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恶灵对我宠爱有加[快穿]》 第1页 《全世界恶灵对我宠爱有加[快穿]》作者:噤非【完结+番外】 文案: 【被迫拯救世界受】×【蔫儿坏美人攻】 当第一只恶灵出现的时候, 余鹤以为世界末日来临了。 但,这一届恶灵似乎有点奇怪? 大病不起卧床等死的小少爷, 余鹤要保他身体健康活到九十九; 除了哭就是吃的软蛋皇太子, 余鹤要忠心辅佐助他夺得皇位; 永远嫁不出去被群嘲的劣性Omega, 余鹤要助他嫁给顶级豪门家的Alpha; 无论多努力都是十八线的小糊逼, 余鹤要为其逢山开路摘得影帝桂冠; 余鹤勤勤恳恳冒着减寿十年的风险来回穿梭于各个世界,只为帮这些怨灵了却生前愿。 只是…… 为何我一心普渡众生,众生却只想泡我? 还有那个活了四百多年,蔫儿坏,并将强人锁.男贯彻到底的B王NPC殷池雪—— 余鹤:“原来你说让我做什么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其实就是为了骗我身子?” 殷池雪:“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 设定排雷: 1*男主受要穿到不同世界帮恶灵了却生前愿望投胎转世,并触发“主角都会爱上我”的超级杰克苏金手指。 2*感情主线1V1,每个世界的副本就是和攻的Cosplay形象谈恋爱。 3*历史架空,朝代架空,大杂烩,勿考究。 内容标签: 甜文 快穿 现代架空 都市异闻 搜索关键字:主角:余鹤,殷池雪 ┃ 配角:邵明旻 ┃ 其它:人帅声音苏 一句话简介:老公不是人。 ================== 第1章 猩红新娘(1) “哦呦,听说林家那肺痨鬼就快不行了,我男人前天出诊,说那肺痨鬼现在只剩一副空壳子,瘦的人干似的,咳两声就吐血。” “那肺痨鬼年纪不大吧,好像才二十冒头?” “可怜啊,恐怕是连女人的滋味都没尝过,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染上这种病了。” “谁说不是呢,估计是他那老爹之前做多了亏心事,全报应到后代身上了。” 清澈的小河边,两个中年妇女正一边洗衣服一边聊天。 剧烈的疼痛感来袭,余鹤禁不住呻.吟两声,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便是碧蓝的天空,松软的白云大片大片随着微风浮动,看起来就像是九十年代画报里的场景。 余鹤一个激灵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草坪上,不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圆环形土楼,看起来有些年岁了,周围都是木质建筑,层层叠叠,鳞次栉比。 他的瞳孔犹如湖面激起的涟漪层层扩大—— WOC,这什么情况啊?刚才自己不是还在那个什么鬼博物馆么?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地方? 他现在整个人都慌得一批,但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要慌,都是幻觉,吓不到我的! 余鹤这样安慰着自己,接着闭上眼睛深呼吸,双手合十呈祷告状—— 再次睁眼的时候,自己一定还是躺在自己房间那柔软的大床上,看着电影,将薯片碎屑吃的满床都是。 余鹤点点头,像是个英勇赴死的勇士一般悲壮地睁开了眼。 眼前还是那充满年代感的土楼,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圆环,将自己深深禁锢其中—— 要不是旁边还有两个妇女在洗衣服,碍于面子,余鹤都能当场哭出来。 为什么啊,刚才不是还在那间什么鬼博物馆里,还在色.眯眯欣赏着那馆主的盛世美颜,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想办法干他娘一炮。 余鹤几近绝望地跪在地上呈“OTZ”状,他望着脏兮兮的泥地,不禁陷入了沉思—— 好似一切的起源,都来自于那场突如其来的夜雨—— —————————— “气象台发布蓝色预警,这场横卷全国的强降雨将一直持续到明天中午,降水量预计达到500毫米,并伴随六级大风……” 车载广播里传出甜美的女声,车外是暴雨重击玻璃的“啪啪”声,老旧的雨刷在前车窗前来回摇动。 “下一则新闻,我市教育局……局……局……” 余鹤诧异看了眼车载显示屏,抬手拍了拍,嘟哝着:“什么情况。” “是不是暴雨干扰了信号。”同事邵明旻随口问道。 余鹤叹口气,再次尝试发动这刚才半路熄火的车子,但车子始终没有重新启动的迹象。 他从一旁置物盒里抽出雨伞,下车查看。 邵明旻也紧随其后,冒着雨狼狈地跑到余鹤身边,探头探脑地看了眼:“前辈,我们今晚怎么办。” “先进山吧,只能找户人家借宿一晚了。”余鹤关上前车盖,掏出手机看了看,依然处于低信号状态。 崎岖蜿蜒的山路中,一胖一瘦两个身影举着光线微弱的手电筒,踏过被暴雨冲刷的泥泞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大山深处走去。 “前辈,我觉得当初你要是不曝光那个姓谢导演潜规则艺人的事,我们现在也不至于流落至此,你当初到底怎么想的啊。”邵明旻继续在一边喋喋不休道。 “别问,问就是为了钱。” 谢姓导演潜规则艺人一事一经曝光便迅速掀起轩然大波,一时间网上众口铄金,最后矛头直指余鹤。 第2页 当初肥着胆子曝光了他,自然也没落得什么好果子吃,要不是报社领导和自己铁,兴许自己连饭碗都保不住了。 “不是,前辈你自己倒霉就罢了,还要拉上同组的小萌新,我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就要悲壮结束了。” 走了半天山路,这会儿邵明旻已经累得直喘。 余鹤翻了个白眼:“得得得,这个锅我背,但你也别气馁,说不定我们这次去采访留守老人还有意外收获呢。”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一项金手指的技能,那么余鹤的金手指技能绝对就是毒奶—— 车子半路抛锚又赶上这该死的暴雨,不得已,余鹤和邵明旻两人只好下车打算进山借宿一晚,明天找拖车的过来把车拖走。 暴雨宣泄下,大山深处的村庄于黑夜中交相掩映,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只张着大嘴的怪物。 余鹤抹了把额头的雨水,费劲睁大双眼向前面望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的双腿都快软成发糕,终于在视线范围内看到了那座破败的小村庄。 “前前前前辈,是那边吧,我们要采访的就是那座村子吧。”邵明旻仿佛在一瞬间见到了曙光,激动的舌头都开始打结。 余鹤也随着顺势望去,果然,那座隐秘于黑夜中的寂静小村庄就在离自己几百米的不远处。 “走吧,过去看看。”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泥泞的山路,径直向那座小村庄走过去。 夜雨朦胧中,二人似乎是看到村头站了个人,没撑伞,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前辈,想不到我们这么大面子,还有专人来迎接,嘿嘿嘿,你说会不会是个村花之类的。” “饭可以多吃梦还是少做,我跟你说,这么晚了站在那地方的不是女鬼就是流浪汉,你选一个,看哪个你更喜欢。” “别吓人啊前辈,世上哪来的鬼啊。”邵明旻似乎是被余鹤的鬼魂论吓到了,忙战战兢兢躲到余鹤身后,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只露出半个脑袋。 “先过去问问吧。”余鹤说着,像拖着一坨面粉袋子一样拖着邵明旻艰难走向前去。 两人向那人走进,大概五六米远的距离,这才看清了一直一动不动站在村头的那个人。 的确是个女人,她正低着头,长发倾泻而下,遮住了脸,身上穿着红色的衣服,看起来有点像怀旧的古式喜服,她站在那里,嘴里还念念有词。 但至于说了什么,谁也没有听清。 “小姐姐,不好意思,我们是宏兴晚报的记者,我叫余鹤。”说着,余鹤还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过去。 “我们是接了报社的任务过来这边对村中的老人进行一个详细采访,但我们车子坏了,又碰上暴雨,所以想问问能不能在村子里借宿一晚。” 那女人低着头,说话声戛然而止。 “那个,这是我的名片。”余鹤还在固执地举着自己的名片,但那个女人始终没有伸手要接的意思。 “哈喽小姐姐?”见那女人不理他,余鹤又试探性地问了句,“在听么?” 倏然间,那女人忽然轻轻晃了晃脑袋,就像是没有脖子支撑一般,在余鹤看来那脑袋似乎快要被晃下来。 紧接着,那女人突然开始笑起来,毫无感情的笑声,笑得肩膀都随着一抖一抖。 “前辈,她该不会是个精神有问题的吧,不然哪个正常人在暴雨天里站在外面体验人生啊。”邵明旻拽了拽余鹤的衣袖,小声道。 “那你不是也正站在雨中体验人生?”余鹤瞥了他一眼。 “那,我们先过去,您也早点回去,一直淋雨小心感冒。”他们不打算继续在这里同这女人浪费时间,毕竟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得赶紧找户人家休息,狗命要紧。 就在二人绕过那女人动身往村子里走去的时候,奇怪的声音赫然响起。 像是得意的大笑,又像是哀怨的哭泣,夹杂着大雨哗哗冷风呼啸,交织出一曲诡异的夜行曲。 余鹤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确定是真的有人在哭。 “前辈……是不是那个女的在哭啊……”邵明旻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其实现在不光邵明旻,余鹤也觉得有点心慌慌,虽说一直自诩社会主义五好青年,坚信一切牛鬼蛇神都是反动派,但—— 有些东西,必须亲眼所见,才能打破常规。 当他们回头的时候,看到了极其诡异的场景。 那个女人的脖子还保持垂下的姿势,但脑袋已经歪了过来,长发盖住半边脸,唯有青色的眼眸于夜色中隐隐发光。 她在笑,可笑着笑着又开始哭。 余鹤顿时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蹿脑门,迅速流过身体内每一颗细胞,那种强烈的恐惧感顷刻间便吞噬了他的所有理智。 “WDNMD!前辈,这就是你所谓的意外收获?!”邵明旻挪动着他迟钝的身子跌跌撞撞拔腿就跑。 一个不注意正踩在还在后面张大嘴巴发愣的余鹤脚上,接着二人以一个热情相拥的姿势齐齐跪倒在地。 “别拖着我!放开!要死你自己死!”余鹤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对着邵明旻就是一通乱揍。 “不行!前辈,事因你而起!我上有五十老母下有两岁狗子,我不能死啊,前辈你舍己为人光荣牺牲的精神我会给你写个独版,让全城人都膜拜你!”邵明旻使劲挣脱开余鹤的手,爬起来就跑。 第3页 余鹤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了少林足球里面那个会轻功水上漂的二百斤少林弟子。 看来这小胖子是打定主意要做表面兄弟了,呜呜呜都怪自己遇人不淑—— 那种强烈的窒息感阵阵袭来,即使是已经双腿发酸无力,可余鹤始终不敢有片刻的怠慢,从地上弹起来也紧跟着邵明旻往前狂奔。 只是一回头,却见那个女人四肢并用以惊人的速度从后面紧追而来。 笑声夹杂着哭声,甚至盖过了喧嚣的雨声——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 第2章 猩红新娘(2) 两人看见这一幕,都发出了真·杀猪般的叫声。 这时候余鹤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档求生类节目,是说如果遭到坏人追击或者绑架,求救时一定要有目的地喊。 比如如果周围有穿蓝色T恤的大叔,那么就要喊“穿蓝T的大叔救救我”,这样被求救人也会获得更明确的求救信号,往往事半功倍。 余鹤边跑还要便抽出功夫打量着四周,接着就听见这倾盆而下的暴雨喧嚣声中,时不时传来: “苹果树林的林长!麻烦救救我!” “报废的二八式自行车车主!麻烦救救我!” “地球的球长!麻烦救救我!” 这根本没用啊!像这种鸟不拉屎的荒山里能碰到只女鬼都是生物奇迹了,我KIAO,看来是天要亡我。 余鹤这么想着,甚至还绝望地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 这时候,邵明旻已经完全透支干净自己的体力,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气喘如牛,意识都开始变得混沌。 接着,他往来人两人停车的地方一躺,接着冲光速赶路的余鹤比了个大拇指,脸上还一副看尽世态炎凉的释然: “前辈,你,加油,我准备装死了。” 说罢,邵明旻眼一闭,脑袋一歪,还象征性地抽搐两下。 “要你这坨五花肉有何用。”余鹤回头怒骂一声。 雨还在下,眼看着那怪物马上要追上自己,一旁山坡上突然滚落的巨石带动被雨水冲刷的湿软黄土倾泻而下,恰好落在自己身后,将那怪物堵在后面。 也堵住了唯一的通道。 余鹤现在浑身紧绷着,甚至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紧张的汗水,他怔怔望着身后的山体塌方,接着掏出手机给邵明旻打电话。 手机左上角的信号已经变成了GPRS,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人接了起来。 “小胖,你那边怎么样了。” “前……找……死了……” 伴随着“刺啦刺啦”的杂音以及暴雨的巨响,邵明旻的声音半半卡卡,余鹤也只听清了这几个字。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听不清。” “我说我……前辈,你……活……我妈……” 倏然间,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响起,紧接着便是手机滚落的声音,男女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尖锐到刺破鼓膜,然后,电话挂断,剩下的,只有暴雨喧嚣—— 余鹤瞬时瞪大双眼,双手抖个不停,他赶紧拨打了110,电话接起来,是个毫无感情的女声。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我朋友可能遇害了。” “请您简单阐述一下状况以及您现在的具体位置。” “我们是宏兴晚报的记者,来……长春山做采访,车子抛锚,然后碰到了……怪物,我……”余鹤甚至已经语无伦次。 “怪物?先生,您是在和我们开玩笑么?” “我没开玩笑!”余鹤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就是那种在地上爬的,青白色的脸那种怪物。”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接着道: “先生,我们刚才查过了,您现在的位置因为发生大规模山体滑坡,进山的公路已经被封死,我们现在联系当地政府派出抢修队前去处理,请您耐心等待,好么。” “我现在说的是怪物!不是滑坡!” “好的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还要接入其他报警电话。” “别以为你是警察我就不敢批评你,你工号多少。” “我工号是1316,请问需要帮您转接投诉电话么?” 余鹤被这接线员气得没了脾气,他忿忿挂断电话,回头看着那堆被雨水沾湿的黄土,试着上去踩了下,结果整只脚都陷了下去。 现在邵明旻生死未卜,而那怪物是确确实实存在的,绝非正常人类,但是不管和谁说都不会信的吧。 余鹤也不敢继续耽搁,他打算沿着山路往下走,绕过山中那片树林,看能不能找到一二人家求助。 黑夜中的树林交相掩映,枯枝如同诡异的鬼手,张牙舞爪地炫耀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前方隐约有昏黄色的光点一闪一闪,余鹤心中一喜,只道有救了,于是拔腿便向前跑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雨势未有一丝半点的减弱,但那处灯光却愈来愈近,愈来愈明显。 等余鹤跑到那灯光前时,不禁一惊。 在这贫瘠的深山老林中,竟然坐落着这么一处典雅辉煌的大型建筑,虽然是典型的现代化建筑,但却处处透露出一股浓重的尘封意味。 像是在此处荒废了很久。 如果不是门口亮着灯,余鹤都要怀疑这里是否真的有人。 大门是玻璃做的,门口摆着两只奇特造型的水晶灯,刚才他看见的灯光就是来源于此。 第4页 余鹤透过玻璃门向里望去,却发现里面并没有开灯,在光线强烈的外面向里望去,什么也看不清,只有自己犹如落汤鸡一般的身影映照在玻璃门上。 他尝试着推动下玻璃门,发觉门并没有锁,只轻轻一推,门便被打开来。 不是余鹤心大,而是经历了刚才种种怪诞事件,哪怕现在里面住的是个变态杀人狂他都觉得要比面对那只怪物要好得多。 “不好意思打扰了,有人么?”余鹤试探性地问了句。 昏暗的长廊两侧各点了半根蜡烛,散发出浓烈的香气,这气味冲的余鹤头昏脑涨,甚至在一瞬间疲惫感上涌,他恨不得就地睡过去。 但现在已然不是睡觉的时候。 余鹤摸着墙壁,慢慢向前走去,越往里走,香气越浓烈,困意也越强烈。 余鹤甚至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呵欠。 “请问有人在么?”余鹤又呆呆喊了声。 回应他的,只有无限阒寂。 一直到走廊尽头,余鹤发现这里有两条分叉路,各自通往不同的地方,而面前正对的,是一扇双开红漆木门。 他试探性地敲了敲门,敲了半天也无人回应。 就在这个时候,沉闷钝重的钟声赫然响起,敲了一声,回音一直盘旋于这空荡荡的走廊中。 余鹤吓了一跳,赶紧稳住心神,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夜里一点了。 他清了清嗓子,喊了声:“不好意思,我无意冒犯,我……进去了?” 说着,他抬手推开那扇双开木门。 暗红色的绒布门帘下,摆放着两只羊头造型的烛灯,正中间是一张红木雕花躺椅,上面铺着华丽花纹的垫子,一块熏香正幽幽烧的旺盛,烟气缭绕缥缈。 而在躺椅前方,则站着一个身材微妙的人。 与其用“帅”来形容这个人,倒不如说是美人更贴切一点。 余鹤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还在想这人到底是男是女,白色发带绾起的泼墨般长发,过于精巧的五官,以及那不盈一握的细腰,令余鹤在一瞬间心跳超负荷加速。 但再细细观察一番,却发现他的骨架较大,身高也远远超过自己,还有他明显凸起的喉结,怎么看都应该是个男的吧。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闯进来。”余鹤赶紧道歉。 那人嘴角扬起诡秘的笑,他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轻声道:“不要吵醒它们。” “抱歉抱歉。”余鹤还以为是吵到了他的家人,尽量压低声音,“我是宏兴晚报的记者,这是我的名片。” 说着,余鹤将口袋里被雨水浸湿的名片递了过去。 那人伸出纤长的手指接过名片,没看,直接放到一边。 “那个,其实是,说起来您可能不信,我和我的同事刚才进山,车子抛锚了,碰到了怪物,我同事现在还在那边,可能被怪物缠上了,您能找几个人帮帮我们么?” 余鹤手忙脚乱地解释道。 “我信。”那男人缓缓开口。 “啊?” “跟我来。” 那男人一转身,长发微微拂起,正擦过余鹤的脸。 他觉得莫名其妙,抬手挠了挠腮帮子,稍显拘谨地跟着那个男人走上前去。 那男人带着余鹤走出了这个房间,领着他向走廊尽头右边的分叉路走去。 “还没问您,怎么称呼?”余鹤问道。 “雪。”那男人回眸一笑,余鹤瞬间有种整个世界都亮起来了的感觉。 “殷池雪。”那男人补充道。 “您的名字和您本人挺搭。”余鹤不好意思地笑笑。 殷池雪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往前走。 “话说,这是您家么?未免也太大了点。”余鹤四处打量着房屋的构造,随口问道。 “不是。”殷池雪摇摇头,“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产,一间博物馆。” “博物馆?” “是的,家父生前爱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这是他毕生心血,去世后留给了我,希望我能继承下去,守护这里。” “可是博物馆建在这种地方,应该没什么人前来参观吧,不过您要是愿意帮我,我回去就帮您写篇报道,给您这边添添人气。” 余鹤生怕殷池雪不帮他,还开始进行物质诱惑。 殷池雪笑笑,眼眸如一泓秋水,温柔且静谧。 “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只有自己才是最安稳的依靠。” 这句话莫名其妙的,让余鹤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 殷池雪在一扇红木门前停了下来,从腰间解下钥匙,插.进锁眼,但这时候,他的动作却停住了。 “家父生前说过,这博物馆中陈列的每一样物品,都不似那些毫无生气的死物,它们都有着自己的回忆,就像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用自己的方式向你诉说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说罢,他转动钥匙打开了面前的木门—— 余鹤本以为殷池雪是带自己来拿什么木棍铁锹之类的同那怪物拼命,结果当他进门的那一瞬间,却看到面前的玻璃柜里摆放的是一件……喜服。 一件传统的中国式喜服正悬挂在玻璃柜内,红色主调,宝蓝与鹅黄点缀,胸前绣有两只精致的彩凤,上有华丽绚烂的凤冠,下有绣着牡丹花的红布鞋,裙底流苏飘飘,看起来甚至漫着一丝绝望的美。 第5页 “这,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穿漂亮点去色.诱那只怪物吧,这恐怕不行,她看起来似乎是只母的?”余鹤顿时萎了。 “我说了,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殷池雪又强调了一遍这句话。 余鹤愣了下,虽然不太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看起来他似乎并不是真心想帮自己。 不过想想也是,谁愿意平白无故被扯进什么灵异事件,弄不好还小命不保。 余鹤叹口气,既然人家不愿意帮自己,那自己也不在这里给人家添堵了。 想着,他道了声“告辞”便转身就走。 只是当他去拉那扇木门时,才发现门被锁死了。 “你……”余鹤大惊,大力拉着那扇门。 而背后,是殷池雪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 就在那一瞬间,周遭一切突然陷入混沌,余鹤顿感一阵天旋地转,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开始乱摇乱摆,他双脚不稳,抬手想要扶住一旁的墙,却赫然发现,自己的手已经穿过了那堵墙。 他还没来得及考虑眼前发生的一切,一个身形不稳,霎时跌坐在地。 面前依然是殷池雪诡异的笑,而周边的风景,也肉眼可见的开始发生变化—— —————————— 回忆结束,余鹤此时双手都快抖成筛糠。 这么说来,自己是穿越了?!还有这种情况?难道砖家说得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实现穿越,是真的? 想着,他抬手掐了掐脸蛋。 妈蛋,疼。 不过说起来,那颗梆菜呢?那个把自己带到奇怪地方的梆菜呢? 要不是杀人要坐牢,余鹤现在真恨不得掏出自己四十米的砍刀砍死他。 “醒了?”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余鹤吓了一大跳,忙回头望过去。 那张艳丽非凡的脸总是带有那么点迷惑性,看得余鹤一愣证,下意识倒退两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反正来到这不知所云的地方,管这小子是什么妖魔鬼怪,余鹤今天就要掐死他为民除害。 想着,余鹤骂了两声娘,接着一跃而上,双手扼住了殷池雪的脖子。 但是殷池雪没有躲,反而双目含笑地望着他,好似这一切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那一瞬间,余鹤又马上意识到,要是把他掐死了,自己怎么回去啊,这鬼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交通工具,不靠他,自己难道要在这边孤独终老? “动手啊。”殷池雪脸上漫上一丝嘲讽意味的笑,“不是想掐死我么。” 余鹤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情绪,收回手,瞪了他一眼,接着整整衣服: “你你你,不要躲,说的就是你,蠢要承认,挨打站稳,我问你,这到底什么地方。” 殷池雪负手抬头望向远处的木质建筑群,接着一耸肩:“一九三三年的中国。” “什么?”余鹤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说胡话的小子,“一九三三年?你怎么不说这是白垩纪呢,还能编的再久远一点么?” 殷池雪笑着摇摇头:“信不信由你。” “当然不信,我接受了二十多年的社会主义教育,坚信一切牛鬼蛇神都是反动派……” 想到那个暴雨夜中一路追寻自己的怪物,余鹤越说越没底气。 “我懂。”殷池雪望着天空,绾起的长发随着微风轻轻拂动,“对你来说,打破常规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所以就算是亲眼所见,也未必相信。” 余鹤不满地瞪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要你接受很难,但事实上,我们确实通过博物馆回到了一九三三年。” 村子里来来往往的居民正用怪异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衣着怪异的人,而余鹤,也同样正用奇怪的目光望着那些村民。 他们穿着老旧样式的衣服,甚至村子里还有不少妇女裹着小脚,端着簸箕,说着余鹤听不懂的方言,甚至于,房子里连电灯都没有,只有一盏残烛,惨兮兮的映照着昏暗的小屋。 余鹤还是不信,毕竟扶贫工作还没有真正普及全国,有这种落后的山村也不足为奇。 于是他随手抓过一个路过的中年男人,大力晃动着他的肩膀:“大叔,快告诉我,现在是二零一九年对吧。” “你干啥!有病迈?”那男人像躲病毒一样跳开三米远,不满地掸了掸肩膀上的尘土,“这孩子是疯了么?这么大字你看不清啊。” 说着,大叔一指村头的石碑。 “始建于一九三三年四月一日。” 他愣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一切都来得太过于突然,以至于余鹤没有任何心里准备。 “你……到底是谁。”他双目无神,颤巍巍地问道殷池雪。 “你可以理解为通关游戏的NPC。” “什么玩意儿?”余鹤最后的一点耐心已经被殷池雪消磨干净了。 他现在觉得特别后悔,当时要不是被他的美色迷惑,在他领自己参观博物馆时就该扭头告辞的,不然也不至于来到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时代。 不知来时路,也不知归期,难道要在这里待一辈子?还要去经历一次抗战? “没必要紧张,把这当成是一场游戏就可以了。”殷池雪说得云淡风轻。 “游戏?你还敢这么轻轻松松说这就是一场游戏?让我拿命来玩的游戏么?你怕不是没见识过我们祖安人特有的问候方式?” 第6页 余鹤几乎快要气疯了,冲着殷池雪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大难当头,什么素质什么脸面,都TM不重要。 而殷池雪这人仿佛没脾气一样,任由余鹤在一边炸毛,也不回嘴,更不生气,只是笑着平静地看着他。 “可是你没得选。” 等余鹤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殷池雪才微笑着告诉他这件令人绝望的事。 “那个新娘,你应该看到了吧。” “新娘?什么新娘?”问完这句话,余鹤才猛地想起,村头站着那个姿势怪异的红衣女人。 的确是穿的喜服。 “我现在不想知道什么新娘,也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来的,我只想知道,我要怎么离开这里。” “你走不了的。”殷池雪笑笑,双目如秋水般平静、柔谧。 “你凭什么觉得我走不了,闯关类游戏我也是玩过很多的好吧,瞧不起谁啊。”余鹤嘟哝两句,小嘴撅得老高。 但别说,他还真找不到回去的方法。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已经严重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因为你走了,我们所处的世界将会陷入混乱。” 余鹤将这句话反复咀嚼一番,最终得出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答案。 在殷池雪的嘴中,自己就是那个救世主。 是大——英雄! 自己此次一道博物馆,不仅是为了救出被鬼怪缠身的邵明旻,更是全世界几十亿人? 玩呢?! “如果你觉得麻烦,那我只能说不凑巧,只因为你是在她出现后第一个进入博物馆的人,而博物馆的功能,则是连接不同世界,完成时空转换。”殷池雪笑道。 “先不说那些毫无科学根据的穿越论,所以你的意思是,带我来到这边,去解决这件事?” 殷池雪笑笑:“你也不算太蠢,既然改变不了,不然学着接受反而会好过一点。” “那我主要该做点什么呢,NPC先生,给我一点提示呗,起码让我先把新手村过了吧?” “很简单。”殷池雪微微扬起头,细软的发丝拂在额间。 “找到那个女人,帮她解决问题,然后,和我刷亲密值。” “刷亲密值?”余鹤又问了一遍。 “对,通俗来讲,就是想离开这个世界,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帮物主解决生前遗愿,二就是刷亲密值,好感度达到一百。” “那这个好感度要怎么刷啊,我送物资给你?” 殷池雪莞尔:“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谈恋爱。”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渣A们对我有特殊的仰望姿势》求预收! 文案: 因为一次失误,虞悯背负上巨额债务,甚至还要被十二星座渣男系统奴役。 虞悯:别和肤浅的我谈感情,要么给钱要么挨锤。 作为一个只能对系统言听计从的攻略游戏小白,虐渣是任务,但他喵和傅廷礼接吻是什么?? 系统:你体会过被处女座支配的恐惧么? 系统:“叮——任务提示,虐渣打脸。” 虞悯:“没问题(大朗,该吃药了)。” 系统:“叮——副本任务开启——与傅廷礼达成 ‘春宵一刻值千金’。” 虞悯:“拒绝卡多少系统币。” 系统:“任务未达成将扣除人品值。” 虞悯:“傅哥哥,该睡觉了~” 系统:叮——恭喜来到最终关,SSS地狱级攻略对象——处女座的傅廷礼。 傅廷礼:“你的呼吸好像频率有点不均匀。” 虞悯:(屏住呼吸) 傅廷礼:“憋气不好,我给你做人工呼吸。” 一秒五喷,骂人必带妈,但这个“妈”是指灵魂层次的“妈”,不是指玩家现实中的父母。 所以祖安人特有的 第3章 猩红新娘(3) “等等,你说什么?我耳朵是不是塞驴毛了,和你谈恋爱?就你?那我还不如和村头那块石头谈恋爱来得实在。” 余鹤在听到所谓的任务后,只想笑,想仰天长笑。 是谁给他勇气说出这种话的,帮人家解决问题就解决问题,凭什么还得和他搭伙过日子,饭可以多吃梦还是少做。 “说实在的,要我接受你难度还是蛮大的,十四亿人口,优秀的人不在少数,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胡作非为。” “那你想一辈子待在这边么?”殷池雪脸上是轻佻的笑。 “不想。” “这么说吧,每个关卡都会有相应的副本,而副本就是感情支线,不好意思,我也不是特别想和你谈恋爱,但这是任务,除非,你有那个逆天改命的本领,不然就乖乖接受。” “我想骂人可以么?” “不可以讲脏话哦。” 殷池雪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道:“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回去?回哪?”余鹤愕然。 “你家啊。”殷池雪笑笑,“对了,别忘了换件衣服,你这身,太奇怪了。” ————————— “爹,娘,我回来了。”余鹤推开面前那扇破旧的木门。 入眼便是残烛映照下寒酸的饭桌,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细小的可见颗粒,以至于余鹤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黄土味。 “回来了?累不累啊。”两位年近半百的中年人忙亲切地迎了上来。 第7页 余鹤望着他们,想着这二位应该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爹娘。 在自己的世界,父母已经于四年前的重大车祸中不幸身亡了,爸妈这渐渐变得陌生的字眼,在这里有幸能再喊一次,看来这个世界对他也不算薄情。 “哥,你回来啦!” 正在余鹤陷入沉思之际,一声甜甜的问候将他拉回现实。 他一回头,就看到身后站了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纯色的上衣,一条麻布裤子,两条麻花辫又黑又亮,大眼睛水灵灵的,脸上写满天真。 就是这样一个单纯可爱的小女孩,谁能想到,在几十年之后,会化作孤魂野鬼,孤独游离于这世间。 殷池雪说,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那个女鬼的亲大哥,这个地方的大财主陈大福权势通天,坏事做尽,唯一的儿子还染上肺痨,没活过二十岁便不幸离世。 当时女孩和母亲在这财主家做帮佣,结果那老爷就相中了女孩,想着让她嫁进家门给儿子冲喜,但就在大婚前一天,他儿子就死了,财主老爷为了让儿子泉下亡魂有个伴,毅然决然让女孩给儿子配阴亲。 所以,天真烂漫的女孩,是被逼服毒而亡的。 而自己的任务,就是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这还真是很有难度,自己一个一穷二白的想和那个大财主做对,简直难于登天。 “哥,你发什么呆呢,赶紧吃饭吧,都凉了。”见余鹤在发呆,女孩赶紧撒娇地摇摇他的胳膊。 余鹤还有些拘谨,他望着眼前这个水灵灵的小丫头,悄悄叹了口气,捡起桌上的碗筷,夹了一筷子菜,尝了尝—— 没有当代的调味品,烧出来的食物真是一言难尽。 “哥,我今天问过陈老爷了,他说家里正好缺个洗粪桶的,喊你明天就过去呢。” 丫头手里拿着一只粗糙的窝窝头,笑嘻嘻地对余鹤道。 余鹤没反应过来这丫头是在和他说话,还在那埋头苦吃,直到母亲在一边推了他一把: “你这孩子,荷荷和你说话呢,怎的就知道吃。” “嗯?”余鹤咬着窝窝头,抬头,诧异望向母亲,“是说,让我过去陈老爷家,洗粪桶?” “是啊,想进陈老爷家的人都能把他家门槛踏破,陈老爷是待见咱家荷荷才给你这次机会,你去了可要好好做工,千万别偷懒让人撵回来。” 等等,什么情况?自己要去那个无良财主家刷粪桶? 不是,这TM是好事?怎么父母还有妹妹都一副仿佛自己在城里发了大财的期待表情。 余鹤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微笑脸,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这天杀的殷池雪。 洗粪桶这营生那是一般人干得了的么?自己的都嫌弃,更何况是别人,想想都要吐了好嘛? 余鹤现在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他极力遏制住自己想把殷池雪拖出来先杀后剐的双手,颤抖着拿起筷子,牙关紧咬,又随手摸过一只窝窝头—— 如果遇见殷池雪来到这个世界是他宿命中的一环,他认了,那么洗粪桶也是自己的宿命? 按照一般程序,吃过饭,本来该是和领导同事一起去泡个脚等个夜场,笑看X公子全场买单,再冲着身材火辣姿态撩人的美女吹个口哨…… 但现在,不到八点,一家人就早早上了床。 余鹤的房间就是用破木板搭起来窝棚一样的建筑,连个房顶都没有,就蒙了一层透明油纸,还有多处破洞,清冷的月光顺着这些破洞洒进来,打在余鹤脸上。 他躺在那架简陋的木板床上,透过破洞望着天上的星空,不禁长叹一口气。 早知如此,自己当初就不该曝光那个色.魔导演,自诩正义管什么闲事呢,小螳螂还妄想挡车,真是天真,如果不是一念之差,自己也不会流落至此,沦落到这般田地。 想着,又是一声哀叹。 他望着夜空,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困意袭来,余鹤随手拉过被子打算睡下,有什么明天再说好了。 可是这硬板床,这阵阵飘来的烂木头味,恍惚间,余鹤以为自己是睡在牛棚里。 哎,他觉得自己真的太难了。 他甚至不确定,明天会更好么?自己还有明天么? 正当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烙烧饼之际,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余鹤马上警惕起来,小声问了句“是谁”。 第4章 猩红新娘(4) “哥,是我。”门外传来小丫头甜甜的喊声。 余鹤这才松了口气:“进来吧。” 小丫头端着煤油灯和一只餐盘进来了,一进屋,就冲余鹤俏皮地眨眼睛。 说实在话,毕竟在现实世界的时候自己曾经被这丫头的鬼魂追得狼狈逃窜,并且小胖后辈也有可能已经在她手上遭遇不测,所以余鹤见到她的时候不免心中发憷。 “哥,我见你好像晚上没吃饱。”说着,小丫头将手中的餐盘递过来。 上面放着两只白面馒头。 余鹤楞楞地看着盘中的馒头,又看看笑得像朵花儿一样的小丫头。 他深知在这个年代能吃上一口白面馒头是多么奢侈的事情。 而昔日那个温柔善良的小丫头日后却变成一个嗜血的魔鬼,无法想象当她被逼吞下迷.药,然后活生生扔进棺材下葬土埋,醒来时面对漆黑憋屈的棺材,是多么恐惧绝望。 第8页 “哥哥,你怎么不吃呀。”小丫头望着那只白面馒头,不着痕迹地咽了口口水。 余鹤看出来了,这丫头是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担心哥哥饿着。 余鹤掰了一半馒头给她:“我最近在减肥,不要诱惑我,帮我解决一半吧?” 苏荷咬着手指,看看馒头,又看看余鹤,接着她羞涩地抿嘴笑笑,接过馒头。 “哥哥,等我们去了县城,一定要努力工作,赚大钱,以后每天都能吃上白面馒头!”小丫头举起那半块馒头,对着月亮发誓道。 看着她这个样子,余鹤只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无情暴击。 他用头碰了下苏荷的头:“好,一定要赚大钱。” 那一晚,余鹤意外睡得香甜,也意外的,接受了这个世界的设定,其实他觉得还挺幸福的,在这个世界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依赖自己的可爱妹妹。 所以,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守护这来之不易的亲情。 只是当第二天一早他就被妹妹拖起来踏上洗粪桶之路时,他整个人就萎了。 苏荷一手挎着绣花包袱,一手揽着余鹤的胳膊,嘴里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拉着余鹤坐上了通往陈地主家的牛车。 微风,阳光,佳人,雏菊,构成了一副美妙的风景画。 苏荷跪在车斗边,探出半个身子随手摘过路边白色的雏菊,插在发间,俏皮地问余鹤漂不漂亮。 漂亮是漂亮,但此时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要和粪桶相伴,余鹤就没了任何诗情画意,也只是敷衍地说了句“漂亮”。 “哥,我给你也插一朵。”苏荷说着,将手中那朵白色的小雏菊别在余鹤发间,还上下打量一番,接着捂嘴窃笑。 但此时的余鹤呆呆的,思绪混乱,根本没心情考虑这些有的没的,于是乎,他戴着这朵小雏菊下了牛车,满脸了无生望地跟着进了陈家大宅。 “丫头,这就是你哥哥?”管家打量着这头戴小花极富“雅兴”的少年,忍笑问了句。 “对,他叫苏荫,我哥哥可勤快了,您尽管吩咐就行。” “看着是挺健康的,怎么傻乎乎的,脑袋没问题么?”管家望着这从进门就开始了无生望的小伙子,诧异问了句。 “哥,你发什么愣呢,李叔问你呢!”苏荷摇了摇余鹤的胳膊。 余鹤堪堪回神,望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管家,张口就是:“叔,能不能别让我洗粪桶。” 李叔无奈地笑笑:“大小伙子的还挑挑点点,想来这里洗粪桶的多了,你应该感到荣幸。” 余鹤忽然觉得果然两个世界的人根本没办法沟通。 “那你去照顾我们少爷吧。”管家摆摆手,“我们少爷身体不好,有肺病,正好那个照顾他的丫头回老家探亲了,这段时间就由你来照顾他吧。” 余鹤一听,更萎了。 照顾一个肺结核,那还不如去洗粪桶,也不知道这个小少爷的肺结核是痰检阳性还是阴性,有没有传染性,但就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估计也查不出来吧。 但是肺结核的死亡率很低,最后这小少爷还是不幸离世,估计除了肺病应该是有其他什么合并症。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样才能避免苏荷嫁给这个病秧子最后还被迫服毒给人结阴亲。 想着,他扭头看了眼还在对李叔千谢万谢的天真小丫头。 她笑容灿烂,像是开在春天里的蝴蝶兰,明媚温柔。 余鹤看着,心头动了动。 不就是肺病么,大不了回去治,回去后医疗条件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和苏荷互相加油打气后,余鹤正式开始了他在三十年代的第一份工作。 换了工作服,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丫鬟领着余鹤来到了那个小少爷的房间外,将手中的药递过去,嘱咐道: “现在天气冷,少爷体弱,千万不要让他受凉,而且少爷喜静,你看着就像个不老实的,可得规矩点,别扰了少爷清静。” “我哪里看起来不老实了?”余鹤不服。 “还有,这是少爷的药,一日三次服用。”那小丫鬟直接跳过余鹤那个问题,自顾喋喋不休道。 “知道了知道了。”余鹤满口答应着。 “哎,真不知道李叔怎么会找一个男人来服侍少爷,看着就毛手毛脚的。”那小丫鬟最后看了余鹤一眼,不满地嘟哝了句。 余鹤虽然嘴上在微笑,但额头已经青筋暴起。 他鹤接过药,轻轻敲了敲那扇精致的雕花木门,问道:“少爷,我是来服侍您的,我可以进去么?” 良久,里面才传来有气无力的一声:“进来吧。” 第5章 猩红新娘(5) 余鹤毛躁地推开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一声响,吓得里面那个正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的男人一哆嗦,忙寻声望去。 就连余鹤自己都被这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嘟哝着这门什么材质这么凶。 床上的那个男人,看模样也就二十不到,瘦的麻杆一样,常年窝在屋里皮肤白的似纸,倒是五官精致的很,这么看去,就像是一尊脆弱易碎的瓷娃娃,在床上静候生命最后的时光。 “生面孔,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陈少爷微微抬眼,脸色苍白,病态显露无疑。 第9页 “对,我是新来的,您可以叫我阿荫。” 余鹤将托盘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端起药碗,用汤匙搅了搅那碗光是闻着就反胃的红棕色药汤:“少爷,先吃药吧。” 陈少爷望着那碗药汤,眉头紧蹙,微微别过头:“我不想喝,太苦了。” “苦口良药嘛,不吃药病怎么会好。”说着,余鹤舀起一勺药汤送到陈少爷嘴边。 “我不喝。”陈少爷开始耍起了小孩子脾气,一副誓死不从的架势。 “乖,喝了它,你要是嫌苦我一会儿去厨房帮你看看有没有梅子,给你解解苦。”余鹤开始还算耐心地哄道。 “不喝!你拿开!”陈少爷干脆动手推开余鹤。 余鹤被推得晃了下,手中的药碗差一点就摔在地上,滚烫的药汤溅了几滴出来,烫得他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现在终于被这臭小子磨得失掉了最后一丝耐心,把碗重重往桌子上一放。 陈少爷偏头看了余鹤一眼,看出他有些生气,刚想放低姿态讨个好,但转念一想,他不过是区区一介下人,自己凭什么要屈尊降贵和他示好。 于是两人就互相不说话,这么僵持着。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余鹤摸了摸瓷碗,觉得药汤应该没那么烫了,他马上端起药碗,一把捏过陈少爷的下巴,强迫他转向自己这边,然后用老妈训儿子的架势怒道: “我数三个数,马上喝掉。” “你一个下人,还敢对我如此无礼!” 陈少爷奋力挣扎起来,还动手推搡着余鹤,但这病恹恹的躯体,不管再怎么使劲儿在余鹤看来就像给他挠痒痒一样。 陈少爷折腾的小脸通红,忽然间开始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刹那间,浓稠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在被子上染了斑驳猩红。 余鹤就这么瞧着他,禁不住微微皱了眉。 这种被家里宠到不知死活的小少爷就应该扔到贫困地区去体验体验生活,那时候就懂得自己有多幸福了。 “喝药。”余鹤还是固执地举着药碗,语气也不善。 “不喝。”陈少爷咳嗽着,还要抽空回怼他。 “行吧,你爱喝不喝,我还不伺候了,反正你喝不喝都是一死,就别浪费资源了,这么好的药材还不如留着给有需要的人。” 说罢,余鹤将碗放在桌上,起身要出门。 “对啊,横竖都是一死,我何不如让自己死前痛快一点呢。” 就在余鹤踱步到门口的瞬间,他听到背后传来这样沙哑的一句。 他愣了下,缓缓回过头,就见陈少爷正倚在床头,望着窗外枯枝,眼眶微微发红。 不行,不能让他死这么快,他死了,自己的妹妹还要跟着遭罪。 “死前痛快没用,只会让你更留恋这个世界,走得不甘心,要痛快,就痛快一辈子。” 听到这句话,那小少爷明显怔了下,他缓缓回过头,望着余鹤,脸上写满了哀愁。 “我还能,有一辈子么?”他这样问道。 这个问题,余鹤也不敢断言,毕竟这是一九三几年,医疗水平非常落后的时代,单靠那些赤脚医生,甚至都很难说是不是会给人越治病越严重。 “你现在考虑这些根本没用。”说着,余鹤随手打开了窗子,想通通风透透气。 “我知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陈少爷疲惫地垂下脑袋,喃喃道。 “不是的,其实命运大多数时候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余鹤也不知道这种超前理论这无知的小少爷会不会懂。 “你生病了,是因为你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也不积极配合治疗,乖乖听医生的话,哪怕病不能根治,起码,也可以让你多活几年。” “活着多没意思啊,每天就是坐在这间昏暗的房子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病痛折磨着,孤独的等死罢了。” 余鹤觉得他没有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和蓬勃,也没有年轻人对于未来的信心和期待。 不过想来也是,就他这样子,每天还真就是坐在房间里等死,哪有什么期待可言。 “你现在能站起来么?”余鹤忽然话锋一转。 “能,其实我走路也没大碍,但是大夫说我过多走动会伤身劳神,要我躺在房间里好好休养。” 庸医,绝对是庸医。 “好了,你这个无知的小少爷,别悲天悯人的,今晚九点,在房间里等我。”余鹤轻佻笑道。 “不要叫我小少爷,我有名字,我叫玉梓,不过,等你做什么。”那小少爷脾气还挺倔,听不得别人玩笑他。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要和别人说,还有,药一定要喝,我就不在这里看着你了,我相信你会喝的,对吧。” “凭什么听你的。”玉梓少爷撅起小嘴。 余鹤笑着耸耸肩,一溜烟跑出了房门。 “一个下人,这么凶。” 玉梓小少爷不满地抱怨道,他无力地倚在床头,喘着粗气,眼神飘忽。 飘着飘着,就飘到了一旁的药碗。 他愣愣看了一会儿,最终伸出纤细的手,端过那只药碗—— 第6章 猩红新娘(6) “哥,第一天工作,感觉怎么样啊。” 中午,一堆下人凑在厨房里吃着剩饭剩菜,苏荷这小丫头似乎总也不安分,饭没吃完就抱着饭碗跳到了余鹤身边。 第10页 “就那样吧。”余鹤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见到玉梓少爷了么?”苏荷好奇地问道。 “见到了。” “他长什么样子呀,说来听听,我还从来没见过呢。”苏荷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央求道。 “就……挺白的,很瘦。”余鹤敷衍道。 “没了?” “嗯,没了。” “玉梓少爷脾气好不好,他有没有欺负你呀。”小丫头继续喋喋不休地发问。 余鹤一想,就陈玉梓那不堪一击的小体格,他能一个打十个,于是道: “没有,他不敢。” 小丫头一听,顿时双目放光,她双手托腮,惊讶道: “哥哥,我怎么觉得你像变了个人似的?” “嗯?此话怎讲。” “以前的你,又胆小又懦弱,经常被大牛哥打的哭爹喊娘,现在的你,真像个男子汉,连玉梓少爷都不放在眼里。” 话是好话,就是听着有点别扭。 等等,那么问题来了,是因为这个世界里苏荷的哥哥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还是因为殷池雪动用了什么手段给这些人洗脑,强行安插了一个大哥给她,如果是因为苏荷本来就有个哥哥,那么她哥哥人呢? 如果是后者,那么这样看来,殷池雪真的是个非常可怕的人,他拥有不为人知的能力,甚至是,自己的生死都有可能在他掌握之中。 还有,不是说要刷亲密值么,这小梆菜呢,怎么之后就不见人了? 正当余鹤沉思着,旁边突然挤过来一高大男人,正弯腰找着什么,说起来,他的屁股也不长眼,就这么直直地怼到了余鹤脸上。 “干嘛呀。”余鹤赶紧跳到一边,不满地擦着脸。 那男人赶紧站直身子,不好意思地冲余鹤道歉。 “越良哥,你来啦。” 还不等余鹤吱声,倒是一边的苏荷先轻轻喊了声。 余鹤顺势望去,就见苏荷这丫头双手正搅着衣角,双颊飞上两坨绯红,含羞带臊地低着头,时不时悄悄抬头看一眼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有情况。 看苏荷这个表现,余鹤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爆,他以自己专业的狗仔嗅觉打量这气氛怪异的二人,觉得,这二人一个比一个羞涩,满满的暧昧气息。 这个被称作越良哥的男人,身材高大精健,剑眉星目,小麦色的肌肤包裹着薄薄的肌肉,放到现在估计能达到国民老公的水准,和房间里那位病秧子小少爷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这越良哥,看起来似乎对苏荷也有那么点意思,就跟演电视一样,那手还颇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讲真的,一个人再紧张也不会主动做出电视剧中那样挠头的动作,除非是刻意在掩饰。 看他俩这浓情蜜意的,余鹤是真的酸了。 “你,你在找什么呀。”苏荷小声问道。 “哦,在下,在下在找衣服扣子。”说着,越良揪起自己的衣领给苏荷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余鹤在一边翻了个白眼:还“在下”,文盲还学人家装腔作势。 “你一会儿把衣服脱下来给我吧,我帮你缝一缝,我房间里有多余的扣子。”苏荷说着,咬住下唇,但眉眼中还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别麻烦荷荷了,我来帮你缝吧。”余鹤插到两人中间,皮笑肉不笑地对越良说道。 “哥,你哪里会这种活儿,你还要照顾少爷,还是我来吧。”苏荷打断他。 “不就是缝扣子么,不是我和你吹,我小时候还获得过缝扣小标兵的称号。”余鹤继续不依不饶道。 自己这水灵灵花儿一样的大妹子,岂能随便就叫这小子抢走。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苏荷讶异。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就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就是了。”余鹤敷衍道。 当天下午,越良收到了未来大舅子亲手缝好的衣服,大舅子果然没有吹牛,那扣子缝的,就像工厂里的机器缝的一样精致。 越良开心地展开自己的衣服刚要穿上,却赫然发现,在衣服的后背,用几十颗扣子缝了一个“滚”字…… —————————— 奶白色的月亮高挂天际,薄雾缥缈,被月光映照出的树影时隐时现。 余鹤蹑手蹑脚地贴着墙根悄悄向玉梓的房间移动过去,时不时做贼一般东张西望一番,等他移动到玉梓少爷的房门口,透过窗玻璃,看到里面烛影摇动,窗子上映射出一孤独的身影。 余鹤轻轻敲了敲门,在得到玉梓的允许后,他才踮着脚尖踏进去。 “你来了。”玉梓少爷说完,轻轻咳了几声。 看到床头柜上那只空空的药碗,余鹤欣慰地笑笑。 “你说让我等你,是有什么事么。”玉梓歪着小脑袋,好奇问道。 “穿衣服,跟我走。”余鹤催促道。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余鹤打了个马虎眼。 “可是父亲说不要我随意走动,对身体不好。” “不要太把这种话当真,人要经常锻炼身体才会健康。”说着,余鹤从一旁的衣帽架上随手扯过一件白色的外套,胡乱给玉梓套好。 兴许是许久没有走动,玉梓刚下地就腿一软生生跪在了地上。 第11页 “使不得使不得,这还没过年呢,没压岁钱给你。”余鹤赶紧去扶他。 玉梓娇气地瞪了余鹤一眼,纤瘦的手用力推开他,倔强地扶着柜子往上起。 终于,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玉梓这才勉强站了起来,他扶着墙,斜眼看着余鹤: “如果被父亲发现,怪罪下来,我可不会替你说好话。” “用不着,您还是管好自己吧。”余鹤白了他一眼,戏谑道。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外走,迂到门口时,还特意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余鹤才扶着玉梓悄悄出了大门。 这可能是玉梓生病的三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外面的空气,比起自己那昏暗的小屋,原来外面的空气如此清新,自由。 下午的时候,余鹤都打听好了,市中心距离这边大概二十公里左右,每晚九点半会有进城送货的马车经过陈家大院。 刚一出门,恰好就见门口停了辆马车,车夫正在一边的小树林里小解,而那辆马车后面堆满了装着麦粉的麻布袋子。 余鹤打量着那车夫,趁他不注意,脚蹬上了马车,一个猛子扎进麦粉堆里,接着他伸出手,对着站在下面惊讶望着他的玉梓少爷伸出手,小声道: “快上来。” “你,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玉梓少爷这个时候却打起了退堂鼓。 眼见那车夫小解完正在系裤腰带,余鹤急了:“别废话,赶紧上来,一会儿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我,我不敢……”说着,玉梓下意识后退两步,警惕地打量着余鹤。 余鹤深吸一口气,跳下马车,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只手穿过玉梓的腿弯,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一个使劲儿将他打横抱起,直接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麦粉堆,接着自己也跟着爬了上去。 那车夫小解完回来,大咧咧爬上了马车,一甩缰绳,车轮便飞速向前滚动—— “你……”玉梓瞪大双眼,睫毛似停靠在花朵上扇动翅膀黑尾蝶一般。 “嘘,别说话,一会儿被人发现了。”余鹤伸手捂住他的嘴。 玉梓眉头紧蹙,不满地瞪着他。 马车飞驰,带动尘土飞扬。 十一月初的夜晚已经漫上凉意,玉梓少爷只穿着薄薄的秋外套,这会儿冻得直打哆嗦。 哎,谁让自己听信了这不明来路的下人的话,贼船易上不易下,这会儿他就是想逃都不知该往哪逃。 “你身子骨也太弱了吧,有这么冷么。”对于余鹤来说,体感温度十几度并不算冷,但却见玉梓浑身抖得筛糠一样。 玉梓都懒得理他,就连埋怨都懒得埋怨了。 余鹤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无奈地叹口气,脱下自己也不算厚实的外套,扔在玉梓怀中,冷声道:“穿着。” “脏死了,谁要穿你的衣服。”玉梓别过头。 余鹤舔舔嘴唇,一挑眉:“好啊,随你,反正这人生地不熟的,冻死都没人给你收尸。” 玉梓执拗地不肯穿,只是窝在车斗里抱紧双臂瑟瑟发抖。 余鹤就单手撑着脑袋,望着过往的风景,似乎是在发呆。 玉梓终于冷的受不了,悄悄扯过一点衣角,不着痕迹地盖住自己快冻成冰块的小手。 余光瞟到这傲娇小少爷入仓鼠般小心翼翼还要顾及面子的动作,余鹤偷笑两声。 他慢慢蹲起来,一把扯过自己的外套,嘟哝着“真冷啊”,说着还假装无意地伸了个懒腰。 接着就像作秀一样,他装作一个重心不稳,接着一脑袋扎到玉梓身上,手上展开的衣服也顺势将玉梓包裹的严严实实。 “哎呀,不好意思,底盘太高,重心不稳。”余鹤还嘿嘿笑着。 玉梓撇着嘴,“哼”了一声,抱紧怀中的外套,别过脑袋不再看他。 即使是三十年代的海城,城市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红灯酒绿,车水马龙,名媛们穿着高开叉的华丽旗袍,手持毛绒折扇,踩着尖头高跟鞋聘婷袅娜缓缓而过,将这夜晚的风都染上香气。 而那些三五成群的绅士们,开着老爷车或坐在人力黄包车上,俊逸潇洒,谈笑风生。 余鹤瞪大眼睛望着这只在电视剧中才见到的场景,甚至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来到了那个时代。 刺激诶! 过了大概半小时,车子终于在一处名叫夜海城的夜总会门口停下。 车夫下了车,从夜总会里喊了服务生来卸货,余鹤赶紧道了声“下车”,便拉着玉梓跳下了马车。 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的玉梓少爷好奇地望着周围的一切,甚至都挪不动脚步。 余鹤笑看着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少爷,心道他要是去了自己那个年代的夜场还不得下巴都惊掉。 “想进去瞧瞧么?”余鹤诱哄道。 玉梓愣怔着点点头。 “那走吧。” 两人刚到门口,马上有服务生迎上来。 “先生几位。”门童小哥礼貌地询问道。 “两位,给我们找个最好的位置。” 门童小哥打量着这只穿一件破衣烂衫的男人,心里直犯嘀咕,但看看旁边这位的华服锦容,瞬间又释怀了,毕恭毕敬地领着二人进了门。 一进夜总会,就见里面人头攒动,轻缓缠绵的音乐下,不少客人正相拥而舞,步伐轻快优雅,正随着音乐轻轻摆动着身体。 第12页 玉梓就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迷失了方向,都不知该往哪走。 舞台上,穿着大摆长裙的舞娘正摇曳着腰肢; 舞台中央,歌女化着浓妆,穿着修身的旗袍,脸上是绚丽的笑容,唱着悠缓抒情的调子。 这是一九三零年,谁都不知道,一年后这里会彻底沦陷,现在他们还在尽情享受着生活,唱着靡靡之音,颇有诗中那般“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风采”。 服务生给两人找了个靠近舞台的卡座,余鹤拿过菜单,洋酒果盘小吃豪气万分地点了一堆。 第7章 猩红新娘(7) 余鹤拿起洋酒,给自己斟满,抿了口尝尝,味道还不错,这年头的人还比较实在,不会在酒里兑水,所以味道也格外醇厚顺滑。 看着余鹤毫不担心地饮酒,玉梓也动了心,他伸出手,像只小仓鼠一样小心翼翼地拿过酒瓶,刚要往自己的酒杯里倒,一只手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按住自己。 玉梓抬头,就见余鹤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用眼神示意自己把酒瓶放下。 “小气,我只是尝一尝而已。”玉梓将酒瓶放回去,从果盘中拿过一片苹果,咬着。 “小孩子不会懂酒的美味,而且,你身体不好,不能喝酒是真的。”余鹤笑笑。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都十八了。”玉梓小声嘟哝道。 “哇,那你岂不是标准男子汉,男子汉同志,你都这么大了,你爹怎么不给你找个媳妇。”余鹤逗他道。 “无耻。”玉梓嗔骂一声,扭过头不想再去看他。 夜总会里的一切对于玉梓来说都是新鲜的,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感受着世间百态,不免动容。 原来这就是活着的意义么。 音乐骤然切换,相较于刚才更显欢快,舞池中的步伐也微微加快,所有人的情绪似乎都被这欢脱的音乐调动起来。 余鹤眼珠一转,也拉过玉梓的手,诚挚邀请道: “小少爷,愿不愿意和我共舞一曲。” “啊?”玉梓不可置信地望着余鹤,“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怎么了,过来吧。” “可是我不会跳舞。” “我教你。”余鹤笑得温柔。 他抬手揽住玉梓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与玉梓十指相扣,他凑到玉梓耳边,声音低沉提醒道: “不要踩到我的脚就行。” 绚烂灯光之下,玉梓一直苍白的脸才终于有了一点血色,他紧抿着嘴,不想让余鹤看出来自己是在笑,不想在他面前失了少爷身份。 渐渐的,玉梓冰凉的身体暖了起来,腿脚也越来越利索。 “开心么?”余鹤轻声问道。 虽然不想承认,但玉梓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好好活下去。”余鹤笑道,眼中尽是温柔之意。 玉梓愣了下,他抬眼望着余鹤,与他四目相对。 接着,他用力点点头,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会的。” 一直玩到十二点多,余鹤生怕家中下人会发现自己带着玉梓出来胡作非为,尽管意犹未尽,但还是得赶紧把这小少爷安全护送回去。 “我们走吧,不早了。” 玉梓看起来有些恋恋不舍,但还好他是个有AC数的人,乖乖起身穿衣。 看到客人穿衣,一旁的服务生走过来,将账单递过来,毕恭毕敬道: “先生您好,您一共消费了三十银元,这是账单,请您过目。” 余鹤接过账单,随手甩给小少爷,指指价格,意思是让他付钱。 虽然这么做不厚道,但玉梓毕竟是个人傻钱多的,更何况,自己也没钱啊。 这个该死的殷池雪,来了也不知道给自己点当代货币应应急,是打定主意要看自己死在这里么。 玉梓略显担忧地望着余鹤,接着凑到他面前小声道:“我没钱……” 余鹤一听,顿时萎了三分。 “一分都没有?”余鹤压低声音,不可置信地望着玉梓,“你爹不是地主么,平时都不给你零花钱?” 玉梓抿着嘴巴,无奈地点点头。 眼见服务生小哥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余鹤赶紧推了把玉梓:“你先出去吧,我来负责。” 玉梓咬住下唇,没动。 “愣着干嘛,出去等我啊,你不是说里面太闷么,赶紧出去透透气。”说着,余鹤又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扔给玉梓,“外面冷,穿着这个。” 玉梓接过衣服,犹疑地望着他,最终在他的眼神催促下,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夜总会。 待玉梓一走,余鹤才转过身,对着服务生小哥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我想咨询一下,你们这边如果吃霸王餐……大概是走个什么样的程序。” 小哥也微笑着回应道:“大概就是见我们老板,然后打一顿,让家里人送钱来。” 余鹤听后,认命地低下脑袋,讨好笑道:“那,可不可以不打脸。” ——————————— “你这小子还想吃霸王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看看我们老板是谁!” “给个面子,把我扶起来好不好,地板太凉了。” 此时的余鹤,正被人五花大绑脸着地地扔在一间装修豪华的套房里,周围围了一堆穿黑西装的打手,就等他们老板到来再决定如何处置这个不知死活吃霸王餐的。 第13页 “做梦呐?没打死你就不错了。”其中一个保镖狠踢了他一脚,忿忿道。 余鹤叹口气,倒是不担心自己接下来的遭遇,只怕那体弱多病的小少爷在外面等久了找进来。 从一开始,余鹤就打算用自己的身体换一顿霸王餐,反正自己身强体壮,打一顿顶多也就是疼两天,所以才找借口把那小少爷支走,要是他找进来,免不了要跟着自己一起挨揍。 就他那小身板,打一拳差不多就废了。 担忧之际,门外忽然传来恭敬的“老板”声。 余鹤寻声望去,怎奈被人绑着扔在地上,视线受阻,所以只看到法式建造的门打开后,一双锃光瓦亮的黑色皮鞋踏了进来。 “老板,就是这小子,吃霸王餐。”其中那个看起来很像打手头子的男人立马屁颠屁颠迎了上去。 那皮鞋穿过层层人群,在桌前坐下,优雅翘起二郎腿,接着用鞋尖挑起余鹤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当余鹤看到那人的脸时,一瞬间,几乎要哭出来。 这TM不是殷池雪那狗贼么!好家伙穿得人模狗样,还绾着高马尾,怎么就没人奇怪他的发型? 不过这张脸,实在是太过艳丽了,很多时候,乍一看都像个女人。 “老板,我们是现在打呢还是等您问完话再打。”打手头子狗腿地问道。 “殷池雪,你敢打我,你不想和我刷亲密值了?我要是挨了揍,咱俩的亲密值可就降到负数了,本来也没多少,不对,你怎么混上夜海城的老板了?” 殷池雪一挑眉,看着余鹤,向一旁的打手头子询问道: “他说什么呢,什么是亲密值,还有,我在夜海城当家是件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么。” “我也听不明白,估计就是想和您套近乎,您别理会他。” “你还装傻,我拜托你,把我害这么惨的不是你么?”余鹤愠怒道。 “你这人怎么还屙不出来屎怨茅厕,你要是不吃霸王餐我们能把你绑来么?”打手头子觉得这小子还真会颠倒黑白。 殷池雪抬手,示意打手头子先住口。 接着,他微微俯身,凑到余鹤面前,瞧着他: “我是光明磊落做生意的,但是,你不能欺负我这个老实的生意人,我这地方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吃了我的喝了我的,得有个交代,钱交代不了,别的,总得想个办法吧。” “殷、池、雪。”余鹤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殷池雪微微一笑,嘴角弯弯,眼中秋波微漾: “要么拿钱,要么留下一根手指,自己选吧。” 第8章 猩红新娘(8) “我是余鹤啊,你忘了我么,被你送到三十年代那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余鹤啊。”余鹤急色道。 “这人说话怎么还一套一套的,唬谁呢你,少和我们老板套近乎。”打手头子忍不住插嘴道。 “余先生对吧,虽然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产生我和您是旧识这种错觉,但是,你欠我钱是真,三十银元,你也可以让你家人来送钱。” “殷池雪,你别太过分!”余鹤气急败坏地扭动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在这装蒜的小子脸上狠狠来一拳。 殷池雪也不恼,他单手托腮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余鹤: “余先生,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过分的是妄图吃霸王餐的您,我只是索取我该得的,何来过分一说。” “就算是我吃霸王餐,这不是没办法的事情么,你临走前也不知道给我留点钱,难道要我去抢么。” 殷池雪此时眉头已经蹙到一起,他万分不解地望着眼前这人,是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看他这表情,余鹤终于产生了一丝惶恐。 他不会……真的把自己给忘了吧,怎么,难道他是属金鱼的,只有七秒记忆说忘就忘? “余先生,我觉得装疯卖傻是没有用的,有问题就要想办法解决才是。”殷池雪认真地看着他。 余鹤终于无力地倒在地上,气虚无力道:“那你切吧,不就是一根小指,反正平时也没多大用处。” 