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长醉不愿醒 (简体版)》 楔子 企业界最新的话题人物––––方墨白,海归台湾,引发各路媒体竞相追逐报导。 “寰宇集团的长子––––方墨白今晨回国,接任董事长一职,与爱情长跑十年的未婚妻,好事将近。记者为您整理报导,这位身价上百亿的青年才俊,成功背后的历史: 年方二十八岁的方墨白,毕业于台湾大学经济系,两年后于美国名校取得财经硕士学位,进入自家企业的美国分部,从基层做起,以坚强的实力及过人的决断力,在短短四年内,让一个平凡无奇的寰宇集团,ㄧ跃成为全球百大企业之一......” 沉薇坐在沙发上,端吃着一碗方便面,视线不曾移开电视萤幕。 辛辣的方便面口味,呛得她鼻涕直流,努力吸着鼻水,阻止它泛滥成灾。 “咻、咻”的浓重呼吸声,引得室友钱嘉嘉狐疑地前来查看。 “有这么辣吗?”瞧她辣得激出了白眼球里的血丝。 沉薇抬眼,对室友报以一个微笑,抑制住眼眶里的热流。 钱嘉嘉转头看了几秒新闻报导,评论道:“哇,这方墨白长得真不是普通的好看,有钱又有脑袋,听说他未婚妻是台大医院的美容医师,非常漂亮。他们那些上流社会的爱情故事,对于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简直是童话,触手不及。” “是啊。”沉薇假装淡漠,心却难以自抑地抽痛了起来。 她与方墨白曾经情意绸缪,分分秒秒不舍分离,爱到他可以抛下一切,奋不顾身地为她展臂,等待她投怀。 但是,最关键的那一刻,她背叛了他的真心,回报他的是无尽的羞辱与无情。 她负了他。 分手六年来,沉薇透过各种方式关注他的消息,思念的情潮,没有一天消停过。 她的恋慕,化作梦里的纠纠缠缠。只有在梦里,才能肆无忌惮地仰望他,任性地爱着他。 她后悔吗?不。如果让她重新回到当下,她仍旧会义无反顾地选择转身离开。 她常想,这六年来,在他心中哪怕对她只有恨,她依然占有一席之地。但是在他一步步往上爬到事业的顶峰后,她与他的距离,已远到如天边的星辰那样遥不可及了。 他的新闻,早已不关乎自己,是别人口中的八卦。 关掉电视机,她返回寝室。黑暗中,就着窗外斜入的微光,拉开抽屉,取出饰品盒上的一枚白金戒子,凝视着它发呆了许久。 这枚戒子,没有华丽的设计,只是简单的一个圆圈,却宣誓了他当初相守的决心,也套牢了她的心,至死不渝。 那一夜,他愤怒地将它丢向窗外,直到他决绝的身影消失在宿舍外,沉薇才敢下楼,在草丛中拼命地寻了一夜,终于失而复得。 她将戒子小心地收回原位,关上抽屉。 今晚,又是一个辗转无眠的夜。 第一章:初相识 沉薇甫上大学那一年,依照历届惯例,每位新生会分配到一位学长或学姊照应,让他们能尽快融入校园生活。 学校根据入学年籍、系所及新生人数,依序编号。方墨白大她一届,对应到的后叁码与她相同,成了她的直属学长。 尚未见到本人,方墨白这叁个字,早已如雷贯耳。 听说,此人长相俊逸,谈吐尔雅。但是,调性偏冷,一直以来,与同学们都保持着疏淡有礼的态度,不太主动与人往来。他的笑,永远不曾真正到达眼底。又听闻,他在学校的丰功伟绩,从小到大,优等生的风云榜上,他从不缺席。 也许是因为距离产生了美感与幻想,一群爱慕者,甘冒着被拒绝的窘境,前仆后继,示爱的剧码从未断过。 得到这位出色学长的关注,她已经被一堆口水先淹死过一轮了,接着又被许多只羡慕又嫉妒的眼神,杀死了几百回。不论走到哪儿,也跟着人红话题多。 当他的学妹其实还满倒楣的。 还好,她生性乐观,对于别人的冷嘲热讽也好,或者假意嘘寒问暖,绕着圈子打探方墨白的最新动态也罢,她都很聪明地选择划开上扬的唇角,让同学们免费欣赏她最引以为傲的贝齿。 每个人都说,她笑起来有双弯月型的眼睛,配上兔宝宝的两颗门牙,可爱又无辜呢! 第一次受到他的照拂,是开学前正为选课头疼时,一场联谊活动,适时地从一位吕姓学长那里,拿到他影印的选课攻略以及备忘录,提醒她选课的注意事项。 譬如说,哪些是必修与选修课程。而备忘录上,则纪录了各科老师的喜恶。例如:会计学的教授特别难搞,选到他的课千万不能迟到;微积分教授,最憎恨同学上课滑手机等等......还列出了几本重要的参考书籍,让她有空去读一读,有助于她快速理解未来上课的重点。 这些资料,对一个茫然摸不着方向的新生而言,的确帮助很大。 但是,他为何透过别人辗转传递讯息呢?吕学长说了,因为他有事不克前来。 沉薇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未做多想,便欣然收下了他的好意。 第二次对她的关注,依旧是透过吕学长,递给她手抄笔记,帮她点出了期中考的重点。 上了大半个学期,别人的直属学长学姊早已跟学弟妹混到熟透了,他却一次也没出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放任她自生自灭,没有人知道吕学长是他的代言人。他这种避之不及的意图太明显了。 她猜,这人八成是怕被她缠上,又凭添他一桩精彩的八卦话题吧 方墨白凭什么自信地认为她会看上他?她还被别人说成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活得好好的,干嘛想不开去捞那个虚无的月亮? 哼哼,这样最好,她其实也没多想见到他,最好他躲得远远的,省得脏水泼到她身上。 渐渐地,那些爱慕者看她的眼神,由嫉妒转为同情。再后来,根本没人再理会这名存实亡的学长与学妹的关系了。 她沉薇啥没有,就是傲骨一身,不喜欢别人看扁,所以要做点儿什么来表示。 她读书的底子本来就不差,卯起劲儿来唸书,可也是很吓人的。第一个期中考,她入了学校的风云榜,让所有的同学跌破眼镜。 不可否认,方墨白的考前笔记帮了她不少。但是,她不打算让人知道,就像方墨白不想制造话题的心思一样。 发现一年级新生榜单上,女状元的名字叫沉薇时,方墨白的眼睛为之一亮。 不得不说,这滋味对他而言,很复杂也很......