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绝世妖宠》 第1页 《重生之绝世妖宠》作者:冰糖莲子羹【完结+番外】 内容简介 别人眼中的月见微:心狠手辣卑鄙无耻睚眦必报人人得而诛之的小贱人。墨沧澜眼中的月见微:乖巧粘人贴心聪慧的宝贝。别人眼中的墨沧澜:大美人,大美人,大美人,可惜是个残废。月见微眼中的墨沧澜:性格完美脾气超好天赋全界第一的帅炸天穹大美人。 重生之绝世妖宠的关键字:重生之绝世妖宠,冰糖莲子羹,升级流,HE 前尘(1) 大殿华丽而寂静,纵然宫女侍者随处可见,但他们却训练有素,行走如风,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倒不是因为这云巅仙宗规矩大,而是因着这些人生怕发出了声音,惹恼了那位听不得任何动静的仙主。 月见微正靠在缀满了鲛珠用云锦天丝织成的软塌上靠着,身边一左一右跪着两个婢女,一个端着冰玉盘子,上面托着数枚莹蓝色的琉璃葡萄,另一个则是用纤纤玉手为月见微剥葡萄,再亲手喂到他口中。 整个紫泽仙陆都知道,云巅仙宗的仙主月见微,乃是这世上头号风流、头号懒散的人物。 他身边侍女无数,各个都是美人儿,他对美人儿总是格外宽厚。 云巅万籁俱寂,偶尔有鸟鸣啾啾,风吹竹叶之声,倒是更显得寂静了。 这时,一个侍者匆匆而来,先是给华殿门口的那侍者施了个眼神,确认仙主未在休寝、且心情尚好之后,方才通报一声,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月见微抬眸,瞅了那侍者一眼,看他一脸苦相,便道:“你可别告诉我,墨云泽这小子还没走。” 侍者弓着腰说:“仙主英明,他的确还在那里候着,还说仙主若是不见他,他便不走了。” 月见微便笑了,捏起一颗葡萄,随手塞到了那个给他喂葡萄的女子口中,挑眉看着那侍女娇笑,道:“他兄长弃我而去,至今已经有一千年,我让他在门外等我一千日,不算过分吧?” 侍者心里面打着唐突,这位仙主的八卦过往,可不是好听的,保不准哪日仙主想起来有人竟是知道他的往事,便动了杀心,拿了他的命。 侍者连忙道:“仙主宽宏大量,自然是不过分的,墨云泽来求见仙主,纵然是等上一千年,也是他的福分。” 至于月见微口中那个千年之前抛弃了他的“兄长”,侍者是半分都不敢提起的。他来这里的年头尚短,却也听说过,月见微曾是被一个男人给抛弃了的,直到现在,外面还有人拿这件事情,笑话月见微。 月见微坐了起来,满脸不耐烦地说:“行了,让他进来吧,他见了本尊之后,也好让他赶紧滚蛋,别一天到晚没事儿干就在我门口当门神,心烦得很。” 侍者连忙退出去,将那在云巅仙宫门外的那颗巨石上吹了一千个日日夜夜的风依然顽强坚守的男子请了进去。 临进去之前,墨云泽问道:“月见微过得好吗?” 听他直呼其名,侍者瞪了他一眼,心道这小子胆子还挺大。 侍者不吭声,墨云泽打量着周围的仙娥和万花蝴蝶,自言自语道:“看样子,过得应该还不错,这宫里面,到处都是奇花异草,妖兽仙鸟,倒是比以前分餐露宿连个安稳日子都过不上的时候强多了。” 侍者目观鼻鼻观心,当成没听见,兀自在前面引路。 这整个仙宫里面发生的事情,哪怕是一句悄悄话,都逃不过月见微的耳朵,如今的月见微修为究竟有多高,谁都不知道,始终是个谜。 “就是太安静了些。”墨云泽临踏入内殿大门之前,小声嘀咕一句:“他以前最喜欢热闹,这么安静的地方,他能受得了吗?” 侍者:“……” 月见微在里面吼道:“废什么话,滚进来说话。” 墨云泽眼神微微起了波澜,他轻叹一声,抬脚过了高高的门槛,走入了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 月见微靠在一个女子腿上,赤着双脚,披着件色泽鲜艳的长袍,胸口部分微微敞开,显得随意极了。 墨云泽见到月见微,眸子落在他那变化不大的容颜上。 “大嫂。”墨云泽说。 “噗——”月见微本已经含住了侍女喂在口中的葡萄,听到了这个称呼,竟是一口将葡萄给喷了出去,这葡萄还刚巧不巧地砸在了墨云泽的脸上。 墨云泽面不改色,若换做以前,他早就跳起来骂起人来了。 但这也怪不得月见微,以往纵然他和墨云泽的兄长好上的时候,墨云泽也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都看不上,哪儿叫过他嫂子? 月见微白了他一眼,道:“你若是有所求,看在昔日我与你的关系上,我倒也不见得不答应,你直说就好了,这么个套近乎的称呼,我可是承担不起,别膈应我。” 墨云泽灿若寒星的眸子沉了沉,他先是低头,再抬起头来直视着这位高高在上的仙主,道:“你这些年,当真一点都不关心我大哥了吗?” 月见微脸上含笑,但笑容挺假,他又捏起了一颗葡萄,喂给了身后的美人,悠悠然说道:“小云泽,你该不会是失忆了吧?” 墨云泽不吭声,只是执着的盯着他看。 月见微笑容敛起,淡淡说道:“既然忘了,那我便与你说道说道。墨沧澜千年之前,娶了药宗宗主丹心阳,拿到了八味灵药,炼制了解毒丹,解了那万骨枯之毒。他自然是佳人在抱,天下在望,过得好好的,我有什么可关心他的,你这话,当真是可笑至极!” 第2页 墨云泽这孩子,纵然如今年纪已经不小了,也仍是个情绪激动的,听了月见微这话,他居然眼眶都红了一圈。 月见微倒是奇了怪了,说:“你委屈什么?该难受的,是我才对吧?” 墨云泽呜咽了一声,强忍着痛苦,死死捏着拳头,哽咽着说道:“你根本就不关心他,你一千年,都没问过他的事情。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大哥……我大哥他在你闭关的第三年,就已经走了——他走了,他走了你懂不懂?” “……” 月见微一时间语塞,他甚至大脑都空了起来。 墨沧澜走了? 什么叫做走了? 离开了紫泽仙陆吗? 难道他寻到了大机缘,得道飞升,去了更大的世界了吗? 可是,自己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听说过谁飞升了? 你他妈哭什么,墨云泽你他妈都一千多岁了,你哭个屁! 月见微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沉如一潭毫无生机的死水,然而墨云泽简简单单几句话,竟是搅乱了整个心湖。 月见微听到自己说:“我便知道他是个厉害人物,这才不过千年,他就飞升了啊。” 墨云泽说:“他没有飞升,他已经死了,千年之前就死了。” “……” “仙主自从与我大哥分开之后,便闭关数百年,不问世事,怕是连提都不让身边人提起我大哥来,自然不知道,我大哥并未娶丹心阳,仅仅三年之后就妖丹爆裂筋脉俱断毒素攻心而亡。出关之后,仙主又这般风流,身边美人环伺,风流快活,自然更想不起我大哥了。” 月见微的大脑都嗡嗡的了。 他浑身的血似乎都被不知从哪儿来的寒流给冻住了,后面柔软的躯体宛若铁板。 墨沧澜死了? 他怎么就死了? 丹心阳的药术天下第一,八样灵药又弄齐了,怎么也能将他的毒解了,将他的身体治好,怎么就能死了呢? 月见微茫然极了,他觉得这当真是可笑至极,若是墨沧澜早晚会死,那他当初又为何大度到委屈自己将墨沧澜拱手让人? 月见微竟是噗嗤笑了出来,用轻佻的口吻道:“死了?那当真是可惜极了,毕竟墨沧澜那张艳冠天下的脸,甚得我心,他虽然是个残废,但他那身体的滋味儿——啧啧,不瞒你说,过了千年再想想,我还仍是记忆犹新呢……哈哈,这些年,我也尝过不少美人,倒是没一个比他更销魂的。” 墨云泽擦了下眼睛,抬头仰着脸看着高阶软塌之上的月见微,竟是冷静下来:“仙主这般说,我大哥泉下有知,想来也是高兴的,至少不管是爱是恨,仙主总是惦记着他的。” 月见微的脸一下子便沉了下来,他长得美,纵然不笑也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但若是绷着脸,便如同万里寒霜,让人不寒而栗。 “你这话说的就有意思了,说得好像他对我还有情似的。你可别忘了,他能为了活命,将我弃之如履,枉顾我对他的一往情深,他当成一块破布扔了个干净,让我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实话告诉你,其实他解毒所需的那八味灵药,我手中也有,能炼制解药的药师,我也一样能寻到,可他非要为了富贵荣华,弃我而去,选了丹心阳!” “他死了,这都是命,都是报应!” 月见微说着,声音渐大,音调渐高,就连眼眶就有几分狠厉的红,他赤着脚站在了白玉铺成的地面上,走了下来,来到墨云泽身前,狠狠瞪着他,说:“如今他死了,关我什么事?他不娶丹心阳,又关我什么事?你别告诉我,他最后后悔了,后悔有什么鬼用?” “他直到死,都不曾后悔。”墨云泽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那张很是英俊的脸上爬满了泪痕。 他脖子上青筋隆起,死死瞪着月见微,嘶吼道:“你以为,我大哥为的是那八味药,为的是他日后的富贵荣华?我大哥,在你心中,难道就是那种人吗?” “……”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你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那解毒的药,从头到尾,从始至终,根本就不是八味,而是十样!” 月见微一愣。 十味? 月见微无意识地捏紧了袖子。 墨云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冲着月见微哑着声音说:“第九味药,是麒麟角,第十味药,是麒麟妖丹,而麒麟当中,麒子的妖丹阳气太重,唯有雄性麟子的妖丹已经阴阳平衡,才能入药……这世上,唯一一个雄性麟子是你,我大哥、呜呜……我大哥怎么舍得让你为难,怎么可能舍得你为他去死?” “……” 前尘(2) “你以前,说他不爱你,不疼你,可他若不爱你,怎可能宁可死,宁可放弃复仇,也不愿让你为难?” 月见微往后身形不稳地退了两步,整张脸上的表情是空白的,他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如同半只脚踏入了地狱,又像是被万鬼齐齐抓住了脚,扼住了咽喉。 他竟是无法呼吸。 “不,不可能,万骨枯的解药,只需要八味药而已,你骗我……你别想骗我!” “不可能?我也觉得不可能,我也希望不可能,那样我哥就不会死了。” 墨云泽擦拭着眼泪,又吸了吸鼻子,说:“我以为丹心阳骗了我哥,我去找丹心阳问个究竟,可是丹心阳说,我爹从一开始就知道真正的药方,我便又回去问了我爹,我爹只说……他只说起初并未告诉我哥有最后两味药,是因为能化形的雄性麟子数百万年都难见一个,他怕说了之后,我大哥心里面便连半点希望都没了,连百岁都过不了。” 第3页 “万骨枯之所以被称作无解之毒,不是因为没有药方,而是因为解药当中,有两样根本寻不到。” “麒麟当中,雄为麒子,雌为麟子,谁能想到这世上竟当真会有能化形的雄性麟子降生?” “谁又能想到,那麟子竟是你。” “你说,我大哥除了去死,他还能怎样?” “他还能怎样啊?” “你告诉我啊!?” 空旷大殿之中,回荡着墨云泽沙哑的低吼声。 殿内一片死寂,那些侍女一个个都惊慌地张望着,不敢出声。 “他还能趁我睡着,毫不设防地时候,挖了我的妖丹,没了妖丹,我自然要化作原形,那个时候,他再割了我的麒麟角,便就齐了。”过了许久,月见微才淡淡地开了口。 他眶通红,却不见湿润,似是连感情,都只能有这般波动了。 月见微拂袖转身,道:“过了这么久,你却要来告诉我这件事情,你大哥至死都要瞒着我,都要让我恨他,都要我好好活着,你做什么要违背他的意思,非要将真相告诉我呢?” 他一步一步走上玉阶,声音和眼神一样空洞。 “你是想让我难过,还是想让我陪他一起去死?纵然我现在将妖丹挖出来,他也活不了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吧。” 墨云泽重重擦了眼泪,声音中具是仇恨和冰冷,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了。 “我要替我大哥报仇。” “我大哥死时,形销骨立,全身如同万蚁噬心,每日呕血,整整煎熬了一千个日夜才咽气,我每每想起,便心如刀割,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以前我爹从不告诉我仇人是谁,直到去年我出关,才偶尔得知了那万骨枯的来处,知道了仇人是哪家哪派——我要给我哥报仇,但是我杀不了他们,我的修为,纵然是再过数千年,也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你若是对我大哥还有些情谊,便请你——求你,替我指点一二,或者,给我寻个厉害的师父,待到日后,我必手刃那群禽兽!” 月见微霍然转身,一双凤眸冰冷,声音森然宛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他问道:“你仇人是谁?” 墨云泽颤抖着声音摇头,说:“我不能告诉你,我爹说了,这世上唯一不能告诉的,便是你。” 月见微冷笑着一抬手便是一鞭子甩在了墨云泽身上,将他打翻在地上,怒笑道:“你爹是怕我替你大哥报仇,我他妈——我他妈和他同床共枕睡了数十年,若不是他抛弃我,我和他的孩子都生出来了,你喊我一声嫂子,难道我还不配知道他仇家是哪个吗?” “……” “你以为我会替他报仇?做梦!他弃了我,让我沦为笑柄,我凭什么替他报仇?我就是好奇,只是好奇罢了!我好奇万骨枯这等毁天灭地的毒,究竟是从何而来,这毒,保不准就是专门针对我的,我问问难道不成吗?” “……” 墨云泽翻身而起,双膝跪地,双手撑在前方,咬着牙齿说:“是紫泽仙陆,麒麟世家。” “……” 月见微眯了下凤眸,道:“你胆子可真够大的,我就是麒麟世家之人。” 墨云泽说:“是麒麟世家本家。” 月见微一愣,手中金红色的鞭子倏然收入了袖中,他望着阶下的墨云泽,看着那张苍白又微红、和故人有三分相像的俊颜,怔愣了许久之后,才轻笑一声,坐在了软榻上,道:“你的仇家若是他们,那的确不是对手,没用的。” 墨云泽态度坚决,还很是不怕死,说:“纵然是死,我也要带着他们一起死。” “你可真是和小时候一样,只长个子,不长脑子。”月见微嗤笑一声,看着墨云泽涨红的脸,说:“你这修为,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和他们同归于尽?你问问自己,也配说这话?” “……” “我真是替你哥发愁,他天赋那么高,怎么自家弟弟的天赋,怎么就能烂成这样,难道是物极必反?” “……”墨云泽听不下去了,他跳了起来,冲着月见微吼道:“你他妈少说风凉话,别以为你和我大哥好过,我就能忍你了,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讨厌!” “你就算讨厌我,也打不过我呀。”月见微竟是眯起了眼睛轻笑,他笑着笑着,就毫无征兆地沉了脸,阴晴不定,面无表情地说:“你事也说过了,人也见到了,这就滚吧,千年之内,别让我在紫泽仙陆见到你——容迟。” 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无声无息宛若鬼魅似的飘然落在了月见微身边。 “仙主有何吩咐?”男子道。 “不知从哪条路子溜到紫泽仙陆的一只小蚂蚱,你把他送回苍茫大陆去,往后就看着他,他何时能打过你,何时再重回紫泽仙陆来。” “是。”容迟利落极了,眨眼间便到了墨云泽身边,道:“请吧。” 墨云泽瞪大眼睛,气得胸膛起起伏伏,原本就红得像是兔子的眼眶,便红的更加厉害了,之前是难过,现在是气的。 他悲愤之下,破口大骂:“月见微你个王八蛋、没心没肺的混蛋玩意儿!我、我不让你帮忙了,你别管我,我好不容易才上了紫泽仙陆,你滚,你别碰我,你——你他妈冷酷无情,你他妈和那些人一定是一伙儿的!混账东西,我真是看错你了……” 第4页 “容迟,把他的嘴给我堵着,吵死了,听着心烦。” “是。” “唔唔唔……虐家哇你坟荡!” “……” 墨云泽自然不是容迟的对手,他被容迟捂着了嘴巴,拖着身子,很没面子地拉出了云巅大殿,一路上都试图反击,然而却毫无用处。 前尘(3) 大殿重新恢复了清净。 月见微看着跪了一地的侍女,轻笑着说道:“继续啊,你,你端着盘子,你继续剥葡萄,你过来给我当靠垫……” 侍女们相顾一眼,迟疑地、战战兢兢的各复其位,有人端起了水晶盘子,有人跪在地上剥葡萄。 至于那位云鬓美人,刚坐在榻上,便又听月见微道:“算了,你站旁边吧,看得人都没了,还做什么样子,自娱自乐么?” 那美人站在旁边,低声不语。 月见微吃了一颗葡萄,突然觉得这大殿太空旷,太安静。 便又说:“你会唱曲儿吗?唱个曲儿吧。” 美人细声细语问道:“仙主想听什么?” 月见微顿了一下,说:“就那什么,悼亡曲儿吧。” 美人脸色一僵,欠了欠身子,张口便开始唱:“我如青瓦君如霜,霜尽瓦依旧,那叫玉骨埋他乡,生死两茫茫……年少不知离别恨,玉宇望断方知愁……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形销骨立,万蚁噬心,每日吐血,煎熬一千个日日夜夜才死…… 月见微一颗葡萄也吃不下去,突然心口一阵绞痛,喉头一甜,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呀——” “仙主息怒,仙主息怒啊!” 唱曲儿的美人不敢再唱,双腿一软整个人都匍匐在地上,袖口沾上了鲜血,整个人都瑟瑟发抖,兀自懊恼着自己唱这种曲儿做什么。 月见微的手微微发抖,他重重喘着粗气,抖着手从袖中拿出一个红绳编成的手串,死死捏着,一动不动地盯着它看,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 这手串上什么装饰也无,红绳是普通寻常的红绳,看起来有些老旧,颜色都不那么鲜亮了。 这里面,藏着墨沧澜的一绺长发。 “仙主若是心里难受,便给奴婢们说说,说出来,许是就不那么难受了。”服侍月见微多年的大侍女,大着胆子说。 月见微过了一会儿,才摆了摆手,道:“都下去吧。” 侍女们不敢再多做停留,纷纷叩头之后,小步快速地退出了大殿,还将殿门关上。 月见微望着那手串出神。 阳光穿过窗棂和琉璃纸,落在月见微左侧的脸上,他的脸一半在光中,一半在影中,忽明忽灭。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水打在了那红绳上面,又落在了玉阶上。 “那些人,他们害我至此,害我父亲死于非命,害我整个墨家在白雪境百年举步难行,我这辈子,半生都要为复仇活着,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厚爱,更不想连累你。” “我心中有恨,对你的爱,总是超不过恨的。” “为了治好这万骨枯之毒,为了杀了他们,我可以牺牲所有,不管是什么人,都阻不了我。” 月见微以为,他早已忘了那些话,就像是自认为忘了墨沧澜这个人一样。 可事到如今,他才终于看透,他终其一生,都不可能逃离“墨沧澜”这三个字。 月见微落着泪便就笑了,他哈哈笑了几声,听着那回荡的尾音,喃喃道:“墨沧澜你这个骗子,你分明就说,哪怕堕入地狱,哪怕与这世界同归于尽,哪怕你活成了万人唾弃的怪物,你也要杀了你的仇家,可你最后……你最后,却选了我。” “你从未说过一句爱我,竟是选了我。” “我用尽卑鄙手段,迫你与我在一起,你竟是不怨恨我。” “你可真是个可笑的傻瓜。” 从这日起,云巅仙宗闭宗隐世,仙主月见微闭关。 转眼又是千年。 这一年,墨云泽终于打赢了容迟,意气风发的提着长刀,气势汹汹地飞升冲到了紫泽仙陆。 他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先去云巅仙宗,将那个无情无义比石头还硬的王八蛋龟孙子狗玩意儿月见微拉出来打一顿,以息自己这千年来的憋屈和怒气。 第二,他要替兄长、替整个白雪境墨家报仇。 然而,他还没走到云巅仙宗,便远远看到那山之巅、云之短火光重霄,浓烟滚滚,宛若黑龙盘旋,闪电城池几欲倾摧。 他望着那黑云,呆呆地愣了一一会儿,然后拉住旁边的一个路人,道:“云巅仙宗的月见微呢?那里,究竟是怎么了?” 那路人扫了这位容貌俊秀的仙君一眼,道:“你竟是还不知道?月见微一年之前,冲破了千年死关,引来了九九八十一道飞升劫雷,本以为他要入仙界,然而他却引着这劫雷,径直冲向了中央仙陆的皇都。” “也不知他发什么疯,大好前程不要,长生不死不要,竟是要拉着整个麒麟世家跟他一起去死,这下可好,孤渊家的老巢,那号称铜墙铁壁纵是万灭大阵也破不了的麒麟祖地,竟是被月见微给直接炸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方圆万里之内,紫雷阵阵,焦骨遍地,麒麟祖地无一人活着出来,如今那雷火还在焚烧着呢!” 第5页 “你还问月见微?他当然是一起死了,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他那架势,就是去送死的,你当八十一道劫雷化作攻击是闹着玩儿的啊?” “哎,如今麒麟一族的皇朝倒了,其他皇朝便就蠢蠢欲动,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月见微一个人,竟是搅合的整个紫泽仙陆风起云涌,你且看吧,要不了几日,其余大皇朝便就要打起来了,麒麟世家的孤渊皇朝怕是要就此终极喽,就是苦了我们这些小打小闹的散修。” “哦哦,你说那云巅仙宗?自然是麒麟世家其他分支侥幸活下来的人烧的啊,他们依托的可不就是本家,本家一倒,他们哪儿还有以往的尊荣高贵?麒麟世家的人啊,可不是恨死了那个月见微了,怎么可能让他的宗派留下来呢?” “月见微当真是个疯子啊,这个疯子,太可怕了,哎,渡劫有什么好的,再来一个这样渡劫的,大家就都别活了。” “……” 墨云泽寻了许久,才终于从那团团废墟和浓烟之中,寻到了月见微存在过的蛛丝马迹——那是一颗生命力旺盛的葡萄藤,就在原来的内殿之中,扎根于玉石板内,顺着已经坍塌的玉柱朝上面攀爬。 荒城之中,生机勃勃。 墨云泽抬头,仿佛看到那破碎了的软塌上,月见微正抬着下巴,骄矜又傲慢地觑了他一眼,十分嫌弃地说:“你修为不够,滚回去修炼个千年再说。” 又说:“我和他,同床共枕睡了数十年,他的仇,我来报。” “纵然是死,我也要拖着他们,同归于尽。” “哭?哭个屁,别丢你哥的人了,把眼泪给我收回去。” “你还哭?你都多大了,要点儿脸成不成?” 眼泪如同泉涌,爬满了墨云泽的脸颊,他呜咽着跪在地上,捂着脸放声大哭,月见微说对了——不管是过了千年,还是再过了千年,他都不长脑子,就连个子都不长了。 “呜呜呜……” “我哥最后说,若是我日后有缘再见你,便让我替他告诉你一句话。” “他说,他从来都不曾怨过你,他叫你,无论何时,都莫要为他难过。” “月见微,我、我会好好修炼,我要活很久很久,我不会再冲动行事,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了,我没脸再去见我大哥了,等他什么时候不生我气了,你就告诉我一声,我再去地下,给你们赔罪。” “我……对不起,对不起……” 他哭得说不出话来,便只得解剑,双手伏地,重重叩了几个头。 墨云泽在这一瞬,突然感受到了灭煞一切的空寂。 这世上,没了墨沧澜,从此之后,便也再无月见微。 第001章 逃命(1) 夜浓的如同泼了万年古墨,不见一丝天光,密林之中,一只浑身漆黑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千里神驹如同闪电般飞驰而去,四蹄踏在地上,竟是不发出丝毫多余的声音。 神驹背上,一个成年男子怀中抱着一个背对着前方的纤细少年,正全神贯注地赶路。 神驹跑的极稳,但因着速度太快,到底还是有些摇晃感。 月见微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夹杂着些刺痛感,全身无力,无数片段闪现而过,一时间他竟是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脑海中最后一个片段,还是被劫雷给劈得个魂飞魄散,只怕是永世不得超生,不过他心中却毫不后悔,反而感到快意爽快,甚至得意洋洋—— 他总算是替墨沧澜报了仇。 “少主可算是醒了,这已经睡了两日了,若是再不醒,我便要叫你小猪了。”一道温柔戏谑的声音从上面响起。 月见微听着这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一个灵激,便抬起了头。 他竟是看到了一张两千年都不曾再见过的脸。 月见微:“……” 这算是魂魂相见? 月十看到月见微那迷茫却漂亮的眼睛,很是温柔地抬起一只手,按在了月见微的后脑上,将他重新按在自己的胸口。 月十说道:“此处风大,少主身体不好,莫要让脑袋吹了风。” 月见微感受到了来自月十胸口上的温热和心跳声,他猛然死死咬紧了牙根—— 他这是在做梦吗? 人死了之后,难道就会做一个美梦,让一切都能重新来过吗? 这个口口声声称他为“少主”又叫他“小猪”的男人,乃是带着他逃亡的暗卫,但他分明记得,在出了这片林子之前,月十便已经为了保护他,被人杀死了,临死之前,月十还吞了化尸粉,爆了灵核,拖着那两个杀手同归于尽,喊着让他快些跑…… “月十?”月见微张口喊了一声,他听到了自己还显得雌雄莫辩的声音,这分明还是个少年的声音,他声音有些颤抖,道:“我怎么了?” “两日前我们进经轮谷的时候,少主中了迷障里面的毒气,昏迷了整整两日才醒。”月十一只手将趴在他怀中的月见微抱得更紧了些,道:“本该寻个地方让少主好生歇息,但这路上不安全,我只得继续赶路了。” 月见微全身都止不住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激动。 经纶古,迷障林,毒气,月十。 全都对上了。 他在月十的护送下一路逃亡,最后一处遇到追杀的地方,便是在这经纶古边沿的林子当中。 第6页 他如今,竟是回到了十四岁那一年! 这算是老天垂怜,看他上辈子过的太过凄惨,死了之后竟给他个重生的机会么?! 月十感觉到怀中人在发抖,便放缓了这千里神驹的速度,道:“少主觉得哪里不舒服?我给少主喂了一颗祛毒丹,不知效果如何……” “我没事的。”月见微抱紧了月十的腰身,眼眶止不住的发热,深吸口气说道:“你怕是要死了。” 月十:“……” 月十先是错愕,接着便笑道:“我这活的好好的,少主可别诅咒我啊。” “不对,你别想着骗我。” 月见微的手指在月十的腰身左侧按了一下,只听得月十倒吸口凉气,他抬起头望着那双带了几分痛苦的眼眸,笃定地说道:“迷障林中,我昏迷之后,便被追杀之人寻到了踪迹,你和他们打了一架,虽然逃出生天,但受了重伤。” 月见微咬住了红润的下唇,哽咽道:“你不说,是等着我自己发现吗?” 月十错愕,道:“少主怎么知道?” 总不能是装昏迷的吧? 月见微冷下了小脸,在那个绕在手腕上的乾坤镯里面翻翻捡捡,将一个翠玉色的瓶子掏出来,又从里面倒出了一枚通体透明如同琉璃一样的丹药。 “使不得。”月十看出了月见微的意思,便连忙推拒,一边驱使着这千里神驹跑的更快些,一边说道:“这颗冰心琉璃丹可是救命用的,你这孩子怎地这么败家呢,我这不过是些小伤罢了。” 月见微心里想道你若是不吃这疗伤救命圣品,怕是过会儿遇到那两个追命杀手就必死无疑。 “不管小伤还是大伤,你都是我如今唯一一个护卫了。”月见微的口吻不容置疑,硬是要将这枚千金难求的丹药塞到月十嘴巴里面,说:“你若是死了,我日后便是颠沛流离,任人欺负宰割的小可怜了,还得和狗抢吃的,跪在地上讨饭吃——不成,你得给我好好活着。” 月十心道小世子也不知从哪儿听了这孤苦伶仃小乞儿的话本,竟是开始幻想了。 他刚想开口,一道闪电倏然从天空劈下,将身边的一棵数人合抱的巨树劈成了焦土。 寒光顺势一闪,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月十瞳孔骤然缩紧,他一咬牙,将两根纤细的指间夹着放在嘴边的丹药一口吞下,同时抱着月见微从神驹背上跃起,像是牵线木偶似的朝着后面飞速退去,转眼便退出了五里。 血光四溅,神驹来不及啼叫,便已经被一道剑光给当头劈成了两半。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轰隆一声巨响,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一左一右,两个身形高大的覆面黑衣男子,身形宛若鬼魅,出现在月见微和月十面前。 他们两人当中,一人手中握着把滴着血的宽背弯刀,另一只手竟是一只寒光闪烁的铁钩,另一人怀中抱着个琵琶模样的乐器,拨了两下,便发出如同鬼泣般的刺耳声。 月见微抱着月十的脖子,侧眸看着这两个将月十的命留在此处的杀手,黑白分明的眸子爬上了森然寒意。 这两人他听说过名号,一个叫龙刀老怪,一个叫琵琶鬼使,都是紫泽仙陆杀手榜上常年占据前一百的杀手,月十修为高不过其中之一,一次遇上两人,自然十死无生。 但那是前世了。 这辈子,他月见微必要护得月十周全,也必要让这两人血债血偿。 月见微捏紧了垂在月十肩头的手,眸中杀意四起,心中盘算着该怎么夺了这两人的狗命。 “两位何必非要为难一个孩子?”月十叹了口气,拖延时间,又在月见微后背点了几下,这暗号的意思是让他快些跑走,道:“怎么说也是麒麟世家的孩子,今日你们伤了他,来日麒麟世家若是悔了,两位怕是也要受到牵连的。” 那抱着琵琶的鬼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几声,道:“麒麟世家为何要追杀他,我不知道,但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上面的人说了,押着这小子交给麒麟世家,便能换得一座城池和十万灵晶,谁管他来日如何?”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十万灵晶,这可是足以让一人直接到人皇境的数量,这两人动心,也是理所当然。 说完,琵琶鬼使五指如飞,刮擦着琵琶上的琴弦,阵阵鬼哭传来,琴弦飞出来的利刃如群魔乱舞,月十虽躲闪极快,但那声音仍是刺的月见微胸闷气短,一口血就这么喷了出来。 龙刀老怪则是提着弯刀便贴身杀过来,他动如脱兔,所到之处飞沙走石,数木倾摧,一手弯刀舞得滴水不漏,转眼之间便已经到了月十身前。 月十已经将月见微给推出去挡在了身后,他身形如风,宛若灵蛇般以一个扭曲的弧度躲过了那刀光剑影,反手一掌拍向了那人的背心。 “铮——” 又是一声琵琶响,月十的身形只微微一顿,那人便躲过一掌,反手用那爪钩朝着月十的咽喉抓了过去。 月十手中多了一把墨色的扇子,挡在身前和那爪钩相撞,叮叮当当的转眼之间已经过了百招,周围的山石树木早已在这百招之间灰飞烟灭。 “蓝仙师一手浮离扇,当真天下无双,不过——”龙刀老怪勾了勾唇,露出了阴毒的笑容,手中的弯刀化作数百个,竟是悉数朝着被月十护在身后的月见微飞了过去。 第7页 “与本尊相比,你还乳臭未干!” “不好!” 月十瞳孔一缩,飞扇而出,隔空掀起了狂风,席卷着地面上的泥土和碎石,夹杂着无穷怒意飞快地朝着那数百个弯刀奔了过去,竟是狂风咆哮着将弯刀给一个个吞了进去,幻影绞杀成碎片。 真正的弯刀反杀回了龙刀老怪的手中。 然而,月十瞬间便下了冷汗。 琵琶鬼使方才明明还在那处站着,他下一刹那却又已经站在了月见微身后,用手扼着少年纤细的咽喉,指甲已经在月见微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了血痕。 “卑鄙无耻!”月十脸色煞白,心中一团死灰。 见琵琶鬼使得手,那龙刀老怪也哈哈大笑着,飞身掠到了月见微身边,一把将月见微抓了过来,用那弯刀贴在他喉咙上,还未用力,便已经挂出了一道血痕。 月见微泛着些琉璃色的眸子,闪过了一抹狠厉。 第002章 双杀 琵琶鬼使桀桀笑道:“你区区一个小修,能带着这小子从紫泽仙陆一路逃到此处,也算是运气绝佳了,只可惜,你的好运,遇到我们就到此为止了!” 琵琶鬼使一阵琵琶乱奏,丝弦传出来的影子化做实体七扭八歪地织成一张大网,朝着月十当头罩了去,这网中线,要比利刃还锋利,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将月十给割裂成数片。 而龙刀老怪也不遑多让,铁钩的爪子被一条铁链拴着径直逼着月十而去,在他的腿上抓掉了一块肉,再一转,那爪子朝着月十的手臂抓去…… 千钧一发之时,原本看起来还呆若木鸡连跑都不知跑的月见微竟是身子一歪,转身一把匕首便插进了龙刀老怪的心口。 龙刀老怪只觉得心口一凉,低头看着那只露出刀柄的匕首—— 不,这不可能,他早已修出了金身之术,皮肤虽然摸起来和寻常人别无二致,但实际上,就连寻常的武器都无法穿透,怎可能一个区区尚未修出灵核的小孩儿,便能一刀刺入他的胸口? 剧痛传来,龙刀老怪暴怒而起,吼了一声“我宰了你”,收回利爪朝着月见微的脸上抓去。 月见微迅速躲闪,然而速度到底是慢了不少,整张左脸被利爪抓出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贯穿了整个左脸。 “少主!”月十因着少了一半攻击,便迅速从琴网之下躲闪开来,却看到令他心惊肉跳的一幕。 “去死,去死吧!”龙刀老怪猩红着眼眸暴起朝月见微砍了过来,月见微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条冰白色的鞭子,如同游蛇般啪地挥出,不去袭击这老怪其他地方,单单将那齐胸没入的匕首卷着抽了出来。 “噗——” 龙刀老怪胸口喷血,心脏尽碎,眼珠子瞪得极大,紫黑色爬满了整张脸,竟是连话都说不出便栽倒在地上。 月十已经冲过来抱起了被气击飞出去的月见微,琵琶鬼使见到龙刀老怪已死,目眦尽裂,悲痛地大吼一声“大哥”,便就将琵琶扔到空中,再飞身抓住琵琶,将上面那六根琴弦飞出,交织成千千万万的弦阵,当头朝着抱着月见微朝林子深处飞奔的月十杀了过去。 琴风已至,月十用后背替月见微挡了一下,踉跄地重重摔倒在地上。 他大吼道:“少主快走!” “想走?做梦!”琵琶老怪抱琴飞来。 月见微在地上滚了两下,站稳身子拿出了藏在乾坤镯中的长弓。 弓臂刻着法印纹络,繁复芜杂,拉开弓弦的时候,上面的纹络像是活了似的,如同闪电般流动着莹蓝色的光。 月见微左手持弓,右手拉弦,手中无箭,竟是随着他右手往后面寸寸拉开,那弓弦之中竟是有风旋成了一支淡蓝色的风箭,纹络的流光也齐齐朝着风箭聚去。 那琵琶鬼使刚想要狞笑讽刺,忽而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当胸穿过,尚未来得及开口,那淡蓝色的透明风箭便从他胸口烧了起来,火焰的温度极高,竟是一瞬之间,便将琵琶鬼使那修炼了千年的坚硬体魄,烧成了灰烬。 因着用力太甚而向后面栽了个跟头的月见微艰难地爬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松了口气道:“解决了,也不怎么强。” 月十坐在地上,已经呆若木鸡。 他倏然皱起了眉头,翻身而起,不顾腿上那大块撕裂伤,走到月见微身边,凝眉道:“少主,你又服用了青炎聚灵丹,不是说好的不能随便用吗?” 月见微灵核天生凝不起来,想要爆发出强大的灵力,便只能靠这种专门给他炼制的丹药。 青炎聚灵丹虽然可在短时间内将月见微灵核凝聚起来,但也并非没有后遗症,在用了这丹药之后,会有寒气沉淀在筋脉骨血之中,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直到十天半个月才能排去一二。 但经年累月,青炎聚灵丹的寒气沉淀在丹田气海之中,会对月见微修为造成致命的影响。 “我也不是随便用嘛。”月见微一脸无辜,一双含情的眼睛写满了可怜兮兮,说:“都快要没命了,你还不让我用,总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吧?” 月十看着月见微那半边狰狞可怖血肉模糊的左脸,死死握着拳头,手心都掐出了血。 那些人,当真是冷酷无情,何其残忍。 月见微却是毫不在意,像是不知疼似的,蹲在地上看着那因承受不住他的灵气而断裂了的弓,心疼地说道:“这是我最好的一个弓了,弓臂就这么断了,算是废了,苍茫大陆没人修的好。” 第8页 他将那根弓弦捡起来仔细看了看,倒是有些欣喜,说:“还是凤凰筋质量好,一点伤痕都没有,我得留着它,赶明儿找到合适的弓臂,还能继续用。” 月十饶是好脾气,看到月见微这没心没肺的样子,也头疼地按了按眉心,道:“少主,都这时候了,你竟是还关心这把长弓,你这张脸,都毁成这模样了,我先给你疗伤吧。” 月见微摸了下脸,借着微弱的月光低头一看,那血竟然已经变成了黑红色,显然有毒。 “嘶——”月见微倒吸口凉气,骂道:“操他祖宗的狗玩意儿,定然是看我长得好看便嫉妒我,别的地方不抓,偏偏要抓我这张脸,什么东西,日,疼死老子了。” 月十走过来,把月见微的手抓着不让他乱动,拿出祛毒伤药和帕子给他处理伤口。 “别说脏话。”月十道:“也不能自称老子。” “哦。”月见微眨眨眼睛,乖乖地任凭月十给他疗伤。 清除毒素的药都疼,月十看了眼月见微,不忍地说道:“少主,若是疼得厉害,你就抓我吧。” 月见微一挑眉,心道我乃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云巅仙尊,还能怕疼? 月见微小手一挥,道:“别废话,我才不怕疼呢。” 结果,月十的药粉刚抹在伤口上,就听见了月见微杀猪一般的叫声。 月十:“……” 这叫不怕疼? 月十随身带的药,都是顶好的药,毒素很快就清了。 月十正准备往上面抹愈合伤口的药膏,却被月见微给推开了。 “先留着,不急着愈合。”月见微泪眼汪汪捂着脸说。 月十蹙眉,道:“怎么了?” 月见微摇摇头,道:“留着有用,日后你就知道了。” 月十不解:“干什么用?” 月见微理直气壮:“装可怜。” 月十:“……” 月十见他坚持,便没再劝阻,坐在一颗石头上撕了裤子给自己疗伤。 月见微蹲在他身边,盯着那见了骨头的伤口,眼眶发红,问道:“你莫不是因为暗恋我爹,所以爱屋及乌,才为了我以命相搏?” 月十的手差点儿戳进伤口里面,道:“你说什么胡话呢?” 月见微继续自说自话:“你莫不是因我爹拒绝了你,爱慕无望,才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 “其实我和我爹长得挺像的,要不然你移情别恋到我身上,其实也差不多的。” 月十快吐血了,在月见微脑门上弹了一下,道:“闭嘴吧少主,就你想象力丰富,我若是暗恋你爹,早就把他据为己有了。” 月见微抬起头,澄澈的眼睛里面写着认真和害怕。 他抓着月十的手,小声说道:“月十哥哥,你别死好不好?你死了,就没人疼我了,我一个人,多可怜啊。” 月十一下子就心疼了,他把月见微揽在怀中,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月十才道:“喊叔。” 月见微:“……”真会破坏气氛。 月见微推开月十,瞅着他那伤口,说:“那冰心琉璃是假的吧?说什么活死人肉白骨,有个卵蛋的用。” “说好了不讲脏话的。”月十在月见微眉心点了一下,道:“别乱讲,冰心琉璃丹需得半个时辰才能悉数发挥药效,时间还没到。” 又叹了口气,惋惜道:“若是给你吃就好了。” 月见微望着月十,认真地说:“若是给我吃了,你方才根本躲不过那两人的合击,此时已经死了,若是你死了,我留着这冰心琉璃丹做什么?” 月十语重心长:“若是我死了,少主就带着信物,一路向西,去西月王属地的王城双镜城,让月家认回你。你爹是月家的嫡脉,他们必然不会苛待你。” 月见微却是露出了一抹讽笑。 月家不会苛待他? 这可是个天大的笑话。 上辈子,月十死在了这场战斗之中,并和那两个杀手同归于尽,他便再也无人保护了。 月见微那时候才十四岁,是个没见过大场面,没经过大风大浪的十四岁少年,灵核聚不起,修为又低,还担惊受怕,日日难眠,一路颠沛流离地穿过数座山川河流和人间城镇,捡过旁人扔出来的剩菜剩饭,吃过有毒的果子,还沿路乞讨,整整一年之后才辗转来到月王宫。 他藏着爹亲留给他的信物,但月家的那些侍卫却是狗眼看人低,非说那是假的,他不服气,只想要闯进去找认识的亲戚替他作证,却被那些侍卫打了一顿丢出去。 第003章 选择 后来,月见微拦了回家省亲的月家少主月隐之的座驾,拿了信物给他看,月隐之见他可怜,便将他带到了月家,且问了一些事情,确定了月见微的身份之后,便让月家人将他留在族内,比照月家嫡系养着,还叮嘱那些人切莫怠慢。 月隐之虽然为人冷漠,不喜多言,但却是个明事理的人,他也是月见微在月家唯一喜欢的人。 但是月隐之毕竟是归元神宗的弟子,他回来两个月,便就又离开了,之后数年都不曾回来。 月隐之走后,原本对月见微还算客气的月家人,一下子就变了张脸,非但当着他的面,屡次讽刺他爹亲是个狼心狗肺不顾家族的人,还仗着月见微没人保护,明里暗里地欺负他,非但没给他任何修炼资源,就连件新衣服都不给穿,更恶劣的是,那些月家弟子,还合起伙来,抢了他爹给他的乾坤镯,把里面的东西据为己用…… 第9页 月见微越想以前的自己,便越觉得可怜。 那时候,他刚开始还会哭,但后来发现他越是哭就越是会被欺负,便就再也没哭过了。 月见微上辈子,几乎不流泪。 但是现在,许是年龄小,又回到了少年心性,也可能是因为有月十宠着他护着他,月见微竟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月十一看,一下子便慌了神,连忙将月见微抱在怀中拍拍脑袋摸摸脸的,说:“少主怎地就哭了?若是伤口疼得厉害,到前面的城镇,我去给少主买些镇痛的药,再买些好吃的好不好?” 月见微把脑袋埋在月十怀中,边哭边说:“我就是,不要去月家,我讨厌他们。” 月十顿了一顿,说:“之前,主上给了我们两条路线,一个是去西陆上界的月家,还有一个就是去北陆下界的北漠白雪境。相比之下,必然是月家好得多。北漠白雪境非但环境恶劣,那白雪境的墨城主,和你爹亲可是有仇。” 月见微泪眼汪汪看着月十,问道:“什么仇?” 月十说:“墨城主的道侣月轻鸿,也就是你义父,当初可是你爹亲的童养媳,要不是墨城主非要横插一脚像是个土匪似的抢了婚,说不定就没你了。墨城主和你爹亲,那可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纵然这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但谁知道那个姓墨的会不会给你穿小鞋。” 月见微:“……” 他爹是月家嫡系,名叫月孤影,之所以给他一个选择去白雪境墨家,便是因为白雪境的城主夫人月轻鸿与他爹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兄弟,是月家的养子,还是他义父,想来必然会待他好。 但墨城主墨意寒就不一样了。 此人向来说话直接,脾气也不好,总是一副高冷模样,行事作风像个土匪,还特别小心眼子,听他爹说,以前还在苍茫大陆的时候,墨意寒没少说他爹的坏话,没少给他爹穿小鞋。 对待前情敌的小孩儿,墨意寒绝不会心软。 月见微也知道挺难的,因为上辈子这个时候,月轻鸿早就不在白雪境墨家了,纵然他去了白雪境,也没义父罩着,只有一个比霜雪更冷的墨意寒。 不过,月见微依然选择去白雪境。 “反正,我不去月家。”月见微主意很正,说:“墨家挺好的,而且地处偏远,我们藏身在那里,不容易被人查到,月家到底还是太打眼了。” 月十仍是不大情愿,语重心长说:“少主,月家在上界,修炼资源极其丰富,何况月家才是你爹的本家,在苍茫大陆位高权重,且四季如春灵气充沛,环境更适合少主。” “不,我就是不去月家,我就要去白雪境。”月见微非常坚持,他就算不为了墨沧澜,也不会去月家受罪,他撒娇:“月十哥哥,你就答应我吧。” 月十揉了揉月见微的脑袋,很是无奈地说:“说了要喊叔,我和你爹是一辈的人,你莫要占我便宜。” 月见微坚持道:“长得好看的,都是小哥哥。” 月十:“……” 月十琢磨了一会儿,虽然他还是更倾向于月家,但觉得月见微说的也很有道理,他们之所以投奔旁人,便是为了得一个藏身之处,而且为了逃命,月见微连名字姓氏都改了,可见其危险性。 月十皱了皱眉,狐疑地盯着月见微,道:“少主非要去墨家,怕不只是因为墨家偏远吧?” 白雪境的环境不是一般恶劣,常年大雪覆盖,时不时会有异族攻城,向来不是个安稳之地。 月见微娇生惯养的,最喜欢玩乐享受,之前还哭着喊着说什么都不去北漠,此时竟是又改了心思,未免让人怀疑。 只听月见微一本正经,很是严肃地说道:“我告诉你,你可要替我保密。” 月十:“……” 月十点点头,说:“肯定保密。” 月见微说:“我是冲着天下第一大美人去的,你听说过墨家少主墨沧澜吧?他可是帅的惊天地泣鬼神美的一塌糊涂,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将来是要娶他做媳妇儿的。” 说完之后,月见微便傻笑起来,想着能和墨沧澜这么早再相见,便觉得窃喜,就连脸上都不疼了。 月十看着自家少主一副痴汉脸,顿时哑口无言,他很是心塞,还有些痛心疾首,道:“少主,别开玩笑了,墨沧澜不可能给你当媳妇儿。” 月见微倒是淡定,说:“也是,毕竟墨沧澜是上面的那个,那我就嫁给他好了。” 月十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儿没栽倒在地上——他现在觉得,两位主子对少主的教育,似乎出了点小问题。 月十稳住身形,深吸口气,耐着性子说:“少主不能以貌娶人。墨沧澜以前的确名动天下,就连紫泽仙陆大世家族都破格请他来仙陆历练,但他来紫泽仙陆没多久,就在历练中受了重伤,成了个眼盲腿残看不到东西也走不了路的废人,他基本上,算是废了。” 月见微闻言,琥珀色的眸中冷光森然。 墨沧澜哪里是受了重伤才眼盲腿残,他分明是被下了万骨枯之毒。 麒麟世家,当真是玩儿的一手好计谋。 先是大度地将墨沧澜请到紫泽仙陆,说是一旦他通过历练,不用飞升就能让他在紫泽仙陆修炼。 待到墨沧澜来了之后,就给他下毒,让一位天之骄子,彻底成为一个人人笑话轻视的废人,还冠冕堂皇地给了些钱财,满是惋惜地说墨沧澜没这个福气,将他扔回白雪境,让他彻底沦为两界笑话。 第10页 “我不管,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不管别人答不答应。”月见微口吻淡淡,却是不容置疑。 他不管月十怎么想,径直走到那两个杀手尸体旁边,从一根碎指上拿了储物戒,又翻来翻去的将储物袋也扒拉出来。 接着,便是一瓶化尸水倒下去,彻底掩盖了这夜晚发生的罪行。 月十还沉浸在自家少主似乎心思跑歪了的担忧之中,便看到月见微扣扣搜搜从储物袋中翻检出不少好东西,然后堂而皇之地放倒了自己的乾坤镯里面。 月见微喜滋滋地一拍手说道:“往后去了白雪境,就要过苦日子了,这两个老东西修为不怎么样,身上的钱财倒是不少,够我们这一路花销了。” 月十:“……” 他家少主之前还是娇滴滴萌擦擦的,怎么中毒醒来之后,就突然变成了糙汉子了? 月十有种老妈子的心酸,想来这一路上,到底是吃了太多苦,月见微竟是一夜长大,当真让人心疼。 既然决定了去北边白雪境,月十便带着月见微调转了方向。 白雪境在下界,且处于北陆最北边,路途遥远不说,越往北气候便越是恶劣糟糕,时而大雪纷飞,时而又遇到沙暴,地形也多有变化,崇山峻岭怪石嶙峋,还有不少在山林之中打家劫舍的。 月十带着月见微,紧赶慢赶的竟是用了近三个月才来到白雪境界内。 路上,月十在一个途径的大城市中买了不少疗伤祛毒的丹药,还给月见微买了几身新衣裳,顺便请炼器的修士按照月见微的脸,打了个只能遮住左边脸的银色面罩。 月见微指挥着那器修在上面刻花纹,一副兴冲冲的样子,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左脸伤口已经隐约能看到骨头。 月十都觉得心疼,月见微却坚持不治,戴上那面具,还对着镜子觉得自己美滋滋且帅的不行。 月十:“……” 翻过一座连鸟都不愿意过来的连绵险峰,月十远远便看到了传说中终年大雪的白雪境。 “这么多年没见,白雪境还是一样冷。”月十骑着一匹最昂贵的千里青驹,前面坐着月见微。 月见微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见墨沧澜了,他兴冲冲地说:“趁着天还没黑,咱们快进城去,这里离西城门比较近,半个时辰肯定能到。” 月十提了口气,“驾”了一声,便驱马朝着白雪境跑去。 然而刚跑没多久,月十就察觉到不妥。 第004章 墨沧澜 “冰魔首领出现在十里之外。” 一位身上已经染了血全身附甲的小将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却仍是稳住身形,对着坐在那坐在轮椅之上双眸轻闭身披轻裘的男子道:“还带着数以千计的冰魔,有飞的有跑的。城主和二少去敌后方断兵路,怕是半个时辰之内赶不回来,这城……不大好守。” 墨沧澜放在腿上的右手,中指上面落着一只通体墨色翕合着翅膀的蝴蝶,那蝴蝶在墨沧澜的手上吸了些血,墨沧澜手指一动,墨蝶便朝着城外飞去了。 “慌什么。”墨沧澜声音华丽且带了几分慵懒之意,很是自若,他手指牵着肉眼看不到的丝线,动了几下,道:“我还没死呢,这城破不了,我出去看看情况。” 那小将脸色大变,原本单膝跪地的姿势变成了双膝跪地,道:“少主切莫担心,先让我出去镇守,外面风大雪冷,那冰魔还极为狡猾——” “你也当我是个废物?”墨沧澜如若雪中红梅的双唇轻轻一勾,笑声轻暖,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我虽然腿废了,眼睛瞎了,但修为多少还在,冰魔首领的修为堪比煅骨境修士,你带人出去就是送死。” 小将嗫喏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顾着我的身子。”墨沧澜已经推着轮椅往屋外城门行去,不知从何处飞起了数十只黑蝶,有大有小,翩跹上下地在墨沧澜周身飞着。 只听墨沧澜淡淡说道:“我操控傀儡,至多也只能拖延一柱香的时间,傀儡废了,总比人死了强。” 小将捏紧了拳头,望着那比寻常人矮了一截的身子,眼眶发热,一咬牙便跟了上去。 外面天寒地冻,今夜大雪纷飞,站在外面的人,若是不撑着结界,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落成一个雪人。 墨沧澜眼睛是盲的,但他并非不能看到东西,甚至他比寻常人看到的,还要更多更清楚。 冰魔族中,有种能飞的冰鸟,它们口中衔着带着寒毒的冰箭,簌簌啦啦地一阵扔下,但凡触碰到活物,便会顺江将那活物冻结成冰块,白雪境不少守城的士兵都是死在了这冰鸟的寒毒箭中。 那箭细如牛毛,一撒下来便是成千上百根,就算躲都避之不及。 所以城墙上空撑起了一个偌大的结界,虽是耗费灵石且需要数位懂阵法的修士同时撑起,但也是不能省的步骤。 墨沧澜抬眸,闭着眼睛“看”那空中凶狠的冰魔鸟,双手交错一动,一个人形傀儡便从城头冲出结界,动作狠厉且灵活,手中握着一把长鞭,凌空甩得“啪啪”作响,三下两下地便将一排冲在最前面的冰鸟给拦腰打断,掀了下去。 墨沧澜双手又是一动,傀儡人偶跳到了城头,单膝跪地,朝着城外的方向化鞭子为巨斧,一手一个,交错在胸前,一副捍卫城池的姿势。 第11页 轰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整座城池似乎都在颤抖。 远远的,一个小山包冒了出来,并且随着那颤抖越来越厉害,轰隆声越来越响,那小山包的真容便越来越清晰地展现在守城人眼中—— 一个身形如同小山、张着两只尖锐獠牙的冰魔首领手持巨大的冰剑朝着城门一步一步走来。 冰魔首领皮糙肉厚,外面皮毛足足有一尺那么厚,若是功力浅、修为低、或者兵器不好的,根本伤不了冰魔首领分毫。 墨蝶在冰魔首领身边飞舞着,那边墨沧澜看着这冰魔首领,心中也是有些讶异—— 冰魔攻城的事情倒是每隔几年就有一次两次,他早就习以为常,但是冰魔首领却是轻易不会出动,墨沧澜也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了。 很是糟糕。 墨沧澜侧耳倾听脚掌踩踏地面的声音,又听到冰魔首领的几乎贯穿一整个城池的嚎叫声,几乎立刻就断定出,这个冰魔首领的修为,甚至在煅骨境之上。 墨沧澜的皮肤本就白皙,此时更是显得苍白。 他如今的修为虽然还存留一部分,但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境界怎可能和煅骨境的冰魔首领相比?然而他又必须守住这城门,一旦冰魔首领攻入了漠城,城中上万修为不高的城民,就会成为一具具尸体。 墨沧澜道:“去叫尚药师过来。” 一只皮毛雪白、两只耳朵软软垂在耳边的长耳兔子从墨沧澜身后拱出来,趴在墨墨沧澜腿上弱弱地叫了几声。 这兔子并不会说话,但墨沧澜却因着契约关系,而能明白它的意思。 兔妖说:“主人说,不可以叫尚药师,城主大人说,宁可城破,也不要你强行运功。” 墨沧澜抱起这只兔妖,随手丢给旁边的小将,道:“那就让你主人滚回来守城,城若是破了,我一样活不了,得第一个死。” 兔妖胆子小,缩在小将怀中,抖着声音颤巍巍地小声嘀咕咕:“反正,就是不行,主人会把我一锅炖了的。” 墨沧澜:“……” “行吧。”墨沧澜轻叹口气,手中的动作凌厉一变,整个人都如同一只睡醒了的雄狮,虽然看起来还有些慵懒,但早已被冷冽和凌厉所掩盖。 墨沧澜双手交错在身前,那只傀儡人偶也“刷”地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墨沧澜双手五指翻飞,傀儡人偶行如闪电,挥舞着两柄巨斧从十丈高的城墙上飞快跳出去,一路踩着那些冰狼的头颅,双斧砍断腾跃的冰魔,墨色蝴蝶成片地飞舞在傀儡身边,替墨沧澜、也替这傀儡探路。 傀儡杀了一路,满地都是冰魔一族蓝色粘稠的血液,还有那死了之后就从透明白色变成乌黑色的残肢断骸。 转眼之间,傀儡已经到了那冰魔首领身前,冰魔首领大怒,挥起巨掌朝着傀儡的脑袋拍了过去。 墨沧澜双手又是一个法阵变化,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毫无意识的傀儡,身子及时一矮,便顺着那大掌和手臂的间隙踩着手臂爬到了冰魔首领的脖子后面,巨斧朝着头颅全力砍下去。 “嘭——”地一声,那傀儡人偶被打了下去,墨沧澜蹙了下匀称修长的眉,唇角流下了一丝鲜红的血。 “少主!”小将见状,担忧不已,道:“那冰魔首领修为太高,还皮糙肉厚的,还是让傀儡回来吧。” 墨沧澜拿出帕子将唇角的血渍擦拭开,却是面色不变,继续翻覆着双手,让那已经受损了的傀儡继续一个泥牛打滚、兔起鹘落,大马金刀地以雷霆之势朝着那冰魔首领挥舞起来的右手砍了过去。 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凄厉惨叫,一只巨大的冰手就这么落在了地上,那些原本受冰魔首领指挥的冰魔族,就这么乱了套,头顶盘旋着的冰鸟和地上奔腾的冰狼似是失去了方向,在空中乱转,在地上乱跑。 墨沧澜额头上已经布了一层冷汗,他断了手中无形的傀儡线,任凭那傀儡瘫倒在冰魔首领身边,半截身子埋在雪里。 墨沧澜道:“出城绞杀,速战速决。” 从头至尾,他都不曾有哪怕一瞬的慌乱,纵然双腿废疾,目不能视,却依然如同白雪境亘古不变的大雪一般沉静如昔,仿佛有他在,万事万物都不必忧虑,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几位小将都等着这一刻,冰魔族一乱,便是进攻的好时机,且成败也在此一举了。 他们同时举起了长枪,带上各自顺手的武器,骑着高大雄健的雪狼,带着上千位守城的将士,打开城门,口中喊道—— “杀!” 白雪境从来都与太平无关,这里是整个坤泽界北陆的门户,也是乾元皇朝版图最北部的边城,再往北,出了那道绵亘万里铜墙铁壁一般的长城,便是连修仙之人也不愿踏足的极北之地。 那里有以冰雪为城、以森林为家的异族和魔族,这些异族和魔族,对人类抱有极大的敌意,除了屡次犯边之外,但凡见到人类出现在他们的地盘上,便会生吞活剥,绝不留情。 所谓世仇,不过如此。 冰魔首领右手被砍掉,但他有天生的恢复能力,只要一炷香的时间,那只断了的手就会重新长出来,待到那个时候,冰魔首领的修为就又会回到巅峰期。 墨蝶在混战的队伍中上下翻飞,偶尔替兵士们挡一下从后面偷袭的冰魔,而它们自己则是变成了一只只死蝶,落在沾染了蓝色和红色血迹的白雪之中,像是平添了一点墨。 第12页 五位修为最高的戍城将军都齐刷刷地围住了那只冰魔首领,各种刀枪斧钺齐齐而上,那力道似是能够把山劈开,铁锁链也凭空而起,带着锋利钩子的大网从天而降,竟是要将冰魔首领罩在其中。 然而冰魔首领手中的那把足足一人高的冰剑,却是在触碰到铁锁链和大网的时候,便将它们凝结成了冰块,冰魔首领再一狂吼出声,五位将士都被生生震了出去,再一吼,冰剑将结冰的大网搅得噼里啪啦碎裂成千万段,哗啦啦落了一地。 第005章 华丽丽的出场 “不好。”布置完结界赶过来的紫川长老,站在城头上朝着那远处一看,整个人都沉了脸,道:“一击不成,那首领的手又长出来了,老夫下去会会它!” “不必。”墨沧澜道:“神弓手准备。” 百位神弓手早已严阵以待,他们搭着点了火种的特质利箭,听着号令朝着下面飞射,带着高温火焰的箭簇钉在冰狼和冰鸟的身上,将它们化作了水渍。 一簇火苗穿入了冰魔首领的肩头,彻底激怒了它,冰魔首领登时狂化,带着樯倾楫摧的力道,一把抓起两个士兵,将他们捏成了肉泥,狂吼着拔足狂奔,不知踩死了多少冰魔和士兵。 它挥舞着拳头,朝着城门的方向打了过去,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 墨沧澜稳住神,淡淡说道:“让兵士们都撤回来,放火铳鬼炮。” 火铳鬼炮乃是墨沧澜亲自监督炼制的法器,攻击力极强,一炮下去怕是方圆十里之内都化作灰烬,乃是他留着克制冰魔一族的秘密武器。但这法器极其昂贵,炼制周期也长,墨沧澜轻易不会动用。 但现在,已经非用不可。 一道哨声自城头响起,尚在和冰魔战斗的将士,悉数停手回撤,顺着那从城头垂下来的绳子飞爬而上,竟是不消片刻就悉数上来。 火铳鬼炮就位,黑洞洞的大口正对着发狂的冰魔首领。 就在墨沧澜准备下令的瞬间,他突然发现,墨蝶围着两个坐在万里青驹的一高一矮两个人飞个不停。 墨沧澜心头微动,捏了下垂在腿上的左手,抿了抿唇道:“稍等一等。” 紫川长老俨然也看到了那朝着城门飞奔、在冰魔之中不停穿梭的青驹,面容一下子便扭曲起来,道:“这他娘的——不是说了不准出城的吗?这是在找死!少主,不能为了他们两人,害死一城啊!” 只剩下五里了。 再往前,纵然火铳鬼炮打出去,这城池也会多少受到波及。 墨沧澜摸了下躲在他怀中的长耳兔,道:“准备吧。” ……………… 月见微觉得他赶的时候当真不巧,甚至糟糕透顶,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成群结队地正在嗷嗷攻城。 原本月十打算带着他先避避风头,待到这一波攻击过去之后再进城,却不料,那通体冰白的妖物竟是追着他们屁股后面咬,还冲着他们喷冰针,模样像是疯了似的。 后退不得,那就只能往前跑了。 月十边驾着马跑边用浮离扇扇风将攻击他们的冰魔呼飞出去,而月见微在看到那身形若小山的大家伙之后,就已经默默吞了一颗青炎聚灵丹,待到灵核凝聚,磅礴的灵气行至全身的筋脉关窍,便对月十说道:“再快一些,我们得跑到那东西前面。” 月十扇子挥地密不透风,大声道:“跑前面做什么?” 月见微一张嘴便吞了一口风雪,他咳嗽了一声,说:“跑后面,城头上的人看不见我的英勇风姿!” 月十:“……” 被这些怪物追成狗左右逃窜的英勇风姿吗? 不过,月十虽然在心中吐槽,但仍是刺了下青驹的屁股,青驹啼叫一声,有种爆了菊花的酸爽感,四蹄像是腾云驾雾似的,噗地一下子便马力全开地飞了出去。 月见微差点儿没被甩下来。 青驹不愧为马中之王,在厚厚的雪中依然身姿矫健,很快便超过了那狂奔的冰魔首领。 月十气沉丹田,道:“到了城下,我就带着少主顺着城墙飞上去,青驹保不住了。” 月见微嗯了一声,然后眼尖地看到了一个散落在血水中的弓箭。 月见微心思一动,一条原本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鞭子落入手中,“啪”地隔空甩了个清悦的鞭响,又如同灵蛇一般将地上的那长弓给勾了起来,握在手中。 月十见状,险些一口血喷出来,道:“你又嗑药了!” 月见微哈哈一笑,动如脱兔,身形一飘如同一只灵鹤般从青驹背上跃起,他单脚踩在青驹脑袋上,目光凛冽地盯着那已经发现他的存在、正弯腰挥舞着冰箭准备将他一刀劈死的冰魔首领,拉弓搭箭,气势如虹。 “他在做什么?”紫川长老看了个清楚明白,顿时心中一惊。 “先停下。”墨沧澜也微微蹙起了眉头,放出更多墨蝶聚集在月见微身边。 冰蓝旋转着的风箭撑开弓弦,月见微虽单足站立,脚下青驹还风驰电掣的飞奔着,他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却是兜帽被吹开,斗篷顺风飞扬,一头墨色的长发在风中疯狂乱舞。 冰魔首领的冰剑已经夹杂着无尽的寒意,当头劈下,周围的那些冰魔小卒竟是被这寒气所伤,一个个地都被劈成了碎片,哀嚎声此起彼伏。 脚下的青驹已经哀嚎,月见微猛然松开弓弦,只听得“嗖”的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响起,似是贯穿了整片北漠,夹杂着盘旋的蓝色火焰,戳穿了那比之万倍有余的冰剑,径直从咽喉处穿入了冰魔首领的脑袋里面。 第13页 紧接着,“嘭”的爆炸声响起,冰魔首领的半边脑袋,竟是被炸飞出去。 “嘶——” 城墙上不知是谁倒吸了凉气,显然被月见微这恐怖的杀伤力给震住了。 这修为,怕是只有城主亲至才能达到,而那少年看起来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身形! 月见微见那冰魔首领只是踉跄跪地,却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继续垂死挣扎,也不浪费那珍贵的青炎聚灵丹,顺势抽出鞭子,腾跃到半空之中,飞鞭而出,竟是直接缠绕着冰魔首领的脑袋,将那剩下的半个脑袋直接拔了下来。 “……”城头的士兵一个个目瞪口呆,像是被人掐了脖子。 “轰”地一声,冰魔首领彻底趴在地上死了个透彻,其余的冰魔也并非全无脑子,见首领都不成了,一个个都狼狈逃窜,那速度比进攻的时候不知快了多少。 月见微得意地空甩一下鞭子,落在了青驹背上。 月十刚想赞美一声,身上的披风就被月见微给哆哆嗦嗦地扯下来围在他自己身上。 “这北漠白雪境可真他娘的冷啊。”月见微嘶了一声,抱紧了现在属于自己的小披风,搓搓手说:“冻死老子了。” 月十:“……” 帅不过三秒。 城楼上,万万没想到冰魔首领竟是被一个少年给三下两下解决了的众位将士,齐齐沉默了片刻之后,方才有人狐疑问道:“刚才那高手,是城主找来的帮手吗?” 墨蝶飞回到墨沧澜的身边,有一只停留在他膝盖上歇息。 紫川长老朝着墨沧澜看过来,也是狐疑,道:“我从未听城主说过要去找帮手,而且这少年我从未见过。” 墨沧澜闭眸不语,那落在手指上的墨蝶很是亲昵地用翅膀碰了碰他的手指。 墨沧澜轻勾唇角,道:“这两人专挑着白雪境最危险的时候过来,若不然就是逃命至此,若不然就是省亲,若不然就是不怕死地想要出长城,倒是有些意思。” 紫川长老:“……” 虽是外面的冰魔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但仍有一些倔强的冰魔在旁边徘徊,宁死不屈,等待着偷袭的机会,所以直到两人驾马来到城门下,也没见上面开门。 月十看着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总觉得这是个无形的下马威,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他轻一点脚,抱着月见微竟是直接攀上了那十丈高的城楼,这一招神行踏燕的功法,动作优雅恣意,行云流水,叫人禁不住暗自称好。 毫无凭借,一跃十丈,可见修为之高,寻常人鞭长莫及。 护城结界已经撤了,月十和月见微畅通无阻地落到了城墙上。 月见微落地,第一时间将披风扔回给月十,道:“你穿。” 月十接着披风,感动道:“少主,上面风大雪冷,您还是披着吧,我不怕冷。” 月见微斩钉截铁道:“不要,你这件披风太丑了,会影响他对我的第一印象。” 月十:“……” 月见微大抵是还嫌扎心不够,还嘀咕道:“第一次见面,姿势一定要帅。” 月十觉得血槽空了,郁闷心塞的不行。 紫川长老和几位小将已经将两人团团围住,用又是警惕又是敬佩的眼神盯着这两个杀出重围轻而易举便解了漠城西边危难的英雄。 紫川长老着重打量着那个凭着一己之力单杀冰魔首领的少年。 月见微站在月十身边,他似是有些害羞胆怯,竟是紧紧拉着月十衣袖,怯生生地偷偷躲在月十的胳膊后面,露出半张脸朝他们看过来,那模样丝毫没有之前利落干脆割了那硕大头颅时候的凶猛狠厉。 紫川长老原本还想要给这两人个下马威,但看这这雌雄莫辩的少年那半张漂亮精致的脸,和脸上那可怜巴巴的小表情,一肚子话就这么憋在了嗓子眼儿里面。 紫川长老憋了半晌,突然觉得这风有点冷,雪有点大,便咳嗽一声,打破尴尬气氛,道:“敢问阁下,所从何来,又要从何而去?” 第006章 少主 月十坚持不率先开口,似是谁先说话谁就输了似的。 听到这位长老询问,月十总算是暗中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坚持住了。 月十拱了拱手,温声温语地说道:“我名叫月十,这位是我家少爷,我们是来寻墨城主和城主夫人的。” 紫川长老心道,哦,原来这是个小公子,不是个小姐。 等等…… 紫川长老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盯着月十道:“你们是城主的朋友,还是城主夫人的朋友?” 月十刚想说月轻鸿的名字,便被月见微在后面偷偷戳了一下腰窝。 “我要找义父。”月见微轻轻咬了咬下唇,弱弱地小声说道:“我义父,是墨意寒。” 紫川长老懵了,他在墨家也算是老臣了,墨意寒更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他这么多年,怎地都没听说过墨意寒居然有个义子? 但这两人看起来虽风尘仆仆,身上穿得倒是很讲究,尤其是那少年,虽然一路赶来小脸已经有了些灰尘,就连发冠都在方才和冰魔首领对战的时候不知飞到哪儿去,一头黑发凌乱的披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但再看那手腕上罕见贵重的乾坤镯,以及腰间挂着的香囊和配饰,便知道这必然是个很是讲究的世家公子。 第14页 墨意寒少年时候,也曾经去外面游历,说不定是那个时候认的义子。 紫川长老摸了摸没有胡子的下巴,道:“城主还未回来,外面风大雪重,两位不如先随我去见见少主吧。” 少主可不就是墨沧澜么,月见微的心一下子就雀跃起来,像是有一只快乐的小麻雀在里面跳,一双琉璃色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星光倾泻进去。 月十将月见微从身后拉出来,原本想看整张脸的紫川长老有些错愕——那另外半张脸上,竟是覆盖了一个银色的面具,泛着冰冷的光,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不过,紫川长老也没多问,请他们一起下去。 从城墙顺着陡峭的阶梯走下去的时候,紫川长老问道:“小少爷如何称呼?” 月见微还在想着一会儿见到墨沧澜该怎么表现,竟是出神没听见。 见月见微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月十微不可查地抽了下嘴角,揉了揉月见微的脑袋让他回神,道:“道友见谅,我家少爷有些害羞,不大爱说话,他唤做月见微,人见微以知萌的见微。” 紫川长老听到这姓氏,神色一动,道:“哪个月?” 月见微道:“月色的月。” 紫川长老的脚步便顿了一下,月这个姓氏,可是罕见的很,说起这个姓氏,不管是乾元界还是坤泽界的修士,第一个想起来的必然是西帝王月家。 紫川长老没忍住,盯着月见微半张雌雄莫辩的脸,迟疑地问道:“敢问小少爷和月轻鸿是什么关系?” 月轻鸿便是城主夫人的名字。 月见微望着紫川长老的眼睛,满脸都写着天真无邪,道:“我爹名叫月孤影,月轻鸿是我小叔叔,也是我的义父。” 紫川长老:“……” 脚下路滑,紫川长老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凸起来的冰块,险些身子一歪滑下阶梯去,幸亏旁边的小将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紫川长老,避免了人仰马翻的尴尬场面。 月十也伸手扶了紫川长老一把,满是关心,道:“大雪路滑,长老小心呀。” 紫川长老表情古怪,神色凝重,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心情很是复杂,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只能等着城主回来再做决定。 城墙下面的一间屋子里面,聚暖的法阵散着橙红色光,外面冰天雪地,里面却是温暖如春,暗色的桌案上面点着个香炉,白色的烟袅袅盘旋而上,散出清冷的雪香和梅香,遮掩了外面丝丝缕缕传来的血腥味儿。 穿着暗色轻裘的墨沧澜正坐在暖阵旁边,一头墨色长发松松挽在身后,有一绺长发落在胸前,倒显得有几分潇洒不羁,他手中握着一个铜质暖炉,大腿上趴着一只看起来呆呆的灰白色兔子,那兔子耳朵很长,非但遮住了脸,还落在了墨沧澜腿上。 这只长耳兔子一双几乎被长毛遮盖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月见微看。 而月见微的视线则是在进了这门之后,便眨都不眨地放在了墨沧澜身上。 千年光阴已经过去,月见微乍一看到这张熟悉的容颜,竟是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张口忘言,近乡情怯,连脚步都不敢再往前迈开半步。 月见微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墨沧澜,漂亮微圆还未彻底长开的眸子里面,映着墨沧澜的倒影,那里面的情绪无比复杂,似是有些哀怨,也似是有些兴奋,还带着些委屈和快活。 墨蝶在月见微眼角轻扇翅膀,将他眸中的情愫,毫无差别地传给了墨沧澜。 墨沧澜闭眸不言,却是动了下手指,召那只墨蝶飞回手上。 月十禁不住暗自叹息,百年之前,墨沧澜的艳名和天赋竟是跨了个大世界,径直传到了素来自觉高人一等的紫泽仙陆皇朝世家耳中,并引得那些世家子争相围视,然后模仿,绝非是浪得虚名,不无道理—— 这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眼盲腿残的男人,的确有一张得天独厚的脸,那五官比例多一分则浓艳少一分则寡淡,眉睫唇色艳一分则近妖淡一分则无味。 这世上最难得之物,便是刚刚好。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墨沧澜便是如此。 他眉如刀裁,睫毛如羽,鼻梁高挺,唇若涂丹,皮肤如白玉羊脂,在这圈被风雪吹得脸蛋多少有些红丝的人群之中,更显得雍容华贵。 看得出来,墨沧澜的个子很高,身材挺拔,纵然坐在那里,气势也丝毫不比任何站着的人弱。 上天偏爱,不过如此。 只可惜,上辈子死于奸人之手,活得太短。 紫川长老站在墨沧澜身后,道:“这位是我们白雪境少主。” 他又介绍对面两位,道:“这两位分别是月十和月见微,月少爷自称是夫人和城主的义子,他的父亲,乃是月家先世子月孤影。” 一说出月孤影的名字,墨沧澜对月见微的身世便有了几分了解,旋即他略一思索,手指摩挲着散着热气的暖手小铜炉,道:“二位若是来寻我父亲的,那恐怕要白跑一趟了,我父亲已经数年不曾回过白雪境。” 月十一愣,显然不知这情况,他把此处恶劣的环境已经想到最差了,却没料到,他和月见微唯一能靠得住的月轻鸿,竟是早已不在白雪境内。 这可就坑了爹了,月十开始考虑趁着墨意寒还没回来,带着月见微直接走人滚蛋投奔月家。 第15页 月见微抿了下唇,脸上露出了些许惶然之色,衬着那张沾了些灰尘的精致小脸儿,显得尤为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然而此时他心里面却是暗道果然如此,月轻鸿不知因着什么原因,许多年都不曾回到白雪境墨家,此时正是在那段时间内。 好在心里早就有了打算,月见微望着墨沧澜,往前走了两步,左手抓着右手,有些局促不安地说道:“那、那我能不能见一见墨城主?我爹爹说,见到墨城主,和见到我小叔叔,是一样的,他们两人为结发道侣,都是我的义父。” 墨沧澜手上的墨蝶又不安生了,数只蝴蝶飞在月见微身边,忽上忽下。 墨沧澜道:“白雪境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我爹不知何时才会回来,你若有要事,和我说也一样。” 月十看月见微的眼睛已经快要黏在人家墨沧澜脸上,很是无奈地在心头叹息一声,拱了拱手行了个礼,温声温语地说道:“少城主,我们的确有事相求,此次前来,我和我家少爷,是一起来投奔墨城主的。” 此言一出,屋内的几人都露出了各不相同的神色。 紫川长老快人快语,道:“听闻月家先世子数百年前已经飞升紫泽仙陆,修为极高,背景极深,你家公子若是月孤影的孩子,怎地会来投奔我们白雪境?” 月见微扁了扁嘴巴,拉着月十的手,摇了摇头说:“我爹爹说,这件事情,只能告诉意寒爹爹和义父。” “意寒爹爹?我可不记得我曾经生过你这么个儿子。”一个带了几分冰雪之意的声音冷冷从门口传了过来,月见微扭头,便看到一个穿着素色戎装面容冰冷俊逸的男子提着根红缨枪大步走了进来,周身席卷着些许雪花。 而他身边,则是跟了一个意气风发长发高束的少年人,他脸上还带着稚嫩的婴儿肥、个子比月见微高上一个脑袋,身子也壮实不少。 这少年眉目倒是和墨沧澜有几分相像,只是眼睛偏圆,鼻子小小的,看上去倒是灵秀可爱。 “你们是什么人啊?”城主府二少爷墨云泽盯着月见微,显然也听到了方才的话,横着眉毛,说:“你为何要给我爹喊爹爹?我不认识你。” 第007章 滚回来! 月见微乍一看到少年时期的墨云泽,便想起了那个上云巅仙宫哭得鼻涕都流出来了的小子,心里禁不住想到,这小子还真是从小虎到大,咋咋呼呼的,对他一点都不友好。 墨意寒身上的杀气极重,脸色也冷,月十便将月见微下意识地挡在身后,道:“墨城主,我是月十。” 他从小便是随着月轻鸿和月孤影一起长大的暗卫,自然也认得将月家闹了个人仰马翻的墨家意寒,而且,他以前没少听从月孤影指挥给墨意寒下绊子。 “我知道你是月十,我还没得失忆症。”墨意寒也是一脸不友好,斜着眼睛瞅着月十,又瞅了两眼月见微,说:“你们家小姐怎么回事儿,月孤影什么时候开始教他女儿乱认爹了?” 月见微:“……” 人家明明是男孩子。 月十也有些不爽,蹙眉说道:“这是我家公子,并非女子。” 墨意寒显然不是故意出言挑衅,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毛,打量了下月见微的身形和容貌,道:“你们怎么养的孩子,好好一小子,当成女儿养?” 月见微抓着月十的袖子,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似的,抬头看着墨意寒,喊道:“墨叔叔,我家出了些事情,我随着月十哥哥,一路从紫泽仙陆逃亡至此,我爹给了我信物,让我来苍茫大陆坤泽界北漠白雪境,投奔您和义父,所以……我们就来了。” 墨意寒瞪着月见微,见他扣扣搜搜地从胸口贴身之处拿出了一封血书,然后走过来双手呈递给他。 墨意寒也不至于为难一个孩子,将血书拎过来打开,然后施了个法,将上面的字一一看过,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将血书一把甩到月十怀中,黑着脸道:“白雪境容不得你们,你们两人走吧。” 月见微脸上表情微微一僵,他不知那血书上究竟写了什么,他爹亲道法高深,有其擅长伪装之术,曾言这血书上的字,月家人施法看到的,和白雪境这边看到的,内容并不一样。 月十握着血书,毕竟有求于人,忍了忍说道:“墨城主,您总不会是因为以前的事情,所以记恨到我家少爷头上吧?我家少爷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投奔您和轻鸿少爷,而且轻鸿少爷以前说过,若是我主子日后生了孩子,不管男女,都认作义子。” 面对月十的长篇大论,墨意寒非常干脆利落地伸手一指门口,言简意赅道:“滚!” 月十:“……” 讲真,他还真不想受这等窝囊气了,一路上屁滚尿流地逃命风餐露宿也就罢了,如今他们帮忙灭了那凶狠的怪物,非但没被以礼相待,竟是还被冷言冷语驱赶,原以为墨意寒多少也讲一些月轻鸿的情面,却不料,这人脾气过了百年,还是臭的像是屎壳郎滚粪球。 他月十脾气好,说话素来温声细语,见人三分笑,却也不是没有骨气之人。 然而,就在月十刚想翻脸骂几句然后带着月见微离开的时候,便听到一声呜咽啜泣,手一抖,一低头便看见月见微竟是红着眼睛哭了出来。 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吧嗒吧嗒掉着,却又哽咽着哭不出声音来,整个人都显得极为可怜,活像是个被人抛弃了的小东西。 第16页 墨意寒一下子就僵了身子,他这两个儿子,一个从来不哭,另一个就算哭也是嚎啕大哭,他揍一顿就好了,还从来不曾见过像是月见微这样抽抽噎噎默不作声却哭得悲伤又委屈还很是可怜的哭法。 一时间,他竟是觉得自己欺负了这小孩儿。 墨云泽也惊呆了,说:“我爹他又没打你又没骂你,你哭个屁啊。” 然后小声嘀咕:“长得像个娘们儿,哭得也像个娘们儿,该不是真没有小鸡鸡吧?” 墨意寒闻言,瞪了墨云泽一眼。 墨云泽马上闭上了嘴巴,还很是看不上月见微似的翻了个冲天大白眼,想了想,还有点委屈地跑到墨沧澜身边,抓起自己养的那只长耳兔子,抱在怀里撸了撸毛。 月见微闻言,哭得更是凶猛委屈了,水晶一样的杏眼里面盈满了水,几乎连成了线落了下来,却不看墨意寒,而是执着的看着坐在那里静地像是一幅画的墨沧澜。 “墨云泽死定了。” “等我登门入室之后,老子第一个让你哭。” “奶奶的,最烦别人说我娘们儿。” 月见微心理活动很是丰富,脸上却是丝毫不显。 月十还从没见月见微这么哭过,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将人抱在怀中,瞪了墨意寒一眼,冷笑道:“堂堂白雪境一城之主,竟然……呵,在下佩服。” 墨意寒:“……” 竟然什么?你他娘的给我说出来,别他娘的乱留白,搞得像是本城主真欺负小孩儿一样。 墨意寒深吸口气,按着头上跳突的青筋,道:“你们应当是知道,我和月孤影关系一直都不好,而且你们惹的人,绝非我惹得起的,别说是我夫人月轻鸿早已不在白雪境,纵然是他今天点头,你们也绝不可能留下来。我身为白雪境的城主,不可能拿整个白雪境百姓的安危当赌注。” 墨意寒态度很是坚决,转而对紫川长老说道:“紫川长老,你给他们备一些盘缠,让他们离开。” 紫川长老点点头道:“好。” 月见微抬起脸,隔着水汽朦朦胧胧的看着墨沧澜。 他方才哭,一半是为了装可怜,另一半是真心觉得委屈难过,他看到自己前世惦记了千年的情人,只觉得沧桑变化,容颜不改,已经是老天垂怜,又看他苍龙囚于牢笼,凤凰困于荆棘,分明心若苍穹,却偏偏被人害得如此模样,只觉得心中疼痛难忍。 他心疼极了,便想落泪。 月见微冷静下来,却是暗中讶异于墨意寒的话。 墨意寒字里行间,竟是表明已经知道了他仇家是谁,要知道,前世他带着血书去了月家,月家家主看过之后,却是只嘲笑月孤影混得那么不好,竟是连儿子都养不起了。 到底是活了那么久,月见微很快便意识到,他爹竟是宁可信墨意寒,也不信那月家人。 墨意寒可信,也可交。 月十死死握着拳头,蹲下来给月见微擦眼泪,望着他的眼睛,道:“少主莫要哭了,此处天寒,落泪便会结冰。有我在,总不会让你再受人欺辱。” 说着,他牵起月见微因着拉弓而被气流割伤的手,心疼地揉了揉月见微的脑袋,便准备带他离开此处。 然而,月见微却是双腿动都不动,眼巴巴地抬头望着月十,在他手心里面用手指尖儿划了几下。 月十眉头蹙起,和月见微对视着。 月见微摇摇头,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说:“月十哥哥,我不想再颠沛流离了,我不想再逃亡了。” 月十的双唇抿了起来,似是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片刻之后,他抬眸看向表情依然冷冰冰的墨意寒,道:“墨城主,不知双生并蒂金莲花的金莲子,你可有消息?” 墨意寒的脸色瞬间变了。 就连一直抱着暖炉看热闹似的墨沧澜,听到这句话,都捏紧了手中的暖炉。 墨意寒看了眼墨沧澜,然后跨步上前,近距离盯着月十,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月十不疾不徐,依然彬彬有礼地说道:“主上自知这世上薄情之人多,重情之人少,便让我带上些能让人动心的宝物,那当中碰巧有一样双生并蒂金莲花的金莲子。这金莲花,如镜面双生,五百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且一次只结一颗,金莲子半为黑,半为白,莲蕊是金色的,而能入药的,唯有那金色的莲蕊。” 在墨意寒像是要吃人的瞪视下,月十微微一笑,温润有礼,君子端方,开口问道:“这个就当是我家少主这些年在白雪境的租费了,不知墨城主意下如何?” 墨意寒:“……” 意下如何? 这金莲子只生长在紫泽仙陆,紫泽仙陆的三千年,可是苍茫大陆的三万年! 纵然墨意寒寻到了双生并蒂金莲花的行踪,怕是也没那个运气等得到它开花结果,纵然到了紫泽仙陆,这金莲花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圣草,但凡有了踪迹,便会引得天下强者蜂拥争抢,哪有墨意寒的位置? 而这金莲子,却恰恰是能解墨沧澜身上万骨枯之毒的解药之一。 墨意寒怎可能不动心? 墨意寒那张俊逸却又冰冷的脸扭曲了几瞬,他像是要吃人似的,死死瞪着一副志在必得模样的月十,咬牙切齿道:“我墨意寒平生,最恨被人威胁。” 月十不以为意,道:“既然如此,城主高风亮节,那我也无话可说。” 第17页 他说完,便对着月见微笑了笑,牵着他往门口走去。 这一次,就连月见微都没再坚持。 然而两人尚未走到门口,便听见墨意寒在后面气势如虹地吼了一声—— “谁说我不要了?滚回来!” 月十:“……” 还以为墨城主多有脾气。 第008章 脸上的伤 墨意寒依旧冷着一张脸,对月十说道:“白雪境不养闲人,小的可以留在墨家,但别以为在这里还能当他的公子哥儿,先去随着仆役干活劳作换取工钱吧,干得好有饭吃,干不好就喝西北风去,工钱比照城主府其他人的发,不会亏待,也不会特殊照顾。” 他丝毫不讲情面,露出了个恶劣的笑容,道:“至于你,该滚哪儿滚哪儿去,我们墨家没你的位置。” 月十蹙眉,道:“我家少主从未干过仆役的活儿,你这不是明摆着折辱人么?” 墨意寒嗤笑,说:“这就算折辱了?你家少主若是金贵,那最开始就别来我白雪境,想必月孤影那老狐狸,绝不可能把鸡蛋放一个筐子里面,你们怎地不去月家?” 月十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月见微给拉住了袖子,摇了摇,这才忍住没吭声。 月见微很是平静,心中还雀跃欢喜,只要能进了墨家大门,往后的事情,岂不是就简单了? 月见微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对墨意寒说:“墨叔叔,我会好好干活儿的。” 墨意寒冷着脸,说:“你别喊我墨叔叔,我和你没那么熟。” 月见微晶亮漂亮的眼睛里面,光芒黯淡了几分,若是有长耳朵,此时想必比墨云泽怀中那只折耳兔子的耳朵耷拉的还厉害。 他眼睛里面又有泪水聚拢,就这么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墨意寒:“……”脑袋都大了。 墨意寒抽了抽嘴角,那种欺负小孩儿的蛋疼感又升了上来,他心烦地琢磨着转移话题,瞅着那半张被面具覆盖的脸,抬抬下巴,说:“这天寒地冻的,遮着半张脸做什么?把你面具拿下来给我看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月见微迟疑了一下,然后低头抬手将那银色雕花的面具给取了下来。 待到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屋子里面不知是谁倒吸了口凉气。 墨云泽吓得手一哆嗦,长耳兔子咕噜咕噜地就顺着他衣服掉到地上去了。 就连墨意寒都惊住了,盯着那深可见骨已经血肉模糊的半张面孔,只觉得看得都疼,那伤口不知放了多久没愈合,还藏了毒,已经有血肉开始发黑了。 墨意寒不可置信地看着月十,像是看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道:“这……你都不给他疗伤吗?他难道不是你最爱的少主了吗?” 月十:“……” 我他妈冤枉死了好么?! 月见微扒拉着长发企图挡住伤口,像是生怕人嫌弃他似的,说:“我和月十哥哥,一路被人追杀,死了好多坐骑,钱都花在买坐骑上面了,疗伤的药也用完了,没钱买药了,我们很穷的。” 说着,还吧唧出了两滴眼泪,看起来何止是可怜,简直是凄惨了。 月十算是服气了,他觉得自家少主是个人物,能屈能伸,还能狠得下心。 为了此时此刻装可怜,月见微竟是一路上硬是撑着这伤口足足两个月都不让愈合,反正月十自认为是做不到对自己这么狠。 “你若不想要你这半张脸了,就继续哭吧。” 墨沧澜难得开了口,他动了下手指,栖息在他手指上的墨蝶飞了起来,落到了月见微那半张坏了的左脸上,墨蝶那根细长的口器在月见微眼皮下面的泪珠上吸了两口,将那泪滴吸走,然后翕合着翅膀不愿离开。 月见微只觉得脸上的疼痛轻了不少。 他灼灼望着墨沧澜,满是情谊,点点头,乖巧地说道:“那我不哭了。” 墨意寒蹙了蹙眉,觉得那半张脸着实没眼看,身上又没什么疗效好的药膏,便对墨云泽道:“你那瓶死贵死贵的生肌药膏呢?” 墨云泽心疼了,捂着胸口说:“那是我央了尚药师许久他才专门给我炼制的,一滴药膏可足足要用一块上品灵石,一瓶子要一百块上品灵石,给他这半张脸用了,一瓶就没了!” 墨意寒啧了一声,道:“你给不给?” “……”墨云泽心疼地眼圈都快红了,一咬牙,将那瓶花了他所有私房钱的药瓶子,就这么塞到了墨意寒手中。 “看你那小气样儿,回头我把灵石补给你,别噘嘴。”墨意寒在墨云泽后脑勺拍了一巴掌,然后对月见微说:“三日涂一次,三次就会生肌,那毒要是厉害,过会儿找药师看看吧。” 月见微心里面乐开了花,觉得墨意寒还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接过这一滴药膏五块上品灵石的昂贵药膏,打开盖子嗅了嗅,禁不住暗自咂舌,心道这药膏还真是舍得下本,里面的灵草全都是名贵的,且效果极好,比月十身上的那瓶不知要好多少。 月见微将盖子盖上,小心翼翼地问:“这个看起来很贵的样子,我是不是要干很多活儿才能还得起呀?” 墨意寒抽了下嘴角,道:“这不算其中,你既然要来我墨家,总不能让人觉得我们苛待你,疗好你的伤再去干活儿,省的某些人总觉得我堂堂一个城主,居然欺负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 第18页 说话的时候,他还专门斜视着月十。 月十回给他一个温和的笑容,说:“多谢城主宽容大度。” 墨城主像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冷觑了笑面狐狸月十一眼,道:“你少拍我马屁,日后也少在我面前晃悠。” 月十继续笑眯眯地看着他,并不反驳。 墨城主宛若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半天蹦不出一个屁来,也觉得和这种人撂狠话没意思,就不再理会他。 墨意寒说起了方才去冰魔后方包抄的战况,因着已经解决,所以三言两语很是言简意赅地便说完了。 “还和去年一样,冰魔傻得很,就知道往前猛冲,我带着几个人往它们后方做了个火阵,放了把大火,它们就都死一团了,回去的后路都没了。”墨意寒说着,蹙了蹙眉,道:“我就是没想到,今年竟会有冰魔首领出现,也算是我大意了。” 虽然墨意寒说得轻巧,但是他心中比谁都紧张,当他听到冰魔首领竟是绕了个弯,越过一座他们根本没在意过的山路之后,率领那些冰魔趁着他不在便要攻城时,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城中百姓是一回事儿,他的大儿子还在城头指挥着。 不管方才对惊险,此时已经风平浪静,墨沧澜更加轻描淡写,说:“虽然看着凶猛,却也没什么真本事,火铳鬼炮已经就位,都没来得及放出去,那冰魔已经死透了。” 说起这个,屋内的将领和长老又将视线集中在了月见微身上。 月见微怯怯地抓着月十的袖子,摆出一副“人家害怕”的模样。 还想问些什么的墨意寒:“……” 这可真是个祖宗。 他索性也不问了,大手一挥,道:“今夜我先留在这里看看情况,你们就先回去吧。” 冰魔攻城规律性很强,按规律来看,这是今年最后一波攻城了,而且西城门一向不算难守,问题不大。 月见微将面具重新戴在脸上,与大队人马一起顺着大雪铺满地面的长街,朝着漠城深处的白雪境走去。 墨沧澜行路不便,就直接坐进了一辆雪狼拉得车中。 月见微走在队伍末尾,远远看着那辆看起来极为朴素的车子,心里痒痒的很,只想一起坐进去。 不过,如今还未在墨家立足,勾搭墨沧澜这件事情,还不能急。 他回味着方才墨沧澜与他说的那几句话,觉得脸上被彼岸蝶碰过的地方简直发痒发麻,忍不住便笑了一声。 月十看了月见微一眼,道:“少主能留下来,竟是这么高兴。” 月见微说:“这是自然,日后总算是有个定所了。” 月十环顾着此处的恶劣环境,只想说这里绝非享受之地,来到漠城,便是要吃苦的,去月家多好。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会再说了。 这是月见微自己的选择,而他是帮凶。 北漠白雪境乃是苍茫大陆五家十二派当中的一家,说的便是漠城墨家,而非整个漠城。 白雪境位处于漠城最深处的险峰之上,占地面积极其广泛,堪比一整个宗门,但除了漠城或北疆其他环境更恶劣的城市百姓之外,根本无人会说白雪境半个好字。 毕竟,白雪境悬于险峰之上,常年都是皑皑白雪覆盖,行路艰难,温度比漠城更低,修炼更是困难重重。 住在白雪境的人鲜少下来,漠城主城中的百姓们也鲜少会上去,时间久了,漠城就被自然而然割裂成两个部分—— 一个为漠城城主所在的白雪境。 一个为没有漠城城主的漠城主城。 冰魔才刚刚驱逐,天色也已经黑了,大雪还在下,路上自然没什么人。 墨云泽半路就爬上了墨沧澜的车子。 车子和外面完全是两个温度,墨云泽发出了舒服的呼声,他在外面便已经将头上身上的雪沫给弄去了,不会沾染到墨沧澜身上。 “大哥,方才那两个人,到底是谁呀?”墨云泽坐在墨沧澜身边,好奇地问道。 第009章 拦路挑衅 墨沧澜眸子闭着,怀中蹲着个兔子,道:“紫泽仙陆麒麟世家的人。” 墨云泽险些一屁股坐空,吓了一跳,眼睛瞪得溜圆,道:“紫泽仙陆的麒麟世家?嗬,这么大的来头啊,那他怎么不姓孤渊,却要姓月啊?” 墨沧澜也在琢磨着这件事,方才墨意寒看了那血书,他并没有看到,但是从墨意寒的态度和字里行间,也能推敲出一二。 “想来是得罪了人,或者是族内的人,或者是势力更大的人。”墨沧澜漫不经心道:“月是他爹的姓氏,他爹和我们父亲,关系亲厚。他们是来一路逃亡,被逼无奈投奔我们的。” 墨沧澜一向不会将墨云泽当小孩子来看待,毕竟一旦他出什么意外,白雪境日后还要靠墨云泽。 墨云泽皱着一张婴儿肥的脸,道:“他们仇家,那么厉害的吗?爹爹根本不想让他们留下来。” 墨沧澜说:“这是自然,否则也不会来白雪境,这可不是个好地方。” 墨云泽皱着眉头,说:“那若是有朝一日,他们仇家找到了我们,我们岂不是也会被拖累?” “所以爹一开始没答应。” “但是他们又有金莲子。”墨云泽抓了抓脑袋,充满期待地望着墨沧澜,说:“那可是金莲子啊,大哥,有了这宝物,你的病是不是就有救了呀?” 第19页 墨沧澜将长耳兔子放到墨云泽怀中,道:“早得很,我的病要八样罕见的药才能治好,金莲子是其中之一罢了。” 墨云泽便又失望且失落了,撸着兔子毛,说:“其实我不想让月见微来咱们家,万一你的药还没凑齐,他的仇家就找上门来了,那我们不就亏大了吗?” 墨沧澜便笑了一声,说:“本就是豪赌,而且,那月见微和你年龄相仿,你不是成日吵嚷着没人陪你玩儿么?” 墨云泽扁了扁嘴巴,很是嫌弃地说:“我才不想和一个娘们兮兮动不动就哭鼻子的人玩儿呢,一看就知道我和他玩不到一块去。” 墨沧澜说:“莫要以貌取人,你若看不起他,就去和他打一架好了。” 墨云泽想起他和墨意寒在赶回漠城的路上,听人禀报的消息,便禁不住缩了缩脖子,咂舌说道:“大哥,那小娘们儿不会真的一个人单杀了那冰魔首领还全身而退吧?他旁边那个人看起来倒是厉害的,应该是帮忙了的。” 墨沧澜说:“是真是假,你自己去试试就行了。” 墨云泽哼了一声,很是傲娇,说:“本少爷才懒得理会他,谁叫他弄走我的宝贝药膏。” ………… 一路人马刚刚行至漠城前往白雪境的一处关隘,便遇上了驻守北门的炎家和狄家。 狄家公子狄洋坐在一匹雪狼身上,头戴赤金盔,穿着寒光闪烁霸气威猛的锁子连环紫金甲,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根九节鞭子,居高临下神色倨傲地看着那辆行在前面的车子。 两边的人马都停了下来。 狄洋先是在墨家的队伍里面扫了一遍,确定墨意寒不在里面,这才凉凉说道:“哟,我还以为西城门要守不住了。” “本少爷方才在北线和冰魔作战的时候,乍一听说墨城主竟是直接留了大公子一个人守城门,吓得本少爷险些从雪刺牙身上掉下来——” 狄洋声音抬得很高,生怕旁人听不到似的,洋洋说道:“墨家还真是没人了,留这个眼瞎腿瘸看不见东西走不了路的残废在这儿守城,凭的什么呀?难不成要靠大公子那张漂亮的脸蛋儿吓退那些冰魔?” 这话一出,狄家的将士们都哈哈哈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轻蔑和嘲讽,听在墨家人耳中,自然是将人的火气都给翻了起来。 墨家小将气得脸都红了,站出来指着狄洋说道:“你放什么屁呢?我家少主,可是守住了西城门,你对他放尊重些!” “我当然尊重你家少主。”狄洋玩味道:“那模样比阳春院头牌俊多了。” “你——” 墨家将士被气得狂吼。 墨云泽在车厢里面听见了狄洋的话,脸一下子就黑透了,他对墨沧澜道:“大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就是故意恶心你的,你别生气。” 墨沧澜却是最为淡定的那一个,语气都没变化,甚至还翘了翘唇角,说:“这话我都听了一百年了,若是能被气着,早就气死了,你去让他们把路让开,大晚上的在外面吹风玩儿呢?” 第010章 恶犬 墨云泽见他心情还行,便就下了车子。 他自是没看见,墨沧澜的唇角在他转身的瞬间,便沉了下来。 他残废是一回事儿,别人知道是一回事儿,但被一个比他小几十岁的人当着上百上千人的面儿,就这么冷嘲热讽的明明白白刺了一刺,就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可偏偏,他既无法反驳,也无法报复。 漠城最难守的,并非西城门,而是北城门。 以前北城门一直都是墨家亲自把守,但自从他成了个残废、父亲失踪、墨意寒受伤之后修为跌落,便就换成狄家和炎家来把守了。 白雪境墨家,早已不复往昔的强盛,甚至要为了漠城的安危,连自家少主被狄家人当面羞辱,也不敢将他们怎样。 这憋屈的…… 墨沧澜叹了口气,拿起放在旁边的轻裘披在身上,打算若是过会儿墨云泽被气得哭鼻子,他便下去收拾烂摊子。 墨云泽出现在队伍前面,瞪着眼睛盯着那高高在上的狄洋,拿着还挂着冰魔血肉的枪,指着狄洋道:“狄洋,你也就只会用嘴放屁了,小心屁话说多了,会遭天谴,遭报应,来年冲煅骨境,肯定会被老天爷一道雷给劈死!” 狄洋在淬血境三重已经停留了十年有余,他早已放言来年就闭关冲击煅骨境,最关心的也莫过于此。 墨云泽的话,无异于踩住了他的痛脚。 狄洋的脸色瞬间便难看下来,他冷冰冰地盯着墨云泽,却是狞笑。 “说的也是,墨二公子自然是怕我来年冲境界成功,我若是到了煅骨境,三家大比墨家就再无胜面,到时候,未来一百年,漠城的城主可就要三千年来第一次易主了。” 墨云泽气得全身发抖,长枪一挑,道:“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来。”狄洋哈哈大笑:“区区一个含气境小修,也敢挑衅我?!滑天下之大稽,我若是失手杀了你,我怕别人说我狄洋欺负人。” “你——” 数只墨蝶盘旋着压住了墨云泽的长枪,把他给强硬地扯了回来。 墨沧澜已经下了车,坐在那个沉木色的轮椅上,缓缓从雪中滚出了两道辙痕。 墨云泽退回到墨沧澜身边,满脸不服气地说:“大哥。” 第20页 狄洋轻嗤一声,道:“墨大公子还真是金贵的很,出门竟是还要坐车驾,这穿得也和我们这些浴血奋战的战士们不一样,倒是贵气的很呢,地上污泥沟子不知多少,大公子脚上还是一尘不染呢。” 这话讽刺极了,显得墨沧澜与他们格格不入。 事实也却是如此,墨沧澜不上阵,纵然出手也是用傀儡,自然用不着穿盔甲,况且,墨沧澜情况特殊,比寻常人更畏冷,穿得厚了一些。 这话,分明是在暗指墨沧澜残废。 墨沧澜却也不生气,反而垂眸淡淡说道:“你既然羡慕我,那就把自己的双腿打断,到时候也一样可以像我一样双足不染纤尘,穿得厚厚的来守城。” 狄洋被噎了一下,说:“谁想当个残废。” 月见微原本便一直在往队伍前面蹭,不为别的,就为离墨沧澜近一些,蹭到半路,竟是听到了有一只恶狗在冲着墨沧澜嚎叫,顿时便火冒三丈—— 当着他的面,竟是还有人敢如此欺辱墨沧澜,简直是活不耐烦了! 墨沧澜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月见微已经从人群中钻出来,站在了他身边不远处。 他阴鸷着眸子,盯着那个骑在巨狼背上的年轻男子,已经在心里闪过把他弄死的一百零八种姿势了。 那只巨狼有些麻烦,它长着两只尖锐獠牙、双齿尖锐锋利如同锯子似的,身子足有两个人那么高,身上覆盖着厚重坚硬的狼毛,显然修为也不算太低。 许是月见微的眼神太过炽热,鬼使神差的,狄洋漫不经心往这边一看,目光便落在月见微的脸上移不开了。 狄洋好色,这是整个漠城都知道的事情。 才不过几十岁,身边已经有了几房小妾,还是漠城烟花之地秦楼楚馆的常客,号称睡遍整个漠城排的上号的美人,还总是以此为傲,洋洋得意地当成谈资与狐朋狗友炫耀。 狄洋的眼光也是在美人窝里面练就出来的,他乍一看到月见微,虽然只有半张脸,却也足够惊艳了—— 这可是个罕见的美人儿,骨相极好,四肢纤长,虽然还没长熟,但青涩自有青涩的好,而且这种天生媚骨之人,待到身子操熟之后,自是媚视烟行,堪称尤物。 第011章 尸山怪胎 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含着媚气,让狄洋禁不住想,若是在床上能喊他一句好哥哥,或者被他操干地直接哭出来,那必然是人间至高无上的欢愉。 月见微倒是熟悉这种眼神,但他乍一见到,仍是觉得滑稽又可笑。 他知道自己长得不怎么正经,尤其是从小吞了那种能让他身体、容貌更偏于女子的丹药之后,前世直到十六岁才真正朝着正常方向发育,长成个正常男子的模样。 但在那之前,不管月见微在月十死后颠沛流离的那一年,还是之后到了月家,他都没少被人用那种淫邪恶心的眼神看。 然而,自从月见微得了造化,开始崭露头角并杀了几个对他手脚不干净的废物之后,再无人敢轻易招惹他,在他成为云巅尊主之后的数千年,根本没几个人敢直面看他,更遑论让他看见这种眼神了。 隔了一世,再碰上这种淫邪到露骨的眼神,月见微第一反应竟不是受到侮辱的愤怒,而是新奇。 但新奇只是一瞬,随着狄洋的眼神越发露骨,表情越发恶心,月见微很快就开始不爽了。 他想把狄洋那双眼珠子给抠出来,扔出去喂狗。 狄洋玩味地打量着月见微,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给当众扒了,他手中鞭子轻轻一甩,腻着嗓子道:“这位小美人看着面生,不像是北疆的人,你是从哪儿来的?叫什么名字?要不要来我府上当个小公子?” 墨云泽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死死握住了手中的长枪,虽然他不喜欢这娘唧唧的小子,但这小子现在是他墨家的人,墨家大门还没进,就被人这样欺辱…… 几只墨蝶落在了月见微的肩头,只是无人能看到罢了。 月见微侧眸看了眼那墨蝶,下意识地朝着墨沧澜看去,琥珀色的眸子在明亮的月色下莹莹含光。 月见微唇角轻勾,视线落在狄洋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甜甜说道:“我是从血海尸山来的呀,家里人被尸山上的妖魔鬼怪吃了个干净,我运气好,一路逃亡至此——哦对了,我这半边脸,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咬了,竟是坏了。” 说着,他将半边面具取了下来,撩开头发,专门侧着脸让狄洋看清楚,还对他眨眨眼,说:“这位公子,你要是能给我治好,我现在就跟你走,你说好不好呀?” 狄洋那边的人一听血海尸山,脸上的表情就扭曲了,还有人露出了惊恐嫌恶之色。 再听这少年竟是从尸山逃出来的,就更是厌恶,更遑论他脸上居然还被咬出了覆盖半张脸的可怖伤口—— 要知道,那伤口的毒素是会传染的,而且很难治愈,受感染的人,皮肤先是会腐烂,接着便会一寸一寸尸化,最终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那是一处人间地狱,谁都不愿踏足,谁都不愿和尸山的人来往。 狄洋面容扭曲一瞬,被那半张脸吓了一跳,恶心到了,什么心思都没了,立马开口道:“不必了,想来你更喜欢墨家,我何必夺人所好?” 月见微一脸委屈,幽怨地看着狄洋,说:“你方才明明说……” 第21页 “你一个尸山来的怪胎,还想着入我狄家大门,简直异想天开,白日做梦!”狄洋身边的一个狗腿子马上替他开口,大声说道:“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长得什么丑样,啐——恶心。” 月见微:“……” 狄洋生怕月见微缠上他,不知为何,看着他那眼神总觉得心里面毛毛的,且侮辱墨沧澜的目的已经达到,马上驱着雪狼,道:“我们走,别和他们多说废话!” 狄洋一群人立刻转了个弯,去了旁边的道路,就这么洋洋洒洒地走了。 月见微将面具戴上,转过脸来,冲着墨沧澜露齿一笑,说:“沧澜哥哥,我是不是很厉害呀?” 墨沧澜玩味地对着月见微,眸子虽闭着,却给月见微一种被他注视着的感觉。 墨沧澜道:“你胆子可真大,日后狄洋若是知道你骗了他,不会轻易放过你。” 月见微仰着小脸,立于雪中,字句清晰,异样认真道:“他敢辱你骂你,我日后,也必不会放过他,沧澜哥哥,你且等着看吧。” 墨沧澜:“……” 他唇角一沉,雪花飘到了他墨色的长发上,又化作了水,落了下来。 “顾着你自己便罢,莫要惹事,也莫要多管闲事,在白雪境,能活下来才是本事。” 淡淡说完,墨沧澜滑动轮椅缓缓朝着车上驶去。 第012章 看不顺眼 月见微神色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墨沧澜上辈子便是这样的性子。 他很难接近,也不接受别人给他的好,更是不会对人动情,仿佛整个人都住在一座铜墙铁壁铸成的空城里面。 别人进不来,他也不出去,这座空城之中,只住了他一个人。 月见微像是着了魔似的,当真是爱极了这个男人。 他费尽心机,用尽手段,威逼利诱死乞白赖一哭二闹三上吊十八般武艺全都过了一遍,仍是没能让墨沧澜松口。 然而,墨沧澜虽然是个一旦想法坚定,便绝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情所改变的狠人,他月见微也一样是个偏执、永远都学不会放弃的人。 他还是得到了墨沧澜。 只可惜,那手段太不入流,终是遭了天谴,到头来大梦一场,百事成哀,他仍旧一无所有。 月见微想,不过是从头再来一遍罢了。 况且这一世,他已经抢占了先机,比之百年之后再见到墨沧澜,他如今正是少年模样,倒是许多事情都行之便利,更容易让墨沧澜放下心防来。 “你可别想讨好我大哥。”墨云泽将长枪插在雪地上,单手掐腰,露出个超凶的表情,道:“也别喊他喊得那么亲热,你与其想讨好他,还不如想想怎么讨好本少爷,说不定本少爷高兴了,就多给你点赏钱,让你吃点好的。” 月见微:“……” 有一句话叫做,天生气场不和,他和墨沧澜的二弟墨云泽就是这样。 当初他追墨沧澜的时候,这小子没少到处给他使绊子,两人关系始终不怎么样,纵然后来他与墨沧澜在一起,墨云泽见了他,也没什么好脸色,从来不认可他这位长嫂的身份地位。 不过嘛,想到最后墨云泽跪在云巅大殿之中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月见微就觉得自己心胸可以宽广一点。 尤其现在,他本质上可是个活了两千多年的老妖怪,还真能和一个十四岁的小屁孩儿计较什么? 于是,月见微趁着队伍又开始往前移动,旁边无人理会他们二人,便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去说道:“我给你说个秘密。” 墨云泽:“???” 月见微一本正经地说:“我日后可是会成为你哥夫,你哥的道侣,你喊长嫂我也不会生气,所以你现在最好对我客气点儿,否则,到时候我会每天打你骂你,不给你饭吃,不让你修炼,还放狗咬你屁股,抓老鼠和蛇塞在你被窝里面。” 墨云泽一下子就懵逼了。 这小子没毛病吧? “你竟然敢威胁我?”墨云泽狂吼一声,又觉得哪里不对,怒道:“你刚才说了什么鬼话?我警告你,你给本少爷熄了你那龌龊下流卑鄙无耻的心思,你居然敢惦记着我大哥?你简直是痴心妄想,简直是——简直是不要脸!” 月见微转身就跑。 墨云泽拎起长枪就追。 月见微跑得比兔子还快,左蹿右蹿的钻进人群里面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墨云泽气得哇哇大叫,冲着人多的地方骂道:“月见微你个没脸没皮的坏蛋,你有本事说,你有本事别跑啊,你看本少爷不打死你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小贱人!” 将这些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的墨沧澜:“……” 很好,幸亏这些话没让墨意寒听见,否则墨云泽今天晚上怕是不能睡觉了,抄墨家家规都能抄哭他。 ……………… 跑了一通之后,月见微又溜到了队伍最后面,和月十碰了面。 月见微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月十哥哥,方才那个叫狄洋的,他欺负我。” 月十点点头,替月见微把一绺贴在脸颊上的发丝捋到耳朵后面,温声说道:“我看到了,这个人竟然胆大包天敢欺负少主,怕是日子过得太好了,少主放心,我会帮你教训他一顿的。” 月见微点点头,说:“不过,也不用教训太狠了,白雪境的情况似乎很是复杂,墨家的处境怕是非常糟糕,对狄家也有些忌惮,这种时候,还是莫要结仇。” 第22页 月十微微一怔,觉得月见微当真是变得不一样了。 这些事情,他能想到,但月见微却不应该想得到。 月见微从小到大虽然过得不自由也不如意,但终归是麒麟世家的孩子,没几个人敢欺负到他头上来,那些人就算心里不喜欢他,表面上也得恭敬亲切,月见微哪里看得懂这些腌臜事? 可月见微偏偏就看透了,还行事上考虑周全。 月十叹了口气,道:“我办事,少主放心。” 月见微点点头,拉着月十的手,将乾坤镯取下来塞到了他手中。 “我在墨家,不会有人欺负我的。”月见微老持稳重地说:“墨城主不让你进墨家,但你还是得留在漠城——你不会丢下我就走了吧?” 月十哭笑不得,说:“我当然不会离开少主太远,少主不用担心这个。” 月见微松了口气,说:“你身上没什么钱了,这一路,都给我花光了。这乾坤镯里面还有些我攒下的私房钱,本来是准备留着娶媳妇儿的,不过现在估计没人愿意嫁给我了。” 月十险些脚下一滑。 “就交给你拿着吧。”月见微说:“找个位置不错的地方,买个房子,再置办些吃穿用的,咱们估计得在这儿住很多年呢。” 北地天寒地冻,月十心中却是暖的。 他笑着将乾坤镯重新戴在月见微的手腕上,说:“你也太小看你月十叔叔了,我这修为,放眼整个白雪境都没什么敌手,还怕饿着自己?你放心,漠城有不少佣兵队,还有各种能换钱的任务,我做个任务,钱就够了。” 月见微不太高兴地撅起了嘴巴,说:“我送个东西,都送不出去,太没面子了。” 月十笑道:“你还是留着娶媳妇儿用吧。” 月见微也没再坚持,月十性子如此,他不强求。 月见微和月十并肩走在队伍最后面,时不时有人回头看他们一眼,但也就是看一眼罢了,纯粹好奇。 月十见快到白雪境边沿,便低声说道:“少主,墨意寒若是欺负你,你便给我消息,我杀上来替你打他。” 月见微噎了一下,有些无语,说:“月十哥哥,你还真把我当小屁孩儿呢?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哪有别人欺负我的份儿?” 月十揉揉他的脑袋,说:“等你长大了,再说这种话吧。” 月见微:“……” “不过,墨意寒也许是个可信之人。”月十也不傻,难得的是能放下偏见,客观判断:“主上的那封血书之中,应当是透露了不少隐秘,主上向来行事谨慎,若非他信任之人,他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月见微的看法是一样的,上辈子他和墨意寒的交集不算多,甚至听说过他暴戾残忍的凶煞之名,但脾气不好,不代表就不是个可信之人。 就像他,看起来是个小孩儿,实际上是个老妖怪。 月见微说:“我也这么觉得。” “但主上不会告诉他你另一重身份,就算他再信得过的人,也不会说。”月十的声音压得更低,轻的像是雪:“按照惯例,我作为知道这秘密的知情者,理应将你送到此处之后,就自爆而亡来保守秘密,但我又转念一想,我死了之后,你就太可怜了。” 月见微抱着月十的腰身,把脑袋埋在他身上,说:“你这么想是对的,我都把你当亲哥哥来看了,哪儿有哥哥不要弟弟,自己去死的?” 月十被他弄得又是哭笑不得,说:“叫叔叔。” 月见微坚持不改口,说:“长得好看的都是小哥哥。” 月十:“……” 好吧,现在不是纠正的时候。 月十殷殷嘱咐:“我是想说,少主也切莫一时冲动,说出了自己的秘密,那是会要命的东西。” 月见微说:“我晓得,我又不是傻子,我就是因为这秘密被一路追杀,命去了半条,这可能再跟人提起?” 月十说:“少主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这时候,队伍已经准备过那高悬在一条数丈宽的云雾峡谷之间的锁链桥,月十也送到了尽头。 “我就送到这里了,白雪境好进不好出,我就不冒这个险了。”月十塞给月见微一只机械竹蜻蜓,说:“若有事情,便用这个联系我,我偷偷溜上来,不给他们发现。” 