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主角在线ooc》 泪流掀桌 秦时觉得,今天是他人生中最沧桑的一天。 他本来是在山里狩猎一只野猪,眼看着就要成功,却被反扑掉下山坡,等再睁开眼时已经不在原地,正躺在一块石头床上,环顾四周,似乎是一间被封住的宽敞密室。 看到这里,他便意识到这辈子都不想面对的发展——自己,大概是穿越了…… 秦时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穿越,之所以这么肯定全都要说起收养了他的师傅——李狗剩。 曾经,李狗剩也是一个穿越者,在三千世界经历了种种漫长的开挂、打脸、装13的系列任务后,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他最终看透了红尘、累了。 于是,在结束最后一个任务后,他抛弃现有的一切,选择在三千世界最乏味的一个古代世界里做一个普通乞丐。 但有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经历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传奇,到现在居然还没有收过徒弟,心里那个挠的,越想越不能放下,就在这个古代世界收养了孤儿出身的秦时。 秦时从小就听着他的师傅李狗剩整天唠叨着各种烂大街的剧情套路、利用现代科学知识、怎么攻略各种不同性格小弟和反派,起初还很好奇,到最后学会了一边面瘫着无视,一边砍柴、舀饭、睡觉。 整整二十年,耳朵听出茧子来的他已经能够把那套攻略和套路背得滚瓜烂熟,最初的那点好奇和期待也被磨得消失无踪,就像是一盘游戏已经玩过了几千遍般没了兴致勃勃,心里还反感起穿越来。 一天,李狗剩走了,留下一封信,信里说时候已经差不多,作为npc的他也该离开,否则剧情杀就要来,顺便希望秦时多往人烟稀少的山上跑跑,最好在雷雨天出门,身上带上根避雷针,好引雷上身尽快继承龙傲天职业。 看完信,秦时就面无表情地拿去当柴火烧了。 之后的日子里,他尽量不作死,期望能活到三十多岁的不适宜担任主角的高龄,摆脱穿越的命运,只是千防万防还是逃不过宿命的摆布,最终可气的穿越了。 想着自己不用多久就会开挂变强、成为绝世高手、出任武林盟主、迎娶绝代佳人、走上人生巅峰,他就觉得十分生无可恋。 生无可恋的他半躺回石床上,想要暂时逃避一会儿这残酷的现实。 —— 在秦时自闭了的同时,密室外已经聚集了各大门派以及许多高手,不说几千也有几百。 众人脸上都冷着,带着股阴恻恻的意味,而这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早就有三天之久。 传说,一百多年前,魔教第八代教主得到一本修仙秘籍,突然把自己关在这间只有过了百年才能打开的精密密室里。 如今时限已到,虽然现在的武林已经忘记了这位曾经的魔教教主的容貌和姓名,在场的人也都全不相信这人会走出来,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聚集在此地,紧紧盯着面前密室的开启。 就在这时,突然,密室的门动了,随着一阵如雷贯耳的嘈杂的轰隆隆声,门在飞扬的沙土之间终于打开。 众人瞬间紧张地仿佛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如临大敌般直盯着门,手汗湿了握着的剑柄。 忽然一阵轻风吹来,尘土立刻迷了众人的双眼,散去后,竟然真的有个人步伐从容地从密室里慢慢走出来。 只见,是个身材修长的青年,白发,黑眼,墨色长衣摆随风飘荡,面无表情的俊容,犹如仙人一般孤僻、冷傲。 众人眼睁睁地望着面前的秦时,心中不敢相信,他们听闻当年那个魔教教主闭关时已经是垂暮之年,一百多年过去不仅没死竟然还返老还童,如果不是注意到对方的头发还是老人的花白,他们真要以为面前人其实是个走错路的。 再听对方的脚步根本和没内力的普通人无差别,一般这种情况,要么确实是普通人,要么就是修为到达了一种至高境界,可以毫不费力地用内力隐藏修为。 而对方无疑就是后者。 想到这里,众人冷汗不止,动也不敢乱动,谁也不知道面前这个曾经的魔教教主接下来会做何举动。 秦时瞧着各路人马从懵圈、到震惊、再狐疑、最后故作冷静实则战战兢兢,脸色好像走马观花似得飞快,他便知道,自己装13的戏份来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闭上双眸,泪如水滴落下,心里沧桑不已。 老天爷,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做一个普通人?这种早就掌握在手心里的龙傲天人生究竟有什么意思?多么的枯燥而又乏味啊…… 众人望见秦时突然流泪,顿时吓了一跳,不少人脸色开始发白。 一个人突然流泪,要么为情所伤、要么性情大变,前者根本不可能,而后者……极有可能! 一个修为高不可攀的人性情大变会发生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仿佛已经预示到了接下来一场无差别的大屠杀。 秦时突然睁开眼睛,吓得众人情不自禁向后倒退一步,不少人还拔出了武器,只是手颤抖,控制不住。 秦时不晓得为什么这些人这么怕他,但隐隐察觉到这些人可能误会了什么。 这种情况下,一般主角会目不斜视,负手在背后,冷漠地向前走,人群会被主角的天然霸王之气震撼到不由自主地向两旁后退,让出一条道来,等主角消失便在心里继续震惊,然后武林上传遍了传说。 这种就是开局最强,接下来都是扮老虎吃老虎的剧情套路,在所有的穿越套路里,秦时最不想碰见的就是这种。 这预示着后来将会有不断地高手、反派遇见了自己后从鄙夷、到震惊、然后怀疑人生、最后崇拜尊敬。 想到未来都是这种只要每天面瘫、适当的装13就能得到一堆人崇拜尊敬,他就觉得十分枯燥而又乏味。 所以,秦时觉得干脆废号从来好了,或许能穿越到另一具身体里展开一段不那么无聊的剧情。 而在一堆废号手段里,他觉得自杀是最low的,自我解释引露出破绽被杀也忒傻白甜了,被李狗剩养刁了的他不屑于此,抉择几秒后便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不失逼格的废号手段。 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随意地指向一个看起来像是高手的剑客,秦时冷冷开口。 “你,拔剑。” “什……什么!”那剑客登时傻了,怎么也没想到秦时会注意到自己,更没料到自己居然要和对方对战。 按在剑鞘上的手在不住发颤,剑客的脸色苍白,他在武林高手榜的前一百内,一个值得自豪夸耀的排名,此刻,却如同鱼骨噎在喉咙。 出剑?那根本就是让他去送死! 秦时不耐了,他皱眉,冷冷道:“拔出你的剑。” 对方视线犹如刺骨寒风,落在身上置身冰窖,手一抖,剑客下意识握住剑柄,但手心已经全是汗。 明明对方孤身一人,明明连武器都没有,仅仅只是站着,却像是一座大山的阴影似得压着他不能起来,喘不过气,痛苦、绝望。 秦时忽然向前一步,剑客惊恐万状,居然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不离身的剑也摔掉在身旁,却不敢拿。 一个剑客,连剑都没有勇气拿住,又怎么出剑对战?心理已然崩溃。 秦时抬头看着其他人,众人皆是眼神里透露出了恐慌,他觉得非常郁闷。 原本是想死在别人剑下,看破红尘似得叹息一声无趣啊,然后华丽丽地死去,结果还是无形中装了一次13。 他露出了苦笑,但在众人眼里这就是蔑视众人并且肆意妄为的嘲笑,这无疑是挑衅,恼羞成怒的牙痒痒不在少数,可就是没人敢上前怼秦时。 比哭还难看笑着的秦时终于接受了这残忍的现实,恢复一如既往的面瘫脸,他慢慢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眼,接着目不斜视地向山下走去,人群被他的气场震慑到不由自主地向两旁后退,主动让出一条道来。 就在这时,众人听到一句瞬间让血被冻住的话。 “第一年,武林榜上会死一个人,第二年,会死两个人,很快,武林榜上的所有人将一个不留。” 待秦时的身影渐渐消失,众人已经是震惊到脸色惨白,这霸道狂妄的宣言,没人不敢相信。 秦时走在山路上,郁闷地叹了口气,期盼着这群武林高手在压力中能够争点气,早点下手把自己给干掉。 不然,这无人可敌的人生,实在是无趣啊。 —— 某处,有人在喃喃自语:“百年出关的魔教教主……” 寒光凌厉的剑在水中荡漾出阵阵波光,如同他的主人一般无情。 “终于,有了可匹敌的对手。” 交个朋友 午时,烈日当空。 正是云来客栈最热闹的时刻,客人坐满了桌。 店小二忙得跑上跑下,连喝口水解解渴的时间都没有,就得先跑到门口招呼新进来的客人。 突然,店小二感觉到了莫名的寒意,他前一秒分明还大汗淋漓,这一秒却背后冷汗直冒。 云来客栈的空气死寂了一秒又沸腾开来。 “怎么是他!” “穆宁!居然是武林高手榜上排名第八的剑客穆宁!” 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每一步都迈得坚决,好像就算是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要走上去。 这人的脸很俊,但眼睛却是很冷,冷得让人无法直视,否则,只看一眼,身上的血都要被冻住。 他往前走,客栈里的人都看着他的背影。 步子终于停下来,穆宁站在一张桌前,他盯着,一言不发,仅仅只是站在这里。 他在等,等秦时放下手里的酒杯,拿正眼瞧他。 秦时看着手里的酒杯里微微荡漾起波澜的酒,一时间,觉得今天实在很倒霉。 酒杯里的酒倒映出对方的面容,一个在秦时看来,无情的剑客。 这样的人是很难摆脱,他会忠于剑道以命相博,逼你拿出十分之十的实力,少一分都不行。 酒杯没有被放在桌上,但秦时的口开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却一瞬间让穆宁的瞳孔紧缩了缩。 “你的剑,不错。” 剑是把好剑,吹毛断发,削石如泥,就算是外行人见到了也一定会情不自禁地赞叹,可剑在剑鞘犹如隔山观物,又怎么可能这样肯定? 秦时随口的一句话,让穆宁不禁对他产生了一丝敬畏。 而这边,莫名其妙增加了对方好感度的秦时还意识不到自己无形中又装了一次13,他道:“你想与我比剑。” 穆宁只说了一个字,一个字,就表现了他的来意、透露了他的决心。 “是!” 秦时问:“为什么?” 穆宁又说,话还是少得屈指可数,“我需要一个对手!” 秦时说:“剑,对你而言想必盛过生命,对手,也是同样。” 穆宁没有说话,这种事也根本就不需要言语去承认,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谁像他这样对剑道如此痴狂,敢踏上一条只有死的路。 这是值得让人尊敬的,就连秦时这时也觉得有点热血,想从桌前激动地跳起来,揽过穆宁的肩膀找个黄叶纷飞的地方,浪漫地在黄昏枯树下决一死战。 酒杯终于放在了桌上,穆宁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但秦时却说:“对手,不是一厢情愿就能决定的,一个尊重剑道的对手才值得称作对手。” 穆宁点了点头,要是换做一般人,哪管废话那么多,三七二十一上去砍就是了,反正结果要么死、要么活。 但在穆宁的心里这种事极其重要,重要到和秦时见面前要专门静坐三天、洗净身上杂念,沐浴更衣、不食不喝后前来。 他的双眼明明白白地说着“要我做什么才能证明?”,秦时回答了。 他平淡地说:“如果我和你的剑同时掉进了河里,你只能救一个,你选择救谁?” “……!” 穆宁瞳孔一瞬间缩了,按在剑鞘上的手登时僵住。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价值观受到了毁灭性打击。 救秦时,他就背叛了自己的剑,一个合格的剑客,应该是视剑如生命。 救剑,他就失去了一个可匹敌的对手,一个剑客,如果这辈子连对手都找不到了,等于断在了提升剑道的半路上,那对于他来说根本是无法忍受。 穆宁陷入了困境,他难以抉择,更找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在沉默了许久后,他抬起头,盯着秦时,“我会证明给你看!” 穆宁走了。 望着那不回头的坚决背影,秦时顿时松了口气。 天知道,答应了应战后会发生什么,龙傲天的主角光环里可是包含了万人迷,一想到以后出去散个步,一块匾额砸下来,十个里面七个皆是对他痴心不改的小弟,他就想拿起酒杯压压惊。 突然,一个人一屁股坐在了自己桌前,“俊郎,交个朋友吧?” 秦时差点噗的一声喷出来。 偏偏面前人没有一点不好意思,脸上还笑眯眯着,好像现在瞧着的是天底下最善良、最好看、最让人敬佩的人,让人实在没有办法对他生起气来。 他招呼店小二又上了几碟好菜、一坛竹叶青,赞美着这客栈的酒菜。 那两只眸子瞧着你,你就不能说出一个不字来,即使你知道这家伙是个混蛋、做着混蛋事,也是一样无可奈何。 秦时望着这人左耳耳垂上的一颗小痣,忽然想起来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耳朵上有痣的人天生就是个爱管闲事的惹事精。 如果不是要维持龙傲天人设,他真想一杯敬还沉得住气的自己,以及一杯敬脸厚如城墙的对方。 也真让他怀疑,这人是痴酒如命花光了钱,所以才来自己桌前借着邀做朋友的借口蹭酒喝。 如果真是这样,秦时觉得对方混蛋的竟然有点可爱了。 下一刻,秦时伸出手,拿过了对方手里的酒杯,将里面的竹叶青毫不留情地全都倒在了地上。 “这可是上好的竹叶青啊!我都还没有喝上一口呢!”眼睁睁地看着好酒洒了地,柳林林的表情相当痛苦。 秦时冷淡地说:“你要想当个死人,可以尽管去喝。” 柳林林才注意到地上的竹叶青腐蚀了地面、冒出了烟。 这,竟是杯毒酒! 在旁的店小二吓得快要魂飞魄散,他哆哆嗦嗦,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我!不是我下得毒!” 秦时说:“当然不是你下的。” 柳林林不笑了,他不笑时表情就会变得严肃,就会让人倍感压力。 他沉声道:“那是谁下的毒?” 秦时说:“这就要问问前桌的客人了。” 柳林林瞬间反应过来,但比他反应更快的人却已经掀了酒菜,翻身跳到了二楼的窗外,跃到了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马匹上,眨眼间就在大街小巷中不见了踪影。 手里抓着一块从衣袖上撕扯下来的破布,柳林林的表情有些尴尬,他轻功一向很好,此时却栽了个跟头,实在有辱他平日里的自夸。 也思虑究竟是谁要加害于他,记得……似乎最近也没有喝酒不还钱到这种杀人灭口的地步啊。 不过最让他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 “你是怎么知道酒里有毒的?” 秦时端起之前那杯还没有喝的普通酒,心里淡淡地想,我瞎猜的,你信吗?少年? 出发 见秦时不说话,柳林林也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 柳林林摸了摸下巴,“奇怪,为什么突然会有人想要让我去死呢?” 秦时淡淡道:“一个人,要是太爱管闲事,总是会死得很快。” 柳林林说:“可我最近一直安分守己得很。” 秦时说:“聪明的人,往往都是让人忌讳的,但聪明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所以他们的命活的往往很长,但一个既聪明又爱管闲事的人挡在了路中间就迥然不同了。” 柳林林疑惑道:“有人在害怕我坏了它的事?可我明明没有做什么啊。” 秦时说:“有时候,不一定要看你做什么,而是看你不做什么。” 柳林林不说话了,他在思虑。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拿出了一张红色的请帖。 请帖上明晃晃的写着英雄会三个字,柳林林的名字就印在里面,下面还有落款,题着——落雁山庄。 柳林林说:“也许,它害怕的,正是因为这个。” 秦时说:“你打算怎么做?” 柳林林说:“我当然要去。” 秦时问:“你不怕死?” 柳林林说:“有些人,不相信活人,只喜欢守得住口的死人,况且,据说落雁山庄的酒如同仙人佳酿,天上地下难得一见,我还一次都没有喝过,又怎么可能就这样白白错过。” 秦时说:“天底下,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要命的。” 柳林林说:“所以,你干脆与我同行吧!” 秦时挑了挑眉,“你是在邀请?还是在找人当你的免费保镖?” 柳林林说:“也是邀请,也是找保镖,不过,不是我找保镖,而是给你当保镖。” 秦时笑了,说:“给我当保镖?你真的知道,我是谁吗?” 柳林林说:“闭关修炼了一百年,出关后扬言要灭口武林高手榜上所有人的前魔教教主,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秦时说:“既然你知道,就不怕我杀了你?” 柳林林耸了耸肩膀,“我一个爱喝酒的烂酒鬼,算不上什么英雄好汉,有人要杀我,我也没有办法,只是想着,武林上掀起腥风血雨的前魔教教主亲自来杀我,听上去倒是蛮浪漫的。” 秦时忍不住嘴角上翘,“你的脸皮,倒是挺厚。” 秦时突然说:“秦时。” 柳林林疑惑地说:“秦时?” 秦时说:“我的名字。” 柳林林的眼睛亮了,笑着,身边简直要开出花来。 —— 小树林里,柳林林四处张望,心里颇有些着急,“都到了请帖里说的地点,怎么连落雁山庄的影子都没看见?” 秦时靠在一棵树前,双臂交叉放在胸前,闭着眼,一言不发。 柳林林拿着手里的请帖,翻来覆去的研究。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嗤笑,“连落雁山庄怎么走都不知道,真是蠢货。” 树林里走出两个人,一个拄着拐的白发老人,眯着眼,眼神却是勾魂的铁勾子,一个挂着剑的青衣青年,嘴角带着讽刺的弧度,像是所有人都是他脚下的蝼蚁般傲慢。 李毅眯着的眼瞧向了柳林林身边的秦时,忽然觉得没有由来的熟悉,不禁问:“你……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朱七切了一声,对秦时和柳林林鄙夷不屑得很。 “落雁山庄的庄主每七年举办一次英雄会,诚邀天下有名的江湖侠客参加,来到请帖上的指定地点便有专门的马车秘密带领到落雁山庄。” “红色的请帖是最低级的,其次往上是金色,最高级的则是屈指可数人获得的黑色,落雁山庄已经很少发黑色请帖了,距离上一次见到还是一百多年前,如今就只能看见红色,连金色都很少。” 朱七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自己的金色请帖,骄傲满满地说:“我这可是金色!” 他对秦时和柳林林嗤笑一声,“连落雁山庄怎么去都不知道,我看他们也不过是站在角落里充充场面,可有可无的三流货色。” 说着,他脸上的傲慢神色更甚,却突然发现靠在树干前的秦时没有动容,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从未被无视过的他不由得有几分恼怒,“喂!那边的!有没有听到本少爷说话!” 秦时终于睁开了眼睛,冷冷撇了他一眼,“闭嘴,括燥。” 朱七恼怒不已,他叫道:“你……我要跟你比剑!” 秦时登时无语,心里想,怎么谁都要和自己比剑? “你,不配做我的对手。” 朱七听了,瞬间气得脸涨得通红,不过是个三流货色,居然还敢对有金色请帖的自己这样嚣张! 他愤然道:“你手里是什么请帖!居然敢如此嚣张。” 他想到了什么,得意洋洋地说:“你该不会是没有请帖吧?不过,你若是求我,我倒是可以大发慈悲考虑带你进去,只要……你跪在我脚边给我舔鞋!” 秦时懒得和朱七这个智障少年浪费时间,转身就走。 朱七怒不可遏,喊:“谁允许你走的!给我站住!” 秦时停住了脚步。 见此,朱七得意地笑了。 他骄傲自满地说:“我现在心情很好,如果你从我的胯.下钻过去,我就带你进落雁山庄!” 秦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跟上。” 柳林林转身跟上了秦时。 朱七气得快要七窍生烟,他骂道:“没有人敢无视本少爷,本少爷现在就让你上西天!” 话音刚落,剑就出鞘,直击秦时,手臂却被立即牢牢抓住,竟是李毅出手阻拦。 李毅紧张道:“你没有看出他的修为根本看不透吗?他的修为一定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什么?!”朱七望着秦时错愕不已。 朱毅脸色苍白,嘴唇哆哆嗦嗦道:“这人正是前几日那个修仙了一百年,刚出关就扬言要屠尽武林高手榜上所有人的前魔教教主!” 听到这话,朱七的脸色也跟着苍白,“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前魔教教主,怎么可能!” 柳林林摇摇头,不禁有些可怜起之前狂妄自大现在大受打击的朱七来。 “我不信!”朱七突然动手,摆脱了李毅的阻拦,要杀了秦时。 只是剑还没有靠近半步,就被一个石子打飞掉了地上。 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留着山羊胡子,年纪稍老,是一个普通的马夫。 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站在这里有多久,就像幽灵一般突然出现。 王叔平静地说:“只要落雁山庄请来的客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能有任何损伤。” 朱七恨恨说:“但他不是落雁山庄请来的客人,连请帖都没有!” 王叔说:“他当然有。” 王叔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从怀里拿出一张黑色请帖,对秦时道:“是落雁山庄失了礼数,希望您见谅。” 说着,他侧过身,一辆华丽的马车停了下来,“这是为您特意准备的专车,请吧。” 王叔又对朱七、李毅、柳林说:“落雁山庄为三位准备了另外一辆马车,请三位一同上车。” 望着这辆普通马车,朱七怒不可遏道:“凭什么我们要一起挤在一辆马车上?” 王叔眉头一皱,“如果还有异议,那就请下马车吧,落雁山庄不缺一个充场面的可有可无的客人。” 朱七气得连声道“你,你”后被李毅摁住,低声劝告,“少爷,算了吧,落雁山庄的英雄会七年一遇,我们好不容易才拿到了金色请帖,大局为重,就忍耐一会吧。” 朱七脸色通红,强忍着怒火,勉强嗯了一声。 看着对面被恭敬扶上马车的秦时,心里就更加恨恨。 就在此时,上了马车的秦时忽然平淡地说:“柳林林。” “诶?哦!” 意识到秦时是在叫自己,柳林林赶紧几步从朱七身边溜走。 跟心眼那么小的人坐在一辆马车上,他可受不了。 “可恶。”望着华丽的马车远去,朱七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落雁山庄 与世隔绝,犹如世外桃源。 这是下了马车的秦时对于落雁山庄的第一印象。 很难想象群山环绕的封闭山林里居然有这样一座奢华内敛的山庄,如果没有成叠成叠的银子金子砸进去,怕是一千年也建不出来。 王叔微微俯身,“庄主已经恭候您多时,请吧。” 大堂里早就已经聚集了许多武林侠士。 柳林林一进入这里,就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不乏着许多江湖上的顶尖高手,眼熟的名门正派之外,少许的是黑白不分的杀手、还有一些连资历深的老江湖也没见过的人。 他们气息隐藏的很深,如果不刻意去感知,在人群里很难让人注意到存在,但柳林林知道,一旦他们外泄出杀意,那么下一秒,就不是见血那么简单的了。 所以,他们身边都没有多少人愿意靠近,即使落雁山庄保证了不会让任何人受到损伤。 但这种极微妙的平衡,在秦时踏入大堂的一瞬间,立刻被打破了。 不少人看见了秦时后脸色霎时苍白,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栗,惊恐的神色不加掩饰。 “他怎么会来这里!” “是魔教!魔教要来灭正道了!” 一时间,大堂里乱作一团,大部分人都唯恐危险找上自己,那些原本被忌惮的少数顶尖高手,也被这些惊慌失措的人全部遗忘。 好像在这些人的眼里,他们只是张牙舞爪的虫子,根本就不可能和秦时相提并论。 要是有人让这些人做选择,要么挑战秦时,要么挑战他们,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和他们战斗。 因为那也许还有三成的把握活下来,但挑战秦时,绝对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柳林林偷偷地问秦时,“你之前到底做了什么?他们见到你就跟老鼠见了猫,想一头钻进地缝里似得怕。” 秦时不由得头冒黑线,我能说,其实我只是随便说了几句吓唬人的瞎话,没成想搞得他们压力那么大吗? “肃静,庄主到!” 随着一声响起,在几个贴身奴婢的簇拥下,庄主出现在大堂。 他花白的发鬓、眼角的皱纹看起来十分明显,虽然华服在身,但已经是快要步入迟暮之年。 但更让人不能转移视线的却是刚毅的脸庞、双眼里的冷肃、一举一动都说不出来的从容不迫。 这是个尊贵的人,不是靠衣服刻意表现出来的尊贵,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露出来的世家涵养。 这些惊慌失措的侠士们一见到庄主,就好像看到了什么救苦救难的神仙。 “庄主!曾经扬言要灭掉武林高手榜上所有人的大魔头闯进了落雁山庄,求您快出手把他就地正法!不然……不然我们就彻底完蛋了啊!” “是啊!他一定会血洗武林的。” “庄主,救命啊!” 喂喂喂,你们越说越过分了喂,秦时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背上了一口很大的黑锅,为什么所有人都一副世界要毁灭的恐惧模样?明明自己只是杵在这里什么事都没做啊。 庄主道:“好了,各位不需要这么惊慌,这位是我落雁山庄亲自发黑色请帖请来的贵客。” 众人皆是震惊。 “什么?!” “庄主,您这是何意?您难道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吗?” 庄主道:“作为落雁山庄的主人,我当然清楚明了武林上最近发生的人和事,所以我才会诚邀这位贵客参加英雄会,英雄会一向只问强者,不问出处,在座的各位应该也没人质疑这位贵客的实力吧?” “可这种人出现在英雄会一定会后患无穷!” “没错!” “说的对!” 庄主的眼神冷了下来,“既然各位如此斩钉截铁的表态,那么我也只好按英雄会的规矩行事了,来人!” 原来叫嚣着要赶走秦时的侠士们顿时傻了眼,他们见侍卫们真的动手,急忙挽回。 “庄主!我们……我们想通了,其实……其实让这个大魔头留下来也没什么。” “只要庄主发话,我们愿意遵守英雄会的规矩。” 庄主面无表情道:“英雄会不缺客人,更不需要不守规矩的无礼之辈,这届的英雄会,各位不用花费时间参加了,未来的七年之邀也不用了!” 极力挽回的侠士们被侍卫强行拖了出去,大堂里,终于没有了叫嚣又后悔了的嘈杂声。 大堂里,只剩下了几十个刚才处于观望状态的人。 而这些人中,大部分正是之前被遗忘了的游走在黑白之间的顶尖高手,也就是拥有金色请帖的高级客人。 他们其中也有对秦时有意见的,毕竟天底下不乏对自己过分自信的人。 不会武功、没有内力、没有修为的秦时就如同小羊羔掉进了狼窝里,万一打起来,这一方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但他们并不知道秦时不会武功、没有内力、没有修为,一直以为秦时像是传闻中的那般,修为恐怖到已经达到了成仙的程度。 而且经历了刚才这一系列的发展,见识到了连落雁山庄的庄主都对秦时如此恭敬,也都谨慎收起了小心思。 秦时,在他们心中就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在云雾的缭绕下更显得高深莫测,令人不得不畏惧。 庄主转过身面对秦时,刚才面对其他人的冷冷态度立刻转了一百八十度,言语上没有刻意殷勤,但神色却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尊敬不已。 “经历了一番舟车劳顿,想必,您有些累了,我已经提早准备好了专门供您休息的客房。” 说完,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婢女主动上前来,微微屈膝,“奴婢在面前带路,请贵客随我来。” —— 客房里,柳林林满足地躺在大床上,“不愧为落雁山庄,就连睡觉的床摸起来也比一般的舒服。” 秦时平淡道:“你如果喜欢,可以拿去。” 柳林林说:“这是庄主为你精心准备的,我可没这个胆子鸠占鹊巢。” 秦时说:“你怕庄主。” 柳林林耸了耸肩膀,“放眼望去武林,谁不怕?要知道,就算是号令天下的武林盟主,也得小心翼翼地看落雁山庄的三分薄面。” “不过经过了今天,我的想法倒是大大改观。” “没有请帖却能让落雁山庄的庄主临时做出决定亲自发出请帖、翻脸不认人踢走众多有名的侠士只为表现出对你的尊敬。” “这些事情要是流传出去,不知道让多少人目瞪口呆、惊掉下巴。” “恐怕只有你,才能让这个势力深不见底的名门望族畏惧七分了。” 柳林林打了个哈欠,“不说了,我也要回房间去早点歇息了,明天见。” 从床上跳下来,柳林林离开了客房。 秦时坐在桌前,他望着烛火,深沉的视线飘到不知名的远方。 “畏惧么……” —— 半夜三更,秦时顶着俩黑眼圈,嘴角抽抽地望着天花板,认床的他已经维持这种失眠状态了一宿。 无奈,只好从床上下来,去外面转转。 只是,走出去后,他就意识到了一个严重问题,他——迷路了。 这时,他突然听到距离不到六步的一间普通客房内传出了剧烈的打斗声,还有……柳林林发出的求救声! 蒙面人 乍一听到柳林林发出的求救声,秦时立刻反应过来,随即闯进去。 但才进到屋里,眼前就黑影一闪,追到被破坏的窗户边,再看不见袭击者。 秦时眉头一皱,转过身,扶起地上的柳林林,“没事吧?” 柳林林喘了口气,脸色不好地摇摇头,“只是受了点轻伤,不碍事。” 秦时问:“刚才是怎么回事?” 柳林林说:“我睡到半夜突然察觉到有人溜进来,想要对我下杀手,于是与其搏斗。” “那人的武功很高,情急之下,我下意识地喊你的名字,大概是没想到你来得这样快,那人慌神下便夺窗而逃。” 秦时问:“他的脸,你看到了?” 柳林林摇摇头,“他伪装的很严密,又很刻意防范,我几次想扯下他的面罩都被躲了过去。” 秦时说:“有没有可能是上次下毒的人?” 柳林林思虑,“动作灵敏、轻功又这样难以置信的好,这样的人只要交过了手,我就不可能会忘记,而且他逃走时的身影很像上次的那人,应该是没错。” 说着,柳林林松了口气,“也幸亏你来得及时,不然我今天就真要把小命交代在这了。” “秦时,你的耳力和轻功真是太厉害了,我才喊了一声救命,你就能马上听到,明明之间相隔甚远,结果不到一秒就瞬间来到这里,难怪那人一见到你出现就吓得抱头鼠窜。” 秦时却是嘴抽,其实……我只是半夜出来上个厕所而已…… 这时,门口传来声音,“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是被落雁山庄请来的武林高手们前来,他们都听到了二楼的窗户被破坏时木头摔在地上的巨响,便来到这里看看是什么情况。 柳林林说:“是有蒙面人,闯到屋子里想要加害于我。” “那人现在在哪里?” 柳林林摇摇头,“一见到秦时进来救我,那人就逃走了。” 众人神色不安,纷纷议论起来。 “防守严密到连只苍蝇都不会放进来的落雁山庄居然混进了居心不良的蒙面人,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落雁山庄的侍卫个个武功不凡,更别提四周潜伏的暗影,就算是修为极高的人也很难发现他们……能悄无声息地混进来如此之久还没有被发现,这个人的武功一定不低。” “现在已经有人差点遇害,接下来,这个蒙面人还会干什么?我们在明,他在暗,若是想加害我们,岂不是轻而易举?” 想到这里,众人就更加心情不安。 毕竟这件事,实在是细思极恐,很难说这个蒙面人是混进来的,还是一开始就已经隐藏在众人之间,以参加英雄会的名义,暗地里实行别有用心的阴谋。 越想越是恐怖,在场的每个人都忍不住怀疑起身边人来。 黑夜下,气氛一时间变得焦灼,树影之间沉浮着暗流涌动。 这时,有声音突然响起,“庄主到!” “庄主。” “庄主!” 众人纷纷发声,急迫中带着焦虑。 庄主点头,开口依旧严肃、稳重,立刻安抚了此时此刻众人的心情。 “我来之前,已经听说过了事情起因,各位放心,我落雁山庄一定会给在场的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闻言,众人放松下来,脸色都好了许多。 朱七却是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的,肯定是因为柳林林太弱了,所以才会放跑了蒙面人,一个无名小卒根本不足为惧。” 柳林林皱眉,“你说我武功弱?” 朱七摊了摊手,“如果你武功不弱,又怎么会放跑了那个小毛贼?” 他不屑道:“每天像只小鸡似得害怕地躲在妈妈的身后,也好意思收了请帖参加落雁山庄的英雄会,脸皮可真厚。” 朱七瞥了一眼秦时,凉凉地说:“诶,不知道是谁,曾经趾高气扬的扬言要屠尽武林高手榜上所有人,结果?连个小毛贼都抓不住,我看,其实就是招摇撞骗的骗子,猪狗王八都不如。” “不过本少爷一向心地善良,要是某人怕死,本少爷不介意发点小善心,稍微庇护下,就当是收了个府里专门倒马粪的贱奴好了。” 看着朱七傲慢自大的模样,柳林林哼了一声,“有些人啊,发生了什么事只晓得做马后炮,废点口水就好像自己很厉害似得。” “明面上瞧不起谁,其实背地里连出剑都没看见就输了,像个傻子似得坐在地上,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输的。” “要是时间能倒转回来,我一定要把那场面美美地画下来,让有脑子的人看看,某人睁眼说瞎话时,那一张人模狗样的脸皮是不是比城墙还厚!” 朱七简直是气炸了,他“你,你”几个字还没说完,柳林林又假装惊讶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难不成以为我是在说你么?放心,我也是有自尊心的,和没脑子的猪说话也太蠢了。” 朱七愤慨地喘不上气来,下一刻竟然活活气昏了过去,吓得侍从李毅连忙给他掐人中。 待从昏厥中醒来,发觉自己刚才露出了这般难看的丑态,还都被周围的武林高手们全都尽收了眼底,朱七羞愧又恼怒。 他狠狠地对柳林林说“你有种!”,随后便气愤地离开了。 柳林林吐了吐舌头。 庄主忽然走上来,对柳林林说:“让客人受到威胁,是我落雁山庄照顾不周,请放心,不出三日,我必定揪出始作俑者。” 柳林林从没想过,庄主居然会和自己说话,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后连忙摆手,“庄主不必自责。” 庄主却不说了,向身旁的秦时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开。 随后,在场的众人们也都纷纷散了。 柳林林还在想着庄主和自己说了话,虽然知道这只是托了秦时的福,所以庄主才会注意到自己,象征性地做个十分重视的表态。 柳林林忽然发现,秦时若有所思地望着庄主离去时的方向。 隐隐记得,似乎从庄主出现在这里时,他的视线就从未在对方的身上离开过。 就算是朱七故意侮辱他时,他也不甚在意,连视线都没有飘一下。 “怎么了?”柳林林疑惑。 秦时收回视线,平淡地说:“没什么。” 柳林林忍不住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此刻是凌晨两点,自然是想上床继续把觉睡完的,却发现秦时走进里屋,坐在了椅子上。 柳林林疑惑地问:“秦时,你不回房歇息吗?” 秦时说:“你睡吧。” 柳林林一下就明白了秦时的用意,为了防止蒙面人再次回来作恶,所以秦时选择留下来,这样对方就会忌惮,至少今晚不敢再起歹心。 柳林林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跳的很快,他哦了一声,耳朵根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这边,秦时却是在想,引起他注意的另一件小事。 —— 大概是为了安抚众人的心情,庄主特意安排了一桌盛宴,宴请所有请来落雁山庄参加英雄会的武林高手们。 秦时坐的自然是贵座,柳林林因为沾了秦时的光,也坐在了贵座上。 柳林林倒是把酒言欢,很是豪迈。 不过也难怪他这样,今天的宴会上又是美味佳肴又是醇香烈酒,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兴致高涨。 秦时却没有半点融入其中的意思,从昨晚起,就一直这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气氛达到高.潮时,是庄主来敬酒。 本是不用一一敬酒,在众人面前一饮而尽即可,秦时突然开口,“我敬庄主一杯。” 没想到秦时居然会这样说,庄主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立刻说:“是我先该敬一杯。” 酒杯碰在一起,秦时的酒杯却倾斜了,杯里的烈酒些许倒在了庄主的袖子上,不少顺着袖子口流了进去。 庄主的手突然细微地一抖,忍不住眉头紧蹙。 但这种表情变化,只在一瞬间就消失了。 庄主抱歉道:“各位,请稍等片刻,容我先行离去,换件衣物,再与各位把酒言欢。” 望着庄主离去的背影,秦时的神情渐渐冷淡了下来。 果然,昨晚自己没有看错,对方的手上确实突然出现了一道伤口。 突发事件 过了许久,庄主仍然没有回来。 秦时忽然起身,离开了还未结束的宴会。 柳林林见到秦时离开,顾不上其他,连忙追了上去。 到了外面的路上,他停下急迫的步伐,在身边慢慢走着,忍不住疑惑地问:“秦时,我看你就一直心事重重,到底怎么了?” 秦时说:“你的武器,是不是一把双刃刀?” 听到这话,柳林林很惊讶,“……没错,因为我的力量不够强,与人交手只适合速战速决的近战,所以特意打造了这种极其锋利轻薄的特殊刀身。” “不过……”柳林林不解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分明没有在你面前露出来过啊。” 秦时思考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庄主的袖子下那不经意间露出的两道伤口,似乎还历历在目,今天宴会上的细微动作,令他眉头皱起。 他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但如果推测得没错,对方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番大费周章,难道只是为了杀死柳林林? 秦时觉得好像有一片看不见的迷雾笼罩着他,看不见尽头,也看不见背后。 这时,柳林林突然说:“奇怪,怎么你房间的门打开着?” 柳林林向前多走几步,先推开了客房半掩着的门,却在看见屋内的场景后眼睛蓦然睁大,脸上失去了血色。 “怎么会……为什么会……” 身后的秦时反应过来,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下一刻,心里却是猝不及防地一震。 柳林林不敢置信道:“庄主死了?!” —— 查看了倒在地上的尸体,赵元摇摇头,“庄主的心脏被一剑刺穿,死前没有过多挣扎,现场也看不到打斗的痕迹,应该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形下被凶手从背后偷袭而死。” 众人武林高手中,有人问:“你确定?” 赵元说:“我玉面圣医的称号,难道是大风刮掉在路上,随便捡来的?” 确认了死亡原因,一人转过头来质问秦时,“秦时,你对这一切作何解释!” 秦时淡淡地说:“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杀了庄主了!” 柳林林反驳道:“我们一进来就发现庄主死在了客房里,连凶手的面都没见到,又能解释什么?” “你的意思是,秦时和庄主的死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柳林林生气道:“如果这件事真是秦时做的,他为什么不处理干净,反而要大摇大摆地把庄主的尸体留在案发现场?最后还告知你们?这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差别?” “你认为,世界上会有这么傻的凶手吗!” “但庄主离开期间,你们是唯一提前离开的,既然拿不出证明庄主遇害时你们不在场的证据,那么现在,你们的嫌疑无疑就是最大。” 在场的武林高手们都没有再说话,他们一动不动,双眼紧盯着面前人,随时预防着秦时接下来的举动。 他们不信任秦时,打从一开始就再明显不过 。 当落雁山庄的庄主一死,他们心中的畏惧和怀疑,就更是被不可避免的无限放大。 大到仿佛一阵凶猛的海潮扑来,要将所有能见到的一切吞噬殆尽。 空气仿佛被停滞,一场决斗眼看着就要一触即发! “且慢。”两字突然响起,不急不躁,透着一股无法使人无视的冷肃。 众人的视线不由得转移,一个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身后,迈开脚步,一步接着一步,像是踩踏在人的心上。 直到走到秦时面前,才有人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叫出了这人的名字。 “是庄主的儿子、落雁山庄的少主,扬罗!” 很难有人,让人第一眼,就觉得心像是被掐住一般不能呼吸。 仿佛一把刀,一把碰不得利刃的刀,那脱俗的容貌,反倒在这气质的流露下成了次要。 扬罗看到了自己父亲的尸体,虽然脸色没有变化,甚至连身子都没有为之发抖,但所有人都瞧得出来,这一瞬间,他并不好受。 当自己最亲的亲人突然惨死在面前,无论是谁、无论拥有多么强大的内心,都不能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翻过这一章。 扬罗闭上眼,缓和了会心情,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冷静道:“我已经知道了父亲被人杀害的事实,虽然心情悲痛,渴望立刻抓到凶手为我的父亲报仇雪恨,但这件事还没有调查清楚,不能因为有嫌疑就草率地决定他人的下场。” “我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错怪一个好人。” “所以,请各位不要为难无辜的人,待落雁山庄查出真相,确定、肯定了真正意义上的水落石出,再下决定,惩治凶手也不迟。” 扬罗都这样说了,态度又是如此坚定不移,想找秦时麻烦的众人也只好作罢。 —— 为了防止再有人遭到毒手,落雁山庄停止了由婢女送餐到客房,改为所有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第二天的早上。 柳林林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闷闷不乐地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燕窝粥。 昨天晚上,他一夜没睡,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庄主的死,直到现在,思维还是糊烂烂的。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种地步? 越想越心烦,柳林林叹了口气,更加没有胃口,把今天的早饭吃完了。 忽然,他听到桌子的某处传来小声嘀咕,“魔教就是魔教,为非作歹、残害无辜就是他们的本性,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庄主怎么能相信这种人呢?” “他还有脸坐在那里,一副不关己事的模样泰然处之,心肠真是歹毒,吃的不是粥,分明是人的血。” 柳林林实在听不下去了,他猛的从桌前站起来,怒道:“你们……!” 秦时平静地吃完了最后的早饭,放下了筷子。 柳林林下意识地住了口。 秦时起身,抬眼,轻描淡写极了,眼底深处看不出丝毫的杀气,但桌上的气氛立刻陷入了说不出来的僵硬,众人皆不敢吱声。 直到秦时离开了,也没有一个人敢动作,柳林林鄙视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走在路上,秦时没有说话,柳林林却是再也憋不住心里的火气,直接一股脑地蹦了出来。 “那些人为什么一直觉得是你杀了庄主?不觉得这个猜测根本就是破绽百出吗?总是鹦鹉似得叽叽喳喳乱嚼舌根,难道他们的脑子都长在舌头上了么?” 柳林林整个人又烦躁、又纳闷得不行。 “他们也不想想,庄主本身武功就极高,怎么可能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下,就这么简单的被一剑穿心而死?” “因为注意到不对劲,所以追到你房间来,可为什么直到今天还没有人说起自己见到过昨晚庄主追人?” “要知道,当时庄主离开宴会是打算回去换衣服,距离你的客房可是有半个山庄那么远啊,大白天的路上频繁有侍女经过,暗影更是四散分布,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惊动。” “是你杀了庄主,这个猜测根本是蠢到连三岁小孩都会鄙视。” 秦时说:“因为在他们看来,我的修为远甚于庄主,在所有的推测里,只有这个是最让人勉强觉得合理的。” “否则,怎么解释,凶手毫无痕迹地避开了暗影的视线,成功地杀了毫无防备的庄主?又是怎么做到在不过一炷香的短时间内把庄主搬到我的房间里来,还清理了路上留下来的血迹?” “这……也许是因为凶手修为高深到可以隔空瞬移?” 秦时说:“如果他真练就了这些,已经和他交过了手的你现在不该在这,而是应该在阴曹地府里,准备着喝孟婆汤,下一世投胎做人了。” 柳林林彻底地败了,他垂头丧气,又举起手忍不住囔囔道:“那要怎么办啊!又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难道真得被迫承认这件事是你做的吗?我们明明是受到邀请来这里做客的,结果反倒成了罪犯,这也太气人了!” 秦时突然一把蒙住柳林林的嘴,把他拉到一边的假山里,在耳边低声道:“看那边。” 柳林林顺着秦时的视线往某处看去,发现有个人正在恶劣调戏一个婢女。 手被紧紧抓住,小桃怎么也挣脱不开来,又不敢对顾许容动手,只能道:“顾少爷,请放开我,我还要送茶点到少主那里,请您不要再纠缠了。” 顾容许说:“小桃,你怎么老在我面前提起扬罗那家伙?他到底有什么好,你也看看我呀,庄主现在已经死透了,不久的将来,落雁山庄就是我顾许容一个人的了,到时候能有他扬罗什么事。” 小桃说:“顾许容,你的话说得太过了!庄主才遇害,就算落雁山庄要有新主人,那也是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少主,而不是庄主收为徒弟的你!” 顾许容突然扇了小桃一巴掌,恶狠狠地说:“别在我面前说血缘关系这四个字,我最恶心的就是这玩意。” 小桃被扇倒在地上,不屈道:“这就是事实!” 顾许容面容瞬间气到扭曲,又要扇小桃一巴掌,手却被猛的抓住,下意识地骂道:“是谁!哪个不长眼睛的狗东西来碍老子的事!” 秦时抓着顾许容的手,冷冰冰地说:“我劝你,嘴巴最好放干净点。” 美人计 顾许容没见过秦时,此时被秦时抓着手臂,当即就满脸不耐烦,“你谁?” 小桃却是惊讶,前些天正是她领着秦时入住客房,所以立刻就认出了对方,“秦时大人!” 听到这名字,顾许容脸不由得僵了一下。 秦时松开手,顾许容下意识地向后倒退一步,脸上没有表情,但动作已经流露出了畏惧。 一旁的柳林林上前,“你没事吧?” 小桃受宠若惊地摇摇头。 柳林林质问顾许容,“随随便便就打女人,你算什么男人!” 顾许容的武功练得很好,而且心更是骄傲自满,但等到与秦时面对面对峙时也不免心生畏惧。 听到质问,即便能明显地察觉出柳林林的修为并不高,但只要秦时还在场,他的底气就少到根本不能掂量。 可他怎么能忍得了这口气,立刻讽刺道:“我教训我家的贱婢,关你什么事?别以为背后有人撑腰,我就会怕你,再多管闲事,本少爷就让人把你乱棍打出去!” 柳林林自然看出了对方是在狐假虎威,他哼了一声,“好啊,你把人叫来啊,我倒要看看他们是听你,还是听少主。” 闻言,顾许容面部瞬间狰狞,恶狠狠地说:“我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我面前提扬罗!” 柳林林看着顾许容突然冲上来,手里突然多出了一把匕首。 眼看着那锋利的刀刃就要朝自己刺过来,忽然有声音道:“庄主夫人到!” 声音响起的刹那间,顾许容的瞳孔猛的一缩,只能把突然爆增的恶念全都硬生生压回去。 夫人雍容华贵,在两个婢女的陪伴下缓缓走来,最终停在了顾许容的面前。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没有生命的物品。 没等顾许容说话,夫人就毫不客气地扇了他一巴掌,力道很重,重到令他的左脸被扇歪到了一边。 夫人冷冷地说:“这一巴掌,是打你对两位贵客起了不该起的杀意。” 又一巴掌扇来右脸。 “这一巴掌,是打你将这些年在落雁山庄受到的教育全都喂了狗。” 又一巴掌扇在左脸。 “最后这一巴掌,是打你自以为比奴婢高人一等的骄横。” 夫人冷冷地说:“搞清楚你的身份、记住你的名字、老老实实待在你该待的位置上,若是以后再有出格的行为,休怪我这个养母不讲这些年的情面!” 顾许容一脸怨恨地捂着红肿的脸颊,虽然咬牙切齿,却也只能在夫人没有温度的冰冷视线里狼狈离开。 夫人转过身,看着小桃,淡淡地说:“你不是要给少主送茶点么?去吧。” 小桃连忙鞠躬,走了。 夫人又说:“让两位贵客看了笑话,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柳林林摆摆手,“不会不会,如果不是您出手相救,恐怕我的肚子早就开了个洞了,说来……可能有点唐突,我一直有个疑问。” “庄主已经逝去,眼下除了抓住凶手,最要紧的事大概还是赶快立一个能稳定住落雁山庄的新主人。” “大家都看得出来,您的儿子扬罗是个明事理、担得起重任的人,这么多年,夫人也清楚被庄主收养做徒弟的顾许容,他的品性。” “在这个时刻,台面上最说得了话的您有没有想过,现如今的落雁山庄要由谁来主持大局呢?” 夫人摇摇头,眼里流露出惆怅。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一定眼见就是为实,往往最让人不敢想象的,才是最该相信的……” 柳林林望着夫人离去的身影,完全摸不着头脑,“夫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啊?怎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秦时思索着,他忽然说:“我们去停尸房。” 乍一下听到这话,柳林林不禁惊讶道: “停尸房?难不成……你打算亲自去检查庄主的尸体?秦时,你是觉得庄主的死另有蹊跷吗?可是,赵元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没有问题啊。” 秦时说:“赵元虽然誉为玉面圣医,但有些东西,是他永远也看不出来的。” 柳林林说:“但停尸房被侍卫严格把守,我们要怎么才能掩人耳目地顺利溜进去?” 秦时说:“这,就要请刚才离开的婢女帮个小忙了。” 柳林林疑惑地说:“你是指小桃姑娘?可她能做的事只有端茶送水,能帮我们什么?” 秦时说:“光她一个人当然是不行,这件事还必须由你亲自出马。” 柳林林用手指指着自己,“哈?我?” —— 午时,天气格外酷热。 停尸房前,两个侍卫站在门口。 林山伸出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汗,“这鬼天气,是要把人活生生晒成干吗?快渴死我了。” 李刚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水囊,“不是有水吗。” 林山说:“这玩意喝下去立马得把我烫死,你说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大热天偏偏要来守这晦气的尸体,谁会对尸体感兴趣啊。” “唉,要是有酒就好了,最好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好酒,嗯,那滋味……” 李刚说:“就你还想喝到好酒?” 林山哼哼了两声,“我怎么了?你还别不信,说不准老天爷见我累得要死,就好心从天上掉下两坛来。” 说着,林山不经意地一撇头,眼睛突然睁大。 “不会吧……老天爷难道真听到我的呼唤了?” 远处,一个粉红的倩丽身影,袖子掩着半张面,提着个篮子,把腰扭得让人一愣一愣的。 娇滴滴的声音响起,传到耳朵里,仿佛蚂蚁爬遍全身似得起了鸡皮疙瘩。 “夫人体恤你们辛苦,吩咐我带两坛好酒来犒劳一下。” 林山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果然里面放着沉甸甸的两坛酒,打开闻了一下,情不自禁道:“好香,果真是好酒!” 林山兴奋地倒了满满的一碗,仰头喝下去,末了,爽快地哈了一声。 李刚却是没喝。 他左看,面前人袖子掩着半张脸立即右转头,他右看,面前人立即左转头。 李刚说:“你把头转来转去,以为自己是拨浪鼓吗?为何不敢正眼看我。” 这人把脸掩得更多,“我从小个性害羞,您请见谅。” 李刚突然一把抓住这人的手臂,吓得对方情不自禁地拔高了嗓子道:“男女授受不亲,您这是干什么?!” 李刚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 柳林林用袖子掩着脸,背后不由得冒出冷汗。 李刚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严厉道:“说,你究竟是谁?老实交代!” 柳林林说:“我……我是新来的,您没见过我,自然是再理所当然不过。” 李刚显然不相信,“那你冒那么多汗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因为心里有鬼,所以在害怕?” 柳林林说:“您紧紧抓着我的手,我一个弱女子受不了这蛮劲,怎么会没有反应。” “可我看你,却是可疑的很。” 李刚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看向那篮子里的酒,眉头渐渐皱起。 遭了,这家伙,是看出来酒有问题了! 柳林林顿觉不好,背后冷汗直冒,心跳仿佛要蹦到了嗓子眼。 眼看着,李刚就要伸出手去拿,柳林林咬了咬牙关,豁出去了,一个冲刺撞进了李刚的怀里,弄得没有防备的李刚差点把一口老血给喷出来。 李刚才低下头,就见到怀里那张脸白扑扑的粉直掉,脸颊两旁画着两团猴子屁股似得的腮红,眉毛描得几乎要到后脑勺去。 顶着比鬼还恐怖的脸,偏偏还用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小圈圈,娇嗔道:“不过是些小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嘛,这样纠缠不清,莫非……是对我动心了么?讨厌,真让人难为情。” 末了,柳林林还抛了个魅惑的秋波,让李刚当场内伤,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扶着门沿,嘴角缓缓流下一行血。 柳林林惊讶地说:“虽然我是美得沉鱼落雁,但你也不至于心动成这种程度吧?” 话还没说完,李刚就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口吐鲜血道:“不许再靠近我一步!你这个男扮女装的死变态!” 美人计彻底失败,柳林林不甘地切了一声。 “可恶,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明明我都伪装的这么完美了,为什么还会被人看出来!” 李刚忍无可忍地吐槽道:“哪个女人会长得像你这样恶心啊!拜托出门前照个镜子好吗?就你这样还沉鱼落雁,那驴都能当贵妃了!” “什么?!”柳林林头上蹦出一个井字。 李刚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清脆的咔一声,手里的刀折成两半,下一秒被一拳打晕在地。 林山立刻拔刀,却觉得头晕脑胀,“怎……么……会……难不成这酒里有迷……” 柳林林看着林山也晕倒在地上,尽管成功放倒了两人,但心里还是不爽。 —— 和秦时走进停尸房,他忍不住灰心丧气道:“秦时,我的伪装真的很丑吗?” 秦时两只手搭在柳林林的肩膀上,近距离地看着那张比鬼恐怖的脸,神情十分严肃,“怎么可能呢,你是我所见过的最漂亮的。”” 柳林林疑惑地说:“可是……你为什么在吐血?” 秦时镇定自若,无视了嘴角不断涌出的血。 “只是最近有些上火,不用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重要的是,柳林林,你要相信我,更要相信自己。” 柳林林说:“果然,我就知道我的伪装是最完美的,纯粹就是那些人不懂得欣赏。” 秦时说:“不过还是把妆擦掉吧,以防被人看到,落下把柄。” 望着对方远去的身影,秦时终于能口吐鲜血,背影好像沧桑了十岁。 还好,总算躲了过去,差一点就崩不住了,回想起刚才的场景,他就忍不住抹汗,要是再多看几秒,大概自己就得先和庄主一起躺下了了。 密令 两人终于来到停尸房的尸体前。 掀开盖在上面的白布,秦时仔细研究着尸体。 赵元说的有错,庄主确实是被一剑穿心而死,身上也看不出来挣扎的伤痕。 视线从身上缓缓来到手臂,秦时突然眉头一皱,怎么会! 他伸出手来,把尸体的袖子翻上,并不是眼花,原来的那两道伤口是真的不翼而飞了! 他不信,又看另一只手,同样没有伤口。 秦时眉头越发紧蹙。 庄主遇害前,手上的那伤口明显还没有愈合,所以敬酒时,酒流入袖口才会下意识做出被刺痛的细微反应,即便是上好的金疮药抹上,短期内也会必不可免地留下伤疤。 自己绝不可能会看错,但尸体怎么会突然不见了伤口? 秦时隐隐感到,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 虽然发现了疑点,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线索,接下来在停尸房待的太久,恐怕容易被人发现。 于是,秦时决定先离开停尸房。 只是刚从里面出来,就看到了顾许容站在不远处。 他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活像一只埋伏已久,随时准备一跃而起,把獠牙深深扎进猎物脖子里的凶猛野兽。 身边,李刚和林山两个侍卫,一个被打倒在地没醒来,一个迷晕了趴在阶梯上呼呼大睡。 柳林林忍不住低声紧张道:“遭了,被看到了,我们该怎么办?” 秦时依然不动声色。 他没有逃走、也没有转头,连望着顾许容的眼神都是淡然的,仿佛顾许容只是一只用手指就能轻松捏死的小小飞蛾,都不够资格入他的眼。 良久,顾许终于招架不住,先一步在这场对峙中败下阵来。 他切了一声,又不甘就这么走了,便落下了一句听起来实在是不痛不痒的威胁,“给我记住了,下次别让我亲手逮到!” 秦时却对顾许容说:“你可以现在就告发我们。” 顾许容没有被激怒,也没有呛声,只是嗤笑了一声。 “可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你们动了庄主的尸体?得了吧,就算你们把那具尸体剁碎了喂狗,我心里,也不会有任何触动。” 秦时说:“庄主不仅好心收养了你,还细心教导你武功,你如此绝情的回报他,难道从来没有丝毫的愧疚?” 顾许容呵一声,满脸嫌恶,“这本来就是他欠我的,一点小恩小惠又怎么能弥补得了我曾经失去过的!他被人弄死了,也是他活该!” 顾许容走了,柳林林全程发蒙,实在搞不懂这落雁山庄里人和人的复杂关系。 本想和秦时说说,却发现秦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 因为庄主死在了秦时住的客房里,那间房沾了血不能住人,落雁山庄又要加急调查是谁杀死了庄主,一时便来不及细心到重新给秦时安排新客房。 所以,秦时就暂时住在了柳林林房里。 两人从停尸房回到客房里没多久,就听见外面有人在敲门。 柳林林打开门一看,原来是端着水果和茶点的小桃。 小桃低头欠身,“多谢之前两位出手相救帮奴婢解了围,这是奴婢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柳林林连忙扶起,“小事而已,我还要谢谢你不介意我的请求奇怪,肯借给我衣服和妆粉。” 这时,柳林林忽然瞧见盘子里的一样东西,惊讶了一下,忍不住说:“现在正值热夏,酷暑难耐,怎么会有长在秋天的柿子?” 小桃捂嘴笑道:“夏天当然不可能长出秋天才有的柿子,其实,这是落雁山庄新鲜储存的去年瓜果。” 柳林林越听越惊奇,半信半疑道:“去年的瓜果居然能保留到现在还不坏,看起来就像刚从树上采摘下来的一样新鲜,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简直闻所未闻。” 小桃说:“闻所未闻,那是当然,落雁山庄专门储存瓜果的冰窖是由数以万计的千年寒冰筑成,而那些千年寒冰是花了整整十年才从各地找到运输到这里,全天下,只有落雁山庄才有这么雄厚的资本,即便是皇宫里的天子也享受不来。” 突然,又听见有人在外面敲门,小桃便欠身道:“两位请忙,奴婢先行告退了。” 小桃走后,柳林林也见到了来敲门的人,是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奴仆,有张一转头,就会忘记在人群里的平凡面容。 柳林林问:“什么事?” 奴仆说:“少主有重要的事找秦时大人详谈,具体是为何事,小人也不清楚。” 柳林林一听到这话,心里就莫名的不放心,秦时却已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带路。” 柳林林拦住了秦时,“等等,现在的情况太过复杂,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发生怎样的危险,我和你一起前去,到了那里,你进去,我待在外面,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秦时说:“和我一起?你不怕危险么?” 柳林林说:“怕啊,但危险哪有你重要。” 闻言,秦时忍不住笑了。 柳林林以为,秦时之所以会笑,是因为觉得他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他不免有些不高兴,气鼓鼓道:“我说的是真的!” 秦时嘴角上扬,“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 奴仆在前面慢慢走着,渐渐把两人带到了一个愈发幽深的路径。 周围的景致灰蒙蒙的,野草横生,明显有好长一段时间没人来打理。 柳林林狐疑地问:“不是说是少主的邀约吗?为什么不去他的住处,反而要带我们进这个犄角旮旯里?” 奴仆说:“少主自然有少主的用意。” 柳林林又想追问,带路的奴仆却是不理他了。 面对这人,柳林林越发怀疑。 终于,他们来到了房间的门口,奴仆推开门,对秦时说:“少主就在里面,请。” 秦时先进去,柳林林想看几眼里面,却立刻被奴仆挡住,“闲杂人等,请止步。” 说完,就在里面把门一关,柳林林猝不及防碰了一鼻子灰,只能靠在门框边,自讨没趣地瘪了瘪嘴。 走进里面,却被告知还要往里面深入。 秦时皱眉,“有什么事,直说便是,用不着这么装神弄鬼。” 奴仆站在原地,突然变得跟块木头似得一动不动。 帷幔下,阴影趴浮在角落里,四周一片死寂,更衬托了此时此刻愈发阴沉怪异的气氛。 秦时说:“如果庄主不想出来,那么也不需要见了。” 秦时转身,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句阴恻恻的阴笑。 “少主……?这么想见到他,就先去阴曹地府里待着吧,他很快,就会来陪你们了!” 话音刚落,他就从袖子里溜出一把匕首,猛的要刺向秦时。 却忽然有两道雪白的寒光一闪而过,奴仆没有由来的感到脖子一凉。 油灯的火苗微微晃了一下,匕首掉在地上,下一刻,奴仆便倒了下来。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临死前还在惊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刚才从门外急忙冲进来,柳林林的脸上还留着几分关心则乱,“你没事吧!秦时。” 秦时早就蹲下来,查看起奴仆的状况,气息果然已经没有了。 他叹了口气,“你下手得太快,如果留个活口,兴许还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来。” 柳林林只好摊了摊手,无可奈何地说:“我听到里面有动静就直接冲进来了,见到刀子对着你,下意识地就想怼过去,哪知道……哪知道他的武功这么弱,我还没有出三分之一的内力,他就倒下了。” 柳林林挠了挠头。 “人都已经没了,那……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啊?秦时。” 秦时说:“既然没办法从死人嘴里撬出指使他设下圈套暗杀我们的幕后黑手,那么现在,也只能翻看他的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了。” 两人查看尸体,翻找可能有用的线索。 秦时从尸体的衣服里摸了一个纸条,里面似乎写着什么,把折叠的纸条打开来,终于看清楚了上面的字迹,动作却突然僵硬。 “怎么了?”柳林林发觉了秦时的不对劲。 他凑过来,下一刻,脸上满是震惊。 “这……这计划着刺杀我们的密令,怎么会是扬罗写的?!” 孽障 大堂内,齐聚了众多武林高手。 气氛十分压抑,没有谁的表情是轻松的,杀人案又再次发生,但这次直指的矛头却比任何人想的都要可怕。 秦时在扬罗面前,拿出了之前从已死的奴仆身上翻出的纸条和令牌。 纸条上面的笔迹与刻有名字的令牌,让众人忍不住哗然。 秦时问:“扬罗,对于这些和那死去的奴仆,你作何解释?” 扬罗没有慌神,他依然十分冷静,“这些,不是我做的。” 虽然扬罗斩钉截铁的否认了,但众人还是疑神疑鬼,窃窃私语不断响起。 “指使奴仆暗杀秦时……怎么会是扬罗呢。” “看他否认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啊。” “我看,就是他!” 大堂内的窃窃私语越发大声。 怀疑、不安,这些情绪仿佛从山顶推下的雪球,仅仅几分钟便越滚越大。 恐慌,无声地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有人冷笑了一声。 却是顾许容。 他眼神轻佻,姿态傲慢地走进大堂,最终停在扬罗面前,嘴里的,是说不尽的暗讽。 “扬罗,你说这事不是你做的,那么你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么?恐怕根本就没有吧。” “受人指使暗杀秦时的奴仆身上既有你的令牌,又有你亲笔写的密令,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扬罗说:“令牌是我的没有错,但在三天前,它就已经不见了,庄主又正巧出事,我恐传出去会使得人心惶惶,所以就没有向外界透露。” “而那密令,我从未写过。” 顾许容说:“你的意思,是有人偷了你的令牌、模仿你的笔迹伪造了密令?哼,荒谬至极!” 扬罗说:“事实就是如此。” 顾许容转过身,“好啊,那我就来听听在场各位的意见,你们觉得如何?” “这……” “少爷说的在理!”落雁山庄的大管家忽然上前。 他一脸义正言辞,“扬罗身为少主,不好好调查庄主的死,反而暗地里指使奴仆暗杀秦时,这样两面三刀,他根本就不配领导落雁山庄!” 众人中有人问:“可落大雁山不可一日无主,以后,要由谁来出门稳定大局?” 大管家立即说:“要我评判,当属顾许容!他是庄主座下的唯一亲传弟子,深得庄主武学真传,不仅足智多谋还英明神武,庄主不止一次赞美过他的聪慧,落雁山庄的新一代主人,莫过于他!” 话音刚落,大管家身边的奴仆们纷纷附和。 “没错没错。” “我也深感赞同。” 看着这一边倒的局势,柳林林冷冷道:“一群舔狗。” 突然,众人听到有人在低沉的笑。 顾许容皱眉,看向低笑着的秦时,他眼里的恼怒很是明显。 “你笑什么?!” 秦时悠悠地说:“我,笑你的愚蠢。” 顾许容的脸一下就扭曲了,他盯着秦时,像要咬碎了对方似的,眼里透着阴恻恻的凶光。 秦时却丝毫不受其影响,他淡淡地说:“扬罗就算再笨,也不会笨到让一个武功低弱的普通人来暗杀我,更别提还让对方留下他亲笔写下的密令,放在身上等着被我们发现。” “他此刻才陷入麻烦,你就立刻以一副正义使者的姿态出现,我该说你赶得凑巧,还是该说你老早就有预料?” “其居心,真是有够明显。” 顾许容咬牙道:“你说这些是我干的?口说无凭,你手里头有证据吗!” 秦时说:“当然有,正好也有关于庄主的死。” 大堂内一片大惊。 “什么?庄主的死居然与顾许容有关系!” “不会吧,他不是庄主一手带大的吗?庄主对于他而言,既是师父、又是养父,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许容脸色已经发白,显然秦时的话带给他很大的压力。 “你说,庄主的死与我相关,好啊,那就说啊!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从头到尾问心无愧,不怕你造谣生事!” 秦时悠悠道:“我自然会说,而且,会说的清清楚楚。” “柳林林先前,曾与半夜袭击过他的蒙面人搏斗过,当时在对方手上留下了两道刀伤。” “之后的第二天,庄主就惨遭杀害,距离那先前只过去了三天,所以,蒙面人手上的伤口还并未痊愈。” 听着听着,顾许容下意识地把手遮在自己的背后。 柳林林瞅见了他的小动作,立刻上前,直接质问:“顾许容,你敢当着大家的面,把手露出来吗!” 顾许容的身子瞬间僵硬,他的视线抬不起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下来,牙关紧咬着。 “我手上是有两道伤口,但那是不久前练剑时留下来的伤!” 柳林林不禁怒指他,“谁练剑时会在同一时间、同一地方给自己留下两道相同的伤口?分明只有我特殊打造的武器,双刃刀才能造成,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敢狡辩,真是厚颜无耻!” 秦时悠悠地说:“是么,原来是练剑留下来的伤口啊,那想必,你的剑上应该没有淬毒吧。” 顾许容的脸色一下子就发青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不敢置信中带着恐慌。 “你说什……” 秦时继续说:“柳林林的双刃刀上淬了一种毒,此毒无色无味,中毒者七天内至死也无法察觉,唯一能测出中毒的方法,就是观察后背有无长出大片大片的黑色絮状物花纹。” 秦时盯着顾许容,原来淡淡的眼神忽然之间变得凌厉。 他的视线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子,刺进了对方灵魂深处,毫不手软地把心里那点隐藏的龌蹉污秽给剖了出来。 “既然你坚持身上的伤口是自己练剑时留下来的,那么,从始至终都问心无愧的你,当着在场各位的面露一露后背应该也无碍吧?” 顾许容被众人盯着,此刻,他的脸变得惨白惨白,额头冷汗直冒,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 秦时逼近一步,冷冷道:“承认吧,你就是杀死了庄主的蒙面人!” 见事情彻底败露,顾许容一咬牙,突然朝他们扔了个东西,嘭的一声,大堂顷刻间被一阵呛人的烟雾笼罩,只听到一句话恶狠狠地响起。 “少得意,我一定会回来的!” 柳林林想追,秦时按住他的肩膀,“穷寇莫追。” 弥漫着的烟雾终于散去,逃之夭夭的顾许容已经不见人影。 扬罗走下来,恭敬地对秦时说:“多谢您出手相助,还我一个清白。” 大管家和其他奴仆纷纷惶恐地跪倒在地,“少主……我们……我们……” 扬罗面无表情地瞥了这些吃里扒外的墙头草一眼,声音毫无起伏,“带下去,听候发落。” 大管家和其他奴仆的心登时凉了半截,哭喊着想要扬罗饶他们一命,但终究还是被拖了下去。 处理好了后,扬罗对秦时说:“恕我冒昧,那伤了顾许容的双刃刀上真的有淬毒吗?” 秦时淡淡道:“随口一说罢了,不过是想激出他的心虚而已。” 扬罗恍然大悟,心里敬佩不已,恭恭敬敬道:“原来如此,是我愚笨了。” 秦时说:“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扬罗沉默半晌,又道“我无法下手。” 秦时皱眉,“为什么?” 扬罗的神情变得很难以名状,好像有一股苦水吞噬了他,混合着惭愧、失望、痛苦之情。 “……因为,他是我父亲的私生子,也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什么?!”柳林林的眼睛瞪得老大,下巴震惊得要掉下来。 而在场的众人,听到这惊天大秘密,也皆是被雷劈到了般震撼。 秦时却是没多大反应,仿佛早就已经知道了。 秦时说:“这是你们的家事,我无权过问,但武林,不会容忍一个祸害遗留人间,你不动手,迟早有别人动手,到时,想必也不会好看到多少。” 扬罗抿嘴,良久,他才低声道:“……我,会再想想的。” —— 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落雁山庄的英雄会也终于要结束了。 第二天,秦时和柳林林在花园里走着,这是最后一次,明天,他们就要离开落雁山庄了。 万花在绿叶丛中盛放,此情此景美不胜收。 气氛,本来是该轻松自在的,但秦时却好像没有这种心情,从昨天起,他就一直还思虑着什么,且越发深沉起来。 这让柳林林忍不住问:“秦时,你在想什么?” 秦时说:“你觉得,真相大白了么?” 柳林林疑惑地说:“难道不是吗?顾许容就是蒙面人,是他杀害了庄主,而原因,大概是身为私生子却不甘退居幕后,所以搞这一出把罪名嫁祸给扬罗,企图借此争夺到落雁山庄的庄主之位。” “顾许容逃了,沉冤得雪的扬罗也准备好好安葬庄主了,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秦时皱眉,“的确,一切都合情合理,但,有一个疑点,我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似乎有一种感觉,如果找到了答案,或许,前面的所有,都会被完全推翻。” “你们,要走了吗?” 秦时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站着庄主夫人,还是初见时的雍容华贵,但眼里却什么都没有了,似乎死了什么。 夫人没有看到秦时似得从他们身边走过,喃喃自语道:“也好,早点走了,也好……” 直到夫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柳林林也糊里糊涂,不懂到底是夫人是怎么了。 秦时皱眉,良久,他突然想到什么,“不好!” “秦时,你要去哪里?!” 刚到了夫人的住处,秦时就听见屋内婢女的一声哭喊:“夫人!” 秦时的心一紧,立刻推门进去,可惜,已经为时已晚。 夫人倒在了椅子上,半杯毒酒洒在地上,人,已经没了气息。 暗格 见着夫人突然暴毙,秦时不免心神一震。 柳林林也紧跟其后追了上来。 他原本还不解着刚才秦时的举动,但到了这里,看到了夫人的死状,就震惊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良久,才终于找回开口言语的能力,急切地想要测一测夫人的脉搏,试一试能不能救回来。 但结果,显然不言而喻。 无辜生命的死亡,接二连三的发生,让柳林林愤怒。 “一定是顾许容杀死了庄主夫人!虽然早知道他心思狠毒,但没想到他竟然丧尽天良到这种程度!可恶!” 一边的秦时隐隐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他没有立即把这一发现表露,而是平静地对屋内还在泣不成声的贴身婢女说:“庄主夫人怎么会死了?” 婢女哭道:“我去端早膳,回来就看见夫人倒在椅子上,杯里的毒酒流在地上,滋滋冒烟,我……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害死了夫人。” 秦时说:“柳林林,你和婢女一同前去,把这件事告知扬罗,让他来处理。” 就在柳林林要走时,秦时忽然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耳旁,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路上,尽可能多拖住对方一些时间。” 柳林林眼底流露出疑惑,他很想问秦时为什么要这样吩咐他,但眼睛一眨,那份疑惑便转瞬即逝,脸上恢复了平静。 不管怎样,秦时这样做一定是有他的用意,至于是什么用意,到时,他自然会告诉自己,而自己此时要做的,只需要相信就可以了。 他平静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扬罗那里。” 屋内只剩下了秦时一人。 走到夫人的面前,秦时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拂过她身边的桌子桌面。 果然,触摸到了一道被刮划的痕迹。 那痕迹的一旁就是夫人垂下来的手,食指的指甲断了半截,地上,躺着掉下来的半个指甲。 从刚才起,秦时就感觉到了怪异。 夫人是被毒死的,按理说,人被毒死时应该会有剧烈的挣扎,但夫人却死得很放松,好像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会发生这种事。 唯一的挣扎,就是桌子上这处痕迹,可这痕迹很容易被人忽视,如果不是刻意地去检查,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 秦时不觉得这只是夫人的无意识动作,他总隐隐觉得,这痕迹,似乎是意有所指。 但指的是什么呢? 手掌抚摸着桌上细微的刮划,手指顺着痕迹,滑向某处。 视线也跟着抬起,见着一面放在屋子中间充当屏风的装饰书架。 秦时走过来,看着面前摆放着各类书籍、古董的书架,这书架一眼看去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充其量是一个很普通的装饰罢了。 秦时却没有放过。 他仔细地查看着,终于在第三排,看到了和其他书籍有些不同的一本诗集。 说它不同,是因为书架上的所有书籍里,只有它是被倒放着的。 秦时将这本诗集抽出来,打开,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却没有任何收获,既看不见勾划的暗示性字句,也没有从里面掉出来的东西。 难道是自己推测错误了? 秦时眉头皱起,不对,这里一定有什么。 如果不是在诗集上,难道……是在书架上? 秦时放下手里的诗集,将注意力转移到被取走了诗集的那处书架空洞里,手,在边角不断细致摸索,却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这时,秦时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单膝蹲下来,视线从书架的空洞里穿透出去,透过那薄薄的长方形空洞,看见了一张单独挂在墙壁的菩萨画像。 果然。 秦时的眼神冷肃起来。 他从地上起来,走到画像前。 他伸出手,把画像掀起来,画像背后照旧是空无一物的墙壁。 手按在上面,墙壁里面是实心的,不存在任何一个机关或则暗格。 推测又陷入了僵局,可秦时的心却越发地紧绷起来。 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那份夫人希望传达的想法,就在他的眼前,几乎近在咫尺! 把画像重新放下来,秦时退后几步,冷静地端详着面前这一副菩萨画像,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地方。 眉头紧蹙,仿佛空气都要停滞在这一刻,到底在哪里…… 突然,视线静止不动,不看其他,就这样紧紧停留在了菩萨的脸上。 那菩萨的眼睛……不是正面直视着,眼珠子……似乎……在瞥向左侧! 左侧…… 秦时慢慢转过头,视线跟随着画像里菩萨的眼睛瞥着的角度,来到了这半边房间的左侧。 那是一面开着窗的墙,边上悬挂着淡黄色的幔帐,角落里放置着一个细长的大花瓶。 他走到墙边,摸索着这堵墙壁,一点点左右敲击着,实心、实心、依然是实心的沉闷声音。 再往下,手指在地板上轻轻敲击,秦时把耳朵贴在地上的木板上,闭上眼,静静聆听着,希望能听到那期望的一点声响。 在靠近花瓶的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不同于之前的沉闷声。 虽然不怎么清晰,但那空洞的声音,却让秦时猛的睁开了眼睛。 找到了! 把细长的沉重花瓶挪开,露出了下面积着灰尘的地面。 秦时从身上拿出一把匕首,插进木板的缝隙里,挑起了地面上的木板,木板被顺利崩开。 果然,下面并不是实心的土地,而是隐藏着一个长方形的深洞,黑暗的深洞里正躺着一样看不清模样的东西。 手伸进去,刚拿起来里面的东西,没仔细看清楚究竟是什么,秦时就听到屋外,远远传来柳林林的一句喊声。 “夫人就在前面。” 秦时立刻知道,这是柳林林给自己的提示。 他马上把深洞里的东西拿出来,在身上藏好,又将木板和花瓶重新归位,遮盖住了那个长方形的深洞。 等到扬罗推门进来,秦时已经站在了最初的原地,眼神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见此,后进门来的柳林林顿时暗暗松了口气。 扬罗一进来,见到庄主夫人那死状的那一刻,脚步下意识地僵在了原地。 本就凝重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双眸黑了一般,嘴唇哆嗦,身子怎么也动不了,好像整个人的魂都被撕扯掉了。 扬罗下意识地抓着门边,手紧紧地扒在上面,青筋在手背上暴起,才让他不至于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低下头,低低地喘息了两口,他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眼睛,那支撑着身子的气力终于恢复了回来。 他慢慢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进来,来到他死去的母亲面前,跪下来,抬起她已经没有温度只剩下冰冷的手,用自己双手握住,轻轻抵在自己的额间。 