《瓷王》
第1章 楔子
刚刚驶入荒凉的山区不久,这条狼就出现了。长长的尾巴,灰色的毛皮,凶残的眼神,一如动物学教科书所描写的那样。在这片了无人迹的十万大山的山口,不知道它是突然从哪里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跟上了这辆颠簸中缓慢前行的军用越野车。
开始,张扬还不在意地以为是条狗,可从后视镜中看见这执着的东西竟久久地追着汽车不放,便有些奇怪:
“林中尉,这狗怎么总跟着车?”
“是狼吧。”开车的林中尉两眼仍然望着前方,聚精会神地掌着方向盘,尔后又匆忙补充了一句:“你看它奔跑的姿势。”
辨别奔跑中的狼与狗,对于林中尉来说,根本不是一个问题。在家乡内蒙的大草原上,这同一远祖的两种动物,他从小就熟悉。狗,即便跑得再快,也免不了一窜一跳地前跃,而眼前这东西,却几乎是肚皮贴着地面和草丛在掠。
“这年头,野生的狼不多见了,偶尔有只恶狼也被人当成了看家狗。”张扬不无嘲弄地回过头去死死地盯着依旧在追逐汽车的狼,“饿极了吧,能不能再快点?看这个样子它会一直跟下去的。”
“呵呵,你怕了?要不我给给它一枪!”林中尉笑了笑,踩大了油门。
越野车沿着草草开辟出军用道路在沼泽山路上颠簸着。天刚蒙蒙黑的时候,进了一处山谷。远处,青山黝黑地脊梁掩入了淡淡的夜色中,一栋孤零零地青色小楼被一圈扯着电网的围墙围起,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把守在大门处。
其实,真是多余了,在这种鸟都不拉屎的深山里,这么戒备森严纯属瞎子点灯白费蜡——没有人来你防备谁去?
下了车,张扬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突然,在一片低矮的草丛中,他又看见了那条狼。那狼悠闲地卧在那里,正瞪着一双阴森森蓝惨惨的眼睛,毫不在乎地向张扬和林中尉窥视着。
张扬的心里,忽悠地一颤。
嚣张,真tmd嚣张!居然还是那条狼!他竭力驱赶着心里浮起的一阵烦躁,心神不定地跟在林中尉身后进了院墙之中。
……
脱了个精光,又洗了澡,换了一身白色的衣服,张扬被送进了小楼的地下,一间全封闭的有着层层关卡的地下密室,足足有几百个平米。看样子,这地下的密室才是这个军事重地的关键所在,地面上那座小楼就完全不过是一个摆设。
听完军事科学院周教授的话,张扬头脑里顿时嗡地一声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一样,空空洞洞什么都不存在了。虽然身体直立着,感觉上却是软软地,要往下倒。
周教授走了过来。他漫然抬起了头,颤声道,“时空穿梭机?似水流年?您不是在给我说科幻故事吧?”
“数十年前,西方某科幻作家的预言,人类会登上火星、月球,不是已经成为活生生的现实了吗?我国几十个科学家从十几年前开始秘密研究时空穿梭,到今天总算有了一个初步的成果,制作出了这个时空穿梭机——我们给它取名叫‘似水流年’。”周教授指着眼前这个透明的、不知道是何材质造成的大圆球,微笑着。
“从古到今,时空穿梭一直都是人们的梦想。我们希望回到过去挽留一段爱情或阻止一场悲剧;我们期待进入未来,超越有限的生命。”周教授眼中放射出狂热的光芒,“我们这个时光机器以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为基础,我们研究发现,引力是时间和空间的曲线,强大的引力场能令光线变曲并减缓时间的流逝。”
“哦。”张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似在听天书。
“你来看。”周教授摁下手中的遥控器。
轰!一声巨响,大圆球顿时缓慢地旋转起来,无数的光纤管路开始收缩起来,四个角落里升腾起四道光柱,直冲室顶。
“这是四道激光束光环,它们会制造出巨大的引力场,场中心的强度足以扭曲时空。因此,若将一个粒子放在光环中间,粒子便会被引力场拉扯。若接近引力场,时钟和生物钟都会变慢。如果一个人走进这个‘时间隧道’,就可能出现在过去的某个点。”周教授兴奋起来。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穿越过去,改变历史?这样的话,我们今天的一切岂不是都要化为泡影?”张扬摇了摇头,他根本就不相信真的能穿越时空。穿越小说里的穿越者虽然都快被写烂了,但这可是现实不是虚构的小说!穿越?做梦吧,一群科学狂人!他心底暗暗冷笑。
“你说的就是所谓的‘时间悖论’。”周教授不以为意地笑着,“美国科学家麦克提出,即便技术上的诸多难题都被克服了,时间机器的产生还会打开一个充满逻辑悖论的潘多拉盒子。如果我们假定只有一个单—的宇宙,随着时间向前演进,任何一个想进入过去或前往未来的尝试都会导致逻辑上的混乱。”
“第一个悖论是,一个时间旅行者进入过去,杀死了还是个婴儿的自己,那么他就会既存在,又不存在,因为他就无法长大再回来完成这个谋杀。第二个悖论更加微妙,时间旅行者跑到时间前面。在树上刻下了他的名字,而他在回到现在后,砍掉了那棵树,使它从未来消失了。我们就又碰到了矛盾,在未来的某个时候,树既存在,又不存在。”周教授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这些悖论让时空穿梭理论陷入困境,如果是这样,人即便回到过去恐怕也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是好不容易有了在时间中穿梭的自由,却又失去了行动的自由,眼睁睁看着历史从身边滑过,却无力改变什么,岂不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周教授说到这里声音变得高亢起来。
“那你们还研究时空穿梭有个屁用,纯粹是浪费国家财力,浪费纳税人的钱啊!”张扬小声嘟囔了一句。
“说的好!”周教授猛然拍了拍手,吓了张扬一跳。
“经过无数次的推演,我们发现,用量子物量学的一些定律可以解答这些矛盾——在亚原子世界里,量子的不确定性占主导地位:一个电子撞击一个质子既可能转向左边也可能转向右边,其间并无规律可循。在我们看来,这种不确定性造成了宇宙的‘多重性’,每次一个电子转向右边的时候就和一个转向左边的电子形成一个新的宇宙。”周教授一鼓作气说着深奥的“科学理论”。
“听不懂。”张扬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世界不是只有一个,而是有许多平行的世界。你回到过去,但那不是你自己的世界,而是和你的历史相似的世界,如果你干预了历史,未来走向的将是一个与你来时世界不同的另一世界。可以自由地行动,不受和原先的历史相一致的约束。”周教授发出爽朗而得意的笑声,“这下听明白了吧?”
“疯狂,太疯狂了。”张扬耸了耸肩膀,“请问周教授,您通过我们所长把我弄来干什么?你该不会要让我当你们的实验品吧,我绝对不干。”
“不,实验品是动物不是人,你放心好了。请你来,是我看中了你的内画技术,这台时空穿梭机就剩下最后一个环节,在内壁上刻下最后的时空定位坐标符号并将几条激光脉冲信号焊接起来……从穿梭机的外面探入内壁完成如此精密的工作,只有靠你们这种精湛的内画技术才行。”周教授从一旁的工作台上取过一把细长的金刚石刻刀。
“哦,是这样,您吓我一跳。好吧,我就试试。”张扬接过刻刀,就要靠近大圆球。
“慢!”周教授又摁下了手中遥控器的另一个按钮。
两个穿着同样白色科研服的军人抬着一只被麻醉了昏迷过去的狼走了进来,狼的耳朵上被生生缝上了一个银色的小纽扣。
“啊,是那只狼!”张扬一眼就认出了是一直尾随他们前来的那只狼。
“呵呵,本来想用一只小白鼠,但结果发现这头狼非常怪异,一直在这附近徘徊,就干脆就用它当实验品。你看,它耳朵上就是我们发明的激光太阳能远红外线探测仪,只要它还在地球,我们就能监测得到。”周教授做了一个送入的动作,两个军人将狼从大圆球的入口处放了进去。
“请吧,我们年轻而出色的工艺美术内画大师,你将会完成一件旷世绝今的作品,你将会亲历一次伟大的科学创举!”周教授拍了拍张扬的肩膀。
张扬接过刻刀,站在大圆球之外,将手中的刻刀探入圆球之内,望着一侧墙壁上投影出来的相关符号,挥刀如舞,很快便完成了刻制。接下来,又换了一把极其微小的细长焊枪,小心翼翼地探手进去,焊接着数白条密密麻麻地脉冲信号线。
一条.
两条。
三条.
……
最后一条终于被焊接完毕,张扬长吁了一口气,伸了伸懒腰,刚要回头,身旁的大圆球却蓦然激烈飞速地旋转开来,绚烂的激光光束交叉辉映,如同礼花绽放,一股子强大的吸力从圆球内传来,生生将他吸入球内。
霎那间,耀眼的光芒大作,等周教授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几年的劳动成果化为一缕青烟没入地底消失不见。
耳边隐隐传来张扬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姓周的老王八蛋,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的!
第2章 林家少爷
居然真的穿越了?!
雕梁画栋的房子,古色古香的器具,服饰奇古的人……这一切都告诉张扬,他穿越了。以前的张扬死了,现在重生的自己,是明初洪武末年(1395年)青州府益都县颜神镇的一个富家子弟林沐风。但不知怎么地,大脑中仿佛只有他自己的记忆,这个富家子的记忆呈现出极其模糊的状态。
没有办法,他只得装出一幅“失忆”的模样,才从下人林虎口中搞清楚了自己如今的基本状况——林韬林沐风,18岁,父母于前年病逝,家中有刚过门不久的妻子一人,据说至今也没圆房,也不知是何缘故。家仆四人,林虎和他的父亲老管家老林头,是府中多年的家仆,两个少女则分别叫轻云和轻霞,是妻子柳若梅陪嫁过来的丫鬟。
这是幸运还是不幸?他苦笑着牵动了一下嘴角,眼睛缓缓睁开,早晚还是得面对呀,老躺着也不是办法,他已经躺在床榻上闭目“沉思”了一天一夜。
“少爷!你睡醒了?”一张年轻的笑脸凑了过来。眼睛咪成了一条缝,口中喷出了浓烈的大蒜味道。
他皱了皱眉头,活动了下这具原本不属于他的身体四肢,慢腾腾地坐了起来,望着眼前这个古装的青年矮胖男子,林府的下人林虎,低沉地叹息一声,“林虎,你给我倒杯水喝。”
“嗯哪,少爷您候着,林虎马上就去为你沏茶。”林虎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林沐风”定了定神,下的床来,对着房中的一面铜镜一边打量自己一边喃喃自语:还算不错,比前世的“我”英俊多了,而且,身上这一身青布直身的长衫穿在身上,似乎也比穿越前穿着的那身夹克牛仔裤潇洒。
等了半天,林虎的茶还没端来,林沐风干咳了两声,嗓子眼里痒痒地很不舒服。
半响。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这间还算宽敞,布置华丽的卧房中,走进来四个人。一个是刚才的林虎,端着一杯茶,另一个是面容慈善的老者,还有两个均着草绿色薄衫短裙年龄相当的少女。
“少爷!”四人齐声喊。
“林沐风”慢慢抬起头,顺手扯了扯非常不习惯的长衫,缓缓转过身来,强自挤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
老林头恭谨地道,“少爷,你先歇着吧,老奴去找个大夫来给你瞧瞧,看看是不是醉酒伤了身子了,怎么连自家是谁都记不得了呢?”
“不用了,或许,过几天就好了,你不用担心。”林沐风微微一笑,轻轻摇头,“你们下去吧,我——本少爷想一个人静一静。”
老林头和林虎,轻云和轻霞互相对视了一眼,退了下去。轻云边走边小声嘟囔,“老林大叔,这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喝醉了酒一觉醒来就突然失忆了?好怪呀!”
“是啊,林虎,你不觉得,少爷不但失忆了,脾性也与素日大不一样了,说话柔和了,不再口出污言,就连那看人的眼神,也变了……好像变了个人。”是轻霞的声音。
“都闭嘴,我等是下人,不要在背后非议少爷。”老林头小声斥道。
林沐风在房内听着他们的议论,心道,看来自己灵魂附体重生的这个主儿也不是什么好鸟。单看看一开始进来的时候,两个小丫鬟打量自己时那种既不屑又畏惧的神色和目光,他也能隐隐猜出几分。
不过,他当下也顾不得这些了。要考虑的是,如何用这个身份和身体在这大明生存下去。他长叹一声,所幸是明朝,一个他非常熟悉也非常喜欢的朝代,不但多看了几本演义小说,还在业余时间多读了一些明史,还不至于当一个“睁眼瞎”啊!
时值炎炎夏季。门外,“知了”扯着嗓子不知疲倦地鸣叫着。抬步走出房门,林沐风突然呆了一呆,喃喃自语,“那条狼呢?自己穿越了,那条狼是不是也重生了?”
站在有些毒辣的太阳地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大明的空气了啊。嗯,不错,空气清新,倒是清爽得很哪。
这是一个不小的院落,天井里正中有一棵苍迈的桂花树,树下有一眼井,井边还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天井北面,正是他刚才所在的三间一套起居卧房。南面,还有两间厢房。而西面,墙壁上开了一个半圆的拱形门,两扇红色的木门虚掩着。东面,是一面影壁墙,转过去,大概就是府门了吧。
“这是自己的家了?”环顾四周,林沐风有一丝感慨又有一丝怅惘,微风吹来,一时间他的思潮奔涌起来,前世的记忆,那一幕幕如同放电影一般在眼前闪现着——就这样与过去永别了?
没有追到手的女朋友,没有完成的内画系列鼻烟壶作品梁山好汉108将,家里那一只温顺可爱的波斯猫,那套刚交了首付款的120平米的房子,还有……种种的不舍和挂牵纷至沓来,心里迷乱不已。
所幸,已经退休的老父还有姐姐承欢膝下,否则——想到这里,林沐风眼角有一些湿润。
“红藕香残玉簟秋,月满西楼,最难解,是离愁。”林沐风落寞地低吟着,横空出世置身于数百年前的古代时空,他情不自禁地多了几分古诗人的多愁善感。这种感觉无法捉摸,飘渺不定,说不出的黯然撕扯着他近乎麻木的神经。
正胡思乱想之间,影壁前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厢房里,老林头颤巍巍地推门而出,快步前行,呼道,“来了,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黯然焦急的声音响起,“老管家!老孟实在是无能,这一次的烧制又失败了,还是釉面开裂,好几天的心血又成了残品。”
一个身着粗布衣衫,头戴黑色网巾,一脸烟火之色的中年男子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看见林沐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少爷,少爷!”
“这位大叔,请起。”林沐风吓了一跳,赶紧扶起他,转首疑惑地望着老林头,“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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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白,格鱼的几句话:新人新书,拜求读者大人支持,收藏点击推荐,一个都不能少哦!
下入正题:
(一)本书所写“琉璃”,是狭隘意义上的“琉璃”,是古法琉璃工艺,并非现代工业化批量化生产的琉璃(玻璃)器皿
(二)明朝瓷器虽然鼎盛,但仍然处在“实用型”为主,“观赏型”为次的阶段,故而大型器皿的技艺不成熟,当然一些官窑例外,我指的是民窑
(三)古法琉璃在明代已经失传,至清代才被后人复原,至近代才形成规模。演变到现代,保留的只有琉璃之名,而“内涵”早已南辕北辙了
(四)古代宫殿所用之琉璃瓦,并非琉璃,乃是一种上釉的陶器,与琉璃彩器有着本质不同。
(五)所谓内画,是指在方寸间地方,譬如琉璃瓶中刻画,如果不熟悉可以百度一下了解。
(六)本书是穿越yy小说,如果要读严谨正统的历史或者是卫道士,请去看正史,谢谢。
第3章 彩绘花瓶(一)
老林头叹息一声,“少爷,你连这也忘了,哎!咱林家拥有这颜神镇上最大的瓷窑,九月初十是齐王的生辰,县令大人下令,让咱家烧制一对三尺高的缕空彩绘大花瓶进献齐王当贺礼,可是,我们从来没有烧制过体型如此庞大的器具,几次三番的试烧都以失败而告终,眼看交货的期限就要到了,可……”
“哦?颜神镇?可是青州府的颜神镇?”林沐风突然眼前一亮。
“是啊,老管家,少爷怎么了这是?”老孟揉了揉眼,呆在了那里,他都做好了被林沐风怒斥、甚至是被扫地出门的思想准备了,没成想,今儿个这林家的少爷这么和气,全无往日的那种嚣张跋扈。
“少爷患了失忆之疾,什么都不记得了。”老林头再次叹息一声。
颜神镇,一般人可能还真不知道,但对于林沐风来说,这个名字却是“闻名已久”了。颜神镇,别看名字不起眼,但却是中国瓷器和琉璃发展历史上的一个重镇。尤其是在明以后,颜神镇的瓷器琉璃名气之大,直追江西的景德镇,有北瓷之都的美誉,是近代琉璃工艺的发源地之一。
作为整日里与瓷器和琉璃制品打交道的工艺美术师,尤以擅长内画而名燥国内外的青年俊彦,居然穿越时空来到了明朝瓷器生产的重镇颜神,而且,还拥有着一座家传的瓷窑——一念及此,林沐风情不自禁地兴奋起来。
有了超前于这个时代几百年的瓷器工艺知识,尤其是拥有着鬼斧神工一般的琉璃内画技艺,起码未来的生计问题是不用发愁的了。
琉璃是一种古法材料,最早的制作可以上溯到汉唐之前,被誉为中国五大名器之首(金银、玉翠、琉璃、陶瓷、青铜)、佛家七宝之一,到了明代已基本失传,只在传说与神怪小说里有记载,像那《西游记》里的沙僧就是因为打破一只琉璃盏而被贬下天庭的。根据史书的记载,琉璃工艺的复原在清朝初年,而制作生产要在清朝中叶以后才能形成规模,内画也随之同时被工匠们发明出来。而现在是明初,这意味着琉璃和内画还属于“一片空白”,这就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机会。
林沐风心里兴奋到了极点,自顾嘿嘿笑了起来,“瓷器和琉璃的历史,要改写了!”
“少爷,你说什么?”老林头凑上前去,迷惑地问道。
“没,没什么。”林沐风定了定神,淡淡一笑,“老孟是吧?你先不要慌,带我到窑上去看看。”
……
颜神镇东南角的西野坊,聚集着镇上九成以上的民窑。而林家的瓷窑,在这数十座瓷窑中,无论烧造规模还是雇工人数,都是最大的。从林沐风祖父起就开始经营,至今已经传了三代。
瓷窑被土坯墙圈了起来,里面到处堆满了日常用瓷器的泥胎、模具和半成品。在院落正中,几个工匠正围着一个一米多高的缕空彩绘花瓶呆呆出神。
“少爷来了,赶紧见过少爷。”老孟喝道。
“少爷!”工匠们纷纷见礼,林沐风微微笑着,摆了摆手,“大家不要这么客气,呵呵。”
工匠们面面相觑,脸上浮起了不可思议的神情。林沐风对他们从来是颐指气使,从来都不正眼看他们,今天却是这么和善,没有一点架子,真是邪门了!
林沐风没有再理会他们,目光投在了那个已经成为残品的彩绘花瓶身上。只扫了一眼,他就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不但造型太僵硬,瓶身也不饱满,比例明显不协调,整体看上去没有一点美感。而且,釉面毫无光泽且开裂,彩绘技法也相当地粗糙。
难道,这大明朝民窑的瓷器制造工艺水平还这么低级?不会吧?林沐风叹了口气,不禁有些失望。
看着林沐风失望的表情,老孟惭愧地在一旁道,“少爷,往日里我们都是制造一些盆碗之类的小器皿,烧制如此之大的器具还是初次,塑胎和彩绘缕空难度太大,所以……”
“哦,没关系。我来问你,老孟,你可找到了釉面开裂的原因?”林沐风笑了笑。
“就是搞不懂啊,少爷。原料都按照祖辈传下来的配方浆制,烧制的温度和火候也掌握地一丝不差,但不知为何,总是釉面开裂。”老孟挠了挠头,“少爷,我们实在是没有辙了。”
林沐风上前轻轻探手敲了敲花瓶的瓶身,声音低沉且发闷,以他的经验来看,导致釉面在烧制过程中开裂的原因,八成是泥浆遇高温在融合坚固的过程中出现了一定的相互排斥。他转过身来,问道,“老孟,把你们塑胎的泥浆弄一点来给我看看。”
老孟答应一声,吩咐一个工匠从一旁捧来了一把湿漉漉的泥浆。林沐风用手指挑起一点,放在手心里搓了搓,摇了摇头,“老孟,这泥浆柔而不腻,弹性过大韧性不足,不行,得重新配制。”
老孟迷惑地扫了林沐风一眼,心道,“这林家少爷啥时候又懂这些了?看他的样子,还说得头头是道。”心里的迷惑没敢说出口来,只能点头答应着。
老孟带着几个工匠在林沐风的现场指挥下,开始重新配制泥浆。6分瓷土,2分石英砂,2分黏土,过筛筛除掉大点的颗粒,然后经水碓舂细,淘洗,除去杂质,沉淀后制成长条形的泥块。然后再用水调和泥块,去掉渣质,不断用手搓揉,或用脚踩踏,把泥团中的空气挤压出来,并使泥中的水分均匀。
泥浆好了,看了看老孟他们为这个三尺彩绘缕空花瓶专门制作的大型轱辘车,林沐风叹了口气,实在是太简陋了,没办法,现实条件如此,时间又有限,只能先凑活用了。
林沐风挽起了袖子,准备亲自上阵拉坯。老孟一看急了,“少爷,这些粗活由我们来做就行了。”
“不要紧,我来拉,你们协助我。”林沐风俯身将泥浆团摔在轱辘车的转盘中心,吩咐老孟和一个工匠携手合作,一起推动起了轱辘车。
转盘飞转,扯,拉,拽,柔,抹……林沐风的动作一开始还略微僵硬,可到后来,越来越熟练娴熟,看得旁边几个工匠目瞪口呆,天哪,这还是林家少爷吗?
一个多时辰后,两个粗体的泥胎成了。林沐风长身活动了下身子,休息了一会,又让老孟两人转动起了转盘,而他自己,则拿起一把刻刀,小心翼翼地在胎体表面旋削着,休整着一些边边角角。
第4章 彩绘花瓶(二)
旋削胚体,于瓷器手工制作,尤其是这种设备落后的古代加工,是一道技术要求很高的工序。不但要有极高的工艺水平,还要有超乎常人的耐力和细心。要想使胚体厚薄一致,表里光洁,圆润饱满,呈现出浑然天成的流线美感,需要很高的水平。
林沐风似乎又回到了前世,他时而俯身握刀轻削,时而起身沉思,完全沉浸在了艺术创作的意境之中。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西斜了,旋削整形,花费了林沐风整整2个时辰的功夫。
夕阳的余晖下,望着眼前两个成型的三尺花瓶泥胎,林沐风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完成了。望了望天,他伸了伸懒腰,“老孟,天色已晚,先将泥胎送入空房晾制,明日一早,我们再继续下一道工序。”
老孟痴痴地望着林沐风,眼中放射出浓浓的崇敬和疑惑。他是一个家传技法的瓷器工匠,在林家瓷窑当窑头已经快十年了,自问论技艺在颜神镇不低于任何人,但与眼前的林家少爷相比,却差得太远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平日里从没接触过瓷器制作的纨绔公子哥,何以具有了这么精湛的技艺?
林沐风知道老孟在想些什么,无法解释也不能解释,只能装糊涂。他淡淡一笑,“老孟,我先走了,明日一早我再来窑上,跟你们一起完成下面的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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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沐风在林虎的伺候下,洗漱完毕,刚要去瓷窑,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老东西,滚一边去,让林沐风出来见我,欠本公子的50两银子啥时候归还?”一个一袭淡红色长衫,手持折扇,油光粉面的胖子推开开门的老林头,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长衫的家仆。
“林沐风,给公子爷过来,今儿个,要么还银子,要么把你林家的瓷窑抵给我。”胖子折射一挥,盛气凌人地站在那里,傲然不可一世。
两个家仆瞪了从厢房里探出头来的林虎一眼,骂道,“狗东西,看什么看,小心我家公子扒了你的皮!”
“吴奎吴公子,我家少爷明明只欠了你10两银子,才这几天,如何就变成50两了?”老林头躬身赔笑道。
“屁话,你家吴大爷的银子就这么好使吗?这是利息!知道不!问问你家少爷,他给本公子可是立下了字据的。”吴奎肚子一腆,冷哼道。
“老管家,你过来一下。”林沐风出了屋,扫了一眼趾高气扬的吴奎,向老林头挥了挥手。
老林头在惶急间疾走过去,趴在林沐风耳边轻轻道,“少爷,这是镇上富商吴家的公子吴奎,你上月与其赌钱,输给他10两银子……”
“高利贷?那咱们家能不能拿出50两银子?”林沐风大体知道,这50两银子在明朝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少爷,这些年,咱家瓷窑的生意也太不好,坐吃山空的,再加上……加上少爷好喝花酒、好赌博,老太爷留下的诺大家业已经……这50两实在是……”老林头支支吾吾地小声回答。
林沐风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自己附体的这个林某人,居然是这样一个无耻的花花公子兼败家子!
他略一沉吟,走过去,尴尬地笑了笑,“这位,是吴公子吧,我,这……患了失忆之症,记不得你了,呵呵,这银子之事……”
林沐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奎的一阵狂笑打断了,“失忆?看看,一夜不见,咱这颜神镇上有名的花花大少败家子林沐风,居然失忆了。不记得镇上怡红院里那些娇滴滴的小娘们了?你可是昨日刚刚包了小桃红一宿啊!哈哈哈,也罢,失忆了不打紧,只要把银子还上就成。”
林沐风默然无语,脸色变得很难看。怎么办?这个可恶的林某人,自己才重生了几天,就被人追着要帐。
“吴公子,请宽限几天,容我想想办法凑齐银子还你,可否?公子放心,林某不会赖账不还的!”林沐风微微上前一步,学着电视电影上古人的样子拱了拱手。
“就你林沐风,还有信誉可言?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在这颜神镇上,还有几人相信你林沐风说的话?不行,今日你要么还钱,要么把你家的瓷窑抵账给我。或者,把你那娇滴滴的小媳妇休了,老子娶回家去当小妾暖被窝也成。”吴奎双手叉腰与手下两个家仆放声大笑起来。
林沐风的脸色顿时阴暗下来。不!确切地说,是阴森起来。
吴奎的一句戏言,无意中触动了他前世记忆心底深处那无尽的痛——他最痛恨那种调戏女人的恶棍!他前世那可怜的母亲,在他5岁那年,带着他去乡下姥姥家过年,半路遇到2个流氓,为了保护他,母亲含羞忍辱承受了两个流氓的轮流糟蹋,事后没几天就上吊自尽了。
亲眼目睹母亲惨遭ling辱,他幼小的心灵受到了重创。母亲自杀后,他变得异常孤僻和冷漠,要不是后来遇到秦城寺的主持宁空大和尚,他或许会从此自闭下去,也就不会有后来享誉国内外的青年工艺美术大师张扬了。
宁空大和尚是北派内画工艺的第3代传人,而前世的林沐风则是第4代传人。他一边上学,一边到寺里师从大和尚学习内画,十年如一日。从师傅那里,他不仅接过了北派内画的薪火棒,还学到了一身的武艺和满腹的国学经典。大学毕业后,在国内一次工艺美术作品展上一举成名。
耳边似乎回荡起当年母亲那一声声凄厉羞愤的惨叫声,他早已忘记了他如今是林沐风而不是张扬了,脸色涨得通红,双眼充满了血丝,怒吼一声,“你,再说一遍?”
吴奎眼角滑过一丝讶然,但马上又不屑地一晒,“咋的,要发火了?看你那熊样,也白瞎了那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让给老子算了。”
砰!一拳,就一拳,一记积聚着熊熊怒火的直勾拳。
瞬间,吴奎那肥硕的脸上,鼻孔和口唇处鲜血横流,他眼睛中放射出不可思议和恐惧的神情,就这样身子向后倒去,轰然一声着地,差点没晕厥过去。
第5章 彩绘花瓶(三)
吴奎手下的两个家仆顿时傻了,就连老林头和林虎也呆在了当场。这,这,这还是那个一向只会玩女人赌钱且欺软怕硬的林家大少爷吗?
林沐风狂暴冰冷的眼神投射在地上的吴奎身上,上前一步,俯下身去,一把抓住他的长衫圆领,“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我要去告官,你赖账不还,还出手伤人!”吴奎颤抖着身子,一半是自己爬起,一半是被林沐风提溜了起来。
“我再说一遍,我欠你的银子会还给你,给我2天的时间。现在,带着你的两条狗,滚出去!”林沐风低沉的声音传进吴奎的耳朵,看到他嘴角那一抹阴森无比的冷笑,吴奎忍不住心里打了一个激灵。
说完,林沐风缓缓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仰起脸,望向了当空那一轮火红的烈日。金黄色绚烂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又折射开去,吴奎猛然发现,林沐风那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如今居然显得这样冷漠陌生!
连句场面话都没顾得上撂下,吴奎带人灰溜溜地走了。这吴奎也是一个色厉内荏的绣花枕头,欺软怕硬的家伙。平日里捏吧林沐风惯了,林沐风突然这么强横暴戾,他反倒畏惧起来。林家毕竟也是一个大户,自己的主人都退缩了,吴奎的两个家仆自然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林沐风怒火渐收,扫了老林头一眼,一边进屋,一边向老林头道,“大叔,你来一下。”
“少爷,可使不得啊,你还是叫老奴老林头的好。”老林头这会可是听清楚了,赶紧跟上前去,恭声回话。
“呵呵……”林沐风淡淡一笑,“虽然主仆有别,但你也诺大年纪了,我理应尊老。再说了,你也是我林家的老人了,叫你一声大叔,也不为过。也罢,日后我就叫你老管家。”
“少爷!”老林头直起身子,老迈的脸上激动与迷惑的神色并存,眼眶里分明有两颗浑浊的泪花在打着转转。
林沐风心头一动,心道,不就是叫声“大叔”嘛,至于这么激动?转而一想,应该是以前的林某人太嚣张跋扈,从来不拿下人当人看的缘故。
“少爷,这吴家是咱们这里的一霸,家里不但有钱,还是当官的靠山,你这回打了他,恐怕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老林头追了上来,看着林沐风的脸色,小声道。
“打就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老管家,你就不用管了。”林沐风淡淡一笑,也没放在心上。
说着,林沐风坐在一把梨花木两边带扶手的大红色的靠背椅上,和气地问道,“老管家,咱家真的拿不出50两银子来吗?”
“少爷,倾其所有倒是也勉强能拿得出来,但瓷窑那边的买卖还需要银子周转,一旦……”老林头小声道。
“哦,那家里就没有其他的财物可以抵账吗?”林沐风暗暗哀叹一声,自己咋就这么不长眼,附体到这样一个败家子身上。
“少爷……家里老太爷留下的古玩字画等值钱的物事都让少爷你当了赌钱了,如今这家里,除了日常用品之外,也已经没什么可典当的。要说,就只有那乡下的几亩田产了。”老林头犹豫了下,看着林沐风的脸色说道。
“你速速去准备,看看能不能找个买主,把地卖了给吴奎还债吧。”林沐风有些愤怒地闭上了眼睛,对这具躯体的前主人,他恨不能拿把刀宰了“他”。
“不成啊,少爷,这可是林家祖辈流传下来的家业啊,不能败光了呀……”老林头一惊,急急颤声道。
“目前还债要紧,老管家,家业日后还可以在积攒嘛。去吧……”林沐风蓦然睁开双眼,一道清冷而落寞的眼神滑出门去,远远地飘散开去。
“是!”老林头欲言又止,转身向外行去。
……
在屋里冷静了片刻,林沐风就匆匆出门去了窑上。
老孟和工匠们早就将已经晾的有8成干的泥胎搬了出来,放在院里,等待着林沐风的到来。林沐风从老孟手中接过锋利的刻刀,在胚体上用旋转的笔法,刻起了花纹和图案。胎体的正面,他刻画了一幅松鹤延年图,而背面,则刻下了两句诗:青松延年辞旧岁,丹鹤衔枚寿比天。在正面与背面的空间,他则用波浪纹和祥云纹进行了巧妙的连接和装饰。
整个看上去,图案惟妙惟肖清幽别致,字体大开大合苍劲古朴,布局浓淡相宜,非常的协调雅致。老孟和几个工匠看着不由地痴了,真是神乎其技巧夺天工啊!幸亏昨日林沐风已经带给了他们无尽的惊奇,今天的惊喜虽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了。
接下来是上釉和涂彩。这道工序可以让老孟他们做了,林沐风在一旁指点着,谈笑间看着众人完成了喷釉,用毛笔按颜色对图案和字体进行了彩绘勾勒嵌边。按老孟他们以往的做法,喷釉最多是两遍,可林沐风觉得还是有些粗糙,就要求他们加喷了两遍,而且,在很多细节的地方,进行了轻微的“琢磨”和“找平”。
到中午时分,这2个三尺彩绘花瓶终于完成了在窑外的所有工序,只待进窑烧制了。
林沐风朗声笑着,“老孟,可以入窑了,记住,火候一定要掌握好,你们几个人要轮流观火,千万不要让窑内火温过低或是过高,知道了吗?”
老孟此刻对林沐风可是佩服地五体投地,连连点头,“少爷,你放心吧,这烧制的一个昼夜,老孟就是不眠不休,也要保证烧好。”
林沐风拍了拍老孟的肩膀,“如此甚好,你们忙吧,我先回去了,明日午后出窑时我再来。”说完,大步离去。
“恭送少爷。”老孟和几个工匠望着林沐风扬长而去的身影,心里不仅激动还隐隐有一种巨大的兴奋感。林家少爷居然是瓷器加工的大行家,有了他,林家瓷窑振兴有望了!
第6章 竟是秀才
林沐风回到府里,刚刚洗了一把脸,林虎端着一个铜制的茶盘,上有几碟小菜,一碗稀粥,一张煎饼,走了进来,“少爷,该用午饭了!”
“好。”林沐风答应着,腹中的空虚感上涌,真是饿了,站了这一会,还感到有些头晕。
他瞥了一眼大明朝这有些简陋的饭食,也没太在意。用竹筷子夹起一块腌萝卜,刚要往嘴里放准备尝尝是什么味道,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向站在一旁侍立着林虎问道:“林虎,吃饭……就我自己吗?”
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林虎目光怪异地扫了屋外一眼,又回过头来有些“同情”地看着他,低低说,“少爷,你真忘了?少奶奶过门后,劝你走正道读书上进,可你不听,少奶奶失望之极,自己与两个丫鬟搬到了内院,平日里一向是不出门的。不但是吃饭……你和少奶奶至今还没,还没圆房呢……”
林沐风着实又楞了下,摇了摇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了,这林某人啊!
他咯吱咯吱地嚼起了腌萝卜。心里感到非常滑稽,敢情,自己穿越到明朝,有老婆等于没有啊。难怪自己自从“醒”过来就没见着这“媳妇儿”的面。不过这样也好,省的自己别扭和尴尬。
“林虎,我,我以前很……很坏吗?”林沐风喝着那一碗棒子面稀粥,有些好奇地抬眼望着林虎。
“不,不,少爷,你……你以前,是很有出息的。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你还考中了童生,是我们这颜神镇仅有的秀才呢。可是,后来,老太爷和老夫人过世后,没人管束,你就变了,好吃懒做又染上了赌博的毛病……”林虎连连摆手,说完又有些畏惧地看了他一眼,垂下头去。
“噗!”林沐风口中含着的一口稀粥喷了出来,喷了旁边的林虎一身。
这败家子还是个读书的秀才?那种比平民百姓高上一等、见县官都可以不跪拜的读书人?他惊讶之极。短短半天的时间里,这具躯体原先的主人,带给了他太多太多的“不可思议”,简直是难以理解!
半响,林沐风才回过神来。林虎收拾完餐具走后,他开始在这三间屋里转悠起来。最东头是卧房,中间是客厅兼餐厅,西头是书房。走进书房,迎面是一个巨大的格子式书架,还有一张同样是漆成大红色的方桌,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只不过,全部都蒙了一层灰尘了。
前世,他被宁空大和尚强制灌输了一肚子的国学,上大学虽然学的是工艺美术专业,但也兼修了一些古汉语专业课程。他走到书架前,随意翻了几本线装书,看懂是没问题,他对于文言文和繁体字都有一定的认知,就是古人这书写行文的格式看起来有些不习惯。
从方桌上的笔筒里拿出一支毛笔,又从书架上取下一张宣纸,低头吹去了方桌上那一层淡淡的灰尘,提笔就写下了几个大字: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龙飞凤舞,看上去倒也气势不凡。他嘿嘿一笑,似乎有门了!有了秀才的身份,自己又有些古文的功底,刻苦努力拼命学习下“八股文”,没准还能通过科举走上仕途之路呢。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阵敞亮和振奋,母亲死了,父亲也自有孝顺的姐姐照料,既然前世了无牵挂,这一生就在这大明,好好地生活下去,不求活得惊天动地,但求活得精彩充实。起码,不能白来一趟吧。
练了会字,翻了翻书架上的四书五经,百无聊赖地打发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日头西斜,近黄昏了。但燥热的气温,却并没有下降多少,依旧是那么地闷热。
忽然,屋外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林沐风有些懒散地倚在门框上,望着院子里走进来几个官府差役模样的人,手持黑黝黝的铁锁链。
“谁是林沐风?”领头的一个差役喝道。
“我是。”林沐风淡淡道,脸上没有任何惊惶之色,看这架势,他知道,准是今早被他揍了一拳的吴奎去告官了。
“你无故殴打良民,被事主告了,巡检大人传你过堂,走吧,林秀才,斯文人难道还要咱们拿链子锁吗?”领头的差役说着,手中的锁链抖动着哗哗作响。
林沐风长吁一口气,跟着官差向外行去,走了几步,转过头来看了看一脸惶急的林虎,“林虎,不要慌张。告诉你爹,叫他把家里在乡下田产的地契拿来给我。”
……
颜神镇在青州府益都县辖治的最南端,四面环山,交通不便,但因此地从元代起民众就以烧制瓷器为生,久而久之,原先的一个小村落也就发展成一个大集镇,成为江北最大的瓷器盛产集散地,渐渐繁荣起来。故而虽号为“镇”,却修有坚固的城墙,等于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小城。据说,这是洪武初年,当地几个大的瓷器商人自发集资修建的。
益都县在颜神镇设有一个巡检司,相当于现代社会的镇政府,不过是既有行政权力又有司法权、治安权等。
前朝修建的一座土地庙,略加装修改造便成了如今颜神镇巡检司的“办公大楼”。
由于知道林沐风是秀才身份,几个官差倒也没怎么为难他,没有给他上锁链。在巡检司衙门门口,老林头急匆匆地追了上来,把家里田产的地契交给了林沐风,林沐风接过,冲他微微一笑,“老管家,你先回去吧,不要为我担心。”
惹上官司,而且是在这陌生的大明王朝,林沐风慌不慌?要说一点不慌,是假话。但是,慌又有什么用呢?还是得面对。自小跟宁空大和尚在寺庙里习武弄文,他早就习惯了遇事冷静,处乱不惊。
第7章 秀才见官
颜神镇巡检张大有,冷冷地打量着眼前的林沐风,猛然一拍桌案,喝道,“大胆刁民,见了本巡检大人,竟敢不跪?”
林沐风淡淡一笑,躬身一礼道,“大人,按本朝礼制,生员见县官可以不跪!”
张大有黝黑的脸上不禁闪过一丝惊讶,半响,才低沉的说,“你是秀才?”
“回大人话,生员林沐风,洪武26年院试录科,颜神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林沐风嘴角浮起浅浅的笑容,只是心中微觉自己有些“大言不惭”。
“吴奎,汝好大的胆子,秀才乃斯文读书之人,怎会动手打人?”张大有转头厉喝一声,凌厉的目光扫向了跪在地上的吴奎。
吴奎的脸上依旧有血迹斑斑,他抬起头来强辩道,“大人,这林沐风是秀才不假,但他也是本镇有名的花花大少,欠下吴奎银子50两,有字据为证,今日他动手打人,吴奎也有人证,我家两个仆人都在一旁看着,还有林家的几个奴才。”
“林生员,你有何话说?”
“大人,生员因伤怀父母辞世,一时间心境迷乱误入歧途,赌博欠下这吴奎纹银连带本滚利共计50两,这确系实情。此外,今日他上门一再逼债,而且,还出言不逊调戏生员娘子,生员一怒之下,推搡了他一拳,这也确系实情。生员自知往日所作所为愧对夫子训、愧对父母庭教,悔恨不已,今愿将家中田产10亩的地契奉上,以抵偿欠吴奎之银两。从此往后,生员闭门读书,改过自新,力图早日登科,报效朝廷,望大人开恩给予生员一个改过的机会。”林沐风娓娓道来,掏出了怀中的地契,显得诚恳之极。
张大有缓缓点头,“林生员言出赤诚,读书人知过能改,善莫大焉。吴奎,今林生员推搡于汝,乃系汝出言不逊调戏人妻所致,而其又主动自愿以田产抵消债务,功过相抵,恩怨两清,本巡检就此判定,本案了结,你且退下去吧。”
都说是官官相护,自古皆然。其实,古代的士子文人也是“相护”的。林沐风的沉稳和真诚,给张大有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因而,这案子才会如此直截了当的结案。当然,主要也是他忙于政务,不知道花花大少林沐风以前的“光荣事迹”,要是清楚林沐风吃喝嫖赌早已让斯文扫地,大概就不是这般爱护他了。
吴奎很不情愿地起身拿着地契走了,但临走一瞥中的仇恨让林沐风感觉,他不会就此罢休。
林沐风微微有些感激地再次向张大有行礼,朗声道,“多谢巡检大人爱护,沐风实在是感激不尽!”
“林生员客气了,同为斯文一脉,本巡检理当照拂一二。盼你日后一心只读圣贤书,少与这些纨绔子弟来往,无事生非惹出祸端。否则,我护得了你一次,护不了你一生。如若再生事端,本官一定秉公处理。”张大有笑着摆了摆手,但声音马上一沉,“还有,这吴家在益都一县财大气粗颇有势力,吴奎之舅父就是本县县丞陈安良,你惹到了他,以后倒是要小心一些才好。”
“多谢大人提醒,生员知晓了。”林沐风再次一礼,心中暗暗皱着眉头,这古代人就是礼节太多了,两句话不来就要行礼,真是烦不胜烦。同时,他也有些奇怪,明朝的巡检是九品官,属州县管辖,是比较低级的武官,可这张大有怎么对自己说“同为斯文一脉”呢?
仿佛是觉察到了林沐风的疑惑,张大有黝黑的脸上浮起一丝黯淡,低低道,“本官之前在京城效命,因触怒皇上本来要流配三千里,多蒙朝中一位重臣求情,皇上才开恩将我贬黜京城,到这荒僻小镇做一个九品的小巡检。本官虽是武职,但却是文官出身,呵呵。”
林沐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张大有虽然没有提及他在京城做的是什么官,但想来能接触到皇帝的官员,一定职位不低吧?
似是想到了什么,张大有犹豫了下,还是问道,“林生员,我方才想起,镇上这林家的瓷窑是贵府上的产业吧?前些日子县令大人有令,命林家瓷窑制作为齐王贺寿的三尺彩绘大花瓶,你们准备地如何了?”
“还好,应该能按期限交差。”林沐风点了点头。
“哎,三尺彩绘花瓶,据说烧制起来可是难度颇高啊,你可有把握?”张大有又问了一句。
“呵呵,多谢大人关心,沐风以为问题不大。”林沐风微微一笑。
张大有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林沐风刚要再说两句客气话,然后就此告辞,不料啪的一声,一团热乎乎软绵绵的东西,从巡检司大堂里的一个角落里冲自己飞了过来,他一惊,低头一看,一个臭烘烘的驴粪蛋“开着花”散落开,从胸脯上滑了下来,长衫上顿时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印子。
张大有怒斥道,“张风,放肆,给我出来!”
一个十二三岁的布衣少年,畏畏缩缩地从巡检衙门大堂的一个角落里走了过来,虽然垂下头去,但滴溜溜的双眼仍然带着怒气狠狠地瞥了林沐风一眼。
“林生员,舍弟顽劣,莫怪,莫怪!”张大有尴尬地一笑,起身陪笑。在大明,十二三岁的人很多都结婚生子了,可张大有这个兄弟却似乎是长不大,平日里只知嬉笑玩闹,让他伤透了脑筋。好几次,想要把他送回金陵老家,却又担心他无人照顾,最后还是作罢。
“无妨,少年贪玩,天性如此。大人,沐风告辞了!”林沐风瞅了一眼一脸不甘的少年张风,转身欲去。
第8章 下厨烹鱼
“喂,花花大少,你欠我的两条鲤鱼什么时候还我?”张风突然喊道。
林沐风愕然,缓缓转过身来,苦笑道,“张风兄弟,你认得我吗?”
“好你个花花大少,你装什么装?你会不认识我?你不要忘了,上个月你骗了我两条大鲤鱼,说是尽快还我,可一个月过去了,我的鱼呢?!”张风气冲冲地说。
林沐风摇了摇头,心道,这大概又是林某人惹下的麻烦了。他想了想,“张风兄弟,我最近患了怪病,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了,你倒是说说看,我是怎么骗你的?”
“哼,那日,我在孝妇河边捞了两条鲤鱼,准备回来养在盆里耍,结果,你这个花花大少路过,花言巧语骗了我的鱼去下酒,说是会捞四条鱼还我,可鱼呢?”张风跺着脚说,微微有些稚嫩的脸上涨得通红。
“哦,是这样。张风兄弟,不过是两条鱼而已,回头我让家人去买四条送到巡检司衙门来如何?”林沐风呵呵一笑。
“不,我要活鱼,我要孝妇河里的活鲤鱼!”
林沐风愣了一愣,“好,好,张风兄弟,你带我去,我这就去抓几条活鱼还你。”
“走,说话不算话,猪狗不如!”张风一听说抓鱼,两眼放光,顿时兴奋起来。
林沐风冲张大有一笑,“大人,我与令弟去去就来。”
张大有尴尬地一笑,“呵呵,林生员轻便。”
站在堂下的几个差役躲在一旁窃笑,张大有脸色一沉,猛然拍了一下惊堂木,“此是公堂之上,尔等不许喧哗,退堂!”
……
老林头站在林府内院的拱门前,一个轻柔幽怨的声音传了出来,“老管家,少爷去巡检司可回来了?”
“回少奶奶,少爷的案子已经结了,少爷把家里的田产地契抵账给了吴奎,然后……然后,他又带着张巡检的弟弟去了孝妇河边,现在……估计是要下河抓鱼。”老林头恭声答道,“对了,少奶奶,听老孟说,少爷这两日在窑上帮他们制作三尺彩绘花瓶来着,技艺之娴熟令人叹为观止呢……”
“少爷哪里懂得瓷器加工,怕是又去胡闹了。唉,随他去吧,老管家,家里的事就多烦劳你操心了。”院中人儿一声叹息,再也没有了动静。
老林头也是长叹一声,默然无语离去。
孝妇河,是一条发源于颜神镇东面大山深处,由众多潺潺清泉汇聚而成的小河,传说,南宋末年,本地有一个极其孝顺的媳妇,丈夫早亡,虽然受到婆母的虐待,但仍然甘心承受。一年,大旱,婆母要喝水,媳妇就用手在山上挖啊挖,5天5夜没有合眼,挖出了一眼清冽的甘泉……故而,称为孝妇河。
河水清澈,河面也不宽,大约只有十数米宽。河两岸,是行行垂柳,密密麻麻的柳枝随着清风的吹拂而摆动着,似是一道道柳浪。薄暮的夕阳余晖轻轻地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林沐风看了下,水流不急,水也不深,清澈见底的河水中巴掌大的游鱼来回游曳着。他笑了笑,稍稍活动了下身子,笨拙地脱去了长衫鞋袜,只着短裤,拿起张风的小渔网,自岸边一纵,身子划了一个圆弧轻盈地投入水中,溅起淡淡的水花。
作为大学里的游泳健将,在长江边长大的孩子,他连长江都畅游过,何况是这区区一条小河?
在水中,闭着气,林沐风轻车熟路地双手分开扯着渔网,当游鱼游过时,猛然双手一翻,将鱼网在网中,然后浮出水面,将鱼一条条甩上岸来。
“够了吗?张风兄弟。”林沐风脚踏着水,轻飘飘地踩着水浮在水面上。
张风羡慕地看着在河水中来去自如如履平地的林沐风,喜道,“好了,好了,花花大少,不要了,再抓这盆里就装不下了。”
林沐风点点头,一头扎下水去,又网了几条大一点的鱼,然后踩着水上了岸。穿好衣服,折下一根细长的柳枝,他熟练地将柳枝穿过鱼的腮孔,打了个结。
张风端着鱼盆,林沐风手中提留着柳枝穿好的四条鱼,踏着仍旧淡淡的斜阳余光,一路回镇而来。
刚进家门,林虎就迎上来,看到他手中的四条鱼,呆了一呆,“少爷,哪里来的鱼呀?”
“河边抓来的。”林沐风淡淡笑道,“林虎,家里的厨房在哪?”
“在那。”韩虎顺手一指,继而不解道,“少爷,你问厨房干什么?”
“做鱼吃。”林沐风甩下一句话,大步向厨房而去。他生平最爱吃的就是红烧活鱼,前世的时候,他几乎隔几天就要吃一次活鱼。老上饭店也觉得麻烦,而且也不太卫生,后来他就自己摸索着学着做鱼,做得多了,也就越做越好,无论是色泽、味道还是火候,都掌握得炉火纯青。
等林虎从愣神中醒悟过来追进厨房,林沐风已经利索地将四条鱼开膛剖腹拾掇干净了。
“少爷,你,你,怎么能?”林虎大惊失色,“这杂役之事,有家里雇的厨娘来做,实在不行,林虎也可以做,你是少爷,怎么能干这些粗活?”
“呵呵,吃喝嫖赌都干了,这些算什么呢?外边等着去,等我做完了红烧鱼,让你们尝尝,去!”林沐风边在鱼身上切花刀,边说。
看着林沐风熟练的片鱼动作,林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少爷从少娇生惯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什么时候会这烹厨之事了?他,他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处处这么奇怪,这么诡异!
……
厨房门外,轻云走过来,问道,“林虎,你站在厨房外面发什么愣?”
林虎神色变幻着,张了张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门一开,林沐风手中端着一个盘子,盆中盛着一条色香味俱全的红烧鱼,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看到林虎和轻云,笑了笑,“好了,林虎,我做好了,还有三条,你们自己盛上吃吧。哦,对了,给……给少奶奶也送一条进去尝尝。”
说完,不顾林虎和轻云那一脸的震惊,林沐风径自哼着小曲回屋而去。
第9章 为人师表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一轮弯月,悄然爬上了树梢。微风习习,夜色如水。
内院。
轻云轻轻道,“小姐,这鱼都凉了,你还是尝一下吧。”
“轻云,这,这真是少爷下厨做的?”
“是的,小姐,轻云亲眼所见。”
“他……告诉林大叔,以后不要再让少爷做这下等的杂役,来,轻云,轻霞,咱们一起尝尝。”
……
这大明朝,可没有现代社会丰富多彩的夜生活。林沐风百无聊赖之间,先是写了一会毛笔字,后又强迫自己躺在床榻上看了会“四书五经”,最后抱着一本线装书沉沉睡去。
一夜无语。天亮了,府外的街道上,隐隐传来了行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在林虎的侍候下,林沐风勉强洗漱完毕。就是一盆清水,一条毛巾,一碗盐水漱口而已。
用罢早饭,他依旧去了书房练起了毛笔字。其实,他的毛笔字功底已经颇深了,毕竟从小开始练,已经十多年了。虽然这具躯体不是自己的,但下笔的手还是受自己意识支配的,稍加熟悉也就挥洒自如游刃有余了。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望着自己一口气用繁体字写下的这首伟人诗词,林沐风略有得色,很是满意。他刻意用繁体字书写,以练就自己的书写习惯,毕竟,如今他可是生活在一个繁体字通行的时代啊。
“喂,花花大少,没想到,你的字还真是不赖啊!”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吃了一惊,急急回头望去。张风身着一身青色的长衫,裹着月白色的头巾,清秀的小脸上挂着一丝讶然,笑吟吟地站在那里。
“哦,是张风兄弟,何时来的,呵呵。我随意写几笔,倒是让你见笑了。”林沐风放下笔,“找我有事?欠你的鱼不是昨日已经还了?”
“嘿嘿,我想,求你再去帮我抓几条,哎呀,你的水性真是太好了,比张老五家的二蛋子水性还好。我的鱼,都让二蛋子他们抢走了,我想……”张风嘻嘻笑着,过来拽着林沐风的袍袖央求道。
“张家少爷,我家少爷是堂堂的生员,是有身份的人,还要用心读书准备参加乡试,岂能随随便便下河抓鱼?”老林头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望着张风皱起了眉头,“张家少爷,还是请回吧!”
这个张风,年龄虽然不算小了,但却顽皮之极,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儿,整日里带着一群少年在颜神镇无事生非,是出了名的捣蛋鬼。东家扔一块石头,西家撒一泡尿,大家不过是看在巡检老爷的脸面上敢怒不敢言罢了。这少爷刚刚转了性子,虽然看上去有些“怪异”,但却是向“学好”的方向走,老林头怎能再让他跟张风混在一起?
张风失望地瞪了老林头一眼,眼珠子一转,“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走就是了,嗯,这幅字写得不错,我拿回去给我哥看看……”说罢,拿起就跑。
老林头倒了一杯茶,递给林沐风,随意往方桌上瞥了一眼,惊道,“少爷,这是你写的吗?”
“不错。”林沐风随口应道,放下笔,转身去书架上翻腾着,想找一本相对比较“通俗易懂”的书来看看。
“哎呀,少爷,你的字真是绝了,比街上古玩店卖的字画还漂亮!老奴记得你以前的字——天哪,难道真是老太爷在天有灵嘛!”老林头居然眼泪婆娑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叩了几个响头。
“少,少爷,你再写几个字!”老林头起身望着林沐风,颤抖着说。
林沐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多少也明白了几分,肯定这林某人的字臭得很,起码不如自己,要不这林老头也不至于如此吃惊。但?也不对啊,既然是能考上秀才,字也应该不差才是吧。
提笔用正楷写下“青州府益都县颜神镇林沐风”几个大字,放下笔,微微一笑,“老管家,如何?”
老林头看了半响,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兴奋地颤抖着,突然拿起林沐风刚刚写下的两幅字,跑了出去。
林沐风摇了摇头,继续翻看他的线装书。
内院。老林头大半年来头一回推开门闯了进去,大呼道,“少奶奶!”
轻云站在门口,俏脸上眉头微皱,“老管家,不是说不让你们进内院来吗?”
“是,是,老奴一时间兴奋过度,忘了,轻云丫头,你把少爷写的字给少奶奶看看,快!”老林头喘了口气,双手递了过去。
轻云嘟囔着,少爷的字还不就那样,当初考秀才时就因为他的字写得不佳,差点让府学的考官不录他,结果还是老太爷花了不少银子才算过关,这有啥看头?
但她马上就不嘟囔了,尖叫一声跑了进去,“小姐!”
柳若梅懒洋洋地放下手中的书本,秀眉一皱,“轻云,什么事情如此大惊小怪,没有一点女儿家的样子。”
轻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不过还是飞快地凑了过去,将手中的一幅字递过,“小姐,你看看,这是何人所写?”
“哦,是少爷请人给自己写的吗?”柳若梅扫了一眼,淡淡道。
“不,老管家说是少爷亲自写的。”轻云小声道。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柳若梅腾地一声站起,“少爷又想搞什么花样?算了,还是随他去吧,轻云……”
“小姐,奴婢觉得吧,老管家为人忠厚老实,是决计不会撒谎骗人的,莫非真是少爷所写?”轻霞从背后走过来,插嘴道。
“……”柳若梅站在那里,幽深秀美的大眼中透出淡淡的奇色,没有再说什么,陷入了沉思之中。
“哥,你看看,这幅字如何?”张风笑嘻嘻地将一幅字放在张大有的案头上,“如果觉得不错,你给1钱银子我就送你,我好去买糖人儿玩。”
“胡闹,阿风,你都多大了?还玩那些小孩玩意儿。阿风啊,你也不小了,都是该娶媳妇的年纪了,老这么胡闹,怎么对得起我们死去的爹娘?”张大有低声教训着,但眼睛刚刚落在字幅上,便吃了一惊,“阿风,这字如此苍劲有神,到底是何人所写?”
张风撇了撇嘴,“不就是昨日那个花花大少林沐风喽。”
“是他?为兄的眼光果然不错。此人沉着冷静,见官不慌,必是胸有大才之人。”张大有点了点头。
“得了吧,大哥,你不知道他名声是多么地臭,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听说连他的娘子都与他分居呢。”张风伸出手去,“给点银钱吧,大哥。”
“字如其人,由字可观人之才学,为兄的眼光是不会错的。所谓花花大少,未必就不是一种假象。阿风,一会随为兄去拜访一下此位林生员。”张大有端详着字幅,但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点散碎银子,扔给了张风。
……
午后。巡检张大有居然带着张风登门造访。
“林生员,大有冒昧登门,还请见谅啊!”张大有一边拱手,一边让官差放下手中的一包包果品茶点礼物。
“张大人光临舍下,沐风有失远迎,大人恕罪!”林沐风不解看着张大有和一脸得意的张风。
“是这样,大有听舍弟说林生员的字别具风骨,特来拜求一幅字。”张大有呵呵笑着,眼睛却瞥向了林沐风的书房。
“大人,沐风的字实在不登大雅之堂,如何能够献丑呢?惭愧!”林沐风此时有些明白了,肯定是张风把自己的字拿回去后引起了张大有的兴趣。
“林生员何必过谦?请赐。”张大有再次拱手道。
巡检职位虽低,级别可谓是不入流,但也毕竟是官府中人,林沐风虽然来到大明才不过短短两天,但他也明白,这官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尤其是家门口的“地方官”。想到这里,他肃手让客,与张大有一起走到了书房。
“黄云城边乌欲栖,归飞哑哑枝上啼。机中织锦秦川女,碧纱如烟隔窗语。停梭怅然忆远人,独宿孤房泪如雨。”林沐风沉吟了下,挥笔用自己擅长的瘦金体行书写下了李白的这首诗。
“妙啊!”张大有拍手称快,“好字,勾勒有度,笔锋有神,如同行云流水,峰回路转,气象万千!配以诗仙李白的这首乌夜啼,真可谓是相得益彰,妙极妙极!”
“大人谬赞了。”林沐风微微一笑,对自己的毛笔字,他还是有些自信的,他本来就是学美术的,自古书画不分家,书法也是他的基本功之一。
“字如其人,大有多有失敬,没想到,这区区颜神镇弹丸之地居然有林生员这样的大才!”张大有满眼全是赞许的光芒,他也是读书人自然识货。突然,他深深的躬身一礼,“林生员,大有一直想请个先生教习舍弟读书,也好让他不再这样终日顽劣……请林生员赏脸!”
“这?”林沐风多少有些啼笑皆非了。
“张风,过来大礼拜见先生。”张大有朗朗的声音传进林沐风的耳朵,他一阵迷惘和晕眩——为人师表?从一个浪荡子败家子到为人师表,这转变貌似有些太快了。
第10章 初见娘子
张风很不情愿地走了过来,长兄如父,张大有虽然宠爱他,但一旦张大有沉下脸来,做了决定,张风还是不敢违背的。他勉强跪倒匆匆磕了三个响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拜见先生。”
林沐风一怔,急忙弯腰扶起张风,笑了笑,“既然巡检大人如此厚爱,沐风就勉为其难了。风兄弟,不必如此多礼,请起。”
张大有朗声大笑,“拜托林生员了,这束脩之事……”
“巡检大人切勿如此见外,沐风绝不收的。”林沐风连连摆手,他知道“束脩”即古代雇主给先生的“薪水”,他并无心做什么教书先生,只不过是不好意思弗了张大有的面子,勉强答应下来,哪里会收什么束脩。
张大有知道林沐风是富家子弟,也不指着这个吃饭,故而也没再坚持,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沐风一眼,“既然如此,大有感激不尽,这份情,大有铭记在心了!”
……
送走了张大有和张风,林沐风也没再进屋,索性在院子里活动开了身子,尝试着练了一趟长拳。刚开始还动作还非常僵硬,到后来越来越协调,一招一式也逐渐找到了一些前世的感觉。这之前的“林沐风”虽然是个浪荡子弟,但却生了一幅好身板。身材高大健壮,四肢修长,练武的好胚子。只是过于好色贪酒,好吃懒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身体软绵绵有些虚弱。一趟长拳下来,已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林沐风皱了皱眉,摸了一把汗,太虚了!今后要多练练气力才行。
内院的拱门不知在什么时候悄然打开了,轻云和轻霞簇拥着一个仪态端庄的丽人走了出来,脸上均挂着浓浓的诧异和震惊。
“少爷,小姐看你来了。”轻云轻轻呼道。
林沐风正昂首向天琢磨着自己的心事,闻言转首看去,不禁一呆。不远处,一个千娇百媚的“少妇”神情淡然地盈盈站在那里向自己瞥来。上着粉红色的短襦,下着淡绿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宽约寸许的紫色长绦,还悬挂着一枚月牙形的玉佩。发髻挽起,黑亮如云。纤细身材,眉若远山,肤若凝脂,双眼含羞,酥胸高挺,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浮现着若有若无的红晕。
太美了!称之倾城倾国或许有些夸张,但绝对是典型的大家闺秀,标准的东方美女。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还有那股子不用说话就散发出来的温柔贤淑,足以让男人为之销魂倾倒了。
林沐风心中一颤,这大概就是“林沐风”过门不久的娘子柳若梅了。强行将有些炽热的目光从柳若梅风情万种的娇躯上“挪”来开去,他微微垂下头去,梳理着自己纷乱茫然的心绪。
腰肢轻摆,柳若梅盈盈向前走了几步,樱唇半启,声音淡淡的,“夫君以前习过拳脚吗?”
“夫君!”这声音虽然淡淡的,但听进林沐风的耳朵却是轰然一震。他定了定神,勉强一笑,“胡乱耍着玩,倒叫你见笑了。”
轻云手里拿着一张字纸,走到林沐风跟前,仰起俏脸狐疑道,“少爷,这是你写的吗?”
林沐风扫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怎么了?”
轻云回头看了柳若梅一眼,双眼滴溜溜一转,“少爷,我家小姐说了,她要在卧室门口贴一幅对联,麻烦少爷给写一幅吧?”
“哦?”林沐风还没说话,林虎从厢房里推门出来,大声道,“轻云,这又不过年过节的,贴什么对联?呀!少奶奶,林虎见过少奶奶!”
发现了一旁站着的柳若梅,林虎吃惊地赶紧躬身行礼,心道,这少奶奶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出内院的拱门了,今儿个是咋了?难道?
“林虎不必多礼。你去少爷的书房取笔墨纸砚来,少爷要为我写一幅对联。”柳若梅温和地一笑,摆了摆手。
“嗯。”林虎急匆匆跑进书房里,取了东西出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然后站回到林沐风身旁,小心翼翼地小声问道,“少爷,你行吗?你那字……”
林沐风心中一动,哦,这定是柳若梅看到自己的字,有些不相信是自己所写,故而亲自出来“考察”来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气恼,又有些不屑,神色间便有了几分犹疑。
看到林沐风踯躅不前的模样,轻云的脸上闪过一丝轻蔑。虽然一闪而逝,但也落入了林沐风的眼中,这让他心中的气恼更加地盛了,有心想“用事实说话”,但又觉得有些“多此一举”,索性转身不再理她们,抬步向屋中行去。
轻云噗嗤一笑,扭过头去,“小姐,我就说这些字定然不是少爷写的,你还非要看看……少爷的字我可是见识过了,比我写的还难看呢。”
柳若梅没有说什么,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些失望的背过身去。
“轻云,你怎么能取笑少爷。”老林头从府门外走了进来,不满地瞪了轻云一眼,“少奶奶,这些字真的是少爷写的啊,老奴亲眼所见,少奶奶,老奴还能撒谎吗?”
轻云嘴角一撇,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
“呵呵。”柳若梅淡淡笑了笑。虽然没说什么,但看神情,显然是不相信了。
林沐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清冷的目光从轻云身上扫过,沉声道,“轻云,你过来。”
“少爷,你……小姐,我?”轻云一呆,垂下头去。不知怎么地,她突然觉得今儿个林沐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神情冷肃,一反往日那种色迷迷嬉皮笑脸的模样,她不禁有些害怕,迟疑着不敢过去。
“轻云,我的话你没听见吗?”林沐风的声音异常的低沉,隐隐有了一丝怒火。
“凶巴巴地,吓死人了。”轻云面色一白,眼眶一红,差点没掉下泪来,畏畏缩缩地慢慢走了过去,小声叫了一句,“少爷!”
林沐风冷冷一笑,大步走向石桌,“磨墨!”
第11章 各怀心事(求收藏推荐票)
轻云楚楚可怜地低头磨着墨,林沐风阴沉着脸提起笔若有所思,目光远远地飘落开去,落在院墙上青藤缠绕间一只跳脚啾啾鸣叫的黄色小雀上。一股子落寞寂寥的气息从林沐风的身上发散着,场中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闷和尴尬。
当然,在场之人除了老林头之外,包括林虎在内,都是不太相信林沐风能写出一笔好字来的。
林沐风手中的毛笔久久地悬着,迟迟没有落笔,渐渐地,浓浓的墨汁在笔尖凝聚着化为一颗墨珠悠然而下,轻微地噗地一声,溅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慢慢地渗透成一朵小小的墨花。
老林头向林虎使了个眼色,林虎急忙上前笑道,“少爷,我忘了少奶奶是要写对联的,我去换一张红纸去。”说完伸手向被污的宣纸拿去。
“无妨,你且退下。反正大伙想要看的只不过是我的字罢了,宣纸或者红纸,都不重要了。”林沐风悠长的思绪收了回来,冷冷说道。低沉的声音钻进柳若梅的耳朵,让她心里微微一颤。
林沐风抬头瞥了柳若梅一眼,长吁一口气,持笔的右手悬腕向宣纸上落去,一勾一圈一抹,被污处的墨迹经过寥寥几笔的修饰勾勒,就变成了一只惟妙惟肖的小雀。接下来,他下笔飞快,沾满墨汁的毛笔左右飞旋,上下翻飞,片刻的功夫,宣纸上就出现了一幅浓淡相宜的静物图。
以一面围墙为背景,围墙上青藤密布,三两只小雀隐现其中,有的似在低头觅食,有的仰首鸣啼,有的则欲要展翅高飞,神态不一,栩栩如生,动感十足。
微微喟叹一声,林沐风手中的笔猛然在宣纸上一顿,略加思索,陶渊明的两句诗跃然纸上: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
由于心情激荡,刚健的笔锋通透纸背,笔走龙蛇甚是苍劲有力。
写完,林沐风将手中的毛笔向地下一掷,无视目瞪口呆的众人,飘然向屋中行去。顺手将屋门关紧,将身子靠在屋门上,林沐风蓦然感到一阵失落,一阵好笑,自己这是怎么了?柳若梅她们看不起的是“林沐风”,自己激动个什么劲儿?
柳若梅早在林沐风作完画开始题字的时候,就已经到了他的跟前,望着眼前这幅字画,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要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无法相信,这竟是林沐风所作。柳若梅自幼习文弄墨,未出阁前也是一位才女,这字画浑然一体,无论是笔法还是神韵气度,都足见深厚的功力,她知道这是绝对不能掺假的。
这?这?这是自己所熟悉的不学无术的浪荡子林沐风吗?难道,往日种种都是他的伪装?可他为什么要伪装?柳若梅心中微颤,抬起头来向正屋望去,清幽的眼神中掺杂了一丝迷乱和疑惑,还有一丝隐隐的欣喜。
她跟林沐风是指腹为婚的娃娃亲,娘家也是县中的富商。林沐风父母去世后,林沐风浪荡的名声渐渐传播开来,依着她父母的意思就想悔婚,但她以死相逼坚决不肯另适二主,最终还是嫁了过来。然而,新婚之夜还没说两句话两人就不欢而散,林沐风居然撇下她自顾去了妓院寻欢……接下来,她再三劝说林沐风改掉恶习,读书上进,可林沐风总是置若罔闻我行我素,该赌博还是赌博,该嫖妓还是嫖妓,柳若梅失望透顶,绝望下独居在内院闭门不出,再也不去管林沐风的事情。而林沐风也乐得清净,也不去管她,两人几个月来相安无事,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
这两日,听轻云说林沐风并没有外出寻欢,又吃了他做的鱼看了他写的字,柳若梅眼前一亮,古井不波的内心深处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丝期待的涟漪,这才破天荒地走出内院拱门……这样的结果,在柳若梅的意料之外。但这样的结果,又令她兴奋。
柳若梅心潮翻滚,盈盈走到正屋门口,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叩响门棂,柔声道,“夫君,能开开门吗?”
林沐风背靠在门框上,保持着异样的沉默,没有开门也没有吭声,他觉得暂时还没法面对这个叫自己夫君的女人,现在最好还是维持现状吧,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柳若梅本来想跟林沐风面对面地谈一谈,她心里有无数个疑问想要一个答案。但见没有叫开门,心中不觉有些失望。她黯然转过身去,幽叹一声,径自向内院行去。轻云和轻霞追了上去,呼道,“小姐!”
“回房。”柳若梅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不仅柳若梅,林沐风的表现让老林头和他的儿子林虎也非常震惊,近日之林沐风与往日之林沐风,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啊!懂书画,会下厨,居然还会打拳,性格品性来了一个急转弯……这一切,转变得是那么地突然。
以前的林沐风让他们失望,而现在的林沐风在让他们欣慰之余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
“轻霞,少爷还是那个少爷吗?”轻云痴痴地盯着被轻霞拿回来的那幅字画,长长的眼睫毛忽闪着,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居然浮起淡淡的红晕。
轻霞性子文静,轻轻扯了扯轻云的衣襟,向她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到柳若梅跟前,一个给她捏起了肩膀,一个给她扇起了扇子。
“是有些不同了,但不同在何处,我也说不上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少爷的书画造诣是很深的,我……”轻霞轻轻说着,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柳若梅打断了,“轻霞,你们不要说了,退下去吧,让我静一静。”
轻云与轻霞对视一眼,退出房去。刚走到门口,柳若梅低低又说了一句,“你们去问问少爷,我们是否可以在一起用晚餐……”
轻霞与轻云站在林沐风的门口,你推我我推你,小声争执了半天,还是轻云红着脸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林沐风抱着一本线装书,在卧室里躺在榻上随意翻看着,眼睛虽然落在书页上,但其实心思早就飘远了,他正在考虑和规划自己在这大明朝的“发展目标”和生存之道。
轻云站在外间,探头小声道,“少爷!”
第12章 共进晚餐(求收藏推荐票)
林沐风没有听见轻云的呼唤,仍然半靠在榻上出神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轻云轻轻地走进来,大声呼道,“少爷,想什么这般出神呢?”
“啊?!”沉浸在美好前景中的林沐风突然发现了轻云的存在,吓了一跳,微微定了定神,他将手中的线装书放在一旁,翻身下了床榻,淡淡道,“没什么,你来何为?”
“少爷,小姐让奴婢来问问你,晚上愿不愿意跟小姐一起用餐?”轻云小声说道,说着话白皙的俏脸上还微微泛起了一丝红晕。之前的林沐风经常调戏于她,她很少敢与林沐风单独相处,同处一室恐怕这还是头一遭。
“晚餐?到了吃晚饭的点了?”林沐风一怔,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也好。”柳若梅是林沐风的娘子,娘子提出来要跟自己的丈夫一起吃顿午饭,自己这个冒牌的丈夫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
“好,少爷你歇着吧,奴婢这就去回报小姐,让厨房准备饭食。”轻云有些喜悦的退了出去。
……
听说柳若梅要跟少爷一起用饭,老林头可是乐坏了。他跑前跑后的张罗着,吩咐厨娘把晚饭弄得很丰盛,盆盆碗碗地摆满了一大桌子。
柳若梅看得一呆,不禁摇头笑道,“老管家,弄这么多饭菜,我跟少爷两人也吃不下啊。”
老林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躬身道,“少奶奶,不多不多,您跟少爷慢慢用,轻云和轻霞你们就在一旁侍候着。”
柳若梅叹息一声,也没再说什么。看着林沐风从卧室出来,她盈盈上前敛衽一福,“夫君请入座用饭吧。”
林沐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冲她一笑,坐在了座椅上。等柳若梅也坐下,他拿起竹筷便准备埋头吃饭,无话可说不如保持沉默,对柳若梅,他目前只能是少说一句算一句。
柳若梅夹起一片菜蔬放入口中慢条斯理的咀嚼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在林沐风的身上打着转转。
气氛沉闷尴尬不已,柳若梅幽幽一叹,放下手中的筷子,轻声道,“听说夫君这两日没有外出风月,都在做些什么,可以跟妾身说说吗?”
林沐风淡淡一笑,“往日种种算是一场梦境吧,那些风月场所,我今后是绝不会再去了,你大可放心。我这两日帮老孟他们做三尺彩绘花瓶,明日午后出窑,你也可以去看看。”
柳若梅眉梢一跳,眼中射出了深深的喜悦,探过头去,“夫君此话当真?”
一阵香风传进鼻孔,昏暗的烛光下,柳若梅眉目如画触手可及,高耸的酥胸儿因为激动轻轻的起伏着,长长的眼睫毛忽闪着,眼中透出万般柔情,林沐风看得痴了,心中情不自禁的一荡。
柳若梅脸色一红,端正了身子,微微垂下头去。
“当真不去了。”林沐风慢慢站起身来,掩饰着自己的尴尬,“从今而后,我当重整家业……”
“夫君!”柳若梅兴奋的声音有些发颤,林沐风改邪归正夫妻不求富贵闻达但求白头偕老,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啊!一向浪荡不堪的林沐风真的变了,就连说话的神态都大异往常,“当真不会了”,这句话听在她的耳中,不亚于一声惊雷啊!
“夫君!”柳若梅又是一声欣喜的呼唤。
林沐风心中暗叹,缓缓转过身来,清澈的目光望着她,又坐了回去,“吃饭吧,饭都凉了。”
“夫君,听说你给巡检大人的弟弟当了先生?”柳若梅说话的声音更加的温柔了,俏脸涨得有些红润。
“不错,张巡检找上门来,我也推辞不掉,姑且,姑且客串几天吧、”林沐风从轻云手中接过盛满稀粥的瓷碗,大口大口地喝着。
“夫君,请慢用,小心噎着。”柳若梅微笑着夹起一片咸萝卜丝,掩袖抿嘴嚼着。
“先生,先生!”少年张风从府门外奔跑进屋,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手中拿着一只刚刚糊好的燕子风筝。
“风兄弟?吃过饭没有,一起用吧。”林沐风回头瞥了张风一眼,温和的一笑。
“喂,你可是我刚拜的先生,你再也不要叫我风兄弟了,还是叫我阿风吧,否则我大哥可要骂我不尊师重道。”张风撅着嘴,跺了跺脚。
“呵呵,好,阿风,你吃饭了没有?”林沐风站起身来。
“先生,你给我在这风筝上写几个字好不好?我跟狗蛋他们说你是我的先生,他们还笑话我,你给我写几个字,我拿去让他们开开眼!”张风过来扯着林沐风的衣襟,小声央求着。
“顽皮的家伙,也好,你随我来。”林沐风轻轻敲了一下张风的脑门,向屋中行去。
张风跟着林沐风进了他的书房,林沐风将张风手中的风筝放在桌案上,想了想,先是在风筝的正面刷刷几笔画了一只振翅高飞的墨燕,又在背面题了两行字:“燕子衔泥为做窝,有情无情口难说。”
张风喜滋滋地接过风筝,蹦蹦跳跳地蹿出门去,突又回头来喊了一句:“先生,我走了,明日一早,我到你家里来上课哦。”
“燕子衔泥为做窝,有情无情口难说。”柳若梅不知在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这时在一旁低吟着,清幽似水的双眼中居然迷蒙着一片淡淡的雾气。
“呵呵。”林沐风无言以对,值得干笑两声。
“夫君书画堪称一绝,这绝非是一日之功,妾身自嫁进林家以来,还是初次见你显露画技,这……”柳若梅试探着问了一句,顺手将林沐风搁在书案上的毛笔放入了笔筒。
“随意画画,让你见笑了,呵呵。”林沐风只得顾左右而言他,随口搪塞着。
柳若梅以为林沐风不愿意跟她多说话,幽怨地瞥了他一眼,慢慢背过身去,心里有一股子说不出口的失落感。林沐风“改邪归正”了,而且,也在不经意间显露出不俗的才华,这是让柳若梅意外和兴奋的事情。但是,与以前的林沐风相比,现在的林沐风却又让她感到非常非常的陌生。两人之间的“障碍”虽然随着林沐风的“浪子回头”而消于无形,但却又多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虽然人在咫尺,但却又似乎隔着千万里,难以接近,无法捉摸。
柳若梅轻轻幽叹一声,“夫君,妾身回房去了。”
柳若梅莲步轻移,期盼着林沐风能出言相阻,但岂料他跟一块木头一样,哦了一声后便再也没有动静。她身子在门口顿了顿,还是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望着她盈盈落寞而去的背影,林沐风心中一动,张了张嘴但却没有发出声来。
第13章 一鸣惊人(求收藏推荐)
一夜无语。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个今世的“娘子”?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头绪,林沐风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他带着林虎和老林头去了瓷窑。而柳若梅乘着小轿,带着轻云和轻霞也随后而去。
到了窑上,林沐风意外地发现,林家瓷窑的外面聚集了很多人,而门口更是站了几个官差,看服色与巡检司衙门的官差倒有些不同。官差簇拥着一个着低级官吏袍服的清瘦老者,旁边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华服男子,身后是一脸阴沉的吴奎。
看到林沐风过来,老孟急匆匆奔了过来,凑在林沐风耳边小声道,“少爷,县上的县丞大人突然带人来说要提前收货,你看?”
“哦。”林沐风点了点头,径自走过去,施礼道,“县丞大人,生员林沐风有礼了。”
益都县县丞陈安良冷冷地扫了林沐风一眼,摆着官腔沉声道,“好说。本官奉县令大人之命,前来收货,不知你们的三尺彩绘花瓶制作的怎样了?”
林沐风微微一笑,“还没有出窑。”
旁边的华服中年男子,也就是吴奎的父亲,颜神镇富商吴伯雄冷笑一声,“三尺彩绘花瓶是那么容易能烧制出来的吗?数十年来,颜神镇上只有当年的陈家瓷窑烧制出一对三尺彩绘花瓶,几成孤品,哼——你们林家怕是还没有这个能耐,即便烧制出来也是不堪入目的残品。县丞大人,林家有违县令大人厚望重托,当受重罚!”
林沐风听罢,心里这才恍然大悟。弄了半天,这三尺彩绘花瓶的官方任务,是这吴家通过陈县丞有意为难林家瓷窑的。明知道颜神镇当前的技术很难完成这么巨大精美的器具,还要让林家来做,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其目的,不外乎是看以前的林沐风浪荡不学无术,试图将林家瓷窑据为己有。陈县丞今儿个之所以不到期限就提前来收货,怕也是受了吴家的煽动。
“那是当然。齐王殿下寿辰在即,如果耽误了为齐王贺寿,就连本官都担待不起。林沐风,你可知罪?”陈安良阴森森地一笑。
“县丞大人,生员不知道犯了何罪?县令大人所命烧制三尺彩绘花瓶,此时离县令大人交代的期限尚有两日,呵呵。不过,再有片刻的功夫一对三尺彩绘花瓶就可出窑,大人不妨稍待。”林沐风拱了拱手,眼中一丝寒光落在吴奎身上一闪而逝,带着老孟等人进了瓷窑的院落。
陈安良嘴角一晒,轻蔑地扫了林沐风一眼,带着众人也进了院子。这个时候,蒙着面纱的柳若梅也下了小轿,跟在轻云和轻霞的身后尾随而入。附近过来围观的一些瓷窑主和工匠们也小声议论着跟了过去。
抬头看了看天,林沐风长吁了一口气,大喝一声,“老孟,开窑门,出窑!”
老孟一怔,凑身过去,小声道,“少爷,按规矩要先拜窑神,才能出窑!”
林沐风呆了一呆,这古人出窑还有这臭规矩?他笑了笑,“也好,你来安排吧。”
老孟早就准备好了。他微微退后一步,扯开嗓子喊道,“兄弟们,请窑神喽!”
咚咚咚!三声震天的鼓响过后,两个工匠抬着一尊真人大小的木质神像慢慢走了过来。是一个头戴冕旒身披铠甲的无名神塑,脚下还踏着一只麒麟模样的怪兽仰首望月。怪兽背上雕刻着两行小字:范金合土,陶铸五行补造化;食德饮和,俎豆千载拜冕旒。
两个工匠恭恭敬敬地将神像摆在窑门口,然后用一个大香炉上了三炷香,又摆上了一只鲜血淋淋的猪头。
然后,老孟带着几个工匠跪拜了下去,口中喃喃地祷告着。半响,老孟起身高喊一声,“窑神保佑,火气冲天,水木合土,福泽无边。”
“送窑神!灭火!”两个工匠抬起窑神将其放在正冲窑门数米的地方,然后颤抖着双手握着铁棍开始撬窑门的砖缝。
……
窑内温度渐渐降了下来,老孟这才派人用专用的取瓷铁钩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拖动着窑内的成品花瓶,众人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有人甚至开始起哄了。
老孟只觉得手中的铁钩如同千斤重,他紧张地盯着窑内,又回头瞥了林沐风一眼。林沐风给了他一个温和的笑容,“老孟,取吧,一切有我。”
老孟牙关一咬,与另一个工匠对视一眼,一起用力将两只成品勾出了窑门。
夕阳的余晖薄薄地洒落下来,两只青白色为底、色彩斑斓,造型精美的三尺彩绘花瓶沐浴着金黄色的阳光,展现在众人眼前。
啊!现场一片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瓶口高约五寸,垂直而圆润,瓶口以下,对称椭圆的瓶腹呈流线型向下,直至瓶座。釉面光彩照人,毫无瑕疵。瓶身上,青松翠绿欲滴,仙鹤翘首北望,祥云状波纹映衬其间,一股子富贵吉祥的韵味扑面而来。背面,两句苍劲有力的祝寿题字似龙凤和鸣一般,为这三尺彩绘花瓶增添了说不出的宏大气势。
瓶座上还有一行清晰可辨的落款:颜神镇林沐风作。
轻云和轻霞以及老林头一干人等,包括参与塑制的老孟等人也惊讶得合不拢嘴,本来以为能出一个合格的成品已是万幸了,岂料居然出了一等一的精品。
柳若梅激动地颤抖起来,蒙面的丝巾微微晃动,她盈盈上前居然抓住了林沐风的手,轻轻唤道:“夫君!”
香风扑鼻,美人如玉,林沐风心头一荡,急急侧过脸去,向陈安良望去。
县丞陈安良已经惊呆在了当场,如此精美的巨型花瓶,他还是初次见到。无论是形体塑造,还是彩绘工艺,乃至釉面的处理,都堪称绝世精品啊!
能将如此精品带回县上,必然能让县令大人心头大悦,陈安良此时此刻早已忘记了此次前来“修理”林沐风的“使命”了。他面上浮起兴奋之色,向林沐风大步走去,满脸堆笑道,“林生员,这是你之所作?”
“不错,家传技艺,不登大雅之堂,让县丞大人见笑了。”林沐风躬身笑道。
“真乃鬼斧神工也,令人叹为观止。好了,林生员,本官这就将这一对花瓶带回县上交给县令大人,相信县令大人必有重赏,告辞了。”陈安良命令官差用带来的马车将一对三尺彩绘花瓶小心谨慎地装起,扬长而去。
吴家父子恼火地瞪了林沐风一眼,相伴悻悻而去。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听着耳边传来的众人交口的称赞声,林沐风心头发出一声冷笑。这三尺彩绘花瓶,可能对于这个时候的工匠来说,难度高到不可想象,但对于他来说却不过是一个小儿科而已。只要将泥浆配置合理,就会保证釉面不会开裂。而器皿整形和加诸其上的工艺绘画,又恰恰是他的强项。
当然,主要是在明朝初年,工匠们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烧制大型器皿出现釉面开裂的根本因素在于泥浆的配置,而不是人工的因素。殊不知,对于大型瓷器的烧制而言,必须要提高泥浆的韧性。韧性不足的泥浆烧制小型器具或许不会出现问题,但用于制造大家伙就很容易被高温爆裂。而这,也恰恰是一直到清朝中叶才大规模出现大型瓷器工艺品的原因所在。
第14章 发家策略
翻来覆去,直到拂晓时分,林沐风才昏昏睡去。醒来时,已是红日高照了。柳若梅已经梳妆整齐,坐在床边上,痴痴地看着他。虽然昨晚没有发生她预想中的夫妻之事,但她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了妻子的角色。
林沐风睁开眼刚伸了一个拦腰,就看见柳若梅深情一片的绝美容颜,耳边传来了她娇柔万分的声音,“夫君,妾身这就服侍你起身,老孟还在院中候着呢。”
林沐风啊了一声,猛地一下子坐起身来,有些汗颜道,“居然睡到了这个时候,呵呵。”
“夫君昨日辛劳,多睡些时辰也是应该的。夫君请起身吧,让妾身为夫君穿衣。”柳若梅拿起放在枕边的林沐风的衣衫袍带,半是娇羞半是幸福的神态让林沐风看得一呆。
看着柳若梅有些笨拙的样子,林沐风就知道她生在富贵之家,自幼有人伺候,这伺候别人恐怕还是头一遭。他叹息一声,“若梅,让我自己来吧。”
柳若梅摇了摇头,“夫君,这是妾身应该做的事情……等时日久儿,妾身自然就熟练了。”说着,突然想到自己从今天开始要天天与这个男子同床共枕,肯定还要生儿育女,她顿时霞飞双颊,手不觉便有些颤抖。
佳人如此贤惠,林沐风即便是块石头也颇为感动。心中一阵激荡,他情不自禁地拥住了柳若梅,俯身在她白皙如玉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浓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从未有过的感觉瞬间涌起,柳若梅如被电击,身子软软地倒在了林沐风的怀里,满是红晕的脸上,一双幸福的眼睛羞涩地闭上了。
……
老孟站在院子里,已经足足等了林沐风一个时辰。
林沐风从屋中飘然而出,老孟赶紧上前见礼,“见过少爷!”
“不要这么客气了。老孟,让你久等了。今天让你来,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林沐风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少爷请讲,老孟听着呢。”
“老孟,咱家的瓷窑主要都烧制一些什么瓷器?还有,镇上这些瓷窑,大体的烧制情况如何,你跟我仔细讲讲。”
“少爷,咱家瓷窑是镇上最大的瓷窑,平日里以烧制茶盏盆碗等日用器皿为主,偶尔也会应江南客商的要求,烧制一些小型的插花瓶。镇上其他瓷窑的情形,基本与咱家差不多。”
“哦,是这样。那么,销路如何?买主都是外地的客商吗?或者,是本地产销?”林沐风摇了摇头,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大明朝初年的瓷器生产还处在“实用”的阶段,还没有发展到“艺术”的阶段。也就是说,烧制瓷器主要是为了满足人们的日常生活需要,这时候的瓷器还没有作为一种休闲娱乐的工艺品出现在市面上。当然,零星的瓷器工艺品也是有的,但很少很少,一般都是为大富之家量身定制,也不在市面上流通。
“以外地客商为主,尤以江南客商为多。”老孟恭声答道。
“哦。老孟,我再来问你,你可知道琉璃?”林沐风沉吟着,试探着问道。
“琉璃?少爷,你说的可是传说中的5大名器之一,佛家七宝中的琉璃?这个老孟倒是听老一辈匠人说过,据说汉唐年间在皇宫里有这种用秘法炮制出来的稀有器皿,精美绝伦,昂贵异常,比珠宝黄金还贵重呢。现在,根本见不到了。”老孟想了想道。
林沐风点了点头,琉璃在中国起源甚早,但因工艺繁杂,一直没有普及开来,到明朝,琉璃工艺基本上是失传了。自明以后,一直到清朝初年,才有工匠根据古书中的古方经过千百次的实验重新创造了琉璃加工术。史书上是这么记载的,看来现实情况也的确如此。
林沐风仰首向天,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老孟没敢吭声,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垂首恭候着。
昨晚无眠,林沐风考虑了很久。他决定,利用自己掌握的超前这个时代数百年的瓷器工艺技术,第一步先发家致富重整家业,等有了资本有了能力,再择机进行大规模的瓷器工艺改良,推动颜神镇地区乃至全国的瓷器发展。想要赚钱尽快积累财富,必须要走精品路线——在颜神镇瓷窑烧制行业中独树一帜,闯出一条一枝独秀的路子来。
思之再三,一个具体的方案就成形了。推出多种瓷器工艺品——比如刻盘,也就是在烧制出的半成品圆盘上刻画,然后再进炉烧制,最后加上一个木质底座,作为观赏品。这种依托瓷器料品加工的瓷器工艺品,林沐风估计,经过他的指点,老孟等匠人掌握这一门技术并不难,只要熟能生巧,实现批量烧制问题不大。
除此之外,林沐风还准备立即着手琉璃的“发明”。他知道,颜神镇这个地方生产琉璃的古法材料马牙石和紫石,只不过此时尚未被人发现而已。按照古法炮制琉璃虽然复杂,但对林沐风来说,也不是太难的事情。难就难在,琉璃加工技艺太繁杂,而且成功率比较低,恐怕在短时间内难以弄出规模来。
想到这里,林沐风冲老孟微微一笑,“老孟,我想先暂停家居器皿的烧制,改为烧制工艺品,你看如何?”
“工艺品?何为工艺品,少爷。”老孟愕然。
“你可见过泥人吗?”林沐风比划了一下。
“啊,少爷莫不是想烧制泥人?这?”老孟疑惑地扫了林沐风一眼,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用瓷窑烧泥人的。
“非也,我只是举个例子。这么说吧,我们用经过特别配制的瓷泥塑造出各种形状的物件,比如虎豹,然后彩绘上釉进窑烧制。”林沐风一边比划一边说着。
“老孟明白了,可是瓷泥的弹性和韧性有限,太过复杂的形状恐怕……”老孟担忧地道。
“这不是问题,这种瓷泥我有把握配制出来,关键是烧制温度的火候,需要你们慢慢去实验摸索。”林沐风想了想,“走,我们到窑上去。”
林沐风大步离去,老孟呆了一呆,赶紧跟了上去。
第15章 实验刻盘
到了窑上,林沐风说干就干,立即带着工匠们开始配制瓷泥。其实,材料还是那些材料,无非就是瓷土,石英砂和一些黏土等。但是,要根据所塑造物件需要的柔韧性和弹性来进行配比,也绝不是一件容易事。起码,对于老孟这些明朝的工匠们来说,很难。
但对林沐风而言,就显得简单多了。因为,他脑子里就有各种料器现成的配方比。当然,这些配方都是无数前人的经验凝聚和现代科技实验的结果,不是他的独家发明。
瓷泥配出来了,林沐风考虑良久,决定要先搞刻盘。这个相对来说工艺比较简单,容易实现批量化烧制。要知道,对于瓷窑来说,开一次窑就要封一次,必须要成批次的烧制,否则就太浪费燃料了。
老孟带着几个工匠在林沐风的“指点”下重复着简单的动作——扯拉圆盘的泥坯。这并不复杂,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对于这些基本功扎实的工匠们来说,也实在有些小儿科。足足干了1个多时辰,院中就堆满了2百多件圆盘泥坯。
看看可以数目达到烧制一个批次的要求了,林沐风就让工匠们停手了。老孟看着一院子圆盘泥坯,有些哭笑不得,小声问道,“少爷,弄如此之多的圆盘,有何用啊?怕是要浪费瓷泥了。”
林沐风微微一笑,“老孟,越是简单的东西就越不简单。不用晾制了,马上入窑吧。窑温不需太高,只要有往日窑温的三成就足够了。还有,时间也不能长,大约——大约有半个时辰就要立即熄火开窑。”
老孟虽然答应着,带着工匠们去干活,但眼中的疑惑却是越来越重。不过,疑惑虽疑惑,自从林沐风塑成烧制出三尺彩绘花瓶之后,他对林沐风就有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泥坯圆盘全部进窑完毕,这时已经是午后时分了。老孟走过来看着林沐风,支支吾吾地道,“少爷,天色不早了,你还是回府去用饭吧。”
林沐风呵呵一笑,“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干脆分我一点,我跟你们一起吃算了。”
“少爷,这叫煎饼,是我们这些下人吃的粗鄙干粮,少爷身子金贵,哪里能吃这些东西。”老孟不好意思地将卷着大葱的煎饼往身后一藏。
“无妨,无妨,给我一张饼吧。”林沐风笑着向老孟伸出手去。
老孟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中的一张饼递了过去。旁边,几个匠人不可思议地望着林沐风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抹着大酱卷着大葱的煎饼,目瞪口呆,半响说不出话来。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清丽可人的轻云提着一个篮子走了进来,呼道,“少爷,你怎么没回府用饭呢,小姐让我来给你送饭来了。”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林沐风与几个工匠一起蹲在地上,面对面地边说话边啃煎饼,不由呆了一呆。
林沐风回头笑了笑,“是轻云啊,来,把你带来的饭食放这,我们一起吃。”
少爷居然与工匠们一起啃煎饼?轻云虽然有些震惊,但这几日林沐风奇怪的行举也不是头一次了,心里多少也有了一些承受力。听完林沐风的话,轻云走过去,将竹篮放在地上,打开盖布,里面是一只酥烂的扒鸡,一小碟咸菜,还有几个馒头。
“老孟,把这只鸡给兄弟们分了。”林沐风指了指竹篮。
“这如何使得,这是少奶奶给少爷补身子的,我们这些下人,生来粗鄙,吃煎饼就足够充饥了。”老孟连连摆手。
林沐风暗暗摇头,由此可见大明时候社会等级分化之森严。无奈之下,他伸手将篮中的扒鸡抓起,撕下一条鸡腿硬塞在了老孟的手上,“什么生来粗鄙,都是爹生娘养的,老孟,以后不要跟我这么见外,我们都是一家人。”
老孟抓着鸡腿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眼眶中居然流出激动的泪花儿,旁边几个工匠也是如此。就连一旁的轻云,也面色激动,口中喃喃自语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吃吧,老孟,吃完了我们还要干活。”林沐风轻声喟叹一声,起身走到了一旁。
……
被低温烧了半个时辰的圆盘生坯,呈现出灰白色,表层已经相对硬化了,不软不硬,刚好可以实施刻制。林沐风把老孟等人叫到身旁,悬腕用力,用一把细长的刻刀开始在圆盘的表面勾勒线条,瓷浆随着手腕的翻飞不断被溅落下来,一幅写意图跃然盘上:一个牧童手执牧笛骑在一匹黄牛之上,回头仰望处,一家酒肆遮掩在雨雾深处。
人物形象惟妙惟肖,画面极有动感。老孟几个人崇敬地望着林沐风,心头除了感慨之外就是无尽的景仰——这林家的少爷,真是天降奇才也,一把刻刀居然比那画画的笔还要灵巧细腻。他们虽然也具有刻画功底,但与林沐风相比,可谓是小巫见了大巫了,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林沐风满意地望着自己在明朝的第一幅刻画作品,想了想,又在画面的左上角刻下了一首诗,就是唐代诗人杜牧那首著名的《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林沐风定了定神,呼道,“取色釉来。”
老孟手中端着盛满各色色釉的盘子,林沐风手持专用毛笔,小心翼翼地勾涂上釉进行彩绘,由于加了颜色,这盘中的刻画犹如富有了灵气,更加地灵动和清新。
略微晾干,林沐风又用蜡轻轻打磨画盘的线条连接处以及边缘处,直至其饱满圆润起来。
拍了拍手,林沐风长吁一口气,“看到了吧,老孟,我所说的画盘就是如此,这就是刻制的全部过程,你们可明白了?”
“懂了,少爷。可是,我等技法拙劣,恐怕这一辈子也难以达到少爷的境界了。”年轻的工匠王二感慨万千,望着眼前的画盘,眼中放射出狂热的光芒。
“熟能生巧而已,王二,你只要肯下功夫,用心把握,这点技艺不难掌握。”林沐风拍了拍王二的肩膀,鼓励道。
“少爷,你放心吧,我们一定用心刻制,就怕是……”老孟接过话茬,仔细观察着林沐风的作品。
“不要紧,失败了我们可以重来。老孟,你带着大伙刻制吧。记住,下刀之前要在脑中有一幅完整的构图,甚至可以用木炭先在盘上打一幅草图。下刀的时候一定要稳、准、有力,不能拖泥带水,尤其是不要重复勾勒。这样,你们就刻十二生肖吧,12个盘子为一组,每人负责刻一组。”林沐风和声嘱咐着,“上釉彩绘完了一定要仔细打磨,然后才能入窑烧制,烧制时间还是半个时辰,知道了吗?”
第16章 张风天分(求收藏推荐)
忙了大半天,林沐风这才觉得有些疲倦。毕竟,这具身体还是太虚弱了。他带着轻云离开了瓷窑,在回府的路上遇到了一脸郁闷的少年张风。
斜阳西下,颜神镇的街道上人流如织。看到林沐风迎面走来,张风马上“多云转晴”兴奋地奔上前来,“先生,我去你家找你上课咧,可你却不在。”
“哦,我到窑上去了,要不你明日再来?”林沐风笑着拉起了张风的手。
“不,我哥说了,学业一日不可荒废,先生,你既然答应了要做我的先生,可不能偷懒呀。”张风调皮地吐着舌头,突然从怀中扯出一张纸来,递到林沐风眼前,“先生,你看看,我临摹了你给我画在风筝上的燕子,怎么样,很像吧?”
林沐风看了一惊,虽然笔法僵硬,但已经有几分形似了。他惊讶地扫了张风一眼,“阿风,你以前学过画画?”
“没有,我昨晚闲来没事,就临摹着玩呢。”张风得意地笑着,“看看,你学生我很厉害吧?”
“不错不错,你很有天分,阿风,你可愿意跟我学画?”林沐风此刻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找机会考察一下张风,把自己的内画和工艺美术技艺传给张风,也省的自己日后“创业”事事都得亲力亲为。
“好啊,与读那些‘之乎者也’相比,我宁愿跟先生学画。”张风听了居然认认真真的回答着。
林沐风深深地望着这个有几分机灵古怪的少年,似乎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前世少年时代的影子,心中一片感慨,“阿风,画要学,书也要读。自古书画一体,没有文化修养,书画也不会登堂入室。”
张风一知半解地点着头,,顽劣之色一扫而空,一时间仿佛成熟长大了不少。
……
张风与林沐风一起回了林府,与林沐风和柳若梅一起用过晚饭,便老老实实跟着林沐风进了他的书房。读了一会“子曰诗文”,林沐风便开始教张风从基本的画工技法开始学起。比如用简单的线条勾勒一只小鸟,一朵小花,等等。
张风对画画有着超乎常人的热情,而且,的确是有天赋,领悟能力颇高。林沐风越教越兴奋,张风是越学越上心,一阵阵朗声笑语从书房里传出,门外的柳若梅听了心里一片幸福温馨。
一晃夜已经深了,张大有不放心,派人来把张风带了回去。
又到了该“安歇”的时候了,林沐风尴尬地望着早早躺下的柳若梅,犹豫半天,还是和衣上了床。
本来闭着眼睛装睡,耳边却传来柳若梅幽幽的声音,“夫君,可是嫌弃妾身丑陋?”
“不,不,不是这样的。”林沐风赶紧摇头,坐了起来。
柳若梅衣裙也穿在身上,她侧着头眼中一片水雾,“妾身往日对待夫君有些失礼之处,那也是……”
淡淡的女子幽香冲进鼻孔,如花似玉的娇妻躺在身边触手可及,林沐风心神一阵激荡,伸出手去抓住了柳若梅的柔荑,俯身轻轻呼道,“若梅!”
柳若梅心头一喜,似是感受到了林沐风对自己并不排斥,便红着脸将娇柔的身子贴了过来,将头枕在他的大腿上,“夫君,妾身会好好做一个贤妻的,只要夫君不再外出寻花问柳。”
“不会了,我会重整家业,让——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林沐风强忍着内心的旖ni之念,缓缓道。
“夫君这般,实在是妾身前世修来的福分。夫君,再有一个月,就是我母亲的生辰,妾身想让夫君随我一起去县城的娘家为母亲拜寿,行吗?”柳若梅闭着眼睛,幸福地喃喃自语。
“好,好!”林沐风犹豫着手落了下去,轻轻抚在了柳若梅滑嫩的脸蛋上。触手温润,但伊人却没有任何反应,竟,竟然睡着了。
呜!林沐风郁闷地吐了一口气,轻轻将柳若梅的头从自己的大腿上挪了开去,为她盖上了薄被,自己也压制着冲动起来的***,躺了下去。
岂不知,就在他躺下的瞬间,柳若梅长长的眼睫毛眨了一眨,一丝失望之色混杂着一丝欣慰之色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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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随意吃了点东西,林沐风就去了窑上。令他吃惊的是,老孟带着几个工匠居然干了一个通宵,把200多个半成生坯全部刻制了出来。画盘上的12生肖,笔法和刻工虽然还欠些火候,但整体看上去也算不错了。起码,达到了形似逼真。
看着老孟他们将上好色釉打磨好的画盘开始再次入窑,林沐风心放到了肚子里,悄然出了窑门,向镇外信步而去。据中国北瓷志载,颜神镇东南蟠龙山上,盛产琉璃的主要原料是马牙石、紫石,他想去转一转,看看是否如史书所言,“山谷之中,遍布马牙紫石,俯拾皆是。”
颜神镇四周环山,两条大路在山谷间穿过,一条通往济南府,一条通往青州府。找准东南方向,林沐风踏进了一条狭长的山谷,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废弃的河道,应该是河水断流了。极目四顾,山上山下林木葱茏,一片清幽。脚下的河道上,沙砾间夹杂着各色石头,以鹅卵石居多。在河道里寻了半天,也没有发现目标,林沐风不觉有些失望。
难道史书记载有误?不对呀,颜神镇分明是后世琉璃生产的重镇,没有原料,工匠们靠什么烧制?
沿着河道继续向前行去,他突然在不远处的泥缝和草木间隙处发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紫光,有门了!林沐风兴奋地奔跑过去,扒开草木藤蔓,泥土间,一块长条形的紫色石头赫然呈现在眼前。
是紫石!紫石是琉璃制作的“母”,类似于中药的引子,一般凡是产紫石的地方,必然衍生有各色的马牙石。果然,在河床的底部,杂草茂密的地方,林沐风发现了大批量五颜六色的马牙石,大部分被泥土掩埋着,只露出了“冰山一角”。
林沐风激动地站在哪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眼前在别人看来是一大片不值分文的石头,但在他的眼里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啊!
第17章 独立护窑(一)
捧着几块紫石和马牙石回到窑上,老孟他们已经将烧好的画盘出窑了。除了少数画盘颜色有些晕染之外,出了一些残品之外,基本上达到了林沐风的预想。接下来,只要找些木匠来制作一些底座,将画盘插入其中,这批画盘就宣告大功告成了。
在窑上转了转,又嘱咐了老孟他们几句,林沐风便带着自己找来的原材料回府而去,准备自己在家里搞一搞琉璃实验。
张风已经等候在他的书房里,给张风布置下一些功课,林沐风便坐在一旁,闭上眼睛开始琢磨自己的琉璃发明大计。
现代的琉璃,是以人工水晶为原料,用水晶脱蜡铸造法高温烧结而成。而在这个时代,只能用古法材料,也就是紫石和马牙石等进行高温煅烧,先提炼出水晶材料,然后再进行人工脱蜡等很多道工序,才能弄出一个半成品来。这多道工序,每一道、每一个环节和流程都不能出半点差错,否则不是失败就是具有瑕疵。而具有瑕疵的琉璃,基本上是无法用作料器的。
一无机器设备,二无辅助工具,三无懂得琉璃工艺的人手相帮,难啊,太难了!林沐风在心底感叹道。
正在这时,“少爷,少爷,不好了,咱家窑上出事了……”林虎气喘吁吁地蹿了进来,叫道。
“怎么回事?”林沐风急问,将思绪从琉璃上收了回来。
“少爷,从县城里来了一帮混混,说是要买咱家的瓷器,但银钱还没给,就说咱家的瓷器有瑕疵,要半价收购。老孟跟他们理论了几句,被他们打得遍体鳞伤……现在,他们正在窑上闹腾呢,砸了不少的成品。”林虎急急说道。
“走,带我去看看。”林沐风心中一震,跟在林虎屁股后面刚要出门,看到也追了出来的老林头,“老管家,你老去一趟巡检司衙门吧,报张巡检知晓。如果是地痞捣乱,这事正好交给衙门处理。”
“老奴知道了。”老林头知道事关紧急,撇开老迈的双腿,向巡检司奔去。
林虎带着林沐风飞奔镇东南角的瓷窑而去。院中,柳若梅从桂花树后闪了出来,焦急地跺着脚,“轻云,你也去窑上看看。”
……
林家瓷窑的院墙外,此刻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多是附近的瓷窑商户和雇工。所谓同行是冤家,看到林家瓷窑被人蓄意捣乱,这些人心里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喧闹声和狂野的笑声不断从院中传出,林沐风拨开人群,推开木栅栏制作的大门走了进去。放眼一扫,院中到处是被摔烂和踩坏了的泥坯、模具和半成品,瓷窑送烤的入口也被人用木棍捣烂,五六个彪形大汉赤着膀子站在那里咋咋呼呼,几个工匠挤成一团,围成一个圈,圈里,王二坐在地上,老孟满脸血污头枕在王二的大腿上,呼呼地喘着粗气。
看到林沐风进来,王二悲呼一声:“少爷!”
林虎手中不知在什么时候拿起了一根木棍,怒吼着,“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为首的一个汉子脸色黝黑,狮脸阔嘴,模样极其凶恶,他冷笑了一声,向林虎弹了弹手指,“老子的话就是王法!赶紧的,叫你们主人来,否则,爷们就把这座瓷窑给拆了。”
林沐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上前一步,沉声道,“我便是林家的少爷,有什么话你可以对我说。”
黑汉打量着林沐风,轻蔑地撇嘴一笑,“哦,原来你就是那个浪荡子花花大少林沐风,小模样还挺俊秀……哈哈!”
几个汉子疯狂地哄笑着。
林沐风淡淡一笑,“说完了?我长相如何,与你们无关。林家不做你们的生意,请回吧,否则,等官府的人来了就不那么好说话了。”
黑汉吐了一口唾沫,“呸!吓唬老子吗?告诉你,今儿个老子们就是要买你林家的瓷器,有多少要多少,价钱嘛只有市价的一半。赶紧派人给老子抬货来。”
“我林家瓷窑开门做生意,童叟无欺,价钱公平,你凭啥只给市价的一半?你们,你们这是故意捣乱!”林虎气不过,挥舞着手中的木棍,愤愤地吼道。
“你咋呼个屁。小子,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黑汉几步上前,一把抓住林虎手中的木棍,生生夺了过来,然后飞起一脚,将林虎踢飞了出去。
林虎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发出一声惨叫。
林沐风心中怒火渐生,阴沉的目光从地上的林虎身上收了回来,微微冷笑道,“看样子,你们买瓷器是假,捣乱是真了。”
“你明白就好。”黑汉哈哈大笑。
“很好笑吗?”林沐风突然凑上前去,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脚尖飞速一扬,一团瓷土飞扬着进了黑汉的口中。
“咳!咳!”黑汉俯身咳嗽着,旋即抬起头来咆哮了一声,挥舞起榔头一般的铁拳向林沐风面门击来,“找死!”
“啊,少爷小心!”院门口传来轻云清脆的尖叫声。
林沐风淡淡一笑,身子一闪便避了开去。听到轻云的尖叫,他好整以暇地回头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退出场中。但轻云担心林沐风,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冲了过来。
黑汉眼前一亮,收回拳头,色迷迷地盯着清丽可人的小轻云,嘿嘿笑着,“好一个俊俏的小丫头,比县城梅花居的婊子还耐看,来,陪大爷玩玩。”
“呸!”轻云虽然年龄不大,但性子却颇有些刚烈,脸色涨红地怒斥着黑汉,一口唾沫啐到了黑汉的脸上。
黑汉脸色一变,顺手一抹脸颊,怒道,“臭婊子,想死不成!”说着,一拳向轻云狠狠地击去。轻云花容惨变,仓惶间呆呆地站在那里,掩面发出一声尖叫。
第18章 独立护窑(二)
一只黑黝黝的铁拳猛击而来,林沐风冷笑着,身子一晃就挡在了轻云的面前。就当围观众人掩住眼不忍心再看他被击倒的惨样的瞬间,林沐风身子一侧,轻盈地避过拳锋,闪电般的伸出手去,抓住黑汉击来的胳膊,顺势向前一拉一带,噗!黑汉冲劲之下生生冲出几步远,一头扎在地上。
众人群体发出异口同声的尖叫,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唔……”黑汉摔得虽重,但他体格健壮,没多久就爬了起来,嘴唇和鼻梁被呛破,血水混着泥土沾满在他的脸上,黑汉跺了跺脚,怒吼着,“给老子上啊,还在看什么?”
那几个赤着上半身的壮汉这才醒过神来,嗷嗷的叫着,逼近过来。
有一个居然手中还挥舞着一把砍柴刀,虽然刀锋上锈迹斑斑,但恶狠狠挥刀扑过来的模样也挺吓唬人的。起码,让围观的人群不约而同的旋即倒退了一圈,远远地躲了开去。
轻云惊慌不已,本来已经退出,此刻又挤进人群来尖声呼喊道,“少爷!林虎,你赶紧去报官呀!”
林沐风微微后退了一步,然后猛然一个前冲,身子几乎是原地拔起半米多高,在身形将落未落的功夫,右脚在左脚背上轻轻一垫,身子借力向前滑去,凌空右手反掌为刀,狠狠的击在持刀壮汉拿着刀的手腕上。
嘎嘣!一声脆响,持刀壮汉的手腕被一股大力硬生生的砍过,软绵绵的折了下去,嘡啷一声,砍柴刀摔落在地上。
这一招凌空夺刃,一气呵成,流畅至极。这是宁空大和尚传授给他的三大防身绝技之一。如果是前世林沐风自己的身体,这一招会使得更精妙,更迅若闪电。毕竟他夺舍这具身体时间还不久,身体的协调和灵活性还没有达到与意识完美配合的程度。
“啊!”壮汉惨叫一声跌落在地,在地上打着滚痛得死去活来。
脚尖一挑,砍柴刀飞腾起来落在林沐风的手里,他冷冷一笑,顺手一甩,砍柴刀嗡地一声飞越过围观人群的头顶,死死插进场外的一棵槐树上,刀柄剧烈地晃闪着,在烈日的阳光照耀下发散着逼人的寒光。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林沐风脚步一滑,已经到了领头的黑汉身边,左肘奋力猛然一击,正中黑汉的胸膛,同时右脚探进他的双腿间去用力一挑,黑汉惨呼着捂着右胸仰着身子向后轰然倒地。
其余几个壮汉惊惧的望着看上去斯斯文文、动起手来如同夺命阎王一般的林沐风,在他冷厉目光的逼视下不断向后退,渐渐生了逃跑之念。
“还有谁想来?”林沐风冷笑道,拍了拍手。
“啊,少爷!”人群外突然传来轻云惶然的尖叫。
一阵冷风从身后传来,向他的头顶压来,林沐风心中一惊,头一侧身子瞬间一矮,一根木棍偏过头去死死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肩胛处的剧痛,让林沐风身子一个踉跄,额头上冷汗直冒。
林沐风捂住肩膀猛然旋风般的转过身来,一个凶恶的壮汉挥舞着木棍再次横扫过来。棍风呼呼,恶汉狰狞的面目清晰可辨,林沐风忍痛身子急速后仰,又避过了一棍。
恶汉手中的木棍又扑了个空,由于用力过猛,身体不禁向前冲着,说时迟那时快,林沐风双腿用力一顿,身子向左一闪,同时探手握住了还没来得及回旋的木棍末梢。
“吼!”林沐风大喝一声,手先是一拧然后奋力后拔,电光石火间将木棍从恶汉手中生生夺了过去。
双手握住木棍,林沐风怒目圆睁,双脚跃起,木棍抡起一阵风,拼尽全身气力向恶汉的头顶砸去。就是简单的凌空一棍,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咔嚓!木棍从中断为两截,恶汉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一头栽倒在地,乌黑的长发中殷红的鲜血汩汩地流淌着,染红了地面上的一片黄土。这一棍,已经在他的后脑勺上砸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不过,却没有性命之危。林沐风虽然暴怒,但下手还是有一些分寸的,他不想给自己惹太多的麻烦。
“来吧!”额头上乱发披覆,林沐风怒吼着,呼呼地喘着粗气,手持一截短棍杀气腾腾的,一步步向慌了神的几个壮汉逼去。
“住手!”身后传过一声沉稳的喝声。
林沐风脚步一停,猛然回过头去,乱发闪向耳后,露出一张冷厉涨红的俊脸。
人群散开,少年张风带着巡检司的十数名差役围拢过来,一个首领模样的差役先是震惊的扫了林沐风一眼,接着和声道,“林生员,这些恶徒就交给巡检司衙门吧。”
“也好,有劳诸位官差大人了。”林沐风神色一缓,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老林头、林虎,还有轻云飞奔过来,疾呼道,“少爷,你伤到没有?”
“不妨事。”肩胛处仍然还是剧痛不已,林沐风微微吸了一口气,淡淡道,“老管家,一会你带人赶紧收拾一下这里,看看有什么损失。还有,抓紧请大夫来给老孟治伤,我有些疲倦,先回去了。”
说完,林沐风缓缓向人群外行去。这具身体比较虚弱,经过狂怒之下这一番剧烈的“动作”,还真有些吃不消,他感到了一阵阵的脱力,就连脚步都隐隐有些不稳,腿肚子打颤只打软腿。
看热闹的人群自动的避开,为林沐风闪出一条路来。望向他身上的眼神中,有惊惧,有震惊,也有好奇和迷惑。这些窑主和工匠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往日里这个欺软怕硬弱不禁风的林家少爷,今儿个如何变得跟凶神恶煞一样,居然一人独斗好几个市井流氓而不落下风。而且,下手还这般狠厉!
张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眼中放着光,小心翼翼的追着林沐风道,“先生,你,你真是太厉害了,你的武功好棒呀,我可以跟你学两招吗?”
林沐风停下脚步靠在路边一棵槐树上喘了口气,微微一笑,“阿风,我哪里会什么武功,只不过是乱舞几下棍子罢了,呵呵。”
轻云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少爷,我扶你走吧。张家公子,我家少爷受了伤,要赶紧回府去调养,你还是不要再纠缠胡闹了。”
林沐风摇了摇头,“没事,我自己可以走。阿风,回去替我谢谢张大人,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道谢!”
“不用谢了,你教我两招就行了。好了,先生,让学生来扶你走路吧。”张风顽皮的模样一收,居然一本正经的上前抓住林沐风的胳膊,跟轻云一边一个搀扶着林沐风向前行去。
林沐风苦笑一声,也不好拒绝,只得任由他们“拖拉”着自己缓慢前行。
第19章 琉璃实验(一)
回到府中,看到林家人都围着林沐风问长问短,张风郁闷地悄悄溜了回去。
“少爷,找个大夫来看看吧,你肩上的伤……”老林头担心地小声问了一句。
“一点小伤,不用小题大做了,老管家你不用担心。”林沐风笑了笑,对于众人的关怀,他微微有些感动,“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我想躺下歇一会。”
柳若梅端着一杯热茶从屋外走了进来,轻声呼道,“老管家,你们且退下吧,让我来照顾夫君就好。对了,老管家,今晚让厨娘熬一锅鸡汤送过来。”
……
林沐风在床上躺了一个下午,昏昏睡了过去,直到傍晚开饭才被柳若梅轻声唤醒,稍微吃了点东西,又在柳若梅的“强迫”下喝了两碗鸡汤,还是觉得身体疲倦,在床上翻看了一会书,不觉又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林沐风起身看到柳若梅伏在床边上睡得正香,看样子她一宿就这样伺候在床边了。他心头一热,怜惜地轻轻将柳若梅抱起,放在了床上,为她盖上了薄被。
柳若梅眉梢一动,疲倦地睁开眼睛,“呀,夫君醒了?妾身这就起身……”
“不,若梅,你躺下睡吧,好好睡一觉,听话。”林沐风的声音非常温柔,伸手摁住了她的肩膀,“睡吧,我身子无妨。”
林沐风的柔情目光落在柳若梅的眼中,她的心底顿时涌起一股热流,幸福甜蜜的感觉顿时充斥全身,身子一阵酥软,便觉头晕目眩,眼皮沉重,再也支撑不住,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容睡了过去。她从小生在大富之家,被别人伺候惯了,像这彻夜不眠照顾别人还是头一次。
林沐风出了屋,草草洗漱完毕,便在院中做起了俯卧撑。他感觉自己现在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虚弱,必须要加强锻炼了。
30个俯卧撑咬牙做了下来,他苦笑着站起身来,活动着酸软的胳膊,太不中用了,前世自己可以一口气做100多个俯卧撑,如今做30个就累得气喘吁吁,浑身发麻,哎!
林虎早就站在了一边,看着林沐风伏在地上一上一下地重复着一种奇怪的动作,心里虽然奇怪但也没吭声。等林沐风停下,才过去小声问了一句,“少爷,早饭准备好了。”
“哦,我不太饿,还是等少奶奶醒了一起吃吧。”林沐风从林虎手中接过一条“毛巾”,擦了一把汗,正要说什么,张风急匆匆地走进院中。
“阿风,来了。”林沐风微笑着招呼道。
“先生,我哥让我过来跟先生说一声,到林家瓷窑闹事者是县中无业游民,显然是受人指使。但这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不惧刑罚,只一口咬定背后无人指使,并非恶意寻衅而来,我哥无奈之下,只得按律施以杖刑驱逐出镇了事。”张风毕恭毕敬地先施礼,后小声说道。他虽年幼,起初对拜林沐风为师也颇不以为然,但连日来见林沐风文采出众,尤其是昨日见其勇猛无敌独力护窑之举,心中更是对林沐风崇拜到了极点。自然而然地,这种崇敬就体现在了言行上。
林沐风淡淡一笑,心道,怕不会这么简单吧?显然,这些人的幕后主使肯定是吴家父子,只不过吴家背后有一个陈县丞撑腰,张大有自然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也难怪他,县丞官职虽小,但在这偏远的益都县,也是一个“大人物”了,张大有如今职位卑微,自然是以明哲保身为主,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想通了这一节,林沐风就不在放在心上。至于吴家父子的卑劣行径,没有直接的证据,暂时先只能放一放了。想到这里,林沐风点了点头,“也罢,不是什么大事,几个流氓捣乱而已,反正瓷窑也没有遭到破坏。阿风,回去替我多多拜谢张大人。”
看见张风恭声恭敬站立在一旁的样子,林沐风不由摇了摇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阿风,今日与往日有些不同啊,不要这么拘束,来,随我进屋,我们开始上课。”
讲了一段子曰诗云,趁张风认认真真习字的当口,林沐风来到院中,指挥林虎和老林头在院中一角搭建着一个小型的炉灶。与铁匠铺子里工匠锻烧铁器的炉灶有些相似,整体用土坯构成,呈四方状,高三尺,宽两尺。与普通的铁匠炉灶不同的是,炉口处,林沐风让林虎加了十余根细长的铁棍,细密地排在一起,炉口一侧还特意留了一个通气孔。
白铁皮卷起充作了简易的烟囱,炉身的一侧加上了普通人家常用的木质风箱。林虎手忙脚乱地用木柴和煤块将炉火点燃,老林头满脸疑惑地拉着风箱,往炉灶里鼓着风,浓浓的烟雾从烟囱里滚滚而出。
炉火非常旺盛,按照林沐风的吩咐,林虎不断往炉膛里添煤,熊熊的煤块在风箱的鼓风下,渐渐燃烧成了通红的一团,凝结在了一起,就连炉口那十余根铁棍都被烧成了火红色。
本来就是夏季,院中又弄了这么一个大火炉,干活的林虎和老林头热得满身是汗,林沐风也热得不行,索性脱下了外衫,赤着膀子在一旁照应着。
柳若梅起身了,梳妆完毕,靠在门框上吃惊地问道,“夫君,炎炎夏季,在这院中升起火炉干什么?哎呀,夫君,你……衣衫不整,也不怕失了体统……”
林沐风苦笑了一声,都快热晕了,还体统呢,他回头笑了笑,“若梅,你回屋去吧,等会我再跟你解释。”
“加煤!”林沐风说完看了看炉火,呼道。
林虎犹豫了一下,“少爷,炉膛中已经填了不少了,再加恐怕……”
“再加,加满后封闭炉门,快,动作要快。”林沐风皱了皱眉,伸手将自己采集来的几块马牙石和紫石投入了炉口。
林虎用铁叉将炉膛内塞满了煤块,然后封好炉门,长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向炉口望去。只见火红的铁棍上,几块石头呲呲地冒着热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表面已经开始泛起细密的气泡。
第20章 琉璃实验(二)
林沐风放入的是乳白色的马牙石,在高温的炙烤下,白色的马牙石开始消融,与紫红色的紫石开始起化学反应,慢慢开始粘连在了一起……乳白色的气泡掺杂了淡淡的血丝,涌动着,渐渐融化成了一团黏糊糊的物体,像极了那种糖人师傅手里的“糖泥”,微微有丝状物呈现出来,泛起晶莹之色。
“好,好!林虎你替老管家拉风箱,快,不要停。”林沐风观察着炉口的情形,用铁夹子挑起一点,看了看,兴奋地大呼道。
老林头将风箱的把柄交给了林虎,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林虎呼呼地拉着风箱,“少爷,你这是做啥咧,咱家是干的是瓷窑,不是开铁匠铺子呀。”
林沐风没有理他,脸上的喜色越来越重,看了看累惨了的老林头,犹豫了一下,自己俯身下去打开炉门,用铁叉飞速地往炉膛中加煤。
颜神镇盛产煤炭,在周遭的山岭之上,露天裸露的煤脉比比皆是,早在元朝,当地人就发现了这种黑乎乎的燃料比木柴好用。到了明初,煤已经比较广泛地用在了瓷窑烧制和家居做饭上。只不过,因为交通闭塞,运输不便,煤多是局限在本地使用罢了。
炉火越来越旺,炉口铁棍上白色中带着一条条血线的粘液泛起的气泡更加地大,更加地晶莹亮,整体看上去已经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
“好了,不要拉风箱了,停!”林沐风摆了摆手。林虎喘着粗气,起身来往炉口中扫了一眼,“少爷,这是啥东西,黏糊糊跟街上卖糖人师傅用的糖浆一样,怪怪地。”
“哈哈!”林沐风大笑一声,避而不答,将外衫搭在肩膀上,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向屋中走去,“好了,都中午了,林虎,开饭开饭!”
刚走进堂屋,柳若梅看见他噗嗤一声掩嘴轻笑,指了指他的面颊,“夫君,你看看你,脸上污浊不堪,手上全是灰尘,快过来,妾身为你净面。”
林沐风嘿嘿一笑,任凭柳若梅拉着自己温柔地为他擦着脸,兴奋地眼神仍然不住地往院子里瞥去。
看他这幅模样,柳若梅忍不住问道,“夫君,你这是做甚?何事这般高兴,说来给妾身听听。”
林沐风微微一笑,知道这事儿也不能瞒着她,定了定神,梳理了一下“思路”,这才张口说道,“若梅,你可知道这世间有一种料器名为琉璃?”
“琉璃?这不是传说中可媲美黄金的珍稀器物?呀,夫君,你难道是在制作琉璃?”柳若梅惊呼道。
“不错,我在一本古籍中看到了一个方子,按方搞搞实验,呵呵,看起来,已经成功了一半。”林沐风说着又兴奋起来。对于他来说,这不是琉璃,是巨大的财富啊。
“实验?”柳若梅若有所思。
“哦,就是尝试一下。”林沐风暗暗冒汗,不自觉又冒了一句现代词汇出来。
“这么容易就弄出琉璃来了?”柳若梅惊喜交加,紧紧抓住林沐风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她一个上午看林沐风跟老林头、林虎三人在院中围着一个炉灶忙得不亦乐乎,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夫君居然在搞一种传说中的东西。她天资聪颖,又自幼读书,是益都县有名的女才子,她自然明白制作出琉璃意味着什么。
“这么容易就弄出琉璃来了?”柳若梅喜悦的话语听在林沐风耳中,却变成了另外一种“滋味”——是啊,这似乎过于容易了一些。想到这里,他的喜悦之色渐渐消散,慢慢冷静下来,不知怎么地,心里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
张风独自在林沐风的书房里写了一上午的字,中午时分便离开了。这个贪玩的少年,如今能坐上一个上午不动弹,也算是一个异数了。
跟柳若梅一起用着午饭,但林沐风的心仍然放在琉璃上,手中的筷子时常停在半空中,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柳若梅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扰他,便悄然吃了一点东西,静静地坐在那里,默默地望着他。
将马牙石和紫石混合在一起融化提炼,得到的不过是加工琉璃的真正原材料——也就是现代社会琉璃加工所用的人工水晶。在前世,他所用的人工水晶都是工厂的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这用土法提炼人工水晶,他也只是“纸上谈兵”,没有实践操作的经验。
真是这么容易吗?他自言自语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筷子,便跑了出去。
炉火早已熄灭,被林虎用瓷碗“舀”出的人工水晶粘液已经再次凝固结晶,看了一眼,林沐风便泄了一口气,大失所望,难怪这么简单的事情古人摸索了这么长的时间,融化提炼并不难,关键是其中的杂质无法去除。
果然,一旦冷却下来,杂质就全部都浮在了表面,在这结晶的水晶团里,有很多灰色和黑色的斑点,这样的人工水晶基本上是没法用了,即便是强行弄出来也是残品,而且,随着再次加温,这些杂质斑点会更大、更明显。
林沐风对着这一团水晶呆呆不语,柳若梅轻盈地走过来,递过一杯茶水,柔声道,“夫君,万事开头难,千万不要泄气才好。”
林沐风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若梅,果然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一些,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放弃的,没有失败哪里的成功,我一定要把琉璃搞出来。”
“妾身相信夫君。”柳若梅笑吟吟地将茶水送到了林沐风的唇边,“天热,喝口茶吧,夫君。凡事慢慢来,不要着急上火。”
林沐风喝了一口茶,看着笑颜如花的柳若梅,心头一暖又是一荡,忍不住将她拥入了怀里。美人入怀,绵软无比,淡淡的体香冲入鼻孔,林沐风想也没想,俯身就朝她的樱唇吻去。
“呀!夫君!”柳若梅脸上红晕顿起,急急侧过头去躲避着林沐风亲吻,嘤咛一声,“夫君,到,到房中去吧,这里好羞人的……”
嘻嘻!院中的老槐树背后,传来轻云轻轻的笑声。
柳若梅大羞,一跺脚,推开林沐风急急向屋中跑去。
第21章 琉璃实验(三)
林沐风吻了个空,呆了一呆。他马上便醒悟过来,自己这不是在现代社会了,在这礼教甚严的大明,即便是在自家的院子里亲吻一个女性,即便对方是自己合法的娘子,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抬脚跟了进屋,柳若梅伏在床上堆起的被子和枕头上,再也不敢抬头,身子微微有些颤抖。林沐风尴尬的搓了搓手,不知该说什么好。沉默了半天,他才躬身一揖,轻声道,“若梅,我一时意乱情迷失了礼数,对不住了。”
柳若梅没有吭声,一双纤纤玉手轻轻的揉搓着床单。
林沐风叹息一声,“我先出去了。”
似是感觉到林沐风话里有一些不快,柳若梅心中一颤,忍着浓浓的羞意侧过脸来,抬手拉住了林沐风的衣襟,小声道,“夫君,妾身只是感觉有些突然,并没有怪你……你想……想要怎样,妾身都会依从你的。”
林沐风慢慢转过身来,坐在了床边,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着柳若梅有些瘦削的后背,“若梅!”
“嗯,夫君!”柳若梅似是鼓足了勇气,涨红着脸坐起身来,犹豫了一下,身子缓缓靠入林沐风的怀中,心里如同揣了几只小兔子一样扑扑直跳,身子有些轻微的抖颤。
佳人还是依旧,一张美艳的俏脸略微抬起,温柔的双眼紧紧闭着,一副待君采摘的模样,但林沐风此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情怀激荡,这一吻,却再也吻不下去了。
尴尬之下,他只得岔开话去,随意问道,“若梅,可否跟我说一说岳父母家的情形?”
柳若梅微微一怔,突然想起这夫君是失忆了,便定了定神,依偎在他的怀里,小声回着,“夫君,你当真是连这个也记不得了。妾身娘家在益都县城,我的父亲柳东阳也就是你的岳父,是本县有名的大商人,在县上以及济南府、青州府和泰安府各有绸缎庄数家。家里除了妾身的爹娘之外,还有一个兄长柳若长……”
柳若梅娓娓讲述着,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慢慢又闭上了眼睛,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柳东阳与林沐风的父亲林亮祖的结义兄弟,两家夫人同时怀孕,因感情甚好便指腹为婚,相约如生一男一女则让之结为夫妻。之后,林亮祖因不善经营,瓷窑的生意一落千丈,而柳东阳却精明强干,买卖越做越大,渐渐成为豪商巨贾。等林亮祖死后,林沐风浪荡成性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家业几乎败光,消息传到柳东阳耳朵里,他便有了悔婚的念头。可柳若梅性情虽然温柔孝顺,但在这件事情上,却倔强地很,不惜以死相威胁,柳东阳无奈只得履行了婚约将女儿嫁了过来。但嫁便是嫁了,对于林沐风,柳家可是没有半分好颜色,前些日子林沐风打发老林头去借银子,便被柳若长赶了出来。
柳若梅心神激荡着,想起以往种种的委屈和绝望,眼神中便带出了些许的幽怨,但仰起俏脸看见眼前的夫君神色端庄,俊逸不凡,心头接着又滋生了深深的甜蜜。
林沐风听着柳若梅的讲述,又看着她忽而幽怨忽而幸福的神态,心中涌动着说不出口的感动,就在这一瞬间,他蓦然觉得自己肩膀上挑起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情怀一阵激荡,紧紧将她拥在怀中,轻轻吻了一下她圆润如玉的耳朵垂子,声音异常的坚定,“一切都过去了,若梅,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怀抱!”
“夫君!”柳若梅听了如遭电击,幸福得几近晕眩,两行珠泪夺眶而出,痴痴的呼道。
“若梅!”林沐风再也压抑不住激荡的情怀,毫不犹豫的俯身吻住了那两片温润冰凉的樱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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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沐风仍然在院子里捣鼓他的琉璃实验。
如何才能除去水晶中的杂质?林沐风绞尽脑汁的动用起前世的记忆,拼命“搜索”着相关的物理与化学知识——这些原材料的物质结构如何,在一起融化产生的化学反应如何……想了半天也每一个头绪。
他突然想到,是不是琉璃之母的“紫石”分量加大了?他想着便吩咐林虎重新生火,将紫石和马牙石敲打成碎块,以1:10的比例进行了投放,失败了;又改成2:5的比例投放,还是失败了……一连实验了十多次,他倒是精神十足,可就是累坏了林虎,一边加煤,一边拼命地拉动风箱,忙得不亦乐乎。
望着脚下十多块瑕疵遍布的粗陋水晶,林沐风长叹一声,该想的辙他都想过了,难道除了加入现代工艺中的化学添加剂再用电脑操控进行提纯之外,用土法提纯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上哪里去找那在现代社会中极为常见的琉璃提纯添加剂?想着,林沐风便有一些丧气。
夕阳映红了整个院子的院墙。厨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厨娘章嫂端着一盆东西走了出来,这是一个长相清秀性情朴实的乡下女人,在林家当厨娘已经有4年了。她好奇的凑了过来,问道,“林虎,这是在折腾什么呢?一个下午了,我看你不停地拉风箱……”
林虎苦笑着,活动着酸痛的胳膊,瞅了瞅林沐风,突然深深嗅了嗅,喜道,“章嫂,晚饭有肉骨头吃吗?”
章嫂笑着看了林虎一眼,“这是少奶奶吩咐下来给少爷补身子的,没你的份,你的鼻子倒是挺尖。”
林沐风淡淡一笑,也没说什么,但他的眼神从章嫂手中的瓷盆中瞥过,却猛然一呆,眼睛直勾勾地发起楞来。章嫂望了望盆里想要去倒掉的肉汤浮沫,又看了看林沐风,走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足无措了。
半响,林沐风眼中放射出一股兴奋无比的光芒,哈哈大笑起来,“林虎,明日一早我们接着干!”
第22章 琉璃实验(四)
吃过晚饭,老孟来了。
老孟躬身一礼,低声道,“少爷,今儿个江南一个客商来订购咱家的瓷器,要瓷碗1000个,磁盘500只.你看怎么回复人家?”
“老孟啊,我不是跟你讲了嘛,暂且停止家居瓷器的烧制,改为工艺品花盘的烧制不是?”林沐风呵呵一笑,喝了一口茶,“坐下说话吧。”
“少爷面前,哪里有老孟的座位,老孟站着就好。可是,少爷,不知你想过没有,我们烧制的画盘暂时找不到买主,如果这个时候停止了所有常用瓷器的烧制,没有了进项,瓷窑恐怕很难维持下去……”老孟看着林沐风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林沐风面色一变,情不自禁的霍然站起,在屋中踱步起来。明亮的烛光映照着他英挺的脸庞,一种无形的沉稳气势散发出来。是啊,老孟所言很有道理,自己真是有些操之过急了,需要观赏瓷器的是极少数的富人权贵,大多数的百姓恐怕很难接受这种新生事物,当然也未必有银钱来买这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一时半会还真不一定能打开市场,如果这个时候将瓷窑全部用来烧制画盘等,目前来看等于是自掘坟墓。
林沐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苦笑了一声,“老孟,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考虑欠妥,这样吧,你速速去通知客商,这单生意我们接了。而且,从今往后,所有的订单我们都不能放弃。至于画盘,可以在没有生意的时候进行烧制。”
“少爷明见,少爷明见!”老孟激动的连连点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林沐风如今不仅拥有了近乎神奇的瓷器烧制技术,人也变得平易近人知错能改,没有一点架子,不但跟他们这些下贱的匠人打成了一片,还听得进自己的意见,这在以前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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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虎蹲着身子在炉灶边上,苦着脸使劲拉着风箱。林沐风先将一块厚厚的铁板放进了炉口,等铁板被烧成了火红色,他才小心翼翼的将几块马牙石投放在了铁板上。
一边观察马牙石融化起泡的情况,林沐风一边抓起一小把被他提前敲砸成碎块的紫石,均匀地洒落在已经融化为浆的马牙石上。加入了紫石碎块,马牙石浆开始剧烈的泛起了泡泡,发出嗤嗤的声响,一股子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居然跟五月里盛开的槐花香味道有些类似。
香气越来越浓,林沐风点了点头,昨日实验没有香气,定然是紫石跟马牙石没有充分“融合”,今儿个撒均匀了,果然就出了香气。
火红的铁板上,石浆噗噗直响,起泡渐渐大如铜钱大小,不停的涌起又翻滚破裂化为泡影。林沐风知道火候到了,大喝一声,“林虎,铁勺拿来!”
“先生,给你。”接过递过来的一把“特制”加长、把上缠着棉布的铁勺子,林沐风这才发现身旁的人居然是张风,他瞥了张风一眼,从翻滚的石浆中将上层透亮起泡的部分捞起,倾倒入了准备在一旁的瓷碗中。
这回瓷碗中硬化下来的水晶呈现出青白色,虽然色泽不是很光亮,但起码是没有杂质了。林沐风兴奋的仰天哈哈大笑,“成功了,成功了!”
一旁的林虎和张风面面相觑,不知道林沐风到底是兴奋个什么劲,他们搞不明白,林沐风为什么会对这种看上去怪模怪样的东西感兴趣。
柳若梅闻声出了屋子,惊喜地问道,“夫君,成了吗?”
林沐风端着瓷碗,喜滋滋的奔跑过去,“若梅,你看,这就是可以再次加工的人工水晶……”
这一回的成功,并不是偶然,而是林沐风昨日受到了章嫂手中那一盆肉汤浮沫的启发。为什么在炉中融化的石浆看上去晶莹透亮毫无瑕疵,而出了炉冷却下来却在表层形成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斑点?关键就在于,在炉中因为高温翻滚,石浆中的杂质都沉淀在了底部,上层泛起的都是相对纯净的浆液,熬肉汤浮起的是浮沫,而融化石浆浮起的却是“水晶精华”。
想通了这一节,林沐风就知道,提炼人工水晶基本上算是成功了。将如此相对杂质很少的水晶团再次融化用如此“漂浮捞起法”进行提纯,得到自己需要的水晶材料也就顺理成章了。
……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林沐风在林虎的协助下,经过前前后后数十次的融化、提纯,终于用这个土办法提炼出来一大团人工水晶。在这中间,林沐风还带着林虎转遍了颜神镇周边的山峦,发现了几处储量丰富的琉璃原材料石矿。
但林沐风却一直在犹豫,是不是现在就进行琉璃成品的“研制”。有了较高纯度的琉璃料器,进一步将之加工成器皿的工序虽然还是很复杂,可问题也不是太大了。真正的难题在于,这种技术目前只掌握在他自己手里,单单指望他一个人,弄出来自己观赏还可以,要想批量生产上市销售却是万万不能的了。
可如果要是将技术传授给其他工匠,雇佣大批人手进行大规模制作,又会造成技术外流,会让自己失去在这一行业的绝对垄断地位。没有了绝对的垄断,利润就会大打折扣。
有没有两全其美之策?考虑了好几天也没有一个头绪,只得暂时放下不再去想——他决定,自己先弄出少量的成品来看看情况如何再说。
连日来,张风对林沐风的“瞎鼓捣”(用轻云的话说)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每日早早就来到林家,跟在林沐风屁股后面问长问短,林沐风心里有了培养他作为“助手”的想法,自然就有意识的给张风讲解一些关于琉璃和瓷器烧制方面常识。
……
又是一个黄昏。
颜神镇处在山区,快要立秋了,天天渐渐变得凉爽起来。林沐风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放置着那一团“水晶团”。柳若梅含情脉脉地站在他的身后,纤纤玉手在他的脖颈处轻轻按摩着,一个闭目沉思,一个默默相守,倒也其乐融融。
不远处,只见轻云端着一杯热茶盈盈走了过来。
第23章 花好月圆(一)
“少爷,喝杯茶解解渴吧。”轻云笑吟吟的将茶杯放在石桌上,“小姐,让奴婢来给少爷按摩吧。”
林沐风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若梅,无需再按摩了,我的身体没那么娇贵,来,坐下歇会,左右闲来无事,不如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听听。”
“好啊,妾身洗耳恭听。”柳若梅盈盈一笑,就坐在了林沐风的身旁。
“不知何朝何代有一个叫金世成的人,平素为人非常浪荡。一日,他突然出家做了和尚。从此之后,此人就跟疯魔了一般,什么恶心的东西也吃,甚至看到牛羊粪便也上前啖之。他满口胡说八道,自称成佛了。诸多百姓信以为真,纷纷对其礼拜为师。一时间,成千上万的人成为他的信徒,掏出银钱来供养他,为他建了华丽的亭台楼阁。不久,有一个县令非常讨厌他的怪异行为,将他抓至衙门一顿暴打并关押了起来。他的信徒们闻讯,奔走相告,云“佛遭难了”,争着募捐银钱给官府搭救于他。”
扫了一眼侧耳倾听的轻云和柳若梅,林沐风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一日,本地大旱,众人央求此人求雨救民。他本来是装神弄鬼,哪里会得求雨仙术?于是乎,便在夜间席卷财帛仓皇逃走到邻县,隐姓埋名于市井间整日挥霍享乐。没有多久,便因寻花问柳过度死于花柳之疾,尸体被妓院抛在路边,一日有路人过,突然惊呼曰:此不是佛吗?……传为笑谈。”
柳若梅微微一笑,“夫君所言极是,佛道之术高深莫测,岂是凡俗之人所能领悟,妾身对这些装神弄鬼蒙骗世人钱财之徒也从来是不屑一顾的……”
林沐风点点头,温和的目光从落在了呆呆站在那里发木的轻云身上,淡淡一笑,“轻云,你以为如何?”
轻云面色一变,身子颤抖了一下,突然跪了下去,“少爷,小姐,轻云……”
“轻云,起来,你这是怎么了?”柳若梅吃惊的站起身来。
林沐风心知肚明,此时也缓缓站起,伸手扶起了轻云,“轻云,以后莫要去与那些白莲教徒来往了,记住少爷的话,她们所言的刀枪不入、长生不老之术皆为愚民之骗术……”
轻云面色苍白,起身垂着头再也不敢吭声。林沐风这番话其实就是讲给轻云听的,昨日他无意间听林虎说青云的一个亲戚是白莲教徒,加上他几次看到出来购物的轻云与一个男子躲在角落里交头接耳,就隐隐感到轻云有可能被白莲教徒蛊惑了……故而,就篡改了一下蒲松龄老先生聊斋志异里的一个小故事,意在“点醒”她。他可不希望自己家里出一个邪教教徒,惹上无谓的官司。
白莲教虽然一直被大明朝廷镇压,但却在民间秘密流传,即便是在这颜神镇上,据说也有不少秘密的信徒,这一点柳若梅自然是知道的。但她却没有想到,轻云居然也陷入了这条贼船。
柳若梅怒斥一声,“轻云,你竟敢背着我入这白莲之教……”
背主加入邪教,交给官府处置,不被卖入娼妓之门,也是流放三千里。轻云身子猛然一哆嗦,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抽泣起来,“小姐,奴婢没有入教,只是奴婢一个远房的堂兄是白莲教徒,他来找奴婢……但奴婢没有答应。”
听了这话,柳若梅面色稍缓,轻云和轻霞自小就跟着她一起长大,感情甚笃,虽名为主仆但情同姐妹,如果不是事关重大,她也不会这般疾言厉色对待轻云。
林沐风呵呵一笑,再次扶起了轻云,拍了拍她的肩膀,“轻云,不要这样,以后不要再跟他们来往就是了。你下去吧。”
轻云哽咽着向林沐风和柳若梅福了一福,惶惶然回了自己的房间。
“夫君,妾身管教无方……”柳若梅起身来,望着轻云踉跄离开的背影,眼圈也有些发红。
“若梅,你也不要太在意了。不过,以后还是让轻霞出门购物吧,轻霞性子沉稳,轻云性情开朗外向,容易被蛊惑上当受骗。”
柳若梅点点头,“妾身知道了。”
“少爷!”老林头苍迈的声音传了过来,“少爷,县城的孙公子要来订购一对三尺彩绘花瓶。”
说着,老林头带着一个身着青袍,腰束玉带,清秀异常的一个少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随从。
孙公子笑眯眯地望着林沐风,清澈的眼神在他的身上打着转转,双手一拱,“在下益都县孙玉溪,见过林生员。”
林沐风微微一怔,也急忙上前还礼,“请屋内看茶。”
看到有男客来,柳若梅腰身轻摆,盈盈而去,就要避进内室。
孙玉眼中闪过一丝奇色,望着柳若梅秀丽的背影,淡淡道,“这位莫不就是林兄的娘子,咱这益都县城中有名的女才子柳若梅小姐吗?”
柳若梅的身子一滞,回头礼貌的浅浅一笑,还是进了内室。林沐风微微一笑,“不错,正是贱内。”
“这倒有些奇怪了。”孙玉溪沉吟着,脸上居然浮起了一层红晕。
“奇怪什么?”林沐风随意问道,肃手让客。
“没什么,呵呵,林兄请。”孙玉溪岔开话去,也不客气,大步向屋中行去。
两人分宾主坐定,林沐风拱手询问道,“不知孙公子……”
“哦,是这样,林兄为官府烧制出一对精品三尺彩绘花瓶,小弟慕名而来,也想拜托林兄为小可烧制一对三尺花瓶,如何?这是酬金。”孙玉溪说完,他身后的随从从怀中掏出一锭足足有10两的银子,放在了桌案上。
林沐风心道,好家伙,一出手就是10两银子,看来是一个阔少。不过,自家是开瓷窑的,生意上门哪能不做,他想了想,笑着起身,“乐意为孙公子效劳,不过,孙公子可有什么要求?”
“小可也没有什么要求,只是想让林兄将这一幅美人图刻画于花瓶之上,呵呵。”孙玉溪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副画来。
第24章 沐风彩琉
完成了这两对三尺彩绘花瓶,林沐风在第二天一早便立即着手进行“林氏琉璃”的“研制”。
第一步是造型设计。现代社会的琉璃内画主要是依托琉璃鼻烟壶为主,但考虑到鼻烟这种东西在大明非常罕见,而且社会也不一定能接受这种东西,林沐风一开始就没想要弄鼻烟壶。思考再三,由于各种条件的限制,也为了降低自己制作和内画的难度,他决定设计一种造型简单的“长方体+圆柱体”的矩形器皿,高四寸、宽2寸,瓶口处是浅短的圆柱形,大体跟现代社会中那种“红花油瓶子”类似。这样一来,器皿上下全是直线线条和平面,没有圆弧,无论是制模还是打磨,抛光,都容易了许多。
第二步是制作阴模。一般来说,制作阴模要用耐火石膏,但在大明,市面上的石膏还没有达到“耐火”的水平,林沐风想了想,配置了一种高强度的瓷泥加以代替。按照图纸,等于是用瓷泥手塑一个“长方体+圆柱体”的外罩模型。
第三步是灌制蜡模。在晾干的瓷泥阴模中浇灌入融化的蜡(白蜡),待其自然冷却成型为阳模,其中镂空与倒角的细节转折处必须靠细心、耐心与双手的巧劲小心拆取。
第四步是细修蜡模。将蜡模表层的瓷泥附着物小心翼翼地清理干净,然后进行细微的整形打磨,力求蜡模完美无瑕疵。整个环节中,唯有这一步,最耗费时间和心神,一个不小心,就会导致蜡模变形,又得从头再来。
第五步是制作琉璃外模。将蜡模放置在一个与蜡模等高的瓷泥框架内,然后再将配置好的高强度瓷泥浇灌入其中,直至将蜡模整体淹没。记住,再浇灌之前,必须要先将蜡模外表涂满一层厚厚的猪油。
第六步是修理整形外模。待瓷泥充分晾干后,仔细将外模进行休整切削,整理成设计图纸上器皿的形状。然后低温炙烤,待其表层硬化。
第七步是浇铸脱蜡。内含有蜡模的琉璃瓷泥硬化外模,冷却化,由于热胀冷缩的缘故,其中的蜡模已经内缩变小,内外模之间便有了一层薄薄的尖细空间。此时,将提纯后的人工水晶敲成碎块,越碎越好,融化后迅速将溶液注入外模之中,注满后再将之置放在一个半密闭的铁质容器中,内注少许水,进行高温脱蜡烧制
瓷泥外模内的蜡模经半个多时辰的高温熔炼,化为蒸汽蒸发。而内层的水晶溶液也得以硬化成型,一个内空的琉璃粗坯获得。
……
这些步骤说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太大。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马虎不得。为了保守秘密,这一切,林沐风还是在自家的院子里进行,帮手还是林虎和张风。
一直忙碌了整整5天,才得到了林沐风手中这一个看起来粗粗拉拉毛毛糙糙的琉璃粗坯。外形有诸多粘连和变形,还有一些瓷泥的附着斑点,毕竟是第一次实验,效果远远比林沐风想象中的要差得多。唯一让他欣慰的是,透明度很高,而且器壁均匀较薄,这他在蜡模外表涂满猪油有关。猪油让蜡模变得更润滑,相应地得到的琉璃器皿内部空间便更加均匀细密。
斜斜的夕阳将落未落,林沐风高高举起手中的琉璃粗坯,对准阳光望去。青白色的琉璃外表由于有轻微的凹凸点,将昏黄的阳光映照得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先生,这究竟是何物?”身后传来张风有些激动的声音。
林沐风笑吟吟地回转身来,“阿风,这是我从一个古法中学来进行复原的琉璃,我给它起名叫沐风彩琉。”
张风皱了皱眉,“琉璃我倒是听说过,先生能将早已失传的琉璃技艺复原,真了不起,难怪我哥昨晚说先生是一个隐在民间的奇人。可是,先生,此物灰不溜秋,何来彩琉之称呢?”
这几日张风整个人似乎都有些脱胎换骨了,说话行事中规中矩,俨然成熟了很多,与过去那幅顽劣嬉笑的样子相比,像是换了一个人。这让张大有看了,心里很是欣慰,心道林沐风果然不凡,让自己头疼的兄弟才跟了他几天,就走上了正途。
林沐风微微一笑,“阿风,如果我在其中这方寸间隙中刻画彩绘,岂不就成了彩琉?”
“啊?先生,你别逗阿风了。阿风知道先生绘画技艺高超,但在这里面彩绘,瓶口如此之小,瓶身如此之短,不要说手了,连只笔也伸不进去,如何作画?天,除非是神仙所为。”张风讶然,连连摇头,以为林沐风在跟他开玩笑。
不要说张风不信,即便是一旁看热闹的柳若梅也不信。她轻轻走过来,打量着林沐风手中的物事,暗暗摇头。说实话,林沐风忙碌了好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就弄了这样一个古怪粗糙的东西出来,与她想象中五彩斑斓的琉璃反差太大,她也有些失望。
林沐风淡淡一笑,也没再解释什么。他知道,内画这东西,对于此刻的大明人来说,不亚于天方夜谭,根本就理解不了。
老林头匆匆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布包东西。来到林沐风面前,苦笑了一声,“少爷,总算是按照你的图纸要求,给个打造了这些家伙出来,少爷,这都是些什么物件呀,奇形怪状的,就这么点东西,镇上的张铁匠居然收了我1两银子,哎!”
林沐风眼前一亮,拍了拍老林头的肩膀,朗声一笑,“老管家,不贵不贵,日后你就知道了,这些东西会给咱家带来滚滚的财富。”
考虑到自己无论是制作琉璃还是内画,都需要很多的工具,譬如长短不一的锉刀、刻刀、钩子、镊子……等等。林沐风几乎熬了一个通宵,才将一整套的工具画好图形,并在图形下面一一加了详细的“注解”——长度怎样,厚薄怎样……然后交给老林头,让他去找铁匠耐心制作。由于这些东西太过精细微小,镇上的铁匠几乎都不愿意接这个活,老林头好话说尽,才花高价钱说通了一个铁匠。
第25章 柳府祝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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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若长也生得清秀不凡,一袭青衫着在身上,整个人看上去也有几分潇洒儒雅之气。他笑着伸出手去在柳若梅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笑骂道,“小丫头,刚到家就要拿哥哥开涮。”
看来,兄妹俩感情甚好,在娘家素日也是嬉闹惯了。柳若梅与柳若长“闹”了一会,这才向林沐风使了一个眼色。林沐风上前去,拱了拱手,“沐风见过兄长!”
柳若长笑脸蓦然一收,不屑的眼光瞥了过来,淡淡地哼了一声,也不还礼,“妹子,爹娘在厅中等候着呢,我们赶紧过去吧。”
柳若梅跺了跺脚,“哥哥,你!”
柳若长扫了林沐风一眼,嘴角一晒,也没再说什么,带头行去。
柳若梅上前拉起林沐风手,眼光中多了几分请求和尴尬,林沐风呵呵一笑,他知道这柳家上下对以前的林沐风是鄙视到了极点了,他不以为意地拉起柳若梅的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跟着柳若长向柳府的客厅走去。
穿过几条围廊,走进了一个宽大豪华的客厅。客厅里,一个身材高大富态的中年男子,一个衣着华贵、身材丰腴的中年美妇并排站在那里。
看到柳若梅一行人进来,柳父——柳东阳眉梢一喜,微微上前一步,脸上浮起一丝笑容,“梅儿!”
柳若梅眼圈一红,急急挣脱林沐风的手,上前盈盈跪倒,颤声道,“女儿拜见爹爹、娘亲!”
柳东阳喟叹一声,“起来吧,梅儿,苦了你了。”
中年美妇王氏几步上前含着热泪扶起柳若梅,紧紧地将她拥入在怀中,“我的好梅儿,想杀娘亲了!”
娘俩相拥而泣。半响,柳若梅想起了林沐风,在王氏怀里转过脸来,笑着呼道,“夫君,还不见过你的岳父和岳母大人!”
林沐风本来想跪拜一下,毕竟是柳若梅的爹娘。但看到柳府众人对自己这幅冷漠的样子,心中不禁微微有些恼火。不管怎么说,自己好歹也是一个新姑爷上门,难道起码的礼遇都没有了吗?
柳东阳和王氏,乃至柳若长倒也还罢了,可这一路所见之柳府的下人,居然也对自己不理不睬眼神鄙夷。虽然明知这些都是“以前的林沐风惹的祸”,但林沐风还是感到很不舒服。
他强忍不愉,上前去长身一揖,淡淡道,“见过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感觉到林沐风话里的怒气,柳若梅心中一颤,轻轻挣脱开王氏的拥抱,盈盈走了过来。
柳东阳冷哼一声,背过身去。就连王氏,也面上一幅麻木的神情,理都不理林沐风。
林沐风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升了起来,以前的林沐风固然不堪,但他毕竟也是你们的女婿,上门来拜寿,当面施礼连个好脸都不给,这算什么事情?要不是自己是有“图”而来,要不是看在柳若梅的面子上,他断然会拂袖而去。
柳若梅哀哀地看着林沐风,噗通一声跪倒下去,膝行几步,抽泣起来,“爹爹,梅儿跟林郎是拜寿来的,你们看在女儿的面上……”
柳东阳眉头一皱,怒道,“梅儿,你起来。老夫没把这个浪荡子赶出府去,已经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了。要不是你执意不听父命,爹爹是断断不会将你嫁给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我柳府的千金,益都县里有名的才貌双全的才女,嫁给了他,可他却日夜在外花天酒地吃喝嫖赌玩女人,他可对得起你?他可对得起我?丢尽了我柳家的脸面,可恨啊可恨!”
柳东阳如此怒火冲天,林沐风反而平静下来了。他淡淡一笑,上前一把扶起了柳若梅,低低道,“无妨,我能忍受,若梅你不要为难。”
柳若梅感激地瞥了林沐风一眼,叹息一声,站在了他的身侧。
“梅儿,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就在家里多住几天。若长,吩咐下去,给梅儿和轻云、轻霞准备房间,至于这位——让他轻便吧。”柳东阳挥了挥手。
“爹爹,这怎么能行?我们夫妻一体,自然是要住在一起的。娘,你看——”柳若梅一惊,哀求地上前拉着王氏的手。
王氏叹息一声,“老爷,要不——”
柳东阳怒哼一声,“就这样了,我柳府之中,不欢迎这等无耻之徒!”
“爹爹——”柳若梅哀哀地呼唤道,但看到柳东阳毅然决然的样子,呆了一呆,犹豫了半响,这才上前靠在林沐风身边,花容惨变地哭道,“爹爹,娘亲,女儿已经嫁入林家,是林家的媳妇,既然这样,梅儿断没有弃夫君独自住入娘家的道理——爹娘,请恕女儿不孝,夫君,我们一起回吧。”
柳若梅的举动让林沐风心中一暖。他轻轻拥抱了一下她,伏在她耳边小声道,“不要这样,若梅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理应跟岳父母大人团聚一下,这样,我到外面去找间客栈住下,明日一早,寿宴举行之际我再过府来,拜完了寿,我们一起回家。好了,宝贝儿,听我的话,不要哭了,不要忘了我们的计划。”
一声“宝贝儿”叫得柳若梅破涕为笑,脸上情不自禁地浮起一丝红晕,“夫君,你当真不生气?好的,我会好好跟爹娘解释的,明日你可一定要来,你要是不来,妾身……”
“放心吧,我此来,没有达到目的,绝不会走的。再说了,你是我的宝贝儿,我怎么能放下你独自离开呢?”林沐风低低一笑,草草向柳东阳行了一礼,淡淡一笑,“既然岳父大人不喜小婿,小婿便暂时告退了。”
林沐风转身便走,身后跪拜在地的两个丫头轻云和轻霞,也起身来跟在他后面,向外行去。
王氏皱了皱眉,呼道,“轻云,轻霞,你们俩何去?”
轻云和轻霞相视一眼,双双回过头来跪倒在地,“老夫人,老爷,轻云和轻霞虽然在柳府长大,但如今已经随着小姐嫁入林家,我们已经是林家的下人,少爷要走,我们自然也要随去服侍。”
“你们!”王氏被噎住了,气得手哆嗦起来。
第26章 柳府祝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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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霞和轻云向王氏望了一眼,毅然跟在林沐风身后而去。她俩最近已经完全被林沐风的个人魅力“感化”,在这两个小丫头的心里,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人比自家的少爷更好了,不但才华横溢,还没什么架子,从来不把她们当下人看。
林沐风淡淡一笑,也没阻拦她们。毕竟,有些东西是不能让步的,轻云和轻霞已经是林家的人,就要守林家的规矩,否则,他这个林家主人的颜面何在?
看着林沐风和轻云轻霞的身影消失,柳若梅再也忍不住,扑在王氏怀里痛哭起来。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母,一边是恩爱正热的夫君,这般“不对眼”,她焉能不难受?
王氏轻轻劝慰着她。柳若长若有所思地走了过来,轻声道,“妹子,此人对你如何?”
“林郎对我很好。”柳若梅抽泣着说着,耳边又浮荡起林沐风那带点痞子气的呼唤:“宝贝儿!”,俏脸上红晕顿显,身子居然软了下去,要不是靠在王氏怀里,非瘫在地上不可。
柳若长摇了摇头,看了看柳若梅幸福甜蜜的模样,“妹子,当真?”
“妹子从来不说谎。”柳若梅定了定神,“娘亲,梅儿知道,你们对林郎有一些误解……之前,我也曾伤心绝望过,但后来,林郎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但从此不再出去鬼混,还诗词歌赋无所不通,尤其擅长工艺制瓷,就连林家的老工匠也自叹不如。”
“就那个浪荡子,还精通诗词歌赋?我记得,他那个生员还是他爹花银子疏通府学才拿到的,算了,梅儿,不说他了,跟为娘下去聊聊去。”王氏根本就没将柳若梅的话放在心上,以为是女儿善良,编出这些话来哄他们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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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柳府,林沐风看了看天上高悬的太阳,深深吸了一口气,笑着望着两个丫头,“轻云,我们找家客栈住下吧。”
轻云点了点头,“少爷,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老爷和夫人肯定会接受你的,可能还需要时间。主要是……”
轻霞轻轻扯了扯轻云的胳膊,“少爷,走吧,我知道前面有一家悦来客栈不错,干净宽敞,我们去那里住店吧。”
三人一边观赏街景,一边信步前行,迎面走来一个白衣秀士,居然是那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孙玉溪。
孙玉溪眼前一亮,急急上前躬身一礼,“林兄,没成想在这县城之中,也能巧遇林兄。林兄所烧制之三尺花瓶,孙某实在是喜爱之极,林兄的刻画之功,可谓是举世罕见啊!”
“孙公子客气了,林某进城来给岳母大人祝寿,呵呵,这不正要找间客栈住下,呵呵。”林沐风还了一礼。
“客栈?林兄到了岳父家,这柳府深宅大院还没有房间居住吗?哦,对了,莫不是林兄被老丈人赶了出来?”孙玉溪嘻嘻一笑,眼中闪出一丝狡黠。
“正是。”林沐风淡淡一笑,也没掩饰。他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心里明白,柳府驱逐的是以前的林沐风而不是自己。他也相信,他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柳府高接远送的座上娇客。
林沐风的淡然和不以为然倒是让孙玉溪看了,心里一动,面色一缓便接着赔笑道,“孙某也听别人说起过,柳府小姐嫁了一个颜神镇上的浪荡子……林兄之前也的确是行为不堪了些,不过,以林兄如今之才华,令岳父迟早会接纳你的。”
林沐风耸了耸肩膀,“呵呵,但愿如此吧,以前种种,皆成过眼云烟了。”
“林兄姑且在客栈住下,明日孙某也要去柳府祝寿,我们不妨一起前往如何?”孙玉溪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地说,“我希望能亲眼看到林兄是如何一雪前耻的。”
“哦?孙公子此言何意?”林沐风面色一变,清冷的目光投射在他的身上。
“呵呵,若是以前的林沐风,此番受到冷遇必然扭头而去,可现在的林兄,不为所动,一幅淡定自若的样子,如果不是胸有成竹,焉能如此?林兄,孙某猜得可对?”孙玉溪呵呵一笑。
“孙公子说笑了,林某明日拜寿过后接上娘子,便就回颜神镇去了。”林沐风心中一惊,心道,这孙玉溪到底是什么来路……如此让人看不透。
孙玉溪也没再说什么,拱了拱手,“林兄,小弟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暂且告辞了,明日一早,柳府门口,小弟等候林兄。”
“孙公子请便。”林沐风点了点头。
……
在悦来客栈要了两间上房,林沐风一人一间,轻云和轻霞两人一间。与两个丫头在街上随意逛了一个下午,林沐风回到客栈,随意吃了点东西,便进房去睡下了。可能是最近忙于研制琉璃和进行内画,身子疲倦,这一睡居然从黄昏时分一直睡到第二天的日上三杆。
轻云和轻霞匆匆帮林沐风穿戴整齐,知道时候不早了,连早点都没吃,便直奔柳府而去。
柳府门口,孙玉溪早已焦急地等待在那里,看到林沐风三人前来,急道,“林兄,孙某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不好意思,昨夜睡得迟了一些,有劳孙公子久等了。”林沐风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
“也是啊,林兄有如此美艳的两个丫头陪侍,那自然是艳福无边不愿起床了……”孙玉溪清朗的眼神在轻云和轻霞的身上转了一转,哈哈大笑起来。
林沐风淡淡一笑,“孙公子说笑了……”
轻云和轻霞霞飞双颊,纷纷瞪了孙玉溪一眼,忍不住垂下头去。
孙玉溪知道点到为止,玩笑不能过分了,毕竟两人刚刚相识不久。他不再说笑,上前拉起林沐风的手,两人并肩携手向柳府内行去。
手被一只柔软滑腻的小手握着,林沐风心中一动,此人的手怎么跟女子一般,但他还顾得上细想,自己的老丈人和大舅子柳若长居然已经迎了出来。当然,他心下也明白,他们绝不会是迎接自己的。
第27章 柳府祝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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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来迎接孙玉溪的?此人到底是什么人?不过,虽然猜不到孙玉溪的真实身份,但林沐风隐隐也知道,此人一定非富即贵。最起码,在这益都县城里,是一个上流人物。
看到林沐风居然与孙玉溪并肩携手走在一起,柳东阳和柳若长吃了一惊,心头虽有疑惑,但还是抢先施礼道,“孙公子贵客远来,柳某父子迎接来迟,恕罪恕罪!”
孙玉溪瞥了面无表情的林沐风一眼,和气地笑了笑,“柳员外何需如此见外,孙某与林兄乃是知己好友,算起来孙某还是柳员外的晚辈,呵呵。”
“不敢,不敢,孙公子请进!”柳东阳连连拱手。
柳府的花厅内早已开设了5桌宴席,围桌而坐的大多是本县之内的商贾老板,或者是个别来自于外地与柳家有“业务”往来的客商。看见柳东阳父子陪着孙玉溪进来,个个起来寒暄见礼。
孙玉溪被柳东阳请到了上首的一个桌子前面坐下,而林沐风则悄然溜了过去,站在花厅的一角,向站在王氏背后焦急不已的柳若梅伸了伸手指,做了一个“ok”的手势。柳若梅这才放下心来,她久等林沐风不来,还以为他生气独自回了颜神镇。
孙玉溪光顾着跟众人寒暄,一时间失了林沐风的踪迹,心头着急,便坐在座椅上左顾右盼。突然看到林沐风淡淡然站在花厅的一角,跟柳府的那些家仆站在一起,他心头没来由地一痛,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他怒视了一眼柳东阳,大步过去,先是深施一礼,继而大声道,“林兄何以在此?走,小弟正想与林兄好好叙谈一番,我们去那边坐。”
林沐风知道他的用意,虽然他并不在乎柳府的冷遇,但还是对孙玉溪的“热忱”感到了一丝感动。当下,也不推辞,与孙玉溪一起携手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厅内众人这才发现了林沐风,看到孙玉溪对他如此礼遇,心中不免都在猜测,这是何人?看上去风度翩翩,英俊儒雅,比孙玉溪还胜上一筹。
柳若梅正在王氏背后想着心事,生怕林沐风忍受不了柳府的冷漠而不顾而去,看见孙玉溪拉着林沐风过来,心头不免松了一口气,对孙玉溪投去了一瞥感激之色。
而在行走在当口,她忽然发现,孙玉溪居然回头来冲她微微一笑,她呆了一呆,只好垂下头去。
柳东阳看着林沐风过来,也不好不给孙玉溪面子,只得装作没看见。不过,另外一张桌子上,本县嘉祥绸缎庄的老板却站起身来,向柳东阳拱了拱手,朗声道,“柳兄,这位贵客是谁?也不给我等介绍一下吗?”
在众人看来,能与孙玉溪平起平坐的人,身份肯定不低,作为经商之人,自然想结识一下这种上层人物。可他们哪里知道柳东阳的尴尬和恼火。介绍吧,这是一个让自己丢脸的浪荡子,不介绍吧,无论怎样还是自己的女婿,女儿的脸面上也过不去,更何况,他还不知道怎么居然跟孙公子混在了一起。
犹豫了一会,柳东阳尴尬地一笑,低低道,“诸位,这便是小女的夫君,颜神镇林沐风。”
现场一片哗然。虽然众人没有见过林沐风,但都听说柳府小姐嫁了一个浪荡,据说此人吃喝嫖赌无所不为,云云。心里这样想着,望向林沐风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鄙夷。这种情形,更加让柳东阳恼火,他恨恨地瞪了林沐风一眼,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林沐风毫不在意,但这种情形下,自己也不愿意再多呆。既然自己这么讨人厌,干脆提前办完自己的事情回家吧。他站起身来,向柳若梅打了一个手势,柳若梅赶紧回头吩咐两个柳府的下人,抬着一个箱子过来放在了场中。
林沐风飘然上前,柳若梅这个时候也盈盈走了过来。夫妻俩相视一笑,所有的“不愉快”皆融化在这一瞥中,一起向王氏跪倒了下去,“岳母(母亲)大人,适逢大寿,小婿(女儿)特献上一些薄礼,祝岳母(母亲)大人寿比南山,青春永驻!”
拜罢,林沐风笑吟吟地拉着柳若梅的手站起身来,刚要俯身打开箱子,突听一声朗喝:“且慢!”
孙玉溪慢慢踱步过来,望着林沐风与柳若梅郎情妾意依偎在一起的样子,眼神中便多了一丝复杂和黯然,强笑道,“林兄,且让孙某来猜上一猜如何?”
林沐风微微一笑。
“林兄,如果孙某没有猜错的话,观其形状,此物定然是林兄为孙某烧制三尺花瓶时同时烧制的……”看到林沐风眼里的认可,孙玉溪回身来对柳东阳拱了拱手,“柳员外,你有福了,林兄刻瓷之功举世罕见,这样一对三尺花瓶,价值不菲啊!”
林沐风没有再废话,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箱子,轻轻将两只三尺彩绘花瓶抱起放在了箱子外面。
细长的造型,极富有流线感,白色为底,整个瓶身浮动着淡青色的花纹和祥云纹饰,釉面光洁流光溢彩,无论是品相还是刻画,无论是色彩搭配还是釉面,都当真是精品中的极品啊!众人发出连连的惊叹——体型如此庞大的瓷器花瓶,市面上难得一见啊!
更让人叹为观止的是,瓶身的正反两面,各自刻画了一幅美女图。绚烂的牡丹盛开着,花丛中一个清秀无比的美女盈盈浅笑。
有人拍案叫绝,“各位,这瓶中之美女,莫不是柳员外之女若梅小姐吗?”此语一出,众人皆把震惊的眼神投射在柳若梅身上,发出不绝于耳的惊叹声。
柳若梅俏脸微生红晕,向着王氏福了一福,“娘亲,这是林郎亲自刻画烧制的三尺彩绘花瓶,献给娘亲大人以为寿辰之喜。”
第28章 柳府祝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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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跟柳东阳还有柳若长,呆在了当场,一时间还没醒过神来,只待在场众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王氏才如梦初醒,情不自禁地扫了林沐风一眼,勉强笑了笑,“你们有心了。”
柳若梅幸福地回头来看着林沐风,莲步轻移,与林沐风又靠近了一些,纤纤玉手轻轻握住了林沐风有些冰凉的手。千言万语,就体现在这轻轻的一握中了。
看着林沐风鼓励的眼神,柳若梅忍着羞意继续说道,“娘亲,林郎跟梅儿说,你送给他一个宝贝梅儿,他便还娘亲一对带有梅儿画像的彩绘花瓶……”
众人纷纷离席,围着林沐风刻画的一对三尺彩绘花瓶观赏着,口中赞不绝口,望向林沐风的眼神中几乎全是近乎狂热的光芒——别要忘了,他们是商人,眼前这个英俊青年拥有着如此精湛超群的制瓷刻画技艺,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一座亟待开采的金矿。
柳东阳压根就没想到,女儿所言居然是真的。虽然心里还有些半信半疑,但看着花瓶上清晰的“林沐风制”,他又不得不信,眼前这一切是事实。
待众人略为安静回到座位上时,柳若梅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布包裹的小东西,轻轻打开,显出一个晶莹剔透五彩斑斓的琉璃瓶子。更令人叫绝的是,器皿的图案和色彩是从内部透射出来的,外表光洁如镜,里面却大有乾坤。
厅中鸦雀无声,众人痴痴地盯着柳若梅高举在手中,在光线下放射着七彩光芒的器皿,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柳若梅定了定神,盈盈走了过去,放在了柳东阳的面前,“爹爹,这是林郎从古法中复原的彩琉璃,林郎施以内画之术,制成这么一个小玩意儿,献给爹爹把玩。”
“琉璃?!”柳东阳颤抖了一下,双手轻轻捧起眼前的东西,眼睛成了一条直线。众人一起惊呼道,“琉璃!我的老天哪,这就是传说中的琉璃吗?当真是精美绝伦啊!”
一个商贾走过来向林沐风深深一揖,颤声道,“请问林公子,何为内画,这画缘何从瓶中透射而出,鬼斧神工,太神奇了!”