月见微抱了抱月十,说:“我也会来城里面看你的,你一个人,也没个媳妇儿儿子的,孤家寡人还怪可怜。” 月十:“……” 该分手的时候,其实不用说太多话的。 白雪境设在高山之上,四周都是云云雾霭和茫茫白雪,从这边望过去,那条粗壮的锁链直接蔓延到茫白的深渊深处,什么都看不清楚。 月见微还挺惊讶的,暗道这白雪境未免太讲究了,过去还要靠修为,这么深的峡谷,踩着锁链过去,至少得是个淬血境才敢过去吧? 月见微正想着,便见有人对他招手,道:“那个小孩儿,说你呢,别落在最后面,你跟着这一波过去。” 第013章 坑人 月见微此时灵核已经散开,修为直接跌破谷底,他觉得自己估计过不去这锁链,半路就得凉凉。 然而,月见微尚未开口,从人群中挤到最前面,便看到一艘能够一次性承载一百多号人的坚固大船,头尾悬挂在那光滑粗壮的铁链上,前方有一个驱灵阵燃烧着灵石,作用是什么不言而喻。 第23页 月见微:“……” 告辞,打扰,是他高看白雪境了。 不过,这机械造船之术,倒是厉害。 锁链一共有九个,距离都不近,已经有船装满了人,朝着对面飞过去了。 墨云泽和墨沧澜自然已经坐着第一条船走过了,月见微也跟着修士们坐在船上,用了半盏茶的功夫,飘荡到了对面。 白雪境有不少都是山路,要靠双腿走上去的。 路上,不少修士都拐了弯,走别的山道回自己家去了,月见微抬头朝着远处峰顶眺望,便看到那修建在山顶的墨家大宅群落。 他有些腿软,又觉得身上止不住的发冷,继续往上走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又走了一会儿,最后一个跟着他一起走的修士也拐了个弯回家了,月见微这才意识到,居然没人带他上墨家。 月见微一想,觉得不可思议,他一个小孩儿,墨意寒也说了要收他进墨家,绝不可能不安排人给他带路,就算是墨意寒忘了这事儿,墨沧澜也不会忘。 月见微眼珠子一转,便就找了个显眼的地方,将月十留给他的带毛斗篷牢牢裹住自己的身子,寻了棵粗壮的树,蜷缩在树下的石头上,就这么闭着眼睛歇脚了。 雪下的更大了。 不一会儿,月见微就被雪盖成了一个小雪人。 ……………… “少主,我说过多少次,您这身子不可妄动真气,也受不得寒。”尚轩药师收起了最后一根弯针,面色很是不悦,皱着眉头说道:“我费尽力气,好容易才将毒素逼到了小腿和眼睛,这些年还算安生,您若再不听劝,赶明儿这毒素蔓延到上面,您那处就废了,就算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墨沧澜正在喝茶,险些呛住了嗓子。 墨云泽没听明白,还问到:“哪儿处废了?您说清楚啊。” 墨沧澜:“……” 他难得窘迫起来。 墨沧澜连忙转移话题,道:“尚长老,今日还带回了一个孩子,他左边脸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看着可怜,还得托您看看。” 尚轩眯着眼睛说:“人呢?” 墨沧澜对墨云泽道:“你去找阿喜,让他把人带过来。” 墨云泽眼神闪烁,看着跳动的灯火,说:“大哥,你关心他做什么啊?他都抢走我的药膏了,自己涂抹几次就成了,哪儿用得着尚长老出面?都这么晚了,尚长老年龄大了,人也老了,也该歇息了。” 尚轩斜了墨云泽一眼,道:“我年龄大了,老了?” 墨云泽心虚,说:“我是看发色判断的,当然,若是看脸的话,您还是正当壮年。” 尚轩拨了下银白色的长发,轻哼了一声,吓得墨云泽赶紧喝口热水压压惊。 “墨云泽,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揍是吧?”墨沧澜的声音凉了几分,他面朝着墨云泽,给他一种可怕的压迫感,道:“谁给你的胆子,把人坑在半路上?” 墨云泽见骗不过去,便一梗脖子,承认道:“对,就是我把阿喜差遣走的,我就是看月见微不顺眼,你都不知道方才你进了车厢之后,他对我说了什么,他竟然——” “白雪境处处凶险,妖兽在林子里随时出没,分岔的小路数不胜数,下雪结冰,本就难行,一不留神就会跌落悬崖,丧命谷底。” 墨沧澜的口吻严厉起来,手指轻轻一动,墨蝶便飞了起来,散成数只冲进了大雪里。 墨云泽闭着嘴巴,还不大服气,甚至觉得有些委屈,他大哥竟是帮着一个才认识没几个时辰还心怀不轨的家伙说话。 墨沧澜接着道:“他没来过白雪境,还只身一人,他和你年纪差不多大,身板还不如你结实,这深更半夜,大雪封山,你竟是将他一个人丢在路上,他若是真出了事,丧了命,你良心过得去么?” 墨云泽:“……” 第014章 装死 墨云泽瞬间萎了,也有些后悔后怕,低声说道:“我没想着害死他,就是想教训他一下,再说了,他那么厉害,总不至于在外面冻一会儿就出事儿吧?而且,爹爹也不喜欢他,就把他当个仆役来对待,我给他个下马威,让他日后安分一点,也没错吧?” 墨沧澜却是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说道:“我们收了人家的金莲花,你当真以为,爹能一直将他当成个仆役来对待?云泽,做人不能一点也不讲良心。” 墨云泽耷拉着的脑袋低得更厉害了。 墨沧澜继续道:“更何况,这交易虽是钱货两讫,但追杀他的人不来,便一直都是我们欠他的。我就不提月十了,就那月见微,你可别真以为他是软柿子,他年龄看起来与你相当,却已经能一人斩杀冰魔首领,你真以为能打得过他?” 墨云泽最不喜欢听人说同龄人比他厉害,马上反驳道:“我没亲眼看到,我不信他那么厉害。” 墨沧澜伸出手指,朝着门口一指,道:“我懒得和你废话,出了大门,顺着那棵古松的小道往下走,半个时辰之内,我要见到人。” 平时墨云泽还敢对墨沧澜撒撒娇,耍耍赖,但绝对不包括墨沧澜心情不悦的时候。 墨云泽纵然满心不情愿,也只得穿上他暖和的小披风,深更半夜地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到脚脖子的雪,去半路把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月见微给捡回来。 第24页 出了大门,共有三条山路可走,墨云泽最听墨沧澜的话,指哪打哪,径直朝着那棵旁边坐着棵橘皮覆雪的古松的小道走去。 好在这条路没什么分叉,墨云泽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眼尖地看到了已经成了个小雪人闭着眼睛像是死了的月见微。 墨云泽的汗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他冲过去,把月见微身上的头上的雪三下两下拍开,然后双手抓着月见微的肩膀死命摇晃着,嘴里喊着:“你死了吗?你别死啊,不会找你的被冻死了吧?你别装死吓我啊!” 然而,月见微像是一根面条似的,随着墨云泽的动作左摇右晃,嘴唇泛着紫白色,脸蛋还冻出了一层青色。 墨云泽晃了一会儿,发现月见微没什么反应,后背顿时起了一层冷汗,头皮发麻,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颤抖着放在月见微的鼻子下面,过了片刻,他发现月见微竟是断气了,吓得往后面猛然一跳,脚下一滑,一屁股就这么坐在了地上。 月见微:“……” 正在憋气龟息装死装得开心的他,差点儿没忍住破功笑出来。 这墨云泽怎地这么好玩儿,脑子一根筋,他好歹也是个修道之人,且修为不算低,怎么可能冻一会儿就给冻死了? 墨云泽居然信了! “怎么办呐,他居然真冻死了,我不是故意的啊,我就是想欺负你,没想弄死你。”墨云泽害怕了,也着急了,爬起来在地上团团转,时不时还偷看一副死相的月见微两眼,他嘴巴里面碎碎念:“要不然,就这么毁尸灭迹,一瓶化尸水下去,谁都不知道了。” 月见微:“……” 娘的,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墨云泽这小兔崽子竟是个白切黑,如此心狠手辣黑心烂肺! 几只墨蝶融合在一起,化做一只个头大一些的墨蝶。 墨蝶落在月见微鼻尖儿上,扇了扇翅膀,似是在确定此人是死是活。 数里之外的白雪境的某间暖房中,墨沧澜不知发现了什么,竟是兀自勾起唇角,笑了一声。 正在配药的尚轩药师扫了墨沧澜一眼,倒是觉得稀罕,说:“少主,你今日,似是心情很好。” 墨沧澜玩味说道:“新来的小孩子,倒是有些意思。” 尚轩说:“能然你觉得有意思,那肯定是真有意思了,不过,他身上带着双生并蒂金莲花,定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孩子。” 墨沧澜手中不知从哪儿拿了根通体棕红头是金色的烟杆子,敲了敲桌子,道:“准备些暖身驱寒的汤药吧。” 尚轩挑眉:“你对新来的小孩子,还挺上心。” 墨沧澜低声笑道:“我是觉得,墨云泽这个脑子不灵光的会更需要。” 尚轩:“……” 真是亲哥,有你这么说自家亲弟弟的么? 第015章 艳尸 树下。 月见微装死装得起劲儿,墨云泽苦恼了一会儿,良心总算是回来了。 他低落地说道:“唉,算了,不成的,我大哥刚才还说,做人不能太没良心,我还是把你带回去看看吧,万一还能抢救一下呢。” 月见微心里默道,还是他的沧澜哥哥最好,虽然对他冷淡,却也惦记着他的死活,四舍五入就等于两人已经好上了。 墨云泽一边唉声叹气,嫌弃自己自找麻烦,一边蹲下身子将月见微背在身上。 月见微全身力道都放在墨云泽身上,彻底装死,甚至还暗中加了点力道,让自己变得更沉。 谁叫墨云泽这小子暗中下黑手坑他来着? 他月见微可是有仇必报,管他是不是未来的小叔子呢。 墨云泽下来的时候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背着月见微吭哧吭哧爬上去足足用了快半个时辰,且越走越觉得后背发沉,到了墨家山庄的门口,竟是两条腿都开始打颤。 “尸体怎么也这么重啊。”墨云泽快累哭了,把快滑下去的月见微往上面提了提,抱怨道:“早知道,半路把你扔下去毁尸灭迹算了,麻烦死了。” 月见微:“……” 呵呵。 若真那样,死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小子,你的善良拯救了你。 墨云泽一鼓作气,径直将月见微给背到了山庄里面,一路上倒是遇上了一些轮夜值守的墨家弟子,他们看到墨云泽背后背着个少年,纷纷凑过问道:“二少爷,您这大半夜的,出去救人做好事啊?” 墨云泽憋了一肚子火,说:“我做个鬼的好事,我这是捡尸去了。” 一位弟子大着胆子凑过来朝着脑袋耷拉下来的月见微脸上看了一眼,惊讶说道:“还是个艳尸。” “什么什么?二少爷,你居然连尸体都不放过啦,让我瞅瞅——哎呀,长得可真好看,果然是个艳尸!” “二少爷,咱们白雪境门规虽然不似外面那般古板森严,但是吧,也有一条,人死灯灭,不准辱尸,您这——” 这弟子在墨云泽几乎喷火的瞪视中,咽了口唾沫,话锋一转,道:“这具艳尸可得藏好了,千万别让少主和城主看见,以免挨板子,跪宗祠。” 墨云泽:“……” “是啊,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出卖二少爷!” “啊呀,说起来,二少爷也算是个小大人了,该是通人事的时候了。” “二少走好,雪大路滑,别崴了脚。” 第25页 “……” 墨云泽快疯了,他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气,扛着那在他背后闷笑不已连身子都在发抖的月见微,大步流星逃命似的朝着远处奔了去。 到了无人之处,墨云泽重重将月见微给摔在地上,只是月见微早有准备,一个鲤鱼翻身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还笑嘻嘻地看着墨云泽。 墨云泽看着那张笑得开花的脸,心情更加抑郁了,没好气地粗着嗓子说:“你这个大骗子,居然还敢装死,肯定是故意的。” 月见微拨了下垂在胸前的长发,挑挑细长的眉毛,脸颊上笑出了个梨涡,道:“我就是故意的,谁叫你故意欺负我?” 墨云泽见他竟然承认了,竟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表情有些发呆。 月见微笑意更浓,道:“行了,我个人吧,心胸宽阔,一向不爱与人计较,更不喜欢欺负小孩儿,虽然你背后阴我,害得我在雪地里面被冻了这么久,但我大人有大量,看在你良心发现的份儿上,就不向沧澜哥哥告你的状了。” 墨云泽“呸”了一声,嫌弃地说:“你这人,也太不要脸了,你还心胸宽阔,我才不信呢,我看你小肚鸡肠,面相刻薄,必不是个好人。” 月见微眯了眯眸子,道;“我若不是个好人,半路就把你扔到悬崖下面去了,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 墨云泽:“……” 月见微往前走了两步。 墨云泽猛然往后面跳了一步,露出了警惕之色,盯着月见微那似笑非笑的脸,道:“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啊,这里可是白雪境,你若是敢怎么我,马上就会有人杀了你!” 月见微翻了个白眼,说:“我杀你做什么?你有见过哥夫杀小叔子的吗?” 墨云泽怒了,说:“谁是你小叔子,你别乱给自己冠名号,你才多大,就吵吵嚷嚷着要嫁给我大哥,我告诉你,我大哥是有未婚妻的,再过几年,他就该成亲了,你别痴心妄想。” 月见微微微一怔,他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第016章 美人笑 墨沧澜的确有个未婚妻,而且还是月家人,只是这几年之后的亲嘛,却是根本没结成,而且当时月大小姐前来退婚的时候,还带着月见微,月见微算是亲眼见证过月大小姐姿态凌人、将墨沧澜按在地上侮辱摩擦的场面。 月诗雪一心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早就看不上墨沧澜了,只是缺少一个悔婚的契机罢了。 上辈子,两人既是这种结果,月见微自然不把那个未婚妻放在心上。 墨云泽见他不吭声,以为自己已经说服他,以理服人,便哼了一声道:“你也不用太感伤难过,毕竟,诚如我大哥这样的人,喜欢他的都能从城头排到城尾,他看不上你,你也不算丢人。” 月见微抽了下嘴角,懒得和这小子废话,直接说道:“我今天晚上谁那里?你总不至于连个屋子都不给我吧?” 墨云泽想了想,觉得自己把阿喜赶走真是他今年做得最蠢的一件事了,便决定将阿喜再叫回来。 “我不知道,过会儿我找人带你去。”墨云泽斜了他一眼,说:“不过,我爹说你得当小侍仆,住不了什么好地方。” 月见微上辈子风餐露宿,连街头都睡过,自然不怕屋子不够好,便点点头道:“行呀。” 墨云泽总觉得月见微想使坏,但他又一脸淡定单纯,墨云泽也挑不出毛病,便就放弃了。 墨云泽说:“你跟我过来。” 月见微说:“去哪里呀?” 墨云泽不情不愿,说:“我大哥让药师给你看看脸。” 月见微一听,便眼睛弯弯像是月牙似的甜甜笑了起来,屁颠屁颠地跟上来说道:“还是沧澜哥哥关心我,他对我真好。” 墨云泽:“……” 他已经不想白费力气反驳这个自说自话的家伙了。 偏偏路上,月见微还嘚吧嘚巴像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大哥身体怎么样呀?他每天吃的多不多,喜欢吃什么?” “……” “这么冷的天,大哥应该是受不得凉的,这么晚了,竟是为了等我还不去休寝,我良心有点过去诶,日后我定要好好对他。” “……” “你怎么不说话?哎算了,你还是别说话了,保持安静就行了。” 墨云泽没忍住,说:“为什么别说话?” 月见微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你对着我,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我还不如不听呢。” 墨云泽:“……” 你居然知道?你居然能有这个自知之明? 墨沧澜此时还在药庐的某个暖阁里面养神。 有人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回应,便自顾自推开门溜了进来。 墨云泽身后还跟着月见微。 墨云泽说:“大哥,我把人带回来了,他没事儿。” 月见微先是乖巧有礼地将门关严实,然后对着墨沧澜小声喊了一句“大哥”。 墨云泽额头青筋跳了跳,冲着月见微吼道:“不准你这么叫我大哥,别胡乱攀亲戚!” 月见微委屈地扁扁嘴巴,被吼得吓了一跳,小媳妇儿似的还抬头飞快看了墨沧澜两眼。 墨云泽又要疯了,他敢用脑袋发誓,若是墨沧澜不在,月见微肯定得比麻雀还烦地理直气壮回怼自己,而不是这样装可怜! 第26页 尚轩刚好端着两碗驱寒的汤药走了出来,他刚好看见墨云泽凶神恶煞的模样,啧了一声道:“二少,你这么凶做什么,来者是客,有话要好好说。” 墨云泽觉得委屈,刚想辩驳,便又听尚轩接着说:“而且,人家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家,你一个爷们儿,这么欺负人也不嫌丢人。” 月见微:“……” 你是不是该去看看眼睛了? 墨云泽顿时乐了,哈哈哈哈地笑个不停,说:“尚药师,您这话说得还真是甚得我心,您说得对,我不能和个小姑娘计较,你说是不是呀,月小娘子?” 月见微红着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尚轩看,那表情显然是委屈到了极点。 墨沧澜很是无奈,说:“尚药师,他不是女孩。” 尚轩愣了一下,然后皱眉说:“不可能!我看人,可是从身形上来辨认的,这骨架子和面相,怎可能是个男孩?” 说着,他便走过来要拉开月见微的袖子摸骨。 月见微没给他摸,把手藏在身后,道:“我的确是男孩子,您看我像是个女孩子的身形,是因为我吃了十多年的美人笑。” 尚轩一下子怔住了,身为药师,他自然知道名冠天下的美人笑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看着月见微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带着愤怒,又带着怜惜,怒道:“什么人这么狠心,竟是给你吃这等恶毒下作的丹药,好好一个孩子……简直心思歹毒!” 月见微垂眸不语。 墨云泽一脸茫然地看看月见微,又看看尚轩。 墨沧澜也是意外极了,他之前只觉得月见微比寻常孩子要单薄瘦弱,身子也纤细不少,面相更是女气,只是没想到,是美人笑之故。 美人笑这丹药,名字虽然好听,却实打实是下作的药物。 这东西最初被炼出来,是为了让那些青楼里面的小倌,从小服用,以保证容貌柔美女相、身子柔软纤细宛若少女,供嫖客亵玩操弄的。 可月见微堂堂一个世家少主,纵然再不济,也不至于被喂下这种药,而且,他本人竟是知道的。 墨沧澜一时间想了很多,然而口中只说到:“尚长老,先给他看看脸吧。” 尚轩掀开了他的面具,因着外面温度太低,这面具已经有一部分黏在了伤口上,一摘下来,竟是带了些血肉,看得墨云泽心惊肉跳,只觉得自己左脸都是疼的。 月见微这次没哭,连脸色都没变,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墨沧澜,像是看着他,就不觉得疼似的。 墨云泽看不下去了,觉得月见微是个汉子。 说起来,这种伤也不少见,尚轩不知见过多少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了,所以他这次倒是面不改色手法娴熟地给月见微处理了脸上的伤口,还糊了厚厚一层传说中一滴药膏就是一块上品灵石死贵死贵的生肌药膏。 墨云泽心疼地快哭了。 “行了,睡一觉明天就结疤了,再过几日就好了。”尚轩手一挥,道:“去把那两碗药喝了,然后都睡觉去吧。” 月见微捧着碗咕咚咕咚地喝了。 墨云泽皱着脸,说:“我不喝药,太难喝了。” 墨沧澜拿了个帕子在墨云泽头上擦了擦,道:“一身水,去喝了,不然明天起不来床,爹回来会骂你。” 墨云泽在帕子上拱了拱脑袋,说:“那好吧。” 月见微羡慕的不能行,墨云泽这小子修为又低,天赋又差,还脑子一根弦,却因着会投胎,就能得墨沧澜的关心照顾。 不过总有一天,墨沧澜也会这样待他。 不,会待他比这更好。 ……………… 被墨云泽赶走的阿喜又被叫了回来,带着月见微去他的住处就寝。 白雪境面积极大,分为长老们和主人家的住处、弟子们的住处、还有侍仆们的住处。 三类住处位置不同,距离也很远,月见微算了算,他住的仆人房子,距离墨沧澜的住处要隔了十座桥、七片林子、三十八条山道。 “到了。”阿喜打了个哈欠,将月见微带到一排低矮却石头厚实的房子面前,指着其中那个空着的房间,道:“你往后就住这儿吧,褥子被子都弄齐了,其他东西你要是需要,明日再去置办,有些东西是统一领的,不要钱,明天我给你张单子,你自己去拿。” 月见微道了谢,问道:“我每天都要做些什么事情?” 阿喜算是个小总管了,说:“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现在只有这种菜的活儿缺人,你就跟着孙荣管事吧,他叫你做什么,你做就是了。” 月见微点点头,道:“多谢。” 这小屋子不算大,但足够一个人住,一扇屏风将外间和卧房隔开,外间还放这个桌子,卧房竟是还有个梳妆台,只是月见微用不上,打算等今夜歇息好了,明早再清出去。 床褥都是铺好的,被子很是厚重,但想来挺暖和。 修道之人虽不至于太怕冷,但谁愿意一直驱动灵气来御寒?所以能享受的时候,自然是要享受的。 月见微脱了外袍,从乾坤镯里面掏出了块从仙陆带过来的暖石,扔到被子里面,不消片刻被窝里面就暖和起来。 月见微躺在被窝里面,舒服地喟叹了一声,觉得这一路可真是不容易。 不过,他甘之如饴,甚至有些兴奋地睡不着觉。 第27页 他做梦都没想到,他竟是还有重来一次的可能,竟是还能再有与墨沧澜重新来过的机会。 如此看来,老天待他可真算不薄。 他上辈子真正与墨沧澜有交集的时候,墨沧澜的心已如磐石,坚不可摧,想来是受了太多的伤,吃了太多的苦,再不敢轻易交心给旁人。 这辈子,墨沧澜有他护着,总不会再重蹈覆辙。 月见微这么想着,逐渐便沉入了梦乡。 第017章 挑粪 翌日一早,月见微便被一阵急促地砸门声给闹醒了。 他在砸门声响起的时候便已经醒来,只是这年幼的身子太赖床,不愿意离开温暖的被窝,月见微索性就当成没听见。 然而那敲门声越来越大,月见微只得无奈地爬了起来,从乾坤镯里面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裳穿上。 刚准备开门,便听到外面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大声道:“里面的那新来的小子,赶紧出来干活儿,这才第一日,你就敢赖床偷懒,我看你是不想干了吧?” 月见微:“……” 他差点儿忘了,自己现在是墨家的奴仆,每天得种菜拔草来着。 孙荣管事敲了半天,都没人回应,顿时觉得被里面那小子轻视了,琢磨着得怎么给他个下马威。 孙荣刚准备撸起袖子将门砸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就被人打开了。 一个半张脸结着厚厚紫痂的小孩儿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孙荣面前。 孙荣乍一看,险些吓得跳了起来,幸亏他见识多,耐了下来,否则这么多奴仆看着,岂不是丢了他的脸? 但孙荣的脸色顿时就不大好了,拍着胸口顺着气,不满地盯着月见微那另外半张脸,说:“小子,都这个点儿了,你该去干活儿了,阿喜管事已经给我说了,往后你归我管。” 月见微说:“我做什么?” 孙荣心里琢磨着不看另外半张脸,这小子倒是好看。 孙荣道:“给菜地锄草、翻土、灌溉。” 月见微松了口气,说:“那简单。” 孙荣白了他一眼,吊着嗓子道:“这些活儿都有人干了,就挑粪浇粪的虽然有十个人,但再多一个也不多,这活儿从现在开始就是你的了,过会儿我找个人带你,从明日开始,寅时三刻你就要开始给菜地浇粪,一刻不能耽搁。” 月见微:“……” 他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问道:“你说什么?” 挑粪?浇粪?这他妈都是什么神仙活计?他月见微上辈子活了那么多年,都没碰过这种腌臜东西,这他娘的该不会又是墨云泽那小子故意整他的吧? 月见微脸色表情略显僵硬,道:“挑粪浇粪这种事情,我似乎不太在行,而且,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万一耽误了事儿,这可怎么办?” 孙荣冷笑一声,心道上面都这么折腾你了,你就自认倒霉吧。 孙荣凉凉说道:“入了这白雪境,哪儿还有你挑活儿干的好事儿?不想干也行,一天不干,就一天没饭吃,一分钱都没有,连续三日不干,直接逐出白雪境,再不录用。” 月见微深吸口气,脸上带着虚假的笑容,说:“敢问一日工钱多少?” 孙荣道:“一日工钱多少?哪儿有日结的,你也太不懂行了,你这等级别最低的挑粪奴仆,一个月也就十块下品灵石,若是偷懒,这灵石还会更少。” 月见微:“……” 十块下品灵石,对于下界的寻常人家,吃穿住行能用上一年半载了,但是对于修道之人而言,那可是塞牙缝都不顶用的。 所以墨家白雪境收的这些奴仆,全都是没有灵根、无法修炼的普通人,而白雪境给的这个价格,也很是公道,至少能保证这些人衣食无忧,又不会给白雪境造成负担。 月见微顿时有些心塞,心道这墨意寒当真是狠得下心,让他一个修道之人来干这种没钱赚又劳苦的事儿。 不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除了干,还能怎样呢? 月见微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行吧,谁来教教我怎么挑粪?” 第018章 挨揍 墨意寒是在三日之后回来的。 今年隆冬的冰魔攻击已经彻底解决,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侵犯,墨意寒总算是能回白雪境歇着了。 刚回到白雪境,墨意寒就去寻大儿子墨沧澜了。 此时,墨沧澜刚用完早膳,正坐在屋子里面制作守城的机械武器。 漠城的百姓有一半都是没有灵根无法修道的普通人,他们用不了法器,攻城的时候又无自保之力,所以墨沧澜一有功夫便亲自动手改良能给寻常人使用的弓弩甚至傀儡,以保证城中百姓不至于受到攻击的时候,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 墨意寒走过来,总是冷冰冰的脸上也暖了不少,张口便问道:“这几日我不在,老二拆家了没?” 墨沧澜笑了一下,说:“云泽现在可是忙的要命,连我这儿都来的少了,哪有功夫拆家?” 墨意寒一挑眉,道:“平日里,他最喜欢缠着你,怎么的,他和月见微那小子做朋友了?” 墨沧澜说:“做朋友就算了,我看这两个小的,谁看谁都不顺眼,云泽以前最喜欢赖床,现在成日大半夜起床,就是为了去亲眼看看月见微挑粪是个什么样子,然后再嘲笑人家几句。” 第28页 墨意寒:“……” 讲真,他真觉得墨云泽这小子脑子有坑,总干点儿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拙事,还总觉得自己赚了,且乐此不疲,洋洋自得,他这个当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墨意寒咂舌,说:“我虽然说是让月小子去当个奴仆,也是想磨磨他的心性,再方便观察一下人品,也不至于这么折腾人吧?端茶倒水扫地就差不多了,没必要挑粪吧,过分了啊。” 不管怎么说,月见微也是个世家公子出身,就算现在落魄了,也不至于到去给人挑粪的地步,这墨云泽做的着实过分了些。 墨沧澜点点头,很是认同,道:“墨云泽也是胆儿肥了,前几天还故意把月见微丢到山道上,我让他去寻人了,一来一回,他自己也没少受罪,第二天还发热了。” 墨意寒摇摇头,觉得心塞,说:“你就不能教着让他聪明点儿?” 墨沧澜轻笑,用小刀雕着手中的弓弩,吹了吹木屑,道:“你自己生了个小笨蛋,这是天生的,你这个当爹的都扳不过来,还指望我?” 墨意寒顿时有些心塞,又觉得自己没法反驳,索性摸摸下巴,很是好奇地问:“那小子真的就去挑粪了?” 墨沧澜道:“不然呢,寄人篱下,又没什么少爷脾气,当然要听话。” 墨意寒顿时有几分心虚,说:“他怎么也不来哭鼻子告状,那天他的眼泪像是珠子似的往下吧嗒吧嗒,我差点儿被吓死。” 生了两个崽,养了两个崽,墨意寒是真的不会和月见微那样的小孩打交道,毕竟一点经验都没得借鉴。 墨沧澜是从来都让人省心,也从不哭泣,墨沧澜倒总是哭得哇哇叫,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被墨意寒给揍的……墨意寒就更不会管他了。 墨意寒琢磨着,说:“他该不会真的就去挑粪了吧?” 墨沧澜垂眸,墨蝶在他身边缓慢飞舞。 “若是好奇,你自己去看看不就得了。” 墨意寒也挺好奇的,当即就觉得应该瞅瞅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位被他派去暗中监视狄家的下属兔起鹘落单膝跪在了厅内。 “城主,属下有事禀报。”下属说。 墨意寒一挑眉,道:“狄家又有什么动作了?” 下属抬了下头,狐疑地看了眼墨意寒,问道:“敢问城主,除了下属之外,您可还派了其他人去监视狄家?” 墨意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属下连忙说:“属下没别的意思,只是今日一大早,那狄洋尚在阳春院花魁的红绡暖帐里面舒舒服服的躺着,属下在外面埋伏着,准备按照您的指示,将他拖到个没人的巷子里面打一顿,但还没来得及动手,那狄洋就被人从被窝里面拉出来,连着啪啪啪啪打了三十六个巴掌,然后光着屁股,直接从窗户丢到了冰天雪地里面。” 墨意寒一脸莫名其妙,表情也带了几分古怪。 墨沧澜微微挑了下眉梢,手上握着的刻刀也停了下来。 “属下以为这就完了,结果……”那下属也是一言难尽,竟是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一个蒙着脸的人跟着跳了下来,手里面拿了三把刀,贴着狄洋裤裆里那活儿直接插进了雪地里,吓得狄洋直接尿了出来,嚎声像是杀猪一样,接着,他还掐了把狄洋的胸口,说,你自己好好想想最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儿,再有下次,直接阉了你,再爆了你的后庭花。” 第019章 报恩 下属也是佩服,墨意寒最多就让他把人拉到巷子里面闷一顿,而且还得寻个狄洋身边没护卫的时候,做得悄无声息,点到位子。 而那位义士,当真是下得了狠手,那三刀子,刀刀都贴着那玩意儿下去,稍有偏差,往后狄洋就再也不能人道。 但纵然如此,若换成自己,怕是下面已经吓得不中用了。 “这也忒狠了吧。”连墨意寒都禁不住咂舌感慨,又觉得解气,特别幸灾乐祸,说:“让他平日做事嚣张,嘴上乱跑粪球,还真是碰了个硬钉子,替天行道啊这是。” 下属一听这话,就知道那人不是墨意寒派出去的了。 墨沧澜琢磨了片刻,不知怎地就想起了那晚与狄洋说了几句话的月见微,这小子表面上虽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能忍一路伤,连哼都不哼一声,怎可能是个简单人物? 墨沧澜重新在弓弩上面雕着符咒和法印,唇角勾了一下,道:“那就继续盯着狄洋吧,许是这几日,狄洋又要在城中寻人出气了。” 下属汇报完毕,又是一头雾水地走了。 下属之后,墨意寒放出了个暗哨,召来了之前被他派去盯着月十的那下属。 下属来了之后,便汇报道:“城主让我盯着的那个人,他修为太高了,我有时候根本盯不住。” 墨意寒自是清楚情况,道:“他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下属说:“先是打晕几个人,伪装成咱们白雪境的弟子混进了其中,摸了摸地形就又下山去了。” 墨意寒:“……” 下属有些纠结,但墨意寒当初交代,只需要盯着月十即可,不管他做什么,都不用插手。 下属试探地问道:“城主,他出入白雪境,居然如入无人之地,当真不用属下阻拦一二吗?” 墨意寒也头疼,却是一点都不委婉,道:“我就算让你去阻止,你能阻止得了吗?你觉得你的修为,能打得过月十?” 第29页 下属:“……” 他萎了。 墨意寒接着问:“除了来白雪境逛了一圈呢?” 下属振作起来,接着道:“在城南的古深巷里面买了个房子住下来了,而且,今天早上他早早就走了,我跟了半路,发现他居然进了阳春院,就没跟着进去,没过多久,他就从外面回来了。” 墨意寒算是明白了,敢情还真是月十干的好事儿。 这位下属走后,墨沧澜轻轻一笑,道:“这主仆两人,自来漠城也才不过三日,竟是办了不少好事儿,这是来报恩了吧?” 墨意寒摸着下巴,说:“谁知道呢,但月见微得罪的人,绝非我们惹得起的。 此时,屋子里面已经没有其他人,墨沧澜这才直截了当地问:“那日血书里面,究竟写了什么?” 墨意寒说:“就写了月见微的仇家,乃是紫泽仙陆麒麟世家本家,希望我们能收留月见微,待到日后有机会再将他接回去。” “紫泽仙陆,麒麟世家。”墨沧澜沉下脸来,唇角露出了一抹讽刺之笑,道:“连自家人都不放过,也是厉害了。” 墨意寒望着墨沧澜,心中愤懑几乎憋得他喘不过气来,墨沧澜当初就是被麒麟世家邀请,前往紫泽仙陆与那些世家后辈一起修炼历练,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却是被人给抬回来的。 这些年,墨沧澜绝口不提将他害成这副模样的仇家究竟是谁,但不用他说,墨意寒就知道,肯定和麒麟世家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到底是意难平。 “当初害你,是不是他们?”墨意寒已经许多年没问过这个问题了。 “不是。”墨沧澜沉默了片刻,才轻描淡写,说:“这件事我心里有数,爹不是想去看看月见微么?我这把弓弩也要收尾了,爹有事就先去忙吧。” 墨意寒:“……” 他只得忧心忡忡地走了。 墨意寒走后,墨沧澜握刀的手指因着用力过甚,竟是直接将刀片给掰断了,而他的手指上,则是被擦出了一道血痕。 一滴血珠子落在了弓弩上,引得周围的墨蝶全都争先恐后地落在这血滴周围,争抢着吸血。 墨沧澜平静片刻,才叫人过来换把刻刀,继续若无其事地制作机械弓弩。 第020章 妖兽雪球 白雪境因着气候恶劣,温度太低,常年白雪覆盖,所以灵植稀少,就连粮食作物都很难养活。 很多时候,都是外面行商的队伍带着那些灵草粮食等等前来漠城,和城内的人置换此地的特产。 墨家原本并不种菜,因着需要人每天打理,时时呵护,还得用灵石做暖阵护着,否则一不留神就会死翘翘,成本太高还不如直接买外面来的。 月见微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但干了几天,和周围的人混熟了,才知道原来这些菜都是有讲究的。 “你是不知道,这些菜,别看长得不怎么样,但整个漠城有多少人能吃得上?”一个专门给菜翻土拔草的大叔对月见微说:“还不是因为城主夫人喜欢吃新鲜的菜蔬瓜果,所以城主才花了大价钱,从外面请来了木灵根的修士,专门开辟了一处菜园子,还雇了我们这些人来盘活。” 月见微动作娴熟地给大白萝卜浇了一勺粪水,禁不住咂舌,说:“墨城主对夫人这么上心啊,不过,现在夫人都不在白雪境了,还要种给谁吃呢?” 那大叔说:“给少主他们吃呗,城主说,种都种出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而且少主和二少也挺喜欢这瓜果蔬菜的。” 月见微又给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施了肥。 他心中禁不住想,墨意寒对月轻鸿可当真是上心极了,非但有木灵根修士每隔两日就会来给这些瓜果蔬菜施些法术,让它们长得更好,就连那些当肥料的粪便,都是白雪境的妖兽苑里的妖兽拉出来的。 会拉便便的妖兽,修为自然不算高,甚至还未到开智期,但是这些妖兽的便便,可和寻常的动物便便大不一样。 一来,这些便便没有任何异味,不会熏人,二来,这些便便当中含有一些灵气,以及妖兽独有的一些味道,既能够滋养土壤,又能够驱散小虫子,倒是一举两得。 月见微想着过几日墨沧澜就能吃到自己亲手养出来的大白菜,便觉得浇粪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活计了,还特意问了墨沧澜最喜欢哪些瓜果蔬菜,顺便还多给那几样额外浇了几勺便便。 几日下来,月见微倒是和这些除虫拔草看守菜园子的奴仆混熟了,边干活儿边和他们有说有笑的。 墨意寒寻个不易被发现的位置,蹲在那里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只能在心里默默感慨—— 这他娘的月见微还真是个人才,这种屈辱都能忍得了,还干得热火朝天,这忍性,啧啧,将来绝对是个人才。 刚准备离开,墨意寒便看见墨云泽带了几个身形高大威猛的白雪境弟子,气势汹汹地朝着菜园子走去,那架势一看就是要去找茬的。 墨意寒简直服了,轻飘飘地落在了墨云泽面前。 那几位弟子一看,马上收起了手中的棍子,行礼道:“见过城主。” 墨意寒扫了他们一眼,道:“我怎么记得,这个时辰你们该是在练武场打拳练剑?” 弟子们:“……”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谁率先说道:“我们这是陪着二少来此处巡视一圈儿,看看有没有偷鸡摸狗之人,这就回去继续练剑,城主回见。” 第30页 说完,弟子们一溜烟地都跑了,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墨云泽目瞪口呆,紧接着气得跳脚,道:“妈的,不讲义气的东西,回头给本少爷等着!” 刚说完,耳朵就被一只手给拧住了。 “哎呀爹爹,痛痛痛,您轻点儿!” 墨意寒冷笑,咬着牙说:“你小子倒是学会逃学了,还带人来这么偏僻的地方抓贼,你抓哪个贼?月见微么?” 墨云泽一听月见微的名字,便扁了扁嘴,揉着自己痛痛的耳朵,嘟囔道:“您这不是知道么,还拦着我。” 墨意寒道:“你别去招惹他了,让他自生自灭不行吗?” 墨云泽很是倔强执拗,说:“不行,我就是要招惹他,您不知道,是他先招惹我哥的,我不能放任他不管,您不是说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得将一切邪恶苗头扼杀在萌芽之中。” 墨意寒:“……” 墨意寒挑了挑眉梢,狐疑说道:“他怎么招惹澜澜了?我见他从头到尾,都没敢和你哥说几句话。” 墨云泽捏着拳头,愤愤说道:“爹您有所不知,他竟是不要脸地给我说,他日后要当我哥夫,还让我叫他嫂子,你说,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厚颜无耻之人?他若是惦记我就算了,他竟是敢惦记我大哥,这我能忍?” 墨意寒:“……” 墨意寒险些被自己的唾沫给呛着了,哭笑不得,在墨云泽脑门儿上拍了一巴掌,说:“小孩子而已,这种话也能当真?都是过家家说着玩儿的,你怎么这么不禁逗?” 墨云泽撅起嘴巴,说:“这不是说着玩儿的,肯定不是,他特别认真。” 墨意寒却是根本不信,他像月见微这么大的时候,还追着隔壁狄家小姐屁股后面好姐姐亲姐姐叫得热乎,还发誓要娶那小姐过门,这不后来长大之后,也都不了了之了么。 墨意寒敷衍地说:“行了,管他是真是假,你都让他去挑粪了,就别记仇了。而且,爹告诉你,这月见微你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你玩儿不过他。” 墨云泽不服气,说:“我不就是比他修为低嘛,总有一天,我会打过他的。” 墨意寒叹了口气,摸着墨云泽的脑袋,只说了一句“傻儿子”,便就拎着墨云泽离开了。 ……………… 月见微收拾好他挑粪用的扁担和箩筐,看了眼快要沉到天边那雪峰下的夕阳,伸展了下腰身。 他左看右看,都没见着墨云泽那小子的影子,禁不住有些奇怪。 这几日,墨云泽每天抽个空就得来这里嘲笑他两句,还带着几个人站在后面撑场子耀武扬威,月见微时不时和他斗斗嘴,也觉得挺有意思,这墨云泽乍一消失,月见微还觉得有点儿不适应。 不过,月见微自然不会等着墨云泽来寻他麻烦,收拾好东西结束一天的活儿就回小屋子里去了。 月见微先是在门口小院子里布置了一个简单地阵法,防止有人趁着他不在闯进来,随后钻到屋子里面。 一只竹蜻蜓已经落在了桌子上。 月见微拿起竹蜻蜓,施了个法咒,那竹蜻蜓便发出了和月十一样的声音:“少主,我已经替你报了仇了,且在古深巷的东头买了个院子。” 月见微舒坦地一笑,然后又施了个法,对着竹蜻蜓道:“帮我寻个炼药的炉子,还有青炎聚灵丹的灵草来。” 说完,他便将竹蜻蜓放了出去。 随后,月见微脱了衣服叠好放在床边,然后身子一滚,一只浑身雪白毛发蓬松像是个雪球似的小兽便出现在床上。 这小兽的额头上有一抹红色的火焰印记,眼梢也有朝着斜上方飞去的红色火纹,眸子是漂亮的琉璃色,圆溜溜的看起来很是可爱。 月见微抖了抖毛,撑开背后那两只只有拳头大小的小翅膀,扑棱两下抖抖神,便跳到了窗户旁边,伸出前爪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钻出去一溜烟便飞快地朝着后山窜了过去。 月见微本体是一只妖兽,只不过见过他本体的人,如今还活着的,绝不超过一只手,月见微仗着这苍茫大陆根本无人认识他这本体,索性便大胆地变成妖兽的形态在白雪境到处钻来钻去。 前几日探了路,今夜,月见微便打算直接去寻墨沧澜的住处了。 小兽虽然个头小,但跑得绝对不慢,月见微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已经从奴仆住处越过数片林子、跑过七八十来座桥,穿过弟子们连武堂和住处,一溜烟地在厚厚的雪地里一滚,便从一个楔在墙底的小洞里面,钻到了一个院落之中。 院内院外,一墙之隔,便是两个世界。 月见微倒是挺喜欢这白雪境的大雪,哪儿都覆盖着雪,和他的毛色相仿,他行动起来丝毫不费力气,而且寻个雪后的地方往那处一滚,再把身子一埋,就能和雪完美地化成一体,谁还能认得出他来? 这院子便是墨沧澜的住处。 院子里面没有台阶,倒是有几个亭子,院子虽然有一些白雪,但绝大多数地方,竟是连一点水都看不到。 然而越往里面走,便越觉得迷雾蒙蒙,月见微前两日探了探,本想去看看这迷雾从何而来,却发现院子里面法阵众多,且等级都不低,若是贸贸然闯过去,怕是会惊动墨沧澜。 不过,月见微最近打算低调做人,倒也没想到往里面闯,就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看见墨沧澜。 第31页 不过,据他观察所知,天暗下来之后,墨沧澜一般就不出门了。 月见微用爪子挠了挠毛绒绒的小脸,刚寻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在最低的那树枝上蹲好,便远远看到墨沧澜竟是坐着轮椅,身边跟着墨云泽,正朝着外面过来。 月见微一下子直起了身子,眼巴巴地望着墨沧澜。 第021章 被发现了 墨云泽的声音并不小,还带了几分兴致,道:“方才尚长老说,水墨兰草今晚会开,可把我给吓了一跳,咱们白雪境养的这水墨兰草,可听说有一百年都不开花了。” 月见微眼珠子转了转,暗道:水墨兰草,这不是长在四季如春灵气充沛地方的一种灵草么?怎地可能在这白雪境开花? 水墨兰草娇贵得很,冷了热了都不会开花,而且向来生长在空谷之中,避世而居。 水墨兰草的花是墨白色的,有一种孤高傲岸之感,别说是苍茫大陆,就连紫泽仙陆都鲜少有人能将这种兰草养的开花。 这兰草倒是没太多入药的价值,可架不住物以稀为贵,更何况,水墨兰草被誉为花中君子,花开堪称一绝,受不少人追捧。 墨沧澜喜欢水墨兰草? 这倒是他上辈子不知道的。 月见微便看着墨沧澜。 墨沧澜脸上也难得有了几分笑意,道:“的确百年不曾开花了,百年之前,我还见过一次,只是后来就再也看不到了。” 墨云泽笑道:“今天可不就能见到了么,爹在那儿守着呢,咱们快过去吧。” 说完,墨云泽怀中抱着的那只长耳兔子,就蹦跶到了墨沧澜的怀中。 蹲在树杈上被落了一身雪的月见微,一双眼睛不善地盯着那只被墨沧澜的手顺着毛的长耳兔子,嫉妒到快要变形,恨不得马上冲下去将那只兔子给一巴掌拍飞出去,换成自己坐在墨沧澜怀中。 正暗搓搓地想着,突然,一只墨蝶落在了月见微的鼻尖儿上。 月见微的眼睛,就这么成了斗鸡眼的样子。 墨蝶围着月见微左转转,右飞飞,似是对他很感兴趣。 “走开,别挡着我看我夫君!”月见微想要说话,发出来的却是“嗷呜嗷呜嗷嗷呜”的声音,他僵了一下,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现在还小,还不太会说人话。 月见微便亮出爪子,凶神恶煞地盯着那非要好死不死往他脸上扑腾的墨蝶,吓了吓之后,发现对方没反应,便一巴掌快如闪电地朝着蝴蝶拍了出去。 “啪”地一下子,墨蝶竟是化作了墨色磷粉,从空中簌簌落下,落了数寸,竟是又重新合拢,化作了数十只更小的墨蝶。 月见微:“……” 这他娘的还能如此? 这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 月见微狐疑地盯着墨蝶,又试探性的把爪爪朝着它们拍过去。 墨沧澜路经那棵树的时候,突然侧过头朝着这树上“看”了一眼。 墨云泽刚好看到,也顺着往树上望去,道:“怎么了大哥?树上有什么东西吗?” 墨沧澜一挑眉梢,动了动手指,召回这寻常人根本看不到也感受不到的墨蝶,勾了下唇角,道:“这树也活了快千年了,刚好我最近要做新的傀儡,不如砍了当材料吧。” 眼睁睁看着那些墨蝶聚成一只墨蝶,落在墨沧澜手手指上当摆件的月见微,闻言一下子就僵了身体—— 他怎么觉得,墨沧澜知道他在上面? 而且,这墨蝶,似乎是墨沧澜养的。 月见微有点儿懵逼了,想了一会儿没想个究竟,便发现墨沧澜已经走远了。 他一溜烟地从树上滚下来,迈着四只小短腿,后背上拳头大小的小翅膀扑棱扑棱的算是助力,一会儿躲在这块石头后面,一会儿躲在那颗树底下,就这么一炷香时间后,他才远远地跟着墨沧澜来到了仙草居外面。 仙草居乃是尚轩药师的住处,还未进去,便嗅到了灵植和丹药的清香。 月见微不禁暗自高兴,他之前就是因为成日只想着窥视墨沧澜,一连三天都没寻过仙草居,没想到,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决定明日就来偷点灵草。 仙草居里面倒是温度适宜,地龙铺满了整个居处。 墨意寒一看到墨沧澜,便走过来说道:“尚长老说,若是开花,便在今夜酉时三刻,若是不开,又要等十年。” 墨沧澜面朝那花苞已经有些爆开之意、长茎亭亭、清高自赏的兰草,放出了墨蝶去查看那兰草的生机,旋即一笑,道:“十有八九能开成。” 尚轩一挑眉,抱臂而立,道:“这若是再开不成,我日后可就不养了,这东西,真是比祖宗还难伺候,惹不起惹不起。” 月见微寻了一丛晒干用以点火取暖的伴生草,把身子埋在里面,只竖起两只小巧的三角耳朵,露出眼睛以上的小半张脸,暗搓搓地从侧边远远看着墨沧澜那垂眸含笑的侧颜。 啧啧,简直完美。 第022章 初见美人 月见微哈喇子险些流下来,而后因着开心太难纾解,竟是在干草里面打了几个滚,差点儿没暴露自己。 那个人看花,他就看那个人。 他以前尚在紫泽仙陆的时候,其实曾经见过墨沧澜,还和他说过话,被他抱过。 那时候他才六岁,墨沧澜二十。 第32页 那年墨沧澜应了麒麟世家邀请,去了紫泽仙陆,在麒麟世家本家和各位仙陆的世家、大宗弟子一同历练,他还是个小孩子,只听一位本家姐姐笑着、红着脸说,昨日有一位下界来的少年,乍一出现,便就先以绝色姿容艳压仙陆所有俊男美女,又同不服气的几位本家弟子比了剑术,又胜过一筹,今日,不知有多少怀春的少男少女去围观那少年,还有人给他塞了书信,竟是求爱。 那时候的月见微,虽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却不知怎的也知道和同辈人争上游,便就不服气的说:“那是因为我还没长大,等我长大了,肯定比他好看,比他厉害!” 那姐姐闻言就笑了起来,说:“你是女孩子,和他比好看做什么?你若是能征服那个少年,才叫厉害呢。” 月见微本就不爽别人都把他当女子,由此就更不喜那个从没见过的大哥哥。 甚至,他还暗中决定,要亲自去会会那小子,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然而,月见微见墨沧澜的第一眼,就彻底打了自己的脸。 那日,他路径某个偏僻的水榭,听到本家几个同辈议论他爹。 那十几岁的少年带了轻蔑,用欠打的调子说:“就那个叫月孤影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什么道行,竟是敢向君上讨要他那女儿,纵然他那短命的夫君还在人世,也没这么大胆子吧?” “哈哈哈,就是,不过孤渊太仪那小妮子长得倒是真不错,长大后肯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我看啊,君上该是有意培养他当未来的太子妃。” “什么鬼?太子妃?你别逗了,她应该是给太子殿下当陪床吧,太子妃早就内定了。” “我父亲以前说漏过嘴,那孤渊太仪可是有帝后之命,要不然,怎可能让她进宫?” “这可不能乱讲,会出大事儿的。”还有明白人,连忙制止了这个话题。 过了片刻,又有人很是淫邪地说道:“我看那寡夫月孤影,倒是别有一番韵味儿,他昨儿晚上可是被君上连夜召到了寝宫,直到今天早上才出来,你们猜,他是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 月见微以前的名字,便是孤渊太仪。 他听到了后面的话,自然怒不可遏地跳出来,指着那些血口喷人的家伙骂了一顿,还打了起来。 小时候的月见微也不是好招惹的,他年龄最小,修为却高,一时间竟是占了上分。 然而这上风没持续多久,便灵气不支,反被那些年龄比他大十来岁的人,按在地上打,那些同族扯着他头上的簪钗,把他打翻在地上,笑着说他爹做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野麻雀大梦。 月见微从头到尾都没吭一声,反正挨打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孤渊世家这偌大的祖地皇宫里面,不会有人关心他、保护他。 然而就在这时,他只听有人道了一句“你们做什么”,落在身上的拳头就被人给挡开了,月见微抱着脑袋抬头尚未看清那人,便被人给从地上抱了起来。 那人扶着他站稳了,便蹲下来给他理了理被撕扯破了的衣服。 月见微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一时间竟是愣住了。 那人就是墨沧澜,是二十岁、还意气风发、没被人伤害过的墨沧澜。 墨沧澜看着月见微脸上的擦伤,蹙了蹙眉头,抬眸看着这几位少年,道:“欺负一个年龄这般小的女孩子,未免过分。” 几位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都认识这个乍一来到皇都,便惹得当朝第一美人连续一月不出门的少年。 “你、你管什么闲事,这是我孤渊世家的事情,你一个外人,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正是,你可知道我是谁?我乃是XX宗主的孙子,你惹了我,我叫我爷爷打你!” 墨沧澜:“……” 他眯了下那双似是落了星河的黑眸,道:“那不如,我们就去找你爷爷评评理?我墨沧澜却是不知,欺负弱小,欺负女孩子,竟是还要拖着爷爷撑腰,你叫什么名字,我得好好记下来,回头问问你们孤渊世家是不是有这种传统。” “……” 墨沧澜大胜,且不战而屈人之兵。 那几个小子自然丢不起这个脸,说出去,面子都没了,便就放了几句狠话,灰溜溜地走了。 第023章 枯了 月见微望着沧澜,看着他替自己重新把乱七八糟的头发弄好,还那出了药膏给自己手上的伤口涂抹,不知怎的,竟是一下子红了眼眶,眼泪一滴滴地落了下来。 墨沧澜显然不太会哄小孩,竟是挑挑眉,说:“我都把人替你骂跑了,你还哭个什么劲儿?我可没哄过小孩儿,你若再哭,旁人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我还要不要脸了?” 月见微泪眼朦胧,竟是不敢继续哭了,但开始打哭嗝儿。 “嗝儿——” “嗝儿——” “嗝儿——” 墨沧澜就乐了。 月见微捂着嘴,眼睛眨都不眨,看着墨沧澜,说:“大哥哥,你抱抱我,我就不哭了。” 墨沧澜看着这明显想要占他便宜的小妮子,挺意外的,玩笑道:“这我可不敢,男女授受不亲,我若抱抱你,岂不是将来得娶你?” 然后,月见微就把他爹千叮咛万嘱咐不教他告诉别人的秘密说了出来—— 第33页 “我不是女孩子,我下面有小雀儿的,我是男孩子。” 墨沧澜当他开玩笑,但突然被月见微拉着手,准备朝他那处摸去,墨沧澜一下子就被吓住了。 他赶紧收回手,道:“你做什么?” 月见微看了看周围,很是认真地看着墨沧澜的眼睛,说:“你不要不信,我真的有小雀儿,我知道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区别,我只是不能让人知道我是男孩子,不然,会有性命之忧。” 墨沧澜表情有些呆滞,片刻之后,却是拧起了那双如同远山的长眉,似是想到了什么,沉了沉眸子,道:“这话,莫要再同旁人说起,也不该给我说。” 月见微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说:“反正,我都已经给你说了。” 墨沧澜有种被人阴了的感觉,可阴他的是个小孩儿,还是个特别可爱漂亮的小孩,他还能怎样? 墨沧澜叹了口气,说:“那我对天起誓,绝不将你秘密说出去好不好?” “不好。”月见微摇头。 墨沧澜有点崩溃:“……那你想怎样?” 月见微说:“我就想你抱抱我嘛。” 墨沧澜:“……” 怎么还没忘? 还没等墨沧澜拒绝,便又听那红着眼睛的小子说:“你若不抱我,我就告诉我爹,说你捏我的小雀儿了,我爹说,知道我有小雀儿的,要不嫁给我,要不就娶我。” 墨沧澜被这小子给气乐了,显然,他是被威胁了。 墨沧澜便一只手将月见微给抱了起来,非但如此,还很是恶劣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似笑非笑道:“有小美人投怀送抱,我自然却之不恭,抱抱你算什么,哥哥亲亲你也不是不行——你可得记着,这是天下第一美人的初吻,说出去够你炫耀一百年了。” 月见微便咯咯地笑了起来,还在墨沧澜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抱着他的脖子说:“我记住了,我能炫耀一辈子。” ………… 酉时三刻很快就到了。 一朵水墨兰花的花苞动了一动,周围的数朵似是感应到什么,也摇晃着嫩嫩的花苞,大有破苞盛开的意思。 墨沧澜屏住呼吸,朝着这水墨兰花的方向,就连那些墨蝶都被他给召唤回来,生怕惊扰了这娇贵傲慢的兰花。 月见微一看这场景,便知道水墨玉兰十有八九是开不了了。 这种水墨兰花,需得天地灵气才能孕养,最好是生长在没有任何污秽之气的深谷之中,否则开花的可能本就不高。 更甚者有之,便是水墨兰花绝不可能盛开两朵——这本就是一种夺灵的东西,最为排斥同类,尤其是身边的同类,非得将方圆百里之内的同类吸了个干干净净才愿意施施然地开个花。 如今,这仙草居内,端端水墨兰花就有两手之数,而且都生机盎然,怎可能有盛开的可能? 只是,月见微知道,旁人却并不知道,若非他上辈子见识广博,后来为了医治墨沧澜的毒,费尽心机搞来了不少绝本,他如今也万不会知道兰草的秘密。 不出月见微所料,时辰一到,这数朵水墨兰花,原本有了盛开之意的花苞竟是齐齐枯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败落,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罢了。 “这……明明看着要开,怎么就突然枯萎了?”尚轩长老不可置信地走过去,心疼地看着那已经死了的兰花,很是心痛。 墨沧澜抿了抿唇,原本满是期待的表情,瞬间就变得低落起来。 墨云泽更是唉声叹气,说:“这花儿也太难搞了,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不养了不养了。” 墨意寒的手按在了墨沧澜的肩膀上,眸子里面有几分无奈,说:“今年天太冷了,养不活也正常,待到来年开春再种下新的种子,定然能开花的。” 墨沧澜垂眸片刻,才抬起头来,转了轮椅的方向,朝外走去,竟是什么都没说,便绷着脸走了。 月见微赶紧抬起头来,盯着墨沧澜离开的背影,有些难受。 “哎呀,少主莫要生气,这种子还在,来年定是能开花的。”尚轩也跟着走了出去,屋子里面一下子就没人了。 第024章 麻烦 月见微跳出来,跑到了那兰花旁边,从地上捡了几颗墨色的种子,藏在翅膀下面,顺便还在兰草身上踹了两脚泄愤。 都怪它们不开花,惹得墨沧澜不高兴了,他若不是看这兰草已经快死了,定是要连根拔出来的。 谁惹墨沧澜不快,他就让谁不快。 月见微偷了兰草的种子,又在旁边搁置灵草的架子上,左嗅嗅右闻闻,辨认出几样他很是需要的灵草之后,腾时欣喜,一股脑的全都藏到了自己翅膀下面,趁着人没回来,赶紧夹紧翅膀跑了。 一溜烟便跑到了自己的住处。 此时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月见微从窗户跳到屋子里面,在床上一滚,一个赤着身子的少年便出现在床褥之中。 月见微将那几根灵植捡起来,端详着瞅着,暗道:白雪境还真是挺贫瘠的,墨家用的灵草,竟是品质也端端才是上品。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月见微琢磨着这辈子总是要将炼药之道捡起来的。 上辈子,他是在百年之后遇到墨沧澜,决心与他在一起之后才开始恶补丹道,后来虽然理论知识超强,但动手却是不怎么样,正所谓一看就会一炼就废。 第34页 倒也不是月见微没天赋,而是因为他从小便没往这方面走,自然根基差了很多,墨沧澜需要的丹药,都非寻常丹药,月见微根底不行,炼制起来有心无力。 这辈子,他才不过十几岁而已。 真想开始修习炼丹,倒也不算晚。 月见微便打算从上辈子炼制的入门丹药学起。 灵植都已经给月十说过了,只需得赶明儿月十弄到手,给他送过来便罢。 月见微在心里小本儿上面飞快地记下了往后的计划,便盘膝打坐,吸收灵气回转在体内的周天之中。 他从小便难以凝聚灵核,虽说修为不低,但因着灵核难以凝聚,始终无法突破境界,甚至在外人看来,他修为还不如一个含气境二重的刚入门小修。 事实也的确如此,唯有吃了那青炎聚灵丹,月见微的修为才能发挥出来。 但月见微修炼不敢懈怠,否则,非但灵核聚不起来,体内好容易才存在筋骨脉络之中的灵气,也都散个干净,这就得不偿失了。 一打坐便是两三个时辰。 月见微看了下时辰,准备出去上工,刚穿好衣服,便听到隔壁传来呜咽的哭泣声。 月见微记得,隔壁是个来了挺久的少年,名叫秋雨,年龄和他差不多,个头比他高一些,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他来的第二日,还帮他一起去领了锅碗瓢盆。 只是那小子身体似乎不大好,月见微上工三天,就看见他一次。 月见微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那哭声着实听着可怜,便嘟囔道:“扰了小爷的安宁,小爷非得看看你是受了什么委屈。” 月见微便敲了隔壁的门。 “谁?”那少年惊恐地叫了一声,似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月见微一蹙眉,抬脚便将这薄木板踹开,踏着风雪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到摔在地上、衣衫不整的少年。 月见微眼尖,纵是此时启明星还没升起,他也清晰地看到这少年身上青青紫紫的印子,还有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红痕。 月见微上辈子早已通了人事,自然看出了究竟。 他着实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秋雨吓了一跳,脸上还挂着眼泪,但看到这人是月见微,便也松了口气,他从地上爬起来,把衣裳拉扯好,重新趴回床上,抹了把脸说:“你怎么这么暴力,把我门给踹坏了,你叫人来修。” 月见微走了过来,道:“修门要钱吗?” 秋雨说:“要啊,修一次十个漠城银币。” 月见微:“……” 漠城银币和下品灵石的兑换大概是一千个能换一个,按照一个月足足有十块下品灵石的工钱,十个漠城银币绝对不算多,但比之漠城寻常人家的开销,又显得贵了。 月见微摸了摸羞涩的锦囊,禁不住有些牙疼。 他走到床边,说:“你这……需要帮忙吗?” 秋雨摇摇头,说:“你帮不了什么忙的,不用管我,在这地方,能顾着自己就不错了。” 月见微蹲在床边,趴在床沿上,看着秋雨说:“真不用帮忙?” 秋雨的眼睛还是红的,他艰涩地对月见微笑了一下,道:“我自己的事情,不想害了你,你别要多想,每天就把你自己的活儿干好就行了,莫要让人抓着把柄。” 月见微站了起来,对他眨眨眼睛说:“那我今天帮你去翻土吧,你好好休息。” 秋雨看着月见微纤细的背影和一头如同丝绸的长发,突然蹙起了眉头,叫了他一声,说:“小月,你往后,注意些孙荣管事,莫要私底下与他待得太久。” 月见微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一转,便明白了什么,他对秋雨点点头说:“行的。” 上工的时间已经到了,月见微每天半夜三更的活儿,就是推着小车子,前往后山的妖兽苑去拉妖兽的便便。 因着菜园子面积不小,所以需要的人也比较多,和月见微一起去的,还有其他四个人,前几日都是一起去的,今天,月见微却是只见到了一个年龄比较小的。 月见微推着小车子,走到阿福身边,问道:“阿福,今天怎么就你在这儿啊?我好想还晚了一些。” 阿福看着月见微那半张似是好转了不少的脸,推起小车,说:“往后啊,就咱么俩人了,走吧,今天的活儿可是要重不少。” 月见微愣了一下,说:“为什么啊,其他几个人,都换工活儿了吗?” 阿福嗤笑一声,说:“你也太天真了吧,哪家的少爷,那些个人,可都是在这儿干了几十年的老活计了,他们能装模作样带你两天,不过是为了让你知道他们每天都干什么,你还真以为,他们的活儿都是自己干的啊?” 月见微:“……” 这么黑的吗? 他以前的确没干过苦工,就算上辈子在月家被苛待,也没干过这类最下等的活儿,自然不知道其中的门门道道。 乍一听,月见微有些心塞,说:“那其他人呢?咱们这活儿,不是十来个人干的吗?” 阿福扁扁嘴巴,说:“哪儿有那么多人,总共加上你就五个人,其他的几个,都是孙荣那老东西,虚报上去的名额,除了大管事来看查的时候,从下面借几个人装装样子,其他时间,哪儿会真的有人?” 月见微微微张开嘴巴,心里还挺惊讶,暗道:这孙荣管家一手灯下黑玩儿的不错嘛,竟是一个人贪了这么多人的工钱,想来这整个菜园子,除了挑粪浇粪的活儿,其他活儿肯定也是这么骗了工钱。 第35页 月见微眼珠子微微一转,觉得不大高兴。 月见微到底聪明,想了一想,便就想清楚其中必然另有关窍。 “阿福,你说这孙荣管事,在白雪境的那么多管事里面,也就是个最底层的管事,他哪儿来的这么大胆子?”月见微绕着弯弯问道。 阿福不疑有他,好爽直白地说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孙荣管事的亲弟弟孙仲,是白雪境讲武堂的武师,咱们白雪境,总共就只有十八个武将,冰魔侵犯的时候,全靠这些武师出面带人阻挡,虽说那孙仲在武师里面,地位不算高,但总归还是比咱们厉害多了,是高不可攀的修士啊!况且,孙仲人脉也广,上面来检查的人,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月见微心道原来如此。 既然是走了关系,那做这种灯下黑的事情,就轻而易举了。 不过,月见微也不是好欺负的茬儿,若是让他一日两日地替人干活,那也就罢了,他月小爷脾气好心胸宽广,自然不介意,但若是日后都让他这么干,他势必不愿意任人宰割。 月见微琢磨了一路,等他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到了妖兽苑。 妖兽苑有专门收拾妖兽便便的人,月见微和阿福在门口等着,没过多久,便有人推着小车出来了。 两边交换了小车,月见微看着上面冒了小山尖儿的便便,心中不大痛快,说:“以前只有持平那么多,今日怎么多出这么多?” 那铲屎官说:“算算日子,今日你们也少人,为了让你们少跑两趟,只能多加了。” 月见微:“……” 这还是很有惯例的。 阿福拍拍月见微的肩膀,说:“走吧,别误了时辰,管事就该打人了。” 月见微只得推着小车回去了。 就这么一眨眼一个月过去了,月见微这几日每天忙活的脚不沾地,墨云泽似是也对他没什么兴趣了,竟是没来找麻烦。 他发现,阿福说的很对,那些和他同工种的人,再也没出现过,等于他和阿福两个人,每天要干十来个人的活儿。 幸亏月见微是个修仙之人,底子还是相当不错的,也不觉得累。咒但阿福就不一样了,才半月刚过,阿福就生病了,但为了他娘的药钱,阿福仍是坚持着干活儿。 然而月见微很快发现,似是他的处境,比阿福还要糟糕一些。 第025章 糟糕境遇 不知从哪日开始,他上工的时候,那孙荣就像是一只苍蝇似的在他身边晃悠,还时不时地对他嘘寒问暖,有时候竟是主动伸出手来替他擦汗擦脸,想要对他搂搂抱抱的,搞得月见微一看见孙荣就绕着走。 菜庄里面其他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孙荣想要撅屁股放什么屁。 孙荣最喜欢身教体软长得好看的少年人,不知多少个无权无势的可怜人被他威逼利诱地玩弄过,还玩儿死过几个,但正是因为来菜庄的奴仆,都是山下穷苦人家的小孩儿,孙荣最后都是给钱了事,息事宁人罢了。 虽然有人很是不齿,但他们毕竟没权没势的,也不敢得罪孙荣。 月见微暂时忍耐下来,他觉得时机还不到,这个时候和孙荣闹起来,虽说他能轻而易举将孙荣给弄死,但总觉得欠了点儿火候。 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月见微也领到了自己的月钱,但数了好几遍,居然只有一枚下品灵石,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月见微对阿福道:“阿福,这月前是发错了吧?” 阿福手中只有可怜巴巴的两枚,无奈地说道:“你真以为,我们能拿到所有工钱?那绝大部分,都被孙荣管事给私吞了。” 月见微简直震惊了,道:“他贪了那么多,难道就没人告状讨公道?” 阿福有些麻木地说道:“谁能替你讨公道?之前有人的确去向上面的管事告状,但是,没几天他就死了,连尸体都是随便扔到后山的荒郊野岭,被野兽啃得不成样子。” 月见微有些愤怒,他月见微也会主动找人麻烦,但他从来不找弱者的麻烦,恃强凌弱的人,在他看来简直都是胆小鬼,而诚如孙荣这种,简直不配为人! 月见微一用力,便捏碎了手中那一枚可怜巴巴的下品灵石,他冷笑一声,道:“时间差不多快到了。”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又过几日,竹蜻蜓没飞上来,倒是月十半夜的时候爬进了月见微的屋子。 月见微看见月十,很是激动,跳下床来扑到他身上,道:“月十哥哥,你可算是来看我了,这段时间怎么样啊?” 月十摸了摸月见微的脑袋,说:“我接了个活儿,替人送了趟镖,赚了些钱,跑了几个城,才将少爷需要的灵草给弄了过来——少爷,你若是要青炎聚灵丹的灵草我能理解,你要的那几样烈阳草、回阳草什么的,又是做什么?” 月见微嘿嘿一笑,神秘地眨眨眼睛,道:“这您就别操心了,到时候我炼出来,你就知道了。” 月十捏了下月见微的鼻子,好脾气地笑道:“这些灵草倒是能弄到手,只是丹炉很难买,那些丹炉都是在册的,而且轻易不会卖给没门道的。” 月见微想了想,说:“丹炉这东西,但凡有点品级的,肯定不好买,下次你就给我带个没什么品级的吧。不提丹炉了,先说说如今这漠城的形势。” 第36页 自从那日狄洋当众挑衅辱骂墨沧澜,墨家人却是敢怒不敢言之后,月见微就意识到,如今的漠城,似是并不太平。 果不其然,月十说道:“我也打听了不少消息,墨家以前的确一直都是漠城最厉害的家族,说一不二,狄家和炎家,都完全不可相比。只是后来,墨沧澜双腿废疾,眼睛也瞎了,被药师断定不可再修炼,墨家便有些隐退的意思。再过几年,墨家城主夫人,也就是月轻鸿少爷,突然有一日不知所踪,整个墨家就彻底乱了起来。” 月见微禁不住唏嘘一声,道:“那狄家又是如何起势的?” 月十道:“狄家祖上是猎魔的,这一代的主母,乃是世代经商的家族,狄家便就开始往经商上靠拢,这些年来,几乎霸占了半个坤泽界的生意,也就有了不少人愿意为他们卖命。狄家也动了心思,想要处处压墨家一头,墨家这情况你也看到了,不忍不行啊。” 月见微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沉着眸子说:“无妨,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现在小爷来了,这漠城的天,也该变变了。” 月十说:“少主,不要跷二郎腿。” 月见微:“哦。” “……” 月十又和月见微说了不少有关漠城的形势,不等天亮便就又离开了。 翌日傍晚,月见微就又变成了一只小兽的样子,屁颠屁颠地跑去墨沧澜的观澜苑偷窥去了。 第026章 妖兽 刚一溜进去,就看到墨云泽正蹲在墨沧澜身边在雪地里逗弄那只长耳兔子,说:“大哥,爹今日去见了行商的队伍,据说从外面弄来了不少厉害的妖兽,有些竟是还尚未驯化,爹便说明日让我们去挑挑看。” 墨沧澜手指忽上忽下,蝴蝶也在他指间翻飞,似是玩儿的起劲儿。 “妖兽大多都是一样,买过来的,都是未开化的,我一向不喜妖兽。”墨沧澜说:“就不去看了,你若是有喜欢的,就带出来养着。” 墨云泽抱起长耳兔,说:“我想要个比狄洋那只雪狼更厉害的妖兽,下次出去见到他,用我的妖兽吓死他!唉,就是不好找啊。” 墨沧澜轻笑一声,道:“你倒是长进了,不想着自己提升修为打败他,竟是指望着妖兽替你出风头?” 墨云泽顿时尴尬,说:“我就是看不惯他那样儿。” 墨沧澜说:“比你厉害的,你都看不惯。” 墨云泽忧伤了,说:“哥,你还是不是我亲哥了?” 墨沧澜凉凉道:“正因为是你亲哥,才实话实说,被其他弟子捧了几次,便不知道自己深浅了么?” 墨云泽:“……” 月见微也禁不住咂舌,墨沧澜还真是一语中的啊,当真一点情面都不留,够霸气,他喜欢。 可是,墨沧澜竟是说不喜欢妖兽,这让月见微也很是忧伤。 好在墨云泽关键是有还是有点儿用处的,坚持说道:“我不管,爹下命令了,说你一天到晚一年到头都窝在这观澜苑里面,白雪境的弟子们都快忘了你的绝世美貌了,得出来晾晾,反正不管你选不选妖兽,明天都得去。” 墨沧澜估计是不想听墨云泽在他耳朵边嘀咕啰嗦,便说道:“行吧,看看也不费什么功夫。” 月见微的眼珠子一下子便亮了! 他飞奔出去,左躲右闪地避着人寻到了妖兽苑,果然看见墨意寒正在此处指挥着下属将那些关在笼子里面的妖兽给按照级别和类型送到妖兽苑里面。 月见微看了眼那些妖兽,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过去一巴掌就把一个笼子上了法印的锁给拍开了,里面的那只妖鸡吓得喔喔喔叫了几声,然后肠子一松,竟是拉出来了一坨屎。 月见微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冲进笼子里面,然后一脚就把那只尚未开化的妖鸡给踹了出去,顺便主动将那笼子给关上了。 妖鸡:“……” 听到动静的仆人们回头一看,只见一只满目茫然的大公鸡在外面四处走动着,嘴里还喔喔喔地叫着。 墨意寒看着妖鸡,皱眉说道:“怎么跑出来一只?这上面阵法应该还挺靠谱的吧。” 下属赶紧去检查,也是疑惑道:“笼子里面的妖兽都在呀?” 墨意寒想了想,没太在意,说:“那估计是从妖兽苑跑出来的,不过我怎么觉得没见过这只妖鸡?” 下属说:“可能是前些日子新破壳的那批蛋吧,有几只妖鸡养起来了,等着日后给少主煲汤喝呢。” 墨意寒满意地看着这只妖鸡,说:“毛色油亮,声音洪亮,一看就很好吃。” 妖鸡:“……” 它又想拉了。 墨意寒摸着下巴,打量着这些妖兽,说:“也不知道明日澜澜可否从这里面,挑出自己喜欢的。” 旁边的紫川长老道:“少主一向喜欢凶猛些的妖兽,我看这只雪狮紫晶兽与这只雪里白狼,当中必有一只会是少主看上的。” 墨意寒了解墨沧澜的喜好,也打量着这两只毛发油亮厚重身形矫健的高等级妖兽,点点头道:“眼光不错。” 月见微左右看了两眼,面无表情地和那只白狼相视一眼,释放出了非常不友好的气息。 那雪里白狼一看到这只小兽,竟是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点尿急腿软,就这么直接趴了下来,还对着月见微吐吐舌头摇摇尾巴以示尊重。 第37页 月见微也晃着短短的尾巴,竖着一双小山包耳朵,得意洋洋地挺胸抬头等着墨意寒看到他的英勇身子之后表扬他,结果,就听到墨意寒说:“哎呀,你看这雪里白,倒是还挺乖顺,听说它可是好几个人才制服的,若是能乖能打,那必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月见微:“???” 雪里白突然觉得气氛更加不对了,它一下子没忍住尿了出来,用讨好的眼神眼巴巴看着月见微。 月见微刚准备发脾气,便听到紫川长老突然说道:“咦?我怎么觉得,买的时候没见到这只毛绒绒的小兽啊,它这么小一只,长得倒是钟灵毓秀的,就是不符合这批的标准啊,我怎么把它也买了?” 第027章 大闹妖兽苑 墨意寒显然也看到了月见微。 墨意寒挑眉,说:“这长得的确是眉清目秀的,脑袋上还有一撮儿红毛,眼皮子上像是画了胭脂似的,脑袋上还顶着两个那么小的角,这是个什么兽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紫川长老还挺认真地端详了月见微片刻,然后摇摇头,说:“我也不认识,图谱上面没这个样子的。” 月见微嗷嗷叫了两声,道:“是麒麟,是麒麟崽子啦!” 可惜两人都听不懂兽语。 墨意寒道:“那估计是杂交品种吧,杂交的不值钱啊,紫川长老,估计你是买的时候眼花了,被那行商的给骗了。” 紫川长老“啊”了一声,紧接着便痛心疾首道:“哎,年龄大了,不中用喽,这小兽估计养不了几天就死了,这么小,肉都没几两好吃的,这场买卖,咱们竟是赔大发了。” 月见微:“???” 什么鬼,这些人到底识不识货啊,他可是天上地下天地之间百万年才能出来的一只一生下来就化形的雄性麟子,什么狗屁倒灶子的不值钱!? 墨意寒安慰道:“算了,赔就赔吧,反正从你月钱里面扣就行了。” 紫川长老:“……” 月见微:“……” 就这样兽占鸡窝,月见微被关在笼子里面,和那批新来的妖兽,被一同推进了妖兽苑深处,暂时集中放在了一处。 深更半夜的时候,月见微嗷嗷嗷的叫了几声,从牢笼里面出来,雄赳赳气昂昂地从那些妖兽面前一个个巡视过去。 月见微道:“你们明日都给我缩好脖子,谁若是敢在我澜哥哥面前出风头,小心小爷回头扒了你们的毛,啃了你们的妖丹,再丢到后山去喂狼!” 那些能听得懂兽语的妖兽,纷纷瑟瑟发抖地把自己抱成团缩在笼子深处,谁都想不明白从哪儿来的这么个可怕的大妖。 雪里白更是爬都爬不起来了。 倒是那只雪狮紫晶兽,等级是这当中最高的,也不怎么怕月见微身上的血脉威压,竟是凶狠地瞪着他,尖锐的牙齿缝中,丝丝缕缕的是腐肉和血丝,看起来就异常凶猛。 月见微踱步走到雪狮身前,抬着下巴,嗷嗷道:“你还敢不服气?” 雪狮嗤道:“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血脉传承厉害些罢了,仍是个废物。” 月见微哼了一声,说:“懒得理会你。” 接着,月见微便就在妖兽苑里面撒腿跑来跑去,他以前只在妖兽苑外面等过便便,却没进来看过,乍一进来,竟是觉得还挺有意思—— 这边都是带翅膀的鸟族,那边是养来吃的低等妖兽,再那边,则是一群全身银灰色的雪狼魔兽。 月见微惊讶了一瞬,魔兽体内有魔核,力气极大,种族天赋强势,但和妖族不一样的是,魔兽并不能化形,也不会说人语。 但强大的魔兽,却是人类最好的战斗伙伴,也是最强悍的兽类敌人。 魔兽是认主的,若是能驯服,则是一生都不必担心被反扑。 眼下的这些雪狼魔兽,显然是被驯服了的。 月见微便一跃而起,不怕死地跳到了雪狼魔兽之间。 这些雪狼原本正睡得好好的,竟是突然被从天而降的一个毛绒崽子给弄醒了,自是脾气暴起,一个个冲着月见微狂嚎,还有雪狼朝着月见微扑来,就要把它给一口吞掉,或是用利爪撕裂。 月见微跳得很高,踩着一头雪狼的脑袋又跳到了另一头雪狼脑袋上,再一转弯,竟是在第三头雪狼的背上顺势滑了下去。 “啊哈哈哈哈哈!” 嗷嗷嗷嗷嗷! 月见微玩儿的开心不已,却惹得狼群乱作一团,叫声响彻了天穹。 这一叫,妖兽苑中其他妖兽或是被吓住,或是起哄,竟是一个接一个的叫了起来,妖兽苑这一下子就热闹起来,搞得妖兽苑的管事赶紧穿衣服爬下床冲到妖兽苑看看动静。 而月见微则是趁乱逃跑了。 有几只显然已经到了开智期的大妖兽,站在妖兽苑门口朝着外面张望着。 其中一只妖兽朝着地上嗅了嗅,道:“我们真的不管刚才那只吗?太乱了,管事会说我们渎职的,说不定,就不给我们吃饭了。” 另一只看起来更矜持一些的妖兽,果断地摇了摇脑袋,说:“算了,最多只是几日不吃饭而已,我们若是管了,怕是会被刚才那只当饭吃了。” 第三只妖兽说:“可是,它只有我巴掌这么大。” 说着,这妖兽还伸出前爪,在雪地上拍了一巴掌,那爪印果然和月见微差不多大。 第38页 妖兽一族的实力,绝大多数都适合体魄挂钩的,正常来说,体格越强悍、身形越高大,妖兽的年岁就会越高,修为也会越大,光是一口咬下去,就能将体积小的妖兽给咬死。 “而且,修为也不太高。”另一只妖兽也不大服气。 “但那是万兽之主的威压。”那第二只开口的妖兽沉沉低吟,说:“无论修为高低,血脉压制,见者臣服。” ……………… 月见微回去刚穿好衣服,便就到了上工的时间。 月见微若无其事的和阿福一起推着小车去了妖兽苑,里面人推小车出来的时候,月见微听他们议论起半夜妖兽苑暴动的事情。 “昨晚儿上,不知怎么了,这些妖兽魔兽全都疯了,一个劲儿的叫唤。”铲屎官对月见微说:“而且还有不少都拉肚子了,所以今天地粪便比昨日要多一倍,你们得多来几趟了。” 月见微:“???” 这他娘的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月见微郁闷了一会儿,便就重新高兴起来。 过了今日,他肯定就是墨沧澜的妖兽了,必然不会再成日有时间上工,所以他的铲屎活儿,就到今日为止了。 半路,阿福脚下一滑,险些摔了下去,还撇了一只脚,只能站在半路休息一会儿,月见微不愿意一个人先走,便就陪着他歇息,待到将小车推到菜园子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那孙荣管事一边揉着腰,一边吊着眼梢看着这些正在刚活儿的人,嘴里骂骂咧咧道:“这他娘的两个小兔崽子,竟是敢给我偷懒,都这个点了还不回来,定是去别的地方偷懒去了,看我不抽死他们!” 那原本也干着挑粪活儿的中年男人也在旁边起劲儿,说:“我看呐,那个姓月的小子,可是个刺儿头,第一天来就敢晚起,还从来不把您放在眼里,说不定,他一看我们今天不去,就故意耍性子呢。” 孙荣冷笑一声,眸中闪着狠意,道:“他倒是敢,到了这菜庄,他就是我孙荣手下的一条狗,胆敢有半点不满,就是不想活了。” 说着,孙荣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早就想找月见微麻烦了,这小子,之前是个烂脸,看着比鬼都吓人,没想到脸好了之后,竟是那么个勾人的小妖精。 他这段时间,各种暗示之下,那月见微居然装作看不懂,敢不主动投怀送抱。 孙荣便打算动用手里面的权力,让月见微尝尝厉害,主动来求他。 “哎呀,我看见了他们了。” 孙荣朝着那边一看,月见微一个人推着两辆小车,几乎被那堆起来的便便完全当住了脸。 而阿福正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走着。 孙荣马上横眉竖眼地叫道:“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竟是敢拖了这么久才回来,难道你们不清楚这菜庄的规矩吗?误了时辰,就是砍了你们的脑袋,都赔不起!” 月见微看不惯孙荣这副耀武扬威的样子,但仍是好声好气地说道:“孙荣管事,这也不能全怪我们,这段时间活儿突然重了,阿福身子不行,半路滑了一跤,所以才耽搁了。” 孙荣一下子眯起眼睛,冷冷盯着月见微,道:“你敢嫌我给你们派的活儿重?我看你这是对我有意见,你小子,未免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月见微:“……” 阿福连忙一瘸一拐走上前,道:“孙管事,小月不是这个意思。” 孙荣却是定了心要给他们些下马威,抽出鞭子当空甩了两下,道:“你还敢狡辩?我看你们是不服管教,自以为是,偷懒懈怠,该打!” 说着,竟是嗖嗖嗖地几鞭子重重挥了下来,阿福的脸上、身上瞬间多了几道血印子,打得他哇哇直叫,阿福被掀翻在地,满地打滚求饶。 “我抽死你,我抽死你!” “孙管事我错了,别打了,别打了!”阿福哀嚎起来,却又不敢躲闪。 月见微先是怔了一下,紧接着拧了眉头,眼疾手快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朝着孙荣的手腕砸了过去。 “嘭”地一声,孙荣的鞭子脱手而出,他“哎呦”叫了起来,捂着自己的手嚷嚷道:“月见微你这白眼狼不怕死地混账东西,竟是敢打我,来人,你们把他给我抓起来,我今天要好好教训他!” 月见微“呸”了一声,看着那几个朝他围过来的彪形大汉,道:“你们还讲不讲道理了?分明是你先动手的,凭什么打我?” 第028章 不讲道理 那孙荣冷笑了一声,阴着脸说道:“实话告诉你,这菜庄就是我的地盘,就算是在这儿把人给打死了,也无人会多说什么——讲道理?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不讲道理!” 月见微一听,便就挑起了唇角,玩味说道:“行啊,小爷我就是喜欢和不讲道理的人打交道,因为我这个人吧,也总是不太喜欢讲道理。” 孙荣:“……” 孙荣还没回味过来月见微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见一条银亮的鞭子宛若银蛇般从月见微手中蹿了出来,“啪啪啪啪”地几声甩出来的哨响,竟是将他身边那几个已经略有修为的打手,瞬间给全部放倒在地。 紧接着,月见微又转着鞭子,直接朝着孙管事脸上打了过去,那位置竟是和阿福脸上的伤口位置,如出一辙—— 第39页 “哎呀,杀人啦,造反啦,杀人啦——!” 听着孙管事杀猪一样的叫声,月见微笑嘻嘻地又追上去抽了他数鞭子,末了还一脚把人从后面踹翻在地,说:“孙管事,讲道理有什么意思,看不上眼,直接打一顿就成了,这我觉得您还是能掌握其中精髓的,是不?” 孙荣管事鼻涕眼泪一顺下来,哀嚎道:“你竟是敢对我动手,你知道我弟弟是谁吗?我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骨头,让你这个贱人,成了团烂泥!” 月见微眼眸微冷,直接一鞭子下去,将孙管事后背横贯抽出一道一指深的伤口,他眼看着孙荣昏厥过去,甩了下鞭子,冷笑一声,道:“今天我有好事,不宜杀生,就暂且放你一条狗命。” 说完,月见微转过身来看着满地呻吟的几人,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甜甜笑容,说道:“我替你们干了快一个月的活儿,如今也是你们还回来的时候了,你们觉得怎么样啊?” 那几个偷懒的奴仆,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道:“我们不敢了,绝不敢了!求求月爷爷饶命啊!” 月见微点点头,把玩着鞭子,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谁若是敢多嘴,小心我半夜钻到他屋子里面,把他的脑袋给绞下来。” 众人:“……” 太恐怖了老娘救我! 月见微扶起阿福,丢给他一瓶药膏,说:“我自己调的,灵植不大好,但治你的伤绰绰有余,你留着用吧。” 阿福也被月见微那一招一式给吓得呆住了,他呆呆地接过药瓶,摇了摇脑袋,这才回过神来。 “小月,你快点跑吧。”阿福焦心担忧地说道:“你今日打了孙荣,来日他缓过劲儿来,找了孙仲,你可就要遭殃了!” 月见微扁扁嘴,不以为意,说:“你别替我操心了,我估计在这儿干不了几日了,你且记住,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若是不想让人欺负你,你就去学武,哪怕是从杂役弟子开始当起,也总比一辈子挑粪强。” 阿福一愣,局促地搓了搓手,说:“我体内灵根驳杂,不可能成修士的。” 月见微挑眉,道:“驳杂总比没有强,况且,苍茫大陆南陆的人,便是以武入道的,武家人大多如此,只要你愿意吃苦修体,也不是不可能入道。” 阿福又一次呆住了,似是从来没人告诉过他这些话。 月见微见他如此,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要给你娘治病,你每个月那十块下品灵石又有什么用?但凡是药师炼制的上乘丹药,哪个至少不得以中品灵石来计数?你唯有变得厉害,才能赚更多的钱,就算当个杂役弟子,也总比当个挑粪的奴仆赚钱多!” 阿福呆呆地看着月见微,心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月见微总算是将这一摊子烂活儿给解决了,便兴冲冲地变成妖兽模样,趁着天刚蒙蒙亮,还没什么人起来打扫妖兽苑,月见微一溜烟地便溜进了笼子里面。 旁边的数只妖兽都被吓了一跳,连睡觉都不敢了,又有几只胆子小的,直接被月见微给吓得拉了一坨便便。 月见微嫌弃地动了动鼻子,虽说他是人身的时候,嗅觉不那么灵敏,闻不到妖兽便便的味道,但是现在变成了妖兽模样,种族天赋中的嗅觉也敏锐不少,自然能闻到那些便便的异味儿。 算了,为了墨沧澜,他暂且就忍了吧。 第029章 选妖兽 墨沧澜惬意地吃完精致的早膳,便随着墨意寒和墨云泽一同前来妖兽苑挑选妖兽。 路上,墨意寒兴致勃勃地说:“这次的妖兽当中,有两个很是厉害的,现在已经是三级妖兽了,只差一步就到了开智期,调教之后,都是能直接上战场护主的,我看那只雪狮紫晶兽不错,看起来长得又威猛又凶悍,像是个厉害的,而且,听那行商的人说,这只妖兽可是足足十个含气境二重的修士围攻,才最终被完好无损捉住的。” 墨云泽眼睛一亮,顿时兴奋地搓搓手,道:“雪狮紫晶兽诶,这可都属于罕见的妖兽了,还是纯种的妖兽,许是过不了太久,就能化形了呢。” 墨沧澜性质缺缺,却不愿意扫两人的兴,便就一勾唇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吧。” 几位长老作陪,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妖兽苑。 妖兽苑管事脸上堆满了笑容,道:“小的见过城主和少城主、二少,还有几位长老。” 碧霄长老向来对妖兽很感兴趣,他也时常来妖兽苑观察这些妖兽,对这里的布置了若指掌。 今日一看,碧霄长老便觉得有些奇怪,道:“这妖兽苑的布置,怎么和我上次来不大一样了?” 管事也是委屈又不解,道:“昨天夜里,也不知道这些妖兽受了什么刺激,先是北苑那边的魔狼一个个嗥叫连连,接着便是妖兽一个接一个地乱叫,还有两只鸟不小心把翅膀给摔折了,我生怕事出反常有妖,就连夜派人加固一遍。” 墨意寒虽然看起来风光霁月、清冷谪仙,但实际上是个没怎么出过北疆、从小被放养的大老粗。 于是墨意寒立马就把刀亮了出来,横眉倒竖,说:“奶奶的,是哪个小贼敢夜闯我妖兽苑,还想偷盗妖兽,站出来让老子砍死他!” 墨沧澜:“……” 碧霄长老轻咳了一声,琢磨着说道:“城主,我们的妖兽苑中,有护苑大阵,还有几只已经到开智期的妖兽护苑,若是有歹人胆敢擅闯,绝不会毫发无伤地离开。” 第40页 墨意寒一愣,收了刀说:“这样啊,险些忘了,那怎么回事儿?” 碧霄长老眸中闪过一道精光,道:“按照我多年来的经验来看,极可能是因为昨日的那群妖兽之中,出现了一只种族等级远高于其他妖兽的妖兽强者,我当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见识一番了。” 墨沧澜微微挑眉,放出了墨蝶去里面探路。 月见微趴在笼子里面睡了一觉,正梦见他和墨沧澜亲亲密密的分着一只灵果,你一口我一口甜的不行,便被那些嘈杂的人声给闹醒了。 “这些便是昨日买来的妖兽。”管事给墨沧澜和墨云泽介绍:“左边这三个笼子里面,乃是等级最高、种族天赋最高、也最为珍贵的妖兽,中间这些是品相一般,但养一养还是有可用余地的,至于最后面这些——养肥了之后,我就给送到厨房,给城主少主长老们加餐。” 被安排在最后面的月见微:“……” 你他娘的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清楚,小爷哪像是没用的了?你信不信小爷一把掌把你给拍死在这里啊! 月见微愤怒地嗷了一声,他身边这些对自己的未来悲惨命运一无所知傻乎乎的妖兽们,听着月见微叫,便也跟着叽叽喳喳嗷嗷呜呜地叫了起来。 管事扫给它们一个大白眼,皱眉道:“别乱叫唤,小心今日就宰了你们。” 月见微:“……” 你给我等着! 墨蝶在这三个笼子里面飞进飞出的,不消片刻,墨沧澜就将这三只妖兽的情况探了个差不多。 墨意寒知道墨沧澜有特殊的视物方法,便问道:“可有你看上的妖兽?” 墨沧澜摇了摇头,道:“爹,我其实一直都被太想养妖兽,这些妖兽,你就留给云泽吧。” 墨意寒微微蹙了蹙眉,眸中闪过一抹心疼之色。 月见微见状,心中也是抽疼——怕是墨沧澜不愿再轻易信任什么,更不愿看到自己亲手养的妖兽,终有一日背叛他,便就从一开始就不养了。 墨云泽却是傻乎乎的,在旁边说道:“大哥,我看这三只妖兽,毛色油量厚实,四肢矫健,目光凶狠,定然是能够狩猎的强者,再过一年就到冬猎日了,大哥不妨挑个得心用手的,到时候看它能抓几只魔狼回来。” 冬猎日十年一次,乃是在这十年当中天最冷、风雪最大的时候进行的,而常年潜伏在北疆长城外的魔狼一族,也会在那个时候在北疆漠城附近的山林之间徘徊。 漠城的人,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和魔狼搏斗,赢了便是能收服冰魔狼,日后用以看家护院或是进林子猎妖猎兽,输了,便是成了冰魔狼的口粮。 白雪境弟子们都喜欢冬猎日这充满了血腥暴力刺激和收获的传统,猎得冰魔狼最多的那个,非但有机会被长老收为入室弟子,还能够得到额外的奖励。 墨沧澜心里想着,我这么多年都坐在轮椅上,也不能亲自入场,单单让妖兽去猎狼,就算胜了又有什么意思? 但他纵然心里这么想,却不会这么说。 墨沧澜刻了下手中的弓弩,道:“那就放出来看看。” 放出来看看的意思,并非走一圈摆个姿势,而是要放护苑妖兽和其对战,在厮杀过程中,来展现妖兽与生俱来的力量和天赋。 第一只被放出来的是雪里白狼。 雪里白狼虽然已经是三级妖兽,看起来十分凶悍,利爪和锯子似的两排牙齿看的人不寒而栗。 墨云泽先让那只护苑妖兽之一的雷火狸猫放了出来,雷火狸猫的个头只有雪里白狼的十分之一大小,却已经是开智期三阶的大妖怪了,相当于淬血境三重的修士,放眼整个白雪境,能打得过这只雷火狸猫的弟子,也没几个。 雷火狸猫轻蔑地舔了下爪子,扫了眼那只压低身子竖起鬃毛对着它瞪眼睛的蠢狼,突然两只妖兽同时一跃而起,眼看着狼爪在空中划出冷光,就要将雷火狸猫给抓成碎片。 忽而,雷火狸猫身子瞬间消失,一眨眼便跳到了白狼的后背,然后当空重重一巴掌拍了下来,那雪里白狼竟是一下子摔在了地上,被拍打的地方,毛已经烧焦了一部分。 雪里白狼委屈巴巴地惨叫了几声,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碧霄长老得意地挠了挠跳到他怀中撒娇的小狸猫,道:“不愧是我一手带大的妖兽,表现不错,今天晚上加猪腿吃。” 狸猫骄矜地点点脑袋。 墨云泽羡慕极了,低头看着非得窝在墨沧澜腿上的那只长耳兔,只觉得心塞。 怎地别人的妖兽都那么厉害,他的妖兽,就是个吃了睡睡了吃的傻兔子? “哎,中看不中用啊,还以为有多厉害。”墨意寒也有点失望,但仍是打起精神,拍拍墨沧澜的肩膀,说:“那条青花蛇应该也听厉害,说不定,青花蛇能在雷火狸猫手下走过几招。” 青花蛇从笼子里面刺溜一下子便滑了出来,它自是看出若是表现好,就能够得到更好的修炼资源,便用一双三角眼盯着那雷火狸猫。 青花蛇主动发起攻击,它速度极快,宛若金蛇狂舞,左一下右一下将雷火狸猫逼得到处乱跳,还甩动着尾巴大力朝着雷火狸猫甩去。 雷火狸猫跑的及时,只听得“轰”地一声,一棵大树竟是被这尾巴给拦腰截断! “哟,不错么。”墨意寒还挺意外。 第41页 青花蛇得了表扬,更是卖劲儿,长开大嘴朝着雷火狸猫便呲出了一道毒液,那毒液宛若利箭,肉眼难追,险些将那雷火狸猫的毛给燎了。 雷火狸猫顿时大怒,喵叫了一声,掌中拍出了火焰,跳到青花蛇的脑袋上一巴掌就把蛇的脑袋给拍焦了。 围观的众人:“……” 碧霄长老咳嗽了几声,说:“妖兽之争,大多会死一个,这只蛇看起来还挺补的,要不然晚上吃蛇羹吧,也不算太亏。” 墨意寒心疼地摸摸胸口,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就这么一巴掌拍死了,着实亏得很。 “哎,那就把妖丹留着吧。”墨意寒叹了口气。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那只雷火狸猫已经将青花蛇的妖丹挖了出来,一口吞下,还炫耀似的冲着他们晃了晃尾巴。 墨意寒:“……” 周围的妖兽瑟瑟发抖,这雷火妖兽乃是妖兽苑的几个老大之一,凶残得很,死在它手下的妖兽不知多少,但亲眼看见,总归是威压更甚。 墨沧澜见状,似是嘲讽地一笑,把玩着手中的弓弩雏形,道:“爹也看到了,妖兽大多生性凶残,毫无同族情义,若不是从小养大的,又如何能够对主人付出真感情?雷火狸猫能服管教,也不过是因为碧霄长老对它有救命之恩,又是从奶兽时候养大的……我如今这情况,可当真不敢乱养妖兽的。” 墨意寒也有些动摇,朝着碧霄看了过去。 第030章 嘿哈! 碧霄长老会意,沉吟片刻,说道:“妖兽若是从小养也不是不行,但妖兽幼崽大多吃喝拉撒睡都是随心所欲,养起来比较麻烦,最重要的是,它们很需要主人陪伴,太耗费主人精力,否则就会撒脾气、养的不亲近。不过,少主若是想养,我自然是能给少主寻来。” 墨沧澜兴致怏怏,道:“算了,从小拉扯到大还得哄着陪着,我是养妖兽还是养祖宗呢?” 墨意寒也点头,说:“他对他爹都没这么上心,我不服。” 墨云泽也赶紧点头,说:“我大哥对我都没什么耐心,超凶的,一言不合就要罚我,对妖兽肯定更是,那些小崽子落到我大哥手中,肯定过的特别凄惨。” 墨沧澜似笑非笑地朝着墨云泽,道:“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墨云泽赶紧吐了吐舌头,藏到了墨意寒身后。 墨意寒趁着这气氛,便说道:“将最后那只雪狮紫晶兽放出来吧。” 雪狮一族,本就在妖兽之中血脉威压较高,算是妖兽之中的贵族,更是眸色以紫为尊,而这只雪狮紫晶兽,年龄尚不算大,修为却已经不低,是个极有潜力的妖兽。 这也正是这批妖兽当中,质量最好的一只了。 雪狮紫晶兽迈着四爪,动作很是优雅的走了出来,它站到那雷火狸猫身前,气势竟是显得更胜一筹。 墨沧澜却是连睫毛都不动一下,这样子的妖兽,他倒是见过不少,但那都是在很久之前,他还能在苍茫大陆遍地跑的时候了。 墨沧澜并不稀罕。 雷火狸猫比雪狮紫晶兽血脉要低了几个等级,面对它的时候,比对付之前两只妖兽时更是谨慎小心,与那雪狮紫晶兽对峙着绕了几个圈。 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 “吼——” 一声震动山林的吼叫自雪狮兽嗓中嚎出,气波将雷火狸猫的毛都给吹得险些飞了出去,雷火狸猫被彻底激怒,一爪擎雷,一爪燃火,高高跳起,身子无比灵活地和雪狮兽打在了一起。 雪狮兽凭借着身形大的优势,竟是一时间不曾落於下风。 几个火球拍出来,都被雪狮兽给闪过了。 突然,雪狮兽紫色的眼睛,像是充血似的变成了赤红色,它原本的身形节节暴涨,一眨眼的工夫,竟是变成了原本三倍大,且骨骼和肌肉也变了形状,连獠牙都粗壮尖锐数倍。 雷火狸猫:“……” 它掉头就跑。 “……” 墨意寒脸色一变,道:“它竟是魔化了!” 碧霄长老脸色剧变,道:“并非魔化,而是修为暴增,已经是妖丹期修为!” 妖丹期修为,相当于煅骨境修士,整个白雪境能到达地级修为的,除了几位长老和嫡系的长辈之外,便只有墨意寒了。 然而,那雪狮似是失去理智似的,竟是狂吼着直接挣脱了数道金光的束缚,径直朝着坐在最中间的墨沧澜冲了过来。 利爪寒光,狂风席卷。 墨意寒已经捏了法诀,正待一掌拍死这只雪狮,然而就在他出掌的同时,一道奶凶奶凶的吼声自天而降,紧接着,便看见一只通体裹着冰蓝色气旋的圆球从天而降,径直全身砸在了这只已经疯了的雪狮身上。 “轰”地一声巨响,雪狮从半空垂直落下,砸在地上,巨大的头颅距离墨沧澜的脚只有一臂距离。 地面都险些震了一震,再看那原本凶神恶煞的雪狮紫晶兽,此时竟是已经被拦腰砸断,半个身子都被绞成了肉泥,已经彻底死透了。 墨意寒:“!!!” 其他众人:“!!!!!” 墨沧澜眉梢微微扬起,总算是来了些兴趣。 “咳咳咳——”月见微咳嗽几声,艰难地从狮子下面钻出来,他刚才就不该用尽全力,不该把狮子凿穿,这不,本该潇洒帅气的落在地上,现在却变成了险些被压死。 第42页 众目睽睽之下,一只雪绒绒脑袋上有一撮儿红毛的小兽从狮子身下钻了出来,身上竟还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样子,只有个小猫大小,看起来很是乖巧可爱。 然而谁都想不到,这么小的一只妖兽,竟是有那么强大的爆发力。 墨意寒像是见了鬼似的盯着月见微,道:“紫川长老,你昨儿晚上不是说,这只小崽子,活不过这个冬天吗?” 紫川长老也是目瞪口呆的样子,张着嘴,连形象都不顾及了。 碧霄回神最快,激动地说道:“定是这只妖兽,血脉深厚,压过整个妖兽苑其他所有妖兽,所以连护苑妖兽都不敢与它作对!” 月见微舔了下自己的爪爪,哼了一声,心道:还算是有个识兽的。 第031章 超凶的! 墨意寒也是惊喜意外,到底是见过大世面,很快便镇定下来,道:“这妖兽,碧霄长老可是见过?” 碧霄长老摸着下巴,端详了月见微片刻,道:“只能看出来这两只小角,像是鹿角,至于其他的,许是因为还是幼崽,所以看不大出来,反正,我是没见过这种妖兽的。” 月见微摇摇晃晃的便要去爬墨沧澜的膝盖,却被两条腿给挡住了。 月见微抬头一看,竟是墨云泽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月见微嗷呜不满地叫了一声,还抬起前爪作势要挠墨云泽。 墨云泽吓了一跳,道:“这小兽如此凶悍,定是危险,不如先关在妖兽苑观察一段时间,调教过后再说。” 月见微:“……”你大爷! 墨意寒刚想点头,便看见那小兽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连耳朵都趴在脑袋上,两只无处安放的小爪可怜兮兮地相互踩着,圆溜溜的澄澈眼睛,带着期待望着他。 墨意寒:“……” 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管不了。 碧霄长老惊道:“这只妖兽,看样子很有灵性,颇通人意,而且,他似是很喜欢少主。” 月见微觉得碧霄长老简直是和月十一样可爱。 它马上溜了个弯从墨云泽腿边跑过去,伸出小奶牙在墨沧澜的衣袍下摆咬了咬,嗓子里面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墨沧澜倒是见过这只小兽的。 前段时间,这小兽总是一到晚上就蹲在他那观澜苑门口的那可古树尖头蹲着,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原本墨沧澜还以为这小兽是谁派来监视他的,还琢磨着哪日捉住把柄就把它给关在笼子里面逗弄。 然而今日一看,这小兽若真是谁养的,那人怕也不舍得放出来只为监视他,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墨沧澜鬼使神差地伸手拎起了那小兽的后颈皮毛,把四爪腾空的小奶兽拎到跟前,闭着眼睛“打量着”它。 月见微激动地差点儿没忍住变成人,但想起自己是光秃秃没穿衣服的一条,便忍住了——他的身子,是要留给墨沧澜一个人看的,其他人想都别想。 墨沧澜轻声笑了一笑,听得月见微整个身子都软了。 “这只还像个样子。”墨沧澜说。 月见微心里美滋滋,对着墨沧澜奶里奶气的“嗷呜”叫了一声。 还是我夫君有眼光,嗷呜! 墨意寒打量着这只对着墨沧澜拼命示好撒娇的小奶兽,道:“沧澜,你若是喜欢,留着也不是不行,不过得先给碧霄长老检查一下,我总觉得这只小妖兽有点怪怪的。” 墨蝶在墨沧澜周身飞舞着,墨沧澜虽闭着眼睛,仍是清晰地看到了这只妖兽眼睛里面满含的期待渴望。 这可真是通了人性了。 墨沧澜禁不住想。 还知道护着人,长得嘛,倒是玉雪可爱,像个雪球儿似的,毛也蓬松柔软,摸着舒服。 不过,墨沧澜玩儿心突然就起了,他故作云淡风轻地把这小崽子往地上一丢,拎起怀中瑟瑟发抖的长耳兔子抱在怀里抚摸着,转动轮椅做出准备离开的架势,道:“算了,这只妖兽还是个幼崽,竟是都这么凶,若是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得凶成什么样子,我不喜欢凶的。” 月见微:“……” 他简直眼泪都要掉下来,他一点都不凶,特别可爱特别萌,还会撒娇还会打滚,只对敌人凶一下的! 月见微看着已经滑动轮椅朝着妖兽苑门口行去的墨沧澜,一个灵激打起,顿时嗷嗷叫着四爪飞快朝着墨沧澜跑去,一溜烟地顺着轮椅背部爬到墨沧澜肩头,又顺着他胸口滑到了怀里,顺便一脚将那只胆大包天的肥兔子给踹了下去。 长毛兔:“……” 呜呜呜!超凶的! 月见微把屁股放在墨沧澜手心里,两只前爪扒着他衣服前襟,探着脑袋急吼吼地嗷嗷叫着,大眼睛里面很快就变得水汪汪的。 “哟,气哭了?”墨沧澜挑眉,勾唇略带邪气地笑着,顺手在月见微脑袋上撸了把毛,说:“个头不小,脾气挺大。” 月见微更委屈了,凭什么说他脾气大,他哪里脾气大啦? 他都不曾撒过脾气,对着墨沧澜更是各种讨好,难道他委屈,也是脾气大吗? 眼看着那泪珠子就要掉下来了,墨沧澜也不想逗得太过了,一抬手将这小兽抱在怀中,另一只手撸着毛,说:“竟是还有两个中看不中用的小翅膀,算了,既然这么凶,怕是留在妖兽苑会把其他妖兽吓得食不下咽夜不能眠,我还是以身饲魔,收了他罢了。” 第43页 月见微:“……” 他沧澜哥哥变坏了! 但是……月见微依然幸福的快要晕过去了。 他总算是能正大光明的留在墨沧澜身边了,老天爷,你待我还是很厚道的! 第032章 色崽 墨沧澜一路撸着小妖兽回了观澜苑。 路上,长耳兔子一直想要努力爬到墨沧澜的身上,然而却又屡次被月见微眼尖地瞅到了,毫不留情一脚踹下去。 长耳兔子:“……” 墨云泽抱着自家兔子,愤愤不平道:“大哥,你这只小妖兽,也太小心眼子了吧,明明我的兔兔以前和你最亲近,这小妖怪才刚被你带在身边,就开始欺负兔兔了,你也不管管。” 月见微发出了哼哼声,冲着墨云泽翻了个白眼,紧接着便讨好似的在墨沧澜手指上用舌头舔了几下。 墨沧澜感觉到手上的湿润感,禁不住一挑眉,觉得这小家伙儿当真粘人,还很会撒娇讨好他,倒是有趣儿得很。 墨沧澜便说道:“你也说了是你的兔子,看样子,这小崽子还挺护食儿,往后当着它的面,我就不碰别的妖兽好了。” 长耳兔险些委屈地哭出来,把脑袋埋在墨云泽臂弯里面装死。 它最喜欢的大美人,居然就这么因为一只新来的崽子,就这么抛弃它了,嘤嘤嘤! 墨云泽也是挺懵逼的,眼看着月见微的眼神顿时就不太一样了—— 这小妖精,真他娘的会讨好人,会装模作样,他总觉得这外表纯良的小崽子,其实内心并不如表现出来的这么天真无邪。 而且…… “这小崽子刚才好像对我翻白眼了!”墨云泽倒吸口凉气,说:“不是说,妖兽只要要到灵窍期才会完全听懂人话,动作也朝着人类靠拢吗?怎地这小子……该不会是已经到了灵窍期了吧?完全看不出来啊!” 月见微在心中嗤笑:小爷我天生开智,岂是寻常妖兽能企及的? 墨沧澜拎起月见微,在他那柔软地小肚子上摸了摸,逗得月见微差点儿抖着身子笑成一团。 “修为不算高。”墨沧澜道:“能将那雪狮紫晶兽一巴掌拍死,许是因为血脉尊贵。” 月见微舒服地躺在墨沧澜怀中,美滋滋地想:他家夫君真机智聪慧。 墨云泽怎么看这小崽子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儿,想了想说:“大哥,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啊?” 月见微一下子激动起来。 嗷嗷,起名字诶! 墨沧澜手劲很是轻柔地给月见微撸毛,想了一会儿,道:“像是个小雪团儿,又软乎乎毛茸茸的,要不然,就叫雪绒绒吧。” 墨云泽不太服气,扁扁嘴巴说:“雪绒绒,这么好听的名字啊,这崽子才配不上。” 月见微:“呸!” 墨沧澜逗弄着月见微,道:“雪绒绒这名字,你喜不喜欢?” 月见微没忍住冲动,跳起来竟是直接冲着墨沧澜的脸颊亲了一口。 墨沧澜:“……” 墨云泽:“……” 酸了,奶奶的,他大哥那张绝色的脸,连他都没亲过,居然被一只不知道从哪而来的刚一屁股坐死一只狮子的小怪物给亲了,气死他了! 墨云泽扁了扁嘴,和长耳兔一起酸溜溜的看着被拎起来拍了下屁股的小兽,说:“大哥,你往后可要小心这小妖精啊,它好像挺好色的,你别被他占了便宜。” 墨沧澜摸了下脸颊上的口水,两只修长的手指不留情面地夹着月见微黑乎乎的小鼻子,轻轻一笑,温柔地说道:“绒绒,你若是再敢随意亲我,我不介意把你炖了吃了。” 月见微:“……” 我夫君威胁人的时候,也是这么霸气这么帅! ……………… 观澜苑内。 墨沧澜抱着月见微一路直接进了他的寝室,月见微四处一看,发现这寝室里面温暖如春,铺着温暖的地龙,还有灵石布置的聚灵阵法滋养。 屋子非常大,里面放了不少墨沧澜亲手制作的机械武器,还有一只做了一半的傀儡,周围竟是还养了不少一看就很是名贵的灵草。 月见微跳到地上,在灵草里面钻来钻去的,发现其中有几样是安神镇痛的,还有几样是能缓解体内灵气冲撞的。 “你们给它搭个好一些的窝儿。”墨沧澜已经差了侍仆过来,打量着这屋子,道:“去外屋那面墙附近搭个。” 月见微往外面一瞅,发现距离墨沧澜里屋相距甚远,顿时不大满意地跳到了墨沧澜的床上打滚卖萌。 他要睡在这里,睡在这里! 墨沧澜倒像是看懂了他的意思,却是淡淡说道:“要是不想去外屋,那就直接去屋外房檐下面搭个窝儿算了,反正绒绒长得这么胖,身上的皮毛和厚实,想来也是抗冻耐寒不怕冷的。” 月见微:“……” 他马上灰溜溜地从床上跳下来,窜到墨沧澜腿上,一副乖巧伶俐又听话的样子。 第033章 彼岸蝶 一位侍女见状,禁不住捂着唇笑道:“少主的这只雪绒绒,也太通人性了,倒像是能听懂少主说什么似的。” 墨沧澜摸着月见微的后颈,说:“我倒是喜欢傻一点的,若是太聪明,我倒是不敢养着了。” 月见微身子一僵,他决定日后稍微收敛一些。 下人们问过那搭窝的材料和里面铺的布料,便就立刻下去准备了。 第44页 没过多久,墨意寒就过来了。 刚一进门,月见微便感受到了墨意寒身上的那股凛冽的戾气,那面目狰狞,像是要生生吃人。 “那紫晶雪狮兽,果真有问题?”墨沧澜似是早有所料,不疾不徐地开口问道。 墨意寒坐在椅子上,倒了杯凉水,仰头灌下去让自己火气消一些,然后重重将杯子砸在桌子上,道:“你猜到了?” 墨沧澜说:“没什么难猜的,妖兽突然修为暴增大境界,或者是血脉苏醒,或者是有什么诱因,这诱因绝大部分都是因着服用了爆炎丹,前段时间,狄家有人私下重金购进了一颗爆炎丹。” 墨意寒愣了一愣,眼神很是复杂地看着总是策无遗漏的大儿子,又是惋惜,又是无奈,道:“当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墨沧澜一笑,道:“我的眼睛,可是什么都看不见。” 墨意寒翻了个白眼,说:“得了吧,你养的那彼岸蝶,飞到哪里你就能看到哪里,若说看,谁能比你看得远、看得清楚?少在你爹面前装可怜。” 墨沧澜:“……” 月见微恍然大悟,一边想感叹这真是个亲爹,一边总算是知道那看到的黑色蝴蝶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但是,彼岸蝶又是个什么品种? 他上辈子也没听说过,而且,他只见到过一次,之后便再也寻不到那种小蝴蝶的踪迹了。 不过他总算是明白了一件上辈子始终没想明白的事情——墨沧澜分明目不能视,眼睛也鲜少睁开,但是他的确能知道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情,近乎神通,而且,不管走到哪儿,就算月见微不小心掉坑里,他墨沧澜也绝对是站在坑外笑的那个。 月见微以前还以为是修炼了什么功法,现在看来,从头到尾都是这彼岸蝶。 月见微眼珠子微微转了转,决定让月十查查典籍什么的,打听一下彼岸蝶究竟要如何培养、又有什么作用,也好让他更方便替墨沧澜支招。 正琢磨着,月见微便又看到那只墨色的彼岸蝶开始在他的鼻子尖儿上趴着扇翅膀了。 月见微的眼睛又成了斗鸡眼,他抬起前爪,想要将彼岸蝶扑到手中抓着看看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结果那彼岸蝶早就知道似的,竟是又扑闪到他的脑袋上面,落在他那撮儿红毛上面了。 墨意寒只能看到月见微,却看不到彼岸蝶,见到他那傻乎乎拍自己鼻子的动作,禁不住一乐,说:“这小家伙,倒是憨态可掬,粘你得很。” 墨沧澜一勾唇,伸出手指头在月见微的小肚皮上戳了两下,月见微便立刻对彼岸蝶失去兴趣,摊开身子躺下来,四仰八叉的一点形象都没有,四脚朝天任凭墨沧澜在他软软的肚子上搓揉。 墨意寒突然就心痒手痒了,搓了搓手,走过来说:“借我玩儿几天?” 月见微原本只想给墨沧澜玩儿,但是,突然想起这位可是他夫君的爹,就想着也要讨好一二,便就迟疑地站了起来,任凭墨意寒把它抱在怀中逗弄抚摸。 “太好玩儿了。”墨意寒心水不已,狂撸麒麟毛,说:“它的毛好软好舒服,这要是扒下来做个围脖,肯定特别暖和。” 月见微:“……” 你一定是魔鬼! 他立刻重新跳回了墨沧澜的怀中瑟瑟发抖。 墨意寒有些尴尬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再看看似笑非笑的墨沧澜,道:“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这小家伙儿,还挺听得懂人话。” 墨沧澜说:“别吓唬它,不然就长不高了。” 墨意寒:“……” 你对这小东西倒是上心。 方才墨意寒还是气得肺都快炸开了,经过月见微这一打岔,顿时火都冒不出来了,心情也平和了不少。 不过,提起狄家人,墨意寒的脸色仍是难看了几分。 第034章 报复 “狄家人此次,未免太过分了些,他们是仗着漠城还需要他们驻守,竟是敢和行商人勾结,直接将那为了爆炎丹的妖兽,送到我们白雪境,若不是因为今日这小家伙反应快,说不定——” “爹不必太过担心。”