随后,像在毒誓一般,抬起头,眼里冰冷狠毒起来。 “顾许容,这一次,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 夜,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侍卫在加紧巡逻。 此时的落雁山庄宛如一座监狱,一只鸟也飞不出去,一只蚂蚁也进不来。 扬罗下了命令,要封锁整个落雁山庄,硬生生将还没有逃出去的顾许容给逼出来。 之前被邀请来的武林侠士们,自然也没有办法出去了。 他们被强行留在了落雁山庄,看着周围不停巡逻的持刀侍卫,感受着身边隐蔽在各个角落的暗影气息,仿佛自己也成了监狱中被关押着的犯人,这种压抑并且极度不舒服的气氛,快要使人抓狂。 秦时却还是老样子,淡淡的喝茶、散步、读书,甚至睡眠都比入住在落雁山庄的第一次经历好了很多,看不出他身上有丝毫的烦躁和不适。 柳林林没有得到解释,他觉得秦时似乎把什么隐藏在了心里,藏得很深,深到谁也不知道他的想法。 但同时,柳林林也察觉到了秦时过于平静的状态背后的某种意味,似乎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等待着某种东西浮出水面,可以一击即中的刹那机会。 —— 一日。 两日。 三日。 一天天在过去,还是没有人找到顾许容的踪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落雁山庄的空气越来越紧绷,巡逻的侍卫越来越多,扬罗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不好看。 他眼神阴沉沉的,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淤泥蒙住了双眸。 对待下属的态度也变得极为冷血,对于他来说,仿佛都是踩在脚底的土石。 这样的眼神实在是很恐怖,豪不夸张的说,如果扬罗还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谁也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在之后会不会步入疯癫偏执。 还好,情况总算是发生了变化。 顾许容,终于被逼出来了。 他狼狈不堪地被逼到了扬罗的房间前,身上受了很重的伤,流了很多的血,衣服破破烂烂,根本看不出之前那傲慢的姿态。 地上的侍卫围绕成一圈,高举着火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昏沉沉的黑暗,屋顶上潜伏着许多暗影。 武林高手们都站在这里,他们是被邀请来的,邀请他们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扬罗。 扬罗的想法不言而喻,他要顾许容死,死得毫无尊严。 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弑杀了亲生父亲和养母的私生子死得有多难看,有多恶心。 这就是他,要他付出的代价! 紧闭的房门打开了,扬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语调没有起伏,听上去却是那样的毛骨悚然。 “顾许容,父亲和母亲就在屋里,最后,和他们说句话吧。” 顾许容被逼上了绝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想要干呕。 空气变得很静,只听见他破了风箱似得的喘息声。 众人看着,看着他突然转过身,濒死前的野兽般叫着冲进去,然后灯火一灭,再听不见一点声音。 倒计时 良久,扬罗才从房间里面出来。 他手里拿着剑,血染红了锋利的剑刃上,滴落在地面,血泊中映出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屋子里的顾许容被侍卫拖了出来,他的死状极其骇人,手脚被砍得七零八落,身上血肉模糊,可以说根本看不出个人形来。 饶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武林侠士们,看到这画面也忍不住恶心。 扬罗下手实在太过残忍,虽然是顾许容恶意杀了他的父母,但毕竟曾经他们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多年,即便没有亲情,也应该略微有点感情。 可看看此刻顾许容的这副惨死的模样,扬罗对他哪里有什么感情,分明是恨不得抽筋扒皮的深深恨意,好像多年来积压的怨、愤、恨都一股脑爆发了出来一般。 众人不禁胆寒,扬罗,似乎并没有他们先前了解的那样明事理、好说话。 比起蠢毒的顾许容,此刻拿着剑,将自己亲兄弟分尸剁碎的扬罗,他的这份残忍无情,更令人打从心眼里感到恐惧。 侍卫低着头,从扬罗的手里接过了剑,缓缓退回了阴影里。 扬罗转过身,向在场的武林侠士们道歉。 “这些日子,落雁山庄发生了许多本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原本只是举办三日的英雄会,却使得各位在此地耽搁了许久。” “是我落雁山庄的过错,我扬罗在这里向各位诚恳致歉。” 众人哪敢接受这份道歉,连忙回答。 “少主言重了,庄主和庄主夫人被害,着实是武林最大的哀事,查清楚幕后黑手、严惩凶手才是最重要的,英雄会不过是场聚会,少一场多一场并没有所谓。” “没错没错,少主无需向我们致歉,我们反要心中愧疚,这期间没有帮上忙。” “顾许容这个丧尽天良的杀人凶手终于得到报应了,想必,九泉之下的庄主和庄主夫人也能安心的走了,少主还是要早打起精神来,落雁山庄绝不能没有主人。” 扬罗说:“这本就是我的责任。” 在场的侍卫和暗影纷纷下跪,异口同声下,火光在黑暗里晃动,照得周围的树影更显鬼魅,让人看不清扬罗眼里的情绪。 “恭迎庄主!” 这时,一个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平静响起。 “杀害庄主和庄主夫人真正的凶手,如今还逍遥法外,恭喜落雁山庄有了新主人,是否太早了?” 众人心里登时一惊,有人直接皱眉,“顾许容不是都死透了吗?谁,谁在乱说?” “说的对,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竟然还理不清楚,是被驴踢了脑袋吗?简直是个傻子。” 嘲讽声肆意,但当转头一看,说出这番话的人居然是秦时时,那些对这言论嗤之以鼻的人们就彻底呆了。 只见到秦时站着,神情十分平静,那模样一点也不像是在说笑。 换作其他人,如果突然这样没有由来的一说,那么众人一定会开口嘲讽,但这个人是秦时,情况就大大不同。 他孤傲的身份、他蔑视世间的实力,使得众人下意识地相信,他不是那种随随便便、满口胡言乱语的人。 他若是说,这个人有罪,那这个人就算没有罪,身上也一定有什么不对! 所以,当秦时说出这番话来时,众人都在慌乱,他们确信,他没有在骗人,他在说真的! 仿佛兵荒马乱,人人自危。 扬罗阴沉沉地说:“顾许容身为我父亲的私生子,不甘退居二线,一心争夺落雁山庄的庄主之位,所以计划了所有,想要将罪名嫁祸给我。” “被揭穿阴谋后逃之夭夭,怀恨在心便恶意下毒,杀死了我的母亲,这一切难道还不够成为呈堂证供吗?” “我好不容易为我父母报仇雪恨,你却又说,凶手另有其人,这种事,难道可以当儿戏吗!” 秦时说:“你不信?” 扬罗冷冷地说:“证据确凿,事情本就已经水落石出,杀人凶手分明就是顾许容。” 秦时说:“你不信,是理所应当,因为,是你将这一切嫁祸给了顾许容,而你,就是真正杀人凶手!” 众人惊愕。 “什么?扬罗是幕后主使!” “私生子杀死了亲生父亲和养母,我还能理解,但,扬罗不是庄主和庄主夫人的亲生孩子吗?” “这……做出这种泯灭人性的事情……怎么可能,不会是搞错了吧?” 扬罗的脸色瞬间不好看起来,他的眼神很吓人,盯着秦时,犹如一条身子竖起来的有毒蟒蛇。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即便你是我父亲请来的贵客,也是一样。” “你说顾许容是蒙冤而死、你说是我嫁祸给了他,听起来倒是斩钉截铁,很像真的,但这世界上凡事都要讲个证据,没有人证,也要有物证。” “你认为我是凶手,那么,证据呢?” 秦时淡淡地说:“你在料定,我没有证据?” 扬罗说:“无稽之谈,又何谈相信?我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家父家母的死,也不是你妄加玩弄的游戏!” “你若迟迟拿不出证据,那么,就请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落雁山庄,我不想让家父家母在九泉之下还不得安宁、遭受他人非议!” 众人听着,也觉得秦时是有些过分了。 “是啊,这种事情怎么能开玩笑。” “确实,这些日子扬罗为了抓捕顾许容,一直心力交瘁,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心里很不好受,我也不相信他会是幕后主使。” “居然说是扬罗做了这些,恶意嫁祸给顾许容,太过火了!” 被怀疑和斥责的声音包围,秦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胆怯退缩,他漠然着,视线没有转移,依然直盯着扬罗。 这样的表现,反而让扬罗的信念先动摇起来。 那视线,宛如刀一般锋利,直直地刺进他的胸口,简直要把伪装了内里的正直皮囊剥了个干净,在众人面前露出他真正的想法来! 扬罗下意识地脚步往后退缩。 秦时盯着,“你在怕。” 扬罗立刻说:“装模作样的把戏就免了,我要的,只有证据!” 秦时突然说:“好。” 什么?他真的有证据? 众人呆愣了,扬罗看着秦时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空空如也,却听见他平静地说:“这是夫人死时,我在她房里找到的,由她亲笔书写了事情的起始,控诉了你的种种恶行。” “因为惧怕被人发现销毁,所以刻意使用了一种特殊的笔墨,只要纸张放在水里,便可看见上面的笔迹。” “扬罗,你不是坚信自己无罪么?那么,你敢让下人端上一盆水来,验证我的所言吗!” 扬罗不说话,他盯着秦时手里的空空如也的白色纸张,眼神阴沉沉。 秦时说:“看来,你是不敢了。” 扬罗冷冷地说:“谁说……我不敢了,来人,端水来。” 过了一会,有奴仆端来了一盆水,秦时把纸张交给柳林林,纸被放在盆的水里,过了几分钟,再拿出来后,竟然真的在上面隐隐透出了字迹! 众人忍不住惊呼:“有字!竟然真的有字!” 就在此时,突然听见耳边一个划破了空气的声音,柳林林拿在手里的那张纸,被一支带火的箭钉死在了墙壁上,仅仅几秒,便被烧成了灰! 柳林林转过头,看着扬罗,怒道:“你做了什么!” 扬罗无动于衷地淡淡道:“你在说什么?我可是一直都站在这里,动也没动过,问责的人,怕是找错了吧。” 柳林林气不打一处来,“偌大的落雁山庄里全是你的人,不是你指示暗影,又会是谁?故意销毁物证,果然,秦时说的没错,你就是凶手!” 扬罗冷冷道:“你的话,太多了。” 柳林林被扬罗身上散发的杀气扼制住,脸色不禁一白,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如果他再多说几句,那下一秒可能射出的箭,落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喉咙上了。 柳林林不由得咬牙切齿,这家伙,明摆着,是在威胁他们! 扬罗淡淡道:“现在,还有人想提出异议吗?” 气氛陷入了僵持,没有人,没有人敢再说话。 柳林林却是压抑不住心里的愤慨,伸出手怒指,“扬罗,你少得意,你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总有一天,你会受到报应的!” 扬罗忽然笑了,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嘴角翘起的弧度,看起来是那样的讽刺。 “我问心无愧,又怎么会害怕报应,说实在的,我倒是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呢……” 秦时突然说:“……哦,是么,你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啊,那么,你应该对接下来的事不会再感到惊喜了吧。” “什么……?!” 秦时拿出了一封信,对着不敢置信的扬罗,嘴角上扬道:“我记性有些不太好,似乎……是搞错了,先前的那张纸,不过只是我随便涂鸦的废纸,这封信,才是庄主夫人真正的亲笔!” 扬罗脸色发青,暴怒不已,“你居然敢算计我!” 秦时悠悠道:“面对你这种卑鄙小人,总更要留一手,兵不厌诈,不是么?” “可恶……!” 扬罗面部扭曲,眼神狠毒,活像一只露出了毒牙的蟒蛇,恨不得把面前秦时活活缠死,哪里还有之前那副正直的明事理模样。 先前在众人面前表现的一切,果然都是扬罗刻意而为! ※※※※※※※※※※※※※※※※※※※※ 求收藏^o^ 重重套路 秦时说:“果然,即便事情被揭穿,你心里也压根没有悔恨两字。” 扬罗哼了一声,嗤笑道:“真正让我后悔的,是现在才下手做掉顾许容,如果重新来过,我会选择立刻亲手掐死还在襁褓里的他!” 秦时说:“你就这么恨他?” 扬罗说:“若不是小时候意外偷听到了谈话,恐怕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他这个养子竟然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 “那个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野种,每天一副善良天真的样子,以少爷的身份生活在落雁山庄里,还内疚地常常说自己不配得到这些舒适。” “呵!如果真觉得内疚,为什么不早点收拾东西滚出去!” “明明我才是父亲名正言顺的儿子,可他偏偏对顾许容,这个不知道从哪个女人肚里生出来的野种关心备至,到最后,竟然还暗地里决定把原本属于我的落雁山庄交给他。” “凭什么?就因为他对顾许容心怀愧疚,所以无论什么好处,都必须我让给他吗!” 秦时说:“所以,当你偷听到了庄主要把落雁山庄交给顾许容后,就再也忍不住长年累月积压在心里的愤恨,转头便杀了顾许容。” 扬罗冷笑一声,“他欺压了我那么多年、夺走了许多本该属于我的东西、给予我的屈辱数不胜数,不把他碎尸万段,我又怎么出心里这口怨气!” 秦时说:“那么庄主呢,他是你的父亲,难道你对他就没有丝毫的愧对?” 扬罗的面部扭曲,恶狠狠地说:“少在我面前提那个恶心的男人,他活该。” 说着,他忽然怪异的低笑起来,“……虽然他让我恶心,不过,他那临死前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看着我一剑捅穿了他胸口的表情,也算是让我心情痛快了。” “大概,他到死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死在自己儿子的手里吧?如果不是还需要他的尸体,我还真想在举办英雄会之前慢慢地折磨他一番,现在想来,真有些可惜呢。” 扬罗的低笑,让在场的众人感到一阵恶寒。 完全无法想象,这样比人渣还不如的人,如果真的当上了落雁山庄的新主人,日后会演变成什么地步。 赵元突然道:“你说,你在英雄会之前就已经杀了庄主?不可能,如今正值酷暑,如果是早就死了,那么尸体根本就放不长,分明就该腐烂了!” 秦时说:“是冰窖。” “冰窖?”赵元忍不住惊讶。 秦时平静地说:“落雁山庄内有一处冰窖,里面的冰不是一般的冰,而是数以万计的千年寒冰,即便是去年的瓜果,在里面也能存放到现在不坏,仿佛刚从树上采摘下来般新鲜。” “想来,扬罗就是利用了这千年寒冰,才使得庄主和顾许容的尸体不腐烂,给了我们,他们才刚死的假象。” 柳林林胆战心惊地说:“那……那么我们先前见到的庄主和顾许容……” 秦时说:“是扬罗假扮的,所以当庄主在场时,他不在,而顾许容身高较矮,不适合他伪装,就由其他人假扮。” “蒙面人的手上有两道刀伤,扬罗假扮庄主时手上也有,只不过被隐蔽起来,没有人注意到,若是与假扮顾许容的人对峙的那时,他挽起袖口,大概就能看到还没有痊愈的两道伤口。” 柳林林恍然大悟道:“所以假扮成顾许容的人没有当着我们的面露出手上的伤口,反而直接承认,他是害怕戏还没演完,自己的主子就要露了陷!” 秦时点头,“扬罗知道自己受了伤,也清楚了我和柳林林曾经去停尸房查看庄主的尸体,但这不利是他故意留下的,他为人谨慎,武功尚高,又怎么会留下这么一个要命的把柄。” “目的,就是将计就计,在我不经意的配合下,谁都会认为顾许容是蒙面人,杀了庄主,又假扮了庄主。” “他再顺势推波助澜,做出一副大义灭亲的复仇模样,把假的顾许容引到房间来,将提前送到房间里来的真的顾许容尸体再搬出来,也就没有人怀疑他了。” 啪,啪,啪。 扬罗嘴角上扬,慢慢地鼓起掌来。 “不错不错,分析的有理有据,不愧是我千挑万选请来陪我演戏的人,但,我倒有点疑惑,我的计划天.衣无缝,你是怎么在后来发现不对劲的?” 秦时淡淡地说:“如果真的天.衣无缝,你又怎会故意毒死了庄主夫人。” 扬罗眼神阴恻恻起来,“……那个吃里扒外的臭婊.子!” 柳林林实在忍不住了,“庄主夫人没有亏待过你,你居然下毒害她,你还是人吗!” 对于柳林林的怒问,扬罗凉薄地说:“她知道我杀了人,就算此时不说,迟早有一天也会泄露出去,与其在身边放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不如以绝后患。” 除了扬罗,柳林林从来没有见到过,有人冷血无情成这样。 “你……你简直是禽兽不如!” 扬罗突然大笑起来。 柳林林皱眉,“都死到临头了,你还笑什么?” “死到临头……?”扬罗望着在场的众人,嘴角上翘。 “真正要死的,是你们。” 众人狐疑。 “扬罗,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一定是这小子在虚张声势,以防万一,我们先拿下他再说!” 忽然,有人感到脱力,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上,接二连三,又有人发生了同样的情况。 这种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吸干了一般的诡异状况,让众人下意识地惊愕、慌乱。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使不上来劲!” “难道我们中毒了吗?” “扬罗,你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扬罗嘴角上扬,看着面前倒下一大片的武林高手们,心情似乎很好。 “只是这三日,下在饭菜里的药终于呈现出了效果罢了,你们继续动用内力,就会越发软成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本来还要给解药,现在事情败露,倒省了麻烦了呢。” 柳林林不相信,但内力一发动就随即仿佛没了线牵的木偶一般,瘫倒在地上,只能用不断颤抖的手臂将自己半撑在地上。 他不甘地咬牙道:“可恶!” 所有人里,只有秦时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面前得意笑着的扬罗,和四周将他们团团包围的侍卫和暗影。 “你想让我们死。” 扬罗眯起了眼睛,嘴咧的弧度很是恐怖,“知道了我的秘密,难道还想着活着走出去么。” 秦时说:“若是我们都死在了落雁山庄,你如何交代我们的死因?” 扬罗说:“只要有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出现在杀人现场,哪怕他什么都没做,谁都会相信他是始作俑者。” “到时,所有的人都会坚信,是你,秦时,杀了庄主、庄主夫人、顾许容、以及在场的各位,所有人都会感激我在如此悲痛欲绝的情况下手刃了你,为武林除了一大祸害。” 秦时说:“不仅除了敌人,还能名誉双收,这备用计划,确实不错啊。” “不过……”他悠悠道:“你确信能打得过我么?” 笑,登时僵硬在了脸上。 扬罗暗暗咬牙,明明已经把药下在了秦时的饭菜里,反复确保了万无一失,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他虽然心里有些惧怕,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就算秦时没有丧失内力,那又怎样?他修为再强,也终究只是一个人,自己有百人,难道还会怕他一个人! 扬罗冷笑道:“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敌得过我手下的所有人么?” 秦时忽然低笑,这笑声,让扬罗的信念不由得动摇,莫名地后怕。 尽管有那么多人包围了秦时,仿佛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他也觉得脚步想要往后退。 妈的,他恨恨地想,狠狠地说:“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一阵一阵寒光交叠,黑夜眼看着就要染上血腥,众人惊恐不已,秦时却拿出一样东西,冷冷地说:“令牌在此,谁敢违抗!” 扬罗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听他命令的侍卫和暗影全都不动了,他无法相信,眼睛睁大,全因为秦时手里的那枚令牌! 秦时冷淡地说:“你的下一句话是,你怎么会有能够号令落雁山庄的令牌。” 扬罗说:“……你怎么会有能够号令落雁山庄的令牌!” 扬罗的脚下,是秦时找到的庄主夫人写的信。 秦时说:“打开来,看看吧。” 扬罗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不敢想,事情却还是发生了。 那封信,居然是空的!秦时又算计了他,不,不如说是他一直都在对方的算计里! 秦时看着浑身颤抖的扬罗,面无表情地说:“庄主夫人确实留下了一个可以将你一击致命的东西,但不是信,而是这枚令牌!” “有令牌者,就等于落雁山庄的主人,拒不听从,就是与落雁山庄为敌,你们,还要继续听命于这个杀了庄主和庄主夫人的人么。” 死寂,一片死寂,侍卫和暗影们都不言不语,他们,本就没有那么忠诚于扬罗。 秦时平静地说:“扬罗,你败了。” 身体不住地发抖,扬罗手里拽紧了信,他不相信,他不相信自己就这么败了! 扬罗低垂着头,突然就哭了。 他悲痛欲绝道:“我知错了,是我不对,不该因为一时的利欲熏心而残害亲人,请你饶了我一命,我保证,我会好好做人的!求你饶了我吧!” 秦时看着扬罗低着头,跪在地上哭着求饶,以为他已经接受不做抵抗了。 没想到,他突然一个箭步冲过来,手里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仿佛一只发狂的疯狗,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扬罗双眼通红,恶毒地骂道:“给我去死吧!” 柳林林心里猝然一惊,下意识地大喊:“快躲开,秦时!”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忽然,扬罗的身子一顿,匕首从手里掉在了地上,脚步歪歪扭扭了一步,就倒下了。 后脑勺,正插着一把飞刀。 似乎有所察觉,秦时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屋顶。 明月下,一个身影站在远处屋顶上,背对着月光,衣摆随风飘荡。 秦时看不清他的脸,但此刻,他很清楚的感觉到,站在屋顶上的人正在远远地对视着自己。 不知道怎么的,秦时隐隐觉得,他看自己的视线里透着一种莫名的感情,好像……曾经在哪里见到过自己一样…… 一片云遮了明月。 眨眼间,屋顶上的那人已经不见。 一把大火 落雁山庄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中毒的武林高手们也服下了解药,恢复了原本的修为。 柳林林本想和秦时说话,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独自离开了。 留在房间里的,只有一枚令牌。 那些武林高手都以为秦时会利用这令牌霸占落雁山庄,毕竟落雁山庄如今群龙无首,本身又资金雄厚,比喻成金山银山也不为过,依照他的实力,想要占山为王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却让人万万没想到,眼前摆着这么大一块的便宜,他偏偏没捡,反而干脆地一走了之,仿佛在他的眼里,不过都是些如同尘土般不值一提的东西。 不由得,众人感到好像有一堵高大的墙,在无形中将他们和秦时分开,永远也触不及对方的高度,不论是修为、还是所想…… 在这些人里,柳林林是最落寞的。 原本还想和秦时道声谢谢,还兴致勃勃地筹划一起去哪里,现在全都落了空。 虽然早知道,秦时和他结伴只是忽然的兴趣使然,对方那冷傲的孤僻,注定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注定不会和一个人相处太长。 但没料到,连句招呼也没有打,就走得这么突然。 想到这里,柳林林不禁更加落寞。 这时,忽然有人揽住了他的肩膀,不禁让他吓了一跳。 转头一看,原来是一脸微笑的赵元。 柳林林警惕起来。 他和赵元本来就不熟,如果不是这次来到落雁山庄,他们俩纯粹就是形同陌路,突然对自己这么亲近还一脸笑眯眯的,让人不怀疑别有居心都很难。 果然,赵元笑道:“你叫柳林林对吧?我记得……之前你好像是和秦时结伴同行的,怎么现在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柳林林皱眉,“……这和你没关系吧,还有事吗?” 赵元一点也不在意柳林林的刻意疏离,他语气很好,好像打定了主意要赖着,“不要这么拘束嘛,等下一起喝酒怎么样?” 喝酒? 柳林林半信半疑道:“你真的只是想请我喝酒?” 赵元说:“是啦是啦。” 柳林林半信半疑地被揽走了,赵元一边走,一边说:“我知道有个地方环境很好、酒也很好,到时可以聊聊许多事情,例如……秦时……” 柳林林没听清最后一句话,他疑惑道:“你说什么?” 赵元没有解释,他只是微笑道:“……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 秦时走在一个美丽的山谷里, 蓝天、白云、绿树、红花,这里和他穿越前居住的那处山谷很像,是个让人心情放松的好地方,唯独没有把他踹穿越的野猪,微微让他有点遗憾。 其实,继续和柳林林一起结伴也是挺好的,但经历过了落雁山庄的事后,他就不得不考虑了。 江湖上,有太多人认识他,前魔教教主的这个身份也太招摇。 想要延续上一个世界过不受打扰的平静生活,完全不可能,甚至还会让身边的人陷入危险之中。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不说一声就独自离开了的原因,虽然有些对不住柳林林,但也只有默默请对方谅解了。 这个山谷是意外发现的,风景优美,很适合隐居。 秦时想,待在这里总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摆脱走龙傲天的路线了吧。 但下一分钟,他立马被打脸,美好的期望碎了一地。 刚抬眼,就看到山洞里的一个怪老头,他留着很乱的长发,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脚上的黑布靴子都快脱线成了草鞋,边上倒着几只被啃了一半的生兔子肉和骨架,活像是个老疯子。 秦时在望着他,他也在望着秦时。 这个怪老头忽然沙哑地笑起来,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嘲弄。 “没想到我被仇家打落至无底崖,半只脚都踏进了坟墓里,竟然还能看到人,若是我能早些练成大功,也不至于在这里被困整整四十年,到最后反而要便宜不知道哪里出来的毛头小子,真是滑稽、可笑……” 自嘲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他,突然发现面前的秦时已经转身要走。 他连忙伸出手来叫道:“喂,我话都还没有说完呢!” 秦时头也不回地说:“我还有事,下次再说吧。” 开玩笑,再不赶快走,就得被强行拜师了。 老头以为,秦时是看他这身打扮误认为他是个疯子,所以才理也不理只想跑。 他故意傲慢道:“我有绝世武功,你难道不想要吗?” 秦时说:“不想。” 怪老头万万没想到秦时回绝得竟然这么干脆,登时傻了眼,连忙又急切地补上几句。 “不是,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绝世武功,学会了后便可打遍天下无敌手,迎娶白富美轻而易举、出任盟主手到擒来、从此一路顺风走上人生巅峰。” “这样,难道你也不心动吗?” 秦时说:“无聊。” 怪老头震惊了。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秦时这样连犹豫都不带一下,完全视名利为粪土的人。 到底是哪里来的神仙,下凡只要吃花瓣、露水就能活的吗? 眼看着唯一能继承他武功绝学的徒弟要走,怪老头扑过来,一把抱住秦时的大腿。 他挽留道:“先别着急走啊,其实这个武功很有用的,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坑蒙拐骗、毁尸灭迹、做菜烧饭等等,只有好处,绝对没有坏处!” “我可以把毕生绝学全都传授给你,不收押金、倒贴!倒贴诶!还额外赠送一本高级易容术秘籍,保证你学会了后连亲爹都不认识,这样,总行了吧?” 秦时无奈地说:“大爷,你放开我好不好,我真的没有兴趣。” 怪老头耍泼,“我不管,要是放跑了你,我的武学就后继无人了,你不答应,我就赖着你不走了!” 秦时实在没辙了,他扶额。 “行吧行吧,我答应你总可以了吧,算我怕你了。” 怪老头还不太相信,他试探道:“你,没骗人?” 秦时说:“武功可以学,但前提是,我不拜师,我之前已经有了师父。” 怪老头很大方道:“这个没问题。” 怪老头拿出了一本用布缝成的书,上面写着他多年来领悟出的武功,末尾还有高超的易容术讲解。 秦时没有看那些武功,直接翻到了末页,他天资聪慧,那些武功不需要琢磨就能立刻学会,实在没多大吸引力。 易容术对他来说还实用些,学会了以后出门买个菜,不至于担心被人在大街上追杀。 这边,秦时在看着秘籍,另一边,怪老头却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秦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疑惑地摸了摸下巴的胡子,奇怪,究竟是哪里呢…… 忽然,他想起来了,脸色一白,手僵在了半空。 再抬眼,一边望着秦时翻看着秘籍的侧颜,一边偷偷侧身掏出一张前段时间从无底崖上飘下来的武林快报,视线落在标黑的特大字体上。 ——报!百年前闭关修炼的前魔教教主重出江湖,不仅青春不老,更口出狂言要灭掉武林高手榜上所有人,未来,究竟在何方? 下面附带了一张画像,白发俊颜,神情冷漠,一瞥的侧颜,只是看着这画像就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浑身发寒。 手,控制不住地抖。 怪老头额头上冷汗直冒。 我的妈,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被仇家追杀,掉下无底崖被困四十年也就算了,还好死不死碰上修仙的前魔教教主。 亏自己有脸想收他当徒弟,这个上百岁的年纪,就算七老八十的人也都得尊老,喊他一声爷爷。 要命了要命了,万一他哪天不高兴一个反手拍死自己怎么办?这么多年练的武功到底有毛个用,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啊! 秦时注意到怪老头脸色苍白,“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怪老头吓得背后全是冷汗,突然,他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当机立断,假装无力地缓缓瘫倒在地。 秦时慌忙抱住他,“喂,你怎么了?” 怪老头虚弱地咳了一声,“我……我大概快要死了……” 他握住秦时的胳膊,含泪,交代遗言。 “从今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枉费我传授你的绝世武功啊……咳……” 秦时急忙道:“东西方向有条小路可以直接离开无底崖,你撑着点,先别死啊,我带你去找大夫。” 什么?可以直接离开无底崖! 闻言,怪老头立刻睁大眼睛,抬起头,“你怎么不早说!” 秦时:…… 意识到不对,怪老头连忙气息奄奄地瘫倒在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挂了。 “我的时候已经到了,不用白费功夫了……我……这一生已经很满足了……呃!” 手,垂落在地上。 秦时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风光厚葬你的。” 怪老头突然诈尸,“等一下,风光厚葬就不用了,你把我扔这,自然风化就行了,千万别把我埋土里!” “啊……我好像看到河对岸有人在向我招手了……我走了……呃!” 怪老头又瘫在了地上,这次,终于不动了。 秦时:……,好烦。 一碗面引发的血案 虽然不太理解怪老头的想法,但秦时还是选择了尊重他,随后,带着秘籍离开了。 等到终于看不见人影,怪老头如释负重地从地上起来,赶紧溜了。 至于秦时的踪迹,可半点不敢向外人透露,要是哪天被他发现是自己泄的密,估计第二天的武林快报上,就得出现这样一条新闻。 ——惊!百岁老人前魔教教主居然当街暴打八十老汉,还喊对方师父,这,究竟是人性沦丧,还是因爱生恨? 想到这里,他的额头上就冷汗直冒,名声重要!命更重要!溜了溜了。 —— 无底崖下,山谷里,秦时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他找了块平坦的地方,搭了一座茅屋,屋子不大,遮风挡雨算是绰绰有余,也就两个人住的宽敞程度。 平日里打猎一些兔子、狍子之类的,再做一些粗茶淡饭,吃了饭后便出去采药了。 几天过去,不仅收获了很多草药,还意外猎到了一张很好的鹿皮。 其实,生活方式和上个世界并没有多大的不同,不如说,比起招摇过市,他更习惯这种隐居山林的平静日子。 等到收集的差不多了,就出了山谷,走了一天才来到附近的小镇。 他把那些从山谷里采来的草药,全都卖给药房,鹿皮则卖给了猎户,用赚来的钱购置了一些日常用品、农业厨具,和几套衣服。 街上的路边不时有佩戴着刀剑,或则穿着门派服侍成群结队的人走过,平民百姓对这些人习以为常。 尽管这个世界和穿越前的上一个世界,在很多习俗上很是相似,都是古代,都是古代人,但终究不是一模一样的。 至少在他的那个世界,没有人会飞檐走壁,更不会有掉下悬崖后幸运地遇到神秘高人、捡到什么绝世秘籍这种挂壁。 相信他,如果不是主角、没有附带系统,千万不要模仿去作死。 还记得上个世界,隔壁村的王铁柱某天被人穿魂,以为自己是主角,趾高气扬地说很快会飞黄腾达,然后就在他看傻子似得的白眼下,试图跳崖,结果当然是被王大婶骂骂咧咧地抽了一顿屁股。 回忆到这里,秦时不禁怀念起他的师父李狗剩来。 不晓得,在他不在的日子里,一边副业当乞丐,一边正业经常偷偷倒卖各种黄书的他老人家,有没有被城管抓到。 还记得,那些黄书不少还是他帮忙续写的,他老人家老爱挖坑不填,应该会把读者气到准备成箱成箱的寄刀片吧。 真想念师父啊,要是能回去就好了,要是回去了,到时一定把他五花大绑。 欠自己的三十个铜板到现在都还赖着,利息都特么快压成十两白银了,其实想自己穿越的真正理由根本就是不想还钱吧! 越想,越皮笑肉不笑地在额头上蹦出个井字。 正怀旧着,秦时忽然听到隔壁桌似乎在吵什么,时不时飘出几句剑客,武林高手榜之类的字句。 听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抽了。 桌子上放下四枚铜板,他就起身,打算走出路边的茶棚里。 最近的麻烦事实在太多,好不容易过上隐居的生活,他可不想再大出风头了。 只是刚准备走,隔壁桌突然就打了起来,碗筷乱飞,热火朝天,不少客人吓得连忙逃出去。 在这混乱里,秦时被挤得根本迈不动腿,就跟抽干了池塘里的鱼群一样拥挤。 扑通一声,他摔在一张桌上,幸好有桌子撑着,不然今天武林上就得掀起一则奇闻。 ——前魔教教主出门吃面,途中竟被路人踩踏致死了,这告诉我们,出门一定要事先看看黄历,不然你都不知道这天到底是事宜踏青还是出殡。 秦时松了口气,从桌上准备起来。 他抬起头,就这么看见一拿着沾血的狼牙棒的彪悍大汉,脸色跟乌漆墨黑的锅底一般,脑袋上倒盖了一碗面,面汁从头发丝上流下来,衬得很吓人,更吓得周围的人不敢动弹。 茶棚里突然一片寂静。 大汉把碗从脑袋上拿下来,对着秦时说:“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吗?” 秦时说:“呃……闻起来,好像是青葱牛肉面。” 大汉啪的一声,把碗砸碎了,“放屁,这明明是阳春面!” 忽然,大汉意识到重点找错了,本想骂秦时居然敢把面泼在自己头上,结果反被带跑了,又怒道:“臭小子,你存心找茬是吧!” 秦时无奈地说:“好吧,是我说错了,这确实是阳春面。” 大汉说:“不对,我说的不是阳春面!” 啊,怎么又临时变卦? 秦时只得说:“我知道了,这不是阳春面,是青葱牛肉面,总行了吧?” 大汉说:“不对不对,我说的不是阳春面,也不是青葱牛肉面,你到底有没有长耳朵?认真听我说话行吗!” 秦时也烦了,“那到底是什么面啊,能不能给个确切答案,不要老变来变去的,面也很累的好吗?” 大汉简直快疯了,“我艹,我说的根本就不是面啊!” 秦时有点生气了,“不是面,难道是空气吗?你当我的眼睛是瞎的?” 大汉快癫了,他拉过身边的一个兄弟,“小刘,你说,我刚刚到底想说的是什么?” 小刘结结巴巴地说:“呃……难不成……是粥?” 旁边的阿黄插嘴道:“怎么可能是粥,明明是馄饨!” 意识到身边的小弟们通通都是一堆饭桶,大汉彻底败了。 “究竟有没有个会说人话的?帮忙解释一下吧,我真的要气疯掉了啊。” 这时,有人突然道:“我来解释吧。” 什么?终于有明白人听懂了我的话吗? 大汉激动地转过头,就听到那人平静地说:“既不是阳春面,也不是青葱牛肉面,而是一碗香菇滑鸡面,这是我刚刚点完没吃完的,绝对不会有错。” 小刘恍然大悟道:“所以,是大哥搞错了啊。” 阿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双臂交叉放在胸前,点了点头,“我就说,怎么可能是阳春面、青葱牛肉面呢,闻起来就不对味。” “大哥也真是的,闻不出来就算了嘛,还跟平民百姓争来争去,好歹我们是也是武林上数一数二的杀手组织,这样,感觉真是好没有面子诶。” 大汉捂着胸口,气到翻白眼,倒地了。 为什么自己现在才意识到,这些家伙的智商……只有核桃仁那么多…… 看到大汉倒在地上,小林吓坏了,连忙抱着大汉说:“大哥,虽然你确实很傻,但你也别为这一件小事生气到晕过去啊。” 阿黄说:“是啊,大哥,你振作点,我们虽然嘴上这样说,但一点也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啊!” 大汉颤抖地伸出手,断断续续地说:“你们两个……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想要把我气死过去吗?妈……” 听到这里,小林都快哭了,“大哥,你是快不行了,想要看一看亲人交代遗愿吗?可我也不知道你妈在哪里啊。” 我是想问候你妈,不是想见我妈啊,是智障吗?是智障吗! 大汉气到想要呕血,白眼翻得更厉害了。 眼看着大汉的情况越来越恶劣,小林哭道:“大哥好像真的快不行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阿黄思虑了一下,“现在,估计也只有赶快送大哥先去看大夫了。” 小林说:“那上头交代给我们的暗杀任务要怎么办?” 阿黄说:“笨蛋,现在是讲这个的时候吗?没看到大哥都口吐白沫了?再耽搁下去,明年的今天,大哥的坟头草就有八尺高了,赶快走啦。” 于是,两人就带着大汉急匆匆地离开了茶棚。 望着远去的三道身影,秦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看来最近暗杀组织不太好混啊,应该要定期来一次员工心理检查才行,这样的心理素质,很难让人放心交代业务啊。 等等,他们刚刚是不是说了暗杀任务这四个字?刚刚之所以打起来,难不成是因为暗杀对象就在…… 秦时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此刻,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膀,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们已经走了,你没受伤吧?” 秦时僵硬地缓缓转过头,果然,看见了一个他很不想、极度不想见到的人。 他下意识地退后三步,一副你不要靠近我啊的神情。 “怎么又是你,穆宁?!” 穆宁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不好意思,我们……以前有见过面吗?” 