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老公最渣那年》 第1页 《穿回老公最渣那年》作者:多糖酒幺【完结+番外】 文案: 徐青燃二十四岁那年遇见周睚,两人感情一路顺风顺水,是公认的模范夫夫。 周睚温柔优雅。 徐青燃专一深情。但事实上除了周睚之外的所有人都知道,遇到周睚之前的徐青燃,是个男女通吃的渣男花公子。 结婚五年,徐青燃从前的旧情人频频在周睚面前出现,最严重的一次,热烈妖艳的男人堂而皇之等在周睚办公室楼下。 男人:“燃哥粗心,把耳钉落在我这了。” 徐青燃:“放屁!我哪来的耳洞!睚哥你听我解释!” 徐青燃准备坦白从宽,然而世事难料,他两居然齐齐穿回了十八岁!十八岁!徐青燃最浪的那一年! 大榕树下。 女生:“以,以后放学我们可以一起回家吗?” 徐青燃:“好苦恼。” 女生:“为,为什么?” 徐青燃:“我怎么就舍不得拒绝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呢?呃,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能,不,我真的不方便!” 徐青燃本来双手插兜,忧郁望天,这一望,望到装逼坐在树杈上的某男生,再仔细一看,这好像是他老公,嗯?老公?睚哥! 等等!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虽然我解释不了但我爱的只有你! 周睚跳下树,却看也没看徐青燃:“既然他拒绝你了,你以后放学跟我一起回家吧。” what? 周睚会当着我的面勾搭别人?周睚真的会! 徐青燃炸了,徐青燃暴怒,徐青燃两眼泪汪汪:周睚!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妈的老子要穿回去!还老子温柔老公! 小剧场: 周睚:你为什么老打扰我约会? 徐青燃:你还想晾着你老公跟别人约会? 周睚:外面十个人有九个都喊我老公。 徐青燃:我真的是你老公! *双洁 *双穿 *穿后校园背景 *徐青燃是受,受,受!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青燃,周睚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和老公,对渣 第1章 助理在车库拦住徐青燃。 徐青燃的车亮眼又骚包,副驾驶座上放了一捧热烈的玫瑰花,他把车窗降下来:“睚哥今天生日,我赶着接他,有什么事明天再聊,怎么样?” 和周睚结婚五年,徐青燃还保存着最初的热烈和少年气,一不小心能把人灼烧到。 助理说:“恐怕不行。周老师今天下班点提前,现在可能已经在回家路上了。” 徐青燃愣了:“我怎么不知道?” 助理低下头:“有个先生到K大找周老师,把你落在他那里的耳钉还给周老师。” “我哪来的耳洞?” 助理:“他说细节记不清,但耳钉是你的。” 徐青燃:“……” 他想了想问:“他是不是还说我生猛不知轻重,叫周睚多劝我温柔?” 助理不敢回答。 自从徐青燃公开表示公司股份有周睚一半之后,这是找上门的第十四个人,前十三个找徐青燃,连徐青燃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人叉走了,第十四个总结经验,直接杀到了周睚面前。 徐青燃和周睚闪婚,猪朋狗友都说周睚白瞎了一张好皮囊和高学历,居然看上了徐青燃,个个搬了板凳等徐青燃离婚,一等等到现在,所有人都信了徐青燃一往情深。但是徐青燃帅气多金,这种人花心还好说,改邪归正之后什么牛鬼蛇神都想来碰碰运气。 徐青燃改变计划直接回家,电话拨给了发小龙狮。 龙狮捏嗓学太监:“皇上又有啥吩咐呐?” 徐青燃:“给朕支个招。” 龙狮秒恢复:“这次又是哪个?找人给你叉走?” “他跑到周睚面前去了。” 龙狮默了:“燃哥,你负荆请罪吧。” 徐青燃接过安保递过来的卡,开进小区。 徐青燃:“我已经在路上了。” “燃哥,不是我说,这瞒五年已经是奇迹了,你要不跟他说实话得了,怎么说五年感情摆在这里,他不是爱你爱的死去活来吗,生生气算了,真能不要你?” “哦不过话说到这,咱们朋友一场,睚哥要是真不要你了你先给咱支个声,好让我们也有个准备。” 不等徐青燃问,龙狮就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虽然我们没你骚,但睚哥都瞎了眼一次说不定能再瞎一次……” 龙狮聒噪又气人,徐青燃把电话掐了。 徐青燃就抱着坦白从宽的打算,只是他在周睚心目中一直是正面形象,他们两五年来一次也没吵过架,坦白的结果没法预估,徐青燃打电话给发小就是壮胆。 三室两厅的公寓房,徐青燃在卧室门口找到周睚。 走廊漫开的冷香让人如置身料峭霜月。 男人笔挺的腿微微屈起,顶着立在门口的行李箱滑出门,他手上还拿着件男士衬衫,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衬衫两边,衬衫在他手上工整成方形。 周睚眉眼深邃,神情却是寡淡的,眼底深而凌厉,上挑的眼睛有点漫不经心的锋利。 行李箱一路滚,碰上墙,徐青燃躬身接过来。 第2页 周睚懒散抬眼,唇角弯了弯,眉梢俨然温柔了许多。 他说:“回来了。” 徐青燃记得他第一次带周睚见龙狮等猪朋狗友时,他们说这人气质太强势轻易不能招惹,后来他们围观他接周睚下班,人民教师周睚浑然就斯文而温和,他们改口说周睚遇到徐青燃这渣可能是得罪了月老,白瞎了眼睛。 徐青燃嗯了声,试图找了一下自己的声音:“睚哥,你要出去?” 龙狮那几句“他不要你”的假设在脑海作祟,徐青燃眼皮直跳。 “带学生的项目,为期一周。” 这个事周睚跟徐青燃说过,明天才启程,周睚提前收拾行李是刚好的。 徐青燃吊着的心松了些,转身走回玄关。 周睚迈开腿在他身后跟上。 徐青燃把玫瑰搬了进来,一捧热烈的玫瑰照亮了整个屋子。 “睚哥,生日快乐。” 周睚怔愣两秒,从徐青燃手里接过来,却没怎么细看玫瑰,随手搁到一边,把徐青燃按在墙上亲吻。 玫瑰,礼物,可能还有烛光晚餐。 结婚五年,徐青燃屁股一抬周睚就知道他想脱裤子。 他们应该是心有灵犀的伴侣。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把玄关变得拥挤燥热,隔着门的动静让人面红心跳。 徐青燃时常怀疑他们两五年来没吵架是因为碰上面就干柴烈火,吵架的劲全花在这种事上,每次碰撞都格外凶狠。 徐青燃试图理性:“睚哥,不吃饭了?” 平时周睚在家会给他们两人做饭,周睚很会生活,即便这些琐事看上去跟他本人格格不入。 而徐青燃什么都不会,每逢什么特殊日子诸如生日纪念日,徐青燃要么定一餐饭送过来,要么拉周睚出去吃,他会把礼物藏在家里或者餐厅,然后出其不意地拿出来。 徐青燃为了挡住周睚,手掌盖在周睚脸上。 周睚偏头咬徐青燃的手掌。 徐青燃吃痛,拧了下眉。 周睚咬得狠,徐青燃也没让他松口,一排牙印就稳稳烙在徐青燃的手掌上。 周睚:“定了几点?” 徐青燃:“八点。” 周睚:“你不喜欢吃我做的饭了?” “我最喜欢你做的。” “嗯。”周睚说:“那老公和外面的人你只能选一个。” 没有理由不选前者。 窗帘严丝合缝。 周睚兑现他的承诺,闹到一半去给徐青燃做饭,他说的温柔体贴,徐青燃哪里受过他这种“体谅”,饭没吃几口,蛋糕刚吹了蜡烛,就盯着周睚的眼睛扑了回去。 深夜,徐青燃洗澡出来看到周睚在台灯下打量手心一个发亮的不明物体。 屋里两间浴室,怕闹太晚耽误周睚明天登机他们特意分开来洗。 徐青燃把礼物盒藏在背后靠近:“周睚,你在看什么?” 周睚的手心躺着一对银质六边形耳钉。 周睚和徐青燃都没有耳洞。 徐青燃血液冷了。 周睚如常地拉开被窝让他进来,“今天有个人找我,说你落在他那的。” 周睚伸长胳膊,把耳钉放到床头柜。他察觉到身边人的僵硬,轻哂。 “别担心,我没想多。”这样的话从周睚口中出来就懒洋洋的。 “周睚。”徐青燃哑着声靠近周睚,过往渣过的面孔走马观花地从脑海过了一遍,包括今天可能送耳钉那个。徐青燃的勇气又怂了回去,话到口边成了:“那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他原先选了一对腕表,设计和造型都很特别的,仍然觉得不够。 周睚抽走徐青燃手里的礼盒放到边上,笑了笑。 “我想看看燃哥以前的样子。” 徐青燃手指被扣着压进枕头,他想说点什么,被周睚亲吻得喘气艰难。 有些人嘴上说着没想多,干起来比谁都狠。 徐青燃被周睚的气息包裹,狼狈地问周睚是不是想弄死他。 夜里听到一声扰人的哼笑:“嗯。” 动静把礼品盒震落在地,盒盖不知所踪,两只腕表碰在一块,碎光聚拢,晦暗不明。 宏湖七中推行新教学计划的第一个学期,学生们就集体签名请求“收回成命”。所谓新教学计划,就是把原来的早晚自习时间打乱顺序,每门科目都要连着上两节,说为了让学生学完新的知识赶紧巩固。 所以教学计划发下来实施之后学生们一天的课表大概成了这样: 上午:数学,数学自习,物理,物理自习 下午:英语,英语自习,语文,语文自习 晚上:化学,化学自习,生物,生物自习 一节课四十分钟一天十二节课,新课表张贴下来全体学生一片窒息。 像这种新教学任务实施的时候总是考虑欠妥当,比如很多老师没法直接驳回上面兴致勃勃扔下来的教学计划,又普遍很有自己的想法,课程安排放下来,精力旺盛的老师通常两节课都能当正课上。 高三因为临近高考谨慎了一点,只推行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学生和老师起争执的次数达到史上之最。 “不是说这节自习吗怎么又讲题!”同学们怨声连连。 数学老师听见,冷笑:“自习?自习适合你们吗?” 第3页 同学:“……” 所有自习课都被老师堂而皇之用来上课,发下来习题立马写立马收,课堂作业当然还要留,没时间写?课间不是时间吗? 还经常碰上四节英语连堂和六节数学连堂。 宏湖七中就一塞钱高中,学生水平参差不齐,两天下来,课室睡倒一片。 高三九班这天上午的第二节 英语自习,英语老师被喊出去了。 事发突然也没通知其他老师来看课堂,英语老师一去不复返,全班同学趴在桌上深度睡眠,呼吸声此起彼伏,格外安宁。 一节课过去,有些人陆陆续续醒了,有些人大有睡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下一节是化学课,化学老师讲课时眼里只有试卷,教材,黑板和前排同学,所以后排趴下去的脑袋安然无恙地度过了第一节 化学课。 “怎么还在睡?” “龙狮你喊他一下!” “老班下节课要坐后面。” 几个女生偷偷看一眼后面。 靠后门有个一睡不醒的男生,两胳膊枕着一颗银色的脑袋。见他确实一直没有动静,她们又回头跟其他人说话,一边说还得一边争分夺秒的写作业,这是昨天晚上布置的数学卷子上交的最后期限。 课代表在教室走一圈,也到了后门。 “哎,来个人,帮我把他桌肚里的卷子掏出来啊!” “别掏了吧我觉得他没写……” “我能不知道他没写吗?”数学课代表欲哭无泪:“燃哥!赶紧起来补啊!你再不交作业咚咚锵会发火的!” 咚咚锵是对数学老师的别称,数学老师年年都能登上宏湖七中年度最能冷嘲热讽教师榜。 然而这个银发男生好像叫不醒。 龙狮不信邪地戳他,引来几个女生的调笑。 “你再戳,他起来揍你。” 龙狮反而得劲了:“我偏戳怎么了,我两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小燃才不舍得……” 他话音一顿,最后“揍我”两字颤了颤。 只见银发动了动胳膊换了个姿势,随意压着头发的手此时握住了龙狮作恶戳他的手指。 数学课代表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大家对龙狮被揍的场景都喜闻乐见。 龙狮战战兢兢:“燃……燃哥,我错了。” 他说话故意搞怪,引得大家憋笑。 忽然听到一声喑哑的闷哼,众人一愣。 和大多数人赖床的时候下意识发出的声音差不多,这闷哼有点埋怨……还有撒娇的意思? 一片静谧中,男生露出半张俊逸的侧脸,眼睛没睁开,沙哑的声音低低说了句什么,大家没听清。 不过下一句全班都听清了。 他抓着龙狮的手指,呢喃:“宝贝儿,别闹。” 第2章 徐青燃腰酸背痛。 这种感觉他不陌生。 是和周睚翻云覆雨的后遗症,不会持续很久,洗个澡就清爽了。 但今天又有点不一样,具体表现在哪里不一样呢,可能是酸疼的位置不对。 脖子和肩颈更酸,动一动会很麻。 更像伏案久了的后遗症。 趴在桌上的姿势也很桎梏徐青燃的天性,他喜欢在床上乱滚,压在周睚身上,叼着周睚的脖颈大剌剌吻一口。 徐青燃潜意识里还记得坦白从宽的事,梦里百般哄周睚原谅他,这之后他就被“周睚”戳醒了。 但他隐隐感觉不对劲。 “周睚”的手是修长冰凉的,而他现在抓着的这个又厚又软。 地方也不对。 椅子很硬。 他为什么会在椅子上? 众人齐齐倒吸凉气,有人抑制不住的笑声吭哧吭哧传出来。 又厚又软的手指飞速抽出去。 龙狮欲哭无泪:“徐……徐青燃?你连我都下手?我可是你兄弟啊!” 徐青燃倏地睁开眼。 上完厕所的同学鱼贯而入,有个人憋着笑从徐青燃桌子上抽走了徐青燃的水瓶。 “燃哥醒了就好,我帮你打水,只要你不喊我宝贝儿!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啊燃哥!” 数学课代表敲他桌子:“喊我宝贝儿吧,只要你交作业我每天都是你的宝贝儿!” 数学课代表发育晚个子不高,白白肉肉像只绵羊,成绩不错,最后做了兽医,每天围观大型哺乳动物,看生物界怎么厮杀他的同类。他其实一直跟班里保持联系,但工作原因聚会上出现的次数很少,徐青燃对他有点陌生。 “什么作业?” 绵羊“啊”了一声。 徐青燃重复了一遍:“交什么作业?” 绵羊快哭了:“数学啊,哥哥,你是不是没写,快点儿补吧,还有两分钟上课了!” 徐青燃想起来,绵羊是数学课代表。 龙狮还泫然欲泣地瞪着徐青燃。 徐青燃缓慢地看过教室的陈设和面孔,他无论在哪里总是很容易成为视线焦点,刚睡醒略微茫然又故作镇定的样子更吸引人。 他视力极好,一眼看到黑板上粉笔抄写的今日课程表。 上午:英语,英语自习,化学,化学自习 下午:数学,数学自习,数学,数学自习 晚上:物理,物理自习,生物,生物自习 当年新课革在高三推行造成学生和老师起争执次数之最,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数量都是徐青燃贡献的,高一高二的集体签名也是徐青燃教导下进行的。而徐青燃开始看不惯这个制度的□□就是下午的四节数学连堂,因此徐青燃印象深刻。 第4页 徐青燃还记得,那个脾气特别不好的数学老师不知道为什么一整个下午都特别注意他,每节课都把他喊上去写题,看他写不出来就嘲讽半节课,熬到课间徐青燃要睡觉,数学老师就站在他身边冷笑:“哦,原来你的课间时间都花在这上面了。” 徐青燃高中时候装逼,上课懒洋洋,其他时间使劲学,临近高考才认真把所有知识窜起来,然后考上本市还可以的学校。所以这个制度把自习课分给了科任老师,直接打散了徐青燃的学习计划,他不得不晚上熬一会,白天课间用来睡觉。 所以咚咚锵打扰他课间睡觉彻底把他惹恼了,他就把这个制度给捅了。 但毕竟时过境迁,再唏嘘的事都过去很久了。 徐青燃自言自语:“怎么梦到这个时候了?” “梦?” “燃哥你还没醒吗?” “哎哎只剩半分钟了!呜呜燃哥我救不了你,你也救不了我了!你再补也来不及了!燃哥我走了我再也不是你的宝贝儿,谁让你不交作业!” “谁还没给卷子赶紧啊!” 前排几个补作业的赶紧把试卷塞进绵羊怀里,绵羊冲出去交作业。 教室前门和后门上方有两个音箱,学校广播用的,半分钟一到,滋一声按时响,所有同学迅速回到位置上,绵羊也赶在化学老师进来之前冲进来。 龙狮坐在徐青燃前面,跟他说:“燃哥你最好快点清醒,上节课老李说了这节要小测。” 小测是张完整的高考卷,教室里小声哀叫,不得不埋头苦干。 徐青燃是个例外。 徐青燃不仅不写,还在东张西望。 有病,谁在梦里认真写试卷? 化学老师这次看见他了,抄起粉笔头,投掷。 “徐青燃!是化学它不美吗?它凭什么得不到你的关注?” 全班:“噗。” 粉笔头准头稳,砸一下钝疼,把徐青燃砸懵了。 卧槽,真的疼! 徐青燃彻底醒了。 化学老师在等徐青燃呛他,每次徐青燃被砸都会呛他,这次没有,徐青燃一直低头看试卷。化学老师满意了。果然再桀骜的学生也会为高考冷静下来。 徐青燃在看试卷题目:实验室用下图装置制备xx溶液…… 他跟着看下图,四个瓶子三根管子。 题目给的太详细了,谁做个梦可以这么真实! 前桌的龙狮挠头想题目,肩膀被一支笔猛戳。 龙狮还以为徐青燃在报复他,想骂他小气,发小那么多年,戳一下还要报复回来。 然后龙狮就听到他发小勉强镇定地说:“龙狮,快掐醒朕,朕还要送睚哥登机。” 新课革刚实施,动不动就有老师来听课,但因为一个年级二十四个班,学校师资有限,所以时不时听课的任务通常交给了班主任。 高三九班的班主任是语文老师,他今天没课,主要任务就是旁听。 徐青燃坐在后门旁边,老班进来的时候他还挪椅子给老班腾位置。 老班在后排坐了十分钟,徐青燃就对着试卷发呆了十分钟。 所以徐青燃进办公室了。 好久违。 “上次考得很好?嗯?” “我从来没有带过比你更有天赋的学生。” 班主任似笑非笑:“看看卷子,就一飞冲天。” 徐青燃很聪明,高中三年表面插科打诨,背地里刷题,拿了保送,在全校师生面前造成一飞冲天的视觉冲击。 他以前觉得这样很帅。 但这次不是。 他是真的不会。 搞笑! 毕业那么多年谁还记得屁的化学反应! 徐青燃解释:“其实客观来说本来是可以一飞冲天的。” 班主任习惯了徐青燃莫名其妙的自信,懒得跟他争执,他这次喊徐青燃出来本来也不是为了这件事,他愤怒地指着徐青燃银色的脑袋。 “我懒得跟你扯这些,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的头发染回来?” 徐青燃:“嗯?” 上课点,办公室就班主任和徐青燃两个人,少年立在办公桌边,两颗纽扣散漫崩开,垂在身侧的手屈指抵着桌面,他一个人站在那就青葱蓬勃。 看起来有些刚睡醒的迷蒙,浅浅笑着,本来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如果忽略他银色的头发和六边形耳钉。 “耳钉也一起摘了!校规明文规定了不许染发不许带首饰!你每天琢磨这个那个为什么就不能多刷两道题?实在不行把你的狗爬字练一练也好!” “我都不忍心改你的作文!” 徐青燃刚从镜面的反光里看到自己现在的形象。 徐青燃:“……” 不太想承认这个从头到脚写着“我很叛逆”的中二少年叫徐青燃。 人都是越回头看自己越傻逼的,他已经决心忘了高中叱咤风云的生活,生活居然还把他送回来了! 徐青燃懒哒哒垂眸,班主任也是满头白发。 这位班主任四五十岁就满头白发,因此格外珍惜青少年的乌发。 一个办公室两颗白头,一个是染的,一个是生理条件躲不过。 徐青燃忍着笑:“好。” “呵,你不染回来也可以,三千字检讨每天一篇也不过分,什么时候染回来什么时候不用写……”班主任抬头:“你说什么?” 第5页 徐青燃:“我说好,我回去就把头发染回来,耳钉也摘掉。” 班主任反而警惕了:“你又在憋什么大招?” 徐青燃想既然都回来了,这个中二形象肯定不能继续下去,认真道:“没有憋大招,老师说得对,学生就要有个学生的样。” “……哦,行。”班主任居然很平静,从书立里抽出一沓没开封的原稿纸往桌上一拍:“每天三千字,不多,正好练练你的狗爬字。” 脸上明晃晃写着:小样,我还会再上当吗? 和徐青燃斗智斗勇两年,班主任也进阶了。 徐青燃:“……”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办公室训话的时间不长,出来刚好下课,同学冲下楼梯抢饭堂,上完课的老师往办公室走。其中就有高三九班的化学老师,看到徐青燃,提醒他:“你的卷子没交,今晚记得补交给我。” 化学老师不说还好,一说徐青燃就想起那张一知半解的试题,面色难看。 “我知道你们作业多,抗一抗啊,挨过这一年就好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努力学还跟的上……” 化学老师一边说一边进办公室,回头看到徐青燃杀气腾腾的背影,对办公室里说:“老吴啊,训学生也不能下太猛的药,你看把人一个朝气蓬勃的孩子搞得失魂落魄是怎么回事?” 班主任:“他失魂落魄?我看到他那个脑袋我还失魂落魄呢!” 徐青燃穿过人群回到九班,教室里四五个男生歪歪斜斜坐在桌子上等他,看他进来,一涌而上。 “老吴又聊你头发?这么久了还锲而不舍呢。” “今天去哪吃?还是八号楼?” 宏湖七中不给点外卖,但是饭堂每个星期菜品不变,学生隔三岔五就点外卖,然后爬到人少的天台去吃。 “老吴没亲自给你剃头?” 陆晨去夹徐青燃的菜,被徐青燃反手抽到手背。 “皇上!臣妾每天给你装水倒水鞍前马后鞠躬尽瘁,你连一块小小的肉都不能施舍给我吗!” 徐青燃嗤一声,把整盒饭菜推了过去:“别骚,赶紧吃。” 几个男生一愣,面面相觑。 陆晨顿了顿:“不是,青燃,我就是皮一下,你别生气。” 徐青燃莫名,他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没生气。” 过了会还是没人动,徐青燃又好气又好笑:“吃吧,我是今天没胃口,吃不下。” 大家这才动筷子。 陆晨忽然说:“燃哥,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徐青燃:“嗯?” 当然怪,老子穿越了。 “燃哥你是不是失恋了?” 徐青燃:“嗯。” 我老公都没了。 “啊?真失恋了?我就说你今天怎么对龙狮喊宝贝儿!我一身鸡皮疙瘩啊!” “呸,你真信?” “燃哥都有新欢了。”龙狮胳膊肘撞徐青燃:“哎对了,皇上,睚哥是你哪一房妃子,什么时候抬得,我怎么不知道?” “睚哥是谁?” 徐青燃很久没这么听他们七嘴八舌叭叭了,一边怀念一边惆怅,听到周睚的名字直接站起来,拍开龙狮越凑越近的脑袋:“你们先记住这个名字,他是你们未来的嫂子。” 徐青燃以前撩闲都按外号排,一号二号三号,圆脸方脸锥子脸,这是头一次说嫂子。 大家哟了声起哄。 徐青燃跟他们待着头疼,想下去透气。 龙狮追着徐青燃身后喊:“不是,那你今晚答应高二的小可爱约会怎么办?” “什么小可爱?” 天台水管多,徐青燃刚迈过一个水管,就听龙狮说:“不止小可爱,你明天还有小圆脸,后天是双马尾,大后天小甜甜,周末邻家大姐姐给你补课,你哪来的时间跟嫂子约会啊?” “……” 徐青燃一脚踩空。 操。 忘了自己还是个渣。 第3章 人在过度震惊之后会进入四大皆空的无所谓阶段。 徐青燃本来想按部就班地重新活一遍,考该考的学校,拿该拿的offer,工作,然后二十四岁相亲遇到周睚。 这几个人徐青燃一个都不记得,公布会之后费尽心思把旧情人从周睚面前叉走的事反而印象深刻。 每个人都不可避免有过去,徐青燃只是情史有点繁杂而已,至少在遇到周睚之前,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但是周睚太完美了,完美到徐青燃有一点瑕疵都可能配不上他。 “小可爱今天早上还上来给你送蛋糕,只不过你在睡觉!” “打住。”徐青燃双手抄兜,转过身,用不怎么冷静的语气宣布:“从今以后徐青燃是个一心一意只爱学习的人,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约会,懂?” 然而这群人根本没把徐青燃郑重的语气当回事,龙狮还拖长音说:“懂——燃哥只爱学习,燃哥心中只有学习,燃哥才不想谈恋爱……燃哥,你每次拒绝别人都这么说,你觉得小可爱听不出来吗?” 徐青燃一愣,顿时有点窒息。 学校每栋楼的天台都连在一块,陆晨远远看到七号楼那边出现教导主任的秃顶,手一挥:“乔狗来了,快走!” 他们对这种流程很熟悉,收起外卖包装袋,拔腿冲向最近的楼梯口,只有跟学生时代脱节太久的徐青燃没反应过来,他的银色头发又很明显。 第6页 “站住!高三九班的徐青燃是不是,你别走,等我过来!” 三分钟后,教导主任扶着腰站在徐青燃面前喘气。 龙狮和陆晨几个早猫着腰跑没人影。 猪朋狗友。 徐青燃在心里给他们挖了个乱葬岗。 教导主任缓过气:“你!你,就你一个?” 那不然呢。 徐青燃挖出脑海里关于宏湖七中天台的记忆,好像在天台约会被教导主任碰到过,人品锈迹斑斑,但他抵死不认:“那主任还想看到谁?” 教导主任看四周果然只有徐青燃:“你一个人跑到天台上来干什么!” 徐青燃虚心请教:“主任认为应该几个人跑到天台上来?” 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的“雷达”告诉他,徐青燃违纪了,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食物的味道:“你们是不是点外卖?我怎么闻到鱼香茄子的味道?” 狗鼻子,难怪叫乔狗,徐青燃叹口气:“主任,楼下就是食堂,是鱼还是茄子就不知道了。” 教学楼六层高,食堂香气最多传到三楼,不过空气中食物的味道淡得可以不计,这附近也没有餐盒,没有别的人,徐青燃的嘴唇也干干的不见油味。 教导主任将信将疑,还是不肯轻易放过徐青燃:“你的头发为什么还没染回去?怎么还带着耳钉?校服扣子为什么不扣上!” “……”徐青燃:“我今晚就染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校服仅有的两个纽扣拧上,把耳夹摘下,两个银色亮眼的六边形抹下来,两个耳垂圆润漂亮,少年戾气散了些,看上去有点正经。 徐青燃本来就是个帅气精致的高中生,如果不是他太叛逆,学校每年宣传册都会找他充门面。 教导主任是不信的:“呵——” 人生处处是意外,徐青燃暂时也对自己的信用积分无能为力。 徐青燃又多了一本原稿纸,下午数学课正好给九班一人平分了两张草稿纸。 窗外走廊经过几个其他班的学生,对着九班笑,十来岁的年纪心思单纯,就觉得那个银发男生连后脑勺都嚣张得很帅气。 龙狮鞍前马后追着他:“敌人大刀当前,燃哥你已经送了一个人头,我们不能跟着团灭嘛,等等燃哥这不是老吴和乔狗让你写检讨的纸吗你怎么就送出去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检讨而已,哥几个帮你分担,你不能自暴自弃啊!” 徐青燃撕了张原稿纸拍他脸上:“滚,这是你燃哥太优秀,老吴和乔狗送我叠纸飞机,我不想浪费。” “好好不想浪费不想浪费。”龙狮顺着他的毛顺:“那下课下去买两包小的纸写检讨?” “我为什么要写。” 宏湖七中校规很严,有一阵子说要军事化管理差点请一批教官到学校管学生,平时徐青燃怎么闹就算了,给个认错态度校领导会看在徐青燃家长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徐青燃连检讨都不想敷衍,老师就要请家长了。 徐青燃跟家里关系微妙,知道龙狮担心,于是让他转过去坐好:“我不是杠,我今晚就把头发染回来了,不用写检讨。” “哦哦,原来你晚上就把头发染回来了。”龙狮点点头。 “……”徐青燃身体后仰压着椅背,双手捂住耳朵。 半晌,龙狮迅速转过头,分贝冲上教室顶:“什么!你要把头发染回来?” 是了,徐青燃在高中生里的知名度,除了自己一把绝尘的皮囊,其余百分之五十拜龙狮的高分贝所赐。 徐青燃曾经把头发看成命根子,当然现在也是命根子,他只是审美成熟稳重了那么点儿。 何至于此。 高三九班的同学看起来不这么认为,纷纷躁动地扭头瞅徐青燃的头发,当初军事化管理洗刷一轮过去,叛逆学生被强压,徐青燃是剩下稀罕的那一朵,大伙不服学校管理制度,又不敢反抗,徐青燃就是他们的代言人。 “燃哥,冷静点!” “你到七中贴吧上看看后援会吹你头发的彩虹屁!” “头可断,血可流,发色不能怂!” 徐青燃万众瞩目,八风不动:“别怕,你们燃哥没了银发还是你们的燃哥,七中最帅的那一棵草。” 众人:“呕。” 四节数学连堂,印象里数学老师两节用来讲课,两节用来考试,等咚咚锵在投影仪上放下卷子,徐青燃就想起咚咚锵当初为什么针对他了。 咚咚锵调整好投影仪,拿起三角尺,冷眼扫下来:“有些人,不知道是不是对考试胸有成竹,作业都不屑于写。” 咚咚锵针对性十分明显,大伙后背一凉,跟着往后看。 徐青燃:“……” 咚咚锵:“那么就请那位胸有成竹的……” 话没说完,徐青燃举起手,他捂着肚子,俊脸煞白。 咚咚锵给吓了一跳:“徐青燃!怎么回事?” “没吃早餐,胃疼。” 照理说徐青燃劣迹斑斑数学老师是应该再怀疑一下的,可是徐青燃难受的非常到位,龙狮唰地站起来:“老师,我送他去校医室!” “去,赶紧!” 校医:“胃疼?” 徐青燃:“嗯。” 校医:“没吃早餐?” “嗯。” 第7页 问了几句下来,校医给徐青燃开了一剂药,给他开了休息室休息,休息室有张木质白底的小床,校医刚走,徐青燃就没事人一样坐起来:“你回去上课。” 龙狮吓了一跳:“你真没事?” 徐青燃漫不经心:“没事,你回去上课,我在这里躺一会。” 龙狮懵了:“不,不是,以前没看你那么抵触数学课啊。” “因为咚咚锵今天要找我麻烦,我……算了,我脑子不太清醒。”徐青燃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躺着,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下:“我今天早上睡昏头,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在做梦,想冷静一下。” 龙狮结合徐青燃今天奇奇怪怪的举动,觉得是这么一回事:“那我给你把卷子留下。” “行。” 门关上,休息室安静如鸡,徐青燃崩了几个小时的神经一松懈,很快就睡着了。 一睡四节数学课,校园花香鸟语,徐青燃还在宏湖七中。 “燃哥,你一直看着窗外,怪瘆人的!”龙狮,陆晨,绵羊都在,还有其他人,挤在休息室门口看了徐青燃老半天。 徐青燃心里啧一声,他灵魂深处跪了一排哭泣的小人,祭奠他的爱情,但脸上保持着淡定和嫌弃:“走吧。” 龙狮把徐青燃遗忘了一个早上的手机还给他。 这是徐青燃前前前前不知道多少任手机,花里胡哨,静音一关就叮当叮当响个没完,一号二号三号小圆脸方脸锥子脸都给他发信息,徐青燃只看了眼小可爱的,小可爱说今天有事希望可以约另一个时间。 徐青燃心说,没有另一个时间了。 宏湖七中有两个校门,正门外面对着高速公路,后门是居民巷和商业街,从正对着后门门口的便利店钻进去就是,居民巷附近有一所幼儿园,居民巷和商业街的另一端是另一所高中,宏湖三中,跟七中不一样,三中是名副其实的尖子高中。 三中,七中的高中生和幼儿园小孩放学点偶尔撞在一起,后门唯一一条马路就堵得水泄不通。 徐青燃跟他们到烧烤摊吃了一顿,九班这群崽非要跟着徐青燃到理发店跟他的银发送别。 结果他们嫌弃这边的理发店逼格太低,配不上徐青燃的头发。 找了半天,最高逼格的在深巷里,要穿过一个旧篮球场。 天都快黑了没人打球,一群男生横冲直撞,差点撞进别人的斗殴现场。 这个差点的概念就是暂时还没打起来而已。 对面两拨人,都是三中的,三中的学生会体育部和篮球队因为内部资源分配的问题干架,干了一半,看到七中的。 同一个地区两个高中离得近本身关系不好,差距悬殊,一碰就吵,每次吵架必开地图炮。 徐青燃落在后面翻手机,回神的时候龙狮都开始跟别人吵第二个回合了。 “你们七中市统考那成绩真他妈提神,全区高中生的脸都给你们丢尽了!” “我们七中全貌美如花丢你妹的脸,XX两字认识吗,回去查查字典,你们三中人的脸就长那样!” “三中鸡!” “七中狗!” 不同校干架比同校干架的问题严重,附近老师也多,三中和七中打不起来。 徐青燃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七中校服基础色是黑白蓝,他往后靠,整个人隐在黑暗里,目光越过三中人身后找那家理发店。 随即目光一顿。 对面一个学生会体育部加一个篮球队,人数优势和力量优势都碾压他们。 平时这种情况,徐青燃和陆晨会直接领这群崽跑路。 “什么情况?”徐青燃扯住陆晨。 陆晨压声说:“对面纪检部的人来了,我看打不起来,想想大家最近给课革逼得压力大,过过嘴瘾发泄一下。” “……“徐青燃说,“以前没看出你是这么为组织着想的人。” 陆晨谦虚了下:“这不是跟你学的吗?” 徐青燃不记得,但是不得不背这个锅。 三中校服是蓝白款,跟七中的有点像。人群中,有三个人站在队伍最后,吊着工作牌,应该是陆晨说的纪检部的人。 三中骂着骂着就不喊了,冲队伍后方小声争辩。 徐青燃看到,那两个部门的人分开一条道给纪检部,准确的说,应该是给中间那个鹤立鸡群的男生让路。 夏日炎炎的夜晚,那个男生和他一样穿着秋季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挡住下巴,看不清脸。 “嗐,老子还没吵过瘾!”龙狮呸了声:“算他们好运。” 明明纪检部不在,他们挨揍的几率更大。 “差不多得了。”徐青燃活了那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有趣的高中生,饶有兴趣地问:“谁啊?” 陆晨说:“我刚刚听到有人喊会长,学生会会长?” 那也不能是别的会长。 不知怎么地,徐青燃好像闻到股熟悉的冷香,狐疑地往人群那边望了眼。 他是思念过度,出毛病了? “走了,还染不染头了。” “哎,好好好,走走走。” “等下等下。” 龙狮嘴贱,扭头喊了句三中狗,三中那篮球队队长是个大块头,易怒还有点憨批,挥着拳头冲过来:“走个屁!今天必须说清楚谁是鸡谁是狗!” 第8页 两边离得不远,篮球队队长顷刻间冲过来,徐青燃眼疾手快地拽走龙狮,在思考左脚踹人漂亮还是右脚踹人帅气中间纠结了一下。 就这一下,大块头被“三中外套”按住了。 转变来的太突然,除了徐青燃没人注意到这人是怎么快狠准地把篮球队队长按到地上的。 三中外套按着篮球队队长,声音穿过衣领,喑哑而低缓:“校规第七条,不得打架斗殴,违反者首次叫家长,两次劝退。” 第4章 错觉又来了。 三中外套的声音搔在徐青燃的耳廓,让他不自在地挠了下。 宏湖三中和七中是几十年老校,校服更新换代,每过三五年改一次版。徐青燃记得,他中考填报志愿避开三中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们的校服太丑,蓝白款,棉絮料,又宽又大,后来这一届毕业很久之后三中又改了几次版,越改越丑。 徐青燃心思微妙。 假如那时候三中招生宣传找这个人去拍,他说不定现在就坐在三中。 距离近了,三中校服的形象就清晰了。 个子很高,挺长的腿,肩背微弓,按着篮球队长的手用力,手背筋脉分明。 有点霸道。 另外两个挂工作牌的一个男生一个女生,拨开人群站在三中校服旁边,男生打光,女生拿本子记三中外套说的话:xx打架斗殴,违反校规第七条,打架斗殴,首次叫家长,两次劝退。xx年x月x日。 徐青燃目光扫到这一行,听女生垂头问:“主席,那他算一次还是两次?” “两次。”落字清晰,冷酷无情。 篮球队长比三中外套壮实,却挣不脱束缚,脏字脏话连串往外吐,但是三中外套压根没被影响,两个纪检部的岿然不动地立着。 历代纪检部一直很有非人类的气质。 他们在等三中的老师。 徐青燃站在这,龙狮几个跟着等,一群高中生站在这,路过的人全绕开篮球场走。三中那群人终于察觉,面色不善地抬起头。 七中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龙狮刚嘴贱搞退学一个人,现下不想惹事,回过神拱徐青燃:“不走吗?” 绵羊躲在后面看时间:“快上课了,燃哥,你这头还染吗?” “燃哥”这称呼出来,三中外套似乎顿了下,偏过头,下巴从领子里出来,薄薄的眼皮撩起,和自上而下看他的徐青燃对视。 “你……” 徐青燃的脑海“嘭”一声。 三中校服的模样穿梭时光,和记忆里相亲时对面人突出而慵懒的五官重合。 许是对视的原因,徐青燃不太能承受这一瞬间的冲击。 像曼妥思滚进碳酸汽水,轰隆滚滚闷雷,措手不及,呼吸艰难。 徐青燃哑声问:“……周睚,是你吗?” 三中人纷纷警惕。 每个高中都有论坛。 没办法阻止外校的人进他们自己学校的论坛,所以三中和七中校内出名的人物是以半开放形式公开的,他们不奇怪徐青燃能喊出周睚的名字。 毕竟徐青燃这个人,在三中也很出名。 徐青燃从来没有正牌女朋友,每天都在万花丛林游走,渣成这样,仍然年年稳居七中校草榜首,因为包括三中很多外校迷妹都会跨校给他投票。 还是半个校霸,银发耳钉偶尔还有皮夹克,校服从不正经穿。 这种刺头,在三中尖子生眼里,比篮球队队长还棘手。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遭三中人和七中人碎语吵个没完。 徐青燃充耳不闻,紧紧盯着周睚,热切而温柔。 直到周睚直起身站在他面前,目光从冷淡的眼眸里下垂。 “是我,怎么了?” 语气十分疏离,强行把徐青燃从震惊和失而复得的喜悦中□□,不留情面地泼了一盆冷水,淋漓尽致。 徐青燃的冷静碎了一地。 半晌,徐青燃重新看向周睚,大脑一片空白,他突然意识到现在的周睚不认识他。 少年是冷白的肤色,比他还高几公分,五官很突出,少了一层情人滤镜,周睚突出的五官分明不见温和,满是侵略性,慵懒地睥睨四周,包括他。 徐青燃懒叽叽又脸盲,只知道三中有他的迷妹,不知道三中有个这样的学生会主席,和周睚结婚的五年时间聚少离多,对周睚过去的了解几乎没有——他们闪婚,徐青燃连周睚的父母都没见过。 现在的周睚是他从没见过的模样。 现在的周睚根本不认识他。 这他妈是他老公。 …… 大爷的。 累积一天的惊怒压在胸腔快炸了。 徐青燃冷漠地把袖口往上折:“没事,就想交个朋友。” 说着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徐青燃一掌横空劈下。 十来岁的人打架借口花样百出,有三中和七中祖传的恩怨在这,徐青燃大打出手合情合理。三中的人和龙狮等人拦都拦不住。 徐青燃第一次跟周睚在床上之外的地方干架,本来以为周睚斯斯文文一个人跟他过不了两招,结果一时轻敌差点被周睚压制,只是片刻,徐青燃拳头已经到周睚脸上,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就这一下晃神的功夫,徐青燃彻底被反压。 打斗间,周睚的校服拉链扯到胸膛,里面是件紧身的黑色圆领。 第9页 周睚的少年模样虽然欠打,但是不得不承认还是长在徐青燃的胃口上。 徐青燃很想乘人之危,出其不意地拽下周睚啃一口。 然而三中的老师跑了过来,中气十足地喊:“住手!干什么!打架?给我停下!” 龙狮几人急得跳脚。 徐青燃躺在地上,扬起一边眉毛:“你们老师来了,不放手?” 周睚睨他一眼,撑着地板从他身上爬起来,神情恹恹,似乎不关心徐青燃为什么神经病出手。 三中的老师过来把两拨学生分开,他不好管七中的人,催促三中没事的赶紧回去,横了九班的人一眼。 九班的崽不由分说拖着徐青燃远离篮球场。 “燃哥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学生会主席?” “你早说我们下次换条路围人啊,今天太亏了!” “三中的老师最喜欢告状。” 理发店在一间迷你酒吧和餐馆中间夹缝生存,门口塞两个成年男人就满了,一群男生推搡进去,歪七扭八坐在沙发椅看徐青燃。 龙狮陪徐青燃在镜子前面坐着,用胳膊肘顶顶徐青燃:“到底怎么回事,你?那个学生会主席跟你有仇?” 徐青燃垂眸:“没有。” 龙狮不信。 徐青燃刚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少年银发夺目,他居然顶着这副尊容见了周睚,还他妈,揍了周睚。 徐青燃思绪混乱,脑子里几百个小人加速飞奔,一会在想“周睚怎么会是三中的学生”一会又很崩溃地喊“他在周睚心中的形象毁了”。 徐青燃挪椅子转向他们。 “刚刚那人记住没?” 大家以为他气不过:“记住了!” 徐青燃:“嗯,记住了就好。” 龙狮:“放心,我们一定帮你报仇。” 徐青燃:“……那倒也不用。” 他在众人义愤填膺的目光中想了想:“以后见到他,记得叫嫂子就行。” 众人:“……” 他们怀疑徐青燃已经气出病了。 徐青燃觉得他理解他们的震惊。 同性恋法案距离现在还有四年才通过,他男女通吃的盛名还是在大学才流传开的,普通高中生身边很少有明目张胆谈恋爱的,这之前他的狩猎目标也一直是女生。 陆晨举手:“老大,我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徐青燃:“不当讲就憋着。” 可是陆晨忍不住,手机摊开面对着徐青燃,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我刚刚上三中的网搜了一下这个学生会主席的来历,周睚是从外省挖过来的中考第一,学神,在三中次次年级第一,马上就拿保送了。” 龙狮立马嚷:“皇上,残害祖国的花朵不道德啊!” 绵羊跟着说:“强扭的瓜不甜。” 徐青燃:“我又不渣他。” 他老公聪明成绩好他当然知道,要么K大的小孩成天跟他暗送秋波呢。 陆晨摇头:“不是啊,这些都是正面的,我的意思是,他应该是个比你高级的海王,你看,你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 徐青燃一天经历大起大落,精神衰竭,不服气地接了句:“我有钱啊。” “哦对,你还有钱。”陆晨点点头:“这个周睚也有钱,你看他的鞋,上个月才上市,限量版,你不是没抢到?” “嗯。”徐青燃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你刚刚说他是什么?” 陆晨:“比你高级的海王。” 闻声去论坛查的绵羊跟着举手:“燃哥,人家有颜有才有钱,跟你一样,一个月换四次女朋友,哦,你好一点,有人爆料目击周睚左拥右抱,他在三中还有后援会,排到号才能找他……燃哥,这是个真海王啊!” 徐青燃想也不想:“不可能,造谣,七中论坛不是还说我野战七仙女吗?” 绵羊:“有图有真相!” 徐青燃:“P的。” 绵羊把手机扔过来:“还有视频,你把视频看一遍你再说。” 徐青燃不看,对爱人要保持最基本的信任。 染发耗时良久,龙狮他们目送徐青燃的头发被包起来就走了。 理发店门口挂了一个风铃,有人进出都会响,龙狮他们走的时候风铃响了很久,之后就没有人进出了。 