殷池雪直起身子,手指点着桌面,嘴角始终挂着笑容,但这在余鹤看来,却有些不寒而栗。 “你说得对,我留你一根手指也确实没什么用,不然这样,我再多给你一项选择。” “先说好了,我是不会为了区区三十银元出卖肉.体灵魂的。” 殷池雪终于笑出了声,他无奈地摇摇头:“不好意思,我对你的肉.体没有丝毫兴趣。” “老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看还是打一顿吧,不然开了这个先例别人都会以为咱们吃软的。” 又来了,这打手头子到底有完没完。 殷池雪也没理会这人,优雅托腮,笑道:“你可以来我这里工作还钱。” “不行啊,我还要照顾我家小少爷,他离不开人,我不在他肯定又要胡思乱想甚至试图自杀。” “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殷池雪的语气冷了几分。 “不过,如果真的在你这工作,我也只能晚上来,我在陈家大院签了卖身契的,还有啊,我家小少爷还在外面挨冻,如果能讲和,可不可以先把他请进来让他暖和暖和,他身子骨弱,我怕他染上风寒。”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情管别人。”殷池雪冷笑道。 第14页 嘴上这么说,殷池雪还是探身对一边的打手头子道让他先把外面那个身娇体弱的小少爷先请进来好生伺候着。 “但是,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嘴笨手笨脑子迟钝,我能干点什么呢。” “不会就学,不然我养你吃白饭的?”殷池雪说出口的言辞是有点不近人情,但语气里却漫着一丝笑意。 这小子,有点意思啊,小嘴叭叭叭还挺会说。 “也可以,我倒是很能吃,一顿饭要吃三碗白饭。”余鹤真诚回答道。 “好了,别跟我耍嘴皮子了。”殷池雪俯身捏起他的下巴,“过来,签合同。” “还要签合同?”余鹤慌了。 “不然你跑了我找谁要人去。”殷池雪说着,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拟定合同,交给余鹤。 余鹤趴在地上用下巴扯过合同,大体看了看,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我怎么觉得……这有点像歌女的日常工作呢,三日内学会唱欢乐颂是什么鬼啊,这首歌我倒着都能唱出来,而且这个工资,一个月二银元,你可以不要学那些无良的剥削资本主义头子么?” “对不起,我就是资本主义头子。”殷池雪笑道。 “行吧,不过我唱歌五音不全,跑调,到时候,你别怪我砸了你的场子就行。” “你放心,这些都有专人教的,在海城的几大夜总会里,还没有男歌者,如果能把你培养出来,应该能吸引不少名媛捧场,小姐们舍得花钱,伺候好她们你还有小费可拿。” 得,这不是卖身这是什么。 不过,名媛诶,想想都怪让人激动的。 眼见着余鹤的表情越来越……殷池雪猜这小子是不是已经开始浮想联翩了,于是赶紧出声打断他: “别傻笑了,赶紧签了吧。” 余鹤晃了晃身子:“拜托,我的手还绑着呢。” “你不会用嘴么。” “你会么?”余鹤微笑着问道。 “不会。” 被绑了将近一个小时后,余鹤的双手终于重获自由,他拿过钢笔,像个命不久矣的老头一样颤巍巍在这份不平等条约上耻辱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殷池雪拿过合同看了眼,问道:“你不是说你叫余鹤么,为什么签的名字是苏荫。” 余鹤愕然,这小子……装还要装全套啊,还是说,他真的失忆了? “余鹤,是我的……艺名。” 殷池雪笑笑:“我明白了,但是,如果被我发现这名字是假的,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要付我三倍赔偿金。” 余鹤内心OS:呸!这钱串子。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先送你和你家那位小少爷回去。” “谢谢你啊。”余鹤揉着酸痛的手腕,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老板,真的就这么算了?”那打手头子依依不饶道。 “会说话,可以培养一下帮我赚钱,不然我留他一根手指有什么用,油炸来吃么?” “老板您可真是英明!” “行了别舔了,做你的事去。”殷池雪摆摆手,收好合同。 “舔……?舔是什么意思,我哪里敢舔您啊。” 经打手头子这么一提醒,殷池雪自己也觉得奇怪。 是啊,舔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自己……脱口而出了呢。 ———————— 余鹤出去后,就见玉梓正抱臂站在大厅里,在一群热络起舞的人中间稍显孤寂。 余鹤跑过去:“走吧,我们得赶紧回去,我怕有下人起夜发现你不在,这样就乱套了。” 玉梓看了他一眼,不屑地冷笑一声:“原来你还知道怕的。” “废话,我又不是二傻子,当然有害怕的东西。”余鹤翻了个白眼。 “吃霸王餐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怕了。” 余鹤觉得这个玉梓是真的不懂感恩,到底是为了谁,反过头来还要怨自己。 玉梓时不时瞟一眼余鹤,接着,声音降了降,但是语气依然不善: “听说你挨揍了,有、有没有受伤啊。” 余鹤愣了下,接着笑着摇摇头:“这家夜总会的老板和我是熟识,我进去他们还得好吃好喝伺候着呢。” “吹牛。”玉梓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径直往外走。 两人坐着殷池雪派的车回了家,在门口又是一阵东张西望蹑手蹑脚。 好不容易把玉梓送回了房间,余鹤这才揉着酸痛的肩膀打算回去睡觉。 刚走到门口,却忽然被玉梓叫住: “你会扎纸鸢么。” 余鹤想了想,风筝的话,以前给表妹做过,因为表妹不喜欢外面卖的那些风筝形象,非要一个绿巨人,余鹤从网上大概学习了一下,不过也就做过那一次。 “我就做过一次,怎么了。” “明天我想放风筝。”玉梓小少爷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所以你要扎给我。”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么?”余鹤皮笑肉不笑道。 “你来我家帮工的,我让你给我扎纸鸢是看得起你,你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这尼玛的,你说得都对行了吧。 余鹤也懒得和他理论,扔了句“知道了”就匆匆离开了玉梓的房间。 洗漱过后,一直到凌晨三点多,余鹤才终于如愿以偿窝进了暖和的被窝。 第15页 本想好好睡一觉,但心里却始终有个疙瘩,就碍事地霸占在心头,余鹤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一番是不是自己忘了什么事,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 索性他也不再折磨自己,扯过枕头,极不安顿地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起床后,陈家上下乱成一锅粥,余鹤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是忘了什么事。 第9章 猩红新娘(9) 十一月的天气已漫上一丝凉意,以前父母还健在的时候经常会在睡前提醒余鹤: “天冷了,晚上睡觉前记得关窗。” 而自己,昨天多管闲事的给那位小少爷开窗通风后,却忘了在睡前帮他关窗。 而这小少爷是个生活能力为零的低能,竟然也不知道主动去关窗,他睡觉还爱踢被子,所以一早起来,伺候他洗漱的丫鬟就发现他发起了高烧。 这可把余鹤吓坏了,他走到玉梓窗前一看,这家伙烧的双腮通红,已经昏迷不醒了。 “少爷,你没事吧。”余鹤说着,抬手试了试他的额头。 滚烫似火。 余鹤真不明白自己每天到底都在想些什么,脑子长了当摆设么?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 得到消息的陈老爷带着一帮佣人风风火火赶来,一进屋就坐到玉梓床边,抬手试着他的额头。 “大夫呢!大夫来了没!”陈老爷大怒,两道八字胡随着他暴怒一颤一颤。 “已经叫了,马上到了。”一旁的小丫鬟忙道。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发起了高烧,前两天大夫不还说最近有了起色么。”陈老爷一拍桌子,震的上面的瓷碗发出清脆一声响。 余鹤心虚地不敢抬头。 “咦?我说怎么这么冷,谁把窗子打开了。”这时候,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李管家相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走到床边,摸着下巴观察着这扇窗子。 那睿智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可是看过五百集柯南的人”。 房间里没有一个人敢吱声,陈老爷本就不怒自威,这一发火,余鹤都有种末日来临的感觉。 “这几天是谁在照顾我儿。”陈老爷审视的目光在面前一堆佣人中挨个扫过。 “是,是新来的那个苏荫。”人群中,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小丫鬟颤巍巍发了声。 余鹤一听,冷汗就下来了。 “谁是苏荫!出来!”陈老爷一声怒吼,所有人不约而同低下了头。 倏然间,也不知是哪个手贱的推了余鹤一把,余鹤一个踉跄扑向前去,差一点就扑进了陈老爷怀中。 陈老爷眼睛一瞪,大手一指,厉喝一声: “你就是苏荫?” 苏荷在一边焦急地搅着手指,担忧地望着哥哥,想说什么,但又不该开口,觉得这件事确实是哥哥做错了,明知道少爷体弱多病,为什么还要打开窗子致使少爷染了风寒。 “是,是小人。”余鹤哂笑两声。 “你明知道我儿身体不好,却还要开窗让他受冻,你是不是想害死他!”陈老爷一声怒吼,接着猛地站起身,抬手掐住余鹤的脖子。 余鹤慌忙抬手去拉陈老爷的手,而周遭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出,余鹤都被掐的翻了白眼,可还是没有一个人出来拦,更甚至,还有那看好戏的,正在捂嘴窃笑。 “老爷!我哥哥初来乍到不懂事,他不是故意的,老爷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苏荷哭哭啼啼地跑到陈老爷身边,拉着他的衣袍苦苦哀求道。 “要是我儿有一点事,我要你赔命!”陈老爷说着,猛地将余鹤甩到一边。 余鹤揉着被掐红的脖子,咳嗽两声顺着气儿。 妈的,这都什么人啊,一点法律意识都没有,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 “哥,你赶紧给老爷赔不是啊。”苏荷又跑过去扯扯余鹤的衣服。 余鹤安慰地拍拍苏荷的肩膀,要她不要担心,接着,他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大胆迎上陈老爷的怒目: “老爷,忘记关窗是我不对,但我没有要害小少爷的想法,开窗通风,是因为小少爷患有肺结核,关门闭窗的导致病毒一直在屋子里蔓延扩散,这样病情永远都不会好转,而且,感冒发烧是机体的一种防御反射,可以增强身体免疫力,并不能就完全说是坏事。” “一派胡言!”陈老爷一拍桌子。 余鹤顿时陷入深深的无力感,和这些文盲说什么他们也不会信的,罢了,自己还是把嘴巴闭紧不要惹是生非的好。 “爹……”床上传来弱弱的一声。 陈老爷反应过来马上变了个人似的,焦急地踱步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玉梓,慈祥的模样和刚才完全判若两人,他担忧问道: “我儿,你终于醒了,哪里不舒服,和爹说。” 玉梓勉强笑笑,摇摇头:“爹,这里人太多了,让他们出去吧,我想休息。” 陈老爷一听,立马摆着手开始撵人。 “让苏荫留下。”玉梓又说了这么一句。 “这……”陈老爷犹豫了。 “我只是想和他说说话,没事的,爹,您就依我吧。”玉梓撒娇道。 陈老爷拿这个体弱多病的小儿子没了办法,只得妥协。 临走前,他还不忘死瞪一会儿余鹤,仿佛在用眼神警告他要他小心点。 清场后,余鹤又看了一会儿,确定陈老爷不会回来之后,他才讪讪走到玉梓床边,帮他掖了掖被子,不满道: 第16页 “你这身体也太差了吧,哪有你这样的,吹点小风就感冒发烧。” 玉梓觉得这人说话实在是不中听,吸了吸鼻子,把头别到一边,不想看他的脸。 “我让你扎的纸鸢,你扎好了么。”过了好一会儿,玉梓问道。 “没呢,一大早就被叫到这边了,还没来得及,不过就您那小体格,还是躺好了吧,别再想些有的没的了。” “哼。”玉梓傲娇地哼了声,接着道,“我一定会好起来的,到时候让你给我扎一百只纸鸢,我一天换一只放。” “过分了啊。” 听到余鹤这吃瘪的一声,玉梓忍不住捂嘴笑了笑,马上又摆出一副冷脸,回过头,望着余鹤: “一会儿,大夫就来了,你现在先出去吧。” “我不出去。”余鹤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为什么。” “我要留在这里听听大夫是怎么说的。” 玉梓不屑地笑笑:“你还有那个能耐指点大夫?” “不敢说指点吧,起码能指出一些硬伤不足。” “你可真爱吹牛……” “好了,你可闭上眼睛休息会儿吧,嗓子都哑了还嘚吧嘚吧没完。”余鹤忍不住打断他。 “你一个下人,怎么这么凶……”玉梓说着,慢慢闭上眼睛,最后一个字几乎是气音。 “谁不听话我就凶谁,快闭嘴睡觉。” 在余鹤的威逼下,玉梓终于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不大一会儿,陈家请来的那大夫背着个医药箱屁颠屁颠来了,仿佛常客一般轻车熟路地找到玉梓的房间,颇没礼貌地推门而入。 余鹤就这么瞧着他,见他先是给玉梓把脉,又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接着从医药箱里掏出针管,兑了药,瞅准玉梓的胳膊就要给他扎下去。 “慢着!”余鹤忽然伸手按住这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的大夫。 “你给他打的什么药。” 那大夫瞅了他一眼,推开他的手:“我这可是好东西,新药,洋人的玩意儿,青霉素,没听说过吧。” “青霉素这种药有些人会过敏,打之前要做皮试,不然会出事。” “你懂什么,现在法租界的人都打青霉素,比吃中药快多了,这一针打完,晚上就能退烧。” 那老医生说话时的语气颇为不屑。 事实上,他完全听不懂余鹤所谓的皮试是什么意思。 “我好烦你们天天拿什么狗屁法租界出来cue,你知道一旦青霉素引起过敏会是什么后果么,要出人命的,你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您来,那您来!”那大夫不乐意了,起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来就我来,老梆菜,去给我要壶酒。” 看余鹤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老大夫心里也直犯嘀咕是不是真碰上什么神医,于是忙慌不迭去厨房要了酒。 余鹤从老大夫医药箱里翻出棉签,沾了点白酒,在玉梓的太阳穴和手心腿弯挨处擦拭,接着又打开柜子,把所有的棉被扯出来,一股脑盖在玉梓身上,压得玉梓无意识呻.吟了一声。 “药打多了会产生抗药性,而且其中存在太多不确定因素,与其铤而走险不如实在点物理降温。” 那老大夫讪笑两声,心道原来不过是个花架子,他就在一边笑等玉梓病情愈来愈重,陈老爷大发雷霆要他小命,看他还得意不。 期间,玉梓一直喊热,要掀被子,余鹤就按住他不让他乱动,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又擦拭过一遍酒精,到了下午,玉梓的体温竟然奇迹般地降了下来。 那老大夫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恨不得跪地高喊“在世神医”。 陈老爷过来看儿子,问道玉梓的病情,伸手探了探玉梓的额头,发现他的体温降下来了,而且脸色也好看了很多。 他刚要开口感谢老大夫,那老大夫便摆摆手,指指还在一边忙活的余鹤道; “陈老爷,您要谢,就谢这位在世神医吧,他没用药,但是小少爷却退烧了。” 陈老爷的手僵在半空,接着,他缓缓回过头,狐疑地看着余鹤,小声问道:“您的意思是,这小子把我儿治好的?” “对,他看起来也掌握了些许病理知识,而且,小少爷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咳嗽也变少了,他,到底什么来头啊。” 陈老爷捋捋胡子,眉头紧蹙:“说起来,只是我家帮工的罢了。” “陈老爷家果然藏龙卧虎,就连一小小下人都有如此学识,老夫实在佩服。” 兴许是这大夫声音太过激动,吵到了还在酣睡的玉梓,他缓缓睁开眼,动了下手指。 意外的,他觉得身体轻快了不少。 “苏荫?”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急着找余鹤。 余鹤听到喊声,忙回头,就见玉梓已经坐了起来,一旁还有满脸担忧伸手去扶的陈老爷。 “嗯,我在呢,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感觉好一点。”余鹤无视掉旁边两人,走到玉梓身边,试了试他的额头。 很好,烧已经退了。 “好多了,感觉,身体很轻快。”玉梓晃了晃胳膊道。 “那就好。”说着,余鹤从一旁拿过他一直在忙活的事。 “你瞧,纸鸢我已经做好了,不过刚上了漆,还没干,要放也得等明天。” 第17页 玉梓抬眼望过去,就见余鹤手里拿着一只绿不拉几要多丑有多丑的纸鸢。 不是余鹤想搞笑,而是他真的只会扎这种绿巨人的风筝。 “丑。”玉梓看了半天,最终只憋出这一个字。 余鹤微笑着,额头却青筋暴起:“小少爷,不要太过分,我为了扎这骨架,手都被竹子扎破了。” 说完,他又从地上捡起一只竹编小鸟扔过去:“还有这个,你拿着玩。” 之前余鹤跟着报社去安徽采访差不多快失传的竹编手艺人时也跟着学了点皮毛,不过只学会了编小鸟,不成想,终有一日,也能派上用场。 瞧玉梓拿着那只竹编小鸟爱不释手的模样,余鹤忽然觉得,自己去竹林砍竹子被野猪追着跑,被竹条扎的连连喊疼都是值得的。 玉梓拿着那只小鸟,举到半空,望着阳光透过窗子折射进来,小鸟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般展翅飞翔,一切的一切,都忽然让他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太美好了。 希望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像那些自由的鸟儿一般在天空展翅翱翔。 看着儿子因开心而双腮染赤的模样,那个被千万人唾沫的恶棍陈老爷倏然红了眼眶,他双目含泪,微笑着轻拍着玉梓的手,满脸老父亲的欣慰之色。 只是,开心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夜幕降临,繁华的旧海城升起灯火通明,出来消遣的人流缓慢向前移动着。 余鹤知道,夜幕降临,意味着公开处刑的时刻要到了—— 第10章 猩红新娘(10) 殷池雪派来的车七点时就早早候在了陈家大院门口。 余鹤满脸丧气地打开车门上了车,一抬头,发现司机是昨晚那个对自己横竖看不顺眼的打手头子。 余鹤象征性地笑了下:“麻烦您跑一趟了。” 打手头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踩下油门,一脚轰了出去。 车子行驶了大概半小时,终于在夜海城夜总会门口停了下来。 在打手头子的带领下,余鹤颠颠上了二楼。 推开门,殷池雪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听到动静,他只是抬头瞥了眼,又低下头继续处理文件。 余鹤生平最讨厌两种人,一是用别人牙刷刷牙的人,二就是像殷池雪这种天□□服不重样的人。 这小子看起来还怪时髦,绾了松散的丸子头,额间几缕碎发不羁地垂下,拂在唇边,与他今天所穿的藏蓝色西装相得益彰。 “呦,小美人,今天的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光彩照人。”余鹤忍不住调笑道。 殷池雪放下钢笔,抬头,望着余鹤,微微上挑的眼角让他看起来就像只勾人的狐狸精。 勾的余鹤那不争气的小心脏都跟着跳得乱没章法。 但他还是在心里不停告诫自己,不要动心,因为他可是令人发指的狗贼殷池雪。 但是……但是,为什么他的下睫毛也这么长,为什么一个人可以长成这样,看着就像个妖艳贱货。 “小刘,带他去换衣服。”殷池雪也懒得搭理他,对一边的打手头子冷声道。 “换衣服?我身上这身不好么?潮流中带着一丝怀旧风。”余鹤还打算继续打嘴炮。 殷池雪却没了耐心听他胡言乱语,摆摆手,示意小刘把他带下去。 余鹤心觉就殷池雪这态度,两人的好感度能到两位数都难,没错,现在估计还是个位数。 小刘把他带到了后台化妆室,一开门,浓烈的脂粉气便扑鼻而来,余鹤被呛得头昏脑涨,刚要走,就听得几声银铃笑声。 他一抬头,刹那间,他甚至产生了自己是不是置身于天堂的错觉。 那一个个身材纤细面容姣好的女孩,可爱地笑着从他身边晃过。 刚才还在感叹命运不公的余鹤此时在心里直叫唤: 我这是上辈子积了多少德!哇哇哇,这个好漂亮,哇哇哇,那个也好可爱! 这时候,一个穿着绛红色云雷纹旗袍,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的女人踩着珍珠白色的高跟鞋优雅而来。 她烫着当下流行的蛋卷头,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腰身纤细的不盈一握,高开叉旗袍下嫩白的大腿若隐若现。 “这就是新来的那位余先生吧。”那个女人一张嘴,声音也是意外的清浅动听。 “你好,我叫余鹤。”还不等小刘开口,余鹤便紧紧凑了上去,恬不知耻地伸出手。 那女人看着他,红唇微扬,也礼貌地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手: “你好,叫我茗敏就可以了。” 余鹤握住她的手摇了摇,仔细咀嚼着这个名字,却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卧槽?茗敏,明旻,完全一样的读音。 这个女人竟然和自己那个除了吃就是睡的后辈同事一样的名字,是巧合么? 一样的名字,怎么区别就这么大呢。 “老板和我招呼了声,说让我负责教你乐理知识。”茗敏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余鹤跟她来。 余鹤面露喜色难以遮掩,屁颠屁颠跟着茗敏来到了她的休息室。 茗敏和余鹤他们年代的年轻女性真是截然不同,那边二十五六的女孩有些还稚气未脱,但茗敏这种,就是标准的传统女性,无论是说话还是动作,处处透出一股子与年纪不符的优雅成熟感。 来到这个世界,最开心的,莫过于有茗敏这等绝色相伴。 第18页 茗敏开始在教余鹤唱声调,余鹤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茗敏这个女人真是完美到难以用言语形容。 茗敏唱了一会儿让余鹤跟着练,余鹤却自信道“不用练了”。 其实他是准备上台唱两首当下的流行RAP,让台下的观众听着像念经一样,给他们带来噪音污染,顺便帮狗贼殷池雪砸场子。 茗敏笑笑:“那我该教你点什么好呢,老板下派的任务,你总不能让我无法交差吧。” “你呢,就负责陪我说说话,让我开心点,我就给观众老爷们唱两曲贼好听的歌。” “贼?”茗敏不解问道。 “啊这个贼啊是一个感叹词,就是形容特别的意思,贼好听,特别好听。”余鹤又开始大言不惭地秀语言功夫。 茗敏掩嘴轻笑,眉眼弯弯似天边新月:“那你还真是一个贼特别的人。” 余鹤也跟着傻笑:“慧眼识珠,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茗敏放下手,站在窗边,任凭夜风吹乱她的头发,她目光深沉起来,望着窗外霓虹初上,眨眨眼: “因为我总觉得,你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余鹤吓了一跳,心道这才刚见面,她是怎么看出来的,难不成她也是其中一个NPC,过来帮自己刷副本的? “那这个时代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余鹤追问道。 “是……浮躁的,擅于伪装的,带着面具生活的,假绅士,假贵族。” 茗敏说着,自嘲地笑笑:“我在夜海城待了三年了,见过了太多人,有绅士,有高官,也有洋人,见的人多了,透过他们的眼睛,他们在想什么都一目了然。” 余鹤愕然。 这么说来,这个茗敏也太可怜了,在这个资本主义制度统治下,有太多像茗敏这样为生活所折腰,被迫接受一些令人烦忧潜规则的女性,甚至是忍受着客人们明着动手动脚,但没办法,她们无力反抗。 “现在海城这边来了很多洋人,我总觉得,要有事发生。” 的确是,按照年代记录来看,现在的海城处于一个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状态下,战争一触即发,那个动荡的年代,终将无法避免地来临了。 “那些洋人,时间越久,他们的野心就越难以伪装,我真怕有一天,我们连最后的庇护所都要失陷,而我,还在这里唱着那些毫无意义的曲子,逗客人们开心,假装出一副幸福的模样。” 这句话,余鹤无法安慰,也无力反驳,的确是,这个过于聪明的女人早就看透了一切。 “哎,跟你说这个干嘛,继续练吧,可别到时候上台丢人,别人都指着你说这是邵茗敏教出来的徒弟,我可跟着丢不起这个人。”茗敏换了副笑脸。 WOC,不光名字一样,就连姓氏都一样,这也太巧了点吧。 余鹤心不在焉地跟着茗敏练嗓子,茗敏就觉得这小子还真没吹牛,一学就会,还能自己哼出那么一两首动听的小调。 茗敏直接找到殷池雪,把情况大概和他一说,问要不要让余鹤今晚上台试试。 殷池雪不太信,下了楼,推开茗敏休息室的房门,就见余鹤正在里面的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 他的面色冷了几分,走到余鹤身边,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 余鹤惊醒,睁着一对迷蒙的双眼望着眼前这个漂亮到有些不真实的男人,声音嘶哑地问道:“怎么,到我上场了么。” 殷池雪皮笑肉不笑道:“你再睡一会儿吧,醒来干嘛,马上就打烊了。” 余鹤“哦”了声,再次躺下,还问了句“有点冷能不能给拿条毯子过来”。 殷池雪没了耐心,伸手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冲着一边的茗敏道:“给他化妆,让他上台。” 余鹤一听,心中大喜。 狗贼殷池雪啊,马上就是你的死期了,你就等着你心爱的夜海城关门大吉吧。 余鹤拒绝了茗敏的化妆帮忙,抓起桌子上的口红给自己涂了了个大红唇,但毫无美感,甚至有点像刚吃完小孩一样血腥,他还在那美呢,还骚气地摆了几个pose,然后又拿起胭脂,在双颊上乱涂一气。 太丑了,丑到自己都快看不下去了,但是,这就是自己要的效果。 想着,余鹤奸笑一声,在茗敏等人惊恐的目光下故作姿态地缓缓走上舞台后面的等候区。 一旁的舞女们看着他就像看到了哥斯拉一样,惊恐地瞪大双眼,忍不住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而余鹤,勇敢的,或许可以说是不知羞耻地迎着她们异样的目光,在主持人做过对百年难得一见男歌手的介绍后,余鹤认真地同在场每一位舞女小姐姐打过招呼后,款款走上了舞台。 镁光灯四射,映照出一个稍显瘦弱的躯体,以及那张……怪物一般的面孔。 下面正在倒酒的服务生张大嘴巴呆滞地望着台上这个不知男女甚至不知道算不算人类的生物,酒溢出酒杯,流在了同样满脸呆滞的客人身上。 “各位顾客晚上好,我是夜海城新来的歌手,我叫余鹤,今晚呢,希望能给大家带来一场愉悦的美梦,接下来,请欣赏我的首登台之曲——双截棍。” —————————— “老板!老板您快去看看吧!下面要炸了!” 殷池雪正低头看着德国人传过来要求合作的公文,本就心情烦躁,小刘又这么冒冒失失跑进来,一进来就扯着破锣嗓子喊,殷池雪瞬间也炸了。 第19页 他把钢笔一摔,抬起头,目光冷冽: “大呼小叫什么。” “就是您新招进来那个小子,底下客人都在投诉呢!” 殷池雪眉头一皱,从椅子上拿起西装外套穿好,跟着小刘一起匆匆下了楼。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哦 第11章 猩红新娘(11) 还没走到下面大厅,就听到一阵鬼哭狼嚎,就像是什么人在扯着嗓子嘶吼,那声音堪比炸.弹爆破,而底下的客人,都在拍着桌子破口大骂。 “让你们老板出来!爷花钱是来听哭丧的么!” 殷池雪寻声望去,就见余鹤正在舞台中央抱着话筒像念经一样唱着不知所云,那声音让人听了都想暴力举起拳头,而余鹤还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喊着“吼吼哈嘿”。 “殷老板!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这找的什么歌手!耍我们呢?”其中一个客人不满的直接冲到了殷池雪面前。 “抱歉,应该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我马上去处理,请各位稍安勿躁。” 殷池雪尽量安抚着客人们的情绪,接着对小刘使了个眼色,让他把这不知死活的小子从舞台上拽下来。 一旁的茗敏吓得小脸都白了,生怕殷池雪怪罪下来。 小刘上台拉人,余鹤还死活不走,说什么做事要有始有终,一定要唱完这首歌才行。 终于,在一阵拉扯之后,几乎是所有的打手都跳上台拉人,夜总会里一片混乱,尖叫声怒骂声中穿插着余鹤断断续续的rap声,看起来就像人间地狱。 就像昨晚吃霸王餐一样,余鹤再一次被人五花大绑扔在了殷池雪的办公室。 殷池雪遣散了那群打手,关上门,搬了张椅子坐到余鹤面前。 “嘿嘿,小美人,我唱得好听么。”余鹤还恬不知耻地问道。 殷池雪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接着,眉目再次睁开,里面却漫上一丝杀意。 “我问你,你是不是故意砸我场子的。” 余鹤笑笑:“怎么会呢,我说了我五音不全,你非让我上台,砸场子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话音刚落,余鹤的衣领就被殷池雪猛地扯住,迫使他上半身离地,只能这样仰视着殷池雪。 余鹤确实觉得,这个殷池雪和他在那个世界碰到的殷池雪简直判若两人,那个殷池雪脾气好到就算自己要掐死他他都不会生气,而这一个,仿佛一点就炸。 怎么说呢,却似乎更有男人味? “耍我是吧。”殷池雪冷笑道。 “不敢不敢。” “我警告你,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就范。” 听到这话,余鹤着实打了个寒颤,但还要硬着头皮继续嘴硬: “是这些客人不识货,我刚才唱的这首歌在七十多年后绝对会红遍大江南北,我以我的人头作担保。” 殷池雪松开他,拿起一旁的手绢擦擦手,接着优雅翘起二郎腿,冷冷发笑: “你还是祈祷着你能活过今晚吧。” 说罢,他起身打开门,冲门外的打手群道:“打,打到听话为止。” 打手们一听,瞬间来了精神,特别是小刘,他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正好给了他这么次机会,于是稍作热身运动,缓缓地走进了房间—— 余鹤眼睁睁看着那群打手一个个面带淫.笑,摩拳擦掌地向自己走来,这个时候,他才真的知道怕了。 这一个个比面袋子还壮的打手,那一拳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唱!我会唱歌的!”余鹤方了,凄惨惨喊着,试图唤回殷池雪的良知。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起来之前误入博物馆时听到殷池雪房间放的那首曲子,他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奋力组成了完整的片段。 就在殷池雪打算出门不想被接下来的血腥一幕污了双眼时,轻缓的小调传来。 殷池雪忽然觉得头痛欲裂,就像被念了紧箍咒的孙悟空一样,这首歌,熟悉到令人恐惧,但却满是异样感,至于异样在哪里,他又想不起来。 他确定之前自己没有听过这首歌,但却又十分耳熟,就好像—— 就好像前世听过一样。 “等一下。” 就在小刘愤怒举起拳头正准备落下之际,殷池雪却赫然喊住了他。 小刘刚蓄势待发,一声令下,他瞬间又萎了。 殷池雪揉着疼痛的太阳穴,走到余鹤面前,微微俯身,领带正好掉出来拍在余鹤脸上。 “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 余鹤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怎么会唱。” 余鹤耸耸肩:“就是会唱。” 殷池雪望着他,脑海中却浮现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接着问道: “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 余鹤哭泣了,暴风哭泣了。 “你这死鬼终于想起来了!” “我真的认识你?” “呜呜呜,你竟然把我都给忘了,渣男,提上裤子不认人,感情不是当初在床上温柔喊我小宝贝的时候了,现在竟然还要找人打我呜呜呜。” 一旁的小刘仿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不可置信地望着余鹤。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你……”殷池雪比划两下,“是那种关系?” 第20页 余鹤点头似捣蒜: “我知道这很难以启齿,别人也很难接受,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脑袋受过什么伤,唯独把我给忘了,难道你连我们以前的美好时光都忘了么,那时候,你挑水来你浇园,你织布来你耕田……” 余鹤都快吐了,但为了保命,他忍了。 殷池雪的脸色着实不怎么好看,煞白煞白的毫无血色,他看起来也有点尴尬,还在琢磨着余鹤这番话到底是真是假。 看出殷池雪的犹疑,余鹤又忙道:“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叫殷池雪啊,我一个乡下人,离着这边十万八千里远,何德何能能听闻您如雷贯耳的大名呢。” 这话倒是没错,这小子在见自己第一面时就喊出了自己的名字,而自己一直是以花名在这一代生活,知道自己叫殷池雪的,确实不多。 殷池雪望着趴在地上蠕动的余鹤,不着痕迹地咽了口唾沫,脸色缓和了下,接着向他伸出一只手: “那,你先起来吧。” 余鹤一看这架势,差点就绷不住笑出声。 这人长了个什么脑袋啊,这种鬼话他竟然都这么轻易地信了。 “你先给我松绑啦。”余鹤继续装作哭哭啼啼道。 