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瞳》 第1页 《异瞳》作者:青小雨【完结+番外】 文案: 讲道理,我只是偶尔抽空喂过流浪鬼。 古墓失窃,被卷进这场意外的林皓仁和邢瑜后知后觉发现彼此竟都拥有“阴阳眼”。 前小半生林皓仁只是空闲喂喂流浪鬼,后小半生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林皓仁的小灯泡一亮:“我要把这段经历写成书。” 然后他发现,这故事可能有点复杂,而最复杂的部分莫过于——他和邢瑜的前世好像有点虐。 *前世叛逆今生深情撒娇怪学弟X前世温柔今生表面凶狠实则超心软学长* 【注意:】 1.正剧/灵异/前世虐今生甜/微悬疑/回忆杀 2.1V1/HE/年下/有副CP 3.本文所有内容均属架空胡诌,请勿当真。 4.作者超级怕鬼,所以内容并不可怕。可以放心看。 【第一卷 苏醒】 第1章 东海市,冬云原始森林景区。 邢瑜从君子墓里出来,弹了弹袖口,剪裁精致得体的西装将他的身形衬得修长优雅,仿佛从古堡里走出来的王子殿下。他抽出帕子擦了擦皮鞋上的灰,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成熟优雅,一瞥一笑都似用尺子比量过,没有半点同龄人身上常见的轻浮。 “大少爷。”司机微微躬身,戴着白手套的手接过手帕揣进兜里,低声道,“要通知先生和夫人吗?” “不必。”邢瑜朝长得贼眉鼠眼的所谓“导游”看了一眼,嗤笑道,“自作孽,不可活,邢家不接这种活计。走了。” 司机点头,快走几步帮邢瑜拉开了车门,那“导游”见人要走,忙跑了过来:“邢少爷!这,这是怎么说的呢?怎么就走了?你看我这、我这定金都交了呀!” 导游哭丧着脸,头上为数不多的几根毛随风飘摇,满头大汗,搓着手期期艾艾地:“邢少爷,这总得给个说法吧?” “说法?那你又跟我说实话了吗?”邢瑜一手搭在门边,嘴角勾着彬彬有礼的笑容,眼底却带着嘲讽,“你说你们是误打误撞进来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几个游客就失了魂,一直到现在都昏迷不醒,你是没办法才找上的邢家。” “是……是呀。”导游舔了舔干裂的嘴皮,眼神闪躲,“我那几个客人还在医院躺着呢。家属要我们赔偿,但我们也是受害者呀……” “受害者。”邢瑜将这三个字含在嘴里几不可闻地咀嚼了一遍,笑道,“一群盗墓贼,也好意思说是受害者?若是祖先有灵,非得被你们几个气活过来不可。” 导游刷得变了脸色:“哎邢少爷,话可不能乱讲……” “刨人祖坟,扰前人清净。一报还一报的事,邢家不掺和,另请高明吧。”邢瑜不等对方说完,上车关门,后半截话落在冷风中,夹在尾气扬起的沙尘里扑了导游满脸—— “定金不退,自求多福。” * 东海市,小南街。 街边的肉饼摊老板一边做肉饼,一边操着家乡话絮絮叨叨:“这个事闹这么大,你不晓得啊?” “没听说。”年轻男人坐在小桌子边,长手长脚伸展不开,躬着身缩着腿,一手拿着杯奶茶,好奇地看着老板,“然后呢?那小孩怎么样了?” “这个就不清楚咯,说是连夜送医院切老,后头勒事晓不得。”老板将炸得金黄的肉饼捞出锅沥油,香味弥漫,锅里的油滋滋作响,他神神秘秘道,“你说这个事奇不奇怪?好生生勒一个人走在路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跟照镜子一样,黑不黑人?” “嗯,黑人。”年轻男人学着老板的口音蹩脚地回答,若有所思地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记了几笔。 老板将肉饼放在小篮子里,递给男人:“鲜肉味、牛肉味一样一个,齐老哈。” “谢了。”男人吹了吹肉饼,香味在鼻端发散开来,惹得人口水直流。一口咬下去,外酥内软,汁水充足。鲜肉可口,牛肉带辣椒,香辣美味,回味无穷。 男人一边吃,一边喝奶茶,时不时用手指划过手机,忙得不可开交。而在他旁边,椅子后蹲着一个小鬼——字面意思,是真正的小鬼。 那小鬼两腮鼓大,眼睛漆黑,脸色白到发青。 它系着个看不出颜色的肚兜,赤脚蹲着,不时舔舔嘴唇,吸吸鼻子,一脸嘴馋的模样。 趁着老板去招呼别的客人,年轻男人看它一眼,无奈道:“你又吃不着闻不到,做什么这幅德行?” 那小鬼张开嘴,黑洞洞的嘴里发出鬼嚎,男人一皱眉,瞪它一眼,那小鬼便缩了一下肩膀,原地消失了。 这时,一通语音电话打了过来,手机屏幕上显示“辣手摧草”四个字。 男人悚然一惊,也想跟着那小鬼表演个原地消失,可惜他是个大活人,难度系数有点高。 一脸为难地啃掉半个肉饼,他才慢悠悠将电话接了起来—— “喂……” “太太!我叫您一声太太您敢答应吗?!” “……” “说好给我审的大纲呢?被你吃了吗?!” “……” “说话!” 男人将嘴里的东西吞下去,吧唧了一下嘴,道:“啊,那什么……还在写呢。” “半个月了!”那边的人大喊,“你什么大纲写了半个月?我一个字的影子也没看着!大猪蹄子!” 第2页 “这大纲吧,这个吧……”男人捏着奶茶吸管,搅动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写太细了其实限制我的思路,你懂吗?不能写太细,谁家大纲能事无巨细地写啊?那不等于直接写完一本书了吗?” “别人我不管,我就问你,是谁本本烂尾?” “……” “前面数据再好有个屁用!人家现在只看你的大纲,你大纲弄不好,没人签你!” 男人啧了一声,手肘搭在膝盖上,微微分开双腿,看着地面。 那地面下慢悠悠钻出一张小脸来,正是方才那小鬼,它瞪大了眼睛,鼓着腮帮子冲男人笑,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做了个“我饿”的手势。 “我知道,我尽快……这次是真的,下周结束前给你。” 男人心不在焉地说着,随意用卫生纸剪了圆饼、饺子的造型,又摸出黄符来,掏出打火机,拿黄符将纸裹了,一把烧给了小鬼。 小鬼手里顿时多了一个香喷喷的金黄肉饼和一盘素饺子,喜笑颜开,蹲在地上吃得欢畅。 男人挂了电话,恼火地摸了下后脖颈,对着那小鬼道:“喂,问你个事。” 小鬼呜呜地点头,示意他说。 “刚才那大叔说的,有学生碰到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吓进了医院,你知道这事吗?” 男人本以为是什么不靠谱的八卦,没想到小鬼却点头了,还指了指方向。 男人惊讶:“真有这事?不对啊,除了我,这世上还有谁能看见你们?反正我之前是没遇见过……” “帅锅?”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地板,眼神古怪道,“你跟哪个说话哦?” 男人嗨一声,拿着手机,道:“想台词呢。” “哦哦。”老板了然点头,他跟这林姓小哥认识好几年了,只知道小哥是写书的,偶尔有些奇怪的举动,看起来虽然凶巴巴的,本质却是个好人。 他兴致勃勃道:“我跟你说勒事,咋样?能当素材不?” “能啊,谢了叔。”男人几口吃完剩下的肉饼,扫码给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打算去实地探查一下。” “啊?”老板担忧道,“你莫大晚上切哦,个人小心点儿!” 男人挥了挥手,双手插兜走了,地板上的小鬼打了个饱嗝,抱着圆滚滚的肚皮,从老板身边跑过,跟了上去。 老板就觉得一阵凉风从裤腿撩了过去,那种冰冷感仿佛骨头里瞬间结了冰渣子,冻得他一哆嗦。 * 林皓仁天生右眼见鬼,老话说是“能通阴阳”。幼年时期因为分不清阴阳区别,老说出一些可怕的话。家中大人本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也被他念叨得背后发凉,只能带去医院看病。耳鼻喉科、神经科都看了,瞧不出个所以然,无奈只得托人找了所谓的“大师”,大师倒是没收费,只感慨了一句“命当如此”,便找了条手帕,将林皓仁的右眼给遮起来了。 这一遮就遮了两年,林皓仁是不说奇怪的话了,但生生将眼睛弄得有些歪斜,无法,又只能将手帕拿开。 在普通人的眼睛里,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就是阳光大地、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灯红酒绿。人群的喜怒哀乐几乎是一样的,但却不共通,正所谓人心难测,众人都戴着面具。 可林皓仁眼里的世界有两个:一个生,一个死。 生得那个色彩鲜艳,鸡鸣狗吠,无论闹得如何天翻地覆,那也是活人才能搞出来的气氛,是带着张扬肆意的活气的。 而死的那个,则万籁俱静,悄无声息。 鬼不能通人言,只会鬼嚎——又称鬼哭。同人张口必是凄厉哭嚎,吵得人一颗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它们大多不为人所知,不为人所识,如空气般飘忽不定,常忘了生前事,茫然无回路。 那种死寂的感觉,带着林皓仁尚无法理解的虚无感,凄冷得落不到实处。 懂事之后,林皓仁才逐渐能分清阴阳的区别。 他跟许多孤魂野鬼熟悉了,常从它们身上找到一些灵感,起先是画画,后来就写一些小故事——都是灵异故事。 再后来开始上传这些故事,大小也算个网络写手,还挺受欢迎。 他正业码字,副业“抓鬼”,林皓仁不是专业的,所以平日只接熟人的单子,收费不高,没什么跳大神似的花哨活计,就是去跟鬼唠唠嗑,让人家走了就行。 最近他想改改风格,把灵异鬼怪换成妖精仙子——版权也好卖些。编辑本来很是看好,想提前帮他宣传宣传,结果半个月过去,他大纲一个字没写出来。 鬼怪写多了,还真不知道别的风格该怎么写。 林皓仁有些头疼,便跑出来找素材。结果听来听去,妖魔鬼怪里,还是鬼怪占多数。 妖精古往今来就那么些个,而鬼怪不同,鬼乃人死所化,人生前能经历得事多了,接地气啊,群众们信手拈来,什么花样都有,精彩纷呈还不带重复的。 狗血谈资里,又数家门不幸、复仇狗男女诸如此类最受人欢迎。 可见说来说去,民间故事到底绕不出“家长里短”,连带枉死城也沾上了活人气,颇有些“皇帝锄地一定是用金锄头”的调调。 林皓仁去了“案发现场”,一条普通的小街上有一所小学,背后还连带着一家幼儿园,周边是高大的梧桐,树下多有各种文具、杂货店,再普通没有了。 第3页 林皓仁在周围转了一圈,那小鬼也跟着转了一圈,又从梧桐树底下挖出一个同类——那同类四仰八叉地瘫着,小鬼拖不动,张嘴又要嚎,被林皓仁烧了个黄符馒头过去堵住了。 林皓仁蹲下来,看着那“四仰八叉鬼”。 “喂。”他指了指小鬼嘴里的馒头,“这个,你吃吗?” 那鬼披头散发,穿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长袍,一身破烂,脸颊凹陷得活像仅剩一张皮。 他抬起眼来,双眼无神,茫然片刻才张了张嘴,林皓仁生怕他也嚎一嗓子,还没躲开,对方又闭嘴了。 看样子是不太想嚎。 林皓仁给他也烧了个馒头,那鬼慢吞吞地抱着吃了,似乎舒服了些,扒拉开散发,坐了起来。 鬼魂之间是可以互相交流的,小鬼替林皓仁问了,对方听懂了,点头摇头,又指远处的小学。 小鬼刚准备嚎一嗓子,被林皓仁及时抬手阻止了。 “我知道了,是在学校门口出的事,是吧?” 小鬼颇有些遗憾,嚼着馒头点头。 两鬼凑在一起交流,林皓仁朝学校走去。 他这人不大喜欢和人打交道,有些社恐——跟鬼倒是没这个问题,一人一鬼没什么可说的,再不济也就是听鬼嚎了,反正也听不懂,不尴尬。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总被人误会。 就好比现在,他刚走到门前,保安就警惕地出来了。 目测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手里握了根扫帚,站在铁门后看着林皓仁:“你什么人?