嗯? 秦时这才想起来,他出门前其实早就已经易了容。 此刻的他,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没什么威胁力的普通人,容貌大众得,丢进人群里三秒就让人找不到了。 想起了这点后,秦时捂着胸口,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不然要此刻以真面目示人,绝对会掀起一番风波来。 既然穆宁认不出自己来,那还是赶紧先溜了为妙。 秦时说:“我没事,谢谢你刚才帮忙,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穆宁说:“等一下,那三个人不是什么好人,他们那些人向来是有仇必报,你家住在哪里?安全起见,我送你回去吧。” 秦时感觉自己快要挂不住脸上的笑,“这……多麻烦你啊……还是算了吧……” 穆宁说:“没关系,走吧。” 实在推脱不了,秦时只好勉强答应了。 —— 就这样,他们两个人到了无底崖上。 秦时很不想别人知道他住哪,所以到了这里,就想让穆宁先回去,等会再顺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小路偷偷溜回去。 没想到,还没开口,就看道有许多人蜂拥而上,为首的是一个骑在马上的独眼龙,身边的是之前见过的阿黄。 阿黄指着他们,对独眼龙说:“二哥,就是他们,让大哥为了一碗面,气到最后晕躺在床上的!” 某处床上的大哥突然诈尸,伸出手道:“都说了几百遍了,我从头到尾,他妈说的根本就不是面啊!” 谣传 秦时看得出来,这群人并不是什么善茬。 经过一天的时间还能找到自己和穆宁,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 粗略地扫视了四周,对方大概有三十多人,个个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手上拿着的多是大砍刀或则棒棍,要是不小心挨上一击,绝对非死即伤。 他们要报复的对象是自己和穆宁,但最终目的,是为了暗杀穆宁。 也不知道穆宁怎么会惹上他们,这群家伙来势汹汹,穆宁一个人应对可能很难全身而退,就算他在武林高手榜上排名第八,也无法做到同时应对这么多人。 这群家伙非得在无底崖上围堵,前面有敌,后面是万丈深渊,不和他们打,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 秦时思虑,要想全身而退,恐怕也只有把人脸面具揭了,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来。 碍于武林上盛传的恐怖传闻,不等自己动手,他们大概就会立即心生惶恐,然后罢手。 在见识到了前魔教教主为其出头的场面后,或许连暗杀任务都得停滞了,试想,谁会愿意和存在即是无敌作对呢。 只是……暴露了身份后要怎么面对穆宁?救命之恩这种事,感觉以后会变得更麻烦啊…… 秦时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是回报他先前在茶棚帮了自己的忙,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这么多人围殴吧。 脚步刚想上前迈一步,穆宁忽然就拦在了他面前。 他盯着对面的人群,嘱咐秦时道:“我去拦住他们,你等会找个机会逃跑,不用管我也不要再回来。” 秦时问:“你要一个人对付他们?” 穆宁说:“这是我的事情,你只是路过而已,不需要被卷进来。” 秦时皱眉,“你这是在送死。” 穆宁说:“你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对于他们来说,是用一根手指就可以碾死的蚂蚁,你留在这里才是送死!” 曾经一出场,就把众多武林侠士吓得找不到北,却被穆宁说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的秦时:…… 他咳嗽了一声,“不是,朋友,我觉得你可能搞错了什么,我……” 穆宁说:“都这种时候了,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不知道怎么的,秦时忽然忍不住想笑,“你,真的觉得我很弱吗?” 穆宁的头上都快冒出三个问号了,他真的搞不懂这个人的想法,难道非要在这种危机时刻让自己夸他很强很厉害吗?这又不是在抓鸡! 穆宁有些急了,声音都变得严厉起来。 “你不打算顾及你的家人和朋友了吗?你若是死了,他们该怎么办?别再说了,你等会马上找个时机逃走!” 远处的独眼龙听到了对话,他嘲笑道:“有这份闲工夫瞎操心无关紧要的人的死活,不如多关注你自己的命!就你一个人,你以为能打得过我们这群人么。” “你可以试一试,相信结局,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美好。”穆宁的眼睛里只有冷漠。 独眼龙被这股不容置疑的气场震慑住了,有那么一瞬间,心里浮现了退缩的想法,回过神来后咬牙切齿。 阿黄忽然在他身边说起了悄悄话。 听了后,他嘴角咧开,“到现在都没察觉出自己身上的问题,居然还敢这么嚣张,真是高手榜上的第八名么?我看是走了后门的虚有其表吧哈哈哈!” 听到这话,穆宁脸色瞬间不对,发现自己居然使不出内力,不对,应该说是内力全无! 怎么会这样…… 他的脸色苍白,身形都发颤起来。 自己的死活暂且放一边,关键在于,若是自己死了,背后的人该怎么办? 他虽然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但这群人一定不会放过他,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先安全地离开这里? 独眼龙望着穆宁脸色难看的模样,更加得意起来。 “你在想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内力全无是么?没有错,就是我们暗中下的毒,如今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功力全无,纯粹是一废人,想来也很不甘吧?” “我呢,也不想为难你,只要把秦时的踪迹供出来,我就把解药给你,也放过了你,怎样?” 穆宁皱眉,“你在乱说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他的踪迹。” 独眼龙压根不信,“骗鬼呢,江湖上,谁不晓得你和他关系匪浅?若是你们半点关系都没有,那之前在客栈里,你约他私会是怎么一回事!” 噗……! 秦时差点崩不住表情,咳咳,什么私会?怎么他这个当事人不知道? 穆宁说:“那只是我前去客栈找他下战书比剑。” 独眼龙哼了一声,“关系撇得真清,我分明听说,当时在客栈你们四目相对,犹如春暖花开,一时间不禁互生好感,只是碍于周围的人太多不方便透露感情。” “先前你没有被落雁山庄邀请参加英雄会,为讨你欢心,他就只身一人前去砸场子,之后更常常偷偷私会,你敢说没有!” 秦时满头黑线,等等,这是谁搞出来的谣传?这么离谱就算了,居然还有人相信。 暗杀组织的搜集情报人员究竟怎么回事?消息是从地摊上只卖三个铜板的狗血剧情书里摘抄的吗?认真工作,不要敷衍地乱点鸳鸯谱好不好! 穆宁说:“我和他没有那种关系。” 独眼龙还是不相信,“我家邻居的娃也是这样说的,六个月后孩子都生了俩了。” 独眼龙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一脸震惊,“你们遮遮掩掩,难不成……也是因为早就已经有孩子了!” “……!”秦时被呛住,猛的咳起来。 独眼龙感叹道:“虽然不是自己的孩子,却为了爱情甘愿当接盘侠,想不到,前魔教教主也是个痴情种啊……” 秦时简直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本来还想表明真实身份,现在看来是万万不能了,这更坐实了他和穆宁私会的谣传,而且绝对会越描越黑的! 穆宁皱起眉头,“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独眼龙冷冷地说:“看来,你是坚决要护着他,不打算把踪迹告诉我们了。” 穆宁冷漠地说:“就算我知道了,也绝不会告诉你们。” 独眼龙冷哼了一声,“既然这样,那么我也不需要再和你废话多说了,都给我上!” 凶神恶煞的人群,像洪水暴发般蜂拥而至,朝无底崖上的两人扑来。 穆宁咬牙,心里着急,他在想该怎么脱身,但丝毫没有头绪,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时,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耳边传来低语,“跳下悬崖。” “什么?”穆宁怔愣住了。 他转过头,身后人的神情是冷静。 “跟我一起跳下悬崖,这是唯一能逃脱的办法,不用担心害怕。” 正常人都知道,跳下无底崖无疑是自杀,而这个人,居然说这是唯一能逃脱的办法,他是疯了吗? 穆宁的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你是疯了吗的表情。 秦时盯着他,“相信我。” 不知道怎么的,穆宁被面前,这双眼睛里的冷静所吸引,明明是该拒绝的,却忽然之间有了相信对方的念头。 穆宁开口:“好。” 蜂拥而至的人群眼看着越来越接近,两人的步子也最后踏在了无底崖的边缘,石子掉了下去,听不到落地的声响,陡峭的崖壁、缭绕的云雾,透露着让人心惊胆战不敢靠近的危险。 秦时说:“抓住我的手,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松开。” 穆宁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伸出手,握紧了秦时的手。 阿黄远远望着孤立在崖边的两人,有些担心,对独眼龙说:“二哥,他们该不是要逃跑了吧?” 独眼龙说:“想跑,他们跑得掉吗?除非跳下悬崖,摔成肉泥,否则,别想逃出我们的手掌心。” 话音刚落,就见着崖边的秦时和穆宁竟然真的跳下了悬崖! 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结果,独眼龙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拨开同样傻在了原地的手下们,扒着悬崖峭壁往下看,除了缭绕的云雾,松枝,再看不到任何东西。 这两个人,是真的跳下去了。 阿黄说:“二哥,要派人下去找他们吗?” 独眼龙骂道:“你脑子进水了吗?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肯定必死无疑,尸骨都摔得七零八落找不到了,还找什么找!” 阿黄吓得脖子一缩,“那……那穆宁都死了,前魔教教主的踪迹也没有得到一点消息,我们该怎么向上头交代啊?” 独眼龙心烦气躁地说:“你问我问谁去?忙活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走了,回去再说。” —— 穆宁在睡梦中很不踏实,隐隐觉得不安,迷糊中想起了无底崖上经历的事,惊得睁开眼睛,一下从床上起身。 喘气时,才发现,自己正在一间茅草屋里。 虽然是茅草屋,但很井井有条,桌子、椅子、书画,该有的都有,床很软,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还是全新的。 摸了摸身上,没有伤口,难以想象,他刚刚还从万丈深渊上跳下来。 对了,那个人! 穆宁想从床上下来,门却打开,一个人端着碗粥走进来,看见了他坐在床上,便道:“你醒了?” 深深的误会 “你……”看到一脸平静地端着粥走进来的秦时,穆宁不免震惊。 要知道,他们才刚从万丈深渊上跳下来,正常人恐怕早就断胳膊、断手了,可秦时身上却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不仅如此,他的表情还全程风轻云淡。 因为秦时戴着人脸面具,所以此刻的穆宁还并不知道经过了伪装的秦时是秦时。 只知道面前的人是个恰巧路过,不小心因为他,而被暗杀组织缠上的无辜人,但现在看来,对方根本就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但实在太奇怪了,作为武林高手榜上排名第八的剑客,他居然看不出来他的修为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对方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吗? 不对! 如果他真的没有修为,又怎么做到,带着自己从无底崖上跳下来还毫发无损的?普通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难道……他的修为已经高深到,一般习武者琢磨不透的境界了吗?! 想到这里,穆宁顿时觉得一股压力沉重地坠落在身上,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拥有这种高深的修为,迄今为止他只遇到过一个人,那就是秦时,而现在竟然又出现了一个。 仔细瞧着,对方的容貌其实很平凡无奇,匆匆一瞥,就能淡忘在身后的类型,却让人万万没想到,居然与秦时一般修为高深莫测。 此刻已经能够想象,如果自己与他做对手,结局将会是怎样的惨状。 压力犹如山大,让穆宁惊惧到了极度,好像在熊熊烈火上悬着一丝很细的线,随时都有可能在下一秒崩断。 这边,秦时有些疑惑不解。 穆宁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脸色苍白?是睡觉时的床板太硬,闪着腰了吗? 他端着粥说:“你睡了很久,先吃点东西,恢复精力吧。” 穆宁盯着秦时。 他试图从秦时的眼睛里看出这个人的想法。 但没有,没有任何东西。 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着路边的石头,不足以令心掀起波澜。 太怪了,太奇怪了!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到底想干什么? 秦时看着穆宁一直盯着自己,似乎对他很有意见,心里疑惑。 诶,难道他不太喜欢吃粥吗?是不是应该另外再煮碗面? 他问:“怎么了,你还不饿么?” “……没有,没什么。”穆宁又问:“请问,这里是哪里?” 秦时说:“这是无底崖的底下,我的家里。” 穆宁眉头一皱,“可这是万丈深渊啊,我们之前到底怎么安全着落的?” 秦时心里叫着糟糕糟糕,之前光想着救人,忘记之后怎么圆谎了。 总不能直白地告诉,是自己救了他吧,想想都知道,要是这么说了一定会被不停地追问。 如果不小心间接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以后,就更没有平静的生活可过了。 但是,解释起来真的好麻烦啊,头疼,头疼啊…… 秦时一副我也不知道发生了啥事都表情,百思不得其解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当时跳下去后就晕了,再睁开眼睛就发现好好地躺在崖底,想来,应该是路过的高人好心救了我们吧。” “……”穆宁嘴抽。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有见过如此敷衍的回答,根本是破洞百出,还不如说他们刚才的跳崖只是在做梦。 见秦时还是那副我不知道诶,你知道吗、好奇怪啊的疑惑模样,就觉得嘴更抽了。 这人扯个烂借口,摆明了就是不想告诉自己真正原因。 虽然想问的很多,但他不了解对方,又迫于一股莫名的压力,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问什么。 秦时没发觉穆宁对于他的忌惮和猜测。 他疑惑地在想,对方怎么经常不由自主地发呆,难不成是贫血了吗? 不禁感叹着。 贫血这么严重,果然是练武练的走火入魔了啊,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也不珍惜身体健康,真的不行。 同一个屋檐下,秦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脑回路和对方的脑回路,一个在北极,一个在南极,简直就是鸡同鸭讲。 穆宁手里端着碗,碗里的粥很香,应该是新米,里面放了肉,似乎才刚刚煮好的样子,闻得出来并不是隔夜置放过了的食物。 穆宁原本还在怀疑秦时的居心,但此刻,隐隐对秦时放下了警惕。 居住在这样并不华丽,简单到简朴的茅草屋里…… 即便遇到了素不相识的人,也会关怀备至…… 这人……其实不是什么修为高深的人,纯粹只是很穷吧! 居住环境这么差,又是茅草屋又是无底崖下,积蓄一定很少,这粥里的米,说不定是他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平常连吃得舍不得吃。 每天只能喝稀米汤,却给自己煮了碗肉粥。 穆宁端着边缘都碎了三个角的碗,心酸地想,如果这人真的有很高深莫测的修为,那也不会过得这么穷苦。 穷得如此寒碜,还特意煮了一碗肉粥给自己,是多么的善良和天真啊。 而自己,刚才居然还怀疑对方是别有用心。 可恶,自己简直不是人! 这边,穆宁在心里捶胸顿足的愧疚、自责。 另一边,秦时看着穆宁迟迟没有喝粥,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盯着粥,于是持着完全相反的脑回路,心里在想。 他果然不喜欢吃粥啊……早知道就煮面了。 但家里囤的米实在太多了,上次一不小心就买多了,又没有办法吃完,只能喂鸟,无底崖下的鸟最近都被自己喂成了胖乎乎的走地鸡。 想着终于来了个能喂食的,赶快把米给消耗完,现在看来是失策了啊。 秦时并不穷,实际上他还蛮有钱的,托了师父李狗剩的唠叨,他懂得很多现代的知识,会利用一些知识做出在古代为高价的东西,再卖出去盈利。 若是再过几年,江湖上的某些产业大概就要被他垄断,还会搞出一条隐形的庞大产业链。 之所以还维持现在隐居山林的方式,仅仅是由于不喜欢奢侈吵闹的生活罢了。 茅草屋里的字画看起来普通,但都是名家之手,也算是他的小爱好,稍微能窥见被深深隐藏其中之一的奢侈。 只是因为上个世界一直生活在山里,所以秦时耳濡目染,养成了不浪费粮食的好习惯,逐渐到了一种走火入魔的阶段。 先前,穆宁觉得秦时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着路边的石头,不足以令心掀起波澜,以为秦时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其实,秦时真的纯粹就是抱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念头,想养个能喂完囤积着米的生物。 因为无底崖的生物已经完全不够他祸害了啊,他的魔爪已经伸到只要是个生物就行了的恐怖地步了。 秦时又想。 不喜欢吃粥,不代表不喜欢吃饭,只要强留一段时间,那么很快…… 穆宁没看到秦时渐渐露出了魔鬼的笑容。 自然也察觉不出来,自己日后,会让无底崖胖乎乎的鸟儿们一边扭过头去,一边在翅膀下同情抹泪的悲催结局…… 秦时说:“粥快凉了,我帮你换一碗面吧。” “不用不用,我吃这碗就可以了。” 这边的穆宁还在为自己怀疑秦时而羞愧,他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连忙低头喝粥。 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瞧这穆宁急匆匆的喝粥方式,秦时心里倍受感动。 回想起自己的师父来,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体恤徒弟。 突然想吃野菜,让自己挖了一堆后又不想吃了,害得自己强迫症发作,半夜在床上始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盯着他好几天,直到被盯了足足两个星期,他才终于受不了地说行了行了,我吃总行了吧。 结果根本没吃,而是偷偷埋在了土里,最终被自己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强行喂完了剩下的野菜才算是结束。 回忆到这里,秦时对穆宁的好感更增加了几分。 虽然不喜欢喝粥,但也不会拒绝,多么善解人意的人啊。 他接过碗说:“要是觉得还饿,我再给你盛碗面吧?” 穆宁虽然感觉没吃饱,但一想到秦时的家境这么穷苦,就觉得自己这个白吃白喝的实在是太罪恶了。 他很不好意思地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吃饱了。” 成年人怎么可能一碗粥就饱了,分明是不好意思再让自己多费心思。 秦时对穆宁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对于他的印象,从一面之缘升到了不浪费粮食的好人。 穆宁问:“不管过程如何,终究是你间接救了我,不知道尊姓大名?” 啊,姓……名? 如果不是穆宁开口这样问,秦时自己都还没想过这事。 怎么办?突然要他编一个名字,一时间完全想不到,要知道上个世界他身边的人都是叫王大柱、李翠花、或者师父李狗剩这样的名啊,简直是强人所难他这个取名废啊。 头疼啊…… 忽然,灵感乍现。 秦时想到了一个名字,绝对符合他现在在山里生活的人设,并且绝对无法使人将他和江湖上的前魔教教主联系在一起。 秦时笑道:“我叫李狗蛋,你叫我狗蛋哥就好了。” 噗……! 穆宁差点当场喷水。 ……虽然能够理解,生活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多半不会有多么高雅动听的名字,但……这个名字真的让他着实叫不出口啊! 穆宁试图叫出来,但话卡在喉咙里就是没法吐出来。 他央求道:“……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叫名,就叫你一句李兄啊?” 秦时微笑道:“不行。” 仿佛一箭穿心似得,穆宁泪流满面地捂胸,怎么能这样无情,好残酷! 憋了老久,像是用了毕生的力气,他终于把名字从嘴里吐了出来。 “狗……蛋哥……” “诶,这样听起来就很亲切了嘛。”秦时很是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 “……”穆宁感觉自己快要自闭了。 萌动 在秦时的建议下,穆宁暂时生活在了无底崖下的山谷里。 起初穆宁还以为无底崖下应该寸草不生,遍地都是陡峭乱石,直到走出茅草屋的门外后,他才发现这里俨然一片世外桃源。 溪水清澈见底,长着野果的树生机盎然,草丛之间还不时窜过几只小动物,狍子、小鹿、野兔更是随处可见。 唯一奇怪的就是这里栖息在这的鸟儿,个个胖乎乎的,努力挪动着脚丫,琢土里的虫子。 要不是勉强看出了它们的原型木,穆宁还以为这是秦时喂养了一堆鸡崽呢。 因为水很清,鱼又长得肥硕,附近都有瓜果野菜,所以即便是随便摘来的食材,不需要多么费时费力的烹饪,简单做做也能极其美味。 秦时又十分热情好客,虽然家境穷苦,但对于他这个外来人却丝毫的不吝啬。 顿顿好米好菜,每每都笑容满面的看着他,一手拿着饭勺,一边问还要不要再添一碗。 对此,穆宁觉得十分感动。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善良天真的人,真是令人潸然落泪。 所以有什么粗活累活,他都抢着帮忙干,希望可以用这种方法补偿秦时对他的好意。 而秦时,见到穆宁愿意帮忙干活,还不偷懒,忍不住在心里赞叹多么好的人啊,印象从不浪费粮食的好人上升到了善解人意的活雷锋。 然后在饭桌上又多打了一碗饭,笑眯眯地端给对方。 —— 几天过去,穆宁渐渐习惯了无底崖下的生活,但心里不怎么放松。 尽管暗地里试过了很多遍,但他还是无法催动内力,也找不回自己的修为,现在的他根本就是一个普通人。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这种忧郁,让秦时也注意到了。 他问:“这些天,看你一直闷闷不乐,是饭菜不合你胃口吗?” 穆宁连忙摇头,“没有,饭菜很好吃,并没有不合我的胃口。” 秦时说:“那为什么一直不怎么舒心?” 穆宁叹了口气,“你不会明白的,就算说了也不能解决……” 秦时说:“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没有办法解决呢?” 穆宁犹豫着,“但……” “把困扰着的事情说出来,就算不能解决,也总比一直憋在心里要强。” 说着,秦时的眼里流露出了略微的伤感,“你若是觉得我这个人信不过,那就算了,我也不勉强。”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秦时差不多了解了穆宁的性格,他知道,穆宁是不会让别人因为他,而感到心里难受的。 果然,如秦时所料,穆宁着急了,“不是的,在我心里,狗蛋哥你一直都是值得尊敬的人,我没有忌讳着你的意思。” “只是……”穆宁低声说:“这件事,真的不是你能解决的了的,从无底崖上跳下来之前,你在场时应该也听到了我因为中了毒而失去了修为。” “这几天,我一直都很努力地想要找回来,但依旧没有进步,或许这辈子也找不回来了……” 秦时沉默了片刻,说:“我记得,那个独眼龙说过,只要交代了那个前魔教教主的踪迹,就给解药,或许你可以试一试,把……” 穆宁立刻拒绝,“不能这么做!” 秦时没想到穆宁会有这样的反应,想象中,他以为穆宁会考虑再三,然后同意他的建议,结果却是完全相反。 秦时忍不住疑惑地问:“你和那个前魔教教主不是形同陌路吗?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放弃自己苦练多年的修为?这根本就不值得啊。” 穆宁摇摇头,“或许,唯一能找回失去了的修为的办法,真的只有从独眼龙的手里拿到解药。” “交代了他的踪迹,那就是让他陷入危险之中,虽然要是有谁除掉了秦时,江湖侠士们都要纷纷拍手称赞,还有可能兴高采烈地放起烟花爆竹。” “但他并没有对我做过什么坏事,也不存在任何恩怨情仇,更没有理由去报复他,这种损人利己的肮脏事,我实在没有办法做到。” 穆宁苦笑道:“居然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赔上了自己多年的修为,狗蛋哥,你也觉得我很傻里傻气对吧。” “……”秦时沉默了很久。 穆宁感到了一种难以掩饰的沮丧,脑袋渐渐低了下来。 虽然早知道是这种结果,也没有期待着对方能理解自己,但多少,还是觉得灰心丧气了些,连眼睛里的神情都变得灰暗了。 “谁要是说你傻,那人才真的是个傻瓜。” 秦时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没有做错什么,相反,你的想法和坚持,让我很敬佩。” 穆宁的愣愣地抬起头,秦时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觉得胸口酸酸的。 秦时把用来垫桌子腿的书抽了出来。 “这是我从一个山洞里捡来的东西,好像写着怎么练武功,你现在没有修为,就拿去练吧,虽然可能只能强身健体。” 穆宁半信半疑地接了过去,翻开来看,结果越看眼睛睁得越大,手不住地颤抖。 这哪里是只能强身健体,就算练会一成,那也能吊打武林上的许多高手了。 这样的绝世武功秘籍居然也能被随随便便捡到,还被毫不在意地用来垫桌子腿,他真的是震惊了秦时的好运气。 秦时问:“怎么了,是不是这东西没什么用啊?” 穆宁犹豫地说:“……这本书是绝世武功秘籍。”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演还是要稍微演一下的,不然就要让穆宁起疑心了。 秦时佯装着震惊的模样,“啊,原来是这么厉害的吗!” 穆宁说:“这书太贵重,我不能收,既然是你捡到的,就理应归属你。” 没料到穆宁这么正直,白给都不要,秦时于是说谎不打草稿。 “我就一个村夫,从来就没想过练成什么绝世武功,再说我又目不识丁,给了也没什么用,还是你拿去吧。” 穆宁受了这么大的恩惠,心里十分感激。 他认真地说:“狗蛋哥,你以后不管有什么困难,都要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对于穆宁的仗义承诺,秦时就笑笑。 其实刚拿到武功秘籍的三天内,他就已经突破了最后一层,就算江湖上最顶级的高手们围殴他一个人,也能摘花捻叶瞬间放倒他们。 他只有笑笑,“那真是太好了,穆宁,你一定要快点练成啊。” 穆宁点头,坚定地说:“狗蛋哥,你放心,我以后会保护你的!” 秦时情不自禁地又摸了摸穆宁的脑袋。 这时,穆宁望着秦时的那双眼睛,从来没有哪个人的双眼会是这样,如辽阔的平原一般给予人安心的沉稳…… 他忽然感到有一点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这样的双眼,似乎……在哪里见过,奇怪……是在哪里呢? 穆宁在思考中,忍不住问:“狗蛋哥,我想问一个问题。” 秦时心情正好,“你说吧。”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此刻,秦时瞬间石化,脸上的表情僵硬无比。 他忽然哈哈大笑,“怎么可能呢,我以前压根就没见过你,你肯定记错了,诶!我突然想起了好像还有鸡没喂,我先去喂鸡了!” “喂鸡?我记得好像咱们没有养鸡啊……”穆宁百思不得其解。 话音未落,秦时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秦时头疼地想着, 糟糕,还是被看出来了,不行,得出去躲几天,要是被瞧出了真面目,那自己就真的完蛋了啊! 解药 茶棚里,桌椅大多都空着。 还是上午的时间,天上挂着的太阳并不是很大、很热,树荫下透露着些许的清凉。 茶棚里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人在喝茶、嗑瓜子,或则与身边的人闲聊最近发生的琐事。 角落的桌上放着一碗面,面吸饱了汤汁,整个变得粘糊糊,半冷不热地和葱堆在底部。 这碗面的主人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面。 秦时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已经变得不好吃的面,正在想着穆宁的去留。 之前,他脸上戴着人脸面具,为的就是隐瞒真实身份。 明明是万无一失的完美,最终,却还是在穆宁尖锐的洞察力里,露出些许的破绽。 虽然穆宁没有因为这点破绽,立刻顺藤摸瓜猜到他深深隐瞒的真实身份,但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其实,他大可以直接开口让穆宁离开无底崖。 即便对方确实是个好人,但于他而言,顶多算是萍水相逢的程度,收留到现在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但最终,秦时还是放弃了这个在脑海里的念头。 毕竟,穆宁也在某种程度上帮自己瞒住了身份,况且,他现在也算是个病患。 就算必须要让他离开,至少,也得等到他有了可以自保的能力才行。 只是…… 秦时扶额,叹了口气。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练会秘籍里的武功啊? 等着新手练成满级大佬的日子实在太漫长了,如果能找到暗杀组织手里的解药…… 这时,茶棚外,一个人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拿刀鞘,在桌面砰了个大声砸了下来,不耐烦道:“小二,小二呢?上哪偷懒去了,还不快给爷上茶!” 居然是暗杀组织的独眼龙,他竟然还在这个小镇子里没走。 像是猎人终于见到了自己寻觅已久的猎物。 秦时瞬间收起了气息,让自己的存在感在角落里变得极不明显,仿佛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盯着,在小二殷勤的伺候下,依旧一脸不怎么高兴的独眼龙,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每一句话。 他没有马上逮住独眼龙,逼他拿出解药,因为他要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做到一击即中。 就像是钓鱼,把线放得又长又深,在鱼试探的时候继续不动声色,待到鱼儿终于按耐不住一口咬到鱼饵的瞬间,立刻毫不犹豫地收杆。 这样,就算猎物拼了命地想跑,也怎么都跑不掉了。 —— 过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独眼龙总算是挥了挥手,结束了从走进来起就对小二的故意刁难。 一碟子的茴香豆还满满的、一壶的茶甚至都没倒完一杯,这全都源于,他今天尤其不高兴的心情。 因为先前放跑了唯一的线索,他一时间又找不到秦时的踪迹,导致两边都不讨好。 既要被大哥迁怒,又要在暗杀组织上头的威压下,被迫继续四处跑腿打听消息的苦差事。 一连几天,心里头越发烦躁,连今天的茶钱都不给,拿上放在桌面的刀,就迈开步子走出茶棚。 小二提醒道:“客人,你忘记给茶钱了……” “哈……?” 独眼龙一把揪住小二的衣领,恶狠狠地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再说一遍。” 小二吓得结结巴巴道:“不……不用了,您慢走您慢走!” “哼!” 独眼龙松开了手,小二小脸吓得煞白,扑通一声,脱力地坐倒在地上。 离开了茶棚,独眼龙走在街上,依然是一脸的不爽快,嘴里骂骂咧咧的。 此时的他,恨不得再出现个不长眼睛的找茬的,让他好好的发泄一番心里的厌烦。 突然,他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他并不认得,是没有见过的陌生人。 他嗤了一声,“怎么,是刚刚茶棚里请来的打手吗?堵在我前面,是想要来讨一讨公道么。” 那人说:“我要你手里的一样东西。” “原来是另有所图,如果,我不给呢?” 那人说:“我没有在询问你的选择。” 独眼龙咬牙切齿了起来。 搞什么,这家伙……这种嚣张的姿态,少自以为是了!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拿到!”独眼龙拔出刀,狠狠劈砍向那人的头。 那人连动都没有动。 白痴,就这样去死吧! 胜券在握的独眼龙咧开嘴角,露出得意忘形的笑容。 手里的刀却忽然僵持在了半空中,仿佛卡在了坚硬的石头里,无论他怎么使劲也下不去。 独眼龙抬头一看,那么宽的大刀,竟然就这么简单地被对方夹在了两根手指之间。 怎么会……! 独眼龙根本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从来没有人能接的住他的刀,更别说是只用了两根手指。 接下来的短短几秒内,他震惊地看到那人仅仅略微手指一转,便让他的刀轻轻松松地断成了两截。 被折断了的一半刀,在他的脖子上犹如寒冰般刺骨。 那人说:“现在,可不是走神的时候。” 独眼龙终于明白,自己遇上的是一个就算他分.身成百个人也无法打败的高手。 这个人,如果说要他死,那么他绝对会死在这个人的手里! 僵硬地咽了咽口水,独眼龙颤抖着声音说:“……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只要放过我……求您饶了我这条小命!” 那人说:“解药。” “……什么?” 那人说:“我要能治好穆宁身上的毒的解药。” 独眼龙呆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是为了穆宁而来。 难道是穆宁的亲友? 不可能! 他们暗杀组织得到的情报,详细记录了穆宁半辈子的经历,别说是穆宁的朋友,即使是亲人,也压根没有一个,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 这家伙究竟是谁?这么强的实力,为什么他们暗杀组织一点都没有注意到,简直就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突然。 难道……! 独眼龙想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可能。 虽然立刻否决了心里的猜想,但恐惧却像一条丝丝作响的毒蛇,缠紧了困在水井里无处可逃的他的脖子,压迫得几乎呼吸不上来空气。 他的脸色变得很惨白。 这个人的头发、容貌,没有哪一点是符合情报上关于秦时的描述。 但他依然不敢说出那个名字,生怕确定了后,自己会被对方冷血无情的折磨至死。 他虽然也畏惧暗杀组织的惩罚,但他更害怕秦时的手段,前魔教教主的传闻可是听了不少,那些口口相传的残忍事迹令此时的他越发浑身颤抖。 “我……我知道了……解药……解药就在我的住所里,我现在就带你去拿。” —— 推开房间的门,独眼龙翻箱倒柜地拿出一个红木盒子,讨好地双手奉献给那人。 “这就是解药了,您大可放心,我绝对没有骗您,还请饶过小人微不足道的一条贱命!” 待到手里的东西被拿起来,独眼龙立刻跪在地上,头磕在地面。 他不敢抬头,太过紧张到反胃,甚至想要干呕。 木盒子掉在了地上,独眼龙听到那人说:“你在说谎。” 独眼龙说:“没有!我没有说谎!” 那人说:“自己看吧。” 木盒子摔落在地上,原来装在里面的白色瓷药瓶不翼而飞,只剩下了空空如也的锦布。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怎么可能……” 独眼龙惊慌失措,他急忙爬过来,哀求着扒着那人的裤腿。 “这里面就装着解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不见了,您相信我,我说的全都是真的!” “他说的,确实是真的。” 一个人靠在门框边上,他嘴角翘起。 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仿佛很早以前就靠站在了那里,那副轻松的姿态,看起来也像是那么一回事。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受邀来到落雁山庄参加英雄会,在武林上被誉为玉面圣医的赵元。 独眼龙愤慨道:“是你,是你偷了我的解药!” 赵元也不否认,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可恶,混蛋!” 独眼龙气炸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羞辱他。 愤怒使得他来不及理智,在细想眼前人的底细之前,就拔出了只剩下半截的刀,想狠狠教训一顿赵元。 眼看着,独眼龙的刀就要砍向自己的脑袋,赵元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打招呼的方式真是粗鲁啊,为什么不能礼貌些呢?” 独眼龙骂道:“叽叽歪歪个屁,拿命来!” 突然,独眼龙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不受控制地摇摇晃晃,捂着头,“怎么回事……为什么……” 赵元一个指头推开了半截的刀,俯视着瘫倒在地上的赵元,“你太吵了,所以,还是先睡会吧。” “你……!” 独眼龙不甘心地说出了最后一个字,然后便不由自主地昏厥了。 “总算是清净了,现在,我们可以慢慢聊我们的事了。” 赵元望着房间里除了他以外,唯一还站着的人,微笑道:“好久不见了,秦时。” 北宫王府 赵元说:“此刻,你心里一定有许多疑惑,为什么我会突然出现?为什么我会提前偷了解药?为什么我会预知到你会来?” 犹如银铃般清脆,一个动听的声音响起。 “因为这一切,都是我们设下的圈套,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引出你。” 大门外慢慢走进一个少女,她衣着华贵,皮肤白皙,一双眸子更是美丽。 赵元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们也不想牵扯无辜的人进来,但如今,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办法能见到你了。” 少女说:“对于穆宁,我很抱歉,他的事之后便会好好处理,如今有要事相求,还请……” 秦时说:“我拒绝。” 少女愣了一下,“可是,你都还没有听我说是什么事情……” 秦时打断了少女还没有说完的话。 他淡淡地说:“在江湖上散播假消息,设计暗杀组织追杀穆宁,这其中的麻烦迂回曲折,一般人压根无法想象,更没有这个能力去做到,而你却用再平淡不过的语气说这一切能够摆平。” “面对我依然不慌不乱,胸有成竹,说明你的身份非同一般,纵观天下,符合以上全部条件的,唯有北宫王府的王爷之女。” “拥有如此非同一般的高贵身份和强大能力,却被一件事困扰到,必须找被武林上十分忌惮的前魔教教主来帮忙才能解决。” “想必,这件事的麻烦程度已经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而你,究竟是依据什么,才会觉得,我会相当乐意地给自己惹上一身麻烦?” 短短几分钟内就被戳穿了身份和隐藏的内情,北宫辰不禁瞠目结舌。 赵元很早以前就告诫过她,秦时并非一般人。 