墨沧澜轻描淡写,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说:“今日,就算没有绒绒,那雪狮也无法奈我何,甚至整个狄家,都不会想着真杀了我。毕竟我一个残废,能影响他们什么呢?狄家这么做,不过是故意挑衅,或者说是打击报复,给我们个警告罢了。” 月见微竖起了耳朵,将狄家又一次狠狠地记在了心中的小本本里面。 奶奶的,狄家两次三番地来寻墨沧澜的麻烦,当真该死! 墨意寒闻言,脸色更是黑了几层,旋又嗤笑一声,道:“他们许是将上次狄洋在阳春院被蒙面人打了脸又光着屁股踹出去的账,记在了我们头上,他们也就这点儿本事了。” 墨沧澜的手指轻轻在腿上敲了敲,道:“倒是有一段时间没听说过月见微的情况了。” 提起月见微,墨意寒琢磨了一会儿,说:“总把人放到那里也不合适,我还是让人将他和弟子们放在一起吧,总不能真耽误了他。” 墨沧澜挠了挠月见微的脖子,说:“本以为他是个会惹事的,这都快一个月了,竟是也没人来告状,倒是比想象的乖一些。” 月见微心虚地伸出爪爪捂了下自己的大脸,他今天才刚刚抽了几个人,估计要不了多久,那孙荣就回去告状了。 第45页 墨意寒说:“赶明儿你替我去问问他,都想学点儿什么,他既是从紫泽仙陆下来的,见识必然不少,我们白雪境到底比不得外面那些大宗大派,也不知有没有他能学的东西。” 墨沧澜淡淡说道:“爹不必妄自菲薄,白雪境卧虎藏龙,不容小觑,他若是能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地,日后行走在外界,不说畅通无阻,至少也不至于寸步难行。” 墨意寒慈爱地看着墨沧澜,和他怀中的小兽,道:“你父亲若是还在,他看到我这么对待他义子,必然是要怪罪我的。” 墨沧澜抬眸,虽闭着眼睛,但却像是看着墨意寒似的。 墨沧澜说:“爹不必太过忧心,爹的魂火长生牌还两着,他必然还活着,待到来年极地冰狱再开的时候,我陪爹一起进去寻找父亲。” 墨意寒瞪了墨沧澜一眼,不认同地说道:“你少给我动歪心思啊,知道我家澜澜能耐大,但找你父亲这事儿,我自己来就行,你们谁都不准插手。” 月见微眼珠子又微微一转,将“极地冰狱”这名字也记了下来,也打算让月十出去查查。 他上辈子并未再见过月轻鸿,墨沧澜和他还好着的时候,偶尔提起他父亲,便会露出淡淡的悲伤之色,只说父亲已经为了替他寻药,死在了冰天雪地之中,连尸体都不曾见到。 墨沧澜对于墨意寒的拒绝,不置可否,那极地冰狱每隔二十年开一次,之前的几次,都是墨意寒自己进去的,但却因着冰狱面积着实太广,他根本寻不到人,次次满含希望而去,失望而归。 墨沧澜之后便想,若是他能够进去,放彼岸蝶出去探路,一来能降低危险,二来也能将探查范围变得更广,寻到月轻鸿的几率就更高。 然而,墨意寒却不同意,到底是担心自己孩子的身体。 墨沧澜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这次墨意寒是否同意,他都必须要跟着进去。 说起月见微,墨沧澜觉得此事天色尚早,择日不如撞日,便道:“不如,我现在就去看看他吧。” 墨意寒道:“你先去吧,我得安排人去敲打一下狄家,别真以为我们好欺负——对了,云泽那小子就别去了,他和月见微好像不太对付,总是欺负人家。” 墨沧澜一笑,暗忖: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不过,他还是应了下来。 月见微顿时慌得一比,他虽然能变成小兽模样,也能变成人形,但是他只有一个人,距离学会分身术还早得很,没法精分成两个,墨沧澜这个时候过去,他岂不是要露馅儿了? 月见微焦灼地踢了几下爪子,灵机一动,便从墨沧澜怀中跳了出去。 墨沧澜停下了轮椅,侧眸对着躲在桌子下面的月见微道:“你不想出门?” 月见微马上嗷呜两声,表示认可。 墨沧澜不以为意,道:“那你就留在这里吧,我去去就回。” 月见微眼睛一下子便亮了,他夫君真上道,就知道和他心有灵犀一点通! 墨沧澜离开之后,月见微观察着周围,发现那彼岸蝶没有监视他,便就飞快地跳窗户跑出去,撒开腿丫子翻山越岭像是一道白色闪电似的朝着他的小破屋跑去。 ……………… 白雪境菜庄,一个长得虎背熊腰双目如炬的男人站在那里,面露凶色,道:“那个胆敢欺负我哥哥的贼小子在哪里,把他给我揪出来,我非要抽了他的皮,让他知道厉害!” 菜庄的数位奴仆都站在一起,被孙仲身上带来的戾气和威压吓得不住颤抖双腿,更有甚者,竟是直接尿了裤子。 这些奴仆,全都是不可修炼的普通人,自然承受不住修真者的威压。 孙荣今日挨打之后,在地上躺了半天,才好容易站起来,经过月见微这么一打,他简直面子里子全都丢光了。 平日里,孙荣对这些无权无势也不懂得讨好他的仆人,都是连打带骂、屡屡克扣银钱,众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如今看到孙荣挨揍,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竟是没人去扶他。 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笑话孙荣,心里面谁不是在偷着乐的? 孙荣在地上哎呦哎呦叫唤了半晌,才被几个走狗给搀扶起来送到屋子里去,路上,孙荣歪着嘴巴骂道:“月见微你个胆大包天的小贱蹄子,你看我不把你给操死在榻上,哎呀……疼死老子了……” 孙仲乃是讲武堂的武师,身上自然有不少名贵的丹药药膏,他对这个从小相依为命的兄长很是上心,给过他不少灵丹妙药。 月见微因着怕一下子把人打死说不清楚,就没下狠手去打,孙荣涂抹了药膏之后,没过多久就能下地走动了。 孙荣能走动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向孙仲告状,孙仲一听他哥哥竟是在菜庄被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给折辱欺负了,腾时勃然大怒,提着长刀便朝着菜庄冲了过来。 见无人说话,孙仲便冷笑一声,一掌朝着其中一个奴仆当头拍了下去,竟是一巴掌把人拍得天灵盖俱碎,七窍流血而死。 “啊——”有人没忍住尖叫起来,这些苦力哪儿见过这等仗势,都纷纷跪倒在地上求饶。 孙仲冷道:“月见微人在哪里?” 有个胆子大一些的,哆哆嗦嗦地抖着身子,说:“我、我们真的不知道啊,他打过人之后,就跑走了,许是畏罪潜逃,这一上午都没看到他,似乎也不在屋子里面。” 第46页 那孙荣扶着腰,从后面走了出来,一副狐假虎威的丑恶嘴脸,眯着小眼睛盯着这些方才看他笑话的奴仆,道:“弟弟,和那贱人在一起的,还有另一个小子,那小子,我已经派人将他关在柴房里面了,我就不信,若是把他吊起来打,月见微还会坐视不管!” 孙仲虎目一瞪,道:“把人给我带出来!” 他今日来,一是为了给哥哥出气,将那胆敢欺辱孙荣的小子好生折腾,要了命最好,二来,更是为了再替孙荣立威,让人知道,他孙仲的哥哥,不是随意就能欺负的! 阿福被两个强壮的武者给拖了出来,阿福一路上嗷嗷叫着,大喊他不知道月见微在哪儿,他没有出手打人,甚至都没有骂人…… 有个武者听不下去了,扫了他一眼,道:“这个时候,你就算求天王老子也没用了,孙武师摆明了想要拿你开刀立威,你有这个精力,还是直接交代后事吧。” 阿福一愣,脸色顿时一片灰败,然后他呜呜呜哭了起来,喊道:“我娘重病,还等着我拿钱回去救命,我的老娘啊……” 旁边的武者听着也觉得心酸,这可当真是无妄之灾,奈何运气不好,他们两人乃是孙仲手下,修为远比不得他,自然要听令行事,不敢违抗。 阿福被拖到了孙仲和孙荣面前,还没跪稳,就被人一脚给踹了出去。 阿福当即被踹到吐血,觉得全身的骨头似乎都碎了似的,躺在地上动都不敢动,翻着白眼呻吟着。 孙荣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却还觉得不够解恨,道:“弟弟,这小子和月见微关系好得很,说不定给他说过多少我的坏话,还是将他吊起来打吧!” 听着阿福被鞭打的惨叫声,旁边的那些奴仆,都露出了或同情或恐惧或麻木的表情来。 他们的命本就如此,反抗,就是这样的下场。 第035章 寻人 正在此时,墨沧澜已经推着轮椅,身边跟着阿喜管事和陪他一同前来的碧霄长老,来到了菜庄。 远远地,墨沧澜便听到了惨叫声和鞭打声,侧耳听了片刻,道:“阿喜,你过去看看,这都是怎么了。” 阿喜走进了菜庄,便看到那被吊在树上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的血人,面色不改地走过去,对孙仲说道:“孙武师,这人犯了什么事儿,竟是烦劳你亲自过来惩罚。” 孙仲方才打得起劲儿,没察觉阿喜的到来,此时见到阿喜,孙仲也不慌不忙,空口白牙地说道:“此人在干活儿过程中,非但偷懒,还出言顶撞出手殴打孙荣管事,我看不过去,便就来亲自惩罚,好以一儆百,让这些下人们知道厉害。” 修道之人大多看不上普通人,莫要说是打骂,就连杀人都是常见,且阿喜最不喜干活偷懒的仆人,便没打算管这件事情,点点头算是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阿喜虽不是白雪境最大的总管,但却是墨沧澜身边服侍的管事,身份地位自然非同寻常,就连孙仲见到,也需得讨好。 孙仲便将阿福抛在脑后,对阿喜问道:“阿喜管事大驾光临此处,可是有什么要事?” 孙荣也巴巴地看着阿喜。 阿喜道:“月见微在哪儿?把他叫过来,少主有事情要见他。” 孙荣和孙荣相视一眼,两人同时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这月见微虽然是阿喜带过来的,但是,二少爷交代过让他干最脏最累最不讨好的活儿,孙荣一直以为月见微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定是得罪了二少爷,才被弄到这里来。 但是,平日里并不怎么出门走动的墨沧澜,竟是亲自来这里找他,而不是让他过去拜见少主,这其中就有些什么可说了。 孙荣一时间摸不准墨沧澜的意思,便寻思着问道:“敢问……少主找那小子,是有什么要事?” 阿喜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道:“少主的意思,我们怎会知道?” 孙荣马上意识到自己僭越了,赶紧赔笑道:“我这不是关心少主么。” 阿喜心里面想着,少主用得着你来关心? 阿喜不想让墨沧澜等久了,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人在哪里,快些找出来再说其他。” 孙荣眼珠子一转,暗道这事儿得先下手为强,便添油加醋说道:“那月见微啊,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阿喜疑惑:“什么叫做你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他没在菜庄里面干活儿吗?” 孙荣故作为难地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然后拉开袖子给阿喜看那皮开肉绽的鞭伤,道:“他可是个我惹不起的小霸王啊,自从来了之后,就没怎么干过活儿,成日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不说,我让他干活儿,他竟是还要鞭打我,打完之后,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跑到哪里,我怎么可能敢管?” 阿福看着那触目惊心的鞭伤,禁不住心里面泛着嘀咕:方才少主还说月见微表现的不错,安安分分的,倒是能给他换个地方,没想到那所谓的安生,根本就是装出来给人看的。 月见微下手可真够狠啊! 阿福便走到门口,对墨沧澜禀报了此事。 墨沧澜那宛若刀裁的长眉微微抬起,道:“我虽没见过那孩子几面,但总觉得他并非那种会主动寻旁人麻烦的人,他几次或动手,或整人,都是因为旁人先欺负他。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第47页 阿福算得上是墨沧澜的死忠,闻言,自然是迅速打脸,道:“少主英明,我也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 墨沧澜用手指撑着下巴,道:“月见微不在屋子里面?” 阿喜道:“已经派人去找过他了,没找到人。” 墨沧澜对碧霄长老道:“碧霄长老,那就烦劳你让雷火狸猫去寻一寻人了。” 碧霄点点头,将怀中那今日才受了惊吓的雷火狸猫放了出来,让它去寻月见微。 狸猫先是闻了闻月见微屋子里面的味道,随后便朝着一个方向闪电似的跑了出去。 躲在屋子外面一个箩筐里面的月见微总算是松了口气,赶紧趁着那傻猫被他扔出去的一根发绳吸引了注意力,迅速从箩筐里面跳了出来,翻窗进了屋子,一打滚变成了个少年模样,飞快地把衣服穿上,又顺着窗户跳了出去,蹑手蹑脚地从后门溜走,寻了棵大树一屁股坐下,还做出一副忧郁地望着天空的模样。 雷火狸猫跑到半路,突然发现自己方才跑过的地方,突然味道更浓郁了一些,于是便立刻又掉头来寻找月见微。 没过多久,墨沧澜一行人便看到一个眼圈红红的、身子瘦瘦小小看起来像是发育不良的少年,满眼都是恐惧的走了过来。 第036章 反击 雷火狸猫嗖的一下便窜到了碧霄长老怀中,差点儿没忍住抖起腿来。 月见微见到墨沧澜,迟疑了一下,小声喊道:“沧澜哥哥。” 阿福眼皮子一跳,这称呼,好像有点儿深意。 碧霄长老一边给那像是受了惊吓的狸猫撸着毛,一边狐疑地看着月见微。 墨沧澜没驳月见微面子,道:“上工的时候,你这是跑哪玩儿去了?” 月见微扁扁嘴巴,说:“我不是故意偷懒的,我怕那管事找人打我,我才躲起来的。” 墨沧澜微微一笑,道:“我怎么听说,是你把管事给打了,还欺负其他人,把活儿都给他们干。” 月见微张开嘴巴,像是震惊,紧接着就死死握住拳头,一脸委屈到极点的样子,说:“他血口喷人,信口胡说!这段日子,明明是他将十来个人的活儿,都压在我和阿福身上,前几日发工钱,就只给我一枚下品灵石,还要让我陪他睡觉才肯把灵实给我……” 墨沧澜虽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已经一沉。 之前的那些,都还能算在墨云泽故意让管事苛待月见微的事儿上,但是陪他睡觉? 这绝不可能是墨云泽能说出来的话。 月见微一副备受屈辱的表情,咬着下唇,垂眸哽咽说道:“我来这白雪境一个多月,本想着能委曲求全,隐忍度日,也不必给你们添麻烦,徒惹你们厌恶,可是,我怎么说,也是个清清白白正经人家的小孩,那孙荣管事,仗着上面有人给他撑腰,便就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的,我也就忍了,可他今日一早,却无缘无故就拿鞭子抽打我和阿福,还说……还说我若是不去陪他睡觉,他就每日抽打我和阿福,我……” 说到这里,月见微已经眼眶通红,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那我见犹怜弱不禁风倍受委屈的小模样,让人看得都不禁觉得心疼。 阿喜看着墨沧澜越皱越紧的眉心,马上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道:“少主,我单凭二少吩咐将月少爷安排在菜庄,可绝对没让那孙荣如此欺辱月少爷啊,定然是那孙荣,贼心大起,竟是如此歹毒可恶!” 刚巧,孙荣和孙仲也都出来拜见墨沧澜,听闻月见微这么半真半假胡说八道一通,孙荣顿时脸色大变,跪在地上大呼冤枉—— “少主明鉴,我孙荣在墨家做事多年,一向都是兢兢业业,最为老实本分,再说,我家中有娇妻儿女,怎可能对他起什么心思?他小小年纪,一派胡言乱语,少主千万莫要被他给欺瞒了啊!” 月见微红着眸子,猛然抬头,指着那被吊在树上打的不成样子的阿福,一改之前的柔弱,竟是厉声问道:“孙荣,若我说的都是假的,你方才寻不到我,又为何这样拿阿福出气?你倒是告诉少主,阿福究竟做错了什么,值得你往死里打?” 孙荣眼珠子一转,脑子转的飞快,道:“他正是因为上工倦怠偷懒,还偷了工友的工钱,我才教训他的,而且他这种人,死了便是死了,何足挂齿!” 月见微梗着脖子,心里冷笑不已,暗道这孙荣当真是不怕死。 他若是私下这么想倒也罢了,不当着墨沧澜的面说也就是别人心里面对他反感厌恶,但是,当着墨沧澜这主人家的面儿,便就不把这些奴仆当人看,就是在找死! 若是墨沧澜不理会此事,那么在场的所有奴仆,都会彻底寒了心,对墨家别说是忠心,怕是连活儿都不见得继续干下去了—— 修真者不把他们当人看也就罢了,但连他们的命都不放在眼中,随意拿捏,这未免触碰到接受的底线了。 果然,还未等墨沧澜开口,旁边阿福便已经站了起来,像是看死人似的看着孙荣,疾声厉色道:“白雪境何曾将奴仆不当人看待?何曾不将他们的性命放在眼中?不说整个下界的北陆,就说整个漠城,都没有比我们白雪境给的工钱更多的地方了,若是有人死了,墨家还负责后事,可谓有仁有义,怎地到你眼中,竟是成了如此?” 孙荣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马上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第48页 “你就是这个意思。”月见微冷冷看着他,道:“你在墨家干了多少年,便作威作福多少年,你不知逼迫奸污了多少无辜少年,不知克扣贪昧多少银钱,在场所有人,都是见证!” 孙荣才刚想继续辩解,便听到一道略显沙哑却依然年轻的声音响起—— “我可作证,月见微所言,句句属实。” 第037章 得惩 秋雨走上前来,在孙荣满含杀意的瞪视下,规规矩矩的给墨沧澜行了一礼,道:“少主,小的今年十六岁,家就在漠城,半年前选入白雪境当短工,我来的第一个月,这孙荣就半夜摸上了我的床,还威胁我说若是我不从了他,非但让我去做最重的活儿,还不给我月钱,甚至事后还用我家人生命威胁我。” “你胡扯——!”孙荣惊惧交加,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秋雨却是面无表情,磕了个头,道:“少主若是不信,便寻来死了的那几个少年的魂魄来问问,看他们是不是不堪折辱,自杀身亡。” 孙仲也怒从中来,死死捏着拳头,道:“你这小贼人,若是敢有半句假话……” “他说的,全都是真的。”另一个长工也站了出来,道:“少主有所不知,这菜庄统共挂名的有一百多人,实际干活儿的,就我们这十几个人,每个月本是十个下品灵石,但到手的,有三个有五个,但从没超过一半,其他的全都落到了这孙荣手中,您若是不信,一查便知。” “我也能作证。” “我也一样,而且,这孙荣仗着自己的弟弟是讲武堂武师,从来都作威作福,我亲眼看见,他趁着月小子干活儿的时候,伸手去占他便宜,非但摸他的脸,还将手伸到他衣服前襟里面乱摸,月小子打他,也是被逼无奈了。” “哎,我们这些糙汉子,最多也就是多出点苦力罢了,忍忍就过去了,但这些好娃娃,当真是可怜啊,一个个的,都被这黑心烂肺的豺狼给糟蹋了。” “少主,您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 “少主,您若是不替我们做主,我们日后,肯定没法活下去了!” “……” 墨沧澜唇角凝出了一个冰冷的微笑,衬着那张艳绝的容颜,既美得惊心动魄,也让人看了便觉不寒而栗。 “我白雪境之中,竟是有这等龌龊事。”墨沧澜低声笑了笑,声音却是寸寸剜骨似的冰冷:“孙荣是吧,你是真把此处当成是你的地盘了,你在我白雪境干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我白雪境的规矩?奸淫幼童者,杀,贪赃枉法者,杀,恃强行恶者,杀,你做的这些,足够挫骨扬灰了!” 孙荣全身吓得瘫软,哆嗦的不成样子,他连头都不敢抬,趴在地上哀声求饶:“我没做过这些事情,都是这些刁民合起伙儿来诬陷我,我不曾做过!” “挺好的,再加一个死不认罪,死不悔改。”碧霄长老凉凉笑了一声,道:“少主,这件事情,还是交给我吧,毕竟这刑堂,如今也归我管。” “少主,少主!”孙仲也跪了下来,尚未来得及求饶,便听到碧霄长老道:“怎么,你也想和他同罪而论?” 孙仲冷汗瞬间便顺着额头流了下来,僵着身体,不敢再轻易开口了。 那边孙荣哭得涕泗横流,屎尿流了一地,墨沧澜闻到味道,便就微微蹙起了眉头。 阿喜极有眼色,马上推着墨沧澜远离了一些,道:“少主,这里的事情交给碧霄长老,您找月少爷,不是还有要事吗?” 墨沧澜也不欲继续留在这里,便说道:“碧霄长老,此事全权交由你处理,但处理结果,我会过问。” 碧霄道:“少主放心,我定是会给您个满意结果。” 墨沧澜的彼岸蝶在那些长工之间翻飞,他又继续说道:“至于这些人,逐个登记是从什么时候来的,少拿了多少工钱,将这些工钱翻倍发下去,至于那个叫阿福的,找人将他治好,再给些补偿,之后再说别的。” 那些奴仆一听,顿时激动不已,纷纷对着墨沧澜道谢,有人甚至高兴地哭了出来。 “咱们少主,真是这世上最好的好人啊!” “白雪境有这样的少主,何愁不会兴盛!” “我要回去给少主立个长生牌,每天供奉着,少主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 月见微四两拨千斤地演了场戏,其中当然有真的,当然也有假的,但真真假假,这才容易混淆是非,让人辨别不清,从而能够狠狠踩孙荣一通。 孙荣怕是没想明白,怎地一下子就被掀了老底,他一直以为,在他强压之下,这些奴仆全都迫于威压,不敢乱说,但却忘了,墙倒众人推,有人敢第一个站起来说话,且让他们看到希望,这些被压抑久了的人,便越是会反弹得厉害。 孙仲本还想跟上墨沧澜,被阿喜瞪了一眼,就不敢继续走了。 他知道,这次之后,他这些年来,在墨家的所有经营,都算是白费了。 ……………… 月见微跟着墨沧澜来到了一处位于主峰上的小院子里,月见微打量了下这院子,虽然不算特别大,但却曲径通幽,里面的布局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墨沧澜道:“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 月见微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和墨沧澜私下里单独接触,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墨沧澜那张脸,很是乖巧地说道:“虽然受了些委屈,但方才沧澜哥哥已经替我报了仇了。” 第49页 墨沧澜听着他细声细语地说话,和方才疾声厉色有理有据地训斥截然不同,便微微一笑,道:“虽然我爹最初说让你来我白雪境当个奴仆,但他也只是那么一说,你毕竟是我父亲的义子,算是我的义弟,总归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月见微琥珀色的眼睛透着狡黠的神色,道:“那沧澜哥哥,日后,我是不是也可以和云泽一样,喊你大哥了?” 墨沧澜轻描淡写道:“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月见微心中欢呼,那就是可以了。 月见微笑眯眯地说道:“谢谢大哥!” 墨沧澜觉得月见微还挺有意思的,当着他的面,乖巧伶俐的不得了,背地里却不知是什么模样。 不过,墨云泽整了他这么多次,月见微居然都不忘心里面记仇,当真是小辈当中的楷模,相较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墨云泽,那可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墨沧澜心中有了数,道:“我不清楚你更擅长什么,或者是想学些什么,不过,你是修道之人,修为总归是不能落下的。” 月见微连忙点头,说:“我擅长很多,能修武道,也能修法道,但我现在最想学的就是药术和丹术。” 墨沧澜微微一顿,道:“丹道修炼起来,对天赋要求最高。” 整个苍茫大陆,真正厉害的丹师,每个都是簇拥者甚多,走到哪里就被捧到哪里,若是有人敢对他不敬,不必开口,自然有抢着替他出面解决,可谓地位极高。 墨沧澜在月见微身上倒是没感受到丹师独有的药气,倒是根据他的身手,觉得他修炼武道更合适。 月见微却是一笑,唇角勾着梨涡,道:“武道对我而言,着实太简单啦,我这么聪明的人,做一些有挑战性的事情,才不会让日子过得无聊。” 墨沧澜:“……” 墨沧澜从来不会轻易干涉别人的选择,既然月见微已经这么说了,他只是笑笑,说:“那行吧,明日你去丹堂,和丹道弟子一起修行。还有,这院子便给你住了,你比云泽年幼一些,日后,你便是白雪境小少爷了。” ……………… 晚上,月十偷偷摸上来了。 一见到正翘着个二郎腿在啃鸡爪子的月见微,月十便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便蹙起眉头,道:“少主,你这些日子,当真是受苦了。” 月见微摆摆手,给月十踹去了一个板凳,道:“这鸡爪真好吃,肉质紧实,咸香刚好,你也快尝尝看。” 月十哪儿有心思啃鸡爪,坐在凳子上,深深叹了口气,然后自责道:“我就不该把你丢在这里,我方才抓了人打听,才知道那天杀的杂种,竟是敢如此欺辱你,还克扣你的工钱——少主,他哪只手碰了你,我去把他的手给剁了!” 月见微一副不大在意的样子,道:“倒是没占我什么便宜,他克扣我的钱,我早就已经趁他靠近我的时候,全都偷出来了,这孙荣自有沧澜哥哥处理,我们不用多管。” 月十看月见微的确不像是被欺负的样子,总算是松了口气。 接着他从储物袋里面拿出了一个棕色的三足丹炉,放在桌子上说:“少主,我找了个行商的生意人,买了这丹炉,不知能不能用。” 丹炉属于法宝行列,法宝依照不同级别,分为法器、宝器、灵器、圣器、神器、超神器等等级别,不同级别又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越是往上就越是罕见,苍茫大陆中,但凡能炼制出宝器和灵器的,已经实属不易,再往上就要看造化了。 一句话来说,就是可遇不可求。 再看这丹炉,只是个中品法器,不过对于月见微而言,倒也暂时够用。 月见微笑道:“这个足够用了,我们得加紧时间赚钱了。” 月十道:“赚钱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第038章 所谓魂力 月见微一挑眉,道:“只靠你养,可是不够的,一来咱们还躲着人,不能轻易暴露修为,二来若是我成了丹师,投入必然是个无底洞,单靠你替人打工赚钱,怕是不够用——人家很能花钱呢!” 月十面露震惊之色,盯着月见微,道:“少主,我以为你要这些灵草药炉,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你一直都是修得武道,怎地现在想着要改练丹道了?要知道,丹道不比其他,天赋和运气,还有那些丹方、炼丹手法、顶级师尊,一样都不能少啊!” 炼丹一道,很是讲究传承,丹药之所以贵,之所以不少炼丹师一家独大,掌控大半个苍茫大陆的丹药命脉,正是因为丹道最讲究传承。 丹方不公开,丹诀不公开,丹谱更是不可能公开,甚至就连灵草的培育法子,都是各家各派的私密传承,谁若是敢觊觎,必然要追杀到海角天涯才肯罢休。 长此以往,丹道的强者越来越少,不少丹方和丹诀,都已经遗失,不管是苍茫大陆还是紫泽仙陆,丹道都始终在走下坡路,然而那些丹宗丹族世家,还自视甚高,自以为是。 月十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若是还在仙陆,少主想要怎样的师尊、丹谱、丹炉、丹方,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到了这里,若跟了个不靠谱的师父,怕是会糟蹋了底子,少主还是三思。” 月见微却是勾唇一笑,露出志在必得的表情,打量着那品相不大好的丹炉,带了三分傲气三分不屑还有四分骄矜,说:“若是无路,我就要自己走出一条路来,丹道早已亘古如长夜,单单一颗简单的固元丹,就要卖个翻百倍的价格,还不是因为会炼的人少?月十哥哥你且放心,我心里有谱,绝不会做无谓的投入。” 第50页 月十只觉得月见微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虽仍是个少年模样,却有种叱咤风云凌天傲地的霸道气势。 月十勉为其难地说道:“那好吧,我替少主去外面物色一下药师。” 月见微说:“白雪境有一位尚轩长老。” 月十摇摇头,说:“他不行,我已经暗中观察过了,连我们那里最一般的药师都比不起。” “……”月见微:“可沧澜哥哥的身子没变的更坏,一直都是他调理的。” “这我也打听了。墨沧澜的毒,基本上是靠从杏花谷请来的药师炼制的丹药压制下来的。”月十说。 月见微彻底萎了,看来他还真得靠自己了。 不过还好,他上辈子搜罗了不少丹诀丹方,还能撑很久。 月见微叹了口气,撑着下巴说:“总归是能学点东西的。你若是这段时间有空,便去打探一下,漠城哪些丹药铺子背后没有势力支持,口碑也比较好的。” 月十马上说道:“这个我早就打听清楚了,城东的聊赖阁就是卖灵草丹药的,也收购这些东西,老板是个懒人,姓叶,叫什么就不知道了,只有一个药童看铺子,在漠城已经有几百年了,丹药灵草卖的不贵,背后也没什么势力支持,因为是个小铺子,不占什么份额,所以虽说没背景但也没势力理会。” 月见微听他分析的如此清晰,禁不住眼神复杂地看着月十,道:“月十哥哥,你这打探消息的水平,可比你的修为强多了。” 月十:“……” 月十虽然身为月见微他爹的暗卫,修为一直都是吊车尾的,但他搜集情报的能力,着实罕逢敌手。 月见微将聊赖阁这名字记了下来,嘱咐月十记得再替他寻些回春草、烈阳草之类的灵草,便放他离开了。 月十走后,月见微直接盘膝在蒲团上坐下,将丹炉打开放在身前。 前些日子月十带来的那些灵植,被他储存在乾坤镯里面,保证灵气不流失,但那些灵草的品级并不算好,纵然炼制,怕也练不出上品丹药。 月见微便先是将灵草分类分批放到丹炉里面炼制提纯,将杂质过滤掉,留下精华部分,以方便之后炼成的丹药,品级能够提升。 丹药从大级别上分为黄级丹、玄级丹、地级丹、天级丹,地级丹只在紫泽仙陆见过,苍茫大陆的药师,无人能到炼制出地级丹的境界,再往上的天级丹,就连紫泽仙陆都罕少能见到。 而黄级丹又分为初元黄级丹、中元黄级丹、混元黄级丹和绝元黄级丹,其中感魂境丹师可以炼制初元黄级丹、中元黄级丹和混元黄级丹,而魂动境丹师可以炼制、绝元黄级丹,甚至可以隐隐触碰到初元玄级丹。 月见微之所以想要修炼丹术,除了要亲自为墨沧澜疗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他体内的灵核无法轻易凝聚,对他施法必然会造成影响,而丹师则不需要灵核,因为丹师靠的是各种属性的魂火力量。 魂火又称为魂力,是人体灵力、体力、魂力这三力当中最难以捉摸的一种力量。 体力和灵力可以后天修出,但炼丹魂火则是靠老天赏饭吃,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强就是强,弱就是弱,难以选择,难以改变。 有魂火的,若是偏于火、木、金,则是能当丹师,若是偏于金和火,则可以当炼器师。 月见微的木魂力不算强,火魂力倒是强的出奇,木火不平衡,按道理来说,他这种魂力属性,并不怎么拥有灵草亲和力,炼丹也困难重重,倒不至于炼不出来,但终究是先天有桎梏,难以在丹道上有造诣。 不过,月见微却不一样。 他的火魂力,乃是来自远古天族血脉传承中最精粹的火,自然能够控制的极好,既可狂暴,又可温和,操控得当的话,完全能够弥补木魂力不足的缺陷。 月见微知道的丹诀不到一百也有八十,上辈子那两千年他没事儿的时候就捏着丹诀练着玩儿,虽说最终没救回墨沧澜,但也不是没有好处,如今他再重新捡起丹道,可就游刃有余轻而易举了。 月见微信手掐了个提炼灵草的丹诀,将那些灵草分门别类往丹炉里面扔。 提纯之后的灵草,去了不少杂质,品质显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月见微用了两个时辰将月十买给他的三百株灵植悉数提纯,又将这些灵草按照比例和数量,配套扔到丹炉之中,换了个炼制的丹诀,利用体内的木魂力和火魂力,游刃有余地利用这三百株灵草,炼制出了十五颗丹药。 月见微擦了把脸,便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而他自己,显然已经成了感魂境的丹师。 这一切都在月见微预料之中。 不过,月见微皱着眉头看着整整齐齐摆放在身前的十五颗丹药,只觉得这炼丹的速度,未免太慢了。 不过,这倒不是他的问题,而是因为这丹炉品级太低,一炉最多只能成一枚丹药,若是丹炉等级高,一炉出来五六颗丹药,也不是不可能的。 当然了,有成就比什么都好。 月见微宽慰着自己,将那些回阳丹装到瓶子里面,便就打算去见见墨沧澜。 刚一出院门,月见微便看到几个仆人在匆匆忙忙慌里慌张地找着什么。 月见微走过来,道:“你们在找什么?” 其中一个仆人见到月见微,便行了一礼,知道这是被少主认了的弟弟,道:“是少主的那只妖宠丢了,已经跑了整整三日了,找遍了整个白雪境都没找到踪迹,可把少主给急坏了。” 第51页 月见微一愣,顿时心虚地挠了挠下巴,墨沧澜的那只小妖兽,可不就是自己嘛。 不对,他怎地就炼丹炼了整整三日? 月见微先是惊讶,但很快便冷静下来,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此时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就算对魂力的控制已经出神入化,堪比两千年的老妖怪,但是,魂力毕竟不是一天堆成的,要一朝一夕慢慢堆积,所以他炼制起来,虽然顺利,但速度却慢得多了。 月见微想明白后,顿时有些郁闷。 三天才炼制了十五颗初元黄级丹,这也太水了一点儿。 “哎,那雪绒绒小祖宗到底在哪儿藏着呢?少主这三日,都不曾展颜了。” “是啊,我方才还听城主和二少私下说,早知道那小妖兽这么不着家不靠谱,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少主呢。” “到底不是家养的,怕是从野外跑过来的,不着家啊!” “……” 月见微心虚极了,轻咳一声说道:“那什么,你们继续找,我先走了。” 月见微回到自己屋子里面后,便马上变成了雪绒绒小妖兽的样子,扒着窗户边撒开腿丫子片刻不停地朝着墨沧澜的观澜苑跑了过去。 他得了丹炉之后,太急于练手,竟是将自己如今还是墨沧澜的贴身小妖兽的身份给抛到了脑后,而且,他也没料到这一炼丹就是三日! 糟心! 观澜苑内,墨沧澜面无表情地稳固那已经做好了的机械弓弩。 旁边墨云泽抱着长耳兔子,很是替墨沧澜打抱不平,道:“大哥,你都对那小崽子那么上心了,还专门给它做了窝,那小白眼狼居然就这么跑了!” 墨沧澜道:“跑就跑了吧,妖兽能有几个,有情有义的?更何况,我与它之间,并无契约,不算主仆。” 墨云泽觉得墨沧澜说这话的时候,心情不算好,想了想,说:“要不然,我赶明儿下山,去行商那处再给大哥找只比那混球可爱一百倍的小妖兽。” 墨沧澜一勾唇,道:“我又不喜欢那只小混球,只是觉得它有些意思罢了。” 月见微跑进来的时候,便是听到墨沧澜说的这句话。 “哎呀,这不是小混球吗?”墨云泽看到月见微,一下子便叫了起来,道:“这东西,还知道回来?找它的时候,说什么都不露面,不找它的时候,它反倒是自己跑出来了。” 月见微一溜烟地便要去爬墨沧澜的腿,却被一个板子给拍了下脑袋。 月见微站在墨沧澜脚边,嗷呜一声不服气地抬着脑袋盯着墨沧澜。 墨沧澜却是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道:“前几日给你搭了个窝,就在屋子里面,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月见微磨磨蹭蹭,不想进去,便又锲而不舍地朝着墨沧澜腿上爬。 墨云泽撸着袖子走过来,一爪子便将月见微的后颈毛给捏在手中,对着自己的脸,恐吓道:“小白眼狼,你若是再敢偷跑,小心我那根绳子,把你拴在屋子里面。” 第039章 掉马甲 月见微顿时怒了,他只给墨沧澜摸摸提提,才不准这小子碰他! 月见微嘴巴一张,一簇火苗儿轰得就喷了出来,墨云泽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吓了一跳,赶紧将月见微丢出去,月见微趁机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了墨沧澜的肩膀上,得意洋洋地翘着尾巴抬着脑袋对墨云泽吐舌头,还扇动几下那两只小巧玲珑中看不中用的小翅膀。 墨沧澜忍不住乐了,将月见微给拎在怀中,驱动轮椅朝着屋内走去。 “皮得很。”墨沧澜凉凉说:“喜欢到处乱跑?” 月见微嗷嗷叫了两声。 墨沧澜道:“算了,你若是喜欢出去玩儿,便就去吧,我倒也不是拘着你,这白雪境内,看似安全,实则处处都是陷阱,时不时还会有凶兽出现,尤其是后山那片,林子里面不知藏了多少厉害的妖兽,你小心些。” 月见微舔了舔墨沧澜的手指,觉得墨沧澜简直是人美心善,对他也尤为宽厚。 月见微倒也不是不想陪在墨沧澜身边,但是,他得赶紧赚钱、变强,这样才能为日后给墨沧澜寻宝炼丹解毒续命打下基础。 他月见微虽然满脑子塞得都是墨沧澜,但也不是色令智昏之辈,他心思缜密,谋略颇深,走一步便看百步,否则上辈子也绝不可能以一人之力,蛰伏千年,让整个庞然大物麒麟世家给他陪葬。 好在墨沧澜也不是个惯于管教、拘束旁人的性子,他做事随心所欲,无为而治,倒是散漫慵懒惯了,所以对身边人也是一样的想法。 月见微松了口气,讨好地打了几个滚儿逗墨沧澜开心,莫名消失了三天的事情,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过去了。 月见微了解墨沧澜的性子,上辈子,不少人都说墨沧澜性情古怪,喜怒无常,杀人救人全凭喜好,实则并非如此。 墨沧澜只是不大喜欢计较什么,就像是这小兽跑了三日,他也心情低沉了三日,但只要最终小兽又出现了,墨沧澜便就不计较什么,心情也会好起来。 正因如此,月见微才更觉心疼。 越是没什么期待的人,便越是如此。 月见微看到了自己的小窝,这小窝堪称豪华了,里面铺满了柔软舒服的金丝棉花,踩在上面就能凹陷一个小小的梅花爪印,再伸开爪子,那爪印又会弹回来变平坦。 第52页 月见微开心地在里面滚过来滚过去,觉得比自己的床舒服多了。 再一翻身,便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月见微将那东西刨出来,发现这是个铃铛,一滚动,便发出清脆的铃铃声,很是悦耳好听。 许是妖兽天性就喜欢玩儿铃铛,月见微恢复人形的时候,绝对不会碰这玩意儿一下,然而现在却是拍来拍去,玩儿地不亦乐乎。 墨沧澜放出彼岸蝶,围在月见微身边,看它玩儿的如此起劲,便也心情舒畅起来。 墨云泽看着月见微的窝,顿时觉得像是吃了两吨醋,酸溜溜地说道:“大哥,这不过是个不着家的小白眼狼,你对他倒是上心。” 墨沧澜不以为意,道:“我能给它的,也不过是个遮风挡雨之所,不算什么。” 墨云泽说:“那它要是哪天再跑了呢?” 墨沧澜云淡风轻,道:“若是跑了,便说明我与它无缘,既然无缘,我也懒得强求。” 月见微嗷呜叫了起来,心里想道:小爷隔了一生,跋山涉水挑粪浇粪什么苦都吃了,也要来到你身边,跑是不可能跑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跑。 墨云泽看着墨沧澜陪着月见微玩儿的场景,酸的牙疼,觉得没眼看,便就抱着他已经失宠的长耳兔走了。 长耳兔还想要和墨沧澜待在一块儿,不开心地用两颗牙齿磨着墨云泽的手指头。 墨云泽叹了口气,看着耳朵耷拉的更厉害的长耳兔,说:“算了,自从我大哥的脸黑了三日,一见到那小白眼狼就阴转晴,我就知道我和你已经失宠了,咱们俩可真是难兄难弟啊,想不到,我大哥那么英明神武的人,竟然会色令智昏,喜欢那种不着家的野路子。” 长耳兔悲伤的自闭了。 白雪境弟子众多,每天上课多一个少一个的也看不出什么来,墨家父子三人,每人都有自己的要事,谁都是忙里忙外的,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顾着自己的事情就罢了。 所以月见微一连三天没去上课,倒也一时间无人知晓。 月见微在墨沧澜屋子里面玩儿到下午,觉得若是再不走,怕是今天就无法将这些丹药卖出去了,便先是爬到墨沧澜肩头在他脸上舔了两下,然后在墨沧澜不认同的眼神中,对他挥了挥爪子。 墨沧澜会意,道:“你这是要走了?” 月见微点着脑袋嗷呜嗷呜叫着。 墨沧澜便放它离开,还叮嘱道:“莫要去偏僻荒凉的地方,免得被鹰叼走。” 月见微恋恋不舍地看了墨沧澜几眼,才一步一回头地磨蹭着跑出去了。 墨沧澜微微一挑眉,袖中飞出了一只彼岸蝶。 “这小东西倒是心野得很。”墨沧澜一勾唇,明艳的脸上带了几分玩味,他将彼岸蝶放出,道:“追过去看看,这外面的世界到底有什么勾得它三日都不回来。” 放任它随便乱跑乱撒野? 不存在的。 墨沧澜的掌控欲极强,上辈子月见微之所以看不出来,不过是因为他从未离开过墨沧澜半步,自然看不出什么。 自从知道那小兽能够看到彼岸蝶,墨沧澜再让彼岸蝶跟着它,便将彼岸蝶化成了白色。 白色的蝴蝶飞快地振翅,不多时便就追上了在山间奔跑的月见微。 彼岸蝶落在了月见微的尾巴上,随着他一路来到了小院里面。 月见微没发现一只轻巧到比蝉翼还难以察觉的蝴蝶跟了他一路,也毫无防备地直接在屋子里面变成了一个长发如墨的少年。 “哎,吓死我了。”月见微拍了下胸口,捡着衣服穿起来,愁眉苦脸地自言自语道:“我只有一个,也不会分身术,还有那么重的赚钱炼丹任务,怎么抽时间去陪沧澜哥哥啊?” 彼岸蝶一下子消失了。 观澜苑中,墨沧澜总是看不透心思的脸上,难得显而易见地露出了震惊之色,过了片刻,却又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他之前隐隐察觉那小东西不太对劲儿,却怎么都没想到,雪绒绒居然就是月见微! 什么行商之人鱼目混珠送过来的妖兽、什么野外溜进来的陌生小杂种……那分明就是对他有所企图的小妖精! 墨沧澜先是觉得好气,又是觉得好笑,这月见微当真是心思缜密,手段厉害,他明明将人安排在了远处,那小崽子却是想方设法无所不用其极地换个样子接近自己。 若说是有什么阴谋,想要害人,倒也看不出来,但要是想要一些好处,在白雪境活得更自在,那月见微也不至于肆无忌惮地得罪墨云泽。 那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怎地,墨沧澜突然想到那小雪球总是要跳在自己腿上让他抱着撸着,还时不时地凑过来在自己脸上亲亲舔舔的,像是个没断奶的小奶兽。 这……不至于吧? 墨沧澜想到一种可能,顿时僵住了身子。 那小崽子,今年也不过十四岁罢了,而且,他若是真的看上了自己,又能图什么呢? 墨沧澜自从中毒之后,便就尝遍了人生百态,见过了太多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疯狂追求而如今却落井下石避之不及冷嘲热讽的追求者。 苍茫大陆,纵然对美的崇尚和追求到了一种病态地步,多少修士爱美成痴,但毕竟最终仍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曾经风华绝代艳冠天下的白雪境墨沧澜,如今只不过是个腿瘸眼瞎的废物罢了,提起他来,也不过是说一句“也就那张脸勉强能看”罢了。 第53页 墨沧澜并不觉得自己除了这张脸之外,身上还有什么能吸引月见微的地方,若是他想求安稳,讨好墨意寒和墨云泽其中任何一个,都比讨好他有用。 就这么思来想去,墨沧澜突然发现,好像除了看上他这张脸之外,月见微还真没什么喜欢他的理由。 难道那小孩儿真图自己的脸? 墨沧澜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味儿。 他想了片刻,又重新将之前被吓回来的彼岸蝶放了出去,淡声说道:“跟着月见微,看看他平常都做些什么。” ……………… 这边,墨沧澜已经将月见微的小心思都给分析了一遍又一遍,那边,月见微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掉马甲暴露了身份。 他找人用下品灵石兑换了些漠城的银钱,便趁着天还亮着,就下山去了。 出入一趟白雪境着实不易,寻常弟子们每个月只能选两天休沐日出去,还要造册登记,月见微因着偷偷摸摸地走,便在快到门口的时候,变成了小兽的样子,等混出了大门,才寻了个没人的地方,化作人形之后穿上衣服,大摇大摆地下山去了。 这一路上,他完全没察觉一只墨蝶落在了他的肩头,一动不动。 给了银钱,坐着摆渡船晃悠到山下的漠城主城,月见微顿时感受到了这大城市的繁华。 纵然在北疆环境最恶劣的地方,但漠城毕竟是个坤泽界北陆最大的城市之一,来往的行商之人只多不少,也正因为这里灵植、粮食匮乏,所以行商者就更喜欢把外面的东西,带到此处高价卖出去。 月见微目的很是明确,直接找到月十之前说的那家名为“聊赖阁”的丹药铺子,走了进去。 这铺子门面很小,里面的气味很是好闻,而且墙面上层用的是镂空的木头,阳光从四面照射进来,让人觉得进来便通体舒畅。 铺子倒是时不时会有人过来,但买的大多都是比之初元黄级丹还不如的寻常丹药,那些人大多都是城中无法修炼的普通人,吃不得修仙者的丹药,否则会因为承受不住药力,爆体而亡。 月见微乍一进来,还有些失望,想来此间炼药师本事也很是一般,竟是走如此底端的路线。 只有一个样貌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童在这里看店,见到月见微进来,他也不理会,继续坐在太阳光最好的那块空地躺着边晒太阳边嗑瓜子,那小模样不要更惬意。 月见微知道人不可貌相店也不能貌相的道理,便进来之后先默不作声地暗中观察。 第040章 壮X药 没过多久,就有两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两个青年,身段一看就很柔软,虽然已经是成人身材,走路的姿势却和寻常男子不大一样,脸上也涂抹了胭脂水粉,发上簪花戴玉的,明眼人一看就是做什么活计的。 不过,那穿着青袍的年轻男子,却是一颦一笑,都颇有韵味儿,一举一动,都像是勾人。 月见微也不怕生,就这么观察着这位青年男子。 青袍男子见状,便对着月见微勾唇一笑,可谓是百媚横生。 月见微也对着他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示好。 青袍男子旁边的那穿着鹅黄色衣服的青年,却是冷着一张脸,瞪了月见微一眼,道:“看什么看,年纪小小,却是如此好色,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月见微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说:“这位哥哥说的在理,所谓食色性也,我看两位哥哥长得好看,便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这黄衣青年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的,却是油嘴滑舌油腔滑调的,一时间也愣了一下。 若是换个人这么说,定然会显得油腻,然而月见微相貌灵动,眼睛一眯弯弯的带了些狡黠的媚色,看起来很是讨人喜欢,自是不会惹人不快。 那青袍男子轻笑了一声,道:“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公子,嘴巴这么甜腻,我若是在漠城见过小公子这等钟灵毓秀的少年人,定是忘不了的。” 月见微眨眨眼睛,说:“我初来乍到,现在住在白雪境,小哥哥住在哪里?” 白雪境对于漠城的百姓而言,那就是天家了,非但高高在上,还代表着高不可攀。 黄袍青年马上脸色一变,冷冷道:“你管我们是从哪儿来的。” 青衣男子倒是温和一些,笑说:“小公子买了丹药,还是快些回去吧,天色将晚,怕是山上路不好走。” 月见微见他心善,便只冲他笑着,说:“我还要买些东西,哥哥们不必管我。” 那小童听他们说完,也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插着腰仰脸看着两人,道:“还是老样子?” 玉涟漪点点头,道:“这次怕是还得加两瓶虎狼药。” 小童一挑眉,看了他一眼,道:“还怕伤得不够厉害?那种药吃了之后,服药之人虽如狼似虎,但你们当中,可是有人要出事儿的。” “我们就不能留着自己用了吗?”脾气不大好的连晴翻了个白眼,说道:“你真当我们就只伺候男人,不伺候女人啊,这漠城之中,有钱的女修富婆子多的要命,昨儿晚上就有个煅骨境的女修来采阴补阳,接连试了三个都不过瘾,现在正闹脾气呢。” 小童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噗嗤笑了一声之后,正色说道:“这种壮阳的虎龙药,当时虽然厉害了,但事后亏空极大,对身体伤害不小,你们可要考虑好了。” 第54页 玉涟漪道有几分无奈,道:“这哪儿是我们能说了算的?听说那女修是东家的座上宾,是贵客,若是得罪了,怕是我们要吃更多苦头了。” 小童也不再多言,转身便要去给那两人拿药。 月见微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走上前来,对两人说道:“两位小哥哥,我来这里,也是为了卖丹药,而且,我要卖的丹药,恰恰就是壮阳用的。” 不光玉涟漪和连晴,就连那打着哈欠的小童都将打了一半的哈欠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什么?这一看就是大家族养出来的小少爷,居然一开口便说要卖壮阳药? 玉涟漪先是回过神来,笑的眼睛都弯了,道:“小公子就别闹了,你可知道壮阳药是做什么的?” “当然知道啦,我来之前,托我卖药的人说的清清楚楚的,壮阳药就是那种,男人吃了之后,能够一柱擎天,粗壮持久,将身下的人弄得死去活来,活来死去,哭爹喊娘叫哥哥,一吃七次,一次一夜的那种神奇丹药。” 月见微理直气壮摇头晃脑地解释了一遍,听得玉涟漪一下子就笑喷出来。 远在白雪境观澜轩的墨沧澜,也将这话透过彼岸蝶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还看到了月见微那得意洋洋摇头晃脑的小模样,忍不住便乐了起来。 旁边,墨意寒扫了他一眼,道:“你这自娱自乐什么呢?” 墨沧澜笑着说:“就是觉得,现在的小孩子们,当真是不得了。” 墨意寒:“???” 聊赖阁内。 连晴也是对这小子刮目相看,盯着他半晌,才咂舌说道:“你不用这么认真,说得这么细致吧。” 月见微更是无辜,说:“你们说我不知道壮阳药是什么,我当然要说的清楚一些,你们才相信。” 小童走了过来,打量着月见微,道:“把你的丹药拿出来给我瞅瞅看。” 月见微便拿出了个瓶子,递给小童,说:“这里面只有十五颗,因为还不知道销路怎样,能不能卖个好价钱,所以就没炼制太多,我听说你们聊赖阁收购丹药,我便拿过来了。” 小童打开瓶塞,倒出了一颗药,放在鼻子下面嗅了一嗅,又仔细看了片刻,竟是惊讶地抬眸扫了月见微一眼,道:“初元黄级丹?” 月见微点点头说:“拿药给我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小童像是被噎了一下,梗了片刻才说:“极品初元黄级丹,我在漠城,居然还能看到一颗极品丹药,也算是稀罕了。不过,那个给你这些丹药的炼丹师,该不会是脑子进水被驴踹了吧,他有这等炼丹水平,居然炼制壮阳药,我还是第一次见。” 月见微心里骂道你他娘的才是脑子进水了,小爷我得循序渐进才行,要是炼制那些疗伤、固元之类的丹药,岂不是很快就会抢占整个漠城的丹药生意,被大势力盯上? 月见微琉璃色的眼珠子微微一转,道:“那丹师说,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况且,只要是丹药,就会有人需要,这不是刚巧就有人要用上了吗?” 说着,月见微还对玉涟漪和连晴眨眨眼睛。 玉涟漪一听,便就动了心,他们阳春院之所以在整个北疆都极负盛名,不光是因为楼里的美人最多、各有特色,更是因为他们当中,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是修士,且修炼的都是双修功法,若是与人交欢,非但能享受鱼水之欢,还能巩固修为,修士们自然更愿意来阳春院。 玉涟漪作为阳春院的头牌,修为自然是个中翘楚,他一听这丹药竟是极品初元黄级丹,便瞬间动了心。 所谓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之分,指的是这丹药之中蕴含的杂质数量多少,修真者最怕杂质侵扰,杂质越多,对身体的伤害就越大,不管哪种丹药,一旦到了极品,不管效果如何,必然是对身子无损的,比起那寻常虎龙药,这丹药自然好了百倍千倍! 玉涟漪急忙问道:“小少爷,你这丹药效果如何?” 月见微想了想,道:“那丹师说,吃下一颗,盏茶功夫后就会起效果,五到七次是正常的,最多能有十次,一次的时间,约莫是两个时辰。不过这种药,一月之内最多只能吃三颗,否则就算是极品丹药,也会对身体有损,若是一次过后不想做了,便喝杯冷茶就能解了药效,很是方便。” 玉涟漪看向小童,显然是等这位行内人发话。 小童点点头,道:“他说的不错。” 连晴立刻说道:“涟漪,我们不妨就买这个丹药试试看吧,至少先撑过这次再说。” 玉涟漪便问道:“你这药,什么价格可以卖?” 月见微估摸了一下成本。 一颗丹药得用二十株一级灵草才能炼制成,二十株一级灵草本不值钱,但在北疆却要四枚下品灵石才能买到。 最贵的当然是他炼制的费用,竟是要耗费他好几个时辰才能炼成。 月见微算过之后,说:“五十枚下品灵石一颗。” 连晴眼皮子一跳,道:“五十下品灵石,你还真敢要啊。” 要知道,在漠城,五十枚下品灵石相当于一个刚入道的修士,一年的花销了。 月见微却是笑了笑,说:“极品灵石对修为毫无损伤,这丹药是可遇不可求,我看这位小先生也是懂行的,不如你问问他,我这价格,到底是要贵了还是要便宜了?” 第55页 小童摇了摇头,说道:“极品丹药有价无市,要多少都是有人买的,不过,我见过的极品丹药,少说也得用中品灵石来算价钱,这小兄弟要的钱着实不高。” 连晴的脸扭曲了一下,道:“这么厉害啊。” 小童对玉涟漪道:“你若是不要的话,我就都收了。” 连晴马上说道:“我们当然要了,不就是钱嘛,我们多的是。” 月见微笑出了梨涡,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客户了,说:“您要几颗牙?” 连晴本想全都买了,但玉涟漪却是谨慎一些,打算先试试效果,觉得着实不错的话,日后再长期购入。 于是,月见微最终将五颗卖给了玉涟漪和连晴,将剩下的十颗悉数卖给了聊赖阁。 月见微拿着赚来的七百五十枚下品灵石,翻来覆去看了又看,那心情简直美滋滋。 月见微数了两便,在小童面无表情的注视下,问道:“你这里,可有灵草卖?” 小童撩了下眼皮子,道:“有卖,但是不全。” 月见微说了几样灵草,小童一听,便笑了,说:“烈阳草,回春草,这不都是壮阳用的么,你全都来我这儿买,就不怕我偷了你的丹方?” 月见微倒还真的不怕,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要的这些灵草,若是想要炼制出极品丹药,必须得配上特殊的丹诀,寻常人若是未得真传,就算知道丹方,也是无济于事。” 小童淡定地说道:“若是有人会极品丹诀,那势必也能炼制出来。” 月见微摊开手,道:“那我就没办法了,厉害的丹师,随随便便闻一闻我这丹药,就知道几成火候,用的什么材料了,我总不能不让人家厉害吧?” 小童闻言,倒是笑了一下,道:“这些灵草,你要多少?” 月见微一共要了五十套壮阳药的灵草,算下来共一千株。 小童拨了下算盘,道:“一千下品灵石。” 月见微:“……怎么这么贵?” 小童扫了他一眼,道:“我们这里,只卖品质好的灵草。” 月见微牙疼了一下,道:“我家那位炼药师,就算用品质不好的灵草,也能炼制出来好的丹药。” 第041章 分身乏术 小童淡定道:“时间就是生命啊,虽然有的丹师愿意动手淬炼灵草,但你想想看,若是要淬炼一千株灵草,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有这时间,你用来干什么不行?想要在灵草上省钱的炼药师,一辈子都赚不到钱。” 月见微抠了抠袋子里面可怜巴巴的灵石,尤为心疼地说道:“你就便宜一些嘛,我没那么多钱,若是买不到那么多灵草,回去之后,我家少爷是要打我的。” 小童撩了他一眼,道:“便宜一点也不是不行,我给你打个七五折,不过,这批丹药炼制出来之后,你得卖给聊赖阁。” 月见微点点头,道:“这没问题,我家少爷,千挑万选才选中聊赖阁,自然是打算长期做生意的。” 小童将那一千株灵植装在个小型储物瓶里面,道:“瓶子算送给你的,日后你再来买灵草,就带着这个瓶子过来,一个客人只送一次,丢了就自己买。” 月见微点了点头,便就离开了。 月见微走后,小童关上了店门,来到了屋子后面的小院儿里面,走到那个正懒洋洋躺在一棵花树下惬意地晒太阳的男人身边。 “主人。”小童拿出了一个丹药瓶子,递给他,说:“方才有个少年来卖丹药,虽然丹药不大正经,但却是极品初元黄级丹。” 那容貌年轻气质却沧桑的男子,眼皮子都不睁一下,道:“这有什么稀罕的,极品丹药,你见得还少?” 小童接着道:“他拿了十五颗,全部都是极品。” 男子这才撩开眼皮子,拿过那瓶子,打开看了一眼。 男子忍不住笑了一笑,道:”有趣儿,此人的魂力虽然弱,但对魂力的控制却是登峰造极,日后他若是再来卖丹药,便就悉数收下吧,吃不了亏。” ……………… 月见微总算是趁着太阳下山前,溜回了白雪境。 他坐在床上,看着自己非但一分钱没赚到,反而赔了趟来回路费的钱袋子,就觉得有点儿胸闷气短的。 他如今炼丹极其缓慢,一来受着魂力的影响,二来又受着丹炉的影响,若是要将五十颗丹药悉数炼制出来,至少也要三五天时间,但是,他又不能一直不出现,这样很快就会引起怀疑的。 月见微有些郁闷,索性什么都不想了,变成了小兽的样子,一溜烟地又跑到了墨沧澜那里去。 此时,墨沧澜刚刚用过晚膳,正坐在工具房里面制作傀儡。 月见微寻着墨沧澜的气味找了过来,一进屋子,便看到了屋内大小各异形状不同的数只傀儡。 墨沧澜此时正在闭着眼睛雕一只只有手臂高低的机械傀儡。 这傀儡若是灌入灵气,到时候只需得配合阵盘驱动,就能够供普通人使用,不至于没有一点自保之力。 墨沧澜设计了不少机械傀儡,大多都是用来帮助漠城普通人的。 月见微见他干得认真,便没打扰他,跳到桌子上寻了个不错的角度,就那么窝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墨沧澜早在月见微出现在观澜轩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他了,只是,自从墨沧澜知道也这小兽就是月见微之后,便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小东西。 第56页 就这么一动不动做了两个时辰,月见微也趴在那里看了两个时辰。 “你是去寻你的朋友玩耍了?”墨沧澜总算是将那机械傀儡放了下来,开口说话了。 月见微一听,马上来了精神,嗷呜奶声奶气叫了叫,然后迈开小短腿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墨沧澜的腿上。 墨沧澜本想和这小东西保持距离,但手指摸到那柔软舒服的毛时,顿时又移不开手了。 月见微转过脑袋,特别俏皮地在那手指上舔了一下,突然,他看到那手指上多出来的数个新出炉的伤口,顿时心疼起来,嗷呜嗷呜焦急地叫了起来。 墨沧澜不解,道;“怎么?” 月见微用小舌头轻轻舔舐着那些伤口,心里想着:墨沧澜眼睛不大好用,还偏偏要做这些东西,但漠城那些受了他恩惠的人,不见得会记他的好。 就像是上辈子,某日漠城城破,那些机械傀儡未能救下所有人,城中失去了亲人的百姓,便就边哭边骂墨沧澜,说他造出来的这东西,根本就是害人的东西,骗得他们信任,还说墨沧澜是个害人精。 可明明,当时漠城已经是狄家的天下,城破,分明就是狄家指挥不利,和墨沧澜又有什么干系? 那些人,只看到机械傀儡被冰魔打碎之后,杀了人,却根本看不到,还有更多的机械傀儡,还顽强地在和冰魔战斗,护住了多少百姓! 月见微越想,便越觉得愤怒。 上辈子,墨沧澜就是在那次事情之后,彻底心灰意冷,这才终于下定决心离开白雪境,背井离乡,去外面的世界闯荡。 这些事情,月见微都是听别人说的,那时他就充满了愤怒。 而现在,他亲眼看到墨沧澜手上这些细细密密的伤口,将原本无暇的手变成了这副模样,便又是心疼又是愤懑,只觉得替墨沧澜不值。 墨沧澜意识到这小家伙是因着什么不开心,便就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说道:“今天晚上睡在这里?” 月见微的注意力被转移了,马上举起爪爪高兴地点了点脑袋。 这可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和墨沧澜睡在同一个屋檐下,开心地举爪爪! 墨沧澜笑了一笑,手指头挑弄着月见微的下巴,看着这小兽舒服地眯起眼睛,满脸都是享受的表情,就差奶声奶气地叫几声了。 墨沧澜禁不住暗想:这小家伙,许是变成妖兽,心智就真变成了个小崽子,不过说起来,月见微的年龄着实不大,那些耍出来的小心眼,倒是不让人觉得厌恶,反而有些古灵精怪很是可爱。 ……………… 翌日一早,月见微睁开眼睛,发现他竟然睡在墨沧澜的屋子里面,顿时整个人都美滋滋的不能行。 早晨起来之后,墨沧澜派人给月见微弄来了不少食物,有妖兽最喜欢的灵果,还有一些妖兽肉,月见微啃得不亦乐乎,几乎快感动哭了——天知道,他之前在菜庄的那一个月,每天吃糠咽菜的,都快饿瘦了。 月见微吃得肚儿圆,刚准备懒散的躺在树上晒晒太阳,顺便视奸墨沧澜的绝世美颜,结果,他刚爬上去,还没躺下来,便看到一头热汗穿着利落短褡看起来意气风发的墨云泽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大哥。”墨云泽进来便左看右看,道:“你看见月见微那个家伙了吗?” 墨沧澜不动声色,藏在树丛中的墨蝶却是刚好看到了小妖兽支起耳朵的小模样。 “我已经好几日不听他的消息了。”墨沧澜镇定自若,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说:“你来我这里找他?” 墨云泽险些说出“还不是因为他对你不怀好意”,但他还是忍住了。 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就不用说出来惹他大哥糟心了。 墨云泽咳嗽一声,说:“那什么,方才上完早课,爹过去查看了一下我的功课,顺路还去了丹堂打算看看月见微那小子适应的怎么样,结果一问尚轩长老,才知道那贼小子从头到尾都没去丹堂报道过,就让我去找他,结果,我去了他的别院,连人影都没见到。” 月见微一下子就睡意全无,晒太阳的心思都没了,讲真,他见到墨意寒,还是有点儿害怕的,毕竟这是他家夫君的亲爹,他还是挺在意墨意寒对他的看法。 月见微马上从树上爬下来,一溜烟地灰溜溜从墙边刨出来的一个小洞跑了出去。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墨沧澜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笑了一声,玩味说道:“你现在回去看看,说不定他已经在了。” 墨云泽挠挠头,嘀咕了两句“不守规矩”,便就不再打扰墨沧澜,马上转身朝着月见微的小院子跑了过去。 到了那院子,果然一敲门就看到月见微正睡意惺忪地站在面前。 墨云泽黑着脸,说:“都这么晚了,你居然还在睡觉,早课都已经上完了,你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在逃学?” 月见微挑了挑眉梢,说:“我不是逃学,而是根本没人告诉我在哪里上课。” 墨云泽一愣,道:“你不会自己问啊?” 月见微把玩着发梢,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地说道:“不会问,不熟悉,我害羞不好意思找不熟的人问路。” “你——你不要脸!”墨云泽一下子就炸毛了,说:“你胡搅蛮缠,你一派胡言,你分明是最不内敛最不害臊的那个!” 第57页 月见微眨眨眼睛,说:“你又不了解我,就说我不害臊啦?” 墨云泽说:“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月见微眼珠子一转,勾了勾唇,很是欠打的说道:“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因为我说我喜欢沧澜哥哥,想要追他,想要和他在一起,所以才觉得我不害臊的。” 墨云泽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怒道:“你还敢讲!” 月见微一本正经道:“这种事情哪儿能称得上不害臊啊?小云泽,喜欢一个人呢,并不可耻,而且喜欢他就要说出来,你若是藏着掖着,人家怎么会知道你喜欢他呢?” 墨云泽气鼓鼓地瞪了月见微半天,他脑子一根筋,骂人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和月见微这种伶牙俐齿的对骂,自然是骂不过的,所以到了最后,墨云泽只憋出来一句话—— “你就是不能喜欢我大哥,我大哥已经有未婚妻了,你若是敢勾引我大哥,你就是人品有问题!” 第042章 炸了 月见微先是嗤笑了一声,接着眨眨眼睛,勾了勾唇,道:“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我就赌你大哥这未婚妻,绝不会嫁入你们白雪境墨家。” 墨云泽深吸口气,道:“月见微,你这人的心思,怎么如此恶毒?” 月见微很是无辜,道:“我这不叫恶毒,而是叫先知,你真以为墨沧澜的未婚妻月诗雪在他成了这副模样之后,还能心甘情愿地嫁到白雪境?月诗雪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嫁到中央大陆孤渊皇室当太子妃,你且等着看吧,要不了几年,她必然会来亲自退亲。” 墨云泽一拳头便朝着月见微的脑袋砸了过去,月见微没有防备,就这么被墨云泽给砸中了鼻子,顿时,两条鼻血长流,月见微还没来得及发飙,眼睛余光便看到了墨意寒出现在院门口,便立刻朝着后面栽过去,然后满脸茫然地爬起来,低头看了眼落在地上的血,顿时眼眶一红哇的哭了起来。 墨云泽还没来得及吼一句“不准你侮辱诗雪姐姐”,便听到了一声怒吼—— “墨云泽你他娘的胆儿肥了是不是?我让你来找人,你就是这么找人的?” 墨意寒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看着坐在地上捂着鼻子一脸懵逼的月见微,再看看那个还梗着脖子摆出一副老子死不认错样子的墨云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门口说道:“你给我滚出去,好好反省,今天的课也不用上了,去给老子跪在墨家祠堂里面抄家法,抄不完三十遍不准出来!” 墨云泽委屈极了,说:“是他先乱讲话我才揍他的!” 墨意寒一边将月见微扶起来,拿出个帕子就按在了流血的鼻子上面,横眉倒竖,道:“他说什么惹着你了?” 月见微摇摇头,说道:“是我的错,我不该说我喜欢沧澜哥哥,觉得沧澜哥哥人美心善还厉害,以至于让云泽少爷误会我要插足沧澜哥哥和他未婚妻……只是,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就一拳头砸下来了。” 墨云泽听着他三言两语颠倒黑白,几乎气得吐血,道:“你、你这个满口胡言的混蛋,什么叫做我以为,分明就是你这么说的!你甚至还说了我未来嫂子的坏话!” 月见微也不辩解,只低着脑袋不吭声。 墨意寒整个人都有些方,这他妈都是因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值当拿出来说说? 而且,瞧瞧人家月见微,直接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再看看墨云泽这兔崽子,一字一句都在贬低别人,把过错往人家月见微身上推,明明就差了几个月而已,怎地性子就差了这么多? 墨意寒很是无语,拿开帕子一看那血已经止住了,便说道:“乖乖的,去把脸洗洗干净,过会儿你跟我去丹堂见见先生,我听沧澜说,你对丹道很感兴趣,若是以前没学过,是要先做些测试的,看你适不适合。” 月见微顶着一张再乖巧不过的脸,点了点头,说:“我听墨叔叔的。” 墨云泽做出个呕吐的表情,冲天翻了个白眼,结果白眼还没翻完,就被墨意寒给朝着屁股踹了一脚。 “你还敢给老子翻白眼?”墨意寒哪儿还有对着月见微的温柔样子,冷笑一声,道:“我最近事情多,没功夫教训你,过两天你看我闲下来之后能不能治得了你。” 墨云泽满脸写着不服气,嚷嚷道:“爹,你到底是他月见微的爹,还是我爹啊,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他说什么你就信了,你这是被人蒙蔽了,他就是个骗人精,他在你面前装乖,他在我面前都不当个人!” 墨意寒啧了一声,又踹了他屁股一脚,说:“行了闭嘴吧你,五十遍,现在就去。” 墨云泽:“……” 墨云泽气哭了,揉着眼睛哇的一声哭出来跑走了,哭声震天响,整个山谷都是他的哭声。 墨意寒头疼地揉了揉额头。 讲真,他觉得那些小孩子之间吵吵闹闹的,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但坏就坏在墨云泽一拳头把人家鼻子揍出血来了,月见微好歹也是来他家做客的,哪儿有直接动手揍客人的道理? 再说了,墨云泽明里暗里看月见微不顺眼给他找麻烦的事情,墨意寒也略有耳闻,之前是想了解一下月见微的心性和性子,便放纵未管,但是从他知晓菜庄发生的事情之后,便就觉得对不住月见微。 第58页 虽说月见微是他情敌的小孩儿,但是说实在的,他和月孤影的关系也没那么糟糕,两人见了面就得互骂斗嘴甚至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可也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感情。 更别说月轻鸿和月孤影着实是感情笃厚。 就是这墨云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怎地都看月见微不顺眼…… 墨意寒揉了揉月见微的后脑勺,道:“若是日后他再打你,你也别客气,打回去就好了,我看那小子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才踹他两脚就给我哭,没见过他那么喜欢哭的男孩儿。” 月见微说:“他年龄还小呢。” 墨意寒说:“他小个屁,比你还大几个月呢。对了,前几日你怎地没去上课?” 月见微日后仍是要随时下山去卖丹换钱,他也不是不能让墨意寒知道,但就是不能让墨意寒知道他都炼了点儿什么糟心的丹药,说出去,那壮阳药阳痿药,多有损他清纯无辜大白莲的形象。 月见微便说道:“我在屋子里面,一个人琢磨那炼丹手诀呢,一不留神,时间就过去了。” 墨意寒也不疑有他,感慨一句看看人家的小孩多认真刻苦,再看看自己的……哎,更糟心了。 墨意寒点点头,道:“行了,自己瞎琢磨也琢磨不出什么来,你就跟着我去见见先生吧。” ……………… 月见微很快便见到了讲丹课的尚轩长老。 白雪境的丹师并不多,满打满算总共就一位长老三位讲师,那三位讲师还都是尚轩长老的入室弟子,如今学得差不多了,但却不到能够离开白雪境去外面闯荡的地步,便就暂且在白雪境代课。 尚轩长老平日里讲课都是心血来潮,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集中弟子们讲课,频率大概是每个月两次,其他时间都是让弟子们自行练习丹药炼制和丹诀手法,隔段时间再进行考核。 三次考核不通过的,就会被遣送回去,交再多的束脩都不会再收,白雪境虽然一向都讲求“无为而治”,但终究还是为了“治”。 虽说白雪境收的弟子大多都是穷人家有灵根的孩子,但他们并非慈善机构,教出来的弟子,至少要在白雪境守城百年,太不上进来混日子的弟子,必然在守城之时也不会尽心尽力。 尚轩长老见到月见微,先是在他脸上打量了一番,甚是欣慰道:“脸好了,还不错。” 月见微揉揉脸,笑道:“还要多谢长老的药好用。” 尚轩长老笑道:“灵草不大好找,价格又贵,也多亏了二少舍得下那个本,他把那药膏给你之后,可是还来我这里哭丧了好几天。” 月见微眨巴眨巴眼睛,道:“是啊,二少可真是个大好人,我很少见到像他这么善良的小孩子了,那么贵的药,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给我用了,还知道我还不上钱之后,连钱都不打算要了。” 尚轩长老:“……” 不,前几天墨云泽还来他这里愤愤不平地毒誓,一定要从月见微的月钱里面,把那瓶贵的要死的药膏给扣出来。 当然了,既然月见微这样表扬赞美墨云泽,尚轩长老顿时觉得,二少爷英明神武的形象更重要,便点点头道:“没错,二少的确是这样的人,你可是走了大运了。” 尚轩长老刚上完了今日的课,他打量了月见微一番,道:“我听说,你打算修习丹药之术?” 月见微点头,道:“是啊,我对丹药之术,很感兴趣。” 尚轩长老道:“丹药之术枯燥乏味,修炼起来需得耐得住性子,你年纪小小的,正是爱玩爱闹的年龄,能做到一坐就是数个时辰,甚至数天数月数年?” 月见微露出了乖巧的笑容,脸颊上露出了一个小梨涡,道:“丹道枯燥乏味,又不像武道灵道那样短期之内就能看得出效果来,需得多年积淀才可一朝破茧成蝶,不少人都是半途而废,转投其他道,但我不同,我早知丹道之苦,也在这一道上,颇有天赋,所以尚长老不必担心我会半途而废。” 尚轩看着月见微这坚定的态度,满意地点点头,道:“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还如此自信,那我就先来给你测测魂力吧。” 虽有决心,但若是魂力不符合炼药师的标准,也绝不可以逆天而为。 月见微不怕测试,他随着尚轩来到丹堂后面的一个屋子里面,这屋子当中放着一个测试魂力属性和天赋的测试石。 尚轩长老道:“你将手放在这测试石上,用尽全部魂力去攻击它。” 月见微点了点头,走过去,抬起左手放在测试石上。 月见微感觉到一股股魂力被测试石所吸收,测试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盘旋出了青色和蓝色的气旋,这两股气旋飞快地盘旋并交错在一起,竟是速度越转越快,色泽越来越浓,不消片刻便充斥在了测试石当中。 尚轩长老原本淡定的表情逐渐变成了惊讶,紧接着又化成了凝重,就在他刚刚倒吸口凉气的瞬间,只听得“嘭”的一声,那测试石居然因为承受不住这过重的魂力,直接爆炸了! 月见微“轰”地一下就被测试石爆炸的余波给推了出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尚轩长老:“……” 尚轩长老眼皮子猛然狂跳了几下,赶忙走过来将月见微扶起来。 不少弟子都听到了这边的大动静,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这边望过来。 第59页 “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该不会是有人炼丹又失败了吧?” “听着声音不像是啊,不够清脆,也不够绵延,那方向怎么看着像是测试房啊?” “我方才看到尚长老带了小公子过去了,该不会是打起来了吧?” “……” 月见微懵逼地看着镜子里被炸得黑糊糊的脸,抹了一把便是一手灰黑,他咳嗽着从地上爬起来,道:“尚长老,你这块测试石头,脆的跟纸一样,该不会是假冒伪劣的吧。” 作者闲话:  小剧场: 雪绒绒:嗷呜嗷呜嗷呜~ 墨沧澜但笑不语,同时心里想:我就看你在这里装。 第043章 抓小偷 尚轩长老胡子都翘起来了,道:“胡说,这块石头好歹用了几百年了,从来没出现过问题,我看是你体内魂力太庞大,把它给撑爆了才对。” 月见微一想,倒是有这个可能,虽然他炼丹的时候也没感觉到魂力有多磅礴,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理由可说。 于是,月见微便喜滋滋地说道:“尚长老,我这种情况,难不成是个举世无双的天才炼药师?不瞒您说,我最近睡觉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全身魂力爆棚,充盈体内,恨不得马上拿来个药炉练练手,如今既然不是这石头的错,那必然是我太厉害了,哈哈哈哈哈!” 尚轩长老:“……” 真的,他不想承认。 尚轩长老虽然也猜到了月见微的天赋,但是听到这小子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自吹自擂的话来,顿时禁不住抽了抽嘴角,严肃地说道:“你先别高兴的太早,这种事情,还需要进步确认,说不定还真是石头坏了。” “那不可能。”月见微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的天赋颇高造成的结果,便说道:“尚长老啊,你看我都这么厉害了,要不然您破格给我批个好一点儿的丹炉使使?” 尚轩长老:“……” 最终,月见微被尚轩长老亲自带回了仙草居。 仙草居的地下密室里面,藏着一块尚轩不知从哪儿搞过来的测试石,据说这测试石能够容纳的魂力,乃是方才那块的一百倍,被尚轩当成个宝贝藏着,很少有能用到的时候。 尚轩站在那地下室入口,对月见微道:“你先等在这里,那测试石藏得太深,我恐怕得有一段时间才能拿出来。” 月见微点点头道:“您老放心的去,我会守好门的。” 尚轩临走之前,总觉得这话有哪里怪怪的。 待到尚轩走后,月见微立刻跳了起来,在仙草居这摆放了不少丹炉的房间里面看了又看。 这些丹炉大多数等级并不算高,而且都是有破损的报废丹炉,但要比月十给他寻来的那个好多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修补之后,炼制一炉能出五颗丹药,速度可比之前快多了。 不过,那个放在中间架子上的丹炉,显然是个好货。 月见微看的手痒痒,却没胆儿去拿那个丹炉,他在那些废弃的丹炉里面,找了个勉强能用的,趁着没人塞到储物袋里面,准备补补将就着用。 干完这票之后,月见微便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那最厉害的丹炉,结果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声怒吼传了过来—— “月见微你居然敢偷东西!” 月见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手一哆嗦,整个丹炉被带了下来,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月见微:“……”卧槽! 墨云泽倒吸口凉气,冲过来道:“月见微你居然把尚长老最喜欢的一个丹炉摔坏了,你这个败家子儿!” 月见微也怒了,瞪着墨云泽道:“这怪我啊?如果不是你突然吼我,我哪里会吓得把丹炉摔了?” 墨云泽打量着月见微,眼珠子一转,突然朝着他的衣服撤了过去。 月见微吓了一跳,道:“你干什么?耍流氓啊?” “谁耍流氓了,我要检查一下,看你是不是偷了东西,你居然还敢偷偷摸摸溜到仙草居,偷东西,你看我找出来之后,不把你待到刑堂,让碧霄长老好生教训你一通!” 月见微护着自己的衣服,叫嚷道:“耍流氓啦!救命啊,墨家二少爷欺负纯真少男啦!” “你给我闭嘴!你别瞎叫唤!” “我就不闭嘴,你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扒我衣服!” “你再不闭嘴,我就打你了!” “你打啊,谁怕谁啊!” “……” ……………… 半个时辰后,观澜轩内。 墨沧澜看着绷直后背,齐刷刷跪在地上的两个衣冠不整头发凌乱的少年,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旁边,还站着刚吃了几颗保心丸的尚轩长老。 “我就下去拿个东西,上来之后,这整个屋子都变得乱七八糟的,两个人还在地上抱着打滚,哎,我这个心脏啊,都快要炸了。” 尚轩长老叹息不已,心疼地要命,说:“我这些年好容易囤的丹炉,坏了四个,其中有一个还是宝器——就是那个中看不中用的。” 墨云泽不服气,说道:“我不是和他滚来滚去,我是在揍他,让他把偷的东西拿出来。” 月见微之前一直低着脑袋,此时抬头朝着墨沧澜飞快地看了一眼,眼眶发红,说:“我就是好奇,想摸摸,我没敢偷那个最贵的丹炉,他就在后面故意吓我,我一不小心,把那个丹炉给打碎了,然后他就要过来扒我的衣服。” 第60页 他顿了顿,迟疑地说道:“之前,那孙荣管事就要扒我衣服,二少爷他是不是想欺负我?” “你胡说!”墨云泽险些跳了起来,那孙荣是个什么货色,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还唾弃了好一阵子,这月见微嘴巴够毒的,居然把他往这上面扯!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扒你衣服还想要欺负你?”墨云泽不能忍了,道:“就你那几斤几两排骨一样的身板,有什么好看的,本少爷嫌弃还来不及,稀罕的看你!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地比娘们儿还娘们儿。” 月见微抓着他的话柄,道:“你看,你还说我是个娘们儿,你肯定是故意羞辱我。” 墨云泽一愣,刚想反驳,就听到墨沧澜口吻凉凉,道:“墨云泽,你倒是能耐得很啊,不光眼神比我这个瞎子还不大好使,还学会扒人家衣服了,这都是谁教你的?” 墨云泽一听,就慌了,下意识地摇头,说:“我不是,我没有,他诬陷我。” 墨沧澜道:“你没说他像个娘们儿?” 墨云泽噎了一下,梗着脖子没说话。 他没少说,最要命的是,还被墨沧澜给听见了。 墨云泽又道:“你没扒人家衣服?” 墨云泽又噎了一下,嘟囔道:“我那是因为怀疑他偷东西,咱们白雪境,不允许偷盗,而且人赃并获啊,你看——” 墨云泽指着那个从月见微身上扒出来的丹炉,得意洋洋道:“他想狡辩都没得说,就是个小偷。” 墨沧澜看着那个上面写了个朱红色“废”字的丹炉,有些不耐烦,道:“你就说扒没扒?” 墨云泽憋屈地说:“扒了。” 墨沧澜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道:“欺凌同门,行为有失体统,破坏私人贵重物品,数罪并罚,一来你去祠堂连续跪上五日,且连续百日,每日抄写门规戒律十遍,我次日检查。二来尚长老今日的损失,从你的月钱里面扣,何时扣完何时算了。” 墨云泽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不成啊大哥,那些丹炉,能坑了我往后十年的月钱!” 墨沧澜道:“十年哪儿够,得一百年才行。” 墨云泽一下子愣住了。 月见微在心里面哈哈大笑,暗道:怎地不嚣张了?奶奶的,让你来扒我衣服,让你非要拆穿我,哈哈哈哈哈,我家沧澜哥哥果然威武霸气,大公无私! 墨云泽那小表情简直是要哇的一声哭出来,却是想着他要是敢现在就哭,他大哥肯定会不顾情面地再骂他一通,就强忍着憋着。 月见微正装可怜装得起劲儿,便又听到墨沧澜道:“月见微,今日之事,你也有过错之处。” 月见微抬起头,乖乖地说道:“沧澜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偷东西的。等我往后赚了钱,就赔给尚长老,日后肯定不和云泽哥哥打架了。” 墨云泽梗着脖子吼道:“谁是你哥哥?你他妈少给我乱攀亲戚。” 阿喜站在墨沧澜身边,简直要替墨云泽叹气了——这二少爷简直脑子一根筋,什么时候都学不会装乖,你看人家月见微,尾巴夹得多紧,多大的一朵白莲花。 果然,墨沧澜轻笑了一声,道:“墨云泽,我觉得你还是在祖祠里面待上个十天半个月最合适,那就十天吧,你再多说一句,一个月你都别想出来。” 墨云泽:“……” 月见微心里快笑疯了,连连摇头叹息,这傻孩子,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歹看看场合再放狠话吧。 墨沧澜见月见微认错态度良好,便想了想,道:“你初来乍到,对白雪境规矩不大了解,便就去祠堂罚跪五日,将门规抄上十遍,出来的时候交给我。” 月见微点头,道:“我一定会好好反省自己的。” 于是,月见微和墨沧澜被一起关进了小黑屋里面。 两人离开之后,墨沧澜便就叹了口气,按了按不停跳突的额心,对尚轩长老说道:“那两个小崽子,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尚轩长老道:“其实吧,也没必要将二少罚的那么狠,他小孩子家家,好容易有点零花钱,哪儿能就这么罚了?” 墨沧澜道:“不让他心疼,他就不知轻重,你说这小子,怎地就去想着扒人家衣服了?得亏月见微不是个女孩子,要不然,这事儿该怎么说?” 尚轩长老笑了起来,说:“若是月见微是个女孩子,二少保不准就成了护花使者。” “他可没这个意识。”墨沧澜笑着摇了摇头,收回了彼岸蝶,道:“我听说,那块测试石爆炸了?” 白雪境就这么大,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很快会传遍各个角落。 尚轩长老重重点头,略显凝重地说道:“我方才去看了那爆炸的测试石,我发现,那里面残留的火魂力和木魂力着实强大到可怕,只怕十有八九,是月见微的魂力造成的。” 第044章 苦逼二人组 墨沧澜微微一挑眉,道:“他的魂力,竟是如此厉害?” 尚轩道:“极有可能,不过,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少主,若是他魂力当真强大至此,且还是火木双系魂力,那必然是不世出的妖孽天才啊。” 要知道,就算是尚轩如今的修为,也不可能将测试石给直接弄爆了。 墨沧澜想起了月见微拿着丹药下山去卖的场景,他心知月见微定然有自己的秘密,却没想到,他竟是厉害到如此可怖的程度。 第61页 墨沧澜思忖片刻,道:“此事尚长老先且莫要声张,以免惹来麻烦。” 尚轩点点头,道:“我明白。” 如今,整个苍茫大陆丹道衰微,但凡有何处出现有炼丹魂力的天才,便会引来无数双眼睛暗中窥伺。 曾经就有出现过天才丹师昙花一现,被人挖走了炼丹魂力的虚府,沦为废人的事情。 墨沧澜不想给白雪境惹麻烦,也不想让月见微暴露于人前,便只能将月见微藏起来。 不过,他自然是希望月见微能变得越强越好。 “若是他真有这个能耐。”墨沧澜道:“便就给他弄个好一点的丹炉吧。” 他倒是挺想见识一下,月见微炼丹的天赋,到底有多厉害。 尚轩长老自然点头答应,还忍不住笑道:“那小孩儿看着也怪可怜的,竟是连废了的丹炉也要,赶明儿我给他发个好点的吧。” 说着,尚轩长老话锋一转,颇为忧心忡忡地说道:“少主,再过几日就是十五了,青云圣手炼制的双极宝丹还在路上,也不知城主亲自去接,能否及时赶来。” 墨沧澜神色淡淡,道:“那丹药,效果也是一般,我想着这次之后,便就不要让他再炼制了。” 尚轩长老皱着眉头,不认同地说道:“不行,能缓解一些算一些,虽然效果没达到预期,但总比不服用丹药,要好上不少,这件事情,少主还是莫要再提,以免惹得城主又要发火了。” 墨沧澜也是无奈,只得说道:“那日后再说吧。” ……………… 祠堂之中,两个人并排跪着,一个跪在最右边的垫子上,一个跪在最左边的垫子上。 祠堂里面的灯光很暗淡,点着的是长明灯,没日没夜的,案台上摆着一排排墨家祖宗的排位,前面燃烧着红蜡烛,看起来还有点儿阴森恐怖。 “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 月见微默念了一会儿心经,但是他实在忍不住了,便抬头瞅着那边从进来开始就哭个不停的墨云泽,说:“我的二少爷,你能不能别哭了,像是哭丧似的,你这些列祖列宗,早就升仙了,你哭他们也听不见。” 墨云泽悲从中来,更是悲愤伤心,眼睛通红瞪着月见微道:“都怪你,自从你来了之后,我就没遇见过好事情,你现在高兴了吧,我不光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被关上十天,往后一百年,都没零用钱了,你说,你现在是不是想笑?” 月见微愣了一会儿,很是惊讶地说道:“你居然会用暗无天日这样的四字成语,你念过的书,比我想象的要多啊。” 墨云泽:“……” 墨云泽更生气了,他叫嚣着要去揍月见微,但最终碍于祖祠是墨家的圣地,不能放肆撒野,最终只能自己吞了气。 不过,被月见微这么一打岔,墨云泽光顾着生气,也懒得继续哭了。 月见微和墨云泽就这么一个比一个安静地在祠堂里面呆了几个时辰。 接着,月见微实在忍不住了,说:“你说你,何必非要和我过不去,不就是个破丹炉,反正也都没人用了,借我用用怎么了?都怪你,非要吓唬我,这下好了,你我都受了罚,你现在开心了?” 墨云泽“呸”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说道:“本少爷是站在正义这一边的,我就是不能让你这种人得逞。” 月见微便嘿嘿笑了起来。 他笑得墨云泽头皮发麻,还朝着墨云泽那边蹭了蹭。 接着,墨云泽就看见,月见微速度极慢地从他的储物镯之中,又掏出了一个丹炉。 “我方才忘了告诉你,我一次偷了两个丹炉,被没收了一个,还有一个呢,哈哈哈哈哈哈!” 墨云泽:“……” 啊啊啊啊啊啊! 墨云泽要疯,好容易才止住眼泪,差点儿又被月见微给气哭了。 他禁不住悲从中来,想着:本少爷到底是为了什么啊,非但没落得半点好,竟还是让月见微这小贱人占了便宜,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月见微嘿嘿笑着,将丹炉放在身前,盘膝做好,又从乾坤镯里面拿出买来的一袋子灵草,道:“反正闲来也是无聊,二少爷,从现在开始我和你不说话了,我要炼丹了,你莫要骚扰我,不然我会以为你是故意想要引起我主意。” 墨云泽马上骂道:“月见微你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本少爷懒得理会你,你别骚扰本少爷,就万幸了!” 月见微便就放心地将灵草扔进了这好歹有些等级的丹炉里面,竟是真的旁若无人地开始炼丹了。 旁人炼丹的时候,非得把自己关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黑屋里面,也不知道是为了藏着自己的炼丹术不让人窥伺,还是受不得一点打扰。 不过,月见微倒是和传统的丹师略有不同。 他一旦要做一件事情,便就全心全意地投入,也不怕别人学去了什么,就这么全神贯注放心大胆地炼制起烈阳丹来。 烈阳丹气味浓郁,闻起来很是提神,原本墨云泽还有些困,但闻了一会儿这气味,很快就又精神抖擞起来。 墨云泽心中是震惊的,甚至可以说是震撼的。 他还从没见过有人会在挨罚的时候还有心思去炼丹,更别说他见到的丹师,大多都是神神道道弱不禁风非得去个没有一丝嘈杂之声的地方,才能炼制。 第62页 而且,墨云泽还见过有些丹师,炼丹之前得先沐浴焚香花瓣洗手。 墨云泽看着月见微那信手拈来游刃有余的娴熟模样,最初是觉得他在装模作样,不可置信,但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丹炉的确散发出来了药香,便开始慢慢觉得月见微好像真的是在炼丹。 可是,墨云泽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月见微怎地还是个炼丹师? 如果说是装模作样,但这也装的太像了吧? 墨云泽仍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决定静观其变。 几个时辰之后,月见微睁开眼睛,只听得丹炉响起了啪啪啦啦珠子滚动的清脆声音,月见微露出了笑容,将丹炉掀开,很是欣喜地说道:“成了。” 墨云泽原本是跪着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小步跑到月见微旁边,低着脑袋瞅着那五颗圆溜溜的黑色丹药,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像是生吞了一只鲲。 “你怎么、怎么真的能炼制出来?”墨云泽不信也得信了,看着月见微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月见微将丹药收到瓶子里面,对着墨云泽挑挑眉梢,不大痛快地说道:“你那语气和表情是有几个意思,我月见微不说是当世第一,好歹也是个城级的扛把子好吧?” 墨云泽“切”了一声,不屑地说道:“你这丹药,肯定得吃死人。” 月见微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笑嘻嘻地说道:“二哥哥呀。” 墨云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跳开几步,瞪着月见微道:“你有话说话,别乱喊我,听着怪恶心的。” 月见微翻了个白眼,说:“没情趣的一根筋,我这儿有个赚钱的活计,你要不要入伙?” 墨云泽道:“你又想干什么坏事儿?我可告诉你,本少爷不屑于和鸡鸣狗盗的人混在一起。” “既然你不想赚钱,那就算了。”月见微刚炼完一炉子丹药,觉得有点累,便翘着二郎腿躺在垫子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墨云泽便忍不住了,开口叫道:“喂,你刚才说赚钱,怎么赚啊?” 月见微撩了下眼皮子,道:“我还当二少爷多有骨气呢,你不是不愿意和我这等鸡鸣狗盗之辈混迹一起吗?” 墨云泽心道这人果然小心眼子,这么记仇。 墨云泽不知怎地突然开窍了,说:“谁和钱有仇啊?虽然本少爷不屑于和你一起,但是,想想你害得本少爷失去了一百年的零用钱,本少爷还是决定大度地暂且和你合作。” 月见微便坐了起来,道:“和我合作,你得听我的。” 墨云泽皱眉,道:“你先说来听听。” 月见微说:“你也看见了,我炼丹一道,还算是有些心得本事的,但是,炼丹总不可能空穴而来,总要有灵植备用,也不能只出不进,但我初来乍到,对漠城并不熟悉,买灵植总是买贵了。” 墨云泽点点头,说:“炼丹前期,投入很大的。” 月见微打了个响指,眼睛灼灼,道:“但是呀,你身为白雪境二少,想要在白雪境的灵草堂买什么灵植,岂不是简简单单?而且,你出入白雪境不受限制,采买更是方便。” 墨云泽眼珠子一转,明白过来,道:“所以你是打算让本少爷替你买灵草、卖丹药?” 月见微老怀甚慰:“你总算聪明一次了。” 墨云泽:“……” 墨云泽还挺不屑的,心想白雪境那么多能炼丹的师兄师弟,可没有一个敢说自己的丹药能去山下卖的,大多数都是自产自销,拿到灵草堂里面换灵草。 据墨云泽所知,每年白雪境报废的丹药,集中起来能把东边的那个湖填平,得亏墨家灵修和武修靠谱,每年猎魔猎妖赚来的钱能把丹道这边填平,要不然,白雪境早就入不敷出了。 第045章 威胁兔兔 墨云泽不爽地说道:“我可是白雪境的二少爷,你就把我当仆人使唤?” 月见微伸出了一根手指头,道:“我赚来的钱,分给你一成,怎么样?” 墨云泽翻了个白眼,说:“你这丹药统共才能卖多少钱,一成估计就几块下品灵石,还不够我跑腿费呢。” 月见微笑了笑,一派高人之姿,道:“这你就不懂了,你拿着这药去山下找聊赖阁,卖给他们,你告诉他们,一颗八十下品灵石,若是长期客户,可以打九折。” 墨云泽一下子呛住了,咳嗽了一会儿,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月见微,道:“月见微,你该不会是想钱想疯了吧,一颗破丹八十灵石,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呢?” 月见微倒是淡定极了,说:“你不信就算了,反正你没钱花,也不管我的事儿。” 墨云泽:“……” 两人又恢复了原本各不相干的状态。 在这里关了三日,月见微用两日炼制了五炉丹药,共计二十五颗,月见微如今状态越发上路了,从少年时期便开始修炼丹道,果真比百年之后再入行,效果要好上百倍千倍。 第三日的傍晚,月见微听到了“咕噜”两声叫。 他和墨云泽对视一眼。 他饿了。 说是关小黑屋,墨沧澜可当真一点情面都不讲,整整三日都没给他们送饭吃,得亏的两人都有些底子,要不然,怕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正在此时,月见微见到一只长耳兔子,嘴里叼着个麻布袋子,从一个小洞洞里面钻进来,四只小爪子欢脱地拖着袋子朝墨云泽跑了过来。 第63页 墨云泽眼睛一下子便亮了起来,将长耳兔抱在怀里,哈哈笑道:“哥哥可真是没白疼你啊,还知道给我送吃的,我家兔兔真可爱。” 长耳兔很是乖顺地亲了亲墨云泽的手指头。 墨云泽当着月见微的面,将那麻布袋子打开,那里面装着不少桂花糕、云片糕、小酥肉什么的,看起来很有食欲,闻起来香甜可口。 墨云泽还故意把嘴巴砸吧的声音特别大,慢条斯理地将一块炸酥肉塞到嘴巴里面,故意发出满足的叹息,说:“好香啊,香酥脆嫩,一吃就是食堂的食修师傅前手做的,超好吃超幸福的。” 月见微:“……” 讲真,墨云泽赢了,对于一个吃货来说,看得到却吃不到,绝对是一大折磨。 月见微舔了舔嘴唇,说:“你看我们两个也算是难兄难弟了,说不定以后还要成为合作伙伴,见者有份,你分我点儿呗。” 墨云泽斜了他一眼,一副大获全胜的表情,道:“你想得美,这是我家兔兔给我带的,才不给你。” 月见微:“……” 这小子,真是太不上道了,要不是看在他是墨沧澜亲弟弟的份儿上,看他不整哭着小子。 长耳兔也对着月见微磨了磨牙,露出了不大友好且得意洋洋的表情,还伸出脑袋叼出了一块桂花糕,两颗兔牙咔吧咔吧地啃地欢腾,一主一仆大有故意气死月见微的意思。 月见微终于怒了,他毫无征兆地趁着一人一兔都没反应过来,突然一根银白色的长鞭宛若灵蛇似的飞了出去,精准地卷在了长耳兔的身子上,就这么一下子便把兔子给勾到自己手中。 月见微叉腰大笑,拎着兔子耳朵,终于扬眉吐气,对着暴跳如雷的墨云泽道:“和我斗,你还嫩了点儿,我手里面有兔质,你赶紧把你旁边那袋子吃的给我扔过来,要不然我今天就吃烤兔肉加餐了。” 墨云泽又要被气炸了,跳脚指着月见微怒道:“你有本事和我打架,你威胁我的兔子算什么好汉?” 月见微凉凉说道:“你不是说我娘们儿吗?我才不是好汉呢,我就是要吃兔肉。” 说着,月见微就要拿着个匕首去割长耳兔的耳朵。 长耳兔瞬间哇哇大哭起来,全身哆哆嗦嗦,感受到了来自魔头的威压。 墨云泽心疼他的兔兔,只得将那包吃的扔给了月见微,嘴里骂道:“威胁一个兔子,恃强凌弱,算什么本事?我看不起你,不上台面的狗东西。” 月见微接过布包,将兔子扔了回去,捡了一块还发着余热的小酥肉放在嘴里砸吧两口,顿时感到一阵满足。 “早分给我吃不就好了,非要闹别扭——真香。” 于是,就变成了墨云泽和长耳兔子,一个蔫吧恐慌一个愤怒,双双并排目不转睛地盯着月见微大爷似的边吃边发出满足的感慨声。 然而形式比人强,月见微的凶残墨云泽算是亲眼见识过了,虽然墨云泽总是时不时地见到月见微就想找他麻烦,但该怂的时候还是会怂的。 然而,吃了人家的东西还不算,吃完之后,月见微拍了拍手,抹干净了嘴巴,便眼珠子一转,打起了兔子的主意。 月见微拿出了一粒方才刚炼制的丹药,盯着浑身炸毛的兔子,道:“我这金枪不倒药,炼制出来之后,还没找人试药,我看这兔子养的不错,用来试药必然最为合适。” 兔子一下子就竖起了耳朵,红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墨云泽嗖的一下子跳了起来,冲过去一把夺过自己的兔子,抱在怀中悲愤地对月见微吼道:“月见微你这人太不厚道,兔兔做错了什么,他要被你这么残害,还金枪不倒药——等等,你炼这种下作的丹药做什么?” 月见微将丹药扔回去,道了一句“大惊小怪”,便兀自躺在地上拍着肚子消食,懒洋洋地说道:“随口起个名字罢了,你瞎激动什么?” 墨云泽:“……” 有你这样随便取名字的?! 长耳兔子受到了惊吓,不敢再继续待下去了,赶紧拎着包裹又跑走了,临走之前,月见微还丝毫不客气地叮嘱它,下次来的时候多带点肉。 转眼又过了两日,月见微将剩下的五炉丹药也炼制完了,他拿着十瓶丹药,觉得自己马上要变成一个有钱人,走上迎娶墨沧澜的人生巅峰。 这时候,长耳兔突然急吼吼地跑了进来,身上未扛着包裹,它红色的眼睛像是要哭了似的,对着墨云泽叫了几声。 长耳兔乃是墨云泽的契约兽,纵然还不会说话,墨云泽却也能听得懂它的意思。 月见微只觉得墨云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小拳头也捏地骨节泛白。 月见微虽然喜欢逗弄欺负墨云泽,但到底立志当个好大嫂,便道:“泽泽,你这是怎么了?天塌了还有我给你撑着呢,说来听听。” 墨云泽眼眶发红,重重在柱子上打了拳头,道:“杏花谷简直欺人太甚!” 杏花谷乃是整个苍茫大陆最厉害的丹门,五家十二派除归元神宗之外,名声最亮、势力最大的宗派,概因杏花谷出了数位丹道强者,垄断了整个苍茫大陆百分之八十左右的丹药,不少强者到了杏花谷面前,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月见微蹙了蹙眉,道:“杏花谷做了什么?” 第64页 墨云泽急得团团转,说道:“那青云圣手,每年都要给我大哥炼制一瓶双极宝丹,一共六枚,我大哥每个月的十五,都会全身疼痛难忍,宛若万蚁噬心,要靠这双极宝丹来抑制痛苦,缓解病痛,但今年的药,却始终没送过来。我爹年初就派人去催了,前几日更是亲自出去迎丹,但是方才阿梓告诉我,我爹回来晚了一日,我大哥已经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面,不让任何人进去!” 月见微腾地一下子便站了起来。 墨云泽说着便掉了眼泪,他擦了把脸上的泪水,道:“我们年年给杏花谷送去数万极品灵石,耗光白雪境十分之而三地利润,还亲自将炼药的材料送过去,但今年因着冰魔攻城着实脱不开身,我们的灵石只先送过去一半,剩下的一半,已经在筹备了,总不会欠他们,可他们却故意拖到这个时候……” 月见微浑身的血都快要凉了。 他听着墨云泽的哭声,只觉得胸闷气短,恨不得马上见到墨沧澜。 他初见墨沧澜的时候,是在月诗雪退婚的那一年,当时他只是远远看到了那个饶是坐在轮椅上也难掩绝代风华的男人,便觉得心鼓雷动,仿佛就这么走过了一生。 后来再见墨沧澜,便是百年之后。 那时候墨沧澜体内的毒素已经得到了控制,每逢十五也并未有什么特殊表现。 但某一天夜里,他正睡得香甜,突然听到了墨沧澜发出了痛苦难耐的声音,月见微一下子便就醒了过来,只见在他身边,墨沧澜满头冷汗,脸色苍白如雪,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显然是痛极了。 从那之后,月见微才听墨沧澜说:“我如今还算是好的,百年之前,每逢十五,月盈之日,我都会受那毒素侵蚀,全身如同千刀万剐,苦不堪言,我却又不敢告诉我爹他们——他们每年花大价钱,让杏花谷的丹师替我炼药,可那药当真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杏花谷,青云圣手。 月见微的指甲掐进了手心,脸上血色悉数退尽。 他看了眼沙漏,道:“我要出去。” 墨云泽吸了吸鼻子,说:“门口有刑堂的人守着,谁都出不去。” 月见微扫了他一眼,然后手起刀落,墨云泽来不及闷哼一声,就被一记手刀给砍晕过去。 长耳兔看到主人受到攻击,顿时愤怒地叫了起来,然后它便看到月见微消失不见,一只全身毛发松软油毛发亮浑身血脉威压吓死兔子的小兽出现在眼前。 第046章 毒发之日 长耳兔觉得有点尿急,好容易才憋着,就听到月见微道:“你若是敢把今日看到的说给你主人听,小心我日后把你的皮扒了,一口一口吞掉!” 长耳兔抖得像是筛子,重重点头道:“大王在上,小的绝对不敢!” 月见微见他如此识时务,便又说道:“还有,日后你不准再让墨沧澜抱你,他是我主人,我不允许任何妖兽和我抢他,否则扒皮抽筋一个不少。” 长耳兔:“……”好凶残嘤嘤嘤。 它只是只可凉的兔兔啊,为什么要遭受这种心灵摧残? 月见微变成了原型,好不容易从那小洞里面将胖乎乎的身子挤了出去,雪球一样连滚带爬地朝着墨沧澜的观澜轩跑去。 ………… 观澜轩内,墨意寒已经唉声叹气一个上午,旁边还站着满脸凝重的尚轩长老。 尚轩长老看着手中珍贵的药瓶,道:“少主将门锁住,这谁都不敢破门而入啊。” 墨意寒愁容满面,很是心疼,道:“我第一次见到澜澜毒发,整个人都快要吓得魂飞魄散,从小到大,澜澜从来没喊过一声疼,可那个时候,我抱着他的身子,就听他一直喊“爹爹我好疼” 说到这里,墨意寒眼睛都湿了,别过脸闭了闭眼睛,缓了缓情绪,才接着说道:“后来,总算是找到了解决的门路,我以为他总算是能少受些苦,这些年,靠着那双极宝丹也能让他不那么难受,没想到这次……都是我的错,若非我将灵石送晚了,也不至于让他吃这等苦头。” 尚轩长老也是看着墨沧澜长大的,心里面很不是滋味儿,又是愧疚不已,道:“都怪我没本事,要不然,哪里用得着去给杏花谷当孙子?杏花谷做事也太不厚道了,我们哪一年的灵石没给全,怎地就一个月都不愿意等?” 墨意寒神色低落,看着手中的瓶子,道:“轻鸿走后,白雪境势微,谁都敢来踩我们一脚了。” 碧霄长老蹙了蹙眉头,道:“当务之急,是把丹药送进去,给少主服下。” 墨意寒摇摇头,道:“没用的,他毒发之时,决不允许任何人见到他的样子,我不想违背他的意愿。” 众位长老皆是沉默。 墨沧澜从小便是个天之骄子,他的骄矜和傲气,是与生俱来的,是上苍赐予的,这样的人,怎能不自尊自傲? 可这样的人,却又落得个如今这般下场,当真让人心疼可怜。 尚轩长老一咬牙,一跺脚,道:“不成,不能由着他来,否则这两日一过,只怕会元气大伤啊。” 墨意寒眸中闪过复杂之色,叹了口气,道:“给他留点体面吧。” 尚轩长老一愣,也不再多说什么。 趁着没人看到,一个雪绒绒的圆球翻过了后山的高墙,躲过阵法,一路撒开腿丫子跑过那长长的回廊,来到了墨沧澜寝居的那房间后面。 第65页 墨沧澜院子里面的防御阵法不少,但这屋子却是素淡得很,月见微跳到窗台上,伸出爪子一巴掌将那窗户给拍出了个洞,然后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屋内,灯火幽暗,空气里弥漫着令人昏昏欲睡的苦香味道,和平日里墨沧澜惯常点的那提神醒脑的香气截然不同。 月见微蹑手蹑脚地跑到了里屋,一眼便看到了令他嘴唇微微发抖的一幕—— 床上,墨沧澜双眸紧闭,双眉用力地蹙起,双手双脚被缠丝束缚在床柱上,下唇已经被咬得破败不堪,血迹点点。 月见微见他如此,只觉得又恨又怒,一时间想到的竟是上辈子他心如死灰,离开墨沧澜之后,墨沧澜那等死的那度日如年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月见微鼻头一酸,竟是险些落下泪来,跌跌撞撞地跳上了床,窝在了墨沧澜脑袋边,忍不住伸出舌头在他爬满了冷汗的脸上轻轻舔舐了几下。 “谁?”墨沧澜竟是才察觉到有什么进来了,倏然睁开了双眸。 一双本该灿若寒星的眸子,如今像是蒙了层雾,看起来朦朦胧胧,也不能聚焦,显然是毒素侵袭到了眼睛,惹得双目失明。 月见微怕他紧张,便就嗷呜嗷呜叫了两声,示意自己的身份。 墨沧澜此时头昏脑涨,全部力气和精力都用来忍受疼痛了,好容易才想起这不停在他脸上蹭来蹭去的毛丸子是谁。 若只是个小兽,墨沧澜还能勉强接受,然而他分明知道这是月见微。 墨沧澜不愿让任何人看到他这副虚弱的模样,说他想要维持些可怜的自尊心也罢,说是他矫情也好,墨沧澜总归是只想一个人独自忍受。 “走开。”墨沧澜哑着嗓子说。 月见微不敢动弹了,他焦灼地看着墨沧澜紧绷的情绪和抿起的双唇,嗷呜叫了一声,便往后退了几步,弄出些响声来,佯装自己已经离开,实则蹑手蹑脚地在窗台下面顿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跑了过来。 然而,月见微自以为能瞒得过墨沧澜,却不料刚靠近床榻,就听墨沧澜带了几分冷意,道:“你若是再不走,日后也别来了。” 月见微:“……” 月见微吓得一动不敢动,蹲在墨沧澜的床边,只眼巴巴地望着他。 过了片刻,月见微见墨沧澜闭着眼睛不再说话,便轻手轻脚爬上了床,窝在了墨沧澜的腿边,琢磨着该怎么替墨沧澜缓解痛苦。 他那乾坤镯里面还塞着丹药,但好像并没有墨沧澜现在能用得上的。 倒是麒麟角有镇痛解毒的奇效,可是他现在的角是不成熟的小角,若是砍了就长不出来了,更不可能长大,往后再想要给墨沧澜治病,也是不可能的。 “若说解毒镇痛效果最好的呀,除了太仪的两只麒麟角,还有太仪的麒麟血。”月孤影抱着奶里奶气的毛绒小兽,道:“我家宝宝浑身都是宝贝,日后觊觎你的坏人定是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你在人前决不能轻易暴露原型,免得遭至杀身之祸。” 月见微回过神来,全身一个灵激,心道:若是他的血也能够有镇痛祛毒之效,是不是给墨沧澜服用下去,他的疼痛就能稍作缓解? 月见微皱了皱眉头,想起自己上辈子似乎没怎么生过病,便觉得有戏,他刚琢磨着怎么给自己放点血塞到墨沧澜嘴里,便突然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 月见微:“!!!” 墨沧澜不知何时解开了手上的束带,竟是坐了起来,单手撑着床榻,另一只手捏着月见微的脖子,把他按在被褥上,披头散发,宛若艳鬼,咬牙切齿道:“让你滚,你偏不滚,你是来看我笑话么?” 月见微所有的声音都掐在了嗓子眼儿里面。 他不是,他没有! 墨沧澜心火旺盛,几乎癫狂,他每每十五这日,便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行为,受不得半分刺激,需得将自己牢牢束缚在床上,才能免得伤人伤己。 而这月见微却是不怕死,非要在这个时候闯过来扰他清净。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墨沧澜盛怒之下,额头青筋暴起,恨不得将这这非要缠着他的小东西给掐死。 彼岸蝶在屋内焦灼地翻飞,眼见月见微越发出气多入气少,却还要死死用黑溜溜的眼珠子盯着他…… 墨沧澜深吸口气,将手中的小兽给扔了出去,单手撑着额头,难耐地说道:“你听话,乖乖地在外面等着,你帮不了我什么,我也不想伤了你。” 墨沧澜下手控制不住轻重,月见微直接磕到了桌角上,额头撞出了一块大包。 你听话。 月见微险些鼻子一酸哭了出来,这句话,上辈子在他和墨沧澜分开的时候,墨沧澜也这么说过。 