跑这儿来做什么?我可告诉你,要找麻烦去别的地方啊,这里可不是你能胡来的!小心我报警了!” 林皓仁:“……” 活人,啧。 ※※※※※※※※※※※※※※※※※※※※ 新文需要大家爱的鼓励,请多多收藏评论海星打赏!微博有抽奖活动嗷。^_^ 第2章 活人只看皮囊,大多是视觉动物,以第一印象及固有印象给人贴标签。 说什么有趣的灵魂,长相都不讨人喜欢了,还谈什么灵魂? 于是又有老话“相由心生”,这可真是冤惨了林皓仁。 按“相由心生”为前提来看他的长相,那大概能“猜”到他平生事迹无非是:小时候偷针,长大偷牛,叛逆期跟混混们打架斗殴,估计局子都熟得不能再熟了,案底应该是有厚厚一撂。 可事实是,林皓仁虽长相不如名,但却是个实打实的好人——通常意义上的。 他这辈子做过最叛逆的事,就是没和家里人商量擅自填了高考志愿。 可自小到大,他被人误会的事简直数不过来——小时候谁家东西没了,一定是他拿的;谁被打了,一定是他干的;谁原来成绩挺好后来成绩不好了,一定是跟他走太近了。 他就是别人嘴里的“不能和他一起玩”的可怜小孩儿。 同活人相处,其实挺没劲的,世人以己度人,累得慌。 他站在校门口,干巴巴笑了一下,胡说八道:“大叔,误会,我是来接弟弟的。” “这还不到放学的时候。”大叔道,“你谁啊?哪个班孩子的家长?班主任是谁?” 小鬼不知何时从大叔背后钻了出来,柔软的身体扭曲着变了个形,先是个一,再是个三,然后将自己的脸揉成了一个“王”字,眼睛鼻子都挤到下巴去了。 “一年级三班。”林皓仁从容道,“班主任是王老师。” 大叔这才放下扫帚,从门卫室摸出纸笔来:“登记一下吧,里面还在上课呢,你得等等。” “弟弟生病了,老师打电话让来接。”林皓仁道,“要不您问问?” 大叔将信将疑,看了眼时间,这会儿都在上课,他上哪儿问去? 孩子的事耽误不得,他只得让林皓仁登记了身份证和名字,填了个联系电话,打开门让人进去了。 “别乱走啊。”大叔上下打量他,眼里还带着点犹疑,手里拿着门锁晃了晃,“赶紧的。” “谢谢。”林皓仁露齿一笑,哪知这一笑看起来更凶狠了几分,仿佛不怀好意似的,吓得大叔往后退了好几步。 林皓仁习以为常,往操场对面的教学楼走去。 这所小学不大,背后隔着铁栅栏连着幼儿园,孩童嬉闹的声音从栽满花的小花坛后传来。他探头看了一眼,小鬼趴在铁栅栏后头,将脑袋挤变了形,眼珠子都差点掉出去,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小孩儿。 小鬼目测也就八、九岁大的年纪,看样子生前过得并不好,对什么都很好奇。 林皓仁有心问它为什么没去地府投胎,但小鬼自己也一脸懵懂,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鬼察觉林皓仁能看见自己后,就一直跟着他,生怕被丢下似的。大概一个人……不是,一个鬼太久了,很是孤单。 小鬼煞气不重,也没什么怨气,成不了厉鬼——厉鬼的形成其实不太容易,林皓仁这么多年也没碰着过一个,想来是个稀罕玩意儿。 就是跟阴气重的东西待一起久了,有损运道,林皓仁被这小鬼跟上后,时不时会倒点小霉。其他倒没什么。 小鬼看幼儿园去了,梧桐树下长发披肩的男鬼也不知何时跟了过来,飘飘忽忽的,像是下意识地跟着他。 林皓仁走到拐角,左右看看,又烧了个馒头给他,道:“别跟着我了,该上哪儿上哪儿吧。我不是学这个的,顶多也就烧点吃的给你,别的做不了什么。” 第4页 那男鬼茫然看着他,似是不懂他意思。 林皓仁看他一身“古装”,便学着电视剧里抱拳一礼:“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噗……” 头顶有清朗的笑声响起。 林皓仁:“??” 林皓仁抬头看去,就见教学楼二楼,空调外机上坐了个人……不是,坐了个鬼。 林皓仁皱眉:“你谁?” 等等……这鬼刚才是笑了吗? 林皓仁大吃一惊,手里夹过几张黄符,没有半点威慑力地道:“你……你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那鬼影飘了下来,同小鬼和男鬼的样子不同,它浑身乳白一片,看不清穿着,只大概看得见模糊轮廓,仿佛隔着冬日浓雾,声音却很清晰,是个年轻男人,“你不是看得见它们吗?” “它们是什么我知道,你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林皓仁道,“你怎么能说话的?还有你……怎么这幅样子?” 怕不是死太久,快要魂飞魄散了? “我是生魂啊。”白雾欢快地跳跃了一下,转了个圈,“你没见过生魂?” “……” “生魂离体,俗称灵魂出窍。”白雾道,“我还没死呢。” 林皓仁有些诧异:“你、你灵魂出窍了?那你怎么回去?你在哪儿?要我帮忙报警吗?我是说找救护车……” 白雾似乎对他很有兴趣,绕着他转了一圈,那头小鬼跑回来了,好奇地看着白雾,伸手想去抓。 白雾一晃闪开,啧了一声,道:“别动手动脚的,冻死我了。” 小鬼委屈巴巴地瘪嘴,原地消失了。 男鬼似乎有些怕这团白雾,往后退着退着,就退进了墙里。半个身子都进去了,还剩脚尖露在外头,像是一场拙劣地躲猫猫。 “你这人有趣。”白雾赶走了无关鬼魂,凑近过来道,“居然想帮我报警,你就不怕惹麻烦?看你长得凶巴巴的,没想到居然是个……咦?” 白雾突然愣了一下,又凑近了几分,绕着林皓仁转了一圈。 林皓仁不舒服地往后仰了仰:“干嘛?别靠这么近!” 白雾意外道:“林学长?” 林皓仁:“???” 白雾“嗨呀”一声,左蹦右跳地:“我说怎么看你眼熟!林学长,好久不见!” 林皓仁:“……你谁?” 白雾不答,自顾自哈哈笑起来:“有趣有趣,以前竟没发现你有这本事!能通阴阳可是太难得了,你这是天生的吗?” 林皓仁:“……”怎么就聊起来了?我有说要和你聊吗? 林皓仁发现是熟人,顿时不自在了,社恐发作,往后退了一步浑身僵硬,顾左右而言他:“我,那什么,还有事,先走了。” 白雾跟着他道:“别走啊!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 林皓仁脚下一顿,迟疑回头。 “你是接了谁的生意吗?”白雾道,“昨晚上大概十点左右,有个学生在校门前遇到了‘拦路鬼’,幸好我在附近,否则她就不是去医院急救,而是去太平间啦。” “你知道这事?”林皓仁下意识摸出了手机,打开备忘录,“什么叫幸好你在附近?你救了那孩子?” “哪只鬼敢在本少爷面前杀人?死得不耐烦了?” 林皓仁:“……”这什么词。 * 林皓仁思来想去,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厉害的主。听这意思,好像于御鬼之道上还颇有能耐。 林皓仁舔了舔嘴皮,道:“我不接生意,不是那个圈子的人,你别误会。还有,不要封建迷信。” 白雾:“……”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白雾道,“真是来接弟弟的?” 林皓仁耸肩:“我写灵异小说,找素材。”顺便看看那什么“拦路鬼”还在不在,若是在,跟对方谈谈心,免得再吓到小朋友。 白雾有些意外:“……那你应该晚上来。” 林皓仁理直气壮:“晚上来不安全。” 白雾:“……” 林皓仁穿过一楼大厅,角落里摆着乒乓球桌,墙上挂着占了整面墙的镜子。 镜子里只有林皓仁一个,但在林皓仁眼里,他的肩膀旁边就挨着那团白雾,乒乓球桌下蹲着小鬼,男鬼还自欺欺人地露着脚尖,藏在墙壁里。 林皓仁拢了拢衣领,镜子里的年轻男人看着朝气蓬勃,180的身高手长脚长,运动服外罩了件深色大衣,领子上缀着毛边,衬得人锐气勃发。 他理着一头乌黑的短发,耳朵两侧头发剃得几乎看到头皮,一双锋利剑眉,丹凤眼上扬,眼神犀利,显得有些凶狠。 因为习惯性地皱眉,他眉宇间有淡淡的“川”字纹,不笑的时候显得格外冰冷,看人像在瞪人似的,无端带着点杀气。 “还是这幅样子。”白雾啧啧道,“帅是帅,就是感觉不好惹。” 林皓仁颇不自在,转过身去背对镜子,敏锐道:“这学校有点不对劲。” “是。”白雾围着他转了一圈,“昨晚我就感觉到了,所以留在这儿查探。” “你……不要紧吗?”林皓仁有些惊奇,这人灵魂出窍怎么还这么淡定? “我八字轻,从小就总是生魂离体。镇不住,没办法。”白雾悠悠然道,“一般是在我太累或者生病的时候容易这样。没事,醒了自然就回去了。” 第5页 林皓仁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懵懂点头。神情有些呆呆的,和那无端凶狠夹杂在一起,显得很是滑稽。 白雾被逗乐了,回忆道:“你记不记得,高中时有一次你迟到了,在后校门遇上附近的小混混跟学生收保护费。你上去帮忙,结果那学生以为你们是一伙的,回头报警把你们一起抓了。” 林皓仁唯一一次进派出所就是因为这件事,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一头黑线,道:“当然记得,刻骨铭心啊。” 他围着大厅转了一圈,又绕去了体育用品仓库,仓库门半开着,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笑闹不断,愈发衬得隔着大厅的小仓库很是寂寥。 这里位置不好,久不见光,仓库四周只有一扇气窗,显得很是阴冷。 打开仓库门,里面的东西排列整齐,靠墙的架子上放着足球、篮球、排球;羽毛球框杵在门边,地上铺着几层软垫,角落横着跳高的栏杆。 一个“球”咕噜噜滚到脚边,转过脸来,露出小鬼瞪大的眼睛。 它还故意张着嘴,拉长了舌头,格外唬人。 不过林皓仁看惯了各种死状的鬼魂,于这一点上心理素质倒是很好,脚穿过鬼头,走了进去。 白雾还挺佩服他,跟了过去,白雾边缘探出一点雾气,不知道是手还是什么,将那小鬼头一带,咕噜噜又滚回了架子下。 小鬼的身躯缩了一下,似乎有点怕,抱着头不敢造次了。 林皓仁在前面突然顿住脚,心说:等会儿,它怎么知道我是为了帮那学生才被抓的? ※※※※※※※※※※※※※※※※※※※※ 求收藏海星评论打赏~ 第3章 以林皓仁自小到大被各种误会的经历来看,但凡知道他进了派出所,都会笃定是他做了什么坏事。一般人不会突发奇想,觉得他是被冤枉的。 被救了的学生都误会了,更何况旁人呢? 林皓仁转过头,在阴暗的仓库里看着那团忽上忽下的白雾,迟疑道:“你是……那个学生?” 白雾没回答,飘在天花板上往下看,语调严肃了些:“这儿有个‘聚阴阵’。” 林皓仁:“……”啥阵? 白雾兀自道:“怪不得昨晚会发生那种事,我就奇怪,这学校风水不差,前头大路直通而过,左右不挡,也算是聚财宝地。学校平日阳气重,按理说不该有脏东西。” 林皓仁不是专业的,唯一的“师父”就是小时候给他遮了右眼的“大师”。但大师自己也是半吊子,说是祖上的手艺,跟哪门哪派都不挨着,平日就爱好看个美女主播、去公园下象棋——还老悔棋,搞得其他大爷都不乐意和他玩。 师父不靠谱,弟子自然也不着调。何况林皓仁没打算吃这碗饭,否则年纪轻轻早该于邪魔外道之事上“功成名就”了。 他听得云里雾里,皱着眉道:“这什么阵,有问题?” “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吧?”白雾道,“聚阴,聚阴,就是把阴气重的东西都聚拢在一起。这阵不奇怪,奇怪的是现在谁还会用法阵?” 林皓仁:“……” 白雾凑过来,问:“你说呢?” 林皓仁本就没听懂,接不上话,无奈道:“我不知道。” 白雾一个人自问自答,好是无趣,懒洋洋拖长了音调叹了口气,道:“如今天师一脉稀薄,有天赋的人少之又少,古早的传承更是断得差不多了。哪怕是我……” 白雾差点说漏嘴,顿了一下,道:“哪怕是一些世代传承的天师家族,战争之后加上计划生育人口骤减,后代又多是女孩,按家规不能继承祖宗衣钵。所以大多数古早的秘法、技艺都断绝得差不多了。” 白雾老成地叹了口气:“重男轻女害死人啊。” 