他像一潭死水,看起来冷漠、孤僻,但当他注视你时,就从死水变成了一把尖锐的冰刃。 那敏锐的观察力仿佛要把你的整个伪装的皮囊剥开,只要他想,那么所有刻意的伪装都将无所遁形。 她听了后,只觉得赵元描述的未免太过夸张。 就算先前的落雁山庄的杀人悬案,是全靠了秦时才水落石出,但终究不过是个习武之人,顶多修为高些,会耍几招,其他估计也就一般逊色。 毫不客气地说,在她的心里,秦时一直是虚有其表的被夸大其词,不过如此的轻视印象。 如果不是实在没了办法,她也不会急病乱投医,选择听从赵元的建议去找秦时来帮忙。 直到真正与秦时见到面,她的态度还是隐隐带着一丝傲慢。 但她万万没想到,她刚出场,仅仅说了两句话的短短几分钟内,秦时就这么快、还这么精准无误地推测出了她王爷之女的身份,以及她要拜托的事麻烦到了极点的内情。 并且不像其他人那样,因为十分畏惧她高贵、强大的身份,只能惶恐地赶紧接受。 而是在第一时间,就十分冷淡、直白地拒绝了她。 北宫辰简直不敢置信的同时,也下意识地相信了赵元曾经对她的告诫。 面前的这个人,的确很不一般,他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曾经找过的天下第一名捕。 或许……他真的能帮自己解决,这个不可能解决的麻烦…… 想到这里,北宫辰暗下了决心,一定要让秦时答应她的请求,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北宫辰说:“你来到这里,为的不正是拿到解药么,若是我继续坚持……你以为谁能给你解药。” 秦时说:“如果你继续坚持,我确实没有办法。” 闻言,北宫辰嘴角上扬,有些得意洋洋,但下一秒,她嘴角的笑容就僵住了。 “但若是你死了,又有谁,不敢给我解药呢。” 北宫辰不由得脸色一白。 她勉强镇定下来,开口冷冷地反驳道:“……我可是王爷之女,背后有势力滔天的皇室家族撑腰,你若是杀了我,必将被抓住严刑拷打,即便临死,也会受到生不如死的千刀万剐!” 秦时轻描淡写地说:“哦,所以呢?” 北宫辰被秦时身上那股风轻云淡的气势压迫到翻不了身,连原本威胁的话语都吐不出口来。 她突然发现。 在别人眼里,她高高在上的高贵身份,对于秦时来说什么都不是。 就犹如脚底的杂草,即便随意践踏也不会让人在意,而那威胁,也不过是杂草不经意地掠过腿边带来的微不足道的痒痒罢了。 北宫辰的脸色变得惨白无比。 她败了,彻底地败了。 自出生以来,被当成掌上明珠疼爱的她,从来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从未像今天这样受到如此严重的挫折。 如今的她,仿佛真的变成了地上微不足道的杂草,完全没了底气站在秦时面前表现自己一如既往的高傲。 她只觉得自己狼狈不堪,一时间竟然有了找个缝逃跑的念头。 可她终究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逃走了。 她为自己辩解道:“但我也是因为实在没了办法,所以……所以才会……” 秦时说:“所以,我更拒绝。” “难道你就不能听一听我的苦衷吗?”北宫辰忍不住问。 秦时冷冰冰地说:“不管什么苦衷,都不是你们自作主张伤害无辜的人的理由,这种对人命无所谓的傲慢态度,才是我拒绝你们的真正原因。” 北宫辰被呛得哑口无言。 她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对,但为时已晚,说再多对不起,也不能挽回留给对方的糟糕印象。 可她还是要维持住自己的大方得体,勉强挽回一下被丢得差不多没了的脸面。 “这件事确实是我做错了,这是穆宁的解药,还请代我向他说声对不起,也请您……” 北宫辰的客套话还没有说完,解药就被拿走了,秦时不再看他们一眼,便要迈开步子离开房间。 北宫辰心里头的期盼,也在这一刹那被打得支离破碎。 她灰心丧气又悔不当初,可一切都无法弥补了。 赵元忽然道:“像你这样的人,就算给一座山的金子作为报酬,似乎也不会动心。” 秦时淡淡地回答:“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不喜欢金子,但为了金子丢掉自己的命,实在是蠢得很。” 赵元说:“那为了什么,你才肯愿意冒着丢掉自己性命的风险?” 秦时说:“没有。” 赵元道:“那么柳林林呢?他算不算呢?” 闻言,秦时眉头一皱。 赵元察觉到了秦时的神色变化。 他不动声色,接着唉声叹气道:“自打落雁山庄一别后,你们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面了吧?他在某处总念叨着你这个朋友,纵使有千杯美酒也不及与你再聚……” 秦时说:“他要想见我,以后有缘自然会碰到。” 赵元说:“可惜,即便以后有缘,他如今也没这个命能走出来了。” 秦时皱眉,“你想说,他现在在你们的手里。” 赵元眼神变得狡黠,“在……又也许不在。” 秦时说:“你以为,我会信?” 赵元微笑道:“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也应该明白我们不光有这个实力,还足够冷血狠心。” 秦时冷冷地说:“既然你知道我是个聪明人,那就应该明白,像我这样十恶不赦的魔头,是不可能会有什么朋友,更不可能会为了这个子虚乌有的朋友去丢掉自己的命。” 赵元问:“是么?你真的不肯吗?” 秦时说:“即便你再问一百句、一千句、一万句,结果都是一样。 —— 北宫辰和赵元坐在华丽的马车里,就在他们的面前,秦时已经坐在了另一辆华丽的马车里。 北宫辰疑惑地轻声问:“……赵元,你怎么这么确定秦时一定会为了柳林林,答应和我们走?他不是说,他与柳林林压根不是朋友么?” 赵元说:“若柳林林当真与他毫无关系,他一定不会浪费时间留下来听我废话,但他还站在原地,继续忍受我啰嗦的废话。” “而能让他这个对任何事物都无动于衷的人在意,除了朋友又还会是谁呢?” 北宫辰担心地说:“他真的不会临时反水吗?” 赵元说:“他既然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找解药,那么一定会为了救朋友而尽全力。” 北宫辰忧虑道:“但……我还是不太放心……毕竟他的名声与为人在江湖上……” 赵元说:“你若是曾经和他相处过,就不会生出这种想法,只要见过了他都会清楚的明白,他虽然是个坏人,但更是个好人。” 无恶不作的前魔教教主,是个好人? 北宫辰不相信,她觉得,要么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刚刚,赵元的身体被哪个游魂野鬼给附身了。 赵元看出了北宫辰的不信,他没再解释什么,只是转过头,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色。 记忆,在马车的摇摇晃晃间,渐渐回到了落雁山庄惊心动魄的那一夜。 他站在人群之中,远远地看着。 那月光下,如雪白发,俊美面容,深邃眼眸,背手而立,风光月霁之姿态。 分明是嗜血的魔……却动人心弦…… 赵元依然觉得,那时的自己就像着了魔似得发怔,虽然此刻也没好到哪里去。 猪拱了白菜 行驶近十几天后,才终于来到了北宫王府的所在地,这里十分热闹繁华,虽然不及都城,但也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从马车上下来时,秦时见到有不少路人在远处驻足观看,一边望着这边,一边和身边人窃窃私语。 不时传来几句。 “看呐,又来了一个,这都是第几个了?” “我看,就算来一百个也没有用,王爷分明就被那个新进门的驸马杀的,凶器都从房间里被搜出来了,难道还冤枉了不成?” “说不定,那郡主也是帮凶!为的就是不让家产落入继母的手里,所以设计害死了王爷!” “喂喂喂,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要是被人听到了可是要被杀头的!” 这时,突然有人注意到秦时发现了他们,便立刻惊慌失措地转过头去,和身边的人装作只是路过的样子赶紧走了。 见此,其余的路人们也不敢逗留,纷纷遛了。 秦时微皱眉头,却也没说什么。 后面的马车里,赵元扶着北宫辰下了马车。 守在门口的侍卫一见到北宫辰出现,立刻半跪在地上,恭恭敬敬道:“恭迎郡主!” 北宫辰说:“我请来了贵客,吩咐下去,准备好膳食以及客房,为客人接风洗尘。” “是。” 北宫辰说:“先前与我们一起风餐露宿了多日,想必现在一定很是劳累,我现在就让下人……” “不用了。” 秦时说:“既然你找我来是解决麻烦,那就先谈清楚了这件麻烦,我不想因为鸡毛蒜皮的琐事耽搁了我的时间。” 从来不曾被人这样随随便便地打断了想法,若是放在以前,北宫辰会眉头一皱,眼神冷意,命人把这个出言不逊的家伙拖下去,下死手地棒打一番。 但当这个人变成了秦时,结果就大不一样。 她先前已经见识过了秦时的不凡,心中又是畏惧、又是敬佩,自然不会用这种态度对待他。 而且,她现在也确实很着急,急着要把这件困扰已久的麻烦给解决掉。 秦时想要尽快解决这件事,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北宫辰说:“那么,请一同前去见我的夫君。” —— 进了北宫王府后,很快就来到了北宫辰丈夫的房间门前。 伸出手,敲了敲门,却迟迟没有人从里面打开门来。 北宫辰怕秦时等得不耐烦,连忙解释道:“我的夫君近日来一直为这件事寝食难安、昼夜颠倒,人都消瘦了许多,此刻可能正在补眠。” 赵元在门外唤道:“驸马爷,郡主回来了。” 里面依旧没有声响,寂静得可怕。 北宫辰有些纳闷,“……怎么回事?” 正巧,一个婢女路过,正疑惑的她立刻拉住问:“驸马爷几时睡的?有没有出来过?” 婢女连忙摇摇头,“驸马爷昨晚很晚才睡下,睡前还特意嘱咐奴婢不要进屋来打扰他,到此时也未曾出门,且已经有十二个时辰了。” 秦时越听越不对劲,他皱了皱眉头,伸出手来按了一下门,发现竟然被里屋锁着。 他立刻想到了什么不好,瞬间发力,砰地一声,一下就破开了被紧锁着的大门。 尘土飞扬之间,就见着床上躺着一个人,这么大的动静居然都惊醒不了。 连北宫辰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赶紧来到床边,却在下一刻猛的瞳孔收缩。 因为她发现,她的夫君正脸色苍白,嘴唇泛紫,手脚冰凉,躺在床上犹如濒死的老人一般! 北宫辰趴在他的身上,哭道:“浮生!你怎么了?明明我走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一回来就变这样了?不要吓我呀!” 赵元迅速探了探浮生的脉搏,沉思几秒后,脸上露出了难色。 “驸马爷身中剧毒,毒性已经侵害至五脏六腑,已经不能救回来了……” 北宫辰哭道:“赵元,你不是玉面圣医吗?既然能把没了肾脏的人都救回来,也一定能救活我夫君的对不对?求求你,无论任何都救回他!” 赵元愧疚道:“抱歉,郡主,我……实在无能为力……” “怎么会……”北宫辰仿佛失去了希望,她趴在浮生的身上,哭得像小孩。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让开。” 北宫辰抬起头,是秦时。 她下意识地腾出个地方,不知道怎么的,愣愣地看着秦时测着浮生的脉搏时,隐隐感到一股渐渐升起希望。 几分钟后,秦时说:“虽然毒性已经侵害至他的五脏六腑,但还未到骨髓,有百分之一的几率还能救回来。” 北宫辰说:“只有一成几率?那不就是说……我夫君他……他已经没得救了吗?” 秦时说:“你如果肯相信我,他就有一成几率还能救回来,你如果不相信,那么还是现在就准备起来为他送葬吧。” 说着,秦时就要离开。 北宫辰立马抓住他的裤腿,哀求道:“等一下,我相信!只要能把我的夫君救回来,我都相信!” 秦时说:“那就让下人过来,吩咐他们把我要的东西都带过来。” 北宫辰立刻道:“好,好!我马上就让他们过来。” “等一下。”秦时突然说。 他看着北宫辰,“不过我可没有行医资格证,如果你夫君日后出现了什么后遗症,我可是概不负责。” 北宫辰犹豫了,但她看着床上濒死的浮生,咬了一下唇便抬起头,坚定道:“只要能把他救回来就行,我别无他求。” “好,让下人过来吧。” 下人被带进来,秦时吩咐了需要的东西后,不放心的北宫辰便一起和下人去准备了。 秦时对赵元说:“你留下来,给我帮忙。” 赵元皱眉,“……你是来真的吗?” 秦时说:“怎么,能把没了肾脏的人都救回来的玉面圣医,是在不甘心,给我这个无证黑医打下手么?” 赵元反驳:“我说的不是这个,你不该欺骗郡主能救活她的夫君。” 秦时挑了一下眉,“你认为,我在说谎?” 赵元说:“他中的是剧毒,即使把毒从身体里逼出来,他那严重损伤的五脏六腑也全都没有用了,顶多活几天,便要痛苦不堪地再死去,你这是白费功夫。” 秦时说:“你不信我,那么,打个赌如何。” 赵元半信半疑地说:“赌……?” 秦时说:“如果我救回了他,你必须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我真如你所言是白费功夫,我便同样无条件为你做一件事,任何事。” 赵元忍不住问:“……你就这么有把握?” 这时,北宫辰带着下人过来了,连带着所有妥当的准备。 秦时掀开其中之一上面的布,从里面轻轻抽出一根银针,对着外面照进来的阳光,一脸平淡地看着银针反射的光亮。 “不是有把握,而是本来就是这般简单。” 赵元沉默了一会。 不知道是因为秦时轻描淡写的口气,还是自己心里依旧的不相信。 他终于开口道:“……好,我和你打这个赌。” —— 在房间门外已经等待了许久许久。 北宫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又想冲进去看看现在的情况究竟怎么样,又怕误了秦时和赵元对浮生的医治。 只能怀着焦急不安的心情,不停地在门口走来走去。 婢女在一旁劝道:“郡主,您一路上舟车劳顿,到现在都还没有吃过饭、喝过水,还是先回房休息吧,这里由奴婢守着,等结束了,奴婢再来通知您。” 北宫辰烦躁道:“浮生正处在生死一线上,我怕得不行,哪里还有心情去休息!” 突然,房门打开了。 秦时从里面走了进来,拿布擦拭完了手,平静地说:“已经好了,你进去看看他吧,不要太吵,打扰了他刚刚恢复的精神。” “真的吗?浮生他现在真的已经没事了?” 北宫辰不敢想象,她又惊又喜,赶紧跑进去看看。 接着,赵元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脸上的神情很古怪,心情更是难以言喻。 “……竟然还可以有这种操作……” 秦时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有想不到才是真的。” 赵元沉默了一会,良久说:“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这下,论到秦时惊讶了。 “你是认真的?” 赵元说:“愿赌服输,没什么好说的。” 秦时耸了耸肩膀,“我只是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居然对于这种事会这么认真。” 赵元嘴抽了一下,“喂喂喂,我怎么了?你到底把我想成了什么样啊?” 北宫辰从里面出来。 在经历了这样一番大起大落后,她对秦时的尊敬又上了一大层台阶,玉面圣医都救不活的人,都能被他救活,态度实在不能不恭恭敬敬。 北宫辰说:“万分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实在感激不尽。” 秦时说:“这些客套话就不用讲了,他一醒来就以头抢地,说是他连累了你,害你名誉扫地,唯有一死才能谢罪。” “一个人绝望到这种地步,除非是被逼入了绝境,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死缠烂打 北宫辰说:“我的夫君被歹人陷害,所有人都说是他杀了我的父亲,但我知道,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可谁也不相信他,所以我才会找你来。” 秦时挑了一下眉。 “从未听说过,盖房子会找屠夫来设计,治病会请木工来诊断,谁都知道破案应该去找捕快,而不是急病乱投医找我这种不相干的人。” 北宫辰说:“的确,我承认找你来解决这件事是很强人所难,但也是因为,我们实在找不到能帮助我们的人了。” 秦时说:“你不如说,全天下的捕快都中风瘫在了床上,整天不能动需要人照顾吃喝拉撒,还多少让人信些。” 见秦时依然不相信,北宫辰只好道:“想必,你应该也听说过天下第一名捕江锦之吧?只要他出马就没有破不了的悬案,即使是死人,也能让它开口说话。” “可即便本领是这样的神乎其神,对于这件麻烦,他也是一样的束手无策。” 秦时说:“那就更不该找我,连天下第一名捕都解决不了的案件,还不如趁早另寻其他能人。” 北宫辰急忙道:“你怎么会没有能力,之前那落雁山庄的悬案若不是由你识破,恐怕过了一百年、一千年,也不会有人想到杀人凶手居然还在逍遥法外!” 秦时平静地说:“这只是巧合罢了,换了别人一样可以做到。 “不对,这件事根本就没有那么简单!” 北宫辰严肃地说:“扬罗不仅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心思更是缜密,他敢把你和武林高手们引进来,做他一场戏里的戏子,就说明,早就已经做得面面俱到、万无一失。” “事实证明,他确实成功了,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的谎言,几乎是意料之中的完美。” “但最后他却还是失败了,因为他万万没想到,这场戏里最重要的戏子居然脱离了他幕后的操控,仅凭一人之力,就把剧本背后隐藏的歹毒龌蹉都推测了个通透。” “就算天下第一名捕江锦之当时在场,他也不一定能够在蛛丝马迹里做到如此精妙的推测,更无法想到利用反复引诱的巧妙手法,迫使对方在心惊胆战中露出了马脚。” “而那个神乎其神的人,就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你,秦时!” 听着北宫辰激动的话语,秦时神情还是淡淡。 “你说的太过夸大了,我并没有这样的才能,所谓的神乎其神,也只是江湖上消遣的谣传罢了。” 北宫辰立刻道:“不是这样的!这些不是江湖上消遣的谣传,全都是我听赵元亲口说的。” “他在落雁山庄里亲眼目睹了当时的情景,将你揭破了扬罗为父报仇的表面伪装,硬生生把一直蒙蔽众人眼目的扬罗拉下神坛的所有细节都告诉了我。” “所以,我才会想到来找你,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才能帮到我!” 秦时淡淡地说:“落雁山庄的事只是巧合下的意外罢了,我没有这个才能做到你所说的程度。” 看着秦时一而再再而三的否认拒绝,北宫辰急了。 她咬了下唇,突然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顿时把赵元吓了一大跳,他目瞪口呆,从没有见过北宫辰这样卑躬屈膝的模样。 在往常,只有别人对她惶惶不安的时候,而她高贵的王爷之女身份,也傲慢地杜绝了以后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可今天,她却跪下来了。 对着她平时不屑一顾的平民,就差把胸膛里的一片真情也掏出来给面前人看。 赵元终于意识到,北宫辰是认真的。 她是打心眼里认定了秦时能帮到她。 不,不能说是认定,而是百分之百地相信秦时有这个能力解决这个麻烦。 这实在很难让人想象。 赵元还记得,自己先前推荐秦时的时候,北宫辰那一脸不以为然的不屑态度,那时,她对秦时连百分之零点一的尊敬都没有。 而现在,竟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赵元不知道秦时的心情是怎么样,至少他,现在是被深深震撼到了。 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北宫辰,秦时沉默了会,开口道:“……你在干什么?” 北宫辰说 :“我会一直跪下去,直到你肯答应为止。” 秦时说:“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答应你吗?” 北宫辰说:“无论跪多久,我都愿意。” 秦时说:“向我这样的平民下跪,难道你就不觉得屈辱么?” 北宫辰说:“只要你肯答应我,即使做比这更屈辱的事,我也无所谓!” 突然,一个声音虚弱地响起。 “……阿辰,你不要为了我这样卑躬屈膝。” 北宫辰转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夫君浮生。 此时的他脸色依然苍白,因为刚刚才从鬼门关前捞回来,身子软弱无力,脸上的神情更是带着悲凉。 “像我这样的废人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做,我死了也就死了,还能使你解脱、不再被连累蒙冤,就让我现在就去死好了!” 说着,浮生想要一头撞死在柱子上,吓得北宫辰急忙抱住他。 她忍不住泪如雨下,“浮生,你不要这样想,从始至终我都是心甘情愿的,因为我相信你是清白的,若是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阿辰……”浮生不禁泪流满面。 北宫辰哭道:“浮生……” “……真是够了。” 看着这一切,秦时无言以对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道:“好了,你们两个快点从地上起来,我答应帮忙,解决这件事总行了吧。” 听到秦时突然这么说,北宫辰一脸的不敢相信。 她结结巴巴道:“……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帮助我们?” 秦时说:“这是看在柳林林的面子上才答应,但事先说好,我并没有把握一定能顺利解决掉这件麻烦,如果最后解决不了,也不要想着我会给你们什么补偿。” 北宫辰激动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只要你能答应,无论后果如何,我都会自负!” —— 北宫辰待在房间里,一步也不离开床上的浮生,细心又温柔地安抚他,亲自给现在正虚弱的他喂食。 浮生满脸感动,一口一口就着勺子咽了下去,时不时眼角还闪动着泪花。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黏糊的夫妻,秦时感觉自己如果再继续待下去,怕是要被频频的秀恩爱亮瞎了眼。 为了保护自己的双眼,还能在以后继续见着光明,受不了了的他先一步赶快闪人了。 北宫王府很大,景色也很美,但比起落雁山庄,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两人一起在走廊里散步,某人却很着急。 秦时还没有开口,赵元就先说话了。 “……你对这件事,有多少把握?” 秦时说:“连天下第一名捕都做不到,你觉得有多少?” 赵元叹了口气,“我们,确实是被逼得太急了……” 秦时说:“先前你们的言辞遮遮掩掩,既然目的是为了解决,不管想隐藏些什么,现在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没有多余的耐心陪你们继续在云里雾里看花。” 赵元沉默了会,良久,终于道出了实情。 “……半个月前,王爷被一刀刺死在自己的寝室里,那把凶器从驸马的床下被搜出来,之后只有一个人宣称看到驸马半夜从王爷的寝室里跑了出来,手里正拿着那把凶器,这个唯一的证人就是郡主的继母,月琼,月夫人。” 秦时说: “听上去,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杀人案件。” 赵元说:“没有错,人证、物证都有了,所以没有人会质疑,就算质疑也找不到疑点。” 秦时说:“但你的主子坚持要保住他,这就从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案件变成了一个复杂到极点的麻烦,因为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浮生,想要证明他不是杀人凶手,还不如去证明人是从树上长出来的简单。” 赵元说:“所以,就连天下第一名捕对此也束手无策。” 秦时说:“也许,他并没有那样清白。” 赵元说: “但郡主依然一直坚定的相信着他。” 秦时说:“从第一次见面,就没有听她说过一字有关于父亲惨被杀害的哀叹,句句却不离夫君,我当真要怀疑,这父女两人身上究竟有没有血缘关系。” 赵元摇了摇头,叹道:“王爷一心扑在国家大事上,当郡主的母亲早产去世了后,王爷对郡主的关心就更少了。” “一年前,月夫人到了府里后,三人的矛盾就越发严重,年过六十的王爷想要个儿子继承家业,对月夫人是越发的好,而无视了郡主,对于这一切,郡主则是冷眼旁观。” “最后,王爷连郡主找了个武林侠士来成婚都无所谓,也就促成了如今郡主这副冷血无情的模样……” 秦时忽然道 :“王爷对你,如何?” 赵元迟疑了一下,才说:“……悉心栽培,照顾有加。” 秦时说:“你怎么看待王爷?” 赵元毫不犹豫地说:“王爷对我有知遇之恩,在我的心里恩重如山,若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我。” 秦时平静地说:“如果我说,杀人凶手不止一人,你要如何?” 月琼 听到这番话,赵元不由得怔忡了一下。 “你……是什么意思” 秦时淡淡道:“你刚刚也说了,北宫辰和王爷虽然是父女关系,但之间却形同陌路,如果将来月夫人给王爷生了个一儿半女,那么北宫辰的处境无疑是最劣势的。” “就算月夫人消失不见,将来也还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月夫人,北宫辰要想给自己谋取一条生路,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法子了,不是么。” “不可能!” 赵元立刻反驳道:“王爷是郡主的亲生父亲,于情于理,她是不会这样做的。” 秦时淡然地说:“落雁山庄时,所有人也都是这么思量扬罗的,当时,他杀父毒母的残忍真面目被揭开的那一刻……相信,你还历历在目吧?” “北宫辰与扬罗的情况又是何其相似,父不亲、家业的继承被威胁、未来举步艰难,你不是北宫辰,又怎么能这么肯定她不会和杨罗有着同样的想法呢?” 听着听着,原本还想要反驳的赵元不由得动摇了。 虽然心里不愿意相信,但确实,他必须得承认,秦时的这番话不无道理。 秦时接着道:“你刚刚说,王爷对你有知遇之恩,在你心里恩重如山,如果北宫辰确实是杀人凶手之一,你要如何?是隐瞒真相保全你的主子,还是为了王爷揭发真相?” 赵元沉默了。 对于他而言,这个选择无疑是极为困难的,不管于情,还是于理,他都对不住北宫辰和王爷两个人。 秦时看出了赵元的犹豫不决,但他并不做出什么动作。 他必须要知道,赵元到底是站在哪一方。 是法的一方?还是情的一方? 两者不同,得到的结果也不同,究竟他们真正需求的是事件真相,还是他们自己想要的真相。 良久的沉默里,赵元终于开了口。 “……我相信,北宫辰是清白的。” 果然是意料之中的标准回答,秦时已经知道了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无非就是那么几句不忍心。 但赵元下一句说的,却完全不一样。 他盯着秦时,眼神极为决绝,连语气都是铿锵有力。 “这句话,并不是因为我私心想要庇护才道出的,她的为人,我很清楚,她绝对不是扬罗那种丧心病狂的人!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这是肺腑之言没有丝毫作假。” “如果到最后,我说错了,这件事确实与你所言的一般无二,那么我也不会有任何偏袒。” 赵元的决绝态度,是秦时没有想到的。 他原以为,赵元会有私心杂念,或为了自己的前途、或不忍心,而始终想要包庇可能是杀人凶手的北宫辰。 但实际上,对方却是十分公正公平,这和第一次见面时那狡黠的印象截然不同,倒是意外的发现。 这也让秦时终于没了慵懒,开始认真起来。 他现在最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一个同伴,如果始终抱有私心,其目的是为了混淆黑白,那他也着实没那个劲去玩弄黑白。 如今,他觉得自己也是该琢磨琢磨,怎么深入这个案件并解决了。 北宫辰这边,现在是没有什么多余的线索了。 而他们这边的处境十分被动,浮生被指证为杀人凶手,暂时无法否认指控,毕竟物证、人证俱在。 物证是不用再调查了,从浮生的床下面搜出来,过了这么久的时间,想必北宫辰也曾经找过这把刀究竟从哪里来,但到了现在也没有任何线索,想来,再去看也只会浪费时间。 既然不能从物证下手,那不如……看看这人证,有没有什么值得挖掘的线索。 思虑了片刻后,秦时问赵元。 “你之前说,在凶杀案发生的当晚,北宫王府里,只有月夫人一个人看见了浮生拿着刀从王爷的寝室里跑出来?” 赵元点头,“没错,事情发生后,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站出来担当人证的。” “我们怎么想都觉得实在太巧了,再加上月夫人特殊的身份,让郡主很难不怀疑月夫人是否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只是,我们苦于没有证据,既无法反驳对方搬出的证词,又没法证明搜出来的凶器是有人故意肮脏陷害。” “月夫人若是一直指认浮生是杀人凶手,那么,浮生就会一直被指控为杀人凶手。” “现如今,我们也只有利用浮生是武林侠士的身份,把判刑的那一天尽可能地拖延下去。” “但此刻也拖不下去多久了,皇室已经与武林交涉好,七日后,就要把浮生押送到少林寺,让少林方丈来评判,最后在众多武林侠士面前裁决了他,而裁决无疑就是死刑。” 秦时思量道:“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七天时间,找出证明浮生不是杀人凶手的证据?” 赵元唉声叹气道:“时间确实过于紧迫了……” 秦时却嘴角翘起,“不,七天的时间刚刚好。” “什么,刚刚好……?” 赵元无法理解地说:“七天的时间怎么可能做到找到真相,若是半个月或许还能寻觅到点蛛丝马迹,但七天,根本是完全不够啊!” 赵元实在不懂秦时是怎么想的。 在秦时没来之前,他就一直在忧虑,这短暂时间内怎么反将一军,无论怎么想都是天方夜谭。 时间越是流逝,他就越忍不住悲观起来,认为浮生也许已经没有了生还的可能。 秦时的想法却是正相反。 他没有被这只有一丢丢的紧巴巴时间给吓到,在赵元忧虑悲观时,他倒觉得,这是上天站在了他这一边。 在赵元不解的眼神下,他露出了一抹微笑。 “你认为这七天的时间很短,眨眼之间就从指尖流逝,去忘记了,对幕后黑手来说也是同样,比起心急的程度,那人才是更加焦心。” “因为短短的七天,成败就在此一举,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是不够时间去筹划弥补的,唯有让活人变成死人,这最利落的手段除掉所有不利因素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可越这样,就越破绽百出,到时候便成了拆了东墙补西墙,躲在那乱石墙后面的人难道还能在光下继续掩盖住身影?” “这七天的时间,对于我们而言不正是刚刚好么?” 赵元呆愣住了,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先前,他只顾着纠结留给他们的时间的短暂,却忽略了幕后黑手对此的想法。 不管是他、还是北宫辰、或是天下第一名捕江锦之,所有人里只有秦时懂得换位思考,在有限的局限里打开一个新的思路。 赵元终于理解了秦时的真正用意。 他是想要让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心慌着急,在阴暗角落里按耐不住自我怀疑的心,一边想斩草除根,一边却不可避免地露出了马脚。 理解到了这里,赵元实在忍不住心里的惊叹。 同样的,他也不再质疑秦时的举措,因为他已经心悦诚服,承认了自己不如秦时。 他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混沌里隐约的一点希望,而那希望,正是来自于秦时。 他问:“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秦时微笑道:“既然要让对方感到着急心慌,当然不能只是干站在这里,只有步步紧逼,才越有危机感不是吗?” —— 寝室里,月夫人在绣着花,一针一线,灵巧的手在白布上犹如蝴蝶般飞舞。 她的容貌也是很美,虽然是王爷一年前娶过门的小妾,但年纪也只是比北宫辰大上那么四五岁。 虽然小家碧玉,可她平日里穿的、用的都是高贵端庄。 就算是平日里的绣花也都是绣贵气十足的景和物,那些竹、菊、梅等等高雅的景物都从未在她的手底下出现过。 不一会儿,她就在白布上绣好了一簇娇嫩富贵的牡丹花。 刚把已经完成的绣品放在桌上,立刻就有奴婢恭恭敬敬地把它收起来。 锦春殷勤地赞美道:“好漂亮的绣品啊,夫人的每副作品真是巧夺天工,算起来,不到十几日就已经完成了复杂的八副,还都是不留一点瑕疵的佳品,锦春也好想也有夫人这样灵巧的手啊!” 听到锦春这么嘴甜的夸赞,月夫人不仅没有高兴,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过十几天,我就已经绣完了八副了?” 锦春说:“是呀,夫人先前没事就拿起来绣,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绣了八副了。” 月夫人听了更加的不高兴,她冷冷道:“把绣品都拿走,不要再放在我面前。” 锦春不解月夫人的不高兴,但她不想惹事,只有老实听从。 这时,有下人进来通报,“赵元带了一位叫秦时的客人来求见夫人,说是想谈谈有关于王爷的事。” 锦春忍不住嘀嘀咕咕道:“又来,这都第几回了?夫人,我们干脆别见了吧,反正来回也就还是那么几句台词,还打扰了夫人您休息。” 月夫人忽然说:“别见?为什么别见?” 她似笑非笑,眸子里透着让人无法理解的含义,“来了,才是最好。” 破绽 侍从得到了月夫人的答复,回答了声是,就离开了房间里。 他来到大门的外面,对秦时和赵元说:“两位请吧。” 月夫人住的地方很漂亮,一看就是找人精心设计过的,即便是北宫辰的住所也没有这里来得精致。 显然,赵元说的没有掺假,王爷生前确实对月夫人疼爱有加,而且对其的疼爱远远超出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来到大门前,锦春已经在外面等待多时,她的态度算不上恭恭敬敬,看向赵元的眼神里是掩盖不了的不耐。 但看到赵元身旁的秦时的时候,她发呆了。 她没在江湖上摸爬打滚过,也不懂得什么武功,对江湖上的消息自然是一窍不通。 也就并不认得秦时的身份,但这并不妨碍她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与其他人完全不同的气场。 就像是野外的动物遇到了天敌时,大脑第一时间蹦出的警告一般,令人不由自主地胆战心惊。 锦春呆了两秒,在秦时不经意地瞥向她时,立刻低下头,不敢双眼直视面前的人。 待到秦时和赵元走进了屋里,她才如释负重地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表现,只是隐隐的感觉到,突然出现在赵元身边的这个人似乎极其的危险。 此时的她实在不敢进到房间里去,不想被那股骇人的气场压迫着,但她是月夫人的婢女,必须要在一旁伺候着。 没办法,她只有硬着头皮端着茶水,先后给赵元和秦时沏茶,当然,全程都无一例外的惧怕的低着头。 让赵元都觉得莫名其妙的纳闷,怎么这个几次都对自己表现得十分不屑的婢女,今天会这么乖巧?难不成吃错药了? 连锦春这样的普通人都察觉到了这种骇人的危机感,月夫人却还是和没事人一样,脸色淡然地接待了秦时和赵元。 她平静地抿了口茶,姿态依旧和往常一样优雅大方,看不出一点慌乱。 “听说,郡主特意请来了一位贵客到府上做客,想来,应该就是坐在赵元身边的这位客人吧?敢问尊姓大名?” 秦时淡淡道:“秦时。” 月夫人露了疑惑的神情,喃喃自语道:“总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转过头问一旁的锦春,“锦春,你知道吗?” 被突然点名,锦春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她怎么可能会清楚秦时的身份,只有老实说:“……奴婢也不太清楚。” 月夫人一副头疼的样子,唉了一声。 “我记性天生就不怎么好,一些不重要的小事从来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如有得罪,还请见谅。” 看着月夫人一系列的举动,赵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是月夫人故意在刁难他们,否则,哪个正常人会问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知不知道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的事。 北宫王府里早就布满了她的眼线,府里有什么动静,她都一清二楚,不然又怎么会不等他开口,就知道北宫辰请来了贵客。 嘴巴上说是忘记了,恐怕心里比谁都要清楚,这明摆着,就是要给他们来一个下马威。 赵元也懒得与月夫人打太极,他单刀直入地说:“月夫人,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王爷遇害的那天的事。” 月夫人也很直白地说:“王爷遇害的事,我先前已经说的够多了,那天我看见了浮生从王爷的房间里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刀,刀上还有血,原本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结果王爷就遇害了,我把亲眼所见都告诉了你们,难道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赵元说:“但……” 月夫人打断了赵元还没有说完的话。 “赵元,王爷对你这么好,我原以为你对王爷是忠心耿耿,却不想王爷死后,你居然变了心,为杀人凶手开脱。” “郡主是被那杀人凶手迷惑,一意孤行地认为是有人故意陷害,但你,在看到了确凿的证据后却还是选择和郡主站在一起。” “你这样做,对得起王爷,对得起这些年他对你的悉心栽培吗!你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赵元被月夫人指责,忍不住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 月夫人又一次打断了赵元的话。 “我说的已经够明白了,如果你还是和前几次一样陈词滥调,那么就请回吧,我是不会被你说服去背叛王爷的,杀人凶手必须严惩不贷!” 赵元被呛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的处境变得极为劣势,在月夫人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的唇枪舌战下,他仿佛成了一个包庇罪犯的千古罪人。 他已经没了机会再开口,不光是这次,下次也是一样。 失去了反驳权的他只好在心里祈祷,希望身旁的秦时能够替他掰回一局,至少不要让这次像之前几次一样空手而归。 秦时确实如赵元所想的那样开口了,但问的话却牛头不对马嘴。 “月夫人看起来十分年轻啊,似乎与北宫辰的岁数相差不大,不知道年方几何?” 听到这话,赵元立刻就懵了。 什么玩意?我们不是来谈有关于王爷遇害的正事吗?一上来就问已为人妻的年龄,合着你是来搭讪的吗? 月夫人显然也被秦时突然跳跃的问话给弄愣住了。 但没愣多久,她马上就反应过来。 “我确实比郡主大不了多少,她今年二十,我也才二十四而已。” 秦时说:“进来时,我看到桌上还放着十分美丽的绣品,是月夫人亲自绣的么?” 从年龄聊到绣品上,月夫人根本搞不懂秦时到底想说什么。 这种捉摸不透的对话方式,让她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但还是回道:“是我绣的,平日里没事就做几副消磨一些时间。” 秦时说:“看那绣品真是精致无比,栩栩如生到仿佛蝴蝶也要被吸引到上面,没想到,月夫人不仅青春美丽还心灵手巧,真是让人由衷的赞叹不已啊。” 听到这番话,尽管对秦时还是有些警惕,但月夫人的内心情不自禁地有点高兴。 她象征性地推脱了一下,嘴角的翘起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愉悦。 “过奖了,只是一些打发时间的小玩意而已,不值得如此盛誉。” 秦时说:“月夫人真是谦虚了。” 赵元看着这你来我往的客套话,嘴角微微抽搐,觉得自己好像走错了片场,成了过年过节的走亲戚。 他忍不住想要说话,打断这场唠家常似得对话,把话题重新引导回正轨上。 却看到,秦时在月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对自己做了个简单手势,一手伸直,左右微微摆动几下,接着只露出食指转了个圈。 赵元即将要开的口瞬间定住了,他看不懂手语,但对秦时表达的意思有些明白。 秦时似乎是让他先别说话,否则话题又将回到之前无限循环的死循环里。 