特别。 怎么说呢?她的成绩和他有一定程度上的牵连,他应该引以为荣。但是,同学们都传言,他对沉薇不闻不问。没有人知道,他基于弥补的心态,花了多少心思在帮她整理考前重点。 她一战成名,而他却成了她身边默默贡献的骑士,这可是他有生以来头一遭,为人作嫁,怎不五味杂陈? 沉薇,这名字以强势旋风刮来,让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之后,他们两个人再度被相提并论,话题已经升级到“谁的实力比较坚强”的程度上了。 考试过后,她依循着方墨白的套路,把笔记本交还给吕学长,并请他代为转达谢意。 当方墨白收到笔记本后,随意地翻动了一下,竟从里头掉出一张字条。 上面极其工整的字迹写着:我喜欢你,如果你愿意,我请喝咖啡。这个星期六下午叁点,学校转角咖啡馆见。 没有署名,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就直接定了时间、地点。 他浅浅蹙起眉心,将字条丢入纸篓,对她的示爱颇为反感。 不曾告诉她,一直避不见面,是因为知道自己在学校里的渲染力有多强,不希望她受到牵连。好不容易,那群铁粉已不再找她麻烦,她居然想成为麻烦的制造者。 看样子,为了避免日后关系变得复杂,他必须清楚地拒绝她,别让她有任何错觉或希望。 vPò①㈧.còм 第二章:好感 方墨白依约来到学校附近的咖啡馆。 这间咖啡馆装潢华丽,价格并不亲民,穷学生们自然不太光顾,客户大多是上班族。 远远望见一位清丽的女孩,等在咖啡馆外的露天圆桌旁,桌上还摆着两杯咖啡。 他知道她是沉薇。 有一次曾经在图书馆巧遇,发现有个女孩正专注地研读他手抄的笔记。那时,他悄然地打量她一眼,不动声色地绕到离她较远的距离,拉开彼此的一道鸿沟,谁也不打扰谁。 方墨白刚要迈步朝沉薇走去,另一个男人已抢先他一步出现。于是,他拉了张椅子,坐在他们附近,耐心等候。 “我很开心能当你的同学,但是,我目前并没打算跟任何人交往喔,我可以当你是朋友,换我请你喝杯咖啡,你接受吗?”沉薇给那个男生一记招牌式的暖笑,将早已备妥的咖啡递到男生面前。 彼端飘来的话语,让方墨白心里咯噔了一下,发现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 这小妮子神经也够大条的,居然把人家表白的字条夹进了他的笔记本。幸好,刚刚没有上前,否则真是糗大了。 沉薇滴溜溜的眼瞳充满慧黠,说出来的话,既不伤人又诚恳,笑起来像一缕柔和的暖阳洒落她身上,那是方墨白第一次对她有了较深的印象。 看得出那男生被拒绝后很失望,但是,倒也大方不纠缠,接受了她的咖啡,闷闷地走人。 沉薇重新围上围裙,推开玻璃门,走回工作柜台,并未注意到方墨白。 原来,她在这里打工。 于是,方墨白跟着进了这家咖啡馆,寻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沉薇很快地来到他跟前,为他服务。 “先生,请问要喝点什么饮料?” 他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她几眼。 “先生?”沉薇二度叫他,方墨白才发现自己竟盯着她,走神了片刻。 他那样毫不避讳地瞧着对方,应该会让人不舒服吧?方墨白收拾起心中那份异样的感觉,对沉薇礼貌地颔首,寻了个借口,避免对方尴尬:“抱歉,刚刚在想事情,请给我一杯拿铁。” 之后,方墨白早已将这件小插曲抛到九霄云外。 但是,缘分这种东西,很奇怪。诺大的校园,来来往往的人群之多,即使刻意制造巧遇,也不一定成功。而他却在接下来的几个礼拜,接二连叁地接触到与她相关的事件。 上课铃声刚响,他拾级而上,正往叁楼教室走去,却在楼梯转角处,瞥见一位学生拦下教授。 自小根植心中的道德教导他,应该避开别人的私语交谈。但是,这时闯入过于尴尬,退离也不是他的本意。所以,他准备绕道而行,却在听到沉薇的名字后,不由自主地地停下脚步。 “教授,沉薇的妈妈发生很严重的车祸,不是故意缺席,您可不可以高抬贵手?” 这位号称铁面无私的微积分教授,一学期只点叁次名。叁次点名不到,任凭你多厉害,绝对给你死当。 好死不死,今天他老人家心血来潮点名了,她的好同学才会厚着脸皮,私下向教授求情。 “抱歉。我自己订下的规矩,岂能自打嘴巴?她还有两次机会。”教授回答得毫不留情。 学生缺席的理由五花八门,有人甚至以家人死亡当借口,骗取同情。他要全信了,估计大学会因上课人数不足,早早关门大吉。 再次见到她,是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上午没课,帮教授收回小考试卷,正在上课中的校园,安静无比。 才刚走出系办公室,方墨白隔着一段距离,在回廊的尽头,无预警地看见一抹纤细的身影单手扶墙,虚软地倒下。 他快速上前,见到沉薇,心中ㄧ凛。一股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种缘分在牵动着他走向她 vPò①㈧.còм 第叁章:默默关心 医务室就在旁边,她是否意识到自己体力不支,所以打算来求救? 喊了她几声,没回应。方墨白横抱起她,大步迈开,直奔医务室。 纤盈的身驱,在他臂弯里显得过轻,苍白的脸庞分明有着浓浓的倦意。他直觉地联想到上个礼拜听到的讯息。 是过度劳累吗? “血压有点低。她吃过早餐了没?”男护士检查完沉薇后问方墨白。 “不知道。她还好吗?” “若是短暂性的休克,过几分钟会自动醒来。到时候,最好再去医院详细检查一下。” “好,我去帮她买点吃的,待会儿我同学会来,这里就麻烦您了。” 方墨白将沉薇交给医务人员,在她悠悠转醒前,已先行离开。 吕万金––––沉薇口中的吕学长,迅速地赶到医务室,以有限的资料,联络到沉薇的同学。 沉薇睁开眼睫,发觉自己躺在学校的医务室,一脸茫然地望向身旁的一男一女。