林皓仁:“……” 林皓仁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这法阵现在不常用了?” “会用的人我一只手就能数得出来。”白雾飘飘忽忽,“那些人自然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没理由。我昨晚一直在想,这事怪得很,到底是哪个家伙居然会用这东西?” 听他这么一说,林皓仁也觉得这事古怪起来——一所普通的小学里突然冒出一个常人不可能知道的法阵?而且是为了聚集阴气?目的是什么? 等等? 林皓仁眼角一跳,察觉到刚才白雾说得话有问题。 “昨晚?”林皓仁蓦然抬眼,看向那团白雾,背上渗出冷汗来。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摸到了门框,“你昨晚就发现这个聚阴阵了?为何刚刚遇见我时不说?” 白雾不仅没说,还跟着他在学校里绕了大半圈,仿佛是刚刚才找到这里。 这么一想,先前心里的疑惑也跟着冒出了头,晃晃悠悠地在林皓仁心头缓慢地绷紧了一根弦。 林皓仁心跳加快,呼吸有些急促起来,竭力镇定道:“你之前说你昨晚就发现了不对劲,所以留下来探查……这学校面积又不大,你早就该发现仓库有问题。” 白雾沉默了,在聚阴阵上方来回晃荡,压抑紧张的危机在狭小的仓库里蔓延,方才还活跃的白雾一安静下来,无端就带上了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危险和阴冷顺着黑暗蔓延过来,林皓仁感觉自己像是羊入虎口,手指尖颤抖起来。 第6页 小鬼突然从角落钻出来,伸开四肢成一个“大”字型挡在林皓仁前头,张开嘴发出鬼嚎。 仿佛万只尖叫鸡齐开嗓,林皓仁只觉太阳穴突突狂跳,脑仁几乎被这声音刺穿! 他下意识抬手捂耳朵,脚下踉跄撞翻了羽毛球框,羽毛球弹跳一地,他撞出门去,还不忘回头甩出一根绑着黄符的红线,红线一头被他快速绕了两圈系在腕上,黄符打在小鬼背后,放风筝似地将对方拉了出来。 小鬼还在嚎,嘴巴张开里面黑洞洞的,双眼暴突,流出血泪来。 林皓仁额角青筋暴起,跑得飞快,男鬼从墙壁里探出头来,一见跟上来的白雾,又忙将头塞回了墙壁里,权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林皓仁大喊:“别嚎了!” 小鬼浑身发抖,被他拖在身后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他快速穿过操场,在保安大叔震惊地喊声中,原地飞跃,攀住矮墙,一脚迅速蹬在墙上,猴子似地翻了过去。 他落地双膝微屈减缓了冲力,一刻不停朝街口跑去,在旁人眼中,他手腕上拴着红线,红线一头挂着黄符,被他拖在身后像拖了一截细长的尾巴。 * 林皓仁手机响了。 他一口气连跑出两条小街,手机锲而不舍地吵闹,他靠在一家水果店前扶着膝盖大口呼吸,脸色因为奔跑涨得通红,脖颈一侧青筋蹦起,浑身杀气四溢。水果店老板躲在店里不敢出来,举着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林皓仁满头大汗,因为惊恐和后怕眉宇间更显出几分凶狠,瞪着一双眼睛,要吃人似的,周围的人都情不自禁避开了他。 手机像是在催命,林皓仁满脸恼火地接起来:“生死关头!你多一句废话我就去你家砍死你!” 水果店老板要哭了,缩在桌子下头拨打了报警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一顿,迷茫道:“你那编辑带绳子去你家上吊了?” 林皓仁警告道:“1、2……” 那头的人忙道:“等等!我是真有急事找你。我一粉丝,我跟你说过的,我刚开始直播的时候他就在了,人挺不错的,现在家里出了点麻烦,‘那种’麻烦,找别人怕被骗,我想说你能不能帮个小忙。” 林皓仁警惕地打量四周,收回手里的线,小鬼终于不嚎了,蹲在地上抱头哆嗦。 “我现在也很麻烦,我还想找人救我呢!改天再说吧。” “你怎么了?”那人道,“被你编辑追杀?还是谁又想给你介绍女朋友?得了吧,上回你差点把人小姑娘吓哭……” 没发现白雾跟上来,林皓仁紧张地吞咽了一下,脑子里还有些发懵。 这会儿听到好友的声音,倒是让他踏实了不少。他也没急着挂电话,边走边四下张望,想起什么,又回头对小鬼道:“你先躲躲,没事别出来。” 小鬼点点头,委屈巴巴地消失在原地。 水果店老板偷偷摸摸从后门出去,跟邻居道:“是呀!我亲耳听到的!什么要砍死谁……还让人躲着别出来!这怕不是犯了什么事……会不会是逃犯啊?” 林皓仁丝毫没察觉到又又又被误会了,走出一段路了才道:“你那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遇见鬼了。” 好友:“……” 好友无语道:“你天天都遇鬼,我应该惊讶什么?” “这回不一样……” 话音没落,一团白雾飘忽地落在他眼前,跟他只有咫尺距离。 林皓仁嘴里的话卡了壳,鬓角处落下一滴汗来。他站着不动,那白雾也近距离地看着他纹丝不动。 窒息的僵持下,电话那头好友还在喊:“喂?喂?你遇见什么鬼了?喂?我靠,该不会是厉鬼吧?你不说你没遇见过吗?喂?阿仁?还活着吗?!” 林皓仁嘴唇颤抖了两下,声如蚊蚋:“我……也不知道……” 白雾终于开口了,语调是一派轻松:“唔,看来不是你。” 林皓仁:“??” 白雾道:“我不是厉鬼,不吃人。放心。” 林皓仁:“……” 好友奇怪道:“谁在说话?” 光听白雾这声音,是十分悦耳绅士的,甚至带着几分文质彬彬,令人一听就心生好感。 林皓仁无从解释,脑子里一片空白,木讷道:“我,我先挂了。” “哎?喂!” 林皓仁紧张地看着眼前白雾,往后退了几步:“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跟你无冤无仇……” “误会。”白雾笑吟吟道,“我发现那法阵后觉得奇怪,所以一直隐藏在暗处等留法阵的人出现,没想到等来了你。” 白雾毫无愧疚,利落道:“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你。抱歉。” 林皓仁:“……” 林皓仁将信将疑:“那你说认识我……” “噢,这是真的。”白雾淡定道,“咱们真是老同学,高中念一个学校,我比你低一届。” 林皓仁又想起了进派出所的那段经历,但无论如何想不起来那位同学的模样。 依稀只有一个模糊轮廓,对方抓着书包带子跟自己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来着? 他皱起眉,还没想清楚,身后就传来一声怒喝:“你!转过身来!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林皓仁:“???” 林皓仁转身,将两手微微打开,就见身后站着两个警察,后面还跟着一人。 第7页 “就是他!”水果店老板有人撑腰,气势足了,喊得比谁都大声,“他说要砍人!还让他兄弟躲起来别让人瞧见!查查他身上!肯定带了武器!” 林皓仁:“……” 这似曾相识的画面感。 白雾:“……噗。” ※※※※※※※※※※※※※※※※※※※※ 求收藏海星评论打赏~ 周末不更新,周一继续。啵。 第4章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做完笔录,水果店老板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在后头,从兜里摸出一个桔子塞给林皓仁:“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是我误会了。但是你这……以后在外头说话,还是要注意一下啊。” 林皓仁尴尬地笑了笑,嘴角抽搐,看着像是不耐烦,老板缩了一下肩膀,正想找借口先走,就听面前的年轻人温和道:“没关系。以后我会注意的。” 老板愣了愣,这时才终于正视了这年轻男人,发现他虽然长得凶狠了些,瞧着像是不大有耐心,但眼神很温和,说话不急不慢的,嗓音柔软,能一直暖到人心里去。 她这时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给对方带来了多大的麻烦,终于真情实感地羞愧起来:“哎呀,真的不好意思,是我不对。改天你来,阿姨送你点水果。” “不用。”林皓仁忙摆手,他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本就有点社恐,完全不知道这种场合该怎么应付,窘迫道,“是我吓到您了,那什么……谢谢您的桔子,我先走了。” “哎!你可得来啊!”老板还在后头喊,“你来,阿姨记着你了!” 过道上的人诧异地看过来,见二人在派出所门口,顿时都将目光落在了林皓仁身上。 林皓仁:“……” 这话听着,像寻仇似的。 “噗哈哈哈——”白雾在林皓仁头顶飘来飘去,笑得整团雾都在抖,“这么多年过去,学长真是一点都没变!” 林皓仁没好气道:“是谁害的?” 白雾咳嗽一声,好歹找回了点良心,收敛了笑声道:“抱歉,等我醒了,我找你赔罪。你住哪儿?” 林皓仁可不想再跟这莫名其妙的白雾有什么瓜葛了:“别了,我遇见你两回,两回都进了派出所,以后还是别见了。” 白雾落在他肩头,道:“生气啦?” “你也是为了查法阵的事,我气什么?只能算我倒霉。”林皓仁叹气,双手插兜遥遥看了眼小学的方向,道,“我看你办法比我多,这事就交给你了,我不瞎掺和。走了。” 白雾转到他面前,拦住他道:“不是说找素材吗?” “已经够多了。男主为给被谋害的冤魂报仇,一路追查,意外发现要找的凶手一直卧底在身边,最后落入圈套。这个怎么样?” “俗套。”白雾摇头,“我给你提个建议,最后再来个反转。比如说,以为的凶手其实从来都不存在,男主以为的卧底其实就是他自己,他是个精神分裂。这样一来,无论你前面写多少灵异恐怖剧情,最后都能圆回来。国产恐怖片必备元素。” 林皓仁:“……” 林皓仁抬手给白雾抱拳,在路口和对方告辞,脚步飞快地跑了。 * “然后你就回来了?”发小箫丹,敷着面膜盘着腿,一边剥桔子一边道,“这事不挺刺激的吗?怎么不继续查?我有预感,这素材绝对比你以前的那些故事好一万倍!” “算了。”林皓仁摇头,“我直觉不太好。” 从遇见那团白雾开始,就有什么东西逐渐失控了。但具体是什么,林皓仁又说不出来。 箫丹就是生死关头给林皓仁打电话的人,是林皓仁青梅竹马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外号“蛋哥”。 蛋哥和林皓仁同龄,小时候院子里的大人都不让自家孩子和林皓仁玩,只有蛋哥生性潇洒不羁爱自由,脑后生反骨,别人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要做什么,于是跟林皓仁成了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的关系。 从幼儿园到高中,两人一直在一起,直到大学才分开。 毕业后,林皓仁做了个死宅码字工,蛋哥做了游戏主播,靠“色相”吸引来不少粉丝,大多不是姐姐粉就是妈妈粉——因为蛋哥长得可爱,极易挑起母爱保护欲。 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蛋哥在休息,旁边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主播休息去啦”,他人虽不在,弹幕却还在滚动,粉丝们就着之前的游戏直播正聊得热闹。 “哼哼,这事可是巧了。”蛋哥回头左翻右翻,摸出一张名片拍在桌上,“我不是跟你说,有事找你帮忙吗?你猜怎么着?我那老粉丝的女儿,就是这件事的受害人!” 林皓仁吃桔子的嘴缓慢凝固,茫然地看着好友:“啥?” “就你去过的那所小学,昨晚上在校门口出事的六年级女生,就是她!”