徐青燃掏出手机提醒龙狮帮他请假,之后就闭着眼等理发师弄。 这理发店小,总共就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个五岁小男孩,柜台坐着个中年女人,染发的是个二十出头的木脸青年。 中年女人带着小男孩看图字本,声音很轻,小孩话也少,偶尔跟着女人读一声。青年总共说过两句话,问徐青燃要染什么颜色,水烫不烫。 徐青燃上辈子没来过这地方,后来回母校这边的商业区大改造已经没有这么小的理发店了,感受很新鲜。 不过再新鲜都没有比一朝穿越更新鲜的事,他现在特别容易累,青年手法轻柔,材料味道很淡,徐青燃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一直半梦半醒,梦也很沉,一会是周睚吻他的样子,一会是周睚跟他打架的样子,迷迷糊糊好像听到风铃响了两次。 店里开了空调,一阵风送过来,徐青燃一个激灵醒了。 木脸青年说:“洗头。” 徐青燃点了点头,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毛毯掉到地上。 第10页 徐青燃捡起来,见小男孩已经不在店里,中年女人带着耳机在柜台的小台式看剧。 徐青燃把毛毯叠好,染完出门礼貌地跟她说了声谢谢。 第5章 早上闹铃响,徐青燃闭着眼睛摸衣服——周睚比他起得早,通常会帮他准备好衣服。 这个触感…… 徐青燃睁眼,手里一整套七中校服。 “……”好样的。 七中宿舍分三种,双人间,四人间和六人间, 徐青燃住双人间,室友户口特殊,开学就转到别的机构学习,他的宿舍四舍五入就是单人间。 宿舍楼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放广播,二十分钟后宿管大爷会上来挨门挨户地敲锣打鼓。 这一层的广播被学生搞坏,一直没修,宿管大爷懒得爬上来,让徐青燃安然无恙地睡到七点。 宿舍走廊陆陆续续有学生往外走,徐青燃照着信息,从门把上拿走龙狮挂的早餐。 龙狮:起了吗? 龙狮:早自习来不来? 龙狮:豆浆面包,挂你门外了! 徐青燃洗漱完吃完早餐,还剩十分钟,勉强可以上个早读。收拾书包的时候犹豫了下,把桌面上的试题一起放进了书包。 没事,他对当初的高考题还有一点印象,没有理由穿越回来名落孙山的。 徐青燃穿过八号楼进九班,九班学子伏案好学。 昨天落下的数学卷,物理卷,化学卷堆在桌上,徐青燃一股脑塞进桌肚,这才想起来:自从高二宿舍楼的广播坏了之后他就没来上过早自习。 徐青燃的同桌是一位胖小子,摇头晃脑打瞌睡,一不小心醒了一下,看到徐青燃,歪过头又睡着了。 徐青燃打水回来,他同桌在跟前面两位聊天:“我刚刚梦到徐青燃染黑头发来上早自习,吓死我了!” 龙狮猫着腰拿椅背挡着偷偷玩手机,正好看到徐青燃回的那两句。 皇上:起了,来了,吃了。 龙狮戳屏幕回:哪呢? 信息刚发出去,听到徐青燃的桌面突地一下震动。 徐青燃抱着水杯,屈尊降贵伸出一根手指,戳同桌的头:“为什么?” “徐,徐青燃?你你你真真真来了啊?” 龙狮和他同桌抬起头,捂着肚子猛笑。 少年发质让人羡慕,乌漆漆松软,鼻梁上像模像样架着金框眼镜。 五分钟休息铃一响,各科课代表窜下位收作业,第一个回头的是绵羊,打了个响指:“燃哥哟哟!七中校草徐青燃,黑发酷boy徐青燃!燃哥,今天能交数学卷子吗?” “能。” 徐青燃把卷子抽出来,二十几分钟早自习,他做了半面数学卷子,靠着百度勉强弄懂题目意思,正确率肉眼可见地堪忧。 绵羊:“你这背面没写啊……” “我去!” 物理课代表和化学课代表闻声过来追徐青燃的卷子,一扭头发现徐青燃的新发型吸引力更大。 “燃哥你头真没了!” 龙狮跳起来:“喂!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头没了?” 刚说完他自己先笑得弓起背。 前排几个女生回过头来,动作过于统一显得动静很大,齐刷刷闹红脸。 陆晨扭头:“哥,咱班就这几个女生,你快坐下别祸害人了!” 他反复强调:“兔子不吃窝边草啊!” 众人想起徐青燃那句宝贝儿,埋着头笑红脸。 徐青燃自己算算自己一把年纪,不跟小孩计较,拉开椅子缩回座位坐好。 物理卷子和化学卷子交不了,那些力学小球和瓶瓶罐罐他一个早自习分不出来。 不过物理课和化学课都在下午,他还有时间补。 龙狮从课代表手里偷渡两张卷子,水笔抄得飞快。 最后一句结论填上,龙狮突然朝后一靠,背抵着徐青燃的桌子问:“说真的,燃哥,你那天喊我宝贝儿是什么心态?” “嗯?”徐青燃望了眼课表,把物理卷子压在最底下,上面垫上活页本和数学练习册。 “什么心态?”徐青燃身体前倾,答非所问:“我现在把桌子往后拉你猜会发生什么?” 龙狮一呆,赶紧扒着桌子窜回去:“操!” 上午上课时间过得很快。 徐青燃仗着坐在后排,一边听课一边写物理卷子和化学卷子。 最后两节英语课,九班学子答题飞快,硬是提前做完两套英语卷,全班四十多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英语老师。 “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作文这个字慢慢写,自己看看你们交上来这个字,赶着……”英语老师说到这抬起手腕看了眼:“哦,要吃饭了是吧?” 四十多人捣蒜式点头:“是——” “都饿了哈?” “嗯——饿了!” “行吧,下课。徐青燃留下。” 徐青燃一愣,就听桌椅哐哐响,龙狮一巴掌拍在他桌子上:“燃哥楼下等你,三个鱼排,西游娜拉!” 一瞬间教室基本空了,下课铃一响,整个教学楼都在震动,徐青燃默默把卷子塞进桌肚。 英语老师三十不到,戴着眼镜,漂亮温柔,叫徐轻轻,九班要么喊她“轻姐”要么喊她“轻轻”。 徐轻轻和徐青燃模样有那么一丝像。 上辈子这一届从高中毕业了几年,有人从徐青燃的全家福里看到徐轻轻,才知道徐轻轻是徐青燃的小姑。 第11页 “写一节课了才知道藏?你有空站到讲台上看看,上面看你们的小动作一清二楚。”徐轻轻走到他座位旁边捏起两张草稿纸,没好气地说:“物理还是化学?每次都挑我的课补作业?” “也不是。”徐青燃想了想:“刚刚数学课我也在写。” 还有就是,他写了两节课。 徐轻轻:“……哦,你还知道雨露均沾呢?” 她把卷子放桌上:“我刚刚本来想表扬你的字进步了很多,嗯,什么情况?” 徐青燃翘着椅子,曲着手指刮了下鼻子。 字是上辈子练的狂草,一时半会改不回去。 “回去重写。” “哦。” 可能他认错态度不错,徐轻轻语气温和许多:“对了,论坛上说你昨天跟三中的打架,怎么回事?你这头发跟人家有关系?” 徐轻轻紧跟时代潮流,徐青燃跟三中打架续染发之后上节课间刚登上论坛的热门,她就知道了。 徐青燃想起周睚,舌尖抵了抵腮帮。 “跟他们没关系,我就突然觉得黑头发好看。” “最好是真没事,你们班主任下午接个小孩进你们班,可能是三中的,你别欺负人家。”徐轻轻说着发现徐青燃表情奇怪,问了句:“怎么了?有问题?” “……没有。” “那你这个表情?” “……没事。”徐青燃手扯着外套下摆把拉链拉到顶,站起身对徐轻轻一点头:“没别的事我就先下去吃饭了。” 男生双手抄着口袋,拉开后门闪出去,黑白校服一角一晃而过。 徐轻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她这个侄子什么时候这么客气过。 龙狮夹出三个鱼排推过去:“轻姐找你说什么?” “……”徐青燃捞起筷子,仰头想了一下:“我们班有转学生?” 上辈子高三九班最开始有四十五个人,毕业的时候前后走了三个,剩下四十二个,没有人进来。 “转学生?”陆晨放下餐盘坐进来,掏出手机查论坛:“首页现在还是你的新发型和干架英姿,还有一个表白帖,轻姐有说转学生什么时候来吗?” 龙狮扒了两口饭,手机摊在餐桌上滑,眼睛往屏幕上瞟,一边说:“从哪个省转过来?来蹭课革?咱要不要提前跟这兄弟聊聊课革?不能见死不救。” “怎么聊?乔狗把课革吹成那样……”陆晨面前飞过一块五花肉,他眼疾手快咬下来。 龙狮怒了:“你盘里没有是不是?” 陆晨含糊不清地说:“我忙着打探军情。” “哪门子军情……我还是很奇怪,要转也该转去隔壁三中啊。” 三中重本率比七中高百分之三十。 徐青燃随口应道:“轻轻说他是从三中转过来的。” 埋头逛论坛的几个抬起头,脸上挂着一行字:你他妈在跟我说屁话。 “她真的这么说,让我别欺负转学生。” 见徐青燃很认真,众人脑袋上缓缓冒出一排问号。 龙狮忍不住说:“他图什么呢?” “图我们的课革制度吧。”其他人顺口接道。 “哎,该不会来了个十三郎。” 徐青燃干干净净吃完三个鱼排,拿着餐盘站起来,咧牙一笑:“行了,别管十几郎,他不会转进来的。” “为什么?” 因为上辈子没有。 徐青燃一本正经说:“课革都贴在走廊了,傻逼才来吧?” 说完,徐青燃端着餐盘走出食堂。 回到七中到现在为止,徐青燃完全适应了这个状态,一整天下来把各科目的题重新认识了一遍,过得飞快。 围观徐青燃是七中学子的常态,他们没搞懂这位校霸在干什么,只知道他把头发染回来,还带眼镜,连着两天没有跟女生约会。 这种情况一般只能说明一件事,徐青燃口味变了。 当天论坛分析徐青燃口味的帖子刷屏首页,不少迷妹观察,徐青燃在向校规靠拢,最近可能喜欢爱学习的,或者规矩的女生。 头天,九班走廊外的女生基本都抱着课本带着眼镜。 徐青燃在办公室。 班主任指着屏幕上的折线图:“分班之后你的成绩就是这个样子,看出毛病没?” 徐青燃“唔“了一声。 班主任抽出一支圆珠笔和A4纸,画了一条锯齿:“上下起伏,状态不稳,偏科严重。” “上学期区统考你的物理达到巅峰,进了前五十,不错……” 他话锋一转:“然后化学就只有二十多分?” 班主任把眼镜推上去:“我教书二十余年,第一次看见你这样偏科的。” 徐青燃:“……” 化学老师在班主任对面的办公桌挺直腰板:“他就是对化学有意见!” 那一次统考这个化学老师刚来九班,来的第二天就统考,也没人告诉他上一个化学老师是被学生轰跑的,带头搞事的学生现在就站在办公室挨训。 徐青燃双手垂着,望着锯齿图,装乖。 “再说别的。”班主任逐个分析,一排指下来:“除了化学每一科都拿过高分,假设你每一次都拿这个科目最高分……” “学习这种事要不得面子,同学之间互帮互助很重要……” 第12页 办公室外面好几个学生打闹冲过去,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燃哥”。 徐青燃往外面睨了一眼,正好错过班主任最关键那一句“我觉得你需要一个人帮你”。 预备铃响,咚咚锵夹着一叠卷子,拿起三角板往徐青燃手里塞,让徐青燃回去上课。 办公室旁边一个楼梯口,九班的方向三五成群的女生抱着书往下冲。 咚咚锵指着一个女生的背影:“你现在浪,早晚遭罪。” 徐青燃神色复杂,心说,这不就回来赎罪了吗? 徐青燃和咚咚锵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咚咚锵把卷子发给第一排,冷酷无情地说:“现在写,四十五分钟收卷。” 九班众人一阵哀嚎,迫于咚咚锵的□□不敢声张。 徐青燃刚坐下,龙狮就扭过头小声说:“论坛出事了。” 那个破论坛不是天天出事?连他野战七仙女这种事都能炸论坛一天,难以理解的是真的有傻逼信。 徐青燃身体前倾:“又怎么?陆晨爱上了便利店老板娘?” “哦,那倒没有。”龙狮一呆:“还有这事?” “当然,没有。”徐青燃让他无事启奏就退朝。 胖小子同桌难得没睡,左手挡着脸,右手放在唇边,用气音说:“真的出事了,有个大帅逼要转到我们班。” 徐青燃挑起眉梢:“我们班?你确定?” 龙狮赶紧说:“不过燃哥你放心,肯定没人能撼动你的地位,论坛上都在乱说。” 徐青燃只关心是不是真有一个人要转进来,还有就是,“你确定是大帅逼不是大傻逼?” “真的帅!”同桌说:“很多人昨天看到了,老吴带着大帅逼逛教学楼,还问他喜欢单人间还是双人间。” 龙狮:“我们哪来的单人间?” 徐青燃笑了一下:“我不就住的单人间。” 老师操作一下,把双人间变成单人间也不是不行。 龙狮接到前面的卷子传过来,徐青燃匀给同桌一张,话题戛然而止。 全班都伏案写题,角落三个人不方便再八卦,很快分开。 四十五分钟过去,九班的哀嚎声拦也拦不住。 课间剩五分钟,大家上厕所的上厕所,装水的装水,龙狮和胖小子考傻了,一脸呆滞地摊在桌上,都忘了论坛的事。 上课铃一响,咚咚锵打开投影仪:“昨天的卷子拿出来。” 咚咚锵开讲之前点评了一句:“我让你们写作文了吗,这是数学,也不是语文,你们把卷子画那么精彩有什么用呢?” 徐青燃摊开那张一半都是空白的卷子,抓着一只笔。 “……看第二十题。”咚咚锵喝了一口水,把卷子往上挪:“角BAP等于九十度,则PA垂直AB,还有什么,侧面垂直底面,很难看出来吗?” “不会就记!” 徐青燃换了支铅笔,狂草写了证明两字,后面是一排很难辨清的文字:已知十八岁的徐遇见周,则二十四岁相遇不成立,故…… 故后面没有了。 走廊传来细碎的交谈声。 九班班主任敲敲前门:“胡老师,先让新同学进去吧。” 数学老师放下三角板,看向门口:“哦,进来吧。” 四十多双呆滞的眼睛齐刷刷投过去。 徐青燃把已知划掉,重新写上:已知来了一名转学生,则…… 然后他听到前桌龙狮克制不住分贝的声音:“卧,槽!” 第6章 徐青燃的课桌被撞出嘎啦一声响。 就像舞台聚光灯那样,徐青燃的座位被众人的目光洗刷了一轮。 龙狮胳膊肘胡乱往后怼:“周……周睚!” “……” 徐青燃放下笔,抬眼看向讲台。 室内灯光明亮,周睚就站在讲台旁边,比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还高一点,他神情慵懒,五官精致得有些锋利,书包单肩挎着,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垂在身侧的书包带。 两个老师并未察觉中间少年的身高让他们看上去很像传说中的五短身材。 两个已知条件重合了。 徐青燃把龙狮推回去,目光大剌剌把周睚上下打量了个遍。 打过一架。 徐青燃矜贵地安分了些。 手机放在桌肚里,屏幕隔一会亮一下。 九班学子脸冲着讲桌,桌底下一刻不得闲地戳手机。 班主任慢吞吞地说:“先找个座位坐下吧,别耽误上课,下周考完试,你再挑个自己喜欢的位置。” 众人:“……” 九班每次考完试换一次座位,根据考试排名自己挑座位,非常残酷。 但现在就算班主任明目张胆刺激九班,九班众人也说不出一句回怼的话。 半分钟前,龙狮从三中的论坛转载了两条综合帖发到班群。 众人单方面认识了这位隔壁三中的学神。 年级第一,学生会主席,校草。 七中牛逼大发了,把人家的大尖子挖过来了。 在绝对的实力和美色跟前,众人直接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隔壁三中。 三中来的怎么了,来了就是七中人。 气氛逐渐躁动。 众人被数学麻木的脑袋看到帅逼清醒了,目光既期待又雀跃。 九班只有三个空座位。 第13页 里面靠墙一排第一个和最后一个,那一排是单人座,还有一个在陆晨旁边。 陆晨感觉周睚的视线在他这里落了一下,腰背都绷紧了。 这是跟徐青燃打架还能占上风的人! 他有点怕周睚落座就给他一拳。 周睚动了,全班视线黏在他身上。 角落忽然突突两声闷响,教室氛围瞬间凝固。 徐青燃屈起手指,抽出草稿纸,声音刚好能让教室前后的人听清,嗓音恹恹,有些不耐烦。 “老师,还上不上课啊?” 与此同时,周睚已经走到靠墙最后一排,放下书包。 徐青燃瞥了他一眼,心说,还挺远。 九班学子脑袋脖子僵硬。 班主任送完人就走了,咚咚锵重新开始讲题。 徐青燃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一下。 班群里一排人跪的整整齐齐。 绵羊:燃哥,你放心,你永远是九班的爸爸! 绵羊:班爹地位不可动摇! 下面跟着一排+1. 龙狮:就算他长得帅! 陆晨:燃爹最帅! 龙狮:就算他成绩好! 陆晨:@群主,把龙狮踢出去。 …… 咚咚锵三角板往讲桌上一拍,班群瞬间消音,四十多只鸡仔战战兢兢看着咚咚锵。 咚咚锵把投影关掉,找了一支粉笔,忽然点名:“徐青燃。” 徐青燃停笔,推开椅子站起来。 咚咚锵:“这题参数你考虑了几种情况?” 徐青燃:“……” 他瞥了一眼卷子:“两种。” “哪两种?” 他鬼知道哪两种。徐青燃一脸空白,他的卷子上全是狂草的周睚名字。 咚咚锵等了几秒钟:“那你刚刚在下面写什么?” “笔记。”徐青燃随口胡诌。 咚咚锵记得徐青燃有半面卷子空白,点了点头。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个题号,一转身,发现另一处角落那位半支着脑袋,正望着徐青燃。 白炽灯照着,看不清他的眸色,也看不清是不是笑了一下。 办公室的老师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三中和七中的“恩怨”,昨天老吴说有转学生进来的时候就提过好几次让大家看着别让转学生和其他学生闹起来。 毕竟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 咚咚锵眯起眼,注意到转学生空荡荡的桌子:“徐青燃,把你的试卷借给新同学。” “啊?” “新同学没有卷子。”咚咚锵说,“你可以跟同桌合看。” 全班都无语了,咚咚锵这个想让转学生和他们尽快融和的招数太烂了。 徐青燃肯定不会答应。 果不其然,徐青燃抽卷子,拿的是同桌茂全的。 茂全呆呆地提醒他:“燃哥,这是我的卷子。” 徐青燃随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我知道,我们先借给新同学,乖。” 茂全:“哦。” 徐青燃看了眼周睚,后者脸对着这边,目光不知道落在哪,桌上空落落的有点可怜。 徐青燃当然不是不愿意把卷子借给自家老公。 他在数学卷子上乱七八糟写的那些东西,借给周睚看,周睚可能会以为自己遇到了变态痴汉。 咚咚锵又不是瞎:“拿你的卷子给他,别拿别人的。” 徐青燃相当于九班的领头羊,只要他跟新同学相处好了,其他人就会自动接纳新同学。 “为什么非拿我的?”徐青燃说。 数学老师和徐青燃都是暴君脾气,擦上火最容易僵持不下,九班惶惶恐恐。 龙狮看不下去了:“老师,拿我的卷子借吧,我还没做笔记,干净!” 咚咚锵:“你什么水平心里没数?还不做笔记?” 龙狮:“……” 僵持中,只听笔盖拔开,”咔“一声。 周睚淡淡开口:“我不要徐青燃的卷子。” 众人:!!! 徐青燃:? 兵荒马乱之中,有人抱着求生欲喊:“老师,强,强扭的瓜不甜!” 咚咚锵绷着脸,满脸风雨欲来,最后任由别人把茂全的卷子传给周睚,也没说什么,转身重新讲课。 徐青燃自觉地坐下,手叩着桌面怎么也冷静不了。 周睚不要他的试卷。 周睚为什么不要他的试卷? 茂全小心翼翼凑过来:“燃哥,卷子一起看吗?” “……等会。” 自己写的涂鸦,自己跪着擦干净。 操。 两节课中间有一节大课间。 周睚被老吴喊了过去。 徐青燃座位被层层包围。 “怎么办,谁知道他会转过来啊?” “不是,他好端端三中不待着,转过来干什么?” “刚打过架就转过来,我看着不安好心。” 九班仅有的几个女生磨磨蹭蹭走过来:“青燃,今年七中的校草肯定还是你,别担心了。” 徐青燃抬眼,几个女生脸就红了。 徐青燃想说谁在乎这个。 龙狮伸手把徐青燃的卷子抓过去看:“刚刚咚咚锵让你给卷子的时候你应该给的,不就一张破卷子吗,现在咚咚锵肯定盯上你了。” 陆晨拉了张椅子,坐在茂全旁边。 “别怕,七中是我们的地盘。” 第14页 “……”徐青燃抢回自己的卷子,椅子往后翘,双眸微微眯起:“我那天跟你们说的你们还记得不?” “哪天啊?” “算了。”徐青燃在桌肚里掏出一张卷子,看着是化学题,“我去下办公室。” 走廊外的人数比之前还翻倍,看到徐青燃纷纷缩了缩。 办公室开着空调,前后两个门关得紧紧的,百叶窗拉了一半,能看见几个人影走动。 徐青燃拎着化学卷子,刚靠近门,就听到周睚的声音。 老吴:“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最重要,你各科都不错,只有语文和物理还有点进步空间。是在瓶颈期吗?” 徐青燃听到周睚淡淡地嗯了声。 老吴:“这样,我们班有个孩子,他语文和物理正好是强项,只是成绩跳跃幅度很大,你看……” 老吴应该在调数据图给周睚看。 “……我想安排你们坐一起,学习也好有个照应……” 周睚:“是让我给这个人补课?” “嗯。”老吴沉吟:“他的思维方式可能对你有帮助。” 徐青燃猜老吴说的人是自己,握着门把的手犹豫地放了下来。 “化学二十八?”周睚哑嗓沉着,“他偏科?” “是有点。” “……” 突然的安静让人挺焦躁的,徐青燃稍稍后退,调整呼吸。 只听那个淡淡的嗓音很短促地嗤了一声:“老师,我不想在傻子身上浪费时间。” “……” 徐青燃差点被自己呛死。 办公室一片料峭。 老吴一口气喝完半杯水,抬头看着周睚。 九班的老师拎出去一个比一个刻薄,今天棋逢对手,老吴无言以对。 周睚身板很直,外套拉链卡在锁骨处,手抄在兜里。 恹恹的,漫不经心的,有点点森冷。 其实拨开成绩不谈,周睚看上去比徐青燃不良很多。 老吴反复看周睚的过往成绩,有心还想劝一句。 “如果不占你的时间,只是安排一个同桌呢?” 周睚抽出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钥匙——他是来领宿舍钥匙的。 周睚:“不是说自己挑……” 他这话没说完,门外有人象征性地敲两下门,兀自推门进来。 来人声音清哑:“报告。” 周睚一顿。 那人腿长,两步迈到他身侧,卷来一阵小风。 他垂着眼,正好看到身侧人的手,来人手腕白皙,手指很长,突起的骨节有丝感性,指缝间夹着张试卷。 瓶瓶罐罐小气泡,像化学,翻折的页面有个血淋淋的红笔字:8 八? 八十几分? “你怎么来了?”班主任关掉电脑界面的折线图:“有事吗?” “有事。” 徐青燃看也没看身侧的人,伸出一根手指,几乎指到周睚鼻子上。 落字森冷:“我也不要跟他同桌。” 第7章 少年腕骨突出,青筋单薄,毫无防备地落在周睚面前。 周睚眼眸微深,垂下来盯了两秒,偏头看向别处。 班主任的神经突地一声绷紧:“别欺负新同学。” 徐青燃手指一晃,从周睚的脸上薄薄蹭过去。 周睚抓住他的手:“老师说了,别欺负我。” 听听,还挺无辜。 徐青燃猛地转头,只看到周睚半边侧脸。 周睚手一松,徐青燃的手迅速收回去。 徐青燃冷笑:“老师,他连看我一眼都眼疼,你真给他按我旁边,他脖子得扭。” 说完,徐青燃拿着卷子迈腿走人。 “这孩子!”老吴盯着办公室门,给气得手抖。 周睚垂着手站着。 老吴心神俱疲,一边点开界面一边摆手:“行了,你回去吧,我再想想。” 周睚没动。 老吴抬头,听周睚开口:“这是徐青燃的成绩?” 班主任脸色很难看了。 他费尽心思把徐青燃的名字遮起来,就是怕周睚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见周睚表情微妙,老吴问:“怎么了?” “没事。”周睚把拉链往上扯到顶,“那我先回去了。” “哦。” 老吴突然发现周睚跟徐青燃小习惯很像。 “老吴跟新生说什么啊?”龙狮从窗外探出脑袋。 徐青燃从后门进去,卷子塞进桌肚:“什么说什么?” “别装。”龙狮收回来,说:“你不是去办公室打探敌情?” 徐青燃:“我过去问问题。” 正好学委经过,徐青燃冲她扬起下巴。 九班学委一米六,是一个微胖可爱的女生。 学委走过来。 徐青燃手挡在脸侧,低声说:“有没有比较好的化学资料推荐?” “化学?”学委愣了一下。 “嗯,化学。” 学委:“呃,有一本很好的,在宿舍,我明天拿给你?” “好。” 学委走远。 龙狮盯着徐青燃的脸研究他这个发小。 徐青燃不理他。 刚退去的猪朋狗友重新围了过来。 “燃哥,你知不知道论坛炸成什么样了?” 徐青燃毫无聊天兴致,抽出一张化学卷子:“不知道,边去,挡到我光了。” 第15页 班里来了周睚这么一号人物,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论坛能为什么事情吵。 茂全给人推醒,打着哈欠出去上厕所。 陆晨不客气地坐下来:“燃哥,我觉得他们真的没眼光,明明你才是七中最帅的那棵草。” 徐青燃划掉刚写的答案:“我不是本来就是吗?” 他说完品出一点不对劲:“什么意思?高一长出了新的帅草吗?” “那倒也不是……” 陆晨把手机藏在桌子底下,屏幕上是刚开始发酵的帖子。 帖子发布不超过二十分钟,投票的人还比较少。 以前徐青燃下面是直接断层,现在有个人跟他旗鼓相当。 徐青燃伸手划拉,界面刷新: 周睚,388票 徐青燃,387票 徐青燃:“……” “嗐!怎么变了!”陆晨一惊,赶紧把手机收了回来。 “帖子才刚发呢,不能说明什么。”陆晨一慌,口不择言:“那周睚眼睛长头顶,鼻梁那么高,哪里好看了!” 徐青燃:“……” 当着他的面瞎几把骂他老公,是活的太没压力了吗? 没等徐青燃跟陆晨好好掰扯,龙狮忽然猛地拽住陆晨:“哎——” 这一“哎”,徐青燃就知道周睚八成回来了。 面前这群人表情狰狞。 徐青燃跟着紧张:“对,周睚长得那傻逼样活该当校草。” 话一说出口,徐青燃脸就木了。 妈蛋,说了个啥玩意。 众人一脸呆滞。 这是夸人还是骂人? 角落氛围凝固。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周睚从这群人后面走过去,冲某个后脑勺淡淡地说:“谢谢。” 也不知道是谢徐青燃骂他傻逼还是谢徐青燃夸他校草。 徐青燃把脸埋进桌子里。 疯了,他在周睚面前所有的风度毁的一干二净。 操。 徐青燃埋了很久。 下节课化学,徐青燃同样不想面对化学。 埋着埋着,感觉有人往他桌上放了什么东西。 徐青燃没在意,趴着趴着睡着了。 “龙狮。”茂全拍拍龙狮:“你掉东西了。” 龙狮扭头看地上,有一张便签纸,他捡起来,见纸上三行龙飞凤舞的字。 《XX38套》 《XX必刷题》 PS:刷这两个试试。 “不是我的。”龙狮看这字迹陌生,咕囔着:“谁乱扔垃圾啊……” 说着把便签纸揉成团,扔进茂全和徐青燃桌子中间挂的垃圾袋。 上课铃响,办公室的老师少了一半。 老吴的唉声叹气整个办公室都听得见。 咚咚锵批改试卷,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强扭的瓜不甜,你们班的崽说的。” 徐轻轻冲了杯咖啡,咖啡豆的香气弥漫整个办公室。 老吴摘下眼镜。 “你这咖啡苦不苦?” “苦,桌上那一罐,喝两口一整天都精神。”徐轻轻从旁边经过,问老吴:“我给你冲一杯怎么样?” “不用。” 见老吴打开的界面眼熟,徐轻轻放下咖啡绕了回来:“徐青燃的成绩?” “嗯。”老吴掏出纸质打印的周睚的成绩单,让徐轻轻看:“周睚的成绩很好,我看他对徐青燃帮助很大,本来想安排他们坐在一起。” 咚咚锵插嘴问:“你们班不是搞排名自主选位吗?” “话是这么说……” 徐轻轻今天还没到九班上课,没见过周睚,抬手接过纸质的成绩单翻了一下,看到夹着一张档案,右上角有张蓝底证件照,男生眉骨深邃,很英俊,透着一丝熟悉。 徐轻轻掏出手机,咯咯笑了:“老吴,你还是别打他们两的主意了。” 老吴从这笑声里闻到幸灾乐祸的味道:“怎么说?” 徐轻轻把手机送过来:“徐青燃那天在校外打架,你猜他跟谁打架?” 老吴:“……” 咚咚锵:“……” 至此,九班各科老师不会再尝试让徐青燃和周睚冰释前嫌了。 徐青燃花了一个下午刷化学题,放学跟龙狮,陆晨到后门商业区吃饭。 徐青燃消化了半天气消了,吃饭又想喊上周睚。 一转头,周睚座位空荡荡。 徐青燃:“……” “待会去不去网吧?”龙狮退回后门等徐青燃。 他们特意等到放学人潮稀松的时候。 这个点办公室的老师也不在了。 “考虑一下。” 徐青燃戒网游很多年,现在也没兴趣。 但网游真的很解压。 七中不给在教室里放垃圾桶,基本每个同学都会准备一两个垃圾袋。 徐青燃把他和茂全中间的垃圾袋解下来。 龙狮瞄了一眼他手里的垃圾袋,想起来说:“对了,今天不知道谁往你这扔垃圾……哦,我以为是垃圾,一张纸条,就给随手扔里面了。” 徐青燃“嗯”了声。 陆晨把手机放进兜,随口说:“告白纸条吗?我以为现在已经没有人玩这玩意了。” 龙狮:“也不是,两个练习册的名字,什么三十八套和什么必刷题,哎,你要不拿出来看看?” 第16页 茂全下午吃了零食,垃圾袋里零食残余很多。 徐青燃嫌脏,走到楼下把垃圾袋扔进去。 他猜是学委给的,到时候再要一份就行了。 晚自习四节课都给了老吴。 他们吃完饭,买了两个小时上网,玩到老吴上过两节课了才翻墙回去。 徐青燃习惯性看了眼另一端,周睚还是没回来。 徐青燃左右看了一圈,满脑门问号。 他和龙狮翘课晚自习是常态,老吴习以为常。 周睚一个新来的生面孔凭什么翘课? 龙狮把卷子传到后面,说:“下个星期考试。” “……我知道。”徐青燃心不在焉的。 周睚整个晚修都没来。 徐青燃突然想起他可能应该问周睚要个联系方式。 夜深人静时,徐青燃听到宿舍楼下有重物坠地的声音。 七中学生宿舍晚上十一点半锁大门,现在这个点,宿管大爷都去睡觉了,没人进得来。 徐青燃翻过一页教材,忽然想起什么,一个弓步冲到门边拉开门。 正对着他的另一道门刚刚关上。 徐青燃:“……” 大清早,教室里昏睡一片。 徐青燃一个晚上都没睡好,还有三天课革重压,也趴在桌上。 教室人多,用的是四方形大中央空调,四面用挡风板遮着。 有一块方向错位,一直往后排吹。 徐青燃睡不着,困恹恹趴着发愣。 愣着愣着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他轻微鼻炎,给风吹着就睡不着。 那天理发店的空调温度适应这个季度,对于平常人来说刚刚好,睡着了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但对于他来说,没有那张毛毯,他没过一会就会惊醒。 亏理发店老板贴心,才让他睡了几个小时。 徐青燃的同桌睡死,伏案不起。 “青燃。”学委绕到后面拍拍徐青燃。 “嗯?”徐青燃支起脑袋,转身。 学委往他怀里塞了本一个硬币厚的黄皮化学教材,笑一声,猫着身子从后面溜出去上厕所。 人刚跑出去,龙狮就转过来拽徐青燃。 “学委给你什么?” 徐青燃身子向后仰,打着哈欠,教材推了过去:“你要?” “……不要。”龙狮说,“你怎么突然爱上了化学?” “谁让我化学二十八分。” 徐青燃这么说的时候往教室另一端瞥了一眼,发现那个位置还空着。 徐青燃:“……” 一直到上课铃响也没见周睚回来。 头两节语文课,班主任在讲台上激情澎拜,台下摇头晃脑。 徐青燃把化学教材送进桌肚,抽了一本套卷做。 做到两节语文课结束。 大课间,陆晨冲过来捞走徐青燃的水杯。 徐青燃改完卷子,分数依然惨不忍睹。他把套卷压在最下面,抽出学委给的黄皮教材。 陆晨给徐青燃装完水时好奇看了一眼:“燃哥,这图跟你有仇吗?” 徐青燃瘫着脸翻了一页盖过那张图。 龙狮转过身,一边擦掉眼角困出来的眼泪:“他昨天从办公室回来就一直搞化学,我看他魔怔了。” 陆晨:“不就是二十八分吗?多考几次不就习惯了……” “滚。”徐青燃拿着水杯赶人,顺口说:“这关乎到我的家庭地位,没事滚边去,别骚扰朕。” “什么家庭地位?”龙狮捏着他教材的一角翻起来看了眼:“这不是学委给你的吗,你跟学委家庭地位?” 陆晨震惊:“你真啃窝边草啊?” “对啊对啊。”龙狮冲走道刚过来的学委扬眉:“是吧学委?” 学委跺脚:“龙狮你放屁!” 龙狮一懵:“我没放屁。” 徐青燃捂脸:“你个二百五。 学委臊得不行,抱着书回座位。 后门忽然打开,一阵风灌进来。 一只修长冷白的手在徐青燃面前一晃,抽走黄皮教材。 徐青燃身体后仰:“哪个乖孙……” 仰到一半,头被抵住,入目半张熟悉的脸,徐青燃:“……” 周睚一手挡着徐青燃,一手拿着书,偏过头看封面,眉间有一股子不明显的鄙视:“为什么看这本?” 徐青燃张张口,想到周睚莫名奇妙消失的整个晚修和半个早上,胸口涌上微妙的不爽。 徐校霸不爽的时候,通常就不会好好说话。 “老子爱看哪本看哪本,关你什么事?” 不知何时,教室的聚光点又落到后门的角落。 离得最近的龙狮,陆晨和茂全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 徐青燃恶狠狠地说:“放开。” “哦。”周睚唇角很轻幅度动了一下,乖乖松 手。 广播刺啦一声播预备铃。 周睚:“你还在生气吗?” “……”徐青燃背对着他,声音微沉,“没有。” 身后空了。 徐青燃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东西,发现茂全好像在收拾东西。 茂全小声说:“燃哥,你要记得想我。” 徐青燃抬头。 周睚单肩挎着包,站在茂全身侧。 徐青燃:“……” 第17页 第8章 “腿收好。” 徐青燃“唔”了声,默默把腿收回来。 周睚肩胛骨顶着校服,拉出一条漂亮的线。 英语连堂,一节写题,一节讲题。 周睚左手压着卷子,拿笔的姿势利落,眼睛上下一扫,一列答案就出来了。 答题速度之快令人发指。 徐青燃刚写到第一页结尾,周睚已经翻面。 徐青燃:“……” 他踩着地板翘起椅子,有些怀念地眺望另一个角落的茂全。 茂全一上课就睡,写题睡,讲课睡,除了摇头晃脑的幅度有点大,基本是个安安静静的合格同桌。 二十分钟之前,周睚嘎啦拉开椅子坐下。 那一瞬间,教室安静如鸡,那种待宰的氛围久漫不去。 三中的男神,三中的学霸,三中的大佬坐到徐青燃身边了。 可怕。 徐青燃一举一动都放轻了。 以前龙狮的椅子一直挨着他的桌子,周睚坐过来,前后两桌的位置能完完整整再站两个人。 周睚开始写作文了。 徐青燃忍不住:“你能不能慢点?” 怨气很重。 周睚笔尖一顿,偏头睨了他一眼,没吭声。 不过动作显然变慢了不少。 徐青燃瞬间又谴责自己多事。 刚想说什么缓和一下,面前投了一道阴影。 徐轻轻走进能塞人的两个位置,立在他们桌前。 徐青燃抬头,用表情问她:什么事? 徐轻轻送了他一个微笑,看着不怎么友好。 徐青燃纳闷,又不好问,只能尽力在写作文的时候写漂亮一点。 他真的尽力了。 徐轻轻要他们练的字体方正规矩。 徐青燃憋得满头大汗,终于交了两句方正规矩的字。 卷子交上去,徐青燃听到旁边“噗“一声很轻。 徐青燃没好气转过头:“要笑就笑,我又没拦着你不让你看。” 他转过头才发现周睚不是在笑他的字。 周睚侧着身对着他这边,水笔从右手换到左手,散散地抓在手上,右手垂在桌肚底下,手指戳着手机屏幕。 徐青燃顿时有点脸热。 “燃……”龙狮椅子往后推,一个音刚出来,看到周睚猛地收了回去。 徐青燃:“干嘛?” 龙狮:“啊,就是,校运会你报哪个?” 徐青燃:“校运会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龙狮:“高三只是不用去开场,项目还是要报的,你今年打算拿几个啊?” 徐青燃兴致缺缺:“不报。” 他忽然想到这个星期到这里结束了,课革下个星期考完试在高三停用,紧接着高一高二会向学校交联名抗议。 往年每逢校运会,高一高二会抽出大量的时间练习校运会的开幕式,校运会的那个星期不用上晚自习,晚自习在训练,白天上课缺课,课革彻底乱套。 “啊?你不报啊?”龙狮从同桌那里拿了两颗糖,偷偷塞给徐青燃一颗。 “不报。”徐青燃摊开手:“我要两颗。” 龙狮没想多,又拿了一颗给徐青燃,一边说:“为什么?可是高二的小可爱和小甜甜说要给你录视频做纪念册的。” 徐青燃顺手往周睚桌面放了一颗,没听清:“你说话能不能大点声?” 龙狮提高音量:“我说小可爱……唔呜呜!日七让!” 哗啦一声桌子往前推,吓得教室里昏昏欲睡的人都看过来。 徐青燃掐着龙狮脸颊,满脸涨红。 “闭嘴。” 一回头,周睚把手机送进桌肚,屈指叩了叩桌面:“挪回来,要上课了。” 徐青燃当他没听到,松了口气,把桌子挪了回来。 龙狮脸颊两条红杠,两眼泪汪汪瞪着徐青燃。 徐青燃把自己那颗糖送回去:“乖乖不哭爸爸love you。” 龙狮:“……你要脸吗?你跟我要两颗糖就是为了……吗?” 龙狮话没说完,看到周睚没事人一样拆开熟悉的糖纸,舌头一卷,把奶白色的糖含了进去。 龙狮一噎,僵着身体转回去。 徐青燃的手机又亮个不停。 班群里。 龙狮:他妈的! 龙狮:三中来的太过分了! 陆晨:???怎么了? 绵羊:我刚想问,为什么周睚坐到燃哥旁边去了? 陆晨:@茂全 茂全:QAQ 茂全:我不知道 茂全:他让我走 茂全:我就走了QAQ 龙狮:他还抢燃哥的糖? …… 徐青燃:“……” 他戳了戳屏幕。 皇上:我给他的。 刚发完,徐轻轻踩着上课铃走进来,批改过的试卷往讲台上一扔:“组长上来发作业。” “徐青燃,出来一下。”徐轻轻走到徐青燃面前,目光往周围扫了一圈:“学校不管你们带手机不是给你们随便玩的意思,你们别的时间玩我都不管,再在我课上看到一台我收一台。” “轻姐息怒!”龙狮讨好地笑笑。 徐青燃站起身,迈腿跟在徐轻轻后面出去。 徐轻轻声音温和:“什么情况?嗯?” 徐青燃:“小姑……” 第18页 徐轻轻眼睛一瞪,徐青燃从善如流改口:“老师,我不知道。” 徐轻轻望了眼办公室的方向,很轻地说:“我真希望时间永远静止在这一刻。” 徐青燃:“……” 讲题时间过的飞快。 徐青燃熬到两节课下课,才抽空问了周睚一句:“你坐到我旁边来干嘛?” 中午抢饭大队里一般都没有徐青燃。 今天龙狮他们点了外卖。 徐青燃发现周睚也在座位上没有离开。 周睚卷子写得飞快:“你不高兴?” “……不是。” 周睚头也不抬:“那就行了。” 徐青燃有点抓狂:“那你坐到我旁边就是因为我不高兴?” “……”周睚停笔,偏头笑了一下:“怎么脾气那么大?” 徐青燃:“……” 他心里飘过一万句国骂。 “燃哥!”窗户突突被敲响,绵羊拉开窗一条缝,敬畏地望了周睚一眼,然后对徐青燃说:“快点了,八号楼。” “知道了。” 徐青燃临走时问周睚:“你要一起过去吗?” “外卖?”周睚看上去像憋回了什么话没说。 徐青燃看不得别人在他面前憋话,尤其是周睚。 “怎么了?有问题吗?”语气不太好。 “没有。”周睚懒哒哒地把笔扔回桌肚里,站起身,抄着口袋,走向徐青燃。 有那么一会儿,徐青燃误以为他要亲过来。 周睚中途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眼:“我今天出去跟三中的同学吃。” 徐青燃干巴巴道:“哦。” 周睚走到门口,忽然扭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 徐青燃:“怎么了?” 周睚:“哦,没事,你们七中有给学长录视频做纪念册的传统吗?” 这是什么问题?徐青燃呆了一下:“没有,干嘛问这个?” 他想了想说:“你想做纪念册?” “……”周睚晃了一下走出去:“不是,今天你前桌说的,高二的小可爱和小甜甜要给你做纪念册。” 徐青燃一脸呆滞。 周睚突然搬到徐青燃旁边坐,九班全体起初都适应不良。 安然无恙过了半天,九班才试探性地跟周睚说话。 最开始试探的是绵羊。 绵羊抱着数学卷子,圈了一道。 徐青燃在旁边支着脑袋,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阻止。 气氛挺和谐。 周睚嗓音低哑微凉,有人算过,他讲完一道题总共加起来用不到三句话。 不算温和,但是,可以相处。 到晚上,来找周睚的人就多很多了。 龙狮和同桌悄悄又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趁着周睚去办公室,龙狮跟徐青燃说:“哎,看不出周睚这样的人像海王诶,他比你正经多了。” 徐青燃很不爽他捧高别人还要拉踩他的行为,啧了一声。 他反应过来,忍不住替他辩解了一句:“谁跟你说他是海王了?” “论坛啊。” 徐青燃:“谣言止于智者。” 话说到这,他们收声。 周睚从办公室回来,带回来一张表,贴在公告栏上。 “那什么?” “考试安排。” “靠,真的要考试。” 徐青燃从前面兜了一圈,看完考试表回来,抽了张纸出来算自己可能拿到的分数。 算着算着觉得不对,转头见周睚看着他。 周睚挑起眉梢:“算考试成绩?” 徐青燃:“……” 和老公当同学其实压力蛮大的。 徐青燃“啊”了声。 他想起办公室外面听到那句,礼尚往来问了句:“跟傻子做同桌是不是挺浪费时间的?” 本来以为周睚当着正主的面说话会收敛一点,徐青燃说完发现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周睚:“嗯,很浪费时间。” 徐青燃:“……” 他面无表情地撕下演算纸,揉成团扔进桌肚。 晚上最后两节课,全班昏昏欲睡。 徐青燃睡了一节课起来,发现身边没人。 周睚的作业和课本不多,桌肚和桌面散了些,笔放在桌肚里,勉强整整齐齐。 徐青燃起身在这一层楼找了一圈。 办公室的百叶窗拉起来,各科老师埋着头。 徐青燃数了数,少了两三个。 他走进了些,发现老吴不在。 课间十分钟,高三学生两三个走在一起散步。 徐青燃一口气走到天台,慢吞吞地往八号楼那边走。 七中的天台各个连在一起,远远看着很像没成型的堡垒边缘。 课革之后,上天台来散步的人也变少了,因为课间十分钟来不及赶回教室。 天黑,人影躲在暗处看不清,天台也是高中小情侣的约会圣地。 徐青燃高中的时候嫌弃天台没氛围,没在天台这么走过。 今天莽莽撞撞走,一不小心碰到好几个“鬼影。” 徐青燃:“……” 靠近八号楼,下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响了。 徐青燃犹豫了下,没返回走。 刚从这一层楼梯走下两个阶梯,听到下面细碎的人声。 一个来自办公室消失的班主任,一个来自他消失的同桌。 第19页 老吴:“你的家长什么时候才能过来一趟?” 周睚:“……” “下个星期考完试就开家长会了,高考注意事项……” 然后徐青燃听到少年低下去的声音。 “他们不来,没空。” 徐青燃不知道踩到什么,“咔”一声响。 “谁在上面?”老吴怒气腾腾地抬头:“现在的小情侣真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现在都上课时间了?我听到上课铃了,没错吧?无法无天!” 徐青燃他一路跑。 从八号楼到高三九班的三号楼,正常步行要十分钟,徐青燃跑过去,两分钟就冲回九班,坐到座位上,头埋到臂弯里,肩膀轻轻耸动。 第9章 徐青燃脑子缺氧,缓了一会才注意到这节课没有老师。 龙狮说:“考试安排你看了没,变态呢刚开学又考试。” 班群里在刷考试的事。 徐青燃趴在桌面,额头抵着右手,左手掏出手机滑。 老吴让班长给拉了一个新的群聊,九班一下有了两个群聊。 