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吕万金将犹温热的牛奶及面包送到她面前。 “我怎么会在这里?”沉薇坐卧起来,接过食物,旋开玻璃瓶。 “你刚昏倒了,吕学长送你过来的。”女同学刚到医务室时,吕万金就已经在这里了,想当然尔,送她来的是这位学长。 “原来是这样,学长谢谢你,还有你的食物。” 吕万金看了眼一旁的女同学,虚应了一声“嗯。” 了解沉薇的状况后,吕万金向方墨白转述。 沉薇的母亲车祸住院,父亲留职停薪,担负起照顾妻子的全部责任,家中还有个唸国中的弟弟,家里经济本就不宽裕,突然断了收入,不知如何是好。而且听说她母亲的情况并不乐观,家属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沉父挂心甫上大学的女儿耽误课业,催她回校。而沉薇更害怕的是这一别,恐成最后一眼。连日来的焦虑加上睡眠不足,以致突然昏厥。 事件之后,方墨白来到她打工的地方,只是想确认她是否一切安然。 意外地,沉薇一如既往,即便忧思家中的惨况,依然笑脸迎人,看不出任何异状。 很难想像,一个单薄的女孩子一边工作、一边读书,要担心经济,还要随时为家中的临时状况做准备,实属不易。 他也曾经历过那种时时处在提心吊胆中的日子,很能体会她内心的煎熬,没有坚韧的意志,可能早就放弃学业了。 她的处世态度令他刮目相看。阳光般的气息,吸住了他全部的目光。 他一而再、再而叁地光顾这家咖啡馆,只为了多看她一眼。 也许因为自己的心晦冷如冰,需要像她那样的光与热源煨暖,才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 注意到沉薇每个星期叁下午,及星期六都在这里打工。一偷得空闲他便过来,点一杯咖啡,静静地坐上一个下午。有时读书、有时放空,偶而抬头看看她为客人忙碌着。 与她共处一室的时光,意外地让他感到无比的温馨。一旦她又突然缺席,他也会莫名其妙地会为她牵挂。 他很清楚,自己的一颗心,已经不受控制地因她蠢蠢而动。 但是,仅止于此。 他把感情藏得很深,不叫人察觉,也不会有进一步行动,而干扰到她的生活。 时光推移,日子不知不觉来到了学期末。 尽管方墨白已成了这家咖啡馆的常客,他仍旧维持一贯的安静,不与工作人员多交谈。点的饮料永远是一杯热拿铁,少糖。 偶而,沉薇会推荐今日的特色小点,他也不废话,总是简单的一句:“好。” 温文俊雅的男人,任谁都会想多看几眼,沉薇也不例外,会趁他专注看书时,偷偷瞄他一眼。但是,她很懂得谨守服务人员的分际,选择不打扰客人。 曾经,沉薇看他读的书,好奇地问过他:“你也是财经系的学生吗?” “嗯。”轻声地回应,头也不抬,已经清楚地表达了不予理会的态度。 沉薇很识趣地不再多问。 她跟几个女同事得空就在方墨白背后偷偷讨论:“这人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从来都不笑?” “要嘛,你去逗逗他?”女同事们互相推拱。 “不、不、不,我怕被冻死,还是你去。” “小薇去。小薇长得最甜美,那些男客人,谁不买她的帐?她去最适合了。” “呵呵…我、我胆小”她也怕吃瘪呀。 “哎,去呀,我们给你精神支持。如果他笑了,就请你吃今天的特餐。是简餐,不是点心哦。” “好耶,我赞成。”另一位女同事附和。 “简餐,真的?”沉薇心动了。 “真的。”两个女同事异口同声回答。 沉薇其实也很好奇这位帅哥倒底会不会笑,冲着大家起哄,又有免费的一餐,她鼓足勇气,提起装着柠檬水的玻璃壶走向方墨白。 第四章:隐藏的心事 沉薇熟练地将柠檬水哗啦啦地注入方墨白的杯子,清了清喉咙,以愉悦的声调道:“今天天气真好,是吧?” 这是一个问句,方墨白不得不从研读中抬眸看向她。 她抛出一抹灿烂耀眼的笑靥。 他静静地仰望她数秒,不解她想表达什么。 下一刻,她壮烈成仁。 “哈、哈。”干笑两声,尴尬地摸着鼻子自己走人。 于是,一群员工在方墨白背后取了个戏谑的绰号,叫“面瘫男”。 方墨白并不打算破坏他与沉薇这种微妙的关系。知道他是谁,对他或者对沉薇,并无好处,只会引来麻烦。 据他这一段时间的观察,爱慕沉薇的男士,不比他那些铁粉少,常有客人专为她而来。 她拒绝的方式,总是先摆出甜甜的笑容,再四两拨千斤,说她忙到没时间看书了,哪有时间交男朋友。 没有人因为她和善的拒绝而愤怒。 那样朝阳般存在的女孩,本身就是个吸光体,的确有诱惑别人靠近的条件。 即便被拒绝,对她上心的男人,依然关注她,忠诚的顾客不断增加中。就像......他,不也是其中一个? 这天周末,他照例出现在咖啡馆。 沉薇正为方墨白续上另一轮的白开水,叮当的风铃声响起,客人推门进来。 吕万金跟朋友约在这里谈事情,却意外碰上方墨白和沉薇。 他惊呼一声:“方墨白,沉薇!” 两人抬头的同时,沉薇先是看了看吕万金。而后,不可置信地看向方墨白。 方墨白像被抓到奸情似地,脸上刷过一层可疑的暗红,他极力保持镇定,不被看穿窘境。 “吕学长,你说......他......他是方墨白?”沉薇惊讶到连说话都打结。 “你不知道?”沉薇的反应,让吕万金无限好奇。方墨白插足沉薇的事还不够多吗?而这女人居然完全无知觉,这说不过去,除非方墨白刻意隐瞒。 “他......他是我们这里的常客。”沉薇解释。 他常来?吕万金狐疑地望向方墨白,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 方墨白垂首,闭了闭眼帘。心里哀嚎着,这小妮子可以再白目一点,没察觉他尴尬到很想咬舌自尽吗? 方墨白再次抬眸时,脸上的窘迫褪尽,沉定自若地端起桌上的咖啡,轻啜一口,看向沉薇。 吕万金的眼波在两人之间流转,方墨白的反应,让他看出了端倪。 而这方心思单纯的女人,不等别人解释,立马抢先表态:“方学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纠缠你,我没那闲工夫。” 