蛋哥扯了面膜,手在脸上拍来拍去,一双桃花眼里熠熠生辉,“这剧情精彩了不是!” 林皓仁简直惊了:“……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你那朋友怎么说?孩子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就是吓坏了,发了一夜高烧,现在已经好了。”蛋哥道,“小姑娘是把作业忘教室了,她家离学校不远,想偷偷溜出家去取来着。家里大人也吓坏了,还以为她睡觉呢,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大人一通找啊,这大半夜闹的……后来是沿路找到学校,发现小姑娘在校门口的大树下缩着,脸色都发紫了,哭得气都上不来,脚下发软走不了,被大人抱去了医院。” 第8页 林皓仁听得直皱眉:“后来呢?” “这事可惊动了好些人呢,邻居、小区保安、派出所还有社区工作人员,大半夜都找人呢。这找着了不得问问?”蛋哥讲故事似的,拍了下桌子,压低声音营造气氛道,“结果呢?小姑娘说她刚到学校,就听身后有人叫她,声音飘飘忽忽的,当时路上也没别人,头顶路灯还那么恰好地闪了一下,她一个激灵回头,就看见——” 叮咚—— 蛋哥话说到关键处,外卖按了门铃,倒是把他自己吓得一蹦。 林皓仁忍笑起身,去门口拿了外卖又去厨房拿筷子和水杯,熟练得仿佛在自己家。 蛋哥也没兴致装神弄鬼了,嗨了一声,坐到餐桌边道:“她一回头,就见一个小姑娘站在她身后,穿得跟她一模一样,发型一模一样,脸也一模一样。她当时都懵了,还问人是谁,对方也不说话,就咧嘴一笑。” 蛋哥耸肩:“再之后的事,她说不出来了,我估计是看到什么吓坏了,没办法说出口。” 林皓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坐下同他一起吃饭,桌上沉默了片刻,蛋哥偷眼看他表情,道:“医生查过了,小孩除了惊吓没什么问题,校门口的监控大人也看过了,啥也没有。这事大人心里也怵得慌,所以才想找人驱驱邪,求个心安嘛。我就是怕他被人骗,所以才想找你帮忙。钱呢按市场价一分不少,与其落进骗子腰包,不如给你呢。” 林皓仁想着那个聚阴阵,又想白雾说过的话。 他从小就能见鬼,但大多数的孤魂野鬼要么是茫然地乱飘,要么就是呆在一个地方不动但也不会害人,要么就是像小鬼那样的,有点自己的意识,喜欢跟着人跑,好奇心重,但也没什么害人之心。 以他的经验看,大多数离体太久的魂魄,渐渐就会忘记生前事,心里没什么仇恨怨气,也没什么执念,只是不知道该去哪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去投胎。 久而久之,它们大多会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林皓仁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魂飞魄散。 但这次听那白雾的意思,若不是他在场,小姑娘恐怕就有生命危险了。 他以前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事情。 林皓仁斟酌了一下,将事情照实说了,道:“这次的事和以前不同,我可能处理不了。” “那你师父呢?” “我得问问。”林皓仁道,“你也知道,他领着退休金,平日不接生意。照他自己的话说,随缘。” 蛋哥翻了个白眼:“什么随缘,是看他心情吧?” 林皓仁想了想:“他最近喜欢的那个主播,好像跟你是一个平台的,你要是能拿到签名什么的……可能他会答应。” “……” “什么主播?”清朗的声音带着好奇,在林皓仁身后突然响起。 “噗——”林皓仁和蛋哥毫无防备,齐齐将一口汤喷了出来。 蛋哥抬手擦了下下巴,尴尬地看着满桌不能吃了的菜:“……咱们AA啊。” 然后后知后觉地跳了起来,蹦了得有两米高,大喊:“谁在说话我靠?!” “你还喜欢看直播?看什么?美女姐姐吗?”白雾拖着小尾巴,软乎乎地转悠过来,“这是你家?” “……你怎么在这儿??”林皓仁震惊地看着那团白雾,握着筷子的手抖抖抖。 蛋哥一愣,转头四处看,道:“你又看见什么了?卧槽,家里有脏东西?那什么,我不是搞歧视啊,我一个单身狗不习惯和别人合住的,你让它出去行不行?” 林皓仁下巴上还滴着汤水,眼睛瞪得滚圆,就见那白雾凑到四处乱看的蛋哥面前晃了一圈,又朝蛋哥的工作区飘去。 蛋哥长得可爱,行事不羁,头发留得有些长,在背后扎了个马尾。上学的时候就老被人错认成小姑娘,高中被教导主任追着吼了三年,就为了让他剪头发。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这是把老箫家无处释放的“艺术基因”给发扬光大了。 如今他发尾染了一撮红一撮蓝,风采更盛当年,工作区背景闪闪发光,快到圣诞了,还摆了颗挂满礼物的圣诞树,墙上贴着游戏海报;电脑桌前是粉色电竞椅,粉色鼠标,桌上还摆着小玩偶,乍一看还真像是女主播的房间。 白雾咂嘴,道:“原来不是你家,我说这品味怎么这么差。” 林皓仁:“……” 蛋哥:“……” 脑壳痛。 ※※※※※※※※※※※※※※※※※※※※ 周一好呀。求收藏海星评论打赏~ 第5章 林皓仁以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的表情介绍了白雾和好友箫丹认识。箫丹对着空气挥了挥手,大概是习惯了没人看也能自嗨,笑容十分真诚,仿佛真的能看见白雾先生似的,热情道:“你好你好,我是阿仁的发小,多多指教!” 白雾围着他转了一圈,想起来什么,对林皓仁道:“我记得他,你的跟屁虫。” 蛋哥:“……” 白雾又补充道:“高中的时候他可胖了,书包里老揣着零食,被教导主任清理了好多次对吧?还上过公告栏。” 蛋哥:“……” 林皓仁看了眼发小,干咳了一声:“呃,你现在不胖。” 蛋哥万万没想到会猝不及防被掀了老底,尤其是“胖”这个字,人气主播小可爱蛋哥可是要翻脸的! 第9页 白雾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危险的边缘反复横跳,在餐桌边停了下来,仿佛坐在了椅子上似的,道:“哎呀,我循着你的味儿就找过来了。不请自来,还请多多包涵。” 林皓仁直觉“循着味儿”不是什么好话,聪明地没多问,示意蛋哥别理它,道:“你不去学校守着吗?” “如果真有人故意设这个法阵,我一个谁也看不见摸不着的生魂,拿他没辙啊。”白雾理所当然道,“捉贼要捉脏,得现场抓才有用啊。再说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生魂时期的记忆会变得模糊……” “还有这种事?”林皓仁差点没忍住鼓个掌,“所以你不会记得今天发生的事?” 可真是太好了!最好一直不记得,咱们就不必再见了! “也不是不记得,是记不清。”白雾道,“生魂离体,对于普通人来说犹如梦魇了一场。梦魇你知道吧?” 蛋哥还是第一次能和“灵魂”沟通,不由自主被对方的话吸引了,将恼火抛到脑后,一拍桌子:“我知道!鬼压床嘛!” 林皓仁狐疑地看白雾:“若没遇见我,你打算怎么办?” 白雾飘飘忽忽,不说话了,仿佛突然凝固了似的。 蛋哥左看看,右看看——看向白雾时,目光无焦距地四下乱晃了一圈,假装自己看见了。 “这位……先生。”蛋哥咬着筷子,翘了个二郎腿,“你要是没遇见我家阿仁,你一个……什么来着?生魂?你就没想过怎么办?这不对吧?” 林皓仁警惕地看他:“我不会再上当了。” 白雾轻笑了一声,声音十分悦耳清朗,慢悠悠道:“之前试探你是我的错。好吧,我发誓,以后绝不会骗你,若是违背誓言,就叫我……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怎么样?” 蛋哥代入了自己一天直播几个小时,一分钱都赚不到的景象,哆嗦了一下:“好狠!我信你了!” 林皓仁:“……” 其他的他不知道,但至少在钱这件事上这坨白雾和箫丹一样,都是钻钱眼儿里的主。 白雾的轮廓两边,颤巍巍地探出点白毛边来,像手似的,对着箫丹做了个“抱拳”的动作。 林皓仁无语道:“那你之前是怎么打算的?” “没怎么打算。”白雾道,“本来只是想看是谁在弄法阵,没打算抓人。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所以临时改了主意。” 林皓仁皱眉:“什么意思?” “聚阴阵变了。”白雾声音凝重了几分,“我和你分开之后回了学校,发现聚阴阵换了地点。说明在我们离开的时间里,有人去过仓库。法阵换到了学校东南西北四角,整个学校都在法阵中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林皓仁也感到了不妥,他脑子里有很多疑问:为什么选学校?为什么弄法阵?想达到什么目的?昨天那小姑娘遭遇的会是场意外吗? 林皓仁将疑问说出了口:“我们假设是厉鬼索命,那它针对的目标是随机的吗?如果不是随机,昨晚出事的小姑娘在医院,它没有必要改变学校的法阵,应该直接去医院;那我们假设它是随机的,它打算做什么?为什么非得选学校不可?” 白雾竖起手指摇了摇,随即发现别人并看不见它的“手”,道:“第一,厉鬼很难形成,需要很大的执念和怨气,还要有天时地利人和。简单点说,死去的人当时怨恨难消,执念很强,并且他死的那天正是当月阴气最重的一天,他死的地点也是个阴气很重的地点,白日阳气难入,无法冲散聚阴而起的煞气,如此持续一段时间后,才有一定可能形成厉鬼。” “第二,”白雾晃了晃白毛边,软乎乎的一坨,看着还怪可爱的,“人鬼殊途,大部分人是看不到鬼的,鬼也很难凝成实体接触什么东西。类似昨晚的事故,一来因为学校有聚阴阵,冲淡了阳气;二来小孩敏感,尤其小女孩,阳气不足,所以才误打误撞地看见了。若是换个成年人来,未必还能看见。” “所以。”白雾抑扬顿挫地落下结论,“若真是什么厉鬼索命,它不可能亲手做法阵,因为它碰不到,除非是附身某人。但鬼魂附身并不容易,人的阳气反而容易反噬它。我更倾向这是人为。” 箫丹听得津津有味,被林皓仁在桌下踩了一脚回过神来,问:“要不,你们先去医院看看当事人?” “明天白天去吧。”林皓仁下了决定,几口吃完饭站起来,“我跟它去学校看看。” “现在?”箫丹一个激灵,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你、你确定?” 晚上是聚阴阵能力最强的时候,昨晚已经发生了意外,说不好今晚又会如何。 不知情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扔下不管。 “我去把阵破坏掉就回来,不会冒险的。”林皓仁自知自己几斤几两,跟小鬼谈心还行,遇上厉害的,只能自求多福。他穿上外套,将餐桌收拾了,又去厨房洗了碗筷,收拾了垃圾。这体贴又习以为常的行为,引得白雾在旁边啧啧赞叹。 “学长倒是贤惠。”白雾道,“我若有你这样细心的朋友就好了。” 蛋哥十分担忧,看了眼时间:“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我在外面把风,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林皓仁拍了下好友肩膀,将他推回电竞椅上,“你开播时间要到了,忙你的去。” 第10页 “那你到学校给我打个电话!”蛋哥急道,“咱们保持通话,要是断线了,我就报警!” 遇到灵异现象,警察顶什么用啊?但好友的关心还是让林皓仁心里暖了不少。 他笑了一下,眉宇舒展开,显得腼腆温和。丹凤眼微微眯起,嘴角一点小痣平日不被注意,此刻在灯光下却衬得别有一番气质。 白雾凑近了,在他耳边道:“哎,这样真好看。” 蛋哥:“??”他哥们儿这是被调戏了吗?被半只鬼? 林皓仁:“……” 林皓仁耳朵一红,下意识抬手推了一下,手从白雾里一穿而过。蛋哥就见林皓仁对着空气猛地挥了下手,打蚊子似的。 