他明白了,也知道了自己说话也帮不上什么忙,可心里很着急,不明白秦时对月夫人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是做什么,这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 但此刻的情况又不能直接当着面去问,赵元只能把话憋在肚子里,等着看秦时到底要干什么,希望别无功而返。 因为谈话像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似得日常,再加上秦时三言两语里掺杂的夸赞,让月夫人的警惕心渐渐放松,嘴角翘起的频率也越来越经常。 毕竟,这个世界上又有谁会讨厌对自己的赞美呢。 聊着聊着,秦时忽然问了一句话,语气听起来很是随意。 “……从一进门,这屋子就让人觉得十分精美绝伦,王爷一定是请了最好的人来为其设计的吧,王爷真是柔情似水啊,不知道,月夫人是什么时候和王爷认识的?” 月夫人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琢磨。 “我和王爷是在一年前相识的,当时我家境贫寒,无父,也无钱给病死的母亲安葬,便在街头卖身葬母,若不是碰见了王爷,恐怕都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秦时漫不经心地问:“原来是这样,那么王爷知道,月夫人从小和母亲住在哪里吗?” 月夫人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知道,我和母亲住在离这里很远的莲花村。” 话一出口,月夫人的表情瞬间僵硬了,整个人定在椅子上,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 秦时像是得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嘴角上扬,微笑道:“这样啊,那确实是挺远的地方呢……” 月夫人连忙又道,像在打什么补丁。 “不过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许久不回去,或许村子里的很多人也忘记我们母女俩了。” 秦时没有再说什么,他从椅子上起来。 他微笑道:“我们好像耽搁了月夫人不少的时间,就不再打扰了。” 话题突然地就结束了,秦时突然地就走了,让还没听出个明白的赵元突然就懵了。 眼看着秦时走了,他没得时间细想,也只有跟着一起离开。 他留下了一个背影,却没发现背后坐在椅子上的月夫人已经是脸色发青。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锦春想着,是否要依照平日里的习惯,准备些茶点给自家主子消磨下午的时光。 她询问道:“夫人,您……” 月夫人突然骂道:“滚!” 说罢,气愤地把桌上的茶碟通通摔在了地上。 她眼神阴冷,牙齿咬着唇,下唇几乎要滴出血来。 对此,锦春吓得魂不附体,她从来没有见到过月夫人这副好似恶鬼的样子,不敢再说一个字,也不敢上前靠近一点。 月夫人恶狠狠地低声道:“秦时……” 莲花村 从月夫人的房间里追出来,走到路上,赵元一脸疑惑地问秦时。 “我们都还没有从月夫人那里问出点什么重要的信息,怎么突然说走就走了?你该不会忘记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了吧?” 秦时说:“不是已经问出来了么。” “已经……问出来了?”听到秦时这么说,赵元整个人都懵了。 好像之前不小心错过了什么,不然,此刻他怎么一点也听不懂秦时说的话。 秦时再理所应当不过地说:“是啊。” 赵元再也掩饰不住心里的情绪,脸上露出了你在逗我的怀疑表情。 也难怪他会有这样的表现。 毕竟只听到秦时像个老大爷似得和月夫人唠嗑日常,全程聊得甚是轻松投入,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有切入正题过。 秦时突然这么一说,别说是赵元,就算换作其他人也是一样的不相信。 大概是同伴脸上的怀疑神情实在太过明显,秦时不禁有些无奈。 虽然知道赵元的理解力可能不如自己想得那么深远,但真要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对他解释清楚,还是免不了的让人觉得麻烦啊…… 虽然很麻烦,但他还是得亲口解释,否则,他要不说,恐怕赵元一辈子也猜不出来重要信息究竟是什么。 “我所说的重要信息,就是月夫人刚刚亲口吐露的,她曾经跟王爷提起过,从小和她的母亲居住的地址——莲花村。” 尽管得到了解释,但赵元还是不明白,到底哪里重要了。 “不过就是个普通的村子,我搞不明白,这和找出月夫人作假证的破绽这件事有什么关联吗?” 秦时没有直接回答赵元的话,他反而抛出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你觉得,月琼真的是月琼吗?” 赵元一下子被问住了。 他先是愣了几秒,然后深入了后,隐隐理解了话中的含义。 但等到真正思考这个问题时,他还是被秦时超出常理的想法给弄怔住了,因为他平常确实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你……是说……月夫人的身份存在着疑点?”他眉头微微皱起。 “没错。”秦时点点头。 “我先前一直和她聊东聊西,不单刀直入问有关于王爷遇害和浮生的事,目的是为了降低她一直的警戒,待到她心情彻底放松后,便问起她是否对王爷说起过,她曾经从小长大的地方。” “因为以前跟王爷说多了的习惯,使得她下意识地就把地址吐露了出来,这本来是没什么问题的,令人怀疑的,却是她接下来不合逻辑的表现。” “她说了很多不必要的句子,反复强调,她和她的母亲离开了村子很久,村子里的人也许都不记得她们了。” “为什么要刻意强调这一点?这不是很奇怪吗?那动作、那神态就像是经常偷糖吃的小孩,被人发现后还一时擦不掉嘴边的残渣,只能找其他借口试图敷衍过去。” “究竟是村子里的人们真的已经忘记了她们,还是有什么她不想让人知晓的事就在那个村子里,又或是……她压根就没有出现在那个村子里过。” 赵元感到毛骨悚然,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后,他在想,如果秦时的猜测是对的,那么月琼这个人真的是令人不能不怕。 操控人心手段之高明,让所有人都被骗了个团团转。 赵元喃喃自语道:“也就是说,月夫人的底子或许并没有一般人想象的那么干净,月琼是她的名字,但又有可能不是……这样想来,所谓的卖身葬母也有可能是假。” “如果她先前标签在外面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么她之所以接近王爷,难不成……就是专门为了死后的遗产而来?那王爷惨遭杀害恐怕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赵元的脸色已经是苍白。 “……不行,我得先告诉郡主,让她小心提防月琼,还得从头开始仔细调查对方的身份!” 秦时突然拦住了急切的赵元。 “等等,先不要冲动。” 赵元说:“还等?再耽搁下去恐怕连北宫王府都要落入她的手里了!” 秦时严肃地说:“还剩下七天,你以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北宫辰能调查出实质性可以帮助到我们的东西吗?如果打草惊蛇,失去的是唯一对我们有利的!” 被这么一说,赵元认清了现实,觉得自己刚才怎么突然就犯了傻。 如果真的有那么容易查出来,那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不对劲?他确实是太意气用事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秦时思虑道:“……现如今,我们当务之急是先去莲花村,看看,是否单纯只是我的猜想,还是月琼的确隐瞒了什么。” 赵元担心地说:“但我怕,从刚才月琼的表现来看,她可能已经猜到了我们的想法,或许她会安排杀手埋伏在半路上暗杀我们,怎么避开杀手,是个头疼的麻烦啊。” 秦时说:“为什么要避开?” 赵元不解道:“不避开难道还要鼓掌欢迎他来暗杀我们?” 秦时嘴角上扬,微笑道:“你说的对极了,我最期待的,除了从莲花村调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外,就是这位杀手的暗杀登场。” —— 从北宫王府出发,两人不浪费一点时间,立即拿了两匹最好的马。 一路上快马加鞭,太阳还没有落山,就接近走了一半的路程。 走了一半,秦时却忽然拉住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赵元也跟着停下。 他拉着缰绳,马在原地踏了几步。 “为什么忽然停下来?” 秦时从马上下来,他拿出一串红色的东西,牢牢绑在自己骑的马的马尾巴后。 赵元定睛一看,不禁讶异,居然是一串的鞭炮。 秦时说:“杀手和我们赶路的速度差不多快,必须要在他追上我们之前顺利调查清楚莲花村。” 说着,他划了下火折子,点燃了鞭炮。 绑在马尾巴上的鞭炮瞬间噼里啪啦作响,惊得原来安静的马大叫,立刻跟个没头苍蝇似得往另一边跑去,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秦时又在路边折了大片的树枝叶子,将其捆成一大团,绑在赵元骑的马的尾巴上。 马向前踏了几步,走过的路上的蹄子印立刻被叶子扫的干干净净,沙土掩盖了后不留一丝痕迹。 “弄点障眼法,先让他糊涂一会儿,这样也有充足的时间给我们尽快调查。” 看完了这一系列的骚操作,赵元有些说不上来的惊讶。 他忍不住问:“……秦时,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秦时说:“你想问什么?” 赵元说:“你的反侦查能力未免也太高了吧?手段还那么老练,说真的,你在当魔教教主之前……干的是不是专门走私官盐的帮派?” 面对一脸果然是这样的赵元,秦时很是无语。 走私官盐的帮派是什么鬼啊,除了犯罪,就不能想到好的地方吗?难道我看上去就那么像坏人吗?你这是赤.裸裸的歧视喂! “……你想的太多了。” 秦时拍了拍赵元的臀部,“挪点位置出来。” 赵元说:“你要和我骑一匹马?” 秦时跨坐在了马上,拉住了缰绳。 “不然呢,难不成我骑你?” 赵元的身高并不高,秦时又比他高出一个头,两个成年人坐在一匹马上挤得很。 他想离秦时远点,但迫于惯性最后最后又滑落了下来,反而搞得小鸟依人。 正当赵元忍不住提出想要调换位置的意见时,秦时突然拍了拍马屁股,马儿叫了一声,立即撒开腿跑了。 赵元来不及反应,啊的惊叫一声,在不平衡下,双手只得紧紧抱住马不动。 然后,只听到耳边传来忍俊不禁的噗嗤一声笑。 赵元一下就脸红了。 他丢了脸,从来没有这么失策过,一时间不禁又羞又恼,瞪向秦时。 秦时咳嗽了一声,转过头去,把视线瞥向别处,认真地看着周围的风景,好像那从身边慢悠悠飞过去的蝴蝶是金子做的似得吸引人。 赵元盯了他很久,才算是放过了他,把头转过去。 却没注意到,秦时的嘴角还在微微翘起。 —— 经过了长久的赶路,他们终于在太阳下山之前赶到了莲花村。 这个村子不是很大,比较破旧,很多人来来往往,大部分都拿着打猎用的工具,很明显,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靠猎户为生。 秦时和赵元两个人一出现在村子里,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他们鲜少看到有生人来到村子,所没过多久,就有个健壮的男人走上前来,主动问起话来。 “你们是附近来的吧?看身上都风尘仆仆的,来我们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子是有什么要紧的急事吗?我是这的村长,只要力所能及的,我能帮就帮!” 村长倒是很豪迈直爽,手里提着个弓箭,似乎是刚刚打猎回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对方都这么说了,秦时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你们这里,曾经有没有住过叫月琼的人?” 村长疑惑地说:“没有啊,我们这连姓月的人家都没有,更别说叫什么月琼的了。” 赵元忍不住追问:“真的吗?你确定没有忘记或则搞错?” 村长说:“我又不是老年痴呆,村子里有几户人家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还不信是吧?” 说着,村长从身边拉来了个六岁的小孩,蹲下来和小孩说话。 “小孩子可不会骗人,来来来,虎子,你说,咱们这有没有姓月的?” 虎子懵懂地摇摇头。 村长说:“现在你们相信了吧?我可没有说半句谎话。” 赵元神色变得凝重。 “……月琼,果然有问题。” 埋伏 秦时问:“你们长年住在这里,应该对周围的环境很熟悉吧,这附近有通往城里可走的捷径吗?” 村长想了一下。 “……有倒是有,就在东北方向,只要穿过那片密集的山头就能不到一个晚上到附近的城里。” “不过,那里有一个横行霸道的土匪窝,路过的人都会无一例外地被他们打劫一空,若是反抗就会被杀头,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冒着生命危险抄小道了。” 秦时说:“确实,是挺危险的,看来还是走另一条大道比较稳妥。” “太阳都要下山了,你们还要赶路啊?大晚上的走夜路可不安全,不如留下来住一宿。” 说着,村长豪迈地拍了拍胸膛,“别看我这地方不大、房子不新,睡觉的床,我可打包票,绝对不比你们城里人睡的差!” 秦时说:“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就不在这里久留了,谢过好意了。” “这样啊……”热情的招待被委婉拒绝,村长颇有些遗憾。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又说:“对了,你们来时,好像共骑着一匹马是吧?两个人骑着一匹多麻烦啊,还耽误了时间,我这刚好有几匹相当不错的马,你们牵一匹走吧,这样大晚上也能快点赶回去。” 秦时问:“多少钱一匹?” 村长说:“还多少钱,说的也太见外了,我啊看你们人不错,白送的!你们也别客套了。” 秦时说:“那就谢过了。” —— 挑了匹马,两人就上了路。 一路上,赵元一直皱着眉头,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月琼确实是在说谎,但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因为即使把全村的人都搬上来,也顶多证明她来历不明,这些发现,根本推翻不了指控浮生是杀害王爷的人证,对于他们来说起不到丝毫的帮助。 一天即将过去,距离浮生被押送到少林寺裁决只剩下短短的六天。 他们现在还有什么法子可以挽救浮生必死无疑的命运? 太阳落山,夜晚将近,赵元的心也越发的着急起来,他的心情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就差急得团团转了。 这时,赵元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看到他们此刻走的路不是另一条大道,而是村长口中有土匪横行的山头方向。 他立刻拉住缰绳,问秦时。 “秦时,你是不是搞错方向了?之前不是说好了要走大道吗?怎么突然就走小道了,这里可是有土匪窝啊,若是被半路打劫了就麻烦了!” 秦时慢悠悠道:“我可没有说过,我之前讲的都是实话。” 赵元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要故意这样跟村长说,你……” 突然,赵元意识到了什么,他惊讶地说:“难道你是想借村长之口,故意说给杀手听?” 秦时说:“难得你也有聪明一回的时候。” 喂喂喂,在你眼里,我有那么笨吗! 赵元很想反驳秦时的话,不过,他还是把反驳憋了下去,问起了重点。 “你是想把杀手引开,好让我们快点回到北宫王府吗?” 秦时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才刚夸你一句,你就又倒退回原地了。” 赵元说:“那你是想干什么?” 秦时说:“你有没有玩过,瓮中捉鳖?” 赵元忍不住眼睛睁大,“……难道……你是想把杀手引到这条小道上,借着前有土匪,后有我们埋伏,来个前后夹击?” 秦时回答,“说的没错。” 赵元被秦时的计划给弄得目瞪口呆。 他已经忘记了这是第几次发生了这种情况,只知道,秦时的想法一次比一次更让他不敢想象。 他的来意,居然是真的如同先前所说的那样。 调查莲花村压根就不是重中之重,他的真正目的竟然是想要活捉杀手。 是啊,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只要抓住了月琼派来暗杀他们的杀手,就不愁能不能从对方的嘴里头套出什么对月琼不利的消息了。 因为这杀手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全盘推翻指控的致命证据啊! 想到这里,赵元就觉得自己一路上不停的忧虑,全都傻得很。 事情的发展正如秦时计划的那样顺利,只有他还理不清楚方向,以为事情又陷入了困境,两个人正像没头苍蝇似得乱逛。 他一边觉得自己实在很傻,同时深深地感到侥幸,侥幸秦时幸好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同伴,如果是帮着对方那边出谋划策,他们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赵元还是免不了的有点担心。 虽然他承认秦时确实很会揣摩他人的心理,能在未进行举动之前下好棋路,可人的心思总是瞬息万变。 他不确定,杀手会不会突然一个脑抽筋,而选择背道而驰。 如果真的成真了的话,那他们所做的一切可就全部落空了,要想再抓到下一次翻盘的机会,就没那么简单了。 赵元忧虑地问:“你确定杀手一定会走这条小道?如果他走的是大道该怎么办?” 秦时说:“月琼不会因为想省点钱,就随便找个次货来暗杀我们,既然有这个心思,必然会重金请最好的杀手,要的自然是人头落地的结果。” “肯冒着生命危险接这笔单子,来暗杀我这个前魔教教主,不是等闲之辈、就是亡命之徒,无论哪个,想必都具备着专业的职业操守,毕竟为了钱连命都不在乎了。” “所以,他一定会抄这条小道,赶在我们回北宫王府前,提前埋伏在路口,趁着夜色正暗、人烟稀少来个偷袭一击必杀。” 听了这番话,赵元理应安心了,可实际上依然纠结于风险,心情摇摆着,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但……” 秦时打断了他的话,“赵元,你之前说过,愿意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应该还记得吧?” 没想到秦时突然说起这件事,让赵元愣了一下。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讲起这个,也在怀疑他想让自己干什么,但他还是点头承认了。 “我确实说过。” 秦时说:“那就麻烦你现在就答应我一件事。” 不知道怎么的,赵元忽然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紧张,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犹犹豫豫地说:“你……你说吧。” 秦时看着赵元的双眼。 “请你无条件的相信我,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有任何的怀疑,我认为即是你认为的。” 赵元呆了,他作为武林上盛誉的玉面圣医,还从来没有谁对他这样霸道无比的,关键是,他偏偏还感觉不到一丝不爽,居然还蛮赞同秦时的话的。 妈蛋啊,为什么?赵元突然想扶额。 难道我是被茶毒太久,洗脑过深了吗? —— 越是踏入深处,夜色就越暗,深山老林一片寂静,只有几只乌鸦叫了几声,又重新归于了万物无声。 秦时依靠他的听力,察觉到不远处就有看守的土匪,他不再继续前进,先下马,把两匹马的牵绳绑在远远的树干上。 再然后,找个便于伏击的好位置,将呼吸渐渐放低,最后达到与无声无异的状态。 至于赵元,他的内力虽然并没有秦时强,但也没有那么弱,把呼吸隐藏起来还是绰绰有余。 很平静,草丛里只有萤火虫慢悠悠地飞过。 这是一场与睡魔苦苦纠缠的持久战,因为他们要在这里待上很久很久,直到杀手在意料之中追上来。 赵元感到有些困,他疲累了一整天,即便是过去几天也没有睡好,精神一直处于乏力的状态。 眼皮掉下来又勉强撑起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在他困得不行的时候,秦时说:“觉得困了就先睡吧,等会我再叫你。” 赵元怎么可能会承认,他可不想被认为是草包。 “不需要,我没那么困。” 秦时却把他的脑袋压了压,在耳边低声道:“哪那么多话,还大夫呢,都不知道照顾身体,到时候别说是我虐待你。” 赵元忍不住看向秦时,光线太暗,看不清身边人脸上的表情,只听到轻声传来,低沉地响起。 “……我帮你看着,放心睡吧。” 杀手 浓重的夜色里,一匹快马正着急地赶着,马蹄才踩到了村口边上,一个人就立刻从马上下来。 紧闭的门被急促地敲打着,砰砰砰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巨响。 村长原本在屋子里睡着正香,还没有梦到美妙人生,就猛的被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不情愿地爬起来,心里纳闷着什么鬼,怎么今天老有人找他。 刚开门,还没有问敲门的对方大半夜不睡觉瞎吵吵什么,就突然被一把揪住了衣领子,然后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硬生生按在了墙上。 其实他本身不算个子矮,长年打猎更是把身子养得虎背熊腰,两只手就能抓住一头快成年的小牛,在村里算是打猎的好手。 但在对方不容置疑的压迫下,他居然毫无反抗之力,不仅如此,整个背都磕在墙边疼地不清。 村长不禁在心底大吃一惊,我滴乖乖,这家伙到底是吃什么长的?怎么力气这么大! 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我问你,今天有没有两个没见过的外乡人到你们村子里来?” 村长一听就知道,这人指的,肯定是今天傍晚突然出现在村子里的秦时和赵元。 他想,这人不光来势汹汹,举动也忒没礼貌了,莫不是专门来找那俩人寻仇的? 他回忆起秦时和赵元的面相,感觉也不坏,不像是做了什么坏事情,心里下意识地对他俩有着好感,就想帮他们顺手瞒过去。 便装着刚睡醒的迷迷糊糊劲,一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道:“两个没见过的外乡人……没……没有啊。” 话才出口,村长忽然感到自己的脖子冰凉。 他瞬间全身僵硬得像块木头,只因为剑就在颈部放着,只要再近一寸,他就彻底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那人冷冷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村长这下子才知道,这人压根就不是那种能轻易糊弄过去的善茬,如果再不交代出实情,恐怕他下一秒就得人头落地了。 他吓得连忙大叫道:“好汉饶命啊!我说,我说,无论你问什么,我全都会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那人道:“快说!” “是……是。” 剑在脖子上一动不动,村长恐惧到仿佛产生了幻觉,隐隐感到有血流了出来,身子忍不住发虚,背后更加冷汗直冒。 他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地说:“……确实有两个没见过的外乡人今天出现在村子里过,都是男的,而且年纪很轻,高的那个穿着黑衣服,稍微矮的那个则穿灰衣服,看起来不是权贵就是富贵。” 那人问:“他们都问了什么?” 村长说:“他们问村子里有没有人叫月琼的,可这里姓月的连一户人家都没有,哪来什么月琼啊。” 那人又问:“后来呢?他们去哪了?” 村长说:“问完人名后,他们又问哪里能快点回城里去,我说东北方向的那片山头就有一条直达的捷径,不过有很多土匪驻扎着,很是危险,他们听说了后就说算了,还是往大道那里走了。” 那人听到村长这样说,眉头一皱,“那两个人走了有多久了?” 村长说:“距离,好像有半个时辰了。” 剑一下压了上来,吓得村长紧紧贴着背后的墙壁,眼睛直瞅着剑,生怕下一秒一不小心就要和世界说再见,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那人冷冷道:“你刚刚说的那些,哪句是实话?” 村长都快急哭了,“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啊,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部都说了,求你放过我吧!” 那人冷冷地盯了会,突然收起剑。 村长总算有了可以喘气的放松机会,整个人好像放了气的球,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等他抬起头来时,发现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就连停在村口的马也消失不见。 村长觉得他们这是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感觉对方哪天又会找上门来杀人灭口,不禁越想越害怕,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挨家挨户地敲门,紧急通知全村的人马上连夜搬家。 —— 一轮月在天边挂着,些许的光照的山林鬼魅。 马蹄在地上飞扬起一片尘土,惊扰了乌鸦,打破了山林里的寂静。 “啪……!” 王麻子正躺在草窝里睡大觉,被李大树一巴掌给扇醒过来。 他捂着自己的左脸,一脸不敢置信,“我艹,大半夜好端端的,打老子做什么?你有病啊!” “啪!” 李大树又一巴掌打在他的右脸上,“你才有病,还不快点麻溜的起来。” 王麻子怒了,“靠!老子不就欠你三十个铜板整整三年不还么?太让我伤心了,这兄弟咱不做了!” “说个什么屁话,给我睁大狗眼睛看清楚,这次是来大货了。”李大树一把撅住王麻子的下巴,把他的头转了个方向。 王麻子瞬间有精神了,他一脸惊讶地看着远处骑着马飞奔过来的人,“真的诶……” “那还有假?” 李大树拿起大锤,跨上了旁边的马,“走,趁边上的兄弟还没发觉,咱们先去捞比大的。” 李大树和王麻子骑着马,左右各站一边,把小路堵了个结结实实,别说是个人,就算是只小鸡仔也遛不过去。 俩人一个拿着大锤,一个扛着碗口宽的大刀,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那架势活像一对索命恶鬼。 瞥见前方忽然出现这么一对人物,为了追杀秦时和赵元而抄了捷径的杀手,突然拉住缰绳,马勉强踢踏了几下,然后堪堪停在了小路中间。 李大树甩了一圈手里的大锤,扛在肩膀上,中气十足地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王麻子邪气地舔了舔刀刃,“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两人同时道: “乖乖下马,双手递上身上全部钱财,大爷们就饶了你这条贱命!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那人只冷冷地说了一个字。 “滚!” 李大树说:“哎哟,没想到这小子还挺狂。” 王麻子说:“哼,给他脖子一刀子,看他还狂不狂。” 那人皱眉,“别烦我,识相的就快点滚。” 李大树说:“究竟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这小子被雷劈过了?居然嫌烦,叫识相的快点滚,怕……不是个傻子吧?” 王麻子说:“乌龟王八都知道横头一刀前缩脑袋,我看,他就算不是个傻子,也是个没脑子的呆子。” 李大树说:“没错没错,抢傻子的钱可不好,这样吧,你呢从我这马屁股后面钻过去,我就不要这钱放过你了,怎样?瞧我多照顾你。” 王麻子说:“你发什么傻,还不赶快谢过大爷对你额外开恩!” 说着说着,一唱一和的李大树和王麻子纷纷快活地笑起来,侮辱别人的恶劣行径使得他们爽快极了。 至于只要钻过了马屁股就不要钱放过了的承诺,纯粹就是狗嘴里放屁,谁信了才真的是没脑子。 瞧着这一切,那人冷漠道:“看来,你们是真心想找死。” 李大树呸了一唾沫在地上,“我看你才是死到临头还不见棺材不落泪,爷今天,就让你明白明白这个理!” 说罢,他就耍着大锤冲了过来。 王麻子望着那人依然动也不动,心里嘲笑,这人一定是怕得浑身都僵住了,连逃跑都忘记了,真是个孬种。 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想着今天大概可以早点收工了,却突然听到一声惨叫。 才抬起头,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剑上还有些许的血,热乎乎的流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衣襟上。 王麻子彻底僵硬在了原地,他不住地颤抖,眼睛的余光,微微颤颤地瞥向远处。 就看见李大树的四肢都被削掉了,马上还留着两个腿,剩下的散落在地上,已经是有气进没气出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麻子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恐惧,尖叫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往后一仰,四仰八叉地跌倒在地上,又像乌龟王八似得颤抖地翻过身,手脚并用地往某处爬去。 不知道爬到了哪里,面前忽然出现了两只鞋。 王麻子微微颤颤地顺着衣摆往上看去,那人正拿着剑,冷冷地俯视着他。 “想爬去哪?” “大……大侠……大侠饶命啊!” 王麻子一边磕头,一边哭着求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要钱了,我……我给你钱……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求放过我!放过我吧!” 那人说:“我只收钱,才杀人。” 王麻子呆了,“那……那就是说……” 那人话峰一转,冷冷道:“但你,不算人,只能算只狗。” 王麻子的心,瞬间掉进了冰窖里成了冰渣子,他终于明白,今晚他是必死无疑了。 “咦,连这样的货色也舍得弄脏手,看来,月琼请的杀手最近真的很缺钱啊。” 黑暗里,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出来,嘴角上扬,微笑道:“要不要考虑考虑,投靠到我这边呢?” 凌青山 那人认出了站在面前的人,皱起了眉头,冷冷地说:“你就是秦时?” 秦时说:“在问别人名字之前,应该先报出自己的名字。” 那人说:“我没有必要告诉你,我的名字。” 秦时说:“你不想说,那我也同样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那人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事多?” 秦时说:“这不是纯粹的事多,我只是习惯了无论与谁见面,都要在第一时间给对方留下美好的印象……” 那人忍不住说:“我是奉命来暗杀你的,你第一时间给我留下美好的印象干什么!想要我晚上常常做噩梦吗?” 那人心里深深地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可能脑子有点问题。 说实在的,他做杀手这么多年,不管杀谁,从来都是利索地处理完,并且全程不废话,完成了单子就走。 每次冷着脸开始,冷着脸结束,几乎就没有遇到过今天这种突发情况。 这个秦时,他也曾经听说过,据说是不久前出关的前魔教教主,因为修为深不可测,所以没人敢招惹,即便是他的同行里也没有几个敢背地里去偷袭。 不过,他和其他的同行不同,并不十分纠结于暗杀对象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 不管要杀的人是谁,只要给了钱,他就肯接这笔单子。 所以在武林中,几乎众所皆知,他的要价一直都是同行里最高的,并且迄今为止接过的单子里都没有失手过。 也因为,若是失手了,今后的江湖里便再没有他这个人的存在了。 原本,他是不想说出自己名字的,但瞧着秦时的态度居然还挺严肃,一副你不讲我就继续纠结这个问题的样子,只得闷了片刻,最后还是勉强道出了。 “……我叫凌青山。” “我叫秦时。” 说着,秦时望向了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麻子。 “啊对了,顺便你叫什么?” 听到这话,凌青山当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指着秦时说:“什么叫顺便你叫什么?以为现在是在开联谊会搞自我介绍吗?认真点给我对待啊,我是来暗杀你的不是来过家家的!” 秦时一脸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一时忘记疏忽了。” 明明秦时的态度很有礼貌,但不知道怎么的,凌青山忽然有一种很想打人的冲动。 放松放松,不要被对方影响到了情绪,凌青山在心里默念。 这一定是激将法,是想要用言语让我分心,然后趁机下手,必须要冷静,绝对不能落入对方的陷阱里。 凌青山举起手里的剑,对准秦时。 他的剑握得很紧,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破绽,已经进入了随时就能出招的备战状态,如果秦时稍微一动,有要动手的预兆,那么他就会立刻出剑,不留任何后路地杀了秦时。 凌青山冷冷道:“既然你已经不请自来,那么接下来就不用多说了,受死吧!” “等一下!” 秦时突然伸出手,打断了凌青山即将的动作。 凌青山一个呛住,眉在抽,头上冒出了井字,忍了忍问: “又要干什么?” 秦时说:“其实除了自我介绍外,我还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希望每遇到一个人都能了解到他的内心,这样即便临死,他也不会因为没人倾听到梦想而遗憾逝世了。” 凌青山忍不住吐槽道:“你莫名其妙的习惯未免仪式感太多了吧,谁会在意这些啊!就算把梦想倾诉给你这个杀人凶手,也不会因此产生任何满足感的好吧!” 秦时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太偏激了。” 凌青山说:“是你一个人脑补过多了好吗!” 秦时说:“你没有梦想,那总会有烦恼吧?说出来听听吧,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凌青山:“明明是说出来,让你自己的心里好受一些吧!其实本质根本就是施虐狂啊。” 秦时说:“你是不太好意思讲吗?那我先讲吧。” “……其实啊,我一直都很烦恼,不管去哪里吃面,碗里总是会放着很多香菜,而且其他人碗里也都是很多香菜,无论什么口味的面都要放好多好多,我也搞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凌青山说:“你一个人不喜欢吃香菜,就提前跟老板说不要啊!管那么多,全天下的面馆你家开的啊。” 秦时说:“还有打尖住店的时候,为什么床都很窄,两张床拼在一起不是睡得更舒服吗,你身为杀手应该也会常常外出,有时候也会像我这么觉得吧?” 凌青山翻了个白眼,“我没有你这样闲的蛋疼,你说完了,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秦时突然又说:“等一下!” 凌青山简直快要抓狂了,他忍无可忍地说:“……还要干什么?” 秦时说:“我的烦恼说完了,你还没有说出你的烦恼。” 凌青山冷冷地说:“我的烦恼只有两个,一个就是头疼要杀的人总是太多,另一个就是讨厌要杀的人废话比我杀的人还要多。” 秦时说:“这样啊……那还好,我的话很少,不会成为你的烦恼。” 凌青山突然想扶额。 这一刻,他真的想骂人了,从来没有这种一言难尽的感觉,好想……好想一剑捅死了这个人。 不是说好了,他要杀的人是修为高深莫测的前魔教教主吗? 那传说中的傲慢呢?那冷漠呢? 这还是人吗?简直就是神经病啊! 他崩溃地说:“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我拜托你了,要么别说话,要么赶紧去看病好吗?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秦时说:“你想让我走?” 凌青山不忍直视地拜了拜手。 “快走快走,别继续留下来污染我的精神了。” 秦时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没有道理可言的要求,但他还是尊重凌青山,于是就走了。 等面前没了人。 突然凌青山意识到了什么,他放下手。 “等等,我刚刚是不是好像忘记了什么……对了!我不是奉命来暗杀他的吗?原来他之前扯那么多废话,为的就是吸引走我的注意力,然后趁机逃走。” 凌青山想要赶快追上去,没想到,秦时居然又倒车了回来。 这下,轮到凌青山一脸懵圈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 秦时倒也没打哑谜,直白地说:“我看了下时间,觉得毒烟的毒性发作应该差不多快到了,就去附近随便敲了个土匪小喽啰一闷棍,从他那里拿了捆绳子,准备回来收拾残局。” “什么,毒烟……!” 凌青山猛的眼睛睁大,他后退几步,精神一震,这才发觉出不对劲。 风中果然有一丝可有可无的不寻常气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许是在刚才和那两个土匪对话时,也许早就已经散发出来了! 凌青山这时才想到了捂鼻,但就像秦时说的那般,毒烟的毒性已经开始发作了。 他连手里的剑都握不住,全身软得就跟没骨头似得,只能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却气都喘不上来。 凌青山哪里料到这种发展,他以为秦时会和自己打斗,要么他死、要么对方亡,却不想自己中了阴招。 他不由得气愤道:“你居然使诈!不堂堂正正地和我打,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算什么武林人士!” 秦时无奈道:“从始至终,我也没说要和你打啊。” “你应该庆幸我们使的是诈,不然轮到你的,只会是人头落地的结局。” 草丛里走出一个人,他把手里类似于火折子的东西掐灭,放回自己的袖子里,正是早早在一旁配合秦时暗中放出了毒烟的赵元。 赵元走到凌青山面前,他凑近了端详着对方在月光下冷峻的面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脸的怀疑。 “……你真的是凌青山?那个传说中的天下第一杀手?” 凌青山只有一个动作,那就是转过头去,拒绝和他们对视,依旧冷冷地不说话。 见此,赵元更加确信了心里的猜测,面前的人确实是天下第一杀手,因为也只有传说中的那人才有这样的胆量和冷峻。 “没想到月琼倒是花了个大手笔,连武林上要价最高的第一杀手都请来了,看来,她是铁了心要致我们于死地啊。” 秦时说:“这就更说明,她心里有鬼。” 赵元点点头,“这样想来,浮生应该是有希望了。” 这时,赵元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好奇心起来,忍不住八卦地问:“据说天下第一杀手凌青山,杀人的价高如云端,不知道,杀玉面圣医要多少?” 凌青山说:“什么圣医?不知道。” 赵元的脸面有点挂不住了,他忍不住解释道:“玉面圣医啊,传说中在江湖上能使死人变活人的神一手啊!难道你没听说过吗?” 凌青山说:“无名小辈,没听说过。” 赵元额头上蹦出个井字。 他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说:“秦时,我打他一顿应该不碍事吧?” 秦时只得说:“我想他可能毒烟吸多了,一时间忘了而已,江湖上有谁不知道你的鼎鼎大名?即便是三岁的小孩都十分崇拜,就别放在心上了。” 赵元点头,“区区小事,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凌青山毫不客气地说:“不,你想多了,我是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 赵元说:“别拦着我,我今天就要打死他!” ※※※※※※※※※※※※※※※※※※※※ 感谢为我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百汇当归 3个,我会继续努力的! 