殷池雪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继而走到他身边,动作轻柔地帮余鹤解开了绳子。 而一旁的小刘也不知道这死小子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他们跟了殷池雪不过短短半个月,对于殷池雪的曾经也是一概不知,说不定…… “大嫂,快快请起。”还不等小刘考虑清楚,他体内的跪舔之魂瞬间燃起,忙狗腿地跑到余鹤旁边扶起他。 男人和男人这事儿吧,其实小刘也稍有所闻,就说呢,看他们老板长得就不太像是个喜欢女人的。 余鹤边哭边笑,犹如柔弱的林黛玉一样被人扶了起来。 “是不是弄疼你了。”望着余鹤手腕上那触目惊心的绑痕,殷池雪关切问道。 余鹤内心OS:别介啊,你这入戏也太快了点吧,我还想和茗敏小姐姐多相处几天呢。 “没事没事,你能记起来我就好,这不怪你,都是那该死又老套的失忆梗。”余鹤大大咧咧拍了拍殷池雪的肩膀。 “去把李医生找过来,给余鹤……给鹤儿做个详细的全身检查。”殷池雪又对一旁的小刘道。 余鹤一听到“鹤儿”二字就受不了了,忙摆手: “真不用,多大点事,你别放在心上,以后对我好点,没事给我涨涨工资就行。” 但殷池雪直接过滤掉“涨工资”这句话,拖着余鹤就按到沙发上,开始强行扯他的衣服。 “你这个流氓!要做什么!这里还有很多人呢!”余鹤立马慌了,双手护胸缩进角落里,一副看色.狼的堤防表情。 “让我看看有没有其他外伤。” “都说了没有啦,诶别动手动脚的,手拿开啦,啊你脱我衣服干嘛,起码给留条裤衩吧,什么?裤衩也要脱?” 在余鹤的真·鬼哭狼嚎中,就这么荒诞又匆匆的结束了他第一个上班日。 殷池雪派车子把余鹤送回了陈家大院,余鹤拖着“不干净了”的躯体沉重地往回走。 他打着哈欠,望着头顶漫天繁星,疲惫地笑了笑。 只是,刚走到后院,却肉眼可见的在眼前疾速掠过一道白色的身影。 “什么人!”余鹤警惕地呵斥道。 那道白色的身影就距离自己不过三五米,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但因夜色太黑,余鹤看不清那到底是谁。 或者说,是人是鬼。 第12章 猩红新娘(12) 定睛望去,也只能看出那道身影很瘦。 余鹤在心中大概比划了下,计算了下以自己的体格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胜算有几成,在得到确定的百分百胜算后,他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 越靠近,就越觉得这人很瘦。 瘦到就像那位常年躺在病床上的小少爷。 “小少爷?”余鹤瞪大眼睛,痴痴喊了句。 那身影还真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本该躺在床上哀哀等死的玉梓少爷。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余鹤释然地松了口气。 玉梓回过身子,不悦地上下打量着余鹤: “你去哪里鬼混了。” “我去夜海城了。”余鹤似乎也不想多解释,只是敷衍地说了这么一句。 “你不是没钱么,怎么又走昨天的老路子吃饱喝足后被人打一顿扔出来?”玉梓眯着眼睛,虽然表情是在笑,但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少冤枉人,我是去赚钱的。” “赚钱?”玉梓冷笑一声,然后伸出手,“钱呢,我看看。” 余鹤长叹一声,心道这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啊,这年头哪有日结工资的工作,都得一个月一发,还没有五险一金。 “好了,别在这里像审犯人一样,等我领到工资给你买礼物,乖啦,回去睡觉。” 余鹤说罢,打算绕开玉梓回房间休息。 只是刚走两步,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回头打量一番,赫然发现,白天给玉梓用竹编扎的那只小鸟被他穿了根红绳挂在了脖子上。 余鹤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逗弄之心瞬间燃起。 他倒退回去,笑嘻嘻地看着玉梓:“怎么,你该不会这么晚了还站在冷风中等我回家吧。” 第21页 月黑风高,玉梓红了脸,但是余鹤看不出来。 “自作多情,谁要等你,我只是恰好起夜而已。”玉梓说着,还傲娇地冷哼一声。 余鹤一挑眉,忽然伸出手,冷不丁地抓住了玉梓的手。 玉梓哆嗦了下,忙抽回手,嗔视着余鹤。 余鹤在心中暗暗发笑。 这小子的嘴怎么比死鸭子还硬,这小手冷的像冰块一样,还说什么起夜,最起码也在这儿站了一个多小时了吧。 “明天,天气很好,所以你要陪我放纸鸢。”玉梓高傲说道。 “好好好,那你要早点睡,不然要是赖床,我又要凶你了,知道么。” 玉梓瞪了余鹤一眼,一甩手,步履蹒跚地回了房间。 这一次,余鹤特意记得过去看一眼玉梓房间的窗户有没有关好。 事情处理好以后,他才终于把自己交给了那张梆硬的小木床,沉沉睡去—— ———————— 回顾过往的二十多年,闹钟这种令人饱受摧残折磨的反人类设计已经荣登余鹤最讨厌的物品榜首。 但今天,在这个没有闹钟的年代,取代闹钟来讨人厌的,变成了那个前几天还躺在床上悲天悯人的病秧子小少爷。 不到六点,余鹤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他打着哈欠睁着酸涩的双眼下床开门,一开门,便探进了一清秀的小脑袋。 玉梓就站在门口扶着墙,双眼清亮有神,手中还拿着那只奇丑无比的绿巨人风筝。 “你还说我呢,这都几点了,别人早都起床干活了,你怎么还躺在那。” 玉梓不满的撇嘴说道。 望着门外还未完全亮起的天际,余鹤的起床气又要发作,但看着这小少爷明明在生气,嘴角却含着一丝期待的笑意,他瞬间又什么气也没有了。 余鹤拖着沉重的身体穿衣洗漱,匆匆从厨房抄过一只馒头,咬在嘴中,一手拿风筝,一手牵着一直在拒绝他的小少爷慢慢向后山走去。 七点钟,太阳公公终于于山的那头探出了他羞涩的圆脸。 光耀万丈,将大地都染成了金色。 余鹤深吸一口气,心情都跟着愉悦起来。 玉梓瞧着他,也学着他的样子深吸一口气。 清新的空气,仿佛将自己肺中的污浊都净化了般。 “来,小祖宗,你牵着这个滚轮,不要扯到线。”说着,余鹤拿起风筝,拉动长线,走到距离玉梓大概十几米远的地方。 微风吹来,余鹤瞬间松了手,风筝立马飘上天空,打了个转儿,又没气儿了一样蔫了吧唧地落了下来。 “线太长了,你到底放没放过纸鸢啊。”玉梓在一边不满喊道。 “你话也太多了,我这不是在摸索技巧么,哪有一次就成功的。” 余鹤说完,收了收线,双手举着风筝等待着下一次微风拂起。 摆弄了大概半个小时,这只奇丑无比的绿巨人终于顶着他那张原谅色的脸,打着旋儿慢慢飘向了上空。 风筝线被扯得一阵紧绷,在余鹤的提醒下,玉梓这才迟钝地开始放线。 “飞,飞起来了!”玉梓的小脸激动的红扑扑的。 余鹤则在他周围用脚拨弄开那些具有危险性的石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玉梓的表情。 这孩子好像以前只看过别人放风筝,恐怕也是第一次尝试,开心的不得了,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 他胸前的那只竹编小鸟随着他细微的动作一晃一晃。 余鹤看着他,佯装不屑地笑了声。 “喜欢么?”余鹤问道。 玉梓根本没时间理会他,对于余鹤的询问充耳不闻。 “你可以站在原地,让纸鸢自己飞。” 玉梓自然不从,好不容易走出那间昏暗的小屋,好不容易摸到了自己一直艳羡的纸鸢,这么傻站着多没劲啊。 他慢慢往后倒退,双眼紧紧盯着飘在空中自由自在的风筝,笑得如同春花般灿烂。 但是,正应了那句悲惨的老话——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余鹤活了这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能右脚绊左脚,然后双手还不舍地抓着滚轮,宁愿自己摔个狗吃屎也不撒手的人。 帮他清理掉周围的小石子有什么用。 但是眼见着那生活能力为零的小少爷摔了个屁股敦之后还尼玛开始大头朝下,颇有继续往下滚的趋势。 余鹤一看,坏了坏了!这是个不高不低的小土坡,底下是荆棘丛,这小少爷要是摔下去非得被扎成筛子不行。 第13章 猩红新娘(13) 余鹤一个眼疾手快冲过去,往地上一趟,用身体紧紧护住玉梓,接着跟着玉梓一起随着惯性往下面滚去。 都说避害才是人的本能,但余鹤怎么也没料到,这小少爷傻,自己更傻,不然怎么会舍生取义将小少爷护在怀中,自己倒是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扎。 “尼玛的……” 余鹤生平第一次充当了人体刹车板,用自己娇弱的肉.体刹住了他们继续往荆棘丛里滚的趋势。 他忍受着背部传来的细密疼痛感,哆哆嗦嗦说了这三个字。 但他也顾不得自己疼,忙支起上半身,揪起自己怀中的玉梓上下检查着: “你没事吧。” 玉梓趴在他身上,瘪着小嘴,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第22页 不会是真伤到了吧。 余鹤只觉得心都跟着揪紧了,自己皮糙肉厚的,疼就疼了,这小子不行,扎两下他真能哭出来。 只是意外的,泪花只是在眼中翻滚几圈,玉梓却忽然扬起了嘴角。 紧接着,便是几乎能穿破云际的放声大笑。 余鹤都惊呆了,这小少爷不会是磕傻了吧。 玉梓笑着,忽然倒在余鹤怀中,侧脸紧紧贴在他胸前,双手还紧紧抱着他的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余鹤把他推开,扶着他的肩膀一通猛晃: “别笑了,赶紧说,你到底伤到没有。” 玉梓笑着摇摇头。 “那你傻笑什么。”余鹤顿时滑了满脸黑线。 玉梓直起身子,勉强止住笑,又撇起了小嘴:“我开心,想笑,不可以么。” “你的开心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你可明白,真不知道你怎么能笑得出来。”说着,余鹤抬手不满地揪住玉梓的脸皮。 “好啦,我拉你起来,该回去吃早点了,我们下午再来吧。”玉梓伸出纤纤小手,将余鹤从地上拉起来。 余鹤看着他,看着看着,也忽然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刚一起身,他便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他只好搭着玉梓的手,踉踉跄跄往回走。 玉梓也伸手轻轻抚摸着余鹤的后背,试图帮他缓解疼痛。 两个人略显轻快地往回走,余鹤时不时悄悄看一眼玉梓,见他嘴角始终漾着明媚的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于是缓缓道: “小少爷,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啊。” 玉梓扭头看着他:“说来听听?” “就是,要是以后,你爹帮你找媳妇,可不可以,不要娶那个叫苏荷的姑娘。” “不可以。”玉梓想也不想地拒绝道。 “为什么!你这孩子还说不听了?”余鹤的声音忍不住提高几度。 “因为我讨厌你,你不让我娶,我就偏要娶。” 余鹤愣了下,灵机一动,马上道:“可以,既然你这么喜欢苏荷,那你现在喊我声舅子听听,让我也过过干瘾。” “苏荷是你妹妹么?”玉梓这才反应过来,问道。 “是啊,同父同母,如假包换的亲妹。” “那我才不要娶她,让我喊你舅子,做美梦吧。” 余鹤禁不住在心中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热烈鼓掌,自己真他娘是个小天才,这种傲娇怪必须要反其道而行。 两人一路拌着嘴回到了陈家大院,余鹤啰嗦着打开大门,却在那一瞬间忽然产生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一抬头,就见陈老爷正满脸阴翳地负手站在大门口,这么看过去,竹鞭的半边正硬·挺地扬在陈老爷的身后…… “陈,陈老爷。”余鹤瞬间怂了,就连说话都开始结巴。 “爹,爹爹。”玉梓也开始有样学样。 “你们两个,去哪了。”陈老爷声音低沉,眉头紧锁,眉心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去,去放纸鸢了,苏,苏荫做的。”玉梓诚实回答道。 余鹤扭头瞪了玉梓一眼,心道这小子真不能拿真心对他,转身就能把自己卖了,看来是个当汉奸的奇才。 “我儿身体不好,不能多走动,我是不是提醒过你。”陈老爷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是,是提醒过……”余鹤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拿我的话当耳边风是不是。” “不,不敢。”余鹤战战兢兢道,“只是少爷虽然身体不好,但多走动绝对不是坏事,人要多走动才会健康,你看那些码头搬砖的工人,他们就很少生病。” 余鹤以理据争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儿也去码头搬砖?!”陈老爷一声怒喝,吓得余鹤腿都软了几分。 “那倒不用,搬砖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来的,只是平时没事的时候多出去走走,放放风筝,喂喂猪啥的……” 眼见着陈老爷脸色越来越难看,余鹤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陈老爷从背后掏出那根长鞭,左手轻轻摩挲着鞭身,并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余鹤。 余鹤思忖着要不现在没骨气的跪地求饶好了,虽然失了尊严,但至少能保住小命。 他甚至脸求饶的感人演讲都在脑海中构思好了,膝盖那么一软,刚要往下跪—— “玩得开心么。”陈老爷却忽然意味不明地问了这么一句。 余鹤立马挺直膝盖,一抬头,就见陈老爷这句话是对着他心爱的儿子说的。 陈老爷的表情,绝对是不可多见的和蔼慈祥。 玉梓也抬起头,眼中水光点点,接着,他笑着用力点点头:“开心,特别开心。” 陈老爷瞥了眼余鹤手中的风筝,冷哼一声,转过身: “这个太丑了,什么东西,待会儿我派人买只好看的给你,不要去后山,那边危险,去宅子前面的那处草地。” 说着,陈老爷顿了顿:“还有你小子,去领身新衣服,怎么扎得像筛子一样,穿出去别人看了还以为我陈某人虐待你们下人。” 扔下这么一句话,陈老爷一甩衣袖,深藏功与名,大踏步离开了。 玉梓愣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和苏荫这一大早偷偷跑出去放纸鸢非但没有挨骂,竟然还得到了老爹的应允。 第23页 他这会儿开心的都快笑出声,而一旁的余鹤也是,为逃过一劫而大松一口气,正不停抚慰着自己那颗脆弱的小心脏。 “听见了没,不是我挑刺,你做的那只纸鸢就是丑,连我爹都看不下去了。” “你懂什么,这个绿脸家伙将在八十年后红的发紫,达到几乎人人喜爱的程度。” 玉梓撇撇嘴:“又开始了。” ———————— 伺候这炸毛又傲娇的小少爷喝过药之后,夜幕终于在余鹤极不情愿下缓缓降临。 殷池雪派来的车子就停在陈家大院门口,几个正在门口扫地的小丫鬟见了,忙凑到一边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余鹤仿佛做贼一般用黑布蒙着半张脸,蹑手蹑脚地往那辆车子旁边移动。 “大!嫂!好!”小刘从后视镜中看到余鹤出来,赶紧从车里下来,点头哈腰地走到余鹤旁边,毕恭毕敬地喊道。 “别喊我大嫂,你是不是有什么疾病。” “回大嫂的话,小人没有疾病,身体健康且强壮!” 余鹤瞬间没了和他交流的欲望,在那群丫鬟探究的目光中一溜烟钻进了车子。 旧海城的夜景就像电视剧中演的那样,有着与现代不同的美感,不管看多少次都看不够。 只是,很快,这里将会变成一片废墟,变成一座人人自危不遐的混乱之城。 一想到这件事,余鹤不免一阵心酸,他叹了口气,关上车窗缩回身子。 车子渐渐驶进闹市区,大街小巷都播放着当下的流行曲目,莺莺雅语,说不上是好听还是不好听。 远远看去,前方的夜海城夜总会门口似乎是站了一大帮人,就在余鹤以为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交通事故之时,车子停了下来。 小刘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给余鹤开门,余鹤实在是受宠若惊,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 果然是万恶的资本主义,这人昨天还一副恨不得打死自己的模样,今天却能毕恭毕敬到狗腿的程度,果然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是啊,如果当初在那个色.魔导演拿钱施压时,自己也能拿钱甩他脸的话,自己是不是就不用跑到这个鬼地方受罪了。 余鹤下了车,定睛一看—— 这哪是什么交通事故,而是殷池雪这厮带了一帮不入流的小弟正站在夜海城的门口,那架势看起来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你来了。”见到余鹤,殷池雪优雅走上前,随手将怀中的厚外套披在他身上,“天冷了,怎么还穿着单衣。” 余鹤瞬间感觉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层层叠起。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是变脸比翻书还快,早知道殷池雪的柔情这么膈应人,自己当时还不如老老实实挨一顿打算了。 “我不冷,不冷……”余鹤干笑两声,脱下外套还给他,“我刚干完活,身上脏,你这衣服挺贵的吧,还是收好了。” 殷池雪看他这副模样着实心里直犯嘀咕。 那些名门小姐一个个恨不得黏自己身上,要是给她们披件衣服他们感动到痛哭流涕,怎么到这小子身上就显得自己好像在猥.亵他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听他这意思,自己好像确实伤了他的心,他对自己产生隔阂也正常,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的好也正常,是自己太心急了。 殷池雪勉强笑笑,其实心里也膈应的慌。 虽然可能以前两人确实如胶似漆,但自己真是一点都记不得了,现在对他的感情就是一片空白,不光他觉得膈应,自己都觉得膈应。 但不管怎么说,殷池雪还是不想背负这个“忘恩负义”的骂名。 于是他又追上去,抱着自己昂贵的外套悄声问道: “我看那些名流雅士都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情人,如果你不喜欢或者说我们曾经有什么其他的相处方式,你要和我讲。” 余鹤挠挠腮帮子,道: “不用,我们就正常相处好了,我有做的不足的地方你该打了打该骂了骂,最好是往死里打,就是别给我好脸色,我是个抖M,看不得别人对我好。” 殷池雪微微皱眉,不解问道:“抖M是什么意思。” 第14章 猩红新娘(14) “抖M就是……”余鹤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这种隐秘问题,都怪自己这张没个把门的破嘴。 看余鹤似乎是难以开口,他也不再追问,带着余鹤上了二楼。 茗敏就站在楼梯口,一见到殷池雪先是毕恭毕敬地弯腰示意,接着又走到余鹤身边,笑道: “昨晚睡得好么。” 一看到茗敏,本来还在那蔫了吧唧的余鹤瞬间来了精神,点头似捣蒜:“托茗敏姐姐的福,一夜无梦。” “你嘴巴真是伶俐。”茗敏莞尔。 余鹤瞧着她,怎么瞧都觉得这姐姐简直神仙颜值,也太好看了一点吧,放到现在那些个流量小花通通都得靠边站。 但是,就是因为她顶着和小胖后辈一样读音的名字,余鹤怎么想都觉得怪怪的。 “那你先跟着茗敏过去,我还有点事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去看你。” 殷池雪凑到余鹤耳边轻声道。 余鹤一听,浑身一紧,身体就像过了电流般,只觉得反胃感铺天盖地袭来。 为什么要用这种暧昧的语气说话啊,这小子到底长没长脑子,自己为了保命信口胡说的他竟然还信了,并且还极有责任心地承担起一个男朋友该做的事。 第24页 某种意义上讲,这殷池雪还是个好男人来着。 扔下这么一句话,殷池雪便带着他那帮小弟往办公室走。 但是临走前听到殷池雪的秘书说了这么一句: “老板,现在日本人德国人都想找我们合作,但是我觉得日本人野心太明显,不然我们还是……” 殷池雪扭头望着他,眼神冷漠:“合作?谁说我要合作了,我的国家我的地皮,凭什么拱手送人。” “我们过去吧,今天殷先生让我教你……”茗敏说着,昂首往前走。 走了没两步,却发觉身边空荡荡的,她诧异回头,就看见余鹤还站在原地望着殷池雪离去的方向发呆。 “瞧你,都快成望夫石了。”茗敏掩嘴笑道。 余鹤这才堪堪回神,眉头微蹙,良久,他才轻声叹了口气。 殷池雪手下的夜总会位于法租界边缘,据说是与外面截然相反的两个世界,现在日军已经开始四处驻扎军队,但在法租界内,却还是一片歌舞升平,纸醉金迷。 想着,多少还是会有点难过吧。 考虑到和德国的关系,法租界是日军一直不敢触碰的最后庇护所,那些于动荡混乱中浮沉的国民纷纷迁至此地,只为寻找一处净土,但却因为身份原因只能于边缘地带徘徊。 刚才听殷池雪那意思,好像是日本人德国人都想将这边缘地区一道吞并,但碍于殷池雪在此地的势力才一直没敢轻举妄动,但爪牙露出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其实殷池雪大可投诚,相信洋鬼子一定也会给予他最大利益,但殷池雪却严词厉色地拒绝了。 余鹤想着,忽然禁不住勾起嘴角。 还好,有他在啊。 茗敏推开房门,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昨晚殷先生找到我,说让我教你弹钢琴,这个,你见过么?” 说着,茗敏玉手一指,余鹤顺势望去,就看见房间的一角摆了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 看着这架钢琴,余鹤就会想到他那个任性的小表妹。 父母刚去世的时候自己还在读大学,后来在姨母家住了一段时间,接受姨母的资助完成了学业,姨母家有个八岁的小表妹,那时候姨母送表妹去学钢琴,可是表妹心不在此处,只想和余鹤玩。 钢琴老师的费用可不低,奈何表妹死活不从,姨母没了办法,就请余鹤陪着表妹一起练琴。 那时候他也跟着表妹学了不少曲子,后来还从网上下载了当时一些流行歌曲的乐谱跟着学。 看到钢琴,就会想着那个天天吵着要余鹤给他做狐狸面具的表妹佩佩,也会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里那个懂事乖巧的亲妹妹苏荷。 之前去厨房给玉梓端药的时候,陈老爷的大女儿玉蓉就在房间里练习钢琴,而苏荷就抱着脏兮兮的抹布站在门口艳羡地望着她。 想着,余鹤笑了笑,双手搭在键盘上。 《致爱丽丝》应该是很多钢琴学习者的入门曲目,同时也是余鹤跟着佩佩练习最熟的一首曲子,几乎是信手拈来。 悠扬的乐声回荡于这空旷的房间内,余鹤演绎着曲子,想起以前很多事。 生活在和平年代,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 一旁的茗敏正惊讶地望着余鹤,甚至开始猜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个年代下,一个小地方出身还在给地主家做帮工的人,是不可能会这么多手艺吧。 茗敏起身,一路小跑到殷池雪的办公室,敲敲门,在得到应允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传出烧焦的味道,茗敏进门后就看到殷池雪正在烧什么东西。 走过去一看,依稀能看到火盆里是半份即将被火舌吞噬的合作拟定文件。 茗敏欣慰地笑笑,莲步亦趋,走到殷池雪身边,鞠了个躬,柔声道: “老板,我觉得,您把余先生送到我这边来习乐理知识实在是大材小用,今晚的登台演奏,我觉得一定没问题。” 殷池雪抬头:“什么大材小用,唱双截棍么。” 茗敏咬着下唇笑笑:“其实不然,我觉得他只是在故意和您对着干,他弹得一手好钢琴,是我都望尘莫及的。” “我还敢相信他么。” “信他吧,也信我。” 殷池雪在火盆中浇了半杯茶水,那些不平等的、充满欲望与野心的、被大火吞噬后燃尽的积灰被这半杯茶水浇得黏糊糊的。 “先带他去化妆吧,记住,一定要给我盯紧他,可别再让他抹得像母猩猩一样登台丢人了。” 茗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知道了,您就放心吧。” 茗敏又鞠了一躬,踩着精致小巧的高跟鞋慢慢往外走。 临出门前,她又回过头,最后看了眼殷池雪,接着轻声道: “老板,一定要守住我们的底线。” 殷池雪望着公文烧毁后的灰烬,笑笑:“那是必然的。” ———————— 夜海城一如既往的繁华,那些个公子哥领着身子妙曼的名媛,饮着洋酒,聆听着台上的靡靡之音,一副惬意自在的表情。 一曲终了,歌女鞠躬致谢。 台上跑上来几个服务生,搬着那架笨重的三角钢琴,抬到舞台中央。 浅紫色的灯光打过来,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纤瘦身影从后台缓缓走上来。 第25页 见到这个人,客人们马上凑到一起: “这不是昨晚唱什么双截棍那小子么,怎么还没被殷老板打死。” “我看这姓殷的就是想玩我们,听说前几天德国佬找他谈合作,兴许这块地皮也要易主了,拿了钱跑人过他的好日子,哪还知道管我们。” “不一定,他骨头可硬着呢,我觉得吧,多半,这个臭小子和他是有点什么关系。” “呦,当男歌者已经够稀奇了,男情人,殷老板这口味不轻啊。” 那些客人的议论声一个比一个大,余鹤在舞台上可是听了个一清二楚,要不是身边没有趁手的兵器,他就抄家伙上了。 算了,先忍了,这些都不重要。 余鹤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尽量摆出笑脸: “想不到今天还有这么多观众老爷来捧我的场,那么今天呢,我想给大家演奏一首我最喜欢的曲子。” “一首……在若干年后定会脍炙人口的曲子。” “这小子说什么呢。”底下一个公子哥忍不住嘲笑道。 余鹤没理他,理了理西装,款款走到钢琴前,坐好。 指尖划过黑白键,壮阔宏伟的乐声瞬间充斥在夜总会的每一处角落。 以前读书的时候每个周一老师都会要求学生们以班级为组站在五星红.旗下,举起右手,唱着从幼儿园就开始学的那首歌。 那个时候不懂这首歌的意义,也只是和同学们玩笑着扯着嗓子乱嚎。 现在置于乱世下才明白,唱出这首歌需要多大的勇气。 也终于明白,那些以血肉之躯换来今世和平的先烈,有多么勇敢。 茗敏站在后台,闭上眼睛静静聆听着每一个乐符,越听,却越觉得这首歌甚是耳熟,甚至于,她都能跟着唱出来后面的调子。 殷池雪慢慢从楼上下来,身后照旧跟了一群小弟,这群小弟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个都红着眼眶。 殷池雪在最高处的看台上伫立着,俯瞰而下,就看到舞台中央那个坐在钢琴前的男人。 听着耳熟的曲子,殷池雪忽然抿嘴笑了起来。 “老板,我不知道为啥,听到这个曲儿竟然想哭。” 小刘抹着眼泪哀哀说道。 “我也是。”殷池雪这样说了一句。 “你这弹得什么玩意儿!老子花钱听乐呵的,你这整的哭丧一样,信不信老子揍你!” 这时候,一直站在看台上一个西装革领的男人忽然大声喊了这么一句。 接着,这男人一回头,正看到殷池雪站在旁边,用那种冷冽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殷老板,你来的正好,咱今天就说道说道这事儿,你把这男的找过来昨天给我们念经,今天给我们哭丧,你这场子还想不想开了。”那男人大声嚷嚷道。 “闭嘴,老实听着。”殷池雪的声音犹如千年寒冰,冷的这男人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他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殷池雪这像要杀人的目光,又赶紧闭紧嘴巴,乖乖扭过头继续欣赏着那首在他听来一点都不欢快的音乐。 殷池雪继续回望着舞台中央那个正沉迷于乐声中的小人,心底忽然萌生出一种奇怪的情愫。 虽然自己记不起以前是不是真的和他有过情史,但这样有趣的人,弹着这样瑰丽壮阔的曲子,那么自己,早晚有一天,也一定会喜欢上他的吧。 退场之后,余鹤正在卫生间疯狂搓脸,将那些厚重黏腻的化妆品全部洗掉后,抬头望着镜子中如出水芙蓉般清新的自己,不禁对那镜中人产生了深深的疑惑: “你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如此潇洒俊美,你说,你到底是不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天王巨星,什么?你说不是?你撒谎。” “娱乐圈是哪里。” 一道魔音穿脑,正在那自我满足的余鹤瞬间被吓得萎了几分。 一回头,就看见殷池雪正倚着门框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自己。 “你,你怎么进来了,这里可是男厕所!”余鹤大惊失色,忙扶着洗手台稳住身体。 殷池雪瞧着他,扬起嘴角:“我特别好奇,为什么你总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什么抖M,什么娱乐圈。” 余鹤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的小胸脯,顿时一阵尴尬。 这殷池雪走路没声的么,什么时候飘过来的。 “这种事,你以后会知道的。”余鹤心虚地打了个马虎眼。 殷池雪笑笑:“好了,别扯皮了,时候不早了,送你回去。” 余鹤换好衣服后,随手从殷池雪办公室的果盘里拿了只苹果,边啃边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殷池雪站在车子边等着自己的到来。 余鹤赶紧把苹果从嘴里拿出来,稍微注意了下仪容,然后道:“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我送你。” 余鹤刚像只蜥蜴一样爬上了这老爷车,屁股还在外面撅着呢,就听殷池雪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你送我?不用不用,刘哥送我就行,不麻烦你了。” “他现在状态不好,还在那哭呢,让他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吧,我送你回去。”说着,殷池雪动身上了驾驶室。 余鹤眼巴巴望着殷池雪上了车,无奈,也只好跟着钻进去。 听闻这个世界的殷池雪是海城有名的黑.老大,换句话说就是流氓头子,余鹤透过后视镜看着他的眉眼,就觉得,这么漂亮的人怎么去搞黑.社会呢,这种的以后都得一棍子打死。 第26页 坐着流氓头子的车,颠簸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好了,我到了,多谢你了。”说完,余鹤毫不留情地跳下了车。 谁知殷池雪也跟着下了车,跟在余鹤后面亦步亦趋。 “怎么,还有什么事么。”看他这欲言又止的模样,余鹤好奇问道。 殷池雪上前一步,高挑的身子就这么直愣愣杵在余鹤面前,他看了余鹤一会儿,眉头微蹙。 似乎是在内心做了什么激烈的斗争后,他才终于微微俯身,粉嫩嫩的嘴唇渐渐贴了过来—— 第15章 猩红新娘(15) 余鹤瞬时瞪大眼睛,忙弹出去四五米远。 “你做什么。”他惊恐地望着殷池雪。 殷池雪直起身子,似乎也是有点尴尬: “我经常看见,情人分别前都会来个分别吻,所以,如果我和你是那种关系的话,自然也不能亏待了你。” 余鹤只觉得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他摆摆手,故作坦然: “这个就不用了……我没关系的,你要是真觉得亏待我,每个月给我涨涨工资就……” “好了,外面冷,你快进去吧。”殷池雪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余鹤瞥了他一眼,心道这人怎么这么小气,谈钱就装傻。 告别了殷池雪,余鹤伸着懒腰往陈家大院里面走。 现在才十一点不到,殷池雪说今天客人多,怕自己累着所以让自己提早回来了。 难得能睡个早觉,真是痛快啊。 余鹤晃晃脖子扭扭腰,捶打着酸痛的肩膀,往自己那间破旧的小屋走去。 “你这死丫头!还敢顶嘴!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一声尖锐的嘶叫突兀地划破了这寂静长夜。 余鹤诧异寻声望去,就见陈老爷大女儿玉蓉的房间还亮着灯,而尖叫声就是从那房间里面传来的。 玉蓉这小婆娘余鹤是早有耳闻的,早些年留过洋,喝了一肚子洋墨水回来,本以为怎么也算是娴静优雅的大家闺秀吧,谁知就像那骂街的泼妇一样,刁蛮又任性,动不动就对家里的下人动粗。 据说在余鹤来之前她还曾经为了惩罚下人让一个小丫鬟脱光了跪在冰天雪地中,那丫鬟第二天就傻了,现在已经接回老家休养了。 但就余鹤来看,这姑娘已经不仅仅是刁蛮任性了,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精神有什么问题。 “小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余鹤本来不想管这等闲事,但当他听到那个苦苦哀求的声音时,一刹那,寒意瞬间袭来。 他猛地抬腿便跑,向着声音的来源地跑去。 果不其然,等到跑到玉蓉房间时,就见那玉蓉正穿着丝绸睡衣,烫着蛋卷头,脸上写满戾气。 而她的面前正跪着一个小丫鬟,瘦削的身子怕的一抖一抖。 那丫鬟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亲爱的小妹妹苏荷。 她的面前摆着几片碎成渣的玻璃球碎片,而苏荷的膝盖处已经渗出丝丝血点。 余鹤忙跑过去一把拉起苏荷,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大声对着面前这个女人质问道: “你有病吧你!大晚上不睡发什么疯!” “我发疯?”玉蓉瞪着她那一对漂亮的杏眼,声音比余鹤还大。 “你一个下人还敢和我顶嘴!这死丫头摔坏了我从国外带回来的海洋球,还撒谎说不是她做的,我还不能骂她了?!” 余鹤被她这刺耳的尖叫声吵得脑袋嗡嗡响,只觉火气直冲脑门。 他看了眼还在小声啜泣的苏荷,指着她裤子上的血迹:“下人也是人,你凭什么虐待她,你这两年去国外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还轮到你来指责我了!你凭什么骂我!下人!” 话音刚落,余鹤的脸上便重重挨了一巴掌。 “哥,哥,你没事吧。” 余鹤还没说什么,倒是自家妹子看到哥哥被打了一巴掌,忙心疼的上去查看。 余鹤是真的不想和这个泼妇吵,玉梓的房间离这儿不远,余鹤怕吵到玉梓睡觉,即使是遭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偃旗息鼓。 “不就是一个海洋球,还拿着当个宝贝,明天我拿十个回来打你脸,你给我小心点。” 余鹤压低声音忿忿说道。 玉蓉嘲讽地笑了声:“好啊,那我等你拿十个海洋球打我脸,拿不回来,死的就是你。” 余鹤瞪了他一眼,拉过自家妹子,身体半蹲,道了声:“上来。” 苏荷支棱着被玻璃扎破的双腿,颤巍巍爬上了余鹤的后背。 月光洒下,为这一对可怜的兄妹照亮前方的路。 苏荷紧紧揽着哥哥的脖子,脑袋埋在他颈窝,身子还在抖,眼泪还在无声地流。 “一会儿我去给你找点药涂一涂。”余鹤轻声哄道。 苏荷点点头,小嘴紧抿,柳眉紧蹙,眼泪将余鹤的肩头都沾湿。 “好啦,我妹子最棒了,不哭了,痛痛都飞走了~” 听到这句话,苏荷哭得更凶了,她抽噎到几乎断气,不停重复着: “我没有摔坏她的东西,我去的时候,就已经碎了。” “哥哥当然相信你啦,我妹妹最懂事最乖了,怎么会撒谎呢。” 给苏荷上了药,陪着她好不容易把这哭哭啼啼的小丫头哄睡了之后,余鹤才满脸疲惫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本以为今晚可以早睡,但终究还是没能实现。 第27页 余鹤觉得自己还没睡几个小时,人形自走闹钟玉梓小少爷又老早过来敲门。 这小子仿佛像被自己洗脑了一样,还真听信了自己的谗言,非要自己陪着他去喂猪以活动筋骨。 看着猪圈里那几头白胖的猪仔,余鹤整个人都萎在了一边。 玉梓正拿着瓢舀着猪食喂给那些可爱的小猪仔,余鹤就在一边尽量憋气不去闻那熏天臭气。 “我刚才就想问了,你的脸怎么,怎么肿了。” 这迟钝的小少爷终于发现了。 “哦没事,磕门框上了。” 余鹤本想说“还不都是拜你那个好姐姐所赐”,但一想在背后嚼女人舌根算什么好汉呢,于是就随便编了个理由。 “那你要小心点,这么大人了还冒冒失失的。”玉梓手里喂着猪,一副小大人的口吻。 “我们给猪仔起名字吧。”玉梓又提议道。 余鹤瞥了眼那几头猪仔,满脸不耐烦地脱口而出: “Tony,Sandy,Babara,李明。” “你还会说洋文呢?”玉梓望向余鹤,似是有点不可思议。 “我英语可是过了六级的。”余鹤要是有尾巴都能翘上天。 “虽然不太懂你在说什么,但我觉得,你和我们家其他的下人不太一样。” 余鹤一挑眉:“哪里不一样。” “我觉得你好像什么都懂一点,而且你总会说一些我听不懂的但是却很有意思的话,就像……就像是和我来自不同的世界。” “小弟弟,等你以后就明白了,聪明人走到哪里都吃得开,怎么样,要不要拜我做大哥,我可以免费教你几句。” 玉梓嗔视他一眼,骂了句:“想得美。” 陪玉梓喂完猪,又伺候他喝完药,再带他去草地上放放风筝,路过陈玉蓉身边时还要用锐利的目光碾压她一番。 不置可否,陈玉蓉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但也是余鹤最讨厌的女人没有之一。 为了给妹妹鸣不平,也为了狂打陈玉蓉的脸,余鹤当晚见了殷池雪第一句话就是: “能不能送我两只海洋球。” 殷池雪眉头微皱,不解问道: “海洋球是什么。” 余鹤大概比划了一下:“圆的,外面是玻璃,里面是水,然后有很多小珍珠小贝壳什么的,按下底座开关还能发光的那种。” 殷池雪想了半天也想象不出余鹤这到底说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没见过么?”余鹤的表情看起来稍微有点失望。 殷池雪摇摇头:“这个确实没见过,但我这里有金球,你可以带两只走。” 余鹤失落地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双手托腮开始唉声叹气。 “怎么,很失望么。”殷池雪看他像条霜打了的茄子般,忍不住问道。 “也没有。” 废话!昨晚还信誓旦旦今天一定要拿海洋球打陈玉蓉的脸,结果就连见过最多世面的殷池雪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看来自己注定要成为一介笑柄。 “算了,我先下去了。”余鹤说完,拖着沉重的身子出了门。 殷池雪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不一会儿便喊了小刘进来。 当晚,夜海城所有打手集体出动,几乎把海城翻了个底朝天,只为找寻一种名为“海洋球”的玩意儿。 他们收集了一大推圆形物体回来,挨个拿给殷池雪看。 “不是这个,说是里面有水的。” “也不是这个,说底座有开关可以亮光的。” “老板,恕我直言,他该不会是逗您玩呢吧,哪有他说的那种东西啊。”一旁一个打手看不下去了,弱弱说了句。 殷池雪冷静一想,不排除这种可能的存在,他那个人,在第一晚工作的时候不就耍了自己一次么。 殷池雪正考虑着该怎么惩罚这个不安分的小坏蛋时,走廊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接着,茗敏推门而进。 “老板,您赶紧下去看看吧,余先生和客人打起来了!” 第16章 猩红新娘(16) 殷池雪带了一帮打手风风火火下了楼,就见大堂里一片混乱,酒杯瓷盘碎了满地,那些个名媛们不停放声尖叫,水果小吃在空中乱飞。 而在这些人群的最中间,两个男人正抱在一起在地上乱翻乱滚,你一拳我一拳,揍得对方连亲妈都快认不出来。 殷池雪疾步走过去,一把将余鹤从地上拉起来,厉声问道:“做什么。” 而被余鹤揍的那个人,正是大名鼎鼎海城一霸徐司令家的大公子徐汝君。 两个人脸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眼角多处破皮,血丝渗了一脸。 余鹤往地上吐了口血沫,还不忘死死瞪着徐汝君。 “到底什么情况,当我这武斗馆说打就打?”殷池雪甩开余鹤的手,气性似乎也上来了。 他打谁不好去打这个徐汝君,他老子当年可是有名的军区司令,只带了一支百人编军队便从西部打了过来,现在虽然退下来了,可也是跺跺脚海城就震三震的大人物,就连殷池雪都要让他三分面。 旁边一个服务生忙凑到殷池雪耳边悄声道: “刚才余先生弹完曲子下来给客人们敬酒,徐家大公子说他是您养的兔儿爷他就已经有点不开心了,但是后来这位徐公子还不死心,又上去调戏他,还说什么国家都快亡了要余先生跟着他一起投靠日本人,保准余先生跟着他吃香喝辣什么的,然后,两人就打起来了……” 第28页 “谁先动的手。”殷池雪冷声问道。 “余先生先骂徐公子是狗汉奸,徐公子哪受过这种气,就拿酒泼了余先生,接着余先生就一拳打过去了。” 殷池雪看了眼余鹤,就见他脸上挂着彩,领带都扯没了,衬衫领子也抓破了,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知道了,你先过去打扫一下,安抚下其他客人的情绪,这件事我来解决。” 两人被殷池雪带到了办公室,徐公子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大喇喇叉着腿,看起来不像军人的儿子,倒更像是地痞流氓。 “二位打也打了,也该解气了,有什么,不如咱们开诚布公地讲,都是出来讨生活的,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殷池雪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雪茄,将工具一并递给徐汝君。 徐汝君冷笑一声,没有接那雪茄: “我还就把话撂这儿了,这事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等着我爹来处理吧。” 殷池雪抬眼:“没必要扰了徐司令他老人家的清闲吧。” “你还好意思提你爹?”余鹤哏着脖子厉声道,“你爹要是知道你想去投靠日本人估计都能气得当场去世。” “说什么呢你!”徐汝君表情凶狠地拍案而起。 “我说得不对么?我们这儿随便抓一个歌女都比你爱国,你好意思么你,我他妈就看不起你这种人,亏你还是军人的儿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我真替你爹因为养了你这么个东西感到悲哀。” “你!”徐汝君被怼的哑口无言,他抬手怒指余鹤,双眼几乎要蹿火。 “这句话,我姑且表示赞同。”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殷池雪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眼见说不过余鹤,徐汝君马上调转目标,死瞪着殷池雪: “殷池雪,你有什么脸说我,你当我们不知道你和德国人签割地条约的事?说得好听什么合作,真当我们傻的?我就是说说,你呢,你可是实打实地做了!” 余鹤猛然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殷池雪。 殷池雪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徐汝君,不发一言。 “得,本公子今天懒得和你们吵,等明天我爹来了,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扔下这么一句话,徐汝君抹了把嘴角的血迹便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房间内,只剩下余鹤和殷池雪二人,这里安静到甚至于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余鹤还在看着殷池雪,眼眶微微发红。 倏然间,他拔腿冲上前去,一把揪住殷池雪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拖了出来然后狠狠怼到墙上。 余鹤的双手一直在抖,他紧紧盯着殷池雪,声音发颤: “那个合约,你真的签了?” 殷池雪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轻笑一声。 余鹤愣了下,接着仿佛失了力一般,双手缓缓垂下。 失望,巨大的失望感来袭,比殷池雪不知道海洋球是什么东西还让人失望,失望一百倍一万倍。 殷池雪看着余鹤头顶那一小点白色的发旋儿,嘴角又往上扬了扬。 余鹤低着头,望着自己的鞋尖,只觉得鼻子眼睛都酸酸的。 他现在特别恨自己,恨自己当初没有认真地唱一次国歌,没有好好看一次老师播放的抗战纪录片。 接着,吸气声夹杂着微弱的抽噎声传来。 眼前的人肩膀一抖一抖,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他近乎绝望地说了一句: “那个不能签啊……签了我们就没有家了……” 殷池雪看着他,忽而笑出了声,他抬手捏起余鹤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然后一字一顿认真地告诉他: “那个合约,我没有签,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签。” 抽噎声戛然而止,泪水也及时在眼眶中止住。 “什么,你没签?”余鹤痴痴问了句。 殷池雪笑着摸摸他青紫交叠的小脸蛋: “卖国求荣的事我可做不出来,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余鹤不着痕迹打开他的咸猪手,又不确定地问了句:“那个汉奸徐为什么说你签了。” 夜风透过窗子吹进来,扶起殷池雪额间的碎发,他笑容明媚地说道: “你是什么人你看到的就是什么东西,如果是徐汝君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签下那份合同,所以理所当然的他认为我也会签,但是合同我已经烧掉了,要不要缅怀下它的尸体。” 余鹤呆呆地张着嘴巴,似乎是觉得有点丢人,一抹绯红飞上双颊,好在脸已经青了,倒是看不太出来。 “那,那你为什么刚才不怼他。” “游戏太快结束不是就没意思了么。” 这个时候,余鹤才终于破涕为笑,他抬手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眼睛,背过身去,双手叉腰,佯怒道: “那海洋球呢,你找到了么。”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到底是什么,我的手下几乎快要把海城翻过来了也没找到。” 虽然海洋球在现代是很常见的装饰品,但的确是,以三十年代来说,就算把全国都翻过来也未必能找到。 “你们这最近的玻璃厂在哪。”余鹤话锋一转,问道。 “建设路。” “带我过去。” 看着如此暴力又任性冲动的余鹤,殷池雪不免陷入沉思: 第29页 是个爱国的好少年没错,但这么愚莽的人,自己当初是怎么喜欢上他的,想不通,匪夷所思。 “快走啊,你还愣着干嘛。” 殷池雪叹口气,从椅子上拿过外套穿好,跟着他一起出了夜海城。 几乎是跟着余鹤跑了大半个海城,挨个拜访了玻璃厂、电子厂、首饰店之后,这么拼拼凑凑,竟然真的拼凑出余鹤所说的海洋球。 虽然和真正的海洋球不能比,但也算是有模有样。 殷池雪本以为遂了他的愿他也差不多该放过自己了,刚要离开首饰店却又看见余鹤就站在展柜前发呆。 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就见他正盯着展柜里一条钻石手链,眼中写满了艳羡。 虽然但是,这是女士款啊。 睹物思人,看到这些亮晶晶的金银首饰就会想到自己那个朴素又可怜的小妹妹,再过不久就是她的生日了,做哥的当然想给她买个礼物哄她开心。 可这么久了钱没赚到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外债。 也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叹了口气,刚要走,却不经意间看见殷池雪正站在门口等着自己。 虽然这么说不太厚道,但这不就是自己的标准移动钱包么? 余鹤想着,忙回过头,用余光偷偷瞟了眼殷池雪,见他果然在看自己,觉得时机差不多可以了,便装出一副呆滞相,似是不经意地询问道: “很漂亮对不对……” 演技太假了,殷池雪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但没办法,作为情人的话,还是得陪他演吧。 “是很漂亮。” “我有个妹妹,她……是个苦命的丫头,再过不久就是她的生日了。”余鹤似是无意说着,马上又自嘲地笑笑,“我和你说这个做什么,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 “买吧。”殷池雪打断他。 “什么?”余鹤故作惊讶地望着他,内心都快乐开花。 “我说买吧,送给妹妹。” “哎呀,也不用非得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拿红豆给她编一条也行。” “那好,你给她编一条吧。”说完,殷池雪抬腿就往外走。 走了一会儿,却觉得身边空荡荡的,一回头,果不其然,这小子还站在展柜前望着那条手链发呆,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条手链和妹妹一定很搭……” ———————— 余鹤一手抱着海洋球,一手拿着装有钻石手链的丝绒盒子,脚步轻快,脸都快笑成迎春花。 “我都说了太贵重了,干嘛买下来,你真是钱多了烧的。”余鹤话是这么说着,实则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殷池雪看着他,就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天真到可爱,自己早就看出他内心那点小九九了,他却还要发挥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精神将演绎进行到底。 有时候真是想咬一口他的脸,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可爱做的。 “这样吧,手链的钱就算到我的工资里,你就直接从我工资里扣。” “不必,本来就是给你买的。”殷池雪倒是大方。 “这不太好吧,虽然咱们俩是……”说着,余鹤用海洋球碰了碰手链盒子,“但无功不受禄,你总得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 殷池雪望着前方,嘴角是不易察觉地笑:那等你有时间,给我唱首歌吧,或者跳支舞也行,没必要以财易财。 余鹤一听,小心思又开始不老实了:“那我之前欠你酒水钱,能不能……” “不能”。殷池雪无情地打断了他。 第17章 猩红新娘(17) “欠的是欠的,送的是送的,这个要分清。”殷池雪望着前方,平静说道。 “还有你今晚砸坏的桌子酒杯盘子,以及医药费,我回去后会一并算清,这些也从你工资里扣。” 余鹤一听,瞬间惊成表情包。 就殷池雪每个月发给他的那两个钱,这么多东西他得给殷池雪干到七十年国庆阅兵那时,想想自己都老成老梆菜了还得拄着拐杖给他干活,余鹤忍不住在心里又骂了句: 万恶的资本主义。 两个人逛着逛着,就来到了元江边。 元江对面就是殷池雪的夜总会,放眼望去,一片灯火绚烂,隐隐的,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悠扬乐声。 余鹤看着看着,就想起自己所居的那座城市,与现在截然不同的两座城市。 “在想什么。” 见余鹤发起了呆,殷池雪问了句。 “就是想,夜景好美啊。”余鹤一动不动盯着江对面的风景,瞳孔都被灯光映上彩色。 “是啊。”殷池雪摆正身子,双手撑在江边围栏扶手上。 夜风拂起他额间的碎长发,鼓动着身上的香气,渐渐向周围散发。 “那我还是想煞风景地问一句,一般这个时候情人间会做点什么呢。” 余鹤打了个寒颤,哂笑道:“你不用太在意这个问题。” 说着,又想到,自己和殷池雪现在的亲密值大概有多少了呢,上升到两位数了没。 尔后,他望着手中那只粗糙的海洋球,暗自笑了下。 应该达到了吧。 “冷么。”殷池雪又问道。 余鹤体感一下,接着诚实道:“有点小冷。” 殷池雪听完,不由分说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 第30页 余鹤还没反应过来,带着体温的外套便搭了过来。 “不用了,你自己穿着吧。”余鹤说着,要脱衣服。 “穿着。”殷池雪按住他的手。 这可能是余鹤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仔细观察着殷池雪,那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想见见殷池雪母亲的想法。 都说儿子随母亲多一点,如果长成殷池雪这样,那么他的母亲一定也是位绝色佳人吧。 “我以前是不是对你不太好。”他忽然又这么问了一句。 以前?两人哪来什么以前。 余鹤是真的服气,都说这种能在混乱时代的海城站稳脚跟的人一定绝非善类,特别是像他这种流氓头子更是人精中的人精,但当时自己信口胡诌的理由,丫竟然毫不怀疑地信了。 是不是精明过了头就会变得愚蠢。 “为什么这么问。”余鹤稍微有点慌张,尽量小心翼翼地怕被他套话。 毕竟这人怎么说也是做黑色事业的,要是给他逼急了他真能卸自己一条胳膊一条腿的。 “因为我觉得你在刻意逃避我。” “我?”余鹤指指自己的鼻子,“有么?” “有,我送你回家,看你好像不怎么情愿,想来个分别吻,你也像躲瘟疫一样躲开了,现在给你披件衣服你也要拒绝,情人难道不应该像那样么?” 说着,殷池雪一指江边的长椅。 长椅上坐着一对小情侣,正旁若无人的热情相拥,互相交换着口水。 余鹤一瞧,懵了。 他不着痕迹地向旁边挪动一点,尽量离殷池雪远一些。 “你不是说我们早就行过夫妻之实,还会介意这种事么。” 殷池雪这人还真是……有点不要脸啊,这种事竟然毫不遮掩地问出了口。 先不说余鹤没那对情侣那种公然在大街上秀恩爱的勇气,这可是三十年代,而且他们俩可都是男的,要是在大街上拉拉手都得被戳一辈子脊梁骨,而且还总有那嘴欠的非说自己是殷池雪养的小白脸,听着都怪来气的。 就在余鹤想着要怎么和他解释之际,这货竟然不等他回答就直接动手了。 他强硬掰过余鹤的小脸蛋,连个深情对望的前戏都没有,拉过来就要亲。 余鹤大惊失色,一个劲儿往后躲,别看殷池雪笑得挺温柔,那两只手就像两只铁钳一样牢牢扣住他令他动弹不得,脸都被他捏变形。 “殷池雪!”余鹤抬手拿海洋球抵住他的脸。 一声怒吼,惹得旁边正在打啵的小情侣瞬间萎了三分,忙惊恐望过来。 “我实话实说吧!”余鹤大力推开他,紧急后退两步,手里还举着海洋球做防御姿势。 “咱们俩之前分手是因为你……你在外面养了几十个野男人野女人,而且多半是玩完就扔,你失忆是因为被那帮小三小四聚齐起来打了一顿,打到差点脑死亡,勉强捡回一条小命却丢了从前的记忆。” 余鹤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已经开始口不择言的胡言乱语。 殷池雪听完,忍不住皱了眉头。 其实他不觉得自己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这怎么听都像个翻了车的悲惨人渣,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非朝秦暮楚之人。 怎么这么听着,感觉他像在胡诌呢……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而怨恨我么。” “我不该怨恨么?”余鹤大言不惭地质问道。 殷池雪沉默了,似乎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他才终于缓缓开口道: “如果是这样,那我道歉,但至少现在是真心的,所以,可以给我一次机会么。” 过于诚恳的乞求,反倒让余鹤觉得自己像个不知廉耻道义的小人,甚至对他萌生了一丝愧疚感。 真是该死,好想说实话,可还要和他刷亲密值,这什么狗屁设定,毒性不轻。 “不必,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真的觉得有愧于我,给我涨涨工……” “时候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殷池雪打断他。 为什么!为什么只要一提涨工资的事他就要强行打断自己?抠死他算了。 两个人沉默的一前一后往夜总会赶。 余鹤走在前面,这一路上碰到不少殷池雪的熟人,殷池雪都要停下来和他们打招呼,余鹤就得被迫等他一起,因为自己不认路。 不过说起来,殷池雪来头可真不小,上到高官下到车夫,无一不认识他。 而且他似乎也没有一个流氓头子该有的“打砸抢”基本素养,那些底层的小市民见了他都会亲切地喊一声“殷老板”。 不是阿谀奉承拍马溜须的语气,而是自然而然甚至是有点像兄弟朋友间那般轻松的打招呼。 看来殷池雪这个人至少在交际方面还是可圈可点的。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夜海城的门口,余鹤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拥挤人群中,有一个人就静静站在夜海城门口,仰着头呆呆望着流光溢彩的门牌。 仔细一看,余鹤差点原地去世。 喵的,这不是他们家那位体弱多病的傲娇小少爷么?!怎么跑这儿来了,大冷天的还就穿一件薄衫,已经在那冻得瑟瑟发抖了。 “你跑过来干嘛!不对,你怎么跑过来的?”余鹤二话不说冲上前去,脱下身上殷池雪的外套将他家小少爷紧紧裹在里面。 第31页 玉梓听到声音,僵硬地回过头。 他的嘴唇冻得乌青发紫,细白的牙齿还在打颤。 “你的脸……”看到余鹤色彩斑斓的一张脸,玉梓惊愕地张大嘴巴。 “你别管我了,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冷风中,玉梓颤抖着点点头。 “你过来做什么啊。”余鹤的声音是遮掩不住的焦急。 这要是让陈老爷知道了非打断自己的狗腿不可。 “反正,反正不是过来找你的。”玉梓别过头,冰凉的小手缩在袖子里。 说话像放屁一样,就这见个生人都要在被子里躲半天自闭型小少爷不是来找自己的还能是过来浪荡消遣的? 一旁的殷池雪本就因为余鹤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别人穿而有点不爽了,又看他旁若无人地抱着这不知哪来的死小子死活不松手,想起刚才自己要亲他一下他都死命往后躲,说实话,不痛快。 极度不痛快。 他疾步走过去,一把拉过余鹤,没说话,只是在用眼神警告他: 我还没死呢。 “内什么,我就不和你继续瞎转悠了,我们家少爷身子弱,我得赶紧带他回去。” 余鹤急了,说话都像机关.枪一样,甚至不给别人插嘴的机会。 殷池雪慢慢松开手,转过身:“回去吧。” 余鹤点点头,走到玉梓身边,放轻声音问道:“咱们走吧?” 玉梓看了看余鹤,又看了看满脸黑气的殷池雪,最终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了。”余鹤冲着殷池雪的背影喊道。 殷池雪没搭理他。 “我们回去啦。”余鹤又提醒了一遍。 殷池雪依然没搭理他。 倒是余鹤先绷不住了,自己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这人怎么像根木头一样。 “你不派车子送我们回去么?”余鹤学乖了,说话的语气都漫上一丝撒娇的意味。 “自己回去。”丢下这么一句话,殷池雪头也不回地进了夜海城。 “真是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余鹤嘟哝了句,随手招过一辆黄包车。 他拉着玉梓小心翼翼地上了车,然后也爬上去紧挨他坐下,又问了不下数十遍“冷不冷”,最终还是黄包车车夫忍不住先开了口: “二位差不多可以了,今天都二十多度了,当自己林黛玉啊。” “就是林黛玉。”余鹤撇撇嘴,“走吧师傅。” 玉梓窝在座位一角,就在黄包车拉动向前行驶之际,他忽然微微回过头,看着殷池雪离去的方向,勾起嘴角笑了笑。 那种,得意的,带着炫耀意味的笑—— 第18章 猩红新娘(18) 最近一段时间,余鹤觉得他们家那位小少爷越来越爱撒娇了,而且特别爱黏着自己,粘着性堪比502胶水,撕都撕不下来那种。 余鹤去打扫卫生,玉梓要跟着; 余鹤去陈老爷那边看妹妹的情况,玉梓要跟着; 余鹤去夜海城上班,玉梓要跟着; 就连余鹤上厕所,这位小少爷都要在外面不停问“好了没”。 但是每每问起来,玉梓总会来一句: “少自作多情,谁喜欢跟着你。” 倒是殷池雪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也不搭理自己了,也不送自己回家了,有时候在夜海城碰面和他打声招呼他都当没看见。 不过也多亏了殷池雪,当余鹤把那只粗制滥造的海洋球带回去之后,一向嚣张的陈玉蓉也只是淡淡“哼”了声,强行抢走海洋球后也不再搭理他。 经过锻炼与调养,玉梓的身体眼见着有了起色,面色比以前红润了,身体也有点温度了, 除此之外,还有他亲爱的小妹妹苏荷。 余鹤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她和那个国民老公乔越良有那么点不可言说的小秘密。 都说长兄为父,特别是当他某晚抓到苏荷和越良在宅子里的湖心亭里偷偷幽会时,余鹤的父爱感瞬间爆棚。 因为在余鹤潜意识里,即使妹妹出身不好,可终究是他的妹妹,是他眼里无人能比的好妹妹,所以自然是要给她挑户好人家,不说是陈家这种名门大户,至少也该是衣食无忧的小康家庭。 就乔越良这种穷的自顾不暇、家里欠一屁股外债的,苏荷嫁过去难道要跟着他吃一辈子苦? 网络上有个很经典的选择题: 你是想要坐在自行车上笑还是/想要坐在宝马车上哭。 但余鹤觉得,出这个问题的一定是个男的,还铁定是个脑瘫。 为什么不努力让自己心爱的女孩子坐在宝马车上笑呢。 看着妹妹和乔越良低头耳语时羞赧动人的模样,他终于明白了—— 妹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和喜欢的人厮守终老,难道不正是因为那时的苏荷没有完成这个心愿,才化成孤魂野鬼游荡于世间么。 从那场暴雨夜,听到她哀哀哭泣时就该明白的。 原来苏荷的怨气不是来自被迫自杀结阴亲,如果是和喜欢的人葬在一起,那还有什么怨言可言呢。 从开始,自己就搞错了方向。 乔越良真的是那种老实到可以任人欺负的那种,白长这么大个子,永远只会傻乎乎的笑,陈家府上的下人都拿着他当二百五臭跑腿的,人家也毫无怨言,天天勤劳的像只小蜜蜂。 第32页 中午头,一帮下人正围在后厨吃饭。 苏荷小丫头本就长得讨喜,嘴又甜,厨房大妈看着她喜欢的不得了,悄悄多塞给她一个馒头。 “阿良,你中午只吃菜就饱了吧。”一个帮工凑过来笑嘻嘻问道。 乔越良有些犹豫:“老爷布置了任务,我得多吃点,不然下午会饿……” “害,那点活兄弟们帮你一起干,你这馒头不吃了吧,不吃就给兄弟们分了呗。” 说着,还不等乔越良说话,那帮工便伸过他的脏手毫不客气地将馒头拿走。 乔越良看着他们,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全咽进了肚子里。 余鹤过来厨房帮玉梓拿他的午饭过去,恰好看见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 下午,余鹤正忙着把玉梓刚洗过的衣服晾晒好,忽然听见旁边陈老爷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余鹤诧异望过去,就见一个长得像鼹鼠一样的帮工鬼鬼祟祟从房间里走出来,接着一溜烟儿逃掉了。 当时余鹤还没在意,直到不大一会儿,乔越良呆头呆脑地过来了,敲敲陈老爷房间的门,但陈老爷似乎并不在房间,所以他在门口站了许久。 一直到陈老爷,过来,他才迎了上去。 陈老爷听着他报告今下午的工作情况,随手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接着,他就看见,自己宋代的青花瓷瓶已经TMD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陈老爷的双眼一瞬间就红了,他回头怒视着满脸懵逼的乔越良,接着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这只瓷瓶是我家祖传的!就是把你卖了你都赔不起!”陈老爷就像头发狂的野兽一样,手指都在颤抖。 余鹤晾着衣服,也是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俩,这是吵什么呢? 刚才那个鬼鬼祟祟从陈老爷房间里跑出来的帮工就躲在墙角里,看到这一幕,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都怪自己手贱,非要去碰那只瓷瓶。 所幸乔越良是个皮糙肉厚且憨厚老实的,这个锅他不背谁背。 当天下午,陈老爷一怒之下就将乔越良关进了小黑屋,甚至断了他的水量,还说谁敢私自把他放出来谁跟他一起受罚。 余鹤却觉得——这特喵的根本就是栽赃陷害嘛,还故意找个软柿子捏,乔越良自始至终没进过陈老爷的房间,怎么把瓷瓶给打碎的,隔空打牛? 陈老爷正在房间里心疼地抚摸着瓷瓶碎片,旁边还有几个帮工添油加醋: “这乔越良看着老实,没想到早就对老爷您房间里的宝贝动起了歪心思。” “俗话说,不叫的狗会咬人,依我看,这乔越良肯定不是什么好鸟。” 余鹤内心OS:恕我直言,单看面向,你更不像好鸟。 “我看着他成日和那个叫苏荷的小丫头眉来眼去就不像什么好东西,说不定两人早就串通好了要把咱们陈家搬空呢。” 余鹤一听,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浇那小子一头。 屎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好么,这怎么扯着扯着还扯到自家妹子身上了? “行了,把嘴闭上!”陈老爷似乎也烦了,一声怒吼,吓得几人噤若寒蝉。 余鹤扒着门框,看着那几个碎嘴皮子,又看看陈老爷,半晌,才轻声道: “老爷,玉梓少爷喊您过去,说是有事和您说。” 陈老爷一听,也顾不得他的传家宝瓶,当然是儿子比较重要,于是二话不说拔腿就往玉梓房间里跑。 几个下人眼见着讨不到好,也都道“散了散了。” 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余鹤这才悄摸摸踏进陈老爷的房间,望着地上那堆碎片。 这个,要如何证明打碎瓷瓶的其实是那个叫铁牛还是铁柱的帮工呢。 余鹤蹲在那堆碎片前边,随手捡起一块青瓷瓶碎片看了看。 没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陈老爷房间的地板上,为什么会有这种…… 余鹤随手拈起碎片旁的一块木屑。 看来打碎瓷瓶那小子还是个木工啊。 而且在其中一块碎片上,发现了丝丝血迹,看样子是真凶情急之下想要逃跑,却不小心扎了脚。 当陈老爷匆匆赶到玉梓房间的时候,他正坐在那里看书,见到满脸焦急的爹爹,好奇问道: “爹爹,您怎么来了。” “我儿,你没什么大碍吧,我看苏荫着急忙慌叫我过来,可吓坏我了。”陈老爷扶着玉梓上下检查着。 玉梓心生诧异,但又似乎能想明白其中缘由。 于是忙点头:“对,其实,我就是有个字不认得,想请教一下爹爹。” 说着,玉梓摊开书本随手一指:“这个字念什么呀。” 陈老爷接过书本看了眼: “哦这个字啊,念‘蠢’。” —————————— 晚饭时间,余鹤伺候好玉梓吃过饭后便来到后厨跟着其他下人一起吃饭。 下午见到的那个帮工铁柱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笑。 他毫不客气一手拿过旁边乔越良位置上的馒头,冲其他帮工扬了扬: “反正他被禁足小黑屋,断水断粮,那我就替他消受了吧。” “那毕竟是阿良的口粮,我们就这样给他吃了,不太好吧。”另一个还算和善的帮工忍不住出声制止道。 第33页 “那不如你去替他蹲小黑屋?”铁柱一掌削在那帮工头顶,打的他缩了缩脖子,“装什么圣人呢你。” 说着,铁柱嚣张的拿过阿良的馒头,大喇喇蹲在余鹤旁边,拿着馒头旁若无人的往嘴里一送—— “兄弟,你踩狗屎了。”余鹤指指铁柱脚下。 铁柱惊叫一声,忙跳离地面三丈高,馒头也应声落地。 余鹤看到他的脚后跟处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以长短来判断,和陈老爷屋中的碎片上留下的血迹差不多长,而且下午也是他鬼鬼祟祟从陈老爷房间里出来的。 帮工铁柱低头惊恐地四处寻找:“哪里哪里!在哪里!” 余鹤笑笑,一摊手:“不好意思,我说错了,不是你踩狗屎了。” 说着,余鹤按着铁柱的脑袋使劲磕在地面,正磕在玉蓉大小姐养的那条博美拉的便便上。 余鹤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怪异的诡笑: “是吔屎啦你。” 其他的帮工看到铁柱这副糗样,都不约而同笑出了猪叫。 “你!” 余鹤一挑眉:“我怎么了?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没事吧,怎么吃大便了?” 说着,余鹤还假惺惺地上前关心。 铁柱伸手要推开他,怎奈小脸糊粪,眼睛都给糊死了,只能双手在空中乱抓乱舞。 余鹤捂着嘴巴跳到一边,冷笑着说道: “难怪你这么喜欢欺负别人,我算看出来了,欺负人真好玩,以后见你一次欺负你一次好不好。” 铁柱气急败坏,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嘶吼。 妈的!这卖屁股的贱货!要不是看他是玉梓少爷的人,今天自己保准要弄死他! 余鹤看了他一眼,懒得继续搭理他,从桌上抓过他还没吃的馒头揣进口袋里,乘着夜色匆匆赶往关押乔越良的小黑屋。 