原来的群聊直接改了名字“没有老吴的群”,新拉的群聊叫“热爱学习的高三九班”,是老吴自己改的。 现在这个时间,“热爱学习的高三九班”寂静无声,“没有老吴的群”刷了好几轮99+。 没有老吴的群(45) 刘承远:我听办公室老师说考试范围划全本书! 绵羊:每一门都是? 刘承远:每一本都是! 绵羊:完蛋!!!!!学校疯了吗??? 陆晨:不是小测试吗? 刘承远:宏湖区联考啊!能不能认真看通知! 杨贞:…… 杨贞:[抱头痛哭] 杨贞:联考是不是包括三中啊? 陆晨:靠!一年一度认爹大赛! …… 涉及到三中,九班群情激愤。 徐青燃滑到底,拇指在群名旁边的小括号上蹭了蹭,九班四十五个人的群包括从九班退出去那三个。 过了会,九班众人看到群聊弹出一条新信息。 皇上:@刘承远 班长,群里是不是少人了? 刘承远:…… 陆晨:…… 杨贞:…… 绵羊:…… …… 众人停止怒怼三中的手,盯着新弹出的信息陷入迷茫。 皇上:你们,孤立转学生呢? 这罪名大了。众人倒吸一口气。 龙狮没看手机,趴在徐青燃桌子上,问:“燃哥,你这周回家吗?” 徐青燃戳着手机屏幕,一条新的信息飞了出去,他心不在焉道:“不回。” 高三每周六上午要上课,十一点半放学,剩下一天半的时间,学生自行选择留宿或者回家。 “哦。”龙狮换了个话题:“下节课打游戏吗?” 徐青燃好像没听到。 龙狮正在再问一遍,徐青燃忽然大幅度动了下,枕着额头的右手缩到课桌下,额头砰地撞到桌沿。 徐青燃:“嘶——” 龙狮吓了一跳:“怎么了?” 徐青燃一时顾不得回他。 龙狮眼疾手快掏出手机,戳进“没有老吴的群”。 刘承远:对不起!我没有欺负新来的!我这就拉!! [刘承远]邀请[ZY]加入了群组 皇上:转学生只有我能欺负。 ZY:? 皇上撤回一条信息。 众人:“……” 徐青燃闭上眼,满脸臊意。 他把手机送进桌肚,随手拿了一支笔一张纸站起来,跨过两个组走到刘承远旁边。 “班长。”徐青燃和蔼地说,“我有几道题不会,跟你请教一下。” 刘承远呆滞地放下手机:“燃,燃爹,我应该怎么拯救自己?” 刘承远的同桌抱着书窜到陆晨旁边的空位,回头替徐青燃答了一句:“燃爹没你这种蠢儿子!” 其他人笑得背过气去。 徐青燃的尴尬给逗两句散了些,理所当然地在刘承远旁边坐下来,送了他一个字:“滚。” 也就坚持了不到五分钟。 老吴拿着教案进教室,与此同时周睚从后门进班。 徐青燃从没如此盼望过老吴拖堂,最好把课间十分钟都拖过去。 然而老吴今天没拖堂,课间龙狮跑过来,占了前面同学的位置:“我,你,陆晨,差一个,拉小可爱吗?她们高一高二已经放学了。” 徐青燃拎着刚发下来的批改过的卷子,习惯性塞进桌肚,塞了发现不是他的又抽出来:“龙狮张嘴。” 龙狮张开嘴,发现徐青燃表情不对,他立马就躲:“徐青燃你这个暴/君。” 徐青燃无不遗憾地放下试卷:“爸爸只是想告诉你,张口闭口高一高二的小学妹这样,很流氓。” 龙狮呸一下,转头看向刘承远:“班长,玩吗?” 班长外号万金油,平时谁有点忙他都帮忙,打游戏缺人也帮。 刘承远摇头:“我复习。” 龙狮看他都不玩,顿时泄气:“那我们匹配一个。” 徐青燃对自己的技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有燃爹带你飞还不够吗?” “不敢不敢。” 徐青燃眼睁睁看着龙狮在班里看了一圈,一边看一边念:“学委不行,学委打法太可爱……周睚,周……呃。” 第20页 徐青燃顺口接上:“别想了,他不会打游戏。” 龙狮:“哦,那算了。” 最后一节晚自习自己写语文卷子,大部分人偷偷拿别科作业出来做。 龙狮跟刘承远换了个位置,陆晨换到徐青燃前面,三个人带着蓝牙垂着头。 徐青燃刚进房间,耳机那边传来甜甜一句:“燃哥也来了呀。” 不等徐青燃看清什么玩意,龙狮快速戳开始游戏。 拉进来的是高二小学妹小甜甜。 徐青燃三人在教室,都闭麦,语音频道就只有小甜甜的声音,龙狮偶尔会打字回小甜甜。 徐青燃努力回想小甜甜这一号人,一不留神差点把自己打包送到别人枪口下。 陆晨:爹,咱别死那么憋屈! “燃哥,我这里有药包,你要吗?” 龙狮:甜甜!我要! 小甜甜的人物走到徐青燃旁边扔药包。 徐青燃则在打量背包里的炸/弹,思考自雷最帅的姿势。 忽地耳垂一冻。 徐青燃打了个冷颤:“操。” 周睚伸手扣下他一边蓝牙,塞在耳朵里,听到小甜甜着急地催促:“燃哥,快舔包走啦!毒圈要来了!” 徐青燃一把火烧到头顶,转头看清周睚,瞬间冷静,冷静个屁。 班群尴尬的余韵还在。 徐青燃底气不足:“耳机还我。” 周睚捏着耳机,拢到手心,不咸不淡道:“那你坐回去。” “……”徐青燃转身背对着他:“送你了,不客气。” 游戏界面里,小甜甜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围着他的角色转圈。 龙狮头也不抬怼过来一肘子,气音小声说:“快拿包啊!” 徐青燃心说,这药包能挽救我的尴尬症我就舔。 “……”周睚撑着椅子弓身,伸手点他的屏幕。 徐青燃就看到自己的人物角色舔完包,完了也不管小甜甜,加紧往圈内跑。 周睚说:“你不回去怎么欺负我?” “……” 夭寿了。 国骂成弹幕从脑海飘过,轰的一声。 徐青燃白皙的后颈缓慢升温。 “谁要欺负……” 刚想说什么,龙狮和陆晨忽然觉察到周睚,也不知道龙狮脑袋怎么想的,抓着手机猛地往桌肚里送,陆晨给他带的一个激灵,手机关机,扔进书包,一气呵成。 这两个傻逼藏完手机就彻底傻掉了。 徐青燃:“朋友,那不是你的书包。” 陆晨干笑一声:“太……太他妈紧张了。” 徐青燃心说这真是绝了,他哪边都待不下去了。 权衡之下,徐青燃坐回原位。 龙狮和陆晨两个傻逼一个挂机死在毒圈,一个扑到别人枪口,徐青燃一路跑,很幸运活得很好,小甜甜找了辆车,在身后追他。 徐青燃正想编辑信息道歉,然后下线,周睚很自然地把他手机接了过去。 徐青燃:“你干嘛?” 周睚:“你不是说送我了?” 周睚的语气太理所当然,徐青燃呆了一下:“这样。” 过了两秒,徐青燃突然反应过来,没忍住踹他一脚:“我他妈是说耳机!” 周睚不躲不闪,偏头咳了声。 徐青燃觉得他笑了,又呆了呆,胸口忽然闷了股气。 周睚:“挂机不好,我帮你带,很快。” 徐青燃一愣:“你会玩?” “会。” “……”徐青燃猛然发现他对周睚了解甚少,同时又觉得荒唐,他老公帮他带妹子玩游戏。 徐青燃倒是没拦着,他从桌肚里掏出卷子扔到桌上,瞄了旁边几眼,发现周睚技术不错,走位很骚。 小甜甜不知道这边换人,还在说话。 “燃哥,最近高三学习很紧吗?” “课革好讨厌啊,领导压迫老师,老师压迫我们,每天都过的好压抑。” “对了,我有个朋友喜欢你们班新来的那个学长。” “我知道他是三中来的,你不喜欢他。” “其实我也不喜欢,他没你帅。” “不知道三中为什么喜欢这种冻着脸的。” “燃哥这种最好了。” 徐青燃刚翻开卷子,就听到周睚在旁边笑了一声。他的音色很低,咋一听像冷笑。 徐青燃凑近看了眼,看到屏幕上自己的角色载着小甜甜纵野千里,一排子弹落地一排人头,完了剩三人,另一人就在房间里。 周睚脱装备送小甜甜,自己跑到楼下自雷,小甜甜捡完顶级装备,击杀最后一个人。 徐青燃:“……” 周睚把手机还给徐青燃,抬头看时钟。 屏幕里不断弹出小甜甜发的信息,徐青燃看了一眼,立马退出游戏,拳头蠢蠢欲动:“你在干嘛?” “帮你带妹子。”周睚收回目光,身体前倾,趴在桌上:“怎么了,小朋友,不好意思了?” 徐青燃:“……你哪里皮痒?” 下课铃响起。 桌椅摩擦地板的声音哐哐很刺耳,徐青燃和周睚默契休战。 周睚起身,从抽屉里拿了本东西扔到桌上。 绿色皮,右下角有个小框,写着化学。 “刷这本。”周睚屈指叩着书封,那股子浑然天成的不屑又冒了出来:“黄皮那本别用了,你再刷两年都是二十八分。” 第21页 周睚只拿支笔,留下绿皮,抬脚走出教室。 龙狮抓起书包跑回来找徐青燃:“你不是说他不会打游戏吗?” 陆晨:“夭寿!他那个校规第七条给我造成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徐青燃迟钝很久,整个人直接炸了,他抓起那本绿皮,一步跨到门口:“操!周睚你他妈瞧不起谁!” 第10章 走廊燥热,人影晃一下一道风。 徐青燃连周睚的一片衣角都没看到。 徐青燃回宿舍之后在床上玩了会手机。 绿皮在桌上,他虽然不爽周睚的态度,但没舍得扔。 周睚,绿皮,三中,转学生。 徐青燃想到这几个词,划进班群界面。 周睚没改群昵称,那一栏还是两个字母ZY,头像拍的是张看不见头的深巷,墙砖破落,爬山虎遍布。 徐青燃依稀记得他和周睚相亲互加微信的时候这人用的就是这张头像,没想到一用好几年,领证之后周睚开始用和他配套的情头,这张照片他就没有再见过。 徐青燃第一次对这张照片生出好奇心,先保存了这张图,再点添加好友。 他放下手机去洗澡,然后边擦头发边看手机,临近熄灯都没等到通过的回复。 “……”徐青燃抄起绿皮起身,片刻后站在对门,卷着绿皮敲了敲。 等了两分钟,他有点站不住。 徐青燃虽然想好了要把周睚追回来,毕竟没什么经验,这种顺风顺水人生宠出来的徐青燃,面皮薄,自尊重,几次主动已经举步艰难。 周睚宿舍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个人可能不在。 隔壁宿舍冒出来个人:“燃哥?” 徐青燃记得这个人和班长一个宿舍:“嗨……” “哎。”这同学抱着换洗衣服出来:“你来找人吗?” “不是,随便走走,我回去了,早点睡。” 徐青燃回神,抬腿走回宿舍,关门。 他忽然发现他刚刚没有期待周睚开门。 徐青燃印象中的周睚绅士温雅,而转学生周睚跟这两个词南辕北辙,他不确定自己希望开门见到的是怎样的周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点纠结,徐青燃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徐青燃光荣获得黑眼圈成就。 赶上周六,人心浮躁,没写作业的人翻倍,一大早到处抄。 “化学有没有!没人写化学吗!”龙狮这时候想起徐青燃,叼着根棒棒糖跑过来,先给吓了一跳:“不是,燃哥你昨晚通宵了?那么大两个圈?” 徐青燃皮肤白,脸上有点痕迹都明显。 他有点发神,等龙狮嗷完,从桌肚里摸索出一沓卷子拍在桌上。 龙狮伸手要拿,徐青燃一巴掌按着:“抄我一科化学,其他科帮我抄。” “……你这什么黑心买卖?”龙狮掀开这几张试卷角一翻,徐青燃除了化学其他都没写:“你这是要偏科的节奏啊!化学一科总共也才一百分呐,何必呢!” 徐青燃嗯了声,没理他耍宝,收回手:“不客气。” “嘿。”龙狮抽走卷子,抄了两个字想起徐青燃的黑眼圈又耐不住问:“你昨晚干嘛去了?” 他等了半天没听到回应,百忙之中回头看了眼,徐青燃已经趴着睡着了。 徐青燃一觉睡到第二节 课下课,睡醒正好在大课间,听到铃声勉强睁开一只眼睛。 龙狮在他桌子边上搁了根棒棒糖:“我跟老师说你生病了,作业也给你交上去了。” 徐青燃哑着嗓:“……谢了。” 龙狮夸张地抽一口气,两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哥,你这声音够性感,跟你喊我宝贝儿那天一摸一样。” “……”这一茬还能不能过去了。 徐青燃趴着缓脑子,听到龙狮问:“你这周真不回去了?我还想蹭你车走呢。” “……不回。”徐青燃默默抬起头,忽然想起什么:“前两节什么课?” 问的时候他已经看向黑板:英语,英语自习。 英语。 龙狮:“英语啊,除了咱轻姐还有谁那么好讲话?” 像是为了证明龙狮说的话,刘承远从办公室回来,从后门进来说:“哦燃哥你醒了?轻轻还说让你放学找她。” 龙狮抓了抓头发:“你看,轻姐多关心你。” 徐青燃木着脸。 他在座位上呆了一会,始终感觉哪里不对劲。 二十分钟后上课铃响。 徐青燃从桌底下伸出腿踢龙狮的椅子:“周睚呢?” “啊?”龙狮说,“老吴说他请假了。” 周六有人请假是常事,再说三中习惯周日补课,大家对周睚请假没什么反应。龙狮摇着椅子说:“我感觉他挺忙的。” 徐青燃瞥了旁边的课桌一眼没吭声。 后两节课下课,高三不少人拖着行李箱到处跑。徐轻轻提前五分钟堵在后门等徐青燃,徐青燃拽着想溜的龙狮。 “你生病?”徐轻轻挑起眉。 徐青燃面不改色:“现在好了。” 他假装没看见徐轻轻暗示他单独谈话的意思,勾着龙狮走。 龙狮踉踉跄跄地问:“我怎么觉得轻轻有话跟你说啊?” “你想多了。” 手机顶上弹了好几条徐轻轻的信息,徐青燃划掉,就当没看见。 第22页 “真不回去了?” “不回。” 高三留宿的学生很多,这个时候楼上楼下跑的很热闹。 下午徐青燃窝在宿舍刷卷子,两个小时三套,中途休息,每科刷完一遍,外面的天刚刷上黑漆。 桌面摆开改过的卷子,分数一字排开很漂亮。 除了化学,其他几门都远超优秀线。 化学,化学及格了。 徐青燃手里捏着笔,觉得照这个分数,至少考试不用担心了。 至于周睚。 徐青燃呵一声,嘀咕:“等我化学提上来,压得你叫爹爹。” 画面好像挺刺激。 徐青燃胡思乱想完,扔下笔,从充电口拿手机。 消息很多,有个人凭一己之力给他刷了五十多条。 徐丹丹:你不回家? 徐丹丹:[加菲猫锤人] 徐丹丹:你居然不回家! 徐丹丹: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徐丹丹:哥! 徐丹丹:我就知道你不记得! 徐丹丹:你真的不回来??? 徐丹丹:[哭泣] …… 门外两个男生结伴经过,声音很闹。 徐青燃还有点良心,没把亲妹的名字忘记,翻出日历看时间,今天是徐丹丹生日。 根据他现在的时间折回来,徐丹丹刚上高中,十六岁。 徐青燃:“……” 正愧疚着,屏幕动了一下。 徐丹丹:哥,爸也忘了我生日。 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姑娘的委屈。 车子驶过太阳广场,拐过岔口进宏湖一街,直开进去就是徐家复式宅邸。 玄关多了一对明显不属于家里人的高跟鞋。 徐青燃进门动静不小,惊扰了沙发上一位包臀裙身姿妙曼的女人。 “你……你爸不是说你不回来?”女人比徐青燃的反应还大。 徐青燃拇指勾着背包带,眼眸抹上一层凉意。 他还记得保持风度,对她点点头,拎着蛋糕绕过客厅上楼。 徐明臣的房间在走廊深处,徐青燃和徐丹丹的房间相对。 徐青燃停在徐丹丹房间门口,声音放轻了很多:“丹丹,哥给你买了蛋糕。” 房门咔一声打开,跟徐青燃七分像的脸站在门后:“哥。” 徐青燃听她声音委屈,揉了揉她的头。 安抚完徐丹丹,徐青燃走出门。 他往楼下看了眼,那女人已经不在了。 徐明臣站在走廊尽头:“你不是说不回来吗?” 徐青燃反问:“你不是说你不会把你女朋友带回家吗?” 片刻功夫,走廊的氛围剑拔弩张。 徐明臣不适应地皱眉,没等他说什么,徐青燃偏头,主动退出这种无声对峙:“时间不早了,您早点睡。” 少年话语礼貌客气,反而让徐明臣生了一股陌生感。 然而徐青燃没给他追问的机会,房门很轻地合上,隔绝他的探究。 徐青燃照着印象,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手拢在脸边点了一根。 手机叮咚一声。 徐青燃划拉通知栏,一条消息横在屏幕上。 ZY: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徐青燃:“……” 他记得这一番折腾下来,现在应该…… 徐青燃看到时间。 00:51 徐青燃缓慢吐出一口烟,心说,这通过的可真及时。 碎光穿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侧。 少年咬着烟,双手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皇上:小哥哥,深夜陪聊不要钱,要么? 第11章 徐青燃等了五分钟没收到回复。他捻灭星火,随手把烧了一半的烟扔进垃圾桶,洗澡。 天燥,热水灌满浴缸。 周睚合上眼休息,隔了会听到手机叮咚两声。现在接近凌晨一点,他想不出这个点谁会找他,没着急回。 曲尘走到隔间拿了牙刷,敲敲磨砂门:“周,我把衣服给你放外面了。” “嗯。” 就听水声哗啦,周睚胳膊伸长够走衣服,在门里换完,推开门走出来。 曲尘含着牙刷,瞄了几眼,忍不住说:“兄嘚,这里就我们两人,咱能别骚了吗?” 周睚左手撑着门,右手握着手机,正垂眸划拉屏幕。他毛巾搭在脖子上,短袖下摆卷在腰腹,随着他往外走的动作刚滚下来。 “嗯?”周睚从手机屏上抬头,扫过曲尘一眼:“你不是我的菜。” 曲尘:“……” 曲尘满口泡沫,气愤之余呛了一口,表情瞬间凝滞。 眼瞅着罪魁祸首漫不经心往屋里走,曲尘飞速漱口,抓起毛巾往脸上搓两下,追在周睚身后:“你不是说到七中去找对象吗,你对象呢?没追到?” 周睚歪到沙发上,抓着毛巾有一塔没一塔地擦头发:“你吃醋啊?” “……吃你妹的醋!”曲尘骚不过,指着周睚骂了一句,但看周睚在沙发歪躺着,他骂完就进房间给周睚抱了一套被子出来。 “我搞不懂你,我们以前不是这么挤着睡过来?你突然守身如玉搞得我很有负罪感。”曲尘说:“要不是你一声不吭跑到七中去,我都要怀疑你暗恋我了……” 周睚表情有点嫌弃。 第23页 曲尘受刺激,手一松被子直接砸到周睚身上:“大爷,您自个儿会铺吧?” 周睚长腿夹着被子,拨弄沙发椅的机关,沙发蹭地滑下去变成一米八的小床,他还握着手机,乍一看有点温和:“曲尘,谢了。” 曲尘怔了怔,摆手哎一声,说:“咱两谁跟谁。” “但你就这么出来了,真不跟你爸过了?”曲尘说着有点惆怅:“你好歹跟他多拿几张卡,不然熬过录取通知书下来也好……省的这个时间段还忙里忙外的。 “还有七中,我跟你说,三七殊途,三中和七中没有成功的爱情。” “咱们三中也有很多小才女,近水楼台你不要,跑去吃七中的蛤/蟆肉……” 曲尘是周睚母亲那边的远方亲戚,按辈分算下来可能要喊周睚一声大爷。还是周睚原来班上的班长,兼职纪检部部长,从老家到这边读书,自己租单人公寓住。 曲尘这两天荣升学生会主席,这一类职位拿多了,他也有些絮絮叨叨的趋势。周睚听他说前面都没反应,听到最后一句抬脚踹过去,嗓音慵懒:“会不会好好说话。” “人都没追上你就护犊子!”曲尘跳远了,“我这不是嫌丢脸吗,前几天才跟七中吵一架,吵完你就上赶着追过去……这人得长成天仙吧?再说人家稀罕你吗?” 周睚拖腔带调地应了声:“嗯,稀罕吧。” 曲尘眼睛向上翻,心说这人优异久了就容易自恋。 周睚全程都懒洋洋地望着屏幕。 曲尘瞄到一个微信聊天界面,刚想吐槽说“你都敲这么久了怎么屁都没发出去”,就见周睚戳了几下屏幕,举起手机将屏幕展示给他看:“我觉得他挺稀罕的。” 曲尘好奇地凑上前:“……” 对面头像是只昂首挺胸的黑背。 [0:55] 皇上:小哥哥,深夜陪聊不要钱,约么? [1:20] ZY:30min/500rmb [1:25] 皇上:? 皇上:小哥哥,人话会说吗? ZY:陪聊三十分钟五百元,下次记得提前预约 “……”曲尘觉得对面可能只是来撩架的,然后还被周睚冷酷无情地怼了回去。 然后曲尘观摩的这档口,屏幕弹出一条新的。 皇上:[转账给你]¥500.00 皇上:滚 曲尘:“……” 稀罕不稀罕看不出来,但有两件事可以确认,第一是这位皇上可能脑子不好,另一件是这种暴躁彪悍的肯定不是软萌妹子。 曲尘刚想进一步确认,周睚已经收回手,面不改色地收款,敲下一句。 ZY:小哥哥,你想聊什么? 皇上:[微笑] 皇上:无fuck说了。 周睚后来再发什么,[皇上]都不回了。 彼时夜深人静,徐青燃头发半干,肚子下面垫着枕头,长腿摊开,房间里唯一的光亮来自他的手机屏幕。 ZY:不说fuck ZY:聊人生 ZY:聊社会主义价值观 ZY:自然与科学有兴趣吗? …… 徐青燃:“……神经病。” 他随手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点进这人主页看了好几遍。 就是周睚。 徐青燃感觉很迷幻,右手撑着脑袋,感觉到一点困意。 他戳进备注一栏,犹豫了两秒,输入四个字符:???? 退出来的时候对面还在发,可能打算“聊”满三十分钟。 [2:00] ????:快乐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和我聊天你很开心,期待下一次合作 ????:晚安 徐青燃盯着看了半天,靠着被子没忍住笑了。 徐家旧宅有三个人住。 徐明臣,徐青燃,徐丹丹,除此之外只有钟点工定时过来打扫做饭。 徐明臣经常出差,徐青燃和徐丹丹高中住宿,这个房子大归大,人气稀薄得可怜。 第二天徐青燃醒来的时候,徐明臣在楼下玄关处换鞋子,旁边放着人膝盖高的小行李箱。 听到楼上的动静,徐明臣抬头望过来一眼,站起来说:“昨天你小林叔叔跟我说你和丹丹不回来。” 徐青燃“嗯”了声,神情淡淡。 小林叔叔是接送他们兄妹的司机,徐丹丹自己对生日也不算上心,大约一开始也没记得这件事。 他知道徐明臣什么意思——我以为你们兄妹不回家,不然我不会把其他女人带回家。 换做自己当初,现在应该跟徐明臣吵得面红耳赤了。 徐青燃目送徐明臣离开。 身后传来开门声,徐丹丹探出一个脑袋:“哥,爸走了?” “走了。”徐青燃说:“就知道你躲着,饭都不吃。” 徐丹丹笑了声,跟在徐青燃身后下楼:“你说爸爸会不会真给我们找个后妈回来?”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爸渣。” 这样的对话一年要重复好几遍,徐青燃想让徐丹丹牢记把眼睛擦亮。 徐丹丹倒了杯牛奶,忽然问:“那哥你渣吗?” “……”徐青燃挡住她的手,拿走牛奶:“你想说什么?” “那杯是我的好不好……算了。”徐丹丹抱着纸盒奶:“妈给我寄礼物了。” 徐青燃“哦”了声。 第24页 他喝了口牛奶,垂下眼眸,想起一件事。 徐明臣和宋茵打离婚官司的时候,宋茵没地方放两个孩子,工作也带着他们两,未成年坐在一桌,其他孩子是宋茵各种同事的小孩。 “你妈妈带着你们两,累死了。” “改嫁都不行,谁要帮她养两个孩子。” “你妹妹还好,你是男孩子,人家都不想要男孩子。” 视线范围里忽然出现徐丹丹的大脸。 徐丹丹蹲在桌子底下,抬头:“哥,妈说想见你。” 徐青燃抓紧牛奶杯,抬脚轻轻踢她:“你怎么那么野。”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她要见我?干嘛?” “不知道,妈就是说想见你。” “……”上一世一直到他穿过来,宋茵都没有找过他。 徐丹丹开玩笑说:“哥,你是不是还不敢见妈?” “没有。”徐青燃随手揉乱她的头发,说了句生日快乐拿着手机走人。 徐丹丹气得追去喊他:“你到底见不见啊?” 阳光把街口分割成两半,少年身姿挺拔,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明天周一,高三小孩的假期就这一多半天,周日晚上住宿生陆陆续续提前回学校。 徐青燃碰到刘承远,给刘承远缠了半个钟:“爹,燃爹,就一千米!完事一箱魔芋爽好不好!拜托拜托!” 九班这班长近一米九的身高,长相成熟,有次陪徐轻轻到校门口打印店拿资料,店家还问刘承远“这是你妹妹还是你女朋友?” 徐青燃一阵恶寒:“起开。” “燃爹!”刘承远说:“绵羊今早摔下楼梯,现在神志不清半身残废,真的没别人能报名了!” 靠。 徐青燃掰开他的手,把校服一点一点拽回来:“你是要周睚报名,找我干什么?” “我不敢找他!”一米九大汉抹出一把辛酸泪:“你看他来咱班到现在都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徐青燃心说,你不敢我就敢么? “来我帮你一把。”徐青燃叹口气,推着班长到旁边宿舍门前,咚咚敲两下门然后拔腿就跑。 刘承远在原地骂他:“我他妈叫了你两年爹!徐青燃你生而为人不愧疚吗?” 周一周二两天考试,走道很多学生抱着课本提纲走来走去,徐青燃走到这一层,听到门口有个人在背“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徐青燃嘴快地接上一句:“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一拐口,学委杨贞一脸绝望:“你怎么恩将仇报……” 龙狮从后门溜过来,诧异地愣了下:“不对吗?我觉得很顺啊?” 学委感觉特别焦心:“龙狮!” 徐青燃双手合十笑着道歉。 理科班来上晚自习得比文科班少很多,教室约莫着就二十个人左右。 徐青燃,龙狮和陆晨在后排玩游戏,过了一局绵羊也加进来,徐青燃把位置让给绵羊,自己一屁股坐在周睚的位置上。 绵羊嘀咕说:“班长居然不来上晚自习。” 徐青燃:“他说你半身残疾,现在在求周睚报一千米。” 绵羊差点走火:“我就摔了一跤不至于吧……不过他真敢去找周睚?” “不敢。”徐青燃轻描淡写地交代了一下自己干的事,然后说:“我看那宿舍挺黑,周睚应该不在。” 陆晨服了:“缺德啊,那班长还敢走吗?” 徐青燃往后靠了靠,也有些奇怪。 按理说刘承远等个两分钟没蹲到人就该回来了。 学委在九班走廊外面来回走着背书,走到后门这边,从窗户往他们那看一眼,一边喃喃背:“……最是一年春好处。” “山河表里潼关路。” 学委:“啊?” 龙狮几个东倒西歪笑起来,笑着笑着忽然觉得这声音有一丝耳熟。 周睚双手交叠撑在窗边,没穿校服,带着耳机耳机线从卫衣衣领伸出来。 学委低头看一眼课本,想怼又不敢怼。 周睚划着手机,说:“你们继续。” 几人:“……” 这人的气质比班主任还吓人。 绵羊率先坐不住:“我,我还是……” 话没说完,徐青燃按着他:“没听着么,让你继续呢,你后面屋子有人,听到脚步声没?” “不太好吧,你坐的是他的位置啊。” 徐青燃就是不想走,他抬头正好跟周睚对视上,不耐烦了:“没事,他还骗了我五百块钱。” 绵羊:“……什么?” 周睚右手捻着一边耳机,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 徐青燃:“笑个屁?” 周睚扬眉:“嗯。” 徐青燃:“……” 操。 屏幕里,人物角色被一击爆头。 周睚和刘承远从后门走进来。 看刘承远的样子,应该没敢跟周睚说一千米的事。 龙狮坚持了两分钟,死相惨烈,关手机背过身说要学习。 徐青燃也不知道为什么,回头问周睚:“你玩吗?” 绵羊:“……” 陆晨:“……” 叫三中前学生会主席陪他们上课玩手游,徐青燃疯了吗? 然后他们听到周睚拖长调应了:“好。” 第12章 第25页 周睚的加入起初让战况变得很棘手,龙狮起身要给他们腾座位,但周睚把课桌拉出来一点,倚着边缘坐了上去。 “小哥哥怎么这么看着我?”周睚不顾其他人惊恐的目光,垂下眸调戏同桌。 徐青燃脚蹬着桌腿,扣下耳机擦了擦:“你不觉得你太嚣张了吗?” “嗯?”周睚登陆账号,等徐青燃把他拉进去,他这个新手号,角色光秃秃的全是基础衣服,“为什么?” 周睚试图顺着他的思路思考:“因为我践踏知识?” “……”徐青燃指着窗,语气恭敬:“您坐这么高,是怕老师看不见吗?” 周睚一顿:“你们学校晚自习也有老师?” “纠正一下,这个你们学校现在也是你的学校。”然后徐青燃戴上耳机:“不止老师,还有领导主任不定时巡逻。” 周睚:“……刚刚上来时候怎么没看到?” 刘承远陪他一起过来的,探头说:“大尖子,我刚刚带你绕开办公楼了,一般头四十分钟没老师过来的。” 这外号跟开关似的,龙狮扔下装模做样抓着的笔转身:“燃哥拉我,我也想跟大尖子来一局!” “拉个屁!”绵羊一脚把他踹回去:“学习。” 就在刘承远解释的时候,教室窗户上渐渐浮现一张脸。 依稀看得出一个圆形稀疏的头顶,鼻梁很高,像外国动画片的角色。 周睚跳下桌子拉了隔壁组一张椅子过来坐下,其他人手机送进抽屉,抓着笔埋下头。 这张脸动了一下,一个巴掌拉开窗户:“来一局什么?” 龙狮坐在窗户旁边,背后的声音吓得他一个激灵:“乔!主任!” “瞧?人都赶到了还瞧瞧瞧,就你长眼睛。”陆晨没好气地小声嘀咕。 教室其他二十多人缩起胳膊。 “干什么呢?”乔狗推开门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影影绰绰三个人,“学校开晚自习是给你们学习的,明天就联考了,你们都复习好了?信心满满能考满分了?高三了,一个两个混不成样以后打算干什么?” 班长偷偷往外瞄一眼,依次看见副校长,德育主任和教导副主任。 乔狗心情糟糕,走到讲台上敲敲黑板:“我大老远就看到你们这边,桌子上还坐个人?坐桌上干嘛呢?知识是用来践踏的吗?你怎么不上天呢?” 徐青燃闷头正笑,乔狗忽然指过来:“徐青燃是不是你?” 徐青燃:“啊?” 乔狗痛彻心扉地说:“你怎么老是带头捣乱,我上个星期还跟其他老师夸你有心思学好,你……你什么时候能带头学习我就烧高香拜佛了!” 徐青燃:“……” 周睚低下头,肩膀耸了耸。 乔狗显然认出了周睚,明明周睚突兀地坐在走道中间,他经过时候还说了一句:“你们啊,学学其他同学的学习态度,还有,有问题先自己解决,不要老是麻烦其他同学,其他同学也很忙的……” 徐青燃愤怒微笑。 等乔狗走之后,九班一阵漫长的沉默,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徐青燃说:“操,周睚你想上天吗?” 周睚反问:“你带头吗?” 众人一愣,然后全班一起笑了。 徐青燃趴在桌上,手臂挡着半边脸,口型比了两个字:“傻逼。” 周睚胳膊肘抵在桌角支着,随手抓了一张卷子,盖在徐青燃脸上。 联考考场打乱了排名顺序,九班其他人要么在一到十二班,而周睚连下两层楼,被分到实验室。 实验室跟高二文科班在一层,高三考生一出来,楼道两边推推挤挤都是学弟学妹。 “哎,慢点别挤!”龙狮从人群那边挤过来,抱着徐青燃的腰骂:“我怎么感觉饿狼全都分到我们这一层了,挤挤挤个魂……” 教学楼这边有八个楼梯口,每个楼梯口黑压压的人头和校服挤着流动,比丧尸围城沦陷还可怕。 徐青燃趴在栏杆上,瞎应两声。 龙狮爬起来,扒着栏杆往下看:“我们一条裤子长大的,我就跟你直说了吧。这次成绩出来,大尖子的人气肯定骚过你。” 也不用等成绩出来。 徐青燃心说,周睚人气已经很旺了。 徐青燃跟周睚的相处变得有些奇妙,到饭点他会特意等一会,周睚会跟上,他好像只是认识了一个新的同学,这个人名字和他老公一样。 可是说周睚变化太大也没有,毕竟徐青燃自己都没有认真去了解过周睚。 一群女生推推搡搡向实验室门口腰杆挺拔,拉链拉到顶只露出半张脸的男生靠近,男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有人看他,忽然抬头。 龙狮冲他挥手,还喊:“大尖子!等我们下去!” 龙狮一嗓子嚷得楼上楼下很多人望过来,徐青燃躲开他:“……你个傻逼。” 两天考下来,高三同胞面如土色。 龙狮对完答案,冲着天花板哀叫一声,回过头来扯徐青燃:“皇上,臣妾想出去玩!” 回头见后面两个人头几乎拼在一起。 周睚抓着徐青燃左手,从他的指节到掌心画了一条弧线:“……带电粒子从p点以速度v沿电场线方向射入加速电场,你再看一下?” 徐青燃扭头问龙狮:“你想去哪玩?” 第26页 龙狮:“……你们现在都这样讲题的?” 全班都在对答案的时候,这位据说是几次联考第一的人在看杂志,那本杂志不知道哪个年代出品的,边角都翻烂了,然后有一面有两张图,天干地支,像算卦的。 徐青燃刚对完物理答案,左手手腕就给周睚抓了过去:“小哥哥,借一只手。” 徐青燃勾完最后一个圈,转着笔拍在桌上:“别这么叫我。” “好。”周睚说:“你想叫什么,小青青,小染染,小青燃?” 眼见徐青燃脉搏上青筋涌起,周睚改口:“你的生命线挺长的……” 微凉的指尖从徐青燃掌心滑过去,徐青燃眉心一颤,什么都忘了。 周睚说的那条生命线横跨徐青燃整个手掌,小的时候还有人笑他是“断掌”,揍人贼疼。 徐青燃说:“你怎么那么迷信?” “本来我也向往社会科学,但我这段时间觉得怪力玄学也……”周睚没说完,瞥到前桌椅子动了,于是说:“你选择题错了几道?” 徐青燃:“……” 龙狮受打击挺大的:“不对,这题为什么选C,我第一个排除的就是C!” 徐青燃抽回手:“你刚刚说想去哪玩?” “我还没想好,我就是先提个设想……” 龙狮想去后门商圈新开的“密室逃脱”玩,这东西传遍整个市,一直到三七中这块小旮旯地方都开了两家,龙狮也没去过一次。 这玩意有人数规定,“密室逃脱”流行到现在,又补课又考试,能凑到人的时候也少。 徐青燃也没玩过,这事就敲下来了。 “密室逃脱有人吗?”龙狮吆喝一声,九班人前仆后继跑过来,问清楚之后就剩下班长,陆晨,绵羊和两个女生。 徐青燃发现班长一直看着他。 刘承远深吸一口气:“燃爹,你记得那些年,我帮你抄的作业吗?” 徐青燃:“……有话直说?” 刘承远站在茂全身后,手勒着他肚子,基里基气瞄了周睚一眼:“你记得滴答滴答和哗啦哗啦吗?” 徐青燃心说幸亏我记得,不然你眼睛没了。 周睚余威残留,刘承远认为自己跟他混熟了一点,但还是没敢说一千米的事。 老吴从九班经过,推开后门叫周睚去一趟办公室,周睚想站起来,又被徐青燃摁回去:“你知道滴答滴答和哗啦哗啦吗?” 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周睚悟了一下:“没事,不用谢。” “不用谢什么不用谢?”徐青燃说:“嗯……我今天早上借了你一把尺子,对吧?” 周睚:“……你是不是想要我的签名?” 他不懂一个一千米怎么值得他们绕,答应下来,去办公室之前拍了拍徐青燃的手背。 刘承远郑重地拿着表,转身去磨龙狮报跳远,一边求爷爷告奶奶,一边嚷嚷着说:“这他妈不是体委的活吗?垃圾课革还我体委!” 全班都这么想,课革结束不就有体育课了。 然而晚上班会,班主任拿了张新的课程表进来。 “早自习也没了?” “报告老师我觉得一天一测有点要命!” “我比较想知道教官巡逻是想干嘛……” “军训基地一日游是什么?” 周睚趴在桌上睡觉,薄薄校服勾出肩胛骨和脊背,生人勿进的气质和少年骨的青春蓬勃交融。 徐青燃长腿一边跨到同桌那边,一边踩在椅子的横杠上,倚着墙玩手机。 徐丹丹不知道从哪听说他们要去密室,缠着要一起。 不是陆晨就是龙狮。 徐青燃把账平分算,很公平。 徐青燃:你学校太远了。 徐丹丹:不远!小李叔送我过去,五分钟而已! 徐青燃:我同学你都不认识。 徐丹丹:哥哥你是不是嫌弃我? 徐青燃:你知道就好。 徐丹丹:可是我听说你们班还有个大帅哥要去! 徐青燃:那是你哥。 徐丹丹:除了你!!哥,为你妹的终身幸福好好想想! 徐青燃踹前面椅子:“龙狮,你什么时候那么自恋了?” 龙狮扭头低下来看手机屏幕,有点委屈:“我怎么自恋了,她说的是你同桌又不是我,别这么看着我不是我说的,她自己爬咱们论坛看的……再说丹丹来就来,人多热闹,你拦着她干嘛?” 徐青燃:“……” 他低头认真地回。 徐青燃:徐丹丹你做梦,那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徐丹丹:??? 徐丹丹:QAQ 徐丹丹:他有女朋友? 徐青燃:他有老公。 旁边人动了动,徐青燃即刻摁灭屏幕,感受到手机在他手心愤怒地震动两下。 周睚转过脸,睁开一只眼:“老师在上面说什么?” 徐青燃动了动手指,假装看着黑板:“……好像是军训基地批发男人?” 龙狮和同桌懵逼地扭过头:“……” 周睚:“......” 第13章 军训基地当然不能批发男人。 老吴这人很懂条理,粉笔字潇洒,在黑板上明明白白写下班会的重点:联考,家长会,课程表,军训基地学习计划。 第27页 军训基地学习计划还在预备推行阶段。 暑期七中学生就被扔到军训基地将近一个月,作用未知,但是个人上交费比一般普通高中的学费还多六七倍。 徐青燃至今想起那段时间还是呼吸不畅,夏日炎炎,烈日当头,每天学完数理化之后还要陪随行教官玩丢手绢,小铁碗,八人间,阳台对面的小舞台一到晚上就有社会人士分享小故事,声情并茂,广大学子听得泪如雨下。 周睚跟徐青燃说话他也没反应,好一会才如梦初醒地说:“干什么?” 龙狮:“你知道你刚刚说了什么虎狼之词吗?” 徐青燃:“……” 联考,课革,军训基地三座重压之下,“密室逃脱”都激不起龙狮的兴致。老吴走了好久,龙狮还抱着卷子精神恍惚:“我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 徐青燃拍拍他的脸:“应该来不及,从我桌上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周睚跟老吴出去走一趟,回来拿了份新课表,弯腰塞进公告栏。 有人眼疾手快拍下来转手发进班群。 没有老吴的群(46) —我日,他来了,他又来了! —跟上个星期的课表一摸一样! —我听八班说我们这次要去银湖区教育基地。 —吐了! —大尖子最近被召唤的次数有点多,我怀疑他要升官了! 徐青燃划掉班群,点进另一个聊天框。 两条信息。 —学长,运动周的课程表发下来了。 —三番两次这么改制度压力真的有点大,昨天我们隔壁宿舍又病了两个,还有军训基地学习计划,要不我们还是联系记者怎么样? 这天上午照例化学化学数学数学,老师看着精气神也衰竭了点儿,据说他们也跟着课革变动工作内容,每天除了上课改卷还要给上面写学情报告,上一堂课写一版,休息时间稀薄如南边的雪。 一个上午讲考试题。 周睚跟班里同学借笔芯没水的空笔壳,放进两个手掌高的杯子里。 徐青燃捏着红水笔订正卷子,他估摸这次化学分数下来在八十分以上,有种扬眉吐气的快感,想扒周睚的卷子过来看一眼,但是扭头看到周睚桌子上空荡荡的只有两个杯子和一堆破笔。 徐青燃:“你干嘛呢?” 周睚:“秘密。” “……”徐青燃摊开手:“你卷子呢,我帮你改改。” “嗯?”周睚抓着两杯子当宝贝护着,腰背弓起让他自己到桌肚里掏:“应该在化学书底下?” 徐青燃服了,两节化学课结束了,周睚卷子都没拿出来,难以想象这样的人最后成了个斯斯文文的人民教师。 下午两节英语课结束的小课间,窗边来了位小圆脸高马尾的女生,看到后排座位几乎都空荡荡的。 她捏着活页本,看向唯一监守后排的人。 这男生背板笔直,拉链抵在唇边,侧颜英挺的过分,有种亦正亦邪的气质。 她敲敲窗沿:“同学你好?” 周睚抬头。 女生小心翼翼地问他:“请问燃哥在吗?” “燃哥?”周睚顿了顿,说,“不在。” “呃,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知道。” 女生一愣,觉得这人虽然看起来温和却不好接近,她刚想壮胆子再问一句,发现周睚递过来一支笔。 女生:“……啊?” 周睚弯起唇角:“加个微信吗?” 女生:“……” —燃哥,我把建议书放你桌上了。 —你同桌长得好帅啊。 —就是性格有点奇奇怪怪的。 —可能不是什么好人。 —女生的第六感很准的! —燃哥你小心点,别跟他学坏了。 徐青燃删掉对话框里的字,重新敲手机。 —他怎么你了? 龙狮蹲在天台下方,握着火机摁出一撮火苗:“原来轻姐是你小姑,我就说你怎么每回都挑准她的课逃,怎么我去你家那么多次都没碰到过她?” “碰到她干嘛?想要假期大礼包?” “那算了,我就问问。” 徐青燃坐在天台上,长腿悬空挂着,嘴里没滋没味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龙狮挑了一根烟点燃,起身朝徐青燃凑过去,“你怎么光叼着不点……” “我不抽。” “别害羞嘛!” “你他妈……”徐青燃伸手钳着龙狮的脸:“老子戒烟,离我远点。” 龙狮怀疑徐青燃就是单纯嫌弃他,他把火机一同塞到徐青燃手里,“别闹了,你不是要拿叛逆期的剧本吗?” 火机在空中抛了一圈,徐青燃稳稳接住,揣进口袋,半响,他连着那根没点燃的一起拿下来,团成团捏进纸巾里。 龙狮说:“靠,你来真的啊。” 其实徐青燃从上个星期开始就隐隐有些从良的趋向。 徐青燃:“你燃爹什么时候跟你来过假的?” 龙狮吸了口,吐出一口烟雾,情绪复杂,憋出一句:“我特意找的红酒味香烟呢。” 龙狮说:“刚刚那是小可爱给你发的信息吧?我今天早上还碰到她来着。” “神他妈军训基地,还有课革。” “小可爱不是说找记者吗,打个电话的事,应该不难?” 第28页 “不难。”徐青燃捏着成团的纸巾,“找完记者,然后电视台来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曝光垃圾课革啊?” 徐青燃说:“然后全校停课两天,等这件事过了再开学,学校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龙狮一呆:“啊?学校不怕影响不好?” “怕,影响不好所以停课两天。”徐青燃把纸巾一起揣进口袋:“所以电视台只能采访到个别学生,看不到真实情况,等这件事过后咱们几个还得被教务处请喝茶。” 类似的事上一世就发生过。 有徐明臣在,学校不会针对徐青燃说什么,但是高二跟着闹的几个学生有一个学期不好过。 最后什么都没做到。 “那我们提前准备好照片?我记得学校收费连通知单都没有发,这算不算违规收费了?”龙狮在墙角抖烟灰,“反正这军训基地也不能去,要不然跟乔狗先反应一下?他不是总说学习大过天,这垃圾计划除了玩土味游戏反正一点学习没学到?” “你蹲那喂蚂蚁么?”徐青燃跳下来,拍拍手:“这事跟乔狗说没用。” “为什么?”龙狮觉得徐青燃对乔狗莫名抵触。 徐青燃:“你以为多出来那点钱给谁捞走了?” “……”龙狮呛了口烟,扶着墙咳了半天:“……操?” 他们在天台上听到上课铃。 等烟味散了,两人从天台往下走,龙狮瞄到徐青燃屏幕的小太阳头像,随口说:“你打算跟小可爱处多久?” 可能上课的原因,小可爱回复的很仓促。 —他没怎么我。 —那个,建议书,记得看! 徐青燃回了个表情包,过了会才反应过来龙狮在说什么:“处个屁,你燃哥以后没有后宫,懂吗?” “行行行。”龙狮敷衍摆手,完全忘了一个星期前睚哥前睚哥后的事。 他们两本来在纠结去操场打球还是翻墙出去打游戏,直到徐青燃手机又震一下。 新信息来自三中来的转学生。 —回来上课。 “谁啊?” “大尖子。”徐青燃把屏幕给他看,龙狮一眼看到顶上四个大问号。 徐青燃给朋友的昵称备注一般都很贱,比如龙狮跟他认识这么多年,顶过狗狮,驴狮,丑龙狮这种,正常一点就备注龙狮或者龙狮的本名陈文浩,像陆晨,徐青燃送他备注老油条。 四个大问号是什么鬼。 徐青燃没回,熄屏揣进口袋,好像笑了声:“我们的好学生。” “……”龙狮想说周睚好像没那么好学生。 周睚桌面上两个杯子装好了空笔壳,笔壳边缘用格子纸包裹着,上面写了字,他摊着语文试卷,在底下刷理综试卷。 徐青燃从后门溜进来,分了一包百力滋给周睚:“……红酒味的。” 周睚在写结论,伸手去接,冷不丁抓到徐青燃的手。 少年手骨硬,摸起来硌人,从外面卷了热风回来。 没等周睚反应过来,那只手飞速缩了回去。 