林沐风淡淡一笑,梳理着纷乱的思绪,他知道自己宣传推广琉璃内画的时候到了,他转过身来向众人团团一揖,朗声道,“诸位贵客,所谓内画,是指在琉璃器皿中的方寸之地中作画,一切皆为反笔,就跟篆刻一般。此画需要特制的工具和画笔,需要凝神聚气,细微雕琢。沐风从一本古籍中学得了制作汉唐时期的琉璃之术,以及这内画之术,经过沐风千百次实验,终于在今天算是略有小成,不敢拿出来贻笑大方,只是作为一种自家把玩的小玩意而已。”
众人哗然,如此精美绝伦的物品只是他自家把玩的玩意,汗,暴汗!
玉河瓷器庄的老板马玉河陪着笑走过来,向林沐风拱手,“林公子,传说中琉璃堪比黄金一般贵重的器物,既然公子掌握了这项技术,何不与我们玉河合作,公子制作,我们来售卖,相信用不了多久,如此沐风彩琉定然会遍布大江南北,而公子本人也自当名扬天下。还有这三尺的彩绘花瓶,都是瓷器中的极品啊,公子啊,如果你愿意,我们玉河愿意出高价购买林家瓷窑所产之全部三尺彩绘花瓶!”
商机就摆在眼前,这些商人哪一个肯落后。看到马玉河占了先,便一个个都涌了过来,将林沐风团团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林沐风耐着性子微笑着,一幅倾听的神情,心里笑开了花。
这次“做寿展示”,当然是他事先策划好了的,即讨了老丈人的欢心,改变了自己的形象,又打出了林家刻瓷的名号,隆重推出了自己的瓷器和琉璃产品,一举三得,妙极妙极!
他就知道,他的彩绘花瓶和沐风彩琉一旦推出,那肯定是要引起轰动的。要知道,来柳府祝寿的全都是些精明的商人,天底下的商人就像闻到臭肉的苍蝇,看到有利可图岂能不趋之若鹜!
看着众人如闻风而来的苍蝇嗡嗡直叫,林沐风暗笑,其实他压根就没有让别人代销的想法。如此利润,为什么要让别人去赚呢,林家也可以在这县城里乃至济南府开上几家店铺,将利润完全纳入自家的腰包。
柳若梅早已被众人挤到了场外,她欣慰地看着被包围的夫君,一抹笑容抹上了脸颊。
孙玉溪也呆呆地站在了一侧,当柳若梅拿出沐风彩琉的时候,他的内心也是一番巨震,他没有想到,林沐风居然能将失传的琉璃复原出来,而且,还掌握着一门神奇的内画技艺,太震惊了!他半响都没有醒过神来。
而柳东阳这会却是彻底醒悟过来了。他不知道林沐风何以会变得这么“出类拔萃”,他也顾不上想林沐风如何会“痛改前非”,他现在急若热锅上的蚂蚁——他也是一个商人,他哪里能不知道眼前这东西和林沐风所烧制瓷器的价值,运作好了,这就是暴利啊!
他担心林沐风会跟其他商人合作,又抹不下脸面来自己去凑热闹,只好在那里团团乱转。王氏与他几十年夫妻,岂能不知道他的心思,过来小声道,“老爷,不管怎样,毕竟是我们柳家的女婿,既然沐风如此出息,这种生意自然是交给自家来做。老爷你不要着急,有梅儿在……”
王氏使了一个眼色,柳若长匆匆过去,在梅儿耳边说了几句。
柳若梅笑了笑,突然高声喊道,“夫君,我们该回去了。”
林沐风应了一声,奋力推开众人,走出人群的包围,被柳若梅拉着匆匆向柳府的后院行去。孙玉溪想了想,居然也跟了过去。
……
花园。孙玉溪面带奇色地盯着林沐风,“林兄,此沐风彩琉想来一定是制作颇不容易吧?”
第29章 柳府祝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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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拱了拱手,微笑着,“孙公子所言不错,彩琉提炼起来相当麻烦,工艺繁杂,而且,单单是这内画彩绘,就需要数日功夫。”
“既然如此,林兄如何将之规模制作用来赚钱呢?”孙玉溪狡黠地一笑。
“目前,林某还没有用这个拿来赚钱的想法。”林沐风心道,我也正在头疼呢。
“呵呵,既然林兄不愿意直说,事关工艺机密之事,孙某就不问了。只是,孙某实在是太过喜欢这种沐风彩琉,林兄能否在得空的时候,给孙某制作一个呢?孙某定然不会亏待林兄,定会支付重金。”
林沐风微微一怔,心道,此人绝对不是一般人,非富即贵,自己在这大明“人生地不熟”,结交这样一个上流人物也算是一种人脉。想到这里,他笑了笑,“林某与孙公子一见如故,既然公子喜欢,林某就制作一只赠予公子,至于酬金之事,就不要再提了。”
孙玉溪朗声一笑,深深地望了林沐风一眼,“既如此,孙某就谢过林兄了。好,孙某不打扰贤伉俪了,告辞!”
望着孙玉溪离去的背影,林沐风问道,“若梅,此人到底是什么人?我看,你爹爹对他很是恭敬的。”
柳若梅轻轻依偎在林沐风的怀里,深情的目光望向了不远处的假山湖水,柔声道,“夫君,妾身刚才听娘亲说,这孙公子似乎是孙县令家的公子,而且,这孙县令是齐王府的外戚……孙公子在益都县上颇好交游,常常往来于市井之间,众人知道他的身份,虽然避而不谈,但对他却是不敢怠慢的。”
“哦。”林沐风听了不禁有些失望,原来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只不过是一个县令的孩子。他却忘记了,在这益都一县,县令可是最高军事行政首长,掌握大权啊,柳东阳这种商人焉敢得罪于他。更何况,孙县令的背后是齐王,就连青州知府都不敢小觑了他。
两人正叙谈间,柳若长匆匆从内院走了过来。
林沐风瞥了他一眼,俯身在柳若梅耳边轻轻一吻,“若梅,你哥哥要来当说客了。”
柳若梅面生一片红晕,轻轻推开林沐风,起身站起,小声道,“夫君,妾身知道柳府对你有一些怠慢和冷遇,但望你看在妾身的面上……”
林沐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若梅,我从来就没有怪过岳父和岳母大人,包括你的哥哥。”
“那就好,妾身谢过夫君了。夫君,既然如此的话,就把沐风彩琉和林家瓷器的生意交给我爹吧,柳家的铺子在这益都和济南府一带,毕竟是最大的。”柳若梅有些撒娇地拉着林沐风的衣襟。
美人如玉,吐气如兰,小嘴轻翘,这幅小儿女态让林沐风看得心中一荡,要不是看见柳若长渐渐来到跟前,他绝对会再次将柳若梅抱在怀里,狠狠地亲上一番。
“呵呵,妹子,妹——妹夫!”柳若长尴尬地搓了搓手,打着招呼。
“哥哥。”柳若梅红着脸松开林沐风的衣襟。
“见过兄长。”林沐风即没有得意之色,也没有激动之情,神色淡淡地,随意拱了拱手。
“这个?妹夫如此大才,为兄我却一直不知,实在是汗颜无地啊。”柳若长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眼神都有些不敢与林沐风对视。
说实在话,林沐风心里是有些怒火的,他不是圣人,被人漠视和瞧不起的滋味可不好受。但毕竟这是自己老婆的娘家哥哥,他也不想太过分,呵呵一笑,“兄长过奖了,一些小玩意而已。”
“这哪里是什么小玩意。沐风啊,没想到,你居然能烧制出体型如此庞大的花瓶,而且彩绘和釉面都堪称精品,实在是意外啊,这种花瓶要是售卖给官宦之家,一对起码要数两银子。尤其是那个内画沐风彩琉,精美异常,简直可以成为价值连城啊!”柳若长感叹道。
“我们是一家人,为兄就不跟你客套了,爹爹让我来跟你说,以后林家烧制的瓷器和琉璃都交给柳家的店铺来卖吧。爹说了,为了这内画沐风彩琉,他可以投巨资在济南府甚至是京城开几座店铺来。”柳若长郑重其事地道。在他看来,林沐风肯定是会答应的,一来是自己人,再怎么冷遇他也是柳家的女婿,二来柳家店铺确实实力很强,起码在这青州府里,柳家绝对是瓷器销售的龙头老大。
“以后再说吧。”林沐风淡淡的说着,眼神飘了开去。
“这?”柳若长吃了一惊,这是在变相拒绝啊!他望了柳若梅一眼。
柳若梅为难地犹豫了一下,毕竟还是自己的娘家,心里还是偏向的,她扯了扯林沐风的衣襟,小声道,“夫君,你不是答应妾身说,不生气了,可——”
林沐风一笑,“若梅,我没生气啊。”
“那?”
“若梅,你也不是不知道,这彩琉制作起来很是麻烦,靠我一个人怎么能批量生产呢?你就是累死我,也弄不出多少来啊。”林沐风耸了耸肩,“本来就是一个讨你欢心的玩意儿,以后再说吧,看看能不能……”
柳若梅虽然隐隐感觉林沐风别有所图,但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便抱歉地冲柳若长笑了笑,“哥哥,你也听见了,林郎动手制作这沐风彩琉,前前后后一个人忙乎了足足一个多月呢……”
柳若长大失所望,但还是不死心,“沐风啊,你可以将配方和工艺传授出来,雇佣一些匠人一起来做嘛——你不用担心秘法外泄,这些由我来运作就好,这样可行?”
林沐风心道,别做梦了,这是我在大明立足和发家致富的法宝,岂能轻易传给别人,即便是柳家,也不行。但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能那样说,“兄长,不是沐风夸下海口,即便是有秘方,寻常人也做不了这琉璃。你可以回去看看我那琉璃瓶中的内画,那根本就不是一般匠人能刻绘的。”
林沐风这话半真半假。难度确实很大,但也不是不能学。只要林沐风倾心传授,以张风那种资质的人,最多半年就可上手。
第30章 搬迁前的准备(求收藏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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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东阳面色微微一变,商人的敏感让他以为林沐风要提出“利润占大头”的要求来。心道,投入需要柳家出,售卖全是柳家的活,而你林家只管烧制——这样你还不满足?他端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掩饰着内心的不高兴,低低道,“贤婿但讲无妨。”
林沐风转过头去望了一脸期冀之色的柳若梅,暗暗一笑,心道,这老丈人真不愧是无利不起早的商人,即便是对自家亲属,也无时不在算计争取最大利益。他呵呵一笑,“岳父大人,颜神镇地处偏远,交通不便,我想将在县城之外建一座大瓷窑,也省去了诸多不便……”
柳东阳松了一口气,开怀大笑,“如此甚好,老夫甚是赞同。这样,若长,你明日就去城外买一块地,马上动工建造一座大瓷窑——贤婿啊,这样一来,你们也就可以从颜神镇搬到县城中来,你我翁婿母女一家也好时常团聚,好,甚好!”
将林家瓷窑搬进县城郊外,这个念头林沐风早就有了。颜神镇地处山间,不利于自己发展。自己既然要走“上层路线”,专做富人权贵的买卖,就必须离开颜神镇这个粗制滥造鱼龙混杂的民窑“集中营”。他本来是想先积累财富,等手里有了钱再考虑这个,但既然自己的老丈人跟自己合作,柳家财大气粗,自然很轻松地帮助自己实现这个目标。
“建造瓷窑的花费——”林沐风看老丈人如此爽快,也有些高兴。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东阳的朗笑打断了,“这个贤婿不需担心,一切由老夫承担,呵呵,一座瓷窑而已,小事小事。”
……
将合作的一些细节和诸多事项谈妥,还给未来的合作商行起了个名字:柳林瓷行。说起这个名字,林沐风本来是想将“林”字放在“柳”字之前,但感觉“林柳”不如“柳林”叫起来上口,便只得罢了。再加上是翁婿合作,虽然主要还是要依赖自己的“技术专利”,但柳东阳毕竟是长辈,林沐风也不能不让他几分。而这,让柳东阳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果林沐风坚持要冠名“林柳”,他也无可奈何。还在女婿还照顾了一下自己的面子。
林沐风和柳若梅带着轻云和轻霞回了颜神镇,只等柳家将新瓷窑建起,便举家搬入县城。
回到颜神镇上,林沐风也没闲着。对于未来的经营和发展,他心里早就有了一个初步的规划,如今有了柳家的支持合作,他心里就更明朗了。
未来柳林商号的主打产品是档次高档的美瓷和彩琉,以烧制售卖彩绘瓷器工艺器皿和彩琉工艺品为主。美瓷还好说,有了前一段日子的实践,再有自己的指点和监督把握,林家的工匠烧制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琉璃的工艺目前只掌握在林沐风自己手里,无法形成批量生产。要批量生产,就需要将技术传授给工匠们,但这样一来,又容易造成技术外泄,使自己失去绝对的技术垄断。
想来想去,林沐风最终还是决定折中一下。其一,将部分技术公开出来,但核心技术譬如“原料提纯”和一些技术细节,必须严守秘密;其二,建立流水线生产,几个大的加工环节独立分开来做,也就是说让参与的工匠各自只掌握某一个工艺环节上的技术,尽量防止让一个人掌握全面的技术。
他相信,只要提纯的方法、一些技术细节不外泄,即便是其他商户知道了琉璃原料生成的配方以及大体的工艺流程,也无济于事。因为,他们无法清除掉原料水晶中的杂质,更无法很好地处理料器,烧制出来的琉璃根本就没有什么“竞争力”。
尽管如此,林沐风也知道,自己必须要培养出一个或几个徒弟来了,要不然,光指望自己一个人干,累都要累死了。要收徒,张风当然是第一个最合适的人选。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观察张风,张风对瓷器工艺美术的热情和天分,让林沐风感到很欣慰。更让他庆幸的是,少年张风天性中沉稳干练忠诚的一面逐渐显露出来,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捣蛋鬼张风了。
但他担心的是,张风毕竟是官宦子弟,从事这种下层杂役之事,他的兄长颜神镇巡检张大有未必会答应。连日来,张风虽然还是天天来林家上课,但上课的重点已经从“四书五经”转为了“瓷器琉璃工艺技术课”和“工艺美术课”。**********************
秋日清晨的颜神镇,笼罩在一片清冷淡淡的薄雾中,山间就是雾多,特别是到了秋季。林沐风换上了一身精短衣衫,出门跑步去了。从县城拜寿回来之后,他每天清晨都早起坚持在镇外跑上两圈,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也就是5公里左右的样子。
迎着清爽的风,林沐风出了镇外,跑了两圈感觉精神头还足,便慢慢向附近的一座山坡行去。山坡两侧,是附近山民开垦出来的贫瘠梯田,坡上杂草丛生,荒芜不堪,朝阳的一面生长着一片茂密的柿子树。已是接近深秋,柿子树的枝头上悬挂着密密麻麻的金黄色的柿子,远远望去,金光闪闪,煞是好看。
站在一棵柿子树下,林沐风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向山坡下的颜神镇望去,心头油然而生一股淡淡的怅惘,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要离开这座山清水秀的小镇了,等待着自己的又将是什么呢?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尖细的惨叫声。
林沐风心头一跳,转头闻声望去,在不远处,一棵柿子树下,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女子背向他倒在地上,脚下,一个篮子里放满了金黄色的柿子。
疾奔过去,俯身一看,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面色菜黄,身材瘦小,衣衫破旧,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棵柿子,双眼紧闭,本来就破旧不堪的衣裙被划破了几道口子,看样子是上树摘柿子不慎摔了下来。摔昏了?轻轻将她翻了个身,林沐风犹豫了一下,伸手使劲掐了掐她的人中,半响,少女这才低低哼唧了一声,悠悠醒转过来,睁眼一看面前有一个面生的青年男子,她惶急地身子一哆嗦,颤声道,“你,你要干什么?”
第31章 孝女香草(求收藏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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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微微一笑,赶紧站直身子,将眼神移了开去,和声道,“小姑娘,在下晨练,看见你倒在树下,呵呵,你不要紧吧?”
见林沐风神情温和,面容清秀,少女心神初定,双手撑地咬着牙坐了起来,小声道,“多谢公子了,奴家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
“哦。”林沐风随意应了一声,扫了她一眼,心中倒是有几分叹息,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大清早地就跑到这山坡上爬树摘柿子,看来又是穷人家的孩子呀。
少女勉强摇晃着站起身子,踉跄着走到篮子跟前,提起竹篮就向山坡下行去。但没走几步,脚下一个趔趄,弱小的身子又一头栽倒在枯黄的草地上,篮子中的柿子滚落了一地。
林沐风暗暗摇头,快步走过去,俯身问道,“你没事吧?”
少女已经从地上坐了坐在地上,头发散乱开来,菜色的小脸上满是痛楚之色,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抓住脚踝处,口中不住地哼唧着。
林沐风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小姑娘,我扶你起来!”
少女倔强地摇了摇头,自顾挣扎着站起身来,艰难地俯身去捡拾散落在地的柿子。这个时代男女授受不亲,林沐风也不好“勉强”她,只好也帮她捡起了柿子。
柿子捡完,但少女脚踝扭伤,走路都很困难,更不要说再提这沉甸甸的一篮子柿子了。林沐风叹息一声,上前一把提起竹篮,和声道,“小姑娘,你放心,我不是坏人,这样吧,你脚扭伤了,我帮你将这篮子柿子提回家去。”
少女脸色一红,微微垂下头去,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叫,“不用了,不用了。”
“呵呵,走吧,小姑娘,你家是住在镇上还是住在山坡下面的村庄里?”林沐风抬步就走。
“山下的王家村。”少女呆了一呆,眼看林沐风提着自己的篮子走去,只好答了一声,慢慢一瘸一拐地跟在他的后面向山坡下行去。
这个王家村,林沐风倒是知道,就在山坡下不远的地方。村里的山民非常贫困,平日里就靠在山间种点山田收点粮食,再就是到镇上给瓷窑商户当雇工为生。林沐风隐约记得,老孟和工匠王二的家就是王家村的。
……
少女的家在村口靠近山坡一侧,一圈木栅栏围着两间茅草屋,院中除了有一口水井和几块青石砌成的石桌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了。
将竹篮放在院门口,林沐风笑了笑,“小姑娘,好了,我回去了。”
少女靠在栅栏上,草草行了一礼,“多谢公子。”
“香草,跟谁说话呢?”一个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王二掀开薄薄的草帘子,从茅屋中走了出来,看见就要转身离去的林沐风,惊呼道,“少爷?!”
林沐风愕然回头,也是一怔,“王二?”
王二赶紧上前来,深深一礼,“少爷怎么到我们这种下贱地方来了?”
林沐风笑了笑,“这位姑娘是……”
“哦,少爷,这是我家妹子香草。”王二恭敬地回答,一边瞅了香草一眼,“香草,你咋了?”
林沐风指了指地上的竹篮子,“王二,我上山散步,恰好看见令妹从树上摔落下来,扭伤了脚,我看她行走困难,便帮她将这一篮子柿子提了回来,呵呵。”
香草脸色一红,也不管地上的竹篮,瘸着脚步匆匆走进了屋去。
王二搓着手,憨厚的一笑,“多谢少爷了。”
林沐风本来想走,一看是王二的家,倒是想进去看看。他拍了拍王二的肩膀,“王二,怎么,不请我进你家去坐坐吗?”
“呀,少爷,我们这种粗鄙之地……只要少爷不嫌弃,请进,请进……”王二尴尬地赔笑着,拉开栅栏门往里让客。
站在院子里,打量着这两间粗陋的茅屋,林沐风淡淡问道,“王二,令妹这么小的年纪,你怎么放心让她一早就去山坡上攀爬摘柿子呢?”
王二黯然叹了口气,“少爷,我家里穷,家里还有一个老娘卧病在床……我这妹子,年纪虽小,但性子坚强,为了减轻我的负担,每日一早就去摘柿子,晒些柿饼来到冬上让我去镇上卖一卖,好买药给我娘治病。白日间人多眼杂,她便一早就上山,我怎么说她都不听,只好由她了,反正穷人家的孩子,这点苦也不算什么。”
林沐风听了也不禁有些黯然,他沉默了一会,才又问道,“王二,带我去看看你娘吧。”
王二一楞,但还是领着林沐风进了屋去。屋中简陋自不待言,两排土坯上横着几块木板,就算是一张床了。床上,一个头发凌乱面色苍白的妇人,半靠在床头上,身上盖着一团脏乎乎的棉被。看到林沐风进来,妇人吃了一惊,身子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
“娘!”王二几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给妇人捶起了背。妇人咳嗽了一会,才吃力地喘息道,“小二,这位贵客是?”
“娘,这是林家的少爷,来看看你。”王二小声道。
妇人一惊,挣扎着要下床来见礼,“林家少爷,王张氏拜见林家少爷!”
“老人家,千万不要多礼,你有病在身躺着就好。”林沐风在屋里站了一会,与妇人略微寒暄了几句。初升的红日霞光透过简陋的窗户照进屋来,张王氏再次猛烈地咳嗽起来,随着身子的震颤,床铺上的些许灰尘震动起来,在阳光下弥漫着,这个人才中年却已经老迈不堪的妇人,脸上那一抹痛苦扭曲的神色清晰地深深印刻进了他的心底。
林沐风心头一酸,叹息着扭头便往外走去,“王二,你跟我来。”
“王二,你娘的病已经很重了。你现在随我到家里去,我让老管家给你取2两银子,赶紧给你娘看病。银子如果不够,再去找我。”林沐风扫了站在另一间茅屋门口偷偷朝这边窥视的香草一眼,“走,王二!”
“少爷,这如何使得?少爷给我们开的工钱已经远远超过其他瓷窑了,我不能……”王二赶紧摇头,连连摆手。
第32章 张大有调任(求收藏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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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王二,不要推辞了,银子算是我借你的,我会慢慢从你的工钱里扣。走啊,赶紧去请大夫来给你娘看病,老人的病耽误不得啊。”林沐风大喝了一声。
王二呆了一呆,黝黑的脸庞上浮现出深深的感动,瞬间热泪盈眶泣不成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少爷,王二这一辈子也不敢忘记少爷的大恩大德,我替我娘拜谢少爷了!”
“起来吧。”林沐风长吁了一口气,“王二,区区一点银子而已,不要这样。”
……
王二感激不尽地从老林头手里接过2两碎银子,欢天喜地的去请大夫给他娘看病去了。望着王二远去的背影,林沐风心头一动,此人忠厚孝顺,心地善良,制瓷技艺功底也还算扎实,要不——
正思量间,张风不知在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恭声道,“先生,对一个下贱的工匠如此,你大概是这颜神镇上的头一号了,大善显于行,大仁不言表,阿风佩服之至!”
林沐风回头一笑,“阿风啊,最近说话文绉绉酸溜溜的,看来这些日子的书没有白念。”
张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嘿嘿一笑,接着道,“先生,我大哥请先生过去有事相商。”
“哦?好,咱们去巡检司衙门见你哥。”林沐风心头一动,莫非是张大有知道张风跟着自己学习这瓷器工艺美术之技,心头不喜,要找自己谈谈?张大有兄弟从京城来,官职虽然低微,但也毕竟是官宦人家,这年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做官高,人家看不起这些“杂耍”也纯属人情之常。也罢,没办法也只好放弃张风了。
来到巡检司衙门,出乎林沐风意料的是,张大有一身便服居然迎候在门口。林沐风赶紧上前施礼,“沐风见过巡检大人!”
“林生员客气了,来,我们进去说话。”张大有亲热地拉着林沐风的手,两人一起进了内堂。分宾主坐下,张风站立在张大有的身后,垂首肃立。
“林生员,大有昨日接到调令,要去河西陇南县任县丞,明日一早就要离开颜神镇了。”张大有拱了拱手,脸上微微有一丝喜色,“大有犯有大过本来不抱升迁之想,但承蒙朝中一位大人周旋,这才谋得边荒之地一个小吏的职位,呵呵。”
“恭喜大人了。”林沐风也替他高兴,虽然张大有的“身世”经历他并不清楚,也没向张风打听,但他凭直觉感到张大有原先的品级一定不会太低。去边荒小县做一个低级县丞,虽然职位不高,但起码是又重新回到了官场的仕途上,又有了东山再起的希望。
想到这里,他遗憾地看了张风一眼,自己毕竟与张风无缘啊。
张大有呵呵一笑,突然起身向张风长身一揖,“林生员,大有还有一事相求。”
林沐风赶紧起身还礼,“不敢,不敢,大人有话请讲,沐风无有不从。”
张大有回头瞥了张风一眼,叹息了一声,“林生员,家父母早亡,剩下我们兄妹三人相依为命,家妹年幼体弱只好留在京城姑母家,而阿风则跟我来到了颜神镇。大有此次任职之地,蛮荒不堪,阿风年幼,我本想让其回京城投靠姑母大人,但他又死活不肯,非要留在颜神镇跟着林生员你,你看——”
林沐风心中一喜,口中却平静地道,“如果阿风愿意留在颜神镇,沐风一定替大人照顾好他,请大人放心就是。”
张大有再次叹息一声,拱手道,“如此实在是有劳林生员了,待我从陇南离任之时,便派人来接阿凤回金陵。”他扯过桌案上的一个小包袱,打开微笑道,“林生员,这是我生平积攒的百两纹银,今日留给生员,以作阿风的日常所用吧。”
林沐风心头一动,看来这张大有此次去陇南当县丞不过是一个过渡啊,似乎没有多久就要再次被起用了,一定是朝中有人活动。他摇了摇头摆摆手,“大人这样就见外了,沐风跟阿风也是非常投缘——大人放心,沐风家境尚可,阿风留在林家,我一定会拿他当自己亲兄弟一般看待,银子大人还是收回去吧。”
张大有深深地望了林沐风一眼,默默长身一礼,“既然如此,大有也就不跟林生员客套了。大恩不言谢,有劳林生员从严教导阿风,他日大有必报大德。”
突然,张风的一只手伸了过来,从包袱里抓起两锭银子,嘿嘿一笑,“哥,先生不要,我要哦,我留几两银子零花,嘿嘿。”
“你这个小子。”张大有无可奈何地苦笑道,“林生员,大有还有一句肺腑之言想跟生员说一说。”
林沐风点了点头,静等他的下文。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林生员虽然制瓷技艺高超,但这毕竟是下等的杂役——依大有看,你还是将家里的生意交给下人来做,自己继续攻读准备来年的乡试才是正途。林生员文采过人,稍加用心他日便不难金榜题名,到那时即保国安民又光宗耀祖,岂不是两全其美?”张大有缓缓说道,语出赤诚。
林沐风淡淡一笑,起身向张大有拱手施礼,“大人的话,沐风记住了,这也是沐风所想,等过一段时间,林家的生意稳定下来,沐风便置身事外准备乡试了。”
“如此甚好,只要林生员过了乡试,他日去京城,大有自会为生员在京城打点一二。”张大有颔首微笑。
张大有的“提议”,林沐风之前也考虑过。大明朝重农轻商,商人的地位低微,就算是有再富有,也比官僚和读书人低一大截。他虽然没有治安安邦的伟大志向,也没有什么光宗耀祖的执着念头(貌似林家的祖宗也不是他滴),但他知道,自己日后要想有一番大作为,最终还是要走科考出仕这一条路的。不过,目前他还没有那么长远的目标,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管怎么说,先积累财富再说。社会地位那种需头八脑的东西,在林沐风看来,远远不如金钱来得实惠。
作为一个“现代来客”,倘若能在这大明朝靠超前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本领,发家致富逍遥快活一辈子,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实话实说,这就是此时此刻林沐风的真实想法。当然,人这一生,有很多事情是无法预料的。将来究竟如何,即便是比明朝人多了几百年的智慧,林沐风也无法有一个清晰的判断。起码,现在还不能。
第33章 钓大鱼(求收藏推荐)
第二天一早,张大有带着两个随从非常低调地离开了颜神镇。送走了张大有,张风便住进了林家。他虽是出身官宦之家,但却没有什么“架子”,与下人林虎同居一屋,也没觉得又什么“不妥”。
吃罢午饭,林沐风带着张风刚要出门去附近的山上转转,想教张风认识一些琉璃的原料矿石,老孟气急败坏地跑进门来,大呼小叫,“少爷,少爷,大事不好了!”
林沐风眉头一皱,轻声道,“老孟,何事惊慌?你小声点,若梅正在休息。”
老孟愤愤地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颤声道,“少爷,吴伯雄联合镇上的几十家瓷窑,一起压低价格,把我们江南的十几个老主顾都抢跑了,而且,吴家还在镇上散布谣言说,我们林家的瓷器偷工减料,不耐用。”
“哦,呵呵,随他去吧。”林沐风不以为然地淡淡一笑。
“可是,少爷,咱家的瓷窑已经多日没有接到生意了,再这样下去……”老孟皱着眉头,迟疑着说道。
林沐风扫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抬起头望向了湛蓝的天空。搬迁之事,他并没有给老孟这些工匠们提起,就连林虎和老管家,他也没透露。再过半个多月,县城外柳家负责建造的新瓷窑就要完工,这里的林家老窑自然就要废弃了,有没有生意做在他看来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了。
不过,这吴家的确是欺人太甚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无事生非”,老子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吗?林沐风在心中暗自冷笑,不就是想挤垮林家,收购了林家的瓷窑吗,老子就成全了你吴家,想玩——好,我就好好陪你们玩一玩,看谁笑到最后。想到这里,他摆了摆手,“不要去管他们,没有生意做,你们就放假歇几天。老孟,你马上去放出消息,说林家瓷窑亏空经营不善,即日开始停窑了。”
“停窑?少爷!”老孟大惊,还要说什么,就被林沐风打断了,“放心,老孟,你告诉兄弟们,生意虽然没有,但工钱林家不会少给一文,让大家伙好好回家歇几天,何时复工我再通知你们。”
老孟呆了一呆,看林沐风脸色阴沉,也不敢再说什么,领命而去。林家瓷窑当即停窑,十几个工匠从老林头那里预支了一月的工钱,欢天喜地地回家去了。不干活还有工钱拿,在他们看来这等于是天上掉馅饼。
经此一闹,林沐风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也不愿再出门了,转身进了书房。张风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小声道,“先生,今儿个给阿风讲什么?”
林沐风霍然转过身来,将手中的一本书哗啦一声仍在桌案上,阴森森地笑了起来:“走,阿风,今日我们去河边钓鱼。”
林沐风一向是“和蔼可亲”,像今日这般神情阴沉,还是头一次,张风看得心头一阵抖颤,忍不住在心里打起了嘀咕,不过嘴上倒是有些欣喜,“好啊,先生,不过我们得先做钓鱼杆。”
……
弄了两根竹竿,用两截细麻绳和两根绣花针,做成了两根简易的钓竿,张风喜滋滋地抱着,跟在林沐风屁股后面向镇外的孝妇河边行去。
时下正值深秋,河中的鱼儿正肥,在河边找了一处水流平缓的河面,林沐风跟张风坐在岸边的青石上,手持钓竿下了钩。河中游鱼甚多,基本上都是草鱼和鲤鱼,下杆没有多久,林沐风就钓上一条巴掌大小的鲤鱼。不过,林沐风摘下鱼顺手又扔回了河中,再次穿上诱饵,又将钩甩进了水里。
刚开始,张风知道林沐风心里不痛快,也没敢说什么,看见林沐风又把鱼放了,便装着没看见。但林沐风这样的动作连续重复了三次,张风毕竟是少年天性,就再也忍不住了,皱眉问道,“先生,你这是何为?好不容易钓上来,缘何又放回河中?”
林沐风没有说话,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河面。清冷的秋风裹夹着一股淡淡的鱼腥气扑面而来,一缕乱发遮盖住他的半边脸颊,他头一甩,冲张风淡淡一笑,“阿风,小鱼我不要,我要钓大鱼。”
“大鱼?先生,你方才扔掉的那几条鱼也不小呀,这河里的鱼没有太大的,最多也就是半尺多长的,但那种是钓不上来的,下网捞还可以,要不,我回去弄个渔网来?”一阵冷风吹进口中,张风缩了缩肩膀,打了一个喷嚏。
林沐风摇了摇头,再也没说话,就这样默默地钓鱼,放鱼,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动作。一直到日落时分,张风旁边的鱼篓里已经放了十几条鱼,而林沐风身边则空空如也。
夕阳余晖给林沐风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凌乱的脚步声中,隐隐有老林头那苍迈的呼唤声,“少爷!”
林沐风眉梢一跳,就在张风回首观望的瞬间,钓竿猛然一挺,手腕用力拉紧,断喝一声,“大鱼上钩!”
张风吓了一跳,急急又回过头来,向林沐风那边看去。一条半尺余长的大草鱼带着鱼钩猛烈地挣扎着,水花翻响,溅起激烈的浪花。林沐风扯紧钓竿,随着鱼的冲劲,微微上前一送,然后奋力一收,双手握着钓竿蓦然向上一甩,嘎嘣一声脆响,由于用力过猛,手中的钓竿差点折断,一条黑色草鱼带着水花儿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在了岸边,鱼在落地的瞬间,鱼线也恰好扯断了。
鱼在岸边的草丛中剧烈翻滚,张风兴奋地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双手卡住鱼鳃,将鱼提留了起来,“先生,好大一条!”
“林家少爷好兴致啊,居然在河边钓鱼,莫非日后林家要以钓鱼为生?”十多个人渐渐围拢了过来,人群中,一身华服的吴伯雄语带嘲讽地说道,走了过来。
老林头气喘吁吁地奔跑过来,伏在林沐风耳边小声道,“少爷,听说咱家瓷窑停窑,这姓吴的就纠结起众多瓷窑商户找上门来,说,说……”
“说什么?”林沐风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也没看众人一眼。
第34章 竞卖大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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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收购了咱家的瓷窑……”老林头愤怒地扫了一旁得意洋洋的吴伯雄一眼。
“哦?是吗?”林沐风转过身来面向众人,朗声道,“诸位同仁,可是找林某有事吗?”
众人无语,只有吴伯雄嘿嘿一笑,“林家少爷,听说林家瓷窑停窑了,吴某想,既然林家瓷窑经营不善已经停窑,不如将瓷窑转让出来,你们林家也好得些银子另谋生计。否则,在这颜神镇上,恐怕林家瓷窑烧制的瓷器不会有人问津。大伙说是不是啊?”
“不错。”
“好好一座瓷窑,毁在你的手里,不如让给我们。”
……
众人纷纷附和。林沐风冷冷一笑,心道,这些窑主虽然一起前来,但摆明了是受吴伯雄的胁迫而来,真正要收购林家瓷窑的还是这吴某人,其他人不过是不敢得罪吴家,做做帮衬罢了。
“也罢,既然诸位对林家瓷窑感兴趣,沐风就如了大家的愿。但请问,是哪位要收购呢?”林沐风倒背双手,踱了几步。
吴伯雄一愣,他准备了很多“说辞”,准备威逼利诱一起上阵,争取拿下林家瓷窑,但不成想,林沐风居然这么爽快,一张口就答应要出售了。他微微一停顿,马上便胸脯一挺,“自然是我们吴家,吴某可以给你一个好价钱。”
吴伯雄图谋林家瓷窑已久,这一次更是志在必夺,众人知道他的心思,哪一个敢跟他争,虽然其中也有几个窑主有收购的念头,但想起吴家的势力,还有他背后的县丞陈安良,便都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林家瓷窑不但是颜神镇上最大的瓷窑,还是烧制时间最长的瓷窑。古代社会的瓷窑生产,因为没有耐火温度计这种高科技仪器来控制窑温,多是靠匠人的经验来调节火候,掌握时间,故而残品的出窑率是蛮高的。在瓷窑行业,有这样一个说法,越是古老的瓷窑有窑神庇佑,出残的几率很低。而这,就是吴伯雄长期以来打林家瓷窑主意的关键所在。
林沐风对此心知肚明。他清冷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闪过,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吴家想要,我就要卖给你们吴家吗?诸位,五日后,沐风在镇上举行一个竞卖大会,诸位都请来参加,公开拍卖,谁出的加码高,林家的瓷窑就卖给谁。哈哈!”
说完,林沐风将手中断了鱼线的钓竿扔进河中,大笑着扬长而去。张风提着鱼篓与老林头紧随其后,剩下众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觑,昏昏然不知所以然。
“老李,什么是竞卖?”
“老王,谁知道林家这小子搞什么名堂。”
“吴兄,你看,这竞卖……”
十几个窑主七嘴八舌地小声议论着,“哼!”吴伯雄在一旁冷哼一声,暗道,“好小子,跟爷们玩这一手,不过,在这颜神镇上,我看中的东西,谁敢跟我抢?公开竞卖,也罢,且看你怎么收场。”
……
林沐风要举行竞卖大会公开拍卖林家瓷窑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成为颜神镇上最热门的话题。
第二天一早,老孟等十多个工匠听说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个个惶然不安,一起找上门来。他们不仅是担心失去了饭碗,更重要的是,这些工匠在林家做了多年,与林家瓷窑有着深厚的感情,他们无法接受,这好端端的一座瓷窑就这样没了。
“少爷,请收回成命啊,瓷窑是林家祖传的家业,不能卖了哇……”林家的院子里,老孟领着一干工匠哭喊着跪倒在地,涕泪交加。
林沐风面带微笑,俯身扶起老孟,和声道,“兄弟们起来且听我说。沐风知道大伙对林家瓷窑有感情,沐风之所以要卖窑,是因为——”
林沐风拍了拍老孟的肩膀,略一停顿继续说道,“是因为我要将林家瓷窑搬迁到县城郊外去,颜神镇虽是瓷窑集中之地,但地处荒僻交通不便,直接影响瓷窑的买卖。目前,林家所建的新瓷窑已经接近完工,到时候,我们会拥有一座比林家老瓷窑大上数倍的大瓷窑——如果大伙愿意留下,沐风还是欢迎之至。”
“新瓷窑?县城之外?天哪!”老孟震惊地想要跳起来,在县城之外建一座大瓷窑得需要花多少银子呀,他倒吸一口凉气,“少爷,这是真的吗?”
“真的。过几天,我就准备带你们过去看看。”林沐风微笑着。
老孟猛然转过身去,“兄弟们,少爷在县城建新窑了,我们有新窑了!大家愿不愿意跟少爷去县城?”
“愿意!”
“小的永远为林家效力!”
工匠们这才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以前的林沐风就不用说了,可近期的林沐风,不但将工钱提高了很多,还对他们“以礼相待”,甚至与他们“同吃同劳动”,跟着这样的东家,他们岂能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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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老孟等人安抚下来,沐风突然想起了王二,半个多月没见王二了,也不知道他给他娘亲看病如何了。他有意培养王二成为自己的徒弟,心里自然就多了一份关心。林沐风抬腿就往门外走,张风紧随其后。
林沐风苦笑道,探手一敲张风的脑门,“阿风,你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做什么?你回去练习绘画或是读书吧。”
张风嘿嘿一笑,做了一个鬼脸,不情愿地走了回去,口中还嘟囔着,“先生,你难道又要出去钓大鱼吗?”
林沐风没有理他,径自去了王二的家。还没到王家的院子跟前,他远远地就望见王家院子里有人。加快脚步过去,原来是王家三口人正在院中的石桌上做着柿饼。柿饼,是山东北部山区一带老百姓喜欢吃的一种民间小吃,绵软滑腻,非常香甜,即可作为一种点心,也可以充饥果腹。将熟透的柿子一分为二,在阳光下暴晒,待其风干后,再密封储存起来,等入了冬,再取出来放在露天,等柿饼上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霜就成了。
秋天摘柿子,晒柿饼,冬日围着火炉吃柿饼,这种民俗民风直到现代社会,也一直传承保留着。
看见林沐风,王二的母亲王张氏先是讶然一声,继而跪倒在地,“林家少爷!”王二一看母亲跪了,也带着妹妹香草跪了下去。
“老人家,你这是做什么,折杀沐风了。王二,赶紧把你娘亲扶起来。”林沐风可是对大明朝这种动不动就跪拜的礼节非常“不感冒”,连连摆手。
……
第35章 竞卖大会(二)
王张氏在香草的搀扶下,一边向屋里行去,一边感激地说,“林家少爷的恩德,我们全家感激不尽,来世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也一定要报答少爷。”
林沐风心头暴汗,心道,不就是给了2两银子吗,至于上升到“当牛做马报答”的高度?他苦笑一声,望着王二,拍拍他的肩膀,和气地问道,“王二,你娘亲的精神头看上去还不错,可是治愈了疾病?”
王二恭恭敬敬地垂首站在林沐风的一侧,小声回道,“少爷,大夫说我娘只是患了风寒,再加上长期肚子吃不饱身子虚弱而已,抓了几服药,慢慢调理了一下,现在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对了,少爷,银子我没有花完,还剩下好多,还给少爷。”说完,王二从怀里掏出些散碎银子,递了过来。
林沐风心头一动,好一个忠诚老实的汉子,如此贫困还不贪财,确属难得。他赞赏地扫了他一眼,“这点银子,你就留下给你娘买点肉食补补身子吧,不用还我了。”
“这?”
看王二还要推辞,林沐风干脆打断了他的话,掏出一封信,笑着说,“好了,不说这个了,这事就这么定了。王二,你到县城去帮我送一封信,记住,信一定要送到我岳父家府上,亲手交给我岳父大人。”
“王二遵命。”王二接过信,正想要说些什么,林沐风已经转身出了王家的院子,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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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林家瓷窑的竞卖大会在镇上东大街上的来顺茶楼举行。一大早,老林头带着林虎紧张地在茶楼准备着,在茶楼大厅的墙壁上悬挂起林沐风亲手所写的横幅“林家瓷窑竞卖大会”后,老林头让林虎站在门口迎客,自己则跟茶楼老板使劲“砍价”,试图把今天包下茶楼的费用减少到最低。
老孟居然也带着王二等几个工匠自发来到茶楼,一起帮着林虎迎来送往,安排坐席,一会的功夫,整个茶楼里就人满为患。当然,除了镇上的瓷窑商户之外,还有很多看热闹的老百姓和外地客商。
茶楼里交头接耳人声鼎沸,一来,这所谓的竞卖大会比较新鲜,还属于“新生事物”,二来,林家瓷窑在这颜神镇上影响力不小,好端端的瓷窑突然要出售,说什么的人也有。有遗憾叹息的,有猜测谁能接手林家瓷窑的,也有不少人低声诟病林沐风是个败家子。
林沐风一袭青衫,神色淡然地坐在一个角落里,今天的竞卖大会,在他的谋划之中,自己要离开颜神镇到县城发展,这里的林家瓷窑自然就要出手,既然吴家图谋已久,他就顺水推舟搞了这个竞卖大会——谁出的价钱高,就给谁。他知道,这样一座百年老窑,按照当时的价格,应该在200两纹银左右,这是一个比较合理的价位.但今儿个,林家瓷窑却没准能卖一个高价——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诸位,诸位,安静,安静。”来顺茶楼的老板张来顺满脸堆笑地走到场中的小戏台上,挥舞双手大声喊道,“在下受林家少爷林沐风的重托,主持这场竞卖大会。现在,我们废话不说了,林家瓷窑的情况,大伙基本都了若指掌,百年老窑,乃是颜神镇头一号,起价200两,请报价!”
这话一出,场上顿时安静下来。看热闹的人屏住呼吸,要看看到底“*”,而瓷窑商户们虽然有些人也有意收购,但心里知道林家瓷窑吴伯雄志在必得,也只能暗叹一声,一起将目光都投向了坐在最前面,一脸跋扈之色的吴家父子。
吴奎站起身来,手中的折扇一指,“张来顺,我吴家买了,200两银子。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张来顺赔笑道,“吴家少爷,在下再问问,看看其他人还有没有出价的。”说完,张来顺清了清嗓子,团团抱拳,“诸位,吴家出价200两,哪位还要报价哪?”
众人无语,场中鸦雀无声,唯有吴奎那嚣张的冷笑声回荡着。
张来顺尴尬地向林沐风坐的地方瞥了一眼,搓了搓手,刚要宣布结果——吴家“中标”,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清朗的喝声,“且慢。”
一身白衣的孙玉溪,施施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似是家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相貌俊逸不凡的年轻公子身上,心里都在嘀咕着,“此人是谁,如此面生,难道是外乡人?”
张来顺也愣了一下,看孙玉溪衣着考究,一幅贵介公子打扮,也不敢怠慢,急忙笑道,“这位公子,请问你可是要参与林家瓷窑的竞卖?”
孙玉溪淡淡一笑,朗声道,“然也。本公子出价纹银300两。”
场上一片哗然,300两的高价啊!
吴奎面色一变,怒喝道,“小子,你是何人,居然敢与我吴家争抢?”
孙玉溪不屑的扫了一眼吴奎,冷笑道,“怎么着?既然是竞卖大会,就人人有份,本公子难道就不能出价?本公子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公子要收购林家瓷窑。吴家?吴家很了不起吗?”
“我呸,你是什么东西,赶紧滚蛋,免得惹祸上身。”吴奎肥硕的脸一阵抽搐,指着孙玉溪咆哮道。
“放肆!大胆,敢对孙公子出言不逊,你活腻歪了不成!”孙玉溪没有答话,只是冷冷的笑着,他身后的壮汉上前一步,断喝一声,一巴掌拍向了吴奎的肩膀。
“哎呦!”吴奎惨呼一声,哐啷一声倒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桌子上的茶水壶摔落,溅起一地的水花,周围的人赶紧躲闪。
吴伯雄面色阴沉地站起身来,仔细打量了孙玉溪一番,脸色大变,拱手施礼道,“请问,孙公子可是来自县城?”
孙玉溪倒背双手,哈哈一笑,“然也。”
第36章 竞卖大会(三)
吴伯雄心中一颤,心道,怎么会是这个惹不得的主?他一个官宦子弟,收购林家瓷窑干什么?莫不是故意跟自己捣蛋来的?他知道,自己虽然依仗着县丞陈安良,但眼前这个人,即便是陈安良也得罪不起。
他勉强笑了笑,瞪了起身来正要破口大骂的吴奎一眼,“孙公子也对林家瓷窑有意?呵呵,那好,吴家再报价310两。”
话音刚落,孙玉溪立即接口,“本公子出价340两。”
吴伯雄身子一阵抖颤,脸色苍白都有些扭曲了,他对林家瓷窑图谋已久,本来以为唾手可得,谁知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而且,此人自己还得罪不起。
他咬了咬牙,颤声道,“吴家继续出价350两。”
说完,吴伯雄紧张地转首看着孙玉溪,手心发颤,心头发慌,350两已经是他心理承受的极限了,万一此人要抬价,他也只好吃哑巴亏,不得不放弃了。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他心里那个恨啊!
孙玉溪面色不变,摆了摆手,清澈的眼神缓缓扫过场上众人,落在角落里的林沐风身上,嘴角渐渐浮起一丝淡淡的兴奋。将目光收了回来,他盯着吴伯雄突然朗声一笑,“孙某也是适逢其会,知道这林家瓷窑是百年老窑,前不久又曾烧制出三尺彩绘花瓶,故而有意图之,可惜啊,本公子财力有限,既然吴家出价如此之高,本公子也只好忍痛割爱了,可惜啊,可惜!”他虽然连声呼叫可惜,但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其实根本就不在乎这样一个结果。或者说,一开始就是捣乱来了。
吴伯雄面色涨红,跟吃了屎一样,口中臭烘烘,腹中翻腾想要呕吐,却又吐不出来。他匆匆向孙玉溪拱了拱手,道声承让,也不管自己的儿子,阴着脸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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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
林沐风设宴招待孙玉溪,不住地道谢。他派王二去县城给老丈人送信,就是要自己的老丈人出面邀请孙玉溪前来给自己当“托”来了,他的目的就是要狠狠地敲吴伯雄一笔。他也做了两手准备,万一孙玉溪不给自己面子,就让自己的大舅哥找个人来。当然孙玉溪来效果是最好,吴伯雄明知上当吃亏也不敢发作,县令大人的公子,他惹得起吗?
“林兄,何必这么客气,整治这种奸商恶霸,玉溪理应效劳。何况,此人横行乡里,玉溪在县中也有所耳闻,县丞陈安良也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为此恶棍张目撑腰。”孙玉溪端起酒杯微微小酌了一口。
“孙公子,要不是这吴家欺人太甚,沐风也不至于如此,呵呵。”林沐风笑了笑。
“林兄,你难道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不怕县城陈安良吗?”孙玉溪突然“诡异”地一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呵呵,沐风知道孙公子是孙县令大人府上的公子,呵呵……”林沐风闻言一怔,面上浮起一丝尴尬之色。
“呵呵。”孙玉溪也没再说什么,想了想,岔开话去,“林兄,等你进了县城居住,你我兄弟当时时相聚,对酒言欢才好,玉溪还想请教林兄的画工呢。对了,别忘了给玉溪烧制一枚沐风彩琉哦。”
“不敢,孙公子画技高超,功底还在沐风之上,沐风岂敢献丑……至于沐风彩琉,孙公子但请放心,改日沐风一定赠送。”林沐风随意客套了几句。
两人随意对饮,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地叙谈着,从四书五经到瓷器琉璃,从治国安邦到商贾经营,一番交谈下来,倒也非常投机。
看得出来,孙玉溪的酒量甚浅,只饮了几小杯,便脸色红润有些醉意了。他缓缓站起,用袍袖遮脸,竟然有了几分忸怩之色,垂首低低道,“林兄,小弟不胜酒力,要醉了……天色不早了,小弟要回县上去了,林兄胸怀宽广文采非凡,他日必然飞黄腾达……告辞了,小弟在县上恭候林兄……告辞了。”
“恭送孙公子。”林沐风看他确实醉了,也不想勉强他,想扶住他送他出去,却被孙玉溪身子晃了一晃,躲了开去。林沐风微微一愕,心道,这孙公子虽然醉酒但身子却很灵活,又反应敏捷,定然是一个习武之人啊。
……
送走了孙玉溪,老林头带着老孟兴冲冲地走进客厅,喜道,“少爷,咱家瓷窑卖了350两银子,瓷窑的地契以及官府画押的火签,都已经跟吴家交接完毕,这是银子,请少爷点收。”
老林头说完,林虎放下手中的包袱,打开,白花花的银子亮了出来。林沐风扫了一眼,笑了笑,“老管家,银子还是交给你管理吧,我就不用清点了。”
停了停,他想了想又道,“老管家,取几两银子给老孟他们分了吧,林家瓷窑不仅是林家的,也是大家的,大家为林家瓷窑出力流汗这么多年,拿些银子贴补家用吧。”
“这怎么使得?”老孟大惊,连连摆手,“少爷,千万不要如此。”
“不要推辞了,老孟,兄弟们家里也艰难的,给大家分点,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呵呵。”林沐风朗声一笑。老孟感动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不经意间就流了出来,连连叩首哽咽道,“少爷,遇上少爷是俺们的福气!少爷的恩情,老孟会转告兄弟们……”
林沐风微微一笑,扶起老孟,也没说什么。他当然不是慈善家,嫌银子多烫手,之所以这样做,主要是想拢住这些工匠们的心,只要他们能跟自己、跟林家一条心,自己琉璃和彩瓷“技术”就等于是又打上了一道保密的防火墙。
老孟拿着银子激动地走了,老林头却皱起了眉头,心中多少有些感到不妥,少爷这一段时间对这些工匠也忒“仁义”了,又是涨工钱,又是白送银子,这样下去,那还得了?老林头脸上的担忧落在林沐风的眼里,他也不想解释什么,飘然出了屋,准备叫上张风去看看那些原料矿脉。
第37章 恶狗小黑(求收藏推荐票)
带着张风走到大街上,林沐风的回头率颇高。一来二去,他已经成为颜神镇上的“风云人物”,知名度那是相当得高哇。听闻他擅长彩绘制瓷,居然烧制出数十年难得一见的三尺彩绘花瓶精品,而前不久更是独自护窑,以一人之力与数名歹徒相搏,镇上人开始对他刮目相看,以往那个浪荡子林沐风正逐渐从大家视线中淡出——但就在世人认为林沐风走上正途的时候,他却又突然公开卖掉了林家的百年老窑,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穿过这条街巷,就是颜神镇的“城门”了。
一户人家的门前聚集着好多人,乱哄哄地。张风毕竟是少年天性,跑过去看热闹。原来,这户人家里的看家狗突然疯了,见谁咬谁,连自己的主人也不放过。主人本来想一棍子打死它,却又有些不忍,便只好用绳索牢牢拴住它,准备让镇上的胡屠户牵去屠宰了卖狗肉。然而,没成想,胡屠户来牵狗,这恶狗却猛然挣脱绳索,狠狠地将胡屠户扑倒在地。所幸,没有咬伤他。
嗷!院中传来凄厉的嚎叫。林沐风呆了一呆,心道,这是狗叫吗?怎么听起来像是狼嚎啊!
胡屠户愁眉苦脸地走出了院子,对着主人耸了耸肩,“老李啊,不是俺不帮忙,你这狗太他娘的凶了,这是狗吗,简直一恶狼,看看,那两眼都是绿的,也不知道你从哪弄来的这畜生。”
这户姓李的主人哭着脸叹息一声,“老胡,这狗以前可温顺了,咱可都养了2年了,可自打几个月前的一天晚上,这畜生就突然发狂了,得谁咬谁啊,好几个人都逮不住它,老天爷呀,俺这是做了什么孽呀,摊上这么只畜生!”
正议论间,嗷!又是一声嚎叫,一只黑色皮毛看起来很寻常的一只北方笨狗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唯一不同的是,正如胡屠户所言,这畜生眼中闪烁着淡淡的绿光,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众人哄然一声往后退却。唯有林沐风呆呆地站在了门口,一脸的震惊之色——眼前这只畜生,居然带给他一种特别熟悉和亲切的感觉,尤其是那眼中的绿光,仿佛似曾相识,这让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只跟自己一起穿越的狼来。
是它吗?按理,自己穿越了,它也有穿越的可能。
林沐风不退反进,激动的目光投射在这只恶狗的身上。黑狗身子明显一个抖颤,眼中的绿光更盛了,它两腿往后一蹬,仰天发出一声兴奋的嚎叫,然后猛然扑了过来。
“啊!”
“先生,小心!”张风躲在一边尖叫道。
可令众人吃惊的是,黑狗并没有撕咬林沐风,而是扑在林沐风身边,围着他兴奋地打着转转,喉中呜呜作响,不住地发出低沉的咆哮。
林沐风暗叹一声,八成是那只狼了。忒诡异了,自己灵魂穿越到一个浪荡子身上,可这狼却附身到一只狗身上。本来是凶残的狼,占据着一具温顺的狗身,不“发狂”才怪呢。狼变成了狗,到底是狼、是狗、还是“狼狗”?
林沐风俯下身,轻轻***着黑狗的皮毛,心里喟叹着,“不管怎么说,你我总是来自于一个时代,也算是老熟人了。”
黑狗眼中的绿光渐渐收敛起来,身子一软,居然温顺地伏在地上,歪着头任由林沐风***,似是跟林沐风有着同样的“想法”。
林沐风淡淡一笑,低低道,“也罢,你要是肯跟着我,就站起身来摇摇尾巴。”黑狗缓缓站起,居然就真地摇了摇尾巴。
林沐风站起身来,望着呆若木鸡的姓李的主人,朗声道,“这位大哥,在下林沐风,这狗可否卖给我?”
“是林家少爷啊,这狗可是害苦了俺一家人了,林少爷要就牵走好了,俺白送给你了。不过,俺老李可把丑话说到前面,要是这狗伤了人,你可别来找俺。”
“大哥请放心吧,这只畜生要是敢伤人,我定然剥了它的皮抽了它的筋,呵呵。”林沐风抬脚踢了黑狗一下,喝道,“起来,跟我走!”
黑狗摇了摇尾巴,老老实实地跟在林沐风屁股后面慢腾腾而去,不过,在路过人群中间的时候,又低低地嚎叫了一声,吓得众人赶紧躲闪。林沐风回头狠狠地瞪了它一眼,立马抬起一脚将它踢了个跟头,骂道,“畜生!”
黑狗低沉地又叫了一声,滚起身子来夹着尾巴无精打采地畏畏缩缩地小跑过来。
这狗,不,这狼大概是穿越的时候“变异”了——得了,现在就是一只狗!林沐风若有所思地想着,突然加快速度,开始奔跑起来。张风赶紧跟上,两人一狗,在镇上人小声的议论中出了镇门,向山间而去。
……
看到林沐风和张风带回来了一只黑狗,轻云和轻霞两个丫头都围上来看,轻云刚想伸出手去摸摸黑狗的头,黑狗双眼一瞪,放射出凶光,两只耳朵全部直立竖了起来,喉中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轻霞吓得手一缩,尖叫着躲在了林沐风的身后,“少爷,少爷!你从哪里弄回来的一只恶狗,好凶呀!”
“先生,这畜生也真是邪门了,对谁都凶巴巴的,唯独对你服服帖帖,咄咄怪事。”张风在一旁笑道。
“不要怕,它不敢伤人,轻霞。对了,林虎,去取一条铁链来,把它拴在门口,每日喂它一点东西,可不要饿着它。”林沐风俯身拽了拽黑狗的耳朵,哈哈大笑起来,“就叫你小黑吧。”
林虎应了一声,找来了一条铁链,就把小黑栓在了门口的影壁前。这条铁链还是早些年林家养狗用的,那只花狗是林沐风父亲所养,前年就老死了。林虎刚要离开,门口传来一个男声,“这里可是林家?”伏在地上的小黑瞬间拱起身子,两只前蹄前蹬,皮毛竖起,头一仰,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林虎抬头一看,一个家人模样的人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浓浓的笑容。林虎问道,“你找谁?这里是林家。”
“哦,这位小哥,我是县城柳府的人,奉老太爷之命前来给姑爷送信。”此人将信递了过来,拱了拱手,“麻烦小哥跟姑爷说一声,天色已晚,小的还要连夜赶回县城,就此告辞了。”
林虎点点头,接过信,也学着那人的模样拱了拱手,“走好。”
信是柳东阳写来的,说瓷窑已经建好,要林沐风早日启程搬迁入县城云云。
第38章 茶馆偶遇(求收藏推荐)
柳东阳的信上还说,在县城之中替林家买下了一处宅院,是城中一位富商的宅邸。这位富商因为家道败落,有意卖掉这所宅院举家迁回江南老家,刚好柳家接手便低价处理了,柳若长只花了50两银子便买下了。
既然新窑已经建好,林沐风便再也没有什么犹豫的。依他的意思,第二天就要举家搬迁进城,但柳若梅非要老林头选了一个黄道吉日——5日后的清晨,老林头雇了4辆马车,载了家私细软,将林家大院紧紧关门上锁,夫妻俩带着2个丫头和两个家人,还有张风,离开了颜神镇。当然,还有那只狗小黑。
王二和老孟等工匠也跟林沐风约好了,等林家在县城安顿下来,他们也于2日后启程赶赴县城。而且,按照林沐风的吩咐,老孟这两日还要负责在镇上“招聘”窑工。瓷窑规模大了数倍,单靠林家现有的十几个工匠是远远不够了。起码,还要招10个。林沐风嘱咐老孟,技术可以略差一点,但人品一定要忠厚老实靠得住。
老林头和林虎押着三辆马车家私飞驰而去,提前进城去了。柳家的人,已经等候在城门口。而林沐风夫妻俩带着两个小丫头则乘车慢腾腾地行驶在颠簸不平的官道上。
从颜神镇到益都县城有十几公里,一路沿着孝妇河向北就到。一路上,有几个贫穷的山村,还有零星的瓷窑和烧炭窑座落在路边。
红日初升,寒风习习。但此时已是初冬,这江北山区的气温其实已经颇低了。这是一辆敞篷的马车,林沐风一袭棉袍,坐在马车上,与裹在棉披风里的柳若梅说笑着,轻云和轻霞则蜷缩着身子窝在马车的一角。
车夫一边赶车,一边回头对林沐风笑道,“林家少爷,前面有一家茶馆,俺看少奶奶她们冻得不轻,要不你们到那里下车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也好,若梅,我们去喝杯热茶,等中午日头上来了,再走也不迟。”林沐风抓起柳若梅冰冷的小手,紧紧地握着。
……
这座茶馆还不错,里面聚集着一些来往于县城和颜神镇上的各地客商和贩夫走卒,主要是贩瓷器的。里面人满为患,恰好里面的一个角落还有一张桌子,林沐风四人便走了过去,要了两壶热茶,两碟小菜,边吃边饮,倒也其乐融融。
不多时,门口出现了三个劲装打扮的青年女子,手里都提着一条精短的马鞭。打头的一个,披着大红色的棉布披风,发髻高挽,容貌非常艳丽,只不过神色看上去非常冷漠。后面两个,皆是黑色披风。这年头,在外行走的女子大多不是寻常女子,众人不想惹麻烦,扫了三女一眼便收回目光来,不敢多看。
打头的女子眉头一皱。她身后的一个女子,微微上前一步,喝道,“店家,还有没有空座,给我家小姐腾一个地儿出来。”
跑堂的的伙计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跑了过来,笑道,“三位姑娘,不好意思,已经客满了,呵呵。”
“让那些坐着闲聊的人走,给我们腾一张桌子!”黑披风女子冷冷道,手中的马鞭一指。
“这,这不太好吧?”伙计回头瞥了一眼众人,“要不,三位再等一会?”
“少废话——”黑披风厉声斥道,刚要再说什么,被红披风打断了,“好了,不要计较了,阿兰。伙计,我看那里还有两个空位,我们就去那边好了。”红披风说的是林沐风那张桌子。林沐风和柳若梅紧挨着坐着,轻云和轻霞伺候在身后。
说完,三女就径自走到林沐风那张桌子跟前,红披风拉开椅子坐下了,两女就站在她的背后。林沐风眉头皱了皱,但也没说什么,都是外出行路之人,挤挤就挤挤吧。
轻云有些不高兴,刚才林沐风让她俩坐下,她们不敢失了奴婢的本分,但这个女人居然连招呼都不打却就占去了一半,她不由大声呵斥道,“伙计,还讲不讲先来后到啊,我们少爷跟少奶奶可是把这张桌子都包了,谁让她们坐下了?”
站在红披风身后的阿兰脸色一变,手一抬,用马鞭指着轻云,“小丫头,嚷嚷什么?给姑奶奶闭嘴!”
轻云也不是一个怕事的主,性子本来就有些刁蛮任性,看到阿兰站在红披风的背后,知道她大概跟自己一样是个丫头,哪里惧她,冷笑回应道,“你是谁的姑奶奶呢?明明是一个丫鬟,神气什么?”
“你!”阿兰面色涨红,她也是嚣张跋扈惯了,被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当众顶撞,怒火不由高涨,手中的马鞭嗖地一声挥打过去。
啪!马鞭在空中炸响,眼看就要落在轻云粉嘟嘟的俏脸上。这要一鞭子打上,轻云这张小脸就算是毁了,不破相也得被抽烂。
林沐风长身而起,瞬间挡在轻云身前,探手闪电般地抓住了鞭梢,冷冷一笑,稍稍用力一拽,马鞭便从阿兰手中脱出到了林沐风手中。看也不看,林沐风的手猛然往后一扬,马鞭带着呼呼的声响划了一道长长的圆弧投向了店外。
阿兰张大了嘴,呆在了那里,表情凝滞,她还没反应过来。
“同时行路之人,不过是萍水相逢,口角相争,姑娘下手如此狠辣,当真是要欺负人吗?”林沐风淡淡一笑,缓缓坐了回去。
阿兰渐渐醒过神来,面色涨红,披风一掀,就要动手。红披风伸手拉住了她,坐在那里打量着林沐风,淡漠的娇颜上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半响才低低地问了一句,“请教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林沐风。”林沐风瞥了她一眼,随意答了一声,心道,此女美则美矣,但太冰冷。
“哦。走,阿兰,阿凤,我们赶路!”红披风端起桌子上的茶杯一饮而尽,那模样居然跟男子饮酒一般的“豪爽”。喝完,白皙如玉的玉手一攥再一松的时候,小巧的茶杯化为淡青色的粉末装沸沸扬扬地落下,众人看得惊呆了,林沐风也是心头一震:好厉害的内家功夫!
红披风扬长而去。阿兰在临出门之际,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林沐风一眼,撂下一句话才出门而去:“小子,咱们青山不老,后会有期!”
第39章 烘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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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这是些什么人呀,看上去凶巴巴的。”柳若梅探手为林沐风拂去了身上的粉尘,皱着眉头说道,“伙计,把茶换了吧,这茶水进了灰尘不能喝了……”
林沐风若有所思地望着门口,缓缓摇了摇头,“若梅,算了,咱们还是不喝茶了,赶紧上路进城吧。”
……
经此一闹,林沐风一行的兴致大减,乘坐着马车一路飞奔而去,一路无语。半个多时辰后,就进了县城。而林虎和老林头已经安顿好,迎候在城门口了。马车穿过城中最繁华的十字大街,就来到了柳家替林沐风买下的那座宅院。
宅院的规模不小,三进三出,最里面还有一个微型的小花园。外面,是一个宽大的院落,主要是下人房和客房,而内院才是主人居住的地方。虽然看上去有些陈旧,但整体看起来布局不错,最主要的是环境清雅,远离了喧闹的街市,这一点让林沐风很高兴。
柳若长站在外院的天井中,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妹夫,妹子,你们可算是来了,看看,这座宅院你们可否喜欢?”
“哥,真的不错呀。”柳若梅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喜道。
“有劳兄长了。”林沐风微笑着拱了拱手,向柳若梅使了一个眼色。
柳若梅会心一笑,从老林头手中接过50两银子,递了过去,“哥,林家的宅院不能让柳家出钱,这是50两银子,请你收好。”
柳若长笑容一收,急急摆手,“妹子,妹夫,何必这么见外呢?我们是一家人,你们远道迁移而来,柳家买座宅院给你们居住有何不可?再者说了,才区区50两银子,赶紧收起来。”
柳若梅犹豫了一下,望向了林沐风。林沐风呵呵一笑,“兄长,银子还是请你收起来。不管怎么说,林家的宅院还是要林家出银子购买的。否则,我们也住得不踏实。”
柳若长暗叹一声,心道,这妹夫确实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以前他派人厚着脸皮来借银子被自己轰了出去,如今柳家送宅子给他,他居然不要。想到这里,他无奈之下将银子接过来,“既然妹夫如此坚持,我也就不客气了。妹夫,你们先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我再来找你我们一起去窑上看看。”
……
第二天一早,柳若长带着林沐风去了城外新建的瓷窑。瓷窑建在城外北郊的一座山脚下,低矮的土坯围墙圈占了足足有十亩地,原来是柳家的田产。
站在门口,林沐风向内望去,一座浩大的北方拱形瓷窑赫然出现在眼前,起码是颜神镇林家老窑的3倍。瓷窑前面,是一个宽大无比的空场,空场左边是一间间各自独立的土坯房,可以充作不同制瓷琉璃工艺环节上的“加工车间”,右边是一个简易的防雨防风茅草棚子,用来晾制等待进窑的瓷器半成品。空场的一个角落里,还专门开辟了一块储存原料和燃料的地儿。
瓷窑的整体设计是由林沐风制定提出来的,而具体的细节,则是柳家雇佣工匠完成了。
柳若长指着眼前的瓷窑,笑道,“妹夫,怎么样,可否满意?如果哪里不满意,我可以再派人改建。”
“不错不错,兄长辛苦,不用改建了,我很满意。对了,我不是跟兄长说过,要在瓷窑院中建几间工匠们居住的房子吗?”林沐风确实很满意,柳家的财力果然不是盖的,这种规模庞大的瓷窑说建就建起来了。
柳若长笑了笑,“妹夫,这里条件简陋靠近山谷不适合住人,柳家在城中还有一处小宅院,可以让你那些工匠们住进去,呵呵。”
“兄长费心了。”林沐风本想客气一番,但后又一想,两家合作做生意,有钱大家赚,柳家出力也是应该的,也就没再说什么。
“妹夫,你知道我为何要将瓷窑建在此处吗?妹夫,此山中不仅盛产瓷土,还有大量的黑煤可以充作瓷窑的燃料。这样的话,瓷窑的原料就不需长途跋涉到颜神镇上拉取了,就地取材省时省力啊!”柳若长有些得意地指了指低矮围墙外的层峦叠嶂的大山。
林沐风点了点头,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据中国陶瓷史记载,益都一县以及临近周边地区,瓷土和陶土资源蕴藏丰富,否则这里的民窑制瓷也不会发展的这么快了。他本来就想在县城附近寻找原料资源,毕竟远道去颜神镇外取材,太过费时费力。
林沐风走到瓷窑跟前,伸手摸了摸瓷窑外表的一层石灰,笑了笑,“兄长,等我的工匠们到了,我们即刻进行烘炉,只要通过了三天的烘炉关,这座瓷窑就可以立即投入使用了。”
瓷窑建起以后,在正式烧制瓷器之前,必须要进行烘炉。一来,是要通过高温让瓷窑坚固成型,二来是要利用烘炉让瓷窑的密闭性更好。
这座瓷窑与益都一带的民窑有一个很大的不同。林沐风特别跟柳若长交代过,要将烧制的火床建在料器摆放区的一侧,采用侧面升温。这一点,区别于其他瓷窑。一般的瓷窑,都是将火床建在底部,上面铺设厚厚一层夯土,火温从底部上升进行烤制。之所以如此,林沐风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这个时代没有控制火温的耐火温度计,烧制的时间和窑温都要靠匠人的经验来判断控制,出残率很高。而为了降低出残,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采取侧面缓慢升温的方法。这样,即便是时间稍长和火候稍大一点,都不会对料器产生不利的影响。
柳若长点了点头,“我也不太懂这个,妹夫你自己做主吧,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爹说了,让我给你当管家,随时听候你的招呼,呵呵。”
林沐风拱了拱手,“岂敢,岂敢,兄长客气了。这样吧,瓷窑以我为主,等日后柳林瓷行开张,这经营之事就全依仗兄长了。”说完,林沐风顿了顿,又道,“这两日兄长不妨雇一些人去这山中运一些原料和煤来,等我的工匠们到了,我们立即进行烘炉。”
第40章 烘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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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瓷窑又转了转,给柳若长“安排”了一些细节性的准备事项之后,林沐风便回了城中的宅院。
刚进家里,林虎就跑了过来,伏在他耳边小声道,“少爷,孙公子到访。此刻他在客厅里,由张风陪着说话呢。”
林沐风楞了一下,才刚搬进城中,孙玉溪居然就上门来了?这个县令家的公子还真是神通广大的。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急匆匆走进客厅,向正在与张风有一搭无一搭聊天的孙玉溪拱手道,“孙公子!”
孙玉溪本来微微眯缝着眼睛,闻声立即睁开眼睛,霍然站了起来,喜道,“林兄,祝贺乔迁之喜啊!”
“呵呵,孙公子客气了。”
孙玉溪几步走到林沐风身边,扫了一旁的张风一眼,“林兄,玉溪听家父说,林兄之前替家父烧制的一对给齐王祝寿的三尺彩绘花瓶,让齐王殿下赞叹不已,有意让林家瓷窑专供齐王府的瓷器使用,林兄意下如何?”
林沐风淡淡一笑,齐王府专供?既然是齐王下令,自己恐怕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吧——当然,这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坏处,披上了这么一层“半官窑”的外衣,也有利于柳林瓷行的发展。一念及此,他故作受宠若惊状,“能为齐王殿下效劳,这是林家瓷窑的荣幸。”
孙玉溪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突然岔开话道,“不知林兄日后有何打算?难道,要专心制瓷和琉璃,做一个跟令岳一般的大商贾吗?玉溪观兄文武双全,胸有大才学,何不脱身开去,科考以图功名也好保国安民,也好立那大丈夫青史留名之不朽功业。”
“保国安民,匹夫有责。沐风也是堂堂七尺男儿,饱读圣贤之书,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目前沐风暂时还是想先立业——”说到这里,林沐风看了一脸期冀之色的孙玉溪一眼,这才又缓缓道,“孙公子,其实报国安民未必一定要步入庙堂,在乡里坊间一样也可为国出力。发家致富可以让一个人锦衣玉食,同样也可以做很多事情——孙公子,沐风虽然不才,但他日若是手中积累了足够的财富,愿意尽一己之力,让财富取之于民而用之于民,济困扶危,让穷苦百姓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倘若沐风能做到这些,我想,即便是不入朝为官,也不会浪费此生。至于那些虚名,于我如浮云耳。”
孙玉溪面上浮起一种极其震撼的表情。林沐风的这种“奇异理论”他还是初次听说,一时间感到非常茫然。在他看来,只有读书做官治国平天下,才是保国安民,商贾趋利乃是市井小民所为——但林沐风却将这不入流的商贾之事上升到了“兼济天下”的高度。是啊,诚如他所言,如果他手里有了银子,他可以做很多救济穷困的事情,这样的行为,似乎比做官还要令人敬仰!
林沐风这番话其实只是有感而发,顺口而出。他在现代社会见多了为富不仁的有钱人,为了自己享乐可以挥霍万金,但在慈善公益事业上却是吝啬无比,一毛不拔。富人寡善,让现代社会的他常常感慨不已,曾经无数次的幻想,倘若自己变成了有钱人,一定要多多接济穷人……
半响的功夫,孙玉溪才渐渐回过神来,清朗的眼神中透射出淡淡的神光。他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一个思想上的“另类”了,要不然,以他一个官宦子弟,何以会经常混迹于市井之间呢。故而,他很快便理解了林沐风这番话的意思,深深一揖,“林兄如此悲悯万民之心,实是一种大智慧,大觉悟,大境界,玉溪所不及也。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林兄以大才愿舍庙堂而置身于滚滚红尘,这是在效仿佛祖舍生取义的大彻大悟啊!”
林沐风汗颜地笑了笑,“孙公子过奖了,沐风信口胡说,信口胡说而已!”
……
3日后。老孟带着王二等原先林家瓷窑的工匠,还有新近雇来的几个工匠,一共30人来到了县城之外的新瓷窑上。柳若长已经雇人从山中采运来了数量庞大的原料和燃煤,都堆积在瓷窑院墙之外。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待林沐风主持烘炉了。
上午,红日高照。老孟带着王二等工匠们拜完了窑神,将30个工匠召集在一起,静静地站在院子里,等待着林沐风的“训示”。
“诸位兄弟!”林沐风炯炯有神的目光一一从工匠们的脸上划过,在那几个新人面上多停留了几秒,才又缓缓道,“今儿个可以说是我们这个柳林瓷窑开窑的第一天,沐风希望今后咱们可以同心协力把这座瓷窑经营好。请大家相信,我林某人绝不会亏待大家,大家相信我吗?”
“少爷仁德,恩义无双,小的们晓得怎么做的!”王二带头高举双手喊道,众工匠们也都激动地纷纷附和。林沐风开出的工钱是本地市场行情的两倍,而且还保管一日三餐和住宿,这样仁义的东家他们上哪里找去?自然是感激涕零。尤其是那些老工匠,当日老孟将从老林头那里拿到的几两银子分给他们之后,他们一个个都感动地冲着林家大院的方向跪下磕了几个响头。
底层百姓多是淳朴的,尤其是这古代社会的穷人,你对他有一分好,他便会回报你十分。
林沐风微笑着摆了摆手,突然笑容一敛,沉声道,“感谢诸位的信任。但沐风也有一句丑话不得不说在前面:柳林瓷窑的制瓷工艺与其他瓷窑不同,日后沐风当逐渐将各种新工艺传授给大家,希望大家能谨守秘密,不得对外泄露。否则,休怪沐风翻脸无情。”
一股子凛冽的威势瞬间散发出来,阳光下,林沐风冷森森的笑脸闪烁着一层淡淡的寒光,工匠们心头情不自禁的一颤。老孟带着众人一起轰然跪倒在地,“请少爷放心,小的们绝不会做这忘恩负义之事!”
第41章 烘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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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恩威并重才能收拢人心。林沐风从来都没有想过,他居然也会有使用这种驾驭下属的手段的时候。当然,这种“威”要起到好处,过犹则不及了。
他笑了笑,面上又换上了那副温和的神情,轻轻扶起老孟,“好了,诸位请起,我们准备烘炉。老孟,你且说说看,以前你们是怎样烘炉的。”
“回少爷的话,以前老孟也为其他瓷窑烘过炉。无非是先将木柴点燃,然后放入煤块,置于火床之上。等火势着旺,将煤块加满然后封闭窑门,待其自动燃烧直至熄灭冷却。”老孟躬身答道。
林沐风摇了摇头,“老孟,这样的烘炉方法不成。我们这瓷窑的烘炉要烘四次,逐渐提高温度,每次的时间——这样,你带几个人去将那边的瓷土取过一些来。”
老孟领着几个工匠过去用木桶取过一些瓷土,放在林沐风眼前。林沐风俯身捏起一把瓷土,土质精细且微有粘性,发散着淡红色,心头先是一震继而狂喜,大声呼道,“老孟,这山中所产之瓷土都是这般微泛淡红色吗?”
老孟低头一看,又跑到瓷土堆跟前看了看,这才跑回来小声道,“少爷,不是的,我倒是没有注意到,只有外围这一片如此泛起淡红色,其他的均跟颜神镇所产瓷土没有区别。”
林沐风哦了一声,心里琢磨开了。瓷土土质泛红,定然是含有大量的铜元素,这种瓷土是不是可以烧制现代社会尹彦征大师发明创造出的中国红高温大红瓷器呢?要知道,普通的瓷土烧制出的原胎呈现出淡青色,即便是上了朱砂红色之釉料,经过了高温煅烧也会逐渐显现出内底的青色来。而如果用含有铜红色的瓷土烧制,会不会可以避免这个问题?他决定利用烘炉的当口,实验一番。
中国红烧制工艺复杂,通常要四次进炉:一是素烧;二是釉烧;三是红烧;四是金烧。所谓素烧,就是将料器胚胎进行低温烧制,时间不能太长。所谓釉烧,就是将素烧后的料器胚胎上釉后再进窑烧制。而红烧,则是将上釉烧制定型的胚胎进行打磨修正后上一层朱砂红,再进窑烧制使之硬化。至于金烧,按字面意思也不难理解了,描金后再次进窑。这四个过程,烧制时间和烧制温度都要循序渐进,依次提高,这跟林沐风设计的烘炉计划不谋而合。
天意啊,真的是天意啊!林沐风兴奋地哈哈大笑,让工匠们目目相觑,个个摸不着头脑。
心神平静下来,林沐风说干就干。指挥着老孟专门弄来了一批这种瓷土,然后按照一定的比例加好辅料,配好了泥浆。接着,拉坯、成型,他亲自上阵,弄了一个一尺高的花瓶坯胎出来。之后,让老孟们按照这个模型,做出数十个花瓶胚胎来。
之所以要弄这么多,因为林沐风知道,这中国红失败率极高,即便是现代社会烧制也难免有残品,何况是现在。
经过了这么一忙乎,等老孟将窑中升起火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花瓶坯胎们也提前送进了窑,填满了燃料煤块,瓷窑便半封闭起来。随着窑中温度的升高,整个瓷窑表层升腾起淡淡的热气。
“老孟,你一定要控制好窑温,以平日里烧制素胎的低温和时间来保持窑温,知道了吗?我先回去了,明日一早灭火之时,我再来。”林沐风望着雾气氤氲的瓷窑,心头不禁浮起一丝温情。
…………
回到家里,张风正在林沐风的书房里聚精会神地练习绘画。今天一早,他给张风布置了一个很特殊的“作业”:画100只麻雀,由大到小,越小越好。
他想将内画之技传给张风,便有意磨练他的心性。毕竟,这内画之术,需要扎实的绘画功底,极大的耐心和定力,以及细微处作画的沉稳。当年,他刚开始跟师傅学习的时候,可是连续画了不下数万只的麻雀。从一开始的巴掌大小的麻雀,到用针尖蘸墨绘出的不足五分之一指甲盖大小的麻雀,还要做到栩栩如生,细节生动,他每日苦练数小时,一连坚持了一年。练好了基本功,才能尝试在内置的器皿中作画。
不过,林沐风看张风的资质和天分,似乎比他还要强上几分。
看到林沐风进来,张风笑嘻嘻地站起身来,“先生,我画了50只了,你看看如何?”
林沐风笑着从书案上拿起一张宣纸来,扫了一眼,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心中却是着实吃了一惊。这小子的天分超过了他的预期啊,笔法细腻流畅,细节处理得尤为出色,已经隐隐有一些“以小见大”举重若轻的味道了。照此速度下去,这小子……
林沐风正在思量,张风看着林沐风沉默无语的样子,以为他对自己很不满意,便不禁微微有些失望地又做了回去,小声道,“先生,阿风会坚持练下去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沐风展颜一笑,轻轻拍了拍张风的脑袋,“阿风,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我希望你能好好努力,你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对了,今日不要再练了,你吃点东西跟林虎去一趟颜神镇吧,到上次我带你去的地方,拉几车琉璃的原料来。”
张风一喜,跳了起来,“好啊,先生,我这就去,我已经跟师娘一起吃过饭了——林虎,林虎,走,跟我去颜神镇啦!”
张风蹦蹦跳跳地奔了出去,找林虎去了。林虎这个时候正与柳府雇佣来的几两大车和十几个家丁等候在门外。这当然也是林沐风事先安排好的。琉璃的制作和瓷窑的烧制完全可以同步进行,没有必要耽误时间。在林沐风看来,这时间可就是金钱啊,是大把大把的银子!早些生产出一批产品,也好让柳林瓷行早日开张营业,看看市场的反应。
其实,不仅林沐风急,柳东阳父子也挺急。毕竟,柳家建瓷窑等,目前还没见效益就已经投入进去不少银子了。
第42章 孙县令的宴请(求收藏推荐)
毕竟还是个孩子。林沐风叹息道。却浑然忘却了,自己附身的这个“人”也不过才18岁而已,仅仅张风大上几岁罢了。
“夫君,你让阿风不读诗书学这个东西,将来张大人知道了,会不会怪罪于你呀!”柳若梅盈盈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茶盘,盘中放着一碗炖鸡、一叠腌萝卜干和两个馒头,“夫君,你还没吃东西,这是妾身亲自下厨炖的鸡汤,你用一些吧。”
“阿风自己喜欢,貌似也不能全怨我吧。”林沐风耸了耸肩膀,笑道,“好的,若梅,放在桌案上吧,我就在这里吃,倒还真是有些饿了。”
柳若梅将茶盘中的盘碗放在桌案上,将张风画满的那些纸张收了起来,站在林沐风身后,轻轻地为他捏起了肩膀。
……
吃完了饭,林沐风回卧室小睡了一会。睁开眼一看,天已经近黄昏了。正想起来到院中活动一下身体,轻云站在院中轻声呼道,“少爷,孙公子到访!”
林沐风苦笑了一声,心道,这孙玉溪倒“彪上”自己了,昨日才送走,今日又来。他虽然有意结交此人,但孙玉溪毕竟是官宦子弟,他又不想与其过从过于密切。不过,人既然已经来了,也没有不见的道理,何况,人家才刚刚帮了他一个大忙。
整理一下衣衫,走出内院,来到客厅,孙玉溪正在厅中踱步。
“孙公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则个!”林沐风脸上浮起他那招牌式的微笑,拱了拱手。
孙玉溪赶紧回头也笑着还礼,“林兄,打扰了。小弟此来,是要请兄到小弟府上一聚,家父想要宴请林兄——”
林沐风一惊,堂堂一个七品县令,益都县的父母官大人,要宴请自己一个小小的秀才?而且,还是一个有从事低贱行业嫌疑的秀才?
似是看出了林沐风的疑惑,孙玉溪清秀的脸上一丝红晕一闪而逝,轻轻笑了笑,“林兄莫要紧张,家父虽是为官之人,但对林兄这种胸有才学的青年俊彦,还是颇为器重赏识的。正好,家父要请人撰写一幅字悬挂于书房,小弟便推荐了林兄,呵呵,林兄不会怪我吧?”
林沐风心里的疑惑虽然没有消除,但面上却没有再表现出来。县令宴请,无论如何是不能拒绝了,得罪了一县父母官,可没有自己好果子吃,作为一个现代人,林沐风更加清除民不与官斗的“深刻内涵”。他点了点头,“既然县令大人和孙公子盛情相邀,沐风岂能不识抬举。不过,沐风之字丑陋不堪,怕是不入县令大人的法眼了,呵呵。”
孙玉溪脸上一喜,朗声笑了起来,不过,这笑声让林沐风听着有几分脂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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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府的内堂。红烛高照。
换上了一身便袍的益都县令孙连梁,面目清秀,颌下三缕长须,亲切的笑容中透射出几分上位者的气势。他居于酒桌的主位,右首是孙玉溪和一个面目极其清秀衣着华丽的贵介公子相陪,据介绍说是孙玉溪的表弟,名唤祝允秀,从济南府探亲而来,而林沐风则神态恭谨地坐在左首的客位上。
虽然一桌子山珍海味,但林沐风却没有一丝胃口。一来,他很不习惯这种冠冕堂皇的应酬,二来,面对一个大权在握的古代官员,他多少有些手足无措。毕竟,他在前世打过交道的最大级别的领导,不过是他所在工艺美术所的所长,一个正科级的小干部。不过,这绝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很正常的不适应,属于人之常情。
似是看到了林沐风的紧张,孙连梁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加地亲切了,不过,在林沐风看来,这只不过是一种程式化的微笑,根本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内涵”。
孙连梁笑道,“林公子不要拘束,请满饮此杯,本县先干为敬了。”
林沐风赶紧举杯,“多谢县令大人!”
孙玉溪为林沐风夹起一块红烧肉,和声道,“林兄,这是在内堂,你就当是在自己家里好了。”
孙玉溪旁边的祝允秀看见孙玉溪殷勤地为林沐风夹菜,眉头一皱,一双轻灵的大眼中居然闪出几丝幽怨和妒忌之色,轻轻扯了扯孙玉溪的衣袖,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小声嘟囔了一句,“表——表哥,一个小小的秀才而已,你也不怕失了身份。”
声音虽然微小,但林沐风也听进了耳朵。孙玉溪尴尬地不着痕迹地甩脱了祝允秀的手,借着向林沐风敬酒来掩饰窘态。
林沐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祝允秀的话他倒是不怎么在意,看样子此人也是官宦子弟,骄傲自大也是正常的。不过,看他看孙玉溪那种热烈的眼神,那种近乎撒娇式的小动作,让林沐风有些讶然:太不正常了,如果不是在大明王朝,他非把这祝允秀和孙玉溪当成“断背山上的兄弟俩”。
祝允秀低低哼了一声,清秀的脸上嗔意更加地明显了。林沐风好奇地急急扫了他一眼,突然心中一惊,莫非是个女子?不错,男子哪里能这般清秀中带着深深的柔媚?一念及此,他急忙屏气凝神,再也不敢看他。
……
酒宴进行了不到半个时辰,也就草草结束了。应孙连梁的邀请,林沐风跟着这位父母官到了他的书房,准备去给他写一幅字。这才是今儿个孙连梁真正的目的。他之所以答应孙玉溪要见林沐风,主要是看了林沐风烧制的精品三尺彩绘花瓶,再加上孙玉溪这连日以来不断在他面前夸赞林沐风的才学,这才让他对林沐风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孙连梁想不通,一个才学过人的秀才怎么能精通制瓷之技?还能复原制作出传说中的琉璃?还能在方寸之地的器皿内部作画?
孙玉溪和祝允秀也跟了过来。两人并肩一起站在书房书案的一侧,不过,孙玉溪脸上是一片期冀和赞赏之色,而祝允秀则是一脸的鄙夷和不屑,还有一丝复杂的神色在内。
第43章 祝允秀(求收藏推荐票)
“林公子,听说你不仅精通制瓷之技,还文采风liu才学过人,今日本县与公子相聚,公子不妨以冬日为题,赋诗一首让本县开开眼界。”孙连梁呵呵一笑,手指着桌案前已经放好的笔墨纸砚,微微颔首。
赋诗?以冬日为题?林沐风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颇感有些犹豫——是剽窃一首现成的明之后的古人诗词,还是自己临场发挥弄一首原创出来?古典诗词,他以前也有涉猎,作一首倒也不是不可能。可这仓促之间,又心态有些拘谨,一时又难以做出。那么,剽窃吧,但想来想去又没有“搜索”到合适切题的古人诗词来。他提起笔,悬腕在那里沉吟着,面上神色变幻,良久没有落笔。
孙连梁暗自摇头,心里微觉有些失望。他径自走到一旁的座椅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啜了一口,然后清朗的眼神从林沐风身上挪开,投向了别处。
祝允秀脸上的不屑神色愈加的重了,撇了撇嘴,背过身去,“小小一个制瓷匠,非要学人舞文弄墨;明明是跑江湖卖艺的,非要在关公门口耍大刀,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允秀!”孙玉溪不满地回头看了祝允秀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林沐风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扫了祝允秀一眼,他已经明白此人是个女子,一定是孙县令府上的亲属女眷,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参加这次邀请?更不知道,她似乎对自己有着深深的敌意。这种敌意和排斥,是发自内心的,绝不是简单的“瞧不起”。
孙玉溪那信任、鼓励的眼神传递过来,林沐风顿感心头一暖,心态立即变得平和起来。瞬间,灵感勃发,他淡淡一笑,伏案提笔写道:
天净沙——益都冬日
仿马致远公词令致益都县令孙公连梁大人
孤城落日残霞,
轻烟薄暮寒纱。
一点飞鸿影下,
青山绿水,
白草红叶黄花。
益都县生员林韬敬奉
他巧妙地改写了元朝马致远的一首小令,然后采用了他最擅长的行书,整幅字看上去行云流水,包含着一股子冬日凄凉但却又蕴藏勃勃生机的韵味。尤其是在末尾落款题字时,他突然笔锋一转由行草而变为狂草,给这一趟行云流水划上了一个令人回味悠长的句号。就像一道亮丽的风景,到此蓦地戛然而止,让人怅惘留恋不已。
林沐风微笑着放下笔,双手捧起走到孙连梁跟前奉上。孙连梁接过,目光略加一扫,面色蓦然大喜,霍然站起身来,大声,展开字卷的手居然微微有些颤抖,目光投向在字幅之间,久久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赞叹,“林公子果然大才,果然大才!词之意境绝佳,而字更加潇洒不凡,没想到,在这益都一县居然有公子这等旷世奇才,本县叹服!”
“县令大人过誉了,沐风信笔涂鸦,不敢当大人如此褒奖。”林沐风此时此刻的心态意境完全放松下来了,淡淡地客套了一声。
祝允秀吃了一惊,赶紧走过来扫了一眼,也呆在了当场。他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哪能不识货?
孙玉溪兴奋地从孙连梁手中接过字幅,眉飞色舞地指点着,“爹爹,你看,林兄这词当真是一绝呀,寥寥几笔就写出了益都的神韵——益都四周环山,可谓青山,而一条孝妇河环城而过,可谓绿水,在这青山绿水之间,残冬枯黄的花草红叶点缀期间,清冷而不失生机盎然,妙极妙极!”
孙连梁连连点头,向林沐风投过赞许的一瞥。
祝允秀本来也在内心中暗暗惊叹林沐风的才学过人,但看到孙玉溪如此赞赏,又盈盈走在了林沐风身边,笑语连声一脸的“倾慕”之色,他心中突然没来由地又生出一股子浓浓的不渝,低低地哼了一声,索性扬长出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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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府的内宅,一座闺房内。
卸下男装的孙玉溪,一身青色亵衣,乌黑的长发披肩下来,男儿的豪爽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女儿家的温柔娇媚之色。
烛光下,祝允秀穿着粉红色的小衣,托着腮,俏脸上浮现着痴迷的神色,喃喃道,“羽西姐姐,你莫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林沐风了吧?”
“允秀,你莫要胡说。我跟林兄,只是知己好友而已。”孙玉溪面上一红,回头瞪了祝允秀一眼。
“知己好友?拜托,姐姐,你是女子呀!你女扮男装与其走动频繁,甚至还不惜绞尽脑汁让舅父宴请他,给他创造种种机会——这是普通的朋友所为吗?再者说了,你瞒不了我,你看他的眼神中居然带出了少见的温柔之色……”祝允秀幽怨地道。
“允秀,不要乱讲。人家林兄已经有了贤惠美丽的娘子,即便是我有此心,跟他也是无缘了……”孙玉溪背过身去,没来由心里一阵哀伤迷惘,声音变得低沉落寞起来。慢慢转过身来,她走到床榻跟前,翻身上chuang,盖上被子,叹息一声,“允秀,睡觉了。”
……
孙玉溪已经酣然入睡,而祝允秀却还背靠在床上,借着昏暗的烛光痴迷地盯着孙玉溪那清丽中带着几分须眉刚毅之色的绝世容颜,喃喃自语着,“羽西姐姐,你是允秀的,任何人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不要怪我,羽西姐姐,谁让你从西域回来后便天天一袭男子装扮的?允秀自从那日在王府大堂见得了你,这颗心便被你勾走了……日后虽然知道了你也是女儿之身,但允秀这颗心已经无法收回来了……”
祝允秀突然掩面低低抽泣起来,一阵凄冷的风透过窗户棂子,扑的一声,烛火熄灭了。窗外,传来更夫那尖细悠长的打更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第44章 大明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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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沐风牵挂瓷窑的事情,便草草吃了点东西,便直奔瓷窑而去。
按照老孟的经验,第一次烘炉在凌晨时分便灭火了。等他赶到瓷窑上的时候,老孟正指挥众人开窑,准备取出那批胚胎花瓶,然后重新填充燃料,进行第二次烘炉。
林沐风走到瓷窑跟前,伸出手在瓷窑外表拍了拍,发出低低的沉闷声,他接着又用撬棍透过窑门,在瓷窑已经坚硬的内壁上敲打了几下,点点头笑道,“老孟,你们干得不错,第一次烘炉成功了。”
“都是少爷运筹得当,小的们只是干活。少爷,那些花瓶的胚胎也都出窑了,都放在那边的棚子里,你去看看。”老孟恭谨地笑着,手指着那边的棚子。
林沐风快步走过去,捧起一个胚胎花瓶,仔细打量着:胚胎经过低温素烧之后,整个胎面都呈现出淡淡的暗红色,胎质细腻而温润。他脸上浮起浓浓的笑意,有门了,中国红——不,大明红,有可能要在老子的手中诞生了!
尹彦征大师啊,我将你的专利拿到几百年前了。不要怪我,要怪就怪科学研究所那帮无事生非的老怪物吧,是他们让老子穿越到了这大明王朝的天空下。林沐风心中感慨,仰头看着头顶那密布的阴霾,低低道,“老孟,天色不好,要下雪了,不成,我们得赶紧干活!你带几个人过来,我指点你们给这些胚胎上釉,其他人准备第二次烘炉。”
其实,在素烧之前,还应该将胚胎雕刻缕空装饰一番,但这回只是一个实验品,林沐风也没想搞那么复杂,只是做出了最简单的胚胎。
“少爷,这些废品可以丢弃了吧?”老孟指着那几个裂开的废品,问道。
“不,不能丢,你一样给它上釉,不要管它开裂不开裂。”数十个胚胎经过素烧,报废了有十分之一,这在林沐风的意料之中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每一道烧制的环节,都会有一些残品,这是难以避免的。起码,在现在的技术条件下难以避免。不过,残品固然是残品,林沐风也想观察一下,开裂的具体原因,所以决定连这些残品一起上釉,一起进窑。
上釉,相对来说,比塑胎拉坯技术要简单容易一些。老孟他们都是常年干这个的匠人,上釉自然是轻车熟路。没有一个时辰,便上好了釉。等将这批上好釉的胚胎送进了窑,又填充好了燃料,老孟一边指挥人点火,一边亲自爬到了瓷窑顶部,去关闭了数十个通气孔。而王二,则转到后面,将用青石垒砌而成的巨大烟道口打开。
“老孟,第二次烘炉,温度要提高一些,但不能一下子提太高,时间也要略长一些,大约比第一次长一个时辰左右便可以了。当然,你视具体火候具体掌握吧。”林沐风拍拍老孟的肩膀,走向瓷窑大院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张风和林虎正指挥几个工匠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下砌了一个庞大的炉灶,样式无非就是按照林沐风前些时候在颜神镇林家大院里搭建的那种炉型——融化琉璃原料的熔炼火炉。
一大堆马牙石和紫石堆积在一旁,这是张风昨日带着林虎等人从颜神镇外的山间运回来的。林沐风扫了一眼,不少了,够用一段日子了。
林沐风围着棚子转了几圈,突然低低说了一句,“林虎,带人赶紧在这个地方给我砌一堵墙,把这个地方跟外边半隔离开来,以后,这个地方,闲人不得进入。”
林虎惊讶地问了一句,“少爷,砌墙干嘛呀……”
张风擂了他一拳,“废什么话呢,先生让你砌,你就赶紧带人砌就是了,先生自然有先生的道理。”
林沐风微笑着扫了张风一眼,走了出来,向不远处正在忙碌的王二招了招手。王二赶紧跑了过来,垂首侍立在一侧,“少爷有事吩咐王二吗?”
“王二,你随我来。”林沐风抬步行去,一路径自出了瓷窑的院子,来到窑外通往山间的小径旁边,这才缓缓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王二紧跟着他,也停下了脚步。
“王二,我复原了琉璃烧制技术,我准备想将这一技术整体传授给你,你可愿意学?”林沐风望着阴云密布的天宇,声音极其低沉。
“啊?少爷,王二……”王二闻言先是震惊,继而感激涕零,不由得噗通一声跪在林沐风面前,“王二愿意学!少爷对王二恩重如山,王二在此对天起誓,此生追随少爷绝不背叛,如有违誓,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琉璃烧制技术啊!这可是万金难求的技术啊!林沐风能将此传授给自己,这是多么大的信任和恩宠?王二岂能不感激涕零。他也不是傻子,知道林沐风之所以单独将他唤了出来,肯定是要保守秘密,故而,他这才起誓表了表忠诚之心。
林沐风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他扶了起来,和声道,“王二,我观察你有些日子了,你为人忠厚朴实,性子沉稳,又有技术功底,所以我就决定将琉璃烧制的工艺技术传授给你。但你一定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将技术外泄给他人,明白吗?”
王二哽咽起来,“少爷的恩德王二终生铭记在心,王二就是死了,王二绝不会把技术透露出去。”
“如此甚好。这样,我让老孟调拨9个人给你,然后你将他们分成三个组,等你掌握了全面的技术后,再由你将局部的技术传授给他们,然后让他们分别独立在房中完成各道工序,记住,要严禁他们互相串通,私相传授技术。”林沐风缓缓说道。他早就设计好了,琉璃工艺繁杂,在现有条件下,为了保密,只能分组进行流水线生产了。这样虽然效率还是有些低,但总是比自己一个人忙活要好。按照他的预期,如果一切走上了正轨,等工匠们分别熟悉了自己所负责的局部工艺,手法熟练了,每日起码可以烧制数十个琉璃成品。
虽然数量很少,但物以稀为贵,对于琉璃,林沐风觉得这也是维持琉璃高价的一个关键。
第45章 大明红(二)
几天下来,王二在林沐风的指点下,很快便掌握了除琉璃原料提纯这一核心技术之外的全部工艺。
至于琉璃原料的加工提纯,林沐风思之再三,还是觉得暂时要严守秘密,掌握这一技术的人越少越好。目前来看,如果自己不亲自上阵,就交给张风和林虎来做。张风是自己的学生,林虎是自己的家人,都非常忠诚可靠。
好在,融化原料进行提纯,并不是很大的体力劳动,只要掌握了火候,其实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而且,只要炉温达到了一定的平衡,大量的原料投入进去,待其融化沸腾用特制的铁勺进行捞取,经过数次重复操作,依次提纯,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可以提取数日所需的人工水晶原料。
张风这几日总算是明白了林沐风要砌墙隔离这里的目的了,保密呗!他天资聪颖,即便是林沐风不嘱咐他,他也明白这技术保密工作的重要性。
连日以来,张风在林沐风的指导下,连续提纯了一宗人工水晶原料,纯度之高足以满足琉璃器皿的生产了。看张风挥舞着铁勺热情不减,林沐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阿风,不要弄了,这几日,我们都提纯了很多了,够用了,呵呵。”
“挺好玩的,先生,不弄了?好吧,那我回去找师娘下棋去了。”张风遗憾地放下铁勺,向林沐风施了一礼,雀跃而去。
林沐风走出隔离着火炉熔炼区的高墙,看到王二急匆匆奔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打磨好的琉璃成品,兴奋得眉开眼笑,远远地就呼道,“少爷,少爷,你看!”
林沐风接过来,心里头乐开了花。这个长方体的琉璃瓶子,是王二按照他的要求制作的,他想尽快完成一个早就答应人家孙玉溪的内画沐风彩琉。放在手上端详,品相光滑,圆润饱满,比例协调,整体呈现晶莹透明,已经算是一个比较成功的琉璃器皿了。
林沐风也有些高兴,“王二,不错,不错,告诉兄弟们,一定要小心谨慎,每一个工序都要慎之又慎,不能马虎大意,这个就给我吧,你们继续努力!”
得到林沐风的夸奖,王二心里美滋滋的,黝黑的脸上浮现着笑容,向林沐风拜了一拜,便兴奋地扭头进了一旁的“琉璃生产车间”,继续去当他的“车间主任”和“技术总监”了。
由于内画技艺普通工匠很难掌握,林沐风经过深思熟虑,设计出了一种相对简单可行的琉璃产品——十二生肖琉璃工艺品。这种,难度主要是在制作模型上,先塑制出十二生肖的内外模型,然后用融化的人工水晶溶液浇灌进入,上炉脱蜡即可以获得一个半成品。
有了半成品,然后就可以进行彩绘。不过,在琉璃料器上进行彩绘,与在瓷器上有着很大的不同。首先,琉璃器面光滑,不易入色;其次,琉璃质地相对坚硬,彩绘起来需要更高的技巧。为了解决这个难题,林沐风指导着王二进行了很多次的实验。最终,他发现,在彩绘之前,只要先将琉璃料器放入醋中浸泡一刻钟,然后再进行彩绘,就很容易入色和不印染。
彩绘之后的琉璃料器经过充分晾干,再用一个特制的铁皮烤箱进行短时间的高温煅烧,基本上就可以获得色彩艳丽的琉璃工艺品了。当然,还是会有一些残品出现。
林沐风欣慰地活动了下身子,这个时候,西北风慢慢开始刮了起来,漫天的寒气席卷而来,林沐风禁不住打了一个激灵。裹紧衣袍,将王二送来的琉璃成品揣入怀中,向老孟那边望去。
第四遍烘炉已经完成,窑火已经熄灭,马上就要开窑了。烘炉,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这一点,林沐风还是有着很大的自信。如果连烘炉都做不好,自己也就不要再制瓷了。他所担心的是,窑中那经过了四次煅烧的花瓶——能不能烧制出他所期待的的大明红呢?
看到林沐风过来,老孟笑着过来递过一把椅子,“少爷,你坐下歇会,窑门已经打开,窑温已经冷却了。”
林沐风摇了摇头,也不坐下,“老孟,赶紧把那批花瓶出窑,让我看看。”
工匠们根本就不知道林沐风在弄什么,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些普通的花瓶而已,体型微小又造型简单,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价值。
林沐风正紧张地望着窑门,突然窑中传出一阵高亢尖细的叫声。众人一惊,林沐风心里更是一震,几步便飞跃过去,向窑中望去。
这座瓷窑规模比较庞大,因而窑门也足有一人多高。微微有热气扑面而来,狭长的窑中巷道上,一个工匠紧紧抱着一个红彤彤的花瓶急急走了过来,看到林沐风,声音兴奋地都变了掉,“少爷,少爷,你看看,是鲜艳纯正的大红色啊,老天啊,小的干这一行快20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颜色这般红艳入骨的花瓶。”
红瓷,以前也有工匠尝试着烧制过,但因为经过高温,涂抹在表层的红色颜料多会变型干裂脱落,故而红瓷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品种,像这种似是胎里红表里一致的大红瓷,就是传说中也不曾有啊!老孟等众工匠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沐风捧在手里的红瓷花瓶,个个都说不出话来。
林沐风兴奋得嘴唇都有些颤抖。器壁均匀,如若凝脂,颜色表里如一鲜艳纯正,浑然天成,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了。
半响,他才缓缓将手中的花瓶高高举起,任凭呼呼的西北风吹拂着他已经有些散乱开来的头发,高声喊道,“兄弟们,看到没有,这是我们柳林瓷窑独一无二的创造,大明红!”
“大明红!”
“大明红!”
工匠们激情的呼喊着,雀跃着,在呼啸而来的大风中,柳林瓷窑一片沸腾。鹅毛般的雪花开始沸沸扬扬地下了起来,林沐风仰起脸,嘴角滑进一片酸涩的雪花,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轻轻将手中的红瓷放在地上,静静地退后三尺,心里渐渐地一片淡然宁静。
这才是一个开始,不是吗?
第46章 祝允秀的警告
不多时,漫天的雪花越下越大。不过,雪下得大了,风倒是停了。雪花飞舞着,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
工匠们封闭了窑门,躲进了棚子里去。林沐风站在雪中,心中的兴奋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信步走去,准备回家的时候,瓷窑大院的木栅栏大门咯吱一声开了,一个黑衣男子冒着雪大步走了进来,站在院中高呼道,“哪位是林韬林沐风!”
“在下便是。”林沐风奇道。
“我家主人请你过去,有事相谈。”黑衣人几步走过来,虽是肃手相请,但声音中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和气势。
林沐风心中一动,也没说什么,跟在他的后面出了窑门。地上已经铺满了一层雪花,踩在脚下发出声声脆响。不远处,雪花飞扬中,祝允秀依旧是男装打扮,披着狐皮披风,头戴裘皮棉帽,盈盈站在那里。身后,还有一个黑衣人为她撑起了一把油纸伞。
祝允秀伸出白皙的小手拂去了额前的一片雪花,望着前面的柳林瓷窑,俏脸上一片匪夷所思,摇了摇头,“林沐风,我搞不懂你,你明明有才学,又是秀才,却不思科考进身报效朝廷,反而沉湎于这制瓷贱役之事,实在是不务正业让人难以理解。”
看到祝允秀,林沐风心里一惊。此女跑到这荒郊野外,来找自己干什么?听完她的话,只得淡淡一笑,“人各有志耳。”
“这个,你自便吧。本——本少爷也懒得管你。我今儿个来,是想要告诉你一声,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与我表兄孙玉溪见面,否则,我会让你这柳林瓷窑开不下去,让你在这益都县城里没有容身之所。”祝允秀声音变得阴冷起来。
林沐风愕然,不与孙玉溪见面?凭什么?真是莫名其妙。其实,见不见、来玩不来往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此女这种高高在上牛逼之极的态度——林沐风冷冷一笑,“在下与孙公子乃是朋友,朋友之间有些来往实属正常,你何以如此专横跋扈?再者说,见面不见面,是我跟孙公子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外人来管。”
林沐风对这个祝允秀的印象实在是恶劣到了极点,说完转身便想离开。
“你站住!你敢忤逆我的话,你可不要后悔!”祝允秀跺着脚叫道,“林沐风,你给我站住!”
林沐风停下脚步,回头来漠然道,“这位——这位公子,在下与你素昧平生,请问我跟你有新仇还是旧怨?”
“那倒没有。”祝允秀面上一红,接着道,“不过,我说一不二,你要是敢不听我的话,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林沐风撇了撇嘴,“看祝公子的派头,我想大概是非富即贵吧。我毫不怀疑,祝公子有让我‘好看’的本事。不过,林某人一未冒犯公子,二未作奸犯科触犯大明刑律,安分守己做一良民,就算是县令大人到此,林某也毫无所惧。”
祝允秀嘴角抽动了几下,突然向前一步,走到了林沐风跟前,伸手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牌,展示在林沐风眼前,声音变得柔和起来,“林沐风,如果你能答应我不再与表兄见面来往,我这面金牌便送与你,保你在这山东境内呼风唤雨,逍遥自在。”
金牌上雕刻着暗底的龙纹,上书两个篆字:齐王。林沐风看了心中大震,急急后退了几步,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瞥了祝允秀一眼,便垂下头去。此女派头不少,又持有齐王金牌,必是齐王府的权贵子女,甚至是……难怪人家都说这孙县令与齐王府有亲。想到这里,林沐风暗暗打了个寒战。
看着林沐风微微有些凛然的样子,祝允秀暗暗得意,干咳了两声,“林沐风,想必你也猜到了我的身份。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会害你,我只是想让你从此不再与我表兄来往。其实,你们本来就是两路人,不是吗?”
林沐风默然无语,他乃是一介平民,对方却是一个权势冲天的大人物。也罢,自己与孙玉溪也不过是交往时间很短的朋友,不见就不见了吧,为此惹上这么一个惹不起的对头,实在是不划算。一念及此,他暗暗叹息一声,神情冷漠地扭过头去,低低说了一句,“祝公子放心吧,林某人绝不是高攀权贵之徒。”
祝允秀得意地点了点头,又说道,“即便是我表兄上门找你,你也不许见。这样,你干脆搬回颜神镇上去吧,知道了吗?”
这种颐指气使的神态和语气,让林沐风那股子压制起来的怒火渐渐又升腾了起来,他怒哼一声,“祝公子不要欺人太甚!在下自问没有任何过错,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放肆!你敢对我家主人如此无礼。”旁边的黑衣人早就按捺不住了,一步窜了过来,猛然一圈击了过来,猛烈的拳风激荡开了片片雪花。
林沐风愤怒地低吼了一声,身子往后一缩,一个侧身避过拳头,探手抓住黑衣人击打过来的手腕,往后一拉一扭,黑衣人前冲之势收拢不住,踉跄着扑倒在地上。
祝允秀没想到林沐风这样一个文弱的书生,还有一身功夫。黑衣人恼羞成怒地爬起来,正要再次冲上前去,被她喝住了。她冷笑着,“林沐风,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本少爷面前动粗,你不想活了吗?”
林沐风低哼了一声,“knockitoff!大不了,老子赤条条的来再赤条条的回去,有什么大不了的?”愤慨之间,林沐风脱***了一句英文粗口,冷冷地扫了祝允秀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李四,他说什么?”祝允秀呆了一呆,回头向给她撑伞的黑衣人问道。
“回主子的话,奴才也听不懂。不过,依奴才看,此人身手不凡,奴才两人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主子,要不奴才去县城再唤几个侍卫来拿下他?”李四恭谨地垂首道。
“算了。走,我们回去。”祝允秀狠狠地跺了一下脚,望着在雪花飞舞中渐渐远去的林沐风的背影,脑海中又浮现出孙玉溪那清朗的容颜,心里不由一阵迷乱。
第47章 踏雪寻梅(一)
轻云红艳艳的脸上似是要滴出水来,心里慌乱不堪,急急跑回自己跟轻霞的屋里,一头扎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脸。轻霞奇怪地问了一句,“轻云,你咋了?炭火送过去了?说话呀,你这是咋了……”
“我没事,没,没怎么。”轻云小声回了一句。虽然藏在被窝里,但她也感觉到自己脸上发烫,脑子里林沐风那英俊挺拔的身影不住的闪现着,小丫头嘤咛一声,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
这场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断断续续一连下了三天,直到第四天的早上才止住了。这三天里,林沐风一直呆在家里,瓷窑上的老孟他们因为下大雪,也没怎么干活,基本上也是歇着。
雪停了,林沐风为孙玉溪刻画的内画沐风彩琉也宣告成功完成。本来想派人给孙玉溪送去,又想起祝允秀的警告,心里叹息一声,顺手将内画琉璃瓶子放在了书架上,准备过一段时间再说。
昨日,孙玉溪冒着雪来了一趟,说是要跟林沐风面对雪景小酌一番,但林沐风闭门没有见他,只让老林头跟他说,自己在瓷窑上不在家中。没成想,孙玉溪今日又来了。
老林头进了书房,向林沐风施了一礼,笑着道,“少爷,孙公子又来了……”
“老管家,你出去告诉他,我不在家。”林沐风摇了摇头,背过身去。老林头奇怪地看了林沐风一眼,不知道少爷这是怎么了,跟孙公子本来交往好好的,突然咋就闭门不见了呢。
柳若梅也有些不解,走过来小声问道,“夫君,你这是为何?”
“若梅,我不想跟官府中人有太多的纠缠……”林沐风随口敷衍了一句,顺手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柳若梅看了看自己的夫君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她的性子就是这样,夫君是天,林沐风做什么她都认为是有道理的,也从来不过多地过问他的事情。
过了半个多时辰,估摸着孙玉溪已经离开了,林沐风准备去窑上看一看,时间就是金钱,得赶紧开工了,这老丈人都催了好几遍了,县城中的柳林瓷行店铺已经装修一新,就等有了产品正式开张了。
刚出了门,他便一愣。
孙玉溪裹在裘皮披风里,头上戴着一个厚实的棉帽,两只手横在胸前的套筒里,在门口的雪地上来回焦灼不安地走动着,身后,还站着一个手提食盒的小厮。厚厚的积雪,在他来回的走动中,已经被踩成了明晃晃的冰面。初升的朝阳照射下来,将那一张清秀的、冻红的脸映衬得更加红润。
孙玉溪看到林沐风,勉强一笑,迎了上去,“林兄何以闭门不见孙某?”
“这,呵呵。”林沐风尴尬得搓了搓手。
“我昨日就去你窑上了,窑上的工匠们说,这几日,林兄根本就没过去。故而,孙某知道林兄在家中,而今日天色放晴,林兄大概是要去窑上吧?”孙玉溪清朗的眼神不住地在林沐风身上逡巡着。
“……”林沐风无语,笑了笑。
“这益都一县最近几年来,还从未下过如此之大的雪。孙某想与林兄一起去城外的原山之上去踏雪寻梅,浏览一番大好的雪景,不知林兄意下如何?”孙玉溪似是知道林沐风为什么要躲避不见他,顾左右而言他,主动扯开了话题。
看着孙玉溪一片赤诚热情之色,又在这寒冷地里等了自己大半天,林沐风不由有些感动,想了想,点点头,“既然孙公子如此雅兴,沐风理当奉陪。不过,沐风对这益都一带非常陌生,还要孙公子指点一二了,呵呵。”
孙玉溪喜道,“如此甚好,走,林兄,我们边走边说。”
……
其实,用现代的眼光看,这大明时期益都城外的原山,包括其他山峦,都不能叫山,只能叫丘陵。据林沐风估摸着,海拔大概最多300米。但山虽比不上五岳大川那般高大雄伟,景致却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在这大雪之后。
顺着已经被进山砍柴农人踩出来的雪径一路向上,大约花了一个多时辰,两人带着那个提着食盒的小厮,就攀到了原山山顶。山顶是一片平整的山地,一面是来路,一面则是陡坡,陡坡之下是一个深谷,深谷的另一端其实又与另一座山峦相连。
站在山顶,寒风徐徐,望向远方,山峦连着山峦,层层叠嶂,皆银装素裹,浑然一体,在淡红色的阳光照耀下熠熠闪光,景色煞是壮丽。孙玉溪摘去了棉帽,深吸了一口气,张开手臂,朗声道,“林兄,如此壮美之景真是令人心旷神怡不能自已。果然如宋人杨万里诗中之言,最爱东山晴后雪,软红光里涌银山呀!”
林沐风微微点头,呵呵笑着,也颇有同感。
“林兄大才,值此美景当前,何不赋诗一首让玉溪一饱耳福?”孙玉溪笑着转过身来。
“这?沐风才力拙劣,怎么敢献丑?”林沐风暗暗叹息着,怎么这古人动不动就喜欢作诗呀,这不是毛病吗。实话实说,他虽然有不错的古汉语文学功底,也对古典诗词情有独钟,但你要让他在有限的时间内点题让他做出一首切题的诗来,难度不小。毕竟,他是一个现代人,喜欢归喜欢只是拿来当爱好,并不能像古人文人士子一样将吟诗弄对当成生活中的主要工作。
“林兄在玉溪面前就不要谦逊了,林兄之才,玉溪早就领略了。请!”孙玉溪一脸的期待。
林沐风尴尬地笑了一笑,心道,好吧好吧,再次剽窃一次吧。目光远远地投了开去,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没有办法,只得将伟人那首沁园春雪吟了出来——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唯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吟到这里,林沐风突然心里一震,戛然而止。不能再往下念了,再念下去就不得了啦,你说他敢在孙玉溪面前说“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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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老不死
刚进门,林沐风就看到心急如焚的柳若梅出了内院,站在外院的天井中,急得团团乱转。轻云和轻霞两个丫头也面带忧色,围在她身边不住地宽慰着。
“少奶奶,少爷回来了!”轻云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柳若梅霍然回头,居然全然不顾淑女本色扑了过来,扑在林沐风的怀里激动地抽泣起来。林沐风怜惜地拥抱着她,柔声道,“若梅,不哭了,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吗?好了,看你穿得这么单薄,我们赶紧回屋去,免得你着凉。”
不由分说,林沐风拦腰将柳若梅抱起,一溜烟跑回了内院。身后,张风和林虎互相笑着,而轻云和轻霞则长吁了一口气,也进了内院。
回到屋中安慰爱抚了好半天,柳若梅紧张惶恐的心情才完全得到释放出来。两人正柔情蜜意地说着“情话”,林虎站在门外呼道,“少爷,柳少爷派人来请少爷跟少奶奶到柳府去用晚饭。少奶奶,这是柳少爷给你的信。”
林沐风出来接过信进屋随手递给了柳若梅,也没放在心上。不过是老丈人请吃饭而已,如果娘子想去那就去呗。柳若梅看完了信,高兴地眉开眼笑,喜道,“夫君,妾身的先生,也是我哥的先生,李银李焕文老先生回到益都来了,我爹爹让我们回去一起为他接风。”
“李焕文?”林沐风随口问了一声。
“夫君,老先生博学多才,年轻时候可是山东有名的风liu才子。可惜,时运不济,参加科考十余次皆名落孙山。当年,我父亲在济南府城外,看到他昏倒在路边便请大夫救了他一命……自此之后,先生便在柳府教导我跟我哥功课……两年前,先生却时来运转,不仅在乡试中一举夺魁,还在殿试中高中进士,听说外放河南安阳知县,如今却不知如何到了这益都来?”柳若梅喜形于色,看得出来,她跟这李焕文感情甚好。
……
来到柳府的客厅里,一桌子丰盛的酒宴已经摆好,柳东阳、王氏,还有柳若长,而且,居然还有柳若长的娘子以及他们一岁的女儿柳眉儿。林沐风心道,连家中的内眷都不避嫌疑出来迎客,坐在一起吃饭,这说明这李焕文与柳家关系那可不是一般的好。
“先生!”柳若梅挣脱林沐风的手,激动地微微上前一步,呼道。
李焕文霍然从座椅上站起,扭过头来,脸上也浮起一片激动的神色,“小梅!小丫头长大了,听说都嫁人了。”
林沐风缓缓走了过去,打量着这李焕文。一袭青衫,个子不高,50左右的年纪,两鬓微有斑白,国字脸上两道乌黑的眉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精明强干。
与柳若梅寒暄了几句,李焕文将目光投在了林沐风的身上。柳若梅赶紧笑道,“夫君,还不见过先生。先生,这是小梅的夫君,林韬林沐风。”
林沐风微微一笑,躬身一礼,“沐风见过先生。”
“免礼,免礼。东阳啊,你这姑爷不错,相貌英挺,比若长还胜一筹。”李焕文扫了林沐风一眼,那双眼神很是锋利。
“李大人,赶紧请坐。梅儿你跟沐风也入座吧,柳安,吩咐厨房烫两壶老陈酿来,这可是李大人最喜欢喝的。”柳东阳招呼着。
“东阳啊,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跟我这么客套,什么李大人?你还是按照老规矩,叫我老不死吧,哈哈!”李焕文皱了皱眉头,慈爱地拍了拍柳若长的肩膀,“当年,就连这小子,也叫我老不死来着,呵呵。”
柳若长咧着嘴笑着,在李焕文面前,这个精明的商界青年精英居然流露出些许顽皮之态。
柳东阳微微有一些激动之色。李焕文的念旧让他感动,但李焕文如今毕竟是朝廷官员,有职位在身,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商人,人家不忘旧情来家里拜访,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失了礼数。要让他再像当年一样呼李焕文为老不死,他万万是说不出口的。物是人非,当年的落魄穷秀才如今已是官场达官,一切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了。
柳若梅拉着林沐风两人坐在了柳若长的下首。
酒过三巡,柳若梅笑眯眯地望着李焕文,问道,“先生,听说你不是去河南安阳做县令大人了吗?这次是……”
李焕文抚着下巴上那一缕山羊胡子,微微一笑,“小梅,我此番要进京去詹士府做一个六品的府丞。路过山东,思念你们,特地绕道过来与你们相聚一番。”
柳若梅不知道这詹士府是什么机构,但她知道李焕文这是升官了,她笑道,“小梅恭喜先生了,先生高升,小梅让我夫君替我敬先生一杯。”说完向林沐风使了一个眼色。
林沐风端起酒杯,缓缓站起身来。他可是清楚的很,这詹士府是负责辅助太子的机构,官员级别虽然不高,但与太子接触却甚多,故而也是一个令人羡慕的“肥缺”。你想想看,如果太子一旦登基,他身边的人还能差得了吗?
林沐风淡淡的笑着,“沐风敬先生一杯!”
李焕文朗声一笑,“好,干了!”
喝完酒,李焕文点了点头,“不知沐风贤侄……”
李焕文的话虽然说了半截,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在询问林沐风的职业身份了。林沐风当然也心知肚明,他笑了笑,原本想说自己是一个秀才,但转而一想,却道,“回先生的话,小可家传瓷窑祖业,时下正与岳父大人一起合作经营一家瓷行。”
看到林沐风一身儒衫,又文质彬彬气质不凡,李焕文还以为他是一个读书人,却听道是一个生意人,脸色间便不由有些失望。对于柳东阳,因为有救命之恩,他对柳东阳存有感激之心,这才答应留在柳府教导他的一双儿女,但他内心里实是对商人非常鄙夷的。思量间,他的神色无形中淡然了不少,微微点头,“哦,也好,翁婿联手,银子大概是大把大把的赚了,呵呵。”
当然,他这也是在为自己得意的女弟子柳若梅感到可惜。柳若梅从小聪颖过人,学文习诗的天分极高,他常常跟柳东阳哀叹,如果柳若梅是男儿身,将来前途一定非常远大。在他看来,这样的女才子定然是要嫁一个读书人才能称得上是郎才女貌,夫唱妇随。
第49章 震惊
说话间,李焕文的态度就明显冷淡了一些,尽管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林沐风不以为意,心里一片坦然。但柳若梅却发现了李焕文的变化,她自幼跟着“老不死”习文,对他的脾性知之甚深,知道他为人清高,最看不起的就是商人,柳家要不是与他有救命之恩,他也绝对不会留在柳家一呆就是数年。
此刻在柳若梅的心里,自己的夫君文武双全,才学过人,她相信,林沐风虽然暂时热衷于商业营生,但总有一天会科考出仕的。先生虽然官职不大,但如今却成了京官,没准将来会成为自己夫君的助力——想到这里,她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却在琢磨着如何让林沐风在李焕文面前展露一下才学,博取李焕文的好感。
酒宴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撤去了酒席,李焕文、柳东阳还有柳若长、柳若梅夫妇几人来到了柳家的书房。其实,柳东阳是对读书不太感兴趣的,这间房子原先是李焕文在柳府时教授柳若梅兄妹俩读书的房子,李焕文走后就改为了书房。
故地重游,李焕文面色微微激动起来。他环视着房中的摆设,感叹了一声,“东阳,我这个老不死可是时常怀念这间屋子啊,当年——”说到这里,他回头瞥了柳若长一眼,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当年,你这个小子可是不听话的很,老夫可是没少打你板子。”
“若长年幼不懂事,让先生费心了。”柳若长躬身一礼,声音不由有些黯然。他在李焕文面前微微有些伤感,他受李焕文的影响本来是想弃商从文,但柳家诺大的家业又没人打理,无奈何之间,只得撂下书本跟父亲学起了买卖之事。
柳东阳缓缓走到书架前,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取出一个红木箱子,打开,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色彩斑斓的瓶子,来到李焕文面前,笑道,“焕文老哥,你远道进京赴任,东阳没有什么东西送你,以这个小玩意儿相赠吧。”
林沐风看了心头一动,老丈人拿出来的居然是自己送于他的内画沐风彩琉瓶子。他心道,这玩意现在也算是值不少银子了,老丈人怎么轻易就拿出来送人了?想了想,他不禁哑然一笑,商人的头脑就是转得快啊,老丈人这是想借送礼之名,让李焕文入京去替柳林瓷行免费做广告啊!精,实在是精明,不放过任何一个获得商机的机会。你想想,这玩意要是让李焕文带去了京城,还不引起轰动?
李焕文与柳东阳多年相交,柳东阳送自己一点小玩意也属于正常,李焕文起初没放在心上,也没客套,只微微一笑便接了过来。但眼睛往手上那么一打量,却惊呆了。半响,他才长吁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物事又推了回来,“东阳,你我相交亲如兄弟,李某本应收下你的礼物。但此物太过贵重,我绝不能收。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传说中的琉璃之器吧?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此瓶居然内中有画,当真是鬼斧神工啊!”
柳东阳将目光投在了林沐风身上,林沐风知道老丈人的意思,是想问问他要不要透露沐风彩琉的“发明者”是他。林沐风还没说话,柳若梅已经走过去笑道,“先生,此物正是琉璃,瓶中所谓内画。不过,先生你还是收下吧,这不过是我夫君制作的小玩意儿,呵呵,等改日我再让我夫君弄几个给您送到京城去。”
听了这话,李焕文心中巨震,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扫了林沐风一眼,手心颤抖了一下,“此物当真是贤侄所做?”
柳若梅笑着指着瓶口的一行小字,“先生,你看。”
李焕文高举起瓶子,对着烛光仔细看着,瓶口从内反射出一行小字:益都林沐风绘制。
李焕文缓缓将瓶子放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案之上,转过身来向林沐风点了点头,“没想到贤侄还有如此神技,李某叹服!此内画之术,太过神奇,如不是亲眼所见,李某真不敢相信,如此方寸之地,居然另有五彩斑斓之乾坤!”
“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先生过誉了。”林沐风淡然一笑。
柳若长却有些得意,走过去笑着说,“先生,我这妹夫厉害的紧,他烧制的瓷器皆是举世罕见的精品,就连齐王府都提出来要我们专供瓷器给王府使用。对了,先生,柳林两家合作的瓷行就要开张了,你给我们留个墨宝题写店名吧?”
“好!”李焕文也不客气,“若长,取笔墨来!”
柳若长喜滋滋地从一旁取来了笔墨纸砚,摆在了李焕文面前的桌案上(因为柳府书房平时几乎没人来所以笔墨纸砚是不摆放在桌案上的)。李焕文提笔定了定神,下笔写下了“柳林瓷行”四个斗大的正楷大字。
字体端正且有精神,规矩中透射着儒雅之气。柳东阳等人皆在一旁赞不绝口,唯有林沐风心中不以为然,此人字功底自然是很足,但过于拘泥于笔法,写出来的字反而多了些僵硬少了一些灵气,这大概与他的性格有关。
李焕文有些自得,对自己的字,他还是颇为自许的。苦读诗书数十年,这一笔好字那是远近闻名哪。他笑吟吟的望着众人,见众人皆望着桌案上的字评头论足,唯有林沐风游目四顾,脸上一片淡然。
柳若梅突然回头来,笑了笑,“夫君,我看先生的字体跟你的字体颇有些相似呢。”
“哪里,先生的字大气厚重,我的字拙劣不堪,怎能与先生相比呢,呵呵。”林沐风摇了摇头。
“哦?既然小梅这么说了,贤侄不妨写几笔,让老夫看看。”李焕文心中一动,指了指桌案,脸上隐隐有一丝不屑一顾。在他看来,一个商人,即便是有高超的制瓷技艺和神奇的内画之术,也不过是奇技淫巧,上不得大雅之堂。他纵然是读过书,能写几个字,又怎能与自己浸淫了数十年的书道相比?打死他也不信。
说句实在话,要说林沐风的书法功底比“老不死”李焕文还要深厚,那绝对是胡扯。但前面说了,李焕文的字过于固守笔法,行笔僵硬,灵气不足。而林沐风的字,最大的特点就是灵动。有了灵气的字看起来才有生机和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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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劝进
林沐风笑了笑,也不再推辞,向李焕文躬身一礼,“告罪了!先生。”
他上前几步,想了想,用近乎狂野的行草落笔下去,写下了苏轼那首千古传唱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气呵成,每一个字表面上看去毫无章法实际上自成一体,字与字之间衔接紧密即圆润又流畅,整体看上去龙飞凤舞,大开大阖,气势磅礴。可以说,林沐风的字给苏轼这首略带悲伤的词平白增添了无穷的气势。
柳东阳等人就不用说了,就连李焕文都呆在了当场。他是彻头彻尾的震惊,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林沐风的书法居然如此精妙狂放,虽然在他眼里看基本功还欠扎实,但这笔字,绝对称得上是上品中的上品,依林沐风如此年纪能写如此好字,可谓是世所罕见的奇才了。
古人多是以字观人,故所谓“字如其人”。林沐风的字如此,想来文采也不会差。这是古人的逻辑,也是李焕文的逻辑。李焕文先是震惊无比,但马上就大喜过望,当即望着柳若梅欣慰地大笑,“小梅,你嫁了一个好夫君!贤侄这等大才,老夫欣慰之至!”
柳若梅幸福地依偎在林沐风身边,笑颜如花。林沐风依旧是一番淡然之色,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能写几个毛笔字而已。
……
赞了几声,李焕文话锋一转,笑道,“贤侄既然如此大才,又是一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何以还沉湎于商贾之事呢?依老夫看,贤侄应刻苦攻读准备明年的乡试才好。只有科举出仕,才能报效朝廷,只有为官,才能安民,这才是男儿大丈夫的正道。”
林沐风笑了笑,点头应是。这种大道理最近他可是听了不少,他有自己的想法,但别人毕竟是一番好意。他听了,也就应着。
似是察觉林沐风没有听得进去,李焕文微微靠近了林沐风,“贤侄,老夫生平还从未对哪一个后生小子如此看重。贤侄还是听老夫一句话,早日弃这商贾之事,回归正道。”
林沐风躬身一礼,“多谢先生教诲。沐风自当如此。只是目前林柳两家合作的经营店铺才刚刚开始,林家祖传的瓷窑还离不开沐风,等过一段日子,沐风自会置身事外,早日读书准备参加乡试。”
李焕文欣慰地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叮嘱道,“贤侄,依你的才学只要努力,通过乡试没有什么问题。乡试过了,就可以进京赴考,一举金榜题名。他日,老夫就在京城恭候贤侄的大驾了。”
李焕文本身是读书人,平生最喜欢读书的青年才俊,一看林沐风有才学,便对他的态度有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他爱才如命,实在不想让一个才子浪费在商贾之中,故而才再三的劝进。不过,他要是知道林沐风此刻纯属在敷衍他,绝对会气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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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柳府告辞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街道上一片冷清,空旷无人。清冷的明月高悬浩瀚的夜空上,刺骨的寒风吹拂而来,林沐风小步跑着,跟在柳若梅乘坐的轿子后面。这是柳东阳出门的轿子,本来是可以乘坐两个人的,但林沐风想要活动一下身子,非要跟着跑,柳若梅拗不过他,只得自己上了轿子。
在悠长的街巷中匆匆穿过,时而在耳边响起几声无聊的犬吠,给这寂寞清冷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生机。
回到自家门口,林沐风发现一个隐隐有些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心中一动,他撇下柳若梅的轿子,纵身追了上去。
追了几分钟,终于在前面的路口发现了一个男子——是轻云丫头的亲戚,那个据说是白莲教信徒的堂兄还是表兄来着?林沐风倒是忘记了。
林沐风心中一惊,此人又出现在自己家门口干什么,难道他又来蛊惑轻云?想到这里,他便有些烦躁,这轻云,自己已经警告过她了,她居然置之脑后……
冷冷扫了那个男子一眼,他快步跑了回去。柳若梅已经下得轿子,站在门口等候着他。看见他跑来,便嗔道,“夫君,这半夜三更的,你瞎跑什么呀!”
林沐风没有回话,脸色有些阴沉。这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他一般对柳若梅都是“柔情蜜意”,从来不说一句重话,如今这番不理不睬还阴沉着脸,让柳若梅有些惊讶。她想了想,上前去挽住林沐风的胳膊,岔开话去,“夫君,天寒,我们回去!”
回到了家里,林沐风坐在书房里,想了想心里还是放不下这事,毕竟,一旦与这白莲教有了什么瓜葛,自己的身家性命就搭上了。他低低呼道,“若梅,你去把轻云给我叫来。”
“哦?轻云?”柳若梅呆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走出屋去,走到临近的偏房,在窗下唤了一声,“轻云,起床来到少爷的书房去一趟!”
……
轻云畏畏缩缩地走进了林沐风的书房,看见林沐风一脸阴沉,心中不免又忐忑起来。她其实还没睡下,心里烦哪,那个可恶的堂兄今天上门纠缠了多次,她都没有见他,让林虎轰了出去。
“跪下!”林沐风突然喝道。
轻云一个激灵,脸色涨红,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低垂着脸,不敢抬头,她不知道林沐风为什么发火。
柳若梅有些奇怪,自己夫君这是怎么了,从娘家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挺高兴的,怎么一转眼之间就发这么大的火?她柔声道,“夫君,轻云可是犯了什么过错了吗?”
林沐风没有吭声,将烦乱的眼神投射在一旁的书架上,半响,才回过头来,低低道,“轻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过来吗?”
“奴婢不知。”轻云小声回道,头还是没敢抬。心里隐隐感觉,少爷的发火跟自己那个堂哥有关系。
第51章 系列产品
“我跟你说过,白莲教是邪教,他们非但为朝廷所不容,还蛊惑人心,这些话,你都忘记了吗?”林沐风缓缓说道。
轻云这回明白了,一定是少爷发现了自己那可恶的堂兄又来林府骚扰了。想到这里,她惶然颤声道,“少爷的话,奴婢牢记在心头呢,我那,我那堂兄今儿个来了几次,奴婢都没有见他,少爷不信,可以问林虎。”
“你没见他?那他方才何以在我们家门口徘徊?”林沐风冷冷一笑。
“少爷,少爷,我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啊……”轻云抽泣起来。
“夫君,轻云跟妾身多年,妾身知道她是不会说谎的,一定是她那个堂兄来纠缠她,看她不见便徘徊在咱家门口也是有的。”柳若梅走过去扶起轻云,拍着她的肩头安慰道,“好了,轻云,少爷也是担心你入了歧途,被这白莲教蒙蔽。”
“……”林沐风知道自己也是急了一些,看轻云惶恐的样子,也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上前和声道,“好了,轻云,算是我错怪你了。不过,你坚决不能再见那个白莲教徒了,咱们一定跟他划清界限,告诉林虎,他若是以后再上门来,就放小黑咬他。”
……
此时的孙府内院,孙羽西的闺房。
红彤彤的烛光下,孙羽西痴痴地望着刚才林虎送来的,林沐风先前答应她的一个沐风彩琉瓶子,心里落寞伤感肝肠寸断。平生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子,却是她人的夫君,这怎能不让她……从今往后,当真就不见他了吗?她在心里暗暗问着自己,两颗晶莹的泪花儿滴落在手中的琉璃瓶子上,打了个转转,滑落在大红色的被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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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沐风就去了瓷窑。
经过慎重而详细的规划,他决定,大明红暂不生产,毕竟这种朱红色的瓷器,一般人家是不敢用的,只有豪门贵族才能用。今后柳林瓷行的主打产品将会有三个系列。
第一个系列产品是工艺美术刻盘。就是先前林沐风在颜神镇上所做的刻盘,刻盘上可刻画以简单的传统吉祥图案。第二个系列产品是三尺彩绘花瓶,不过,为了提高产量,三尺彩绘花瓶,他的设计方案降低了难度,主要表现在工艺上,尽量减少缕空和复杂的图案彩绘,着重花瓶的整体美感造型,突出它的实用性。第三个系列是十二生肖的彩琉璃,当然,条件成熟的情况下,也可以进一步开发出不同造型的琉璃器物来。
这三个系列产品,以彩琉璃难度最大,想来,利润也最高。工艺美术刻盘最简单,也最容易形成批量生产,就是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容易让他人仿造。
这还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彩琉璃的技术不会外泄,三尺彩绘花瓶主要难在泥浆的配置上,这个也掌握在自己手里。唯有这工艺美术刻盘,造型简单技术也简单,新颖就在于这一个创意。一旦让其他瓷窑买几个回去比葫芦画瓢,柳林瓷窑便没有了独家的优势,怎么办呢?
林沐风在瓷窑的院子里转悠着,张风则一个人兴致勃勃地躲在被严密封闭起来的加工间里提取人工水晶。
突然,林沐风的眼神突然落在了前几日烧制出的一批粗胚大明红花瓶来。他眼前一亮,自己何不在工艺美术刻盘的泥浆配料中加入少许的如此富含铜铁元素的瓷土,或者,在泥浆的配置里加入不同颜色的颜料,使之在烧制过程中形成天然的多彩色泽,然后,再在成品上进行素刻。这样一来,即可以降低了工艺难度,也牢牢将配方掌握在自己手里。其他瓷窑就是想要模仿,也多半是弄出残品来。
这种陶瓷工艺的思路,在现代社会是很普通的。现代工艺美陶,常常会把各种能烘衬颜色的化学元素按照一定的比例加入瓷土,使烧制的原胚具有各种天然生产的色泽,称之为彩原胚。
说干就干,这一向是林沐风的性格。他唤来老孟,避开众人,按照他的吩咐,老孟分别以各种不同的比例、不同的颜料与瓷土进行混合,然后做出少量的泥浆来。然后,林沐风再亲自动手,根据泥浆的粘度、弹性、韧性等逐个进行试验,最终确定出了三种比例、三种配方的泥浆。
然后,他跟老孟一起动手,分别将这些泥浆手塑成了简单的家用器皿,如碗之类的,最后才将这三个品种的试验品放入了瓷窑进行烧制,只等最后的结果了。
这些东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容易,足足让老孟和林沐风忙活了整整三天。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其他工匠们也没闲着,柳林瓷行第一批50对造型和彩绘都相对简单的三尺花瓶出窑了。虽然不是精品,但也绝对是上品。其实,只要花瓶瓶体不开裂,釉面光滑圆润,色泽纯正,就意味着成功了。
而王二领导的彩琉璃生产车间,也成功加工出第一批彩琉璃,刨除一些残缺品,一共出了5对十二生肖彩琉璃,也就是60只彩琉璃工艺品。当然,十二生肖里的“龙”是犯禁的,林沐风让王二他们用另一种猛兽狮子作了替代。(这里说明,以后不再重复提起,请大家注意)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一是筹划柳林瓷行的开张,二是产品的定价。
瓷行的商铺在益都县城最繁华的狮子大街上,这条街上基本上都是瓷行或者丝绸行,销售本地所产瓷器与邻县周村生产的丝绸。这间店铺很大,分为上下两层,原先是一家酒楼,后来酒楼因为经营不善关门大吉,便被柳家收购了下来。当然,收购这家酒楼的时候,柳家还没有跟林沐风合作的意向。
后来,柳林瓷行的事情定下了,柳东阳才让柳若长开始装修这家酒楼,将之改造成了瓷行。至于瓷行的伙计,有现成的,为了做好柳林瓷行,柳家甚至关了两家瓷器店铺的门,将全部人手全部抽调到了这边来。这些都不需要林沐风操心,柳家早已经查好了所谓的黄道吉日,时间就定在十天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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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定价(第三更求收藏)
早上,林沐风带着三种系列产品的样品去了柳府,准备与柳家商议,是时候对产品进行定价了。瓷行马上就要开张了,产品必须要先定好价,才能上架销售和批量发售。
作为现代人,林沐风对于定价的认识,无非是核算一下综合成本,再根据现有市场的行情,在成本之上加上一定比例的利润,就形成了一个商品的价格。林沐风是这样想的,也准备这么定价,当然,基于自身产品的独一无二性和“先进性”,利润自然是要高高上浮。
现行大明的市场行情,1000只瓷碗才不过1两银子,普通的居家瓷器是相当廉价的,但观赏性的瓷器相对价格高一些,譬如那种一尺左右的花瓶,造型普通、样式也简单的青瓷,大概在5钱银子一对。按此来测算,林沐风觉得,自家的三尺彩绘花瓶,应当定位在5两银子一对。而工艺美术刻盘,价格则可以便宜一些,一两银子十只左右应该比较合理。
至于彩琉璃,由于是新生事物,没有什么价格可比,林沐风认为,这是自己独创的珍稀商品,为了突出琉璃的华贵,价格当然要高企。每个,起码不能低于20两银子。
林沐风本来以为自己提出的定价够高的了,但没想到,柳东阳却连连摆手,一个劲喊低。按照他的说法,彩绘花瓶一对要卖10银子,工艺刻盘要卖5两银子十只,彩琉璃要百两银子一个。
老丈人的狮子大张口,让林沐风一阵“瀑布汗”。在这大明朝,银子的购买力可是相当强的,1两银子足够一户普通人家过上一月了,尽管定位于要走高端市场,但你价格定的太离谱儿,即便是富人豪门之家也不愿意掏钱来买呀。
“岳父大人,小婿以为,定价不宜太高,如果过高,利润固然是大大提升了,但因此也会导致我们的产品打不开销路,如果瓷器都摆在货架上无人问津,再好的东西也是一堆废物。”对方是自己的老丈人,林沐风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道。
柳东阳大刺刺地摆了摆手,脸上一片不以为然,“贤婿,这舞文弄墨和制作瓷器我不如你,但这买卖经营之道,你不如我。老夫做了一辈子买卖了,还不懂这些?须知,对于那些富贵人家来说,越贵的东西他们才越看得上眼,我们的瓷器就是要卖一个高价钱,这样,才会有大把大把的银子进账。你卖如此低价,简直就是自己把到手的银子往外推。不成,坚决不成。”
柳若长也在一旁笑着说,“妹夫,爹爹说的有理,反正我们的瓷器又没打算卖给普通人家,价格高一些我们的利就大一些,不是吗?”
二比一,父子俩对阵女婿,林沐风只有苦笑。不过,看柳东阳如此说法,难道真是自己想错了?想来也有可能,毕竟自己是一个“外来户”,对于大明瓷器市场的了解和判断,远远不如经营数十年的柳东阳。一念及此,林沐风便也有些动摇,“既然岳父大人如此说法,小婿遵命就是,不过,小婿有言在先,如果事实证明,价格过高无人购买,我们可要及时降价。”
柳东阳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贤婿放心好了,我柳某人在这瓷器行当经营多年,这点眼光还是有的。你就等着坐在家里收银子吧——用不了多久,柳林瓷行就是江北最大的商户。”
……
从柳家出来,林沐风马不停蹄地又赶回了瓷窑。瓷窑已经进入了正常的批量生产烧制阶段,事情多而繁杂,千头万绪,又牵扯到诸多技术问题,他必须要盯在现场。毕竟头三脚难踢,等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他可能才会腾出时间来。
他赶到瓷窑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正午时分,老孟他们正在出窑,那三种类型的试验品。
虽然是试验,但林沐风心里其实是信心挺足,他对自己的技术有着很强的自信。但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出窑的试验品,虽然出了三种不同的色泽,淡青色,深蓝色,紫褐色,但每一种色泽都非常非常的浅,而且色泽的条纹比较杂乱。通俗地讲,就是颜色不均匀,就跟用画笔凌乱地画在瓷器上一般,根本就没有什么美感可言。
林沐风失望地坐在一块青石上,盯着眼前这一堆废品发愣。泥浆的配置,颜料的添加,比例经过了很多次的试验,应该没有问题。是温度过高?也不对,温度越高色泽应更明显才是。那么,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呢?
他烦躁地站起身来,在瓷窑的院中团团乱转,心头一片乱麻,不知道从何做起。这个问题必须要解决,否则,自己就只能放弃工艺美术刻盘这个系列,这个最简单、最容易大规模产出带来利润的产品。
老孟跟在他的背后,心里也是焦急,但自己又没有什么辙,只得小心翼翼地等候林沐风的“最高指示”。
林沐风在院中转了半天,也没有想出解决的办法,只得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老孟,先烧制花瓶吧,这个东西先放一放,我再慢慢想一想。对了,花瓶的上釉和彩绘一定要把好关,万万不能马虎,不能减少工序,知道了吗?”
“知道了,少爷,老孟不敢懈怠。”老孟恭声回答。
“去吧,我先回去了。明日,我再过来。”林沐风仰天长叹一声,大步出了瓷窑,向县城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脑子里其实也在琢磨这件事儿。
一直回到自家门前,仍然无计可施。刚要进门,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躲在不远处的巷口向大门这边张望着。林沐风心中一动,走了过去,笑着招呼道,“是香草吗?你进城来可是要找你哥王二?”
香草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棉裙,身上还沾染着不少泥迹。清丽的脸蛋冻得通红,两只小手揣在怀里,一道清鼻涕出溜着,看见林沐风过来,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躬身福了一福,低着头小声道,“林少爷,俺娘让俺进城来找俺哥,俺家的草屋子被雪压垮了,要堵上,可俺爬不到屋顶上去……”
林沐风哦了一声,和声道,“随我来,先到家里暖和暖和再说。”
第53章 最复杂就是最简单的
看见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少女跟着林沐风进来,正在外院里晾晒被子的轻云和轻霞楞在了那里。尤其是轻云,小手搭在被子上,头使劲扭着,望向了林木分和香草。
“轻云,过来,领她去吃点东西——嗯,把你的衣裙找一身给她换上吧——香草,你稍等一会,我马上派人去叫你哥过来。”林沐风说着,推开门走进了林虎和张风的房间。
……
洗干净了脸,香草在轻云房里换上了轻云的一套衣裙,又吃了一些东西,跟着轻云来到林沐风的书房里。一进门,林沐风倒是吃了一惊,这小丫头一拾掇还真是挺俊俏的!眉目如画,别有一番小家碧玉的韵味。王二已经赶到了,正站在林沐风身后“汇报”着琉璃车间的“工作”。
“哥!”香草眼圈一红,轻轻上前一步,呼道。
“香草,还不先见过少爷!”王二望着自己的妹子,眼中流露出一抹柔情,不过在这个憨厚的汉子心里,自家的事情再急,也是万万不能在少爷面前失了礼数。要知道,林沐风不仅仅对他有恩,是他的东家,还可以说是他的师傅,传授了他世所罕见的琉璃技术,说对他恩重如山一点都不为过。
“少爷!”香草脸上闪过一片羞红,依言跪倒了下去。
林沐风淡淡笑着,“不要这样,王二,去把你妹妹扶起来。”
看着王二把香草扶了起来站在一旁,林沐风和声道,“王二,你娘让你回家修房子,其实,我倒是觉得这房子不修也罢。我让林虎跟你们回去,你暂时先把你娘和妹子安置在镇上我家的宅子里吧,等明年开了春,我再帮你盖新房子,你看这样可好?”
王二脸上一片激动之色,连连摆手,“少爷,这怎么使得,林家的宅子哪里是我们这种低贱人家能住的?千万不可。”
“你低贱?你也算是我的徒弟了,如果你低贱,我又算什么?好了,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王二,你们赶紧动身,瓷窑目前正处在关键时刻,我希望你明天一早就赶回来。”林沐风呵呵一笑,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呼道,“林虎!”
林虎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少爷,啥事?”
“你跟王二兄妹俩回去,从镇上我们家宅子里腾几间房子出来,让王二的母亲和妹妹住下。对了,顺便买些米面菜蔬送过去。”林沐风说完,林虎刚要说什么,轻云抱着一包东西从林沐风的寝室里走过来,拉着香草的小手笑着说,“香草妹妹,少奶奶让我取了几件棉衣让你带回去,天这么冷,你穿得太单薄了。”
王二和香草感动地泪盈满眶,双双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少爷和少奶奶的恩典,我们……”
“去吧,你娘还在家里等着呢。林虎,赶紧套上马车,你们赶紧上路。”林沐风示意轻云把香草扶起,自己则拉起王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柳若梅正在低头绣着什么,见林沐风进来,赶紧起身迎了过来,“夫君,我让轻云找了几件旧衣服给那个丫头,我看她们也挺不容易的。”
“若梅,你做的很好,女人就是心细,呵呵。”林沐风一把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两只手又开始不老实地在柳若梅身上上下游动起来。
柳若梅的俏脸瞬间涨红,双颊嫣红都似是要滴出水来,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自己夫君啥都好,就是这一手不好,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想爱抚自己就上手,真是可恶得紧,可偏偏,自己又这么不知羞,他一上手,自己就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一样任其所为了……“不,不要,夫君,一会轻云还要过来帮我绣东西。别,别……”柳若梅推拒的声音根本就没有多少气力,如同蚊子哼哼。
其实,林沐风也就是顺手爱抚一下她,作为一个现代青年,他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的。爱抚不一定就代表自己想要上chuang,只是表达爱的一种方式,但在柳若梅看来,他的爱抚就是“想要”了。林沐风哈哈一笑,停下了手,“好吧,好吧,你们忙,我还是去窑上盯着。”
……
林沐风心里还是放不下“实验”的事儿。看到他又返回来,老孟赶紧迎了过来,“少爷,你还是在家里歇着吧,窑上冷得很。”
“我还是放不下心哪。对了,老孟,这几日天寒地冻的,晚上让厨娘弄一锅猪肉炖粉条让大家吃,嗯,再弄一坛酒。”林沐风说着蹲下身子又打量起被老孟弃置在棚子里的那些失败了的试验品。
老孟等这些工匠分成两班倒,一班十个人,轮流在窑上守夜,因为瓷窑在烧制期间,是不能停火的。至于王二手下那些加工琉璃的,晚上就不必值班了。他们住在城里柳家的那座的小宅院里,林沐风还专门让老林头请了一个厨娘过去,给他们准备一日三餐。
“像少爷这么仁义的东家,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老孟感慨道,“少爷,老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林沐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少爷,当年我师傅曾跟我说过,他们那个时候为了烧制花碗,在泥浆中加入了大量的五彩颜料,然后用木槌不断敲击使之充分融合,再制成泥碗,放在不见光的地方阴干,一日一夜后泥碗便有了五彩底色。但有一个毛病,就是进窑烧以后,底色会变浅,大多数都成了残品。”老孟小心翼翼地说着。
“……”林沐风豁然站起,眼中放着光,心中狂喜。果然最复杂的就是最简单的,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自己老是在比例、窑温和火候上琢磨,岂不知已经走入了误区。颜色之所以经过高温煅烧会变浅,变乱,这正是说明,颜色没有充分融合到泥浆中去啊!或者说,还没有等颜料完全着色,就进窑烧制,高温下,颜料的色泽自然是要挥发了。
第54章 柳林瓷行开张
老孟无意中的一句话点醒了林沐风。接下来,他带着老孟又开始了数天的试验。将颜料加入泥浆后,用大木槌不断地击打使其融合,制成泥坯后不让见光阴干了两天后,林沐风惊喜地发现,泥坯上果然出现了一层淡淡的底色。进窑烧制,缓缓提温,一天后出窑基本上达到了林沐风的预期设想。
试验成功了。接下来的就是在三种底色的料器盘上进行素刻。所谓素刻,就是在具有底色的料器上进行深线条的凹雕刻,雕刻出的图案不彩绘而只上釉,使图案呈现出有立体感的淡青色,而图案的周围色泽浑然一体。这些技术,对于老孟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这要比缕空彩绘要简单地多了。
……
十天以后。柳林瓷行终于要开张了。
一大早,柳东阳父子、林沐风和张风就来到了店铺门口,指挥着伙计们上货的上货,拾掇门面的拾掇门面。柳东阳不仅特地请了益都县城中的很多商户前来“观礼”,还让几个家人弄了一面大鼓来,又将店铺的牌匾用红布暂时包住了。
吉时已到,隆隆的鼓声敲响,爆竹炸响,整条街都沸腾了。牌匾上的红布被抽开,柳林瓷行正式开张。柳东阳带着柳若长周旋在前来道贺的众商贾之中。而林沐风,他一来不喜欢应酬,二来只想躲在幕后运作不想抛头露面,毕竟自己还有着一个秀才的功名在身,公开经营商贾,怕是又要引来一些文人士子“有辱斯文”的骂声。
看看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在店铺中走了几圈,林沐风就带着张风走了。店铺是由柳家打理的,他不需要过多的操心。
店铺的一楼,以售卖工艺美术刻盘和三尺彩绘花瓶为主,为了显示柳林瓷行的实力,柳东阳还从柳家其他的店铺里调拨了一批家用瓷器过来充点着门面。二楼专卖十二生肖彩琉璃,为了安全起见,柳若长在二楼上安排了4个伙计,而且,将彩琉璃摆在远离顾客的货架上。
独特的工艺美术刻盘,难得一见的三尺彩绘大花瓶,还有那神奇的彩琉璃,一时间在益都县城中造成了极大的轰动。南来北往的客商蜂拥而至,本地的富人也夹道而来。购买的,看热闹的,人满为患。一个多月了,柳林瓷行的生意火爆,门口排起了长队,几乎成了益都县城中的独特一景。
事实果然证明了柳东阳的“高价论”。价格不菲的瓷器和彩琉璃,成为市面上被争抢的热门货。以至于林沐风的瓷窑烧制生产根本就无法满足庞大的需求,工匠们日夜轮班干活,还是供不应求。有很多来自江南、济南府和京城的瓷器批发商们,纷纷与柳若长“接洽”……用现代的话说,这订单都已经接到了明年开春以后。
自然是财源滚滚。几日的功夫,柳家对于柳林瓷窑和店铺的投入就已经完全收回。就在柳东阳喜滋滋地谋划着过了春节后去济南府开家分店的时候,林沐风的瓷窑上却“跑”了一个工匠。
林沐风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巨大的赚钱效应让益都的其他窑户眼红,暗中花高价挖了一个略懂一些林家制瓷技术的工匠去。
中午时分,瓷窑上,林沐风面沉似水,说实在话,他是有些失望。他觉得,他对这些工匠尤其是原来林家老窑上的工匠够好的了,工钱开得高高的,还管吃管住,没成想却还是跑了一个。有奶就是娘,人性的劣根啊!林沐风在心里暗暗叹息。
所幸,这个工匠只掌握了一点技术的皮毛,即便是到了其他窑上,也难有什么作为。毕竟,一直以来,为了防止技术外泄,林沐风是小心了又小心,就连三尺彩绘花瓶泥浆的配置和工艺刻盘泥浆的配置技术,也只有他跟老孟完全掌握,其他工匠只是按照吩咐干活,并不知道其中的“原理”。
一众工匠垂头丧气地聚集在院子里,跑了一个工匠,这让他们感到羞愧不安。老孟尴尬地小声道,“少爷,狗日的李阿牛,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可恨啊可恨!老孟带几个人去砸了他的家去,少爷,老孟对不起你!”
“算了,老孟,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林沐风叹息一声,清朗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起来,缓缓在众人身上闪过,“众位兄弟,沐风是个何等之人,这段日子以来你们大概也都了解了。我知道,这才是一个开始,日后肯定还会有人来高价请你们离开柳林瓷窑。大家放心,我绝不拦阻你们,你们任何人想走都请便,走之前我仍然会给他结算工钱。不过,我想要提醒大家的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熙嚷嚷皆为利往,人家看中的是我林某人的技术,而绝非是你们。言尽于此,大家散了吧。”
“兄弟们,少爷对我们怎样你们心里有数,你们到了其他窑上,会遇到这么仁义的东家吗?老孟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了,谁要是昧着良心出卖林家,别怪我老孟翻脸无情!”老孟激动地站起身来,在院中高举着双手,吼道。
“俺们不会出卖林家,少爷放心!”
“……”
工匠们七嘴八舌地表着忠心,林沐风淡然一笑,也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这些人里绝大多数对林家还是忠诚的,目前要做的,除了做好技术保密之外,就是要继续一如既往地厚待他们。毕竟,他们也都不是傻子,即便是去了其他窑上,他们也不过是下等的工匠,是一个被利用的卒子。与其那样,还不如留在林家,有高工钱可拿,东家又仁义。
按照柳东阳的想法,就要迁怒于这些工匠,他跟林沐风说,首先要降低他们的工钱,爱干不干,益都县是瓷窑之乡,干瓷窑的工匠不缺。但林沐风不准备这样做,倒不是他软弱,只是觉得要想凝聚人心,还是要靠“感化加高薪待遇”。现代企业讲究企业文化不就是这个理吗,有了高收入、老板又好,企业氛围融洽,谁还想跳槽呢?
第55章 玩个大的
不过,经此一事,林沐风觉得自己也不能过分“平和”了,让他们感觉到自己“太好说话”。该摆的架子还是要摆的,该有的等级还是要有的。
想到这里,林沐风摆了摆手,神情淡漠地走到了瓷窑的进窑口。这里是工匠们平时观察窑温的地方,故而在一旁搭建了一间土坯房子,房子里有一些简单的家具,还有一盘大通炕供匠人们休息。炕里的火源通着窑火,屋里还是挺暖和的。
老孟居然跟了进来。望着一脸阴沉之色的林沐风,老孟欲言又止。林沐风扫了他一眼,笑了笑,“老孟,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有事你但讲无妨。”
“少爷,李阿牛是去了镇上吴家的瓷窑了。吴家来人也来找我来着,说是每月2两银子要我过去,被我骂回去了。”老孟小声道,“少爷,你放心,我会好好管住他们的。”
……
“吴家嘛?老孟,要不你也过去吧,2两银子一个月,够你全家过上好日子了。”林沐风思量了半响,突然笑道。
老孟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在了那里,嘴角抽动了几下,噗通一声跪下,“少爷,老孟在林家十多年了,老主人对我恩重如山,少爷又对老孟这般信任,我万万不会对林家有二心的……少爷!”
林沐风一笑,伸手把老孟扶了起来,“老孟,起来,你误解我的意思了……”伏在老孟耳边说了一通。老孟依言出了屋子,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林沐风的脸色渐渐变得诡异阴森起来,暗暗冷哼了一声,吴家啊吴家,这回我们就玩个大的!
……
傍晚时分,老孟领着十多个工匠说说笑笑地进了城,回到了他们居住的那所宅院。刚要进门,发现李阿牛穿着一身崭新的棉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一幅小人得志的模样,挥着手远远地打起了招呼,“兄弟们好哇,走,走,到城里的饭馆去,阿牛请你们吃炖牛肉去。”
老孟猛然回头,怒斥道,“滚,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得意什么,滚蛋!”
“昧良心的混蛋,滚!”有几个工匠们也怒骂道,理都没理他,就进了院子。
“你们先回去,我骂骂这王八蛋就来。”老孟将工匠们都推了进去,掩住了门,这才回过身来指着李阿牛破口大骂,“……”(那些骂人的话就省略了,嘿嘿)
李阿牛嘿嘿笑着,上前去拉住老孟的手,小声道,“老孟大哥……吴家少爷也来了,就在对面的酒馆里……好了,老孟大哥,见见再说嘛!”
老孟骂骂咧咧半推半就地跟着李阿牛进了一家酒馆,那个一向趾高气扬的吴奎居然笑眯眯地站起来迎客,“老孟是吧,这两日我一直听阿牛说你是咱颜神镇上技艺最精湛的工匠了,呵呵,请坐,伙计,上酒!”
老孟冷哼一声,低头坐下,也不说话。
吴奎陪着笑,“来,来,尝尝这炖牛肉,味道很好,来。”
“吴家少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老孟把丑话说到前头,喝酒可以,不要让我背叛林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在林家十多年了,林家对我有恩,我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畜生。”老孟夹了一块牛肉大口大口地嚼着。
李阿牛脸色一变,刚要发作,吴奎瞪了他一眼,只得按捺下来。
“那是,那是,我吴家也没有让老孟你离开林家的意思,我只是想——好了,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只要你把林家三尺彩绘花瓶的泥浆配方拿出来给我,这50两银子就是你的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说完吴奎从怀里掏出一包白花花的银子,放在了桌上。
李阿牛两眼放光,贪婪地盯着桌上的银子,嘴唇抽动着。他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天哪,这可以买上几亩地娶上一房娇滴滴的小媳妇了!
老孟也失神地望着眼前的银子,眼中透射出的贪婪虽然淡淡的,但也落在了吴奎的眼里。他得意的一笑,心道,“老子还就不信了,这白花花的银子摆在跟前,你们这些泥腿子能不动心。”
老孟喉头一动,咽下那口牛肉,又咽了几口唾沫。
“老孟,咋样?只要你将配方说出来,这包银子就归你了。你不要怕,林家的工匠这么多,林沐风怎么会怀疑到你的身上?即便是怀疑了,你拿了银子回镇上去,这下半辈子也够了。”吴奎将银子推到了老孟跟前。
……
夜已经深了。老孟匆匆来到林府,敲响了门。林虎嘟囔着,“谁啊,这么晚了,刚躺下又来叫门。”
“林虎,是我老孟,我有急事找少爷。”老孟低低呼道。
林虎开了门,惊讶地扫了老孟一眼,不过也没敢怠慢,领着老孟走到了内院的院中,站在天井里望着红烛高照的林沐风的书房,笑道,“好,幸好少爷还在读书没有安歇,老孟,我这就给你通报。”
“少爷,少爷,睡了吗,老孟有急事求见!”林虎小声唤道。
“老孟?让他进来吧。我在书房。”林沐风的声音从书房里传了出来。
老孟进了屋,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来,放在了林沐风的桌案上。林沐风放下手中的书,眉头一跳,笑了笑,“吴家来了?”
“嗯,来了,这是吴奎给我的银子,老孟一文也没敢动。”老孟指了指银子。
“好,老孟你干得漂亮!他没有怀疑你吧?”
“应该不会吧,少爷,吴家也是干这一行的,真假他不难分辨。再说了,少爷给我的配方,我都认为是真的……”老孟笑着小声道。
“如此甚好,好了,老孟你辛苦了,这银子你带回去贴补家用吧,反正这也是吴家给的。”林沐风朗声一笑,抓起银子就塞在了老孟的手里。
老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连摇头,“少爷,老孟虽然穷,但绝不是贪财之人。我要那么多银子也没用,够吃够喝就足够了,这银子老孟绝不能要。”
“……”林沐风知道老孟是要避嫌疑了,也是来证明自己没有二心。看他坚决不要,林沐风想了想,也就点了点头,“也罢,就暂时先放在我这里,你回去歇着吧。”
第56章 吴家瓷行
老孟走后,林沐风打量着眼前的一包银子,暗暗点头,面对财富不动心,老孟的忠诚不需要再试探了。既然他对林家够意思,自己也就不能替他考虑周全。自己这回利用老孟阴了吴家一次,等吴家明白吃了哑巴亏以后肯定会报复,自己当然不怕,但老孟不一样啊,他只是一个低等的工匠。
考虑了半响,林沐风心头一动,心道就这么办吧。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了老丈人柳东阳,提出要借一块柳家在城外的地用来盖房子。柳家在这益都一带,田产甚多,一块地当然算不上什么,但当柳东阳听说林沐风要用来给窑上的工匠该“生活区”,大大地不满,林沐风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柳东阳这才皱着眉头应承下来。
林沐风准备给窑上的工匠们盖一片“住宅区”,这样一来,工匠们就可以把“家属”从乡下搬到城外来,一来解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二来也方便自己就近“掌控”他们。反正,这些工匠以制瓷为生,家里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地可种。
在距离瓷窑不远的地方圈了一块方圆数亩的地,林沐风让林虎雇了数十名泥瓦匠,冒着刺骨的寒风,按照林沐风的“规划”就热火朝天地盖起了房子。盖的是那种土坯房子,四面是土坯墙,顶上横上几根木梁就大功告成,其实也很简单。唯一的问题是,时下是冬季,泥瓦匠们制作出的土坯干起来很慢,为此,林沐风就让老孟他们在出窑的间隙,把土坯批量搬进瓷窑里低温煅烧半个时辰。
每当一批瓷器出窑,泥瓦匠们便立即将一批土坯运动窑上,煅烧半个时辰后再出窑。这样“见缝插针”,很快便烧制出大量的土坯成品。
知道林沐风为他们买了地盖房子,建立家园,老孟他们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尤其是老孟,知道少爷这是在为他一家人的安全着想,心里更是感激万分。所以,只要窑上不忙了,很多工匠们便跑到“生活区”去帮忙当小工,将近大半个月的功夫,两排土坯房,将近60间房子就初现了雏形,只待架房梁,铺上一层茅草,然后再在其上压上一层陶瓦,就可以入住了。
30个工匠,每家两间,足够了。两排土坯房子并排着,中间还有一个长条形的棚子,可以放置杂物,也可以当作厨房。这里可安置大多数工匠,至于王二和老孟,林沐风想让他们两家住到城里现在工匠们的临时居所,那座柳家的小宅院。
这几天天气甚好,阳光高照,趁着天气暖和,泥瓦匠们加紧上梁。林沐风远远地站在一旁,看了一会,正要回窑上去,林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大声喊道,“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林沐风猛然回头,脸上居然一片惊喜,“可是吴家开了瓷行?”
林虎呆了一下,“少爷你咋知道呀,柳家少爷让我来告诉少爷,吴家突然在柳林瓷行对面开了一家瓷行,也卖起了瓷器,他们那里也有三尺彩绘花瓶,而且,他们的价格比我们的低得多……柳少爷要少爷赶紧回城商议对策。”
林沐风裹了裹披风,笑道,“慌什么,回去告诉他,我一会就回去。”
……
柳若长心急如焚,站在瓷行的大堂里转来转去,吴家瓷行一开张,价格如此之低,还不到柳林瓷行的一半,所有的客户都一窝蜂跑到对面的吴家去了,不仅如此,很多江南来的客商一听吴家的三尺花瓶便宜,纷纷中断了与柳林瓷行的“合作”,纷纷跑去与吴家“洽谈”去了。很快就要春节了,各地的客商就要集中采购一批运回去过年——这可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啊,都让吴家赚去了!
柳若长着急,但林沐风却不急。等他慢吞吞地赶到瓷行的时候,柳若长已经等得上火了。看到林沐风不温不火的模样,柳若长一把揪住他,“妹夫,这可如何是好?吴家如何也能烧制出三尺花瓶来?不行,我们也要立即降价。”
“不能降价。”林沐风轻轻推开柳若长紧紧扯住自己衣襟的手。
“不降价怎么能行?你看看,吴家那边人满为患,而我们这边冷冷清清……”柳若长抓起林沐风的手,指着对面的吴家瓷行。
林沐风扫了热闹的吴家瓷行一眼,淡淡一笑,“兄长,他们开张几天了?”
“今儿个是第二天,可就是这两天,我们的主顾就都跑了一大半,要不是还有刻盘和琉璃撑着……”柳若长愤愤地搓着手,骂道,“这狗日的吴家仗着有陈县丞撑腰,气焰真是嚣张!卖就卖吧,还恶意压价!”
“不要上火,呵呵,兄长,你听我的没错,我们不降价,再等两天。”林沐风低低说着,向吴家瓷行那边张望着,嘴角情不自禁地浮起一丝嘲弄。
火吧,很火。就让你再火两天。林沐风心中冷笑。
“不行,我等不及了,必须得马上降价!妹夫,这事我做主了。”柳若长霍然回头,正要跟伙计招呼,突听林沐风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兄长,再等几天。不能降价,我们的花瓶物有所值,为什么要降价。”
“妹夫啊,降价了我们还是有利可图呀,为什么要让生意都让吴家做了?”柳若长扭回头来,脸上一片不满。
“不能降价,如果兄长一意孤行,我便中断与柳家的合作。好了,我窑上还有事情,我先走了。”林沐风知道自己决不能让步,说完便不顾扬长而去。路过吴家瓷行的时候,他向里面扫了一眼,恰好看见了吴奎那张肥硕的可憎的面孔。
林沐风不屑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大步离去。
柳若长望着林沐风远去的背影,恼火得猛一跺脚,跟伙计吩咐了几句,急匆匆出门去了林家,想做做妹妹的工作,让妹妹吹吹枕边风。没成想,找到了柳若梅,说了半天,自家妹子愣是没答应。
柳若长说得口干舌燥的,柳若梅总是一句话应对:“哥,我一个妇道人家,不能管男人的事情。我夫君说不降价,就有他的道理,你再等两天不行吗?这一段日子赚的银子已经够多了,不要总是这么贪得无厌。”
柳若长气得大眼瞪小眼,只得愤愤离去。
第57章 茶杯和花瓶的碰撞(一)
一连3天,吴家瓷行门庭若市。柳林瓷行这边,彩琉璃和工艺刻盘的销路虽然还不错,但三尺花瓶却一对也卖不出去。而在此之前,这原本是销量最大的一个品种。柳若长每日在瓷行里眼睁睁地望着对面吴家瓷行的火爆,心里那个不爽啊,就不用提了。
在他看来,只要柳林瓷行也大幅降价,虽然不能全部拉回客户,但起码会拉回一半,毕竟,柳林瓷行的三尺花瓶无论从品相还是彩绘质量来说,都比吴家的要强上一个档次。利润低了,也比没有银子赚好呀,可惜,这头犟驴偏偏认死理——在心里,柳若长不知骂了林沐风多少遍。他哪里知道,林沐风另有“安排”。
林沐风有意躲着柳若长和自己的老丈人。直到第四天早上,也就是吴家瓷行开业的第六天早上,林沐风才又出现在柳若长眼前。
看到林沐风飘然走进了瓷行,柳若长面色阴沉地冷哼了一声,扭头在一边,理也不理他。
林沐风不以为意,上前去笑道,“兄长,还在生沐风的气吗?呵呵,好了,伙计,给我们泡上两杯茶,今儿个我陪兄长看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你看看吧,吴家抢走了我们多少主顾?再这样下去,花瓶也不用再烧制了,一对也卖不出去。”柳若长气呼呼地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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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来顺客栈,是县城中最大的一个客栈,也是南来北往瓷器客商云集的地方,数十个外地来的客商正在等待着吴家瓷行的“发货”。一般来说,批发的客商要先跟瓷窑下“订单”,然后窑上再按照订单进行烧制,这一般都需要数日到一周的时间。
吴家瓷行推出的三尺大花瓶如此便宜(其实也是相对于柳林瓷行的价格),这些客商们自然是大量采购,准备运回各自的地区销售大赚一笔,体型这么巨大的花瓶何愁没有销路呢。等货到了手,他们就要启程回乡。马上就到年关了,这是他们年前最后一次“运营”了。
客栈的大堂里,数十个客商聚集在一起,喝着茶聊着天,倒也自得其乐。
“柳林瓷行的花瓶好是好,但太贵了。”
“吴家瓷行的便宜,老子一下子要了50对,这一次运回京城,老子要狠赚一票。”
“老周,柳林瓷行的彩琉璃你弄了多少?”
“彩琉璃在江南的销路一定火爆,吴胖子你这回发了。”
……
客商们各自与相熟的“同仁”小声叙谈着,聊得正欢,却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吃力地一手提着一个三尺花瓶走了进来。这两个花瓶,一个造型端庄,彩绘精美,一看就是柳林瓷行的出品;而另一个,则工艺水平相对比较粗糙,显然是从吴家瓷行买来的。
少年将精美的一只花瓶放在桌上,另一个放在地上,大声喊了一句,“伙计,来一壶茶,一碟点心。”
“来了!”伙计端来了茶,送来了点心,少年却没有坐下。伙计陪着笑脸给少年倒上了一杯茶,“小客官请慢用!”
少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望着伙计离开的身影,突然哈哈一笑,呼道,“伙计哥,慢走,慢走,来,我请教你一个问题。”
伙计愕然,笑着又转过身来,边走边问,“小客官有何吩咐?”