果不其然,从吃饭时就没见到苏荷这小丫头,感情是都打算住在她小情人这边了。 隔着生了锈的铁窗,只能看得到对方的眼睛往上部分,但即使这样,乔越良和苏荷两人还是读出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苏荷将中午的和晚上省下的馒头从铁窗里塞进去:“你先吃这个垫垫,我一会儿去给你找水。” 乔越良也跟着傻笑:“你吃了么?” “我吃啦。”苏荷笑得甜甜的,令人心头痒痒的。 乔越良搓搓自己粗糙的手,有点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接那俩馒头。 但就在指尖触碰到馒头的一瞬间。 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抢过两只馒头。 接着,便对上一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眸。 乔越良打了个哆嗦,马上缩回了手。 “哥!”苏荷一回头,正看到余鹤满脸不悦的站在自己身后,于是吓得一个哆嗦,一屁股跌坐在地。 余鹤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将两只馒头塞回她手中,冷声道:“陈老爷不是吩咐过,但凡有人敢送水送食,一律小黑屋安排。” 苏荷咬着下唇,眉眼微垂,时不时小心翼翼抬头看一眼余鹤。 “回你的房间去。” “可是……”苏荷急了,她担忧地望向小铁窗,两只手攥紧了馒头。 “可是什么,趁我还有耐心,回去,不然我现在就去找陈老爷说道说道。” “阿荫哥,你别怪荷荷。”乔越良忍不住在一边劝慰道。 荷荷,这称呼……有点刺耳了。 “没你说话的份儿,苏荷你现在就回你房间去。” 苏荷撇着嘴巴,眼角湿漉漉的含着泪,她站直身子,骂了句“哥是笨蛋,哥最自私了”,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望着她悲愤离去的背影,余鹤心里也不好受。 毕竟来这边这么久了,是真的拿她当亲妹妹一样看待了。 所以也是真的希望,她以后能过得好。 “乔越良。”余鹤背过身子,不去看他。 “阿荫哥,您可千万别告发荷荷,她都是为了我才……” 余鹤深吸一口气,轻轻问道: “你是真心喜欢荷荷的么。” 乔越良本来还在傻呵呵地笑,听到这个问题,他的表情立马变得严肃了起来。 “是,是真心喜欢,非常喜欢。” 余鹤沉默半晌,从怀中掏出那只白面馒头递过去:“吃吧。” 乔越良看着那只馒头,咽了口口水,但不敢接。 “要是被老爷知道了,你也会跟着挨罚……” 余鹤不屑地笑笑:“是啊,所以我才要你怀着愧疚之心吃下这只馒头,记得别人的救命之恩,我不需要你报答,只希望你能好好对待荷荷。” 乔越良捧着那只馒头,头顶是皎洁的明月,高悬于天际。 他用力点点头:“以后,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工作,绝不让荷荷再吃一点苦头。” 余鹤点点头,接着扭头就跑,不顾乔越良在背后焦急喊他,径直跑到了陈老爷的房门口。 他大力敲着门,过了许久,才听到里面传来不耐烦的一声: “什么事。” “陈老爷,我是苏荫,有点事想和您禀报。” 陈老爷一听,还以为是玉梓身体又出了什么状况,也顾不得和二姨太温存,赶紧披了衣服匆匆下床。 屋内红帐缥缈,烛火微摇,年轻漂亮刚进门没多久的二姨太正支棱着她那两条细白的大长腿,因为余鹤的不请自来稍有些恼怒,于是便拿那对勾人的丹凤眼瞪着余鹤。 第34页 即使是这等春光旖旎余鹤也没心思观赏,他一把拉过陈老爷,故作坦诚地说道: “老爷,其实您房间的瓷瓶是木工铁柱打碎的,我亲眼所见。” 听到玉梓没事后,陈老爷先是大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自己正奋力耕耘播种的好事就这么被这小子破坏了,火气瞬间不打一处来,于是盛怒之下,当场就赏了余鹤—— 二十大板。 作者有话要说:  改文(确切说是重写) 第19章 猩红新娘(19) 陈老爷一边打还一边怒骂道: “不知道半道紧急刹车容易出交通事故么!” 余鹤真是又想哭又想笑,他心道别让他抓到打碎瓷瓶那小子,不然非让他体会体会二十一世纪新社会的文化有多厚重。 余鹤挨了二十板子的事马上如龙卷风般迅速刮过陈家大院每一处角落。 于是从上午开始,就有络绎不绝的人过来看望自己。 但余鹤也不傻,谁出于真心,谁是来看笑话的,余鹤心里可明亮着呢。 当然,往他这小破屋走动的最多的还是苏荷和玉梓。 经过昨晚的崩溃大吵,苏荷现在还是不想和他说话,但又禁不住心疼,所以也只是沉默地帮他上药。 自己的屁屁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妹子看见,虽然是亲妹,但余鹤还是不免红了脸。 苏荷一声不吭上完药,端着药瓶便走了出去,一出门,就碰到陈家那小少爷,袖子里还藏着什么东西正在门口假装看风景。 玉梓看到苏荷离开后才蹑手蹑脚进了门,但是一想,不对啊,这可是自己家,为什么要做贼一般。 于是他直接推开门,吓得正光着腚把药水晾干的余鹤一个激灵,忙伸手拉自己的裤子。 “听说我爹爹赏了你二十大板?”玉梓坐到床边,假装没看见那白臀,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啊,还是他老人家亲自赏的。”余鹤把脸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地说道。 “你活该,谁让你那么晚去找他的。”玉梓道。 “我觉得不是因为我深夜造访,而是我坏了他的好事。”余鹤抬起头,笑得贼兮兮的。 纯情的玉梓小少爷还不明所以,好奇问了句:“什么好事。” “还不就是,男欢女爱,春宵一夜之事。” 听到这句话,玉梓的脸瞬间冷了几分。 看他这副模样,余鹤倒是觉得稀奇。 本以为说两句荤话这小少爷肯定又要羞地骂自己无耻,结果天不遂人愿,这小少爷却瞬间脸色大变。 “是和……小妈么?”玉梓冷冷问了句。 小妈?应该说的就是那个刚进陈家门一个月不到的二姨太吧。 余鹤点点头:“对,就是那个大美人。” 一听这话,玉梓的脸变得煞白,他站起身,看起来有点激动:“美人应该是心善贤良且胸怀大义的,绝不是她那种人。” 余鹤一瞧,乐了。 不成想这小少爷还是个硬骨头,见了美人都丝毫不为所动。 “那你觉得美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呀。”余鹤继续逗他。 玉梓撇着嘴,小眼神不自觉地游离起来,一直游到余鹤身上,接着他马上扭过头: “反正不是她那样的。” 余鹤这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少爷可顶瞧不上他的这位漂亮后妈,甚至还毫不遮掩地表达自己对她的厌恶。 不过余鹤来陈家少说也有一个月了,还是头一遭见这位小妈,听说她平时要么待在屋里涂脂抹粉,要么和其他大户人家的阔太太一起打麻将,但是漂亮也是真的漂亮。 “而且她也不喜欢我和姐姐,我为什么要去喜欢她。”玉梓继续愤愤不平道。 余鹤内心OS:我觉得正常人都不会喜欢你姐,这边建议亲如果眼睛用不到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没必要,一家人和气生财嘛。”余鹤心不在焉地劝慰道。 “你不懂别人的家事就不要劝和。”玉梓看起来确实生气了,语气极冷,扔了这么一句话就出去了。 走半道,玉梓又想起来自己是给余鹤来擦药的。 他从袖子里拿出那瓶药膏,看了看,“呸”了声: “疼死你算了。” ———————— 当晚,余鹤拖着他那破败不堪的屁屁一瘸一拐进了夜海城。 那些个客人一见他这德行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都在心照不宣地窃喜。 这殷池雪,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余鹤直接无视掉他们嘲笑的目光,一瘸一拐上了楼。 “你怎么了?”茗敏看到余鹤这样,赶紧上前来扶。 “哎呀,就是……做了次好人,挨了顿打而已。”余鹤也不想多说,说出来不够丢人的。 “那你今晚能登台么?不碍事么?”茗敏担忧问道。 “这点小伤,没关系的。”余鹤说着,还竖起大拇指。 茗敏摇摇头,扶着他慢慢进了自己的休息室,刚坐了没一会儿,就见服务生上来说下面有客人指定要茗敏登台献唱,茗敏又叮嘱了余鹤几句,便随服务生一道下了楼。 余鹤慢悠悠走到沙发旁边,犹如猛虎扑食一般扑进沙发中,轻轻揉着自己备受摧残的小屁屁。 揉着揉着,他忽然看见旁边的茶几上放了一只锦盒,上书三个大字: 第35页 “余鹤收” 余鹤还以为是客人送的礼物,于是便迫不及待打开。 结果盒子一打开,便从里面飘出一张小纸条。 除此之外,盒子中别无他物。 他从地上捡起那张小纸条,就见上面工工整整写了几个大字: “保护好茗敏。” 余鹤翻过来看了看,其他什么话也没写,只写了这一句。 保护好茗敏?是什么意思呢。 他诧异瞧着这张纸条,电光火石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张纸,是典型的打印纸纸质,而且上面的字是用水笔写的。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个年代的东西。 水笔和打印纸,似乎是二十一世纪零几年才开始大批量投入使用的,那这样说来,这张字条,可能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其中的一项任务?而放置字条的,有可能就是殷池雪? 不是夜海城的殷池雪,而是把自己带到这个地方的殷池雪? 余鹤立马惊坐起,也顾不得屁屁的疼痛,忙一瘸一拐地跑到殷池雪办公室。 他一定要抓到这个小子,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要害自己。 大门被人猛地推开的瞬间,殷池雪被实实在在吓了一跳,甚至还颇没形象地倒吸一口冷气。 他抬眼看着这个没礼貌的人,但看到是余鹤后,立马又低下了头。 “殷池雪。”余鹤疾步走到他身边,把字条扔给他看,“殷池雪,你是不是一直在和我装蒜。” 殷池雪看了眼那字条,没说话。 余鹤揪起他的衣领,质问道:“其实你根本没失忆,只是在耍我玩是吧。” 殷池雪不耐烦地推开余鹤的手:“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殷池雪,你送我回去吧,我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余鹤急了,又伸手去抓殷池雪的衣领。 “不行,你欠我的钱还没还清。” 余鹤愕然,缓缓松开双手,他仔细打量着殷池雪,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他其实是在戏弄自己的蛛丝马迹。 但看了半天,很不幸,并没有。 “我是说,送我回家吧,我还有报社的稿子没写完,我小姨和我妹妹还在等我回去,她要是等不到我会急死的。” 殷池雪听着,眉头紧蹙。 他是真的听不懂余鹤到底在说什么。 “啊,拜托了,我知道是你,知道你回来了,我是真的快崩溃了,昨天还被那姓陈的打了二十大板,再待下去我小命都要不保了。” 余鹤几乎是苦苦乞求道。 这时候,殷池雪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为什么打你。” “这不重要。”余鹤插嘴道。 “重要。”殷池雪说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告诉他,“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噗通——噗通—— 这该死的没出息的小心脏怎么回事啊,冷静点小婊砸,那可是个男的,不要乱跳行不行。 “就,就不小心把老爷最喜欢的瓷瓶打碎了,挨了顿打……” “让我看看伤势。”说着,殷池雪就要去扒他的裤子。 “打住打住!”余鹤赶紧叫停,“这样一点也不绅士。” 殷池雪一想,似乎觉得余鹤说得有理,这才收回手:“涂药了没。” “涂了涂了。” 刚说哇这句话,殷池雪脸色又变了,煞白煞白的:“谁给你涂的。” “我妹妹,我妹妹。”余鹤赶紧解释道。 听到是妹妹后,殷池雪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 半晌,他又佯装心不在焉地问道:“那天在夜海城门口等你那个小……那个男人是谁。” “我帮工家的小少爷。”余鹤诚实地回答道。 “他很喜欢你么。” 余鹤想了想:“是有点黏人,但喜欢应该算不上,顶多就是有点孤独想找个人陪着罢了,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的。” 殷池雪转着手中的钢笔,点点头:“今晚你不要登台了,先回去养伤吧。” “那,今晚的工资……” “工资照算。”殷池雪说这话的时候特别无奈,甚至有种这人恃宠而骄的感觉。 难得的带薪休假,余鹤自然是求之不得,屁颠屁颠就跑出了夜海城,只是一出门—— 余鹤脸绿了。 殷池雪脸也绿了。 第20章 猩红新娘(20) 刚刚两人还一直在讨论的那位身娇体弱的小少爷,就直直站在门口,正望着这边发呆。 余鹤真是想跪下抓着这小少爷的裤子求他不要再来了,这样总会让余鹤有一种“自己为了钱出卖灵魂肉.体,家里人就夜夜守在声色场所门口盼他回心转意”的错觉。 时间已经进入了十二月份,正式迎来了寒冬,而这小少爷出门也不知道多穿一点,还穿着秋装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我不是说让你别再来了么。”余鹤跑过去,压低声音,但声音里已经漫上一丝怒意。 “都说了不是来找你的,我只是过来看风景的。” 余鹤深吸一口气:“好啊,看风景是吧。” 说着,他一把拉起玉梓强行把他往前拖。 玉梓忽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但奈何身娇体弱根本不是余鹤的对手,象征性挣扎两下便只能被他乖乖拖着往前走。 第36页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这小少爷已经开始喘起来了,余鹤一直把他带到元江边,用力一甩,冷声道: “不是想看风景么,就在这里看。” 江边风很大,吹得玉梓发丝凌乱。 他抱着身子,颤巍巍望着江边风景,尔后道了句:“不想看了,我要回去了。” 余鹤却又强硬地将他拉回来:“给我看。” “我不看了,我要回去了!”玉梓说着,又开始大力挣扎起来。 余鹤按住他,看着他,认真道: “如果今天不看,以后都不要看了。” “凭什么听你的。”玉梓别过脸。 “如果你想进夜海城玩可以跟我说,为什么一直要站在外面,为什么又要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现在已经十二月了,你真的一定要把自己冻死才甘心么。” “都说了不要你管,你就去唱你的歌,陪你的金主好了,我冻死又与你何干。” “你说什么呢,我陪谁了,谁是我金主,我怎么不认识,麻烦你给我介绍一下呗。”余鹤气笑。 这时候,玉梓却不说话了,只是一直倔强地别着头,也不去看他。 “得,您不愿意说那咱们就不提,乖乖的,回家吧,外面太冷了。”余鹤语气缓和一点,他说完牵起他的手就要走。 “放开我,不要你管!”玉梓又开始耍起少爷脾气。 “你别跟我使小性子。”余鹤没了耐心,拖着他往前拉。 这时候,也不知道玉梓哪里来的一股狠劲儿,一把推开余鹤,双手紧紧握住江边围栏的扶手,一副誓死不从的架势,嘴里还嚷嚷着: “凭什么管我,你算我的谁啊。” 余鹤冷静下来,看着他,半晌,点点头: “好,那你待在这儿吧,实在想不开就大头朝下从这里跳下去好了。” 说罢,他扭头就走。 只是刚走没两步,却听到顺着晚风传来细微的呜咽声。 他诧异回头,就见那个傲娇小少爷还在那边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擦着眼睛。 余鹤怔了下,本想过去安慰,但还是发誓今晚一定要治治这小少爷的臭脾气,所以也只是停顿了那么一下,接着拔腿就走。 身后突兀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焦灼的粗.喘声,就在余鹤回头查看之时,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人猛地抱了个满怀。 接着,就是声声带有斥责意味的哭诉: “你真的要把我扔下不管了?你怎么这么绝情。” 余鹤这下子真的完全蒙圈了,甚至有些动弹不得,只能被这小少爷抱着。 这时候,一直跟着追过来的殷池雪正冷冷地望着他们,半晌,他轻笑一声,双手仿佛怕冷似的揣进大衣口袋,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我,我没有真的要丢下你,只是想吓唬吓唬你。” 余鹤被玉梓这突如其来的一招吓得都开始结巴,脑袋一懵就开始竹筒倒豆子般什么都往外说。 玉梓听完,收紧双手,更加用力地抱着他: “你别去给那个殷老板做情夫了好不好,跟着我好不好,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真的。” 此话一出,余鹤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 先不说这小少爷是听了什么谗言才会信自己给别人包养这种鬼话,他说的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什么叫跟着他,是指给他做一辈子下人照顾他,还是说…… 来来往往的人群都用那种诧异到近乎诡异的目光盯着他们,余鹤尴尬的一批,忙拿开玉梓的手,轻声道: “咱们先回去,回去再说好不好。” “不行。”玉梓执拗摇头,“就在这里说。” 说说说说个锤子啊,还能怎么说,肯定是“有多远给我滚多远”,但这种话一旦说出口,这敏感脆弱的小少爷说不定会当场死给他看,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余鹤叹口气,抬手揉揉玉梓的头发,轻声哄着: “你别信那些经不起考究的传言,我没有给殷池雪做什么情夫,我只是在他的夜总会里凭本事赚钱,相信我,好么?” 玉梓沉吟片刻,这才终于算是放过余鹤。 他点点头,小手不着痕迹地扯过余鹤的袖子,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我们回去吧。” 这一路,玉梓握住余鹤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即使是严寒之下,余鹤还是被他握的出了一手汗。 回了陈家的时候刚好是晚上十点左右,余鹤陪着玉梓来到他的房门口,刚要喊他进去,却意外发现门是虚掩的。 余鹤开始还以为进了贼,让玉梓在原地等着,自己先进去看看情况,可进去了才发现哪有什么人。 “你出来的时候关好门了没。”余鹤问道。 玉梓想了想,道:“关好了。” “那就奇怪了,难道是下人打扫房间没关好?”余鹤嘟哝着,四处打量着这间房。 “可能吧。”玉梓却没想那么多,脱了鞋子颠颠往上爬。 “等一下,这是什么。”余鹤猛然喊住他。 接着,余鹤从玉梓的床单上揪起了一根长长的卷发。 “你……有女人了?”余鹤问道。 玉梓忙爬过来跟着一起打量那根头发,半晌,才反应过来,红着脸娇嗔一声: “你说什么呢。” “那就奇怪了,你床单上为什么会有女人的头发,还是卷发,烫过的。”余鹤说着,仔细回想了下。 第37页 这陈家大院中烫了头发的就只有两位,玉梓的姐姐陈玉蓉,以及陈老爷的二姨太魏琪彤。 恕他直男眼光,他实在看不出来这根头发到底是哪一位小姐姐的,因为无论是长度还是发色似乎都差不多。 玉梓体弱多病,常年卧床,可以说他这地方就是个病毒圈,一般人也不愿意踏足于此,更别说一个是刁钻任性的陈玉蓉,一个是惜命的魏琪彤了。 这就奇怪了啊,为什么会有女人过来,而且她来玉梓房间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带着这个疑问,就像心里长了个疙瘩,扰的余鹤一晚都没睡好。 可玉梓心大,却丝毫不在意这件事,一早起来就来敲余鹤的门,余鹤本以为玉梓又要喊自己去陪他喂猪,结果玉梓只是过来叮嘱句: “我今日要随爹爹一道去后山祭祖,你可别乱跑,等我回来。” 余鹤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难得这小少爷没有狗皮膏药一样黏在自己身上,余鹤也乐得清闲,就独自一人在偏院里闲逛。 逛着逛着,就听到几声带着京腔意味的吊嗓。 余鹤好奇寻声望去,就见偏院前面的假山后站了个人。 一个女人,身姿妙曼,亭亭玉立,穿着厚厚的绣花旗袍,披着毛茸茸的粉丝皮草,正一手捏着手绢,一手摆做兰花指。 余鹤一看就乐了,这不正是陈老爷那个小老婆么。 要见她一面真是难过登天。 听说陈老爷的大老婆,也就是玉梓的母亲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染病去世了,这些年一直是陈老爷把姐弟二人抚养长大,半年前去春和戏班听小曲儿,一眼就相中了这个魏琪彤,于是便展开猛烈攻势,不出二月便将人轻易拿下。 当然,这也只是下人之间闲极无聊的传言,至于真假还有待考究。 魏琪彤年纪不大,也就二十一二的模样,但或许是在戏班子混久了,活得像个人精,陈老爷也不是傻的,能在他身边站稳脚跟的,绝非善类。 余鹤望着她那一头卷曲的头发,扯起嘴角笑了笑,学着李云龙的样子道了句: “好听。” 听到动静,魏琪彤停下吊嗓,回头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我当谁呢,原来是咱们玉梓少爷的服侍。” 言语间极其不屑。 “嗨呀,您太客气了,您也不赖,服侍着玉梓少爷他老子,咱们彼此彼此。”余鹤戏谑道。 魏琪彤一听这句话,脸色登时绿了三分,擎着她那一对杏眼看了余鹤一会儿,便回过头,不再理会他,清了清嗓子,又开始吊嗓子。 余鹤站了一会儿,觉得与其逗她还不如逗陈玉蓉有意思,也觉得无趣,便又背着手像个大爷一样离开了。 苏荷这小丫头还在生自己的气,余鹤同她打招呼她也爱答不理的,倒是乔越良主动跑过来,握住余鹤的手摇了摇: “荫哥,您替我顶罪的事儿我听说了,我特别感谢您,真的。” 这边人似乎感谢的方式就只有一句“谢谢”,也不知道请人家吃个饭什么的,不过想想也是,他都快穷的吃不上饭了,就他打个水漂都听不着响儿的那仨瓜俩枣,还是留着娶媳妇好了。 余鹤在宅子里晃悠半天,实在是觉得无趣,干脆收拾了东西,早早赶往夜海城。 刚进夜海城,就见这边白天似乎没什么生意,服务生们都在忙着打扫卫生。 余鹤眼珠子一转,打算去找茗敏聊天解闷儿,结果茗敏也没来,说是白天要去女子学校读书,晚上才能过来。 就说嘛这茗敏不是一般人,半工半读,对于当时那个年代的女性来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逛着逛着,莫名其妙的,就逛到了殷池雪的办公室门口。 他在外面踌躇半天,还是腆张脸伸手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房间里便传来毫无感情的一声“进”。 余鹤轻轻推开门,一进去,正和殷池雪对上目光,殷池雪看了他一眼马上低下头,余鹤便哂笑着踱步到他身边。 “今天来这么早。”殷池雪头也不抬地说道。 “今天小少爷和老爷去祭祖了,要晚上才回来,我觉得无聊,就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说着,余鹤还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殷池雪旁边的沙发上,扯得屁屁一阵剧痛。 殷池雪没吱声,头也没抬继续忙着他自己手头上的事。 余鹤撇撇嘴,思忖着现在两人的亲密值有多少了,超过五十了么? “好好坐着,这个姿势,丑。”殷池雪冷声道。 得,别说五十了,估计又掉到个位数了吧。 但余鹤丝毫不在意这些小事,还腆张脸凑过去:“听说昨天徐汝君他爹来过了?” “谁说的。” “刚才和刘哥闲聊的时候听他说的,怎么,徐司令找你麻烦了?” 殷池雪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找我麻烦做什么,打他儿子的又不是我。” 余鹤笑笑:“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才是你的大麻烦。” “不然呢。” 半晌,殷池雪又道:“他老人家没找我麻烦,反倒当着我的面把他那个不成气候的儿子揍了一顿,还给我赔礼道歉了。” 余鹤一听,顿时双目放光:“哇,果然是单靠百人编军队便能征服海城的大人物,这等气量,尔等真是佩服佩服。” 第38页 殷池雪没理会他,放下钢笔,拿好文件,随手从椅子上扯过大衣。 “你要去哪。”余鹤也马上跟上去。 “来了批货物,我去清点。” “我和你一起。” 殷池雪看了他一眼:“你跟着做什么。” 余鹤嘿嘿一笑:“给你做私人保镖啊,别看我瘦,但特扛打,就徐汝君那样的再来一百个也不是问题。” 如果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那么余鹤发誓,他一定不会再多管闲事地参与到这次危险的行动中,因为并不是年轻就可以胡作非为。 毕竟—— 小命要珍惜,活着不容易—— 第21章 猩红新娘(21) 坐着殷池雪的车,余鹤就扒在窗前好奇地望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风景。 他还没在白天来过市里,也就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见识到这个年代的漂亮小姐姐。 余鹤一直觉得,旗袍这种东西绝对是人类潮流史上最伟大的发明,它修身的样式可以遮掩女性身材上的不足,而且高开叉会显得腿特别长,往身上那么一穿,气质立马显露无疑。 即使是冬天,可还是满街的大长腿。 余鹤吸了吸口水,随手拉过一边的殷池雪,指着大街上一个穿宝蓝色旗袍的小姐姐,兴奋道: “你看那个,太漂亮了吧。” 殷池雪冷冷地甩开他,没说话。 “怎么了嘛,怎么阴沉着一张脸,我得罪你了么?” 殷池雪还是不说话。 “来来来,笑一个嘛,做人啊,最要紧的就是开心~”余鹤学着TVB剧中的经典语录调戏道。 这时候,殷池雪才终于转过头,目光冷冽地盯着余鹤: “如果你打定主意要和你家那位小少爷厮守终身,那就不要过来撩拨我,做人除了要开心,还要负责任。” “我?”余鹤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的鼻子,“我和玉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喜欢他,我一直都拿他当弟弟看待的。” 感情这家伙一直虎着张脸是在吃自己和玉梓的飞醋。 妈蛋,这人为毛这么可爱啊。 “你又是弟弟又是妹妹的,怎么到哪都拖家带口的。”殷池雪看起来还没消气,语气依然不善。 余鹤内心OS:喵的,当然要伺候好这二位了,不然我怎么回去。 “好了,你就别生气了,有什么事讲开不就行了,我的心里只有你,只有你可以了吧。” “真的?”殷池雪虽然语气不怎么好,但至少比刚才缓和了点。 “比钻石还真。”余鹤举起右手,“我对车顶发誓。” 真的是,为了回去自己可真是拼了,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 殷池雪瞥了他一眼,却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他伸手握住余鹤的手,目视着前方,轻声道:“不要随便发誓。” 余鹤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的一点点把自己的手往外抽,但殷池雪就像在手心抹了胶水一样,任凭余鹤怎么努力都抽不出来。 “不要在陈家帮工了,搬来和我住吧,也给我省点油钱,车子两头跑特耗油。” 一听殷池雪提出的这种无理到丧心病狂的要求,余鹤马上拒绝,几乎是都不过脑子的: “不了,陈家挺好的,我在那边也混熟了,不想挪地方了,折腾。” “可是你早晚要离开那边的,既然决定跟着我,那就要把其他事解决好,不然我想见你一面还得跑半个多小时。” 怎么听殷池雪这意思,余鹤颇有种木桩要钉了菊花的既视感,于是他赶紧岔开话题,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难不成你是真的喜欢我?” 殷池雪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但还是诚实回答道: “你开始和我坦白的时候我确实有些难以接受,我当时有想过就算是男人也不该是你这样的。” 接着,他笑笑,发丝拂在唇边:“但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我又忽然觉得,幸亏是你这样的。” 这句话,余鹤还挺受用。 “人生太漫长了,也太无趣了,身边所有人都一板一眼木头似的,所以你的出现,多少令人有点惊喜,我觉得,我当初会喜欢你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余鹤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样看来,殷池雪对自己的好感度应该不低,只是自己始终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他殷池雪要是顶着这样一张脸还是个女孩的话,估计现在俩人好感度都要爆级了,可他是个男的,再好看也是个男的,光是想着,都萎了。 车子驶过主城大街,在码头附近停下。 余鹤跟着殷池雪下了车,一下车,就看到那些工人正扛着重重的沙袋在码头上来来往往。 “你要清点什么货物啊。”余鹤随口问道。 “一批丝绸。”殷池雪也随口答道。 “啊?你什么时候还做起了服装生意。” 殷池雪笑笑:“不仅是丝绸,还有食品、首饰等等,基本上所有行业均有涉猎吧。” 余鹤一听,忽然委身抱住殷池雪的大腿。 “你做什么。”殷池雪皱着眉头瞧着他,不知道他这又是来得哪一出。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你的大腿很有安全感。” “少贫,站起来。” 余鹤嘿嘿一笑,扒着殷池雪缓缓站起来,但是手还一直紧抓着殷池雪的衣袖不放。 第39页 “既然是情人,就不要产生这种不平等的想法。”说着,殷池雪扯下余鹤的手,攥在手心。 “那就光明正大的牵着。” 余鹤是真的被这一招撩到了,现在网上总会因为“情人间是否可以做到平等”这种敏感的话题而争吵不休,很多人都觉得“我付出的多所以我理应享有更多权利”,但真正喜欢的话,应该是不会在意这种东西吧。 虽然但是,殷池雪的手好大啊,而且手指纤细,掌心柔软,即使是冬天,可还是暖融融的。 余鹤有点犹豫,不知道是抽出来还是继续被他这么握着。 他回头讪讪望着殷池雪,就见他正放眼望着载有货物的船只靠岸卸货。 他今天又是绾了一个松散的丸子头,几缕深棕色的发丝被那不老实的冷风吹乱,拂过饱满光洁的额头,落在唇边。 殷池雪是典型的白皮肤,五官立体,嘴唇颜色红,所以搭配在这样一张雪白的小脸上会显得格外艳丽,特别是他那精致小巧的下巴,让人不自觉想伸手摸一摸。 余鹤这么瞧着他,心脏跳得乱没有节奏的,于是赶紧收起那些不实的想法,猜测着他这人到底几岁了。 二十岁?二十五岁?三十岁? 岁月似乎从未在他脸上留下一丝痕迹,所以单从外貌很难判断他的真实年龄。 “殷老板,货卸完了,您清点一下。”那船夫拍拍手,接着顺势将双手揣进外衣口袋里取暖。 殷池雪点点头,牵着余鹤的手来到货物旁,一箱一箱仔细数着。 余鹤闲极无聊就四处观望着周遭的风土人情,恰好就看见那船夫的手正在外衣口袋里一个劲儿挠,都TM挠到了裤.裆处。 余鹤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心里骂道这人怎么一点素质也没有,忙偏过头不想再去看他。 “两千匹,一共四百银元,收据给我,我签字,你拿着收据去钱庄兑钱就行。” 那船夫忙慌不迭地点着头,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收据递给殷池雪。 尔后,他又把手缩了回去,继续放在裤.裆处。 殷池雪掏出钢笔,在收据单上签下自己潇洒俊逸的大名,接着将单子还给船夫。 “殷老板,辛苦了。”那船夫笑道。 那是那种笑容,怎么说呢,一点都不真诚,甚至有些猥琐。 接着,他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慢慢拿了出来,余鹤就下意识紧紧盯着他那只手,似乎总觉得哪里不对。 倏然间,那船夫猛地将手拿出来,而手上却多了一柄黑乎乎的东西。 余鹤瞬时瞪大眼睛,心道不好,这他喵的是碰上黑吃黑了。 他赶紧大喊一声: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枪声响了,正栖息于枝头的鸟儿瞬间四散飞走,浓重的烟火味霎时弥漫于空气中。 但还不等余鹤反应过来,面前忽然落了一道身影,将自己牢牢护在怀里。 一切都发生在那么一瞬间,甚至不给余鹤思考的时间,他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便是漫天血红。 周遭一片混乱,人们大喊着“杀人啦”然后做鸟兽四散而逃。 “老板!老板!”一旁的小刘惨兮兮地嘶吼着,屁滚尿流向这边跑过来。 那船夫猛地跳上船,大喊一声“开船”。 小刘见势不好,拔腿去追,结果刚踏到甲板上,就见船上另一个人切断了绳索,船只在海中晃荡两下,继而缓缓飘向大海深处。 余鹤完全懵了,他呆呆的,脑袋如同生了锈一般,一个字也想不出来。 面前,只有胸口破了一个大洞,正在汩汩往外冒血的殷池雪。 殷池雪此时还紧紧握着余鹤的手,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了一眼余鹤的身体,确定他没事之后,身体终于完全失了力,猛然下坠。 “老板!”小刘喊到破了音,忙伸手去扶殷池雪。 冷风还在肆虐,殷池雪雪白的衬衫上,一朵鲜艳的红莲孤独绽放于世间—— 第22章 猩红新娘(22) 走廊上响起清脆且带着急促意味的脚步声。 茗敏身穿女子学校的制服,小跑着穿过层层人群。 她白天读书的时候一般不化妆,比起那个浓妆艳抹的她,多了那么一丝清纯,但这些,余鹤此时根本没心思去欣赏。 “老板现在怎么样了。”茗敏抓着小刘,焦急问道。 “刚取出了子弹,但还在昏迷中。”小刘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茗敏走到房门口,顺着门缝往里瞧了瞧,就见几个洋人医生正忙前忙后帮殷池雪处理伤口。 她柳眉紧蹙,紧紧咬着下唇,眼中泛起泪水点点。 “怎么会这样呢。”声音都漫上一丝哭腔。 “还不都是这小子!”小刘一声怒吼,穿过门外层层叠叠焦急等候的小弟群,一把拉过余鹤,将他猛地甩在墙上。 “刘哥。”茗敏一看这架势,忙上来拦。 “要不是因为你,老板也不会遭这么大罪!他现在生死未卜,你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掉,你还是人么?!本来那枪是指着你的,要不是老板护着你你现在早就见阎王爷去了,你呢,却连句谢言都没有!” 余鹤缓缓抬眼,面带憔悴。 难过么?不知道。 但是愧疚是有的。 虽然不知道那枪为什么指着自己,自己又无意间得罪了谁,但殷池雪不计后果地出来挡枪却是明眼可鉴。 第40页 “你花着老板的钱,享受着老板的宠爱,为了你所谓的什么狗屁海洋球,大家都不做事了,翻遍整座海城为你找那根本不存在的玩意儿。” 