徐青燃敲他桌子:“在你桌上。” 周睚“哦”一声,写完结论最后一句,抬头看黑板。 老吴讲到激动处,后背汗湿一片,人扒着黑板唰唰唰地写。 周睚不得不问:“他讲到哪了?” “散文吧,你让我回来上课,自个儿刷别的卷?” “不是。”周睚放下试卷,拿着那两杯子摇了摇。 徐青燃:“……你干嘛?” 周睚把其中一个杯子送到他面前:“抽一根?” “……”什么? 徐青燃感觉这个情景有点眼熟,结合上一次周睚看相,他眉心跟着跳了跳。 然后周睚跟他解释:“月老灵签,一共一百零一根,你摇一摇,在心里默念一个数字,然后抽一根,听说很准......” 老吴写完一黑板,中气十足:“化抽象为具体,化深奥为浅显,壮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 “不要。”徐青燃说,“你他妈傻逼吗?” 第14章 “真的不抽?”周睚手放在桌子底下。 徐青燃感觉老吴已经注意到这边了。 “不抽。” “很灵的。” “……滚。” 龙狮靠过来:“抽什么?有奖吗?我和我同桌也想抽!” 周睚:“好啊。” 徐青燃蹬龙狮椅子把他推回去:“抽你……” 空中一道凌厉的风截断徐青燃的脏话。 老吴掷粉笔不如化学老师熟练,粉笔头掉到周睚桌面。 老吴气势汹汹:“徐青燃你干嘛呢?” 徐青燃:“……” “不要打扰你同桌。” 徐青燃气笑了,桌底下猛踹周睚。 结果老吴一转身那一杯子笔又送到他眼皮底下。 周睚应该又重新晃了杯子,他坚持要徐青燃自己再晃一遍。 徐青燃翻出语文卷子,心里默念好几遍这人是周睚是他老公再不然也是他未来的老公,于是把气憋回去:“周睚,劝你惜命。” 杯子从他视野消失,夹杂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周睚弓身翻卷子,语文卷子共两张,跟一堆考试卷挤在一起,还没等他揪出那两张,边上的人横出一条胳膊—徐青燃在这两个杯子之间犹豫了会,拿了靠近他的。 第29页 他皱着眉,晃晃杯子,抽了支笔,勾走格子纸条,随意把空笔壳扔进桌肚。 徐青燃捏着格子纸条在周睚面前一晃而过,不耐道:“现在可以听课了吗?” 周睚看着他,没忍住,嘴角弯起。 徐青燃手指收紧,瞪他:“看我干嘛?” 周睚摇摇头,然后摊开手,拖长音:“我看看——” “看什么?”徐青燃反应过来,冷脸别开,字条塞进衣兜,“别想了。” 周睚没吭声,半晌,徐青燃听到旁边一声低笑。 “……” 妈的。 下课铃响。 老吴收起卷子,宣布下节课前半节用来开班会,聊校运会,教室短暂地寂静了两秒,徐青燃吹了声口哨,九班后知后觉地wow两声。 “绵羊今年打算拿几个牌?” “绵羊瘸腿了!” “瘸腿羊!” 绵羊一个本子扔向刘承远:“你才瘸了!” 刘承远:“嗐,要不是睚哥救场……” “睚哥什么?” 众人起身,一转身就看到后排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我帮你解签。” “我他妈说了不用!” 徐青燃抽都抽了,没理由不看,他趁着周睚刷题摊开瞥了一眼。 两根手指长的格子纸条,边缘裁得毛毛糙糙,留白很大一片,正中央就三个字——可妻也。 解个屁。 他敢吗。 周睚攻击力惊人,徐青燃本来还顾着把握分寸不敢下重手,后面为了护着个小纸条压根儿不记得。班主任前脚刚离开教室,他两桌椅撞在一起,班里班外同学目瞪口呆。 “抽了干嘛不解?”周睚挡着他腿,“燃哥是不是不信任我?”……解签的能力。 周睚想说他研究了半宿,应该能说个七八分准确,但是徐青燃拳头跟得太紧,周睚匆匆咽了几个字。 谋杀亲夫。 越躲着越让人好奇。 徐青燃是给他一句“燃哥”给慌了:“闭嘴。” 龙狮坐在前面听了一节课他们两斗嘴,招呼围观的陆晨过来抽一根签:“摇一摇,在心里默念生辰八字,抽一根,可灵了……” 一嗓子把整个教室社会主义接班人给嚷得前仆后继。 “睚哥我可以抽一根吗?” 周睚抽空说:“随便拿。” 说是有一百零一根,其实两个杯子都抽完了还有两个人没分到。 这架打不下去。 周大神临时挂牌开张解签。 徐青燃在边上听了两分钟,上来两三个全抽到什么情啊爱啊。 陆晨把纸条送过来,徐青燃终于忍无可忍:“洞房花烛夜?周睚你……”都他妈写了什么玩意? 周睚嘴唇动了动,可能还没想好编什么。 徐青燃直接没收陆晨的小纸条,“上课铃听见没?嗯?” 校运会名单班长早就上交了一份,老吴主要是交代校运会时候他们班观看台的位置和能在操场待的时间。 聊到放学,众人差不多忘记了课间十分钟的插曲。周睚桌上两个杯子移到了徐青燃桌上,靠着墙面贴着两杯子。 徐青燃和龙狮一块,到操场墙边偷渡外卖回来。 今天老师开大会,他们在教室吃,等他们回来,陆晨和绵羊趴在后排,周睚人不在。 “大尖子说出去一下。”绵羊在观摩周睚的数学草稿纸,正好注意到徐青燃盯着这边多看了两眼,“他刚刚接了个电话,应该是三中的同学来找他。” 徐青燃下意识掏出手机,周睚没给他发信息。 三中的同学。 他现在对周睚的事都抱着强烈的好奇。 但是这人不太配合。 龙狮凑过来:“大佬说了什么?” 徐青燃摁灭屏幕,直接扔进桌肚,“什么都没说,把桌面收起来,垫多两层纸,再给我桌上粘上油试试?” 绵羊捧着周睚的草稿纸还小心拿别的书夹起来了,他有点学痴,周睚上台解过一道竞赛题之后就成了周睚半个脑残粉。 陆晨嘲他:“你要不要再亲两口啊?” “我倒是想……”绵羊把书放起来,忽然想到什么,“睚哥不知道练什么字帖这么神效,当然我也不会是说他以前的字不好看,就现在这个字啊,跟他以前的字比起来好像更,成熟还是怎么样?哎其实字形差不多,我也不知道就怎么的反正,反正就很飒……” 徐青燃放下外卖,心说夸人也没这么个夸法。 他眉心一跳,“你在说什么玩意儿?” 曲尘是母亲去世之后表亲戚里除了外公外婆以外唯一还跟他保持联系的人。 外公外婆让他两相认之初曲尘压根不想认个大爷回去。 那时候周睚也不想认他。 怎么熟的忘了,这年纪的人恨多两年玩在一块也不稀奇。 七中操场墙边,几根弯曲的铁杆被绿植挡着——七中偷渡外卖的圣地。 周睚在这边只能看到曲尘三分之一的脸。 周睚和墙保持一定距离:“你为什么不去门那边?” 曲尘手里拎着袋东西,费力地往里面塞,解释说:“七中这破学校,老子走了半天没找到门!” “你往你左手边看看?”周睚对曲尘的路痴无话可说。 曲尘下意识向左边扭头,一百米开外,后门走读生进进出出,保安老师家长,热闹。 第30页 他是从商业街穿过便利店,看到有人偷渡外卖才找到这地方的。 曲尘:“……我袋子都塞进去了你才说?” 周睚一脸鄙视。 那袋子粉嫩嫩的,里面放了周睚落在三中的琐碎的东西,还有一些不属于周睚的。 “这什么?”周睚捏起扁扁一片。 “面膜啊!” “废话。”周睚说,“为什么这东西会在这里?还有这个袋子?” “哦。”曲尘捏捏嗓子,“受人爱戴的学生会主席突然转学,这不是后援会给你搞的东西吗?我千挑万选捡出这么点……别瞎捏,那是面膜,补水的,现在这天气用这个不是刚刚好?我刚从小冰柜拿出来的!” 见周睚表情古怪,曲尘挠挠头:“我偷偷用了一张我感觉还不错,它可以敷三十分钟的,你要是不信你想让你室友敷十五分钟,问问是不是很爽。” 周睚发现这袋子里就一片面膜:“然后呢?” 曲尘:“然后你再接过来敷啊!” 周睚:“……” 呵。 周睚没跟他聊多久。 教室里几个没等他,等他回来,徐青燃一碗面已经吃完了,正在擦嘴。 绵羊从身后扒拉一碗放周睚桌上:“这碗这碗。” 周睚笑笑:“嗯。” 他瞄了眼旁边没理他的人。 “燃燃。” 徐青燃肩膀被拍了拍,触感不像是人手。 没等他问,周睚扔了本订装A4纸到他腿上。 徐青燃:“这什么?” “建议书。”周睚拆开塑料筷子,“三中每年都有学生联名投诉老师,学习机制……但是成功的不到十分之一,你看看。” 第15章 绵羊是走读生,比住宿生少一节晚修,这个点正在写作业。 接到徐青燃电话的时候,他正好碰上一道难解的物理题。 “燃哥,你是不是也写到地狱题最后一问了!”绵羊抽出一张新的草稿纸,“来吧燃哥,我已经做好准备聆听您的高见!” “……”徐青燃时间花在联名上,还没翻开作业,他往旁边站,让周睚从他面前过去,然后跟绵羊说:“你有一个跟你男神献殷勤的机会。” 猝不及防,绵羊只好放下笔:“燃哥,请明示!” “你妈妈剩下的面膜还在吗?你是不是说她用不完?”徐青燃对后来进门的人挑起眉梢。 “啊?我问问!”绵羊扬起头对着房门吼,“妈!你那面膜还在不在啊?” 绵羊妈妈:“在呀!干嘛呢?” 绵羊就说:“燃哥,还在呢。” 徐青燃点点头:“周睚吧,就是可能天干皮肤燥……” 周睚忽然按着他的手臂抽走手机。 绵羊听到一半没了,纳闷道:“天干皮肤燥,然后呢?” “没事。” 瞬间换了个人,吓得绵羊差点没拿稳手机,“睚哥?” 稍后他又反应过来,徐青燃和周睚住宿,碰上面不稀罕。 “是我。”周睚躲开徐青燃:“你燃哥想提醒你最近天干多喝点水。” “啊?” 绵羊稀里糊涂听了几句关怀,直到撂下电话也没弄明白徐青燃为什么突然给他打这么个电话。 徐青燃坐桌上擦头发,眼神都懒得给旁边那人一个。 越跟他犟他越得劲。 宿舍本来是双人寝,桌子长而宽,徐青燃坐在桌上,周睚在椅子上,两人一上一下。 周睚像是认真来写作业的,抽了支笔,唰唰填了两个答案,才看向徐青燃,“你写完了?” “哦,没有。”徐青燃垂头拿了本练习册搁在腿上,又挑了支黑笔。 他正好拿到物理,这本子封面写的是中阶题库,实则题目难得变态,物理老师布置作业还脱口说,“回去把你们的高阶题库写一写……” 在空白处写了两行公式,余光里周睚低头写题,徐青燃胸腔紧张憋着的那口气才散。 他边打草稿边走神,记忆里几乎没有跟周睚这种距离相处过。 他们两有各自的书房。 徐青燃数不尽的应酬和出差,回家频率委实不高,碰面就是干柴烈火,别说一起办公,他们连吵架的时间都没有。 他有次半夜回家,卧室没人,周睚批完卷子就睡在书房,徐青燃那时候才知道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周睚基本睡在书房。 “……” 他以前怎么就觉得自己是好好先生呢。 脑子里乱成一团,笔尖写完一个F之后就忘了要写什么,不知怎么地突然问:“……你喜欢睡椅子还是睡床?” “……” 炎夏,周睚穿着酒色圆领短袖,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他领口大了很多,从徐青燃这个视角看过去,感官特别糟糕。 健康的肩颈线和锁骨的冲击杀伤力很大。 他只看一眼就收回来,脑子反应迟钝,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东西。 周睚摁着笔,思索片刻:“你是在邀请我陪你睡吗?” “啊?” 周睚:“那我还是更喜欢床,椅子太硬了。” 他补充道:“其实这床勉强挤两个人是可以的。” “不行。”徐青燃猛然反应过来,差点舌头打结:“你回你那边睡,谁要你陪?” 周睚笑笑,翻过一页卷子,“不要就不要。” 第31页 徐青燃:“……” 周睚写完作业就回去了,桌面遗留了一支铅笔,大概是下次我还来的意思。 隔天徐青燃抽空到高二找小可爱,把拟好的联名给她。 高一那份给了一个杏仁眼女孩。 这个过程龙狮一直跟着他,但徐青燃空档那么长时间,突然下楼找人还是瞬间被发到论坛上。 中午,徐青燃一行人才下楼,楼梯口迎面两个大眼睛齐刘海的女生,徐青燃站在台阶上看她们:“怎么了?” 龙狮勾着扶手栏杆探出头:“高二的?是喜欢燃哥还是睚哥?一人分一个?不过中午堵人不道德啊学妹……” 两女生本来欲言又止,听到这急了:“不是,我们就想问燃哥一个问题!” “问吧。”周睚把玩拉链,往上走了个台阶:“你们燃哥小百科,什么都知道。” 徐青燃原本的小担心也没了,以为冲着联名来的:“什么问题?” “就是……” 其中一个鼓起勇气:“学长,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跟你约会了?” 话毕,楼道寂静两秒。 另一个手指交缠,满面羞红:“大家不,不知道为什么燃哥之前……但是如果重新开始的话,可以告诉我们怎么样才能跟你约会吗?或者燃哥到底喜欢什么类型呢?” 徐青燃的脑袋空了。 可能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尴尬什么的那种尴尬。 徐青燃没敢看旁边,只问:“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学长今天去找林琪和悦悦了嘛……” 她两像后宫要求皇帝雨露均沾的妃子。 “林琪。”周睚看向龙狮和陆晨,咬字戏谑,“悦悦?这是什么类型?” 徐青燃如坐针毡。 心里念了好几遍此周睚非彼周睚——他一点底气也没有,缓了一会,扭头想解释林琪,就是小可爱,送建议书的那个,他找她只是给联名。小可爱和杏仁眼跟校董沾亲带故,就算领头联名失败也不会被校方针对…… 这些话涌到嘴边在跟周睚对视时又全咽了回去。 他现在没有立场跟周睚解释。 周睚才从龙狮那了解到林琪和悦悦是怎么回事,三个人在后面说话声音很小。 然后徐青燃礼貌地解释不约会,还有小可爱很快会找到她们,到时候她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徐青燃从没想过给自己洗干净名声,自暴自弃地想周睚都知道了也好。 可能徐青燃太丧,下午周睚翻出一张需要家长签名的通知单放到他面前。 “干什么?” “给你个当我爸的机会。” “……” 这种通知单淡粉色打印纸,让他们压在桌面等明天家长来的时候签名的。 徐青燃抽出铅笔,狂草签下大名。 签名嘛,徐总最熟练了。 他签完抬眼瞄周睚:“喊吧。” 周睚抽回去,毫无负担地叫他:“徐爸爸。” “……” 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徐青燃额角突突跳了两下。 那张通知单一直留到晚修结束。 徐青燃拎着两本习题,站在边上等周睚写完最后一题。 他盯着那张通知单上飞扬跋扈三个字,想问周睚怎么还不擦掉。 徐总发呆了一天,冷风一吹,脑海突然冒出两道声音。 “你的家长什么时候才能过来一趟?” “……” “他们不来,没空。” 他没见过周睚父母,周睚的背景板对他来说趋近空白,除了周睚自己没说,也有他自己没问的原因。 因为他当时也不想提徐明臣和宋茵。 但现在周睚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有无穷的吸引力。 “行了。”周睚盖上笔盖,本子扔到通知单上,“走吧。” 徐青燃“哦”了一声。 龙狮绕过来:“哎哎,绵羊早上说你昨天半夜寂寞难受给他打电话是真的假的?” “假的。” 周睚晚上到徐青燃这写作业,徐青燃在他旁边走来走去,还是没问。 第二天,徐总打着哈欠,把自己那张淡粉色打印纸放到周睚面前:“爸爸,签名。” 龙狮惊呆了:“徐青燃,我两好了十几年,跟你互称爹爹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徐青燃:“你那字像我孙子。” 于是周六当晚九班家长会,一教室家长,还有后门角落两校服男生支着脑袋打哈欠。 考试成绩在家长会公布,这次联考给高三下马威,难度系数高,九班排名还能看得过去,但分数一摆开,惨不忍睹。 龙狮是那种每个学期从低点往上爬,期末达顶的人,这是这学期头一次考,分数低的可怜。 周睚指着屏幕压低声:“二十分?” 徐青燃两世为人,就算这样再看一遍发小的成绩也很心梗。 “没事。”徐青燃安慰周睚也安慰自己,“他一直这样,后面考试会一次比一次高。” “哦。”周睚顿了顿:“他都二十分,我有点担心我儿子的。” “不劳费心,他很优秀。”徐青燃说,“我也很想知道我儿子还是不是第一。” 前桌龙狮的妈妈:“……” 徐青燃和周睚像模像样换了个位置,老吴走进教室,看到他两,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第32页 这两人靠在后排,虽然朝气慵散,但坐在一群家长中气势一点不输,居然没有违和感。 再说他们这次考的不错。 周睚一如既往连冠第一,徐青燃刷新历史高绩,化学一雪前耻:82 老吴表扬完,远远看到后排两人头凑在一起,手痒地捏着粉笔头,没扔。 周睚:“儿子,你进步很大。” 徐青燃咬牙:“儿子,你连冠第一,爸爸以你为荣。” 前面两家长:“……” 现在的年轻人什么情况? 第16章 老吴充分利用两劳动力。 给家长发成绩条,给家长发通知书,给家长发水,举例也动不动徐青燃和周睚,一场家长会下来,徐青燃和周睚在九班家长面前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家长会结束,咚咚锵及时拦住他们两:“你们班主任让你们等他。” 徐青燃:“……” 周睚:“……” 别人的爸爸不是那么好当的。 老吴翻着学生档案,问:“都很忙?” 徐青燃:“忙。” 徐明臣真的忙。 老吴了解他家里,没多问,转向周睚,“我以为上次说完你会尝试联系一下你其他家人。” “都很忙。” 周睚的档案也不完整,父母那一栏很空,只在父亲姓名那里潦草地写了个名字,奔放得看不出原型。 男孩身杆笔直,浅色瞳仁凉薄,笑意不达眼底。 老吴:“……” 他翻到档案猜周睚家里可能有点情况。 如果不是证件准备不放心一个孩子自己来,老吴也不会在这种事上为难他。 可这孩子看起来挺温和,却不好接近。 老吴揉着眉心,恍惚道:“小燃你先到外面等。” 徐青燃看向周睚,心说周睚原来高中时候这么小可怜儿? 他是个成熟的成年人,如果周睚有需要他不介意给周睚当个真爸爸,就是不知道周睚会不会嫌他多管闲事。 “好。”徐总往外挪了半步,走不动了。 周睚勾着他衣袖,对老吴说:“我妈妈去世了,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和阿姨,是真的很忙。” 班主任迟早会知道,徐青燃这边,他没想瞒着。 “……”徐青燃一路都在放空,直至跟周睚走到宿舍门口。 周睚说:“早点睡。” 徐青燃顺口问:“你今天不来写作业了?” “有点困。” “哦。” 两扇门合上,徐青燃抓狂挠门。 高中小孩还算敏感,也不知道周睚是不是想起伤心事心情不好。 徐青燃洗完澡,从床底下翻出两罐百威,去敲对面的门。 这次等了几分钟。 门后面周睚擦头发的动作迟疑一顿。 周睚:“你干嘛?” 徐青燃:“……喝酒吗?” 周睚:“……” 徐青燃一尴尬就说鬼话:“哦,喝点酒好睡觉。” 周睚笑了一声:“是吗?” 徐青燃立马改口:“其实是因为它再不喝就过期了。” “这样啊。” “……你到底喝不喝?” 周睚两罐接过来,让徐青燃进屋。 周睚的宿舍入住时间不长,东西很少,墙上是上个学生留下的海报——一只加菲猫,海报旁边那个八卦阵比较像周睚贴上去的。 桌面也干净,笔筒,书,像他本人的习惯。 徐青燃一屁股坐在另一张没有床垫的木板床上。 周睚找出张折叠桌子给徐青燃,自己进卫生间拿吹风机。 然后出来按着徐青燃的肩膀一阵猛吹:“湿哒哒跑我这来,看我地板不顺眼呢,儿子?” 徐青燃整个人都有点蒙圈,还很炸毛:“你他妈,放开!老子自己吹!” 这酒没喝成,两罐百威倒是给扣留了,周睚旁敲侧击问了好几句,打听到徐青燃寝室里可能还有一瓶葡萄酒。 他们徐总浪漫因子真是从小到大就存在,红酒蜡烛高脚杯,一个不少。 周睚翻到生产日期那一边放到台灯底下,一个月前出厂的。 啧啧。 徐青燃趴在床上挺尸,屏幕亮了好几次。 没有老吴的群(46) 龙狮:我爸妈准备男女混合双打,还好我机智,早早上床装睡! 龙狮:就是不知道我考成什么样了! 刘承远:朋友们再见! 陆晨:我知道你考成什么样@龙狮 杨贞:我的分数也不高…… 龙狮:???? 龙狮:我不想知道好吗? 陆晨:你数学20 龙狮:操! 龙狮:陆晨我跟你没完! …… 据说当晚龙狮妈妈气急对着他房门念了一个小时,分贝大的楼上楼下探头,让龙狮第二天出门时仿佛都能感觉到邻居的指指点点。 龙狮一脸悲壮:“我发誓这次回去之后奋发图强,好好学习,再也不瞎几把玩了!” 九班这几个人一大早守在商业街,龙狮,陆晨,绵羊,茂全,学委,还有个胆大的姑娘文娱委员吉娃娃。 文娱委员高一时个子不高,又眼睛大,就给喊成吉娃娃,现在长个了,九班人也喊习惯了。 另外班长给成绩打击太大,蹲在家里啃书,他们临时喊茂全出来凑数。 第33页 人行道边上有个通往负一层的楼梯,旁边是个两层商业楼,一个电梯,门上画了支歪七扭八的时钟,顶上一行字:二楼2h密室逃脱。 “你每次考完试都发誓。”陆晨见怪不怪。 这群人里就徐青燃和周睚周末还在学校,他们两离商业街最近,反而到的最晚。 龙狮低头给徐青燃甩了十几个表情包,抽空踹陆晨一脚。 杨贞拿着宣传单反复看:“我觉得还是有点吓人……” 茂全一个瞌睡刚醒,打算再眯一会,揉揉眼,就看到前面不算宽阔的街口拉出两个长长的人影。 他们两本来没有对话的。 徐青燃漫不经心地哄电话那边的妹妹:“没有……” “只有我一个帅哥。” “我帅还不够吗?” “下次带你玩好不好?” “你是宝宝,世界第一可爱美少女……” 周睚也没怎么听过他哄人,觉得新鲜,就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小可爱?”周睚说。 小可爱这词泛泛,徐青燃没怎么想:“大可爱。” 周睚:“怎么了,她想来玩?” 徐丹丹那边听到另一个声音,直喊:“想!” 徐青燃:“她不想。” 徐丹丹:“想!” 周睚若有所思地颔首:“这样啊。” 徐青燃给徐丹丹吼得耳朵疼,手指点在挂断上,毫不留情。 好不容易骗过去的姑娘给周睚一句话打回原点。 徐青燃凭直觉生出警惕,之后周睚再怎么问,都被徐青燃打太极扯远话题。 大家都往街口看,徐青燃穿了一件黑色短袖,周睚穿了件白色的,侧头说话的时候很和谐。 他们本来想谴责这两人迟到。 徐青燃:“看到成绩激动得睡不着,所以起晚了。” 众人赶紧换话题。 他们选了个校园主题。 来的早外面没人,他们到了就可以直接进去。 龙狮看着简介,站到杨贞身边跟着一起发抖。 陆晨瞧不起他:“这不是你自己要来玩的?” 龙狮一边抖一边哭丧着脸:“就是怕才刺激啊!” 为了证明自己是真怕,眼罩刚蒙上龙狮就开始怪叫,气得吉娃娃骂他:“苍天呐收了龙狮的嗓子吧!” 徐青燃打头阵,周睚在他身后双手搭着他肩膀,给工作人员牵着走。 这么被搭着的感觉很奇怪,徐青燃缩了一下。 周睚低声问:“怕?” 徐青燃摇头,摇完才想起来大家蒙着眼:“不怕。” 他是真的不怕。 眼罩摘下来之后四周一片漆黑,他适应了一会,才看清东西的轮廓。 旁边有个人,徐青燃第一时间想到工作人员提醒的真人NPC。 周睚仿佛洞察他的想法:“是我。” 徐青燃松了口气。 就算不怕,刚睁眼就看到个陌生脸的话还是有点惊悚。 这地方,茂全也睡意全无。 龙狮仿佛开启震动模式,一步一步挪过来想抱着徐青燃,发现徐青燃身边有人之后又委委屈屈抱住陆晨。 陆晨贼崩溃:“学委都比你胆子大!” 学委挽着吉娃娃:“别说了,我们赶紧找线索吧,我想立刻出去了!” 这之后周睚都很难忘记这个傻乎乎的环节。 一群人围着石桌转盘拨弄,指针指到谁,谁就去敲门。 根据提示,谁敲门之后门开了,那个人就要独自走出这个房间。 指针轮了几次都指向龙狮,龙狮抖着牙齿亲自拨弄,指针终于换了个不一样的方向——徐青燃。 “你安静点。”徐青燃指着龙狮,一边敲门,“怎么那么多轮这门都不开?机关坏了?” 他屈指敲了两下,门依旧没反应。 “耗时间呢吗,它接触不良吧……” 徐青燃刚转身,背后嘎吱一声。 门开了。 徐青燃:“……” 周睚:“……” 众人:“……” 广播机械声:“请敲门者独自完成支线任务。” 第17章 沉默,惊悚,然后是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徐青燃背后起了一层冷飕飕的毛。 “……你们冷静点。”徐青燃揉着眉心。 龙狮死死抱着陆晨:“燃哥啊啊啊啊啊啊!” 其他人:“啊啊啊啊啊!” 陆晨:“你松开点!” 门打开的缝不过一掌宽,外面是一条走廊,光线诡异,是走廊另一边写着实验室的门牌发出的光。 “……”徐青燃看向周睚,“大仙,这时候你不给我塞两张符咒吗?” 周睚兜里只有一把钥匙,手里有个对讲机:“……我就是你的符咒。” 清冽的声音掺了几丝温柔,在诡异的氛围里绕了两圈。 吉娃娃没忍住:“噫——” “你要跟着我?”徐青燃抖了抖鸡皮疙瘩:“它说了单人支线任务。” 周睚想挑战规则,但他人刚走到徐青燃面前,刚播过一遍的广播再次响起:“请敲门者独自完成支线任务。” 周睚摁着对讲机联系工作人员:“我同学胆子小,能不能……” 话没说完,徐青燃把他推进去,“嘭”关上门。 第34页 众人:“……” 对讲机:“……” 周睚:“……你干嘛?” 徐青燃冷笑:“你爹爹不胆小。” 周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徐青燃等了一阵,听到里面在鬼哭狼嚎就了然,这门不怎么隔音。 周睚举着对讲机,敲敲门:“听得清吗?” “听得清。” 把原有队伍分成两队,他们猜估计有合作任务,能重新打开这道门。 周睚还在说话,徐青燃就没急着走,他一边听他们讲话一边打量四周。 背景音乐诡谲,他出来的房间是间教室,顶上一个门牌:三年二班。 教室处在一个走廊十字口,一边有淡黄色的光,另一边黑不溜秋什么也看不见。 指引的意思很明显。 徐青燃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睚重复了一遍刚说过的话:“为什么我们那么听话?” 徐青燃顿了顿:“什么意思?” “如果是要再打开这个门,我们刚刚直接出来就好了。”周睚关掉对讲机,慢条斯理地说出他原本的计划,“你不觉得,他特意把你弄出去,只是为了吓你吗?” “……” 徐青燃心说真是操了。 他有种一言难尽的忧伤。 听到胆小这个词时徐青燃第一反应就是男人没有在胆小的,瞎说什么屁话,所以刚刚关门可豪迈了。 龙狮贴在门上大吼:“燃哥燃哥,我们与你同在!” 徐青燃心很累。 他顺着光亮的地方走,拐了个弯,心里有底了。一个回型走廊,边上是各种教室,水房,监控室。 他走过的地方身后的光会跟着灭下去,最终停在一个墙勾子面前,取了一个五星红旗小书包,里面有个本子,一个锦旗。 音效忽地变得震悚,头顶的灯闪了闪。 徐青燃察觉到什么,侧头,十米开外一个黑黝白面的东西望着他。 “……”哇哦。 陆晨猛拍窗:“燃哥,你怎么样!外面怎么了?” “没事。”徐青燃双手垂在身侧,犹豫着措辞:“就是那个,鬼,好像出来了。” “什么?” “出来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 这种感觉太奇葩了。 徐青燃看着那东西向自己走过来:“所以我现在要跑?” “……”黑黝白面不理他,张嘴嘶叫,冲过去追他。 房间里,两个女生试图找点有用的线索,龙狮蹲在窗底下,陆晨趴着窗,周睚靠着门打量对讲机,茂全不知所措呆站在他旁边。 背景音效一变,众人跟着紧张,就听外面砰砰砰有人踏着地板过去,得空拍了房门一下。 龙狮:“燃哥!” 周睚也跟着他喊:“燃哥!” 徐青燃没理他们。 周睚环顾四周,忽然抬手招呼:“过来,我们给燃哥壮壮胆!” …… 黑黝白面跑得不快,但是一直会动。 徐青燃借着光想看书包的本子里写了什么,一停下来就给追上了,老半天就看清个x月x日。 徐青燃不肯跑了:“差不多就行了,你都追了我三圈了!” 黑黝白面:“嘻嘻呜呜呜!” 徐青燃烦了:“你看,我不怕你,你再追我也没意思,下次你抓另外一个……” 他本来想说龙狮,犹豫了下:“长得挺帅的那个,或者炸毛那个,他们胆小,好玩。” 黑黝白面不远不近盯着他,血盆大口张开,一条舌头滚出来,他再给捏回去。 徐青燃摊手:“每一行都不容易,我都配合你跑三圈了是吧,你看,吓我也……” 话音未落。 “大山的子孙哟!爱太阳……哟!” 教室方向猝不及防一片嘶吼歌声,吼得徐青燃后半句没了,大脑空了下。 “大山的子孙哟!爱太阳……哟!” “拜托!鬼姐姐!不要吓他!他很害怕!” “不要吓他!” “燃哥别怕!” “大山的子孙……” “……我不认识他们。” 可能徐青燃凝固的样子太形象,黑黝白面没忍住,吭哧一声弯腰猛抖。 周睚一开始提这个建议,还以为只有龙狮会响应他。没想到两个女生也唱得很卖力。 小破屋子到处是回音,他们唱累了就帮徐青燃求情,动静没停过,唱着唱着还陷入自我感动中无法自拔。 周睚:“燃哥听到一定不怕了!” 几人点头:“对!” 周睚:“大声点!把鬼吓跑!” 几人嘶吼:“好!” 徐青燃很克制地没踹门。 他把锦旗挂在门口,破书包扔在门口。 “周睚。”徐青燃撩起不存在的袖子,“你出来,我们先聊聊。” 歌声响起一刻起,他和周睚的友好父子情裂开一条大缝。 他们找密室要监控视频,一群人重建天光,乐得不行,走一步蹲在地上哈哈哈哈笑很久。 神经病似得。 徐青燃在炸桶边缘徘徊。 周睚从后面揽着徐青燃,推着他往前走,额头抵着他肩膀笑,一笑就止不住。 “妈的……” 徐青燃警告:“再笑都滚蛋啊!” 第35页 之后吃了一顿午饭各回各家。 晚自习,九班自习的人比平时多了十几个,也不闹腾,安安静静刷题。 “大尖子不来?”龙狮最近已经习惯找周睚就问徐青燃。 徐青燃埋头玩手机:“他洗澡。” 今天玩密室那个时间徐丹丹给他甩过两个电话,都没接到。 徐丹丹下午有兴趣班,没拨回来,把话言简意赅改成短信。 —妈妈好像去家里了。 —妈妈碰到爸爸了。 —他两又吵架。 —妈妈想见你。 龙狮凑过来,看到酷跑界面,小人卡死在墙上好久了,界面浮着个game over:“大哥,你发什么呆呢?” “在想下次怎么死的更好看……” 热水顺着花洒倾泻而下。 上一届的住宿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淋浴对面贴上全身镜。 周睚睁眼就能看到这具少年身体。 青涩,干净,朝气蓬勃。 虽然有一段时间了,他每次晚上在全身镜看到自己还是会怔一怔。 今天稍一闭眼,脑海就是一串数字。 密室游戏手机要收到柜子,出来时他帮徐青燃拿手机这号码正好打过来。 没记错的话,早上出门也是这串号码。 很好奇。 但是徐青燃不想跟他说这个人。 …… 周睚关了淋浴,迈过一地水渍拿毛巾。 他走出洗漱间,时不时擦耳朵,边拿手机,通知栏里闪着曲尘的信息。 —你爸找到你外公外婆那去了。 —你外公外婆把他赶走了! 周睚回复一个句号。 没过一会,曲尘又来了。 曲尘:下周我能到七中去看你吗? 周睚:不能。 曲尘:…… 曲尘:再见。 周睚不知怎么地想起曲尘初中谈的两段刻苦铭心的初恋。 两段是分了又在一起然后再分的,曲尘闹得事很大,一个音痴,抱着吉他哼哼哈哈三个月。 后来曲尘还谈过两次,轰轰烈烈。 周睚:你怎么谈恋爱的? 曲尘秒回:大爷,你是不是追不到人了? 周睚想也不想:不是。 曲尘在三中学生会办公室翘着腿,嘚瑟着呢。 他先看到周睚发。 —我有个朋友。 曲尘心里嗤笑,你周睚也有五中生友的一天。 然而没等他调侃的话发出去,周睚又发: —我有个朋友。 —他跟爱人结婚五年。 —这爱人有点浪, 然后曲尘又看见更匪夷所思的情况。 对方撤回一条信息。 对方撤回一条信息。 对方撤回一条信息。 —我朋友他不想问了。 曲尘给吊了一半的胃口:“……” 曲尘:[微笑] 曲尘:祝你朋友出门不踩狗屎。 第18章 曲尘没跟周睚具体探讨那个和爱人结婚五年的朋友,好奇归好奇,但他不认识这么个人,就算强行套到周睚身上——那周睚差不多小学刚毕业就跟人家谈恋爱谈到现在? 三中学生会办公室枯燥死了,桌上要么是入团申请书,要么是校运会流程表这些。 曲尘:你那个人呢,追到没? 周睚:有机会带你见见。 周睚拿了本题回九班。 课革之后,周末的晚自习变得弥足珍贵。 联考打击完,最初一个小时教室氛围都很凝重,成绩是对父母公开的,大部分人现在只知道自己的分数,想跟别人叨叨也不知道别人什么情况,全憋着努力学习。 各个家长回去之后都来一句:“你们班问题很大……” 这是照搬老吴的话,老吴就嫌他们态度不端正。 所以大家还挺刻苦的。 刻苦完一个小时,课间有人耐不住去问陆晨几个玩的感觉怎么样。 “我的青春属于学习。”刘承远说,“所以请用二倍数告诉我,我错过了什么……” “也还好,不难,就是……”陆晨一开口就笑,表示场面真的很糗,他绘声绘色描述一遍,引起一片哄笑。 陆晨最后说到那个密室九十分钟时限,因为两位大佬,他们硬是提前半个小时出来了。 “燃哥这么能的人!” “周睚也很厉害……” 绵羊插嘴说彩虹屁多吹一点成绩也不能高几分,然后他挤眉弄眼,费劲引导大家把目光转到后门抓紧时间刷题的两个人身上。 所有同学:“……!” 徐青燃同一个公式写了好几遍,沉浸式走神。 周睚拿了徐青燃的左手摊开放腿上,拿着支黑笔比划,另一只手压在卷子上,顺便听他们聊剧情。 虽然大家还不知道联考排名,但徐青燃和周睚这两个名字,他们爸妈从家长会回去,反复念过好几次。 一个七中校草,一个前三中校草,论坛里花边绯闻满天飞,情场得意的两个花公子成了家长口里别人家的孩子。 周睚就算了,连冠学神。徐青燃呢,这还是他们插科打诨第一名燃哥吗? 大家忍不住自我反思,比你优秀的人还在努力,学习才是今晚的康桥。 所以周睚疑惑抬头的时候所有人都回到位置上继续学习,留给他一个个不服输的背影。 第36页 龙狮深情款款地对徐青燃的头顶说:“燃哥,我会努力跟上你的脚步!” 徐青燃有点懵:“……你疯了?” 徐青燃放下笔,低头看信息。 徐丹丹那条空着一直没回,他回了句最近没空。 小可爱和杏仁眼的联名集齐,今晚交上去。 徐青燃回复“收到”,配了两个可爱的表情包。 他一直觉得姿势别扭,缓了一会,感觉左手指腹凉凉的。 周睚握着笔,捏着徐青燃的手指:“别动。” 徐青燃:“你干什么?” 周睚:“给你留点痕迹。” 徐青燃:“……” 周睚在他左手每根指头上画了个^v^ 徐青燃嘴角一抽:“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童趣?” “以前?” “……”徐青燃抽回手,站起身,“没事,我出去一趟。” 他没想到周睚会跟上来。 “喂?” 徐青燃叫了一声。 周睚走到他前面,没反应。 徐青燃一巴掌抽在他背上:“装什么,跟我出来干嘛?” 周睚:“我跟着你干什么?” 我哪知道?徐青燃换了个问法:“那你出来干什么?” 周睚:“随便走走。” “大热天,你不在里面吹冷气,出来随便走走?” “出来抽烟。” “……” 徐青燃说着“我等你再编一个”,走到楼梯口抱着胳膊不走了。 周睚面不改色往楼上走,徐青燃下楼,才走下一层楼就听后面脚步声跟了过来。 其实晚风很凉快。 徐青燃挑的位置能看到总务处的门。 几个女生在总务处门口踌躇地走来走去。 等了一阵,终于有人敲总务处的门进去,出来时又蹦又跳。 周睚手搭在栏杆上,看得很认真。 冷不丁道:“你喜欢的是哪个?” 徐青燃没反应过来:“什么?” 周睚背脊微弓,微微侧过身看他。 风一吹,徐青燃忽然知道他什么意思。 总务处门口没人了。 徐青燃又惊又烦,还无话可说,无力道:“没有,我现在一心只想学习,没心思。” 周睚收回手,让他把外套穿好。 新的一周。 “不是刚发新课表吗?怎么又新课表?” “联名好像交上去了……” 学校公告栏里新贴了通知,周围围了三圈人,龙狮挤在最前面,拿手机拍了照片再挤出来放大看。 陆晨凑过来:“你拍这么糊!” 龙狮辩解:“它本来就五号字!不戴眼镜就看不见!那么多人,凑合凑合就行了哪儿那么多事……” 陆晨眯着眼读:“……军,军训教育基地学习计划。” 等他们看到下一行,整个公告栏的同学都激动了:“操!取消了!” “啊啊啊啊!” 龙狮处在不可置信中:“新课表今天下午发!什么意思?军训这个取消了,那课革呢?咱会有体育课吗?” 通知下得很突然,别说这群学生,众教师一大早开完会出来,也是惊魂未定。 “虽然我之前就想说这什么玩意一节课写一个报告,没想到校长自己提出来了!”徐轻轻回想起刚刚会议厅,“还有乔狗那个脸,呜呜,你们看到了吗?” 老吴一时没把乔狗和乔主任对应上。 咚咚锵:“上周报告白写了。” 新课表其实就是旧课表,课革以前的课表,自习课和体育课都回来了。 老吴一高兴,让陆晨走马上任担任体育委员,校运会的事宜全权给他负责。 刘承远简直想哭:“老天开眼,终于意识到体育委员的不可或缺了。” 联名书每个人都看过一遍,刚传出来那天大家还过去转发点赞。 下午新课表贴出来,有人吵着要请徐青燃吃饭。 徐青燃没答应,他平时不会拒绝这些,但这次不一样,对他来说只是事情回到原本的发展轨迹而已。 徐青燃胳膊肘碰周睚:“晚上要不要出去吃,我请客。” 龙狮:“听者有份!” 然后被踹回原位。 徐青燃还是那个狗皇帝,回报别人的方式只有两种,请客,送礼物。 绵羊走过来收作业:“咚咚锵说了,课表改了是改了,这作业只会多不会少,昨天两张卷子,今天三张卷子……燃哥,卷子。” 徐青燃在桌肚里翻出两张卷子给他,听到周睚说:“可以啊,吃什么?” “有忌口吗?”徐青燃习惯性问,“吃鱼怎么样?” 以前他也这么问过很多次,不喜欢吃什么?喜欢吃什么?这个可以吗?那个可以吧…… 但周睚自己动手的时间更多,自己做饭,自己购物,很多时候看上去喜好泛泛,他留心注意过一两次,总结不出规律,后来干脆都挑网上高评的餐厅和礼物。 绵羊收走卷子,陆晨过来跟他们确认校运会项目。 陆晨:“烤鱼吗?带我一个!” 徐青燃:“行。” 商业街有家烤鱼店,去晚了要排号,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刚响,这几人就不见了。 “点两条,两条!” “蒜蓉的。” 第37页 徐青燃把铅笔给周睚:“点两条,另一条你自己挑。” 周睚接过笔:“你陪我吃吗?” 徐青燃没理解:“我请客——你还不打算分我一口?” 周睚笑了一声。 菜单后面跟着辣椒数,一个辣椒是一点辣,最多五个辣椒,几个人伸长脖子,看到周睚勾了五个辣椒。 徐青燃:“……” 他脸绿了。 七中小皇帝就一个不为人知的弱点。 陆晨帮着把菜单递上去。 龙狮笑出猪叫:“金口玉言,皇上你记得陪睚哥吃。” 陆晨说:“皇上不吃辣的?” 龙狮摇头:“不是,他初中的时候很喜欢吃又酸又辣的东西。” 周睚看过来:“很喜欢吃酸辣的?” 徐青燃瞪龙狮:“你要不就安静点。” 但是发小这存在就是来揭老底的。 龙狮:“就,我有次碰到他跟老板点单……” “来一份酸辣粉不加辣。” “他边吃还跟我说辣鼻子……” 第19章 “噗嗤。”陆晨赶紧捂住嘴,想笑又不太敢笑。 周睚在徐青燃脸上看到点不明显的尴尬。 徐青燃不怎么能吃辣,他一直称自己就是味觉比较敏感。 这片地区辣味多,锅底就是辣的,那个不要辣里一星半点的辣他就觉得挺多了。 但徐总贼爱逞强。 “没有这种事。”徐青燃直接抢了陆晨的词,“酸辣粉不加辣还能叫酸辣粉吗?” 他心一狠,说,“你看待会那条鱼上来我吃不吃!” 龙狮欲言又止,给瞪了一眼。 服务生过来给他们送水,没等多久两条鱼也端了上来,另一条底下铺垫满满的辣椒,红辣辣一片油滋啦作响。 徐青燃拆了筷子,手一顿。 盛鱼的蒸锅中间有隔板,蒸锅掉了个头,朝着徐青燃这边的还是蒜蓉。 “这么急?”周睚看到他半空悬着的筷子,给他挖了一块蒜蓉的过去。 徐青燃本来可以顺着台阶下来,脑子一抽,说:“你让我尝尝那边的。” 周睚说:“你想得美。” 周睚勾了个双拼口味,这几人没看清。 陆晨听出几丝调侃,咬着筷子含糊不清地说:“睚哥的爆辣就是点给他自己的,蒜蓉这个才是给你的,燃哥你就别跟人家抢吃的了。” 徐青燃用筷子拨着鱼:“滚。” 这边辣味重,五颗辣椒虽然出名但实际挑战的人不多。徐青燃虽然嘴硬,但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他拿筷子沾一沾另一边的辣油都能辣到失魂落魄,丑态毕露。 周睚看上去很能吃辣。 有些人吃辣会上脸,满脸通红,还有些上嘴,吃着吃着变成腊肠嘴,还有些边流鼻涕冒泪花边吃的…… 徐青燃很好奇周睚是哪一种,隐隐的还怀疑周睚也在装模作样。以周睚的尿性,专门点一份五颗辣椒损人损己也不奇怪。 然后他观察下来,得出结论,周睚是那种最没反应的反应。 男生的皮肤被光映着有点冷白,一点儿变化都清晰可见,事实就是周睚把鱼骨缝都剔得干干净净,除了嘴唇红了些,唇角沾到辣椒油之外,什么变化都没有。 吃完擦擦嘴,优雅如斯。 徐青燃别开脸。 他喉咙发紧,灌了一杯热茶。 晚自习成了实至名归的晚自习,放学时间调回晚九点。 大部分人还落不到实感。 刘承远一晚上到办公室门外转了好几次,总觉得老师会喊他过去拿教材拿工具,“这么说有点犯贱,但我居然有点不习惯?” “出门右拐办公慢走不送,你可以找咚咚锵一对一辅导。”吉娃娃装水回来,让他别堵在门口。 大老远看到徐青燃的水杯空了,吉娃娃找上陆晨:“咱校草的水杯空了看见没?” 九班人很惯着徐青燃,惯着惯着才把皇上这个外号这个脾气惯出来。 她后半句本来要说“渴死了校草咱们从哪里再挖一个过来?”忽然看到周睚,猛地一恍惚。 绵羊在写卷子,随口问:“你说哪个啊——我马上写完这题也去装水,等等啊——” 还能哪个…… 吉娃娃倒不是忘了周睚的存在,她就是觉得微妙。 周睚拎着两个水瓶从后门出去了。 都是同学之间的互帮互助,怎么换周睚来做就不对劲。 “谁的水瓶空了?”绵羊写完答案,拍桌站起来,“哪呢?” 吉娃娃:“哦,新晋体委的。” 新晋体委最近也不容易,绵羊捞走陆晨的杯子。 徐青燃在刷卷子。 不知道是不是知识点沉淀很多年的原因,虽然初上手很陌生,但多写几张熟悉之后很难遇到难题,他会自动避开耗时间费力不讨好的题目。 比出差工作轻松,放学正好写完。 周睚被老师喊到办公室去了,龙狮陪徐青燃在教室等他。 周睚过去的时候把书包扔给徐青燃。 龙狮一局单机游戏玩了两关,随口说:“我怎么觉得你们俩现在关系很好?” 以前关系更好,盖一床被子那种。徐青燃从龙狮那找了块糖含嘴里,思考怎么回答。 奇怪的是他现在没有刚来那时候那么急着把周睚拉到他们面前说这是你们嫂子的想法。 第38页 虽然说了龙狮他们也不信。 “他怎么去那么久?”徐青燃头靠在墙上,转移话题。 龙狮:“老吴想给睚哥个官职,他不要。应该是这个事吧?” “哦。” 刚说完,感觉手底下的布料在震动。 徐青燃反手掏出周睚的手机,上面一串号码,显示在来电。 徐青燃把它放到桌上,想等他自动挂掉,等周睚回来再跟他说。 “不接干嘛不挂掉?”龙狮以为是徐青燃的,余光撇到一点,趁着游戏换手的空挡飞速摁掉——他是想摁掉的,摁的时候目光还黏在自己的游戏屏幕上。 “操。”徐青燃都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龙狮戳到绿色那个按钮,把后半句脏话咽了回去。 龙狮正眼过来也惊了:“靠,等等这好像不是你的手机?” 龙狮:“谁打来的电话?” 徐青燃:“我怎么知道?”备注都没有。 