沉薇自我演绎,自我下了结论:想当然耳,人家只是来这里消费的客人,若被纠缠上了,谁还敢上门? 吕万金憋笑地看一眼方墨白,并未点破。 沉薇一脸真诚的黑瞳,和那副急于撇清的心思,让方墨白露出了一抹无奈的浅笑。单蠢如她,怎会知道真正纠缠者,其实是他。 原来,方墨白不是面瘫男,他也会笑!沉薇发现这个事实,犹如在地上意外地捡到一张百元钞票,惊奇地看傻了眼。 他笑起来好迷人,那种带着包容与解意的笑容,会挑动无数少女的春心,害人血液突然沸腾呢,难怪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 她赶紧移开视线,叫自己别犯花痴,以免引起学长反感。 “我跟朋友有约,就不陪你们聊了。”吕万金颇有深意地觑一眼方墨白,自动选离其他空位。 “那个......那个学长,你、你的笔记我已经看完了,刚好还给你。”她手足无措地离开,迈出两步又急煞回身,补上一句:“你、你别误会,我......我不是要借机跟你搭讪喔。” 沉薇心里砰砰大跳,犹如刚跑完了百米竞赛似地,莫名其妙地双颊绯红。语毕,一溜烟地逃开。 她知不知道,自己的左脚左手同步?那副心慌意乱的模样,可爱度已经在方墨白心中爆表了。这一次,方墨白忍不住低抑地笑了出声,在她背后道,“我没误会,你别紧张。” 待她再次折返,手上已多了一本笔记本。 她毕恭毕敬地像个小学生,双手奉还,并以九十度鞠躬道:“谢谢。” 他接过她手上的笔记。 “我、我不会给你添乱,在学校,我们就当作不认识。”沉薇再次解释,要他安心。 他沉思了片刻才慎重地开口道:“好。” 他想,这样的关系应该最安全。 星期六这天,方墨白刚在咖啡馆坐下,沉薇走到他身边时,同事突然喊住她: “小薇,你爸来电说有急事,你快来接。” 沉薇一听,立即转身跑回柜台。 通常,上班时间不能用手机,父亲在医院照顾母亲,若非情况紧急,他不会打电话来,沉薇隐约悟出即将听到的消息,一颗心提吊到了喉头。 “什么?......”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只见她的眼眶转红,回话的同时泪水已奔流而出:“好。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同事急问。 “怎么回事?” “我需要马上回家,”咬了咬红唇,极力压抑悲痛,才艰困地把后半句话说完: “我妈不行了......她正等着见我最后一面......” 阳光般的女孩,突然失去热度,失魂落魄的样子令人心疼。 方墨白脑子还未及深思妥当与否,脚步便已迈到她跟前,脱口而出道: “小薇,我有车,我送你回去。”情况紧急,他觉得自己能帮得上忙。 “可是,我家住台中......”沉薇心中徬徨,担心路途遥远,对方会改变主意。 “没关系,我下午没课。” 如果这时候去排队买车票、等车,都会耗掉许多时间,而她母亲有可能等不及。 “谢谢你,学长。”关键时刻,她毫不犹豫地立即接受他的协助。 第五章:曖昧 入车坐定后,方墨白看了眼身旁正努力压抑情绪憋哭的女人。 “想哭就哭吧,这里没别人。”伸手从后座取来一盒面纸,递给她。 得到车主的特许,她马上释放感情,在车上嚎啕大哭,一边不断抽出面纸拭泪。 即将失去亲人的悲痛,他了解。 哭,是最好的宣泄管道。哭过了,心里会舒坦些。 车子上路了一阵子,泣声渐次转弱。 见她情绪稍稍稳定,方墨白忍不住探手握住她稍嫌冰冷的柔荑,适时传递关心。 暖暖的大掌触来,沉薇心中微微一动,臻首低垂,芙颊瞬时酡红。一丝酸酸甜甜的感觉在心中泛开,她很......喜欢。 他握着她的手多久了?方墨白不记得。 有一段长而直的高速公路上,他的一只手一直都搁在沉薇的膝上,覆着她纤细的小掌。藏在心中已久的那股恋慕,令他舍不得放开。 两方无话,气氛变得有些暧昧,方墨白轻喟一声,才将手抽回。 他曾告诫自己,不能对她有任何行动,但仍旧管控不住自己的渴盼,往前跨了一步。 如今,恐怕已经违背了初衷...... 他自问,还能煞住脚步吗? 由台北南下台中约两个钟头的路程,正好可以跟她谈谈亲身的经历,也许能冲淡一点她浓浓的哀伤。 “我了解,送走至亲的感觉不好受。”瞥了她一眼,她正专注地盯着自己。 沉墨白娓娓道出自己的身世背景。同学除了吕万金,他从未对其他人提起过。 “ 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走了。而我父亲走的时候,我不过才八岁。有记忆以来,都是父亲陪伴在我身边。他得了癌症后,把我托付给朋友照顾,直到离世。方家没有子嗣,收养了我。我十几岁的时候,养母才成功地做了一个试管婴儿,就是我现在的弟弟。很多人并不知道,其实我本姓江,不姓方。当时,我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常常半夜哭醒,害怕被人丢弃,那种无助的恐惧,我到现在还记得。幸好,我的养父母待我极好,我是这样长大的。” 方墨白简单地叙述了部分事实,却不是全部,这些已经足以安慰到她了。 原来,有人比她更惨。沉薇凝视着他俊逸的侧颜,动了恻隐之心。这么小就失去了双亲,多可怜的孩子啊,幸好他长大了,而且还那么优秀。 “如果你父母还在的话,一定会以你为傲。” 刚刚还在伤心的人,这下子反而有余力安慰别人了?证明他的故事没白讲。 方墨白勾唇一笑。 “方墨白,谢谢你跟我分享秘密。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 “你可以叫我墨白,不必连名带姓。” 沉薇噗哧一声,发现自己对待恩人很无礼。 “喔。墨白,你好。”遵旨。 “既然我说了秘密,你要分享一则你的秘密来听听吗?”旅途遥远,聊聊天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也可以解闷。 “让我想想喔。”自己似乎很少有秘密,她是那种藏不住秘密的人呢。 