蛋哥:“……” 这种欲拒还迎的既视感,啊,我瞎了。 * 自从蛋哥毕业搬出去单住后,就离他们原来住的地方远了不少。 林皓仁住的老旧院子倒是离学校近一些,都在同一个社区。 车上,白雾絮絮叨叨:“你俩什么关系啊?” 林皓仁看着窗外,不说话。 白雾道:“你俩从以前就老在一起,又是发小,该不会小学中学也在一起吧?” 林皓仁心说:错了,是连幼儿园也在一起,意不意外? 白雾飘来荡去,贴在车顶上,道:“那小子没有女朋友的吗?” 林皓仁蹙眉,看了它一眼,想说话又怕吓着司机,只好摸出手机假装打电话:“你到底想说什么?关你什么事?” “好奇啊。”白雾道,“两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从小到大就没分开过,还一起共进晚餐,不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拿他当弟弟。” “这台词,耳熟。”白雾想了想,飘下来落在林皓仁肩膀上,“像不像女朋友质问你和另一个姑娘什么关系,渣男说,我拿她当妹妹?” 林皓仁:“……”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车到了校门口,四周静悄悄的。 时间正好晚上八点,路灯将高大的梧桐映照出橘红的光,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轮压过井盖,发出清脆的“哐当”声。因为是老旧的社区,附近的民居都亮着灯,后街隐约有烧烤的香味,这条大多都是文具店的路上就冷清了很多,大部分店家都早早关门了。 林皓仁双手揣在外套兜里,站在树下等了一会儿。 确定没人经过后,他绕到侧门的矮墙边,稍微助跑一段登上矮墙,在“创新文明”几个板报大字上留下了脚印,快速翻进了墙里。 白雾鼓掌道:“好身手!” 林皓仁懒得搭理它,一落地他就察觉了不对:胃里沉甸甸的,浑身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立了起来,他蹲在地上暂时没动,悄悄抬眼打量四周。这一看不得了,着实让他惊了一跳。 学校内和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内里一片白茫茫,仿佛起了浓雾,只隐约能看见教学楼的轮廓。白日的操场在浓雾遮掩下显得阴冷又诡异,地面粘粘,散发着腥味,墙外的灯光像是照不进来,连声音都被屏蔽了似的,周围落针可闻。 他小心地屏住了呼吸,慢慢站起身,突觉耳后有人吹了口凉气,他哆嗦了一下回头,竟是看见白雾先生隐约有了清楚的身形轮廓,像个“人”了。 “唔,这里挺舒服。”生魂到底属于魂魄,比起白日更喜欢晚上,也更喜欢阴气充足的地方。 聚阴阵扩大后,竟是让模糊的生魂都有了大致模样,更别提那些游荡已久的孤魂野鬼了。 一只断手蓦然抓住了林皓仁的脚踝,他压住喉咙里的惨叫,快速后退,背脊撞在墙上。 白雾绕到那断手旁边,赶鸡撵狗似的嘴里道:“去去!什么玩意儿也敢吓唬我的人?” 林皓仁:“?”什么时候就成你的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那断手一挨到白雾,立刻缩进浓雾中不见了。 白雾道:“来,我给你开路。不怕啊。” 竟是有些哄小孩儿的口气。 林皓仁无端冒出不服的念头,挺直了脊背,傲然地一扬下颚:“走!” ※※※※※※※※※※※※※※※※※※※※ 作者胆子小,不会太恐怖放心哈。再次提醒,本文所有内容都是胡说八道。^_^ 第6章 操场的地面变得像是泥沼,浓雾从脚下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教学楼的轮廓时隐时现,有时候会突然觉得它变得有些远,仿佛不存在于真实中。 这还是林皓仁第一次遇到这种奇怪的事——虽然能见鬼这事,本身就很奇怪。 周围的空气变得有些湿冷起来,仿佛内里放了个大型加湿器,潮湿得让人不舒服。 每一次抬脚迈步,鞋底都会传来粘腻的“刺啦”声,但低头去看,却又什么也没有。 林皓仁裹紧了大衣,警惕地摸住了衣兜里为数不多的黄符——但其实那没什么用,他的黄符都是帮助小鬼吃东西的,没有攻击力。 但握在手里,总是能安心一些。 林皓仁偷眼去看飘在旁边的白雾,越往里走,它的轮廓越明显起来。能看出是个身量很高的男人,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修长。 林皓仁有180,目测比自己还高出不少的男人有188左右,虽然隔着白雾看不清,但却能隐约感到不凡的气势——如果它说话不是那么轻佻的话。 第11页 “学长,你怕吗?来拉着我。”白雾伸出手来,做了个握的姿势,“拉不住也没关系,可以假装一下。” 林皓仁恨不能将兜里的黄符尽数贴到白雾脑门上去。 林皓仁在浓雾里几乎不辨方向,但白雾却很敏锐,径直带他往其中一角走去,边道:“我这样子,别人看不见我,我也碰不到东西,这事只能找你帮忙……” 话音没落,身后突然“嗖”地一下,有什么不明物体以极快地速度掠了过去。 林皓仁猛然转身,他一手握着手机,手机电筒的光微弱地照着脚下一域,浓雾仿佛有生命似的,被光线的边缘扫到,轻飘飘地往后退了点。 林皓仁转头道:“你有没有听见……” 旁边的白雾先生不见了。 林皓仁先是愣了一下,转头四顾,确定刚刚还在的家伙真的不见了,头皮登时一麻。 他站在原地没动,轻声道:“那……谁?学弟?喂?” 声音仿佛也被这浓雾隔离了似的,感觉有些发闷,甚至有些不像他自己的声音了。 林皓仁头皮发麻,小腿有点抽筋,竭力稳定住心神,拿手机给蛋哥打电话。 手机没信号。真是意料之内的俗套场面啊。 林皓仁在内心吐槽,安慰自己:从小到大,什么样子的鬼没见过?就算这会儿回头一张惨白大脸怼在面前,不也就是那么回事——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突然从浓雾里冒了出来,速度飞快,直直地怼在林皓仁脸前,咫尺距离。 它像是看不见,微微侧头听动静,扁平的面庞上有剥落的皮肉,露出下面森森白骨来。 林皓仁猝不及防,差点就叫出声,猛地后仰了一下,捂住了嘴。 浓雾里有什么东西在耸动,那张脸茫然地转动了一圈,又慢慢地缩回雾里去了。 林皓仁在一片寂静里,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 他等了片刻,确定那张脸不见了,才转身想往回走。 但来路却隐没在浓雾里,四周都一个样子,连参照物都没有,林皓仁有些懵了。 是谁说跟着它没问题的? 说大话的人呢?把他丢在这儿算几个意思?还是这又是什么陷阱? 林皓仁觉得自己有点托大了。他竭力冷静,心说:既然那不靠谱的家伙说厉鬼很难形成,那被召集来这里的可能就是各种孤魂野鬼,没什么危险性,就是看着可怕一点。不要跟它们对视,不要让它们发现自己的存在,慢慢走,应该还好。 等等,既然那家伙“不靠谱”,那它说得话还可信吗? 林皓仁感觉自己掉进了某种诡异的悖论里。 他举着手机,慢慢地原路返回——至少他感觉是在原路返回。 浓雾像无声地浪潮,时而触摸到他的脚踝,时而退去。身后、耳边不断有擦肩而过的不明物体,带着冻人的冷意,令人鸡皮疙瘩直冒。 哪怕是见惯了鬼魂的林皓仁,也有些心惊胆战起来,他走走停停,时不时看一眼远处的教学楼,想要以此为标识,辨认方向。 如此走了不知多久,诡异的安静中却没有发生任何事。 虽然不时感觉有东西从背后掠过,但除了那张白脸,其他鬼影一个都没见着。 林皓仁心里微微放松了一些,觉得可能是有点自己吓自己了。 “砰。”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林皓仁一愣,低头一看却见电筒光下照着一截老旧的石阶梯。 阶梯上的花纹有些眼熟…… 林皓仁蓦然瞪大眼,这不是白日他来学校探查的时候,走过的教学楼大厅前的石梯吗? 他只觉后背悚然一凉,迅速抬头,就见本来在远处的教学楼骇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白日看着普通的六层教学楼,此时像个巨大的怪物,默然蹲在浓雾里,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却不知为何增添了几分诡异阴森,甚至有些破败凄凉的错觉。 大厅的角落里依然摆着那几台乒乓球桌,整面墙上挂着大镜子,模糊地反射出电筒光。 林皓仁吞咽了一下,直觉不能进去。 他转身就走,心跳蹦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可只是几步距离,他又踢到了同样的石梯。 黑洞洞的教学楼沉默地凝望着他,镜子里反射出的电筒光仿佛是一对讥嘲的眼睛。 林皓仁后退一步,转身就跑。 他急促呼吸,太阳穴突突地跳,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起了嗡嗡的耳鸣声。 不知跑了多远,他一脚绊在石梯上,整个人摔了下去。 幸而穿得厚实又及时抬手挡了一下,手臂磕在石阶边缘,刺痛令他糊成一团的脑子清醒了些——他又回到了教学楼前,可能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林皓仁干脆坐在石阶上不走了,抬手抹了把脸,额头上满是冷汗。 “我一个大活人,怕你们这些作古的东西做什么?”他喃喃道,“现在不流行封建迷信了,科学一点说,你们就是一团电磁场,磁场知道是什么吗?大脑和体液活动产生的磁场……这事是真的假的先不提,如果遇到更强大的磁场,你们就容易被聚集或者被破坏。” 林皓仁握着手机,自言自语道:“聚阴阵可能就是某种磁场,刚好和你们的磁场吻合,所以把你们召集了过来。在这个磁场中发生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我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电子双缝干涉实验知道吗?猜你们也不懂我在说什么。” 第12页 林皓仁胡说八道地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然后深吸口气站起来,带着一脸走近科学破除封建迷信的决然,踏入了教学楼大厅。 *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林皓仁小声念叨着,打着光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大厅里倒是没有浓雾了,从大厅往外看,浓雾像是被隔离在外,大团大团的雾气诡异地扭曲纠缠着,慢悠悠地漂浮在楼外。 走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前,他打着光往上看了看,黑漆漆的有些瘆人。这所小学有些历史了,楼梯栏杆落了漆,扶手是老旧的厚重木头,下方支撑着铁条,缝隙之间大概有小孩子一只胳膊的宽度。 他回过头,看着空荡荡的大厅,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然后他看见了镜子一侧的奖状,瞳孔一缩——奖状上的字都是反过来的! 他意识到为什么违和了,这里的布局和他白天看到的大厅是反的! 灯光几次扫过镜面,微弱的光颤抖了几下随即熄灭了。林皓仁愣了愣,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电还很足,手电筒也亮着。 但无论怎么扫过镜面,都没有一丝光被反射出来——仿佛光源被镜子吞了。 他立刻远离镜子不再去细看。恐怖故事的套路提醒着他,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有该死的好奇心。 