他接过来想跟对面说周睚现在不在有事稍后再拨,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空隙都没给,连“喂?”都没有,单刀直入的声音说:“你是在跟我作对。” 徐青燃:“……” 龙狮瞠目结舌放下手机。 “你已经长大了,我希望你想清楚你现在应该做什么。”是个男人的声音,很严肃,“给你安排的机构说你自己取消了那边的培训,为什么?” “……”徐青燃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他不在。” “他去哪了?你是谁?” 这个人突然紧张了点,在提防什么一样。 徐青燃沉默了两秒。 男人到现在为止说了三段话,这种习惯性管教的语气像长辈惯有的,所以对面是他老公的家人……就算有这个前提,对方仍然让他感到不舒服。 龙狮气音提醒:“睚哥来了。” 徐青燃侧头,周睚手心圈着一支笔,从后门走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徐青燃因为不小心撞到别人的家事,还被主人抓到而有些紧张。 周睚拍他:“干嘛,不舍得给我了?” “没有。”徐青燃手一松,书包和手机都给周睚拿了过去。 龙狮跟过来:“他刚刚打过来,我不小心给接了!睚哥对不起!” “没事。”周睚单肩拎上包,“你们先回去,待会给你们带糖。” 徐青燃说:“你哄小孩呢?” “是啊。” “我不要。” 龙狮说:“可是我想要……” 徐青燃洗了澡还玩了两把游戏,他头一次后悔太早把卷子刷完,在宿舍干躺着没什么劲。 他一闲下来,那几句话就一直在脑海绕。 “燃哥!我今天就玩这一局你别给我演!”陆晨就不知道徐青燃今天玩游戏怎么回事,以前技术水归水,一般局还是能应付的,像现在这样塔杀两次的情况让他怀疑徐青燃号被盗了,“我干了个xx小短腿啊啊啊啊小短腿炮轰过来了你站那干什么!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盗我燃哥的号!我燃哥虽然很有钱但是不往游戏里氪的!” “……” 徐青燃不得已开麦:“下一盘我认真玩。” 陆晨快哭了:“哪里还下一盘!今天作业那么多,数学我才写了一张!咚咚锵明天提我人头你给挡着吗?” 兵临家门口。 徐青燃难得真情实意了一点:“我可以给你收尸。” 陆晨沉浸于悲伤中,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关键点,等退出游戏,他细品徐青燃的话。 陆晨:什么意思?你已经写完卷子了?数学三张啊,变态难! 皇上:写完了,你要拜读吗? 班群一堆今晚看了两个小时只憋出一张前半面的。 陆晨:呵呵。 然后截图转发班群,请求集体谴责徐青燃的变态速度。 龙狮很久才冒出一句。 —当初说好一起苟,果然皇上还是大猪蹄子。 徐青燃的变化很突然,但又不算毫无理由,他一直很聪明,他的突然努力能给九班激励作用。 徐青燃乐观了一会,班群弹出一条信息。 [你被刘承远移出群聊] 徐青燃:??? 很多人私下来找他,发一串哈哈哈哈哈哈。 龙狮哈了两条。 皇上:你有事吗?[刀子] 龙狮:还真有。 龙狮:青燃,你突然静下心来学习是不是因为周睚? 徐青燃没想过炸毛发小还有敏锐的时候,但龙狮怎么也不可能猜到发小是重返青春。 接着龙狮发。 —我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 —就是,感觉很怪你懂吗? —我们两十多年才这么熟。 —你们才认识多久。 龙狮是因为吃饭,他调侃徐青燃,徐青燃平时藏的很好,陆晨都很惊讶,周睚反而冷静。 那模样就像他本来就知道。 太奇怪了。 龙狮翻回三中论坛那条海王帖子,有点点忧虑。 毕竟他们燃哥貌美如花。 龙狮想提醒徐青燃,小心被渣了。 这种话给徐青燃发也很奇妙,他踌躇了好久。 徐青燃突然回:下次再说。 龙狮:…… 白踌躇了。 徐青燃踩着拖鞋开门。 第39页 周睚书包放回宿舍,洗过澡才过来。 他掌心握了两颗糖,笑容散漫。 熟吗? 跟龙狮没法解释的东西,徐青燃心里清楚。 他跟周睚结婚五年。 还不熟。 第20章 “糖。”周睚说,“等急了吗?” 徐青燃:“……” 他都没想到周睚会真拿着糖过来。 徐青燃:“两颗?” “一颗给龙狮。” “……你可真大方。”徐青燃搭着门把,当场拆了一颗含嘴里,“行了,你回去吧。” 周睚没走。 他站在那,手放在兜里,眉梢压了层雾松。 周睚刷的题难度高,经常纠结,就算这样徐青燃也没见过他这么沉静的时候,一边笑,一边盘算,瞳仁眯着。 徐青燃猜是因为那通电话。 他有点烦躁,抓了抓头发:“还有事?” 安静的时间长,走廊的灯灭了,周睚后背没在昏暗里。 “那电话是我爸……”周睚说到一半,忽然咳嗽,“你这还有饮料吗?” “……” 徐青燃翻出葡萄酒,还从柜子上摸出两个高脚杯,放在手里翻底转圈。 明天还要上课,他只倒了两个杯底。 周睚像来骗酒的。 他把童年妈妈去世和爸爸再娶一笔代过,讲他爸是个严苛的人,他的发展道路给爸爸规划好,包括高中出国,以后从事的行业,甚至是…… “是……你好小气。”周睚看着杯底笑出声,“这么薄一层,你拿滴管滴进去的吗?” “小孩子喝什么酒。”徐青燃强行跟他碰杯,“赶紧,骗完一杯就回去睡觉。” “回去睡觉……”周睚说,“你作业写完了?” 徐青燃反问:“你没写?” 周睚刮了下鼻子。 跟徐青燃比起来,他真的不怎么动卷子。 “你不打算安慰我一下?”周睚说,“我看起来不难过吗?” 徐青燃:“你很难过吗?” “……如果你安慰我,我可以装一下的。” “省点力气补作业多好。” “……” “我得说一下,其实真的没有难过。”周睚喝完,拿起两个空杯到洗手台冲水,“就是接电话看你要哭不哭的样子过来哄哄你。” “谁要哭不哭?”徐青燃站旁边,抱着胳膊,“这么说,你转学过来是躲你爸?” 周睚倒放着两个玻璃杯,趁徐青燃没注意,湿哒哒的手呼他身上,“你怎么那么聪明。” “……周睚我□□大爷!” 徐青燃不爱管闲事,这事发生在周睚身上就棘手很多。 他对周睚了解欠缺,周睚独立性很强,当时双方拍手领证估计都是看上彼此这点,这种人相处起来省心省力,情绪上没有大起大落,他一直以为自己没耐心应付一个事儿多的伴侣。 他明明觉得挺麻烦的。 看周睚过来,他像给什么东西叮了一口,哪里都痒但挠不到地方,直到周睚推门进来,那一爪子终于不偏不倚挠下去。 嘶。 小可怜周老师。 徐青燃也不知道是父爱泛滥还是色令智昏,回神的时候,已经抱住了周睚。 “……” 徐青燃顿时僵住。 过来之后第一次不是因为打架的拥抱,格外陌生。 周睚顺势张开手,拍他的背摸他头:“怎么了舍不得爸爸?要不爸爸陪你睡?” “滚。”徐青燃找回理智,“我是想告诉你,你还有个爹在这,不缺爸爸。” 周睚:“哎。” 可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徐青燃当晚睡眠质量很糟糕,一个晚上醒了三次,尿频还做梦,梦里回到他和周睚卧室里的大床上,床一直摇,周睚趴在他身上,他抓着周睚头发,然后周睚抬起头,深情款款地凑过来,跟他说,爸爸,我考了第一。 “!” 徐青燃猛然惊醒。 差一分钟到六点。 徐青燃惊魂未定抓着被子,夜里嫌热蹬掉的长裤扔在床脚。 这还不算。 他好像听到一声来自远方的闷咳,像破风箱给灰尘噎住的声音。 然后七中宿舍楼年久失修的广播在不可思议的时间死而复生:“我滴好爸爸,下班回到家,劳累了一天……” “操!” “妈的!” “哪个王八羔子一大早……” 走廊一道道开门声此起彼伏,七中住宿生先是震惊地发现广播偷偷修好了,再冒着起床气问广播员是坏了还是从幼儿园挖墙角过来的,紧接着看到提扫帚上楼的老大爷。 “死绝了……” “没人性。” “惨无人道。” “丧心病狂。” “灭顶之灾。” 班长一大早趴在讲台上嚎,底下魂飞魄散一群学子抓着课本跟他成语接龙。 早自习快结束徐青燃才进门,面色堪比臭水沟。 头一次体验七中广播洗礼的周睚早上衣衫不整找他,惨遭闭门羹。 “我可怜的皇上……”刘承远戏瘾瞬间起来,“都怪这天杀的广播,还有宿管大爷的打扫帚,瞧瞧皇上这黑眼圈,多别致……” 最怕一米九大汉演嫔妃,前排同学深感不适:“班长,求你了,我们一大早受的刺激已经够大了!” 第40页 陆晨跳到刘承远背后忽地一阳指:“班长咱们今天就做个了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几个男生一拥而上压着班长。 班长脸红脖子粗,一边躲一边骂:“是人吗你们!鞋子新的,别掏我错了错了……啊!操!” 广播炸没的斗气在喧嚣里重新出现。 徐青燃避开高中男生友好的掏档互动,窜回座位。 一落座就发现不对劲,本来贴着墙根放的两个杯子少了一个。 周睚趴在桌上侧过脸,杯子放在桌上推过来:“我昨天没笔瞎拿了一支,说今天有不可言说的事发生,你看——” 徐青燃:“我看个屁。” 周睚护着签筒:“转脸我看看,小孩儿,做噩梦了?” “……”徐总坚定不移相信科学那么多年也穿越了,现在有点怀疑他未来的老公是真的有那么点玄。 春天的梦变成噩梦只需要一句话,徐青燃的心情就是周睚昨天瞎摸的那根签,不可言说。 徐青燃闭上眼:“噩梦个屁。” 陆晨对校运会的态度比班长积极太多了,人家班里凑数填名字敷衍了事,他们班热火朝天还打算搞个拉拉队。 但是九班的女孩子国宝一样珍贵,每个女生报满项目还有项目空缺。 陆晨打上男生的主意,目光瞄准他们貌美如花的皇上。 “滚。” “去死。” “做梦。” “皮痒?” 徐青燃面无表情献出国骂真经。 龙狮抱着作业本笑得满地找头,一会鹅鹅鹅鹅鹅一会盒盒盒盒盒。 陆晨:“燃哥,我们是为了为了班级荣誉感。” “滚。” 陆晨连活色生香,闭月羞花都搬出来。徐青燃椅子一动陆晨立马逃窜,围着这层楼跑了半圈发现没人追上来,回来趴在窗上一起盒盒盒盒。 徐青燃无语:“没救了。” 周睚屈指抵着桌面,很认真地抬头发问:“你为什么不问我?” 陆晨刚刚还在笑,现在猛摇头。 第一他不敢,第二他还不敢。 不敢叫周睚,和不敢把周睚放在拉拉队。 七中论坛校草帖子还在热门,公认徐青燃和周睚帅不在一个方向,徐青燃是君临天下,恣意妄为,什么类型都能驾驭。周睚是残冬腊月,斯文敌人,高岭之花。 虽然高岭之花这个人相处起来好像不是那么高岭之花。 周睚:“为什么?你笑什么?” 陆晨笑止不住。 徐青燃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争的:“因为你辣眼睛。” 周睚签筒也不研究了:“徐青燃,你正式你的内心!” 徐青燃:“我真情实感。” 周睚谴责:“说谎。” “……”徐青燃拿起笔,认真想象周睚套上拉拉队小粉红抓着闪光球挥舞的样子,“……” 到时候他可能得考虑趁现在青春正好,早点换对象。 徐青燃瞥他的签筒:“要不你拿你那签算一下要不要穿不穿?” 陆晨:“别啊,那签瞎啊。” 周睚:“……” 徐青燃没忍住,向后靠上椅子,撑着桌子笑。 陆晨对拉拉队起了执念,校运会当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堆小粉红小蓝色发给班里女生。 “燃哥你真的不要?”陆晨拿了一只蓝裙子比在腰间,“很可爱的!” 刘承远举手:“老陆,我想要!” “你拉倒吧,这一条裙子只能塞你一条大腿!” 刘承远:“嘤……” 说时迟哪时快,徐青燃从后门绕到前门,抱住陆晨肩膀拿着条蓝色裙子往他头上套:“来来,陆美人给朕示范示范……” 帮凶周睚胳膊一扫捞起陆晨两条腿。 陆晨:“靠!啊啊啊啊啊别别别咳咳我错了燃爹燃爹!睚哥啊啊啊你变了!不不不冷静点!” 半个班冲上讲台凑热闹。 满室狼藉,陆晨套不进小裙子,有人拿闪光球给他当假发,自己觉得好玩也在头上顶了一个,群魔乱舞。 挑事的徐青燃和周睚点完火就找不到人了。 老吴在门口乐呵呵看了五分钟才进门:“干嘛呢,好兴奋是不是?” 九班:“是——” …… 徐青燃捡橡皮,起来看到周睚拿着件小裙子若有所思。 徐青燃:“……你这样看起来很变态。” 周睚:“陆晨太胖了,你腰细,要不要试试能不能……” 话没说完,看到徐青燃一边脱下外套一边活动肩颈手腕:“你再说一遍,什么东西谁细?” 第21章 徐总那腰不能叫细,他只是没有赘肉,腰肌线条顺畅。 后排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完全忘了讲台上还有个班主任,班主任讲话第三次被打断,他放开鼠标一推眼镜:“他们是不是关系挺好?” 老吴面上端的风轻云淡。 前排同学摸不透他什么想法,不知道怎么搭话。 这班主任酷爱说反话吐槽,每次成考完试,卷子没有真正拿到手上的时候他们都没法确认老吴说的是真心话还是轻讽,考得差了,他也会笑着把卷子放在讲台上,然后说:“这是我教书这么多年见过最好的成绩。” “这么简单的题,一定选C,为什么?因为三长一短选最短,你们是这样想的吗?” 第41页 “我今天才发现,我们班很多新生代诗人,啊,人比黄瓜瘦,我们班哪位诗人写的自己认领一下。” “看作文,题目,一个橙子的末来。嗯,末来。明天请我女儿来吧,给你们讲讲末和未的区别。” 老吴的女儿四岁。 通常全班一起憋笑,憋到老吴自己没忍住也笑。 吉娃娃转头看后面刚拉开架回到座位的两个人,硬着头皮说:“老师,我们班平时很团结。” “嗯。”老吴不想听废话,“体委,记一下,关系这么好,两人三足是不是有他们两?” 陆晨眼睛一亮:“好的,老师。” 除了常规个人赛,还有很多集体赛兴趣赛,算在班级总分里,报名人很少。 周睚抓着徐青燃的手腕提防他再动手:“七中还有这个项目?” 徐青燃:“……” 两人三足,还要不用手脚来挤爆气球,是校运会开幕式以后的热场项目,傻逼极了。 下午阳光灿烂,操场上热火朝天。 徐青燃和周睚站在检录处。 高三各班班服都是沿用前两年的。九班有两种,一种黑底烫金字的短袖,一种白色防晒外套,背后一个大大的九字。 九班两种混着穿,检录处两位大佬一个穿短袖,一个外套内搭圆领。 周睚手指捏着外套拉链往下拉,靠近腰腹的地方缝着标签,风一吹就能看清标签上竖排三个大字:徐青燃。 徐青燃余光看到他的手:“你拉上拉下半天干嘛?” “感受一下质量。”周睚说着松开手,任由风吹外套。 化学老师亲自过来给他们绑腿:“你们老吴说了,不绑上你们能东一个西一个到处跑,为了七中和平,这腿他巴不得给你们绑一个下午。” 两个男生:“……” “给打个死结。”徐轻轻站在旁边看戏,忽然想起论坛刚开始编排徐青燃和周睚的爱恨情仇,跟周睚说:“早知道你们坐一块徐青燃这个皮猴真能静下来坐着,当初就算你在三中我们也把徐青燃送到你旁边安着……我在说什么,crazy!” 化学老师接上:“就是不知道徐青燃这个字什么时候能不写成屎样。” ……那叫艺术。 高三组在做候场准备,前面是高一高二的,一个两个搂着腰抱着腿勾肩搭背,喊口号走的,跳着走的,爬着走的,姿态百出。 围观的人更像来看后排高三组的。 广播员也提了好几次:“高三学长学姐们看起来迫不及待,跃跃欲试了!” 徐青燃动了动脚,忍着骂人的欲望:“老师,绑好了吗?” “哦,好了。”化学老师松手,一条鲜红的绸带捆着徐青燃和周睚的腿,“加油!” 徐轻轻:“加油!” 周睚低头看了眼:“等着我们超过他们半个操场!” 徐青燃:“……谁给你的自信。” 他们两身高差不多,个高腿长,周睚随手一指:“皇上觉得谁跑的过你?” 徐青燃感受到隔壁班两个男生冲着他们挑衅的目光,把周睚的手拽下来:“别闹。” “好——” 一个自然而然地拽下来,一个自然而然应了。 “燃……”龙狮刚过来,正好看到,之前一直隐约存在他心里的怪异感更强了。 徐青燃侧头看他,皱着眉,有些不耐烦:“怎么了?” 龙狮:“……没事。” 前面到高二组的走,有两个男生体型悬殊很大,大块的那个单手抱起小只的就跑。 见徐青燃一直盯着,周睚用手臂碰了碰他:“你也想被抱着走?” 徐青燃其实在看着那一对前面已经抵达终点的一组,那两人拿肚子挤气球,肚皮软挤不破,两男生挣脱绑带,一个男生直接双腿夹着另一个男生的腰,把气球挤到了另一个男生的胸膛,隔壁一圈女生捂着嘴尖叫。 徐青燃很想扭头就走,要不是旁边还绑着个人:“你说什么?” “我说待会我们要不要抱着走。”周睚说,“或者你想用哪个部位挤气球?” 徐青燃手里接过裁判学生给他们发号码牌,愣了一下:“什么抱着……走?” 最后一个音略高,反应过来,徐青燃递号码牌的动作变成一拳头。 周睚条件反射后退,但他忘了他们两现在绑在一起。 九班两个传奇高个瞬间消失,九班惊呆了。 “操!” “皇上!” “睚,睚哥?” 龙狮离得近,下意识朝那边伸出手,只拔下徐青燃一根头发。 周睚后背着地,徐青燃摔到周睚身上,鼻梁撞到他肩胛骨上,头皮疼,鼻梁也疼,钻心疼。 两声闷哼。 徐青燃疼得蜷缩:“周睚你拔我头发?” “没有。”周睚倒吸一口气。 龙狮心虚地扔掉头发,扑过来喊:“微,微臣救驾来迟……” 徐青燃捂着鼻子:“闭嘴!” 九班那群戏精全跑了过来,阵仗贼引人注目:“什么情况?有刺客?护驾!赶紧护驾!” 周睚后背砸在草地上,肩胛骨更疼一点,缓了一会,他还伸手回应他们:“护着呢!” 徐青燃气笑了:“护毛线啊?” 九班比赛还没开始,自己先在草地人叠人压了一坨人,两点刚过不久,烈日炎炎,摊煎饼一样。 第42页 高三场一到,两棵校草勾肩搭背,健步如飞。 校园小记者手里拿着麦和机器到处拍,看他们两嘴巴一张一合,想过去听他们怎么喊口号的: “还疼?” “你试试?我鼻子都歪了!” “我说了别乱动。” “谁先犯骚的?” “我觉得那个方法挺好。” “呵——” “八班那两个又摔了。” “哦,走,去他们两面前转一圈。” 记者:“……” 别人磕磕绊绊的招数在他们两面前完全不管用,两棵草的速度可以直接挑战赛道五十米,中途停下来转身看他们,然后绕着前排一二一喊口号的几组跑了一圈,再悠哉地逛到终点领气球。 “徐青燃!” “加油!” “周睚!” “必胜!” 刘承远和陆晨扛着摄像机全程追踪。 送气球的裁判紧张多了:“气球气球,不能用手,你们要放哪?” “等等。”周睚不紧不慢等徐青燃拆绑带。 裁判:“哦哦对,拆绑带绑带!” “……”徐青燃站起来,“死结。” 周睚:“……” 周睚当机立断:“放地上。” 徐青燃:??? “球放地上。” 八班适应之后速度不慢,现在赶过来,立马拆了绑带嘲笑他们。 周睚没理他们,等裁判放好气球,拍拍徐青燃的手臂:“燃哥,用力压我。” 徐青燃没反应过来,后脑勺被扣到周睚怀里,下一秒,失重感猛烈而猝不及防。 “boom!” 周围的人发出“啊”的一声,短促而兴奋的尖叫。 九班打了鸡血一样扑过来。 “赢了!九班第一!旗开得胜!” 这一次下坠一点不疼,徐青燃和周睚顿了一下。 运动后呼吸起伏较大,除了耳边气球爆破和喝彩,两人不可避免感受到对方的心脏在跳动,脉搏在跳动,甚至血脉在流动。 那么鲜活的少年,以不可思议的时间躺在他怀里。 周睚忽然推了推徐青燃:“起来。” 高三看台在主席台两边的台阶。 赛道比赛挨的近,高三很多人一边刷题背书一边看比赛。 陆晨拿着表对照着,塞了两张一千米的号码牌到徐青燃手上,想说睚哥的你一起给他吧,忽然发现周睚坐在后面一排。 徐青燃皱眉,扫一眼表还陆晨一张。 陆晨:“……” 周睚和徐青燃的名字贴在一起,号码牌就差了一个数,周睚就坐在徐青燃后面一排。 周睚低头看手机,旁边放着两本白皮小说,风吹开的拉链边缘有个写着徐青燃名字的标签。 他摊开手,抬头看陆晨。 陆晨摇摇头,把号码牌放他手上。 周睚:“谢谢。” 陆晨觉得自己最近跟周睚也熟悉了些,伸出一根手指,向下指着徐青燃的头顶,比口型:他生气了? 周睚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下移,一顿,又收回来,笑了一下,礼貌又疏离。 陆晨有点受伤,跳到前排发跳远运动选手的号码牌,顺便找龙狮诉苦。 徐青燃情绪经常藏不住,这点和商战上老练成熟的徐总区别有点大。 后背微弓,线条在短袖下青春蓬勃。 周睚坐在台阶上没动弹。 他盯着徐青燃的后颈看了一会,耳边反反复复还是挥之不去的跳动声。 少年的头发,手腕,腰线,鲜活得像个幻影。 徐青燃烦躁,因为所有人都在欢呼在雀跃的时候身下有个人特别扫兴地推他,让他起来。 周睚站起身,徐青燃周围就给淹没了。 龙狮疯狂摇徐青燃,周睚笑着走神,给徐青燃发现了。 老子那么费劲地让你融入我的生活,球临门边,被你一脚踢开。 不稀罕拉倒。 徐青燃偶尔有点任性,想了解周睚,还想让他先留个心下来,再慢慢了解。 周睚说的轻描淡写,但有几个高中生能真正脱离父母而活,什么时候找到周睚,把他抓回原来的轨道不难。 他不怕以后遇不到周睚,就怕周睚对这边的事也是说放就放。 还怕什么时候他面对周睚也没了热情。 周睚只猜到徐青燃一半的心思。 少年低着头,忽然撑着台阶,起身跳出观众席。 跳远检录处开始检录。 老吴从家里带来了摄影机,九班同学今天扛着摄影机到处跑。 徐青燃追上刘承远,勾他后背,渐渐走到沙池那边。 气场特嚣张一少年。 周睚心说,气性不小,老公都不要了。 七中校门口。 一大队人在门口保安处登记姓名。 有些人手里抱着球,有些带了球拍。 “老曲,老大在哪个班?”有个男生凑近曲尘。 曲尘发完信息,一脚过去:“老什么大?” 那男生说:“……那前主席在哪个班?” “不知道,我问问。”曲尘敲多几个字,“他说九班。” 那男生眨眨眼问:“哦,那老大的马子也在九班?” “都说了别叫……”曲尘一卡,说:“别叫马子,那是你嫂子。” 第43页 “咦……?” 保安收笔,开门放人,警告说:“进去就比赛,别惹事。” “好的!” 同行的负责老师姗姗来迟:“我们三中的孩子当然不会惹事。” 保安身经百战,不卑不亢地说:“希望是这样。” 曲尘:“收起你的下巴,周睚又不是神仙,动动凡心怎么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听过没?”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男生把球猛地往地上拍,“我他妈以为早就有嫂子了。” “什么意思?” 那男生也惊了:“你居然不知道?老大当初贼认真地喜欢嫂子……哦前嫂子!” 我知道个屁。 我只是个孙子,我什么都不配知道。 曲尘觉得不是这个人疯了就就是他疯了,居然意想周睚有过往。 曲尘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把聊天记录翻到周睚撤回那一天。 没记错的话,周睚说他朋友结婚五年…… 曲尘:“不对,你老大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初三,要中考那时候。老大不是跟我说,他是跟我们说的,还说嫂子成绩很好应该会考到三中……你也知道我们几个没多少考的上三中的。” 三中是有初中部直升高中部,这男生当时就是签合约,碰狗屎运直升的。 那怎么也不到五年。 还在三中? 他眼皮子底下? 曲尘觉得整个人收到了冲击:“……” 周睚在篮球场旁边等他们。 “大爷,我觉得我需要跟你聊一下你那个朋友的事。”曲尘恍恍惚惚地抓住他,“还有三中那个,你解释清楚,你到底背着我干了多少事?” 周睚:“……你又发什么神经?” 曲尘:“等等,这衣服也不像你的。” “我同桌的。”周睚说完,曲尘总觉得这语气情绪复杂,有点无奈,掺杂着不明显的炫耀。 三中和七中同一时间,各年级都有友好交流比赛。 三中众人看着昔日主席,心情特别复杂。 论坛众说纷纭,有人说周睚承担不起三中的爱,欠下感情债太多,感觉擦嘴走人,有人说七中背后使诈挖人,还有人说他就是为爱下嫁三中。 怎么说也是学生公认死对头学校,对他这举动不满的人也很多。 除了跟周睚最熟悉的曲尘等人,其他人都有点尴尬。 这里还有篮球队的。 差点和七中打起来那拨人。 篮球队闹腾得很,曲尘和周睚说话时候后面不是故意拍球就是吹口哨。 上次的队长被请走之后换了个新的。 新的这个模样普通,个子高,壮,手臂上有个刺青。 “队长。”后面有人喊他,“这比赛还打不打了?我们就在这等他们墨迹?” 队长冷笑:“不等,和叛徒有什么好聊的?” 然而篮球队刚转身,曲尘就笑眯眯说:“篮球队每年的活动资金都是我批,有问题吗?” 篮球队众人:“……”被捏住了命脉。 周睚笑了:“曲主席很威风。” 曲尘压低声:“都跟你学的贱招。” 打蛇打七寸大概是这个意思,但是曲尘忘了兔子急了会咬人。 之前在校外就算了,现在在七中学校里,队长觉得曲尘的行为很不给面子。 于是周睚后退走了两步,忽然一颗篮球劈头砸下。 胳膊一股力拽着他后退,球砸到地面弹起,一只少年手拍回去拖气球,扔到身后,一气呵成。 徐青燃来了。 如果换了平时,周睚可能拍拍他的肩膀调侃说:“小哥哥英雄救美来的真及时。” 但现在周睚只是有点惊讶,没吭声问。 徐青燃拍着一颗球就近投进一个没 人用的篮筐里。 三中没人不认识他。 徐青燃站稳,短袖显然跟周睚的外套是一套的。 “干嘛呢,一来就欺负我们的人?” 第22章 篮球场挨着单车棚,这边连过去挨着便利店,高一学生在另一边比篮球赛,他们站在空出的那两个场地旁边。 三中负责老师落在最后,正和七中的老师确认给他们练习的场地。 篮球场球飞来飞去,失手砸到场外的情况经常有。 所以三中篮球队长不怵,阴阳怪气地重复徐青燃的话:“你们的人?” 篮球队和九班算得上新仇加旧恨。 龙狮跑过来的,脖子上挂着块银牌。 周睚看见了:“恭喜?” 龙狮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噎住。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龙狮:“到底什么情况?” 校运会计分很快,统计下来就把人喊到领奖台拍照,徐青燃凑热闹拿摄影机怼着龙狮拍,银牌刚挂上龙狮脖子,吉娃娃就跑过来说三中友谊赛的人来了,领头的是三中学生会主席。 徐青燃看向观众席,周睚果然不在那个位置。 “我过去看看。” 徐青燃摄像机塞给陆晨,人跑没影,龙狮几个在后面穷追猛赶。 龙狮本来还说徐青燃紧张过度,结果一过来就看见三中的几个人朝周睚砸球。 挑事的是篮球队,其他人不想搞事,他们想让曲尘赶紧缓和局面,虽然徐青燃看上去已经被惹毛了。 第44页 徐青燃除了从银色头发变回黑发,其他地方一点没变,张狂得很刁钻。 “耳朵不好使?”徐青燃说,“也别浪费时间,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众人躯体紧绷。 谁也没想到徐青燃一出口就邀架。 曲尘劝和的话咽了下去,扶住旁边的同学的胳膊,一个踉跄,想吐血。 我们就是来友好切磋的而已。 曲尘当上纪检部部长之后没少接触打架斗殴这类违纪的事,三中和七中虽然每天“友好问候”,但真枪实干打架的时候平均半年才有一起。 现在距离上一次没超过一个月。 夭寿。 “别!”曲尘上前走了几步:“我们有点误会,周睚他……” “你怂什么?”篮球队长从后面走过来,手扳在曲尘肩上,意味不明道:“我说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上次跟前主席滚在一起那白毛吗?” “叛徒,恶心。”篮球队长朝着旁边走睚的位置,呸出一口唾沫。 徐青燃一般情况下很有风度,打架讲究君子动手不动口。 但这次打架很短暂。 其他人冲上前劝架,曲尘疯狂扒着篮球队长,谁都看出来这次是他们先挑事。陆晨还端着摄影机手脚不便利,只看到徐青燃抡了对面篮球队长两拳,篮球队长打过来时候,周睚从徐青燃身后拦腰把他往后拉。 不知道为什么,徐青燃动手就总能抡到人,篮球队长就跟栓了圈的恶犬一样,咬不到人。 “他妈的放开老子!” 三中拉架的人被篮球队长误伤,也火了。 曲尘边拽边骂:“你他妈狗胎出生?动你猪脑想想闯了祸谁给你擦屁股!” 周睚凉凉地补充:“校规第七条,忘了?” 曲尘跟着喊:“校规第七条,你们忘了?” 两边老师赶到的时候,三中一群人拉着一个体型大的男生,徐青燃站在三米之外,低头摆弄摄影机。 老吴刚走近,徐青燃伸手一指:“老师,他对我吐口水。” 三分委屈,七分无奈。 众人惊呆了。 回班级的路上,一时谁也没说话。 广播处喊徐青燃和周睚去检录,他们中途还拐弯。 陆晨在老师那边问完话,追过来:“篮球场那边只剩下花坛上面一个监控,老吴他们只能看到傻大个吐口水,谁先出手看不清。” 龙狮松了口气:“好险!” 周睚把外套拉链底下连上,然后看着刘承远手里的摄像机:“它还能用吗?” 刘承远:“能,才拍了一点,电量很够!” 周睚点点头,忽然指向拐弯处:“待会我和你们燃哥跑过来,你们在那里拍会清楚一点。” “啊?”刘承远说,“为什么?因为直道比较长吗?” “对,就是直道清楚!问那么多干嘛?”陆晨停下来,左一个刘承远右一个龙狮,“那你们先去检录,九班会给你们加油的!” 徐青燃人缘真的很好,拿个马甲都能跟女生聊上。 “最近怎么没下来玩?”那裁判女生咯咯咯一直笑,“我们这层好多人想你了。” 徐青燃:“那你呢?” “我?” 女生靠在篮子边上,笑得停不下来。 周睚站在徐青燃身后,有一下没下地拽徐青燃的头发,那种力道不重,扯一下头皮又放回去,很痒。 “别碰。”徐青燃把马甲团在一起放周睚手上,松开手指,表情糟糕。 周睚拿着马甲,另一只手放进口袋,拿出两颗糖:“吃糖吗?” 徐青燃:“……” 他可能自己后来又想过,认为自己发脾气的由头还是中二。 他一个成熟的男人,跟小孩子计较这些干什么? 徐青燃接过,本来要给旁边的女生,犹豫了一下放进口袋。 比赛开始之前,徐青燃把两颗糖放进比赛服,这种马甲前面有个用来放证件的口袋,上面有魔术贴,比较稳。 周睚在徐青燃旁边一个赛道,他就看着,头垂下去止不住笑。 徐青燃怎么那么可爱。 “男子一千米,各就各位——” 随着一声枪响,白线上十几名男生瞬间冲出去。 “每年都这么看着燃哥把金牌一个一个往班里带,其实我们早就麻木了。”绵羊放下题,探头张望,他旁边正好挨着隔壁班,“看,我们燃哥又超过一个人,哎,燃哥去年就跟你们班催催说过别跑那么急,你看,这么快就泄力了。” 九班这种聊天方式很欠揍,隔壁班的还没想好怎么回,他们那又冒出一个大眼睛矮个子女生:“说什么?没过线之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 “对,我也……”隔壁班这人还没说完,只见这女生站起来指着赛道大喊:“周睚,周睚超过了看到没?稳了!怎么办,金牌银牌都在我们班啊啊啊啊睚哥加油!燃哥加油!” 隔壁班:“……” 他们干脆换位置。 徐青燃跑在前面,感觉到身后还有个人。 周睚几乎贴着他身后跑,两人能听到彼此的喘气声。 能看到赛道旁边一群发了疯扛着相机举着手机追着他们拍照的学生。 龙狮和陆晨乖乖等在弯道拍。 周睚:“燃哥,茄子!” 第45页 徐青燃差点对着镜头翻白眼。 ……我看你像个茄子。 弯道跑过去,周睚又发出声音:“徐青燃!” 徐青燃脚步放慢了一点,心里腹诽,肺活量很好啊,叽叽歪歪的…… “有好多女生在拍你。” 徐青燃也喊:“……你怎么知道不是在拍你?” 周睚没想到他会回应。 徐青燃:“自信一点,周睚。” “……” 周睚忽然加速,跑到徐青燃旁边。 周围看台的人:“啊啊啊啊啊!” 全校都伸长脖子盯紧这条赛道,想看两校草谁能率先冲过终点。 并排,并排,并排,临近终点了!冲刺了! 一步,两步! 终点线要到了! 然后全校看着两校草同时停下,是那种早有预谋,包含心机,一点也看不出先兆的停下来。 当事人也呆了。 徐青燃撑着腰,想给周睚一脚:“你,你停下来干什么?” 周睚反问:“你停下来干什么?” “……我家金牌太多了。” “我家金牌也很多。” “操!” 众目睽睽,徐青燃一脚把周睚踹过终点线,周睚踉跄地往前跑了几步。 操作太骚,计时员差点忘记记数,他心里无数个人冲着他们两爆骂:神经病啊! 徐青燃后面十几个人发了疯似得冲刺。 徐青燃踹走周睚,转头看他们。 其他运动健儿也盯着徐青燃。 然后徐青燃淡定,漫不经心地,跨过终点线。 其他选手:…… 第23章 高三男子一千米金牌银牌都在高三九班,当事人太狂了,给同组参赛选手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 还好九班都很不要脸,龙狮和陆晨从高三观赛台前面冲过去:“第一第一,第二第二!九班牛逼!九班必胜!” 老吴遭到隔壁班主任眼神暗示:“吴老,你们班就不低调一点?” 老吴双手背后,像个慈父:“我们班孩子,是有点优秀。” 隔壁班主任:“……” 徐青燃换掉衣服,挖出两颗糖,看了一眼扑过来的九班学子,转身就跑。 某人刚跑完一千米还精力充沛。 九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皇上牛逼!” 徐青燃:“别过来。” 他刚奇怪干嘛喊他不喊周睚,胳膊就给人拽了过去。 徐青燃:“松手,一身汗!” 周睚松开一点,改拉他袖子:“带你去洗脸。” 学校到处拉了红绳,有些地方要通行证才能过去,上厕所很麻烦。周睚带他跑到食堂背面——食堂厨房靠近这边,外面很多水龙头水管。 徐青燃拧开水龙头:“你很机智啊。” 大夏天在操场跑的人人都带汗,其他人追到这边也想泼水爽一爽。 周睚回徐青燃一句“承让”,他人弓身站在徐青燃旁边拧水龙头,这条水龙头接着水管,水出的慢:“我是不是该先把管子摘掉?” 徐青燃说:“那你一定不会溅到自己。” “……” 周睚叹了口气,把水龙头拧到最大。 陆晨追到这,没刹住车,撞到周睚:“睚哥!” “哎……” “等,卧槽,燃哥!” “水管!” “脚!” 徐青燃鞠起一捧水泼到脸上,等他再睁开眼,就看到他睚哥脚踩在水管上,软胶水管翘起,宽壮的水柱扑面而来:“……” 别说洗脸,澡都洗了。 徐青燃发梢滴水:“……周睚。” 周睚默默收回脚:“有没有感觉凉快一点?” 贼凉快,徐青燃把头发往后梳,冷笑:“过来,你也凉快一下。” 两位大佬再次滚到一起,水龙头拧开,水管满天飞。 龙狮快速后退:“那啥……我准备运动还没做,先回去了啊!” 陆晨:“等等,我帮你压腿!” 刘承远:“那我录像!” 吉娃娃:“我我我,我去给你们加油!” 广播念周睚和徐青燃名字的时候,是龙狮和陆晨过去代拿的奖牌。 临近运动会结束,周睚过来拎走搁在位置上的书,顺便去找曲尘。 他很明显洗过澡,神清气爽,在篮球场一群臭男人里,整个人就是个行走的香皂。 吐口水的事出来,三中回去还得换篮球队长。 曲尘:“你大下午洗澡?” 玩水管这种事太傻逼,周睚挑出源头:“出汗了。” 曲尘知道他跑了一千米,点点头说:“给咱三中争光了,有面子……吐口水那位呢?” 周睚:“他在洗澡。” 曲尘:“啊?” 他呆了一会,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知道?” “……”周睚想了想,说:“我看着他进去的。” 曲尘:“……” 宿舍楼每层有观景台,其实能看到篮球场。 徐青燃从栏杆伸出双臂,张开手指比成长方形,框住风景,然后闭上一只眼,看到篮球课下面那一排人。 三中的校服,很好辨认。 校运会两天,第二天高三带上试题作业下楼的人翻了一倍。 徐青燃草稿纸用完,抬笔敲前面的周睚:“还有纸吗?” 第46页 周睚正在算一道压轴,拎起本子头也不回往后飞。 徐青燃差点给扑脸,一脚过去——他写题的时候这种小动作很多,以前在教室是踢龙狮的椅子,现在坐在台阶,只能踢到周睚的后背。 周睚忍了几次,空出左手扣住徐青燃的脚踝。 这人的体温好像永远比常人低一点,凉凉的手指贴上来,徐青燃一个激灵。 “松手。”徐青燃说,看周睚没反应,他语气重了点,“给老子撒开。” 周睚停笔,手指夹着笔,嗤一声,替皇上把“龙靴”给脱下来,放到下一层台阶。 徐青燃荡着限量版球袜踩他后背:“你他妈是皮痒还是皮痒?” 周睚不管他,倒是前排绵羊看到旁边多出来一只鞋,条件反射给扔了出去:“……” 鞋子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砸到班主任后背。 班主任一口老血,受惊吓很大:“哪个兔崽子!” 绵羊惊恐地转头。 “……”周睚题也写不下去了。 徐青燃两只脚放在周睚后背,笑得很渗:“你给我等着。” 周睚:“……我的错。” 幸好老吴这两天心情很好,只是拎鞋过来骂了几句兔崽子:“再高兴也不能高空抛物!” 周睚憋着笑,写下来的字抖成波浪线。 徐青燃穿回宝贝鞋子,等老吴一走掐着周睚脖子前后猛摇。 临近放学,校运会接近尾声,老吴抓了个学生给九班拍集体照,第一张所有人规规矩矩坐在台阶上,老吴丢下一句“装什么装”,全班憋不住,弯着腰爆笑,笑完不知道谁看到走过来的咚咚锵,吹了声口哨:“老师!” 这一声跟暗号似得,咚咚锵拔腿飞奔,这边看台连着几个班的看台乌压压冲下去一群男生,四面八方冲向咚咚锵:“老师!老师别走!快!阿他!” 这种关键时候,周睚包围的方向很偏,越跑周围的“同伙”越少,前面咚咚锵被围堵,眼看着咚咚锵被抬起来磨柱子,周睚直接拽着徐青燃跑回看台。 徐青燃:“干嘛?” 周睚说:“你猜他们下一个磨谁?” 徐青燃不吭声了。 两人拿完卷子迅速跑路,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这种时候人多力量大,这时候不磨皇上什么时候能磨的时候,皇上已经没影了。 运动会散场,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翻地找人的众男生莫名感觉背后一凉。 龙狮:“哎,降温了么?” “没。” 绵羊抱着作业:“咚咚锵就算了,燃哥这个我真的不敢陪你们,你们就不怕燃哥秋后算账吗……” 龙狮恨铁不成钢:“现在是燃哥他骚到别人,那么多人呢,法不责众,你看我们班除了燃哥谁没被阿过?一个班就是要整整齐齐。” 绵羊:“……还有睚哥。” 这一圈九班人集体静默了一下,虽然周睚挺好相处,但大家还是时不时给他那股子高岭之花的气质给震慑到。 龙狮思想挣扎了两秒:“这个……有机会当然要融入集体……” 宿舍楼观景台风大。 徐青燃看着操场,冷笑一声:“龙狮,跟隔壁班催催合谋,我看见了……还有陆晨。” 周睚憋着笑:“还有呢?” “刘承远!还怂恿茂全和绵羊!” 周睚说:“一□□臣逆臣。皇上准备怎么处理?” 徐青燃:“格杀勿论。” 他说完恍惚一阵。 似乎每一年校运会都以这种戏剧化的形式收尾,每一届,每一次,一样的事一届传一届。上一世已经经历过一次,这一世重来一次,好像哪里都不一样。 就比如广播员上一世说:“让我们期待下一次精彩的表现。” 这一世说:“让我们铭记高三学长学姐的运动精神。” 还有周睚。 徐青燃侧头,周睚低头在看手机外卖界面。 “想吃什么?”周睚在他脚边席地而坐,风吹的发型很潇洒:“不过今天没有小龙虾,商家拉黑我,他说不做微微微微辣。” “……你也拉黑他。” “真没有那种事!”隔天龙狮躲在讲台后面举起三根手指:“皇上!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 徐青燃说:“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难怪跑那么快……”龙狮说,“不是,我是说,都是陆晨怂恿的!我是想过去看时机护驾。” “没有!龙狮是主谋!”陆晨从讲台另一边踹他,“我就那么一点点小心思,龙狮采取了……实际行动!” 这个班男生三十多个,蹲在讲台后面都挤不下,虽然很慌张,但是还是想笑,底下几个女生拍拍桌子鹅笑,然后讲台后面也鹅鹅鹅。 到老师进来才消停,一窝蜂窜回座位,龙狮椅子离得很远,前桌和他们位置中间能塞两个人。 “暴君。”周睚摇签筒,一边问:“我护驾有功,有没有什么奖励?” 徐青燃边整理试卷,边说:“你要什么奖励?” 校运会期间作业很多,加上一些另外刷的题目,林林总总加起来很厚,徐青燃写完乱塞,各科目混在一起。 他整理着看见一本陌生的牛皮色封面,抽了出来。 周睚说,“都能答应?” 徐青燃:“看是什么。” 第47页 周睚:“行,我想想……” 徐青燃翻开牛皮本子,想起来这是周睚扔给他的草稿纸,他用了十多页,这后面就剩下两张干净的。 徐青燃有点心虚。 他的字体狂傲不羁,是传说中那种浪费纸张的打草稿,走神的时候一个符号占半张纸,而周睚就是很“节省”那种,题号,第一种解法第二种解法,潦草但逻辑清晰,很多人过来问题目,把他的草稿本借走就行了。 这还不是一个科目,各科包括默写都有,还有平时随手记下一两行文字和单词。 人家写了那么多才用了四分之三,他一张卷子把剩下的纸全给废了。 徐青燃还要往前翻。 周睚伸手把本子劫了回去:“想好了。” “什么?” “我长这么大一直没收过情书。”周睚凑近他笑:“皇上给我写封情书怎么样?” 第24章 “……” “我知道的那个情书?” 周睚是个骗子。 徐青燃撕了第三张草稿纸,团成团扔进垃圾桶。 他忘了自己怎么答应下来的,回宿舍折腾了半个小时才智商上线。 周睚那个条件怎么可能没收过情书,以及他现在以什么样的身份给周睚写一封什么样的情书?难道要他歌颂团结伟大的兄弟情吗? 徐青燃找出习题写了两行:“……” 写不下去。 他搁下笔,认命地打开手机。 咚咚锵常常不按套路出牌,比如今天布置了一整张高难度综合习题。 龙狮半天解不出一道题,精神恍惚地伸手摸手机,指纹解锁解了半天,看清楚信息内容又条件反射地关上屏幕。 他燃哥发的。 —问你个事。 —情书怎么写? 龙狮吓得直接打电话:“大哥,你受什么刺激了?” “怎么了?”徐青燃也有点尴尬,他抓抓头发,只说:“你之前不是写过吗,给我参谋参谋。” 龙狮“啊”一声,有些纠结:“就写一下相处的细节,像电影那样,趴在课桌上睡觉,阳光灿烂,然后夸一下对方的长相,什么左眼右眼底下有一颗痣,很漂亮……” 徐青燃单手拿出笔盖,抽了一张草稿纸记:“还有呢?” “还有述说你的心路……”龙狮讲了一大段,猛地一拍桌子:“不是,你要给谁写啊?” 徐青燃这个人,说浪是真浪,薄情也是真薄情,龙狮这么多年看着他身边莺莺燕燕到处飞,但更进一步的人始终没有。 龙狮想起徐青燃奇奇怪怪状态出现那段时间:“真的有嫂子?” “……” 电话挂断。 龙狮:“……”徐青燃你好样的。 龙狮半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还看到徐丹丹发来的信息。 —龙狮哥。 —记得提醒我哥这周回家。 龙狮起来打开床头灯,看了眼时间,问徐丹丹为什么还没睡。 徐丹丹:[吐舌头] 徐丹丹:哎呀,不用上课嘛。 徐丹丹:你可别告诉我哥。 徐丹丹:我也是刚想起来这件事忘记说了。 龙狮:…… 他才想起来到周六了,只有他们要上课。 答应完徐丹丹,龙狮又想起来那件事,没忍住拨了电话过去。 徐青燃睡觉有开飞行模式的习惯,一般情况下除了闹钟和广播没有什么东西能吵醒他,龙狮就是拨号码泄愤。 没想到这次手机连接音响了很久:“……” 卧槽,居然没开飞行模式? 中大奖一样的概率? 半夜被闹醒的徐青燃满心烦躁,嘶哑着声:“……你最好真的有事。” 