“伙计哥,你说是我手中的这个茶杯硬呢,还是我脚下这个花瓶硬实?倘若我用这个茶杯去碰这个花瓶,是茶杯碎还是花瓶碎呢?”少年笑眯眯地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
伙计一头雾水,愣了一下,笑道,“小客官真会开玩笑呀,本店的茶杯乃是上好的骨瓷,薄如面饼,怎能与这么厚实的花瓶相碰,要碰的话,当然是茶杯碎了。”
“那不见得,我倒是认为是花瓶碎。”少年环视了一眼众人,大声问道,“各位老板以为如何?”
靠近少年这张桌子的一个胖子瓷器商撇了撇嘴,操着江南口音道,“小老弟,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可是三尺大花瓶,器壁坚硬厚实,你拿一个小茶杯碰,不是找碎吗?”
“老哥,我跟你打一个赌,赌注是5两银子,你可敢?”少年笑容依旧,却从怀里掏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来。
“这?”江南客商有点犹豫。
“吴胖子,跟他赌,你赢定了。”很多人都跟着起哄。
“好,小老弟,可不许带反悔的。要是输了银子,回去让你爹娘打了屁股,可别来找咱家。”江南客商吴胖子咬了咬牙,也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也是5两。众人一阵哄笑,都围观上来,左右也是很无聊,找点乐子也挺好。
“你来碰还是我来?”少年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你来,你使劲砸,要是用这个茶杯能把花瓶打碎,咱家看着就成。”吴胖子呵呵笑着,心道,这小子是不是有毛病呀!
少年高举起茶杯,慢慢向花瓶碰去,但还没到跟前,又停住了手,抬起脸,嘴角滑出一丝狡黠,“老哥,真不后悔?我可真碰了?”
“碰吧,你可劲的碰。”吴胖子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大笑起来,“小老弟,你这一碰可就是5两银子,嘿嘿!”
少年哈哈一笑,猛一甩手。
咯吱!噗嗤!
一声脆响过后,众人目瞪口呆了,花瓶被少年手中的茶杯砸出了一个椭圆形的缺口,花瓶上的数道裂纹慢慢变大,哗啦一声,花瓶碎成几大块摔落在地。
“诸位看看,我手中的茶杯可碎了?”少年高举着手中的茶杯,给众人看着。除了与花瓶碰撞的茶杯底部有些许的釉面擦伤之外,茶杯毫发无损。
“你,你该不是做了什么手脚吧?这花瓶你从哪里弄来的?”吴胖子有些急了,毕竟是5两银子啊,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老哥你要赖账?呵呵,你看看,这花瓶的碎片,我哪里有做什么手脚,这可是我刚从吴家瓷行买回来的。”少年捡起一块花瓶碎片,递了过去。
第58章 茶杯和花瓶的碰撞(二)
柳林瓷行。林沐风与柳若长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对面吴家瓷行进进出出的人群。
吴奎腆着肚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柳林瓷行,虽然是寒冷的冬季,这小子手里居然还摇晃着一把折扇,故作斯文的模样让人恶心。
“哦,这不是林家少爷吗?听说这柳林瓷行是你开的,啧啧,真还不错,店面不小呢,可惜,店面再大,瓷器卖不出去,有啥用?”吴奎得意洋洋地望着林沐风。
林沐风面色一沉,起身微微上前一步。
吴奎是吃过他的亏的,又知道他有一身好功夫,见他起身不由地退后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颤,“光天化日之下,你,你要干嘛?”
“呵呵,吴家少爷光临小店,沐风岂敢不起身相迎?吴家瓷行生意这么好,难得吴少爷还有空到我们这里来转悠。”林沐风嘲讽地望着吴奎,又上前一步,“来吧,吴少爷,请坐,请坐,一起喝茶?”
“哼,多谢了。吴某店中还有很多事情,告辞了。”吴奎本来是看见林沐风在这,想来炫耀一番的,但真正见了林沐风,心里又产生了一种恐惧感,准备好的说辞全部抛到脑后了,匆匆撂下一句场面话扭头就走。
“慢走,慢走,走好啊,吴少爷,外边风大,小心着凉。”林沐风喊了一声,柳若长听了皱了皱眉头,“妹夫,你吃错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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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来顺客栈。
“诸位,要不这样吧,听说你们都买了吴家的花瓶,你们拿一个出来,我还是用这只茶杯碰,如果茶杯碎了,这五两银子就算我输了。”少年慢条斯理地说着。
“好,我那里有一只。”吴胖子匆匆进屋去取自己买回来的一只样品花瓶。他不甘心啊,这可是5两银子。
吴胖子抱着一只花瓶出来,放在了少年跟前,喘了口气,“好了,你再碰,如果花瓶还碎,我就认输,这——这5两银子你拿走!”
“好!”少年也不再废话,抡起茶杯就往花瓶上砸去,突然半路又一停,望了望吴胖子和众人脸上的紧张之色,哈哈大笑了起来,“不就是区区5两银子吗,老哥你何必这般紧张?要不,我不砸了,你拿回银子吧。”
说实话,吴胖子还真想如此。但当着众人的面,他一个大老爷们,人家才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他怎好反悔,只得硬着头皮道,“碰吧,紧张什么呀,5两银子,小意思。”
少年微微一笑,手抡起,众人屏住了呼吸,但他却又停手了,回过头来向吴胖子做了一个鬼脸。
吴胖子急得不行,狠狠地跺着脚,喊道,“你倒是碰呀,小娃娃,你莫要耍咱家玩。”
少年撇了撇嘴,手飞速地落了下去。
咯吱!噗嗤!
还是跟之前相同的声响,听到这种声响,众人知道完了,花瓶又烂了。吴胖子的脸涨得通红,一层细密的汗珠流了下来,愤愤地一脚将已经裂开的花瓶踢飞,骂道,“,什么东西,这么脆弱!”
少年朗声大笑,把自己的银子揣了起来,又把吴胖子的银子在手中掂了掂,递了过来,“老哥,我跟你开个玩笑,银子还你。”
吴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这多不好意思!”
少年一笑,也没说什么。但他马上又把桌上的那只柳林瓷行出品的三尺花瓶放在了地上,大声道,“诸位请看!”
啪啦!少年手中的茶杯终于应声而碎,而花瓶安然无恙,只是撞击面上有一道淡淡的“伤痕”。
少年拍了拍手,“看到没有,这只柳林瓷行的花瓶,才是真正的货真价实,吴家瓷行的花瓶看着便宜,其实偷工减料根本就是虚有其表。恕我直言,诸位老哥远道而来,无非是图个利字,可你们买了吴家瓷行的花瓶,恐怕还不等你们运回去,半路就要裂成一车车碎瓷片了。”
轰!众人脑子里一阵巨震,是啊,这小子说得没错呀,吴家瓷行的花瓶连这般单薄的茶杯都能碰碎,千里运输岂不都成了一团碎瓷片?天哪,侥幸啊侥幸!
众人此时也顾不得想这少年到底是何来路了,纷纷夺门而出,到吴家瓷行要求“退货”去了。柳林瓷行的是贵一点,但起码质量有保证啊,这吴家瓷行的是便宜,但再便宜你弄一堆碎片回去有啥用?
望着众人一窝蜂离去的背影,少年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冷笑。撂下一点碎银子,“伙计,收拾了吧。”说完,少年扛起柳林瓷行的花瓶放在肩膀上,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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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瓷行门前乱成了一团,南腔北调的叫嚷交织在一起,街上行人纷纷侧目。
“怎么回事?”柳若长远远地望着。
“管他们呢,我们喝茶,呵呵。”林沐风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
吴奎的父亲吴伯雄一头冷汗地挤出了人群,团团一抱拳,大声道,“诸位为何要退货,给吴某一个理由,诸位订下的花瓶正在窑中烧制,你们说不要就不要了,这怎么成?”
“哼,姓吴的,你少糊弄我们。你们吴家烧制的花瓶脆弱不堪,一只茶杯都能将其碰碎,我们要了何用?难道你要我们运回去一堆碎片吗?”吴胖子吼道,手里居然还攥着一只茶杯,看样子是临走的时候从东来顺客栈里顺手拿的。
“什么?你莫要造谣,吴奎我儿,取一只花瓶来!笑话,一只茶杯还能碰碎三尺花瓶,如果能碰碎,吴家统统退货!”吴伯雄冷笑一声,心道,扯淡,这怎么可能呢。
吴奎让一个伙计搬了一只花瓶出来,放在门前。众人顿时不再嚷嚷,自觉的退了出去,围成了一个圈,静静地观看着。吴胖子手里也是捏了一把汗,毕竟茶杯碰碎花瓶,那也有可能是偶然的呀,他犹豫着攥着茶杯没下手。
“砸呀,你楞着干啥,吴胖子!”
“砸啊!”
“使劲砸!”
……
纷乱中,吴胖子咬了咬牙,抡起手中的茶杯,狠狠地向花瓶砸去。不过,他使了个心眼,他用的是茶杯的底部,因为这个部位比较厚实。
第59章 茶杯和花瓶的碰撞(三)
哗啦咔嚓!
这回更干脆,吴胖子愣是用他手中的茶杯底座,再加上他的冲劲,生生把花瓶砸出了一个大窟窿。花瓶上绽开了几道裂纹,瞬间碎成了一地碎片。
“你们还怎么说!”
“你们偷工减料,欺骗我等,我等要去衙门告你们!”
“退货!”
“赶紧退回我们的银子!”
众人的指责和叫骂声响成一片,口水与唾液齐飞。吴家父子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一地的碎片,傻了眼。半响,吴奎才发疯似地从店铺里有抱出好几只花瓶来,在门前一字排开,手里拿着一个瓷器笔筒,挨个砸去。
稀里哗啦!还真是邪门了,没有一个不碎的,几乎是一碰就碎。
“诸位,诸位请安静,请诸位再给吴某一天的时间,明日这个时候,请大家再来,如果吴家烧制出的这一批花瓶还是这般不经碰撞,吴某一定退还诸位的银子。这样吧,每只花瓶吴某再让一钱银子,诸位再给吴某一日时间可好?”吴伯雄脸色涨红,勉强挂着笑容央求道。
“也好,我们就给你一日时间。”吴胖子想了想,毕竟他还是想买便宜货,又见吴家又答应让一钱银子,便觉得也不知亏,“我们散了吧,明日我们再来。”
……
柳林瓷行里,刚才这一幕让柳若长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远远望着吴家瓷行那一堆碎瓷片,柳若长突然回头来看着林沐风,脸色怪怪地,“妹夫,是不是你搞得鬼?”
“我?我搞什么鬼?他们吴家烧制瓷器,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分明是他们偷工减料,工艺不过关,勉强成型,自然是脆弱不堪一击。”林沐风淡淡一笑,站起身来,“兄长,沐风回去陪若梅吃饭了,你自己慢慢在店里品茶吧。”
“走吧,走吧。”柳若长一脸的兴奋,只要这些客商从吴家退了货款,迟早还是得到柳林瓷行来进货。因为出产这三尺彩绘花瓶的瓷行,在这江北,只此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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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瓷窑。
这几日,瓷窑工匠们的“生活区”已经基本建起,老孟带着工匠们趁着工余的时间,平整“宿舍大院”的场地,用石灰粉刷每一间房屋的墙壁。有些会木匠手艺的工匠还抽空利用废弃的木材打着一些简单的家具。再过些日子,工匠们就可以举家搬迁过来了。
刚进入瓷窑的大门,老孟就笑呵呵地跑了过来,指着一旁棚子里满满一地的三尺彩绘花瓶,“少爷,这些日子,我们可是烧制了足足有数百对花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运到瓷行去?老是放在这里,也不太安全。”
“老孟,莫着急,等明日吧,明日一早,我就让人带车来拉。林沐风上前蹲下身子,眼前这一片工艺精美的三尺大花瓶让他很是欣慰,经过了这些日子的磨练,工匠们的技艺越来越娴熟了,塑胎之流畅、釉面之光洁、色泽之纯正、花纹之明朗,整体看上去浓淡相宜,颜色搭配和造型设计都堪称完美,即便是现代社会的工艺花瓶也不过如此了。
难怪后世工艺美术大师总是感慨的说,中国工艺美术陶瓷的最高境界,是在手工制作的古代社会,而不是科技化的现代社会。
张风不知在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学着他的样子也俯下身***着这些精美的花瓶,小声道,“先生,这里面有一只花瓶,是我塑胎而成的,就是雕工我还不行。”
林沐风站起身来,拍了拍张风的肩膀,“阿风,你莫要着急,这些技术其实很简单,依你的悟性不难掌握。对了,我教给你的内画技法,你练得咋样了?”
“嘿嘿,还凑活吧。就是先生你那些工具我用起来不太顺手,而且,那些竹笔也太柔软,很容易挫了笔头,没弄几笔就得停停,很烦人的。”张风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
“阿风,你千万要记住,内画之技不在画,而在内刻。也就是说,你要在方寸之间,用极细腻的笔法勾勒出极复杂的画面,这需要凝神聚气,急不得也乱不得。”林沐风说着,用手比划着,“下笔一定要慢,要缓,用力要适度,重在勾勒而非画图,尽量用最少的线条和图案将东西描绘出来。这需要时间磨练,熟能生巧,日子长了,你就会豁然开朗。”
“嗯,我知道了,先生。”张风点了点头。
林沐风望着张风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不过,自己的师傅教自己可比自己教张风上心多了……人家张大有把弟弟托付给自己照顾,自己却无形中把张风当成了“伙计”来使唤……想到这里,林沐风便觉得有些歉然,“阿风,跟着我连日忙碌,让你吃苦了。”
“先生,你说的哪里话来,跟先生学这些东西,是我乐意的。对了,先生你可不可以告诉你,这茶杯碰碎花瓶到底是何原因?我今儿个可是大大的出了一次风头,哈哈!”张风说着想起了客栈里自己抡着一个茶杯砸碎三尺花瓶的一幕,忍不住得意地放声大笑起来。
“呵呵,他们偷工减料而已,茶杯虽小,但冲击力却大,砸碎花瓶也不是什么难事。”林沐风随口应了一声。他当然不能说实话,这个秘密,就让它烂在自己肚子里吧。不要说张风迷惑,就是参与了此事的老孟至今也是一头雾水。
这事儿说起来其实很简单。他在老孟“卖”给吴家的配方中稍稍动了一点手脚,减少了一分黏土的分量,增加了一分石英砂的分量,还额外加了一分的草木灰,这样一来,泥浆的韧性和弹性都达到了要求,可以烧制成型釉面不开裂,但密度却加大了——换句话说,花瓶的硬度和抗磨损能力大大出现了问题。时下是冬季,气候干燥,这种“硬伤”还察觉不出来,要是夏季,气候潮湿,这些花瓶一出窑只要冷却放上一个昼夜,表层釉面背后的胎体空隙中被湿润的空气进入,就会慢慢变形。
林沐风胸有成竹,这才让张风跑到东来顺客栈去演了这么一场戏。其实,就算是他不提醒这些客商,他们与吴家的生意也就是这一锤子买卖。等他们发现千里迢迢运回去的花大价钱买来的大花瓶大部分成了碎片,来年还会跟吴家做生意吗?
林沐风的“解释”,张风半信半疑,不过,他也没再追问。
第60章 爆窑
不提林沐风。再来说说吴家父子。
吴家父子经此一闹,匆匆回了颜神镇上的吴家瓷窑(也就是之前的林家老窑)。回到窑上,恰恰是工匠们正准备拜窑神出窑,吴奎阴沉着脸,上前去一脚就踢飞了窑神塑像前摆着的一地供品,吼道,“拜个屁,给老子抓紧出窑。”
窑神,在工匠们心中那可是非常神圣的存在。吴奎竟然对窑神这般不敬,工头张三不由有些惶恐,低低道,“少东家,出窑前拜窑神这可是千百年传下来的规矩,亵du了窑神,可是要降下灾难的。”
“好了,不拜了,赶紧出窑。”吴伯雄也对儿子的行为感到有些不满,但他也在火头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迫切地想要看看这一窑花瓶是不是也是那样“不堪一击”。
张三不敢违背,只得简单收拾了一下祭拜现场,带着几个工匠开始出窑。一个个花瓶被抬了出来,摆放在了吴家父子的面前,吴伯雄心里头怦怦直跳,好半天才拿着一个瓷碗开始“检验”。
咔嚓!花瓶应声碎了。吴伯雄的手哆嗦了一下,脸上冒出一头虚汗。
又换了一个花瓶,他定了定神,长吁了一口气,放缓了手劲,轻轻向花瓶“碰”去,没成想,仍然是咔嚓一声,花瓶先是裂开一个口子,继而一道道裂纹慢慢扩大,粉碎在地。
嗷!吴伯雄面色苍白,仰天悲呼一声,歇斯底里地“拳打脚踢”,数十对三尺花瓶被砸了一个稀里哗啦,全成了一团碎片,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这几日,从颜神镇上的瓷窑运花瓶到县城里的瓷行,路上总是有一些花瓶碎裂,吴伯雄还以为是工匠们不小心所致,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自己窑上烧出的花瓶根本就是他妈的“纸老虎”,一捅就破,还拿什么去赚大把的银子。
从极端的兴奋,到极端的绝望,这种情绪的交织和反差,吴伯雄岂能不发狂。
不过,他毕竟也是一个从事瓷窑行当十多年的老窑主了,发泄了一会,逐渐也平静下来,开始琢磨问题的原因。想来想去,他认为问题出在匠人身上,塑胎时不够细致,导致了成品的脆弱。想到这里,吴伯雄眼前似乎又有了一线光亮。
转过头来,冷冷地望着张三等目瞪口呆的工匠们,“张三,马上带人开始重新塑胎,塑出200对花瓶来一起进窑。记住,胎一定要厚,要均匀。明天上午,给我烧出完好无损的200对花瓶来。”
各地客商的订货有将近500对,只要能烧制出一批“合格品”来,剩下的他可以再拖延两天。
张三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东家,时下已经午后,时间怕是来不及了。”
“来不及也得干,赶紧的,谁不想干,马上滚蛋。”吴伯雄冷哼一声,“张三,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
张三带着工匠们紧张地忙碌着,200对三尺花瓶啊,这可是一个大工程,又是塑胎,又是上釉,还得彩绘,忙得他们团团乱转。吴伯雄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一旁,死死地监视着他们,为了保住饭碗,他们也不得不拼命了。
直到夜半时分,才将200对花瓶送进窑去。工匠们累得都瘫倒在地,呼呼地喘着粗气。张三喘息着来到吴伯雄面前,“东——东家,窑里一下子送进去这么多对花瓶,小的感觉有些不妥啊。”
往常,这一个瓷窑烧制三尺花瓶,最大的极限是50对,因为三尺花瓶体型巨大,中间还要留有空隙。可如今却弄进去200对,几乎是一个紧挨着一个,张三担心会大量地出残品。
吴伯雄何尝不知道这个,但此刻他也顾不得这个了,他要赌一把。阴沉的目光从瓷窑上收了回来,他阴森森地扫了张三一眼,“张三,不要管那些了,加大窑火,提高窑温。老子就不相信,他林沐风能烧出来的东西,我吴家就烧不出来!”
瓷窑还是那座瓷窑,配方是一样的配方,怎么林家能烧出来的花瓶,吴家也一定能行——这是吴伯雄的逻辑,这种逻辑也不能说不对,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林沐风在泥浆的配方上做了一个小小的手脚。
从老孟手里得来这个配方以后,吴伯雄让人试验了很多次,发现只要用这个配方烧制,三尺花瓶就能成型烧制出来,而如果不用这个配方烧制,三尺花瓶绝大多数要釉面开裂。这样一比,由不得他不信。
吴家父子以及吴家窑上的所有工匠们一宿都没睡,守着瓷窑等着第二天的出窑。
黎明很快到来,东方的天际渐渐露出了鱼肚白。寒冷的深冬啊,一夜的冷风吹得工匠们手脚都麻木了,面色都冻青了。
吴伯雄从窑口的小屋里走了出来,看了看天色,大声道,“张三,继续加大窑火!”
“东家……”张三隐隐感觉有些不妥。他知道吴伯雄是想通过窑温的上升来缩短烧制的时间,但这样一味地加火,恐怕……他还想要说什么,被吴伯雄冷冷地打断了,“快去!还有你,李阿牛,老子雇你来不是吃闲饭的,赶紧去干活!”
张三暗暗叹息一声,领着李阿牛和几个工匠去加火去了。又是一炉煤送了进去,三个工匠合力推拉着巨大的风箱,吃力地往炉里送着风,窑火呼呼地熊熊燃烧着,反射出耀眼的红光。
黎明的雾霭下,整个拱形的瓷窑泛起一层淡淡的热气。
“爹,这回咋样啊,会不会……”吴奎缩着脖子,紧紧裹着棉披风。
“闭嘴!”吴伯雄心烦意乱地吼了一声,他也没有什么把握。
话音刚落,就在吴奎撇嘴转身准备溜到屋里去睡个回笼觉的时候,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响。
轰隆!
窑顶,浓烟滚滚,随着那一声爆响,爆出了一个花瓣状的大窟窿,漫天的火花和无数滚烫火红的碎瓷片呼啸着冲到空中,又裹夹着浓密的灰尘像狂风骤雨一般泄落而下。惨叫声四起,工匠们四散奔逃,瞬间逃出了窑去。
百年不遇的爆窑!
传说中的爆窑!
“完了……完了……”吴伯雄面色如土,身子哆嗦着瘫软了下去,想要逃却又浑身没有一丝气力,只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数块火红的碎瓷片带着火花砸落在他的身上。
一阵阵焦糊味穿进鼻孔,厚厚的棉衣起火了。啊!——吴伯雄发出一声声绝望而嘶哑的惨叫。
第61章 涨价
吴家瓷窑居然爆窑了,这一消息震惊了整个颜神镇乃至整个益都县的瓷窑业。林沐风知道这个消息,也着实吃了一惊。爆窑,他也是头一次听说。没想到这种记载在瓷窑古籍中的现象,居然活生生地发生在自己身边。
所谓的爆窑,就是窑因为莫名的原因突然爆裂,爆炸的力度虽然不像火yao那么剧烈,但经过爆窑,这座瓷窑就算是彻底报废了。
为什么会爆窑,林沐风也搞不明白,即便是他脑子里有着超前的瓷器工业知识。但周边的人却都在传说,是因为吴家不敬窑神,窑神这才降下了大灾难。林沐风当然不相信这个,置之一笑而已。
但众多瓷窑业主却是深信不疑。一来,吴家窑上的工匠们出来说,吴家少爷曾在出窑前有过对窑神不敬的行为,踢翻了给窑神的供品;二来,上百年来颜神镇还从未出现过爆窑。故而,窑主们自发聚集在一起,搞了一场集中祭祀窑神的活动,以求平息窑神之怒。老孟跟林沐风说也要参加祭祀,林沐风笑了笑,不置可否,同意他买了一个猪头过去代表柳林瓷窑去参加了拜祭。
吴伯雄被爆窑的瓷片点燃了棉衣,被烧伤但不严重,吴奎也被火红的碎瓷片烫伤了脚面。其他工匠除了距离瓷窑比较近的张三和李阿牛之外,基本上都是虚惊一场。张三被炸伤,李阿牛当时正在添火,被爆窑瞬间从窑口翻滚出来的火龙活活烧成了黑炭,死状之惨令人触目惊心,嗟叹不已。
吴家爆窑了,基本上等于是退出了颜神镇瓷窑业的竞争,刚刚开业火了没几天的吴家瓷行也寿终正寝。各地的客商们从吴家那里退回了“货款”,又掉回头来找到柳林瓷行,陪着笑脸要重新订货。
面对蜂拥找上门来的客商,柳若长心里笑开了花,但脸上却板着一张脸,一幅很不情愿的样子。
吴胖子腮帮子一阵抖动,挤出一丝笑容,“柳少东家,你看,我要这100对三尺花瓶的事儿……”
“本来,你们这些人出尔反尔,柳林瓷行是不想再跟你们做生意了,但念在我们交易多年的份上,柳某就做主答应了你。不过,这价钱吗可还是原来那个价格,可是比吴家瓷行的贵很多的呀,你们可要想清楚了。”柳若长摆了摆手,端足了架子。
“那是,那是,呵呵。”吴胖子笑着,向其他几个客商打着招呼,“哥几个听到没有,银子可带足了?”
“够了,银子足够。”
“哎,还是柳林瓷行的三尺花瓶实在,真是不可替代的精品啊,老子瞎了眼了,居然看上吴家那些劣质货。”
客商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一个个打开了带来的银包,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且慢!”林沐风飘然进了瓷行。
众人回头来望着林沐风,吴胖子扫了他一眼,“这位是?”
“在下林沐风。”林沐风淡淡一笑。
“啊,原来是林少爷!”
“林少爷烧制瓷器和琉璃的技艺真是举世无双啊……”
……
众人又是一阵“吹捧”。林沐风不为所动,轻轻走到柜台里边,取出一只三尺彩绘花瓶来,大声道,“诸位安静,安静——因为这三尺彩绘花瓶烧制费时费力,林某决定,每对花瓶的价钱再上浮2钱银子。”
轰!林沐风的话在众人耳朵里似是起了一声惊雷。
涨价了?吴胖子面色涨红,“柳少东家,刚才不是说好的吗,原价格保持不变……”
柳若长对林沐风突如其来的“涨价”也有些意外,但经过了吴家瓷行一事,他对林沐风的“判断”非常信任,既然妹夫说涨价,那就有他的理由。再者说,这柳林瓷行,林沐风也是老板之一,自然也有涨价的决策权。柳若长耸了耸肩,无奈地道,“柳林瓷行的所有瓷器和琉璃都是林家的,我这妹夫说要涨价,那就是要涨价了。”
“林少爷!你看……”吴胖子一看涨价已成定局,又转首看着林沐风,企图还还价,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沐风打断了,“就这么定了,诸位,林某还是那句话,柳林瓷行的三尺花瓶以及所有的瓷器和琉璃,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们花多大的价钱买去都有赚头。如果觉得贵,大可以去其他瓷行看看。”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语。
明知道林沐风这是“趁火打劫”,借机涨价,他们也没办法。涨就涨吧,反正这些东西利润很大,只要运回去,准会被豪门贵族们抢光。吴胖子等人咬着牙答应了,跟柳若长去商谈进货的具体细节了。
林沐风心底暗暗冷笑,这些无利不起早的商人,有好货在手,不怕你们不来。涨涨价,算是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惩罚。他来就是要告诉柳若长,要涨价,既然事情了了,自然要走,不过,在临出门的瞬间,他想了想,扭回头来笑道,“诸位,其实你们也不亏,林某可以告诉你们,你们今天订货,明日就可以运货回乡了,柳林瓷行的三尺花瓶应有尽有,你们可以敞开怀来订,就怕你们手里的银子不够,哈哈!”
他说的是实话,这几日柳林瓷行没有卖出一只花瓶,但瓷窑上却仍然是正常烧制,早就储存了不少存货了,应付过年前这一波买卖,应该是没有问题。
……
从瓷行出来,穿过闹市口,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林沐风望去,前面沿街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搭建了一个棚子,棚子里,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正在忙活着,棚子外面一群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排起了长队,在等待着施粥。有县城里的乞丐,还有城外穷困的山民,一个个端着一个破烂的瓷碗,等着从棚子里获得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
棚子里有一个白衣飘飘的公子哥,也在里里外外地打点着,林沐风心里一颤,居然是好久没有见到的孙家小姐,孙羽西!
第62章 瓷刀的构想
打不打招呼?林沐风心里正在犹豫间,孙羽西已经转过脸来望向了他,清秀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苦涩,又有一丝惊喜。两人隔着十几米远,目光交汇处,林沐风从她那清澈的眼神中读到了一股子欲语还休、欲退避却又不舍的彷徨和酸楚。
孙羽西痴痴地站在那里,身边不时有排队等待施粥的人躬身向她施礼,一阵呼啸的寒风吹过,那清瘦的身子在风中微微一颤,她慢慢用手捂在额前,似是被风迷了眼。
林沐风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悸动。忍不住缓缓上前去,强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见了又能如何?不见又如何?”孙羽西吃力地撇过头去,声音充满了说不尽的落寞冰冷,一如这冬季萧瑟的寒风,口中慢慢吟道,“北风寥落一叶秋,黯雪顿添无限愁,孤窗对影形成单,远望斜阳人消瘦。”
林沐风无言以对。他不是冷血动物,孙羽西的心事和幽怨他焉能不知,但他能做什么?他们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人虽在眼前,但咫尺之间又是千遥万远的天涯啊!只得默默转过身去,向自己家的方向缓缓行去。行了几步,突听身后传来孙羽西微微发颤的声音:“林兄最近春风得意,财源滚滚,可愿意捐出些银子来为这些穷苦者煮碗粥吃?”
林沐风脚下一滞,慢慢转过身来,微微笑道,“孙——孙公子需要银子尽管到柳林瓷行去支取,我会跟柜上打招呼的。济危扶困乃是仁德之举,沐风自当鼎力相助。”
“如此多谢了。”孙羽西欲言又止,背过身去,轻轻向林沐风挥了挥手。落寞的身影在寒风中轻轻一个趔趄,林沐风看得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酸楚,定了定神,加快脚步离去。
回到家里,新雇的厨娘兰嫂正在外院中磨刀。这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婆娘,性格开朗,干活利索,烧了一手好菜。她的丈夫拉大车,她便在这县城中的富人家里做厨娘。起先在柳家,后来林家搬来,柳若长又介绍她到林家来了。
噌噌噌!菜刀在水磨石上哗哗作响,兰嫂俯身磨刀,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林沐风,便甩下刀,直起腰来双手扯着衣襟,也忘了施礼,只憨憨地笑着,“少爷回来了,呵呵。”
“嗯,兰嫂在磨刀呀!”林沐风笑了笑,也打了声招呼。
“是呀,少爷你看这破刀,两天不用就生锈,刀口就发钝……”
“哦,那让老管家给你点银子再另外买一把刀吧,呵呵。”
“少爷,不用的,就是买把新刀回来,隔几天还是会生锈。”
“呵呵。”林沐风也不再答话,向她点了点头,朝内院走去。不错,这个时代的刀是铁刀,自然是会不停地生锈的。哪像自己生活的现代社会,不但发明出了不锈钢刀,甚至还有全瓷刀……想到这里,林沐风突然眼前一亮,“瓷刀?!”
何谓瓷刀?顾名思义,是全部用瓷制成的刀具。当初,林沐风所在的工艺美术研究所里,就有一个课题组专门研究设计瓷刀。可能在很多人看来,用瓷做刀,是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其实不然,瓷刀的刀体使用的不是普通的日用瓷,而是用在航天和军工用品上的特种瓷。因为日用瓷硬度、韧性都不够,易碎易断,而这种特种瓷比普通的金属材料还耐高温、耐腐蚀,硬度仅次于金刚石,用它做出的刀硬度是金属刀的60倍。锋利无比,极为耐磨损,而且绝对不会生锈。
自己在这大明,能不能烧制出瓷刀来呢?如果能行,这岂不又是一个很大的商机。大规模推广替代铁制刀具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瓷刀制作工艺复杂,这注定了其成本高、价格高,一般人是买不起的。但是可以跟自己设计的彩琉璃一样,作为供富人们把玩的工艺品啊。
现代社会的瓷刀烧制,是用以含有氧化锆的锆英石为原料,这种原料矿物质一般含在河沙之中……一念及此,林沐风顿时兴奋起来,扭回头就往外跑去,一阵风似地穿过外院向城外的孝妇河畔奔去。
从河边双手捧起一把河砂,他对着阳光仔细地打量着。淡黄色的河砂中,偶尔有淡绿色的晶状颗粒闪现,林沐风大喜过望,捏起细细的一颗,看了看又在手里捻了捻,没错,是锆英石。
其实,这种锆英石只是很普通的一种矿物质,在河砂里比比皆是。只是,在这缺乏机械设备的农耕大明时代,如何将这这种原材料粉碎成达到要求的粉末,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难归难,只要有材料,其他的就好说了。人工水晶的提纯难不难?难,可还不是用土办法解决了。林沐风此刻信心高涨,一个烧制瓷刀的详细计划在脑子里初步成型了。
脚步轻快地回家而去。林沐风的眼前,似乎跳跃着一把把形状不一的乳白色的全瓷刀,他的嘴角浮现着淡淡的笑意。进了城,没走多远,就听一个恭敬的声音传进耳朵,“少爷!”
林沐风停下脚步,回头一看,王二赶着一辆马车,马车上搭载着一些杂物,王二的母亲王张氏和妹妹香草蜷缩在车上,互相依偎着。
林沐风这才想起,他倒是忘了,今儿个是工匠们搬迁进城的日子。他今日让老孟给工匠们放假一天,让他们回去将家眷搬来。屋子是现成的,只要将家眷带过来,再带一些日常家具,就可以过日子了。本来,林沐风的安排是让老孟一家跟王二一家一起合居在城里柳家的那座宅院里,但老孟却坚持要跟工匠们居住在一起,也只得由他。城里的这座宅子,索性就让王二一家居住了。
“王二,咋带这么多东西,不是跟你说了,这里的宅子里家私是现成的……”林沐风笑了笑,又摆了摆手,止住了欲要下车拜见的王张氏母女,“老人家,不要多礼!”
“少爷,我说啥都不用带,可俺娘,却偏偏要带上这些破破烂烂,说是什么破家值万贯,嘿嘿……”王二憨憨地笑着,站在那里牵着马匹的缰绳。
“赶紧去安顿下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去家里找我。”林沐风拍了拍王二的肩膀,又笑了笑,向王张氏和香草点点头,向另一条岔路行去。
第63章 县令的“打劫”
林沐风往家里赶的时候,县衙里却正在召开一场别开生面的“募捐大会”,召集人是益都县令孙连梁。
孙连梁清朗的面上挂着一丝淡淡的苦笑,站起身来,向堂下望去。县衙大堂之上,摆满了数十个座椅,每一个座椅前都站立着一个本地有头有脸的“富人”,不是瓷窑业主就是瓷行或绸缎庄东家,柳东阳也在其列。
孙连梁心里颇为无奈,今日之事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作为一个堂堂七品县令,真正要对眼前这些治下的商人“打劫”,他又有些说不出口。
齐王朱榑刚刚传下了谕令,齐王封地境内所有府县于年前上缴“齐王贡”——在朝廷统一征收的夏秋两季粮税之外,齐王府在其治下的封地还私自推行一种“土税”,即“齐王贡”,也就是说,各地缴纳的土税不上缴朝廷国库,而是直接进了齐王的府库。齐王自从受封在青州府以来,从第二年便开始征收“齐王贡”,一般都在年前征收。
这种“齐王贡”,以粮为主,也可以银替代。
往年,孙连梁一般都是在征收官税时同时提前征收“齐王贡”,然后等入冬了再上缴齐王府。但今年却不同,今年益都一带干旱,本来就贫瘠的山地所产粮食就更加寥寥,缴纳官税乡民就已经不堪重负,这让爱民如子的孙连梁着实为难。不收,齐王府那里不好交差,收吧,老百姓如此穷困。本来这一带白莲教就秘密风行,蛊惑了不少山民入教。如果再强行征收,闹不好要激起民变。看到爹爹这般左右为难,孙羽西便出了个主意,让孙连梁找全县的富商们“募捐”。
“诸位,本县找大家来,有事相商。”孙连梁暗叹一声,还是开了口。
“县令大人请讲。”众人一起躬身。
“诸位请坐吧。”孙连梁笑了笑,自己也坐了下去。
“谢大人赐座。”众人又是一阵喧哗,这才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坐了下去。他们虽然在本地有钱有势,呼风唤雨,家里奴仆成群,有使不完的银钱,但却是毫无社会地位的商人,面对这一县的父母官大人,他们只有夹着尾巴做人的份。
“诸位,益都乃山地之县,地产贫瘠,乡民困苦。所幸,有诸位辛苦经营瓷窑和商行,益都商业兴盛,这才养活了这一县百姓,本县作为一县之父母官,心里头对诸位着实是感激地很哪!”孙连梁的话众人听了,一个个纷纷站起来连道不敢。
“也罢,本县也就不再跟诸位客套了。此下,当值纳齐王贡之时,但诸位也知道,县中百姓穷困日子艰难,本县实在不忍心再下令征收赋税了……诸位都是本县的大财主,个个都是身价百万……本县的意思是,诸位都捐出一点银子来,替益都这一县百姓缴了今年的齐王贡……大家意下如何?”孙连梁缓缓说来,清朗的眼神在众商人身上一一滑过。
众人这回是弄明白了,原来这县令是要“打劫”他们,让他们拿银子出来缴纳齐王贡。一时间,堂上陷入了沉默之中。商人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别看他们有钱,但一个个都吝啬得很。
孙连梁干咳了两声,缓缓起身,沉声道,“诸位莫非不愿吗?”
众人心里一个激灵。县令要银子,他们固然心疼,但也不敢不交,只是在盘算着怎样才能少交一点。否则,得罪了官府,他们这些敞开门开店做买卖的如何能吃得消?眼见孙连梁脸色变了,便心里又都惶然起来。
柳东阳起身来向孙连梁躬身一礼,“县令大人心忧百姓,情系民生疾苦,柳某甚为感动。这样吧,大人,柳某愿意捐出百两纹银。”说完,柳东阳走过去,在一侧案桌上摆放着的“帐薄”上挥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柳东阳,捐献纹银百两。
孙连梁面色一喜,赞许地瞥了柳东阳一眼,“早就听说这益都县城中,柳东家仗义疏财济危扶困,乐善好施,是出了名的大善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大人过奖了,东阳只是尽些微薄之力罢了。诸位,本县百姓也是我等之衣食父母,没有了百姓,谁来为我等做工?这益都一县大大小小百座瓷窑将何以存在?”柳东阳向众人抱了抱拳,一幅大义凛然的样子,其实心里也有些肉疼,只不过,此刻是赢得县令好感的好机会,他心思缜密,当然要好好表现一番。
见柳东阳拔了头筹,这些商人们虽然心里不爽,心里虽然在暗骂柳东阳假仁假义不是东西,却只得一个个站起来争先表态。
“我出50两。”
“40两。”
“60两。”
……
望着自己在帐薄上签下的名字,商人们脸上带着笑容,只是那笑容看起来非常勉强。这一个名字,就是纹银数十两啊,足可以买好几个美貌的小妾回家暖被窝了。
商人们签下了名字,就都告辞回去了,只等再派人将银子如数交到县衙来了。说出去的话,那是无法反悔了,他们可没有敢欺瞒官府的胆子。只要官府一句话,找个理由查封了他们的店铺,损失的可就不止数十两银子了,这笔帐,他们还是算得清的。
退入内堂,孙羽西迎了上来,“爹爹,如何?”
“哎,足够了……孩儿啊,只是这齐王殿下私自收贡,万一传到朝廷那里,可是大大的不妙啊——当今圣上重典治国,仁厚待民,要是圣上得知齐王横征暴敛强行纳贡,怕是要龙颜震怒!一旦圣上怪罪下来,怕是我等齐王封地所属府县之父母官,也要被问罪啊!”孙连梁一声长叹。
“爹爹,当下之计,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走一步看一步了。”孙羽西盈盈走过来,为孙连梁按压着肩膀,“爹爹,允秀妹子回齐王府去了,她看爹爹公务繁忙,也就没跟你告别。”
“这小祖宗总算是回去了,她留在这里,爹爹这心里总是不踏实。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齐王府的郡主,万一在益都出了什么差池,爹爹也担当不起啊。即便是你那当齐王侧妃的姑母怕是也吃罪不起。”孙连梁摇了摇有些僵硬的脖子。
第64章 观音庵喋血(一)
原来,所谓“祝允秀”,是齐王朱榑侧妃孙氏所生的女儿朱允秀,玲珑郡主。孙氏是孙连梁的妹妹,故而,朱允秀就是孙羽西的姑表妹妹。这一次,朱允秀带着几个侍卫从齐王府偷偷溜出来,来益都探望孙羽西,怕被父王知道,呆了两天便匆匆回去了。
孙家是徐州府人氏,在徐州府也算是有名的书香门第。孙氏自幼饱读诗书,不但人长得聪慧美丽端庄,也颇有才学。当年齐王受封青州府,就藩时途径徐州,偶然听说了孙氏的才女之名,便派媒人上门求婚。孙家不敢不允,孙氏便这样做了齐王侧妃。
孙连梁虽是齐王的内戚,但任这益都县令却不是借了齐王的力,而是他参加科考中了进士后,外放出来的。至于任地在齐王封地,那也不过是一种巧合。
其实,孙连梁饱读诗书,颇有读书人的气节和清高。他不但不以为齐王内戚而感到欣喜,反而觉得十分尴尬。在他看来,这齐王朱榑骄奢淫逸,实在不是一个什么好东西。不但私自纳贡,还在封地圈占百姓土地,欺男霸女无所不为。府中,单单是他看中被强行纳进府来的良家美貌女子就有数十个。
在当今皇上的26个儿子中,这齐王朱榑算是比较不堪的一个了,尽管他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想起了齐王的所作所为,又想起此番自己不得已而为之的“打劫”纳贡,孙连梁一阵愤懑,又悲从中来,暗暗为自家妹子而伤感,在别人看来,嫁入王府锦衣玉食荣耀无边,其实是常常独守空房痛苦不堪。
孙羽西如何不知道自己爹爹的心思,赶紧柔声劝道,“爹爹,别要想那么多了。爹爹为官清廉,在这益都一县,深得民心,凡事只求问心无愧吧。大不了,爹爹你辞官不做,咱们父女笑傲于山林之间,岂不是更好?”
“傻孩子,哪里是净土啊,我们孙家一旦与齐王沾上了关系,是怎么都摆脱不掉的。罢了……”孙连梁猛然一拍桌案而起,“人在做,天在看,苍天有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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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回到家,却发现柳若梅不在,听林虎说是柳若梅带着轻云和轻霞去城外的观音庵进香去了。林沐风也没在意,但等来等去,一直等到黄昏时分,也没见柳若梅主仆三人回来。
正在焦灼之中,林虎匆匆跑了进来,“少爷,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接过信拆开一看,林沐风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信上说,柳若梅落在了“他们”的手里,要林沐风独自一人去城外的观音庵相见,如果报官后果自负云云。
望着林沐风扭曲的脸庞,林虎也感觉到有些不妙,颤声问道“少爷,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林沐风面沉似水,低低道,“林虎,你且拿着这封信,如果一个时辰后我还没有回来,你便赶紧带着这封信去县衙求见孙公子,把这封信交给她。”
林虎呆了一呆,刚刚应了一声,却见林沐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跟出屋来一看,早已不见了人影。正迷惑间,张风从书房里出来,问道,“林虎,先生急匆匆干啥去了?”
“我也不知道呀,你看看这封信上写的是什么,让少爷这般着急。”林虎把手中的信递了过去。
张风看完大吃一惊,“不好了,林虎,师娘被人劫持了,就在城外的观音庵之中,先生定然是独自一人赴约去了。不行,这太危险了,要报官。”
“可是,少爷让我等一个时辰后,如果他不回来,再让我拿着这封信去县衙找孙公子求助。”林虎迟疑了一下。
“林虎,你把信给我,我马上去县衙。”张风说完大步向府外跑去,临出门之际想了想又回头来喊道,“林虎,赶紧去柳府通报一声。”
张风一溜烟跑到县衙之外,花了些散碎银子才买通衙役进去通报。不多时,孙羽西仍旧是一身男装,大步走了出来。
张风赶紧施礼,“小可张风,是林沐风的学生,林家有难,求孙公子相助。”说着,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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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庵,在益都县城郊外的一片山坡之上,平日里香火鼎盛,城中和附近山村中很多女子都来此祈福上香,以求早日生子。柳若梅来此进香,自然也是想求子,她自觉与林沐风成为真正的夫妻时间不短了,但自己的肚皮却一直没有鼓起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虽然夫君没有说什么,但自己做妻子的却不能不着急。
寒冬的落日虽然绚烂,但却显得非常凄冷萧索。淡淡的余晖普洒在观音庵的红瓦碧墙上,给这座百年古庵镀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金光。
进香的香客早已散去,庵门前一片空旷。林沐风缓缓走到门前,轻轻叩响了锈迹斑驳的木门。
“笃笃笃!”
吱呀一声,门突然就开了。林沐风冷笑一声,抬步而入。而又是吱呀一声,门又被紧紧地关闭起来。林沐风放眼望去,正殿前的空场上,两个黑衣披风美貌女子各自手持一柄宝剑站在那里,而柳若梅主仆三女被紧紧捆绑在一起,口中塞着棉布,两个女尼手持棍棒虎视眈眈地盯紧在一旁。
看到林沐风进来,柳若梅眼中瞬间热泪盈眶,无声地哭成了泪人,身子剧烈的颤抖着。
林沐风心中一痛,呼道,“若梅!”
自打进了这个庵院,他就知道自己判断失误了,孤身一人来得有些仓促和鲁莽。也难怪,他跟柳若梅夫妻情深,一听说妻子被人劫了,当时心急如焚的感觉是没法用语言来表达的。本来以为是有歹人贪图林家的财富,想要勒索几个银子,再者说他觉得自己一身武功对付几个毛贼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就急匆匆一人来了。
但看样子,这并不是一般的“劫匪”,动机也未必是自己想象中的“求财”了。看这阵势,就连这观音庵中的众尼都是她们一伙的。林沐风强行压下心里的痛,一边冷静地分析着局势,一边大步向柳若梅三女被困的地方行去。
“站住!”一个黑衣披风女子手中的长剑平起一挺,指着林沐风。
林沐风淡淡一笑,停下脚步,扭头向黑衣女子望去,仔细大量了一眼,不禁大吃一惊。
第65章 观音庵喋血(二)
这两个女子居然是自己当日在路边茶馆里遇到的三女中的两位,目前持剑挡在自己面前的正是那个撂下话要自己“等着瞧”的那个泼辣妞阿兰。林沐风顿时觉得有些愤怒,难道,就为了萍水相逢的一点小过节,就要劫持自己的娘子来报复自己?真!
想到这里,林沐风稍稍退后一步,冷冷道,“林某想要问问两位姑娘,为啥要劫持我家娘子?这光天化日之下,难道你们不怕王法制裁吗?”
“王法?哈哈,姑奶奶们就是专门跟这大明王法作对的,你难道不知道吗?”阿兰一挺火辣的胸脯儿,笑得花枝乱颤,胸前波浪起伏。她手中的宝剑一阵抖动,“姓林的,你居然敢出阴招断了我们白莲圣教的财路,你该当何罪?”
“白莲教?”林沐风闻言面色大变,心中巨震,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上了这群邪教教徒了?难道是?他定了定神,缓缓道,“不知在下何时得罪贵教了,姑娘的话我有些不太明白。”
阿兰冷哼一声,“实话告诉你吧,颜神镇的吴家便是我圣教教徒,吴家瓷窑所出,便是我圣教财产。你居然敢下黑手害得吴家瓷窑爆窑,你当真是不想活了。”
林沐风心里轰地一声,暗道,自己的猜测果然不错,这吴家居然真是白莲教徒。他淡淡笑着,“吴家爆窑与林某何干?我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让一座瓷窑凭空爆了吧?我又没有贵教教众那种呼风唤雨的本事。”
“你!”阿兰气得一挺手中的宝剑,剑锋翁然作响,寒光四射,只逼向林沐风的咽喉。
林沐风面不改色,避也不避,清朗的眼神毫无所惧地望着阿兰。他心里大抵有数了,这些白莲教徒劫持柳若梅引自己前来,应该是有所图,否则也不会弄出这么大的阵势来。如果是单纯的报复自己,早就对自己下手了。
旁边的女子阿凤皱了皱眉,低喝道,“住手!阿兰,小姐的话你难道忘了吗?”
阿兰哼了一声,愤愤地将剑锋微微一收,“姓林的,我家小姐说了,只要你皈依我白莲圣教,月月供奉我圣教银子,我们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林沐风面色不变,心里却在暗暗冷笑,就怕你不提条件,只要你提条件,老子就有和你们周旋的本钱。想到这里,他哈哈一笑,“皈依贵教就免谈了,直说吧,贵教想从林家拿多少银子才肯罢休?”
“至少5000两!”阿兰脱口而出。
我日!林沐风倒吸一口凉气,“贵教的胃口倒是很大,可惜,林某就算是倾其所有也凑不出这么庞大的一笔银子,你们以为林家是开银矿的吗?”
“哼,你少装,柳林瓷行日进斗金,以为我们是傻子吗?再者说了,你这宝贝娘子的娘家也是富商,你们两家凑5000两银子出来,不是什么难事吧?赶紧的,你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了,拿银子走人,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拿银子,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夫妻俩的祭日。”阿兰恶狠狠地逼上前来,阿凤也持剑靠近而上,同时从殿中还转出一个持棍棒的青年女尼。
三个,再加上门口还有一个,还有看守柳若梅主仆三女的两个女尼,一共六个。林沐风苦笑一声,这回不太好弄了,如果柳若梅不在她们手里,自己倒是可以放手一搏,但现在嘛,不好……
该怎么办?林沐风心念电闪,答应她们,银子是小事,但这与白莲教有了瓜葛,自己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不答应,当前这一关就难过。
他沉吟着,眼前的阿兰持着宝剑冷笑着,那张俏丽的脸上充斥着不屑和嘲弄的神情。林沐风看了心头怒火勃然而起,微微回头瞥了一眼战栗发抖的柳若梅三女,瞬间拿定了主意。
“好吧,银子是身外之物,我答应你们。你先给我娘子她们松绑,然后派这两个丫鬟回去通知家里筹措银子……呵呵,我跟我娘子留在这里当人质就是了……你们放心,林某绝不会报官的。”林沐风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阿兰想了想,觉得自己这里人手众多,也不怕林沐风捣鬼。即便是他派人报了官,此地背靠深山,自己等人也完全可以从容而退。她点了点头,“慧心,放了她们!”
看守柳若梅三女的女尼应声去解开了绳索,抽出了她们口中的棉布。柳若梅在轻云和轻霞的扶持下颤抖着走到林沐风身旁,也顾不得羞,一头扎进了夫君的怀抱,惊恐的心儿这才稍定。
“好了,不怕,若梅。”林沐风紧紧拥抱着柳若梅,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同时向轻云和轻霞使了个眼色,大声道,“轻云,轻霞,你俩回去让老管家到我岳父府上去,筹措5000两银子赶紧送到这里来,记住,千万不要报官!”
“少爷!”
“快去!”林沐风断喝一声。
轻云和轻霞惶然而去,观音庵的大门再次被紧紧关起。
夜幕渐渐挂了下来。柳若梅的情绪渐渐安定下来,林沐风悄悄捏了捏她的小手,将她推到了自己身后。他在不经意间上前跨了一小步,笑道,“筹措银子需要时间,天色已晚,天寒地冻,姑娘,我们到殿中等待可好?”
“不,就在这里等。慧心,掌灯!”阿兰吩咐道,一旁的几个女尼赶紧从殿中扯出了几个灯笼,点上高挂在院中的槐树上,昏黄的灯光再加上皎洁的月光,院中倒也敞亮。
林沐风笑了笑,突然抬起了胳膊。
“你要干什么,你老实一点,否则,休怪姑奶奶手中的宝剑不长眼!”阿兰喝道。
“姑娘,在下不过是看我娘子有些寒冷,想要脱下外袍来给我娘子披上暖暖身子,可否?”林沐风耸了耸肩。
阿兰哼了一声,扭过头就不再理他。林沐风说着脱下了外袍,给柳若梅披在身上,使劲按了按她的肩膀,眼神中当即放射出深深的寒光。
第66章 观音庵喋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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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猛然向前窜去,挥起右掌狠狠地向阿兰持剑的手腕击打而去,阿兰措不及防吃疼手一松,宝剑在滑落的瞬间被林沐风伸手捞在手里,等阿兰和众尼醒悟过来的时候,林沐风手中的剑锋已经贴近了阿兰的咽喉。阿兰面色苍白,身子颤抖了一下。
柳若梅虽然文弱但人却也有几分机灵,知道自己夫君要动手,便身子悄然靠在了他的背后,紧紧抓住林沐风的左手,微微闭上了眼睛,再也不敢看眼前的一切。
“站住,后退!再不后退,我就一剑杀了她!”林沐风厉喝一声。
“姓林的,有种你就杀了我……阿凤,不要管我,上,上啊,干掉他!”阿兰俏脸上一片扭曲,愤愤地喊着,受剑锋的逼迫,头使劲向后仰着,两只手剧烈地哆嗦着。
“林沐风,要知道,要是与我们圣教为敌,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劝你还是放下宝剑,老实交出银子,今天这一切我们可以既往不咎。”阿凤没有慌乱,指挥着众尼慢慢靠近着,对居中的林沐风三人形成了包围之势。
“呸!是林某要与你们白莲教为敌吗?不,不,是你们欺上门来,劫持我娘子,敲诈林某的银子。白莲教很牛嘛,哈哈,告诉你们,老子不会主动惹事,但老子却从来不怕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想要我林某的银子,做梦去吧,我宁可把银子扔到大街上施舍给乞丐,也不会给你们这群装神弄鬼的神棍!”林沐风冷笑着,事已至此,索性彻底撕破了脸皮。他有意拖延着时间,他知道,只要孙羽西看到那封“敲诈信”,以她的聪颖自然知道该怎么帮助自己,只要县衙的人赶来,这群白莲教徒就只有逃命的份。公开与官府作对,可能白莲教徒目前还没有这个胆魄。
“林某劝你们赶紧逃命去吧,林某在来之前就已经报官,等县衙的人来了,你们可就只有束手就擒了。”林沐风嘲讽的声音在院中回荡着。
阿凤脸色一变。停了停,低低道,“姓林的,我们退去,你放了阿兰,我们前仇旧恨一笔勾销。”
“你们先退进殿中去,等我到了门口,我便放了她。”林沐风手中的剑一紧,剑锋在阿兰咽喉上划破了一道血痕,阿兰痛苦地哼唧着。
“好!退!”阿凤手一摆,众尼慢慢向殿中退去。
林沐风哼了一声,这才一手牵着柳若梅,一手持剑威逼着阿兰,慢慢向庵门退去。
此时,却见阿凤袖中两道寒光一闪,林沐风暗叫不妙,两把匕首在月光下呼啸着破空而来,一把射向林沐风,而另一把却射向林沐风左侧后的柳若梅。
林沐风大惊,只得放弃了阿兰,纵身一跃避过了射向自己面门的匕首,然后挥剑猛击,当!一声脆响火花闪烁后,那一把射向柳若梅小腹的匕首被击落在地。
突然一下子获得自由的阿兰没有退去,反而从袖中拔出一把短剑,怒斥着纵身向柳若梅刺去。为了击落那把匕首,林沐风已经纵身到了一侧,此刻眼见阿兰恶狠狠的一剑刺向了柳若梅的胸口,他心里一个激灵,但救援已是不及。柳若梅惊恐的神情在他眼前定格着,放大着,林沐风眼见那一把短剑的剑锋滑过夜空一点点逼近着她的胸口,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当!
又是一声激烈的脆响,林沐风全身一震急急睁眼看去,一道白影从观音庵的围墙上纵身飞下,手中青光一闪生生将阿兰刺来的短剑挡了一下,但不知道是阿兰冲劲太足,还是白影用力不够,阿兰的短剑虽然偏移了方向,但还是噗地一声刺入了白影的肩胛。血花崩泄,在月色中放射着诡异血腥的光芒。
林沐风怒吼一声,纵身跃来,手中的宝剑挥舞,毫不留情地向阿兰的脖颈处砍去,这个狠毒的女人,该死!
阿兰刺中白影后迅速后退,无巧不巧地避过了林沐风的致命一剑,与奔跑过来接应她的阿凤等女汇合在了一起。尽管闪得快,林沐风的剑还是生生在她的胳膊上刮下了一大片血肉。鲜血横流,阿兰惨叫一声,身子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众女手执武器愤怒地包抄上来,就听咚得一声巨响,庵门被益都县衙的差役撞破,十多个手持刚到的衙役和捕快涌了进来。
“不好,官府的人来了,慧心,带上阿兰,我们退!”阿凤挥剑格退一个衙役砍来的钢刀,率先向殿中退去。众尼扶着血迹斑斑的阿兰且战且退都逃入了大殿之中。衙役们呼喊着追了进去,林沐风本待也追进去,却听柳若梅惶恐地叫着,“孙公子,孙公子!”
林沐风这才想起那道替柳若梅挡去一剑之灾的白影,是,是孙羽西!他心里没来由的一痛,扔掉手中带血的宝剑,回头望去。
孙羽西面色苍白,眼睛微微闭着,蜷缩着双腿躺倒在冰冷的地上。肩胛处,鲜血不断渗出,顺着她白色的衣袍上流淌而下,白衣胜雪,血色白衣!柳若梅跪伏在她的身前,不住地呼唤着。
林沐风从地上捡起白莲教徒用来堵柳若梅三女口的棉布,急急俯身下去,想也没有多想,就顺着领口用力一撕,将孙羽西的棉袍扯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底衣。林沐风这才猛醒过来,她是女子呀!猛然别过头去,小声道,“若梅,扶起她,用那块棉布使劲捂住她的伤口,给她止血!”
柳若梅呆了一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这孙公子居然是个女的!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没错,白色的棉袍扯开着,粉红色的底衣下高耸的胸脯儿因为没有了束缚,而伴随着呼吸不住地起伏着。刚才林沐风扯开孙羽西棉袍的时候,她还羞得扭过头去不看,听见林沐风的招呼这才忍着羞转过头来,扫了一眼。就这一眼,她就发现了玄机。
第67章 抓捕
不过,此时也顾不得再想孙羽西的“性别问题”了,柳若梅再也没有了什么顾忌,将孙羽西抱紧在怀里,让她半坐起来,然后用棉布使劲地压在了她肩胛的伤口处。
……
阿兰和阿凤带着那些女尼不知所踪,原来这座观音庵的大殿中居然有通往山里的暗道。差役们无奈,只得封死了暗道,准备让县令大人来处置。
两个差役找来了一幅担架,柳若长也带着一些柳府的护院也赶来了,见孙县令家的“公子”受了伤,心里即着急又感激,人家可是为救自己妹妹而受伤的。
孙羽西仍然神智不清,躺在担架上,身上盖着林沐风的棉袍,在众人的簇拥中匆匆向县城奔去。月色如水,谁都没有注意到,担架上的孙羽西悄然睁开了双眼,瞥了一眼被林沐风横抱在怀里的柳若梅,眼中闪出的淡淡幽怨稍纵即逝。
孙羽西的伤并不重,只是刺破了皮肉,失血过多。如果匕首再往里刺上一分,便伤及骨头了。见孙羽西无大碍,林沐风夫妻这才向孙县令道谢一番,放心地回家而去。
孙连梁连夜派出全县捕快连同青州卫指挥使司辖制的百户所军士百余人,一路对观音庵周边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捕,也没有发现白莲教徒的踪迹。另一路,直奔颜神镇,抓捕了还没来得及逃遁的吴家父子及其所有与吴家有关联的人。吴家,就是白莲教设在颜神镇上的一个据点,而观音庵则是设在益都县城的据点,一下子端掉了两个白莲邪教的据点,拘捕了十多个白莲教徒,孙连梁不敢怠慢,赶紧行文上报青州府,等待青州府的消息。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得罪了白莲教,柳家担心女儿女婿安全,便调拨了几个据说颇有几分武功的护院过来,充当女儿女婿的保镖。本来柳东阳想让柳若梅暂时搬进柳府去避上几天,躲躲风头,但柳若梅坚持不去,也就只得作罢。
剿灭白莲邪教那可是当今圣上三令五申的大事,青州知府和青州卫指挥使这一文一武两名“地方首长”也不敢怠慢,派出一支千余人的军队声势浩大地在几天后开进益都县,在县城之中、在乡野之间、甚至在田间地头,到处可见手持武器盘查搜索可疑人员的军士和官府衙役。动静闹得不小,疑似嫌疑犯也抓了不少,但阿兰和阿凤以及观音庵的那些女尼却踪迹不见。
如此折腾了几天,还是一无所获。最终,官兵们只得放火烧了观音庵,押解着吴家父子和一些嫌疑犯,以及查抄的大量财物,赶回了青州府。
官府大张旗鼓地到处抓捕白莲教徒,整个益都县城里是人心惶惶,家家闭门不出,街道上的行人明显减少,这种情况直到春节临近才有所缓解。
这几日,柳林瓷行的生意很是冷清,其实不止柳林瓷行,整个益都县内的商行都几乎停业了。一来是因为官府抓捕白莲教,二来是因为马上就要过大年了。林沐风让老孟给工匠们放了假,准备停窑了,等年一过再开窑。
而他自己,留在家里陪伴受惊过度的柳若梅。闲暇之余,就在家里研究自己的瓷刀泥浆配方。
现代意义上的瓷刀,是将锆英石融化提炼出氧化锆之后,再将氧化锆掺入瓷土之中。这种方法,在大明初年的工艺条件下,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工作。林沐风自然明白这一点,他是想别走蹊径,试一试看看不用提纯的天然锆英石,能不能做出高硬度高强度的材质来。其实,他想要烧制出的瓷刀,根本不需要向现代社会那样“仅次于金刚石”,只要能比普通瓷器硬上几分,可以当作“玩具”,也可以切切蔬菜什么的,就可以了。
也就是说,林沐风构想的瓷刀,与现代社会的瓷刀“通”而“不同”。或者说,可以视为是现代高科技瓷刀的“初级版”。当然,这仅仅是构想而已,能不能成功,还难说。
故而,他想将锆英石粉碎后,加入瓷土泥浆中尝试一下。为了粉碎从河砂出筛出来的锆英石,林沐风专门让林虎去城中的铁匠铺里定制了一个厚厚的长方形铁槽,还打造了一个中间带孔的实心大铁柱。
铁柱上穿上绳索,一头连接在一根木柱上,而木柱上又横向安装了一个木制的摇杆,只要上下拉动摇杆,沉重的铁柱就会一上一下地在铁槽中起落着。用这样一个简易的“撞击器”,不停地撞击和粉碎,就可以将铁槽中的锆英石颗粒碎粉,得到锆英石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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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羽西半躺在床榻之上,望着窗下桌案上拜访着的林沐风赠送的沐风彩琉璃内画瓶子,神色变幻着,一会儿喜,一会儿忧,一会儿又幽怨伤感……
“小姐,林家娘子求见!”丫鬟秋菊进来小声道。
“请她进来!”孙羽西神色一定,俏脸上换上淡淡的笑容,下得床来,迎到了门口。
“孙小姐!”柳若梅跟在秋菊的屁股后面进了孙羽西的闺房,看见孙羽西一袭白裙,悬着一根胳膊,笑吟吟地站在门口迎接,急忙躬身福道,“孙小姐的伤势如何了?今儿个,我带来了一些养气补血的补品。”
孙羽西亲切地用另外一只手拉起柳若梅,“姐姐,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跟羽西这般见外,你叫我羽西妹妹就是,一口一个孙小姐,让人家听了好生分。”
柳若梅犹豫了一下,对于孙羽西的舍身相救,她心里是感激不已的。这几天,她几乎是每日都要登门探望。虽然孙羽西对自己很是亲热,但人家毕竟是官宦家的小姐。故而,几日接触下来,觉得与孙羽西很是投缘,关系贴近了不少,但却始终不肯失了礼数,一口一个“孙小姐”的叫着。
看柳若梅还在犹豫,孙羽西嗔道,背过身去,“莫不是姐姐不愿意与羽西相交?”
柳若梅无奈,只得上前去为孙羽西轻轻裹了裹有些脱落的棉披风,笑道,“妹妹,姐姐就是怕高攀不上你呀!”
这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让孙羽西眼中一热,心中一暖。她自幼没了母亲,父亲虽然疼爱她,但毕竟是男子。这么多年来,何曾有人这般细心地关怀过她。热流从心田上缓缓流淌着,孙羽西扑入柳若梅的怀里,竟然悲从中来低低啜泣起来。
柳若梅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半天才把孙羽西安抚下来。
孙羽西不好意思地抹去眼泪,红着脸道,“姐姐请坐,妹妹失态了,秋菊,还愣着干啥,去泡茶,吩咐厨房做几个精致的小菜,今天我要留姐姐在这里吃饭。”
柳若梅心里也是热乎乎的。抛开救命之恩不说,一个“豪放”,一个含蓄内敛,除了性格上的差异之外,她跟孙羽西都是天资聪颖的女中才子,自然有很多“共同语言”。再加上孙羽西有意讨好,这姐姐妹妹的一叫,一来二去,便觉关系拉近了很多,俨然是相交多年的闺中密友了。
第68章 试验瓷刀
吃过午饭,两女叙叙谈谈,说着些女儿家的私密话,直到午后时分,柳若梅再三告辞,孙羽西才依依不舍地放她回家。
孙羽西坚持把柳若梅送到了门口,看见她上了小轿,孙羽西眼中滑过一抹欣慰之色。柳若梅虽然才大她一岁,但柳若梅的温柔体贴和善解人意,却带给她一种慈母般的关怀。
回想起当晚那白莲女贼刺来的一剑,其实她是完全可以避开的,毕竟,她也有一身不俗的武艺,但她却莫名其妙地生生承受了那一剑。当剑锋刺入血肉的时候,她分明看到了林沐风脸上的心痛和惶急,在那一刻,她心里又实在是甜蜜之极。他心里是有自己的,她浑然忘却了肉体的巨大痛楚,身子就瘫软在地。
痴痴地在门口想了半天的心事,她才盈盈转回内院。
……
等柳若梅回到家,林沐风早已带着好不容易得来的锆英石粉去了瓷窑,他让张风去叫了王二,还唤了几个工匠到窑上,准备开始自己的瓷刀试验。
首先是泥浆的配置。林沐风在瓷土中加入不同比例的锆英石粉,又加入不同比例的黏土和陶土,指挥着工匠们分别削制了数十种配方的瓷刀泥胎。
然后是进窑烧制。在他看来,这种特殊的复合锆英石陶瓷的烧制,需要2000度左右的高温,而且,烧制时间不能太长。说句实话,这么庞大的一座瓷窑,仅仅为了数十把瓷刀泥胎就开窑动火,很是浪费,不过,为了开发新产品,林沐风也顾不得这些了。
到傍晚时分,出窑一看,数十种类型的瓷刀泥胎全部断裂成好几截,试验无情地失败了。林沐风配置的这些配方,完全是他按照现有的材料和技术条件自行“发明”的,失败的可能性相当大,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不过,忙活了半天,数十种配方居然全部都失败,也多少让他有些失望。
回家吃过晚饭,他端着几个瓷碗进了书房,继续研究去了。瓷碗中,分别放置着陶土,黏土,瓷土,还有锆英石粉。望着眼前这一大堆熟悉的材料,他眉头紧皱,心里乱成了一锅粥,感到无从下手。
瓷刀之所以能具有高强度和高硬度,还耐腐蚀,是因为含有锆英石,也就是氧化锆成分,锆英石经过高温烧制会产生化学反应,会在瓷刀的表面形成一层硬邦邦的外壳。而瓷刀同时又拥有韧性,是因为瓷土和黏土的关系。
既然泥胎断裂,似乎是表明,瓷土、黏土以及锆英石粉的比例搭配出了问题。可现在的问题是,几乎所有的比例林沐风都想到了,要不然,也不会弄出几十个配方来。当然,这些配方不可能很细致,但只要配方差不离,泥胎就不会断裂,最多是粗糙一些罢了。然后再将合适的配方进行修正,经过不断试验,最终也不难获得一个更加精准的配方。
原因何在?难道,非要像现代工艺那样先提炼氧化锆吗?
正在苦苦思索之间,柳若梅盈盈走了进来,笑道,“夫君,我大哥来了,在客厅里等着你呢,说是要来跟咱们结账了。”
“哦?结账?”林沐风笑了笑,“分银子吗?呵呵,若梅,想来这2个月柳林瓷行赚了不少银子吧,走,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大哥能给我们分多少银子。”
客厅里,柳若长怀抱着一个大账本,身后还站着柳林瓷行的账房先生老李。林沐风笑着拱手,“见过兄长。”
“哥,爹娘身体还好吗?”柳若梅随后跟了进来,问道。
柳若长起身来,脸上一片戏虐,“好,好,爹娘身体康健,就等着抱外孙呢,你们夫妻两人可是要赶紧的哦!”
“哥,你说什么呢……”柳若梅霞飞双颊,嗔道。
“呵呵……”柳若长耸了耸肩膀,脸上换上了一幅商人程序式的微笑,“妹夫,年关到了,柳林瓷行已经结账完毕,今儿个,我带老李来给你算算账,然后我们再分银子。”
“好。”林沐风随口应了一声。其实,具体能得多少利润,他心里早就有了一本帐。不过,想来自家的老丈人和大舅哥也不会克扣自己该得的利润吧。
老李上前向林沐风和柳若梅施了一礼,“见过林少爷,见过少奶奶。柳林瓷行自开张以来……”
老李站在那里,一边翻看账本,一边给林沐风报着张——什么开支多少,什么支付工匠和伙计的工钱几何,什么统共出售了多少对花瓶,多少只彩琉璃,多少只工艺刻盘,这三种产品每一样的利润是多少……絮絮叨叨,一直念了将近半个时辰。
日有日帐,月有月帐,甚至,每十日还有一小结。账目之细,条目之清晰,收支结算之规范,让林沐风不由有些目瞪口呆。柳家账房这种做账水平,比现代社会的财务报表也差不了多少了。
听着听着便有些头大,他摇了摇头,止住了老李的“滔滔不绝”,“老李,不用讲这般详细,你就直接说,我林家可在这利润中分得多少银子就行了,呵呵。”
老李呆了一呆,尴尬地一笑,“林少爷,柳林瓷行自开张以来,共获纯利纹银6240两8钱20文,按照约定,林家可得纹银3120两4钱10文整。”
“啊!这么多呀!”尽管知道柳林瓷行出产获利甚多,但柳若梅还是张大嘴吃了一惊。
林沐风点了点头,跟自己估算的差不太多,应该是没有什么水分在内。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兄长,柳林两家乃是一家人,我相信兄长的为人。不用细算了,明日我便让老管家去柳府去取银子。”
“不,不,妹夫,且慢且慢,这银子还不能给你。”柳若长笑了笑,只是这笑容让林沐风觉得有些诡异老奸巨猾。
“嗯?”
“妹夫哇,爹爹说了,柳林瓷行当下的利润我们两家都不动,全部用在开设分店上。要知道,益都毕竟是一个小县,远远不如青州府和济南府那么富庶,来往的客商也多。爹说,等过完年,他要立刻启程去青州府和济南府,一定要赶在正月十五之前,在这两座府城开设起柳林瓷行的分店。”
第69章 非礼哇
“哦,是这样,也好。”林沐风点了点头,柳林瓷行要想做大,要想获得更大的利润,必须要在济南府和青州府这样的大城市开设分店。
“既然妹夫同意,那我就回去了,对了,若梅,宋家表妹跟姨母到了益都,今年要在咱家过年,你们两个明儿个抽空也去见见姨母,妹夫还从未见过姨母呢。”柳若长起身说着,抬脚就走,看着模样是一刻也不想提留了。这些日子,他可是累坏了,好不容易到了年关,结算好账目也该回家搂着自家的娘子和孩子好好歇上几天了。
……
第二天一大早,柳若梅就急不可耐地叫起林沐风,说是要回娘家拜见多年没见的姨母。柳若梅这姨母,是柳若梅姥姥的“老生闺女”,十三年前,嫁给了青州府的一个商人,第二年便产下一个女儿,可惜,生下女儿的第二年,其夫便患病死去。所幸,这商人家道甚是殷实,这孤女寡母守着一份大家业过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林沐风不情愿地在热被窝里缩着头,“若梅啊,天气如此寒冷,起那么早干嘛?还是再睡一会吧,不用去那么早啊。”
“夫君,还得起来置办一些礼物,姨母我有6年不曾见了,她的女儿我还从未见过呢。好夫君,求你了,起来吧……”柳若梅央求道。
“真受不了你,好好好,起床。”林沐风无奈,只得起床来在柳若梅的服侍下穿戴整齐,想了想,问道,“我们拿些什么礼物过去才好?”
“妾身想,就带一只彩琉璃兔子吧,姨母跟妾身一个属相呢,都是属兔的,见了这个东西,她一定会喜欢。”柳若梅看来是早就打定了主意,“然后再去街上买一些茶点吧。”
……
带着礼物,林沐风夫妻两人就去了柳府。
进得府去,还没进客厅,刚走到长廊的拐角处,一块小石块就从一个角落里嗖得一声飞射过来,吓了柳若梅一大跳,好在力道不太足,林沐风探手就将石块捞在了手里,喝道,“是谁?”
“嘻嘻,是我,怎么了?”一个粉妆玉琢的少女蹦蹦跳跳地现出身来,双手掐腰听着小胸脯儿,嘟着嘴。她穿着粉红色的对襟棉裙,腰间系着一根淡蓝色的玉带,脚上踏一双青色的小蛮靴,乌黑的长发扎成了两根小辫子,圆圆的脸蛋上挂着两个浅浅的酒窝,模样甚是可爱。
“你是?”柳若梅心里一琢磨,狂喜,“小妹妹,你莫非是玉霜表妹?我是若梅姐姐啊,来,过来,让梅姐姐抱抱!”
小丫头嘻嘻一笑,奔跑过来,张开双臂,“梅姐姐,我知道你是梅姐姐!”
虽然才是12岁的小丫头,但已经开始发育了,比柳若梅只矮了一头,柳若梅说是要抱,但抱了抱愣是没抱动,只得作罢,尴尬地笑了笑,“玉霜妹妹都长成大姑娘了,姐姐都抱不动你了。”
小丫头玉霜眼珠子一转悠,伸出雪白的手指着林沐风,“那么,让他抱我吧!”
柳若梅呆了一下,但随后又想到,是自家亲戚,虽然男女有别,但她还是一个孩子,想来抱抱也无妨,于是便笑了笑,“夫君,要不,你抱着玉霜表妹,我们进屋去?”
林沐风也没想那么多,一个小女孩而已,抱抱有啥了不起的。点点头,俯身便笑着去抱那小丫头,不料手刚伸出去,小丫头却又向后退了几步,摇晃着小脸,做出一幅惊恐的模样,同时发出尖细的叫声:“非礼哇……”
这小丫头片子可劲地喊着,声音又细又尖,在这柳府空旷的院中远远地传了出去。紧接着,前面的客厅里,奔出几个人来,是柳东阳夫妇、柳若长夫妇还有一个衣着淡雅身材丰腴的少妇。而那边的回廊上,柳府的丫鬟和家人们也纷纷向这边望来。
林沐风尴尬地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一丝苦笑。柳若梅狠狠地瞪了小丫头一眼,“玉霜妹子,你瞎喊什么呀!“说完又柔声道,“夫君,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走,咱们去见姨母。”
小丫头做了一个鬼脸,率先跑去,走到那个少妇跟前说了几句什么。
林沐风夫妻携手慢慢走了过来,那个少妇激动地上前走了一步,张开手臂来,“小梅,没想到,这几年不见,你也已经嫁为人妻了。”
柳若梅眼圈一红,扑入少妇怀里,哽咽道,“小姨母!”
……
众人进了客厅,再次坐下。柳若梅扯了扯林沐风的衣襟,林沐风笑了笑,上前去施礼道,“沐风见过姨母大人!”
小姨母王蔷打量着眼前这个清秀出尘的少年公子,神色还有些复杂。她听说自己外甥女嫁了一个吃喝嫖赌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心里就一直替柳若梅抱不平。可来了柳府之后,自己的姐姐王氏却一再夸林沐风是如何如何地优秀,才华是如何如何地出众,云云,绝口不提什么浪荡子林沐风了。前后反差太大,她一时间还有些接受不了。
不过,从样貌上来说,林沐风也算是一等一的人才了。想到这里,王蔷勉强笑了笑,“免礼吧。”
林沐风也没说什么,毕竟他跟这个什么小姨母实在是太过陌生,默默退回来,坐了下去。
没成想,屁股下一空,他噗通一声坐到了地上,趁他坐下的功夫,他的椅子被小丫头玉霜迅速搬到了一边。身后,传来格格的娇笑。
“玉霜,怎么能对你表姐夫如此无礼,放肆!还不给我退下!”王蔷站起身来怒斥道,又向悻悻从地上爬起来的林沐风歉意地一笑,“这丫头自幼没了父亲,我们孤女寡母相依为命,便有些娇惯了她……”
“无妨,无妨。”林沐风长吁了一口气,也无可奈何,一个小孩子的恶作剧,你能跟她发火吗?
却不料小丫头玉霜撅着小嘴走过来,指着林沐风大声问道,“娘亲,不是你跟玉霜说,梅姐姐嫁了一个登徒子、臭流氓、无赖油吗?不是你让我见了就好好教训教训他吗?”
厅中一片无言。林沐风微微笑了笑,背过身去打量着厅中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山水画来。柳若梅以为林沐风生气,难堪地走过来,扯了扯他的袍袖,小声道,“夫君,一切看在妾身的面上……”
第70章 洛水神女
气氛一下子尴尬到了极点。王蔷望着自己刁蛮任性的女儿,气得说不出话来。这话的确是她跟玉霜说的,但此一时彼一时也,谁又能想到,林沐风并不是个浪荡子呢?
柳若长在母亲的示意下站出来打圆场,“呵呵,姨母,不要跟玉霜妹妹生气了,她年纪还小,呵呵。对了,姨母,这是妹夫烧制的三尺花瓶,等过了年,你也带回去一对。”
柳若长指着摆在客厅里两侧的一对精美三尺彩绘花瓶,又扭头笑道,“妹子,妹夫,过来坐下嘛,老站那里干嘛,呵呵”
刚来就听姐姐说林沐风的制瓷技术绝世无双,王蔷当时也没怎么在意,柳若长这么一说,她倒是起身走到花瓶跟前,仔细端详起来,当然也是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越看越惊心,好一对精美的三尺大花瓶啊,她长了这么大,也算是生活在富贵之家,却还从没见过体型这么庞大、工艺这般细腻的大花瓶。
柳若梅拉着林沐风回到座椅上坐下,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只彩琉璃兔子,走过去送到了王蔷跟前,“小姨母,小梅这里有我夫君弄的一个小玩意儿,送给你把玩。”
“呀!”王蔷捧着那只琉璃兔子,手心都有些颤抖,细长的柳叶眉跳动着,白皙的脸上顿显震惊之色,好半响才问道,“小梅,这是何物?似玉非玉,色泽晶莹,姨母还从未见过这么华美的物事……不行,这东西一定很贵重吧,我不能要……”
“姨母,是彩琉璃,这也是妹夫烧制的,在咱们柳林瓷行里,这东西多了去了,你就收下吧。”柳若长在一旁笑道。
“哦。”王蔷再也没说什么,只是用惊讶无比的眼神迅速地扫了林沐风一眼。
想了想,王蔷从身后的桌案上取过一个卷轴,递给了柳若梅,“小梅,咱们娘俩好久不见了,姨母知道你喜欢书画,便让管家从京城的紫竹轩里买了这一幅洛水神女图,是前朝方从义的真迹,今儿个给你算是姨母补上你们结婚的贺礼吧。”
柳若梅兴奋地站起,欣欣然接过来,“谢谢小姨母。”
元末方从义,据说是一个道士,以山水画和仕女图传世,在这大明初年,他的一幅真迹价值起码数百两银子。在这厅中,也就是林沐风不知道方从义是何许人了,因为此人虽是元末有名的画家,但因为种种原因,现代社会知道他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除了一些专业书画鉴定人士。
看柳若梅打开画幅痴痴入神,林沐风不由好奇地侧过身去瞥了一眼,哦,原来是画的神话传说中的洛水女神。传说洛水女神是上古大神伏羲的小女儿,在洛水游泳时溺死。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大才子曹植在洛水边上曾经写下《洛神赋》,形容她外貌“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远远看去,就像是太阳从朝霞里升起,又像是芙蓉站在绿色的波纹上,双肩瘦削,小腰婉约,秀颈修长,皎洁如玉,云鬓高耸,丹唇娥眉,明眸皓齿……,在她身上几乎堆砌了一切赞美女人的语词。尽管曹植笔下的洛神只是前女友宓妃的一个隐喻,但宓妃的美艳和魅力,千百年来已成不可动摇的定论。
柳若梅半响才回过神来,向林沐风一笑,“夫君,画的真传神啊,洛水女神的风骨被刻画的淋漓尽致……好美的洛水女神,令人看了自惭形秽……”
“呵呵,若梅你也很美,不用妄自菲薄,神女毕竟是传说中的人物,多是后人杜撰的,这世间哪里会有这样完美的女子。”林沐风不太喜欢这种朦胧哀婉风格的画作,故而扫了一眼,就不再看。
“夫君!”柳若梅听林沐风如此说,心里虽是一阵甜蜜,但却又羞得涨红着脸低下头去。正在心里噗噗直跳半是羞涩半是甜蜜的当口,却又听林沐风道,“哪天我给你素描一幅洛水女神图你看看,画人像还是要线条简单一些的好,此公画工固然一流,但笔法过于圆润,行笔间加入了自己的很多情感,算得上一幅精品画作,但如果单以人物肖像来说,就未免落了下乘。”
“哦,林家姑爷还对画有涉猎?”柳家人已经对林沐风两口子的“当众亲热”习以为常了,纷纷笑着扭头装着视而不见,唯有王蔷在一旁脑门发热心里发颤,这两人也忒什么了,居然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就公开打情骂俏……不过,王蔷守寡多年,闲来无事便喜欢临摹名家书画,也有一些书画造诣,这时听林沐风说得头头是道,禁不住好奇地插了一句。
其实,林沐风不过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当众卖弄的意思。见王蔷问起,只好呵呵一笑,“姨母大人,沐风只是瞎说而已。”
“何谓素描?”王蔷又问了一句。
“哦,素描也是一种画技,不用毛笔,执炭笔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人的形态神情来。”她是长辈,林沐风不好不答,只好尽量用“通俗”的话将素描解释了一遍。
“哦,还有这种画技?不用毛笔?那么说来,也不用颜料了哦?林家姑爷可否让我开开眼界?”王蔷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这世间居然还有不用毛笔作画的画技?不会吧……
“浪荡子,臭无赖,净吹牛!”玉霜从王蔷身后探出头来,吐了吐舌头。
说实话,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恶作剧”,在林沐风看来,就不是刁蛮和调皮了,而是很没有家教。尽管她是一个孩子,但屡次三番的恶言相加,林沐风就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有些怒火,脸色便沉了下去。
不要说林沐风,就算是柳东阳夫妇也觉得有些过分了。不由不满地瞥了王蔷一眼,心道,你这孩子也忒没有教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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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更新的问题,我感觉更的不慢,但很多书友都说慢,那想必就是慢了,看来起点的作者更新都很快。这一点,俺虚心接受保证一定会加快。这样吧,俺从今天开始努力存稿,争取爆发一次回报大家。听说很多人一天更好几万字,俺有点不可想象,这是怎么写出来的……但俺尽力尽力,努力存,争取以后也每天更新它一万字。突然看到多了一个项目,什么鲜花砖头的,喊一声吧,如果还有花的朋友,或者砖头也行,给俺砸一张,拜谢!
第71章 炭画小玉霜
王蔷霍然站起,抡起纤纤玉手就向小丫头掌掴而去。但手腕抡到半路,又发现小丫头脸上泪花儿盈盈,突又想起她自幼丧父,孤女寡母相依为命十多年来的点点滴滴一起涌上心头,王蔷的手无力地落了下去,眼前一阵头晕目眩。
柳若梅一惊,赶紧起身过去扶住了王蔷,“哀求”一般的眼神向林沐风投来。林沐风暗暗叹息一声,总还是一个孩子……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笑着道,“玉霜妹妹,你倒是说说看,我到底怎么个赖皮法?”
“你——”小丫头呆了一呆,半响才支支吾吾地小声回了一句,“是我娘亲说的,不是我说的……”
林沐风苦笑着有些恼火地扫了王蔷一眼,心道看来你平日里没少在小丫头面前骂我。但王蔷毕竟是柳若梅的亲姨母,是自己丈母娘的妹妹,他就是心有不满也只得作罢,只好蹲下身来哄起了小丫头,“呵呵,姐夫我不赖皮,玉霜妹妹想要什么东西尽管跟我说,我要是做不到,我就承认我是赖皮,好不好?”
孩子,是要哄的。果然,小丫头听了破涕为笑,伸手就拉住了林沐风的手,浑然忘记了眼前这人是娘亲口中的“淫棍”了,脆生生道,“好呀,我要风筝,你带我去买,你答应了可不许赖皮哦!”
“风筝?林沐风苦笑,这个隆冬季节,上哪里去买,“好吧,玉霜妹妹,你随我去,我叫人给你做一个风筝。”
“走,走!”小丫头一听有风筝可玩,不由分说,拉着林沐风就朝厅外行去。身后,传来众人的呼唤声。
考虑了一下,林沐风带着小丫头去了自己的家,找到张风“强迫”他用竹条抓紧扎了一个燕子风筝,这可是张风的“看家本领”,他不久前也是一个玩心不退的“孩子”。林沐风在白色的风筝面上,一面画了一个栩栩如生展翅高飞的燕子,另一面信笔提了一首高鼎的诗《村居》:
草长莺飞二月天,
拂堤杨柳醉春烟。
儿童散学归来早,
忙趁东风放纸鸢。
然后,他又取了自己前几日从窑上无意中收集来的一管“铅笔”,一根完全碳化且碳质细腻柔软的树枝,让他精心修整成好几截,本来是想留着将来在瓷器料器上构思草图用,结果今天可能要用上了。带着小丫头又在街上转了一圈,才回到了柳府。
进了客厅,柳家一家人正谈的甚欢。看见小丫头坐在林沐风脖子上,左手拿着一个风筝,右手拿着一块糖酥,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大一小,从“针锋相对”到“亲密无间”,这貌似转变的太快了吧?
其实,小丫头终归是个孩子,在家里受王蔷影响,对林沐风心有成见,再加上她性子本就有些刁蛮,见了林沐风怎么能不“发泄”两句?如果她要是能向大人一样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不一样,她就不是一个孩子了。这会儿,林沐风有意哄她,又是做风筝,又是带她在街上买东西吃,对林沐风的印象早就来了一个大转变,小心眼里觉得这个姐夫真不错,人好说话也和气,不像自己家里那些叔叔伯伯,整天板着一个脸,不说话先咳嗽。
“玉霜,下来,这是成何体统!”王蔷沉声道,虽然女儿还小,但也毕竟是女孩,男女授受不亲,怎么能骑在姐夫的脖子上。
“知道啦!”林沐风身形一矮,小丫头从他的身上爬了下来,俏生生走到王蔷跟前,仰起脸嘻嘻笑着,“娘亲,你骗我,姐夫不是无赖,也没有吹牛,你看,这是他给我做的风筝。”
王蔷接过来扫了一眼,不由赞叹道,“林家姑爷果然好书画!”
小丫头得意地一歪头,向王氏眨了眨眼,“大姨娘,给我一张纸好吗,我要让林家姐夫给我画一个小玉霜,嘻嘻。”
王氏慈和地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呼道,“来人,取笔墨纸砚来。”
……
将厚底宣纸平铺在桌案上,林沐风手持自己的“铅笔”,略加沉思,便下笔如飞,刷刷刷地在纸上涂抹勾勒着,先是简单杂乱的线条,后来随着线条的增多,一个小玉霜的轮廓就显出来了。他是工艺美术师,静物素描是必不可缺的基本功,画个人物肖像岂不是小菜一碟。
小丫头这会居然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乖乖地当着模特,动也不动一下。林沐风时不时抬头瞥小丫头一眼,接着俯身描着,也就是一刻钟的时间就完成了这幅素描。整体素描的明暗分界和处理,暗部,反光,灰部,亮部……泾渭分明,一个活脱脱近乎灵动的小玉霜跃然纸上。
完了,林沐风在素描的底部,用现代美术字的技法用繁体写下了两个极有风骨和气势的大字:玉霜。
接过画,小丫头靠在王蔷怀里直接傻了眼,太像了,太像了,她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睁大眼继续看去。“林家姑爷真是神来之笔——姐姐,妹子今天可是开了眼界了。”王蔷赞叹道。
……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丫头非要坐在林沐风的身边,姐夫长姐夫短地,一会跟他窃窃私语,一会格格娇笑,一会又把手上吃鸡腿的油污摸在林沐风的身上,搞得林沐风啼笑皆非,这小丫头片子,实在是太刁蛮了。也真不容易,一个从小就丧父的女孩,居然能生成了这样一种活泼开朗的性子。
吃完了饭,林沐风夫妻就要告辞回去。可小丫头却紧紧拉着林沐风的袍袖,回过头来期期艾艾地望着自己的娘亲,“娘亲,我要跟姐夫去姐夫家里玩!”
“那怎么能行?听话,赶紧上娘亲这边来!”王蔷沉声道。
“小姨母,要不让玉霜妹子去我那里住几日吧,年前我再送她回来。”柳若梅笑吟吟地说,“正好我们姐妹俩也热乎两天。”
“这样啊,怕是要打扰你们了,这丫头可是任性的紧。”王蔷摇摇头,“会让你们头疼……”
“娘亲!玉霜很乖很听话的!”小丫头使劲跺脚,嗔道。众人哈哈一笑,表妹去表姐家里玩几天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这么定了。反正隔得又不远,母女想见随时都可以。
第72章 香草的咸菜罐子
夫妻俩带着小玉霜,屁股后面还跟随着两个“贴身保镖”,一路匆匆回了林家。与白莲教结下了仇怨,为了保证柳若梅的安全,林沐风尽量不让她出门,实在非要出门,也要带上柳府派来的这两个人,以防万一。虽然官府这几日抓的紧,但谁知道这城中有没有潜伏下来的白莲教贼人。
走到门口,就见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女怀抱着一个棕色的罐子,在门口踯躅着。林沐风一愣,那不是王二的妹子香草吗?他微微一笑,招呼道,“香草,有事吗?怎么在门外徘徊为何不进门呢?”
香草回头看见林沐风,冻得通红的小脸上又浮上了两朵红云,低头一福,小声道,“少爷,俺娘做了一罐子萝卜干豆豉咸菜,让俺送点过来给少爷和少奶奶尝尝。”
“哦,那谢谢你娘了,走吧,家里去坐。”林沐风笑了笑,指着香草对柳若梅道,“若梅,这便是王二的妹子香草,你见过的吧……”
柳若梅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拉起香草的小手,温和的一笑,“香草姑娘,让你大老远送东西来,这多么不好意思,你们搬进城里来,我跟夫君还没去看看你们呢。”
香草现在身上穿的就是柳若梅让轻云送给她的衣服,对于林家这个心地善良的少奶奶,她心里是颇感激的,闻言赶紧施礼,“少奶奶,林家对王家的恩情天高地厚,俺们这一辈子是报答不尽的……俺娘说了,让俺来问问少奶奶,家里有什么粗活让俺干一干,洗洗涮涮,缝缝补补,这些俺都行的!”
柳若梅笑着摇了摇头,伸手为香草拂去了额前的一缕乱发,“你要是得空,就来家里陪我说说话,那些活有人干。走,咱们进屋去。”
……
香草“诚惶诚恐”的陪着柳若梅说了会话,最终还是“强行”从林家抱了一大堆换下来还没浆洗的衣服、被单等带回了家,说洗干净了再送回来,轻云看她性子非常倔强,也只得由她。
回到家里,林沐风继续研究他的瓷刀配方,柳若梅依旧去做她的刺绣活,张风在苦练内画笔法,而林虎和老管家则忙着上街去置办年货,轻云和轻霞也忙着在家里进行年前的最后一次“大扫除”。只有小玉霜闷得难受,见没人陪她玩,就跟栓在外院中槐树下的那只狗小黑闹腾开了。
这只狗自从跟了林沐风,也就不再发疯,性子变得温顺的很,平日里只是静静得窝在树下,从来不像一般看家狗那样动不动就汪汪乱叫。但只要家里来了生人,它就会竖起耳朵,瞪起绿幽幽有些渗人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阴森的咆哮。
小玉霜显然不害怕小黑,一会去揪揪它的耳朵,一会又去踢它两脚,或者拿一根木棍时不时敲打一下它的肚皮。小黑却任凭她“刺激”着,愣是没有叫一声。
“你倒是叫啊,叫啊!”小玉霜恨恨得拿棍子敲了小黑的头一下,回头向里大声喊道,“姐夫,姐夫!”
林沐风放下手中的活计,无可奈何地走出屋来,站在内院与外院之间的拱门处,苦笑道,“小丫头片子,你又怎么了?”
“姐夫,它为什么不叫?狗不都是这样叫的吗?”小玉霜气鼓鼓地学了几声狗叫。
“不知道,或许这狗是哑巴吧。”林沐风摇了摇头,又进了屋。自打这小丫头进了林家,就一刻没消停过,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屋里坐一会儿。
“让你不叫!”小玉霜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狠狠地击打了小黑的头一下。
“嗷!”小黑吃疼转过身来,身上毛发只竖,两只耳朵竖起,两只前蹄抬起,仰首发出一声低沉而凄厉的嚎叫。眼中的绿光闪闪,吓得小玉霜急急扔下手中的木棍,尖叫一声,撒腿就向内院跑去。正在这时,伴随着小玉霜的尖叫,内院里发出咚地一声脆响。
林沐风奔出屋来,呼道,“小丫头,你咋了?”小玉霜一头扎进林沐风的怀里,余悸未消地颤声道,“姐夫,那只狗好凶呀!它的眼里还放绿光!”
林沐风哭笑不得,伸手敲了敲她的脑门,“小丫头,它不是一块木头,你拿棍子砸它,它要是不发怒就怪了,记住了,这只狗可凶了,可是狼狗,你以后莫要再去惹它了,否则,让它……”
林沐风正准备再吓唬她两句,柳若梅站在门口嗔道,“夫君,看你说的,你要吓死她呀!——轻云,这罐子咋摔了?”
轻云指着摔落在地上的罐子,又指了指林沐风怀里的小丫头,撅着嘴委屈道,“少爷,少奶奶,奴婢刚要把香草送来的这罐子咸菜送到厨房去,冷不丁听玉霜小姐这么一叫,吓了一跳,脚下滑了一下,不小心就摔了。”
“呵呵,没事儿,不就是一罐咸菜吗,不要紧,去捡起来吧。”林沐风说着突然推开小玉霜,走上前去,从地上拿起那个棕色罐子。咦,这罐子居然完好无损,只不过灌口密封的草纸被里面的咸菜水打湿了。
他这才发现,这是一个做工非常粗糙的罐子,表面连釉都没有上,说瓷不是瓷,说陶又不像陶。他想了想,让轻云取来一个瓷盆,打开密封的草纸,倒出里面的咸菜来。然后又手一松,任凭手中的罐子向地上落去。
咚!一声闷响过后,罐子仍然完好无损,只不过表面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微微有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真是邪门了!林沐风呆了一呆,如果是瓷,这样落到地上,一定会摔裂开来,如果是陶,就更不用说了,肯定会摔成碎片。因为,陶的硬度比瓷器要低的多,陶器本身制作简单,用黏土做坯经低温烧制就可成器,根本就不堪一击。但眼前这个怪家伙,却比瓷器的硬度还要高,愣是摔不烂?
捡起罐子,伸手在表面敲了敲,凑在耳边听了听,沉吟半响,林沐风面上这才浮起古怪的神情,向轻云摆了摆手,“轻云,你去把王二给我叫来。”
第73章 炉渣也能成器?
轻云很快便把王二叫了来。
王二进了内院,发现林沐风正蹲在地上摆弄自家那只土罐子,心头不由有些奇怪,赶紧过来施了一礼,小声道,“少爷,有啥事吩咐王二去做吗?”
“哦,王二,你来了,也没啥事。我就想问问你,你家装咸菜的这个罐子,到底是用什么材料烧制的,怎地如此坚硬?”林沐风笑着指着脚底下这个毫不起眼的罐子。
王二不好意思地笑了,也俯下身,“少爷,这是去年我们利用窑里清理出来的炉渣和一些草木灰,就着剩余的一点泥浆草草混合在一起,草草做了几个土罐子,本来没想会烧成,但谁知居然都成型了,而且,还非常结实。虽然样子粗糙,但却很耐用。于是,我们就拿回家盛点米或者是咸菜。”
“炉渣?炉渣也能成器?”林沐风大吃一惊,霍然站起身来,这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王二所言的炉渣,无非就是煤炭和草木灰混合高温结晶的一种废渣,在现代社会,他听说过有再利用炉渣做蜂窝煤或者是添加到水泥中的,据说还有人将炉渣加入到土壤中来改变土壤的透气性,还真没听说,这炉渣居然还能与瓷土黏土等掺在一起烧制料器的。
应该不能吧?但这罐子何以这般坚硬耐磨?
炉渣里面的成分是什么?他绞尽脑汁地“搜索”着自己脑子里那非常有限的化学知识,此时此刻,他真恨自己,大学里上工业化学课时为啥老在看小说——真是知识一到用时方恨少啊!如果眼前有电脑和网络就好了,立马就可以百度一下,查出答案来。可惜,在这大明,自己只能抓瞎了。
虽然搞不清楚炉渣里究竟有什么成分,但林沐风还是想试一试。没准,就无意插柳柳成阴了。
说干就干,林沐风立即带着王二去了窑上。窑已经进入了闷窑期,基本上算是停掉了。工匠们都在一旁不远的宿舍区里与家人忙着年货,准备过大年。不过,一看林沐风来了,老孟立即招呼了几个人过来侍候着。
炉渣那是现成的,院子外面就有一大堆。王二用筐装了一些进来,跟老孟带着工匠在地面上用压场院的石轱辘反复地在炉渣上碾压,直至将炉渣粉碎成细面状。然后,林沐风在自己设计的几十个配方中分别加入了3成的炉渣末,草草弄了几十个配方类型的瓷刀胚胎,进窑烧去了。
林沐风心情紧张地等待在窑上,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才开始吩咐老孟他们停火出窑。结果果然不错,有两种类型的胚胎成型了,其他的还是断裂。不过,成型成的相当勉强,刀身居然有着轻度的扭曲,局部也有不少小小的裂口。
不过,这个结果已经令林沐风非常兴奋了。只要能成型,就说明材料和配方对头,再“调整”一下配方继续实验就有可能获得成功。只是,成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看看硬度和强度如何。
王二手里举着一个残品花瓶,林沐风手握着一把“瓷匕首”的半成品,迟疑着没有“劈”下去。
“少爷,好歹试一试吧。不行,俺们再陪着少爷继续弄就是了。”王二小声说了一句,他举着那个残破的花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手腕都酸麻了,可林沐风却还在犹豫。
林沐风叹息一声,手挥了下去。
咔嚓!花瓶一声脆响,从王二手中裂了开去。众人借着月光,打量起林沐风手中的“匕首”来。“哈哈!居然完好无损!”林沐风大喜,再也不犹豫,在脚底下摆了一地的残破瓷器上不住地敲击着……硬度和强度绝对够了,跟现代社会真正意义上的瓷刀当然是没法比,也未必实用,但作为一种“玩具”,绰绰有余了。
……
兴冲冲地回到家里,本来心情挺好,但进了屋却凉了半截。原来,小丫头玉霜折腾了一个下午,累了,吃了点东西早早地就躺下睡了。睡就睡吧,可是,她非说一个人睡不着,缠着要跟柳若梅一起睡,让柳若梅搂着她睡。这样一来,就把林沐风的“床位”给霸占了,本来还想好好跟娘子亲热一回的林大少爷,只好在柳若梅歉意的微笑中夹着一床被子,灰溜溜地走到了那间本来给小丫头准备的客房里去。
幸好,细心的轻霞早早就在屋里放了一个火盆,一看他进了屋子,赶紧又端了一个火盆进去。这样一来,屋里倒是暖融融的。
林沐风坐在床边上一直苦笑。轻霞端着一盆热水又走了进来,放在他的脚底,小声道,“少爷,轻霞给你烫烫脚吧,热水烫烫,解乏呢。”
林沐风笑了笑,也不置可否,不过,这些日子以来都是轻云来给他烫脚,这一下子换成了轻霞,他还有些不习惯。这轻霞性格文静,平时跟他说话很少,远不如轻云,有事没事就往他的书房里跑,不是送茶就是送点心,晚上还要给柳若梅和林沐风两人烫烫脚。
林沐风一边抬起脚来,任由轻霞给他脱着靴子,一边随口问了一句,“轻云呢?”
轻霞脸色一红,抿着嘴小声道,“少爷,轻云今天干活累了,我让她早睡了……少爷,我……”
“哦。”林沐风也没在意,就把脚放入了热度适合的盆里。轻霞挽起袖子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地揉搓按摩着他的双脚,动作轻柔,就是不如轻云动作来得熟练。
一股热流从脚底涌起,林沐风一阵疲倦,困意上来,居然眯缝起眼睛,就这样坐在那里睡了过去。轻霞弄了一会,这才发现少爷没了动静,红着脸抬起头一看,居然睡着了。赶紧给他擦干净脚,轻轻地摇了摇林沐风的肩膀,柔声道,“少爷,上chuang去睡吧,这样容易着凉。”
林沐风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身倒在了床上,继续沉沉睡去。轻霞轻轻替他盖好被子,这才端着水盆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开门的瞬间,一阵冷风吹进屋里,噗地一声打灭了燃烧着的蜡烛。
第74章 瘟疫(一)
柳若梅接着依偎过来,柔声道,“夫君,冬日天寒,轻霞和轻云早晚都是你的人,妾身就做主了,你……”
林沐风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此刻,说什么都显得虚伪了,既然这个时代的男子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自己又何必故作姿态呢。此时无声胜有声。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眼神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就足够了。
林虎匆匆跑了来,喘着粗气在门口呼道,“少爷,少爷!”
林沐风轻轻将柳若梅推开,“林虎,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少爷,大事不好了,城中传闻起了瘟疫,县令大人已经下令封闭城门了……”林虎喘了口气,“听县衙的衙役说,孙公子也病倒了……”
林沐风大惊,瘟疫?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有了瘟疫?
……
“林贤侄,本县知你胆识过人,深谋远虑,博学多才,这才找你来商量,为本县出一个主意。”孙连梁喟然一叹,一脸焦灼之色。
“县令大人。”林沐风沉吟着,“难怪沐风一路走来,看城中商贾关门,百姓闭户,行人稀少,原来是如此。”
“是本县之过啊。起初,只有几个人得此怪病,本县也没有在意,可才短短一天的时间,城中患上此病者居然不下百人,而且,小女居然也在一夜之间昏迷不醒,本县这才——哎!”孙连梁再次长叹一声。
林沐风点了点头,“县令大人,不知此病有何特征?”
孙连梁霍然起身,“日腹泻数十次,水米不能进,体热而昏迷,城中医者皆束手无策。哎!”
林沐风慢慢站起身来,“县令大人,对瘟疫我略知一二,可容我观一下孙小姐的病情?”
孙连梁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沉声道,“林贤侄,你与羽西也算是君子之交了,事发紧急也顾不得这男女之别了——如此,请随本县来!”
进得门去,宽大的木制床榻上,天蓝色的丝绸棉被下,一个面容憔悴的少女紧闭双眼,眼窝凹陷,两颊内陷,昏迷不醒。整个屋中,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恶臭味。才刚刚几天不见,孙羽西居然成了这幅样子。
林沐风扫了一眼,内心一震,“难道真是瘟疫!不断腹泻,身体发热,昏迷不醒,这是典型的古籍上描述的瘟疫之状啊!”
想到这里,他马上掩住口鼻退出了屋,疾呼道,“县令大人,应该是瘟疫——传染之病,小姐这间屋子必须要立即隔离起来,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还有,速速传令下去,全城中凡是得此病者,全部都要隔离起来,不许与外人接触。等等,还必须要封锁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以免病毒扩散到乡野村落中去,殃及更多的百姓。”
……
林沐风在衙役端来的一盆清水中,洗净了手,用一条干净的粗布条浸水掩住了口鼻。他退到了孙羽西所居之屋的十多米处,心中苦苦思索着。
自己不懂医术,对于古代瘟疫的了解也不过是从古籍上来的。不过,他在前世倒是也经历了一场传染病的大疫情非典啊!消毒隔离,避免瘟疫传播,这些基本的常识他还是有的。
他苦笑着。现在城中的瘟疫刚刚泛起,还没蔓延流行开来,如果从速带着一家人离开此城,避到颜神镇去,或许也还来得及。但,瘟疫一旦得不到有效遏制,必然大面积泛滥起来,尤其是在这数百年前的明初,那得死多少人?一念及此,他马上打消了逃离的念头。
想来想去,还是内心中的正义感和责任心占了上风。他觉得,自己纵然不懂医学,但自己毕竟来自于现代社会,拥有很多先进的知识,留下了帮助孙连梁抗击瘟疫,应该还是能起一点作用的。
林沐风叹息一声,“事已至此,怕是没有用了。县令大人,请下令速速将城中的医者召集到县衙来,沐风觉得有必要与他们商议一下具体防治瘟疫的事宜。”
****************
县衙大堂。林沐风望着三个老迈的医者,心道,你们倒是别再争议了呀,事情紧急,必须要立即部署抗击瘟疫啊!他焦灼地问道,“诸位郎中,县城突发瘟疫之疾,不知你们可想好了防治之法?”
一个个子略高清瘦的医者站起身来,“林生员,老夫花子路,行医数十年,还真没遇到这种怪病。这是瘟疫吗?老夫听说,瘟疫只在南方有之,在北地,可还从未听说有瘟疫发病的呀!再者说了,古人云,这瘟疫只发在夏季,这寒冬……”
这话马上便被另一个老医者打断了,“《周礼#8226;天官#8226;冢宰》记载:疾医掌养万民之疾病,四时皆有疠疾。《吕氏春秋#8226;季春纪》也记载:季春行夏令,则民多疾疫。这说明,瘟疫病发,一年四时皆有可能。”
“沐风也以为,这就是古书所载之瘟疫疠疾。时间紧迫,诸位郎中就不要再在此浪费时间了,赶紧说说,你们所学医术中可有防治瘟疫之方?”林沐风急得浑身冒冷汗,挥了挥手,望了孙连梁一眼。
孙连梁起身,沉声道,“诸位,尔等速速听命,商议疗治之术,拯救一城之百姓!”
花子路三人赶紧起身,跪倒在地,“小民等遵命!”
“起来吧,紧急关头,不必多礼。”孙连梁又坐了回去。
花子路在屋中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道,“诸位,老夫当年从师学艺之时,家师曾传下一个治疗瘟疫的古方,但数十年来,老夫一直没有用上,也不知是否对症?”
林沐风沉吟着,“既然是古方,当用无妨。县令大人,请立即下令征用全城所有药铺,派衙役跟随花老先生一起去按方抓药。记住,所有相关的药材都要抓来!”
花子路颤巍巍地领命离去。
孙连梁安排妥当,喝道,“来人,速速派人在县衙门前的空场上,架起火坑,准备陶罐,准备熬药。”
“两位郎中,请随在本县左右,跟随本县一起打点一切。林生员,你……”孙连梁说完又扫了两个老迈的医者一眼,两人急急点头应是。
“愿意为县令大人效命。”林沐风躬身下去。
第75章 瘟疫(二)
日头西斜。孙连梁站在县衙前的空场上,指挥着一干衙役和官兵生火熬药,林沐风就站在他的身后。他早就传信回家里,所有人闭门不出,全部呆在家里。尤其是嘱咐柳若梅,一定要看住小玉霜那个小丫头,不要让她跑到街上来。
上百个大陶罐一字排开,上百个火坑前都有一个官兵或者差役在烧火,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草味道。一侧,数十平方米的草席上,堆积着从城中所有药铺中征调来的各类药品。两名医者正带着人,按照药方中各类药材的“比例”往罐中下药。
花子路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县令大人,有人死了,是城南一个商人家的妻室。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赶紧说。”孙连梁眉头紧皱。
“城中的鸡犬畜类,多暴躁不安,鸣叫冲撞。”花子路抹了一把汗。
林沐风从后边走了过来,插话道,“县令大人,瘟疫传染,必须……”
孙连梁自然明白林沐风是什么意思,长吁了一口气,当机立断地挥了挥手,“张小阳,你带一队人,将城中所有的鸡犬畜类全部斩杀,然后就地掩埋。”
“这?”衙役张小阳迟疑着,“县令大人,这家畜是城中百姓的生活来源,这样全部斩杀,岂不……”
“瘟疫下,鸡犬畜类会传播病毒,为了保证人的生命,只能将之全部斩杀。”林沐风淡淡地道。
身后,孙连梁冷厉的声音传来,“还不赶紧去?”
张小阳一惊,带着一队人匆匆而去。
林沐风回头对孙连梁微微一笑,又对花子路低声说,“花大叔,你让官兵去,将那死去之人,就地用火烧了尸体。”
花子路大惊,“林生员,人死尸骨要入土为安,岂能,岂能用火焚之?这,万万行不通,其家人也不会答应的。”
林沐风叹息一声,“必须要烧。否则,尸体所藏之病毒会因尸体腐烂而遗患无穷。县令大人,从现在起,每死一个人,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火焚尸体,彻底铲除病毒。”
孙连梁在一旁思量了一会,点了点头,“走,本县亲自带人与你去,林生员所言不错,事急从权,为了一城百姓的安危,本县也顾不得这些了。”
……
不管有病没病,都要来县衙前领药服用,这是林沐风给孙连梁的建议。空场上的药草味道越来越重,浓浓的热气蒸腾而起。其实,无形中也起了消毒杀菌的作用。
林沐风望着排起长队拿着瓷碗等待领药的城中百姓,心中的凝重感日渐增强。殃及畜类,开始死人,这些都是瘟疫即将开始大面积扩散的征兆,这所谓的古方能有效吗?
“家中无病人的,所有人每日一早一晚两次到此领取药水服用。家中有病人的,除病人所服之外,家属加倍领取药水。”林沐风向几个负责分发药水的官兵和两个医者嘱咐了几句,大步向县衙内行去。
县衙里,还有一个感染瘟疫的孙羽西啊!孙连梁没有因为女儿染上瘟疫而失去分寸,还是将一城百姓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这让林沐风很是感动。这是一种很高尚的品质,在他生活的现代社会,有几个官员能够做到?
刚一进得县衙,一个侍女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呼道,“林生员,我家小姐……”
“怎么了?不要慌,慢慢说。”林沐风停下脚步。
“林生员,我家小姐,口吐白沫,眼看,眼看……”侍女惶然失措,面色苍白身子颤抖,几乎要栽倒在地。内院,隐隐传来几声女子哀哀的哭叫。
林沐风面色一变,从怀中掏出那块布条掩住口鼻,径自向内院孙羽西的居所奔去。跑了几步,又急急停下脚步,使劲一扯,撕下一块衣袖在一旁的陶制水缸里浸了浸,又掩在了口鼻处。
林沐风在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推开门,走了进去。屋中,恶臭味道越来越重,床榻上,孙羽西面如死灰之色,口角的白沫仍然还在流淌着。而且,闻那味道,估计下体已经是大便失禁了。
他匆匆掩住门,呼道,“拿药水来!”
一个侍女端着一瓷碗药水畏畏缩缩地走了过了,小声道,“林生员!”
“去喂小姐服药。”林沐风轻轻喘了一口气。
……
县衙外的空场上。因为家畜被杀、亲人尸体被焚,前来“喊冤叫屈”的一群人哭喊着,喧闹着,几个衙役尴尬地站在那里,小声地解释着。
刚刚看过女儿病情的孙连梁,心中烦躁,从县衙中出来,面沉似水。他缓缓走过来,怒吼道,“闭嘴!喊什么喊?不就是斩杀了你们的几只家畜吗?本县来问你们,是你们自己的命重要还是家畜的命重要?入土为安,不错——但瘟疫病毒已经深入他们的尸身血肉,不加以焚化,就会有更多的人感染病毒死去……”
转过头来,又向站在一旁的张小阳大声道,“所有官兵衙役听令,紧急关头,凡是不听本县号令者,一概严惩不贷!”
……
夜幕降临了。领到了药水的百姓大多都回到家中,关门闭户。县衙外的空场上,空荡荡地,一下子变得冷清下来,只有百余名官兵和衙役还在照看着百余个熬药的陶罐、火坑。
孙连梁缓缓走过来,苍白的脸被火光映照得有些阴森。他叹息一声,“林贤侄,你也忙了一天了,你且回府去休息吧。”
林沐风摇了摇头,忧心忡忡地道,“县令大人,你也该去休息了。对了,孙小姐的病情……”
孙连梁仰天长叹,“天灾人祸,听天由命吧。”
“命,掌握在人的手中,而不是天。县令大人,花老郎中已经用了一个古方——让人在小姐房中生起了火坑……里服药水,外用药气熏染,相信,小姐的病会好起来的。”林沐风笑了笑,向孙连梁一拱手,“大人,沐风先告辞了!”
第76章 瘟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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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柳若梅皱着眉头喝完一碗药水,不解地道,“夫君,我们又没有得病,为什么要喝药啊?”
“若梅,这是为了预防,可以增强你身体的免疫力。”林沐风微微一笑。
“什么是免疫力啊?好奇怪的话呀!”柳若梅讶然道。
“呵呵,就是身体抵抗瘟疫病毒的能力。”林沐风哑然一笑,解释道。
柳若梅哦了一声,走了过来,俯身为林沐风整理着床铺,歉意道,“夫君,你累了一天了,早些休息吧,那小丫头死缠着我,让她回去她又不回去,你看……要不,再让轻云来……”
林沐风尴尬地连连摇头,“万万不可,若梅,我累了,我歇着了。”
突然,外面传来异常嘈杂的声响——孩童的呼喊声,急骤奔走的脚步声,纷乱的斥责声,甚至还有兵器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传了进来。
林沐风面色一变,冲出屋去。街道上,一大群人拖儿带女,背着厚重的行囊,喧闹着一起向城门口奔跑而去。不远处,孙连梁带着数十名衙役和官兵,手持兵器神色冷然地堵在了街口。
孙连梁的神色越加的苍白了,他高举着火把,大声喊道,声音微微有些激动和抖颤:“百姓们,天降大灾,瘟疫起于益都,本县应对不力,甚感惭愧。但我们如今正在防治瘟疫,相信用不了多久,瘟疫就会被我们驱赶出去!请大家不要慌,也不要乱!”
“县令大人说得倒是好听,可这瘟疫是要死人的,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走?你们要让我们在城中等死吗?不!我们不干!”人群中有人挑头高喊道。
“你们要出城去吗?好,县令大人,请让开路去,打开城门,让他们出城。”林沐风朗声而言,大步而来,“不过,在下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大伙,益都起瘟疫,附近几个府县都已知晓,你们只要一出城去,都是传染病源,都会被周边的百姓乱棍打死,不信你们尽管走!你们怕死,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更怕死,为了活命,什么事情都会发生!”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孙连梁长出了一口气,静静地站在那里,赞赏地望着林沐风。
林沐风从一个官兵手中接过一支火把,在手中挥舞着,“大伙看看,县令大人还在,满城官兵还在,留在城中,难道他们不怕死吗?他们都不怕,你们怕什么?留在城中,还有生机,逃出城去,必死无疑,请大伙自己决断吧。”
说罢,孙连梁带着官兵让开了道路。
……
一夜无语。城中,虽然到处是一片死寂,但恐慌的情绪却在悄然蔓延着。一夜之间,又死了7个人。
天刚蒙蒙亮,孙连梁与林沐风一起站在县衙前的空场上,听着衙役的禀报,心里沉甸甸的。尤其是孙连梁,眉头深锁,垂下来的双手微微地颤抖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花子路的药方很有效力。疫情没有再扩散,除了已经患上的病人之外,目前还无有人再次染病的报告。还有,孙羽西的病情也大有起色,夜里已经清醒过来一次,孙连梁还亲自为她喂了一次水。
空场上,衙役和官兵们又开始紧张忙碌地生火熬制药水,一大早就有前来领取药水的百姓也三三两两地向着空场而来。
孙连梁身子踉跄了一下,颤声道,“如若不然,就开城门,放百姓们逃生去吧,本县留下,与城中的病人一起坚持到底!”
“大人,他们出了城,也无活路。而且,万一将疫情传染到了乡间,局面更难控制。一旦疫情大面积地扩散开去,这对于益都的百姓来说,是一场天大的灾难啊!”林沐风轻轻摇了摇头,“大人,不要担心,起码目前我们已经抑制住了疫情的蔓延,这说明,我们的隔离和防治还是有效的。只要坚持下去,肯定会有病人会好转——目前,当务之急的是,稳定人心,维持城中的秩序,另外,严格病人的隔离,药水的发放一定不能间断!”
正说着,花子路奔跑过来,“县令大人,老夫以为,应该将所有的病人全部集中在一起,由专人负责喂药疗治,以免其他家属感染。”
孙连梁听了,望向了林沐风。
林沐风点点头,“花老郎中所言甚是,沐风也正有此意。大人,就在空场之后,搭一片棚子,将所有病人转移至此,由花老郎中带人随时观察病情。”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在开始的半个月中,每天,还是不断有病人不治死去。但不久之后,就有不少病人慢慢好转起来。甚至,还有少数在将养了几天之后,能下得地来,恢复了行动能力,投入到了“防疫”中去。其中,就有孙连梁的女儿孙羽西。
林沐风知道,这些逃过一劫从死亡边缘侥幸生还的人,其实已经具备了对瘟疫的免疫力。于是,他就建议孙连梁让这些人帮忙做一些为其他病人“服务”和喂药的事情。这样下来,对于城中人心的安定,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惶然和恐慌的情绪渐渐淡了下来,城中慢慢有了一丝生气。城门不再封锁,城中的有些商铺,开始开门营业了,街面上,行人也多了起来。
红日高悬,冷风徐徐。
县衙门口的空场上,熬制药水的火坑减少了一大半。其实,要不是孙连梁为人谨慎,为了彻底杜绝瘟疫的传播,以往万一,早就不需要再为城中的百姓发放药水了。城中基本已无病人。此次疫情防治历时将近两个月,死亡人数虽有数十人,但绝大多数的百姓总算是成功逃过了瘟疫的魔爪。
第77章 酥锅
林沐风淡淡一笑,便站起身来,向两人拱了拱手,“欧阳先生,陈大人,沐风家中还有点小事,就先告辞了。”
“等等,林公子,你可是要想清楚了。大明有多半的财富聚集在京师,天子脚下富庶盖天下,你的彩琉璃只有在京城才能赚取大把大把的银子,你莫要堵了路。”欧阳先生低低冷笑道。
“这个,沐风知道。相信用不了多久,柳林瓷行的分行就会开进京师。”林沐风又笑了笑。
“是吗?那咱们倒是要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了,我倒是要看看,这京师之大,何地是你柳林瓷行的容身之所。”欧阳先生冷哼了一声。
林沐风也暗自冷笑一声,很牛吗?顶多是一个背后有后台的商人而已……更何况,这买卖做不做、银子赚不赚在他看来都是一种消遣,大不了他就废了这瓷窑的生意,左右现在赚的银子也足够一家人过上富足的生活了。要让他出尔反尔,与柳家决裂,与这欧阳先生合作,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伤害柳家,就是伤害自己娘子,这种事情,林沐风是断然不会做的。
对欧阳先生的威胁,林沐风置若罔闻,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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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厨房外面,摆满了盆盆罐罐,还有不少小型的簸箕,里面都盛满了各式各样的年货成品——炸货。在这益都一带,凡是有钱的富人家过年时,都是要置办不少炸好大菜肴的,以备在节日期间有亲戚串门来访时待客,当然也是为了自己食用方便。这是一种风俗。婚丧嫁娶时也是这样,只不过操办规模就比春节要差一些。
益都一带,虽然不像江南那般富庶,但民风却是“好吃”的,各种各样的民俗小吃,可谓是蔚为大观,多如牛毛。鲁菜的大部分菜品,其实都发源于这一带。
有绿豆丸子。也就是说,将绿豆磨成粉面,然后加入盐等相关调料,再混入一些面粉(后世用淀粉),做成糊状,用一根竹管推出一个个小圆球来,下油锅炸透晾干,色泽碧绿,清香扑鼻,味道可口。可以拼盘凉吃,也可以与其他蔬菜或肉食一起炖。
有豆腐丸子。将豆腐打碎,然后加入面粉和鸡蛋清,盐,做成糊,再加入少许夏季储存在地窖中的香椿芽末儿,做成丸子装。其加工做法与绿豆丸子基本相同。炸熟后,色泽白中透黄,酥香宜人。
有春卷儿。用鸡蛋液少许,下只有少许油的铁锅,迅速转圈,吊出一张张薄如蝉翼的鸡蛋饼来,然后,再用鸡蛋饼卷入肉末、香椿末、粉丝末,上锅蒸透即可。
有豆腐箱子。将豆腐切成长方体箱子状然后下油锅炸,炸透后,用刀剖开最上面的一层,用漏勺掏空中间的豆腐,将空隙中填入跟春卷儿一样的陷料,放在一边备用就行了。吃的时候,再上锅一蒸即熟。
除此之外,还有炸鸡块,炸肉,炸鱼,炸香椿芽。还有用肉皮和青豆制成的肉冻,萝卜干和鸡炖出的汤,等等。
看着眼前这一大堆炸货,林木风苦笑着,“兰嫂,何必要弄这么多?”
“少爷,这还有很多没做呢,林家是大户人家,不多弄些,过年了少爷和少奶奶吃什么呢?”兰嫂性子爽直,边在院子里整理着下一步要炸的配料和主料,边说。
轻云和轻霞也在这里帮忙。但轻霞显然见了林沐风还有些不好意思,目光闪烁,总是稍望他一眼便立即挪开眼神。
林沐风走过去,笑吟吟的,心道,轻霞这小丫头片子在床上挺“开放”,出了房门就一幅羞答答的摸样,还真有趣。难道,这就是常说的“闷骚”吗?他轻轻伸手为轻霞拂去了身上的一片菜叶子,问道,“轻霞,轻云,你们俩这弄的是啥?”
轻霞面色一红,没有说话。轻云已经抢着说道,“少爷,这是兰嫂炸剩下的一些不成型的废料,你看,这些豆腐块,丸子渣,还有一些鱼块肉块什么的,奴婢跟轻霞准备收集起来,到时候用白菜粉皮炖起来吃,往年我们也都是这么弄的。”
“哦。”林沐风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前世自己家乡人过年常做的一种“大杂烩”——酥锅。将过年炸下的不成型的一些东西,混在一起,加入各种调料,上大砂锅慢火炖上十几个小时,经过冷却,就成了美味可口的酥锅。鱼香、肉香和菜香混合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想到这里,他突然来了兴致,就挽起袖子,呼道,“我来给你们做一个菜肴。轻云啊,去给我找一个大砂锅来。”
轻云应着,哼着小曲跑进了厨房。轻霞一看轻云跑了,兰嫂也进了厨房,院中没人,蓦然悄悄走到林沐风跟前,翘起脚小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霞飞双颊,倒也别有一番韵致。
林沐风嘿嘿笑了一声,伸手就在她丰满的小屁股蛋子上抓了一把。轻霞嘤咛一声,正要撒一撒娇,见轻云已经端着一个大砂锅走了出来,便急急闪避到了一旁。
林沐风刚要亲自下手,轻霞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襟,温柔地走过来,“少爷,让奴婢跟轻云两个来做的,你在一旁指挥就成。”
“也好。轻霞,你去问兰嫂要几块猪骨头来,轻云,你去拿几个猪蹄子来,要洗干净的哦。”林沐风笑着开始“指手画脚”,指挥着轻云和轻霞团团乱转。
将几块猪骨头放在砂锅底部,然后在骨头上放满一层豆腐和鱼块、肉块,再在其上铺满一层海带和白菜叶子,然后再在其上放上几个猪蹄子,再铺上一层菜叶子和海带,再放上一层鸡块、鱼块、肉块等,又填上一层藕块,以及丸子、油渣等诸多可食用的杂物,一层层码好后,林沐风又让轻霞均匀地望砂锅里加了一碗酱油,适量的盐,一碗醋,又加了半碗黄酒,最后用白菜叶子密密麻麻地将砂锅里的料全部都包紧裹严实,盖上盖子,上了火炉。(春节快到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按照俺这个法子试一试,呵呵。)
第78章 抚琴
“少爷,这到底是啥东西呢?这一层又一层的,乱七八糟的,放在一起能吃吗?”轻云皱着小眉头问道。
“轻云啊,这叫酥锅。”林沐风得意地大笑,“从现在开始,你们俩人轮流开始看火吧,慢火,5个时辰才能下炉。”
“酥锅?5个时辰?我的天爷爷!……好吧,知道啦,少爷。”轻云苦着脸应道。自从少爷“学好”以来,一直“神出鬼没”的,时不时就搞出一些新花样来,对此,轻云也早就习惯了。
……
炖了5个多时辰的酥锅终于成了。第二天一早,林沐风亲自跑到厨房去盛满了一大碗,端到客厅里,“若梅,小丫头,你们俩尝尝我做的酥锅。”
肉食和海带白菜豆腐等经过高温慢火炖煮,水分大部分靠干了,剩下的东西全部酥烂融合在一起,间或有白色的猪油冷却后的白线夹杂其中。柳若梅望着眼前这一盆黑乎乎的东西,疑惑道,“夫君,这是啥东西,看起来怪……”
“好姐夫,我来尝尝。”小玉霜不管那一套,下筷子就夹起一片海带来塞入了嘴里,小嘴嚼了嚼,乐得眉眼都笑成一条线,“呀,姐姐,快抢啊,好吃,真好吃!”看小丫头吃得香甜,柳若梅也迟疑着下了筷子。
……
孙府。一棵苍老的古槐树,将斑驳的枯黄树叶阴影洒落在院中,使这平日幽静的内院,平添了几分隐秘的色彩。树上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不停地唧唧喳喳地叫着,似乎要着意为这里增加一点生机。
室内,孙羽西的闺房。
一架橡木高架案几上,放着一面圆形的铜镜,镜内映照出一个如桃花一般艳丽的面容,一双大眼睛默默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孙羽西良久没有动弹。一名侍女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梳妆好的发髻上插上一支金钗,然后迟疑地问道,“小姐,还要抚琴吗?”
“取琴来,焚香!”孙羽西黯然一笑。
……
悠扬的琴声在院中回荡着,哀婉动人,拨动着院中悄然携手站立着的一对男女的心弦。柳若梅执意拉着林沐风要来看看从瘟疫中侥幸逃过一劫的孙羽西,林沐风自然不会推辞,因为他早就想来了,不过是男女有别,没有机会罢了。如今自家娘子要来,自己做一个陪客,也就名正言顺了。
跟在孙府丫鬟的身后来到内院,就听屋中传来如泣如诉的琴声。丫鬟要进屋通报,柳若梅拉住了她。
琴声如同高山流水,在林沐风心田里回响着。在跳动的音符间,林沐风仿佛看见了一个劲装女子的背影,白衣宝剑美人如玉气概不压须眉,此时此刻,林沐风这才明白,当初孙羽西找自己在花瓶上刻画的女子哪里是什么红颜知己,那就是她自己的自画像啊!
琴声一转,又变得大开大合苍凉古朴。那,那似是塞外大漠的落日孤烟,茫茫天山的连绵不绝,天空是那样的湛蓝。黄沙漫卷,美人儿纵马奔驰而过,荡起无尽烟尘。
“长鬓如云衣似雾,锦茵罗荐承清步。
舞学惊鸿水榭春,骏马疾驰孤烟暮。
当年出塞入山东,心弦知音无处觅。
低首环视抱明月,纤指破拨生胡风。”
孙羽西抚琴唱到这里,似乎又回到了那无忧无虑的山野生活,脸上闪现着对往日的深深神往。她慢慢走到铜镜跟前,明镜中照出她哀怨落寞的面容,叹息道,“知心的话儿呢,说跟谁听?”
“妹子,姐姐来听听如何?”柳若梅笑吟吟地出现在门口。孙羽西猛然回头,也是一喜,几乎是扑了过来,“姐姐,妹子想死你了。”
与孙羽西抱了一会,柳若梅嘴角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容,“妹子,我家夫君也随我一起来看妹子,不知你见还是不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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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同时,青州府齐王府。
齐王府一间叫“寿德”的殿中,正在举行非常庄严神秘的祭祀。尽管是白昼,殿中却被黑布全部笼罩。殿中到处点着微弱的红烛,烛光忽明忽暗地,氤氲朦胧。地上铺上了鲜红的地毯,有数名少女,赤着身体,身上一丝不挂,分成两排跪坐在地毯上。
前面两名少女,双目紧闭,两手交叉横在胸前。后面一排,一个少女在缓缓击鼓,另外两名少女,一个在抚琴,一个在吹竽。唯有中间中间那个少女,面对袅袅升起香烟的香炉,神态安详平静,时而做默念诵经状,时而做仰天祈祷状。烛光闪烁,照见她那仰起的脸,艳若九天仙子下凡尘。
鼓声时紧时缓,琴声竽声或强或弱,纠纠缠缠,缠缠mian绵,如秋风呜咽,又如鬼哭冥号,凄凄惨惨戚戚。
蓦然,中间那名艳绝天下的少女站起身来,挥动着白色的丝绫,另一手摇着清脆的铃铛,翩翩起舞,边舞边唱:“佛光天降,驱邪驱邪兮心里无比欢唱……”
一个高大的男子,头戴金冠,身穿紫袍,正是那齐王朱榑。朱榑面色肃穆地望着殿中那香艳的舞蹈,眼中却不敢有半点的亵du。这些年,他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居然对起巫降神这一套深信不疑,此时此刻,他正听从一个巫师的建议,邀请一个巫女为他行“增寿祭”。即巫女所谓心灵与天神沟通,让上天再将一纪寿命(12年)给朱榑,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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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暴动
圣诞了,这是一个洋人的节日,俺不太喜欢,但据说很多朋友都喜欢。既然多数人都喜欢,俺就再次祝大家“生蛋”快乐了!能生的就生,不能生的也别勉强。至于说礼物嘛,俺就只有更新了——如果非要,那俺也只能以身相许了,看看哪位女书友还没主,俺预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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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孩子,真调皮,怎么能如此说你姐夫呢。”王氏忍俊不禁,笑着点了点小丫头的额头。
“嘻嘻,我喜欢姐夫,娘亲,等咱们回家的时候,把姐夫也带回青州府吧。”小丫头先是冲着王蔷,接着又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对着林沐风说道,“好玩的姐夫,跟我回青州,天天抱着我睡觉好不好?我们家有很多银子,我可以天天给你买糖葫芦吃呀。”
众人捧腹大笑。林沐风苦笑不已,“小丫头,姐夫家里有很多事情,不能跟着你到青州去,你可以多来益都找姐夫玩。”
“不,不,我要姐夫天天抱着我睡觉……”小丫头的小嘴立马撅了起来,眼珠子一眨巴,眼圈一红,居然要盈盈欲泣了。
当当当!林沐风刚要想哄哄小丫头,不料隐隐听外面传来响亮的鸣锣声,接着就听见府外喧闹起来,人群慌乱的跑动声,吵嚷声。一个家丁匆匆跑了进来,喘息道,“老爷,夫人,县衙鸣锣示警,城外有白莲贼寇进犯!”
“什么?”林沐风吃了一惊,霍然站起身来。早就在史书上读过,说是明初洪武永乐时期,川、鄂、赣、鲁等地多次发生白莲教徒武装暴动,有的还建号称帝,均被镇压。没想到,这大过年的,竟然真让自己亲身遭遇了白莲暴动了。
“这些可恶的贼子!”柳东阳愤愤地站起身来,“告诉大家,都不要慌乱,一切有官府呢。”
林沐风想了想,有些担忧自己在城外的瓷窑。便向柳若梅小声道,“若梅,你且留在岳父家里,我出去看看情况。”说完,他匆匆向柳东阳夫妇和王蔷拱了拱手,大步出了柳家,向城楼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城中的百姓全都乱成了一团,蜂拥地向着城楼而去。城楼下,一排县衙的衙役持刀站在台阶儿下面,阻挡着想要涌上城楼看个究竟的人群。
一身官袍的孙连梁和一袭白衣的孙羽西并肩快步走来,径直走上城楼。孙羽西看见了人群中的林沐风,虽是眉头紧皱却还是挤出了一丝微笑,招呼道,“衙役,让林家公子上来。”林沐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跟在孙羽西和孙连梁的背后也上了城楼。
城外,空旷的山地平原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头缠白巾的白莲教徒,有手持棍棒的,有手拿大刀长矛的,也有握着锄头的,还有空手站在那里鼓噪的,男男女女毫无章法地聚集在一起,乱成了一团,起码有千把人。
队伍的正前面,是几个骑马的似是首领摸样的白莲教徒。当先的一个男子,居然身着铠甲,手持长矛,肩背弓矢,颇有几分军中战将的神态。在他的背后,是一面紫色大旗,旗上用金线绣着两行大字:“淤泥源自混沌启,白莲一现盛世举。”
林沐风扫了一眼,便扭头向柳林瓷窑的方向望去,那边毫无动静,工匠生活区里仍然飘起几缕袅袅的炊烟。林沐风这才放下心来,轻轻向身旁的孙羽西道,“羽西,白莲教众似是有谋划的要攻城造反哪!”
孙羽西还没来得及答话,孙连梁狠狠地跺了跺脚,“这些反贼,逆贼,居然敢纠集人马攻击我益都县城,真是反了天了!”
林沐风看了看城楼上的屈指可数紧张戒备的军士和官差,问道,“义父,我们这益都县城中有多少人马呀,能防住这座城池吗?”
“哎!”孙连梁长叹一声,“沐风你有所不知,城里只有一个青州卫的百户所,再加上我县衙中的捕快差役,也就是150余人而已,看这城下贼众,怕是要有千余人啊!”
正说话间,一个满身甲胄气宇轩昂的青年将军手持宝剑走了过来,正是青州卫驻益都县城的百户孟同,躬身一礼,“县令大人,白莲贼寇来犯,孟同以下皆听大人号令!”
林沐风打量了孟同一眼,心头也不禁暗赞一声,好一个英气勃发的将军,虽然只是一个百户长,但浑身上下也透射出旺盛的斗志和内敛的杀气。单凭这一眼,林沐风就觉得此人绝不简单,起码是上过战场。
“孟百户,你的人马可都到了这城楼之上?”孙连梁点了点头,“来人,传本县的命令,宣告本城百姓,所有人等皆闭门不出,不得喧哗,有借机滋事者,斩!”
一个官差诺了一声,回身下城楼去疏散百姓去了。战乱期间,明朝制,凡军政大事一切皆归地方行政长官指挥,白莲教暴动攻城,孙连梁当然是当仁不让。
“孟百户,我们人手虽少,但就算是全部都阵亡在这城楼之上,也绝不能放一个贼人入城祸害百姓,传本县的命令,我等誓与益都共存亡!”孙连梁此时此刻,一反往日那文绉绉的摸样,混身上散发着冷厉果断的神采,说着狠狠地一拳击打在城楼的垛子口上。
孟同转过身去,刷地一声抽出宝剑,向天仰起,怒吼道,“兄弟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听县令大人号令,灭杀白莲贼寇,誓与益都共存亡!”
“灭杀白莲贼寇,誓与益都共存亡!”
“灭杀白莲贼寇,誓与益都共存亡!”
一阵嘡啷啷的兵器出鞘声传过,众兵士一起仰起头颅,爆发出刚毅的呼喊,虽然人数不多,但气势却磅礴震天。
原本还依稀晴朗的天际,在此刻慢慢乌云密布,天色昏暗了下来,呼啸的北风席卷而起,像刀子一样割得人的脸生疼。
“沐风,若梅姐姐在家吗?”孙羽西从城下的贼人身上收回目光,背过身去,犹豫了一下,伸手替林沐风拂去了被风刮来落在他肩膀上的一片枯叶。
“嗯。”林沐风同样也从城下收回目光,在转头一瞥的瞬间,发现眼前孙羽西那一张清秀无比的脸上虽然挂着深深的焦灼,但眼神中却透射出千万缕的柔情。林沐风心头一颤,转过头再也不敢看她的眼睛。
第80章 城中檄文
孙羽西面色一黯,幽幽一叹,也转过头去。两人明明是紧紧靠在了一起,却一个头转向东,一个头转向四,尴尬之极。
急骤的马蹄声从东侧的官道上传来,没有多久,一匹枣红马掀起漫天的尘土,马上一个黑衣劲装少女在风中疾驰过来,手里,啊,手里提留着一个血迹斑斑的首级。将首级扔给打头的那个贼首,跟他小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又纵马向来路驰去。
贼首仰天狂笑着,奋力抛起手中的头颅,头颅在空中翻滚着,滑过一片血光。贼首手中的长矛向上一刺,噗地一声,长矛生生刺穿头颅的脸颊,挂在了长矛的尖上。他高挑着头颅,笑容一敛,纵马向城墙下行进了十几米,示威一般地向城楼上的官军展示着头颅。
“县令大人,那好像是我们派出去向青州府求救的信使。”一个差役的声音明显有些发颤。
孙连梁面色阴沉,没有吭声。信使被杀,这意味着从益都通往青州府的道路已经被白莲贼人截断了,甚至……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寒意,这回看起来,白莲贼寇的动静不小。所幸有着高大城墙来依仗,否则,以这百余人与千余贼人相抗,只能是死路一条。
孟同怒吼一声,“弓箭手侍候,射死他狗日的!”
数名军士搭箭引弓,嗖嗖嗖!数只飞箭飞射而出,直奔城墙下耀武扬威的贼首。贼首眼见飞箭射来,也不慌不忙,摔落长矛上的头颅,探出长矛,左右击打,就将飞箭敲飞。“哈哈哈!”贼首狂笑着,打转马头,驰回本队。
县丞陈安良不知在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城楼上,悄然站在了孙连梁的身后,恭声道,“大人,卑职带人也跟大人一起在这城楼上出一把力!”
孙连梁回头扫了陈安良一眼,淡淡道,“陈大人有劳了!”说完又扫了孟同一眼,“孟同,派人去弄些酒肉来分给兄弟们,吃饱喝足,准备迎接贼人的进犯!”
林沐风站在城楼上,一直在琢磨,白莲教既然聚众来犯,看这阵势定然是举旗造反了且声势还不少,恐怕兴兵的地方不止在益都一县,但他们何以就静静地守在城外而迟迟不攻城呢?他们有什么图谋?
咚咚咚!
白莲贼众中突然响起了轰轰的鼓声,两架马车拼凑在一起组成的简陋战车上,一个凶恶的汉子卖力地擂着鼓,黑压压的白莲贼众跑动着,呈现出一个半圆形,似乎是在布什么阵法。
吼吼吼!
鼓声三通,四个凶猛的汉子跌着罗汉,八只手臂上架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步调一致地吼叫着向前奔来。少女冷艳异常,一身白衣白裙,一手握着一面三角小旗,另一手提着一个花篮。
“白莲花开,所向无敌!”少女清喝一声,将手中的令旗奋力向地上一掷,令旗的旗杆似是铁制,嗖地一声插在地上。少女腾出来的手伸进花篮,抓起一把把银箔纸做的莲花,漫天撒去。
银灿灿的白莲花被风吹着,在空旷的场地上满卷而起,全场白莲贼众先是用力拍打着胸脯,继而又一起发出震彻天宇的吟诵声:“白莲花开,所向无敌!”
城楼上的官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城下这一幕闹剧,一个个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这一幕,在林沐风看来,当然是可笑之极,这只不过是白莲教装神弄鬼借以蛊惑愚民的一种形式罢了。什么念了咒语吃了符水后就刀枪不入,纯属扯淡。在现代社会的电影中,他经常看到这种故作玄虚的镜头,原以为是导演瞎编乱造,没成想现实居然真是如此。
孙羽西从孟同手里接过一碗酒,默默地递了过来,“天寒地冻,喝点酒暖暖身子吧!”林沐风无言地接过碗来,仰起脖子灌了几口,然后又递给了身旁的一个军士。
孙连梁喝完一碗酒,愤愤地将瓷碗摔落城下。一个官差慌慌张张地跑将上来,呼道,“大人,大事不好了,城中到处贴满了白莲贼人的告示。”说完,递过一张写满字的黄表纸来。
孙连梁接过略扫了一眼,浑身一颤,清冷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落寞起来,随手将告示攥成一团,扔在了脚下。冷风袭来,将纸团席卷而起,飘忽着落在了林沐风身下。林沐风捡起来,展开与孙羽西一起看去——
白莲圣教义军奉天讨贼朱榑檄文
自有白莲圣教圣众奉佛母命讨齐王事,檄布四方,若曰:嗟尔有众,明听予言。慨自有朱榑入齐,不修德行,蝇营狗苟,欺男霸女,为祸山东,*山东之佛母子女民人。罄南山之竹简,写不尽满地淫污,决东海之波涛,洗不净弥天罪孽。王座之设,豺狼升据,朝堂之上,沐猴而冠。今幸天道好还,天下有复兴之理,人心思治,贼子有必灭之徵。三七之妖运告终,而九五之真人已出。榑罪贯盈,佛母震怒,命我圣众肃将天威,创建义旗,扫除妖孽,廓清华夏,恭行天罚。言乎远,言乎近,孰无左袒之心;或为官,或为民,当急扬徽之志。甲胄干戈,载义声而生色;夫妇男女,摅公愤以前驱。誓屠朱榑,以安齐鲁,以望天下;特诏四方英俊,速拜佛母,以奖天衷。予兴义兵,上为佛母报瞒天之雠,下为天下解下首之苦,务期肃清榑氛,同享太平之乐。顺天有厚赏,逆天有显戮。布告下天,咸使闻知。
孙羽西也自幽幽一叹,盈盈走到孙连梁跟前,小声说了几句。孙连梁点了点头,猛然回过头来,喝道,“来人,速速去城中,将所有告示揭下,立即查明是何人所张贴,城中严加戒备,凡发现有图谋不轨者或白莲贼子,一概斩杀无赦!”
“是!”官差应声而去。
陈安良走了过来,小声叹息道,“大人,天色寒冷,要不由卑职镇守在这里,大人下去官衙之中歇息片刻吧。”
孙连梁缓缓摇头,指着城下虎视眈眈的白莲贼众,慨然道,“城下贼人势众,城中混乱又起,你叫本县如何能够安枕?逆贼不除,祸乱不肃,孙某绝不下此城楼……皇天后土,天日昭昭,本县食君俸禄,幼承圣训……当誓与益都共存亡,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第81章 炮击
孙连梁慷慨之声传入众人耳中,众人面上皆浮起激动湛然之色。孙连梁为官清廉,爱民入子,体恤下属,在这益都一带颇有民望和威望。
林沐风也抬起头来,向孙连梁投去了敬意的一瞥。难怪古人言,为官者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看来,古代社会清官所谓之高风亮节,忠君爱国,应该正是体现在孙连梁这种官员身上。
“逆贼不除,祸乱不肃,孙某绝不下此城楼……皇天后土,天日昭昭,本县食君俸禄,幼承圣训……当誓与益都共存亡,宁可玉碎,不为瓦全!”耳边回荡着孙连梁坚定的声音,林沐风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长叹,在王权社会,尚且能有范仲淹、文天祥以及孙连梁这种天下为公的清官,可在法律制度健全的现代社会,真正大公无私的清官却咋就成了稀缺品呢?
贪赃枉法,以权谋私,视民生为土鸡瓦狗,视国法于无物。有利益当官的先上,有便宜当官者的先赚,就连在大火灾之中,也要“让领导先走!”当年西北某城市某礼堂中的一场大火,上百名师生葬身火海,而在场的官员居然全部平安在大火蔓延起来之前从容不迫地逃离了现场!
想到这里,林沐风心情激荡起来,眼眶有些湿润。他大步走到孙连梁跟前,头一回心甘情愿地跪倒在地,“义父的高风亮节,沐风感佩之极。我等读书之人,我等大明子民,当以义父为毕生学习之楷模!”
“大人!”孙连梁身后刷地跪倒了一片。有官衙的差役,也有百户所的士兵。
“诸位请起,诸位请起,孙某惭愧之至!”孙连梁手虚虚一扶,“今白莲贼人谋逆,犯我县城,本县一人力薄,何足道哉!城中万余黎民尚诸位戮力同心共抗大敌!”
“谨尊县令大人号令,誓与益都共存亡!”百多条汉子热血沸腾起来,高举起手中的兵器,豪迈刚毅的呼喊声在凛冽的风中扩散着,回荡着。
轰!轰!轰!轰!轰!轰!
千余白莲贼众终于开始行动了,散了开去,队伍中间闪出十几辆制作非常简陋的巨大石车炮来,数十名白莲教徒高高跳起落在炮车的前踏板上,踏板下坠,后面的“炮弹”被巨大的冲力带动而起,呼啸着向城墙砸击而去。除了有几颗飞石由于力道不足落在了城墙下,多数石弹均狠狠地砸在了城楼上。
所幸,益都城墙高大坚固,石弹只在城墙上砸出了几个小坑来,要是颜神镇那种小城,不把城墙震塌才怪。
众人大惊,林沐风刚要俯身向下望去,孙羽西猛一拉他,呼道,“小心!”
一颗微型的“石弹”轰然一声落在了城头上,将孟同派人弄来的那一锅肉食砸了个粉碎。看来,白莲贼众见“大弹”对益都城墙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便换成了这种密集的小弹,专门来袭击城楼了。
几乎就是在瞬间,密集的“弹雨”呼啸着向城中落去,幸好这种石弹没有什么准头,一部分因为力道不够落于城下,一部分因为力道过猛落下了城楼,落在城楼上的只有少数。但就是这样,就已经砸伤了不少人了。
“大人!快躲避!”孟同高举一面盾牌,高呼道,“所有人等皆紧贴城楼墙壁,高举盾牌!”
孟同护着孙连梁避在了墙下,而孙羽西也与林沐风贴着墙根坐在了地上。旁边的玉人儿虽然身着男装,但那扑鼻的香汗以及那吁吁的喘息,那嫣红的脸庞,以及那眼中的汪汪柔情,虽处在危险境地中,也让林沐风禁不住心头一荡。
呼啸的弹雨砸了半个多时辰,但杀伤力却很有限。军士们几乎没有伤亡的。林沐风心道,白莲贼众要是靠这种方法攻城,怕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他刚才仔细看了,白莲贼人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攻城的工具都没有,面对益都这高大的城墙,根本就攻不进来。
其实,林沐风并不清楚,要不是把手城门的几个士卒警惕性挺高,看到外面有大队人马行动的动静,立即关紧了城门,并敲响了警钟。而且,就在刚刚关紧城门的一瞬间,隐伏在城中的白莲教徒就冲杀过来,几个士卒拼死抵抗,等孟同带领兵马赶过来,这才保住了城门不失守。
说句实话,这也就是孙连梁为官清正,孟同视部下为兄弟,益都的守军们“素质”比较高,也极有“大局”意识。否则,要换是其他县城,没准白莲贼人就趁着过年之际,呼啸而入,杀进城中劫掠一番占据城池了。后来,林沐风才直到,临近的沂水、临淄等几个县城就是这样被白莲贼人攻陷的。
孟同见贼人动静小了,怒吼一声,“兄弟们,火炮准备!弓箭手准备!火铳准备!”
益都城上只安装有一台简易初级的轻型火炮,有效射程大约在数十丈左右吧。而明军中,也装备有少量的火铳,这是明朝初年的一种轻型火器,2人一组发射,一人负责支架和瞄准,一人负责点火射击,射程180米。相当于今天的步枪吧,最早的制式。
几个士卒安好火yao和炮弹,几组士卒架好火铳,孟同兴奋地高举盾牌站起身来,抽出宝剑,向城外一指,“发射!”
轰隆隆!噗嗤!噗嗤!
这可是火炮,货真价实的火炮,炮弹飞射而出,落入白莲贼众群里,顿时发出震天动地的响声,烟尘弥漫而起,一片贼人被炸死或炸伤。而守军架起的火铳也如同流星赶月一般,闪烁着火花,中者无不倒地,发出连连的惨叫。
轰隆隆!白莲贼人正在逃窜间,又是一发炮弹从城楼上呼啸而至,紧接着炸翻一片。“不要慌,散开,散开,卧倒!”贼首厉声喝道,挥舞着长矛,纵马来回“驱赶”着意欲要四散奔逃的贼兵。
看得出,这名贼首也颇似一个经过战阵之人。在他的“指挥”下,贼兵渐渐止住了慌乱之势,远远地分散开去,借助地形开始卧倒隐蔽起来,躲避着官军凶猛的炮击。
第82章 血溅城头(上)
一时间,局面暂时陷入僵持阶段。
天越发的阴暗了。在苍茫的天际,狂风席卷着乌云。在乌云与那绵延不绝的山脉以及空旷的平原之间,一只矫健的苍鹰时而在乌云中穿行,时而掠过山峰和大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风狂如骤,黑色的天幕似乎要挤压下来。
林沐风静静的站在城楼上,抬头望天,神情凝重,动也不动,任凭狂风吹拂起他的衣袍,像极了一尊历尽风雨沧桑的雕像。身后,官军簇拥着孙连梁和孟同,正在围着一堆篝火暖着身子。
咔嚓!天空一声爆响,一道明亮的闪电滑过天际。
几个官军突然转过身来,眼望着城中升腾起的火焰,大惊道,“县令大人,县令大人!城中似是起火了!”
孙连梁腾的一声站起,向城中望去。官衙方向,窜起了熊熊烈火,隐隐有一阵阵喊杀声和喧闹声传了过来。孙连梁倒吸一口凉气,吼道,“城中有人捣乱,张小阳,速速带人前去查看!”林沐风在一旁,心里突然起了一种很不详的预感。
喊杀声越加的近了,数十名头缠白巾的贼人高举着火把,手持着钢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孟同面色一凛,匆匆向孙连梁拱了拱手,带着数十名官军士兵冲杀下了城楼,向贼人杀去。林沐风心中一动,突然大吼道,“孟将军,一定要小心城门,拼死也不要让贼人开了城门!”
这股贼人潜伏在城中的目的,恐怕就是要里应外合,攻陷益都城的。只要城门一开,城外大股的贼兵冲杀进来,益都就算是完了。贼人势众,失去了城池的阻挡,区区百余名官军跟蝼蚁没有什么区别。想到这里,林沐风往城外扫了一眼,果然,看城中火起,大量的贼兵悄悄向城门的方向移动集结着。
城楼下,“杀!”孟同宝剑一挺,吼道,一剑刺穿冲过来的一个贼人胸膛。众官军顿时与贼人们混战成一团,兵器的碰撞声,惨叫声,呼喊声,吼叫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这沉沉的阴霾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浓浓的血腥气息。
孙连梁在几个官军的护卫下,焦灼地望望城外,又看看城下。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陈安良带来的那几个家丁摸样的人悄悄聚集在了一起。
陈安良轻轻拍了拍孙连梁的肩膀,呼道,“县令大人!”
“嗯?”孙连梁回头看着陈安良。
陈安良脸上闪过一丝阴森,噗地一声,血花四溅,一柄匕首刺入了孙连梁的胸腹间。
“你,贼子敢尔!”孙连梁身子猛然一个抖颤,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指着陈安良面色痛楚地倒了下去。
“义父!”
“县令大人!”
“爹!”孙羽西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一个箭步窜了过去,俯身扶起了倒在血泊中的孙连梁。
陈安良手持滴血的匕首,后退着进了几个从人的保护圈,扯着嗓子喊道,“杀啊,弟兄们,杀下城楼去,打开城门,迎接我们白莲义军进城!杀啊,城外的兄弟们在看着我们!”
陈安良居然也是白莲教徒,林沐风没有想到,一个官府中人,一个县城的县丞,居然也投靠了白莲教!贼兵在外围城,内有陈安良从中策应,算准了益都城中只有百余人的防卫力量,看起来白莲教对这益都县城是势在必得啊!
“爹爹!你不要吓我!”孙羽西抱着孙连梁,坐在地上,她的一袭白袍早就被孙连梁伤口涌出的鲜血染红了。
林沐风心中一痛。怒火熊熊燃烧起来,脚尖一挑,地上的一柄长矛挑起落在了他的手中,他怒吼一声,“杀!”带头杀了过去。
杀!
杀!
孙连梁的被刺,引起了城楼上官军和衙役的极度愤怒。孙大人在他们心目中是一个难得的好官,一个和善的长者,如今被贼人所伤,生死未卜,官军们个个都杀红了眼,舍死忘生地冲上前去,再加上林沐风的来回策应,片刻间便把陈安良身边的人都包围起来剿杀殆尽。
陈安良之所以敢动手,是看见城中潜伏的内应开始行动,杀到了城楼下,这些人都是白莲教中的好手,他这才同时在城楼上发动。谁料,千算万算,这城楼上多了一个手持长矛武艺高强的林沐风,交手几个照面之间,他的两个从人就被他用长矛挑死。太快了,他们还没有支撑到城楼下的内应杀将上来,便成了官军手下的无头冤鬼。
“陈安良,你这只老狗!”林沐风手中的长矛顶住陈安良的咽喉,将他逼到了城楼垛子口处。一道白影闪过,孙羽西面色惨白,双眼血红,手起刀落,刷地一声,血花冲天而起,喷溅了她一身,陈安良还没来得及惨叫一声,他的头颅就被孙羽西一刀砍落了城下。
狂风呼啸中,俏脸上、白袍上血花点点的孙羽西痛苦地喊叫一声,失神地一头栽倒在林沐风的怀里。
……
孙连梁最终还是以身殉职了。陈安良那一刀太狠了,不但刺入很深,还在其中搅动了一下,伤口处血涌如注,死在了孙羽西的怀里。孟同和林沐风杀红了眼,带着官军和衙役们与城中潜伏的贼人拼死搏斗了半个多时辰,才将他们全部剿杀。城楼的台阶上,遍地都是尸体,场面惨烈之极,官军方除孙连梁之外,也阵亡了35名士卒。
林沐风亲自带人将孙连梁的尸首和陷入昏迷状态的孙羽西一起送回了县衙,又让柳若梅带上轻云和轻霞两个也去了孙家,嘱咐小心照顾孙羽西之后,林沐风又挥舞着那根血迹斑斑的长矛,一路奔跑冲上了城楼。
“林公子,县令大人殉国……我等……”孟同手持宝剑挥泪,泣不成声。
林沐风也自是非常伤感,他跟孙连梁虽然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但对他的敬意却是深重的,这么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就这么陨落了……他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花,低低道,“孟大人,此时此刻,我们唯有坚守住城池,保住这一城百姓,才能告慰义父大人的在天之灵,铮铮忠魂!”
第83章 血溅城头(下)
所有贼人的尸体都被愤怒的官军们扔到了城下。一看城中内应的人全部丧命,里应外合的计划宣告破产,贼首纵马过来,神情狰狞,怒吼着,“狗日的官军,老子一定要剥了你们的皮!等老子杀进城中,定要杀光所有的人。兄弟们,给我攻城,杀进城去,财物任取,抢光有钱人的女人!”
贼寇们带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简易“云梯”以及攀城的绳索,分成三队,吼叫着悍不畏死地冲上前来。孟同冷酷地一笑,“不要慌,放箭!”数十名官军搭弓引箭,箭下如雨,顷刻间,意欲攀爬城墙的贼寇被射死射伤数十人,惨叫着落在城墙之下。
贼寇首领突然脱去了铠甲,骑在马上,愤怒地咆哮着,“直娘贼,杀我这么多弟兄,你们等着,你们一定给老子等着,老子要剥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给老子冲,谁畏缩不前,老子先宰了他!”
孟同冷冷一笑,从身边一个官军手中夺过弓箭,奋力一箭射去。带有羽毛的飞箭在夜空中呼啸而下,噗地一声射入贼寇首领旁边一个贼寇的胸口。
贼兵们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猛烈的进攻,但要么被官军射杀于城下,要么在攀爬过程中被射死、射伤而从云梯上坠落下来。
“孟大人,炮击啊!”林木风望着城下一波波冲杀过来的贼兵,心急如焚。官军虽然占据城墙上,具有先天的防守优势,但官军毕竟人少,而贼兵势众,只要他们不怕死伤,强行攀城,怕是时间久了,也守不住。
孟同又射出一支飞箭,闻言扭回头喘息着道,“林公子,益都县城只有这一门火炮,炮弹储存极少,时下这炮弹已经用光了!”
日!才开了几炮就没炮弹了?这不他娘的纯属吓唬人的摆设吗?林木风咒骂了一声,往城下吐了一口唾沫。
城下,贼寇首领看着城下越来越厚的贼寇尸体,气得浑身颤抖,突然大吼一声,猛然从马背上跃起,双脚在马背上一顿,身子前冲而起。身子在将落之际,他手中的长剑在城墙上使劲一刺,然后身子又在之前贼人攀附在城墙上的云梯上借力向上升起,如此循环往复,片刻的功夫,20米高的城墙,居然让他“飞腾”了上来。
官军们面色大变,手中的弓箭纷纷对准了他。一阵箭雨过后,贼寇首领手中的剑飞速地挥舞着,挡去了大部分箭,只有箭头中了一支。他狠狠地将肩头上的箭拔了出来,带出一大片血肉,口中咆哮着,身子带着一道血光向林沐风扑来。
林沐风这时已经换了一把长剑,他身形一闪,迎了上去。砰!火花四溅,两柄长剑相交,发出激烈的碰撞声。林沐风手腕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量传了过来,差点就撒剑脱手。他面色一凛,暗道,此人好大的力量。
贼寇首领持剑面色狰狞地,死死瞪着林沐风,并没有莽撞地再次冲上前来,而是脚步虚幻,连连闪动着身形,等待着再次致命一击的机会。而周遭的官军,则因害怕误伤欧木华,而不敢再放箭,只得一边攻击仍然在攀爬城墙的贼寇,一边观望着两人的交手。
林沐风神色越来越凝重,他明白,他遇到超级高手了。此人不仅力大无比,还身形灵活富有战场拼杀经验,这一点是自己万万不及的。在今日之前,不要说杀人了,就是杀狗的经历都没有。要不是特定环境下,加上孙连梁之死的刺激,作为一个来自现代文明社会的人,他绝对不可能下得了这个手去。
贼寇首领口中低吼着,手中长剑顿闪,再次击杀过来。
林沐风身子急急退去,避过了这一剑,然而与此同时,贼寇首领的剑尖突然向上一挑,又横着借势刺向了他的胸口。
林沐风大惊,匆忙之间,身子飞速向后仰去,用了一个他曾经学过的武技——铁板桥,贼寇首领的剑锋擦着他胸前的衣襟刺了过去,带着凛凛的杀气。
贼寇首领连续两击落空,不由得用惊异的眼光扫了林沐风一眼,略一喘息,猛然吼道,“小贼,老子跟你拼了!”剑锋高高举起,直直地向下劈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犹如泰山压顶。
林沐风当即横剑一挡。
贼寇首领嘴角滑过一丝狡猾的笑容,剑刃飞速贴着林沐风的长剑一滑,闪电般捞了下去,变了方向,向林沐风的左肋狠狠地刺去。
“林公子小心!”孟同一剑砍下一个刚攀到城楼上的贼寇首级,回头惊呼道。
林沐风无法再躲,避无可避。
贼寇首领脸上那狰狞的笑容是那么地清晰,林沐风长啸一声,猛然挺直了身子,不但不闪避,反而向着贼寇首领刺来的剑锋迎去。
贼寇首领面色一惊,刹那间,他的剑锋已经插入了林沐风的左肋,鲜血喷涌而出,顿时染红了林沐风左侧的衣襟。
贼寇首领兴奋的神情只有一瞬,转而变成了抽搐和痛苦。因为,几乎在他的长剑插入林沐风左肋的同时,林沐风的长剑也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胸口。
“你,你!”贼寇首领嘴唇哆嗦着,胸口的鲜血喷涌着。
噗!又是一声闷响,贼寇首领身子往前一挺,背后又中了一剑。是孟同,他在林沐风中剑的瞬间,手持长剑冲至贼寇首领身后,奋起全力一剑刺了过去。
贼寇首领倒下了,神色更加狰狞,他肯定死不瞑目。他永远不可能想到,居然会有人用自伤的方法换取他人的死亡。其实,林沐风也是没有办法,退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拼着受伤奋力一击重创贼寇首领。
……
繁星点点,东边的天际,露出了鱼肚白。经过了大半夜的厮杀对抗,贼寇们死伤200多人,久攻不下,首领又战死,万般无奈之下只好退了开去,汇集在离益都县城不远处的山脚下暂且安营歇息起来。而官军这边,虽然仗着城高墙固勉强守住了城池,但也是伤亡惨重,死的死伤的伤,完好无损的人,也就剩下孟同等20人了,但就是这20人,也已经精疲力竭,毫无战斗之力了。
林沐风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又上了城楼。望着20几个精神极度疲倦的官军,又望了望不远处依旧是黑压压一片的贼兵,林沐风叹了口气,心道,要是贼兵再发起进攻,益都必破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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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守城(一)
贼人暂时退却,官军们也一个个都喘着粗气摇晃着身子倒在了冰冷的城楼上,眼望着脚下那一地的鲜血和尸体,有的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而有的则眼眶一红泪如雨下。倒在自己面前的,除了贼人之外,那可都是朝夕相处的兄弟啊!
林沐风与孟同站在城楼上,远远地想着贼人驻扎的方向望着。突然,身后传来林虎那颤抖之极的声音:“少爷,少——爷!”
官军已经抽不出人手来“管制”城中的百姓了,这一夜,官军在城楼上拼杀了一夜,厮杀声和惨叫声在城中久久地回荡着,让一城人心惊胆战的。接近黎明时分,一些胆大的青壮年见没了动静,便出得家门来到城楼下探听消息,毕竟白莲贼人进犯,如果让他们攻进城来,烧杀抢掠倒霉的还是老百姓。林虎也被焦灼不安的柳若梅派了出来,她实在是担忧林沐风的安全。
“林虎,你来干吗?”林沐风身上血迹斑斑,猛然回头笑了一笑,但这笑容实在是有些惨淡。
“少爷,少奶奶担心你,让我来看看……”林虎面色苍白,不敢再看脚下的一地尸体。话音刚落,城楼上就涌上了一大群汉子,手里握着棍棒、铁锨、锄头等家伙什,激动地呼喊道,“俺们也来守城!俺们也来守城!”
孙连梁殉国,这县城中自然是以孟同为首了。孟同看了林沐风一眼,拖着沉重的脚步上前,挥了挥手,“各位乡亲,白莲贼人入侵,县令大人以身殉国,这城中只有我们这些人了——你们看,贼人人多势众……但乡亲们放心,只要孟某跟这20个兄弟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贼人进城一步!”
“俺们愿意听大人吩咐号令,俺们不怕死,俺们也有一把子力气,守在这城楼上也能杀几个贼人!”一个领头摸样的青年汉子扛着一根扁担,走上前来向孟同躬身一礼。
孟同微微一笑,沉吟了一会,转头看着林木风苦笑道,“林公子,此番守城公子以一介布衣之身与官军共赴危难,并肩作战,孟同铭感于心……我们人手不足都聚集在这城楼之上,城门万一要被贼人撞破,后果不堪设想。这样吧,林公子你且带着这些民众去拆些城中的房子,把城门死死堵住了。为今之计,我们只有死守待援没有他法了!”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尔!孟大人客气了,作为城中一员,林某理应为守城抗击贼兵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林沐风拱拱手,领着一群汉子下了城楼而去。
林虎追了上来,欲言又止,只喊了一声,“少爷……”
林沐风扫了林虎一眼,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便摇了摇头,“林虎,此城一破,我们都得遭殃,你且回去告诉少奶奶,耐心在家等候,贼人退了,我自会回家去。”
说完,林沐风大步行去。身后,数十个城中的汉子,也激动地跟了上去。望向林沐风眼中,纷纷流露出敬佩和感动的神色。这些人多是认识林沐风的,虽然他进城定居的时间并不长,但随着柳林瓷行的火爆,他的“神奇故事”早就传遍了全城,这城中几乎没有一个人不晓得林家这个文武双全的少爷。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一些为城中商行干活谋生的挑夫伙计。
危难之刻,城中的那些富人老爷们皆躲避在家里闭门不出,只有林家少爷挺身而出……此时此刻,在这些热血的汉子们朴素的心里,林沐风的身影是那么的高大。
城门左侧百米处。林沐风停下脚步,回头来看着那个青年汉子,“这位大哥贵姓,怎么称呼?”
“林家少爷,俺叫万昊,是一个挑夫。这些兄弟们都是城中各个商行的挑夫伙计……俺们一切听少爷吩咐。”青年汉子恭声道。
林沐风微笑着,手指着眼前的一座已经被废弃的老宅院,问道,“这是谁家的宅子?”
“回少爷的话,这是马家的宅子,不过这宅子已经废了。拆吗?少爷,要不要去通报马家一声?”万昊小声道。
“不必了,时间紧急,顾不得那么些了,兄弟们,各自操家伙,拆!”林沐风摆了摆手。这马家他是知道的,之前在他丈母娘的寿宴上有过一面之缘,也是城中一个经销瓷器的富商。
数十个汉子们应了一声,纷纷拿起手中的家伙,破门而入,从围墙开始拆起……烟尘弥漫中,一段段围墙轰然倒塌……
一个大腹便便的华服男子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大老远,他便喘息着吼道,“你们这些混蛋,在干什么?”
林沐风拍了拍万昊的肩膀,低声道,“继续干,不管他!”
说完,林沐风迎了上去,微微一拱手,“马东家,久违了!”
“是你?林家少爷,你干什么带人来拆我家的房子?这,这还没有王法了?”马明哲气急败坏地跳着脚咆哮着,“你们还不给老子住手!”
“马东家,白莲贼人进犯,在下奉青州卫百户孟同孟大人之命,带人来拆几座房子堵住城门……马东家,如果让贼人攻进城来,不要说你这废弃的旧宅院,就是你的新宅还有你的身家财产也统统都保不住……等贼人退了,自然会有官府补偿于你。”林沐风不急不缓地道。
“你说的好听,为什么要拆我家的房子?你林沐风为什么不去拆你家的房子?还有,你丈人柳家在这城中宅院无数,你何以不去拆?我看你是假公济私!”马明哲一看汉子们仍然还在拆得热火朝天,气得脸红脖子粗地冲着林沐风大喊大叫。
林沐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去不再理他。心道,你就抱怨吧,事后自然有官府给你一个交代。
这时,尘烟中一个汉子的声音传了出来,“姓马的,你这一座废宅子离城门最近,不拆你家的拆谁的?贼人就在城外,你难道想让贼人攻进城来吗?人家林家少爷已经与官军一起在城楼上与贼兵们厮杀了一整夜,请问你马东家干什么去了?”
“你,你们!林沐风,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县衙告你们私拆民宅!”马明哲一时无言以对,又心疼自家的老宅子,虽然是废了不住人的,可毕竟也是财物啊,但他知道又阻挡不住,便撂下一句狠话急急地向县衙跑去。
第85章 守城(二)
县衙早已形同虚设,原先庄严肃穆的县衙门口早已空无一人。唯有后院的孙家,目下凄凄惨惨戚戚,隐隐有小声的啜泣声传出。马明哲敲了半天鼓,见也没人理睬,只好悻悻地回家而去。
院中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灵堂,孙连梁的尸首上盖着一块白布,静静地躺在了草席上。孙羽西痴痴地跪倒在父亲的尸首前,神色麻木,动也不动一下,无论柳若梅怎么劝说,她照旧是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只有眼中的泪花不住地流淌着。
她自幼丧母,5岁就被母亲的师姐净空师太带上了西域的天山,在天山山麓的明月庵习武弄文笑傲山林,直到前些年才入塞来山东与父亲团聚。她的性子狂放,喜欢往来于市井之间,这在一般的官宦家庭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但孙连梁怜她幼失母爱,百倍宠爱于她,对她的“狂妄行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在她向来是一身男装,除了内院少数几个贴身侍女之外,县衙和县中之人均不知她是女子。
父亲慈祥的面容,和蔼的微笑,尚且在眼前闪现,前日父女尚在一起促膝言欢,如今却是天人永别。这世间唯一的亲人永远地离开了自己,这让她如何能受得了?
“羽西妹妹,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啊!义父大人以身殉国,必将名垂青史!他老人家要是还活着,定然是不希望看到你这幅样子的,羽西妹妹!”柳若梅一脸哀色,陪伴她也跪倒在那里,小声地劝慰着。
“羽西妹妹……”
“姐姐,在这世间,我只有爹爹这一个亲人了,他老人家就这么走了吗?不,不会的!”孙羽西终于放声痛哭扑倒在柳若梅的怀里。
“哭吧,妹妹,哭出来就好了……妹妹,不是还有姐姐我吗?你放心,我和夫君永远是你的亲人!”柳若梅也泪如雨下,与孙羽西抱在一起,都哭成了泪人儿。就连跪在两人身后的轻云和轻霞,也是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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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府。
青州府城的高大的城门楼上,清冷地晨风中,军旗猎猎飞扬。将近千余名官军将士们刀枪霍霍,或持弓,或架火铳,或支起火炮,一个个面色凛然,杀气腾腾地望着城下护城河外围那黑压压一片的白莲贼众。
攻打青州府城的白莲贼兵起码有6000人,这是本次白莲教暴动的主要力量.相对来说,这些贼人无论是从装备还是素质来说,都要比围困益都县城的白莲贼兵强上不止一筹。居然在城外摆出了一个浩大的阵型,看样子似是也没着急进攻。
不过,青州府城可不比益都县城,不但城墙高大,城防严密,还布置有火炮十余门。城中本有青州卫守军5000余人,但已经派出去2000人马分两路增援昌邑县城和淄川县城。加上齐王府的卫军,城中此刻共有守军4500人。
依着青州卫指挥使毛元龙的意思,就想率兵杀出去,与这些白莲贼兵在城外一决生死,因为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耳。但青州知府邓文生却坚持要坚守,云只要贼人攻不进来,时间一长天寒地冻之下,必然自行溃逃,这样可以避免更大的伤亡。毛元龙虽同样是四品官,级别与邓文生一般,但这个年月武官地位远远比文官低一大截,邓文生作为青州府地方行政主官,又有齐王朱榑的支持,青州一事皆是由他决断,毛元龙虽然很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好在贼兵暂时也没什么动静。
“邓大人,这样坚守要坚守到何时?朝廷的威严何在?还是让毛某带1000精锐骑兵出去,杀他个三进三出,搞死这群叛逆贼子!”毛元龙狠狠地捶了城墙一下,粗犷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冷笑。
“毛大人,本官认为,还是再等一等的好,等增援淄川和昌邑的人马返回,我们再内外夹攻,一举歼灭贼兵,岂不是妙哉?”邓文生人虽长得文质彬彬,但站在那里,着一身陈旧的官服隐隐有一股威严散发出来。
“书生之见。”毛元龙小声嘀咕了一声,接着又大声道,“这番白莲贼子谋反,看样子动静很大,说不定他们也在等待援军到来……与其这样干等,不如我带人出去杀他个措手不及!一群土孙而已,邓大人何必如此小心谨慎呢?”