可哪怕林皓仁求生欲强烈,努力避开所有作死剧情,却在回头的瞬间,发现身后五步距离外站了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林皓仁:“……” 天要亡我,实在是避无可避啊。 林皓仁站在原地没动,假林皓仁也没动,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它的脸,泛着死气的惨白,嘴唇发青,眼眶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它一语不发,微微笑了起来。林皓仁蓦然想起蛋哥的话:“穿得跟她一模一样,发型一模一样,脸也一模一样。她当时都懵了,还问人是谁,对方也不说话,就咧嘴一笑。再之后的事,她说不出来了,我估计是看到什么吓坏了。” 林皓仁冷静地抬起手机,挡住了右眼。 左眼的世界里浓雾仍在,没有通阴阳功能的左眼却依然看到了清晰无比的鬼魂。 林皓仁:“……” 林皓仁假装自己啥也看不见,绕过它所在的位置要走,耳边却陡然一凉,手腕上像是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摸了一下,随即喉咙发紧,呼吸不上来了。 手机啪嗒掉在地上,林皓仁这次是真避无可避,双眼都直接对上了假林皓仁。 假林皓仁的脸已经扭曲了,眼睛斜到一边,张开血盆大口,两只枯树般的手紧紧掐住了林皓仁的脖子,喉咙里发出了刺耳的鬼嚎。 林皓仁就觉脑仁被刺穿了似的剧痛,下意识一脚踹去,却从对方的身体穿了过去。 没有实物,它是怎么能碰到自己的? 林皓仁费力地去掰那双手,手同样穿透而过,根本抓不住任何东西。 他被拽着脖子就这么提了起来,它漂浮在半空,脸渐渐拉长变形,双眼上翻,一双眼瞳伴随着“咔哒”一声,转到了脑后,露出整片眼白来。 林皓仁濒临窒息,脸色涨得通红,双腿乱蹬,手慌张地摸进衣兜里,掏出黄符不要命地往对方脸上丢。 黄符簌簌落下,半点用也没有,林皓仁心头漫出绝望的凉意,正手足无措时,一道白雾突然从天而降,将那假林皓仁给撞开了。 林皓仁砰地屁股朝下跌在地上,痛都来不及呼出一声,捂着脖子一阵咳嗽干呕。 “又是你。”白雾声音冷冽,再不见之前轻佻,气势一变,一道微蓝电光打到对方身上,假林皓仁立刻鬼嚎着散去了。 林皓仁手脚发软,站不起来,懵然地瞪着眼前白雾。 他的视线从下往上,白雾先生现在能称为白影先生了,整个轮廓都清晰无比:它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西装,背对林皓仁站着,身形笔直站如苍松,没有完全散去的白雾如同毛边在他身侧勾勒了一圈,隐隐散发着朦胧白光。 不知为何,它身上有一种凌然气势,令人望而生畏。 白影先生侧过头来,露出形状优美的下颚,嘴唇薄且边缘锋利,显得有些凉薄。它脸上挂着绅士有礼的浅笑,手朝坐在地上的林皓仁伸来,露出一截手腕,骨节微微凸出,很是性感:“抱歉,出了点意外。” 它声音清朗好听,身在危机中却淡定从容,带着与生俱来的自信,只刘海遮住了眉眼,看不清楚,林皓仁却直觉那一定是一双好看的眼睛。 林皓仁茫然地伸手,却从对方手心里穿透过去。 白影先生却做了个“握”的手势,仿佛是抓住了他,带着笑意道:“还好没迟到,改天见面我请客赔罪。” 林皓仁心神恍惚了一下,见到白影的瞬间,那种“有什么失控”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 他下意识有些慌,抿住唇角,双眉皱起,又是标志性的“凶神恶煞”起来。 “说真的,我们八字不合。”他道,“早点解决这件事,以后各走各的阳关道吧。” ※※※※※※※※※※※※※※※※※※※※ ^_^ 第7章 “我是生魂,对聚阴阵没什么抵抗力。”白影不用飘了,悄无声息地走在林皓仁身边,道,“刚刚是被吸到阵眼里去了,喏,就在楼顶。” 林皓仁揉了揉脖子,喉咙里被掐得充血,声音微微黯哑:“抓紧时间吧,我要做些什么?” 第13页 白影侧头看他,笑道:“我还以为你会闹着要走。” “俗话说得好……”林皓仁捡起落在地上的手机,摸了摸碎裂的屏幕,无声叹气,“来都来了。” 白影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放缓了声音,显出深情的温柔来:“抱歉,让你掺和到这么危险的事情里。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去找其他人帮忙,你不用勉强。” “现在才说这个,不会觉得晚了吗?而且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没关系。”林皓仁冷冷道,将外套拉链拉到脖颈下,遮住了有些发紫的可怕掐痕。 他重新打起手电筒,往二楼上走去,白影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噙着点笑意,轻盈地跟了上去:“聚阴阵被人改动扩大了,东南西北四角有阵法,阵眼在楼顶天台,要破坏阵眼才能彻底解决这事,我碰不到东西,破坏阵眼的事只能靠你了。” 林皓仁点了点头,蹙眉道:“刚才那东西能碰到我……” “它没有碰到你。”白影道,“这里阴气太强了,它只是将阴气作为某种具象化的媒介攻击了你。” “那你呢?不能也用这种办法碰到阵眼吗?” “我是生魂。”白影道,“介于生与死之间,和它们不大一样。” 林皓仁似懂非懂,只得先将这事放到一边。 “学长。”白影兴致勃勃道,“我第一次遇到和我一样可以通阴阳的人,等这件事结束后,你要拜入我血魂堂门下吗?以你的天赋,不做这行可惜了。” “血魂堂?”林皓仁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到那张毫无颜色的薄唇上又别扭地移开了视线,干巴巴道,“听起来跟邪教似的。” “不知者不怪,我们是中原大地上很古老的门派。”白影走在前头一点,引着他上楼,自得地介绍道,“很久以前,中原大地上有八大天师家族,不过后来大多衰败了。现在还剩三大家族,但传承几乎断绝,人丁单薄,日子也不好过。” 林皓仁不感兴趣地哦了一声,想起了自己那不着调的老师。据说是无门无派,跟着一个老骗子摸索出了门路,后来把老骗子给举报了,自己独立闯荡。他也不吃这碗饭,随缘帮人解决小麻烦,大半生都在面粉厂做会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临老快退休时偶然认识了林家,帮了小林皓仁一把。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迷途知返”,明明有天赋却笃信“破除封建迷信”,甚至“欺师灭祖”的时代楷模。 “学长?”白影没听到回应,回头看他,“我的建议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皓仁回神,面无表情道,“我有正当工作。” “兼职也行啊。”白影道,“你现在可是在帮一群无辜的人免受无妄之灾,明天太阳升起来,谁知道你做了什么?无名英雄啊!这思想觉悟多高?我们正需要你这样有正义感的高级人才……” 林皓仁没理他,无论白影再怎么说,他也不应声了。 有白影在身边,林皓仁这一路倒是再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俩很快到了楼顶,天台外浓雾翻涌,无数孤魂野鬼被吸引到阵眼中,密密麻麻挤满了“鬼头”,活像是春运期间的车站。 “难怪下面没遇到……”林皓仁喃喃,“都上这儿来了。” “这聚阴阵就是为了吸引周围的孤魂,将它们都聚到一起,增强怨气和煞气,以达到布阵人不可说的目的。”白影纹丝不动,但它周身朦胧的白光却卷成细细的丝线,不断被那阵眼吸过去。 林皓仁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没事?” “我是干这行的,虽然一开始出了点小意外。”白影抬手,捏着小拇指尖比划了一下,神色轻松,“但对我来说,这招还不太够看。” 天台外的浓雾越来越大,茫然无措的魂魄们被聚在一起,生前事忘得一干二净,双眼浑浊朦胧,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它们有的断手、有的断腰;有的脑袋凹陷,脸部扁平;有的肚子大开,肠肠肚肚落了一地;还有的吊着舌头,脑袋比身体大了一圈,像个要爆炸的气球。 这幅画面单看都够可怕了,更别提全部聚在一起,跟打算开个狂欢派对似的,哪怕是林皓仁见惯了各种离奇死相,此时也忍不住落了一地鸡皮疙瘩。 魂魄们茫然游走,彼此从对方身体里穿过去又穿过来,毫无“礼貌”可言。 此时感觉到活人的气息,循着本能齐齐转头,死状各异的脸望向门口的林皓仁,凝固不动了。 林皓仁心里咯噔一下,有不好预感。 果然,下一秒,百鬼齐开嗓,给他来了个“鬼嚎大合唱”,尖锐凄厉的声音穿透耳膜脑仁,林皓仁一个踉跄,眼前一黑,就感觉耳朵上突然落下凉意,白影双手虚虚盖在他耳朵上,竟是将那可怕的声音隔绝了开去。 虽然没达到完全屏蔽的效果,但也让林皓仁舒服了许多。 林皓仁忍痛时不慎咬破了腮帮内侧,嘴里出了点血腥味,他余光瞄见白影的侧脸,刘海太长,始终遮盖在对方眼前,只能看见高挺的鼻梁,略消瘦的脸颊——轮廓由于过于明显立体,显得盛气凌人。 林皓仁舌尖顶了顶腮帮,不着边际地想:这人平日是不理发吗?还是就喜欢这种造型?不影响视力吗? “阵眼在中间,我引开它们。”白影低低道,“你去破坏掉它,随便用什么方法……” 第14页 白影看了眼林皓仁的嘴:“吐一口血沫子上去也行。” 林皓仁:“……” 白影的手指虚虚抚摸过林皓仁的嘴唇,冰凉的感觉令林皓仁一个激灵。那手指自然是碰不到他的,却令他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心悸。 他猛地后仰,白影却已经冲上前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下次别咬自己了,多让人心疼。” 林皓仁心里骂了一声,一双浓眉竖起,拉起的衣领半遮在下颚前,显得“杀气四溢”,仿佛是被冒犯了的帮派小头领,随手就能摸出一把西瓜刀来。 下一秒,林皓仁从口袋里摸出了纸巾,在嘴上用力擦了擦——虽然没被碰到,但冰凉的触感却让他不舒服极了。 白影仿佛背后有眼睛,轻笑了一声。 * 天台上的煞气被突然闯进的生魂搅乱了,它像是知道该怎么带领这群茫然无措的孤魂,卷起一阵微弱蓝光,里面混合着雷电从地面弥漫开来,像是某种脉络,瞬间就布满了地面和墙壁,连栏杆上都微微闪着淡蓝的光。 魂魄们像是被这些光困住了,惊慌地转了一圈,被赶羊似地往角落赶去。 天台正中的阵眼露了出来,周围简陋地围着一圈红砖,里面护着一方小天地:居然是一张试卷的背面,用红笔画着复杂的阵法符文。 林皓仁:“……”这也太简陋了! 一圈一圈的淡光从内往外,涟漪般地扩散,外围的浓雾有节奏似地跟着那扩散的涟漪里外呼应。 林皓仁踢开红砖,伸手要将试卷撕碎,还没碰到,一声凄厉鬼嚎从脚下传来。 林皓仁反应极快,立刻原地跳开,先前被白影打散的“假林皓仁”卷土重来,一张脸死气沉沉,阴气森森,双目含怨带憎,从楼下直接窜了上来,阴风卷着浓雾,一时让人睁不开眼。 林皓仁被风掀了个跟头,白影闪身挡在他身前,嘴里喃喃念了句什么,手心里泛起雷光,同地面的淡蓝色脉络相呼应,朝假林皓仁飞快围了过去。 “这家伙有点本事。”白影道,“被我重伤两回,还能回来。” 林皓仁在呼啸的阴风里喊道:“这是厉鬼吗?” “现在还不是!”白影道,“阵法加重了怨气,它会将周围的孤魂野鬼一并吞噬,有一定几率成功。” 林皓仁转头看了被赶去角落的迷茫孤魂们一眼,皱眉:“你的意思是,这些是食物?” “我之前也不知道这阵法究竟要做什么。”