龙狮战战兢兢的,隐隐约约很激动。 操,居然还通了。 问吧,问了自己就能睡着了:“燃哥,问你个问题。” 徐青燃懒腔懒调哼出一个嗯。 龙狮:“那个,你要给谁写情书来着?” “……” 龙狮已经做好接受未来嫂子的准备了,能让徐青燃这么谨慎的人,就算是吉娃娃他也认了。 “……”徐青燃神志不清,回答时候根本不管龙狮接下来能不能睡着:“周睚。” “啊?” 龙狮血槽空了。 徐青燃挂断电话,再打也打不通。 龙狮:“……” 这他妈怎么可能睡得着。 徐青燃第二天不记得这件事,情书一笔没动,周睚一句没问。 楼道外面鸡飞狗跳,咚咚锵一大早突击过来检查作业,没写完作业的全部被赶到走廊外面。 咚咚锵拿着大三角板走下讲台,冷笑:“校运会结束了吧?笔都拿不动了?” “扛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手酸?”咚咚锵说他从不公报私仇,所以报仇的时候会找正当理由,比如说现在,他挺起肚子:“题目很难吗?我没讲过吗?讲过为什么不会写?我也不要求你们写全对,都不会也没有关系,你起码给我看到你们的态度,写一个步骤让我看看你掌握了多少……” 龙狮卷子没憋出几个公式,抓着卷子自觉地滚到楼道去。 他站在外面等徐青燃出来,等了半天咚咚锵回到讲台讲课了,徐青燃也没出来。 龙狮探头看,徐青燃支着脑袋不知道在跟周睚说什么,周睚低头写卷子,等徐青燃目光转向别的方向,周睚会扯他一下。 第48页 龙狮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刘承远也被赶出来,身为班长,深感丢脸:“我不配做九班的班长。” “你在看什么?”刘承远凑过来:“别等燃哥了,昨天晚修他就写完了,真有先见之明啊……你有没有发现,睚哥转来之后,燃哥就特别用功。” 龙狮仿佛受了很大刺激:“什么,你也觉得他们很配?” 刘承远吃惊:“怎么可能?龙狮你脑子还能使吧?” “不配吗?” “……这不是标准的社会主义兄弟情吗?” 徐青燃不知道外面在讨论他。 咚咚锵走到他们这排,看到徐青燃的桌面把那句“自觉站出去”咽了下去:“……这么自觉?” 他清了清喉咙,狐疑地瞥了眼周睚:“你们老吴这同桌互相监督法还真有用?” “其实没用。”徐青燃耿直地表示:“我是自己想开了。” 咚咚锵:“随便你,好好保持。” 咚咚锵一走,周睚就追问“校运会很多女生给徐青燃录影做纪念册”的事。 周睚:“都是你认识的?” 徐青燃:“你怎么知道不是录你?” 周睚拿出手机,想给徐青燃看,咚咚锵站在讲台上:“后面那两个,别以为写了左右就可以玩了!” 徐青燃巴不得跳过这个话题:“听课听课。” 周睚似笑非笑:“……好。” 咚咚锵没等多久,又把外面的人赶回来。 龙狮进座位的时候颇具暗示性地敲敲徐青燃的桌子。 挨到课间,徐青燃坐在位置上一动没动。 “燃,”龙狮请嗓子,“燃哥,去不去上厕所?” 徐青燃:“嗯。” 他两刚站起来,周睚换了只手写草稿,头也不抬地抓住徐青燃的胳膊:“等等,我一起。” 龙狮:“啊?” “……”周睚一顿,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看龙狮,又看看徐青燃:“怎么了?你们要去的是女厕所?” 徐青燃:“……滚,你快点。” 龙狮:“……” 自此,龙狮发现放学前他都没法单独跟徐青燃谈话了,一阵恍惚,曾几何时,他才是徐青燃身边地位超群的狗头军师。 等放学,周睚问:“你这周回去?” “嗯。”徐青燃提起书包,“家里有事,回去一趟。” 周睚想了想:“你家住龙狮那边?” 徐青燃在想回家会面对的事,上一世也有这件事,徐明臣回家,带回来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那少年会在他家住一阵子,一心二用让他没注意到周睚用词的不对劲,“你家”住“龙狮”那边就好像他早就知道龙狮住在哪里一样。 “嗯。”徐青燃说:“很近,要不怎么是发小。” 正巧放学铃响了第二遍,徐青燃把周睚搭在他肩上的胳膊推下去:“行了,你不是要回宿舍收拾东西?” 龙狮他们趴在窗口喊:“好了没啊——” 徐青燃:“没。” “好吧。”周睚说,“那你周日回来还是周一回来?” “周一。”徐青燃感觉他话有点多,从笔筒抽出一支笔塞他手里,拍拍他的胳膊让他腾位置:“李爹最近太要命了,你也躲到周一再回来。行了,别挡着。” 李爹是宿管大爷,他们那栋楼最近给宿管大爷和每日一广播吵得神经恍惚。 周睚:“哦——” 徐青燃看到周睚那本草稿本,那本子还周睚的时候就剩下寥寥几页空白,到现在只有两行空处,摊开来没收拾。 徐青燃一并把本子拿了过来:“周一给你带两本新的。” “嗯。” 徐青燃走近龙狮他们,一行人回头冲周睚挥手:“走了——” 大家都在陆陆续续地往外走,只有周睚倚在后门懒洋洋地挥笔:“拜。” 徐青燃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感觉看到了一只看着主人离开的大金毛。 龙狮密切关注这个场面,眉心越皱越紧。 等一起下车站,只剩徐青燃和龙狮。 徐青燃勾起书包带往上提了点:“你怎么了?一天都怪怪的。” “你好意思说!”龙狮说,“你昨晚跟我说了什么你忘了?” 徐青燃:“给周睚写情书,我记得。” 他阴恻恻地补充:“你为了这个半夜给我打电话?” “……”龙狮眼睛一眨:“重点难道不是你给周睚写情书吗?你们在一起了?” 徐青燃不知道怎么回答。 龙狮观察了两秒:“你可别上当了,燃哥。” “什么意思?” “你忘了吗?”龙狮说,“虽然我们现在跟睚哥玩的好,但是睚哥他是个渣男这点是事实,你凑上去给他渣吗?” 街口过去就是徐家,龙狮家在对面。 “睚哥是个渣男”这话听得徐青燃眉头一挑,这样的话到这边之后经常听到。 诚然,周睚跟他认识的模样区别很大,但是和龙狮这个说法也不沾边。 他没多想,拍了拍龙狮的后脑勺:“没有这种事。” 龙狮咳了一声:“燃哥,你知不知道论坛天天猜你们两谁喜欢谁。” 徐青燃很好奇:“没有我们的西皮楼吗?” 他知道学校论坛很喜欢给他拉郎,写他的同人文,可能是帅哥的待遇,周睚来了,周睚可能也有同样的待遇。 第49页 龙狮脸上滚动着一行字:你在说什么梦话? 徐青燃:“……难道没有?” “当然没有。”龙狮说:“你们两一点都不合适,凑不上。” 徐青燃:“……” 他顿时烦躁,没等骂人,只听龙狮接着捅了他一大刀:“我们两西皮楼就有,我和睚哥也有。” 徐青燃:“……” 龙狮目不斜视,精准捅刀:“看吧,大家都觉得你们不合适。” 徐青燃:“……” 龙狮拍拍他肩膀,总结:“放过睚哥,也放过你自己。” 徐青燃:“......” 难以置信,不可思议。 七中是不是集体老眼昏花? 回到家的徐青燃坐在桌前深呼吸,颤抖地放下手机。 他上论坛看,一不小心看到自己和周睚争夺龙狮的有颜色文章,雷得外焦里嫩。 他把周睚的草稿本摊开,把自己的作业本放到一起,对比字迹。 多般配。 和周睚相亲领证那天,后面排着一个老算命的,人家就说看他们这个字迹就知道,天生一对,百年好合的命。 徐青燃特意从本子里扣出“周“,”徐“两个字,拼在一块,拍照。 晚上十一点多。 七中网虫照例睡前刷论坛,刷着刷着,论坛最上方弹出一条最新帖子。 ——[哑然CP] 可逆不可拆,扒一扒徐青燃和周睚那些事。 第25章 贴主是个新手小号,ID一串不规则数字。 众人看第一眼的反应就是这个人来找事的。 一看就是刚刚建立的小号,匿名过来惹是生非,一下把七中大佬跟三中原大佬凑到一起,这什么居心,引战啊! 你说平时拿大佬跟人发小凑一对,本尊看到最多觉得搞笑,你非得把人两个大佬放一起,谁上谁下都不好分。 抱着这种心情点进去,众人忽然发现这跟他们想的标题党,乱七八糟扯事不一样——贴主很耐心地对比了徐青燃和周睚的穿着习惯和文具品牌,更狠的是还放了一张校运会的路拍。 众所周知,周睚这个学期才过来,没有班服,身上那件白色外套迎风外翻,贴主放大标签,圈出上面的名字,徐青燃。 众人:“……” 他们收起玩世不恭的心,认真审视这个帖子,一读下来毛骨悚然。 另一边,徐青燃放下手机,洗漱完很快入睡。 他花了一个晚上整理帖子,有的没的事都被他拎出来说,非常自信。 世上本无CP,全靠我瞎掰。 夜半三更,楼下传来车引擎声。 徐青燃翻了个身,黑暗中睁开眼,走到窗台往下望。 徐明臣发过信息,航班延误,到家时间很晚,不用等。 路灯照出两个人影,徐明臣旁边站着一个背书包的少年,少年忽然抬头,只看到二楼紧闭的窗。 徐青燃关上窗,很快睡回去,他周末一般能睡到很晚,但徐丹丹会过来拍他房门:“哥,起床吃饭了。哥——” 早上,阳光穿透窗帘,街道里很安静,有个老人推车经过,车轱辘滚在水泥地上。 徐青燃在徐丹丹又一遍拖长音的“哥——”里面听到另一个年轻的声音:“要不让燃哥再睡一会?” 徐丹丹抓着门把手,往旁边挪了点,看着谌明俊——比她高了许多的一男孩子,徐明臣这次带回来,要在他们家暂住的朋友的儿子。 谌明俊皮肤很白,发色很浅,是混血,讲话很好听。 房门从里面打开,徐青燃手撑着门把,目光越过徐丹丹,落到谌明俊脸上。 “哥!” “青燃哥。”谌明俊吓了一跳,“我是谌明俊。” “……”徐青燃看起来没睡好,也可能是被吵得,神色阴骘,他抬手按了按眼皮:“嗯,你们先下去。” “啊?哥——”徐丹丹没喊完,这门又关上了。 还不到八点。 徐青燃放下手机,盯着镜子刷牙。 老实说,穿越这种事,可遇不可求,换做别人可能在疯狂背彩票号码然后天天去买彩票,但徐青燃富裕惯了,对这种事没有兴趣,他也不想按以前走过的轨迹再走一遍,比如说不必要的麻烦,能避免就避免。 上一世,谌明俊在徐家住了两年零三个月。 徐青燃很少回家,但是经常见到谌明俊,谌明俊读三中的高二年级,偶尔上学放学,谌明俊会蹭车一起走,等徐青燃上大学,谌明俊就经常抱着书去找他。 徐青燃以前以为谌明俊是徐明臣的私生子,徐明臣不说,他也懒得点破,小孩是无辜的。 他知道自己猜错的时候,谌明俊刚学会怎么撬开他房门钻被窝。 后来就是徐青燃搬出徐家,谌明俊去周睚学校堵周睚。 徐青燃想到这件事心很累,心说,他可不想再让谌明俊跑到周睚面前去作妖。 徐明臣在餐桌上坐了一个小时,硬是撑到徐青燃下来吃早饭。 徐丹丹:“哥——” 徐明臣冷冷看徐青燃。 徐青燃拿过徐丹丹的牛奶杯,倒满,轻拍她脑袋:“喝多点。” 徐丹丹:“哦。” 徐明臣忍不住咳了声:“没看到客人吗?怎么不打招呼?” “......” 徐青燃坐下来,笑了声:“看到了,你私生子?” 第50页 话音刚落,徐明臣脸色一变:“胡说八道。” 氛围顿时尴尬。 谌明俊放下杯子:“不……” “不是私生子?”徐青燃打断他,笑得很恶劣:“看你这样子,应该比丹丹大一点,你喊我哥,就是说比我小,徐明臣,那个时候你还没跟我妈离婚吧?” “啊?”谌明俊尴尬地望向徐明臣。 餐桌死一样的寂静,徐明臣像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 他在客人面前,做不出别的举动,还很惊怒,很多人说徐青燃是第二个徐明臣,徐少爷再生气也不应该在客人面前说刻薄的话。 徐丹丹拿起牛奶杯,又猛地垂下头,眼睛瞬间蒙上泪花。 这情况,谌明俊插不了手,徐青燃看他的目光很厌恶,让他很尴尬。 “我不管你信不信。”徐明臣在那坐了很久,最终强压着情绪对徐青燃说:“明俊是爸爸的朋友的孩子,他在三中上学,家人去外地了,孩子一个人放在这里不放心。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有什么事不要牵连到别人身上,哪怕彼此盛怒,都不会牵连到其他人身上,父子两都是这样的人。 但徐青燃再次打断了他:“不用了。” 徐青燃:“徐丹丹,吃完没?” 忽然被点名的徐丹丹:“啊,吃完了。” “送你回学校。”徐青燃说,“拿书包去。” 兄妹两个一前一后出门,个高挺拔的少年,娇俏的少女,只有回头那一下的目光让人恍然这男孩叛逆期没结束。 就是劣根子。 徐明臣的脸色难看极了,徐青燃的每一个举动,都在让他多狼狈一分。 明明徐青燃不是这个样子的。 就算真的是什么私生子,徐青燃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他从没有一刻比现在后悔过没有提前说明这件事。 谌明俊放下餐具:“徐叔,要不我还是搬回去住?” “不用。”徐明臣皱着眉,紧接着松开,心平气和地说:“我答应了你妈妈照顾你,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你就住下来。那孩子是针对我,等他心情平静下来会跟你好好相处的。” “……谢谢徐叔。” 大概是尴尬,徐明臣没有在家待很久,徐家只剩下家政阿姨和谌明俊。 徐家地理位置好,房间的阳台能眺望到太阳广场,谌明俊看着太阳广场的方向,笑得很淡。 他知道徐青燃不会这么早去学校,他们骑着单车出去的,可能在太阳广场兜圈。 “燃哥。”谌明俊搭着栏杆,探出半个身子:“我又来钻你的被窝了哦。” “哥。”徐丹丹抓紧后座:“你干嘛对谌明俊那么凶?” 徐青燃:“我怀疑他是徐明臣的私生子。” 徐丹丹:“骗人,你就是不喜欢他。” 徐青燃:“那你知道还问。” 徐丹丹:“可是为什么啊?” 徐青燃:“哎,你想不想喝奶茶?” “……会胖。”徐丹丹想了想:“但我还是要喝。” 徐青燃叹了口气。 他带徐丹丹到附近玩了一上午,到商场吃过午饭,下午才把徐丹丹送回学校。 刚到校门口,就接到龙狮的电话。 “燃哥,你什么时候去学校?”问完龙狮听到风声,又说:“你现在在外面?” 徐丹丹站在边上,压声说:“哥,我刚把唇膏放你包里了,拿一下。” 徐青燃夹着电话,把书包放身前给她翻。 他回龙狮:“送徐丹丹来学校,待会直接回去,怎么了?” 龙狮:“那正巧!我早上觉得在家学不进去,先过来了,没想到大家都这样。我们待会玩游戏,你快点来。” 徐青燃:“……” 他心说这前后好像没什么联系的样子。 “玩什么?”徐青燃懒哒哒地问。 龙狮:“狼人杀,老规矩,输的大冒险。” 徐青燃:“不玩。” 龙狮:“别啊。” 徐青燃:“不……” 绵羊的声音忽然飘进来:“睚哥也在呢!” 龙狮刚想让绵羊滚,就听另一边徐青燃说:“……不能不去,等我。” 龙狮:“徐青燃你......” 徐青燃挂断电话,垂眸:“还没找到?” “……”徐丹丹手抽出来:“找到了!” “哗啦”一声带出她哥两本书。 徐青燃:“……” 徐丹丹:“……” 她哥包里总共就两张卷子两本子。 徐丹丹赶紧捡起来:“没脏没脏。” 然后她余光瞥到不属于徐青燃的很漂亮的字体:“你的字什么时候站起来了?” “……”徐青燃伸手拿,徐丹丹后退一步,她随手翻到一页,摊在徐青燃面前:“果然是别人的,周睚,很好听嘛,你看看人家的字,再看看你的……” 周睚草稿很逻辑。 还会写日期。 徐青燃下意识扫过去,瞥见一个熟悉的日期。 那个日期下面只有一个问号,接着就到了下一天,密密麻麻的公式。 这一面很特殊,每一科目的笔记都涵盖了。 熟悉的日期前一天是文言文默写,后一天密密麻麻的公式下面很潦草写了两句笔记,估计是老师上课提到的:物质燃烧后产生…… 第51页 他在燃字上打了个圈。 徐青燃那天醒过来,世界变化,因此反复看了好几遍日期。 他隐约想起另一个画面,是绵羊的声音:“……燃哥不知道练什么字帖这么神效,当然我也不会是说他以前的字不好看,就现在这个字啊,跟他以前的字比起来好像更,成熟还是怎么样……” “……” 徐丹丹合上本子,手一挥:“哥?” “……” 第26章 字体形状大小区别这种事,对于很多人来说感触不深。 徐青燃恰好是字迹潦草那种,为了这个他费了不少心思。 小的时候担心长大以后出名了卖签名丢人现眼,他拿着零花钱搬空书店一叠字帖。徐明臣听说这件事,他赞同孩子深谋远虑,帮徐青燃报了几个书法班,跌跌撞撞学了两年,什么行书楷书都练过,越写越丑。 初中的时候徐青燃喜欢上那种长条形字体,笔画拉出去长长一条,各科目老师被气得够呛:“……我也不是想打击你的自信心,你的作业可能也没有什么问题,就是这个王见了前面是什么字?” “……是发,后面的字也不是王见了,是发现了。” “人民路到七中不远啊?”龙狮夹着电话等绵羊分牌:“学委从家过来都到了,我们玩第三轮了,你怎么还没到?” 徐青燃那边声音很含糊:“我不去了,你们玩吧。” “啊?” 徐青燃隐隐约约听到那边有个人说:“燃哥来了吗?准备闭眼了哦。” 龙狮刚拿到牌还没来得及看:“等等我先看一眼。” 徐青燃等他那边闭眼,又清晰地说了一遍:“你们玩,别等我。” 然后挂断电话。 他思绪很乱。 徐青燃人已经在七中,直接回宿舍。 桌面上摊开一排本子,他的,周睚的,草稿本的。 亏周睚经常到这边赖桌子写作业,徐青燃这儿有好几套他的卷子。 完成度高的卷子能翻到不一样的字体,和草稿本上那个日期以前的字迹如出一辙。 像绵羊说的那样,隐约感觉到难以名状的不同,不细揪根本看不出来。 人对自己的成长变化都得按时间线观察,书法的进步也很难一蹴而就,更何况是周睚这种本身笔力强劲,字体漂亮的人。 “……” 他明明不止一次看过周睚的字。 徐青燃一路几乎飞驰回来,想见到周睚,立刻,马上。 但人一踏进七中的校门,他怕自己弄巧成拙,还回宿舍重新比较。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过往难以解释的细枝末节通通都有了方向。 周睚那么冷淡一个人,为什么平时老逗他玩。 答案逐渐清晰。 徐青燃像一脚栽进冰窖,懵了。 实在太烦躁。 一个问号后面跟着一个问号,遥遥无止境,只有周睚能解答。 还是得去找他。 周末下午,各个年级的学生返校,拖着行李箱陆陆续续地往宿舍楼走。 徐青燃逆着人流,走了一阵,速度很快,差点撞到一个女生。 女生喊他:“学长。” 徐青燃回头,认出是高二的林琪,就是小可爱。 “走那么着急?”小可爱摊开手,递出一块橡皮:“刚刚从你外套里掉出来的。” “谢谢。” 乍然被打岔,那种猝不及防的情绪淡了一些,可能自己亲自穿过来的荒唐感持续的时间太长,现在即使意识到周睚在这边他也没有大喜大悲的情绪起伏。 橡皮还是周睚借走之后弄丢的,两个人当时找了一个下午,最后龙狮把自己的橡皮切了一半分给他们:“堂堂学神,堂堂皇上,一块小橡皮都拮据,怎么这么寒碜……” 徐青燃突然想起来在商业区遇到周睚那次,他脱口喊周睚的名字,又想起周睚突然转学。 以及靠墙面那两个手工签筒。 周睚神神叨叨地问他要不要抽一根,包准。 可妻也。 …… 徐青燃走近九班,停下来,因为惊怒而喘了一口气。 他感觉周睚认出了他。 如果说周睚那些举动是在试探他。 那么最近周睚安分下来的原因只能是认出了他。 “……” 晚自习没有正式开始,九班特别吵闹,徐青燃能隐约听到吉娃娃辩驳“别投我,我是好人,投我你们输定了”的声音,他想打道回府,自己冷静想一下,九班的窗户忽然被拨拉开。 “燃哥!”陆晨扒着窗沿:“皇上来了,推了这把我们另外来一局!” 龙狮:“拉倒吧,就一刀,闭眼闭眼,你们输定了!” 徐青燃犹豫了一下,往九班走。 他们这局过的特别快,刚走到窗边就看见里面周睚笑着看这边,闭眼的陆晨特别绝望地嚷嚷:“靠,我不想再学猩猩爬了!” 吉娃娃:“真心话,真心话也可以。” 周睚是上帝,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宣布:“狼人赢了,睁眼吧。” “啊啊啊啊!” “我就知道!” “再来再来,加燃哥一个,多一个平民吧,睚哥还当上帝吗?” 绵羊边看牌边说:“学猩猩啊,老陆……” 其余声音压得很低,徐青燃靠着走廊的栏杆,觉得他们笑得特别猥琐。 第52页 周睚在看他。 徐青燃抓抓头发,一转身闪没影了。 绵羊:“睚哥你去哪?” “找你们皇上。”周睚推开椅子追出去,直觉徐青燃的状态不对劲。 走廊返校的学生多,老师也回来了,男生没在人堆里一下就没了影。 周睚从楼上往下望,细长的手指伸进口袋,拿出手机给徐青燃拨电话。 对面响了一会才有人接。 徐青燃走进宿舍,关上门,乌漆墨黑里摸到台灯的位置,啪地打开。 他空出手拿手机:“喂?” 周睚:“你怎么了?” 徐青燃顺手合上桌面的本子:“想起来咚咚锵的卷子没拿,回来找找。” 周睚:“你找到回教室吗?” 徐青燃:“……有点困,写完我就睡了。” 周睚:“……” 徐青燃抓紧空隙的机会说:“挂了。” 周睚:“……晚安。” 周睚手指拢上手机,盯着虚空沉默了一阵。不知道是不是前一天晚上没休息好的缘故,他的眼皮一直跳,周睚抬手按着眼皮,望向宿舍楼的方向。 “周睚,睚哥。”绵羊抓着一副牌追出来,带着九班的希望颤颤巍巍靠近:“诶,燃,燃哥呢?” 九班看着周睚跑出教室,接着才发现他们燃哥也不在。 谁知道这两大佬又玩什么神秘,推搡半天才把绵羊推出来。 “……不知道。”周睚说,“他说他很困,要写数学卷子。” 绵羊:“……啊?” 他才注意到周睚的动作,紧接着问:“睚哥,你眼睛怎么了?” “没事。” 然后绵羊看见周睚抬头望月,手垂下来,背在身后,嗓音恹恹:“就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绵羊噎住,过了会,心情复杂地“啊”一声。 第27章 徐青燃暂时没法思考, 凭本能回的电话。 他有点生气, 还有点迷茫,这种迷茫很复杂,掺杂着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就是不爽。 “周睚。”他把周睚的作业和草稿本整理到一块, 神色晦暗:“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这个道理爸爸得教会你。” “哎,龙狮。” 刘承远一大早收拾完, 拎着单词本准备去晨跑,就看到龙狮拎着早餐袋子往徐青燃的宿舍门把上挂。 刘承远走过来:“好不容易广播歇菜一次, 你怎么起那么早?” “生物钟生物钟。”龙狮说着打了个哈欠, 走到对面把另一个早餐袋挂在周睚门把上。 “哇——贤惠。” 刘承远嘀咕着, 从后面抱住龙狮的肩:“小天使一大早上送爱心……我记得皇上好久没让你送过早餐了, 平时他不都是喊睚哥一块下去吃早餐吗?” 龙狮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他们两推推撞撞走到楼梯口下去,龙狮手指还没离开手机屏幕,刚跟两位大佬报告完早餐挂门口的消息。 “他昨晚突然让我跟以前一样对他, 就带早餐吧。”龙狮说, “可能想赖床了?每周的开端都是痛苦的,可以理解……” 刘承远凑近他屏幕:“不是啊,他这不是醒了吗?” 寥寥几句短话的聊天界面,刚弹出一条最新信息。 这家豆浆怎么没加糖。 龙狮回想了一会:“干,我放反了。” 刘承远:“什么?” 龙狮简单吐槽了一句徐青燃一个热血青年的外表下有一颗嗜甜的少女心这种事,然后说:“但睚哥喝无糖豆浆,我刚刚弄混了可能。” 龙狮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跟他们两吃早餐,徐青燃每次帮周睚拿豆浆他们两都要互相嘲讽一句。 “小学生。” “老干部。” “对, 一个多糖,一个无糖,不是一类人。”刘承远想起来另一件事:“你看到论坛那个帖子没?” 龙狮说:“你也看见了?” 刘承远:“高亮诶,那你怼了吗?” “那当然得怼啊,哪儿配了,吃个早餐都那么多事,他两真搭伙过日子得鸡飞狗跳。” 他两一边吐槽一边下楼去。 今早过了两节课后排座位还空着没人,整个班都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可能徐青燃这段时间规矩久了,大家快忘了他的座位以前就经常空着。 老吴敲开窗户,问:“怎么回事?徐青燃生病了?” 龙狮摇头,又点头,干巴巴地说:“生病了吧。” 他在徐青燃这种操作中感觉到一丝丝熟悉,有点心虚。 “生病了怎么不请假呢?他在寝室吗?”老吴下意识看着周睚,“我记得徐青燃寝室是不是在你对面?” 龙狮满头大汗,总不能说,老师,我觉得他应该只是翘个课吧。 他也不敢问周睚。 没看这位爷一大早黑着脸到现在吗? 周睚:“嗯,在我对面。” 周睚收拾课本,跟班主任说他去寝室看看徐青燃,班主任欣然同意。 “你跟他说说,生病了别扛着,该吃药吃药,该休息休息。”老吴说,“马上第二次月考了,别这个时候把身体整垮了。” 徐青燃积极学习带的整个九班氛围都很好,老吴最近看他是越看越顺眼,再加上徐青燃的进步速度,让他很期待徐青燃第二次月考的成绩。 第53页 龙狮举手:“老师我也过去看看!” 老吴:“你就算了,下节课不是数学吗?你上次就二十分,还想逃课?” 龙狮:“……老师,揭人短板不道德。” 周睚隐隐察觉事情不可控,是在今早开门想喊徐青燃的时候。 他的门把上挂了一袋早餐,对面没有。 带早餐挂门把这种事是龙狮那几个人的习惯,每次这么做他们还有种送温暖的自豪感,大抵高中生特别擅长做小天使,而徐青燃只会把别人喊醒一块去吃。 没道理给自己送了早餐不给徐青燃送的,所以他以为徐青燃先来教室了。 但教室没人。 闹脾气了?周睚往前追溯,可他最近好像没做什么事情? 礼拜六徐青燃回家那天他们还联机打游戏,那时候小皇帝还很正常,还跟他聊稀松平常的事:“你下周还穿那件黑色短袖吗?” 徐青燃玩游戏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比听课还不专心,是个只有装备高级,技术一般般的典型人民币玩家。 周睚玩个奶妈,一边得保护横冲直撞的徐青燃,一边还得回答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哪件黑色短袖?” 周睚的衣柜里一半都是纯色短袖,里面很少不穿校服。 徐青燃有些别扭:“……我哪知道哪件。” 周睚福至心灵,低头闷笑:“你要穿?” 徐青燃:“……” 周睚:“过来拿吧,哥哥的衣柜永远向你敞开。” 骚这一句的同时闪现替徐青燃挡大招,帅得不行。 徐青燃难得没理会他的挑衅:“那你下周挑别的颜色穿。” 周睚问:“为什么?” 徐青燃:“不想撞衫。” 周睚抄近道,天台连接宿舍楼,他从楼道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看到不远处的水管上蹲着一个桀骜不羁的背影。 男生背脊修长,迎着风面,黑发狂扫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外套搭在肩上,垂下来两个空袖子被一只手拉着,另一只手指夹着半支烟尾,正垂头弹烟灰。 天台是水泥地,鞋底蹭到地板发出点儿声音。 徐青燃扭头看他一眼,捻灭烟灰站起来。 没等周睚开口,徐青燃说:“知道了,老吴喊我回去是吧?走了。” 说这话的时候男生眼神下扫嗤了一句“扫兴”,说罢也没正眼看他,从他身边走过去。 周睚额角狠狠一跳。 周睚抓住徐青燃的手腕,徐青燃停下来,侧头,语气不怎么好:“干嘛?” “怎么了?”周睚压着脾气问,“遇到什么事了?” “哦。”徐青燃挣开他的手:“没事。” 少年拉开楼道的门进去,门板合在一块,声音很暴躁。 天台风大,烟草味淡得几乎没有。 周睚皱了下鼻子,跟在他身后走回去。 走在前面的男生后背挺拔,外套系在肩上的缘故,露出一截白色的衣服,衣服下摆贴在校裤口袋边缘,料薄,隐约能看见底下腰肌的轮廓。 跟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但说不上哪里来的怪异。 就跟这副皮囊下面换了一个人似的。 数学课,徐青燃趴下去睡觉。 咚咚锵从办公室出来刚听老吴说徐青燃早上两节课没来,可能是生病了,一进来看到徐青燃趴着,趁着其他人做题的时间还走到这边来说:“不舒服啊,下课去校医室拿药,硬撑着很有面子吗?” 正好今天有体育课,为了面子硬撑着不拿药的某人在操场健步如飞。 “一写卷子这疼那疼,一放到操场就百毒不侵活蹦乱跳的。” “学生不是十个有九个这样?” “我上学那时候也是这样。” 英语老师拉开办公室的窗帘,撑着窗户伸了个懒腰:“今天早上你那个数学课代表补交作业的时候不也是说什么,吃错东西拉肚子,所以耽误了写英语作业的最佳时机。” 咚咚锵过来接水,站在窗边往下看。 从楼上看操场,赛道上一个班级散成豆子跑步热身,有几个男生遥遥领先。 老吴正在批改作业,批改完习惯性数了一下,一边数数一边说:“胡老师回来的时候不是说徐青燃在教室睡觉,不下去上课?” 徐轻轻可是一眼认出追到班级末尾那个是她亲侄子:“那现在操场上那个飞毛腿是谁?” “……” 咚咚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语气复杂:“全班冲下去的时候这小子就是病恹恹趴在桌子上要睡觉。周睚,他同桌,嘘寒问暖留下来陪他,说了几句话,这小子嫌烦就跑下去了。” “吵架了?”徐轻轻挑起眉,“我那会还说这两人怎么能玩到一块去。” “他们吵架没吵架我不关心。”化学老师拎着支红笔抬起手,“我就关心徐青燃今天没交化学作业。” 老吴反复数了两遍作业量,拿出花名册:“他今天也没交语文作业。” 咚咚锵:“巧了,数学作业他也没交。” 剩下几个老师回去翻卷子:“一科作业都不交?” 徐轻轻挨近九班班主任的办公桌:“过分了,正好,今天我这科作业也缺了一大半,吴老师,你们班这班风得好好整一整。” 老吴叹气:“果然这小子不经夸,刚说他有进步就给我惹事……” 第54页 体育课男生玩篮球,女生玩排球。 排球场就在篮球场旁边,吉娃娃抱着一颗排球找体育老师:“女生可以玩篮球吗?” “可以。”体育老师示意那边还有篮球:“但是你可能找不到场地。” 吉娃娃个子小小,但有一颗争强好斗的心。 这届体育课篮球场人多,九班是最后一个场地,篮球场外面还有很多其他班级的女生看球赛,围着九班这个角落的人居多。 徐青燃靠着篮球框,看见吉娃娃和班上几个平时活泼的女生站在球场边缘。 “老陆。”徐青燃将篮球掷出去,等陆晨过来,问:“你们今天打球赛吗?” 陆晨撩起衣服擦汗,四处张望了一下:“不打啊,就随便玩玩,今天八班的没有下来,你想打?要不我们跟隔壁高一凑一下?” “不是,不想打。”徐青燃下巴指着场外:“吉娃娃她们好像很想玩。” 陆晨了然:“我去带她们一块。” 徐青燃:“嗯,收敛一点。” 吉娃娃玩得特别疯,外套扎在腰上跳来跳去,但是个子实在比陆晨矮了很多。 陆晨举着球逗她玩,吉娃娃气不过:“你他妈到底是打球还是逗狗?” 陆晨往后退:“逗你啊。” 退着退着撞到龙狮,球给人劫走。 “别欺负女生。”龙狮说,“现在是不是要带咱班女生打?” 陆晨:“对啊,没看吉娃娃期待的小眼神么。” 刘承远很赞同:“正好,给网子外面的女生看看我们班怎么宠女生的。” 陆晨看了他一眼:“她们是来看谁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龙狮松开球拍了两下:“我们分两队,对打怎样?” 徐青燃听到这跟着走过去,肩膀忽然被人捞了一下。 周睚那只手拎着瓶水,敲他肩膀:“为什么不理我?” 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冷饮,瓶身一层雾,瞬间沾湿徐青燃肩膀那一块衣服。 “你想多了。”徐青燃接下水,拍开他的手:“滚,别占老子便宜。” 这样的话他经常说,周睚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女生对半匀到两队中。 绵羊非说如果把徐青燃和周睚放到一个组,这比赛就打不下去,所以拆开了他们两。 “放到一个组,那叫单方面碾压好吗?”绵羊很难得硬气一次:“睚哥,来我这边。” 周睚走过去:“班长不是在这边吗?怎么会碾压?” 绵羊摇头:“他真的不行。” 刘承远一米九大块头,移动速度参考乌龟。 刘承远抱着球腼腆一笑:“我只能拦球。” 人数不够,茂全也给拽进去凑数。 绵羊带着个女生:“那睚哥你守人吧。” 周睚侧过头,正好看到徐青燃拧开瓶盖,喂给茂全,不知道在聊什么,那一圈人笑得前仰后翻。然后徐青燃凑近茂全低声说了句话,茂全很迷茫地望向这边,似乎在看他。 周睚感觉身边多了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绵羊的话:“哦,行。” 绵羊本来挤眉弄眼说让他们班女生摸一摸球就算了,一看周睚的表情,舔舔唇突然说不出话,讪讪挤到龙狮那边去。 龙狮:“怎么了?” 绵羊:“睚哥好像心情不好?” 龙狮:“……实话说,我怀疑他和燃哥吵架了。” “啊?”绵羊说,“没有吧?” 男生让着女生,这种打法有点憋屈,打了一会两边就分开各玩各的。 体育课下课,陆晨和徐青燃把器材送回器材室。 他们去的器材室在体育馆最里面,有个老教师在门口登记。 周睚走到陆晨身边接过球箱一边:“我跟燃哥送过去,你先回去吧。” 陆晨松开手:“那,谢了?” 周睚摆摆手。 徐青燃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老教师点完数量,打开锁:“十个篮球,十个排球。拿进去吧,放在十号箱,别搞错了。” 器材室一层层置物架,走到十号球箱已经看不见门口。 两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动作倒是配合的挺好,等把球倒进球箱,徐青燃就发现出去的路被周睚堵死了。 徐青燃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要在这打架?不好吧,老师就在门口。” “不打架。” 周睚往前走,垂下来的眼眸深深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空间变得狭小,徐青燃如果往后退,就只能坐到球箱边缘。 徐青燃打定主意闹他的时候就料想过周睚找上来的情景,倒不是说怕,只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小心虚。 他往后,干脆倚在球箱边缘:“你又犯什么病?” 周睚有意把他往里面带,徐青燃刚挨着球箱,他的双手横在球箱两侧靠上去,几乎把人圈在怀中。 九班下课晚,这个时候也不担心还会有人进器材室还球。 周睚凑近他:“燃哥还挺会照顾人的。” 徐青燃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有吗?” 周睚嗓音很哑:“有,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空照顾照顾我。” 徐青燃:“……” 周睚微垂着脸,说话时睫毛漫不经心扫了一下,凑得近了,彼此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气氛无端紧张。 第55页 器材室。 是挺刺激的。 以前也没有在这种地方尝试过。 徐青燃的思绪飘得贼远,脾气很炸:“你哪儿残了要我照顾?” “没残。”周睚说,“很健康。” 徐青燃:“那你现在是没事找事?” 周睚:“茂全也没残,喝水为什么要你喂?” 徐青燃一时没想起来:“……什么?” 周睚:“我们班女生也没残,怎么说句话还要你帮着说?” 这就有点强词夺理了。 “操,你瞎……” 外面老教师可能听里面的动静停了很久,敞开嗓门问:“找到十号球箱了吗?” 徐青燃把后半句“瞎吃什么飞醋”咽了回去,推开周睚:“发什么神经,还回不回去?” 徐青燃在前面跑,周睚在后面追。 从器材室穿过篮球场和操场,经过食堂上楼。 龙狮几个人在楼上等,迎面一股风刮着脸过来,吓得所有人都很炸。 “干什么?乔狗在后面追?” “乔狗没事追你们干嘛?” 徐青燃搭着龙狮的肩膀靠上去,在他耳边说:“过几天我要翘个课。” “啊?”龙狮说,“你家有事?” 徐青燃:“没事,我去染个发。” 龙狮:“什么?” 徐青燃垂着头顺头发:“前段时间审美抽了,我现在觉得还是银色好看。” 龙狮:“……” 问题是你什么时候翘个课都要提前说一声了? 徐青燃奇奇怪怪的。 九班很包容地给徐青燃所有奇怪的举动找理由。 就比如,徐青燃累了,所以学习上又吊儿郎当,他就是休息一下。 “真的不交吗?”绵羊痛彻心扉地趴在周睚的座位上:“我的好哥哥,事不过三啊,要不是咚咚锵检查那次你写了作业,他昨天就该把你给汤了!” 徐青燃从绵羊怀里抽了一张卷子出来,拿出自己空白的卷子抄。 绵羊这才把不存在的眼泪咽回去。 陆晨撑着桌子,怪纳闷的:“你之前不是说要好好学习吗?” 徐青燃揉着耳朵:“不知道,之前脑子被门夹了吧?” 绵羊刚想说什么,徐青燃又说:“我觉得我这么聪明,不需要花那么多时间掰扯这张卷子,对吧?” 众人:“……” 周睚抽出卷子放在桌上,看着徐青燃。 徐青燃不甘示弱瞪他一眼。 周睚:“……?” 周睚最近买了不少零食回来,隔一会往徐青燃桌肚里塞一点。 虽然不知道徐青燃突然生什么气,但是先哄着应该出不了错。 徐青燃来者不拒,照收不误。 于是周睚突然发现,投喂徐青燃的人不止他一个,这一招对徐青燃没什么用。 经常上个厕所回来,徐青燃的桌子上就多了很多零食,某徐姓皇上还经常随手赏赐周围的人。 周睚拿起一包薯片:“这个又是谁给的?” 刘承远隔着一个组挥手:“这个月买了一箱吃不完,睚哥你要吗?” “谢谢,不用。”周睚塞回他桌肚,说:“零食别吃太多,容易蛀牙。” 徐青燃:“哦。” 周睚又说:“晚上一起写作业?” 徐青燃放下笔,想了想:“我看起来很好学吗?” 周睚心里那股荒谬感越放越大。 九班其他人越是说徐青燃就是这个样子啊,没什么毛病,周睚越是觉得脑仁疼。 徐青燃高中的时候可能是这个样子,可是徐总不是这样子。 徐青燃抄完作业塞进绵羊手里,桌面摊开一本书,手伸到抽屉里玩手机。 他的抽屉底下是个视线盲区,老师站在窗边,如果不把头伸进来,就只能看到徐青燃一个头顶。 不过躲不过有些老师骚操作盲摸。 “帮我掩护一下。”徐青燃点开游戏界面,带上耳机:“轻姐过来跟我说一声。” 周睚趴着侧过身看他:“你这个技术,为什么可以坚持玩那么多年?” “给你一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是什么支撑着你在游戏界奋勇直前?” “……你闭嘴吧。” 周睚听到他小声嘀咕:“这种人的语文成绩是怎么考出来的?” 徐青燃换了些游戏玩,都是单机游戏,酷跑和钢琴块之类不用技术的游戏。 一整节英语课都没抬过头。 下课时,徐轻轻留下一句:“徐青燃来一下办公室。” 有同学叹:“你怎么又被轻姐盯上了?” 英语课代表:“能不盯上吗,燃哥这周都不交英语作业。” 隔壁班上完体育课回来,过来几个男生从后门溜进来。 龙狮喊:“站在那就行了,别进来,一身味道。” 几个男生翻白眼,喊帮忙带零食带饮料的时候就喊爹爹喊爷爷,东西买上来了就遭嫌弃。 靠得近的几个班联系密切,活动经常凑到一起,一来二去玩熟悉了,于是每次哪个班下去上体育课,隔壁班的人经常过来让熟人带东西。 龙狮拎走一袋零食,说:“我们班女生比你们班多一点儿,娇贵些。” 那男生很无语:“就多一个,好吗?” “燃哥你的。”一个男生从窗户递了瓶水进来:“八块。” 第56页 徐青燃接过来,按手机转账过去。 周睚低头玩手机,一只冰凉凉带水的手伸过来,捏着他下巴强行抬起来。 少年手指微微曲起,白得泛青,但很漂亮。 徐青燃有意无意地将他的脸往自己这边带,拧开的瓶嘴对上他的唇:“来,下次别说我没喂你。” 英语课代表和绵羊刚从办公室回来,这两人经常借着职务的便利进办公室探听情报,这次正好听到老师讨论下次月考,神经兮兮地跑回来要宣布。 教室闹哄哄的,英语课代表说轻轻让燃哥过去,我先喊他,然后视线落在最后一排,看见他们燃哥标准强抢良家妇女的姿势捏着他们睚哥的下巴。 冰凉的茶饮不打招呼灌进周睚的口腔:“……” 周睚兀然踢徐青燃的椅子,徐青燃重心不稳,差点把水甩出去,下一秒,手背上覆上另一只手。 周睚扯过徐青燃搁在椅背上的外套罩上,两人两眼一抹黑。 徐青燃感知里,后背撞上墙壁疼得发昏,不明物体撞到他唇上灌了他一口冷饮。 “咳。” 动作很快,一下被摁到椅子上一下撞墙,撞得天旋地转,在这种眩晕里,除了冷饮之外其他感知都特别迟钝。 别说徐青燃,目睹全程的英语课代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两打闹,徐青燃呛到。 周睚把饮料放到桌上,面色如常地一抹下唇:“太甜了。” 徐青燃耳根瞬间烧红:“……” 他懵了好久,有点崩溃。 操。 周睚这个垃圾。 龙狮回来,他们前面两个椅子给挤进桌子里。 陆晨在边上叹气:“燃哥一个战斗力你就斗不过,现在还多了个睚哥。” 刘承远说:“惨。” 绵羊也说:“真的惨。” “青燃。”英语课代表没敢靠近:“轻姐叫你去办公室。” 徐青燃这一去就没回来。 临近中午放学。 班主任讲一句看一眼班级,终于发现:“徐青燃去哪了?” 英语课代表:“给英语老师叫到办公室了。” 班主任知道,徐轻轻找学生谈话经常在楼梯口人少的地方。 但是徐轻轻很早就回办公室了。 老吴摘下眼镜捏鼻粱:“你们徐老师早就回办公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徐青燃去哪了?” 众人扭头,又扭回去。 龙狮心里一个激灵。 嗯,他燃哥,好像,是不是说,要逃课来着? 龙狮边想边回头,想跟周睚通气打掩护,周睚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笑着,但感觉冷得扎人,弄得龙狮一下子不敢说什么,总感觉周睚现在磨着后牙槽准备找人干架。 瘆得慌。 周睚真的有点炸。 如果他们家徐总不是脑子突然被门夹了搞出这一出一出的,那就只剩下另一种情况。 穿回去了。 “徐青燃这个情况必须得谈一谈。“咚咚锵批卷子批改到一半气得一扔:“昨天不交作业,今天倒是交了,跟陈文浩那张写的一摸一样,抄作业连别人写在边上的草稿都要跟着抄下来,这已经不是没态度,是非常过分!” 老吴一进门就听到这句,疲惫地接了杯水:“我晚上找他谈谈。” 办公室唯一已经找徐青燃谈话的徐轻轻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嫌楼梯口人也多,带徐青燃走的很远。 徐轻轻:“你爸上周是不是回家了?” 徐青燃:“他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徐轻轻:“……” 徐轻轻只能跟徐青燃说,谌明俊真的不是徐明臣的私生子,徐明臣虽然在外面很乱来,但是除了徐青燃和徐丹丹之外没有别的孩子。 徐轻轻拍他:“如果真有别的侄子侄女我会不知道吗?” 徐青燃点点头:“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于是这天彻底聊死了。 