邓文生微微一笑,“青州是齐王殿下就藩之地,又是连通胶莱与济南府的要塞,本官不得不谨小慎微,万一有一点差池,怕是你我都担当不起啊!”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这样吧,用火炮轰他娘几下,振振军威吧。”毛元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如此,也罢,就炮轰一下试探下贼人的虚实。”邓文生点了点头。
毛元龙当即吼了一声,“给老子听好了,火炮准备,轰他娘的!给老子瞄准了,朝人多的地方轰!老子倒要看看,这些白莲教徒到底是不是真的刀枪不入。”
身后的传令兵立即传令下去。
两门火炮分别从两侧的角度,对准贼人的队伍轰去。两声震天的爆响过后,城下一片烟尘弥漫,但烟尘消散后,却传来白莲贼人们疯狂的齐声哄笑。原来,白莲贼兵也不是傻子,他们明知道青州府城墙上有数门火炮,他们列队的地方已经在火炮的射程之外。
此时明初的火炮还处在起步的“初级阶段”,远远没有后来的红夷大炮威力大、射程远,两发炮弹在贼兵队伍前面炸出了两个深坑,贼兵无一人伤亡。
毛元龙气得面红耳赤,吼道,“继续给老子轰!”
“好了,毛大人,贼兵以然出了火炮的射程范围,再轰也是徒费炮弹而已。”邓文生苦笑道,“本官就说了,这些贼兵奸猾异常,我等千万不可大意,中了他们的奸计。”
其实邓文生的担忧也并非全无道理。毕竟,这数千白莲贼兵阵势严密,颇有章法,而且服装统一,且武器精良,一看就是进过了一定的“军事训练”。毛毛躁躁地冲出城去,万一中了贼人的埋伏咋办?
第86章 益都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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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正午时分,林沐风已经带着万昊等民丁用拆马家旧宅院的砖瓦石块和泥土将城门紧紧堵死。估计,即便是贼人把城门撞烂,也无法入城了。
等林沐风带着万昊等再次回到城楼上时,城楼上已经“热闹”了起来,城中的很多老弱妇孺自发带了热腾腾的酒饭上城楼来“慰问”精疲力竭的官军。城楼上一地的尸体也都被清理一空,扔到城下去了。当然,官军和自己人的尸首被“安置”在了一旁。
吃了些东西,又歇了大半天,剩余的20几个官军渐渐都恢复了精神。看着林沐风上来,孟同笑道,“林公子,你也来用些热饭!”
林沐风摇了摇头,“孟大人,城外的贼人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一直龟缩在山脚下,即不来攻,也不退却,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孟同喘了口气,手指向了贼人盘踞的地方。
“是啊,他们搞什么鬼!”林沐风也有些迷惑。他后来才知道,这些白莲贼人是失了头领后,又联系不到其他几路白莲贼兵,窝在那里是进退两难了。进,这益都城防坚固,城中之官军如此强悍,而退,又往何处退呢?与整个白莲军队都失去了联系。
正说话间,轰然震天的马蹄声传来,孟同面色大变,立即摔落了手中的瓷碗,抽出宝剑,吼道,“兄弟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有大队贼兵来犯!”
南边,马蹄声愈来愈隆隆作响,漫天的尘土飞扬起来。林沐风放眼看去,隐隐见烟尘弥漫间张扬着一面面大旗——啊,是官军的军旗!他立即兴奋地跳了起来,呼道,“孟大人,你看,不是贼人,是官军!是官军!”
孟同一愕,仔细看了看,也喜道,“的确是官军!兄弟们,益都保住了!”
城楼上一片欢呼沸腾之声。
……
黄昏时分,毛元龙所部没有任何悬念地“消灭”了窝在山脚下的贼兵,在城中百姓的夹道欢迎中,列队进了益都城。益都围解,至此,此次白莲暴动彻底宣告破灭。
县衙之内。毛元龙眼含热泪,深深向孙连梁的尸首三鞠躬,以他一个四品官的身份,向一个七品县令行礼,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但孙连梁是他比较敬重的一位官员,他知道,在这青州府数县之中,唯有这位孙县令公正廉洁,一心为民。尽管是齐王内戚,但却从不骄横跋扈,为人谦和稳重,无论是在官场还是在民间,都有着很高的声望。
“孙大人秉公为民,为国捐躯,本官当与邓知府一起联名上奏朝廷,为其请功!”毛元龙缓缓转过身来,凌厉而有气势的目光扫向了孟同以及站在孟同身后的林沐风,“孟百户,你做得很好,你们以百余人对抗千余贼兵,成功守住了县城,没让贼兵入城进犯,这也是大功一件,大大长了朝廷的威风!”
孟同恭谨地施礼,“卑职不敢居功,这是孟同分内之事,大人过誉了。”
“功便是功,过便是过,无需谦让!”毛元龙的目光慢慢变得柔和起来,又道,“你便是之前孙县令上文请功的曾为益都瘟疫立下大功的秀才林沐风?”
“小可正是林沐风。”林沐风深深一揖。
“免礼。你一介秀才,居然是文武双全,防治瘟疫不惧危亡,贼人进犯,又能挺身而出与官军共赴危难,实属难能可贵!难能可贵!本官也将在上奏表文中如实写下你的功绩,以报天听。”毛元龙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多谢大人,大人过誉了,作为益都百姓,林沐风理当为守城尽一份心力。”林沐风不卑不亢地再次躬身施礼。
……
毛元龙暂时拨了100士卒归孟同指挥,暂时让孟同主掌益都的军政大权,等待朝廷派放新县令的到任。而且,还派兵拘押了原县丞陈安良的家眷,打入了县衙的大牢。同时派兵在周边山区村寨大幅“扫荡”,清剿白莲教余孽。
在益都呆了几天后,毛元龙便带军回了青州府。但毛元龙前脚刚走,齐王府的一个太监带着几个侍卫后脚就到。只不过,这一次,是找林沐风的。
林家的院子里,青年太监光良笑吟吟地站在那里,眼望着英俊挺拔的林沐风,忍不住赞道,“咱家在路上听毛大人说起林公子来,今日一见果然人才出众,卓尔不凡。”
林沐风微微一笑,赶紧施礼,“公公过誉了,在下不过是一介俗人,呵呵,公公请进屋待茶。”他虽然是头一次亲眼见到太监这种“变异人”,但却知道太监们一般是得罪不起的。藩王府里的太监虽然比不上皇宫大内,但也是齐王的身边人,可犯不上惹上这种不必要的麻烦。
“罢了。林公子文武双全,又擅长瓷艺,咱家也想跟你叙谈叙谈,可惜咱家王命在身,不敢久留,宣完了齐王殿下的诏谕,咱家就要回青州去了。”光良说着走近了一步,尖细的嗓音传进林沐风的耳朵,“林公子,齐王殿下此次纳的这个美人可非比寻常,极其美艳深得殿下宠爱,故而,这对花瓶跟这一枚瓷印你可得弄好了……”
林沐风眉头在不经意间一皱,如此尖细的不男不女的声音让他听了全身起一身鸡皮疙瘩。他定了定神,苦笑道,“公公,烧制花瓶不难,难地是这美人瓷印……”
光良嘿嘿一笑,“青州府传说林公子瓷艺堪比天人,这回不妨多花些心思,弄好了,齐王殿下会厚厚有赏。好了,咱家公务在身,就此告辞。”
光良刚要扭头,轻霞从林沐风的卧室里跑了出来,伏在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又塞给他一包东西。林沐风听了心中暗笑,自家这娘子好不心细如发,不愧是商人家出身。他捧着那包东西上前,笑道,“公公远来,在下有这么一点小玩意送给公公把玩,不成敬意,还望公公笑纳。”
光良打开一看,是一对色彩斑斓的琉璃球。他手心一颤,这是价值不菲的琉璃器啊!前些日子,青州府的商铺中,这种来自益都的琉璃工艺品可都卖出了天价啊!他焉能不知手中这一对琉璃球的价值。神情马上便变得喜笑颜开,虚伪地客套了一句,“林公子如此厚礼,咱家铭记在心了,林公子日后但凡有用到咱家之处,尽管直说。好了,咱家告辞了!”
第87章 美人瓷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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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太监光良,林沐风阴沉着脸回到了屋里。
“夫君,如何这般垂头丧气呢?”柳若梅笑着迎了过来,给他递过了一杯茶水。
“若梅,这齐王要我给他烧制一对花瓶和一枚瓷印……”林沐风叹息道,“花瓶容易,但这瓷印嘛,太难了……”
“瓷印?若梅早先也在古籍中读过,自唐宋时就有人用陶瓷做印章镇纸,夫君连琉璃都制的出来,小小一方瓷印何足挂齿呢?”柳若梅颇不以为然。这瓷印虽然也不多见,但还是能见到的,在她看来,失传已久的琉璃和神奇的内画技艺自家夫君都弄得出来,区区一个瓷印当然就不算一回事了。
“若梅,你哪里知道,齐王所要的并不是一般的瓷印。瓷印之身要制成美人躯体,而且要彩绘,造型复杂,工艺烦杂,怕是很难烧制啊!”林沐风苦笑道,“更关键的是,如此瓷美人,齐王要我按洛水女神的摸样神态塑制……”
“这……”柳若梅也呆了一呆,她也没料到,区区一方瓷印,这齐王居然能搞出这么多花样来,“夫君,这可如何是好……”
“让我再仔细想想。”林沐风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倒在了床上。
“好吧,夫君,你在家,妾身去县衙陪羽西妹妹了,她一个人孤守县衙,妾身放不下心。”柳若梅叹息一声,走出门去。
提到孙羽西,林沐风的眼睛虽然没有睁开,但心里却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刺痛。孙连梁死后,她一直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她本来要带自己父亲的灵柩返回徐州故里安葬,但青州知府邓文生却让她原地等候,等候朝廷的“信息”,其实,无非是对孙连梁的追赠表彰罢了。孙羽西痛苦扭曲的俏脸,柳若梅温柔款款的笑脸,交叉在林沐风的脑海中交替浮现,一时间,他迷乱不已。
轻霞盈盈走了进来,柔声道,“少爷,屋里冷,奴婢给你添一个火盆来。”放下炭火盆,轻霞脱鞋上了床,跪在林沐风的身侧,轻轻为他揉捏起双脚来。
随着轻霞轻缓的揉捏,一股热流从林沐风脚心处涌起,他慢慢平缓着自己激荡的情绪,开始琢磨起齐王府派下的任务,这一枚美人瓷印来。
在现代社会,瓷印那是相当流行,而且,制作也很简单,各种造型也有。现代社会有机械设备,有各种现成的模具,什么精美复杂的造型都不在话下,可在这明初,难度太大了。不说烧制了,单单是塑胎,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知道,这番要塑的不是固定的造型,而是一个神态鲜活的美人儿,而且还是洛水女神那种美绝天下的女人!
然后还得彩绘。颜色越复杂,上釉就越难。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是刻好再进窑烧制还是烧制好了再雕刻印文?自己来到明初之后,还没烧制这种东西……不过,再难也得弄啊,否则……
想着想着,竟然进入了梦乡。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心里惦记着这枚瓷印,也就在家里呆不住了。他带着张风就去了窑上。
窑上已经开工,只要出了正月十五,各地的客商就开始到来,柳若长再三提醒林沐风要提前烧制些存货,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柳家估摸着,出了十五后来益都要货的人会很多。其实,林沐风也早有这个打算,只不过,他本来想让老孟他们再休几天,毕竟是大过年的,又经过了贼乱闹了这一场,大家的心里还没真正安定下来。
贼乱中,白莲贼兵只攻县城,倒是对城外的村落没有骚扰。或者说,还没来得及骚扰就败亡了。柳林瓷窑也就这样非常侥幸地安然渡过了这一场贼乱,就连棚子里存放的一些花瓶都没损坏一个。
“少爷,你来了……”老孟赶紧过来打招呼。
“嗯。老孟啊,我问你个事情,你以前烧制过瓷印没有?”林沐风轻轻拍了拍老孟的肩膀。
老孟一楞,“瓷印?少爷,这个我虽然听说过,但却没有烧制过,据老孟所知,益都的瓷窑里近十年之内没有烧制这玩意的。听说江南那边有一些小瓷窑会烧制一些这种文雅玩意儿给秀才老爷们把玩。”
“哦,是这样。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林沐风回了一声,自顾去存放瓷土的地方,蹲下身来,用一根树枝扒拉着瓷土,眉头紧皱。
“先生,不如尝试一下?”张风站在他身后笑道。
“也好。”林沐风若有所思地站起身来,叫来一个工匠,让他按照自己的吩咐,配制了一个配方的瓷泥。然后带着这些瓷泥回到了家里,在书房里,对着柳若梅小姨母送给她的那副洛水女神图,开始了艰难的塑制。
这真是一个精细无比的活。先粗粗手塑了一个女体的轮廓,然后一点点用刻刀雕刻女体的脸蛋,五官,四肢……然后是服饰,包括一些花纹和服饰褶皱都要小心翼翼地刻出立体的图案。最后是,女体的面部神态。这是最难的,这个美人儿能不能惟妙惟肖活灵活现,全看这面部的刻工。别看美女嘴角那一抹微笑,在画家笔下容易之极,但要想用刻刀雕刻出具有立体感的微笑神情来,绝不是一件易事。
由于瓷泥可以风干,所以尽管精细复杂,也必须要一次性尽快完成这全部的雕刻塑制过程。区区一个5公分高的小女体塑胎,林沐风从黄昏时分一直搞到了凌晨,整整弄了一个通宵。张风本来还坐在一旁“观摩”,后来到了半夜时分就再也熬不住回房睡觉去了。而中间柳若梅也进来一次,见林沐风沉浸在“创作”中,也不敢打扰他,自行安歇去了。
轻轻将美人脚踏的“莲台”修饰平整,林沐风长长吁了一口气,终于弄完了。看着眼前这个生动逼真的女体塑胎,林沐风油然而起了几分自得,穿越后自己的技法不但没有退步,反而大有长进了。这局部的刻工,细节的处理,居然比自己在现代社会时做得还要好。
第88章 美人瓷印(二)
睡了一觉起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兴冲冲地走到书房里看了一眼摆放在书案上的女体塑胎,心里不由凉了半截。这还没上釉呢,女体与“莲台”的衔接处就出现了细小的裂痕,而且,在女体脸部的五官局部,也有了隐隐的“变形”……
林沐风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太正常。一般泥胎在晾干的过程中,应该不会出现裂痕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天气太冷的关系?冻裂?林沐风摇了摇头,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的塑胎又算是报废了。没有办法,重来吧。
让张风去窑上弄来了瓷泥,林沐风又不得不静下心来重新开始塑制。不过,这一次倒是轻车熟路,手法上轻快了很多,毕竟有了一次经验,无论是造型和线条以及雕刻刀法和力度的大小,都心中有数了。
弄完塑胎,已经是后半夜了。他想了想,还是去把林虎叫了起来,让他弄几个炭火盆来放在书房里,防止书房里温度大幅下降,再次冻裂泥胎。并嘱咐他,隔一段时间就要来换换炭火盆,不能让屋里断了火。当然,究竟是不是温度太低的缘故,还需要经过事实检验。
所幸,等他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再次冲进书房,泥胎完好无损。他长出了一口气,仔细端详着泥胎,心里开始琢磨如何上釉,这个——想到这个,他的头又大了,非常细腻的彩釉啊,颜色之复杂,稍有不慎,又得从头再来。
正在琢磨间,柳若梅盈盈走了进来,小声道,“夫君,你不去县衙看看羽西妹子?”
林沐风呆了一下,慢慢回转头望着一脸柔情的柳若梅,心潮翻滚,面上却一片平静,淡淡道,“有娘子相陪,我就不用去了吧?”
“夫君,你还是去看看吧。”柳若梅欲言又止,走过来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襟,“羽西妹子这些日子可是憔悴不堪了,这本来是大过年的,突然就起了白莲贼乱,义父这一去,羽西妹子心里的凄苦可想而知。”
林沐风心里“有鬼”,此刻也摸不清柳若梅说这番话到底有什么“意思”,只得装迷糊,一副犹豫状。柳若梅看着他,突然轻轻一笑,“夫君,妾身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你说。”柳若梅那一副笑吟吟的摸样让林沐风心里有些忐忑,缓缓道,然后借着打量泥胎趁机转过身去,掩饰着自己的窘态。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说他移情别恋爱上了孙羽西,绝对是冤枉了他;但要说他对孙羽西一点情分也没有——尤其是在孙羽西丧父这种状况下,也是睁眼说瞎话。本来以为他作为一个现代人,能在这大明社会独立特行做一个感情专一的丈夫,与柳若梅终老一生。但随着时日的增长,他似乎也渐渐融入了这大明,有了跟大明其他男人一样的心态,不知不觉间接受了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的意识观念……先是接纳了轻霞,接着心扉之门又被孙羽西的深情一点点撬开。
“夫君,羽西妹子对于夫君的感情,妾身是看的出来的。当日,在观音庵羽西妹子能舍命相救时,妾身就知道羽西妹子定然是对夫君产生了情愫,救妾身完全是为了夫君你……再后来,羽西妹子在言谈间尽管百般掩饰,但还是遮掩不住对夫君你的关心……”柳若梅轻轻说着,“妾身欠羽西妹子救命恩情,所以妾身就想,如果羽西妹子不嫌弃咱家门槛低,妾身愿意与她共侍一夫。”
“……”林沐风沉默了半响,才摇了摇头,“若梅,这话以后不要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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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最终还是没有去县衙,要是柳若梅没有把话挑明,他还能去探望一番,如今这话一挑明,他心里对她非常歉疚,心里隐隐有一种负罪感。现代人的思想和古代人的意识,相互交替着,让他此刻的心情近乎于“精神分裂”中。
干坐在书房里想了一下午的心事,心乱如麻,头疼欲裂。最后,只好放下心绪,专心开始给眼前的这个精美的泥胎上彩釉。
脸部整体是什么颜色的釉,五官细节是什么颜色的釉,衣着服饰用什么颜色的釉,乃至于各种彩釉之间的色彩搭配协调……一点点处理起来,其难度丝毫也不亚于塑胎。
沉下心来慢慢地下笔上釉,从局部到整体,由浅到深,又是熬了整整一个通宵的时间才算大功告成。
为了防止字体在烧制时变形,林沐风决定等烧制成型后再另行雕刻印文。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个半成品,他没顾上补觉,急匆匆地赶到了窑上,准备进窑烧制。
其实,这烧制也是一个很大的难题。这种小型的器皿不同于彩绘花瓶那种大器具,由于体型小很容易在窑中造成受热不均匀而产生断裂或者膨胀爆裂。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林沐风已经大大延长了泥胎的通风晾干时间,泥胎内的水分应该是挥发的达到进窑标准了。现在唯一的难题是,受热不均匀的问题如何解决。
想了半天,突然想起古籍上记载的“闷烧法”。宋元时为了烧制一些精美的瓷席镇、镇纸之类精美小型器具,古人采取了一种土办法,将泥胎放置在一个宽口的陶罐中半密封起来,热度通过陶罐的“拦截和处理”然后就能均匀地散播到罐中的器皿上。而且,陶罐透气性比较好,罐中器皿的蒸汽会从陶罐壁的细小颗粒间隙中以及罐口处缓缓排出。这样一来,提温慢且均匀,烧制的受热过程以及温度都极其稳定,成功的可能性大增。
第89章 美人瓷印(三)
一切准备停当,正午时分,密封在一只陶罐中的美人瓷印半成品随着一批彩绘花瓶一起进了窑。出窑还早,要等到第二天早上。林沐风这才揉了揉红肿的双眼,回家吃了点东西就睡觉去了。
但睡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一只冰凉的小手“骚扰”了起来。林沐风气恼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刚要发火,一看却是一脸狡黠的小玉霜,一下子便没了脾气。他苦笑了一声,心道,这小丫头也不小了,一点也不知道男女有别。12岁的年龄在大明,已经有不少女孩子可以嫁人了。可她,却似乎还停留在“幼童”阶段,一点都不“成熟”——可能,是特殊的生长环境和她母亲过度的溺爱造成了她这种脾性吧。
“小丫头,你怎么来了?小姨母知道你来吗?”林沐风叹了口气,“你若梅姐姐呢?”
“若梅姐姐去了县衙了,我是跟若长表兄一起来的,他来了看你在睡觉就走了,我嘛便留了下来,嘻嘻……”小丫头歪着头,脸上一片得意之色。
“哦,那你自己去玩,姐夫很困,要再睡一会。”林沐风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
“不,姐夫,你起来,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小丫头的声音突然变得一副成人腔调,林沐风心中一怔,不由扭过头来看她,只见她樱唇轻咬,娇美的小脸上一片罕见的“严肃”之态。
“小丫头,你有什么话说?”林沐风笑着指了指她,“绷着个脸蛋,也挺那个什么啥的……呵呵。”
“你不要笑……”小丫头抿了抿嘴唇,低低道,“姐夫,过了年我就13岁了,娘亲说,再过一年我就可以嫁人了……我想,姐夫我嫁给你好不好?你要不要我?”
“天!小丫头片子,你知道嫁人意味着什么吗?我的老天,你是我的妹妹,我是你的姐夫,好了,不要闹了,我要睡觉了。”林沐风啼笑皆非,摇了摇头,这小丫头不知道又吃错了什么药。
“不,我没有胡闹,我跟你说真的。娘亲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但我觉得姐夫你却是一个好人,娘亲都说你文武双全……姐夫,你一定要等我一年,我一定会嫁给你的!如果,如果你不要玉霜,我就——我就悬梁死给你看!”小丫头很“严肃”地说完这些,似是也觉得有些害羞,匆匆跑了出去,然后站在院子里大声喊道,“姐夫,我让林虎送我回去,明天我就跟娘亲回青州去了,你可一定要来送我呀!”
林沐风头轰然一声炸开了,在极端无语中闭上了眼睛,却再也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到傍晚,才又沉沉睡去,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昨晚,柳若梅留在县衙陪伴孙羽西,也没有回来。
心里惦记那个美人瓷印,随便吃了点东西,他就一路小跑到了窑上。老孟已经带人停了窑,将所有的花瓶以及那个陶罐都出了窑。
林沐风望着脚下这个陶罐,心情多少有些紧张。半响,他才缓缓道,“老孟,取出里面的东西来,小心一点。”
老孟应了一声,俯身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取出了那个林沐风心中的宝贝疙瘩。林沐风闭上了眼睛,生怕又看到一个残品。但听到耳边传来工匠们接连的惊叹声,才霍然睁眼,兴奋地将成功烧成的美人瓷印捧在手里,激动地手心都有些颤抖。
青白底,一个美艳的女子身着淡绿色的长裙,黑发如云高挽成满月发髻,身材婀娜,胸脯儿高耸,俏脸中带着半分端庄两分妩媚,脸颊上的两朵红云,嘴角那一抹款款轻笑,眼神中那投射出的高贵典雅,都是那么地传神动人。
在那淡绿色的裙摆之下,颜色突然转为浓重的蓝色,一个类似于佛教莲台的台墩与迎风站立似要飘飘仙去的美女不着一丝痕迹地结合在一起。色彩绚烂多姿而浑然一体,造型优美而流畅圆润。多种颜色的彩釉同时上,而且是在如此小型的器皿上,釉面能达到如此效果,简直可以说是带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在内。本来是个试验品,林沐风也没想要一次成功,结果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成功了!近乎完美的成功!不仅完成了齐王派下的任务,还获得了宝贵的经验,得到了一个绝妙的配方。无论是这种瓷印的泥浆配方,还是“闷烧”的方法,对于柳林瓷行今后的发展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啊!
接下来,就是雕刻印文了。相对于之前的工序,这道工序几乎是可以省略不计了。瓷面虽然比玉石略硬,但也硬不了多少,依林沐风的雕工,刻上几个印文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第二天一早。
“美人来苏香印。”放下刻刀,望着自己刚刚刻下的六个篆体阴文,林沐风又轻轻修整完了休整四周的边线,长出了一口气,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夫君,小姨母跟玉霜妹妹要回青州府去,我们且到城外送上一送吧。”柳若梅站在书房门口,笑道。
“走!”林沐风霍然站起,刚要转身,想了想,又将这枚美人瓷印捧起来放在了书架上。
……
城外,王蔷母女站在一辆大车的旁边,大车上的车夫是柳家的杂役。柳家的人除了柳东阳没来之外,其他人全部到齐了,柳若长夫妇,王氏,当然还有林沐风夫妇。
王蔷裹紧披风,笑着向众人挥了挥手,“姐,若长,若梅,你们都回去吧,我们这就回青州去了。姐,空了的时候,你也到青州去住上几天。”
王蔷拉着小玉霜上了马车,但马车还没动,小丫头又掀开车厢的门帘,跳下车来,跑到林沐风身边,仰起小脸道,“姐夫,别忘了我的话!”说完,又一阵风似地跑了回去,上了车。
望着马车缓缓离去,柳若梅好奇地扫了林沐风一眼,小声问道,“夫君,玉霜妹妹跟你说什么来着?”
林沐风暗暗叫苦,这些话小玉霜能说得出口,自己怎么能说得出口呢?只好随口敷衍道,“小丫头片子净瞎胡闹,昨日我在睡觉,她说什么了我也没听清……”
“哦。”柳若梅也没往深处想。
第90章 齐王侧妃
送走了王蔷母女。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转眼间就过了正月十五。正月十五闹花灯,在这益都一带,民间对于正月十五还是蛮重视的,一般会有闹花灯、踩高跷、唱大戏等一系列的民间节目,要热闹好几天。但今年,因为闹了一场瘟疫,又刚刚经过了白莲贼乱,老百姓的兴致都不太高,这个正月十五冷冷清清就过了。
林沐风让林虎带着“美人瓷印”和一对彩绘花瓶送去了青州府,去齐王府找太监光良交了差。接下来,柳林瓷行的生意逐渐开始火爆起来,来自京城和江南的客商几乎是蜂拥而至,订货的“单子”一个接一个,让柳若长睡觉都带着笑意。
瓷窑的工匠们分成两班,昼夜不停地烧制,这才勉强能供应各地客商的需求。还有王二管理的“琉璃车间”,因为人手相对较少,再加上琉璃工艺要远远比瓷器复杂得多,他们尽管每天只休息几个时辰,生产出的生肖彩琉璃还是远远不能满足需求。没有办法,林沐风只得让柳若长推行“限量供应”。
他的老丈人柳东阳带人去青州府开设分店去了,其实,柳家在青州府城有两座店铺,一座卖瓷器,另一座经销丝绸,他这次去只不过是将瓷器铺子改改名称罢了。
青州府的分行一旦开设起来,柳东阳还要马上启动济南府的分行。这样一来,单靠目前柳林瓷窑的烧制出产,是杯水车薪的。柳若长提出要再扩建一个瓷窑,林沐风没有同意。再扩建瓷窑一座容易,难在可靠的工匠们不好找。如果工匠不可靠,自己的核心技术难免会泄露出去,与其这样,还不如降低规模,就这样“小打小闹”,反正赚钱也不少。
但瓷行的扩张是必须的。林沐风想来想去,让老孟找周遭几家瓷窑的东家商量了一下,柳林瓷行将半成品运至这些瓷窑上,由他们代为按照柳林瓷行的要求进行烧制,然后柳林瓷行给予他们相当丰厚的报酬。附近几家小瓷窑非常乐意,因为林沐风开出的价格比他们自己烧制产品还有帐算。这样一来,老孟只需要在这几座瓷窑上派几个人去监督烧制就可以了。
连日来,柳林瓷窑的工匠们干得热火朝天,虽然累,但没有一个抱怨叫苦的,气氛非常和谐融洽。不仅是因为林沐风支付给他们较高的工钱和丰厚的“福利”,还在于林沐风在他们心目中具有崇高的地位。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磨合”,这数十名工匠们早已经将柳林瓷窑当成了自己的家。
林沐风这几天忙得是焦头烂额,千头万绪,事事都要操心,亲历亲为,哪能不累?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孙羽西的姑母、齐王的侧妃孙氏却带着一大队人来到了益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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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一大队齐王府的侍卫将县衙团团“包围”起来,个个如狼似虎。
孙羽西与孙氏以及孙氏的女儿玲珑郡主朱允秀三人抱头痛哭,哭成了泪人。半响,孙氏才缓缓推开孙羽西,定了定神,扫了一旁陪着抹泪的柳若梅,怜惜地问道,“羽西,这位是……”
孙羽西摸了一把眼泪,抽泣着走过去拉起柳若梅的手,“姑母,这是羽西的结拜姐姐柳若梅,多日来若梅姐姐每日在这冷清的县衙里陪伴着侄女。”
柳若梅赶紧跪拜在地,恭声道,“民女柳若梅拜见齐王妃!”
“哦,免礼,请起。”孙氏摆了摆手,毕竟是王府的侧妃,那种威严在伤感中也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
朱允秀眉头一皱,奇道,“羽西姐姐,她不就是那林沐风的娘子吗?你们二人何时结拜成姐妹了?”
“允秀,在爹爹面前结拜……”孙羽西想到当时的情景禁不住又是泪如雨下,回头来扑倒在柳若梅的怀里再次痛哭起来。
“哦?林沐风?玲珑,这名字为娘咋听起来这么熟悉?”孙氏心头一动,向朱允秀望去。
朱允秀轻哼了一声,居然别过脸去。孙氏身后一个小太监上前一步,小声道,“侧王妃,这林沐风就是近来被传诵一时的文武双全且拥有一身神奇制瓷技艺的益都秀才林沐风,听说邓知府和毛指挥使两位大人已经联名向朝廷为他请功了……”
“原来是他。我兄长之前向青州府奏报请功的那个林秀才,王爷最近送给来苏的那个美人瓷印是否就出自他手?”孙氏眉梢一跳。
“正是。”小太监小声回道。
孙氏脸上神色变幻着,突然淡淡一笑,“我倒是好奇得很,一个秀才居然能与官军一起并肩杀敌,一个秀才居然还懂这种奇淫技巧之术……去唤他前来,我也见一见这位让兄长如此推崇的青年才俊。”
“是。”小太监匆匆而去。
……
林沐风匆匆回家换下了那身脏兮兮的衣袍,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袍,净了净面,赶到了县衙。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慈祥风韵犹存的中年贵妇,既是齐王侧妃,又是孙羽西的姑母,他也不敢怠慢,屈膝跪倒在地,“林沐风拜见齐王妃!”
“平身。”孙氏微微一笑,用红肿的双眼打量着眼前这个飘逸出尘的青年,点了点头,“果然一表人才,我久仰你的大名了。”
“王妃过誉了,沐风不敢当。”林沐风刚刚起身,听了这话,又作了一揖。
孙氏天性慈善柔和,也没有什么架子,加上林沐风又是跟自己兄长大有“关系”的人,所以对他还算客气。她摆了摆手,“家兄不幸以身殉国,羽西在益都孤苦无依,这些日子以来多亏贤伉俪照拂了!”
林沐风刚刚要客套几句,突然朱允秀几步从孙氏身后踱出,冷笑道,“姓林的,你可还认得本郡主?”
林沐风当然早就认出了当初这个曾经“威胁”过自己的刁蛮郡主了,不过,自从他知道孙羽西是女子之身后,就明白了朱允秀何以会“严禁”他跟孙羽西来往……当然,他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故而,心中对于朱允秀的一些芥蒂早就化为泡影。他笑了笑,躬身一礼,“林沐风拜见郡主!”
第91章 荣耀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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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秀撇了撇嘴,“林沐风,不要装不认识本郡主。本郡主早就警告过你,你跟羽西姐姐之间,身份悬殊,是永远不可能的!不要以为姑父大人故去,你就可以趁火打劫,本郡主告诉你,羽西是我娘亲的亲侄女,我娘亲是什么人?堂堂天皇贵胄齐王侧妃,我玲珑郡主朱允秀的表姐,岂能嫁给你做妾?你别做痴心妄想了。”
林沐风面色涨红,低低道,“郡主何出此言,林沐风毫无此非分之想……”
孙氏心中一震,急急扫了一眼朱允秀,又向半靠在柳若梅怀中痴痴望着林沐风的孙羽西望去。
孙羽西面色顿时有些苍白,从柳若梅怀里走了出来,羞愤道,“允秀,你在胡说些什么?”
“羽西姐姐,难道我说错了吗?他不是对你有非分之想吗?”朱允秀冷冷道。
“玲珑郡主,请你自重,你戏弄我没有关系,但请你不要累及别人。林公子是光明磊落的七尺男儿,你休要无中生有……再者说,我孙羽西要嫁给谁,也与你们齐王府没有任何关系。爹爹活着的时候,没有仰仗你们齐王府的权势,羽西虽是一介女流,却也会记得爹爹的遗志!”孙羽西眼见自己一心营造的一切被朱允秀几句话打碎,又气不过自己心爱的男子因自己被人羞辱,心中又气又急,声音顿时变得冷若冰霜起来。
朱允秀呆了一呆,她也没想到,孙羽西能对她说出这般“绝情”的话来,居然要为了一个外人,要跟自己的亲人划清界限……
孙氏沉吟着,突然转身走出了屋,轻轻道,“羽西你随姑母来。”
……
“羽西,你跟姑母说实话,你可是喜欢这个林秀才?”孙氏淡淡道,“你放心,姑母自会为你做主。”
孙羽西咬了咬牙,也舍出了面皮顾不得羞,“姑母,羽西的确喜欢沐风……”
“羽西,你可知道,他是有妻室的人了……他虽然人才不错,但你是官宦家的小姐,岂能嫁给人家做妾?这样一来,你爹爹的面皮何在?你姑母我的颜面何存?我们徐州府孙氏一族的颜面又何存?”孙氏一字一顿地道,清朗的眼神紧紧盯着孙羽西。
孙羽西面色一变,惨然一笑,“姑母大人放心,羽西早就明白,我跟沐风是不太可能走到一起的……等朝廷旨意一到,羽西就要扶爹爹灵柩返回徐州老家了,为爹爹守孝三年后,羽西自然会去西域找我师傅,从此皈依佛门,相伴青灯古佛了却余生了。”
孙氏突然呵呵一笑,“羽西,其实你也大可不必如此,你是兄长唯一的骨血,姑母我一定会为你做主。这样吧,我去跟林沐风说,让她休了柳若梅,正式娶你过门!只要他依了我这一条,我定然会让王爷帮他通过科考弄个一官半职的,日后飞黄腾达也不是没有可能……”
孙羽西大吃一惊,花容失色急急摇头惶然道,“姑母,万万不可如此……再说了,沐风也断然是宁死不从的……他如果是那种见异思迁喜新厌旧见利忘义之徒,羽西也绝不会嫁给他……”
孙氏默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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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带着朱允秀在益都呆了一天就回青州府了,不过留下两个侍卫命令他们将来一路把孙羽西护送回徐州。
十天之后。朝廷的旨意终于来了,而钦差居然也是一个老熟人,柳若梅兄妹俩的启蒙先生“老不死”李焕文,京城詹士府的府丞。明初,詹士府是辅佐太子的机构,洪武皇帝的太子朱标早亡,如今实际上詹士府就是辅佐皇太孙朱允炆,也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建文帝的办事机构。
孙连梁的“光荣事迹”被报到京城后,早朝之上,洪武皇帝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大大感慨赞叹了一番。他生平最憎恶贪官,最喜欢的就是忠君爱民的清官,孙连梁恰恰符合他心目中天下官员的典范标准……洪武皇帝当场挥笔写下了“百官楷模”四个大字,并命吏部制成金字牌匾,令青州卫派一支军马护送孙连梁之女护送灵柩带着御赐牌匾荣耀返乡。同时,又先行名工部派人去徐州孙连梁故里修建一座功德牌坊。
应该说,在这个年月,皇帝如此厚增,大张旗鼓地宣传,除了要表彰孙连梁的忠义殉国之外,还有树立官员楷模的用意。
圣旨到的第二天,新县令还没到任,孙羽西就奉旨与林沐风两口子洒泪而别,青州卫派出千人的军队护卫灵柩,一路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益都向徐州而去。走的时候,益都百姓以及周边乡民,几乎全体出动,纷纷簇拥在道路两旁,含泪送别这位难得一见的好官,哭声声震四野。
城外。柳若梅抹去了眼角的泪花,小声道,“夫君,我们回吧,若梅跟羽西妹妹约好了,她三年守孝期满后她就会再来益都……”
林沐风心情激荡,即为孙羽西的离去而伤感,又为孙连梁在民间的巨大声望而感动,做官做到他这个份上,就是死了也值了。人之死,有轻如鸿毛,也有重如泰山,即便是在九泉之下,孙连梁也该瞑目了。
林沐风叹息一声。身后,突然传来李焕文朗朗的声音,“益都生员林沐风接旨!”
林沐风夫妻一惊,回头来看见老不死那张笑吟吟的脸,急忙跪倒在地,“林沐风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召青州府益都县生员林沐风进京见驾!”圣旨上就这么几个字,李焕文念完将圣旨收起,笑道,“贤侄,接旨吧。你的所作所为,皇上非常赞赏,据说在早朝之上,大大褒扬了你一番,说天下士子如若都像你一样忧国忧民,肯为国舍生忘死,何愁大明不江山永固?”
林沐风接过圣旨捧在手里,汗颜道,“先生,沐风实在是汗颜……”
柳若梅却迷惑地问道,“先生,我夫君固然有些微薄之功,但就因为这个,皇上要召他进京见驾?”
这也是林沐风的疑惑。防治瘟疫和抗击白莲贼乱,他固然是有一些功劳,但这也不至于要召入京城面圣吧?这……
李焕文淡淡一笑,“圣上英明神武天威难测,天子的心思岂能是我辈所能揣度的,贤侄进京见驾,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对了,此次来益都宣旨,太孙殿下再三嘱咐老夫,要你帮助烧制一个腾龙祥云大花瓶随我一起带进京去,样图在老夫行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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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月1日凌晨
第93章 声名远扬釉里红龙腾(一更求月票)
在李焕文一行人居住的馆驿,林沐风见到了一张精美到美轮美奂的“腾龙祥云花瓶”样图,看样子定然是出自宫廷画师之手。
这是一只“天球瓶”,图样与实物一般大小。胸径在40厘米左右,高度与胸径相仿,下部呈椭圆体、上部为粗口长颈,瓶身绘有一条红龙,其龙头、龙鳞、龙尾一笔笔错落有致,显得十分威武。龙身上下,鳞爪飞扬,祥云缭绕。
林沐风倒吸一口凉气,手心都有些颤抖。震惊的目光盯着李焕文半响没有说话。李焕文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抚须奇道,“贤侄,你这紧盯着老夫作甚?”
林沐风苦笑一声,“先生,这为皇太孙殿下烧制花瓶之事,是先生的荐举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是一只前元朝年间宫里御用的一只花瓶。”
李焕文点点头,“贤侄所言甚是。宫中有一只前朝流传下来的半残花瓶,圣上不知为何却视若珍宝。皇太孙命画师描图,遍寻江南一带的瓷匠复原皆失败……此次,皇太孙从老夫口中得知贤侄也擅制瓷,就给老夫讨了这宣旨的差使……”
林沐风一屁股坐下,长出一口气,“先生,这回你害苦沐风了。”
李焕文呆了一呆,“贤侄莫非也不能烧制?不应该呀,贤侄连古法琉璃都复原得出来,还有那内画神技,难道区区一只花瓶就如此之难?”
“先生,这不是一般的花瓶。这是青花釉里红,烧制难度之大,是一般人不能想象的,一旦烧制成功,堪称是绝世珍品啊!”林沐风缓缓说着,思绪仿佛又回到了现代社会,记得当初,一件元釉里红牡丹莲花纹大盘在香港以940万港元为日本人拍走,据专家估计,此品若再上市拍卖,价位当在2000万港元以上!还有更离谱的,一只青花云龙纹天球瓶,更是被拍到了三亿元人民币的天价!
“是这样?”李焕文在屋中缓缓走了几步,沉声道,“无论如何,贤侄也要尝试一下。”
“天球瓶难做,它在制坯、烧制时都很难,更遑论釉里红的特殊工艺了。”林沐风叹息道,“先生,我姑且尝试一下吧。还有,麻烦先生以钦差大人的身份去跟官府通融一下,将益都一带的‘铜花’搜集一些送到我这里来。”
……
李焕文本来是一番好心,没成想却给林沐风找了一个大麻烦,可以说是一个超级大麻烦。青花釉里红,是瓷器釉下彩的一种,俗称“青花加紫”。在青花间用铜红加绘纹饰,以色彩绚美著称。始于元代,由于烧成难度大,青花釉里红器,被视为古瓷珍品。林沐风知道,现代社会发现的青花釉里红,几乎都是景德镇所产,北方瓷窑无出。这说明,这种瓷种对原料的要求极高,不是什么原料都能烧制出来的。
没有办法,皇太孙的“要求”,附带着圣旨一起来的,对于一个“草民”来说,这就是容不得拒绝的绝对命令。林沐风不敢怠慢,从馆驿走后,马上就带着张风去了窑上。
一般来说,南方的瓷土原料要比北方瓷土细腻。林沐风对着一堆瓷土神色变幻了半天,才让老孟去找柳若长,借了一个药店用的铁质“药碾”来,专门让一个工匠放下手中的活计,把瓷土放入“药碾”,用脚用力来回不停地碾压。
张风摇了摇头,“先生,你要是作甚?这是药铺用来碾药的家伙,你咋让人碾起瓷土来了?”
林沐风苦笑道,“阿风,除了这种笨办法和土办法之外,我实在是无计可施了。这一次我们要搞的青花釉里红花瓶非同小可,任何一个环节都大意不得!”
“什么是釉里红啊,先生?”张风若有所思地问道。
“就是红色的暗纹在釉面的内部,釉面光洁色彩艳丽,釉下的暗纹具有灵动感。”林沐风比划着,给张风灌输着瓷器知识。这一段时间以来,张风对制瓷和琉璃内画已经初步入门了,假以时日,接过林沐风的“班”,自成一代制瓷工艺大师指日可待。要知道林沐风言传身教的是,来自于古今融合后并加入了一定现代工艺理念的制瓷技术,绝对超前于这个时代。
工匠不停地碾压着,从上午一直到下午。不要说工匠本人了,看着他重复着如此机械简单的动作,就连张风都有些不耐烦了,“先生,差不多了吧?”
林沐风摇摇头,“每半个时辰搅动一下,继续碾压!”
……
第二天上午,林沐风俯身从一小堆瓷土抓起一把,对着初升的红日迎风扬去,沸沸扬扬的瓷土在阳光下熠熠闪光,似是一个个带着光环的小精灵一般漫天飞舞着。
瓷泥制成。第一步是塑胎,这种非常复杂的泥胎,老孟这些工匠们虽然也勉强能做,但林沐风还是亲自动手了。天球瓶的胎,难就难在其瓶身呈现出非常圆润的流线圆弧,这对塑胎手法提出了相当高的要求。任何一个细节的处理不当,或者说局部与整体的连接不协调,就会导致胎体的变形。这种变形不经高温煅烧,用肉眼是观察不出来的。
单单是这么一个胎体,林沐风就弄了好几个时辰,一直到日落时分才算结束。修了又修,张风默默地蹲在一旁,仔细端详着,揣摩着,从林沐风的手法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塑胎完毕,需要长时间的晾干。要让胎体内的水分充分挥发,避免在烧制时爆裂瓶体。林沐风知道这个急也急不来,便嘱咐老孟他们“好好照顾”这个泥胎,自己带着张风离开了瓷窑回家歇着去了,这两天为了捣鼓这个玩意,可真是累坏了。
没成想刚进家门,还没躺下却有客来访。
“少爷,有一位客商来访。”轻霞站在林沐风卧房的门口,小声道。
“谁呀!”林沐风皱了皱眉,“轻霞,客商——让他找柳家少爷去,我累了,要歇着了。”
“少爷,可是,可是这个人派头很大,带人送了很多礼物来,不由分说就让人把礼物放在了院子里,推都推不掉。”轻霞走过来轻轻为林沐风捏了捏肩,“少爷,要不见见他吧……”
自打与林沐风春风一度之后,轻霞是越来越温柔了。平日里虽然话不多,但林沐风每每都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一种深深的喜悦和眷恋。回头看着这个全身心属于自己的小丫头,林沐风心中一暖,伸手将她拥入了怀里,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轻霞面色涨红,身子一颤,赶紧往门口瞄了一眼,嘤咛了一声,“少爷……奴婢……”
小嘴翕张,吐气如兰,霞飞双颊,林沐风心中一荡,刚要俯身吻住那两片红唇,轻霞突然像受惊的猫一样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去,涨红着小脸后退了几步,低头小声道,“少爷,没有少奶奶允许,奴婢……”
还有这规矩?通房丫头跟主子亲热一下,还需要正妻“批准”?或者,是柳若梅定下的家规?林沐风先是一愕,马上又想起柳若梅来,心里多少有些惭愧,涌动起的欲望便渐渐冷了下去。叹息一声,他起身拍了拍轻霞的肩膀,向外院的客厅行去。
走到外院的天井,看到一地的箱子,林沐风吃了一惊,这到底是什么人呀,还没见到自己的人,就送了这一大堆的礼物。
一个紫袍华服青年背着手站在厅中,正打量着厅中林沐风自己所写的一幅字:大道无边。他的两旁,恭恭敬敬地站立着两个人,一个黑衣中年男子,面色冷厉个子高大,而另一个,则是林沐风见过之人,那个曾经宴请自己的金陵客商欧阳先生。
林沐风心头一动,先前这欧阳先生派头已是不小,可现在看来,他居然还像是一个下人——这紫袍青年是何许人也?
欧阳先生看到林沐风飘然走进厅来,急忙堆起一脸微笑,拱手道,“林公子,久违了!此是我家少爷,欧阳少主!”
紫袍青年缓缓转过身来,面目清秀,神色沉稳,隐隐有一种淡淡的威严散发出来,他打量着林沐风,突然微微一笑,略一拱手道,“冒昧来访,林公子莫要见怪。”
“贵客来访,林家蓬荜生辉啊,欧阳少主请坐!林虎,看茶!”林沐风不能失礼,寒暄着。他虽然摸不清对方是什么来路,但看其气势绝非是寻常人物,又是来自京城,来头一定不小。
“林公子客套了。某即便是在京城,也听说林公子的大名了。林家所出瓷器琉璃,尤其是彩琉璃,某非常欣赏。年前,听我这家人说林公子拒绝了我们欧阳家的合作请求……此番来青州府探访一位友人,便顺路来益都一访林公子……梓官,详细跟林公子说说我们的条件。”紫袍青年大刺刺坐下,也没有客套,就直接道出了来意,或许也是不屑于客套。
“林公子,我家少主的意思是……”欧阳先生先是向紫袍青年施了一礼,这才转过身来,向林沐风侃侃而谈。开出了很多优厚的条件,目的只有一个,让林沐风放弃与柳家的合作,转而与欧阳家合作。
林沐风微笑不语。欧阳先生说的这些优厚条件,他全当了耳旁风,根本就没听进去——无他,条件再好,他都是不会抛弃柳家的,一来不能背信弃义,二来不能伤害自己的娘子。
见他说完了,林沐风笑着起身道,“欧阳少主,在下在年前就曾经与这位欧阳先生说过,背信弃义之事林某是绝对不可能做的。更何况,林柳两家乃是一家人,岂有女婿背叛岳父大人之理?我想,欧阳少主也不愿意沐风成为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徒吧?”
听着林沐风拒绝,欧阳先生面色剧变,望向紫袍青年的眼神居然有一些畏惧。紫袍青年神色变幻着,缓缓起身,低低道,“林公子如此仁义,某非常佩服。这样吧,我们各自退一步,你将京城的经营权交给我如何?”
说完,紫袍人仰首看着房中的梁柱,阴森森不语。欧阳先生急得额头冷汗直冒,一个劲地向林沐风使眼色。
林沐风沉吟着,他现在也看出来了,这紫袍青年来历甚大,否则这欧阳先生也不至于这般畏惧他,既然他退让了一步,自己是不是也该退让一步呢?毕竟,无端得罪这样一个“大人物”,对于林家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先跟柳家通通气。想到这里,他拱了拱手,“欧阳少主,容在下考虑几天可否?”
紫袍青年的目光渐渐变得凌厉起来,他似是知道林沐风此刻的心态,淡淡一笑,“也好,某就等你几天。梓官,我们走!”刚走到门口,紫袍青年突然朗声一笑,又回头道,“林公子怕是还对我欧阳家的实力不太信任吧,你可去向来自京城的钦差大人了解一下。”
一地的礼物,除了茶点就是丝绸,都是青州府一带的土特产,看起来,这是紫袍青年派人信手采购的。看着一大堆,其实也不值什么钱。
就是紫袍青年不说,林沐风也想去找李焕文打听一下他的来路。当下也顾不得睡觉了,他去了馆驿,一问却得知这个闲不住的老不死去了柳家。他心道,正好,正好去听听柳家父子的意见。他们都是纵横商场的“老油条”了,定然知道该如何取舍,如何趋利避害。(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94章 紫袍青年的来头(二更求月票)
柳家,李焕文正在与柳东阳父子相谈甚欢。
家人来报,“老爷,林家姑爷来了!”
柳东阳一怔,“沐风来了吗?快快让他进来,我正跟李大人说起他呢。”
林沐风进了客厅,一一施礼完毕,这才坐在了李焕文的下首。李焕文打量着他,笑道,“贤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啊,要注意身子哦,那些制瓷之事,就交给下人们去做吧,你乃是斯文之人,不能动不动就亲自去做这些杂役之事。”
柳东阳也附和道,“贤婿,李大人所言甚是,瓷行有柳家,瓷窑有窑头,你乃是秀才,还是在家里熟读功课等待乡试吧。”
林沐风淡淡一笑,“先生和岳父大人的好意,沐风知道了。但目前,沐风有一件事情不能决断,想要跟两位长辈求教一番。”
李焕文哦了一声,“贤侄何必这般客气,请讲请讲!”
“先生,岳父大人,日前有京城一个客商来找沐风,开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要沐风放弃与柳家的合作,转为与他们合作。”林沐风低低道。他的话还没说完,柳东阳就霍然站起,面色一变,“是什么人这般无礼,柳林两家乃是翁婿,他们岂能如此!贤婿,你不会是有意要应承吧?”
“岳父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来,柳林两家乃是一家人,我怎么会做这种背信弃义之事?”林沐风正色道,赶紧表白。
李焕文抚须大笑,“东阳,你少安毋躁,贤侄绝非那种见利忘义之徒,自己的女婿你还信不过吗?”
柳东阳老脸一红,慢慢坐了下去,呵呵一笑,“我哪里是信不过女婿,是生气,明知道柳林两家是至亲,还要横插一杠子,简直是岂有此理。”
林沐风耸了耸肩,试探了一声,“岳父大人,此人据说来头很大,自称是京城的第一大客商。还说了,若果不与他们合作,我们的瓷器琉璃就进不了京城的地面。”
柳东阳撇了撇嘴,“势力再大也不过是商贾,他到底是何等样人,居然敢口出如此狂言?”
林沐风呵呵一笑,“此人无论言谈举止都很有气势,似是来头极大。他姓欧阳,我正要请教先生,这京城之中可有什么商贾姓欧阳的吗?”
“你,你说——说什么,他姓欧阳?”李焕文大惊,霍然站起,脸色大变,颤声道,“贤侄,他可是紫袍装扮,人生的俊逸非凡?”
“正是。”林沐风道。
李焕文噗通一声坐了回去。半响才道,“这是个大人物,你们惹不起的……”
听了这紫袍青年的来历,柳东阳也是大惊,沉吟半天,他才低低道,“贤婿,就依他所言,这京城的买卖就交给他们吧,民不与官斗,我们犯不上得罪他,也得罪不起。”
知道了紫袍青年的来历,林沐风反倒出奇地平静下来。紫袍青年的名字他是知道的,此人的大名和事迹史书上赫然在列啊!的确是一个大人物,不是自己能惹的。但,恰恰因为是他,林沐风却立即拿定了主意,他朗声道,“岳父大人,瓷器和琉璃可以低价卖给他,但决不能跟他合作!”
……
见林沐风虽然拒绝了与欧阳家的合作,但却答应低价供应瓷器和琉璃,紫袍青年也是乐意。毕竟,两家合作在京城开设瓷行,远远不如自己低价购买独家经销有赚头。在他看来,定然是林沐风知道了他的来历,心里惧怕,但事实上林沐风却并非是惧怕他的权势。而是,另有所“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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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体晾干了,林沐风就开始动手用红彩(铜花配制)在白胎上描绘腾龙图形。这样一条腾龙盘踞于花瓶之上,龙首在正面,而龙身则环绕着整个瓶身,必须要分开来彩绘。一段段绘制,然后再将各部分用巧妙的笔法连接起来,布局和构图非常关键。
绘完腾龙,还要在瓶身上绘制青花纹底,还有金黄色的祥云纹案。既要渲染出这一条红龙的威风凛凛,又要保证底纹和祥云纹不喧宾夺主,林沐风可是下了一番功夫。先用浅色绘制,然后依次加深,靠近龙身周遭的底纹都采用了“朦胧”的笔法,局部也借鉴了内画的技法。
整整一个白天的彩绘,让张风和老孟他们大开眼界,即便是王二也从琉璃车间里被“吸引”出来,与众人一起静静围观着林沐风彩绘,一个个其实都获益匪浅。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这般彩绘的技法。譬如腾龙吧,要是让老孟他们彩绘,他们一定是先从龙首开始,但林沐风却不然,先从龙身开始,旋转笔法将龙身一点点、一段段彩绘好连接完毕后,才去绘制龙首和龙尾,以及龙爪,龙鳞等等。这样一来,比例和力度更容易掌握,绘制出来的图案更加的和谐浑然一体。
为什么一定要按部就班?为什么一定要按照师傅的传授呢?制瓷彩绘也可以加入自己的智慧……可以说,这就好像是给老孟他们这些工匠们打开了一扇窗子,一通而百通,心里豁然敞亮开来。
之所以叫釉里红,是因为红色在釉下。弄完基本的纹图,林沐风又在瓶身之上上了一层细密的透明釉。这样进窑,经1250~1280的强还原煅烧,使高价铜还原成低价铜,就可以得到与瓷器浑然一体的釉里红。
但理论上是这样,烧制结果却未必如理论一样。不仅因为釉里红对烧制温度和火候的要求很高,还因为这种瓷种本身的成功率很低很低。难于烧成而导致的“物以稀为贵”的原因,所以历来才显得特别名贵。
进了窑,林沐风紧张地等待着,没有离开瓷窑。他穿越回明初之后,还从未像今次这样紧张。一想到那瓷中珍品一件瓷品可堪比亿万财富的釉里红大球瓶有可能在自己的手里诞生,他的手心都攥出汗来。难度大,挑战性也同样大!
终于要出窑了。事情的结果果然用铁一般的事实验证了“釉里红极难烧制”的真理,失败了。本体虽然没有爆裂也成型了,但最大的毛病是:瓶身上的龙纹和其他花纹有相互印染之状,图案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扭曲变形,釉下的腾龙毫无美感,且釉下的纹底都显得非常粗糙。
林沐风长叹一声,一脚踢翻了脚下的残品,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剩下老孟和张风面面相觑,也只得各自喟叹一声,也离开了瓷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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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是成功之母!”
“失败是成功他娘!”
“失败不怕……”
第二天一早,林沐风在院中一边做俯卧撑,一边念念有词,让站在一旁的柳若梅哭笑不得,忍不住笑道,“夫君,这大清早的,你叨念什么呢?”
林沐风双臂用力,从地上一跃而起,从柳若梅手里接过“毛巾”擦了一把汗,喘息道,“若梅,没什么,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见柳若梅面色苍白,痛苦地捂着胸口,俯身呕吐起来。林沐风一经,赶紧过去扶住她,“若梅,你咋了?哪里不舒服吗?”
柳若梅小手抚住胸口,苍白的俏脸上升腾起两朵嫣红,羞不可抑地倒入了他的怀里,小声道,“夫君,妾身——妾身怕是有喜了!”
“啊?!”林沐风先是一呆继而兴奋地一把将柳若梅横抱在怀里,原地转了几个圈,喊道,“哈哈哈,我要有孩子啦!我要当爹了!”
“夫君!你小声一点!”柳若梅羞得将脸全部都埋在林沐风的胸膛上,嗔道。
不远处,轻霞和轻云也高兴地相拥而泣。
“轻霞,少奶奶终于有喜了……可是,轻霞你呢?你也快了吧?”轻云狡黠地一笑,伸手在轻霞柔软的小腹上摸了一把,“嘻嘻……”
“哪有那么快!”轻霞红着脸羞道,突然神色一变,拉起轻云的手小声道,“轻云,我不是有意的……是少奶奶让我跟少爷……”
轻云淡淡一笑,柔声道,“轻霞,我们两人虽然不是亲生姐妹,但从小在一起长大,我从来是拿你当姐姐看的,你能跟了少爷,做妹妹的只能替你高兴。”
“好妹妹……”轻霞想了想,突然凑近轻云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轻云像被蛇咬了一般,尖叫一声,涨红着脸跑回了屋里,再也不肯出来。
娇柔的身子躺倒在床上,心里如揣了几只小兔子一般噗通噗通地,耳边回荡着轻霞那“不怀好意”的声音:妹子,少奶奶有喜了,听说女人有喜不能那个的……你的机会来了,少奶奶一定会安排你跟少爷……(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95章 釉里黑到釉里红(三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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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喜滋滋地去窑上去了。今儿个,他是由衷的兴奋。自己要有孩子了,这意味着,他在大明已经注定不是一个过客和外来者了,他将融入这数百年前的大明朝生儿育女开枝散叶。
看着林沐风哼着小曲走了,轻云和轻霞蹑手蹑脚地走进卧房,一起跪倒在柳若梅面前,道贺道,“奴婢两个恭喜少奶奶!”
柳若梅脸色一红,起身拉起两个小丫头,微笑道,“轻云,轻霞,我跟你们说过多少回了,我们虽然名为主仆,但从小一起长大,以后在内室里不要这么拘谨……”
停了停,柳若梅又道,“不过,在少爷和外人面前,你们也莫要失了礼数。”
轻云和轻霞点点头。轻霞突然想起了什么,笑道,“少奶奶,柳家少奶奶今早派人来说要少奶奶过柳府去有要事相商呢。”
“我嫂子?”柳若梅想了想,“轻霞,你留在家里照顾少爷吧,我带轻云回柳家去看看。”
……
柳若长媳妇孙莲,20出头,身材高挑摸样俊俏,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儿,虽然比不上柳若梅的国色天姿,也别有一种小家碧玉的秀美。她盈盈站在门口,大老远就像走过来的柳若梅招呼道,“若梅妹子!”
“嫂子!”柳若梅笑吟吟地走过来拉着孙莲的手,“嫂子,你是越来越俊俏了,一点都不像生了孩子的女人,难怪我哥一直不肯纳妾呢。”
两人携手进了屋,孙莲笑骂道,“好你个小若梅,敢笑话你嫂子,看我不痒死你……”说着,孙莲伸手就挠向了柳若梅的胳肢窝。
柳若梅笑着躲开,喘息道,“嫂子,若梅再也不敢了,可不能再闹了……若梅有喜了,怕要动着胎气。”
柳若梅说到后来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般,孙莲喜道,“妹子,你有喜了?太好了!”
柳若梅羞得垂首用手搓弄着衣襟,叉开话道,“嫂子,你找若梅来,有什么事呀?”
“……”孙莲看了看柳若梅,欲言又止。柳若梅奇道,“嫂子,你今儿个是咋了?我们姑嫂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呀!你倒是说话呀!”
“若梅,真是难以启齿。你知道的,我娘家有一个表姐是青州知府邓文生的妾室,她从邓知府那里知道林家姑爷给齐王殿下新纳的美人烧制了一枚美人瓷印,便捎信来要我跟林家姑爷通融一下,她也想要一枚……”孙莲不好意思地说着,从侍女手里接过一杯茶递给了柳若梅。
“这?嫂子,我夫君说这美人瓷印烧制起来甚是麻烦……再说他现在正在忙着给皇太孙殿下烧制一种特质的花瓶,完了还要赶去京城见驾,恐怕时间上……”柳若梅皱了皱眉。
“哦,那就算了吧,我回了她。好了,妹子,当我没说,且给嫂子说说,你这喜多久了?嫂子可是过来人哦。”孙莲微微有些失望,但还是笑道。
“嫂子,这样吧,我回去跟夫君说说,看看能不能抽空做一个,或者,等他从京城回来之后再给你表姐烧制,行吗?”毕竟是自己的嫂子,而且跟自己感情甚好,她也不好太过驳了孙莲的面子。
“好,嫂子就谢谢妹子了。你哥这个没良心的,我让他跟姑爷说说,他甩甩袖子说不管,要我找你。”孙莲喜上眉梢,觉得甚有面子。孙莲这个表姐虽然只是邓文生的小妾,但颇受宠,正是有了她,孙莲的娘家才在青州府“顺风顺水”。顺带说一下,孙家也是商人,经营丝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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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在瓷窑上干得热火朝天,自打知道自己将要当爹之后,他的兴致就开始高涨起来。制作泥浆,塑胎,整形,雕刻,一边精雕细琢,一边哼着小曲儿。老孟奇怪地低低向张风问道,“张家少爷,少爷这是咋了?今天有什么喜事这么高兴呀,说来听听。”
张风嘿嘿一笑,“先生将要当爹了。”
“啊!”老孟喜得将要大呼,却突然想起林沐风正在专心投入“创作”之中,容不得打扰,便生生捂住了嘴,扭头出了屋,向工匠们报喜去了。
……
彩绘的时候,林沐风思之再三,觉得釉下的腾龙图案变形模糊,似是彩釉浅了。于是,他提高了彩釉的浓度,而且,在绘制完之后,又小心翼翼地又“描”了一遍。接下来,再次上透明釉,入窑。
这回,瓶身上的龙纹和其他花纹没有了相互印染之状,图案也较为清晰华美,无论是线条还是图纹,不管是品相还是造型,都基本达到了要求。唯一的问题是,林沐风哭笑不得地呆在了那里——什么都好,就是“红龙”变成了“黑龙”,本来要烧制釉里红,最终却得到了一个怪模怪样的“釉里黑”。
林沐风第一个念头就是,莫非彩绘料浓度过大了?也不对呀,浓度高它应该颜色更为红艳啊,怎么能变得黑乎乎的?
没有办法,只能继续试验。进京迫在眉睫,老不死李焕文已经派人来催了几次了。林沐风昼夜呆在窑上,又先后试验了两次。只要彩绘颜料浓度降低,就会出现第一次的情形。而如果把浓度继续加大,釉里黑的形态就会更加明显。
就在林沐风准备彻底放弃的时候,他突然狠狠地捶了自己一拳,眼前一亮:为何不在彩绘之前,在白胎上施一层透明釉呢?这样不是可以防止印染,也可以衬托图案更加清晰有动感?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了第五次试验。胎制成晾干之后,先在胎身上上了一层透明釉,然后等釉略干,再在釉上进行彩绘,完了再上一层透明釉……看着又一个试验品进了窑,林沐风一屁股坐在老孟拿来的宽大座椅上,居然沉沉睡了过去。
出窑了。说句实在话,多次试验多次失败,林沐风的心情已经不再那么紧张了,连屋都没有出,他疲倦地摆了摆手,“老孟,拿出来吧,成与不成这都是最后一次了。”为了这个青花釉里红,他搞得是精疲力竭,如果再次失败,这辈子恐怕他都不会再弄这个东西。因为,这真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东西,别看后人觉得珍稀值钱,但在这大明社会,这玩意不一定比自己的琉璃值钱。
至于皇太孙那里,自己倾尽所能也烧制不出来,想必也不能因此就问罪吧?
林沐风见老孟迟迟没有过来报信,只道又完蛋鸟,叹息一声,掀开帘子,准备回家去好好睡一觉了。难吧,很难,咱不弄了!
不料刚出了屋,耳边却传来老孟兴奋的喊叫声,“少爷,少爷!成了,成了啊!”
林沐风心里一哆嗦,脚下一个踉跄,眼前一阵眩晕,差点一头栽倒在地。成了吗?成了?!林沐风慢慢转过头望去,呆了一呆,果然是成了。但此时此刻,他一点欣喜和兴奋的情绪都没有,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青花底色,远远望去像是滚动滔滔的海水。而海水之上,片片金色的祥云熠熠闪光。蓝白相间的滚滚波涛汹涌澎湃,金色的祥云安静祥和,红艳艳的一条巨龙昂首九天,飞腾盘旋,随跃动翻腾的海浪上下邀游,与金色的祥云左右相拥,整个瓶身的画面形成极强的动感,青红金相映,情趣盎然。
老孟几个工匠激动地嘴唇都哆嗦起来了。釉里红的烧制成功,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了。这意味着,由此举一反三,釉里红,釉外红,釉里红跟釉外红共存,釉里蓝……等等,足足可以开发出数十个绝世精美的瓷种。作为工匠,能亲身经历和见证如此传说中的瓷种问世,他们怎么能不激动和欣喜若狂!
为了庆贺,老孟甚至派人去城里买了几坛酒来。数十个工匠每人一碗酒,在红日的照耀下,一起向林沐风高举了碗,“少爷!”
林沐风神色淡淡地,他也高举起手中的一碗酒,朗声喝道,“兄弟们,干杯!”
……
带着一个成品釉里红天球瓶回了家,已经是日落时分了。他已经在窑上呆了好几天没有回家了,一头倒在床上,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睡觉!
睡了几个时辰,似乎是半夜了,他起身去解手,却发现张风的卧房里灯火通明。“深更半夜的,阿风你怎么还不睡觉?”林沐风推开门问道。不过,一看就呆在了那里。原来,张风居然在偷偷地塑制美人瓷印的泥胎。看样子,已经弄了好几个了,但都有些粗糙。
看着林沐风,张风揉了揉眼,汗颜道,“先生,我这是在弄着玩呢,可惜我手法太粗糙……”
林沐风走过去,端详了几眼,笑道,“不,阿风你做的很好。只是,你看看,这个地方,这个美人的裙摆——你不要指望一次成型,要一点点、慢慢地雕刻修理,才能最后成型。”
张风眼前一亮,嘿嘿笑着,“先生,这样一说阿风就豁然开朗了,是我过于急躁了。”
“但是,阿风你没事弄这个干啥?”
“先生,师娘说柳家少奶奶的表姐要一枚美人瓷印,可师娘看你这几日太累,就没告诉你。我就想,我闲着也是闲着,左右没事就模仿先生的手法试一试。”张风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96章 小玉霜绝食(求月票)
“哦?柳家少奶奶的表姐?”林沐风微微一笑,“也好,阿风,你也早该自主制一制瓷了,所谓实践出真知哦。不过,半夜三更的,先歇着吧,明天再弄,这个东西急也急不来。”
张风点点头,老老实实地睡觉去了。林沐风替他吹熄了蜡烛,轻轻从张风的卧室出来。此时此刻,他一点睡意都无了。仰首看了看漫天明亮的星斗,又环顾自家这清雅洁净的院落,心头渐渐一阵敞亮。穿越了,从工艺文明的现代社会穿越到几百年前的大明王权社会,仿佛如同梦境一般,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已经深深地融入了这里的一切。
假如,假如此时可以穿越回现代,他会如何选择?望了望烛火摇曳的卧房,眼前浮起柳若梅那温柔似水的笑颜,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走不了了,这里有他深深眷恋的一切。
披着棉袍,他居然在院中静静地站立了一个多时辰,心中一片淡然。现代社会的种种,渐渐已化为遥远的过去,过去的就永远过去了,珍惜现在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府外又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以及杂乱的说话声,他知道,那是城中的小商小贩们又在开始忙碌一天的生计了。
穿好衣袍,他轻轻地推门而去,信步而行。在这座城里生活也有一段时日了,但他还真没仔细逛过。走到距离柳林瓷行数百米的街口,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万昊。那个在贼乱中跟他站在一起“拆房子”的青年挑夫。
加快脚步走了过去,笑问道,“万昊,一大早徘徊在这里何为?”
万昊惊讶地回头一看是林沐风,便恭敬地施礼道,“是林少爷,小的在这里等候商行开门,看看有什么活计需要小的来做。”
林沐风是不知道,这些挑夫活计们一年到头都是如此的,每日早早的起身,赶在城中店铺开门之前等候着,看看店东们有没有什么零活或者杂活需要干,赚几文钱混饭吃而已。这是大明社会中最底层、最廉价的劳动力,类似于现代社会城市里一大早起来抢活的农民工。
“哦,是这样啊,一天下来能赚多少银子?”林沐风停下脚步,随意问道。
“呵呵,林少爷,也就是买几个馒头煎饼的钱充饥罢了。”万昊恭声道。
“呵呵,你忙。”林沐风点了点头,刚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心中一动,此人忠厚实诚又极有正义感,何不弄到自己的窑上去?想到这里,他慢慢转过身来,笑道,“万昊,你可愿意到柳林瓷窑上去干活?如果愿意的话,就到窑上去找老孟,也省的你整日里零零散散的……”
柳林瓷窑的工钱待遇很高,在益都一带无人无知无人不晓。一个工匠一月的工钱,是一个商铺活计的3倍还要多,而且,林家少爷宽厚仁义在这益都商界也是出了名的。能到柳林瓷窑去干活,那当然是万昊做梦也想不到的。他喜出望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林少爷!多谢林少爷!”
“起来吧。去吧,你现在就去找老孟,说是我说的,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窑上的伙计了。此外,当日随你一起拆墙堵城门的那几个兄弟如果没有活计干,也可以一起到窑上去,我会跟老孟说的。”林沐风摆了摆手,笑着离去。
身后,万豪感激涕零地连连叩首,呼道,“少爷,俺替其他几个兄弟们拜谢你了,俺们日后一定会加倍干活来报答少爷!”
林沐风也不是慈善家,他开的瓷窑和瓷行也不是福利院。但他知道,瓷窑的生意越来越大,需要的人手也越来越多,像万昊这种忠诚不二的人,吸纳一个是一个,算是未雨绸缪为以后储备人手吧。
在街上吃了个煎饼果子,就是那种煎饼里卷着油条抹着甜面酱的小吃。又喝了碗“酸糊涂”(一种从宋流传至今的稀饭类早点),到窑上转了一圈,跟老孟说了说万豪的事情,便神清气爽地回到了家。刚进门,林虎就迎了上来,小声道,“少爷,这一大早的你跑哪里去了,柳家老夫人来了,一来就找你呢。”
“岳母大人?”林沐风觉得很稀罕,丈母娘一大早跑自己女婿家里干啥?急急走到内院,进了卧室的小客厅,柳若梅正陪着丈母娘王氏说着什么。
“小婿见过岳母大人,岳母大人早安!”林沐风上前施礼。
“贤婿免礼。沐风哇,为娘一早来,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王氏脸上闪过一丝焦灼。
“岳母大人有话请讲。”
“沐风,你小姨母连夜派人来报信说,玉霜这丫头回青州府没两天就闹着要来找你,你小姨母就训了她几句。没成想,这小丫头性子实在是……她,她居然绝食了,2天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你小姨母心里着急,就想来问问你,看看你能不能抽空去趟青州府,劝劝这个小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小丫头愣是跟你‘接眼’,你说话她想必是听的。”王氏微微有些尴尬。她也认为,玉霜有些不成体统,自家妹子过于娇生惯养了。但妹夫早亡,妹妹孤苦一人守着这一个女儿过日子也不容易,这可是她一辈子的依靠,万一有什么差池,可让妹子怎么活下去?本来,这点事情,派个人来跟林沐风讲也就是了,但王氏总放不下心,生怕女婿会拒绝,就打着探望女儿的旗号,“卖”一下丈母娘的脸面。
林沐风沉吟不语。在他看来,这小丫头纯属娇惯成性,胡闹而已,不能给她惯这些毛病。但丈母娘亲自来了说这事,自己要是拒绝,怕若梅脸上不好看。去走一趟?青州府他倒是早就想去转一转了,也顺便看看柳林瓷行在青州的分行,可如今要赶着跟老不死李焕文一起进京朝拜洪武皇帝,时间上似乎也来不及。
似是知道林沐风的难处,王氏笑道,“沐风,为娘请你岳父去跟李大人通融去了,去一趟青州府,来回不到三天,也耽误不了你进京。”
林沐风暗暗一叹,既然丈母娘都说到、做到这份上了,自己还能说什么?左右是一些小事,为了这种小事伤和气,实在是不值得。笑了笑,他道,“也罢,岳母大人,沐风就去青州府看看玉霜表妹。”
王氏欣慰地一笑,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贤婿,如此就辛苦你了——我就代你小姨母多谢你了。”
林木风苦笑着,看见柳若梅紧盯着他,便赶紧躬身施礼,“岳母大人这是说得哪里话来,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婿理当遵从岳母大人之命!”
王氏急匆匆地回家去安排车辆去了。柳若梅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夫君,我这表妹实在是顽劣不堪,令人哭笑不得。对了,夫君,我总觉得这小丫头有些不对劲,但具体不对劲在何处妾身却也说不上来。”
林沐风心里一个激灵。心道,难怪人家说女人是一种非常敏感的动物,她们心细如发,“第六感”极强,尤其是对于那种对自己家庭幸福构成威胁的“红颜祸水”之类。但他又能如何?他能跟自己媳妇说,你表妹喜欢上我了,你表妹说要嫁给我——如果他要真拿一个小丫头的话当真,这本身就是一件令女人起疑心的事情。犹豫了好几次,想要把那天小丫头说的“怪话”讲给柳若梅听,但又怕弄出事端来,一直开不了口。
……
王氏命柳家的下人套了一辆马车,载着林沐风和一些礼物向青州飞驰而去。本来柳若梅也要跟去,但林沐风担心车马劳顿会影响“胎气”,就没同意。林虎也想跟上,按理也该带个下人,但林沐风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单身一人来去方便,就独自上路了。
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在接近正午时分,就赶到了青州府城。青州府城可不比益都,那是这方圆数百里之内的一座大城,不仅因为是府城,还因为是齐王就藩之地。交通枢纽,商业繁荣。望着高大的城门,林沐风不禁暗暗点头,好一座大城池!
王蔷的夫家姓宋,本来也是这青州府的大富商。后来,她丈夫死后,家道就开始慢慢败落。不过,即便是如此,宋家目前也是城中数得上的大户殷实人家。在宋家门口,林沐风就让柳家的车夫先去柳林瓷行的分行去等候,自己提着几包礼物就敲起了门。
宋家在一座巷子里的尽头,府邸规模也不小,比起柳府来差也差不了多少。只不过,可能是没有男主人的缘故,府门紧闭着。敲了半天,才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谁呀!”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张老迈的脸伸了出来,看了看林沐风,奇道,“这位公子,你找谁?”
“老人家,麻烦你通禀一声,在下益都林沐风,来此拜见姨母大人!”林沐风微微一笑。
“哦,公子等着,老汉这就去禀报我家夫人。”老汉把头缩了回去,临了还没忘再次把门关死。
在府外等了片刻,老苍头兴冲冲地开门而出,冲着林沐风大礼拜去,“原来是林家姑爷,我家夫人让老奴请少爷进去说话!”
跟着老苍头刚刚走进外院,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昂首挺胸地走过来,凌厉的眼神落在老苍头身上,老苍头赶紧弓腰施礼,“老奴见过大管家!”
这便是宋府的大管家宋祖德,原来是宋府的一个家丁。王蔷丈夫去世后,此人巧言令色讨得了王蔷的信任,逐渐就“主政”宋家的一切事物,无论是家里的大小事务,还是外边的商业买卖,都由他来打理。在这宋家,也属于王蔷一人之下的“人物”。他鼻孔里哼了一声,扫了林沐风一眼,“你是何人?进宋府所为何来?”
林沐风嘴角一晒,也没理宋祖德,径自向里行去。左右不过是一个高级家奴而已,管家就不是奴才了?一个家奴牛逼个什么劲儿,他向来看不起这种人,一看宋祖德这幅德性,他就心里有气。
宋祖德怒斥一声,“我的话你没听见吗?”
林沐风淡淡一笑,“你家夫人请我进去,你区区一个管家难道还要阻拦于我吗?”
“在这宋家,我说了就算。即便是夫人请你,我拦也便拦了,咋滴?”宋祖德脸上闪过一丝阴狠,还有一丝妒忌。心里直觉感到很不舒服,最近他这种不舒服感越来越重了,自打王蔷从益都过年回来后,他就感觉到,王蔷似乎有些要“摆脱”他的意思。
看样子是此人在宋家嚣张跋扈惯了,这老苍头畏惧地缩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即便是院中另外几个忙碌的家人,看见宋祖德发飙,也赶紧地避在了一旁,生怕会“惹祸上身”。
林沐风摇了摇头,也没生气,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因为,他看见王蔷已经从走过来站在了内院的拱门处。宋家的主人来了,这恶狗一般的奴才,还是交给主人去管教的,毕竟自己是外人,也是客人,不好在人家府里过于失态。(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97章 宋家(第二更求月票)
王蔷面色微红,斥道,“宋祖德,这宋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
宋祖德神色不变,只微微拱手,“夫人,祖德也是为夫人着想。内院是夫人和小姐居住,岂能容陌生男子进入?这成何体统?”
“你……这是我的侄女婿,益都林家的少爷,我们一家人来往走动,还要经过你一个奴才同意吗?”王蔷气得面色更红了。林沐风在一旁暗暗摇头,奴仆欺主,怕就是这种情形了。看来,王蔷在这宋家,因为一个妇道人家,家业和家里的“实权”都让这个奴才给变相霸占了。
“姨母大人,何必跟下人一般见识?对了,玉霜妹妹身体还好?”林沐风走了过去,躬身一礼,岔开话去。
……
走进小玉霜的卧房,其实这也是王蔷的卧房。母女两人相依为命,一直住在一间卧房里。
小玉霜面色苍白紧闭双眼躺在床榻上,盖着青色兰花的被子。王蔷怜惜地走过去,俯身轻轻呼道,“孩子,你林家姐夫看你来了……”
这“林家姐夫”四个字好比就是冬天里的惊雷,一下子就“惊醒”了处在半迷糊状态的小玉霜,她已经2天多水米未进了,丫鬟强制灌进来的一些汤水都被她吐了出来。她睁开眼睛,兴奋而无力地叫了一声,“姐夫,姐夫在哪……”
“玉霜妹子,我在这里。”任凭林沐风不太喜欢小丫头这种任性之极的性子,但看到她这般期待自己到来,也多少有些感动,过去伸手为她拉了拉被子,坐在了床边上,微笑着。
小丫头眼圈一红,两只大眼睛一眨巴,放声痛哭起来。一边哭着,还一边挣扎着起身,看样子是要扑进林沐风的怀里。
女儿这番神态,这般依恋林沐风,王蔷多少有些尴尬。林沐风回头瞥了她一眼,看着小丫头挣扎的样子有些不忍,便轻轻将她半抱在了怀里,拍打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好半天,小丫头才算安静下来,靠在林沐风的肩膀上,无力地喊了一声,“娘亲,玉霜饿了,玉霜要吃烧鸡!”
……
在宋府内院的小花厅里,林沐风与王蔷陪着小玉霜随意吃了一些东西。自打见了面,小丫头一直赖在林沐风的怀里不下地,就连吃东西也要偎在他的怀里,王蔷怎么劝说都不听。
王蔷无奈而尴尬地皱着眉,叹息道,“沐风,都是我宠坏了她,这从小到大我们娘俩相依为命,我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她,这回我就训了她两句,她居然就给我来了个不吃不喝……哎!”
林沐风无语,微微笑了一笑。
小丫头喝了一碗汤,又吃了些肉食菜蔬,身子渐渐恢复了气力,狡黠地扫了自己的娘亲一眼,突然伏在林沐风耳边小声道,“嘻嘻,姐夫,别要跟我娘亲说哦,我昨晚偷偷吃了两块点心呢!”
林沐风听了不禁莞尔,刚要笑出声来,却觉一只小手死死扣紧了他的腰部,只得干咳了一声掩饰了过去。
小丫头腾地一声从林沐风的大腿上跳了下来,用筷子夹起一块鸡翅,笑嘻嘻地走到王蔷跟前,撒娇道,“好娘亲,好娘亲,你就不要生气了嘛,玉霜以后不敢了……”
王蔷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在她的额头点了一点,笑骂道,“你这个丫头,都快到嫁人的年纪了,还这么顽皮,像小孩子一样。好了,好了,娘亲不生气了,但日后不许再这样吓唬娘亲了,知道吗?”
小丫头挺起了胸,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知道啦,娘亲,我明年就嫁人!”
王蔷听了这话,呆了一呆,“你又瞎胡说些什么?赶紧好好地吃饭,别让你姐夫笑话。”
“娘亲,你不是跟我说过,我到明年就可以嫁人了吗?我喜欢姐夫,我要嫁给他!”小丫头歪着头指着林沐风,脆生生地道。
林沐风口中正咀嚼着一口菜蔬,听了这话脖子一仰差点没噎住,面色尴尬地扭头转向了一旁。王蔷大怒,起身喝道,“玉霜,你太没规矩了!没大没小的,一天到晚就知道胡闹!”
小丫头缩了缩头,看见王蔷这回是真发火了,倒也有些害怕。不过,她犹自低着头嘟囔了一句,“娘亲,你生气干嘛呀,人家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既然女儿家早晚都要嫁人,我为何就不能嫁给姐夫?你这几日不是也跟玉霜也说,姐夫是万里挑一的好男人,嫁人就要嫁姐夫这样的嘛!”
“你……”王蔷面红耳赤地被噎在了那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手心都颤抖起来。
这场面当真是尴尬之极。林沐风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这小丫头小小年纪,看上去似乎没长大,其实人小鬼大。看她一边说话还一边向自己眨眼睛……
王蔷毕竟觉得自己是长辈,沉默了半响最终还是勉强笑着回过头来坐下,招呼道,“沐风,赶紧吃吧,不用理她,都是我惯坏了她。”
小丫头眼睛滴溜溜一转,也不再吭声,撅着嘴坐到了一旁,端起面前的一碗小米粥吸溜吸溜地喝了起来。
厅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臭婊子,让你不长眼睛,打死你!”一个男子的声音骂骂咧咧地,林沐风听着似是那个嚣张的管家宋祖德。
林沐风抬头向王蔷看去,王蔷神色一变,还没有说话,小丫头腾地站了起来,跑到门口冲着院子大喊:“宋祖德,你要再欺负香兰姐姐,我就放火烧死你!”
林沐风和王蔷也来到了门口。内院里,一个侍女摸样的少女披头散发地倒在地上,宋祖德气势汹汹地使劲抬脚踢着她的身子,少女吃疼发出一声声惨叫。
“住手!宋祖德,你要干嘛!”王蔷面色一沉,走了出去。
宋祖德扫了王蔷一眼,悻悻地停下了脚,犹自骂骂咧咧地站在了一旁。小丫头上前去扶起了香兰,问道,“香兰姐姐,他为什么要打你?”
香兰呻吟着,恐惧地望了宋祖德一眼又赶紧垂下头来,身子摇晃着摇摇欲坠,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宋祖德在宋家的淫威之下,宋家的下人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刚才,就是宋祖德在拱门处唤她,她出来的稍微慢了一点,便被一脚踹倒在地。当然,香兰或许还不知,这踢的是她,其实骂的是王蔷。
“宋祖德,你太过分了!”王蔷气得手直哆嗦。
“夫人,祖德身为宋家管家,里里外外都需要我来操持,这小小一个丫鬟,都敢不听我的话,这还得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惩戒一个奴才,有什么不对吗?”宋祖德紧紧盯着王蔷,振振有词地道。
一旁的林沐风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深深的垂涎。一时间,他心中一动——好一个无耻的恶奴!但这毕竟是宋家的家事,他作为一个外人也不好插言,只好冷冷地旁观着。
小丫头一看娘亲气得眼圈都红了,上前去拼尽全身气力狠狠地掐了宋祖德的胳膊一下。宋祖德吃疼尖叫了一声,顺手一把就抓住了小丫头的手腕,面色狰狞地从牙缝里蹦出了一句,“野种!”
小丫头被抓疼了,马上就哭出声来,回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沐风叫道,“姐夫,救我!”
林沐风早就看不下去了。见小丫头被抓住手腕,又被骂为“野种”,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就涌到了嗓子眼,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去,手指着宋祖德冷冷道,“放开玉霜!”
宋祖德嘴角一撇,“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是宋家,我是宋祖德!”
“狗奴才!”林沐风自从穿越到明初之后,还从未见过这般卑劣无耻之人,即便是当初颜神镇吴家的吴奎,也比他强,说着,林沐风右手探出,死死地扣住了宋祖德的肩胛,“放开!”
剧烈的痛感从肩胛处传过来,宋祖德痛得呻吟起来,握住玉霜手腕的那只手不自然地就放松了,小丫头赶紧挣脱躲入了王蔷的怀里。
“滚!”林沐风抽回手来,淡淡道。
宋祖德手捂住被林沐风几乎要抓断的肩胛,吼道,“臭小子,你要找死吗?信不信老子把你打死扔进臭水沟喂狗!”
林沐风本来不想跟他一般见识,毕竟是宋家的一个家奴而已。但心里的火气本来是硬压着的,一见他口出不逊,冷笑一声,再也不去顾忌什么,飞起一脚就将宋祖德踢了个狗啃屎。
“打的好,打的妙,打的宋祖德满地乱爬呱呱叫!”小丫头居然在一旁拍着手叫起好来。外院有几个家人看见宋祖德挨打,一个个虽然口中不说,但心里都乐开了花。
宋祖德刚刚爬起来,林沐风的一只拳头就又跟了过来了,但拳头到了他的下巴处,却意外地生生停住了,宋祖德面色苍白,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冷森森的“滚”字,再也顾不得面子,撒腿就逃出了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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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我也有喜了?(三更求月票)
宋祖德逃了。小丫头高兴地不得了,欢天喜地地安慰着挨打的少女香兰进屋去了。
可王蔷却一脸的忧色。林沐风看了,以为她怪自己插手宋家的事情,自觉自己像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便也有些不忿和意兴阑珊,淡淡道,“姨母大人,沐风一时冲动,管了闲事,还望你海涵!既然玉霜妹子身体无恙,沐风还要进京见驾,就此告辞了!”
王蔷面色一变,急急伸手去抓林沐风的胳膊,道,“沐风,你别误会,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就在林沐风转身挥袖、王蔷伸手抓他胳膊的瞬间,一个要转身,一个要拉住,结果阴差阳错之下,王蔷娇柔的身子带着一阵香风被带了一个趔趄,向他的怀里倒去。
林沐风大惊,赶紧身子一个后仰,然后伸手扶住了王蔷的肩膀。王蔷面色涨红,惊魂未定,身子摇晃了几下才站稳,忍不住低声嗔道,“看你……成什么样子!”
林沐风尴尬地一笑。
王蔷背过身去,掩饰着自己的难堪,低低道,“沐风,你不知道,自打你姨夫亡故之后,这宋祖德就把持了家里的大小事务,起初还中规中矩,谨守奴才之德,但到了后来,越来越欺负我们孤女寡母……宋家的店铺都掌握在他的手里,这经营之事我又不懂,我是担心你打了他,他会狗急跳墙……这狗奴才,越来越过分了,甚至还……”
林沐风还没说话,小丫头从香兰的房里溜了出来,跑过来拉住林沐风的胳膊,小声道,“姐夫,这家伙可坏了,他不但经常欺负家里的丫鬟,还想霸占了我娘亲……”
王蔷羞愤地斥道,“玉霜!”
林沐风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宋祖德,真tmd……
……
“姨母大人,你这样是不行的,你越是这样忍让,这个狗奴才就越嚣张,宋家的家业迟早要被他败光。”林沐风叹息一声。
“沐风,我也知道这些。可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又不懂经营,这家里家外,还全指着他……我也是没有办法……”王蔷黯然道。
“姨母,宋家有几座店铺?”
“似是有三座吧,都在青州府城里。”王蔷犹豫着。看着她不能确定的神情,林沐风苦笑一声,宋家的主母连宋家的产业到底有多少都不清楚,当主母当到这个份上,难怪宋祖德这狗奴才要欺主了。
“姨母大人,为今之计,必须要将这个狗奴才赶出宋家,否则,姨母日后难免要受他的欺凌。”林沐风沉吟着,“这样吧,姨母,我一会去城里,找找柳林瓷行在青州府分行的掌柜,让他替你雇一个善经营的掌柜,先把宋家的店铺接管起来。”
“这样行吗?我怕……”王蔷犹豫着看了林沐风一眼,“万一……”
“万一什么呀,姨母大人,你是主母,他乃是奴才,你随便一个理由就可以将他赶出宋家。如果他……有沐风在此,姨母大人无需怕他!”林沐风哭笑不得,主人怕奴才,这到底是奴才太强横还是主人太软弱?
“……好!沐风,你就帮我们娘俩逐了这个恶奴!”王蔷衡量来衡量去,权衡再三最终还是拿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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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行人如织,林沐风手牵着一蹦一跳的小丫头,找到了柳林瓷行在青州府的分行。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上,林沐风一眼就看到了自己亲自书写的那块匾额——柳林瓷行青州分行,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阳光下反射着熠熠的光芒。
“姐夫,有卖糖葫芦的,我要吃!”小丫头停下脚步,望着一个插在稻草杆上的一串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再也迈不动小脚。她别过身来,拉起林沐风的胳膊摇晃着,“姐夫,给玉霜买一串好吗!”
“好,好,你这个贪吃的小丫头。”林沐风笑骂了一句,刚要张口要,突然想起自己身上居然没有带银子,一文钱也没有。他尴尬地俯身对小丫头小声道,“玉霜,姐夫身上没有钱,我们先去铺里,然后我再让人来给你买一串好不好?”
“好吧——姐夫,你好穷哦,算了,一会等回家的时候,我跟娘亲要些银子送给你。”小丫头嘻嘻笑着,带头跑进了柳林瓷行青州分行的店铺。
林沐风摇了摇头,也跟了进去。
店铺中的顾客进进出出,人声嘈杂,伙计们忙得不亦乐乎,看到林沐风跟小玉霜,一个伙计堆着笑容迎了上来,“这位公子,要买些什么瓷器?本店有青州府独一无二的三尺彩绘花瓶,稀世珍宝生肖彩琉璃,还有美轮美奂的工艺刻瓷盘……”
林沐风微微一笑,“伙计哥,麻烦你把掌柜的找来。”
伙计迷惑地望了他一眼,探手指了指一侧柜台里的一个青衣中年男子,“诺,那就是我们掌柜的,你自己过去吧。”
林沐风向他点了点头,拉着小丫头的手,向柜台走去。敲了敲柜台的面,“请问掌柜的尊姓大名如何称呼啊?”
青衣男子正在低头算账,突然见面前多了一个英挺不凡的高大青年在跟自己打招呼,心里虽然有些奇怪,但他是开店做买卖的,立即浮起商业化的笑容,“这位公子请了,在下冯节,添为这家瓷行的掌柜,请问……”
林沐风呵呵笑了笑,“在下益都林沐风!”
冯节大惊,幕后大老板来了?深深地打量了林沐风一眼,赶紧从柜台里出来,施礼道,“原来是林家少爷!”
“找间静室,我有话跟你说。”林沐风探手扶起了他。
……
宋家店铺需要的掌柜的,不仅要精明,还要人忠诚老实,冯节还真有一个现成的人选,他的堂兄冯选。冯选是一个很有经营头脑的人,在瓷器行业也干了多年的掌柜,但他之前的东家太过奸猾,因为看不惯掌柜的嘴脸,他愤而“辞职”一直赋闲在家。
冯节把冯选请了来,跟林沐风一见面,说了说宋家的情况,冯选便点头应允了。一来是看在冯节的面上,二来,念及王蔷母女也挺不容易的,又听闻有如此欺主的恶奴,心里感到不平。谈妥了一切情形,约好了明日一早在宋家面见“东家”,林沐风这才带着小丫头准备离开。
没成想,小丫头却死活不走。不但不走,还一个劲地冲林沐风翻白眼。
林沐风苦笑道,“小丫头,你又怎么了?”
小丫头撅着嘴哼了一声,眼望去了街上的卖冰糖葫芦的。林沐风恍然大悟,这忙活了半天倒是把这岔给忘了,还没给小丫头买糖葫芦呢。他向冯节拱了拱手,“冯掌柜的!”
“少爷!”
“你找个伙计去给这个小丫头买串糖葫芦来。”
冯节微微一怔,挥了挥手,跟一个伙计说了一声,不多时,伙计手里就拿着四五串糖葫芦跑了进来,叫道,“掌柜的,糖葫芦来咧!掌柜的,莫非是家里的嫂子又有喜了?要吃这酸不拉唧的东西?”
冯节“狠狠”地一个巴掌扇了过去,“瞎扯!赶紧滚去干活!”
……
小丫头喜滋滋地接过糖葫芦,这才高高兴兴地与林沐风一起出了店铺,边吃边问,“姐夫,什么叫有喜?为啥有喜就吃糖葫芦呢?玉霜很喜欢吃这个呀,难道我也有喜了?”
林沐风忍不住捧腹大笑。
不远处,路边的一间茶楼上。一个一袭白衣的公子哥正在对窗独饮,观望着街上来往的人流。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了林沐风的身影,原本紧皱的眉梢掠过一丝喜色,扫了林沐风一眼,向身后招了招手,一个壮汉走了过来。白衣公子哥向街上的林沐风指了指,“你去把那个人叫上来!”
林沐风正与小丫头行走间,突见一个壮汉拦在了面前。壮汉拱手一礼,闷声道,“我家公子请你上茶楼一叙!”
林沐风抬头向茶楼上望了一眼,迷惑道,“你家公子?你认得在下吗?”
“不认得。某奉命前来,请随我来。”壮汉面无表情地肃手让道。
林沐风想了想,淡淡一笑,拉起小丫头的手,跟在壮汉身后上了茶楼。茶楼的二楼空荡荡的,居然只有这一位白衣的公子哥占着一张大桌子临窗独饮。
白衣公子哥缓缓转过头来,冷笑道,“林家公子,还识得本公子否?”林沐风眉梢一跳,原来是齐王府的玲珑郡主朱允秀,“老仇人”了。
林沐风定了定神,躬身下去,“林沐风拜见玲珑郡主!”
朱允秀张口就想“刺”他几句,但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就生生止住了这个念头,脸上勉强浮起一丝笑容,“林沐风,本郡主正要找你……”
林沐风虽面不改色但却暗暗叫苦,心道,你找我干嘛?
看林沐风一脸“恭谨”之色,也没回话,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是哑巴吗,本郡主跟你说话呢!”
小丫头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朱允秀,小心眼里想着,眼前这人明明是个男人,怎么说话跟女子一般细声细气的,听起来怪别扭的。
“在下恭听郡主吩咐!”林沐风头都大了,真是出门遇见鬼了,碰见谁不好,居然偏偏碰上了朱允秀。
“本郡主听说你书画极好,本郡主想请你为我写一副字。”朱允秀看了看林沐风的神色,赶紧又追加了一句,“本郡主可以重重地赏赐你银子!”(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99章 温情脉脉春风起(四更求月票)
林沐风淡淡一笑道,“郡主,在下书画简陋,功底浅薄,实在不敢在郡主面前献丑!”
朱允秀撇了撇嘴,“本郡主一是一二是二,你这人虽然是个登徒子,但书画还是不错的。当日你为姑父题字,我可是就在当场。”
林沐风暗笑,这是句谦辞,难道我还能说老子书画天下第一吗?“郡主既然有命,在下也不敢不从,不知郡主要写什么?”
朱允秀得意地一笑,“本郡主素日非常喜欢岳武穆的词满江红,你就为本郡主写这首词令吧——来人,准备笔墨纸砚!”
朱允秀似乎是经常来此茶馆饮茶,只要她一来,这茶馆的2楼就不再上客了,除了这名站在2楼角落里的侍卫,1楼大厅里还有几个混在了茶客中。侍卫很快便从茶馆老板那里取来了笔墨纸砚,摆在了林沐风的面前。
林沐风提笔略加停顿,挥笔一气呵成用豪放无比的草书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下了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笔法雄浑,力透纸背,龙飞凤舞,气势磅礴!
朱允秀即便是对林沐风心有“成见”,也不能不被眼前这幅字所倾倒,她喃喃地吟诵着,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敬仰之色,看得出,她是很敬重岳飞这位汉人中的民族英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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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的店铺。王蔷记不清自己多久没进来了,估计起码有半年多了。上一次,还是她路过此处,偶然进来坐了一坐。
侍女香兰向掌柜的喊了一声,“李掌柜的,夫人来了。”掌柜李二是宋祖德的心腹之人,见王蔷来了,吃了一惊,心道这娘们咋跑来了?
“啊,是夫人哪,看看,这是哪一阵风把夫人给吹来了?伙计,赶紧给夫人看座上茶!”李二嘿嘿笑着,随意行了一礼。
王蔷微微一笑,“李掌柜的,不要客气了。我这次来,是想看看铺里的账目——你把账目拿出来,我带回府上去,翻翻看看,呵呵。”
“夫人要查账?”李二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心里一个激灵。账目,怎么能给王蔷看呢?这娘们怎么突然想要查账了,这么多年了,她也没查过帐啊!难道?
看着他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王蔷心里暗暗愤怒,但表面上却还是笑吟吟地,也不说话,只是望着李二等待他回话。
“李掌柜的,夫人问你话呢。”香兰嗔道。
“啊!夫人你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拿账本来。”李二勉强笑着,拱了拱手,跑进了后堂。从抽屉洞里拿出两份账本,咬了咬牙,取了下面的一本,另一本则揣在了怀里。
“夫人,这是账本,你拿好。”李二将账本递了过来。
“好,李掌柜的,你们忙。香兰,咱们走。”王蔷将账本交给香兰,两人一起离开了店铺,消失在如织的人流中。望着两女离去的背影,李二神色渐渐阴沉下来,喊过一个伙计吩咐了几句,便从后门穿过一条街巷,去了宋府的后门。
这宋府的后门,其实原先是王蔷夫妻所居的一个独立院落的正门。后来,丈夫亡故,王蔷嫌弃那个院落阴森,就搬到了另外一个院落,也就是现在宋府的内院。现在这座院落的主人是宋祖德,他鸩占雀巢,自己一个人带着两房小妾占了这坐院落。院落有一道拱门与宋府相通。
……
“宋爷,今儿个那娘们来店中突然把账本要走了……”李二向半靠在床上端着一杯茶水面色阴沉的宋祖德说道。
“查账?不用理她,她懂个屁呀。看起来,是今天那个小白脸给她出的主意——李二,你不要怕,账目一清二楚,你怕什么?”宋祖德缓缓将茶杯放在一边,低低哼了一声。
“宋爷,可是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你等着吧,等过了这两天,老子就娶了那娘们,这宋家的产业就名正言顺地归我宋祖德了……行了行了,这锭银子你拿去喝茶去吧,不要再来烦我……”宋祖德今天挨了打,本来心里就烦躁。本来想去街上找几个混混收拾下林沐风出出气,但又知道林沐风如今是官府眼中的红人,又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他其实也不敢轻举妄动。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王蔷“勾搭”的小白脸,后来挨打之后才从其他下人那里得知,这位,居然是传闻中的益都县文武双全的秀才林沐风。
白白挨了一顿打?不,娘的,臭娘们,等这小子走了,老子好好拾掇拾掇你,不把你衣服扒光了,骑在老子胯下,老子就不叫宋祖德。这是宋祖德的想法。当然,他根本就没想到,王蔷居然要拿他开刀,一直以来,宋家的大小事务都决断于他,王蔷几乎事事不管,他的心里早就把自己当成宋家的主人了。事实上,他在宋家横行霸道,早就是一派家主的派头了。
他欺的,就是王蔷孤女寡母,王蔷性子软弱且不擅管家。
其实王蔷也不是真的软弱,只是对财物不怎么上心,感觉只要吃穿不愁,也就罢了。再加上,她这么多年依仗宋祖德管理家务习惯了,心里有一种依赖心理,或者说是惰性。此次听了林沐风的话,下定决心要重掌大权,除了是宋祖德越来越过分还企图霸占她之外,最主要的是今天宋祖德骂小玉霜的那声“野种”,别人不在意,可她却明白这恶奴在含沙射影些什么。
这是她决定驱逐宋祖德的真正原因,这一点,林沐风也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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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惶诚恐”地离开了朱允秀,林沐风带着小丫头回到宋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宋府的内院,王蔷早已让人在小花厅内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酒宴。三人坐下后,王蔷刚刚举起酒杯想说句什么,小丫头笑嘻嘻地举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林沐风的面前,又给王蔷夹了一块,道,“娘亲啊,姐夫好穷哦,连一串糖葫芦的钱都没有,你拿些银子给姐夫吧,省得他出门身上都没钱。”
林沐风摇了摇头,“你这个小丫头,我是来得匆忙,身上忘记带银子了。”
王蔷没有理小丫头,举起酒杯笑道,“沐风,你远道而来,小姨母就陪你饮一杯!听说你要进京面见皇上了,他日怕是飞黄腾达前途无量哪!”
林沐风呵呵一笑,也举起酒杯,轻轻与王蔷碰了一下,随口道,“沐风也祝小姨母身体健康,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漂亮!”
林沐风无意中说了一句现代社会酒场上对女人常用的一句“祝酒词”,这“越来越漂亮”几个字,在这大明社会听起来就有了一些异样的暧昧……王蔷听了面色一红,身子轻轻一颤,心里一阵砰砰乱跳,心道这林家姑爷……
小丫头却一边埋头吃菜,一边口中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娘亲,姐夫就是飞到天上去,也是我的姐夫——咦,娘亲,你还没喝酒,脸咋就红了?”
王蔷定了定神,嗔道,“老实吃你的东西,大人说话,你不要插嘴。”
“沐风,若梅可好?此次你咋不带她一起来青州府……”王蔷岔开话去,微笑着端起了长辈的架子。
“哦,小姨母,若梅有孕在身,我怕旅途劳顿她身子经受不起,就没让她来。其实,她也是很想来看看小姨母和玉霜妹子的。”林沐风笑了笑。
“啊,若梅有喜了?恭喜你们了,恭喜你们郎才女貌琴瑟和谐……”王蔷先是一喜,但说着说着又有了一些淡淡的失落,想起了自己的寂寞孤苦,不到30岁的年纪却已经守寡十多年了……一旁的小玉霜知道王蔷又触动了伤心事,便乖巧地走到她跟前,轻轻摇晃着她的胳膊,柔声道,“娘亲,你又想起爹爹了?你不要难过,你还有玉霜呢。”
“孩子,坐下,给你姐夫敬酒!”王蔷叹息一声,“沐风,在自己家里,不要客气。我不胜酒力,你就自斟自饮吧。”
……
林沐风与小丫头边吃边说笑,王蔷默默在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突然升腾起一种别样的感觉:眼前这一大一小,多么像一对亲密无间的父女啊!一家三口团聚在一起,说说话,吃吃饭,聊聊天,这才像一个家啊!可惜,对于自己来说,这就像是一个遥远的梦境一般!十多年了,那死鬼丈夫长个什么样儿,她都有些记不太清楚了,要知道,她刚嫁进宋家的时候才14岁!想着想着,她的思绪便飘远了,而伴随着耳边传进的小玉霜的轻声款笑,她的眼角滚落了几颗泪花儿。
趁着小丫头和林沐风不注意,抹去眼泪,王蔷重新含笑夹起了一片菜蔬,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行了,别闹了,天色不早了,玉霜,该让你姐夫去客房安歇了。”王蔷站起身来,打断了小丫头的“胡搅蛮缠”。
“不,娘亲,我要跟姐夫一起睡!我要姐夫抱着我睡……”小丫头跳了身来,嘻嘻笑着。
“那怎么成?别要胡闹!”王蔷面色一沉。
“好了,小丫头,明日一早我再来陪你,听话听话啊,不听话,明天一早我就不理你了哦!”林沐风苦笑着“哄着”小丫头。
“好吧——”小丫头又撅起了嘴,不舍地放开了林沐风的胳膊。
“沐风告退了!”林沐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向王蔷施礼告辞,随在香兰的屁股后面出厅向客房而去。
刚到厅口,小丫头又大呼小叫着跑了过来,扯住了林沐风的衣襟,大眼睛一眨巴,示意林沐风俯身下来。林沐风拿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依言偏下了身子,耳边丝丝热气传过,小丫头嘻嘻笑道,“姐夫,跟你说一个秘密哦,你可谁都不许说。你知道吗,我娘亲睡觉时候,老打酣睡,声音老大呢,嘻嘻……”
林沐风张了张嘴,强忍着笑意大步而去,身后传来小丫头格格的娇笑声。
“你跟你姐夫说啥来着?”
“……嘻嘻,秘密。”
“长尾巴狼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这个孩子有了姐夫就忘了娘亲了?娘亲生气了……”
“娘亲,我跟姐夫说——说娘亲睡觉打酣睡——嘻嘻——啊,娘亲饶命啊!”
……
已经立春了。在这春风乍起的深夜里,宋府内院主卧室的门口,王蔷披着披风落寞地坐在门前回廊的栏杆上,痴痴地望着漫天明亮的星辰。夜深了,小玉霜早已沉沉入睡,但她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微微闭上眼睛,晚餐间小花厅里的小声谈笑温情脉脉回荡在她的耳边,林沐风那张飘逸英挺的脸庞若隐若现地浮现起来——她伸出冰冷的小手抚摸着自己美丽的容颜,心里一颤,面上顿起两片羞红——呀,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他,他,他可是自己外甥女的夫君,自己的晚辈啊!
该死!她嘤咛一声咒骂着自己,裹紧披风走下回廊,仰起脸来,尽情地呼吸着清爽冰凉的空气。当!悠长的打更声顺着夜风传了进来,她脚下一个踉跄,慢慢转过身来,眼望着自己卧室的房门,幽叹一声,莲步轻移,进门而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闭上了。门内,昏暗的烛光噗地一声被熄灭了,一切都归于沉静。只有那呼呼的春风,依旧是那样漫天席卷没心没肺地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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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立威(求月票)
“姐夫!”林沐风刚刚起床,小丫头就一蹦一跳地出现了他的眼前,嘻嘻笑着,“姐夫,娘亲让人准备了早点,让我过来喊你去吃。”
“好。”林沐风应了一声,跟着小丫头去了小花厅。
一盘点心,两个煎蛋,一个煎饼果子,一碗菜粥,一叠咸菜。望着桌上这几个盘子碟碗,林沐风刚坐下去,犹豫了一下,问道,“玉霜妹子,这……”
“怎么啦?姐夫,你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哦?我这就去让香兰姐姐另外吩咐厨房给你做去。”小丫头难得安静地坐在一旁,见林沐风说话,以为这些早点不合他的胃口,起身就要去找香兰。
“不,不是——”林沐风尴尬地一笑,心道,这么点东西,刚好够我一个人吃的,你们娘俩吃什么?
王蔷笑吟吟地走过来,“沐风,我们娘俩已经吃过了,你赶紧吃吧。”她今儿个换了一身淡黄色的衣裙,薄施脂粉,整个人看上去风姿绰约,精神焕发。
……
林沐风吃过了早点,冯选就如约到府上来了。
“冯掌柜,这便是宋家夫人,我的小姨母!”林沐风引见道。
“冯选见过夫人!”冯选目不斜视起身躬身一礼,然后又微微低着头站在了那里。
“冯掌柜的不要这么客气,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快快请坐——对了,冯掌柜的,这是宋家店铺的账本,你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毛病,我怀疑宋祖德这个恶奴从中动了什么手脚。”王蔷笑着摆了摆手,面对外人,她表现的落落大方颇有气度,也不愧是大户人家的主母,尽管不太“管事”。
冯选应了一声,接过账本坐在一旁仔细翻看起来。而王蔷则与林沐风在一侧小声地聊着家常,从柳若梅小时候的一些趣事,到小玉霜成长中的一些“烦恼”,拉拉杂杂,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冯选仍然在聚精会神地翻看着账本,只不过,眉头已经深锁起来。林沐风心里暗暗一笑,账目肯定是假帐,这是毫无疑问的,这样一个恶奴如果规规矩矩那才真成了笑话。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有多少银子从宋家溜到了他的腰包里。
“冯掌柜,这账目可是有些问题?”林沐风起身呵呵一笑。
“夫人,林公子,这账目表面上看去没有任何毛病,账目清楚,支出进项一目了然。但问题正是出在这里,正因为这本帐太清楚了毫无差错,才更像是一本伪造的账本。夫人你看,整个账目中字迹一致,笔墨厚重均匀,在下怀疑这是有人在同一时间内一次性抄录的假帐。”冯选躬身指着账本道。
“小姨母,冯掌柜说的没错,这账目定然是假帐。”林沐风点了点头。
“沐风,那又该如何?我们也没有证据,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宋祖德这个恶奴保持经营账目,我是一点也没有过问。”王蔷叹息一声。
“夫人,其实查清账目也不难。”冯选目光炯炯地扫了王蔷一眼,低声道,“走货多少,进项多少,两下一核对,这账目就暴露无疑了。夫人,只要在下去店铺中,清点具体账目,不出半个时辰,就能给出一个结果来!”
王蔷沉吟着向林沐风望去,见林沐风点了点头,便笑道,“那就辛苦冯掌柜了,走,香兰,带上几个家人,我们随冯掌柜一起去店铺查账!”
……
王蔷带着一群人去了店铺,李二一看就慌了神。果然,有了冯选这个账目和经营高手在,略一盘点,李二做的假帐就露了陷。最主要的是,李二和宋祖德两人根本就没想到会有今天,王蔷突然会翻脸查账,所以也没做什么“准备工作”。
李二也是一个胆小怕事之人,见无可抵赖事情败露了,面色如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急急哀求道,“夫人,夫人,这都是宋大管家让小的做的假帐,多出去的银子都到了他的手里,小的可是没动手脚啊!”
他当然是害怕,做假帐坑骗东家,这要是送到官府,在律令严厉的明初,那可是一个重罪啊。
冯选冷笑不语。这种不仁不义之人,在他的眼里如同猪狗一般,他根本就不屑与之为伍。
王蔷愤愤地起身,斥道,“李二,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嘛,宋家给你的工钱在整个府城都是数一数二的,但你却跟宋祖德那个恶奴勾结起来,坑骗宋家,哼!”
林沐风在一旁拍案而起,“李二,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坑骗东家,你可知道你所犯何罪?”
“夫人,夫人,李二知道错了……求求夫人饶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六旬的老母,5岁的孩子,一家老小还要指望我养活啊……夫人,夫人!”李二哀呼着匍匐在地,连连叩首。
林沐风呸了一声,娘的,找个借口都这么老土,上有老下有小这种“万金油”,不用打腹稿搬过来就用上了。他冷笑了一声,“李二,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交出账本,指证宋祖德——夫人就放你一马!”
王蔷也沉声道,“李二,交出账本来!”
李二身子颤抖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咬咬牙从怀里掏出真账本来,从昨天王蔷来查账开始,他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就随手把真正的账本揣在了怀里,以防不测。当然,他是怕宋祖德卸磨杀驴,拿他顶缸当替罪羊。
冯选接过账本翻看了一会,抬起头气愤地道,“夫人,这两人这是丧心病狂啊,这么多年来,宋家店铺所盈利之大半都外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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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外院的大厅里。
十几个丫鬟侍女和家丁、厨娘之类的下人聚集在厅里,分成两排站在那里,王蔷沉着脸坐在主位上,林沐风坐在她的下首,而冯选则坐在她的对面。李二,则面色苍白地站立在林沐风的身后。
“宋强,去叫宋管家来。”王蔷低低道。
宋强也是宋家的老人了,四十多岁的年纪,中等个头,黝黑的脸庞,一望可知是那种老实巴交之人。他应了一声,去叫宋祖德去了。
王蔷缓缓起身来,复杂的眼神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大家来宋家已经有不少年头了吧?尤其是你们这几个老人,在我没嫁到宋家来的时候,就是宋家的下人。自从老爷过世后,我们孤儿寡母的,宋家有劳大家了,我在此谢谢大家!”
“不敢,不敢!”
“夫人!”
丫鬟家丁们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王蔷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急忙一起躬身下去。
“但是,有人却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以奴欺主,企图将宋家的产业据为己有,其心可诛啊!老爷在世的时候,亏待过你们吗?我王蔷嫁入宋家十多年,亏待过你们吗?”王蔷狠狠地一拍桌案,桌案上的茶杯哗啦一声摔落在地。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夫人这是针对宋祖德来的。
“哈哈,夫人今儿个这是发的哪门子火呀?”宋祖德哈哈笑着,大模大样地昂首挺胸走了进来,手里还握着两枚玉石弹球。
“你们都站在这里干嘛,还不赶紧干活去,宋家白白养了你们这些奴才吗?”宋祖德一瞪眼,积威之下,几个丫鬟已经面带恐惧地试图向厅外退去。
林沐风拍案而起,“好你个狗奴才,夫人面前,有你说话的份吗?”
宋祖德恶狠狠地瞪着林沐风,吼道,“姓林的,你不要以为你有点势力就在宋家猖狂,你不要把我惹急了……”
林沐风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惹急你待怎样?你要记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宋家的一个奴才,知道吗,是奴才!不是主子!”
宋祖德牙咬得咯吱作响,但也往后退了一步。
王蔷起身来,从身后的桌案上将真假两本账本摆了出来,斥道,“宋祖德,你这个恶奴,你胆敢串通李二做假帐,坑骗宋家的银子,你该当何罪?”
宋祖德这才发现站在林沐风背后的李二,以及那两本账本,面色剧变,手指着李二咆哮起来,“李二,你这个狗东西,你敢出卖老子!”
李二颤声道,“宋——宋祖德,你就认了吧,求夫人放你一马。”
“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你抵赖!宋强,把这狗奴才给我捆绑起来送官府!”王蔷瞥了林沐风一眼,粉脸涨红,如今她也豁了出去了,今儿个不扳倒这个恶奴,宋家包括自己母女在内,就要毁在他的手里了。
“你们敢!谁敢动老子!”宋祖德手指着宋强,“小子,小心老子打断你的腿!”
林沐风一看,微微摇了摇头,难怪这恶奴能在宋家为所欲为,这宋家从王蔷以下,都软弱无比,不任他欺凌才怪呢。想到这里,他抬脚踢向宋祖德的双膝,喝道,“恶奴,跪下!”
宋祖德被踢翻在地,林沐风冷笑着,“夫人有话,你们都听不见吗?还不拿下这个恶奴?”
宋强等几个家丁一看夫人是铁了心要整治宋祖德了,又有林家这个少爷在一旁撑腰,略加犹豫便一起一哄而上,连打带踢,发泄着这些年心中的怨气。
……
宋祖德被痛打一番捆绑起来交给了官府。林沐风见宋家的事情已经了结,心急上京之事,便当天下去就要启程回益都。但小丫头哭闹了半天,没办法,他只能又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好不容易哄得小丫头开心,又答应了她,一从京城回来就赶回青州府看她,这才又乘坐着一直等候在柳林瓷行青州分行的柳家马车,往益都飞驰而去。
路上,林沐风摸了摸胸前的那块金蝉玉坠儿,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小丫头对他的依恋让他实在是无话可说,确切地讲,这应该是一种混合了父爱需求和情窦初开情愫的复杂情感吧。
“姐夫,这是我娘亲给我的玉坠儿,我给你戴上,你一定要天天戴在身上……玉霜会天天想你的,你也一定要想着念着玉霜……”耳边响起小丫头那脆生生略带点奶声奶气的话语,林沐风苦笑着,满脑子一片“糨糊”。
接近正午时分,终于回到了益都城外。虽然才离开了三日不到,但林沐风却似乎觉得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不知不觉间,自己对这座小小的县城,居然产生了很深的感情。
春回大地,正是乡人在野外采摘野菜的时节。林沐风让车夫放缓车速,慢慢沿着官道向城门口行去,却无意中在路边野地里摘野菜的人群中,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背影:一个是张风,一个是王二的妹妹香草。
林沐风心里一动,唤车夫听了车,自己下的车去,向野地中行去。
“风少爷,你看,这就是荠菜,弄成菜团子放点盐巴上锅蒸熟,可好吃了。”
“香草,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叫我阿风就行,别左一个风少爷,右一个风少爷,搞得我好像是一个疯子一般!”
香草格格一笑,伸手拂去了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你是官家少爷,俺不叫你风少爷,俺娘会骂俺没有规矩的。再说了,我哥说你是少爷的学生,也是官家子弟,与俺们这些下人不同,再三嘱咐俺一定不能失了礼数。”
“王二,看我回去不骂死他……香草,你还是叫我阿风,你再叫我风少爷,我就……”张风将手中摘起的一棵荠菜抖抖泥土,皱了皱眉。
“你待如何?”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张风吓了一跳,急急回头一看,喜道,“先生,怎么会是你,你从青州府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如果香草再叫你风少爷,你待如何?”林沐风微微一笑。
“我便……”张风一时变成了哑巴,林沐风哈哈大笑起来。
香草羞得面红耳赤,上前去盈盈一礼,“香草见过少爷!”
“香草,不要总是这么多礼。对了,你在这野外摘野菜啊。”林沐风笑着招呼道。对于王二这个妹子,他是印象颇佳的,勤劳能干,极为孝顺,个性坚强,虽然是贫困出身,但言行举止落落大方,非常得体。
“少爷,俺娘让俺来野外摘些野菜回家做菜团子吃。”香草小声回道,从地上捡起菜篮子,林沐风见了赶紧摆了摆手,“你继续摘吧,不要管我。”
香草盈盈一福,又偷偷地瞥了张风一眼,这才向另一边走去,蹲下身子继续摘起野菜来。
“阿风,人家香草来摘野菜,你跟来作甚?”林沐风“好奇”地问着,心里头却是暗暗琢磨,这两人啥时候这么熟悉了?看样子,应该“接触”了有一段时日了。
“先生,我闲来无事,见香草出来摘野菜,就跟来了,也顺便散散心,呵呵。”张风面色一红,不敢再看林沐风的眼睛,撇开头去。他这哪里是巧遇,这两天林沐风不在家,没人“管束”他,他便天天往王二家里跑,有意无意地跟香草套近乎,见了香草她娘,也一个劲地大婶大婶地叫地可亲热。这也就是王二这种贫穷人家,要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张风就是想见也见不着。
林沐风微微摇头,哪里还不明白张风那点小心眼儿。也是,他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要是——按说,他跟香草倒也挺般配的,只不过,香草出身太低,而他再怎么说也是官宦子弟,让他跟着学制瓷已经觉得挺“委屈”他了,如果……
想到这里,林沐风拉起张风的手,试探着问道,“阿风,你觉得香草怎么样?”
“温柔体贴,善良能干,是一个好姑娘。”张风脱口而出。
“那么,你可是喜欢上人家了?”
“没有的事儿,呀,先生,你套我的话呢!”张风自觉上了当,也有些害羞,便垂下了头去。
林沐风叹息一声,“阿风,按理说香草是个好姑娘,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可是——阿风啊,香草出身贫苦人家,你却是官宦子弟,这身份悬殊,怕是……”
张风眉梢一跳,“先生,啥身份呀,我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哥哥长大,我姐至今仍然寄人篱下,而我哥也不过是一个小县丞而已,什么官宦人家啊,说出来都让人笑死。阿风自跟得先生以来,懂得了很多东西。先生从来没有看不起穷人,反而对他们很好很好……我喜欢香草,我愿意娶她为妻,这有什么错?”
“话虽如此,但我怕将来你哥会怪我……阿风,你当真不嫌弃香草的出身?”林沐风问道。
“先生,阿风对天发誓,如果对香草有半点嫌弃之心,让我不得好死!”张风举手向天,居然发了一个毒誓。
林沐风回头瞥了不远处的香草一眼,笑道,“阿风,发什么毒誓啊,没有必要,我相信你就是。这样吧,你哥不在,我也算是你半个长辈,我替你去向王家提亲如何?”
张风喜出望外,紧紧地攥紧林沐风的手,笑道,“先生,我这两天正在想怎么向你开口,让你帮我向王大婶说说这事呢!”
“你这个小子!老实交代,是什么时候看上人家姑娘的?”林沐风笑骂道。
“嘿嘿,也没有多久,没有多久。真的,先生,你不信我还可以发誓。”张风嘿嘿笑着,转身又向香草走去,“先生,你赶紧回家去吧,你不在这几天,师娘可是度日如年啊!”
……
林沐风走回官道上,上了马车,进城而去。一路上,他不断在琢磨着,该怎么为张风办成这件终身大事。他跟张风,名为师徒,其实更像是兄弟一般的关系,长时间以来,他早已将张风当成了自己家里的一员。
心里惦记着这事,回家就跟柳若梅说了。柳若梅其实也早就发现了张风的“苗头”,但她也同样有林沐风一样的担忧。不过,听说张风这么执着,心里也就挺乐意玉成这件事。毕竟,香草这姑娘真是不错,除了出身低一点,那简直就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性子好,人也俊俏。
两口子商量了半天,林沐风就提了一些礼物,独自去了王二的家。王二在窑上忙活,香草在野外摘野菜还没回来,家里只有王张氏一个人。
“老人家!”林沐风走进院中,高声呼道。
王张氏从屋中急匆匆出来,看见林沐风,急忙就要下拜,“老身见过少爷!”
“老人家,千万不要这样,快起身来!”林沐风伸手扶住了她,顺手将礼物放在了地上,犹豫了一下,这才试探着问道,“老人家,你家香草姑娘今年多大了?”
王张氏一愣,但还是立即应道,“回少爷的话,香草今年15岁。”
“哦,呵呵,15岁的大姑娘了,不知道她可曾许配人家?”林沐风还是头一次干这等“说媒提亲”之事,心里多少有些尴尬,这神态言语间就带出来了。
王张氏没想到林沐风会问这种问题,半响才道,“少爷,我家香草还未曾许配人家。”
“老人家,既然还未许配人家……”林沐风微笑着,还没把话说完,只听王张氏颤巍巍地道,“少爷对王家恩重如山,香草俺早就想送进府去,去服侍少爷和少奶奶了,只要少爷不嫌弃,香草……”
这回是林沐风傻眼了。这老太太想哪里去了?难道,她以为是自己看上了香草,想要纳香草为妾?天哪!
林沐风赶紧连连摆手,“老人家,切莫误会,我这次来,是想替张风向香草提亲的,呵呵,阿风对香草有意,而香草也对阿风有好感,两人年龄相当,我们何不玉成了这件美事。”
王张氏这才知道是自己弄错了。老脸一红,但却还是摇了摇头,“少爷,不是老身驳少爷的面子,俺们是下等人家,张家少爷是官宦公子,门不当户不对的,实在是不妥,俺们家香草配不上人家。”
“老人家,话不能这么说,香草是一个好姑娘,阿风也没有嫌弃她的意思,阿风父母双亡,我是他的先生,也算是他的长辈,这事有我做主……”林沐风耐心说着。
王张氏连连摇头,“少爷的好心俺懂,但门不当户不对,不成的。送给少爷做妾,那是香草的福气,可匹配张家公子,俺们实在是高攀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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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金陵诗会
林沐风见王张氏推辞,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随意与老太太扯了几句家常便告辞而去。回到家里,与柳若梅提起,又是一番叹息。
张风回来,兴冲冲地冲进书房来,但见林沐风面露苦笑,心里不由凉了半截。犹豫半天,才支支吾吾地问道,“先生,不知……”
林沐风摇了摇头,“阿风,此事暂且放一放吧,香草她娘执意说门不当户不对,愣是不应允哪。”
张风噗通一声坐在椅子上,用极端失望的眼神痴痴地盯着脚底下,突然二话不说,扭头就走。林沐风喝道,“阿风,你上哪去?”
张风的声音即倔强又黯然,“先生,我要去跪求王大婶答应,阿风这一辈子非香草不娶!”
林沐风哭笑不得,“阿风,你倒是非人家不娶,可你知道人家香草愿意不愿意嫁给你啊?胡闹,给我坐下!”
“……”张风呆了一呆,勉强又坐了回来。
看到张风失魂落魄的模样,林沐风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想了想,他突然笑道,“阿风,你附耳过来!我教你一招!”
张风慢腾腾地走过来,听林沐风说完,又喜又惊,“先生,这样能成吗?”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是古人说的话,可不是我说的。”林沐风哈哈大笑,拍了拍张风的肩膀,出门找老不死李焕文去了。明日一早,他们就要离开益都赶往京城了。
第二天一早。柳东阳父子,柳若梅带着轻云和轻霞两个丫头,跟着林沐风他们一行一路送出了城。抬头望望初升的红日,林沐风缓缓回转身来,拉起柳若梅的手,柔声道,“若梅,你们回去吧,我此番进京,最多一月就回返——宝贝儿,不要哭,哭啥,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柳若梅哭倒在林沐风的怀里,抽泣着道,“夫君,梅儿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了,你也保重身子——轻霞,在家好好照顾若梅,知道吗?”林沐风轻轻拍着柳若梅的肩膀,安慰着。“嗯,少爷,奴婢知道了。奴婢,奴婢也祝少爷一路顺风,早日平安归来!”轻霞的眼圈也是通红,显然这一大早也偷偷地哭过了。
“岳父大人,兄长,就此别过!”林沐风轻轻推开柳若梅,转身刚要上马车,张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喊道,“先生,先生!先等一等!”
林沐风停下脚步,转身来问道,“阿风,有事吗?”
“先生,这是我写给我姐姐的一封信……麻烦先生替我去看看我姐姐。地址写在信函的封面上了。”张风连同一枚精美的玉佩和信一起交到林沐风手里,“先生,这玉佩我们兄妹三人每人一枚,是先父留下的,我姐姐一看便知,请先生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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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林瓷窑,张风一把把王二从琉璃车间里拖了出来。
“张家少爷,你这是干啥,俺正在忙呢。”王二皱着眉头。
“王大哥,阿风要跟你结拜为兄弟!”张风很真诚地说道。
“天,张家少爷,你这是吃错了药哩,俺一个粗人,出身低贱,你一个官家少爷,咱们身份悬殊的,你怎么能跟俺结拜呢?不成不成,俺可高攀不起,俺娘会打死俺的!”王二大惊,连连摆手。
“什么狗屁身份?王大哥,我阿风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该知道,我有嫌弃过你们吗?再者说了,我们都是一家人,我自幼父母双亡,先是跟着大哥,现在又随先生,我有什么身份?我不管,你要是不跟结拜,就说明你看不起我!先生说了,如果你同意跟我结拜,他就正式收你为徒。”张风眼中闪出一丝狡黠。
王二苦笑着,“张家少爷,俺怎么能看不起你呢?是俺高攀不上你呀……少爷真这么说了?他真会收俺为徒?”
“那当然,就看你愿不愿意跟俺结拜了。”张风嘿嘿一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王二沉吟着,林沐风虽然传授了他制作琉璃的技术,但并没有收他为徒,这一点,一直是王二的遗憾。他以为,林沐风是嫌弃他的出身低贱,也就没再有什么念想。但今天张风这么一说,王二心里又……他迟疑着,“就怕俺娘会骂俺不懂规矩!”
“王大哥,这有啥啊,我从小就没了娘,我还要拜王大婶为干娘呢……”说着,张风眼圈一红,居然掉下泪来。一半是装的,但另一半却也是有感而发。
“哎呀,好了,我的张家少爷,俺答应还不成吗,可别这样啊,男子汉大丈夫的,怎么说哭就哭哩!”王二连连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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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济南府,经泰安府、徐州府,然后折返南下过长江,十日之后,林沐风一行终于来到了大明朝的京城,金陵,应天府南京。金陵城是六朝之都,依钟山,临长江,气势恢宏,是这大明朝第一的繁盛之地。
进了城,林沐风感叹万千,果然是京城,其繁华,其喧闹,其气势,果然名不虚传。李焕文在秦淮河畔给林沐风找了间客栈,让他住下安心等待皇帝的召见,然后自己急着回去找皇太孙交差去了。
林沐风在客栈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打开窗户,看着眼前这十里秦淮的行人如织,灯船密布,心里便有些痒痒的。他知道,明清两代,正是十里秦淮的鼎盛时期。金粉楼台,鳞次栉比;画舫凌波,浆声灯影构成了一幅如梦如幻的美景奇观。两岸酒家林立,浓酒笙歌,无数商船昼夜往来河上,许多歌女寄身其中,轻歌曼舞,丝竹飘渺,文人才子流连其间,佳人故事留传千古。
有机会实地一游这历史上大大有名的十里秦淮,也算是不枉自己穿越回明初走一遭了。想到这里,林沐风出了客栈,信步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沿着秦淮河畔悠悠荡荡而去。他没有什么目标,走到哪里就看到哪里。
突然,见不远处人声鼎沸,无数的贩夫走卒和文人士子包围成了一个大圈。一艘庞大的画舫停靠在岸边,画舫顶端上一面旗杆高高飘扬,上书四个大字:金陵诗会。
林沐风挤进人群中,见众多书生打扮的人抬头望着画舫门口张贴的半幅楹联发呆。原来,这金陵诗会,凡是文人士子不论出身出处,只要能对的出眼前这半幅楹联,都可以进入参与诗会,里面,茶点饮食一概免费。林沐风心里奇道,明初还有金陵诗会这么一个活动?咋没见史书有记载呢?
仰起头,他看了一眼那半幅楹联。上联是“树已半寻休纵斧”,下联空着。
笑了笑,本想离去,但心里却颇为好奇,这古代的诗会到底是何等情形?说实话,他想进去看看热闹。但这楹联吗?嗯?貌似有些眼熟?一些记忆的碎片“转动”起来,半幅下联就萦绕在他的耳际——“果然一点不相干”?对,对,没错,他记得前世在某本书里读到过这样一幅类似的对联。
树已半寻休纵斧,果然一点不相干。
上下联中,‘树‘‘果‘皆草木类;‘已‘‘然‘皆虚字;‘半‘‘一‘皆数字;‘寻‘‘点‘皆转义为动词;‘休‘‘不‘皆虚字;‘纵‘‘相‘皆虚字;‘斧‘‘干‘则为兵器,对仗工整,妙句天成啊!
没有什么好脸红的,这应该算不上什么剽窃。作为一个穿越者,本身就具有先天的优势。林沐风心里嘿嘿一笑,挤到画舫边上摆设的一座桌案前,提笔刷刷写下这下联,然后交给了看守在一旁的一位老者。老者扫了一眼,沉吟一番,面露奇色,居然起身向林沐风一礼,“公子大才,真是绝对,请进,请进!”
林沐风飘然而入,沿着木板进了画舫。身后,是一片羡慕的惊叹声。
因为设置了这么高难度的一道门槛,所以能进入画舫的士子其实也没有多少。一个非常宽大的大厅中,狭长的桌案摆了两行,每个桌案上都有笔墨纸砚和一些茶点酒水果品之类的东西,目下只有不到三十人坐在桌案后,还有十多个座位空着。桌案前面是一片空场,而空场的前面,一侧摆着5把金交椅,上有5个气势不凡的男子端坐着,另一侧,设置了一张桌案,桌案后有两名翩翩佳公子,一个着白衣,一个着蓝衣,正在交头接耳相谈甚欢。
见林沐风进得厅来,立即有侍者上来引导,指引他坐在了第一排的最右首上。
等了约有半个多时辰,看看已经没有再有人进门来,5把金交椅上所坐之人其中一个,一个矮个子华服男子缓缓站起,走到场中,向两位公子哥唯一颔首,朗声道,“在下解缙,奉皇太孙殿下之命,主持本次金陵诗会……”
话还没说完,在场士子一片沸腾欢呼声——是解学士!(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02章 脚踩鸡蛋(求月票)
解缙何许人也?明初有名的大才子,翰林院大学士。实地看到解缙,林沐风嘴角浮起一丝笑容,因为他想起了一首后人杜撰的跟解缙有关的打油诗:春雨贵如油,下地满街流。跌倒解学士,笑煞一群牛。这个摔跟头的解学士,就是解缙。据民间演绎,在他高中科举、接获喜报、按捺不住兴奋之情去通知诸亲好友时,因为下雨路滑,不慎摔倒。江西吉水县城里满街的乡亲,看到这位小个子大文人满身泥水、衣衫滚湿、踉踉跄跄、狼狈不堪的样子,竟轰的一声,像春雷那样惊天动地地大笑起来。
解缙摆了摆手,“肃静,肃静!下面,本学士向诸位士子介绍其他4位学士大人。翰林侍讲学士沈度沈大人,宋广宋学士……”
随着解缙的介绍,其他几位坐在金交椅上的男子都一一站起身来向一众士子点头示意。林沐风不知道这金陵诗会的规矩,这金陵诗会首创于皇太孙朱允炆,每年一届,今年是第三届。诗会上,士子文人聚会,通过几个环节的“考评”,层层进行选拔,最终选出一个文魁来。解缙就是第一届金陵诗会的文魁。由于有皇太孙牵头,所以每逢诗会,几位翰林学士都会来捧场,充作“考官”。在金陵,这金陵诗会又有“小科考”之称。
解缙微微一笑,唤来一个侍女。侍女手中捧着一个铜盘,解缙从铜盘中取下一副卷轴,展开朗声道,“第一题,楹联对。请看上联:好读书不好读书。能对者,请在案上写下下联并姓名来处。”
落座的士子们听了,个个开始绞尽脑汁地皱眉应对,全场一片鸦雀无声。林沐风看了这幅上联,也开动起自己的“脑筋”,思考起来。他虽然对楹联没有特别的研究,但作为一个崇尚国学的现代青年,他对此也并不陌生。这幅上联看似简单,真要对上来还真不容易。思之再三,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眼角的余光左右“顾盼”了一下,看众人还在“苦思冥想”,便提笔写刷刷几笔写好了自己的下联。
场上的解缙微笑不语,略略等了片刻的功夫,这才笑道,“好了,来人,去收答案!”
几个侍女将已经写好下联的士子面前的纸张收起,一一送到了解缙的手里。而那些没有对出的士子,则一个个面红耳赤地起身离座,站到了一侧。这样一来,场上就剩下了十多人还在座。
“请神来不请神来——对的勉强。”
……
解缙与几位学士一一做着点评,直到看到林沐风的答卷时,沈度霍然站起,缓缓吟道,“好读书不好读书——山东青州府林沐风,这是哪位所对?”
林沐风微微一笑,起身出坐向沈度躬身一礼,朗声道,“回大人的话,在下正是山东青州府生员林沐风!”
话音方落,场上顿起一片小声议论之声。或许林沐风还不知道,他自己在这京城之中,也成了一位响当当的名人了,一是因为柳林瓷行瓷器琉璃尤其是琉璃在京城的热销,二是因为朱元璋的下旨召见,最近以来,这位号称文武双全还擅长制瓷的秀才,与官军一起抗击白莲贼乱的“英勇事迹”经客商和某些官员之口早已传播遍了南京城,成为最热门的“新闻人物”之一。要知道,秀才文武双全且擅长工艺美瓷,居然还能跟官军一起并肩与白莲教逆贼作战,这在大明的历史上可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沈度眼角闪出一丝奇色,缓缓道,“你便是奉旨进京面见圣驾的山东生员林沐风?”
“正是。”
一侧,那两个端坐在案桌后面的两个翩翩佳公子,也纷纷打量起林沐风来,尤其是那个白衣公子。
“你这下联何以跟上联一样,你莫非是在糊弄列位学士大人吗?”沈度冷笑一声。
“上联:好读书不好读书;下联:好读书不好读书”——林沐风按照不同的声调抑扬顿挫地念了一遍,笑道,“回大人的话,这意思是说,年少时正是读书好时节却因顽劣不好读书,而年老时爱好读书却因为年迈体衰而不好读书。”
“妙啊!真是绝对!”白衣公子拍案而起,投向林沐风身上的眼神多了深深的赞许。
“然也,林生员妙对。”解缙鼓了鼓掌,场上也就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沐风向解缙施了一礼,淡然走回了座位上。
“诸位,请听第二题。请诸位以秦淮和今日之聚会为题,现场赋诗一首。”解缙朗声道,出了第二题。
……
剩下的十多人都已经写完了自己的诗作。解缙唤了一声,“林生员,你可做好了?”
啊!林沐风如梦初醒,这才从深深的迷醉中清醒过来。方才,他身临其境,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后世这十里秦淮上的秦淮八艳,那凄婉的风月故事、那薄命的绝世红颜,让他久久不能自已……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林沐风心里苦笑,面色微微一红,提起笔写下了清代戏剧家孔尚任的《桃花扇》一诗:“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粉影照婵娟。”
“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粉影照婵娟。”解缙缓缓吟着,面露惊色,回身将林沐风的“诗作”拿给沈度等几人传阅。5位学士暗暗点头,此诗作贴切传神,韵味十足,寥寥数语道出了十里秦淮的奢靡与繁华之处。
两位公子哥看着案桌上的林沐风这首剽窃之作,神色颇有些激动,白衣公子低低吟诵着居然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眼望着窗外波光浩渺的十里秦淮长河,缓缓将即惊且赏的目光投射在林沐风身上。
半响,沈度大步走到场中,“诸位士子,经过几位学士大人的考评,山东青州府生员林沐风在第一场文考中胜出。进入下一轮的士子还有,金陵府秀才孟阳,扬州府秀才张光亮……”
第二场考试是“音考”,参加考试的有林沐风等十人。顾名思义,就是考较音律。这是本次金陵诗会突然增加的一个“项目”,代替了往年的书画考。林沐风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自然心情就放松,他对于音律并不擅长,但好在他在现代社会时跟师傅净空大和尚学了几年的竹萧,想来应付一下也不成问题吧?即便是不行,也无所谓,反正他也是凑热闹来的。
但其他几人就有些措手不及。通过了第一场的这些士子,基本上都有相当的才学,要说吟诗作画,都难不住他们,可突然换成了音律,就有一大半人无奈地主动退了下去。场上,就剩下了3人。孟阳,张光亮,林沐风。
张光亮首先上场,他弹奏的是筝,古曲阳关三叠,手法虽然不太精熟,但基本也算是过关了。孟阳随后上场,他抚琴弹指,一曲十面埋伏抑扬顿挫,高低起伏,时而金戈铁马,时而英雄末路,听得众人个个都高翘了大拇指,连连叫好。看得出,此人对琴颇有造诣。林沐风听了,也颇有些自惭形秽,人家真是专业水准,自己那点吹箫的功夫纯属业余时间自娱自乐的玩意儿。但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能“临阵脱逃”了。
硬着头皮接过侍女递过来的竹萧,他刚把嘴唇凑近萧口,突然楞了一下。古曲他会得不多,而且多记不住谱,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平时吹着玩的多是现代流行歌曲,这可如何是好?
看到林沐风这番神态,场上那些“落选”的士子暗暗有些幸灾乐祸,而张光亮和孟阳则嘴角浮起不屑的神色,他们都是当地有名的才子,一向是眼高于顶,自然是期望自己能最后胜出。白衣公子和蓝衣公子也微露焦急之色,紧紧地盯着林沐风。
林沐风尴尬地想了半天,一首古曲也没记起来,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叹息一声,正想要放弃的时候,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了现代流行歌星费玉清的一首老歌《莲花舟》,对啊,此曲颇有些古风味道,对——就它了!
秋江月,芦花舟,划破沧浪水
浩浩烟波上,何事春雨愁
飞雁一声惊遥梦
问一声,君曾否,醉看月圆缺
回首风云路,终将随波流
笙歌酣舞转眼空
壮士弄剑志难酬
马嘶人语夕阳暮
孤灯白发人蹉跎
功名纸上说
关山路迢烟云里
樽前叹尽人间事
与君唱首将进酒
忘尽千古愁
林沐风一边吹一边在心里默唱着歌词,一边屏气凝神,悠扬古朴缠绵悱恻的萧声传出,时而像秦淮冷月下对月顾影自怜的歌姬,时而如大漠孤烟下奔腾的骏马,时而壮士舞剑慷慨激昂,时而百转千回悲伤落寞,激荡着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怀。这是一首众人从来没有听闻过的萧曲,而且几乎没有什么前奏,一下子就抓住了众人的心房,感染力很强。实话实说,以音律水平而言,林沐风与孟阳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人,不过,他胜在曲调新奇,胜在萧曲别样的冲击力和感染力。
这三人到底哪两位会胜出进入最后的一轮,其实答案已经揭晓了,张光亮筝曲远不如孟阳的琴以及林沐风的萧。
“孟阳和林沐风两位进入最后一轮,技考。恭喜两位。”解缙出来宣布了答案后,被场上士子嫉妒、羡慕、欣赏等诸多眼神包围住的林沐风暗暗叫道惭愧,不想在比试下去了,自己这两场除了侥幸之外,就是剽窃,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真本事,就是最后得了那个什么文魁,自己心里也不舒坦。
他向解缙躬身一礼,“学士大人,在下无意这文魁之争,恳请大人允许在下退出。”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距离荣耀的文魁只有一步之遥了,他,他居然要退出!
解缙也吃了一惊,沉吟着问道,“林生员,机会难得,你可是要想清楚了。”
林沐风刚要说什么,白衣公子站起身来,走到场中淡淡一笑道,“解学士,其实这最后一场不用比试结果也出来了。此位林生员是圣上下旨召进京城的,听闻他的制瓷之技盖世无双……”
众人都不知道这白衣公子是何来路,但见解缙等人对其毕恭毕敬,知道是一个大人物,见他这么说了,心里虽然颇不以为然但也不敢说什么。但孟阳精心准备,就为了夺这文魁,就此被剥夺了竞争的机会,岂肯干休,也顾不得得罪这白衣公子了,冷笑施礼道,“各位学士大人,制瓷之技乃是下等之艺……再者说了,谁知他是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白衣公子淡然一笑,径自归坐。解缙与沈度等人交换了一下看法,出来朗声道,“既然如此,比试继续进行。下面,是第三轮,由两位自行选择自己最擅长的特殊技艺……”
孟阳傲然一笑,“学士大人,孟某自幼习文练武,今儿个就给诸位表演一点雕虫小技,掌碎连珠核桃!”
掌碎核桃并不稀罕,但这掌碎连珠核桃是个什么玩意儿,林沐风都觉得有些好奇。
孟阳从侍女篮子里取过数十个核桃,在地上排满了一地呈一条长龙,然后,他凝神聚气断喝一声,手掌接连拍出,喀嚓喀嚓连续的脆响,他一口气连续拍碎了数十个核桃!场上的叫好声鼓掌声顿时响起。起身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向众人环环一揖,得意地微笑着,“献丑了!”
林沐风哑然一笑,这就叫掌碎连珠核桃,日,不就是拍碎几个核桃吗,值得这么洋洋得意吗?
他笑了笑。这时却见孟阳冲他微微冷笑,“林生员请!”
林沐风呵呵一笑,拱手道,“孟兄好功夫,在下自愧不如!”
孟阳头一扭,居然也不还礼。林沐风暗暗呸了一声,就知道此人气量极其狭小,自视太高目中无人,过于骄横了。其实,也难怪他骄横自大,能文能武且精通音律,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奇才了。
林沐风本来不以为意,心道就让他当了这文魁也就罢了,但见他如此骄横狂妄,心里便有些恼火。当下也冷笑一声,“学士大人,请为在下准备几个鸡蛋来可否?”
孟阳在一旁嘴角一瞥,晒道,“难道林生员要掌碎鸡蛋吗?你也真想得出来!”
场上一片哄笑声,林沐风淡然微笑不语。
侍女提来了一篮子鸡蛋。林沐风摸起一个试了试,心道不错,这古代社会的鸡蛋就是原生态,没有用饲料和激素,鸡蛋壳中的钙成分很高,蛋壳很厚。
林沐风向解缙笑道,“学士大人,在下就弄个脚踩鸡蛋吧,如果在下脚下的鸡蛋碎了一个,便算在下输了。”
脚踩鸡蛋?众人发出低低的惊呼声。解缙不可思议地望着林沐风,“林生员,莫要取笑了,这鸡蛋一踩就碎……”
林沐风呵呵笑着,俯身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按照一定的间距摆上了两行各20个鸡蛋。这脚踩鸡蛋之法,是他自己“发明”的。当年,看一些江湖骗子云自己轻功无敌,脚踩鸡蛋而不碎,他不信邪,自己在家里尝试练习。他知道,这个玩意肯定有一定的物理学原理,只要找对技巧掌握好平衡,脚踩鸡蛋不碎也不稀罕。终于,在踩烂了十多斤鸡蛋后,他终于恍然大悟。
鸡蛋是拱形的结构,这种结构可以承受很大的重量,因为它可以把力分解到边上,分散开来。就像古代的赵州桥,历经千年依然坚固耐用,靠的就是拱形结构。这一原理在力学上叫做力的耗散原理,就是把力耗散在两肩。踩鸡蛋也是这个原理。鸡蛋的拱形结构把力分解到鸡蛋的各个点上,一定程度上减小了压强,鸡蛋也就能承受更大的重量。人站上去后要尽可能掌握平衡,要有技巧,使鸡蛋的受力均匀。不能晃动,站上去时也不能太快,否则动量变化大,压力也就大,缓冲作用就没什么效果了。
林沐风脱下靴子,穿着白色的袜子,走在软绵绵的红地毯上。当他一手扶着一把椅子抬起右脚向鸡蛋踩去的时候,边上的蓝衣公子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众人的心也一下子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目光都一起聚集到林沐风的脚下。
左手缓缓用力撑起身子,林沐风的右脚轻轻落在具有一定间隙的右边一行的两个鸡蛋上,鸡蛋纹丝不动!深吸一口气,林沐风的左脚轻轻抬起,向左边的鸡蛋上放去。
在这一瞬间,众人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边上的蓝衣公子伸出纤细的手紧紧地捂住了嘴巴。
咚咚咚!场中没有一丝动静,只有众人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和轻微急促的呼吸声。(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03章 初会朱允炆
落了,终于落上去了!
林沐风微微一笑,左手离开椅子的扶持,两手张成一条直线,掌握着自己身体的平衡。一步,两步,三步……短短不到数米的距离,林沐风缓缓走了大约有一刻钟,当他轻轻从最后两行鸡蛋上下地的时候,众人的心跳终于平缓了下来,一起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巴掌拍的最响的,是那个蓝衣公子。
“太不可思议了!林生员真是奇人也!”解缙和沈度等人瞠目结舌地看完了这一幕,半响才回过神来。小小一个鸡蛋居然能承受住一个人的重量,太神了……
孟阳眼中都快要喷出火来了,到手的一个文魁桂冠,突然被一个山东来的土包子拦路抢去了!他手心紧紧地攥着,慢慢地退到了一旁,望向林沐风的眼神中充满着无尽的妒火。
解缙大步走到场中,大声道,“本学士宣布——本届金陵诗会的文魁得主是山东青州府生员林沐风!下面,请皇太孙殿下为文魁颁奖!同时,本学士也宣布,明日将在城中张榜三日,诏谕全城士子。”
轰!众人大惊,皇太孙居然也在这里?皇太孙朱允炆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孙子,皇太子朱标的儿子,未来的皇帝啊!众人不由自主地把震惊的目光投向了两个翩翩公子身上。白衣公子朗然一笑,大步而出,清朗的眼神在林沐风身上扫了一眼便放顾四望,“诸位士子……”
几位学士以解缙为首,下面的诸多士子皆轰然跪拜在地,“臣等(草民)恭迎皇太孙殿下!”
“都免礼平身吧——诸位,本届金陵诗会圆满结束,新一届的文魁已经诞生,本宫也甚感欣慰。来人,取本宫的玉佩来。”朱允炆摆了摆手。
林沐风起身来,望着眼前俊逸不凡的朱允炆,心潮澎湃非常激动,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建文帝?这就是那个被史家称之为忠孝仁厚聪颖好学被自己叔叔赶下台生死成千古之谜的建文帝?
朱允炆手持一枚麒麟玉佩,笑吟吟地道,“林生员!”
林沐风一惊,赶紧躬身道,“在!”
朱允炆上前一步,将玉佩递了过去,“这是本宫贴身佩戴之物,如今权作本届诗会文魁之奖励吧!”
林沐风双手接过,拜倒在地,“多谢皇太孙殿下!”
“起来吧,你之大名,本宫早就久仰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诚哉奇才也!”朱允炆由衷地赞道。昨日,他已经从老不死那里得到了林沐风为他复原的元朝瓷种釉里红天球瓶,他兴奋地当即就送去了朱元璋的寝宫,爷孙俩好一番赞叹。他没成想,这林沐风居然也阴差阳错的出现在了金陵诗会上,而且力挫群英,成为新一届的文魁。
林沐风起身躬身站在一侧,朱允炆向解缙示意,解缙赶紧呼道,“本届金陵诗会到此完毕,诸位可以散场了……”
士子们都走了,解缙几个学士也告退了,场上只剩下林沐风和朱允炆以及那个蓝衣公子。
朱允炆见人都散尽,微微一笑,“林生员,这边坐,本宫还要感谢你替本宫圆了一桩心愿哪,那个釉里红天球瓶,皇祖父甚是喜欢,对你的制瓷之术甚为褒奖。”
林沐风赶紧又躬身,“沐风不敢当。在殿下面前,哪有沐风的座位?”
“无妨,请坐。”朱允炆亲切的笑容让林沐风心里一阵叹息,难怪史书上讲朱允炆天性仁德,对待臣子和臣民都皆为宽厚,就是性子软弱了一些,而且用人不当,否则也不至于让朱棣夺了权去,弄了个生死不明的悲惨下场。此刻已经是洪武29年了,没有几年,就是历史上记载的靖难之役了。
“你还愣着作甚?王兄让你坐你便坐就是,望着我王兄发什么呆?”蓝衣公子清澈的眼神在林沐风身上打着转转,低声一笑。
林沐风悚然一惊,心道,“王兄?难道也是一位皇孙?”朱允炆呵呵一笑,扫了蓝衣公子一眼,也没做介绍。
林沐风欠着屁股坐在了下首,微微垂首,虽然心里不怎么在乎,但表面上看上去却是非常恭谨的。
朱允炆呵呵笑着,“林生员,难得你一介秀才还能临危不惧挺身而出与官军一起保家卫城,堪称是士子中的典范哪!”
“不敢!”林沐风赶紧“客套”道。
“本宫好奇的是,你既是士子,何以又有一身武功?又何以懂得制瓷之技?”朱允炆说出了自己的迷惑,其实这也是一旁蓝衣公子的疑惑。两人一起望着林沐风,等待着他的回答。
林沐风恭谨地回道,当然是编了一套说辞,“殿下,沐风家里是家传瓷窑,沐风从一些古籍中得了一些制瓷秘方,加以实验呵呵侥幸成了……至于武功,也算不上什么武功,就是沐风曾经跟一位护院武师学过几招拳脚而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过,在本宫看来,你的才学要甚于你的制瓷之技。像你这样的人才,还是要科举登第报效朝廷才好!今年的科考,你可有准备参加?”朱允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王兄说得没错,科考进身报效朝廷保国安民才是正道!”蓝衣公子眼珠子一转,“将来也好成为王兄的助力!”
“是,沐风受教了。”
“要拿出实际行动来才行。这样吧,你可以将你的制瓷之术传给工匠,你一介读书之人,整日里与瓷器打交道,成何体统!”蓝衣公子又道,一副“教育”的口吻。
“沐风受教了。”
“得,别老是这一句,受教了受教了……”蓝衣公子不满地瞪了瞪眼。
……
离开了画舫,林沐风沿着十里秦淮河畔,向自己居住的客栈行去。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仿佛如同梦境一般。不仅意外地参与了一场诗会,还夺了一个什么文魁,见到了“久仰”的建文帝朱允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04章 武定侯府(求月票)
回了客栈,随要要了些饮食,吃罢也就上床安歇了,这一觉从傍晚时分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在客栈中百无聊赖地又等了一会,见还是没有老不死李焕文的消息,林沐风便想起张风让给他姐姐带信的事儿。
从包裹里掏出张风的信函,之见封面的背面写着几行字——“先生:我姐姐寄居在上元门狮子胡同武定侯府我姑母所处,我姐名为张颖,玉佩为凭,烦劳先生代为转交我姐。”
只扫了一眼,林沐风轰然一声,头都大了——武定侯府?武定侯这不是大明朝开国功臣之一的郭英吗?我的老天,这张家的后台居然是武定侯郭英!他之前隐隐觉得来自京城的张大有来头不小,但也绝对没有想到他居然与郭英这样一个大人物有瓜葛,太意外了。有这样一个靠山,张家兄弟何以沦落至此?一想起张风跟着自己学制瓷,林沐风浑身出了一身冷汗。
心里暗骂,这么长时间了,这小子居然都隐瞒得密不透风,我日!
……
打听明白方向,林沐风一路走到了上元门外的狮子胡同。这是一条幽长的胡同,胡同里只有一座巨大的府邸,那便是武定侯府。两只硕大的石狮子威武地立在门前,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口之顶高悬着一块金光闪闪的匾额:敕建武定侯府。数名持刀侍卫分列两侧,说不尽的威严。
林沐风犹豫着来到门前,向气势磅礴的侯府望了一眼,心里暗道,王侯之府邸果然是气势不凡哪!心里正在思量,这张风的姑母到底是武定侯府的什么人呢?难道是武定侯夫人?
一个侍卫瞥见了探头探脑的林沐风,冷喝一声,“何人,胆敢在侯府前四处张望?活腻歪了吗?”
林沐风赶紧上前拱手施礼,笑道,“侍卫大哥,在下林沐风来自山东青州府,特此来侯府送一封信。”
听说是来送信的,侍卫脸色和缓了一些,朗声道,“信送于何人?”
林沐风低低道,“是一位叫张颖的小姐!”
“表小姐?”侍卫一惊,冷厉的双眼顿时在林沐风身上打起了转转。
“侍卫大人,麻烦代为转交。”林沐风从怀里掏出张风的信函,递了过去。
侍卫扫了一眼,急急进府去了。林沐风淡淡一笑,又向其他几个侍卫拱了拱手,“在下信已经送到,告辞了。”
……
林沐风悠悠荡荡,出了狮子胡同,向来路行去。没走多远,方才那个侍卫快步跑来,远远呼道,“公子请留步!”
林沐风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是林公子吧?我家侯爷夫人有请!请随我来。”侍卫比之前客气了很多。
林沐风本来想把信送到就溜之大吉的,但人家找了上来,没奈何只得跟着侍卫回返进了侯府。果然是一进侯门深似海啊,层层叠叠交错的回廊,房舍无数皆雕梁画柱,一条悠长的小道一直通向重重的宅院,每隔一进院落便有一道淡红色的拱门,府中丫鬟侍女家丁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个个面色恭谨,脚步匆忙。
林沐风跟在侍卫一路向里行去,也已经记不得进了几重院落了,反正在一重大院落里的一间宽大的花厅门口停下了脚步。侍卫微笑回头,“公子请稍等,在下进去通禀!”
没多时,侍卫出门来向林沐风拱手道,“公子随我进去面见侯爷夫人……在下提醒公子,这侯府可不比一般,见了侯爷夫人你切莫失了礼数!”
林沐风淡然点点头,心道这早知道送封信这么麻烦,他就不来了,拜托老不死李焕文派人来送就是了。进了花厅,里面的豪华陈设就不用提了,主位上的太师椅上,一个面目和善服饰华贵面色端庄的老妇人端坐其上,身后站立着几个花枝招展的侍女。
侍卫向林沐风使了个眼色,林沐风也不敢怠慢,上前大礼跪拜,毕竟这是侯爷夫人,朝廷的一品诰命夫人啊!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布衣百姓,尽管是个秀才。
“山东青州府生员林沐风拜见侯爷夫人!”林沐风跪伏在地。
“林公子请起。”侯爷夫人(也就是张风的姑母张氏)和气地一笑,微微摆了摆手,“老身虽然人在京城,但这几日也听侯爷说起过你的大名,一个秀才被皇上圣旨召入京城面圣,你可是大明朝的头一位啊!”
“不敢!”林沐风施礼后起身站在了一旁。
“林公子,老身那苦命的侄儿可好?年前,大有侄儿来信说,阿风与公子你投缘,拜你为师,跟你居住在山东,老身这心里惦念,正要想过些日子派人去山东探望一番呢……”张氏夫人缓缓起身,眼圈都有些发红。
“回老夫人的话,阿风很好,沐风当他是自家兄弟。”林沐风不能多言,只是她问一句答一句,也担心自己说错了话,惹下无谓的祸端。
“老身替我那亡故的兄嫂谢谢公子的照拂之情了。当年,大有本是京官,但不慎牵连到傅友德一案中,被皇上下诏罢官,如果不是侯爷从中求情,大有已经被流放三千里了。一个四品翰林学士,被下放到一个边荒之地做巡检,哎……”张氏夫人叹息着,沉浸到了对往事的回忆中,继续缓缓道,“阿风性子有些放荡不羁,受不了侯府的规矩,执意要跟大有去山东,老身也只得任由他去了……这些日子来,老身与颖儿无时不刻不在挂念着他。”
傅友德?林沐风听了心里一动,又是一个大明朝的开国功臣名将,战功赫赫。前些年,也就是洪武二十六年,因为触怒朱元璋被赐死。至于张大有是怎么牵连进来的,林沐风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但想来如果没有郭英的“庇护”,按照朱元璋那性子,杀了他都有可能。
张氏夫人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回忆”着往事,林沐风微笑着坐在下首恭听着。一个侍女从内室出来,伏在老太太耳边说了几句。张氏夫人微笑着,“林公子,我那颖儿有封信,要托你转给阿风。”说完,点头示意,一个侍女上前递给了林沐风一封信函,林沐风扫了一眼,字迹清秀一看便知是女子所书,便点点头放入了怀中。
“老夫人,沐风这就告辞了!”林沐风起身施礼。
张氏夫人愣了一下,笑道,“林公子,这就要走了吗?老身还想留公子在府中用饭呢。”
“多谢老夫人了,沐风还要在客栈中等候皇上传召,就不敢久留了,老夫人和小姐的惦念之情,沐风回到山东后一定转告阿风,适当的时候,我会派人送他进京探望老夫人的。”
“也好,老身就不强留公子了。”张氏夫人念在林沐风照顾张风的情分上,居然起身相送。
“夫人,听说阿风让人捎信来了?”一个朗朗的声音传了进来,郭英一身红袍大踏步走了进来。
林沐风一惊,扫了郭英一眼,四旬左右的年纪,相貌清朗,浑身上下投射着一股子淡淡的杀气和威严,果然是久经沙场的将军!
“这位是?”郭英微笑着打量着林沐风。
“林沐风拜见武定侯爷!”林沐风没奈何,只得再次跪拜在地。
“侯爷,这便是林家公子,阿风就在他的府中,是他的学生。”张氏夫人热情地介绍道,“林公子不必多礼,也不要拘束。我家侯爷人很和气,呵呵!”
“林沐风?”郭英低低说了一句,马上眼前一亮,眼中闪过一丝奇色,问道,“可是皇上下旨传召的那位能文能武的益都生员林沐风?可是昨日夺得金陵诗会文魁之名的林沐风?”
林沐风微微一笑,“回侯爷的话,正是小可。”
郭英哈哈大笑,“免礼请起。果然是名不虚传,本侯刚刚听说,昨日金陵诗会有位山东秀才拿了文魁,受了皇太孙殿下的玉佩,没想到居然是你。阿风能跟在你这样的奇才身边,本侯也放心了。有了你的调教,也省的这小子一天到晚顽劣不堪不学无术。”
林沐风起身恭谨地一笑。
郭英在厅中走了几步,突然回身道,“林公子,本侯有一事相求,可否?”
林沐风连道不敢,“侯爷请吩咐就是。”
“这样,再过几日就是我那妹子宁妃娘娘的生辰了,我正愁着不知送她什么贺礼好。既然你这位大才子恰好来到我府中,本侯就请你写一幅字吧,这一届金陵诗会文魁的字幅一定非同凡俗,嘿嘿……”
……
林沐风为郭英写下了一首宋词人李清照的词,就再三告辞离去了。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厅外,一个容颜绝世面色微微有些苍白的绿衣少女转过屏风,走了出来,向郭英和张氏夫人深深一福,“颖儿见过姑父、姑母大人!”
“颖儿免礼,你来看看,这林沐风之字如何?”郭英笑道,他是一个武将和粗人,上阵杀敌是寻常事,但对这书画却一窍不通,林沐风的字他只是觉得好看而已,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张颖接过字幅,默念着,“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张颖苍白的俏脸渐渐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幽幽道,“姑父,姑母大人,此人书法当真是妙极,即大开大合狂放不羁,又行云流水浑然一体。更可贵的是,他在这字里行间,用圆润的笔法将易安居士的婉约与哀伤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想必,也是一个识得易安居士才情和词意的人儿……”
张颖似是触景生情,有些悲己自怜,手扶胸口干咳了几声,面色更加的苍白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颖儿说好,那自就是好了。”郭英笑道,但看着张颖那张苍白的面容,又有些担忧道,“颖儿,你的身子可是越来越赢弱了,你别一天到晚在躲在闺房里吟诵那些唧唧歪歪的诗句了,还是要多出来走动走动,陪陪你姑母说说话,你看看,你这身子弱的,才站这么一小会就受不住了……”
张颖幽幽一笑,“颖儿知道了。”
张氏夫人怜惜地拉起张颖的手,柔声道,“颖儿,风儿在信上怎么说?”
“姑母,阿风信上说,他在山东一切都好,让我们不要挂念,这林家公子待他亲如兄弟,他在那边跟着林公子学文读书,也还小有所成呢,姑母,你看阿风这字,颖儿都不敢相信,这样一手清秀有力的字迹是出自阿风之手!”张颖脸上浮起欣慰的笑容,将张风的信递了过去。
张氏夫人边看边叹息着,“颖儿啊,过些年,等皇上怒气消了,再让你姑父安排一下,把你大哥调进京城来,再接回阿风,也好让你们兄妹三人团聚……老身也就对得起你们那死去的爹娘了。”
张颖脸色瞬间变得哀伤起来,眼圈一红,跪倒在地,“多谢姑母大人和姑父大人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颖儿替大哥和小弟拜谢二老了!”
“你看看你这孩子,动不动就摸眼泪,动不动就跪拜,快起来!”郭英皱了皱眉,“夫人,依我看,这林沐风将来前途无量,让阿风跟着他说不定是一件好事。夫人你可知道,今年的金陵诗会与往年有何不同吗?”(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05章 面圣(继续求月票)
“有何不同呢?侯爷,老身听说,这仅仅是皇太孙殿下组织的士子聚会罢了,所谓文魁,也不过是一种虚名尔。”张氏夫人拉起张颖,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
“不然。夫人,你可知道,太子殿下有一女名为嫣然,去年刚被圣上封为南平公主?”郭英缓缓道。
“老身知道,老身去年还进宫去恭贺了呢。”张氏夫人奇道,“这金陵诗会跟南平公主有关系?”
“夫人有所不知,南平公主年岁已长,据说皇上有意借此次金陵诗会之际,选拔一名文魁匹配南平公主……老夫看这林沐风,相貌堂堂,文采风流,文武双全,又临危不惧报国卫城在山东白莲贼乱中立下大功,甚得皇上的胃口,要知道,皇上当下可是无时不刻不在为皇太孙选择日后的助力臣子啊……”郭英说着手指着眼前的字幅,“夫人想想看,这样一个人才摆在面前,皇上能放过吗?昨日的诗会上,南平公主也是在场,据解缙那小子说,皇太孙和南平对其颇为欣赏,居然单独与之叙谈了一个多时辰呀!”
“侯爷这么一说,老身也觉得,林公子有被招为驸马的可能。”张氏夫人点了点头。
突然张颖在一旁幽幽道,“姑母,姑父,可阿风的信上说,先生和师娘关爱他甚深,这说明这林家公子已经有了妻室了,这还怎么能招为驸马呢?”
张氏夫人一怔,笑道,“是啊,侯爷,人家都娶亲了……”
“也未必。夫人,你可记得当年的十公主?以当今皇上的性情……”郭英摇了摇头,叹息道。
张氏夫人也自叹息一声。十公主是朱元璋钟爱的一个女儿,不是排行第十,而是因多才多艺仁德贤淑被朱元璋笑称为十全十美的公主。几年前,十公主看中了一个新科进士,朱元璋不顾其人已有妻室,强行让其休了妻子赐婚……此人爱慕荣华富贵,休妻当了驸马,可大婚后没有半年,十公主就认清了其劣行,非常厌恶与他,终日郁郁寡欢,最终一病不起早逝。朱元璋一怒之下,居然将此人诛了九族。
“还能这样吗?”张颖摇了摇头,落寞的眼神摇曳着,投向了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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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文德殿。
朱元璋龙行虎步,兴冲冲地在殿中转了一个圈儿,笑吟吟地道,“嫣然,如何?此人可还中意否?”
朱嫣然脸色微微一红,但她虽与朱允炆是一母所生,但性子却大相迥异,一个文弱仁义,一个敢作敢为,颇有几分须眉气概。她上前一步,跪倒在地,“皇祖父,嫣然很是满意。”
朱元璋哈哈大笑,“起来吧,小丫头,朕就喜欢你这个性情,喜欢就是喜欢,掩饰个什么?朕的子孙就理应如此。好了,朕会替你做主的。”
“多谢皇祖父。”朱嫣然嘻嘻一笑,起身来站在了朱元璋身后,“皇祖父,林沐风文武双全,倘若进入朝堂,必然是皇祖父治国的一大膀臂,这一番,皇祖父可……”
朱元璋微微一笑,“小丫头片子,别跟皇祖父弄心机了,你是想早日好事成双了吧?”
朱嫣然嘴唇轻抿,微笑不语。这要是其他的皇室公主们,早就羞答答地抱着朱元璋的胳膊撒起娇来了,可她就不然。她越是这样的性子,朱元璋越觉得她像自己年轻时候,就越发的喜爱于她。
朱元璋叹息一声,“你父王故去,朕白发人送黑发人,哀痛难抑。如今,朕已垂垂老矣,可你王兄性子文弱,朕就担心倘若朕一旦归天,他的江山坐不稳哪!可惜啊,要是允炆有你这般的性情见识,朕也就放心了,可惜,可惜,他过于迂腐,慈善有余而威严不足……”
“皇祖父,王兄将来以仁德治天下,也是天下臣民的幸事。皇祖父打江山施严刑,王兄守江山施仁政,一宽一严,必能保我大明江山万年永固!嫣然知道,皇祖父之所以严惩贪官污吏,利权皇威,就是想在有生之年为王兄打下一片稳固的天地来,好让王兄安享其成。”朱嫣然清秀的脸上一片湛然,缓缓说道。
朱元璋长叹一声,回过身来拍了拍朱嫣然的肩膀,“嫣然啊,想这天下臣民,皇室贵胄,都在背后抱怨朕施以苛政,用刑过严。只有你,你能体会朕的一番苦心,朕心甚慰。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啊,大明江山要想万年传承,朕必须要提前为后世子孙拔芒刺,清障碍,哪怕是朕一人得罪整个天下,朕也在所不惜!”
一个太监跪倒在地,“启禀皇上,皇太孙殿下带山东生员林沐风进宫见驾!”
朱元璋呵呵一笑,“来了,嫣然,你可要在此一观?”
朱嫣然眨了眨眼,“皇祖父,嫣然退到屏风后面去。”
朱元璋也不勉强她,摆了摆手任她去了。
林沐风心头忐忑地跟着朱允炆进的殿来。要面见这位大明朝的开国皇帝了,他的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孙儿叩见皇祖父!”朱允炆跪拜道。
林沐风也学着朱允炆的样子行三拜九叩之礼,呼道,“草民山东青州府生员林沐风拜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朱元璋摆了摆手,凌厉的眼神投射在林沐风的身上,好半响,没有说什么。这一通天子威严的眼神,看得林沐风心里只发毛。他可是知道,这朱元璋喜怒无常,挥挥手之间就会取人性命,是个很难侍候的主。
朱元璋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实话实说,眼前的林沐风让他很满意,相貌英挺,举止大方。他当日下那一旨,也多少有些心血来潮的味道,时间久了,他国务繁忙,早就淡忘了这事儿。要不是朱允炆送来的那个釉里红龙腾天球瓶,再加上林沐风昨日夺了这金陵诗会的文魁之冠,他还未必就愿意召见他。
“赐坐。”朱元璋坐下,吩咐太监给朱允炆看座。
“你一介布衣,能挺身而出临危不惧勇赴国难,朕心甚喜。”朱元璋微微赞道,“倘若天下士子都如你一般,大明江山就会繁盛万万年!”
林沐风恭谨地站立在朱允炆身后,赶紧躬身回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沐风是大明子民,理当为平贼尽一份心力,实在不敢当皇上如此赞誉!”
“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朱元璋拍案而起,“可恨一些士子,终日里只知吟诗作画,流连于风月之所,殊不知,士子才是国之中坚!”
朱元璋沉了半响,又问道,“你来自民间,可向朕说说,这大明百姓,对朕有何评价?”
林沐风面色一变,心道,李焕文先生果然说得不错,这老皇帝甚是看重子民对自己的评价,见了他,定然会这般问来。
他迟疑不敢回话。朱元璋见了微微一笑,“你也不必恭谨,照实说来,朕恕你无罪!”
林沐风面色不变,但心里却道,少来了,恕无罪?一句话不对你的脾气,俺的人头可就不保了。沉吟着,他摸向了怀中,心里暗暗苦笑一番,“也罢,就拍一次马屁吧。”
想到这里,他赶紧从朱允炆身后走出,上前一步跪倒在地,从怀中掏出那个事先准备的“礼物”,一个彩琉璃内画瓶子,这是李焕文提前让他准备的,“皇上,草民有一礼物奉于皇上,大明百姓对皇上的评价,尽在这瓶中,请皇上一观。”
朱元璋哦了一声,让太监接了过来。而殿中的宽大屏风后面,朱嫣然微笑点头,心道,“果然通权达变,不仅有才,还有心术,居然连礼物都准备好了。”
朱元璋接过内画琉璃瓶子,仔细端详而去,只见这瓶中刻有一条飞腾九天的金色巨龙,祥云与华表附着其上。栩栩如生的巨龙从瓶子内部反射而出,朱元璋看得眉飞色舞,连连赞叹道,“这便是古法内画琉璃?妙极!这画工居然从里往外透射,真乃鬼斧神工也!”
金色的巨龙之下,在祥云的笼罩中,几行小字若隐若现:驱逐胡虏,复我中华;严明治吏,宽厚待民;躬行节俭,泽被苍生;殚精竭虑,国富民强;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天下一统,唯吾皇上。
这几行字,可是林沐风费了好半天的劲,才绞尽脑汁“总结”出来的,在他看来,朱元璋虽然有毛病,但总体来说不失为一个勤政爱民躬行节俭的有为之君,他的严惩贪官,他的宽厚待民,他的发展生产休养生息,他的建立汉族历史上的又一个昌盛王朝,推进中华文化的繁荣和中华民族的融合的巨大历史功绩,是抹杀不掉的。固然,这些话,有些“逢迎”的意思在内,但基本上都属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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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119抗命
朱元璋看得心头大悦。但他毕竟是执政几十年的开国皇帝,每日聆听阿谀奉承之词不计其数,林沐风的这些话虽然说在了他的心里,但他的头脑还是非常冷静的。
朱元璋淡淡一笑,“你这些过誉美化之词,怕不是天下臣民的真心话吧?”