那时候,墨沧澜已经知道自己的身子被月见微下了钟情蛊,禁不住怒从中来,让月见微滚到他见不到的地方去,月见微不依不挠,非要留在他身边,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 最终,许是墨沧澜有些受不住他的磨人,许是墨沧澜那时候已经下定决心,日后再也不与他相见,便在那日一改常态,叫月见微来见他。 墨沧澜抬起手,似是抚摸他的脸,但又迟疑了片刻,最终也没有落下。 墨沧澜叹了口气,道:“你听话,回家去吧,莫要在我身上继续好时间了,不值当的。” 第66页 不值当么? 月见微回过神来,看着那个垂眸按着额心满脸痛苦的男人,心中一狠,竟是直接咬破了舌尖儿,飞快地扑到床上,将墨沧澜压在床榻上,然后伸出舌头便趁着他惊讶地微微张开嘴唇的时候,将那滴舌尖血硬是舔在了墨沧澜的舌头上。 墨沧澜:“……” 这小崽子,简直是在造反! 他非但来看自己的笑话,居然还要占便宜! 墨沧澜顿时感到心累,突然便失去了力气。 他眼前发黑,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想:果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竟是连一个小崽子的轻薄,都抵抗不了,也真是够够了。 不过,墨沧澜发现自己许是被气过了,体内如同万蚁吞心蚀骨的锥心之痛竟是慢慢淡了下去,他来不及惊讶,不消片刻,便筋疲力竭的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月见微这才松下了紧绷的身子。 他又舔了舔墨沧澜的嘴唇,发现墨沧澜并非装睡之后,方才身子一滚变成了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年,只不过这少年是赤裸着身子的。 月见微无奈又温柔地盯着墨沧澜的脸,摸出一块帕子,给他擦拭着脸上的冷汗,还趁机在他身上摸了几把,道:“你这个人,就是能死撑,还死鸭子嘴硬,不知遭了多少罪。不过,日后有我陪着你,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第047章 装糊涂 月见微又陪着墨沧澜在这里睡了片刻,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一滚身子,变成了小兽的模样,从窗户跳出去重新回到了祖祠闭门思过去了。 墨云泽一觉睡到第二日才醒了过来。 墨云泽看到月见微,一整张脸都写着不高兴,恶狠狠地对着月见微挥拳头,道:“你这个混蛋东西,居然敢偷袭本少爷,待我出去之后,你看我不打哭你!” 月见微满心想着墨沧澜,随口说道:“你要是打不哭我,就给我喊声嫂子听听?” 墨云泽:“……” 他被月见微的不要脸给噎的说不出话来。 墨云泽刚想骂人,就眼尖地看到月见微额头上有一块像是咳出来的青紫色大包。 墨云泽狐疑道:“你额头怎么了?” 月见微揉了揉撞在撞角摔出来的包,说:“不小心睡着了,磕到地上了。” 墨云泽:“……” 墨云泽爆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哈哈哈哈大笑声。 月见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你还是关心一下你大哥吧。” 提起墨沧澜,墨云泽一下子就不笑了。 他颇为感伤地说道:“我想关心我大哥,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知道,我大哥怎么样了。” 月见微看了他一眼,道:“墨云泽,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墨云泽警惕地盯着月见微,道:“你又想干什么?” 月见微说:“我这次炼制了五十颗丹药,若是一颗七十下品灵石的价钱,统共能卖三千五百下品灵石,我用这些钱,换一颗你大哥的那颗双极宝丹。” 墨云泽愣了一会儿,然后跳了起来,怒视说道:“你居然打起了我大哥救命丹药的主意,你做梦吧,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换!而且,一颗丹药,至少也要几万极品灵石,你真当我脑子有坑?” “我只要一颗。”月见微轻描淡写,道:“一瓶十二颗,今年的这第一颗,你哥已经用不上了,留着也是浪费,而且,不管你信不信得过我,我都要告诉你,我怀疑那丹药有问题,我让你拿给我一颗,也是为了将这丹药给解了,然后看看丹药里面到底有什么古怪。” 墨云泽满是不信任地盯着月见微,同时还颇为不可置信地说道:“你要解丹?” 所谓解丹,就是将一颗丹药用特殊的炼丹手诀给逆向解开,这种法诀堪称逆天,只有丹道造诣逆天之人才能够真正解丹成功。 解丹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获得丹药炼制的材料,此方法大多时候是在研究孤绝丹药的丹方时所用。 解丹之术,一万个炼丹师里面,最多只有一个能够做到。 但就连这一个,解的丹药也不过是那些品级较低的丹药罢了。 真正的孤品丹药,当成宝贝供起来还差不多,谁会真的敢拿出来让丹师来解丹? 真正解丹成功的几率,连百分之一都到不了,谁又敢冒这个风险? 所以,当月见微说出解丹的时候,墨云泽只觉得尤为可笑,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可是,月见微的表情却无比认真。 “我会解丹,至少你大哥用的这种丹药,并不难解。” “你一看就是不懂行的。”墨云泽摇摇头,也懒得嘲讽他,道:“那丹药可是无比珍贵的极元地级丹药,你就算是个炼丹师,也绝无可能真的解丹成功。” 月见微有些失望地说:“那就算了。” 墨云泽看了月见微一眼,本以为月见微要多说几句,好让他开启嘲讽模式,没想到,这次这小贱人居然如此迅速地就溃退了,果然是自己太厉害了,不战而屈人之兵。 五日之期一到,月见微就带着他的小丹炉和丹药,离开了祖祠,而墨云泽则是还要继续在里面面壁思过几日。 ……………… 月见微刚一出来,便看到了坐着轮椅正在那祖祠门口的一棵梅花古树下轻袍缓裘的墨沧澜。 第67页 墨沧澜的怀中还抱着那只长耳兔。 月见微先是给了那长耳兔一个“你死了”的锋利眼神,紧接着便屁颠屁颠朝着墨沧澜跑了过去。 “沧澜哥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月见微笑眯眯地说:“该不会是来接我的吧?” “嗯,是来接你的。”墨沧澜口吻淡淡地说道。 月见微:“……” 月见微一下子愣住了,他虽然自恋,但对于自己在墨沧澜心里面究竟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方才就嘴巴随口一贱,没想到墨沧澜居然还真就是来接他的。 月见微眨眨眼睛,满脸懵逼,道:“沧澜哥哥,你是专门来接我的?” 墨沧澜调转了方向,道:“总归是我把你关进来的,自然也该由我接你出来。这几日在里面,可是适应,云泽可有寻你麻烦?” 月见微赶紧跟了上去,走在墨沧澜身边,道:“倒也还好,泽泽也没有欺负我,还很听话地抄了宗规戒律。” 墨沧澜点点头,道:“之前我听尚药师说,你在炼丹一道上,应当是有些天赋的,他也有意让你在身边跟着学丹道,你过会儿便去药庐找他吧。” 月见微点点头,道:“好呀,沧澜哥哥和我一起去吗?” 墨沧澜抬起下巴,彼岸蝶从月见微眼前飞过。 “我就不去了。”墨沧澜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月见微也不是失望,嗯了一声,又说道:“我前几日,听云泽说你病发了,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顿了一顿,月见微又说:“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是真的关心你。” 墨沧澜觉得挺好笑地,这月见微分明比谁都清楚他究竟是好还是不好,还死皮赖脸地非要在他病发的时候,凑到他身边又是占他便宜又是惹他生气的,现在却又是装乖又是装无辜,问他好不好。 这小东西,小小年纪,心眼倒是挺多。 不过,墨沧澜没打算拆穿他,轻描淡写答到:“没什么大碍,多谢你的关心。” 月见微心里想着:都疼得就差满地打滚了,还叫没什么大碍?墨沧澜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人忒不真诚。 月见微笃定主意每月的十五都要陪在墨沧澜身边,哪怕他生气,也决不能留他一个人。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路口,月见微扫了眼那只躲在墨沧澜怀中享受着他抚摸的兔子,凉凉勾了勾唇,然后声音甜甜地说道:“沧澜哥哥,那我就先去找尚长老了。” 墨沧澜道:“去吧。” 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个瓶子,递给月见微,道:“还说相处的不错,你这脑袋都破了,十有八九是打架打出来的。” 月见微接过药瓶,抬手按了下额头上的青紫包,顿时觉得,被摔了那么一下还是很值的。 ……………… 月见微见到了尚轩长老。 尚轩长老正在分配灵草,见到月见微,便招手让他过来。 尚轩长老问道:“认识这些灵草吗?” 月见微扫了一眼,这些都是很基础的草药,想来分配之后,是要发给丹道弟子炼丹用的。 月见微点点头,将这些灵草的名字都一一说了出来,顺便还说了它们的质量。 尚轩满意地打量着月见微,道:“少主说的没错,你果然懂丹道。” 月见微一愣,道:“沧澜哥哥?” 尚轩点点头,扫了他一眼,道:“是啊,少主说你是从大世界来的,从小到大学的东西比我们这里的弟子要多得多,眼界也宽,知道这些不算什么。” 月见微露出了个了然的表情,墨沧澜虽然极有可能已经把小时候见过他的事情给忘了,但他已经知道自己是从紫泽仙陆来的了。 紫泽仙陆本就比苍茫大陆高了一整个大位阶,月见微不管知道什么,都不算太意外。 月见微笑了笑,说:“我从小就对丹道有些兴趣,也翻阅了不少丹道方面的书籍,所以认识不少灵草。” 尚轩长老道:“那日见你拿了丹炉,会炼丹吗?” 月见微说:“会一些简单的。” 尚轩长老就拿了个丹炉递给月见微,道:“这里有增力丹的灵植材料,我不知道你习惯用哪种炼丹手法,你将这些拿下去炼制好,再给我看看。” 增力丹是最基础的丹药,能够将人的力气瞬间增大,炼制起来要比烈阳丹简单多了。 月见微便当即说道:“跑来跑去倒也麻烦,我在这里直接炼制吧。” 尚轩:“……” 只见月见微直接盘膝而坐,也不避讳着尚轩,就直接出手开始旁若无人的炼制增力丹,那些灵草一个接着一个扔了进去,丹炉转动,不多时,细细缕缕的药香便从丹炉的小孔里面逸了出来。 尚轩看得目瞪口呆,同时心里面骇然想道:这月见微怕不是他能教的了的,这孩子才不过十四五岁,就能在丹道上有如此造化,要比他当年强多了。 月见微不过半个时辰就把丹药练好了。 三颗圆润饱满色泽亮丽的丹药放在白净的小手中,月见微冲着尚轩笑了笑,说:“尚长老,我炼好了。” 尚轩:“……” 尚轩长老深吸口气,道:“原本还打算让你跟着丹道弟子一起学着,不过,现在看来你比他们起步早不少,不如,你就跟着甲班的弟子一起学习吧。” 第68页 白雪境的丹道共分为甲乙丙三个级别,丙字级别是刚入门的,甲字级别都是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不过,白雪境不擅长丹道,所以纵然是甲字弟子,也最多能做到独立炼制极元黄级丹药罢了。 月见微却是挺高兴的,因为他打听过了,若是升为甲字级别的弟子,每个月能够领五百株一级灵草,炼制成的丹药还能拿去换钱。 月见微谢过尚轩长老,便跟着他一起去灵草堂挑选丹炉了。 月见微选了个适合他魂力属性的丹炉,虽然品级不高,但总归是解决了燃眉之急。 尚轩长老看他高兴不已的样子,也温和地笑了笑,道:“甲字弟子虽然有不少便利之处,但是,你每个月也一样要给白雪境炼制三十颗中元丹药,至于品级,一律不准是下品,不然月钱要减半。不过,你炼制出来的那些丹药,却是可以换钱或者换灵草的,至于如何兑换,门口的牌子上又详细说明。” 月见微点了点头,抱着丹炉眼睛亮亮,道:“放心吧尚长老,我肯定会按时上交丹药的。” 月见微走后,尚轩长老被人拉着留在了灵草堂。 灵草堂乃是白雪境里弟子们领取炼制丹药、采摘灵草等任务、并兑换银钱采买丹药灵草的地方。 第048章 不服 月见微和尚轩长老一起过来的时候,有不少丹道弟子都看到了月见微将一个甲字级别弟子才能免费发放的丹炉欢天喜地地抱走了,于是便有人眼红起来。 灵草堂的曲鑫长老摸了摸胡子,满是好奇地凑到尚轩身边,问道:“这小家伙,我之前没见过,是什么人啊?” 尚轩说道:“这可是咱们白雪境的三少爷,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不认识也是自然。” 曲鑫恍然大悟,道:“原来他就是月见微啊,我之前不止一次听到这个人,只是没想到,竟是长得这般灵秀。” 旁边有一位甲字级别的弟子,走了过来,道:“尚长老,这月见微我们从未在讲堂上见过,他炼丹之术,竟是已经到了甲字级别了吗?” 这位弟子说出了不少弟子的心声,尚轩长老笑了笑,说:“日后你们见了,自然会知道的。” 说完,尚轩长老便扬长而去。 尚轩长老走后,便有弟子偷偷小声嘟囔道:“我们这些甲字弟子,好容易才通过了炼丹测试,有的考了数年,才能得到现在的待遇,没想到这月见微居然初来乍到,人都没怎么露过面,就能享受和我们一样的待遇,未免太不公平了。” “是啊,我在白雪境学了十年,都才不过是个乙字级别的弟子。”另一位弟子酸溜溜地说:“果然有背景就是好。” “尚轩长老上次直接带人来,还是五十年前收兰渝大师兄为入室弟子的时候,兰渝师兄前些年去外面游历,至今未归,难不成尚轩长老是想再收一位入室弟子?” “谁知道啊,反正我就服兰渝师兄,也不知道兰渝师兄什么时候回来,他最讨厌这种不劳而获的人,他若是知道今天的事情,肯定会替我们出头。” “褚恒师兄,你和兰渝师兄的关系最好,你怎么看啊?”一位弟子朝着方才对尚轩长老说话的弟子殷殷期盼的说道:“要不然,这件事情还是早些告诉兰渝师兄吧。” 褚恒扫了他一眼,道:“那月见微如今可是白雪境三少爷了,你们这般肆无忌惮地说他坏话,小心有人告诉他之后,他让你们喝一壶。” 弟子翻了个白眼,道:“他还喜欢告状啊?我可是听说,咱们城主和少主都不怎么喜欢他,我听到可靠消息,说是他和城主夫人有些亲戚关系,所以城主才给他这个面子,之前,二少不是还特意找人去整他了?” 另一位弟子连忙接着道:“是啊,我还听说,他居然恩将仇报,去偷尚轩长老的丹炉,还被二少抓到了现形,他还死不承认,顺便拖累着二少爷一起去跪祠堂了。” 褚恒:“……” “对了,我还听说,那个月见微来了之后,便就盯上了咱们少主,他总是寻到机会,就往少主身边凑,也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 “我也听说过!他是不是看上咱们少主了啊?长得像是个小狐狸精似的,没想到,还真是个小狐狸精。” 褚恒之前还不怎么在意,一听这话,便就眯了眯眼睛。 他扫了眼这些八卦的弟子,道:“你们说话注意一些,莫要让人抓了把柄。” 说完之后,褚恒便走了。 到了房间里面,褚恒拿出了一块传音石,施了法术之后,便听到那边传来了声音。 褚恒说道:“兰渝,你如今可是游历完了?” 那边过了片刻,才传来个年轻的男子声音。 兰渝说道:“我有些际遇,前些日子刚从一处药宗秘境出来,准备再去杏花谷修炼几年。” 褚恒笑了笑,说:“我今日听说,白雪境来了个十四五岁多少年,他形貌秀丽漂亮,像是个小妖精似的,和城主夫人有些渊源,如今已经成了墨家三少爷,而且,他在丹道上似是有些天赋,初来乍到,就被尚长老给了甲字弟子的待遇。” 那边过了片刻,才听到兰渝不以为意说道:“这又如何?我如今的眼界,早已不拘泥于白雪境了。” 褚恒笑着说:“那少主呢?” 兰渝:“……” 第69页 褚恒说:“他成日缠着少主,才来不过两月,就已经入了少主的眼,前些日子,少主还替他出头,惩罚了一个挺有背景的管事,你若是再不回来,小心本末倒置,学了丹术,却丢了少主的青眼。” 兰渝声音当即便冷了下来,道:“竟是有人敢趁虚而入,你先且帮我盯着他,我过几日就回去,我倒要看看,那个小妖精到底是什么来头。” 褚恒又和兰渝说了几句,便将传音石收了起来。 以往兰渝在的时候,每月都要去给少主施针压毒,他在丹道上天赋极高,人又会来事儿,很快就得了墨沧澜的信任。 兰渝一直都以墨沧澜的青梅竹马身份自居,纵是墨沧澜那位远在天边的未婚妻,兰渝也从不放在眼中。 白雪境的弟子只要眼不瞎,都能看出来兰渝对墨沧澜的心思,如此一来,纵然有人对墨沧澜有意思,也碍于兰渝,不敢表现出来。 褚恒想起月见微那些传言,却是一笑,将一株开得极好的花用剪子剪了下来,倒是觉得今后有好戏看了。 ……………… 月见微又一次下了山,他直奔聊赖阁而去,见了那小童,便将五瓶丹药拍在了柜台上面,说:“卖药。” 小童眼皮子一抬,将那瓶子挨个打开闻了闻,又看了看成色,很是惊讶地看着月见微,道:“又是极品初元?” 月见微点了点头,说:“我们家少爷,只会炼制极品丹药。” 小童忍不住咂舌,道:“你家少爷还真是厉害,鲜少有丹师能每次都炼出极品丹药来——虽然只是最低级的初元黄级丹。” 月见微心里美滋滋,洋洋得意说:“我家少爷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丹师了,这些丹药根本不算什么,随手一炼就成了。” 小童:“……” 吹大了吧? 小童将药瓶收起来,道:“五十颗丹药,两千五百下品灵石。” 月见微一挑眉,道:“这次可卖不了这个价钱了,我要涨价了。” 小童表情一僵,道:“你要涨多少?” 月见微眨眨眼睛,说:“我本来要卖每颗一百下品灵石的,但是吧,既然咱们都这么熟了,我给你打个七折,就要你七十块下品灵石好了。” 小童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人还挺狠的,七十块下品灵石,整个漠城都没有几户人家买得起,当然了,要真是拿出去卖,肯定是有人能买的,但这价格还是太狠了。 小童冷着脸,瞅着月见微,道:“价钱太高了,不好卖。” 月见微眼珠子一转,说:“若真不好卖,我就直接去阳春院门口叫卖了,那儿的人都是财大气粗的修士,我就算叫价一百五,肯定也有人买。” 小童:“……” 说真的,一百五十下品灵石,对于寻常人来说的确是个天价,但是对于真正的修士来说,尤其是那些能花得起灵石逛妓院的修士而言,根本不算什么钱。 而且,这丹药卖的特别好,这些日子,已经有不少回头客来询问下一批烈阳丹什么时候能上架,还有几个客人,竟是直接预定了一百颗! 小童也不想失了这么个厉害的合作对象,便勉为其难地说:“行吧,不过这次价钱定了之后,日后不能再随便调了。” 月见微拍拍胸口,道:“肯定的,我这人做生意,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小童将灵石给了月见微,说:“你这丹药,数量有些少,来送货的日子也不确定,你那边能不能定个时候,定个数量,我也好给客人说。” 月见微想了想,琢磨了片刻,道:“我每个月能下山六次,我每隔半个月,就来送一次货吧,至于炼丹的数量,恐怕只能保证半个月十瓶。” 每瓶十颗,十瓶就是一百颗。 小童想了想,说:“也行,你还需要灵草吗?” 月见微道:“如今只需要阳春草和荭草。” 小童拨了拨算盘,道:“一百颗丹药所需要的两种草药加起来,一共算你一千下品灵石吧。” 月见微笑了笑,说:“行啊,那就多谢了,这价钱还挺公道的。” 荭草和阳春草在烈阳丹的基本灵草里面,都算是价格偏贵的灵草了,按照品质来看,这些灵草正常价格应当是一千五百灵石,这小童给他的价格,显然是有些示好的意思在里面。 月见微收好了灵草,刚准备离开,便看到一个穿得珠光宝气的修士走了过来。 男子一开口便问道:“前个月我买的那烈阳丹,现在可有货了?” 小童点点头道:“刚巧有了。” 男子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哎呀,我来的这时候可真是巧了,先给我来十颗吧。” 小童拿出了一瓶丹药,递给男子,道:“两千五百下品灵石。” 男子很是爽快地拿出了一袋子灵实,放在柜台上,心满意足地拿着丹药,看了又看,道:“你们这丹药,效果是真不错,就是一次卖的太少,总是断货,要是能随时供应就好了。” 小童撩了撩眼皮子,拨着算盘,头也不抬地说道:“丹师太少,你以为极品丹药是轻易能炼制的?买到就是赚到,全看缘分,你若是明天再来,连这十颗都没了。” 男子点点头,觉得小童说的很有道理,如获至宝地捧着丹药走了。 男子走后,月见微才从恍然之中回过神来,他瞪着小童,道:“你一颗居然卖二百五,你也忒狠了吧。” 第70页 小童很是淡定地说道:“遇到肥羊不宰一宰,难道还留着过年吗?” 月见微:“……” 第049章 比试一番 月见微突然觉得,价钱卖低了,早知道一颗烈阳丹,居然能卖到二百五下品灵石,他就直接把价格订到一百五了。 不过,说定了的价格,月见微自然不会改口,做生意嘛,细水长流,口碑为上,再说他也赚了不少,这家聊赖阁的嘴巴还挺严实的,月见微便也不在乎那么些蝇头小利了。 反正,日后他肯定是要赚大价钱的。 月见微回了白雪境,先是去灵草堂领取了一百五十棵烈阳草,又拿着自己买来的灵草,便开始炼制丹药,他得了甲字级别弟子的丹炉,炼制起来更是游刃有余,这次竟是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把一百颗丹药悉数炼制完了。 完成了任务之后,月见微先去丹堂报道,装模作样地听了一节课,然后便抱着自己的丹炉,直接去灵草堂领取这个月他能够领取的灵草。 灵草堂内,不少甲字弟子都来这里领取任务或缴纳本月的丹药,一时间倒是热闹。 甲字弟子能够免费领五百株一级灵草,至于具体是哪种灵草,倒是可以自行选择,只不过,有的灵草在白雪境不大常见,过段时间才会采购过来,就显得稀罕了。 月见微前些日子就来找灵草堂的曲鑫长老预定了这一批的养元草,养元草乃是少见的能够用单一灵草便炼制出丹药的灵草,因着适合在灵气充沛气候温暖的地方生长,所以漠城鲜少有养元草,虽然这只是一级灵草,但在整个白雪境,都是需要争抢的灵草。 一位乙字弟子本想领养元草,却被曲鑫长老告知,甲字弟子已经预订完了,那乙字弟子只能怏怏不乐地准备离开。 这时候,月见微排到曲鑫长老面前,拿出自己甲字弟子的身份木牌,道:“曲长老,我要领一百五十株养元草,还要些炼制聚灵丹的” 曲鑫长老看了看月见微,笑眯眯地说道:“养元草炼制出来,可是要上交一部分的。” 月见微笑着说:“五棵养元草能够炼制一颗中元养元丹,一百五十株炼制出来,可就有三十颗了,我这个月的任务,基本上就做完了。” 曲鑫长老眉头一挑,道:“你这小子,年纪小小口气却大,我上次见到一百五十棵养元草能一棵不浪费,全都炼制成丹的,还是五十年前。” 月见微明眸微动,他自认为无人能够比得上他在丹道上的天赋,没想到竟是有人能达到他境界的百分之一二,倒也有些好奇。 月见微便问道:“那人是谁呀?好生厉害。” 月见微身后那位乙字弟子,本就一肚子火气,闻言顿时嗤笑了一声,道:“你身为白雪境丹门弟子,竟是连丹门最天才的人物兰渝都不知道,果然开后门进来的,就是不一样。” 这话听得扎耳,但大部分乙字级别的弟子,都发出了轰然笑声,那笑声大多都带着恶意。 丹道竞逐激烈,稍不留神就会被人拍死在沙滩上,很是排外。 更何况,乙字级别弟子中,绝大多数都在这个级别徘徊良久,不得而前,从未享受过甲字级别弟子的待遇,但他们都享受不到,倒也罢了,谁都心安理得。 可突然有一日,有人打破了这个规矩,乙字弟子就不患寡而患不均,心中不是滋味儿了。 再加上月见微虽然名义上是白雪境三少,可墨沧澜大多数时间都在他的观澜轩中制作兵甲机械,除了白雪性大事之外,其他的一律不管。 二少爷更不用说,不寻月见微麻烦还是因为这段时间刚刚被惩罚过,打算暂时低调做人。 至于墨城主,更是个大忙人,每天跑里跑外的,哪里有时间管顾月见微? 如此一来,月见微自然就被人当成了可以拿捏的软柿子。 月见微闻言,便转身云淡风轻地看着那嘲讽他的弟子,勾了勾唇,带了几分奇异的天真,道:“最天才这称呼,是在我来之前,你们给封的,如今我既然来了,这名头自然是要落到我头上来的,我有必要记得个旧人的名字?” 月见微平日里面鲜少会主动找麻烦,但是麻烦找上他来的时候,他可是丝毫不会忍耐的。 忍一时,憋屈一时。 忍得久了,说不定就会变成变态。 月见微可不想自己成个变态,所以他决定当时就怼回去。 然而怼回去的结果,就是换来了更多人的侧目。 就连原本不打算参战、决定将月见微视为空气不理不睬冷处理的甲字弟子,也都禁不住朝着这个头不高口气不小的少年投来了各种意味的眼神。 “你也太狂傲了,兰渝师兄可是我的偶像,是我的楷模,你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靠着裙带关系成了甲字弟子罢了,有什么可嚣张的?” “就是,你这人,未免太不要脸了,对自己连个正确的定位都没有,还敢诋毁兰渝师兄!” “……” 原本安静的灵草堂,顿时吵吵嚷嚷起来,像是个菜市场似的。 月见微却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仰着脸说道:“我就是靠裙带关系进来的,你们能怎么样?你们不服气的话,就去找少主告状呀,没胆子告状,却要在背后诋毁人,你们也就这点本事了,这种心性,这辈子都是个乙字弟子!” 第71页 “……” 月见微三言两语的,带来的杀伤力可是远比方才那些弟子说的话厉害多了,乙字弟子看到月见微这副模样,只觉得面目可恨极了,一个个都恨不得冲上去对他拳打脚踢,再不顾及身为丹道弟子的优雅高贵。 “于子秋,这你还能忍吗?”乙字弟子不知是谁叫了个人的名字,数双眼睛便齐刷刷地落在了站在后面的一个年轻男子身上。 于子秋乃是乙字弟子当中的第一人,他年龄最小,修为最高,来年考核的时候,必然能够跨入甲字弟子之列。 于子秋走上前来,神色冷漠,居高临下地扫了月见微一眼,道:“小小年纪,嘴巴却如此歹毒,竟是诅咒同门弟子,本想着你是墨府三少,不想与你计较什么,现在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若不教训你,便对不住同门弟子们对我的信任。” “说得好,于师兄,我们这些乙字弟子的颜面,就靠你了!” 月见微扫了他一眼,道:“面子,可不是几句话就能赚回来的,怎地,你是打算与我比试比试了?” 于子秋就算年龄小,也已经二十多岁,他如今的修为已经到了魂动境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成为感魂境丹师,一旦到了感魂境,那在整个漠城,都算是有了立足之地。 于子秋自然看不上月见微。 月见微才来几日,便拿了不少灵草,有几样还是罕见的那种。 乙字弟子顺位在甲字弟子后面,有什么好的灵草,要先紧着甲字弟子使用。 月见微占着顺位,拿的灵草全都是僧多粥少的,也不知他从哪儿来的那么多灵石,这短短几日,一个人竟是买了上千株灵草了,多少影响了乙字弟子。 于子秋嘴上不说,心里面却已经将月见微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于子秋冷笑道:“和你比试,未免显得我于子秋欺负人,更何况,你若是输了,我又能把你怎样?” 月见微却是勾着唇,笑靥如花,道:“我若是输了,我就滚出白雪境,永远不在这里碍着你们的眼。” 于子秋眼睛顿时一亮。 月见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道:“别急嘛,我还没说,若是我赢了又该如何。” 于子秋自信能赢过月见微,甚至已经幻想着月见微灰溜溜滚出白雪境的场面,他便随口说道:“我若是输了,我就滚出白雪境。” 月见微乐了,看着于子秋,就像是看到了“幼稚且单纯”五个明晃晃的大字,眼珠子一转,也不想真把事情闹得太大,便说:“得了吧,看你这资质,能混到乙字弟子,也着实不容易了,我大人大量,不和你计较这个。” 于子秋刚想发火,便听到月见微又说:“你若是输了,日后我但凡听到乙字弟子说我一句坏话,我就要揍你一顿。” 于子秋:“……”关他屁事儿? 旁边弟子起哄道:“于师兄,这买卖稳赚不赔,就答应他吧,若是他真能赢了你,我们日后不骂他就好了。” “就是,反正过了今日,他肯定是要滚出白雪境的。” 于子秋被噎了一肚子火气,此时又骑虎难下,只得应声说道:“好,若是我赢了,你说话算数便可。” 月见微一勾唇,很是自信地说道:“本少爷说话,向来算话,只是你们这些人,不知道能不能把那张只会用来说三道四的嘴,给老老实实闭上!” 这话一出,顿时又惹得弟子们愤愤不平地严词厉色。 “月见微,你莫要嚣张,过会儿还不知道谁输谁赢。” “就是,月见微,不光是叶师兄,就连我也要向你挑战!” “月见微,你敢不敢和我赌?” “……” 月见微掏了掏耳朵,道:“送死也得排队,急什么急,你们等着,想要挑战本少爷的,一个接着一个来就好,都有机会去死。” “……” 太嚣张了,当真是太嚣张了。 如此令人发指之人,若是放任他继续嚣张下去,也不知道白雪境会变成什么样子。 众位丹门弟子心中已经掀起了滔天怒火,他们决定为了自己的尊严而战,也为了白雪境日后的平静而战,他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乃是站在正义的一边,势必能够得到天道的眷顾。 这场单方面对月见微的声讨,不消片刻便如同龙卷风似的席卷到了白雪境的每个角落,不光丹门弟子,就连武道弟子也都纷纷听闻此事,好奇地赶来围观。 墨沧澜自然也知道了始末。 墨沧澜在弓弩上面布下了阵法,身边墨云泽绘声绘色地说道:“那月见微,一个人竟是骂了所有乙字弟子,说他们学术不通,偏还要自寻死路,还让他们一个个排着队到他面前来令死——啧啧,大哥,你何曾见过这般嚣张狂妄之人?而且,他还说自己若是输了,就滚出白雪境,我看他现在就能收拾行李,准备走人了。” 墨云泽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满脸都是兴奋,他不知怎么的,从最开始看月见微就觉得不太顺眼,此时觉得能看到他出丑,或者能把人赶出白雪境,自然是暗搓搓地小激动。 墨沧澜的阵法布完最后一笔,便淡淡说道:“那你可曾想过,若是他赢了呢?” 墨云泽:“……” 第050章 比赛结果 墨云泽噎了一下,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他那水平,虽然有那么一些,但如何能比得上乙字弟子?虽说白雪境丹道不算厉害,可乙字弟子毕竟也有几十年的道行了,月见微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他怎可能赢得了所有人?” 第72页 “毛都没长齐的家伙,你也好意思说别人?”墨沧澜摇摇头,也不多说,只推着轮椅往外面驶去,道:“那就去看看吧。” 然而,就在墨沧澜和墨云泽还未到达比试的丹堂时,便看到不少丹门弟子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墨云泽一愣,马上扯住一位丹门弟子,道:“不是说要比试吗?怎地这就走了?” 那丹门弟子一看墨云泽,便深深叹了口气,道:“少主,二少,不是不比,而是已经比完了,结束了。” 墨云泽懵逼了,说:“这不是才过了半个时辰吗?” 丹门弟子脸色很是凝重复杂,摇摇头说:“半个时辰,还算长了。那月见微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把聚气丹给炼制出来了,而且一炉出丹五枚,每一颗都是上品!” 纵是墨云泽不会炼丹,也知道这得多不可思议。 墨云泽张大了嘴巴,半天才说道:“他该不会是作弊了吧?” 那弟子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我们也怀疑啊,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还有几位长老盯着,绝无作弊的可能,有人质疑他,说他作弊,他就直接拎着那人站在前面,又当着他的面,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又炼制了一炉子,还把丹药直接砸到那人身上,让他尝尝味道对不对。” 这弟子喟然叹息,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蔫不拉几地说:“于子秋别说成丹,就连灵草都还没炼化,这他娘的……还怎么比?哎,天赋如此,” 墨云泽:“!!!” 好心地放了这深受刺激的丹门弟子离开,墨云泽仍是觉得自己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 就连当年尚未成年的兰渝,在用最顶级的灵草炼制聚气丹的时候,也绝无可能一炷香时间就成丹,还一次五颗,俱是上品,这怕是就连乾元界第一大药宗杏花谷的甲字弟子,都做不到吧? 墨云泽很是有脾气,怎地都不愿意相信,道:“不行,我非得去亲自看看,要不然,我绝不相信他有这个能耐!” 他一转头,对墨沧澜道:“大哥,你觉得他作弊了没有?” 墨沧澜的睫毛微微一动,勾唇凉凉说道:“当着曲鑫长老和尚轩长老的面,他若是能作弊,也算是有能耐了。” 墨云泽还想说些什么,便听到墨沧澜接着道:“不必再看了,你现在去,不亚于自取其辱,月见微的性子,不是会忍让受气的,你暗中撺掇着那些弟子去找月见微麻烦,你猜他知不知道,背后之人是你这位二少爷?” 墨云泽吓了一跳,险些跳了起来,道:“大、大哥,你怎么知道是我?” 墨沧澜悠悠然道:“这白雪境发生的事情,只有我不愿知道,没有我不能知道的,你那点儿小伎俩,别说是我,就连月见微都能一眼看穿。” 墨云泽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嘟囔道:“谁叫他也总和我过不去呢,而且,他对大哥不怀好意,居心叵测,心怀不轨!” 墨沧澜微微挑眉,道:“他没招我没惹我的,你又怎么看出来了?” 墨云泽险些要将月见微那些大言不惭要给他当嫂子的话给一秃噜说出来,但转念一想,说不定月见微就是想要透过他的嘴,让墨沧澜知道他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 墨云泽急中生智,道:“在祠堂的时候,他让我偷一颗双极宝丹给他,说什么要解丹,我就觉得好笑了,那双极宝丹一颗上万上品灵石,哪儿是他能够乱碰的,他这不叫心怀不轨,还能叫什么?” 原以为墨沧澜听了,会和他一起嘲笑月见微,却不料墨沧澜却是怔了一怔,神色略显为妙,修长的手指一上一下地交替转动,一只彼岸蝶在上面滚来滚去。 “他竟是要解丹。”墨沧澜觉得他对月见微的认知,似乎要再改变一些,他有些震惊,心中也难免起了些许波澜,就像是一颗石子落入了幽邃到死寂的湖面之中,漾起了圈圈涟漪。 墨沧澜很难不动容。 他服用那双极宝丹多年,所有人都以为,那双极宝丹能够替他去除痛苦,让他得以平安度过每个月十五的毒发日,但唯有他自己清楚,那狗屁的双极宝丹,分明就是作用全无! 只是,无人质疑那位已经成为一方强者尊师的青云圣手,更是无人怀疑那丹药究竟是否真的有效。 月见微竟是要解丹。 他质疑的,是丹道上成名已久的宗师,此事若是说出去,不管成与不成,都会让月见微沦为笑柄,甚至成为青云圣手门徒和追随者的眼中钉肉中刺。 宗师权威,不容置疑。 墨云泽立刻点点脑袋,说:“我也觉得他有些可笑,解丹这种事情,且不说他能不能做到,光是他那点道行,就敢质疑青云圣手,说出来也不怕惹人笑话。” 墨云泽还很是洋洋自得,道:“还好我阻止了他,还臭骂他一顿,要不然,这事传出去,咱们白雪境都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墨沧澜:“……” 只有他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墨沧澜微微抿起了红唇,鼻间不知何时便嗅到了梅花的香气。 墨沧澜毫无征兆,忽而说道:“白雪境梅华池的那些红梅,似是开了。” 墨云泽不知墨沧澜怎么突然就说起了这件事情,点了点头,道:“昨天夜里开的,爹爹本来想叫你起来去看,但见你睡得熟,就没叫你,大哥可是想去看看?” 第73页 “去看看吧,有十年没开了。”墨沧澜推着轮椅朝梅华池行去,道:“顺便,你将月见微叫来见我。” 墨云泽一愣,跟了几步,道:“大哥,你叫他做什么?” 墨沧澜道:“让你叫你就叫,问那么多有的没的做什么,丹道上的东西,你又听不懂。” 墨云泽:“……” 他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月见微大杀四方,大获全胜,吓得那些丹门弟子屁滚尿流,一个个脸色憋得铁青,还隐隐发黑,像是生吞了一颗大蒜似的,看得月见微心情美滋滋,比万花盛开还要灿烂。 月见微揪着于子秋不让他走,说:“怎么样,我是不是比你厉害?” 于子秋:“……” 月见微见他不吭声,非要抬高声音说道:“敢和我比试,却不敢承认自己输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今年才十四岁,再过几个月,也才十五岁,你看起来,许是三十多岁了吧?虽然不显老,但你年龄都是我的两倍有余,炼丹之术,还比不得我,这不是天赋不足,还能是什么原因?要我说,你就承认了吧。” 于子秋被他说得脸上一阵黑一阵红,却又因着无法反驳而感到极为憋屈,看着月见微那张娇艳的小脸,更觉得可恨极了。 月见微向来学不会给人留面子,他若是圆滑一点,给于子秋个台阶下,此时于子秋也不至于梗着脖子死死捏着拳头一言不发,一脸被羞辱的表情了。 旁边还没散场的甲字弟子也看不惯月见微这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便有人皱着眉头说道:“月见微,我们都是同门师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今日虽然获胜,却不代表往后会如何,你何必如此尖锐,咄咄逼人?” “于师弟又不曾得罪过你,你莫要总是和他过不去,这样会显得做人太小气,太不上台面。” “没错,待到兰渝师兄回来,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 月见微只觉得可笑,他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便被人如此群起攻之,这些人从一开始,便带着颜色看他,如今不过是他赢了这些弟子,又不怎么留情面,就成了咄咄逼人,尖锐嚣张。 但若是他今天输了呢? 那些人还不知道该如何嘲笑他、诋毁他,逼着他离开白雪境。 月见微潇洒一笑,挺着胸膛,轻蔑地说道:“成王败寇,输了的人,没资格说话。我月见微就是个记仇小气又嚣张爱计较的卑鄙小人,你们今日记清楚了,以免日后不小心得罪我,被我打击报复,被我指着鼻子挨骂,还怨我没提前提醒你们。” “……” “现在你输了,你便要信守承诺,日后我若是听到有丹门弟子敢说我半句坏话,我就对你不客气了。”月见微对着于子秋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脸上的梨涡显得他天真无邪,但却让于子秋莫名感觉到了背后一凉。 于子秋死死捏着拳头,羞愤欲绝,咬着牙根道:“愿赌服输,我答应你便是了。” 月见微笑道:“这才豪爽。” 这时候,墨云泽脸色不佳地走了过来,盯着月见微道:“我大哥要见你。” 月见微一愣,紧接着便笑逐颜开,和方才的假笑截然不同,连眼睛都弯了起来。 “沧澜哥哥是不是知道我获胜了,所以想要见我奖励我?”月见微明眸流转,熠熠生光,还兴奋地搓搓手,道:“哎呀,还怪激动呢。” “……”墨云泽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嫌弃地冲着月见微翻了个白眼,道:“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大哥知道你大逆不道想要解丹的事情了,他肯定是要训斥你。” 月见微冲着墨云泽挑了挑眉,往他手中扔了一瓶丹药,道了一句“送你了”,便就撒开腿丫子跑走了。 第051章 送一颗丹 墨云泽盯着那丹药,道:“这是什么鬼?” 于子秋叹了口气,道:“是今日他炼制的聚气丹。” 墨云泽下意识地想要将这丹药给扔出去,但又收回手来,将瓶子打开,倒出丹药在手心里面瞅了片刻。 “新鲜出炉的,上品丹药。”于子秋口吻复杂,表情沉重,道:“这样的丹药,我需得三日才能炼成,还不一定能全部炼制出上品丹药。” 墨云泽:“……” 于子秋纵然不想承认,也不得不叹息道:“我的确,比不得他。月见微的炼丹之术,分明能够炼制极品丹药,但他却宁可用一炷香的时间,炼制五颗上品丹药,便是为了给丹门弟子立一个下马威。二少,此次我们非但未能挫他锐气,反而助他气焰,只怕是日后他就要扬名白雪境,气势锐不可挡了。” “……” 墨云泽怔住了,他虽然不服气月见微,却也通过这鲜明对比,看出了月见微在丹道上的天赋,绝非常人可比。 月见微做起来轻而易举的事情,许是旁人艰苦卓绝才能达到十分之一二的。 墨云泽仍是抱有最后一点期待,道:“他当真,这么厉害?” 于子秋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恐惧,道:“二少爷,你对丹道不甚了解,所以感受不到月见微的恐怖,他若是并未作弊,就能达到这种境界,纵然放眼整个苍茫大陆,他都是最顶级的存在,我是不敢和他作对了,否则,就是自寻死路,早晚生出心魔来。” 说完,于子秋受打击太重,便就连礼数也不怎么讲究了,拂袖而去,徒留下几位还在看热闹的弟子,围着墨云泽说个不停。 第74页 ………… 梅华池处于白雪境最东边的一座山峰上,一片梅林生长在温泉池边,常年雾气缭绕,四季如春,只是梅花周围落着万年不化的雪,冰热相冲,梅花已经数年不开。 如今却是不知受了什么感应,万顷梅花接连盛开,灼灼艳艳在白雪中点缀了无数嫣红。 墨沧澜坐在红梅白雪之间,身穿黑色大氅,头上簪着一根素雅的白玉簪子,那模样远远看去,让人觉得心动却不敢靠近。 月见微先是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走了过去。 墨沧澜并未回头,便知道是他来了。 墨沧澜道:“你丹术不错。” 月见微笑了笑,走到墨沧澜身前,寻了块石墩坐下,比墨沧澜矮了不少。 他双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脸,歪着脑袋看着墨沧澜,很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那张能让自己回味数年的面容,道:“若是旁人这么说,我肯定会特别谦虚地说,一般一般啦,是你们太菜,但若是沧澜哥哥这么说,我肯定会立刻承认,毕竟,沧澜哥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墨沧澜也禁不住一笑,叹道:“小小年纪,油嘴滑舌。” 月见微大方承认,道:“我这是说的心里话,说的大实话,你若换个人,我还懒得说实话呢。” 月见微满嘴放着彩虹罗圈屁,各种明目张胆地拍着墨沧澜的马屁,还一点也不觉得脸红羞耻。 月见微向来秉承爱他就要夸赞他的原则,恨不得将天下间所有好听话,都说给心上人听。 墨沧澜也不和他计较,言简意赅,道:“你想要双极宝丹,用来解丹?” 月见微点点头,道:“我总觉得,那些丹药有些问题,若是能让我解一解,拿出证据来,便就更有说服力了。” 墨沧澜因着眼睛看不到,便从来闭着眼睛,此时,他居然睁开了眼眸,用没有焦距的漂亮眼睛对着月见微,平白给了月见微一种被他凝视着的感觉。 “你为何会觉得那丹药无用?”墨沧澜口吻冷了几分。 月见微盯着他的眼睛,并不退却,口吻肯定地说道:“因为你不喜欢那些丹药,否则,纵然丹药来得晚了一些,你也绝不会强硬地抗拒。沧澜哥哥,那些丹药对你而言,是不是根本没有一点效果?” 墨沧澜轻笑了一声,眸中却是毫无笑意。 他说:“小孩子别成日揣度旁人的心思,我心里如何想的,你是猜不透的。” 月见微心道:我的确猜不透,上辈子才会被你骗到死,都没看懂你的心意。 反正,月见微在琢磨一千年后,只认定了一件事情—— 墨沧澜就是个口是心非的人,他说不喜欢的,不见得真的不喜欢,他说好的,不见得是真的好。 就像是如今那双极宝丹,月见微有了上辈子的记忆,早已知晓那双极宝丹根本毫无效果,乃是假丹,而墨沧澜却又死不承认,这更是验证了月见微的看法。 对于嘴硬的人,月见微自有一套。 月见微走到墨沧澜身前蹲下,却是伸出两只小手去抓墨沧澜放在腿上的右手。 他抓了墨沧澜两根手指,感受到墨沧澜抽出手的冲动,却是用了更大的力气,坚持要抓着他。 “你说我猜不透你心中所想,我也没什么可反驳的,但沧澜哥哥,你敢不敢让我解丹?” 墨沧澜和他“对视”片刻,觉得这少年倒是挺有意思。 他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角,从一个琉璃玲珑的瓶子里面,拿出了一颗丹药,亲手塞到月见微手中,道:“你若是真有这个本事,便让我看看吧。” 月见微只觉得手中拿着的,并非一颗丹药,而是重逾千斤的信任。 月见微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捏紧了丹药,原本还挺有把握的事情,现在却觉得很是心虚。 月见微摸了摸鼻子,小声说道:“我若是把这丹药解坏了呢?” 墨沧澜很是云淡风轻,不以为意,道:“本就是拿给你玩的,解不解的出来,倒也无所谓。” 月见微:“……” 以前墨沧澜宠他的时候,就是这么个样子,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无论价值几何,只要他想要,墨沧澜总是会二话不说,把那东西给他递到手中,还丝毫不在意他会不会珍惜这宝贝。 有一次,月见微非缠着要那株菩提灵芝来炼药,墨沧澜给了他之后,他居然在炼药的时候,非惦记着跑出去玩儿,最终这菩提灵芝自然是废了。 原以为墨沧澜会对他黑脸,却没想到,墨沧澜只是让他下次炼丹专心致志,莫要再浪费灵芝,便就罢了。 月见微还很是心虚懊悔,问道:“沧澜哥哥,这菩提灵芝,是你费尽心思弄来的,原本是要拿给丹心阳亲自炼药,我如今给你弄坏了,你不怪我吗?” 墨沧澜摸了摸他耷拉着的脑袋,淡淡一笑,道:“往后,你若是不喜欢我和丹心阳接触,直接告诉我就好,不必拿着这菩提灵芝撒气。” 月见微还嘴硬,说:“我才没有不高兴,我就是贪玩!” 墨沧澜便顺着他说:“是啊,我家见微就是贪玩儿罢了,灵芝坏了就坏了罢,总归比起它来,你更宝贝一些,我也不忍苛责你什么。” 月见微想起前生,便就微笑起来。 他明知墨沧澜此时对他并无那些情爱之心,看着他就像是看个小孩子似的,但仍是免不了让他心中生出几分被宠爱的甜蜜感觉。 第75页 月见微握着丹药,小心翼翼地收起来,道:“沧澜哥哥,你且等着看吧,我这未来的天下第一丹师,可不是我自吹自擂的。” 墨沧澜却是无所谓的样子,道:“莫要太勉强了。” 月见微连声应和,又大言不惭地表扬了自己一番,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不再打扰墨沧澜看梅花的雅兴,回了自己的小院。 ……………… 解丹比炼丹更是耗费功夫和精力,月见微当即便用竹蜻蜓叫来了月十,给他说了自己的打算。 “月十哥哥,你这段时间频频外出,可有找到青炎聚灵丹?”月见微满怀期待地问道。 月十叹息一声,道:“青炎聚灵丹乃是主上专门寻找丹师为少主炼制的丹药,哪儿那么容易能找到?我这段时间,跟着一个佣兵团到处做任务,每逢丹堂便要进去问问,却到现在都一无所获。” 月见微略微有些失望,解丹需要消耗大量的魂力,而魂力和灵力乃是相辅相成,他体内灵气充盈,数量繁多,奈何无法凝聚成灵核,灵气永远都是在筋脉之中到处乱窜,所以魂力施展的时候,也破受影响。 想要解了这双极宝丹,需得灵核凝聚才行。 月见微有些头疼,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只能先找药方了。” 他又满怀期待地望着月十,道:“我爹当初,没把药方给你吗?” 月十摇了摇头,道:“主上说,这青炎聚灵丹服用过多,会对日后的修炼有影响,不让你随便乱吃,原本一瓶带了十颗,也够得着几年好用,谁成想少主这一路就吃完了,若是让主上知道,必然要骂人的。” 月见微很是理直气壮,道:“我若不吃,小命都没了,还留着那些个丹药做什么?” 月十觉得月见微说的很有道理,但仍是不认同他的做法。 月十问道:“少主在这里过得还行,怎地又要用上青炎聚灵丹?” 月见微有些心烦地说道:“我想解丹,灵核聚不起来,必然是解不了的。” 月十一愣,更是不解,道:“以少主如今的修为,解一些黄级丹药,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吧?” 月见微蹲在地上,摆弄着丹炉,道:“可我要解的丹药,乃是地级丹药,若真的是那种最基本的丹药,我也不用头疼了啊。” 月十:“……” 月十皱起了眉头,道:“少主,你如今怎地要接触这么厉害的丹药?” 第052章 连晴发火 月见微叹了口气,道:“我怀疑那杏花谷的青云圣手,背地里面使阴招骗我墨叔叔的钱,还坑害墨沧澜,那丹药十有八九成分不对,但空口白牙,我人轻言微,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若是能解丹,将里面的灵草分析出来,必然能更有说服力。” 月十连眉毛都飞起来了,顿时倒吸口凉气,道:“少主,这可使不得啊。” 月见微一副“你别要大惊小怪”的表情,道:“这有什么使不得的,我有这本事,肯定能解丹成功的。” 月十连忙摇头,道:“我不是怀疑少主的能力,而是丹师都很是排斥自己炼制的丹药,被旁人解丹了,会有偷师偷方的嫌疑。更何况,青云圣手早几百年就已经是名震天下的大丹宗师,信徒众多,追求者众,你若是解丹,必然是明目张胆得罪了他,纵然你解丹成功,发现那丹药的确有问题,青云圣手必不会认不说,他光是反咬你一口,就能让那些信徒将你咬死。” 月十说的,极有道理。 而且他将所有的利弊,几乎都已经分析清楚。 月见微怎会不知道? 他上辈子,好歹也算是半个丹师,自然清楚其中轻重。 只是,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明知道这双极宝丹有问题,难道要因为那么多后顾之忧,就不去解丹了吗? 这不可能。 月见微早就在心底发誓,这辈子,他绝不会让墨沧澜吃半点委屈,谁若敢辱他半分,他必然要他一命。 月见微雅致的面容带了几分冷意,他口吻轻快,但字里行间具是杀意:“青云圣手若真敢在这丹药上做手脚,应当担心小命的,该是他自己才对。他不会愿意被我这么个人,给彻头彻尾惦记上的。不错,我现在的确不是他的对手,不能奈他何,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怎就知道,我月见微没有起势的那一日?” 一旦确定,纵然追杀到天涯海角,他也必要青云圣手付出代价。 月十没错看月见微脸上宛若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似的杀意,心中一惊,劝阻的话,却掐在了嗓子眼儿里面,再也说不出来了。 月十不知月见微对墨沧澜的执着和感情,究竟从何而来,但短短数月之内,他却是已经看得明白,自家少主,对墨沧澜十有八九是来真的了。 月十禁不住有些忧心忡忡。 月见微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喜欢墨沧澜,那他日后,必然要吃不少苦头。 ……………… 月十走后,月见微并未再琢磨着如何解丹,反正这丹药已经在自己手里了,跑不了的。 月见微从不会为暂时达不到的事情过度思虑,毕竟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比如赶紧提升修为,炼丹赚钱,然后再想方法寻找墨沧澜需要的那些解药材料。 又是几个日夜过去,月见微将那些从灵草堂带回来的灵草,全部炼制成丹。 第76页 白天的时候,月见微将那些丹药,亲自送到了灵草堂,一来是上交每月固定的任务,二来是为了换取更多的灵草。 经过上次月见微在灵草堂大展身手,这段时间寻他麻烦的丹门弟子,一下子就销声匿迹,只是这些弟子像是约好了似的,都不理会月见微,只当他是一团空气。 月见微不甚在意,反而乐得清静,有丹课的时候便去听一听,再和长老讨教几个不解的问题,没丹课的时候,或者缩在房间里面炼制丹药,或者就化作原型,跑回观澜轩去看墨沧澜制作机械防器。 有时候运气好,还能碰上墨沧澜百无聊赖只想着赏花喝茶晒太阳,便惬意地躺在墨沧澜腿上,一边被他摸着毛,一边舒舒服服地打盹儿晒太阳,日子过的好不自在快活。 每隔半个月,月见微就下山去卖药,然后换取一大笔灵石回来。 这日,月见微刚将丹药卖出去,换了灵草准备离开,便迎面遇上了脸色黑得吓人的连晴。 连晴乃是阳春院的四大头牌之一,月见微第一次下山卖药的时候,还和他打过照面。 连晴脾气不太好,性子风风火火,此时直接冲进了聊赖阁,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面,张口便道:“把你们这里最好的伤药拿出来。” 小童撩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倒是一脸淡定,说:“谁又伤得厉害了?” 连晴捏着拳头,骂道:“狄洋就是个变态,狗仗人势的东西,梨衣还是个小孩子,竟是被他弄成那个样子,我真是……” 他看了眼周围,有两三客人正在朝这边看,他便憋住了满嘴脏话,但显然心情极差。 小童慢吞吞地挑出了一瓶外用的伤药,递给连晴,道:“一枚中品灵石。” 连晴眉毛一抬,道:“这么贵?” 中品灵石和下品灵石,乃是用千来换算的,而且,中品灵石当中蕴藏的灵气,可比一千枚下品灵石当中蕴含的灵气多出数倍,价值根本不是一个档次,所以,聊赖阁的大部分丹药都是以下品灵石标价,鲜少有中品灵石的价码。 小童撩了连晴一眼,不疾不徐地拨着算盘,道:“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连晴忍痛,一咬牙便扔给小童一枚中品灵石,道:“算你狠。” 连晴拿着药瓶便要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看到了月见微。 连晴顿时停住了脚步,冲着月见微大踏步走了过去。 月见微:“……” 有杀气! 连晴站在月见微身前,瞪着眼睛,恶狠狠地说道:“都怪你,都是你的错,你这个害人精!” 月见微:“我不是,我没有,我无辜!” 连晴怒道:“若不是你拿来那什么狗屁倒灶子的烈阳丹,让平时不行的人也能一连数日金枪不倒,梨衣怎么可能被那些畜生折磨成那副模样?” 月见微觉得自己颇为无辜,当初要买的是他们,现在出了问题,赖到他身上的,也是他们。 月见微眨眨眼睛,道:“这丹药,就是用来增加情趣的,服用的人那么变态,我也管不着啊。” 连晴愤愤说道:“我不管,就是赖你,炼什么狗屁壮阳药,我看你还是多炼制些不举药才好!” 说起来,连晴也并非真的要找月见微麻烦或是怎样,他就是觉得心里面憋屈难受,恨不得找个人就发泄一番,说完之后,连晴甩着脸子人就走了。 月见微摸摸鼻子,觉得莫名其妙,刚准备离开,突然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灵机一动想到:连晴方才的话倒是给了他一条新的出路,他只炼制烈阳丹,多没意思,若是能炼制些让人不举的丹药,岂不是绝了? 月见微立刻在识海之中搜寻着相关药方,还真就被他找到了一个。 月见微赶紧杀个回马枪,在柜台上啪的一拍,道:“清火草、霜降龙竹、川黄草各给我来三十株。” 小童听到这三样灵草,禁不住抽搐了下嘴角,道:“这三样,都是清心寡欲败火用的,你该不会是在打炼制不举丹的注意吧?” 月见微一派高人之姿,很是嫌弃地睨着小童,道:“说什么呢,不举丹这名字,听起来就特别龌龊,我是打算带回去之后,让我家少爷炼制清心丹。” 小童:“……” 掩耳盗铃。 小童啪啪啪甩了三摞灵草在柜台上,扫了月见微一眼,道:“总共五十下品灵石。” 月见微付了灵石,拿着那些灵草兴冲冲地回了白雪境。 没几个时辰,月见微的第一炉子清心丹就炼制出炉。 ……………… 晚上,观澜轩中。 墨沧澜做完了弓弩的最后一步,才将完整的弓弩放了下来。 变成小兽模样的月见微,蹲在那弓弩旁边嗅了嗅,满是钦佩地眼巴巴望着墨沧澜。 墨云泽拿起那弓弩,对着外面比划了几下,好奇地说道:“大哥,你设计的这款弓弩,当真不需要耗费太多灵气,就能够射到数里之外,杀死冰魔吗?” 虽说苍茫大陆乃是修真大世界,但也并非人人得以修炼,光是漠城中,绝大多数都是没有灵根的寻常百姓。 墨沧澜闲来无事,修炼之余的空闲时间,他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面,制作这些专门给山下那些寻常百姓防身用的机械武器。 月见微跳到了墨沧澜的腿上,乖巧地窝了下来,墨沧澜揉了揉他的脑袋,虽明知这小兽是谁,却并未赶下去。 第77页 墨沧澜滑动着轮椅来到门口,对着外面广阔的皑皑雪山,道:“这射程,最远应当有二十里,我在上面留下了一个能够四两拨千斤的法阵,再配上专门炼制的长箭,就算没有灵根之人,也能够轻易使用。” 墨云泽一听,便就扁了扁嘴巴,道:“说到底,还是要靠大哥你炼制阵法,再画出图纸,让工匠们炼制长箭才行,倒是省了他们的功夫,却让你费了这么多力气。” 墨沧澜听出他的不悦,摸了摸怀中的兔子,道:“炼制起来,倒也不算麻烦。” 墨云泽哼了一声,抱着弓弩坐在门槛上,道:“那些城中百姓,我当真是一点都不同情他们,我还记得前些年,那些城中愚民竟是觉得我们白雪境不成了,纷纷让拜入白雪境的弟子,转而投向狄家,甚至想要让狄家成为漠城城主。” 月见微立刻睁大眼睛,看向墨云泽,支起了两只小耳朵。 竟是还有这种事情? 墨沧澜却是不甚在意,道:“无论是寻常百姓,还是修士,都有拎得清的和拎不清的,你犯不着和他们计较。白雪境终究是墨家的,漠城也终究是白雪境的,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是几句话就能改的,何必多想?” 墨云泽还是觉得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墨沧澜的脾气,他便只得撇了撇嘴,将弓弩抱在怀中,道:“这个归我了,样式我找人直接打,剩下的,你就莫要操心了。” 说完,墨云泽就抱着弓弩跑走了,生怕墨沧澜不给似的。 月见微扭头,看了看墨沧澜,在他手指尖儿上舔了舔。 墨沧澜感觉到一股软软的湿意,不用想就知道这小家伙干了什么好事,他抽出手指,在月见微脑壳上弹了一下,道:“舌头规矩些,别随便占我便宜。” 月见微:“……” 你居然忍心和一只可爱的小妖兽讲道理? 月见微不信邪,又要抱着墨沧澜的手指头舔两下。 结果,他还没动嘴,后颈毛就被一只手给拎了起来。 “不老实的话,今天晚上我就把你绑着睡觉。”墨沧澜不轻不重地警告道。 第053章 白眼狼们 月见微便老实了。 墨沧澜这人,说到做到,说绑成蝴蝶结模样,绝对不会绑成死疙瘩。 月见微前段时间不太老实,每每在睡到一半的时候,就被美色诱惑,偷偷摸摸轻手轻脚地爬到墨沧澜床上拱在他怀中睡。 墨沧澜被他弄醒之后,就会残忍地将他赶下床去,若是月见微不依不挠,墨沧澜也不心软,直接拿着绳子把他双手双脚绑起来丢回柔软的小窝中。 墨沧澜许是生怕勒疼了他,绑得不紧,月见微想要挣脱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月见微却仍是哀怨地躺在窝中,等第二日早上,墨沧澜醒来再亲自给他松绑,然后再委屈巴巴地蹭着墨沧澜装可怜求安慰求抱抱。 月见微睡到半夜,便就感觉到了月光,立刻爬起来悄无声息地来到窗前,对着空中的一轮圆月拜了一拜,两只小前爪合在一起,提着两条后腿冲着月亮做出祭拜的姿势。 月见微心中不禁惊喜不已,妖兽对日月变化最为敏锐,越是血脉等级高的妖兽,便越是能从日月之中吸收最纯粹的灵气好处。 只不过,这些机会并不常见。 今日的月亮,乃是全灵之月,数百年才能遇到一次,若是运气好的话,有些妖兽能够一夜入道,一夜化形。 月见微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灵气,只期待着这灵气能够吸收够了,在他体内凝聚成灵核,治好他天生灵核不得聚集的毛病。 第二日一早,墨沧澜醒来便看到了一只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瘫在地上的毛茸茸小兽。 彼岸蝶围着月见微飞了几圈,墨沧澜来到月见微身边,见他竟是没有像往常似的撒欢跑过来求抱抱,反而生无可恋地望着房顶,便俯下身子伸出修长的手指在他小肚子上面戳了一下。 月见微:“嗷呜!” 墨沧澜听着这低落的叫声,便难得主动地将他抱起来放在腿上,揉着脑袋说道:“小祖宗,谁又招惹你了?” 小祖宗这称呼,乃是雪绒绒的外号,还是墨云泽给起的。 毕竟,墨云泽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到,想出现就出现,想失踪就失踪,想打他家兔子就打他家兔子,还被墨沧澜护着的妖兽。 在墨云泽看来,这可不就是个祖宗吗? 月见微失落地呜呜几声,在墨沧澜手心里面舔了几下。 他好容易吸收了一晚上灵气,觉得体内灵气爆棚,像是马上就能飞升,然而尝试着凝聚灵核,却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最后一点希望都没了,月见微自然失望的不能行。 墨沧澜虽然好奇,却问不出来什么,只能逗弄了小兽一会儿,便让彼岸蝶跟着他蹦蹦跳跳地走了。 月见微化作人型,生了会儿闷气,便就恢复过来。 他今日没有急着炼丹,而是直接去了练武堂堵墨云泽去了。 墨云泽刚上完早课,正擦着脸上的热汗往外走。 远远看见月见微,墨云泽一个白眼就甩了过去。 月见微不甚在意,走到墨云泽身边,道:“泽泽,你练完了吗?” 墨云泽拉开和他的距离,道:“你别和本少爷套近乎,我和你没那么熟。” 第78页 月见微说:“咱们都是一起跪过祠堂的关系了,还是比较熟的。”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墨云泽的脸就黑了。 他瞪着月见微,抬高声音道:“你居然还有脸提,你是不是最近又皮痒了?” 众位弟子纷纷朝这边侧目。 月见微忙说道:“你小声一点,前几日,墨爹爹还教育我们,说要互爱互助,团结友善,兄友弟恭,不能随便打架挑衅,你身为白雪境二少爷,更要以身作则,成为表率。” 墨云泽忍不住做了个呕吐的动作,白了月见微一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月见微道:“就是早上去灵草堂的时候,听人说起前些年,白雪境有不少弟子都退了学,转而前去狄家门下修道的事情,想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墨云泽的脸色僵了一僵,紧接着便沉下了脸,道:“哪个嘴碎的乱传乱说?” 月见微眨眨眼睛,面不改色地说道:“我就是好奇,又觉得与其问其他人,倒不如问你来的真实,旁人说的,肯定是添油加醋的。” 墨云泽皱着眉头,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 那件事情当时闹得挺大,对白雪境的名声也不好,墨意寒下令不准任何人再提起,如今竟是有人敢旧事重提,还让月见微知道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墨云泽便决定牺牲自己宝贵的时间,给月见微讲个明白,省得他听了错误版本,对白雪境生出误会来。 墨云泽拉着月见微来到旁边小树林里,清了清嗓子,道:“本少爷可以勉为其难地告诉你,但是,你听了之后,也不能再到处乱讲。” 月见微连忙点头,道:“这是自然,我嘴巴最严实了。” 墨云泽便絮絮说了起来。 那年冰魔来犯,墨云泽年龄尚小,只会躲在墨沧澜身后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全身瑟瑟发抖。 那时候墨家还守着最难把守的北城门,墨意寒亲自带着白雪境众多修士外出迎敌,杀出了数百里。 而另一支冰魔精英队伍,却是从另一条小路偷袭,趁着北城门空虚,一举大肆进攻,险些破了北城门。 那时候,恰逢初月十五,墨沧澜毒性最烈的一日。 墨沧澜忍着剧痛,让尚轩长老在自己身上扎了数针,暂时释放了封印在眸中和小腿之中被压制着的毒素,让墨沧澜的修为勉强恢复到正常。 墨沧澜几乎是以一人之力,守住了整个北城门,但却因着有几只冰魔不知从何处混入城中,大开杀戒,啃食了十几个城中百姓,大战过后,墨家竟是成了众矢之的。 漠城百姓纷纷怒骂墨家,说他们早已不配成为漠城城主,说他们根本连城中百姓的生命都护不住,白白享着漠城百姓给他们的好处。 甚至还有人比较起墨沧澜和狄洋。 他们骂着墨沧澜,说他一个废物竟是要霸占着少城主的位置,没那个本事,竟是还敢守北城门,简直是在拿所有漠城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顺便,这些人还捧着崭露头角的狄洋,恨不得将所有溢美之词都用在他身上,四处宣扬白雪境已经衰败没救了,唯有狄家才是漠城的救星。 那次之后,便有不少白雪境弟子听信谣言,对白雪境的境地充满了担心,还有不少弟子被狄家挖了墙角,纷纷辞行,改投狄家门下。 墨意寒愤怒不已,却仍是压抑着滔天怒火,让他们滚蛋,好自为之。 墨家和狄家的梁子,算是至此彻底结了下来。 “……所以我到现在都觉得狄洋脑子有病。”墨云泽说起这件事情,便恨的咬牙切齿,那时候他已经开始记事了,自然清楚地记得狄洋那时候意气风发的丑恶嘴脸。 “我大哥,从那次之后,便就卧床足足三年才恢复不到原来的一半,狄洋屡次带人上白雪境前来挑衅,打着要探望我大哥的名义,嘴巴却总是不干不净地说他残废无用。”墨云泽深深吸了口起,眸中迸射着怒火,死死捏着拳头,道:“我真想一拳头将他的头给打爆了,看他还能嚣张至此!” 月见微听完之后,眸子沉了沉,刺眼的寒光从琉璃色的明眸之中一闪而过。 他听着这些往昔,便觉得心如刀割,对狄洋的恨意,不亚于亲自经历过一切的墨云泽。 他想到墨沧澜一副云淡风轻闲云野鹤的样子,便不觉想到他究竟忍了多少屈辱,吞了多少恨,他想到自己视为神明的人竟是被人如此折辱,便有种杀人的冲动。 月见微深深看了墨云泽一眼,道:“知道了。” 墨云泽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尚未回味过来,听得月见微这么一说,先是一愣,紧接着便看着月见微,道:“我说了这么多,你就这么一句知道了,便要打发我?” 月见微扫了他一眼,道:“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墨云泽义愤填膺,道:“你至少也得跟着我一起骂那些狼心狗肺的漠城百姓一通,或者骂狄洋一通吧。” 知道了算是什么反应? 让他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月见微凉凉勾唇,看着他说:“背地里骂他们有什么用,他们又听不见,还平白浪费口舌,若要骂人,也得当着面骂。” 墨云泽顿时目瞪口呆,道:“你不怕被揍?” 月见微道:“我敢当他面骂,自然是能打得死他,不然去人家跟前找抽送死啊?” 第79页 墨云泽:“……” 月见微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望着墨云泽,摇了摇头,道:“泽泽,你可长点儿心吧,你但凡有你大哥一半的聪明智慧,就不至于混得让狄洋当着面指着鼻子骂了。” “……”墨云泽瞬间炸毛:“月见微你说什么狗屁鬼话,你刚才那表情是什么意思?你别走,你给我回来,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们比划比划!” 然而,月见微早已经拂袖走远了。 ……………… 墨沧澜正在梅华池旁边修炼。 在白雪境中,墨沧澜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他每日如何修炼、在何处修炼、又如何在身中剧毒的情况下,能够维持如今的修为和不老的容颜,对于白雪境弟子而言,始终是个谜。 有人说是他心法特殊,也有人说他是受老天垂爱,唯有墨沧澜自己知道,他可以活在两个世界之中—— 一个是不能走、不能视、嘈杂繁复的尘世之间。 另一个,则是唯有他自己能够进入的一方玄冥空间。 这玄冥空间乃是墨家先祖留下来的宝物,一直都藏在墨家的祖祠里面,只是,并非每个墨家人都能拥有它,先祖留有遗言,便是“只待有缘人”。 旁人都说白雪境大少爷墨沧澜从小天资斐然,年仅十岁便已经有煅骨境修为,却不知其实墨沧澜的大造化,绝大部分都是靠着这方玄冥空间。 墨沧澜从七岁得到玄冥空间起,便日日让元神在灵气充沛的玄冥空间之中修炼,再加上天赋异禀,所以修为提升速度一日千里,有如神助。 这玄冥空间和墨沧澜身体情况有关,若是墨沧澜身体无碍、修为稳步提升,空间之内的灵气自然生机勃勃,可若是相反,墨沧澜境界跌落,身体出了状况,这空间内的灵气,就会变得极为淡薄稀少。 这空间的灵气和面积,在墨沧澜二十岁那年的达到巅峰,二十岁之后的这百八十年中,已经逐渐萎缩成了一片荒凉之地。 第054章 小祖宗郁闷了 玄冥空间正中央的那方灵池,也已经枯萎成了水洼大小,灵泉活水已经许多年不曾有有新的泉水涌出,可见墨沧澜的身体情况每况愈下。 不过,墨沧澜在这里面得到的好处,依然要比在外面得到的多上一些。 毕竟,在玄冥空间之中,他至少能够像个完整的人一样,亲眼看看四周那并不好看的风景,再让元神将那些招式道法,巩固一番,不必困于这么个残破的躯体之中。 这么多年下来,墨沧澜的真实修为,竟是没有下降什么。 墨沧澜元神归于空间之中,才刚刚把基础的招数练了一遍,就听到了有人踩住了他设在周围的阵法,听那行踪,还很是匆忙。 墨沧澜有些不悦,便就抽出元神回到体内,放出数只彼岸蝶去周围打探究竟是谁这么不讲道理。 这一看,便看到月见微一脸被欺负的表情,匆匆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墨沧澜不知为何,满腹的不满竟是在看到月见微的时候,就淡了下来,只是好奇这小子又在谁那里受了气。 月见微只是在方才听到墨沧澜受到那么大侮辱的时候,心里憋得难受,便只想着来看看他,但现在见到了人,月见微却又想不到来见他的理由。 许是因为感情太深太重,以至于月见微竟是连打扰墨沧澜,都有些怯懦,生怕惹了他不悦。 月见微扁着嘴巴,看着墨沧澜,半晌没说话。 墨沧澜忍不住问道:“丹堂今日没课吗?” 月见微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道:“没课。” 墨沧澜道:“找我有事情?” 月见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想了想说:“那颗双极宝丹,我现在可能还解不了,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会解开的。” 墨沧澜一愣,顿时失笑,难道就是因为这种事情?他只不过是将那丹药扔给月见微随便玩玩罢了,又不是真的指望他能解了丹药。 “沧澜哥哥,你院子里面人,还缺小厮吗?”月见微突然问道。 墨沧澜一顿,说:“我不缺伺候的人。” 月见微神色又略显失落,接着问道:“那你院子里面,还有多余的房间,可以给一个不占地方的人住吗?” 墨沧澜想了想,道:“我那院子看起来大,但能住人的房间只有一个,其余的,里面基本上都放了杂物。” 月见微耷拉着脑袋,哦了一声。 墨沧澜面朝着月见微,道:“今日,谁又招惹你了?” 月见微一听,险些委屈地哇的一声哭出来,但又觉得自己怕是会被墨沧澜当成蛇精病,便就吸吸鼻子,说:“没什么,就是想家了。” 墨沧澜:“……” 这种事情,他可帮不了什么忙。 月见微随便说了个借口,便没再多提。 他看了墨沧澜一会儿,觉得心情平静了不少,还大饱眼福,觉得自己还能再战斗一个月。 月见微凑到墨沧澜身边,眼睛灼灼,满怀期待地望着他,道:“沧澜哥哥,我能抱抱你吗?” 墨沧澜:“……” 墨沧澜似笑非笑地对着他,道:“你觉得呢?” 月见微秒懂,不敢造次,便失落地走了。 墨沧澜心思灵透,自然看出来月见微对他特殊的情愫,他起先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以为自己想多了,但自那日月见微在他病发之时,拼着被他险些掐死,也要陪在他身边之后,墨沧澜便几乎能够肯定,月见微的确心思有点歪。 第80页 只是,这小子似乎最近胆子有些大,敢明目张胆地占他便宜了。 还没等墨沧澜琢磨清楚,便看到一只球一样的小毛团从林子里面,朝着这边蹦跶蹦跶地迈着四只小爪爪跑了过来。 然后,月见微刺溜一下子顺着裤脚爬到了墨沧澜的怀里,嗷呜几声,一副求抱抱的表情和动作。 墨沧澜:“……” 这可真是个小祖宗。 墨沧澜这就没法拒绝了,到底还是将月见微给抱了起来。 月见微默默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一万个赞,当人的时候不给抱,那小爷我就变成团子,本质上也是一样的对吧。 ……………… 在墨沧澜的怀里撒娇撒够了,月见微才恋恋不舍地跑走了。 月见微离开之后,墨沧澜差人叫来了还在上课的墨云泽。 墨云泽边擦着汗边过来,还一脸无解的表情。 寻常,他上课的时候,墨沧澜若没什么大事情,必然不会轻易叫他,甚至还总说他修炼不认真,让他额外多修炼几个时辰。 这时候,墨沧澜叫他做什么? 墨云泽满头雾水,很快便来到墨沧澜身边。 墨沧澜闭着眼睛,一派闲云野鹤的模样,道:“这几日,你且多看着点月见微。” 墨云泽:“……” 他没忍住,伸出手在自己的耳朵里掏了掏。 什么鬼,他大哥把他从大老远的讲武堂叫过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不过,墨云泽还是发挥聪明才智,脑补了不少画面,信誓旦旦地说:“大哥,月见微是不是又要搞事情啊?你放心,我肯定会派人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但凡他有什么异动,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把他镇压在原始状态中!” 墨沧澜:“……” 他有种叹息的冲动。 墨沧澜抽了下嘴角,道:“我是有些担心他。” 墨云泽一愣,道:“啊?” 墨沧澜兀自琢磨着说道:“他初来乍到,我们也没给他什么特殊的照顾,算算年龄,他也不过十几岁,许是最近会很是想家,心情低落,你得空的时候,便去陪着他玩闹一番也好。” 墨云泽的嘴巴顿时张得能放下一只鹅蛋,什么什么,他大哥居然关心起月见微的心理状况来了? 墨云泽撇了撇嘴巴,很是不屑地说道:“大哥,你别被他那看起来特别纯良的外表给骗了,我看他呀,平日过的好着呢,他那人吧,平日里对旁人都是爱答不理的,傲慢得很,今天早上还问我八卦呢,心情能有什么可低落的?” 墨沧澜心思微动,漫不经心道:“他问了你什么八卦?” 墨云泽是个没防备的,随口便说:“就是问了问当年白雪境大批弟子转头狄家门下的事情,我就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省得他以为我们白雪境真的不成了。” 又啧了一声,很是不满地说道:“也不知道哪个嘴巴碎的,竟然在月见微耳朵边乱嚼舌根,爹明明说了,那件事情谁提就把谁拉到戒律堂丈责一通,我合该暗中找人查查。” 墨沧澜:“……” 不必查了,定是昨日月见微在他这里的时候,听墨云泽自己猜的。 不过,当时墨云泽就轻描淡写地提了几句,月见微竟是上了心,还这么惦记着非要第二日一大早就找上墨云泽把话给套出来,也算是有心了。 墨沧澜只是没想到,月见微突然跑过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求抚摸求抱抱原因,竟是这个。 墨云泽口述的那段过往中,他必然要将自己遭受的委屈浓墨重彩地描画一遍,想来给月见微叙述的时候,应当也是如此。 墨沧澜不知自己的心情,究竟该如何形容,多种滋味涌上心头,一时间颇为复杂,无法言喻。 他都不甚在意的过往,月见微竟是如此在乎么? 墨云泽皱了皱眉头,道:“反正,大哥你就不用担心他了,他一个人,过得好好的呢。” 墨沧澜却是问道:“我上次让你给绒绒找的怪味妖果,你可找到了?” 墨云泽挠挠头,说:“这要从外面买,咱们的商队还有半个月才能回来,这日子还没到呢。” 墨沧澜道:“商队何时回来,便第一时间送到我这里,莫要耽搁了。” 墨云泽脸上答应。 他心里禁不住偷偷想,他大哥对那只雪白雪白不知品种的球儿,还真是怪上心的,对他都没这么仔细过。 妖兽最喜欢吃的食物,除了其他妖兽,就是妖果,看那雪绒绒像是个吃素的妖兽,之前墨沧澜给他喂了几颗妖果,雪绒绒便抱着妖果就不松手了,一次能啃一二十颗,那小模样全是享受。 白雪境的妖果,最多只有两三种类型口味,而且价格不菲,以前所有妖兽都是这么吃过来的,能吃上一颗,就算是幸福了。 可到了雪绒绒这里,墨沧澜竟然专门让他找人去外面买各种口味各种类型的妖果。 墨云泽莫名慕了。 他大哥似乎对他都没这么上心过。 不过,想到那雪绒绒能逗他大哥开心,墨云泽便就觉得心里稍微平衡一些。 ……………… 转眼便快要到了墨沧澜毒发的那日。 月见微化作小兽模样,偷偷溜到了尚轩长老的药庐,轻手轻脚地趁着尚长老出去拿灵草的功夫,悄无声息地将爪子划破一道口子,忍痛将几滴麒麟血滴入了已经配置好的灵草之中。 第81页 月见微这么干已经持续了三个月。 自从他发现,麒麟血镇痛效果绝佳之后,便就每次等着尚轩长老给墨沧澜炼制缓解毒素的解药时,偷偷将自己的活血朝着那灵草里面滴入一些。 月见微开始还有些担心这血会有什么不好的效果,但那月十五的时候,他悄咪咪地发现墨沧澜毒发的时间竟是缩短了一半,看他模样似是也没以前那么痛苦,便就放心了。 之后两个月,月见微逐渐加大活血的分量,再观察墨沧澜毒发时候的反应,发现多加点血果真有好处。 月见微躲在一边,暗中观察尚轩长老炼丹。 尚轩长老炼丹手法自然是已经到了一定境界,但月见微观察数日,很快便发现他体内的魂火过多偏向于木和水,所以不管是选用的灵草,还是炼制出来的丹药,大多性情温和,效果缓慢,不如自己炼制的丹药刚劲。 月见微看得有些着急,便忍不住想,若是自己有那等修为,炼制出来的丹药,效果必然会更适合墨沧澜。 可惜了,他有心无力,除非灵核能凝聚起来,要不然,他所想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月见微惆怅地趴在地上,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琉璃色眼睛看着尚长老炼丹,看到最后也没想到什么好法子。 月见微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趁着尚轩长老去给墨沧澜送药的功夫,便又悄咪咪地溜走了,这一来一回,竟是没有触碰到药庐的结界,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月见微刚准备溜出院子,便看到了墙角那几颗已经枯萎了的水墨兰草尸体,这一下子便想到了之前他还藏了几颗兰草种子。 月见微心中便有了主意。 第055章 一起下山 回到小院儿,月见微将收藏的水墨兰草种子找了出来,一颗一颗种在院子里土壤最松软、灵气最充足的那一块地里。 白雪境的气候不适合这水墨兰草生长,月见微便咬破了指尖儿,在土壤里滴了几滴血。 土壤刚一吸收到血,便就被什么东西给瓜分了,一眨眼的工夫,那土壤竟是丝毫不见血色。 月见微含着手指,眯着眼睛打量着那块土壤,道:“每日来浇上几滴血,三五个月,应该能开花吧。” 这话若是让懂行的人听了,必然要痛心疾首扼腕叹息的,麒麟血弥足珍贵,乃是入药入丹的宝物,一滴就价值千金,月见微却是将自己的血这般浪费,简直暴殄天物。 不过,月见微向来的原则,便是千金难买他乐意。 墨沧澜喜欢这兰草,想要看它开花,他就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血养着这兰草。 又过了几日,月见微大早上刚准备去灵草堂换些灵草,一出门没走几步,便撞上了准备出门的墨沧澜。 墨沧澜身边还跟着一脸兴冲冲的墨云泽。 月见微见状,便亮着眼睛走了过来了,笑道:“沧澜哥哥,你这是要出门呀?” 墨云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斜了月见微一眼。 马屁精,呸! 墨沧澜道:“许久不下山了,今日天气不错,去城中随便转转。” 月见微说:“我也跟着去好不好?” 墨云泽马上说道:“不好,我和我大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你莫要跟着添麻烦。” 月见微眨眨眼睛,说:“人家很乖的,绝对不会乱跑,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我来漠城之后,都不怎么下山玩儿,我对漠城,还是很好奇的。” 墨云泽做了个作呕的表情,学着月见微的样子,阴阳怪气地吊着嗓子翘着兰花指,道:“人家很乖的,人家不光长得像是个娘们儿,说起话来也特别娘们儿呢!” 月见微勾唇,笑了一笑,心里面想着:小子,你完了。 墨沧澜却是凉凉说道:“墨云泽,你上次抄的宗规戒律,第三篇第四条是什么,背来给我听听。” 墨云泽:“……” 墨云泽嫌弃的表情僵硬在脸上,道:“大哥,这就不用了吧,我就这么随口一说。” 墨沧澜点点头,道:“那一条说,不可无缘无故嘲笑侮辱同门,你身为白雪境二少爷,非但不以身作则,还要当着我的面嘲讽同门,你是觉得我不但瞎了眼,还聋了耳朵么?” 墨云泽一听这话,之前翘起来的尾巴一下子就耷拉下来,哭丧着脸说:“大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当着你的面骂他了。” 墨沧澜不动声色地抚摸着膝盖上的长耳兔子,面无表情地朝着前方。 墨云泽无奈,只能瞪着月见微,呲牙咧嘴不情不愿地说道:“我错了,我不该嘲笑你。” 月见微笑得很是开怀,抬起手,还在墨云泽脑袋上拍了拍,道:“放心,我这人,最是大人大量,大度得很,不会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墨云泽咬着牙根,眼睛几乎喷火,但碍于墨沧澜的权威,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很是憋屈。 墨沧澜状似一无所知,道:“时间差不多了,你若是想跟着去,便一起下去看看吧。” 月见微顿时开心起来,对着墨云泽挑了挑眼梢和眉尾,露出了一个大获全胜的得意笑。 墨云泽:“……” 奶奶的,看我大哥不在的时候,本少爷不削死你! 于是,下山的路上,墨云泽莫名其妙被绊倒好几次,还有一次险些咕噜咕噜顺着山路直接滚到半山腰。 第82页 “这他娘的哪儿来的石头?我方才明明没看见它!” “哎呀,我的腰快要断了,摔死我了!地怎地这么滑,哪儿来的树杈子!” “嘭——” 月见微小动作不断,看到墨云泽被那突然跑出来的一块石头绊得人仰马翻,顿时乐开了花,脸上却一副担忧之色,叫道:“哎呀,泽泽你走路怎么不看路呀,你快小心一些,否则你脑子摔坏了可怎么办呀!” 墨云泽爬起来,大怒:“你少给我说风凉话!” “我这是关心你,爱护你,喜欢你!” “呕——你给本少爷闭嘴!” “我不要,沧澜哥哥,你看他凶我,他超凶的。” 墨沧澜:“……” 他难得想要下山凑凑热闹,却没想到,还没等到下山,耳朵边就嗡嗡嗡嗡地被两只小蜜蜂给闹个不停。 当墨沧澜看到墨云泽又一次摔趴在地上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对月见微淡淡说道:“差不多就行了,你是不是也想背一背宗规戒律?” 月见微瞬间夹起尾巴,眼珠子飞快转了几下,讨好地趴在墨沧澜耳边说:“知道错啦,我听沧澜哥哥的话。” 墨沧澜心中禁不住一乐,想道:这小崽子还真是惯会装乖。 顺便,月见微将那只从一开始就看不顺眼的兔子,拎着耳朵从墨沧澜怀中提起,直接扔到了艰难爬起来的墨云泽怀中。 长耳兔愤愤不平地瞪着月见微。 月见微轻咳一声,道:“我听说,平衡力不好的人,怀中抱着个重要的东西,就不容易摔倒。” 墨云泽抱着兔子,灰头土脸地道:“这是哪家子的歪理?” 月见微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你想想看,你抱着你的兔子,若是一不小心摔趴了,是不是就要把这兔子,压成一坨肉泥了?” 墨云泽:“……” 月见微继续忽悠:“所以,你是不是就该走路时刻警惕小心,就算为了兔子的命,你也得好好走路。” 墨云泽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挠挠头一想,突然觉得月见微说的很有道理。 于是,接下来的半路,很是风平浪静。 墨云泽惦记着不要摔倒,压着他的兔子,月见微也不再暗中使绊子做坏事,和墨沧澜有说有笑的。 当然,大多数时间都是月见微在那里说个不停,然后看着墨沧澜傻笑。 ……………… 过了最严寒的隆冬,漠城的气温逐渐上升,虽然仍是覆盖着雪,但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已经温暖不少。 漠城有三分之一的修士,三分之一的普通人,还有三分之一是走南闯北外来过路的修士,所以这街上的店铺、酒楼、乐坊,绝大多数都是供给修真之人的。 月见微这几个月已经数次下山,基本上已经将漠城给摸了个清楚。 北边的街市是白雪境的地盘,西边的街市是狄家的地盘,南边的街市是炎家的地盘,剩下的东边街市,乃是北帝王府顾家的地盘。 而整个漠城最大的拍卖场,就在东边街市上。 那拍卖场明面上是个拍卖场,实际上应当算是北帝王府你安插在漠城的眼线,那里面的人,随时盯着漠城的一举一动,好让北帝王府天高皇帝远的也能掌控漠城的形势。 虽然不爽,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这整个北陆,都是顾家的领地,顾家在漠城安插眼线,是名正言顺,理所当然。 好在顾家向来也不插手漠城的大小事宜,对于北帝王府而言,他们只需要知道漠城不会造反就够了。 月见微发现,他们现下是在往北边走。 “沧澜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巡视产业呀?”月见微猜测道。 墨沧澜手指微动,引着那些彼岸蝶朝着四周飞去,将这北市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北边的街市,基本上都是墨家的产业。”墨沧澜并未正面回答,道:“你们可以四处看看,若是有什么喜欢的,便给掌柜说一声,记在我名下便可。” 墨云泽很是欣喜,道:“大哥大气啊。” 说着,便指着前面的一家门面很是气派的成衣店,道:“我身上这件衣服,穿了一年都没换新的了,大哥,我去买件衣裳吧。” 月见微瞅了墨云泽一眼。 白雪境的弟子是有统一的衣服,北境以黑为尊以白为代表,所以白雪境的弟子,衣服大多都是白色的,就连墨沧澜差人给雪绒绒做的那套小衣服,都是雪白雪白的,穿在身上,跳到雪地里就看不见的那种。 墨云泽说他一年没换新衣服,这话不准确,不过是一年没换样式罢了。 看着墨云泽像是踩着风火轮似的跑进了成衣店,月见微嘀咕道:“还真是个小孩子。” 墨沧澜闻言,笑了一下,道:“你也是个小孩子。” 月见微顿时笑了起来,也不反驳,笑嘻嘻地说:“是呀,我就是个小孩子,我还是个皮孩子呢。” 说完,他便飞快地凑到墨沧澜脸颊上,竟是大庭广众之下,亲了墨沧澜一口。 墨沧澜:“……” 墨沧澜此时的心情,是震惊到无以复加的,他怎地也想不到,月见微居然胆大包天的,胆敢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亲他。 月见微眼看着墨沧澜的表情变了几变,马上急中生智转移话题,扫视着四周道:“沧澜哥哥,我怎么觉得,北市如今来来往往的客人,要比以前少了很多啊。” 第83页 这话倒不是瞎说,月见微溜下来卖药买草的时候,也总是会来北市溜达一圈,尤其是丹阁灵草铺子这些地方,他总是要看看有没有能凝聚灵核的丹药。 月见微自然不会去狄家或者炎家的地盘,给他们做贡献,每次都跑到北市。 月见微有十来天没下山,这乍一下山,怎地发现北市那宽阔的街道和广场,显得如此空旷,往日熙熙攘攘的场面,也变得门可罗雀,形成了鲜明对比。 月见微禁不住皱起了眉头,觉得事情不大对劲儿。 墨沧澜也懒得和月见微计较,道:“狄家暗中较劲儿,用了些手段,将客人全都龙笼络到西边的街市去了。” 月见微一愣,想起那狄洋,便觉得牙痒痒。 墨云泽一旦撒起欢来,便就没几个时辰回不过神来。 墨沧澜对月见微道:“你有什么想买的吗?衣服?配饰?灵草或者法宝,想买什么都可以去买来玩玩,今日我做东。” 月见微摇摇头,按照他对墨沧澜的了解,这可是准备把他打发走的意思。 月见微便站在墨沧澜身后,推着他的轮椅,道:“我什么都不想买,沧澜哥哥,你这次下山,其实是要去找这边的管事,了解一下情况吧?” 墨沧澜先是微微一怔,紧接着便觉得心情难以言喻。 月见微与他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相处的时间也不长,月见微除了化作小兽的时候,敢明目张胆往他身边凑,其他时候轻易不敢打扰他。 第056章 机械傀儡 但月见微却猜透了他心中所想,像是活在他心里面的一只小机灵。 墨沧澜微微一笑,道:“你每日除了炼丹睡觉,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监视我了吧?” “……”月见微大义凛然,严词厉色,道:“沧澜哥哥,你怎么能用监视这种词呢?我分明是关心你,爱护你,喜欢你,所以才想你之所想,知你知所知,你不能诋毁我。” 墨沧澜:“……” 若论起胡搅蛮缠睁着眼睛说瞎话,月见微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二,谁人敢忝居第一? 墨沧澜却被他逗乐了,心情也好了不少。 “我现下要去灵石阁找管事询问情况,你若想跟着去,那就一起去吧。”墨沧澜松了口。 月见微心中一喜,遥遥瞅了眼墨云泽时不时从门口闪现过的身影,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墨沧澜也不甚在意,他那弟弟脑子缺根筋,天生就这么单纯天真,倒也算是有利有弊,不会看人脸色、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也没什么不好的。 就像是现在,墨云泽看不出北市的问题来,也看不出墨沧澜下山的真正原因,所以他能从头到尾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失去了烦恼,欢脱地到处觅食,傻乐傻乐的。 月见微却不一样。 灵石阁乃是每个大世家都必有的一处店铺。 顾名思义,灵石阁里面是兑换灵石的地方,和钱庄性质一样,乃是一个世家的宝库。 墨家的灵石阁里面藏着不知多少灵石,仓库分开放在一个地方,周围都有强者和凶猛的妖兽把守,还在里面设下了不少阵法。 若是有人敢打灵石仓库的主意,十有八九是不可能活着离开的。 灵石阁的大掌柜乃是墨家世代家臣,名为墨溪,他手中拿了个金算盘,身上挂着个钱袋子,衣服上也缀满了各种稀罕的石头,衬着那张和狐狸有几分神似的脸,一看就觉得是个会精打细算的人。 墨溪见到墨沧澜,先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才起身说道:“少主总算来了,这整整十日,我们这边的客人和收入,一直都在减少,而且,昨日的收入只有平常的十分之一,若是这么下去,怕是很难维持生计了。” 月见微对墨溪有了初步评价。 干脆,利落,不废话。 此时,三人已经坐在一间屋子里面,墨沧澜也没什么顾忌,道:“狄家又动了什么手脚?” 墨溪看了看月见微,想着这人应当就是墨家新收的三少爷,生意人惯会看人脸色,既然墨沧澜能把月见微给带到这里,那便是对他很是信任了。 墨溪便毫无保留地说道:“少主前些日子,给我这边送来了那机械弓弩,我原本是打算送到炼器坊那边,让他们照这样子打造的,结果,狄家那边得到了风声,竟是花了重金,直接从百器阁买断了一种机械傀儡,据说是南边乾元界大城市的百姓用的,狄家弄过来之后,每个机械傀儡,只卖一百银币,所以如今的漠城城民,基本上每家都有一只机械傀儡。” 月见微露出了错愕之色。 乾元界和坤泽界虽然同为苍茫大陆,但乾元界算是上界,坤泽界乃是下界,不管是灵气还是繁华程度,可谓是天壤之别。 那种最初出现在上界大城市中的机械傀儡,月见微也见到过,那傀儡个头有高有低,模样也各有千秋,乃是最大器宗千机阁的强者炼制的,造价极高,战斗力超群,的确是给修为低、或者普通人看家护院的佳品。 但是,这种机械傀儡造价不低,只一个孩童大小的护院傀儡,也要按中品灵石来算的,更遑论等身高的这种类型。 月见微禁不住皱起了眉头,道:“百器阁乃是千机阁门下最大的分支,他们炼制的护院傀儡,价格至少也是以中品灵石起算,狄家若是真从百器阁弄过来的护院傀儡,怎可能一个只卖上一百银币?” 第84页 这显然不正常啊。 墨溪看着月见微,道:“三少也是个懂行的,那护院傀儡我还找人买来看了看,的确是千机阁名下的百器阁所制,虽然只是最简单的基础款式,但成本价钱,用灵石和咱们漠城货币折算之后,也至少在五百银币,狄家也不知是和谁打通了关系,竟是能倒贴钱卖出去。” 月见微道:“你将那护院傀儡拿出来,给我看看。” 墨溪便差人将两只护院傀儡带给月见微看。 这两只护院傀儡,每个只有五六岁孩童大小,却是五官四肢俱全,看起来活灵活现。 护院傀儡里面有聚灵阵法,还有其他巧妙的机关,但凡有入侵者出现,护院傀儡就会立刻发动攻击,若是打不过,还能变作护盾模样,护着主人逃跑,当真可攻可守。 月见微抽出鞭子对着这护院傀儡打了过去,那傀儡突然双目一闪金光,从口中射出了三道带着法印的攻击。 那攻击出乎月见微意料,竟是足有煅骨境修士的全力一击,月见微马上朝后面滚去,法印攻击却是如影随形,眼看着便要朝他眉心冲去。 “噗噗噗——” 只见足有婴儿大小的蝴蝶形状傀儡展翅落在了月见微身前,用舒展开来的翅膀,将那三道攻击给悉数拦了下来。 月见微吓出了一身冷汗,怔然地看着浮动在自己面前的黑色蝴蝶。 墨溪的心脏险些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他赶紧将那机械傀儡给收了起来,对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月见微道:“三少,我还没来得及说,这傀儡第一道攻击乃是煅骨境三重,第二道攻击乃是地级灵动境,您小心一些啊。” 月见微赶紧看了墨沧澜一眼,只见墨沧澜的面色已经沉了下来,显然不悦极了。 果不其然,墨沧澜蹙眉道:“冒冒失失,小命不想要了?” 月见微摸摸鼻子,说:“我不知道它这么厉害嘛,我就是,有点好奇,想试一试而已。” 说到最后,月见微的声音轻若蚊吟,乃至于逐渐熄了声音,他飞快地看了眼墨沧澜的脸色,便就垂下了脑袋,一副小媳妇儿的样子。 墨沧澜沉着一张脸,纵然容颜艳丽绝色,但看起来却比寻常人更显得狠厉几分,他气压低得吓人,连空气似乎都凝聚起来了。 墨溪心中叫苦不迭,他要是早知道这位三少爷是个如此胆大包天不怕死的,他就不可能将机械傀儡带出来。 还是月见微突然嘤咛了一声,满是委屈地说道:“我差点儿被那傀儡打死,魂都快被吓飞了,你居然还凶我吓我……人家超可怜,是个没人宠没人爱的小白菜,你不要凶我嘛。” 墨溪飞快地扫了月见微一眼:“……” 墨沧澜原本还想骂他几句不怕死不要命,但听着月见微这委屈巴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模样的小表情,禁不住抽了抽嘴角,几句到嘴边的话就这么憋在了嘴角。 他也颇为无奈,明知道月见微这模样十有八九是装出来的,却无可奈何。 气氛凝固了片刻之后,方才听到墨沧澜带着几分无奈,道:“日后注意一些,莫要冲动。” 月见微自然是立刻应和,道:“我再也不敢啦。” 墨沧澜便不再与他计较这件事情,说起了狄家的动作。 “既然这护院傀儡效果这般好,且只要一百银币,若换做我,我也会买。”墨沧澜淡淡说道:“理所当然。” 墨溪一边在心里面对这位新来的三少爷刮目相看,一边说道:“狄家这动静,我也搞不清楚缘由了,派出去了解情况的人,都还没回来。不过,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月见微蹙了蹙眉头,道:“还有别的问题啊?” 墨溪无奈地点了点头,道:“是啊,不光是机械傀儡,就连最近的灵草丹药,狄家也有了不少动作。” 这件事情,墨沧澜之前便知道一些,道:“狄家一直都在和杏花谷那边想方设法攀上关系,这是达成所愿了?” 墨溪一愣,拱了拱手,道:“少主英明,狄家的确和杏花谷攀扯上了关系,请来了杏花谷两位丹师,在狄家坐镇两个月,给狄家丹师传授炼制聚暖丹和凝神丹的诀窍,现如今,这两位大能和那些狄家丹师,已经在短短半个月内,炼制出了数千枚聚暖丹和凝神丹,并以成本价格放入了狄家的街市,每颗只需要一枚下品灵石,这一出来,便就被哄抢一空。” 月见微禁不住在心中骂了句卑鄙无耻。 聚暖丹乃是漠城最常用也最常见的一种丹药,虽然品级不高,炼制起来比较容易,但却是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丹药。 聚暖丹顾名思义,就是能够聚拢热气的丹药,这种丹药足足有拳头大小,看起来像是个红色的球,但放在房间里面,不消片刻屋子就能温暖如春。 聚暖丹还能投入到浴桶里面,很快就会将冰水变作温水,用起来很是方便。 而且,聚暖丹最大的好处,便是炼制出来之后,一个能用半年之久,算下来倒也十分便宜,漠城绝大多数百姓都用得起。 之前墨家炼制的聚暖丹,每颗也要买到八枚下品灵石,毕竟成本和丹师的人力放在那里,墨家已经算是靠着成本价来卖了。 但是,狄家竟是只要一枚下品灵石? 再说那凝神丹,虽然寻常人用不上,但对于修士而言,可是好东西。 第85页 修士但凡有个心神不宁、心虚不定的时候,吃上一颗凝神丹,马上就能将杂乱的心绪给安定下来。 这凝神丹虽然只对煅骨境之下的修士作用显著,但漠城绝大多数修士,都在煅骨境之下。 而凝神丹,竟是只卖五枚下品灵石,只有墨家的十分之一。 月见微蹙起了眉头,琢磨着说道:“这手段,这手笔,不像是真的要在商事上压过墨家一头,毕竟,狄家就算是再有钱,家底再丰厚,也绝不可能长期这般造下去。他们每天亏损的数额,算起来也有上万下品灵石了,短期还行,长期必然崩溃——那他们为何要这么干?” 墨溪听着月见微的分析,也觉得月见微说得极有道理,但是他每日都只关心着算盘和钱袋子,牵扯上更深奥的东西,墨溪就想不明白了。 墨溪摇了摇头,道:“我也猜不透。” 墨沧澜却是心中澄明一片,道:“你若是想知道原因,便去狄家的街市上,听这漠城百姓,又是如何说的。” 墨溪不解地看了看墨沧澜,又扭头看了看月见微。 第057章 狄家打压 月见微也是一头雾水,但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倒了杯茶水递给墨沧澜,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不会让狄家得偿所愿的。” 墨沧澜接过了水,没有说话。 接下来,墨沧澜查了一下最近的账本,对墨家如今的处境有了更完整的了解。 自从狄家五日之前将傀儡、丹药一起投入街市之后,墨家的生意一落千丈,每日进账少得可怜,这两天还有下降的趋势。 狄家似是想要借着这把东风,彻底压垮墨家的生意,竟是其他东西连带着都打起折扣来,搞得墨家生意雪上加霜。 墨溪看着账本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苦着脸说道:“也不知道,城主这段时间,又去哪里了。” 墨沧澜随口说道:“去替我寻灵草了。” 墨溪便就马上闭嘴不言。 月见微抬眸看着墨沧澜,心中了然。 万骨枯之毒,需要十样圣品才能解了,墨意寒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替墨沧澜寻药的路上。 只是,也不知墨意寒可否知道,最要紧的两样解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月见微平静地想,如果真到了那一日,他愿意让墨沧澜活下去。 他上辈子,独自一个人活得太久了,早就活够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期盼,就是能看到墨沧澜重新遨游九天,心中再无痛苦和悲哀,有尊严地活着。 墨沧澜并未在意月见微过于灼热的注视,若无其事地将账本合上,道:“我们这边,也将价格压下来。” 墨溪一愣,紧接着说道:“这样万万不可,经商最忌讳的,便是打价格战,那两位丹师,据说每日可炼制近百灵丹,我们这边所有丹师加起来,每日才能炼制这么多灵丹,我们先天不足啊。” 墨沧澜轻描淡写道:“先折扣三日缓缓,再说其他。” 墨沧澜没在灵石阁停留太久,大致了解墨家的处境,便就带着月见微离开了。 出了灵石阁的大门,月见微便看到像是一只斗胜的花公鸡似的墨云泽。 墨云泽买了不少东西,总算是扬眉吐气一次,兴冲冲地跑过来,道:“大哥,我买了三件衣裳,还有两套发饰,顺便,咱们的商队回来了,我把一袋子各种口味儿的妖果给拿回来了。” 月见微本来还在心里面吐槽墨云泽没心没肺,突然听到了“各种口味的妖果”,顿时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墨云泽腰间的储物袋上。 墨沧澜似是感受到了月见微内心的欣喜,便也难得露出了个笑颜,道:“妖果拿给我吧,绒绒若是见了,必然喜欢。” 月见微眼巴巴地看着墨沧澜将整整一大袋子妖果,放入了储物戒中,恨不得马上化身雪绒绒,滚在墨沧澜怀中啃几个妖果。 墨云泽的脑袋上窝着那只长耳兔,长耳兔也在抱着个妖果啃得起劲儿。 墨云泽说:“大哥,你对那只不着家的野崽子,也忒上心了,衣食住行,全都包了,要不然,你还是和它直接结契算了,省的哪天突然就跑了,就白瞎了大哥对它这么好。” 月见微眼皮子一跳,禁不住抽出了几下嘴角,心脏莫名提了起来。 他倒是特别情愿和墨沧澜结契,但那么一来,墨沧澜就很是容易发现他就是月见微了。 “结契么……这倒是个好主意。”墨沧澜玩味地一笑,对着月见微,道:“那小东西三天两头地跑个无影无踪,我派人去寻,怎么都找不到,有时候三五天都不着家,你说,我是不是该给他结个主仆契约,好让他乖巧一些?” 月见微:“……” 这种事情,你别问我。 他是绝对不可能点头的,绝不可能! 居然还是什么鬼的主仆契约,这意味着他不管跑到哪儿,主人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一点自由隐私都没有,太坑妖兽了好吗? 墨沧澜却又很是坏心眼地问道:“微微,你说是吗?” 月见微内心含泪,迎风吸了吸鼻子,悲壮地点头,道:“是啊,那种不听话的妖兽,早就该被立了契,好让他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谁。” 墨沧澜:“……” 他禁不住笑了起来。 他当真觉得,将月见微放在身边是个正确的选择,这孩子怎地这么可爱,像是个开心果似的,总是能逗他开心。 第86页 墨沧澜故意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待回去之后,等我再见到绒绒,便立刻给他定契。” 月见微:“……” 他有点慌。 月见微心神不宁,走了一半,道:“沧澜哥哥,我想去看看月十。” 墨沧澜道:“月十这几日,不是在外面做任务么?” 月见微一愣,道:“你怎么知道?” 墨沧澜轻描淡写道:“整个漠城,但凡我想知道的事情,鲜少有不知道的。” 月见微不知为何,眼皮子突突跳了几下,总觉得这话中蛮有深意。 月见微没来得及细想,马上计上心头,道:“我是想去看看,月十哥哥住的地方,来日我若是被赶走,说不定,还要住在那里呢。” 墨云泽瞅着他,说:“看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白雪境不能容人似的,你要是不做精,不找茬,我自然勉为其难地可以留着你。” 月见微对着墨云泽翻了个白眼,不等对方开口,便说道:“沧澜哥哥,我过会儿就回去了,你莫要担心我。” 墨云泽嫌弃地说:“谁会担心你?你爱回不回,谁管你怎么地。” 墨沧澜轻声“啧”了一下,墨云泽立刻条件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 ……………… 狄家街市。 狄洋和狄家家主狄战天站在最高的那灵楼上,朝下面俯瞰着熙熙攘攘争相哄抢的人群,都露出了快慰的笑容。 狄洋颇为沾沾自喜地说道:“父亲,还是大哥有本事,他请来的那两位丹师,一个比一个厉害,一日竟是就能炼制五十枚聚暖丹。我们现在收到的预定,都已经排到了半年之后。” 这城中有不少人,都趁着这个机会,大肆囤积聚暖丹,有钱人家甚至直接囤积预定了上百枚,甚至周围的城市,也有不少人听闻此事,也都纷纷前来购买。 但每日产出只有那么多,价格如此便宜之下,自是入不敷出。 狄家为了拉拢人心,扩大影响力,就接受了预定。 先出灵石,再日后来取,倒也是常见的经商法子。 狄战天身材魁梧,面相看起来却颇为精明,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满足地笑道:“江儿果真有办法,若非他凭着自己的本事,受到了百器阁大小姐的青睐,我们哪里能以那么便宜的价格,拿到那些机械傀儡?就连杏花谷的两位大能,都是狄江牵的线搭的桥。” 狄洋的兄长名为狄江,和墨沧澜算是同龄人,如今已经是苍茫大陆最强盛的宗门归元神宗一位尊主的入室弟子。 在狄江外出修行的时候,他碰巧救下了被几只妖兽围攻的百器阁大小姐,大小姐对他一见倾心,两人没过多久便好上了。 如今,有了那位大小姐的倾囊相助,狄江想要得到百器阁乃至于千机阁的支持,自然轻而易举。 大宗之间,素来来往不断,杏花谷承了千机阁的情,派几个人前来相助狄家也是情理之中。 狄洋握了握拳头,道:“我总有一日,也要像大哥一样厉害。” 狄战天看着自己的二儿子,生出几分自豪之情。 他大儿子曾经虽然被墨沧澜处处压制,但如今也算是飞黄腾达了,二儿子纵然如今修为停滞不前已有几年,但因着攀扯上了杏花谷这一方大势力,想要弄一颗煅骨丹不算难事,那边已经应允过些时日便将丹药送来。 若是再过了来年大比,狄洋战胜了墨云泽,他再胜了墨意寒,那墨家对漠城长达三千年的统治,就要至此结束了。 狄战天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此次墨家并无应对之策,他们必将失去漠城人心,待到来年大比之后,我们狄家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漠城之主了!” 狄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只翕合着翅膀的墨蝶轻轻绕着两人飞了几圈,这才飞出窗子,朝着白雪境飞去。 ………… 月见微走在狄家的街市上,入目具是那些在争抢丹药和护院傀儡的人。 月见微走到灵丹店铺门口,便被这哄抢的场景给震撼住了。 偌大的成丹铺子,竟是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他连挤都挤不进去。 旁边有个修士被挤了出来,最里面还骂骂咧咧的,愤愤说道:“挤什么挤,现在谁都买不到,只能预定了,挤进去有个屁用啊!” 旁边又有另一个人斜觑了他一眼,道:“就算是预定,也有早晚之分啊,不趁着这几天价格低,尽早尽多预定一些,等到来日,谁知道会是怎样?” 月见微眨眨眼睛,道:“这位道友,如今买丹药,竟是还要预定啊?” “你这消息,也太滞后了,从今天早上开始,狄家库存的聚暖丹和凝神丹就已经卖完了,不过,他们接受预定,只需要预付两枚下品灵石,就能预定一套,那边还有护院傀儡,也是需要预定,只要五十个漠城银币就能买一个。” 月见微皱了皱眉头,道:“狄家该不会是脑子有毛病吧,这样卖东西,早晚把家底儿赔进去。”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可是听我那在狄家当小管家的姐夫说,狄家大公子狄江,和百器阁大小姐好事将近,那些傀儡,就当是亲家支持了,而且,百器阁和杏花谷关系极好,杏花谷还派了丹师来助力,狄家这次,可是真的要发达啦!” 月见微:“……” 第87页 他竟是忘了这一茬。 狄家最厉害的,既不是家主也不是这位跳的要命的狄洋,而且狄家大公子狄江。 上辈子,月见微随着月家人见过狄江,从道法和天赋上来说,狄江的确算是相当不错的,就是这人太过阴私善妒,心胸狭窄,总是暗中给月隐之使绊子。 狄江娶了百器阁大小姐乌子欣之后,便就彻底有了千机阁和百器阁当靠山,曾一度和月隐之持平,也算是个人物了。 月见微知道狄江,还是因着上辈子随着月家大小姐月诗雪一起前来白雪境退婚,才第一次听说这个人。 月诗雪为人骄纵,羞辱了墨家和墨沧澜之后,竟是还不离开,偏要留下来看白雪境百年一次的三家大比。 大比之时,远在归元神宗修炼的狄江,带着未婚妻乌子欣一同回来,竟是比狄洋更加咄咄逼人,甚至代父出战,将墨意寒重伤。 第058章 暗中运作 墨家至此再一次元气大伤,口碑彻底坏了。 月见微还记得狄江那时候佳人在侧,意气风发居高临下看着面无血色的墨沧澜,轻嗤着说道:“我若是你,与其苟且偷生,倒不如一头撞死一了百了,像个废人似的活在这世上,便是累赘,当真是比狗还不如。”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当着三大家族的面,更是当着才来退婚的月家人的面,当真是将墨沧澜的颜面和自尊,狠狠踩在脚下,在泥里土里不停碾压摩擦,恨不得揉烂了它。 月见微站在月诗雪身边,看着那个明明屈辱至极,却仍是强忍着怒气,指挥着药师给墨意寒和墨云泽疗伤的男子,心中不知为何疼得要命,也感佩不已。 月见微闭了闭眸子,将过往甩出脑外。 他又走了几步,便听几位拿到了丹药的修士,一个个都很是感激涕零地说着狄家—— “狄家父子,可真是善人,非但守城的时候,身先士卒,一马当先,护着我们漠城不受冰魔一族入侵,如今竟是还大发善心,将这些常用的丹药,这般便宜地卖了,不容易啊。” “是啊,相比较狄家,墨家就抠门小气多了。” “来年又到了城主大比的时候了,就冲着这个,若是狄家当了城主,我老三也是服气的。” “没错,狄家这些年,做的也是相当不错了,说起来,墨家也是可以的,但就是后继无人,狄家又这般上心,我也愿意追随狄家。” “……” 月见微突然恍然大悟。 狄家做的这些,竟是为了来年大比。 漠城修士众多,守城的时候自然需要他们贡献出一份力气来,只是,并非每家都有资格调动这些人,唯有手中拥有城主令的,才能号令整个漠城的修仙之人。 而漠城的修士,大多都有自己的势力,若是城主不能得到这些势力的认可,纵然有城主令,也一样指挥不动他们。 