片刻才道:“ 我小时候很恰(凶),有一次弟弟被人欺负,我带着他去讨公道,结果被那群小男生推倒,撞到石头流了许多血,那帮小屁孩看了都吓跑了。我摀着伤口,威胁弟弟说:不准跟妈妈说我打架,不然以后都不帮你了。弟弟嗯了一声。你猜,后来他怎么跟我妈说的?” “怎么说?” “妈,姊姊没有跟叁个人打架,自己就跌倒了。” 方墨白忍不住笑出声。 “那一次,我被我妈打得皮开肉绽,比那个伤口还严重。” 方墨白一直在笑。由此可见,他们家庭融洽,姊弟感情甚好。 领悟到自己居然能逗笑方墨白,沉薇感到欣喜。 漫漫长路,两人作伴,须臾间已下了交流道。 他直接送沉薇到医院门口。 待她下车正要关上车门,方墨白问:“下个礼拜期末考,你会回学校吗?” “会,我一定回去。” “好,我帮你抓些重点,手机借我一下。” 沉薇依言掏出手机递给他。 他输入一串号码拨出,方墨白的手机便响起。 “到时候短信给我你的email,我会将笔记email到你信箱。有什么需要帮忙,随时打给我。” “好。谢谢你。小心开车,到家时打个电话给我。”说毕,关上车门。 “嗯。”重新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第六章:接吻? 学期终了,沉薇的学业退步了。 不能怪她,她已经非常努力在扮演好每个角色。一边要工作,一边要应付学校课业,还得每周日回台中关心家人,星期一大清早再赶早班车回来上课。 难为她了。 现在,工作是她唯一的经济来源。幸好,她有整个暑假的时间可以打工。 如果心无旁骛,认真唸书,也许还可以拿点奖学金补贴生活费,最坏的打算至少能挨到顺利毕业。 方墨白为这件事思忖了好几天,拿定主意后,传了一通短信给沉薇。 方墨白:有事找你,私下谈谈? 这端回复:好。时间、地点? 最近,两人偶尔会互传短信问候,虽然距离拉近了一大步,但仅能称这种关系为“友谊”,没什么暧昧情愫。 方墨白本身就是个话题人物,一旦有了风吹草动,那些八卦同学们将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大肆渲染。 两人都不希望别人察觉他们走得太近,而胡乱猜测。 于是,他们约了周末晚上下班后,在人烟往来较稀少的校园生态池见面。 沉薇换下工作服,推门走出咖啡馆时,已是晚上九点半。刚走了几步,便听到后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声。 回头一瞧,熟悉的白色轿车映入眼帘,头灯向她闪了闪。 她脚步折返,走向方墨白的车子。 方墨白解开中控锁,沉薇自动自发地坐入前座。 “不是约在学校的生态池见面吗?” “你不是有门禁?怕你徒步走到那里已经晚了。” 她看了看腕表,感激他的体贴。 “肚子饿吗?后座的纸袋里有东西可以吃。” 沉薇依言转身取过纸袋,好奇地打开。 玻璃瓶装的温热牛奶、几块看起来还很新鲜的面包...... 咦,这些食物怎么感觉好眼熟? 大众消费者,通常会买纸盒装的牛奶。这牌子比较贵,本就不是一般人的首选,他甚至细心地加热过。还有,那几块面包的口味,跟上次她昏倒时吕学长买的一模一样。 她不禁心生疑窦,偏头看向他。 “怎了?”ㄧ道好奇的视线抛来,方墨白瞥她一眼,继续注视前方路况。 问句在舌尖上打转了半天,沉薇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口:“上次我昏倒,是你抱我进医务室的吗?” “嗯。”淡淡地回应,脸色波澜不兴。 “那你为什么不说?” “有必要吗?”他反问。 这人心中到底能够藏住多少秘密?她若不问,他也永远不会说。 他的心思叫人难以捉摸。 下学期才刚开始,初春的湖畔微冷。 方墨白下车后,打开后座,取出一件运动外套。 “套上吧。”递到她面前。 她将手中的纸袋暂搁在座椅上,接过外套迳自穿上。 “东西要带下来吃吗?”方墨白问。 “好啊,野餐。” 于是,方墨白帮她拿起纸袋,顺便关上车门。 他们慢慢踱步前往生态池,享受凉爽的夜风及片刻的宁静。 两人并肩而行,靠得极近,虽未牵手,感觉却像一对恋人。沉薇胡思乱想地羞红了脸,幸好昏暗的夜色掩饰了她表情。 寻了一处无人的空地随意坐下。她取出剩下的牛奶喝完,再拿起最后一块面包,往口里塞。 这之间,方墨白一直保持静默等候,享受清风吹拂,未带给她被催促的压迫感,让她有时间细嚼慢咽。入腹的食物温暖的不只是胃,还烫贴着她的心。 她吃了几口,才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看向方墨白。 纸袋里共有两块面包,该不会另一块是方墨白自己要的?她刚刚怎么问都没问就吃了呢? “看什么?”感觉一道视线投来,他疑惑地回望。 “你.....要吃面包......吗?”残留的面包只剩一口,僵在她的手中。 现在才想到?方墨白浅浅一笑,突然一个倾身,叼走她手上的食物,唇齿还不小心碰了她的指尖。 这是间接接吻吗? 沉薇的心如触电一般瑟缩了一下,惊讶加上羞涩,颊畔已经烫得火红。黑白分明的眼瞳无辜地盯着方墨白。 这么精彩的表情,令方墨白好想狠狠地吻上她,品尝她唇舌间香嫩的味道。 想归想,他毕竟克制住了,只是缓慢地吞掉那一小口面包。 “吃完了。”压抑的嗓音,极富磁性的吐出。 “喔。”垂眸不敢直视他。 “我想辅导你功课。你每星期哪天会比较有空?” “啊?”沉薇颇感意外。 “我说我想辅导你功课。” “我......当然很需要,但是,你确定?你不怕谣言?”他不是最怕扯上女人? “你不说,没人会知道。” “那会不会浪费掉你太多时间?” “我自己会斟酌。” “那......代价是什么?” “成绩不要再往下掉,最起码不能被叁二,踢出学校。” ( 注:叁二:大学术语,整学期成绩超过叁分之二不及格。) 就这么简单?即使他不要求,她也不容许自己被叁二。他们沉家的希望,全押注在她身上呢。 “好。” “什么时候开始由你决定。地点,到时候再短信联络。” “谢谢你这么费心。” “你尽力就好,不要有压力。”想来,她的压力已经够大了,他只是想帮她分担。 