林沐风定了定神,朗声道,“皇上,这绝非是过度溢美,乃是天下百姓们的肺腑之言。胡虏乱我中华,陛下提兵一统中原,将胡虏赶出我大汉疆土,这是名垂青史的事实。陛下御极以来,严惩贪官污吏,是爱惜民力,体谅民生,天下臣民莫不感激涕零,有何虚言?草民在山东,听说陛下生活简朴,堂堂万乘之君,饮食用度尚不如一个臣子,岂不是垂范天下?陛下日理万机,凡事亲力亲为,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又有何虚言?倘若天下为官者都像陛下这般勤政爱民,廉洁奉公,那么,我大明江山社稷幸甚,百姓幸甚。如今,我大明国力强盛通达四海四夷,万国来朝,此等盛世,此等盖世功绩,即便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也略有不及也!”
林沐风越说越激动,声音竟然变得有些慷慨起来,他说的是心里话,如果大明朝的官僚都能做到朱元璋的廉洁勤政,大明强盛起来超过汉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说完了,他渐渐感到了一丝脸红,心道,拍马屁拍到自己激动起来了,汗,瀑布汗!
朱元璋静静地聆听着,面色虽然不变,但心里却激动万分。他听得出来,这个青年虽然不乏溢美之词,但多半是出自真心。而且,他之所言,几乎全部都说在了他的心坎里,几乎总结了他的全部功绩。他每日里兢兢业业,操劳国事,为的何来?就是要创下一片超过汉唐的中华盛世,成为千古明君。
他慢慢起身来,神色兴奋起来,“没想到朕这一辈子,能得到大明子民的如此口碑,也不枉朕这些年来殚精竭虑,日日如履薄冰操劳国事!林沐风,你说的好,大明一定会超越汉唐,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中华盛世!”拍了拍手,“来人,赐酒!”
……
朱元璋笑吟吟地望着林沐风,越看越爱,不禁抚须大笑,“允炆啊,朕要感谢你,你为朕推荐了一位奇才!”
朱允炆微微一笑,“孙儿不敢当!”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茶杯,朗声道,“林沐风,你文武双全,见识不凡,朕见你年貌与南平公主相当,朕有意赐婚于你,你意如何?”
这话听在林沐风的耳朵里,无异于晴天霹雳,面色惨变,急急跪倒在地,“皇上,万万不可,草民一介布衣,岂能匹配皇家公主?再者,草民已经有了妻室了,实在是不敢……”
朱元璋笑容一敛,望向了朱允炆,“有妻室了?”
朱允炆也是非常震惊,他当然知道林沐风已经有了妻室,李焕文不知在他面前提起多少遍了,林沐风娶了他的学生柳若梅云云。但朱允炆没有料到,朱元璋居然这般看重林沐风,居然要赐婚!他却是不知,朱元璋的赐婚之意,与自己的妹子朱嫣然有很大的关系。
朱允炆急急跪倒,“皇祖父,林沐风确实已经娶妻,望皇祖父收回成命!”
朱元璋面色一变,沉吟起来。他的心里实实是已经打定了一个主意:让林沐风成为朱嫣然的驸马,然后让这两口子全力辅佐朱允炆……
慢慢的,他淡淡一笑,轻描淡写的道,“无妨,回家写份休书,休了你的妻子,等你参加完科考之后,朕就赐婚。将来,你也好成为允炆的臂膀之臣。”
在他看来,林沐风之才通过科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且,与一个公主相比,一个民女算得了什么,休了就休了吧。有公主匹配,有皇帝欣赏,飞黄腾达,就在林沐风的片念之间,他焉能不从?这是朱元璋的逻辑。
但朱允炆显然不这么看,他觉得这非常不妥。贵为黄帝者,也不能动用强权剥夺臣子的幸福。
林沐风心头一个激灵。他跪在那里,知道自己如果是说半个不字,这项上的脑袋就不保了。但眼前隐隐浮起柳若梅那张神情似水的俏脸,他嘴角浮起一丝惨笑,暗暗道,若梅,我即便是死了,也绝不会舍弃了你……海可枯石可烂,沐风不能与君绝……若梅,你我夫妻缘尽了,来世——倘若有来世,再相见吧。别了,大明,这场游戏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一片淡然,凛然道,“皇上,草民妻子恪守妇德,温柔贤淑,与草民相依为命多年,草民绝不能无缘无故地休妻!”
朱元璋霍然站起,手指着林沐风喝道,一股子巨大的威势勃然放出,“放肆,朕赐婚那是天大的恩宠,你居然敢拒绝于朕,难道,你要抗命不成?”
林沐风惨然一笑,“草民非抗命,乃是无法舍弃爱妻,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元璋暴怒,“朕的孙女,堂堂皇家公主,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民女吗?”
“糟糠之妻不敢忘。”林沐风眼前浮现着临别那天早上柳若梅泪痕满布的脸庞,毅然回道。死吗?无非是一死而已,此时此刻,林沐风心里那个后悔呀,自己搞什么瓷器琉璃?自己出什么风头?白莲贼乱就乱吧,与自己何干?银子要那么多干什么,只要够用就成了,早知今日,当初何如与若梅过一些平平淡淡的小日子,又哪里会有今天之生命之危。
后悔也晚了,来吧!他微微闭上了眼睛。
“朕再问你一句,你从还是不从?”朱元璋暴戾的声音传了过来。
“草民与爱妻情深似海,海可枯石可烂,情不会变!”林沐风低低回道。
“放肆!来人,给朕推出去,斩了!”朱元璋怒斥。
“皇祖父,开恩哪!”朱允炆急急跪倒在地,“皇祖父暂息雷霆之怒,这林沐风爱妻情深,虽有抗命之举,但情有可原,皇祖父不能因此……”
朱元璋霍然转过身来,冷冷地盯着朱允炆,喝道,“允炆,朕可都是为了你……”
“皇祖父的苦心,允炆铭记在心,但允炆不想因此让大明失去一个栋梁之才啊,皇祖父开恩!”朱允炆连连叩首。林沐风的情深义重,他在一旁看了甚为感动。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啊,宁可触怒皇帝一死也绝不休妻!
“你——也罢,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推出去,杖打20,杖刑之后令其跪在殿外反省己过,何时想通了朕何时饶了他!”朱元璋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
这明初的杖刑可是非常狠毒的,对于一般的读书人来说,打上几杖,皮开肉绽是小事,丧失小命是大事。在大明朝的历史上,有不少臣子死在了皇帝的杖下。
林沐风伏在朱红色的长凳上,屁股朝上,心头一片麻木。太监举起刑杖,却见朱允炆冷笑着站在一旁,心里知道皇太孙的意思,杖落了下去,听起来劲头挺足,其实伤害力并不大。但绕是这样,几杖下去,林沐风的后臀部已经皮开肉绽了,禁不住发出一声高亢的惨呼。
殿中。朱嫣然听着殿外传来的惨叫,心头一痛,浑身颤抖起来。
朱元璋冷笑道,“嫣然,心痛了?可惜,此人不识抬举,不知朕之苦心,居然还宁死不从,朕就不信了,朕就看他能抗几时?”
惨叫声萦绕在朱嫣然的耳际,她泪流满面,跪倒在地,呼道,“皇祖父开恩哪,嫣然不要他了,嫣然再不选驸马了,皇祖父开恩哪!”
朱元璋淡淡一笑,“嫣然,你无需如此,朕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天威不可抗!也罢,等杖刑完了,你亲自去劝劝他,如果他能反悔,朕还给他一次机会,既往不咎,照旧赐婚!”
……
杖刑完了,所幸有朱允炆监督,太监下手很轻,林沐风的伤还不算太重。他勉强撑着身子,双膝跪倒在殿外,神情麻木地垂首望着青石铺就的地面。一缕柔和的阳光透过红檐绿瓦间投射下来,映红了他那张惨淡的脸。
朱嫣然慢慢从殿中盈盈而出,站在台阶上,神色复杂地望着下面跪倒在地神色惨败的林沐风,耳边又回荡起刚才在殿中林沐风那凛然的声音。
“糟糠之妻不敢忘。”
“草民与爱妻情深似海,海可枯石可烂,情不会变!”
朱嫣然身子猛然抖颤了一下。她昨日一见林沐风就一见倾心,急匆匆地就跑来跟朱元璋说事,她没想到林沐风居然娶亲了。当然,她更没有想到的是,林沐风居然胆子这么大,敢抗命宁死也不休妻!
“可枯石可烂,情不会变!”朱嫣然眼神露出了深深的迷惘,“这是一种何等的情感,能抛弃生死不离不弃?”(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07章 情动京城
朱允炆望着背后血迹褴褛的林沐风,走过来,微微俯身下来,叹息道,“林生员,本宫也没有料到,皇祖父会突然想到了赐婚,这……你且在此等候,本宫再去恳求皇祖父开恩,一定保得你周全。”
林沐风惨然一笑,无力地嘶哑着嗓子,小声道,“多谢殿下费心了。”
朱嫣然慢慢走了过来,“王兄!”
朱允炆深深地望了朱嫣然一眼,眼里闪出一丝不满,自家这妹子的习性他焉能不知,现在看来,定然是看中了林沐风,然后跑来跟皇祖父“讨要”来了。他叹息一声,“嫣然,你这是何苦呢?害人害己,何苦来哉?”
朱嫣然面色微微一红,低低道,“王兄,嫣然也没有想到是这番情形,我已经恳求皇祖父要开恩了。”
朱允炆摇了摇头,“你呀……”
朱允炆匆匆离去,朱嫣然即怜又爱且还有一些羞恼的眼神久久地环绕在林沐风的身上,缓缓道,“林生员……”
林沐风吃力地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神有些迷乱,挨了20棍子,又跪在这里好半天,早已头晕目眩了,“……”。
他的嘴里含糊着,朱嫣然也没有听清他在说些什么,只见他背后血肉模糊一片,心里又是一痛,忍不住俯下身去,柔声道,“你如何,可痛吗?”
林沐风无语。他大概也猜得出,这位就是昨日那个蓝衣公子,今日朱元璋欲要赐婚的南平公主、朱允炆的妹妹朱嫣然了。他摇了摇头,他不记得朱标有这样一个女儿,历史上似乎没有记载啊。
朱嫣然身子一颤,别过脸去,不忍再看林沐风的伤口,幽幽道,“林生员,本宫也没想到,你已经娶妻了……为了你的妻子,你抗了皇命,抛下生死,嫣然这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本宫绝非是有意如此,但本宫想来——皇祖父向来说一不二,皇命难违,要不,你姑且先答应下来,容本宫慢慢再向皇祖父求情,可好?”
“呵呵。”林沐风低低一笑,疲倦的垂下头去。
朱嫣然面色微微一变,断然喝道,“林沐风,你抬起头来,看着本宫——你说,可是本宫容颜比不上你的妻子?”
林沐风淡然一笑,“公主殿下天姿国色,天皇贵胄,哪里是贱内那种普通民女所能比拟的,公主殿下,草民还是那句话,死则死耳,要让草民休妻,是万万不能的。”
“你……”朱嫣然面色一白,挥了挥手,愤然离去。
……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
林沐风已经在殿前跪了好几个时辰,整个人已经接近昏迷状态。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夜幕降临了大明皇城中的深宫。来来往往地宫中杂役、太监和宫女,皆好奇地远远地打量着这个宁可抗皇命也不肯休妻当驸马的布衣青年,互相小声地议论着他的事迹……渐渐的,林沐风抗命拒绝皇帝赐婚的消息,从宫中传了出去,直到第二天凌晨时分,这一消息已经在南京城的街头巷尾传播开去。
有人骂他傻子,也有人感动赞叹,但更多的人是觉得不可思议。皇帝赐婚公主给一个布衣秀才已经是绝无仅有了,一个秀才居然胆敢抗皇命,太不可思议了。但也有很多女子,不论是官家小姐还是坊间民女,都在心底里羡慕起那个远在山东的“糟糠之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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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定侯府。
郭英匆匆走了进来,疾呼道,“夫人,大事不好了!”
“侯爷,咋了?”张氏夫人正在与张颖聊天拉家常,见郭英神色有些凝重地走进来,奇道。
“夫人,果然不出老夫所料,皇上赐婚南平于林沐风——但,但!”郭英坐下猛然一拍桌案,“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老夫就是喜欢这种汉子!他宁死抗命也不肯休妻,皇上雷霆大怒,先是杖刑,继而让之跪在文德殿外反省。”
“啊?侯爷,你可要进宫去跟皇上求个情?”张氏夫人面色大变,“好好一个小伙子,哎!”
“皇上的性情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事老夫就是去说,也是被骂一顿,甚至……连老夫都要搭进去……”郭英叹息道,“除非林沐风向皇上低头,否则,他死定了。”
一旁的张颖面色变幻着,突然插言道,“姑父,颖儿看,林沐风未必就会死。皇上,没准是另有用意呢……”
“哦?此言何解?”郭英奇道。
“姑父,颖儿听闻皇上手下的锦衣卫密探遍布天下,既然皇上看中了林沐风,还下旨召其进京——姑父想想看,皇上心思缜密,关注一个臣民焉能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形,颖儿不以为皇上不知林公子已经娶妻,这番赐婚,怕是南平公主有意而皇上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另有所图罢了。”
郭英沉吟着,“颖儿所言有理,甚是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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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披着披风,斥退跟随的太监,缓缓走出文德殿。他在殿中批阅了数千条的奏章,感到了一阵心力交瘁。
老了,毕竟是老了,不服老不成了。他在心里暗暗叹息,久久地望着沉沉夜幕中跪在殿外的一个黑影,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挥了挥手,一个太监匆匆过来,“去,传朕的旨意,传林沐风进殿见驾!”
林沐风被两个太监架了进来,他早已处在半昏迷状态了,头伏在地上,浑身无力酸痛,这个时候,大概只有头脑还保持着一些清醒。
“林沐风,朕来问你,你可想通了?”朱元璋冷声道,“只要你向朕认错,同意休妻,朕可以既往不咎,仍然会重重地封赏于你。”
林沐风跪伏在地上,无力地垂下头去,“皇上,草民不能休妻。”
朱元璋怒喝一声,“林沐风,你莫要执迷不悟,朕马上便命人斩杀了你!”
林沐风惨然一笑,心若死灰地黯然一笑,心道你随便吧。
朱元璋凌厉的目光盯着林沐风,如同一只择人而吞噬的猛虎,良久,突然哈哈大笑,“好,好!很好!林沐风,你过了朕这一关了……”
林沐风一惊,猛然抬头看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淡淡一笑,“起来吧。你方才要是答应了朕,朕当即就会命人斩杀了你,绝不手软。但你没有,这说明,朕的眼光没有错,你是一个重情忠义之人,并不贪慕权势富贵。朕有两件事,让你去做,你可愿意?”
“皇上请讲。”林沐风一听死不了了,心头长出了一口气,浑身一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第一件事,返回山东,参加乡试,然后进京参加会试、殿试,今年的状元朕会给你留着!好在你文采出众,朕这样做,也算不得徇私舞弊。完后,进入东宫伴读——你可愿意?”朱元璋说完,等着林沐风回话。
“是!”林沐风苦笑,这是逼着老子做官吗?
“好,你在朕面前起一个毒誓,今生今世,忠于皇太孙,绝不背叛!”朱元璋微微一笑。林沐风愕然,但看着朱元璋一副威势凛然的样子,不敢不应承,只得发了一个毒誓:“林沐风今生今世效忠于皇太孙殿下,终生不离不弃,护得殿下周全,如违誓言,当被万箭穿心而死!”
朱元璋满意地抚须大笑,“好,听朕的第二件事。将你的瓷行开到京城来,然后在天下各地开设分行……你可懂得朕的意思?”林沐风点了点头,“草民懂得皇上的意思,一来以商业网络监控各地藩王的动向,二来聚集财富,以——”他咬了咬牙,才又道,“补充国库所需!”
林沐风心里直骂娘,这皇帝是想跟自己“分钱”啊,看到自己的瓷行将来必将利润丰厚,便想了这么一招,直接在暗中将柳林瓷行变成了官方产业。朱元璋微微笑着,“朕也不会让你吃亏,朕已经拟了一道密旨,凡大明所属,都不得阻碍柳林瓷行的发展——而且,利润所得,朕只要一半,其他一半归你,大概也足可让柳林两家富甲天下了吧?权衡下来,其实你并不吃亏。”
林沐风一个激灵,突然想起了沈万三。相比起来,这朱元璋对自己算是客气的了。他赶紧再次跪倒,“皇上隆恩,草民感激不尽!”
朱元璋抚须大喜,从怀中掏出一面免死金牌来,“林沐风,朕赐你这一面金牌在身,无论你犯何重罪,皆可免死三次!自此之后,你要精心竭力辅佐皇太孙,只要你保得允炆江山稳固,你林家的子孙皆可封王封侯——记住,日后千万要规劝允炆不要过激过急地削藩,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徐徐图之,你明白了吗?”
林沐风叩首,“皇上厚恩!沐风铭记在心!”
朱元璋叹息一声,身子一哆嗦,老态毕显,“起来吧,朕老了。藩王势大,允炆文弱,朕不能不暗中布置一番,自从青州府呈报上奏时,朕就命锦衣卫查明了你的来路家世,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朕就决定要培养你作为允炆的助力……至于南平之事,不过是朕顺水推舟试探你一番罢了,好了,朕已经召传御医来为你疗治,你退去吧,今日之事,就算是允炆你也不能提及半点!”
“草民遵旨!”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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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东宫(回报大家的月票)
红日初升,趴在客栈的床上,浑身刺痛,回想起昨日一天的经历,林沐风感到真像是在做梦一般。从大喜到大悲,又从绝望到新生,一天的时间,他就从死亡线上走了一圈,打了一个来回。背后的伤,都是一些表层的皮肉之伤,虽经宫中御医疗治,仍然还在隐隐作痛。当然,如果不是朱允炆的暗中关照,这20杖刑之下,即便不死也数日爬不起床了。
朱元璋命几个太监将林沐风连夜送出了宫。摸摸怀里的密旨,那面沉甸甸的免死金牌,心中哭笑不得,感慨万千。这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自己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他的设计之中。看起来,官场这趟浑水,自己是趟也得趟,不趟也得趟了。在这大明王朝,自己一个小小的秀才,怎么能与王权相抗?无法改变,只能适应了。
……
东宫。
“嫣然,你昨日要是跟为兄商量一下,焉能闹此一场,差点葬送了林沐风的性命,也让天下臣民耻笑。”朱允炆叹息道。
“王兄……昨日之事,我……”朱嫣然任是有些豪放,但在自家兄长面前提起这个,多少还是有些羞意,“谁成想,这林沐风居然如此顽固,跟一头犟驴似的,连皇祖父的圣命也敢违抗。”
“行了。你还待怎地?退一步来讲,嫣然,即便林沐风屈从了,你就能如何?一个见利忘义贪慕权势之徒,是你想要的驸马吗?”朱允炆笑骂道。
“他决不是这种人,嫣然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要是此等人,嫣然必视他如粪土。”朱嫣然摇了摇头,眼前似乎又浮起林沐风那张英挺中带着刚毅的面孔,脸蛋儿渐渐的浮起两朵红云。
“既然如此,那你又何必强求呢?”朱允炆反问道。
“王兄……这不是我,是皇祖父!我根本就没想到,他已经娶妻了……我……”朱嫣然面红耳赤地辩解道。
一个太监走进来跪倒在地,“殿下,林沐风带到。”
林沐风拒绝了两个太监的搀扶,缓缓走了进来,脚步有些虚浮。看见林沐风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朱嫣然腾地一下站起,似是想要搀扶他一把,后又觉得有些不妥,犹豫了一会,还是慢慢又坐了回去。
林沐风咬着牙拜了下去,“拜见太孙殿下!公主殿下!”
朱允炆赶紧叫一旁的太监搀扶起他,笑道,“林生员,不必多礼,你有伤在身,本宫——来人,为林生员准备一个软榻。”
“多谢殿下。”林沐风笑了笑。
朱允炆略微寒暄了两句,便问道,“林生员,昨晚本宫联合几个老臣准备去皇祖父那里为你求情,结果,等本宫去了,皇祖父却说已经恕你无罪送出宫去了,不知皇祖父……”
朱允炆的意思很明显,是想问问朱元璋为什么会放了林沐风,都跟他说了什么,或者说,难道是林沐风已经答应了休妻?林沐风苦笑了一声,“皇上圣明,昨日之事想必是皇上在磨练沐风的意志吧。皇上说了,念在我还算老实的份上,饶我不死,放出宫去了。”
“是这样。”朱允炆哦了一声,但心里多少有些不相信,朱元璋的脾性他可是太清楚了,冲撞他的臣子有哪一个得到善终了?没有。
“林沐风,你在王兄面前,就实话实说吧,不要这般遮遮掩掩。”朱嫣然突觉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便接着又柔声道,“不论是王兄,还是本宫,都是极为爱护你的,你不要担心!”
“是啊,有何为难之事,你不妨与本宫说说。”朱允炆的话林沐风听得明白,意思是如果朱元璋给了你什么难题,你可以给我说说,我来帮帮你斡旋。
林沐风见不说点“实话”很难搪塞过去了,尤其是对那个心机颇深的南平公主。他缓缓起身来,向朱允炆深深一礼,“殿下,皇上只是让我发了一个毒誓而已。”
“啊?毒誓?此话怎讲?”朱允炆惊道。
“你发的是何毒誓?”朱嫣然也非常好奇,插嘴问道。
“皇上要沐风发誓,今生今世,忠于皇太孙,绝不背叛!”林沐风低低道,“沐风当着皇上发誓,今生今世效忠于皇太孙殿下,终生不离不弃,护得殿下周全,如违誓言,当被万箭穿心而死!”
“啊?!”朱允炆呆了一呆,无奈地笑道,“这……林生员,难为你了,本宫记得你这番情谊了。”
朱嫣然慢慢站起身来,扫了林沐风一眼,落寞地目光投向了殿外,幽幽道,“王兄,我这才明白,原来我的事情只不过是皇祖父的一个道具罢了。这样一来,王兄你得了一个文武双全的臣子,林沐风名噪京师成为重情重义的君子,而我,却成为彻头彻尾的牺牲品——你们要人的有人了,要名的有名了,可我,却被天下臣民们耻笑了。”
朱允炆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
朱嫣然回过头来,淡淡一笑,“林沐风,本宫的清白成就了你,你记得,你欠本宫一个人情,他日,本宫是要索回这个人情的。”
林沐风躬身一礼,“殿下……”。
“皇上有旨,林沐风接旨!”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殿外喊道。一个老太监捧着圣旨,大步走了进来。林沐风赶紧吃力地跪倒在地,朱允炆和朱嫣然对视一眼,也拜了下去。
“……赏赐林沐风骏马一匹,红花一朵,御酒三杯,在京城夸马戴花游行三日……”老太监宣完圣旨,这才向朱允炆和朱嫣然跪了下去,“老奴拜见太孙,南平公主!”
“李公公,起来吧。皇祖父今儿个这是?”朱允炆心道,皇祖父的耳目越来越厉害了,自己派人带一顶轿子抬林沐风进宫来,这才多大一会儿啊,他居然就派人宣旨来了。
“殿下,皇上今日早朝之后,非常高兴,这不,还书写了一副字让老奴交给林生员,说是有几句话要嘱咐林生员——皇上口谕,林生员聆听!”老太监面色一正,尖声道。
“在!”
“林沐风,朕昨晚之言尔要谨记在心,万万不要辜负朕之厚望,慎之,勉之。制瓷之术乃我大明天朝的独有技艺,民族瑰宝,堪称国粹。朕之题字,尔可高悬店中,以畅行教化,使我大明百姓,尽知以闻。”说完,老太监将装裱好的一副字交给了林沐风,林沐风双手接过也没打开,心里却是一喜。这朱元璋也是一个有心之人,有他的亲笔题字在手,柳林瓷行的分行即便是开遍全大明,也是畅行无阻。有皇帝的题字高悬店中,就等于是一个强大无比的护身符啊。
朱允炆欣喜,朱嫣然却是冷笑,笑得林沐风心里有些发毛。
“林生员,皇祖父果然对你甚是器重,居然给你题字,有此墨宝在手,想必用不了几年,你便可富甲天下成为我大明一等一的豪富了。”朱嫣然总感觉林沐风没有说实话,见朱元璋又宣旨,疑心就更重了。
“皇上隆恩,沐风感激涕零,谨记在心。”林沐风没有正面应对朱嫣然的话,顾左右而言他,面向殿外跪拜了三拜。
……
叙谈了半日,朱允炆与林沐风倒是相谈甚欢,避开国事,只谈风月,以及朱允炆非常好奇的制瓷和琉璃之道,林沐风侃侃而谈,就连朱嫣然在一旁听着也是喜笑颜开。
朱允炆留林沐风在宫中吃饭。但在席间,朱允炆却提了一个让林沐风尴尬无比的问题:“林生员,本宫闻报,此次山东白莲贼乱,祸起齐王,你从山东来,又身在其中,你且说说,是也不是?”
林沐风闻言一愣,半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朱嫣然柔声笑道,“你不要怕,我们三人在此说话,话话家常,你有什么话当直言相谈,不要有什么顾忌。”
林沐风缓缓起身,低低道,“殿下,具体为何,沐风不敢妄言。但沐风在贼乱中,曾与孙连梁孙县令手中观得白莲贼人的起兵檄文一张,其中字句沐风至今还记得一清二楚,殿下可要听听?”
“哦,讲来听听。”朱允炆放下手中的酒杯。
“自有白莲圣教圣众奉佛母命讨齐王事,檄布四方,若曰:嗟尔有众,明听予言。慨自有朱榑入齐,不修德行,蝇营狗苟,欺男霸女,为祸山东,**山东之佛母子女民人。罄南山之竹简,写不尽满地淫污,决东海之波涛,洗不净弥天罪孽。王座之设,豺狼升据,朝堂之上,沐猴而冠。今幸天道好还,天下有复兴之理,人心思治,贼子有必灭之徵。三七之妖运告终,而九五之真人已出。榑罪贯盈,佛母震怒,命我圣众肃将天威,创建义旗,扫除妖孽,廓清华夏,恭行天罚。言乎远,言乎近,孰无左袒之心;或为官,或为民,当急扬徽之志。甲胄干戈,载义声而生色;夫妇男女,摅公愤以前驱。誓屠朱榑,以安齐鲁,以望天下;特诏四方英俊,速拜佛母,以奖天衷。予兴义兵,上为佛母报瞒天之雠,下为天下解下首之苦,务期肃清榑氛,同享太平之乐……”林沐风缓缓一字一句将白莲贼人的檄文背诵而出。
朱允炆听了,面色变得冷厉起来,狠狠地一拍桌案,“齐王果然荒淫无道,在山东鱼肉百姓为祸一方,皇家威严尽丧——哼,将来本宫一定不会放过他!”
林沐风心头悚然一惊,这才见识了朱允炆在文弱之外的另一面,威势狠辣!毕竟也是一代帝王,朱元璋的子孙啊!史书果然没有记错,朱允炆一上台就拿齐王朱榑开了刀,拉开了削藩的序幕。同时,也为自己的覆灭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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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虽然有旨,要林沐风夸马戴花游行三日,但林沐风却没有那么做,通过朱允炆再三请辞,朱元璋也就没再坚持,准其可随时自行离京而去。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林沐风的自谦和自重自省,却颇得他的胃口。回想起来,他屠杀的那些功臣良将,有哪一个多少有一些恃功自傲,这才引起了他的猜忌和杀意。
史书上说朱元璋是一个心态极其复杂的帝王,即心胸狭窄,但又有胸怀宽大的一面。这大概与他出身贫寒有关。林沐风对此是知之甚深,他焉能会因为朱元璋的一点封赏,就得意忘形,再次引来杀身之祸。他明白,自此之后,他必须要谨小慎微谨言慎行,毕竟,这朱元璋的耳目遍及天下,自己已经被他看中,纳入了“后备干部”的视野,不能不小心再小心。
不过,经此一事,林沐风的大名在京城,在大明,已经是声名远扬了。今天的林沐风,早已不再是起初那个益都县颜神镇上的林家少爷,花花公子了。
这未必是好事,林沐风非常清醒。
他准备离开京城,尽快赶回山东。但连日来,除了朱允炆和朱嫣然再三挽留之外,武定侯府也派人来邀请他过府赴宴。没奈何,只得又留在京城应酬了几日,5日后就在他准备离开之时,这京城之中却发生了一件大事。虽然说不上是惊天动地,但也算是朝野震惊了。
无他,因为这一事件所涉及的一个人物,是当朝权势冲天的一个人物。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这一事件取代林沐风在南京掀起的动静一跃成为街头巷尾最火爆的热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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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曹萱(第四更感谢兼求月票)
礼部尚书曹链的女儿,曹萱抗婚投河自尽。曹链的内侄吴光也是翰林学士,深得曹链欢心,曹链意欲将小女儿曹萱许配给他,殊不知,曹萱在订婚之日突然留下遗书愤而出走,曹家人四处寻找,却只在城外的秦淮河岸边找到两只绣花鞋。这曹链可不是一个普通人,他的大女儿就在宫中,是朱元璋较为宠爱的一个妃嫔。在当时来说,曹家位高权重,仅次于王侯了。只不过,这曹链是一个大大的佞臣,为人阿谀逢迎,欺上瞒下,朝野中口碑甚不佳。
林沐风骑在朱元璋赏赐的那一匹枣红色骏马上,怀揣着一份密旨,一面金牌,悄然出城而去。他的骑术可以说是极差,在现代社会的时候,他也只骑过几次退役的军马,但这马是皇帝御赐的,不带走又不行,故而,这两日他临阵磨枪抽空在城外锻炼了一下骑术,毕竟他是有武功在身的人,虽然驾驭技术很不熟练,但勉强也能骑乘赶路了。
日头高照。林沐风远远地回过头来,看着身后要渐渐消失在视野之外的南京城,大明京师之地,心头不由发出一声叹息。走了,但不久之后,他还得回来。想过平凡的生活而不得,非要卷裹进时代的漩涡中去,难道,这就是作为穿越者他冥冥中已经注定的宿命?
放马缓缓行去,正午时分,一人一马乘船过了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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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朱嫣然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呼道,“王兄,他居然不告而别,哼!”
朱允炆愕然,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茶杯,“嫣然,谁呀?”
朱嫣然气呼呼地坐下,哼了一声,“还能有谁呀,就是那个林沐风呀,真可恶!我今儿个出宫去找他,结果他却不见了,肯定是回山东去了。”
朱允炆苦笑一声,“嫣然,皇祖父有旨,林沐风可自行离京,人家心急回家也是人之常情啊,你这是气个什么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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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在马上缓缓而行,或许是到了正午时分的缘故吧,官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行人。突然,不远处草丛中,卧倒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林沐风吃了一惊,下马来走过去,原来是一个一袭青衣的少年昏迷在了路边,清秀的脸上灰尘满面,长衫上全是泥土。
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林沐风掐了掐他的人中,呼道,“这位公子……”
好半响,少年才缓缓睁开眼睛,一见林沐风俯身自己身前,惶然而无力地身子抽搐着,低低道,“你,你要干吗?”
“哦,在下路过,见公子昏倒在路边……”林沐风和声一笑,赶紧起身站在了一旁,心里多少有些好奇。他已经看出来,这是一个假扮男装的少女,那耳朵垂子上的孔眼早已暴露了她的真实身份。
少女吃力地用手扶着地,试图想要站起身来,但挣扎了半天也没能起来。林沐风知她是女子,也不好过去搀扶,想了想,从马背上取过自己的水袋,递了过去,也没说什么。看她这个情形,不用问也能猜得出来,饥渴交加身子撑不住才昏迷了过去呗。
少女犹豫了一下,红着脸接过水袋,极其文雅地喝了一小口。林沐风淡淡一笑,又递过了一个纸袋里装着的几个小笼包子,那本是他离开南京城时在路边买的,准备在路上吃的午饭。
……
看少女气力有些恢复,脸色渐渐变得红润起来,林沐风将水袋往马鞍上一挂,翻身上马,准备离去。身后,少女微颤的声音传来,“多谢公子救命大恩,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林沐风回头微微一笑,“在下山东林沐风。”少女讶然一声,“原来公子便是那奉旨见驾的林沐风林公子!”她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仔细地又打量了林沐风几眼。
“呵呵。”林沐风没有说什么,深深地望了少女一眼,放开马缰缓缓向前行去。但行了不远,他眼角的余光发现,少女一跌一撞地紧紧跟在后面,小脸儿涨得通红。他心里一动,放慢马匹,下马来冲少女淡淡笑道,“公子这是何往哪?”
“小可要往徐州府去探亲。”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红着脸,小声道,“只是小可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不知道方向,不知道可否与公子一路同行,也——也好有个照应……”说到后来,她的声音小如蚊子叫,面色渐渐变得一片惨淡,眼圈一红竟似是要炫然欲泣了。
女扮男装,独自行走,必然是有难言之隐,这一点林沐风是心知肚明。看看左右无人,也不忍任由这样一个弱女子独自行走,想了想,牵过马匹过来,“也好,在下回山东老家,正好也路过徐州府,如果公子不嫌弃,咱们结伴同行也无妨。我看公子体弱,长路漫漫,公子还是上我这马上代步……等到了前面的小镇,咱们再雇一辆车马,可好?”
……
在前面的小镇上,林沐风花银子雇了一辆马车,少女坐车,林沐风乘马,缓缓而行,晓行夜宿,走走停停,四日后终于赶到了徐州府。这一路上,林沐风明知她是女子,但也没有点破,也没问她姓名来历。在他看来,只是萍水相逢一路同行而已,人家自然有人家的苦衷,到了地头两相分手仍旧是陌路之人罢了。投店住宿饮食安排都是林沐风来操持,少女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眼中的感激之色是日渐加重。
林沐风先去送少女找亲戚,据她说,她的姑母在这徐州府居住,可惜,等两人找到那里时,那座宅院早已成了废宅,邻人说这户人家两年前就已经搬走了。望着空荡荡长满荒草的门庭,少女一时无所适从,悲从中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林沐风这个时候,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从何劝解安慰。半响,见少女哭得越加的悲切了,他忍不住问道,“公子切莫悲伤,不知公子在这徐州还有其他可投靠的亲人吗?”
少女哭着摇了摇头。
林沐风叹息一声。少女突然擦干了眼泪,起身向林沐风深深一礼,万念俱灰地道,“林大哥的大恩容来世再报了……”
说完,少女咬紧牙关一头撞向了路边的一棵刚刚抽芽冒绿的垂杨柳。林沐风大惊,伸手就拉住了她,“公子千万不要如此,怎么能自寻短见呢?”
少女无力地挣扎着,泪如雨下,身子抖颤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晕厥过去。
“公子,有什么难处可以跟在下讲一讲吗?”林沐风赶紧扶住她的肩膀,和声问道。
“……”少女神色变幻着,突然咬了咬牙,哀声道,“林大哥,我本是女子……”
林沐风笑了笑,松开她的胳膊,“哦,我看出来了。”
少女深深地望着林沐风,苍白的小脸上一片惨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女名叫曹萱……”
“啊!你便是礼部尚书曹大人之女……”林沐风大惊。
“正是小女。小女父亲硬要将小女许配给我那个不学无术无恶不作的表哥,小女心里不愿,订婚之日留书出走……本来想要到徐州来投奔姑母,但没成想,姑母大人却已搬家多时了……这天地之大,何处是小女的容身之所?林大哥还是让小女去了吧……”曹萱抽泣着讲出了自己的身份来历。
林沐风心里暗叹,在这大明社会,敢于违抗父命抗婚的女子不多,没成想这样一个官宦家的千金小姐居然如此叛逆!他试探着道,“小姐要不返回南京?”
“不,小女宁死不回那个家了。我即便是死了,也不嫁给那个畜生,他,他不是人……”曹萱面色凛然,咬牙切齿地道。
林沐风此时此刻可真是为难了。要是抛下曹萱自顾离去吧,她走投无路之下定然自寻短见,可要不走吧,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莫不成,自己还能将她带回自己家去?这拐带官家小姐的罪名,他可担当不起。
左右为难之下,他突然想起了孙羽西。此次回山东,他本来就是要去探望一下孙羽西,在孙连梁墓前祭拜一番的。既然如此的话,何不将她托付给孙羽西?
想到这里,他小声道,“曹小姐,在下在徐州有一义妹,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否先随我去义妹处安身再另做打算如何?”
曹萱此刻已经乱了心神了,闻言也只得低低应了一声。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哪里遭遇过如此尴尬的境地?此时此刻,在她的心里,林沐风不仅是一个正人君子,一路上明知她是女子而却丝毫没有越礼……还是她急于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啊。(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10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孙羽西的故里,在徐州城外西郊的孙家营。孙家营是一个数百人的大村庄,村落中人多姓孙,偶然也有其他几乎外姓人。孙家营的孙家,是徐州一带的书香门第和“名门大族”。据说,自宋以来,孙氏一族曾经出过3个状元公,数十个进士,秀才更是无数。入朝为官者,官阶最高者最高做到了尚书大学士。而孙连梁这一支,则又是孙氏一族中的“嫡系”和精英,可谓是望族中的“望族”。
村口,伫立着一座高大的白玉石牌坊,牌坊高5米,宽约3米,足可容纳车马人流出入了。牌坊上有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百官楷模,世代流芳。
仰首望着这座高大的牌坊,林沐风心潮激荡,当日孙连梁那慷慨有力的声音似乎又萦绕在耳际:“皇天后土,天日昭昭,本县食君俸禄,幼承圣训……当誓与益都共存亡,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林沐风面带激动之色,撩起衣襟,深深跪拜了下去。这一拜,拜的是人间大义,拜的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父母官!这样的好官,无论古往今来,都会受到世人的深深敬仰。
曹萱默默地也随着拜了下去,她虽然不知林沐风拜的是何人,但在她看来,能让这位人间奇才下拜的定然也是一个值得跪拜之人。而且,她出身豪门,自然知道能有资格受这种御赐功德牌坊的人,也不会是一个平头百姓。
牌坊坐落在村口,而村口不远处,有一座清幽的宅院。这就是孙羽西现在所居住的宅院,她奉旨护卫爹爹灵柩返回徐州之后,孙氏一族专门为她腾出了这一座宅院,专门供她跟几个侍女居住。这几个侍女,是齐王府侧妃孙氏“派遣”而来的。
牌坊里,正有几个村中的幼童伏在地上玩那种泥丸弹球,见到突然来了一匹马,一辆马车,有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跪拜在牌坊跟前,都好奇地围拢过来,而其中的一个想了想则跑进了那座宅院。
林沐风跪在那里陷入了对往事的深深回忆之中。突地,一个颤抖的声音传来过来,“沐风,是,是你吗?”林沐风抬眼望去,孙羽西一袭白衣,头戴孝带腰扎白绫,清秀的脸庞上挂着淡淡的哀伤,淡淡的欣喜,淡淡的幽怨,盈盈走了过来。
再见阔别已久的红颜,心底里那份深藏的情怀瞬间激荡起来,林沐风一时间竟然有些情难自已,缓缓起身来,两人深情相望,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无语凝噎化为一句颤抖的问候,“羽西妹子,你还好吗?”
“好,妹子很好。”孙羽西幽幽道,走了过来,探身为林沐风拂去了身上的灰尘,“沐风,进妹子的家里待茶吧——哦,这,这位是?”
孙羽西这才发现了站立在林沐风身后的曹萱,心头儿不由一紧。此女清秀异常,难道,难道,这短短时日不见,他,他竟然纳了妾吗?
林沐风喟然一声,回头扫了曹萱一眼,小声道,“妹子,进屋再谈吧。”
……
“沐风,原来此番你进京面圣居然有如此波折,所幸,有惊无险,也总算是平安而回了。羽西就知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朝成名天下知啊——羽西这里为你道喜了,有皇上赏识,还有皇太孙器重,他日金榜题名建功立业就在旦夕之间了。”听林沐风讲述了此次进京的大体概况,孙羽西也为他高兴,自己的意中人前途远大,她焉能不欣慰万分。而且,在她的心里,他将来成就最大,自己与他的距离和障碍就会越小。
经了京城这一番波折,林沐风的心态也发生了一定的变化。既然命运注定自己无法平凡,那自己又何必畏首畏尾呢?不图青史留名,但求在这大明朝留下一个深深地足迹。相对应的,他对孙羽西压抑的情怀也逐渐开始放开了。
似是感觉到林沐风的变化,孙羽西心底里暖洋洋的,这多日来的思念和悲苦早就化为款款轻笑和深情凝望之中,消散在暖人的春风之中了。
“他能来看我,心里是有我的……”孙羽西心里浮起一丝甜蜜。
“羽西,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情……”林沐风低低地把曹萱的来历和遭遇说了一遍。
“沐风,这位曹小姐也是一个性情中人,这样吧,如果她不嫌弃,就暂且先住在我这里吧。就是不知,人家一个豪门千金,能不能受的了这里的乡村寂寞之苦哦。”孙羽西也不是寻常女子,对这种敢于抗婚的大家小姐,自然也有几分“同命相连”的感觉。
……
黄昏日落,金色残阳。
林沐风在孙连梁墓前拜了三拜,然后起身道,“妹子,你在这里要保重身体,有什么难为之事,派人给我捎个信儿,兄长我即刻就会从益都赶来……”
孙羽西黯然点头,柔声道,“沐风,你这就要离开了吗?”
“……”林沐风默然点了点头。
伸手牵过一旁的枣红马,“妹子,好好保重,相信你我自有再见之时。”
“沐风,羽西心里这句话已经藏了许久了。羽西问你,三年守孝期满之后,羽西可往何处去?沐风你的心里可曾为羽西留下一片安身的地儿?”孙羽西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头发,千万般柔情从水汪汪的眼神中投射出来,纠缠在林沐风的身上,“只要你一句话儿,羽西什么也不顾惜,什么也不在乎……”
林沐风定了定,长出了一口气,心潮起伏着,过往的一幕幕电闪般在脑海中闪现着。那踏雪寻梅的雪地,那阴霾密布的城楼,以及孙羽西那淡淡的幽怨,那款款的深情,那不拘小节、不让须眉的气概,他眼中一阵湿润。一个女儿家为自己悲苦如此,自己又何必推三阻四——想到这里,他怜惜地伸出手去,深深地将眼前的玉人儿拥入怀中,再也没有一丝犹豫,“羽西,你我且定下三年之约。你为义父大人守孝期满之日,就是我来徐州迎娶你过门之时!”
孙羽西泪流满面,无数个夜晚的等待,无数个夜晚的思念,无数个夜晚的悲苦,终于在今日换来了这个男人的一句承诺。此时此刻,她情难自已,她将一腔柔情和满腹哀怨都化为了晶莹的泪花儿,敞开心扉依偎在心爱男子的怀里,无声地倾诉着,流淌着。
良久。林沐风轻轻推开孙羽西,拉起她的小手一起跪倒在孙连梁的墓前,朗声祝拜道,“义父大人,沐风在你的墓前起誓,今生今世,但凡沐风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辜负了羽西妹子。”
“爹爹,你听到了吗?女儿情已归属,女儿这心里欣喜地紧……”孙羽西哭拜在地。
不得不走了。因为天色已晚。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林沐风上得马去,缓缓行进着,又忍不住回头望去,日落的余晖下一袭白衣的孙羽西依旧痴痴地守望在那里,挥动着柔弱的手臂。这柔弱的手臂承担着多少悲苦?寄寓着多少神情?
一路三回头,正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林沐风再也控制不住内心激动的情怀,眼圈一红,两行热泪津然而下,双腿加紧马腹,纵马扬鞭仰起漫天的尘土,消失在孙羽西模糊的视线中,却以另外一种新的姿态深深地走进了她的心里。
这一辈子,是走不掉了。即便是走掉了人,那颗心也是走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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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出徐州,一路折返向北,经泰安府,入济南府,终于在4日后赶回了益都县城。纵马入城,回到自己的家里,他翻身下马,将马栓在门前的一棵树上,匆匆进了府去。书房里,柳若梅手扶着书架,正痴痴地望着书架上林沐风经常翻看的一些古籍。
一双冰凉的手捂住了柳若梅的眼睛,她的心里一颤突然惊喜道,“夫君!”
林沐风哈哈一笑手上一绕,将柳若梅抱进了怀里,一屁股坐在座椅上,就亲了上去。一番缠绵爱抚之后,这才嘿嘿一笑,“若梅宝贝儿,说说,想我了没有。”
柳若梅眼圈一红,“妾身每时每刻都在思念夫君……一晃,这都一个月过去了,夫君迟迟不归,妾身这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的,每天都揪得紧紧的!”
“宝贝儿,不哭,不哭,夫君这不是回来了吗?”林沐风安慰着她,小声询问着自己离开后家里和瓷窑的情形。让他意外的是,这一个月里,虽然他不在益都,但张风和王二、还有老孟三人带着工匠们加班加点,成功烧制出不少瓷种来,像什么釉里蓝,釉上五彩,既有日用的茶盏碗盆之类,又有花瓶之类的工艺鉴赏品。更重要的是,他塑制的那种美人瓷印已经在青州府流行开来,订单如雪片一般涌来,张风和王二两人带着一些工匠操刀上阵,居然烧制出不次于林沐风所制的瓷印来。
而柳林瓷行就不用说了,南来北往的客商云集益都,排着队订货。日前,瓷窑几乎天天都是满负荷运转,这还不算周遭被林家租赁的瓷窑。柳家上下,就连很多家丁都发动起来,全部投入到了柳林瓷行的买卖之中,柳若长和他的老丈人柳东阳更是忙得焦头烂额。
林沐风闻言呆了一呆,确实有些意外,也有些欣喜。看起来,他真是错了,错得离谱,没有了自己,这些工匠们干的也挺好。有了自己技术上的点拨,他们的早就可以独挡一面了。也看起来,自己从瓷窑上抽身做甩手幕后大老板的日子指日可待了。还真应了那句话了,这地球离了谁都能转,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
还有一件事让林沐风很高兴,是关于张风的。张风与王二结拜为异性兄弟,又“死缠烂打”地赖上了王张氏为干娘,时下,跟王家人亲得跟一家人似的,几乎天天都泡在王家吃晚饭。
当然,据柳若梅说,这一个多月以来,小玉霜派人隔三岔五地就从青州府城赶过来,询问林沐风的消息。前几天,小丫头索性缠着王蔷一起,母女二人来到益都柳家又小住了几天,见林沐风还是没有归来,王蔷此番不比以往,宋家的生意还需要她“监管”,放心不下便强行带着又哭又闹的小玉霜回了青州。小玉霜在临走之际,再三恳求柳若梅,要她告诉林沐风,一旦回来马上去青州府看她。
说这话的是,即便是柳若梅那般的恬淡性情,也不禁有些神色古怪,“夫君,你说这小玉霜咋就这般跟你投缘呢?才几天不见呢,就缠着要见你,幸好她还是小,要是嫁了人也这般,那可就闹笑话了……夫君,你说是不是这样?”
“若梅,这小丫头片子其实就是小姨母给娇生惯养的,她——她可能是很少接触外人,有了我这么一个姐夫,感觉有些新鲜吧,小孩子嘛,没几天热闹劲就过去了,不用管她。”林沐风说着苦笑起来,也只有这样应付过去了。否则,他该怎么说?
根本无法解释,其实也解释不了。好在柳若梅对自己的夫君甚是信任,这点事情不至于让两人心里产生隔阂,她也只是跟林沐风开个小小的玩笑,略一问便不再提起。(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11章 瓷商抗告
尽管如此,在张风的再三恳求下,林沐风还是带着一些礼物,带着张风去了王家一趟,算不上是正式求亲,也算是表达一种意愿吧。
刚进了王家的院子,香草正在院中洗衣服,看见林沐风进来,急急拜了下去,“香草见过少爷——娘啊,少爷来了!”
王张氏从屋里出来,要不是林沐风再三阻拦,也就大礼拜了下去。
“少爷,老身……”王张氏感激地望着林沐风,这个他们全家的大恩人。如今的王二已经今非昔比了,成了一个在当地“有头有脸”的人了,这一切,都是林沐风赐予的,这个老太太岂能不感激涕零。
“老人家,千万不要这样。”林沐风微微一笑,回头看了张风一眼。
“是啊,干娘,你就不要这么客气了。”张风走过去,拉起王张氏的手,“干娘,阿风还要吃你做的菜呢。”
王张氏轻轻摸了摸张风的头,眼中透出一种淡淡的母性光芒,笑道,“你这孩子,我们家里的这些粗食,也亏你不嫌弃……”
“干娘,谁说的,你做的饭菜太香了,比林家的厨娘做的好多了。”张风嘻嘻一笑,“香草妹妹,我来帮你!”
望着张风笨手笨脚帮着香草拧干衣服,王张氏无奈地望着林沐风苦笑道,“少爷,张家这少爷硬是要拜老身做干娘,俺再三说他就是不听,我要是不答应,他就跪在那里不起来,哎,俺实在是……”
“老人家,阿风幼失父母,他在你们家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既然真心做你的干儿子,你何必要拒绝呢?”林沐风呵呵一笑,很随便地就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
“少爷……不过,老身觉得这孩子也够可怜的,那么小就没了娘,少爷放心,老身会像对自己孩子一般看待他的。”王张氏皱了皱眉,呼道,“香草,先别弄了,快去给少爷搬个凳子来。”
“无妨,无妨。老人家,我想跟香草单独说几句话。”林沐风又笑了笑。
王张氏哦了一声,“香草,你过来,少爷要问你话呢。”
……
“香草,你不要怕羞,我也不是外人,你就当我是你哥吧。我来问你一句话,你可——你可是喜欢阿风?”林沐风小声道。
听了这话,香草的小脸马上便涨得通红,要不是对林沐风心里怀着太多的感激和敬重,她早就羞得溜走了。她手足无措地玩弄着自己的衣襟,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沐风也知道大明礼教甚严,要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说喜欢某一个男子,那是万万办不到的。他淡淡笑了笑,“香草,如果喜欢就点点头,如果不喜欢你就摇摇头。”
香草还是红着脸低头站在那里一声不吭,身子都有些颤抖。
林沐风哦了一声,转身走去,“那我就当你不喜欢了,我这就去跟阿风说,男女授受不亲,要他今后不要到王家来了。”
“少爷……”香草突然疾呼道,涨红的小脸连连点了几下。
林沐风哈哈大笑,然后才压低声音道,“香草,我这不是在难为你,而是,你们青年男女在一起日久生情,如果事情定不下来,我怕人家会说闲话,会坏了你的名声。你放心,有我为你做主,将来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多谢少爷!”香草虽然出身贫寒,但也颇有几分见识,知道此刻是决定自己终生幸福的时刻,当下也顾不得羞,跪倒在地,“香草永远记住少爷的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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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瓷窑连日来收购瓷窑的动作,就像是一颗炸弹,在益都商界引起了大大的震动。这一日,所有的商行老板全部聚集在马家瓷行东家马明哲家里,紧急商量对策。何以?林家把所有的瓷窑都掌控在了手里,没人给他们烧制瓷品了,他们卖什么去?没有了货源,岂不是要关门大吉?
瓷商张方元愤愤地起身道,“各位东家,这林家也欺人太甚了,他们把所有的瓷窑都弄到了自己手底下,我们没有了货源,靠什么为生?马东家,你看我们该怎么办?”
马明哲面色阴沉,缓缓站了起来,环顾着几十个面带愁容和不满之色的瓷商,冷冷道,“诸位,我们联名上告,告他们柳林两家欺行霸市!县衙告不倒他们,我们就去青州府衙门去告!太过分了,欺人太甚!”
……
林沐风正在家里,跟万昊商议要组建一支庞大的运输队。毕竟,在各地开设瓷行,益都瓷窑所出的瓷品必须要源源不断地运输到各地分行处,所以要有自己靠得住的运输队伍。
“万昊,我跟你说的,你可都记住了?你明日一早就去雇佣人手,把你以前在一起干活的兄弟们全部招来,以后这支运输队伍就由你来带吧。”林沐风笑着起身,“我还要去一趟瓷行,你先忙去吧。”
林虎匆匆跑了进来,伏在林沐风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林沐风听了面色一变,冷冷一笑,急匆匆走了出去,带起一阵风。
县衙。几十个客商跪倒在大堂上。马明哲涕泪交加,“县令大人,要给我们这些百姓做主啊,林家欺行霸市,堵住了我们所有人的生计,这可让我们怎么活啊!县令大人哪……”
大堂上,众瓷商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刚上任不久的县令夏侯良是去年登科的进士,才被放任外官,年轻气盛也颇有正义感,一听这些客商所言,也觉得林沐风有些太不像话——你自己发财,也不能把别人的财路都堵死吧?太霸道了!
他皱眉一拍桌案,“住嘴,不要喧哗!公堂之上,岂容尔等这般喧哗,本县自会为你们做主。来人,去给本县传林沐风来!”
……
“林沐风拜见县令大人!”林沐风躬身一礼。
夏侯良知他是秀才,又听闻他曾与前任县令一起抗击白莲贼乱,得到了皇上的嘉奖,见他拜而不跪,也不以为意,只冷笑道,“林生员,你也是斯文一脉,岂能学那些奸商一般,蝇营狗苟逐利是从?这几十个瓷商告你欺行霸市,你可有话说?”
林沐风微微一笑,“沐风不知县令大人此话是从何说起?”
“你将本县之中所有瓷窑都纳为己有,是不是强取豪夺?你将所有瓷窑占据,这些客商没有货源如何为生?林沐风,你虽然有一些微薄之功,又蒙圣上嘉奖,但这却不是你横行乡里欺行霸市的依仗!听本县一句劝,赶紧中途收手,否则,本县就按国法查封了你这大明瓷行!哼,口气还不小,一家小小店铺,居然敢以国号为名!”夏侯良一拍惊堂木,怒斥道。
扫了一眼马明哲等人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林沐风冷笑一声,“大人,在下收购瓷窑,乃是你情我愿之举,谈何强取豪夺?柳林两家正当经营,谨守国法,从来都是公平买卖,老少无欺,大人这项罪名扣得有些荒唐吧?”
他有皇命在身,岂能示弱,再说了,这县令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这样一顶帽子扣了上来,也让他有些愤怒。不是他小人得志,而是实在是在前进的道路上,有些不必要的障碍该清理的就要清理出去。这瓷商抗议,在他的意料之中,因为瓷行的扩张必然要带来益都商界利益的重新洗牌,这些瓷商多半是要被“淘汰”掉了。他心里道,“不要怪我,要怪,就去怪你们那个不讲理的皇帝朱元璋,他硬逼着我当他御用的棋子,还要借助我的手去为朝廷敛财。”
夏侯良自当金榜题名出任外官以来,正是春风得意,见林沐风如此与他针锋相对,不禁怒极,猛然一拍桌案,“你当真是执迷不悟,来人,随本县去查封了林家的瓷行!”
林沐风冷笑不语。
一众人等跟在衙役背后去了刚刚换了牌匾的大明瓷行。夏侯良望着这一牌匾,冷笑一声,“来人,去给本县摘了这牌匾,一个瓷行以国号为名,放肆之极!”
几个衙役上去,将牌匾摘了下来仍在了门口。夏侯良带着一众衙役和瓷商气势汹汹地走进店铺。柳若长大惊,赶紧上前大礼参拜,“见过县令大人!”
柳若长可不比林沐风,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人,见了官那是畏之如虎啊。
夏侯良冷笑着,也没理睬柳若长,挥了挥手,“来人,查封!”
林沐风从众瓷商身后挤了进来,大喝一声,“且慢!”
夏侯良怒斥一声,“怎么,本县执法,林生员你莫非要抗法不成?你好大的胆子,来人,给我拿下!”
几个衙役上来,围着林沐风微微有些犹豫。说实在话,这些衙役是非常敬重林沐风的,当日在城楼之上,这位文武双全的秀才临危不惧,与官军一起抗击白莲贼人的表现已经在他们心里刻下了深深的记忆。但县令大人有令,他们又不敢不从。
领头的衙役拱了拱手,“林公子,冒犯了!”
林沐风微微一笑,“好说。不过,县令大人,在下犯了何罪你要拘拿沐风呢?”
见手下的衙役居然对林沐风颇为“敬仰”,夏侯良更加的怒火上升,几乎是吼道,“你作为秀才,不在家攻读圣贤之书,反而蝇营狗苟行这苟且之事,又阻拦本县执法,本县自当要惩戒于你!哼,如若罪名查实,本县就夺了你这生员的功名又如何?”
林沐风嘴角一晒,突然指着堂上高悬的一副字大声道,“听闻县令大人乃是新科进士,不知大人可识得这幅字?”
夏侯良怒火中扭头一看,见“大明国粹”四个雄壮的大字高悬在头顶,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心里一颤,急急上前仔细端详起来,越看脸色越苍白,手心都攥出汗来。
他乃是经过殿试的进士,岂能不识得朱元璋的御用宝印。心神略顿,赶紧冲着字幅跪拜了下去,“臣益都县令夏侯良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县令这一拜,店中众人皆都跪倒了一地,无论是伙计还是瓷商,还是一些外地来的客商。柳若长这才明白,这幅字居然是皇帝的亲笔,他暗暗出了一身冷汗,心道,咱家这个妹夫太厉害了,居然连皇上的墨宝都求来了,还挂在这店中……也忒……可恶,这小子居然也不给我说一声……不行,从现在开始,要在这幅字底下摆上一副香案,供养起来,这可是当今天子的墨宝啊!
柳若长兴奋地眉飞色舞。
夏侯良慢慢起身,缓缓转过身来,勉强笑道,“林生员,本县不知陛下墨宝在此,多有失礼了!”
他不是一个傻子,他当然知道,林沐风既然敢把皇帝御赐的墨宝挂在店中,说明是得到了皇帝的恩准,除非他不想活了。既然如此的话,这又意味着他的所作所为有“来头”,自己……这样想着,夏侯良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向众瓷商斥道,“你们这**商,本县要治你们的诬告之罪!”
马明哲们算是惨到家了,见如此情形知道这事就算是黄了。一个个跪拜在地,惨呼不已,“县令大人!”
林沐风见好就收,赶紧上前去躬身一礼,“县令大人,这些东家也是情急之下一时犯错,依沐风看,这些都是县令大人治下的商户,一向守法经营,大人还是……”
夏侯良沉吟着点了点头,“林生员言之有理,既然林生员不在意,此事就此了结。本县告辞!”说完,夏侯良又向朱元璋的字幅深深一揖,大步出了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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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东宫。
朱允炆大惊,“嫣然,你要出宫去山东游玩?真是荒唐之极,皇祖父断然是不会恩准的。”
朱嫣然微微一笑,“王兄,嫣然已经在皇祖父面前请过旨了,本宫久闻泰山为五岳之首,早就想去游览一番了。再者说了,皇祖父还要我顺路去青州府一趟,向齐王叔宣一道口谕。”
“向齐王叔宣口谕?莫非?”朱允炆沉吟着。
“不错,王兄,我将林沐风所言的白莲教谋逆檄文原文抄录给了皇祖父。”朱嫣然缓缓坐了下去,脸上又浮起她那招牌式的微笑。就是那种给人一种很“高深莫测”感觉的微笑。
朱允炆摇了摇头,“嫣然,你这是在害林沐风,皇祖父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他岂能容得下一个臣民妄言皇子亲王?都跟你说了,这是我们三人的闲谈之言,你……你,哎!”
“王兄切莫上火,皇祖父早就知道了。我是听闻锦衣卫给皇祖父上报了白莲教的造反檄文,这才去皇祖父那里如实禀告的……”朱嫣然突然压低声音道,“王兄,皇祖父的耳目甚多,就连你这宫中也未必……故而,王兄,我这般其实是去了皇祖父的疑心哪。”
朱允炆左右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仰天长叹一声。半天才看着朱嫣然笑了笑,“嫣然,你也不用遮遮掩掩,本宫知道你费了半天的劲无非就是想要去山东见那林沐风……你这丫头啊,什么都好,就是心机太深了,王兄对你实在是无可奈何!”
朱嫣然幽幽一叹,“是便如何?王兄,你我兄妹自小在宫中相依为命,嫣然有话也不瞒你,你可知道,妹子这心里不甘的很?我素日眼高于顶,好不容易看中一个男子,却又是别人的夫婿!”
“嫣然,既然如此,何必又要再去自寻烦恼呢!”朱允炆又是一叹。
“这个人,走了之后,嫣然这心里空落落的……我一定要去看看,能让他甘愿舍去性命的到底是何等女子!”朱嫣然站起身来,落寞地望着殿外,突然跪倒在朱允炆面前。
“妹子,你这是何为?赶紧起来。”朱允炆赶紧扶她。
“王兄,妹子问你一句话。”
“你说吧。”
“他日,他日皇祖父归天之后,妹子有一件事求王兄,王兄可否答应嫣然。”朱嫣然压低声音道。
朱允炆大惊,小声斥道,“嫣然,住口!你好生大胆!”
朱嫣然微微苦笑,眼圈一红,两颗泪花儿从那如花的娇颜上滑落下来。朱允炆心里一软,叹息道,“嫣然,你啊……你是王兄的妹子,只要你别太过分,王兄是不会委屈了你的。”
朱嫣然幽幽笑了笑,起身坐在朱允炆身边,“妹子记住王兄今日的话了,希望王兄不要食言!对了,麻烦王兄跟皇祖父说一说,为嫣然招驸马之事,先暂缓吧……”(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12章 瓷窑大兼并(补发,请先看本章再阅
抱歉,兄弟姐妹们,俺昨天发烧脑子一迷糊,不小心漏发了一章,俺有罪!俺沉痛道歉。补发。为赔罪,俺今天豁出命来,爆发下,看看能不能破记录(1万5?)拜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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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回来的消息,在益都县很快传开。县上的商贾和士子文人等隔三岔五地就过府来道贺。实际上,这也就是一种拉关系的“问候”而已,大家都隐隐明白,林沐风呆在益都县这个小地方的时间不会很长了,说不定没有多久就搬到京城去了,这样一个未来的大人物,提前拉拉关系必定是好的,尤其是对于那些本地的商贾而言。
林沐风开始还耐着性子见见,可到了后来,人越来越多,实在是不厌其烦,就吩咐林虎闭门不见了。自己躲在书房里,考虑着一件大计划。
原本,自己就有扩张的计划,因为柳林瓷行要扩大规模,到处开设分行,就必须要扩大瓷窑的产量。但这个过程是渐进的,可以一步步来。可是,如今朱元璋的一道密旨就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要求他尽快将柳林瓷行“做大做强”,时间越短越好,尽快深入到各地藩王的就藩之地去,或者,朱元璋已经预感到他的时日不多了。
好在,有了皇帝的支持,有了隶属于皇帝直管的各地锦衣卫的配合,柳林瓷行在各地的扩张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阻力和障碍。但问题在于,柳林瓷窑的产量问题不好解决。可以想想看,一下子冒出数十个瓷行了,产量的供应是现有一座瓷窑根本就无法供应的。甚至,就算是再扩建两座同等规模的瓷窑来,也无济于事。
自建瓷窑不难,难的在于人手不足,而且费时费力,耗时日久。思之再三,林沐风决定还是利用起本地瓷窑资源丰富的独特地域性优势来,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构想就浮起来:将益都县周边乃至颜神镇的一些小瓷窑全部兼并起来,如果可以连人带窑全部收购过来,如果不成就退一步,可以保留他们各自独立的窑号,但瓷窑所出一概归柳林瓷行所有。而且,烧制过程也由林家派人监督指导。
想好了,便要付诸实施。但首先跳出来反对的,却是柳家父子。在他们看来,林沐风当真是疯狂了。
“妹夫,这绝对不妥,绝对不妥!为兄理解你想要把买卖做大的雄心壮志,但想一口吃个胖子是不成的,必须要一步步来。更有甚者,收购这些小瓷窑,人家岂能会同意,又要花多少银子?不成,绝对不成!”柳若长一个劲的摇头。
“贤婿啊,若长说的有道理,这样做的结果是徒费财力啊!”柳东阳眉头紧皱。
“岳父大人,兄长,沐风决心已定,这事情就这么定了吧。”林沐风无法解释给他们听,只能做一回“恶人”了,“否则,沐风就停止与柳家的合作,自己干!”
“你……”柳家父子气得一起都站了起来,指着林沐风说不出话来。
林沐风视若不见,转过身去,撂下一句话就走了,“岳父大人,沐风的良苦用心你日后便知,这个时候请恕小婿独断了,将来我会给岳父大人一个解释的!”
出了柳家,林沐风去了城里最大的一间茶楼。茶楼里已经坐满了周边各大瓷窑的窑主,这是林沐风派人一个个请来的。
“各位东家请了!”林沐风面带笑容大步走了进来。
如今的林沐风今非昔比,那巨大的前途就摆在眼前,谁人不知,更何况是这些成了精的商贾油子。窑主们个个都起身施礼道,“见过林少爷!”
林沐风笑着环视着众人,也不再客套,直接就道出了用意,“各位东家,沐风有一个设想,想要跟大家商量商量。”
“林少爷请讲!”
“在下的柳林瓷行最近要赶赴大明各地开设分行,大家也都明白,柳林瓷窑的产量有限,为了扩大产量,在下想要收购各位的瓷窑。当然,林家会给各位开出一个相当优厚的价钱。”林沐风说完平静地坐了下来。
“什么?”
“啊!你疯了吗?”
“胡闹,俺们的瓷窑都是祖辈流传下来的家业,岂能卖给你?”
……
窑主们个个面色大变,全场一片哗然。这种场面,早在林沐风的预料之中。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等他们吵嚷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朗声一笑,“各位东家,在下有两句心里话跟大家说一说。我们林家的瓷品和琉璃,大家都很清楚,不敢说买卖火爆,但起码是非常红火吧?其实,我完全可以不收购你们的瓷窑,而是自己另外扩建瓷窑——只是那样一来,诸位的瓷窑也只有倒闭关窑的份了。请问各位东家,最近的生意是不是很冷清?各地客商来益都,奔的是林家和柳林瓷行的瓷器琉璃,诸位窑中所出,是不是已经滞销了?”
众人一片惨然。林沐风这话说得不假,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们所出的瓷器根本就卖不出去,大部分积压在窑中。
林沐风暗自冷笑,打了一个巴掌马上又送出一个甜枣,“各位东家,沐风只是想合我等之力将我们益都打造成大明赫赫有名的瓷乡,想与大伙一块发财罢了——沐风绝不会亏待了大家,大家的瓷窑可以作价入股,到年底,诸位可以从柳林瓷行的利润中分得丰厚的红利,我想,按照柳林瓷行的销路,这份红利起码是要比诸位辛苦忙活一年所得还要多上几成!”
众人安静下来,个个低着头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马家窑窑主马老大站起身来,低低问道,“请问林少爷,何谓入股?何谓红利?我们能分多少利钱?”
林沐风呵呵一笑,“入股,就是各位以瓷窑作为实物入伙,日后各位都将成为大明柳林瓷行——不,是大明瓷行的股东——哦,也就是东家。至于红利,这样说吧,如果马老大你的瓷窑值200两银子,那么,你到年底可以从瓷行分到百两银子!”
“那么多?!林少爷,你不会是在说笑吧?”马老大皱了皱眉,他辛苦一年来除去人工和材料成本所得还不到百两银子,这不干活啥都不管,到年底就能分到百两银子?笑话!
“马老大,这就是入股的好处。你们以微薄的投入,获得最大限度的回报,而且省去了你的操劳,坐在家里坐等收钱,这种好事你上哪里找去?沐风可以告诉大家,柳林瓷行现在的利润每月就有千两银子以上,大家不信可以去柳林瓷行去查查帐!也就是说,林某的利润越多,诸位的红利就越高。请诸位三思。”林沐风又抛出了一个“甜枣”,心里冷笑道,“利益在前,不怕你们不动心。”
“啊,那么多!”大小瓷窑主们一片惊叹声,不过,惊叹归惊叹,柳林瓷行生意的火爆他们还是看在眼里的。事实摆在眼前,也容不得他们不信。
瓷窑主张朋霍然站起,冷笑道,“林少爷,你好大的口气,居然敢叫大明瓷行!”
众瓷窑主一听也是啊,你再怎么生意火爆,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商贾,瓷行之名敢冠上大明二字,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且不说官府了,就是大明那些比比皆是的大商贾集团,也能生吞活剥了你林家。
毕竟是年轻气盛,太狂妄了,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众人一片窃窃私语之声。
林沐风冷笑一声,回头瞥了身后的轻霞和轻云一眼。轻霞和轻云点了点头,恭恭敬敬地一起缓缓将手中捧着的一幅字展开,长三尺宽一尺的巨大条幅中,四个龙飞凤舞气势雄浑的大字展现在众人眼前:大明国粹
林沐风手指着四个大字,淡淡一笑,“诸位东家请看,这是当今万岁爷亲自为沐风题写的四个大字,大明国粹。意思是说,瓷器是我大明朝独有的国粹,而且还恩准沐风可以将这幅字临摹无数幅悬挂在各地瓷行之中……”任何话都是点到为止,林沐风说了几句便闭嘴微笑起来。
皇上的墨宝啊!那鲜红的皇帝御用宝印赫然在目,瓷窑主们个个倒吸一口凉气,个个都敬畏地望着朱元璋亲自书写的四个大字,呆在了那里。震撼,太震撼了,皇帝能为林沐风的瓷行题字,这意味着什么?
林沐风嘴角一晒,突然面向字幅跪倒在地,大礼参拜,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一惊,也个个慌不迭地跟着林沐风跪拜了下去,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杂乱的“万岁”声。
……
事情顺利地出乎柳家父子的顺利。前后不到两天的时间,周遭34座瓷窑的窑主就纷纷赶来柳林瓷行立下了字据,与柳林瓷行签订了“合同”,连人带窑一起入股了新挂牌成立的大明瓷行。
林沐风心里一点点地盘算着,如今总算是走出了第一步。目下,瓷行拥有瓷窑35座,工匠接近400人,扩大产量的目的基本达到了。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向老孟摆了摆手,“老孟,当前我们瓷窑人手空前壮大,已经有瓷窑35座,这管理瓷窑和工匠的重担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打理好这多座瓷窑,管理好这数百名工匠,务必要保证瓷窑的烧制不出一点纰漏!”
老孟激动地手直哆嗦,他活了40岁了,何曾见过谁有这么大的气魄,一下子拥有了数十座瓷窑,几乎将益都县所有的瓷窑都囊括其中。“太了不起了,少爷,老孟这一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能有这么多的瓷窑……少爷放心,老孟就是豁出命来,也不让瓷窑出一点差错!”
“呵呵,你去忙吧。记住,每一座瓷窑都要派一个可靠的人手去管理,不能让他们偷工减料坏了咱们林家瓷窑的名声,具体的管理办法你自己放手去做吧,我信任你老孟。”林沐风此刻心态较以往有了很大的变化,既然老孟他们早就能独当一面了,为什么不放手让他们去做,反正他们的忠诚是不用怀疑了。再者说了,就算是利益,在这青州府一带,他也找不到像林家这么宽厚和财大气粗的东家。
老孟欢天喜地走了。林沐风站起身来,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过身来微微一笑,“王二!”
王二脸露激动神色,急急跪倒在地,“王二见过少爷!”
林沐风朗声道,“王二,我就受了你这一拜。从今天起,你就跟张风一样称我为先生吧——我也不讲究那些拜师的俗礼,总之,你算是我的学生了。瓷窑上所有的事情,一切皆由你来决断,无论是技术还是管理上的问题,拿不准的可以来家里问我。”
王二喜极而泣,连连叩首,“先生!”对于王二来说,可谓是一步登天了,从一个普通的工匠一跃成为高级管理者了。而且,拜林沐风为师,这不仅意味着他可以学到很多制瓷琉璃技艺,还意味着他的身份地位由此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的人生道路开始走向转折了。
“起来吧,你的为人我很欣赏,而且,你也有很高的天分。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放手去干,我可是把林家的瓷窑和身家全部都交给你了,你莫要让我失望。”林沐风摆了摆手,一股威势不由自主地爆发出来。这大概就是上位者自然而然带出的一种威严。或许林沐风自己还感觉不出来,从京城回来之后,他的气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张风他们感觉颇深。原先的林沐风和和气气,但现在的林沐风虽然依旧平和,但却在平和中多了几分威严。
王二起身来恭谨地站在一旁,“先生给了王二一切,王二粉身碎骨也难报一二。”
“呵呵,你也去吧。我还是那句话,王二,我们是一家人,你只要记住一点,林家就是你王二的家!林家好,你一荣俱荣,林家败,你一损俱损。”
“王二懂得了。”
“先生,他们都有事情干,我干什么呀!”张风看着王二离去的背影,焦急地问道。
“你还说?你这个小子,你是武定侯的内侄,居然这么长时间了还瞒着我!”林沐风心道,老子可不敢再让你捣鼓这些事情了,你就老老实实跟我读书习文,否则将来见了武定侯我无法交代。
“嘿嘿,先生,这有什么呀,我哥都没说我说什么。反正,我哥当年受人牵连,皇上震怒,差点都要杀了他的头。武定侯虽是我的姑父,但先生你不知道,俺哥再三告诫阿风,俺们张家虽然破败至此,但也不能拿着武定侯的招牌到处招摇了。再说了,我姑父也就是一闲散侯爷,要不是宁妃娘娘在宫中,怕他这个候位也难保。”张风摸了摸头,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尽管如此,阿风,从今儿个开始,你要少到窑上去了。你把我教给你的东西,尽可能地传授给王二,剩下的时间,乖乖留在家里陪我读书,知道了吗?”林沐风敲了敲他的脑门。
“可是,先生,我不喜欢那些之乎者也,我就喜欢制瓷,你……”张风辩解道。
“阿风,这个还是日后再说吧,等你见了你哥,如果你哥同意……否则,我怎么跟你哥和你姑父交代?还有了,我看你跟香草的事情,也就此罢了吧——”林沐风这话其实是一番试探。
张风面色一震,接着涨红着脸,高声道,“先生,那绝不可能!我是非香草不娶的!”
林沐风嘿嘿一笑,“当真?你不后悔?”
“我要后悔,我就是狗娘养的畜生!”张风心里一急,居然爆了一句粗口出来。
林沐风皱了皱眉,“可是,阿风,我担心你家里人反对你这门亲事啊!这样吧,我写一封信给你姑父武定侯爷,看看他怎么说。”
“不要啊,先生……”张分急道,连连摆手。
“阿风,婚姻大事,必须要有长辈做主,这一点你不知道吗?”林沐风沉下了脸。
“先生,我父母双亡,我哥又不在,既然我哥把我托付给了先生,先生就是我的长辈,我的婚姻大事先生难道做不得主?”张风看来是真急了,也爱极了香草,居然双膝一跪,拜倒在林沐风跟前。
林沐风长叹一声,“阿风,你起来。我是赞成你娶香草的,因为香草这姑娘确实不错。但是——也罢,阿风,这事先这么着吧,你也不要着急成婚,先跟香草处处再说。将来,我会跟你哥说的。”
张风不高兴地起身来,“反正,我是非香草不娶,谁说了我也不管。”(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13章 来苏的高见
朱榑嘿嘿一笑,“小心肝,谁让你这么迷人呢?本王一想起你这香喷喷的小身段儿,心里就跟猫抓一般痒痒地很呢……”
将来苏抛在了床榻上,朱榑大笑着就扑了上去。
……
一番征伐之后,朱榑极度疲倦地躺倒在床上,呼呼地喘着粗气,赤、裸、裸的胸膛上一簇乌黑的胸毛是那么地醒目。来苏厌恶地闭上了眼睛,躺在他的身边。
“唔!”朱榑皱了皱眉,“美人儿,这是啥东西,硬邦邦的,咯得本王头疼。”
来苏笑吟吟地从枕头下掏出那枚美人瓷印来,“王爷,奴婢这不是把王爷赏赐的瓷印昼夜带在身边吗,你看,这瓷印……”
“哦,是这个玩意儿。嗯,这林沐风是不错,做出的瓷品世所罕见,本王正要让他再给王府里烧制些瓷器来呢。”朱榑将美人瓷印抓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又递给了来苏。
来苏赤、裸着身子坐在床上,娇声道,“王爷,奴婢可是听说这益都县的林沐风把瓷行改名叫大明瓷行,要在大明各地开设分行呢。”
“一个商贾而已,管他作甚?”
“王爷,奴婢觉得,这林沐风用不了几年就会成为第二个沈万三了,必然要富甲天下哪,到时候,就怕是王爷,也不如他财大气粗哩。”来苏媚笑着倒在朱榑的身上,伸出手去,在他的胸腹间来回地抚摸着。
“唔!美人儿,别弄,再弄,本王可又要翻身上马了哦!”朱榑色迷迷地笑着,突又脸色一变,哼道,“本王就藩这青州周遭3府15县之地,还能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商贾?”
“王爷,那可未必哦。记得当年的沈万三可是号称富可敌国哦!你看,林家的这瓷器商行一旦在大明各地遍地开花,那得赚多少银子哪!奴婢还听闻,这林家把益都一县所有的小瓷窑都据为己有,这时日一久,想不发财都难了……”来苏轻轻道。
“哦,还有这等事?他居然有本事把益都所有的瓷窑都买了下来?这样说来,他的银子是赚了不少啊……”朱榑心中一动,“此人好大的魄力,难怪父皇要召见他……”
“王爷,这青州一带是王爷的封地,奴婢觉得,他小小一个百姓赚这么多的银子,是不是要该向王爷纳些贡呢?”来苏嘻嘻笑道,“王爷有了银子,也好给奴婢们添些华丽的衣衫。”
“这好办。嗯,我明日便叫光良去宣召,让大明瓷行纳一份齐王贡来。”朱榑点了点头,“孝敬本王,理所应当。”
“王爷,你真傻。”来苏琼鼻一皱。
“怎么了,来苏,本王哪里傻了?是不是本王那里不能让你尽兴哦……”朱榑淫荡的一笑。
来苏嘤咛一声,身子向后一躲,胸前一片白花花的浪花起伏,“王爷!奴婢跟你说正经的呢。”
“哈哈,本王不正经吗?本王这也是正经事!”朱榑哈哈大笑。
“王爷,你想想看,纳些齐王贡才有多少啊,不如——”来苏伏在朱榑耳边低语了一阵。朱榑沉吟着,点了点头,“美人儿,你果然高见!嗯,不错,本王要跟这林沐风合作,今后凡大明瓷行所赚之银子,有本王的一半,哈哈!细水长流,嗯,不错不错!”
来苏嘻嘻一笑,眼中一丝寒光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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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整整两天的选拔,大明瓷行的招聘大会圆满结束。成功选聘出了以孙虎为首的50名掌柜人选,目前正集中在益都柳府的一座外宅中进行短期的集中培训。然后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被外派到大明各地有名的府城去开设大明瓷行的分行。
按照柳家的意思,这分行的掌柜还是要从当地雇佣较好,毕竟本地人有着很深的人脉。但林沐风却不这么想,他之所以决定要从本地招聘掌柜,主要是考虑到可靠性。毕竟,外派在外的分行,如果掌柜的有了贰心,那后果可是不得了。他不允许这些掌柜带家眷上任,但可以允许家眷每年去探亲一次,来回路费由瓷行负担。
开设分行的地点,由柳家父子商定。当然,不可能做到每一座府县都开设起分行来,只能在那些较大的府城,如徐州,扬州,兰州,燕京,大同,等等。
一切安排就绪,剩下来的事情就完全交给柳家父子运作了,有这父子俩多年的商贾运作经验,用不了多久,这各地的分行就会陆续成立起来。而瓷窑这边,在王二的统筹管理下,老孟带着数百名工匠也进入了有条不紊的大规模批量烧制阶段。
而林沐风完全腾出身来,悠闲地闭门不出,平日里看看书,温习下古籍和八股文,与柳若梅在家里过起了夫唱妇随的小日子。柳若长每次来,都羡慕地不得了。
柳若梅已经有了将近5个月的身孕,身子已经臃肿了起来,小腹高高鼓起,完全是一副孕妇的架势。柳若梅非常坚决地拒绝与林沐风再过“夫妻生活”,要轻霞和轻云陪着林沐风过夜,但林沐风总是不肯,其间除了有一次欲火高涨下忍不住在轻霞屋里吃了她一次,每夜还是与柳若梅相拥而睡。
虽然不能缠绵,但夫妻俩并头躺在床上,谈谈自家将来的美好幸福生活,说说这个还没有出生、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也是非常的温馨。柳若梅知道夫君体贴自己,宁可自己受苦也不愿意冷落了自己,心里感动异常。
但这样平淡而温情脉脉的幸福生活并没有延续多久,就随着齐王府内务大太监光良的到来而被无情的打破。
“少爷,少爷!”林沐风正伏在柳若梅小腹上听着自己孩子的“颤动”,突然林虎的声音从院中传了进来。
林沐风眉头一皱,咒骂了一声,慢腾腾走了出来,“林虎,鬼叫个什么?扫兴!”
“少爷!”林虎又唤了一声,“少爷,齐王殿下派人来了!”
“齐王?”林沐风心里一个激灵,心道,“他找自己干什么?”
“林生员,还记得咱家吗?”太监光良笑眯眯地上前去,“林生员,久违了!”
林沐风急忙上前施礼,笑道,“原来是光公公!公公大驾光临,林某有失远迎啊!赶紧请进屋待茶!”
“罢了。林生员,咱家这次来益都,是为王爷宣召来了。王爷说了,要林生员立刻跟咱家去青州府,王爷要召见林生员。”
“哦?请问公公,不知道齐王殿下召见沐风是……”林沐风心里非常震惊,试探着问道。
光良深深地望了林沐风一眼,突然上前一步,小声伏在林沐风耳边道,“咱家念在林生员对咱家不薄的份上,给林生员透个底,王爷是想……”
林沐风面色大变,倒退了几步,“这,这……”
“林生员,王命难违啊,咱家希望林生员能识时务,不要因为一些身外之物白白送了自家身家性命。毕竟,在这青州三府15县,齐王殿下就是……”光良叹息一声,“林生员,准备一下,随咱家启程吧。”
林沐风面色阴沉着,久久地沉吟着,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拱手道,“公公请少待,沐风换一身衣服。”
林沐风回到屋里,一边换了一身衣袍,一边悄悄将朱元璋所赐的那面金牌揣在了怀里。柳若梅挺着肚子慢慢走到他跟前,柔声问道,“夫君,齐王殿下召你是……”
“若梅,你不用管了,安心在家里保重身子,我最多两日就回来。”林沐风回过身来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笑道,“保护好我的儿子!”
柳若梅嗔道,“说不准是个丫头呢,看你那样,女儿就无所谓啦?”
林沐风哈哈大笑,“好,一样一样,都要好好保护,娘子,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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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朱嫣然闯齐王府(1万5了求月票)
林沐风跟着齐王府的太监光良走后不到半个时辰。
几匹快马护卫着一顶豪华地车轿,从益都县城的南门进入,一路缓缓向林沐风的家里驶来。一个蓝衣公子哥下得车轿,向左右环顾一眼。一名精壮的随从赶紧上前去叫门。
“谁呀!”林虎开了门,望着眼前这四五个陌生人,奇道,“你们找谁?”
蓝衣公子哥淡淡一笑,“请问林沐风林公子可曾在家?”
林虎笑着回道,“回这位公子的话,俺家公子刚刚跟着齐王府的人去了青州府了,说是齐王殿下要召见他。”
“齐王?”蓝衣公子哥皱了皱眉头,又问道,“你家夫人可在?”
“俺家少奶奶是在,可是……”林虎心里暗骂,男女授受不亲,俺家少爷都不在,你难道还要找俺家少奶奶不成?
“也罢,我就找你家少奶奶!”蓝衣公子哥笑了笑,抬脚就往府里进。
林虎急忙伸手拦阻,呼道,“喂,我说这位公子,俺家少爷不在,你还是改日再来吧,俺家少奶奶是不见外客的。”
蓝衣公子皱了皱眉头,还没有说话,一个随从上前去一把就把林虎推了个趔趄,沉声喝道,“放肆,我家少爷要见你家少奶奶自然是有要事,闪开!”
林虎踉跄着退了两步,气得从门后边取出一根棍棒来,大声吼道,“你们是什么人?私闯民宅,该当何罪!”
随从冷笑一声,上前去一把就将棍棒从林虎手中夺了过来,“公子请进!”
蓝衣公子哥呵呵一笑,边进边对随从吩咐了一句,“不要伤了他,呵呵,这位小哥,本公子没有恶意,你莫要见怪哦。”
……
蓝衣公子哥站在院中,朗声呼道,“请问林家娘子在家否?请出来一见!”
柳若梅正在书房里翻看林沐风平日里写下的一些字幅,突听院中有人呼唤,惊讶地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只见一个翩翩蓝衣佳公子站在院中。她皱了皱眉,这林虎,又外人来又是男客,不知道拦着点吗?这夫君有不在家,我一个妇道人家……
柳若梅也没出门就站在房门口低低道,“这位公子,我家夫君不在,男女授受不亲,请你改日再来相访吧!”
蓝衣公子哥深深地望了柳若梅一眼,突然嫣然一笑,探手摘下头上的文士帽,摇了摇头,一头青丝倾泻而下,淡淡一笑,“林家娘子果然是知书守礼的贤德之人,我乃女子,这回你可以出来与我相见否?”
柳若梅心里一惊,但见对方以礼相待,又在自己家里,也不能失了礼数,就慢慢地挺着肚子出了门,而这个时候,听见动静的轻霞和轻云跟进奔过来扶住了柳若梅。
“这位小姐,不知找若梅有何事?”柳若梅打量着眼前的蓝衣公子哥,不,是蓝衣少女。
“你们两个先退下,我跟你们少奶奶有话说。”蓝衣少女没有直接回答柳若梅的话,用凌厉的眼神扫了轻云和轻霞二女一眼,摆了摆手,派头十足。
柳若梅心道这是谁呀?怎么看上去跟齐王府的那个郡主的气质神态有些相似啊?她心里一动,笑着道,“轻云,轻霞,你们先退下!”有外人在场,轻霞和轻云低低应了一声便低头离开回了自己的屋里。
蓝衣少女清朗的眼神不住地在柳若梅身上闪动着,“原来林家娘子有孕在身,恭喜了……林家娘子,本宫是当今皇上的皇孙女南平公主朱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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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望了眼前这个相貌英挺但气质中却带有几分匪气的齐王一眼,便赶紧垂下头去,跪拜在地,“益都县生员林沐风拜见齐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林生员,本王可是久仰你的大名了。”朱榑嘿嘿一笑,摆了摆手,身上的匪气更加地重了,“来呀,看座!”
“王爷面前,哪里有沐风的座位,不敢,不敢!”林沐风躬身道。
“不坐就不坐吧。”朱榑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投向了殿中角落里的一对三尺彩绘花瓶上。林沐风一进殿就发现了,这殿中摆了不少自家出产的瓷器,譬如三尺彩绘大花瓶,譬如工艺美术刻盘。
“林沐风,本王也不跟你客气了,就跟你直说吧——本王听说你的大明瓷行生意兴隆,还要在各地开设分行,本王就想啊——本王要跟你合作经营,有了本王的招牌,你可以大张旗鼓地烧制……”朱榑缓缓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了回去,接过了太监递过的青花瓷茶杯,掀开盖子抿了一小口。
林沐风心里暗暗冷笑,果然如此,这齐王当真是一个贵族中的纨绔,纨绔中的败类啊!见自己的瓷行有“钱途”,就想插只脚进来——嗯,这幅德行跟他老子朱元璋一样,只不过,朱元璋为的是国库,而他却是为了自己的挥霍享乐。
林沐风躬身施礼,淡淡回道,“王爷,大明瓷行是林柳两家创立起来的,并非是林家一家所有,沐风实在无法答应王爷的要求。”
“什么?!”朱榑顿时就瞪大了眼,接着暴怒道,“你,你居然敢忤逆本王,你,你莫非是不想活了吗?来人,将此狂徒拿下!”
“王爷,沐风乃是大明守法之子民,圣人训下之士子,日日知书明礼,即便是这瓷行经营,也从无触犯大明律令之处,请问王爷,沐风所犯何罪?”林沐风心里早有准备,淡淡说道。
齐王要强行从大明瓷行中分一杯羹,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便是林沐风答应,恐怕朱元璋也坚决不会答应。故而,林沐风此番注定要与朱榑翻脸了,到了万不得已的份上,只好请出朱元璋的御赐金牌了。想来,依着朱元璋的性子,这面金牌也不是随便给的,预防的就是这种“万一”,知道林沐风以及大明瓷行要面临一些权贵势力的“侵占”。
“放肆!你忤逆本王就是大罪,本王就可以棒杀了你。”朱榑狠狠地将手中的茶盏摔碎在地上,厉声斥道,“你们这些狗奴才,还不赶紧给本王拿下他!”
林沐风后退了几步,手缓缓伸向怀中。
几个侍卫知道林沐风文武双全,还道他要反抗,便急急将朱榑保护在其中,“保护王爷,拿下林沐风!”
几个侍卫持着明晃晃的钢刀飞速地围了上来,林沐风长叹一声,伸向怀中的手刚要抽出来,只听殿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呼喊:“南平公主持圣谕到!”
林沐风呆了一呆,伸向怀中的手放下金牌又悄悄抽了回来。
朱嫣然一袭蓝衣,手持着一面金牌,在两个大内侍卫的护卫下,大步走了进来。进得殿中,先是关切地看了林沐风一眼,接着上前朗声道,“皇上圣谕,齐王恭听!”
朱榑眼见朱嫣然手里所持的是朱元璋宣召诸藩王的九龙金牌,也慌了神,急急跪倒在地,“儿臣恭听父皇圣谕!”
“你们这些奴才,都退下吧。”朱嫣然左右一顾,冷厉的目光扫了一众太监和侍卫一眼,又道,“林生员,你且在殿外等候,皇祖父对你也有圣谕要宣!”
……
“齐王:朕常教导诸藩王,凡朕之亲子封于外藩,旨在为国镇守边疆……尔在山东,欺男霸女无所不为,白莲祸起与尔有关,朕即位以来爱惜民力保护民生,而朕之亲子,却欺诈百姓,擅加私贡,朕情何以堪?尔该当何罪?今着南平亲往宣朕口谕,警示于尔,倘若再执迷不悟为祸一方,朕绝不轻饶!虽朕之亲子,虽天皇贵胄,也难逃一死!”朱嫣然缓缓一字一顿地念完朱元璋的口谕,淡淡笑道,“齐王叔,请起吧。”
朱榑浑身起了一身冷汗。朱元璋用刑之严厉冷酷,他比谁都清楚,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皇帝老子远在京城,耳目竟然也投放到青州来了……这次是宣警醒的口谕,下回就是问罪的圣旨了。
他木木地站起身,却见朱嫣然躬身向他行了一礼,“南平见过齐王叔!”
“免礼吧。”朱榑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父皇就为此让侄女你跑一趟青州府?”
“齐王叔,皇祖父常常对侄女说,朕这一生最恨的便是贪官污吏,贪赃枉法欺诈百姓之徒,这种恶贼朕发现一个便惩处一个,即便是朕之亲子,也绝不姑息!”朱嫣然嘴角划过一丝冷笑,“皇祖父的圣训言犹在耳,希望齐王叔自省自重,切莫辜负了皇祖父的厚望,让他老人家伤心啊!”
朱榑有些不满地扫了朱嫣然一眼,要不是朱嫣然手中持有御赐金牌,他早就发作了。但他如今,其实也顾不得这些了,他心里越想越怕,越想心里越发毛,自己私纳齐王贡和私纳民女进府的事情,自家的皇帝老子全部知道了?天……
他正在犹疑间,朱嫣然道声“南平告退”便飘然而去。
……
朱嫣然炽热的眼神盯得林沐风有些不自在,只得上前来躬身道,“沐风见过南平公主殿下!”
朱嫣然低低叹息一声,“本宫前来青州府宣圣谕,听闻你被齐王叔召见,便知道不好。手持皇祖父的金牌闯进齐王府来,这才救下了你。要是本宫晚来一步,想必依你这臭脾性,早被齐王叔拿下了!”
林沐风心里暗笑,心道老子也有金牌呢,但他却不得不拜谢道,“多谢公主!”
“林沐风,在京城之时,你就曾欠下本宫一个人情,而今儿个,你又欠下本宫一个人情,这人情一多,将来你可要一一偿还的哦?”朱嫣然嘴角滑出狡黠的微笑。
“殿下……”
“对了,本宫此次宣完圣谕,要去泰山一走,你可愿意陪伴本宫去泰山一游?”朱嫣然上前一步,笑吟吟道。淡淡的香气冲进林沐风的鼻孔,美人在前,笑颜如花,他情不自禁地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我的话你没听见吗?”朱嫣然眼睛一瞪,低低嗔道,眉高眼低,嘴角轻抿,眼下却没有了公主的派头,而全是一副小儿女的姿态。
“这……公主殿下,沐风家有怀孕在身的娘子,实在是不便远游,还望公主开恩!”林沐风躬身下去,深深一礼。
朱嫣然狠狠地一跺脚,背过身去,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失望之色。半响,才落寞地缓缓道,“林生员果然是对林家娘子情深一片,既然林生员如此夫妻情深,本宫也就不勉强你了……你……去吧,本宫还有些公干,要在这青州府呆几日。”
“沐风告退!”林沐风急急施礼,才刚刚要迈开脚步大步离开这齐王府,却听耳边传来朱嫣然颤抖的声音,“你,你难道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要离开本宫吗?”
林沐风无语。此时此刻,面对这个对自己怀有别样情感的当朝公主,他只能沉默。
不远处,两人的情形全部落入朱允秀的眼里。朱允秀前年跟齐王进京朝拜朱元璋时见过南平公主一面,识得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嫡亲孙女,见朱嫣然对待林沐风的神情颇有几分暧昧之情,又想起来林沐风曾经进京面圣……心里不由暗暗骂道,好你一个登徒子林沐风,有了一个贤淑的娘子还不知足,不但勾搭我表姐,就连当朝公主也跟你不清不白的……
想到这里,朱允秀缓缓走了过来,“南平姐姐,还记得小妹吗?”
朱嫣然呆了一呆,急忙定了定神,这才回头来嫣然一笑,“原来是玲珑郡主允秀妹子,几年不见,妹子越加的俊俏了。”
朱允秀嘻嘻一笑,上前来拉住朱嫣然的手,眼角的余光发现林沐风正在悄然退走,也没点破,只心中冷笑。(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15章 129章姐夫抱着我,一辈子
“南平姐姐,啥时候从京城来到我们这穷乡僻壤了?”朱允秀笑吟吟地拉着朱嫣然的手,翘起小脚道,“姐姐,你怎么认识这个登徒子?”
“登徒子?”朱嫣然奇道。
“就是刚才那个林沐风呀!”祝允秀嘻嘻笑着。
“林沐风?呵呵,妹妹你这是说笑了。这林沐风是这一届金陵诗会的文魁,人品才学皆高人一等,就连皇祖父都对其赞赏有加……”朱嫣然面色一紧,声音虽然淡淡的,但却带出了几分威严,“妹妹,你我都是皇家女儿,且不可肆意乱言,非议他人,免得失了皇家的体统!”
虽然都是朱元璋的孙女,但此孙女与孙女的地位也是大不相同的。朱嫣然是朱标之女,却封了公主,而祝允秀是齐王之女,不过是一个郡主。而且,朱嫣然非常得宠,这是朝野间皆知的事实。
朱允秀瞅了瞅朱嫣然有些肃然的面孔,不服气地小声道,“姐姐,我可不是瞎说,这个林沐风就是个好色的登徒子,时时刻刻都在相攀附权贵。”
朱嫣然愣了一下,缓缓道,“妹子何出此言?莫非,是这林沐风对妹子你有意?纠缠于你?哦,也不对呀,你乃王府郡主,他不过一介布衣……”
朱允秀小脸一红,跺了跺脚,嗔道,“姐姐你说什么呀,不是——不是我,是他,他看上我孙家的表姐孙羽西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想让我羽西姐姐给他当妾,哼!”
望着朱允秀脸上的一片愤愤之色,朱嫣然摇了摇头,“好了,妹子,莫再中伤人家了,你定然是误会了。你说的孙家表姐,可是孙连梁县令之女吗?呵呵,不要说一个县令之女,就是本宫这种皇家公主,人家也是看不上的,人家眼里只有他的娘子……”
“啊?!”朱允秀大吃一惊。
“妹子,当日皇祖父赐婚,林沐风宁死不从,视南平公主朱嫣然为无物,这在京城已经人尽皆知,你没有听说过吗?哎……”朱嫣然悠然一声喟叹,背过身去,掩饰着自己的落寞与哀伤。
其实,要说她对林沐风有多深的感情,这也不客观。但实事求是的讲,她自小生长在皇家,又颇为看重男子的才情,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文武双全的林沐风就像是一阵清新的风一样吹进了她的心怀,她对他,一见钟情了。尤其吸引她的是,林沐风的重情重义,不为权贵所动的品性。这的确是她心目中期待已久的男人啊!可惜,可惜人家已经“名花有主”,对于她来讲,除了深深的遗憾之外,还有几分不甘,万分的不舍。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珍贵。这种复杂的情绪,时日越久,就越重。
两女一个吃惊,一个哀怨,默默地站在齐王府宏大的院落里,半响相对无言。而在刚才那座大殿中,来苏从屏风后面闪出,正依偎在朱榑的怀里,小声地“安慰”着这位受惊的皇子亲王。
“王爷,怕什么呢?你乃是皇上的亲儿子,皇上还能舍得动你?”
“美人儿,你不懂,本王这父皇,心狠手辣,即便是亲儿子恐怕也难逃他的重罚啊!美人儿,这林沐风的事情就暂时先搁置一边吧,听南平那意思,父皇很是器重此人,恐怕今年的科考之后,他要进京入朝了。”
“小小一个秀才,居然也敢冒犯王爷的虎威,真可恶!”
“本王不会放过他的,将来有一天,等——本王一定会收拾他!”朱榑狞笑了一下,眼中的一丝寒光落在了来苏的眼里,她的嘴角不经意间一撇,俏脸上又浮起淡淡的媚笑。
……
“转告小姐,林沐风有皇帝老儿撑腰,齐王暂时不敢动他,还请小姐想别的办法。”来苏背对着一个黑衣人,小声道,“只是来苏不明白,小姐何以非要跟这个林沐风过不去呢?他不过是一个不足轻重的小卒子……”
“来苏,你要知道,小姐看中的不是林沐风,而是他的瓷行。如果我们圣教能插手瓷行的经营,将来我们起事时,还会缺粮草军饷吗?”黑衣人冷冷一笑,“来苏,你记住保重自己,我这就去回禀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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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出了齐王府,浑身出了一身冷汗。这倒不是怕齐王,而是朱嫣然给他的“震撼”太大了。他没想到朱嫣然居然这么执着,居然还追到了青州府来……这要是自己到了京城……天,一想起自己将来不免要经常见到这个有些“阴沉”又有些“热情”的皇家公主,心里便暗暗叫苦。
至于朱榑,他根本就没把他的“威胁”当回事。这倒不是他非常狂妄,而是他知道,如果史书没有记错的话,这朱榑的好日子没有几天了,先是被朱允炆贬为了庶民,后来又被朱棣幽闭在京。
走在府城喧闹的大街上,林沐风突然想起了小玉霜。既然来了青州府,就去看她一看吧,这一回,一定要跟王蔷说清楚,坚决要跟小玉霜撇清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
宋府。
香兰被小玉霜追得满院跑,香兰停下脚步喘息着道,“小姐,奴婢实在是跑不动了,奴婢要歇一会。”
“好吧,香兰姐姐,一会我们继续玩,嘻嘻。”小玉霜跺了跺脚,放下手中的一根竹竿。这时却听王蔷站在门口笑骂道,“你这个小丫头,可别闹了,你看你把香兰追的狼狈不堪,像什么话!”
“娘亲,玉霜无聊哦,也没人陪我玩——娘亲,我们去益都好不好,去看看姐夫从京城回来没有。”小玉霜翘起脚一脸的期盼。
王蔷面色一沉,低低道,“玉霜,你进来,娘亲有话跟你说。”
小玉霜老老实实地跟进屋去,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望着王蔷。王蔷在屋中踱了几步,突然低低问道,“孩子,你就是喜欢你林家姐夫跟你玩?”
小玉霜突然小脸一红,支支吾吾地道,“娘亲,想跟姐夫玩,也想让姐夫抱着我睡觉,玉霜想一辈子让姐夫抱着我睡觉。”
王蔷面色一变,身子轻轻抖颤了一下。挥起手来,就想扇小玉霜一巴掌,但不知怎么地,这巴掌就愣是没落下去。慢慢收回手来,长叹一声,她颤声道,“孩子,你可知道,你姐夫的妻子是你若梅姐姐?林沐风已经有了妻室,你怎么还能嫁给他吆!”
小玉霜认真地想了想,“娘亲,没有关系的,我愿意给姐夫当小媳妇,反正有我若梅姐姐在,他也不敢欺负我。娘亲,你不愿意我嫁给姐夫,是不是不想玉霜离开你哦,娘亲你放心,我一定会跟姐夫说的,我嫁给他要带着娘亲的!”
王蔷呆了一呆,啼笑皆非,手指着自己的女儿,涨红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突然,香兰走进来小声道,“夫人,益都县林家少爷来访!”
“啊!姐夫来啦!”小玉霜腾地一下子跳了起来,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没有多久,小玉霜拉着林沐风笑嘻嘻地走了进来,高兴地叫道,“娘亲,姐夫看我们来啦!”
林沐风轻轻挣脱小玉霜的小手,躬身一礼,“小姨母,沐风有礼!”
“沐风免礼,从京城回来了?恭喜你了!”王蔷微微一笑,“香兰,看茶!”
林沐风刚刚坐下,小丫头又窜了上来,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膝盖上。林沐风苦笑着推开小丫头,“玉霜妹妹,如果姐夫没有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是13岁了吧。13岁已经是大姑娘了,很多人像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出嫁了。姐夫跟你说啊,男女授受不亲,这是礼数,你是大姑娘了,以后不能再跟姐夫这么亲近了,知道了吗?”
小玉霜呆了一下,小脸顿时涨得通红,眼睛一眨巴,就哭出声来,“姐夫,你不要我了吗?”
“姐夫怎么不要你,玉霜这么漂亮可爱,姐夫永远是你的姐夫,可是,玉霜——”林沐风还要说什么,但小玉霜已经泪盈盈地扑了过来,拉着他的手就往自己的胸口放去,哽咽着道,“姐夫,你不要玉霜了吗?玉霜这里好心痛!”
胸口是女儿家的私密处,虽然小玉霜才13岁,但其实已经开始发育了。从那领口往下,两只小兔子已经开始初见雏形了。林沐风哪里敢放下去,强行挣脱开来,柔声道,“玉霜,姐夫只能是你的姐夫,你长大了一定会明白的!”
“你不要我了……”小玉霜小脸唰地一下就白了,身子踉跄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去,痛哭着向王蔷扑去,“娘亲,姐夫不要我了,姐夫不要我了啊……”
王蔷一边将小玉霜拥入怀里安慰着,一边用复杂的眼神望着林沐风。林沐风心里也是一酸,他不是冷血动物,自然知道小丫头对他——但他一来觉得她还太小,二来她毕竟是柳若梅的表妹,如果再跟她这样“纠缠”下去,恐怕到时候自己的娘子会伤心。
林沐风尴尬地坐在那里,硬着头皮保持着沉默。小丫头哭了一会,泪汪汪的大眼睛从手指缝里偷偷望着林沐风,见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对自己无动于衷,悲从中来,哭得更加死去活来。
蓦然,小玉霜从王蔷怀里挣脱开来,掩面跑到一边的桌案上,拿起王蔷针线簸箩里的一把剪子,倒转锋口对准了自己的胸口,脸色惨白,大声道,“姐夫,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要是不要我,我就死给你看!”
王蔷面色大变,也哭出声来,“孩子,你切莫做傻事,快点放下剪子……这会伤着自己的呀,孩子!”
林沐风面色一凛,瞬间起身纵去,转眼间到了小玉霜身前,一手将她拥入怀中,另一只手死死握住了她抓住剪刀的手腕,略一用力就剪子从她手里震落,“玉霜,你这是干什么!”
小玉霜哇地一声嚎啕大哭,娇小的身子扑在林沐风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林沐风的腰再也不撒手。王蔷在一旁长出了一口气,手抚胸口一颗心这才落下来,她颤声道,“沐风,算小姨母求你了,你——”
“小姨母,你说沐风该如何?”林沐风长叹一声,轻轻拍了拍小玉霜的肩膀,“玉霜,你要是再干这种傻事,姐夫就……”
“那你说,你要不要我了?”小玉霜梨花带雨地抬起头来,一脸期盼地望着林沐风。林沐风尴尬地扭过头去,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将无奈的眼神投向了王蔷。
王蔷脸上神色变幻着,突然咬了咬牙,缓缓道,“沐风,小姨母与玉霜相依为命十几年,她就是我的命根子啊!沐风,玉霜虽然年龄小,但她对你——你也是看到的了,如果你不嫌弃,等明年玉霜再大一些,你就纳了她吧。若梅那里——我去恳求若梅,不会为难你的。”
“这怎么可以?”林沐风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王蔷居然要主动将自己的女儿送给自己做妾,“这成何体统?不成,绝对不成……”
王蔷苦笑一声,“有什么不成的?自古以来,姐妹共侍一夫的比比皆是……”
林沐风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小玉霜在他怀里幽幽道,“姐夫,这样还不行吗?娘亲都答应了,你还是不要我吗?”
林沐风尴尬地抽了抽鼻子,有些后悔来宋家了。他俯身深深地望着小玉霜泪痕密布的小脸,忍不住一声叹息,“玉霜,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再说行吗?等你长大了,如果,如果你还是——再说吧。”
王蔷在一旁也是一声长叹,脸色不禁有些羞愤——自己这娘俩这是在做什么?
小玉霜用衣袖摸干眼泪,突然对王蔷小声道,“娘亲,我想跟姐夫单独说两句话!”王蔷呆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只是用复杂的眼神又扫了林沐风一眼,黯然地离开了这间屋子。小玉霜见王蔷离开了,突然从林沐风怀里脱开身去,往后退了两步,抬起双手扣住自己的衣领使劲一扯,她穿着的对襟小花褂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小肚兜来。没有一丝犹豫,她又用力扯开了自己的肚兜,“姐夫,你来看,你不要嫌弃玉霜小,玉霜不小了,若梅姐姐有的,玉霜也有……”
林沐风猛然别过头去,低低道,“玉霜,你这是干什么?赶紧穿上衣裙!”
“不,你说,你要不要我?”小玉霜敞开小胸脯大胆而毅然地走上前去。林沐风后退着,惶急地道,“赶紧穿上,姐夫要生气了!”
“不!”
“你!好,你赶紧穿上,姐夫答应不离开你便是……”
……
小玉霜闹了半天,也有些疲倦,一头倒在床榻上沉沉睡去。淡淡的阳光透过花窗投射进来,王蔷压低声音道,“沐风,这事就这么定了吧,我会跟若梅说的,等明年……”
“小姨母,这不妥。还是等玉霜长大了再说吧,没准她以后就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了。”林沐风摇了摇头,“小姨母放心,我不会再说话刺激她了,有时间的话,我就会来看她。”
“沐风呀,你可知道,她这般离不开你,动不动就跟你死缠在一起,一个女孩儿家家天天这样,她也是不能再嫁给别人了,你难道不知道吗?也罢,等明年再说,不过,我看难呀!”王蔷眼望着熟睡中的女儿,心里一阵莫名的酸痛。
王蔷转过头来,“沐风,你放心地回去吧,再过几天,等我处理好店铺的事情,我就带着玉霜去益都找若梅说说……哎,不知道俺们娘俩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呀,欠下了你们林家……”
林沐风苦笑,只得默默地冲王蔷躬身一礼,“小姨母,沐风就此告辞了!”
转身就要走,突听身后王蔷幽幽道又似是在自言自语,“你,你真是俺们娘俩命中的魔障,真希望你仍旧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也省得今日给奴家添了这么多的烦恼……走吧,走吧,魔障啊!”
林沐风心里咯噔一声,匆匆走了出去。这宋府,他是一分钟也不想呆了。魔障——还不知道谁是谁的魔障呢?
出得门来,隐隐听见屋中的小玉霜发出低低的梦呓声,“姐夫,抱着我,一辈子,不撒手。”(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16章 131章柳若梅的拒绝
林沐风在泰山之中遇险,而柳若梅在家里也遭遇了另一种形式的“波澜”。
柳若梅缓缓坐起身来,望着王蔷母女和自己的娘亲王氏,背过身去,沉声道,“小姨母,非是若梅心狠,玉霜妹子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又是我的表妹,加之年龄太小,如果被我夫君娶进府来,会有损于我夫君的名声——我,我是不会答应的。”
小玉霜扑了过去,抽泣着抓住柳若梅的手,“姐姐,我会很乖的……求求你了……”
柳若梅冷冷地摔落小玉霜的手,“小姨母,这事儿没有商量。玉霜妹妹,你年龄还小,等你长大了,会嫁一个如意的夫君的。”
小玉霜和王蔷没有料到,柳若梅的态度会这么坚决,就连王氏都没有想到,自己一向温柔的女儿今天在这件事情上居然死活就是不松口。
小玉霜愣了一下,脸蛋唰地一下惨白起来,晃悠着身子抽泣着向王蔷怀里倒去,“娘亲!”
王蔷脸色涨红,突然啪地一声扇了小玉霜一个巴掌,泪如雨下,“都是娘亲惯坏了你,你……你让娘亲的脸面无存,走!我们回青州府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小玉霜从来没有挨过王蔷的打,这一下倒也打愣了,脸上的泪花儿滚落地更猛烈了,“娘亲!”
“还不跟我走!还想在这里丢人现眼吗?”王蔷厉声喝道,用力拽着小玉霜的胳膊,向门外拖去。
王氏不忍地看了这羞愤不堪的娘俩,眉头一皱,向柳若梅呼道,“梅儿!”
“娘亲,你啥都不用说了,这事儿我是不会同意的。我夫君是柳若梅的夫君,这都怎么了?一个个都要来梅儿抢夫君吗?都欺负梅儿老实吗?”柳若梅冷笑道,声音微微激动起来,心里一片愤怒。没有一个女人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夫君被其他女人来争抢,即便是性子柔弱大度的柳若梅也不能例外。
轻云和轻霞不一样,那只是陪嫁的通房丫鬟,对她构不成威胁。
如果说孙羽西,她还能接受,因为孙羽西于她有救命之恩,而且两女感情甚好非常投缘;如果说面对朱嫣然,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不满”导致林家与皇家公主结怨,毁了林沐风的前途,那么,小玉霜凭什么?她才多大一点,就要来跟自己抢夫君?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这一段日子以来,她心里积攒了太多太多的“无奈”和“酸楚”,小玉霜的“请求”一下子就点燃了她心里那深深隐藏的愤怒,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发怒了!她不是圣人,她也是女人,也有小女人同样的嫉妒和情感啊!
王氏哪里还能不明白女儿的心情,柔声安慰着将她搂进怀里。
“娘亲,你也知道,我夫君是一个当世罕见的好男儿,文武双全,相貌堂堂,如果——如果这个口子一开,女儿就怕在这林家的院里,没有了女儿的立锥之地了。娘亲,你说,女儿能同意吗?再者说了,她年龄太小,又太任性,就算是嫁了过来,夫君早晚有一天也是心生厌倦,倘若到那个时候,她的一生就算是毁了——这样一来,亲戚不像亲戚,姐妹不像姐妹,成何体统?梅儿知道,夫君心里非常尴尬,之所以没有回绝小姨母,主要还是怕伤了梅儿和柳家的面子,既然如此的话,这个恶人就让梅儿来做吧!”柳若梅伏在王氏的怀里,轻轻说着,心里默默道,“夫君,希望你不要怪我。”
王氏叹息道,“就是你小姨母的面上过不去……”
柳若梅激动地抬起头来,“玉霜妹子之所以现在这样没有规矩,还不是小姨母纵容的?等日子久了,她就会明白梅儿的苦心……”
……
官军很快便从谷底用绳索把林沐风“救”了上去。朱嫣然坐在一顶敞轿上,她向山下狂奔求救的时候,不慎摔倒扭伤了脚踝,此刻已经站不起来了。游览的雅兴被白莲行刺搅得荡然无存。派人晓谕临近诸州府,让官军加紧进山搜捕白莲逆贼之后,朱嫣然兴味索然地与林沐风作别,在官军的护卫下匆匆回京而去。而林沐风,也纵马疾驰向益都返回,第二天上午就回到了自己的家。
进门的时候,轻云和轻霞正在院中晾晒被子,见林沐风匆匆进来,两女神色怪怪地看着林沐风,低低行礼道,“少爷,你终于回来了,快去看看少奶奶吧。”
自从“撵走”了王蔷母女之后,柳若梅的脾气突然变得暴躁起来,一点小事不来就开始斥责轻云和轻霞,搞得两个小丫头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这一向脾性平和的小姐到底是怎么了?
林沐风心里一惊,若梅?扫了两个丫头一眼,急急向内院奔去。
院中,柳若梅正用手抚住高高凸起的小腹,痴痴地望着院中的那颗槐树。“若梅!”林沐风上前轻轻拥住她,小声呼道。
“夫君,你回来了。”柳若梅又惊又喜,紧紧回身揽住他的腰,两行泪花儿悄然滑落,“夫君……梅儿这几日不知道怎么了,心里烦躁不安,夜里也睡不好,浑身无力……这几日,我居然骂了轻云和轻霞好几次,天哪,夫君,梅儿可是从来没有这样的啊。”
林沐风柔声安慰着她,“若梅,不怕,你这是怀孕的缘故,放宽心就没事了。”
“夫君,若梅跟你说一件事情。”
“嗯。”
“小姨母和玉霜妹妹来了……我拒绝了她们,你不会怪我吧……如果你实在喜欢玉霜妹子,梅儿可以去青州府为你提亲……”柳若梅幽幽的眼神望着林沐风。
林沐风先是一愣,继而笑道,“你就为这事儿?呵呵,若梅,我从来都把小玉霜当小妹妹看待……好了,不要再想这些了,等她长大了,她会明白的——对了,若梅,我来问你,玉霜的父亲是……”
柳若梅呆了一下,“夫君,她的父亲是我的小姨夫啊,青州府的宋家呀。”
“是吗?”林沐风低低应了一声,心头又浮起一片深深的疑云,两枚一模一样的玉坠儿又浮现在他的眼前,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若梅,岳母大人姐妹几人呀?”
“我娘亲姐妹三人,我的二姨母前些年病逝了,就剩下这一个小姨母了。”柳若梅怪怪地看着林沐风,突然脸色一红,嗔道,“夫君,不许你怀疑小姨母的清白,小姨母嫁人宋家,向来是清清白白的……”她以为,林沐风怀疑小玉霜是王蔷不守妇道跟他人私通所生,故而心里很不高兴。再怎么说,王蔷也是她的小姨母,她娘亲的妹妹。
林沐风呵呵一笑,便再也没说什么,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轻云慢腾腾地走过来,看了柳若梅一眼,赶紧低头道,“少爷,香草妹妹带了一罐鸡汤来,说是要给少奶奶补补身子。”
“哦,让她进来吧。”林沐风放开柳若梅,笑了笑。
柳若梅微笑了一下,呼道,“轻云,你过来!”
轻云面色一变,赶紧跪倒在地,“少奶奶,轻云以后一定会小心谨慎,不再惹少奶奶生气了。”
柳若梅面色一红,伸手将轻云扶了起来,柔声道,“轻云,这两天我心情不好,乱冲你们发脾气,你们不要怪我,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轻云眼圈一红,“少奶奶!”
说话间,香草端着一个陶罐走了进来,身后,张风像是一个跟屁虫似的笑吟吟地一起进来。“少爷,少奶奶,俺娘炖了一只老母鸡,让俺送一罐鸡汤来,说是大补,要少奶奶趁热喝了,好养养身子——对了,少爷,俺娘说她想住进府里来,早晚侍候着少奶奶,少奶奶这产期一天天近了,俺娘怕万一有个闪失……”香草将鸡汤罐子递给了轻云,盈盈一福。
“哎呀,香草妹妹,我没有那么娇弱,你看看,王大娘天天让你送鸡汤来,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哪。”柳若梅感动地望着香草,“香草妹妹,辛苦你了。”
林沐风心头一动,觉得王张氏的提议不错,自己这家里没有一个年长的女性,万一柳若梅有什么好歹,自己也没有经验啊。想到这里,他冲香草呵呵笑着,“香草,那就麻烦王大娘了,一会,我让林虎套车去把王大娘接过来。对了,你也一起进府来住吧,反正我这里房子很多。”
香草还没说话,张风兴冲冲地跑了出去,“先生,我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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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32章御用瓷砖(上)
张风把王张氏接了过来,跟香草住一个屋,就在轻云和轻霞两人卧室的对面。
第二天一早,林沐风刚刚洗漱完毕,就听外面林虎跌跌撞撞地奔跑了进来,呼道,“少爷,少——爷,圣旨到!”
林沐风大惊,奔跑出来,见几个锦衣卫摸样的人护卫着一个老太监走了过来,手里捧着金黄色的圣旨。老太监打量了林沐风一眼,满是皱纹的脸上堆起很假的笑容来,尖声道,“林生员接旨。”
“……”老太监宣完旨,笑吟吟地望着林沐风,“林生员,咱家出宫时皇上再三叮嘱,林生员无论如何也要把这瓷砖给烧制出来,不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厚望。”
“瓷砖……”林沐风起身接过圣旨,苦笑不已。这朱元璋玩的到底是哪一出啊,在这个时代烧制瓷砖,天,真亏了他会想起这么一个创意来。
“林生员,咱家要告辞了,皇上说了,瓷砖烧制成功后,你可以让青州府派人运送到京。林生员,你当前可是圣眷正隆啊,咱家还从来没有见过皇上对哪一个臣民如此赞赏过。”老太监说着,扫了林沐风一眼,见他递过来一包东西,知道是“礼物”便假意推辞道,“林生员这是作甚?”
“公公和几位军爷远道而来,这是林家瓷窑所出的一点小琉璃器皿,送给公公和几位军爷把玩吧。一点小玩意儿,不成敬意,还往公公笑纳。”林沐风拱手笑道。常言道,小鬼难缠,宫里这些不男不女的家伙可是得罪不得,可要送银子,在朱元璋严惩贪腐的铁腕下估计他们不敢收,就干脆送些“土特产”——这也是变相的财物啊,要知道在京城,林沐风的琉璃器那可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老太监心照不宣地将一包东西揣进怀里,嘿嘿一笑,“林生员,如此咱家也就不客气了。咱家跟林生员透露一点消息,皇上说了,如果林生员的瓷砖烧制成功,就是为大明立下一大功啊!万岁爷有意要将新建宫殿地面的金砖换成瓷砖,即省了民力和国库的财力,又美观大方,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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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砖,在现代社会是很寻常的建筑装修材料,属于建筑陶瓷的一种,在老百姓家里地面上或者墙壁上铺的(大家都知道哦,呵呵)。在林沐风看来,要想在大明烧制出如同现代社会一般的瓷砖来,纯属痴人说梦,因为这个需要现代工业技术手段作为支撑,就说那个超薄的平面吧,没有现代机器怎么压制呢?
而按照他的理解,朱元璋所要的这种“瓷砖”应该更像是一种“砖”,类似于大理石砖之类的东西,看来,这位俭朴的皇帝似是突发奇想,想要用瓷砖替代奢侈的金砖。
既然如此的话,那倒是可以试一试。林沐风皱着眉头在房中想了半天,突然想起来自己年前的“瓷刀”构想来。瓷刀半途而废,是不是可以用在“瓷砖”上呢?其实完全可行。要在地面上铺设的瓷砖,肯定要有高强度、高硬度和耐磨力,这与这瓷刀在某种程度上不谋而合。当然,林沐风试验成功的“瓷刀”并非是现代意义上的工艺瓷刀——只是硬度和强度相对比较高的一个瓷种罢了。
说干就干,这向来是林沐风的脾性,起码在制瓷方面是如此。当天,他就让王二安排了几个工匠专门跟着他,又吩咐城外的一个小瓷窑停止烧制一般的瓷器,准备集中精力试验瓷砖。此外,他还让王二把各个瓷窑上的炉渣全部都集中起来运到这个烧制瓷砖专用的小瓷窑上去。
想来,瓷砖是铺设在地面上的,美观性相对来说可以差一些,主要在于硬度和强度。故而,他决定用3成的瓷土,3成的石英砂,4成的炉渣(当然是粉碎以后的炉渣粉末),混制成了一种专用的泥浆。按照当初试验瓷刀的经验来看,应该问题不是很大,毕竟这种瓷砖的厚度摆在那里,由于厚度大,爆裂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
王二派人运来的炉渣堆满了一地。林沐风让工匠们用农人碾压麦子的石碾子在炉渣上不断的来回碾压,碾压完再过筛……重复操作,费了好大的劲儿,这才得到了一堆达到要求的炉渣粉末。只要比细沙略细腻一些,就完全可用了。
泥浆混合好之后,林沐风下手摸了一把,感觉粘性有些不足,便又加了半成的瓷土。这些泥浆扯拉在手里的感觉,很像是后世的水泥浆,黏黏的,居然还有些铩手。
有了泥浆,接下来就是制度瓷砖泥胚。手塑是不成的,因为效率太低,也太麻烦,必须要制作成型的模具。林沐风想得比较远,其实这个玩意儿完全可以推广开批量生产上市销售。房里的地面是明晃晃色彩斑斓的瓷砖——想想看,对于那些富贵之家来说,这种新生事物绝对是个抢手货。当然,目前考虑这些还为时尚早。万一朱元璋一道圣旨,瓷砖成为宫廷专用,那就什么都完了,一切都是空想。别说林沐风不敢卖,就是卖了出去,谁敢用哪,这不是找着跟皇帝老儿过不去,找死吗。
想来想去,林沐风让林虎去找几个木匠制作了一批半尺见方的木模具,类似于这个年月用来制作土坯的模具,四方的框子,下方悬空,上面装有一块可以抽动的木板,框子上方用两根支柱交叉装有一个直立的把柄,将泥浆置于平滑的地面之上,先均匀摊薄成大长方形状,然后用模具在上面一个个地“印”去,用木槌轻轻敲击敲平,然后抽出木板,轻轻取下模具,一块块半尺见方的瓷砖泥胚就成型了。
瓷砖当然是越大越好看,也很大气,看看现代社会,那用来装修房子的瓷砖是越来越大了,一块瓷砖居然就有一个平米那么大。但林沐风觉得,半尺见方已经可以了,再大恐怕就要开裂了,因为这原料本身就很粗糙,细腻度不够。
当然,为了防止瓷砖泥胚沾染土沙,林沐风还专门让王二找城中的铁匠定制了数十块大铁板,然后拼接在一起,将地面磨平铺设在地面上,作为瓷砖泥胚的“产床”。
瓷砖的泥胚需要充分凉制,以去除泥胚中的水分,免得进窑以后水分突然挥发爆裂泥胚。
忙活了两天,大约有百余块三指厚的瓷砖泥胚开始凉制,林沐风便吩咐工匠注意照看,自己回家去了。今儿个,他必须要回家了,柳若长刚才捎信来,雇佣来的几个保镖护院已经到了,要他回去见一见。
不是林沐风手里有了银子,就学现代社会那些暴发户,没事整天弄一些保镖跟在屁股后面。他是觉得,他与白莲教结下了仇怨,这家里的安全不得不防,弄几个护院平日里守在家里,有个风吹草动的也好以防万一。这两天,他已经让轻霞把小黑从外院栓到了内院,就栓在他跟柳若梅起居室的门口——他不怕,但他怕自己怀孕的娘子有个什么不测。
回到家里,几个护院已经到位了,显然,这几个是常年给大户人家“打工”的汉子,个个体格健壮看上去孔武有力,进入“角色”很快。林沐风暗暗一笑,这些人也就是吓唬吓唬普通人罢了,真要遇到高手,一招就要放翻。就算是自己,干掉他们几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吧。家里只有林虎父子这两爷们,万一有什么意外,他们也照应不过来。
林沐风淡淡笑着,“各位兄弟怎么称呼啊。”
“马化腾。”
“张超。”
……
几个护院挨个报完名,然后一起向林沐风一抱拳躬身施礼,“小的们见过少爷!”
“马化腾?前世不是有个非常牛逼的网络公司老板叫马化腾吗?那可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有钱人大老板哪!”那可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再看看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叫马化腾的汉子,林沐风忍住笑,摆了摆手,“诸位兄弟,从今天开始,家里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四个人吗?刚好两个人一轮,我需要你们昼夜守护,你们能做到吗?当然,工钱我绝不会亏待你们。只要家里安全,每个月每个人都会得到一个红包。”
林沐风的仁义和大方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这几个人都是冲着这个来的,当下齐齐抱拳吼道,“小的们明白!”
林沐风看着他们这幅样子实在是想笑,但又觉得不太好,有失自己主人的威严,便强忍着笑,挥了挥手,匆匆进了内院而去。一直到了屋里,他才忍不住大笑起来。
柳若梅皱眉挺着大肚子走了过来,“夫君,笑什么呢?家里弄这些外人来,妾身觉得很不舒服。”
“若梅,家里没有人护卫着,我这心里不安心,你有孕在身,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咋办呢。”林沐风没有跟她说白莲教的事情,也不想她担心。孕妇吗,情绪平和是最重要的,万一情绪焦虑紧张,会影响到胎儿的。
“看你说的,在这城里,难道还有会有强盗敢明火执仗吗?”柳若梅笑着,轻轻抚摸着林沐风贴在她小腹上的脑袋,“夫君,今儿个这小东西踢了我好几次呢。”
林沐风哈哈一笑,拖了一把椅子坐在柳若梅跟前,“轻霞,你把那个软榻弄来。”
屋外,轻霞和轻云答应了一声,将王氏送来的那个软榻搬了进来。这是一个特制的软榻,类似于现代社会的那种带有弹性的半躺椅,竹子编制的带有梅花图案的靠背上放着一床薄薄的软被子,两边还有一个扶手,可以放一些茶盏之类的杂物。这种软榻是专门给柳若梅这种孕妇“设计”的,据说在京城里格外流行,前些年柳若长媳妇怀孕的时候让人从京城捎了一个来,现在柳若梅正好又用得上了,王氏便让下人们从柳府送了过来。这也就是当娘的心细,知道怀孕的苦处,体贴女儿。
放好软榻,轻云扶着柳若梅半躺了下去,轻霞又端过两杯茶放在扶手上,然后与轻云轻轻退了下去。此刻已经是初夏时节,天气不冷不热的,门口,两口子一个半躺着,一个高坐在太师椅上,绚烂的阳光从屋外照射进来,给两个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林沐风念得起劲,索性从座椅上起身来,将书倒拿着背在身后,在屋里踱步起来。
屋外的一个角落里,轻霞捅捅轻云,小声道,“轻云,少爷这是咋了,怎么动不动就让少奶奶躺在那里,然后他就猛冲着少奶奶的肚子背书呀!”
“我也不懂,听少爷说,这叫胎教。说是少奶奶肚子里的孩子能听见他的背书声,没准一出生就能背书呢。”轻云摇了摇头,“这一年多来,少爷总是有惊人之举,有的时候,我都觉得他真是怪怪的……”
“对了,轻霞,你的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呢?”轻云嘴角一抿,轻轻窃笑起来,“少爷可是要了你好几次了哦?”
“你这个死丫头!看我不打死你!要是羡慕,你就去跟少爷说,我也要啊,去呀你!“轻霞面试绯红,一边笑骂着,一边却又下意识地扫了自己的肚子一眼,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回。
“嘘!”轻云躲闪着,指了指林沐风两口子,“别惊扰了少奶奶和少爷。”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林沐风正摇头晃脑地吟诵着,却发现柳若梅已经睡着了。俏丽而微微有些浮肿的俏脸上挂着幸福而恬淡的笑容,长长的眼睫毛低垂着,两颊嫣红,额头处一片淡淡的金光闪现着,说不出的妩媚。
林沐风怜惜地放下书,轻轻走到里间的卧室,取了一床薄被子过来,为她盖上,然后就站在那里,痴痴地望着她安详的睡态,心里也是一片温馨。
不需要惊天动地,不需要轰轰烈烈,就这样一杯茶,一本书,一声声款款轻笑,能与心爱的女人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上一辈子,也是一种幸福。然而,他的命运之路却已经开始拐弯了,想要平淡一生恐怕是不可能了。
林沐风忘了屋外一眼,小黑眯缝着双眼伏在地上假寐着。院中那一棵高大的槐树上,清香的槐花已经渐渐开始凋落了,淡淡的香气被和煦的微风吹拂着,在这院中弥漫着。他走出屋来,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小黑那黝黑发亮的毛发,小黑喉管里呼噜一声,发绿的眼睛一睁开“扫”了林沐风一眼便又闭上了。
“这畜生,倒还挺忠实的,不知道它到底是不是那只狼呢。”林沐风面上淡淡笑着,心里却心潮起伏,眼前似乎又出现了自己穿越前的那一幕。一个闪闪发光的大圆球,一间密室,一个满口忽悠的老专家,一道道近乎霹雳的电光,撕心裂肺的疼痛……就这样来到了大明朝了,这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相信的事实啊!前世的事业,刚买了不到半年的大房子,还没有追到手的女朋友,爱美的姐姐,喜欢钓鱼和下棋的老父亲,深山古庙里传授给自己内画技术的师傅,工艺美术研究所的所长,还有隔壁办公室那个非常性感的女同事……一张张面孔纷至沓来,一时间,林沐风心情久久不能自已,蹲在那里,对着小黑发起愣来。
“少爷,奴婢熬了一些参汤,你用些补补身子吧。”轻霞端着一个白玉瓷碗过来,柔声说道。
林沐风一惊,猛然跳起身来,倒是吓了轻霞一跳,手里的瓷碗差点没落在地上。眼见她身子一个趔趄,林沐风赶紧出手扶住了她,慢慢地定了定神,这才从回忆和“惆怅”中解脱出来。
过去的已经永远过去了,已经永远无法回到过去了,他现在需要做的,是珍惜现在,珍惜现在的一切,他的女人,包括瓷窑,瓷行,然后去开创未来。一个属于他,属于他和他的女人,也属于大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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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133章御用瓷砖(中)
林沐风向她笑了笑,接过瓷碗刚要往嘴边,突然想起了什么,柔声问道,“轻霞,你这些日子可要尽量不要给若梅喝这些玩意,这东西大热,若梅身子弱,经不住这样补。倒是你,需要喝一喝补补身子。”
“奴婢是下人,哪里能喝这些金贵东西,这是人参是留给少爷和少奶奶用的。”轻霞面色一红,微微垂首道。
“傻丫头,我们都是一家人,以后千万不要这般……以后在内院,没有外人的时候,不要再这般拘礼了,放松一些,好吗?”林沐风望着这个身心都属于自己的通房丫头,怜惜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息了一声,“对了,你随我去一趟柳府吧。”
“嗯。”轻霞感受到林沐风的柔情和体贴,心里暖洋洋的,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大胆地抬起头来,痴痴地望着眼前这个少爷,这个自己的男人。他并没有把自己当奴婢看,他心里毕竟还是有自己的。
……
林沐风去柳府要了2个丫鬟和2个仆娘过来,这是他跟自己老丈人早就说过的,也是跟柳若梅商量好的。林家丫鬟只有轻云和轻霞两个,里里外外的活计都要让她们去干,也实在有些辛苦。本来想去“买”,但又觉得不一定可靠,就索性去柳府“索要”,左右柳府的人相对来说值得信任一些。有了这四个女仆,轻云和轻霞就可以腾出身来,专门负责林沐风两口子的起居了。
家大业大了,林家早已不是以前在颜神镇上的林家了,多几个家仆是很正常的。但在轻云和轻霞心里,知道这是少爷体贴她们俩个,心里感激不已。尤其是轻霞,慢慢体会着男人这番爱惜,心里充斥着无尽的温暖。
*******************
第三天早上,林沐风觉得瓷砖的泥胚凉制的差不多了,便又去了窑上。
现在,他面临着一个两难的问题:到底是在泥胚上刻绘图案,还是先进窑烧制个半成品出窑后再另行刻绘。思之再三,最后还是决定直接在凉好的泥胚上刻绘,因为这样省时省力,刻绘起来也容易一些。其实,朱元璋只要“瓷砖”,也没有要求林沐风弄出什么花样来,但林沐风觉得,毕竟是宫廷御用之物,不搞得精致一些,恐怕也会坏了自己的名声。
麻烦就麻烦一些吧。他指挥着工匠们先将瓷砖的泥胚一一磨制平整好几个平面,编上号,然后按照次序排列起来。就是在瓷砖泥胚的一个角落里刻上一个不起眼的阿拉伯数字。
这是第一步。第二步,他让工匠们将带有编号的泥胚按照顺序排成宽2尺,长8尺的一个长方形,恰好108块瓷砖泥胚。他亲自动手,在组合好的泥胚上先用刻刀刻出一条九爪腾龙的大概轮廓,然后让工匠们一点点进行细加工。大约半天的时间,一条鳞爪飞扬的腾龙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三步是上釉。因为这是脚踩在地下的瓷砖,林沐风特意配制了一种比较浓重的彩釉。先在瓷砖表层刷了一层透明釉,然后又上一层淡黄色的彩釉。第三层釉是加在腾龙图案上的,是纯正的大红色釉。最后,待三层釉略干,又马不停蹄地在三层釉之上施了一层透明釉。这又采用了釉里红的技术,这样一来,这108块瓷砖就是另类的釉里红瓷种。
瓷砖采用釉里红技术,不要说在大明,就是在现代社会,这也绝对是空前绝后的头一遭吧。
一直到黄昏日落的时候,等到这批108块瓷砖彩釉料器进了窑,林沐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迈着轻快的步子,向城里行去。
晚上吃点什么呢?嗯,很久没有吃鱼了,今儿个自己下厨做几条鱼吃吃吧。厨娘兰嫂的手艺是不错,但她却做不出自己想要吃的那种鱼的味道来。心里盘算着,林沐风脚步加快了。
刚进外院,就听见厨房里传来阵阵的吵嚷声,似乎,还有稀里哗啦的碗筷摔落声。紧接着,又有女子低低反抗和抽泣声传出。
林沐风奇怪地走过去,猛然一把拉开了厨房的门,只见兰嫂头发披散着,上身是衣服也被扯开着,双眼红肿着,脸颊上还有一道“五指山”,一个一身酒气的中年男子浑身脏兮兮地站在那里,手指着兰嫂那句臭婊子还没骂出口来,看见林沐风,一瞪眼,“看什么看,老子管教自家的婆娘,一边呆着去。”
兰嫂面色大变,狠狠推了男子一把,跪倒在林沐风身前,“少爷……”
林沐风冷笑一声,“你管教自己婆娘,咋跑到林家来了?林家自然有林家的规矩。林虎!”
林虎屁颠屁颠地跑了来,他就看这个男子不顺眼了,三天两头就来厮打兰嫂,实际上就是问兰嫂要银钱去买酒喝要么就是赌钱。此人名叫兰三,是益都城里有名的混混子无赖由,吃喝嫖赌无所不干,就是好吃懒做啥正事也不干。要不是兰嫂这些年在柳府和林家做厨娘赚些银钱,他们一家大概早就饿死了。
兰三一听这是林家的少爷,大名鼎鼎的林沐风,也有些慌了神,但借着酒劲,仍然斜着眼站在那里。
“兰嫂,出来。林虎,把他也给我赶出来!”林沐风出得厨房来,冷声道,“你就是兰三?我来问你,你到林家来干什么?”
兰三被林虎推搡了一把,差点没栽倒在地。他本是一个混混,见林沐风的架势,知他是益都县中风头正劲的“大户”,心里不免害怕,膝盖一软,那几分酒劲儿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少爷,少爷,兰三狗眼不识少爷,该死该死!”
兰嫂也跪在一旁,低头抽泣着。
“哼。”林沐风哼了一声,厌恶地扫了他一眼,“你来作甚?”
“少爷,别问了,这王八蛋肯定是来跟兰嫂要钱去赌博呢,一个爷们,在家里不是喝酒就是赌钱,还要指望一个女人家来养家,居然还有脸三天两头跑过来耍酒疯打老婆,真是无耻。”林虎愤愤地盯着兰三,上前去想要拉起兰嫂,突然又觉得不妥,就又停下了脚步。
林沐风知道这是人家的家事,本不想多管,但兰嫂毕竟是自己家里的厨娘,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这么一个混混丈夫欺负,于是便想吓唬吓唬他。想到这里,声音便冷森下来了,“兰三,你不务正业好逸恶劳,整天靠着老婆在外边干活养家,你还是一个男人吗?我看你连猪狗都不如。我警告你,兰嫂是我家里的人,你今后如果再欺负她,小心我收拾你。兰嫂,如果他再行凶,你就告诉我……起来!”
随着林沐风一声冷斥,兰三哆嗦着站了起来,他虽在街面上是一个混混子,但也看是对谁,面对林沐风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心里可是心惊胆战的。林沐风又扫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冷笑一声,“林虎,给他一两银子,让他快滚!兰三,我要听说你拿了林家的银子去赌博,你小心你那只狗爪子!”
“是,是,是!小的不敢了!”兰三连连点头,眼中一片贪婪之色,从林虎手里欣喜若狂地接过一两银子,向林沐风鞠了一躬,扬长而去,也不再管他的老婆是死是活。
“少爷,这种人还给他银子,还不如喂狗了呢……”林虎嘟囔着。
林沐风叹息一声,望了望兰嫂,心道,这世界上最恶劣的就是这种好吃懒做的赌徒,指望这种人悔改那怕是要比登天还难。要是在现代社会,他肯定会劝兰嫂跟他离婚,可在这大明嘛,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也就盼着这王八蛋能收敛一些,不再动手打兰嫂了吧,给他一两银子,也就是为兰嫂换几天的平安罢了。
兰嫂感激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抽泣着,“多谢少爷……只是少爷给他的银子,怕是不用几天就会输光了呀……”
林沐风也没有办法,心道,摊上这么一个丈夫,也算是你倒霉吧。女子出嫁从夫,你就认命吧。他叹息着叉开话去,“兰嫂,家里有没有买鱼呢?”
“少爷,今早我去买了几条鱼,正准备晚上给少奶奶炖鱼汤喝呢,还没做,这天杀的就来闹腾……少爷,俺这就去做。”兰嫂摸了一把眼泪,赶紧起身整理好衣服,抬腿就往厨房里跑。
“好了,兰嫂,今儿个不要你弄饭了,我来。林虎,给兰嫂些银子,兰嫂,我听说你还有一个儿子吧?赶紧买些吃的回家去吧。”林沐风说完,撸起了袖子,就要进厨房。
兰嫂大惊,“少爷,这些粗活怎么能让你来干……”
林沐风瞥了林虎一眼,林虎赶紧拦住兰嫂,“好了,兰嫂,你回家去吧,咱们少爷想要干的事情,谁也挡不住——不过,兰嫂,你可别不服气啊,少爷做的菜可比你做的好吃,嘿嘿。诺,这是些碎银子,拿去给大侄子买些点心糖果之类的吧,去吧,去啊。”
……
林沐风在厨房里忙活了半个多时辰,就做好了两条红烧鱼,一盘冬瓜闷豆腐,一盘吵茄子丝。轻云和轻霞端着菜来到林沐风起居室的客厅,将菜和筷子摆在桌上,扶着柳若梅过来坐下,又将兰嫂下午刚刚蒸好的馍馍拿来一盘,便要退下。
林家的下人们都是吃兰嫂做的大锅菜,各自盛上一些端回自己房里吃罢了。兰嫂虽然走了,但中午的饭菜还剩下不少,林虎早已经热上了。
林沐风望了柳若梅一眼,倒也没说什么。柳若梅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明白他的意思,便笑吟吟地道,“轻云,轻霞,你们俩就在这里吃吧,都来尝尝少爷的手艺……”
“少爷,少奶奶,那怎么行,不能坏了规矩,奴婢们还是下去吃。”轻霞摇了摇头,拉着轻云就要走。
“好了,坐下!”林沐风喝道,轻霞吓了一跳,畏畏缩缩地与轻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坐下!”林沐风依旧沉着脸。
轻霞一呆,没办法只好搬过两把椅子来,又加了两幅筷子,与轻云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下首,却是低头不敢说话,更不敢动筷子。
“吃吧,不吃,我就罚你们………”林沐风哈哈一笑,夹起一片鱼来,送到了柳若梅的嘴边,“若梅,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柳若梅笑着张开嘴,幸福地咀嚼起来,突然,她吃着吃着慢慢就变了“脸色”——味道还是当初的味道啊,这是林沐风第二次下厨做鱼了,当日那一晚,自己也是跟两个丫头一起品尝着他做的鱼,而今日,以往的浪荡子林沐风早已随风而去,守着自己的,是一个顶天立地才华绝世的男子……想着想着,她的眼里便有了些许泪花儿,不过,这是幸福的泪花儿。
“轻云,还记得吗,当晚也是我们三个,一起吃了夫君做的一条鱼……”柳若梅眼睛里一片雾水,停下筷子,痴痴地望着林沐风。
“是啊,当时奴婢就说,少爷跟以前的少爷不一样了,小姐你还不信……”轻云心直口快,似是也沉浸到了回忆之中。旁边的轻霞狠狠地掐了她的手一下,向她使了个眼色。
“是啊,我也没想到……上天赐给了我一个最好的夫君……”柳若梅背过脸去摸了一把眼泪。
林木风苦笑着,“看看,这又是哪一出啊,若梅,好好的怎么摸起眼泪来了?好了,快吃饭吧。还有你们两个,不要拘束,来,我们一起吃。”
柳若梅展颜一笑,“对,轻云,轻霞,来,我们一起吃。以后你们两个就留在屋里跟我们一起用饭吧,也省的你们俩跑来跑去的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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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134章御用瓷砖(下)
这一顿吃得7分“回忆”3分温馨。起初,轻云和轻霞两个丫头还有些拘谨,但渐渐地,见林沐风和柳若梅和声细语,也就慢慢放开了心怀。
收拾完碗筷,轻云和轻霞退了下去。林沐风洗漱完毕,刚要上床,却见柳若梅裹紧被子,不让他进来,便奇道,“若梅,你咋了?我要睡觉了哦。”
柳若梅笑吟吟地柔声道,“妾身知道夫君体贴梅儿,天天都在陪着梅儿。可是,这时间太久了,妾身怕夫君憋坏了身子,你还是去轻云房里吧——对了,夫君,轻霞已经……但轻云还没有……妾身怕她们两个……去吧,妾身已经让她们两个分房睡了。”
林沐风犹豫了一下,见柳若梅脸上一片“真诚”,索性心也一横,反正她俩是自己的通房丫头,吃了轻云也算不上什么——俯身在柳若梅额头上吻了一吻,他默默地走了出去。再坚持下去,不但没有必要,也很虚伪。而且,以后早晚也会面临这个问题。
轻霞的房里一片漆黑,这丫头知道林沐风不会出来睡,早早就安歇了。只有轻云屋里的烛光却还在摇曳着,想着刚才柳若梅的暗示和嘱咐,她此刻坐在床边上心里犹如揣着几只小兔子一样七上八下,心情即紧张又兴奋。等了一会,见林沐风还没有来,便又小心翼翼地将床铺又整理了一遍,两颊越来越绯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啵啵!传来轻轻的抠门声。
轻云一下子从床榻上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又红着脸停下脚步,低低呼道,“谁呀!”
林沐风站在门口略一犹豫,终还是推门走了进去。屋里显然经过了一番拾掇,摆设简单而整洁,一张一米多高的案几,两个大红漆的木墩子,摆在屋中的一角。另一边,粉红色的梳妆台上,一根红烛正摇曳着烛光。梳妆台的对面,床榻上铺着粉红色的被子,一床粉红色的帐子半掩着,两条大红色的流苏垂了下来。
轻云红艳艳的俏脸似是要掐出水来,低着头,看也不敢看林沐风一眼。林沐风微微一笑,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房中春色无边。粉红色的旖旎,这一朵粉红色的浪花儿就如同这大明无数个日日夜夜中的一个,那么寻常。在每一个这样的夜晚,都会有一个或者无数个女孩承受了人生中最重要的“阵痛”,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女人。
“唔!啊!”低低的呼痛声和呻吟声同时响起,隔壁那间屋里那张寂寞的床上,轻霞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身子翻了个个儿,终于沉沉睡去。
一夜无语。
一大早,轻霞走到林沐风两口子的起居室里去服侍柳若梅起床,果然见林沐风没有在房里,不由侧首朝依然房门紧闭的轻云卧室瞥了一眼。柳若梅其实已经起身来,看在眼里,不由笑道,“轻霞,好了,你去看看兰嫂的早饭弄好了没有?回来——回来再去唤少爷起床,我们一起用饭。”
突然,轻霞脸色一变,急急低呼道,“少奶奶,不好!”
柳若梅奇怪地也随着轻霞的目光看去,也呆了一呆:只见香草笑嘻嘻地推开轻云的房门就走了进去。她跟轻云感情甚来,往来习惯了的,今日见轻云居然没有起床,觉得奇怪,便推门进去准备闹闹她。
柳若梅和轻霞苦笑着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捂住了耳朵。果然,轻云房中传来了两声尖细的女子惊呼,一个是香草的,震惊和惶然,一个是轻云的,羞涩和尴尬。紧接着,香草面红耳赤地从轻云房里奔跑出来。
而这个时候,卷缩在薄被下正在沉沉入睡的林沐风吓了一跳,一个激灵,一下子坐了起来,“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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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块瓷砖成功烧制成功。望着面前这108块三指厚半尺见方平面光洁釉面良好的瓷砖,林沐风在手中掂量了一掂量,突然,手一挥,手中的这块瓷砖飞落出去,眶吃一声落在不远处。
一旁的王二吓了一跳,以为林沐风不满意,急急看了他一眼,恭声道,“先生,你不满意,我让他们从新来过就是,不要动火伤了身子。”
林沐风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王二,你去把它捡回来。”
王二愣了一下,跑过去捡起那块瓷砖拿了回来,递给林沐风。林沐风接过,仔细端详着,釉面完好无损,整个砖面没有裂纹。他满意地笑了笑,“王二,成功了。配方,你记住了没有?你记得让阿风把配方记录下来,收藏起来。对了,把瓷砖组合起来,我们看看效果可否?”
“是。”王二躬身应着,“快,没听见少爷的话吗,你们几个,赶紧按照编号把瓷砖排列起来,让少爷看看。”
几个工匠手忙脚乱地将瓷砖一一组合完毕。一条红色的腾龙“遮掩”在一层“薄雾”中,周遭,是金黄色的祥云围绕,气势磅礴,令人叹为观止。林沐风仰天哈哈大笑,又是一个新瓷种诞生了,他回过头来望着同样是一脸惊喜之色的王二,“王二,阿风所记录的制瓷和琉璃方法,你可是都学全了?”
这几日,林沐风让张风把他来到大明之后,所发明和“创造”的诸多瓷种和琉璃整套的制作方法全部抄录了下来,而且还加了详细的“彩图”,让张风带着这本制瓷图册每晚去王二家,为他仔细讲解一整套的工艺流程。因为,王二不识字,只能通过“口授”。
“先生,王二愚笨,基本上学全了,但还有一些细节不太明白,准备还要请教先生呢。”王二感激地看着林沐风,一脸的敬仰之色。
“呵呵,好,晚上你带着那本图册到家里来,我跟你讲个明白,完了,那本图册就留在我那里吧,我怕你那里不安全,万一被贼人窃了去,我们的技术就全部外泄了。”林沐风微微一笑。
其实,于今天的林沐风而言,他已经不用担心技术外泄了。否则,他也不会让张风抄录成册了。这一来是留个纪念,二来是为将来的更加大规模的烧制奠定基础,作为工匠们的培训教材使用的。有人敢偷,但未必敢烧制。林家所出已经成为朱元璋的“禁脔”,大明瓷行的利润有一半归国库所有,如果市面上出现剽窃产品,不用林沐风说,朱元璋一个口谕,各地的锦衣卫就会秘密动作起来,查封个丫的。但毕竟是自己的心血,林沐风也不想让贼人剽窃了去。
将108块釉里红瓷砖用木箱装好,中间加了一层层的草垫子,以免运输路途中出现无谓的损伤,王二派人赶着大车拿着林沐风的亲笔信,将瓷砖送往了县衙,然后通过县衙,再护送到青州府,由青州府派人护送进京。朱元璋派下来的这趟差使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林沐风离开了瓷窑。王二又在瓷窑上忙活了一个下午,现在整个瓷窑上,就数他跟老孟最忙碌,既要“统筹管理”,还要到处指挥工匠们的塑胎烧制,根本就闲不下来。万昊组建的将近百人的运输队,源源不断地将瓷品和琉璃从不同的瓷窑上运走,部分送进城中和青州府,而大部分开始往外地运送。
相邻几个州府的分行已经建立起来了,登州府,济南府,以及徐州府。
王二在瓷窑上一直忙到天色蒙蒙黑,这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急匆匆进城去,从家里拿了那本图册揣进怀中,啃了几口窝窝头,便向林家行去。这些日子,他娘和妹子都住进了林家,他每日的晚饭都是自己凑活的。还好,张风这小子每晚来,都从林家的厨房给他捎点吃的。
王二走在一条小巷中,心情越发的敞亮起来。而不远处,有两个黑影尾随而来。王二走了一段,见后面有人尾随,心里正突生警觉,突然脚下一滑栽倒在地。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子扔了一块西瓜皮在这里,让他溜了一脚。眼角的余光发现后面的两个黑衣人飞速跟了过来,他灵机一动,急急抽出怀中的图册塞进了不知道是谁家的狗洞里长满的杂草中。
还没等他爬起身来,一根棒子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后脑勺上,他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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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36章吃官司
两个衙役神色尴尬,低低呼道,“对不住了,林生员,县令大人请你过堂,跟我们走一趟吧!”
“呵呵,林某跟二位走。”林沐风忍着痛慢腾腾跟在两个衙役屁股后面行去。身后,传来柳若梅惊惶的呼声,“夫君……”
“若梅,你放心,我没事。林虎,照顾好王二。”林沐风停下身回头向柳若梅微微一笑,又嘱咐了林虎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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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林沐风没有料到的是,此番,居然是有人进县衙状告了他。据说,还是那个白莲女刺客阿兰的兄长。而且,经过当地里长确认,这个叫阿兰的女子确实是当地一个村落的女子,有全体村民为证。
县令夏侯良心里冷笑着,“林沐风啊林沐风,你不是很牛气吗?不是有皇上的字幅当护身符吗?哼,此番人证物证俱在,我看你还逃得出本县的手心去。小小一个秀才,居然如此狂傲,不把本县放在眼里,这一次不把你搞死,我就不叫夏侯良。
这夏侯良年轻气盛,心胸其实有些狭窄。他青年及第正春风得意间,突然有一个“草民”隐隐有凌驾于他这个官老爷头上的架势,在这益都一县,小小一个林沐风居然比自己这个一县之父母官还要有威势,还能呼风唤雨,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有皇帝的字幅他不敢放肆,他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但此刻不同了,有人状告他谋杀民女,且人证物证俱对他非常不利。
“大胆林沐风,你居然敢见官不跪!”夏侯良猛然一拍桌案,端起了官老爷的威风架势。
林沐风微一躬身,因为牵动了伤口,不由低低一声呻吟,这才道,“县令大人,按本朝制,秀才见县官可以不跪!”
夏侯良冷笑一声,“那是以前,现在你身犯重案,是身负杀人重罪的嫌犯,还不跪下!来人,将林沐风给本县打倒!”
林沐风冷笑一声,忍痛双臂一挥,怒吼道,“为何拿我!县令大人,你有何凭据说我谋杀民女?那是白莲逆贼,而林某完全是正当防卫!”
夏侯良呸了一声,“林沐风,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你抵赖狡辩。来人,给本县传证人来!”
一个三旬左右的农夫和一个里长摸样的老者被传上大堂,跪倒在夏侯良面前。农夫连连叩首呼喊道,“县令大人要为小民的妹子做主啊,小民的妹子死得实在是冤枉哪!”
夏侯良淡淡一笑,“你且详细说来,自然有本县为你做主。”
“县令大人,小民名叫马良,死在山坡上的是小民的堂妹马蓝,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村姑,怎么就成了白莲贼人了呢?今日,我堂妹出来割龙须草,却不料突然被这恶人杀害了,冤枉啊,县令大人!”农夫呼喊道。
“里长,你且说说,这死者可是你村中之人?”夏侯良暗暗得意地一笑,又问道。
“回大人的话,她就是东山村的村姑马蓝,老汉识得,还有全村数十户村民可以为证。”老者低低答道。
“林沐风,你还有何话可说?”夏侯良阴森森地一笑,又猛然拍了一下桌案。
“大人,这其中必有诈。这阿兰分明就是白莲逆贼,早在孙连梁孙大人在任的时候,她就绑架过林某的娘子,当时这县衙之中,就有不少衙役兄弟见过她,希望大人明察。”林沐风倒吸了一口凉气,知道自己怕是栽进了白莲教有意布置下的陷阱里去了,再加上这县令有意问罪,恐怕此次不容易脱身了。
夏侯良冷笑着扫了堂上站立在两旁的衙役,喝道,“林沐风所言可真,你等可曾见过那名女子?”
众衙役低头无语,没有一个敢出来为林沐风作证的。县令大人要整林沐风的意图非常明显,他们作为衙役岂敢公开与县令作对?
“好一个奸诈无耻之徒,当真是有辱斯文。林沐风,你不需狡辩了,这定然是你见色起意强奸不成恼羞成怒将这名村姑马蓝杀人灭口!来人,将重犯林沐风打入大牢,待本县禀明青州府后,择日以正典刑!退堂!”夏侯良袍袖一甩,径自去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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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案子疑点重重,就连堂上的一些衙役都看出了端倪。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村姑何以能刺伤林沐风?林沐风如今家大业大财大气粗,何以会去强奸一名村姑?如果看中了她的姿色,花几两银子就娶进门做妾了,何需动了杀心?
这些,夏侯良也并非不明白。但他被妒火冲昏了头脑,意欲借机狠狠地出一口恶气,以报前些日子被林沐风的“尴尬”和羞辱。一想起林沐风指着皇上那幅字时的得意腔调,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呀,不就一个会烧制点瓷器的小秀才吗?猖狂什么?
林沐风带着一身伤被关进了大牢。不过,他心里并不恐慌。怀里,还装着朱元璋的那块免死金牌呢,不要说自己没有犯罪,就算是真犯了死罪,有此金牌在手,自己又何所惧?不过,他觉得这是自己的一个秘密护身符,不到最后时刻他不愿意暴露出来。再者说了,此案疑点甚多,他就不相信青州府会这么糊涂地准了夏侯良的秉呈。
他有十足的信心,青州府一定会派人再次彻查此案。道理很简单,他送给皇帝的瓷砖试验品刚刚运走,皇帝老儿的旨意还没下来,谁敢动他?万一皇帝一道圣旨下来,要林沐风大量为宫中烧制瓷砖,又该如何是好?
但林沐风不慌,林家却乱成了一锅粥。柳若梅一听林沐风被关进了大牢,当场差点就晕了过去。在这个时候,还是张风挺身而出,止住了林家混乱的局面,他一边让人照顾柳若梅,一边让林虎去县衙打听情况,同时派人通报柳府。
县衙传来的消息对林沐风非常不利。但林家人就是死了也不会相信林沐风能去强奸民女的,更何况,因由还出在王二被绑架一事上。
柳若长和柳东阳父子赶到了林家。按理,王二是一个关键的人证,柳若长意欲要派人抬着王二去县衙喊冤,但柳东阳叹息一声,“去了也没有什么用了。老夫看得出来,定然是沐风上次得罪了夏侯县令,他有意借此案报复沐风,怕是有王二作证也是无济于事的。”
“爹爹,那怎么办啊,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夫坐牢啊!”柳若长看着伏在案上低低抽泣的柳若梅,心急如焚搓着手道。
“如今之计,林家要派一个人连夜去京城喊冤。先生颇得皇上器重,近日又刚刚为皇上烧制了一批瓷砖的试验品,想来皇上是不会坐视不管的。”张风站出来说道,“本来我可以去,我姑父大人就在朝中,但目前的林家,先生不在,王二又重伤在床,我还要留下主持瓷窑的大局,这进京的人选……”
“派下人去说不清楚,还是我去。”柳若长拍了拍桌案。
“这样也行,只是瓷行的事情还需要柳大哥掌控,目前怕是……而且,林家的事情由柳家人出头……”张风犹豫了一下。
“奴婢去,奴婢就是死了也会把御状告到京城去。”轻霞出人意料地盈盈站了出来,跪倒在柳若长面前,“柳少爷,让轻霞去吧。”
“你?”柳若长知道轻霞已经是林沐风的人了,但她毕竟是一个女子,能经得起长途跋涉,能妥妥当当地把事情办妥吗?
柳若梅缓缓挺着大肚子起身低低道,“爹爹,夫君,阿风,就让轻霞带着林虎进京去吧,轻霞也算是夫君的人了,我们林家的事情还是让林家的人来做——轻霞,这是南平公主送给我的玉佩,你带着这块玉佩进京,一定要想办法见到南平公主,让她救夫君一救。”
“奴婢知道了,少奶奶,奴婢如果把事情办砸了,就一头撞死在京城,死也不回益都来了。”轻霞站起来接过柳若梅手中的玉佩,俏脸上一片坚决刚毅之色。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这才发现,这个平日里话不多轻言轻语的小丫鬟居然还有这样刚毅果敢的另一面。但事情紧急,就这么定下来了,张风写好了一封信交给轻霞,林虎已经套好了车,两人出门驾车向着京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
消息迅速在益都城里传开,林家少爷林沐风居然强奸民女未遂将之杀害在城外山坡之上,一时间引起了轩然大波,有好事者四处传播,小道消息漫天飞。
夏侯良的“报告”也到了青州知府邓文生的案头。邓文生也自是不信,但益都县的秉呈上人证物证俱全,事实清晰,林沐风行凶杀人罪名成立。其实,这份报告根本就是偷换了概念,在夏侯良的授意下,益都县的刀笔吏有意回避了一些疑点,而将本案奏报成了一起单独简单的行凶杀人案。
但正如林沐风所想,邓文生的红笔死活就是不敢圈下去。他心里顾虑重重,这林沐风好歹也是皇上看中的一个“本地名流”,送往京城宫里的瓷砖又才刚刚运出,万一皇上……想到这里,他将益都县的奏报搁置一边,唤过一个衙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衙役出衙纵马向益都县而来。
这邓文生也是一个官场的老油条了。无论林沐风是否真的杀了人,他都要先放一放。且看京城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他知道,林家的人肯定会去京城想招的。他可是听说,南平公主此次到青州府来,曾经两次进了林家,而且,还与林沐风一起去了泰山游览,这会是普通的关系吗?他还听说,当日在京城,皇帝有意赐婚林沐风为南平公主的驸马,林沐风宁死不从,但却安然无恙,这又意味着什么?
所以,今早齐王府来人给他施加压力,要他尽快批了林沐风一案的回文,他仍旧是以一个“拖”字来回应。齐王府的人掺和了进来,更让邓文生觉得此事很不简单,越是这样,他越要慎重对待。
青州知府传下话来,要夏侯良善待林沐风,夏侯良虽然愤愤不平,但却无可奈何,只好允许林家“送医送药”和“送补品”进大牢。柳若长还花20两银子贿赂了牢头,专门给林沐风换了一间相对比较干净的牢房,而且,他的一日三餐都是由林家送来。
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林家如今有的是钱,上上下下的厚加打点,再加上他隐隐有很大的靠山在京城,牢头狱卒们心知肚明,心道这人没准儿啥时就出来了,自己犯不上得罪这么一个“大人物”,再加上又拿了人家的银子,于是就大开“方便之门”,只是瞒着县令一个人而已。
回过头来再说进京求救的轻霞和林虎。两人除了必要的打尖休息之外,几乎都没住什么客栈,昼夜赶路。累了就将车停靠在路边迷糊一会,渴了饿了就买些包子烧饼一边赶路一边吃。
就这样,他们愣是在7日后赶到了京城。进了京城,找了间客栈住下略微休息了一下,轻霞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裙,这才与林虎打听着武定侯府的方向匆匆而去。这就是轻霞这丫头的细心之处,毕竟是要去侯府,自己两人一连赶路,心神疲倦不说且衣冠不整,这样去见侯爷太不礼貌,而且也丢了林家的体面。
武定侯府的人听说是山东益都县林家来人报信,也不敢怠慢,急急通禀了进去,不多时,侯爷夫人就传下话来要轻霞进府。轻霞整理了一下衣裙,定了定神,回头看了林虎一眼,示意他在府外等候,便毅然走进了侯府。(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21章 137章轻霞进侯府
轻霞这辈子可能是头一次进这般高级的府邸。侯府啊,这可不是柳家那种商人府邸可以比拟的。但此刻在轻霞的一颗心绷得紧紧的,心里怀着林家的重托,她急匆匆跟在侍卫的后面,一路上,侯府什么景致,根本就没有观赏。只是在心里盘算着,见了侯爷或是侯爷夫人,该如何说话,等等。
张氏夫人扫了一眼眼前这个俏丽的小丫头,见她端庄稳重,说话不卑不亢,一说话先施礼,虽然是小地方来的侍女丫鬟进了侯府,但神色间却有几分淡然和从容镇定。只是在眉梢之间,掩不住那深深的焦灼和担忧。
“你起来吧,小姑娘。你说的事情,等侯爷回来我马上就会跟侯爷说,让侯爷想办法进宫去见一见皇上,看看能不能……”张氏夫人温和地笑着,摆了摆手。
“老夫人,这是南平公主赐给我们少奶奶的玉佩,我家少奶奶说,要奴婢求侯爷以此为凭求见一下南平公主殿下!”轻霞盈盈又跪倒,她不懂什么侯府的规矩,但本着礼多人不怪的原则,一说话就行礼跪拜,倒是搞得张氏夫人有些怜惜她。
“这个嘛,你先将玉佩放在老身这里,等侯爷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这样吧,你们长途跋涉一路辛苦,就住在侯府吧,等有了消息老身就通报给你们。”张氏笑着摆了摆手。
“多谢老夫人,但奴婢身份低微,不敢住在侯府。奴婢已经住在了客栈,明天一早,奴婢就会与家人林虎再来侯府拜见老夫人!”轻霞轻轻摇头,拒绝了张氏夫人的好意。
又向张氏夫人叩了一个头,轻霞盈盈起身转身向外行去。但没走几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子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连续奔波赶路,她的心一直提到了嗓子眼,如今进了侯府,见到了侯爷夫人,又将张风的信递了上去,她的任务基本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不是她所能左右的了。心情一放松,身子就支撑不住了。
张氏夫人一惊,使了个眼色,她身后的一个侍女赶紧上前去扶住了轻霞。轻霞站在那里定了定神,长出了一口气,又回过头来向张氏夫人躬身一礼,然后轻轻推开张氏夫人的侍女,慢慢出厅向府外行去。
轻霞跟在一个侍卫的后面,小心翼翼地向府外走,没想半路撞上了一个人。一袭白衫,中等个儿,面目清秀,手里摇着折扇,看上去倒也风流倜傥,就是眼神中透射着一股子淡淡的邪气,让人看了感到很不舒服。这便是武定侯的幼子郭亮,虽然胸中没有多少笔墨,却喜欢附庸风雅,整日里与金陵城中的士子们厮混在一起,是京城中出了名的纨绔公子。没有什么大恶,就是好色。当然在他自己看来,这不是好色是风流。
郭亮望着眼前匆匆走过的非常面生但长的却异常俏丽的轻霞,心里一痒痒,那根神经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暗暗赞道,这小脸蛋,这小身材,好一个清秀可人的小丫头!
府里啥时来了这么一个小美人儿?郭亮眉梢一跳,哈哈一笑,喝道,“站住!”
轻霞正想着自己的心事,冷不丁耳边传来一声轻喝吓了一跳,急急抬头看了看郭亮,见他打扮华贵,知道是府里的贵人,不敢怠慢,赶紧躬身一福,“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郭亮笑吟吟地走了过来,也没什么,只是走过来围着轻霞转了一圈,眼神透亮起来,不觉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把轻霞粉嫩的脸蛋儿,口中啧啧有声,“好俊秀的丫头,你是谁,如何出现在侯府?”
轻霞见他眼神“不善”,涨红了脸退后几步,低下头去,“公子请自重!”
“哦,本公子是侯府的小侯爷,小娘子陪我去花厅喝杯酒去……”郭亮又笑嘻嘻地逼了过来。他是整日混迹于风月场所,在女人堆里打滚的公子哥,眼下见了这么一个清纯的女子心里那可是如同猫抓一样,半边身子都酥了下来。又见轻霞衣着很寻常,知道是一个丫头,哪里还肯放过她。
轻霞想要怒斥,想要叫喊,但突然想到自己来侯府有求于人,自己的男人还在益都县的大牢里等待救援,又生生“压抑”下来,只是一个劲地往后退着,脸上的羞愤之色越来越重。
她越是这样,郭亮越觉得有趣儿,心里就越痒痒。
“小表哥!”不远处,一个面色微微有些苍白的青裙少女脸带薄怒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两个明艳的侍女,正是那张风的姐姐,武定侯府的表小姐张颖。
“表妹?”郭亮缩回手来,畏惧地向张颖的身后扫了一眼,见他娘亲不在,这才定下神来,嘿嘿笑道,“表妹唤我何事?”
“表哥,这是山东益都林生员家里的内眷,来府里找姑父有大事的,你再要无礼,要不,我就告诉姑父大人去!”张颖微喘着走了过来,挡在了轻霞的身前。
郭亮眼珠子转了转,手中的折扇摇了摇,嘿嘿笑了两声,匆匆退去。
“轻霞姑娘,你赶紧出府去吧,我替我家表哥向你道歉了。”张颖柔声道,方才轻霞在厅中时她也在座,正要回房却见轻霞被郭亮调戏。
“多谢小姐!”轻霞躬身福了一福,眼圈一红,强忍着眼泪掩面快步向府门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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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数十根红烛一字排开,整个大殿灯火通明。一身宫装明艳异常的朱嫣然匆匆走了进来,看朱允炆正在灯下看书,大声呼道,“王兄,大事不好了!”
朱允炆愕然抬头,“嫣然,何事?”
“王兄,林家的人去武定侯府报信,说是林沐风涉嫌强奸谋害民女被益都县打入大牢了。刚才,武定侯爷拿着我的玉佩要进宫来见皇祖父,恰好遇到我,我便将他拦下了,仔细问了问情形。”朱嫣然定了定神,坐在了朱允炆的对面。
“林沐风强奸谋害民女?这怎么可能呢?他不是刚刚接了皇祖父烧制瓷砖的圣旨吗,听说这瓷砖才运进宫里来……嫣然啊,这事情断然有些蹊跷,林沐风断然不是这种人……好吧,我去禀告皇祖父,看看他老人家怎么说。”朱允炆霍然站起。
“王兄,我也去。”朱嫣然喜道。她就是担心自己一个人“能量”不够,这才进东宫来求朱允炆的,没想到,朱允炆这么爽快。
……
宫中刚刚新建了一座文德殿。朱元璋突发奇想,想让林沐风试一试,看看能不能烧制出能铺设在地面上的瓷砖来,代替奢侈浪费的金砖。没想到,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林沐风居然就烧制成功,且送进宫里来了第一批试验品。
望着眼前这108块拼接起来,上面有一条红色腾龙,釉面斑斓光洁照人的瓷砖,朱元璋心里非常高兴,好一个林沐风,果然没有让朕失望。作为一个俭朴皇帝,他深知如果这种瓷砖一旦替代金砖,会为宫里省下多少银子。就在这一刻,他就做出了决定,今后凡是宫中的宫殿,皆铺设这种瓷砖。
一个太监进来报道,“启禀万岁爷,皇太孙和南平公主殿下求见!”
“宣。”朱元璋心情大好,挥了挥手。
朱允炆和朱嫣然结伴而入,见朱元璋正打量着地上色彩斑斓的瓷砖,也没敢立即打扰他,只静静地站在一旁。
“你们两个看看朕这瓷砖如何?”半响,朱元璋方才转过头来,笑眯眯地望着眼前最喜欢的两个孙子孙女。
“皇祖父,很不错,只不过,岂能将带有真龙图案的瓷砖铺设在地上,这样似乎……”朱允炆俯身仔细端详着,马上又发出一声惊叹,“皇祖父,这林沐风居然使用了釉里红的技艺!天哪!”
“哈哈,这小子有心。不过,这些是试验品,是他送来供朕查验的,等朕同意了,他才会为宫中大批烧制。”朱元璋哈哈大笑,转过身来顺手拍了拍朱嫣然的肩膀,“小丫头愁眉苦脸的,见了皇祖父也笑一笑……”
“皇祖父,林沐风恐怕不能继续为宫里烧制瓷砖了……”朱嫣然盈盈跪倒在地,“他已经被益都县打入大牢,据说是强奸谋害民女未遂而将之杀害……”
“哦?林沐风犯罪?”朱元璋先是吃了一惊,神色一变但马上便平静下来,两道凌厉的眼神投射而出瞬间又收了回去,浑浊的老眼依旧迷蒙着,“有意思……”
“皇祖父,此案定然有蹊跷。据林家的人说,林沐风还被那个村姑刺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村姑何以能刺伤林沐风?林沐风如今家大业大财大气粗,怎么会去强奸一名村姑呢,就算是他好色,花几两银子就娶进门做妾了,又何需动了杀心?”朱嫣然小声恳求道,“皇祖父救他一救……”
“朕相信林沐风是冤枉的。好了,嫣然起来吧,这等小案子,自然有地方官衙去处理,朕作为一国之君,岂能插手这种小事情。好了,好了,朕就不信,我大明的王法会冤枉了一个好人!”朱元璋冷冷一笑,“允炆,代朕传旨,让林沐风从速为朕烧制瓷砖!”
朱嫣然大喜,朱元璋虽然没有直接插手林沐风的案子,但这样的旨意一下,恐怕青州府就不敢怠慢,只要仔细详查就不难还林沐风一个清白。当然,只要林沐风真的清白。
但朱允炆心里有些迷惑,这有些不太符合皇祖父的性情。即便是他再怎么器重林沐风,也不会这般罔顾国法。要知道,他这样桑的旨意一下,即便林沐风真有问题,地方官为了讨好皇帝,恐怕也要为林沐风舞弊开脱。他倒不是不信任林沐风,只是觉得朱元璋的表现有些反常。
两人走了,朱元璋高坐在属于他一个人的龙椅上,环顾着空旷的大殿,心里对林沐风的信任又多了一分,疑心又减了一分。
事关性命安危,林沐风居然都没有拿出自己的御赐金牌来,这说明他心里没有鬼,足以证明了他的清白。而不轻易拿着自己赏赐的金牌到处招摇,又说明了他的稳重,绝不是那种喜欢炫耀权力的人。
“林沐风,朕当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也罢,既然你能有如此见识,朕就为你破一破例制。”朱元璋缓缓站起,在殿中踱了几步,突然眼放精光,浑身的老态全无,大踏步向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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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消息的轻霞和林虎,欢天喜地的往家里赶。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往回赶就不像来得时候那么着急拼命了。两人还没有回到山东地界,朱元璋的圣旨早已传到了青州府。
邓文生心里狂喜,自己的判断果然没有错。这皇帝的旨意下来了,虽然没有提林沐风的案子,但却要让他从速烧制瓷砖。这从速两字,就是圣谕,就是暗示啊!