所以,狄家非但要在名义上夺得城主之位,还要获得这些势力的认可和支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起誓效力百年。 月见微在狄家地盘上走了一路,听到不少人都在说狄家如何大方,墨家如何小气,顿时吃了一肚子的气,一张小脸沉得像是能拧得出水来。 不过,气归气,月见微心思灵动,自然想出了一些应对之策。 月见微来到佣兵馆,便对着掌柜问道:“我想找这里价钱最贵、势力最大的佣兵团团长。” 掌柜一听,便就笑了,道:“那你要找的,应该是云霄佣兵团,不过,我得帮你问问,他们的老大,愿不愿意见你。” 老大是个顶着一头红毛的青年,名为云炎,他最近刚巧没有外出,此时正在佣兵馆里面见贵客。 掌柜派来的人一走进来,便说道:“云少,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想要见你。” 云炎看了眼对面的贵客,懒洋洋地说:“不见,本少爷岂是什么人都能见的?能让本少爷心甘情愿见的,只有美人。” 那小厮笑了笑,看了眼云炎对面的那位美人,说:“掌柜的说,是个长得极好看的小美人,还问该不会是云少在外面欠下的风流债吧?” 云炎便嗤笑了一声,说:“我可没生过这么大的儿子。” 不过,他还是将二郎腿放了下来,道:“既然是个小美人找我,那自然是要见见的。” 月见微如愿来到了一间专门用来谈生意的房间里面,琉璃色的眼睛直溜溜看着云炎,一开口便说道:“我有笔简单的生意,想要和你们商量一下。” 云炎扫了月见微一眼,看着他那张白净好看的小脸,道:“你这小孩子家家,毛长齐了没?别来这里瞎闹,哥哥我做的都是人头买卖。” 月见微从乾坤镯中噼里啪啦地倒出了一堆灵石,道:“有钱,你接不接?” 云炎看着这堆叠了一尺高的灵石,顿时一愣,对月见微的背景有些揣测。 他盯着月见微道:“这可绝对不少了,你想买人命,还是想要什么?若是买命,我们是按照对方的修为、身份地位等来判断的,若是难杀,这些钱是不够的。” 月见微笑了笑,说:“我从不买命,方才说了,只是个很简单的任务罢了。” 云炎狐疑道:“说来听听。” 月见微道:“狄家近日做的那些事情,你当是知道的吧?” 第88页 云炎嗤笑一声,点点头道:“这谁不知道?我自己都买了不少凝神丹。” 月见微微微一笑,道:“我希望你们能在三日之内,把狄家贱价预售丹药和护院傀儡的事情,尽可能多的告知周围城镇的修士,仅此而已。” 云炎:“……” 他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带着几分痞气笑了起来。 云炎打量着一本认真的月见微,眯了眯眼睛,翘起二郎腿,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月见微说道:“我叫月见微,不过,佣兵团的规矩,不可对外透露雇主的身份,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云炎便笑得更欢快,说:“有意思,你这单生意我接了,给你个折扣价,一万下品灵石,毕竟你这活儿,虽然不算难,但比较麻烦。” 月见微虽然有些心疼,但仍是从乾坤袋里面将好不容易赚到手的灵石,都给云炎搁在了桌子上。 月见微临走之前,还专门叮嘱道:“你尽快啊。” 云炎点点头道:“肯定的,小美人儿放心吧。” 月见微:“……” 月见微走后,一个轮椅无声无息地从屏风后面的里屋滑了出来。 云炎看着面色淡淡的墨沧澜,玩味地托着下巴说道:“墨少主,你这人都亲自来了,怎地没给你家小美人透些风声,让我白白多赚了一万灵石。” 墨沧澜自己也未曾想到,月见微竟是会借着去看月十的名义,先是去狄家的街市逛了一圈,紧接着就来佣兵馆干了和他一样的事情。 而且,一万下品灵石,这差不多是月见微这段时间,卖丹药赚得的所有钱了。 这小崽子,还当真是舍得。 墨沧澜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对云炎说道:“方才你该拒绝他,毕竟我付给你的报酬,远超于你应得的。” 云炎挑眉,捧着那些灵石,说:“我才不呢,虽然他和你的要求一样,但是毕竟是两个人的任务,你与他又不是一家的,我自然是要赚两份钱喽。” 说着,云炎对着墨沧澜挤眉弄眼,道:“反正墨公子有钱得很,你要真心疼那个乖巧的小美人,寻个理由给他点钱,还不是轻轻松松的?” 墨沧澜:“……” 不,他只是觉得云炎这行为可耻且不厚道。 墨沧澜懒得与云炎废话,算着时间也该回去了,便道:“这件事情,你务必要早些办完,我这边拖着三日,也让狄家意气上头,再往后拖上个五六日。” 云炎情不自禁给墨沧澜竖起了大拇指,玩味笑道:“还是墨大少爷面善心黑,阴人手段一流。” 墨沧澜坦然接受:“承让。”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云炎能够在整个漠城一家独大,这些年来畅通无阻,财源滚滚,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他知道该跟着谁混。 他与墨沧澜相识近百年,自然知道墨沧澜绝非池中之物,漠城那些有眼无珠只当墨沧澜已经废了的凡夫俗子,只能说他们太过小觑了墨家世子。 云炎回味着方才那月见微的一颦一笑,禁不住给墨沧澜提个醒,道:“我看你那新来的三弟弟,倒是个骨相极好的美人,尚在含苞待放之龄,身骨比同岁少年更纤细柔软,肤白如脂,面若桃花,皎皎若月,正是狄洋最喜欢的那种类型,你叫他小心着点儿狄洋,最近,狄洋可是不怎么安分。” 墨沧澜露出了几分厌恶之色。 月见微初来乍到那日,便已经和狄洋打了照面,狄洋那色中饿狼的模样,让墨沧澜如今想来,几欲作呕。 墨沧澜面色冷了几分,道:“狄洋最好将自己的爪子藏好,否则,总有一日那爪子不会长在他身上。” 云炎咂舌笑道:“但愿狄洋不会触碰到墨少的逆鳞,否则这白雪境的局面,又要陷入动荡未知之境了。” 越是动荡不安,云炎的佣兵团收益就会越好,但云炎又是个生性懒惰不愿来事儿的,对他个人而言,自然不是好事。 但风已经开始成形,狄家已经开始有所动作,来年大比将近,虽在来年年末,却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罢了。 白雪境,漠城,墨家,狄家。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但漠城必将迎来一波翻覆动荡。 ……………… 月见微回到白雪境,便瘫倒在床上心疼他那花出去的一万下品灵石。 他拼死拼活忙了这么久,好容易才赚了这么多灵石,竟是出去一趟,便全都给花光了,若说不心疼,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面子要有,气势要足,否则他这年龄,贸然找上最强的佣兵团,怕是会被人轻看。 月见微抽了抽鼻子,决定今日就不再炼丹了,在床上打了个滚儿,变成了小兽雪绒绒,便去找墨沧澜求抱抱求抚摸求安慰了。 墨沧澜刚到观澜轩,便被一只雪球给撞了个满怀。 月见微委屈巴巴地嗷呜嗷呜叫着,在他脖颈处拱来拱去的,可怜得不得了。 墨沧澜自然知道他这是经历了什么,只是好笑的摸着那舒服柔软的皮毛,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兜妖果,挑出一颗据说乾元界大妖最喜欢的百花口味的妖果,放在手心中递到月见微面前,道:“我给你寻了些妖果,不开心的时候,便就啃上几颗。” 月见微顿时被妖果的香气吸引住,他嗷呜一声,伸出肉粉色的舌头便在墨沧澜手心舔来舔去,借着舔妖果的机会,还舔了墨沧澜几口。 第89页 若是以前,墨沧澜必然伸手在他脑门上敲几下,但想到今日月见微忍痛出血,便就仁慈了不少,允许他舔了几下。 月见微很快便被百花味道的妖果彻底征服,兴冲冲地抱着妖果又是舔又是啃的,在墨沧澜腿上一会儿四脚朝天地躺着,一会儿又趴着,那模样简直千奇百怪。 墨沧澜心情愉悦,手掌抚摸着那出手绵密舒服的绒毛,突然想着:这小兽是他的,既然主动来到他身边,那他便再也不会轻易将他放走,之前提起契约,也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然而这时候,他竟是真想要彻底让这小兽,印刻上独属于他的烙印。 不过,这种念头也是一闪而过罢了。 第059章 兰渝师兄 墨沧澜自嘲地一笑,抚摸着月见微的手也停了动作。 他连自己能活多少年,都尚未可知,又如何能狠得下心来,让这真心待他的少年,随他一起去死呢? 所谓主仆契约,便是主人死了,妖仆自然也不会独活。 墨沧澜想,他终究是不舍。 ……………… 月见微得了便宜卖了乖,总算是将彻底破产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非但不觉得痛心,反而还觉得自己赚到了。 在墨沧澜身边窝了一天一夜,月见微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投身于他的赚钱大业之中。 第二日便是尚轩长老讲丹的日子,月见微刚一到讲丹堂中,便觉得堂中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往日总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丹门弟子,竟是今日都叽叽喳喳地凑在一个看起来很是眼生的白衣青年身边说个不停。 那白衣青年,头上簪着根玉白色的素簪,一袭白袍如雪,容貌清丽中带着几分清冷,有种孤高之感。 月见微坐在自己习惯坐的那小角落几案后面,将自己的小丹炉放好。 旁人都当他是空气,他也将这些人视若无物。 兰渝之前便从褚恒口中听过月见微的名字,今早乍一回到白雪境,竟是听得不少师弟们说起月见微来到白雪境之后,短短几月之中的各种行径,对他自然有着糟糕的先入为主印象。 尤其是月见微竟是已经成了墨家三少爷,这让一直深受墨家优待的兰渝,更是觉得不是滋味儿。 旁边的师弟斜觑了月见微一眼,也不压低声音,便道:“兰渝师兄,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某些人可是相当把自己当回事儿,非但自诩为甲字榜首,月月那灵草都要先紧着他,还四处寻我们乙字弟子的麻烦。” “是啊,兰渝师兄你有所不知,他还看不起你,说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字。” “谁不知道兰渝师兄是白雪境上下百年不世出的天才丹师,日后是要去杏花谷学丹的!” “兰渝师兄,那月见微仗着自己还修了武道,竟是路上见到于子秋,就要打他一顿,现如今于子秋已经半个月都没敢来讲丹堂了。” 兰渝:“……” 说起于子秋,那可真是个悲惨人物。 兰渝皱眉问道:“竟有这种事情?于师弟和他究竟有什么过节?” 师弟们说道:“于子秋代表我们,与他比丹,输了之后就被他见到就打。” 兰渝扫了充耳不闻正低着头分配灵草的月见微,眸色微冷,道:“莫名其妙。” 这时候,褚恒也走了过来,见到兰渝,露出了惊喜的笑容,道:“我还以为你要过几月再来,没想到,今日一早就见到了你。” 兰渝在白雪境的同门好友,便是褚恒,他见到褚恒,自然也高兴,道:“我可是放心不下同门,也放心不下白雪境,快要等到来年大比,我自然要紧赶慢赶地回来。” 褚恒蛮有深意地笑道:“你怕不是放心不下我们,而是放心不下少主吧?” 众位弟子立刻起哄,笑道:“兰渝师兄,当谁不知道你对少主最为上心,定然是想念少主了。” “原来如此,我还当兰渝师兄真是惦记着我们,还是少主魅力大啊。” “那可不是,兰渝师兄从小与少主算是一起长大的了,感情自然深厚,兰渝师兄这么多年,都不接受杏花谷的招揽,可不就是为了少主吗?” 兰渝脸色微红,呵斥道:“你们少胡说,快些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长老快要来了。” 众位弟子一哄而散,纷纷入座。 月见微自然听了个清清楚楚,这才抬眸朝着兰渝看了一眼。 这一看,便和正在打量他的兰渝对了个正着。 兰渝眸中带了几分冷意,月见微却是勾了勾唇,给了他一个说不上是什么意味的笑容。 兰渝面色一僵,更是冷了几分,转头便再也不看月见微一眼。 月见微翻了个白眼,捏起一根灵草用力碾了碾,暗自抱怨墨沧澜惯会招蜂引蝶,小不正经。 兰渝乃是尚轩长老的得意弟子,尚轩前来授课,一眼看到兰渝,自然意外又惊喜,笑得嘴巴都合不住了,连连让他下课之后,去他丹炉一叙。 兰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课上,尚轩长老讲了一些丹诀的心法要术,又说起了几样举世罕见的丹药,紧接着便又扯到了被世家和宗门藏着掖着的绝世丹方。 提起丹道如今被杏花谷一力把持,尚轩长老便就连连叹息,直言丹道难行,如今苍茫大陆原本价格颇为低廉的丹药,竟是因着杏花谷的一家独大,乃至于价格翻了近百倍,让修士们修炼的成本提高不少。 第90页 尚轩长老话匣子一开,就说个没完,还让兰渝说一说他这几年在外游历的所见所闻。 兰渝也不遑多让,起身说道:“这些年,我在苍茫大陆乾元界游历,去过杏花谷,也结交过归元神宗的入室弟子,着实感觉乾元界和坤泽界,截然不同。” 这里不少弟子,从小到大都不曾出过漠城,便很是好奇地问道:“兰渝师兄,我以前听说,乾元界那里的人,出门都是乘坐妖兽,走路都是飘着的,男男女女皆是修士,随便一个人,都是玄级修士,可是真的?” 月见微禁不住暗中嗤笑,走路飘着的,那是鬼魂。 虽说坤泽界相对于乾元界来说,算是下界,但总归是苍茫大陆,也不至于相差如此之远。 兰渝道:“这倒不至于,乘坐妖兽出门的有,玄级修士更是数不胜数,那处的竞争更为激烈,规矩也大,最是讲求道统传承,宗家祖辈,门派分得也很是清楚,坤泽界的人到了乾元界,若是自己实力不够,是会被排挤的。” “啊,那兰渝师兄这些年,可有受到欺负?” 兰渝骄矜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自得笑容,道:“我虽然来自坤泽界,但毕竟是个丹师,而且师承漠城第一丹师尚轩长老,乾元界那些世家弟子见识过我的炼丹之术后,便就对我恭敬不少,这些年,我也结识了不少朋友,倒也算是一帆风顺。” “哇,还是兰渝师兄厉害,真给我们白雪境长脸。” “是啊,希望有一日,我也能像兰渝师兄一样强。” “我听说,杏花谷还招揽了师兄,师兄为何不去杏花谷修行?”一位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十几岁少年,懵懵懂懂地问:“杏花谷可不正是我们丹师的梦想之地吗,进了杏花谷,便意味着半只脚已经踏入了仙陆。” 杏花谷早些年就已经有招揽兰渝的意思,只不过,兰渝给直接拒绝了,还惹得杏花谷有些不快,这些年给白雪境卖的丹药,价格也高了几分。 褚恒却是笑了起来,玩味地说道:“不是早就说过了,白雪境呀,有你们兰渝师兄惦记的人,他怎么舍得舍近求远,去杏花谷那往返就要数月的地方?” 不少弟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还有几人起哄似的咳嗽起来。 月见微气得咬牙切齿,一不小心就把手中的一株灵草,给拔秃了叶子。 这个兰渝,竟然惦记着墨沧澜,而且说起这人来,他虽然看着便觉得不顺眼,哪哪儿都觉得别扭,但若是平心而论,似乎也不那么差劲儿。 月见微更是不爽,心里面堵得慌,便又继续揪着灵草的叶子。 快下课的时候,尚轩长老让弟子们开始炼丹。 走到月见微身边,尚轩长老定睛一看,发现那些灵草居然都被拔秃了叶子。 尚轩长老道:“这些灵草是怎么了?怎地都成了这个样子?” 月见微一脸不解,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拿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许是品相不好吧。” 尚轩长老皱了皱眉头,道:“徐家供应的灵草,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上次混了不少以次充好的不说,这次居然又给了品质差的,我得好好去和灵草堂那边说道说道。” 月见微:“……” 啊?还有这种事情? 下课了,尚轩匆匆赶去灵草堂,一副要去撕逼的表情。 兰渝便暂且将师父抛在一旁,和褚恒说了几句话之后,便要去见墨沧澜。 月见微故意落在后面,听了个正着,眼珠子狡黠地转了几下,便寻了个隐蔽的地方,变成了小兽模样,飞快地先行跑去观澜轩,抢占先机,时刻监视着那对墨沧澜不会好心的兰渝。 墨沧澜听说兰渝回来了,也颇为高兴,亲手煮水烹茶在观澜轩的凉亭之中,静坐等着兰渝。 结果,兰渝还没等回来,便就等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兽。 月见微一骨碌便顺着墨沧澜的腿爬到了他怀中,然后睁着一双大眼睛四处张望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墨沧澜倒是有些意外,一边伸手逗弄着月见微,一边说道:“平日里你都晚上才来,怎地今天还未到中午,便就过来了?” 月见微嗷呜一声,心道:小爷我是过来捉奸的,省得你趁我不在,被狐狸精给勾走。 墨沧澜自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想了想,便从储物戒中拿出了几颗妖果,喂给月见微吃。 月见微一边抱着妖果舔得起劲儿,一边四处观察周围动向。 没过多久,一个气质清冷身姿玉立的青年便走了过来。 月见微十级戒备,瞪着大眼睛直直对着兰渝。 兰渝对着墨沧澜先是行了个礼,然后便走上台阶,坐在墨沧澜对面,道:“少主,许久不见了。” 墨沧澜手指上有一片彼岸蝶轻轻扇动翅膀,他淡淡一笑,道:“走了这些年,看你这样子,也是过得不错。” 兰渝兀自倒了杯茶水,不浓不淡地说道:“一般般吧,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墨沧澜道:“当年我让你离开白雪境,是想让你看看更广阔的世界,见更多精彩的人,如今看来,似是没什么用处。” 兰渝笑了笑,将淡青色的茶水饮尽,有些惆怅地说道:“少主,等你真心喜欢上一个人时,你便会发现,纵然你阅尽千帆,尝遍万种滋味儿,也仍是觉得那些景色全都比不上他。” 第91页 月见微后背的毛都要竖起来了,奶奶的,这狐狸精居然给他家沧澜哥哥说情话,一点都不含蓄内敛讲究! “你……” “嗷呜呜呜呜!” 墨沧澜:“……”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被月见微给打断了。 兰渝的注意力也终于落在了月见微身上,他好奇地打量着那个不停在墨沧澜怀中打滚的小兽,道:“这是只什么兽?眉心上似是个火纹,长得倒是精致漂亮,就是有点胖乎乎的。” 第060章 丹药的手脚 月见微愤愤不平地冲着兰渝叫了一声,你才胖乎乎,你全家都胖乎乎!我是毛多而已! 墨沧澜轻笑一声,伸手在月见微脑袋上弹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小兽,混在商队里面被带回来的,我见他有些缘分,就养在身边了。” 兰渝打量着月见微,道:“这些年我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妖兽,长这样的,还真没见过,倒像是个四不像,应该是个杂毛妖兽。” 月见微:“……” 你大爷! 这是兽身攻击! 墨沧澜按着想要跳过去咬人的月见微,抓着他的两只前爪,道:“你说他是杂毛妖兽,他是会生气的,绒绒血统高贵,不少妖兽都害怕他。” 兰渝挑眉,道:“这么厉害?” 墨沧澜很给面子的说:“不错,的确厉害。” 月见微这才平息怒气,满足地在墨沧澜手心里撒娇。 还是他沧澜哥哥最好。 兰渝看着那小兽娇俏可爱一点都不凶狠的模样,禁不住摇头说道:“看着不像。” 月见微:“……” 你完了,你真完了。 梁子结大了。 墨沧澜又禁不住笑了起来,他估摸着月见微现在郁闷地想要挠墙了。 兰渝到底是惦记着墨沧澜,天南海北不着边地聊了一会儿,便话锋一转,看了看四周,才说道:“少主,你之前让我查的事情,现下差不多有答案了。” 墨沧澜抚摸着月见微的手微微一顿,道:“如何?” 月见微听着他们打哑谜,也支起了耳朵,安静下来。 兰渝道:“青云圣手炼制的双极宝丹,里面应当只留了两味我们这边寻来的灵药,除却纯阳草和红莲金蕊之外,其他五种灵草都被昧了下来,用在孤渊世家那位麟子身上。” 月见微一愣,便立刻明白过来,兰渝说的灵草是什么意思。 此孤渊世家指的乃是苍茫大陆乾元界中央大陆的尊皇孤渊一族。 他们亦是被苍茫大陆称为麒麟世家,是因为孤渊一族体内有上古神兽麒麟血脉。 苍茫大陆之所以以孤渊世家为尊,不过是因为,他们背后靠着的乃是紫泽仙陆孤渊世家本家,也正是月见微所在的那个大世家族。 麒麟世家有个非常典型的标志,便是一胎双生,且为一男一女,一雄一雌,一麒一麟。 男为麒子,女为麟子。 麒守天下,麟护四方。 若是一胎生出了两个男孩,或者两个女孩,那便意味着遭受天谴,必须将那两个孩子悉数杀死才能化解家族的厄运,但数万年来,麒麟世家从未打破一男一女的传统,也就不存在厄运天谴。 麒麟虽一胎双生,但因着在母胎之中相互争夺,必然导致麒子和麟子当中,有一个体弱,一个强势。 这一代的中央大陆麒麟世家的两位嫡子之中,麟子身骨极差,虽有七窍玲珑心,却因灵核有损,修为连寻常人都比不上。 “……明心草、月光石、万年紫灵芝,这三样都是举世罕见的灵草。” 兰渝淡着声音,带了几分怒意说道:“这些灵草,刚巧又是那位中央大陆的孤渊公主调养身体所需要的灵草,青云圣手从你爹手中得到之后,便就用在了孤渊天音的药中。” 月见微愣了一愣。 墨沧澜沉默片刻,方才口吻平静地说道:“原来如此,我爹替我寻药多年,时时奔波在外,到头来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兰渝皱着眉心,担忧地看着墨沧澜,道:“如今我最为担心的是,青云圣手将那些罕见灵草给了孤渊天音,那他究竟又用了什么入丹,给少主服用。” 墨沧澜嗤笑一声,不以为意道:“他用什么入药都无所谓,毕竟那些丹药,这些年来,我一颗未吃。” 月见微手脚冰冷,全身的血似乎都凝固了。 他感受不到墨沧澜的愤怒,他只感受到了无奈。 但是,他却怒到几乎爆炸,恨不得马上冲到那青云老妖怪面前,将他给一爪子一爪子地挠死——他凭什么要这般对墨沧澜!? 兰渝叹息一声,道:“少主,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城主知晓?” 墨沧澜摇摇头,道:“没必要告诉他,一来我们与青云圣手,直接订了五十年的丹药,我们纵然能够解丹,他也完全可以不认账,除非当真他的面解了丹,再找到有资格开口的丹师,亲口评判,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丹师到了青云圣手这种级别,已经能在苍茫大陆横着走了,谁会愿意与他为敌? “二来,白雪境这些年来本就势弱衰微,我们且自顾不暇,又如何敢得罪杏花谷?”墨沧澜轻描淡写,虽从未睁开眼眸,却已经看穿一切:“孤渊世家可知那灵草的来历?他们若是知道,我们这边一旦毁约,便就又得罪了孤渊世家——” 第92页 “我们到底,得罪不起。” 终究是白璧蒙尘,玉碎珠裂。 换做百年之前,墨沧澜还是那个意气风发人中龙凤的天才少年时,放眼整个苍茫大陆,谁敢触其锋芒? 得罪一词,从来不在墨沧澜的词典之中。 然而世殊时异,时过境迁,墨沧澜也终于学会了隐忍不发,一忍再忍。 得罪不起这四个字背后,藏着的是怎样的悲哀和痛苦。 月见微趴在墨沧澜腿上,连妖果都没胃口吃了。 墨沧澜接着说道:“我爹昨日来信,说是已经寻齐了灵草,待到拿回来给尚轩长老检查过之后,不日就会送到杏花谷,青云圣手手中。” 兰渝咬了咬牙根,恨恨说道:“人心险恶,自私至极。” 墨沧澜道:“此事你知我知,不必再提。” 兰渝惆怅地叹息了片刻,灌了几杯茶水,才勉强收拾心情,抬眸看着墨沧澜道:“少主的病情,可有加重?待到每月十五,还是让我替少主施诊缓解吧。” 提起这个,墨沧澜的神色倒是轻松了几分,道:“我也不知道什么缘故,近几个月,尚轩长老炼制的丹药服用下去,逢月十五毒发之日,我竟是越发觉得疼痛减轻了不少,这个月的十五,我竟是能够安然入眠,那点疼痛已经变得不痛不痒。” 兰渝一愣,挑起长眉说道:“难道我师父换了药?” 墨沧澜不解,说:“我也问了长老,但他说,灵草还是以前的灵草,没什么区别,他也看了我的身体,毒素还是那样,并非回光返照。” 兰渝琢磨了片刻,道:“从理论上来说,这不可能啊。” 月见微看他们两人均是一头雾水,舒坦地舔了舔手边的妖果,深藏功与名。 兰渝猜不出来,便说:“不管怎么说,少主每逢十五,便被那毒素折磨得疼痛难忍,如今总算是有了效果,也算是好事了。” 墨沧澜微微一笑,道:“的确,我至今并未感觉到反噬效果,想来的确是起作用了。” 兰渝看着墨沧澜的笑容,发了一阵子呆。 月见微见状,顿时便就不高兴了,用小奶牙咬着墨沧澜的指尖儿,不准他对别人笑得那么好看。 明明是他的功劳,如今却惹得墨沧澜对着别人笑了,这招蜂引蝶不安于室的小妖精! 墨沧澜眉梢微抬,并未抽出手指,反而用指尖儿挑弄着小兽柔软的舌头,还笑道:“这小家伙不知怎么了,今日一直在撒脾气,像是我得罪了他似的。” 月见微闻言,哼了一声,在指头上轻轻磨了磨牙,旋即松开。 就是你得罪了我! 你不准对其他小妖精笑! 兰渝见状,眉眼中带了几分温柔,望着墨沧澜道:“我此次回来,发现少主笑的次数,竟是比以往多了许多,看来,这看不出血统的小兽,功不可没。” 月见微一听,立刻翘起了尾巴,仰着小脸仔细地瞅着墨沧澜那张含笑的脸。 墨沧澜漫不经心,道:“是么,家中来了个有意思的小孩子,连带着还来了个有意思的小妖兽,倒是比以往热闹了不少。” 月见微眨眨眼睛,那个有意思的小孩子,说的可是他? 兰渝想起月见微,便就微微蹙眉,道:“我方才回来,便听了他不少传言,这月见微是个什么来历,怎地初来乍到,就得罪了那么多人?光是我听了一堂丹课,便听到不少弟子说他孤僻又瞧不起人,我也暗中观察,发现他的确不爱与人说话,一堂课下来,他竟是没和别人,说过一句话。” 月见微顿时有些不爽,这兰渝怎么还当着墨沧澜的面,说他坏话呢? 他才不是性情孤僻,他爱热闹得很,但是别人不愿理会他,他还得哭着喊着求着让别人跟他说话不成? 而且,恕他直言,他不是瞧不起谁,他是瞧不起丹堂里坐着的所有不如他还排挤他的弟子! 比不过他就打嘴炮,哪里值得他瞧得起了? 月见微拒不承认自己性格有问题,他一点毛病都没有好伐!? 墨沧澜蹙起了眉头,似是有些不悦,道:“月见微品性不错,白雪境的长老都喜欢他,他丹术绝佳,日后必有造诣,怎会没有交到朋友?” 兰渝愣了一愣。 墨沧澜脸色微沉,道:“这些日子烦心事极多,我也无暇顾及他在白雪境的处境,如今看来,竟是有人带头排挤他。我白雪境的弟子,何时这么容不得人了?” 不光是兰渝,就连月见微都呆住了。 他没想到,墨沧澜居然连来龙去脉都不必打听,便完完全全彻头彻尾地站在他这一边。 月见微顿时感动了,他一颗小心心燃烧起了熊熊火焰,觉得自己距离完成征服墨沧澜、迎娶墨沧澜走上人生巅峰的大业不远了。 兰渝思忖了片刻,微微蹙起眉头,道:“少主却是帮着月见微在说话,看样子,那些弟子所言,有失偏颇。” 墨沧澜微微颔首,很是自信地说道:“的确偏见颇深。” 兰渝狐疑道:“可我听说,月见微见到于子秋,便要对他拳脚相加,于子秋这些日子,都不敢来上课了。” 墨沧澜淡道:“此事,我也略有耳闻。当初于子秋和月见微打赌比丹,条件便是,于子秋若是输了,日后但凡让月见微听到丹门弟子说他坏话,他就要拿于子秋出气。” 第93页 兰渝:“……” “于子秋还答应了。” 兰渝:“……” 这他娘的该不会是个傻子吧?他能管住自己,难不成还能管住别人的嘴? 兰渝心里有了底子,被这赌约内容给弄乐了,也笑了一笑,道:“看样子,倒是我先入为主,误会了月见微。” 第061章 反击 墨沧澜点点头,道:“你若是日后与他有了来往,便会发现他这个人,生性天真烂漫,又不失智慧和勇气,交往起来很是舒服。” 他口吻笃定,毫不迟疑,这模样惹得月见微禁不住老脸一红,马上歪着脑袋钻到了墨沧澜的臂弯深处。 被自家夫君这么表扬,想想还觉得怪羞涩呢,原来,自己在沧澜哥哥心目中,形象居然这么好啊。 兰渝算是看出来了,墨沧澜这哪里是对月见微不管不顾不闻不问,他心里面透亮着呢,只是,也不知墨沧澜是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竟是表面上对月见微不理不睬的。 兰渝在墨沧澜这里没有停留太久,替他把了把脉,看了看身体情况后,便就起身告辞了。 月见微完成了一项大业,觉得和情敌斗法当真是费神费心筋疲力尽,在兰渝总算是走人之后,赶紧抱着妖果啃了几口压压惊。 他突然觉得,兰渝居然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 云炎的佣兵团办事效率极高,才不过两天时间,整个北境坤泽界远近上百座城池,都知道了漠城狄家正在以血亏价格预售丹药和护院机甲。 一时间,各地但凡有些生意头脑的人,都纷纷派人前来预定采购。 墨家将价格压低了三日,狄家以为墨家要打价格战,便一咬牙,狠狠心,将准备当天便结束了的预售,竟是硬生生往后面拖了三日。 第四天的时候,墨家依然压着低价。 但狄家人已经觉得吃力了。 狄家大宅中,狄战天面色焦灼地在屋子里面转来转去。 狄家管事走了过来,脸色难看极了,对着狄战天拱了拱手,道:“家主,我们这两日,接了不少外地来的修士,大批预定凝神丹的订单,我们如今已经欠了外面一万三千颗丹药,若是再这么下去,怕是会吃不消。” “一万三千颗?”狄战天倒吸口凉气,眼睛都直了,道:“这一万三千颗卖出去,我们要赔上多少灵石!?” 管事叹了口气,道:“要赔上三十多万下品灵石,这还不算,那护院甲才是大头,就算我们是按照成本价来卖的,一分钱不赚,一分钱不赔,但也架不住欠了外面五千架。” 狄战天已经蒙头了。 管事忧心忡忡,说:“虽然我们在漠城的口碑好了,但是,那些护院甲的制作法子,只有百器阁和千机阁的器师才知道,他们愿意无偿卖给我们五百架护院甲,已经是仁至义尽,尽数看在大少爷的面子上了,我们又如何开口,让他们再炼制那五千架护院甲啊?” 狄洋也走了过来,脸色发白,头冒虚汗,道:“方才不知为何,有大批外来修士冲进了咱们家的街市,一个人开口便是一万凝神丹,我让丹门管事莫要再接,那修士便要掀我们的摊子,还说他背后乃是北帝王府势力,若是得罪了他,必要让我们不得好死!” 狄战天顿时怒火中烧,拿出一把金刚兽首斧便怒骂道:“哪儿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张口便是一万凝神丹,这分明是来挑衅找麻烦的!” 狄洋深吸口气,苦着一张脸,道:“可是,他的确拿了灵石,身上的那块牌子,也的确挂着北帝王府的标志。” 狄战天:“……” “他说这笔单子,我们不接也得接。”狄洋打了个冷战,道:“他身上的威压,绝非坤泽界的修士会有的,我只怕他背后,的确有大势力啊。” 管事一听,也禁不住倒吸口凉气,道:“我们快去看看情况吧。” 狄家的街市里,人挤人人挨人,热闹非凡。 月见微嘴里叼着个拳头大小的红果子,在人多的地方钻来钻去,时不时地还替狄家打个广告,嘴里喊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狄家丹药跳楼价预售啦,过了这村没这个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啦!” “……” “护院机甲来一个,冰魔入侵不用怕!” “狄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用怕狄家只收钱不办事,狄家做事,大家放心!” “……”月十远远便听见月见微在吆喝,生怕他惹麻烦上身,便连忙走过去将月见微拉到一旁。 月见微一看月十,顿时眼睛一亮,惊喜道:“月十哥哥,你任务做完啦?” 月十点点头,道:“今日刚回来,少爷,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月见微一指门槛都要被挤爆了的丹药店,幸灾乐祸地说道:“我是在无偿给狄家做宣传啊,狄家从昨天傍晚开始,就生意火爆了,今天更是人多得吓人,月十哥哥,狄家这次,可是要飞黄腾达了,来漠城这么久,我还从没见过有哪家生意能这么厉害呢!” 月十:“……少爷,你的笑容咧的太大了。” 月见微赶紧收敛了一些,轻咳一声,道:“形象要紧。” 月十看着狄家那火爆到真的快要爆炸的生意,禁不住摇头说道:“狄家这次,算是给自己挖了个坑,现在谁都看得出来,狄家这次要赔大发了。” 第94页 从昨天傍晚起,辐射到四面八方城池的“狄家预售”,已经引来了各路人马,其中不乏有背景深厚的强者。 而狄家也是死要面子争强好胜,非得和墨家别这根筋,以至于放出话来要再延续三日。 狄家的本意是在漠城弄成动静来,在可承受范围内,拉拢漠城修士的心,再将墨家打压一番,扬眉吐气,但他们怎地也想不到,竟是有人会特意替他们大肆宣扬,将这次的压价,搞得整个北边人尽皆知。 这一下子,狄家便就承受不住了。 然而,狄家已经放话出去,又如何能轻易反悔? 那些远道而来的修士,也不是吃素的,人来都来了,哪儿能轻易就被糊弄走? 月见微今日,便专门下山看热闹。 这不,一个张口就要一万颗凝神丹的修士,便就在狄家的丹阁门前闹了起来。 “之前卖的时候,你们怎地没说一个人最多只能预定五颗丹药?”那身材魁梧的修士抬声骂道:“老子从那么老远的地方赶过来,你们却告诉我,只能买五颗,这不是糊弄人吗?” 狄战天压着火气,道:“我们狄家,哪儿有一次性给你一万颗丹药的实力?就算你去杏花谷,也买不到这么多凝神丹!” “呸,杏花谷若是这么点实力都没有,也不必叫什么天下第一丹宗了。” 那修士冷笑连连,一拳头朝着门口的石狮砸了过去,轰得一声便将那狮子脑袋给砸成碎片。 狄战天举着斧头,怒道:“你莫要以为我怕了你,我不过是敬你乃是北帝王府的人,才对你多加礼让!” 修士道:“谁稀罕你的礼让?我今日,就是要定了这一万颗丹药,你若是不给,我就砸了你的丹门,看你如何做生意!” 狄战天被人折辱了面子,当即便挥舞着拳头朝着那修士冲了过去,两人直接在宽敞的街市上,大打出手。 月见微禁不住咂舌,坐在房顶托腮说道:“妈呀,这人该不会是云炎给弄过来的吧?这要真是他附带叫来的,也忒上道了。” “不是我。”真是说谁谁到,云炎竟是不知从哪里跳到了月见微身边,也坐了下来,姿势豪放,挑着剑眉看着那动静,道:“拿多少钱,办多少钱的事儿,我才懒得多管闲事。” 月见微:“……” 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云炎对着月见微勾唇一笑,道:“小美人,我觉得你看起来挺顺眼的,要不要考虑跟我混啊?” 月见微抽了抽嘴角,转过脸来,继续看那闹剧,道:“算了吧,我怕你养不起我。” 云炎一愣,便就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月十看着这轻薄的登徒子,温和笑道:“云少佳人在畔,乃是阳春院的常客,我家少爷素来安于室,怕是入不了云少的眼。” 云炎禁不住抽了抽嘴角,被讽刺了也不生气,竟是笑着开黄腔,道:“阁下口齿伶俐,怕是口活儿不错,我看你虽不如小美人娇艳,却也颇有味道,不如日后我们寻个机会,讨教讨教?” 月十脸色僵了一僵,几乎震惊,他怎么也想不到,云炎这人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当真是白瞎了他这张脸! 月见微也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瞅着云炎道:“你差不多行了,亏得我还觉得你这人挺靠谱。” 云炎眨眨眼,道:“月少这话说对了,我云炎的确一向靠谱,这靠谱,可是从各个方面来说的。” 说着,云炎还给月见微抛了个蛮有深意的眼神。 月见微抽搐着嘴角,道:“你还是闭嘴吧。” 云炎笑了笑,也不再继续贫嘴,看了会儿热闹,便就离开了。 云炎走后,月十黑着脸,道:“少主日后莫要与他这样的人打交道,我在漠城的佣兵团中混迹的这段时间,没少听说这位云少的风流韵事。” 月见微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道:“打交道嘛,还是要继续打的,他性情如何喜好如何,我都不在意,重要的是他对我有用。” 云炎背景深厚,至少上辈子月见微在苍茫大陆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他的名字,这人人脉广阔,交给他的任务基本上没有完不成的,乃是漠城出来的一个奇人。 只不过,和云炎的奇名同时广为人知的,是他的浪荡和风流。 此人极爱美人,总是秦楼楚馆的常客,而且男女通吃,荤素不忌,但却从来不和良家子混迹一起,也讲求个你情我愿的,倒算是有良心的那一挂。 反正,与他有过过往的人,竟是后来没有一个说他半个差字。 这样的人,的确是奇人了。 月见微倒是想要继续和这人打交道,一来是他有用得上云炎的地方,二来,若是他没记错的话,上辈子云炎似乎在替墨沧澜做事。 但凡能够帮到墨沧澜、更进一步接触墨沧澜的人,月见微都会记挂在心上。 狄战天和那背景深厚的修士打了一会儿,半条街的地板都被掀翻飞起,那修士本想着给狄战天重重一击,却不料此时突然有两位大能丹师横空出现—— “竖子无礼!” 一位身着青袍的丹师眯着狭长的眼睛,一脸不悦,他只扔出了一枚丹药,便让那两个正在打得起劲儿的人,一下子软了身子,都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往后走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狄战天一看,顿时脸色大喜,道:“青岩丹师,您可算来了!” 第95页 第062章 元气大伤 青岩丹师便是这段时间亲自驻入狄家,并为他们亲手炼制聚暖丹和凝神丹的那位杏花谷大能。 月见微眯了眯眼眸,暗自思忖道:“这人竟然是杏花谷青字辈的丹师,可见狄家对这次通过生意打压墨家,的确是上了心。” 青岩若是论起辈分来,和那个死不要脸的青云圣手,算是同辈,杏花谷向来不问入门早晚,而是靠修为来排辈分,这青岩能排到青字辈,可见绝非酒囊饭袋。 青岩身边跟着的那个,便是他的弟子芜衡。 那修士看着青岩,被他身上强大的威压震慑了一番,眼珠子一转,道:“敢问您是……” 芜衡冷冷说道:“你还不配知道我师尊的名号,还不快快退去!” 狄洋冷哼一声,狐假虎威道:“不错,还不快滚!?” 长得魁梧的修士见状,倒也不退,只是说道:“我只听说,狄家对外声称这几日接受丹药预定,我远道而来,想要订上一些丹药,也算是支持狄家生意,却不料,人到了之后,竟是告诉我如今定不了了,一时间气不过,这才动了手。” 青岩皱起了眉头,道:“狄家的确接受预定丹药,但仅限于漠城之内,你远道而来,究竟是听谁所言?” 在场的绝大多数修士,都是从外地过来的,一听这话,纷纷也站不住了,道:“狄家前几日,不还接了别的城市的预定吗?怎地到了我们,就改了规矩?” “狄家,今日的确在做预卖,也并未说只针对漠城人。” “狄家做生意怎么这样,若真是如此,日后狄家在我们桂城的生意,也不必再做了,我建议,我们桂城的狄家店铺,还是尽早关了的好!” “……” 狄战天脸色黑如锅底,捏着拳头对青岩丹师道:“青岩丹师,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搞我们狄家,原本,丹药的事情只有漠城百姓知道,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周围数座城池的人,都知道了此事,还纷纷前来预定!” 青岩看着这些愤愤不平的修士,顿时觉得一阵脑壳疼。 青岩平日里一心醉于炼丹,根本不管狄家打着什么算盘和小九九,今日若不是狄洋告诉他,有人要拆狄家的丹铺,他也不会出面斡旋。 青岩斜斜扫了狄战天一眼,道:“你欠了多少丹药?” 狄战天顿了一顿,很是为难地说道:“一万多颗。” 青岩:“……” 青岩总算是知道,不怕死三个字,究竟是怎么写的了。 他先是震惊,再是微怒,最后简直是被气笑了,就连他的徒弟芜衡,也禁不住瞪大了眼睛,吓得脸都快青了。 芜衡失声叫道:“一万多颗?我师父虽然答应你们狄家,在这里为你们炼制丹药一个月,但可绝对没有答应要炼制一万多颗丹药!这一万多颗,至少要用数年时间才能炼制出来,你们狄家未免太贪心了!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到底是谁给你们的勇气?” 狄洋闻言,立刻说道:“这绝非我狄家的意思,肯定是墨家人故意散播出去的谣言,才导致如今这样的后果。” 青岩黑着脸,一甩袖子,冷冷说道:“这是你狄家自己闹出来的后果,我早就说过,绝不可用低于灵丹成本的价格,大肆售卖丹药,你们却置若罔闻,不理不睬,如今,你们闹出了这样的事情,就算是有天大的面子,我青岩也帮不了你们了!” 说完,他对芜衡直接说道:“我们走,这摊子浑水,我们不踩!” 狄洋和狄战天同时齐齐变脸,这个时候,他们唯一能仰仗的,就是这位青岩丹师,可如今青岩一走,他们欠下来的这一万多颗灵丹,岂不是全都泡汤了? “青岩丹师,您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啊,您可是应了我大哥所托,来帮助我们狄家炼制丹药的!” 说起这个,青岩丹师脸色更难看,扭曲了一瞬五官,道:“我的确是承了狄江所托,但若早知你们竟是如此愚昧,不知天高地厚,我最开始,绝不会答应狄江此事,现如今,就算是天大的交情,你们狄家的事情,我也管不了了!” 狄家人还想再做阻拦,奈何青岩丹师和他弟子,一人一颗御空丹下肚,只不过数个纵跃之间,便腾云驾雾去了数千里。 月见微简直要抱着肚子笑翻在房顶上,他本想着那青岩丹师说不定是个拎不清的,要对这些“搞事情”的修士动手,以威压吓退他们,却没想到,这青岩倒是有意思得很,竟是直接拍拍屁股走了,明显不想趟这趟浑水。 狄家倒是应了那句“人心不足蛇吞象”,青岩丹师走了之后,狄家便被那些修士纷纷逼问,就连漠城那些已经预定了不少丹药和护院甲的百姓,也都仗势逼问,吵着嚷着要狄家兑换诺言。 狄家被搞得焦头烂额,只能派出狄家的修士来出面镇压。 争执之中,狄家竟是还打死了几个漠城百姓,这一下子,情况更是复杂凌乱起来。 月见微从头至尾,不曾插手,他既不同情那些被糊弄了的漠城百姓,也不同情如今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狄家,这世上万事万物,有因才有果,算计旁人的人,终究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狄家经过此事,非但名声没有抬高,反而得罪了不少北境修士,虽然狄家许诺拿了漠城预定的那些丹药和护院甲,定是会一一兑现,但毕竟闹出了人命,狄家在漠城百姓心中的形象,不升反降,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96页 ………… 白雪境。 墨云泽走到墨沧澜身前,表情略显兴奋,道:“狄家这次算是栽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做赔本生意不说,还敢一赔再赔,我觉得狄洋怕是脑子傻了,人疯了。” 墨沧澜听着墨云泽这明显什么都还不知情的话,一时间有些想要叹气。 墨云泽未察觉到什么,还颇为得意地说道:“我看他平日屡屡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还当他多厉害,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败家子一个,呸!” 墨沧澜:“……” 墨云泽没听到墨沧澜附和他,便眨眨眼睛,道:“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啊?难道你不高兴吗?” 墨沧澜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高兴或者不高兴的,狄家这次虽然元气大伤,家底薄了不少,但却触动不到根基,狄家靠的是千机阁,只要狄江和乌子欣两人不曾你闹翻,狄家就万不会倒。”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墨家棋高一着,险险胜出,但狄家此举,无疑是在释放一个信号—— 狄家如今已经有了靠山,已经拥有能够直接挑衅墨家的资格。 墨云泽一脸懵逼,怔然片刻之后,方才说道:“狄江和千机阁有什么关系?狄家怎么就靠上千机阁了?” 墨沧澜:“……” 墨沧澜懒得和他多说,直接道:“可曾见到月见微?” 墨云泽说:“大哥,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墨沧澜也已经有几日不曾见过月见微了,就连雪绒绒晚上都鲜少到他这里来,此时想起,墨沧澜倒是关心了一番。 “他这几日,都在做些什么?” 墨云泽纠结着一张小脸,道:“不知道,我也没见到他,大哥,你怎么这么关心他呀?” 墨沧澜淡淡说道:“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便去直接问他好了,爹什么时候回来?” “我为什么要去问他啊,我才不要。”墨云泽扁了扁嘴巴,接着道:“爹爹说,明日就回来了。大哥,月见微那小子,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关心他,你平日,从来不会主动提起别人、关心别人的。” 刚说完,墨云泽的脑壳就被弹了一下。 “少说废话多修炼,再过两日又到了爹考你功课的时候了,你自己上点心吧。” 墨云泽哀嚎一声,便跑走去勤加修炼、临时抱佛脚了。 月见微炼制完了最后一炉子丹药,便不做停留,抱着这几日炼制的所有丹药,朝着山下跑去。 过了那深渊,来到漠城主城,月见微直奔聊赖阁而去。 聊赖阁的生意依然冷冷清清,小小的门面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点都不显眼。 屋子里面只有小童一人,正躺在椅子上面眯着眼睛晒太阳。 月见微敲了敲柜台,将丹药瓶子一股脑地倒了出来,道:“我要卖丹。” 小童撩了眼皮子,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说道:“这还不到交丹的日子,这次怎地如此勤快,难不成你家那位丹师,总算是想开了?” 月见微很是干脆利落地说:“因为没钱。” 小童:“……” 这真是个直白的人。 小童也不多说废话,直接说道:“阳痿丹这种东西,也就只有玉涟漪和连晴他们会买了,而且他们不让旁人知道,算是一人包圆了,那几个阳春院的,从来都不差钱,所以你要价可以高一些,一瓶十颗,我给你一千下品灵石。” 月见微道了声谢,然后按着瓶子,看着小童,道:“我这次,不卖那种丹药。” 小童一愣,道:“那你要卖什么?” 月见微说:“散魂丹。” 小童眼珠子一转,直直盯着月见微,眯了眯眼睛,道:“这位少爷,你可知这散魂丹,乃是毒丹恶丹,害人的丹药,轻易不能拿出来卖?”月见微颇为淡定,说道:“我自然知道,不过么,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身上常备一些保命的丹药,也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更何况,我拿来的这些散魂丹,最多让人神魂不稳,晚上睡不着觉,持续服用多年,才能让三魂逐一散去,倒也不算是不给人留有后悔余地。” 小童打量了月见微片刻,突然粲然一笑,道:“行吧,能炼制出这种丹药的丹师,也不算常见,日后必然是个人物,聊赖阁尽收天下奇丹妙药,不问出处,你这丹药,我就收了。” 说完,小童打开瓶子,看了下丹药的品质,心中禁不住讶然,但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又盖上塞子,道:“你这丹药,可以用上品灵石来换了。” 月见微自是知道这丹药的价值,为了炼制这些散魂丹,他将从紫泽仙陆逃命时候带来的几株灵草,都给用进去了。 月见微看着小童,道:“我不要灵石,我想与你换些东西。” 小童微微一愣,道:“你想换什么?” 月见微说:“我要逆灵草,极品的。” 第063章 逆灵粉 小童眼皮子一跳,道:“逆灵草乃是能让灵草受到污染,药效截然相反的一种稀有灵草,若是用得好,便能让灵草代替作用相反的难寻灵草,若是用的不好,就是害人的东西,你这小子,年龄不大,怎地知道这么多奇怪玩意儿?” 月见微一脸单纯,笑出梨涡说道:“啊,我也不太清楚逆灵草的效果,是我家少爷让我替他买的,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第97页 小童:“……” 你骗谁呢? 小童低头拨算盘,说:“我们这里,没有逆灵草这东西。” 月见微笑了笑,眸中露出了狡黠的光芒,道:“若是你们这里没有逆灵草,怕是整个漠城,都不会再有第二株了。” 小童瞅着月见微,道:“你怎地这么笃定?” 月见微道:“逆灵草这东西,放眼整个苍茫大陆都没有一株,但是你既然知道这东西,便说明你不是这里的人,而我方才给你的那瓶子散魂丹,也和苍茫大陆的散魂丹,药效不同,乃是紫泽仙陆的特品,你听我说完效果之后,并不感到意外,看来你心里面的散魂丹,也应当是这种效用。” 小童收起了算盘,脸色微沉,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月见微面不改色,依然笑得怡然,说:“没什么,只是想要一株逆灵草罢了。” 小童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月见微,片刻之后,道:“你且等一等,我需得问问我家主人。” 月见微便兀自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那模样看起来尤为乖巧。 走到后院,小童来到那个正在施法蕴养灵草的男子,恭恭敬敬说道:“主人,那位白雪境的小丹师又来了。” 男子眼皮子也也不抬,继续给一株快要开放的灵植施加木灵魂力,道:“他又弄出点什么新鲜丹药来?” 小童说:“他这次带来的,是散魂丹。” 男子的手微微一顿。 小童蹙着眉头,接着道:“他想要用散魂丹,来交换一株逆灵草,具体想要做什么,我也猜不透,而且他这个人有些奇怪,竟是猜出我们是紫泽仙陆来的,就单凭我知道的散魂丹和逆灵草,根本不是苍茫大陆的东西。” 叶阁主没忍住,扫了小童一眼,收起了魂力,道:“你怎么傻乎乎的,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三言两语的就给炸出了老底?” 小童微微张着嘴巴,愣了一愣。 叶阁主接着玩味一笑,道:“想要逆灵草这东西,还能拿出散魂丹,看来那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紫泽仙陆的人,何时也喜欢往下界跑了?听你提起他数次,我也不曾亲眼见过他,既然人都上门叫场子了,我这个聊赖阁的主人,自然要亲自去会会他。” 小童有些担忧,道:“主人,你说他会不会是紫泽仙陆派来追杀你的人?” 叶阁主轻描淡写道:“没可能,那些人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叫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过来——行了,他是深是浅,看看便知。” 月见微没等多久,便看到了小童带着一个他看起来很是眼熟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看到这位气质沧桑面容年轻的男子,月见微差点儿没从凳子上跳起来。 这人他眼熟得很,上辈子为了墨沧澜的毒,他到了紫泽仙陆之后,还屡次试图拜访此人,却都被拒之门外。 到头来,月见微只见过他一面。 那日,月见微只身一人,上了晚恨亭,见了坐在亭中超然忘我白发如雪的叶无涯,他开口便问叶无涯之所以屡次将自己拒之门外、避而不见,是否因为明知万骨枯之毒的解药,除他妖丹之外,再无可解之法。 叶无涯睁开眼眸,一边炼化丹药一边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似疯似狂,说道:“你既已知晓,又何必再问?你还是快些滚吧,我曾答应墨沧澜,不打你妖丹主意,但墨沧澜如今已死,你若再继续于我眼前晃悠,我说不定就忍不住了。” 月见微看了他片刻,转身便走。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紫泽仙陆药宗宗主丹心阳的先尊师叶无涯,这位可是丹道的泰山北斗,真正的造化大能,一手炼丹之术出神入化,前半生炼丹救人,后半生以毒丹杀人。 许是造孽太多,遭了天谴,到了最后几年,竟是成了个不人不鬼疯癫如狂的模样。 只是纵然如此,也无人敢上山寻叶无涯的麻烦,除了丹心阳之外,更是无人敢来晚恨亭哪怕见他一面。 月见微上辈子闭关千年,却并非对外界诸事都不闻不问,他最后一次听到叶无涯的消息,便是闭关的第一百年,他听说叶无涯烧毁了晚恨亭,从此之后无踪无影,也不知是死是活。 总而言之,月见微的印象之中,叶无涯是个天赋妖孽的疯子。 他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竟会在苍茫大陆北漠白雪境的一个小丹药铺子里面,见到这位日后要搅合的紫泽仙陆翻云覆雨的丹道大能,更是没想到,疯子一样的叶无涯,如今看起来竟是这般正常。 月见微出于对叶无涯的敬意,赶紧站了起来。 叶无涯扫了他一眼,道:“你想要逆灵草,打算用来做什么?” 月见微没想到他竟是如此直截了当,愣了一下之后,才回神说道:“有几样灵草,苍茫大陆不容易寻到,我想用逆灵草来借着来偷龙转凤,颠倒阴阳,用以代替那些寻不到的灵草。” 叶无涯勾了勾唇,打量着月见微,道:“小子,你如今这修为,才不过是个感魂境丹师罢了,修为也绝对超不过煅骨境,你竟是想要炼制逆灵草,你是太高看自己,还是太小看逆灵丹了?” 月见微噎了一下,一脸天真的眨眨眼睛,道:“我要这灵草,并非我自己想要的,而是我家少爷想要的。” 叶无涯嗤笑一声,道:“你家少爷?墨沧澜还是墨云泽?我怎地记得,白雪境的两位公子,都不擅长炼丹呢?” 第98页 月见微:“……” 这一下,他彻底噎住了,笑容都差点儿没端持住,凝固在脸上。 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聊赖阁背后的主人,居然是叶无涯。 叶无涯非但是个丹师,还是个谋略超群的智者,他虽然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不代表外面的事情,他丝毫不知晓,也不关心。 月见微眼珠子转了转,好不心虚厚着脸皮一笑,道:“叶阁主,既然您都看穿了,也说破了,要不然我就直接换换要求,我也不要那逆灵草了,反正炼制起来,也不见得能一次成功,您直接给我点炼制好的逆灵粉怎么样?这也省的我浪费灵草了,您说是不是?” 小童险些被口水呛着,一边咳嗽一边不可置信地看着月见微。 这小子,该不会是个妖怪吧,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被拆穿之后,竟是不羞愧,不反思,反而得寸进尺,顺杆子往上爬! 叶无涯也被月见微这超乎寻常的反应给震了一震,不过,他到底见多识广,认识不少比月见微更不要脸的人,竟是忍不住抚掌笑了起来。 “你倒是个有意思的,比旁的丹师,脑子活络多了。”叶无涯笑着,对小通道:“你去把我那瓶炼制好的逆灵粉拿给他,就当是我心情好吧。” 月见微眼眸顿时闪过惊喜之色,连连说道:“多谢叶阁主了,日后若是阁主有什么需要,我力所能及范围内,定然全力以赴。” 叶无涯扫了他一眼,道:“你能帮我什么?是给我专门炼制个能鏖战十天十夜的金枪不倒丹,还是炼制个阳痿药?” 月见微噗嗤笑了起来,一点都不觉得羞耻,反而还扫了圈儿叶无涯的下三路,蛮有深意地说:“叶阁主若是有需要,我自然要想方设法,解决叶阁主的需求。” 叶无涯:“……” 他到底还是低看了月见微的脸皮厚度。 月见微拿到逆灵粉,便喜不自禁地藏在乾坤镯里面,屁颠屁颠地跑走了。 月见微离开之后,叶无涯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 小童不大理解地问道:“主人,他究竟是如何看出,你手中有逆灵粉的?” 叶无涯淡淡说道:“你可还记得,他上次前来此处,询问过能否炼制逆厄丹的事情?” 小童点点头,说:“他的确是提了一嘴,但我当时说,炼制起来太过麻烦,且丹药价格极为昂贵,不给炼。” 叶无涯道:“事实上,逆厄丹在苍茫大陆,是练不成的,因着其中一味逆厄草,整个苍茫大陆都不曾出现,除非用逆灵粉将回天草,转化为逆厄草之效才可。” 小童惊愕不已,怔然片刻,才不可置信道:“他单凭我几句话,便推断出我们手中有逆灵草,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 叶无涯拿起了那瓶月见微留下来的丹药,看了下成色,眸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道:“除你之外,漠城无人知晓我的姓氏,他竟是称呼我为叶阁主,显然认识我,而且,他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他是紫泽仙陆的人……” 叶无涯看着那散魂丹,道:“真有意思,这小小漠城,也是卧虎藏龙,就是不知,那月见微是哪家的后人。” ………… 原以为会费一些力气才能将逆灵草拿到手,却不想,这次竟是直接换来了逆灵粉。 月见微丝毫不在意“我家会炼丹的少爷”的身份暴露,恰恰相反,让叶无涯见识到他炼丹的本事,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从月见微见到叶无涯开始,他就动了拜师的心思,毕竟丹道从来都是他自己一个人苦苦摸索,刻苦修炼,方才能有如今的造化,他若是能有一位厉害的良师,必然丹途更加顺畅,修为提升的速度会更快,更何况,叶无涯是谁?他可是名震一方在整个紫泽仙陆都无人敢招惹的丹师啊! 说他功利也好,说他不要脸也罢,月见微一心只想着能让墨沧澜好起来,他没那么多时间,用在走弯路上,上辈子,月见微摸索了那么久,也不过在丹道上,只掌握了个皮毛罢了,能稍有成就,不过是因为他得到了不少别人得不到的秘籍和丹方之类的。 叶无涯是个意外,也是个惊喜。 月见微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和叶无涯套近乎,让他愿意收自己为徒。 穿过了雨花台,再过了连武堂,月见微刚走过连接讲武堂和后山院落的长桥,便被从旁边一棵参天大树后面跳出来的墨云泽给吓了一跳。 第064章 一起吃饭 墨云泽依然是那副意气风发尾巴翘到天上去的模样,一头墨色长发用一根红色的发带高高束起,簪着个很是骚包的金色发冠,一手叉腰,凭借着比月见微高出个脑袋的身高优势,竟是用眼神表达出了睥睨的意味。 月见微:“……” 他拳头有点痒。 墨云泽一张口便是自带嘲讽:“月见微,你那眼珠子咕噜噜地转着,一看就没什么好事,这是在算计着谁呢?” 月见微停下脚步,斜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你管我算计谁呢,只要我不算计你,你就该暗自庆幸了。” 墨云泽瞪了月见微一眼,道:“你这人,太阴险了。” 月见微白了他一眼,道:“我又招你惹你了?” 有些人,不需要招谁惹谁,光是吃饭喝水,就能惹来一身骚。 第99页 墨云泽想了想,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哼了一声,道:“我爹今日回来了,他让我找你一起用个午膳,我先给你说一下,过会儿你自己过去就行。” 月见微一听墨意寒竟是回来了,也顿时惊喜不已,这意味着他今日就能将那逆灵粉用在那些灵草上面了。 月见微当即便道:“那我们快去吧,莫要让义父等急了!” 墨意寒看他像是一只兔子似的撒腿就跑,先是一愣,紧接着便追在后面,道:“你急什么急,我爹现在正和我大哥说事情,离午膳还有半个时辰呢——” ………… 屋内,墨意寒喜不自禁地将那些好容易费劲千辛万苦从苍茫大陆各地弄来的几十颗灵草依次排开,放在桌子上面,像是检阅士兵似的一个个看过去。 墨意寒兴冲冲地说道:“澜澜啊,你爹还是挺厉害的,这些举世难寻的灵草,你爹我居然每年都能找到几副。” 墨沧澜不为所动,任凭墨蝶在那些灵草上面依次飞过,淡淡说道:“寻这些灵草,每年都要耗尽爹爹大半精力,这些年,爹的修为没什么长进,便是为这些东西所累。” 墨意寒摸摸鼻子,不以为意地说道:“灵草当然比修为重要了,那青云圣手非要我们找齐灵草,才给炼制,而这些灵草里面,又有几样是长在北边雪漠深处的,只有我最熟悉路,不好烦劳旁人,便就自己去了。” 墨沧澜想说这些灵草,根本没有用在他身上,却又顾忌着墨意寒这冲动性子,不敢直言,只能委婉地说道:“托给云炎的佣兵团去寻,也是一样。” 墨意寒摆了摆手,道:“不成,这灵草关乎你的身体,我交给旁人,是万万放心不下的。” 墨沧澜没忍住,道:“爹,你也该操心一下云泽了,他这些年,修为也没什么长进,还越发贪玩,十日里面有八日都赖床不起,对自家产业也不上心,来年大比,他若是和狄洋比试,还不知会如何呢。” 墨意寒一听,便蹙起了眉头,想起墨云泽这小子便觉得有些头疼。 墨意寒点了点头,道:“你说得颇有道理,我也觉得这小兔崽子越发不是玩意儿了,我还听尚轩长老说,他居然暗中撺掇着丹门弟子,联合起来排挤月见微,这也忒不上台面了。” 墨沧澜倒是有些欣慰,说:“虽然法子有点小家子气,但好歹愿意动脑子去算计人了,也算是有进步了。” 墨意寒又是一琢磨,觉得很有道理,竟是也十分认同地露出了个欣慰的表情。 “算了,如果没害着月见微,就随他去吧,反正看这样子,小兔崽子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墨意寒看得开,大手一挥竟是不管了。 说完墨云泽近日的表现,父子二人又说起了这些日子狄家搞出不少小动作的事情。 墨意寒露出了个幸灾乐祸的嘲笑,道:“此次全凭你反应快,才将狄家反将一局,据我所知,狄家现在正被自己搞出来的那一堆烂事情,弄得焦头烂额,到处请丹师替他们炼制丹药,还惊动了百器阁那边,想来狄江这次,在他未婚妻那边,也落不了什么好处。” 墨沧澜道:“狄家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段时间,要防着狄家狗急跳墙。” 墨意寒却是冷冷一笑,道:“他们再跳墙,也别跳到我们白雪境来,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狄家摆明了是要和墨家作对,身为墨家家主,墨意寒纵然现在还没什么动作,心里面必然早已将狄家给千刀万剐了。 他现在缺少的,就是个整治狄家的机会。 这时候,月见微敲了敲门,跑了进来。 隔了几个月再见到月见微,墨意寒倒是看出了不少差别。 墨意寒打量着脸蛋儿红扑扑的少年,满意地说道:“不错,骨架子也长开了不少,小脸也吃胖了一些,看来,到了白雪境你还挺适应。” 月见微脸颊上露出了小梨涡,看着墨意寒道:“沧澜哥哥和云泽,待我都很好,每天吃得饱穿得暖,自然很是适应。” 墨意寒道:“听尚轩长老说,你在丹道上天赋卓然,已经成为甲字弟子,不过,丹师虽然吃香,前期却是有很长的沉默期,你法道武道更有天赋,切莫丢了根本。” 不少厉害的丹师,同样也是厉害的武修和法修,月见微初来乍到第一日,便就一箭射穿了那冰魔首领的咽喉,天赋如何,自然不必多说。 墨意寒这般提醒他,也是为他考虑。 丹道和器道,乃是最难入门的两道,相比之下,器道还简单一些。 因为炼制丹药的时候,或者成丹,或者废丹,没有折中一说,器道还有勉强可用的说法。 月见微选了丹道,究竟是出于怎样的考量,墨意寒并不清楚,但在他看来,若是月见微因着丹道而舍弃了法道和武道,未免太过可惜。 毕竟,靠旁人的保护,永远比不得靠自己靠谱。 月见微自然知他好意,自己也不愿丢了根本,便点头应道:“义父放心,我这段时间,就是想适应一下,我再过几日,就和武道弟子一起修炼。” 墨意寒老怀甚慰地摸了摸月见微脑袋,道:“真乖。” 又哎了一声,说:“云泽要是有你一半上进,我也就不用成天有着操不完的心了。” 墨云泽刚巧一进来就听见墨意寒在说他坏话,竟还当着月见微的面,顿时就不干了,扁着嘴巴说:“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每天,也是很努力的。” 第100页 墨意寒瞅了墨云泽一眼,道:“你十天里面,有七八天早上都赖床不起,这事是我误会你了?” 墨云泽身子一僵,瞪着月见微道:“是不是你告的状?” 月见微:“……” 关他屁事儿? 不等月见微开口,墨沧澜便道:“是我说的,怎么,委屈你了?” 墨云泽一听,立刻怂了萎了,软趴趴地说道:“大哥,我这不是最近晚上精神,修炼过度,所以早上起不来么。” 墨意寒冷笑一声,走过去揪着墨云泽的耳朵,磨了磨牙说道:“你还敢狡辩?晚上睡不着,是斗鸡走狗去了,还是和弟子们偷偷下山听话本看戏去了?” 墨云泽还真是晚上下山看戏去了,一下子被拆穿,顿时一个哆嗦,索性嗷嗷喊道:“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墨意寒揪着墨云泽就是一顿胖揍,专挑墨云泽肉最多的屁股打巴掌,那力道,看起来就不留情面,月见微只听墨云泽哇哇大叫,边嚎边满屋子乱窜,他的那只长耳兔子躲在墙角瑟瑟发抖,见自家主人被揍,顿时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月见微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还从没见过这样揍人的,他父亲之前生他气、想要惩罚他的时候,都是罚他闭关修炼、面壁思过、抄写内功心法什么的,根本不会这样……简单粗暴。 不过,月见微依然在心头感慨:揍得真爽! 墨云泽挨了一通揍,捂着屁股红着眼睛像是个霜打的茄子似的,耷拉着脑袋直着腿跟在墨云泽身后走了出来,嘴巴撅着,能挂个酱油瓶了。 许是觉得丢人,墨云泽竟是头都不抬,看都不看月见微一眼。 墨意寒通体舒畅,活动一下手腕,大手一挥,道:“吩咐厨房那边,准备上菜了。” 月见微闻言,马上抢占了墨沧澜身边的位置。 墨意寒弄到了那些灵草,又教训了不大省心的小儿子,自然是通体舒畅。 吃饭的时候,墨意寒先是幸灾乐祸地将狄家骂了一通,那引经据典冷嘲热讽让月见微听得津津有味儿,月见微不禁觉得墨意寒是个被城主大业耽误的说书先生。 墨云泽虽然挨了一通揍,丢了颜面,但却是个二货性子,很快就把方才的事情抛在脑后,很是兴奋地和墨意寒一唱一和,将狄家骂了个狗血喷头,父子两人十分和谐。 茶余饭后,墨意寒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坐在椅子上道:“那些灵草,再过两日就会有杏花谷的人来取,就先放在尚轩长老那里吧,让他先且过目,看看有没有问题。” 墨沧澜对此事最不上心,应了一声便也没说什么。 月见微眼珠子微微一转,自告奋勇道:“我过会儿要去找尚轩长老问些丹道上的问题,不如,我将那些灵草顺道捎给他吧。” 墨意寒倒是放心,他也懒得自己去送,就乐得将灵草交给月见微。 月见微没想到竟是这般轻易就把灵草搞到手中,心里面暗叹一句天助我也。 月见微一抬眸,下意识地朝着墨沧澜看去,却发现墨沧澜正朝着他,脸上似是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月见微顿时心头一紧,莫名心虚了一下,总觉得自己的阴谋诡计,都被墨沧澜给看穿了。 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不禁自嘲地笑了一笑,自己还真是做贼心虚,且不说墨沧澜基本上寸步不离白雪境,根本不知道他都在外面做过什么,就算墨沧澜有那个精力,怕也不会关心他成日都在做什么。 月见微向来自恋,可但凡涉及到墨沧澜的时候,他就变得小心谨慎,以至于到了有些自卑的地步。 上辈子惨淡收场,这辈子,他便只能步步为营,不敢行差半步。 月见微再聪明,也怎么都想不到,他的一举一动,其实早就已经在墨沧澜的掌握之中,那只他肉眼难以看到的彼岸蝶,总是轻轻落在他肩膀上,看着他嬉笑怒骂。 月见微到了小院,进了房间就把门给关上了。 第065章 办坏事了 月见微将那些灵草小心翼翼拿了出来,一眼扫去,便对那青云圣手的恨意更甚——这些灵草,每一个拿出来都是疗伤驱毒镇痛的圣药,尤其是这当中的一样奇霜灵芝,更是价值上千上品灵石也不一定能买到的灵草。 奇霜灵芝只生长在白雪境以北的雪漠之中,生长在冰山的悬崖峭壁上,周围有雪鹰守护,采摘者十有八九,是要丧命于冰山峡谷之中的。 只是,奇霜灵芝虽然罕见,但入丹之后,却只能镇压体内的虚火,退却筋脉之中的火毒。 而对于墨沧澜体内的万骨枯之毒,奇霜灵芝丝毫没有用处。 月见微恨不得将那些灵草给直接毁了,眼中的冷光阴森地可怕。 青云圣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替墨沧澜炼制缓和毒发之痛的解药! 他竟是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墨沧澜的病痛,利用墨意寒的爱子之心! 月见微深深吸了口起,抑制住滔天的怒火,将那从叶无涯手中得到的逆灵粉,毫不留情地全部炼制进了这些灵草之中。 墨沧澜说,不管是青云圣手,还是麒麟世家,如今的他都得罪不起。 但他月见微,如今偏偏要将他们都给得罪了,他就是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人,墨沧澜计较的后果,他不计较,墨沧澜顾全大局,那他就来做这个坏人! 第101页 ………… 观澜轩。 原本正在给一株梅花修剪枝叶的墨沧澜,透过彼岸蝶看到了月见微对这些灵草动手动脚的画面,手中的动作,当即便停了下来。 他虽精通药理丹术,如今却也看不明白月见微究竟是在做什么。 他只见得月见微将一种白色偏透明的粉末,扔到丹炉之中,又将那些灵草扔了进去,几个时辰之后,灵草出炉,却仍是之前那副样子。 墨沧澜想了片刻,不得其解,便就去了药炉一探究竟。 药炉之中,尚轩长老已经将那灵草拿到了手。 见到墨沧澜,尚轩连忙放下手中的灵草,走过来说道:“少主来了啊,我正有些事情,想要给少主说。” 墨沧澜便问道:“尚长老可是查到了丹药的事情?” 尚轩点点头,道:“是啊,之前少主说我炼制的这些丹药,能缓解毒发之日的疼痛,我思来想去,炼丹手法没什么变化,少主的身体情况,也没什么变化,就只能是这灵草的问题了。” 墨沧澜微微一抬眉,朝着尚轩长老道:“可有什么发现?” 尚轩蹙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道:“我将上次炼制的那些丹药,解了几颗,竟是发现里面多了一丝血腥味,但那股子味道,我却从未在任何妖兽或是灵草身上嗅到过,我也问了其他几位长老,他们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墨沧澜怔了一怔,手指蓦然捏紧了,他记性一向不错,他还记得年初那次毒发的时候,月见微胆大包天的化作小兽模样,溜到他床上伸着舌头舔他嘴唇的情景。 那时候,他隐约尝到了微浓的活血味道,只是当时他怒火攻心,又全身疼痛难忍,自然没心思去想拿活血究竟是什么,又会起什么功效,如今尚轩长老一提,墨沧澜突然电光火石之间,便将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墨沧澜何其厉害,他稍一思忖,便差不多想到了事情真相。 墨沧澜一时间又是拿不准月见微原型究竟是个什么妖兽,血液竟是有如此功效,一时间又心中五味陈杂,觉得月见微平日里那么聪敏的一个人,竟是为了他默默做了这么多傻事。 尚轩长老还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道:“我炼丹的时候,绝无可能让血流进去,那这些血,又是怎么来的?” 墨沧澜回过神来,难掩心潮的汹涌起伏,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此事先不必告诉其他人,暂且就这样吧。” 尚轩长老看着墨沧澜,皱眉道:“就这样糊里糊涂不管了?” 墨沧澜淡淡道:“我大概知道那血是从哪来的,长老不必过虑,就当成无事发生。” 尚轩说:“少主这就不厚道了,你这话说一半,岂不是故意噎着我么?” 墨沧澜笑了一下,道:“有些事情,现在不太好说,过些日子长老自然会看出来。对了,我爹寻来的那些灵草,长老可是看过了?” 尚轩点点头,道:“三少之前带了过来,我逐个检查,没发现什么问题。” 墨沧澜便道:“既然没什么问题,那过些日子杏花谷的人前来取灵草,就烦劳尚长老了。” 尚轩说:“这是自然。” 这边,墨沧澜回到了观澜轩,他还没彻底平复下心情,便看到一个雪白的毛球正窝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小鼻子还一动一动的,眼睛成了一条缝,四仰八叉的躺着,露出了柔软的肚皮,那模样极为可爱。 墨沧澜的领地意识很强,平日里就算月见微再怎么卖萌打滚,他都不许他睡在自己床上,然而这一刹那,墨沧澜竟是心软了。 他的手悬空在小兽的脖子上,片刻之后,墨沧澜才轻轻放下手,用一根手指头在月见微的小脸蛋上戳了一戳。 月见微的前爪像是赶苍蝇似的,晃悠了几下,然后翻个身继续睡得香甜。 “你究竟,为什么要来这里?”光影明灭间,墨沧澜低声问道。 熟睡了的小兽,自然不会给他答案。 “你待我这般上心,又图个什么呢?”墨沧澜继续发问,睁开了的双眸里面,没有焦点,也没有光亮,却又像是落在了无辜的小兽身上。 他说:“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你又何必,待我至此。” “我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 月上枝头。 月见微翻了个身,扑腾一下便摔在了地上。 小兽呆头呆脑地爬了起来,懵逼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打了个滚就从床上摔下来了。 月见微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望着被自己滚出各种印子的大床发呆,过了一会儿,当他意识到自己竟是在墨沧澜的床上睡了一觉的时候,顿时整只毛球都激动起来了—— 他居然睡了墨沧澜的床? 这张床上,还残留着墨沧澜的味道,有一点点冷香,还有一点点暖。 这可是墨沧澜睡过的床诶! 四舍五入,便相当于他和墨沧澜已经睡过了! 嗷嗷嗷嗷嗷! 月见微窜到床上,像是巡视地盘似的又是打滚又是撒欢乱跑,宛若一匹奔腾的野马。 一只落在床幔上的墨蝶,一动不动地对着月见微。 正在议事堂和几位长老、墨家家主商议要事的墨沧澜,脸上露出了几分古怪之色。 “……狄江放言来年年末便要回漠城,替狄家争夺城主之位,我派出去的探子传来消息,也不知千机阁那边听到了什么传闻,竟是非但没有怪罪狄家做事思虑不周,非但要替他们解决后顾之忧,还要支持来年城主大比。” 第102页 紫川长老眉头紧锁,表情甚是担忧,他看向墨沧澜,却是一愣,道:“少主,你是有什么看法吗?” 墨沧澜收敛了几分神色,很是正经的说道:“几位长老继续。” 墨意寒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睛。 碧霄长老也蹙了蹙眉头,挠了挠怀中的那只雷火狸猫的毛,脸色不好的说道:“雪漠今年过了四月,竟还是没有冰消雪融的迹象,已经有戍边的修士在北长城附近,发现了冰魔出入的痕迹,谁都说不准冰魔会否再发起大型进攻。若是这种时候,狄家乱搞事情,怕是危险。” 南星长老亦是点了点头,道:“冰魔王族已经百年不曾出现了,但上次出现,便是整整半个春季,北漠都未有雪消之时,前车之鉴,不得不防啊。” 冰魔真正恐怖之处,在于王族,那些王族有着类似于人类却又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外形,浑身的血都是冰蓝色的,皮肤宛若死尸,色泽灰蒙,坚硬如冰。 他们天生便有着强大的控冰能力,常年在雪漠深处深居简出,可一旦出现,必然要屠光北长城之外所有生灵,可谓狠极。 墨意寒道:“此事非同小可,还是继续观望几日吧,若是情况糟糕,再与炎家、狄家一同商议此事。” 墨沧澜控蝶飞出了北长城,在那处盘旋了已有几日,他看得比那些前去北漠探查的修士,更为深入,以至于到了雪漠的深处。 他看到妖兽的血染红了白雪覆盖的丛林,甚至将干涸的山谷汇聚成了一条血红的河流。 被夺去了妖丹和灵核的妖兽尸体,错落地散在山谷各个地方,冰魔在上空盘旋,分食着这些被冰冻到不会腐朽的尸体。 一股不祥的气息,弥漫在整个雪漠。 只是,冰魔一族究竟是否会继续朝着南方入侵,尚未可知,规模如何,更是无从判断。 墨沧澜沉了沉脸色,道:“还是早做打算吧。” 说实话,墨家并不想和狄家因着城主之争而勾心斗角,漠城本就不安定,北长城以北的那些异族,就够他们成日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对付了,墨家哪儿有心思分心给狄家? 然而狄家却并不这么想,似是不搞出些幺蛾子来,就没有存在感。 墨沧澜和几位长老说到深夜才散去,月见微已经许久寻不到墨沧澜,急得在外面团团转。 乍一看到从远处缓缓而来的墨沧澜,月见微顿时嗷了一声,飞扑过去到他怀中,随后嗷呜嗷呜地叫着,露出了一个生气的超凶表情,还胆大包天地在墨沧澜的脖子上啃了两口—— 让你乱跑,让你失踪,让你不守夫道! 墨沧澜揉了揉月见微的脑袋,拎着他往院子里面走去,道:“看你睡得那么香甜,就没有带你出去,你最近胆子当真是越来越大了,竟是敢上我的床睡觉了。” 月见微咬着墨沧澜的手指磨着奶牙,心中暗想:我才不想上你的床,我想上的,分明就是你。 不过,这话他自然是只敢在心里想想,打死他都不敢说出来。 夜已经深了,墨沧澜准备将月见微放到他的小窝里面,洗漱休寝。 不料,月见微竟是抱住他的手臂,非要咬着他的手指头,怎么都弄不下来。 墨沧澜想了想,便将那个被月见微咬在嘴里、搞了一堆口水的储物戒给取了下来,给月见微套在脑袋上的一只小兽角上面。 月见微:“……” 墨沧澜趁着月见微去扒那只储物戒的功夫,便将他放了下来,道:“这储物戒里面,放了不少妖果,日后若是我不在,你就啃几颗妖果解解闷。” 第066章 登徒子 月见微抱着那枚还残留着墨沧澜体温的储物戒,心水地舔了舔,然后突然觉得这表情这动作未免太痴汉了,便就马上绷着小脸,把储物戒藏在了小窝里面。 月见微激动地大半夜还在窝里面打滚,时不时将储物戒翻出来看看,再从里面掏掏东西。 他发现,这里面不光有各种口味的妖果,竟是还有不少灵石,零零总总算下来,也够他不干活儿不赚钱造上个一年两年了! 翌日一早,墨沧澜一起身,便看到月见微咬着一只储物戒晃着圆乎乎的屁股跑了过来。 “怎么,不会一晚上就把里面的妖果吃完了吧?”墨沧澜狐疑地拎起了储物戒。 月见微满头黑线,想说我又不是吃货。 墨沧澜看了眼储物戒,除了少了两颗妖果之外,其他的东西一概不动。 墨沧澜便摸摸月见微的脑袋,道:“你这是看不上吗?” 月见微一愣,死命摇头,然后伸出爪爪在储物戒里面扒拉几下子,将两枚灵石给扣了出来,然后用爪爪在灵石上面拍了拍,还吵着墨沧澜那边推了过去。 墨沧澜当即便会意了。 他禁不住有些好笑,心中一软,将月见微抱了起来,又把这可大可小的储物戒变大了几分,穿到月见微的一只前爪上面。 “这都是送给你的。”墨沧澜往外走去,说:“妖果是给你的,灵石也是给你的,你总是跑得没有踪影,我便想着给你些钱财傍身,若是来日被人抓了,把灵石给他,说不定还能换一命。” 月见微顿时受宠若惊,没想到墨沧澜竟是这般贴心。 但转念一想,墨沧澜这贴心居然是给一只妖兽的,月见微顿时又像是喝了一口陈年老醋,酸的不行。 第103页 墨沧澜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居然对一只妖兽这么好! 月见微一边酸的要命,一边又把那来自墨沧澜的储物戒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这可是墨沧澜送给他的,第一样宝贝呢! ……………… 月见微炼完丹药,便从储物戒中拿出两颗妖果,优哉游哉地出了门,边啃妖果边琢磨着一会儿怎么对叶无涯开口,让他给自己配点儿聚灵丹药。 月见微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便看到一只撅着屁股把脑袋埋在雪里面不知道在扒拉什么东西的肥兔子。 月见微眼珠子一转,便走了过去,一把拎着兔子耳朵,把他给从雪地里揪出来了。 长耳兔瞬间受到惊吓,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月见微露出了个奸诈的笑容,盯着兔子那双红眼睛,道:“小兔子,我上次警告过你,再看到你敢让沧澜哥哥抱你,我就把你扒了皮,抽了骨,穿在棍子上做成烤兔肉,你是不是忘啦?” 长耳兔顿时瑟瑟发抖,发出了害怕的叫声。 月见微将兔子丢在地上,看着那兔子转身就跑,便又一个纵跃落在了兔子身前,抱臂而立,很是坏心地拦住了兔子的去路。 长耳兔:“……” 月见微看了下四周无人,便蹲下来一会儿捏捏兔子的耳朵,一会儿捏捏兔子的屁股,不多时就把兔子全身捏了个遍。 捏完之后,月见微很是嫌弃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兔子,不以为意地说道:“也没那么好摸,毛没我软绵绵,肚子没我圆滚滚,就连屁股都不够饱满,长得呆头呆脑的,也不知道沧澜哥哥喜欢你哪里。” 兔子一听,瞬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一个光着身子有着一双兔耳朵和一个圆乎乎兔尾巴的少年,就这么出现在月见微身前。 少年红着眼睛,一边抹眼泪哇哇大哭一边控诉月见微,道:“你凭什么这么欺负我?不就是血脉比我厉害,长得比我好看嘛!你摸我也就算了,摸了之后,还嫌弃我,你……你这个渣男!” 月见微:“……” “你们这种凶兽,都不是好东西,哇啊啊啊啊……” 月见微愣了一愣,看着那在雪地里面就差打滚的赤身裸体少年,吓了一跳,赶紧从乾坤镯里面拿了个衣服套在少年身上。 月见微施展了个结界,把两人套在里面,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噗通直跳的心脏,道:“你这兔子也忒不讲究了,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化形,还不穿衣服,要是给旁人看见了,把你当变态抓起来不算什么,误以为我和你有一腿儿,我岂不是吃亏吃大了,要是再被沧澜哥哥误会什么,我就可以直接去跳楼了。” 兔子一听这嫌弃满满的话,顿时哭得更厉害了。 月见微见状,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分了,便从衣服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兔牙出了一枚储物戒,拿出了一颗妖果,递给揉着眼睛的兔子。 “喏,给你吃果果。”月见微还特意说:“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口味了,还是沧澜哥哥专门给我找来的。” 兔耳少年的鼻子动了动,用警惕又委屈的眼神,瞅了月见微一眼,怯怯地想去拿那香甜的果子,却又不太敢相信月见微居然这么好。 月见微却是直接把妖果塞到兔子手里,翻了个白眼,道:“本少爷懒得给你下毒,若我真想整你,直接把你的皮扒了,骨头剔了,扔到油锅里面做一道麻辣兔肉就够了。” 兔子:“……” 他打了个哆嗦,觉得月见微就是一个魔头。 不过,妖果好吃! 月见微之前绝对想不到这其貌不扬看起来没什么修为的长耳兔,居然已经能化形了,此时见到,突然来了兴致,就像是好容易找到了同类一样。 月见微和长耳兔并肩坐在树上,两人一起啃着妖果。 月见微问道:“你这修为,看起来不够化形期啊,你是吃了什么好东西,才化了形吗?” 长耳兔警惕地看了月见微一眼,用两颗兔牙咔哧咔哧啃了几口妖果,说:“我不告诉你!” 月见微:“……” 吃老子的,穿老子的,居然连这点小秘密都不愿意说。 月见微翻了个白眼,说:“爱说不说,兔子,你吃了我的东西,往后就是我的兔子了。” 长耳兔少年瞬间僵住了手上的动作。 月见微看了他一眼。 长耳兔便怂怂地说道:“我不叫兔子,我有名字的。” 月见微一挑眉,道:“你叫什么名字?” 长耳兔说:“我叫富贵。” 月见微:“……” 这糟糕的名字。 月见微问:“你这名字,墨云泽起的吧?” 富贵看着月见微,茫然地说:“你怎么知道?” 月见微叹了口气,道:“整个白雪境,就他墨云泽一个没意境没追求的,你跟着谁不行,偏偏要跟着他混,现在连个名字都俗气的不行,也不知道该怪谁。” 富贵小脸一红,憋气默不作声地咔哧咔哧啃着妖果。 月见微斜了他一眼,笑道:“你还不服气,你就去白雪境随便找个人问问,你这名字,是不是全白雪境最俗气的?” 富贵又要哭了,气鼓鼓地说道:“我以前,有好听的名字。” “啊?是什么?” “叫太清。”兔耳朵晃了晃,少年道:“还是我前主人亲自起的呢!” 第104页 月见微琢磨了一下,太清倒是个好名字,便问道:“你前主人呢?” 少年惆怅地说:“不见了。我前主人,为了给少主寻药,进了雪漠深处的冰宫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月见微愣了一愣,讶然道:“你前主人,可是月轻鸿?” 少年点了点头,很是认真地看着月见微,道:“你初来乍到,竟是知道我前主人。” 月见微嗤笑,说:“他可是我义父,我自然知道他。行了,日后你还是继续叫回太清这名字吧,富贵从我嘴里喊出来,我都觉得拉低我气质,太土了。” “……” 富贵……哦不,太清忧伤地抱着双膝自闭了。 毕竟,他一直觉的富贵这名字,还挺好听,很是符合他的气质。 月见微和太清交换了名字,便觉得自己已经和太清混熟了,抬着胳膊勾搭着他的肩膀,道:“既然我们都这么熟了,那我勉为其难地允许你认我当老大吧。” 太清推了推月见微,小脸涨得通红,道:“你别这样。” 月见微看他一副小媳妇儿模样,禁不住觉得稀罕,非但硬是和太清勾肩搭背的,还坏心眼地伸手去捏他的耳朵,一副登徒子的模样。 “我怎么样啦?咱们俩都是妖兽,还都是男的,我摸你两把是喜欢你。”月见微故意往太清身上凑了凑,道:“你快叫我一声老大,我就再给你两颗妖果。” 太清耳朵动了动,脸颊鼓了鼓,道:“大王。” 月见微:“……噗!” 大王你个鬼啦! 正待此时,树林中传来了墨云泽叫魂的声音。 “富贵……贵儿,你在哪儿呢?”墨云泽焦急的声音飘忽传来。 月见微嗤笑一声,眼瞅着兔子连耳朵都红了,显然是被这名字给羞的。 “行了,你走吧。”月见微拍拍兔子的屁股,顺手摸了把没收进去的毛茸茸小尾巴,一副山大王的样子,扔给太清两颗妖果,对他眯了眯眼睛,道:“别把我的身份透露出去,日后有妖果吃,否则,我就要一兔十八吃了。哦对了,还有一事,你往后得空,就去我那院子里面给几株兰草浇浇水,我平日炼丹没日没夜,总是忘了养它们,再过几日,那兰草就能开了,若是死一棵,我就拿你是问。” “……” 太清瑟瑟发抖,胡乱点了两下脑袋,把妖果塞到自己嘴巴里面,变成了兔子模样就从树杈子上跳了下去,蹦跶到一颗显眼的石头上,“碰巧”就被走到这里的墨云泽给看到了。 “兔兔!”墨云泽个二傻子冲了过来,一把将太清抱在怀中,亲了两口,欢天喜地地跑走了。 月见微坐在树杈上,禁不住咂舌摇头,也不知道是在感叹什么。 耽搁了一会儿功夫,月见微下山的时候就加快了脚程,他虽灵核无法凝聚,但终究是有修为基础的,寻常的疾步如飞自然能做到。 到了山下,直奔聊赖阁,月见微先是将这次的金枪不倒药和金强不立丹交到小童手上,又在周围扫了一眼,问道:“叶阁主呢?” 小童说:“你找我家主人做什么?” 月见微趴在柜台上,眨着一双琉璃色的大眼睛,道:“我上次一见叶阁主,便觉得他看起来特别面善,又觉得我与他,应当是前世有缘,这几日便是连睡梦之中,都忍不住梦到他,所以便想要再见一见。” 第067章 被跟踪 小童一听,连连抽搐了几下嘴角,道:“你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却油嘴滑舌,也不怕闪了舌头。” 月见微不以为意,笑道:“我知道叶阁主在后院,你帮我通禀一声呗。” 小童抬眼扫了月见微一下,道:“我家主人岂是你想见就见的?那狄家家主当初用三株千年玄霜青莲来求见我家主人,都没能得偿所愿,你这面子,可比那三株千年玄霜青莲大?” 月见微一挑眉,指着自己的脸,道:“这可比不了,千年玄霜青莲大如银盆,我的脸主要是精致又好看,眉目唇鼻都不够大气,大是肯定不够大的。” 小童:“……”得,这还是个既自恋又对自己什么模样很有自知之明的,嘴巴还特别贫。 月见微眨了眨眼睛,满含期待地盯着小童,道:“通报一声又不费什么功夫,你就帮我说一下嘛,说不定叶阁主对我也一样一见如故,夜不能寐,时时想念呢。” 月见微这话才刚说完,就感觉到脑袋被什么东西给拍了一下,他猛然扭头瞪大眼睛看去,却发现竟是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月见微:“……” 错觉吧? 远在白雪境观澜轩的墨沧澜,手指轻轻一动,围绕在月见微身边闪动着翅膀的彼岸蝶就像是被丝线给牵着身体似的,落在了月见微的发顶。 小童受不了他满嘴乱跑马,便瞪了他一眼,道了句“别瞎说话”,方才走进后院去找叶无涯。 小童见到叶无涯,一改之前在月见微面前百般拒绝的模样,却是笑着说道:“主人神机妙算,他果然来拜见主人了。” 叶无涯正在炼制丹药,闻言,半眯着的眼睛便又睁开了几分,手诀一收,丹火熄灭,炼制了一半的丹药竟是就被这么放置在这里。 “带了什么?”叶无涯问。 小童道:“还是那两样丹药。” 叶无涯继续炼制丹药,眯着眼睛说:“不入流的东西,白费了那一身天赋魂火。” 第105页 小童对着叶无涯行了个礼,便就出去了。 月见微满怀期待地等着见叶无涯,却是等来了小童。 月见微眼巴巴地看着小童,道:“叶阁主呢?” 小童笑了,说:“我家主人说了,你炼制的那些丹药,好是好,但就是不怎么入流,等你日后能炼制出入流的丹药,再来找他吧。” 月见微扁了下嘴巴,拿着灵草和灵石,没再纠缠,便就扬长而去。 墨沧澜见他并未见到叶无涯,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自己放心了一些,便就收回彼岸蝶,让它们继续去北长城外的雪漠之中,继续探查敌情了。 月见微走在街上,正琢磨着炼制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丹药,来亮瞎叶无涯的眼,结果走着走着,竟是察觉到自己被人给跟踪了。 月见微明眸微微一转,暗中探出灵气去查看那几个人的修为,在发现那几人只是修为一般之后,便就放心大胆地带着他们三绕两绕地来到了个偏僻的小巷。 然而,才刚一进来,月见微就察觉到不妥。 一股强烈的威压当头压下,月见微马上运气抵挡,却仍是没控制住身子,朝后面退了几步。 接着,他便看到身着华服手持折扇一副附庸风雅模样的狄洋从几个打手模样的壮汉身后走出。 狄洋面相便带着几分阴郁,又因着为人好色,早就已经破了童子身,而显得有些气质不正。 狄洋用露骨的眼神打量着月见微,最后落在他脸上,冷笑一番,道:“你这小贱人,竟是胆敢欺骗本少爷,看你这白净的小脸儿,怎地也看不出是尸山走出来的怪胎,你可知道上一个敢这么欺骗本少爷的人,现在如何了?” 月见微暗道不好,之前听墨沧澜说,狄洋最是爱记仇,最恨旁人骗他,他那日为了恶心狄洋,故意给他看了自己半张鲜血淋漓的脸,还说自己来自尸山,当时的确让狄洋像是吞了屎似的,恶心的不行,却没想到这人竟是还盯着自己。 月见微暗恨自己用光了青炎聚灵丹,否则吞一颗丹药,他这就能把狄洋给胖揍一顿,何惧他这不足煅骨境的修为? 但此时此刻,月见微还是得怂一怂。 月见微佯装一脸惊恐,摇了摇头。 狄洋见他娇弱,便就更是张狂,上前几步,走到月见微身前,用扇子挑着他的下巴,冷笑道:“本少爷先是封了他全身的血脉,再把人扔到阳春院里面,叫上了十几个吃了春药的壮汉,把他给轮了个遍,然后抓碎他的灵核,将他的尸体喂了狗——你该不会是,也想尝尝各种滋味儿吧?” 月见微甚是不解,这样的人,怎么能在漠城活到现在? 月见微摸了摸自己的脸,怯怯说道:“我的确是尸山来的,只不过,到了白雪境之后,墨家尚轩长老给我涂了药膏,还炼了丹药,就治好了,我的确不曾欺骗狄少爷。” 狄洋嗤笑一声,端详着他那半边脸,似是在探究他所言是真是假。 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个究竟来,狄洋索性说道:“墨沧澜对你倒是不错,尚轩那老不死的,可是他的专属丹师,你小子倒是厉害,才来几个月,非但让墨意寒认你当义子,竟是还能让墨沧澜那个半身不遂的对你上心,倒是有些本事。” 月见微露出了个甜腻的笑容,心里面又给狄洋记了一笔。 不过,月见微却是不屑地撇了撇嘴,说:“他们对我,怎可能算得上好?墨沧澜把我的脸治好,不过是想要让我给他当个暖床的小厮,墨云泽更是让我去挑粪浇粪,这些事情,你一问便知。” 看着狄洋面露几分狐疑之色,月见微更是露出了几分屈辱之色,道:“若非我无依无靠,自己也没什么本事,早就一走了之了。” 狄洋一听,便信了几分,毕竟月见微在白雪境的遭遇,也不是什么秘密,墨云泽的确从头到尾,都和月见微过不去。 狄洋恨不得马上将月见微给扒了办了,然后丢给墨沧澜,权当是个下马威,膈应他一番也就罢了。 淫者见淫,狄洋很容易就想歪了,自然觉得墨沧澜是想要搞一搞这小美人,才会让他住在自己院落旁边。 狄洋的手不安分地在月见微的腰间摸了几下,捏着他的下巴,抬着他的脸,道:“墨沧澜那个残废,下面早就不成了,还惦记着你做什么?墨沧澜那给不了你快活,哥哥我却是能让你感受欲仙欲死的快活,你若是跟了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月见微:“……” 月见微眼珠子闪了闪,露出了个相当不正经的笑容。 混迹花丛多年,狄洋一看这模样,便知道月见微不是个安分的良家子,这笑容带了几分勾魂的脂粉味道,竟是和青楼里那些惯于勾引男人、拿捏客人的小倌花魁,不相上下,带着一股子的骚味儿。 狄洋便立刻恍然大悟,大笑着放肆地捏了捏月见微的屁股,低头看着他,道:“我一看你这身段,便知道你是个被调教过的,怎么样,你跟我欢好一场,我让你感受人间至高无上的快活。” 月见微强忍住恶心反胃,脸上拿捏着浪荡又清纯的笑容,推开了狄洋,理了理衣服,道:“狄少爷也忒不讲究,就这种地方,你就想要和我颠龙倒凤?你这是看不起谁呢?墨沧澜好歹还将求个循序渐进,你情我愿,狄少爷不至于比墨沧澜还不如吧?” 第106页 狄洋看他那股子骚浪劲儿,便更是觉得心痒难耐,马上说道:“自然不可能在此处,我在城郊有个别院,那处山环水绕,桃花灼灼,刚好幕天席地,最适合你我春宵一度。” 月见微斜了狄洋一眼,带了几分媚气,道:“那处就算了,我今日还是偷偷摸摸从白雪境溜出来的,不能离开太久,毕竟人在屋檐下,总要守着些规矩。” 他说着,勾唇婊气冲天地笑着,在狄洋的脸上摸了一把,道:“我就住在白雪境的月华楼,狄少爷若是有胆色,半夜时分便偷偷上来找我,若是没这个胆色,也没必要惦记着我。” 狄洋脸色一僵,便冷了下来,盯着月见微道:“你耍我?” 月见微笑道:“我可没这个闲心思耍你,我这个人,喜欢玩儿些刺激的,你不觉得,纵然睡遍了整个漠城,却没在白雪境睡过墨家少爷,总是不够刺激的吗?不过说起来,白雪境也不是谁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里面阵法众多,守卫森严,许是狄少爷没那个本事进来。” 狄洋这人,有三大特点,一是好色到令人发指,二是狂妄自大,三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所以月见微这么一激,再头脑一发昏,便就点头答应了。 “白雪境也就占据一个地利罢了,在我眼中,连个屁都不算。”狄洋狂妄至极,道:“小骚蹄子,你就洗干净屁股,在床上等着我临幸吧。” 月见微笑了笑,便就顺利地全身而退。 月见微走后,狄洋晃着扇子,勾唇道:“把白雪境月华楼的位置给本少爷标出来,今天晚上,本少爷要夜访月华楼。” 属下觉得此事太过蹊跷,便说道:“少爷,那小子可是白雪境的人,他怎么看,也不像是阳春院的那些人。” 狄洋却是自信道:“你懂个屁,他那形态,那模样,分明就是个被人操熟了的浪货,本少爷阅人无数,自然一眼就看得出来,谁是真的骚气冲天浪入骨子耐不住寂寞,谁是装出来的。” 月见微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甚至一眨眼的动作,都带着浓浓的韵味儿,比狄洋见识过的那些风月场合的人物,都要勾人心魂。 狄洋一眼便看出来月见微的天生媚骨,他自然比任何人都知道,越是媚骨之人,便越是无法忍受寂寞孤独,恨不得时时与人肌肤相亲。 狄洋始终认为墨沧澜是个那方面已经废了的假男人了,不然这么多年,墨沧澜绝不可能身边连个暖床的都没有,男人嘛,不都是用下半身考虑的东西,这世上最快活的事情,一个真正的男人,谁不喜欢呢? 一旦狄洋断定了这件事情,他便更是武断月见微无法从墨沧澜那里得到满足,必然要与他一拍即合,行那风花雪月红浪翻滚之事。 精虫上脑,狄洋居然真的生出了深更半夜潜入白雪境的月华楼,和月见微在墨沧澜眼皮子下面苟合的念头,而且越想越觉得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在床上征服那浪的要命的小妖精,哪儿还能想到别的事情? 第068章 算计 月见微头也不回地就奔回了白雪境。 到了自己的小屋里面,月见微心脏砰砰直跳,他想到狄洋那张满是淫意的脸,便有种几欲作呕的感觉。 月见微深深吸了口气,坐在板凳上缓和了半天,才露出了一个冷到极致的笑容。 上辈子,他和墨沧澜不知做过多少次颠鸾倒凤之事,他始终不吝于表达对爱欲的渴望,墨沧澜也对他百依百顺,两人甚至寻到了一本秘籍,得了双修之法,恨不得时时缠绵一处,月见微自然对情爱之事了若指掌,想要演个狄洋心目中标准的浪荡子,简直易如反掌。 这辈子,纵然他的身躯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骨子里面,却是个活了千年的老妖怪了。 月见微惯会掌控人心,玩弄比他蠢的家伙,狄洋色欲熏心,想让他上头,对于月见微而言,不过是抛几个媚眼,再学学连晴勾引人时候的姿态神情罢了。 只是,后面的事情,月见微便又是期待,又是隐隐排斥担心——此事若是能悄无声息地顺利结束,倒也罢了,只是,若中间横生枝节,出了什么意外,怕是有一万张嘴,也难解释清楚了。 月见微正纠结着,便看到一只兔子蹦蹦跳跳地从外面跑了过来。 月见微愁容满面,对着太清招了招手,道:“你过来,给我撸两把。” 原本打算跑过去讨两枚妖果的太清,顿时迟疑了,畏惧了,并且打算转身就跑。 月见微见状,化成妖兽模样呲溜便窜了出去,一口叼住了兔子的后颈毛,把不停扑腾的长耳兔子给叼回了自己搭建的那个小窝里面,还凑着鼻子在太清身上嗅了嗅。 月见微化成人形,全身赤裸,墨色长发披在白皙的肌肤上,看得兔子耳朵都红了。 月见微旁若无人的披上衣服,给太清扔了两颗妖果,满意地说道:“你身上今日并无沧澜哥哥的味道,算你有眼力劲儿,日后继续保持,听话有肉吃,不听话被烤着吃。” 太清抱着妖果啃了起来,那模样甚是呆萌可爱。 月见微看着成日安心当妖物,万事不管的兔子精,便觉得羡慕嫉妒恨,他隔着窗子扫到了外面已经隐隐有了盛开之意的水墨兰花,心头微动,道:“崽啊,我过段时间怕是要出去避避风头,有一段时间回不来了,我不在的这几日,你每日都来我这儿看看兰花,每天浇几滴我给你的特制灵水,千万别浇多了。” 第107页 正在啃妖果的太清动作顿时静止,一双红眼睛呆呆地看着月见微。 月见微把装了自己半瓶子血的瓶子,递给长耳兔,太清鼻子动了动,便听到月见微说:“省着点用,这东西可是一滴万金,很值钱的。” 太清呆呆地点了点脑袋,然后将那瓶子塞到了自己耳朵下面。 月见微:“……” 这操作够骚气。 月见微又有种临终托孤的感觉,殷殷嘱托道:“当其中一株水墨兰草,开始吞噬旁边的兰草时,便是要开花的时候了,那日三更半夜的时候,你就让沧澜哥哥来我院子里面看兰草,许是就能看到兰草盛开的样子了。” 太清又点了点脑袋,便重新闷着头开始啃那两颗妖果了。 啃完之后,太清蹦蹦跳跳心满意足地走了。 月见微又有些惆怅,也不知道这吃货兔子精靠不靠得住,但想来太清在白雪境待了这么多年,都没被人发现能够化形,当是小心谨慎做事靠谱的。 胆子小的人,总是比胆子大的人,要活的更久一些。 太清显然不想让人知道他能化作人型,和月见微虽然恰巧相反,但殊途同归,两人也算是相互替对方隐瞒秘密了,感情上自然而然会亲厚一些。 月见微想了想,还是留书一封,言简意赅地写了事情的始末,藏在枕头下面,留着日后备用。 ……………… 是夜,月见微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等着有鸟雀主动自投罗网。 他双脚挂着个坠着银铃的丝线脚链,头发上面难得的上了些若有似无的晚衡花花汁,手指轻轻擦拭着三枚足足有两根手指长的透骨针,嘴里哼着一曲轻松愉快的小调。 他已经许久不曾杀过人了。 狄洋若是聪明点,今夜不来,他便暂时绕了他一条小命,若是当真胆大包天地进了月华楼,他誓要让他有来无回! 不过是杀一个讨厌的人罢了,月见微从不会心慈手软。 在白雪境门口设下的一道阵法,突然被人触动,院门口挂着的铃铛响了起来,像是娇俏的女子在欢声笑语。 月见微点燃了他自己调制的香料,嗅着那若有若无的馨香,禁不住勾了勾唇角。 月见微转了转缠绕在手腕上的鞭子,在月光漏进来的丝丝淡色光芒之中,露出了个狠厉的笑容。 ………… 观澜轩中。 属下来禀,单膝跪在地上,对着衣冠整齐的墨沧澜道:“少主,狄洋今日下午带了几个人,当街拦住了月少爷,还把他拐进了小巷之中,对他动手动脚的,有欲行不轨之迹。” 原本还正在给机械弓弩调整细节位置的墨沧澜,手指微微一顿,一道凌厉的刀片便将他的手指割出了一道血痕。 墨沧澜将那弓弩重重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声音不浓不淡,道:“我派你贴身保护他,难道就是让你眼睁睁看着他受人欺负?狄洋是什么货色,靠近他十尺之内,你就该有所行动了。” 属下连忙告罪,解释道:“少主,并非我不出面替月少爷脱身,而是因为月少爷似乎自有想法,他竟是顺着狄洋的意思来,还说了少爷几句坏话,让狄洋半夜三更,潜入白雪境和他行……行那种颠龙倒凤之事,我有些看不明白月少爷的意思,就暂且暗中观望一阵子。” 墨沧澜:“……” “属下一来怕贸贸然行动,坏了月少爷的好事,二来也怕月少爷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属下便想着,前来告诉少主,让少主定夺。” 墨沧澜姣好的眉头紧皱起来,他用帕子重重按住了那道被割出来的伤口,道:“你这个时候,才来告诉我?” 属下呼吸一窒,说:“少主之前说,我保护为上,监视为下,若是无甚大事,便不必向少主禀报……小的本以为,月少爷那不过是个脱身之计,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就在方才,狄洋当真闯入了白雪境,还绕过了几个护山阵法,此时怕是已经快要到了月少爷的小院。” “……”墨沧澜脸色变了几变,顿时将帕子一扔,转动了轮椅的方向,深深吸了口气,觉得大脑突突直跳。 他以为月见微离了聊赖阁之后,就会乖乖回来了,才将彼岸蝶给撤走,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月见微居然就又搞出了点事情来! 他是真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胆大包天得很! 墨沧澜被气得脑壳疼,想到那兔崽子竟是拿自己作筏子,便下了狠心,直接对下属说道:“你去叫我爹起来,现在就去夜探月华楼,我倒要看看,月见微这又是要搞什么鬼!” “……” 属下觉得自己有苦说不出,月见微向来喜欢搞事情,心思还很是活络,想做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旁人猜不透也看不清。 属下怎地也想不到,月见微居然真的胆大包天,把狄洋给勾引到了白雪境! 属下这些日子,暗中跟着月见微,已经亲眼见识了无数让他不可置信之事,然而今日月见微那妖精似的勾得狄洋神魂颠倒的模样,当真时惊得见多识广的墨家暗卫,险些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让他差点儿没忍住冲出去把人给直接揪走! 不过,狄洋也称得上是胆大包天不要命了,居然色欲熏心,当真敢只身来到白雪境,就为了和月见微一度春宵。 第108页 这可绝非小事,若是今日让狄洋就那么得手了,日后说出去,白雪境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彻彻底底,可若是狄洋在白雪境出了什么意外,狄家势必要来拿人,到时候,月见微此人,到底是交出去还是不交出去好? 眼瞅着少主对那小妖精的态度,早已不是最开始的制止不管、视若无睹了…… 属下头疼不已,觉得自己需得吃点丹药压压惊,顺便此事之后,寻个时间给少主提议换个人来接他的活儿。 ………… 尚未行至门口,墨沧澜便遇上了兴冲冲毫无睡意的墨云泽。 墨云泽一见到墨沧澜,便很是兴奋地说道:“大哥,方才我听我家富贵说,他发现有个地方长出来的水墨兰花,今夜许是要开,便想着来找大哥一起看看!” 墨沧澜脸上还挂着霜雪,墨云泽刚说完,便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墨沧澜脸色不大对,像是比平日黑了不少。 墨云泽抱着兔子,不解地眨眨眼,往后退了几步,提心吊胆地打量斟酌一番,才问道:“大哥,你深更半夜的,怎地穿得这般整齐?你这是准备出门啊?” 墨沧澜冷道:“爹呢?” 墨云泽说:“我刚已经让阿喜去叫爹爹了,富贵信誓旦旦说兰草会开,这种难得一见的好事情,我怎么可能忘了爹爹?” “刚好。”墨沧澜轻笑了一声,道:“先不必去看兰草了,既然你也醒了,那不如一起去月见微的院子里面看场戏罢。” 墨云泽:“???” 看戏?大晚上的?还是月见微的? 管他什么好戏,只要是月见微的,他墨二少爷都喜欢看! 于是,墨云泽便欢欢喜喜地跟着墨沧澜,抱着兔子,和同样一头雾水的墨意寒一起在春寒料峭的夜风之中,朝着月见微的月华楼走去。 路上,墨意寒先是不解地看着自家气压极低的大儿子,道:“你这深更半夜的,还要差使暗卫来叫我起床,究竟是所为何事?我看那墨小风,也是有口难言的,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墨云泽浮想联翩,当即说道:“肯定是月见微干了什么坏事,要不然,大哥也不会这么怒气冲冲地去寻他,还生怕捉不住那滑泥鳅,专程叫来爹爹做个见证。” 墨意寒斜了墨云泽一眼,道:“你以为月见微是你?大半夜的不干好事,非要调皮捣蛋。” 墨沧澜蹙了蹙眉,眼看着距离月华楼还有一段距离,便说道:“爹,你还是先行过去看看吧,我怕是有人趁着白雪境最近撤了不少结界,混上山来,意图对月见微行不轨之事。” 第069章 挨揍 墨意寒先是一愣,接着便笑道:“怎么可能,我白雪境可是铜墙铁壁,里面机关阵法众多,若是不熟悉路径的人,根本不可能进的来——” 话刚说完,他便看到不远处有火光忽隐忽现,也不知是哪一队巡夜的队伍,在四下寻找,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 “我就眯了个眼的工夫,门口阵法就被人给踩了,显然是有谁趁着深夜,潜进来了。” “按照那脚印和阵法破坏的路子,就是在这附近消失的,你们快点去那边看看,若是不轨之徒潜入白雪境深处,惊扰了少主,可是天大的罪过。” “脚印到了这边,就寻不到了……” 墨意寒走了过去,看着这些巡夜的弟子,道:“你们这是大半夜的,在找什么人?” 弟子一看到墨意寒,纷纷给城主行礼,其中一位弟子面色凝重道:“我们发现,白雪境的大门阵法,被人给从外面破坏了几分,顺着那破坏的痕迹一路找来,便找到了这里。” 墨意寒一挑眉,道:“那阵法乃是南星长老亲手布置的,怎会被人轻易破坏?” 墨沧澜冷冷地笑了一下,道:“有人内外勾结,就不算什么难事了。” 墨意寒愣了一愣,又看了墨沧澜一眼,突然明白什么,当即甩袖便朝着月华楼飞掠而去。 几个纵跃之后,墨意寒径直落在了小院之中,尚未站稳脚步,便听到了从那房间里面传出来的碰撞声和粗喘声。 墨意寒脸色倏然一变,冲过去一脚便将门踹开,竟是一眼便看到了让他热血冲到头顶的场面——一个光着屁股披头散发的男人,跨着双脚坐在衣冠不整的月见微身上,双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嘴巴里面还骂着不干不净的话。 “操你娘的小婊子,敢给本少爷下药,老子今天不把你玩儿死,就白活了这么多年……” 月见微唇角已经落了血,琥珀色的眸子泛红,垂在床边的右手挣扎着想要抓着什么东西,却不得法门,看起来像是一只垂死挣扎的蝴蝶,就差一口气便就香消玉殒。 “你他娘的找死!”墨意寒怒吼一声,运气一掌狠狠便朝着那登徒子拍过去,呼地一声狂风凌厉,带着滔天的凶意,一转眼的功夫,便将那杀意上头的登徒子给一巴掌拍飞出去。 只听得“轰”地一声,狄洋重重撞在了墙上,竟是将墙面给撞出了数条裂缝。 月见微倏然藏起了已经快要缠到狄洋脖子上的那根鞭子,眸子一沉,抓起散在床边的衣服便缠在身上一个打滚爬到了墨意寒身边,做出一副被欺负狠了的可怜模样。 “义父。”月见微瑟缩着身子,可怜兮兮地说:“我正睡着觉,他就进来了,他欺辱我。” 第109页 “……” 墨意寒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时间竟是当真动了杀意,他动了动手腕,从地上捡起那套华服中散落的一根腰带,隔空甩了两下,走到那被一掌拍得吐血趴在地上起不来的家伙身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混账东西!竟辱人辱到我墨意寒头上,老子不杀了你,难解心头只恨!” 说着,墨意寒啪地一下子便朝着狄洋身上抽了过去,那声音听得月见微心头猛地一跳—— “啊!”狄洋惨叫一声,连音调都高了几分。 “啪啪啪!” “啊啊啊!” “啪!” “……” 狄洋竟是被抽晕过去。 “奶奶的,真当老子好欺负。”墨意寒宛若厉鬼,又是一脚踹在了狄洋的屁股上,踹的狄洋纵然昏迷了,也条件反射似的一个抽搐。 月见微听得心惊胆战的,总觉得那一鞭子一鞭子的抽下去,像是抽在自己身上似的。 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看着狄洋被揍得鼻青脸肿七窍流血的样子,竟是有些同情他。 比起现下这副模样,还不如让自己方才就了结了他来的痛快。 