白影躲开阴风化为的利刃,就地一滚,发梢纹丝不动,手里甩出一片雷电,噼啪闪光从上往下打中假林皓仁,道,“现在看来,估计就是它干得好事。也许是白日附身在哪个老师身上,弄了这东西,晚上就来吃宵夜!” 林皓仁:“……”神他妈吃宵夜。 孤魂野鬼无依无靠,地府也不收,但它们没做过什么坏事,不过是等着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渐渐消逝。 原本就够凄惨了,现在还要被当做食物? “这东西能化为看见过的人,样貌身形动作完全一致,恐怕不是普通的小鬼。”白影收手,站直身体,见那假林皓仁终于维持不住,渐渐如蜡烛融化般化了一地,五官脱落,浑身雪白,软成了一滩烂泥。 “那它是什么?”林皓仁瞬间职业病发作,脑内不由自主地开始搜集素材,“它变成厉鬼是想做什么?有想报复的人吗?” “也不一定是想报复谁。”白影走到那滩烂泥前蹲下,仔细看了看,“可能是某种地缚灵,时间太久,忘记了自己本来的身份,又被人不知情地请了过来……” “请过来?” “笔仙、碟仙……你小时候没玩过吗?” 林皓仁了然点头。 “一只忘了前事却不甘心的野魂,被赋予‘半仙’之名,便自以为真能成仙成圣。”白影冷漠地轻笑一声,“想太多了。” 林皓仁忍不住看了白影一眼,对方一改先前温柔深情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近人情起来,却是比它装腔作势时真实了许多。 林皓仁见那东西被白影压制的动弹不得,赶紧走到阵眼前,捡起试卷撕了个干净。 扩散的涟漪骤然一停,然后迅速往回收,四周的浓雾像被某种力量卷吧卷吧成了个漩涡,直接带走,很快就消失无踪。学校墙外的路灯悄无声息地照了进来,墙外的人声、车声都能听见了。 仿佛突然落到了实地,回到了人间。 林皓仁心里提着的一口气猛然松脱,脚下发软,再回头看,那些茫然的孤魂野鬼也慢慢散开,有的原地消失,有的钻下楼去不见了。 临时“集会”被解散,教学楼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黑是黑了点,却不再鬼气森森。 林皓仁转头时,正看见白影手心一拢,将那滩烂泥收在手心圈成了一小团发光的球。 “你不是说附身对它们没好处吗?怎么又……你打算怎么处置它?” “鬼会做什么,人的逻辑怎么能想得清?”白影有理有据道,“当然是渡化了。幸而还没真的伤到人,唯一的受害者也只是惊吓过度。否则只能让它永世不得超生了。” 林皓仁心尖一抖,感觉白影说出“不得超生”几个字时带着无法形容的森冷之感,冻得人心头一哆嗦。 他摸了摸鼻尖,道:“这事就算完了吧?” 第15页 “感谢帮忙。”白影道,“改天请你吃饭,说到做到。” 林皓仁摆手:“别了,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你也别来找我。这种事此生经历一次足够了,多了对心脏不好。” 白影笑起来,也没再多说,跃上天台栏杆双手插兜,月光从云层里落出来,洒在它白得透明的发尖上,仿佛蒙了一层轻纱。风吹起林皓仁的衣摆,发丝微动,那白影却像定格的画面,快要融入夜色里。两人遥遥对视,林皓仁心头泛起古怪的感觉,仿佛这场景似曾相识。 未等他想清楚,白影抬手一挥,往后一倒—— 林皓仁心头无端一空,瞳孔骤缩,不由自主跑到栏杆前往下看。 那白影却早已消失无踪了。 ※※※※※※※※※※※※※※※※※※※※ ^_^ 第8章 “半夜三更翻学校围墙?啊?像话吗?这是一个成年人应该做得事吗?” “你不是第一次来了!白天我就在监控里见过你!你承认吗?” “警察同志,这事我代表校方必须得讨一个说法!这算怎么回事?啊?白天来一次不够,晚上还来一次?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皓仁一天之内进了两回派出所,破了人生记录,一张脸生无可恋,整个人都原地化成了大写的《流浪者之歌》。旁边戴着鸭舌帽还在拿手机悄悄直播的损友蛋哥一手遮着嘴,小声道:“今天要临时请个假,大家也看见了,我现在在派出所……不是,不是我噪音污染被举报了,我这么迷人的嗓音,怎么可能是噪音污染?我这是来接朋友……” 林皓仁撇了他一眼。 蛋哥拿手机在周围晃了一下,捧着保温杯的老警察转过头来,呵斥道:“拍什么?把手机关了!” “对不起对不起!这就关!”蛋哥立刻按黑了屏幕,瞄了林皓仁一眼。 林皓仁也幽幽地看着他,眉头一挑,示意:你闹出来的事,你给我解决了。 蛋哥吞咽了一下,坐直了,煞有其事道:“这位老师,我觉得这里面有误会。你看,警是我报的,我要是不报警,你也未必能发现这事,是不是?你也未必会看监控,对不对?我俩要是一伙的,我报警做什么?” 林皓仁:“?”这听着怎么像是要跟他撇清关系? 声嘶力竭活似被抢了全部家产的老师闻言一顿。他长得瘦高个,穿着翻领大衣,戴着一双手套,双眉竖起,指着箫丹道:“你报警只能说明你迷途知返!你还不算坏得彻底!” “哎这话怎么说的?”蛋哥翘起二郎腿,被老警察瞪了一眼,又乖乖放下了,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前倾身体,道,“我报警的时候说了什么一查就知道。我说得可是我朋友在你们学校里遇到危险,急需救援。我要想戴罪立功,我直接说他进去偷东西、撬你们校长保险柜,还有……” “行了!”林皓仁打断他,恼火地抹了把头发,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我什么都没拿,我就是进去……散心。” 警察和老师一起看向他:“散心散学校里去了?翻人家墙散心?” “我是在搜集素材。”林皓仁大半夜一口水没喝,口干舌燥地,这会儿又被气得心脏病要发作,眉毛都要被火撩着了,道,“翻墙这事是我不对,但你们在我身上什么也没搜出来,学校东西丢没丢,你们一查就知道了。要不我在这儿等着,丢了什么坏了什么,我照价赔,行不行?” 这会儿再回学校里去? 老师和警察面面相觑,都有些发怵。 林皓仁进了学校手机就没信号了,蛋哥可不得心慌吗?一连几次打不通电话,蛋哥就亲自跑学校门口去了,在外头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不管有用没用,先报了警。 万一人警察杀气重阳气浓,能镇宅辟邪啥的……谁知道? 接到通知的校方也派了办公室主任过来,一行人进了学校,除了一片浓雾啥也没看着。当时阵眼还没破,林皓仁还跟白影在楼顶上待着呢。 大半夜的学校里浓雾一片,警察心里也瘆得慌,手机同样也没信号,手电筒光也照不了多远。 几人在周围转悠一圈,没找着人,那看着不远的教学楼怎么也走不过去,像是活活遇到了鬼打墙。办公室主任都要吓哭了,还没等几人想出办法来,浓雾倏地就散了,林皓仁从楼里走了出来。 一切仿佛是一场集体幻觉。 “天冷了,夜里雾大,这有什么的?”林皓仁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我是个写手,找素材,就想感受一下以前上学的感觉。白天不方便才夜里过来……这事是我不对,我可以赔偿损失,写检讨,都行。” “有东西坏了吗?”老警察朝旁边做笔录的人问了一声。 “目前看没有。门锁都好好的,窗户也好好的,各办公室这位老师都去看过了,锁着呢。” 老警察从业这么多年,总能遇上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既然眼下没造成任何损失,林皓仁也没有前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让林皓仁给老师道歉,保证没有下次了。 “检讨你得看人老师收不收。”老警察和稀泥,一笑道,“老师,你看他这资料我们也查了,没什么问题,年轻人不懂事,让他给你们擦个墙——就那被他踹出脚印的地方,让他给你擦干净了,你看行吗?” 第16页 主任做不了主,出去打电话问校长。 林皓仁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这事闹得——果然如那白影所说,太阳升起来,谁知道他做了什么?别说得声感谢了,不被告就谢天谢地了。 夜里派出所还挺热闹,没多久,又有一群小混混喝醉酒闹事,被逮了回来。 一群年轻人,头上、手上沾着血,一身酒气冲天,兜里被搜出来几把水果刀扔地上,警察的呵斥声在大厅里回荡。 老警察也顾不得理他们了,蛋哥左右看看,一手捂着耳机话筒,靠近过来道:“阿仁,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林皓仁耷拉着眉眼,打了个哈欠,“都解决了,不是你报警,我现在就该在家蒙头大睡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蛋哥挠了挠脖子,讪讪道,“对不起啦,明天请你吃火锅。” 林皓仁头一歪,靠在蛋哥肩膀上,蛋哥哎地一声想躲开,林皓仁就听他耳机里传出机械的女声:“感谢xxxx送的爱心蛋糕,感谢xxx的活力辣条,感谢xxxxx的……” 林皓仁:“?” 蛋哥一手按住前置摄像头,尴尬道:“你干嘛啊,我没关直播。” 林皓仁:“……” 蛋哥点亮屏幕,直播间里一派欢腾,仿佛过年。 “麻麻我搞到真的了!” “我擦擦擦,突然出柜???” “什么情况?这谁?蛋蛋老攻?” “这颜值我可以!” 镜头里,箫丹戴着鸭舌帽围着姜黄色围巾,左耳上还戴着黑色耳钉,一眯眼笑起来和煦得很,咧嘴露出一颗小虎牙,乖巧得不得了;林皓仁有气无力地歪在他肩膀上,外套衣领遮到下巴,只露出高挺鼻梁,一双丹凤眼神光逼人,浓眉下意识蹙起,显得很有威慑力。 这么一看,还正经挺配。 林皓仁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移开了脑袋,手机上弹幕铺了满屏,箫丹笑得合不拢嘴:“哎,谢谢兄弟帮我赢了一波礼物,这波操作我觉得可以。” “什么老攻,那是我发小。我就是来接他的。” “好孩子不能学啊,进派出所不是啥好事——助人为乐来领锦旗的除外。哎你们别闹,一会儿我得被人举报了。” 打完电话的主任进来,凉飕飕地看了林皓仁一眼,去跟做笔录的小警察说了几句。 两边算是调解结束,林皓仁跟主任道了歉,又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提着叽叽喳喳差点就被派出所拉黑的蛋哥走了出去。冷风一吹,林皓仁稀里糊涂的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些,缩了缩肩膀,感到肚子有些饿了。 * 蛋哥关了直播,请林皓仁撸串。 林皓仁大致说了一下晚上的事,听得蛋哥瞠目结舌,双眼发光:“你们这是在拍电影吗?你老实跟我说,这是不是你新想出来的剧情拿来唬我呢?” “爱信不信。” “别,我信!”蛋哥摸了摸下巴,“那白影到底是谁啊?咱俩的学弟……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号人?你看清它样子了吗?” “没。”林皓仁想起对方侧头过来的场景,一截下巴加似笑非笑勾起来的嘴角,心里无端又是一悸,怀疑这一晚上自己真是被吓出心脏病了。 “这么特别的人,你个脸盲记不住,我总该记得住啊?”蛋哥费力地回忆着,他跟林皓仁的人际关系大多是有交集的,想来想去也不记得这么个人的存在,觉得有些奇怪。 “他该不会是诓你的吧?你进派出所那回好多人都知道呢,后来还以讹传讹,说你是逃课跟隔壁学校校霸决斗去了。” 关于林皓仁的传说有很多。 因为他长得那副样子,自小就不被人当好人看。上了中学后,这种误会就更是频繁,常常是开学没多久,就传出他称霸某某区域收保护费,外头有人罩,没人敢招惹。最好笑的是,传闻传了大半学期了,他这个当事人才刚知道。 有那不服气的,还会私底下找他单挑,一开始他不屑应战——本来就是莫名其妙的事。 