邓文生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亲自带人去了益都县重审此案。这案子其实根本就是疑点重重,没有什么技术含量,邓文生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断的明明白白,死者阿兰虽然是本地人氏,但却在5年前就秘密白莲教,而告状的农夫也是白莲教徒。白莲教余孽被官军清理抓捕,益都县夏侯良被邓文生摘去官帽就地关押起来,亲自带人释放了林沐风并将他送出县衙。邓文生细细将本案的前因后果以及夏侯良断案不实的经过呈文进京禀报,估计,依朱元璋一贯的作风,此等玩忽职守的县官恐怕不杀头也要流放了。起码,夏侯良这一生的仕途宣告了终结。(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22章 138章道衍和尚
在济南府与益都县之间,有一个热闹的集镇叫做王村。此地以盛产醋而名闻齐鲁,又恰位于济南府与胶东三岛之间的官道之侧,故倒也车流云集颇为繁华,客栈、饭馆、商铺比比皆是,南来东去的客商和行人均在此打尖休息。
林虎停下马车,望望头顶高悬的烈日,摸了一把汗,小声道,“轻霞姐姐,我们在这茶铺喝杯茶解解渴吃点东西再走吧,赶在日落前返回益都就行了。”
轻霞点了点头。两人进了路边的一座露天茶肆,要了两碗粗茶,又要了一盘菜煎饼,低头吃喝了起来。此时,一个年约四旬、面相清越的和尚飘然而至,站在路边犹豫了一下,也进了茶肆,在林虎两人的桌子边上坐下,呼道,“伙计,来碗茶!”
“好咧。”茶肆的伙计提留着一个大茶壶笑吟吟地走了过来,从桌上取过一个青花大瓷碗倒满。和尚看了看碗中浑浊不堪的茶水,皱了皱眉,却也不着急喝,淡淡问道,“伙计,不知此地离益都县城还有多远?”
伙计还没答话,一旁的林虎咽下一口菜煎饼笑着插话道,“这位大和尚,不远了,也就是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了。你看,顺着这条大道一直往东,就是俺们益都县城了。”
和尚打量了林虎和轻霞一眼,微笑道,“这位小哥是益都县人氏吗?”
“是啊,我们就是益都县人,刚刚从京城回来。”林虎边吃边随口答了一句。
“哦,小哥,请问益都县中可有一位林沐风林生员?”和尚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咦,大和尚你找我家少爷吗?”林虎奇道,“林沐风正是我家少爷。”
轻霞眉头一皱,狠狠地瞪了林虎一眼,萍水相逢你乱说什么?她清丽的眼神在和尚身上打了一个转,心里颇起了几分疑惑:一个和尚找少爷何为?
和尚眼中的一丝精光一闪而逝,也似是颇觉意外,慢慢站起身来,呵呵一笑,“当真是巧啊,贫僧自北平大庆寿寺来,此次专程来拜访林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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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在大牢中舒舒服服地呆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身上的伤口基本上好了大半。出了大牢,再三拜谢了青州知府邓文生便回家一连数日闭门不出,谢绝一切访客。
在书房中抱着一本书,认认真真地“温习”起了功课,准备参加秋后的乡试。轻云兴冲冲地跑进来,“少爷,少爷,轻霞和林虎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和尚。”
“回来了?”林沐风也是一喜,知道轻霞挺身而出不远千里与林虎赶往京城“求援”,他这心里也是颇为感动。但他马上又皱了皱眉,“和尚?”
这个时候,轻霞满面风尘眼圈通红地盈盈走了进来,小声呼道,“少爷!”
“轻霞,这次辛苦你了……”林沐风走过去拉起轻霞的小手,柔声道,“下去洗漱一下,好好睡上一觉……我一切都好,你放心吧。”
两颗晶莹的泪花儿在轻霞的眼中打着转转,她多么想扑入自己男人的怀里痛哭一场,撒撒娇,说说这一路上的辛苦,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她哽咽着点了点头,压抑着内心激动的情感,刚转身过去却又回过头来道,“少爷,奴婢跟林虎路遇一个道衍和尚,他说从北平来拜访少爷……”
“不见,给他几两银子打发他去吧。”林沐风摇了摇头,却又猛然一惊,“道衍和尚?从北平来?等等,轻霞,我出去会会他!”
……
客厅里。林沐风默默站在厅外的窗户下,打量着坐在厅中闭目养神的道衍和尚,心潮起伏。如果他猜测不假的话,此人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姚广孝。洪武十五年,朱元璋选高僧侍诸王,为已故马皇后诵经荐福。道衍经人举荐成为燕王朱棣的重要谋士,随燕王朱棣至北平住持大庆寿寺。从此经常出入燕王府,参与夺位密谋,成为朱棣的重要谋士。建文元年六月靖难前夕,计擒北平布政使张昺、都指挥使谢贵。靖难之役中,他留守北平。十月,辅佐燕王世子率万人固守北平,击溃朝廷数十万北伐之师。此后,仍多赞谋帷幄,终使朱棣夺得皇位。朱棣即位后,初授官僧录司左善世,永乐二年再授为太子少师,复其姓,赐名广孝。
史书上关于姚广孝的记载以及野史上的诸多传闻轶事在林沐风的脑海中闪现出来。他定了定神,沉吟良久最终还是进了厅堂。
“大师请了。”林沐风拱手一礼,淡淡道。
道衍双眼霍然睁开,炯炯有神的目光投射在林沐风身上,脸上瞬间浮起平和的微笑,起身来行了一个僧礼,“贫僧道衍,见过林生员。”
“请坐。不知大师找林某,有何事?”林沐风飘然落座,向道衍点了点头。
道衍微笑着在厅中踱了几步,“林生员,贫僧在北平久闻林生员大名,此次去登州府路经益都,特来一访。今日一见,林生员果然一表人才,不愧是受到当今皇上恩赏的秀才典范,这一届金陵诗会的文魁也。”
林沐风淡然一笑,清朗的目光紧紧盯着道衍,“大师此来应该不是专程来恭维林某的吧?在下性子直爽,有什么话,大师不妨直说。”
“呵呵,贫僧此来,一来是仰慕林生员文采风流,二来是想送一桩富贵给林生员。”道衍也是淡然一笑,也不客套,径自坐了回去。
“哦?大师请明言。”
“林生员,你可知北平一地?北平北距大漠塞北,南与中原相通,虎踞龙盘,乃是我大明第一繁盛要冲之地。北平一府,连通南北,物产富饶,百姓富庶,商业繁荣,烧制瓷器所用原料瓷土也颇为丰阜。如果林生员能将大明瓷行之总行迁徙至北平,必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之优势,贫僧可断言,不出三年,林生员必成富甲天下的第一豪富。”道衍侃侃而谈,“这岂不是一桩天大的富贵?”
林沐风哈哈一笑,心道,这朱棣终于也瞄上自己这块能赚钱的肥肉了。可惜,大明瓷行这块唐僧肉已经被你老子提前霸占了,朱棣啊朱棣,你毕竟来晚了一步。
目光颇为玩味地扫了道衍一眼,半响不语。林沐风突然低低道,“斯道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你此番所来送富贵是假,为燕王殿下做说客是真吧?”
道衍面色剧变,这斯道之号只有少数亲友知己所知,而自己为燕王效命之事也是秘密之极,这林沐风如何知晓?他……道衍心中震惊,但面上却仍然面不改色,一字一顿道,“林生员,奇人也。贫僧此号,天下间闻知者不过数人也……”
林沐风微笑不语,心道,既然我被朱元璋强制捆上了朱允炆这架马车,这雄踞北平的燕王朱棣就是自己未来的大对头,此刻何不……想到这里,他端起桌案上的茶杯小啜了一口,“沐风前不久奉旨进京,曾闻皇太孙殿下道,这大明诸王之中,唯有燕王殿下雄才大略,手下奇人异士如同过江之鲫……之于大师,皇太孙殿下也是仰慕的紧呢。”
道衍身子哆嗦了一下。他自问籍籍无名,向来行事低调,皇太孙远在京城,居然也知在北平的自己?这意味着什么?
“姚氏者,长洲人,本医家子。年十四,度为僧,名道衍,字斯道。事道士席应真,得其阴阳术数之学。”林沐风缓缓站起身来,“背诵”着明史上关于姚广孝的一段“描述”。
道衍面色苍白,再也按捺不住惶然的心情,起身来颤声道,“这些,林生员从何得知?”
“斯道先生,道衍大师。这是当日皇太孙殿下对于你的一番评价罢了,呵呵,当日皇太孙殿下之言沐风牢记在心,时常想要往北平拜访大师求教一二,但总因琐事缠身不能成行。”林沐风毫不在意地笑着道,完全不顾姚广孝那副苍白的面孔。
厅中一片异样的沉默。
良久良久,道衍才默然向林沐风单手行了一个僧礼,“既然如此,贫僧告辞了。”不走还待如何?听林沐风的话里话外,已然成为了东宫一党,准备了一肚子的延揽说辞再也没有用武之地了。
林沐风呵呵笑着送到门口,“大师慢走,沐风不久之后就要将大明瓷行的总行迁往南京,我想,那才是虎踞龙盘之地大明第一等的富庶之地呀!”
道衍无语地回头看了林沐风一眼,匆匆而去。
林沐风站在门口,望着道衍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从此刻起,他就算是彻底被卷入了政治漩涡中去了。既然逃不掉,那就不用逃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23章 官商之路沙雪酒楼
十五日后。大明洪武29年深秋十月初三,前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林沐风第二次奉旨进了南京城。不过,再入南京城,与前番心情大有不同了。
明朝初年的南京城,是一座宏伟的大城,其规模和人口,想必比汉唐时期的长安城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吧。林沐风这样想着,步行在大明这座首都之城繁华热闹的大街上,耳边传来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以及街头商号馆肆中传出的讨价还价声,身边车马粼粼,身着各色服饰的男女老幼贫富贵贱的人流如来如织,摩肩接踵,偶尔还有一些奇装异服红发碧眼的胡人或是异域人从身边走过。抬起头来仰望着依旧毒辣的秋日,林沐风心头顿觉有暂时的惘然之感。
他从未像今天这般感觉与这数百年前的大明王朝如此贴近。此时此刻,他明白,他已经无法摆脱作为穿越者那或许是早已注定的宿命了。一个来自工业文明的小小蝴蝶,尽管他并不想引发什么蝴蝶效应,但他小小翅膀的每一次闪动,总会给这一段历史的空间投入一块另类的石头,在大明这潭汪汪深水中泛起了一朵朵小小的涟漪。
瓷砖运进了宫。林沐风依旧是住在第一次投宿的那家客栈里,依旧是每日闲来无聊便信步而行,一边浏览着十里秦淮莺歌燕舞的醉人景色,一边等待着朱元璋的召见。可是,一连十余日,宫里都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林沐风心里一片淡然。既然来了,还在乎一个等字吗?帝王之心,当然迥异于常人,但想来,此番再次宣他入京应不是朱元璋的心血来潮吧。
林沐风与柳若长行走在西安门外的府前街上,这里是南京城里最热闹也是商业店铺云集的一个街区。他们想要寻找一个合适的铺面,用来开设大明瓷行总行。
走了半天,边走边逛,林沐风突然在府前街的中央处发现了一座气势宏大的酒楼,红檐碧瓦雕梁画柱,在这招牌旗号林立的府前街上,犹如鹤立鸡群分外乍眼。酒楼分为上下两层,此刻,棕红色的大门紧闭,张贴着一纸落满灰尘的告示:本楼出售。
林沐风与柳若长相视一笑,此处位于商业繁华中心,是开设大明瓷行总行的绝佳之地。两人一起推开酒楼的门,走了进去。一个伙计模样的男子走了过来,非常冷淡地问道,“两位客官,可是要买本酒楼吗?”
“呵呵,请问此楼卖多少银子?伙计哥,你可做得了主?”柳若长上前去道,这种事情当然是要让他这个精于算计的商人出面。
“东家……”伙计向楼上呼道。
一个棕发碧眼身材高大的胡人应声走了下来,一边打量着林沐风两人,一边操着有些生硬的汉话道,“两位,本酒楼名为沙雪,在这南京城里是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本人格里沙是西域莎车国人,因要举家迁回故里所以才忍痛割爱出售——如果,两位有诚意……2000两纹银如何?”
“2000两?”柳若长惊讶地道,回头看了林沐风一眼,眼中的疑惑深重。林沐风不太懂行情,以为柳若长嫌贵,便上前凑在柳若长耳边小声道,“兄长,贵点也不怕,这个位置属于黄金地段,再贵也要拿下它!”
柳若长苦笑,“妹夫,不是贵而是太便宜了,便宜的让人起疑。不要说在这京城,就是在济南府,处于如此繁华地段的大酒楼也不止2000两银子,可他却卖如此低价,我怀疑……”
似是看出柳若长两人真心要买,胡人格里沙眼中闪过一丝狡猾,上前抱拳道,“两位不要生疑,不是在下贱卖,而是实在是在下回乡情切急于出手,这样吧,我可以再降百两银子……”
“哦,是这样。”林沐风回了一声,眼角的余光却发现一旁的伙计眼神闪烁,心里更加生疑,便拉着柳若长向门外行去,“等我们商议一番再说吧。”
格里沙咬了咬牙,转身蹭蹭蹭地上楼而去。
林沐风两人刚要出门,伙计凑了过来,小声道,“两位,想不想知道这酒楼如此低价也卖不出去的缘故?”
柳若长停下脚步,“你倒是说说看。”
伙计抬头望了望楼上,见楼上没有人影,嘿嘿一笑,伸出了手去。
柳若长眉头一皱,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塞了过去,“伙计哥说来听听,我们倒是感兴趣的很。”
伙计喜出望外接过银子揣进了怀里,笑嘻嘻地压低声音道,“这格里沙得罪了南京城里的一个大人物,这大人物放出话来,谁要是盘下沙雪酒楼就是跟他作对……故而,这城中的商户虽然都想接手,但却没有一个敢来问津。半年了,从起初的5000两银子,格里沙的价格一降再降,但还是没人来买。”
“哦,大人物?”柳若长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伙计哥,是哪位大人物呢?”
伙计神神秘秘地伏在柳若长耳边,“是城中的第一商户欧阳家,惹不得啊。看你们也是外乡人,我奉劝你们赶紧走,这可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哦。”
柳若长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拉着林沐风就走。刚跨出了沙雪酒楼高高的门槛,一个冷森森的声音便传来过来,“是谁这么能耐,要盘下沙雪酒楼啊?”
林沐风抬眼看去,不远处,一个青衣中年男子倒背着双手站在街上,长眉朗目,身材魁梧,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居然是那曾经去益都找过自己的欧阳先生。
见是林沐风,欧阳先生也吃了一惊,阴沉的脸色旋即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程式化的微笑,拱手抱拳,“我倒是谁,原来是林生员!林生员啥时来到京城的,也不跟在下通报一声,在下也好做东为林生员接风洗尘哪。”
说来,林沐风与这欧阳先生还属于那种厂家与客户的关系,欧阳家是林家的客户,林家瓷器和琉璃在南京城的总经销商。
林沐风淡淡一笑,也拱手道,“原来是欧阳先生,沐风有礼了。”
“林生员,走,换个地儿,在下做东与林生员好好叙谈一番。”欧阳先生呵呵笑着。
“欧阳先生,林某还有些小事,改日再叨扰吧——对了,我看这酒楼非常不错,想要盘下它,欧阳先生以为如何呢?”林沐风摇了摇头,试探道。
欧阳先生脸色一变,低低道,“不知林生员买此酒楼要做何为?”
柳若长刚要说话,林沐风朗声一笑,抢先道“欧阳先生,林某手里有了些闲钱,便想在这京城置些产业,我看这酒楼位置不错,哪天得空了也开个酒楼,呵呵。”
“哦,如果是这样的话,在下可以回去跟我家少主禀报一声……这样吧,林生员请在此稍等片刻,在下去去就来……”欧阳先生拱了拱手,匆匆而去,拐过街尾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柳若长叹息一声,“这欧阳家真嚣张霸道,人家出售酒楼还要经过他欧阳家同意……”
“兄长,咱们要在京城开总行,不论开在何处都要跟这姓欧阳的起冲突,既然如此,还不如索性就盘下这沙雪酒楼改为瓷行……”林沐风长出了一口气,“兄长,先盘下酒楼,瓷行开业先暂缓,暂时不要让欧阳家知道我们有在京城开店的意图。”
“好吧,可是,妹夫,早晚他们都是要知道的,在这京城里,我们怕是惹不起这姓欧阳的……”柳若长担心地说。他并不知道欧阳家的真实身份,柳东阳和林沐风都没有告诉他,他只知道这姓欧阳的是京城大富,且势力很大。他要是知道了欧阳家的来历,怕是第一个就要站出来反对林沐风将大明瓷行总行开设到京城来的。
欧阳家在京城经销林家的瓷器琉璃,生意火爆,主要就是因为垄断,如果大明瓷行总行开设到此,欧阳家就不能享有暴利了——反过来说,欧阳家岂能善罢甘休?
林沐风叹息一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大明瓷行开进南京城,这不是他姓欧阳的能阻挡的,一切交给我来办,兄长你静观其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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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袍青年霍然转过身来,凌厉的目光扫了欧阳先生一眼,冷笑道,“资同,林沐风要买沙雪酒楼?买下作甚?”
“公子,听说这林沐风是被皇上召进京里来的,我看,他要买沙雪酒楼也是偶然为之……”欧阳资同(就是那欧阳先生,以后称此)小声回道,“如果单是购置产业,奴才想公子不妨卖他这一个人情。”
青袍青年沉吟着,突然淡淡一笑,“也罢,资同,这事就交给你了。这沙雪酒楼就卖给林沐风,不过,那格里沙却不能轻饶了他……你明白了吗?”
“奴才明白。”欧阳资同赶紧恭声回道。
“资同,你日后多与这林沐风来往一些。据我得到的消息,此人怕是从此要走进官场了,皇上对他甚为看重,有意要让他进东宫伴读皇太孙……这样也好,他做他的官,我们做我们的买卖,如果能将瓷器和琉璃的供货量提高一倍,那是最好……”紫袍青年沉声道,摆了摆手,“你去吧,不要让我失望。”
“是,公子,奴才明白……那林沐风也是个聪明人,他想来已经知道了欧阳家不是他能惹的起的,公子放心吧……”欧阳资同躬身一礼,退出了厅去。
“越来越有意思了,一个小小的秀才,小小的瓷商,居然摇身一变,鲤鱼要跳龙门了,有意思……”紫袍青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诡笑,“阿三,去宫里打探一番,看看皇上召这林沐风来京到底是有何意图。”
“奴才遵命。”厅里的屏风后面黑影一闪,又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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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资同匆匆而来,向依旧站在沙雪酒楼门口等候的林沐风拱了拱手,“林生员久等了,我家少主说了,看在林生员的面上,这沙雪酒楼就卖给林生员了。不过,在下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哦?欧阳先生请讲。”林沐风淡然笑着。
“如果林生员能将林家瓷器琉璃给欧阳家的供货量提高一倍,价格再优惠一成,那什么都好办了……呵呵。”欧阳资同哈哈笑着,“当然,欧阳家也不会让林家吃亏的,我家少主说了,如果林生员愿意转行做酒楼的话,欧阳家必然鼎力相助,有欧阳家撑着,林生员买下这座酒楼在南京城里绝对顺风顺水,生意兴隆。”
柳若长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沐风已经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了,“没有任何问题,只要欧阳家不嫌弃林家的瓷器琉璃,想要多少都可以,价格也可以再低于市场价一成,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欧阳资同大喜,“林生员果然是识时务的人中俊杰,好,有林生员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林生员且安心回去等候,这沙雪酒楼在下就做主盘下来送给林生员了,就当是欧阳家对林生员慷慨的回报吧。”
……
柳若长皱着眉头跟在林沐风的后面,忍不住扯住他的衣襟,“妹夫,你提高供货量倒也罢了,如今我们烧制的产量大增,可是,你一下子就答应让给他们一成的价格,长期下来那可是多少银子啊?”
林沐风欲言又止,只得叹息一声,“兄长,你不是也说了吗,我们惹不起这姓欧阳的呀。”
“这?”柳若长呆了一呆,见林沐风越走越快,渐渐消失在人流中,急急呼了一句,“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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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燕子矶
当晚,林沐风与柳若长小酌了几杯,美美地睡了一觉,一直到第二日的上午红日高悬方才起身洗漱。
从客栈的二楼下来,在大厅里独自要了一些饭食吃了,便准备继续出去闲逛。柳若长一早就去了秦淮河上的某一艘歌舫,去会他这几日迷恋上的一个歌姬幽兰去了。
刚出得客栈的大门,便见对面秦淮河畔的一棵垂杨柳树下,朱嫣然依旧是那幅熟悉的蓝衣公子哥打扮,明眸皓齿,沐浴在朝阳的霞光下,迎着秋风盈盈站在那里,身后恭立着两个带刀身材雄壮的黑衣武士,估计是宫里的大内侍卫。
林沐风脚下一滞。
“沐风!”朱嫣然展颜一笑,招了招手。
林沐风内心苦笑,但却不敢怠慢,急急上前躬身施礼,低低道,“林沐风拜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金安!”
“行了,我微服出宫,难道就是来图你这一拜吗?你进京也数日有余了,我今儿个抽身出宫,想要你陪我去城外的燕子矶一游,你可愿意?”朱嫣然探手扶起他,微嗔道。
“沐风遵命。”
……
燕子矶位于南京郊外的直渎山上,面临滔滔长江之水。矶石北面,东北和西北三面悬绝于江,只有南面于江岸陆地毗连。因石峰突兀江上,三面临空,远望若燕子展翅欲飞而得名。
所谓直渎山,号为山,其实也就是数十米高。朱嫣然与林沐风信步而行,谈笑着登上了燕子矶。燕子矶上,有朱元璋亲笔题写的“燕子矶”三个大字。当年朱元璋南下集庆时,就是从这里登陆。观音阁旁的悬壁上,原有铁索穿石而挂,是朱元璋的军师刘伯温系舟之处。而观音阁旁的平台,民间传说是皇后马娘娘的曾在此梳妆,因而得名梳妆台。
林沐风与朱嫣然避开纷扰的游人,从燕子矶顶来到这清幽的梳妆台上,脚下就是滚滚的长江水,浩浩荡荡,一泻千里,蔚为壮观。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每次到这燕子矶上来,我都被眼前这雄壮的美景所惊叹,每次都如是——只是今日有你为伴,这心里觉得敞亮的很。”朱嫣然迎风站着,指着身下波涛汹涌的长江水,朗声道。
“片石撼江皋,水激矶头影动摇。阅尽兴亡千古事,萧萧,往日英雄不可招。一剑倚天高,恐有蛟龙起怒涛。铁锁都应拦不住,滔滔,和雨和风卷六朝。”林沐风头一次登临这名噪天下的燕子矶,美景在前,心情也颇激动,情不自禁地低吟起清代诗人赵维烈的《南乡子?登燕子矶》来。
“好词!”朱嫣然眼前一亮,轻轻赞了一声,望向林沐风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爱慕之色。林沐风知道她心里在想着什么,脸色微微一红,低低道,“此令非我所作,乃是——乃是前朝一位诗人所作,今日适逢其会有感而发,倒让公主见笑了。”
“自那金陵诗会之后,你的才名动天下,你又何必矫情呢?”朱嫣然转头一望,正要说什么,却呆在了那里。
“欧阳狗贼,纳命来!”一声高亢的断喝声传过。
林沐风也侧头望去,不远处的燕子矶顶部,游人骚乱起来,有的沿着原路奔下矶石,有的哆嗦着身子伏在矶石间的缝隙中,一个黑衣蒙面人手持一把锋利的宝剑横空飞跃过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善良的黑色弧线,剑锋只刺向被一个随从护卫在身后的紫袍青年。
紫袍青年面色苍白,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他的随从拔出佩刀奋力向黑衣蒙面人刺来的剑锋挡去。
铛!火花四溅,黑衣蒙面人的剑锋被挡了一挡,身形不得不落下地来。十余个挥舞着钢刀的侍卫摸样的随从从矶石各处蜂拥而至,将黑衣蒙面人团团围在其中。
黑衣蒙面人怒吼着,挥剑左挡右刺,虽然处在包围圈中却还是游刃有余,但毕竟对方人多势众他奋尽全力也冲不出去。眼睁睁地看着紫袍青年被几个侍卫护卫着渐渐退到了矶石底下,他仰天长啸一声,奋力挡开砍杀过来的刀锋,身子原地窜起,在空中一个斜冲,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矶石下的长江中落去,转眼间就被滚滚的江水吞没。
梳妆台上,朱嫣然的两个侍卫紧张地奔跑过来,将朱嫣然和林沐风护在了身后。
“是欧阳驸马?”朱嫣然讶然道。
“公主殿下,可是当今安庆公主的驸马欧阳伦吗?”林沐风心里暗暗一叹,为黑衣蒙面人惋惜了一把,怎么就没把这祸国殃民的狗贼刺死!差一点,就差一点啊,可惜!
“正是。怎么,沐风你识得欧阳驸马吗?”朱嫣然回头来望着林沐风,低低道,“他是一个恶人,在宗室中口碑甚差,你切莫与他来往。”
“呵呵,公主殿下,当日欧阳驸马曾去益都找沐风索要林家的瓷器和琉璃,故见过他一面,呵呵。”林沐风淡然一笑。
“他没有威胁你吧?此人依仗皇室的势力,一贯纵容门下强取豪夺经商牟利,要不是看在安庆皇姑的面上,我早就奏明皇祖父,拿他治罪了。”朱嫣然愤愤然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三个月前,有刺客潜入他的府中行刺,皇祖父还赐了他几名护卫,可要依我说,如果不是他为恶太多,哪里会惹下这么多的仇家?”
林沐风默然不语。涉及当朝驸马,他不能插话也插不上话,只能保持沉默。
朱嫣然平息了一下激荡的心情,柔声道,“不提他了。沐风,此番皇祖父为何又召你入京来,我其实也感到迷惑不解。山东乡试在即,你这样滞留在京,怕是要耽误乡试啊。也罢,等回宫我去问问皇祖父,怎么还不召见于你呢。”
说到这里,朱嫣然突然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玉佩递了过来,幽幽道,“沐风,恭喜你得贵子,这块玉佩是皇祖父赐予我的和田美玉,就转赠给你的孩子,算是我的一点贺礼吧。”
“这怎么使得?皇家御用之物,沐风实不敢当。”林沐风躬身推辞道。
“你跟我这么见外吗?小小一块玉佩算得了什么?”朱嫣然心中一阵刺痛,眼前这个男子已为人夫、人父,可自己就是放不下他,明知绝无可能,却还是时时在渴求那一线之机。她转身望着茫茫的江面,落寞之极地幽叹一声,“沐风,你说我是不是很傻?你要是不要,就弃在这江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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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公主驸马都尉欧阳伦在燕子矶遇刺,所幸安然无恙。”
“南平公主微服出宫,与益都县秀才林沐风同游燕子矶。”
“大学士解缙今日宴客三人。”
“翰林学士蒙统今日纳妾。”
……
朱元璋半靠在龙塌上,一个青衣太监跪倒在地,捧着一本厚厚的折子,一项接着一项的禀报着。这本折子,来自于他直接掌控的特务组织锦衣卫中的一支秘密力量,这批人遍布南京城中的大街小巷,都有公开的身份,凡朝中文武百官的行踪动向都一一在他们的监视之中,每日记录整理成一本折子,然后通过秘密渠道递进宫去。可以说,这南京城中的一举一动,他手下臣子的家长里短大事小事朱元璋都了若指掌。
“好了,不要念了。去,去安庆公主府为朕传一句话——管束驸马,闭门思过。”朱元璋凌厉的眼神投射在小太监身上,“告诉朕的女儿,朕虽年迈但却不昏庸!”
“是!”小太监连连叩首,这才诚惶诚恐地爬起身来向殿外行去。
“你过来。”朱元璋向殿中的另外一个太监摆了摆手,“东宫那边,皇太孙最近都在干些什么?”
太监赶紧跪倒在地,小声道,“回万岁爷的话,皇太孙殿下这几日以来都在与侍讲学士黄子澄大人在宫中讲读诗文,一直没有出宫。就是昨日,南平公主殿下曾去东宫与皇太孙殿下弈棋。”
“哦,允炆仅仅是在跟黄子澄讲读诗文吗?”朱元璋哼了一声,“如果是讲读诗文,朕也就放心了。这黄子澄志大才疏,虽有才子之名其实不堪大用。早晚有一天……”
朱元璋下得塌来,向殿外行去,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来冲跪在地上的太监微微一笑,“这文德殿已经建好,速传朕的旨意,宣益都县生员林沐风进宫来去新建的文德殿为朕铺设瓷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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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43章瓷砖下的秘密
皇城之中,才有宫城,也就是俗称的紫禁城。林沐风跟着一个小太监由皇城南端的洪武门进,沿着中间的御道,大约有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官署区。御道西侧是高级军事指挥机构,包括中、左、右、前、后五军都督府,以及太常寺、通政司、锦衣卫、旗手卫、钦天监等;御道东侧是中央高级官署,包括宗人府、史部、户部、礼部、兵部、工部,以及翰书院、詹事府、太医院等。在承天门与端门之间的御道两侧是庙社区,东边有太庙,西边则是祭祀神灵的社稷坛,再向北走就到了午门。
进入午门,又有五座石桥,称“内五龙桥”,桥下为内御河。过了桥出了奉天门,林沐风终于见到了由南向北依次所建奉天、华盖和谨身三大殿。奉天殿,就是人们常说的金銮殿,是朱元璋举行重大典礼和接受文武百官朝贺的地方。林沐风知道,后来北京故宫的太和、中和、保和三殿,就是模仿南京宫城中奉天、华盖、谨身三殿建造的。
一路行来,林沐风感叹万千。殿宇重重,楼阁森森,雕梁画栋,万户千门,金碧辉煌,气势磅礴,无一不印证着大明王朝的兴盛和繁华,大明文化的博大恢弘。
在奉天殿的左侧,又起了一座新殿,殿名文德。起于去年,最近刚刚完工。没有人知道朱元璋在奉天殿的左侧建造这么一座气势和规模比奉天殿还要宏大的殿宇做何用。他没有说,也自然就没有人敢问他。
但文德殿虽然宏大,但“装修”却比奉天殿要简单得多,没有奉天殿那般金碧辉煌。殿外的空场上,堆满了大明瓷行为宫里烧制的瓷砖,数十名匠人正列队等候——等候什么?等候林沐风这个奉旨的工头。
已经接近秋末了,但头顶上的太阳依旧很是毒辣。刺眼的阳光透过红檐碧瓦照射下来,给迎风站立默然无语的林沐风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他心里也自苦笑,原来,这老皇帝一道圣旨传他入宫来,连见都不见他一面,居然是要他指挥监督为文德殿铺设瓷砖。
带他入宫的太监名为苟良,是朱元璋晚年较为“亲密”的太监之一。之所以叫“亲密”而不是“亲信”,因为朱元璋时代太监权力甚小,被朱元璋的铁腕死死压制住,不像后世明朝的太监那般猖狂为祸一国。他曾在宫门悬铁牌一块,严禁宦官干政,违者处以极刑。文曰:‘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犯者斩。‘他没有心腹太监,太监在他而言,就是使唤的奴才和传达圣命的工具,所以苟良也就是经常侍候在他身边的“亲密”奴才而已。
苟良笑眯眯地上前拍了拍林沐风的肩膀,“林生员,开始吧,皇上命咱家跟随在你的左右,这瓷砖要在三日内铺好呢……”
林沐风回头微微一笑,“好。苟公公,我马上带人开始。”
……
现代社会中铺设瓷砖是要用水泥的,但在这大明,上哪里找水泥去。林沐风无奈下,只得让工匠们用草木灰、粘土和极细的河沙混合在一起,配置出一种很细腻且有黏性的泥浆。大殿中呈长方形,起码有2百个平米。林沐风让工匠们将殿中的地面土层夯平,然后再从中央处开始铺起,由中央向四周开始扩展。
先在地面上涂满一层薄薄的泥浆,然后将瓷砖按照序号开始铺设,用木槌轻轻敲平敲实。好在,林沐风早就嘱咐王二他们,瓷砖的背面也就是与地面接触的那一面,有意烧制成了细密的孔网状,这样可以更好地吃入泥浆,免得因为泥浆干燥与瓷砖脱离,造成瓷砖凸起。
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总算把大殿的地面铺设完毕。林沐风带领工匠们用棉布伏在地上,轻轻擦干净瓷砖的表面,一一退出大殿,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中间是一朵极大而盛开釉里红的绚烂富贵牡丹花,周围为绿叶所环绕,再往周边,全是明黄色的暗纹图案,2百平米的瓷砖连接紧密泛着淡淡的釉彩,在殿中熠熠闪光,映衬得大殿即华贵又轻灵。
苟良目瞪口呆地从殿口望着殿中的地面,惊叹一声,“林生员,这瓷砖铺地果然是比金砖铺地看上去更加赏心悦目,奇观哪!咱家在宫中侍候皇上数十个年头,什么稀罕玩意没见过,唯独你这瓷砖铺地还是头回见,妙呀!”
林沐风长出了一口气,淡淡道,“苟公公,大殿铺设完毕,不过,还有皇台处的腾龙瓷砖,需要继续铺设。”
与奉天殿一样,文德殿同样设有皇帝端座接受群臣朝见的高台。高台的表面用金丝缕嵌,台阶上铺着红色的波斯羊绒地毯。只有在那方圆四五个平米的龙座台上,朱元璋提出要铺设前番林沐风的实验品——釉里红腾龙瓷砖。
第三天上午,林沐风待殿中的瓷砖干结,带着工匠小心翼翼地搬运着108块釉里红腾龙瓷砖进了大殿,准备铺设皇台。上了皇台却发现,在皇台正中,预先留有一个半尺见方的小洞,林木风愕然,这是作甚?
正疑惑间,殿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朱元璋着一身明黄色的便袍缓缓走了进来,扫射着微泛光彩的瓷砖地面眼放神光。身后,苟良弓腰诚惶诚恐小心跟随着,像极了一只哈巴狗。在朱元璋这样的强势皇帝面前,太监的地位比看门的狗也高不了多少。
“不错,朕心甚慰。”朱元璋上的皇台来霍然转身,居高临下的望着空旷的大殿,一国之君那威严凛凛的威势勃然而发。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林沐风赶紧跪倒在台上,台下也跪倒了一地工匠。
“免了,平身。尔等先退了下去。”朱元璋沉声道,温和中带着凌厉的眼神投在林沐风的身上。
苟良赶紧招呼着一干工匠们退了出去,林沐风起身恭立在一旁。朱元璋微微一笑,从苟良手中接过一个鎏金的小匣子,摆了摆手,“林沐风,你且站在一旁。”
朱元璋端详着手里的匣子沉默半响,突然俯身下去,将匣子放入了皇台上预留的小洞里,然后手指着小洞,淡然道,“你来,封死此洞。”
林沐风不敢怠慢,心里虽然有满腹的疑问,但却还是手脚麻利的拿起一块瓷砖,在瓷砖四周抹上泥浆,然后蹲下身去,小心翼翼的将瓷砖向着孔洞扣了下去,刚好将洞口紧紧封住。看得出来,这洞的大小是根据瓷砖的尺寸预留的。用木槌轻轻敲紧了瓷砖,他这才站起身来,略一沉吟,赶紧退到了皇台之下,躬身侍立着。
朱元璋微微点头,“很好,你虽然不在朝廷,但却比一些官员更懂得规矩,更沉稳谨慎。林沐风,抬起头来!”
林沐风缓缓抬头向朱元璋面上望去。朱元璋苍老的面容上,一片肃然,眼神中蕴藏着万千的感叹和数不尽的杀气,紧盯了林沐风半响,才有些落寞的转过身去,望着脚下那内藏机关的瓷砖,叹息道,“朕老了,朕知道,朕早晚要归天而去。但这大明江山,朕放不下心哪!”
“林沐风,跪下!”朱元璋袍袖一甩,蓦然转过身来,“今日之事,只有你与朕知晓,如果泄露半点,朕必诛你的九族。你且记住,他日允汶即位后如有危难之时,你可告知允汶,开启此宝匣,朕自当有挽救大明江山之法。”
“皇上嘱托,沐风时刻铭记在心。”林沐风跪倒在台下,拜了下去。
“起来把,朕相信你,否则,这天大的秘密就不让你知晓了。林沐风,你可知朕何以这般信任你吗?”朱元璋淡然一笑。
“沐风不知。”
“你文武双全,有文臣的文范儒风但却少了迂腐,有武将的威武之风却少了几分莽撞鲁莽,且经商善通权达变,胸怀忠义,不以富贵而苟贫贱……这些,都是你的优点,朕很欣赏。”朱元璋淡淡说着,“但,让朕下定决心要用你的,却不是你的品行,你的才华,而是你的心思缜密,不因朕的恩宠而得意忘形……倘若,你前些日子要将朕的金牌拿出来四处招摇,那么,朕必杀你!”
林沐风悚然一惊,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林沐风,这是朕随身数十年的佩剑,今日就赐予了你吧。”朱元璋摘下腰间古色古香的佩剑,唰的一声扔了下来。林沐风赶紧接过,双手捧在手里,再次跪倒在地,“多谢皇上恩典,沐风万死难报!”
苟良身子一震,吃惊的扫了林沐风一眼,天哪!皇上赏赐随身佩剑,这可是功臣宿将都没有过的待遇,但这林沐风,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生员却得此了恩宠。
“走,随朕出殿。苟良,你头前带路。”朱元璋慢慢走下皇台。
苟良赶紧带头行去,他的年龄不过是中年,但弓隆的腰身背影却显得老态十足。朱元璋向林沐风摆了摆手,“你过来在朕的身边,朕还有话说。”
“你的瓷行总行开设起来后,朕会秘密从户部抽调一员过去监管账目,你可愿意?”朱元璋虽然微微笑着,但眼神却渐渐凌厉起来。
“沐风明白,大明瓷行所得利润之5成会纳入国库,一丝一毫沐风也不敢怠慢,不敢辜负皇上的厚望。”林沐风嘴里骂着娘,但口中却不得不赶紧“表忠心”。
“很好,你要知道,朕不是贪财,只有国库充盈了,我大明的江山才能万年永固!国库之资财,朕从来没有滥用过半分,朕这宫里的内府库银,每年都要节省下近百万两。”朱元璋说着停下脚步,手指着眼前的大殿,“你来看,即便是建这大殿,朕该省的省了,不该省的也省了。”
林沐风心头一热,如果说这朱元璋最可取的一点就是勤政节俭,并不像其他历代帝王一样奢侈。他深深拜了下去,“皇上躬行节俭,足可垂范后世子孙,我大明子民无不以皇上爱惜民力而感佩万分。”
朱元璋叹息一声,“古王者之兴,未尝不由于勤俭;其败亡,无不由于奢侈。前代得失可为明鉴,后世昏庸之主,纵欲败度,不知警戒,卒频于危亡,此深可慨叹。大抵处心清净则无欲,无欲则无奢侈之患。欲心一生,则骄奢淫逸不所不至,旋踵败亡也。朕每思念至此,常惶然于心,故必身先节俭,以垂训天下。”
“皇上明鉴。”林沐风躬身道。
“朕知你书法甚佳,你可记下朕方才之话,写成条幅,来日呈于朕。朕当命人在宫门前悬挂,制成石碑,以警示后代子孙!”朱元璋抬步缓缓向前行去,林沐风赶紧跟上。
阳光从殿门口透射进来,苟良躬身站在殿口的柱子边上。
朱元璋眼中的凌厉神色越来越重,突然回头冲林沐风冷冷一笑,沉声道,“你用朕的佩剑,去,杀了他!”
林沐风面色大变,身子一个激灵,握着宝剑的手哆嗦了一下。
“怎么,朕的话你没听见吗?朕的话从来不说第二遍。”朱元璋阴森森的声音在林沐风耳边回荡着,他咬了咬牙,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苟良跟前,霍然抽出宝剑,闭上眼狠狠的刺向了苟良的胸口。
噗!鲜血狂喷,溅了林沐风一身。宝剑生生插入苟良的胸膛,他惨叫一声脸色扭曲着,震惊惨然的望着林沐风,身子慢慢倒了下去。
抽出宝剑,林沐风脑袋里一片空白,呆呆的站在那里,剑锋向下,任凭鲜红的血珠从锋利的剑刃上滚落着。
“朕说过,今日之事,只有朕与你两人知晓。从那一刻起,他就死定了。”朱元璋大步走过来,冷喝道,“在朕的面前,还不收起你的宝剑来。”
林沐风默然将宝剑回鞘,跪拜了下去。
“林沐风,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朕今日给你上了这一课,你可要记好了!”朱元璋断喝一声,“来人,随朕回宫!”
几个太监惶然万分地从不远处奔跑过来,两个跟随着朱元璋而去,两个拖着苟良的尸体向殿外拖去。苟良身上汩汩涌着鲜血,随着拖动,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林沐风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儿。自己,居然在这皇宫之内杀人了,如同屠杀一只狗那么简单。没有什么理由,皇帝以下,众生皆为蝼蚁,皇帝杀人不需要借口。此时此刻,他才算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皇权的无情与冷血,皇帝的专横与高高在上,就一一书写在他脚下这道深深的血痕之中。
眼前浮现着朱元璋那张冷酷阴森的苍老面孔,林沐风突然一阵头晕目眩,想呕吐。他这时什么都不想做,不想说话,只想回家抱着自己的老婆孩子睡个好觉。但,进了这皇宫,他还出得去吗?或者说,被卷进了这政治漩涡,他还能抽身吗?其实,作为一个穿越者,在这数百年前的王权社会,他根本就无法独善其身。
富甲天下又如何?名动天下又如何?在权力的面前,这些一文不值。当年的沈万三,就是一个最现实的例子。当然,除非,他默默无闻如千千万万的大明子民一样,淹没在这历史的长河之中。但那种生活,林沐风又是心有不甘的。
朱嫣然远远的带着几个宫女从后庭方向快步走来,到了跟前,见林沐风痴痴呆呆的提留着一把宝剑仰首向天望着湛蓝的天宇,浑身血迹,也自吃了一惊,疾呼道,“林生员!”
林沐风定了定神,长叹一声,默然跪倒在地,“拜见南平公主殿下!”
“你这是怎么了?”朱嫣然焦虑的问道,要不是在宫里,她早就抓住他的胳膊问个究竟了。
“没有什么,公主殿下,沐风奉旨……”林沐风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太监抱着一身崭新的衣袍,远远的奔跑过来,喘着气呼道,“皇上口谕,林沐风接旨。赐林沐风新衣一套,赐宴东宫!”
“谢皇上隆恩!”林沐风跪拜完毕,从太监手上接过新衣,回头来瞥了朱嫣然一眼,默默的跟随太监更衣而去。
朱嫣然望着林沐风落寞而去的背影,紧紧的攥起了拳头,沉吟了半响,突然她指着不远处处理好苟良尸体回转来的一个太监,低低喝道,“本宫问你,此地发生何事?”
太监面色惨白,急忙跪倒在地答道,“公主殿下,皇上命林生员杀了内侍总领苟良!”(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26章 144章温水煮青蛙
林沐风随着一个太监去了东宫。
朱元璋传下旨意,要朱允汶代为赐宴。东宫的大殿中,红烛通亮,朱允汶高坐在上首,朱嫣然在左面相陪。所谓的宴席,其实也很简单,不过是三菜一汤,连肉食都没有。难怪史书称,朱元璋率先节俭,非大宴群臣、非重大节日不饮宴。看看这宫中的饮食,其实还不如一般的民间豪富之家。
林沐风定了定神,上前去拜倒在地,“沐风拜见皇太孙殿下,公主殿下!”
朱允汶温和一笑,“林生员起身吧,在我这东宫,你不必过于拘礼。此番,皇祖父传下旨意,要本宫代为赐宴,你且落座吧。”
“多谢殿下。”林沐风默默的坐在了下首。
……
朱允汶刚要举杯,一个太监择在殿口朗声道,“殿下,侍讲学士黄子澄、兵部左侍郎齐泰求见!”
“让他们进来。”朱允汶朗声一笑,“林生员,黄大人跟齐大人都是大明的栋梁之才,今日适逢其会,你们刚好相识一番。”
黄子澄和齐泰一前一后进的殿来,跪倒施礼,“臣黄子澄(齐泰)拜见殿下、公主殿下!”
“两位大人免礼赐坐。”朱允汶呵呵一笑。
林沐风坐在一侧,打量着这两个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大明臣工。他知道,黄子澄和齐泰是朱允汶的“铁杆”和心腹,靖难之役后,两人都被朱棣所斩杀。而朱棣高举靖难的旗帜,所谓的“清君侧”说的就是这两人。黄子澄白面无须,相貌清秀,年约三旬,身材不高较为瘦弱。而那齐泰,青壮年纪,肤色黝黑,身材魁梧看上去甚是雄壮。
黄子澄和齐泰落座后才发现坐在一旁的林沐风,心头皆一愣,今日他们应朱允汶之邀进宫来议事,没想到,这东宫里却多了两人,一个是南平公主,而这一个青年……他们迷惑的眼神望向了朱允汶。
“呵呵,子澄,尚礼(齐泰字),此位是益都县生员林沐风,皇祖父命本宫在东宫设宴款待于他……”朱允汶说着,朱嫣然以裙袖掩面,悄然向林沐风使了个眼色。
林沐风淡然一笑,起身来向黄子澄和齐泰两人躬身一礼,“沐风见过两位大人!”
“这位就是这一届的金陵文魁林沐风?”黄子澄深深的打量着林沐风,也不起身坐在那里略微一拱手,“久仰大名。”而齐泰则微微一笑,只点了点头。
“殿下,既然殿下有事,我等还是改日再进宫来吧。”黄子澄沉吟着起身向朱允汶施礼道。
“无妨,无妨,林生员也不是外人——呵呵。”朱允汶刚要说他不久就要入我这东宫伴读了,但又觉得不妥,朱元璋旨意还没下,林沐风又尚没有通过科考,就生生咽回去半句话。
听了朱允汶这番话,黄子澄只得又坐了回去,齐泰则不以为意的扫了林沐风一眼,心里却在抱怨朱允汶为人过于仁厚,这小子虽然一时讨得了皇上的欢心,但今日所要商议的乃是机密大事,岂能当着他的面?尽管林沐风此刻名动京城,不知道他名字的人不多,但在这两位年少得志的官员眼里,实在是不值一提。
林沐风无所谓的淡然望着不远处的殿口,在他看来,他一介白身,能进东宫与皇太孙、公主和当朝两位大臣坐在了一起,这可谓是大明开国以来罕见的事情。黄子澄两人心里有些鄙夷或者是不满,也是正常的。
朱嫣然冷笑一声,“两位大人,林沐风能被皇祖父召进宫来,能在这东宫被我王兄宴请,就足以说明皇祖父和王兄对他的信任。皇祖父和王兄都信任的人,你们还有什么异议吗?”
黄子澄和齐泰面色大变,赶紧翻身跪倒,连连呼道,“臣等不敢!”对于朱元璋这位行事颇有男儿豪气、心机深沉的美貌孙女,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敢小觑她的。
“好了,两位不要如此,嫣然,坐下!”朱允汶摆了摆手,瞪了朱嫣然一眼,和声道,“林生员在此无妨。近来,不断有大臣给皇祖父上书,要求裁撤藩王护卫,而也有大臣上书反对,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本宫也颇感难以决断,想听一听你们的意见。”
一旁的林沐风听了这话,心头悚然一惊,这才隐隐明白,朱元璋何以今日会东宫赐宴了。
朱允汶是一门心思支持裁撤藩王护卫的,正准备给朱元璋上表。道理很简单,藩王权势太大,圈养藩王武装越来越多,对中央集权和皇帝的权威构成了相当大的隐患。他虽然还没有登上皇位,但也感到了来自于各地藩王们巨大的威胁。
黄子澄站起身来,“殿下,臣认为,皇上应该尽快下旨裁撤各地藩王护卫,由12卫裁撤为2卫甚至是1卫。如今四海康宁,藩王属地皆在朝廷兵马的护卫之下,各地藩王没有必要再蓄养如此数量众多的藩王兵马,望殿下明察!”
齐泰也连声附和。
朱允汶点了点头。突然朱嫣然插话道,“林生员有何高见?”
林沐风拱手为礼,“公主殿下,沐风乃一介白身,不懂国事,也不敢妄议国事。”
朱允汶呵呵一笑,鼓励的眼神递过来,“无妨无妨,林生员你颇有见识,就不妨说说你的看法,我这东宫不比朝堂,你可以畅所欲言。”
齐泰低低冷笑一声,皱了皱眉。
林沐风淡淡一笑,起身来向朱允汶躬身一礼,“既然如此,沐风就谈一点浅见。殿下,沐风认为时下裁撤藩王护卫不妥。藩王分封数十年,在大明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廷骤然裁撤藩王护卫必然会引起藩属动荡。”
齐泰冷笑一声,也起身斥道,“迂腐之见。殿下,藩王日益增加的护卫军马,对朝廷有三大害。其一,拥兵自重,挟制朝廷。藩王本是皇上亲子,但势力增强,野心便渐渐滋生。在藩属,自立衙门、自设律令,俨然自成一国,导致朝廷的律令在各地藩属传达不力。其二,蓄养护卫,截留朝廷赋税。为了养活数以万计乃至更众的藩属兵马,各地藩王偷偷扣留朝廷赋税,中饱藩王府库,大大削减了国库的收入。其三,横征暴敛,坑害黎民。圈养兵马,需要耗费大批钱粮,仅仅靠截留朝廷赋税是远远不够的,藩王巧立名目,打着朝廷的旗号,横征暴敛,不顾百姓死活,乱收赋税。”
看得出,这两人经常与朱允汶讨论裁撤藩王护卫军马之事,也没有什么顾忌。林沐风叹息一声,这朱允汶仁厚待人的作风由此可见一斑,齐泰刚才这番话要是当着朱元璋的面,恐怕要立马推出去砍头了。只有当着朱允汶这种主子,齐泰才敢这般“直言不讳”吧。
林沐风望着脸色也同样是愤愤然神色的朱允汶,心里不由又是一叹,心道,只等朱元璋一死,这两人又要煽动朱允汶削藩了。削藩没错,但却不能急于求成——可以说,朱允汶日后的悲惨下场,与这两人的蛊惑和煽动有着莫大的关系。
“齐大人所言甚是。去年山东白莲教作乱,就与齐王私自纳齐王贡有关。”黄子澄也起身道。
林沐风摇了摇头,坐了回去。他不愿意掺和这种无谓的讨论。此时此刻,朱元璋尚在位,该如何对待藩王,他自有主张,讨论这些毫无用处。
朱嫣然见他神色,盈盈起身走到他这边来,低低道,“沐风,此二人是王兄的绝对心腹,你有什么话也不妨说来听听。”
林沐风眼前浮现起朱元璋那张冷酷阴森的老脸,扫了一脸愤慨激动之色的齐泰和黄子澄,向朱允汶笑了笑,“殿下,沐风早年读书曾读过这么一个小故事:一个铁匠将一只青蛙放在滚开的铁锅里,青蛙受热吃痛奋起一跃便跳出了水面。而另一个铁匠,将一只青蛙放在一锅温水里,然后慢慢加热,青蛙在锅里游来游去,等到水温慢慢热了起来,它再想跳已经没有力气了,最终死在了锅里。”
朱允汶眼前一亮,沉吟半天,猛然拍案叫绝,“林生员果然高见,温水煮青蛙,妙哉之言!”
“殿下,温水煮青蛙,青蛙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心也没有反抗之力。”林沐风呵呵笑着,“沐风不懂国事,但沐风知道,凡事不可以急于求成……”
“温水煮青蛙……”朱嫣然思量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正在这时,殿口又传来一声尖细的呼喊:“皇上有旨,宣林沐风御书房见驾!”(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27章 145章御书房
林沐风苦笑无语。说是赐宴,但他饭还没吃一口,酒也没喝一杯,就又被朱元璋召唤到了御书房去。走出东宫的时候,天色已经黑蒙蒙了,放眼望去,四周寂静无声,这万千的宫阙深处灯火闪烁摇曳着,给人一种阴森冷漠之感。
看着林沐风跟着朱元璋的贴身太监之一、绰号叫小六子的内侍走出了大殿,朱嫣然突然眉头一皱,吩咐一个宫女端着一盘小点心就追了出去。
淡淡的夜幕中,小六子手执粉红色的灯笼在前面引路,林沐风高大挺拔的背影影影灼灼晃动着。朱嫣然看的痴了,见林沐风渐行渐远,这才醒过神来,边追边高声呼道:“沐——林生员!”
林沐风心头一颤,停下了脚步。昏暗的月光下他慢慢转过身来,躬身道,“公主殿下!”
“你,你在这路上用些点心吧……”朱嫣然从宫女手中接过那盘点心递了过去,“小六子,你且在一旁等候!”
……
朱元璋的御书房在后庭。其实,就是一间小型的殿宇。进得御书房,林沐风心里颇为感叹,难怪史书上说朱元璋是历史上少有的勤政皇帝,事无巨细皆要亲力亲为,每天都要批阅奏章上千条,几乎不知道休息。皇帝能做到这个份上,也实属难得可贵了。
书房内到处都是书籍,桌案上摆满了一摞摞的奏章,朱元璋埋首在奏章之中,手执朱笔聚精会神的批阅着。一侧的烛台上,红烛透亮,将他那张苍老的面容映照的格外清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像一个年迈的老者,而不是一个皇帝。
林沐风心中感慨,一时间忘了礼仪。小六子惶恐地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衣襟,他这才醒悟过来,跪倒在地高声呼道,“皇上圣安!”
朱元璋伸了伸后背,抬起头来,温和的一笑,“平身,赐坐!”
……
“林沐风,你此刻可明白了朕何以要赐宴东宫了?”朱元璋放下手中的朱笔,从小六子手中接过精细的青花瓷茶杯,小啜了一口。林沐风看得清楚,这一定是景德镇一带瓷窑所产的青花瓷,瓷质比北方瓷要来得细腻圆润,而且造型带有浓郁的江南风情。青花瓷在明初还不流行,直到后世的宣德年间,才渐渐走上顶峰。所以,明朝的青花瓷以宣德青花瓷最为有名,是现代社会收藏家们趋之若鹜的瓷器精品,林沐风家里就有一件精美的宣德青花瓷碗,价值超过了十万元人民币。
“沐风明白了。”林沐风的眼神从朱元璋手中的青花瓷杯上收了回来。
“哎……允汶年轻气盛,一心要裁撤藩属,他岂能明白朕的苦心……林沐风,你给朕说说看,这裁撤藩属护卫军马之事,朕准还是不准?”朱元璋叹息一声。
“皇上英明,沐风以为,藩属护卫裁撤不得。”林沐风梳理着思绪,小心翼翼的回道。
“哦,为何?”
“皇上,藩王是皇上的亲子,有皇上天威在此,他们绝不会有贰心。”
“这,朕也知道。但,朕要是归天之后呢?各地藩王一个比一个势力强悍,以允汶这柔弱的性子,岂能压制的住?都是朕的子孙,一旦离心离德,大明江山不稳哪!”
“沐风觉得,可以徐徐图之……”
林沐风的话刚说完,见朱元璋缓缓从座椅上起身,“黄子澄和齐泰两人又在煽动允汶裁撤藩属了吧?此二人,可做忠臣,但绝不宜做重臣。他们的目光太狭隘,书生气太重,成不了大事。”
“倒是你……”朱元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颇有几分见识。那个,什么煮青蛙来着?”
林沐风暗暗心惊。尽管他心里有数,朱元璋的耳目甚多,但没想到,就连他深爱的皇太孙宫里也布下了他的眼线——这大明朝廷,这宫里宫外,还有多少事情他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他不想过问?
“回皇上,是温水煮青蛙。”林沐风也起身躬身道。
“不错,不错,这个典故很好,很妙。”朱元璋赞许的投过一瞥,“日后,你就用此等典故对允汶细加开导……”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墙壁上的一幅画上,目光游离着,“朕知道,时下有不少臣子包括允汶在内,都在私底下抱怨朕广为封赏皇子为各地藩王,造成了今日之藩王尾大不掉的局面,为大明江山留下了隐患……可是,朕的心思他们不懂。林沐风,你懂朕的心吗?”
熟知这段历史的林沐风心里跟明镜似的,朱元璋儿子甚多,他之所分封诸王,要说没有私心,那是不客观的,但要说是全部出于私心,那就很是偏颇。他定了定神,朗声回道,“皇上,沐风知道皇上分封诸王,意在安定塞疆,确保大明江山万年永固,而并非是为了让皇子们逍遥自在,坐享富贵!”
朱元璋眼前一亮,紧紧盯着林沐风,淡淡道,“此话怎讲?”
“皇上,诸王分封之地,多数在边疆塞外之地,如秦王,燕王,太原、大同、北平,这些都是我大明的边疆屏障。如果皇上有意恩赏皇子,大可以将皇子分封在江南等富庶之地。”林沐风微笑着道。
朱元璋深深地望着林沐风,猛然击掌,长叹一声,“朕之苦心,满朝上下无一人能知,只有你识得朕的良苦用心!无数肱骨老臣,不尽功臣名将,倒还不如一个少年孺子,朕之心痛遗憾如斯!”
林沐风赶紧躬身,“皇上,沐风浅见……”
“朕老了,所以朕有些迫不及待了……”朱元璋霍然转身,走回座椅上坐下,大声道,“允汶,你出来!”
朱允汶从屏风后面转过身来,跪倒在朱元璋案前,“孙儿见过皇祖父!”
“允汶,朕跟林沐风所言,你可听清楚了?”朱元璋叹息道。
“孙儿惭愧,皇祖父的教诲,孙儿今后当牢记在心!”朱允汶面色涨红,小声回道。
“林沐风,你过来!”朱元璋摆了摆手,“你且在朕的面前,拜过允汶!”
林沐风闻言只得过来,跪倒在朱允汶跟前,“沐风拜见皇太孙殿下!”
“林沐风,你且记住,自今晚起,你便是允汶的臣子,恪守你的誓言,朕保你林家子子孙孙永享富贵。否则,朕绝不饶你!”朱元璋厉声道。林沐风听了却心里暗笑,你要是死了怎么不饶我?
“皇上,沐风自当为皇太孙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林沐风无奈的表着忠心,重复着这已经重复了好几遍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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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当晚被恩准留宿东宫。一连十几天下来,他一直被朱元璋命令留在宫中,与朱允汶一起谈天说地,谈文论武,品茶作画。天渐渐冷了下来,又是一年冬季到来,眼看着这山东乡试(改期后的)迫在眉睫,可朱元璋还是没有放林沐风出宫回山东参加乡试的想法,朱嫣然心里十分焦急,就连朱允汶也有些诧异。皇祖父摆明了是要林沐风入朝辅佐自己,但他如果不参加科考何以入朝为官呢?
终于有一天,朱嫣然再也忍不住,跑去朱元璋的御书房里“提醒”了一回,但朱元璋却是笑而不语。朱嫣然没有办法,悻悻的又跑到东宫,要朱允汶再去“提醒”。在她的“鼓吹”下,朱允汶也跑了一趟,可惜,朱元璋依旧是没有任何“开窍”的迹象。
朱元璋意欲何为?谁也猜不出来。即便是林沐风,也摸不着头绪。当然,对于他来说,也只能默默等待。
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
……
这一日早起,林沐风暗暗一笑,心道,是时候了,大明瓷行的南京总行就在这几日可以开业大吉了。他早早的等候在了东宫的大殿门口。他知道,朱允汶甚是勤勉,每日红日初升,他便会召自己在大殿谈论国事和诗文。
“哦,沐风,你倒是早啊。”相处了这一段日子,两人相处颇为融洽,再加上朱允汶为人随和,没有皇太孙和未来皇帝的架子,在这称呼上也就亲切随便了一些。
“殿下,沐风今日想跟殿下告假,出宫去跟几个从人交代一些私事,不知可否?”林沐风深深一礼。
“也好,你入宫多日了,也免得你家里人担心。去吧,本宫派人送你出宫,过几日,你再持我的令牌进宫来便是。”朱允汶微微一笑,半开玩笑道,“就怕是你走了,我家妹子要向我要人了,呵呵。”(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28章 146章你倒台我开张
林沐风出得宫来,先到了西安门外。西安门外的一侧,设立着一面正阳鼓。这面正阳鼓是朱元璋钦命设立的,专门用于各地乡老百姓进京告御状所用。朱元璋虽然用刑严苛,心狠手辣,但那是对官僚和权贵,但对民众,却是施之以仁,广开言路,所以洪武一朝各地百姓进京鸣冤者不计其数。
百姓进京告状,各地官府人等不得阻拦,这是朱元璋的严命。只要有人敲响正阳鼓,看守正阳鼓的官军就会迅速通传到宫里,一般而言,朱元璋会命人专门接待,甚至是自己亲临接见。
林沐风远远地站着,看着眼前这面“闻名已久”的鸣冤鼓,心中感叹万千。在这大明王权社会,一个封建皇帝尚且知道民间有冤不可阻,但在他生活的现代社会却屡屡出现上访者被地方强制压制的情况,有些上访者甚至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变成了“上访精神病”。
朱红色的正阳鼓赫然在目,就在今天,安庆公主的驸马,朱元璋的女婿欧阳伦因为走私茶叶,被四川雅安的茶农和官吏上报朝廷,大明历史上有名的欧阳伦案爆发。不久,欧阳伦被朱元璋赐死,恶奴周保等被诛杀。这是历史的记载,林沐风心里暗暗冷笑,“你倒台,我开张,我们互不干涉。”
早在益都之时,欧阳伦微服入林家之后,林沐风得知其人是朱元璋的驸马欧阳伦,心里便有了底。他势力虽大,但命不久矣。所以,他才宁可低价销售给他瓷器琉璃,也不愿意跟他合作,就是预防在今天受欧阳家的拖累。
林沐风顺着西安门外大街,很快便来到了沙雪酒楼。
这些日子,柳若长早就带着伙计将酒楼改装成了瓷行店铺,而运自山东老家的瓷器琉璃也陆续运抵京城,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林沐风一声令下,开张大吉了。
看到林沐风,柳若长欣喜若狂,扑了过来,“妹夫,你可算是出宫了,你入宫这么久,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兄长辛苦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便是我们大明瓷行京城总行开张的良辰吉日。”林沐风呵呵一笑。
“妹夫,可是——”柳若长使了个眼色,顺着门庭,指着街面上那混杂在人流中的一些黑衣人,小声道,“妹夫,怕是不妥。自打我们的瓷器琉璃运进京城来,这些欧阳家的家奴就天天守在这街前,怕是我们只要挂出瓷行的招牌,他们就要上门闹事了……我可是听说了,欧阳家竟然是驸马爷啊,我们可惹不起呀……”
林沐风淡然一笑,望着街面上往来如织的行人和顾客,“兄长,我们这大明瓷行有一半的利润是皇上的,你还怕什么?”
柳若长叹息一声,也自点点头,“那倒也是,不过,与皇室宗亲正面冲突,总是不妥。”
“不怕,我们跟他冲突不起来。伙计,开门,挂招牌!”林沐风摇了摇头,高声呼道。
店里的伙计八成都是从益都县跟过来的,几个伙计闻言喜滋滋地抬着早已准备好的巨大牌匾就出门,准备往门上挂起。
欧阳资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沙雪酒楼的门前,冷笑连连,“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这京城中与欧阳家争利!我家主人将这沙雪酒楼盘下转给林沐风,是让他开酒楼而不是开瓷行的,柳若长,我警告你,赶紧取下招牌,欧阳家既往不咎,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欧阳资同挥了挥手,十几个家奴气势汹汹地手持棍棒围拢过来。街面上的行人和顾客一看,纷纷作鸟兽散。而周遭的商家,一看是欧阳家的人在闹事,也赶紧关门打烊,生怕惹祸上身。
柳若长面色苍白,刚要出去,却被林沐风拉住了。
林沐风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飘然走了出去。
看到林沐风,欧阳资同脸上勉强堆起一丝笑容,施礼道,“原来林生员在此,不知今天之事,你作何解释?”
林沐风进宫被皇上召见,又留连在东宫不归,这让欧阳伦心里多少有些顾忌。否则,要是其他人,他早就派人将这沙雪酒楼砸烂了。
林沐风微笑不语,望着欧阳资同。半响,才将迷惑的目光远远地投向了西安门方向。不对啊,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怎么还没有动静?
“林生员,我家主人对你甚是看重,希望你不要贪图一时小利而自毁了前程。我家主人乃是大明尊贵无比的驸马都尉,有安庆公主殿下,有皇上在,谁敢动欧阳家一根毫毛?在下还是劝你识时务一些为好。”欧阳资同冷笑着,他手下的人早就按捺不住了,平日里他们横行霸道,为所欲为,哪里像最近这番瞻前顾后——欧阳家什么时候跟这些商人客气讲理了?
“林生员,在下再问你一遍,这牌匾你倒是撤还是不撤。”欧阳资同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
“我是不撤的,如果你们想要撤,就上去撤吧——闪开,让他们撤。”林沐风面无表情,往后退了几步,将望向西安门外的目光收了回来,耳边隐隐传来密集的擂鼓之声,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欧阳资同摆了摆手,几个家奴上前就要把牌匾摘下踩烂。但突听林沐风在背后低低呼道,“周保!”
欧阳资同的身形陡然一震,慢慢转过身来望着林沐风,脸上一片震惊之色,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周保这个名字,早在十多年前他进入欧阳府中卖身为奴时就弃而不用了,不要说外人了,就连他的几个小妾,都不知道他这个名字,林沐风如何得知?
林沐风慢慢靠近周保,又压低声音冒出一句让周保毛骨悚然的话来,“周保,触犯朝廷茶马律法,该当何罪?”
这茶马之法沿自宋代,中原王朝以茶易藏人和蒙人等边塞地区的马。由于战争频繁,需要大量马匹,朱元璋更是更进一步颁布了“榷茶制”的法令,对茶实行国家垄断政策,目的是用内地所产茶叶去换取更多的军用马匹。在这样的背景下,严禁私人走私贩卖出境。但由于享有暴利,还是有一些人铤而走险,走私茶叶出境。这欧阳伦就是其中的一个“代表”。但与其他走私者不同的是,他几乎是明目张胆,从来不加掩饰,在茶产区对茶农巧取豪夺,低价收购,民愤极大。
周保体弱筛糠,冷汗直流。
“周保,林某奉劝你赶紧回府,或许还能与你主人见上一面。”林沐风淡淡一笑。
周保心里惶然,心道,“难道是事发了?皇上要拿驸马爷开刀?要不,此等机密事林沐风如何知晓?”想起朱元璋六亲不认剥皮实草的冷酷手段,他浑身哆嗦着,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颤声呼道,“赶紧随我回府。”
周保带着十几个恶奴狼窜而去。
望着周保狼狈的背影,林沐风心里暗暗叹息,“晚了,一切都晚了,按照朱元璋的性情,欧阳伦欺行霸市敛集民财倒也罢了,或许他可能看在自己女儿的面上放他一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涉及到国家律法和大明王朝的统治根基,破坏茶马法,欧阳伦这等于是找死,死定了,谁也救不得他。”
……
朱嫣然还是那幅蓝衣公子哥打扮,笑吟吟地走进之前的沙雪酒楼,现在的大明瓷行南京总行铺子。
林沐风赶紧上前施礼,小声道,“沐风见过公主殿下!”
“行了,这是在宫外,不要跟我这么酸腐多礼。”朱嫣然突然若有所思地微微一笑,“沐风,你这开张的日子倒是选的很巧啊,欧阳伦已经被皇祖父拿下入了刑部大狱,否则,怕是你这瓷行开不成呢。”
“呵呵,竟有此事?”林沐风讶然道。
朱嫣然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叹息一声,“欧阳伦自作孽不可活,但就可怜我那安庆皇姑……如今,安庆皇姑正在我王兄宫里,要王兄为欧阳伦求情呢。但据我看,怕是谁求情也不成了,皇祖父生平执法森严,皇亲国戚犯法与庶民同罪,欧阳伦触犯茶马律法,罪在不赦,谁也救不了他了。”
“公主明鉴。”林沐风随意应了一声。
“沐风,你跟他没有什么纠葛吧?”朱嫣然突然担忧地扫了林沐风一眼。
“公主,沐风只是一个平头百姓,怎么能与当朝的驸马爷有什么瓜葛……”林沐风愕然笑道。
“行了,少来了。你一介布衣百姓,不是也屡次出入皇宫大内,还被皇祖父召见……这不是也跟本——跟我有瓜葛了?”朱嫣然嘻嘻一笑,低低嗔道。居然是一幅小女儿的姿态,明眸皓齿笑语嫣然,微带薄嗔,林沐风看得一呆,这位心机深沉果敢决断颇有皇家上位者之风的公主也有这样的一面?(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29章 147章一个人的恩科殿试(1)
果然没有出林沐风的意料,欧阳伦数日后被赐死。来京朝拜朱元璋的曹国长公主、皇太孙朱允汶、武定侯郭英儿媳妇永嘉公主等一干人等的求情,引发了朱元璋的雷霆大怒,一一被驳回。连续几日,宫中乃至整个南京城都笼罩在朱元璋的滔天怒火之中。直到另外一件轰动朝野上下的大事发生,这才冲淡了欧阳伦一案带来的沉重阴霾。
朱元璋下旨,要为山东益都县生员林沐风举行一个人的恩科殿试。此消息旋即引起京城的震动,单独为一个人举行恩科殿试,这不要说在大明历史上,即便是在明之前的唐宋元诸朝,也是绝无仅有的事情。绝后不绝后不敢说,但一定是空前了。南京城的官僚权贵和市井百姓们这才恍然醒悟,一颗前途不可限量的仕途新星不知何时就已升腾在了京城的上空。
当日早朝,满朝文武起码有一半以上上奏反对,以朱元璋宠臣、国戚、礼部尚书曹链为首。即便是朱允汶的东宫一党,像黄子澄、齐泰等人,也表示强烈反对。殿中群臣吵吵嚷嚷,朱元璋只是冷笑着坐在龙椅上,默然不语。
“皇上,开科取士是朝廷礼制,岂能因一个人而毁此制度,此事万万不妥,望皇上收回成命!”曹链跪倒在地,又向身后的诸臣使了一个眼色。他的身后,唯他马首是瞻的一干文臣武将皆高呼着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朱元璋缓缓站起,手指着一干重臣,“朕要为国不拘一格选拔人才,你们却站出来反对,也罢,朕就来问问你们——你,还有你,你们这些随朕打天下的臣子们,你们可曾经过了科考?你们都未曾有过科考的功名,如今还不是一样站在这金殿之上,拿着朝廷的俸禄,位居高位衣冠楚楚,跟朕吵吵嚷嚷?”
被点名的众人无语,有些人被朱元璋阴森森的话语吓得心里一个激灵,冒了一头冷汗。
“林沐风胸有大才,这是朕亲自校验的。况且,林沐风还是这一届金陵诗会的文魁,其才名远播,难道还比不得一个中举的士子?如果让这样一个人才,荒废在民间,那朕就真成了昏庸之主了。遑论,朕也不是乱加功名于他,而是要考试选拔,这又有何不可?你们且来说说看,朕哪里做得不妥?”朱元璋越说越激动,手指着殿上的众臣,“要以朕来看,林沐风之才、之能、之见识,比你们这些人中的多数都要强之百倍!”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忐忑,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显然谁再反对,谁就是指摘皇上识人的眼光有问题,谁还敢再说话?朱元璋的手段狠辣,对待自己的儿子、女婿等尚且毫不留情,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皇上,臣以为,即便那林沐风有才——但我大明天下有才者比比皆是犹如过江之鲫,岂能为他一个人开了特殊先例?皇上,如此会伤了天下士子之心哪!”齐泰噗通一声跪倒在殿上,连连叩首。
咚咚咚!齐泰的额头重重的叩在地面上,都叩出了血丝。
朱元璋冷笑着,转首看着身后保持沉默的朱允汶。朱允汶会意的一笑,缓缓走下皇台来,环顾众人,朗声道,“齐大人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我大明的确人才济济,天下间有才能者多如牛毛——但我想请诸位大人想一想,有哪一个士子能有林沐风这般的胆识,以士子之身与官军一起抵抗白莲逆贼?还有,天下间又有哪一个士子能敢像林沐风这般为了发妻而抗皇命?此人文武双全,有情有义,有胆有识,诗书画技皆能,文采风流冠盖京城,本宫以为,就凭这些,完全当得起朝廷的恩科殿试。诸位大人,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国选拔人才也不可拘泥于陈规之中啊!”
朱允汶的话音刚落,朱元璋马上便接过话茬,“传朕的旨意,今后凡有优秀人才者,朕也会再次开恩科殿试,立此制度,晓谕天下。”
定了定神,朱元璋又高声呼道,“方孝孺,你来说说看,此事可行还是不可行?”
“皇上,臣以为如果林沐风确有才学,开此恩科殿试也无妨。通过殿试可录用,通不过逐出京城即可,与礼制无关。”方孝孺出班跪倒在地。他是当朝大儒,有名的文坛领袖,他这一赞同,很多清流文臣便也转了风向。
武定侯郭英这时也瞅准时机“加了一把油”,“皇上,臣也认为,方学士所言甚是,朝廷为有才之人开辟一个上进报国的渠道,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倘若天下士子皆以林沐风为楷模,我大明江山何愁不稳固万万年!”
剩下的曹链和齐泰等人一看事情已经不可阻挡,皇上和皇太孙一个鼻孔眼里喘气,显然是事先商量好的,只得一起默然叩首呼道,“皇上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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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正在瓷行里忙碌着,瓷行刚刚开张,该忙的事情太多,柳若长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林沐风只好也去搭把手。
一身蓝衣男装便服的朱嫣然兴奋地冲了进来,一把拽住林沐风就把他拽到了一旁,小声道,“沐风,你可知你有天大的喜事了?”
“公主殿下,喜事?”林沐风行了一礼,心道,难道是朱元璋给自己封官了?
“皇祖父为你开了恩科殿试,朝廷为一个人开恩科,你可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了……”朱嫣然笑吟吟的道,“我说呢,皇祖父怎么就不放你回山东参加乡试呢,原来是早有安排!”
“我一个人?”林沐风也是一惊。刚要说什么,一个伙计过来躬身道,“少爷,武定侯爷派人送信来要你去侯府一趟。”
“哦,我知道了,我马上去。”林沐风应了一声。
朱嫣然在一旁微微一笑,“沐风,武定侯为人还算忠义,他的妹妹宁妃娘娘为人也非常仁厚谦和,你多跟郭家来往没有坏处。只不过,我要提醒你,他家里有一个好色的浪荡子,你可莫跟他学坏了哦。”
……
武定侯府。
林沐风刚要跪拜下去,郭英连忙一把拦住他,微笑着,“林生员,不必多礼……皇上如今为了你开设恩科殿试,显然是非常器重于你,你的前途今后不可限量啊!今后我们便要一殿为臣了,呵呵。”
林沐风连道不敢,还是硬生生的拜了一拜。不论如何,就算是为了前番郭英为自己的事情进宫“求救”,自己也该拜他一拜。再者说,他是战功赫赫的开国王侯,又是长者,自己拜他一拜也在情理之中。
“林生员,本侯今日特设下薄宴,一来是感谢林生员照拂阿风,二来为林生员接风洗尘,这三嘛,嘿嘿!”郭英老脸一红,凑近林沐风的耳边小声道,“本侯新近纳了一个小妾,听闻林生员可以将美人肖像烧制在三尺花瓶之上,特此……”
林沐风苦笑道,“侯爷,沐风如今远离益都,这瓷窑都在益都——这样吧,侯爷,我马上修书一封,让人代替沐风为侯爷烧制这美人肖像花瓶,只是这肖像……”
“林生员,你来看。”郭英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很小的卷轴,卷轴上绘有一个娇滴滴的女子,柳眉细眼,腰身婀娜,倒也是一个少见的美人儿。林沐风答应着刚把卷轴收进怀里,只听厅口传来老迈而温和的妇人声音,“侯爷,是林公子来了吗?怎么也不叫叫老身?”
是张氏夫人。郭英一惊,连连向林沐风使着眼色,尴尬的坐在那里回道,“是夫人啊,本侯请林生员过府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随意饮宴,嗯,饮宴一下。”
张氏夫人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林沐风赶紧起身拜去,“沐风见过老夫人!”
“林公子免礼,听说皇上要为林公子你开恩科殿试,真是大喜啊,老身在此恭喜林公子了。”张氏夫人走了过来,“这回阿风也不随你进京来看看我这老迈的姑母,哎,屈指一算,阿风都已经到了娶妻成家的年纪了——侯爷,要不,咱替阿风定一门亲?你看看哪家的小姐还没有婚配……”
林沐风心头一动,想起了张风的请求。但他刚要想试探一下郭英夫妇,就听郭英朗声道,“愁什么?我堂堂武定侯的内侄,还怕娶不到媳妇不成?听说户部侍郎孟连的女儿貌美娴熟,还待字闺中,等改日我跟他说一说。”
“这敢情好。”张氏夫人笑道。林沐风听了嘴唇动了动,心里叹息一声,还是咽回去了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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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148章一个人的恩科殿试(2)
从武定侯府出来,林沐风信步而行,又来到了十里秦淮长街。张风的事情,他最终还是没有提。郭英夫妇门楣观念相当强,林沐风不想自讨没趣,也难怪,人家本身是堂堂的开国王侯,长子郭镇还是当朝驸马爷,岂能让自己的内侄娶一个民女,想都不要想。门不当户不对,身份地位悬殊太大,不要说在这个时代,就是在现代社会,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心里郁闷,便进了一家靠着秦淮河的小酒馆。这家小酒馆依水而建,名为明月小吃。酒馆虽然小,但却布置得清新淡雅,很有些诗情画意,一望可知是专门接待来秦淮寻欢的士子文人。桌椅板凳都是用竹子编制而成的,就连桌上的餐具都多是木质的,整个酒馆看上去,居然鲜能找到金属或者是瓷制的器皿。
酒馆大厅的一角,还设有书案,上面文房四宝俱全,墙壁上还悬挂有笛箫之类的乐器。
几碟清淡的小菜,一盘新鲜的红烧秦淮鲤鱼,一壶陈年女儿红,林沐风自斟自饮,望着眼前清幽而繁盛的秦淮河景,心神一片宁静,居然闭着眼睛怡然自得的哼唱起一首现代社会的流行歌曲,“涛声依旧”。
“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我的双眼,留下一段真情,让它停泊在枫桥边,无助的我,已经疏远了那份情感,许多年以后才发觉,又回到你面前……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涛声依旧不见当初的夜晚,今天的你我,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
正在自得其乐心神飘忽间,突听身后一个清朗的声音赞道,“好曲!”
林沐风一惊,回过头去,见侧面一张桌子上,一个中年白面文士端坐着轻轻拍着掌,面带笑容的望着他,身旁还坐着一个俊俏的小厮,正睁大着双眼仔细打量着他。林沐风淡淡一笑,便转过头来,自顾吃喝,不再哼唱了。这种现代曲调,在这大明社会以后还是少哼唱为妙,这涛声依旧还好,还带些复古的味道,要是那些什么老鼠爱大米之类的歌谣还不把大明人给“吓”死。
“这位公子请了。”中年文士起身拱手道。
“先生请了。”林沐风无奈只得起身还礼。
“在这清幽的小酒馆里突然听闻公子所吟唱之曲,犹如让在下又回到了石桥流水乌篷船的江南水乡。此曲妙极,也奇极,请教公子,此曲何名是何人所作?”文士彬彬有礼,说话和声细语,引起了林沐风极大的好感。
他微微一笑,“先生,此某随意哼唱之民俗小曲,实在不登大雅之堂,倒是让先生见笑了。”
“公子所作?”中年文士愣了一下,突然长身一揖,“在下酷爱音律,对此曲实在是如闻仙音,冒昧请公子赐教一二可否?”
“哦?”林沐风呆了一呆,知道他是想要这首涛声依旧的曲谱。但他只会唱,不会记谱啊!方才随意说这是自己所作的小曲,没想到此人倒是要来“请教”——汗颜尴尬中,突见酒馆墙壁上悬挂的箫,灵机一动,呼道,“伙计,拿箫来!”
林沐风完完整整的将涛声依旧这首曲子连续吹了两遍,中年文士端坐闭目仔细聆听着,而他身旁的那个小厮却边听边挥笔疾书,林沐风眼角的余光瞥过,心里更加汗颜了,人家真是在记谱啊,汗,瀑布汗,遇到精通音律的行家了。自己这种纯属业余爱好的演奏水平,在音律行家面前班门弄斧……想到这里,他轻轻放下手里的箫,脸色微微一红。
其实,他完全是“多虑”了。他吹奏的乃是带有现代文化气息的乐曲韵律,即便是偶有某处细节处理不好,他们也听不出来,还以为此曲原本就是这样的。
中年文士完全沉浸在了这节奏奇特但又婉转悠扬的乐曲中,一旁的小厮放下手中的笔,扯了扯他的衣襟。他睁眼一看,林沐风已然结账准备离去了。
他急急站起身来,上前几步,“在下方孝孺,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咚!林沐风手中掏出的一锭银子噗通一声落在了柜台上,他身子猛然一震,缓缓转过身来,深深的望着方孝孺,这就是明初大儒方孝孺?那个被永乐皇帝朱棣诛杀10族下场凄惨的方孝孺?
他定了定神,拱手道,“原来是希直先生,在下失礼了!”
方孝孺呵呵一笑,他名声在外,被人知晓也是寻常事。他再次躬身一礼,“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山东林沐风。”林沐风赶紧还礼。
……
林沐风与方孝孺寒暄了两句,便告辞离去。残阳西斜,空气中传来淡淡的鱼腥味。望着林沐风远去的背影,小厮低低道,“爹爹,这就是那个宁可抗旨赴死也不肯休妻当驸马的林沐风吗?”
“瑶儿,正是此人。果然不同凡响,难怪皇上要为他开设恩科殿试。”方孝孺沉吟着,“气质沉稳,倒是没有一般年轻人那种浮躁盛气……”
****************
林沐风一个人的恩科殿试在5日后如期举行。
殿试的场所设在新建的文德殿,殿中,分成左右两排,站着两列文武群臣。而中间则铺设着一趟红地毯,红地毯上则摆放着一张桌案和一把椅子,桌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朱元璋高坐在皇台上的龙椅上,而皇台下大学士解缙、侍讲学士方孝孺还有礼部尚书曹链,这三位主考官端坐其下。
红日高悬。林沐风一袭崭新的青袍,神清气朗,气宇轩昂,神色平静的跟在小六子的屁股后面缓缓进了大殿。大殿中,顿时鸦雀无声,上百道或惊讶,或鄙夷,或赞许,或迷惘的眼神一一投射在他的身上。
林沐风跪倒在红地毯上,三拜九叩高声呼道,“山东益都县生员林沐风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淡淡笑着,摆了摆手,“平身。”
林沐风起身站在一旁。朱允汶从皇台上走了下来,他参加朝会一般都是站在朱元璋的身后,他环顾着众臣,又向三位主考点了点头,朗声呼道,“开考!此次恩科殿试,不比以往,不拘一格,不拘泥于任何形式。除三位主考官之外,在场诸位大人都可以作为考官现场出题考校林沐风,或诗词,或歌赋,或小令,或楹联,或书画,均可。”
林沐风心里苦笑,把俺当成无所不能的天才了吗?但面上还是得挂上一幅微笑镇定的神态。
解缙缓缓起身,向朱元璋躬身一礼,这才向林沐风走了过来,呵呵一笑,“林生员,听好第一题,以这秋末满园落花为题作一七言绝句。”
林沐风点了点头,沉吟不语。他心知,自己古文国学功底虽然尚可,但要应对这满朝文武百官的考校或者刁难,单凭腹中所学怕是难以应付过去了。说不得,只好继续做一回剽窃者了。反正,穿越者剽窃古人诗词自己也不是第一个。但即便是剽窃,一时间也很难找到合适的。他正在“开动脑筋”,殿中顿起一阵窃窃私语之声,那些很是看不起他的一些文臣武将更是连声冷笑。
曹链坐在那里嘴角浮现着嘲讽的笑容,突然起身向朱元璋施礼道,“皇上,三国曹植七步成诗,据说这林沐风才学堪称绝世,皇上何不也命他七步成诗,也好让臣等开开眼界!”
“是啊,是啊,皇上!”曹链的一干心腹感激附和起哄。
“也好,林沐风,你就学学那三国曹植,在这大殿之上,看看七步能否成诗。”朱元璋知道这有些刁难的味道,但他也想看看林沐风究竟才思敏捷到什么程度,“如若可以,也可为本朝添一佳话,朕拭目以待。”
七步成诗谈何容易?林沐风心里暗暗骂娘,但脸上还是面不改色,无奈下躬身应了一声,便在殿中缓缓踱步起来。一步,两步,三步……踱到第六步上,还是没有“检索”到合适的诗词来,他的脸色微微涨红,最后那一步迟迟没有迈了出去。
曹链冷笑着,齐泰和黄子澄在队列中也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了一丝不屑一顾。朱允汶也为林沐风捏了一把汗,只有解缙在金陵诗会上见识过林沐风的才学,知道他定有妙句沉默不语。而方孝孺则也在沉吟着,似是也在琢磨同题的诗句。
殿中的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曹链霍然站起,喝道,“林沐风,皇上有旨,七步成诗,你到底是成与不成?难道,在这大殿之中,面对皇上和满朝文武大臣,你竟敢抗旨不成?”
林沐风心里暗怒,怒火升腾间,脑子里却灵机一动,清朝诗人龚自珍的一首杂诗跃然脑际。他淡然一笑,扫了曹链一眼,向朱元璋跪倒了下去。
“向皇上请罪吗?老夫早就知道你是徒有虚名之徒……”曹链不屑的一声轻笑。
“皇上,沐风成了,一首小诗请皇上指正。”林沐风没理曹链,叩首道。
“平身,且吟来让朕与众臣一闻。”朱元璋向朱允汶使了个眼色,朱允汶上前去扶起了林沐风,向林沐风递过了一个鼓励的眼神。皇台的屏风之后,朱嫣然额头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紧张的翘首倾听着,手心都攥出汗来。
林沐风转过身来,清朗的眼神缓缓在众人身上扫过,朗声道,“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妙极,妙极,当真是画龙点睛的神来妙句!”方孝孺惊喜交加,起身连连赞道。
朱元璋也是眼前一亮,抚掌大笑,“果然不错,不错,好诗!古有曹植七步成诗,朕有林沐风六步成诗,哈哈哈,我大明果然是人才济济!来人,记录下来,晓谕天下!”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屏风后面的朱嫣然泪盈满眶,喃喃自语着,“沐风,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满朝文武中不乏有才之人,闻得此绝句,皆暗暗点头,心道,看来这林沐风也不是浪得虚名啊。齐泰和黄子澄则有些妒忌地望着场中的林沐风,心里恨恨的。按理,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坏人,也算是忠直之臣,但此二人一向自视甚高,骄傲异常,突然出了一个林沐风居然比他们高过一筹,他们焉能不“吃醋”?而且,看这架势,林沐风定然会取代他们在朱允汶东宫的位置,这又让他们如何能够甘心?
“林生员果然大才,希直叹服。”方孝孺朗声赞道。林沐风脸色一红,赶紧躬身施礼掩饰着自己剽窃后的尴尬之色,“方学士大人,沐风惭愧,惭愧之至!”他是“真心惭愧”,可落在一些文臣眼里,这就是低调谦逊的风度。一些原本对他很不屑一顾的文臣们,也渐渐开始转变心态。
曹链又是一声冷笑,起身来大声道,“林沐风,听好本官的第二题楹联对——上联是:读书取正,读易取变,读骚取幽,读庄取达,读汉文取坚,最有味卷中岁月,你来给本官对出下联。”(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31章 149章一个人的恩科殿试(3)
众臣听了,殿中响起一片惊叹声。此楹联当真是非同小可,寥寥数语将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一一涵盖在内,书乃指尚书,易指易经,骚乃屈原之离骚辞赋,庄乃庄周之学,汉文集儒文化之大成——要想对仗工整的对出下联,难度太大了。就连朱元璋都吃了一惊,暗暗扫了曹链一眼,心里也自是奇怪,这曹链啥时候这般博学了,居然还出得一个如此深奥精辟的题目。他哪里知道,这曹链为了应对今天的恩科殿试,让自己的幕僚翻了一个晚上的古籍,才从一本宋时的典籍中查出了这首残缺的楹联,且只有上联没有下联。
林沐风倒吸一口凉气。曹萱得意的抚须大笑。
“读书取正,读易取变,读骚取幽,读庄取达,读汉文取坚,最有味卷中岁月……”在无数双眼神的投射中,林沐风眉头紧皱。此时此刻,是考验他国学功底的时候,诗词尚可以剽窃,但对对子可全凭临机应变和平日里的丰富积累。
他在红色的地毯上踱步,曹链哈哈一笑,“林沐风,这回不要求你七步成诗了,本官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对不上来,这一题就算你不过。”
方孝孺在一旁叹息一声,此对太难矣。即便饱学之士如他,临阵磨枪恐怕也要难堪当场。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大殿中的众臣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就在包括朱元璋、方孝孺等在内的大多数人都认为林沐风此题将会交白卷的时候,林沐风突然一个转身,目光炯炯的盯着曹链,朗声道,“曹大人,我对——与菊同野,与梅同疏,与莲同洁,与兰同芳,与海棠同韵,因自称花里神仙”。
啊!
妙啊!
绝了!
殿中顿时又是惊叹连连,很多人投向林沐风的目光中不由多了深深的震惊,此人当真是了得,可谓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啊!
朱允汶大喜,哈哈大笑,向朱元璋躬身道,“皇祖父,曹大人的上联说读书,说的是《尚书》、《易经》、《离骚》、《庄子》和汉代诗文,各具特色,宜以不同方法读之,方可取其精粹。林沐风的下联则说赏花,分别指菊、梅、莲、兰和海棠,各有其品格,宜仔细观赏品味,方得其妙趣。此联工巧别致,读来令人赞叹。”
朱元璋霍然站起身来,开怀大笑,“妙极,来人,赐林沐风御酒一杯!方孝孺,这回该你出题了。”
方孝孺刚要说什么,沐阳侯耿炳文大踏步走了出来,闷声行礼道,“皇上,臣听闻这林沐风文武双全,今日既然是朝廷恩科殿试,臣想与这林沐风较量一下武艺!”
朱元璋微微一笑。朱允汶眉头一皱,“沐阳侯,此是朝廷开恩科取士,又非选拔从军将军,比较什么武艺!”
“皇太孙殿下,既然是皇上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又让臣等随意出题,臣乃是武将,不懂吟诗作对,只会上阵杀敌——这林沐风不是文武双全吗,当着皇上和诸位大人的面,让炳文与他考校一番,也看看他是不是欺世盗名之徒!”耿炳文振振有词。他根本就不相信,一个读书的秀才,还敢上阵杀敌。面对刀枪剑戟,不吓尿裤子就算是胆大的。
朱元璋望着林沐风,“林沐风,你可应承?如果……”
朱元璋的意思是你如果不行就算了,由朕来替你推了。你毕竟是文人,就算是懂些拳脚也绝对赢不了久经沙场的骁勇战将耿炳文哪。
屏风后的朱嫣然气得俏脸煞白,低低骂道,“耿炳文匹夫,简直是岂有此理!”
林沐风环顾着表情不一的大明众臣,心里的怒火渐渐升腾起来,心里骂道,“这是恩科殿试吗?简直tmd就是刁难老子!”回过头来,眼角的余光瞥见曹链脸上的那一脸阴险得意,他气不打一处来,翻身跪倒在地,“皇上,沐风愿意与沐阳侯爷较量一番。”
朱允汶叹息一声,缓缓道,“沐阳侯,林沐风,此是大殿,动不得刀枪,你们就比试一下拳脚吧。”
耿炳文答应一声,向朱元璋告罪一声,脱去外面的官袍,露出一幅精干的短打装扮。他傲然向林沐风点了点头,“林生员,本侯也不占你便宜,只要你能在本侯拳脚下支持十个回合,就算你赢。”
林沐风也没脱衣袍,淡淡一笑,略一抱拳,“侯爷,请了!”
见自己的“忍让”换来了林沐风的狂妄自大,连外袍都不脱,耿炳文愤怒的瞪了他一眼,也不说废话,上前就是虎虎生风的一拳,只击向林沐风的面门。
林沐风知道,凭力量,他根本不可能是耿炳文的对手,毕竟人家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但他却有更大的优势,就是灵活。耿炳文身材矮胖,在身体的协调性上比林沐风差了不止一筹。
林沐风瞬间侧身避过耿炳文的拳风,闪电般伸出手去,抓住耿炳文击来的拳腕,顺着他的冲劲顺势向前一带,然后探出左脚,耿炳文一个踉跄被绊倒在地,栽倒在红地毯上。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哄笑。殿上,包括朱元璋在内,都先是吃惊,继而大笑起来。朱嫣然躲在屏风后面,狠狠的捶了一下屏风,“活该!匹夫!”
耿炳文面红耳赤地爬起身来,吼道,“你使诈!”
“侯爷,在下何曾使诈来着?要不这样吧,再来一次。”林沐风低低冷笑。
耿炳文站好马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定住了身形,吐气开声,猛然向林沐风胸口击出了一拳。这一拳,裹夹着无尽的怒火,拳风凛然,殿上哄笑的众臣顿时安静下来,方孝孺等人禁不住为林沐风捏了一把冷汗。耿炳文的功夫如何,他们焉能不知,当年他曾经一人一马在张士诚的数万骑兵中杀了个三进三出,可是大明赫赫有名的猛将啊!
林沐风面色凛然,随着耿炳文拳风的击来,身形猛然后仰,使了一个铁板桥。耿炳文的拳风顺着林沐风的胸口滑了过去,还未收回拳,就见林沐风身形如游鱼一般向后一个倒翻,双手在地面上的红地毯上用力一撑,双腿如同旋风一般奋尽全力地蹬在了耿炳文的胸口上。
“吼!”林沐风低沉的吼声响起,耿炳文蹭蹭蹭倒退了几步,收不住脚步,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
朱元璋缓缓走下皇台,淡然笑着,“诸位臣工,还有谁要出题来着?”
方孝孺犹豫了一下,起身向朱元璋躬身施礼,“皇上,臣的题目还没有出。”
说完,方孝孺从身后抽出一管墨绿色的竹箫来,朗声道,“皇上,各位大人,前些日子希直偶遇林生员,从林生员那里学得一首奇曲,今天希直就现场吹奏一番……林生员,久闻你书画两绝,本官的题目是,你要在我箫声未尽之时,根据箫曲的意境作画一幅,可否?”
“谨遵学士大人之命。”林沐风平缓了一下情绪,走到了桌案之前,这是他的强项,这首曲子又是他所熟悉的东西,作画一幅自然不是什么问题。他向方孝孺感激的投过一瞥,他知道,这与其说是考题,不如说是方孝孺见大局已定,为他进行锦上添花罢了。
方孝孺古朴悠扬的箫声响起,林沐风挥笔如风。一弯幽深的碧江绿水,一座小桥,一艘乌篷船,岸边,在绿树掩映之中一座古寺在清冷的月光下露出了一角。抬头望了望完全沉浸在美妙韵律之中的众人,林沐风刷刷几笔,用他所擅长的行草在画上题下了张继的那首千古名句: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小六子手执林沐风所作的字画绕场一周,众臣看了默然无语,林沐风的书画功夫那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来的。即便是齐泰和黄子澄,自诩才子,也只能暗暗自愧不如。
方孝孺拜倒在朱元璋的面前,呼道,“皇上,臣请求皇上将林生员这幅字赐予为臣留作纪念。”
“也好,此书画乃是你二人联合所作,朕就赐了你。来人,赐方孝孺。”朱元璋清冷而又威势勃发的苍老眼神在大殿中逡巡着,半响才沉声道,“今日恩科殿下,到此结束。当着满朝文武之面,林沐风一一过关,朕心甚慰。该考的都考了,不该考的也都考了,如此一来,众臣大抵也不能再说朕有所偏私了。”
众臣凛然,一起跪拜在地,齐声高呼,“皇上圣明!”
朱元璋微微一笑,突然大声道,“山东益都县生员林沐风上前听封!朕今恩科殿试,特赐尔恩科状元出身,封从5品东宫侍读学士、东宫侍卫统领,赐金牌一面,宝剑一柄,丝绢50匹,黄金500两,宅院一座,家奴十人。”
林沐风这才松了一口气,叩首谢恩,“臣谢主隆恩!”
众臣大吃一惊,这封官倒也罢了,还赐了他金牌和宝剑,这可是大明开国以来未曾有过的事情。即便是当初那些功臣宿将,也没有这种荣宠。
但此刻,众人皆知朱元璋在兴头上,谁敢去触他的霉头。就算是曹链,也不敢做声,只能眼睁睁、愤愤不平的看着林沐风成了最后的大赢家。只有方孝孺一皱眉,膝行上前,呼道,“皇上,臣以为,加封林沐风官职实至名归,但御赐金牌和御赐宝剑——恩宠过重啊,皇上……”
朱元璋柔和的看着方孝孺,淡淡一笑,“起来吧,其实,朕的金牌早就赐予了林沐风,只是他从来没有拿出向世人招摇而已。当日,他蒙冤入狱,被诬指谋害民女都没有以朕的金牌保命……你们当中,可有几人能做到?”
众人悚然一惊,竟然是早就赐了?
朱元璋转首望着林沐风,“林学士,上前去,当着朕跟满朝文武的面,叩拜皇太孙!”
林沐风呆了一呆,心里苦笑,朱元璋啊朱元璋啊,果然是帝王心术深不可测,这样一来,你就把我死死地与朱允汶捆绑在了一起,等于向普天下宣告——林沐风,是朕为皇太孙朱允汶选定的辅臣!从此,也就等于是将林沐风推向了与朱棣为代表的各地藩王的对立面上去。
满朝文武都不是傻子,见此当然明白了一切。搞来搞去,是为朱允汶选了一个绝对的心腹近臣。林沐风无言的走过去,跪拜在朱允汶的面前,朗声道,“臣拜见皇太孙殿下!”
朱允汶呵呵一笑,伸手扶起他,“林学士,你我自金陵诗会起就一见如故,本宫一直想要你进东宫伴读,如今本宫终于得偿所愿,心里甚是高兴。”
望着朱允汶春风一般的笑容,林沐风感到心里一暖。朱允汶为人宽厚仁德,当皇帝这是弱点,但做人,这却是优点。也罢,自己今后就竭尽所能尽量帮他渡过被赶下台的悲惨命运吧。好在,此刻离朱元璋归天还有将近两年,还有充足的时间来准备一切。
……
历时三个时辰的朝会,林沐风一个人的恩科殿试终于结束了。
林沐风跟着朱允汶走出了文德殿,远远的看见一身华丽宫装的朱嫣然笑吟吟的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先是向朱允汶躬身一福,“恭喜王兄今日得一肱骨重臣。”又向林沐风微笑着,“沐风,皇祖父封你的官职好奇怪哦,既是侍读学士,却又是侍卫统领,这到底是文官还是武职呢?”
林沐风正要说话,突感背后似是有一道有若实质的凌厉目光扫了过来,心头一动,也没回头,当即跪倒在地,高声道,“皇上隆恩,沐风不胜惶恐。殿下,臣今后当恪守誓言,为殿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呵呵,沐风,言重了,言重了,你在本宫身边,本宫也好有个伴,凡事我们都有个商量不是?什么赴汤蹈火肝脑涂地的,以后不许再说这些话了。”朱允汶苦笑着拉起林沐风,突然看见了朱元璋在几个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就站在了不远处。
……
“嫣然,你王兄柔弱,朕怕他担不起这沉甸甸的大明江山哪!故而,朕费尽心机为他选了林沐风这个辅臣,但朕又担心,主弱臣欺啊,有朕在一切都还好说,一旦朕归天,朕……嫣然,你的心机智谋都足以当大任,朕希望你能给朕永远的看住林沐风!如若他有什么不轨,你要以大明江山为重,记住了吗?”朱元璋长出了一口气,缓缓道,声音低沉而又疲倦。
“这?”朱嫣然先是一呆,继而狂喜,连连叩首在地,“孙女多谢皇祖父恩典!孙女多谢皇祖父恩典!”
朱元璋心里暗暗苦笑,怜惜地望着朱嫣然激动的神色,伸手想要抚摸一下她的脸颊,但却无力的垂下手去。他冷笑一声,“你切莫误会了朕的意思。”说罢,也不管跪在地上的朱嫣然,带着宫女和太监们扬长而去。
朱嫣然半响才从地上起身,望着朱元璋远去的苍老背影,眼圈一红,心里默默道,“皇祖父,嫣然懂得你的良苦用心。你放心好了,嫣然就是豁出命来,也要让林沐风效忠王兄一辈子……倘若这个冤家有了贰心,嫣然就跟他同归于尽,到阴曹地府去做一对苦命鸳鸯。”
一阵凄冷的风吹过,朱嫣然陡然一个激灵,赶紧裹紧自己的裘皮披风,望着东宫的方向,眼神中又充满了柔情,“走,随我去东宫——不,随我回宫!”
此刻,身着一身崭新官袍的林沐风匆匆出了午门,向宫外行去。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太监和几个东宫的侍卫。没有别的,他要出宫去“查收”朱元璋所赐的宅院和家奴以及金银赏赐。据说,这座宅院是潭王朱梓遗留下的旧宅。
说起这潭王朱梓来,他的身上还蕴藏着一段历史的谜团。朱梓是朱元璋第八子,洪武二年九月生,次年被封为潭王。洪武十八年十二月到封地湖广长沙府。他机敏好学,善文章,常召集府中儒臣宴饮,并让他们即席赋诗,亲自品评高下优劣,优者赏以金币。王妃于氏是都督于显的女儿。洪武二十三年,于显之子宁夏指挥于琥被卷入胡惟庸案,旋即被杀。朱梓闻讯后非常紧张。朱元璋派人对他进行安慰,并召其入京,结果使朱梓更加害怕,便与王妃于氏一起自焚而死。由于无子,封国被除。
这是《明太祖实录》和《明史》对朱梓一生的记载。如果仔细推敲,就可发现这一记载存在问题:首先,朱元璋对儿子虽然要求十分严格,但俗话说得好,“虎毒不食子”,他对儿子的为非作歹至多就是警告一下。三子晋王准备谋反,朱元璋都原谅了他。这样看来,即使朱梓岳父一家真的追随胡惟庸谋反,他受株连的可能性也不大。作为朱元璋的爱子,这一点朱梓应该清楚。他身后的退路依然宽广,根本没必要合家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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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150章武定侯府
潭王的旧宅位于鼓楼附近的一条小巷里,远离闹市区,环境清幽无比。
这潭王朱梓的死因到底为何?林沐风走了一路便想了一路,后来到了潭王的旧宅,他望着这座隐隐透射着昔日繁荣盛景的宏大府邸,不禁哑然一笑,自己操这么多心干嘛?管他的死因如何,反正这宅院如今归自己了,从此以后,自己在这南京城里总算是有了自己的家了。
是时候该把柳若梅娘俩接来了……林沐风想着,瞬间打定了主意。
朱元璋赏赐的10个家奴,5女5男,年龄都不大,都在十四五岁左右。吩咐他们立即开始打扫清理宅院之后,林沐风去了瓷行,让柳若长赶紧给益都去信,让柳若梅举家搬进京城里来,一家人也好在京城团圆过个好年。
朱允汶给了林沐风10天的假,知道他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林沐风这个官,与大明其他官僚不同,他只需对一个人负责,那就是朱允汶。
第二天一早,张风意外的出现在了瓷行里。他押运着一批瓷器琉璃进京来了,除了常规的货物之外,还按照林沐风前不久信里要求的,带了不少最近他们开发出的琉璃新产品——琉璃文具,还有一批烧制成的美人瓷印半成品。
望着眼前这琉璃制成的文具用品,如墨绿色的琉璃底座的砚台,淡黄色的琉璃笔筒,还有琉璃镇纸,笔架,等等。林沐风兴奋不已,这些东西在京城绝对会一炮打响。他笑眯眯的拍了拍张风的肩膀,“阿风,你做的很好,这些琉璃器皿都是你跟王二完成的吧?”
“是的,先生,我跟王二哥没事就琢磨这些东西呢。对了,先生,按照你说的,我们好不容易才烧制出这么两套精品来——先生你看……”张风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旁的一个小匣子,揭开白色的棉布,里面层层包裹着两整套的系列琉璃文具产品。不过,与普通的琉璃文具相比,这些绝对是精品中的精品,不但造型更加精美,而且,颜色一致,全部都是透明的奶白色。不论是提纯,还是烧制,难度都比普通的高了不止一筹。
林沐风满意的点了点头,“阿风,我的内画工具你带来了没有?”
“带了,先生……其实,先生,我也可以内画了,要不由我来?”张风隐隐猜到,林沐风似乎是想要弄两套精品琉璃文具送人,但却不知送谁,想来应是大人物吧。
“不了,等我抽空自己来。阿风,你既然来了,一会,我们准备好礼物,你随我去武定侯府看望你的姑父姑母。”林沐风淡淡一笑。
张风面色一滞,低低扯着林沐风的衣襟小声道,“先生,你给阿风问了没有……”
林沐风苦笑一声,叹息道,“阿风,你跟香草的事情怕是……”
“先生,那我不去,我马上就回去!”张风面色陡然一变,失望的情绪溢于言表。他对香草的感情一天天加深,恨不能立即就娶了香草过门。他这番进京来,也是心里着急想来探探这边的动静,看林沐风的神色,他的心里就凉了半截。
“阿风,怎么能这般失礼?不管怎么说,你是晚辈怎么能过门而不入?你必须要随我去拜望武定侯爷!”林沐风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你是我的学生,岂能这般不懂礼数?!”
张风失望的扭过头去,眼圈一红居然掉下泪来,“先生,我……我不能没有香草……”
“阿风,你且随我去,我尽量给你提就是了。我有一句话你要牢牢记在心里,只要你对香草的感情坚定不动摇,你们早晚会心想事成的。”林沐风又有些不忍,安慰着他。
“先生,这可是你说的……”张风慢慢平静下来,紧紧的拉着林沐风的手,双眼中充满了期待,“先生,你如今也做官了,又有皇上给你撑腰,你帮阿风说,我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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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和张风带着一些礼物去了武定侯府。到了门口,张风又有些踌躇不安。他固然很思念他的姐姐和姑母,但他又怕他的亲人会反对他跟香草的婚事,心里七上八下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进了侯府,自然是一番亲人间的抱头痛哭和嘘寒问暖,略过不提。等张风和他的姐姐、姑母“亲热”够了,郭英已经在内院的小花厅设下了酒宴,款待林沐风和张风两人。由于是家宴,张颖和张氏夫人都坐在了酒桌边上。
“林学士,本侯恭喜你恩科得状元,一飞冲上天哪!”郭英举起酒杯,哈哈笑着,“如今你圣眷之隆,大明开国以来朝野上下无人能比。前日在文德殿,林学士可谓是一举成名天下知啊,老夫一想起那日耿炳文这匹夫被你双脚踢倒的摸样,心里就要发笑,哈哈哈!”
“林学士,老身也敬你一杯,感谢你这么多年来照拂阿风,我们张家感激不尽!”张氏夫人也端起了酒杯。
林沐风赶紧起身施礼,“老夫人客气了!沐风不敢!”
“行了,这是内府家宴,我们都是一家人,哈哈,不需这么客气,来,贤侄,你且坐下!”郭英也是个粗中有细之人,林沐风今后定然是朱允汶的第一近臣,他日朱元璋归天,林沐风又必是当朝的第一重臣,跟他拉拉关系,对自己这个闲散王侯来说没有什么坏处……所以,他悄然就将对林沐风的称呼由“林学士”变成了“贤侄”。
张风眉头一皱,“姑父大人,阿风的先生你老人家咋叫贤侄……”
林沐风呵呵一笑,暗地里扯了扯张风的衣襟,“无妨,无妨,我们各论各的。侯爷年高德劭,沐风年轻当为晚辈。”
“你早晚是老夫的晚辈。”郭英也不以为意,突然嘿嘿一笑。
“侯爷,你又在胡言乱语了。”张氏夫人不满的看了郭英一眼,寒暄道,“林——贤侄,吃菜,吃菜!”
“老夫怎么会胡言乱语……昨日在宫中,老夫听宁妃说,南平公主对贤侄一往情深,皇上对贤侄大加褒奖……还说,只有贤侄才能配得上南平公主呢。”郭英微微一笑,“皇上的性情老夫很了解,如果不是他……”说到这里郭英突然打住,嘿嘿一笑,叉开话去,“好了,不说这个了,贤侄,请满饮此杯!”
……
“阿风,你怎么学起这个来了?你还是要一心攻读诗书,像林家贤侄这样登堂入朝才是正道,才能光耀我们张家的门楣!”酒宴中,张氏夫人皱了皱眉,听说眼前这一套琉璃文具是张风自己做的,她顿时有些不乐意了。毕竟,在她们这些贵族看来,这烧制瓷器琉璃是下等的贱役,张风好歹也是官宦子弟,怎么能学这个?
林沐风尴尬无语。张风缓缓起身来,朗声道,“姑母,烧制琉璃瓷器是阿风的兴趣爱好,有何不可?我又不是以此为生,怕什么?再说了,我家先生不是如今也登堂入朝了吗?皇上都说了,这是我们大明的国粹,是文化,不是贱役!”
张颖怜爱的看了张风一眼,柔声道,“阿风,坐下,不要对姑母大人无礼。姑母,如果阿风不以此为生,想来也无妨吧……将来,有林学士照应,颖儿想阿风得一功名也不成什么难事。”张颖面上一红,心里一阵扑扑直跳。她本来想呼一声林大哥,但自己弟弟一口一个先生的叫着,她无奈何,只得也改口叫了先生。
张氏夫人一想也是,日后林沐风平步青云,作为他的学生,阿风还能差得了吗?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贤侄,倒是老身鲁莽了,请勿见怪。阿风,当着我跟你姑父还有你姐姐的面,给你先生敬酒!”
……
酒过三巡。见林沐风还是迟迟没有张口提自己跟香草的事情,张风心里焦急,一个劲向林沐风目露恳求之色。林沐风叹息一声,心道该来的还是要来的。他缓缓站起身来,向郭英夫妇深深一礼,“侯爷,夫人,沐风向二老请罪!”
郭英一愣,“贤侄此话怎讲?”
“侯爷,阿风……”林沐风感到实在是难以开口,扭过头去看张风面红耳赤痴痴呆呆的样子,只得咬咬牙,低低道,“阿风喜欢上一个姑娘,沐风以为……”
郭英先是愕然,继而大笑,“这是好事啊,夫人,我早就说了,阿风已经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哈哈哈!”
张氏夫人也是惊喜的望着张风,“阿风,告诉姑母,你喜欢的是哪家的姑娘?让姑母还为你做主!”
张风低下头去,却伸出手轻轻扯了扯林沐风的衣襟。
林沐风定了定神,也索性豁了出去,“侯爷,夫人,阿风喜欢一个民间的姑娘,名叫香草,呵呵,这姑娘相貌清秀人品端庄……”
张氏夫人面色一变,霍然起身道,“这怎么行,不成,侯爷,赶紧给阿风寻门亲事,我们好歹也是侯门,武定侯夫人的内侄岂能娶一个民女,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张风猛然抬头,面色苍白地跪倒在地,“姑母大人……”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阿风非香草不娶,娶不到香草,阿风宁可众生不娶!”
张氏夫人气得一个激灵,手指着张风,“你,好一个不孝子孙,我张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出人意料的是,郭英居然在一旁鼓起掌来,“好小子,有你姑父我当年的风采。夫人,如果阿风愿意,民女又何妨?不要忘了,英雄不问出身低,当初我还是一个农夫,而你不也是一个村妇吗?”
张氏夫人一时间又气又急,哆嗦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张颖和几个侍女吓得赶紧给她又是捶背,又是顺气,好半天的忙活。
……
小花厅里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郭英有事先退席进宫去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面容清秀身着白衣的公子哥闯了进来,大呼小叫的,“娘,来客了吗?怎么也不叫我呢?”
张氏夫人这才借机下台,斥道,“亮儿,不得无礼,见过你林家大哥!”
这就是郭英的幼子,南京城中有名的纨绔公子哥郭亮。因为是老来产子,张氏夫人从小便溺爱于他,养成了他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习性。向来不喜读书,只喜风月,流连于风月之所,郭英几次怒斥教训都无济于事,无奈下只好不去管他,好在他也没有惹出什么太大的乱子来,只是屡屡去妓院酒楼与一帮纨绔子厮混罢了。
郭亮斜着眼扫了林沐风一眼,“你是何人?”
“在下林沐风!”林沐风见他很没有礼貌和教养,心里也有些厌恶。但看在郭英夫妇的面上,也不好发作,只好笑着起身拱手一礼,“小侯爷请了!”
郭亮眼前一亮,一个健步窜了过去,紧紧抓住林沐风的手,喜道,“你便是那恩科的状元公?金陵诗会的文魁?好,好,赶紧的,给本公子写上几幅字来,本公子这就拿去红月楼让那帮姑娘们看看!”
林沐风还不知道,他的才名如今在这南京城里可谓是无人不晓,在十里秦淮的各处风月场所里,他的经历和“故事”已经成为最热门的谈资。他在殿试中信口剽窃龚自珍的两句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更是被传唱开去,一些爱好音律的人甚至为之谱上了乐律,在风月场所里迅速流行起来。
“呵呵。沐风等有空就写几副给小侯爷送过府来。”林沐风暗暗眉头一皱,轻轻甩开郭亮的手,又坐了回去。
“你如今才不过是一个从五品的侍读学士,摆什么臭架子?”郭亮冷笑一声,“对了,我想起来了,上回你派来的那个小丫头,嗯,很水灵很不错哦——娘啊,你跟他说说,把那个丫头要来给我做小妾……”
张氏夫人又气又恼,当着林沐风的面又不好过分斥责于他,只好尴尬的转过脸来向林沐风歉意地笑了笑,“贤侄,亮儿失礼之处,请贤侄莫怪啊。”
“呵呵,无妨。”林沐风淡然一笑。
“娘亲,亮儿娶了那个丫头——就不出去了……”郭亮伏在张氏夫人的耳边说到。他旋即想起轻霞那清秀的小摸样,心里又如同猫爪一般痒痒起来。他见惯了浓妆艳抹的欢场女子,却很少接触轻霞这种清新可人的少女,虽然只是一面却印象非常深刻。
张氏夫人心里也是一动,她隐隐还记得当日进府来的轻霞确实摸样清秀,如果儿子因此而收了心,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反正,只是林家的一个丫头而已……想到这里,张氏夫人笑道,“贤侄,你看这事闹的——我这孽子看中你家的丫头了,呵呵。”
林沐风还没醒悟过来,这郭亮看中自己的人了?谁啊?张风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小声道,“先生,他说的是轻霞!”
林沐风脑子里轰然一声,似要炸了开来。他面色立即阴沉下来,缓缓站起身来,缓缓向张氏夫人微微一拱手,“夫人,沐风还有事情,就此告辞了!”
说罢,他也不管张风,自顾拂袖而去。这郭亮是什么玩意,居然打起了自己女人的主意,轻霞已经是他的女人,岂有将自己的女人送给他人做妾的道理?简直就是此有此理!要不是看在郭英和张风的面上,他当场就要发作了。
见林沐风突然拂袖而走,张氏夫人倒是愣了一下。郭亮怒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读学士,仗着皇上恩宠便不把我们武定侯府放在眼里了吗?真是太无礼了!娘亲,不能饶了他……”
张风在一旁忍了半天,看郭亮那嚣张可憎的摸样,终于按捺不住怒火,吼了一声,“好了!姑母大人,那轻霞是我师娘的通房丫鬟,早已经跟了我家先生,你们……你们这不是欺人太甚吗?”
张氏夫人呆住了。张颖也若有所思的道,“姑母,颖儿也想起来了,当日那姑娘确实是一幅妇人打扮。呀,姑母,这番我们失礼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给他点银子,让他把那丫头转让给我就是了。”郭亮撇了撇嘴。
“我呸!”张风阴沉着脸跪下向张氏夫人拜了几拜,“姑母,阿风也走了。姑母大人还是要管束一下小表兄为好,否则以后惹出事端来怕是要丢了武定侯府的颜面——姐姐,你也保重,阿风告辞了!”
“阿风——”张颖起身呼道。
张风停也没停,大步出厅而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33章 151章醉酒入画舫
心情烦躁地走出了武定侯府,林沐风沿着一条笔直的大街,信步向城中行去。没有什么目标和方向,就是随意而行。七拐八拐之后,对南京城还有些陌生的他,居然就迷路了,再也找不到回自家瓷行的路来。
呼呼的西北风猛烈地刮了起来,一朵乌云遮住了惨淡的夕阳。风卷残阳,尘土飞扬,街面上的摊贩收摊匆匆奔走,商户纷纷打烊,行人掩面疾奔。没有多久,风越来越大,漫天的雪花沸沸扬扬地飘了下来。起初还雪絮纷飞,不多时,就变成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了。
林沐风无奈,避进了一家小酒馆。酒馆里点起了昏暗的烛火,三三两两的酒客伏桌自斟自饮,屋里其实也一如屋外说不尽的凄冷。也要了一壶酒,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林沐风望着屋外的昏天黑地和漫天白雪,默默地端起了酒杯。
来到大明之后,他有些不习惯大明酒水的口感,很苦涩很硬,还有一种淡淡的酸腐味道,大概是酒精含量很低的缘故,他喝着感觉还不如后世的啤酒。他这才醒悟,何以古人会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习俗。不是古人酒量大,实在是古代的酒度数太低了。他更愿意理解为,酒水。他的酒量原本就不小,来到大明后酒量更大了。
酒是正宗的女儿红,米酒的一种。酒热乎乎的,是伙计烫好的。林沐风起先小杯来小杯去,后来觉得不过瘾,就索性问伙计要了个海碗,牛饮起来,一如他前世时喝啤酒一般。一会的功夫,菜没吃多少,四壶酒就下肚了,大约相当于两斤左右,林沐风头脑开始微微有些晕乎,半醉了。越喝兴致越高,倒有些不醉不归彻底放松一下的念头了。
对面的桌上,一个黑衣青年也是在自斟自饮,见林沐风如此豪饮,禁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端起酒杯带着酒意道,“兄台好酒量!”
林沐风淡淡一笑,呼道,“伙计,拿酒来!”
黑衣青年哈哈大笑,“有趣,有趣的紧,在下走遍大江南北,还尚未见过如兄台这般豪饮之人。这江南女儿红,后劲甚大,兄台已经饮了四壶,要再饮,怕是出不了此门了。”
“是吗,我倒是觉得这酒太寡淡了。”林沐风端起酒壶向黑衣青年点头示意,拔掉壶盖,仰起脖子就灌。
全酒馆里的酒客,包括伙计在内,都惊讶之极地望着林沐风。林沐风心里苦笑,难道,作为一个穿越者,喝酒也能出风头吗?他抬起头扫了黑衣青年一眼,借着酒意招呼道,“兄弟如果有兴,我们不妨来对饮一番。”
“好,在下东方浩,请教兄台高姓大名?”黑衣青年也是豪爽之人,闻言便端着酒壶挪到了林沐风的桌上,“伙计,拿酒来!”
“小可林沐风——喝,我们干了这一碗!”林沐风倒满海碗,端起一饮而尽。
东方浩眼中闪出一丝奇色,深深地望了林沐风一眼,当下毫不示弱,也让伙计取来海碗,倒满学着林沐风的样子干掉。
两人你来我往,半个时辰过去了,居然又喝掉了8壶酒。
东方浩口中喷着酒气,摇晃着身子站起来,哈哈大笑,“爽快,痛快!今天识得林兄这般豪饮酒客,也是东方浩三生有幸了!哈哈哈!”
林沐风面色涨红,酒精度数再低,喝多了也是要醉人的,他也有些舌头发硬,“东——东方兄,林某不能再喝了,林某告辞,改日再饮,哈哈!”
林沐风晃悠着身子就要出得门去,伙计在后面追了出来,“公子,酒钱还没付账哩!”
林沐风愣了一下,伸手往怀里一掏,呆在了当场——他没带银子,或者说,在这大明社会,他没有带银子出门的习惯,往往都有下人代劳。
东方浩粗野地一笑,“伙计,酒钱俺结了。”一锭银子从他的手里飞出,凌空划了一道圆弧,稳稳地落在了酒馆的柜台上。
林沐风晃晃荡荡出得门去,大雪依然裹夹着北风漫天席卷着,他缩着肩,迎风走了几步,一阵酒意上涌,脚下一滑,一头栽倒在地。在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他叹了口气,“这酒后劲还挺他娘的大!”
……
林沐风瞪了蹬腿,头一阵刺痛,眼睛慢慢睁开,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间温暖如春的房间里,身上还盖着一床粉红色的绸缎被子。忍着头痛,打量着这间屋子,古色古香,清幽中带着几分脂粉气,他心里一动又一惊,难道是女子的闺房?霍然揭开被子坐起身来,他撩身下床,赤着脚站在房中,使劲回忆着“往事”,却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走到窗户跟前,推窗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在画舫之上,舫外,是碧波荡漾小船往来的十里秦淮河。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黑衣青年东方浩大步走了进来,嘿嘿一笑,“林兄,早起啊!”
林沐风隐隐还记得他,他们两人在小酒馆中拼酒作乐——他尴尬地拱了拱手,“是东方兄吗?在下醉酒,不知何以到了此处?”
“哈哈,林兄原来也是纸老虎,喝酒很凶很豪爽,却是后劲不足,哈哈。昨日东方浩见林兄醉倒在雪地之中,便将你背来了这明月画舫之上。”东方浩爽朗的笑着,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个装束清雅面容极其俊美的少女,裹着粉红色的披风,盈盈走进门来,笑道,“东方大哥,不给小妹介绍一下吗?”
东方浩又是一笑,“林兄,这是我的义妹,秦淮明月画舫的若兰姑娘,这就是她的闺房,你昨日醉酒可是在人家房里沉醉了一夜哦。”
林沐风心道,居然是风月场所?他也没顾得上过多思虑,便躬身一礼,“不好意思,有劳若兰姑娘了。”
“林公子是金陵诗会的文魁,又是本次恩科的状元,文武双全,才名远播,若兰能见到林公子,实在是三生有幸。”若兰薄薄地笑着,走近了几步。
一阵扑鼻的幽香传进林沐风的鼻孔,他打量了若兰一眼,心头也不禁有惊艳之感。此女相貌美丽中带着几分清雅,淡然出尘,眉目如画,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风尘女子之气。林沐风淡淡道,“若兰姑娘过奖了。”又转过头去,向东方浩拱手道,“东方兄,打扰二位了,在下告辞了,他日有缘再跟东方兄把酒言欢!”
若兰却上前一步恰恰挡住了林沐风的去路,“林公子,若兰久仰公子大名,早欲结识公子,求取一幅字画,如今公子到了这明月画舫之上,能否让小女子尽尽地主之谊呢……”
东方浩也赶紧道,“不错,不错,若兰妹子仰慕林兄多时,林兄既来之则安之,略为停留片刻,你我兄弟再这明月画舫之上继续对饮一番,美酒美人相伴也是一桩美事。”
萍水相逢,又身处在这风月之地,林沐风心里多少有些疑惑。他深深地扫了两人一眼,定了定神,这才缓缓道,“既然东方兄和若兰姑娘如此厚爱,林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这酒就算了,林某宿醉头痛欲裂,实在是不能再饮了。”
“即如此,公子就在我这画舫上喝杯清茶吧。”若兰回身招呼道,“来人,上茶!”
……
“林公子,此是亡父亡母的遗容,但这画作时日已久,已然有些模糊不堪,若兰闻得公子书画两绝,特此拜请公子为若兰重绘亡父母遗容,不知可否?”若兰轻轻展开一幅字画,声音黯然。
林沐风放眼望去,只见那画幅之上,一个华衣俊美青年与一个柔媚的少妇携手走在雪地上,神态恩爱之极。突然,他脑子里电光石火般似觉得这青年隐隐有些面熟,似是在哪里见过,但又死活想不起来。
若兰盈盈走到屋里的一角,在琴案前坐下,双手连挥,一曲如同行云流水般的云水禅心古曲就回荡在她的闺房之中。
林沐风抬头望了她一眼,沉吟着提笔开始临摹“复制”眼前的这幅画。工笔人物肖像画乃是他的强项,只半个多时辰,他便根据原图重新作了一幅。虽然是“复制”,但在林沐风的笔下,青年和少妇的神韵气质更加细腻饱满,更加传神。
若兰痴痴地望着画幅,半响,突然跪倒在地,哽咽着道,“多谢公子!若兰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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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152章内画笔筒(求月票)
偶然结识了一位豪爽嗜酒的青年东方浩,一个风月场中的头牌花魁若兰,林沐风又在明月画舫呆了一个上午才告辞而去。这东方浩和若兰是何来路,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萍水相逢适逢其会而已,一旦分别便成路人,又何必那么在意呢。
问明道路,林沐风踏着深深的积雪到瓷行去取了张风带来的两套精品琉璃文具,就回朱元璋赐给他的宅子去了。没有见到张风,听柳若长说他一大早就被武定侯府的人叫走了。
这两套精品琉璃文具,他准备献给朱元璋和朱允汶。当然,这不仅仅是简单的送礼,他还有其他的意图在内,送礼只是表达想法的一个媒介。他还要对这两套琉璃文具进行内画加工,主要是那两个笔筒。
回到宅子,原先有些破败的宅院已经整修得焕然一新,墙头上的荒草也被清理一空。进了院子,一个家奴急忙迎上来,带着他在府里看了一圈,他满意的望着这个看上去颇为精明强干的家奴,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家奴躬身恭谨的回道,“老爷,小的原本叫张翔,如今叫林翔了。”
林沐风微微一笑,“好,林翔,好名字!林翔,家里的事务暂时就交给你了,家里该置办什么你看着办,如果要用银子,你就去大明瓷行去找柳东家支出。”
“是,老爷!”林翔话不多,声音低沉但很利索。
林沐风又是微微一笑,径自去了内院家奴们为自己整理出的三间起居室,准备开始内画笔筒。这两个笔筒他必须要在今晚完成,明天上午待过了早朝进宫献给朱元璋祖孙俩,也算是自己表达“感恩”之情的方式吧。
起居室干净整洁,布置得即舒适又豪华。据丫鬟说,昨日朱嫣然带着一群宫女和几大车家具用品来,替他仔细布置了一番。书房里,一张书案靠在窗前,书案上文房四宝俱全,一旁的书架上,满满一架子书籍,全是新书,看来也应是朱嫣然的手笔。
坐在书案前,林沐风凝神聚气,将自己制作的一系列内画工具摆在了书案上。
中国内画传至现代,分为好几个流派,林沐风所学是鲁派,但他又吸收了冀派内画的技法和笔法。早在前世,不少工艺大师都赞他,博采众长隐隐有独创一派的势头。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进一步将自己的内画技法“发扬光大”,就穿越到了这大明王朝。林沐风叹息一声,拿起自己那管细铁丝弯勾后缠上狼毫的内画笔,探进了奶白色透明笔筒的内部边缘,开始作画。这笔筒是张风和王二根据林沐风的要求特殊烧制的,有两层内壁,也就是说,林沐风的内画将在两层内壁之间进行。
林沐风的内画继承鲁派厚朴古雅又揉进了冀派细腻流畅的传统画法,在此基础上,把国画的皱、擦、染、点、勾、丝等技法引入了内画,追求“意境美”,讲究“意存笔先,画尽意在,以形写神”的风格。举例来说,他画衣纹用“皴”法,过度色用“擦”法,衣服本色用“染”法,画猫毛用“撕”法……运笔中快、慢、轻、重、提、按、转折、畅涩、方圆等技法灵活运用,相辅相成,将传统内画技法发挥的淋漓尽致。
为了更加突出内画,林沐风勾勒完基本的轮廓和构图,突然停下笔,配置了一些淡淡的透明釉施在了笔筒的内部——也就是他即将作画的内壁之上。笔筒内壁空间较大,内画的余地较大,所以林沐风决定内画两幅相对较大的写意画。
……
到第二天拂晓时分,两幅内画终于大功告成。一幅名为“风雪夜归人”,临摹的是冀派内画艺术大师雨农先生的成名作。画面的绝大部分为用水墨留白表现丛林峻岭和阴霾密布的天空,在画面下方风雪中有一华衣老者骑高大骏马,雄姿顾盼,与一红衣青年在艰难地跋涉,旅途的劳累,风雪的肆虐都阻挡不了他们前进的脚步。在人物刻画上,采用了简略的古拙隽永的线条,在衣饰用色上则施以较浓重的色彩表现。人和树形成有机的结合,人和物形成统一的整体,技法上苍古之中透出了丝丝现代气息。因为此图所用水墨的黑白虚实对比,在渲染气氛上具有极强的表现力,画面寂静荒寒,空蒙苍茫的意境被完整地衬托出来。
另一幅是唐诗&lt;&lt;凉州曲&gt;&gt;的写意图。“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画面主角是一威武战将,一手持着寒光闪闪的龙泉剑,一手握着玲珑剔透的夜光杯,对着香气馥郁的葡萄酒,伴着激越的琵琶声尽情畅饮。主题人物虽然只占了画面一角,但却寓繁于蔬,意境悠远,笔墨细致刚劲而又淋漓奔放。把勇士醉卧沙场的旷达豪放,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英姿雄风都表现的神完意足。人物衣纹的运笔如行云流水,笔触有力的提按转折表现着战将的刚健威猛。画面背景用清淡而洒脱的笔墨描绘,与主题人物细致刚劲的表现形成强烈对比,时而泼墨淋漓,时而枯索飞白,极具抽象之美。
林沐风长出了一口气,仔细端详着两个内画完毕风格截然不同的笔筒,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将张风特意烧制的圆形琉璃线圈取出,轻轻嵌入了笔筒的内壁上端,又施了一层透明釉。这样一来,笔筒内壁中的内画就被完全封闭起来,成为了真正的内画。其实,要是在前世,林沐风还会用工具将内壁中的空气抽出来,使内画可以永久保存,但现在不具备工艺条件,只得这样了。不过,保持数十年不变形还是没有问题的。
天亮了,林沐风却疲倦的伏案沉沉睡去。一个丫鬟轻轻走了进来,为他盖上了一件裘皮披风。
……
“先生,先生!”林沐风正在梦会周公,耳边突然传来急切的呼叫声。
林沐风皱了皱眉头,睁眼看是张风,“阿风,你来了……”
“先生,不行了,我要赶紧逃,我姑母非要为我去给什么尚书的小姐下聘,我必须要立即走……”张风说完撒腿就往外跑。
“站住,回来!”林沐风愣了一下,见他快要跑出房去,便低低喝道。
“先生,我不能……”张风急得面红耳赤,搓着手恨恨地跺着脚。
“阿风,你为什么要逃?逃避能解决问题吗?”林沐风裹紧披风,站起身来,缓缓道。
“先生,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既然决定铁了心要娶香草,你就要自己想办法去克服这些障碍,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只要你自己坚定,没有谁能强行让你娶一个你不喜欢的女子!”林沐风淡然道。
“先生,可我怕我姑母会生气,我们张家现在只有姑母大人这一个亲人了……”张风说着有些黯然,不由得垂下头去。
“阿风,感恩、亲情与爱——与成亲完全是两码事。你坚持娶香草,不代表你要对你姑母不敬——阿风,你可知道,当日我在宫里,皇上下圣谕要我休掉若梅娶公主一事……”林沐风微微笑着。
“先生,我明白了。先生能为师母抗圣命不惧生死,难道阿风还不能香草承受些压力吗?先生,我不走了,我这就去跟姑母大人解释去。”张风想了想,抬起头毅然道。
“阿风,要动动脑子!”林沐风欣慰的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张风点了点头,走去,还没跨出门槛,又回过头来笑道,“先生,姑母让我住进武定侯府去,可我不喜欢,侯府里的臭规矩太多了,再说了,我很讨厌那个郭亮——我还要住在你这里,你可要给阿风准备一个房间哦——过些日子,香草也是要跟师母一起进京来的,你……”
林沐风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阿风,你这个小子,难道我还能把你赶出去不成?去吧,去找林翔,自己去挑一间房子去。”
张风嘿嘿笑着,跑了出去。林沐风笑容一收,缓缓在书房里踱步起来,开始规划着自己未来的生活。参与政治斗争和阴谋权术,并非是他所愿,但命运的车轮已经开到了皇宫里,他又能如何?好吧,既然如此,自己就在这大明闯出一片天来,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所爱的女人。
望着阳光绚烂照射着的书房窗户,他想起了远在益都带孩子的柳若梅,在徐州守孝的孙羽西,还有这重重深宫里明眸皓齿的南平公主朱嫣然。一时间,牵挂、思念、怜惜与感动迷惘的情绪一起泛上心头。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向前走,不能回头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35章 153章初会朱棣(求月票)
皇宫。文德殿。
朱元璋高坐在龙椅上,眉头紧皱。昨晚,他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导致他今天的情绪不佳,朝会上都无精打采的,直到现在情绪还没有平静下来。他梦见两条龙,一条青龙和一条白龙升腾在皇宫上空,相互争斗,难解难分。最终,青龙狠狠的撕咬了白龙一口,白龙吃痛坠下云端,惨死在皇宫之内。天上,黑云密布,竟然下起了漫天的血雨。
他的心里一个抽搐,他担心那条青龙就是自己的四子燕王朱棣,而那条惨死的白龙就是自己的皇太孙允汶啊!
朱棣英明神武,勇猛过人,年纪不大就征伐蒙古瓦剌,立下了赫赫战功,在朝野之中威望甚高。而且,他自己的儿子他自己清楚,朱棣心机深沉,极有权谋。而自己的这个孙儿,过于仁厚,将来,一旦朱棣谋反,他根本就不可能是朱棣的对手。有好几次,朱元璋都想借故将朱棣处死,为朱允汶剪除后世隐患。可是,朱棣毕竟也是他的亲子,有大功又无过,平白无故的诛杀了他,也于心不忍。
近几年,他觉得自己老迈来日无多,就越加的担心和矛盾。
哎!朱元璋叹息一声,慢慢站起身来,“朕将如何?朕将如何?”
小六子匆匆进得殿中,跪倒在地,“皇上,皇太孙殿下和燕王殿下一起求见!”
朱元璋又缓缓坐了回去,沉声道,“宣!”
朱棣此番是进京觐见朱元璋的,没赶上朝会。入宫,在半路遇到朱允汶,叔侄俩边笑谈边一起入文德殿来,一起跪倒在地,“孙儿(儿臣)拜见皇祖父(父皇)!”
“平身吧。”朱元璋扫了一眼风尘仆仆一身藩王袍冠气势凛然的朱棣,“四皇儿,此番进京来,可给朕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父皇,瓦剌人与我大明战事平息,目前,永宁一带贸易极为繁盛,儿臣正准备逐步屯兵塞外,寻找适当时机,一举将瓦剌和前元余孽一举歼灭,彻底剪除后患。此外,北平一城已经渐渐成为连接西域、塞外和京师以及江南的枢纽,人口众多,商业繁荣,今年的赋税比去年多了三成都不止……”朱棣侃侃而谈,微微有些得意之色。
朱元璋哦了一声,“燕王治理北平有方,朕当嘉奖于你……”
朱棣面色一变,他突然发现,朱元璋居然将“皇儿”换成了“燕王”,这……他微一沉吟,心里愤怒但面上却一片惶然之色,“父皇的天威所致,异族无不闻风丧胆,儿臣只是按照父皇的旨意做事,愧不敢接受朝廷的嘉奖。”
朱元璋淡淡一笑,不过笑声中多了一丝阴冷,“朕年纪老迈了,燕王正年轻有为,不要事事听朕之安排了,该自主的就自主吧,朕放你这个权力。”
“父皇,儿臣万万不敢!”朱棣心里更加的恼火,但面上却变得更加惶然,扑通跪倒,“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呵呵,起来吧,何必如此?万万岁?四皇儿,哪里会有万岁之人?人有生老病死,朕当然也不例外。”朱元璋叹息一声,口气缓和了一下,摆了摆手。
听朱元璋又将称呼换成了“四皇儿”,朱棣暗暗松了一口气,慢慢起身来,又站在了一旁。
岂不料,朱元璋又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道,“四皇儿,朕年龄大了,这记性不好了,我倒是想问问你,朕什么时候让你屯兵塞外,逐步推进,等待歼灭前元余孽的时机了?看看我这记性,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朱棣悚然一惊,急急又跪倒在地,“父皇,这是儿臣的一个想法,还没来得及禀告父皇!父皇请恕儿臣妄言之罪!”
“言重了,四皇儿,你乃是朕所有皇子中最像朕、最有功绩的一个,朕一直以你为荣耀,朕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大明江山兴盛的壮美前景!”朱元璋霍然站起,情绪激动起来,“四皇儿,你镇守北平,拱卫京师,朕希望你放手去做,去为朕、为大明开拓出更广大的疆土了,朕会重重的封赏于你!”
朱棣也有些激动,高声呼道,“父皇英明!”
朱元璋微微一笑,又坐了回去,向小六子招了招手,“小六子,传东宫侍读学士、东宫侍卫统领林沐风来文德殿见朕!”
……
林沐风带着两套琉璃文具进得殿来,见殿下左首的位置站立着一个虎背熊腰的藩王打扮的中年男子,而朱允汶则默默的站在右首,心头一惊。
大明朝廷以左为上,皇太孙朱允汶身为皇储,其地位仅次于朱元璋,如何却站在了右面?而此人高居左首,又是何人?难道,他眼前一亮,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朱棣一眼,心里暗暗呼道,“朱棣!”
“东宫侍读学士林沐风拜见吾皇万岁万万岁!”林沐风向朱元璋三拜九叩完毕,起身来又向朱允汶躬身一礼,“臣见过皇太孙殿下!”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嘉许,微笑道,“林沐风,朕不是给了10天的假期吗?你进宫来要见朕何事?”
林沐风将手中用绸缎包裹的两套用两个匣子分别装起的琉璃文具放在地上,“臣有两套琉璃文具,特来进宫进献皇上和皇太孙殿下!”
朱元璋点了点头,“呈上来待朕一观。”
晶莹剔透的琉璃文具让朱元璋看得心花怒放,尤其是那两只笔筒,居然内中有色彩斑斓之写意画,造型美轮美奂,摇曳生姿彩色流光,可谓是传世精品啊!
朱元璋赞道,“林爱卿,你所擅长的内画之术真是神妙,朕贵为大明皇帝,富有四海,万国来朝,也罕见这等宝贝!好,你的心意朕领了,不过,朕以为,这内画之术还是不要流入民间为好……”
朱元璋的意思林沐风当然明白,这是“建议”他不要靠内画牟利。林沐风淡然一笑,“皇上,臣昨晚彻夜未眠为皇上和皇太孙殿下内画这两只笔筒,曾发下誓愿,臣此内画之技除皇上和皇太孙殿下之外,绝不会再为任何人动笔!”
林沐风此举一来是为了应付那群纠缠自己索要内画的王公贵族,这连日来,已经有不少大臣和王侯捎话要他烧制内画琉璃器皿;二来是考虑到内画技术复杂,不是一般人所能掌握,根本就不可能形成规模生产,与其这样,不如暂时将之变成御用之术,也好绝了一些不轨者的觊觎。
朱元璋哈哈大笑,他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好,朕心甚慰,朕这就传圣旨,内画之术为朕御用之术!”
笑了一会,朱元璋又指着面前的两套文具,“林爱卿,这两套哪一套是献给朕的?”
林沐风微微上前一步,指着那只内画有风雪夜归人的笔筒,朗声道,“皇上,这是臣献给皇上的。那一套,是臣献给皇太孙殿下的!”
朱元璋抚须微笑,“何以?”
“皇上,皇太孙殿下仁厚贤德,文治功夫已足,但臣却期盼皇太孙殿下能增强一下武功,将来继承皇上大志,开疆辟土,文治武功,让我大明超越汉唐成为古往今来的第一帝国和煌煌王朝!”林沐风躬身道。
“说得好!”朱元璋击掌赞道,“林沐风,上前去见过燕王!”
林沐风心道,果然是朱棣。他恭谨的上前拜道,“东宫侍读学士林沐风拜见燕王殿下!”
朱棣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光,深深地望着林沐风,半响才摆了摆手,“本王久闻林学士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免礼。”
……
朱棣先行告退。望着朱棣退出的背影,朱元璋的面色马上便阴沉起来,冷哼了一声,突然又望着朱允汶喟叹一声,“孙儿,你难道不知,你乃大明之储君,这左首之位要由你来站吗?”
朱允汶愣了一下,他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么一个细节。在他看来,朱棣是皇叔,是长辈。让让他是应该的。
朱元璋将林沐风的内画笔筒推了过来,“允汶,将林沐风所献之笔筒拿回东宫去,林沐风的意思也就是朕的意思,你懂了吗?”
“孙儿记下了!”朱允汶默默的过来,将一套琉璃文具抱在怀里,向一旁的林沐风投过去一抹温和的笑容。
“允汶,你且退下,朕还有话跟林沐风讲。”朱元璋又是一叹。
……
“林爱卿,作为东宫辅臣,朕原本应该把你雪藏起来,避其锋芒,但你知道朕为何要将你公然推向东宫吗?”朱元璋的眼神渐渐凌厉起来。
“臣想,应是皇上要通过臣的存在,向天下诸皇子藩王传达一种暗示,皇上不希望诸藩王欺皇太孙文弱……”林沐风低低道。
朱元璋半响无语,良久,才疲倦的挥了挥手,“你退下吧,希望你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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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154章第一条“军规”(求月票)
林沐风出了宫,就去了瓷行。刚到街口,就远远地看到,瓷行的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林沐风大约也猜得出来,大概是今儿个美人瓷印在京城一炮打响了。要说这瓷印,其实也并不是多么稀罕的物事,从宋时开始,就有士子文人使用瓷质的印章。但大明瓷行出品的美人瓷印可非同一般,造型新颖别致,瓷印之上的美人儿栩栩传神,即可实用,又可把玩。故而一上市,就引起了城中贵族夫人和小姐的青睐追捧。一时间,美人瓷印成为最流行、最新潮的女性专用礼品,达官贵人们买来送给自家的小妾、夫人和女儿,士子文人们购去馈赠风月场上倾心的歌姬。
一上市的时候,只卖1两银子一只,柳若长一看市场火爆,当机立断涨价为10两银子一只。但价格虽然涨上去了,购买的人群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从下午开始,就排起了长队。
柳若长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口,朗声喊道,“诸位,诸位,本店的美人瓷印已经全部卖光,请诸位半月后再来!”
……
林沐风嘱咐柳若长赶紧从益都往京城调货之后,又在瓷行转了转就回自己的新家去了。他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作用,从现在开始,他逐渐要从瓷行和瓷窑的买卖中退出了。朱元璋秘密派了一个户部的7品主事常驻店里,对外宣称是店里的总账,事实上,他也正是担任这一工作。此人属于那种精明强干的小吏,口风甚紧,行事低调认真,应该是受了朱元璋的严命,丝毫不敢泄露半点风声。
刚回到家在书房里坐了不到一刻钟,林翔就带了一个人过来,在门口低低呼道,“老爷,礼部尚书曹大人府里有人过来求见大人!”
“曹链?”林沐风皱了皱眉,此人位高权重但却奸诈贪婪,是一个典型的佞臣,他派人来找自己何为?虽然不想与曹链这种人有什么来往,但自己刚刚入朝,对方又是一个权贵大臣,也不好太冲了他的面子。沉吟半响,他缓缓道,“请他进来!”
来人大约30出头,个子矮胖,圆盘大脸,两只小眼睛微微眯缝着,见了林沐风赶紧满脸堆笑,躬身一礼,“小的曹朋拜见林学士!”
“免礼,曹大人找林某有何事?”林沐风摆了摆手,直截了当的问道。
曹朋呵呵笑着,“林学士,我家老爷派小的来,想买一只美人瓷印……”
林沐风淡淡一笑,“买瓷印请去大明瓷行,林某这府里没有瓷印可卖。”
“小的去了瓷行,瓷行掌柜的说是已经卖完了……我家老爷说了,美人瓷印是林学士所制,林学士这里定然还有,故而就让小的来恳求林学士卖一只瓷印……”曹朋微微上前一步,“林学士,我家老爷对学士甚是欣赏,还说改日要请学士过府饮宴……”
林沐风心里冷笑,果然如此,买瓷印是个幌子,拉拢自己才是曹链的真实目的。此一番,他派人来无非是想要试探试探他,如果他识趣的话,当然会赶紧送上瓷印甚至是其他的礼物,向曹链示好。
“请回去禀告曹大人,林某早已不再过问瓷行的事务,曹大人要买瓷印,还是请到瓷行去。最多再有十数日,瓷印就可以到货了。林翔,送客!”林沐风摆了摆手,面上依旧是一片淡然。
……
听了管家曹朋的回报,曹链面色一变,阴森森的冷笑了起来,“好一个林沐风,居然不买老夫的面子,哼,好,好得很!”
他确然是想拉拢林沐风入他的“国舅党”。他见林沐风受朱元璋重视,又是东宫的辅臣,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就起了“收服”之心。派曹朋去,就是投石问路,看看林沐风的反应。当然,美人瓷印他也确实也是急切的想要一只,他新近纳的小妾如燕已经在房里纠缠了他一个下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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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至坊里,燕王府邸。
虽然就藩在各地,但各地藩王在京城还是有府邸的,有专门的人员留守看护。藩王到京城来朝见朱元璋,才会在这府邸中小住几日,平日里多是空闲着的。燕王的府邸在诸藩王府邸中是最大最豪华的一座,还是当年征伐瓦剌立下大功,朱元璋御赐的府邸。
一个宫女诚惶诚恐地端过两杯茶,一杯给了朱棣,一杯端给了坐在下首的姚广孝,也就是道衍和尚。
朱棣沉着脸,冷声道,“斯道,父皇这态度简直是岂有此理……要我们恪守臣道,可朱允炆那小子整日里与那几个佞臣嚷嚷什么削藩,难道,我们还要坐以待毙,等待他一个个来削藩不成?”
“殿下,臣倒是以为,皇太孙削藩未必不是一件坏事,起码对于我们来说,可能就是一个机会。”姚广孝微微一笑,“殿下,我们如今之计,还是要暗做准备,只要时机一道,立即——”
“本王知道……对了,斯道,这新任的东宫侍读学士林沐风,本王觉得倒是可以收为己用,此人虽然年轻,但却文武双全、沉稳有度,如果能为本王效命,也必将是一大助力。”朱棣眼前出现了林沐风那张飘逸出尘的脸庞,嘴角浮起一丝枭雄的冷笑,“如果不能为本王所用,就只有除掉他!”
“殿下,恐怕难。当日我赴登州,途中听闻此人名头,便去相访,没成想却吃了他一顿闭门羹。”姚广孝淡淡一叹,“殿下,暂时没有必要对他下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侍读学士,人微言轻,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倒是他的瓷行,居然得到了皇上的撑腰,目前在各地大开分行……臣以为,这是皇上的一招暗棋,大有借大明瓷行检视各地藩王动静之意,殿下还是要提防一二,免得被皇上抓住把柄,就非常被动。”
“斯道所言甚是,本王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朱棣点点头,愤愤地站起身来,“我等在各地戍边,父皇却百般监视,毫不信任……斯道,再过几日我们便回北平去,本王实在不愿意在这南京城里多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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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正式入东宫走马上任。他不仅是侍读学士,还是东宫侍卫统领,既是文官又有武职,这在大明倒也是一件稀罕事儿。东宫有36名侍卫,全是宫中侍卫的精英分子,是朱元璋专门划拨给朱允汶,昼夜保护他的安全。
从上任的第一天开始,经朱允汶“批准”,林沐风就立下了第一条“军规”。每天下午,所有侍卫拱卫着朱允汶跑步。从西安门出来,绕整个皇城半周,然后再从东安门入,大约有3公里左右的样子,缓缓跑下来,大概需要一刻钟的时间。之所以如此,主要是林沐风看到朱允汶的身子太弱了,跑跑步可以锻炼身体,增强他的体质。刚开始,因为感到新鲜,朱允汶兴致挺高,但到了第2天,他就死活不肯跑了。他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消耗过如此巨大的体能,跑了不到半程就气喘吁吁打起了软腿。
“沐风,本宫知道你是好意,但本宫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朱允汶躺在床榻上,任由几个宫女为他捶着仍然还没有缓过劲来的双腿,苦笑着摇了摇头。
林沐风早就料到他会半路怯场,呵呵一笑,“哦,原来殿下昨日跟沐风所言,都是言不由衷哦。”
“这是什么话?本宫当然是肺腑之言,沐风,你且等着看,本宫将来一定效仿皇祖父,开疆辟土,成就不朽的文治武功,将大明盛世延续万年!”朱允汶翻身坐起,朗声道。
“呵呵,请问殿下,你跑几步路都这般辛苦,如何能成为像当今皇上那样的千古雄主?依沐风看,殿下是上不得战阵的……呵呵。”林沐风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你不要小瞧了本宫——”朱允汶涨红了脸,唰地一下从床榻上跳下,咬了咬牙沉声道,“走,沐风,你也不要再使激将法了,本宫就依你——跑步,跑步。”
“殿下,咱们一言为定,不许再反悔了哦。其实,殿下,你只要坚持几天,你就会发现,这跑步也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林沐风在一旁看着宫女为朱允汶换装,笑了笑。
“好吧,好吧,跑步期间,本宫就是你手下的一个小兵,随你指挥吧,走,我们出发!”朱允汶皱眉迈步向外跑去。
林沐风带头跑在前面,而朱允汶则夹在侍卫中间,一行数十人有匀速奔跑着。刚出了西安门,迎面就遇到了一队人。一顶豪华的轿子被十几个从人护卫在其中,正向西安门快步走来。
打头的一个黑衣从人见是一群普通的侍卫,便厉声喝道,“礼部尚书曹大人入宫,尔等快快闪避!”
林沐风停下脚步,回头瞥了朱允汶一眼。朱允汶不满的皱着眉头,向他使了个眼色。林沐风淡淡一笑,“我等跑步人多,还是请你们先回避一下吧。”
黑衣从人冷冷地打量着林沐风,正要说什么,轿子停下了,曹链缓缓下得轿来,冷笑着,“老夫道是谁,原来是林学士,怎么着,你一个小小的从五品侍读学士,还要本官给你让路不成?”
林沐风淡淡一笑,拱手一礼,“下官不敢,下官只是觉得,我等人多,一时间也避让不开,不如曹大人一行略加避让,等我等跑步过去,大人再进西安门如何?”
曹链一向是横行惯了,在这京城之中,即便是王侯见了他的轿子也要礼让三分,一群低贱的宫中侍卫居然也敢堂而皇之的拦住了他这位皇亲国戚和当朝尚书的路,简直是岂有此理!他面色一变,斥道,“林沐风,你不要不识抬举,本官有要事进宫面见圣上,赶紧给老夫让开!”
林沐风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队伍里的朱允汶,见他若无其事的与身旁几个侍卫小声耳语了几句,一个侍卫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大人,殿下命我们继续跑步前进!”
林沐风苦笑一声,知道朱允汶是有意要与曹链“过不去”,只得撇下曹链,挥了挥手,一众侍卫顿时跑动起来。数十人的跑动带起一阵风,曹链嚣张跋扈,在朝中结党营私,口碑与人缘都甚差,很多侍卫有意冲撞向他,混乱中,曹链被挤在了一旁,不知道是哪个侍卫趁乱还扯了一把曹链的衣襟,差点没拽倒他。
曹链气喘吁吁的被几个随从扶住,又羞又恼的高声吼道,“林沐风,尔等竟敢戏弄老夫!待老夫禀明皇上,罢了你这从五品的小官,将你杖毙,以消老夫今日之恨!”
朱允汶挥了挥手,朗声道,“停!”
众侍卫立即停下脚步,团团将朱允汶护卫起来。朱允汶轻轻推开众人,飘然走了出来,向曹链冷冷一笑,“曹大人好大的派头!怎么,本宫的侍读学士,皇祖父御封钦点的恩科状元,难道成了你曹家的家奴,你想杖毙便杖毙吗?”
朱允汶身着便袍又夹杂在侍卫之中,曹链根本就没注意到他,将朱允汶突然从一群侍卫中走出,吓了一跳,但他的神色仍然倨傲只是躬身一礼,“老臣见过皇太孙殿下!不知太孙殿下驾到,老臣得罪了!”
朱允汶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这曹链依仗自己的女儿受宠,从来不把群臣放在眼里,就算是朱允汶这个东宫储君,他也有几分轻视。当然,这跟朱允汶素日为人宽厚淡然,也有莫大的关系。就像老百姓常说的那样,老实人总会有人欺负的。
积压已久的不满和一时爆发的怒火让朱允汶瞬间愤怒起来,他仰天冷笑,“曹链,你好大的胆子!本宫出行,你居然要本宫为你让路!——林沐风!”
“臣在!”林沐风走了过来,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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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155章借曹链立威(求月票)
“林学士,按照我朝律法,臣子以下犯上当如何?”一向文弱宽厚的朱允汶口中说出这般冷森森的话来,周遭的侍卫都感到一震。
林沐风也是愕然,惊讶的扫了朱允汶一眼,低低回道,“回殿下,以下犯上者当移送大理寺问罪……”
“好!曹链狂妄不堪,一个臣子出行居然要本宫为其让道,以下犯上,其罪不小。来人,扣下曹链,拿本宫的令牌,将其送交大理寺。”朱允汶怒道。
“殿下,老臣何曾以下犯上?殿下微服混在侍卫群中,老臣如何得知?”曹链也冷哼了一声,他压根就没想到,朱允汶居然要拿他问罪。
“还愣着干什么?本宫的话你们没有听见吗?”朱允汶回头斥道。
几个侍卫赶紧上前,将曹链扣了下来。曹链被两个侍卫摁住了肩膀,老迈的身子颤抖着,面色羞愤不堪,颤声喊道,“殿下,你妄加私刑于当朝大臣,老臣——老臣一定要面见皇上,老臣……”
“给本宫闭嘴!”朱允汶怒斥一声,“来人,将曹链押在一旁,将这几个狗奴才给本宫捆绑起来,挨个鞭打30.”
……
曹链面色惨白,哆嗦着身子看着手下的随从被侍卫们捆绑起来,挨个鞭打,差点没有气晕过去。一声声的惨叫,在西安门内外回荡着,不多时,皇太孙朱允汶扣押当朝礼部尚书曹链并鞭打其家奴的消息不胫而走。朝野上下大快人心。但更多的人却震惊不已:一向柔弱的朱允汶如何这般强硬起来?
说是要将曹链送交大理寺,不过是朱允汶的“虚张声势”,出了一口恶气后,便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便松开了曹链。可怜我们的曹大人已经连惊带吓瘫倒了在地上。朱允汶厌恶的扫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走,继续跑步!”
与朱允汶并肩小跑着,林沐风不住地侧头望望朱允汶,欲言又止。
朱允汶呵呵一笑,“沐风,有话尽管说,老看本宫干什么?”
“殿下,你今儿个似乎有些……”眼看进了东安门,林沐风笑着停下脚步,高声呼道,“尔等自行回宫,我与殿下随后就来。”
“沐风,实话告诉你吧,本宫就是要借曹链这老匹夫立威。本宫要告诉朝野上下,我皇太孙朱允汶,大明的储君,不是一个软柿子,谁想捏就捏!沐风,皇祖父说的对,从今往后,本宫再也不会让任何人站在属于我的位置上!”朱允汶淡淡的说着,清朗的眼神投向了浩荡的天宇,任凭清冷的风吹拂着他那张俊逸中带着几分坚强毅然的脸庞。
就在这一刻,林沐风才从朱允汶身上发现了深重的王者之气。他面色凛然,跪拜在地,“臣恭喜殿下!”
“喜从何来?”朱允汶淡淡一笑,伸手扶起了林沐风,“好好的,跪下作甚?”
“殿下,臣方才看到殿下的皇者之气回来了!臣为殿下感到高兴,臣为大明社稷感到高兴!”林沐风朗声道。
“哎,沐风,以前的本宫行事也是过于迂腐了些。本宫以为,本宫以仁待人治天下,天下人会以仁来回报本宫,但现在看来,本宫错了,错得一塌糊涂。就说燕王叔吧,他每次来都抢先站在左首,本宫每次都隐忍不语,但他却得寸进尺!”朱允汶神色激动起来,“本宫乃皇长孙,皇祖父按照礼制册立的大明储君,可这朝堂上,有几个臣子真正将本宫放在眼里?”
“殿下,臣当竭力辅佐殿下重立威信!”林沐风再次凛然跪倒。
朱允汶深深的望了望林沐风,突然和声一笑,“本宫一时感触,倒让你见笑了——好了,可不要动不动就跪了,本宫不喜这些俗礼,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沐风也笑了起来,起身道,“殿下,要不要臣去皇上那里……”
“不用,就任凭曹链这老匹夫去告本宫吧。沐风,你放心,皇祖父绝不会因此怪本宫的,本宫是堂堂的大明储君,不要说还没有做错,就算是有错,皇祖父为了维护本宫的尊严,也断然会斥退这老匹夫!”朱允汶摇了摇头,朗声道,“走,沐风,我们回宫去弈棋!”
************************
曹链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御书房,哭倒在朱元璋的桌案下。
见曹链衣冠不整满身灰尘,面色惨白,涕泪据下,朱元璋也是吃了一惊,起身急急问道,“曹爱卿,你这是作甚?如何这幅模样?”
“皇上,为老臣做主啊……老臣今日奉旨进宫来见驾,岂不料在西安门外,被皇太孙无故拿下,臣的家人都东宫侍卫鞭打,个个惨不忍睹啊,皇上……还有那个林沐风,小小一个从五品的侍读学士,居然也对老臣无礼,请皇上为老臣做主啊!”曹链抹着眼泪,跪在地上哭喊着。
“允汶?无故殴打?”朱元璋呆了一呆,缓缓坐了下去。沉吟着,半响没有做声,脸上居然浮起一丝惊喜。
曹链的为人和行事作风他是清楚的,要说朱允汶无故殴打于他,朱元璋断然是不会相信的。他想不到的是,朱允汶居然能公开鞭打曹链的家奴随从,还把曹链整成这幅惨样。这可与他的一贯作风不符啊,这意味着,这个柔弱宽厚的孙子终于醒悟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微微一笑,扫了地上的曹链一眼,心道,你这老匹夫骄横跋扈,早该受点教训了。曹链为人骄横,虚荣心极强又贪财好色,身上一大堆毛病,但他却有一个最大的优点:没有野心。他掌握权力的目的在于炫耀,而并非是将权力据为己有,对皇权构不成什么威胁。这是朱元璋一直对他在朝中横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重要原因,否则,依朱元璋的性情,早就将其诛杀了,别看他是皇亲国戚。
眼前浮起曹链女儿曹玉妃那艳丽的俏脸和那娇滴滴的身子,朱元璋忍不住心里一软,起身来和声安慰道,“曹爱卿,你且回去休养,朕这命人去斥责允汶!”
“皇上,要为老臣做主啊!”曹链哭喊着被两个太监扶着出了御书房。
“去吧,去吧,朕会为曹爱卿做主的。”朱元璋笑着。
曹链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视线里,朱元璋蓦然哈哈大笑起来,半响,挥了挥手,“来人,去东宫传朕的旨意:赐皇太孙黄金战甲一套,蒙古骏马一匹,御酒三杯!”
就在这个时候。万里无云的晴空,几乎是在一瞬间变得乌云密布,天色昏暗下来,遥遥听见从远方传来一声声闷雷的炸响,雷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由远及近,似乎已经到了南京城的上空。
轰隆隆!一声巨响。
只觉大地震颤起来,似乎要整个儿翻滚起来,整个御书房以及所在的宫室好似要倒塌一样,太监们惊惶起来,慌乱中,小六子大吼,“保护皇上!”
一众太监和宫女簇拥着朱元璋,飞速地奔出御书房,来到宫外的广场上。大地仍然在晃动着,天色昏暗,树木、宫室、乃至宫中的道路都仿佛要倾斜起来,宫中一片大乱,到处是惶急的呼叫声和喧闹声。
刷!一片飞瓦从天而降,生生落入朱元璋身边一个太监的头顶,顿时,太监脑浆迸裂,惨叫一声,倒地抽动着双腿,死于非命。
……
突发的剧烈震动持续了半个时辰,宫中毁了数间宫室,死了几个太监和宫女,多是被倒塌的宫室压死的。而整个南京城中,也有不少民房倒塌,秦淮河水甚至决堤漫上岸来,淹了沿河一些酒馆旅店。一艘画舫,甚至还随着翻滚的河水被掀翻在河中,画舫上的一些歌姬和龟奴、寻欢客,被淹死不少。更重要的是,外城的城墙居然坍塌了一小段。
听着传进宫来的奏报,朱元璋面色苍白,呆呆的望着依旧阴霾的天宇,口中喃喃自语,“天突降大难,难道是朕有失德失政之举?”
其实,这只是普通的地震。但古人崇尚“天人感应”、“天人合一”,认为天高高在上,左右着人世间历史的兴衰和人间的祸福。君王受命于天,如果君王不能顺天意而行,有错误和过失,那么上天就会以怪异天象和异常天灾,给予警示和谴责。自古以来,皇帝都非常重视“天意”。如果上天示警,帝王会斋戒、素服、废乐、退避正殿,祭天等,更要自责反省,“视天时而布政令”,“察灾祥而省得失”,还要进行大赦、求直言等。
东宫之内,林沐风也是非常惊诧,搜尽脑子里关于明初历史的“片段”,也没有找到关于明初南京城地震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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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156章燕王府(求月票)
地震了,是那种级别并不大的地震。林沐风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的“宽慰”下,朱允汶以及东宫的侍卫人等也定下心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但朝中,此番地震却激发起了一场激烈的“大地震”。一群清流文官纷纷上表,大讲“天罚”如何如何,需要如何如何。有的,要朱元璋下诏免除天下赋税三年,以平息上天之怒;有的,声称朝廷要废除一些比较严苛的刑罚,众说纷纭,不一而足。
朱元璋接到潮水一般的表章,非常愤怒,他明白,这些朝臣的矛头直指他重典治国的策略。但他却无法发火,地震倾倒城墙和宫室,他心里也有些惶然不安。一连几日,他都在检视自身,到底有什么败德失政之处,除了剪除功臣以绝后患之外,他兴农桑、修水利、惩贪官、治污吏、封藩王,力行节俭,宽以待民,自问不是一个昏君。但既然并非昏君,上天又何以突降天灾?
他心里暴躁不安,却又看到了一个人的奏折。谁?前军都督府左断事高巍。高巍以布衣入仕,是明初一位有胆有识、有气节的官员。他自幼勤奋好学,学宗孔孟,推崇程朱理学。洪武十五年入太学,因“旌孝行”由太学生试前军都督府左断事。在这个时期,他曾建议垦荒田、抑末技、慎选举、惜名器等诸事,受到朱元璋的嘉纳。
高巍的奏折在朱元璋看来,简直是大逆不道,气得他差点要暴走了——“高巍小儿,居然,居然要朕下罪己诏!朕有何过失?岂有此理!来人,给朕传高巍进宫见朕!”朱元璋猛然一拍桌案,怒吼道。
……
高巍跪在地上,以头叩地,瘦削的脸上挂着坚毅的神情。在这大明朝廷,能够敢直言上奏甚至不惜与朱元璋直言顶牛的臣子,也就是他了,尽管他官职并不高。
“高巍,你倒是说说看,朕有何过失?何以要下罪己诏?”朱元璋冷笑道。
“皇上乃是一代英主,但是,皇上用刑过苛,刑罚过重,剥皮实草之刑惊悚天下臣民,引发社会动荡。还有,锦衣卫滥用刑罚,跋扈朝野……臣以为,陛下当学汉武皇帝,下罪己诏,知过既改,宽刑罚,废锦衣卫……此天下幸甚,我大明社稷幸甚!”高巍心一横,毫不畏惧地侃侃而谈。其实,他真正的用意不过是借此机会,再次奏请朱元璋废除那些酷刑和锦衣卫。
朱元璋烦躁的挥了挥手,他的怒火已经渐渐平息下来了,冷冷地扫了高巍一眼,“高巍,你还是那老一套。朕记得,你这已经是第五次上表要朕废锦衣卫了……好了,你下去吧,朕念在你一心为国,姑且恕了你这忤逆之罪,下去吧。”
“陛下,突降天灾乃是上天示警,酷刑治国有干天和,望陛下三思!”高巍叩首呼道。
“够了!高巍,朕惩治贪官污吏以酷刑,乃是为了我大明江山永固。至于锦衣卫,也是为了拱卫京师和皇宫的安全——再要多言,朕绝不饶你!”朱元璋怒道。
“陛下一日不废酷刑和锦衣卫,臣当进言不止。”高巍倔强的叩首。
“好你个高巍,你要胁迫朕吗?放肆!”朱元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案,桌案上的茶盏哗啦一声摔落在地,“来人,给朕拖出去,廷杖——廷杖100。”
几个大内侍卫把高巍拖了出去。
廷杖,是大明的一种酷刑。廷杖,文字狱,封藩王,设立锦衣卫,这是朱元璋加强王权统治的四大法宝。凡受廷杖者剥去衣服,重重击打,轻者要养伤个把月,重者当场倒毙。洪武初年,朱元璋曾经同时廷杖大臣数十余人,数十人被扒下衣服,排在太和殿下,数十根棍子同时起落,一时间声响震天,血肉横飞,十六人当场死亡。
御书房门口,隐隐传来高巍的惨叫声。朱元璋愤怒地在房中转来转去,脸色阴沉,几个小太监赶紧垂首侍立在一侧,连呼吸都尽量保持微小的动静,生怕处在暴怒中的皇帝拿自己“泻火”。
红日高高地悬挂在当空。朱嫣然去东宫发现朱允汶不在东宫去了御书房,便“拽”着林沐风去了御书房,准备叫着朱允汶一起微服出宫去秦淮河畔的小酒馆去畅饮一番。刚走到御书房门口的小广场中,便看见一个大臣卧在朱凳之上,被几个大内侍卫廷杖,不时发出惨烈的呻吟声,后背以及臀部一片血肉模糊。
朱嫣然掩面讶然道,“是前军都督府左断事高巍?此人可是一个大大的忠臣,皇祖父为什么要廷杖于他?”
旁边一个小太监急急跪倒道,“奴才见过南平公主殿下!高巍冒犯龙威要皇上下什么罪己诏,被陛下廷杖,皇太孙殿下正在御书房为高巍求情呢。”
砰!噗!又是一棍下去,高巍头一仰,又发出一声惨呼,“啊——”
朱嫣然皱了皱眉,呼道,“沐风,你且等候,我去见皇祖父,不能再打了,再打高巍必死无疑。”林沐风点点头,对廷杖这种明代酷刑,他早有耳闻,没想到今天居然亲眼所见。
朱嫣然正要往御书房里行进,朱元璋和朱允汶一前一后地出得门来。朱允汶手一挥,“住手!”众大内侍卫停下手齐齐跪倒在地。
……
高巍的廷杖之刑虽然被免了一半,但朱元璋怒火之下,还是罢了他的官职。经此一闹,朱嫣然游秦淮的兴致大减,心情不佳,便草草与朱允汶和林沐风作别,回了自己的寝宫。而林沐风也向朱允汶告假,准备出宫去过问一下瓷行的生意状况。
**********************
黄昏,燕王府,一间奢华的大厅。
礼部尚书曹链的内侄、翰林学士吴光躬身一礼,“见过燕王殿下!”
朱棣淡淡一笑,“吴学士免礼。不知吴学士此来,是代表曹大人还是代表你自己呢?”
“回殿下,吴光乃是代表我家姑父而来。我姑父大人说了,皇太孙欺人太甚……殿下,这一件秘辛之事,乃是我姑父大人献给殿下的一份觐见之礼……”吴光状着胆子上前几步,伏在朱棣耳边小声说了一番。
朱棣脸上毫无表情,依旧是淡淡一笑,“曹尚书的厚爱,本王知晓了。请吴学士回去转告曹大人,本王心中记着曹大人的这番情谊了。”
“不过,此事关乎皇室尊严,尔等且不可往外泄露半点,否则,休怪本王翻脸无情。”朱棣缓缓起身,声音变得冰冷起来。
吴光心中一寒,赶紧跪倒在地,“臣不敢!这件事臣会烂在腹中!”
“如此最好。事关机密,务须谨慎,你去吧。”朱棣低低道。阴沉的声音传了过去,躲藏在屏风后面的一个丽影身子微微一颤,蹑手蹑脚地退了回去。
吴光惶然告辞而去。一个侍卫站在门口高声禀告,“殿下,林沐风林学士到了。”
朱棣哈哈一笑,大步迎出厅去,朗声笑道,“林学士大驾光临,燕王府蓬荜生辉啊!”
林沐风正站在厅外的台阶下,一见朱棣出迎,微微一愕,急急躬身下去,“林沐风岂敢劳驾燕王殿下相迎!”
“呵呵,林学士名满京华,又是本王请来的贵客,本王自当相迎。请——本王略备薄酒,今晚当与林学士把酒言欢!”朱棣温和地上前来,抓起林沐风的手,携手向厅内行去。
林沐风心念急转。在接到请柬之后,他就隐隐猜出了朱棣的用意,但自己一个不入流的东宫侍读学士,刚刚进入朝堂,之所以被他看重,无非还是要拉拢自己,试图在皇太孙朱允汶身边安插一枚钉子罢了。
这燕王朱棣的派头,可比朱允汶这个储君大多了。弹指间,一桌丰盛的酒席就摆上了。席间,朱棣只字不提“正事”,只是频频劝酒,随意与林沐风说些家长里短以及瓷器琉璃之事。
一晃的功夫,已是酒过三巡。厅中,宫女们已经点燃了手臂粗细的红烛。灯光摇曳中,觥筹交错之际,朱棣那英郎中略带几分阴冷的面容和凌厉的眼神在林沐风眼前晃悠着,让他心中的警惕越来越重。
果然。朱棣低低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借着酒意低低道,“林学士,你觉得本王与允汶相比如何?”
林沐风起身淡淡一笑,“殿下和太子都是天皇贵胄,沐风岂敢妄言……”
朱棣嘴角一晒,意气风发地道,“林学士,论文采,本王诸多皇子中可以说是出类拔萃,论武功,本王武艺超群,更是曾率领三千铁骑,救父皇于瓦剌大军之中。而允汶,则——则过于文弱了,本王实在是担心,他担不起大明社稷这幅重担哪!”
林沐风面色一凛,没有做声。
朱棣哈哈一笑,又饮下一杯酒,“本王醉酒之言,林学士莫要当真,莫要当真,呵呵呵呵——不过,本王素喜人才,麾下也集聚了天下英才——他日,他日,林学士要是有意,本王当学那曹魏武倒履相迎啊!”