这时候,晚到几步的墨沧澜和墨云泽也已经赶到了,墨沧澜一进门,便看那如同狂风过境般木头渣滓古董碎片四散一地的屋子。 墨云泽瞠目结舌,刚准备问这发生了什么,便看到一个光着屁股被揍得脑袋肿成猪头的家伙,被墨意寒从屋子里面给踹了出来。 墨云泽赶紧往旁边一闪,只听“噗通”两声,那家伙趴在了院子里面。 墨云泽:“……” 墨沧澜脸色微沉,对墨云泽道:“你去把着院门,莫要让其他任何人进来。” 墨云泽往后看了一眼,便看到数位方才跟着他们朝这边来捉人的值夜弟子,竟是在院门口围了一圈,正一个个好奇地朝着里面张望着。 墨云泽虽然脑子一根筋,但很是听墨沧澜的话,马上便叉腰跑到院门口,用自己并不强壮的小身板,试图挡着所有人的目光,道:“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我大哥说了,里面有要事处理,大家都别在这里围观啦。” 弟子们口中连声应和,却是一个个依然在辕门外朝里面探头探脑。 墨意寒提着那被打断了的腰带走了出来,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墨沧澜,道:“这人便是今夜闯入白雪境的那个吧?” 墨沧澜放出彼岸蝶,去探了探狄洋的气息。 在确定此人还活着之后,墨沧澜才淡声说道:“是他。” 墨意寒沉了沉眸子,眼眸中像是淬了毒似的,狠狠瞪着狄洋的后脑勺,道:“此人交给刑堂长老来处理,我白雪境,何时也成了外人想来就来,想探就探,来去自如之处了?” “爹还是稍安勿躁吧。”墨沧澜声音不疾不徐,不浓不淡,很是平静,道:“这人暂时杀不得,打一顿丢下山扔给狄家就算了,若是狄家前来兴师问罪……呵,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否丢得起这个人!” 墨意寒:“!!!” 狄家人? 墨意寒突然恍然觉得,方才被自己痛殴一顿的贼子,声音和身形竟是有些眼熟,再快步走过去把五体投地披头散发的那人翻过来一看,他顿时倒吸口凉气,带着七分惊愕三分震怒,道:“狄洋?!” 墨云泽嘴巴张开,成了个鸭蛋形状。 “这这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墨云泽指着狄洋,惊悚地说道:“这混蛋怎么深更半夜出现在月见微的房间里面,还光着个屁股?” “嘶——” 院子外头的弟子们,一个个都接连倒吸凉气,听得此人竟是名声在外的狄洋,纷纷都更是兴奋起来,探头探脑地想要一睹狄洋“风采”。 同样,弟子们亦是不解地议论起来。 “好像的确是狄家二少爷,他怎地这个时候,来夜探白雪境?” “月少爷这个时候都没出来,难不成是出什么事情了?” “显然啊,没见城主大人,脸都黑成锅底了,这狄洋肯定是欺负人了。” “呀,我听说狄洋是个好色之徒,玩弄过不少少男少女,他光着个屁股,衣冠不整的,该不会是把月见微给……” “咳咳咳咳咳!” 有人拼命咳嗽,把那不该说的话强硬地压了下去。 有些话可是说不得的,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月见微不要面子的吗?墨城主不要面子的吗?他们白雪境,不要面子的吗? 墨云泽到底是从这些闲言碎语里面,听出来了些什么,他惊悚地捂着脸,猛然转过脸朝着冷着一张脸的墨沧澜看去。 这时候,话题的主角之一总算是露面了。 月见微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墨沧澜竟是会来,他叫苦不迭地看着狄洋那落着两个脚印的屁股,心里面忐忑极了,好在他衣衫整齐,不至于和狄洋那样有碍观瞻,辣了墨沧澜的眼睛。 月见微一步一磨蹭地走了出来,抬眸看着墨沧澜,然后小声说道:“沧澜哥哥。” 墨沧澜的手指在腿上轻轻点了几下,靠在椅背上,虽然眸子没有睁开,但却给了月见微一种自己被死死盯住的感觉。 月见微觉得喉头发痒,咳嗽了一声,用手指头蹭了蹭鼻尖儿,道:“那什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觉啊。” 第110页 墨沧澜似笑非笑地轻哼了一声,道:“我若是今夜睡了,岂不是就看不到你这院里的一出好戏了么?” 月见微:“……” 他怎么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墨意寒见状,皱了皱眉头,觉得这月华楼里面发生的事情似是有些古怪,便对刚刚打着哈欠赶来的紫川长老道:“紫川长老,狄洋就先交给你处理了,外面的阵法有几个被动了,劳烦你去修补一下。” 紫川长老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顺便还招呼着这些看热闹的弟子们该干嘛干嘛去。 弟子们虽想看热闹,但这毕竟涉及到了主人家的隐私,也都怀揣着八卦之心,纷纷离开了。 院子里面,很快就只剩下墨家三父子和月见微。 春寒料峭,冷风吹过,惹得月见微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墨意寒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揉了揉方才打得有些酸的手腕,走到月见微身边,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小可怜,是义父照顾不周,竟是让你在白雪境都不得安生,被人欺负,不过你且放心,这件事情,我势必要替你去狄家讨个公道。” 说起狄洋,墨意寒又是后怕又是愤怒,捏了捏拳头,道:“狄家简直欺人太甚,辱人都辱到我头上来了,我墨家虽然衰微,自家小辈,还是不容欺辱的!” 墨云泽虽然平日里看不上月见微,此时见他脖子上那道被掐出来的红印子,也觉得怪可怜的。 而且,狄洋此等行径,着实是不把墨家放在眼里。 墨云泽也愤愤点头,道:“狄洋真是够嚣张,脑子也不好使,怎地就来白雪境偷腥了?” 月见微咳嗽了一声,很是紧张地看着墨沧澜,说:“他没得手呢。” 墨意寒冷道:“他得手了,那还得了?岂不是要把我的脸,踩在地上碾压?” 墨意寒最为护短,又是心疼月见微,又是痛恨狄洋胆大包天,不多时就翻着花样将狄洋给骂了个狗血喷头,好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情,又被自己给骂起来了,当即便要不顾天晚,竟是就要带着月见微拎着狄洋上狄家去讨个公道。 倒是墨沧澜始终平静,看墨意寒那风风火火的性子,竟是准备召集人马动身,这才凉凉开口,道:“月见微,你没什么想解释的吗?” 月见微自认为英明神武,聪明非凡,但此时也摸不准墨沧澜的意思了。 第070章 发火 月见微方才就开始琢磨如何替自己脱身,毕竟这法子,未免有些太不入流了,此时还是勉强镇定下来了。 月见微垂着眸子带了几分势弱的可怜模样,道:“我、我觉得要不然还是莫要把事情闹得太大吧,毕竟说出去,旁人说我什么也就罢了,若是贬低白雪境,那我岂不是罪过?” “说实话。”墨沧澜已经做出了几分不耐烦的模样,道:“你若是没想好怎么说,那就先去祠堂跪着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明白想清楚,就什么时候来找我,从头至尾、明明白白地说一遍。” 月见微表情僵硬在了脸上。 他和墨沧澜相熟那么多年,肌肤相亲那么多次,自然比任何人都了解墨沧澜的性子。 他这么说话的时候,便是已经生气了,墨沧澜生气的时候,从不会与人争执,但字里行间,具是不容置喙。 他红唇微挑,双眸轻合,姿态慵懒之中带了强硬之态,让人仿佛已经被一只冰凉的手,给捏住了咽喉,困住了翅膀。 月见微卡住了,他本以为装装可怜就能糊弄过去,但此时却禁不住猜想,许是墨沧澜不信任他,以为他当真是和狄洋暗通曲款,暗中勾结。 月见微方才的委屈是装的,但现在却是真的委屈起来,他扁着嘴巴,很是执拗地望着墨沧澜,道:“你不信我?你是觉得,我当真如同狄洋所想的那样,是个不正经又耐不住寂寞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来得及时,我方才,说不定就已经、就已经……” “就已经杀了狄洋。”墨沧澜替月见微把话说全了,他冷笑一声,声音宛若含了冰渣子,道:“我是该说你胆大包天不怕死,还是该说你妄狂自大自以为是?你以为你今日算计了狄洋,甚至让他丧命于你手中,日后便能落得清净,一了百了吗?” 月见微瞳孔骤然紧缩,他险些没忍住倒吸口凉气,问一句“你怎会知道”。 墨意寒也是一愣,看着墨沧澜道:“沧澜,你这是在说什么啊?” 墨云泽更是看不懂,索性皱着眉头一副深沉模样又是看看月见微,又是看着墨沧澜。 月见微咬住了下唇,道:“你这话说的,好像狄洋今日来白雪境,来我这月华楼,是我故意引诱他似的。” 墨沧澜见他死不悔改,死不承认,便就被气笑了,直接将彼岸蝶放了出去,让那墨蝶飞在月见微面前,放肆地翕合着翅膀。 “认识这东西么?”墨沧澜道:“这东西名为彼岸蝶,生于亡者之路,吃腐肉喝人血活命,我眼瞎看不到东西,便由这彼岸蝶来替我探看,白雪境方圆千里,但凡我想看的、想听的,没有看不到听不到的,这彼岸蝶,我想让人看到,那人便能看到,我若不愿让人看到,它们纵然在你眼前飞来飞去,你也视若无物。” “……” 月见微突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浑身冰凉,全身的血液似是都被这白雪境春夜能够吹雨化雪的风给吹成了冰块。 第111页 月见微大脑空白一片,一句话都说不处来,仿佛被人给拔了舌头似的。 他怎么可能想得到,墨沧澜竟是一直在用这彼岸蝶监视着他,这些彼岸蝶,他曾以为是化作原型的时候,能以妖兽形态看到,看不到便说明不存在,却不料,这彼岸蝶从头至尾,都是凭着墨沧澜的心思来现形的! 月见微死死咬着牙根,捏紧了拳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拳头紧紧攥着似的,疼得要命。 他不信自己,所以才让彼岸蝶监视着他,他所做过的一切,岂不都是在墨沧澜的监视之下,让他了若指掌? 那他化成小兽、没脸没皮地在他怀中撒娇打滚的模样,岂不是,早就已经落在了墨沧澜眼中? 风拂起了他散落在后背的长发,有几绺遮挡住了他的眼眸,忽明忽暗之间,他突然看不清楚墨沧澜那张被他印刻于心的面容。 “你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来问我。” 月见微声音干涩,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墨沧澜,又看了眼那在他面前安静飞舞的彼岸蝶,道:“我的确算计了狄洋,谁叫他敢打我的主意,要拦路侮辱我?你偏安于此,被人辱了骂了也息事宁人,你顾全大局,考虑周到,我偏不要如此——我只知道他是个恶人,欺男霸女心思歹毒,我凭什么不能算计他、甚至杀了他?他的命就那么金贵,他难道就死不得吗?一味忍让,你究竟换回来了什么?你心里面,可是痛快过!” 墨云泽张大了嘴巴,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月见微。 墨意寒也禁不住倒吸凉气,他听了这话,自然全都明白了,今日这一出好戏,完全是月见微自导自演,故意阴了狄洋一把。 墨意寒一方面震惊于月见微小小年龄,竟是心思如此缜密,胆子如此大,竟是敢这般算计狄洋,甚至想要杀了他,另一方面…… 这小子居然敢出言教训墨沧澜,还一本正经字句铿锵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墨沧澜倏然睁开了眼眸,他死死捏着手侧的扶手,虽不至于怒不可遏,却也被月见微这话给激得火气上头,道:“你非但不思悔改,还伶牙俐齿胆敢狡辩,你现在就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自己,什么时候想明白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月见微梗着脖子,也是个有脾气的人,他气呼呼地瞪着墨沧澜,道:“凭什么要我跪祠堂,我又没做错什么,我没什么可反省的!” 墨沧澜冷了声音,沉了眸子,竟是直接说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却故意惹危险上身,不自量力,自取其辱,早已违反墨家宗规戒律,你今日大可不听我的话,也不必反思自省,但过了今日,你就下山吧,如你这等不听话、不懂事的弟子,我们白雪境留不得,收不起!” 月见微气得全身发抖,眼睛里面都泛着水光,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墨沧澜取出了体内那钟情蛊之后,指着他的鼻子将他的感情全都当成龌龊心机痛骂一通的场景。 他觉得难堪,又觉得委屈,但更多的是害怕。 他低头认错,拉着墨沧澜的手求他不要这么看自己,还说起两人以往那些甜蜜的时光,希望墨沧澜能冷静一二,再考虑一番对他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但墨沧澜只叫两人暂且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冷静,结果数日之后,月见微忍不住去找墨沧澜的时候,便看到他和丹心阳有说有笑,那画面甜蜜又扎眼,两人亲昵的不行。 月见微头痛欲裂,一时间竟是分不清前世与今生,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墨沧澜抛弃的夜晚,那个让他觉得天崩地裂、连日月繁星都再无光彩的时候。 “我只是,不想再听到有人侮辱你了啊。”月见微思绪混乱之间,想起了算计狄洋的初衷,他生怕会被赶出去,便声音几近哀求,眼神却是有几分空洞,按着脑袋,说:“我不是心思歹毒的恶人,我也不想那么龌龊,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欺负你。”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依然痛苦又茫然地看着墨沧澜。 墨意寒被月见微那模样给吓住了,连忙走过来,摸着月见微的脑袋好声好气安抚道:“没事的,纵然是得罪了狄洋,也没什么大碍,我知道小微是好心,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莫要听你大哥胡说八道,他就是吓唬你的,他这个人,平日里教训云泽习惯了,你别往心里去。” 被点名道姓的墨云泽,顿时也觉得有一丝丝委屈,还有几分悲壮,同时,他现在是真的颇为同情月见微了。 上次他被墨沧澜这么训斥恐吓,吓得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三日才缓过来,整整三年都没敢再调皮捣蛋偷懒赖床,他大哥虽然不良于行,却面冷心黑,整顿起自家亲弟弟来,也绝不心慈手软,是个无解的自带威压的美阎罗。 不光是墨云泽,就连白雪境其他弟子,也都对墨沧澜又敬又怕,甚至墨意寒这个当爹的,某些时候也直言不敢触其锋芒。 月见微这小子,竟是把墨沧澜这活阎罗给惹怒了,啧啧,我敬你是条汉子。 墨沧澜却是纵然心软,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认准了月见微胆子比天大,心比奔腾的野马还要狂野,惯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便下了狠心要趁着这个机会,好生拔拔他身上那些多余的刺,否则日后只会越发放肆恣意,万事不考虑后果,做出诚如今夜这种不知死活吓死人的事情来。 第112页 墨沧澜态度很是强硬,手指朝着祖祠方向一指,道:“废话少说,我方才已经给你说实话的机会了,你却一意孤行,不思悔改,此次若是放任至此,日后你便更无法无天。” 墨意寒都听不下去了,瞪了墨沧澜一眼,道:“你这做大哥的,对弟弟这么凶做什么?我倒是觉得,他这么做,也不是不能理解,难不成真等狄洋欺负了,才能反击吗?不过是个小孩子,用得着你这般教训?” 墨沧澜强硬起来,连墨意寒的面子都不会给,直言了当:“爹,此事你不必替他多说好话,你之前说,要我对他与墨云泽一视同仁,今日若做这种事的人,换成墨云泽,我就不仅仅要把人关祠堂了,直接上刑棍才能作罢!” 墨云泽夹紧了屁股,一个没忍住跳起来道:“大哥你偏心,凭什么换成我就要上刑棍了?大哥你忒狠了吧!” 月见微眼眸微闪,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一扁嘴巴,强忍着哭腔,说:“去跪祠堂就跪祠堂,那日若是小爷我不愿在这里待下去了,我自己会走,才用不着你来赶我走!” 说完,月见微极有骨气的昂首挺胸便朝着院外走去。 他方才走到门口,突然一阵幽草香气弥漫开来,夹杂着清冷的松雪气息,孤高傲岸,遗世独立,让人不由得心生敬意。 墨沧澜倏然抬眸,墨蝶萦绕着一株已经将周围的兰草悉数吞噬、在月光下绽绽旋开花苞的墨色兰草。 墨沧澜一下子便愣住了,他双唇微微轻启,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株猝不及防便出现在他面前的水墨兰花。 墨云泽自然也看到了,他禁不住惊呼出声,道:“呀,这居然是水墨兰花,如今还不是兰花开放的季节,怎地就真的开了?” 第071章 水墨兰花 墨意寒疾步走过去,凑近一看,那兰花色泽幽微,看起来朴素无华,只是灰黑色泽,如同水墨渲染,简单素雅,那模样,那气质,那冷香,的确是可遇不可求的水墨兰花没错! 墨意寒错愕之后,便是皱眉不解,道:“这兰花怎会开在微微的院子里面?” 月见微站在院子门口,也远远看了那水墨兰花一眼,却不觉得高兴,只觉得有些难堪,他精心培养出来的水墨兰花,本是用来哄墨沧澜开心,但现在,他却觉得墨沧澜这人着实不识好歹,冷心冷情,根本就是个捂不暖和的臭石头,说不定看着这些兰草,还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自作多情! 月见微瞅到了蹲在旁边啃妖果的兔子,并狠狠瞪了他一眼,有种吃兔肉的冲动。 兔子:“……” 他又做错什么了嘛,为什么大王要这么凶巴巴地看着他?分明就是大王下的命令嘛! 墨意寒意识到什么,眨眨眼,看着月见微道:“这……都是你种的?” 月见微的脸像是被煮熟了似的,咬着牙梗着脖子说:“我就是随便种了几颗种子罢了,没想到居然会开,我才不是故意种它们的。” 墨意寒便笑了笑,并未多想,很是惊喜地抚掌说道:“哎呀,沧澜不是最喜欢这种水墨兰花,都等着开花,等了多少年了,几个月前尚轩长老悉心种的兰花,开了一半就死了,沧澜还伤心失落了一段时间,没想到今天居然还有个意外之喜,你这孩子,还真是个小福星呢。” 月见微心道,才不是意外之喜,他为了养这难养的兰花,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血——每日半夜三更一刻起床用魂力滋养,再借着月华好的时候,助其吸收月之精华,还要每日在根部滴一滴血,再用一些聚灵的灵草来护着…… 本想等到某个星月灿烂暖风和煦的夜晚,趁着灯火滟滟气氛绝佳的时候,他站在墨沧澜身边,让他看这期盼已久的水墨兰草缓缓盛开,再告诉他这是自己专门为他种的兰草,两人气氛正好,花前月下,孤男寡男的…… 当时月见微只唾弃自己想远了,现在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是想多了。 月见微越想便越觉得生气,冲着墨沧澜说:“我日后,再也不养这水墨兰草了,我还要放一把火,把它们全都烧成渣渣!” 墨沧澜没回头看他,直直对着那些兰草,很是冷酷无情,声音微哑,道:“去祠堂跪上三日,三日之后,来观澜轩找我。” 墨意寒略感心塞,用商量的口吻问道:“还要跪祠堂啊?要不然,看在这些兰草的份儿上,这次就暂且算了吧。” 墨沧澜双唇抿起,那张比水墨兰花更冷艳的绝世容颜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然。 墨云泽咂舌摇头,道:“跪是自然要跪的,不打一顿就算好了。” 墨意寒一巴掌拍在了墨云泽脑门上,却见月见微已经气鼓鼓地大步流星朝着祠堂走去了。 那步子看起来,还真是六亲不认。 墨意寒轻轻踹了在看热闹的墨云泽一脚,道:“你别幸灾乐祸了,跟过去看看。” 墨云泽嘟囔一句,说:“他自己犯错事儿,管我屁事儿。” 不过,虽然嘴巴上这么说着,墨云泽却还是屁颠屁颠地跟过去了,就冲着方才月见微敢回怼他大哥,墨云泽就敬他是条汉子,对他的看法多少有些改观。 墨云泽走后,墨意寒拍了拍墨沧澜的肩膀,道:“月见微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屁孩呢,你何必对他如此苛责,就算是此事他做的略有偏颇之处,手段略显狠辣,你也可以和声和气地与他说,有必要如此强势么?” 第113页 墨沧澜揽了揽披在身上的黑色滚金的披风,道:“他自打来了白雪境,便行事乖张,我行我素,非但得罪了不少白雪境的弟子,还在外面得罪了不少他惹不起的人。我若不借着这个机会,好生让他反省一番,行事稍有收敛,只怕以后他出门在外,到了白雪境护不住他的地方,会吃大亏。” 墨沧澜此行此举,初衷和本心自然全是为了月见微,但他性情便是冷漠直接,亦是在这些年的蹉跎和忍耐之中,变得越发不愿委婉温和,所以便显得不近人情又疾声厉色,让人不敢亲近,甚至不敢靠近。 若是墨沧澜凶起来,就更是吓死小孩,能直接将人弄哭。 而且,墨沧澜想到月见微竟是不知死活到用那种杀人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以自己为诱饵,企图杀了狄洋,便心中涌起一阵又一阵的后怕—— 若是他晚来一步,月见微已经受了侮辱,或者被狄洋反杀了呢? 纵然最好的情况下,月见微当真顺利杀了狄洋,他也会被狄洋那与命数牵绊极深的噬魂珠给反噬到要了半条命。 墨沧澜不敢细想,就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在时隔近乎百年之后,他早已一潭死寂的心,竟是还会因为一个人,而感到心悸乃至于慌乱。 慌乱之后,便是久违的愤怒。 当他看到月见微若无其事且又装出一副担惊受怕的乖顺模样,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墨沧澜是真的生出了一团怒火。 演戏?装可怜?扮无辜? 墨沧澜透过彼岸蝶看着月见微那张张皇所措的漂亮脸蛋下,那不甚在意甚至洋洋自得的玩世不恭时,便生出一种冲动—— 拆穿他的伪装,让他再也不能肆意妄为。 他想看月见微错愕的模样,想看他被拆穿之时的惊慌失措,甚至想看他那向来胜券在握的自负,被打碎成粉末的样子。 他如愿以偿了。 但月见微却真的哭了。 墨沧澜看着那突兀盛开的水墨兰花,再看到月见微那一滴藏在眼底的泪水,大脑嗡地一下子便炸开了。 他从不认为自己做的选择是错的。 然而就在方才,乃至于现在,墨沧澜竟是希望时间能回到他在出言训斥月见微的时候。 墨意寒叹了口气,道:“好歹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了,你就这么拆穿他的小心思,未免太伤人自尊了。” 墨沧澜垂眸不语。 墨意寒看了看那傲岸孤绝孑然独立的水墨兰花,又看了看那分明已经满脸写着懊悔的长子,无奈地说道:“那孩子平日里最是喜欢你了,种的这些水墨兰花,怕也是为你种的,不然他费这个力气做什么?他今晚定是受了惊吓,脖子上还有掐痕,你非但不安抚他,还要拆穿他的小心思,我都替他觉得心寒。” 墨沧澜深吸了口气。 “啧,还显摆你那黑不拉几的破蝴蝶,人家小孩子不要面子的吗?监视人家还好意思显摆,厉害死了你。” 墨沧澜忍不住了,道:“爹,是你让我多盯着他点。” 墨意寒挑着眉毛,道:“你爹我是让你护着他,以免他一个人出门在外,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我又让你用来落人家面子了吗?” 墨沧澜:“……” 墨沧澜召回了彼岸蝶,口吻之中竟是带了几分为难的意思:“我方才,当真是有些过分了么?” 墨意寒扫了他一眼,道:“嗯哼。” 墨沧澜顿了一顿,道:“这世上,会有一个人别无所求,却对另一个人一心一意,绞尽脑汁对他好吗?” 墨意寒道:“如有这个人,我认做他爹。” 墨沧澜:“……” 墨意寒作为过来人,自是有过来人的看法,道:“这世上唯有你爹娘,会无凭无据地对你好,至于其他人,喜欢你的,有的是图你的脸,有的是图你的权势,有的是图你的修为,有的是图你能给他带来什么,反正,世上千万人,皆是各有所图谋。” “那月见微,他图我什么呢?”墨沧澜费解,单手按着下巴,道:“我与他,只不过认识了这么几个月罢了,他便为我做了这么多。” 墨意寒想了想,道:“小孩子家家而已,许是心性不够坚定,容易被长得好看的东西蛊惑吧,过段时间就好了。” 长得好看的东西:“……” “反正,你爹小时候,还喜欢炎家现在的家主炎心荷呢,还曾经指天为誓将来定是要娶她当媳妇儿。”墨意寒说起这些风流韵事,一点都不脸红,还眨眨眼:“这不,后来遇到了你父亲,就一下子把炎心荷抛到脑后了。” 墨沧澜抽了下嘴角,转身道:“过会儿你把这水墨兰花移出来,种到我院子里面。” 墨意寒瞪大眼睛,瞅着自家大儿子的后脑勺,道:“墨沧澜,你这人也忒不要脸了吧,你问过人家小孩子没有,就把人家的兰草给顺走了,微微方才说了,才不是为你种的。” 只听得墨沧澜幽幽的声音传来:“你觉得这院落还能继续住人么?让人收拾一下,我院子里还有个小别院,待他出来之后,便叫他与我住在一起吧。” 墨意寒先是一愣,紧接着用看禽兽的眼神看着墨沧澜,紧跟上去,道:“月见微才多大年龄,你就要把人养在自己屋里面?你这人怎么越来越变态了,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未婚妻啊?” 第114页 墨沧澜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道:“我似是记得,我那位未婚妻,自从我成了个废人之后,便近百年都不曾再来过白雪境,月家每隔几年,就会派人过来商量退婚之事。” “当年扒着求着想要和我们缔结姻亲,看你出了事,便要来退婚,想得到时美得很。”墨意寒冷笑了一番,啐了口唾沫,道:“我呸,我就算是膈应他们,也决不答应,月家那副嘴脸,当真是难看极了,我就是想看他们抓耳挠腮猴急到哭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婚书一式两份,天道只允许双方同时解约,却不认可一方否认。 若是未解婚书,一方却另做别嫁,或另做他娶,便会在与人交媾之时,遭受钻心剜骨灵核爆裂之痛,与其交媾那人,也会死于非命。 誓言、婚约、契誓,在修道之人心目中,地位极重,但凡立下,便无人敢轻易违背,否则,纵然到了飞升那一步,也会被天道算计一番,功败垂成。 所以月家这些年虽然早就起了异心,想要另择高枝,给月大小姐寻个更好的夫家嫁了,却也因着墨家不愿解除婚约,而不敢轻举妄动。 墨沧澜这当事人,却是比墨意寒要淡定多了。 双轮在雪中划过两道平行的痕印,墨沧澜不甚在意地说道:“若是下次月家再来,便就将这婚约给解了罢。” 第072章 兴师问罪 墨意寒抬高声音,道:“我不!凭什么让他们得偿所愿?我就是不解,不解,不解!我就是让他们急得团团转,每年都往我们白雪境跑一趟挨一通骂!” 墨沧澜抽了抽嘴角。 他这个爹,虽然年纪不小了,性子有时候却像是个小孩子似的,幼稚得很,总觉得看着那些月家人灰头土脸的样子,很是解气,殊不知一点旁的意义都没有,还惹得自己一肚子气。 墨沧澜苦口婆心,道:“总归是和月家不可能再成姻亲关系了,月诗雪的意思,我们心里面都清楚得很,何必再这么相互折磨,彼此耽搁呢?” “彼此耽搁,相互折磨?”墨意寒瞪着墨沧澜,理直气壮地说:“你分明上次还不是这么说的,每次月家人来白雪境退婚,你都把他们耍得团团转,还颇为得意,便说日后年年都有人上门给你找乐子,不如就先这么拖着也罢。” 墨沧澜风轻云淡:“此一时彼一时,万事万物,皆于变化之中。” 墨意寒被噎了一下,半晌之后,才懊悔道:“当初就不该让你读那么多书,竟是现在翅膀硬了,敢和你爹顶嘴了。” 墨沧澜:“……” 墨意寒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方才不是在说月见微么,怎地又说到了退婚一事? “等等。”墨意寒扯住了墨沧澜的轮椅,不给他往前走,挑着眉毛说道:“你把微微养在你院子里面,还一反常态地同意退婚,还说什么不在“彼此耽搁”,你给老子说清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墨沧澜叹了口气,道:“这二者之间,没有任何牵连,更深露重,爹你若是再这么思虑过多,便要彻夜难眠了。” 墨意寒磨了磨牙,道:“你别打月见微的主意,他爹把他托付给我,我不能让自己儿子把人给吞了,日后我若是见到他爹那个贱人,岂不是要被骂死?你爹我在月孤影面前,向来腰杆子挺得特别直,你别让我抬不起头来。” 墨沧澜:“……” “不过想想,微微也挺不错的。”墨意寒兀自斟酌,碎碎念道:“修为不错,天赋绝佳,长得也好看,最要紧的是,他对你似乎很有那么点意思,竟是不嫌弃你现在这样子,这么好的儿媳妇,也不知道去哪里找——虽说是胆子大了一些,心思多了一些,但总归不是云泽这种愣头青就好,这么说来,我倒觉得……” “你什么都不必觉得。”墨沧澜扶着额头,拍开了墨意寒死死按着轮椅的手,道:“墨家腹背受击,来年大比还不知结果如何,父亲生死不明,我亦不知自己能活多久,又何苦拖累一个无辜之人?” 墨意寒脸上原本还带着几分笑容,这就淡了下来。 “月见微不属于白雪境,他日后必要展翅高飞,前途无量,所以此事,日后不必再提。” “……” 墨意寒望着墨沧澜的背影,忧心忡忡,终究是叹了口气,满腹惆怅。 ……………… 祠堂之中。 孤灯如豆,常年燃烧着的万年烛寂静无声地散着黄色的光火,光影之中,一个坐在蒲团上,双臂环抱着双膝,把脑袋埋在腿上的身影显得格外凄凉孤单。 月见微此时也已经平静下来,他想着自己已经是第二次进入墨家祠堂,便兀自安慰自己,想着一回生两回熟,第三回他就能在这儿搭伙做饭了。 墨云泽给守门的弟子好说歹说,这才用几颗补气丹贿赂成功,偷偷溜了进来。 墨云泽怕自己入场的方式太随意,便就提前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 月见微抬起脑袋,往后面瞅了眼墨云泽,道:“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墨云泽被拆穿了心思,竟是有些小羞耻,便拼命眨了几下眼睛,拒不承认道:“本少爷有那么小家子气吗?我墨家二少爷,从来不做落井下石的卑鄙之事,我就是来看看你反思的怎么样了。” “……”这不还是来看热闹的? 第115页 月见微翻了个白眼,趴回去说道:“我心情不好,你别招惹我,不然一会儿我若是把你打哭了,你别告状。” 墨云泽没想到他都被关祠堂了,还这么嚣张欠打,顿时张牙舞爪,道:“我说,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狠,张口闭口都是打呀骂的,我大哥可是喜欢温温柔柔的人。” 月见微哼了一声,道:“他喜欢什么人,关我屁事!” 墨云泽捡了个蒲团扯过来坐在月见微身边,道:“你不是要给我当大嫂嘛,你既然喜欢我大哥,那你不想让他喜欢你吗?” 月见微黑着脸,冷笑一声道:“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也就只有你会当真了,我才不喜欢他,往后都不喜欢他了。” 墨云泽不知怎地,突然开窍变聪明了,非但不生气,反而还很乐呵的笑着说:“哎呀,你这话就是在说气话了,我大哥那脾气是不太好,但你有见过他对其他人发脾气吗?他这么对你,说明他在乎你,你该高兴才是。” 月见微露出了几分错愕之色,斜着脸看着墨云泽,似是在琢磨他话中真假。 墨云泽眨眨眼,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是不是知道我大哥有那么一丁点儿在乎你之后,觉得特别开心,特别激动,就算跪几天祠堂,也是值得了?” 月见微只是忍不住扑哧笑了两声,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以你的脑子,不该想到这些才对。” 墨云泽:“……” 墨云泽顿时不干了,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月见微,本少爷是看你太惨了,所以想来安慰你一下,你别恩将仇报,趁机诋毁我啊。” 月见微胡乱点点头,说:“知道了,多谢二少爷,二少爷辛苦了,这更深露重的,二少爷若是不和我一起跪祠堂,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 墨云泽好容易才对月见微暂时放下成见,关怀一下,却被人赶着走,当即也脾气上来,呼哧起身,瞪了月见微一眼,道:“你这人,忒不识好歹,本少爷懒得管你,你自己在这儿,好生反省吧!” 说完,墨云泽就蹬蹬蹬地跑走了,还故意把靴子踩得特别响。 “嘭”地一声,祖祠的大门被人碰上了。 祖祠之内,又是一片宁静。 月见微本来还想酝酿一番悲伤的感情,却不料,方才经过墨云泽那么一打岔,竟是聚拢不起来了。 月见微憋了半晌,才觉得自己现下只剩下委屈和气愤。 凭什么墨沧澜要用那破蝴蝶监视他?那他岂不是说过什么不要脸的话,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墨沧澜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就说今日那狄洋,就算是自己做的有些不够周全、阴谋手段不入流,他墨沧澜也不至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丝毫颜面都不留给自己,非但把他裤子都给扒了,还威胁他说不跪祠堂不反省就滚蛋! 月见微越想越觉得胸闷气短,一个没忍住,还吧嗒吧嗒摸了两把金豆子。 一时间,月见微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墨沧澜不是要让他滚出白雪境吗?他月见微也不是不要颜面的人,不需要墨沧澜赶他走,他自己走! ……………… 第二日,墨意寒带着几位长老,带着脸上的青肿还没消下去的狄洋,便大摇大摆风风火火一路招摇过市地穿过漠城人最多的主道,前往狄家叫门。 狄战天乍一醒来,便听下属说起狄洋昨夜夜闯白雪境,被人当贼子抓起来,现下由墨城主亲自送回来的事情,险些血液冲头,一下子走火入魔,整个脑门上的青筋都是在蹦跶的。 狄战天深吸数口气,砸了几个法宝,借机泄泻火气,这才故作平静地走出来。 墨意寒一看到狄战天,便就露出了个很是欠打的笑容,道:“狄家主,我这是来给你告罪了。” 狄战天瞪着眼睛,看看站在墨意寒身边一张脸肿成猪头的狄洋,顿时火冒三丈,捏着拳头咬牙切齿道:“墨意寒,你一个长辈,竟是敢对我儿子下如此狠手,你当真以为,这漠城是你墨家的一言堂,无人敢说话了吗?” 他指着旁边几个侍仆,道:“你们还不快些去请长老来给少爷看看,快先扶着少爷坐下!” 于是,狄家这堂内便是一阵兵荒马乱。 紫川长老眯了眯眼睛,颇为轻蔑地嗤笑一声,道:“战家主,你这话说得就大为不妥了,若非狄公子半夜梦游,闯入了我白雪境,险些欺负了我家三少爷,我家家主也不至于把人当成登徒子给揍了。” 狄战天一愣,蹙眉道:“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狄洋缓过神来,一看在自己家中,便就立刻扑过去大哭,道:“父亲,孩儿是被人给算计了啊!月见微那个小贱人,是他先拦路勾引我的,他约我夜半时分,前去白雪境月华楼和他私会,却又趁机给我下了迷药,想要趁我无力之时,将我杀了,孩儿今日,险些就见不到父亲了啊,呜呜呜……” 南星长老露出了看傻子的眼神。 这来龙去脉,墨意寒还没说,狄洋竟是就嘴巴一秃噜说了出来,而且理由还这么可笑,一听就像是胡扯八道的。 墨意寒便笑了,只是这笑容当中有几分冷意,道:“月见微乃是我新收的义子,他为人如何,我最清楚不过,他才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晚上好好睡在自己的床上,就被人险些给轻薄了,这理到底该怎么讲?狄洋,你倒是还敢说起昨晚上,当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吗?” 第116页 狄战天脸上也挂不住了,但狄洋竟是已经承认了晚上去爬人家的床,这理早就不在自己这边了。 狄战天只能黑着脸说:“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墨意寒冷笑道:“堂堂狄家少爷,半夜前来我白雪境,若不是想要侮辱我义子,难不成是想从我白雪境里面,获得些什么情报?” 此话一出,狄战天脸色更臭几分。 轻薄月见微只能说狄洋风流好色,但若是后者,那怕是墨意寒此次会没完没了,绝不善罢甘休了。 狄家这些年逐渐强势,但墨家到底不是好惹的,尤其是墨意寒前两天突破了灵动境巅峰,修为远比自己高出不少,若是正面硬碰硬,狄家必然落不到什么好处。 狄战天便爆喝一声,道:“你这个孽子,给我跪下!” 狄洋先是一愣,看了眼狄战天的脸色,当即便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第073章 离家出走 狄战天骂道:“你这色胆包天的混不吝,竟是把主意打到了墨家少爷身上,亏得你是狄家少爷,墨城主才看在狄家份儿上,留你一命,你还不快给墨城主赔罪道歉?” 狄洋深感屈辱,本想要梗着脖子辩解几句,但一看狄战天那面露青筋的模样,便只得屈辱地说道:“是我不对,我不该色欲熏心,受人蛊惑。” 狄战天冷道:“必然是狄洋身边那几个随从怂恿蛊惑他,来人,把少爷身边的那些人,逐个拖下去,碎了灵核,挖了灵根,按照门规处置!” 狄洋死死咬住下唇,眸中猩红一片。 墨意寒轻蔑地看了眼狄洋,勾唇道:“人,我也给你送回来了,希望狄少爷能改过自新,自反自省,日后好好做人。家中诸事繁忙,本城主不宜久留,先行告辞了。” 狄战天黑着脸送墨意寒等人离开狄家,回来之后,便看到狄夫人抱着气到吐血不停用拳头砸着地板的狄洋,哭得梨花带雨。 “我可怜的儿子,怎地一夜不见,你就成了这副模样了啊?”狄夫人抓着狄洋鲜血淋漓地拳头,心疼不已,含怨瞪着狄战天,道:“夫君,你竟是任凭墨家人如此侮辱欺负我儿,你这个窝囊废!” 狄战天脸色一僵,大踏步走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子。 “你自己生的好儿子,竟是色胆包天,半夜跑去白雪境爬墨意寒义子的床!你可知道,就冲着这一点,他墨意寒纵然把你的尸体送回来,我也没理可说!”狄战天低声怒吼。 狄洋眸色猩红,死死握拳,道:“此次当真是月见微那个贱种害我!若非他故意勾引我,约我去白雪境与他私会,我也绝无可能夜闯白雪境!而且,他给我下了迷药,拿着透骨针想要杀我,幸亏我身上带有惊魂锦囊,这才没被他一击得手,否则,我现在就已经死了!” 说着,狄洋掏出了身上的锦囊,后怕说道:“不信的话,你们瞧,锦囊里面的惊魂扣,已经与那迷药相互溶解,不见踪影了!” 狄夫人一听,还挂着泪水的秀丽面容上,腾然浮现了怨毒之色,她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了月见微,道:“那个贱人,他必然是早就算计好了要我儿性命,这定然是墨家人的阴谋!” 狄战天也倒吸口凉气,重重凝起粗浓的眉毛,看了看那的确残留有迷丹的锦囊,顿时血气翻滚,破口骂道:“墨家欺人太甚,竟是要算计我儿性命,还如此侮辱陷害他,当真是该死,该死!我这就上白雪境,讨个公道!” 狄夫人扶着狄洋站了起来,恨得全身发抖,却是忍了下来。 狄夫人冷眸说道:“这件事情,墨家抓住了洋儿的把柄,自是不认账的,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声张不得。” 狄洋一听,更是满心悲凉,道:“难道孩儿就这么白白被人算计了吗?” “白白算计,怎地可能?”狄夫人凤眸冷冽,道:“来日方长,此事我们吃了个大亏,必是要在别的地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夫人有何妙计?”狄战天蹙眉问道。 狄夫人淡淡说道:“再过数月,便是五年一度的猎妖盛典,按照传统,墨家嫡脉必须参加,到时候,想在那一片混乱之中动手,并非难事。” 狄战天露出了恍然之色,点点头道:“不错,猎妖盛典上,发生何事都有可能,每年死在猎妖之中的修士,不在少数,我们以往只是为了顾及两家面子,从未对小辈动手,此次既然墨家欺人太甚,竟是想要我洋儿的命,我们便不妨先下手为强,让墨家尝尝狄家的厉害!” 狄洋露出了怨毒之色,咬牙切齿道:“孩儿这段时间,必然尽心修炼,定要亲手了结了月见微这贱人才算罢休!” 狄夫人无奈地看着狄洋道:“吃一堑,长一智,你日后行事,也莫要如此张扬。” 狄洋心中愤恨难平,点了点头,道:“孩儿明白了。” ……………… 三日一过,月见微便被人从祠堂里面放了出来。 月见微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的太阳,感受着阳光扑面的温暖,深吸口气,问那前来带他离开的阿喜管家道:“狄洋的事情,解决了吗?” 阿喜看了月见微一眼,笑道:“三少爷放心,城主亲自出面,将狄洋给送回去了,狄家自知理亏,敢怒不敢言,这几日,全城的人都知道狄家少爷深更半夜要来咱们白雪境偷腥,却被打了一顿丢了出去,面子里子可是一起掉了,狄洋这几天,连门都不敢出了,已经沦为漠城笑柄。” 第117页 月见微甚是满意,道:“干得不错。” 阿喜很是狗腿,道:“多亏三少睿智过人,不然狄洋也不会丢这么大的脸。” 月见微轻哼一声,道:“人人都看得出我聪明,偏偏墨沧澜就非要把我当成个惹事精,还总是派人监视我,你说,他是不是眼瞎?” 阿喜脸色微变,道:“三少还是莫要说少主不是比较好,少主这么做,也不过是关心月见微。” 月见微闻言,便是对着阿喜一笑,道:“你倒是对他忠心耿耿。” 阿喜正色道:“这是自然,阿喜乃是少主救下来的,这条贱命,自是要还给少主,所以日后,纵然三少想要说少主不是,还是莫要当着阿喜的面说了。” 月见微自然不是要说墨沧澜坏话,他就算真的对墨沧澜的所作所为感到伤心难过,也不愿背地里说他不是,方才那几句,也不过是为了试探阿喜的忠心罢了。 月见微这便放心了,对阿喜说道:“我被关在祠堂三日,都不曾梳洗,我先行回去梳洗一番,再去寻沧澜哥哥吧。” 阿喜道:“月华楼已经没法住了,那日城主一怒之下拆了半栋楼,现在都还没修好呢。” 月见微:“……” 轻咳了一声,月见微道:“我去弟子们的大浴池就好,阿喜管家不必劳心。” 阿喜本想说,如今月见微的住处已经搬到了少主观澜轩内,不必去和那么多弟子挤作一团,不过,月见微说完便已经走远了,阿喜便只得任他离开。 只是阿喜没想到,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月见微就不见了。 ……………… 月见微当然没去洗漱,他一转方向,便寻着无人的路离了白雪境下山去了。 过了那天堑之崖,月见微来了漠城主城,直奔月十在古深巷里买的小院而去。 月十这才刚从外面回来,听闻漠城百姓津津乐道的“狄二少夜探月华楼”的香艳戏本,顿时火急火燎地准备冲上白雪境问个究竟,便就看到月见微孤身一人进了院门。 月十大喜过望,连忙冲过去,道:“少爷,这几日我不在城中,你可安好?” 月见微道:“好得很,就是没能杀了狄洋那个孙子,还被沧澜哥哥臭骂一顿,当真是气死我了。” 月十:“……” 月十提心吊胆,道:“坊间传言,狄洋深夜摸到少主屋内,这事竟是真的?” 月见微叹了口气,道:“是真非真,他的确是我引诱到月华楼里面的,只不过,万事俱备,却欠了东风,我本以为狄洋修为也就那么回事,后来发现,他虽然修为不怎么样,身上法宝倒是不少,险些被他给得手了。” 月十脸色变了,马上拉着月见微就要检查一番,急切道:“少主怎么这般大意,若是要杀狄洋,直接让我动手就好,何必亲自动手?” 月见微眨眨眼,道:“你也觉得,狄洋杀得?” 月十声音温柔,但话却带着杀机:“他胆敢惦记少主,大逆不道,光这一条,便足以让他去死了。” 月见微心里稍微得到些安慰,道:“还是你懂我,不过现在想想,狄洋若是真死在我手上,为了不给墨家惹麻烦,我便又要到处流浪了,也算狄洋命大吧,我现在,又不是很想杀他了。” 月十仍是心有余悸,各种关心安抚之后,他将一兜子的妖果塞到月见微怀中,道:“白雪境很是贫瘠,妖果也只那几种口味的,一看少主就不会喜欢,这是我托朋友买来的,少主尝尝味道如何。” 月见微见到妖果,自是大喜,全都藏到自己的乾坤镯里面,说:“月十哥哥,还是你待我好。” 月十一听,皱眉说道:“难道墨家人,待少主不好?” 月见微捏了一颗妖果,塞到嘴里,说:“待我好是好,就是有时候,沧澜哥哥不懂我心思,我觉得憋屈。” 月十瞅着月见微,道:“你这心思,指的是你想要给他当媳妇儿?” 月见微突然娇羞,道:“干嘛突然说这种羞羞的事情嘛。” 月十抽搐了下嘴角,道:“少主,好好说话。” 月见微便笑了一下,道:“好吧,我就是下山冷静几天避避风头,墨家没人欺负我,他们待我都很好,你家少主我岂是能受委屈的人?你且放心,这世上只有我欺负人的份儿,绝无别人欺负我的份儿。” 月十揉了揉月见微的脑袋,甚是欣慰道:“少主英明。” ……………… 白雪境,观澜轩。 过了足足半日,墨沧澜才终于意识到,月见微似是不见了。 “他说他去洗个澡,就没影了?”墨沧澜眉头轻蹙,道:“问过当时沐浴的弟子了?” 阿喜一脸菜色,惴惴不安,忧心忡忡道:“问过了,他们说,根本没见到三少过去,我也去问了守门的那些弟子,说是今日没见过月少爷,想来,人还在白雪境哪个地方藏着。” 墨沧澜还挺意外,本想着把人放出来之后,再好生安抚,哄哄开心,却不料月见微这小孩子,个头小,脾气倒是不小,竟是对他避而不见,现在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墨沧澜不知怎地,想要叹气。 “锁了大门,今日谁都不准外出,你找些人,去四处找找他,再派人去月华楼门口等着,他还有些东西在院里,许是会回来拿。” 第118页 阿喜闻言,便点头应了一声,赶紧去派人找月见微了。 墨沧澜捏了颗妖果,放在嘴里尝了尝,只觉得那味道一言难尽,有点酸,又有点苦,还有些说不上来的味道,也不知为何妖兽喜欢吃。 月见微这小家伙,平日里最喜欢往他身边凑了,这次怕是闹了脾气,一个人不知道躲在哪里生闷气呢。 看来,要好生哄哄才行。 第074章 顶风作案 月见微在月十的小院里面住了一晚上,第二日一大清早便离开了。 月十去了佣兵团,出去执行任务,月见微一个人没意思,先是打了一套拳,练了一套鞭法,让灵气游走了几个周天,这才通体舒畅地径直去了阳春院。 阳春院位处繁华,只是一大清早的没几家开门做生意,所以略显冷清。 月见微便眼珠子一转,没走正门,从旁边开了个窗子,灵雀似的翻了进去。 阳春院内春宵帐暖,修道之人那方面向来比寻常人强悍不少,不分日夜缠绵个三五天不算难事,碰巧月见微来的这屋子,就正好有人在行颠龙倒凤的快活事。 听到动静,那红帐之中绵密的呻吟声和粗喘声突然静了下来,紧接着便有人拉开帐子朝月见微看来。 月见微和两个光着身子的男人对了个正着,顿时无辜地眨眨眼,说:“我找人。” “……” 片刻之后,眼底青黑满脸不悦的连晴拉着扰了旁人好事的月见微,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连晴打了个哈欠,道:“你这一大早的,找我做什么?我可对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感兴趣。” 月见微低头看了两腿之间一眼,颇为不服地说道:“我那是因为年龄小,总有一日我会长大的。” 连晴见他认真,禁不住噗嗤一笑,靠在那美人榻上,挑着眼梢说道:“得了吧弟弟,你长大之后,那活儿也没用,你这一身媚骨,风韵天成,一看就是个被压的货色,在上面岂不是浪费了?” 月见微“啊”了一声,捂着耳朵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这人想法也太污太龌龊了,居然和单纯无邪像是白莲花一样的我,说这种脏脏的话。” “噗——”连晴被月见微给弄乐了,冲他翻了个白眼,道:“你脸皮也忒厚了,也不知前些日子,究竟是谁非要缠着我,好哥哥好哥哥地叫着,要我教他怎么勾引男人呢。” 月见微死不承认,道:“反正不是我。” 连晴挑了挑细长的眉毛,也不拆穿他,颇有兴致地说道:“你可有把我教你的法子,用在你那位情哥哥身上?” 月见微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连晴继续问:“效果如何?” 月见微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颇为心塞地说道:“别提了,提起来我就觉得恶心,没想到我好不容易才学会那副风流模样,居然用在了狄洋那号货色身上,真是要命了。” 连晴哈哈笑了起来,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很是幸灾乐祸,道:“这几日,城中传遍了狄洋半夜偷腥摸到白雪境月华楼,被人发现打了一顿扔出来的蠢事,居然是真的?” 月见微点了点头,道:“这么蠢的事,肯定是真的。” 连晴颇为幸灾乐祸,摸了摸月见微的小脸蛋儿,说:“小美人儿,你没被他占便宜吧?” 月见微拍开连晴的咸猪手,郁闷地趴在软榻上,道:“别提了,便宜没占到,可我也没占到好处啊,反而还被我大哥给关到祖祠里面面壁思过去了,昨日才放出来,真是气死我了。” 连晴一双桃花眼眨了眨,道:“你大哥,那不就是墨家少主么。” 自从墨意寒认了月见微为墨家三少之后,漠城百姓基本上都知道月见微身份了,连晴最初不知道月见微名字,只当他是白雪境某位丹师身边的侍丹童子,还是上次月见微突然找上门来,向他“不耻下问”,连晴才惊觉此人竟是被不少人津津乐道的墨家三少。 月见微满脸丧气,点点头道:“正是他。” 连晴不了解个中缘由,便不大能理解的道:“你也是被人欺负的那个,墨大美人为什么要关你啊?” 月见微一言难尽,他总不能实话实说,便撇了撇嘴,道:“谁知道呢,可能是嫌弃我给他丢人吧。” “不可能。”连晴想都不想,便说道:“墨少主绝非会牵连怪罪之人,这其中定然有其他缘由。” 月见微新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大哥常年在山上,似乎不怎么下来。” 连晴朝着月见微抛了个眉眼,道:“有些人吧,你就光看一眼,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诚如少主这样的人,你不必和他认识,就觉得将所有溢美之词,加诸他身上,也不过为。” 月见微:“……” 月见微抽了抽嘴角,道:“你那一眼,凭的是什么?” 连晴伸出手,看着自己修剪的圆润完美的指甲,道:“自然是凭他那张脸喽。” 月见微一言难尽,给了连晴一个颇为复杂的眼神。 连晴白了他一眼,道:“你别不信,我连晴阅人无数,美的丑的都见过,却从未见过比墨少主更配得上“倾世”二字的人,这样的人,就算是有点自己的小脾气,又能怎么样?你当然要选择原谅他了。” 月见微:“……” 第119页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但我竟然无言以对,无法反驳! 提起墨沧澜,月见微便想到足足四日没见过他了,便顿时有些后悔离家出走,但再转念一想,他就是雪绒绒的身份,已经被墨沧澜给拆穿了,纵然回到墨家,他许是也很难没脸没皮的继续往墨沧澜身上趴了。 那他回去,还有什么意思? 月见微越想越觉得悲催,越想越觉得丧气,最终一咬牙,踹了桌子腿一脚,道:“你给本少爷开个房间,这几日,我就住在阳春院了。” 连晴眉梢飞扬,当即说道:“三少爷,您这还是算了吧,我这阳春院可是不敢随便收留你。咱们阳春院,可是被白雪境明令禁止弟子们不得入内的烟花之地,若是让墨少主知道你在这儿住着,岂不是要扒了我这身美人皮?” 说着,连晴还顾影自怜,摸着自己的脸,满是怜惜地摸着自己的手臂,道:“可怜我这身每日都要用花瓣沐浴的皮肉哟,就这么毁了,当真暴殄天物。” “……”月见微又一次无话可说,其实他觉得连晴去唱戏,也颇有前途。 最终,月见微还是住在了阳春院。 有时候,死皮赖脸可比财大气粗有用多了。 不过,连晴为了整个阳春院考虑,只容留了月见微三日,第三天一大早,月见微就被连晴给拎着衣领给扔出了阳春院大门。 “帮不了你了。”连晴倚门对着月见微道:“如今墨家正在满城寻你,怕是不日就寻到我这阳春院来,你且给哥哥我留条活路,也好自为之吧。” 月见微愤愤说道:“你太不够意思了。” 连晴道:“顶风作案收留你三日,已经仁至义尽,要不然你去聊赖阁再躲几日吧,你和那里的管事还挺熟的。” 月见微一想,聊赖阁倒是个好地方,他没事的时候,多往那处跑跑绝对不会错,便就优哉游哉地朝着聊赖阁跑去。 聊赖阁每日开门做生意的时间并不固定,全看主人家心情好坏。 今日许是心情不错,一大早便开门迎客。 月见微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把一瓶才新鲜出炉的丹药往柜台上一甩,对小童说道:“我在这儿住上几日可好?” 小童笑道:“这不是咱们漠城最近的大人物么,我这几天,光听人说起你来了,昨天傍晚,白雪境的人还在这条街上,挨家挨户地寻你呢。” 月见微愣了一愣,他这三日都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面炼丹,充耳不闻窗外事,还是因为今早被连晴赶出去,才知道墨家派人来找他,却不知道墨家竟是如此大动干戈。 小童一看月见微这懵懵然的表情,便知道他当是不知,便又说道:“要我看,你还是早点回去吧,你得罪了狄洋,狄家指不定怎么记恨你呢。” 月见微回过神来,虽然心中颇为动摇,但仍是嘴硬说道:“我才不要回去,我是离家出走的,就这么回去了,岂不是很没有面子?你就给我寻个房间,让我住几日吧,这瓶丹药,就当是这几日的房钱了。” 小童说:“那我去问问我家主人吧。” 问过之后,小童出来,道:“我家主人应了,但他只弄个房间让你住,若是来日墨家来要人,他不出面替你解决。” 月见微点点头,道:“有个住处就够了。” 月见微遂又在聊赖阁住了下来。 聊赖阁阁主叶无涯是个总觉得自己百无聊赖之人,月见微在小院之中灵气最浓郁的地方炼丹的时候,叶无涯就拿着一盘子的葡萄,半躺在放在花树下的湘妃竹软塌上,边吃边看,还看得颇为津津有味。 叶无涯看了一会儿,便发现月见微这一手炼丹手诀,竟是和他的炼丹手诀,颇为相似。 待到一炉子丹药练完,叶无涯已经坐了起来。 叶无涯盯着月见微,道:“你方才用的丹诀,师从何处?” 月见微是上辈子回到紫泽仙陆之后,偶尔于一处悬崖峭壁之下的刑戒窟中,得了一位受刑的仙君,传给他的丹诀秘术,才学会的这套“万宗归一诀”。 月见微既不知道那位被牢牢束缚在峭壁上的仙君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仙乡何处,只听他说,之所以将这套已经失传了的万宗归一传给他,是因为他忧心自己再也不能脱身脱困,后继无人,万宗归一便绝了踪迹。 月见微捡了个大漏子,做梦都要笑醒,奈何他上辈子启蒙太晚,得到的益处也是有限,再加上他四处寻找丹诀,修炼的丹诀颇为杂乱,多少回影响万宗归一的发挥。 这辈子重新捡起来,月见微自然是拿捏地恰到好处。 月见微便又一张口,信口雌黄地胡编乱造道:“我这是有一日做梦,梦到了一位穿着大氅,金冠束发、姿容凌绝的仙君,他说我与他有些缘分,便将这丹诀传给了我,我听他讲,这丹诀名为“万宗归一”,适用于所有魂力灵根。” 叶无涯脸色大变,骤然瞳孔一缩,声音都变了几分,几乎是惊叫地说道:“万宗归一?你这套丹诀,竟是名为万宗归一!你可有记错名字?” 月见微愣住了,上辈子,那位仙君分明说过,这万宗归一,除他之外,世上再无外人知晓,怎地叶无涯竟是这般反应? 月见微顿时不敢托大了,他略作思忖,刚准备开口询问一二,便被人给抓住了肩膀。 第120页 “那人,他在何处?”叶无涯声音竟是颤抖,一张俊颜也扭曲不少,道:“你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到他的!?” 第075章 拜师 月见微给吓了一跳,他印象之中,叶无涯总是一派高人姿态,万事万物不入他眼,不入他心,纵然山崩于眼前也是面色不改,端看他给这丹阁,取名为“聊赖”,就知道他这人觉得这凡尘有多无聊了。 月见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颇为小心翼翼地说道:“叶先生是说那位仙君吗?我只是在梦中见过他一面,他浮在云端,周围具是漫天烟霞,其他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他传给我万宗归一,便就消失不见了,其后几年,我也没见过他。” 叶无涯愣住了,他似是癫狂的表情,逐渐落了下来。 叶无涯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一脸无辜的月见微,片刻之后,才说道:“你上次求见我,是想要认做我徒弟?” 月见微点点头,道:“是啊,好歹我也是从紫泽仙陆下来的人,自然知道叶先生有多厉害,我既想走丹道,师从谁也比不得师从叶先生。” 叶无涯轻笑了一声,又施施然盘膝坐回了花树下,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教你那万宗归一诀的人,比我更厉害,比我更适合成为你的师父,不过,如今你身边能指教你的人,也只有我叶无涯,你跟着我修炼丹术,也的确最合适不过了。” 月见微先是一怔,紧接着便狂喜不已,他如何也不曾料到,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得来全不费工夫,本以为要将叶无涯磨上个十年八载的,才能让此人松口,但惊喜来的竟是如此突然。 月见微笑弯了眼睛,道:“叶先生莫不是看出我天赋卓绝,前途无量?” 叶无涯扫了他一眼,道:“你这嘴贫自恋的毛病,可还有得救?” 月见微笑嘻嘻地说:“没得救了,从小就是如此。” 叶无涯便满意地点头,道:“师门第一条祖训,无为而为,百无禁忌,唯有生性洒脱不拘一格之人,方能成大才。” 月见微笑道:“师门的风范,倒是和我很是相衬。” 叶无涯道:“我看你之前也是习武修法之人,为何突然想要转练丹道?” 月见微慷慨激昂,道:“救死扶伤,匡扶正义。” “……”叶无涯抽了下嘴角,道:“说实话。” “哦。”月见微说:“不瞒您说,我修炼丹道,不是为了苍生,也不是为了天下,而是为了我大哥。墨家少主墨沧澜,身中剧毒,多年修为阻塞,目不能视,腿不能行,我想成为这世上最好最强的丹师,炼制出能解他体内剧毒的丹药,仅此而已。” 叶无涯闻言,却是露出了蛮有深意的表情。 “若你的目标是这个,倒也是可行的。”叶无涯并不打击他,只是平铺直叙:“墨沧澜体内所中之毒,乃是被誉为“天下第一绝毒”的万骨枯,这种毒若是想解,需得十样至上灵物。许多年前,白雪境墨意寒曾亲自前来聊赖阁,向我求解药,我只将那十样灵物名字告诉他,他这么多年,也只不过寻到了一种罢了。” 月见微总算是明白上辈子为何墨意寒从未到过紫泽仙陆,却从头至尾知道解药是什么,原来是从叶无涯口中得知的。 月见微蹙眉,道:“叶先生,我义父可是知道您的身份?” 叶无涯摇头,道:“自是不知,这整个漠城,除你之外,这几百年来还无人知晓我的名字,更遑论我的身份了。至于你究竟是如何认出我来,说实在的,我也懒得问,也不在意。墨意寒之所以问到我头上来,不过是因为当年他病急乱投医,为了墨沧澜,他亲自问遍了整个漠城所有丹师。” 月见微兀自说道:“我义父这些年,也很是不容易。” 叶无涯却是不以为意,道:“人生于世,谁活得容易?不过,我却发现你这人身上秘密不少。” 月见微抬眸看着叶无涯,露出了几分不解之色。 叶无涯冷笑:“你口口声声说是要为了墨沧澜解毒,在我说解药有十味的时候,却是一点都不关心那十味药究竟是什么,可见你早已知晓,但万骨枯之毒的解药,唯有药宗宗主才有资格知道,你绝非药宗之人,又是从何而知?” 月见微:“……” 叶无涯真他娘的……厉害。 仙陆的异士榜上,叶无涯常年蝉联前三,纵然这些年来,他已经不在仙陆,但仙陆终是流传着他当年神机妙算,凭一人之力,诱敌入阵,再用毒丹杀尽魔道碧霄宫三万魔种的传说。 丹心阵鬼叶无涯,莫说只是无影无踪,纵然是有朝一日他已经寂灭,谁又敢将他从异士榜上抹杀? 但月见微又不能提及前世之事,便胡乱攀扯说道:“听我义父提起过。” 叶无涯自是不信,轻哼了一声,满是不屑,道:“你这小子,若想在我面前说谎话,还需得悉心钻研《道林论》千年,《鬼谷问天》千年,才有资格前来一试。” 不管是《道林论》还是《鬼谷天问》,皆是纵横紫泽仙陆最顶级的谋略学说,大为天下谋,写智,写人心,写天人合一之道,极难看懂看会。 月见微虽为麒麟世家旁系,但终归算是皇族,自是从小便要看这两本谋略术大成之书,然而他却觉得那些谋略太大,几乎要管天管地管空气,他一个小小的毛球,根本不适合,便就很快抛之脑后。 第121页 月见微前世,也算是一个功成名就的异士,靠的是他天生就拥有的别具一格的谋略和聪慧。 不过,到了叶无涯面前,自然是不值一提,不堪一击。 月见微索性承认:“谁还没点儿秘密?叶先生,有些事情问得太多,就没意思了吧,我不问你为何在巅峰退却,避世而居,你也别问我都经历过什么,这样岂不是刚好?” 叶无涯似笑非笑,打量着月见微那张眉眼唇鼻莫不精致的脸,悠悠然说道:“这话说得乍一听来,倒是有理,只是你是否忘了,你是弟子,我是师父,长辈之于晚辈,自然是想问什么便问什么,晚辈之于长辈,自然是要尊之敬之,悉听尊便。” 月见微:“……” 他输了。 他辩不过叶无涯。 他就算活了两千年,也辩不过这么个鬼才。 月见微输得心甘情愿,对着叶无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才抬头说道:“是弟子想岔了。只是,万骨枯的解毒之药,关系重大,我也是费尽心机才得知答案,还望师父海涵。” 他言外之意就是,我不想告诉你,你还是别问了。 叶无涯只是为了拆穿月见微的谎话,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对于他究竟从哪里知道的解药,根本不感兴趣。 叶无涯自然没有深究,不过,他淡淡说道:“你既然知道那十味解药,便该知道,有两样是无解之药,万万年都难寻。” 月见微道:“麒麟角,雄性麟子妖丹。” 叶无涯颔首,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道:“不错,麒麟角对于麒麟而言,乃是能保他们不侵百毒存续灵力的要物,但也并不难寻,杀一只能化形的麒麟,割了角不算难事,但难得在于,麒麟角和妖丹,是需得配套的,否则便会药性相冲,服用之人七窍流血而死。” 月见微呼吸一窒,望着叶无涯,道:“只要寻到雄性麟子,麒麟角就不算什么难事了。” 叶无涯却是笑了,道:“雄性麟子?百万年都不曾在紫泽仙陆出现过了,但凡降生,也是要被麒麟世家给杀了的,身负阴阳之体,外看是雄性,实则能孕子,同时拥有阴阳之造化,蕴五行之精要,为天道所不容,纵然降生,怕也活不了太久。” 月见微是当真佩服叶无涯了,他非但知道雄性麟子一说,还知道他们的造化之功,命途多舛,实在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月见微问道:“就无其他解毒之法了吗?” 月见微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取墨沧澜的命,但他若是能活,他又为何要去寻死?他只有活着,才能和墨沧澜相濡以沫,耳鬓厮磨,他若是死了,墨沧澜纵然活着,又与他有什么干系? 不过,取妖丹并不一定会要了妖兽的命,但他不能化成人形,成一只无甚修为的废物,对他而言,与死了没什么区别。 叶无涯扫了他一眼,道:“自然有别的法子。” 月见微一愣,眼睛随之瞪得溜圆。 叶无涯继续淡道:“只是这法子,比前者还不如,与丹师就更无关系了,全靠墨沧澜自己的运数,不说也罢了。” 月见微呼吸急促,燃起希望,道:“叶先生,您倒是说来听听啊,别只说一半。” 叶无涯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时候不到,多说无益。” 月见微着实是太想知道了,便就继续纠缠,最后实在将叶无涯缠得烦透顶了,无情甩下一句“再多说一句,便将你逐出师门”,月见微才算作罢。 月见微幽幽看着耳根清净了的叶无涯,满脸都写着“你冷酷你无情你残忍”这些深闺怨女之词,看的叶无涯头皮发麻。 叶无涯拉扯开话题,道:“你既然拜我为师,我自然要给你些好处的,免得日后说出去,惹人耻笑。” 月见微眼睛亮了几分,叶无涯给出来的好处,必然是天大的好处,否则也配不上他的身份。 月见微便直接改口,拍着彩虹屁道:“师父大气。” 叶无涯道:“你对魂力的掌控,可圈可点,甚是厉害,像是有千年道行似的,但你要知道,修体、修灵、修魂,俱为一体,真正厉害的丹师,不可能仅仅只是丹师罢了。” 月见微点了点头,道:“我明白师父的意思,师父是想说,我体内的灵力,不足以支撑我这魂力。” 叶无涯道:“这是为何?” 月见微心道果然是丹道第一人,竟是轻而易举便看穿他的灵气不继,便说道:“我不知为何,灵核聚不起来,以前在仙陆之时,家人会给我准备一些青炎聚灵丹,来凝聚灵核,维持体内灵力供应,但到了此处,青炎聚灵丹无人可炼,我的灵核自然也聚不起来了。” 叶无涯眸子一眯,隔空将月见微用一股力道拉到身前,双指快如闪电,掐在了月见微左腕的脉络上面。 一股宛若春风化雨的灵力窜入了月见微的筋脉穴道之中,又顺着那上万枝节,径直朝着心脉灵核与腹部丹田游走。 只见片刻之后,叶无涯脸色沉了一沉,收回手,看着月见微道:“你是当真不知?” 第076章 上门要人 月见微蒙圈,道:“怎么了?师父可有看出什么不妥之处?” 以前在紫泽仙陆,他爹没少寻各处丹师替他看身体,却是并无一人能看出问题来,只推脱是天生灵核无法聚拢,只能靠后天丹药来弥补。 第122页 但看叶无涯这反应,竟不像是那么回事。 叶无涯收回手,道:“你这分明是打小就被人断了心脉,毁了灵核蕴养生长的依托,后虽然有人替你将心脉续上,但根基已毁,纵然后天再做多少努力,都是白费。” 月见微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叶无涯断无可能判错,但他爹也从未提起过他心脉断裂之事,他自己也浑然不觉,只当是自己天生有病。 看月见微脸色惨白,像是深受打击,叶无涯便断定他此前并不知晓。 叶无涯接着道:“你这身体,乃是自小服用美人笑,以至于虽然是个男子之体,却有着女子之态,但看你气质,必然出身世家名门望族,服用美人笑,当是为了隐瞒真实性别。” 月见微望着叶无涯,叶无涯也看着他。 叶无涯竟是轻声一笑,眸中露出了几分说不清的光芒,道:“你这脉络走向,和丹田模样,俨然已经暴露了你妖兽的身份——” 月见微轻轻捏紧了垂在袖子中的手,腕间已经招出那把从不离身的银鞭。 “你的麒麟角和妖丹,甚至体内的血,都是炼丹炼药的圣品,我倒是感兴趣得紧。” 月见微:“……” 他几乎是惊惧地后退了几步。 叶无涯还是人吗? 他不过是给自己把了个脉,竟是非但看穿自己的妖兽原型,还他娘的直接看出了自己的种族,这人未免太可怕了。 月见微虚的要命,干巴巴地说:“师父,您要不然再考虑考虑?留我一命,我日后还能孝敬您老人家,而且,只有我活着,才能有源源不断地麒麟血和麒麟角入丹,我若是死了,就不能持续使用了。” 月见微简直快哭了,他上辈子并未系统地学过丹药,更不了解人体构造,筋脉走向什么的,也不知道妖兽化形之后,和人类的构造也有差别,否则,他不管说什么都不可能轻易让叶无涯把脉。 他如今的修为,纵使一万个他都打不过叶无涯,他现在只能祈祷叶无涯心慈手软放他一马了。 叶无涯却是露出了个蛮有深意的笑容,朝着月见微又走了几步,拉起袖子,道:“你放心,为师手法不错,纵然拆了你的角,扒了你的妖丹,也一样可以保你一命。” 月见微一张嘴,刚想说话,嘴巴里面便被塞了一颗不知名的丹药,他浑身一软,化做原型,四爪无力,心中顿时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了! ……………… 又是三日。 聊赖阁才刚开门迎客,小童便迎着阳光,看到一个绝世美人就那么安然坐在门口,墨色长发披在身后,泛着熠熠光泽,凤眸微挑,朱唇轻抿,肩头落着一只墨色蝴蝶,具是一派雍容华贵,摄人心魂。 小童端详了片刻,有些舌头放不准位置,竟是有些脸红结巴,道:“墨墨、墨少主,您这大驾光临,小阁蓬荜生辉啊。” 墨沧澜道:“我家弟弟前几日跑到这里,叨扰许久,我来接他回去。” 小童回过神来,将门悉数拉扯开来,丝毫替月见微隐瞒遮拦的意思都没有,笑得特别狗腿,完全失去了往日对客人爱答不理的高冷。 小童眉开眼笑,道:“少主客气了,哪儿能烦劳您自己亲自来接人?直接给我说一句,我替您把月少爷直接送回去就行。” 阿喜站在墨沧澜身后,面无表情地想:昨日白雪境弟子来你这儿要人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这人,还要不要脸? 果真还是少主的面子大,当着少主的面,连这小童都变成了狗腿子。 墨沧澜进了聊赖阁,整个屋子似乎都明亮了不少。 屋子里面散着药香和灵草香气,让人提神醒脑,心平气和。 小童又是替墨沧澜斟茶倒水,又是拿出点心给他摆在身前,觉得招待周到了,才说道:“少主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月少爷出来。” 墨沧澜道:“有劳。” 不消片刻,墨沧澜便看到叶无涯从里面走了出来。 阿喜一眼便看到了那只浑身雪白被叶无涯抓在怀中的小兽,禁不住惊呼出声,道:“少主,这不是您让我寻的雪绒绒吗?他怎地也在聊赖阁?” 这几日,阿喜算是忙到头晕脑胀,不光要找离家出走的月见微,还要去找不知为何再也不出现的雪绒绒。 没想到,雪绒绒竟是出现在了这里! 叶无涯低头看了眼敢怒不敢言的月见微,勾了勾唇,道:“我这儿可没什么月少爷,倒是不知为何,跑来了一只小妖兽。不满你说,这小兽看起来乖巧可爱,灵气逼人,实则是个野的,我不过是多摸了他几把,便非要用那小爪子,在我脖子上留些印记才行,早知道,就该把他的爪子给拔了。” 说着,叶无涯还亮出了脖子,那上面明晃晃地挂着三条爪痕。 月见微缩回爪子,满脸委屈巴巴。 墨沧澜面色不变,放出墨蝶落在月见微脑袋上,像是安抚似的用翅膀拍了拍头顶。 “不瞒您说,这是我养在身边的小兽,平日里放纵惯了,所以还留着不少野性。”墨沧澜道:“若有得罪之处,我替他给先生告个罪。” 叶无涯一挑眉,看了眼安分不少的月见微,道:“这小东西面子倒是挺大的,值当你来替他告罪,既然如此,我就不与他计较什么了。” 第123页 说完,叶无涯便松开了捏着小兽后颈的手。 得了空,月见微也顾不得和墨沧澜闹别扭了,刺溜一下子便像是个白色闪电似的冲到了墨沧澜怀中,把脑袋埋在他腿上就一动不动直接装死了。 墨沧澜抬手将雪球抱起来,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顺着毛,对旁边的阿喜说道:“把给先生的谢礼拿出来。” 阿喜便将一个红色的木质盒子拿了出来,双手递给小童。 叶无涯也不看是什么东西,勾唇笑道:“前两日我的确见过你那弟弟,不过他早就离开了,你可以去阳春院看看,似是有人在哪里见过他。” 月见微:“……” 他娘的,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月见微愤怒地嗷呜一声,以示抗议。 墨沧澜轻轻一笑,道:“多谢先生指点,家弟调皮,正是好玩儿的年纪。” 说着,又伸手在月见微的后颈毛上捏了捏。 月见微不服气,却又无法辩驳,只能暂且忍耐被这两人肆意诋毁。 墨沧澜并未在聊赖阁停留太久,与叶无涯客气几句之后,便就转身离开了。 出了门,阿喜朝着阳春院方向看去,惴惴不安地问道:“少主,三少爷当真不在这里?” 墨沧澜捏着雪绒绒的小爪子,道:“你去阳春院问问连晴,近几日可有见过月见微。” 阿喜点点头,便朝着阳春院走去。 月见微身子都僵了,墨沧澜还当真对他赶尽杀绝,明明已经寻到他本妖了,却还要去抓他把柄,肯定是想要找个理由,再把他关祠堂! 月见微抬起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气鼓鼓地瞪着墨沧澜。 墨沧澜却是一笑,端的是让人心跳加速。 他抬起手,将一只墨色蝴蝶放在小兽的鼻子尖儿上,很是亲昵地捏了捏小兽只长出拇指长短的小角,道:“和我闹别扭,便就要离家出走,当真是长本事了,你在山下快活六七日,我却足足寻了你六七日,夜不能寐,日不能安,连带着整个白雪境都不得安生。” 月见微的眼睛瞬间成了斗鸡眼,盯着那只呼扇翅膀的蝴蝶,抬起前爪一巴掌拍在了鼻子上面。 月见微:“……” 连蝴蝶都欺负他! 月见微撇过脸,不理会墨沧澜。 墨沧澜看他骄纵模样,便又说道:“之前说把你赶走,是我不对,你自己不声不响的,便就跑下山去,让所有人担心你,却也不对。” 月见微心里冷哼一声,暗道:居然还在找我不对,根本就不诚心。 墨沧澜揉了揉月见微的脑袋,说:“你养的那水墨兰花,我让人移栽到我院子里面去了。” 月见微:“???” 他一下子便转过脸来,直愣愣地瞪着墨沧澜,嗷嗷叫着,还伸出前爪在墨沧澜的手背上抓了一下子—— 谁叫你把我的草挖走的!? 墨沧澜手背上顿时起了三道白痕,不痛不痒的,比起叶无涯脖子上那三道新鲜出炉的血痕,算是小打小闹了,一看便是月见微没用半分力气,就是虚张声势罢了。 “奶凶奶凶的。”墨沧澜两只手掐着月见微的身子,把他举高高放在自己面前,轻轻合着的眼眸弯出一道漂亮的笑弧,然后,就在月见微呆滞的注视之下,墨沧澜竟是凑过红唇,在他的鼻尖儿上亲了一下。 月见微:“!!!” 啊啊啊啊啊!他被他夫君亲了,还是他夫君主动的! “不气了,好不好?”墨沧澜柔声问道:“是我不对,那日不该凶你,也不该看你笑话,让你丢脸,你若是在不理我,我就要难过了。” “……” 生气?生什么气?谁生气了?不是我,我没有,不存在的,你误会了! 月见微是个顺毛驴,旁人越是逆着他来,他便越是冷硬强势,若是旁人对他亲亲抱抱举高高,月见微便立刻软下来,敞开肚皮任揉任摸,说不定还会撒个娇。 月见微哼唧两声,伸出舌头在墨沧澜手上舔了几下,算是表示自己已经接受了他的道歉。 墨沧澜便心满意足地撸着雪绒绒回了白雪境。 到了观澜轩,墨云泽一眼便看到墨沧澜怀中抱着个白团子进来了。 墨云泽左看右看,眨眨眼道:“大哥,月见微呢?” 墨沧澜不欲让人知道月见微就是白团子,便说道:“阿喜去找了。” 墨云泽哼了一声,道:“这小子,都多大了还玩儿离家出走的戏码,幼不幼稚?都是小爷我玩儿剩下的,他这一出走,搞得爹不光训斥大哥,还连带着要把我骂一顿——他又不是我招惹走的,怎地还骂我了?” 月见微抬起脑袋,看着墨沧澜,他这一走,竟是让墨沧澜也挨训了? 月见微顿时有些懊恼,后悔莽撞行事让墨沧澜被斥责,完全忘了自己正是被墨沧澜给招惹的伤心难过,才会离家出走。 谁对谁用情更深,一看便知。 第077章 一直关一直爽 墨沧澜却是继续捏着月见微的小角,头也不抬,道:“爹若想骂你,还需得理由?你这几日,没少偷懒,从明日开始,我日日看着你修炼、上课,若是你再敢趁着修炼时候跑去后山狩猎,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墨云泽顿时后背一凉,屁股都夹紧了,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就立刻开溜。 第124页 他大哥最近脾气有些暴躁,许是因为春天来了,天干物燥容易上火吧。 墨云泽走后,墨沧澜便将房间的门给关上了。 日光透过纱窗射了进来,倒也亮堂。 墨沧澜的口吻,此时完全没有对待墨云泽时候的冷酷无情,反而有些春风化雨的温柔,他指尖儿缠着月见微脑袋上的毛,道:“都已经回来了,怎地还不变回来?难不成还在和我闹脾气?” 月见微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突然计上心来,从挂在左前爪上的乾坤镯里面刨出了一颗丹药,吞了之后,下一个瞬间,墨沧澜怀里便莫名就多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年。 墨沧澜:“……” 月见微就着方才的姿势,整个人都跨坐在墨沧澜的怀中,还伸出胳膊环抱着墨沧澜的脖子,趴在他怀中抬着下巴说:“沧澜哥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这么坏心眼,把云泽赶走,又把门给关上,便要让我化作人形——你这彼岸蝶怎地不见了?哎?沧澜哥哥,你既然那么喜欢让蝴蝶看着我,倒是现在看看呀。” 墨沧澜活了百岁,还从未被人这般放肆大胆地调戏过,一时间,墨沧澜将月见微扔了也不是,不扔更不是,竟是难得一见地窘迫起来。 月见微看他耳朵微红,更是笑得欢乐,道:“沧澜哥哥,你方才都亲了我,现在我亲你一口,不算过分吧?” 墨沧澜迅速隔空扯过了一条毯子,直接裹在月见微滑不溜手的身子上,把人裹了一圈之后,直接扔到了床上。 墨沧澜的脸色黑了几分,半晌之后,才阴着一张脸,说道:“没脸没皮。” 月见微好容易才挣脱开来,很是理直气壮,道:“我化形之后,就是这副模样,是你非要让我化形的,我不变回来,你还要说我对你撒脾气,不听话,我如今听你的话,变成了人形,你却又要说我没脸没皮——哎,做人好难啊,还是做个妖兽更简单。” 月见微算是发现了,他是雪绒绒的时候,墨沧澜对他各种疼各种宠的,一旦变成人形,墨沧澜就像是渣渣似的,对他爱答不理,还冷言冷语的,根本一点都不好。 墨沧澜好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虽然被月见微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墨沧澜有些无语,微微蹙眉,道:“你才多大年纪,怎地这种事情,学了个七七八八?” 月见微玩儿心已经起了,就没那么容易下去,他非但不反思自省,稍作收敛,反而还步步逼问,道:“沧澜哥哥,你说的这种事情,指的是那种事情呀?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听得懂嘛。” 墨沧澜:“……” 月见微打了个滚,让身上那毯子散下来,双手托着下巴,趴在床上,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墨沧澜,道:“沧澜哥哥,你都活了百年,怎地还如此纯情?我自幼长在紫泽仙陆,见多了男欢女爱之事,合籍双修的也不在少数,所谓食色性也,沧澜哥哥怎地避之不及,诚如见到了洪水猛兽?” 墨沧澜:“……” 月见微满头长发散开,披在白皙的肌肤上,身姿窈窕,眉目摄魂,他对着墨沧澜纯真又妖娆地笑着,满脸都写着“快吃我”这三个字。 “沧澜哥哥,你看我长得也不错,天资也尚可,身材更是没的说,还青葱可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你不妨考虑考虑?” 墨沧澜被月见微给气笑了,勾着唇,动了动手腕,道:“考虑考虑将你煮了炖了烤了一兽十八吃?” 月见微:“……” 墨沧澜冷笑道:“月见微,你可真是欠管教,你以前在紫泽仙陆都是被什么人给教坏的我不管,但如今你到了白雪境,认我做兄长,你这一身浪里浪气不正经的坏毛病,我纵然扒你一层皮,也要给你掰正过来。” 月见微突然感受到方才墨云泽背脊一凉菊花一紧的感觉。 他刚想爬起来就跑,却被两只手臂大小的傀儡给一左一右压住了手臂,墨沧澜来到床边,径直将薄薄的毯子重新盖在月见微身上。 月见微挣脱不开,便秒怂认错叫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没脸没皮调戏大哥,我再也不敢了——啊!” 墨沧澜手中不知从何处弄出来的板子,毫不留情地朝着月见微的屁股拍了下去。 这一板子,倒是一点情面都不留,打得月见微哇哇大叫,险些眼泪都飙出来,连声叫道“大哥我错了哇啊啊”。 墨沧澜统共打了十板子,越到后面,他用的力道越轻,但月见微却觉得越来越疼。 屁股那地方,总归是最皮糙肉厚不怕打出毛病的,所以十板子下去,月见微趴在床上泪眼汪汪可怜兮兮,实际上屁股上除了多了几道红印子之外,根本没什么大碍。 主要是疼。 月见微又觉得委屈了,一扁嘴巴,秃噜嘴没忍住道:“没想到你看起来人模人样,竟是喜欢这种调调。” 火气刚消下来准备给月见微拿些药膏的墨沧澜:“……” 很好,非常好,简直不能更好! ………… 待到墨云泽再见到月见微的时候,竟是七日之后了。 墨云泽是在论道堂上见到月见微的,此时还未开课,墨云泽便凑到了月见微身边,贱兮兮地说道:“离家出走爽不爽?” 月见微扫了他一眼,颇为高冷地说:“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125页 说着,月见微便寻了个位置,盘膝坐下。 墨云泽扫了他一眼,把月见微旁边的那位弟子赶走,仗着自己是二少爷,直接在那弟子的位置坐下来。 墨云泽嗤笑一声,说:“我可没你那么大的胆子,怎么样,离家出走被抓回来之后,又关了七天祠堂的滋味儿,是不是格外爽?” 月见微心里想着,本少爷被关祠堂,才不是因为离家出走这种小事情,还不是因为狗胆包天竟是脑子抽风热血上头竟是三番两次调戏墨大少主? 不过,月见微自是不会说,他老神在在道:“关祠堂一时爽,一直关一直爽,祠堂冬暖夏凉,燃的香料提神醒脑,令人心平气和,对修为大有裨益,你没见我之前关祠堂的事后,没多久便能炼制一炉子丹药么?” 墨云泽眼珠子转了转,颇为狐疑道:“你认真的?” 月见微很是和善的一笑,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骗人的?你自己去试试就知道我说的是真还是假了。” 墨云泽嘴上说着“信你才有鬼”,心里面其实已经准备暗搓搓的溜到祠堂里面试试了。 没多久,论道堂的先生便过来了。 论道乃是南星长老亲自执教,讲得是内功心法和一些基础的修炼哲理。 经过狄洋的事情,月见微终于察觉到武力的重要性,便决定从此之后好生修炼道法,兼顾炼丹,于是白雪境的所有炼体修道的重要课程,月见微全都报了名。 南星长老在阵法上颇有成就造诣,整个白雪境的护山大阵就是他设计的,上次狄洋夜闯白雪境,第一个知道的人,其实是南星长老。 南星讲课一向肆意,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对弟子们也不做强求,最讲究“舒适”和“随心”四个字,这堂课讲得更是“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大道至上的道理。 月见微听得津津有味,墨云泽听得昏昏欲睡。 大多数弟子对这门课甚是不喜,奈何这是白雪境必修课,最后考试的时候,出题最难,弟子们不得不听。 墨沧澜坐在一处距离论道堂不远的亭中,烹茶煮水,时不时再凝练傀儡,便已经将所有弟子的不停表现,尽收眼底。 下课之后,南星长老叫来月见微,对他颇为欣慰地说道:“是个好苗子。” 月见微笑眯眯地说:“长老慧眼如炬,不过,这节课我都不曾开口,长老如何就看穿了我的本质?” 南星长老也是笑吟吟地说道:“你可是第二个初次听我讲课,没有睡着的弟子,可见道根深厚,慧心天成。” 月见微:“……” 他笑容凝固,看着南星长老扬长而去的缥缈身姿,笑容逐渐消失。 这他娘的什么歪门道理? 再看旁边,墨云泽已经趴在桌案上呼呼大睡,嘴角还冒着泡泡。 其他弟子也都趴了一大片,好一点的也在揉着眼睛。 月见微顿时震惊了,道:“虽然听着无聊,也不至于真的睡着吧?” 一道钟声从遥远的山巅传来,钟声嗡鸣,悠扬古远,弟子们皆是瞌睡虫跑尽,都睁开了眼睛还有些迷蒙地看着彼此。 “哎呀,南星长老已经走了,我又睡了大半节课。” “这简直比念经还厉害,每逢他的课,我必然要再睡个回笼觉。” “困死我了。”墨云泽打着哈欠,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嘟囔道:“我早就提议过,南星长老的课有必要取缔,好生跟着他学阵法就够了,做什么还要听这种全都是大道理的课?” “不过,好在南星长老也不管我们,睡就睡了。” “……” 月见微怀揣着满腹狐疑,便一个人去林中练鞭了。 南星长老回去必经的一道长亭之中,已经有人早在此处静候。 南星看到墨沧澜,便笑道:“少主许久不曾和我论道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如何?” 墨沧澜将茶盏放下,道:“上次论道,辩得长老气得三日吃不下饭,我可不敢再和你论道了,免得我爹又要骂我。” 南星长老咳嗽一声,老脸顿时有些挂不住,连忙转移话题,道:“少主在此等候,是有何要事?” 墨沧澜道:“见微天资如何?” 南星长老道:“天赋卓然,比起当年的你,也只差了那么一点意思罢了,假以时日,他必然要一飞冲霄,前途无量。” 墨沧澜点点头,道:“他修炼的心法,可有问题?” 南星长老摇摇头,道:“与正规道统并无悖逆之处,筋脉灵气走向也是正常顺畅的,根基稳固,只差下苦心修行罢了。” 墨沧澜便很是满意,对南星道了谢,让他日后多提点月见微,便才作罢。 第078章 形式不好 月见微在一片竹林之中,练了一套鞭法。 月见微的招式,都有着极强悍的爆发力,看起来萧飒凌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一招一式都不给人留有退路,鞭风破空,哨响连连。 练完之后,竹林之中一片萧瑟,竹叶竹枝落了一地,还有数片竹叶在漫天飘零。 月见微舒了口气,觉得筋骨都已经拉开了,通体舒畅,怎一个爽字了得。 “气势如虹,收放自如。”不知何时已经在旁边观赏的墨沧澜,不吝赞美,道:“我见过无数使鞭子的人,却唯有你将鞭子舞得最好。” 第126页 月见微脸一红,揉揉鼻子,还有些羞涩地跑过去,道:“沧澜哥哥,你怎么来啦?” 墨沧澜看着跪了七天祠堂之后,马上变乖了的月见微,对自己的英明决定颇为满意。 他抬起手指,蝴蝶在他指尖儿落下。 月见微看着那墨色蝴蝶,道:“这彼岸蝶,到底是什么来历?我在紫泽仙陆,都不曾见过。” 彼岸蝶与墨沧澜是相通的,墨沧澜让它隐匿身形,便无人可见,墨沧澜让它显露身形,这就是个普通寻常的蝴蝶罢了。 “这蝴蝶被我遇上,是个意外。”墨沧澜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我偶尔发现,自它们还是蝶茧的时候便养着它们,本以为用不着什么,却不料后来,竟是要靠它们来视物。” 月见微呼吸微微一窒。 墨沧澜云淡风轻,道:“之前未来得及与你解释,我让这些彼岸蝶在你身边,并非完全是为了监视你一举一动,更多的是为了保护你,漠城势力错杂,你初来乍到,不少人都在暗中调查你的来历,狄家更甚,你又是个不能安分待在白雪境的,我自然放心不下。” 月见微便笑出了梨涡,点点脑袋说道:“我晓得我晓得,沧澜哥哥不必解释什么,沧澜哥哥若是喜欢,让这些彼岸蝶看我洗澡也没什么的。” 墨沧澜:“……”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墨沧澜原本想正儿八经的和月见微聊一聊,此时,他玩味地一勾唇,凉凉说道:“七日祠堂,还没让你跪舒服,难不成还想继续再跪几天?” 月见微马上把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苦着脸说:“我错了,我不要再跪祠堂了,整整七天七夜都见不到太阳,还没人和我说话,我都快憋死了。” 墨沧澜道:“我却觉得你跪祠堂跪出兴味来了,今日不还让云泽去祠堂修行,自觉进展神速?” 月见微:“……” 你果然又派了那些蝴蝶来监视我! 只是,月见微敢怒不敢言,只能假模假样地笑着说道:“这个,随口一说,因人而异罢。” 墨沧澜也不与他计较,说出早已准备好、奈何至今才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漠城势力驳杂,内外纷乱,狄家背靠着的,乃是王朝麒麟世家,如今又与千机阁多有牵扯,我不怕他,却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 墨沧澜竟是毫不转弯抹角,直言了当:“杀了狄洋容易,但想让漠城保住安宁难,墨家如今拿得出手的长老,只有四位,墨家老祖早些年闭了死关,本早该出关,却至今仍无动静,我爹用了秘术查看之后,才发现老祖早已坐化。” 这是月见微毫不知情的墨家隐秘,月见微一听,便明白墨家如今的处境,竟是比他想象的更差。 每个叫得上名号的世家,势必有至少一位能够开宗立派的老祖坐镇,他虽然极有可能数百年都不出现一次,但却是这个世家最后的底牌,更是震慑其他势力的根源。 墨家仰仗的,除了数千年形成的深厚底蕴之外,便是那些早已能够傲视群雄的坐阵强者,唯有有了这些强者的庇护,墨家那些幼苗才能茁壮成长。 然而,墨家如今最后一位大能,竟是坐化了。 这就要比少了一棵能够遮风挡雨的参天巨树,尚未有雷电侵袭倒也还好,可一旦风雨飘摇,大雨磅礴,必然会让墨家的处境,暴露出来。 月见微倒吸口凉气,道:“那狄家呢?” 墨沧澜道:“狄家尚有两位已经快至凝丹境的老祖,其中一位这些年也闭了死关,进展如何,尚未可知。” 月见微蹙了蹙眉头,道:“两位凝丹境,冒昧问一下,南星长老修为,如今在何种境界?” 墨沧澜露出了几分欣慰之色,道:“你这眼力劲儿倒是不错,能看得出来四位长老之中,南星长老修为最高。” 月见微点了点头,也颇为得意,道:“这是自然,南星长老光是论道授课,就能让人理顺筋脉,醒脑提神,修为必然超神。” 墨沧澜道:“天赋不足之人,听得南星长老授课,只会昏昏欲睡,天赋越高、根基越强者,便越是神清气爽,受益无穷。” 看得月见微很是受用,墨沧澜便接着道:“南星长老修为,已经到了羽化境,只差一步,便能够踏入仙界。” 月见微愣住了,下巴险些吓得掉下来。 羽化境乃是苍茫大陆最高境界了,再往上,便是要飞升紫泽仙陆了。 只是羽化境又是个非常尴尬的境界,正是因为太高,已经有了质的变化,所以被天道牢牢盯住,但凡有些能够影响到苍茫大陆的行为举止,就会被天道惩戒,非但时不时会受到压制,就连飞升的时候,雷劫都比旁人厉害数倍。 以是羽化境大能,鲜少会插手世间事,只要不到非出手不可得地步,他们绝不会轻易插手。 月见微思忖片刻,道:“那白雪境,的确是境遇不好。” 墨沧澜道:“既然你都知晓了,便该明白我当日为何那般气愤。你将那些灵草的药性调换,阴了杏花谷和麒麟世家一把,我只当是不知道,毕竟他们远在天边,纵然事情败露,到时候也追究不到你头上来。但狄洋不同,他近在咫尺,你即便杀了他,也难逃狄家的报复。” 月见微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险些跳起来,讷讷说道:“你都知道了啊,那个逆灵草的事情。” 第127页 墨沧澜按了按眉心,道:“我连夜翻阅古籍,查遍了整个藏书阁所有药典,才知道你用的那东西究竟何用,你胆子也太大了些。” 月见微见他并未生气,便理直气壮不少,道:“谁让那个青云圣手胆敢仗势欺人,害你不浅,我此举乃是深思熟虑,一箭双雕,到时候,丹药是出自青云圣手之手,与你我何干?” 墨沧澜道:“话虽如此,但他们若想找你麻烦,随随便便就能寻个由头。” 月见微眼珠子溜溜一转,宛若琉璃滟滟,他笑嘻嘻地说道:“沧澜哥哥,你这是在关心我吧?” 墨沧澜淡道:“你既然喊我一句兄长,我自然要操心你的安危。” 月见微见他不上钩,便说道:“我也没见你这般对墨云泽说过话。” 墨沧澜更是自如:“墨云泽也不至于像你这样难哄任性,脾气上头便要离家出走,他若是敢,便说明我这些年揍他揍得还少。” 月见微:“……” 他又觉得自己屁股疼了。 月见微不敢再调皮,颇为认真地说道:“沧澜哥哥,我日后不会再轻举妄动了,我定会每日好好修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不给你闯祸惹事。” 墨沧澜道:“好。” 月见微又说了他拜了聊赖阁叶无涯为师一事,顺带着将叶无涯的生平也讲了一通。 “……他一摸我的脉象,便看出我是个妖兽,非要给我塞了一颗化形丹,让我保持着妖兽的模样。” 月见微提起此事,便觉得难以启齿,但仍是愤愤吐槽:“他这人也是个老不正经,竟是强迫我化形足足三日,这三日中,他又是抽我的血,又是剪了我的指甲,竟是还想要用我的小角磨粉粉,当真过分!” 墨沧澜一听,便也轻蹙眉头,道:“着实过分了些,当师父的,怎能如此不爱护徒弟?” 月见微一听,便就更是顺杆子往上爬,还要趴在墨沧澜腿上,道:“人家超可怜的,都被他吓得饿瘦了不少。” 墨沧澜捏了捏月见微的鼻子,道:“别耍赖皮,起身站好。” 月见微心道又来了,墨沧澜只愿意抱雪球,却不愿意碰他,他有时候真搞不懂男人的心思,那两个分明都是他,凭什么要区别对待? 月见微怕自己被关祠堂,便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好在他也给了我不少好处。”月见微笑了笑,想到叶无涯竟是要给他炼制拔除残留毒素的解药,替他修复受损的心脉灵核,便觉得给叶无涯再多血入药入丹,也是值得的。 墨沧澜便道:“出了白雪境,我便难护你周全,你日后下山,要自己多加小心。” 月见微望着墨沧澜,眉目之中具是温柔,声音清脆:“我不用沧澜哥哥护我周全,待我痊愈之后,我必要护得沧澜哥哥周全。” 墨沧澜微微一笑,道:“好。” ……………… 那日之后,月见微便彻底和墨沧澜讲和了,日子又重归平静,只是月见微的日程有了极大的改变。 每日清晨,月见微都要先去竹林里面打一套拳、舞一套鞭法,才去饭堂吃饭。吃完饭后,若是有课便去听课,若是无课便就回去炼丹炼药。 下午的时候,月见微偶尔回去藏书阁看书,了解苍茫大陆的风土人情、历史人文,更多的时候,他先是练另一套鞭法,再下山去聊赖阁跟着叶无涯学丹诀。 待到晚上,月见微洗漱过后,就会席地而坐,修习吐纳之法,精炼心法,让灵气游走在四肢百骸千百筋脉穴道之中,数个大周天之后,他才上床睡觉。 墨云泽起初还觉得月见微装模作样,直到月见微如此这般坚持了一月之后,墨云泽才恍然察觉他竟是真要过着这样的日子。 墨云泽去找月见微麻烦,却被月见微给三下两下给打趴在地上。 月见微笑嘻嘻地用鞭子挑着墨云泽的下巴,道:“小云泽,哥哥我要好好修炼了,你可莫要捣乱。” 墨云泽呸了一声,道:“你给谁当哥哥呢?我可比你大上几个月,若论起岁数来,你要给我喊哥哥才对。” 说完之后,又转念一想,突然瞪大眼睛,像是看怪物一般看着月见微,道:“你为什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勤奋?难不成你是想要暗中超过我,将我踩在脚下,取代我在我爹和我大哥心目中的地位?” 第079章 祛毒 月见微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和墨云泽比较的,毕竟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拿过来作比较,平白把他水平拉低了。 “你这被害妄想症有点严重啊。”月见微一点都不留情面,直言不讳,丝毫不顾及伤了墨家二公子的自尊心,道:“纵然我从现在开始,百年都不修炼,你的修为也绝对比不过我。” 墨云泽:“……” 不,他不服! 月见微扫了他一眼,勾唇道:“你若是不服,我们便来比上一比,我不用灵力,也完全能将你打趴在地上。” 墨云泽梗着脖子道:“来!” 于是当晚,墨沧澜再见到墨云泽的时候,他浑身是土,走路一瘸一拐,满目通红,气势汹汹。 墨沧澜叫住墨云泽,道:“你今日傍晚,怎么没去用晚膳?” 墨云泽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墨沧澜,难得没有凑到他大哥身边叽叽喳喳。 第128页 墨云泽摇摇头,道:“从今日开始,我不吃晚膳了。” 墨沧澜挑眉。 “我要每日认真修行,留下晚膳的时间去练刀,我每日比月见微多修炼一顿饭的功夫,日积月累,总有一日能够胜得过他!” 说完,墨云泽提刀抱拳,干脆利索地转身便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墨沧澜:“……” 再晚一点,月见微便回来了。 自从狄洋的事情之后,墨沧澜就把月见微的住处和自己挂在了一起,就在院中院里,虽说同居一院,但因着观澜轩很是放肆地独自占据了半个山头,所以距离仍是不近。 月见微在关了七天祠堂出来之后,得知自己的住处竟是到了观澜轩,顿时幸福地快要昏厥过去,但当实地考察之后,发现距离墨沧澜的卧房竟是隔了一整片竹林、菡萏池、再加上两座桥后,便开始怀疑起墨沧澜的居心—— 他是雪绒绒的时候,明明可以住在墨沧澜卧房外面,现下搬到这里,岂不是在暗示自己睡觉的时候滚远点吗? 月见微当即就不干了,虽然身份被拆穿,也在观澜轩有了自己的房间,但每天不管多晚,他依然坚持化出原型睡在墨沧澜卧房外面。 墨沧澜虽说了几句,但在月见微坚持之下,墨沧澜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成什么都不知道。 月见微走来,便听墨沧澜问道:“你今日,如何刺激云泽了?” 月见微一听,道:“他该不会是来告状了吧?我不过就是和他比试了几下,用实力把他打得哭爹喊娘罢了。” 墨沧澜:“……” 月见微在墨沧澜身边拉了个凳子坐下,道:“大哥,你不觉得墨云泽平日修行,着实太过懒散了吗?我还从未见过一个修道之人,对待修炼如此放纵自我,他明明占有这么好的修炼资源,却是不知利用,我看着便觉得不爽。” 墨沧澜露出了几分惋惜之色。 月见微察觉到什么,抬眸说道:“沧澜哥哥,你想说什么?” 墨沧澜迟疑了一瞬,才说道:“云泽在我爹腹中的时候,曾受过伤,许是伤到了根基,出生之时,尚轩长老便说他日后修炼困难,这与他是否刻苦努力,并无太大干系。” 月见微“啊”了一声,呆了一呆,道:“竟是这样。” 墨沧澜道:“我总觉得,云泽脑子不够灵光,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月见微皱了皱眉头,想起上辈子墨云泽用了两千年的时间,才飞升到紫泽仙陆,便觉得许是后来墨云泽有了什么造化。 否则,若他真是个先天不足的废物,别说是两千年,就算两万年,也绝不可能飞升到紫泽仙陆。 月见微便出言安慰道:“不是常说,傻人有傻福么,墨云泽虽然傻了点,修为低了点,还总是找我麻烦,但本质不坏,日后我还是愿意罩着他的。” 墨沧澜笑道:“许是整个白雪境,将来都能靠你罩着了。” 月见微自信地说:“这是自然,我月小爷可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一人当关万夫莫开呢!” 墨沧澜:“……” 这孩子可真不谦虚。 ……………… 翌日一早,月见微并未练鞭,而是直接下山去了。 到了聊赖阁,叶无涯先是看了看月见微这几日在他指导下炼制出来的几样丹药,给出了“尚可”的评价之后,便开始为月见微拔毒疗伤。 叶无涯也当真是个狠得下心来的师父,他自决心为月见微拔除余毒之后,便就闭门谢客,成日研究着该如何用最快速度拔除月见微体内的毒素。 如今,法子有了,只差运通奇经八脉全身关窍之后,再给月见微吞一颗解毒丸了。 月见微今日是来进行第三次运通。 前两次,月见微疼得哭爹喊娘,快要将聊赖阁的屋顶给掀翻了,直嚷着不治了不玩儿了就这么着吧。 叶无涯自然当他满嘴说的都是屁话,直接给他嘴里塞了个哑声丹,让人直接噤了声,再毫不留情面地用灵力强势灌入月见微体内,让磅礴凶狠的灵力游走在月见微体内,磨得月见微冷汗如瀑,全身战栗不已,宛若凌迟。 月见微治过一次,便就退却了,打着商量问能不能换种法子来。 叶无涯只撩他一眼,道了一句:“身为我的弟子,连这点苦也吃不得,你是想被逐出师门吗?” 月见微就忍了。 他炼丹,从未不是为了天下,而是为了墨沧澜。 所以他绝无可能半途而废。 第三次运通筋脉结束之后,月见微已经如同一条死狗似的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叶无涯却是高兴极了,拿出了炼制好的丹药,直接塞到了月见微嘴里,道:“每隔两日吃一丸,待到八十一丸之后,就能彻底拔毒了。” 月见微原本还有气无力,回味着方才那种酸爽,此时闻言,顿时精神了几分,勉强抬头看着叶无涯,道:“此话当真?” 叶无涯扫了他一眼,道:“骗你做甚?为师如今贫困潦倒,没什么好东西可送你,便只能替你拔毒了。” 月见微便笑了,真心实意地说道:“师父送什么其他见面礼,都不如送这个好,师父你真好。” 这世上谁不喜欢听好话? 叶无涯很是受用,却仍是瞪了月见微一眼,道:“油嘴滑舌,好了之后,莫要再成日想着炼制什么金枪不倒丹,若是日后说出去,丢我叶无涯的人。” 第129页 月见微乐了,说道:“师父,这丹药可是我千挑万选才找出来的安全丹药,您既是知道我的身份,便该知道我的处境,我可不敢太过张扬,让人盯上。” 叶无涯道:“没志气,你就那么缺钱吗?我这聊赖阁里面的灵草丹药,随你使用,日后莫要再炼制那些不入流的东西了。” 月见微顿时眉开眼笑,道:“师父大气,有了您老人家这句话,我可就一步登天了。” 话锋一转,月见微又道:“不过,我还是得想办法赚钱嘛,有了钱,我才能给我大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看上什么就买什么。” 叶无涯抽了抽嘴角,骂道:“为了个男人,你就堕落至此,简直是没志气。” 月见微不甚在意,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笑道:“对我而言,这就是最大的志气了。” 叶无涯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片刻之后,叶无涯却也是勾唇一笑,蛮有深意地说:“墨沧澜富可敌国,家财万贯,想要什么他自己得不到,哪里用得着你这小毛头替他操穷心?你若想多些钱花,与其炼制那些丹药,倒不如去墨沧澜面前撒个娇卖个乖,什么都有了。” 月见微托着腮,道:“师父就又不懂了,我大哥就算再有钱,那也是他的,他的钱可以给我花,但我想送给他的东西,非得我自己赚过来的,才是最能体现我心意的。” 叶无涯觉得月见微这小子无药可救,便挥着手让他赶紧滚蛋了。 ……………… 叶无涯给月见微的那些祛毒灵药,每吃一颗就会有一股大力在他心脉之中游走冲击,此间痛苦自然不必多言,但若想要破茧成蝶,必要经历这么一遭,月见微虽然痛不欲生,却也甘之如饴。 自从兰渝回来,月见微发现他的处境竟是好了不少,那些总在背后说他坏话的丹门弟子,竟见了他也不多说什么了,甚至还有几人与他打招呼。 月见微私下里打探之后,才发现竟是兰渝在弟子之中替他说了好话,让那些丹门弟子莫要再背后议论什么。 兰渝着实是个炼丹高手,修为自是不必多说,为人还很是正派,从不在背后说旁人一句坏话,平日里也不争不抢,乐于助人,简直就是个至善好人。 月见微看不惯他,唯有他隔三差五就会去找墨沧澜,借着把脉问诊的由头,和他有说有笑,故意接近。 不过,每当那个时候,月见微都会变成小兽模样,紧紧跟着墨沧澜,把人从头盯到尾,不给兰渝丝毫靠近墨沧澜的机会。 日子过得很是风平浪静,墨云泽受了月见微刺激,开始奋发图强,修为竟是有了松动突破,惹得墨意寒很是惊喜,顺便还给月见微送了不少灵石,以示鼓励。 月见微的鞭法早已在上辈子使过数万次,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使,随着毒素拔除,月见微体内灵气逐渐充沛起来。 转眼便是一月之后。 这日,月见微上完丹课,刚准备离开,便听到兰渝和褚恒两人说起了今年最大的行商队伍回来的事情。 兰渝道:“从北洲来的商队,五年才到此处一回,每次都带来不少好东西,听说今日进城,先是零零散散地卖上一些小物件儿,赶明儿过几日,才会去拍卖场竞卖那些贵重宝物,我们不如趁着这几日,先下山去看看,是否有物美价廉的小玩意儿。” 褚恒和兰渝关系最好,平日里两人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兰渝想下山逛街,他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褚恒便点头,道:“也好,这月的休沐之日还未使用,不妨就用在今日吧。” 兰渝临走之前,还看了眼月见微。 月见微刚巧和他对视上,便不免打了个招呼。 “两位师兄,你们所说自北洲来的商队,是什么人啊?”月见微索性直接问道。 兰渝对月见微,自墨沧澜说过之后,便没什么偏见,素日里见到,也是点头打个招呼,此时月见微主动问起,兰渝自是乐于告知。 “咱们漠城处于整个苍茫大陆坤泽界的最北边,相较于其他地方,最是贫瘠,圣物灵物也颇为稀薄,平日里也没什么商队愿意来咱们这边,所以其他地方但凡有什么好东西,漠城也鲜少看到。” 第080章 鲛丝手套 兰渝从大环境讲起,说得有条不紊:“后来,还是老城主去了北帝王府,让他们每隔几年,便派着皇家商队前来漠城置换法宝灵物,也好安抚漠城百姓的心,否则漠城的修道者但凡有点本事的,便要想方设法离开此处,常日以往,漠城就再无人把守了。” 漠城位置对于整个北界都至关重要,乃是王朝北界的门户,奈何此处着实地形险峻、气候恶劣、灵气瘠薄,纵然是北帝王府顾家,也无人愿意前来此处带兵遣将,抵御冰魔,所以直接撒手就彻底放权给漠城几个世家了。 然而漠城有什么? 常年冰雪袭城,时不时的外敌入侵,甚至连多种口味的妖果都买不到。 若非有白雪境这么个底蕴深厚的家族,能够给当地的弟子们提供一个修炼栖身之地,漠城如今还能继续成为一座北部门户吗? 墨老城主的要求并不过分。 北帝王很快便答应了。 于是每隔五年,各种受了顾家好处的商队,便纷纷趁着开春的时候,前来漠城做买卖,漠城的修仙之人尤为喜欢这个时候,存了几年的灵石,大部分都花在了这几天,可谓是漠城一大盛景。 第130页 月见微顿时了然,道:“多谢两位师兄替我答疑解惑,我不打扰你们了,回见。” 月见微说完,便就跑走了。 兰渝道:“本来还想问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跑得倒是挺快。” 褚恒看着兰渝,笑道:“你对他倒是没什么偏见了,他如今都已经住在少主院子里面,你倒是能对他心平气和。” 兰渝瞅了眼褚恒,道:“我对少主,从来都是忠心耿耿,之前对他存疑,也不过是担心他刻意接近少主,是别有用心,如今看来倒没什么,我又何必与他针锋相对?” 褚恒顿时哑口无言,片刻之后,才生出感慨:“这世上,还真他娘的有圣人这一说。” 月见微自然是对那商队极感兴趣,当即便跑回观澜轩,将正在玄冥空间里面修炼元神的墨沧澜给拉扯出来。 月见微道:“沧澜哥哥,我听说今日北洲商队便要进城,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山看看呀?” 墨沧澜刚从玄冥空间出来,有些神魂飘忽,便道:“你若是想去买些什么,便去墨家灵石庄支些灵石,挂在我名下便可。” 这话的意思,便是他不去了。 月见微有些小失望,却也不强求,又问:“沧澜哥哥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墨沧澜便道:“乾元界的东西,我见得多了,也没什么稀罕的,只看你喜欢的便可。” 月见微视线落在墨沧澜那双因着牵扯傀儡而时不时留下些血丝的手,蹲下来拿出药膏用小拇指挑出一些,便小心翼翼地涂在那些血痕上面,均匀地抹开,道:“沧澜哥哥,你近日手上的伤口,出得越发频繁了。” 墨沧澜手指动了一动,道:“未雨绸缪,北长城外的冰魔一族蠢蠢欲动,前几日……” 墨沧澜顿了一顿,道:“若是下山,最好与几个武道的师兄师弟一起下去,天黑之前就回来,莫要在山下停留太久。” 月见微嗅到一丝不祥的气息。 但街还是要逛,宝贝还是要买,月见微便拿上自己全部家当,和诸位弟子一同下山去看热闹了。 漠城之中,商队已经进城,且在顾家所属的东区街市霸占了一整条街,不少修士都已经闻讯而来,将这些商队的人围在中间,堵得街道水泄不通。 月见微一路逛下来,见到了不少的确只有乾元界才有的灵草和稀有材料,不过,他倒是觉得这些稀有材料没必要在漠城卖,毕竟纵然买了,也没几个人知道该怎么炼制。 月见微见过无数奇珍异宝,对这些东西也不怎么感兴趣,至于灵草,绝大部分他用得上的,叶无涯那里都有,他也不需要自己买。 所以光了一个时辰,月见微只买了一兜子的妖果。 正准备回去,月见微突然看到一个摊子上闪过一抹银光。 月见微一愣,走了过去,拿起那个才刚被拿出来的银丝透明手套,道:“这个,可是鲛丝手套?” 那行商的男子笑道:“年纪小小,却是个识货的,这的确是鲛丝手套,乃是用东海鲛族的鳞片编制炼制的,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可防百毒。” 月见微甚是惊喜,鲛族的鳞片乃是炼制防器的上好材料,那些细细的银色闪光,正是被炼制成丝线的鳞片炼制成的,若是买来给墨沧澜用,恰是刚好。 月见微便拿着鲛丝手套问道:“这需多少钱?” 那卖家道:“我收购的时候,花了三千中品灵石,北帝王府给补了三千中品灵石,你若是喜欢,我便只赚你五百中品灵石,三千五百卖给你吧。” 月见微:“……” 他是个穷逼。 不过,他大哥有钱。 三千五百中品灵石着实不算贵,东海鲛族不易捕捉,炼制起来更是麻烦,若非顾家大气,补了一半的价钱,这东西绝不可能三千五百就能拿下。 月见微此时立刻就将自己那要用自己的钱给墨沧澜买东西的豪言壮语悉数抛在脑后,急切地对卖家道:“你先给我留着,我去取些钱来,过会儿再来拿东西。” 卖家也是个好说话的,便点点头道:“这鲛丝手套认识的人本就不多,价格也不便宜,应当无人会买。” 月见微便飞快地跑到墨家的钱庄,挂着墨沧澜的名字拿了五千中品灵石,便又飞快地跑了回来。 灵石易赚,宝物难寻。 月见微花起钱来,一点都不小气。 一捧灵石被月见微塞到那卖家手中,卖主刚准备笑吟吟地将手套递给月见微,便被人给抢走了—— “我道是谁,竟是你这个小骚蹄子,隔了十万八千里,就闻到你满身子的骚气了。”只见狄洋满脸阴郁地分开人群朝这边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数位狄家弟子,身边还带着那只月见微曾见过的狼妖。 狄洋手中晃着那两只鲛丝手套,眼神轻蔑。 月见微没想到竟会在这里撞见狄洋,但见到他,也并无丝毫畏惧。 月见微道:“十万八千里就能闻到味道,你该不会是狗鼻子吧?” 狄洋被白雪境的人打了一顿并丢出来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漠城,狄洋彻底沦为笑柄,这一个多月都不敢出门,纵然出门,也总觉得有人对他指指点点,这种滋味儿对于自诩为天之骄子的狄家二少,可谓难受极了。 想到罪魁祸首,狄洋就恨不得将月见微把筋抽皮。 第131页 狄洋的眼神像是淬了毒似的,盯着月见微片刻,然后将那夺走的鲛丝手套随意把玩了一番,便嗤笑一声,道:“这东西多少钱,我买了。” 那卖家看出了两人有过节,便不欲插手,道:“一万中品灵石一双。” 狄洋脸上原本得意的笑容,这就凝固住了,他多看了眼那卖家,道:“就这么双破手套,竟是要一万中品灵石,你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吧?” 