徐轻轻回到办公室时候还挺懵,以前就算再难堪的局面,徐青燃也会不动声色地打圆场。 像这种,我不想聊天,别聊了,就这样吧,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这种情况几乎是不曾出现过的。 徐青燃还不知道办公室准备集体讨伐他。 没到放学时间,商业区没什么人。 路边小摊位营业得早一点,徐青燃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看到超市,他低头给龙狮发过去一条:你上次说要买什么纸巾? 湿纸巾,不记得哪个牌,就是那种婴儿擦屁股的。 燃哥,我觉得老吴今天火气有点大,你悠着点。 九班班主任看上去一直都火气很大。 徐青燃应付了龙狮一句,退出来看到微信列表一排小红点。顶头就是周睚和徐丹丹,还有一个好友申请。 我是谌明俊。 简单,乖巧,没有多余的废话,徐青燃以前没耐性,只跟这类人交流。 而徐丹丹一向话痨: 哥,我有个好朋友在你们学校。 我周五过去找你,顺便看看她。 诶诶哥,谌明俊给我发好友请求欸。 哥,你通过了吗? 我要通过吗? 你今天中午吃什么? 我不知道能吃什么了! 给我参考参考!!! 第57页 没等多久,一碗热腾腾的面摆在他面前,摊位老板很热情:“是不是饿极了,你们学校小孩上体育课都喜欢提前跑出来,一个个恶狼扑食一样。” 这一片地区的学生平时怎么闹,遇到什么情况用的借口都一摸一样。 逃课跑出来,就是体育课下课早,饿的不行溜出来了。 “是有点饿,谢谢阿姨。”徐青燃敲敲屏幕回完徐丹丹,见老板盯着他聊天界面看,大大方方把手机给她看,聊天背景是徐丹丹的照片:“我妹妹,好看吗?” 摊位老板笑了:“我就看这姑娘的脸水灵,特讨喜。” 谌明俊毕竟要在徐家住两年多,徐青燃让徐丹丹通过申请,叮嘱了一句不要经常联系。 好友申请刚刚通过,对话框就多了三条信息。 一条系统自动,一句问好,一个表情包。 徐青燃没回,戳开了周睚的,就一条。 在哪? 徐青燃输入理发店的名字,在想这么偏僻的理发店,他应该没听过。 周睚回:等我。 徐青燃一口面咽了一半,艰难地皱了下眉。 理发店布局没有变化,小男孩在店里跟木脸青年玩,中年妇女招呼他过来:“哥哥要接待客人,别闹他。” 说完中年妇女认出徐青燃:“是你啊,来剪头发吗?” 徐青燃这个长相套着校服也很打眼,木脸青年听着声看过来,也认出来:“这个长度还好,我帮你修一下,坐吧。” 中年妇女补充:“你们学生来,修一修不用钱。” 徐青燃:“不是,我过来染。” “染?”两人愣了。 木脸青年说:“你想染成什么样?” 徐青燃刮了刮鼻梁:“之前那样。” 青年那张脸本来就没什么表情,徐青燃感觉从这张脸上又看到了点不高兴的意思。 不想被误会,徐青燃解释:“你染的很好看,是我这人特立独行,还是喜欢不一样的颜色。” 中年妇女拉着孩子的手站起来:“别紧张,他的意思应该是你的发质不适合再染。” 木脸青年点头:“你以前染了很多次,头发容易断。” 徐青燃是真的没想到这一出。 徐青燃觉得他拉周睚打一架会不会比现在兜弯子骗周睚解气。 应该不会。 他下意识揉耳垂,感觉局面很棘手。 六边形耳夹很早就弄丢了,现在头发也染不回去。 如果是十八岁的徐青燃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十八岁的徐青燃才不管头发断不断。 但是徐总是保温杯泡枸杞那个时候过来的,很注重养生。 纠结的时候,木脸青年从屋子里面拿出一顶东西。 木脸青年很认真地问:“假发,别人都是真头发,你是假的,算不算特立独行?” 徐青燃:“……” 不管怎么说,徐总保住了头发,木脸青年给他拿的是个银发,质量好。 “太煞。”木脸青年点评,“还是黑色好看。” 徐青燃:“……” 小男孩忽然从柜台那边跑过来:“哥哥,我记得你,上次有个哥哥进来给你盖毯子的。” 徐青燃一懵:“什么毯子,哦……那不是你哥哥吗?” “他是说你上次睡着了,有个男孩子过来给你盖毯子,应该是你朋友,说你吹到风会不舒服。”中年妇女走过来,想了想说:“也很漂亮的男孩子,好像跟你不是一个学校?” 说着她忽然扭头:“哦……可能是我记错了,那你们是一个学校的。” 徐青燃侧头看过去,一个人从巷口走过来,正午骄阳落在他背后,应证了老板娘那句漂亮。 他没想到周睚这么快能找到这个破地方。 周睚也没想到,这小子染头发那么快。 店面很小,少年插着兜,右腿屈着,身子侧过一点点,站姿和表情特嚣张,那头银发,几乎助长了这种张狂。 周睚仰头,给阳光刺得眯起眼睛。 大抵是给艳阳晃得头晕,他摁了摁太阳穴,莫名其妙的画面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很会告状是吗,来,你明天再跟你们班那条老母狗说,说哥几个怎么跟你玩儿?” “好狗不挡路,滚开。” “我认得你们几个了,见一次打一次。” “你爷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叫徐青燃,徐公的徐,青云直上的青,燃眉之急的燃……” “行不行啊,你还能不能站起来,来来搭着我的手。” 破落的墙砖,阴暗的巷口,那人的模样跟眼前的人几乎重合到一起。 周睚抓了抓头发,没走进理发店。 他又想起结婚一周年时,徐青燃扯开领带放下玫瑰,贴着他耳边说他戒烟了。 周睚记得他当时问:“怎么突然能借了?” 但是不记得徐青燃回答了什么。 周睚想得头疼,低声说了句脏话,再回神时一只手横在他眼前,手晃了晃。 徐青燃说:“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 回去的一路没怎么说话。 周睚情绪不是很好,他在超市门口等徐青燃,拉上外套拉链的时候很暴躁地想,他怎么会以为徐青燃染个头发半个小时都不用。 第58页 徐青燃买了龙狮的湿纸巾,陆陆续续拿了很多零食,最后拿了一排AD钙奶。 他把那顶假发放在袋子里,忽然不知道自己买这顶玩意是为了什么。 “可以了。”徐青燃走出来,举着一排AD钙奶拍他怀里,“给你。” 商业区学生多了很多。 徐青燃想找个地方带周睚正式吃个午饭,四处看了一圈,发现高峰区每个饭店都有人排队。 于是徐青燃又回到那家小摊。 “吃面吧,不然只能吃便利店了。”徐青燃说,“你没事跑出来找我干什么?” 问完他顿了一下,敲桌子让周睚点单,跳过了这个话题。 周睚点完单,抽出AD钙奶的吸管,穿破塑料袋一个个戳开,举着一排戳开的AD钙奶横在桌子中间:“喝。” 徐青燃:“……” 就是这种时候。 如果不是周睚时不时冒出这种智障般的举动,他也不至于这么久没发现。 就像徐青燃没想到自己和周睚会回到这个年纪一样,徐青燃也没想到他和周睚会穿着校服在路边摊喝一排没拆开的AD钙。 特别傻逼。 但是穿着校服,在这个年纪,多不可思议的事都显得理所当然。 周睚叼着吸管,突然冒出一句:“小孩子少抽点烟。” 徐青燃:“……哈?” 摊子边来来往往特别容易撞到,徐青燃旁边的椅子被挤进去,他正准备拿远,撞到椅子的人忽然停了下来:“青燃哥?” 谌明俊拉开椅子坐下来:“好巧,青燃哥。我刚还想在这边能不能碰到你。” 说完他看见周睚,愣了一下:“前任主席?” 徐青燃:“……” 周睚:“……” 操。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28章 教室里余下空饭盒, 空气中飘着食物残留的香味。 绵羊打包外卖盒, 忽然一拍脑子:“我上周把衣服送去改,约了今天拿的,我给忘了。” “你的脑子什么都能忘。”陆晨随口说, “早知道你在外面吃不就好了?” “就是忘了, 那我现在跑一趟。”绵羊拎着垃圾袋把门窗打开,站在门口问:“龙狮要买什么, 我一块带?” 陆晨推龙狮,龙狮埋头玩游戏, 嗯嗯慢半拍地说:“什么?湿纸巾啊。” “这傻逼在玩游戏, 脑子不好用。”陆晨拍拍龙狮的头, 搭着绵羊的肩出去:“我想喝奶茶, 跟你一起去。” 一局游戏结束,教室剩下龙狮和一个趴着睡觉的茂全。 龙狮走到茂全旁边:“他两人呢?” 茂全闭着眼睛回答:“好像说给你买湿纸巾去了。” 龙狮:“……” 怕下午上课迟到,绵羊和陆晨一路小跑。 他们拿了衣服正好看到龙狮发过来的消息。 别给我买了, 燃哥帮我买了。 绵羊摁灭屏幕, 叨咕说:“今天我从办公室出来,咚咚锵发了好大的火,之前燃哥不交作业,咚咚锵也就上课阴阳怪气说几句,估计也给燃哥之前金盆洗手的作态给糊弄过去了。” “什么叫糊弄。”陆晨说,“上次联考燃哥不是突飞猛进吗?” 绵羊:“用词不当,用词不当。但是每个学期第一次考试突飞猛进也不难,大家状态都没调整过来, 排名都往后倒,燃哥不就冲到前面去了?” 绵羊回忆最近催徐青燃交作业的惨状:“看来睚哥对他的影响快过期了。” 陆晨:“……你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周睚?” 绵羊:“我没跟你说吗,睚哥我男神啊……别挤我,你老挤我干嘛?” 陆晨抓住他的胳膊:“你看那个人长得像不像你男神?” 不起眼的路边小摊,坐了三个打眼的男生。 “我这个星期刚到学生会报道,你应该不知道我。”谌明俊自来熟,“我是谌明俊,住在青燃哥家里。” 徐青燃拎起那排AD钙奶晃了晃,手伸到周睚面前打了个响指:“这边苍蝇多,让老板娘给你打包带回去吃?” 周睚没意见。 两人堂而皇之无视谌明俊,喊老板娘打包。 刚接过打包袋,周睚就看到对面路标底下抱着胳膊看这边的绵羊和陆晨。 走的时候谌明俊追了徐青燃两步:“青燃哥,我以为你通过我的申请说明我们的误会已经解除了。” 周睚从后面勾住徐青燃的脖颈,侧头问:“误会什么?” 谌明俊说不出口:“误会,误会……” 徐青燃手臂抬起来,挠了下周睚手背:“没什么误会,走了,上课要迟到了。” 绵羊和陆晨你挤我,我挤你,最后绵羊扭头问:“燃哥,刚刚那个卷毛是谁啊?” 还有你们专门跑出来就是为了打包小吃带回学校? 另外就是,周睚不跟他们一起吃午饭就是出来找翘课的徐青燃?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身后两个大佬不知道为什么一路都没讲话。 徐青燃借着这个机会解释:“我爸朋友的儿子。” 绵羊:“……哦。” 从便利店后门穿过去,周睚扶着徐青燃的胳膊:“有人。” 最后过去了他的手也没放开。 周睚:“他跟你很熟?” 徐青燃掰他手指:“不熟。” 第59页 外卖带不进学校,他们在便利店等周睚吃完。 绵羊隔一会看一下背后的校门,被徐青燃嘲了一句“没出息”。 “大哥,你是惯犯不知道好学生的痛苦。”绵羊说,“不过你好日子也没多久了,咚咚锵发那么大火,回去老吴肯定找你谈话。” 绵羊:“睚哥肯定也不想迟到对不对?” 周睚吞下一口,点点头,忽然喊:“徐青燃。” 徐青燃扭头,一口肉丸忽然塞进嘴里。 周睚站起身:“走吧。” 桌边还有两个人,瞪着眼睛看他们, 徐青燃忽然有些不自在:“……” 教室整整齐齐。 班主任都以为徐青燃翘课至少得翘一个下午。 下午班主任从九班经过习惯性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徐青燃座位上有个脑袋趴着,走过去拍他:“小小年纪,还知道找代课了,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 徐青燃转头:“……” 老吴:“……” 旁边周睚还问:“老师,代课是什么?” 臊得老吴一下子没想起来要找徐青燃谈话这件事。 晚上晚修,徐青燃直接给周睚拎走了,后排一下空了两个座位。 龙狮说:“背后一下子空荡荡的,我真不习惯。” 同桌也说:“突然就没有安全感了。” 徐青燃总感觉周睚在押死刑犯。 周睚劈头盖脸来一句:“你现在是谁?” 徐青燃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睚又叫他:“燃哥。” 徐青燃瞬间懂了。 更纠结了。 事实上,他最近一直在伪造一个自己穿回去的假象,想教周睚做人。 就想,短暂地,小小地,报复一下。 但是谌明俊出现了。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在这边,在七中,他有一堆烂摊子没收拾完。 徐青燃甚至想说一句“你让我再想想我是谁。” 天台乌漆嘛黑的。 徐青燃脑子乱成一团。 然后听到周睚说:“算了。” 徐青燃:“……什么?” 周睚走上一块高起的水泥地,蹲下来,脸埋在手里。 周睚:“小朋友,哥哥跟你说一件事,你知道以后不要太害怕。” “……” 徐青燃忍着揍他的冲动:“你说。” 周睚伸出右手:“把手给我。” 徐青燃:“干嘛?” 周睚手指屈起:“要左手。” 徐青燃:? 只见周睚扶开徐青燃的左手,表情特别复杂,然后右手托着,左手伸出两根手指,摁在徐青燃的手腕上。 徐青燃:“……你他妈在给我把脉?” 周睚手一顿:“我在给你看相。” 徐青燃:“……你再扯一句?” “等等。”周睚抬头看天空,对他做了一个浮尘拂面的动作,“看到没?” “看到什么?” “天机。” “……”他在这种操作中闻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周睚:“天机说,你未来老公是我。” 徐青燃:“……”天机你个头啊。 他总算知道周睚天天搞这些东西干什么了。 心情过于复杂,他们连乔主任什么时候走近都不知道。 手电筒的光突然晃到地上。 乔主任:“谁!谁在那里?早恋是不是?我看清楚你们的脸了!别跑,停下,你们以为天台就没有监控吗?现在是什么时间知不知道!哪个年级的!别跑,我到你们班挨个挨个找信不信!” 早恋。乔主任一脚踩中雷区,心里有鬼的两个人拔腿就跑。 乔主任骂骂咧咧跑过来,身后追着副校长。 乔主任:“现在的学生太不像样了!” 副校长扶着膝盖蹲下去喘气:“老乔,你的眼镜是不是该换了,我刚刚明明看到是两个男孩子。” 乔主任:“男孩子?” 副校长比划:“对,都这么高。” 乔主任懵了:“那他们跑什么?” 徐青燃和周睚三步并作两步,速度很快,下楼的最后四个台阶几乎是跳下去,跑到隔壁楼,饶了一个大圈回九班那一栋。 “别跑了。” 周睚停下来,轻喘着气:“老吴在班里守你。” 每个班都在晚自习,他们也不敢跑出大动静。 徐青燃扶着扶手往上走两个台阶,就着台阶往下坐:“老吴在班里守我,为什么?” “月考要到了,他要你收心。” 两人最终没回教室,让住宿的同学帮忙把卷子带回宿舍楼。 晚上徐青燃没等来周睚一起写作业,他还特意到对面看,门缝底下很黑,周睚今天很早睡。 卷子还是要写。 临近熄灯点,徐青燃合上笔盖,趴在床上,半死不活。 灯关上,室内黑乎乎一片,心底滋生的隐秘就一点点蔓延。 甚至能听到水管声。 徐青燃最近一闭上眼睛,脑海全是七年以后,八年以后的事情。 盛大的烛光晚餐,周睚抿一口红酒和他接吻。 他们两是模范夫夫。 至少从表面上看没有一点儿不般配的地方。 他记得周睚很严谨,偶然一次商业舞会,他们两没打招呼相遇。 第60页 周睚站在流水台边上,往高脚杯倒红酒,和每一次倒红酒的量一模一样。 有女人跟他搭讪,周睚转身离开,然后看见他。 周睚加快脚步:“你怎么过来了?” 徐青燃张开手:“嗯,跟广告公司约在这边见面,你呢?” 周睚的表情明显淡下去。 徐青燃当时想过是不是说想他,来找他会更好。 但舞会过去谁也没再提过这件事。 徐青燃抓了抓头发,没继续想,摁亮手机转移注意力。 徐丹丹问他周六她学校的交际舞会他能不能过去,徐丹丹的学校,学费死贵,一年到头各种活动很多。 徐青燃想起舞会就心烦:不去。 徐丹丹:真的不能来吗哥哥QAQ 徐青燃:你们上个学期不是才办过舞会吗? 徐丹丹:可是这个学期没办过啊QAQ 徐丹丹:而且这次舞会要舞伴! 徐丹丹:哥,你不来我就只能牵其他男生的手了! 徐青燃:…… 徐青燃:那你牵吧。 隔天早自习是英语。 英语老师让他们趁早上记忆力好,多背几个单词。 徐青燃戳龙狮后背:“你周六下午有空吗?” 龙狮生无可恋:“没空,我妈给我报了两个补习班!” 徐青燃手放到桌肚底下握着手机,放弃了龙狮。 开了静音,手机屏幕一直无声亮着,上面是一串号码。 周睚扫了一眼:“怎么了?” 徐青燃小声说:“有个应酬。” “什么应酬?” “舞会,自己去很无聊那种。” 周睚:“……” 他看着徐青燃问了一圈人,一次次挂掉电话,那个号码还一次次打过来。 就这样徐青燃还没拉黑它。 周睚越看那串数字越觉得眼熟,眼熟到额角突突突地跳。 早自习下课,徐轻轻招手说:“徐青燃,跟我过来一下。” “你们班主任很生气。”徐轻轻说,“不过我不关心这个,你刚刚早读一直动来动去干什么呢,单词背完了?” 徐青燃摇头:“是徐丹丹学校事……” 班上昏昏欲睡,徐轻轻前脚出去,后面就倒下一大片。 徐青燃进门动作也轻。 周睚等他很久:“舞会我陪你去。” 徐青燃一顿:“……你想去玩?” 周睚拿笔尖戳他手指:“我昨天不是把天机告诉你了吗?” 徐青燃:“……” 周睚:“我得对你负责。” 徐青燃:“……” 龙狮在前边没听懂:“哥哥们,我问一句,什么天机啊?不是月考试卷?” 周睚:“哦,不是,说出来怕吓到你。” 周睚这架势像要再冒出一句骚话,徐青燃扑过去捂他嘴,但没赶得及。 然后后排人听到周睚说:“你们燃哥给我册封皇后了。” 第29章 “……”神他妈皇后。 周睚差点当场死亡。 绵羊站在边上苦口婆心:“睚哥, 母仪天下不适合你, 你要不自立为王,我给你当洗脚婢?” 陆晨:“小羊儿你还能再卑微一点吗?” 正好第一堂课上课铃声打响,咚咚锵抱着卷子走进来:“你们后面干什么, 想上天啊?” 周睚手还揪着徐青燃的衣服, 后腰贴着课桌,背部悬空, 徐青燃一脚蹬在椅子上,手掐着周睚脖颈。 全班笑得东倒西歪。 上午两届数学连堂, 咚咚锵打算用这两节课做一次月考前查漏补缺, 卷子传下去, 前排先拿到卷子的人率先倒吸一口凉气。 咚咚锵搬了张椅子坐在讲台后面:“这是去年三中老师私下出的一张卷子, 难度很高,但很综合,一张卷子几乎涵盖你们学到的所有知识点, 九十分钟, 写多少算多少。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可能写过,确定自己能拿满分就写别的题,别浪费时间,不确定就再写一遍加深印象。” 这个有些人其实只有周睚一个,三中上个学期末就给他们这一届的学生写过这张卷子。 徐青燃按照日期去推,那个时候周睚还不是现在的周睚,现在的周睚应该对这张卷子没什么印象。 然后他看见周睚接到卷子前后扫了一眼,就塞进抽屉, 抽了一本题册出来。 徐青燃:“你这么自信能拿满分?” 周睚反过来提醒他:“你现在不动笔,交卷的时候半面都写不完。” “……”徐青燃后悔刚刚没掐死他。 周睚写题很快,经常看完题目就想出解法,落笔流畅,字还好看,但据徐青燃多日观察,周睚刷题很挑剔,经常东一笔西一笔,作业基本只写答案不写解题过程,平时刷题册就寥寥勾两笔,所以大家抄作业都不拿他的。 徐青燃之前还觉得这小孩狂,知道真相之后心思就复杂了一点。 一边骄傲地想尔等小题不值得周老师浪费笔墨,一边苦凄凄地想同样是穿过来,他的处境怎么那么被动。 周睚只写了数学题十分钟,第十分钟咚咚锵走过来看他写哪本题,咚咚锵走之后,周睚在题册里夹了一本课外书看。 九十分钟,徐青燃这种幽怨达到顶峰。 人在学习和工作的时候,最见不得旁边有人闲着,就跟父母在家里做家务一转头看到沙发上有个嗑瓜子的心情差不多,就是不爽。 第61页 徐青燃其实还好一点,他自己很嚣张,所以对别人很包容。 但是对周睚不行,周睚不仅不用写难得要命的数学题,还看课外书。 徐青燃艰难写完选择填空,余光扫了一眼周睚的书,泛黄的边边角角,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页眉写着小小的楷体字:八字算命。 他趁捡笔的时候看了眼封面,书从桌子边缘探出来一点儿,还有一排注释:小学生白话文翻译版。 徐青燃本来想憋着,看到这行字实在忍不住笑,抖了抖肩膀。 周睚横来一掌掐他脖子往下摁,随手《八字算命》塞进抽屉。 徐青燃撑着他腿,周睚也没把手收回去。 徐青燃压声威胁:“喂,放开。” 周睚:“叫人怎么叫会不会?” 僵持了一会儿之后,徐青燃突然急中生智,微微伸长手指,正好能掐到周睚腿根。 周睚:“……” 操。 龙狮举手示意要上厕所,得到咚咚锵准许,捂着肚子起来,前后桌难免碰到,一般这种时候后面两个人会自觉把桌子往后拉给他出去,但是龙狮等了一会他们没动,他只好从同桌后面的一条小缝出去。 龙狮纳闷地看他们一眼,看见他们两头分别朝两边别开,徐青燃趴在桌上写题,胳膊挡住半张脸,露出来的耳根红得滴血,周睚也没好到哪去,撑着脸发呆。 龙狮:“……” 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啊?还热吗? 热为什么不脱外套? 老吴上午去开班主任会,顺路跟乔主任一块回来,高三学生动静一般很快能传遍学校,而徐青燃这个学生在老师里面也颇为出名:“你们班那个最近经常缺课的……” 老吴最近接到徐青燃的投诉太多了,条件反射地说:“我回去就找他谈话。” 乔主任其实想说徐明臣给学校捐款的事,但老吴话截到这,他也就没多说什么。 等数学考完,老吴已经在办公室恭候多时。 “下节课全年级练听力,其他老师去开会了,你坐下来,不用有负担。” 徐青燃这人就不知道负担两个字怎么写,坐下来之后,又看到老吴把电脑屏幕关上,眼镜也摘下来,靠在椅背上揉鼻梁:“……” 这是老吴非常累或者非常放松的时候才有的状态。 “我们就随便聊一聊。” 老吴是办公室唯一一个会真正请学生喝茶的老师,因为他的办公桌抽屉里就有一套精致的小型茶具。 徐青燃本来没理会老吴说的随便聊聊,然后他看到老吴把茶具拿出来,很小心地煮茶。 三分钟后,徐青燃端着茶杯发呆。 “……等,看,水大开了吧,这时候把刚舀出来这瓢水加进去,水就不滚了,正好保养茶上的浮沫。”老吴用竹夹转了圈,收起来搁在一边,“会不会感觉跟你平时喝的茶有什么不一样?” 徐青燃感觉不到:“老师,我以后不翘课,有事都跟你请假怎么样?” “别紧张,就是随便聊一聊。”老吴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你上次就是站在这里说以后要好好学习。” 老吴也不是想臊他,耐心等徐青燃咽下这杯茶,才问:“你早恋了吗?” 徐青燃猝不及防呛一口。 “前两年我都看着你过来,经常有女孩子追着你跑。”老吴说,“不用害羞,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想法多,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你知道吧?” 徐青燃“啊”一声。 老吴:“年轻人有朝气是好事,但是到这个阶段凡事要非常手段对待,虽然……” 徐青燃打断道:“老师,我没有早恋。” 他都快进入七年之痒了,早什么恋。 老吴不怎么在意:“没事,你就当我给你提个醒,这个事是这样的……” “……” 老吴从早恋聊到他自己的青春往事,最后临近下课,老吴才收茶具:“如果遇到什么实际困扰,也可以来咨询我。” 话音未落,徐青燃起身就要走,老吴拍旁边的卷子:“把今天的作业拿回去。” 徐青燃抱起卷子,老吴又拦他:“待会,你跟周睚同学关系怎么样……” 徐青燃挨着办公桌,很崩溃很敏感:“不怎么样,不熟,我们只是同学关系。” “……是吗?胡老师说你们关系不错啊?”老吴很意外,徐青燃眼看着他抽出学生档案,“我本来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徐青燃:“……你说。” 徐青燃回到教室,趴在桌上倒头就睡。 他面朝墙,手臂遮住整张脸,外套拉链拉了一半,领子立起来兜住脖颈,很自闭,谁跟他说话都得不到回应。 龙狮摇头:“又被老吴逼疯一次。” 周睚问:“老吴找他谈话都这样?” 龙狮:“也不是,徐青燃这人怕啰嗦,超过十分钟的谈话都受不了,这次一下四十分钟,脑子估计炸了。” 如果不是懒得动弹,徐青燃就送龙狮一拐。 他闭着眼,跟老吴的谈话在脑子里绕来绕去。 “周睚的家长周末来过学校。” “周末?” “是啊,家长过来咨询办留学需要的证件,你问问周睚他自己什么打算。” 徐青燃之前想过,以周睚次次联考第一的情况,最后排名至少能挤进市前四十,但他印象中完全没有周睚的名字。 第62页 就是说,周睚要么成绩下滑,要么压根儿就没参加考试。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 课间,走廊好几个女生探头探脑,站在后门能看到教室的角度聊天,胆子大一点的就靠在窗边,叽叽喳喳,像早上叫早的鸟。 徐青燃塞上耳机也没隔开这种碎碎的声音,切歌的时候女生一句“周睚好帅啊”飘进耳朵里,更睡不着了。 周睚玩手机玩着玩着感觉被人瞪了一眼,扭头看到徐青燃的脸换了一个方向,正对着他这边,手臂遮着脸,只能看到半只眼睛。 周睚手痒痒,想掐。 两厘米,一厘米,即将抵达目的地。 然后徐青燃闭着眼睛开口:“敢碰我你就死定了。” “……” 周睚心说徐总还挺凶的。 但他这个人活了两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徐青燃。 不让我掐,我非要掐。 然而手刚靠近一点儿,窗边的姑娘不乐意了:“周睚,你想对我们皇上做什么?” 徐青燃:“……” 周睚:“……” 靠窗的所有同学:“……” 徐青燃没想到自己的粉丝团死灰复燃了,装睡也装不下去,一睁眼对上周睚似笑非笑的眼神。 “……”操。 徐青燃扯耳机坐起来,木然地看窗边。 窗边扎堆的姑娘正好分了两个派,一看徐青燃没睡着,来看徐青燃的尖叫着跑了,另一堆也跟着跑。 周睚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桌边走过来个人。 茂全睡眼惺忪,背着个大书包。 周睚脸上冒出一个问号:“有事吗?” 徐青燃没反应过来。 茂全:“不是,我找燃哥,你上次体育课不是让我跟你换位吗?” 茂全也不敢跟睚哥坐同桌啊,但燃哥为了这个请了他那么多零食,然后燃哥平时对他也不错,做人不能不厚道啊。 他燃哥现在想死。 茂全在他燃哥眼里看到了杀气,忍不住咽口水,心叹,果然君心莫测。 徐青燃贼尴尬,他当时想换,悄悄摸摸换,现在不想换,虽然不管换不换都很尴尬。 但事实证明周睚这个人总有办法把他的尴尬化解成另一种情绪。 周品如瞬间上线:“徐青燃,你不要我了?” 徐青燃:“……要不你过去也行?” 周睚看着他,笑里带着几丝散漫:“可是臣妾做不到啊。” 徐青燃说不出话了,拿起水瓶灌下一大口。 虽然后排座位偶尔自主调动老师不会管,但座位还是没换,茂全背着书包过来,背着书包回去。 周睚整节课说话语气都很奇怪:“原来你那天跟茂全在说这件事。” 徐青燃头疼:“别吵。” 周睚:“为什么想换位?” 徐青燃回呛:“我不想在傻子身上浪费时间。” 周睚:“……”有点耳熟。 徐青燃面无表情。 半响,周睚拿笔尖抵着桌面,叹:“你怎么那么记仇。” 下午,咚咚锵在隔壁班监考,顺便把上午九班的试卷批改完,下课过来发,站在门口说:“免考那个,和每题只写了一问那个,找时间来一趟办公室。” 免考的和每题只写了一问的莫名其妙对视。 周睚:“你每道题就写了一问?” 徐青燃:“不会的题干嘛浪费时间。” 徐青燃看到办公室就心理不适,说找不出时间去办公室。周睚自己去的,没两分钟就回来了,咚咚锵只是让他空闲之后督促徐青燃学习。 周睚贼肃冷一个人,把徐青燃堵在座位里面跟他聊人生道理的画面冲击感巨强。 九班考了一天大测试小测试,课间大脑放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咚咚锵跟睚哥说了什么?” “喏,睚哥不是说了吗,主题思想就是让皇上好好学习。” “问题是这种话不是听一遍随风而去吗……” “不知道,睚哥像个老家长。” “……” “可我觉得睚哥说的很有道理。” “……” “我只知道皇上要打人了。” 周睚说:“一寸光阴一寸金。” 徐青燃:“滚。” 周睚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徐青燃:“操!” 周睚说:“得等。” 徐青燃:“……” 周睚凑近他耳边问:“你什么时候戒烟?” 徐青燃烦得不能再烦了。 绵羊眼巴巴地趴在旁边,屁都没听清:“睚哥说得对。” 周睚转头吝啬地给了个微笑:“乖。” 晚上有时间到商业区吃,周睚双手插兜跟在徐青燃身边:“别嫌烦,小时候多听别人啰嗦有助于长高。” 徐青燃知道这人当自己已经穿回去了,他几次张口想跟周睚说老子没穿回去,不是该管教的小屁孩。 但是这种话有点幼稚,不像徐总会说的。 不止这个,周睚所作所为也不像周老师会做的。 揭穿会尴尬,不揭穿周睚又很烦人。 龙狮现在很抓紧时间打游戏:“我要保证闭关学习之前队员全部喊我爸爸!” 所以左边圈着绵羊的手,右边圈着陆晨,走得跌跌撞撞。 第63页 “我现在有点后悔前几天怼那条帖子。”陆晨说,“那帖子现在被怼成狗了没?” 绵羊:“怼了,怼人盖了好几楼,还有人吵架。” 说到这个绵羊心有余悸:“我就说了一句,虽然他两不是一对但感情很好,那些女生巴不得手撕我。” 陆晨回头看后面慢慢跟过来的两个人:“我想回去顶帖。” 绵羊:“啊?” 陆晨:“你不觉得他们两最近基里基气的吗?” 绵羊没法感同身受:“我只知道我们三个现在基里基气的。” 徐青燃现在一看周睚抓他手腕就头皮发麻:“你又要算什么?” 周睚:“算我们两姻缘有几年。” 徐青燃眼尾抽了抽。 周睚侧身过来,微凉的嗓音特意压沉:“老公。” “……” 一个面对未知情况频频试探的傻逼。 周睚自动隔开距离,盯着校门方向,抬手拍了拍徐青燃的肩膀:“逗你玩的,摆这个表情做什么?” 徐青燃低头看着他的手指,想起过来那一天就想好要坦白从宽的事。 徐青燃深吸一口气,先打个预防针:“周睚。” “嗯?” “你知道……” 徐青燃斟酌着,干脆借题发挥:“这学校里面十个人有九个都喊我老公吗?” 周睚:“……” 周睚:? 作者有话要说:  给睚哥递棍子 因为夹子,十三号的更新放到晚上~ 第30章 前面几人走到半途, 停下来等他们。 周睚说:“那你好棒棒啊。” 周睚一开口, 徐青燃就知道预防针打歪了,歪就歪了,他刚想解释, 周睚忽然避开他的视线。 周睚不想听他说下去, 他跟前面的人招手:“马上。” 然后随手拍徐青燃手臂:“走了,国民老公。” 完蛋了。 周睚后半程走得快, 徐青燃追了几次没追上,但从表面上看没瞧出他有不得劲的地方。 接着到烧烤店的一路, 他两都没说上话。 周睚往徐青燃脸上扫一眼, 那货还是表面端的淡定内里傻呆呆的样子。 看着就生气。 周睚不知道想起什么, 那模样有点冷, 搞得龙狮站他旁边也不敢跟他搭话。 “老板说这边饮料没冻好,我出去买。”龙狮拿着菜单回来,“你们要什么饮料?” 陆晨:“我要可乐。” 绵羊嚷嚷:“好不容易出来一次, 干嘛不喝酒?” “喝酒也可以, 你待会不回去写卷子了?”徐青燃站起身:“龙狮,我跟你一起去。” 绵羊有时候闹起来也很无赖:“冰啤冰啤,今晚不是默写吗,徐青燃你休要糊弄我。” 龙狮:“到底要什么啊兄弟们。” “没有冰啤。”徐青燃掏出手机,状似无意地问:“你呢,周睚,你要咖啡吗?” 龙狮纳闷了:“咖啡?这个点喝咖啡?晚上不睡了?” 徐青燃拍他:“……你能不能安静点。” 服务员走过来放下热水壶,徐青燃还在等周睚回答。 周睚靠里面坐, 外面堵着陆晨,他做手势示意陆晨让他出去,“不用,我跟龙狮去买吧,你不知道我想喝什么,怕你瞎买。” 徐青燃僵在原地。 “人都走了,你杵那干什么呢?”陆晨笑着问。 绵羊喊:“坐吧坐吧别挡着后面女生了。” 这家烧烤店好评高,人多,来往很多是三中和七中的学生,从徐青燃后面绕出来的这群女生认出徐青燃,捂着嘴嘻嘻哈哈地笑。 陆晨伸手拽他。 绵羊拿笔写菜单,不知道是临近考试压力大还是怎么地,他胃口比平时大了两倍:“疙瘩汤总不能少,他们家疙瘩汤碗大管饱,烤翅十串不够吧?” 绵羊就自问自答:“那再加十串。” 陆晨等徐青燃坐下,起身换到徐青燃边上坐:“你和周睚什么情况?” 徐青燃皱着眉:“不知道他,发神经。” “那就是有情况。”陆晨问,“其实他刚来那时候我就想问了,没来得及,我怎么老觉得你老早八百年就偷偷认识他的样子,你们以前有过节?” “……没有,不是,为什么非是得有过节?”徐青燃手肘撑着桌子,手腕搭在后脑勺上,脑袋垂下去,非常不爽地问:“我也老早就想问,为什么你们非得觉得他跟我有仇,就算是有过交集,为什么不能是别的。” “别的?见面就打架还能有别的?” “……” 徐青燃无语,陆晨在旁边一直乐。 过了一会,陆晨薅他后颈:“你刚刚肯定说什么了,周睚不是无缘无故生气的人。” 徐青燃转过头:“哦,那我是呗。” 陆晨:“……不是,你不是,你肯定不是。” 徐总心情不好的时候呈辐射性针对,带刺,不过撑不住多久,绵羊把单写完时候他就没事了,他自己心里门儿清这事跟别人没关系,他也没法解释,别人又不知道周老师喜欢喝咖啡,他都主动讨好了,谁要周睚阴阳怪气的,他就生气怎么了,周睚这么骗他,他也没怎么啊。 陆晨跟前台讨了颗巧克力:“巧克力要不要?” 绵羊嫌弃:“女生才喜……给燃哥吧。” 第64页 燃哥在擦餐具。 陆晨掰开巧克力喂他,正好从上至下的角度看徐青燃,徐青燃睫毛特长,长得又帅,锋芒披露但不伤人那种帅,所以徐皇上到哪都备受宠爱。 “啊。”陆晨张口。 徐青燃跟着张口:“啊。” 徐青燃是提取性记忆力,只要他想,他能把每个朋友生日记住,相对的,零零散散的事每次都会重新问一遍,他含着半块巧克力头也不抬地问:“这里WIFI密码是什么?” 陆晨报出一串数,然后说:“就八个数你都不肯记。” 烧烤店直走不远处有家水吧,周睚站在边上等龙狮拿饮料。 徐青燃不在,龙狮跟他就算不上太熟,指着一排饮料不自觉客气了几分:“甜的咸的苦的都在这边了,你要啤酒也可以,在旁边冰柜。” 周睚拿了支瓶装苹果醋。 跟徐青燃混一块的这群小子花钱都大手大脚,五个人吃饭,饮料买了十多罐,什么口味都能挑不用多跑一趟。 周睚心说早知道把龙狮一块扔里面,一边抽出苹果醋放龙狮手上,拎着饮料往回走。 龙狮从后面看,周睚单手拎购物袋,另一只手掏手机看,肩膀一点不歪,像拿尺子丈量过。 他追上去:“学神,有个事一直想问你。” 周睚:“什么?” 龙狮:“你在三中玩的那些事真的假的?” “我玩的那些事。”周睚把这句话嚼一遍,挑起一边眉:“什么意思?” 龙狮看了看两边没有学生,压低声音:“啊,就那个啊,嗯,跟我们燃哥有点像,就那个,你懂的。” 周睚:? 还跟燃哥扯上了? 龙狮:“就是三中学生排号跟你约会那个啊!听说一个星期三个,半个小时一位,男女不限……” 排号? 约会? 一个星期三个? 还半个小时? 男女不限? 周睚停下,用一种极其难以言喻的表情看龙狮。 龙狮:“其,其实我就是想说,虽然燃哥长得帅,但是他不喜欢男的……” 周睚打断他:“你跟多少人说过这个?” “什么,”龙狮说,“大家都知道吧。” “燃哥信这个?” “……哦,好像不信。” 周睚点头:“假的。” 龙狮:“我操?” 那么牛逼的事居然是假的? “你怎么不干脆问我是不是下海挂牌?”周睚比他更想骂人。 三中学生会有个机制,每届学生会主席相当于半个兼职心理教师,有些学生咨询就喜欢找同龄学生不找老师,所以经常找学生会主席聊天,聊一次往募资箱捐五角钱。 到周睚这,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槛都要被踩烂了,于是把上限往下降成三个人。 跟饥饿营销一个道理,论坛里有人自发组织每个星期排三个人。 最开始搞的形式就是摇号,摇到再竞拍,五百块钱一次。周睚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有几个阔绰的女生没排上号,上来就往募资箱猛塞钱。 三中论坛因为这个被人为封闭一个月,闹得沸沸扬扬,现在传到七中这边的谣言都是高一新生结合各种杂碎信息拼出来的。 龙狮知道一半一半,没敢问,忽然听到周睚问:“什么叫跟你们燃哥有点像?” 就在这时,他们一脚踏进烧烤店范畴,店员往他们桌上放菜,绵羊半只脚站在椅子上挥手。 背对着他们两,陆晨双手捧着徐青燃的脸一直往前凑。 “妈的。” 旁边一阵风卷过去,龙狮揉揉耳朵有点不敢相信刚刚那句话是从周睚嘴里跑出来的。 “张大点,我看不清。”陆晨眯着眼找徐青燃那颗有点疼的蛀牙:“右边,最里面那颗大牙,我看见了,嘶,你最近吃了多少糖?等等,我感觉你这个牙齿的数量不太对,我数一数你有几颗牙。” “……滚。”徐青燃推开他,说,“我操,真的疼。” “你轻点呗。”陆晨说。 刚说完听见绵羊喊了一声“睚哥”,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都吓了一跳,徐青燃瞬间拉脸,陆晨扛着一后背竖起的汗毛跑回对面。 周睚皱眉:“你牙怎么了?” “关你什么事?”徐青燃说完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蛀牙,看什么看?” 底气就不是很足。 “凶什么?”周睚说。 徐青燃:“……没凶你。” 陆晨看着一身煞气的周睚,迅速抓了跟鸡翅塞碗里,若无其事地吃。 他怀疑刚刚如果他刚刚跑得慢一点,周睚没准就把他给扔出去了。 龙狮后到,嚷:“垃圾陆你又不等老子!” 陆晨:“文明点。” 徐青燃才看到那瓶苹果醋。 烧烤和苹果醋。 “蛀哪了?”旁边传来周睚的声音。 徐青燃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周睚在问,“靠里面的一颗大牙。” 周睚:“疼?” 徐青燃:“还好,有点酸。” 周睚把徐青燃的可乐换成茶:“少吃点巧克力。” 徐青燃怀疑这人是不是钻他嘴里看了,巧克力包装纸都给收走了他怎么就知道自己吃了巧克力。 他其实还想继续生一会儿气,但气不起来,一想到旁边这是周老师他就更气不起来,他两模范夫夫那么多年没谁横过脸,这穿一遭全变样了,周老师不像周老师,徐总不像徐总,以后怎么相处都是问题。 第65页 没骨气。 还说要在周睚面前重新雕刻完美形象。 傻逼。 徐青燃钻牛角尖钻得带劲,越想越委屈,没留声一口变态辣牛肉咬下去。 “徐……”周睚晚了一步,哑然,“……你要不要喝点水。” 徐青燃转头,没反应过来,一桌人抓着杯子看着他。 “干嘛……”话没说完,他面部狠狠一扭:“操!” “水!”徐青燃喊,“啊啊啊啊啊啊!” 周睚一震,一手挡着耳朵,一手抓瓶冰的塞他手上:“水,水水水!” 几个人站起来摁着才没让徐青燃飞天上去。 徐青燃已经灵魂出窍了! 徐青燃拉盖猛灌,涨红的脸再次一窒:“!” “操!” 对面三个人全跳起来,四处乱窜。 “谁他妈给他喝醋!” “谁递的水?” “我他妈给的是可乐好不好?” “操!摁住他!” 不知道谁一脚踹倒桌子,鸡飞狗跳,烧烤店平时很吵,但吵成这样的也很少见,瞩目程度感人。 “我没脸再来这里了。”陆晨说。 “我也没脸。”绵羊低头。 徐青燃一手遮脸,走在最后。 夜晚的风一刮,徐青燃掉在地上的脸皮越飞越远。 周睚笑着啧了一声,把这人盖在脸上的手扒开:“不就是泪流满面吗,没什么,我们都知道你是给沙吹的。” “沙吹个屁。”徐青燃说,“你他妈……” 徐青燃说不下去了,他感觉手心被人挠了一下。 周睚若有若无地拉着他的手,一牵一放:“别气了啊,我不气了,你也别气了。” 变态辣是周睚递的,醋也是周睚递的,周睚还他妈乱发脾气。 老子也不是给辣哭的。 徐青燃推开他,想生气,憋了半天:“……哦。” “我没生气。”徐青燃忍不住辩解,声音越变越小,“真的,没有。” 周睚:“你没生气,别哭。” 徐青燃吸了下鼻子。 理论上来说在烧烤店丢脸完再谈起来应该觉得很好笑,再说不就是咬了一口变态辣喷了一口醋掀翻一个折叠桌,再被整个摊位目送离开,没什么。 但是周睚一说话徐青燃就难受:“凭什么?” 周睚莫名其妙:“什么凭什么?” 徐青燃:“你凭什么让我别哭!” “……我想想。”周睚在旁边,指着前面三个人:“你在这哭他们都听得到。” 徐青燃说:“听得到就听得到,我就是想哭怎么了。” “……” 周睚忽然停下来。 “你干嘛?”徐青燃警惕地瞪他。 “过来。”周睚张开双臂,“不是要哭吗,借你个肩膀。” 徐青燃:“……” 他打了个嗝,哭不出来:“操。” 周睚没动:“好好讲话,现在过来,哭。” 徐青燃骂他:“哭个屁,我为什么要哭!” “我管你为什么。”周睚走过去拎着他往自己肩膀上摁,恶狠狠地说:“现在,赶紧给老子哭出来,哭不出来别走。” 商业区好些人在往学校走,三中和七中,两个方向,他们顺着人流走,到岔口跟错大队,成了三中校服里五个奇葩。 龙狮一直想去三中看一眼,说这都三年了他们还不知道三中什么样,其他人没意见,他们一点也不想回去默写。 “我一身醋味,你闻闻?”龙狮说。 “……滚,白痴。”陆晨白他。 绵羊问:“你们走那么快干嘛?” 龙狮也说:“你也快点,没看后面打起来了?” 谁知道后面那两个人要干嘛。 珍惜生命,远离徐青燃,远离周睚。 第31章 三中校门口人流量逐渐稀疏。 “三中校服年年评比都垫底不是没有原因的。”看到走过去一个袖子宽大的学生, 龙狮捆紧校服, “配色其实我没有意见,但是三中校服那条框为什么那么粗,我在三中的朋友有次生日拍宿舍集体照, 我还以为他们是睡衣趴。” “少说两句。”徐青燃等龙狮爬上前, 往旁边扫了周睚一眼,“没看到穿了两年的人站在你们旁边吗?” 三个人在围墙顶上冒出个头, 集体抱拳:“睚哥,不是那个意思, 你穿什么衣服都帅疯了。” “要不要看更帅的?”周睚笑着说。 三人组特给面子:“要!” 徐青燃抱着胳膊等。 周睚踩上墙砖, 撑着围墙翻上去, 忽然转身张开手:“燃哥, 跳。” 徐青燃:“……” 跳你个头。 少年人身高腿长,翻墙毫不费力,当徐青燃高冷地从周睚身边翻过去时, 不止一遍地在脑子过一遍, 这个人他妈的是周睚,有生之年,他和周睚,他也能对着他摆出看智障的眼神,面对傻逼的心情,然后高冷。 高冷的徐总。 三中占地比七中大一半,初中部和高中部中间隔了一条绿化带,有个混合篮球场, 两边是几栋废弃旧楼,有很多弯弯曲曲的巷子。 龙狮吵着要看篮球场,周睚就带他们抄近路翻墙进来。 按理说晚自习时间也有一些学生,逃课的或者体育生在篮球场,但这个混合篮球场一个人都没有,拉一拉网门,能扯出破钢丝。 第66页 “这么旧?”龙狮很失望,“什么,他们还跟我吹这个篮球场是咱们区最大的。” “很大啊。”徐青燃走过来:“四面通风,我感觉篮球都能被吹跑。” 周睚解释:“这地方要拆,建图书馆,搁了半年还没动,设施破了,就没人来了。” “好破。”徐青燃说话的时候扣了两块绿皮胶下来,“破地方不是更受欢迎吗?” “为什么破地方受欢迎?”