……
从燕王府出来,林沐风骑在马上任凭冷风吹拂着自己酒后红润的脸庞,心潮起伏着。实事求是地讲,这朱棣确实是一个英武有为的英雄人物,他要做皇帝,恐怕也不会比朱元璋差多少。但他跟朱元璋一样,个性太强,个人的权力欲望太重,缺乏朱允汶那一种仁厚宽容。
不过,无论如何,林沐风知道,自己注定日后要跟朱棣为敌了。为了朱允汶,为了自己,他都必须要竭尽全力更改历史的进程,让靖难之役消解为无形。
夜色如水,清冷的风伴随着马儿的奔驰而呼呼吹拂着脸颊。激动的情怀,渐渐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以贯之的理性和冷静,马儿的速度也放缓下来。拐过一条巷口,一个秀丽的身影远远地站在幽暗的角落,小声疾呼道,“林学士!”
林沐风一惊,抬眼望去。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子,面蒙面纱,匆匆走到他的马前,伸出洁白如玉的小手,递过一封信函,低低道,“林学士,速速将此信函交给皇太孙殿下,事关重大,请勿耽搁!”
说完,女子转身匆匆而去,隐入了黑暗的巷里,转眼消失不见。
林沐风接过信函,扫了一眼,信函上,有三个秀丽的小楷,“皇太孙启”。这个女子是谁?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等候自己?还要让自己给朱允汶送信?重重的疑惑,一起翻滚着涌上心头。一时间,他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仰起头,望着那满天的一空星斗,林沐风叹息一声,认准皇宫的方向,纵马驰去。
而在这个时候,燕王府的大厅中依旧烛火通明。一个青衣宫装艳丽无比的少女盈盈从屏风后走转出来,淡淡笑道,“父王,刚才这位就是名满京城的恩科状元文武双全的东宫侍读学士林沐风吗?”
“永安,此人正是林沐风。呵呵,父王倒是忘了,我儿酷爱书画,此人书画两绝,应该让他为你留下一幅墨宝——永安,父王明日再派人请他为你作书画一幅吧。”朱棣缓缓起身,声音沉稳,哪里还有什么酒意。
少女摇了摇头,似是有些疲倦,“父王,女儿不要。女儿想明日就赶回北平去,这京城之中阴冷潮湿,女儿的身子受不了。”
“永安,父王这回带你进京……”朱棣沉吟了一下,呵呵一笑,“也罢,既然我儿要回那就回吧,明日一早我便派人护卫你回北平。”(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39章 157章如烟(求月票)
要不是有朱元璋的金牌和东宫的腰牌,这么晚了,林沐风根本就进不去宫。每日傍晚时分,皇宫的四门都要紧闭起来,戒备森严,当然是出于保护皇宫安全的考虑。
东宫值守的侍卫见是自家的统领大人,便一路放行。林沐风匆匆走到朱允汶的寝宫前,小声对一个小太监呼道,“公公,你来一下!”
小太监名叫小武,是朱允汶的贴身内侍。刚刚侍候朱允炆睡下,见林沐风神色匆匆而来,倒是吃了一惊,急急上前躬身一礼,“林学士,这么晚了,你咋还入宫来了?”
“小武公公,麻烦你赶紧去通传皇太孙殿下,沐风有要紧的事情禀告。”林沐风喘了一口气,微微上前一步,又道,“十万火急,烦劳公公了!”
小武犹豫了一下,低低道,“林学士,殿下已经安歇了,这……”
林沐风心中焦躁,“一切有林某,你只管通传就是。”
朱允炆才进入梦乡就被小武唤醒,躺在床榻上很是不满,低低呼道,“小武,叫醒本宫作甚?”
小武站在宫内的一个角落里惶恐的回道,“殿下,林学士深夜进宫来,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禀告殿下,奴才这才斗胆唤醒了殿下。”
“林沐风?十万火急?”朱允炆心中一惊,急急起身在小武的服侍下穿好衣袍,出殿去见林沐风抄着手顶着寒风站立在清冷的月光下,忙呼道,“沐风,这么晚了,找本宫有事吗?”
林沐风叹息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函,慢慢递了过去。
借着月色,朱允炆愕然的接过信,匆匆拆开一看。只看了一眼,神色大变,面色惨白失魂落魄的站在当场,一句话也没说。林沐风皱眉望着他,也静静的等候在一旁。
良久,朱允炆才颤声道,“小武,拿我的腰牌,速速去香凝宫找南平公主来。”
……
朱嫣然呆呆的盯着眼前的这封信,倒吸一口凉气,缓缓道,“王兄,多亏了永安姐姐报信,否则,这事儿要是被燕王捅出来,王兄的威信和皇家的尊严必然要扫地了……”
林沐风淡淡的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该让自己知道的,朱允炆肯定是会说的。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情,自己也不用操那么多心。朱允炆惶然长叹一声,“嫣然,你点子多,要帮我想想办法……”
朱嫣然霍然站起,望着林沐风,和声道,“王兄,你这事情嫣然帮不了你,你还是找他吧。我们的林学士智谋深远,必能为你解忧的。”
朱允炆当然是要告诉林沐风,否则他就不会让他也进殿来了。但这事情,作为朱允炆来说,还真是难以说出口。朱允炆苦笑着扫了朱嫣然一眼,低低道,“嫣然,你来给沐风讲讲。”
朱嫣然幽叹一声,缓缓道,“沐风,去年夏日,我与王兄微服出宫畅游秦淮,在一只画舫之上,王兄——王兄中意了一个貌美如花的歌姬如烟……我就给他出了个点子,让他在宫外置了一处外宅,将如烟秘密养在其中。”
林沐风悚然一惊,堂堂一个皇孙,未来的大明储君,居然在外边包起了二奶!包就包吧,但对方却是一个妓女,这要真是传了出去,储君圈养歌姬,不但皇家的颜面扫地,朱允炆本人的形象也必然要毁坏殆尽。更重要的是,万一朱元璋发怒,一气之下废了他的储君之位,那可就不妙鸟。
如今林沐风的命运前途与朱允炆紧紧的捆绑在了一起,他要完蛋,林沐风也不好过。这一点,林沐风比谁都清楚。想到这里,他苦笑一声,长身一礼,“殿下,你身为一国之储君,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以要去这风月烟花之地寻觅……”
朱允炆脸色一红,但却沉声道,“沐风,如烟乃是天底下第一等贤淑端庄的女子,在本宫的心里,没有一个女子能比得上她。为了她,本宫就算是不做这个皇太孙也无妨。要不是顾及到皇家的面子,我早就将如烟娶进门来了……也罢,本宫明日便去向皇祖父请罪!”
朱嫣然急急摆手,“王兄,那万万不可。你要是自己说了出来,如烟必死无疑。你想想看,依皇祖父的性情,他老人家会让这件事情暴露出来吗,他一定会杀如烟灭口的。”
“殿下,且不要慌乱。沐风请教殿下,此事何等机密,外人如何知晓?曹链之内侄是如何得知的……”林沐风拱手道。
“这?本宫也莫名所以。此事除了本宫就是嫣然知晓……”说着,朱允炆突然脸色大变,冷声道,“嫣然,莫非是马灵?”
马灵是朱允汶的妃子,也是礼部尚书曹链的外甥女。15岁进宫与同样是15岁的朱允炆大婚,成为皇太孙妃。“一定是这个贱人!”朱允炆怒道,这才记起那日他从如烟那里回来,醉酒后宿在马灵寝宫里,似是隐隐说了一些醉话,而且,如烟送给他的香帕也在那晚丢失,他还以为是丢在路上,现在想来,定然是马灵私藏了。
林沐风又是一叹。扫了朱允炆一眼,心里猜出了几分。这又是老套的宫闱情仇故事——“皇上”喜欢上了其他的女子,而“皇后”则妒火四起,意欲要将“二奶”杀之而后快。争风吃醋,又裹夹着腥风血雨的权力争斗。
“殿下,如今之计,只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将所有知情的下人全部灭口;第二,将如烟姑娘立即转移到别处。只要证据没有了,殿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林沐风低低道。
“沐风,可是,燕王叔已经知晓了此事……”朱允炆叹了口气,“怕是他不会放过我的。”
“殿下,这个不用担心。燕王殿下要是知道没有了铁证,他绝不会外泄的,包括曹链和吴光两人。因为,这事涉及到皇家尊严,如果事情不了了之,他们就属于诬告储君,这可是诛杀九族的弥天大罪,燕王不会这么愚蠢的。其实,殿下,就算是我们没有得到消息,这事燕王也绝不会出头向皇上告发殿下的。”林沐风微微一笑。
看着朱允炆迷惑的神色,他笑了笑问道,“殿下,曹链之内侄吴光何以要将此消息秘密透露给燕王?”
“那当然是觊觎本宫的储君之位。燕王叔早就恨不能将本宫废了,又他来任太子,当日……”朱允汶说到这里便生生住口不言,再说下去就涉及到皇家的内讧内幕了。
“殿下,燕王要想借机对殿下发难,目的是殿下被皇上废黜他好取而代之,但此事关乎皇家颜面,如果是由燕王来揭开这层疮疤,皇上会高兴吗?故而,臣以为,燕王必然会安排其他渠道披露此事,他才好即享其成又置身事外。”林沐风缓缓道。
“不错,沐风所言甚是,燕王叔心机深沉,断然不会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朱嫣然在一旁附和道。
“沐风,此事本宫就交给你全权处理了,本宫……”朱允炆居然躬身下去,“沐风,务必要保住如烟的安全,我万万不能没有了如烟。”
“殿下,折杀臣了。”林沐风赶紧回礼。
“王兄,嫣然倒是有一个主意。不过,要看我们的林学士林大人同意与否了?”朱嫣然突然一笑道。
“嫣然,你赶紧说,不要卖关子了。”朱允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殿中团团乱转。
“给如烟伪造一个身份——对外说是林沐风的表妹,让如烟住进林家,王兄日后往来也方便。至于如烟的户籍身份,就麻烦林学士费费心动动脑子吧,我想,林大人既有皇祖父的金牌,又有东宫辅臣的身份,还有万贯家财,办这点小事应该不成问题吧?”朱嫣然眨了眨眼,“王兄,我们的林学士口风甚紧,皇祖父早就给了他金牌,他居然都瞒着我俩。”
林沐风闻言不由苦笑,“这?”
朱允炆期待的望着他。林沐风咬了咬牙,“也罢,就这么办。殿下,调拨两个心腹侍卫随我连夜出宫,臣连夜将如烟姑娘转移到臣的府里,将所有证据全部销毁掉。”
……
林沐风带着两个朱允汶绝对的心腹侍卫连夜出宫,将如烟悄然护送到了林家,在内院中寻了一间极其隐秘的内室安置下。然后,又派两个侍卫将如烟所居宅院中的3个侍女和两个家奴全部斩杀,将尸体深埋起来。
第二天一早,林沐风就以回山东接家眷的名义,纵马出城向山东驰去。离开南京,还没进徐州府境内,就在半道上遇见了举家向南京搬迁而来的柳若梅母子众人。匆匆小聚了一晚,嘱咐柳若梅暂时带着众人折返回去到徐州孙羽西处停留几日,林沐风便急匆匆回益都而去。
悄然回到益都,他悄悄带着百两黄金拜访了新任益都县令封强。黄金开道,御赐金牌和东宫辅臣的身份压着,封强很快便命人在益都县的户籍薄上添了一丁:欧如烟,洪武10年生人,颜神镇人,自幼父母俱亡,居姑母所嫁林家……
林沐风知道这益都县令绝对不敢透露半点风声,再加上这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情,等过上几年,就成既定事实,只要林家人一口咬定,欧如烟就成了如假包换的林家表小姐。
为了避免留下“尾巴”,林沐风没有停留,也没有让柳家和王二他们知道自己回来,连夜出了益都,向徐州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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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可真邪门了……”朱棣面色阴沉,冷冷地一拍桌案,“斯道,难道是那吴光和曹链欺骗于本王?”
“王爷,要不要派人彻查一下,这很明显是消息外露,朱允炆派人将那歌姬转移了。此女在那座宅子住了很久了,一查便一清二楚了。”姚广孝低低道。
“罢了,此事就此作罢。斯道,我们只要抓不到那个女子,没有铁证,就是查到什么,父皇也不会认可的,即便是父皇也相信,他为了皇家的尊严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到时候,本王反而被父皇不喜,罢了,罢了,又让他逃过一劫。”朱棣霍然站起,愤愤地将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
“斯道,派人拿本王的令牌告诉曹链,此事让他烂到肚子里,否则,不要说父皇,就是本王也绝不会放过他!”朱棣阴森森地撂下一句话,大步出了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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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外。
数十名衣甲鲜明的燕王侍卫,骑在高头大马上,紧紧护卫着一辆宝马香车缓缓出城向北行去。不远处的官道边上,一个白衣公子带着两个随从笑吟吟的等候在路边。
“谁?燕王府永安郡主过道,尔等还不赶紧退让?”一个侍卫纵马上前冷声斥道。
白衣公子理也没理侍卫,突然朗声呼道,“永安妹子回北平吗,为兄来送你一程!”
香车上的帘子掀开,一个惊喜的声音传了出来,“允炆哥哥!”
永安在几个侍女的搀扶下,下车来,向侍卫一摆手,“放肆,这是皇太孙殿下,你们还不上前见过?”
众侍卫立马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瞬间排成一列,轰然跪倒在地,齐声喊道,“拜见皇太孙殿下!”
看着燕王侍卫如此训练有素,朱允炆心中着实吃了一惊,赞道,“永安妹子,燕王叔的手下真是精明强悍,我看比大内侍卫还要强上几分。”
永安叹息一声,叉开话去,“允炆哥哥,多年不见,你风采一如往昔,永安心里欣慰的很。”
“永安妹子,大恩不言谢。”朱允炆居然躬身一礼,“妹子,他日本宫登基,这份情谊我是一定会回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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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158章孙家营(求月票)
徐州城外西郊的孙家营。
轻云怀抱着还不满一百天的小秋生,跟在柳若梅的后面进了孙羽西家的院子。而轻霞则留在外面与林虎和老林头一起招呼着几个护院在门口停驻车马。
孙羽西正在院里与曹萱和几个侍女晾晒被子和衣服,突听门口车马响动,紧接着院门被推开,一个衣着素雅的少妇和一个抱着婴儿的翠衣丫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不由一呆。她在徐州,平日里深居简出,根本就不跟别人来往,冷不丁有人进院子,她吃了一惊。
但她马上便认出了柳若梅,狂喜着扑了过来,“若梅姐姐,是你吗?”
柳若梅笑吟吟的,“羽西妹子,是我,姐姐来看你来了。”
孙羽西一把抓住柳若梅的手,不禁眼圈一红,“姐姐你来了,真是太好了,羽西……”
“羽西妹妹,快来看看,这是秋生——秋生,叫——”柳若梅笑着招呼轻云把秋生抱了过来,指着被紧紧包裹在棉襁褓里的婴儿秋生,突然扫了院中的众女一眼,压低声音道,“秋生,叫二娘,嘻嘻……”
“少奶奶,小少爷这么点,哪里会叫人哦。”轻云抿嘴笑道。
孙羽西先是一愣,继而面红耳赤的背过身去,颤声道,“姐姐!”
进了房中,见只有自己跟孙羽西两人,柳若梅把将哭闹的秋生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柔声道,“羽西妹子,这些日子苦了你了……等你守孝期满,我一定让夫君风风光光地来徐州将你迎娶过门!”
“姐姐!”孙羽西羞得低下头去。
“妹子,我们亲如姐妹,你还羞个什么劲哦。”柳若梅笑着,将睡熟的孩子轻轻放在床上,“妹子,我们这次来要在你这里住几天,等夫君来了我们一起进京。”
“他——他也要来?”孙羽西心里一颤,急急抬起头小声问道。
“嗯。妹子,一会你带我去拜祭一下义父大人。”柳若梅眼眶一红,“妹子,一想起义父大人,姐姐这心里就心痛。还有,你一个娇贵的千金小姐,如今却独守在这徐州乡野之间——妹子,要不,你就跟我们一起进京吧,等过了年我再派人把你送回来,行吗?”
……
柳若梅在徐州等了十多天。每日与孙羽西在房中都有说不完的家常和悄悄话,轻云和轻霞则轮流照看着秋生。林虎和老林头则带着几个护院去了镇上,寻了一间客栈住下。
曹萱带着孙羽西的一个侍女在院中忙碌着,院中的绳索上晾晒着一绳子的尿布。曹萱苦笑道,“若梅姐姐,你这孩子太能尿了,今天都换了十多块尿布了。”
“呵呵,烦劳曹妹子了。”柳若梅在房中笑着回道。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风尘仆仆的林沐风飘然而入,扫了一院的尿布,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曹萱揉了一下眼睛,惊喜道,“林大哥,是你吗?”
曹萱一身粗布衣裙,明眸皓齿红着脸盈盈过来躬身一福,“小妹见过林学士、林大人!”
“曹小姐请起!”林沐风赶紧还礼。
“夫君……是夫君来了!”房中,柳若梅急急推着孙羽西,“羽西妹子,快去,快去,你们俩到对面的屋里去——轻云,轻霞,你们两个过来。”
林沐风推门进屋,见自家娘子站在东间的门口,笑着招呼着自己,“夫君,你来了——诺,羽西妹子在西间里,你去看看她吧。”
林沐风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俯身在柳若梅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大步去了西间。西间里,孙羽西心情紧张的坐在床边上,心潮起伏。又是半年的时间过去了,他,他还好吗?是胖了还是瘦了?
林沐风掀开厚厚的布帘子,默默走到孙羽西跟前,坐在她身边,略一犹豫便扳过她微微颤动的肩膀,紧紧的将她拥入怀里,抚摸着她乌黑如云的长发,低低道,“羽西,你瘦了。”
孙羽西微微闭上双眼,幸福而激动的依偎在他的怀里,呢喃着,“沐风,有你这一句话,羽西心里就知足了。”
“羽西,你独自在此——不如,随我们一起进京去过年吧,我们分别多日也好团聚几天。”林沐风怜惜地伏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
“不,沐风,羽西守孝期间,不能离开徐州。”孙羽西轻轻摇了摇头,“再有两年,我们便能长相厮守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何必要朝朝暮暮。”
院中,突然传来一个男声,“羽西侄女!”
孙羽西起身从窗户里看了一眼,厌恶的皱着眉头,“又是他,讨厌!”
林沐风也透过窗户向外望去,一个面目猥琐的矮胖中年男子穿着一身脏兮兮的棉袍,抄着手站在院里正向屋里张望着。
“他是谁?”林沐风问道。
“沐风,他是我的一个本家叔叔,名叫孙永,平日里好吃懒做的,经常到我这里借银子。看在同是一族的份上,我起初还给他一些,但他越来越过分,隔一段日子就来一次。而最近,更过分了,居然要来给我——给我做媒,说是沛县一个县丞的儿子……”孙羽西说到这里看到林沐风神色不对,便轻轻依偎过来,眼中一片深情,“沐风,羽西的心里只有你,你放心好了。”
“羽西侄女!”孙永又呼道。
“沐风,你等等,我去撵他走。”孙羽西推开林沐风走了出去。
“四叔,你又来干嘛呀,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在守孝期间,提什么亲事!”孙羽西冷哼一声,“四叔,你老实说,你到底拿了人家多少银子?”
孙永嘿嘿一笑,“侄女,人家可是堂堂的县丞公子,家里有钱有势,你一嫁过去就可是少夫人,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哩。人家说了,可以等你守孝期满再成婚呢。”
“四叔,我敬你是长辈,这才客气跟你说话,你要是这般无礼,我可要撵人了!”
“侄女,我可是为你好啊,你父母不在了,我是你的长辈,我就能为你做主。你看看,人家胡公子派管家送来了这么多礼物!”孙永向门外呼了一声,门被推开,呼啦啦进来四五个家奴,由一个管家摸样的带着抬着两个大箱子进来。
“你们干什么?都出去!”孙羽西气的俏脸煞白,指着孙永怒斥道。
“孙小姐,你可以打听一下,我家公子在这苏州府一带那可是赫赫有名的才子,才貌双全,家道殷实,你虽然是县令之女,但你父亲已经故去,如今不过是一个民女,我家公子看中了你,是你的福气,你莫要不识抬举。”那个管家摸样的人走过来,大声道。
“呸!”孙羽西啐了一口。
“侄女啊,你还是收下吧。”孙永冷笑了一声,“我是你的叔叔,兄嫂不在,你的终身大事,我也可以做得几分主!”
“羽西妹子!”柳若梅面带薄怒走出门来,身后跟着面沉似水的林沐风。柳若梅走过来拉起孙羽西的手,“妹子,告诉他,你已经有婆家了!”
孙羽西心神一颤,忍不住回头来看着林沐风,林沐风慢慢走上前来,眼中的怜惜之色越来越重,“羽西,告诉他!”
孙羽西本来就是行事“豪放”的女中豪杰,此时见得到了心上人的“肯定”,哪里还有半点犹豫,“四叔,我父亲在世时就已经将我许配了人家,你赶紧让他们把东西搬走——否则,我可要报官了。”
“胡说,你分明是在糊弄叔叔,你根本就未曾许配人家。”孙永冷冷地瞥了林沐风一眼,“你是谁?我家侄女守孝,你一介男子在她院中作甚?”
“我嘛?”林沐风冷笑一声,“你还不配问。”
“我来告诉你。”轻云突然沉着脸走出门来,傲然大声道,“我家少爷乃是堂堂的恩科状元公、东宫侍读学士、侍卫统领林沐风,也就是羽西小姐的未成亲的夫君!”
孙永和胡家的管家一听吓了一跳,急急后退了几步,震惊的望着林沐风。他们虽然不知林沐风的名字,但东宫侍读学士、侍卫统领的官衔,他们还是知道几分的,这是辅佐未来储君的近臣啊。
林沐风冷笑着无语。
一个老者匆匆进得院中,打量着林沐风,突然面色一凛,急急跪倒在地,“孙氏族长孙幻臣拜见学士大人!”这是孙氏现在的族长,是秀才,颇有几分见识,他见林沐风腰间系有一块刻有龙纹的腰牌,马上便知道他的身份不假。见族长都拜了,孙永等人面面相觑,也赶紧呼啦啦跪倒了一地。
林沐风从五品的官职并不高,但在这乡野之间,那可是一个高不可及的大人物。要知道,一个县令也不过才7品,他可是比县令高了整整两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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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159章瓷火器(1)
孙永和胡家的人灰溜溜地走了,抬着那两个大箱子。但这件事情让林沐风突然觉得,孙羽西孤身一人守在徐州很“不安全”也很孤单,万一再有人觊觎她的美色,自己远在南京也鞭长莫及。考虑再三,他让老林头带着所有的护院留了下来,就在孙家营距离孙羽西宅子不远的地方高价买了一座宅院居住,就近保护照顾孙羽西的生活。所有的生活开支,都从大明瓷行徐州分行开支。
孙羽西虽然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心上人的体贴和爱护,她焉能不感动,也就接受下来。当然,她就是不接受,林沐风也还是会让老林头他们留下的,自己的女人,必须要由自己的人来保护,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后悔就晚了。
与孙羽西依依惜别,一家人匆匆向京城赶去。三天后的下午,就赶到了京城。进了自家的宅子,安顿下来。又专门腾出内院一侧的小内院让如烟一个人居住,当然有两个侍女照顾她的起居。柳若梅带着轻云和轻霞专门进去跟如烟小聚了一场,认了认亲,以姑嫂相称,倒也相处颇为融洽。从现在开始,以前的秦淮名妓如烟就消失在人世间了,现在只有林家的表小姐欧如烟。(顺便说一下,林沐风确有一位姑母姓欧,早已去世多年了。)
林虎,被林沐风委以大管家的重任,让他跟林翔一个主管内务,一个主管外事。但总体而言,还是由林虎“当家”。从一个小富户的家奴,一跃成为从五品官员的大管家,手下有了十几号人(最近林翔已经按照林沐风的安排又买了几个侍女和家奴),林虎颇有些诚惶诚恐,要不是林沐风和柳若梅再三鼓励,他恐怕还真不想干,他觉得自己干不了。
第二天上午,林沐风正带着柳若梅在新家里到处看看,林虎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喘着粗气,“少爷,少爷,了不得了……”
“何事这般慌张?”林沐风皱了皱眉头,“林虎,以后你要学会冷静一点,在京城不比在益都了。”
“是。”林虎红着脸低低道,“可是,少爷,外面来了很多皇宫里的侍卫和太监宫女,好大的排场,说是皇太孙殿下和南平公主殿下一起来了!”
也难怪林虎慌张,他出身小门小户,哪里见过这么大的皇家仪仗。往日里连个县官都见不着,如今一下子来了两个皇宫里的大人物,他焉能不惊慌失措。
这一回,朱允炆和朱嫣然没有微服,而是带着仪仗兴师动众地出宫来到了林府。这是朱嫣然的主意,以此来向京城人等宣告,朱允炆是如何地看重林沐风,他的家眷进京,皇太孙竟然屈尊前去探望,多大的面子?!
林沐风赶紧迎了出去。
朱允炆和朱嫣然虽然带着仪仗但却还是一幅文士打扮,此刻已经走进外院。林沐风急忙跪倒在地,高呼道,“臣迎接殿下来迟,望殿下恕罪!”
“好了,此是在宫外,不要多礼了。”朱允炆微微一笑,“沐风……”
见朱允炆左顾右盼,林沐风心里暗笑,心道,说是探望俺来了,其实心里还不是惦记自己的小情人。他嘿嘿一笑,上前去低低道,“殿下,请随我来。”
朱允炆歉意地冲朱嫣然笑了笑,扭头跟着林沐风行去。朱嫣然心照不宣,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笑吟吟地看着远远奔过来的柳若梅。
柳若梅大礼拜了下去,尽管朱嫣然使劲扶着她,她还是强行拜了下去。她知道,此番在京,朱嫣然是当朝公主,有这么多的下人和宫女太监在场,她万万不能失了礼数,以免将来落人口实,伤及自己的夫君。
朱嫣然环顾左右,朗声呼道,“尔等速速都退到府外!”
一众太监宫女和侍卫纷纷后退,到了府外,虎视眈眈地将林家团团守护起来。
看看左右无人了,朱嫣然涨红着脸,一把扶起柳若梅,嗔道,“若梅姐姐,你再这样,我就要走了。”
“公主,请进屋待茶。”柳若梅微笑着,素手让客。
……
将朱允炆领进了如烟的小院,林沐风便悄然掩住门退了出去。回到自己内院的客厅内,还在外面就听见厅里欢声笑语,显然柳若梅和朱嫣然相谈甚欢。
见林沐风进来,朱嫣然微微一笑,“沐风,你还是在家里多陪陪若梅姐姐和孩子,等过几天再进宫去吧。你不在这几天,朝中发生大事了。皇祖父偶然兴之所至,亲临京师卫军西大营,结果一看,天下太平日久,弓马废弛,兵器弓箭皆封存入库,很多枪矛和弓矢箭羽都锈蚀不堪,难以用度了。皇祖父一怒之下,免了西大营指挥使的官职,又流放了几个千户。要不是王兄再三求情,兵部侍郎齐泰怕是也要罢官了。”
“弓马废弛,箭羽锈蚀?公主殿下,想必是因我大明四海一统,百姓安居乐业,拱卫京师的军队这才大意疏于战备了吧——这可是万万要不得的。”林沐风感叹道,“也难怪皇上会生气。”
“不错,沐风,我大明虽然安定繁荣,但外敌却虎视眈眈,西北有瓦剌和鞑靼,南有诸蛮夷,海外还有诸蛮夷红毛之国窥伺我大明万里河山——这刀枪兵备之事,岂能松弛?更何况,各地藩王隐隐有割据坐大之势,如果没有了强大的武力震慑,就怕我大明危在旦夕之间啊!”朱嫣然叹息道,“可叹朝廷无数的银钱化为一堆堆废铁,可叹啊可恨!”
“废铁?”林沐风缓缓站起身来,望着厅外明媚中带有几分凄寒的阳光,陷入了沉思中。
这明朝的兵器和火器是相当的发达的,可以说,中国的古代火器和兵器水平,在明代达到了顶峰时期。要不是明朝灭亡,满清入关,闭关锁国视火器制造为奇技淫巧,中国何至于落后西方那么多年?!林沐风清楚的记得,单以喷射火器而言,据《火龙神器阵法》、《武备志》等史书记载,明朝军队使用的火箭种类有单发火箭、多发齐射火箭、多火药筒并联火箭、有翼火箭、多级火箭等,火箭的品种达几十种之多。由于火器的蓬勃发展,明代军队普遍装备了火器,战争的主要武器转向了使用火器。燕王朱棣与朱允炆争夺帝位时,就曾使用火箭作战。永乐年间,朱棣还专门组建了‘神机营‘,这种独立炮兵建制在当时中国乃至世界各国都首屈一指。
那么,能不能像现代社会那样,设计出一种特种陶瓷用于军工——兵器和火器的生产上呢?这样一来,即可以大大减轻火器的重量,更加便于骑兵大量携带机动作战,二来还可以大大降低成本,更加容易形成规模生产,三来还不会生锈耐一切化学腐蚀。
现代社会军工航天用的陶瓷主要原料是能耐高温的氧化锆,氧化锆在大明的工艺技术条件下根本无从提取,但之前林沐风烧制成功的高硬度陶瓷,如果能再进一步增强硬度和韧性,用在部分火器和兵器的制作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譬如弓箭的箭头,再譬如瓷质的火箭和地雷。
林沐风越想越兴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朱嫣然奇怪的看着他,笑了笑,“沐风,你在听我说话吗?”
“啊!公主殿下,臣想到一件很好的事情……呵呵。”林沐风笑了笑,“公主殿下,我正在想,可不可以在南京城外建两座大型瓷窑,将益都县的瓷器烧制转移到京师来,呵呵。”
“这样也好,你们一家都迁居京城了,把瓷窑建在京师之外,也好便于你运作。”朱嫣然还当是林沐风在考虑瓷窑的问题,便大眼睛一眨,“可是我估计你所要建的瓷窑必然需要大片土地,这个需要朝廷批准,不是一件小事情。”
“是啊,公主,我准备面见皇上,恳求皇上赐拨一片土地,让我建瓷窑。”林沐风若有所思的笑着,心头渐渐浮起一个完整的计划。如果这个计划实施成功,未来南京将成为大明的瓷器琉璃中心。
朱嫣然忍俊不禁,笑嗔道,“沐风啊,皇祖父日理万机,掌控万里山河,你这小小的瓷窑用地也要去找皇祖父,你把这皇上当什么了?瓷窑掌柜的?还是七品小县令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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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160章瓷火器(2)
林沐风也呵呵一笑,没有去过多的解释。这还是一个初级构想,在没有设计周密之前,还是藏在自己肚子里吧。
朱嫣然白了林沐风一眼,拉起柳若梅的手,笑道,“姐姐,这满朝文武,见了皇祖父都战战兢兢,唯有你这夫君不但曾经顶撞过皇祖父,还居然想去找皇祖父要地……”
朱嫣然本是无意之言,但听在柳若梅耳朵里却是轰然一震,她急急起身躬身一福,“公主殿下,皇上的恩宠我们林家感激不尽……”
朱嫣然面色一变,眼圈一红,两颗泪花儿缓缓滚落,落寞的垂下头去,“若梅姐姐,我再三说了,你我情同姐妹,你还是这般见外这般多礼,算了,我高攀不上姐姐,我这就走吧……”
柳若梅一呆,心里一软,急急拉住朱嫣然的手,陪着笑脸道,“公主妹子,姐姐错了,有你这样一个公主妹子,可是若梅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哦。”
朱嫣然破涕为笑,眼角却闪出一丝狡黠。柳若梅心里一叹,公主啊公主,你这般屈尊下交,无非是为了俺家相公,可是,林家庙小,能容得下一个孙羽西,却实在是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啊!
朱嫣然拉着柳若梅的手,转过头去望着林沐风,朗声道,“沐风,当日皇祖父册封我为公主时,曾经赐了我一座庄园和两顷地,就在城外北郊。你可拿去,建瓷窑吧,算是我送给你了。”
“这怎么能行?公主,这是皇上赐给公主的庄园和良田,臣岂敢……”林沐风连连摇头。
“好了,不要跟我客套了,说给你就给你了,反正,我留着那些也没有什么用。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算是我入伙吧,将来,万一将来有那么一天,我衣食无着了,你管我养老便是……”朱嫣然嘻嘻一笑,见朱允炆已经从小院里出来,不待林沐风推辞,便急急出去拉起朱允炆的手便向外走,“沐风,我跟王兄回宫了——若梅姐姐,改日我接你进宫里去游览一下御花园。”
……
“夫君,这南平公主对你倒是甚好……呵呵。”柳若梅笑了笑。
“若梅,她的土地我怎么能要呢?这是皇上封给公主的嫁妆,将来公主出嫁是要带入夫家的……”林沐风心头一跳,隐隐感觉,自己似是又无意中跳入了这个颇有心机的公主的“陷阱”里去了。
柳若梅暗暗一叹,心道,“还没怎么着呢,就将嫁妆送了过来。这位公主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夫君啊夫君,若梅一介民女,哪里是她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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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躲在书房里思考设计了整整三天,绞尽脑汁,弄出了两个系列六个品种的火器,可以利用高硬度瓷制,适合单兵作战和骑兵携带的简易火器。
第一个系列是火箭系列。其一,金蛇乱舞。将现有铁质的机械弓弩进行改良,在弓弦处设置2到3处扣环,可以安装两支或者三支弓箭。这可不是普通的弓箭,铁质的箭身,瓷质的箭头,而且,在箭身上捆绑着一个圆形瓷管,瓷管里装满火药,外拉引线。使用时,在拉开弓弦的同时也将火箭的引线拉开,猛烈的拉力使得里面的燧石摩擦产生火花点燃管中的火药开始燃烧。由于高硬度瓷管耐一定的高温和撕扯力,所以,爆炸有一个延迟期,管中喷出的火柱会助推火箭人力发射前进的速度和动力,等到达敌军阵营中时,铁质弓箭射入敌群而瓷管火箭也同时爆炸,杀伤力会更加巨大。
其二,火龙出水。这个品种,是林沐风模仿明代《武备志》记载的多级火箭改良而成的中型投掷型火箭。先制作一根细长的瓷管,前端制成龙头形状。瓷管中塞满火药,这是第二级火箭。而在瓷管主火箭的身上,按照不同方位捆绑纸质的小火箭(类似于现代的鞭炮)。小火箭的引信连接入瓷管主火箭之中。发射时,先点燃小火箭,然后猛力掷向敌群。小火箭爆炸点燃主瓷管火箭内的火药,还是那个延迟原理,瓷管火箭会借助惯性进一步滑行,最终完全爆炸开来。
其三,神火飞鸦。制作原理类似于“火龙出水”,只不过区别在于,此种火箭装在一只木质的飞鸟上,可以飞向高空,当然是相对而言的。
第二个系列是爆炸器。其一,震天雷,类似于现代社会的手雷;其二是毒地雷;其三是万人敌。这三种爆炸品,其外壳全部用瓷质,内装火药,原理跟大明现有火器差不多,就是换成了瓷器的“包装”,相对于铁来说,瓷器成本更低、更容易批量烧制生产。
唯一的区别在于,林沐风在毒地雷的火药中设计加一些巴豆和砒霜之类的毒物,借助爆炸升腾成烟雾毒气,属于那种简易的毒气弹。这一构思纯属偶然,但既然想到了,作为火器而言,也可以成为一个品种,就是有些歹毒。
当然了,这一切还只是设计。要生产化为实际产品,还需要具体的试验和改良。但林沐风有相当大的信心,因为大明的火器制作工艺水平非常高,只要将一些“零部件”改成瓷质,估计问题应该不会很大。
第四天的下午,带着六张绘制精美的图纸,和一整套的设计方案,林沐风进宫而去。
御书房里,朱元璋仔细听完了林沐风的构思,面前摆放着那六张图纸,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和兴奋——不错,如果林沐风所言能试验成功,这将大大提高大明骑兵的综合战斗力,而且,还会大大节省成本。这些火器轻便可大量携带,大明的骑兵将要携带大批量的火箭和爆炸器纵横于敌阵之中,火龙四射,金蛇乱舞,爆炸连连,那该是一幅何等壮观的场面?
朱元璋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支天下无敌的超级骑兵队伍,他猛然一拍桌案,哈哈大笑,“将瓷用于火器军用,林爱卿,你可谓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妙哉,朕准了!如果爱卿能试验成功,朕当封侯!”
看到林沐风欲言又止,朱元璋微微一笑,“林爱卿,直说吧,需要朕做什么?”
“皇上,臣需要两顷土地用来建瓷窑,需要一支民夫队伍专门从山东和江西运输瓷土和炉渣进京,需要调集一部分火器制作工匠,还需要铁匠、木匠、篾匠等若干……”林沐风一一将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
朱元璋点了点头,“好,朕一一准了。林爱卿,朕这就命山东布政使和江西布政使派人组织运输瓷土、炉渣,至于火器制作工匠,朕自然会命工部派人协助于你。”
“皇上,还有土地。”林沐风见朱元璋说了半天,没提土地的事情,便提醒道。
“土地?林爱卿,你不是已经有了南平公主的两顷地吗?”朱元璋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那两顷地,朕准赐于你了。好了,你退下吧。你有朕的金牌,一切可以放手去做——不过,等你的两座瓷窑建起之后,哪一座用于烧制瓷火器报于朕,朕要列为官窑派兵镇守。火器是国之利器,你切记不可泄露机密,否则,朕绝不饶你。”
……
有了朱元璋的密旨,有了工部的暗中“协助”,林沐风很快便让柳若长高价征集了数百名民夫投入到轰轰烈烈的瓷窑建设中去。地点,就是城外北郊朱嫣然的封地。
这两座瓷窑,林沐风设计的规模非常庞大,采用了清朝江南窑的主要类型——龙窑。不过,比例放大了数十倍而已。这种窑,与普通的瓷窑区别在于,其可以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开设窑门,而火床的设置也多达数十处。按照设计,一座龙窑,大约有益都县林家瓷窑的20倍那么大。
虽然是寒冬腊月,但民夫们在一些工匠的指挥下按照林沐风的“图纸”干的热火朝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过了年开春,就应该可以建成投入使用了。只要这边一建成,益都县那边就可以停窑,所有的工匠皆可以到京城来继续“工作”。朱嫣然的那座庞大的庄园,正好可以作为工匠们的“宿舍区”。
一切安排就绪,工地平时由柳若长监工,林沐风便还是脱开身来,继续着他东宫侍读学士和侍卫统领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春节马上就要到了。期间,林家阖府为小秋生过百岁。虽然没有通知外人,但朱允炆和朱嫣然还是派人送来了贺礼。(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43章 161章秦淮灯会,杀机乍起(1)
洪武三十年的春节,转瞬既至。这是林沐风穿越到明朝后的第二个春节,第一个春节在益都,由于遭遇了白莲贼乱和一场瘟疫,年过得清汤寡水的。而这一次在京师,六朝繁盛的南京城中,林沐风一家团聚,其乐融融,年过得有滋有味。
如烟在除夕夜里,与林家人一起吃了年夜饭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小院里,闭门不出。她的身份特殊,林家人自然也不能勉强她。
初一傍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饭菜清香味道和浓浓的火药味道,时不时传来砰砰作响的爆竹声,街道上,行人如织,纷纷向秦淮河畔涌去,从年初一开始的秦淮灯会就要拉开帷幕了。
林虎和林翔带着几个家人保护着柳若梅也去看灯去了。林沐风素不喜这种人满为患的灯会,人山人海,人挤人,区区几个纸糊的破灯笼也没啥看头,就留在家里。西边的残阳还隐隐有一线霞光,林沐风闲来无事,便在院中打了一趟拳。
“好拳脚。”一个青衣老者缓缓走进院中,身后,还有一个白衣公子哥。
林沐风放眼看去,突然脸色剧变,赶紧跪倒在地,“臣拜见皇上,皇太孙殿下,臣迎驾来迟,望皇上恕罪!”
朱元璋呵呵一笑,摆了摆手,“林爱卿,免礼。朕微服出行,要去这秦淮河上观赏灯会与民同乐,又不想带着一群尾巴,便想到了你。今晚,爱卿权充作朕的贴身侍卫如何?”
“臣遵旨。”林沐风心里苦笑,还是脱不了要去逛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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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庙一带人涌如潮,锣鼓喧天,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秦淮两岸灯如海,人如海。
凡是有人群聚集的地方,小商小贩就蜂拥而至,这大抵是中国的一大特色。卖糖人的,卖冰糖葫芦的,卖各种小吃的,卖花灯的,甚至还有卖风筝的。十里秦淮,一溜小贩一字排开,扯开嗓子叫喊着招徕着主顾。
一路行来,五香茶叶蛋、豆腐脑、鸳鸯烧饼、翡翠包、桂花糖山芋、蜜汁藕……五花八门各具特色的民间小吃,看的朱元璋心花怒放,眼里一片欢喜。终于,他随着人流停留在了一个小摊前,看着一碗碗白嫩诱人的豆腐脑,咽了一口唾沫,回头向朱允炆和林沐风笑了笑,“炆儿,沐风,我们吃一碗豆腐脑如何?朕——真是很多年没有吃过这东西了。”
“好。”林沐风拉开一把椅子,请朱元璋坐下,然后又让朱允炆坐在了朱元璋的身旁,最后才向豆腐脑摊的老板,一个满头白发的和善老苍头招呼道,“老伯,给我们来三碗豆腐脑。”
“好咧。”老苍头手脚麻利的端上三碗豆腐脑,摆在三人面前,笑眯眯的道,“三位客官,老汉的豆腐脑在这秦淮河畔可是大大的有名咧,保管你们吃了一碗想两碗,今年吃了想来年,这辈子吃了下辈子还想吃。”
朱元璋哈哈大笑,手指着老苍头道,“老兄弟,你这豆腐脑味道如何,我们还不知道,但你这嘴皮子确实厉害,佩服佩服!”
“嘿嘿。客官请慢用。”老苍头笑着转身又去招呼其他主顾去了。
吸溜吸溜吃完了一碗豆腐脑,朱元璋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的赞叹一声,“味道真不错,炆儿,倒真是让他说准了,明年灯会我们还来吃他的豆腐脑。”
朱元璋吃完站起身来,抬步就走,朱允炆也是如此,只有林沐风苦笑着愣在了那里。为啥?没带银子,他依旧还是没有带银子的习惯。他向朱允炆小声呼道,“殿——你带银钱没有?”
朱允炆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朱元璋也才反映过来,敢情自己三人吃了豆腐脑身上没钱付账了。他皱着眉头走过来,“沐风,你也是一个大财主了,怎么身上还不带银子吗?”
“……”林沐风苦笑无语。
老苍头早就在注意他们三人的情形,见这番摸样,知道是身上没带钱,于是便呵呵一笑,“三位身上没带钱吧?不要紧,老汉还会在这里摆摊,三位先赊账,改明儿个再来还给老汉便是。”
朱元璋奇道,“老兄弟,你难道不怕我们去而不返吗?”
老苍头温和的一笑,“哪里话?堂堂天子脚下,太平盛世,区区一碗豆腐脑钱,算得了什么?三位尽管去,老汉相信你们不是那等不义之人。”
朱元璋目放神光,哈哈大笑起来,向老苍头翘起了大拇指,“老兄弟,说的好,好好!”
三人赊账,继续向前行去,观赏着秦淮河畔星罗密布的五彩灯盏。朱元璋小声对林沐风道,“林爱卿,记下朕的旨意,明日赐这卖豆腐脑的老汉金字招牌一块,黄金百两。”
林沐风躬身道,“臣记下了。”
前面,突然一阵骚乱,人群纷纷后闪开来。
三人加快脚步,在一棵垂杨柳树下,在几盏花灯之下,一个华服公子哥带着2个家奴,围着几个年轻美貌的女子,正在调戏着。
朱元璋冷哼一声,侧头对朱允炆小声道,“炆儿,居然是郭英家的小子郭亮,早就听闻他喜寻花问柳,没成想,在这万民同乐的灯会上,他居然敢在此调戏民女。
郭亮眼中色迷迷地,紧紧的盯着眼前的一个翠衣女子,嘿嘿笑着,“小娘子,别来无恙啊,咱们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自当日在府中见了小娘子一眼,本公子就寝食难安,思念的紧呢。”
翠衣女子呸了一声,躲入了一个青衣少妇的身后。青衣少妇冷笑道,“这位公子,我们是官宦家的家眷,出来看灯,你莫要使坏脑筋,小心王法无情!”
“王法?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本公子是武定侯府的小侯爷郭亮!”郭亮不屑地扫了一眼青衣少妇,“闪开,把那个小娘子给本公子送过来。”
朱元璋愤怒的攥紧了拳头,他刚才大好的心情都让郭亮败坏了,刚要回头来让林沐风上前去制止,却见林沐风面色铁青一阵风似地冲了过去。
“夫君!”
“少爷!”
几个女子喜出望外,呼喊着纷纷靠在了林沐风的身后。原来,居然是轻云轻霞与柳若梅三女。她们逛花灯累了,便在这树下歇息一会。见左右也没事,便让林虎和林翔带着几个家人去一旁的小吃摊上去买些点心小吃之类的,想要带回家去给林沐风尝尝。没成想,就这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就被路过此地的郭亮发现了轻霞。
林沐风微微上前一步,低沉道,“看在武定侯的面上,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赶紧滚!”
郭亮也吃了一惊,不过,他也没怎么把林沐风放在眼里,冷冷一笑,招呼着郭府的家奴,“你一个小小的从五品侍读,怎么着,小侯爷看中了你的小丫头,你便让给小侯爷如何?”
林沐风气得身子一哆嗦,猛然上前,狠狠地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啪!郭亮粉嫩的脸上顿时红肿起来,被打了一个趔趄。
郭亮痛得高呼一声,手捂着脸颊跳脚道,“好你个林沐风,你敢打我,来人,给老子狠狠地揍这个小子!”
林沐风眼里闪过一丝杀机,他咬着牙道,“郭亮,我再说一遍,看在武定侯的面上,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给我滚!”
郭府的两个家奴见少爷被打,怒气冲冲的扑了过来。林沐风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后退一步,飞起双脚,一脚一个将两个家奴踢入了秦淮河里。
“滚!”林沐风杀气腾腾的慢慢逼上前去,郭亮恐惧的望着他,一步步向后退去,突然撂下一句狠话就掉头窜去,也不管那两个落入水中的家奴。
……
林虎和林翔带着几个家人怀里捧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跑了过来,纷纷惶然道,“少奶奶!”
林沐风冷哼一声,“林虎,你竟敢私自扔下若梅,回去去门房领50闷棍,还有你,林翔,也是50闷棍,等我回去再收拾你们!”
“夫君,是我让他们去买东西的,也不怪他们,谁想到这天子脚下,居然也有这般无耻之徒。”柳若梅盈盈过来为林虎他们求情道。
林沐风叹息一声,紧紧地握了握柳若梅的手,又向轻霞投去安慰的一瞥,斥道,“林虎,还不赶紧护送少奶奶回去!”
……
“林爱卿,这郭英之子如此不堪,朕不会饶了他!”朱元璋在一旁看了半天,心里懊恼无比,满腹的热忱全部这小子给搅黄了,游兴渐冷。(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44章 162章秦淮灯会,杀机乍起(2)
林沐风激动愤怒的心情已经渐渐平息下来,闻言躬身道,“皇上,臣保护皇上继续游览。”
“算了,朕还是回宫去吧。好好的一个晚上,全毁在这个小子手里了,朕明日要问问郭英,他是如何管教自己的儿子的。”朱元璋转过身去,大步向来路行去。
朱允炆苦笑一声,也紧随而去。
朱元璋在人群中穿行着,林沐风担心有失,奋力追到跟前,突见朱元璋面色呆呆的望着眼前一面灯盏黑着脸半响不语。林沐风凑了过去,正想要看看是何东西,却见朱元璋奋力一把将灯笼拽下,提在手里,铁青着脸疾奔而去。朱允炆和林沐风惊讶地对望一眼,也没敢问什么,只好紧紧跟随着,一路向皇城行去。
一个时辰后。皇城中突然冲出一队足足有千人的御林军,纵马扬鞭,挥舞刚刀,向秦淮河畔驰去。
……
第二天一早,林沐风刚刚起床,正在与柳若梅一起逗弄着自己的儿子,林虎冲进内院,大喊道,“少爷,少爷,不好了,昨夜皇上下旨,派御林军将秦淮灯会上的数千名百姓全部捆绑起来,拘押在夫子庙前,说是今日午时就要全部问斩。听说,皇上还下了一道圣旨,秦淮河一带所有的百姓,全部要贬为军奴流放塞外边陲。”
林沐风大惊,“林虎,此话当真?”
“少爷,你快去看看吧,夫子庙前,人山人海,跪倒了一地的男女老幼,惨呼声震天响。”林虎喘了一口气。
林沐风心头疑惑,急急跟柳若梅说了一声,出府纵马向夫子庙奔去。
夫子庙前的广场上,黑压压跪着一地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有官宦家的家眷,也有平民百姓,还有很多小商小贩。昨夜,他们正嬉游间,一队御林军突然奔驰而至,见人就抓,有反抗者或者奔逃者就地斩杀。
广场上一片哀呼之声,刀枪林立的御林军戒备森严的看守着。
不远处,十里秦淮岸边,所有的花灯皆被摘下踩烂在地,倾倒的摊子,随处可见的点心果品,纸屑,满地狼藉。就连那清幽的河面上,也飘满了燃烧了半截的花灯灰烬。
林沐风心头巨震,心道,这朱元璋到底是犯了什么毛病,昨晚还好好的,还声称要与民同乐,怎么过了一个晚上,就要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屠杀这数千的百姓呢?难道?他的眼前突然浮起朱元璋昨晚手持一个花灯面色阴沉的脸庞,心里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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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御书房外,跪满了一地的文武大臣。京城数千百姓要被斩杀,上万百姓要遭流放,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大臣们惊慌失措,纷纷进宫来问个究竟,但朱元璋一个都不见,任凭他们跪在御书房外。
林沐风与朱允炆一前一后来到御书房外,一个太监急急进去禀报,半响,才传出圣谕来,让朱允炆和林沐风进书房见驾。
朱元璋高坐在书案之后,面色异样的难看,桌案上摆放着那个花灯。朱允炆与林沐风跪倒在桌案下,朱允炆小心翼翼的问道,“皇祖父何以雷霆大怒,要诛杀这数千的百姓?”
朱元璋冷哼一声,阴森的目光扫了朱允炆一眼,突见跪倒在他后面的林沐风手里还提留着一个小小的釉里红瓷质食盒,好奇心起,沉声问道,“林爱卿,你进御书房来见朕,有何事情?”
林沐风微微一笑,双手高举起瓷质精美的小小食盒,高呼道,“皇上,臣做了一点臣家乡的一种风味小吃,特进宫来进献给皇上,皇上请品尝一二。”
“哦?”朱元璋的神色一松,这些臣子进宫来都要问自己何以要下旨诛杀百姓,但这林沐风却轻飘飘的提留着一些吃食,想要自己品尝?他阴沉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招呼小六子,“小六子,去拿过来,朕看看,林爱卿这是做的何种美食?林爱卿,允炆,你们起来说话。”
小六子接过林沐风手里的食盒,打开,用银筷子试了试,然后才摆放在朱元璋跟前。朱元璋低头一看,见一个白玉瓷碗中盛放着一碗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皱了皱眉,“林爱卿,这是何物?看上去极为不雅,如何能吃。”
“皇上,请尝尝。”林沐风微笑着。
朱元璋拿起筷子夹了一点,放入嘴里,咀嚼起来。突然,他眼前一亮,惊喜的道,“林爱卿,这东西看上去不起眼,但吃起来却异样的绵软酥烂香甜,味道非常——非常独特,朕还是头一次吃到如此别具风味的东西,林爱卿,这叫什么?”
“皇上,这是臣家乡过年时做的一种风俗小吃,名叫酥锅。用猪肉、猪蹄、鱼、豆腐、白菜、丸子、藕、鸡肉等十多种原料置于砂锅中炖一夜而成。”林沐风笑着上前,用手指着碗中的酥锅,小声介绍着。
“酥锅?不错,不错,朕很是喜欢。”朱元璋脸上终于阴转多云,微笑起来,“林爱卿,你变着法子哄朕开心,不就是要问个究竟吗?好,朕就让你看看,看看朕诛杀他们该不该!”
朱元璋愤愤地将桌案上的花灯扔给了林沐风。
林沐风扫了一眼,心里一个激灵。难怪朱元璋暴怒,原来这花灯之上,画着一幅画,一个大脚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圆乎乎的东西似是西瓜,言下之意很明显了,讽刺朱元璋的马皇后。马皇后祖籍淮西,又是大脚,而这幅画就暗合——淮西女人好大脚的讽刺之意。
肯定是有好事者搞出来发泄对朱氏王朝的不满情绪。事实上,朱元璋带着一群“土包子”打天下,改变了社会秩序,一些既得利益者失去了财富和社会地位,而且,朱元璋立国后打压前元朝的贵族富户,他们对朱元璋的愤怒不满可想而知。明着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什么,背后就搞出些小动作。
“淮西女人好大脚”——这幅画,让林沐风一下子就想起在前世看的一部电视连续剧《传奇皇帝朱元璋》来,那部电视剧里就有这样一个类似的情节,林沐风原本还以为这是导演的瞎编乱造,没成想,亲身来到这大明之后,却居然真有此事。由此可见,在大明安定繁荣的表象背后,也暗藏着一些压抑的社会矛盾,暗流涌动。
该如何?这数千百姓可是无辜的,总不能就这么白白地牺牲了吧?林沐风心念电转。
“如何?朕可曾冤屈了他们?这些刁民,真是胆大包天,丧心病狂!”朱元璋怒吼一声,霍然站起,“真是气死朕也!”
“皇上,此画寓意甚妙,不知皇上何以会生气?”林沐风灵机一动,朗声一笑。
“甚妙?放肆!”朱元璋咆哮起来。
“皇上,你来看,这女子显然是民间劳作之女子,而其怀中,则是一枚瓜果,隐喻着我大明风调雨顺农人收成极佳,人心安定啊,皇上,这不是甚妙吗?这是我大明安定繁荣民生思报皇恩之表征啊,皇上!”林沐风有意避开了“大脚”和“淮西”两个关键词,将这幅画又“解释”出了另外一层含义。
朱元璋呆了一下,心里又活动开了。似乎,林沐风所言,也有些道理。他慢慢坐了回去,沉吟着不语。
“皇上,可还曾记得昨晚那个卖豆腐脑的老汉?皇上可以想想,我大明百姓,皇上的子民都对大明盛世感恩戴德,民风淳朴……这可是皇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林沐风又缓缓道。
朱元璋神色变幻着,最终还是淡然下来,深深望了林沐风一眼,忍不住大笑起来,“好一个林沐风,巧舌如簧,也罢,朕就相信你这一回,也相信朕的子民一回。”
“皇上天恩浩荡,臣替数千百姓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林沐风大喜过望,急忙跪倒连连叩首在地。
“好了,林爱卿,持朕的金牌,由你去处理此事,处理妥当了,朕有重赏,处理不妥,朕有重罚,去吧。”朱元璋疲倦地躺倒在座椅上,心中如释重负。虽然林沐风的解释多少有些牵强,但也总算是解开了他心中的一块疙瘩。毕竟,一下子诛杀数千百姓,也是他一时暴怒下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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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庙前。林沐风手持金牌,带着几个大内侍卫纵马而来。下得马去,跟把守在这里的御林军首领说明白了朱元璋的旨意,便独自一人登上了夫子庙前的高大台阶之上。
广场上依旧是一片哀呼之声。绚烂的阳光直直照射下来,淡淡的灰尘中,一张张或苍老、或年幼,或漠然或惊慌的脸庞,都是那么得清晰入目。林沐风心里暗叹,就在这皇帝的一念之间,这数千条性命就从鬼门关上走了一圈回来。
他奋力擂起了夫子庙前的鼓。咚咚咚!隆隆的鼓声响起,场上数千张面孔一起抬起,望向了林沐风那在阳光下蔚为高大的身影。
“父老们,本官是东宫侍读学士林沐风,昨夜有逆贼作乱,皇上不得已才命御林军出动剿贼,今贼人已经伏诛,皇上特命本官前来通报众位父老,你们可以安全回家去与亲人团聚了。”林沐风高声喊道。
轰!场上顿时一片沸腾,有笑声,还有哭声,乱成一团。从莫名其妙的被抓,要砍头,到如今被释放,从死亡的绝望中一下子又有了生命的阳光,这些百姓们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
咚咚咚!林沐风又擂响了鼓。
场上顿时寂静下来。林沐风再次高喊,“请上卖豆腐脑的老汉!”
这老汉叫韩正,豆腐脑卖得正欢,就被御林军冲破了摊子,人也被扣留了起来。林沐风在人群中找到了他,将他提前释放出来。
韩正颤巍巍的走上前来,头低低地垂着,不敢再看林沐风。
“众位父老,昨晚皇上带着本官微服出宫,游览秦淮灯会,与万民同乐。在这灯会上,吃了韩正老汉的一碗豆腐脑——因为我等出来的匆忙,身上没有带银子,但这韩正老汉却慷慨大方的允许我等赊账——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大明国泰民安,民风淳朴,人人急公好义!皇上甚是高兴,为有韩正老汉这样的子民而感到骄傲!故而,皇上下旨,赐韩正老汉金字牌匾一幅,黄金百两!”
两个大内侍卫抬着一面牌匾走到台阶上,向众人展示着,牌匾上有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仗义疏财、童叟无欺。还有两个大内侍卫抬着一个打开的箱子过来,里面是金光闪闪的金锭。
“韩正老汉,这是皇上对你的赏赐,你还不谢恩吗?”林沐风微微一笑。
韩正傻站在那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三碗豆腐脑不过十几文,却换来了百两黄金和御赐的牌匾,天哪,老汉我一步登天了!他颤抖着身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呼道,“皇上隆恩,草民感激不尽!”
林沐风面色肃然,面向皇宫的方向跪倒,朗声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震耳欲聋的山呼万岁声顿时响起,在广场上久久地回荡着。林沐风暗暗抹了一把冷汗,起身来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解决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
皇宫里,御书房。
朱元璋淡淡道,“小六子,跟朕说说,林沐风是如何处理此事的。”
小六子面色激动,“皇上,奴才觉得林学士真是当世少有的奇才。皇上,你没听见刚才皇城外,隐隐传来的山呼万岁声吗?那是全城百姓在跪谢皇恩浩荡啊!”
“哦?如何?”朱元璋起身奇道。
“皇上,林学士先是释放了众百姓,然后假托是逆贼作乱,皇上为剿贼不得已而为之……安抚百姓后,马上又将皇上的赏赐当众赏给了卖豆腐脑的老头……场上数千百姓感激皇上圣德,纷纷向皇宫跪倒叩谢皇恩,紧接着,全城百姓也受到感染,跪倒齐呼万岁,这山呼万岁之声震动全城,奴才方才在宫里也听得一清二楚。”小六子笑嘻嘻地道,难得今日朱元璋高兴,他也有些放松心胸。
朱元璋大喜,点了点头,缓缓坐了回去,“好,传朕的口谕,赐林沐风御酒一坛,说朕很高兴,让他今晚喝光这一坛酒,不醉不休,哈哈哈!”
……
东宫。
朱嫣然眉飞色舞地望着朱允炆,嘻嘻笑道,“王兄,我们的林学士这一招如同神来之笔,不仅将坏事变成了好事,消解了民怨,还成功地在全城弘扬了皇祖父的恩德,可谓是一举三得,妙不可言!”
朱允炆哈哈一笑,“嫣然,你是不知,当时在御书房中,当我看到那幅画时,心里就凉了半截,心道这数千百姓死定了——这幅画,分明就是在讽刺已故的皇祖母嘛!皇祖父对皇祖母情深似海,敬重非常,岂能容一些刁民戏弄她老人家?一怒之下,杀尽这些百姓也不奇怪。可林沐风,却将这幅画解释成了农人喜庆收成,我大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转移和消除了皇祖父的怒火。对了,他居然还带着一碗什么酥锅入宫,请皇祖父品尝……天哪,嫣然,我这回算是明白了,你这个丫头何以会对他情根深种了。”
朱嫣然面色一红,嗔道,“谁对他有情了?我不过是为王兄高兴,有林沐风这样计谋善断文武双全有胆有识的辅臣,王兄何愁将来江山不稳?”
“对了,嫣然,沐风正在用你的封地建瓷窑,你可真大方啊,提前就把嫁妆送出去了……呵呵。”朱允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挪揄道。
“王兄,林沐风所做的一切乃是为了我大明的军备,我作为大明公主,让出一些封地来算什么?哼,这些实际上都是给王兄你做嫁衣裳——王兄,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我那日在大明瓷行的店铺里见到了户部的一个主事,王兄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朱嫣然微微一笑,“这林沐风的口风太紧了,居然连我们都瞒着。”
“哦?莫非是皇祖父……”朱允炆惊道,“我说呢,林沐风建瓷窑,皇祖父还命户部和各地布政使派人相助,原来如此……这样说来,皇祖父真是用心良苦啊!”
朱嫣然面色凛然,面向御书房的方向盈盈跪倒,“王兄,父王早逝,要是没有皇祖父的苦心呵护,你我兄妹恐怕就没有今天。王兄,我们兄妹在此拜一拜皇祖父的皇恩浩荡!”(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45章 163章连升三级(爆发完毕拜求月票)
日子还是那样一天天平淡的过去,转眼已经是春暖花开。
林沐风这两个多月以来,忙得焦头烂额晕头转向。各地运输的瓷土和各地瓷窑出产的炉渣、煤炭都陆续运抵京城,在北郊的工地外围堆成了一座座小山。两座大型龙窑的建设也到了关键阶段,丝毫不敢懈怠。林沐风虽然想脱身开去,但又放心不下,只好跟朱允炆告假,日夜坚守在工地上,指挥工匠们一点点完成最后的几道工序。四个大型的窑门,还有十几个巨大的烟道,处理起来都要非常细致,一旦与窑身连接不紧密,哪怕是有一丝裂缝或者间隙,都窑造成整个窑的报废。
林沐风亲自盯着,一处处来,急也急不得,只能一步步稳扎稳打。
三月初一,两座龙窑成功完成全部的基建项目,开始了外围的圈墙以及地面的平整,还有一些基础设施的建设,等等,都需要立即完善起来。
三月初五,两座龙窑开始烘炉。而就在半个月前,益都县的瓷窑全部停窑,除了林家原先的主窑之外,其他兼并来的小型瓷窑又还给了原先的窑主,当然也给了他们一些补偿。王二和老孟带着231名愿意前来京城效力的工匠昼夜兼程赶到了京城,立即投入到了瓷窑的工作中去。他们的住所,就安排在朱嫣然的那座大庄园里。
事务繁杂,好在老孟和王二都是轻车熟路,略微熟悉了一下情况便进入了状况,带领着一干工匠们分工明确各行其是,瓷窑迅速走上了正轨。而万昊带着他那百余人的运输队千里迢迢地从颜神镇上运来了大批量的琉璃原料。
“少爷!”万昊激动的跪倒在地。
“万昊,起来吧。”林沐风呵呵笑着,“万昊,你看到没有,如今我们有了这两座规模可谓是大明第一的龙窑,瓷器的运输,原料的运输,煤炭的运输,这些庞大的任务今后都要交给你了。你速速去雇佣人手,扩大你的运输队,分为两队,一队负责运输瓷器到各地分行,另一队负责从益都县老家往京城来运输瓷土和煤炭,你明白了吗?”
只要瓷窑走上了正轨,这运输之事还是要自己来做,总是由官府来“协助”,难免要引起猜疑,林沐风心里早就有了完整的安排。
万昊连连叩首,这才起身恭谨的道,“万昊明白!”
老孟这时从一旁走了过来,躬身道,“少爷,这龙窑太大,老孟觉得,烘炉要分几处同时进行,同时点火,同时加煤,免得温度上升不一致,造成窑壁开裂。”
“老孟,你也是老匠人了,这些事情你跟王二商量着办就成了,不要事事都来报我。”林沐风摆了摆手。
红日高照。一个太监在两个大内侍卫的护卫下纵马奔驰而来。
“皇上有旨,东宫侍读学士、侍卫统领林沐风接旨!”
尖细的声音响起,林沐风一看,原来是老熟人小六子,朱元璋的内侍太监。
“林沐风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东宫侍读学士、侍卫统领林沐风忠勇果敢,为国分忧,深得朕心,特着加封为正五品锦衣卫千户兼领东宫侍读学士、侍卫统领。”
“谢主隆恩。”
“林大人,皇上皇恩浩荡啊,咱家就不打扰林大人了,林大人这里正忙,呵呵。”小六子拱手一礼,翻身上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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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烘炉,就升官了,由从五品升到了正五品,居然还挂职锦衣卫千户。但林沐风没有想到的是,25天后,当两座龙窑的烘炉渐近尾声时,朱元璋再次下圣旨升了他的官,这回升成了詹事府的少詹事,从四品。林沐风搞不清楚朱元璋到底搞什么鬼,但升官也不是什么坏事,他心里就一片淡然,听之任之了。
不久,两座龙窑正式投入运营。正常的瓷器琉璃生产烧制就不用说了,由老孟带人负责。而王二带着部分工匠在林沐风的亲自指点下,在之前的高硬度瓷的基础上,也终于配置出一种更高硬度、高韧度的瓷品。
有了瓷种,就马上投入到瓷火器的试验中。
户部调派来的数十名火器工匠和铁匠、木匠等在王二的统筹指挥下,与瓷窑的工匠紧密配合,在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内,进行了数百次试验,总算是成功烧制制作出一整套的瓷火器样品。
……
早朝。
火箭系列和爆破器系列,六种瓷火器的样品摆在文德殿的中央的地板瓷砖上,满朝文武大臣目瞪口呆的盯着这些看上去稀奇古怪的东西。火器并不稀罕,但用瓷做火器,却是稀罕得紧。朱元璋傲然站在皇台上,哈哈大笑,“林爱卿,向诸位臣工介绍一下你的瓷火器。”
林沐风俯身拿起一枚“火龙出水”,朗声道,“皇上,诸位大人,此为火龙出水。请看,这火箭的主火箭筒乃是用高硬度瓷制成,上面捆绑的乃是纸质的小火箭。发射时,先点燃小火箭,然后猛力掷向敌群。小火箭爆炸点燃主瓷管火箭内的火药,瓷管火箭会借助惯性进一步滑行,最终完全爆炸开来,大面积地杀伤敌人。”
“瓷火器?皇上,臣以为这非常荒谬。瓷器这玩意一碰就碎,怎么能用来做火器呢?恐怕林学士手上这些家伙,都是一些中看不中用的顽童玩意儿罢了。”沐阳侯耿炳文不屑一顾的出班向朱元璋躬身道,“皇上,臣征战沙场多年,还从未听说有用瓷做火器的。”
群臣一片小声议论。当然,绝大多数的人都持怀疑态度。瓷器再硬,能做火器吗?
林沐风淡淡一笑,“沐阳侯爷,没听说过的事情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吗?”
“那当然。皇上,臣想试一试这瓷火箭到底是不是不堪一击。”耿炳文瞥了林沐风一眼,眼里闪出一丝仇恨。当日那狠狠的两脚,虽然没有给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却让他颜面扫地。
“准。”朱元璋点了点头。
“沐阳侯爷,不知你要如何来试这瓷火箭的硬度呢?”林沐风心里冷笑。
“哈哈,林学士,本侯就用手悬腕持着它,然后松手放开,如果此物不碎,便承认你的瓷火箭完全合格如何?”
“好,侯爷请。”林沐风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就怕这夯货提出要用宝剑砍,那可是绝对不成的。这次试验出的特种陶瓷虽然硬度极高,但比铁器还是差多了。真要硬碰硬,碎的只能是瓷。当然,话说回来了,这瓷器如果一定要用宝剑砍才能砍碎,这也说明了其硬度之高。
耿炳文手里握着那枚“火龙出水”,拼命抬高着手腕。林沐风在一旁冷笑,如果一摔就能摔碎,他还烧制什么瓷火器,到时候伤不到敌人反而把己方的军士给炸伤了。
耿炳文得意地一笑,手一松,还顺势向下用力一砸,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那枚“火龙出水”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停下。耿炳文捡起来扫了一眼,面色一变,居然完好无损!他呆了一呆,轻轻放下它,然后向朱元璋躬身一礼,“皇上,臣试验过了,这瓷火器似乎——似乎还成。”
朱元璋哈哈大笑,缓缓走下皇台来,“诸位爱卿,这瓷火器烧制而成,对我大明军队来说,可以极大的提高骑兵的战斗力,还可以大大为朝廷省下大笔的银子。瓷器相比于铁器而言,要低廉的多了。”
“皇上英明!”文武众臣跪倒山呼万岁。
朱元璋大步走回皇台之上,深深的望着林沐风,“林爱卿,上前听封。”
“臣在。”林沐风赶紧跪倒,心道,又要升官?
“林沐风研制瓷火器于朝廷有大功,朕心甚慰。今着加封为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佥事、京师西大营兵马指挥使兼领锦衣卫千户、詹事府少詹事、东宫侍读学士、侍卫统领!”朱元璋一字一顿,慢慢道。
满朝文武心头都轰然一惊。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佥事是一个正四品的武官,无实权,但京师西大营兵马指挥使这可就是一个肥缺了,京师虽有卫军48卫,但真正的精锐还是这京师两大营,东大营以步兵为主,而西大营则以骑兵为主。
更重要的是,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林沐风像是坐火箭一般连升三级,如今身上兼领了一大串官衔,有文职有武职,锦衣卫千户,东宫侍读学士,还统率一支5000人的骁勇骑兵。天哪,这圣眷之隆,怕是大明开国以来的头一位吧?
“林爱卿,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一来烧制瓷火器,二来整肃西大营。朕希望能见到一支装备有瓷火器的精锐之师,朕决定在三个月后,举行一次军演,朕将亲自带领满朝文武驾临西大营,观看你瓷火器的威力!”朱元璋朗朗的声音在文德殿中回荡着,林沐风的心头却反而沉甸甸的。
从朱元璋迫不及待的借机提升,还有让他掌握军权和锦衣卫,他隐隐闻出了一丝血雨腥风的味道——难道,朱元璋要向各地的藩王开刀了吗?(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46章 164章张颖来访
又在东宫与朱允炆“交流”了一会关于瓷火器和整肃西大营的事情,林沐风这才出宫而去。在西安门外,他遇到了同样是从宫里出来的武定侯郭英。如今的林沐风不同于往日,已经大权在握,成为当朝重权在握、深受当今天子和大明储君倚重的重臣,虽然目前品阶还不算太高,但也不是郭英这种无职无权的闲散王侯所能比的。
郭英看到林沐风,神色顿时为之尴尬起来。前些日子,自家的那个逆子调戏人家的通房丫鬟,闹得满朝皆知,皇上虽然没有直接向郭家问罪,但却通过宁妃传下话来,要他好好管束他的儿子郭亮。这不,他正从宁妃宫中听了宁妃的“规劝”而回。郭英明白,如果不是目下自己妹子宁妃统率六宫,在马皇后死后成为事实上的六宫之主,深得朱元璋的欢心和信任,郭亮早已被朱元璋惩处了。别的不敢说,也未必会殃及整个郭家,但剥夺郭亮以后受封爵位的资格、甚至将之贬为庶民撵出京城,都是大有可能的。
郭英拱手道,“贤侄……”
林沐风见是郭英,看在张风的面上,心中虽有不满,但也不好当面表现出来,只好也淡淡一笑回礼,“下官见过武定侯爷!”
郭英悻悻地一笑,“逆子无礼,得罪了贤侄,老夫替他赔罪了。”
“侯爷,这些事情都已经成为过往云烟,沐风不想再提起了。惟愿侯爷今后加强管教,可千万莫要这般了……”林沐风想起郭亮那张色迷迷的脸庞,心里顿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厌恶感。
……
别了林沐风,郭英腹中郁闷地坐着轿子赶回了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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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草和她的娘亲早跟随着王二来到了京城。事实上,她们一家已经依附于林家而生存,随之迁移至京城,也是一种必然。更何况,香草心里还有张风。本来,香草一家是想要住进林家去的,王张氏更是想进府去帮着柳若梅照顾着小秋生。可林沐风考虑到香草跟张风的事情,如果香草一家住进林家,再加上王二为自己效命,便会给人一种王家是林家家奴的印象,这不利于香草跟张风的婚事。故而,林沐风才出钱让王二从珍珠巷里买了一座小宅院,安下家来。
张风不明白这些,还时常过来劝说王张氏娘俩搬进林家去。
珍珠巷虽然处在京城中的闹市区,但却极为僻静。小巷里,只有几户人家。
巷口,远远地来了一顶软轿,轿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仆从。几个小孩子正在地上玩从护城河阴沟里抓来的泥鳅,轿子停了,一个面目清秀面色略有些苍白的华服少女从轿中下来,向跟随自己的女仆,一个青衣丫鬟使了个眼色。青衣丫鬟笑吟吟地俯下身去,问道,“小弟弟,请问这巷里可有一户从山东搬来的王家?”
一个孩童抬起头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宅门,“诺,那就是了。不过,我刚才看见,那家的那个漂亮姐姐出门去了。”
华服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气,带头向王家行去。
宅门大敞着,普通的民家不像富贵人家,有家奴守门,白昼里这大门总是敞开着的。院中非常干净整洁,晒了一绳子的衣服,不过,衣服无论品质还是式样,都不像是普通人家能穿的。这是香草从林家取来浣洗的衣服,虽然柳若梅强烈反对香草再为林家做这些杂务,但香草感激林沐风改变了自己一家人的命运,来到京城以后仍然隔三差五的去林家取衣服回来洗干净然后再送回去。当然,也有借此与张风相处的用意。
华服少女盈盈站在院中,青衣丫鬟朗声喊道,“家里有人吗?”
“谁呀!”王张氏回道,站在屋门口奇怪地打量着两个衣着不俗的少女。
“老妈妈,这是我家张小姐,我们从武定侯府来。”青衣丫鬟上前招呼道。
“这位大婶,我叫张颖,是张风的姐姐。”华服少女张颖,嫣然一笑,上前一步,“大婶,我有几句话想要跟你说,行吗?”
王张氏心里一惊,连忙躬身施礼,“老身见过张小姐!”
“大婶,张颖此来,是为我兄弟张风与令爱香草姑娘之间的事情。大婶你可能也知道,我们张家虽然败落,但好歹也是一个官宦人家,再者,我姑父乃是当朝的武定侯……我家兄弟喜欢香草姑娘,本来甚好,但……大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张氏心里黯然,她活了一大把年纪,何尝不知道,张风与香草门不当户不对,根本就没法结合。但张风这孩子实在是心诚,又见女儿对他一往情深,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期待将来林沐风能为香草做主。但今儿个,人家张风的姐姐找上门来,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她还能装糊涂吗?
王张氏面色一红,躬身福道,“张家小姐,我们家香草出身低贱,当然配不上官宦家的公子,小姐放心好了,老身今后当严守门户,不再放张家少爷进我家的门了。至于香草,老身会尽快给她找个婆家嫁了的。”
张颖颇有些不好意思,歉意的望着王张氏,幽幽道,“大婶,主要是考虑到我姑父姑母的面子,我姑母一家对我张家恩重如山,张颖不想看到我兄弟因此伤了姑母的心。”
“张小姐不用再说了,老身懂,什么都懂。”王张氏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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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香草怀抱着一个针线簸箩急急向家里行去。走得急,不小心,与一个男子撞了个满怀。
“啊!对不起,这位公子。”香草扫了眼前这个一身胡服打扮、一脸胡须的雄壮青年,红着脸施礼道歉。
胡服青年朗声一笑,炯炯有神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香草,“无妨,无妨。中原女子当真是清秀灵气,呵呵,在下帖木儿花,来自大草原,见过这位姑娘了。”
男女授受不亲,香草再次躬身一福,笑了笑,便继续低头行去。
街尾,一个黑衣人影一闪,便出现在了青年的身边,低低道,“少主人,此女如何?”
胡服青年微微一笑,“呼木里,这丫头不错,细皮嫩肉的,比大草原上的女人强多了。你可打探清楚了,她便是林家瓷窑上的工头王二之妹?”
“是的,少主人。”呼木里躬身回道。
“好,不错,不错,呼木里,准备一份厚礼,我要托大明的皇太孙去为我求亲!”帖木儿花朗声笑道。
呼木里皱了皱眉,“少主人,此女虽然还算俊秀,但却出身贫贱怎么能配得上少主人?少主人要想喜欢中原女子,何不向大明皇帝开口,让大明皇帝赏赐一个贵族女子给少主人呢?”
“你不懂,呼木里。我看中的,不仅是她,还有她的哥哥。王二乃是林家瓷窑中掌握全部烧制技术的人,只要我娶了他的妹妹,他们一家还不老老实实跟我回大草原去?只要有这么一个工匠在手,我们瓦剌人就可以自己烧制如大明一般的瓷器,不必再用大量的马匹和皮毛来换取大明的瓷器。而且,只要我们能制出瓷来,我们就可以将瓷器卖到西域察合台、撒马尔罕以及波斯等地去,为我瓦剌换取更多的粮食和铁器……将来,这大明江山,还是我们的!”帖木儿花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阴森。
“可是,少主人,在我们的大草原上,也没有烧制瓷器的原料……再者,这些中原人用的瓷器,在茫茫大草原也没有什么用场。”呼木里摇了摇头。
“对于我们当然没有太大的用场,但对于那一边的察合台人、撒马尔罕人、大食人、波斯人等来说,这大明的瓷器和茶叶还有丝绸却一一都是宝贝,我们可以用这些大明人的东西换取马匹、铁器和各种资源。至于原料,你以为只有大明才产瓷土吗?错,错,我们瓦剌境内也有大量的粘土和瓷土,只不过,我们不懂得利用罢了。”帖木儿花冷笑道,“呼木里,这番我们朝贡大明皇帝,回返之时,要尽量多买一些中原汉人的典籍和物产,今后我们的草原健儿不能光学骑射,也要学一点中原的文化,否则,我们瓦剌人恐怕只能永远窝在草原上向大明皇帝俯首称臣了。”
“是!少主人!呼木里这就去办。”
望着呼木里匆匆离去的背影,帖木儿花抬头望了望明媚的太阳,又望着眼前的一派烟花繁盛,阴森森的一笑,“早晚有一天,我们蒙古人还会重新纵马中原,占了你们这万里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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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165章帖木儿花求亲(拜年)
兄弟姐妹们牛年大吉,阖家幸福,牛气冲天,老鱼给大家拜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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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去窑上转了一圈,刚进自家的大门,便见张风脚步匆匆向外走。心头一动,微笑道,“阿风,何处去?”张风摸了摸头,嘿嘿一笑,“先生,我去干娘那里……”
林沐风摇了摇头,“你这个小子——去吧,去吧。”
张风笑着跑了出去,远远的又回过头来喊道,“先生,晚上我去侯府吃饭,就不回来了。”
进了内院,见明媚的阳光下,轻云抱着小秋生,正站在柳若梅身后。柳若梅则正与一个女子对面坐在院中笑谈甚欢。
居然是很少露面的如烟。她是一个极其聪颖的女子,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又极其隐秘,过多抛头露面,无论是对于自己,对于林家,还是对于朱允炆都不好,便整日里闭门不出。今儿个,见阳光明媚,外面传来柳若梅主仆的欢声笑语,便忍不住开门出来与柳若梅小聚了一会。
见林沐风回来,她柔美的脸上浮起淡淡的嫣红,起身一礼,“小妹见过林学士!”
她是朱允炆的女人,林沐风哪里能受她的礼,赶紧避开,笑道,“如烟姑娘以后多出来走动走动也好,反正在林家内宅,你也不是外人!”
如烟蓦然垂下头去,两只盈盈玉手撕扯着自己的衣襟。半响,才抬起头来黯然道,“如烟是一个命苦之人,能托庇在林学士府里,是如烟上辈子修来的福分,给林家添了麻烦,如烟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柳若梅微微一笑,拉起如烟的手,“如烟妹妹,过去的伤心事儿就让它过去吧——如今,你可是我们的表妹,是林家的表小姐!”
林沐风连连点头,“是啊,如烟小姐,你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就是一家人,呵呵。”
……
张风兴致勃勃的抱着一大堆点心糖果走进了王家,在院中唤了半天,香草也躲在房中没有出来见他。正奇怪间,王张氏面色冷淡的走出屋门,沉声道,“张家公子,男女授受不亲,我家香草也是黄花大姑娘,不能再跟你一起嬉闹玩耍了……张家公子,你今后不要再来了。”
张风呆了一呆,急道,“干娘,这是怎么了?”
王张氏沉声道,“张家公子,你是官宦家的公子,我们是贫民人家,我们家庙小,实在是装不下你这尊大菩萨!你走吧,香草不会见你了!”
“干娘!”张风完全蒙了,喊道,“香草!”
“走吧!”王张氏说完转身进屋,紧紧关起了屋门。
张风怀里的一包东西哗啦啦的掉到地上,他面色苍白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居然哭出声来,“干娘……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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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大营,又名“三千营”,全部是骑兵,按照史书的记载,西大营充任军丁者都是“民间丁壮,无恶疾过犯者”,因此而作战能力颇强。它在平时的任务是充任皇帝的仪仗队,与巡逻京城。
然而,正与林沐风来到大明发现,很多事情都与历史记载有出入一样,这西大营的战斗力也远远没有史书上记载的那么强。不仅如此,还可以说是军纪散漫,弓马废弛。否则,朱元璋也不会爆发雷霆大怒,以至于将西大营包括指挥使在内的6名高级军官都流放的流放、撤职的撤职。
刚刚来到西大营的营门口,林沐风就大失所望。不说别的,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如何,首先就体现在军士的精神风貌上。看看门口的两个值守站岗的哨兵吧,无精打采,军容不整。一个哨兵,两只脚斜着站着,一杆长矛干脆就放在一旁,眼望着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另一个,则更干脆半蹲在地上,手里弄根小树枝在地上无聊的画着圈圈。
林沐风面色一变,回头瞥了一眼跟随在自己身后的西大营唯一的一名高级军官——镇抚郭奎。郭奎尴尬的一笑,猛然大喝道,“给老子站起来,稀稀拉拉像什么样子?新任指挥使大人到任,尔等……”
两个士卒一听是新任的指挥使,倒是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来,抓起一旁的长矛,腰杆挺得笔直。
林沐风冷哼一声,大步走进营去。
郭奎赶紧跟在后面小声解释道,“大人,近十年以来,西大营一直被朝廷废置,除了兵部还按期下拨军饷和粮草之外,这西大营数千人整日里无所事事,故,这士卒才有些懈怠,呵呵……”
林沐风默然无语,径自走进大营。大营一侧,是一排排破败的营房,而另一侧,则是点将台。不过,放眼望去,点将台上已经杂草遍地,那一面高悬在架上的军鼓也已经破旧不堪。广场上,数百匹军马正在安静的在场上散养着,而广场的一角,诸多军士三三两两的坐在地上,或闲谈,或赌博。
林沐风扫了身后的郭奎一眼,低低道,“郭镇抚,这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西大营骑兵?这就是曾经护卫皇上远征鞑靼的骁勇之师?难怪皇上会震怒!”
郭奎恭谨的回道,“大人,长期闲置,军心涣散。再加上前任指挥使,放任不管,甚至还指使部分军士外出经商牟利,导致西大营军不像军,营不像营……下官职位低微有心无力啊!”
林沐风默然,半响,才沉声道,“将几个千户长给本官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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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朱允炆正与朱嫣然弈棋,突然小太监来报,“殿下,瓦剌使者帖木儿花求见!”
朱允炆愕然,“帖木儿花?他不是进宫来朝觐皇祖父的吗?到我的东宫来何为?”
朱嫣然缓缓起身,“王兄,这帖木儿花是瓦剌首领铁木尔的小儿子,据说勇猛善战,在瓦剌军中颇有威望……王兄,你不妨传他进来,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朱允炆点了点头,“传!”
帖木儿花大步走进殿来,扫了一眼文质彬彬的朱允炆,单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胡礼,“瓦剌使者帖木儿花拜见大明皇太孙殿下!”
“免礼。”朱允炆淡淡一笑,望着帖木儿花微笑不语。
“殿下,帖木儿花从大草原来向大明皇帝进贡,听闻皇太孙殿下仁慈贤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殿下,帖木儿花有厚礼一份献给殿下。”说完,帖木儿花从怀里掏出一份礼单来,双手恭敬地交给了朱允炆。
朱允炆接过一看,倒是吃了一惊,这帖木儿花出手倒是大方,不说别的,单那300年的人参和十颗明珠,就价值黄金千两有余。他沉吟着,“帖木儿花,你送本宫如此厚礼,可是有求于本宫……”
“殿下,帖木儿花久闻中原女子美丽端庄,此番进京城来朝拜大明皇帝,方才大开眼界。殿下,在下乃草原男子,不会拐弯抹角,我就直说了吧——我看中了一个大明女子,想求殿下帮我说说亲事,呵呵。”帖木儿花嘿嘿一笑,学着中原人的礼节,抱拳道。
“哦?原来如此。”朱允炆松了一口气,大笑起来,“你看中了哪家的女子?如果是未曾婚配,本宫倒是乐意为你做这个媒人。”
“呵呵,殿下,是一个民女,在下已经打听过了,此女还未曾婚配,殿下,这是她的地址和姓名,恳求殿下为帖木儿花做主!”帖木儿花屈膝跪倒,眼中精光四射。
“民女?”朱允汶愣了一下,他还道是帖木儿花看中了某位王公贵族家的小姐,想要借此跟大明联姻示好,没成想却是一个民女。他想了想,淡淡道,“也罢,你且回驿馆等候,本宫自有安排!”
“多谢殿下成全!”帖木儿花又行了一礼,这才退去。他心里淡定自若,他乃是瓦剌小王子,如果说要娶大明皇室公主或者宗室郡主,可能还有难度,但一个区区民女,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他相信,大明朝廷不会因为一个民女,而拒绝他的请求。
帖木儿走了,朱嫣然从屏风后面闪出,沉声道,“王兄,此蛮子好生奇怪,他居然要娶我大明一个民女?”
“是啊,本宫也觉得奇怪。”朱允炆扫着手里帖木儿花送上的名帖,“香草?听这名字,还真是民女。”
“香草?!”朱嫣然一惊,急急摆手道,“王兄,此事万万不可答应他!”
香草,朱嫣然是知道的。前不久,林沐风还托她向武定侯的夫人说说情,说这香草与他的学生、武定侯的内侄张风情投意合,要她帮着玉成这一对美好姻缘呢。
“哦?嫣然,你还识得这一个民女?”朱允炆更奇怪了。
“王兄,这香草是林沐风手下一个制瓷徒弟的妹妹,听说倒是生得貌美如花。不过,人家已经有了意中人了,是武定侯郭英的内侄。前几天,沐风还托我去跟张氏夫人说说此事呢。”朱嫣然缓缓道,突然眼中闪过一丝奇光,又道,“王兄,这瓦剌人怎么会突然看上林沐风徒弟的妹妹?这事儿怕不是那么简单。”(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48章 166章西大营(1)
镇抚郭奎带了两个军容还算严整的军官过来。林沐风打量了两人一眼,都是30出头的壮汉,个子高大,身材雄壮,脸上犹如刀锋凌刻一般的刚毅,唯一不同的是,这两人一个皮肤黝黑,一个皮肤呈古铜色。
“西大营千户夏侯永(孟连)见过指挥使大人!”两个千户虽然一起躬身行了一个军礼,但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淡淡的不以为然,还有一丝淡淡的失望。
他们知道朱元璋要重新整肃西大营,这意味着西大营又再次列入了皇上的视野,有了恢复往日荣光的机会。但没想到,派来的指挥使却是一个文官。林沐风的名头,他们倒是也听说过,恩科状元、东宫试读学士、詹事府少詹事、锦衣卫千户,近来如同坐火箭一般地升官,可谓是圣眷高极——但在他们这些职业军官眼里,林沐风的才学再高也不过是一个文官,再受皇上的器重也不过是一个宠臣,从未有过行伍经历,如何带兵?如何能整肃西大营?当然,他们也听说林沐风文武双全,不过,在他们看来,一个读书人的所谓“武艺”也不过是懂几手拳脚而已,这与带兵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们想得没有错。于军队而言,林沐风确实是一个“门外汉”。但他们永远不会明白的是,林沐风却是一个来自未来社会的穿越者,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拥有超前于这个时代数百年的知识,熟知历史的进程,而且,头脑非常灵活。不懂,是嘛?可以学嘛!没有人天生就懂一切,只要用心去学习,也都不会是多大的问题——就如以前的林沐风,从来没有当过官,但如今不也走入了大明朝堂了吗?
林沐风是一个极其认真的人,做任何事情都会全力以赴。烧制瓷器和琉璃是这样,做官是这样,现在的整军也是如此。他对自己充满信心——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而目前,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尽快整肃起西大营的士气,拢起涣散的军心。
他微微皱了皱眉,回头看了郭奎一眼。
郭奎明白他的意思,赶紧笑着回道,“大人,西大营共有5名千户,但现在只有这两名千户了,其他的三个……都被皇上流放到敦煌戍边了。”
林沐风哦了一声,沉吟着。突然指着点将台上的那面军鼓,淡淡道,“郭镇抚,速速准备花名册。两位千户,去召集你们的人马,一刻钟之内,凡是西大营在册的军士,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卒,如果不来点将台下应卯,一律杖责30。”
林沐风说完,大踏步向点将台走去。上得点将台,他抽出满是灰尘的鼓槌,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奋力擂起了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西大营的军鼓好久没有响过了。当沉闷的鼓声在春日暖洋洋的阳光下骤然响起,营中的军士皆然一惊,这是咋了?谁吃饱了撑得,没事敲什么鼓啊!
在广场上赌博和闲谈的军士抬起脸向点将台望去。而这个时候,营房方面传来猛烈的奔跑声,一大群黑压压的军士蜂拥而出,一边整理着盔甲和兵衣,一边呼喊着向点将台上跑去。旋即在点将台下列好了队形,虽然有些慌乱,也颇有嘈杂之声,但总算还过得去。打头的,就是那两个仅存的千户,夏侯永和孟连。
而营房处、广场上,稀稀拉拉的又冒出来一大批军士,起码也有两千人。他们鼓噪着,相互询问着,慢腾腾地也向点将台行来。
林沐风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在夏侯永和孟连带领下还算严整的两千多人,暗暗点头,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大明精锐骑兵,虽然荒废已久,但关键时刻也还算能拉得出来。这也从一个侧面看出,这两个千户也确实有些本事和威信。
但侧首看看仍然还在向点将台慢腾腾走过来的黑压压的一大片军士,林沐风眉头又深锁起来。这还是军队吗?跟tmd盲流差不多!
“夏侯永!”林沐风朗声呼道。
“小将在!”夏侯永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林沐风,心道,“我倒要看看,你咋重整这军心涣散的西大营。”
林沐风凛然一笑,“本指挥使命你带人将那些军容不整、不听号令的军士捆绑起来听候处置!”
夏侯永心里一个激灵,“来真格的?”
林沐风冷然沉声道,“夏侯千户,本指挥使的命令你可是没有听见?”
夏侯永心头一凛,赶紧躬身回道,“遵命!”
……
一阵骚乱之后,夏侯永带着他手下的1000人将2000多人全部捆绑起来,在点将台下黑压压的跪倒了一大片。
“凭什么抓我们?”
“老子不服!”
被捆绑的军士喧闹着,挣扎着,台下乱成了一团。林沐风猛然抽出鼓吹重重的敲了一记军鼓,吼道,“你们是大明的军人,你们是保护皇上和护卫京师的骁勇骑兵,可你们如今像什么?像乡间的地痞流氓!”
“孟连!”林沐风手里挥动着朱元璋御赐宝剑,“这是皇上亲赐的宝剑。孟连,将这不听号令的2000人杖责30,一个都不许放过!有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凛然的杀气从林沐风身上辐射开去,孟连和夏侯永惊骇的对望一眼。孟连躬身应命而去,这时却听台下传来一声淡淡的冷哼之声。
林沐风放眼望去,见一个瘦高的军官正站在台下一侧撇着嘴,微微冷笑着。林沐风心头一动,宝剑回收,指着此人淡淡道,“你笑甚?”
此人昂然不惧,走出列来大声道,“指挥使大人,西大营是直属皇上的京卫禁军,指挥使大人想杀便杀吗?”
林沐风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他,冷冷道,“这里是军营,不是菜市场。本将作为新任指挥使,军鼓令响,尔等不闻命而至,反而迟滞不前,难道不该惩处吗?皇上命本将重整西大营,有御赐宝剑在此,敢违抗本将军令者一概严惩不贷。”
此人嘴角一晒。
林沐风怒火渐生,自己作为新任的西大营最高统帅,头一天到任点军,营中居然有军官敢公开顶撞,这倒是稀罕了。他心里暗骂,说不准今儿个就要拿你立威了。想到这里,他淡淡道,“你是何人?在西大营军中所任何职,速速跟本将道来!”
“在下曹临,西大营从七品经历。”
这经历一职,是军中主管文书公文的下层执事军官,类似于现代社会军队中的文职军官。“从七品经历?”林沐风沉吟着,突然冷笑一声,“你既然是在职经历,何以本将点兵,你不入队归列,反而昂首挺胸高站一侧,是何道理?”
“指挥使大人,我乃是有品阶的经历,岂能与一般士卒相提并论?”曹临昂首扫了林沐风一眼,不以为然地道。
林沐风手心颤抖了一下。站在他身后的镇抚郭奎突然附身过来,小声道,“大人,这是礼部尚书曹链曹大人的侄子,入这西大营不到一年,向来是……”
“向来是什么?”林沐风低哼一声。
郭奎尴尬的嘴角一动,犹豫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曹临入军纯粹是“镀金”来的,弄个一头半年的就会外放到外卫去任镇抚了。曹链在朝中根深势大,前任指挥使不敢得罪,简直就是把这曹临当“上宾”一般供奉起来……他平日里根本就不来军营点卯,今儿个却不知怎么地出现在了营中。
林沐风唰地一声抽出宝剑,锋利的剑锋指着曹临,沉声道,“郭镇抚,曹临藐视军纪和本将军威,该当何罪?”
郭奎嘴角抽动了几下,抬起头来正望见林沐风那阴森森的脸庞,心里一凛,低低道,“该——该杖责!”
“好,郭镇抚,将曹临就地杖责30!”林沐风狠狠的将宝剑插入地下。
郭奎犹豫着,迟迟没有动静。林沐风猛然回头来,喝道,“郭镇抚,本将的军命你没有听见?”
郭奎咬了咬牙,挥手高呼,“来人,指挥使大人有令,拿下经历曹临,杖责30。”
……
一个太监纵马进了西大营,听营中一片惨呼声,见操场上黑压压的一片军士伏地接受杖责,愣了一下,但马上又高呼道,“林学士,皇太孙殿下召你速速进宫!”
林沐风缓缓转过身来,拔起地上的宝剑入鞘,向郭奎低低道,“郭镇抚,明日一早,本指挥使将再次点卯,再有违抗军令者,再有军容不整者,再有藐视军威者——本官将一一奏明皇上,将其流放边塞戍边!”
林沐风下得点江台上马与太监并肩驰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49章 167章西大营(2)
东宫。
朱允炆皱着眉头望着林沐风,低低道,“沐风,那个工匠王二可是掌握了你全套的制瓷和琉璃技艺?”
“是的,殿下,他已经掌握了我8成以上的制瓷技术,除了他之外,还有武定侯郭英的内侄张风,他也学到了我的制瓷和制琉璃技术。”林沐风微微一笑,“殿下也对这制瓷之技感兴趣了?”
“沐风,非也,非也。你可知道,就在不久前,瓦剌的小王子帖木儿花来本宫这里,让本宫为他提亲,他看中的女子就是你手下那个工匠王二的妹妹——香草。”朱允炆缓缓说道。
林沐风大吃一惊,腾地一声就站起身来,“殿下,这怎么可以?”
但紧接着,他的心就沉了下来,眼中精光四射,“殿下,香草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民女,这瓦剌使者怎么会看上她?莫非,他们图谋的是我们大明的制瓷之技?试图想通过香草将王二也拐带到瓦剌去吗?”
朱允炆叹息一声,“本宫也觉得奇怪,这个瓦剌的小王子怎么会看上我大明的一个民女?你的担忧跟嫣然一样,她也正是怀疑瓦剌人看中的不是香草,而不是你林家的制瓷之技。”
“瓦剌人以游牧为生,图谋制瓷之技倒也奇怪的很。殿下,不知殿下怎么答复他的……”林沐风沉吟着。
朱允炆慢慢站起身来,沉声道,“沐风,瓦剌此番进贡而来,向我大明表示臣服,虽然我们都知道这是瓦剌人的缓兵之计,但作为目前而言,朝廷却很难拒绝他求亲的要求,尤其是,他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民女……沐风,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吧,本宫可以拖他几天,但我想,帖木儿花倘若从本宫这里得不到满足,他一定会向皇祖父提请的。”
朱允炆顿了顿,又道,“沐风,你速速去处理此事。”
……
林沐风心急如焚地出宫而去,就在西安门外却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朱嫣然。
“公主殿下!”林沐风躬身一礼。
“沐风,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见我不要动不动就殿下长殿下短的,我听着怪别扭的……”朱嫣然嗔道,眼中有一缕柔情投射而出缠绕在林沐风身上,“你是在着急香草之事吧?我既然答应了你要帮你玉成此事,就一定会做到的,走,我们一起去一趟武定侯府吧。”
****************
王家。张风痴痴呆呆的站在门前的小巷里,心里一片慌乱和茫然。王张氏何以突然这般对待自己?香草何以拒绝与自己相见?这到底是怎么了?突见有几个胡人抬着一箱箱的礼物,向香草家里行去。张风心里一动,也跟了过去。
一个黑衣胡人指挥几个胡人将礼物摆在院中,高声呼道,“家里有人吗?”
王张氏奇怪地走出屋门来,扫了一院子的胡人,问道,“你们找谁?”
黑衣胡人微微一笑,“老人家是香草姑娘的娘亲吧?在下呼木里,来自大草原,是瓦剌的使者。是这样的,我家小王子帖木儿花仰慕香草姑娘的美貌,特派在下来送聘礼!”
王张氏面色一变,朗声道,“你们怎么这般无礼?我家香草与你们什么小王子从无瓜葛,我们不能收你们的礼物,你们赶紧退出我家!”
“老人家,现在是还没有什么瓜葛,不过,很快你家香草姑娘就是我们瓦剌的小王妃了,老人家,有了我家小王子做女婿,你老这一辈子可是要享福了哦!”呼木里呵呵笑道。
“胡扯,老身的女儿绝不会嫁给外族人,你们赶紧走,否则老身要报官了。”王张氏面色涨红起来。
“老人家,好吧,我们放下礼物就先走了,不过,我家小王子已经进宫去向大明皇太孙殿下求亲了,估计这两天就会有圣旨下来了,呵呵。”呼木里摆了摆手,一阵风地带着几个手下的胡人离开了王家的院子。
站在门口听见的张风面色煞白,扫了一眼满地的礼物和一脸茫然的王张氏,突然像发疯一般的也冲出了王家的院子,向武定侯府的方向跑去。
武定侯府门口,张风喘着粗气奔进了府里,见是侯爷的内侄,守卫也没拦阻他。
内院的小花厅里,郭英正在与张氏夫人聊天,突然见张风衣衫凌乱满面泪痕的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风儿恳求姑母大人救救风儿吧!”
张氏夫人一惊,赶紧站起身来扶起他,“阿风,你怎么了这是?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姑母,姑母替你做主!你姑父好歹也是一个开国王侯,在这京城之中,谁这么大胆!”
张风硬撑着没有起身,依旧跪在那里,哭喊道,“姑母大人,姑父大人,阿风父母早亡,兄长又不在京城,唯有你们二老可以为阿风做主了!姑母,风儿恳求你马上去为风儿求亲,再晚就来不及了呀!”
张氏夫人与郭英对望了一眼,知道张风又是为了那香草而来,便沉下脸来,低低斥道,“阿风,为了一个低贱的民女,你居然这般失态,真是气死老身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们乃是王侯之家,你的妻室起码也应是官宦家的小姐,岂能去迎娶一个民女?”
“姑母,求求你们了,再晚就来不及了呀——香草对于阿风太重要了,没有香草,我宁可终生不娶!”张风连连叩首,额头上都磕出血迹来。
张氏夫人又气又心痛,颤抖着身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郭英皱了皱眉,沉声道,“阿风,你且起身来,好好说话,不要如此糟践自己!”
正在此时,一个丫鬟站在门口大声禀报道,“侯爷,夫人,南平公主殿下驾到!”
郭英和张氏夫人心里震惊,当下也顾不得张风了,急急出门去迎。刚到门口,朱嫣然已经与林沐风走到了内院的院里。
“公主殿下驾到,臣(老身)迎驾来迟,还望恕罪!”郭英两口子不敢怠慢,上前施礼道。这朱嫣然与其他的公主不同,不仅是朱元璋最为宠爱的一个孙女,还是未来储君的亲妹妹,地位甚高,满朝上下没有人敢小觑她。
“侯爷,夫人,免礼,本宫与林学士冒昧前来,倒是打扰侯爷和夫人了。”朱嫣然微微一笑,上前去扶起了郭英和张氏夫人。
朱嫣然和林沐风被让进了厅里。林沐风见张风跪在那里模样狼狈,不由愣了一下。张风看见林沐风进来,膝行着扑了过来,紧紧扯住林沐风衣襟,“先生,你救救阿风吧,香草要嫁给那个瓦剌小王子了……”
他倒是早知道了?林沐风呆了一呆,定了定神,叹息一声俯身轻轻拍了拍张风的肩膀,强行将他拉起,低低道,“你且等候在一旁!”
朱嫣然扫了形态若痴狂一般垂头丧气站在林沐风身后的少年张风一眼。
郭英赶紧喝道,“阿风,还不见过南平公主殿下!”
张风木然上前跪倒在地,“草民张风拜见公主殿下!”
朱嫣然笑着望了林沐风一眼,双手虚虚一扶,“免礼。”
说着,朱嫣然又扭头向郭英呵呵一笑,“侯爷,本宫今天来就是为了你这内侄之事。”
郭英愕然,尴尬地一笑,迷惑道,“殿下,老夫这内侄顽劣,不知……”
“侯爷,在本宫看来,你这内侄感情专一,比那些好色贪花的京城纨绔强上太多了。侯爷,本宫此来,是想为你这内侄张风说一门亲事。”朱嫣然缓缓坐了下去,“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郭英心里一个激灵,隐隐猜出了几分,“不知公主殿下说的是哪家的女子?”
“侯爷,可还记得前些日子,你家小侯爷郭亮当街调戏林学士家眷一事否?”朱嫣然淡然一笑,顾左右而言他,没有正面回答郭英的问话,反而又揭起了郭英心里还尚未痊愈的一块伤疤。
郭英面色一变,尴尬的一笑,“殿下,逆子无德,老夫已经听了宁妃娘娘的话,将他严惩了,此刻,他还被老夫关在后院闭门思过……而且,老夫也曾当面向林学士道歉了……”
朱嫣然突然冷笑一声,“侯爷,你可知道,林学士不是以前的林沐风了,他乃是皇祖父和王兄倚重的朝廷重臣,按照大明律法,调戏官宦家眷者该当何罪?当日皇祖父亲眼目睹了郭亮的恶行后雷霆大怒……要不是本宫跟王兄再三求情,皇祖父就要下旨将郭亮流放三千里。就是侯爷,也难脱管教不严的重责!”
郭英和张氏夫人生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急急双双跪倒在地,“臣管教不严,家门不幸,出此逆子,实在是汗颜无地……恳求公主殿下在皇上面前为郭家开脱一二,今后郭家一定严加管教这逆子!”
“侯爷,夫人,免礼。”朱嫣然面色又和缓下来,微微一笑。
站在一旁的林沐风暗暗点头,这南平公主真是好手段好心机,三两句话就把堂堂的武定侯弄了个六神无主。他当然知道朱嫣然的真正用意,这只不过是她开口为张风和香草婚事求情之前先抛出的一面幌子罢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50章 168章西大营(3)
“侯爷,夫人,林学士有一学徒之妹,名叫香草,貌美贤淑,在本宫看来,堪配张风,不知侯爷意下如何?”朱嫣然淡淡道。
郭英半响才醒过神来,闻言上前去躬身一礼,“公主殿下,可是这女子不过是一介低贱民女,这门不当户不对,老夫……”
“低贱?”朱嫣然嘴角一晒,“请问侯爷,在随皇祖父打天下之前,你不也是一介平民?而张氏夫人之前,是不是也是民女出身?可如今,侯爷不也官居武定侯,你的长子不也娶了皇家的公主?英雄不论出身低的古训,看来侯爷是忘记了哦。”
“这……”郭英顿了顿,“公主殿下,这不能相提并论的吧……”
“侯爷,这香草出身虽然低,但王家如今却也是林学士的人……我听林学士说,这香草就如同他的妹子一般,难道,林学士的妹子还配不上你的内侄吗?”朱嫣然回头瞥了林沐风一眼,“我说的可对?林学士。”
“公主殿下所言甚是,如若侯爷应允阿风与香草的婚事,沐风愿意亲自送香草出嫁!”林沐风呵呵一笑。两人在路上就已经商量好了,他岂能不配合朱嫣然“唱戏”。
还未等郭英反应过来,朱嫣然又沉声道,“本宫想,如果侯爷非要活活拆散这一对深情鸳鸯,我们也没有办法,毕竟,这是你们的家事。不过这样一来,林学士万一要追究郭亮调戏他内眷一事,告到皇祖父那里,想来皇祖父……”
郭英呆在了那里。他老来成精,岂能不明白朱嫣然和林沐风这一唱一和所为何来。林沐风当然不会真的再去揪住郭亮调戏轻霞那点小事不放,但……
朱嫣然霍然站起,“侯爷,你无非是考虑侯府的面子,这样吧,本宫答应你,等张风与香草成婚之时,本宫亲来道贺如何?你可以对外说,这门亲事是本宫做的大媒。”
郭英心念百转,与张氏夫人相视交换了一个眼神,赶紧躬身一礼,“既然公主殿下如此美意,老夫岂敢不从!阿风,还不过来叩谢公主殿下!”
郭英不是傻子,既然有朱嫣然肯为香草出头,有了这么大的靠山,还有日后前途肯定远大的林沐风在背后,他要再坚持不允,那是自找难看了。万一要真惹恼了这位颇有手腕的公主,恐怕郭家以后的日子就真不好过了,没准,她会真揪住郭亮不放。再者,张风毕竟只是内侄,严格说起来,还不算是郭家的子弟,他愿意娶民女就娶吧。
张风喜出望外,噗通一声跪倒在朱嫣然跟前,咚咚咚叩首起来,“公主殿下,草民感激不尽……”
“你先免礼。张风,本宫念在你一片痴情的份上,就管了你这份闲事。不过,本宫要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朱嫣然面色淡然,“你要答应本宫,今后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许纳妾,只能有香草一个妻子!你可能做到?”
张风呆了一呆,但马上便毅然道,“公主殿下,草民心里只有香草,草民在此发誓,今生今世,绝不纳妾,心里只有香草一个人!如有违誓,定死无葬身之地!”
朱嫣然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看张风,“好,不错,不愧是沐风的学生,一般的重情重义,可嘉!”
……
在朱嫣然的手段下,张风和香草的婚事终于算是定下了。为了抢在帖木儿花的前头,也好为朱允炆拒绝瓦剌人做好“铺垫”,林沐风拽着郭英亲自跑了一趟王家。武定侯亲来求亲,又有当朝公主做媒,还有林沐风的“保证”,王张氏岂能还推卸?当然,主要还是她一家与张风相处时间长了,知道张风的品性,早就拿他当了自家的女婿。下了聘,婚事定在三个月后。
****************
第二天,林沐风起了一个大早,去了西大营。
经过昨日一番“立威”,这西大营似乎有了一些变化。起码这哨兵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比昨日所见要强上百倍了。
林沐风向郭奎点了点头,“郭镇抚,马上擂鼓集合!”
咚咚的军鼓骤然响起,宁静的西大营顿时一片喧闹。
数千名军士奔跑而出,衣甲鲜明,迅速向点将台前集合而来。依旧是孟连和夏侯永辖制的2000余人行动最快,军容最严整,队形最整齐。而剩下的那近3000人速度虽也比昨日快了很多,但却因无人带领且昨日都受了杖责,身上有些伤,行动就不免慢了半拍。
林沐风今日换上了他指挥使的衣甲,手中握着宝剑,面色凛然地高高站在点将台上,身后是一脸肃然的镇抚郭奎。
5000军士终于列队完毕。林沐风定了定神,朗声呼道,“本指挥使奉皇上圣谕,担任这西大营的兵马指挥使。从今日开始,凡是有违抗军令者,凡是有不听号令者,凡是有军容不整者,一概流放边塞,绝不轻饶。大家记住没有?”
“谨遵指挥使大人军令。”台下传来稀稀拉拉且有气无力的回声。
林沐风刷地一声抽出了宝剑,剑锋高指向天,怒吼一声,“听见没有?”
“遵命!”台下的5000军士心里皆一颤,不由自主的齐声爆发吼道。林沐风的底细,这些士卒如今都知晓了,知道他受皇上和皇太孙的器重,手握重权,又见他雷霆手段,心里对他多了一丝畏惧。
林沐风回过头来,“郭镇抚,开始点卯!”
……
一个时辰过去了。台下,居然倒下了几个士卒。长时间未曾训练,养尊处优,突然一下子集合在操场上站了这么长的时间,有几个身子弱的就坚持不住了。
林沐风眉头一皱沉吟着,突然,他摆了摆手,朗声道,“郭镇抚,传本指挥使的军令,全体都有,列队站立,不得喧哗,没有本指挥使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退场!”
……
又过了半个时辰,又有几十个军士倒了下去。而其,还不断有军士在队列中就地倒下。林沐风冷哼了一声,“孟连,将晕倒之人拖了下去,先不用管他。”
林沐风走下台来,大声喊道,“你们还是大明骁勇的禁卫军吗?一个个都给我站好了!本指挥使在这里跟你们一起站立,我不退场,你们任何人都必须给我坚持,坚持,坚持到底,听见没有!孟连,凡是再有就地晕倒者,记下名字,罚本月俸禄充公!”
……
斜阳西下,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了,仅仅有2000余人还在咬牙坚持着。西大营的操场上,倒满了一地士卒。和煦的风吹拂过来,林沐风手持宝剑沐浴在淡淡的夕阳中,犹如一尊冰冷的雕塑,动也不动一下。站在他身后的镇抚郭奎和两个千户孟连、夏侯永,脸上虽然一片肃然,但望向林沐风的眼神中也不禁多了一丝惊讶和敬意。
从早上至今,接近4个时辰过去了,就这样一动不动的以军姿站立在操场之上,对于体力和意志的考验之大,不言而喻。如果说他们这些“老兵”还能坚持得住,那么,林沐风一个秀才出身的指挥使,能坚持到现在还纹丝不动,可就太不简单了。此时此刻,他们这才明白,这新任的指挥使大人文武双全的名头绝非是虚有其名。
当如血的残阳全部没入了地平线,再也看不见一丝红光,林沐风长出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去,满意的望着身后还在咬牙坚持的不到2000名士卒,点了点头,“郭镇抚,全军原地解散。明日一早,我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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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
帖木儿花愤怒地摔碎了一只茶盏,“呼木里,准备行装,我们即刻返回大草原!”
呼木里低低道,“少主人,呼木里早就打听过了,这香草跟郭英的内侄订婚就在今日,事发突然,一定是那皇太孙搞得鬼,他们定然是……少主人,要不要让呼木里去带人抢了这香草,我们冲出京城回大草原去?”
“蠢货!你冲得出南京城,冲得出大明千里国土吗?恐怕还没走出百里,就被大明军队灭了我们了!”帖木儿花冷斥一声,“也罢,我们即刻出京,不过,在离开大明之前,我们还要去一趟北平,会一会那号称大明第一王的燕王朱棣,看看这位燕王能带给我们怎样的惊喜!”
“少主人,还通报大明朝廷吗?”呼木里恭敬的回道。
“报,怎么不报?我们朝拜而来,乃是堂堂大瓦剌的使者,岂能失了礼数呢?”帖木儿花阴森森地笑着,“呼木里,给我准备一份厚礼,我今晚还要去拜访一下这位大明的新贵大臣——林沐风!”
“是!”呼木里躬身一礼,大步离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51章 169章瓷火器汇报演出(1)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过。
西大营的操场上,隆隆的马蹄声奔腾而起。伴随着军鼓声的响起,5000名骑兵纵马向点将台下集合而来。郭奎手中的红旗扬了一扬,5000名骑兵在两名千户夏侯永和孟连的带领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止住了马,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瞬间平息,漫天的尘土飞扬中,两个士气昂扬的骑兵方队列队完毕。
在三个月的时间里,除了偶尔去瓷窑审查瓷火器的制作之外,林沐风几乎将全部的精力和时间都用在了整肃西大营骑兵上。此时此刻的西大营5000骑兵,与林沐风初到任之时,已经有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士气高涨、号令统一、行动迅捷。林沐风并不是什么军事指挥天才,他只是将西大营士卒涣散的军心又通过强有力的号令和军威又重新凝聚而起。要知道,这西大营本来就是精锐骑兵,一旦士气和军纪重返,那支明初骁勇善战的骑兵禁卫军就又回来了。
他将西大营原有的编制打乱,重新做了划分,将5000人分为了两个战斗团队,一个以夏侯永为首,另一个则接受孟连指挥。实际上,在前两个月的时间里,西大营的训练和整肃完全是由这两个果敢善断的千户来亲自带领完成的,郭奎作为一营镇抚,则居中调度。而林沐风,更多的时候,是处在旁观和“监督”的状态中。
夏侯永和孟连的军事指挥素质之强,远远超乎了林沐风的预期,这两人在往日被前任指挥使压制着,根本就没有施展才华的余地,而林沐风则完全将权力下放给了他们。除了两人原先辖制的2000余人外,西大营其他3000多人本来因为缺乏军官统带而纪律涣散,但这些“刁兵”到了两人手上,几天的功夫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两人长期在军中的威信,再加上严格的军纪,以及林沐风这个指挥使雷霆手段的震慑,最终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西大营面目焕然一新。
第三个月,林沐风就开始从瓷窑运来瓷火器,让夏侯永和孟连各自带领一少部分骑兵进行操演试验。两个系列六个品种的瓷火器,一个品种一个品种地进行试验,用了3天的时间全部试验完毕,效果良好,全部获得了成功。这其实早就在林沐风的意料之中,毕竟,瓷火器在运抵军营之前,工匠们早已进行了数百次的试验。
实验完毕之后,便开始装备全军。六个品种的瓷火器分别用特制的背囊和跨袋装配在骑兵身上和马背上,每个骑兵大约都可以携带十公斤左右的火器。单兵发射的瓷火器或许并不惊人,但5000人要是一起发射,这绝对是一个骇人的数目!以林沐风的预期,这5000人的骑兵假如要是操练得当,配合完美,绝对可以发挥出2万骑兵的战斗力。
接下来,按照林沐风的“构想”,郭奎、夏侯永和孟连三人又带领着5000骑兵进行了大半个月的瓷火器发射演练,单兵发射演练,团体发射演练,分组分队发射演练等等。其实,这主要是训练骑兵之间的发射配合,以及骑兵从个体到群体对各个品种瓷火器的发射操作。操作越熟练,配合越完善,就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出瓷火器的杀伤力。
**************
这一天,汇报军演的日子终于到了。
东方的天际刚刚露出了鱼肚白,林沐风一身银色铠甲,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中紧紧地握着朱元璋御赐的宝剑。在他的身后,5000骑兵面色凛然整装待发。腰挎钢刀,背上的背囊里、马头前的跨袋中,装满了不同品种的瓷火器。
黎明的朝阳在瞬间喷薄而出,红彤彤的朝霞渲染而下,笼罩着这支沉默而杀气腾腾的骑兵方队。
郭奎手中握着一红一白两面令旗,纵马过来,在林沐风身边止住马,低低道,“大人,全军整装列队完毕,可以出发了!”
林沐风点了点头,拨转马头来望着眼前黑压压一大片的士卒,朗声道,“士卒们,我们,是大明禁卫军中精锐的西大营骑兵,此刻,皇上和满朝文武大臣正在校场准备检阅——西大营的荣耀,西大营的威风,等待着我们去创造!士卒们,还等什么,挺起你们的腰杆,鼓起你们的斗志来!”
“谨遵指挥使大人号令,洗刷西大营的耻辱!”5000人齐声发出震天的呼喊。
林沐风唰地一声,拔出宝剑,高指向天,吼道,“出发!”
……
校场。
东边的看台上,朱元璋带着满朝文武、皇室宗亲、京城的王公贵族们高坐在台上,等待观看西大营骑兵的军演。而一些驻京的卫军指挥使司各级军官,还有京城的一些闻讯而来的百姓,都聚集在西边的看台上。两边的看台上,起码有数千人。
朱嫣然不时焦急的望着校场口,又望望朝阳初升的天际,紧张的皱着眉头。身旁的朱允炆笑了一笑,“嫣然,你何必这么紧张?”
朱嫣然叹息一声,小声道,“王兄,他从未指挥过军队,我怕,我怕他会弄砸了,当着满朝文武和皇祖父的面,这要是……”
朱允炆呵呵一笑,“嫣然,这有什么关系,毕竟他不是行伍出身,皇祖父主要是想看一看瓷火器的威力,至于其他,都在其次了——当然,本宫也期待林沐风能给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来了,来了!”靠近校场口的看台上传来兴奋的窃窃私语声,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渐渐传进众人的耳朵,朱嫣然心里一紧,站起身来向校场口远远望去。
漫天的尘土飞扬,隆隆的马蹄声骤然响起犹如雷鸣一般。一匹枣红马率先驰进校场,林沐风一身银色铠甲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众人眼中。几乎是同时,5000骑兵也轰然而至。郭奎挥了挥手中的红色令旗,马蹄声戛然而止,分成两个方队列队在林沐风的身后。林沐风纵马来到东看台下,在马上向朱元璋躬身行了一个军礼,朗声呼道,“皇上,西大营骑兵奉旨来到,请皇上检阅!”
朱元璋霍然站起身来,挥了挥手,大声道,“开始!”
朱允炆讶然一笑,“嫣然,沐风穿上铠甲,还颇有几分战将的气势和威风,就是不知……”
朱嫣然没有吭声,两只小手紧紧的攥了起来,嘴唇紧紧的抿着,心里即兴奋又紧张。
林沐风打马来到一侧,让开道来。他在马上长出了一口气,蓦然,他拔出宝剑猛然向前指去,吼道,“士卒们,冲!”
郭奎和夏侯永、孟连三人三马当先,带领着5000骑兵绕场奔驰一周,然后又整齐划一的回到北边的集合点,不过,这回分成了两队。场上的南端,已经事先安装好了一些稻草人之类的“道具”和“靶子”。
郭奎手中的红旗举起,夏侯永马上带领他的2500名骑兵队变换了一个队形,由方队变成了三列一字长条队,每列约800人。夏侯永手中的宝剑高举发出第一声号令,“准备,金蛇狂舞!”
第一列骑兵纷纷从背后的背囊里抽出了改良后的瓷火箭,一手持弓身,一手拉紧弓弦处的扣环,动作整齐划一。
“放!”夏侯永挥下了宝剑。
瞬间,一条条火蛇飞射而出,数百道耀眼的光环在半空中划出密集的圆弧,向不远处的靶子处落下,犹如流星雨一般绚烂迅捷。嗤嗤嗤嗤!火箭在命中目标之后,才猛然发出一声声轰轰的爆炸声,火花四射。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气味,一个个靶子熊熊燃烧,看台上惊叹声四起。
“王兄,他研制的这瓷火箭当真如其名,金蛇狂舞,这要落入敌阵之中,怕是要伤敌无数啊!”朱嫣然兴奋的站起身来。
“不错,嫣然,这瓷火箭比普通火箭的高明之处在于,所有的瓷质火箭筒在达到目标之后才会开始爆炸燃烧,其瓷筒的碎片飞溅开去,杀伤力更大,威力十足。”前面的朱元璋也有些兴奋,回过头来向朱嫣然点了点头。他虽然早就从林沐风的“汇报”中知道这瓷火器非同一般,但威力如此之大,倒也出乎了他的预想。
“嫣然,快看,他们又变换队形了。”朱允炆手指着场上,急急呼道,朱嫣然赶紧聚精会神地将目光投向了场中。(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52章 170章瓷火器汇报演出(2)
夏侯永宝剑又是一挥,第一列骑兵从两侧迅速退场,第二列骑兵一起打马上前,又变成了第一列,而退下的第一列骑兵则自动化为第三列。
“都有,火龙出水,准备!”夏侯永呼道。
骑兵们俯身从马上的跨袋中取出一枚前端造型为龙头的瓷火箭筒,火箭筒上捆绑着数个纸质的小火箭(类似于现代的鞭炮),另一只手取出火折子点燃了小火箭的引信。呲呲!小火箭的引信燃烧着,随着夏侯永一声令下,800余名骑兵齐声呼喊着奋力将手中的火箭筒掷了出去。火箭筒呼啸着向远处抛去,奇妙的是,在看台上众人以为火箭将要落地的瞬间,突然发出通地一声轻响,火箭筒尾部喷射出强烈的火苗,借着后坐力,火箭筒再次斜着冲起,在半空中火花喷溅着又滑行了一段距离后,才轰然落下爆炸开去。
“妙!太妙了!”朱允炆缓缓站起。他的身边,“观众”们先是低低惊叹,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和掌声。
……
接下来,西大营的骑兵又表演了神火飞鸦的发射,以及两种爆炸器震天雷、万人敌的单兵与团体使用。至于毒地雷,林沐风没有使用,主要是地雷中爆炸后会产生有毒的烟雾,万一让“观众”中毒就不美了。
此次西大营的瓷火器军演获得了巨大成功。一来,公开验证了瓷火器的巨大威力,二来,西大营骑兵行动敏捷军纪严整动作整齐划一的军容军貌也让朱元璋和满朝文武极为赞赏。
……
文德殿。
朱元璋笑吟吟的望着林沐风,眼中投过深深的赞许,“林爱卿,瓷火器的威力朕已经领教过了,朕这就命工部和兵部配合,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瓷火器装备所有的京卫骑兵。”
“不过,朕还是要再次提醒林爱卿,这瓷火器的制作技术属于朝廷的高度机密,务必不能外泄。这制作配方,你就交给朕,由朕来安排。”朱元璋面色沉稳,缓缓挥了挥手。
“是,皇上。臣回去后就将所有的制作技术整理成册,报于皇上。”林沐风心头一凛,赶紧回道。
“好,朕今天很高兴。允炆啊,一会在东宫赐宴吧。”朱元璋微微一笑,突然又道,“林爱卿,朕之前答应了你,如若瓷火器成功了,朕会封侯的!既然瓷火器成功了,朕绝不会食言。林爱卿,上前听封,朕封你为——”
朱元璋缓缓说着,林沐风却赶紧上前跪倒在地,“皇上,臣已经蒙受皇恩,连升了三级,臣实在不敢再接受皇上的封赏了,请皇上收回成命!”
“哦?这样也好,好!这侯爵就留给允炆日后封赏于你吧——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林爱卿,你能居功不自傲,朕很高兴。”朱元璋眼中的厉芒一闪而逝,笑道,“官爵可以暂且不晋,但林爱卿研制瓷火器、整肃西大营为朝廷立下了大功,朕也不能不奖赏——”
“来人,传朕的旨意,赐林沐风上等丝绸20匹,锦缎20匹,黄金1000两。”朱元璋站起身来,“领旨谢恩吧,林沐风。”
林沐风赶紧叩首起身,心里暗暗叹息。恐怕,朱元璋本来就没有封侯的意图,只不过是试探一下他。如果他不推辞,即便是封了侯,也难保住爵位。高兴时候封侯,不高兴时候夺爵,这种手段对于朱元璋来说太平常了——臣子,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就是维持江山长治久安的工具,一旦他觉得这一工具不“趁手”,就会毫不犹豫的弃置不用。
林沐风扫了一旁的朱允炆一眼,心道,伴君如伴虎,尤其是尤其是朱元璋这样多疑的帝王,必须要时刻保持“谦虚谨慎”,不能有半点不小心。所幸,这老家伙还有不到2年就要去世了。这朱允炆与他的祖父简直就是走了两个极端,一个太过强势,一个太过弱势,一个崇尚强权威势,一个崇尚仁德文治。后世人都说后来的永乐皇帝是一代明君,实际上,如果让朱允炆将皇帝位子做下去,也未必就比朱棣差多少。起码,在林沐风看来,对于老百姓来说,朱允炆要比朱棣强上百倍。在中国历史上,像朱允炆这种仁厚而不昏庸的帝王,还是比较罕见的。
朱允炆和林沐风走后,朱元璋哈哈一笑,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小“太监”笑道,“嫣然,如何?朕输了,好了,朕御书房那对和田玉镇纸,就赐予你吧。”
小“太监”微微一笑,摘下帽子,乌黑如云的长发倾泻而下,“皇祖父,嫣然就说了,林沐风为人谦虚谦让,断然是不会居功自傲的,皇祖父已经连升了他三级,官职虽然还不算高,但圣眷已经甚隆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脚步踏实一点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嫣然,你如此苦心,不知林沐风可曾知否?”朱元璋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你的事情,还真是一个难题,朕老了,这个难题就交给你王兄去处理吧——朕唯一能做的,就是对林沐风千锤百炼,让他成为精钢!”
朱嫣然霞飞双颊,垂下头去。
一个太监匆匆进殿,“皇上,兵部侍郎齐泰有紧急军情求见!”
“哦?紧急军情?传!”朱元璋肃然摆了摆手,朱嫣然匆匆离去。
“皇上,臣接到边关奏报,瓦剌在西域陈兵数十万,似有进攻察合台之意图,察合台汗黑的儿火者派使者来我朝请求大明派兵援救。”齐泰跪倒奏报道。
朱元璋面色一变,沉吟不语。
齐泰所说的察合台,是指东察合台王国。察合台汗国原为成吉思汗次子察合台的封地,初领有西辽旧地,包括西域天山南、北路与裕勒都斯河和玛纳斯河流域及阿姆河、锡尔河之间的地区。初时建都于阿力麻里附近的虎牙思,即后世新疆霍城县水定镇西北。元朝时,原本让位与自己哥哥也先不花的察合台汗怯伯复位,把国都从阿力麻里迁至撒马尔罕,在河中地区提倡农业,实行改革,而也先不花汗则坚持游牧传统,察合台汗国开始分裂为东、西两部。东部以阿力麻里为中心,包括喀什、吐鲁番一带;西部以撒马尔罕为中心,统治河中地区。今新疆绝大部分地区在东察合台汗国统治之下。
朱元璋缓缓道,“齐泰,速传朕的旨意,调集大同各卫以及河西诸卫兵马,屯兵嘉峪关、玉门关一线,严防瓦剌人进犯。至于察合台的求援,置之不理!”
“皇上,臣以为,朝廷宜派军进驻西域哈密一线,震慑瓦剌人。否则,一旦瓦剌人侵占了察合台,以察合台为后防必将对我大明形成巨大的威胁。还有,如果北面的鞑靼人再趁机入侵,我大明边关危在旦夕啊,皇上!”齐泰连连叩首,“恳请皇上应允察合台人的请求!”
“去吧,朕意已决。”朱元璋面色一沉,闭上了眼睛。
齐泰所言有理,他岂能不知。如果让瓦剌人占据了西域,必将对大明构成极大的威胁,倘若鞑靼再插上一杠子,大明边关烽火必起。但此时此刻,对于朱元璋来说,大明实在是动不得兵马了,国内诸藩王虎视眈眈,如果边关再起狼烟,大明恐怕要陷入乱局之中。他活着还好,诸藩王不敢动弹,可一旦他归天,朱允炆如何能镇住这些如狼似虎的藩王?朱元璋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不希望在自己即将归天的前夕与瓦剌人有战争。攘外必先安内,内部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外患就暂时先放一放吧。这是朱元璋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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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在东宫饮宴完就回家了,但走到门前,却发现了东宫的仪仗,很多太监和侍卫他都熟悉。他站在外院里扫了一眼,见林虎正匆匆从内院走出,便招了招手,“林虎,家里来人了吗?”
林虎赶紧躬身道,“少爷,皇太孙妃驾临,现在正在与少奶奶还有表小姐在内院的厅里说话呢,说还要留在府里吃饭,少奶奶让林虎去街上的大酒楼订一桌酒席。”
林沐风心里顿时一个激灵,呆了一呆,“皇太孙妃?表小姐?啊,是如烟?!”
她来干什么?自己只是一个外臣,她一个皇太孙妃,来自己府里所为何来?难道,是发现了如烟的事情?不会吧?如烟怎么也在场?他心念百转,犹豫了一下,定了定神,最终还是向内院慢慢行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53章 171章皇太孙妃
还有不到10个小时本月就结束了,老鱼有些担心后面的帝国远征会突然发力追上来导致功亏一篑,恳求大家有月票的投给老鱼吧,从明天开始慢慢恢复大量更新,谢谢大家一个月来的厚爱,真的很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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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满怀心事走到内院中,走到厅门口,远远地往里望去,只见柳若梅有些恭谨地陪着一个宫装打扮的华贵少妇正在谈笑,而一旁,如烟一袭白裙也陪坐在那里,俏丽的脸上一片淡然。
林沐风沉吟了一下,在厅口躬身一礼却没有进去,“臣林沐风拜见皇太孙妃!”
少妇笑吟吟地端坐在那里,如若秋水一般的眼神投在林沐风身上,“我冒昧来访,倒是打扰林学士了,早就听太孙说林学士文武双全仪表堂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太孙妃过誉了。”林沐风淡淡一笑,没有直视她,只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她。林沐风虽然是东宫侍读,但这朱允炆的正妃曹氏他还真是初次相见。曹妃也就17岁左右的样子,面容清秀仪态端庄,身材柔弱,但举手投足间无形透射出华贵的气质。
“林学士何不进厅来?”曹妃呵呵一笑,“此是你家内宅,学士不必拘礼。”
林沐风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飘然进了大厅,想了想坐在了如烟的一侧。
如烟此时盈盈站起身来,先向曹妃躬身一福,又向林沐风点了点头,“太妃,民女身子不适,先告辞回屋了。表兄,我回去了。”
林沐风下意识地下起身还礼,但心里一动又坐在那里没有动弹,只淡然一笑,“如烟,你身子总是这么弱,还是要多出来晒晒太阳的好。”
如烟向林沐风笑了笑,“表兄,我知道了。”
如烟出厅离去,曹妃笑吟吟地冲柳若梅道,“林夫人,你这位表妹文文弱弱的,不太喜欢说话哦。”
柳若梅心头一颤,但面上还是若无其事地笑道,“太孙妃,如烟妹子从小父母双亡,性子孤僻一些,有不懂礼数之处,还望太孙妃海涵一二。”
柳若梅也是无奈。她正在与如烟叙谈家常,曹妃突然来访,如烟虽然避去,但曹妃居然点名要见她。这让柳若梅心里吃了一惊,还以为是走漏了风声,曹妃兴师问罪来了。但见曹妃却也只是与如烟谈了一些家长里短之事,面色也没有什么变化,柳若梅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心里焦急无比,盼自己丈夫赶紧回来。
“哪里的话,我很喜欢如烟妹子。林学士,我出宫去探望姨母,顺便来林府拜访一下林夫人,呵呵。刚好,我听说林学士家里有一位才貌双全的表小姐,故而就冒昧见了见如烟妹子。”曹妃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
林沐风心头一震,心里一个激灵。她,她如何知道如烟的存在?是谁泄露了风声?
他心里震惊不已,只得强自一笑,“太孙妃大驾光临,臣一家不胜荣幸。”
“呵呵,林学士是朝廷重臣,又是东宫的辅臣,太孙将来依赖林学士之处多矣,我们是一家人,常来常往是应当的。”曹妃亲切地笑着,只不过这笑容让林木风看起来很是虚伪。17岁的年纪,在现代社会还上高中,但在大明王权社会,17岁的少女不但已为人妻,还陷入了权力斗争的漩涡……林沐风心里一声叹息,却又听曹妃缓缓道,“林学士,我看如烟妹妹貌美端庄,又未曾婚配,刚好我有一个表弟,是江淮布政使孙武的小公子,与如烟才貌相当,我愿意做一做大媒,与林学士结一结亲如何?”
林沐风听了这话,心里轰然一震。他几乎可以断定,这曹妃肯定是知道了如烟的来历。否则,她绝对不会口出此言。想想看,自己丈夫辅臣的表妹,她刚见一面就要给人家做媒,这意味着什么?表面上看,这是在笼络林沐风,实际上,则是另有“考量”。
心里虽然波涛汹涌,但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此刻的林沐风已经不再是刚刚穿越到大明的那个林沐风了,几年的历练早已让他的心志异常坚韧,他淡淡笑道,“太孙妃,这?如烟虽是臣的表妹,但这终身大事,还是要她自己做主的,臣不敢越俎代庖,望太孙妃见谅!”
林沐风的回绝似是早在曹妃的意料之中,她艳丽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倒是我冒昧了,也罢,权当我没有提起此事。林学士,我要回宫了,不知可否与你单独说两句话。”
林沐风微微一笑,望向了柳若梅,“娘子,你且回避一下。”
柳若梅担忧的扫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向曹妃深深一礼匆匆离去。
“林学士,我15岁进宫,如今不过区区两年。太孙宽厚仁德,是一个难得的储君。我知道,林学士是当世罕见的人才,我也知道,太孙将来能不能坐稳江山,离不了你们这般臣子的辅佐……”曹妃眼角闪出一丝落寞,淡淡的说着。
林沐风默然无语,知道她还有下文,只静静的听着。
谁知,等了半响,这曹妃也没有任何动静。此时已经是初夏,湿热的风吹拂进厅来,厅中的空气有些燥热。曹妃叹息一声,走向了厅口,突然止住脚步,回头来嫣然一笑,淡淡道,“林学士,我告辞了……林夫人娴熟貌美,难怪林学士当日能为林夫人抗拒圣命……林学士,不过,如烟妹子说的好一口京片子,不太像是山东人氏呢……”
曹妃大步离去,林沐风手心颤抖着,脊梁上冒出了一层冷汗。口音啊,口音!他居然疏忽了这个细节,如烟自小在南京长大,自然是一口的金陵软语,这……他面色渐渐苍白起来,一屁股坐在座椅上,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太孙妃虽然年幼,但心思缜密很不简单。”林沐风良久喃喃自语,发出一声长叹。她显然已经知道了如烟的真实身份,此番来林家,百分百是冲如烟来的。她会如何?林沐风不敢再想下去了。
又问了问柳若梅和如烟,曹妃来的前前后后,林沐风不敢怠慢,急急又再次入宫而去。这不是小事,必须要通知朱允炆。
东宫里,朱允炆与朱嫣然正在下棋,太监匆匆来报,“殿下,林学士求见!”
“哦?沐风刚走又回来了?嫣然,你们俩倒是心里灵犀啊,你这刚来,他就又到了,好吧,请林学士进来。”朱允炆哈哈一笑。
朱嫣然面色一红,也向殿口望去,见林沐风面色阴沉,也不禁吃了一惊。
“殿下,臣有话要说。”林沐风说着望了望四周侍候着的宫女和太监。朱允炆奇怪的扫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让宫女太监退了下去。
“好了,沐风,此处已无外人,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朱允炆急道。林沐风一向沉稳,还从来没见他如此慌张,必然是有大事。
“殿下,公主殿下,刚才,太孙妃到臣府上去了,还点名见了如烟姑娘。”林沐风低低道。
朱允炆悚然一惊,霍然起身,“她怎么知道如烟在你的家里?她说什么了?”
林沐风叹息一声,“臣自问此事做得机密,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太孙妃如何知道臣有一个表妹叫如烟……”
朱允炆面色一白,缓缓坐了回去。他倒不是怕,只是担心此事泄露,对皇家的声誉有损。他咬了咬牙,怒道,“她——太过分了!”
“王兄,你不用担心,嫂子不会说出此事的。”朱嫣然微笑着,“这事儿是我跟她讲的。”
“嫣然,你!”朱允炆大吃一惊,指着朱嫣然说不出话来。
“王兄,你以为,你三天两头去沐风家里,偶尔还留宿,嫂子会不知道吗?王兄,嫣然知道你不喜欢王嫂,但她毕竟是你的正妃,如果你将来要想与如烟有一个结果,你必须要获得她的认可,否则,如烟只能一辈子呆在沐风家里了——王兄,你难道不想早日将如烟接进宫里来吗?”朱嫣然淡然一笑,“所以,当嫂子找到我的时候,我就跟把事情都跟她讲了……”
“嫣然,她是曹链的外甥女,她定然会将此事泄露出去……”朱允炆狠狠地拍了拍桌案,“嫣然,你好糊涂,她本来就善妒,你这样……”
“王兄,不会的,绝对不会。要是瞒着她,她可能因为妒火会泄露出去——事实上,前一段时间,正是她告知曹链的。但这一次,我相信她不会了。”朱嫣然狡黠地一笑,“沐风,你可知道,我跟王嫂说了些什么?”
林沐风暗暗摇头,这朱嫣然心机太深了,小小年纪就这般善于运用权术,真不愧是朱元璋的孙女。朱允炆要是有她一半的心机和手段,也不至于让朱棣夺去了江山宝座。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公主殿下,臣猜,公主殿下当是跟太孙妃说明了利害关系——如果此事暴露出去,皇家声誉受损,太孙的储君之位很可能不保,为了太孙殿下的将来,也为了她自己的将来,臣以为太孙妃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朱允炆沉吟着,心神稍定,慢慢起身来苦笑道,“你这个丫头,将王兄玩弄于股掌之中……”
“王兄,嫣然劝你对王嫂好一些……她,她太寂寞了……”朱嫣然忽然叹息一声。(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54章 172章征西大将军
“她寂寞?要怪,就怪她是曹链的外甥女吧。曹链那老匹夫保持朝政,结党营私——哼,本宫就偏偏冷落她……”朱允炆冷笑一声,“嫣然,今后不许你再跟她来往……”
朱嫣然叹息一声,“王兄,其实王嫂也可怜,嫁入宫里也非她所愿啊……嫣然觉得,她人还不错,如果王兄好好跟她解释一下,嫣然以为,王兄跟如烟的事情,会成的。只是,你太冷落她了,自大婚之日起,你从不在她宫里留宿,这有些不妥,她毕竟是你的正妃。”
“不要说了。”朱允炆皱了皱眉,岔开话去,“沐风,据说瓦剌人陈兵数十万欲要进攻察合台,察合台遣使者来我大明求援,你意如何?”
“察合台?”林沐风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这才醒悟过来,所谓的察合台就是明初的西域地区了。明朝不像之前的汉唐,对西域具有绝对的统治权,西域更像是大明的“邻邦”。大明立国不久,无力与胡人争夺西域的统治权,直到后来,明朝才陆续在西域一带设立卫所,控制了哈密一带天山以北的部分地区。此时的西域,还处在察合台的统治中,也就是蒙古人的后裔。
“殿下,臣以为,我大明当立即派兵救援察合台,坚决不能让察合台落入瓦剌人的手里。否则,漠北瓦剌以察合台为据点,掐断了我河西走廊通往西域诸国和葱岭以南诸国的丝绸商道,必将对我中原构成致命的威胁。”林沐风缓缓道,“还有鞑靼人,如果鞑靼人再与瓦剌勾结在一起,那么,我大明的西北边塞便两面受敌,危在旦夕。”
“沐风,你所言有理,本宫也是这么认为,可皇祖父却坚决不同意出兵,哎,也不知道皇祖父是怎么想的。”朱允炆苦笑道,“察合台臣服于我大明,如果察合台有难,我大明袖手旁观,大明天朝在西域诸国的威信会大减哪!”
“殿下,皇上雄才大略,此举定有深意。臣以为,皇上定然是一心要安定中原,然后再对瓦剌和鞑靼徐徐图之——换言之,皇上想要留给殿下一个稳定繁盛的万里河山啊,殿下!”林沐风略一思量,便明白了朱元璋的意图。他绝对是怕与瓦剌开战之后,燕王等藩王会趁机内乱,再加上他年迈体衰,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内忧外患之下,朱允炆根本就坐不稳江山。实话实说,作为一个大明开国之君,作为一个祖父,朱元璋对于朱允炆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说的不错,林爱卿,继续说,让朕来听听你还有何高见。”朱元璋龙行虎步,走了进来。
“拜见皇上。”
“拜见皇祖父!”
朱允炆三人一起跪倒在地。
“平身。”朱元璋朗声一笑,“林爱卿,继续说。瓦剌人进攻察合台之事,我大明出兵还是不出兵为宜?”
“皇上,臣以为出兵为宜。”林沐风低低答道。
“瓦剌狼子野心,窥伺我中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朕当然知道要除掉这一后患,但如果调大兵入察合台抗拒瓦剌,朕担心这中原不稳定哪!”朱元璋长叹一声,“朕老了,朕怕朕顾不到这么些事情了,朕当前只有整肃吏治、强盛国力,让我大明永传万年!至于察合台,暂且就舍弃吧。”
“皇上,其实,臣以为,救援瓦剌也无需调动大兵,只需数万人足矣。”林沐风微微一笑。
“如何?数万人?书生之见哦,林爱卿。瓦剌人数十万铁骑进攻,我大明只派数万人岂不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乎?”朱元璋皱了皱眉,缓缓坐下,接过太监递上的茶水。
“皇上,我大明救援察合台只是一种姿态,无需派遣过多兵力。臣觉得,大明要让察合台人以及西域诸国人明白,我大明天朝不会放弃他们,是他们坚强的后盾,只有这样,察合台才能团结一致抗击瓦剌——其实,在西域大漠地区抗击瓦剌,还是要以察合台人为主的。”林沐风上前躬身一礼,“皇上,只要朝廷派遣一支数万人的精锐轻骑兵,深入察合台,联合察合台人和西域各城郭之国的兵力,阻击瓦剌人,并非是难事。”
“倒也有几分道理。”朱元璋沉吟着。
“皇上,更重要的是,这是我大明立威和入主西域的最好时机。以最小的兵力,最小的代价,一则打击了瓦剌人,二则以胡人之力掌控了西域大片疆土……”林沐风想了想,又道。
朱元璋眼前一亮,霍然站起,低低道,“林爱卿,假如朕派你为主将带数万骑兵深入塞外,你可有这个胆量?”
林沐风心里苦笑,怎么绕来绕去把自己给绕进去了。不过,他也不敢怠慢,急急躬身道,“臣唯皇命是从!”
“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整肃西大营,朕就看出你颇有为将的天份。”朱元璋眼前一亮,深深地望着林沐风,“林爱卿,你能敢于为国分忧,为朕分忧,朕心甚慰。林沐风,听封!”在朱元璋看来,区区数万人入塞,不会影响中原的大局,成功了当然好,不成功,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臣在。”林沐风眉梢一跳,跪倒在地。
“朕封你为西域征讨使、征西大将军,持尚方宝剑,率3万骑兵,十日后启程救援察合台!”朱元璋凛然一笑,眼中透射出一丝杀气,“联络察合台抗击瓦剌,卫我边陲,开疆辟土!”
“臣遵旨。”林沐风咬了咬牙,拜了下去。
“皇祖父,孙儿也请命跟随林大人一起从军赴塞外建功立业!”朱允炆心潮激荡下,居然也跪倒在地。
他一向文弱,不崇尚武力,但在林沐风的影响下,他的心态也逐渐发生了变化。他要改变,要做一个像皇祖父一样的威武帝王,要让全大明朝野上下知道,他朱允炆不是一个只会舞文弄墨坐享其成的书呆子。
朱元璋愕然,半响才笑了笑,“允炆,你乃我大明储君,岂能轻易离京,不妥,不妥。”
朱允炆朗声道,“皇祖父一生征战沙场,驱逐胡虏,平定中原,孙儿虽不才,也愿意效仿皇祖父和燕王叔……”
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元璋打断了,“允炆,你乃储君,不可轻易离京。”
林沐风心头一动,这倒是一个朱允炆向天下示威改变形象的大好机会。他淡淡一笑,上前道,“皇上,臣以为,殿下能有此意,是大明社稷之幸事。皇上,我大明在嘉峪关、玉门关一线陈兵数十万,殿下无需入塞,只要坐镇河西走廊即可大大振奋我大明军威。”
林沐风的意思很明白了,你不要担心朱允炆的安全问题,他只要坐镇敦煌或者酒泉,就算是从军了。到时候,军功薄上他就是头一名。
朱元璋何等老辣,岂能不明白林沐风的言下之意。当下,他略一沉吟,便摆了摆手,“好,孙儿,既然你有此雄心壮志,朕就成全了你,你就作为朕的特使,节制三十万卫军坐镇敦煌,震慑瓦剌人和西域胡人!”
朱允炆大喜,“孙儿谢皇祖父!”
朱元璋哈哈一笑,又望向了林沐风,“林爱卿,征伐是一,另一方面,你也可趁机将你的瓷行开到西域和河西去,你这个大财主,又要发大财喽!”
林沐风心里苦笑,脸上却一片恭谨,“臣知道了。”
“对了,朕再从锦衣卫调拨500名高手充任你的亲兵护卫,林爱卿啊,经略西域打击瓦剌的重任朕就交给你了,你不要让朕失望才是。”朱元璋摆了摆手,“你赶紧出宫去准备,朕会知会兵部,从京卫军中选拔3万精锐之师。哦,西大营你也可带去,这回你的瓷火器可以派上用场了。”
“臣遵旨!”林沐风心里郁闷,急急出宫离去。
望着林沐风远去的背影,朱元璋淡淡一笑,“允炆,这是一次机会,也是一次考验和历练,朕希望林沐风能不负朕望。”
朱元璋侧头一瞥,见朱嫣然一幅忧虑的神情,呵呵一笑,“嫣然,担心林沐风的安全?”
“皇祖父,区区数万人入塞,怕……”朱嫣然脸色一红,“嫣然是为了数万大明将士的性命担心。”
“嫣然,有大明数十万大军屯兵塞外,作为林沐风之师的后盾,他此次入塞,倒是有几分成功的可能。好了,如果事不可为,朕自会命他退出西域的,哈哈。”朱元璋朗声大笑起来,“你颇有智谋,如果你不怕塞外风沙,你也可陪你王兄去敦煌走一遭!”
朱嫣然喜出望外,盈盈跪倒,“多谢皇祖父!”(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55章 落日狼烟174章步步杀机(1)
北平,燕王府。
姚广孝仍旧是那一袭不僧不俗的装扮,他向来如此,愣是不愿意公开穿上燕王属臣的冠袍,朱棣也从来没有去勉强他。在朱棣看来,这种世外高人能投效于自己麾下,完全是一种偶然和幸运,对于姚广孝,朱棣是颇为礼遇的。起码,在燕王府里的数十位辅臣谋士中,姚广孝所受到的待遇是最高的。
当然,姚广孝也确实为朱棣做出了很多。可以说,如果没有姚广孝,历史上的朱棣造反成功的可能性要大大降低。朱棣“靖难”称兵前,姚广孝推荐相士袁珙以占卜等方式,并通过对当时政治、军事形势分析,促使朱棣坚定信心;又于王府后苑训练军士,打制军器,作好军事准备;建文元年六月起兵前夕,计擒北平布政使张昺、都指挥使谢贵。靖难之役中,他留守北平。十月,辅佐燕王世子率万人固守北平,击溃朝廷数十万北伐之师。此后,仍多赞谋帷幄,终使朱棣夺得皇位。
这是历史。然而,这一段历史,却因为一个穿越者的到来,而渐渐偏离了轨迹。而这,又似是姚广孝和朱棣无法抗拒的宿命。
整个大殿中没有旁人,只有朱棣和姚广孝。
姚广孝上前施礼,低低道,“道衍以为,此番朱允炆离京,是殿下发动的好时机,殿下需当机立断,只要除了他,这储君之位必然为殿下所得。”
“道衍先生,这如何使得?允炆乃是本王的侄儿,本王岂能下得了手?再者说,只要允炆被刺,父皇以及天下人肯定怀疑是本王所为,本王岂不是要背负上一个嗜杀侄儿的千古骂名?”朱棣摇了摇头。
“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殿下能坐得江山,何人敢说三道四?殿下,暗中所为只要不留任何把柄,即便是皇上,也无可奈何。况且,皇上老矣,殿下拥重兵于北平,雄视塞外,皇上绝不能轻易动殿下。只要朱允炆一死,这天下间,这诸多藩王皇子,还有哪一个能比得上殿下之雄才大略?道衍以为,皇上必然会将储君之位传与殿下——因为,皇上没有选择。自古皇权之争,一个明君英主的诞生,多伴有非常手段,如果没有玄武门之变,何来的唐太宗李世民?殿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哪!”道衍心里一笑,继续劝道。他心道,别人不了解你朱棣,我姚广孝还不了解吗?你手段狠辣,野心高涨,比李世民有过之而无不及,又岂能会在乎一个侄子的性命和什么千古骂名。
“道衍先生,话虽如此,但本王绝不能这样做——这事休要再提了。”朱棣还是摇了摇头,“我们专心练兵,等待时机罢。”
姚广孝眉梢一跳,但想了想还是保持了沉默。半响,他向朱棣躬身一礼,扭头离去。
朱棣缓缓起身,在殿中踱步着。突然,他的眼中投射出一缕阴森的杀气,沉声道,“蒙离!”
一个黑衣人似是平空出现在殿中一样,幽然从殿中的一角里走出,跪倒在地,“殿下,蒙离在!”
“蒙离,带领你的百名死士昼夜赶赴中原,一路劫杀朱允炆。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总之,本王不想看到朱允炆活着回到京城,你明白吗?”朱棣冷声道。
“蒙离得命!”蒙离面上一片阴冷之色,说完迅捷地起身,只向殿外一纵便消失了踪迹。
朱棣将目光从殿口缓缓收了回来,冷冷一笑,“允炆啊允炆,皇叔我倒是小觑了你了,居然还要军中立功来示威天下?好,皇叔就满足你的心愿,送你一程!父皇,皇兄,别要怪我,这大明江山,只有我朱棣才能坐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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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的西征大军一路疾行,远离京师,十日后便西进入了河南境内。
红日高悬,朱允炆一幅普通侍卫打扮,骑在马上与同样是一身侍卫服饰的如烟并辔而行,低低笑语。而在他们的身后,正是一身银色铠甲威风凛凛的林沐风,还有同样骑在马上随从打扮的朱嫣然和若兰。若兰刚学会骑马,姿势比较别扭,林沐风本来想让她乘车,但她生性要强,硬是撑着骑在马上,坚持了下来。与之相比,朱嫣然就显得潇洒自如多了,她自幼喜欢骑猎,倒也练出了一身好骑术。
他们5人行在队伍的最前面,左右两翼是戒备森严的锦衣卫,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就会将四人护卫在其中。朱允炆心情愉悦,跟如烟两个似是出了笼的小鸟,一路行来欢声笑语,但林沐风心里却是提心吊胆,这毕竟是大明储君,朱元璋的孙子,要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他可是担当不起。
数万骑兵在后,加上数千御林军紧紧护卫着朱允炆的储君仪仗跟随而行。
汝宁地界,一条官道横在两山之间,两道高陡的悬崖峭壁巍然耸立。林沐风挥了挥手,身后的郭奎立即吩咐亲兵挥动起了红色的令旗。蔓延数里的队伍缓缓停下,扬起漫天的尘土。
朱嫣然迷惑道,“沐风,如何停止不前了?此刻方是上午,我们行路要紧哦。”
“燕乙,前面地势险要,我准备先让人过去探探路,然后大军再行进。”林沐风回道。他只能步步谨慎,没办法,谁让他这队伍里有一个储君和一个公主呢,安全第一,绝对的安全第一,小心没有大错。虽然是在大明国土之上,但林沐风心里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为了遮人耳目,朱允炆化名燕甲,朱嫣然便化名燕乙。
朱允炆也没在意,翻身下马来,然后又扶着如烟下马,两人携手走到一旁,站在草地上遥望着湛蓝的晴空,指点着周遭的景致。林沐风摆了摆手,东方浩带着数十名锦衣卫散落开去,无形中将两人护卫在里面。
“郭镇抚,派一支百人队先行去探探路,然后将情况回报于我。”郭奎领命派了一支百人骑兵纵马探去。而林沐风也下得马来,回首望着原地骑在马上列队待命的数万骑兵,心里颇有些感慨。人生真是难以捉摸,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自己青云直上,如今更是成了统帅一军的大将军,只是不知,前面等待自己的又将是何等艰辛险恶的命运之旅。
清风徐徐,若兰恭谨地侍候在朱嫣然的身后,陪着朱嫣然走了过来。朱嫣然脸上一片欣喜,无论如何,这一段时间也算是她与林沐风相处时间最多的时日了。她笑吟吟地递过一个牛皮水袋,柔声道,“大将军喝些水吧,解解渴。”
林沐风欠身接过水袋,低低道,“公主,你且歇息一会吧。”
朱嫣然看了若兰一眼,若兰会意地停下了脚步,没有再跟随她。她盈盈向一侧走去,向林沐风招了招手。林沐风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朱嫣然指着前面那郁郁葱葱的山麓,“沐风,都说这河南之地地贫民穷,但这一路行来山清水秀,景色相当不错呢。”
“呵呵,公主好雅兴。”林沐风随意应道。
朱嫣然微微嗔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再公主长公主短的,你要再说,我可就生气了!”小蛮腰一扭,小胸脯一挺,她俏丽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微微垂下头去,“沐风,难道,我的心意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朱嫣然还从未在林沐风面前流露出此种亦喜亦嗔的小儿女姿态,林沐风看得心神一荡,急忙将头转向了别处。
“公主……”
“哼!”
来到这大明时日越久,林沐风那一夫一妻的现代道德意识其实早就淡漠了,不知在何时,他也渐渐接受了这三妻四妾的“观念”。人非圣贤孰能无情,朱嫣然对他的情感他如何不知,但她却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自己怎么能……他叹息一声,“嫣——嫣然……”
朱嫣然猛然转过头来,紧盯着他,“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留一点位置给我?”
林沐风低低道,“你是当朝公主,沐风乃是臣子,且已经有了妻室,我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
“沐风,为了你,我可以不做公主……”朱嫣然炽热的眼光看得林沐风心里只发颤。
“……”
“哼,我原来还以为,你对若梅姐姐情深一片,心里只有她一人,但谁知你在徐州还有一位红颜知己。沐风,你能容得下孙羽西,难道就容不下我吗?”
“我……”林沐风尴尬地搓了搓手。(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56章 176章步步杀机(3)
一夜无语。第二天一早,数万西征大军终于沐浴在朝霞中远离了汝宁县城,站在城外恭送的县令孙皓望着渐行渐远的漫漫烟尘,以及那逐渐消失淡去的马蹄金戈奏鸣曲,心里一松,居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旁的衙役赶紧上前搀扶,他嘴唇张了张,长出了一口气,出了一身冷汗,总算是把这一行人送走了。皇太孙在汝宁境内遇刺安然无恙,但有皇太孙的“开恩”,他虽然免不了要遭上峰责罚,但官帽应该是保住了。昨晚,为了讨朱允炆的欢心,他几乎要献出自己的小妾来侍寝。
……
古都洛阳遥遥在望,数万西征大军远远地扎下了营寨。
林沐风本来要绕洛阳而过,直抵西安府,然后经西安府入河西走廊,抵达敦煌。但朱允炆和朱嫣然这对从未离京的皇家兄妹,久闻洛阳十三朝古都之名,非要进城一游,林沐风只得命令全军在距离洛阳城数里的地方扎下营寨。因为,朱允炆不愿意惊动地方官府,想微服进城。
看着林沐风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朱嫣然微微一笑,拉起他的手,柔声道,“沐风,你也不需担心,我等微服而入,再加上这么多的高手护卫,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有事的。”
“是啊,沐风,你多虑了。我们临时停驻洛阳,无人知晓,你大可放心。”朱允炆与如烟快步行去,回头笑道,“听闻这洛阳东达于海,西至关陇,南下苏杭,北朔幽燕,牡丹名动天下,我等入城一览,岂不快哉!”
林沐风苦笑一声,摆了摆手,“尔等紧跟上去。”十几个化装成随从的锦衣卫簇拥而上,紧紧将朱允炆等隐隐护卫在其中,向城中行去。
……
不愧是名闻遐迩的古都之城,虽然在明初,洛阳依然没有了往日那种顶峰荣光,但也还是繁盛非常。巍峨高大的城墙,古朴而又沧桑。城中,街道宽阔,车马粼粼,人流如织;桃柳成行,高楼瓦屋,红绿相间,景致之雅令人赞叹不已。
朱允炆和如烟在前,林沐风与朱嫣然还有若兰在后,都是寻常的士子装扮,只不过,如果你仔细打量,他们五人举手投足间透射着雍容华贵之气,绝非是寻常人多能比拟的。东方浩没有跟来,他遵林沐风之命带数十名锦衣卫先行一步,提前去敦煌了。集结在西线的数十万明军,其“总指挥部”暂时就设立在敦煌,只要将朱允炆和朱嫣然安全护送到敦煌,林沐风就算是交差了。
去洛阳城里的白马寺转了一圈,林沐风一行5人信步而行,在即将日落时分走到了一家大酒楼跟前。望望酒楼上的巨大招牌,朱嫣然一笑,“雁南飞?这酒楼名字挺雅致的,我们进去吃点东西吧,逛了许久,这腹中还真是有些饥肠辘辘。”
“好,我们进去吃东西。”朱允炆率先进了酒楼。
或许是还没有到吃饭的点,他们来得稍早一些,这宽大的酒楼里空荡荡的,没有酒客。多数锦衣卫留在酒楼之外待命,只有两个跟了进来。5人在一个角落里坐下,两个锦衣卫面色肃然地侍候在了一侧。
见有客来,伙计打量了他们一眼,见是带着两个随从的5个公子哥,个个面容清秀举止不凡,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也不敢怠慢,满脸笑容地跑了过来,招呼道,“5位公子爷,想吃点什么?”
“你们有什么好酒好菜,尽管上就是。”朱允炆哪里会点菜,随意挥了挥手。
林沐风一笑,“伙计哥,听说你们这洛阳有一道名菜,名为洛阳水席,你这里可有?”
伙计眉飞色舞地,“公子,你们是外地人吧,水席是我们洛阳最最有名的菜肴,是我们这里的招牌,怎能没有……”
“好,就上吧。”林沐风不等伙计介绍完,就打断了他。
这洛阳水席,林沐风前世曾经在洛阳吃过,如今回到这数百年前的大明,重新点起这个,心里多少有些感叹。所谓水席,有两个含义:一是全部热菜皆有汤——汤汤水水;二是热菜吃完一道,撤后再上一道,向流水一样不断地更新。全席共设24道菜,包括8个冷盘、4个大件、8个中件、4个压桌菜,冷热、荤素、甜咸、酸辣兼而有之。上菜顺序极为考究,先上8个冷盘作为下酒菜,每碟是荤素三拼,一共16样;待客人酒过三巡再上热菜:首先上4大件热菜,每上一道跟上两道中件(也叫陪衬菜或调味菜),美其名曰‘带子上朝‘;最后上4道压桌菜,其中有一道鸡蛋汤,又称送客汤,以示全席已经上满。热菜上桌必以汤水佐味,鸡鸭鱼肉、鲜货、菌类、时蔬无不入馔,丝、片、条、块、丁,煎炒烹炸烧,变化无穷。
时间不长,这水席就开始上起。四人叙叙谈谈,边吃边聊,倒也惬意。这个时候,开始上客了,酒楼大厅中的座位渐渐都满座,空旷的大厅里慢慢热闹起来。
若兰自知自己身份低微,本来不肯入席,但一路接触下来,她的乖巧和秀外慧中让朱嫣然很是喜欢,便硬拽着她入了席,就坐在林沐风的身侧。不过,她也是低头不语,偶尔也会夹一筷子尝尝。
起初,林沐风还以为她跟东方浩是一对情人,但后来却越看越不像。东方浩虽然极为照顾于她,但心中似是又别有归属。此次让东方浩提前去敦煌,林沐风有意让若兰跟了去,但东方浩却以路途遥远无法顾及她的安全为由,恳求林沐风让若兰留下。因为朱嫣然和如烟也要有人照料起居,林沐风便也没再坚持。
看到若兰总是垂首沉默,朱嫣然摇了摇头,夹起一块红烧鲤鱼向她的碗里放去,“若兰,你也吃点东西,又没有外人,你不要这般拘谨才是。”
若兰感激地望了朱嫣然一眼,低低道,“奴婢知道了。”
林沐风微微一笑,正要说些什么,突见一个老苍头带着一把胡琴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眉清目秀布衣粗裙的少女。老苍头浑浊的眼神散落开去,眯缝着老眼笑道,“各位大爷,有没有听曲的?一首小曲十文钱,老汉和孙女随时侍候着。”
“去去去,你这老头也不看看我们这是什么地方,是你卖唱的地儿吗?赶紧走!”伙计上前来往外就轰。
“慢,让他们过来,我们点一首曲子听听。”朱嫣然见伙计推搡那对卖唱的爷孙,心里有些可怜他们,便招呼了一声。
伙计便停下了手,老苍头颤巍巍地带着少女走了过来,躬身一礼,“老汉多谢公子爷,老汉多谢公子爷!”
“唱吧。”朱嫣然向两个锦衣卫使了个眼色,一个锦衣卫上前来掏出一锭银子,足足有5两,塞在了老苍头的手里,“这是我家公子赏给你的,好好唱吧。”
老苍头这辈子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银子,一时间有些哆嗦,口中感激连声。好半响,才平稳好情绪,轻轻拉起了他的胡琴。少女刚要张嘴唱曲,一旁走过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一个华服少年,面目轻浮,色迷迷地伸出手来向她的脸蛋摸去。
“啊!”少女尖叫一声,惊惶地往旁边闪避,恰恰躲在了林沐风的身后。老苍头大惊失色,连连作揖,“大爷,这位大爷,俺家兰儿胆小,当不得大爷开玩笑,请大爷见谅!”
“这小妞不错,老家伙,给你50两银子,你也不用卖唱了,把这小妞给本少爷做妾吧。”华服少爷扭头看了看自己的随从,一个随从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仍在了地上。
老苍头身子一阵颤微,嘴唇一张,“大爷,俺们兰儿粗鄙,当不得大爷厚爱……”
“闭嘴!我们家少爷看上你孙女,是她的福气,你敢不答应。”一个随从上来猛然推搡了一把,老苍头身子踉跄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朱嫣然面色一变,刚要发火,林沐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站起身来,冷冷道,“这位公子,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你难道还要强抢民女不成?难道就不怕大明王法?”
“王法?哈哈!”华服少年仰天打了个哈哈,狂笑道,“在这洛阳城里,本少爷的话就是王法!来人,将这小妞给我带回府去。”
林沐风眉头一皱,又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他懒得跟他啰嗦,向两个锦衣卫挥了挥手,“把他们给我轰出去,免得搅了大家的兴致!”(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57章 177章步步杀机(4)
跟随林沐风一行的那都是锦衣卫精锐中的精锐,高手中的高手,岂是这几个豪门家仆所能抵挡的,转眼间就被放挺。两个锦衣卫上前去,一边一个捏住华服少年的胳膊,就将他提溜起来,顺手就“扔”到了门外。
经此一闹,林沐风等人的雅兴大减。
朱允炆皱着眉头,起身道,“算了,我们不吃了,回吧。”
见5人要离开,老苍头带着少女兰儿噗通一声跪倒在林沐风跟前,连连叩首,“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林沐风拉起老苍头,叹息道,“老人家,把银子拿好,回去做点小买卖,不要再来这种地方卖唱了。”
少女兰儿抽泣着,抬起泪眼望着林沐风。
林沐风刚要转身,突然心头一颤,眼角的余光发现少女兰儿的泪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心头大叫不好,猛然转过身来。兰儿袖中寒光一闪,一柄匕首电闪般向林沐风的胸口刺去。
林沐风仰身一侧,挥手奋力向兰儿那握着匕首的手腕砍去。当啷一声,匕首落在地上,兰儿身子一个前冲,另一只手上寒光闪闪,割向了林沐风的咽喉。
林沐风脸色一变,双腿使劲一蹬,瞬间向后飞纵了开去。
兰儿旋即扑了上来,林沐风怒吼一声飞起一脚踹在了她的胸口处,兰儿娇柔的身子被生生踢飞,落在了一旁酒客闪出来的酒桌上,哗啦一声,酒菜四溅。兰儿惨呼一声,刚要起身就被冲过来的锦衣卫扣住了咽喉,拿了下来。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老苍头腰杆一挺,手中的胡琴咔嚓一声扭断,一柄短剑现出,阴森森地刺向了朱允炆的小腹。
林沐风离得远,已经是救援不及。只能眼睁睁地心头惶然地看着老苍头手里的短剑刺入朱允炆的小腹。然而,丽影一闪,若兰居然从一旁冲了过来,瞬间挡在了朱允炆的身前。噗!血花四溅,若兰惨叫一声晃悠着身子慢慢倒了下去,淡淡的青衫旋即被浓浓的血色沾染。
林沐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身形一纵,冲了过去,向已经要往门外逃逸的老苍头追去。门外的锦衣卫们听见里面的动静,纷纷冲了进来,刚好截住了老苍头,看到林沐风5人中有人倒地受伤,一个锦衣卫心头震怒,一剑就刺穿了老苍头的胸膛。
这边,少女兰儿嘴角流出淡淡的黑血,身子一个抽搐,就香魂夭夭。
……
若兰受伤并不重,老苍头的匕首擦着她的肋骨而入,没有伤及内脏,想来养上一段时间大概就无恙了。从城中的一个药铺里出来,两个锦衣卫弄来一幅担架抬着若兰,紧紧跟在后面。若兰面色惨白,已经昏迷了过去,应该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朱允炆的脸色已经面若死灰。林沐风苦笑一声,“殿下,如何?臣说不要外出,你偏不听,这下可好,如果不是若兰冒死相救,殿下……”
朱允炆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朱嫣然在一旁低低道,“沐风,我们如何?是离去还是……”
“嫣然,怕是走不了了……已经弄出了人命,必须要见官了。你,过来,速速出城去,调集所有锦衣卫进城来护卫殿下!”林沐风摇了摇头,吩咐一个锦衣卫赶紧出城。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不过,官府的人还没来,倒是来了一队军士。
之前那个华服少年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数十名军兵跑步跟随,不多时就来到林沐风一行人跟前。华服少年冷笑着,“你们不是很猖狂吗?来呀,把他们拿下!”
军兵们手持钢刀将众人团团包围起来,鼓噪着就要上前拿人。林沐风心里愤怒,低低哼了一声。一个锦衣卫上前去怒吼道,“你们是朝廷官军,竟然敢私自上街充当打手,想要找死不成!”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似是一个百户,冷笑一声,“看你们也是外乡人,不懂得我们这洛阳的规矩。你们真是吃了老虎胆了,竟然敢殴打我们家少爷——你们知道他是谁吗?这是洛阳都指挥使封越封大人的公子!”
朱允炆心头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这时听说是洛阳指挥使封越的儿子,更是火冒三丈,气得身子只哆嗦起来。
大明卫军指挥使,是个正四品官,在这洛阳一地,也算是最高的军事首长了。但在林沐风一行人的眼里,一个小小的指挥使算什么?不要说朱允炆和朱嫣然了,就算是林沐风,也不惧他。林沐风现在可是奉旨征西招讨使、征西大将军,虽然级别朱元璋也没定,但起码是比四品高吧,毕竟原来林沐风就是四品兵马指挥使。
林沐风嘴角,看了身边的锦衣卫一眼。锦衣卫掏出锦衣卫的令牌,吼道,“放肆!奉旨征西招讨使、征西大将军林大人在此,你们还敢嚣张!”
……
洛阳知府衙门大堂。
以洛阳知府孟昶和洛阳卫指挥使封越为首的一众洛阳地方军政官员跪倒在朱允炆跟前,个个面色如土,叩首道,“太孙殿下,臣等护驾来迟,殿下恕罪!”
朱允炆此刻觉得心神疲惫,一句话都不想说,回头看了站在他身后的林沐风一眼。林沐风明白他的意思,大步走下来,朗声道,“诸位大人,皇太孙殿下奉旨入敦煌镇军,路过洛阳,久闻洛阳十三朝古都,便进城来一游。可谁知,城中居然有刺客,差点就伤了殿下……”
说道这里,林沐风微微一顿,清冷的目光透射在了封越的身上。
孟昶等官员心头惶然,齐声哀呼,“殿下,臣等知罪,臣等知罪!臣等已经吩咐全城搜捕,缉拿贼人……”
皇太孙是什么人?是大明储君,是当今天子的亲孙子,居然在这洛阳城中遇刺。这可要了孟昶等人的老命了,万一皇上怪罪下来,他们这满城官员的身家性命都难保啊。
朱允炆霍然站起,冷笑着,“原本,本宫微服进城,遇刺也不能全怪你们地方衙门保护不力,但——封越!”
朱允炆的猛然断喝,让封越吓了一跳,赶紧膝行过来,“殿下,封越在!”
“封越,你身为洛阳指挥使,居然纵子行凶,当街强抢民女,还要带兵抓捕本宫——这朝廷的兵马,成了你封家的家奴了吗?封越,你好大的胆子!”
“殿下,臣教子无方,臣罪该万死!”封越万念俱灰,知道末路来了。
“好了,你也不要狡辩了。本宫就替皇祖父惩治你了——来人,将封越一家拿下,解往京城交兵部处置。洛阳知府孟昶,你治理地方不力,也随封越一起进京,听候朝廷处置吧。”朱允炆阴冷的目光落在体弱筛糠的孟昶身上,喝道,“洛阳府丞韩忠!”
一个身材清瘦面色红润的中年男子大步从堂外走进,跪倒在朱允炆跟前,朗声呼道,“臣韩忠拜见皇太孙殿下!”
朱允炆面色一缓,“韩忠,本宫听说你为官清正,颇有政绩,本宫这就命你为洛阳代理知府,本宫自会向皇祖父上表奏明此事,交吏部行文!”