沉薇心中有个小小的疑问。方墨白对她这么好,是不是在追她? 他们又在池畔散步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了,便送她返回宿舍。 方墨白的车子紧跟着前方车流前进,沉薇在车上打开皮包东翻西找,最后将皮包里的东西反口一倒,通通落在膝上。 “找什么呢?那么慌张。”沉薇的大动作引起方墨白的注意。 “宿舍的磁卡不见了?有可能是掉在咖啡馆。” “有室友的电话吗?” “今天是周末,他们都回家了。” 下一刻,方墨白脚下煞车一踩,前进的车子突然转了个大弯。 “去我那儿。”方墨白道。 “啊?”沉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放心。我不是禽兽。” “不、不是那个意思......”她相信他是正人君子,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落人口实。 “还是,你有更好的办法。”除非住饭店。 彼端无语。 “明天一早你还要回台中吧?” “嗯。早上六点的车。” “不就是几个钟头的时间,我睡沙发。” 他这么说也没错。这么晚去他家,左邻右舍都睡了,一大清早离开时,别人好梦方酣,待在他屋里几个钟头,应该神不知鬼不觉吧?如此想来便安心许多。 她向来做事干脆,从不是个扭扭捏捏的女人,于是欣然答应了。 “谢谢你收留。” “不客气。” 回程途中,方墨白停在便利商店门口,让她进去采购些简单的盥洗用具。 方墨白的住处是一栋新建的住宅大楼,门禁森严。 他将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刷卡进入十楼。 叁房两厅的标准住宅,里面的摆设极其简单。除了一组沙发跟电视, 没有任何装潢。 简单地参观一下房间,除了主卧室有整套的系统家俱外,其他两间卧室,基本上是空的,什么也没有,感觉上就是随时要准备搬家的那种。 “你一个人住这儿?”在这个黄金地段居然有空房,是否有些浪费? “嗯。我爸买来投资的。” 难怪。 “我没有多余的房间让你睡,所以今晚你睡我的床,我睡客厅。” “这哪好意思?我可以睡沙发,沙发看起来很舒服。”沉薇拍拍沙发,卸下手提包迳自坐上,屁股顺便弹了几下,试试沙发的软硬度。 “你是女孩子,不方便。何况跟男人独处一室,最好把房门锁上,这是最基本的常识。”方墨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沉薇双手交迭在后脑,轻松地笑了笑道:“我若怕你,就不来了。” “那难说......男人有时候是很冲动的。不管跟多么君子的男人在一起,都要学会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好啦,听你的。” “你去洗澡吧,我用外面这间浴室。对了,洗澡前别坐在床上,背包可以放椅子 。” “好。”沉薇起身正准备走入卧室,又转身道:“我没有换洗的衣物,你可以借我一件吗?” “衣橱打开,里面的衣服你随便挑。” “谢了。”转身走入房间。 沉薇将身上的衣物脱个精光,刚打开水龙头,便听到方墨白的声音。 “小薇,我进来拿件衣服喔。”大声昭告,以免唐突了佳人。 “什么?”水柱哗哗的响声太大,听不清他说的话,以为他在客厅,便开门走出浴室。 “你说什......”话音突然打住。 男人无预警的出现,让沉薇的脑子瞬间当机。 同一刻,方墨白闻声转头,呼吸ㄧ窒,搁在衣架上的手也僵住了。 第七章:升温 “啊!”一声惊叫,光溜溜的女人倏地退回浴室。 “砰!”地关上门。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房里。”沉薇的心脏一时跳乱了节奏。 方墨白像座雕像般无法动弹。早知适得其反,刚刚应该悄声进入。 这现象就像自行车靠近行人时以铃声警告,行人一回头,偏离了前进的轨道,反而撞个正着。 方墨白哀叹ㄧ声,全身肌肉绷紧,无奈地闭上双睫。女人养眼的画面,不断干扰着他血气方刚的身体。 忍住胯下的胀痛,快速逃离这名让他产生邪恶念头的女人。 这小妮子明明很聪慧,某方面却是神经极大条,就像之前把别人给她的字条夹入他笔记本一样。 梳洗过后的沉薇水嫩动人,穿着方墨白的衬衫晃入客厅。 宽大不合身的尺寸,解放了她平日里包裹严实的玲珑曲线,暴露在衬衫外的白嫩美腿,能勾引男人想入非非。 二十出头的方墨白能有多大的自制力?他力持镇定,尽量保持非礼勿视的原则,不去看、不去胡思乱想。 “需要喝点水吗?”站在开放式的厨房瞧了她一眼,目光立即回避,转身打开上柜,打算取出杯子。 “噢,我自己来。”不知死活的女人钻进厨房,与他比肩,踮脚往上探手。 闻到她身上清爽的香气,令方墨白全身血液沸腾。 他极尽克己地垂眸,退离两步。 而她这一踮脚,却让整件衬衫往上提,下摆堪堪遮住了臀部。 想像已经太过香艳刺激,他再也无法跟她待在同一个空间,只能尽快地将她赶出视线之外。 “喝完水快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喔。” 沉薇将自己抛入大床,身体放松的感觉好舒服! 她在被子上来回滚动,鼻翼嗅了几下枕头,枕头套似乎刚换不久,还残留着阳光曝晒过的味道,纯白的被子轻软如羽,找不到一丝脏污。 人家说,从一个男人的房间可以看出此人的性格,既然有机会进一步认识他,她当然要及时把握。 刚刚在衣橱里找衬衫时,就发现他的衣物除了以季节分类外,还将同色系的摆在一起,寻找起来更有效率。 快速地巡礼一遍四周,卧室的摆设井然有序,从书架上的书籍分类及大小本排列的方式,都在在显示了此人做事一丝不苟的态度,不像她弟弟的房间杂乱无章,柜子里的衣服常有部分夹在半阖的抽屉上,凌乱得像被小偷光顾了几回的惨状。她以为男生皆然,只是乱的程度不同罢了。 关灯前,指尖好奇地滑了下床头灯罩,果然如她所料,一尘不染。