绵羊问。 几人顿时笑得东倒西歪。 “你说为什么?”徐青燃背对着周睚,“破地方没人,你做见不得人的事都去哪里做?” 陆晨和龙狮抓着网笑,一边笑一边嘟嘴模拟声音。 母胎单身十七年,还是超级好学生的绵羊顿时红到脖子根:“我……我没做见不得人的事!” 说完绵羊抓着衣服,紧张兮兮接着问一句:“这,这么刺激的啊?” 徐青燃笑喷了:“靠,我说什么刺激的事了吗?” 周睚手臂撑在他背后,也笑个不停。 “所以为什么没人?”徐青燃想起来问。 周睚凑到他耳边问:“你真想知道?” “……不想。”徐青燃改口。 “我想知道!睚哥!”绵羊举手。 周睚站直,目光上抬,看着篮球场里几个破到没网的篮球框:“大家不去一个地方会是因为什么?” 徐青燃:“去不了,不敢去。” 他想了想:“但是这里很好进,围墙很矮,还没有保安。” 绵羊:“所以是不敢去。” 几人忽然有不好的预感,看周睚的时候也觉得很瘆。 周睚盯着篮球框的样子像那边有人一样。 徐青燃有点抖,可能给风吹的。 徐青燃眯着眼看周睚,此时此刻仿佛同步了他的脑回路:“你是不是想说,看,那边有人打篮球?” 周睚诧异地看过来,然后笑了:“对,三中把这边叫做鬼球场,因为有人经常在这听到球砸到地板的声音。” 周睚说完,众人沉默一秒,阴风阵阵。 “啊啊啊啊啊!”绵羊喊,“怎么办,那我们快走!” 所有人都抖啊抖,除了周睚。 徐青燃说:“你闭嘴。” 周睚挑眉:“你怕鬼?” 徐青燃摇头:“不是,我冷。” 绵羊啰嗦个不停,扒着龙狮的衣服狂叫:“大神,大仙,别聊了,咱走吧啊啊啊!” 现在大夏天,只有徐青燃和周睚在外面有带外套的习惯,在烧烤摊徐青燃把正对面龙狮给喷的贼彻底,龙狮衣服废了,扒了徐青燃的外套穿。 夜深降温,这边空旷风又大,少年骨骼长而精,衣服贴在后背两块背肌上,中间凹下去一条背脊线,平时透气的短袖在现在轻薄得好像没有。 他说冷好像也不是真冷,抖了两下走向绵羊,忽然弯腰朝他吹一口气,绵羊立马跳起来怒吼:“啊啊啊啊啊!” “耳朵聋了啊。”龙狮抱怨。 徐青燃笑着起来,后肩忽然贴上一面料,大一码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周睚稳稳按着:“穿上,走了。” “……我去。”龙狮拽着旁边的人,“为什么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陆晨抽出手,很淡定:“你才有吗?” 如果说周睚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这是鬼球场,大家将信将疑有一丁点儿害怕的话,球砸地面砰一声响时,众人背后汗毛蹭蹭竖起,场面失控。 他们刚翻过墙,隔着墙那边篮球仿佛越滚越近。 “啊!”不知道谁率先叫一声,几人拔腿疯跑。 徐青燃的后腰给个铁头顶了一道,手腕给周睚拽着。 这人刚才吓人的时候装的跟大尾巴狼一样,这个时候跑的最快,徐青燃前两秒被拖着,鞋底有种脱离地面的错觉。 操。 龙狮他们被甩飞了。 徐青燃一边跑一边憋笑。 他是真的不怕什么鬼不鬼,翻墙的时候他还看到两三个人抱着球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 周睚跑得飞快,校运会能有这速度,金牌都不用徐青燃让。 徐青燃一阵眩晕,路上无数次想抽回自己的手都失败了,一直到周睚跑进死胡同。 “周睚,”徐青燃蹲着喘气,一字一句说,“你就这个胆还是别吓人了。” 周睚靠着墙,“他们人呢?” 徐青燃无力摆手:“被你甩飞了。” 周睚只当跟他无关,低着头笑。 徐青燃坚持了一会,没撑住,别开脸笑了好一会。 傻逼。 他刚想说,忽然眯起眼睛。 这死胡同有点眼熟。 这里没什么光源,岔口唯一的路灯快报废了,就比荧光棒亮那么一点儿,他在这等适应了才能看清死胡同的全貌。 很短一条路,周睚刚才还往里面跑了两部,因为封起来的墙特别黑,给人种这是深巷的错觉。暗红色的破落墙砖,显而易见的还有一片缩起来的爬山虎。 周睚低头翻手机,背后的墙面比别处亮些。 他手指蜷得紧,余光里是少年起身靠近墙面的虚影,总忍不住扭头想看。 手机页面划得很快,他过了一会才正式看屏幕,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聊。 [林琪]邀你加入群聊 第67页 那个圆圆脸,有点可爱的女生,来教室给徐青燃送过东西。 周睚后来用另一个账号添加这个女生的,准确来说不止是这个女生,另一个账号里有很多这样的女生,他没有全部都记得样子。 群聊人数一下扩展到一百就止步了,这个账号列表里有一半的女生在群里。 [林琪]改群名为“燃哥后宫团” 又拉一个群? 没办法,上一个后宫群吵成那样。 日常吸食我燃哥! 矜持一点。 啊啊啊啊我燃哥到底怎么了! 难受,以前我还能抱着一点儿奢求,说不定哪天就轮到我跟燃哥到大榕树下约会了呢,现在我只能远远地趴在窗口看! 到底是哪个妖艳贱货独占圣心! 我还是希望燃哥是大家的。 其实我觉得你们真的想多了,燃哥这个阶段收心学习才是正常操作吧? 不是不是,真不是,我不信,隔壁说真的有这么个小妖艳吸引了皇上的心。 谢谢,我就是隔壁,真的有,而且我知道是谁! 谁? 在外校的…… “周睚。“旁边传来徐青燃的声音,“这胡同是不是你头像那片胡同?” 周睚摁灭手机,放进口袋。 胡同这边几乎没什么声响,他一转头,徐青燃的侧脸近在咫尺。 “应该是,我看了好几遍。”徐青燃说,“你看这个爬山虎,你拍的时候好像在这里,现在蜷缩到这儿,搭在墙上,墙砖颜色也差不多,可能天黑我看不太清,这里靠初中部吧,你没事跑到这边专门拍一个胡同?” 周睚动了动手指,犹豫片刻:“你是因为我的头像,才觉得眼熟?” “是啊。”徐青燃拍掉手上的灰,语气得瑟:“厉害吗,这记忆力你不要羡慕,我刚刚没看你的头像,就是记得。” 周睚语气难辨:“是,记忆力挺好的。” 徐总夸完自己一般还得谦虚一下,夸别人,“其实你的记忆力也……谢谢。” 他后腿肚发软,刚跑过蹲过跳过,脱力。 周睚扶他,徐青燃下意识抓他手臂,五指一个个往外收。 下一秒,周睚的手指骤然收紧,徐青燃压根没站稳,直接撞到他脸上,鼻尖抵鼻尖,呼吸相触,然后猝不及防地向他逼近。 “燃哥对不起。”周睚贴着他的鼻尖说,“我有点儿生气。” 徐青燃整个人都很懵。 生气?为什么生气? 生气就突然亲他? 随之而来的是周睚几乎凶狠的亲吻,徐青燃开头落了下风,没找到机会反击,要不是听到很近的地方传来龙狮他们的喊声,徐青燃可能会当场窒息。 下唇疼,他伸舌头舔,尝到一股血腥味,破了。 不远处脚步声渐近,徐青燃沉着脸,照着周睚就是一脚。 作者有话要说:  给我甜! 第32章 “我真的听得很清楚, 那个篮球刚刚就在我后面!” “篮球有什么吓人的!” “人啊, 问题是谁在拍篮球!” “不……我就是觉得那个声音像人头撞地……” 几束光在巷子中乱窜,人头恐怖言论发表之后他们安静了一秒,然后对说这句话的陆晨拳打脚踢:“靠, 刚刚是不是你跑的最快!” “明明是皇上跑得最快。”陆晨喊。 徐青燃扫他一眼:“不是我, 周睚跑得最快。” “睚……”陆晨转头,看见周睚边玩手机边走, 荧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某人在冷笑。 心情一般。 不过一般也正常, 他们刚刚过去的时候, 周睚可是被徐青燃踹出来的。 走进商业区, 光线充足, 徐青燃下唇的破口清晰可见。 龙狮探头扒他:“不是,你们就往那里窝一会还不到五分钟吧,怎么就打起来了!还破相了?我们皇上就靠这张脸吃饭……” “靠你吃饭。”徐青燃摁着他头推开, “卖龙狮肉不香吗, 反正你每学期胖五斤。” “香个屁。”龙狮说,“我就是想请教一下怎么打成这样的,睚哥你别生气,徐青燃以前最注重形象,你打他脸他肯定踹你。” “……你这种小屁孩,懂个屁。”徐青燃揪起他后颈往后面扔,越走越快。 “我怎么就不懂了。”龙狮喊。 陆晨说:“人家嫌你烦你没看出来?” 龙狮:“看出来了,要不看出来我会去烦他吗?” 陆晨还没理解, 龙狮尤其不爽地说:“他瞒着我有小秘密了。” 这个点,晚修剩下半节,走读生陆陆续续出校门,除了值班老师,办公室也基本没人。 几人直接回宿舍。 楼道两盏灯报修,有两层楼一点光亮没有。 周睚走在徐青燃前面。 闹了一晚上进入倦怠期,五个人没人吭声。 徐青燃感觉嘴唇被咬破的刺痛重新在脑海炸了一遍,被暴躁遮掩的其他情绪这时候渐渐放大。 眼前昏暗静谧,其他认知变得更加敏感。 比如前面就是周睚的后背。 周睚穿着单薄的衬衣,因为外套在他身上。 但不知道为什么,穿了那么多他还觉得冷,脑袋昏沉的厉害,鼻腔呼出一口气仿佛能灼烧面部其他皮肤。 第68页 越难受越焦躁,踹了一脚不够,还想再咬一口。 而周睚忽然停下来,徐青燃直直撞到他后腰。 没等徐青燃问干嘛,最前面的龙狮鬼鬼祟祟扭头,小声说:“等下,李大爷好像在这一层。” 所有人屏住呼吸。 等龙狮说“快走”,他们一窝蜂窜上去。 巡楼宿管大爷回头盯着楼梯,转身纳闷离开。 从他们几个宿舍经过,两个人往楼层里面走。 气氛变得更加静谧。 徐青燃突然想起来,以前他们之间也有过满腹牢骚但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大概结婚的第二年结婚纪念日,他的公司和S大假期凑巧放到一起,他也就顺便多了一天假期,一早定好的安排塞满了半天,另外半天空着,和周睚在家里无事可做。 他帮周睚泡完咖啡,想起来周睚放假当然也没有工作。 周睚坐在阳台看书,他过去送完咖啡,感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是不知道除了纪念日快乐之外能聊什么。 徐青燃只能报安排:“晚上定了西湖的饭店,你上次说喜欢。” “上次?” “十五那天。” 周睚就笑:“徐总记性真好。” 徐青燃挺享受跟两人呆在家里的时间,但不找事做他难受,而且平时打官腔习惯,跟周睚也下意识客气,他都替周睚尴尬,然后找了个忙工作的借口进书房。 相比之下,这段时间跟周睚待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比以前两年还多。 等会先说什么。 其实我也刚刚知道这件事,你骗我一次,我骗你一次,扯平了。 徐总习惯性琢磨两厢求全的方式,既能保住周睚的面子,又能保住他的面子。 毕竟以后还要一起生活,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没发现自己想到这,眉心皱起。 走到寝室门口,徐青燃还在想开场白,人已经被抓着肩膀带进宿舍,徐青燃后背撞在门板上,拽住周睚的手臂:“别开灯,李大爷还要上来巡楼。” 于是周睚放下手,闷头咬在徐青燃喉结上。 操。 又来。 徐青燃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小腿发软,阴晴不定地想要不先打一顿。 好在周睚这次下口不重:“为什么踢我?” 徐青燃张口:“你先咬我的。” 周睚皱眉说:“我生气。” 徐青燃想也不想:“为什么生气?” 周睚没声了。 徐青燃在黑暗中摸到他的五官,平静地问:“你不是说不喜欢喝咖啡吗?” 周睚反问:“你不是说要染头发吗?” 那是因为你不认我。 徐青燃咬舌尖,差点脱口而出。 黑灯瞎火,徐总脸色巨难看。 再怎么安慰自己,周睚先隐瞒这件事都让他受不了。 徐青燃本来想的很简单,你怎么想的,我怎么想的,既然我们都回来了,以后人生是不是照旧走是他的选择,真不想过下去也没关系,总之敞开窗说话,他不想猜来猜去。 但是周睚先问了。 徐青燃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回避这件事。 走廊传来拖拖拉拉的脚步声,宿管大爷走到这一层巡楼,远处放学铃响,学生冲出教室,往宿舍楼涌。 “我不想染了不行吗。”徐青燃从他旁边绕出去,“我觉得白头发不好看......你是哪天过来的?” 周睚头挨着门,没犹豫:“第五年,我生日那天。” 徐青燃点头,对上了。 周睚接着补充:“滚完床单,醒来就在教室。” 徐青燃看着漆黑一团活物:“……” 他不说还好,一说完徐青燃浑身别扭,后腰隐隐作痛。 周睚问:“你呢?” 徐青燃:“……也是那天。” 周睚笑了:“滚完床单那天?” “……” 徐青燃不知道说什么,喉咙发干,他应付得了周老师的亲昵,现在也能应付周睚不要脸,但没有对付周老师不要脸的经验。 “我……” “你?” 徐青燃“我”了一会,转移话题:“你家人来学校找过你,问出国资料的事,你之前是不是出国了?” 周睚的爸爸,按理来说以他和周睚的关系,他也该喊那人爸。 他现在处于某种不确定中,不敢喊。 “我家人?” 周睚重复了一遍,说:“嗯,出国了。” “那你现在没必要再出去一次?”徐青燃替他打算起来,“你以前有什么没完成的愿望,什么遗憾吗?” 或者现在可以学别的专业,还是说更喜欢原来的工作? 周睚说:“嗯。” 他们就这个讨论了一会,走廊里突然人声鼎沸,学生上楼,宿管大爷走了。 徐青燃打开灯,闭上眼睛适应光线,他反手打开门打算回去,“那以后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吗?” 周睚走过来,徐青燃下意识闭上眼等。 这次等了好久,徐青燃听到周睚在笑。 周睚根本不是来亲他的! 徐青燃睁眼,被他笑得有点烦:“周……” 周睚:“走廊有监控,你讨吻应该进来。” 走廊不仅有监控,还有很多人,徐青燃捂着耳根,咬紧后牙槽。 第69页 “不要。”然后周睚慵懒看他,眉梢间的温柔有些不真实,“燃哥,我不想像以前一样。” 徐青燃哑然:“……” 周睚把着里面的把手,空出手捏徐青燃的脸:“回去早点睡,要考试了。” 徐青燃转身回寝室,关上门。 刘承远一帮九班的男生回来看见他,喊了两次也没人应。 皇上闭门不接客,头重脚轻洗了个澡,挂着睡袍扑倒在床上。 他什么都不想干,黑屏手机放在他头顶,屏幕过一会亮一下过一会亮一下。 徐丹丹发信息跟他说学校舞会延迟的事,其他信息来自乱七八糟的人。 谌明俊住在徐家,走读生,每天回去给花浇水都会拍照汇报,虽然徐青燃一条也没回。 等徐青燃下巴顶着床看屏幕,发现差不多十一点半。 他刚刚就觉得头疼,趴了很久,全身上下都疼。 鼻子很塞,眼睛很涩。 睡着之前,徐青燃想起来他心情不爽的原因:周睚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想跟以前一样。 第二天,广播再次复工,反复播那首不知道哪个五音不全的人清唱《伤不起》,半个小时过后宿管大爷准时敲锣打鼓,扯着公鸭嗓喊:“起床了,起床了,赶紧的——” 宿管大爷走到楼下,已经有人抱头痛骂:“没人性了什么人能生一把这种嗓子!” “伤你x伤不起,我要举报我身心伤不起!” “轮到谁去砍电闸还不起来!” 周睚走到对面敲门,没人出来,正好龙狮几个出来跟他招手:“别等了,燃哥隔三岔五会早起一次出去跑步!” 一般情况下龙狮对他燃哥的行踪了如指掌:“他晚上没睡好,或者脑子灵光一闪的时候,就会提前下去跑步,跑完步到校门外买早餐,就便利店旁边那家肠粉,这是他的自我放空时间,最好别去打扰他,早读完就回来了。” 周睚半信半疑。 早读开始前五分钟,后宫群的人跑上楼,周睚走到后门说:“燃哥不在。” 刚说完,扭头看见徐青燃刚从楼梯口出来:“……” 徐青燃走过来,脸色很差:“让一让。” 第33章 徐青燃肉眼可见的烦躁, 仔细一看脚步都是虚浮的。 后排同学被后门动静吸引, 一回头看到徐青燃眼睛底下挂着两个黑眼圈:“皇上,夜生活很丰富啊?” 龙狮几个昨晚没上晚自习,剩下一堆作业要补, 以为皇上也是补作业补出两个黑眼圈的:“燃哥你作业是不是写完了?借鉴借鉴?” “你这很极端啊, 一下翘课不写作业,一下又熬夜补作业的?” “不对啊, 那早上你没去操场?”龙狮转身,给徐青燃的脸色吓了一跳, “燃燃, 你不太对劲。” “我去操场干嘛?”徐青燃再开口, 鼻音很重。 “我以为你去跑步了。”龙狮从桌肚里翻出肠仔零食放他桌上, “先垫垫肚子,下课再陪你去买早餐,或者等八班下去上体育课?现在应该还有鱼蛋。” “哦。”徐青燃蔫不拉几地应, “那我不要番茄酱。” 龙狮一脸迷惑, 左手扬起来够他的脸:“等等,你过来,过来让我摸摸。” “滚,摸屁。” 徐青燃站在椅子后面翻桌上的书,对着课表拿了两本教材和习题。龙狮不死心,半个屁股从椅子上离开:“来给我摸摸,很快就好!真的,燃宝贝, 快,脸过来!” 后宫团日常吸食徐皇上眉目含春的撩人图,头一次被凶,徐青燃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时吓到了一干学弟学妹:“刚,刚刚那是学长吗?” “心情很差的样子。” 刚说过某人不在的周睚手撑着门往里面看,说:“快上课了,你们快回去吧。” 后宫团叽叽喳喳讲了几句一哄而散。 教室人多,冷气一贯打的很足,最近差不多到换季的时候,是流感爆发季。徐青燃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给龙狮喊得感觉鼻腔也跟着发痒。 龙狮的同桌也说:“燃哥,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好的不能再好了。”徐青燃拍掉龙狮的手,“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别冲我发骚,揍你啊。” 他其实语气又还好,就是有气无力的。 龙狮:“燃爹,爹行了吧,善变,你之前不是也叫我宝贝儿?” “没完了你。”徐青燃抬手,手腕突然被周睚抓着拽过去。 “生病了?”周睚手背贴了上去,什么都没感觉到,他手指凉,感官容易出岔,刚想额头抵额头试,徐青燃骤然发力连人带手一块推开他,“没事。” 徐青燃垂着眼皮一副困恹恹的模样,抓着书走向茂全的位置,周睚跟在他身后他也不管,他问茂全要不要换位。 茂全没反应过来:“不是说不换了吗?” 徐青燃:“现在想换。” 茂全傻了:“啊?” 周睚听到这,手不动声色地戳徐青燃后腰:“你干嘛了,发什么脾气?” “没发脾气。” “那为什么换位?” “……我想冷静一下。” “你回去冷静也可以。” “你幼稚不幼稚?” 周睚气笑了:“你不幼稚吗?” 茂全两个都惹不起,一看龙狮跟他招手,立马屁颠屁颠跑过去。落跑一个人,徐青燃跟给抽醒一样,惊奇地发现他差点跟周睚吵起来。 第70页 徐青燃有点烦:“……抱歉,我不该跟你吵。” 他屁股沾上椅子,闷声闷气地说:“我应该要生病了,你回去吧,我不想传染给你。” 理由都找的堂堂正正,是徐总的风格。 周睚缓了一口气:“生病了去校医室看看。” 徐青燃说:“我不想。” 周睚凝眉:“随便你。” “……” 上课铃响,徐青燃倒头趴下,后脑勺冲着外面。 这下后排整个区都觉察不对劲了:“皇上今天脾气好大。” 龙狮等周睚回来,手指着那边,压低声悄悄问:“他是不是骂人了?” 说完,他没等周睚说,又提前替徐青燃开脱:“他应该生病了,燃哥每次生病脾气就很暴躁,别跟他计较。” 龙狮本意是替徐青燃收拾烂摊子,他们一块长大的人都有这个习惯,然后他发现周睚并没有给安慰到的意思,只盯着徐青燃那边。 “你跟他挺熟的。”周睚说。 挺熟的,龙狮心说,熟透了好吗? 但龙狮这次异常谨慎没有轻易开口。 果然,周睚瞥了他一眼:“喊那么亲热?” “……” 见了鬼了。 怎么那么酸? 龙狮讪笑着,没敢多话。 第一节 课是语文,徐青燃撑着头听了半节,后半节课昏昏欲睡。 课间,座位周围圈过来一群人,把这块地方包围得让人呼吸不畅,周睚把他拎起来测体温:“起来。” 徐青燃吸了吸鼻子,有点堵,他觉得没那么严重:“感冒而已。” 徐总口口声声说没发脾气,动作却克制不住暴躁,别人问,徐青燃还好声好气说没事,就是有点难受,周睚一过来,就是感冒而已,看得周睚心里无语,“而已哦?” “……而已怎么了?” “手松开。”周睚又说。 徐青燃皱着眉,不情不愿地放手。 周睚拉开他领口的拉链,手从他里面衬衫的领口伸进去,冰凉的手指和冰凉的体温计同时窜进来,徐青燃小幅度抖了抖。 四周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嘶!” “我眼睛瞎了吧?” “……我感觉看到了我妈?” “燃哥还有这么听话的时候?” 前排几个女生捂着嘴一口咬在指尖上,偷偷摸摸拿出手机拍,内心尖叫:绝了这个角度。 “出去。”徐青燃听到了,抓着周睚手腕,含含糊糊地说:“别弄。” 周睚一顿:“我弄你哪了?” 欺负病人这种事…… 龙狮几个不忍直视地别开脸,等着周睚被揍,以他们对徐青燃的了解,皇上病了之后战斗力更强,平时还知道控制控制,生病之后脾气收不住,下手还狠。 但这次等了好久,徐青燃只拎出周睚的手,没吭声。 一副懒得搭理人的模样。 时间一到,徐青燃抽出体温计,没发烧。 “说了没事,还不信。”徐青燃啧着一声,把体温计放一边,他拢起外套两边,把拉链拉到头,“甭吵我了,空气都给你们污染了。” 后面有两节英语课,练听力和写作。 英语老师在教室里走来走去,九班就那么点儿大,三十多个人,听力放一遍的时间够走好几圈,她先注意到亲侄子位置上换人——茂全睡得摇头晃脑,她伸出食指戳醒茂全,转身见徐青燃在另一个角落睡得昏天黑地。 “他病了。”周睚示意。 “哦。”徐轻轻点了点头,走过去停在徐青燃旁边,随手拿本练习册翻。这个侄子从小身强体壮,病恹恹的样子很稀罕,她记得挺可爱的。 翻了一会,徐青燃若有所感,换了个面,困恹恹撩起眼皮。 “哎哟,醒了。”徐轻轻弓下身子,“你这是病了?真不是失恋了?” “老师。”徐青燃鼻音重,但气焰依然很嚣张,“你凑太近了,能看到眼屎。” 徐轻轻身子抽了一下:“……” 没出声那个口型是句脏话。 前桌的同学无敌分心,笑得抽搐个不停。 “你明天自己把练习补上。”徐轻轻忍着大义灭亲的心情说。 这个座位参观率爆棚,不出一个上午,整个论坛都知道徐青燃生病了。 周睚对这种英语听力和写作的项目一点兴致也提不起来,从徐轻轻走上讲台讲题开始,他就摸出桌肚里的手机玩。 除了脱离校园时期太长知识点遗漏,和答题技巧生疏之外,这点知识量根本驾轻就熟,平时刷题找找少年时期的感觉,顺便糊弄糊弄徐青燃而已,很多时候周睚也是半走神状态,很嚣张。 “燃哥的后宫团”早上回去之后群里一直热闹到现在。 小妖艳没见着,还给燃哥凶了一道…… 吓死本宫了,他脸色好差,怎么了啊? 感冒了吧,我这还有药呢。 虽然说要打听小妖艳没打听到,但是解锁了生病的燃哥! 你什么变态心理! 靠,病美人不好吗? 不好,我希望燃哥健健康康! 周睚大概知道这个小妖艳来自何方,就是劳驾徐青燃应酬那位,徐青燃没瞒着他,可能是什么亲戚。 他只是对这个后宫团小分队擅自给自己封妃位的行为好奇,还衍生出本宫一日不死,尔等终究是妾的打趣心理,然后又嗤笑。 第71页 拉倒吧。 你们家皇上没有后宫,他只爱我一个人。 可是就算这样,徐皇上生病不爱搭理正牌老公是正在发生的事。 英语课快结束的时候,徐青燃睡醒了。 他没怎么睡好,脑袋偏一边疼,鼻子也堵着,英文材料传进耳朵里全是绵软的针,就靠着墙,双手放在桌肚里玩游戏,转移注意力。 课间,教室吵轰轰。 近处声音吵得要命,徐青燃掏耳机塞住耳朵。 他难受的紧,忍不住去找周睚的身影,发现周睚座位上空着。 从外观上看,徐青燃挨着椅子玩手机,睡一觉精神大好,比上午刚来好很多。 “为什么你不去送啊。”龙狮接过热水杯,不理解周睚打了水塞给别人送是什么意思,“徐青燃很好哄的。” 个鬼。 他只是会装。 周睚揣着兜,靠在栏杆边:“我不哄他。” “……这样啊。”龙狮倒没想多,点头,“知道了,我去送水。” “等等。”周睚保持着那个姿势站着,喊住龙狮。 龙狮回头。 艳阳高照,教室里外亮堂,徐青燃视线找出去,碰巧跟周睚对上了。 相隔一间教室一条走廊,周睚一身气质扎眼。 徐青燃扫过去,垂下眼皮,继续玩手机。 没过一会,龙狮端着水杯进来,放他桌上:“来,喝点热水。” 徐青燃放下手机,抱着水杯汲取水分。 “你刚刚在玩什么?”龙狮蹲在他旁边,“别死了,每一局游戏都值得我们尊重,来,我帮你打完他。” “……” 徐青燃一口气喝掉半杯水,手横下来摁在龙狮手臂上,“周睚跟你说什么了?” “你看到了?”龙狮说。 徐青燃:“你们在走廊拉拉扯扯那么久,当我瞎吗?” “我怎么觉得你们最近用词都那么奇怪呢。” “我们?” “啊,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徐青燃重复一遍:“周睚说什么了?” “哦,这个啊……”龙狮眼神闪躲:“他让你多喝热水。” “嗯?还有呢?” “多喝热水,快点病好。” “……” 龙狮语气犹疑:“然后赶紧哄他。” “……” 徐青燃放下水杯,点点头:“那你让他去死。” 受生病影响,徐青燃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下午体育课,九班闹闹哄哄打篮球,徐青燃抱着运动水杯坐在篮球架底下看东西。 男生下来打球会带两套衣服,一件运动的时候打底吸汗,一件换洗。水,书,手机,鞋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放在篮球架下。 阳光明媚,玩手机感觉脑子疼得更厉害,女生都嫌晒躲在阴凉处看球赛。 “好可惜,燃哥不玩吼?” “燃哥生病。” 徐青燃也看他们打球,偶尔拍拍手捧场,投中一个球拍一下。 看着看着靠着篮球架睡了过去。 有个篮球贴着他的裤腿砸到地面,砸出星光浪漫一层灰土,他八风不动。 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刚到篮球场的周睚直接冲了过来。 生病一来毫不讲理,徐青燃每天穿外套喝热水,说病就病,灌一天的热水也不管用,下楼的时候体温还算正常,半节课不到瞬间烫成傻子,课还没上完就被人架起来送去校医室。 吉娃娃风风火火从长凳跳下来:“谁说他睡着了,这他妈昏过去了!” 可喜可贺,终于有人发现了。 扬言徐青燃只是睡着的那个人快急死了。 龙狮扒到人前,看到皇上被人背着飞奔,口口声声等徐青燃病好了回去哄他的某人半分钟之内学会了飞檐走壁:“……” 作者有话要说:  飞过一只早更鸟 第34章 大热天发烧, 有点丢脸, 还特别煎熬。 学校校医室药物有限,周睚准备带徐青燃到外面医院去挂号。 从办公室拿请假条回来,徐青燃刚醒来, 脑门上贴着张退烧贴, 贴着墙边坐,乖的不行。 “过来, 带你去医院看看。”周睚在校医室登记名单上签字,向徐青燃伸出一只手。 徐青燃大步走过去牵住, 站在边上按揉太阳穴。 “头疼?”周睚看过来, “要不要再坐一会?” 徐青燃撩起眼皮, 哑声道:“不用。” 今天校医室值班的老师是个年轻姐姐, 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停留在中间牵在一起的两个手上:“……” “把水杯拿上。”周睚说。 徐青燃点头。 真被定性为病人之后,徐青燃彻底安分, 路上没什么精神, 也没睡过去,不怎么说话,任周睚牵着,车上自己看着窗外走神。 最近的医院坐车不用十分钟。 “再等一会,前面还有两个人。”周睚取完单说,“我去楼下给你买碗粥。” “周睚。”徐青燃忽然伸手扯他,“你还在生气?” “……”周睚掰开他手指,“我去给你买粥。” 徐青燃:“不想喝。” 周睚不为所动:“你没吃晚饭。” 少年微仰着头, 眼底全是无奈:“……那你别生气了。” 周睚沉默两秒后说:“你这是在哄我吗?” 第72页 徐青燃垂眸:“不可以吗?” “我不是说等你病好了再哄我吗?”周睚蹲下来,好整以暇地望他,“干什么,趁着生病,跟我耍无赖?你老公这么好欺负的吗?” “没有。”徐青燃闭了下眼,“你不好欺负,欺负不过,明明是你欺负我,别恶人先告状。” 周睚挑眉:“我怎么欺负你了?” 徐青燃半天没吭声,周睚嗤一声,伸手勾他手指,“这样,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徐青燃:“……” 挂号,拿药,打点滴,踩着宿舍楼关门的点回来,次日一早睁开眼就是宿舍的天花板。 徐青燃有点无语地看着天花板,目光从散乱的头发里透出来,渐渐聚焦。 生病了,还麻烦周睚照顾自己。 他伸手摸额头,感觉差不多退烧了。 正要起来,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他的宿舍是双人间设置,另外一个人虽然不在,但是另一个床板的位置有空出来。 徐青燃手一探,摸到被褥底下一条凹槽,再转头,果然旁边的床并在他的床旁边,铺了新的床垫和被子:“……” 他想不出除了周睚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 周睚不在屋里。 徐青燃掏出手机看时间,今天周六,上午已经过去了两节课,周睚发了两条信息。 帮你请假了。 早餐在门口。 徐青燃起身出去拿早餐——以往腿伸直半条腿跨出单人小床,现在要多蹭两步。两床被子乱糟糟的,还多了个枕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周睚昨晚睡在这里。 但他记得周睚那床被子好像不长这个样子。 徐青燃下床到门口拎早餐进来,要去书桌上吃,过了片刻,那种隐隐约约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 “……”徐青燃扭头,发现并在他床旁边的另一张床上还有东西。 上小学的时候,老师教每个小朋友折纸,一张长方形纸对折再对折,变成四块相同体积的小长方形,然后首尾两张纸贴在一起,变成一个三棱柱形状的名牌,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非常方便,非常好用,现在学生家长会也会用。 边上那床上就有一个,A3纸叠的,贼大,给徐青燃一膝盖压扁了。 周睚不叠被子,还在床上乱丢垃圾! 徐青燃走过去捡起来,看见上面还有字——病人陪护床。 他刚刚就觉得周睚这枕头,这床单被套的配色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又素又白。 妈的。 徐青燃想。 老子以为你是过来同居的,原来你是过来嘲笑我的。 上午语文课。 老吴在划文言实词的范围,手臂挥舞,衬衣背后被汗水浸湿一片。 九班郁郁沉沉,给热的,老吴怕他们吹空调跟着生病,今天上午的空调温度一直跌不下十九度。 燃哥病了,九班只剩下一棵草,一棵草五分钟看一次手机,终于等到徐青燃回复。 [图片] 你什么意思? 徐青燃给他刷了一排刀。 周睚秒回:药在书立旁边,保温杯里面有热水。 徐青燃抬头,果然看到书立旁边一袋子药和保温杯。 他重新读一遍周睚的短信,真的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没有! 中午放学,徐青燃的宿舍迎来了一波探病者。周睚提前一步回来,收拾好被子把床拉回去,被子刚塞进柜子里,房门就被敲得砰砰响。 先是老吴过来。 上一次跟徐青燃聊过月考的事情,班主任担心是自己无意间给徐青燃施加了压力:“一步一步慢慢来,学习这事不能操之过急,我听其他同学说,你前一天晚上没有睡好,是因为熬夜补作业?作息规律很重要,每个人的适应能力不一样,不要乱学,适当地调整才能保证正常学习……” “为什么有些人可以一天只睡三个小时,有些人睡十个小时还是很疲惫?” “不要深夜用功压迫自己,休息很重要。” “我看你最近也不太喜欢跟他们一起锻炼,我们和胡老师正好讨论周末晚上打球,带你们放松放松。” 徐青燃坐在床上灵魂出窍:“不用了,知道了。” 等老吴走,猫在门口的龙狮几个人鬼鬼祟祟地溜进来:“老大,你没事吧?” “燃哥你下周还考试吗?” 徐青燃翻白眼:“你们是来探病的还是来挖苦我的?” 现在除了头疼,基本没有别的反应。 “哦哦,我们是羡慕啊,月考,距离上一次考试居然已经过了一个月吗?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徐青燃不走心地安慰:“该来的总会来的。” 徐青燃很在意龙狮和陆晨两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昨天徐青燃意识不清,龙狮一直没敢给徐青燃发信息,现在确定人醒了,憋了一个晚上的话全倒出来。 我给你一个机会自己坦白。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你和周睚到底怎么回事? 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小宝贝了? 徐青燃只回复最后一句:不是。 人就坐在房间里,面对面发信息,搞得跟特务组秘密接头一样。 “别发了。”徐青燃说,“傻不啦叽的。” 龙狮一脸不安:“你看,你现在都开始嫌弃我了。” 第73页 “你误会了,我一直都很嫌弃你。” 早上起来吃过早餐吃过药,徐青燃倒头又睡了一觉,感觉身体倍儿棒,问:“你们回家吃饭,还是待会一起出去吃?” 周睚从对面开门出来,敲敲门走进来。 徐青燃看了他一眼。 “出去吃吧,都这个点了,回家只能吃凉饭。”陆晨当即拿手机找附近的商场,“之前不是去月牙广场那边吃鱼很好吃吗,去不去?” 徐青燃压根没听进去:“随便。” “又吃鱼啊,吃蛙吧,蛙也好吃。” “滚,我不敢。” 陆晨走到旁边的木板床坐下,刚坐下又站起来回头望,忽然问:“燃,你知不知道杨子鱼要回来了?” “杨子鱼?” 周睚在徐青燃旁边坐下,手里拎着保温杯,把盖子拧开递给他。 龙狮说:“杨子鱼?那燃哥的单人宿舍美好生活岂不是结束了?” 徐青燃:“……” 周睚:“……” 开学初给徐青燃分配的室友就是个户口特殊到其他机构学习的学生,后来这学生户口转过来,人也跟着回来住宿。 徐青燃掐指一算,确实到了室友回来的时间,但眼下紧迫的问题是解决果腹问题。 于是徐青燃把人全给轰出去:“把门带上,我换衣服。” 就近的商场吃饭方便。 这周龙狮还回家住,出校门时问了好几次徐青燃这周回不回去。 徐青燃:“不管我回不回去你都要上补习班,别想了。” 龙狮以前老拿徐青燃当借口从家里溜出去,家里父母早就不吃这一套。 “这周不回去?”周睚侧头看徐青燃,往下俯身,下巴压在他肩膀上,“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见家长?” 龙狮惊悚地扭头:“你见他家长干嘛?” 周睚半个胳膊拴在徐青燃身上,笑得很欠:“小朋友,你没看过宫斗剧吗?” 谁还没陪家里长辈看过一两集宫斗剧了,龙狮莫名其妙地问:“看过,怎么了?” 周睚说:“那后宫里皇后不都喜欢给太后请安吗?” 众人:“……” 徐青燃:“……” 睚哥日常撩闲,小伙伴们打趣完就不管了。 周睚借这机会低声问:“你想见我家人吗?” 徐青燃沉默了一会。 老实说是想见的。 以前忙东忙西找不到机会见就算了,现在不去见一面很不礼貌。 徐总完全忘了自个儿现在就是个半大少年的事,认真地思考第一次见周睚家人应该做什么准备。 但相对应的,周睚也会去见他的家人,他以前只见过徐丹丹。 “……” 周睚察觉到不对劲:“不方便?” 徐青燃:“……有点。” ……谌明俊在他家。 第35章 周睚就是这么随口一问, 听他说不方便, 就没继续问。 好歹结婚五年的夫夫,就算没见过面他也多少知道徐家的情况,徐青燃爸妈很早就离婚了, 徐青燃跟父亲关系差劲, 能一直维持那么多年关系不和睦的父子关系说明家里情况复杂,徐青燃没想好怎么处理也正常。 毕竟他也是到这边才动过把徐青燃带到家里的想法。 想到小姑子徐丹丹, 周睚眼皮子不动声色地动了一下。 徐青燃这人,貌似有点妹控。 以前他跟徐青燃本尊碰面的时间都不多, 对这位小姑子的印象也很片面, 就记得小姑子咋咋呼呼, 爱犯花痴, 还事儿多。 结婚的第四年,两人工作基本稳定,徐青燃开始每天接他上下班, 坚持了半个月, 小姑子公司调任,从国外回来住。当时徐丹丹有个正在暧昧期的男性朋友,每天接送徐丹丹上下班。徐青燃对那个男性朋友人品不信赖,追踪了好长一段时间,时不时截胡送徐丹丹回家,然后再折返去学校接老公。 往后难得碰上徐青燃休假,徐丹丹十次有八次上门蹭饭,足足一年过后小姑子才调回国外公司。 “我不要冷饮, 喝茶就行。”徐青燃把菜单传给周睚,看他娴熟地在五颗辣椒上面打了个勾,忍不住问,“所以你上次就是整我对不对?” “……”周睚回神,装傻,“哪次?” 徐青燃:“……” 去死吧。 龙狮单膝跪在椅子上,举着酒杯挥来挥去:“风萧萧兮易水寒,本将军这一去就不知道能不能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众人鹅鹅鹅地笑:“神经病,补个课要你命吗?” 徐青燃生病余韵持续了几天,到月考当天正好修养回来,这一次考试氛围比上一次紧绷很多,一来学生逐渐收心进入状态,二来还是因为试题难度。 “最后面两个同学,待会把你们的桌椅拖出去。晚上在报告厅上晚修,四个班在一起,不要吵,走出去你们就是九班人,别丢脸。”老吴提了封考场用的工具箱回来,交代事情语速很快,“不要觉得没事可做,错的题目再看一看,书没背的自觉一点。这次考试是一次测试,跟高考还有点差距,现在没到你们扔书本的时候。晚上,我把门封好之后别自己偷跑回来,不给进啊。” 每次考试都重复一样的话。 老吴这个班主任当的特别像老父亲,这跟他自己女儿年纪小有那么点关系,他跟女儿打电话,一般会问一遍,吃饭饭吗,吃了呀,吃了多少,洗完澡睡觉觉,听妈妈的话。然后很开心,有时候碰上刚吃完饭回教室的同学,可能会春风满面地问一句:“吃饭饭了吗?” 第74页 吓得那同学吐槽了半个月。 老吴现在心情就不错,很快交代完事,愉快地问:“这次能考多好啊?” 九班有气无力:“不知道——” 但是联考第一坐在他们班。 上一次,九班成绩超出年级平均分八分,周睚功不可没。各科老师预测过周睚的走向,断定他之后能挤进省前几。 “联考第一”桌面摊着书,手在桌肚底下玩游戏。 他们两的桌子要拉到教室外面去,特批不用收拾桌子。短短一个月,周睚抽屉里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格子纸条——他每个星期都会写新的东西更换签筒里的“签子”。 徐青燃一个一个拆开来看,发现周睚写得还很详细,什么子时壬戌,他想起周睚看得那本书:“你是过来之后才研究这些么?” 周睚目光紧盯着屏幕,含糊应了一声。 “算出过什么?” “嗯?” 徐青燃看他爱答不理的态度不爽,啧了声不理他。 “值日生留下来打扫卫生,其他人自己把桌子拉好后离开。”老吴说完,乒呤乓啦拖桌子椅子的声音四处响起。 徐青燃站起来搬桌子,结果周睚长腿伸开,夹着他膝盖,让他很难挪动。 “周睚——”徐青燃按捺几天终于抓狂,“给我他妈起来。” 九班最近在传徐青燃生病的时候特别听周睚的话这事,之后徐青燃回教室,跟周睚闹的次数真的少了很多,安分的不行。 果然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桀骜不羁的燃哥被驯服了。 龙狮是那一小批坚持没有这回事的人:“徐青燃那个狗脾气忍不了多久。” 主要是因为周睚不断找事。 然后果然徐青燃生气了。 奇的是,周睚听见徐青燃发火就把腿放下来,起来跟他一块搬桌子,看起来心情不错。 后排同学一脸匪夷所思。 什么毛病。 事后龙狮忧心忡忡地问陆晨:“我怎么感觉睚哥有点受虐倾向,好好的不行吗非得惹事?” 陆晨说:“我记得燃哥说你三年级的时候很喜欢你旁边带花夹子的女同桌?” “……也就一般般喜欢。”龙狮哀嚎,“他怎么到哪都说这件事!” “这不重要。”陆晨一副洞察一切的模样,“你当时不是喜欢人家所以天天欺负人家吗?” 龙狮:“什么意思,你是说睚哥?给他知道你把他当小学生比你就死定了。” 陆晨:“……你他妈脑袋是不是拴在屁股上不用的?” 第一天考语文数学,第二天考理综和英语,照排名排考场,周睚在一班第一个。 周睚来之前,七中的前十名经常换位置,分距在零点五到五分之间,周睚来了,和第二名拉开几十分,遥遥领先,来的时候第一个那桌子擦得程亮,反而是考号条的边角翻了起来,被很多人摸过。 第一考场比别的考场安静,还不需要怎么监考,每个人都到的早,周睚是最后一个,所有人都认得他,但没几个人敢跟他打招呼。 就周睚从教室前门走进来那个漫不经心的眼神,如果不是他身上穿着的校服,大伙还以为老师已经给他免考,派他来监考的。 趁着考试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一个女生磨磨蹭蹭走到他边上:“学神,你能出来一下吗?” 周睚抬首看了她一眼。 第一考场外头,女生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拆开,她倒没有憨到月考当天整出表白这种事。 “自己找的题?”周睚接过纸张。 “嗯,我再书店偶然翻到的,没有答案……我知道这个题跟我们现在学习范围没什么关系,不太好意思去问老师,就想如果你有兴趣的话,能不能碰巧解开。” 周睚听着想笑:“什么叫碰巧解开?” 一道综合各科知识点的题目,正好撞上周睚的专业。 女生属于很典型智商和情商不成正比的类型,她怕在考场里打扰到别人,但没想过私自找周睚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考场里一排脑袋虎视眈眈,周睚就让她去拿支笔过来。 众人一看这个架势不像送情书的,啧一声趴回去。 等传到徐青燃这里就是“还没考试,学神就被表白了”。 月考两天考完,最后一科目铃声打响,徐青燃的考场传来沉重的叹息。 “结束啦,都回去吧。重在参与,灰心丧气的干什么呢。”负责监考的徐轻轻拢起卷子夹在腋下,随口乱夸,“别紧张,我看着还行,好几个同学的作文都没有跑题呢。” 再次给广大考生内心添上灰暗一笔。 龙狮和陆晨蹲守在门外,等两个监考老师出去就进去找徐青燃。 “燃哥,有没有人跟你表白?”龙狮迫不及待地问。 徐青燃:“……你疯了吗?” 陆晨靠在他边上弯腰笑道:“你知不知道前段时间论坛评选校草的事?” “知道,不是你给我看的吗?”徐青燃说。 陆晨:“睚哥比你多两票,险胜。” “是因为之前一直是我们皇上,别人觉得该换一换人,平均了一下,给他多扔了两票。”龙狮说,“要不然这么扯下去毕业都选不出来。” 校草就是个头衔而已,龙狮就是担心徐青燃自尊心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