变故 秦时连忙一把抱住暴走的赵元,“算了算了别生气了,他脑子不太好,咱们大人有大量原谅了他吧。” 赵元哼了一声,“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了他,否则,今天有他没我!” 秦时说:“凌青山,月琼花了多少钱买你来暗杀我?” 凌青山冷冷地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面对凌青山的不合作,秦时也没有皱眉,相反,可以说是风轻云淡。 他说:“你可以不告诉我,但日后江湖上将会流传出一个消息——天下第一杀手凌青山最近穷得裤兜里叮当响,连五十个铜板的单子都不挑嘴急着接,你觉得……怎么样?” 闻言,凌青山的脸色猝然一变。 他杀人向来是明码标价,有谁不知有谁不晓? 要是像秦时所说,日后江湖上所有的人都将知道他连五十个铜板的活都接,那他这个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声就别想多好听了。 名声,对于一个专业杀手来说,比天底下任何一样东西都来得重要,甚至,可以说是远远超过了自身的性命。 这个事实,谁都清楚,就算是吃奶的三岁孩子都懂得头头是道。 凌青山又怎么会不懂得。 所以他败了,败在了秦时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上,最可笑的是,这还是一句未流传的谣言。 这彻底的惨败,让他的心都如同冰一般的寒了。 他只能吞下这屈辱,在咬牙切齿里勉强道出了实话。 “……她花了一千两白银,买你的命!” 一听到这惊人的天文数字,赵元就目瞪口呆。 “一千两白银!我没有听错吧?这么多钱,都足够在遥远的都城最好的地段、最繁华热闹处圈下好大一块土地了,她居然这么舍得?你……没有在骗我们吧?” 凌青山冷冷地说:“我可没有这份闲情逸致。” 确认了事实就是如此,赵元不能想象,花一笔巨资,只为夺走一个人的无辜性命是什么概念。 只觉得此时的月琼简直是魔怔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真是好狠的女人、好狠的心。 但他更为另一件事咋舌。 “不过我真的是没有想到,秦时你的身价竟然高到这么离谱。” 秦时说:“虚名带来的夸大而已,不值得在意。” 赵元说:“怎么可能不在意,一千两白银啊!这得让我看多少个病人啊……这该是天底下,所有被暗杀过的人中最高的价钱了吧。” 凌青山却驳回了赵元的想象。 他毫不客气地说:“一千两白银不过是老价钱,即使是让我杀一条畜生,也是一样的标准。” 秦时脸上露出了皮笑肉不笑,“我改变主意了,赵元,还是现在就打死他吧。” 赵元赶紧一把抱住暴走的秦时,他好声好气地劝道:“别因为一时想不开就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啊!放轻松,冲动是魔鬼啊,你想想我,我不也是一样的价位吗?” 凌青山说:“那倒不是一样的价位,我这段时间刚好有做促销,杀人打折,你顶多算是个半赠品,两个人一起刚好优惠8.5折。” 赵元脸色铁青,“什么?!” 这下轮到秦时拦着赵元了。 “别冲动啊!赵元,你刚刚不是还说冲动是魔鬼吗?” 赵元脸抽抽地挽起袖子。 “我今天就非当这个魔鬼不可了,谁也别拦着,我不光要打死他,还要把他给腌成人干、做成药引子!” 望着鸡飞狗跳的场面,一旁原本在瑟瑟发抖的王麻子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啊……武林侠士原来都是智障吗?心好累,谁来给他一刀算了。 —— 秦时和赵元终于意识到,凌青山偏偏能把杀手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的原因。 他的剑是用来杀人的,他的嘴,更是用来气死人的。 普普通通的几句调查问话,都能被他变成时时刻刻都在挑战人类的心理极限。 为了防止,接下来不会出现要么他们被气得半死,要么他们不小心把对方打死的两种情况。 他俩在绑人前,就提前就把凌青山毒舌的嘴给堵上了,这下,整个世界总算是安静了。 不理会呜呜叫的凌青山,赵元望着地上的两个土匪,问秦时:“这两个人……要怎么处理?杀了他们吗?” 秦时思索道:“先帮那个四肢截断的人止血吧,处理好伤口,再解了两人身上中的毒,送到城里的衙门口.交给官府去裁决,这里的土匪窝也是时候清理干净了。” 赵元点点头,“好,那就按你说的去做。” 赵元不愧为玉面圣医,王大树被凌青山一剑切得整整齐齐的四肢,在他干净利落的手法下居然都被成功接了回去。 照他的说法,用木板夹住不动,不出意外大概过一年就可以复原了,做事动作会和以前一样顺手。 这一幕,看得一旁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的凌青山都瞠目结舌,他震惊地想,这还是人吗?是神吧! 秦时看着赵元一系列的动作,沉默地思索。 虽然说武林世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稀奇,但赵元……是不是太开挂了一点?这已经不能是媲美现代医学了,该不会他其实也是穿越者吧…… 做完了医治后,赵元叹了口气,遗憾地摇摇头。 “虽然我医治别人的本事,在天底下已经算是登峰造极,但其实是托了祖父留下的医书,加以平常勤学苦练才会有今天的熟练,比起秦时你自己研究出来的治病手段,我本质上还是在原地踏步啊。” 秦时说:“是你过于小瞧自己了,并不是每个人勤学苦练后都能成为像你这样武林上盛誉的玉面圣医,如果没有极强的天赋和过人的胆量以及细腻的心思,就算练个一百年也不会有这么高超的本事。” 赵元说:“你这话,和我祖父的朋友留下来的嘱咐倒是一模一样。” 秦时疑惑地说:“你祖父的朋友?” 赵元说:“是啊,正是他给了我祖父医书,祖父才能又把医书留给父亲,父亲又交给了我,那本医书是我们家的传家之宝,里面写着的内容无论谁看了都会连连称奇,简直只有神仙才能想到。” 秦时说:“那我确实忍不住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人在一百年前就有这么超强的思想,你那位祖父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赵元说:“他叫李狗蛋。” “噗……!” 秦时当场就喷水了。 他咳嗽了几声,不敢置信地问:“赵元,你刚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赵元不解地说:“没有啊,我干嘛开玩笑,他确实是叫这个名字的啊。” 秦时汗颜道:“这样吗……好……好别致的名字啊……” 秦时嘴上这样说,脸上忍不住皱眉。 他在心里沉思,李狗蛋……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巧合吗? 一百年前的人,竟然刚好和自己的化名一模一样。 如果是普通人也就罢了,但偏偏却有这样超前的思想,在这个生个孩子都有可能死人的武侠世界,留下了一本堪称是医学奇迹的医书。 看赵元医治别人的手法,那本医书好像还并不是只是说说那么简单…… 见秦时不说话在走神,赵元疑惑地问:“怎么了?” 秦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没有把心里所想告诉赵元,而是转移了话题。 “没什么,既然月琼派来的杀手已经抓到了,那么我们就先回去找北宫辰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毕竟,留给我们翻盘的时间只剩下六天了。” 赵元道:“确实,月琼如今都做到这份上了,如果让她知道我们不仅平安归来,还顺便绑了她派来暗杀的杀手,一定会气到狗急跳墙做出更糟的事情来。” 秦时说:“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接下来不能再出差错了。” —— 等他们终于回到了城里,把两个土匪送到衙门口,进入北宫王府里时,太阳已经从山头升起来很久,时辰早就过了晌午了。 北宫王府却显得和一天前不同,他们才进去,就看到奴婢们神态慌慌张张,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不安模样。 赵元眉头一皱,“……发生什么了,怎么一个个都怪模怪样的?” 秦时说:“先去看看北宫辰,或许是她出了什么问题。” 两人赶到北宫辰的住所,却发现地上狼藉一片,那些贵重的瓷器全碎了个破破烂烂,书籍撕得东一块西一块,桌椅都没有哪个是好的。 北宫辰正一个人趴在床边啜泣。 赵元问:“郡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驸马呢,怎么没有看见他?” 北宫辰这才抬起头,她看到秦时和赵元站在自己的面前,哭得更厉害了。 “……你们去哪里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浮生……浮生都被他们给带走了……” 秦时问:“带走?浮生被谁给带走了?” 北宫辰哭着说:“……是武林的人……他们……他们提前把浮生带去少林,说是现在就要裁决他!” 赵元瞪大双眼,“什么?!” 针锋相对 北宫辰抽泣道: “……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你们不在的昨天晚上,王府里忽然闯进来一堆武林人士,我怎么拦也拦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浮生给带走……” 赵元问:“那月琼呢?她现在在哪?” 北宫辰说:“她是人证,一旦裁决浮生,就需要她出场,自然就跟那些武林人士一起去了。” 听了这番话后,赵元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咬紧牙关。 “可恶,一定是月琼搞的鬼!她定是担心凌青山暗杀失败,于是趁着我们不在府上,先行一步下手为强!” “说不定还没有等我们追上,浮生就要在少林被斩立决了,如今该如何是好……” 秦时当机立断道:“此刻才晌午,他们昨天晚上才出发,就算行程确实比我们快一步,也不会这么快就能赶到少林寺去,我们立刻快马加鞭追上,兴许还来得及。” 北宫辰说:“若是还是来不及要怎么办,难道我的夫君就这么白白含冤而死了吗?” 秦时说:“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不要多想,否则再无用的耽搁下去,你的夫君接下来的下场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北宫辰最怕的就是这种事发生,她连忙道:“我现在就叫下人为你们备好最快的马,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救下浮生!” —— 因为事出突然,情急之下,北宫辰没有想太多,直接让下人拉出了符里最好的两匹好马。 这两匹马还是当年他爹花重金买来的汗血宝马,平时可是宝贝的很,一点也舍不得磕着碰着,但如今,却成了赵元和秦时赶路的交通工具。 她直言,只要能赶得上,就算累死了这两匹马也无所谓。 也确实没过两天,两人就让刚刚骑上没多久的两匹汗血宝马因为没来得及调整突然变化的生活作息,而虚脱累死在了半路上。 两匹汗血宝马累死了后,秦时和赵元又接着在附近的驿站里买了两匹最好的马,照旧不停歇,一路快马加鞭。 而作为翻盘王爷这个案件的重要人证,两人自然不会忘记了之前被他们绑来的凌青山。 身为天下第一杀手,凌青山的武功算得上极高,如果让他恢复了平日里的修为,三人之间绝对不会握手言和变得和和美美。 所以赵元并没有给他解毒,依然让他浑身虚软无力着,身子一直虚软无力,自然也没有办法像他们一样正常的骑马赶路。 于是,凌青山就全程被当做一件货物,牢牢绑在后面的马背上,一直摇摇晃晃,摇得整个骨头架子都要散架,晕晕乎乎地快要吐了。 凌青山当杀手太久,按理说只要给钱就什么都干,但他却一直有着很强的职业道德。 买家的信息,即便他躺进了棺材里也绝对不泄露出一二,所以他的生意有些好得过头了。 即便是现在被麻绳子绑得结结实实,一路上他也没有想到向秦时和赵元服软,以获取自由之身,依然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该怎么脱身。 但在经历了连续几天赶路后,纵使脾气再倔,他也实在受不住了。 第三天。 他趁着又要换下两匹旧马的短暂空闲时间,赶紧对秦时和赵元说:“先给我解了毒,要是再颠簸一会,我的老腰就得断了。” 赵元说:“给你解毒?我怎么确定你不会在之后找机会逃跑?” 凌青山说:“有你们两个形同恶鬼似得家伙虎视眈眈地守在身边,我想逃也逃不掉,我是真的实在受不了了。” 赵元思量了会,最后还是转过身问秦时,“你觉得如何?” 秦时则是淡淡地说:“想解毒也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们,等到了少林寺就把指示你暗杀我们的幕后主使也就是月琼,给交代出来。” 赵元说:“对,只要你愿意老实交代,我们不光给你解毒,先前发生的暗杀也可以既往不咎,如何?” 闻言,凌青山沉默了半晌。 良久,他才道:“……你们还是继续把我绑着吧。” 赵元又说:“等等,你确定不再慎重考虑一下吗?这对你来说,可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诶!” 凌青山转了个身,冷冷地说: “不用白费口舌了,我是有职业道德的,就算把我千刀万剐,我也绝对不会把买家的信息给透露出来。” 赵元万般无奈地扶额,“要不要这么敬业啊,你们杀手业界难道年底还有评最佳劳动者的吗?” 秦时说:“给他解毒吧。” 凌青山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猛的抬起了头,眼里透着不敢置信。 他确实不太相信,说出这番话的人居然是这个前魔教教主,对方难道是忘记了吗?他可是冷言冷语着要杀要剐了他的人啊。 赵元也不免惊讶地说:“秦时,你……来真的?别忘记了,他前几天可是扬言要杀你的,而且如今我们手里最有利的一张牌就是他,要是跑了,我们可没有多余时间去抓他了。” 秦时说:“总不能让他因为过分晕马,而边吐边晕死在半路上吧。” 赵元叹了口气,“好吧,这可是你说的,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可别赖我没提醒你。” 说完,赵元就给凌青山解毒。 凌青山沉默了片刻,突然问秦时,“你不怕我就这样跑了?” 秦时说:“你刚才不是说了么,解了毒也不会跑的。” 凌青山问:“你就这么相信我?” 秦时说:“你为了守行规连自由之身都不要了,那么,相信也不会反悔曾经亲口说过的承诺。” 凌青山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冷冷地说:“你想多了,一个杀手,尤其是一个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杀手,可没有你想象的这么信守承诺,过分天真,背后只会被反插一刀。” 秦时说:“但杀手里,也有好人不是么?” “……”凌青山撇过头去,不再和秦时面对面。 见此,秦时转过身,打算去驿站再多买一匹马,给接下来的赶路做准备。 待到身边的人终于离开,凌青山才重新转过头来。 他望着远处挑选马匹的秦时,长久的不言不语里,眼里浮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 一切准备就绪,随时都可以出发。 赵元却突然让秦时再检查一下马匹。 这个时候,他走过来,一副要给凌青山松绑的样子,却趁其不备,在秦时看不见的角落里强行喂给了他一颗药丸。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凌青山掐着脖子,才反应过来,药丸已经被咽了下去,吐也吐不出来了,眼神就像刀一样冷冷地甩过来。 赵元说:“别一副紧张模样,不过是防止你中途逃走的预防措施罢了,只要你不暗地里耍小心思,那便万事大吉,但……若是你动了不该有的念头,就别期待死的时候舒不舒心了。” 凌青山哼哼道:“都说医者父母心,我看你和这个词是搭不上一点关系。” 赵元说:“医者父母心也得看面对的是谁,尤其是对于你这种天生就不和我们一路的人时,我可没有秦时这么善解人意。” “天生就不是和你们一路人?” 凌青山嗤笑了一声,“赵元,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背地里想干什么吗?” 赵元说:“我还真不知道,我背地里想干什么了。” 凌青山说:“少装蒜,你做这些事真是为了你自己的主子?我瞧你不见得这么忠心。” 赵元眯了眼睛。 “……凌青山,你可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凌青山呵了一声,“表面上装得这么忠心耿耿,像只指哪咬哪的护主好狗,但充其量,也就只能骗骗那些天真的人。” “我对人心的险恶几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不需要用眼睛看就能知道谁是好、谁是坏。” “打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感觉得出来,你身上散发着一股不怀好意的恶臭味,每每都把自己弄得像摊稀泥,好像怎么也扶不上墙,但却是在一旁看好戏。” “其实,不过是在找个借口接近秦时罢了,而接近他的目的……想必也没安什么好心。” 赵元眼神冷了下来,“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管好你的舌头,不然,我今天就让你毒发身亡,死得比蛆虫的屎还恶心。” 凌青山冷笑道:“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是我先毒发身亡,还是你先割肉离骨。”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隐隐有血腥的味道若隐若现。 这时,已经检查完马匹的秦时走了过来,“已经好了,现在就出发。” 忽然,他看出了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劲,便疑惑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赵元立刻道:“没事没事,我们现在就走吧。” 秦时没看出什么问题所在,于是就走了。 赵元转过头,对凌青山冷冷道:“……给我注意点,我对你可没什么好感。” 凌青山毫不留情地冷漠道:“彼此彼此,恶意也是相对的。” 救场 太阳刚刚冒出山头,天边还是鱼肚子的白蒙蒙一片。 镇上,却已经有不少的小贩挑着担子,来到路边准备开始摆摊做生意,原来清冷的街道渐渐开始有了点烟火气。 卖豆腐的小王还不着急摆摊。 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平时无聊惯了,一旦忽然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就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劲,一定得把话嚼碎了才舒服。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说:“……真是奇了怪了,咱们这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啊,这几天咋这么热闹?昨天晚上,还出现一堆不知道从哪地方来的舞刀弄枪的。” 卖菜的大柱啧啧道:“连这都不知道,你的消息也忒不灵通了,我早就听说了,那些个舞刀弄枪的,是专门押着当今的北宫王府的郡主她的驸马爷,要送去咱这的少林寺裁决呢。” 小王惊讶地说:“真的假的啊,那驸马爷到底犯了啥事?居然被一群混江湖的押送到少林寺去,是杀人啦还是放火啦?” 大柱说:“还真就被你说中了,那驸马爷啊,是蓄意杀了郡主她爹,也就是北宫王府的王爷!” 小王听了后不禁瞠目结舌。 “老天爷耶,他是疯啦?好好的驸马爷不当,居然敢杀人,而且还杀的还是自己的岳父。” 大柱说:“听说那驸马爷也是个混江湖的,所以那皇宫一时间有些难插手,就干脆交给了少林寺去裁决,不过,虽然同是江湖人,但我看这驸马爷啊,是没这个侥幸逃过一劫了。” 小王摇摇头。 “真是可惜了郡主,怎么就摊上一个杀人犯做自己的夫君……真是可惜了……可惜了啊……” 大柱说:“你先别可劲的可惜,那郡主还真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怜,人家还不相信自己的夫君是杀人凶手呢,据说一直在找人帮自己的夫君,希望能沉冤得雪。” 小王不敢相信地说:“这还能沉冤得雪?就算那驸马爷是真的被冤枉了,可现在人都已经押送到了少林寺,今个一早估计就得斩立决,怎么可能还有机会救回来?” 大柱说:“你这结论下的未免太早了,我瞧着,说不定还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小王撇撇手。 “得了吧,这已经是板上钉钉,那驸马爷绝对不可能活下来,要是真像你说的,中途被救回来了,我啊,立马就把自己脖子上这颗脑袋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正当小王和大柱为这件事争论得难分难解时,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响起。 一个声音焦急地喊:“全都闪开!” 这一句喊叫,吓得原本走在路中间的人们顿时手忙脚乱。 有的抛了手里的东西、有的赶紧拉着小孩往后退,全都躲到还算安全的路两旁。 小王和大柱也赶紧遛了,他们躲闪到路边才抬起头,就见着三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骑着三匹马,甩着缰绳,飞似得冲过了他们的面前,往某处马不停蹄地急匆匆赶去。 小王摸不着头脑地说:“怎么又跑出三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外乡人?看样子还是赶去少林寺的方向,该不会……也是为了那驸马而来的吧?” 大柱摸了摸下巴。 他下意识地回忆着三个人的模样,自言自语道:“那三个人中其中一个看着还怪眼熟的,好像以前在哪里见到过……奇怪……是哪里……” 小王瘪了嘴。 “你就别吹牛了,那三个人难道还是画像里的神仙不成?有这么出名么,连你个路边卖菜的都晓得。” 大柱突然说:“我想起来了,那三个中白发黑衣的,好像就是最近才出关没多久,却拥有着百年的修为,看起来年纪轻轻实则是个百岁老人,还未现身,名字就已经把整个江湖搅得风起云涌的前魔教教主!” “咳咳咳……!” 小王差点被自己的唾沫给呛死。 他震惊道:“你没认错吧?那人真的是传说中的前魔教教主?会不会是你一时眼花了啊。” 大柱一脸嫌弃道:“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头,要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那还出来卖个什么菜。” “那人绝对就是传说中的前魔教教主,不仅是难得一见的白发,穿的又是黑衣,和传闻里的一模一样。” “最关键的是身上连个武器都没有配带,你有见过哪个混江湖不带刀、不带剑、暗器都没有就直接闯少林寺的?少林寺可不是光吃素不练功的,那人不是高傲到不放任何人在眼里的前魔教教主,又会是谁?” 小王说:“可他去少林寺干什么?难不成……是想大开杀戒?” 大柱翻了个白眼。 “你有见过大开杀戒还捎上另外俩人,一副赶着救火的焦急模样吗?我看这前魔教教主一定去砸场子救人的!” 小王说:“那少林寺的裁决岂不是要被打断了?” 大柱说:“何止是被打断,有前魔教教主在场,有谁敢一言不合就判斩立决?这驸马的命指定是没人敢动了!” 小王半信半疑地说:“他真有这么厉害?连少林寺都不敢惹他?” 大柱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王啊,穷得只能卖豆腐不是你的错,错就错在,你穷就算了还见识短。” “那前魔教教主一出关就狂妄宣言,第一年,武林榜上会死一个人,第二年,会死两个人,很快武林榜上的所有人将一个不留。” “要知道,他说这话时面对的可是扎堆的众多武林高手,没被当场打死,还跟个没事人似得从里面走出来,你要是继续坚持相信他不厉害,我都想给你灌核桃奶多补补智商了。” 这时,大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不怀好意地挤眉弄眼道:“对了,你刚才不是说,如果要是真像我说的,驸马爷中途被救回来了,你就把自己脖子上这颗脑袋摘下来给我当球踢!你打算啥时候……兑现承诺啊?” 小王真想抽抽自己的快嘴。 他倔强地说:“不是还没被救下来吗?说不定就意外了呢。” 大柱说:“你还不信了,行吧,咱们就等着瞧吧。” —— 这边,被平民认出了身份的秦时骑着马,已经赶到了少林寺的山脚下。 两个武僧正威严地在两边守着。 一见到秦时、赵元以及凌青山急匆匆地往这赶,还没有一点止步的样子,就把手里的棍子对准他们,冷冷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赵元说:“我们是郡主的人,为了驸马的事而来,快放我们进去!” 两个武僧说:“现在不行,寺里有重要的事在进行,谁都不得入内!” 赵元急得不行,难道关键时刻,他们只能被堵在外面,眼睁睁地等着浮生被斩立决吗? 秦时冷静地说:“继续走!” “但是……” 赵元还没有说完,忽然发现那两个武僧居然一动不动了,脸部僵硬,好像变成了石头。 他正疑惑不解呢,不经意间看到地面,才发现,本来干净的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几粒石子。 他转念一想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刚刚秦时在他们谈话时,见不能通过,就直接用石子击中了那两个武僧身上的穴道,将那两个武僧定在了原地。 秦时连马都没有下,就这样冲了进去。 一路上,可谓是惊得路过的僧人们连连大叫。 他们见的都是有礼貌的香客,平时同门相处也是和和睦睦,哪里见过这兵荒马乱的大阵势。 一个小沙弥恐慌地蹲下,看着一匹马就这样越过了自己的头顶,马背上的人如雪白头,俊美面容,深邃眼眸,风光月霁之姿态。 又有两匹从自己的身边踩着飞扬的尘土飞驰而过。 一个灰衣黑发,神色沉稳自若,但举动却似乎有点放荡不羁。 另一个眉头始终紧锁,唇抿着,眼神冷酷到底。 小沙弥就这样呆呆傻傻地望着三个人在飞扬的尘土里消失不见,直到有师兄恨铁不成钢似得拍了下他的脑袋。 “还愣坐在地上干什么?那三个人往方丈和其他武林侠士们开会的地方去了,我们得赶紧找人去保护方丈他们!千万不能出现什么意外!” 小沙弥赶紧说:“哦哦哦!我马上就去通知其他人帮忙!” 屋子里,一群武林侠士正围着跪在地上的浮生。 方丈叹了口气道:“施主,事到如今,你有无悔改之意?” 浮生坚持道:“我没有做,又哪里有错?” 月琼抽泣道:“方丈,这罪人冥顽不灵丝毫没有悔意,事不宜迟,还请立刻裁决了他,我家王爷不能白死啊。” 方丈深深地叹了口气,“唉……” 他转过身,“动手吧。” 就在浮生即将被一掌拍下天灵盖的千钧一发。 突然,啪得一声,大门轰然倒塌,一匹马直接踏着马蹄冲了进来。 这场面,顿时惊得在场的武林高手们喊:“谁?是谁想要捣乱!” 秦时拉住缰绳,马踩踏几下,停了下来。 他轻描淡写地说:“前魔教教主,秦时。” 狂扇巴掌 瞧见了来的人居然是秦时,在场的武林高手们立马丢了神,纷纷惊慌失措起来。 “秦时,他怎么会突然来到少林寺?” “一定是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少林寺最近要聚集一批有名有姓的武林侠士,所以才会在这时突然出现,为的就是大开杀戒!” “我们这里人数不多,他一定是早有预谋、有备而来,难道我们今天就要丧命于此了吗?” “方丈,方丈救命啊!” 一时间,屋里子的众人乱作一团,有的赶紧看四周有没有窗户可以窜出去逃走、有的抽出了随身携带的武器,手里冒汗地不住发颤,哪里还有平日里威武霸气的侠义模样。 明明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修为甚高,榜上排名前二十名的高高手,此刻一个个却纷纷怕的脸色不好、鬼哭狼嚎。 要不是秦时正站着大门口,他们大概早就不管不顾地想要夺门而出了。 这一幕,看得秦时嘴抽,简直是无言以对。 自从穿越起,他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长得也并不是非常凶神恶煞,怎么每次遇到这群武林侠士都只是这副天塌下来似得恐惧反应? 不知道的人看见此情此景,估计还以为他刚刚杀了这一群人的全家老小呢。 而这边,方丈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他万万没想到传说中的前魔教教主,居然会突然出现在这片佛门圣地。 毕竟除了出关、还有落雁山庄的英雄会,平日里压根就没有人看到过这位神秘的前魔教教主有出现,好像清晨的露珠,才才一会,一转眼便人间蒸发了一般了无踪迹。 尽管这段时间内没有出现,但江湖上却尽是他的传闻。 有人说他正在哪里杀人练武,只为满足天生变态的恶趣味。 又有人说他离开中原回到了遥远的魔教,预谋重新夺取百年前的教主之位。 甚至还有人说他这次出关后看遍人生百态,倍感无聊,打算再次闭关修炼,希望突破极限,以求最后能够得道成仙。 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在江湖上传的那叫一个沸沸扬扬,即便是他这寺里最小、最不懂事的小沙弥都略知一二,只要听到这前魔教教主的名字便会害怕到晚上不敢睡觉。 而作为少林寺德高望重的最高领导者,他又怎么会不清楚此人。 只是,虽然心有忌惮,但活了这么久,他已经见惯了江湖上的风风雨雨,尤其是一些换汤不换药的路数,心里早有数,所以也没有特别把这个突然出现在江湖上的前魔教教主放在心上。 但此时,等他终于见到了真人,原来不甚在意的心却猛的提上了嗓子眼。 尽管离得很远,但他能清楚的感觉出来,对方的身上流露着一股很难让人用言语去形容的威慑力,不是刻意而为,而是由内而发的习以为常。 当面对这个人,他无法迈开一点点的步子去靠近,甚至都无法直视那双眼睛太久,因为根本就看不透那冷若冰霜的情绪。 这个人很危险、非常危险! 方丈在袖子里捏紧了手里的佛珠串,背后冷汗直流。 但他不能把内心这份惧意表现出来,因为他是少林寺的最高领导者,也是江湖一旦混乱起来就得出现的一管强力稳定剂。 如果他慌了,那么就更没有谁能制得住这个前魔教教主了。 他只能尽量让自己在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平静,并且忍不住在心里祈祷,不管对方是为了什么而来,只要千万别是抱着杀人的恶意就好。 在场的武林高手们看着方丈一脸平静,对着秦时慢慢道:“……不知道前魔教教主来到我佛门圣地,有何贵干?” 秦时也是够直接。 他淡然道:“为了从你们手里,救下当今北宫郡主的夫君。” 听到这话,方丈的面部表情一下就僵硬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个前魔教教主来到少林寺,居然是想劫走众多武林高手们押送到少林寺,准备裁决的谋杀了北宫王爷的罪人! 要知道,他一旦劫走了这罪人,那便是与皇室作对,天子一怒是伏尸遍野。 即便他的修为真的高到深不可测的地步,但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打得千军万马溃不成军? 从古至今,又有哪个不要命的敢这么做?就算是与中原明争暗斗了几百年的魔教势力,也没这个胆子去承受天子之怒。 而这个前魔教教主竟然不光敢想,还真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做了,究竟是他疯了,还是自己出现幻听了? 方丈还算是礼貌,没有直白地开口质疑,其他人却没这么好心了。 他们心里的嘲讽瞬间在脸上显露无疑,个个笑得那是前仰后合。 “我没听错吧?他竟然想和当今圣上作对,是活得不耐烦了,想要早点上西天吗?” “我觉得吧,估计是练武练的连脑子都傻了,不然,这么白痴的事情谁会干得出来?” “说的对极了,也就只有傻子才会觉得自己厉害到能和天子斗气,说不准他是想当皇上呢!哈哈哈……” 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笑声。 方丈也不好跟着众人一起说,秦时这举动无疑是在自寻死路,只有面露难色地劝道:“……施主……还请三思而后行,莫要因为一时兴起就断了自己的后路。” 有人幸灾乐祸道:“方丈,你还是不用再劝了,不如就让他把那罪人给劫走,瞧一瞧,天子接下来怎么个赶尽杀绝法。” “没错没错,借此机会好好挫一把他的锐气,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江湖上胡作非为!” 说着,在场的众多武林高手们不停哈哈大笑,讽刺的话,那是一个接一个,个个都妙语连珠。 这时,突然有声音不屑道:“一群跳梁小丑。” 闻言,在场的众人中立刻怒道:“谁?是谁在背地里骂人,有种的就出来,少给我躲躲藏藏!” “我行的端做得正,又什么不敢出来的。” 大门口的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正是后来才赶到,刚接近就听见了屋子里各种对秦时的嘲笑,瞬间冷下脸来的赵元。 赵元的医术高超,其玉面圣医的名号在武林里传的很广,在场的人中没有哪个是不认识他的,也正是因为认识,所以他们对赵元的态度就更是不爽极了。 “赵元,你竟然站在那无恶不作的前魔教教主那边,亏你还是治病救人的圣医,弃明投暗真是武林的耻辱,全丢了咱们正道的脸!” “对,你还有什么脸站在这里!” 赵元没有立刻怒不可遏,他嗤笑一声道:“我倒要在这里反问,你们这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有人理所应当道:“自然是正义的一方。” 赵元哼了一声。 “正义的一方?我看,不过都是些狗屁不通!”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将无恶不作这四个大字,不分青红皂白就钉死在别人脊梁骨上是如此简单。” “说这番话时不仅不以为耻,还为自己丑恶的嘴脸洋洋得意,犹如不知廉耻的畜生,不对,说你们是畜生根本是侮辱了这个词,其本质是连畜生都不如!” 那人顿时被气得不住发抖,伸出手指,指责道:“魔教的人天生就丧心病狂,做尽伤天害理之事,那魔教教主不用想就更是,我们又有哪里说的不对!” “灭了他这个遗千年的祸害,便能天下太平顺便还江湖一个清净,此举乃是人心所向、天命所归,赵元,你处处维护着那祸害难道是想帮助魔教吞并中原?你究竟是何居心!” 赵元大笑三声。 “见你说话不卑不亢,还以为会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没想到,一样都是放屁!” “你说魔教尽是人渣,那难道正道就皆是好人了?若都是好人,又怎么会出现将武林人送至少林寺交由佛门判决的传统?依照你的逻辑,难道他们都是魔教安插进正道的奸细?” “以偏概全,最是可笑,妄图杀了一人换取天下太平、武林清净,更是愚昧无知!若是你的所言是人心所向、天命所归,那这天,恐怕早就亡了!” 那人气得脸色发白,手不住发抖。 “你……你胡说八……” 赵元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那人的话。 他冷冷道:“身为武林正道,理应除恶务尽、主持正义、防范于未然,却不想一张利嘴满口污秽、忠孝礼仪不过是随口说说,我看正义是假,满足私欲才是真!有你这样的蛇鼠之辈苟活于世,真乃武林一大悲哀!” 那人脸色由白变青,又从青变白,气息不顺地捂着胸口。 “……你……我……我……” 赵元怒斥道:“你居然还敢有脸站在这里开口说话!我作为医者救人无数,这一生早就心中无愧,而你活到如今,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把良心二字踩在脚下,被我揭穿事实,此刻竟然还想着泼妇骂街 。” “我活了二十一年,脸皮厚的见的多了去了,却从来没有看到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无耻之辈!” 赵元的话音刚落,那人突然口吐鲜血。 他浑身发抖地捂着胸口,微微颤颤地往后倒退几步,最后两眼一翻,啪嗒一声,直接因为气急攻心昏倒在了地上。 赵元冷哼一声。 在倒地后的混乱里道:“无能,更是无趣至极。” 不作死就不会死 有人看不惯,上前怒道:“赵元,你别太嚣张了!” 赵元凉凉道:“怎么,你也想学学倒在地上的家伙,当一回正义的伙伴?” 听了这句话,那人僵硬了一瞬间。 他自知先前倒地的那家伙说的言论,此刻肯定是站不住脚了,于是干脆换了一套说辞。 他指责道:“赵元,你巧舌如簧,就算是黑乌鸦也能够说成白的,我确实辩不过你,但你说的再有理有据,也总不能否认前魔教教主要劫走北宫王府驸马的罪行吧?” “皇室早就安排好了押送北宫驸马到少林寺进行裁决,如今不仅裁决被这前魔教教主打断,连犯人都要被他劫走,谁都清楚,凡是与皇室作对便是大逆不道!” “而此刻,你不光为这前魔教教主说情,还处处维护他犯上作乱的行为,莫非……你也是想与皇室作对不成!” 赵元轻描淡写道:“谁说,这前魔教教主所作所为皆是犯上作乱了?” 那人嗤笑道:“若不是犯上作乱又是什么?你可别告诉我,劫走杀了北宫王爷的驸马这行为是正义之举。” 赵元说:“如果,我说是呢?” 闻言,那人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 “你居然说这是正义之举……哈哈哈哈简直是笑掉人的大牙,这么白痴的脱罪歪理竟然也敢吐得出口,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当真以为我是刚吃奶的孩子那般好骗吗?” “少继续胡搅蛮缠,别以为你一张嘴巴拉巴拉就可以颠倒黑白。” “这罪人今天就得给死这儿!这话我说的!就算这前魔教教主背后有皇亲国戚撑腰,也没有用!” 赵元慢悠悠道:“哦……如果真像你说的一般,这前魔教教主背后真有皇亲国戚撑腰,那……你打算如何?” 那人哼笑了一声。 “若真是如此,那么,我就当众把自个给刎了!” 赵元说:“此话当真?” 那人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即使我愿赌服输,赵元,你又有什么本事呢?” “与其继续装聋作哑、自取其辱,还不如现在就当着我们大伙的面低头认错,兴许……我们会原谅了你这跳梁小丑也说不准呢?” 说着,那人更是得意忘形,笑得合不拢嘴,眉毛都要翘飞到天上去。 而周围的众人也都是挤眉弄眼,纷纷低低地窃笑起来。 仿佛赵元成了只猴子,被他们围观着伸出指头来指指点点,嘲笑得好不热闹。 对此,赵元只做了一件事。 他拿出一枚铜制的令牌,冷冷道:“大胆刁民,北宫王爷的令牌在此,居然还敢哗众取宠、口出狂言,还不赶快跪下!” 那人正嚣张着呢,这时当然不会轻易相信赵元说的话。 他吊儿郎当地嘲笑道:“赵元,你随便拿个破令牌是打算骗谁啊?以为我的眼睛被狗给吃了么?一个唬人的破玩意,拿来吧你!” 那人不由分说,一下就抢过了赵元手里拿着的令牌。 他挑衅地下巴抬高,毫不在乎地把这枚令牌抛上又抛下,那得意忘形的模样真想让人打他一巴掌。 赵元却没有因此生气,他嘴角翘起,眼睛眯了起来。 “……我劝你,还是仔细看清楚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吧,要是不小心把它磕着碰着给弄坏了,砍一百遍你的脑袋,怕也是不够。” 那人的自负正处于顶端,恨不得多嘲弄一番,哪里会被吓怕。 他笑嘻嘻地说:“诶呦,做戏做得还挺像模像样的,真把你这破玩意当成金贵的宝贝啦?好啊,我倒是来瞧瞧看,这玩意到底有多可怕咯……” 那人装作要仔细端详,突然,他故意手一滑,让那令牌直接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紧接着做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哎哟喂,瞧我这双手怎么这么笨,居然不小心把北宫王爷的令牌掉在地上,要是摔坏了,那我的脑袋可就得搬家了,我这心里头真的是好怕怕呀,听这声……应该没有摔坏吧?” 这样说着,他随后便一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上面,当着赵元的面,缓慢又充满恶意地碾了碾。 他一边耸了耸肩膀,一边无动于衷地说:“我还以为做工多好的货呢,结果踩着的触感压根就不行呐 。” “赵元,你被谁介绍着去买的?被杀猪了吧?哪里是什么王爷的令牌,分明就是个地摊货嘛。” “充这个大头,至于吗?有这闲钱,还不如去药铺多买点贵重的补品,补补你那有智商不如没智商的脑子呢哈哈……” 赵元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眯着,嘴角越发地上翘,仿佛在慢悠悠地等着看,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场有趣好戏。 