月见微却是说道:“你自己不识货,却偏要说人家卖的贵,狄少爷若是买不起,那就让给我好了,反正我沧澜哥哥财大气粗,区区一双一万中品灵石的手套,还是买得起的。” 狄洋:“……” 不提墨沧澜的话,狄洋说不定就不要了,但月见微这么一激,狄洋马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冷冷说道:“给本少收了这破玩意儿。” 月见微心道:“冤大头。” 那卖家也甚是欣喜,笑道:“这位少爷当真大气。” 月见微眼看着鲛丝手套被人拿走,本想揍狄洋一顿,但想着墨沧澜对他的殷殷叮嘱,便就忍了下来,准备再去别的摊子上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然而,月见微乍一转身,便有一股充满恶意的杀气从他身后传来,月见微猛然就地往前面一滚,身上便有一只足足有两人高的冰狼当头咆哮而过。 “给我咬死这个贱人!”狄洋撕破脸皮,对着冰狼发出号令,满是仇恨的看着月见微。 冰狼呲牙咧嘴,凶神恶煞地露出挂着口水的獠牙,粗壮的爪子亮出了尖锐的利甲,各个都冒着凛冽寒光。 冰狼对着月见微发出了“呼哧呼哧”的低吼声,凶悍的眼睛充满杀意地盯着他。 月见微已经翻身而起,单手撑着地,在冰狼朝他扑过来的时候,又一歪身子躲了过去。 见状,街上的其他人都纷纷避让,修士打架,凡人遭殃,认出了狄洋身份的人,没一个敢上前插手的,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冰狼咆哮一声,愤怒地朝着月见微扑了过来。 月见微抽出了鞭子,那银色的鞭子当空一甩,竟是变成了金红色,无尽的寒冰之意瞬时变成了炎炎烈火之气,鞭风凌厉,气势咄咄逼人,竟是三下两下地便将那只冰狼给逼退了数步。 “嗷——”冰狼乃是雪漠捕捉到的,常年生长在冰天雪地之中,自然是怕火的,月见微乃是麒麟,生性数火,这把鞭子被他蕴养多年,想要随心所以地逼出火纹来,轻而易举。 月见微鞭风如刀,步步紧逼,一鞭子接着一鞭子甩下去,那只中看不中用的狼妖很快就全身开了花。 月见微占据上风,却并不下死手,只释放威压将那天真的冰狼给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然后才一脚踩在冰狼脑袋上,对着狄洋挑了挑下巴,道:“还打吗?” 狄洋脸色忽青忽白,眯着眼睛骂了一句脏话,一摆手转身就走。 冰狼在后面耷拉着脑袋,无辜且茫然地跟着狄洋低落地跑走了。 月见微甩了两下鞭子,然后缠在手腕上,颇为气恼地道:“他娘的,敢和小爷我抢东西,不要脸。” 那鲛丝手套,乃是他要用来送给墨沧澜的宝贝,此时竟是被狄洋给截胡了,他简直是有种生吞了一头猪的蛋疼感觉。 可是,墨沧澜说过,不准他在私下里和狄洋起冲突,月见微又是个听话的,懒得和狄洋相争。 闻言,那行商的卖家却是脸上露出了一抹和那稀疏平常外貌不符的笑容,贱兮兮地凑到月见微身边,竟是又掏出了两只手套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稀罕的,我又没说只有一双。” 月见微:“……” “多亏了你帮我高价卖出去一双,这双我就再给你便宜点儿,零头去了,就收你三千好了。” 月见微甚是服气,看着这行商卖家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第081章 突袭 鲛丝手套当然不是常见的宝贝,那鲛人鳞片就不是稀罕物,别看着手套只有巴掌大小,但上面被炼制成线的鳞片,若算下来便至少要一只鲛人才能凑成。 价格倒是其次,货源才最要紧。 能遇到一双便是运气,遇到两双,那就要对这卖家的背景多做考量了。 月见微蛮有深意地看着这张胡子扎拉的脸,道:“敢问您从哪儿来?” 行商人笑吟吟地说:“从西边来。” 月见微道:“西边无海,距离东海有千万大山、不知其里,你倒是货源厉害。” 行商人颇为自得地拍拍胸脯,道:“这是自然,本少爷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这鲛丝手套算什么,只要你想要的,没有我搞不到手的。” 月见微懒得听他胡吹胡侃,便将那鲛丝手套收了下来,看了他一眼,道:“你还有什么好货吗?” 那行商人笑了笑,说:“我这儿的好货,在你眼中怕是不算什么好货,鲛丝手套一出,其他的都是捡剩下的了。” 月见微说:“那便算了。” 刚准备走,就被这行商人给叫住了。 “我向你打听个事儿。”行商人扔给月见微一颗珠子,月见微接着一看,竟是一颗价值上千灵石的辟火珠。 月见微微微一挑眉,这人明知道他乃是用火的,竟是扔给他这种珠子,不是明目张胆挑衅,就是示好。 第132页 现在看来,应当是示好。 月见微没什么贤者不吃嗟来之食的念头,有好处就要,有便宜就占,一边收着辟火珠,一边笑眯眯说道:“漠城的事情,没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想问什么?” 行商人也笑眯眯,很是正经的说道:“我在路上,听人提起你们漠城有种特产丹药,吃了之后,能让人金枪不倒,鏖战七天七夜也不觉疲倦,事后还无甚坏处,可有这种灵药啊?” “……” 这他娘的,什么时候竟是成了漠城的特产丹药? 月见微老脸差点儿就红了,暗中想道:究竟是谁暴露了我? 月见微轻咳一声,眨眨眼睛,颇为无辜地望着这行商人,道:“什么金枪不倒,鏖战七天七夜,有这种好东西,我怎地不知道?” 行商人狐疑地瞅着月见微,道:“你真不知道?” 月见微摇头,道:“真不知道。” 行商人看他是个小孩儿,许是也觉得自己问他这个成年人世界的问题,着实有些猥琐,便略感失落地说道:“那算了,我再找旁人打听打听。” 月见微最近紧着修炼,难得有空四处闲逛,此时得了空,便就拿着一兜子的妖果,边啃边在东市上四处转悠,不多时就买了不少奇怪的小玩意儿。 听说,真正的好货都是要放在顾家的拍卖场上卖的,外面能拿出来的,自然都是些寻常玩意儿,不过,对于月见微而言,这些寻常玩意儿倒是挺有吸引力的。 日头渐落,晚鸦归巢。 月见微从一家店铺里走出来,忽然便觉得这天色有些不对。 分明他进去的时候,还是天朗气清,日辉耀耀,才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天空竟是已经变得黑云压顶,昏昏沉沉,虽隐隐有天光透过云层透出,却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月见微抬着脑袋,朝着天空看去。 不少城民也都发现异常,纷纷驻足观望。 “怎地天一下子就黑成这样了?” “还不到申时,明明是天色最好的时候,今日难道又有暴雪?” “谁知道呢,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也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 “……” 众人议论纷纷,都对着突变的天空感到诧异。 月见微蹙着眉头,释放出了一丝灵气,突然便感觉到了空气之中潜藏的冰雪之意,竟是不知比往常浓稠了多少倍。 突然,一道尖锐刺耳的鸟叫声破空而来,紧接着,在场所有人都看到数以万计的冰蓝色尖锐利棍从天而降,扑扑簌簌地宛若下雨。 尚未反应过来,便有人被尖锐的冰棍当头插穿,一命呜呼! “啊啊啊——!” “快跑啊,冰魔攻城了!” “……” 人群立刻慌乱起来,皆拔足而跑,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顿时混成一片,有人朝着两边跑,有人朝着前方跑,但绝大多数靠近街心的,都难逃这冰刺扎穿全身血溅三尺的厄运。 月见微呼吸一窒,只愣了一瞬,便长鞭倏然而出,宛若游龙一样朝着那空中密密麻麻的冰棍杀了过去。 一个孩童被奔跑的人群挤到,那些将他压在地上的人已经被冰刺当胸穿过,眼看着一根手臂粗细的冰锥就要夺了那小孩的命,只听“咔啪”两声脆响,小孩被一个少年单手抱了起来,而那周围的冰刺,已经被鞭子碎成了数截。 月见微将小孩放在那家店铺之中,看了显然惊吓过度的小孩一眼,便又重新冲入了那冰锥冰雨之中。 月见微身姿轻盈灵巧,手中鞭子宛若游走的龙蛇,裹挟着金红色火焰的虚影还未出碰到那些冰锥,便已经借着高温融化了那些冰雪凝成的长锥。 空中数只巨大的冰蓝色飞鸟正朝着主道飞去,它们所到之处,具是簌簌冰雨。 “啊——那是什么东西?” “它们竟是有八个翅膀,而且每个翅膀,都足足有十丈宽!” “老天爷啊,这究竟,是什么怪物啊!” “……” 漠城顿时一片混乱,怪鸟凌空,所到之处具是一片哀鸿遍野,将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突然,一道无形的结界撑了起来,竟是将冰锥给阻挡在了外面。 月见微朝着灵气逸散的方向望去,那方向,便是白雪境。 月见微心中有了些底子,已经看到了数位穿着白雪境弟子法袍的修士正匆匆赶来,在城中各处维持秩序,引着百姓们就近躲避到屋舍之中先行避嫌,紧接着又冲入刀风剑雨里面,各凭本事和那偶有漏下的冰锥抗争。 月见微眼眸微眯,几个纵跃跳到一处塔式建筑上方,长鞭转了几下,鞭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细,只见月见微凌空一跃,鞭首冲着那足足有四只脚爪的怪鸟其中一只脚爪卷了过去。 “嗖”地一声破空之音当空响起,月见微于半空之中勾到了一只脚爪,竟是被怪鸟给拖到了半空。 月见微手臂大力一拉,便凭着这股子力道,径直几个翻身落在了怪鸟的背上。 一个皮肤苍白如雪、眼眸深红看不出性别的冰魔,手中拿着一把冰锥,正在发号施令,以法术将漫天水汽凝成冰雪,再簌簌落下。 他瞳仁是灰色的,看着月见微的眼神充满了冰冷和杀意。 月见微二话不说,鞭子便朝着那冰魔抽了过去。 第133页 冰魔抬起细长的手指,画了个诡异的符号,一道看似通透只是层薄膜实则凝聚着厚重冰意的气盾遮挡在冰魔身前。 “啪”地一声,鞭子在冰盾上面抽出了一道烧灼的印子,却又迅速被冰盾吸收。 就这片刻之间,那些原本已经朝着前方飞去的怪鸟,已经盘旋着飞了回来,发着让人听起来宛若魔音穿耳的叫声,数千条冰锥横着朝月见微刺了过来。 月见微见状,先是兔起鹘落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翻到那冰魔身后,藏在腰间的匕首图穷匕见,月见微趁着那冰魔尚未反应过来,竟是一刀子将他的脑袋割了下来,随后翻身从怪鸟身上跳了下来,躲过了数道冰锥攻击。 冰魔顿时发出了愤怒的吼叫声,没了冰魔控制的怪鸟,很快就化成了水。 一个身着盔甲的冰魔眯着阴鸷的眼睛,看着月见微,左手抬了起来,周围的冰锥悉数化作水汽,凝聚到他的手心之中,形成了一把银色的长弓,他拉开冰做成的弓,再随手提起了一根冰箭,对着左躲右闪的月见微射了过去。 那冰箭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带着破空的哨声,穿透了树丛和楼阁,气势丝毫不减地跟着月见微杀了过去。 眼看着那冰箭就要插入月见微咽喉之中,正在此时,一只傀儡挡在月见微身前,身子一甩,竟是用嘴巴咬住了呲呲啦啦旋转的冰箭。 又是三根冰箭杀来,一个修长的身形拔地而起,萧飒的刀夹杂着凶猛的杀意,竟是一刀将那三根冰箭悉数拦腰斩断。 月见微定睛一看,竟是之前那个将鲛丝手套卖给他的行商人。 这刀法,似是有些眼熟。 快如闪电,势若破竹,一刀毙命。 “你是何人?”月见微蹙眉问道。 “邙山派,宋长离。” ……………… 大雪封城。 冰魔一族天生可凝水化冰,控冰控雪,所到之处,便是一片萧瑟寂寥。 月见微跟着傀儡,来到已经赶至山下的墨沧澜身边,望着空中那护城大阵,道:“冰魔一族攻城,竟是毫无征兆。” 墨沧澜收回傀儡,放出了墨蝶,追着那些空中冰魔飞去,道:“这还是第一次。天空中飞的那种,是冰魔的先遣队伍,以往数年冰魔入侵漠城,先遣队绝不可能直接冲入漠城之中,才被人发现。” 旁边,胡子扎拉的宋长离道:“冰魔数年来屡次入侵,次次都要带走不少人命,你们为何不追出去打?” 墨沧澜看了眼宋长离,道:“冰魔的法咒,依靠的是冰雪,北漠白雪连天,冰天雪地,你叫我追出去打,究竟是去送死,还是去入侵?” 宋长离咂舌,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原来如此。” 墨沧澜:“……” 数位修士已经用法阵抵御住了这一波的入侵,整个漠城的护城大阵也已经悉数开启。 冰魔似是来巡视一圈,竟是就这么潇洒地又离开了。 月见微蹙眉不解,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宋长离却是冷笑了一声,替月见微答疑解惑:“确认一下,墨沧澜是不是还活着。” 月见微一愣,望向宋长离。 “冰魔一族曾和我立过契约。”墨沧澜淡淡说道:“我活一日,冰魔王族便一日不得入侵漠城,许是他们那边,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想要毁约了。” 月见微根本不知此事,此时听闻,才是震撼。 “所以北帝王府每年都派人前来送不少灵丹妙药,生怕墨少主一命归西,冰魔撕毁契约,大举入侵漠城。”宋长离勾了勾唇,道:“说真的,墨少主你的命可是关乎着整个北界门户,不知几千几万家子民,你可一定要仔细自己的小命。” 墨沧澜道:“哦。” 宋长离:“……” 第082章 做小和童养媳 冰魔虽然只是前来漠城晃荡了一圈,但到了盘点的时候,竟是发现足足有一百二十八人都死在了这突如其来的浩劫之中。 白雪境内,墨意寒脸色凝重地宛若能拧出水来。 墨意寒愤怒地一砸桌子,道:“冰魔一族,简直欺人太甚,无法无天!” 南星长老说道:“好在护城大阵还是完好无损的,只是耗费的灵石多了些。” 紫川长老看了看墨沧澜,道:“这几年,冰魔入侵越来越厉害,虽然王族从不出手,但谁也说不准他们何时会撕毁契约。” 冰魔本是冰天雪地中的魔息孕育出来的生命,得了造化、修炼成人形的,便是冰魔王族,除此之外,皆为低等冰魔。 墨意寒蹙眉对着墨沧澜道:“沧澜,你当年和冰魔王定下契约,究竟都约定了些什么?” 墨沧澜脸色微微发白,眉头紧锁,没有理会任何人。 月见微担忧地看着他,问道:“沧澜哥哥这是在做什么?” 宋长离道:“他这许是在分魂出窍,打探漠城外面的情形。” 月见微看了宋长离一眼,只觉得这人的这副打扮,着实碍眼极了——一身看起来风尘仆仆的灰衣服,随便挂在头上的一个布巾,脸做了不小的伪装,看起来就是个风吹日晒的行商中年男人,还在自己的下巴上,贴了一把胡渣。 月见微在听这人说他是宋长离的时候,便已经深受震撼,若非他上辈子与邙山少主宋长离多少打过照面,他许是现在已经幻灭了。 第134页 邙山宋长离,乃是当今苍茫大陆符道第一人,年纪轻轻便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强者,修为至少在玄级合灵境巅峰,可谓是同辈之中的翘楚之人。 邙山派画符卖符,销路遍布整个苍茫大陆,身为少主,宋长离已经被录入“那些年财大气粗的修二代”名录之中,且排名仅仅在四大世家和杏花谷、千机阁继承人之后,常年稳居名录前七名,从未掉出来过。 只是,宋长离已经如此有钱了,怎地又要来行这种买卖之事? 月见微这么想了,便也这么问了。 宋长离是个通透的人,他一听月见微这话,便笑了笑,说:“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乔装打扮,来到漠城吧?” 月见微眨眨眼,道:“漠城也没什么好玩儿的,你这一路来到漠城,卖出去的东西,连路费都够不上。” 宋长离便对着月见微眨眨眼,又含情脉脉地望着墨沧澜,语调有种夸张的温柔,道:“我自然是为了我家大美人来的呀,每隔几年,我就要来这里看看他,再与他小住几日,增进感情,只等着哪日月家退婚,我就把澜澜直接抱回邙山派去,墨叔叔可是亲口允了的。” 月见微:“……” 他瞬间蒙逼了,感情这上辈子像是个尾巴似的,疯狂追着北帝王世子顾轻尘满世界跑的宋长离,居然还惦记过他家墨沧澜? 月见微瞪大眼睛,直楞楞地瞅着宋长离,那表情很是嫌弃。 宋长离偏偏这时候就没眼色了,还对着墨意寒笑吟吟地说道:“墨叔,你之前可是答应过我的,若是我每隔五年,都坚持前来漠城照看沧澜,百年之后,便让我给他做小,这话算不算数?” 周围长老具是面色古怪,面面相觑。 邙山派少主的面子,可是不小,宋长离的名声,整个苍茫大陆都听过,他为人坦荡,又性情洒脱,不少名门弟子都对他青眼有加。 但这宋长离,竟是直言了当要与墨沧澜——做小? 别说是做小,若宋长离真喜欢墨沧澜,待到日后月家毁婚,做大也不是不行的。 墨意寒也乐了,瞅着一脸认真的宋长离,道:“莫说做小,你再多来几年,就能做大了。” 宋长离眼睛一亮,道:“此话当真?” “自然做不得真!”月见微马上开口,觉得自己不能再低调下去了,他气鼓鼓地瞪着宋长离,道:“你和我沧澜哥哥没有缘分,而且,沧澜哥哥是有婚约的,不能和你在一起,你就算做小也不行!” 奶奶的,他刚开始看宋长离还挺顺眼,现在怎地看见他的脸,就想揍人? 宋长离一挑眉,回看月见微,道:“我还忘了问,你是哪位?” 月见微眼珠子一转,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沧澜哥哥的童养媳!” “……” 此话一出,屋内的数位长老顿时喷笑。 就连墨意寒都乐不可支,笑着说道:“我儿子何时有了个这么小的童养媳?这话说出去,月家可是就更有理由来寻我们麻烦了。” 月见微扁扁嘴巴,说:“反正,他不能和沧澜哥哥在一起。” 宋长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却很是坏心眼地说道:“我偏偏要和他在一起,你这小不点儿又能如何?沧澜喜欢的,是我这种成熟稳重顶天立地的男子,他才不喜欢你这种娇滴滴奶里奶气的小娃娃。” 月见微:“呸!” “宋长离,如今是你开玩笑的时候么?”墨沧澜已经回了神,他按了按有些胀痛的额头,听到那些话,就更是头疼了。 宋长离赶忙凑过去,亲自给墨沧澜按按太阳穴,道:“我没开玩笑,求娶你这回事儿,我比谁都认真。” 墨沧澜露出了个无奈的表情。 月见微暗自磨了磨牙,打算今日半夜三更,摸到宋长离屋子里面,把他的脑袋给割下来挂在城墙上示威。 宋长离虽然贱兮兮的,但却分得清轻重缓急,道:“你方才前去查探了?可有什么发现?” 墨沧澜神色略显凝重,手心里面落着一只已经没有声息的墨蝶,道:“我让彼岸蝶飞到了冰漠深处的冰雪城中,见到的所有冰魔侍卫,都不怎么眼熟,我极怀疑,冰魔已经换了领袖。” 月见微原本视线落在宋长离那只不安分的手上,正暗中磨牙,闻言,便回过神来,脱口而出:“是与沧澜哥哥契约的那个首领,已经不见了吗?” 墨沧澜道:“王座之上的那个人,我未看得清容貌,但从身形来看,与老魔王相去甚远,并非同一人。” 诸位长老都感觉到了头疼,气氛一时之间,略显凝重。 当年墨沧澜还在鼎盛时期,曾以一人之力,将整个北漠冰魔一族,压制地无法翻身,险些被墨沧澜直接捅了冰雪魔域的大本营,因着漠城将士伤亡惨重,修道者陨落众多,墨沧澜并未赶尽杀绝,而与冰魔魔主定下了死契。 墨沧澜在漠城一日,冰魔的王族便一日不可出战。 这死契,唯有与墨沧澜订立契约的魔主才受约束,若是换了魔主,自然就没有束缚力了。 墨沧澜沉声说道:“当年魔主血蚩尧亦是鼎盛,乃是经过冰魔祖地历练才夺得魔主之位的强者,在雪漠魔域是万魔之上,一字千金,我本以为他那位置,至少能稳坐千年,没想到这才不过百年罢了,冰魔便换了主子。” 第135页 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 百年之前,墨沧澜年仅二十,就已经是玄级凝丹境高手了,这种修炼速度,堪称恐怖,苍茫大陆从洪荒开始,仙道传承万万年,除了那些早已飞升的远古大能,还从未有天赋如墨沧澜这样的人诞生。 二十岁的墨沧澜,一力碾压整个冰魔一族,那个时候,谁又能想到,之后近百年间,那个一人压倒苍茫大陆五家十二派所有翘楚的人间龙凤,竟是成了一个目不能视不良于行的废人? “世事变化无常,总是出其不意,让人措手不及啊。”南星长老情不自禁地发出感慨。 墨意寒沉思片刻,才缓缓说道:“不论如何,先行加固漠城护城大阵,以防再出现今日这种出其不意的意外,再多派弟子,前去北长城驻守,轮番日夜监视,今夜我会与狄家、炎家,一同商议此事。” 紫川长老点了点头,道:“只能先行如此了,至于冰魔那边,怕是要派人慢慢探查情况。” 南星长老叹了口气,道:“好在此次冰魔王族前来,只不过是试探一番罢了,若是当真要攻城,我们这边,势必要吃大亏的。” 宋长离此时站了出来,看了看墨沧澜,道:“其实,沧澜早就发现冰魔异动,我此次前来,实则前些日子收了他的邀请,便是为了来漠城与你们一起镇守漠城。” 墨意寒顿了一顿,却是欣慰地说道:“难为你愿意不远万里从西境赶来,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了。” 宋长离笑了笑,道:“墨叔叔大可放心,就凭着我和沧澜的关系,他的事情,自然就是我的事情。” 月见微冲着宋长离翻了个白眼。 假惺惺。 ……………… 走在回观澜轩的路上,宋长离很是亲热地主动推着墨沧澜的轮椅,还在他耳朵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这几年,一直都在南边历练,和武家也打了些交道。”宋长离这些年来,每次来到白雪境,都会给墨沧澜说起这些年历练见到的新鲜事,他说:“武家人果真如你所言,脑子都是一根筋,做人光明利落,做事也干脆利落,着实是好相处的,就是太好斗了。” 宋长离咂舌,道:“我差点儿没能囫囵身子离开南洲。” 武家乃是五大皇族之一,淬体炼体极为厉害,多出侠义之士。 墨沧澜淡淡笑道:“武家人惯常使刀,见到你玩儿刀,他们自然更是兴奋。” 宋长离唏嘘一声,道:“兴奋地眼睛放光,恨不得直接把刀塞到我手里,和他们对战。” 墨沧澜道:“我许多年不去南洲,不知武家如今哪几个比较出色。” 宋长离便扳着手指头数着,道:“武啸乃是武家排行第一的弟子,他刀法狠辣更甚于我,而且因着心性绝佳,心外无物,如今已经是灵心境巅峰,乃是归元神宗乙字弟子,他还有个小弟,名为武空,虽然年龄尚小,却已经有其兄之风,将来必是翘楚,武家这一代,当真是会生。” 墨沧澜淡淡说道:“我与武啸,曾有一战之约,当年我与他同去造化之地修炼,他不服我,我不服他,我与他打成了平手,点到为止,他便要约我二十年之后再战,我那时候,也已经应了。” 宋长离挑了挑眉梢,道:“武啸的修为,如今才是灵心境,你当年的修为,可不止灵心境吧?” 言外之意,墨沧澜怎可能和武啸打成平手? 第083章 联床夜话 月见微原本插不上话,此时才蹦出来刷存在感,道:“这你就不懂了,我沧澜哥哥必然是压制修为,与那武啸齐平,与他比试道法招数罢了。” 宋长离看了眼月见微,马上对着墨沧澜拍彩虹屁,连连夸赞道:“墨少主不亏是我见过最有君子之风的人,你这胸怀气度,举世罕见——哎呀,风好像有些大,澜澜你冷不冷?” 墨沧澜:“……” 月见微见状,忍无可忍地将宋长离给挤到一旁,说:“你别叫我大哥叫得这么亲热。” 宋长离却是笑嘻嘻地说道:“我和你大哥的感情,可是能追溯到百年前了,你这从哪儿蹦出来的小孩子,却是要横刀夺爱,和我抢夺澜澜?” 月见微险些没将一口老血喷出来,这宋长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上辈子他明明和北帝王世子顾轻尘暧昧不清,纠缠不止,外界传言他二人是一对儿,怎么看现在这情形,宋长离对墨沧澜居然居心叵测! 月见微仗着墨沧澜看不到,便对着宋长离狠狠挖了一眼,却是甜腻腻地说道:“长离哥哥,你今天晚上,打算住在哪里呀?” 宋长离警惕地打量着月见微,又对着他故意眨眨眼睛,语调暧昧,道:“我和沧澜住在一起就行了,不必特意给我准备住处,反正以前都是如此,今年也一样照旧好了,这么长时间没见,我要和沧澜同塌而眠,联床夜话。” 月见微顿时如同雷电灌顶,他娘的这宋长离居然还和墨沧澜同塌而眠,联床夜话,简直大逆不道,死不要脸! 月见微脱口而出,道:“不行!” 宋长离故意逗他,道:“为什么不行?你大哥都还没说什么,你这小东西起什么劲儿?” 说着,还打量着月见微,很是坏心眼地说道:“再说了,你才这么大一点,又怎么在床上伺候好你沧澜哥哥?只有哥哥我这种身强体健的,才能满足沧澜哥哥的各种需求。” 第136页 月见微:“……” 宋长离说沧澜哥哥四个字的时候,特别油滑粘腻,听起来贱兮兮的。 月见微怎会势弱,马上说道:“你这找我寻金枪不倒药的,还好意思说自己厉害,我每天晚上,都在床上将沧澜哥哥伺候的可满意了。” “咳咳咳!”墨沧澜呛住了,他咳嗽了几声,凉凉说道:“月见微,我看你屁股又痒了,祠堂的大门,随时为你大开。” 月见微秒怂,讪笑道:“是他先嘲讽我的。” 墨沧澜道:“宋长离,你——” “我闭嘴我闭嘴。”宋长离马上十分坦然承认错误,道:“我不该和小孩子计较,更不该和小孩子说那种床笫之事,为免带坏你弟弟,我闭嘴好吧?” 墨沧澜冷道:“早该闭嘴。” 宋长离:“……” 不多时就已经到了墨沧澜的观澜轩。 月见微借着夜明珠的柔光,兴冲冲地从乾坤镯中取出了那副鲛丝手套,递给墨沧澜,满怀期待地望着他道:“沧澜哥哥,这是我今日专门下山给你买来的鲛丝手套,你戴着它,往后再操控傀儡,或者制作机械弓弩的时候,就不会把手给弄伤了。” 墨沧澜拿着那鲛丝手套,眉目温柔,道:“多谢。” 宋长离凑过来,道:“这不是我卖给他的嘛,第一个被狄洋给抢了,不过我讹了他一顿,这是我去年在东海那边收来的,本就是打算拿给你的,我这里还有一套,既然你已经有了,那套我就自己收着了。” 墨沧澜蹙眉,道:“你又遇到了狄洋?” 月见微瞪了宋长离一眼,好声好气解释道:“是他要寻我麻烦,却被我给一鞭子打退了,他见识过我的厉害,许是就不会轻易找我麻烦。” 墨沧澜闭眸沉吟片刻,道:“狄洋心气高,心眼小,很是记仇,你让他面子大丢,他必然会记在心里,也不知将来会如何暗算你。” 月见微向来会卖乖,也不管墨沧澜能不能看得见,就托着腮,眨巴着眼睛,道:“那我就日日待在沧澜哥哥身边,有你护着我,我自然是最安全的。” 墨沧澜失笑,道:“你总不能一直在我身边。” 月见微道:“怎么不可能,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宋长离闻言,也禁不住笑了笑,道:“你这话说得未免太早了,待到你修炼到煅骨境巅峰,就该被送到归元神宗求道了,你大哥总不会跟着你一起去,你早晚要走。” 五家十二派的主脉弟子,但凡到了煅骨境巅峰,均可以免试进入归元神宗求学问道,这是苍茫大陆不成文的规矩,数万年来从无人打破。 归元神宗聚集着天下最强的修士,一草一木皆是灵物,在那处修炼一日,抵得上在白雪境修炼十日,是人人梦寐以求的圣地。 墨沧澜八岁煅骨,同年进入归元神宗求学,十六岁成为宗派十二峰之一峰主,亦是归元神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尊主,当时举世震撼。 墨家直系,是有资格在成为玄阶修为之后,直接进入归元神宗。 若非墨云泽修为不到家,未曾达到进入归元神宗的规格,他早已被送到那处去了。 月见微却是冷冷说道:“我才不去归元神宗,若是沧澜哥哥不去,我去那里做什么?” 墨沧澜却不认可,道:“归元神宗灵气浓郁,秘籍浩如烟海,执教先生更是道法高深,乃是整个苍茫大陆道法最尖端的地方。你去了那处,见识和眼界便就开阔许多,对你的心境和修为,都颇有好处。” 月见微上辈子没去过归元神宗,他一个人在苍茫大陆各处历练,瞅着哪里有洞天秘境要开,便非要去凑一凑热闹,就那么摸打滚爬了数十年,竟是给他摸出了飞升紫泽仙陆的门道了。 月见微向来是个无拘无束放任自流之人,闻言,便拒绝道:“我就算不去归元神宗,一样能成为这世上顶级的强者,沧澜哥哥不必为我担心。” 墨沧澜沉默片刻,道:“你又不听话了。” 月见微:“???” 墨沧澜叹息一声,略带些失落地说道:“也是,你又有什么必要,听我的话呢?” 月见微懵逼了,他赶紧解释,道:“沧澜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莫要误会什么。” 墨沧澜淡道:“那我能管得了你么?” 月见微自然脑袋点得像是棒槌,道:“管得了,管得了,这世上最能管得了我的那个人,就是你了。” 墨沧澜便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日后你该去哪儿,我说了算,其他的莫要再做争执了。” 月见微:“……” 你他娘的……还是老一套坑我! 宋长离在旁边笑得乐不可支,被月见微瞪了数个白眼也不见收敛。 宋长离嘴巴上说着要和墨沧澜联床夜话,他也的确这么干了,虽然月见微极力反对,但在墨沧澜的镇压之下,他只能含恨看着宋长离爬上了墨沧澜的床。 月见微也不遑多让,直接化身小兽,也放肆地摇着雪白的屁股爬到了床上,还钻到墨沧澜和宋长离中间,气势汹汹地看着宋长离。 宋长离一愣,坐了起来,道:“这小东西,是你养的?” 话音未落,宋长离的手背上就被爪子给挠出了三道红印子。 宋长离:“……它抓我!” 第137页 月见微冲着宋长离嗷嗷叫了几声,像是示威。 墨沧澜有些无奈,但却没有将月见微赶走,把他拎回来塞到床里边,还拍了拍他的脑袋,道:“我养的小东西,晚上总是要缠着我,领地意识有些强,今夜你占了他的位置,他不高兴了。” 宋长离简直醉了,半晌才说道:“我说墨兄,你这身边的妖鬼蛇神怎地这么多,先有个月见微小妖精在旁边肆无忌惮地勾引你,再有这么个小东西给你暖床,你这日子,简直是掉到妖精窝里面了。” 墨沧澜忍不住抽了下嘴角,死死按住准备跳起来再挠宋长离两下的月见微,心道:你口中的小妖精,可不就在你面前呢。 宋长离禁不住感慨叹息,道:“长得好看就是好,什么时候,小妖精都断不了。” 墨沧澜:“……” 墨沧澜道:“说起来,你什么时候把脸上的易容去了?” 宋长离摸了摸自己的脸,颇为自得地说道:“这易容,我还是跟着千面郎君学的,精髓虽然学不到,但凭我的天赋,只要我愿意,我这一年,都能保持这么一张脸。” 墨沧澜道:“你不嫌丑吗?” 宋长离说:“丑怎么了,至少没人能认出我的身份来,更不至于我走到哪儿,都有人搞出来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要我帮忙。” 宋长离不愿帮忙,那些人就又会拿出邙山派的仁义道德之类的大道理来压他,常日以往,搞得宋长离都不敢出来走动了。 可偏偏宋长离最喜欢到处游山玩水,这易容之术,对他而言最合适不过了。 月见微心中微讶,千面郎君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只是此人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性情孤僻,别说是指教别人了,就连寻都难以寻到。 宋长离竟是从他那处学来的易容术,可见他与千面郎君关系不错。 传言宋长离交友广泛,朋友遍地,只是月见微分明记得清楚,上辈子他以一人之力,屠灭了整个邙山派,除了北帝王世子顾轻尘之外,并无一人站在宋长离那边。 算了下时间,月见微只记得那个时候,墨沧澜正被他囚着往身体里面送钟情蛊,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能管的上宋长离? 月见微思及此,便有些惭愧地用前爪揉了揉鼻子,把脑袋埋在了墨沧澜的颈窝里面。 说起前世的事情,他还挺惭愧挺懊悔的。 若不是墨沧澜屡次拒绝他,还和旁人走得那么近,月见微也不至于妒火攻心,竟是胆大包天地将钟情蛊塞到了墨沧澜的身体里面,让他死心塌地地爱上自己。 祸根由此而生。 月见微有时候想想,便觉得自己活该,是他强人所难,妄自尊大,以为用钟情蛊换来的温柔和爱恋,就是真的。 后来墨沧澜体内的钟情蛊被丹心阳解了,月见微恍然知错,看着眸色冰冷拒人千里之外的墨沧澜,终于认了错。 而那时候,墨沧澜甚是冷漠,问他:“你可否知道,你犯下的错,压着一些人的性命?我那日,本是为了找人,与我一同去救人,却被你横插一脚,你良心可安,我心意难平。” 第084章 远空古境消息 那人,月见微始终想不起来是谁,此时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福至心灵地发现,那人竟是邙山宋长离。 月见微便更觉得心虚了,趴在墨沧澜肩头一动不动的。 宋长离的注意力又落回了小兽身上,道:“这小东西,还蛮乖巧的,就是喜欢挠我,我看他头上有角,背上有两只中看不中用的羽翼,屁股上还有个尾巴,但长得太胖了,像个球似的,我也看不出什么品种的妖兽。” 月见微猛然抬头,冲着宋长离嗷嗷叫:“你他娘的才胖的像是个球!” 墨沧澜低声笑道:“莫说你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我这个主人,也一样不知道。不管怎样,先养着再说吧。” 宋长离看着小兽冲他亮爪子,只觉得胳膊隐隐作痛,道:“这小兽虽然看起来可爱,但野性难驯,我建议墨兄,最好先把它那指甲给拔了,以免哪日凶性大发,误伤了墨兄。” 墨沧澜抚摸着小兽的脑袋,安抚着他,笑道:“这就算了,这利爪还能护着他自己,再说,绒绒颇为通人性,不会伤我。” 月见微这才欣慰地躺在墨沧澜身上,觉得墨沧澜简直是世上最好的主人。 宋长离和墨沧澜联床夜话,绝不是月见微之前想得那般龌龊,宋长离竟是说起了苍茫大陆近些年发生的各种大事,还有他打听来的一些重要情报。 其中有一条,倒是让月见微很是感兴趣。 “远空古境据说五年之内就会开启。”宋长离也是兴致勃勃,道:“归元神宗已经派了数位长老前去探看,我得了个消息,说是无双仙尊留下来的那把七杀琴,就落在这远空古境之中。” 月见微抬起脑袋,灼灼盯着宋长离。 七杀琴乃是一把变化多端的超神武器,本体形态为七弦古琴,又可变化为万物剑、傀儡线、渡厄伞三种形态,还能藏暗器、布法阵、攻防兼备,着实是一样举世罕见的法宝。 七杀琴已经三千年未曾出现在苍茫大陆了。 这七杀琴的最后一位主人,名为寒无双,他是在墨沧澜降生之前,苍茫大陆万年以来天赋最为卓然的一个人,只是后来,也一样死于非命,成为苍茫大陆仙道历史上最黑暗的印记。 第138页 七杀琴从那之后,便不知所踪。 月见微上辈子并未进入远空古境,倒不是他不想去,而是那时候他依然寄人篱下,月家处处打压他,自然不会给他这么个珍贵的名额。 不过,月见微还记得,七杀琴的确是从远空古境里面开出来的,第一个获得七杀琴的人,乃是东陆王族林家。 不过,七杀琴到底是个超神武,凡夫俗子降不住它,之后七杀琴几经辗转,先后落入数人之手,最终竟是到了墨沧澜手中。 上辈子,墨沧澜顺手的武器,便是七杀琴。 月见微来了精神,打定主意要替墨沧澜将七杀琴给抢回来。 墨沧澜对七杀琴也颇有兴趣,道:“远空古境如何进入?” 宋长离道:“归元神宗把控之下,只给了五家十二派名额,不过,五家和归元神宗会多一些,十二派似是一家只有一个,剩下的,就都给了门派弟子,其他的名额,便要花大价钱去买了。” 说起名额,宋长离就颇为惋惜地看了眼墨沧澜,道:“白雪境已经五十年不曾给归元神宗输入弟子了,也不参与重要事宜,归元神宗的那些尊主长老,对白雪境颇有微词,这次,听说一张入门玉符都不打算给。” 月见微顿时怒:“岂有此理!” “嗷嗷嗷嗷!” 墨沧澜却是不以为意,道:“白雪境如今尚且自顾不暇,哪儿有那个鬼心思去管上修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宋长离想到墨沧澜和白雪境如今的境遇,便就唏嘘一声,道:“你若真想去,我给你弄来个玉符不是难事。” 墨沧澜轻描淡写:“再说吧。” 宋长离侧过身子,看着墨沧澜道:“我是说真的,你这八十年都在白雪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错过了多少机会?白雪境就这么大,你不出去走走,如何寻到解药?况且,你修为虽有折损,却也并非全无自保之力,何必……” “我若走了,我爹和我弟弟又该怎么办?”墨沧澜打断他的话,说:“自我父亲走后,我爹整个人都三魂去了七魄,还是因为想着我,才硬撑下来。我若是在外面,又出了什么意外,我爹还如何活下去?再说云泽,天赋寻常,想法又单纯,只他一个人,是万万不可能撑得起白雪境和整个漠城的,你说,我又如何放心离开?” “……” 宋长离哑口无言。 过了片刻,宋长离才幽幽说道:“那个月见微,当真是你童养媳吗?” 墨沧澜噎了一下。 宋长离又道:“我看他年纪轻轻,却已经有了高手的风范,杀伐果决,胆大包天,竟是敢一人上天去追杀冰魔,还能全身而退,若是调教好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月见微哼唧一声,算你有眼光。 然而墨沧澜却又说了让他低落不开心的话—— “什么童养媳,小孩子不懂事,说得戏言罢了。”墨沧澜轻描淡写,口吻中却是不容置喙:“再过两年,我就将他送到归元神宗去,漠城这种瘠薄之地,不适合他,白雪境也留不得他。” 月见微:“……” 顿时丧失斗志,失魂落魄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装死。 墨沧澜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一日之间,提了两次,看来墨沧澜是下了决心,要将他送走了。 宋长离叹了口气,点点头道:“这样也好,他走之后,就没人和我抢你了。” 月见微:“……” 我草你大爷! 你他娘的老贱人做梦! 宋长离偏还不停口,说:“也是,小孩子没个长性,别看现在热络得很,过个三年五载不见面的,自然就忘了。” 墨沧澜笑了一笑,没有吭声,似是认同。 月见微郁闷了。 上辈子他喜欢便要直言不讳地说出来,各种他看得上眼的好东西,都要砸给墨沧澜,最后反倒是被人嘲笑为暴发户,拿钱买人。 这辈子月见微学乖了,偏就不告诉墨沧澜他的心意,只想着默默付出,春风化雨,不经意间让墨沧澜知道他的心思,这样最为令人信服。 现在看来,默默付出春风化雨个屁。 墨沧澜从来没把他的心意当回事儿,只把他当成个心性不坚定的小屁孩儿来看待。 墨沧澜和宋长离有说不完的话,月见微从他们两人竟是能东扯西侃一整晚来看,能确定两人关系极好。 不是一般的好。 连墨云泽都不给上墨沧澜的床,他宋长离居然轻而易举地爬了上来。 墨沧澜鲜少会对人提起他的身体状况,却是对宋长离坦然相告。 月见微不出意外地嫉妒到变形。 翌日一早,宋长离率先起身,穿好衣服,道:“我去你家的小厨房挑挑,白雪境有几样点心,我惦记了许久,与你就不客气什么了。” 墨沧澜道:“替我带几样回来,今早我就不去饭堂吃了。” 宋长离应了一声,潇洒离去。 小兽一翻身,就变成了一个赤条条的修长少年。 月见微长发垂落,扫在墨沧澜的胸口。 他直直看着墨沧澜,道:“你可以把我当小孩看,但我喜欢你,我要与你在一起,不是一时兴起,你不知道,我就告诉你,一遍不行,我就说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一绺长发扫在了墨沧澜的脸颊上,墨沧澜抬起手,将那撮儿长毛捏起,挂在月见微的耳朵后面。 第139页 他语气温柔,道:“你喜欢谁,是你的事情,不必告诉我。” 月见微:“……” 他有种一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没见过谁的心能比墨沧澜更硬更冰冷了。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月见微凑过去,距离墨沧澜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 “我也不会听你的话,去归元神宗,就算去,我也要和你一起去,你既然不喜欢我,就没资格管我。” 墨沧澜却是借力打力,道:“你总不觉得自己是个小孩,既然你已经长大,自然该自己管自己了,不必我来管束。” 月见微:“……” 月见微恨恨一砸枕头,转身下床,气鼓鼓地说道:“我生气了!” 墨沧澜好声好气劝道:“许是饿了,多吃点饭就好。” 月见微:“……” 他砸门而去。 墨沧澜先是笑了一下,随后又略惆怅地叹了口气。 他一直都当月见微是小孩心性罢了,但方才月见微赤着身子,就那么明目张胆压在他身上,字句剖心,却又让他恍然察觉,月见微许是憋了一根筋,轻易别不回来了。 墨沧澜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满心复杂。 月见微乃是麒麟世家的后人,自小吃美人笑,硬生生地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女孩子的体态模样,如今又从紫泽仙陆逃亡至此。 月见微是什么身份,旁人看不穿,但在墨沧澜眼中,却是昭然若揭。 孤渊太仪这名字,对于墨沧澜而言,并不陌生。 他的万骨枯之毒,他爹说有八位灵药,实则他自己早就知道,统共有十味。 但月见微自己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他就是那最难寻最重要的两位药。 墨沧澜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他明知道月见微的身份,却当成不知,明知月见微次次偷偷摸摸给他的药中滴入麒麟血,替他压制毒素,除却痛苦,却佯装不知情,承着月见微给的好。 人都有私心。 他想要重新回到巅峰,打上紫泽仙陆,替自己、替父亲、替整个墨家报仇雪恨,已经快要想疯了。 他如今虽对月见微没动任何心思,不过是因为,剩下那八味药,尚未找全,纵然杀了月见微,取了他那还很是稚嫩的麒麟角,和体内的妖丹,也无济于事。 可一旦八味药齐全,月见微还这般没心没肺地在他身边,墨沧澜有时候会扪心自问—— 我还能对他不动杀心么? 门响了一下,只见吃饱喝足的宋长离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个食盒。 宋长离道:“你猜我见到谁了?我看到你那童养媳了,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像是个快爆炸的河豚,见到我还瞪了我几眼,真把我当情敌了,可有意思了。” 墨沧澜已经着衣束发,衣冠整齐。 墨沧澜掀开食盒,道:“你比他大那么多岁,还好意思欺负他。” 宋长离新奇了,挑着眉说道:“怎么就我欺负他了?是他看不惯我的好吧,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澜澜了,怎地胳膊肘往外拐?” 第085章 好朋友 墨沧澜凉凉道:“他现在是我弟弟,胳膊肘往外拐,我护着他,是胳膊肘往内拐,你方才那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宋长离顿时心塞,做出一副被抛弃的怨妇模样,道:“只见新人笑,哪儿闻旧人哭啊,墨沧澜我那么任劳任怨无怨无悔地跟了你那么久,你如今,居然一言不合便要为别的小妖精抛弃我,我算是看透你了。” 墨沧澜喝了口粥,被呛了一下,他咳嗽了两声,道:“宋长离,你知道你顶着一张南洲大汉的脸,做出那副表情,说出这种怨妇的话,有多诡异吗?” 宋长离道:“你懂个屁。” 用过早膳,墨沧澜和宋长离一起去北长城那边探看情况了。 北长城需得越过白雪境,再翻山越岭趟过一片大漠,才能隐隐看到建在绵延山脉顶端的长城关窍。 长城堆积用的是火石,上面覆盖着的也是绵延数万里的火阵,这是漠城的修士们,用了百代才建起来的铜墙铁壁。 墨家人历代都在守这北长城。 墨意寒守过,墨沧澜也守过,待到墨云泽十八岁的时候,也是要来此处历练的。 墨沧澜之前是在白雪境中,释放彼岸蝶窥探雪漠深处的冰雪之城发生的事情,因着限制太多,所以看不大清楚。 到了北长城的最高峰,再去探测雪漠深处的情形,就容易多了。 宋长离站在墨沧澜身边,望着那一望无际大雪冰封的雪漠,还有那白雪茫茫视线大受阻碍的天地,只觉得自己如同一颗渺小的沙粒。 每次来到北长城,宋长离都禁不住感慨:“去什么秘境洞天,若是想要历练,还不如来这雪漠走一遭,能活着出来,绝对心性坚定,修为超然。” 墨沧澜闭着眼眸,道:“每隔五年,北长城关隘只会开一次,那就是猎妖之宴,除此之外,北长城常年被阵法封闭,谁都不得离开。冰魔已经够厉害了,但冰魔并非雪漠的霸主。我曾和冰魔主血蚩尧谈过雪漠,他说纵是从冰雪之中凝化成型的冰魔一族,也不敢越过冰冢,到那深处的无尽之地去。” 宋长离唏嘘一声,两眼放光,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想去看看。” 第140页 墨沧澜道:“你去任你去,北长城的束关阵法,自是拦不住你宋少主,但你去了之后,不会有人去救你出来。” 宋长离道:“真狠心。” 墨沧澜说:“不过,我以前听人说过,冰冢另一边,是上古先神屠灭魔族时,留下来的古战场遗迹,那些被封印的魔族,没有轮回,也没有彻底消亡,已经化作戾气极重的阴兵,终年游荡在古战场上,似鬼非鬼,似人非人。” 宋长离打了个寒战,搓了搓手臂,道:“真他娘的吓人,我还是老老实实在白雪境待着吧。” 墨沧澜这次用了足足一日的时间,才将彼岸蝶收了回来。 他脸色苍白,嘴唇泛紫,显然是灵气消耗过度所致。 黎长安赶忙递上了一碗参汤,道:“你先别说,先补补身子。” 墨沧澜也不勉强自己,喝下之后,脸色回暖不少,这才凝重说道:“冰魔似是想要往南边迁徙。” 宋长离一愣,脸色也凝重不少。 冰魔有冰魔的地盘,人族有人族的地盘。 冰魔和北长城之间,有相当一段距离,这也正是二者能够暂且相安无事的一大原因。 冰魔仰仗着冰雪,靠冰雪之灵来提升修为,淬炼几身,而冰雪之灵越往南边,就越是稀薄,对于冰魔而言,绝非好事。 墨沧澜吩咐了守城的修士几句,便和宋长离一起回去。 路上,墨沧澜道:“冰魔可以靠吃人来提升修为,而且效果比直接吸收冰雪之灵更佳。若是他们铁了心要南迁,必然要攻占整个漠城才够本。” 宋长离皱起眉头,道:“可是,他们凭什么呢?这千年万年,冰魔都没越过北长城,他们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漠城若真出了事情,顾家不可能坐视不理,大不了就出动那些快到羽化境的大能。” 墨沧澜却是不浓不淡地笑了一笑,道:“宋少主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谙世事天真可爱了,若真有那么轻易,墨家又何必死守漠城这么多年?” 不谙世事天真可爱的宋长离:“……” “走了。”墨沧澜道:“哪儿来那么多羽化境的大能,谁又会管你这么个偏僻的地方,想得到是简单。” 宋长离懵逼了一瞬,道:“不至于吧,漠城还是挺重要的。” “总不会比自己重要。”墨沧澜冷哼,没再说起这个话题。 ……………… 月见微郁闷地跑走了,吃过饭之后,去找墨沧澜,才听人说起他和那位贵客一起出门了。 月见微便更加郁闷,连课都不上了,直接下了山,去找叶无涯侃天侃地了。 叶无涯正在炼制丹药,扔给月见微一本秘籍,便懒得理会他了。 练完之后,叶无涯一边让小童收拾丹炉和灵草残渣,一边给月见微道:“之前吃的那些丹药,丹方都在这本书上写着,这本秘籍,乃是我多年心血所成,你若是闲来无聊,就多看几遍。” 叶无涯亲手所写的秘籍,必然是世间难寻的宝贝,月见微如获至宝,打开一看,第一页写着的便是一样丹药。 然而那丹药的名字,竟是金枪不倒丹。 月见微:“……”这他娘的,还真是心血。 月见微抽搐着嘴角,抬头看着叶无涯。 叶无涯看了眼那丹药名字,咳嗽了一声,老脸一红,马上将那本秘籍抽回来,道:“给错了,是另一本。” 月见微服气了,叹了一声,道:“师父,你可真不愧是我师父。” 叶无涯厚着脸皮,道:“那是自然,若非你炼制的那金枪不倒药,让为师仿佛看到了少年时期年少轻狂的自己,又如何会收你为徒?” 月见微:“……” 他还能说什么? 叶无涯给了月见微另一本秘籍,道:“昨日那飞到鸟身上的,应当是你吧?” 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拿着根鞭子不怕死地飞到鸟身上杀了个鸟人,这事儿在漠城不到一个时辰都传遍了。 月见微说:“是我。” 叶无涯道:“你可真是不怕死。” 月见微摸摸鼻子,说:“我就是看看那鸟人究竟什么道行,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叶无涯点了点头,道:“吹牛的本事,也得了为师亲传。” 月见微一愣,然后乐了,说:“师父,您老人家不至于急起来,连自己都骂吧?” 叶无涯道:“陈述事实罢了。” 月见微不想承认这种事实,奈何他师父是个狠人,他只能勉为其难地忍了下来。 聊赖阁里面常年燃着一种苦香,乍一闻起来有些苦,但后味悠长绵延,有种让人舒服安详的感觉,月见微每次心情起伏不定的时候,就乐意来这里定定神。 那种苦香不用多问,就知道是叶无涯亲自调制的,外面轻易见不到。 月见微练完一炉丹药,抬头一看,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我走了。”月见微说:“晚上不回去,我大哥会担心的。” 叶无涯看了他一眼,道:“你最近,是不是脑袋上总是痒痒的?我看你炼丹的时候,伸手挠了好几下。” 月见微一愣,点了点头,费解地说道:“是有点痒,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光想化出原型,找个什么东西蹭一蹭痒。” 叶无涯有种想叹气的冲动,这种爹不疼娘不爱无人教无人管的妖兽崽子,最是可怜。 第141页 好在有他这么个什么都懂的师父。 “你是要长大了。”叶无涯一语道破天机,说:“麒麟长成的一个标志,就是脑袋上的角长大,在这过程中,角会发痒发麻,若是痒的不舒服,就化成原型,在尖锐的石头上蹭一蹭,就缓解不少。” 月见微很是意外,摸了摸脑袋,道:“居然是因为这个,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这身体也要长成了啊?” 叶无涯道:“越是等级高的妖兽,便成熟的越慢,你长成的过程,百八十年是快的,千八百年是正常的。” 叶无涯瞅了眼月见微,道:“不过,虽然不成熟的时候,生不了崽子,但别的事情,倒是和人类无所差别。” 月见微一听,便又是高兴又是惆怅地走了。 跑回观澜轩,月见微刚巧碰到宋长离正和墨沧澜互道晚安。 宋长离恋恋不舍地望着墨沧澜,道:“今晚上你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再说没说完的事情。” “沧澜哥哥,我回来了。”月见微不给墨沧澜开口的机会,走上前来,挡在了宋长离和墨沧澜之间。 宋长离笑了笑,说:“哎呀,弟弟回来了。” 月见微说:“谁是你弟弟?” 宋长离不知为何,特别喜欢逗弄月见微,说:“我日后若是成了你的嫂子,你可不就是我弟弟?” 月见微转身,冷冷盯着宋长离,道:“等你成了我嫂子那日再说吧。” 宋长离被他的小眼神给吓了一跳,旋即咂舌道:“不用这么认真吧?我不就是想给你当嫂嫂嘛。” 月见微冲他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转而推着墨沧澜直接进了卧房,道:“我不和傻子计较。” “嘭”地一声,门被砸上了。 被关在外面的宋长离,禁不住笑了,脸上露出了一抹蛮有深意的笑。 月见微虽然大获全胜,但还在和墨沧澜生闷气,将人推进屋子里面,和宋长离这个贱人隔绝开来之后,便兀自回到外面自己的小窝里面,化作小兽趴在里面睡觉了。 墨沧澜让蝴蝶去碰了碰月见微毛茸茸的小角,也不见月见微动弹,便好笑的滑着轮椅过来,弯腰拿起他专门让人给月见微做的小被子,盖在他的身上。 小窝里面,小兽没有了,一个拥着薄被的少年坐了起来。 月见微皱着眉头,颇为认真地问道:“你喜欢宋长离吗?” 墨沧澜平静地说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月见微道:“那你会娶他吗?” 墨沧澜道:“既是朋友,又如何谈及婚嫁?” 月见微略松了口气,他自然知道墨沧澜和宋长离从未在一起过,但宋长离这表现,和墨沧澜这反应,到底是让他心中不大放心,唯有问问清楚才行。 月见微想了想,又问道:“那你会娶月诗雪为妻吗?” 这次,墨沧澜直接在月见微脑袋上揉了一把,说:“我谁都不会娶,也不会与谁在一起,今日我乏了,快些睡觉吧。” 月见微纠结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爬上墨沧澜的床。 第086章 威胁嗷嗷的 半夜三更,宋长离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爬来爬去的,还冰冷粘腻,那感觉像是有条蛇在自己脸上肆无忌惮地撒野。 宋长离本以为是做梦,在梦中,他朝着自己的脸拍了过去。 紧接着,触手冰冷粘腻,绝非梦境该有的感觉。 宋长离瞬间从高空坠地,倏然睁开了眼睛,一把将那条蛇给扯了下来,猛然朝着地上摔去。 “蹭”地一声,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宋长离睡意全无,手头的刀已经同时横在了月见微的脖子上。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动弹。 月见微冷哼一声,道:“你以后,收敛一些,莫要再纠缠沧澜哥哥。” 宋长离抹了把脸,一时间被月见微这等骚到极致的操作,给搞的连骂都不知道该骂什么。 宋长离忍了忍,没忍住,咆哮道:“你他娘的深更半夜弄条蛇来吓我,还用匕首指着本少爷的脖子,就是为了这种事儿?” 月见微蹙眉,道:“这种事难道是小事?” 宋长离深吸口气,道:“你知不知道,你方才险些被我给弄死。” 月见微不屑,道:“你刀没我快。” 宋长离指了指月见微脑袋上悬着的那张烧了一半的符纸,道:“我若不是看清了你的脸,你现在已经魂飞魄散了。” 月见微这才意识到,自己脑门上空竟是有张灭魂符。 月见微顿时惊悚,收起刀子,一把将那张符纸给扒下来,按在水盆子里面浇灭了。 月见微很是不满地说道:“这等毁天灭地的符纸,你还是少用为妙,不然误伤了好人,岂不是罪过?” 宋长离:“……” 月见微走回来,黑着脸站在床边,道:“反正,我就是警告你一声。” 宋长离简直无语了,道:“我又不是真的喜欢他,你不必这么认真吧?” 月见微闻言,非但脸色没有变好,反而更难看了,道:“你凭什么不是真心喜欢沧澜哥哥?你既不喜欢,做什么说谎话欺骗他的感情?你这人,未免太恶劣了。” 宋长离懵逼了,他有点搞不懂月见微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拐弯的。 明眼人一看,就该知道他是闹着玩儿的吧。 第142页 宋长离重新躺在床上,有气无力道:“小祖宗,大半夜的,我睡梦正酣,你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月见微眼珠子转了转,便跳窗离开了。 宋长离也禁不住心悸——月见微的修为,比他想象的还要高,若是方才月见微当真那一刀子砍下来,还不见得谁更快一些。 这小子,才十几岁而已,就有这等修为。 被月见微缠上,对墨沧澜而言,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宋长离在担心别人之前,很快就要担心自己了。 后半夜,月见微时不时地就给宋长离送些“礼物”,有时候是各种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处找出来的小虫子,有时候是蛇,有时候是鸟和大公鸡,吵得宋长离一晚上都没睡好。 终于,在宋长离摸到一只兔子的时候,整个人都炸了。 “月见微你贱不贱啊?” 宋少主岂是任由旁人欺负的主儿,他一声怒吼,掀开铺盖从床上跳了起来,冲到窗边,对着窗户外面幽魂一样站着的少年,一把将那只不停在他身上拱来拱去的长耳兔子朝着月见微砸过去。 宋长离咬牙切齿道:“你究竟想怎么样?别以为你是墨沧澜弟弟,我就不敢打你了。” 月见微面无表情,说:“日后不准再缠着我大哥,也不准和他睡一张床。” 宋长离简直被气笑了,他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对他下黑手威胁他。 宋长离咬牙切齿笑着点头,说:“行,你这小贱人,原本你好生商量,哥哥我说不定心情一好,就答应你了,但现在,我还真就告诉你,我日后成天在墨沧澜耳朵边说我心慕他,直到他答应和我结为道侣为止。” 月见微:“……” 他冷冷地看着宋长离,道:“老贱人。” 宋长离:“……” 于是,从翌日开始,宋长离便时时凑在墨沧澜身边,没人看的时候还正常,一旦月见微出现在视野之中,宋长离就非得拉着墨沧澜腻歪一番,满嘴都是甜的齁人的骚话。 月见微似是改变了战略,不再当着墨沧澜的面说些什么不满的话,只是暗中将不少捉过来的小虫子偷偷摸摸放到宋长离的饭里,让宋长离吃着吃着,便就叫了起来。 “哪个该死的小贱人给本少爷加菜?”宋长离霍然站了起来,急得哇哇大叫,目光朝着月见微扫去。 月见微慢条斯理地继续埋头吃饭,像是根本没看到宋长离在叫嚷似的。 宋长离又被气乐了。 重新打了份饭,吃完之后,宋长离找上墨沧澜,道:“你那个弟弟,对你怕是认真的,简直上头,你去告诉他,若是他再这么着下去,我对他不客气了。” 墨沧澜很是淡定,道:“你自己告诉他,我怕是管不了这只小皮猴。” 宋长离道:“我说不管用。” 墨沧澜道:“那你揍他一顿算了,小孩子有时候欠揍,免不了一顿打。” 宋长离:“……” 他居然有点幸灾乐祸,还有点同情月见微那小子。 宋长离笑道:“行,你说的啊,我若是把他打哭了,你可千万别找我麻烦。” 宋长离说完,扬长而去,并未看到一只躲在石头后面听耳朵的小雪球。 宋长离其实不会真的去揍月见微,他堂堂一个邙山派少主,今年也有百十来岁了,去动手揍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儿,说出去自己都嫌丢人。 于是宋长离一整日都在山下闲逛,买了不少当地特产,完全将月见微给抛到脑后了。 到了晚上,月见微耷拉着脑袋,一瘸一拐地回来了。 他走到墨沧澜身前,看了他一眼,便就没吭声,又一瘸一拐地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准备出去。 “往哪儿去?”墨沧澜放下手中的傀儡丝线,手上还带着月见微买个他的鲛丝手套。 月见微的声音带了几分伤心,道:“我日后,不在你这里住了,我寻了个别的住处,找了个别的打伙儿。” 说着,月见微瘸着腿继续往外走。 墨沧澜一听,便抬起脑袋,借着彼岸蝶看清了月见微一瘸一拐的走路样子,还绕到前面看到了那青肿的小脸。 墨沧澜脸色微微一沉,道:“你与人打架了?” 月见微抽了下鼻子,说:“我没和人打架,我是从头到尾被人给打了。” 墨沧澜凝眉,道:“谁欺负你?” 月见微擦了擦眼睛,很是委屈,道:“你问这个做什么,还不都是你让人打我的?你若是讨厌我,直说就好了,做什么要别人打我?我以后再也不和你睡在一起了,我心里面难受,你别要理我。” 说完,月见微就撒腿跑出去了。 墨沧澜先是一愣,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让人打他,突然就想起来今日宋长离来寻了自己,说起了揍月见微的事情。 墨沧澜:“……” 他怎可能想到,那小子堂堂一派少主,比月见微快大上一百年了,还真会对月见微动手? 看这样子,揍得还不轻。 墨沧澜顿时有些愠怒,也颇为懊悔,但生气对象不是宋长离,而是他自己—— 他做什么那么大方,允许旁人来欺负月见微? 纵然月见微有些事情做得不对,也该是他这个当哥哥的来亲自教训,怎地就让别人来教训他了。 第143页 月见微心思敏感,为人直率,他生气便是真的生气,平日里最喜欢凑到自己身边,怎么赶都不离开,现下却是委屈的不能行,拖着一身伤就这么走了,还不知道要去哪里缩着舔舐伤口。 墨沧澜光是想想那副小可怜的模样,便觉得头疼不已。 距离上次惹得月见微离家出走,才不过几个月罢了。 他竟是又欺负了月见微。 他最终叹了口气,出去寻月见微去了。 才刚一出门,空中一道惊雷闪过,轰隆隆的一声,竟是大雨倾盆而下。 墨沧澜拿起了放在门边的一把伞,撑在头上,本想着施个隔绝空间的法术,但又想着那法术会影响彼岸蝶与自己的感应,不方便寻人,便又熄了那么个念头。 豆大的雨洗刷着整个漠城。 墨沧澜才不过离了屋檐不足二十米,便已经被邪风暴雨给打湿了半个身子,再大的伞,在这种暴雨面前,也都无异于个装饰罢了。 寒气入体,墨沧澜咳嗽了一声。 他刚准备叫人来寻月见微,便看到一个冒着雨,出现在院子门口的少年。 月见微怀中还抱着他的小被子,看到墨沧澜,似是露出了震惊之色,紧接着,呆了一下的月见微,撒开腿便朝着墨沧澜跑了过来。 他顾不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已经被雨水打湿,也顾不得自己瘸着腿,肿着脸,飞快地跑到墨沧澜身前,然后撑开那个被他一路护在怀中里面还干着的小被子,一下子盖在墨沧澜身上。 月见微撑起结界,大雨一下子便被隔绝在两人的世界之外。 月见微脸上贴着一绺一绺的湿发,全身都在微微发抖,他吼道:“这么大的雨,你出来做什么呀?你知不知道你身体根本不能受湿潮风寒,你就不能爱惜自己吗?” 墨沧澜看着亮出爪子一瞬间炸毛了的战斗兽,不知为何,竟是有种想笑的冲动。 墨沧澜拉过月见微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手中,道:“你若是一气之下,再离家出走了怎么办?” 月见微僵住了,低着脑袋瞅着自己被墨沧澜拽在手中的那只手。 “我是真被你弄怕了,今夜山间有大雨,昨日南星长老便夜观天象,看出来了,我想着你许是没听,怕你半夜去山林之中,被雷电惊着。”墨沧澜拉着月见微便回了屋子,这才松了手,指了下屏风后面的浴桶,道:“全身都被水给弄湿了,这水是我方才准备用的,你先去洗洗吧。” 又是一道雷劈了下来。 月见微怔然地看着灯火之中容貌如仙语调温柔的墨沧澜,恍然便回到上辈子那个惊雷暴雨的夜晚。 他爬上万年峰,在那块溯世镜中,看到了墨沧澜临死之前的模样。 形容枯槁,形销骨立,墨云泽坐在他身边,不停地抽着鼻子,却又忍着不敢发出声音来。 他看到墨沧澜睁开眼眸,那双本是璀璨如星浩瀚如宇的眸子,此时竟是一点光泽也无,瞳孔周围,泛着灰青色,显然是中毒已深的模样。 第087章 怕打雷的小可怜 墨沧澜声音沙哑,枯朽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总是怕雨怕雷。”墨沧澜每说一个字,便要喘息片刻,但他仍是坚持着说道:“下雨打雷的时候,便要钻到我怀中躲着。” 墨云泽抓着墨沧澜的手,哽咽地说道:“大哥,我去找他来看看你,我找他来看看你好不好?你等着,我很快就找他来,只消七日——不,三日,三日就好!” “别让他见如今的我。”墨沧澜费力地拍了拍墨云泽的手背,声音很是温柔,道:“他那般娇气,又受不了一点委屈,见了我这副模样,一定会哭的。” “……” “我不想,再看他哭了。”墨沧澜闭上了眼睛,听着外面的雷雨轰隆的声音,旋即又睁开了眼眸,道:“我突然,有些担心他。” “没了我,谁替他遮风挡雨?” “我的小可怜。” “到底是我……对不住他。” 月见微看着溯世镜上垂落了手,眼睛却并未闭上的男人,顿时抑制不住,对着天地嚎啕大哭,他觉得天地之间,从此以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纵然是个小可怜,也再也没有那个愿意为他遮风挡雨的人,来疼惜他,爱护他了。 那个把他当成小可怜的人,已经不在了。 墨沧澜,他凭什么就这么抛弃他了?为什么就不能做个自私的人,夺了他的妖丹和麒麟角,换得自己一命?他终归,是不会怪他的啊! 月见微垂着脑袋,眼泪便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墨沧澜本已经转身,准备念个法咒将身上的水汽先去了,突然便僵了下身子。 墨沧澜转身,道:“可是打疼了?” 月见微慌乱地擦了眼睛,摇了摇头,说:“没有,我不怕冷,沧澜哥哥你先去洗澡去去寒气吧。” 他不知为何,不想让墨沧澜知道他哭了,所以连声音都还努力的维持镇定。 墨沧澜见状,顿了一下,才说道:“你该不会是忘了,我纵是背对着你,也能看到你的模样吧?” 月见微愣了一下。 接着,他便看到一只显形了的彼岸蝶,在他鼻尖儿上拍了一下,拍过之后,又朝着墨沧澜飞去。 月见微索性不装了,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蹲在地上拉着墨沧澜的手,再趴在他腿上,原本想要说些什么,但突然之间,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第144页 墨沧澜抽出了一只手,在月见微还在滴水的发上,摸了几下。 片刻之后,墨沧澜道:“我不知道宋长离会真的对你动手,这件事情,是我不对。” 月见微“嗯”了一声,很是娇憨地用脸颊蹭了蹭墨沧澜的手背。 墨沧澜难得任由他乱蹭,耐着性子道:“但来者是客,不管如何,你不该那么调皮捣蛋——他已经几日没睡过安稳觉,吃过正经饭了,我还听人说,你把蛇都塞到别人被窝里面去了?” 月见微又是“哼”了一声,把脑袋直接埋在墨沧澜腿上。 若是换成墨云泽,墨沧澜早就下手揍人了,但分明月见微有时候更皮,他却是有种想纵着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想法。 再见到月见微这么委屈可怜的模样,墨沧澜就连原则都有些动摇了——反正,宋长离连荒郊野岭都睡过,总归不会怕那几条小草蛇对吧? 墨沧澜叹了口气。 月见微听不得他叹气,便也不撒娇了,马上抬起脑袋,看着墨沧澜说:“那你以后,还让不让别人揍我?” 墨沧澜还能如何,他只能说:“谁都不能打小可怜微微。” 月见微一听“小可怜”这三个字,又忍不住鼻子发酸,掉了两滴泪珠子。 墨沧澜又哄了一会儿,任凭月见微趴在他怀中吃了半晌豆腐,才终于算是把人给哄好了。 漠城的雨和其他地方的雨不大一样,这是夹杂着冰雪的雨,冷到了骨头缝里面,寒得要命。 月见微念了个净身咒,再扔了几颗火石让浴桶里的水热起来,硬推着墨沧澜进去泡澡除寒,自己便坐在外面,望着那倾盆大雨发呆。 墨沧澜在屏风里面说道:“我院子后面,有一处天然地龙,地龙上面有一处温泉,你若是冷,便去那里泡一泡。” 月见微闻言,回过神来,站起来走到屏风旁边,靠着这沉木雕成铺着暖玉的屏风,道:“麒麟多为火性,我不怕冷,也不怕热。” 墨沧澜道:“你方才,都冷得发抖了。” 月见微说:“不是因为冻得,就是因为害怕打雷。” 墨沧澜沉默了片刻,才问道:“有什么缘由吗?” 月见微想了想,道:“还真是有些缘由的。我和族人的关系一直不大好,和他们合不来,他们也看我讨厌,便合起伙来把我骗到了一处深山老林里面,那山林周围是结界,还有雷阵,我独自一人在里面闯了许久,都摸不到出口。那些日子,雷声阵阵,时不时就有老树被雷给劈成焦炭,我担惊受怕许多日子,还被雷劈了几下,才好不容易寻到了出口。” 从那次之后,月见微就对打雷有了心理阴影。 墨沧澜轻声叹了口气,随口问道:“你出去之后,可有找人替你出头?” 月见微便笑了一声,道:“我本就是寄人篱下,不是本家的人,怎可能有人替我出头?从小到大,倒是只有一个人,替我出过头。” 那个人,便是墨沧澜。 墨沧澜泡了澡,骨子里面的寒气驱逐不少,这才捏着一个净身咒披着衣服起身。 外面依然是瓢泼大雨,寒气森森。 墨沧澜上了床,月见微便一个打滚,变成小兽也跑到了床上,趴在墨沧澜被窝里面,只露出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在旁边直溜溜地看着他。 墨沧澜并未驱赶他,反而伸出手臂,将小兽抱在了怀中,道:“今夜雷雨,我就不赶你走了。” 月见微顿时肆意地开始在床上翻滚撒欢,像是逡巡领地似的,从床头翻到床尾,再从床尾翻到床头。 翻腾累了,月见微这才安安生生地重新回到墨沧澜怀中,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墨沧澜刚准备开口,怀中的小兽就变成了一个赤条条的少年。 墨沧澜:“……” 又来了。 月见微抱着墨沧澜,不待他开口,便说道:“我就说一件事情。” 墨沧澜忍了忍,将原本覆盖在月见微腰上的手握成了拳头,道:“说!” 月见微眨眨眼睛,道:“沧澜哥哥,我们这也算是肌肤相亲过了吧?放在我们家里,你是要对我负责的,不可做那等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墨沧澜有种想叹气的冲动。 气氛挺好,他和雪绒绒之间也相处地颇为融洽。 只是,月见微这小崽子未免太会破坏气氛了。 墨沧澜耐着性子,道:“我数三声。” “……” “一。” 月见微又变回了小兽模样,嗷呜嗷呜地叫着,极尽讨好。 墨沧澜抽了下嘴角,抓着小兽按在枕头边,道:“好了,睡觉了。” 月见微睁大了琉璃眼睛,心中想着:总有一日,他要让墨沧澜习惯他人身模样与他睡在一起。 ……………… 翌日一早,在外面玩儿了一整夜才刚刚回来的宋长离,还没走到观澜轩,便遇上了练完鞭子哼着歌心情甚好的月见微。 宋长离对着月见微挑了挑眉梢,拦住了月见微的路。 宋长离比月见微高出快两个脑袋,往那里一杵,就显得月见微更娇小了。 宋长离朝着月见微的脸一看,幸灾乐祸道:“你这脸,怎地青了一块,是不是平日里嘴巴太毒,被人揍了?” 月见微抬起脑袋,瞅着宋长离,对他露出了一个蛮有深意的笑容,道:“可不就是,我不光脸上被人揍了,腿还瘸了,哦对了,我还等着你给我道歉呢。” 第145页 宋长离一愣,道:“你站住,我给你道什么歉?就算道歉,也该你给我道吧?” 月见微勾了勾唇,那模样看得宋长离背后一凉,然后便开开心心地蹦着跑走了。 很快,宋长离就知道原因了。 “我那日虽然说你可以揍月见微,但以为你好歹知道轻重,不会当真对他下那个重手。”墨沧澜显而易见的不大满意,对一头雾水的宋长离,道:“他昨日回来的时候,脑袋上有个包,一条腿还瘸了,全身上下,不下二十处淤青,对一个小孩,也下得了如此重手?” 宋长离懵逼了,茫然地张开嘴,半晌才意识到墨沧澜什么意思。 他险些没炸了,道:“这他娘的月见微说是我干的?” 墨沧澜蹙眉:“不是你,难不成是他自己揍自己一顿?有些地方的伤,根本不是他自己能够得到的。” 宋长离被气乐了,指着天说道:“我宋长离何时会和一个小屁孩儿这般计较了?他说是我揍得,你也相信?我都和你认识多少年了,你居然还不了解我的为人,竟是信那个小贱人,你该不会是给他下了迷魂汤了吧?” 墨沧澜微微一怔。 宋长离不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他既然这般生气,赌咒说不是,那必然不会是了。 可月见微…… 墨沧澜沉默一会儿,道:“调皮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 宋长离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墨沧澜。 这、这他娘的信口就是谎话,竟不是大事? 墨沧澜接着道:“既然这样,你便替我打听一下,他身上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莫要真被人欺负了才好。” 宋长离深吸口气,简直服气了,笑骂道:“墨沧澜啊墨沧澜,我看你是真鬼迷心窍了,那小贱人这么挑拨离间,污蔑我陷害我,你居然就这么轻拿轻放,还让我去替你打探消息,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墨沧澜吗?” 墨沧澜啧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端起了身边的白玉茶盏,不以为意道:“让你去你就去,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宋长离震惊道:“你还有没有人性?” 墨沧澜却是淡淡问道:“那你希望我如何?” 宋长离一拍桌子,道:“拆穿他,教训他,让他跪祠堂!” 墨沧澜凉凉道:“然后他更加记恨你,讨厌你,再想尽法子折腾你?” “……” “这孩子本就有些记仇,还特别执着。”墨沧澜看得很清楚,道:“你也不希望被他惦记着吧?” 宋长离:“……”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月见微那小性子,简直磨人得很。 他想了想自己还要在这里住上一两个月,总不能成天提防着月见微这小贱人背地里阴他一下吧? 作者闲话:  墨大美人眼中的月见微:小可爱,小可怜,小机灵鬼。 旁人眼中的月见微:小贱人,小妖精,臭不要脸。 第088章 打探消息 邙山少主终究是认输了,叹了口气,道:“我对他,算是服气了,这事儿吧,我认栽了,就让他以为他成功好了,拆穿什么的,也没必要。” 话锋一转,宋长离斜眼看着淡定自若比画还好看的墨沧澜,道:“这要是换成墨云泽,少不了一顿打,你对月见微这小贱人,当真没什么别的想法?” 问出来之后,宋长离就后悔了。 他问这么多,其实一点用处都没有,墨沧澜是个各方面都特别得体的人,就算月家那边,只要脑子没问题的都能看出来他们两家婚约的抵触态度,但毕竟还没真的凉凉,一切都尚未尘埃落定。 就算墨沧澜真对月见微有点什么心思,以他那沉得住气的性子和圆滑的手段,又怎会在口头上,落人话柄? 然而,就在宋长离正自己与自己辩驳的时候,他听到墨沧澜轻笑了一声,说:“我所修的,毕竟不是太上忘情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 ……………… 宋长离乖乖去找月见微了。 他一路都在琢磨着墨沧澜那句让他瞠目结舌的话。 他与墨沧澜乃是自小相识,关系甚好,但他当真对墨沧澜没那方面的心思,说什么与他共结连理,也不过是开玩笑罢了。 若是月见微和墨沧澜真是两情相悦,他宋长离岂不是个罪人了? 不过,墨沧澜也没把话说死。 但不管如何,月见微都还是有希望的。 宋长离寻到月见微的时候,这小贱人正在竹林里面练鞭子。 不得不承认,月见微虽然这人心眼小的连线都穿不过去,但他的鞭风却是大气萧瑟,磅礴凌厉,一卷一翻之间,具成杀意。 这修为,至少也在煅骨境了吧。 宋长离想着,便看到眼前一道残影闪过,他猛然翻身抽刀,牢牢地架在了鞭子上面。 月见微抽回了鞭子,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宋长离道:“你大哥说的。” 月见微“哦”了一声,道:“你是来找我道歉的吗?” 宋长离只想着这小子大言不惭,笑了一下,说:“你我之间,就不用打什么马虎眼了吧?你去墨沧澜面前卖乖装可怜挑拨离间也就罢了,总不至于敢做不敢当。” 月见微把弄着鞭子,不屑地甩了宋长离一个眼神。 第146页 宋长离笑了,道:“说起来,你这一身伤,到底是怎么来的?沧澜也说,有些地方绝不是你自己能弄出来的。” 月见微凉凉说道:“我与我师父过几招,让他别要手下留情,就被揍成这副模样了。不过,我师父说,就凭着我如今的修为,他将我揍成这样还是轻的。” 宋长离:“……”你师父,也是个狠人。 月见微晃悠到了宋长离跟前,看着他,道:“我没与你说笑,你日后莫要再将要和我大哥在一起挂在嘴边,不然,我日后天天想方设法算计你,挑拨你和我大哥的关系。” 宋长离抽了下嘴角,道:“你个小贱人,有本事明着来,何必背地里耍阴招?” 月见微却是不甚在意,说:“贱人就贱人,当君子有什么好的?我大哥够君子吧?我脱光了衣服躺到他怀中,他都坐怀不乱,还让我滚蛋,结果呢?他没爽到,我也没爽到,大家一起不爽,有什么意思?” “……”宋长离震惊了。 他看着月见微那张魅惑众生的脸,只觉得这不光是个小贱人,还他娘的是个小妖精啊,能吸人精血勾人魂魄的那种。 “你、你就不能矜持一些?”宋长离脱口而出:“墨沧澜如何会喜欢这种轻浮性子的人了?” 月见微扫了他一眼,道:“我若是矜持,现在还摸不到沧澜哥哥一根手指头。再说,我早晚是要与他在一起的,现在矜持矫情做什么?更何况,沧澜哥哥哪儿有喜欢过什么人,你又如何知道他喜欢哪种性子的人了?” 宋长离被他说得,突然觉得也是那么个道理。 但想来想去,宋长离仍是皱着眉头,道:“你别这么说,月家毕竟和墨家还有名义上的婚约关系,墨沧澜这个时候若是与你乱搞一通,日后旁人提起墨沧澜,又该如何诋毁他?” 月见微闻言,一拍脑门,道:“哎呀,我又险些将月家给忘了。” 宋长离:“……” 月见微摸着下巴道:“看来,还真是要把月家,先解决了再说。” 宋长离目瞪口呆地看着月见微说完这话之后,便兴冲冲地跑走了。 这可真是个……神奇的妖精小贱人。 ……………… 冰魔除了那次大范围地空袭漠城之后,连续两个月都再无动静。 墨沧澜派去探查情况的彼岸蝶,每次带回来的消息,都是冰魔一族日日在雪漠修行,未有南下入侵的意思。 但修行许是为了更好的入侵。 漠城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冰魔入侵乃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漠城百姓到底还是见过世面的,只要不打到家门口,他们该过日子的过日子,该做生意的做生意,和往日没什么差别。 月见微这两个月里,修炼更刻苦了些,披星戴月,不敢放松丝毫。 就连原本看他不顺眼的宋长离,也禁不住感慨月见微将来必成大器。 墨云泽似是受到了月见微的刺激,修炼起来也更加有劲儿了,竟是终于突破了禁锢已久的淬血境三重,只差一步,就到煅骨境。 白雪境上下欢腾。 这日,月见微刚用丹药换了钱,又在叶无涯那里顺利通过了丹诀的考核,正美滋滋地啃着一串糖葫芦,优哉游哉地走在路上。 正走着,他突然看到三个很是眼熟但想不起名字的人。 月见微愣了一下,低头便看到了他们那腰间挂着的一块玉牌,猛然便想起了这三人的身份—— 这三个,明明都是月家人,而且有一位乃是月诗雪的暗卫。 上辈子他在月家的时候,没少和这几个人打交道。 月大小姐心高气傲,最是看不上他这个来她家乞讨的私生子,大小姐自己又懒得脏了手收拾他,便叫身边的侍仆和暗卫,去找月见微的麻烦。 月见微微微蹙了蹙眉头,暗中想到,他们三人前来白雪境做什么? 月见微便佯装无意地跟上了那三个人。 只听其中一人说道:“我一路走来,便听人说起漠城情况不好,冰魔一族极有可能随时攻城,墨家怕是很快就要焦头烂额了。” “若是冰魔攻城成功,杀了墨沧澜,那他与我们大小姐的婚约,岂不是直接就不作数了?” 月见微脸色倏然冷了下来。 “你想得倒是简单,若是墨沧澜真的死了,婚约还没解除,那我们大小姐可不就成了未过门的寡妇?这个名声可不好听,大小姐必然是要发怒的。” “是啊,寻常人家虽然不在意这个,但大小姐是注定要嫁入旁的大世家族的,可万万不能背着这么个名号。” “这些年,大小姐屡次派人前来解除婚约,却总是被墨家拒之门外,墨家人也真是不要脸,墨沧澜都成了个废人,还死皮赖脸的,非要攀扯着咱们大小姐,当真过分。” “呵,就算真娶了咱们大小姐,又能如何?就墨沧澜那身体,还能让大小姐给他生个儿子不成?” “哈哈哈哈哈……” “……” 月见微越听越气,这三人就着么旁若无人地在路上说着墨沧澜的坏话,还说得这般难听,他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月见微咬了咬下唇,强忍住冲出去将人给揍一顿的冲动,继续琢磨着这几个人的来意。 笑够了,便又有人说道:“大小姐之所以能容忍墨家拖到现在,不过是因为杏花谷药师说墨沧澜暂时无性命之忧,但漠城这局势难讲,麒麟世家大祭司不也看出了北方贪狼入侵,很快要有大战吗?所以我觉得这婚约,还是要早退早好。” 第147页 月见微一愣,抬着眼眸咬着糖葫芦,决定过会儿将这消息告诉墨沧澜。 苍茫大陆最厉害的窥天之人,正是麒麟世家的大祭司,他算出来的东西,不会有太大差池。 月见微又听了一会儿,方才搞懂这几个人的来历。 他们三日,乃是月诗雪派来打探墨沧澜近日情况的,许是大小姐也在算计着,什么时候退婚,是她能接受的底线。 月见微眼珠子微微一转,琉璃色的眸子里面具是算计之色。 他隐约记得,上辈子月诗雪是几年后才亲自来退婚的,但那时他不知道月诗雪竟是派人提前来白雪境打探消息。 而且,上辈子那场大祭司口中的大战,并未真正打起来,其中墨沧澜他们是否做了什么,月见微暂时不得而知。 月见微记得小不忍而乱大谋,所以才强忍住杀人的冲动,任凭那些人肆意诋毁墨沧澜。 “……”月见微禁不住不爽地想,月诗雪怎么能等那么久才来退婚呢?若真是拖着,他岂不是五年都没办法名正言顺地追求墨沧澜,还不落人话柄了? 越想越觉得不对味儿,深吸口气,月见微转身去了佣兵馆,找上云炎,直接甩给他一袋子灵石,气鼓鼓地说道:“这次,我要你往外传一个消息。” 云炎本想逗逗月见微,但看他这快要炸毛的样子,便就乖了。 “什么消息?” “我要你今日之内,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月见微咬牙切齿,说:“白雪境少主墨沧澜,今年年底,便要迎娶月诗雪,与她完成婚约,合卺成双!” 云炎险些一屁股吓得坐在地上。 “……啊?” 月见微雇人办事,向来都是大手笔,绝对不会在灵石上面短了缺了。 第089章 挠角角 拿了一大笔钱,云炎自然是要把事情给办好的。 虽说云炎背后靠着的是墨沧澜,这消息和墨沧澜还有大关系,但毕竟不是什么坏事,云炎就心安理得地收钱办事。 于是,不到一日,整个漠城的人都知道墨少主终于要在今年年底,和月家大小姐完婚了。 狄家自然也是听到了这个消息。 狄洋又是记恨又是妒忌,道:“墨沧澜不过是个废物,他有什么资格,和皇族结亲?” 狄战天却是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结亲,不过是墨沧澜的一厢情愿罢了,月家每隔几年,便要派人来退婚,这件事情,纵然墨家压着,也还是被我知道了,你且看吧,月家绝不可能答应的。” 这消息也一样传到了月诗雪的那三个侍仆耳中。 他们一听,便就惊吓住了。 “墨家,怎地突然就要和大小姐完婚了?” “这消息,可是靠谱?” “是从白雪境传出来的,我派人专门去问了,墨家的确正在准备聘礼,许是过段时间,就派人去双镜城,给大小姐下聘!” “完了完了,这可是个天大的消息,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将消息告诉大小姐吧,若是墨家的聘礼,真送到了双镜城,可是一切都晚了!到那个节骨眼上再退婚,所有人,都该耻笑大小姐了!” 于是,这三人连夜便就又离开了漠城。 月见微站在城头,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看着那三个逃命似的家伙,禁不住冷笑了一声。 他就不信,月诗雪得了这么个消息,还能坐得住。 月见微啃完糖葫芦,这才优哉游哉地回到白雪境。 刚一进门,他就看到了似笑非笑的宋长离。 月见微心里一紧,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宋长离摸着下巴,道:“你沧澜哥哥,什么时候要娶月诗雪过门了?” 月见微:“……” 他究竟是怎么暴露的? 宋长离在月见微脑门上弹了一下,道:“你大哥在观澜轩等你,有什么话,你自己对他解释去吧。” 月见微咬了咬下唇,将云炎给骂成了筛子。 月见微一步一磨蹭地进了墨沧澜的院子。 晚死早死都是死,月见微磨蹭了一会儿,看着屋内灯光下的剪影,一狠心,便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一只傀儡人站在墨沧澜身后,正在给他按摩肩膀。 月见微抬头看了墨沧澜一眼,小声道:“大哥。” 墨沧澜问道:“你看到月家人了?” 月见微一愣,点了点头,说:“看见了几个。” 墨沧澜道:“那些谣言,也是你传出去的?” 月见微低声说:“你不都知道了,还要问我。” 墨沧澜有些无奈,道:“我本打算下次月家来人,便同意退婚之事,我不愿和月诗雪碰面,亦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但这传言一出去,月家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月见微愣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早就知道,月家要退婚。” “每隔几年便来一次,我又如何不知道?”墨沧澜淡淡说道:“本就是长辈定下的婚约,若是愿意完婚,早在七八十年前就该完了,拖到现在,自然是不可能完婚的,只怕要不了多久,便会来白雪境吵闹。” 月见微看他那般云淡风轻,便心中梗得慌。 曾为天之骄子,又如何遭受过这样的侮辱? 月见微低头说道:“对不起。” 墨沧澜将一个袋子扔到桌子上,月见微抬眼一看,竟是他给云炎的拿包灵石袋子。 第148页 “你自己千辛万苦,存了那么多日子,才好容易存下这么些灵石,一次给了云炎,你也不觉得心疼。” 月见微噎了一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狄家那回,你该不是也知道了吧?” 墨沧澜给了月见微一个蛮有深意的笑容:“漠城的事情,只有我不想知道的,没有不能知道的。” 月见微:“……” 他突然觉得,墨沧澜超恐怖的。 不过,墨沧澜并没再说更多有关月家的事情,还是月见微临睡之前,仍是心中惴惴不安,抬着脑袋问道:“沧澜哥哥,我散布你谣言的事情,你不追究我啦?” 墨沧澜笑了笑,说:“我不把月家放在眼中,你要说什么,我也不大在意。” 月见微心中这才踏实了不少。 ……………… 又过了一月,漠城的天气一下子就转入了隆冬时节,空中成日飘着雪花,还有凄厉的北风肆意席卷,漠城百姓减少了出门的次数。 月见微修炼起来,也觉得不如之前,空气中冰雪之灵过重,五行不稳,他吸收起灵气来,总觉得有些困难。 不过,好在这段时间的调理之后,他的余毒彻底拔除了,总算是能举起灵核来。 月十也不随着佣兵团出去了,在白雪境寻了个执教先生的活计,每天都在给白雪境弟子指点剑法,因着修为高深,脾气还好,月十很快便受到弟子们的喜爱。 不知不觉,月见微已经来这里快一年了,算算年龄,再过几个月就满十五岁了。 麒麟的发育期漫长,月见微脑袋上的小角总是痒得不行。 这日,他化出原型,寻了块墨沧澜院子里的石头,用角在上面蹭来蹭去的,用来解痒。 墨云泽走出来的时候,刚巧看见了这一幕。 墨云泽狐疑道:“大哥,绒绒为什么要用角蹭石头啊?” 墨沧澜最近也发现月见微很喜欢磨他的角,想了想说道:“许是因为痒。” 墨云泽便皱起了眉头,想了片刻,露出了恍然之色,一拍巴掌说:“我知道了,这小东西肯定是到了发情期,猫妖到了发情期,都是成日成夜地喵个不停,这东西到了发情期,说不定就是蹭来蹭去的。” 月见微一听,顿时僵住了身子——你他喵的才是发情期!老子距离发情期还早着呢! 墨沧澜便笑了,对月见微招了下手。 月见微顿时也不蹭角角了,撒开腿丫子便跑到墨沧澜怀中,还嗷呜嗷呜地撒娇。 墨沧澜摸了摸月见微脑袋上已经长出一些的小角,道:“许是快要长大了。” 月见微舒服地蹭着墨沧澜的手心,墨沧澜也顺着他,还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轻挠角角缓解瘙痒,月见微蹭得舒服地叫个不停。 墨云泽看着眼酸,嫌弃地说:“这小玩意儿成日就知道对着你撒娇,其实一点别的用处都没有,旁的妖兽,或者能代步,或者能战斗,再不济还能当肉吃,这玩意儿能做什么?” 月见微闻言,爬起来便朝着墨云泽喷了一口火。 墨云泽的衣服袖子被这口火给扫着了,倏然烧了起来,吓得他一边叫着一边撕扯着衣服,将袖子扔到了地上。 “这他娘的也忒记仇了吧?”墨云泽服了,瞪着那长得很是好看的小兽,道:“我看都是我哥给你惯得,等哪天我哥不在,仔细我把你给烤了吃了!” 哼,贼胆包天,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要烤你嫂子,仔细待到小爷嫁入墨家,就让你这小叔子,吃不了兜着走! 月见微暗中吐槽,翻了个白眼,躺在墨沧澜腿上用小爪子扒了扒他的手,示意他给自己挠挠肚子。 墨沧澜玩味一笑,一边挠着毛茸茸软乎乎的小肚子,一边说道:“他烤你还差不多。” 墨云泽咂舌,唏嘘道:“我怎么觉得,我现在的待遇,还不如一只妖兽呢。” 墨沧澜就不必说了,墨意寒竟是也很喜欢雪绒绒,非但差人给他专门做了保暖的小衣服,还让人去雪漠给他寻那边才产的妖果,他爹什么时候对他这么上心过? 不过,他墨云泽堂堂墨家二少爷,总不可能和一个小妖兽争宠,抱怨过了,也就罢了。 墨云泽又说道:“宋大哥前去北漠,已经挺久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墨沧澜算了算,道:“已经过了一个月有余,他走之前,说是最多两个月便回来。” “那今年的猎妖之宴,是不是能如期举行了啊?”墨云泽还惦记着去北边猎妖。 这倒也是,猎妖之宴乃是漠城的盛事,唯有猎到属于自己的雪妖,才意味着真正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修士,摆脱“乳臭未干”这个称呼。 狄洋身边的那只雪狼,便是在猎妖之宴上亲手猎到,一连炫耀了几十年。 墨沧澜摸了摸月见微的皮毛,道:“看看情况吧,若是今年情况确实不好,就往后再推一推。” 月见微也没闲着,他基本上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缠着叶无涯问一问如何缓解墨沧澜体内万骨枯带来的伤害之法。 叶无涯不愿意说,被缠得紧了,就会一挥袖子揍月见微一顿,把他赶走,也就月见微脸皮厚,被赶了几次都不放弃,反而越挫越勇,屡败屡战,搞得叶无涯后来一看到月见微眼珠子转悠,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第149页 这日,月见微又趴在叶无涯身边,死乞白赖地说道:“师父,你看大家都这么熟了,你就透露些消息嘛,到底什么样的丹药,能补上我大哥身体的空缺。” 叶无涯这老不正经的竟是笑道:“你大哥身体虚,你炼制的那些壮阳药,刚好能用,你现在炼制一炉子壮阳药,也就几个时辰罢了,绝对够用。” 月见微被损了一通,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说道:“我大哥那身体倍儿棒,就算不吃壮阳药,也厉害得很,师父你就不用操心这个了。” 叶无涯:“……” 你怎么知道的? 不过,叶无涯也并非故意矫情隐瞒,道:“你如今魂力已经到了魂动境大成,也的确可以炼制些上道的丹药了。” 月见微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第090章 合虚丹 叶无涯扫了他一眼,拿出了两张图,递给月见微,道:“这第一张,乃是人体奇经八脉关节穴道的位置图,你必要牢记于心,日后为墨沧澜施针的时候,行差一步,结果就千差万别,你自己上心。” 月见微看了眼那张标注着人体各处隐藏穴道和千万筋脉的图,顿时一喜,知道此乃叶无涯专门替他画的,便笑道:“多谢师父,我必牢记于心。” 叶无涯又给了他另一张图,道:“这张纸上,写的是合虚丹和药浴的方子,这些灵草,我这里都有,但你既是用在墨家人身上,合该让他们出这笔钱,你说是吧?” 月见微点头,道:“必须是,肯定不能让师父吃亏。” 叶无涯满意地点点头,这徒弟看样子还没彻底鬼迷心窍,又说道:“合虚丹本是用来凝气入体滋养筋脉的丹药,价格高昂,对丹师的要求较高,只不过如今市面上的合虚丹,大多都是中品和下品,杂质较多,纵然吸收了,修士也要耗费极大经历,却分解那些杂质。墨沧澜能用上哪种品质的合虚丹,端看你能炼制出什么品级的了。” 月见微握了握拳头,按捺住心头的激动,道:“我必然要炼制出极品合虚丹,师父,这几日我就不来这里了,告辞!” 叶无涯看着月见微兔子似的背影,禁不住叹息道:“这小傻子,竟是被墨沧澜给牢牢拴住了心,日后可怎么办呢,还不得被欺负死。” 小童走到叶无涯身边,眨了眨眼睛,道:“墨少主这人,还挺好的,应该不会欺负少爷。” 叶无涯扫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蛮有深意地说道:“你当真以为,墨沧澜这些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真的什么都没做了?万骨枯能困着的,不过是他一双脚罢了,我叶无涯怎么也算得上是异士智者,却算不过一个墨沧澜,只怕到时候,月小子会被他玩儿得命都没了。” 小童呆了呆,张了张嘴巴,道:“主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无涯道:“你日后便知道了。” 小童挠挠头,便出去继续卖药了。 ……………… 月见微回到白雪境,去灵草堂要了那些灵草之后,便就将自己锁在屋子里面,撑着个药炉开始炼丹。 合虚丹的丹方,月见微也有,只不过他丹道底子太弱,不知道哪个丹药用在墨沧澜身上,有益无害,所以只有等叶无涯点头,他才敢动手炼制。 合虚丹炼制起来,对于月见微而言并不算太费力气,但想要炼制出极品合虚丹,就需得集中精神,丝毫不敢分心了。 月见微感受着体内的魂力游走,他体内只有两种魂力,火魂力和木魂力,其中火魂力强盛,木魂力衰弱,他需得控制好两种魂力的平衡,不敢让火魂力太过旺盛,否则练出来的丹药,必然火力过旺,吃了之后容易全身发热,甚至被药性所害。 不知过了多久,月见微突然“看”到了一股股乳白色的气,在药炉周围盘旋着,那味道充满了好闻的药香,嗅起来便让人觉得合适舒服。 月见微试探着用魂力去与它们碰触。 在碰触到的瞬间,那些奇怪的白气竟是顺着魂力,进入了他的体内,旋即又不见了踪影。 月见微想要去探究,却听得“咚咚”几声,这一炉子的丹药,竟是就这么练好了。 月见微收了丹诀,打开炉子,便看到十枚乳白色的合虚丹,正圆溜溜的躺在炉底。 月见微惊喜地发现,这些合虚丹,竟都是极品丹药! 月见微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墨沧澜。 “……合虚丹是用来聚气养脉的佳品。”月见微给墨沧澜不留余力地安利这些合虚丹,道:“大哥体寒,吃了这些合虚丹,再配合着药浴,很快就能将筋脉里面残留的那些寒气,给逼出来。” 墨云泽刚巧也在,当即便拿过一颗丹药,放在眼前仔细瞅了几眼,道:“合虚丹,不是只有魂动境丹师才能炼制吗?” 月见微便笑了,道:“我的确已经成了魂动境丹师。” 墨云泽一下子愣住了,连手中的那颗合虚丹,都啪嗒掉在了地上。 月见微心疼了一下,赶紧捡起来吹了吹。 墨沧澜也有些意外,毕竟魂动境丹师,整个白雪境都没几人。 若是到了魂动境巅峰,便已经够资格去杏花谷或者归元神宗试试了。 墨云泽结巴了,道:“你怎么、怎么这么快?” 月见微捡起那颗丹药,吹了吹,放在嘴里吞了下去,道:“天才的世界,你这种凡人怎么可能懂?” 第150页 墨云泽:“……” 好讨厌。 月见微对墨沧澜好声好气道:“沧澜哥哥,这丹药我之前试过了,我需得三日才能溶解一丸,效果着实不错,只是我体内寒气太少,也显不出什么来,沧澜哥哥不妨一试。” 墨沧澜自是接过一瓶丹药,笑道:“我今日便试试看。” 月见微接着道:“还有药浴。我已经找了尚轩长老,麻烦他去灵草堂准备了七日的药浴灵草,我这些日子,学了一套《药浴千针术》,便是在药浴的时候对穴道施针,引导药气进入体内,已经手法纯熟,沧澜哥哥要不要试试看啊?” 墨云泽皱眉说道:“《药浴千针术》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你那个师父,靠不靠谱啊,我大哥的身体,可不是你用来练手的。” 月见微心道,我师父若不靠谱,这世上就没更不靠谱的师父了。 “《药浴千针术》乃是紫泽仙陆的一种药道名术。”墨沧澜到底见多识广,一听名字便知道来历,道:“只是,能学到的人不超过一只手,看来你那师父,着实厉害。” 月见微道:“我答应过师父,不说他的身份,但大哥放心,我以前在紫泽仙陆的时候,便认识我师父,他的身份,绝对是真的,这名术,也是真的。” 墨沧澜便笑道:“我并未怀疑什么,万骨枯的解药,便是从叶阁主口中得知的,我体内的毒素,也是他施针逼入双腿和眼睛中,墨家本来重金邀请他常驻白雪境,叶阁主却不愿纠缠入是非之中,我本还觉得遗憾,如今托你的福,竟是又和叶阁主攀扯上了。” 月见微却是丝毫不给自家师父留面子,道:“这话说得不对,应该是托我的福,我师父终于和沧澜哥哥攀扯上了才对。” 墨沧澜乐了。 墨云泽禁不住咂舌,道:“月见微,几日不见,你这拍我大哥马匹的功夫,火候更厉害了。” 月见微说:“你滚。” 墨沧澜收下了月见微的丹药,当即便吃了一颗合虚丹。 虽说这些年表面上看,墨沧澜修为已经跌落到最低等级的含气境,只有一百二十年的寿元,但实际上,他因着将毒素逼迫封印及时,修为实则还还算额可以,至少轮转真灵之气、吸收药气这种事情,并不受阻碍。 墨沧澜打坐之后,竟是只用了三个时辰,便将这颗合虚丹尽数吸收完毕。 墨沧澜惊喜地发现,合虚丹居然真的能够驱逐他体内的寒气,尤其是那些潜藏在穴道深处和细枝末节的筋脉之中的寒气,的确隐隐有了松动。 虽然杯水车薪,但毕竟是有用的。 万骨枯之毒,遇寒则凶猛,墨沧澜被压抑了这么久,有一部分原因,便是体内寒气太重。 若是能将体内寒毒驱逐,他至少显露出更厉害的修为了! 月见微生怕出什么意外,一直守在墨沧澜身边,见他收了势,便立刻走上前来,问道:“沧澜哥哥,你感觉如何?” 墨沧澜缓缓吐息,然后笑道:“甚好。” 月见微眼睛便亮了起来,他很是开心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便多炼制一些合虚丹,对了,沧澜哥哥,你竟是只用了三个时辰便吸收了全部药力吗?” 墨沧澜点了点头,道:“极品丹药,全无杂质,的确厉害。” 月见微叹道:“大哥更是厉害,寻常人吸收这丹药,多则三五月,少则三五天,大哥竟是三个时辰就吸收了,可见气海和灵核有多厉害。” 墨沧澜淡笑道:“是因为对内府掌控娴熟罢了。你若是让真灵之气,每日在体内游走百遍,也一样知道如何最快地吸收药力。” 月见微愣住了,重复道:“每日,游走百遍?” 他每三日能游走一遍,已经是极限了。 就算上辈子最强的时候,他也不过能做到半个时辰游走一遍。 要知道,真灵之气如何在体内游走,关乎天赋,更是关乎对真灵之气的把控,以及丹田气海和灵核的扩展程度。 墨沧澜每日游走百遍,这是怎样的境界? 月见微简直不敢想象。 墨沧澜笑道:“没你想的那么厉害,我只是无法修炼,每日闲来无聊,又不想丢了修为,才游走真气的。” 月见微咂舌,吞了吞唾沫,道:“这也够厉害了。” 墨沧澜道:“你之前说的药浴,我差人去准备。” 月见微脸色微红,道:“沧澜哥哥,药浴需得准备一个能容纳两人的浴桶,最好是个浴池,方便我施针运气。” 本以为墨沧澜会拒绝,没想到,墨沧澜竟是点点头,轻描淡写道:“我这院子里面,有一处浴房,里面有个方形的浴池,大小合适。” 月见微想到他即将看到墨沧澜美好的果体,险些鼻头一痒,鼻血都流了出来。 墨沧澜轻笑一声,道:“不过,话说在前面,祠堂最近很是空旷,是个吹冷风的好地方。” 月见微:“……” 就知道。 第091章 药浴 浴房之内,烟雾缭绕,蒸汽盘旋。 月见微走了进来,便已经看到合着个薄薄的浴袍,坐在放满了灵草的浴池之中的墨沧澜。 长发挽在脑后,前襟敞开,在水汽朦胧之中,隐约可见光滑细腻的胸肌,月见微突然不太敢往前走了。 第151页 他已经十五岁了,算是个成熟的小孩了,若是起了什么反应,岂不是很丢脸? 不过,月见微很快便冷静下来。 他可是来给墨沧澜治病的,怎能一时间色心大起,白白让墨沧澜对他失望?说真的,他月小爷岂是那种见色忘本、轻易会被美色诱惑的登徒子? 月见微定了定神,拿着银针和炼制好的药汁,走到了浴池旁边。 浴池不算大,也不算小,里面浮动着被月见微扔进来的药草,散着浓浓的药香,闻起来很是令人提神醒脑,浑身舒坦。 月见微将药汁倒了下去,池子里的水汽突然蒸腾成淡淡的青色,浓浓的药气盘旋在墨沧澜身体周围。 月见微脱了外袍,只着一层薄薄的里衣,踩着池子边沿跳了下来。 墨沧澜道:“需多久?” 月见微揉了揉鼻子,说:“要一个时辰才行,最好能将药气,悉数吸收。” 他顿了一下,又小声说:“沧澜哥哥,你还是将衣服都脱了吧,吸收浴中药气的时候,最好不要有阻隔,你若是怕我占你便宜,我把眼睛蒙上好了,我、我是真的只想给你治病的。” 墨沧澜却是笑了一笑,绝艳的脸上带了几分肆意。 “我自是不怕你做什么,只是不想唐突了你。”墨沧澜说着,便将最后一层衣服去了,扔在池子边上。 月见微的脸瞬间像是煮熟的虾,红的要命。 他默念了几句静心诀,才压制住色心。 月见微轻咳一声,展开银针匣子,道:“先趴在中间的台子上吧。” 墨沧澜照做,上半身趴在了位于池子中央的一盏白玉台上。 月见微看着那肌理顺畅完美的背部,揉了揉眼睛,默念了数句“我是药师我是药师”,这才下手施针。 全心投入的时候,月见微的确是个很有职业道德的药师,他熟记叶无涯给他的那人体穴位筋脉图谱,上辈子也练过不知多少次,所以施起针来,并不觉得受到阻碍,起先还有些想入非非,但真正扎下去之后,月见微便全情投入,只想着每一针都扎好。 共有一百零八的穴道要扎,而且每一针,月见微都要同时输入药师独有的真气。 本以为一个时辰就能扎完,月见微用了一个半时辰,还有十个穴道要扎。 此时,墨沧澜已经仰面躺在白玉台上。 他下半身落入水中,但隐约可见两腿之间那物,月见微偶尔看上一眼,便禁不住有些耳红心跳——他比谁都清楚那东西有多厉害,能叫人死去活来,欲仙欲死。 月见微吸了口气,道:“还有十针,是在脚上,但是你那处是万骨枯的封印之地,我不敢随便动,不如,就省了吧。” 墨沧澜便坐了起来,听着月见微有些虚弱的声音,道:“可是累坏了?” 月见微点点头,道:“有些累,是我功夫不到家,体内药气不足。” 墨沧澜揉了揉月见微的脑袋,温柔道:“多谢你上心,若是累了,我带你回去。” 月见微闻言,便一骨碌变成了个小兽模样,扑腾在水中,连针都不要了,就这么往墨沧澜怀中拱。 墨沧澜抱住了一身水的小奶兽,轻一拍水面,便如同被丝线牵引似的,落在了轮椅之上,与此同时,挂在旁边架子上的大氅,竟是被他一手拉过,就这么披在了身上。 月见微本来还想提醒墨沧澜穿好衣服再出去,不过转念一想,观澜轩里面连个仆人都不见,这个时辰,肯定不会有外人,便安心地在墨沧澜怀中睡过去了。 墨沧澜刚来到房间里面,便抬手在月见微脑门上一点,让他睡得更熟了一些。 “进来。”墨沧澜低声说道。 一个如同鬼魅的人影飘了进来,单膝跪在地上,道:“尊主。” 墨沧澜道:“有何消息?” 属下抬头看了眼只披着见大氅,胸口敞开不少的墨沧澜,赶紧将头低了下来,不敢多看一眼。 “杏花谷那边,半个月前已经将丹药炼制好,给麒麟世家送去,麒麟世家那位公主,吃了丹药之后,不知为何七窍流血,走火入魔,请了数位归元神宗的药师,才勉强救了一条命,可谓是元气大伤,原本今年准备去归元神宗历练,现在看来,怕是要再缓个几年了。” 墨沧澜轻笑一声,听得那下属只觉得全身发寒。 墨沧澜不以为意,问道:“让你们半路劫道,可是劫了?” 属下道:“在临近中洲皇城的时候出了手,只不过,没劫成,但遵照宫主之命,我们已经留下了聆音阁的印记,如今麒麟世家已经派人去寻杏花谷麻烦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查到聆音阁头上。” 墨沧澜淡淡道:“做得很好,下去领赏吧。” 属下道:“多谢尊主。” 待到属下走了之后,墨沧澜才换上了贴身的里衣,然后抱着还在昏睡之中的小兽上了床。 墨沧澜望着月见微,心中百味杂陈。 “动心了吗?”玄冥空间之中,一道缥缈的声音传来。 墨沧澜倏然睁开眼眸,道:“我不欲与人有如此牵绊,我要成大道,他乃是阻碍。” “他为了你,不惜得罪杏花谷药师,若非你半路嫁祸于人,让麒麟世家误以为被聆音阁偷偷换了丹药,这次,这麒麟崽子必然难逃生天,会被麒麟世家和杏花谷,追杀到死。” 第152页 那声音轻笑一声,悠悠然说道:“你对他,到底是做不到冷眼旁观,不过,我看这小崽子也还不错,所思所想所做所为,皆是为了你,若是有人愿意为我做到这一步,我纵然是死,也不会错过他。” 墨沧澜却是冷笑一声,道:“我若是将他留在身边,又怎能保证不对他的妖丹和麒麟角,动不纯之心?老祖,你该知道我的抱负,我早已誓要得到万骨枯解药,又怎能因为他,改了初心?” 那被称为老祖的缥缈声音,悠悠然说道:“你若是真有那么狠心,也不会打开我留下来的这方空间了,沧澜祖孙,修士追求长生,追求大道,不过是在与自己的身心相斗,和天地相争,你若是连自己的心都认不清楚,追求来的大道,又有何意义?你可踏着森森白骨,站在至高无上的尊位,但你纵然踏上尊位,也不过是孤独一人罢了。这些道理,你可要想清楚了。” 墨沧澜沉了沉眸子,然后轻轻闭上。 “莫要像我一样,终其一生,追悔莫及。” 皮纳克之后,住在玄冥空间之中的老祖,俨然已经没了踪迹。 墨沧澜的手悬空于在他身边安睡的小兽脖子上方,只消得一刀下去,便就拿到了那两样世人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宝物。 墨沧澜的手按在了月见微的脖子上。 他感触到了毛茸茸软乎乎的皮毛,再伸出手指,指头便被两只小爪子抱住了。 睡梦中的小兽,还伸出了软软的粉嫩舌头,在他的指头上舔来舔去的,还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墨沧澜便禁不住笑了,逗弄着小兽的舌头,满是温柔地说道:“小时候,定然是没怎么喝奶,你倒是知道怎么让我心软。” 月见微嗷呜一声,又踢了踢后爪,将被子都蹬开了。 墨沧澜把小兽抱在怀中,躺在床上,揉了揉小兽的脑袋,轻声说道:“你这么乖巧,惹得我都不舍得下手了。” 月见微对于这一切,自然一无所知。 ……………… 翌日一早,月见微炼完了一炉子合虚丹,又吸收了那些能够进入体内的白气,便忍不住跑到山下去找叶无涯询问缘由了。 叶无涯听他一形容,乍然便惊喜不已,笑道:“不愧是我叶无涯的嫡传弟子,果真天赋过人,你不过是个魂动境的丹师,竟是已经能够炼出药灵之气了!” 月见微一愣,不解地说道:“什么叫做药灵之气?” 小童也是惊讶不已,解释道:“药灵之气乃是药师之间的说法,是一种在炼制丹药的过程中,从灵草本身和丹药中逸散出来的药气。至于这种药灵之气如何产生,又有何机缘产生,如今就连药师,都未曾查到缘由,只知道一旦有谁能炼出药灵,必然会突飞猛进,非但孕育灵草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就连药师本身,也会大大受益。” 叶无涯不住地颔首笑道:“小童说的不错,我所知道能炼制出药灵之气的,不过三人,其中两人还已经升了神界,但他们皆是在元魂境的时候,才勉强炼制出药灵之气,为师炼药这么多年,也未曾出现过药灵。” 月见微禁不住暗中咂舌,他就说为何从未听说过药灵之气,原来这东西,不是谁都有的。 上辈子,他从未见过药灵之气,只是不知为何,这辈子竟是突然开窍了。 月见微也禁不住高兴起来,道:“这药灵之气,我的确能够吸收,只是具体用处还不知道,多谢师父指点,我这就多炼几炉子丹药,多吸收一些,看看究竟。” 月见微解了心头疑惑,便就跑回去了。 小童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欣喜之色也落了下来,颇为担忧地说道:“主人,这药灵之气乃是高级药师竞相争强的宝贝,若是被旁人知道,定是要将少爷给炼制成炉鼎,夺了他药灵之气的。” 第092章 拍卖行 叶无涯点点头,道:“我虽不动心,却不保证其他人不动心,还是要给墨沧澜那边交代一下,让他好生照看着那小崽子。” 小童看了看叶无涯,笑道:“主人似乎对他颇为上心。” 叶无涯叹了口气,道:“毕竟,我与他双亲皆有渊源,故人之子既然拜我为师,我自然要好生照看着,否则,岂不是日后无颜面对故人?” 小童眼睛亮了几分,道:“主人还有回紫泽仙陆的打算吗?” 叶无涯垂眸,道:“我还有债未还,还有仇未报,自然是要回去的,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小童道:“也许,少爷就是那个契机。” 叶无涯道:“但愿吧。” ……………… 月见微回去之后,便将自己关在小黑屋里面,不停地炼制丹药,他一边炼制,一边吸收着那些药灵之气,不知过了多久,他竟是察觉到自己原本十分虚弱的木灵魂力,竟是在吸收了无数药力之后,强了那么一丝丝。 月见微顿时大喜,要知道,五行魂力皆为天生,只能开发和控制,却鲜少会有凭空增加强度的情况,但那些药灵,竟是能够强化木系魂力! 这可当真是一个天大的馅儿饼了! 月见微高兴之余,手就那么一颤,只听得“嘭”地一声,身前的丹炉轰得就爆炸了。 月见微避之不及,被弄了一头灰。 他不停咳嗽着挥着手,艰难地从碎石瓦砾中爬了出来。 第153页 墨沧澜被这声惊响给吓了一跳,意识到这是从自己院子里面传来的,便立刻从玄冥空间之中出身,朝着那爆炸的方向赶去。 在墨沧澜赶到的时候,便看到满脸是灰的月见微,一边咳嗽一边从废墟里面爬出来,整张脸都成了黑乎乎的样子。 “你可有伤着?”墨沧澜招手让月见微过来他身边,抬手检查着月见微的小脸儿。 月见微抹了把脸,咳嗽了两声,道:“不碍事,就是我的丹炉坏了,往后没丹炉可用了。” 墨沧澜这才放心,道:“丹炉算什么,明日顾家的拍卖场要开,得消息说是有一只绝世丹炉要拍卖,我替你拍来便可。” 月见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空中璀璨的星子。 墨沧澜道:“你来白雪境快一年了,我这个当大哥的,却什么都不曾送过你,还从你那里,得了不少好处,我于心不安。” 月见微立刻说道:“大哥不用心里不安,这些好处,对我而言不算什么,而且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大哥若是心安理得地接了,我才高兴。” 墨沧澜听着他这熨帖的话,心中一片暖流汩汩而起。 老祖宗的话着实有几分道理,若是能得一人如月见微这般对他,也的确是人间值得了。 只是…… 墨沧澜笑道:“你惯会讨人喜欢,明日你看上什么,便买什么就好。” 月见微顿时有种榜上大款的感觉。 ………… 之前便有外地行商之人前来白雪境卖货,只不过刚巧遇到了冰魔攻城,虽然后面就暂且没了声息,但行商人也生怕搅和其中,将原本该进入拍卖场,亲手卖出去的宝贝,悉数交由顾家拍卖场的人保管,自己拿了底钱,便就飞快离开了。 拍卖场便将拍卖的时间,拖到了现在。 翌日一早,月见微便随着墨沧澜、墨云泽,一起下了山,来到顾家拍卖场。 拍卖场的管事见到墨沧澜,便笑脸相迎,走上前来,道:“墨少主,我家世子前些日子来信询问此处情况,还叫我替他问问,你这里可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墨沧澜与北帝王世子顾轻尘倒是有些交情,闻言,便温笑着说道:“暂时还没什么大碍,若是日后有需要的地方,我自然不会客气。” 管事便笑道:“还是墨少主爽快,今儿我们这要拍出不少好东西,少主若是有看得上眼的,尽管拍。” 墨沧澜道:“这是自然。” 寒暄了几句,墨沧澜一行人便进了场。 拍卖场自然会给墨沧澜提供一处私人包间,三人由一位面容身段姣好的女孩引了上去。 不消片刻,狄家人和炎家人便都过来了,也分别进了包房。 月见微看了眼炎家那两位少年,道:“大哥,都说白雪境有三大家族,但我似乎从未听过炎家的事情。” 墨沧澜端起茶盏,拨了拨上面的叶子,道:“炎家素来不加入任何争夺,弟子们更喜欢出去历练,倒是有些厉害的后辈,你若是日后去了归元神宗,应当能遇上几个。” 月见微没有接话。 墨云泽却是兴致勃勃,道:“大哥,我现在都快要到煅骨境了,是不是快有资格,去归元神宗求学历练了?” 墨沧澜凉凉道:“你还差得远,再修炼个一二十年吧。” 