说着,小刘揪起余鹤的衣领,眼眶通红,犹如一只发怒的野兽: “你凭什么!你算什么东西!” 而此时的余鹤,完全没心思听他的夹枪带棒,他只是不停询问着自己: 殷池雪会死么? 如果他死了,这个世界是不是就崩塌了,那么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可是,明明应该是件很开心的事,为什么自己还是会想哭呢。 “好了刘哥,大家都冷静一下,这不是余鹤的错,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的。”茗敏上来劝慰道。 这时候,那几个洋人医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众人忙一拥而上询问殷池雪的情况。 其中一个洋人医生用自己并不标准的中文道: “暂时是脱离了生命危险,幸好子弹没有伤及内脏,不过真是惊险,距离心脏就差那么一公分,但也还是会稍微波及到,现在人还在昏迷中,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或者说能不能醒,只能看他造化了。” “医生,您务必要治好我老板,他一垮,这半个海城都会跟着垮掉的,夜海城不能没有他,海城也不能没有他。”小刘拉着那医生的袖子苦苦哀求道。 那医生也只能笑笑:“这边医疗技术还不算很发达,不如送到我们国家治疗怎么样。” “不行,不可以。”一直沉默的余鹤忽然插嘴道。 众人齐齐望去,目光各异。 洋人一直不敢侵入这里就是因为有殷池雪一方坐镇,如果他去了国外无异于上赶着把海城拱手相送。 “我也觉得不可以。”茗敏附和道。 余鹤也是难得见她这么硬气地说话。 那医生哂笑一声:“那就随你们吧。” 扔下这么一句话,连个注意事项都不知道叮嘱两句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小刘他们在门口面面相觑,想进去看看情况,但又怕打扰到殷池雪,只能在门口急得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余鹤看了一会儿,接着慢慢走下了楼。 八点钟,楼下大堂里已经来了不少客人,今天还是某个财阀家的小少爷二十岁生日,请了一大帮富二代过来包场庆生。 本来人家开开心心过来庆祝生日,结果余鹤一首悲伤的“会呼吸的痛”惹得台下怨声载道、骂声连天,那些个暴脾气二世祖就差冲上去把余鹤打一顿。 茗敏一见情况不对,赶紧上去救场,并一个劲儿冲余鹤使眼色要他先去休息一下。 余鹤不依,还想再唱两首发泄一下自己苦闷的情绪,结果被茗敏“微笑”着拖去了后台。 余鹤在后台坐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放心不下,于是悄悄溜到殷池雪的房间门口。 他轻轻打开一道门缝,确定里面没有人之后才蹑手蹑脚地迂了进去。 以前没觉得殷池雪这么瘦,往那一躺,即使是盖着厚厚的被子可还是看不太出来身体的轮廓。 他就静静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脸上没一点血色,那张红润的嘴唇此时也煞白似纸,整个人,完全失去了所有色彩。 余鹤瞧着他,心里就像被人猛地揪紧了一般,捏得生疼。 他看着看着,嘴巴不自觉瘪了起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谁说不难过的,只是难过一定要表现的哭天抢地才行么。 余鹤搬张椅子坐在床边,轻叹一声。 “你怎么这么傻啊,真当自己刀枪不入啊。” “我烂命一条,死就死了,也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影响,但是你死了,是要全城人跟着一起难过么。” 余鹤说着,手钻进被子中,摸索着找到殷池雪的手,轻轻握住。 “殷池雪,快点醒过来吧,不然我们怎么刷亲密值啊,我怎么回家啊。” 他抓起殷池雪的手,抵在自己额间,慢慢闭上眼睛—— “人家都说,只有失去以后才懂得珍惜,所以你现在是在惩罚我么,我已经知道错了,快点醒来好不好。” “以后我不会再凶你了,你想牵手就牵吧,想亲就亲吧,外面下雨了,能送我回家么?哎,你这该死的,为什么总是给别人添麻烦呢。” 虽然很多话并不是出自真心,毕竟那道坎还横在那里,但是余鹤常听人说,在昏迷的人耳边说话其实他们是能听到的,说点让他们开心的,说不定他们一高兴就醒了呢。 “醒来吧,大不了,我不要工资了,给你白干还不行……” 余鹤内心OS:妈蛋这句话绝对不是出自真心,老天爷你可别当真。 “吵死了……”就在余鹤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之际,床头传来微弱的一声—— 第23章 猩红新娘(23) 余鹤一愣,顺势向床头望去。 接着他就看见殷池雪正睁着一对无神的眼睛望着自己。 余鹤内心暴风哭泣:说了那么多感人肺腑的情话你不醒,一提不要工资了你倒是醒了。 “你终于醒了,坏蛋。”余鹤也顾不得那些虚头巴脑的工资问题,一脑袋扎进殷池雪怀中。 伤口被扯痛,殷池雪忍不住呻.吟一声。 “我早就醒了,一直在补觉罢了,没想到你这人不赶眼色,说个没完。”殷池雪揉着伤口边缘,有气无力地说道。 第41页 即使被余鹤撞得很痛,可殷池雪丝毫没有要推开他的意思。 “我……”余鹤哑言。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可是真的?”殷池雪笑笑,面色苍白。 余鹤一想,暗道不好。 哪能是真的!就是说着讨他开心罢了,不然就这人动不动就把自己拖过来又亲又啃的这谁受得了。 “哪,哪一句。”于是余鹤毅然决然开始装蒜。 “就是不要工资那一句。” 余鹤:“……抠死你算了。” 殷池雪轻轻做了个深呼吸,但还是扯得伤口一阵剧痛。 他抬手,揉着余鹤的头发:“我没什么大碍,就是伤口有点痛,你不用担心,还有,我醒来的事不要和别人说。” 余鹤鄙夷:“为什么不能和别人说,是不是想躺着偷懒了。” 殷池雪笑笑:“不可否认有这个因素的存在,但更多的,还是想通过这次看清一些在醒着时看不清的东西吧。” “比如说。” 殷池雪望着窗外,良久,他摇摇头:“比如,那些外来人的野心,在我醒着的时候还会做做伪装,只怕我一睡过去,他们就要原形毕露了。”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但也是让余鹤大松一口气的话题。 殷池雪是个流氓头子没错,对于这种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利益更重要,但乱世之下,无论对方投来什么糖衣炮弹,他还在苦苦坚守自己的底线。 一个流氓喊着“我的国家一点也不能少”,这么想想,这种反差萌还挺可爱的。 “殷池雪,相信我,以后一切都会好的,无论之后是怎样的艰难险阻,一定会走向光明的。”余鹤笑着,“因为有你在,有无数甘愿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在。” “这么会说话,你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帮工?”殷池雪笑问道。 “帮工怎么了,帮工里就不能出人才了?” 殷池雪再次忍不住扬起嘴角,笑着笑着,却又沉默了。 “你最近有得罪过谁么。” 余鹤想了想:“不就是徐司令他那个没出息的傻儿子,除此之外,也没别人了吧。” 殷池雪思忖片刻,摇摇头:“不可能是他,他估计现在还被徐司令关在房间里。” “那我就不知道了,咱这好脾气也不会轻易得罪人啊。” “可那持枪人明显是冲着你来的。”殷池雪若有所思道,“陈家呢,你在陈家有得罪过谁么。” “也不算得罪吧,就是陈家大小姐陈玉蓉,当时怼了她几句,但这丫头虽然刁蛮任性但也不像个不明事理会□□的。” “不管是谁,你最近都要小心点,这样吧,你暂时住在我这里,那人失了手肯定不会就此罢休,别回去了,等风头过了……你干脆搬到我这边住吧,咱们都互表情意了,不住一起显得多生分。” 余鹤虽然在笑,但额头却青筋暴起:“我谢谢你,我不回去工作你养我啊?” 还有,谁和你互表情意了,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 “那就养着呗,多添一副碗筷的事罢了。”殷池雪回答得云淡风轻。 虽然但是,余鹤觉得这句话听着还挺顺耳的,甚至有丝丝感动。 真的只有一丝丝。 “你想美事吧,没有个千万家产你以为养得起我?” “那你出去吧,我血压有点高。”殷池雪缓缓躺下,摆了摆手。 余鹤撇撇嘴,虽然表现的不情愿,但还是贴心地帮殷池雪掖了掖被子。 就在余鹤临出门前,殷池雪又忽然喊住他。 余鹤诧异回头,就见殷池雪正躺那儿望着自己笑。 他伸出食指抵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余鹤瞬间明了,回了个“OK”的手势,接着努努嘴,又做了个“亲亲”的姿势,然后在殷池雪错愕的目光中一蹦一跳跑了出去。 今天客人包场,没余鹤什么事了,于是他打算着先回陈家算了。 最近发生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事,一桩桩一件件,且没有一件是能理清头绪的。 玉梓房间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长发,码头又莫名其妙出现的要暗杀自己的人,到底是为什么呢,在这背后操纵一切的人,是谁呢。 余鹤正低头沉思着,没注意看路,接着一脑袋撞到别人怀中。 他赶紧道歉,顺便抬头看看自己撞的是谁。 但却是意外的,极其艳丽的一张脸。 “殷池雪?”余鹤诧异望着他,“你刚才不是还在房间里躺着么,什时候下来的。” 说着,余鹤还伸手摸着殷池雪的胸膛检查他的伤口:“枪伤好了么,这么快就能下地了?” 但是对面的殷池雪,却始终未露半分表情,甚至还伸出食指,戳着余鹤的胸膛,将他远远推开—— 第24章 猩红新娘(24) “你又犯什么病呢。”余鹤摸着自己被戳痛的胸膛,不满地抱怨道。 殷池雪背着手,看了看周围,接着低声道:“跟我来。” 余鹤觉得眼前这人虽然和殷池雪长得一模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殷池雪刚才在屋里穿的不是这件衣服,而且他中了枪伤上半身包的粽子似的,但是这位却没有。 殷池雪一路领着余鹤来到元江边。 “是我。”他忽然这样说了一句。 第42页 这一句“是我”稍显诡异,他在说什么呢。 余鹤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这个殷池雪,越看,越觉得奇怪。 “因为现在借用的那句□□太痛了,我的灵体被迫出来了。”那个殷池雪说着,还抬手摸了摸胸口,“现在好多了。”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听不懂。” “我是说,我是真正的殷池雪,那间博物馆的馆主,现在明白了么?”殷池雪真是服了余鹤的迟钝,怎么就像没长脑子一样。 余鹤用半秒钟思考了下他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紧接着,双目瞪似铜铃,几乎是一跃而起,跳到殷池雪身边抬手掐住他的脖子: “你这个害人精,你把我害惨了你知道么!因为你我的屁股白白挨了二十大板,因为你我那俊俏的小脸被人揍的五光十色,因为你——” 殷池雪笑笑,拨开他的手: “抱歉,我本身的记忆一直封印在现在那具肉.体的思维之中,除非肉.体承受剧烈疼痛或者是消亡我才会被唤醒。” “你不是人吧,你不可能是人吧。”余鹤不甘心,又双手抓住他的衣领大力摇晃着。 “是人,但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也可以说是某种特殊设定,总之以你的智商解释了你也不明白。” “笑死,我可是看过五部生化危机六部异形外加上千集蜡笔小新的人,还能有什么是我不明白的。”余鹤继续大力摇晃着殷池雪。 “好了,你先住手。”殷池雪打断他,“现在有个机会。” “嗯?什么机会。” “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殷池雪神秘一笑,“你不是想回去么,现在有其他人进入了博物馆,你可以让他将你替换下来,这样你就可以回到你的世界了。” “快给我替换,快给我替换!”余鹤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喊道。 殷池雪点点头,又道:“但是有一点,我不能保证那个人接手你现在塑造的世界后会发生什么,也不敢保证结果一定好。” 一听这话,余鹤瞬时愣住。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立思维,他的思维会决定日后的结局,是好是坏,这是我无法控制的,如果改变不了结局,那么那只女鬼依然存在,人类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那个同自己一样无意间闯入博物馆的是什么人,什么样的性格,做事如何—— 他接手自己塑造的世界后又会做些什么,是老老实实继续拯救这个世界还是天天酒池肉林歌舞升平,这些余鹤都不知道。 “要换么,时间不等人,要换就快一点。”殷池雪突然在旁边催促起来。 “换!”余鹤说完又马上补充,“不换呢……” “你自己决定。”殷池雪说完,扭头欣赏起海城的夜景。 如果说,那个人是个家暴成性又没责任心的人,他是不是会天天殴打殷池雪; 如果说,那个人是个色胚,他会不会丧心病狂到对自己可爱的妹妹苏荷出手; 如果说,那个人是个颇没耐心又毛躁的人,他会不会一个不小心直接把玉梓弄嗝屁了呢。 余鹤现在脑袋一片混乱,他确实想走,但又实在放心不下这三颗小梆菜。 但是不走,自己一定就能改变结局么,如果改变不了,以那些网络喷子的性格知道了实情岂不是自己白遭这一趟洋罪还要被他们键盘制裁。 人为什么总要做选择啊,就没有两全的办法么。 “那个人马上要离开博物馆了,已经走到门口了,你还有十秒钟可以考虑。”殷池雪依然负手站在桥边,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十——九——八——” 余鹤抱着脑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七——六——五——” 余鹤咬着下唇,开始在心里估计离开或者留下的利弊。 “四——三——二——” “哥哥,幸好有你在。”恍然间,余鹤的脑海中浮现出苏荷那张天真稚嫩的小脸。 “你跟着我好不好,你想要的,我都给你。”还有玉梓那张泫然欲泣的脸。 以及,殷池雪中枪后缓缓在自己面前倒下时那张释然却又痛苦的脸。 原来不知不觉间,这里已经给他留下了这么多回忆。 “一——”那边,殷池雪笑得胸有成竹。 “诶,不走了不走了,我还没玩够呢,这么多漂亮妹子还没搭完讪呢,回去后就得写稿子,还要天天挤地铁,不走了。” 余鹤摆摆手,还要装作一副极不情愿好像自己是被强迫留下的样子。 夜风扬起殷池雪的高马尾,他回头看着余鹤,笑着摇摇头: “那么,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在这里继续好好活下去吧。” 余鹤暗骂自己真是着了这小子的道了才会相信他的鬼话。 “对了,我还有事要问问你。” “问。” “那张字条是你留下的吧。” 殷池雪想了想,点点头:“我在第一天就留下了,难道你才发现么。” 余鹤不想承认自己的愚钝。 “那么,保护好茗敏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要保护她。” 殷池雪一挑眉:“你自己的朋友,你不保护谁替你保护。” “我的朋友?茗敏?算不上吧,我俩认识没多久,话都没说多少。” 第43页 殷池雪发现了,这人不光迟钝,简直可以说是愚笨了。 “难道你就不觉得她很像一个人么。” 余鹤眯起眼睛瞧着他:“谁,王祖贤?张曼玉?” “邵明旻啊。”殷池雪忍不住提醒道。 邵明旻?邵茗敏?邵明旻! 接下来的十分钟,余鹤惊成了蒙克的名画《呐喊》。 “你说茗敏其实是我那个小胖后辈?!” 余鹤一路走来,什么大风大浪他都接受了,唯独这件事,唯独那位绝色美人其实是小胖后辈的事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那晚你的朋友被女鬼追,差一点就要丧命,我就顺手把他带过来了。”殷池雪说完,瞟了一眼余鹤。 却赫然发现,他已经跪在地上呈现“OTZ”状。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给我分配个漂亮妹子,和你这个大老爷们搭伙就罢了,人生唯一的乐趣还被你摧毁了,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我的茗敏小姐姐。” 说着,脑海中茗敏的影像和小胖的影像缓缓重叠在一起。 余鹤捂住嘴,强忍呕吐之意,犹如一根被霜打得一蹶不振的茄子,扶着大桥栏杆缓缓站起身,嘴里还念念有词: “殷池雪,我怎么想都觉得应该先把你掐死,这样就不会接二连三的遭受灵魂暴击了。” “你的朋友在这个世界的遭遇将会直接带回原来世界,比如她受了伤,伤口将会被带回原世界,如果她在这个世界不幸死掉了,那么那个世界的邵明旻也将不复存在。” 殷池雪笑容灿烂地发表着如此恐怖的言论。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管他,反正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后辈罢了。” “闭嘴。”余鹤忍不住喝止他。 殷池雪一耸肩:“好了,时间差不多我也该走了,你……加油吧。” 说着,趁余鹤不注意,他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翻开其中一页,用笔在“余鹤”这个名字底下写了个“10”。 “等等,桥豆麻袋,我要换!我要回去!”余鹤这才反应过来,忙回头扑向前去。 但他的身后,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萧瑟的夜风吹动着梧桐树上的树叶沙沙—— —————————— 来到这边一个多月,余鹤觉得其实最大的不同就是—— 他没有肥宅快乐水可以喝了。 他回想着快乐水的畅快与酸爽,咽着口水往陈家走。 等他回去一定要让小胖买上一箱快乐水给他,天天喝,时时喝,喝到吐为止。 他讪讪推开陈家大门,刚一进门,却听到一片混乱,尖叫声,哭喊声,怒骂声,不绝于耳。 这陈家似乎总也不得安宁,每天都是这事那事,下人们天天勾心斗角,你害我我害你,互相陷害,陈家总是能因为这些屁大点事闹得鸡犬不宁。 说实话,余鹤都听烦了。 索性不去理会,想着回自己屋蒙头睡自己的大觉算了。 刚走到自己的小破屋门口,却赫然发现那边站了个人。 余鹤一瞧,乐了。 这小少爷今天怎么有这个闲情雅致来参观自己原始野性风的小破屋了。 余鹤刚打算走过去逗弄他一番,却见倒是玉梓先神色慌张地迎了上来。 “你总算回来了,你赶紧去瞧瞧吧,你妹妹出事了。” 第25章 猩红新娘(25) 余鹤一听到这句话就慌了、萎了、脑袋大了。 他拔腿就往前院跑,玉梓也紧跟着他往那边跑。 前堂灯火通明,围了一堆人,有管家李叔,有帮工,还有丫鬟们。 其中正中间坐在太师椅上的是陈老爷,旁边是他那个长得狐狸精一样的二姨太,面前,则跪着苏荷,旁边还站了一个面目凶狠的丫鬟,正举着手中的藤条一下一下大力甩过去。 余鹤一看,脑袋“嗡”了一声,接着他疾速跑过去,一把抱过苏荷拉到一边。 那丫鬟手中藤条不长眼,其中一道正狠狠抽在余鹤脸上,血丝瞬间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继而转头怒视着那个小丫鬟。 此时此刻,苏荷被抽得几近昏厥,已经有点不省人事,只能软绵绵地靠在余鹤怀中。 “嘛呢嘛呢,怎么就瞅准我妹一个人欺负,手痒是不是,手痒找块石头磨磨!” 看到苏荷这个样子,余鹤都快气疯了,他只觉得脑袋一直嗡嗡作响,太阳穴也跟着突突地狂跳。 那拿藤条的小丫鬟看到余鹤这副模样,也是有点发憷,求助地望向坐在一边翘着二郎腿气定神闲还在磨指甲的魏琪彤。 魏琪彤媚眼一挑,换了个姿势:“我当谁呢,这么大口气。” 李叔在一边扯了扯余鹤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少说两句,不要以下犯上。 余鹤偏不听,他在人群中寻找着乔越良,找到后便把苏荷送到他怀中,接着用口型告诉他: “你也给我等着。” “魏琪彤,我妹没得罪你吧,就算她是个下人,她也有人权,你凭什么欺负她。”余鹤厉声质问道。 “你说我欺负她?”魏琪彤睁大眼睛,笑得极其不屑。 接着她转向陈老爷,但眼睛还一直倨傲地黏在余鹤身上: “老爷,这个人非但无礼,以下犯上,还来颠倒是非,仗着自己是玉梓少爷面前的红人,尾巴都快翘上天了,连主子都不放在眼里。” 第44页 余鹤翻了白眼,冷笑一声:“不是,你给我发钱啊?要我尊敬你?你特喵不就是个戏子么,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闭嘴!”魏琪彤似乎是被“戏子”这个字眼刺激到了,一声尖叫接着猛地直起身子。 她从桌上拿起一只丝绒盒子丢到余鹤脚下: “苏荷这丫头偷了老爷买给我的钻石手链,人赃并获,可别说我冤枉她。” 余鹤愣了下,委身捡起地上那只丝绒盒子,打开。 这不是当时殷池雪买给自己送妹妹的手链么,这几天苏荷一直不理会自己,于是余鹤就想着悄悄把手链放到妹妹房间里给她个惊喜,讨她开心,怎么就成了魏琪彤这臭婆娘的了。 这时候,陈玉蓉也在一边跟着起哄: “这贼丫头打碎了我的海洋球还死不承认,现在又偷东西,果然穷鬼就是穷鬼,见什么都贪心,永远都改不了那股贼子本性。” 余鹤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情绪。 接着他扭头皮笑肉不笑地冲着陈玉蓉道:“怎么,这么快就上赶着讨好你小妈了?不知道你母亲知道了棺材板还压得住不。” “你!”陈玉蓉凤眼一瞪,蔻丹指着余鹤,牙关紧咬,仿佛一副随时冲过来给余鹤一耳光的架势。 余鹤觉得和这两个女人说理根本说不通,于是他又转向一直在一旁冷着张脸的陈老爷,还算恭敬地说道: “老爷,望您明鉴,这条手链是我在福缘轩买下来送给苏荷的礼物,绝对不是我妹妹偷拿的,况且,她也没这个胆子,也不是那种手脚不干净的人。” “你说是就是了?我还说这海城都是我的,那就是我的了?”陈玉蓉严词厉色插嘴道。 余鹤就觉得这陈玉蓉像他妈只苍蝇一样嗡嗡嗡没完没了,要不是因为她是女人,自己真想一拳打过去。 “你说是你买的。”陈老爷沉沉开口,“可有证据?比如收据。” 余鹤一想,收据在殷池雪那边呢,自己总不能现在再跑过去找他要收据吧。 “我有。”余鹤说话没什么底气了,“但是现在不在我这儿。” “哈。”魏琪彤笑了,“你买的东西,收据不在你这儿,说出来谁信啊,何况就你一个月那点工钱,你能买得起这手链?” 余鹤没话可说了,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个伶牙俐齿的女人,收据不在手上,说什么也没人信。 “难不成,是夜海城的殷老板买下来的?”魏琪彤继续不依不饶道。 “就是个兔儿爷,听说是给殷老板卖屁股呢。”拿藤条那丫头也跟着附和道。 就在余鹤刚要张嘴骂人之际,一旁传来弱弱的一声: “我哥……不是兔儿爷。” 余鹤一回头,就看到苏荷在乔越良怀中正挣扎着往上起,小脸被藤条抽的都看不出原样,衣裳也破了,还在往外渗血。 “呦,真是兄妹情深,都自身难保了还不忘给你这卖屁股的哥哥说好话。”魏琪彤讽刺笑道。 这一句话出口,就连一旁的李叔都听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二位主子作揖:“少奶奶,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苏荫说他有收据,不如我们就看他到底能不能拿出收据再下断论也不迟,切不可冤枉好人,违背祖宗的遗训。” 好人,这个李叔绝对是个好人,而且一看就是读过书的好人。 余鹤感动地想道。 魏琪彤眼见讨不到好,那些个下人一个个也像哑巴了一样屁都不放一个,她干脆站起身,高傲俯视着一众下人: “我魏琪彤收拾贼丫头还得经过你们的同意?我今天想打谁就打谁,拿来收据也没用。” 那咄咄逼人的态度令一旁的李叔忍不住皱了眉。 魏琪彤说罢,踏着小碎步疾步走过去,一把将苏荷从乔越良怀中扯出来,上去就是一耳光,打的苏荷鼻血直流。 余鹤被这一幕惊呆了,甚至还不等反应过来,那魏琪彤抓过苏荷又是一耳光,泼妇气息顿时显露无疑。 “魏琪彤!”余鹤怒吼一声,冲过去挡在苏荷前面,“你别给脸不要脸。” 其实余鹤真的很想带着苏荷走掉算了,但无奈两人都牵了卖身契,这一走,难保陈家不会找到爹娘家里闹事,他不想给那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带来麻烦,但同时,也不想苏荷继续待在这里受这个气。 这一世还好有自己护着,那个时候孤苦伶仃的苏荷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啊。 这时候,那个憨厚老实的汉子乔越良脸色都变了,冷冰冰的十分难看:“荷荷一直跟着我做事,她从来没有进过你的房间,你自己东西不看好,丢了又来冤枉别人?” 魏琪彤表情变了,目光狠厉甚至透露出一股杀气。 她咬着细白的牙齿,冷声问道:“你他妈想死是不是。” 你……他妈? 余鹤诧异望过去,却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奇怪。 是骂人的话没错,但似乎并不像是这个年代的人能说出来的脏字。 “好了,都别吵了。”陈老爷似乎是被这群聒噪的鸭子吵得头疼,就见他一手揉着眉心,一手无力地摆了摆。 “都散了吧,明日,苏荫你把收据拿来给我看,如果真的是你买的,我自然不会冤枉你。” 余鹤一听,谢过陈老爷后忙过去拉过苏荷,他一手揽着苏荷的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在怀中,撞开还在一边傻站着的乔大傻,匆匆往房间里赶。 第45页 路过魏琪彤的时候还特意瞪了她一眼。 魏琪彤目光冷冽,同刚才娇蛮无礼的她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 把苏荷抱回房间后,余鹤翻箱倒柜找出药膏,轻轻替苏荷涂抹着。 这丫头可能太疼了,无意识中都漏出那么一两声呻.吟。 余鹤眉头紧拧,抬手擦着苏荷冷汗淋漓的额头,小声安慰着:“没事,哥哥在这儿呢。” “要不是你和那殷池雪扯上关系,你妹妹何苦遭这种罪。” 阒寂房间内突兀响起的一声,吓了余鹤一跳。 他侧首望去,这才发现屋里还站了个人。 “小少爷,您要是想说风凉话,我劝您省省吧,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斗嘴。”余鹤冷笑一声,又随手帮苏荷掖了掖被子。 玉梓不屑地冷哼,别过头。 余鹤最后观察了下苏荷的神情,确定她睡着了之后,才蹑手蹑脚熄了灯,绕过玉梓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刚出了门口,手却被人猛地拉住—— “松手。”余鹤冷冷说道。 “我不。”玉梓偏不听,还一直死死拉着余鹤的手。 余鹤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玉梓,半晌,他低声问道: “你觉得,我现在对你们陈家还有什么好感么。” 玉梓哏着脖子:“犯错的是那个女人,不是我,你不该把过错强加到我身上。” 理是这个理,但余鹤自认不是那种爱憎分明的人,俗话说爱屋及乌,恨也恨屋及乌,这陈家上下,从里到外,他现在可没一处能看顺眼的。 包括这个试图挑拨殷池雪和自己的陈玉梓。 余鹤不傻,况且玉梓还是太年轻,这点小心思根本都不用猜,拿裤腰带都能看出来。 “我没说是你的错,但是,你觉得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么,讨厌就是讨厌,哪怕你是悬壶济世的大圣人,那也该厌了厌。” 玉梓听到这句话,依然强硬的不肯松手。 但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小嘴也越撅越高。 余鹤没了耐心,直接甩开他往回走。 只是没走两步,却又被人猛地从背后抱住。 “为什么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可以对苏荷这么好,对殷池雪那么好,却连一点关心都不愿施舍给我呢。” 玉梓将脸埋在余鹤的后背,哀哀哭泣道。 “因为苏荷是我妹妹,殷池雪是我的情人,就这么简单,你只不过是我的主子,我们的关系仅到此为止你明白么?” 玉梓摇摇头,他跑到余鹤前面,两只冰凉的小手捧住他的脸,哭得真可谓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可是我喜欢你啊,一点也不比殷池雪少,你难道对我就一点感觉也没有么。” 说着,他踮起脚用自己的唇去触碰余鹤的唇。 刚碰到一点余鹤便大力推开他,推得他一个踉跄,倒退几步,勉强稳住身形后,又跑过来继续想要强吻。 “小少爷你别这样。”余鹤终于受不了了,强行按住他的双肩。 “是因为我生了病,所以你嫌弃我么?”玉梓抽噎着问道,一张小脸儿全被泪水浸湿。 “你听我说,我没有嫌弃你,也不是不喜欢你,只是这种喜欢和对殷池雪的那种喜欢不一样,不一样你明白么?你对我来说和苏荷一样,像是我的弟弟,所以我才尽心尽力地照顾你,希望你早日康复。” 余鹤难得这么正经又诚恳地同玉梓讲道理,但这不懂事的小少爷却还是理解不了。 “可是你会为我披衣服,会带我偷跑出大院找快乐,带我放风筝,陪我喂猪,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什么却被殷池雪抢了先。” 玉梓说着,缓缓放开双手:“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就病死在床上算了,也不要你带我去什么夜海城找乐子。” “小少爷,感情这种事不是谁先来谁就赢了的。即使不是你,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会陪他放风筝喂猪,并不是因为那个人是你,你明白么?” 话虽然是有点绝情,但余鹤觉得这玉梓本就是个敏感的,今天不把话说明白就怕他日后又胡思乱想,越想越多,越来越看不开。 因为病魔可以战胜,心魔却是难以逾越的一道坎。 “我做这些,只是希望你能积极面对病痛,早日康复而已。” 玉梓忽然顿住,嘴巴微张,双眼无神地看着余鹤。 “你能明白么?”余鹤又小心翼翼问了一遍。 良久,玉梓忽然笑了起来,那种凄惨的哀怨的笑。 他摇摇头:“我不明白,但我只知道,只要我病情加重你才会关心我,才会陪着我。” 说罢,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余鹤是真的无奈了,这死小子怎么还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呢,到底随谁啊。 就在他愣神之际,却忽然听到“噗通”一声,像是重物落进水中的声音。 余鹤不自觉张大嘴巴,望着声音来源地。 一汪池水,周遭结了些许冰碴,而那池中央,动荡的涟漪正层层扩散开。 犹如余鹤内心一圈圈扩大的震惊——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求预收~ 《渣A们对我有特殊的仰望姿势》 文案: 因为一次失误,虞悯背负上巨额债务,甚至还要被十二星座渣男系统奴役。 第46页 虞悯:别和肤浅的我谈感情,要么给钱要么挨锤。 作为一个只能对系统言听计从的攻略游戏小白,虐渣是任务,但他喵和傅廷礼接吻是什么?? 系统:你体会过被处女座支配的恐惧么? 系统:“叮——任务提示,虐渣打脸。” 虞悯:“没问题(大郎,该吃药了)。” 系统:“叮——副本任务开启——与傅廷礼达成 ‘春宵一刻值千金’。” 虞悯:“拒绝卡多少系统币。” 系统:“任务未达成将扣除人品值。” 虞悯:“傅哥哥,该睡觉了~” 系统:叮——恭喜来到最终关,SSS地狱级攻略对象——处女座的傅廷礼。 傅廷礼:“你的呼吸好像频率有点不均匀。” 虞悯:(屏住呼吸) 傅廷礼:“憋气不好,我给你做人工呼吸。” 第26章 猩红新娘(26) 夜海城夜总会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 灯红酒绿间,客人们笑得豪迈张扬。 余鹤拖着沉重的步伐上了二楼, 在殷池雪的房间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 接着, 他努力摆出笑脸,象征性敲了下门,接着推门而进: “我来啦——” 殷池雪听到动静,勉强睁开眼睛。 即使浑身无力, 但他还是要调动肌肉扬起嘴角,将最好的笑容送给心仪之人: “来了,外面冷么?” 余鹤搬张椅子坐到他床边,帮他整理着被子, 也勉强调动脸上的肌肉以使自己笑得不那么难看: “十二月底了,当然冷。” 殷池雪笑笑, 忽然顿住。 他伸出一只手颤巍巍抚摸上余鹤那青紫交叠的小脸: “你的脸怎么了?” “哦,这个啊, 不小心划的,涂了药,很快就好了。” “你要小心点,别总这么冒失。”殷池雪缓缓放下手,“我又不能随时陪在你身边看着你。” 余鹤点点头, 把那快要倾泻而出的泪水强憋了回去。 “你今天看起来格外的憔悴,好像都瘦了,怎么了, 有什么烦心事么。”殷池雪又问道。 不知是自己演技太差还是殷池雪眼睛太毒,不管什么,他都能看出来。 “没有啦,就是没睡醒而已。”说着,余鹤趴在殷池雪的床单上,把脸埋进去,悄悄擦掉那几滴不听话的眼泪。 殷池雪笑笑,接着轻轻掀开被子:“进来睡一会儿吧。” 余鹤抬头,愣了下。 自己是该进去还是不该呢,两个大老爷们间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总归让人不舒服。 但看着那散发着暖意的被窝,余鹤又觉得此时的自己急需这样一处温暖的疗伤地。 他脱了鞋子,难得乖巧地爬进去。 “你的手好凉。”殷池雪闭上眼睛,摩挲着余鹤的手。 余鹤将脑袋缩在被子里,没说话。 “我总觉得你有心事,今天你都不和我拌嘴了。” “你是伤患,让我和一个伤患拌嘴多缺德啊。”余鹤吸吸鼻子,勉强笑道。 “是么。”殷池雪拉过余鹤的手放在胸前。 他的身体是暖的,就像一个小太阳,也顺便温暖着周围的人。 “不知道老板醒了没,这都两天了,也太让人担心了。” 正当两人浓情蜜意之时,走廊上传来极富节奏的脚步声。 余鹤心道不好,赶紧翻身下床,鞋子还没来得及穿,人就那么趴在了地上。 小刘推门而入,旁边还跟着其余几个打手小弟。 看到余鹤,小刘忍不住皱了眉:“你又在这作什么妖呢。” 余鹤尴尬地一边笑着一边做俯卧撑:“锻炼身体,保持身体健康。” “赶紧出去。”小刘没了耐心,“我们老板需要休养,你跑哪锻炼身体不成非要在病房里碍眼。” 余鹤一听,不服。 他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叉腰一副大妈的架势: “我是你们老板的人,我就算是在这里打麻将唱安迷修又怎么了,管得着么你,我喜欢和我夫君待在一起不行啊?” 这句话倒是把小刘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看余鹤,又看看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老板,忽然直起身子,右脚一踢,右手一举,敬了个礼: “大嫂说得对!” “都说了别叫我大嫂!” 