这诡异的气氛变得越来越浓重,屋子里的窃笑声都渐渐低了些、少了些,连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也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 他忍不住端详起地上被踩着的令牌来。 看着看着,突然之间整张脸都苍白了,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似得,声音更是不由自主地发抖。 “……别踩了……那令牌……那令牌……” 那人满不在意地说:“就一枚两个铜板卖出去都没人要的地摊货,我踩了又能怎样?我不光要在上面踩,我啊,还要在上面不停地蹦哒!” 说完,就恶意满满地在令牌上踩了好几脚。 见此,另一边围观的人惊得整个人都寒毛竖起。 “你他娘的抽疯了!睁大被狗吃掉的两只瞎眼看清楚,你脚底下踩的究竟是个什么鬼?” “什么?你他妈的再骂……” 那人刚准备破口大骂起来,突然发觉了气氛的不对劲。 周围原来还在窃笑的众人,此时此刻全都无一例外地紧闭了嘴,屋子里变得鸦雀无声,扔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寂静程度。 转过头来,只见到近处的赵元,脸上还在露着意味不明的微笑。 他的心里忽然浮出一种极度不妙的预感。 这种预感,就像锅里水面上厚厚的一层油,罩得整个人都快要接近窒息了。 他的腿开始发颤,原来满不在乎的心情,在此时,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脚底下那凸起的明显触感犹如针一般尖利地竖起来。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低下头来,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一只脚缓慢地被颤抖着缓慢挪开,渐渐露出了底下一直被掩盖的令牌。 地上,躺着一块圆形的铜制令牌。 正面刻着文字,大大的御赐二字刚劲有力,翻开另一面,背面一只虎威风凛凛地盘坐着。 那人终于看清楚了,之前被他又踩又碾的令牌是什么模样。 即使再目不识丁,他也不会认不得上面大大的两个字。 之前,他以为赵元是在唬人,所谓的北宫王爷的令牌也是瞎找个玩意来冒充的罢了,所以压根就不放在心上,更懒得去看。 可现在,他却不敢不放在心上了。 普天之下,作假的人多了去了,有多少真品就造多少假货,但有谁敢作假当今王爷的令牌?这行径如果被发现了,可是要被诛灭九族的! 赵元又怎么敢这么做?这枚令牌的真假已经不言而喻。 这御赐二字,扎了两只眼睛,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也使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在此时此刻冻了个结结实实。 赵元望着脸色苍白,浑身如同筛子般抖动的那人,微笑道:“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再多踩几脚啊,我都还没看够呢。” 那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惶恐地求饶道:“我错了,我不该有眼不识泰山,口出狂言去哗众取宠,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条微不足道的贱命吧!” 赵元没有接那人的话。 他话题忽然一转道:“你知道,我手里为什么会有北宫王爷的令牌吗?” 那人瑟瑟发抖地说:“我……我不知道……” 赵元说:“因为,这是北宫王府的郡主交与我的,有令牌者就等于王爷在此,谁敢当面放肆,便拖出去斩了。” “但能使用这枚令牌的人,不光是我,还有另外一人,你知道……是谁吗?” 那人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嘴唇发颤,脸色发青。 赵元说:“就是你嘴里,所作所为皆是犯上作乱的前魔教教主——秦时。” 犹如晴天霹雳,那人脸色由青转紫。 他瘫坐在地上,双腿仿佛都残疾了不能动弹。 赵元说:“北宫郡主拜托了秦时,要他和我一同赶往少林寺,拿着足以翻案的证据,救下七日未到就被你们抓去即将斩立决的驸马。” “此举,难道不是正义之举?何来的大逆不道?何来的犯上作乱?何来的颠倒黑白?” 被步步紧逼,那人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见他呼吸困难,好像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赵元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一脸关怀,微笑道:“……好好解释清楚之前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别一个激动像上个家伙那样晕倒过去,否则……相信你也不想在睡梦里就被身首异处了吧?” 求饶 方丈觉得自己不能再坐视不管,不然,恐怕真要闹出人命来了。 他苦口婆心地说劝道:“阿弥陀佛,赵元施主,莫要再苦苦相逼于他了。” 赵元说:“我苦苦相逼?方丈,你一心向佛不问世事,为维持武林的和平一直以来也是尽心尽力,所以我敬重你。” “但你若是想帮这群道貌岸然的人说理,认为我从头到尾是在故意找茬,那么我也只能遗憾道地说,我并不介意今天这屋子里再少一个人。” 闻言,方丈不由得傻了。 他万万没想到,赵元居然这么力挺那前魔教教主。 刚才说的那番话,每一个字都锋利的,犹如用刀刻在了石头上,威慑意味再明显不过。 若是放在以前,他只会毫不在意地笑笑便过去了。 因为他是少林寺的最高领导者,在武林上更是拥有着极高话语权,即便是武林盟主也得看他三分薄面。 但此刻,他却没有无法像以前那样毫不在意地笑笑便过去了。 他终于意识到,如果他接下来敢为这群武林高手说理,那赵元就敢用这世界上最稳妥、也是最极端的方法,让他躺在棺材里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想到这里,原来苦口婆心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连额头上都冒出了阵阵冷汗。 只是,他毕竟是少林寺的最高领导者,这里又是佛门圣地。 若是平白无故的闹出一条人命,外面不知道多少人会批判少林寺的不是。 他只有硬着头皮开口。 “……我知道,这件事确实是地上这位施主的不对,但这个世界上有谁会没有犯过错?知道了错误便及时改造,是最让人欣慰的事,想必……这位施主也已经知错了……” 赵元说:“方丈,你确定他真的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先前那肆意妄为的模样,我可还历历在目,他此刻说不准还满怀怨恨想要找机会在背后刺我一刀呢。” 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人哪敢还有这心思,他可没忘记自己先前当众把自个给刎了的承诺。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知道自己有多蠢。 但凡是个混江湖的,有哪个会不惜命? 他也怕死,可谁让他天生就这么贱,仗着身处少林寺,又有方丈在场,当时便开始忘乎所以起来。 如果能倒带重来,他恨不得回到那个令人倍感后悔的时间段,伸出手来,啪啪啪的三巴掌,狠狠打在当时一脸得意忘形地嘲讽着赵元,光看着样子就蠢透了的自己脸上。 如果这次挽回不了,那他的这条命,可就真的断送在虎头铡下了。 他立刻爬过来,抱着赵元的腿哀求道:“……不是的!我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是我不该还没有了解清楚事情就妄下结论,仗着口舌之快胡说八道,求求你原谅我吧!” 赵元说:“你想得到原谅,可以啊,我可以原谅你。” 那人宛如重获新生般惊喜万分。 “也就是说……我……我能不用死……” 赵元突然话题一转,他冷冷道:“但你不应该只在我的面前使劲低头认错,真正受到侮辱的是另一个人,最应当接受你的道歉的也是他才对。”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赵元的话外音,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他怎么会不知道,赵元说的那个人是谁。 但实际上,他根本就不想道歉,更不觉得自己是在侮辱秦时,因为他本来就十分瞧不起秦时。 即便对方修为再高,那又能怎么样? 不过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歪门邪道,论谁见了,心里都不会对其生出尊敬。 他向赵元求饶,是看着对方手里有北宫王爷的重要令牌,明明是区区一介江湖医师却被皇亲国戚完全信赖着。 从某种程度,就在地位上与他拉开了一大截距离,实在不敢不甘心。 但如果让他跟秦时道歉,说实在的,他心里还真就憋着口气。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要向这个歪门邪道道歉? 他有什么资格?他配吗? 尽管心里憋着口气,但他怕极了死,为了保命哪里还顾及得了那么多,自己的性命现在就掌握在秦时的手里,现在是讲脸面自尊的时候吗? 他又后怕,秦时不会饶了他。 因为他刚才不仅当着所有人的面嘲讽,还把对方比作江湖上除之而后快的害群之马。 如果他换作秦时,大概现在只会冷笑着,让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快些被五马分尸。 想到这里,他心里头是惊恐万状,立刻痛哭流涕,只希望表现得这么可怜兮兮能够为他自己换得一线生机。 “……我错了,是我利欲熏心、是我不怀好意、我就是个跳梁小丑,我晓得自己真他妈的该死,但谁让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若是没了我照顾,那他们接下来可该怎么办啊……” 哭着哭着,他突然磕起头来,那是响得砰砰砰,实打实地砸在硬邦邦的地上,几下子额头都发红快滴出血来了。 他一边磕头,一边声泪俱下地哀求道:“只要您饶了我,无论要我做什么事,我都愿意,就算要把手脚都砍了,我也不会说一个不字,求您看在我老母孩子的份上,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虽然他表现的这么可怜并且真诚无比,但旁边赵元一点也没有被其打动,不仅没有被打动,嘴角嘲弄的笑意更甚。 他眯了眼睛,用说笑般的语气道:“秦时,你觉得如何?不需要多加考虑,不管你想怎样罚他都可以,反正这装模作样的家伙也是死有余辜。” 闻言,那人吓得更是魂不附体。 赵元的话,在他听来犹如恶鬼在耳边低语,把他的伪装撕了个破破烂烂。 他整个人几乎是大汗淋漓,像水沟里刚捞出来的白虾一样虚软无力。 而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敢出面为他说话。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他们心里已经默默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 不用思考,瘫坐在地上的人肯定是必死无疑的了。 他惹的人可是一百年前的前魔教教主,如果不是性格相当的冷血无情,又怎么能稳稳坐在一堆凶神恶煞的恶人狂热地簇拥而起的高位? 那人如此不识相,反复在底线上得意忘形地左右横跳,只要是个人,都不会放过他,更何况他惹的还是不需要仔细想就绝对手段狠辣的前魔教教主。 想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血腥暴力场面,有的人已经不敢再看下去。 可即便知道那人的下场肯定会凄惨无比,这个时候也没有人想着出来相救。 刚才窃笑得最快活的是他们,现在沉默得最寂静也是他们,也不怪,赵元对他们的形容只有嗤之以鼻的道貌岸然四字。 正道的侠义精神,在此时此刻,比任何时候都像一个笑话。 在这种沉默的死寂中,那人也开始绝望起来。 不等秦时表态,他就很快失去了原本的求生欲,脑袋低垂下来,失魂丧魄地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结局。 就在这时,秦时淡淡道:“……滚吧。” “什……什么……?” 那人不敢置信地猛的抬起头,简直怀疑耳朵刚才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这个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前魔教教主,竟然就这样放过了他,自己不是在做梦吧? 赵元皱眉。 “秦时,你确定要饶了他?他刚才辱骂你的时候,可没有想着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 秦时淡淡道:“别忘记了我们是做正事的,不必为了一个小人浪费时间。” “行吧,反正你是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赵元耸了耸肩。 他冷淡一瞥,“还瘫在这里碍什么眼?若不是因为秦时懒得和你计较,我第一个饶不了的就是你。” 那人赶紧点头哈腰地爬起来,虽然秦时饶了他一命,但他心里却死死记恨上了秦时,脸上不表现出来,可却恨不得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慢着。”赵元突然又道。 他走到那人的身边,瞬间把那人腰上佩戴的剑抽了出来。 剑刃直指那人的脸,吓得那人差点双腿一软,又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不是已经说放过我了吗?为什么……” 赵元眼睛眯了起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之前不是说要自刎吗?不想兑现承诺,可以啊,那就用这剑,把你自己一脑袋的头发给割了,割发代首总能做到吧?” 那人不禁脸色一白,古人割发是相当耻辱的刑法,平常走在街上都会遭人白眼。 赵元嗤笑道:“怎么,不想吗?那看来还是自刎好了。” 那人惊恐道:“不要!我割我割!” 那人脸色难看至极,却也只有把发带解了。 赵元举起剑,剑挥下,只留着半个截断的头发披散在头上,活像个衣衫不整的疯子。 剑被扔在了地上,赵元俯下身,在他耳边冷冷一笑道:“……做人要知恩图报,不然,下次,剑落下的地方就不是头发这么简单了。” 他站直了身子,“现在,滚吧!” 再见月琼 那人没有胆子再反驳,只能咬牙滚出了屋子。 此刻,在场的众人都不敢多嘴。 一来是因为前魔教教主深不可测的修为,二来是因为赵元手里握有北宫王爷的令牌,无论面对哪个,他们都没有信心和实力去对抗。 一个到现在还昏厥在地上,一个刚刚才狼狈地滚走了,全是前车之鉴。 虽然没有人敢出来不要命的对秦时和赵元说三道四,但先前浮生的裁决才进行到一半。 如今突然被打断,不管怎么样,都要有人出来为这件事继续负责,而在场的武林高手里,只有方丈是最有话语权的。 方丈也意识到,这时该轮到他去应对了。 他紧张了,就像是从深井里取水,却捞到一具腐烂的尸体,唯恐自己一个说不好,就让少林寺给一起陪葬了。 他尽可能用最平静的语气道:“……驸马杀了北宫王爷,是皇室要求我们将他押送到少林寺进行判决,并非是我们的私自决定,还请秦时施主和赵元施主不要因此为难在场的各位。” 赵元哪里不懂方丈的意思。 对方摆明了在拿皇室当令箭压他,话外音便是,让他们别一而再则三的得寸进尺。 但实际上这话里话外的暗喻,在赵元看来却是扯淡的很。 赵元懒懒地双臂交叉放在胸前,语气慢悠悠道:“我当然知道这是皇室的吩咐,本来就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但方丈,有件事……想必在场的各位都应该清楚。” “三天前,距离驸马被押送到少林寺的日期还有整整六天的时间,而你们,六天未到就突然强行带走了驸马,算一算,今天分明还在规定的时间内。” “说真的,我有点搞不明了,究竟是我们在为难在场的各位,还是在场的各位在故意为难我们?” “……这……这……” 方丈没法辩解,只能冷汗直冒地结结巴巴。 他原本想拿皇室压制住秦时和赵元两人,却没想到反被赵元问责,最后让自己落入了危机四伏的陷阱里。 有人生怕因此被牵连,急忙解释道:“并不是我们故意早几天抓走驸马,而是月夫人,是她跟我说皇室的新命令已经下来,要提早判决驸马的命,所以我们才会突然强行带走驸马的。” 月夫人立刻反驳:“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伪造皇室的命令可是死罪,小小贱民居然敢造谣生事害我,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进来把你的头给砍了!” 万万没想到月夫人居然出尔反尔,那人整个人都要傻了。 他反应过来,愤怒道:“你当初口口声声和我讲,我确认再三才去通知大家,真是不敢相信,你为了不拖自己下水竟然敢翻脸不认人!” 面对指责,月夫人不屑一顾地说:“你有人证吗?若是没有,就少在这里污蔑无辜的人。” 那人气得快要半死,“亏你还是北宫王爷的夫人,背后一套,人前又是一套,真是个两面三刀的恶妇!” 月夫人冷冷道:“嘴巴放干净点,我可是北宫王爷的正牌夫人,若是你再敢胡说八道半个字,就休怪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那人虽然心里愤恨极了,但也怕死,只得忿忿不平地退缩回去。 而在场的众人,纷纷都被月夫人忽然的变脸给吓到了。 因为月夫人相貌小家碧玉又年纪轻轻,在他们面前一直表现的相当柔弱可怜,时常一边拿着手绢,一边以泪洗面,哭诉王爷为何死得这么惨。 所以,他们都很相信月夫人的言辞,认为处在被害人家属位置上的她实在是太可怜了,更对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发生的杀人凶手——浮生,感到越发的厌恶。 但看到了月夫人说话粗鲁无礼,动不动就威胁别人去死的行为后,他们也不敢认为月夫人是无辜的了。 看到月夫人撕破了柔弱可怜的伪装,露出了心狠手辣的真面目,赵元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他早就知道月夫人有问题,只是一直都找不到证据证明。 如果不是秦时把握了全局,用另类的方式找到了突破口,预言般的妙计成功,抓到了决定能否翻盘的关键证据——天下第一杀手的凌青山。 恐怕,不光此刻的武林高手们还会被蒙蔽,外面那些毫不知情的人,都会无一例外同情这个心思狡猾的毒妇。 赵元嗤笑道:“月琼,现在可不是北宫王府里,不要忘记了,我手里可有王爷的令牌,令牌在……王爷在!你好大的官威是打算耍给谁看?” 听到赵元这样说,月夫人咬牙切齿,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没有办法用对付那人的方法,去压制住面前的赵元,因为,此刻他们之间的地位高度是对等的,换句话说,如果她想别人立刻就死,赵元便有权利,让她想死的人立刻就活。 这对她现在的处境是相当不利。 她刚才也听到了,赵元说他们已经找到了足以翻案的证据。 这无疑是个惊天大消息,而且还是那种这辈子都最不想听到的,令她忍不住想要啃咬手指甲,足以翻案的证据……是什么?难道……难道是她派去刺杀他们的天下第一杀手被活捉了么! 想到这里,她就更想焦急地啃咬手指甲,生怕那个杀手把自己供出来。 不行,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想出个办法来……不能就在这里失败了! 突然,月夫人捂住额头,脸色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一副好似要随时晕过去的虚弱无力模样。 方丈问:“月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月夫人捂着胸口,虚弱地说:“……我突然觉得头晕无力、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来,一定我心脏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得回房休息一会,接下来关于驸马的裁决,大概不能坚持继续了,还请恕罪……” 没想到,月琼为了逃走居然找了个如此可笑的借口,心脏不好?怎么不说自己肾虚呢? 赵元扬唇一笑道:“哦……是心脏不舒服啊,正好,这里不是有一个名医吗?有病就得赶快治,千万别耽误了病情呀月夫人。” 月夫人知道赵元是在讽刺自己,要是放在以前,她早就弄死他了,但现在,她必须给自己找时间想想尽快脱身的办法。 她冷冷道:“不必了,我的心还没大到,让行医资格证都没有的江湖术士来动我的身体,你想练手,就去找路边的畜生或者坟里的死人吧。” 说完,月夫人就想离开屋子。 赵元哪里会让她就这样轻易地离开,秦时却突然伸出手来,拦在他面前。 这么一拦,月夫人便毫无障碍地离开了屋子里。 见此,赵元不禁有点急了,他根本不能理解秦时为什么要拦住他,放月琼就这样逃走,明明现在的局势对他们有利极了。 他皱眉,低声问:“……秦时,你拦住我干什么?我们手里不仅有王爷的令牌,而且还有凌青山这个人证,到底有什么好顾虑的,难道……你是在怕吗?” 秦时平静道:“我们当然可以接下来乘胜追击,但狗急了都会跳墙,更何况是人。” “月琼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她的背景尚未摸清,她的秘密也还藏着,若是突然弄出个幺蛾子来,我们能不能顺利掰倒她都是个未知数。” “而且为浮生辩论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不要忘记了,我们赶了整整三天三夜的行程,现在身心俱疲,如果辩论时累晕说错了一句话被敌人抓到了把柄,那就是用十句、百句都挽救不回。” “虽然我们抓到了凌青山,这个足以翻案的证据,但他的嘴却是硬得很,要他说真话,帮到我们的忙,可是难得很。” “我让你不去乘胜追击,并非养虎为患,而是我们不光需要暂且休息一会养足精神,还得想个办法撬开凌青山的嘴。” 赵元思虑了一会,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有错,确实是我太心急了。” 赵元转过身,对着众人冷漠道:“关于浮生的裁决在明天清早进行吧,请方丈告知月琼,让她到时一定得按时出场,若是还说什么身体不舒服……那么,我就会用不那么有礼的方式让她出门。” 方丈紧张地抹了抹额头的汗,“……这是当然……当然。” —— 被五花大绑的浮生终于暂时重获自由。 之前吞毒自杀的余毒未清,他就被绑到了少林寺,这些天压根就没吃药,所以秦时就先为他把脉。 虽然赵元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玉面圣医,但这个忙,他还真帮不上,也就不在房间里打扰秦时为浮生治疗了。 出了房间的大门,他就沉思着该怎么扳倒月琼。 这时,忽然有个声音懒懒散散地响起,“……刚才,可真是让我看了一场精彩好戏啊。” 赵元听到这声音,眉头一皱,转过身来,果然不出他意料。 凌青山靠在墙边,远远地望着他,眼神十分淡然。 “接下来,你们就该准备对我下手了吧?” 油米不进 赵元凉凉道:“我还以为你现在应该已经趁乱偷偷溜走了。” 凌青山说:“就算我想偷偷溜走,身上中了毒也不得不留在这里。” 赵元说:“那你是想来找我的麻烦?” 凌青山说:“如果我真想找你的麻烦,那么刚刚出门的瞬间,你就已经死了。” 赵元说:“但你不敢,因为你若是杀了我,你自己也会跟着一起陪葬。” 凌青山说:“江湖上不只你一个医师,不过是中毒而已,治得好和治不好之间的区别,只在于钱多还是钱少。” 赵元说:“既然你对自己这么自信,不怕毒发身亡死得难看,那还继续留在这里做什么?别告诉我,你是太过无聊,所以想让自己多受罪。” 凌青山说:“我只是单纯的在奇怪,准确来说,是奇怪你这个人。” “其实一开始,我认为你这个人实在愚蠢得很。” “你在江湖上早就已经名利双收,要钱,多的是病人给你送,要名,武林里谁都知道你的名号,又何必为了讨郡主欢心,让自己惹上这样一个吃力不讨好的麻烦。” “但后来,我发现自己竟然想错了,你之所以会主动惹上这个吃力不讨好的麻烦,原因并不是为了讨郡主的欢心,你真正想要的,是以此为借口接近秦时。” “所以我觉得奇怪,你如果不是为了名利,那是为了什么接近这个在江湖上恶名远洋的前魔教教主?” 赵元眼神平淡。 “……我突然有了兴趣,想和他做个朋友不可以吗?” 闻言,凌青山忍不住笑了一声。 “只为了和他交个朋友?哈,这简直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比妹妹比姐姐大上十八岁还要离谱。” “别在我的面前装模作样了,赵元,我们又不是什么生意上的合作关系,之间相处又何必这样假惺惺,我之前想来也有说过吧?自打第一次见面起,我就已经知道了你是个怎样的人。” “本来,如果不是天生心思狡黠,谁能做到在名利场里这么游刃有余?又怎能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得到北宫王爷的赏识和郡主的信任?” “你说自己是兴趣使然,所以才会接近秦时想要和他交个朋友,但依我看,即便你心里真的产生了这个兴趣,也不会在冲动下去冒这个风险。” “毕竟你处的是正道,和邪魔外道发生关系对你的名利能有什么好处?而且迄今为止,除了利益关系,你身边也好像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吧?” “如果这个理由成立,我都要怀疑玉面圣医是不是有两个人格,不然,怎么先前表现的烂泥扶不上墙的,突然又冷血的将少林寺的各位逼得节节败退呢?” “如此大费周章、想尽办法,甚至当众和邪魔外道站在一块,我真是忍不住好奇,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接近秦时?” “无奈给的线索太少,无法进行猜测。” “但……有一个可以肯定,那就是你怀抱着的目的绝对不简单,而且,还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那类。” 被凌青山戳穿了心里的想法,还被剥削得这么清清楚楚,犹如脱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令赵元非常不舒服。 他冷冷道:“凌青山,没人说过你很八婆么,我和你有关系吗?做什么事情需要和你一五一十的讲清楚吗?” “这么闲,不如想想明天自己该怎么办,若是继续坚持你愚蠢的职业道德不和我们合作,最后的后果,相信你心里也清楚。” 面对赵元的威胁,凌青山一点也没有惶恐不安。 他淡然地说:“我能有什么后果,到时候少林寺的事情一结束,该继续做杀手生意就继续做杀手生意,难不成,你觉得我会死这里吗?” 赵元说:“你倒是表现的挺轻松自在,以为我不敢杀你?” 凌青山说:“我当然相信你敢杀我,而且是虐杀也不会产生任何感觉的那种冷血程度,只是啊赵元,你虽然敢,但事情可不会如你所愿。” 赵元理解成凌青山在暗喻他,这里可是佛门圣地,岂能他肆意胡来。 他不屑地呵了一声。 “把少林寺的方丈搬出来当挡箭牌,凌青山,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我有王爷的令牌在手,而你只是一个杀手,就算是天下第一杀手又如何?你以为少林寺的方丈会为了你区区一条微不足道的小命,胆敢与皇室做争斗吗?” “我劝你,最好不要和我们作对,这是我用残余的一点耐心,提出的最后警告。” 威逼完了后,赵元突然话题一转,语气带着一丝.诱哄,显然是在抽了鞭子又给糖吃。 “……当然,如果你愿意与我们合作,指出月琼就是买.凶.杀.人的幕后主使,我们不仅会大度地忘记先前你暗杀我们的事,而且,还会给你一笔可观的补偿。” “仔细想想,人在江湖飘够了总会累的,谁不向往安居乐业的生活?你这么多年都在暗杀,赚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辛苦钱,难道……就没想过有朝一日可以不用辛苦,只需要轻轻松松躺着就能有钱自动进腰包吗?” “你也不需要担心,日后会有仇家找上门来,有皇亲国戚做你的靠山,只有他们怕的份,没有你担心的时候。” “如今,这么大好的一个机会摆在面前,你又何必为了遵守什么职业道德,而死守着嘴,白白错过这未来轻松舒坦的好日子呢?” 面对如此大的诱惑,凌青山不仅没有丝毫的动心,还眼神十分冷漠淡然,仿佛在看菜摊上偷偷做手脚准备缺斤少两的老板。 “不管是你们,还是月琼,我哪方都不会站。” “你也不用想方设法地利诱我,我这些年刀尖上舔血的钱拿去存钱庄,半天的利息就足够买下都城好几块最好的地段,你所谓的那点补偿,都还不够引起我的注意。” “而且自古以来找皇亲国戚当靠山的,就是伴君如伴虎,没几个有好下场,别补偿没拿到,人就得下到阴曹地府收冥币了。” “哪天,我如果嫌弃自己的命太长了,倒是可以来考虑考虑你这提议。” 赵元的眉头越来越紧蹙。 他万万没想到,凌青山虽然平常干的是不用脑的杀人买卖,但心思却比谁都要来的逻辑清晰,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利诱不过是张空头支票。 最让人咬牙切齿的是,这家伙不光直接拆穿了他,而且当着他的面炫起了富,不仅如此,还嫌他私掏腰包承诺给的补偿太少。 太过分了,这是在欺负他行医数十载不涨价是吧,果然,自己和这家伙天生就是合不到一块去! 赵元的眼神瞬间不善起来,既然威逼利诱都不行,那干脆就把话说开,鱼死网破也无所谓了。 “别忘记了,你之前可是想杀我们来着,连陌生人都算不上,我们的目的是救出浮生,可不是出于人道主义救你,白日做梦也得有个限度。” 凌青山毫不在乎地说:“既然你这么自信,又何必在这里和我多费口舌?究竟是我在白日做梦,还是你在欲盖弥彰,相信……你我之间早就已经心知肚明。” 赵元冷冷地说:“你以为到时候,我不敢对你动手吗?” 凌青山说:“我以为到底是谁在害怕,现在应该表现的很清楚了。” 赵元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别认为自己胜券在握,若是不相信,明天有的好看!” “好啊,到时候,我一定会不会迟到,也请你好好发挥实力千万不要让我失望了。” 在赵元盯着的冷冷目光下,凌青山从靠着的墙边起身,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 待到院子里只剩下了一个人,赵元那冷冷的表情,随即变得相当难看。 他没想到凌青山的嘴居然这么硬,一轮威逼利诱下竟然依旧软硬不吃,而且眼睛毒得很,没把对方劝降,自己还险些被他套了话。 难道明天真的就毫无办法了吗?不行,绝不能让月琼得逞了! 突然,他的脑海里蹦出了一个东西,一个足以改变明天的局面,但对凌青山来说却是恐怖至极的东西。 这时,房间的大门打开,秦时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有些累,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确实,连续三天三夜都没有休息,一到少林寺就又得治疗浮生,即便是铁打的身体,也难免掩盖不了疲累。 看到赵元脸色不好的模样,秦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刚刚是不是和凌青山聊过了?” 赵元不想说,但也只能道:“是聊过了,只是……” “看你的脸色不好,大概和他交涉的结果也并不如人意。” 秦时皱眉,思虑道:“这条路如果不通,对于我们而言确实是个棘手的大.麻烦……” 赵元却突然道:“不需要担心,明天自然会顺利。” 对于秦时投来的不解目光,赵元没有多解释,仅仅微微一笑。 正面交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少林寺的武林高手们纷纷聚集在一起,基本上该来的都来了,却唯独少了一个关键人物——月琼。 赵元皱眉,问方丈:“月琼呢,怎么不见她来?” 方丈回答:“昨天已经通知过了,我也不清楚她为什么还不来。” 赵元说:“好,既然她不敢来,那就让我亲自去请她出来,我倒要看看,她又要用什么理由躲到什么时候。” 这时,突然有个声音响起。 “不劳烦你了,我已经来了。” 众人回头一看,果然是月夫人。 她眉宇间满是落落大方,一点也没有昨天表现出来的那般,一边扶额着虚弱无力,一边偷偷地瞧人眼色。 月夫人歉意道:“不好意思,我昨天感觉身体极不舒服,今早起来又偏头疼,所以就晚来了,还请见谅。” 赵元当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一天休息过后,月夫人怎么还是不舒服?难道少林寺不够王府里锦衣玉食,水土不服了么?” 月夫人冷冷地说:“我的夫君被人杀害,我天天希望能够早日报仇雪恨,让他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而现在,这个杀人凶手竟然还迟迟没有被裁决,我这些日子又怎么可能吃得好、睡得好?” 说着,她还一脸不屑。 “我不像某人,王爷生前不知道待他有多好,原本以为会好人有好报,哪想到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马上投奔新主人去了,真是不耻。” 月夫人玩得一手道德观,把周围吃瓜的武林高手们窃窃私语起来。 “……我就说那北宫郡主有问题,亲爹不帮,居然帮杀了自己爹的丈夫,这跟着北宫郡主的赵元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 “再怎么向钱看也不能做这种事情啊,最后落得这众叛亲离的下场,唉……” “我要是王爷,可真是气到要从棺材里跳出来,拿柳条把亲闺女和一手提拔的心腹给一并抽了!” 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赵元脸色铁青。 他知晓月琼要搞什么鬼,无非就是让在场的众人纷纷都同情她,对自己这方则是无限厌恶。 这做法实在恶心得很。 他并不在乎周围的人是怎么看他,因为那些人压根就不清楚实情,太容易被挑拨,助纣为虐还以为是正义。 他在江湖打滚了这么久,早就学会了无视这些人的七嘴八舌,只是忍不了月琼那副我最惨的模样,联想到了对方三日前还买.凶.杀.人,企图干掉他们的恶毒心思。 赵元冷冷道:“月琼,你尽管在这里妖言惑众,等会,我就让你原形毕露。” 月夫人说:“我没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你既然断言我是个骗子,那就把证据拿出来啊,我若是有一星半点怕了你这个忘恩负义之辈,那便是不配当个人!” 对于月夫人的挑衅,赵元冷冷道:“你就尽管宣扬自己的正义吧,有多大张旗鼓,内心就有多惶恐不安。” 赵元转过身说:“方丈,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事不宜迟,开始审理北宫王爷、浮生一案吧。” 方丈只想快点把这麻烦事情给解决了,等这句话早就等不及了。 他点点头,“好,那么我现在宣布,现在就审理北宫王爷与浮生一案。” “原告人月琼状告浮生,杀害了她的夫君也就是这次案件的受害人——北宫王爷。” “根据调查,在半个月前,王爷被一刀刺死在自己的寝室里,那把凶器从驸马床下搜出来,之后只有一人宣称看到驸马半夜从王爷寝室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凶器,这个唯一的目击证人就是郡主的继母——月琼。” “对此,原告承认自己的证词吗?” 月夫人说:“我当然承认,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杀害王爷的凶手就是浮生!而郡主是在包庇罪犯!” 赵元突然说:“我有异议!月琼,你说自己亲眼所见浮生半夜从王爷的房间里跑出来,那我问你,你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而且还这么凑巧撞见了。” 月琼说:“我与王爷新婚不久,正是恩爱的时候,我见他半夜三更还在忙于公事,就去厨房熬了碗莲子粥给他端去,不可以吗?哪条法律规定了妻子必须半夜待在房间里不出来?” 赵元说:“你说自己之前在厨房里熬粥,可有证人证明你不是说谎?” 月琼说:“当然有,厨房里的大厨帮我熬粥,当时看到了浮生拿着刀从王爷房间里后,我吓得把亲自熬的那碗莲子粥都摔在了地上,不到三分钟就有五个侍卫出来查看。” “你若是不相信,就把这几个人叫来,他们也被带到了少林寺,你可以与他们面对面对峙,瞧瞧我有没有半句谎话。” 赵元盯着月琼,但对方表现的十分轻松,一点也没有害怕的迹象。 半晌,他道:“好,那就把那几个人给带上来,是真心还是假话,到时就知道。” 方丈说:“来人,把案件发生时见到了月夫人行踪的大厨、五个侍卫都带上来。” 很快,厨房的大厨、巡逻北宫王府内的五个侍卫都来了。 方丈说:“人已经到齐,开始你们的证言吧,把你们在案发时看到的事情都说出来。” 大厨挠了挠头。 “……其实我那天和平常差不多一样,就是安排府里人的早饭、午饭、晚饭,基本没有啥不同,就是半夜时被月夫人叫去给王爷熬莲子粥。” “原本想火一点着,锅一放上,就去床榻上打会瞌睡,可她在旁边亲自监工,我哪里敢偷懒,就一直熬着粥,等终于好了,她就亲自端过去了。” “至于后来王爷被害的事情,我是真的不清楚,因为我实在太困了,一回去就睡得雷打不动,连这事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方丈说:“下一位,开始你的证言。” 五个侍卫接二连三的说起话来。 “……那天晚上我在跟其他人一起巡逻,突然听到很响的声音,结果发现是月夫人,地上有一碗摔坏的粥。” “我也记得当天的天色很暗,月夫人的脸色很白,仔细看着就好像纸糊的一样。” “她吓得说不出话来,我们把她带到边上的凉亭上休息,才看起来好了那么一点。” “我则跑去摔碗的地方,我还以为是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爬,就拿着刀想去检查检查,结果,王爷那屋子就响起了婢女的尖叫声。” “对对对,我记得那天半夜,北宫王府被掀了个底朝天,无论谁的房间都搜了一遍,最后在驸马的房间里床底下搜查出了一把带血的刀,确认就是杀了王爷的凶器。” 五个侍卫都说完了,月夫人哼了一声。 “他们都证明了我的证言没有假,赵元,你还敢说,我是在说谎吗?” 赵元脸色难看起来,他虽然不相信月琼说的话,但也确实找不出这些人的证言里有不合逻辑的地方。 这时,浮生突然激动起来。 “你分明就是在说谎!那天晚上我和郡主同床共枕,睡得好好的忽然一堆人冲进来,从我们的床底下捞出一把刀,然后便把我五花大绑。” “我什么都没做,又怎么会是杀害了王爷的凶手,再说了,如果我真是杀人凶手,为什么会蠢到把凶器藏在自己床底下,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而你,我压根就没有惹过你,你为什么要陷害我?为什么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我知道了,你是想独吞北宫家产,所以设计陷害我,想拉郡主下水!” “你和郡主年纪相差不大,却没想到原来是个恶妇!” 浮生暴怒得要和月琼同归于尽,只是还没到面前就被赵元给架住了。 赵元急忙道:“驸马,别激动啊!千万要冷静、千万要冷静啊。” 方丈皱眉,“被告,注意你的行为,若是再像这样扰乱审理秩序,那么我只能叫人把你给绑起来了。” 即使赵元在旁边劝着,浮生还是压不住眼里的怒火。 “你们要绑就绑吧,她可以诬陷我,但她就是不能侮辱郡主!” 眼看着,赵元死活也拦不住浮生。 这时,秦时平静地说:“……赵元,你不用拦着他,让他尽管去。” “既然他非要为一时之气堵了自己的活路,让月琼赢到最后,让郡主也好不到哪去,那还拦着他干什么。” 听了秦时的话,赵元死活也拦不住的浮生忽然不动了,就像是一盆水浇在了头顶,整个人都焉了。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对秦时道:“……我们……真的能赢吗?” 秦时说:“月琼,是不会得意到最后的。 ” 浮生抿嘴,最后开口道:“……好,我相信你。” 赵元说:“可是秦时,这些证人的证言都没有问题,我们根本找不出矛盾啊。” 秦时淡淡地说:“既然找不出来,那就不用找了,我们直接打出王牌!” 秦时终于上前。 见此,方丈说:“你是对这些人的证言有异议吗?” 秦时说:“我对这些人的证言没有异议,但我对月琼的证言有异议。” “这些人确实看到了月琼,但却没有一个人能证明王爷被害时,她到底在不在王爷的房间里,我怀疑,杀害王爷的凶手并不是浮生,而是贼喊捉贼的月琼!” “什么!?月夫人是杀人凶手?” 众人不约而同地惊呼。 而月夫人,她原本上翘的嘴角一下子就僵了。 她马上道:“你这是血口喷人!诬陷我,你能在郡主那得到多少好处?” 秦时慢条斯理地说:“是不是我在血口喷人,你马上就能知道,我要求带我的证人上来,证明我的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