很少人会注意到这种小细节,她不禁在想,这人是不是要求完美的处女座?连一丝细微的尘垢都无法容忍。 第一次知道男生的房间可以这么干净整齐,颠覆了她的刻板印象。 种种迹象显示,他在生活上有某种程度的洁癖。 但是,他今晚咬去了她吃剩的面包,还让她穿他的衬衫...... 若她还能装无知地以为这没什么,那也太对不起对方的另眼相待了。 沉薇的脸颊陡地热烫了起来。 等到一室寂静,方墨白确定她已睡下,才熄灯躺入沙发。 ㄧ闭眼,满脑子全是她的影子。裸体的诱惑、衬衫下的性感曲线、身上的香气,以及撩拨了别人还不自知的傻憨...... 这一夜,他彻底失眠了。 他嘲笑自己定力不够。但是,并非所有的女人都可以搅动他心中的涟漪,只因为那个人是沉薇。 幸好只是一晚,要是跟她多待上几天,恐怕会折磨死自己。 翌日清晨,方墨白送她去坐车后,首次在白日里躲进被窝补眠。 沉薇除了上课及打工外,其余的时间大部分用来读书,所以辅导课只需配合方墨白的时间。 至于辅导的地点,公共场所怕碰到熟人,而宿舍还有其他室友在,也不方便。沉薇想来想去,方墨白家舒适安全,隐密性又够,再适合不过了。 反正住都住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况且,她信得过方墨白,信不过的反而是她自己,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呢。 于是,她去电方墨白告知想法。 方墨白先是一愣,无语了半天,才缓缓地说:“如果你不担心,我没问题。” “你的床都睡过了,有什么好担心的。那就一个礼拜一天。” “好。” 沉薇没看见电话这头的方墨白,一脸无奈。这是否意味着,每个礼拜他将有一天会失眠? 方墨白做事,习惯考虑长远计划。 在沉薇决定到他住处接受辅导时,他便预先买了桌椅,放进另一个房间,以避开床边读书的暧昧气氛。必要时,也可以让两人有各自独立的空间,安心读书。 “我可以要杯水吗?”二次造访,沉薇坐在客厅尚有一丝拘束。 “请便。” 得到允许,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打开橱柜,取杯倒水。 片刻间,她已经自来熟地将背包放进客房。 “你专程为我买了书桌?”她瞧着开心地问。 “我的卧室不方便。” 此人的果然龟毛,不喜欢别人碰乱他的东西,上回睡了他的床,想必他很委屈吧? “多少钱,我可以给你。” “不必了,这桌子不在你家。” “那真让你破费了。” “认真唸书才不会浪费了桌子。” 他何不说:认真唸书才不枉我一番苦心?是不想让她有压力吧? 方墨白搬了一张椅子坐到她旁边,开始进行辅导。 起初,沉薇很认真地在聆听,但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难叫人不胡思乱想。 她确定自己很喜欢方墨白,但方墨白是以什么态度在对待她呢? 偷觑一眼正在认真解题的男人。他为她做了那么多,现在又甘冒着闲言碎语的风险,不厌其烦地帮她辅导课业,她还能装瞎地认为,这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吗? 若非出于男女之情,又是什么? 但是,方墨白为何一直与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她想试探对方的想法。 于是,鼓足了勇气,出其不意地迅速在他颊边偷了个吻。 蜻蜓点水般的吻,如羽毛刷过,唇边带起了一股麻麻痒痒的微电流。 那可是她的初吻,呜......她不敢看他。低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着领罚。 无预警地吻,令方墨白的表情一僵。 已经是极限了,他不能表态,否则会乱了原本的轨道。心中虽已风涛俱作,却强迫自己以平静的情绪面对。 “专心点儿。”浅蹙眉心地道。 沉薇一抬头,对上他的眼,芙颊迅速刷红。 那一吻,方墨白并未生气,可是表情也好不到哪儿去。难道,不是她想的那样?他其实对她没有男女的情思? 都怪自己太主动了!心中顿时万般懊恼。期望不但落空,恐怕还让方墨白觉得自己是个随便的女孩。 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别再面对眼前的窘境。 “呵呵,纯属恶作剧......”她只能装死,对男人咧开贝齿,给个甜甜的灿笑。 方墨白不予回应。 其实,在答应让沉薇来这里时,方墨白早已预期到可能发生的结果。 曾思忖过,是否真要任由这种暧昧继续发展?还是该就此打住? 他没有明确的答案,只是渴望多看看她、跟她再靠近点儿。他已经尽量在按耐自己的念想了,除非他清楚地确定未来的计画,否则不会有进一步动作。 几个礼拜的辅导下来,感情虽然持续增温,但双方的情侣关系尚未确立,这种幽微的爱意在两人之间流转,倒也相安无事。 这天假日,方墨白即将上床之际,接到沉薇的短信。 沉薇:睡了吗? 方墨白:正要。 沉薇:有空吗? 沉薇问话方式不同于平时的热络语气,方墨白直觉有异。 方墨白:你在哪儿? 沉薇:楼下。 今天是周日,她不是应该待在台中吗?怎么会在他家楼下? 方墨白:等我。 方墨白起身,随意套了件衣服,迅速下楼。 *作者的话:精彩的男女第一次接触即将到来,敬请期待。 vPò①㈧.còм 第八章:强吻 这个时间点,本不该出现在他家门口的沉薇,因为父亲酗酒,两人大吵了一架,心情极差,连夜坐车返回台北。 十一点过后,宿舍大门已经关闭,沉薇唯一想到的人是方墨白,尤其在感情脆弱时刻,最想得到的安慰仍旧是来自于他。 她也了解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随意进出男人的住处,有欠妥当。所以在楼下挣扎了许久,才鼓起勇气传短讯给他。 方墨白见到沉薇时,她正坐在大门外砖砌的花圃边,脚下踢着石子。 「发生什么事了?」方墨白走近她。 「跟我爸吵架。」 