结果这事最后就传成他看不起谁谁,没多久谁谁就请来了外援,放学路上专门堵他。 一来二去,他算是领教了古代大侠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无奈,不得不出手。本来只是个普通的中学生,为了自保,还去学了跆拳道和自由搏击。 最后硬是练出了一身铜皮铁骨,一不小心就把“百战百胜”的传闻给坐实了。 林皓仁后来烦透了“活人”,不大喜欢同人群打交道,喜欢一个人待着,有点社恐,过于敏感这点,其实都是这样“练”出来的。 想来只是因为外貌看着凶了些,就要被贴上各种标签,经受各种误会,也是好笑得有些可怜了。 一夜风平浪静,因为事情解决了,林皓仁也没再去探望被惊吓的小姑娘。 蛋哥带了话给老粉丝,让他不必费心找什么大师了,也算是给对方省下一大笔钱来。 林皓仁转头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小天地里,关在家没日没夜地写大纲,堪堪在死线前交上了初稿。解决心头大患后他才出了“窝”,却没料到关机多日的手机收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蛋哥发来的一则本地新闻: “我市东海小学11日晚上发生保安离奇失踪事件,截止发稿前,警方还未做出相关警情通报,校方也暂时没有任何回应。据悉,失踪保安今年53岁,男,失踪时穿深蓝色羽绒服,戴黑色帽子,黑色耳套,手腕上有胎记……” 第17页 林皓仁翻到最下面,看到了失踪保安的照片,他觉得有些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他于记人这方面不太在行,常被蛋哥笑骂是“脸盲症”。大活人站面前他也未必认得出是谁,更别提是张平面照片。 等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准备和蛋哥去吃火锅,人都上了出租车了,他脑子里的某根经才像搭错线似地亮了起来——是他见过的那名保安大叔! ※※※※※※※※※※※※※※※※※※※※ 周末不更新,周一见。 第9章 火锅店热闹非凡,东海市民风热情奔放,觥筹交错中满是震耳欲聋的吆喝声。 服务生在这种环境里练就了一副人人都能唱“青藏高原”的好嗓子,从厨房那头一声喊,门口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厅中间柱子上挂着一台电视机,里面的声音就算开到最大声,也一样什么也听不清。 正是人气最旺,阳气最浓的时候,四周孤魂野鬼纷纷退避三舍。林皓仁坐在角落的四人桌前,低头刷着手机看新闻,眉头蹙得紧紧的,每每有服务生从他这桌路过,都会不由自主加快脚步,生怕被他逮着似的。 等了几分钟,箫丹到了。 他脖子上挂着耳机,黑色的大衣衬出偶像气质般的精致帅气,他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马尾束了个丸子头顶在脑袋上,两鬓发丝用粉色发夹收拾得干净利落,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有些帅气的姑娘。 他快步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对着路过的服务生打了个响指:“麻烦上菜!”话说一半又去看对面的人,“哎你点了吗?” 见林皓仁点了头,箫丹又加了两瓶热饮,搓着手道,“可冻死我了!” 林皓仁放下手机,问:“这新闻怎么回事?你那位老粉家的孩子没事吧?” “没事,不过这事闹的……”箫丹耸肩,“他暂时不敢让孩子去上学了,请了病假。” 林皓仁有点不解:“不应该啊,这是巧合?” “那保安家里到处贴寻人启事呢。”箫丹道,“我去帮你看了眼,派出所立案了,学校附近的监控好像都没拍到人。我问了周围的店家,都说这事奇怪着呢。” “怎么奇怪?” “人是晚上不见的。”箫丹道,“出了你翻墙的事后,学校派了保安值夜班。刚开始几天也没事,就前两天,好像是八、九点的样子,他给他老婆打电话,话说到一半突然‘咦’了一声,就这么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电话突然挂断,大叔老婆再打就打不通了,家里人没多想,只以为临时有什么事,也可能是手机出了问题——大叔的手机用好几年了,卡得厉害,最近天冷,电池耗得特别快。 结果到了十一点过,该换班的大叔却没回家,大叔老婆依然打不通电话,这才急了。 “家人找来学校,门口保卫室亮着光,桌下还插着取暖器,人却不在。”箫丹等上了菜,挽起袖子急吼吼地先喝了口热饮,又将杯子捧在手里暖手,道,“家人又打电话,听见了桌上的手机铃声,再叫人,怎么也叫不应。刚好换班的保安也来了,开了门一起找,又查监控,可就是没找到人。像是平地消失了。” 箫丹探过头去,问:“哎,你说那白影……咱们那学弟真的把脏东西收拾了吗?会不会没收拾干净啊?” 林皓仁问谁去?他也是一头雾水。可如果这事真跟那法阵有关,正是因为自己翻墙,学校安排了夜间值班才牵连了无辜的人,这让他怎么接受? 林皓仁心里揪紧了,慌得简直坐不住,箫丹一看他这样子,忙安慰道:“也可能真是巧合,万一是因为别的什么事呢?警察在查了,你也先别急,啊?” 这一顿饭,林皓仁吃得食之无味。平日一顿火锅下去,再冷也该暖和了,可这热气腾腾的香味、来往的热闹,却怎么都融不进身体里。他像是吃了一坨冰块下去,从胃一直凉到四肢百骸,箫丹说了什么他一句没听进去。 在吧台结账时,箫丹拢了拢衣襟,皱眉看他:“你别瞎想,再看两天情况,说不定今晚人就自己回来了呢?” 最好是这样。林皓仁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他站的位置恰好对上电视,散漫的视线瞬间被屏幕里的照片吸引了,他皱眉往前走了几步,还被一个服务生撞了一下。 对方立刻回头道歉,见他蹙眉凶神恶煞的,肩膀瞬间绷紧了,生怕被打似地,一连串地喊:“大哥对不起!我给您擦擦?” 林皓仁倏地抬起手,服务生吓得一闭眼,却迟迟没感到疼。 他疑惑地睁眼,就见林皓仁瞪大了一双丹凤眼看着电视,仿佛那电视同他有仇。 “这边上菜了!哎!你干嘛呢?”远处有人着急地喊,那服务生立刻转头跑了。 蛋哥划着手机跟了过来,嘴里还在念叨:“一会儿给我转账啊……” 他抬眼也看见了电视里的新闻,剩下的话顿时一噎,舌头跟没撸直似地蹦出一句脏话,然后迅速看了眼林皓仁。 林皓仁呆呆的,微微张着嘴,眼里落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有客人进门,门一开,冬风呼啸着卷进来,将门口的热气刹那抽了出去。 “11日晚失踪的……已确认死亡……警方于今天早些时候发布了警情通告,死者家属……小学自查……相关负责人……” 第18页 “阿仁?”箫丹有些紧张,抬手想扶住林皓仁。 林皓仁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在路口拦下一辆正下客的出租车,报了学校的地址。 * 晚上九点四十分,东海小学保卫室里静悄悄的,今日无人值班。 隔着一条马路的民居,二、三楼的窗户紧紧关着,拉上了窗帘,仿佛生怕染上什么不祥似的一点光也透不出,连后街的烧烤摊似乎也提前收摊了。 学校一侧的小门一夜间摆满了花圈,大概是家属弄的,上方还拉着白底黑字的横幅,泣血般写着几个大字:学校还我公道! 林皓仁握紧了拳头,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背影都快僵直成一根电线杆了,这才微微一动,爆发力极强地跃上墙头,灵活地翻了进去。 学校里没有浓雾,外头马路上偶尔经过的车轮碾过井盖,哐当一声,像是带着森冷寒意,毫无防备地钻进人心,刮起了一阵无来由的漫天寒霜。 林皓仁扶着墙左右看看,掏出黄符烧了几个馒头,喊道:“小鬼!你在吗?” 平日召之即来的小家伙,这回却毫无反应,连喜欢的馒头也不要了。 林皓仁丹凤眼尾挑起,是一副不管不顾地恼怒模样,眼底映着路灯橘色的光,仿佛有火在烧,喊道:“有鬼在吗?别管是什么东西!出来!” 冷风卷过枯叶,四周静悄悄的,仿佛就他一个活人在发疯。 难道真是巧合? 林皓仁放下手里的黄符,手指蜷进手心,心里道:难道真是误会了? 脖颈后被突兀的冰凉撩过,林皓仁汗毛炸起,猛地往前跳了一大步。 回头一看,却是那将自己埋墙里的古装男鬼正小心翼翼拿了他烧的馒头,见他蹦出去,还吓得也往后蹦了一步。 这场面无声滑稽,诡异又荒诞。 男鬼看了看他,将馒头举起来吃了。它吃得狼吞虎咽,仿佛一辈子没吃过饭,行为举止倒显得正常自然了一些,比刚被小鬼挖出来的时候好多了。 它拿眼白瞄着林皓仁,似乎对活人能看见自己这件事挺好奇。 “你……”林皓仁不知怎么称呼它,迟疑了一下道,“兄弟,吃了我的东西,我问你个事,怎么样?” 对方没点头,也没摇头。 林皓仁道:“11号……哎,我想什么呢,你应该没有时间概念。” 林皓仁摸出手机,翻找到新闻里保安大叔的照片,拿给它看:“这个人见过吗?知道他发生什么事了吗?他的魂……如果还在这附近的话,能带来见我吗?” 男鬼凑近看了会儿,点头又摇头。 林皓仁猜测:“见过?” 男鬼点头。 林皓仁心脏咚咚跳:“知道他发生什么事了?” 男鬼再次点头。 林皓仁握紧了手机:“那……他的魂?” 男鬼摇头。 林皓仁有些失望,但倘若对方已经被鬼差带走,能顺利投胎也是好事。 总比混成孤魂野鬼的好。 林皓仁又问:“他是怎么死的?这样,他要是因活人而死,你看我左手,要是因非活人而死,你看我右手。” 他将双手举起来,那男鬼双目幽幽地看了他一会儿,视线落在了右手上。 林皓仁心头一抖,声音都发颤了:“是……被冤魂害死的?” 男鬼直直地看着他,不点头不摇头。 林皓仁以为它还要报酬,便道:“你告诉我,我再给你烧盘饺子。” 四周突然起了阴风,男鬼咧嘴笑了起来,嘴里黑洞洞的,眼瞳变为全黑,黑发无风而动,嘴里发出“咔咔咔……”地奇怪响动。 听多了鬼嚎的林皓仁还未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声儿,对方已经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两手还朝前伸着,仿佛成了一个拥抱的姿势,男鬼几乎同他贴着鼻尖,阴凉的腐气从脚下蔓延上来,林皓仁头皮发麻,整个人因为过于恐惧僵硬动弹不得。 他就这么看着男鬼双脚脚后跟诡异地垫起来,身体前倾,额头几乎和他相贴,一股无法言说的冰凉感从天灵感一直冻到了尾椎骨。 林皓仁狠狠咬了自己嘴唇一口,咬出了血来,男鬼鼻子动了动,嘴里“咔咔咔”地动静愈发快了。借着这一口疼痛刺激,林皓仁将仿佛钉在地上的双腿拔了起来,嘴里骂了一声给自己壮胆,扭头就跑。 他最近出门可能是没看黄历。 林皓仁后脖颈仿佛一直贴着那男鬼,他头也不敢回,几步要翻出矮墙,却在看清墙头上的东西时脚下一个趔趄,堪堪刹住了脚。 “咯吱……咯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磨牙声响起,矮墙上不知何时多出一颗小孩儿的头颅,缓缓转了过来。 ※※※※※※※※※※※※※※※※※※※※ 周一好。收藏海星评论打赏来一发鸭。^_^ 第10章 一开始林皓仁以为是小鬼,但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 那是一颗陌生的小孩儿头颅,脖子下吊着肠肠肚肚,跟传说里的“飞头降”似的。它头下毫无支撑,就这么歪在墙头上,一双眼睛咕噜噜转了过来,瞳孔针尖似的,大片眼白泛着诡异冷光,鼻子嘴巴皱在一处,似是带着某种深仇大恨。 林皓仁怎么也想不通,聚阴阵没了,四周也没有浓雾,阴气也不算重。这一个两个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