“多谢殿下,臣誓死以报皇恩!”韩忠连连叩首,这才起身站立在一旁。
林沐风摆了摆手,几个锦衣卫上前去,剥了孟昶和封越的官袍,将两人带了下去。林沐风心里暗叹,朱允炆在洛阳城里遇到刺客差点丧命,这事一旦让朱元璋知道了,孟昶和封越这两人,必定要被诛杀九族。甚至,还要株连不少洛阳乃至河南的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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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番遇到刺客,朱允炆再也不敢离开大军独自行走了。他老老实实回到了自己的仪仗中去,就连朱嫣然也在林沐风的劝说下,进了自己豪华的车轿。受伤的若兰有如烟陪着,躺在一辆车轿中,也跟随着大军前进。
离开洛阳,林沐风的西征大军在4日后到达西安府。然后稍作停留,补充了一下粮草和给养,又离开西安府经河西走廊,在6日后的一天下午,终于抵达了此次朱允炆镇军的目的地——敦煌。
敦煌南枕气势雄伟的祁连山,西接浩瀚无垠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北靠嶙峋蛇曲的北塞山,东峙峰岩突兀的三危山。在落日的余晖下,大漠中一座雄伟的城池巍然耸立,不远处,遍地都是直直升起的大漠炊烟,那是西征大军的士兵正在造饭。数十骑和数十顶车轿出了城门,急急向西征大军的营帐行来。
林沐风陪着朱允炆在数名锦衣卫的护卫下走出营门,静静地站立在淡淡的落日余光中。
“殿下,河西诸卫和诸州府的官员将领迎接殿下来了!”林沐风微微一笑。
“沐风,这大漠的景致让人神往,落日余晖,孤烟袅袅……”朱允炆将清朗的目光投向了远处,有些陶醉也有些感叹。(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58章 178章月牙泉,两个女人
敦煌,也叫沙洲。入了这敦煌,对于朱允炆来说,就是进了牢笼。他的宫外幸福生活到此结束,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住进了专门为他准备的行宫——城中一个大商人的旧宅,数千御林军将这座宅子守卫的密不透风。而他,就犹如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只能眼睁睁地望着窗外的蓝天郁闷。好在,还有扮成贴身侍从的如烟相伴。
林沐风的3万骑兵在城外整顿和补充给养。而趁着这当口,朱嫣然拖着林沐风去了城外的鸣沙山和月牙泉,尽情享受着这离别前的最后一段日子。
月牙泉,古称沙井,俗名药泉,自汉朝起即为“敦煌八景”之一。在鸣沙山群峰环绕的一块绿色盆地中,有一泓碧水形如弯月,这就是月牙泉。历来水火不能相容,沙漠清泉难以共存。但是月牙泉就像一弯新月落在黄沙之中。泉水清凉澄明,味美甘甜,在沙山的怀抱中娴静地躺了几千年,虽常常受到狂风凶沙的袭击,却依然碧波荡漾,水声潺潺!
月牙形的清泉,泉水碧绿,如翡翠般镶嵌在金子似的沙丘上。泉边芦苇茂密,微风起处,碧波荡漾,水映沙山。骄阳当空,朱嫣然站在泉畔,抹了一把汗珠,望着眼前的美景感叹道,“沐风,一弯清泉,涟漪萦回,碧如翡翠。泉在流沙中,干旱不枯竭,风吹沙不落,当真是妙绝!”
说了半天,却见身边的人没有动静。不由回头来,见林沐风痴痴地望着不远处金黄色的沙丘,眼中的神色迷离着。
“沐风!”朱嫣然嗔道,“你没听我跟你说话呢!”
林沐风愣了一下,犹自心里叹息,“没想到,这数百年前的月牙泉比自己前世所见的更加美轮美奂,水更碧绿更清澈……这月牙泉水依旧,可惜,站在泉水边的人却已经物是人非了。”
见林沐风失魂落魄的摸样,朱嫣然皱了皱眉,也不理他,向不远处的沙丘下跑去。那里,无数的帐篷遮天蔽日,连接在一起,众多胡商聚集在一起,在帐篷下互相兜售交换着自己的货物。瓦剌人进犯察合台,屡屡派兵袭扰商道,这些从中原贩运丝绸和瓷器回来的胡商无法平安回到故乡,只好暂时滞留在敦煌城里。没成想,因为朱允炆的到来,官府又将他们驱逐出城,没奈何之下,就暂且在这景色迷人的月牙泉畔安下了帐篷。闲极无聊,便互相做起了买卖。
见朱嫣然离去,东方浩赶紧带着几个锦衣卫追了上去。
“晴空万里蔚蓝天,美绝人寰月牙泉,银山四面沙环抱,一池清水绿漪涟”。林沐风心神渐渐收了回来,俯下身去,双手捧起一捧清泉喝了几口。
“大人好诗!”若兰盈盈走上前来,抬手为林沐风拂去了背上的一抹沙啧。
林沐风淡淡一笑,起身转过身来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清丽出尘的女子,眼神中多少带着一丝深沉。炯炯的目光盯得若兰似是有些羞涩,脸色微红,垂下头去。
“若兰,要不,我让东方浩护送你回京城吧——。”好半天,林沐风才淡淡道。
“大人,若兰——若兰想要留下来服侍在大人身边,行吗?”若兰吃了一惊,忍着羞意抬头来小声道。
“我要去阳关之外,那茫茫大漠之中,你一个弱女子跟在我身边多有不便,还是与东方浩回去吧。”林沐风俯身抓起一把干净炽热的黄沙,对着阳光撒去。
若兰脸色一黯,没再说什么,径自蹲下身子将白皙的小手伸进冰凉的泉水中,轻轻地搅动着水面,低低道,“若兰自知出身烟花,身份低贱,既然大人嫌弃,若兰这就回京城侍候夫人就是。”
“若兰,我可以给你自由,你什么时候想离去,便可离去。”林沐风把玩着手里的一串玉珠串,深深地望着她柔弱的脊背。
“自由?大人,这天下之地,何处是若兰的容身之地?”若兰慢慢站起身来,脸上一片黯淡,眼圈一红,身子突然一阵颤抖,向后倒去。
林沐风心里一动,略一犹豫,还是伸出手去扶住了她。时值炎炎夏季,她只着了一件薄衫,虽然隔着一层衣衫但入手处感觉细嫩光滑。若兰身子一颤,顿时霞飞双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慢慢倒向了林沐风的怀里。
这个时候,不远处的胡商摊位处,朱嫣然买了一个牛角饰品,兴奋地转过身来正要呼唤林沐风,却看见了这一幕在外人看起来极为暧昧亲密的一幕。朱嫣然愕然,张了张嘴,面色一变,慢慢平静下来。
她将手里的牛角饰品随手扔给了旁边的东方浩,向林沐风两人奔去。身后的东方浩望着林沐风和若兰紧紧“相拥”的场景,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掂了掂手中的牛角饰品,他带着几个锦衣卫赶紧追了上去。
若兰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闭着,长长的眼睫毛轻微忽闪着,俏脸微垂,娇柔的身子似靠似不靠地挨着林沐风,而林沐风的双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眼睛却望向了别处,只是脸上一片淡然,少了些外人想象中的激情与欲望。
朱嫣然过来,喘了口气,干咳了一声。若兰一惊,赶紧一把挣脱了林沐风的手掌,走到一旁红着脸低头无语。林沐风呆了一呆,望着朱嫣然薄嗔的面容,微微一笑,“嫣然,你回来了……”
朱嫣然望望林沐风,又扫了若兰一眼,这才微哼一声,“怎么,沐风,嫌我碍眼吗?”
林沐风哑然一笑,知道这公主是吃醋了。不过,他虽然对若兰有些“想法”,却不是朱嫣然理解的那种“想法”,便也不去辩解,只是走过去轻轻拉起她的小手,“嫣然,阳光热毒,我们去那边的胡杨树下坐一会。”
朱嫣然游兴大减,不过还是任凭林沐风抓住自己的手,低低道,“好了,我们都在这里呆了两天了,还是回敦煌去吧。你要领军出关了,若兰就留在敦煌陪伴于我吧。若兰——”
若兰赶紧过来,盈盈一福,“公主!”
“若兰,你虽是林家的侍女,但本宫与你却很谈得上来。我们的林大将军要领军出关了,你就留在敦煌城里陪伴我吧——去吧,去让东方浩他们收拾东西,我们这就离开。”朱嫣然也不知道怎么地,她明知林沐风不是那种好色之徒,知道他方才与若兰肯定是“偶然”,但还是心里感到很不舒服。当然,若兰是林家的侍女,如果林沐风想要那个什么,作为她来说,也不能说什么。
若兰答应一声,刚要走,却听林沐风淡淡说了一句,“嫣然,不行。”
朱嫣然一愣,抬头紧紧地盯着林沐风,脸上多少有一些不悦,又有一丝慌乱。她心道,难道你还要带她入关吗?莫非?
林沐风面色一沉,声音也低沉下来,“若兰,你要么跟东方浩回京城去——要么,就随我出关,你自己选择,我也不勉强你。”
朱嫣然心里颤抖了一下,不可思议的望着林沐风,似是望着一个陌生人,她没有想到,他,他居然真是想要带着若兰出关。
若兰怯怯地望了朱嫣然一眼,跪倒在地,“大人,奴婢愿意出关服侍大人!”
林沐风心里叹息一声,脸上浮起古怪的笑容,摆了摆手,“你起来吧。”
“你们!”朱嫣然顿了顿脚,突然扭头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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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宫。文德殿。
看着桌案前的两份奏表,朱元璋面色苍白,手心颤抖着。突然,他霍然站起身来,一把抓起悬挂腰间的宝剑,倉朗朗一声宝剑出鞘,挥舞着,咆哮道,“朗朗乾坤,大明国土之上,居然有人连番要刺杀我大明的储君,你们,你们给朕说说,是谁,是谁这么大胆包天!”
台阶下的群臣诚惶诚恐地依旧拜伏在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喘气。朱允炆居然在西进途中接二连三地遭遇刺客,这种事情传进文武大臣耳朵里,那简直就是晴天打霹雳,颤抖惊惶在心里啊!
“还有没有大明王法,眼里还有没有朕?朕虽老迈,但朕雄风扔在!有朕在一天,你们——哼!”朱元璋刷的一声将手中的宝剑扔在了地上,阴森森地道,“传朕的旨意,洛阳知府午门外斩首,洛阳指挥使封越满门抄斩,河南全体官员罚俸禄一年,待罪使用。”
文武众臣刚要松口气,突听朱元璋又道,“传朕的旨意,召燕王入京来,朕要看看我这个好儿子!”(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59章 179章西出阳关有故人
3万骑兵雄赳赳气昂昂列队在敦煌城下,刀枪林立,杀气森然。红日从东方的天际欲要喷薄而出,染红了大半边的天宇。凉风习习,炎炎8月的大漠,也就清晨还能有一些凉气。
林沐风一身银色铠甲,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宇,又回头看了看旌旗招展的敦煌城头。
隆隆隆!九声震天的炮响,林沐风长出了一口气,拔出佩剑,遥指西南方,朗声呼道,“全军开拔!”
……
朱嫣然站在城头上,望着越来越远去消失在大漠戈壁滩深处的三万骑兵,在漫天的沙尘中,眼圈一红,差点就掉下泪来。前日跟林沐风闹了场不愉快之后,她就没再搭理他,径自住进了朱允炆的行宫里,即便是今天朱允炆为西征大军送行,她也强忍着没下城楼。这两天,她眼前老是出现林沐风跟若兰并辔在大漠深处缓缓前行的幻景,心情烦躁失落之极。
朱允炆上得城楼来,拍了拍朱嫣然的肩膀,笑道,“嫣然,还在赌气呢?诺,这是我们的林大将军给你的信!”
她默默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两行龙飞凤舞的字句:“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朱嫣然心里一颤,两行热泪再也抑制不住,滑落在她美丽动人的脸颊上。她扑倒在朱允炆的怀里,大声的哭喊出来。
*****************
敦煌西南,有一古关隘,名为阳关。自汉置阳关以来,一直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关卡。而此时的阳关,早已被废弃。望着眼前这一片废墟,林沐风心里不免又是一片感慨。
昔日的阳关城早已荡然无存,仅存一座被称为阳关耳目的烽燧遗址,耸立在墩墩山上,让后人凭吊。在南面,有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滩,这里沙丘纵横,有一道道沙梁,沙梁之间为砾石平地。而西面,还残存部分房屋、农田、渠道等遗址,一阵大风吹落黄色尘沙仍然清晰可见。
3万骑兵分成两队,分别由原先西大营的千户孟连和夏侯永统率,而西大营的镇抚郭奎则居中调度,做了林沐风的副将。除此之外,大军中还有数百名身手不凡的锦衣卫充当林沐风的亲兵卫队。
落日西斜,阳关以西百里处的戈壁上,金色的光芒将远处的沙漠渲染的更加瑰丽。3万骑兵以一字长蛇的阵型静静地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等待着主将的命令。
林沐风还在等待,他在等待探马的回报。
此次进入西域救援察合台,第一站是哈密,察合台的使节就在哈密城中等待大明的援军。林沐风知道,这西域表面上都在察合台王国的统治之下,实际上跟千年前的汉唐一样,西域各地还是以各城郭之城独自为政,一个城主就相当于一个地区的王,只不过,他们迫于察合台的武力而不得不臣服罢了。而这哈密,在元末已经立国,称哈密国,是察合台的附属国。
远远地,在金黄色的地平线上,驰来了数十匹马。马蹄声隆隆,转眼间就来到近前。一个探马队长翻身下马,将马背上一个身材高大的胡人掀下马来,跪倒在林沐风的马前,“大将军,小的等在前面发现了几个胡人,顺便带了一个回来。”
胡人满面尘沙,他惶然的瘫倒在地上。
林沐风在马上淡然道,“你抬起头来!”
胡人哆嗦着慢慢抬起头望着面前这个气势凛凛的汉人大将军,半天没敢说出一句话来。他搞不明白,这大漠中啥时候出了这么一支庞大的明军,他们——他们难道也像瓦剌人一样,要来掳掠我们的牛羊,奸杀我们的女人,抢夺我们的财宝?
林沐风打眼一看,吃了一惊,翻身下马,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半天,他才缓缓道,“你可是格里沙?”
这居然是之前京城沙雪酒楼的老板格里沙,自从林沐风买下了他的酒楼之后,他就举家迁移回了老家哈密。今日与几个邻人在戈壁上放牧,突见一支骑兵纵马而来,邻人以为是瓦剌骑兵,便四散逃窜,只有他躲闪不及,被明军的探马抓了起来。
格里沙虽然吃惊,但却并没有认出林沐风。此时的林沐风一身甲胄,威风凛凛,气势逼人,格里沙根本就不敢正眼看他。林沐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扶起了他,和声道,“格里沙,本将军奉大明皇帝旨意,进西域来与察合台大军一起抗击瓦剌人,你权且作为我军的向导吧——此地距离哈密城还有多久的路程?”
见林沐风似乎没有恶意,格里沙这才平静下来,定了定神,颤声道,“将军,小人愿意为大军做向导!回大将军的话,此地距离哈密还有大半天的路程,此时赶路,明日凌晨即可到达……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林沐风淡淡道。
“大将军,哈密王已经投降了瓦剌,察合台大汗的使者被王屠杀,目前,哈密城外已经驻扎了瓦剌人的铁骑!”格里沙看了看林沐风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道。
林沐风心头一跳,心道,果然没有出自己的预料。瓦剌人正在一个个分割瓦解西域的诸个城郭之国,只要将别失八里外围的几个大城郭占据,东察合台王国必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不要说哈密了,就连西南方的吐鲁番,恐怕也落在了瓦剌人的手里。而自己的大军要想西进与察合台大军联合,必须要途径哈密或者吐鲁番。
林沐风沉吟着,慢慢道,“格里沙,你来说说看,哈密城外的瓦剌人有多少?”
“大将军,小人也不清楚,但是,在城外黑压压的一大片,全是营帐。恐怕,恐怕不会少于万人吧。”格里沙此时似是也认出了林沐风,仔细打量着他恭谨地问道,“大将军,小人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大将军……”
林沐风摆了摆手,“沙雪酒楼。”
格里沙恍然大悟,心顿时放了下来。这大明军队统帅是自己的“旧相识”,大概,大概自己的性命可以保住了吧。不过,他心里也有些震惊,当日那个布衣青年,居然是统率千军万马的明朝大将军,天哪!
瓦剌人占了哈密!林沐风眼望着已经覆盖黑暗下来的天幕,那繁星点点的尽头处,该是哈密城了。他拍了拍格里沙的肩膀,翻身上马,向身后的东方浩说道,“东方浩,你带100锦衣卫带着格里沙前去探路,记住,一定不要让瓦剌人察觉!”
东方浩领命而去。
林沐风又在马上摆了摆手,郭奎纵马过来躬身道,“大将军!”
“郭奎,传令下去,大军肃静缓缓前进,有大声喧哗者军法处置!”林沐风一带马缰,缓缓向前驰去,身边,一匹枣红马也急匆匆跟上。枣红马追上了林沐风,马背上一身锦衣卫装束的若兰,递过了牛皮水袋,“大人,喝点水吧。”
林沐风接过水袋,在淡淡的月光下扫了若兰一眼。她的脸上虽然满是沙尘,但也掩不住那眉目间的清秀,身子微微弓附在马背上,似是有些吃力,又似是早已习惯颠簸。林沐风放慢马步,仰首喝了一口水,然后将水袋还给若兰,随意说了一句,“若兰,没想到你一个弱女子,居然也能吃得这般苦楚。”
若兰心头一跳,默然低下头去,伏在马上,任凭马儿向前缓缓而驰。
林沐风微微一笑,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催马向前。
夜幕下,3万大明骑兵悄无声息的向西前进着。淡淡的月光下,漫天的尘沙扬起,逐渐消散在这温热的大漠之夜里。
****************
山东青州府,齐王府。
美人来苏的寝室内,红烛高照,一个黑影闪了进去。来苏半躺在床榻之上,冷冷扫了黑影一眼,淡淡道,“你又来此何为?这么久了,难道小姐还记得齐王府里还有一个苦命的来苏吗?”
黑影叹息一声,“来苏,你再忍耐一段时日吧,你解脱的时候不会太迟了。”
“解脱?来苏迟早要死在那个畜生的手里。”来苏霍然下得床来,只着一件小衣,赤脚站在床下,冷笑道,“我就不明白了,这朱榑昏庸好色,优柔寡断,根本就成不了大事,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弃了他,与燕王合作?”
“来苏,你懂什么?朱棣不好控制,只有朱榑这种无能之辈才容易被我们掌握在手心里,来苏,小姐有命,让你继续蛊惑朱榑扩大王府卫军,越多越好,越快越好,我们起兵的时机快要到了!”黑影缓缓说完,再也没有任何停留,闪身出去消失在夜幕之中。(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60章 181章谁来杀托托尔
哈密城外,不久前的战场上,一片硝烟密布。郭奎带着部分大明骑兵们面色悲哀地将一具具大明阵亡骑兵的尸体从战场上清理出来,然后都一一埋入了星星峡谷的东端——在望向大明敦煌的方向,设立了一座合葬之墓。
血色残阳。林沐风前世没有到过大漠,没想到这大漠的残阳是这般的瑰丽,血红色的晕圈染红了西边的天际,与那漫漫的金黄色大漠边缘似是要紧密的切合在一起。3万大明骑兵在马上列队,排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全军肃然,由于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士卒们身上都无形中散播出一种淡淡的杀气,3万人身上的杀气聚集在一起,直冲云霄!
布里带着一群哈密臣子贵族人等跪在了林沐风的马前,铺天盖地的杀气让这些哈密人心惊胆战。布里膝行了几步,颤声道,“哈密王布里拜见大将军!”
林沐风淡然一笑,翻身下马,扶起布里,“哈密王不必惊惶,本将军奉大明皇帝旨意,挥军西进,乃是为了解救你们察合台而来——你放心,我们大明骑兵乃是军纪严明之师,绝不会侵扰你们哈密!”
“那是,那是,请大将军入城,小王早已宰牛杀羊,设下大宴,款待大将军和诸位将军!”布里诚惶诚恐地道,肃手让礼。
林沐风哈哈一笑,“好!郭将军,尔等整军扎营在城外,不许骚扰哈密百姓,有违抗军令者斩无赦!”
“诺,遵大将军令喻!”3万骑兵在郭奎的带领下在马上躬身一礼,爆发出震天的喊声,手中的长矛或者长枪挥舞着,在血色的残阳余晖中反射着森森的寒光。
“张达,率锦衣卫随我进城!”林沐风朗然一笑,大步向城中走去。身后,锦衣卫千户张达带着数百名红衣锦衣卫腰挎绣刀,面色凛然列队紧随其后。
……
哈密王宫前的广场上。
哈密的贵族臣子以及一些部落的首领,还有不少城中的平民,聚集在广场上。林沐风昂然站在广场正中的祭祀巫塔前,身后站立着数十名红衣锦衣卫。他瞥了一眼身边的布里,淡淡道,“哈密王,哈密作为察合台的属国,如何在两军对垒之际投降了瓦剌人呢?你们难道不怕察合台人的报复吗?”
“回大将军的话,哈密国小兵微,瓦剌人重兵而来,哈密除了投降之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至于察合台,哈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布里看了看林沐风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回道,“大将军,宴席已经准备完毕,请大将军入宫饮宴!”
“不忙。这么说来,你们哈密是墙头的青草喽,谁的势力大就依附于谁——这番,瓦剌人被大明剿灭,你们是不是又要归顺我大明了呢?”林沐风嘴角一晒,这哈密人的“处世哲学”,他心下颇为鄙夷。
“哈密愿意归顺大明朝廷,大将军,布里愿意归顺大明朝廷!”布里脸色一变,也不顾林沐风口中的嘲讽之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林沐风扫了旁观的众哈密人一眼,见围观的哈密人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抑或是侍卫士卒,见哈密王跪倒在自己面前,脸上都是一片淡漠,似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心里不由叹息一声。一个民族不管弱小还是强大,如果连基本的血性和民族风骨都没有了,即便是存活在世间,也就是苟活而已。
当然,他也明白,目下这西域城郭之国中,是很多民族和人种融合后产生的“新住民”,严格说起来,他们只有“生存哲学”没有“民族哲学”和自己独有的民族精神、民族文化。他们就像这大漠中的动物一样,奉行适者生存的法则。
“呵呵,哈密王,无需如此,我们大明是仁义礼仪之邦。”林沐风清朗的眼神缓缓在围观众哈密人身上扫过,声音放大了许多,“我们挥军西进,乃是救援你们,将你们从瓦剌人的屠杀中解救出来,我军绝不会像瓦剌人那样伤害你们的女人,掳掠你们的牛羊财宝!本将军作为大明征西招讨使、征西大将军,郑重昭告西域诸国,大明是朋友而不是强盗,更不是敌人!只要瓦剌人退却,我军即刻撤离西域!”
大多数哈密人面上还是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出来,包括哈密王布里。长期摇摆在各方势力中苟活的哈密人,他们根本不相信什么仁慈和承诺,他们信奉的是现实的利益。为了生存,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放弃自己作为一个人和一个家国的尊严。
没有什么比生存更重要,这是哈密人以及西域胡人的逻辑。
林沐风又是一叹,知道自己是对牛弹琴了。看来,对于这些胡人来说,力量才是最重要的,他们只有震服,不会真正归心了。谁的力量强大,他们就依附于谁。“既然如此”,林沐风冷冷一笑,“那么,就施行强力手段吧。”
他扫了身后的张达一眼,森森道,“张千户,带瓦剌首领托托尔来!”
张达躬身一礼,“是,大将军!”
张达凛然挥了挥手,两个锦衣卫拖拉着披头散发裸露着上半身,满身血迹的托托尔从人群外走了进来。将托托尔望地上一按,两个锦衣卫退了下去。
托托尔被紧紧的捆绑着,他状若疯狂,仇恨地昂头盯着林沐风,口中呜咽作响,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被俘后不断口出恶言辱骂明军,甚至还对大明皇帝口出污言秽语,张达一怒之下,让人割去了他的舌头。
林沐风冷然一笑,唰地一声抽出佩剑,将剑尖逼在托托尔的额头处,“瓦剌人在哈密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你们说该不该杀?”
“该杀,该杀!”哈密人惶然退后着,布里哆嗦着身子连声回道。
“那么,就杀了!”林沐风嘴角浮起一丝诡异,慢腾腾地收回了宝剑。
张达恶狠狠的拔出绣刀,一个健步窜上前去,就要向托托尔砍去。突听林沐风沉声道,“张千户,且慢!”
张达收回绣刀,回头来迷惑道,“大将军……”
“放下你的刀,张千户——瓦剌人祸乱哈密,屠杀哈密人,这是哈密人自己的事情——哈密王,我军活捉了这托托尔,就交给你们处置吧——要杀,也是由你们来杀!”林沐风扫了布里一眼,示意张达将刀递向了布里。
布里面色大变,连连摆手向后退去,“大将军,这如何使得,不,不……”
托托尔虽然被俘,但余威仍在,况且,瓦剌人还有数十万大军屯兵阿勒泰一线,正与察合台对峙,布里如何敢对托托尔下手。别看是杀一个俘虏,明军杀与哈密人杀那可是有巨大差别的。如果哈密人出手杀了托托尔,就意味着与大明站在了一条阵线上,公开与瓦剌为敌了。
人群外,与一群锦衣卫呆在一起的东方浩低低俯身道,“小姐,他到底在做什么?一个瓦剌俘虏而已,杀了就杀了,这么啰嗦干什么?”
若兰沉吟着,俏丽的脸上一片肃然,“他在威逼哈密人与瓦剌为敌呢,不要说话,免得让他们看出破绽来。”
“怎么,哈密王,你不杀托托尔,难道还想与瓦剌人站在一起?难道,你要跟我们大明为敌吗?”林沐风冷笑着。
布里面色煞白,惶然道,“不敢,不敢,哈密不敢……”
“那么,就举起你脚下的刀,杀了他!”林沐风大喝一声。布里身子哆嗦了一下,还是没有动弹。
“瓦剌人抢劫你们的牛羊财宝,奸杀你们的女人,烧毁你们的家园……”林沐风阴沉沉的声音在场上回荡着,“这样的畜生,这样的强盗和野兽,难道不该杀吗?本将军就不相信,这哈密人中,就没有一个血性的汉子!来吧,谁能拿起这把刀杀了托托尔,本将军就奏明大明皇帝,册封他为哈密新王!”
“我来!”一个肤色黝黑身材雄壮的少年挤出人群来,抬脚挑起地上的绣刀,转过身来望着托托尔,深褐色的大眼睛里闪动着仇恨的火焰。
“贴果儿,你不能啊!不能!”一个艳丽金冠的高挑女子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惶然道,“贴果儿,你不能!”正是哈密王那妩媚的王后依莎。
林沐风在一旁冷冷旁观着。
贴果儿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大声道,“依莎姐姐,这畜生杀了我们的父母,又侮辱了你,我要杀!我要杀!”(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61章 182章贴果儿
贴果儿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手中的绣刀再也毫无迟疑,猛然挥舞了下去。
噗嗤!漫天的血花溅起,托托尔丑陋的头颅被他生生斩落下来,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双目圆睁,吓人之极。血花溅了贴果儿一身,就连身旁的依莎也被溅了一脸,她呆了一呆,惊呼一声捂住脸身子瘫软了下去。
围观的哈密人惊叫连声,纷纷后退着。贴果儿手持满是血迹的绣刀,一脸血花,双眼中喷射着杀气,毫不畏惧地望着林沐风,低低吼道,“我杀了他了,我杀了他了!”
林沐风深深地望着他,慢慢点了点头,“不错,很不错。好,本将军以大明西域征讨使的名义,立你为哈密新王,朝廷的册命诏书很快就能下达!列位,服也不服?”
贴果儿血红着眼,霍然转过身来,哐啷一声将绣刀投掷在地上,炯炯的目光扫射着一众哈密贵族。
哈密贵族们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切,犹如在梦中,见贴果儿满身杀气像尊凶神一般,便不由地心中惶然,相互看了一眼,又无奈地扫了一眼痴呆一般呆在那里的布里,叹息着一起跪倒在地,“拜见新王!”
贴果儿仰天狂笑。这贴果儿也是这哈密的贵族子弟,他的父亲是哈密三大部落之一的首领,他的姐姐又是王后,故而他的一家在哈密权势极大。
林沐风在一旁暗暗冷笑。哈密位于丝绸商道要冲,从拿下哈密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要让哈密归顺于大明,占据这要塞之地,尔后逐步向西域纵深推进。在他看来,这西域一地,本来就是属于大明的,汉唐时中原王朝对西域可是拥有绝对的统治权。当然,要想真正让哈密成为大明辖制下的附庸,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必须要一步步来。而这利用强权为哈密立新王,就是第一步。
他淡淡的望着一脸激动和兴奋的少年贴果儿,“贴果儿,过来!”
贴果儿回身来,也不下跪,只是单手放在胸前,向林沐风行了一礼,“见过大将军!”
张达怒道,“无知小子,敢对大将军无礼!还不跪拜!”
贴果儿毫无所惧,黝黑的脸色傲然道,“我乃是哈密新王,只能跪拜大明皇帝,不会跪拜大明将军!”
张达不屑地撇撇嘴,斥道,“你是个屁!”
林沐风摆了摆手,“张千户,不要对哈密新王无礼。哈密新王,哈密人内部的事情,大明不会干涉,这——你自己处置吧。”说完,林沐风带着锦衣卫走出了人群,静静地旁观着。
贴果儿傲然大笑,突然抿嘴吹了一声口哨。不远处,王城里突然奔涌出一支百余人的青年来,个个手持弯刀,杀气腾腾。这支百余人的队伍迅速将场上的哈密贵族们包围起来。
一个哈密贵族老者怒道,“贴果儿,你好不放肆!”
布里这时也回过神来,手指着贴果儿,抖颤道,“贴果儿,你敢,你好大的胆子……”
贴果儿冷笑连连,“布里,你还有脸当哈密的王吗?你自己说说看,你当王十年,我哈密死了多少族人?被瓦剌人、被察合台人抢了多少牛羊财宝?为了活命,你竟然把你的王后也献给了瓦剌人,你抬起头来,看着我!哼,要不是我父亲一再阻拦,我早就……”
顿了顿,贴果儿怒喝一声,“来人,将布里押入地牢看守起来。”
……
夜幕降临了,哈密城中的一座房舍内。
郭奎向林沐风躬身一礼,“大将军,向朝廷报出的奏报已经发出了,估计三天后就可以到达敦煌!”
林沐风点了点头,“还有火器的运输补给,郭将军,也一定要抓紧,我们要在西域立足,离不了火器。再者,立即派人去敦煌禀明皇太孙殿下,运送几门火炮过来。”
“大将军,末将这就派人去敦煌。”郭奎回道,还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林沐风呵呵一笑,“郭将军,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有话你不妨直说。”
“大将军,末将看这贴果儿似是早有篡夺王位的准备,此人虽然年龄不大,但看上去颇有心机,野心勃勃,立他为哈密新王,末将怕这哈密更加难以控制。”郭奎想了想,小声道。
“郭将军,这哈密总共才有数万人口,除去老弱病残,哈密一国所能召集的青壮年也不过数千,还能怕他能翻天吗?呵呵,郭将军,抗击瓦剌还是要依靠西域人自己的力量,而我军,只是一根杠杆——至于野心,我就怕他没有野心,只要有野心,才好控制。去吧,郭将军,通令全军,严禁骚扰哈密百姓,违抗者定斩无赦!”
“是!末将告退!”郭奎虽然不太明白杠杆是个什么东西,但也大体明白了林沐风的意思。也是,小小一个哈密,在3万大明精锐骑兵的面前,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来。
郭奎走后,若兰从里间盈盈走出,端着一盆热水,“大人,烫烫脚吧。”
林沐风淡淡一笑,“放那里吧,我自己来。”
“奴婢是大人的侍女,自当由奴婢来为大人烫脚。”若兰羞红着脸蹲下身子,轻轻地为林沐风脱去了靴子,犹豫了一下,抓起他的双脚摁入了温热刚好的水里。林沐风皱了皱眉,任由她的小手轻轻揉捏着自己的脚。脚心传来淡淡的麻痒,林沐风浑身一阵舒畅,微微闭上了眼睛。
“若兰,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混进林家到底意欲何为?”林沐风突然冷声道,紧紧地盯着蹲在那里专心为他按摩脚心的若兰。
若兰心中一震,但脸上却是一片疑惑,抬起头来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奇道,“大人,若兰不是你从明月画舫里赎出来的吗?奴婢进入林家,自然是要报答大人的救命大恩了,奴婢不懂大人这是啥意思……”
林沐风冷笑一声,刚要说什么,一个锦衣卫在门口呼道,“大将军,哈密新王求见!”
……
“拜见大将军!”贴果儿面色肃然,跪拜了下去。
“哦?哈密新王免礼。”林沐风一怔,嘴角一晒,“你不是只拜大明皇帝,不拜大明将军吗?”
“大将军,当着哈密臣民的面,贴果儿是哈密新王,自然有新王的尊严,而如今是私下场合,贴果儿自然要拜谢大将军的拥立之恩!”贴果儿径自起身,少年的脸上发散着与他的年龄非常不相称的成熟,“大将军,贴果儿冒昧问一声,大明朝廷是准备长期经营西域还是暂时进驻哈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林沐风玩味地看着贴果儿。
“如果是,贴果儿在此对天盟誓,哈密愿意世世代代臣服大明朝廷,成为大明的附庸之国,而且,哈密恳求大明朝廷在哈密屯兵,向汉唐时期的中原王朝一样在哈密建立军屯之营;如果不是,贴果儿自无话说。”贴果儿单手放在胸前,躬身一礼。
林沐风吃了一惊,讶然望着贴果儿,缓缓站起身来,“贴果儿,你所知不少啊……”
贴果儿朗朗的眼神回望着林沐风,笑道,“大将军,贴果儿曾经随我哈密的商人去过大明的京城,非常向往大明的文化和繁荣。”
林沐风点了点头,“你很不错,好好统率哈密一国,本将军可以告诉你,只要哈密诚心归顺,大明朝廷不会坐视你们的危难不管。至于是不是要在哈密屯兵,我还要奏禀皇上,等待皇上的圣裁。”
“贴果儿知道了,贴果儿告辞!”贴果儿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躬身一礼告退。刚走到门口,贴果儿突然又猛然回过头来,大声道,“大将军,瓦剌人就是沙漠中的豺狼。他们不断袭扰哈密,掳掠我们的牛羊和财宝,抢走我们的女人和孩子,死在瓦剌人刀下的哈密人不计其数,贴果儿既然做了这哈密的王,就会带领族人与瓦剌抗争到底,哪怕是死!”
林沐风望着贴果儿的背影,心头一动,“这是一个有趣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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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密王宫。
依莎叹息着走过来,“贴果儿,你如今居然是哈密的王了,姐姐真不敢相信……”
“依莎姐姐,我早就想干掉布里了,要不是父亲大人一直阻拦——他有什么资格当哈密的王?”贴果儿冷笑道,端起一碗葡萄酒一饮而尽,“姐姐,我要保护我们的族人,保护我们的土地和牛羊,守护我们的家园。”
“贴果儿,可是,大明军队要是一走……”依莎早已对那个甘愿将她献给瓦剌野兽的丈夫布里心灰意冷,他的死活与她无关了。
“依莎姐姐,瓦剌是豺狼,是我们的仇人——不管怎样,大明起码不会抢走我们的牛羊和女人——依莎姐姐,等过些日子,我准备去敦煌朝见大明皇太孙,请求大明在哈密驻军。只要大明在哈密驻军,察合台人,瓦剌人,就都不敢再来侵扰哈密!”贴果儿霍然站起。(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62章 184章诱饵(元宵节快乐)
“起火了!”黎明前夕,哈密城中乱成一团,呼喊声、惨叫声、呵斥声交织回响在夜空之中。
林沐风穿好衣袍,淡然站在住所的门口,望着哈密王宫方向的汹汹火势,默然不语。身后,张达率领数十名锦衣卫紧张地护卫着。
张达皱了皱眉,躬身道,“大将军,看样子似是王宫方面起火,下官带人去看看?”
林沐风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张千户,不必了,哈密人自己的事情让哈密人自己处理就可以了——诺,看看,哈密的新王来了!”
不远处,贴果儿脚步匆匆,带着几个哈密王宫的侍卫奔跑过来,焦灼地呼喊道,“大将军,布里跑了,贴果儿请求大将军派兵追赶缉拿于他。”
林沐风扫了他一眼,淡然道,“贴果儿,你们哈密人的事情,大明是不会干涉的。布里,你们可以自己带人去追,我的军队断然是不会追击的。”
贴果儿面色一变,单手贴胸躬身一礼,急道,“大将军,布里定然是逃亡吐鲁番了,吐鲁番有瓦剌人的数万铁骑,如果瓦剌人知道哈密瓦剌守军被大明歼灭,一定会倾巢出动的,大将军难道就不怕……”
林沐风心里暗笑,毕竟是个毛头小子,还嫩着呢。你以为,布里不逃,哈密城外这一场血战瓦剌8000骑兵被屠杀殆尽,消息就传不出去?
“贴果儿,我军即日就要开拔前往别失八里一带与察合台人汇合,吐鲁番的瓦剌军队于我来说,无关紧要了。”林沐风笑了笑,“贴果儿,我倒是要劝你赶紧做好准备,免得瓦剌大军来到,哈密措手不及亡国灭种了。”
贴果儿浑身一震,颤声道,“大将军,明军要开拔?大将军,这怎么能行,哈密已经归顺了大明朝廷,明军不能坐视哈密被瓦剌人进攻不管——大将军,你不能这样弃哈密于不顾!”贴果儿越说脸上越煞白,哈密乃一弹丸之地,人口稀少,军队不足千人,如何能与瓦剌大军相抗?简直就是死路一条啊。本来,他以为,大明占据哈密,哈密可以在大明的庇佑下生存下去,结果大明军队却要全军开拔,摆明了是要拿哈密当炮灰啊。
“贴果儿,我军路过哈密,见瓦剌人肆虐便出兵相助,帮助你们哈密人消灭了这些瓦剌豺狼——但本大将军是奉旨前往别失八里救援察合台,自然不能在哈密久留。至于哈密归顺大明,还要等皇上的旨意,在没有得到皇上旨意之前,我军没有保卫哈密的责任。”林沐风缓缓道,眼中闪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贴果儿面色涨红,恨恨地望着林沐风,气得身子只哆嗦,“大将军,你们大明人太狡猾了,你们比瓦剌人也强不了多少!”
“放肆!你胆敢对大将军无礼!”张达怒声叱道,手中的锈刀唰地一声架在了贴果儿的肩膀上,“跪下!”
贴果儿冷笑着,“杀吧,杀了我!怕死我就不叫贴果儿!”
林沐风笑着拍了拍张达的肩膀,“张千户,不要如此,呵呵。贴果儿,在几天之前,哈密还效忠于瓦剌,如今你们虽然声称要归顺我大明朝廷,但说实话,你们哈密人的信誉实在是……”
贴果儿呆了一呆,蓦然跪倒在林沐风的面前,呼道,“大将军,贴果儿向天神起誓,哈密一国一族自今日起效忠于大明皇帝陛下,如有反悔、反叛,定然亡国灭种不得善终!大将军,恳求大将军,千万不要放弃哈密,哈密族人感激不尽!”
林沐风深深地望着贴果儿,目光越来越森然,“贴果儿,如果哈密能自此诚心归附我大明,大明军队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朋友被瓦剌人屠杀。但,贴果儿,倘若哈密再次出尔反尔摇摆不定,我大明骑兵的刀枪也不长眼睛!”
“大将军,哈密绝不背叛大明,大将军!”贴果儿心头一颤,朗声道。
“好。既然如此,贴果儿,你天一亮就吩咐下去,将城中所有的金银财宝转移到城外深埋于地下,所有的哈密人包括城外的哈密牧人,全部准备撤出哈密城一带,转移到北方的大山里去(天山),带走所有的粮草和牛羊!”林沐风望向了北边的天际,“我军会护送你们前往!”
“大将军,这怎么能行,城中有哈密的祭坛和王宫,是我们哈密人祖祖辈辈的家园,如果我们都走了,瓦剌人会烧毁了哈密城的!”贴果儿皱了皱眉。
“你们留在城里,就能抵挡住瓦剌人吗?贴果儿,几天之后,哈密城将成为我军跟瓦剌军的战场……这城毁了,还可以再建,可人要没了,可就什么都完了,贴果儿,你明白我的话吗?”林沐风收回深沉的目光,扫了贴果儿一眼。
明军在哈密歼灭瓦剌8000铁骑,瓦剌人断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瓦剌主力大军与察合台对峙在别失八里一线,不会轻易出兵,瓦剌人能出动的就只有驻扎在吐鲁番的数万骑兵了。拿下哈密之后,林沐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吐鲁番,但他觉得,与其远道跋涉去主动进攻,不如等待瓦剌人来袭,以逸待劳,将瓦剌人狠狠地一口吃掉!
他准备拿哈密城当个诱饵。而布里的逃跑,就是这这诱饵中的诱饵吧。对于这一战,林沐风信心更大,瓦剌骑兵从吐鲁番进攻哈密,起码要两天的时间才能过来,而这两天的时间对于林沐风来说,就足够准备好一切了。
“大将军,可是……”贴果儿还是有些疑虑。
“好了,撤与不撤随便你们。不过,我丑话说到前头,假如我军与瓦剌开战,战火波及哈密百姓,你可不要后悔!”林沐风冷笑一声,也不再理他,转身进了住所的院子。
……
两天以后,红日高悬,贴果儿带着他的“王国卫队”和哈密军队的士卒们,护卫着城中的哈密贵族和平民,以及散居在哈密城外水草丰茂之地的哈密部落牧人,携老扶幼,拖家带口,驱赶着满山遍野的牛羊,恋恋不舍地离开哈密,向北面的天山里行去。
伊莎骑在马上,粉红色的面纱里,那张俏丽的脸庞上满是焦灼之色,她回头来向贴果儿小声道,“贴果儿弟弟,大明人为什么要让我们离开世世代代居住的家园啊!”
“伊莎姐姐,林大将军说得没错,家园毁了可以重建,可人要是没了,哈密就真正亡国灭种了。姐姐,只要我们还活着,哈密就有希望!等明军战胜了瓦剌人,我们就回来重建我们的哈密城!”贴果儿在马上望着越来越消失在视线中的哈密城,紧紧地攥着拳头,“伊莎姐姐,我对天发誓,我一定会让哈密强大起来的——总有一天,我们哈密人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肥肉,哈密人要主宰自己的命运!”
“可是,贴果儿弟弟,大明要是被瓦剌人打败了怎么办啊,我们又该如何?”伊莎叹息一声。
“伊莎姐姐,明军失败,我们就不回哈密了,我们就越过葱岭和大漠,到撒马尔罕去,贴果儿就不信,这天地之大,难道就没有我们哈密人的容身之地!”贴果儿激动地对着朗朗的晴空吼道,“哈密!”
“贴果儿弟弟,这里是我们的家呀……愿上苍保佑,让大明人战胜恶狼一般的瓦剌人吧!”伊莎伏在马上,喃喃自语着。
*********************
哈密人搬迁的当口,敦煌城中,朱允炆也接到了林沐风的捷报。
朱允炆兴冲冲地奔到朱嫣然的屋外,朗声呼道,“嫣然,林沐风有消息了!”
朱嫣然心头一跳,猛然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抓住朱允炆的手,紧张地疾呼道,“王兄,他,他怎样了?”
朱允炆哈哈大笑,“嫣然,我早就说过,沐风定然不会让我失望的。据我军捷报,林沐风的3万骑兵,在哈密城外的星星峡一带全歼瓦剌骑兵8000人,而我军伤亡不到2000人。此一战,震动西域,大大涨了我大明的威风。而且,哈密王已经上表要归顺我大明朝廷!”
“好!”朱嫣然心头一松,喜上眉梢,“王兄,你该替沐风向皇祖父请功哦!”(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63章 185章星星峡火海诞生记
出乎林沐风意料,贴果儿带着哈密已经撤出哈密3天了,但吐鲁番方向,仍然没有瓦剌人进攻的消息传来。到第四天,朱允炆从敦煌派出的“慰问团”跟着运输瓷火器和火炮的辎重队伍居然提前来到了哈密。皇太孙代表朝廷的赏赐和慰问让林沐风的3万骑兵兴奋不已,一时间士气高涨。
让林沐风感到高兴的是瓷火器的补充。装备瓷火器的大明骑兵可以大大提高战斗力,如果没有瓷火器作为辅助,大明骑兵在这大漠之中冲锋陷阵,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瓦剌铁骑的对手。而他的3万骑兵有了充足的瓷火器,在这大漠之中,又何惧来去如风的瓦剌铁骑。瓦剌骑兵速度快,不会快过火器的发射,瓦剌骑兵再凶悍,在火器面前也是待宰的羔羊。
朱允炆送来了5门简易的大将军炮。明朝的火器虽然发达,但在明初,火炮的技术还很不成熟,不但笨重运输不便,还没有瞄准星,命中率极低。同时,发射速度慢,装药操作复杂费力,用于实战威力大打折扣。不过,这对于林沐风来说足够了,有了这5门大将军炮,林沐风谋划的“哈密战役”就有了8成的胜算。而且,因为火炮和火器的大量补充,林沐风的作战计划有了一个小小的改变。
……
又5日。拂晓,明军百户张狗儿当值,带着十几个士卒巡守在在哈密城墙上。突然,西边的方向传来了异动,张狗儿赶紧向吐鲁番的方向望了一眼。这一眼,就顿时让他看到了抹掉了一切颜色的金黄色大漠上扬起漫天的沙尘暴,紧接着,他的耳朵里传进低沉的雷鸣一般的巨大声响。他的脸色一变,他知道,那是巨大骑兵大队奔行的马蹄声。
“瓦剌人来了!”张狗儿立即吹响了牛角军号,呜呜的军号声惊醒了正在沉睡中的哈密城。
片刻的功夫,1000名大明军士个个披挂整齐,在孟连的带领上面色凛然地走上了哈密城头。不多时,铺天盖地的瓦剌骑兵犹如潮水一般涌来,将哈密围了个密不透风。借着朦胧的晨光,孟连估摸了一下瓦剌骑兵的人数,大约有2万多人。
瓦剌骑兵擅长野战攻杀,并不擅长攻城,他们甚至都没有携带多少攻城的器具。而事实上,在这大漠之中,他们也无需如此,瓦剌铁骑所至,西域胡人无不闻风丧胆出城投降,根本就不需要攻打城池。而此刻,他们只是团团将哈密包围了起来,似乎是在等待主将的命令。
红日在东边的天际欲要喷薄而出,无数彪悍的瓦剌骑兵赤着膀子挥舞着月牙弯刀,纵马在城下肆虐着,咆哮着。从城头望下去,从哈密城四面全是黑压压的瓦剌骑兵,刀光闪闪,杀气腾腾。
张狗儿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低低道,“将军,瓦剌人多势众,怕不得有数万人,我们只有这区区1000人,怎么能守住哈密城呢?”
“怕了吗?”孟连黝黑的脸上划过一丝冷笑,“大将军有令,我等在此牵制瓦剌人,你们可害怕了?”
张狗儿面色一凛,望了望城下的瓦剌人,大声呼道,“大明无敌,誓死报效朝廷!”
“大明无敌!”千名明军齐声振臂高呼。只是,这高呼声淹没在了瓦剌人震天的咆哮声中。
孟连满意的点了点头,这1000人都是他西大营的直系标下,3万大明骑兵精锐中的精锐。他摆了摆手,手中的令旗一举,“火器发射,准备!”
千名军士闻令迅速在城墙上一字排开,两人一组。孟连望着城下那鼓噪嚣张的瓦剌骑兵,那一张张丑陋粗野的面孔,那一把把刺骨锋利的弯刀,心头冷笑,猛然挥下了手中的令旗,吼道,“金蛇狂舞!”
嗖嗖嗖!千名明军手中的瓷火箭一起发射而出,向密密麻麻的瓦剌骑兵阵营中落去。前面说过,这种瓷火箭的院里其实并不复杂,士兵在拉开弓弦的同时也将火箭的引线拉开,猛烈的拉力使得里面的燧石摩擦产生火花点燃管中的火药开始燃烧。由于高硬度瓷管耐一定的高温和撕扯力,所以,爆炸有一个延迟期,管中喷出的火柱会助推火箭人力发射前进的速度和动力,等到达敌军阵营中时,铁质弓箭射入敌群而瓷管火箭也同时爆炸,杀伤力会更加巨大。
瓦剌骑兵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稀奇古怪的武器。无数瓦剌骑兵仰起头来,看着头顶上一支支呼啸而来散发着火花的筒状物,微微有些愣神,而就在愣神的瞬间,瓷火箭纷纷落下,在即将落地的当口轰然爆炸。
并不猛烈的爆炸声在瓦剌阵营中传出,惨呼声接二连三,战马的哀鸣响成了一片。被炸伤了的瓦剌骑兵倒落在马下,瞬间就被纷乱惊惶的马蹄踩成肉泥。
瓦剌人的阵营微微有些骚乱。城墙上,孟连朗声大笑,“兄弟们,继续发射,不要给这些狗日的瓦剌人喘息的机会!”
……
5轮的火箭发射,暴风骤雨一般,让瓦剌人的阵营大乱,瓦剌人扔下一地的尸体和马匹残尸后,迅速的往后撤退着,扩大了包围圈。有一部分悍不畏死的瓦剌骑兵试图用绳索攀援进城中来,但都被明军手里的震天雷炸成了肉泥。
1000名明军守着这一座小城,依靠威力巨大的瓷火器居然消灭了数千瓦剌骑兵,并让数以万计的瓦剌大军远远退却,这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不过,醒过神来的瓦剌人很快便准备好了攻城云梯。
尽管明军的瓷火器仍然是“弹无虚发”,但潮水一般的瓦剌骑兵还是在马上不断高举着云梯冲到了城墙底下。
“杀!”孟连一刀将刚刚爬上城墙头的一个瓦剌军士的头颅砍了下来,鲜血狂喷,溅了他一身。他回头一看,城墙上,已经攻上了越来越多的瓦剌军士。
张狗儿挥舞着钢刀,一刀插入身旁一个瓦剌军士的胸膛,喘息着呼道,“将军,我们是守不住哈密的!”
“少给老子废话,杀!”孟连早已杀红了眼,他怒吼着一个健步冲到了左侧,一刀砍落一个攀上城头的瓦剌军士。
城下外围的瓦剌骑兵愤怒而兴奋的咆哮着,哈密城眼看就要攻破了。但就在这个时候,东面的阵营中突然爆发出隆隆的爆炸声。孟连抹了一把血汗,远远望去,见东面的瓦剌骑兵乱成了一团,从他们的背后发射来数发炮弹,炸得瓦剌骑兵血肉横飞,受惊的战马四处逃窜冲撞,队形早就瓦解。
隆隆!炮弹还在继续呼啸而来。
孟连大喜,疾呼道,“传本将的命令,下城上马,开东门冲出去!”
……
孟连率军趁乱冲出了瓦剌骑兵的包围,向东奔驰而去。身后,起码还有1万多瓦剌骑兵挥舞着弯刀追杀着他们。
星星峡外。瓦剌骑兵的背后突然涌现出大队的大明骑兵,无数火箭铺天盖地飞射过来,瓦剌人措不及防,死伤无数。追杀的阵型顿时骚乱起来,领头的瓦剌将军再也控制不住局面。
孟连猛然止住了马,拨转马头,手中的长枪指向追击而来的黑压压的瓦剌骑兵,怒吼一声,“兄弟们,大明骑兵无敌,随我杀回去!”
……
1万多瓦剌骑兵被逼迫着退进了星星峡里。星星峡两侧的山头上,火箭呼啸而下,不多时,星星峡中爆炸声四起,事先埋在谷中的地雷被引爆,瓦剌骑兵的惨叫声混在爆炸声中震彻天宇。再加上两头峡谷口不间断向峡谷里发射炮弹的火炮,一时间,瓦剌骑兵在峡谷中如同无头的苍蝇一样,互相踩踏,死伤无数。
谷中埋下了数千枚地雷,那种杀伤力可想而知。而且,林沐风用得还是毒地雷。毒地雷的火药中加了一些巴豆和砒霜之类的毒物,借助爆炸升腾成烟雾毒气——对于这些野蛮嗜杀的瓦剌人,林沐风可没有什么怜悯之心。
浓烟滚滚,烈火熊熊,整个星星峡成了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火海,1万多瓦剌骑兵就这样全部陨灭在星星峡之内。即便有少数冲出谷来的残兵,也被把守在谷外的明军剿杀。
星星峡内的大火整整燃烧了十多个昼夜,居然还没有熄灭。林沐风望着前面不远处已经成为火红色火焰海洋的星星峡,也不禁有些愕然。观察了半天,他才搞明白,似乎是他火烧星星峡,点燃了星星峡地下的天然气——看样子,这片地区,地下的天然气储量非常巨大,上层的天然气燃烧着,而地下的天然又不断涌出来,故而才形成了永不熄灭的大漠火海。(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64章 187章情蛊
女人还靠在林沐风怀里痴痴想着心事,闻言吃了一惊,顿时霞飞双颊双手捂住羞处跳了开去,飞速地穿好衣服。然后,才缓缓转过身来,“是我,怎么,很意外吗?”
林沐风在她穿衣的时候,也飞快地穿好了自己的衣袍,沉声道,“沈若兰,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怎么与忽兰走在了一起?”
沈若兰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似是在自嘲又似是在嘲讽林沐风,“你占有了我女儿家清白的身子,难道不该对我好一点吗?”
林沐风呆了一呆,望着眼前这个面带潮红的白莲教教主,这个刚刚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的绝世红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眼角的余光瞥见地毯上那一小滩鲜红的处子血迹,他心里一阵颤抖,深深地望着沈若兰,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小手,“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若兰任凭他抓着手,两道弯弯的柳眉一跳,“如果我说我喜欢你,想要你成为我的男人,你怕是不信了……”
林沐风默然无语,他当然不信。这样一个怀有巨大仇恨,野心十足的女人,费尽心机伪装成忽兰的仆从舍了女儿家的清白对自己投怀送抱,岂能没有所图。
林沐风叹息一声,“如果你想以此来要挟我,怕是要失望了。”
沈若兰冷哼一声,瞬间挣脱林沐风的手,“我正是想要挟你。告诉你,我用了圣教的白莲催情香,又以鲜血为引,启动了我体内的白莲情蛊——你与我成事以后,情蛊就一分为二,一半种在你的体内,一半在我的体内,如果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哼,你明白我的意思!”
林沐风听了不禁哑然一笑,蛊?前世的时候,他倒是从不少武侠小说里读过这种东西,不过,作为一个接受了现代高等教育的“五好青年”,他焉能相信这种虚无缥缈怪力乱神的东西。想到这里,他呵呵一笑,“这个东西……呵呵,沈若兰,我们都不是三岁的孩子,我再跟你说一遍,你要造反请便,我坚决不会上你的贼船。”
沈若兰俏脸一寒,冷然道,“林沐风,我不跟你说笑,如果你拒绝了我,必将会蛊虫破体全身化为血水,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答应帮我,我会让你当白莲圣王,你我协力同心,夺了这大明江山岂不快哉!”
林沐风摇了摇头,“沈若兰,你太疯狂了,也太无知。你们一个装神弄鬼的邪教,能成什么大事?我奉劝你赶紧悬崖勒马,免得到时候走向毁灭,悔之晚矣。”
沈若兰愤怒地涨红了脸,冷冷地盯着林沐风,突然探出右手,用细长的指甲用力在左手细嫩的手腕上划了一道血口,鲜红的鲜血缓缓渗出,林沐风蓦然觉得自己的左手手腕部位一阵刺痛。沈若兰冷笑着,又继续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血口,林沐风大惊失色,紧紧捂住自己的左手腕,一时间呆在那里。
蛊……居然,居然真有这玩意,还真这么灵验?难道,这种神秘东西到了现代社会已经失传了,并不是小说家的杜撰虚构?种种疑问纷至沓来,他愕然望着沈若兰,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你可相信了?”沈若兰撕下一块衣襟包扎好伤口,得意的格格娇笑着,“如何?要不要我再试验一番?好了,我的林大将军,不要发愣了,我跟你说了,我对你毫无恶意,只要你答应帮我,永不背叛于我,这情丝之蛊永远都不会发作。”
林沐风呆了半响,突然冷笑一声,“我说过,我不会上你的贼船,你尽管请便。”
沈若兰身子一震,又羞又怒,低低吼道,“林沐风,你难道就不怕我自杀与你同归于尽?”
林沐风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不就是一死吗?有你这个天仙一般的美貌女子陪伴,我也知足了。”
沈若兰面色涨红,猛然探出手,用细长锋利的指甲对准了自己的咽喉,高耸的胸脯一阵起伏,“林沐风,我再问你一句,你应还是不应?”
林沐风心里咯噔一声,但脸上依旧是一片淡然,“请便!”
沈若兰锋利的指甲在自己白嫩的咽喉处轻轻划动着,娇柔的身子哆嗦着,俏丽的脸上扭曲起来,羞愤不已,泪如雨下。一旁,林沐风也捏了一把冷汗,他实在是在赌一把——他不相信,沈若兰身负血海深仇,又有野心,她岂能舍得就这样死去?
恐怕没有人能体会沈若兰此刻的心情,又羞,又怒,又绝望,还有一丝淡淡的懊悔。她原本以为,林沐风中了自己的情蛊之后,就会老老实实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但结果——这个顽固的家伙居然宁肯与自己同归于尽也不肯低头,可自己怎么能死呢?大仇未报,她要死了,沈家满门百余口人的血债,谁来索还?她要报复朱元璋,她还要亲眼看着朱元璋的大明江山在自己手里颠覆!
清白的女儿之身被他白白占有了,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而眼前的这个男子,神色淡漠,全然对自己没有一点怜惜之色。要知道,她可不仅是要利用情蛊控制他,她真的是喜欢上他了呀!一时间羞愤焦急,心灰意冷,沈若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悲愤绝望的情绪,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林沐风心头一痛,似是情蛊的“联系”,也似是,对于这个刚与自己有了亲密关系的女子,他心里毕竟还是有几分怜惜和关切的情感。他一步上前,扶住沈若兰剧烈颤抖的身子,看着她羞愤抽搐的俏脸,一阵不忍,忍不住将她紧紧拥入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膀。
“你,你,混账东西,你放开,放开我!”沈若兰拼命的挣扎着。
……
沈若兰黯然无语,跺了跺脚,扭头就要走出林沐风的营帐。林沐风探手便抓住了她的胳膊,沈若兰又是羞愤,又是失落,差点没哭出声来,“你这个登徒子,你白白占了我的身子——难道,我离开还不成吗?”
“你已经是我的女人,我不能让你离开我。”林沐风微微一笑,“这蛊之毒看起来不是虚言,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岂不是要跟着你倒霉呢?不行,你从现在开始必须要留在我的身边,除非你能解开我身上的蛊毒。”
“你!你好无耻!”沈若兰奋力一甩,挣脱了林沐风手,正要闪身离去,却听林沐风淡淡道,“我知道你身手不错,但你要想清楚了,帐外有数百武艺高强的锦衣卫,你如果自信能安然离开,你就出帐,我绝不拦你!”
沈若兰气得身子哆嗦起来,猛然回过身来,手指着林沐风,“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再说一遍,你必须要留在我的身边,除非你能解除我身上的蛊毒。”林沐风霍然起身,再次一把抓住沈若兰的手腕。
沈若兰羞怒地别过头去,“这蛊毒无解,除非我死了!”
“既然如此,你就老老实实留在我身边好了,反正,你仍然是我的侍女。”林沐风使劲将沈若兰的肩膀扳了过来,晴朗的眼神望着她激动的脸颊,心下有些不忍,又低低柔声道,“若兰,你何必要如此执著,其实,朱元璋也活不了几天了,最多明年……只要你答应留在我身边,我答应你,将来还你沈家一个清白如何?”
沈若兰身子一震,眼神中闪过一丝奇色,冷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现在已经是洪武30年的秋天,转过年去,洪武31年,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就驾崩了。林沐风差点就说出“朱元璋最多明年就见阎王了”,见他的欲言又止,却被沈若兰理解成“有野心”,林沐风不由苦笑一声,“随便你怎么想吧——这样吧,将来我一定竭尽全力,为你沈家鸣冤雪恨,你暂且放下仇恨,留在我身边如何?”
沈若兰心里一动,冷然道,“我就给你一年的时间……假如你要敢欺骗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就算是做鬼也要拉上你!”
林沐风本来还想说,就凭你那只会坑蒙拐骗的白莲邪教如果能成事,那可真是出了奇迹了。但他也知道,沈若兰造反的念头“谋划”已久,心里的仇恨也积攒日久,根本就不是他几句话能“打消”的。
见林沐风还是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沈若兰脸色一红,瞪了他一眼,“我不走了,还不放开你的手!”(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65章 188章吐鲁番的陶窑
林沐风微微有些尴尬,放开了沈若兰软绵绵的小手,走出了营帐。沈若兰依旧非常羞恼,想了想,默默过去为忽兰穿上衣裙,然后轻轻一掌,拍醒了她。
忽兰睁开忽闪忽闪妖媚的大眼,望着俏脸上依旧还有些潮红的沈若兰,活动了一下僵硬乏力的身子,突然面色一变,小声道,“若兰姐姐,我好像没有……”
“你没有失身于他。”沈若兰尴尬地回了一句,脸上更加的涨红,恨恨道,“不过,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替你办到。”
……
一下子从林沐风的营帐里走出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一个娇滴滴的中原绝色,一个塞外风情万种的胡女,锦衣卫们顿时有些“短路”。张达嘿嘿一笑,凑上前去,小声道,“大将军左拥右抱艳福无边啊,嘿嘿。”
林沐风笑骂一声,“扯淡!”
不过,当他回过头来看见并肩走来的忽兰和沈若兰两女,心里也微觉惊艳。沈若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回了女装,淡黄色的小衣短裙,腰束一条天蓝色的带子,乌黑的长发披肩而下,白皙如玉的脸颊上红晕微升,纤细而健美的玉腿上则穿了一双胡人的高筒皮靴。而忽兰,是一袭低胸的粉红色胡裙,棕褐色的长发梳成了细密的麻花辫子,腰间一条金色的玉带,玉带上还拴着两个银铃铛,走起路来,扭腰摆臀叮铃作响。
由于扯掉了伪装,沈若兰此刻也不再故作形色,妩媚中透射着浓浓的“魔女本色”,行动轻盈,眼神凌厉,你能从她的一举一动中感受到淡淡的威势。
林沐风正望得出神,沈若兰已经与忽兰走到了他的身前。沈若兰咬了咬嘴唇,低低道,“林大将军,忽兰妹子的事情你考虑地怎么样了?”
“哦,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吐鲁番人的事情,大明是不会插手的,我奉旨出关,目的在于抗击瓦剌,至于西域胡人的内政,我不能去管。”林沐风淡淡一笑,转过头来,继续将目光投向了眼前那一片波光浩渺的巴里坤湖。
一只野鸭呱呱叫着从不远处的水草里翻腾了一下,沈若兰冷哼了一声,手心一扬,一道白光飞射而出,野鸭惨叫一声跌落水面。她慢慢收回手来,“别装了,你难道没有统一西域南道的念头吗?别告诉我,你西进西域就是为了救援察合台——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为何停留在哈密,迟迟不挥军挺进别失八里?至竺部落向往中原文化,你如果要想让吐鲁番归明,就必须要扶植至竺上位,灭了麻苏。否则,麻苏迟早会在明军背后捅刀子。”
林沐风淡淡一笑,没有说话。他当然有意要彻底将吐鲁番纳入囊中,不过,他原本打算等朱允炆来了之后再说,现在看来,提前扶植一个心向大明的吐鲁番贵族上台也未尝不可。
“说话呀!”沈若兰跺了跺脚,而忽兰则还是眨巴着媚人的大眼旁观着。她其实并不清楚,这沈若兰跟林沐风是一种什么关系。几天前,沈若兰突然深夜潜入她的卧房,主动提出要帮她与林沐风“牵线搭桥”,扶持她父亲上位。此番依沈若兰之言来找林沐风,也多是出于一种试探。
林沐风瞥了沈若兰一眼,冷冷一笑,“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侍女……”
沈若兰身子一震,愤愤地瞪着林沐风,低低而言,“侍女?林沐风你不要逼我——”
“逼你又如何?”林沐风俯身捡起一块石头,唰地飞掷而出,石头在平静的湖面上飞速滑行,打起了数道水漂。
“你以为我杀不了你吗?林沐风,我实话告诉你,要不是我——要不是本教主想与你合作反明,你早就是我的剑下之鬼了。”沈若兰恼羞成怒,愤然道。
“呵呵,这情蛊之毒连着你我,你杀我与自杀何异?”林沐风微微一笑,又从怀里掏出一枚玉坠,“还有这个,这恐怕也是你迟迟没有对我下手的原因吧?”
沈若兰气得身子只哆嗦。俏脸涨红,眼中的杀气瞬间喷涌而出,手心微颤。她此刻真恨自己作茧自缚,不但搭上了自己清白的身子,还受制于林沐风。她自问足智多谋颇有手腕,否则她也统率不了这么庞大的一个白莲教,但在林沐风面前,她却处处“慢了半拍”——
看着沈若兰气急败坏的样子,林沐风心里暗笑,居然有一点兴奋的快感。他笑着俯身过去,伏在沈若兰耳边低低道,“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女人——啊,侍女,我就举兵西进吐鲁番,帮至竺灭了麻苏!”
丝丝的热气吹在她的耳朵垂子上,沈若兰心里一阵麻痒,异样感勃然而生,她呆了一呆,幽然长叹一声,“林沐风,你也是堂堂七尺男儿,你就是这样欺负我一个女流之辈吗?”
林沐风脸色一凛,也不再“调戏”于她,转过身去,上前一步,深深地望着忽兰,“忽兰小姐,我可以帮你,但你一定要转告你的父亲,大明可以将你们扶上马,也可以将你们赶下马!”
忽兰大喜,立即盈盈跪倒,呼道,“大将军,忽兰代我父亲向大将军致谢,吐鲁番一定会效忠大明皇帝,永远不背叛大明!”
林沐风朗然一笑,向前走了一步,突然又回头来扫了沈若兰一眼,“若兰,告诉我,你这般热心,又是有何图谋?”
沈若兰傲然一笑,“我也不瞒你,如果至竺上台,他们答应立我圣教为国教,我圣教将在这西域传教布道,让白莲圣母的慈悲垂怜这西域的芸芸众生!”
“传教?”林沐风愕然,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不能不说,沈若兰这一招的确是比较高明。如果白莲教能顺利在西域传播,白莲教就扎根在了西域,多了一块发展之地啊。
林沐风皱了皱眉头,“万万不可——”
沈若兰犹豫了一下,走过来柔声道,“你放心,一年之内,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我会将教名改为光明圣火教,而且传教之事秘密进行,绝不会让明朝廷察觉连累你的……”
沈若兰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沐风,俏脸一红,声音小如蚊子哼哼,“你帮我在西域传教,我的身子就属于你……”
林沐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也没再说什么。其实,他知道,就算是他不同意,她也会在西域传教的,恐怕她在设计混入林家准备跟随他进入西域之时,她就做好了这个打算。也罢,想传就传吧——不过,她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西域的胡人不比中原汉人,崇尚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法则,能不能接受这愚民的白莲教义还是一个问题。
这个时候,西方的***教还没有传进西域来吗?林沐风心里打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他知道后世的西域一带的少数民族是信仰***的。
清风吹来,林沐风叹息一声,也不再去想这些杂事。他摆了摆手,大声呼道,“张达!”
张达闻言,飞奔过来,躬身一礼,“大将军,末将在此!”
“张达,立即传我的军令,命孟连率军1万随我西进吐鲁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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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日后的上午,吐鲁番——西域中比较大的一块绿洲,林沐风率军到了闻名已久的吐鲁番,进得吐鲁番绿洲,林沐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塞外大漠之中,居然有如此一块足可媲美江南的灵秀之地。
吐鲁番城建在绿洲的中心地带沙井,孟连率军驻扎在距离吐鲁番城数里之遥的一条河畔。这条河从北面的雪山上流淌而下,沿河两岸绿树成荫,滋养着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脚下是绿油油的草地,左边,一条深深的葡萄沟里,满沟都是成熟过头的紫色葡萄,发散着醉人的香气。而右边,则是赤红如火的火焰山。一边风景如画,一边干旱肃杀,如此冰火两重天的胜景让林沐风深吸一口气,赞叹道,“若兰,吐鲁番果然名不虚传。”
沈若兰微笑不语。她已经来了吐鲁番一趟,自然不怎么惊喜。
忽兰骑在马上,笑道,“大将军,等到了城中,我们会用吐鲁番最好的葡萄干和葡萄酒款待大将军!”
清风徐徐,三人纵马缓行,身后,张达带着百余名锦衣卫紧紧跟随。
远远地,吐鲁番城出现在众人眼前。而随着靠近吐鲁番城,人烟也开始多了起来。城外,到处是放牧的胡人,一座座帐幕随意搭建,每一座帐幕就是一户人家。
吐鲁番城可比哈密城大多了,林沐风在马上目测了一下,城墙高大起码10米以上,城体呈长方形,周长应该不会低于十数里。
宽大的城门处,已经有密密麻麻的人群等候在那里。忽兰兴奋地道,“大将军,你看,我父亲带人出城迎接大将军了!”
“哦。”林沐风扫了一眼,但旋即又将目光投射在了道路一旁的一个非常古怪的土包上。土包应该是用夯土堆砌而成,前头呈拱形,而后面则呈圆筒状。一道低矮的土墙将土包圈起,院里,正有数十个胡人在紧张的忙碌着——林沐风看了一眼,面上浮起深深的惊讶,他翻身下马,向那座土包快步走去。
“大将军!”忽兰讶然呼道。
“你——”沈若兰张了张嘴,随即也下马来追上了林沐风,“你——大人,下马作甚?”
林沐风看了看沈若兰,“若兰,我看这些胡人似是在烧制窑器,这似是一座窑。”
院中一片凌乱,到处堆放着深红色的土,还有一地形状品相都极其粗鄙的有点像陶器的东西。林沐风蹲下身去,抓起一把土攥了攥仔细端详着,心里奇道,居然是黏性还不错的料土!
忽兰也走了过来,她不明白,一个堂堂的大明征西大将军,如何对这一堆土感兴趣,她却不知,林沐风是“瓷匠”出身,看见窑和料土,心里就颇有些痒痒。随手从地上捡起一个废弃的器皿,他垫了垫,入手非常沉重,器面很是粗糙,但——似乎非常坚硬。
“大将军,你这是……”忽兰问道。
林沐风缓缓起身,望着院中忙着用手拉坯的几个胡人,不禁想笑,他们这也叫拉坯?跟小孩玩泥巴差不多。这里摸一把,那里捏一下,笨拙之极。
“忽兰小姐,这是你们吐鲁番人的陶窑吗?”林沐风嘴角浮起一丝笑容,若有所思地道。
“大将军,本地几个匠人从葡萄沟里发现了这种粘土,可以烧制器皿……呵呵,让大将军见笑了,不过,这种器皿虽然粗鄙,但足以让我们的族人使用了。”忽兰笑了笑,“大将军,我们还是进城吧?”
林沐风点了点头,突然上前,从胡人配好的泥浆中扯了一块,在手里边走边揉捏起来。
忽兰讶然地望着林沐风手里惟妙惟肖的一个小泥人,惊呼道,“若兰姐姐,大将军……”
若兰笑了笑,心道,林沐风烧制瓷器的技艺盖世绝伦,捏个泥人算什么。但她突然发现,林沐风手里的泥人眉眼之间似乎有些像自己,不由心里一颤,将头凑了过去,越看越像,她没来由的心里一甜,“这是什么东西?”
林沐风哈哈一笑,戏虐道,“这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小东西。”
“你!”沈若兰恼羞成怒,顿时背过身去,原本那点甜蜜蜜瞬间就被复杂的心绪所替代。(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66章 189章宴席 舞女和刀
忽兰的父亲,吐鲁番右达鲁花赤至竺身材高大魁梧,一头棕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头戴金冠,身着一身华丽的敞胸胡袍,率着一众家臣和随从侍卫人等,一起跪倒在城门口,高声呼道,“至竺迎接大明征西大将军来迟,还请大将军恕罪!”
林沐风淡淡一笑,翻身下马,上前去扶起至竺,摆了摆手,“尔等不必多礼,我来吐鲁番一游,打扰诸位了。”
“一游?”至竺心里一愣,不是来帮我搞定麻苏的吗,怎么——想到这里,至竺忍不住用迷惑的眼神望了望自己的女儿忽兰一眼,见忽兰用会心的眼神回应,心里便有了底。
林沐风虽然让1万明军停驻在城外数里的地方,但大兵运动,吐鲁番人如何能不知晓。至竺手下的人心知肚明,麻苏的人一开始非常惊讶,以为明军也像瓦剌一般对吐鲁番有所图谋,不过,接下来一看至竺大张旗鼓的率队出迎,便明白了几分,心里不免惶然。
“呵呵,大将军大驾光临,吐鲁番人不胜荣幸,请进,请进城中,至竺已经摆好宴席,为大将军洗尘接风!”至竺肃手让客。
林沐风淡然走在城中宽大的道路上,身后是一众戒备森严的锦衣卫。虽然他的脸上一片淡然,但心里其实是蛮吃惊的。这吐鲁番城,居然颇具规模,还分为内城和外城,城墙高大坚实,城中店铺、楼宇、宫室比比皆是,行人密集,看得出来商业繁荣人口众多。
一条长长的红地毯从城门口一直通向城中右侧的至竺府,这是城中仅次于麻苏府的第二高大建筑,虽然不像中原宫室那般雕梁画柱,金碧辉煌,但看上去也是高大雄伟气势不凡,这就是至竺平日里管理吐鲁番事务的“王宫”。
一座高达十数米的呈椭圆形的如同棒槌一般的高塔伫立在府门前,林沐风不由停步观望。至竺恭谨的小声道,“大将军,这是我们吐鲁番人的祭祀塔……”
“哦。”林沐风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了至竺的府邸。
“大将军!”身后,传来一个嘶哑的男声。林沐风回头一瞥,见一个华服金冠的矮胖中年胡人,气喘吁吁地带着几十个随从奔跑过来,到了跟前,深深躬身一礼,“吐鲁番达鲁花赤麻苏拜见大明征西大将军!”
林沐风扫了他一眼,见他面相凶恶一脸横肉心里便有几分厌恶,不过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麻苏大人不必多礼。”
一旁的至竺皱了皱眉,低哼一声,“是左达鲁花赤!”
麻苏呵呵一笑,抬头看着至竺,眼中隐隐有凶光投射出来,“至竺大人,你我同为吐鲁番的达鲁花赤,又何必分什么左右呢?”
至竺又哼了一声,扭头笑道,“大将军,请!至竺已经摆好宴席。”
林沐风点点头,正要往至竺的府邸里进,麻苏一步抢上来,正好挡住了林沐风的去路,“大将军,麻苏也早已设好宴席,只等大将军光临了!”
林沐风眉头一皱,沉吟一会,淡淡一笑,“至竺大人,不如请麻苏大人一起进府饮宴,你看可好?”
至竺呆了一呆,他费尽心机请林沐风来,设下酒宴,是想要跟林沐风商议如何除掉麻苏,让麻苏也掺和进来,怎么能行?他上前躬身一礼,“大将军……”
林沐风呵呵一笑,“无妨,无妨,来吧,麻苏大人一起进!”
麻苏哈哈一笑,“大将军,请!”
望着林沐风与麻苏携手入府,至竺面色冷了下来,望向了忽兰。忽兰也有些不满,正要说什么,却听沈若兰在一旁沉声道,“你们不要紧张,林大将军自有打算!”话虽这么说,但沈若兰心里却没有底。她怕林沐风临场变卦,突然变成支持麻苏,那么一来,至竺完蛋了,她跟至竺部落的“协议”自然也就泡汤了。
……
林沐风悠然自得地喝着纯正的吐鲁番葡萄酒,吃着吐鲁番人秘制的葡萄干,偶尔还吃几口被切成碎片的烤羊肉,望着殿中扭腰摆臀随着音乐起舞的胡女,脸上挂满了微笑。至竺和忽兰神色郁闷的坐在一侧,无精打采的吃着东西。而沈若兰则坐在林沐风的旁边,不时用焦灼的目光暗示着他,但林沐风愣是没有任何反应。
麻苏丑陋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但眼中的凶狠之色却一直闪动着。他一会望望至竺,一会又将阴沉的目光投射在林沐风的身上,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明军在哈密两次大败瓦剌人,歼灭2万多瓦剌铁骑,威风远震,西域胡人无不骇然。明军此次来吐鲁番,在麻苏看来,无非是跟瓦剌人一样,垂涎吐鲁番的富饶,想要掠夺吐鲁番的财宝牛羊和女人。
虽然麻苏亲瓦剌,但在这个实力说明一切的世界,大明大军压境,麻苏也不敢怠慢。听闻林沐风进城,他赶紧追了过来,没想到却被至竺抢了先。
从至竺的神色中他隐隐猜到,至竺有联合明军向自己下手的意图。但他并不怎么担心,吐鲁番不比哈密,人口十多万,他的手下就有兵马将近7000人,再加上府里的奴隶和侍卫仆从,凑个万人也不在话下。明军只有万人,如果真是被逼急了,他认为自己也有一拼的实力。当然,能不动手是最好的,如果能将林沐风拉拢在自己的一边,大可以借助明军之力,将自己的心腹大患至竺消灭,自己统一吐鲁番。
想到这里,麻苏嘿嘿一笑,起身躬身一礼,“大将军远来,麻苏有些薄礼献上,请大将军笑纳。”
麻苏说完,挥了挥手,随从就抬进来十几个大箱子,里面无非又是一些金银玛瑙珠宝之类的物件。
林沐风呵呵一笑,“好,既然麻苏大人如此盛情,我就收下了。”
摆了摆手,张达带着几个侍立在他身后的锦衣卫昂然上前,将十几个大箱子抬了过来,放在了林沐风的身后。
至竺脸色大变。忽兰俏脸也是涨红一片,她心里暗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们送你的财宝你不收,麻苏送的你就笑纳,这——”
沈若兰也是一惊,低低道,“你,你要言而无信吗?”
林沐风凛然瞥了沈若兰一眼。沈若兰心里一颤,不由微微低下头去,改了口,“大人,你怎么能这样?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
林沐风神色一缓,微微一笑,在低矮的桌案下轻轻捏了一把沈若兰的小手。沈若兰蓦然霞飞双颊,轻轻将手抽了回来,有些羞怒,“你!”
麻苏哈哈大笑,又拍了拍手,“大将军,麻苏府里有一美艳的舞女,愿意献给大将军侍寝!”
一个艳丽无比丰乳肥臀打扮异常暴露的胡女扭腰走了过来,媚眼如丝地望着林沐风,跪倒在地,“曼尼拜见大将军。”
“曼尼,给我好好侍候大将军,让大将军满意了,我就除了你一家人的奴隶身份,知道了吗?”麻苏朗声大笑,“去吧,去大将军身边陪酒!”
曼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急急扭着大屁股向林沐风身边走去。正要坐在林沐风身边,沈若兰心里一阵怒火上升,愤愤地站起身来。
至竺猛然喝道,“好了,够了!麻苏,这是我的府邸,这是我在设宴招待大将军,你在我府上呼来喝去,想要干什么?”
麻苏冷笑一声,“至竺,你的府邸又咋了?在这吐鲁番城里,我麻苏也做得主!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伎俩。”
曼尼媚笑着要坐在林沐风的身侧,但沈若兰却死死挡在她的面前。林沐风面色不变,但却是皱了皱眉,因为,他的鼻孔中传来一阵淡淡的羊骚味,怕是那胡女曼尼身上的味道。
“来人,请麻苏大人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他!”至竺愤然起身,喝道。
众多侍卫从殿下涌了进来,逼近了麻苏和他的随从。麻苏仰天狂笑,“至竺,你现在胆子大多了,往日里你不敢这样——好,我倒要看看,谁敢来动我!”
至竺嘴角闪过一丝阴森,耸了耸肩,站在他身后的一个神色冰冷的胡人青年霍然从怀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大步走了过去。
麻苏心里一颤,厉声道,“忽里,你要干什么?站住!”
青年忽里冰冷的脸上突然绽放出阴森森的笑容,手中的匕首微微上前,指着麻苏,“麻苏,我父亲请你离开!”(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67章 190章一触即发
麻苏叱道,“忽里,你放肆,居然敢持刀威胁本达鲁花赤!”
忽里撇了撇嘴,突然一个健步蹿上前去,锋利的匕首带着一道寒光插进了麻苏身边一个随从的胸膛。随从的胸膛处鲜血狂喷,缓缓倒下。麻苏大惊失色,颤声指着忽里,在众随从的护卫中慢慢向殿口逃去,“忽里,我会将你碎尸万段!”
忽里冷笑一声,转身走回到至竺身边。
这血腥的一幕,林沐风居然熟视无睹。他早已起身,踱到一侧,向墙壁上那充满中原色彩的彩绘壁画上望去——鲜艳的牡丹,富丽堂皇的中原宫殿,还有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士子少女!眼神瞥了开去,嗯,墙角还有一对作工细腻的青花瓷花瓶。他扫了一眼,从品相和彩绘风格上判定,这是中原南方瓷窑的出产,很有可能是景德镇出品。
看得出来,这至竺一家人向往中原文化倒也不是虚言,自从进了他这府里,林沐风已经发现了很多处带有中原文化色彩的“装饰”,譬如还有刚进府门前高大宽旷的影壁墙——在西域胡人的家里能看到这种东西,很能说明问题了。
自这一刻,林沐风终于拿定了主意。
忽里皱了皱眉,突然上前去,躬身一礼,“大将军,请继续入席!”
林沐风霍然转过身来,凛然的目光盯着忽里,淡淡一笑,“你叫忽里?不错,不错。”
至竺赶紧上前笑道,“大将军,这是我的儿子,忽兰的哥哥,也是我吐鲁番右军的统帅。”
林沐风缓缓走到席前,又坐了回去,“至竺大人,看得出,你跟麻苏已经水火不容,此次即便是我军不来,你们也要撕破脸皮争个你死我活了。”
至竺叹息一声,“大将军,实不相瞒,我已经忍无可忍,做好准备,与麻苏正式开战了。这狗日的麻苏,仪仗瓦剌人的势力,又仗着自己的右军兵马多,处处强占水草牧地,我的族人已经没有一块可以生存的牧地了……”
忽里默然端起桌案上的瓷质酒杯,一饮而尽。
林沐风呵呵一笑,“请问至竺大人,如果我军不参与,你与麻苏开战有几分胜算?”
至竺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话,忽兰盈盈起身走到林沐风跟前,半跪在一侧,为林沐风端起酒杯,“大将军,麻苏的右军有7000人,而我父亲的左军才只有3000人……恳求大将军出兵相助!”
“呵呵,至竺大人,你们的军队都是驻扎在城中吗?”林沐风小口品尝着甜中带酸的葡萄酒。
“不是的,大将军,军队平日都是驻扎在牧场的,这城中只有少量的卫军。不过,我……”至竺眼中闪出一丝冷意,低低道,“我提前调集了500人进城,此刻就在我府里的地道中,随时待命!”
……
夜渐渐深了,林沐风就宿在至竺的府中。
“大将军,据探马来报,西南方向的戈壁中有一支数千人的瓦剌骑兵从和田劫掠而来,向吐鲁番弛来!”百户张狗儿单膝跪倒在地。
“瓦剌?这西域南道还有瓦剌骑兵?”林沐风面色一冷,猛然挥了挥手,“传我的军令,令孟连马上率军迎敌,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瓦剌人歼灭在吐鲁番境外!”
张狗儿得命而去。林沐风眉头紧皱,在这当口,怎么突然又冒出一支瓦剌骑兵来?这个时候,明军被瓦剌骑兵牵制住,这麻苏会不会蠢蠢欲动呢?想到这里,林沐风向张达挥了挥手,“张达,派一个身手不错的锦衣卫潜入麻苏的府第,看看麻苏有何动静!”
“不必了,我已经派东方浩去了。”沈若兰盈盈走了进来。张达愕然,见是沈若兰,便低头迅速退了出去。沈若兰虽然名为林沐风的侍女,但“种种迹象”表明,她跟林沐风的关系“不一般”,而且,此女居然还身怀绝技,这让张达心里多少有些“敬畏”。
林沐风心头一动,心里暗暗点头,此女心思缜密计谋百出,如果能……倒是自己的一大臂助,可惜,她……林沐风呵呵一笑,“若兰,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我怕麻苏会趁机起事……”沈若兰突然微微一笑,“我不是你的侍女吗,奴婢这不是来侍候大将军就寝呀!”
林沐风笑了笑,望着红色的烛光下沈若兰那张亦喜亦嗔的俏脸,心里不由一阵火动,自从在巴里坤湖“吃”了她之后,他那潜藏在深处的欲望神经开始活络起来——他猛然一把拽过沈若兰,将她拥入怀里。
沈若兰又羞又怒,挣扎了一下,低低道,“你要干嘛?”
“我要吃了你……”林沐风喘息着将沈若兰放在床榻之上,刚要俯身上去,却听沈若兰悠悠道,“听说你对你的夫人一往情深,曾经为此还抗拒过皇帝老儿的圣旨,没成想,你跟其他男人也没有什么两样……来吧,既然林大将军想要,小女子我绝不会反抗!”
林沐风呆了一呆,心头一凉,躁动的欲火瞬间平息了下来。眼前似乎出现了柳若梅那张温柔似水的脸庞,此刻,她正在灯下苦苦盼着自己回家吧?林沐风慢慢转过身去,尴尬地叹了口气,“对不住了,若兰,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沈若兰眼中闪动着一丝异色,嘴角浮起古怪的笑容,“来呀,大将军,奴婢早就是你的人了。”
林沐风扫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扭头出了卧房。望着林沐风离去的背影,沈若兰神色变幻着,心里说不出是一个什么滋味。实事求是的讲,她的心情很复杂,既想挑逗林沐风让林沐风爱上她,从而帮助她反明,又不甘心就这样委身于他,担心最后还是落一场空,同时还对他夺去了自己清白的身子一直耿耿于怀……
出了卧房是一间不大的小院,院中布置得很是清幽,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居然还种了一棵桂花树。此时正是8月时节,桂花树上朵朵米黄色的小花争相开放,浓郁的桂花香气扑鼻,林沐风抬头仰望微微有些阴沉的夜空,突见院门口有个人影一闪,“是谁?”
忽兰从院门口处慢慢走将过来,已然换了一身中原女子的衣裙,“大将军,是我,忽兰!”
“哦,是忽兰小姐,夜深了,忽兰小姐找我有事?”林沐风微微一笑,往后退了一步。因为他发现,忽兰靠得他太近了,几乎要将一个丰满高挑的身子挤进他的怀里。
忽兰低下头去,幽幽道,“大将军,忽兰奉我父亲的命令,来侍候大将军就寝,请大将军不要拒绝忽兰。”
忽兰自己心里有数,作为一个拉近至竺部落和明军关系的“工具”,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她必须要竭尽所能让眼前这个大明将军要了自己,只有自己成为了他的女人,她的父亲,她的族人才能真正安心,能够获得明军的助力,甚至在大明的庇佑下更好地生存下去。
所以忽兰和沈若兰不同。因为生存的逻辑和所处的环境不同。
忽兰为了生存的利益,而沈若兰则是为了个人所坚持的一些东西,她与林沐风之间的感情纠葛其实反倒变得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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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苏府,大殿中灯火通明。麻苏矮胖的身子在殿中踱步着,两边站立着诸多手下。
一个中年胡人出列恭声道,“大人,明军已经全军迎击瓦剌人,我们何不趁此机会,灭了至竺,还有那个什么大明征西大将军,听说他只带了一百多护卫进城……”
麻苏猛然转过身来,怒道,“至竺那个老王八蛋,居然敢当着明人的面杀害了我的侍卫,真是岂有此理!来人,速速出城去牧场传我的命令,集合全军,连夜进城,我今夜就要干掉至竺!”
“大人,怕是不妥吧?”一个老胡人忧心忡忡地道,“大人,万一明军战胜了瓦剌,再杀回来,我们怕是抵挡不住大明骑兵……依我看,大人还是要拉拢大明那个征西大将军,借助明军的力量,一口将至竺吃掉才是正理。”
“不怕,明军与瓦剌这一战,在天亮之前是不会结束的。只要我们在天亮之前拿下吐鲁番城,有林沐风在手,我们还怕明军不成?再说了,我手下的左军也有7000多人,再加上府里的侍卫随从,凑个万人也没有什么问题——你们放心,明军有瓦剌大军牵制,他们不会在吐鲁番久留的,只要我们能守住城,明军定然会撤退!”麻苏狠狠地一拍桌子,阴森森地道,“我要将至竺父子抽筋扒皮,一泄我心头之恨!”
大殿的屋檐上,一个黑影在夜空中闪了一闪,便消失不见。(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68章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有情人终成眷属
感谢大家的支持,情人节到了,祝大家情人节快乐。当然,不建议已婚的朋友去搞婚外恋,嘿嘿。
预告下,今天10点爆发三章回报大家,给情人节献礼了。
另外,今天在三江访谈上,得知一个书友上月给俺投了50张月票,俺心里感激非常,在此感谢,如果你看到这个,不妨加入本书的群,让老鱼当面向你说声谢谢!(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69章 191章先下手为强
借着夜幕的掩护,黑影在吐鲁番城中奔行着,不久便翻过院墙纵身跳进了至竺府内,犹如一只轻盈的野猫,悄无声息。躲过府内不时穿行巡视的“王府”侍从,黑影进了林沐风入住的小院,在窗户底下轻轻地学了一声鸟叫。
唧唧喳!
屋内,忽兰、沈若兰还有林沐风三人正在小酌叙谈。忽兰是奉父命来侍寝的,自然不准备走,厚着脸皮留了下来,而沈若兰见忽兰不走,心里也隐隐有些不舒服,居然也有意无意的留了下来。林沐风苦笑不已,再三表示自己要休息了,暗示这两位女士离去,但这两女都装糊涂,谁也不肯先离去。
林沐风没有办法,只好在屋中与她俩闲聊起来。最后,还是忽兰看三人呆着尴尬,就命下人准备了一些肉食和水果送了进来。
正谈笑间,突闻一声鸟鸣,沈若兰霍然站起身来,望着林沐风,“大人,东方浩回来了,可否让他进来?”
林沐风点了点头。沈若兰朗声道,“东方浩,你进来说话!”
东方浩轻轻走进屋里,跪倒在地,“见过大将军,见过小姐!”
“东方浩,你查探的情形如何?仔细讲来!”沈若兰见东方浩似是着急,便也没有寒暄当即问道。
东方浩扫了一旁因为喝酒而霞飞双颊的忽兰一眼,低低道,“大将军,小姐,麻苏已经准备在今夜对至竺下手了。他已经派人去城外的牧场调集兵马,准备连夜入城擒拿至竺一家,还有大将军!”
林沐风和沈若兰倒还罢了,这事其实已经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但忽兰却震惊异常,立刻站起身来,“大将军,这可如何是好?忽兰要立刻去通报我父亲……我父亲的右军主力都在城外,这……”
沈若兰看了看林沐风,没有说话。林沐风略一沉吟,“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忽兰小姐,你速速去通知你父亲,让他调集所有能调集的人手,立刻控制住城内的局面,一定要将城门守住,不能让麻苏的军队进城来!”
忽兰焦急的奔跑出去。林沐风望着忽兰匆匆离去的背影,带着沈若兰和东方浩大步去了外院,张达率领的100多名锦衣卫就住在外院的一排“下人房”里。
“张达,全体集合!”林沐风大喝一声。
……
夜,静悄悄地。
吐鲁番宽大的街道上,一群红衣锦衣卫手持锋利寒光四射的绣刀急速奔行着,打头的就是林沐风和沈若兰。沈若兰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衣劲装,长发盘起束在白色的头巾里,手持宝剑,英姿飒爽行动间透射着无形的杀气。
片刻的功夫,清冷的月色下,麻苏豪华的府邸就在眼前。林沐风摆了摆手,众锦衣卫奔腾的脚步戛然而止。麻苏府前的守卫大老远就见一大群大明锦衣卫服侍打扮的人手持武器气势汹汹的逼将过来,心里早就发了毛,向府里喊道,“大人,有敌来犯!”
看着前面乱成一团的麻苏府,林沐风冷笑一声,回头望着张达带着的心腹亲兵,这群从京城一直跟随他来到西域的锦衣卫高手,沉声道,“兄弟们,随我进府,有反抗者,杀无赦!”
麻苏府里燃起了熊熊的火把,一阵嘈杂的声响过后,府里很快聚集起将近200多人的侍卫和随从,还有一些杂役和奴隶。麻苏手持弯刀,在众多随从的护卫中站在院里,望着涌将进来的林沐风和锦衣卫,怒吼道,“林大将军,你无缘无故的带人闯进我的府里来,想要干什么?”
林沐风嘴角浮起一丝晒然,他不想跟他废话,当然废话也没什么用。
林沐风缓缓抽出自己的佩剑,淡然一笑,“麻苏,放下武器投降,我饶你不死!你们也都听好了,放下武器投降者,一概不杀,否则,杀无赦!”
麻苏还没有搞明白,林沐风为什么会要拿自己开刀,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半个时辰前的“密谋”早已为林沐风所洞悉。不过,他也明白,此刻说什么都晚了,只有反抗,才有活路。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离黎明时间还早,他的兵马从城外赶进城里来起码还得一个时辰。
拼了,他咬了咬牙,咆哮道,“给我上,给我杀,杀掉他们,每人赏黄金10两!”
“杀啊!”张达见麻苏的人围拢过来,抽出绣刀挥舞着带着锦衣卫冲杀了过去。这些胡人虽然彪悍,但怎奈张达手下的锦衣卫都是高手,擅长近身搏斗厮杀之术,不多时,麻苏府里惨叫声声,一个个胡人倒在了血泊中。
林沐风和沈若兰没有参战,只是持剑站在外围,冷然观战。
麻苏身后一个青年胡人看着自己人一个个倒下,面色惨然,怒吼一声,挥舞着弯刀向林沐风冲来。他手里的弯刀借着巨大的冲劲劈向了林沐风的脖颈,林沐风不屑地扫了他一眼,扬起手中的宝剑,当!一声猛烈的撞击声,火花四射,林沐风微微后退了一步,而青年胡人却连连退了三大步。他刚要挥刀再次冲过来,却突然间脸色猛然扭曲起来,身子猛烈的哆嗦了一下,缓缓向前扑倒在地。他的身后,沈若兰艳若桃花的脸上一片杀气,慢慢抽出了她的宝剑,锋利的剑锋上,一颗颗浑圆的血珠滑落下去,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而阴森的光芒。
麻苏里的喊杀声、惨叫声,打破了吐鲁番城宁静的夜晚,而远处的城门处,此刻也隐隐传来了纷乱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无尽的血腥之气,林沐风皱了皱眉,朗声呼道,“放下武器者,一概不杀!”
胡人一向是利益为重,敬畏强者,大明锦衣卫这般凶猛,麻苏的人自问不是对手,再强行反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听见林沐风的呼喊,耳边又传进同伴的惨叫,很多胡人便高呼着放下武器跪倒在地,“饶命啊,小的投降!”
不多时,大多数幸存下来的胡人都已经跪倒在地。麻苏身边,只剩下两个心腹手下。
看着跪倒了一地的属下,麻苏知道大势已去,绝望中像饿狼一般冲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胡人,手中的弯刀奋力挥去,噗嗤一声,血花喷射而出,胡人的头颅生生被他斩落在地。麻苏满身血迹,脸上都沾染了血花,他挥舞着弯刀,疯狂地吼叫着,“至竺,至竺,林沐风,你们去死!”
沈若兰眉梢一跳,一个健步窜上前去,挥剑斩落了麻苏的左臂小臂。汹涌的鲜血从断臂处喷出,麻苏发出尖锐痛苦地惨叫,扔掉弯刀,捂住伤口倒在地上打起了滚。沈若兰手中的宝剑犹然滴着血,她冷冷地盯着麻苏,宝剑再次扬起。
好狠的女人!好彪悍的女人!张达等锦衣卫倒吸一口凉气,浑然忘记了,他们刚才的屠杀远远比沈若兰还要残忍。这地上的一地断肢和头颅,以及遍地的血迹和尸体,就是明证。
林沐风呼道,“且慢,若兰,留他一命!”
……
麻苏府本来不应该这么轻易地就被攻下。他府里,素日里也有将近500人,但就在林沐风带人来之前,他派出了200多人去“接管”城中的防务,再加上他没有想到林沐风会连夜对他下手,措手不及。当然,最重要的是,林沐风手下的锦衣卫实力太高,不是这些乌合之众的吐鲁番人所能抵挡的。
忽里带着早已埋伏在府里地道中的500名士兵趁着月色冲向了位于城门口的守城卫军营地。这吐鲁番守城的卫军,有300多人,多是麻苏的手下。而此刻,麻苏之前派出的200多人早已控制住了卫军。
卫军头目叫巴里,是麻苏一手提拔起来,之前是麻苏的家奴,因为勇猛好斗,被麻苏看中提拔为卫军的首领。听见营地外纷乱的脚步声,巴里马上反应过来,一定是至竺的人马杀来了。他点起所有的卫军连带麻苏派来的200多人,吼叫着冲出了营地。
忽里见卫军营地中冲出了黑压压的一大群人,人数并不少于自己,微微吃了一惊。他挥动着手中的弯刀,冷笑着,“弓箭发射!”
至竺手下虽然只有3000多兵马,但在忽里的统率下,训练有素,军纪严明,战斗力非常的强。忽里的命令一下,这500士卒当即阵型散开,整齐划一地一起从身后抽出硕大的牛皮弓来,搭弓引箭,一支支利箭疾若流星一般,向巴里手下的卫军飞射而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70章 192章英雄虎胆
巴里的卫军措手不及,不少士卒被利箭射中,有的负伤倒地,有的直接被射中要害当即命丧当场。接二连三的惨叫声从自己的队伍中传出,巴里疯狂了,咆哮着,“给我杀啊,杀光他们,麻苏大人有重赏!”
巴里的卫军冲杀过来。忽里手中的弯刀左右挥动,两道寒光闪过,劈死了两个卫军,冷声喊了一声,“杀!”
……
等林沐风率着百余名锦衣卫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巴里的卫军与忽里的兵马已经混战在一起,刀光闪闪,血光四射,杀声震天。林沐风淡然一笑,回头向张达道,“张达,将麻苏带过来!”
麻苏的左臂断臂被简单的包扎起来,满脸依旧是痛苦到扭曲的神色,已经接近半昏迷状态了。他被死死的捆绑着,被几个锦衣卫拖了过来。林沐风向张达使了个眼色,张达会意地猛然爆发出一声怒吼,“住手!麻苏已经被擒,尔等放下武器投降可以不死!”
巴里的卫军们在厮杀中瞥过来,见麻苏形态惨然,已经失去一支断臂,心头都是一震,除了少数几个顽抗的之外,大多数人知道大势已去,顿时斗志全无,只好哀呼着扔掉手中带血的弯刀,跪倒在了地上。
巴里也想投降,但怎奈忽里的弯刀却疯狂的挥舞过来,就在他犹豫愕然间,刀锋划过他的脖颈,巴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轰然倒地,高大的身躯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断了气。
****************
清冷的晨风骤然刮起,卷走了吐鲁番城中弥漫着的血腥味道。漫天的夜幕渐渐褪去,东方的天际露出了鱼肚白。林沐风带着众人站在城墙上,脸上一片凝重。城外不远处,停驻有黑压压一群吐鲁番左军兵马,
孟连率明军迎击瓦剌骑兵,此刻在城中只有至竺的500多人和自己手下的百余名锦衣卫。而这城下的吐鲁番兵马,起码有5000人以上。这城看来是守不住了,林沐风心里盘算着,远远地望向了遥远的吐鲁番绿洲尽头,也不知孟连的战况如何,他心头微微有一些焦躁。
麻苏的兵马本来是奉命进城来听命,但赶到城下却见城门紧闭,一时间也摸不准是个什么状况,便静静地等候在城外。没有麻苏的命令,他们倒是也不敢轻举妄动。
“大将军,这可怎么办,我们只有这几百人,而我的兵马主力又远在火焰山下的牧场上,麻苏的兵马一旦攻进城里来,我们就……”至竺焦急万分,“大将军……”
“你害怕了?”林沐风淡然道。
“父亲,不必惊惶,我们只要坚守吐鲁番城,等大将军的军队回返,麻苏的这几千人又算得了什么?!”忽里在一旁朗声道,“来人,将城门封死,弓箭准备,死守!”
“且慢!”林沐风摆了摆手,转过头来望着沈若兰,“若兰,你跟东方浩留下保护至竺一家,万一城破,你们就带他们暂时逃离吐鲁番!”
“大人,你——”沈若兰心头一动,心道,他要干什么?
林沐风凛然一笑,霍然转过身来,紧紧的盯着站在自己身后肃然侍立着的百余名锦衣卫,“兄弟们,你们可有胆量,随我冲出城去?”
张达手中的绣刀高举起来,脸上一片湛然,“大明无敌,誓死追随大将军!”
“大明无敌,誓死追随大将军!”锦衣卫们齐声高呼,无边的杀气和战意从他们身上发散出来,瞬间又消散在这淡淡的晨风里。
林沐风的大名,在京城时这些锦衣卫就如雷贯耳了。但真正“了解”林沐风,还是在西域。一个多月来,两战皆胜,以最小的伤亡歼灭瓦剌铁骑数万人,林沐风冲锋在前,指挥若定,谈笑间让瓦剌骑兵灰飞烟灭,早已在这些锦衣卫心中树立起高大的形象。能够追随在他的身边,分享大明国威远扬的自豪感,已经成为他们引以为傲的巨大荣耀。
林沐风满意的拍了拍张达的肩膀,“斩下麻苏的人头,随我出城!”
……
吐鲁番的城门缓缓打开,林沐风一手持剑,一手提留着血迹斑斑的麻苏首级,纵马率先冲出了城去。而他的身后,百余名锦衣卫们挥舞着绣刀,也冲了出来。
笨重的城门又紧紧地闭上。林沐风回头瞥了一眼,在距离麻苏兵马数十米处蓦然止住了马,猛然一挥手中的宝剑。奔腾的马蹄声瞬间平息下来,漫天的尘沙扬起,锦衣卫们绣刀出鞘,肃然端坐在马上,时刻等候着冲杀过去。
冷不丁从城里突然就冲出百余人马,麻苏的兵马首领古贺有些奇怪地打量着眼前的林沐风等人,心里多少有些迷惑。如果不是拿不准这城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又没有麻苏的消息,他早就带人开始攻城了。
古贺纵马上前,大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林沐风冷笑不语。
城墙上,沈若兰暗暗咒骂着,“笨蛋,怎么还不趁机冲出去……”
至竺站起身来,昂然大笑,“古贺,麻苏已经被我拿下,这吐鲁番从今天开始,只有一个达鲁花赤,你们还不快快归降!”
古贺大惊,“至竺大人,你说什么?”
突然,城下的林沐风仰天大笑,手中猛然一挥,麻苏的首级带着一道血线飞向了古贺,噗嗤一声落在了古贺马前的沙尘里。
古贺翻身下马,捡起头颅来仔细一看,顿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了一声,“大人!”这一声哭喊,让他身后的数千名士卒心里立即凉了半截,心里开始惶然起来——麻苏大人居然死了?麻苏大人居然死了!
张达等人见此情景,立即挥刀纵马率人将林沐风团团护卫起来,焦急道,“大将军,我们赶紧冲出去吧!”
林沐风微微摇了摇头,心道,这遍地都是胡兵,百余人要想从数千人的军队中冲杀而出谈何容易。他要赌一把,他赌这些胡军会因麻苏的死而斗志涣散,他知道,胡人没有什么“效忠”的意识,有的只是对于上位者和强者的服从,一旦知道麻苏已经死亡,没有了主人,他们为了下一步的生存,很可能就会选择至竺作为他们的新主人。
果然,除了古贺和他的一些心腹士卒发出哀声之外,大部分的士卒都呆呆地坐在马上,浑然不知所措。
古贺猛然起身,翻身上马,眼睛血红,咆哮道,“你们杀了麻苏大人,我要杀了你们!”他的弯刀挥动着,“吐鲁番的战士们,杀了他们为麻苏大人复仇!”数千兵马下意识地躁动起来,马蹄声轰然作响,漫山遍野的胡兵鼓噪着包围过来。只不过,如果你稍加留心便可以发现,除了领头的古贺和数十个士卒之外,其他人动作很是散漫多是在虚张声势。
城墙上的沈若兰心里一颤,手心攥出了一把汗。美丽的忽兰伏在城墙上发出一声惊呼,至竺叹息一声,悲哀地闭上了眼睛,他不仅在担心自己的命运,也在担心——如果林沐风在吐鲁番有一个三长两短,大明军队肯定会将吐鲁番夷为平地。只有忽里眼中闪烁着深深的敬畏之色,目光炯炯地望着被数千胡兵包围在其中的林沐风以及那百余名红衣锦衣卫。
林沐风大吼一声,“杀!”
纵马挥剑向古贺冲去,两马交错的瞬间,林沐风冷笑一声,宝剑顺势一刺,就刺破了古贺的咽喉。古贺跌落马下,张达与锦衣卫们挥舞着绣刀纵马冲杀着,边杀边高喊,“大明无敌,誓死追随大将军!”
令张达他们意外的是,他们冲杀到哪里,哪里的胡兵便纵马退了开去,自动为他们闪出了一个空挡。林沐风心头狂喜,他还是赌对了,这些胡兵再也不会为一个死人卖命。他太了解这些胡人的本性了,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他们的新主人和大明人,他们决计是不肯的。
但在城墙上远观的至竺、忽里和沈若兰、忽兰等人看来,却是另外一番震撼人心的情景:林沐风带着那百余名红衣锦衣卫左冲右突,所向披靡,胡兵纷纷不敌退却。数千军中,百余人横冲直撞,这是何等的让人热血喷涌!
至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忽兰妩媚的脸上闪现着激动之色,颤声赞道,“若兰姐姐,林大将军这般英雄虎胆,难怪瓦剌人会闻风丧胆!”
沈若兰心里也自是非常激动,只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但在她身边的东方浩却发现,她的后背其实早已被冷汗湿透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71章 193章忽兰要被烧死
林沐风带着百余名锦衣卫很快就冲出了数千胡兵的包围圈,向吐鲁番绿洲的尽头处纵马驰去。
红日高悬。林沐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黑压压乱成一团的吐鲁番胡兵,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松开了缰绳,奔驰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张达在他身侧兴奋的呼道,“大将军,这些胡兵根本就是一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我们再杀回去杀他娘的!”
林沐风瞪了他一眼,“你得意什么?如果不是胡兵丧失了斗志,我们这百余人就是再英勇善战,恐怕也难以冲杀出来。你以为,胡兵就那么不堪一击吗,你错了,动动你的脑子,这些胡人焉能肯为一个死人拼命?!”
张达愣了一下,摸摸脑袋汗颜一笑,“我说呢,大将军,我们冲到哪里,胡兵就退,嘿嘿!原来如此!”
林沐风刚要说什么,耳边突然传来震耳欲聋地马蹄声。他朗声一笑,“张达,我们可以再杀回去了,这一回,我们杀他一个痛快!”
张达望着西南方漫天扬起的尘沙,大喜,“大将军,我军回来了,我军回来了!”
****************
孟连率领的大明骑兵在托克逊一带与6000名瓦剌骑兵相遇,展开死战。借助威力无穷的瓷火器,大明骑兵以损失不到千人的代价歼灭瓦剌人4000余众,剩下的千余瓦剌人沿着沙漠边缘向别失八里一线遁去。孟连担心林沐风在吐鲁番的安全,也没再追击瓦剌残兵,立即率军全速赶回了吐鲁番。
孟连率大军回返,麻苏的兵马再也不敢做任何抵抗,纷纷下马投降。忽里很顺利地接收了麻苏的兵马,吐鲁番城自此一统,两个达鲁花赤执政的历史就此改写。
黄昏时分。林沐风带领张达等锦衣卫,再次重返吐鲁番城。这一次,至竺带着自己属下的全体属臣和将军,一起聚集在城外,用吐鲁番人最高的仪式——升起一堆堆熊熊的篝火,跳起舞蹈,摆起桌案,在城门口宰羊迎客,欢迎林沐风和他的将士们。
无数吐鲁番人围着篝火跳着欢快的舞蹈,整只整只的肥羊架起在火堆上,被烤得嗞嗞作响,每当有羊油滴下,篝火就不断的猛然涌起淡蓝色的火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至竺亲自端着一碗滴了羊血的葡萄酒,恭恭敬敬地敬了过来,“大将军,这碗酒代表着我们吐鲁番人最真诚的祝福和最深重的敬意,请大将军干了!”
林沐风知道这是胡人的礼节,也不推辞,接过来一饮而尽。
至竺兴奋的高声喊道,“吐鲁番的兄弟姐妹们,有了大明军队的保护,我们再也不用怕瓦剌强盗来抢劫我们的牛羊,欺凌我们的女人了——为了吐鲁番,让我们尽情的欢乐吧!”
周遭的吐鲁番人兴奋的呐喊起来。在吐鲁番人眼里,大明总是比瓦剌人要强的,起码,大明军队不会掠夺他们的牛羊和财宝,不会强暴他们的女人。
至竺摆了摆手,盛装打扮头戴金冠的忽兰,躺在一面“担架”上,身上撒满了闪闪发光的珍珠玛瑙,被2个吐鲁番人抬了过来。一个年迈的腰缠金色腰带的老人手执一面兽皮手鼓,咚咚地敲着,口中喃喃,也不知道在吟诵些什么。
老人手中的手鼓声突然密集急促起来,“起!”
随着他苍老的一声呼喊,两个吐鲁番人猛然高高将手中的“担架”举起,这时,又上来两个吐鲁番的少女,将手里的一些黑乎乎的粉末状东西洒落在“担架”之下。老人率先跪下,然后至竺等周遭的吐鲁番人也全部跪倒在地。林沐风望着他们,隐隐猜出这可能是一种非常原始的祭祀仪式,应该还没有形成有体系、有教义的信仰式宗教。就在他思量的当口,至竺已经带着吐鲁番人站起身来,而忽兰也从“担架”上起身走了下来,俏丽的脸上一片妩媚之色。
至竺再次躬身一礼,“大将军对吐鲁番、对我至竺部落恩重如山,为了表达吐鲁番对大将军的敬意和尊崇,按照神的旨意,至竺将小女忽兰献给大将军为妾,还望大将军笑纳!”
林沐风吃了一惊,连连摆手,“至竺大人,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至竺面色一变,“大将军,忽兰已经经过了天神的赐福,铁定是大将军的人了,请大将军纳了她吧!难道,大将军嫌弃忽兰丑陋?”
沈若兰在林沐风身侧低低冷笑一声,“天神赐福?真是装神弄鬼。”
林沐风苦笑,“至竺大人,忽兰小姐美丽非常,但我决不能接受……”
至竺叹息一声,面色苍白起来,扫了忽兰一眼,“既然大将军不喜忽兰,就罢了!忽兰,你退下吧!”
忽兰身子抖颤着,俏脸煞白,两行清泪津然而下,痴痴地望了林沐风一眼,抽泣着飞速向城内奔去。
……
天色刚刚破晓。折腾了大半夜,喝了一肚子的葡萄酒,林沐风正在昏昏入睡。沈若兰急匆匆地冲进了他的卧房,一把掀开他身上的毛毯,疾呼道,“大人——!”
林沐风头疼欲裂,勉强睁开眼睛,苦笑了一声,“若兰,你又要做什么?我头疼的很,还要再睡一会。”
“大人,忽兰要被吐鲁番人用火烧死了,你快去救救她吧。”沈若兰愤愤地说。
林沐风讶然坐起,“为什么要烧死忽兰?”
“我也不知道,反正在府门前架起了一大堆火,忽兰被吐鲁番人用白布裹起,眼看就要往火堆里送了——你倒是赶紧的去看看呀!”沈若兰一把抓起他的手,又抓过放在一侧的林沐风的衣袍,“快穿衣服!”
……
至竺的府门前,在祭天塔前,升起了一堆熊熊的篝火。无数吐鲁番人聚集在这里,面色麻木的望着被裹成白色粽子一般的忽兰。还是昨晚那个老者,他手持手鼓,围着忽兰转着圈圈,突然猛一挥手,两个吐鲁番汉子就将忽兰抬起放在“担架”上,就要往火堆里送去。忽兰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也不知道是绝望还是恐惧,似是已经昏迷了过去。
林沐风与沈若兰挤进人群来,大喝一声,“住手!忽里,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要烧死忽兰!”
跪在火堆之外的忽里,见林沐风进来,脸上升起一丝期望,起身过来躬身一礼,“大将军,按照我们的风俗,经过天神赐福的处女如果不能得到尊贵客人的接纳,只能送她归天去侍奉万能的天神!”
林沐风眉头紧皱,斥道,“你们这是什么荒唐的风俗,赶紧放开忽兰!”
“大将军,忽兰是不能放的,除非大将军能接纳了她,否则,她只能归天去侍奉天神。”忽里小声恳求道,“大将军,救救我妹妹吧。”
“什么狗屁风俗,完全是在装神弄鬼。”沈若兰在一旁不满的嘀咕了一声,林沐风扫了她一眼,“你们白莲教不也是喜欢这般装神弄鬼吗?”
沈若兰面色一红,辩解道,“白莲圣母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拉倒吧。”林沐风瞪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转过头来看着忽里,沉吟半响,“好了,忽里,你们放开忽兰——我答应你便是!”
……
忽兰幽幽醒转过来,刚刚睁开眼睛,便看见了站在床前的沈若兰和林沐风。她乏力地揉了揉眼睛,叹息一声,“若兰姐姐,谢谢你们救了我。”
沈若兰见忽兰虽然在跟自己说话,但含情脉脉的眼神却望向了林沐风,心里便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淡淡的不自在,没好气地道,“我们的林大将军这般怜香惜玉,岂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烧死。我说忽兰妹妹,你们是不是演了一出戏啊!”
忽兰没有说话。沈若兰见忽兰对她话置若罔闻,只是痴痴地盯着林沐风,不由低哼一声,扭头走了出去。
“大将军,是你救了奴吗?奴从现在开始,就是大将军的人了……”忽兰慢慢闭上眼睛,两颗晶莹的珠泪缓缓流下。如果林沐风不收了她,她断然是要被烧死的。吐鲁番人虽然没有明确的宗教信仰,敬奉“天神”却是从祖辈传留下来的风俗和规矩。当然,至于这个天神到底是个什么“神”,吐鲁番人自己其实也是不知所以然。
林沐风苦笑一声,“忽兰小姐,你这又是何苦?”
“大将军,叫奴忽兰!”忽兰睁开双眼,吃力地伸出白皙粉嫩的小手,向林沐风的手抓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72章 195章血仇,不能忘!
林沐风率1万明军离开吐鲁番还在赶往哈密的路上,朱允炆已经在2万明军的护卫下,声势浩荡地到达了哈密。大明皇太孙的到来,震动了整个哈密周边。跟随朱允炆来哈密的这两万明军,有1万是将要长期驻扎在哈密的卫军,另外一万才是朱允炆的护卫兵马。当然,朱允炆还带来了大量的粮草和瓷火器,还有几十门火炮。
林沐风在西域的连番大捷,大涨了大明的国威,朱元璋兴奋不已,当即“批准”了他的建议——设立哈密卫,同时效仿汉唐,在哈密设立大明西域南道都督府,总领西域南道的军政事务。
长期滞留在敦煌的西域乃至中亚的商人,还有中原贩运货物去西域和葱岭以北、以西的众多汉人商队,也跟随着朱允炆的大军一起从敦煌出发。在他们看来,既然大明已经在西域站住了脚,丝绸商道已经打通,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敦煌了。
然而,当人数多达数千人的胡汉混杂的商队集团过了哈密向北,准备经木垒通过察合台中心区域翻越葱岭的时候,在戈壁的边缘一个叫老爷庙的地方,遇到了瓦剌铁骑的疯狂屠杀。对于胡商,瓦剌人只抢夺货物,而对于中原来的汉人,却一概残忍地斩杀当场。就那么一个下午,上千名中原商客被斩杀在老爷庙一带,只有十几个商客躲避及时仓皇逃到了哈密。一时间,瓦剌人的疯狂屠杀的消息让聚集在哈密的西域南道诸国的使者惶然不安,有些使者甚至打算放弃归附大明,准备回返。
朱允炆住进了哈密的王宫,哈密城实质上已经被明军和大明御林军接管。
一个青年将军匆匆走进哈密王宫,向正在王宫大殿内与女扮男装的朱嫣然和如烟谈笑的朱允炆拜倒在地,沉声道,“殿下,有商人来报,瓦剌人在前面不远的戈壁滩上将我大明的商队屠杀殆尽,大宗货物被抢,只逃回了十几个人。”
“什么?!”朱允炆悚然一惊,霍然站了起来,怒道,“好狠的瓦剌狗贼!”
“殿下,臣恳请殿下准许我领兵出征,寻找瓦剌骑兵决一死战,为我大明商人报仇雪恨!”青年将军俊秀的脸上一片肃然,眼中喷射出熊熊的怒火。
朱允炆猛然一拍桌案,正要命青年将军出征讨伐,却听御林军来报,“殿下,征西大将军林沐风从吐鲁番回军哈密,正在宫外求见!”
“啊!好,赶紧传他进来。”朱允炆怒色一敛,转而浮起浓浓的兴奋之色,回头望向了朱嫣然,“嫣然啊,我们的林大将军回来了,这多日不见,还甚是想念于他。”
朱嫣然也自是喜上眉梢,她也同样站起身来,翘首向宫门的方向望去。
林沐风一身银色铠甲,腰佩宝剑,风尘仆仆急匆匆走进殿来,单膝跪倒呼道,“臣林沐风,拜见殿下!”
朱允炆哈哈一笑,上前去亲自扶起林沐风,拍着他的肩膀,喜道,“沐风,我们终于又相见了,你在西域立下大功,扬我大明国威军威,本宫在敦煌也倍感荣耀。来人,为林大将军看座。”
林沐风微微一笑,“多谢殿下。”
说话间,林沐风突觉一道热烈而深情的眼神投射在他的身上,心里一颤,抬起头来见朱嫣然依然是女扮男装,正站在那里泪盈盈地望着自己。林沐风向她点了点头,见有外人在场,也没说什么。
见朱嫣然有些失态,如烟赶紧起身来拉拉她的衣襟,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朱嫣然霞飞双颊破涕为笑,慢慢坐了回去。
突然,林沐风打量着依旧垂首站在一旁等候命令的青年将军,讶然道,“莫非是青州卫的杨凌杨千户吗?”
杨凌杨千户望了林沐风一眼,心里也有些感慨,当年青州府益都县一个瓷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秀才,如今已经是威震西域的征西大将军,在西域立下了赫赫战功,实在是不可思议啊!他恭谨地躬身行了一个军礼,“末将正是杨凌,见过大将军!”
朱允炆插话道,“沐风,皇祖父已经准了你的奏章,应允在哈密设立西域南道都督府和哈密卫了,杨凌,是兵部从青州卫调来任哈密卫指挥使的——哈哈,你们还是乡亲哦。”
对于杨凌,林沐风其实只是当初有过一面之缘,接触过几天,倒也没有太深的了解。不过,此人治军颇为严厉,行事果断,也给林沐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林沐风淡淡一笑,将目光从杨凌身上收了回来,“殿下,臣刚从吐鲁番回来,这吐鲁番……”
林沐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允炆打断了,“沐风,这些以后再说,杨凌你把瓦剌人屠杀我大明商队的事情给林大将军说一遍。”
杨凌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林沐风慢慢站起身来,神色阴沉下来。听到这个消息,他当即就明白,这是瓦剌人的报复,同时也是在给要臣服大明的西域南道诸国“敲警钟”。沉吟半响,他缓缓道,“殿下,此事非同小可,这样吧,臣这就领军去老爷庙一带看看。”
……
落日的余晖普撒在茫茫的戈壁滩上,方圆数里的地方,到处是断臂残肢和血淋淋干结的头颅,还有那被活活砍死的马匹和骆驼,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尽管大屠杀已经过去了几天,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无尽的血腥气息。
远离故土,无数的同胞被屠杀在这戈壁之中,场面之惨,让疾驰赶来的大明骑兵心中颤抖,怒火熊熊。
林沐风眼前一阵晕眩,太惨了!身子一个踉跄,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坚硬的戈壁上,双手抓起粗大的沙粒,紧紧地攥着,揉搓着,任凭砂石硌破手掌血肉模糊。他缓缓闭上眼睛,没有勇气再看眼前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杨凌愤怒的脸上扭曲着,身子抽搐着,他拔出佩剑狠狠地插入地上,也跪倒在了林沐风的旁边,他俩的身后,数千大明骑兵一起翻身下马,跪倒了一地。不知是谁先抽泣出了声,不多时,夹杂着愤怒的震天哭声以及无数战马的哀伤嘶鸣骤然响起,响彻天宇。
火热的风吹过,尘土漫卷在数千张大明士卒满是泪痕的脸上。林沐风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向前走了几步,默默用自己的佩剑在坚硬的戈壁滩上挖出了一个深洞,然后双手捡起散落在四周的一些断臂残肢,将之放入洞穴,然后跪在地上用手将砂土掩埋起来。
士卒们模仿着他的行动,纷纷各自在这片屠杀场上挖坑,捡起断臂残肢,然后埋葬。
落日的余晖终于淹没在地平线上,朦胧的夜色渐渐笼罩着这片苍凉血腥的戈壁。林沐风黯然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就像一尊沉默而悲伤愤怒的雕像。
数千大明士卒也同样默默地站在那里,哀伤地凝望着脚下那一个个凄凉的小小坟头,手心颤抖着。空洞的眼眶中,泪水已经淌完,只剩下无与伦比的愤怒的火焰。
除了悲伤之外,除了愤怒之外,此时此刻,林沐风和这群大明士卒们还能做什么?!
从夜幕降临,到夜空中繁星点点,这群悲伤的将士伫立了有好几个时辰。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动静,在这大漠戈壁的夜晚中,只能听见那一颗颗愤怒而跳动的心脏在哭泣,在流血。
林沐风慢慢转过身来,手中的宝剑指向了遥远夜幕下的西北方,怒吼着,“兄弟们,大明的战士们,瓦剌人屠杀了我们的同胞,这笔血债,我们不能忘!”
“血债血偿,永世不忘!”数千士卒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怒吼,震荡着这凄凉的夜空。
……
林沐风带兵从老爷庙回到哈密,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他带着几个亲兵刚要进城,却发现有些西域胡人的使者正出城准备离开。
林沐风上前去,拦住了这些人,淡淡一笑,“诸位,今日中午大明皇太孙殿下将在哈密王宫宴请诸位,你们这是要出城吗?”
这些胡人使者和他们的随从并没有见过林沐风,不知道这就是威震西域的大明征西大将军,见他一身普通的铠甲,也没有多少护卫,还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大明将军。一个胡须满面的中年胡人,扫了一眼林沐风,上前随意单手放在胸前草草行了一礼,“这位将军,我们要回去,请你让开。”(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73章 196章册封大会上的林大都督
林沐风还没有说什么,跟随他后面的几个亲兵刚刚从老爷庙回来,心情非常的暴躁愤怒,见胡人态度不甚恭敬,怒火中烧,蜂拥上前就将大胡子等人围了起来。
大胡子一惊,“你们要干什么?我是叶儿羌的使者,你们要干什么……”
林沐风摆了摆手,几个亲兵压下火气退了开去。
上前一步,林沐风冷冷一笑,“诸位来哈密,还没有得到皇太孙殿下的接见就要离去,莫非是意欲背离大明投向瓦剌吗?”
“这位将军,我们国中有事,就不拜见大明皇太孙殿下了……”大胡子心中一颤,还要说什么,林沐风脸上浮起一片愤怒,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们这些反复无常的胡人!来人,将他们给我们带进城去,随我一起去王宫!”
几个亲兵早就按捺不住了,抽出宝剑,围拢了上去。大胡子等人脸色大变,不敢反抗,只好在这些军士的“威逼”下,跟在林沐风的屁股后面,亦步亦趋的去了哈密的王宫。
哈密王宫的大殿中,朱允汶早已摆好了宴席,来自吐鲁番,且末,精绝,策勒,疏勒,安雅,库车,阿瓦提,若羌,阿克苏等地的使者已经开始入席。诺大的大殿中,左右两排全是一张张长条形的桌案,每一个使者都独居一桌,桌上菜肴也很简单,除了烤羊肉就是哈密特产的水果。唯一不同的是,酒宴所用的酒是朱允汶从敦煌带来的江南米酒女儿红。
朱允汶居中而坐,右下侧还有一席,是今日一早刚刚赶到哈密的察合台使者马轮布。
朱允汶望了望那左侧空着的两个席位,一个是叶儿羌,一个是龟兹,眉头微微一皱。略等片刻,见这两地的使者也没进宫,他便缓缓起身,手中高举着青花瓷的酒杯,朗声道,“诸位使者,本宫奉大明皇帝圣谕,出关进入西域,与诸位相聚在这哈密城中,让我们一起举杯共饮此杯!”
一众使者赶紧举杯起身齐齐向朱允汶躬身一礼,呼道,“拜见殿下,干杯!”
朱允汶一饮而尽,放下手中的酒杯,微微一笑,“大明皇帝陛下,闻知瓦剌人在西域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特遣大军拯救西域百姓于水火之中,希望诸位回去能传达大明皇帝的诚意,只要你们诚心归顺我大明,接受吾皇的册封,大明军队会永远镇守西域,保护西域子民的安危!”
“大明皇帝万岁!”众使者在席后跪拜道。
朱允汶哈哈大笑,“诸位平身!”
“殿下,大明难道要在西域驻军吗?”察合台使者马轮布面色一变,起身缓缓走到场上,躬身施礼,“这西域一地,乃是我察合台的属下,大明……”
朱允汶微笑不语。心道,本来大明是没有心思染指西域的,但如今情况不一样了,我们的林大将军三战威震西域,已经牢牢将西域南道纳入了囊中,这大好的万里疆土,大明岂能拱手让人?
马轮布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明军进了西域,连番重创瓦剌,歼灭瓦剌铁骑数万人,打破了瓦剌铁骑在大漠所向无敌的神话,声威大震。察合台人本来甚为兴奋,但后来见明军停滞哈密不前,不但不去援救别失八里,反而打起了西域南道的主意,又让察合台人震惊非常。要不是在别失八里一线与瓦剌主力对峙,察合台人的大军早就开拔过来,与明军展开“交涉”了。
马轮布压了压火,尽量用恭谨的语气道,“殿下,察合台是大明的属国,一向对大明朝贡不断。这西域归属于察合台,大明深入西域救援察合台,我们感激不尽,但大明如若在西域驻军,岂不是要侵占察合台的疆土吗?”
朱允汶淡然一笑,挥了挥手,“马轮布使者,尔等察合台雄踞西域北路,疆域辽阔,兵强马壮,但你们北有瓦剌虎视眈眈,西有撒马尔罕国窥视,已经无力顾及西域南道了。所以才导致西域南道各地屡屡被瓦剌铁骑劫掠……既然南道诸国诚心归顺于我大明,大明岂能坐视其置身于水火之中?”
马轮布气得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暗骂,“趁火打劫,真是强盗逻辑。”
就在这个时候,林沐风突然带着叶儿羌和龟兹两国的使者走进大殿来。
林沐风指了指那两个属于他们的空位,冷笑一声。大胡子和龟兹的使者灰溜溜地低头走了过去,坐了下去。
林沐风扫了马轮布一眼,面色肃然跪拜在地,“臣林沐风,拜见殿下!”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惊呼之声,那大胡子和龟兹的使者更是张大了嘴巴,呆在了那里,“原来,此人就是大明征西大将军林沐风?”林沐风虽然声名远扬,让西域胡人闻风丧胆,但在座的各地使者之中,除了哈密王贴果儿,吐鲁番达鲁花赤至竺之外,其他人只是只闻名而没有见其人。
“林大将军,平身免礼。”因为是“国宴”外交场合,朱允汶也一幅公事公办的架势,不过,从他那脸上浓浓的笑容,众人都能看得出这皇太孙殿下与眼前这林大将军关系甚是融洽。
林沐风霍然起身,两道清朗的眼神看着马轮布。
马轮布久闻林沐风的威名,也不敢怠慢,赶紧躬身一礼,“察合台使者马轮布见过林大将军!”
林沐风淡淡一笑,“马轮布使者请入席吧。”说完,林沐风缓缓转过身来,身上蓦然发散出凛凛的杀气,“诸位使者,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一些人闻听瓦剌人在老爷庙屠杀我大明商队,心下又有了反复,又企图寻机投靠瓦剌……是也不是?”
“我等不敢!”众人心里一个激灵,连连起身躬身,颤声表明了自己国家或者城池归顺大明的决心。
林沐风冷冷一笑,也没说什么,只是向朱允汶躬身一礼,去了自己的坐席上坐下。这一路行来,他的心态变了很多,他慢慢明白,对于这些西域的胡人而言,不需要仁慈,只需要强大的实力震慑,只要让他们知道,大明有实力控制住西域南道,有能力左右他们的生死,他们就会老老实实俯首称臣。没有强大的实力,说什么都白搭。即便是他们今天归顺了,不定哪一天还会反叛。
朱允汶摆了摆手,一个小太监捧着圣旨,从朱允汶身后出来,尖声道,“大明皇帝有旨,哈密贴果儿听旨!”
年轻的贴果儿知道,这是要宣布大明皇帝对自己的皇命册封了,赶紧起身出来跪倒在地,黝黑的脸上浮现着浓浓的兴奋之色,“贴果儿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册封贴果儿为哈密王、哈密镇抚使,钦此。”太监念完圣旨,贴果儿颤声回道,“臣遵旨!”
小太监回头看了看朱允汶,见朱允汶一脸笑容,便又从怀里掏出一面圣旨。需要指出的是,朱允汶此来带了多道朱元璋授权代封的盖有玉玺的空白圣旨,让朱允汶根据情况酌情册封西域诸国首脑。一来,因为朱允汶是储君,代封也不太为过,二来,西域与中原相距万里,如有归顺者再去京城请旨,一来一去黄花菜都凉了。
当然,事后,朱允炆还是要详细向朱元璋和大明朝廷作“汇报”的。
此刻,在内殿之中,朱嫣然向如烟低低道,“如烟姐姐,沐风来西域之后,似乎是变了很多啊,说话阴森森的还带有一股子杀气,怪瘆人的。”
如烟叹息一声,“公主,表兄率军征战西域,久居高位连番厮杀,身上带有威势是难免的。”
朱嫣然点了点头,又回头向一旁不远处的杨凌和几个文臣看了一眼,又小声道,“希望这几个人不要辜负皇祖父和王兄的厚望,将这西域南道牢牢掌握在大明手中。”
“公主,快看吧,又宣圣旨了。”如烟指着大殿之中。
“……册封至竺为吐鲁番达鲁花赤,封万户。”小太监对着跪倒在地的至竺微微一笑,“至竺大人,接旨吧。”
至竺心满意足的接过圣旨,回席而去。
又一连册封了十多个国王或者首脑的“职位”,朱允汶这才缓缓起身,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面圣旨,朗声呼道,“征西招讨使、征西大将军林沐风、李焕文、杨凌等接旨!”
当“老不死”李焕文一帮文臣和杨凌一起从内殿中走出,林沐风讶然呼了一声,“先生?”
李焕文向林沐风微微一笑,依次跪倒在了林沐风身后。
“……特在哈密设立西域南道大都督府,征西招讨使、征西大将军遥领大都督,詹事府少詹事李焕文擢升为副都督兼都督府长史……在哈密设立哈密卫,封杨凌为哈密卫指挥使,率军1万镇守哈密……钦此!”
……
林沐风这个大都督实际上只是挂个虚名,真正的权力还是李焕文说了算。而且,只要林沐风日后领军班师回朝,这大明在西域南道的军政事务,就是李焕文一力承担。大明朝廷为这个都督府定了四品的官衔,李焕文一下子从六品官衔蹿升到了从四品,也算是坐了火箭了。他是朱允汶的嫡系,此番出任想来是朱允汶大力推举的。
林沐风紧紧握着李焕文的手,“先生!”
李焕文赞赏地看着林沐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伏在他耳边小声道,“沐风,这是若梅写给你的家信,托我捎过来的。”
林沐风心里一阵惆怅,眼前出现了柳若梅那张恬淡妩媚的笑脸,默默将信放入了怀中,正在思量间,突听马轮布那嘶哑的声音:“殿下,不知道大明军队何时开拔别失八里,支援我们察合台?我军在别失八里与瓦剌大军对峙数月之久,近日瓦剌人蠢蠢欲动,似有全面进攻的迹象……恳请大明军队援救!”
在马轮布看来,西域南道既然已经落入了大明的手里,也就罢了,可前线危在旦夕,如果再让瓦剌人攻杀进察合台的腹地,察合台可真正是要亡国灭种了。所以,他忍不住再次出来请求朱允炆发兵。
朱允汶微微一笑,看向了林沐风,“马轮布使者,这用兵之事,本宫不管,需要问林大都督。”
林沐风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场中,望着马轮布,“不知道如果瓦剌人在别失八里有多少兵马?”
“回大都督的话,瓦剌骑兵约有30万。”马轮布躬身道。
“30万?”林沐风心下沉吟着,这瓦剌人不过有四大部落,总人口还不到百万,说是举兵30万其实不过是个“号称”罢了,不过,这也说明其几乎是倾巢出动啊。难道,他们不怕鞑靼趁机攻陷他们的漠北老巢?或者,他们与鞑靼达成了什么协议?
“回去转告你们察合台的大汗,我军十日后就会出兵!”林沐风的眼神渐渐凌厉起来,身上的杀气又开始勃然而发,眼前隐隐又浮现出老爷庙那一地的断臂残肢,熊熊的愤怒火焰在他的全身上下涌动着。
“血债血偿,永世不忘!”林沐风的耳边回荡起震耳欲聋的愤怒的吼叫声,他双眼通红,阴森森的目光挨个在使者的身上滑过,沉声道,“万恶的瓦剌狗贼,在老爷庙屠杀我大明同胞数千人,尔等在此作个见证——血债血偿,本都督会让瓦剌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众人心下凛然,垂首不语。(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74章 198章千里奔袭血染草原(2)
林沐风望着那漫漫而起的沙尘,淡淡一笑,“嫣然,你不要紧张,这是城头上刚刚安装好的火炮正在试射,无碍的,呵呵。”
朱嫣然闻言心神稍定,“哦,你让人把火炮装在了城墙了,这样也好……”
“不错,这哈密毕竟是西域南道大都督府的所在地,安装几门火炮有助于守城。不仅是火炮,依我看,这哈密城太过低矮狭小,日后还要扩建一下才好。”林沐风回首凝望着哈密城,“嫣然,我带兵出征之后,如果京城的瓷窑派人来,你就让他们跟着忽兰去吐鲁番——嫣然,你知道吗,吐鲁番居然也出产能烧制瓷器的料土,完全可以在吐鲁番建窑烧瓷,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将瓷行的分号开遍西域了。”
朱嫣然皱了皱眉,低低道,“沐风,你如今已经是朝廷重臣,嫣然觉得你应该将精力放在军国大事上。至于这瓷窑买卖,还是交给柳家去做吧——商贾之事蝇营狗苟,怕是要有损于你的官体啊。”
“呵呵,无妨,我是官商,哈哈。嫣然,你等着看吧,大明瓷行的瓷器不仅会占据西域一地,还会远销到葱岭以西的撒马尔罕诸国去,我要用瓷器换取胡人的金银财宝和兽皮马匹。”林沐风兴致高涨起来。他早在吐鲁番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去京城了,他准备让王二派遣几个工匠过来,在吐鲁番建窑烧制瓷器。尔后,柳若长的人就会也跟进西域来,力争在半年的时间内,将大明瓷行的分号开遍西域几座较大的城市。
大明瓷行在中原的营销如何,他不太清楚,但想来应该发展地顺风顺水。恐怕,分号已经开遍大明各地州府了,有了朱元璋的秘密支持,大明瓷行垄断大明内外的高端瓷器市场已经是时间问题。
看到林沐风兴致勃勃的样子,朱嫣然忍不住嗔道,“沐风,你这幅模样好市侩哦——我就不明白了,你就这么喜欢银子吗?”
林沐风愣了一下,明白朱嫣然的意思,但心里却是苦笑,“嫣然,你如何知道,我赚得银子越多,你皇祖父就越高兴——这大明瓷行,早就不是我林某人的了。”
“呵呵。”林沐风只能笑了笑。这是他跟朱元璋之间的秘密,暂时来说,就连朱嫣然和朱允汶,他也不能说。或许,还不到该说、该公开于天下的时候。毕竟,大明瓷行还担负有一层“特务”的使命。
……
红日初升。3万装备有充足火器和干粮饮水的大明骑兵列队在哈密城外的戈壁滩上,整装待发。林沐风银甲烈马,手中一杆长枪,肃然纵马在队列的最前头。他的身后,是郭奎、孟连和夏侯永三个将军,全部都满身甲胄,手握长枪面色凛然。
哈密城头上,朱允炆深深地望着城外那庞大威武的大明骑兵方阵,心头也是一阵热血沸腾,他猛然挥动了手中的金黄色令旗。站在他身后的杨凌低吼一声,“殿下有令,开炮9响为大都督送行!”
轰轰轰!
大明骑兵骑在马上一个个仰首看着从哈密城头上飞射而出在空中火花四溅电闪般落入大漠的炮弹所划过的绚烂轨道,林沐风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昂然前指,朗声呼道,“开拔!”
……
林沐风的3万骑兵声势浩大的向别失八里方向飞速挺进,弄出了很大的动静。但就在大军向西北方向挺进了大约有百里的时候,林沐风突然命令大军折返回来,笔直向正北方向而去。在日落时分,达到了那片瓦剌人血腥屠杀大明商客的“公共墓地”,老爷庙。
林沐风手中的长枪朝天一指,军令传达下去,3万骑兵缓缓止住了前进的马蹄,身后,远远的望去,扬起了一眼望不到边的黄色沙尘暴。
林沐风翻身下马,缓缓跪倒在这片戈壁滩上。3万骑兵也默然无语,先后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长枪插入地上,一一跪在自己的马前。林沐风望着眼前这一座座大小不一的坟头,眼神迷蒙着,渐渐泛起了愤怒的火焰。脑海中,那一地的断臂残肢和无头尸首无休止的晃动着,耳边好像响起无数大明商人的冤魂在哀哀的呼叫着。
落日的金黄色的霞光笼罩在黑压压几乎跪满了整个老爷庙戈壁滩上的大明骑兵,空气中弥漫着悲哀愤怒交织的气息。林沐风慢慢站起身来,霍然转身,拔起插在地上的长枪,望着自己的士卒们,高声喊道,“兄弟们,大明的士卒们,这里,埋葬了我们数千个同胞的生命。这里,是瓦剌强盗屠杀我大明骨肉兄弟的地方,血债需要血偿,拔起你们的长枪,让我们杀进漠北草原,洗雪这大海一般的耻辱!”
“血债血偿,血洗漠北草原,誓杀瓦剌狗贼!”3万骑兵齐声的怒吼声,比雷鸣还要震天,在茫茫的大漠中久久地回荡着。3万条寒光闪闪的长枪,在空中挥舞着,跳动着那阴森的嗜血的舞蹈。
“上马!杀!”林沐风上得马去,率先纵马持枪飞驰而去。不多时,轰隆隆的马蹄声让大漠戈壁都震颤起来,漫卷的黄色沙尘冲天而起,就像一朵巨大诡异的蘑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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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出兵的当口,瓦剌小王子帖木儿花来到了别失八里的瓦剌大军营中。
瓦剌大军统帅是瓦剌大王子帖木儿牛,也就是帖木儿花的兄长,瓦剌现任大汗猛哥帖木儿的大儿子,有可能是未来的下任瓦剌大汗。
两人年纪相差甚多,帖木儿牛一向不喜欢这个平日里看上去阴沉沉的小弟,他非常讨厌帖木儿花善弄心机。望着年轻的弟弟走进大营,帖木儿牛眉头一皱,“小弟,这是大军营帐,两军交战的现场,你来作甚?你要是闲得无聊,赶紧回大草原去抱女人睡觉去。”
营帐中,诸多瓦剌将军放肆的大笑起来。
帖木儿花眼中闪过一丝阴森的冷厉,但面上却满堆笑容,“大哥,我军滞留在此已经数月之久了,怎么还不赶紧与察合台人决一死战?拖得时日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啊!”
“你懂什么?小毛孩子。据我的探马回报,因为长期与我军对峙在别失八里,察合台属下的各地城池已经纷纷开始趁乱独立,而西域南道更是被大明人趁火打劫抢占了去——哼,等到察合台人内忧外患乱成一团时,我瓦剌大军长驱直入,定然就灭了察合台。”帖木儿牛冷然道。
帖木儿牛并不是冲动的莽夫,他屯兵至此,不断派兵袭扰西域南道诸国,一度占领了西域南道。要不是大明骑兵的到来,此刻,他早已两面夹击,灭了察合台了。但没有想到,林沐风带领的3万骑兵横空出世,三战大败瓦剌骑兵,歼灭瓦剌骑兵数万,一下子就打乱了帖木儿牛的整体部署。
帖木儿花暗暗冷哼一声,又恭谨地道,“大哥,听说大明军队已经向别失八里挺进了,我们不能不防啊,等大明与察合台人联军一处,我们就处在了绝对的劣势——依小弟看,还是尽快出兵,趁察合台人措不及防,杀进察合台腹地,先拿下察合台再说!”
“大明军队?呵呵,我就怕他们不来。他们来了,对我军来说,反而是好事。大明人显然也是与我们一般觊觎西域一地,他们决计不会真心相助察合台的。再者说了,大明这区区数万骑兵,在我数十万瓦剌铁骑下,又算得了什么?大军所至,定将他们踩成肉泥!”帖木儿牛傲然道。
帖木儿花心里暗骂,“真是蠢货!人家才灭了你数万兵马,你居然还不把明军放在眼里。”他看着帖木儿牛一脸的不可一世,忍下怒气,低低道,“大哥,大明骑兵不可小觑啊,你忘了,他们的火器煞是厉害!”
“好了,你不用说了,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你赶紧退下吧。”帖木儿牛冷冷笑道,摆了摆手。
帖木儿花脸色涨红起来,暗暗咬了咬牙,躬身一礼,“小弟告退!”
……
帖木儿花猛然回过头来,望着眼前这个雄壮的瓦剌青年将领,沉声道,“古鲁,你手下能真正掌握多少兵马?”
古鲁沉吟了一下,回道,“小王子,我手下有2万人,都是我的心腹,绝对听从我的号令。”
帖木儿花眼神闪烁着,渐渐透射出阴狠之色,低低道,“古鲁,做好一切准备——这个蠢货一定会败在明军和察合台人手里,等他的大军一败,我们就趁机杀了这个蠢货,夺了大军的指挥权,然后全军飞速退回大漠再做打算。只要杀了这个蠢货,这汗位就是我的囊中之物!”(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75章 199章千里奔袭血染草原(3)
冷月如钩,凉风习习,漫天的星空下,绿苍苍一望无垠的草原泛着淡淡的黑色。在沙漠与草原的交界处,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瓦剌部族。数十个帐篷集中在一起,围成了一个椭圆形,每一个帐幕前,都圈起了数十只的牛羊。
繁星点点,8岁的哈拉尔躺在自家帐幕前的草地上,仰望着浩渺的夜空,“阿大,夜空好美呀!”
一个袒胸的瓦剌汉子笑眯眯的也躺在草地上,牛皮的酒囊正在往口中倾倒着烈性的酒,口中含糊不清地大声道,“哈拉尔,去看看你娘睡了没有。”
哈拉尔哦了一声,乖巧的从地上一蹦而起,正要进入帐幕,突然耳边传来隆隆的马蹄声,他的小脸上一片愕然,大喊道,“阿大,听,有马蹄声!”
瓦剌汉子面色大变,从草地上一跃而起,扔掉手中的牛皮酒囊,伏在地上仔细聆听着。蓦然,他飞速站起身来,几步窜到自己的马匹前,惶然大呼道,“哈拉尔,赶紧叫出你娘,我们逃命去——乡亲们哪,草原强盗又来了——逃命啊!”
宁静的夜晚瞬间被打破。小小的部族乱成了一团,火把高举,马嘶人喊,各家的男人们骑在马上,马背上还驼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他们放弃了帐幕和牛羊,仓皇地聚在一起,就要向草原深处逃窜而去。
这大草原上,有不少来无影去无踪的强盗。他们掠夺牛羊,掳走女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们不敢侵扰那些大部落,只能压榨这种小部族。
轰轰!雷鸣般的马蹄声越来越猛烈,震颤着大草原,就连那深藏在草丛中的蚱蜢和蛇虫都惊惶的四散逃命。瓦剌人还没逃出数十米远,就在震天的马蹄声中被黑压压的军马死死包围在了其中。
清一色的黑色铠甲,红色缨帽,手中一条寒光闪闪的长枪,胯下是枣红色的雄骏战马,月光下,瓦剌人心头颤抖着望着眼前这一张张面色肃然杀气腾腾的刚毅面孔,绝望地伏在马背上哀呼不止。哈拉尔躲躺在他父亲的怀里,低低道,“阿大,不是强盗呀,这些我们瓦剌人的骑兵吗?他们会不会杀了我们?”
他的父亲面色煞白,没有回答他的话。
这不是强盗,而是大明骑兵。飞速奔驰了5天,林沐风的大军出了沙漠,进入了这一片富饶辽阔的大草原,真正深入了瓦剌人的腹地。一路驰来,没遇到任何抵抗,林沐风这才恍然大悟,瓦剌人何以会倾巢而出而不惧别族攻击他的老巢。原来,瓦剌人全民皆兵,又逐水草而居,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巢穴”,瓦剌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家,只要有水草可以放牧。当然,在草原的中央地带哈布尔,还是有瓦剌人的“中央帐幕”存在的,那是瓦剌人唯一的常年定居点,也可以说是他们的都城。瓦剌人的贵族和大汗,都留守在其中。
不过,据探马回报的消息来看,在哈布尔,还有瓦剌人的数万大军留守。而除了哈布尔之外,草原上只有零零星星的小部落散居着。
林沐风昂然骑在马上,抬头望着朗朗的星空。
郭奎纵马过来,小声道,“大都督,这都是一些手无寸铁的瓦剌牧民,我们……”
“老规矩,人放掉,牛羊和居住地全部烧毁。”林沐风摆了摆手。
郭奎默然点头,向身后的传令兵小声吩咐了几句。军令传达下去,没有多久,这个小部族的居住地就化为一片熊熊火海,帐幕和牛羊全部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瓦剌人哀伤地蜷曲在草地上,望着被焚毁的家园,眼神中一片黯然和麻木。他们只有不到200人,除去老弱妇孺,成年男子不到50人,如何能与这蚂蝗一般笼罩在这片大草原上的数万军马相抗。他们甚至还没有搞清楚,这到底是一群什么人,就被赶下了马,围拢在了一起。
年幼的哈拉尔不知在什么时候,挤出了人群,跑到了林沐风的马前,仰起煞白的小脸,眼神中喷出无尽的怒火,大声道,“你们是哪里的强盗,为什么要烧毁我们的牛羊和帐幕,你们是坏蛋!”
林沐风默然无语,凛然的目光垂下来,他从哈拉尔稚嫩而执著的眼神中,读到了跟自己当初在老爷庙目睹大明商队被屠杀惨状时一样的苦痛和愤怒。林沐风低低一叹,用枪尖挑起哈拉尔的下巴,深深地望着他。哈拉尔身子虽然颤抖着,但神色却昂然不惧,也冷冷地回望着他。
“哈拉尔,我的孩子!”一个瓦剌妇女哭喊着奔跑过来,跪倒在地,“老爷,你行行好,饶了我的孩子吧,他才8岁!”
林沐风冷冷一笑,垂下了枪尖,回头一瞥,“郭将军,传我的军令,我们兵分三路,一路袭杀过去,三日后在哈布尔汇合!记住,如有反抗者,一概杀无赦!”
大明骑兵队形一变,分成三条长长的黑色长龙,趁着月色分三个方向向草原深处奔涌而去。依旧是雷鸣一般的马蹄声中,林沐风回过头来,望着眼前这个勇敢的瓦剌孩童,沉声道,“好好活着吧,毕竟,我还留下了你们的性命——孩子,你很好!”
……
孟连和夏侯永分别带1万骑兵从左右两侧进军,而林沐风与郭奎领军一万居中挺进。2日后,林沐风的中军在距离哈布尔不到数十里的杭爱河畔终于遭遇到了闻讯迎击出来的瓦剌守军。
黎明的晨光下,远远地,无数的漫山遍野的瓦剌骑兵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咆哮着冲击过来,就像一群草原上的野狼。郭奎面色一凛,“大都督,瓦剌人起码有2万人——”
林沐风淡淡一笑,“郭将军,传令下去,全军发射火箭,让这些瓦剌人尝尝我们瓷火器的厉害!”
如若暴风骤雨一般的瓷火箭在空中呼啸着,发散着绚烂的火花飞射而去,在即将落入敌群中的瞬间,轰然爆炸开来,炸得瓦剌骑兵方队人喊马嘶,阵型大乱。数以千计的瓦剌骑兵被火箭炸死或者炸伤,纷纷惨叫着跌落马下,瞬间又被纷乱的乱军马蹄踩成肉泥。
但尽管如此,瓦剌骑兵还是顶着密集的火箭暴雨冲杀了过来。那一把把迎空挥舞的雪亮的弯刀,那一张张狰狞丑恶的面孔,都是那么的清晰在目。
郭奎正要挥动令旗,让全军冲杀过去。却听林沐风哈哈一笑,“传我的命令,全军立即把转马头,退!”
郭奎微微一怔,但还是传下了林沐风的军令。1万大明骑兵把转马头向来路飞驰退去,而身后,黑压压的瓦剌骑兵纵马追赶。一直到正午时分,瓦剌人追得累了,渐渐放缓了马蹄。而大明骑兵其实也是疲倦不堪,只与瓦剌骑兵隔着大约有千米的距离。
“停!准备,发射火箭!”郭奎挥动了令旗。
……
就这样一个向前追赶,一个向后飞驰,在这草原上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大明骑兵始终与瓦剌追兵保持着数里的距离,只要瓦剌军靠近,先是一番火箭猛射,然后趁瓦剌人阵型一乱,继续后退。如此折腾到日落时分,瓦剌人伤亡惨重,在这茫茫的大草原上一路留下了数千具尸体。一天的你追我赶,两军都已经到了接近崩溃的边缘。到了后来,瓦剌人干脆不追了,原地列队休息起来。而看到瓦剌人没有再追杀过来,大明骑兵们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要不是有一股子精神支撑着,他们早就一头栽倒在马下了。
“大都督,如此连番奔驰,将士们怕是已经撑不住了……”郭奎焦虑的道。他性格沉稳,平日里话很少,对于林沐风的军令,他只有默默的服从。
“郭将军,不要紧,我军疲倦,瓦剌人也不会好过。”林沐风接过郭奎递过的水袋,喝了一口,抹了一把干裂的嘴唇,“告诉兄弟们,在马上休息片刻,只要我们坚持到晚上,瓦剌人就会不战而退!”
……
“大都督,瓦剌人不追了,已经向哈布尔开始退却!”探马来报。
“传我的命令,全军都有,鼓足精神,追上去,杀啊!”林沐风仰首看看渐渐昏暗下来的天幕,蓦然吼道。
瓦剌人之所以退却,主要是担心哈布尔的安危,毕竟,他们是防守哈布尔的主力军队。直到此刻,瓦剌军首领才醒悟过来,这狡猾的明军一路诱引他们出击,不跟他们正面作战,一定是有什么诡计。(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76章 200章踏平哈布尔,掳走瓦剌大汗
瓦剌人的“首都”哈布尔,就建立在杭爱河的东侧。在茫茫的大草原上,方圆数十里,全部都是星罗棋布的、灰白色的圆顶牛皮帐幕,按照一定的布局排列起来,真正构成了一座帐幕之城。在帐幕群的中间,有一座高大的金色帐幕,足足有十几米高,数十米方圆大小,帐幕顶上镶嵌着巨大的金环,五颜六色的彩带在帐幕四周飘荡着,在阳光下熠熠闪光。那就是瓦剌大汗的黄金大帐,类似于中原的皇宫。而在帐幕群的外围,则是军帐,千余座军帐犹如一道屏障,将这座没有城墙的帐幕之城护卫在其中。
哈布尔帐幕之城的中心地带,是瓦剌贵族以及他们的奴隶居住,而外围,才是瓦剌各大部族的平民以及军士的家属,人口起码有数十万。只不过,当下,除了护卫留守的不到3万的骑兵之外,城里绝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能上阵作战的壮年男子,都随军出征察合台了。
夜幕刚刚降临,月色非常皎洁。清朗的月光下,追击林沐风兵马的瓦剌铁骑还没有退守回哈布尔一线,但孟连和夏侯永率领的两路大明骑兵已经到达。轰轰隆隆的马蹄声,打破了哈布尔宁静的夜空,帐幕之城中纷乱四起。
火箭暴雨不夜天!无数密集的反射着耀眼火花的瓷火箭呼啸而入,就像多姿绚烂的礼花。瞬间,在漫天的星空下,在黑色夜幕之中,火焰暴起,无数帐幕起火,数不清的瓦剌人逃出着火的帐幕,惶然地惊呼着,求救着,到处都是汹涌的人流,以及那受惊后横冲直撞的马匹和牛羊。
“杀啊!马踏哈布尔,血债血偿!”孟连和夏侯永几乎同时从哈布尔两侧发出了进军令。
……
午夜时分,当回军哈布尔的瓦剌留守军主力赶到哈布尔的时候,哈布尔已经沦陷在明军手里。一眼望不到边的帐幕群,变成了冒着青烟的废墟,无数的牛羊和瓦剌人的尸体倒落在地,有的已经被烧成了火炭。
气急败坏的瓦剌骑兵与孟连和夏侯永的两万人厮杀在一起,将这哈布尔的废墟当成了血腥的战场。瓦剌骑兵的战斗力不可谓不强,但可惜的是,没有多久,林沐风的1万骑兵也赶杀上来,三路大军将瓦剌骑兵团团包围。经过半夜的艰苦战斗,拥有火器的明军牢牢占据着上风,到拂晓时分,明军以死伤5000多人的惨重代价剿杀瓦剌留守骑兵接近2万人。数千人的瓦剌残兵突出重围,分别向鞑靼和大草原的更深处逃窜而去。
明军踏平哈布尔!瓦剌人的老巢哈布尔落入明军手里。数千瓦剌平民死于乱军和大火之中,自大汗以下数百贵族全部被俘。这一消息旋即在大草原周边传播开去,震动了位于瓦剌东侧的鞑靼人。这一战,其震撼效应和影响力,远远大于林沐风在西域的那三战。至此,林沐风因哈布尔大捷一战成名。在日后的很多年里,这漠北的大草原上和整个西域地区,都流传着这个让瓦剌人、鞑靼人、西域胡人和察合台人都闻风丧胆的名字。
瓦剌人的黄金大帐前,一片狼藉。灿烂的阳光下,瓦剌贵族们哆嗦着身子,聚集在一起,蹲在地上,等候着大明占领军的处置。
林沐风冷冷地扫射着这群锦衣玉食衣着华丽毫不逊色于中原贵族的瓦剌老爷,高大的身影站在阳光下一动也不动,一股子淡淡的杀气依旧弥漫着他的全身。郭奎上前一步,小声道,“大都督,奇怪地很,我军搜遍全哈布尔,也没有发现瓦剌大汗猛哥帖木儿,难道他逃走了吗?”
“也许吧,逃就逃了,无关紧要。”林沐风淡淡一笑。他的目的在于直捣瓦剌老巢,从而起到围魏救赵、敲山震虎的效果,只要瓦剌人得知老巢被攻陷,必然会军心不稳试图回撤,这就会给察合台人带来机会。如果,如果那些察合台不是一群废物,就可以趁机攻杀,虽未必能全歼瓦剌大军,但将瓦剌驱逐出境是没有问题的。据他所知,这察合台人也是蒙古人的后裔,察合台骑兵的战斗力比瓦剌也差不了多少,否则,瓦剌人怕早就灭了察合台了。至于猛哥帖木儿,能抓住当然好,抓不住也无所谓。
“末将已经命令全军就地休整,大都督,我们是继续进军还是回军班师呢?”郭奎也算是一个智谋双全的将军,自从跟了林沐风,他的指挥才能尤其是谋划调度参谋能力,逐渐显现出来。
林沐风沉吟了一下,“传我的命令,全军休整但不要懈怠,更不得袭扰瓦剌平民。”
林沐风说话间,突然觉得有一道阴沉沉愤怒的目光投射在他的身上。他转头望去,见瓦剌贵族人群里有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身着普通的瓦剌贵族装,秃顶,腰间系着一条紫红色的带子。此人微微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却狠狠地盯着林沐风,放射着凶光。
林沐风心头一动,向身后的孟连使了个眼色。
孟连全身铠甲,头盔已经摘除了下来,凌乱的头发草草归拢在脑后,浑身上下满是血迹,他一手握着宝剑,上前去一把抓住外围一个瓦剌青年贵族的喉咙,沉声道,“告诉本将军,你们的大汗到何处去了?”
青年瓦剌贵族名叫贾巴利,是瓦剌一大部落的小酋长,他入哈布尔朝拜猛哥帖木儿不到一日,就落入了明军的手里。贾巴利颇有几分骨气,他冷哼了一声,愤愤地扭过头去。
“你牛个锤子!”孟连怒火上升,胳膊肘子猛然一顶,就将贾巴利撩翻在地。贾巴利惨叫一声,在地上呻吟着。孟连唰地一声抽出佩剑,剑尖顶在一个瓦剌老贵族的下巴上,冷笑着,“你,过来告诉我,猛哥帖木儿何在?”
老贵族身子一个哆嗦,虽然没敢说话,但却将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向了人群中的那个矮胖中年男子。
孟连哈哈大笑,分开人群,就拖拉着矮胖男子过来,一脚踹倒在林沐风的脚下。
“你,便是那瓦剌大汗猛哥帖木儿吧。”林沐风淡淡一笑,手指着脚下的男子,“怎么,一个堂堂的瓦剌大汗,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认吗?”
矮胖男子脸色涨红,手撑着地面,猛然站了起来,昂然道,“是本汗便如何?”
“很简单,本都督要将你带回大明,听任大明皇帝陛下处置。猛哥帖木儿,你擅自起兵侵略察合台,如今哈布尔落入我军手里,你可心服?”林沐风抬手拂去了自己铠甲上的一片灰尘,朗声而言。
“既然落在了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废话什么。”猛哥帖木儿猛然扭头看着自己昔日的臣属贵族们,声音变得凄凉起来,“你们都不要怕,瓦剌人不会灭族,瓦剌还有数十万大军,我儿帖木儿牛与帖木儿花会为我们报仇雪恨!”
一众瓦剌贵族悲从中来,齐齐拥挤着跪拜在地,哀呼道,“大汗!”
林沐风嘴角一晒,摆了摆手,“孟连,将他们押解下去,猛哥帖木儿看管起来,他的几个儿子孙子放了,其他人——”林沐风顿了顿,咬了咬牙,阴森森地道,“其他人,全部杀掉!”
孟连领命带着士卒们押解着鬼哭狼嚎骂声一片的瓦剌贵族们离去,郭奎站在林沐风的身侧,眉梢挂着一丝淡淡的疑惑,“大都督,既然要杀,就干脆全部都杀了以除后患,何以要放了猛哥帖木儿的儿子和孙子呢?”
林沐风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周遭的几个大明士卒看来,是那么地诡异。
“郭将军,猛哥帖木儿我们要带回去,至于他的儿子和孙子——让他的这几个儿子,还有远在察合台的两个,争夺汗位吧。只有这样,瓦剌人才会内乱,在短时间内不能卷土重来。”林沐风叹息一声,“瓦剌人不比西域胡人,生性野蛮彪悍,要想让他们臣服于大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都督高见。”郭奎点了点头,“其实,有瓦剌人牵制察合台和鞑靼,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林沐风赞许地看了看郭奎,拍了拍他的肩膀,“此番马踏哈布尔,班师回朝后,我定然向皇上为三位将军请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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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林沐风率2万多大明骑兵,带着此行唯一的战利品——瓦剌大汗猛哥帖木儿班师回西域而去。
明军马踏哈布尔,掳走瓦剌大汗的消息传遍了草原,当然也在不久后被远在察合台别失八里一线的瓦剌大军探马得知,报知了瓦剌军首领帖木儿牛——瓦剌的大王子。瓦剌大军闻讯惶然,军心大乱,很多将领和士卒因为担心自己的家属和部民,纷纷强烈要求帖木儿牛立即撤军返回大草原。
帖木儿牛无奈之下,只得放弃察合台,连夜撤退。察合台人当然不是傻子,趁瓦剌人撤退的当口,聚集大兵攻杀,瓦剌骑兵归心似箭,一边与察合台骑兵拼杀,一边缓缓向大草原撤退。察合台人士气高涨,一连追到了大草原的外围,数百里的长途攻杀,歼灭瓦剌骑兵数万人,当然,他们自己也付出了沉痛的代价。
不到20万的瓦剌大军仓皇地在大草原上行进着,刚刚摆脱了察合台人的追杀,内部却又起了战火。帖木儿花在瓦剌将军古鲁所部的支持下,在宿营的一个夜晚,冲杀进他的兄长,瓦剌大王子帖木儿牛的营地,将帖木儿牛斩杀。自此,瓦剌大军的指挥权落入了帖木儿花的手里,或者说,整个瓦剌已经落入了帖木儿花的手里。猛哥帖木儿汗的时代结束,新的帖木儿花汗的时代到来。
不过,瓦剌人已经元气大伤,起码在十年之内,再也无力外侵了。说不准,还会被他们的“同胞兄弟”鞑靼人所吞并。
西域的格局也因此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西域南道完全落入了大明的控制之中,察合台人要顾及漠北的瓦剌,还要警惕撒马尔罕国这只更凶猛的野狼(西察合台)进攻,战后的察合台再也无力南顾,只能哑巴吃黄连,坚守着西域北道以及葱岭以西的大片地区,遣使到哈密上表,等于是变相承认了大明对西域南道的统治权。
朱元璋的旨意也下来了,同意在龟兹和喀什设立军屯兵卫,又从河西走廊调兵1万挺进西域。龟兹的驻军已经到位,而因为路途遥远,前往喀什的大明驻军还行进在路上。驻军三年一换防,完全效仿了汉唐的西域军屯制度。同时,朱元璋还向西域派遣了庞大的由低级官僚、文人和工匠等组成的“工作队”,因为,西域南道的治理需要大量的人才。
大明瓷行在吐鲁番的瓷窑基地已经建成,来自京城总窑的工匠们正带着胡人工匠,进入了烧制瓷器的正轨。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地顺利和自然。
这一日,日落时分,哈密城中,一个青年将军形色匆匆地走进了哈密王宫,那是哈密卫指挥使杨凌。(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a href="<a href="http://"" target="_blank">http://"</a> target="_blank"></a>,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77章 201章朱允炆的手腕
朱允炆正在殿中与“老不死”李焕文商讨政事,见杨凌面色阴沉匆匆走了进来,不由笑道,“杨凌,你不是带兵去巴里坤湖畔垦田了吗,怎么又回到哈密来了?”
杨凌跪倒在地,“末将杨凌拜见殿下。殿下,末将奉命去巴里坤湖畔垦田,但却被哈密王贴果儿带人阻拦,他说这巴里坤湖畔是哈密最为富饶肥沃的土地,理应由哈密人耕种,要我军退出巴里坤湖——然而,据末将所知,在此之前,巴里坤湖一带的土地都是荒废的,哈密人从无耕种。”
朱允炆哦了一声,沉吟着。
杨凌愤愤不平地又道,“殿下,在大明军队未来西域之前,他们因害怕察合台和瓦剌的侵扰,废弃了这片土地,如今我军平定了西域南道,哈密人……”
杨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允炆打断了,他转过头去,看着李焕文微微一笑,“李都督,你意如何?”
李焕文躬身一礼,“殿下,瓦剌人和察合台人在西域飞扬跋扈,烧杀抢掠,西域胡人从来不敢说半个不字。而我军进驻西域,对胡人恩赐有加,即不横征赋税,又不侵占他们的牛羊财帛——如此天恩,他们非但不感恩,反而得寸进尺——殿下,臣以为,应该对哈密人予以薄惩,让他们对我大明常怀敬畏感恩之心。”
听到李焕文这话,杨凌顿时附和道,“殿下,末将也以为,该对哈密人予以薄惩,以儆效尤,让西域南道的胡人明白,我大明天威不可犯!尤其是那个哈密王贴果儿,末将觉得此人野心很大、野性十足,该给他一点教训,否则,他还真忘记了,哈密王位他是如何坐上去的。”
朱允炆哑然一笑,“依你们之见,该如何惩处?派兵镇压?杀人?把贴果儿赶下台重新立个新王?如果那样的话,我大明跟瓦剌强盗有何区别?”
李焕文和杨凌面面相觑,尴尬地垂下头去。不过,他们心里颇不以为然。
朱允炆面色一沉,缓缓起身道,“李焕文,杨凌,本宫早就跟你们说过,既然西域南道已经纳入了我大明的疆域,那么,西域的胡人就是我大明的子民,他们跟中原的百姓没有什么区别。大明要保护胡人的土地、牛羊和生命,要让他们安居乐业,生活得比昔日更好,只有这样,胡人才能对我大明归心。利用武力强行震慑,杀人夺命收不了心,这个简单的道理,你们不懂吗?”
李焕文与杨凌对视一眼,双双跪倒了下去,齐声呼道,“殿下英明,臣等知错了。”
朱允炆哈哈一笑,双手虚虚一扶,“起来吧。杨凌啊,既然哈密人不愿意让我军在巴里坤湖垦田,那你就换一个地方吗,我看,这哈密城外有很多绿洲可以开垦嘛。”
“末将明白了,末将告退!”杨凌暗暗叹息一声,告辞出宫。李焕文见杨凌走了,也躬身一礼,“殿下,臣还有一些政务,也告辞了,殿下金安!”
“李焕文,迎接林大都督大军凯旋的准备做得如何了?李焕文啊,本宫要在哈密城外轰轰烈烈地欢迎我们的林大都督,3万大明英雄。”朱允炆摆了摆手,“你去吧。记住,等漠北远征大军回来,马上报于本宫,本宫要出城十里迎接。”
“臣领命。”李焕文点了点头,也出了宫。
朱允炆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突然转过头去,向着殿中的一个角落呼道,“哈密王,出来吧,他们都走了。”
贴果儿脸色涨红,急匆匆走出角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贴果儿知罪了,贴果儿这就去命令我的子民,退出巴里坤土地。”
“不用了,本宫言而有信。贴果儿,只要哈密真心归顺大明,我大明绝不会抢占你哈密一块土地,不夺你哈密一只牛羊。至于明军军垦,你也知道,大军在此,需要粮草,如果不自给自足,怕是又要给哈密百姓增添不少负担。所以,本宫希望你跟哈密百姓说说,大明绝无意侵占你们的土地。土地所出,除了军用之外,会全部返还给哈密百姓,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朱允炆慢慢坐了下去,“平身吧。”
“殿下隆恩,哈密人感激莫名。”贴果儿松了一口气。他早就进宫来跟朱允炆说巴里坤的土地之事,刚说了没多久,李焕文和杨凌就先后到来。他本想暂且告退,但没想朱允炆却让他躲在一旁。刚才,李焕文和杨凌那番话,让他多少有些毛骨悚然。他当然有野心,不过,这个野心是强盛哈密的野心,而并非是反抗大明的野心。贴果儿虽然年轻,但却不是傻子,他对西域南道的局势看得很清楚,在数十年之内,察合台人和瓦剌人已经无力夺取西域南道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触怒大明,对哈密没有任何好处。当然,他这个哈密王,也只有灰溜溜地下台了。
想到这里,贴果儿面色更加的涨红,低低道,“殿下宽厚待人,贴果儿实在是羞愧难耐。殿下,贴果儿想扩大哈密军队1000人,请殿下恩准。”
“哦?有大明军队在,你们扩军作甚?”朱允炆皱了皱眉。
“殿下,哈密虽然国弱民乏,但哈密也有热血男儿,我们希望能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家园,而不是全部依赖大明军队——而且,殿下,贴果儿愿意将哈密扩编后的2000军马归入杨凌将军麾下,听命于大明调遣。”贴果儿小心翼翼地说着。
“呵呵,也罢,你这个哈密王,也需要一支军队来保护。这样吧,你去找杨凌,大明军队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些武器和铠甲,也可以代你们训练军队,去吧。”朱允炆想了想,觉得没有理由拒绝哈密扩军。反正,区区2000人也翻不了天。
贴果儿大喜,连连叩头,“多谢殿下隆恩!多谢殿下隆恩!”
“好了,不要叩头了。记住本宫的话,贴果儿,本宫希望哈密能世世代代臣属于大明,不得反叛——”说到这里,朱允炆微微一顿,眼角闪出一丝厉芒,“否则,大明必将严惩不贷!”
贴果儿心中一颤,跪在地上没敢起身。
朱允炆冷冷地盯着伏在地上的贴果儿,半响,慢慢走下王座,伸手扶起了他,“大明是哈密的朋友,而不是敌人!去吧,本宫送送你,哈密王。”
“殿下,贴果儿不敢,不敢!”贴果儿被朱允炆冷森森的话弄得浑身发冷,刚刚起身又要跪拜下去。
……
内殿之中。朱嫣然看到这一幕,微笑着望着身后的如烟和沈若兰,“如烟姐姐,若兰,王兄也会使用手腕了,看他对这哈密王恩威并重,颇有皇祖父之风呢。”
如烟妩媚地一笑,“公主,殿下乃是人中之龙,大明储君,言行举止之间,自然隐隐有帝王的威势,小小一个哈密王,当然凛然于天威之下,这也很正常。”
沈若兰前些日子刚从吐鲁番回来,当然,对朱嫣然,她自然是编了许多谎言。朱嫣然也没怎么在意,从京城一路进入敦煌,朱嫣然对她颇有好感,在沈若兰的刻意逢迎之下,两人相处甚好。
沈若兰俏丽的脸上,一丝复杂的神色一闪即逝,她躬身一福,叹息道,“公主殿下,若兰在秦淮河上,听人言当今的皇太孙殿下宽厚仁义,是罕见的大德君子,今日一见,果然是如此。作为大明储君,殿下能视西域胡人为大明子民一视同仁,力行宽待胡人,这种胸襟和气度,确非是常人所及了。”
沈若兰这倒不是说的恭维话,的确是她有感而发。从汉唐时期,中原王朝占领西域不知凡几,但有哪一个君王能真正将西域人视为自己的子民一般看待?没有。朱允炆居然说出了这番话,不论是不是做给贴果儿看,其胸怀都值得令人感叹了。但沈若兰立即又想起了朱元璋的残暴和强权,心里又涌起深深的厌恶和愤怒,俏脸一变,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赶紧垂下了头去。
朱嫣然也没在意,还以为她公开评价一个男子,有些怕羞。不过,沈若兰这番话,让朱嫣然很高兴,她微微一笑,“若兰你不愧是秦淮河上有名的才女,你能理解王兄的这番苦心,本宫甚是欣慰。”
这个时候,外殿突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和杨凌那兴奋到“变形”的呼喊声,“殿下,殿下,大喜大喜,林大都督率军凯旋了,此刻距离哈密城不到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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