她今晚穿着一件及膝的牛仔裙,说话的同时,一隻手时不时地挠着小腿肚,带她进入大楼时,方墨白可没错过她的小动作。 「你来多久了?」轻蹙着眉头望向她的脚。 「……一下下。」 「一下下是多久?」 「……九点多到的。」 九点多?也就是说,她在这里餵了将近两个鐘头的蚊子。 这傻子!方墨白心中涌上一缕不捨。 一回到台北,她其实可以直接回宿舍。可是,心里好想他,忍不住就来到他家门口了。 「你会不会认为我很随便?」进入客厅,沉薇忐忑不安地问。 方墨白当然不会这么认为,但也不应该回答「不会」,否则被她一再地撩拨心绪,难保行为失控。 于是,他选择不语,避开敏感问题。 他的沉默让沉薇无比不安,怕喜欢的人将她推离。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帮你冲杯牛奶?」方墨白走入厨房,拿出马克杯与奶粉罐。 沉薇突然由后方环抱住他的腰际。 「今晚可以住你这儿吗?我喜欢你。」 女人直白的表态,撼动了方墨白的心,让他向来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兵败如山倒,完全失去抵御的能力。 他脊背ㄧ僵,努力抑制着心中澎拜的浪潮,紧抿着薄唇怕洩露了爱意。 转身无奈地盯着眼前的女人,深深地叹了口气,拉开与她的距离后,缓缓吐出一串字:「我有未婚妻了。」 什么!「未婚妻」这叁个字,轰得沉薇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睁着圆瞪的眼球,不可置信地仰视他。 在她伤心寻求安慰的此刻,她最在乎的男人居然同时给她一记重击,令她绝望到差点无法呼吸。 沉薇眼中的泪雾慢慢匯聚,表情失望得彷若末日将至,紊乱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復。 她咬着唇,忍了又忍,终于脱口而出: 「混蛋!」热泪滚滚而下。 他若早说,也不致让她傻傻地误放了感情,赔掉了一颗心。眼底的难堪,心底的痛楚,现在通通与他无关了。 她正欲转身,方墨白一展臂,倏地将她拉回怀中,双手扣住她的后脑。 「唔」温热的唇如急雨落下,封住她惊愕微啟的红菱,舌尖强势地顶开她的贝齿,迫她的舌与之纠缠,深浓而绵长的吻,执意嚐遍她口中所有的气息。 她搥打着他的胸膛,又气又恼。 若说方才是她表错情,那他现在这个吻又算什么?有未婚妻的人,岂能这样招惹别的女人? 她推不开他健壮的臂膀,力道越打越轻,越来越没说服力。其实,她根本不想推开。她想品嚐他的甜蜜,可是心却又痛苦难抑,不知道到底要拿他怎么办。 冰与火的交锋,大抵是这个滋味吧?曾幻想过千百次与他的初吻,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苦涩。 一吻方歇,方墨白气息紊乱地抵着她的额际,调整了几次呼吸,才幽幽地开口道:「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係。」 事情至此,已完全脱轨了。在沉薇转身的那一瞬,他感觉这ㄧ放手,恐怕再也无法将她留在身边。于是,迫不及待地拉回她,以吻昭告他的爱。 沉薇对他的心意若够坚定,也许愿意与他一同面对困境,他不希望还没试过就放弃机会,如果试了依然行不通,至少没有遗憾。 他由后方抱着沉薇坐进沙发,将她圈进怀中,下顎抵着她的肩膀,任曖昧的气息在周遭流动。 心与心的距离,此刻如此地贴近,相互依偎的两个人,静默地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声,久久不捨分开。 「我未婚妻––––伍婷娜,大我一岁,是我养父的私生女。我养母至今还被蒙在鼓里。」方墨白的声音在沉薇的耳畔响起。 「从小,我就是养父的白手套,他藉我的名义,提供最好的物质享受,以及金钱上的需求。再从我这里将钱转出去给她。 你可以想像,一个膝下无子的男人多希望有自己的孩子,而当这个孩子到来时,却不能名正言顺地拥有她,他该有多心急。 养父以带我出去玩为由,偷偷跟他的女儿见面,我一直都是共犯。我愧对养母,讨厌这种欺瞒,却又不得不仰赖它生存,所以我更厌恶自己。 其实,上大学后,除了必要的开销,我已经几乎不用他的钱了。我靠奖学金付自己的学费及生活费,就是不想欠他太多。 我一直都很清楚养父的意图,他想透过我的手将婷娜带回方家,未来可以将财產分配给她。 所以,为了报恩,我十八岁那年与婷娜订婚了。」 「这太荒谬了!你愿意任人摆佈,难道伍婷娜也愿意吗?」 「她一直都喜欢我,愿意等我爱上她。但是,不论结果如何,我和她的命运终究要绑在一起,那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那你打算娶她?」 「在没遇到你以前,我会。但是现在我动摇了。」他侧过脸,吻着她的颊畔问:「这样的我你还要吗?」 沉薇艰困地眨了眨双睫,心中无限挣扎。 也许前方困难重重,也许这段感情会因层层阻碍,最后消磨殆尽。但是,此时此刻,她无法忍受没有他的陪伴。她想要陪他一起衝破那道被恩义包围的牢笼,勇敢地争取自己的爱情。 挥掉那些不确定的顾虑,她坚定地回答:「我愿意。」 转身送上自己的红唇,宣誓她的决心。 她的答案令方墨白欣喜若狂。 从未奢想能够拥有她,差点儿失去的宝贝,如今确定牢牢地握入了手中。这一次,他想感受真正与她相恋的滋味,看看是否如他日夜所思的那般陶醉动人。 他清楚地了解,要跟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必须付出代价––––放弃方家给的一切。放弃就放弃吧,他还有一双手可以创造自己的未来。 对他而言,鐘鼓饌玉不足贵,如果这是一场梦,他寧愿长醉不愿醒。 *下一章是床戏,我有尽力美化字句,请勿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