墨云泽:“……哦。” 月见微观察了一下来客,漠城说得上名号的修士,基本上悉数来齐,由此不难看出这场拍卖会对于漠城修士而言,有多重要。 会场内一度热闹非凡,众人都在议论此次拍卖会究竟都会出现什么好东西。 “我听说,有一只妖兽妖丹要拍卖,那妖兽好像等级极高,是个远古血脉。” “那可不是谁都能吞的下的,远古血脉的妖兽,种族感应很是厉害,你若是买了,说不定明日就会被它的同族给杀了。” “唏——我只知道有几颗绝世丹药,吃了之后,能直接晋升玄级修士。” “我的老天,那岂不是会卖出天价了吗?” “可不是,哪次顾家的拍卖会,没天价好货?” “……” 月见微耳朵尖,听了个一清二楚,转脸便问道:“远古妖兽的妖丹,大哥可有听说什么?” 墨沧澜微微蹙眉,道:“听说是个蛟的妖丹,更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墨云泽眼睛眨巴两下,道:“大哥,还有灵动丹呢。” 墨沧澜点点头,道:“灵动丹不易出现,若是真有,我会给你拿下。” 墨云泽激动地搓了搓手,道:“多谢大哥。” 乾元界和坤泽界的区别,就在于乾元界修士的修为,大多都是在玄级起步,也就是玄级最低等级的灵动境。 坤泽界灵气稀薄,修仙资源相较于乾元上界,可谓是相差千百倍,修士们的修为提升自然缓慢,能达到灵动境且不足二百岁的修士,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当年二十岁的墨沧澜,能名动整个大陆,甚至扬名到仙陆。 若是能拿到灵动丹,自然能够将升到玄级的几率大大提升,而半步玄级的煅骨境和灵动境相比,那可就是天壤之别的境界差了。 月见微也有些心动,毕竟,灵动丹需要凝魂境丹师才能炼制,他相差一个大级别,三个小级别,这期间需得十年半载,才能弥补。 第154页 很快,拍卖会便正式开始了。 前几样拍卖的,都是些从别处寻来的武器,有剑也有暗器,不过对月见微来说,用处不大。 墨云泽用刀,他的那把刀,乃是名师炼制,也用不上别的。 拍卖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来拍卖场的人,都像是不要钱似的大手笔拍卖,价格抬得不低。 半个时辰之后,第一样人人心动的好货上来了。 “这是本次收来的一瓶灵动丹。”拍卖官也不卖关子,直接将那瓶子呈现出来,道:“灵动丹想必各位已经知道用处了,我们总共收了一瓶共两颗,是上修界杏花谷芙蕖仙子炼制的,乃是上品丹药,起拍价格一百中品灵石。” 锤子一砸下来,便有人叫了起来:“二百中品灵石!” “三百中品灵石!” “五百中品灵石!” “……” 不多时,价格竟是竞拍到了一千中品灵石。 月见微目瞪口呆,道:“他们这是疯了吗?两颗灵动丹罢了,竟是都能买到一千中品灵石的价格,这是为了什么啊。” 月见微上辈子,自是去过乾元上修界,知道这灵动丹的价格,也就一百中品灵石罢了,更何况这还不是极品。 墨沧澜勾了勾唇,道:“灵动丹在坤泽界,自然能卖上价格,毕竟坤泽界的修士,进入乾元界的门槛,乃是灵动境。” 若是到了上修界,自然是资源千倍百倍,所以投入再多灵石,也有人愿意。 价格很快便炒到了三千中品灵石。 墨云泽咂舌,道:“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自己修炼吧。” 墨沧澜道:“你若想要,我们就买。” 墨云泽赶紧摇头,道:“算了算了,真花这个钱,还不如给咱们白雪境的弟子们,多弄些好吃的,给雪绒绒多买点妖果。” 月见微突然觉得,墨云泽这小子还不错。 最终,两颗灵动丹被冤大头狄家用五千中品灵石给拍了下来。 包房之中,狄洋兴奋地快要上天,对旁边同样乐呵的狄战天道:“父亲,有了这灵动丹,我必然能够一举冲天,别说是煅骨境了,怕是灵动境,都不在话下。” 狄战天洋洋自得,道:“到那个时候,你就势必能够将墨家压在脚下碾压,我狄家,必然要成为漠城新的城主,你日后,也能前往乾元界,与你大哥一起进入归元神宗历练。” 狄洋脸上洋溢着幸福地笑容,仿佛已经看到将墨沧澜和墨云泽狠狠踩在脚下,让他们哭爹喊娘的场景了。 接下来,拍卖场又出了不少好货。 墨沧澜看到有些还挺有意思的东西,便就出手拍下了,其中有一套据说能够调制出不同口味儿佳酿的酒器。 很快,拍卖已经接近尾声。 拍卖官敲了下锤子,道:“我们今日,还有三样压轴的好货。” 他拍了拍手,便有人将第一样好货呈了上来。 第093章 白璧无瑕 月见微一下子便直起了身子,那好货,竟真的是一颗妖丹,而这妖丹,他身为一只仙陆来且活了两千年的妖兽,自然不可能不认识—— 这分明是一颗货真价实的龙丹! 月见微禁不住倒吸口凉气。 墨沧澜看了眼月见微,道:“怎么?” 月见微摇摇头,道:“我竟是不知道,苍茫大陆,竟是还有龙。” 墨云泽也张大了嘴巴,道:“龙?” 这时,那位拍卖官笑着说道:“这是一颗蛟蛇妖丹,那蛟蛇已经到了化形期,只是运数不好,化形的时候被一位修士撞上,所以丧命于此,化形期的蛟蛇妖丹,效用似乎不必我多说,不管是生吞了还是炼化了,具是对修为有益。蛟蛇罕见,能够化形的蛟蛇更是罕见,起拍价格一万上品灵石,现在开始起拍!” “一万二千上品灵石!” “两万上品灵石!” “……” 墨云泽切了一声,对月见微道:“你不是说,这东西是龙吗?怎地拍卖场的人,却说是蛟蛇?” 月见微轻描淡写道:“他们不识货,怪我喽?” 墨云泽:“……”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是死不认错。 墨沧澜对月见微问道:“你要吗?” 妖丹这东西,对于妖兽而言作用更大,若是月见微能将这颗妖丹吸收炼化,修为直接突破煅骨境,到达玄级灵心境也不是不可能。 月见微还未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却是摇了摇头,连忙摆手道:“不要,这东西得了之后,不是什么好事儿,龙族饶是在紫泽仙陆,都是高人一等的存在,龙族血脉悠久,力量强大,且凶悍好斗,虽然龙族内部多有争斗,但却容不得外族侵犯龙族权威。最要命的是,远古神兽一族,血脉之中本就有标记的作用,妖丹更是如此,龙族之人,能够寻着妖丹的气息,寻到所有沾染过妖丹的人,并将他们悉数杀了。我可不愿意招惹这么个麻烦。” 墨沧澜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墨云泽却是咂舌,满是怀疑地问道:“有没有你说得这般玄乎啊?你莫不是唬我的吧?” 月见微冲着墨云泽翻了个白眼,道:“我若是想唬你,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又不可能糊弄大哥。” 墨云泽:“……” 第155页 最后,这枚妖丹被一位外地来的修士用一万五千上品灵石给买了下来。 “他怕是活不了太久了。”月见微还有些惋惜。 不过,纵然他觉得惋惜,却也不会上前制止,修道一路,本就处处暗流汹涌,危机四伏,谁都不会随意牵扯因果。 下一样珍品,很快便就上了。 月见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是出自千机阁的丹炉。”拍卖官介绍着那通体玉白色、九孔全开雕琢精细的丹炉,道:“将丹炉托给我们的那位客人,只说识货之人自然识货,买卖全凭缘分,其他的并未多说,不过,秉着对客人负责的原则,我们专门找了丹师试了一番,发现这丹炉,用起来十分趁手,而且至少是神武级别,出丹率和成丹率都提高了至少一倍。” 月见微不等那人报价,便说道:“我要这个丹炉。” 墨沧澜道:“好。” 拍卖官直接报价两万上品灵石。 不少修士都在竞相拍卖,很快便将价格抬到了五万上品灵石。 狄洋也出了几次价,但因着狄家并无太厉害的丹师,所以很快便放弃了。 到了最后,只剩下两个人在竞拍。 墨沧澜始终没有报价。 他只等着再有一人放弃,才会报价。 月见微是认得那个丹炉的。 这丹炉,是有名字的,被称为“白璧无瑕”。 白璧无瑕本是一位纵横大陆的炼器师,给自己的炼丹师恋人亲手打造的丹炉,准备作为两人成婚的聘礼之一,却不想,正是因为这方丹炉,以至于被不少有心之人盯上,夫妻二人于大婚之夜双双被杀,就连丹炉都不知所踪。 月见微再次见到白璧无瑕,便是在杏花谷的那位首席大弟子手中。 至于他究竟是如何得到的,月见微不得而知,他只知道,有了这白璧无瑕,那位首席大弟子的成丹率和出丹率,都稳居第一名,坐稳了这首席弟子的位置。 月见微自然动心不已。 白璧无瑕不见得是世上最好的丹炉,但却是月见微如今能寻到的,最好的丹炉了。 一道甚是年轻的声音响了起来。 “十万上品灵石。” “嘶——” 不知是谁倒吸了口凉气。 月见微蹙起了眉头,看向了对面那个叫价的包房,能出得起这个价钱的,必不是寻常人家。 但是狄家和炎家都没有竞价,看样子,那人应当是从外面过来的。 月见微有些迟疑,便听到那拍卖官报价:“十万上品灵石一次,十万上品灵石两次——” “二十万上品灵石。”墨沧澜道。 这价格一出,整个拍卖场都沸腾了。 要知道,这么多年,顾家的拍卖场在漠城卖出的最贵的拍卖物,才不过十万上品灵石罢了,墨沧澜竟是直接将价格,抬升了十万! 不少人都纷纷议论起来,认出那是墨沧澜的包房,禁不住感慨道:“墨少主,果真大气。” “墨家似乎只有一位尚轩长老,炼丹甚是厉害,却不知道这丹炉是不是买给他的。” “必然不是啊,尚轩长老有自己的丹炉,哪里会比这个不知来历的差?” “我听说,墨家新收的那个三少爷,叫月什么来着的,似乎是个丹师,该不会是给他买的吧?” “咦——你这么一说,倒是极有可能。” “月三少命好啊,有这么个财大气粗的兄长。” “……” 月见微咳嗽了一声,道:“大哥,我偷偷问一下,确实有这么多钱吧?” 墨沧澜笑道:“不必担心。” 月见微这便放心了。 然而,对面那包房,竟是又叫出了二十五万的价格。 墨沧澜叫了三十万。 对面再叫高价。 几番争价下来,两边竟是都不相让,一个比一个财大气粗,一个比一个叫价让人震撼。 叫到四十的时候,对面那人,终于是忍不住对旁边的随从问道:“如今白雪境居然如此富有了吗?我怎地听说,墨沧澜被废之后,墨家就一日不如一日,在漠城的地位,也急转直下,按理说,他们拿不出这笔钱才对。” 随从低着头,道:“白雪境墨家底蕴深厚,数千年家底自然不是虚的,只是五十万的上品灵石,不该是他们能轻易拿出手的,除非他们知道白璧无瑕的来历和级别。” 白璧无瑕乃是神武器,但凡神武器,皆是可遇不可求,再多钱也买不到的宝贝。 于是,这位身着青衫的男子,便敲了敲手中的折扇,沉吟片刻,扬声说道:“墨少主,这丹炉乃是在下准备买来送给心上人做聘礼的宝物,还请高抬贵手,日后在下必有重谢。” 月见微听着这声音,觉得有些熟悉,便捏着下巴想了半晌。 只听得墨沧澜也轻描淡写地说道:“丹炉不止这一个,阁下既然从乾元界来,必然有机会见到更多丹炉,又何必来漠城与我争抢?” 墨沧澜又道:“不让。” 月见微:“……” 青衫公子愣了一下,禁不住一拍桌子笑道:“好,本少爷就是喜欢这等霸气之人。” 转而又对旁边的人狐疑问道:“可是,他怎么知道我是乾元上界来的?” 随从面无表情道:“定是少爷气质非凡。” 第156页 青衫公子乐道:“还是你懂我。” 随从:“……” 青衫公子也来了兴致,带着必得的念头,报价道:“一百万上品灵石。” 看热闹的人们轰动了。 月见微蹙了蹙眉,道:“沧澜哥哥,我觉得对面似是对这丹炉,不得誓不罢休,不如我们还是算了吧。” “你喜欢么?”墨沧澜问道。 月见微挠挠头,道:“喜欢自然是喜欢,这丹炉还挺好的,放到仙陆都能排的上号。” 墨沧澜道:“喜欢就行。” 接着,墨沧澜的声音,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一万灵石,极品。” “……” “……” 月见微愣住了。 就连对面的那位公子,也没了声音,整个大堂更是针落可闻。 拍卖官先是怔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才不可置信地问道:“墨少主,一万极品灵石,可是我听岔了?” 墨沧澜肯定地说道:“一万极品灵石,对面的道友若是能出价更高,你便直接拿走,若是不能,我便让人将灵石送过来,就地成交。” 轰然之间,整个拍卖场都沸腾了。 这可是一万极品灵石啊,极品灵石放眼上修界,都是不可多得的东西,非但能够用以吸收灵气提升修为,还是硬通货,极品灵石虽在价格上,和上品灵石是一比一百的兑换率,但实际上,谁会傻到用极品灵石来兑换? 极品灵石寻常情况下,都被拿做镇宅之宝,市面上根本没有流通,所以,一旦极品灵石叫价,之后再抬价,必须是用极品灵石来抬,这已经成为拍卖行不成文的规矩了。 “这他娘的……墨家已经有钱到这种地步了?” “我的老天爷,这可真是神仙打架啊,一万极品灵石,这是个什么意思?就算是上界的那些世家,也不见得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灵石来吧?” “啧啧,墨少主厉害了,本以为墨家已经衰败,没想到,竟是底蕴如此厚重。” “……” 青衫公子愣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道:“墨沧澜真他妈的有钱,我这次出行,还有多少钱可用?” 侍仆道:“反正,一万极品灵石,是绝对拿不出来的。” 第094章 乌夜天 青衫公子有些失落,却也无可奈何地只能说:“行吧,看来这白璧无瑕,与我无缘,本以为本少爷来这区区漠城,白璧无瑕是十拿九稳的东西,没想到啊……呵呵,蛟龙藏于渊,回去查查墨家这些年,都在做些什么生意,再查查这墨沧澜,是真的被废了,还是装出来的样子。” “是。”侍仆道。 青衫公子抬高了声音,道:“墨少主大气,只是在下想知道,这丹炉,墨少主花了这么个逆天的价钱买了,又是准备给谁用的?在下可从不知道,月诗雪大小姐,是个会炼丹的。” 月见微被膈应了一下。 月家对那桩婚事极为不满,自墨沧澜出事之后,本家人就再无亲自来过漠城,连表面上的功夫都懒得做,已经在整个乾元界传遍了,对面那人自是知道此事。 可偏偏,那天杀的玩意儿非要提起月诗雪来膈应人,当真是……小气吧啦的。 墨沧澜却是并无愠怒之意,淡淡说道:“自然是给有需要的人,幺弟学丹,无趁手丹炉,我买来给他勉强用用,也算是尽了兄长的责任。” “………………” 场面一度有些难以控制。 月见微突然脸上像是烧灼了似的,轰得就红了,他不知为何,心中有种兴奋地难以形容的感觉,许是因为墨沧澜的大手笔让他隐隐绝望,有许是这绝望之中,带着难以言喻的甜蜜,总而言之,月见微如今能绕着白雪境跑上一百圈都不觉得累。 青衫公子:“……嘎?” 他狐疑道:“墨沧澜何时有个弟弟了?” 侍仆道:“二少爷墨云泽,已经年满十五岁,只是修为不高,天赋一般,少爷不知道也是正常。” “他是丹师?” 侍仆道:“不是,年头之时,墨意寒认了一位义子做墨家三少,墨沧澜所言之人,应当是他。” “搞得真复杂,你替我去查查,那个幺弟又是个什么来历,能值得这么多灵石,墨沧澜这是要上天吧。” ………… 墨沧澜用了一万极品灵石,买了那个白璧无瑕,自然无人敢争其锋芒,于是顾家在漠城的拍卖场有史以来第一个天价物,至此诞生。 而月见微这位幺弟,自然也就成了所有人津津乐道的对象。 拍卖结束后,月见微拿到了白璧无瑕,喜滋滋地抱在怀里看了又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藏到了乾坤镯之中。 墨沧澜如此大手笔,惹得拍卖场的总管事也禁不住出来和他攀谈几句。 总管事看着墨沧澜,满是感慨,道:“没想到,墨少主这些年从未踏足过拍卖场,这乍一踏足,竟是就如此豪掷千金,果真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墨沧澜却是淡定道:“大总管说笑了,不过是一万极品灵石罢了,算不得什么拍卖大价,只是因为在这偏远小城,才显得多了些。” 墨沧澜是见过世面的人,他自然知道,凡是到了上修界的大型拍卖场,卖出上百万的极品灵石,都是有可能的,一万极品更是常见。 第157页 总管事笑了笑,看着月见微,道:“墨少主对您这位幼弟,也真是够上心了,既然三少爷是位丹师,日后必然前途不可限量,若是炼制出什么厉害的丹药,可别忘了我们这小拍卖行。” 月见微露出了乖巧的笑容,站在墨沧澜身边,道:“借您吉言,我日后定会好好用这丹炉。” 这位总管事年龄已经不小,正是含饴弄孙的辈分,自家也有小孩,看到月见微这乖巧灵秀的模样,心中也很是喜欢,同时禁不住感慨,难怪墨沧澜舍得为幺弟花这么多灵石,这若是他的小孙子,他自然也愿意将最好的东西给他。 总管事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将墨沧澜一行人送到了门外。 墨云泽还在恍惚之中没有回过神来,走了几步,才突然叫了起来:“大哥,你这一万极品灵石,从哪儿来的啊?” 月见微已经看到有不少人朝这边看过来,便揪着墨云泽,把他拉到身边,道:“你这是想要咱们被打劫啊?出门在外,不能露富,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话音刚落,便听到身后有一道年轻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道:“财不外露这话,现在再说已经晚了吧,如今谁还不知道,白雪境墨少主花了一万极品灵石,就是为了给新认的弟弟,买一个合手的丹炉。” 月见微转眸一看,此人便是方才与墨沧澜竞价的那个青年。 方才听到声音,月见微只觉得熟悉,如今再一看到人,他便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此人乃是千机阁少主乌夜天,身份极为尊贵,乃是同辈之中的翘楚之人,曾经和墨沧澜齐名。 此人炼器一道上颇有造诣,擅长使用暗器,乃是苍茫大陆的执牛耳之人,炼制的法宝皆神武,奈何百年之后,乌夜天去了剑冢绝地,再也不曾出来,魂牌也碎裂熄灭,显然是已经死透了。 而他的那位夫人,也正是杏花谷的大弟子,则一举揽下了整个千机阁的大权,后又被人爆出其与麒麟世家皇储继承人有染,千机阁和杏花谷至此展开了长达百年的争斗,彻底决裂。 月见微曾找乌夜天炼制过一样法器,和他也算是有些交情,上辈子得知乌夜天死了,还颇有些伤感,毕竟乌夜天本是有可能成为苍茫大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炼器师,就这么陨落了,着实令人痛心。 月见微和乌夜天对视了片刻,然后对墨沧澜道:“沧澜哥哥,听声音,这好像是方才与我们竞价的小哥哥。” 小哥哥这称呼,听着乌夜天耳中让他觉得极为适用,看着月见微也顺眼不少,心中怪罪之意,也浅淡几分。 乌夜天一拱手,道:“墨道友,许久不见。” 苍茫大陆的宗门世家圈子,本就那么大,各个家族都和千机阁、杏花谷来往甚多,墨沧澜身为少主,有何乌夜天是同时代的人,自然相互认得。 墨沧澜闭眸道:“的确许久不见。” 乌夜天打量着墨沧澜,笑容中带了几分风流洒脱之意,道:“今日一见,墨道友风姿更盛以往,果真老天偏爱垂怜。” 月见微扫了眼乌夜天,这话说得,听起来可就有些不中听了。 墨沧澜却不甚在意,道:“若说偏爱垂怜,谁又能比得过你?” “这倒也是。”乌夜天点头承认,道:“那白璧无瑕原本我是打算送给我那杏花谷的道侣,专门来漠城一趟,也是因着听说白璧无瑕将在此拍出,不料却被墨道友抢了先。看来,墨道友这位幺弟,甚得墨道友宠爱。” 说着这话,乌夜天的视线转而在月见微脸上打量起来——倒是长了一张过目难忘的漂亮脸蛋儿,若是来日去了乾元上界,手中再拿着白璧无瑕,想来会引起一番风波。 月见微也不怕生地看着乌夜天,眨眨眼睛,问道:“小哥哥,你该不会是要抢我的丹炉吧?” 乌夜天:“……” 乌夜天轻咳一声,道:“我对于杀人夺宝没什么兴趣,不过日后是否有人会惦记着这丹炉,我就不知道了。” 月见微对着乌夜天笑了一下。 乌夜天也对着他笑了一下,缓缓说道:“这丹炉,乃是我一位师兄亲手炼制的,名为白璧无瑕,乃是穷尽我师兄毕生之功力,炼制百年而成,只不过后来出了一些事情,以至于白璧无瑕流落在外,师兄也已经亡故,千机阁自然没有理由,非要将其收回来,希望这丹炉到了小友手中,能重现辉煌吧。” 月见微便点了点头,道:“多谢小哥哥提点,我不会辜负那位炼器师的心血。” 乌夜天点点头,一摆手便走了。 墨云泽回过神来,望着乌夜天背影,道:“大哥,这人是谁啊?” 墨沧澜道:“他是千机阁少主乌夜天。” 墨云泽吃了一惊,道:“这人看起来,倒也看不出厉害来,竟然是器道第一人乌夜天!” 月见微便插嘴说道:“他身上带着的法宝,至少不下百种,其中必然有遮掩修为的法宝,看不出修为,也是正常。” 墨沧澜对月见微道:“你倒是清楚得很。” 月见微理直气壮,道:“这种器道的修士,但凡有点水平的,谁不是全身都挂着法宝,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个行走的法宝?更何况,我这么厉害,竟是看不穿他的修为,肯定是因为他身上有隔绝窥探的法宝。” 墨沧澜道:“就你聪明。” 第158页 月见微道:“那是自然。” 墨云泽:“……” ………… 回到白雪境,月见微便发现他不管走在哪里,都会有人围观。 “三少,给我们看看你那百万极品灵石的丹炉呗?”丹门弟子在上课之前,凑到月见微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月见微上课的时候,却是带着个灵草堂随便拿的一个丹炉,闻言一挑眉说道:“那么贵的丹炉,我平日都舍不得用,哪儿能带出来给人瞧?若是不小心弄坏了,我岂不是罪过?” 弟子们便切了一声,说月见微小气吧啦的,但也有能表示理解。 月见微只当是没听到,一笑了之。 下了之后,兰渝走过来,对月见微道:“三少,你那丹炉藏着不给人瞧,可是会得罪人的。” 月见微对着兰渝眨眨眼睛,收拾着桌上的灵草,道:“我若是给他们看了,不也一样得罪人?” 兰渝一愣。 “他们就会说,看看人家多会投胎,认了个好义父,再认了个好大哥,就能少修炼几百年,咱们羡慕不来。” 第095章 月家反应 月见微那腔调拿捏的很是有意思,惹得兰渝笑了起来。 月见微接着笑道:“然后再酸几句,背后说我几句坏话,有什么意思?反正那丹炉,给他们看了,也看不出什么东西,何必费那个功夫?当然了,若是师兄想看,我自然二话不说,马上掏出来给你看。” 兰渝被月见微逗得笑不能停,道:“算了,看了也是平白羡慕,我的丹炉也还不错,就不看你的了。” 月见微道:“师兄心术极正,且有君子之风,将来必有大成。” 说完,月见微挥了挥手,道了句还有别的事情,便就跑走了。 兰渝望着月见微的背影,忍不住笑着轻叹了口气。 ……………… 观澜轩内。 墨意寒从外面回来,将身边的刀往桌子上一放,挑眉问道:“我儿子真大气,一挥手,一万极品灵石就这么出去了。” 墨沧澜道:“那丹炉来历不凡,的确值这个价钱。” 墨意寒道:“我没说价钱的问题,我是想问问,你准备如何解释那一万极品灵石的来历?反正咱们白雪境,不背这个锅啊。” 一挥手便是百万极品灵石,纵然放在整个苍茫大陆,都已经算是极大的手笔了,纵然是那些皇族世子,也鲜少能有这般干脆利落的,更多的是以家族名义出的灵石。 墨沧澜勾了勾唇,道:“墨家源远流长,财大气粗,我身为墨家少主,为了弟弟一掷千金,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墨意寒白了墨沧澜一眼,道:“你这么想,当然没什么问题,但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暗中查咱们家的产业了,这么一查下去,肯定会查出些问题的。” 墨沧澜道:“这倒不用担心,一万极品灵石而已,随便就糊弄过去了。” 墨意寒:“……” 墨意寒咂舌,道:“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有兄长爱,云泽还来找我抱怨了,字里行间都是说你偏心月见微,一点都不疼他了。” “也不是偏心。”墨沧澜失笑,道:“只是没寻到有适合云泽的东西。” 墨意寒审视着墨沧澜,道:“只是因为这个?” 墨沧澜道:“否则还能因为什么?” 墨意寒打量了墨沧澜片刻,笑了一声,道:“我最近,没少听说你和月见微的传言,听说你对他有点儿意思,这传言不知道做不做得了真。” 墨沧澜反问道:“这话你也信?” 墨意寒敲了敲桌子,道:“若是没什么心思,也没打算什么有心思,你还是与他保持些距离吧,别要仗着自己有张好看的脸,又会哄骗涉世未深的小孩子,让他越发被你的假面蒙蔽了,以免到时候,泥潭深陷,难以脱身,你可就罪过大了。” 墨沧澜微微一笑,那模样甚是风华绝代,灼灼其华。 “最多来年,月见微就会突破煅骨境三重,到那时候,我自会将他送到归元神宗修行。”墨沧澜不以为意,手中把玩着一只可做暗器的琉珠手链,道:“爹不必担心,我知道轻重。” 墨意寒突然便有些不高兴了。 这小子,怎么满脑子都惦记着该怎么把月见微给送走?月见微哪里对不住他了?端得是无情无义冷酷无情铁石心肠! 墨意寒瞪了墨沧澜片刻,哼了一声,孩子气地转身就走。 墨沧澜:“……”他爹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 白雪境少主墨沧澜花了一万极品灵石,从千机阁少主乌夜天手中夺了个丹炉,送给新认的幺弟一事,很快便席卷了整个苍茫大陆,尤其是五家十二派,更是对此事津津乐道。 双镜城月家。 月诗雪前些日子,才得知墨沧澜竟是准备年末就来月家提亲,既惊且怒,不知骂了几句墨沧澜不要脸,没有自知之明,刚准备带着几位长老前去白雪境退婚,今日便听说了他花了一万极品灵石,只为哄一个外姓幺弟开心的消息。 一时间,月诗雪便更气愤了。 “好个墨沧澜,他对别人,可当真够大方的。”月诗雪冷笑一声,道:“我身为他未婚妻,这么多年,竟是没收到过他一件像样的礼物,看来,他的确是从未将我放在眼里。” 第159页 旁边一位婢女看了眼月诗雪,似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迟疑不敢言。 坐在月诗雪旁边的端庄温柔女子,乃是月家如今的大管事月莲衣。 “在几十年前,墨沧澜可是年年送大礼到月家,你莫不是全都忘了?” 月诗雪噎了一下,嘟囔道:“算什么大礼,加起来都不值这一万极品灵石。” 月莲衣没接话,转而道:“不过,经过这件事情,也能看得出来白雪境如今仍是墨沧澜做主,否则他哪儿来的这么大权力,能不经任何人允许,花这么个大价钱?” 月诗雪不屑地说道:“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这一万极品灵石,我们月家也是拿得出来的。” 月莲衣道:“但愿意豪掷千金的男子,可是不多了。而且,白雪境的底蕴深厚,你若是真的嫁到白雪境,不见得会是坏事,至少你的修炼资源,墨家断不会短了你的,你背后又有月家做底子,他们也不可能欺负你。” 月诗雪面色难看,断然拒绝道:“姑姑,那种穷乡僻壤之地,根本就不适合我,白雪境虽为十二派之一,却早已衰落,人尽皆知,更何况,墨沧澜这人如今空有一张脸,却是个瘸子瞎子,若是日后说出去,我夫君是这样的人,岂不是要被旁人笑死?而且,谁知道他那方面行不行,难不成要我嫁过去守活寡?” 闻言,月莲衣原本柔和的面容,马上冷了几分,她蹙起一双柳叶眉,呵斥道:“瞧你这话说的,像是个月家大小姐该说的话吗?当初你与他的婚约,乃是你爹非要借着月轻鸿的面子,还搬出什么“恩义”来压他,那边才同意的,如今墨沧澜失势,你却马上就要退婚,这若是传出去,我月家的信义何在?” 月莲衣在月家地位颇高,就连月家家主也要对她礼让三分,月诗雪被她如此指教,顿时赤红了脸,觉得极没面子,又觉得委屈。 月诗雪红了眼眶,道:“此一时彼一时,姑姑你又何必站在大义上说话?不是让你嫁给他,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月诗雪就算是死,就算是这辈子不嫁人,我也不会嫁给一个让我成为笑柄的废物!” 月莲衣脸色倏然彻底冷了下来,起身说道:“你背着我,隔几年便去墨家退婚,墨家可有答应?你年年去,不过是年年自取其辱罢了,墨家又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情?” “他们没做什么对不住我的事情,但错就错在,那墨沧澜根本配不上我!” 月诗雪也站了起来,情绪上头,颇为激动:“修道之人,强者为尊,世家为上,道义算什么,不过是虚头巴脑的东西,骗骗那些凡夫俗子愚民蠢货也就罢了,谁会真的在意?我乃是月家嫡女,是苍茫大陆的郡主,我若说一句不嫁,墨家难不成还有本事与我抗衡?” 月莲衣:“……” “姑姑不必多说,这婚,我退定了!” 月莲衣气得手指发抖,指着月诗雪的鼻子尖儿,道:“蠢货——来人,把大小姐给我关到屋子里面,让她好生冷静想想,想明白之前,哪儿都不准去!” 月莲衣走后,月诗雪直接伏案哭了起来。 旁边侍女相顾无言,都是一派无奈紧张之色。 因着和墨沧澜的婚约,月诗雪已经和月莲衣争执多次,每次争执之后,月诗雪都会大哭一场。 侍女道:“大小姐,这件事情,不如告诉王爷,让他替你出头,我就不信墨家不答应。” 月诗雪呜呜咽咽,哭着说道:“你懂什么,我父王最听我大哥的话,大哥说了这婚不能退,父王就什么都不说了,他们哪里知道我的难处?我在归元神宗,这些年过得一点都不好,那些世家女,都嘲笑我有个废物未婚夫,我这张脸,早就没地方安置了。” “这婚必须退!”月夫人猛然推开门,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道:“不必听你那姑姑的话,我的女儿,岂能嫁给一个废物,如此受辱?” 月诗雪见到月夫人,喊了一声娘亲,更是趴在她怀中痛哭。 月夫人深吸口气,道:“你这便私下带着三位长老,带着婚书动身前往白雪境,此次不管如何,也要将这婚给退了,看这情况,已经拖不得了。” 月诗雪心中大喜,她始终认为,之前屡次退婚不成,便是因为她派去的人,修为不够高,震慑力不够强,但驱动族内长老,必然会惊动月王,月诗雪不敢轻举妄动。 月诗雪脸上露出凄然之色,迟疑道:“可父王那边,必然不会让长老去做此事,他甚至都不允我退婚。” 月夫人冷道:“你父王是老糊涂了,不必理会。这段时间,你父王要去一趟中洲,他那边有我看着,且太皋、长真、华阳三位长老,乃是我从林家带来的,不受你父亲号令。” 月诗雪顿时破涕为笑,抱着月夫人,道:“娘,还是你对我好。” 月夫人脸色稍缓,道:“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对你好,又该对谁好?” 月诗雪又道:“若是我亲自去了,墨家还硬是不退婚呢?” 月夫人勾唇冷笑,道:“那我倒是要看看,墨意寒是选择答应退婚,还是选择少一个儿子。” 月诗雪亦是低头冷笑一下,有了娘亲这话,她才一颗心才算是终于定了下来。 ……………… 宋长离从雪漠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满脸都是风尘,一回来便嚷嚷着要泡温泉。 第160页 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宋长离脸上原本的伪装全都被卸了下来,一张眼带桃花的漂亮年轻面孔,就这么呈现在了墨沧澜面前。 宋长离念了个净身咒,将一头长发束了起来,骂道:“雪漠真不是人待得地方,老子险些进去了就没回来。” 墨沧澜微微挑眉,道:“之前便说不让你轻易单独行动,却非要一个人偷偷摸摸闯入雪漠,你若是真回不来,邙山宗主夫妇岂不是要拿我是问?” 宋长离便嘿嘿一笑。 邙山宗主夫妇,虽不是他的亲生父母,但养恩大于生恩,自然是将他当成亲儿子养了这么大,宋长离若是出了事,怕是墨家又会多个敌人。 宋长离道:“眼看着,就要年末了。” 第096章 冰魔危机 年末的时候,乃是白雪境最为森寒、大雪封城的时候,许多冰魔都选择这个时候入侵漠城,因为这个时候,冰魔的实力便会达到鼎盛。 墨沧澜道:“你可有什么发现?” 宋长离勾了勾唇,道:“此去雪漠,我还当真有些发现。” 墨沧澜道:“说来听听。” “你还记得之前你说,雪漠之北,有一处上古大战留下来的古战场,那里面有着不少阴兵,还有将死未死的魔种,就连冰魔王族都不敢轻易靠近的传言吗?” “这传言我自小就听闻了。”墨沧澜应了一声,颇为狐疑道:“你打听到的消息,难不成要和那禁地有关?” 宋长离点了点头,大马横刀地跨坐在一张石凳上,拿起茶水便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才道:“我发现,冰封之城的北方,结界松动,时不时北边的天空会有裂缝出现,然后偶尔掉落一个浴血的阴兵。” 墨沧澜眉头皱了起来。 “我也见过阴兵,手持长剑,整张脸都是被烧毁了的模样,比厉鬼看起来还可怕,阴兵似是毫无知觉,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见到活物,便要杀过去,它全身戾气甚重,杀意浓浓,且修为极高,轻而易举就能一剑下去,便杀死三五冰魔。” 黎长安描述着自己看到的阴兵,禁不住也砸了咂舌,道:“我光是这几日,便见过两次,那阴兵也不知是什么做的,纵然被冰封再尸裂,也依然可以重新凝成半虚半实的形态,像是杀不死似的。” 墨沧澜心头略感震惊。 古战场已经有了几百万年甚至千万上亿年的历史,但从来都是与世隔绝,他们从不会去打扰那些阴兵的安眠,阴兵也因着结界禁锢,从不会打扰人类—— 谁能料到,有朝一日结界竟是会有松动? 墨沧澜道:“若当真如此,冰魔难道不想方设法,加固结界么?” 宋长离摇摇头,道:“沧澜兄,你这话说得可就太简单了,他们若是有那个本事,又如何会被逼得选择南下入侵漠城?我算是发现了,冰魔虽然修为高,但对于结界阵法之术,可谓是一窍不通,眼看着那结界破碎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冰魔却是根本就无能为力。” 墨沧澜冷笑道:“所以,柿子挑软的捏,他们就挑到了我们漠城?” 宋长离叹了口气,竖起了两根指头摇了摇,道:“我和那阴兵交过手,打过之后,我也觉得漠城算是个软柿子了,若是一个两个阴兵倒也还行,但若是结界大开,成千上万个阴兵都跑出来了,那场面你大可想想,是不是没眼看。” 墨沧澜:“……” 宋长离一改之前随意的模样,正色道:“沧澜,如果当真是上古战场要破,便不是冰魔一族,甚至不是漠城的事情了,谁知道那些阴兵,会对坤泽界造成怎样的影响。” 墨沧澜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宋长离道:“所以,我替你答应了冰魔主的求和,同意你与他带人在北长城外碰个面,商量如何对付阴兵结界。” 墨沧澜:“………………” 墨沧澜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宋长离见状,咳嗽一声,道:“我看那冰魔主文文弱弱的,也不像是个杀人如麻的主儿,虽说咱们和冰魔种族不同,但怎么说也和阴兵这玩意儿靠不上边,我想着未雨绸缪,防微杜渐,也是好的。” 墨沧澜笑了一声,手中把玩着一串珠子,凉凉说道:“我看你是被发现了踪迹,还被捉了吧?” 宋长离:“……” 厉害了。 宋长离顿时大哭,道:“他们在我体内种了冰种,你若是不去替我求取解药,我过不了多久,就会化成水的!澜澜,你不能对我这么冷酷无情,我可是和你相依为命多年的阿离啊啊啊——” 墨沧澜:“……” 他按了下眉心,道:“放心,你若真的化成水,我会把你装入瓶子里面,送给邙山派的。” 宋长离的哭声戛然而止,愤愤指着墨沧澜道:“你这人,还有没有良心了,我为了你,兢兢业业辛辛苦苦地孤身一人跑到那荒无人烟的雪漠,就是为了替你打探情报,可你呢?你竟是根本不关心我的死活!” 墨沧澜道:“别叫了。” 宋长离:“哦。” 墨沧澜道:“何时,何地?” 宋长离说:“这倒是还没确定呢,那边只说让我给你透个风声,到时候,他们会派人前来传递消息,我就不当这个传音筒了。” 墨沧澜略一思索,冰魔一族的确有他们独有的传音方式,有些体积小的冰魔,出入漠城如入无人之地,乃是打探消息的最好探子,若想要联系上他,不是什么难事。 第161页 墨沧澜点点头,道:“多谢,此事麻烦你了。” 宋长离笑了笑,不以为意说道:“你我之间的关系,说谢这个字,可就见生了。” ……………… 墨沧澜和宋长离对于阴兵结界一事,虽然说得并不沉重,但实际上,一旦确认此事属实,不光是对于整个雪漠,对于整个漠城甚至北境都有极大影响,这影响,甚至称得上是惊天动地的。 上古战场本就戾气浓厚,但凡修为稍低一些的,只不过靠近就会被戾气罡风绞杀成碎片,魂飞魄散,纵然修为高强,也绝不敢闯入上古战场,毕竟,谁都不知道那些沉淀了数百万年甚至上亿年的禁地里面,究竟会潜藏着怎样的危险。 上古诸神时期早已过去,道法在这千百万年中,早已衰落到令人痛心的地步,本以为墨沧澜的诞生,能够带领苍茫大陆重新走回巅峰,然天道难容大慧者,墨沧澜的陨落,也正是印证着苍茫大陆道统的陨落。 一旦上古战场重开,整个苍茫大陆,竟无一人能够应战,这才是最可怕的! 数日之后,白雪境议事堂内,诸位长老和墨家嫡系悉数在座,就连月见微都在墨沧澜身后坐了下来。 大堂之中的数位长老和嫡脉,皆是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时。 墨意寒手中拿着一个白色的卷轴,他脸色略显凝重,他站在主位前,扫视了一圈下方,才缓缓说道:“前些日子,冰魔先遣队突袭漠城,想必大家都已经亲眼看到了。” 月见微望着墨意寒,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墨意寒深吸口气,伸出了手,将卷轴浮在半空之中,道:“但之后,就没了动静。我本以为冰魔只是来探一探漠城深浅,受了反击之后,就轻易不会再来,却不料,糟糕的事情竟是在后面。” 紫川长老脸色一沉,率先说道:“难不成,那些冰魔当真打算背水一战,和我们战到底?冰魔之中,纵然有王族势力,却也在越过雪漠之后,就修为折损,他们若要全力一战,必然不会落得什么好处!” 南星长老扫了眼愤慨的紫川长老,道:“城主话还没说完,你先等等再说。” 紫川长老便闭上了嘴。 墨意寒施法,在那卷轴上轻轻一点,卷轴便在空中散开,上面的冰白色字迹像是活过来似的,从纸上浮现出来,一个接着一个呈现在众人面前。 月见微定睛一看,上面写道:“上古战场结界将破,冰魔族尊主刑越拜请白雪境城主墨意寒、少主墨沧澜,三日后于奔亡岭共商大事。” 上古战场结界这六个大字,在月见微眼中映出了冷光。 他突然想起,上辈子在他闭关的时候,的确隐隐听到苍茫大陆传来的消息,说是北境一处上古战场结界全碎,里面的阴魂阴兵鬼煞魔神悉数尽出,短短几年之内,便已经屠灭了半个苍茫大陆的修仙之人,霸占了除南洲和东洲之外的其他所有土地,已经势不可挡,苍茫大陆几将消亡! 这消息称得上是震撼,但若真算起来,对于紫泽仙陆的修士们而言,苍茫大陆不过是他们掌控的小世界其中之一罢了,纵然最终没落、修士死光、彻底成为一片废土,对他们而言,也不过是失去了个修仙资源的供应之地罢了。 对于月见微而言,更是不痛不痒。 那时候,墨沧澜已经不在,他一心想着为墨沧澜报仇,哪儿有什么心思,去管别人是死是活? 不过,月见微此时却是知道,冰魔一族所言之事,并非作假,上古结界松动的事情,也并非小事,若是处理不妥,再过个千八百年的,苍茫大陆许是就成为阴兵的天下了。 月见微听着那些长老热议起来—— “此事是真是假?可是有诈?” “那刑越我听说过,是个辣手无情的主儿,就是他起兵造反,带着冰魔王族杀了前任魔主血蚩尧,登上了魔主的位置。” “刑越开口便要城主和少主亲自前去,若是他动了什么歪心思,怕是会出事。” 月见微看向墨沧澜。 他坐的位置,正巧在墨沧澜左后方,他只能隐隐看到一丁点的侧脸,却看不到墨沧澜的面部表情,也不知墨沧澜如何作想。 墨意寒环视下方,最终目光落在了墨沧澜身上,道:“沧澜,你说。” 墨沧澜点点头,淡淡道:“我前些日子,派人去雪漠深处一探究竟,发现那传说中的上古结界,的确有了裂缝,而且已经有两只阴兵从里面跑了出来,无差别的杀人,且不畏冰雪,纵然被分尸冰封,也能重新融合一体,相当于复活,所以冰魔主卷轴所言,乃是事实。” 此言一出,嫡脉和各位长老禁不住面面相觑,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 紫川长老皱眉,道:“上古战场一说,一直都是传言罢了,这么多年,荒芜禁地从来都无人踏足,谁又能确定真假?” 墨沧澜道:“上古战场大封之地,确有其事,这一点,墨家老祖曾在传给嫡系后人的卷轴中,有所记载,只是上古战场封印从未出现过裂缝,老祖也有训,不准我们靠近雪漠深处,所以从来不曾提起过。” 墨意寒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道:“沧澜所言甚是,想来南星长老,对此事必然也是有所听闻的。” 南星长老在墨家的时间最久,具体多少年,连墨沧澜都说不清楚。 第162页 南星长老点了点头,摸了摸光滑的下巴,道:“若真是上古战场结界松动,那必然不是开玩笑的。” 碧霄长老最为谨慎,怀中抱着他的雷火狸猫,道:“若是那地方从未有人踏足,又如何知道是上古战场?” 第097章 《丹神录》 墨沧澜淡淡说道:“长老有所不知,那上古战场会有海市蜃楼的景象倒影在雪漠上空,偶尔会有人看到上古战场,众神交战的金戈铁马之景,而且,里面的气场充满了杀戮和煞气,别说进去,只是靠近就可感受到神魂战栗,自然能确定究竟。” 碧霄长老微微一愣,然后喟然轻叹一声。 上古战场结界已经基本上确认了,在场诸位并无异议,接下来便是要讨论那位冰魔主刑越的邀约了。 “奔亡岭这位置,乃是位于雪漠和北长城中间的一个分界处,而且偏向于我们这边,易于修士们埋伏。”南星长老斟酌了片刻,抬头望着墨意寒,又看了看墨沧澜,道:“私以为,冰魔主将位置选择此处,的确已经算是有诚意的了,我看去得。” 紫川长老和碧霄长老也同样认为去得。 毕竟,上古战场结界事关重大,一旦破碎,遭殃的绝不可能仅仅是冰魔一族而已,白雪境的这些长老,绝非没脑子吃闲饭的平庸之辈,他们轻而易举就分析出了个中轻重,自然支持和冰魔主会见。 当然了,对墨沧澜和墨意寒的保护,也不能松懈。 最终,几经讨论之后,墨意寒决定到时候带着墨沧澜孤身动身,前往奔亡岭与冰魔主相见,除此之外,南星、紫川两位长老暗中保护,以免出了什么岔子。 回到观澜轩后,一路上像是嘴巴被缝上了的月见微,总算是开口说话了。 “大哥。”月见微看着墨沧澜,道:“到时候,我也想跟你一起过去。” 墨沧澜倒是并未拒绝,道:“你若想去,就变成原型与我一起过去。” 月见微顿时有些高兴。 墨沧澜微微一笑,说:“那些合虚丹,我已经连续服用了四十五日,药浴也隔三差五地做了二十次,我只觉得体内的寒气已经逼得差不多,可否停用这些丹药了?” 说起此事,月见微也正想提起。 月见微点点头,道:“合虚丹可以停了,毕竟这合虚丹,大哥四十五日已经吃了六百颗极品合虚丹,早已超过寻常人上千倍,昨日我给你施针的时候,查看了一下筋骨脉络,其中的细碎寒气已经逼得差不多了,合虚丹再用下去,也没什么效果了,需要换丹药了。” 墨沧澜对自己的身体最为了解,他从前日开始,便发现合虚丹无什么大用,便直接告诉了月见微,不料,月见微竟然对他的情况,也是如此了若指掌,一语道破他身体情况。 墨沧澜道:“你每日要炼制那么多炉药,着实辛苦,我倒是觉得过意不去了。” 月见微一听,便马上说道:“大哥莫要胡思乱想,我炼药的时候,亦是修行,修炼魂力必须炼药炼丹才行,而且我如今炼药的时候,会看到药灵之气,我将这些药灵之气吸收,能够逐渐平衡我体内的木灵力,对我身体有好处呢。” “药灵之力,又是什么?”墨沧澜问道。 月见微不做隐瞒,还很是兴奋地说:“就是寻常丹师这辈子都看不到的好东西,看起来,像是灵气的一种,但能够被魂力吸收,然后扩充魂力数量浓度,大哥应当知道,魂力有一处承载它的虚府,虚府有多大,魂力就最多有多少,而虚府这东西,是最难改变的,就像是灵核一样。” “我体内,原本火魂力的虚府很大,木魂力的虚府极小,所以炼丹的时候,总是火气旺盛,我必须费尽心思,用更大的力气,去将火魂力和木魂力控制到一种平衡状态,着实费心,也容易失败,但如今我吸收了药灵,就能将木虚府给逐渐扩大,让木魂力填充虚府,自然会变得厉害啦!” 月见微但凡有些成就,就会替自己高兴,尤其是在炼丹一道上。 毕竟他比起武道修为,他更在意的不过是墨沧澜的身体。 墨沧澜看着面前这像是吃了糖似的小孩儿,禁不住温柔地笑了笑,道:“我们微微,着实厉害。” 月见微露出了八颗银牙。 墨沧澜接着道:“不过,药灵这东西,我尚是第一次听说,能拓展虚府更是逆天,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是让有心之人知道,必会引火上身,微微日后还是莫要轻易提起此事。” 月见微点了点头,道:“除了师父和大哥,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我也晓得其中轻重,自然不会再告诉任何人,你和师父,是我如今最信任的人,所以我才无所保留。” 墨沧澜便又是心中一片熨帖。 三日后便要动身前往奔亡岭,但月见微这几日并不闲着,一有时间便往聊赖阁跑。 “我大哥现下已经用不上合虚丹了。”月见微对着正在挑拣灵草的叶无涯说:“师父师父,接下来,又该用什么丹呢?” 叶无涯停了动作,狐疑地瞅着月见微,道:“合虚丹需得连续用上三年,墨沧澜现在就无效了?” 月见微露出白牙,道:“我给沧澜哥哥吃的合虚丹,具是极品丹药,药效本就要比上品合虚丹翻了数倍,再加上旁人消化一颗合虚丹,要数日,我大哥只需要一刻钟而已,服用了几百颗,也差不多了。” 第163页 站在叶无涯身边帮他一起挑拣灵草的小童,禁不住倒吸口凉气,手里面的灵草都吓得掉到地上。 “少爷,你也忒不是人了吧!”小童惊叫道:“你这短短不到两个月的功夫,居然炼制了几百颗极品合虚丹?你这若是说出去,不出一个月,绝对会被人追杀。” 月见微:“……” 叶无涯在小童脑门上敲了一下,道:“所以你把嘴给我闭紧了。” 小童揉着脑袋,说:“我的嘴巴,一向很紧。” 叶无涯又对月见微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若是没有概念,不知后果,便回头去看看墨沧澜。” 月见微自然而然地点头,道:“师父不用担心,我自是不会再对任何人提起,我大哥的前车之鉴,记忆尤深,不敢丝毫忘却。” 叶无涯点了点头,看着月见微,道:“如今你给他服用的所有丹药,无疑是为了缓解毒发时间和毒发的痛苦罢了,到底还是治根不治本,要我说,你也不必费这么多心思,在他身上了,反正这万骨枯之毒,最多再撑个二十年,必然会爆发出来,到时候,墨沧澜就必死无疑了。” 月见微觉得这话听起来就不舒服了,便说道:“就算能让大哥舒服一些,我也觉得值得,况且,我大哥定然有别的际遇,让他多活许多年。” 上辈子,墨沧澜活了三百多岁,绝非一百二十岁。 叶无涯看他信誓旦旦的模样,也懒得打击他,便说道:“也罢,我总不能强求你什么,合虚丹既然无用,那下一步,你就炼制冲虚丹吧。” 月见微一顿,道:“冲虚丹?这不是调理五脏六腑之内的真气,修补筋脉缺损、滋养丹田气海的绝世丹药吗?” 叶无涯眯了眯眼睛,看着月见微道:“你又是如何得知这种丹药的?” 月见微:“……” 他脱口而出,便就说出来的。 不过仔细想想,这丹药似乎是那位被悬在崖下的仙君给他说的,至于来历,月见微却是不知的。 “我梦里的那位师父教给我的。”月见微眨了眨眼睛说道。 叶无涯深深看着月见微,苦笑了一声,叹息说道:“丹道衰微,不只是苍茫大陆,就连其他同级大陆和紫泽仙陆,也是如此,好的丹方悉数遗失,丹师更是私藏丹方,不愿与任何人分享,我得了一本上古丹方残卷,与我的道侣一起,用了千年时光,才将那里面记载的数百种丹方,勉强复原了十样。我与他一起,复原的第一种丹药,便是冲虚丹。” 月见微:“………………” 他突然有些腿软,禁不住开始回想,当年他见到的那位被困于囹圄之中的男子,究竟是何种身份? 叶无涯深吸口气,接着说道:“只可惜,后来我与道侣失散,便再也无心研究那本上古残卷,你梦中的那个人,我不知是真的做梦,还是假的做梦,但你炼丹用的那万宗归一诀,正是我道侣所用,所以那日你乍一说起,我便愿意收你为徒。” 月见微:“………………” 这他娘的,就非常紧张非常尴尬了。 那位在悬崖峭壁上日夜风吹雨淋被雷劈的仙君,他上辈子的师父,竟然极有可能是叶无涯的道侣? 这世上之事,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他就说叶无涯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收他为徒,没想到,竟是因为他那日说起了万宗归一决。 月见微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看到小童站在叶无涯身后,满脸紧张地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月见微看着叶无涯,眨了眨眼睛,道:“我和师父,居然这么有缘分啊,说不定入我梦中的那位仙君,就是师父的道侣也说不定。” 本以为叶无涯会认可,却不料他竟然瞪了月见微一眼,道:“我道侣入你这小屁孩儿的梦做什么?我都没梦到过他……更何况,他早就已经不在人世,更不可能入梦,你见到的那位仙君,必然不可能是他。” 月见微:“……”这他娘的就非常尴尬了。 小童默默望着叶无涯,露出了几分心疼之色。 叶无涯却是看起来还算平静,道:“不说以前的事情了,既然你有这个造化,听说过冲虚丹,想来和《丹神录》也是有些缘分的,我曾将《丹神录》当做至宝,不愿与任何人分享,誓要将里面的所有丹方,悉数复原,但这些年,我越发觉得无聊,也懒得钻研了,不如就传给你吧。” 月见微心中一震,叶无涯口中的那本上古残卷,居然就是《丹神录》! 这《丹神录》乃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据说里面记载着紫泽仙陆从洪荒开始到现在所有存在过的丹药和丹方,只不过因着年代久远,其中禁制颇多,还有所残缺,以至于到现在都无人成功解析。 不,在此之前,《丹神录》甚至只是传说中的丹道至上秘籍,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却从无人知道它究竟在哪里,甚至不知道它是否还在紫泽仙陆,因为从来无人亲眼见过。 不过,有关《丹神录》的消息,却是从未中断,一旦出现,就会引得各路强者争相竞逐,然而事实证明,那些消息都是假的。 第098章 冲虚丹 月见微知道《丹神录》的地位,此时心中自然是震惊无比的。 紫泽仙陆丹道巅峰的大成之书,据说已经接近于神界,竟然真的存在,而且,竟然在叶无涯的手中! 第164页 没有任何一位修士,不在意秘籍法宝,月见微也是一样。 “师父,您说的那个《丹神录》,是我知道的那个丹神录吗?”月见微还有些不可置信。 叶无涯斜觑了他一眼,道:“废话,不然你以为,这世上还能有几个《丹神录》?” 叶无涯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既然话已经说出口,自然不会拖到来日。 叶无涯当即便朝着月见微的额头一拍,念着法咒,一道金色光芒朝着月见微的额心打去,只一眨眼的功夫,月见微便察觉到他的识海之中,忽然多了一本上古残卷。 那本上古残卷,在识海之中浮浮沉沉,里面有无数浩如烟海的丹方气诀,但凭着月见微现在的修为,只能看到前几页罢了。 虽说残卷上并未写出书名,但那种震撼人心的感觉,以及得到秘籍传承而带来的感应,足以让月见微肯定,这本秘籍残卷,的确就是《丹神录》无疑! 月见微在识海中翻来了第一页,便看到了冲虚丹的用处和被补全的丹方。 这冲虚丹,竟然要用二十八种灵草,再加上八种妖兽身体中最有用的部位,共同炼制,成丹率极低,成本算是极高。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内,毕竟这种冲虚丹,寻常人根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别说是坤泽界,就算是在上修界,冲虚丹也是从未出现过的灵丹。 “冲虚丹炼制起来,并不简单,尤其是那些所需的灵草和妖兽,寻找起来要废一番功夫。”叶无涯道:“我曾经尝试炼制,却也只是炼制出了上品冲虚丹罢了,不过,以你的天资,想要炼制出极品冲虚丹,也是有可能的。” 月见微郑重其事地对叶无涯道了谢,道:“多谢师父指教,我这就去让我大哥,派人寻找这些灵草和妖兽,待到炼成,定是第一时间让师父过目。” 叶无涯摆了摆手,道:“行了,日后你就是《丹神录》的主人了,你身负异宝,我也说不准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你自己小心一些也就罢了。若是有什么想要卖的丹药,便就放在聊赖阁寄存出售,也好有个遮掩。” 月见微点了点头。 叶无涯接着道:“上次,墨沧澜为你一掷万金,买了那绝世丹炉,便已经让你暴露于人前,现在普天下皆知你是丹师,你日后切记低调做人,莫要轻易暴露修为,包括这冲虚丹和之前的合虚丹,都莫要让人知道是你亲手炼制,你修为还不足以自保,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月见微又对着叶无涯拜了一拜,知道这位半路捡来的师父,乃是真心对自己着想,心中无比感激,大恩不言谢,他将叶无涯的恩情牢记于心,待到日后,必要倾囊相报。 回到白雪境,月见微当即便找到墨沧澜,告诉他冲虚丹的妙用,且明摆表现出苦于寻找丹药和妖兽的烦恼。 墨沧澜闻言,并未问他冲虚丹从何而来,便道:“这些灵草和妖兽不是难事,你要多少,我派人去给你寻来。” 月见微一愣,道:“大哥,这灵草当中,有五样比较珍贵难寻的,许是要到乾元上界才能寻到,要颇费一番功夫。” 墨沧澜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禁不住一笑,道:“放心,大哥既然开口说了能寻到,自然是能寻到的。” 月见微:“……” 月见微便放心了。 不管怎么说,只要墨沧澜说出来的话,必然是作数的。 只是,月见微心中生出了些许狐疑,按常理来说,墨家的势力绝不可能遍布到上界,因着上界乃是五大世家和几大宗门的势力地盘,他们尚且自己将生意瓜分不来,又如何允许下界的生意插足半分? 墨沧澜这些年,又鲜少会去上界,甚至连漠城都没出过,这些灵草,又如何能轻易寻到? 月见微想了想,又说道:“大哥,我前些日子,得了一种名为雪肌冰肤丹的丹方,炼制出来,服用之后,就能让身体变白——但要持续服用,毕竟这种丹药,是会在一定时间段内维持白皙的。只不过,也同样是原料难找,也没什么大批卖出的渠道。” 墨沧澜一听,便就心中明白月见微似是已经生出了怀疑,墨沧澜却并不觉得冒犯,反而有种隐隐兴奋之感。 月见微越是聪明睿智,他就越能轻松一些。 墨沧澜一直都在栽培着墨云泽,然而奈何墨云泽始终无法达到墨沧澜要求的十分之一,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月见微乍一出现,便就处处给了墨沧澜惊喜,且这种惊喜,绝大多数每一步都踩在了墨沧澜原本对墨云泽的期待上。 自合虚丹之后,墨沧澜便有了栽培月见微的意思。 墨沧澜便春风化雨地一笑,道:“不管你能那出怎样的丹药,我都能替你寻到卖出的法子,保证不会让人怀疑到我们白雪境头上。” 月见微:“……” 果然有些问题。 墨沧澜笑道:“这世上最好赚的钱,就是女子的钱了,你倒是会寻赚钱的路子。” 月见微禁不住露齿一笑,道:“毕竟拿了这么贵的丹炉,不多赚些钱,总觉得心中过意不去,若是能放在墨家的门面上来卖,也算是我给家族做些力所能及的贡献了。” 墨沧澜心中熨帖,道:“你给墨家做的贡献,已经不小了。这冰肌雪肤丹,墨家是万万不敢拿出来大批量卖的,墨家虽为十二派之一,但比之千机阁、杏花谷这等门派势力,本就不值一提,更遑论归元神宗和五大家族了。一旦墨家拿出来卖,传出去之后,必会有上界大世家族和宗派派人前来讨要丹方——烦得很。” 第165页 月见微自然也知道其中轻重,他说拿到墨家卖,不过是稍作试探罢了。 月见微眼珠子微微一转,却是说道:“不过是些不打紧的冰肌雪肤丹,又不会对世家平衡造成影响,应该不会有人惦记着吧?” 墨沧澜露出了个似是嗤笑的表情,在那张绝艳脱俗的脸上,显得尤为生动。 “这话倒不好说。类似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墨沧澜轻描淡写,但月见微却能感觉到他厌恶的情绪,道:“早些年的时候,我偶尔得了一张丹方,乃是解毒的,但凡服用下去,寻常的毒药,都可溶解,厉害些的毒药,大多都能压制一段时间。炼制出来之后,我觉得这种丹药在苍茫大陆从未见过,却很是有用,便让白雪境的长老弟子们批量炼制,拿出去卖。” “但过了没多久,这种丹药才刚刚大卖没几日,便有不少密探前来白雪境打探消息,不胜烦扰,本以为这就算了,没想到,又过了几日,便有世家人登门,直接张口便索要丹方。” “那种感觉,着实恶心。” 月见微:“…………” 他没想到,墨沧澜竟是还有这样的经历。 月见微心中腾然生出一股愤怒,他握了握拳头,道:“这些人,未免太不要脸了,一个丹方而已,做如此姿态,太过小气,究竟是哪一家,竟是连脸面都不要了,做出如此强盗行径!?” 墨沧澜却不欲多言,摇摇头道:“是谁都不重要了,我那时候,正值低估,虽心中气愤,却也无济于事,只得将丹方交了出去。非但如此,那世家还直接命令墨家再不准炼制那种丹药,从那之后,白雪境便再也没出过了。” 月见微光是想想那副场景,便就心中发疼,恨不得回到那个时候,将欺负墨沧澜的世家,给直接剁碎了喂狗! 夺人秘籍不说,竟是断人财路,这简直不是人做的事情! 月见微看着墨沧澜,道:“所以说,从那之后,墨家就再也不推出什么新物了?” 墨沧澜云淡风轻道:“是啊,有什么可推的,还不是给旁人做了嫁衣裳?所以你那冰肌玉骨丹,为以防万一,绝不可放在墨家售卖。” 月见微重重点了点头,在心底叹了口气。 接下来,月见微便将冰肌玉骨丹和冲虚丹的丹方给了墨沧澜,墨沧澜的手指在那纸张上面拂过,便就将上面的东西牢记于心。 墨沧澜很快便当这月见微的面,将那价值连城的纸给销毁了。 墨沧澜叫来了终年潜伏在暗处、随时做好听他召唤准备的暗桩,给他说了几种灵草的名字,吩咐道:“以最快速度,将这些灵草准备齐了。” 暗桩无声无息地出现,又无声无息地消失。 墨沧澜又叫了另一个暗桩过来,又将其他几味灵草吩咐给他。 如此这般,两种丹药总共所需要的四十二种灵草、八种妖兽,被墨沧澜统共分了八个人来分头行动。 一来,这是为了能够更快地将所需原料找齐,二来,墨沧澜也恰恰是为了保护月见微。 他一听那丹药的名字,再看那功效,便知道这些丹药对于苍茫大陆修真者而言,有多重要,一经售卖,必会再掀起轩然大波。 他不想再让月见微受到任何人的威胁,从一开始,便不会让人通过这丹药售卖的渠道,联想到墨家,让这些下属分别行动,必然让人猜不透丹方是什么。 月见微这边已经过了数个桥,来到一处偏僻的小树林,用传递消息用的蜻蜓叫来了月十。 月见微问道:“月十哥哥,你可知道现在外面有卖一种丹药,服用之后,便能解百毒,纵然有些毒很是厉害,当时解不了,也能延缓一段时间?” 月十拿出了储物袋,掏出了一个瓶子,倒出了一枚丹药放在手心里面,对月见微道:“少主说的,可是这种祛毒丹?” 月见微一愣,拿过来这丹药,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又舔了舔,打量了好一会儿,道:“好像是这种丹药——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月十说道:“出门在外,总是要有些好货傍身,这祛毒丹只要是大城市都有卖的,而且销路火热,总是断货呢,少主怎地问起这种丹药?” 月见微沉了沉眸子,道:“卖这丹药的,是哪个世家的地盘?” 月十想了想,道:“我做任务,都是在漠城附近的北边城市,北边可是顾家的地盘,顾家的产业最多,自然有卖,但其他世家的产业,也有卖这种丹药的,似乎并非一家独断。” 第099章 影七 月见微想了想,便就明白其中关窍了。 若是逼着墨家那出丹方的,不是北帝王府顾家,那其他四大家族,不管是谁,得了丹方之后必然会被北帝王府追究—— 我的地盘、我的属臣,怎能容你如此嚣张? 但看来,这追究的结果,不过和“利”字相关。 争执到最后,竟是一张丹方,五大世家共享了。 月见微禁不住发出了一声极为轻蔑的嗤笑,看得月十颇为不解。 月见微冷笑道:“那些狗东西,还真是好算计,什么好东西都要掌控在世家手中,不给旁人丝毫喘息之机,月十哥哥,你却帮我查查看,最初售卖这种丹药的,到底是哪个世家。” 月十问道:“这丹药,可是有什么来历?” 第166页 月见微危险地眯起眸子,道:“竟是有人敢胆大包天,从我夫君手中抢东西,我来日比让他们十倍百倍地奉还!” 月十:“……” 月十被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道:“少主,您且收敛一点,夫君这个词,还是莫要随便说出口。” 月见微扁扁嘴巴,道:“怎么了嘛,反正日后,墨沧澜必然会是我夫君。” 月十顿时感到一阵心塞,隐隐还有将要窒息的感觉。 他以前,可从不知道月见微竟然是喜欢男孩子的。 而且,竟是要喊别人夫君的那种! 月十循循善诱,道:“日后是日后,如今墨少主,似是还没答应少主的追求吧?” 月见微耷拉着一张脸,生无可恋地瞅着月十。 月十接着道:“如此这般,少主若是将夫君二字,说顺嘴了,哪日当着墨少主的面儿,嘴巴一秃噜就说出来了,岂不是让墨少主觉得,少主不够矜持,不够端庄内秀?墨少主那种人,一看就像是喜欢大家闺秀那种类型的。” 月见微:“……” 月十:“所以说,少主要仔细一些啊。” 月见微突然神色凝重。 “月十哥哥,你方才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月见微微微蹙着眉头,越发不解,摸着下巴沉吟道:“若是沧澜哥哥喜欢矜持内秀端庄那种类型的,我的性格和行事,都那么贴切,他怎么就不喜欢我呢?” “……”月十抽了抽嘴角,道:“少主,你怕是对自己的风格,有什么误解。” 月见微面无表情地看着月十。 月十道:“少主先把称呼改了,再来说内敛矜持吧。” 月见微想要反驳,但突然想到他还突然变身成人形,趴在墨沧澜怀中去勾引他的行径,突然就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时候,的确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够矜持——但他忍不住,他又能怎么样呢? 月见微便叹了口气,仰望着天空,忧伤地说道:“算了,人无完人,有缺憾的人,许是更吸引人吧。” 月十:“……” ……………… 距离月见微告诉墨沧澜那些灵草和妖兽之后才刚过两日,墨沧澜竟是已经将东西准备齐全,规规整整地放在一个长案上面,呈现在月见微眼前。 月见微禁不住暗自咂舌,感慨墨沧澜的行动力和势力范围的确出乎自己的意料,怕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势力,否则光是这些东西,绝无可能短短两日之内,就从苍茫大陆各地弄到手中,而且数量还这么多! 但月见微并没有被隐瞒的不快,反而心中隐隐兴奋——墨沧澜果然不愧是他看上的男人,纵然身体被困于囹圄、处于劣势之中,也一样能够成为独当一面的强者,凭借他的智慧和老辣的手段,将一切尽数掌握在自己手中。 月见微检查过灵草,很是兴奋地看向墨沧澜,笑道:“沧澜哥哥,这些灵草和妖兽的爪牙内丹心头血,全部都是我要的,没有一样,出现差错。” 墨沧澜也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笑容,道:“我已经派人从别处再调取这些东西了,就存在墨家的灵草堂中。墨家的丹堂那边,我已经差人专门为你开一个匣子,只放你所需要的材料,日后,你所有需求不必通过甲字弟子的路径,直接找影七去支取就好。” 月见微一顿,道:“影七?” 墨沧澜打了个响指,一个形如鬼魅似的身影,便就从高高的梁上落了下来,直接单膝跪在月见微身边。 月见微看着这个身材劲瘦气息内敛的男子,心头掀起了狂浪——他竟是从未察觉过墨沧澜这屋子里面,居然有人! 月见微打量着影七,此人有一双鹰隼一样的凌厉眼眸,头发被利落的高高束起,只垂到肩部,他的上半张脸,用不知什么金属做的黑色哑光质地面具遮挡,看不出全部容貌来。 只需得一个估计,月见微便知道此人的修为,绝对在自己之上,至少也已经到了玄级境界,足以能去乾元上修界闯荡一番。 月见微心中一时间略过无数猜想,脱口却是问道:“大哥,这位影七大哥,是什么时候来到你这屋子里面的?” 墨沧澜对着影七道:“你来回答月少爷的问题。” 影七声音冷漠,道:“回月少爷的话,影七从七十年前,就已经日夜守在少主身边,平日里会和影六轮换值守,七十年来从未有一日停歇。” 影七对此还是感到非常自豪的,墨沧澜的破军十三卫,虽然每个都深受墨沧澜信任,但只有藏匿身形最厉害、修为最顶级的,才有资格成为他的贴身影卫。 至于影六这个话痨,不过是有时候影七要出去执行任务,总要有影卫顶上这个空缺,才偶尔代替他在墨沧澜身边守着。 其余十一位影卫,纵然再厉害,平日里也在外面游走,哪儿有机会每日对着少主的盛世美颜发花痴? 却不料,月见微竟是大吃一惊,双手捂着脸叫道:“你日夜都在,岂不是那日我脱光光趴到沧澜哥哥床上,你也看到啦?” 影七:“……” 墨沧澜:“……” 墨沧澜正在喝茶,若非他将茶水迅速咽下去,怕是要被一口水呛死。 影七作为一个历经过无数暗杀、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合格影卫,他简直穷尽一切想象,都无法料到月见微最关心的事情,居然是这件事情! 第167页 影七作为一个连与人拉手都不曾有过的纯情男子,竟是被月见微一句话给憋得整张脸都红到了耳朵根! 影七头也不敢抬,原本冷漠的声音都带了几分不稳,道:“属下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那日值守的人,一定是影六!” 墨沧澜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然后轻咳一声,借用喝茶的掩饰遮盖住嘴角的憋笑,凉凉道:“你见到我的影卫,不问他修为如何,也不问他擅长什么,更不问日后我准备如何安排他,竟是要关心他是不是把你看光了——你可真好意思开这个口。” 影七顿时把脑袋低得更厉害了。 撞破主子和爱宠这种事情,他突然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月见微却是理直气壮,道:“我自然要关心这种事情,我的身子,只能给沧澜哥哥一个人看嘛,再说了,我都脱光光了,你却要凶揍我还要关我祠堂,你和我两个人知道就行了,却被旁人看到了,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墨沧澜忍不住乐了,笑了一声道:“原本影七什么都不知道,但你这么一说,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月见微:“……” 影七面无表情,硬邦邦地说道:“少主,影七依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到。” 墨沧澜在月见微脑袋上敲了一下,道:“别调皮了,不该看的,不该听的,影七会主动屏住外息,更不会说你什么。” 月见微“哦”了一声,对着全身僵硬的影七笑了一下,道:“影七哥哥,你跪着做什么,快些站起来说话,你这么跪着,我都不习惯了。” 影七一听,连忙说道:“月少爷直接唤我名字就成,月少爷有什么事情,单凭吩咐。” 说着,便站了起来。 墨沧澜微微颔首,道:“影七跟随我多年,修为能力以及忠心自不必多说,是我最为信任的影卫之一,一直执行暗活,乃是贴身保护和近战的一把好手,他身上有我的令牌,你若是不方便下山来往,想要买些什么,卖些什么,直接告诉他便可。” 这件事情,墨沧澜已经考虑很久了,月见微每天都往山下跑,他虽然能派出彼岸蝶盯着,但真的出事的时候,却远水解不了近渴,虽说也暗中派了几个人贴身保护,但那些人只是出自白雪境,修为并未高到足以护住月见微,是以墨沧澜便打算将贴身保护自己的影七,转给月见微,成为他的私人暗卫,也好帮助月见微逐渐接触他自己的影子帝国。 月见微一听便明白墨沧澜的意思,很是讶异地说道:“大哥打算让影七来保护我,听我差遣?” 墨沧澜道:“正是此意。” 月见微道:“可是,若影七跟了我,往后谁来保护你?你用着顺手的,还是自己留着更好,给了我,总归是浪费了。” 面对月见微的担心和关切,墨沧澜很是受用,不过他也有自己的考虑。 “你也应当看出来了,影七并非白雪境之人,而是我的私人影卫。” 墨沧澜道:“自从你与月十来了白雪境之后,打探的人,一直都不曾断过,甚至有人已经猜到了你和月十的身份,不过,这些人皆被我的影卫灭了口。之前的拍卖会,我一掷百万,买了白璧无瑕给你,已经引得各方人马纷纷打听你,甚至还有人潜入白雪境,想要探得你的炼丹情况。” 月见微张大了嘴巴,道:“这些事情,我都一概不知啊。” 他这些日子,每天都沉浸在炼丹、修炼、炼丹、修炼的循环之中,根本就无心管辖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竟是遭受过那么多人的窥探! 墨沧澜却是一笑,甚是温柔说道:“这些事情,何必用来让你分心?但凡我能替你解决的,都不会让你有烦忧之处,白雪境之内,为兄必是要保你安枕无忧。” 月见微顿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又像是喝了蜜糖似的,甜到齁人。 原来,墨沧澜暗中为他考虑这么多,做了这么多,才能让他安枕无忧地每日炼丹修炼。 不过,沧澜哥哥就是这样的人,纵然嘴巴上什么都不说,实则一切都已经在旁人不知情的时候做完了,且事无巨细,什么都考虑在内。 所以,月见微总觉得,在墨沧澜身边,他才感到最安全。 第100章 虚府扩充 月见微便收下了影七,也明白墨沧澜拒绝将保护他、替他跑腿儿的任务交给月十,是出于怎样的考虑—— 月十和他毕竟是一起逃亡的,来自紫泽仙陆的人,但凡来打探消息,必然会提起一大一小两人,而且若用画像询问下来,他与月十特点都比较突出,放在一起,就更容易被人看出。 出于安全考虑,月见微和月十,最好分别行动,保持一定的距离才行。 不过,月见微心中其实也比旁人更清楚,以月十的修为而言,在这种地方,完全没必要与他保持距离,但既然是墨沧澜的一片好意,月见微自然坦然接受,不会多说一个字,而且,以防万一,也是至关紧要的。 得了灵草和妖兽的部位,月见微急不可耐地便抱走去炼制丹药了。 冰肌雪肤丹倒是能先放一放,冲虚丹才是月见微最想要炼制的。 冲虚丹需要的灵草较多,炼药顺序和对魂力的要求还相当高,而且其中还加入了数种妖兽的鳞片、角、血肉之类的半生半死之物,炼制起来就更是困难。 第168页 月见微深吸口气,拿出了白璧无瑕,盘膝而坐,先是将那些灵草扔到炉子里面用魂力炼制。 火魂力淬炼,木魂力滋养,不知过了多久,药炉之内,这些灵草被悉数析出了里面饱含着的精粹灵草汁液,汁液外面还裹挟着一层淡淡的、接近透明的红青色灵流,这些灵流分别是月见微的火魂力和木魂力的表现形式,在灵草汁液外面托着,是为了能够让灵草汁液在冷却的过程中,不至于有任何逸散和变质。 只不过,这些变化和场景只有炼丹师自己能够通过“内视感应”看到,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一个炉子的外壳罢了。 所以,从这方面来说,丹师传承要比武道传承更难,有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就算师父教得再好,说得再清楚,并未亲眼见识过,也到底是难以形成一个稳定的概念,更遑论自己亲手炼制了。 也正因此,每个丹师炼丹时候对灵草的解析和控制,都千差万别,以至于炼制出来的丹药,等级和品质也同样是千差万别。 话说回来,炉子里的灵液团子很快就降温到了月见微期待的温度,便被柔和的放在了药炉底部。 月见微便将剩下的那些妖兽部位扔了进去,只听得“刺啦”一声,爆炎兽的血肉在炉子里面爆裂开来,发出了一声不小的声响。 若是换成月见微之前用的那个炉子,免不了发生爆炉的危险,前功尽弃,不过,这种爆裂对于白璧无瑕而言,最多只能算是挠痒痒罢了。 是以丹炉品质高低,对于炼药师而言,至关重要,绝对是能够炼制出绝佳丹药的重要条件之一。 月见微着实暗中庆幸墨沧澜替他拍了这么个厉害的丹炉,要不然,不光这次,日后他遇到厉害的炼丹材料机会还多着呢,若是手中没一样衬手的丹炉,可是会大大折损他炼丹的计划。 爆炎兽等级较高,血肉之中包含的狂暴能量不少,木魂力保留了其中的特点,再用火魂力淬炼血肉,只留下有用的精华。 光是处理爆炎兽的血肉就已经费了月见微不少时间,待到他再处理烈螭受琉璃甲的时候,月见微体内的魂力,已经耗费了一半了。 炼丹一道,最忌讳半途而废,炼制一半再停下来,必然前功尽弃。 月见微便没打算停手,继续一边吸收那些散出来的药灵之力,一边用魂火炼制琉璃甲,誓要一次成功。 屋外。 墨沧澜在外面静坐片刻,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便就转身离开了。 今日便是他和墨意寒前去奔亡岭赴约的日子,墨沧澜本想着月见微之前要和他一起去,便来找他一起走,不料月见微沉浸于炼丹之中不可自拔,对于外界的一切都不理不睬的,墨沧澜自然不会打扰他。 到了院门,墨沧澜招来已经日夜值守在月见微那小小院子里面的影七,道:“我不在的这几日,你贴身保护他,若是他在炼丹,任何人前来此处,都务必拦下。” 影七单膝跪地,道:“少主放心,属下必会好好保护月少爷。” 墨沧澜微微颔首。 影七迟疑了一下,问道:“少主,可是有人随您前去?” 这问题,问出来便已经算是僭越了,但影七跟在墨沧澜身边多年,以往不管墨沧澜走到哪里,都是他跟着护着,自然放心,这还是第一次在墨沧澜远行,危险未知的情况下,他留守白雪境,自然担忧。 墨沧澜知他问的是影卫,也知影七是出于担心,便说道:“有影六和十三跟着,不会出什么大事。” 影七一听这两人都在,悬着的心,多少放下了一半。 墨沧澜离开之后,影七便重新飞身来到院子里最高的那棵树上,藏匿身形和树干融为一体,用鹰隼似的明亮眼眸,盯着周围的动静,时刻警惕着有人窥视这里…… ……………… “轰”地一声,一股丹火热浪冲天而起,又飞快地落下,形成了一道极大的落差,只听得“叮当”几声脆响,月见微蓦然睁开眼眸,露出了十分欣喜的表情。 他立刻将丹炉打开,只见里面落着九颗圆滚滚、色泽饱满、药香十足的冲虚丹。 冲虚丹,竟是成了! 月见微将冲虚丹拿出来,如获至宝地捧在手中,将丹药对着阳光,看了又看。 只见这冲虚丹,色泽呈现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转色,看起来便有一种高级感,凭借月见微对丹药的多年了解,这九枚丹药,粒粒都是极品丹药,绝对是见效快、无杂质的那种! 月见微忍不住兴奋地在屋子里面蹦了几蹦,立刻冲出去准备第一时间将着个好消息告诉墨沧澜。 然而一出远门,月见微便发现出不妥来。 他想了一想,叫道:“影七!” 一道鬼魅似的身形,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 覆着半面的影七道:“少爷有何吩咐?” 月见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我大哥呢?” 影七如实相告:“前日少主曾来少爷的院子里面,但看少爷炼丹入迷,便不欲打扰,吩咐了属下保护好少爷,便就随着城主等人一起离开了,今日是十七,已经走了两日了。” 月见微:“……” 啊,他居然一时间炼丹入迷,把沧澜哥哥都给抛到脑后去了,他分明下定决心,要和沧澜哥哥一同前去奔亡岭,贴身保护他,顺便再加深一下感情什么的,这一下子,他可就只能留在这白雪境内,一个人孤零零地落寞炼丹了。 第169页 不过,月见微虽然有些懊恼失落,却很快就打起精神来,按照上一辈子的记忆来推测,墨沧澜这次前去奔亡岭,并未发生任何意外事件,应当安全无虞。 这么一想,月见微便就更放心了,他没浪费时间,趁着手上还有余热,便又返回炼丹室内,继续盘膝打坐炼制冲虚丹了。 起初月见微还需得几日炼制一炉,摸索出来了诀窍之后,月见微便已经将那些灵草淬炼和凝聚的感觉牢记于心,随后,月见微很快就完全掌握了炼制冲虚丹的诀窍,一炉又是一炉,到了最后,竟是三个时辰能炼制出一炉子的冲虚丹,且每一颗都是极品丹药。 月见微进入一种狂热的状态,不知炼制到哪一炉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磅礴的药灵之力如同涨潮之水似的冲向了他的木魂火虚府之中,给他带来了一种即将暴涨炸裂的错觉。 药灵之气毫无规则的横冲直撞,月见微只觉得全身都在发痛,就连丹田气海和四肢百骸中的真灵之气,都飞快地冲着木魂火虚府冲了过去——不,或者说是被不受控制地吸了过去! 月见微心中一颤,马上集中注意力,强力控制着那些灵气的游走,再感应着那些药灵之气,用自己的木魂力将狂奔的气给拧成一团,心随意动,意随心动,在月见微即将筋疲力竭的时候,突然,他只感到“轰”地一下子,整个木魂力虚府竟是被药灵之力给扩充了一倍! 药灵之力瞬间变得温和起来,丝毫看不出之前的狂暴,它们丝丝缕缕地悬浮在虚府之中,一缕缕都是碧青色的,看起来宛若虚空之中的光芒萤虫,极为简单美丽。 那些被吸入虚府的真灵之气,也已经尽数顺着来路回到了四肢百骸和丹田之中,不知为何,月见微总觉得他的武道修为,竟是隐隐有了提升…… 月见微睁开眼睛,先是吃惊不已,紧接着迅速琢磨了一会儿,便又重新盘膝炼制丹药。 这一次,他惊喜地发现,自从木魂力虚府扩展之后,他的木魂火竟是翻了足足十倍,原本炼制丹药时候,他需得时时分心警惕火魂力过旺、木魂力过弱,以至于丹药含有火毒,如今,竟是火木均衡,让他比之前炼丹的时候,轻松了十倍! 月见微激动之心溢于言表,上辈子他成就极高,却从未有过这等兴奋的感觉,概因他的成就,根本无人分享,无人问津,但如今,他却是能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墨沧澜,让墨沧澜替他高兴! 不过,月见微到底是个见过大世面的,很快便就冷静下来,继续趁热打铁,炼制了一炉又一炉的丹药。 墨沧澜一行人前去奔亡岭整整半月,月见微也如痴如狂地炼制了半个月的丹药,待到墨沧澜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炼制了三百八十颗冲虚丹、五百颗冰肌雪肤丹! 月见微瞅着自己那圆圆胖胖看起来很是可爱的丹药,恨不得马上来到墨沧澜面前,向他一通炫耀! 墨沧澜回到观澜轩,第一件事便是招来影七,询问月见微的动向。 影七道:“月少爷这半个月,足不出户,一直都在炼制丹药,整个院子里面如今都布满了药香,不过我下了结界,这气味跑不出去,不会引得旁人怀疑。” 墨沧澜点点头道:“做的不错。” 他到了月见微的院子,便刚巧看到月见微推门而出。 月见微这半个月,除了吃饭之外,还是第一次出门,他揉着眼睛,正准备去饭堂用膳,竟是一看便看到了院中央的墨沧澜。 月见微顿时睁大了眼睛,大喜过望,道:“沧澜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说好了要带我去的,你竟是都不叫我,我这半个月,都快要被憋坏啦!” 第101章 冰肌雪骨丹 这半个月中,墨沧澜在奔亡岭和雪漠见了不少棘手的景象,心情始终不好不坏,回来的这一路上,还都在琢磨着冰魔一族困境该如何解决。 但这时候听到月见微那带着几分撒娇抱怨的甜腻嗓音,竟是突然有种心头的阴霾就这么被一扫而空的感觉。 墨沧澜露出了温笑,倒是没像以前似的阻着月见微朝他怀中扑,反而还伸手揉了揉抱着他脖子不丢手的少年的脑袋,道:“你炼丹入迷,那般专心致志,我就没叫你,听说这段时间,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倒是坐得住,心性甚好。” “那是自然,我可是要修得大道的人,怎能为外界所惑?”月见微被摸得极为舒服,又在墨沧澜怀中蹭了两下,这才乖乖起身,眼睛放光地说道:“大哥,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可是有了很大的突破!” 接着,月见微便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炼制出冲虚丹和冰肌雪肤丹,以及木魂力虚府被扩充十倍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墨沧澜。 听罢,墨沧澜道:“我从未听说过,丹师的魂力虚府竟是能够扩充十倍的,虚府若是能如同丹田气海一样扩充,这世上的丹师,就不会如此稀少珍贵了,你这造化,俨然已经逆天,我虽替你高兴,却也担心你日后会因此而吃大苦头。” 墨沧澜虽不是丹师,却也见多识广,饱览群书,知识储备浩如烟海,广博深茂,自然知道魂力对于丹师而言,无异于生命。 魂力藏在虚府之中,虚府在身体的什么地方,谁都说不出来,只有丹师能感觉到这么个地方罢了。 墨沧澜曾经偶然在古籍上看到过,虚府在上古时候,其实是有方法可以扩充的,只是道统衰微,丹道没落,如今但凡有能够将虚府稍稍扩充的法子,便已经能引起轩然大波,惹得强者争相竞逐,他还从未听说过竟是能一下子扩充十倍的法子! 第170页 月见微何止是天赋异禀,他简直是天赋妖孽到恐怖! 但与此同时,不难想象若此事被旁人知晓,将会给月见微带来何等的灭顶之灾,墨沧澜更是深感责任重大,决不能让月见微的秘密透露出去分毫,更不会让任何人觊觎月见微! 月见微却是俏皮地眨眨眼睛,道:“沧澜哥哥,你是在关心我吗,你是不是,特别担心我被人欺负了呀?” 墨沧澜笑容淡了几分,道:“我看到如今的你,便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我,我作为过来人,自是担心你。” 月见微:“……” 他没想到,竟还有这一层。 墨沧澜当年可不正是横空出世,惊得整个苍茫大陆以至于紫泽仙陆都竞相窥伺,也正因当年的墨沧澜,年轻气盛,不懂得藏拙之术,才落得个如此下场。 当时隔多年,再见到一个天赋近妖、身上能看得到自己影子的少年,墨沧澜怎会心中毫无波澜,所谓物伤其类,墨沧澜忧心月见微会不知藏拙,步了他的后尘,也是人之常情。 月见微吐了吐舌头,道:“沧澜哥哥放心啦,我初来乍到的时候,的确行事有些狂放,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变得这么厉害。说实话,我突然发现我是个顶级天才之后,还挺担心害怕的,就怕旁人发现我的厉害,羡慕我嫉妒我记恨我,对我下黑手,我藏拙还来不及呢,绝不会像以前那样轻慢了,我向大哥保证!” 说着,月见微就指天为誓,正要说出誓言让墨沧澜安心,便被墨沧澜压下了手。 “你知道轻重便可,我也会增派人手保护你。”墨沧澜沉吟片刻,道:“白雪境毕竟只是个边陲之地,你在这里,也算安全。” 许久不曾见到墨沧澜,月见微有着说不完的话,他先是将冲虚丹一股脑地全都塞给墨沧澜,然后说道:“大哥,我炼制的这些冲虚丹,全部都是极品丹药,我自己已经试过丹了,我需要十日才能完全吸收一枚冲虚丹,而且服用之后,便感觉筋脉穴道五脏六腑皆受到的滋养,就连凝聚灵气的速度,都比平常快了数倍,我还尝试了让真灵之气游走体内大周天,速度竟也快了十倍!” 墨沧澜眉梢微挑,虽算得上是不动声色,但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只大概知道冲虚丹的功效,但毕竟是他从未听说过的丹药,若不是亲自服用感受,定是不知道具体作用。 听月见微这么一说,这冲虚丹竟是能增快十倍的大周天回灵,这是何等的逆天效果! 要知道,不管是武道之人还是丹道药师,打坐都是必不可少的修炼,打坐非但是修炼内功心法,还是游走真灵之气、打通筋脉穴道、了解内里情况、滋养筋脉絮叨五脏六腑的重要方法。 周天回灵分两种,一种是游走小周天,一种是游走大周天。 前者乃是专门让真灵之气试探、滋养某一块身体区域,后者则是从丹田发功,让真灵走遍全身数个大主脉和成百上千个支脉和脉梢,以及上百个关窍穴道和五脏六腑,乃至每一块血肉。 游走大周天耗费的时间可就长了,寻常刚入道的修士,游走一遍甚至要用两三个月的功夫,有的还因着对身体周天不熟悉半途而废。 纵是鼎盛期的墨沧澜,游走一遍也需得三日,他倒不是因为对周天和内府不了解,而是和大多数强者一样,或是真灵之气太过霸道,需得压抑、控制住数量,丝丝缕缕地控制着筋脉游走,以防出现爆脉的情况,这么一来,自然时间就需得更久了。 墨沧澜用了很久,都没什么突破,却不料在今日攻克了。 墨沧澜心中五味杂陈,他只觉得手中的丹药重逾千斤,月见微的心意他越发承受不起…… “待我试过之后,再告诉你效果。”墨沧澜没再道谢,有些恩,不是一句谢字能够回报的,有些情,亦不是一个谢字能够偿还的。 月见微点点头,笑眯眯地说道:“除了这冲虚丹之外,我还炼制了好多冰肌雪肤丹,若不是因为灵草和辅料不够,我还能再多炼制一些呢。” 说着,月见微便开始大肆宣传他的冰肌雪骨丹,很是得意地说道:“说起这冰肌雪骨丹,虽然服用之后,返老还童的效果没那么明显,但却能祛除陈年疤痕,让人皮肤变得白皙通透,是女修和伤疤多的修士们必备的佳品,我相信,若是拿出去卖,必然能有不错的效果!” 墨沧澜看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便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捏起了一粒冰白色带着花香和药香的丹药,道:“当真如此神奇?微微可是要知道,能在身体上留下疤痕的,极有可能是法修所致,那些火灼雷劈留下的伤疤,可是极难修复的。” 月见微笑了笑,说:“若非有挑战性,我也不会选择这种丹药来炼制。大哥放心,我炼制的冰肌雪骨丹,恰恰是针对那些法痕的,否则,我直接卖祛疤丹就好了,又如何独秀一枝?” 墨沧澜道:“影七,你过来。” 黑色身影从树上飘然而至。 墨沧澜将丹药扔到了影七手中,影七立刻会意,将脸上那张覆盖了半张脸的金属面具摘了下来,月见微抬眸一看,便看到了一张留着可怕火灼伤疤的脸。 月见微看着便觉得脸疼,同时也意识到,影七为何成日不分日夜地都要戴着面具,原来他的脸竟是被毁成了这副可怜模样。 第171页 影七道:“属下很丑,吓住少爷了。” 月见微摇了摇头,道:“我见过的丑人多了去了,你还排不上号,这点伤疤,还吓不住我。” 影七闻言,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月见微,对这个目光澄澈的少年多了几分好感。 他飞快吞下那枚冰肌雪骨丹,刚一顺着喉咙落入腹中,影七便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腹部升起,他连忙就地打坐吸收这枚丹药,让药力发挥得更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这丹药竟是被完全吸收了,影七丝毫没感觉到有杂质的存在。 影七心中暗暗惊奇,不管这丹药究竟效果如何,能保证完全无杂质,便已经算是厉害极了。 影七睁开眼睛,刚站了起来,便听到月见微惊喜地叫道:“影七影七,你长得好帅气呀!” 影七:“……” 一面镜子中,倒映出了一张颇为年轻帅气的脸,鹰隼一样的眸子上是斜飞入鬓的眉,他五官立体,有种异域风采,嘴唇削薄,看起来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剑,薄情又冷漠,但那因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惊喜而微微转动的眼珠子,却又让人显得生动不少…… 影七摸着自己原本留下伤疤的地方,手指难得的隐隐发颤,他这么多年,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生怕看到那如同凶鬼一样的面庞,而今日,他竟是在有生之年,还得以恢复原本的面貌,这是何等的惊喜! 墨沧澜也替自己的贴身侍卫感到高兴,苍茫大陆的修士爱美如痴,影七虽对容貌没那在意,但毁成那样,也终究是影七心头的一片阴影。 今日,影七终于能摆脱过去那个不完美的自己了! 墨沧澜见影七欣喜若狂,便对着月见微,温和一笑。 影七冷静下来之后,当即便对着月见微跪了下来,想到自己之前还有些嫌弃月见微不知恬耻,成日不学好,光想着讨好、勾搭墨沧澜,便觉得面红耳赤,愧疚不已。 影七声音略带沙哑,却字句坚定,指天为誓,道:“少爷大恩大德,影七牢记于心,没齿难忘,日后定当尽忠职守,决不会透露少爷丝毫秘密,否则天打雷劈,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立了血誓,且诚心诚意,月见微和影七同时感觉到一股天道的规则浮现于识海中,又一闪而泯灭,两人之间出现了似有似无的誓约联系,这意味着誓约已经被天道认可,对立誓之人,有着强大的约束力。 这可算得上是最强的誓言之一了! 月见微本就信任墨沧澜所信任的人,此时更是有些感动欣慰,连忙上前扶起影七,道:“你待我如此,我月见微日后必不会亏待你。” 有了影七这个活生生热乎乎的例子珠玉在前,墨沧澜对冰肌雪骨丹自然不再有任何怀疑,同时心里面也已经有了价格的估量。 “若是投放出去,这种级别的丹药,有些过高了。”墨沧澜露出了几分顾虑之色。 第102章 白玉京 墨沧澜道:“如今市面上有的类似丹药,最多能够让疤痕浅淡几分,完全消除并无可能,服用再多也有上限,且过段时间就失效恢复原状。你这丹药,药效着实霸道,若是放出去,引起的震荡会难以预计难以控制。” 月见微便晃了晃手指,道:“这个问题,我也考虑到了,我炼制的这几瓶是极品丹药,其他的绝大多数都是中品和下品,下品需得连续服用三个月共九十枚,便可彻底消除疤痕,中品需得连续服用二十日共二十枚,上品也有,五日为期,五枚就够了,大哥觉得投放哪种比较好?” 墨沧澜斟酌片刻,道:“先放上品,药效快、效果显而易见,更容易短时间内打出名声,待到名声起了,再放中品和下品,减少上品数量,或者直接撤柜不放。” 月见微觉得很是妥当,毕竟上品也算是霸道了,在起了打名声的效果之后,没必要再惹人注意,况且下品和中品炼制起来极其容易,不比上品极品耗时长久,从批量生产的角度来看,自然更划算,而且价格更低,受众就会更广,薄利多销不见得不比卖出上品和极品。 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墨沧澜便吩咐影七带着丹药去寄托售卖。 墨沧澜并未告诉月见微,他让影七待到何处去售卖,月见微虽有些好奇,却也没问,反正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知道了。 月见微没去成奔亡岭,自然对墨沧澜在奔亡岭的行径很感兴趣,最重要的事情既然说完,月见微便开始询问起奔亡岭和结界的事情。 墨沧澜也并无隐瞒的意思,道:“奔亡岭和冰魔主见过面之后,我大致了解了那上古战场结界的破碎程度,之所以用了这么久才回来,是因为我与父亲还亲自前去雪漠深处亲自查看一番结界。” 月见微道:“结界看起来如何了?” 墨沧澜道:“如今看起来,倒还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一处出现的裂缝,以至于有些偶尔游荡至此处的阴兵厉鬼,机缘巧合之下闯了出来,祸害人间,想要补上,不算困难,只需得南星长老亲自走一趟便可。” 月见微稍稍放心,却想到千年之后那结界彻底破损,又颇有些不放心,但既然墨沧澜判断如此,结界必然没什么大碍,也不知在这之后,是否又发生了什么不可逆转的事情,才导致结界彻底崩裂。 当然了,这些东西,不是月见微现在应该考虑的,若为了千年之后的事情成日冥思苦想担忧不已,那就是杞人忧天了。 第172页 月见微向来性子洒脱,潇洒自在,自然不会多虑。 月见微一笑,道:“沧澜哥哥帮了冰魔族这么大的忙,这几个冬天,我们应当是能过好了吧?” 墨沧澜闻言,禁不住一笑,道:“你这个小机灵鬼,你猜的不错,我的确用冰魔族和漠城五十年互不相侵,作为条件,而且,我这一趟,发现冰魔内部也在争权夺势,如今的这位冰魔主是褫夺老冰魔主上位的,老冰魔主血蚩尧的老部下自然不服,暗中蓄力准备反击,若非结界破损危害更大,他们早就已经开战了。” 月见微这下子便更加放心了,冰魔自己打来打去的,既消耗战斗力,又分不了神来入侵人族,简直是一举两得。 月见微便很是高兴地说道:“待到结界修复,就让冰魔一族,好生打架去吧,咱们也好多过几天安生日子。” 没过几日,南星长老便带着几位在阵法上颇有造诣的修士同去雪漠深处,让月见微有些意外的是,炎家和狄家也派了长老一同前去。 问过之后,月见微才明白,虽然三家关系平平,但和冰魔对接的事情,墨家为了堵住其他两家尤其是狄姓家族的悠悠之口,以免有人暗地重伤说他们通敌,便索性直接将此事删繁就简地告知两家,并让他们也派人同行,也算是出一份力。 狄家和炎家自然不会拒绝,毕竟,若真能维护漠城五十年不受冰魔王族入侵,那对于漠城百姓和他们自家的修士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且说出去,更能树立家族权威,让漠城百姓信服尊敬。 南星长老去了快一个月才回来,月见微从墨沧澜口中得知,那破损之处已经完全修复,百年之内都不会再有破损的危险,便就彻底将此事放下了。 这日,月十从外面回来,带给了月见微一个好消息。 “少主,你之前让我盯着一种市面上卖的冰肌雪骨丹,我这几日总算是打听到了。”月十一进屋子,便就对月见微道:“那冰肌雪骨丹的确是新出的养颜丹药,据说效果奇绝,能够修复陈年疤痕,就连法术造成的伤疤,也能修复地完好无损。” 月见微一听,便就笑了,道:“月十哥哥,这种丹药,是在哪里卖的呀?” 月十道:“这么厉害的丹药,自然是在上修界卖的,坤泽界至今还无一家丹铺在卖,所以我打听了一个月才打听出来。不过,要不了多久,冰肌雪骨丹必然是要卖到坤泽界的,就是不知要多久才能到我们这里。” 月见微心中有了计较,丹药最先出现在乾元界,看来,墨沧澜的势力范围,在上修界也能立得住脚。 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月见微想想便觉得有种自豪感油然而生——他的沧澜哥哥,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个有本事的人。 “不过,这卖丹药的势力,却是让我有些费解。”月十摸了摸下巴,微微蹙眉说道:“有些和北帝王顾家的产业有些关联,但又关联不大,绝大多数是通过一个名为“白玉京”的场子卖出去的,这白玉京背后势力也不知是谁,炼制出这种逆天的丹药,又疯狂敛财数千万灵石,竟是无人敢分一杯羹,就连杏花谷都还没动静。” 月见微一听“白玉京”,顿时倒吸口凉气,陷入了沉思。 这个时候,白玉京还只是个默默无名的组织罢了,这个组织先期最为精通化整为零、大隐隐于市,弄些小卖场分散在苍茫大陆各地,表面上似只是个卖杂货的小铺子罢了。 但一些年后,一个名为白玉京的组织横空出世,竟是掌握了苍茫大陆最大的情报网,且许多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些本以为是宗派势力或者世家势力的大商铺和吃喝玩乐场所,背后的大东家竟都是白玉京! 这白玉京背后的主人究竟是谁,直到最后都无人知晓,但几个名扬苍茫大陆的强者,却是悉数出自白玉京! 这等势力,待到树大招风引得世家和宗门瞩目的时候,却已经根深蒂固,冠盖穹宇,以其强大的财力人力和掌控的那些秘不可宣的私密,成为连归元神宗都无法撼动的存在。 月见微想到这里,禁不住头皮发麻。 墨沧澜将那些丹药,竟是投放到了还没什么名气的白玉京,他和白玉京,必然有着千丝万缕不可分割的联系,至于这个联系是什么,月见微也有了一种不可置信却又相当合理的猜测。 他上辈子与墨沧澜在一起过了百年,竟是不知道,墨沧澜居然和白玉京有如此深的瓜葛牵绊。 若墨沧澜靠的是白玉京势力来寻找万骨枯的解药材料,用了短短百年的功夫便能够集齐八样,也算是情理之中了。 上辈子,月见微从未怀疑过那些解药的来历,但现在想想,他寻到解药的地方,皆是墨沧澜提点——九转紫云芝乃是墨沧澜提议他们一起去某个秘境历练时候寻到的,毕方鸟乃是墨沧澜与他在某处上古结界内偶遇的,明心幻沙也是墨沧澜带他去了一处拍卖场拍到的…… 月见微一直觉得,他是走了狗屎运,被老天眷顾,所以像是收割韭菜似的一步步寻到了墨沧澜所需的各种解药,却从未怀疑过,这竟是墨沧澜在背后运作! 月见微一时间又是想哭又是想笑,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墨沧澜上辈子,当真是瞒得他好苦,但白玉京浮出水面,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一切原本有些违和感的事情,一下子就变得顺畅通透了—— 第173页 比如墨沧澜明明未出过白雪境,为何对天下事应知尽知; 比如墨沧澜明明只是白雪境少主,为何从不为钱财的事情忧心,可以一掷百万。 月见微一时间心情五味杂陈,对墨沧澜的佩服,当真是更上一层楼。 这也正是他喜欢墨沧澜的一大原因,这个男人,总是能在绝境之中披荆斩棘走出一条路来,哪怕看似穷途末路,他也绝不自暴自弃,他沉稳有度,智慧超群,能带给月见微永远想不到的惊喜。 月见微叹了口气,心里想着:纵然上辈子墨沧澜隐瞒自己这么久,但他还能怎么样,只能宠着呗。 既然已经猜到了,月见微便迫不及待地去找墨沧澜求证。 墨沧澜吸收完一枚冲虚丹,只觉得身体内部的筋脉穴道充满了真灵之气,让他通体舒服无比,大周天游走一遍只需得一夜而已,原本有真气淤塞阻断的细枝末节,也被圆润通滑地捋顺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还排出了不少体内淤积的杂质,这感觉简直难以形容的舒服。 月见微感觉到周身流转的轻微空气波动静了下来,便知道墨沧澜打坐完了,这才进了屋子。 墨沧澜身上出了些许薄汗,面颊带着薄脂色,玉白的肌肤显得更加光滑明亮,似是通透,精雕细刻的五官更是显得明艳摄人,端得是龙章凤姿,风华绝代。 月见微肆无忌惮地欣赏着墨沧澜的绝世容颜,走到他身边,故意说道:“方才,月十哥哥回来了,你猜他告诉了我什么大秘密?” 墨沧澜一想便知,笑道:“白玉京。” 月见微挑眉,做出一副不大高兴地说道:“沧澜哥哥,你这样,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 墨沧澜在身下一拍,身子便如同牵引了丝线似的,轻飘飘地落到了旁边的轮椅上。 他勾了勾唇,道:“微微还是颇为厉害的,寻常人根本查不到那些铺子,背后的势力是白玉京。” 月见微跟着墨沧澜往外面走,按捺不住好奇,问道:“大哥,你该不会真的是白玉京背后的那个主人吧?” 墨沧澜闻言,也眉梢微动,道:“我以为,你至多会猜测我与白玉京有些瓜葛,不至于认为我是白玉京的主子。” 第103章 猎妖 毕竟,墨沧澜可是个目不能视不良于行的废人,又困于一隅,如何才能掌控一个组织? 月见微却是摇了摇头,很是肯定的说道:“大哥绝非屈于人下为人做臣之人,而且,大哥不会轻易信任别人,行事谨慎,既然将冰肌雪骨丹拿到白玉京去卖,那白玉京,必然尽在沧澜哥哥的掌心之中。” 闻言,墨沧澜露出了几分显而易见地欣赏之色,道:“猜得不错,倒是有些本事的。” 月见微道:“我的本事,还大着呢,日后沧澜哥哥就会慢慢知道了。” 墨沧澜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白玉京乃是他年少时期就已经开始构造的势力,天才自然有天才的好处,而且对于墨沧澜这等万年不世出的天才,更是有无数门路可选。 墨沧澜乃是有凌云之志的人,他不到二十就已经成了归元神宗的一位尊主,本就是逆天,但他并不觉得满足,更不愿永远屈居人下,便就多方走动,招兵买马,暗中构造了白玉京的雏形。 后来,墨沧澜虽沉寂,但不少以前的旧人和契约者还在,白玉京慢慢就这么起来了,虽大多数时间仍是在暗中活动,却也逐渐在墨沧澜的掌控之下,发展成了一个庞大的、错综复杂的暗势力。 墨沧澜的心性,简直堪称恐怖! 墨沧澜道:“微微可知道,你炼制的那些冰肌雪骨丹,究竟给我们赚了多少灵石?” 月见微摇了摇头,道:“我没让月十打听价格,想来不菲。” 墨沧澜道:“的确不菲。我们一个月前,将上品冰肌雪骨丹拿出去高价卖出后,很快便传了出去,乾元界财大气粗的修士数不胜数,我便给中品冰肌雪骨丹定价一粒三百上品灵石,需得连续服用二十日,所以一套共六千上品灵石。下品丹药杂质较多,药效慢,价格自然便宜一些,一粒只需六十上品灵石,需得连续服用九十日,便是五千四百上品灵石。” 月见微顿时哑口无言,心里只想着——暴利!果真是暴利! 炼丹这一行,水颇深,一颗丹药溢价有可能是成本的上千倍,端看这种丹药,是否有价无市了。 据月见微所知,炼制一炉子共二十颗冰肌雪骨丹,加起来需要的灵石不超过五枚上品灵石,而且炼制出来的丹药,还都是上品和极品! 折算下来,这岂不是上百倍的利润了吗? 月见微觉得呼吸不畅,像是没见过钱似的,道:“沧澜哥哥,我冒昧问一句,一个月,你赚了多少钱?” “是我们赚了多少钱。”墨沧澜笑了笑,纠正着月见微话中的瑕疵,道:“只一个月,就已经将你炼制的所有冰肌雪骨丹,悉数卖出,除却基本材料、维护商铺、四处打点的花费,净利润一共是三百八十万上品灵石。” 月见微幸福的快要晕过去了。 三百八十万上品灵石,对于大世家和宗门而言,虽然不值一提,但这也顶的上世家一个铺子半年的收入了。 要知道,这可仅仅是一种丹药,卖出的利润啊! 若非月见微炼制的丹药,就那么几百颗,供不应求,怕是赚来的钱会更多。 第174页 月见微思及此,立刻说道:“大哥,我再去多炼制一些冰肌雪骨丹来,既然销路已经打开,自然要多赚一笔!” 墨沧澜却摇了摇竖起来的手指,道:“不急,且听我来给你分析一下利弊。” 月见微一愣,马上搬个凳子坐在墨沧澜身边,危襟正坐地认真听他讲解。 “我打算下一步,将这丹药的销路转到世家和宗门。” 墨沧澜温声分析道:“白玉京的势力还并不成熟,我暂时不想让这个暗中成长的组织,过快地暴露在世人面前,否则极易折损。这半个月,已经有不少势力在明里暗里打探白玉京名下的铺子的来路了,若是再继续发财,势必会惹得不少人眼红,阎王易躲小鬼难缠,白玉京的丹铺,在乾元界不少小城市都有,还要仰仗当地的地头蛇。” 月见微一听,觉得的确是个这个道理,便附和道:“大哥所言甚是,白玉京最要紧的是闷声发大财,自然不能顾此失彼,因小失大。” 墨沧澜借着道:“所以,与其世家和宗门调查,倒不如我们主动和他们做交易,不卖丹方,只卖丹药,以市场价一半的价格卖给他们,而我们的铺子,日后便不必再卖这种丹药。世家有了不小的利润,虽没有丹方,却也占了大便宜,日后不至于再对调查丹药来历,那般上心。” 月见微深以为然,点点头道:“而且,若是问起来,不妨就说丹方是偶然得到的,打算作为东家的传家之宝,许是那些人就没脸继续讨要了。而且,多家售卖,也会让他们之间,形成掣肘,一举两得。” 墨沧澜道:“正是这个意思。” 月见微满是佩服地看着墨沧澜,道:“还是沧澜哥哥思虑周到,若换做是我,便只会看到眼前利益。” 墨沧澜轻笑了一声,道:“若不是因为我曾吃过亏,倒也不至于是如今这种步步为营的性子,我倒是希望,你能始终如现在一样,无忧无虑,自在快活。” 月见微便想,你一日不好,我便一日不会自在快活。 ……………… 雪漠的事情解决了,漠城和雪漠冰魔一族也签订了新的契约,这个冬天,总算是能相对平静安宁地过去了。 推迟了许久的猎妖之宴,也终于被提上了日程。 猎妖之宴对于漠城年轻有为的修士而言,是极好证明自己、获得提升的盛会,届时北长城将会大开,只要五十岁以下、凝脉境以上的修士,皆可报名参加猎妖之宴,前往雪漠边沿的北瑶峡谷狩猎妖兽。 但凡能够驯服妖兽、猎杀妖兽最多的武者,就能够得到三家共同准备的丰厚奖赏,甚至还可以破格成为三家的弟子或客卿。 当然,北瑶峡谷的结界每隔五年才开一次,开放需要天地之力启动,里面灵气充沛,珍稀灵草和妖兽也数不胜数,更多年轻修士们,是冲着这个历练的绝佳机会而去的。 不过,修为超过煅骨境三重的,就进不去了,这是北瑶峡谷的气场所决定。 北瑶峡谷之行,被定在三日之后。 这几天,整个漠城都沸腾了,走在路上,不管是不能修炼的寻常百姓还是修士,谈论的话题莫不都是北瑶峡谷的猎妖之宴,都在按下赌注哪家少年郎能够夺得本次的冠首。 “我觉得,十有八九是墨家二少爷,听说他年级轻轻,便已经是淬血境修为了。” “不尽然,到底是年纪轻轻,我看狄家二公子狄洋,如今已经是煅骨境三重,必然能够夺得魁首!” “说起来,狄家那日拍下了无比珍稀贵重的灵动丹,至今仍未给狄洋服用,怕是要等到这次猎妖之宴之后再说。” “是啊,三家给出的魁首礼物,向来贵重罕见,上一届给的可不正是一套内功心法,以及三家通用的对折牌?这得省下多少钱啊。” “紫川长老,就是从猎妖之宴脱颖而出,被墨家看中,培养至今才有如此成就的。” “狄家怕是要崛起咯。” “……” 月见微听得不少风言风语,却是冷哼一声,并不把狄洋放在眼里,反正这次猎妖之宴,就算墨云泽不靠谱,他也一定会将这个魁首给夺下来的。 没错,月见微已经决定,亲自参加这次猎妖之宴! 一来,他已经许久都不曾实战过,纵然每天都在打坐游走周天、修炼体质不敢停歇,但真枪实战也是极有必要的,让身体保持战斗记忆,有利于应对突发危险,月见微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个绝佳的机会。 二来,月见微从叶无涯口中得知,北瑶峡谷里面有不少外面见不到的稀罕灵草,若是月见微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寻到不少可供给墨沧澜调养身子的好货,月见微就更有必要亲自去一趟了。 距离那日还有七天时间,月见微只是将丹炉和几瓶迅速补气、愈合伤口的丹药装到乾坤镯里面,又带了一些零食,便算是准备好了。 只是,墨意寒却操碎了心,将月见微和墨云泽一起叫到身前,非但每人都塞了不少灵丹妙药,还塞了几套衣服。 “到了北瑶峡谷,就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墨意寒顺便拿了个厚厚的披风裹住月见微,看着那一圈儿白毛毛中间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甚是欣慰地说道:“这衣服做的不错,穿上暖和又好看,赶明儿再多做几件。” 墨云泽瞅着自己手上那件灰不溜秋的披风,顿时不忿儿地说道:“爹,你要不要这么偏心啊?我可是你亲儿子,你就给我穿这种衣服?” 第175页 墨意寒啧了一声,道:“你识货不?这件披风,用的可是整块的四级妖兽皮毛,费了我不少功夫和心血,你要是不喜欢,就给微微穿。” 墨云泽一愣,赶紧抱紧了自己的小衣裳,笑道:“嘿嘿,原来如此,是我错怪爹了。” 墨意寒也算是对他们上心了,殷殷叮嘱道:“到时候,我不能随你们两人前去,不过,白雪境的同门弟子,有不少是要跟着你们一同前去的,到了那里面,你们可要相互照拂,切不可因小失大,记住了吗?” 月见微点点头道:“义父放心,我会照顾好云泽哥哥的。” 墨云泽翻了个白眼,道:“本少爷用得着你这小屁孩儿照顾?” “墨云泽,老子看你是不想混了。”墨意寒果然不适合当慈父,一听这话,立刻就冷笑起来,气压也低了几分。 墨云泽话锋一转,求生欲极强,道:“自然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来照顾你,哈哈哈,你说是吧?” 月见微乐了,心道墨云泽怕是没少挨墨意寒的揍,竟是墨云泽一句话,连脾气都没了。 墨意寒这才算是满意,接下来,他又将北瑶峡谷的地形图和常见的妖兽、灵草分布地图,分别交给了两人,让他们自己下去好好琢磨一番。 月见微道了谢,拿着地图便回到小屋子里面仔细琢磨去了。 这仔细一看,还真被月见微发现了一些让他惊喜的秘密。 地图上标出了一片靠近峡谷深处的寒潭,旁边注释写着:冰炎湖一半为阴,一半为阳,一半炽热,一半冰冷,周围长有伴生冰炎花,有高级妖兽看守,得知不易。 第104章 出发 这种半阴半阳半冷半热的湖,是一种特殊的存在,有些是因为周围气场形成的,有些是因为湖水底部有一种名为冰火灵晶的东西所致,以至于呈现出了冰火异象。 而后者,占据了十分之八九的可能性。 冰火灵晶可是修炼的绝佳圣品,饶是在紫泽仙陆都很是罕见,更遑论苍茫大陆了,若是能挖出来,对于日后修炼必然是一大助力,价值连城,能够蕴养源源不断的灵气,甚至将水升级为灵液,也是有可能的。 纵然挖不出来,那不妨跳到冰炎湖里面修炼一段时间,对洗筋伐髓吸收真气也颇有好处。 只是,这种湖周围一般会有强大的妖兽把守,得之不易。 不过,这自然阻止不了月见微的决心。 看遍了整张地形图,月见微最终便将目标放在了这冰炎湖上,当然,更吸引他的,则是冰炎湖底下的冰火灵晶,当然了,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准备一个人悄咪咪地潜入水中,探个究竟。 地形图别的地方,月见微也没放过,他大致了解了一下,这北瑶峡谷地貌广阔多变,一条峡谷横贯雪漠,纵横有数万里,虽漠城修士经年累月去里面探险狩妖,勉强绘制出了这么一张宝贵的地图,却也不能完全标识出北瑶峡谷的十分之一,只能告诉后人灵草聚集最多、妖兽集结出没以及最容易出危险的地方罢了。 从图上可知,北瑶峡谷处处都充满危机,时而能突然看到冰涯,时而又会一脚踏空,跌入深渊,时而又会被突进的高级妖兽给一口吞掉,总归是机遇与风险并存,进去之后,生死自负。 月见微发现,这里面有一处标注成血红色的禁地,名为“绝命冰涯”,据说这冰涯深逾万丈,不可见底,冰涯两侧具是经过数万年才凝成的厚重玄冰层,光滑无比,没有任何着力点,刀剑也无法穿透,只要滑落冰涯,就是百死无生,绝无活下来的可能,乃是北瑶峡谷最为危险的地方。 但偏偏这个绝命冰涯,又和北瑶峡谷灵草最丰盛罕见、妖兽最值得驯服的那片雪海冰林紧挨着,甚至可以说是俱为一体,这些猎妖之宴的勇士们,又无论如何也不愿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利益。 月见微便又决定到时候可以去雪海冰林看上一看,说不定能有些不菲的收获。 刚看完地图,墨沧澜便来寻月见微了。 月见微一见到墨沧澜,便就走过去没脸没皮的撒娇,道:“沧澜哥哥,我过两天就要走了,一去就是半个月,我一定会想你想得睡不着的。” 墨沧澜现在已经习惯月见微时不时地说这种甜腻腻的话,很是淡定地勾唇说道:“睡不着的时候,默背一会儿白雪境的戒律,再想想祠堂的模样,许是就能静心了。” “……”月见微笑容凝固,他大哥简直是魔鬼转世吧? 墨沧澜说完,自己就笑了,闭着眼睛叮嘱道:“你第一次去北瑶峡谷,我给你说说需要注意的地方。” 月见微当即点头,道:“好啊好啊,我正想就着几个地方,问问大哥呢。” 墨沧澜道:“你的问题,稍后再问,我只提点你两点,你切记要牢记于心,时刻警醒。” “其一,入了北瑶峡谷,定要随着墨云泽和多数白雪境弟子走,也好有个照应,切忌单独行动,更不要深入雪海冰林,无论如何也要远离绝命冰涯百里以上。” 月见微闻言,顿时一愣,道:“百里以上?” 墨沧澜点点头,道:“绝命冰涯里面有特殊磁场,会不定时形成巨大的吸力,饶是已经到了玄级境界的修士,也无法从那巨大吸力之下轻易逃脱,防患于未然,你离那地方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