把这颇没眼力劲儿小刘撵出去之后,余鹤如同劫后余生一般顺了顺自己的小胸脯。 太恐怖了,差一点就露馅了。 这个死小刘,没礼貌,都不知道敲门的嘛? 一扭头,就看见殷池雪正躺在床上望着他发笑。 “有什么好笑的。”余鹤撇撇嘴。 “没有,就是看你这闹劲儿,开心罢了。”殷池雪深吸一口气,拉过被子盖好。 余鹤瞧着他,叹了口气,转身刚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折回去。 “你……还记得之前买给我的那条手链么。” “记得,怎么。” “收据你有么。” 殷池雪想了想,问道:“是有什么问题么。” “也没什么问题,就是想看看收据。” “收据我好像随手扔掉了,那种东西留着太累赘了。” 余鹤一听,顿感五雷轰顶。 如果拿不出这收据,他那可怜的妹子岂不是就要坐实手脚不干净的骂名了。 第47页 “怎么了,好像不开心?”看余鹤这样子,殷池雪忍不住问了句。 余鹤马上摆出笑脸:“没有啦,你想多了。” “是不是陈家那二姨太为难你们了。” 余鹤一惊,心道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在自己身上装了窃听器?不可能不可能,这个年代还没那玩意儿呢。 但是余鹤没吭声,即使魏琪彤都把他们欺负成那样了,他也做不出在背后嚼女人舌根这种事。 “这小丫头嫁人前就是出了名的蛮横,欺负下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余鹤还是没吭声。 “钱夹在抽屉里,你自己拿,去福缘轩给妹妹置办几件像样的首饰,大姑娘了,别人家有的咱们也得有,别忘了把收据拿回来。” 殷池雪说完这些,似乎是抵不住疲惫,缓缓闭上了眼睛。 余鹤当时就感动的涕泗横流,就差做一尊等身立像放在家中供养起来。 明明就是同一个人,同样的灵魂同样的思维方式,为什么表现却是千差万别。 再这样下去,余鹤真的感觉自己要被这个殷池雪吃得死死的。 但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认识殷池雪以来自己好像只是一昧的在索取,说起来,自己也该有点表示了吧。 “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思忖半晌,余鹤小心翼翼问道。 殷池雪笑笑,没说话。 “不然,我送你一个感情真挚的吻?” “算了,等你什么时候真的考虑清楚了,那时再说吧。” 天啦噜,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优秀的男人,就连余鹤这个死直男都忍不住想讴歌赞扬他,外貌秒杀一众矮矬丑就罢了,还正直,还有钱,还特别会撩,自己要是个女的,立马缝制嫁衣当场入洞房。 只可惜老天爷不长眼,多给了自己一根棍儿。 余鹤感动地望着还病恹恹躺在床上的殷池雪,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了他的钱夹。 —————————— “哎,不想回家。” 这是一天之内余鹤第二十六次喊出这句话。 不想回家的原因,除了那刁钻蛮横的恶女二人组之外,这一次,又多了那位傲娇小少爷。 昨日自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阻这小少爷不要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不成想这小少爷是个死脑筋,一怒之下,直接跳了陈家大宅里那片深三四米的莲池。 这可吓坏了陈老爷,也不等下人前来,先奋不顾身跳进了池子里救人。 玉梓被捞上来的时候已经陷入昏迷,陈老爷连夜把大夫请来,结果大夫一句“溺水过久,且处理不及时,已经造成肺部感染”,令余鹤结结实实挨了陈老爷一耳光。 听说现在还昏迷着,已经高烧到了三十九度,并且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余鹤是真怕了这位小少爷了。 他本就身娇体弱,甚至是一场小感冒都有可能致命,零度的天气里往那结着冰碴的湖水里跳,就连余鹤都没那个信心他还能活下去。 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在努力改变结果,却还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望着于清冷薄雾下掩映的陈家大宅,余鹤长叹一声,惊扰了枝头休憩的鸟儿,它们啼鸣两声,扇动着翅膀飞走了。 余鹤在外面站了会儿,觉得实在是冷,于是便轻轻推开大门。 伴随着难听的“吱呀”声,余鹤一颗心也悬到了半空。 入眼便是几个小丫鬟端着水盆行色匆匆,而玉梓的房门口正有好几位大夫进进出出,陈老爷则负手站在一边,望着天际高挂的那轮明月,微微叹息。 正巧碰到一个还算熟悉的小丫鬟,余鹤忙拉住她: “少爷现在怎么样了。” 小丫鬟忧心忡忡地摇摇头:“还在昏迷着呢,并且大夫说已经出现了谵妄的症状,恐怕这次真的很难挺过去了。” 余鹤心沉了沉,放开那小丫鬟。 他拔腿就往玉梓的房间跑,刚要进去,便被陈老爷拦住。 “我儿现在情况恶劣,你先别进去。” 余鹤望着满脸疲惫的陈老爷,就觉得以前常听别人说他是个无恶不作的大恶棍,但今天也明白了,他再坏再没有良知,终究也是个脆弱的父亲。 “你来,我有话和你说。”陈老爷冲余鹤招招手。 俩人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陈老爷还在背着手看月亮,余鹤就一声不响地站在他身后等待他的指令。 良久,陈老爷终于回过头,剑眉拧作一团,眉心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他张了张嘴,接着轻声问道: “我陈某人不曾放下身份向任何人乞求过,但今天,我也不介意你是下人,我只想问问,你待我儿,是真心的么。” 余鹤尴尬地笑笑:“陈老爷,我觉得您是误会了,我对于小少爷只是下人对主子的情分,其他的不会有也不可能有,您明白么?” “我知道,是我儿一厢情愿,但是,你也要理解一个做父亲的心,我就他一个儿子,为了他哪怕要我陈某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在所不辞,所以——” 说着,还不等余鹤反应过来,陈老爷一掀衣摆,双膝一弯便毫不犹豫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余鹤大惊,忙伸手去扶,可陈老爷的膝盖就像被钉在地上一般,任凭余鹤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把他从地上薅起来。 第48页 “老爷,使不得,您这样怪让人害怕的。”余鹤几乎是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 “我这个糟老头子今日在这里恳求你,不管我儿提出什么要求,你都答应他,他还有多少时日大夫都说不准,哪怕是走,我也想让他不带遗憾地走。” 说着,陈老爷颤抖着身子恭敬磕了个头。 事实证明,道德绑架虽然可耻,但却有用。 余鹤是真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一个可怜的父亲都放下架子这样哀求他了,他再不答应似乎就有点不近人情了。 思虑半晌,一个“好”字,透露出些许无奈。 余鹤就觉得,他这一辈子算是栽在这姓陈一家人的手上了。 但答应这个要求的后果,就是要放弃殷池雪,就是不能再继续和他刷好感度,也就是,或许他这辈子都要在这个鬼地方度过,再也回不了家。 他忽然想起,当时自己受报社领导之命前去长春村采访孤寡老人,一走就是一个周那时,自己的小表妹佩佩就扯着自己的衣角又哭又闹死活不让自己走。 在出差第一晚时小姨就打来电话,叮嘱自己一定要早点回去,说佩佩现在还在那边哭,连晚饭都没吃。 玉梓固然需要自己,可那边也还有很多人在等待自己回家。 看着已经出现谵妄症状又哭又喊痛苦万分的玉梓,还有苦苦央求自己的陈老爷,余鹤现在比他们更他妈想哭啊。 原来这个世界有太多假象,以为自己能够改变结局的假象,以为自己能够拯救世界的假象。 但后来才发现,唯独痛楚是真的。 “我可以答应您的请求,但相应的,您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余鹤把眼泪憋回去,俯视着陈老爷,淡淡说道。 “好,你想要钱或者其他什么,我陈某人绝对不会推辞,救命之恩大过天。” 余鹤笑笑,却漫上一丝苦涩: “陈老爷,您做东,把我妹妹,也就是苏荷,风风光光嫁给乔越良吧。” “好,没问题,我会将她当自己女儿一般,该有的嫁妆,我陈某人一分也不会少。” “一言为定。”余鹤伸出手。 陈老爷马上起身与他相握:“那便这么说定了。” —————————— 苏荷大婚那天,远在山村的父母匆匆赶来,看着女儿凤冠霞帔的模样,老人家流下了欣慰的泪水。 余鹤站在不远处,望着娇羞的新娘,憨厚老实的新郎,他特别开心,开心到想放声大笑。 但又特别难过,难过到想放声大哭。 或许,这件嫁衣,再也不会成为她一生的痛了吧。 陈老爷给的嫁妆极其厚实,珠宝首饰绸缎布匹装了整整三大箱子,并且他也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毁了苏荷的卖身契,虽然过程中稍有瑕疵,但也算了却了余鹤的一桩心愿。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送妹妹离开了陈家,开心劲儿还没持续多久,余鹤又要回到那间沉闷的小房间。 一个星期过去了,玉梓依然处于昏迷状态,期间大夫来看过很多次,可每次都是摇着头仿佛下一句就是“没救了赶紧准备后事吧”。 应陈老爷要求,余鹤今晚就得去夜海城把那些杂七杂八的破事处理好。 其实总结起来就是一件事——要和殷池雪说再见了。 以往去到夜海城时,脚步总是轻盈的,甚至是带着一丝期盼的,但今日却是特别的。 一到分别之时,往事一幕幕总会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还记得第一次带小少爷过来吃霸王时,被殷池雪的手下五花大绑扔在了他的办公室,在他的夜总会闹事砸场子,被他威胁;后来,为了一只根本不存在的海洋球他几乎陪自己跑遍大半个海城。 不可否认,自己恐怕是真的已经深陷于他的温柔中无法自拔,但因为自己是男人所以一直在骗自己,骗自己根本不可能喜欢他。 如果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为什么即将分别时又会觉得这么操蛋的难受。 罢了罢了,自己是个男子汉,如果无法两全,那也总要为了心中大义放弃什么。 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上了二楼,正碰到一妙曼身影朝自己走来。 “今天来得挺早呀。”茗敏还是照常同他打招呼。 余鹤看着茗敏,鼻头一酸忽然抬手抱住他。 茗敏愣了下,似乎看出他心情不好,以为还是为了殷池雪迟迟不醒的事,于是忙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 “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老板肯定会很快醒来的。” 余鹤吸了吸鼻子,也回拍着茗敏的后背,轻声道: “小胖,回去后记得把专访的稿子写完,平时上班时少偷懒,不然主编再骂你可没人帮你说话了,你要勤奋点。” 茗敏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还有,你母亲身体不好,平时下班回去后多陪陪她老人家,有可能的话再给她找个老伴吧。” 茗敏有些哭笑不得:“你在说什么呢,我母亲身体可好着呢,父亲也还健在。” 余鹤愣了下,接着强装笑容:“没事,你就当我神志不清胡说八道吧。” 接着,他冲茗敏摆摆手,道了声“再见”。 接着,他又来到了殷池雪的房间门口。 踌躇半晌,他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第49页 殷池雪正起身拿水喝,听到有人进来忙放下水杯,兔子一样灵活地钻进被窝,又开始继续装昏。 余鹤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了别装了,是我。” 殷池雪睁开一只眼,看到是余鹤后才又从床上爬起来,捞过一旁的水杯。 “伤口怎么样了。”余鹤关切问道。 “还是有点痛,但比之前好多了。” “那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啊,你看你的那群小弟,天天急得上蹿下跳,你可长点心吧。”余鹤说着,又帮殷池雪掖了掖被子。 “再睡两天吧,无所事事还挺舒坦的。”殷池雪恬不知耻地回答道。 “那你躺着吧。”说着,余鹤一把将殷池雪按倒,强行盖好被子,接着问道,“我是不是从来没有为你唱过歌啊。” 殷池雪想了想:“听你唱过很多歌,但是专为我唱过的,好像真的没有。” “那我给你唱一首歌好不好。”余鹤笑道。 “不会又要唱双截棍吧,那还是免了。” 余鹤佯怒地瞪他一眼,接着轻轻拍着殷池雪的肚子: “一起长大的约定,那样真心; 与你聊不完的曾经; 而我已经分不清,你是友情; 还是错过的爱情——” “是爱情吧。”殷池雪轻声道。 他的脸上是浅浅的笑意,如同绽放在三月的鸢尾花。 余鹤望着他,手里还握着他的手,微微攥紧—— “之前你和我提过的那件事,我想在已经考虑清楚了。” “哪件。”殷池雪其实知道是哪件事,但还在故意装傻。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向你坦白一件事。” 殷池雪一挑眉:“说来听听?” 余鹤清了清嗓子,小心观察了下殷池雪的表情,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终于缓缓开口: “其实我之前说的那些我们以前就是情侣的事,都是骗你的。” 殷池雪想了想,点点头:“然后呢。” “你不生气么?”余鹤愕然。 “理论上是该生气的,但是我现在确实没气可生。” 余鹤怔了下,忽然有一种愧疚感。 以及瞬息填满的感动。 “以及,关于那件事的回答——” 说着,他的身子微微前倾,慢慢凑近殷池雪的脸。 以前也不是没有想过,殷池雪的嘴唇是什么味道,是什么感觉,他本就生得薄薄的嘴唇唇珠却饱满,所以会特别让人想亲上去。 余鹤总想要是他是个女生就好了,这样亲起来也不会有压力。 浅尝辄止的吻,就像需要马上整理好的感情,所以余鹤也只是碰了那么一下便火速分开。 余鹤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苦的。 谁知,就在余鹤刚把脑袋撇开的那一瞬间,殷池雪抬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往前一推—— 暧昧的气息瞬间于房间内沸腾、升华—— 第27章 猩红新娘 (27) “殷老板: 您好。 思前想后, 还是觉得,出于礼貌, 应该给您留封信说明一下。 说起来, 这好像是我给您写的第一封信, 但同时,也是最后一封信了,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认认真真同您道个别。 一转眼, 已经十二月了,距离我们初次相识,不知不觉也过去了一个多月,时间不长, 但对我来说,这是可以用一生去怀念的岁月。 与你的相遇是我这一生最开心的时光, 但有人说过,人生就是一辆不停前行的列车, 途经很多站,每到一站就会有一批人下车,即使心存不舍,可还是要微笑着挥手告别,感谢曾经的陪伴。 现在, 我已经到了该下车的站点,但还是要感谢,感谢这一个多月来您对我的包容与照顾。 以后的日子, 您也要照顾好自己,快快乐乐度过每一天。 最后,祝早日康复。 余鹤 留” 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更是于严寒之际徒增一丝悲凉之意。 余鹤坐在厨房的灶台前,望着灼烈的烟火,映照出他呆滞的一张脸。 炉子上炖着药汤,散发出浓浓的苦味。 苏荷嫁给了乔越良,乔越良用自己攒下的钱以及苏荷的一点嫁妆租了个店面,做起了小本买卖,正式离开了陈家,而玉梓,自从半个月前落水至今,一直昏迷着。 一瞬间,昔日热闹的陈家变得十分冷清,只有炉子上的药汤煮熟后沸腾着发出“咕嘟”声。 “你怎么还傻坐着,药汤都溢出来了!”一小丫鬟进来,看到药盅,赶紧端下来。 余鹤堪堪回神,忙上前帮忙。 端了药,来到玉梓的房间,还是一如那般,冷清,昏暗。 “来,小少爷,吃药了。”余鹤喊了声。 但回应他的,依然只有无限阒寂。 余鹤坐到床头,把玉梓拽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中,拿过药汤,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了就拿勺子舀了一勺,捏开玉梓的嘴巴,慢慢送进去。 昏迷不醒的人吃药就是吃一半漏一半,药汤顺着玉梓嘴角滑下,沾湿了他的衣襟。 余鹤叹了口气,四处张望一番,然后随手拿过桌上的抹布给他擦了擦嘴巴,接着又扶着他躺下。 “快醒过来吧,小祖宗。”余鹤喃喃道。 第50页 玉梓睡颜恬静,呼吸微弱,瘦弱似纸张,仿佛一阵风就会将他吹走。 余鹤苦笑一下,收好药碗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下了将近一个周的雨终于停了下来,望着满天繁星,余鹤想道明天应该会是个大晴天。 想起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似乎也是这样的星空夜,自己带着表妹佩佩看完JAY的演唱会,也是这样的冬天,也是这样穿的厚厚的。 佩佩的小手紧紧拉着自己的手,看到积雪便会跳上去踏出两个脚印,然后笑着问她厉不厉害。 没走两步,小丫头又吵着脚疼,非要让余鹤背她回去。 于是兄妹俩就这样踏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际中那颗最亮的星,就像是佩佩明亮的大眼睛,俏皮的一眨一眨。 “佩佩,哥哥好想你啊。”余鹤望着那颗星,笑着轻声道。 呵出的白气于冷空气中慢慢扩散开—— “好了,别在这自我陶醉了,赶紧去把大门锁了,老爷太太要睡下了。”煞风景的一声钻入耳朵。 余鹤扭头,就看到旁边站着一满脸戾气的小丫鬟。 他撇撇嘴,拿过钥匙,慢慢走到大门口。 将近一月份的夜晚正是最冷的时候,余鹤一边搓着手一边掏钥匙锁门。 赫然间,他好像隐约看到大门口站了个人?! 余鹤掏钥匙的动作猛地停住,心道这又是哪来不长眼的小蟊贼,偷东西都偷到爷爷头上来了,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体会体会社会文化的厚重。 于是他悄悄躲到门口,四处张望一番,正看到门边放了只大扫把,他拿起扫把在手中掂了掂,觉得还算趁手。 接着余鹤便一手拿扫把,一手扶着墙,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踱道门外,打算趁其不备当头一棒。 但意外的,他闻到了一丝熟悉的香气。 余鹤猛地停住手中的动作,瞬时瞪大双眼,努力想看清那人的样貌。 在这个年代,男人大多梳着精致的三七分或者中分,拿水一抿,小头整的油光滑亮,但纵观整座海城,绝对找不出第二个留这种长发的男人。 殷池雪。 余鹤顿时僵在原地,心尖儿都跟着颤抖个不停。 殷池雪也看到了他,也不动,就那么站着,静静望着他。 余鹤此时真的特想跑过去紧紧抱住他,诉说着半个月来的想念,但他知道他不能,因为一念之差,有可能带来的便是日后难以磨灭的灾难。 可是,可是,真的好想他啊呜呜呜。 余鹤咬咬牙,一狠心,拿出钥匙戳进门锁,打算锁门,也顺便锁起这段没有结果的执念。 只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沾染着香气的高大身形便欺压而来。 还不等余鹤反应过来,便猛地落入一个略带凉意的怀抱。 余鹤马上挣扎起来,但越是挣扎,就被抱得越紧。 索性,他不再挣扎,揪起那人揽住自己的手,本想咬下去,但到了嘴边却又舍不得。 “你来做什么。”余鹤虽然语气不善,但在外人听起来倒更像是撒娇。 “你一声不响地走了,还反过来问我做什么。”殷池雪抱着他,语气中漫上一丝埋怨。 “不是给你留了信么。” “我没看。”殷池雪回答的如此坦然,“那种东西不看也罢。” “你……”余鹤哑言。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半晌,就在余鹤考虑着是要推开他还是也回抱他之时,殷池雪又开口了: “为什么要走,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么。” 一听到他这么说,余鹤只觉得愧疚感都快把他打死了,哪里是殷池雪做得不好,还不是自己作,考虑不清后果,别人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弄得现在进退两难。 “不是你做得不好,是我自己的原因,和你没关系。”余鹤也只能这样安慰他。 “是因为……陈家的那个小少爷么?”半晌,殷池雪犹疑着开口。 余鹤大惊,艹啊,这人到底长了什么脑袋,平时看着傻乎乎的,但怎么什么都能猜出来?他该不会在陈家安插了眼线吧?! 见余鹤没吱声,殷池雪便料到定是这样。 他放开余鹤,将他转了个圈转到自己面前,按住他的双肩,认真地盯着他: “如果你想照顾那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也劝他,有病就去医院,躺在家里靠那几个庸医一辈子也好不了,还要拖累别人,这不是自私是什么。” “别这么说他……他也挺可怜的,小孩就是想有个人陪罢了。”余鹤忙道。 殷池雪冷笑一声:“我就不可怜么,我也需要你。” “这不一样,你有小刘有茗敏有很多人,你恐怕从来体会不到孤独到底是什么滋味,可那个孩子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具病体。” 看余鹤这振振有词的模样,殷池雪是真的挺失望的。 但是不能表现出来,不能吓到他。 于是,殷池雪勉强扯起一丝笑:“所以你的意思是,不会再回来夜海城了么。” 余鹤犹豫半晌,还是点点头。 “没得商量了么。”殷池雪最后想确认一遍。 “对,没得商量了。”余鹤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不舍。 第51页 殷池雪愣了下,缓缓垂下手。 夜风扬起他的长发,他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他转身,委身踏进车子里,发动了车子—— 余鹤真的好想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冲过去拦住他的车子,告诉他自己说的都不是真心的,也想告诉他自己以前一直不敢承认的感情。 殷池雪,我好中意你啊。 ———————— 接下来的日子,余鹤就是日复一日地照顾那始终处于昏迷状态的小少爷,偶尔闲暇下来会怀念下和殷池雪共渡的时光。 每当想起来,还是唏嘘万分。 如果当时,殷池雪再多说一句挽留之言,自己说不定就会心软跟着他回去了。 想着,又是一声哀叹。 余鹤抬手帮玉梓掖掖被角,望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他起身,最后看了眼玉梓,打算先回去休息明早再来看他。 可就在他踏出房门的那一瞬间,却听到了极其细微的一声轻咳。 第28章 猩红新娘(28) 余鹤顿时瞪大眼睛, 猛地回过头向病床上望过去。 “水……”颤巍巍的声音传来。 “玉梓?玉梓?”余鹤连忙跑过去,一把拉起玉梓的手晃了晃, “醒了么?” “水……想喝水……”玉梓依然闭着眼睛, 有气无力地喃喃道。 余鹤马上拿起床头的水杯, 用医用棉签沾了点水,抹在他的嘴唇上,轻声安慰着:“现在还不能喝水,会引起呃逆。” 玉梓舔了舔嘴唇, 紧接着便是一阵似是要把肺咳出来的剧烈咳嗽。 余鹤赶紧拍打着他的前胸:“慢点慢点。” 终于,玉梓缓缓睁开了眼。 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本就瘦,现在更是瘦的脱形, 巴掌大的小脸上只剩一对毫无神采的大眼睛。 “玉梓,是真的醒了么?”余鹤此时的惊喜之情难以言喻。 他摸了摸玉梓的额头, 还有点热,但比之前好多了。 玉梓怔怔望着余鹤, 良久,他才轻声问道: “苏荫,是你么?” “是我呀。”余鹤说着,就要出去喊人。 刚抬脚,就被人猛地扯住了衣袖。 余鹤回头, 就见玉梓还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苍白纤瘦的手正固执地抓着自己的袖子。 “不要走。”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无奈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我不走, 我只是去帮你叫大夫来。”余鹤安慰道。 但玉梓还是执意抓着他的袖子,摇摇头:“不要叫。” 余鹤实在拿他没了办法,只能乖乖坐回床边,拉下他的手塞进被子里:“乖,现在天气冷了,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也……不要再回殷池雪那里了……”玉梓依然自说自话。 余鹤愣了下,接着勉强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去了,我以后都不去了,就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玉梓才终于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别人常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就像玉梓,随便嚎两声,撒撒娇,自己就立马缴械投降。 可惜殷池雪是个不会哭的,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只要自己拒绝一遍,他便再也不会强求。 但有一点,余鹤猜错了。 殷池雪不是不会哭,只是他早已习惯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对于他这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来说,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 玉梓的身体眼见着一天天好了起来,脸色也比之前好看多了,甚至还有了笑模样。 陈老爷看在眼里喜在心间,一高兴,就TM跑到外地旅游去了…… “这陈老爷心也是大。”余鹤正在厨房煎药,听到下人们的闲聊,忍不住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感叹。 说是去旅游,实际上是过去那边谈生意了,只身前往,连他最疼爱的二姨太都没带。 这可倒好,主持大局的陈老爷一走,这家里就是魏琪彤和陈玉蓉的天下了,明明是后进的小妈,这陈玉蓉却和魏琪彤好的真正一家人一样。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不过余鹤可不惧她,毕竟苏荷已经嫁人了,能欺负的人都走了,自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小娘们也奈何不了自己什么。 本以为这魏琪彤天天都得在陈家都横着走了,但出乎意料的,魏琪彤对余鹤当真收敛了不少,甚至还会主动示好。 余鹤正搁那儿煎药呢,就见魏琪彤拿着她的粉色绒毛扇扭着腰肢款款而来。 其余几个下人见了她都赶紧福礼,只有余鹤,权当没她这个人,该干嘛干嘛。 “辛苦了。”魏琪彤冲着余鹤甜甜笑道。 余鹤就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于是便多长了个心眼。 “没有你辛苦,天天伺候陈老爷才是真的累吧。”余鹤扇着火,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魏琪彤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余鹤身边,翘起二郎腿,这么看过去,刚好能看到她高开叉旗袍下露出的一截大白腿。 “我来吧,你去歇着吧。”魏琪彤主动请缨。 余鹤扭头瞧了她一眼,冷笑:“这种脏活儿哪敢烦劳您动手,您要是碰着烫着的,在陈老爷枕边吹吹风,我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魏琪彤也不恼,固执抢过余鹤手中的扇子,笑道:“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你才是言重了。” 第52页 好一个一家人,这词在余鹤听来只想吐。 “先前是我不懂事,得了点权势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是我不对,我向你还有你妹妹道歉。” 她顿了顿,接着道: “其实,咱们本都是苦命人,你可能不知道,我十岁那年就被我父母卖进妓寨给人做贴身丫头,经常挨饿,妓子们心情不好就对我拳打脚踢,小黑屋一关就是一天,后来还是春和戏班的老班主见我可怜,给我赎身收留了我。” 魏琪彤说着,眼眶微微发红。 她说得太诚恳了,以至于余鹤都有些动摇。 “所以我来到陈家后,即使是做了姨太太,可那种自卑感还是根深蒂固,就像是迫不及待想证明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想着给你们来个下马威。” 余鹤撑着腮,望着灶膛内熊熊燃起的火焰,若有所思。 “我其实很羡慕苏荷这个丫头,她受欺负的时候,有人能站出来帮她说话,替她挨打,可是我当年呢……” 魏琪彤吸吸鼻子,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我什么也没有,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忍着。” 余鹤睥睨她,不知该说点什么。 恨她是真的,但是同情也是不可否认的。 毕竟在这个动乱的时代,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我说这个不是说一定要求得你的原谅,我知道我做了那种事,你恨我是肯定的,但是人生其实很短,白驹过隙转眼即逝。”魏琪彤擦擦眼泪,勉强笑笑。 “所以,剩下并不漫长的时日,我还是希望能和你们好好相处。” 余鹤还是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了,这个。”说着,魏琪彤从怀中掏出一只丝绒盒子递过去。 “这是老爷买给我的手链,我在床底找到了,是我的丫鬟打扫卫生时不小心碰掉了,这个……就送给你妹妹吧,聊表歉意。” 余鹤看着那只手链,忽然笑了起来。 他摇摇头:“算了,你自己收着吧,心意我领了,我妹妹现在不缺这种东西。” 魏琪彤柳眉微蹙,虽然在笑,但看起来还是略微带着一丝伤感:“谢谢,真的,谢谢你。” “那为了谢罪,我就罚你负责把药煎好,亲手照顾玉梓喝下去吧。” “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吧。”魏琪彤听后,终于舒展开眉头,笑得春风灿烂。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玉梓的身体日渐好转,魏琪彤也收敛脾气,变得贤良淑德,陈老爷谈生意得到了大手笔的赞助,给陈家添置了不少新家具。 陈老爷回来的时候,还意外带回来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初进陈家大院之时,便犹如一阵旋风般刮过每一处角落,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娇俏的高马尾,那张精雕玉琢的面庞,以及那与其他下人格格不入的高贵气质—— “殷殷殷殷池雪?!”余鹤直接惊成了蒙克的名画《呐喊》。 那个年轻人微微颔首,似是打过招呼。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新招的秘书,殷池雪殷先生,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要好好相处。”陈老爷乐呵呵道。 余鹤内心OS:陈老爷你是瞎了么?这可是夜海城的老板啊!那个名震海城的流氓头子,抢过来给你做秘书?你怎么这么大能耐呢? 一旁的玉梓见了他,眉头都拧成一个疙瘩,他抬手指着殷池雪,刚要说什么,便马上被余鹤捂住嘴巴。 而一旁的陈玉蓉见了殷池雪,小脸顿时红成烂番茄,那羞涩抿嘴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平日里是个颇没教养的小泼妇。 陈老爷似乎也看出来了,只是笑笑,没说话,一甩衣袖,大踏步带着殷池雪离开了前厅。 这什么情况?殷池雪怎么过来给陈老爷做秘书了,难道……夜海城倒闭了?! 余鹤赶紧跟着溜到陈老爷的书房门口,就听见他俩人正在房里谈论什么,余鹤紧紧把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清他俩到底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倏然间,面前房门猛地打开,紧接着,余鹤一个踉跄便撞到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他一抬头,正对上殷池雪似笑非笑的眼睛。 “怎么,这是你的新嗜好?听墙角?”殷池雪温柔笑道。 余鹤赶紧直起身子,一把拉过殷池雪,还做贼似的东张西望一番,接着将他拉到后花园。 “你怎么来了!”余鹤焦急问道。 “是法律明文规定我不能来的么?”殷池雪故作诧异。 “少贫,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不在夜海城当家了,难道夜海城倒闭了?!” 殷池雪望着余鹤这模样,笑得格外宠溺:“没有哦,我只是觉得,你不去那我便来,这种事总要有一个主动的。” 余鹤望着他,心底霎时涌上一股热流。 是啊,你不去我不来,那终究会错过。 自己自怨自艾要是当初没有拒绝殷池雪就好了时,殷池雪却在想办法挽回。 “只要你不是厌倦我了,无论中间有什么阻挠,都有办法解决的。”殷池雪说着,抬手碰了碰余鹤的脸,“你是不是瘦了,脸颊都凹进去了,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余鹤抿紧嘴巴,点点头。 “是因为太想我了么。”殷池雪微微俯身,凑到余鹤耳边开玩笑的悄声道。 第53页 那种热气喷出来似有若无地搔着耳际,弄得余鹤心神荡漾,几乎是不经大脑思考的,他点了点头。 但伴随着殷池雪玩味的笑,余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又赶紧摇头否认。 殷池雪笑出声,抬手揉揉他的头发:“你什么时候才能坦诚一点呢。” “我哪里不坦诚了。”余鹤别过头,哼了一声。 说罢,他又悄悄抬头看着殷池雪的反应。 不得不说,果然是长得好看的人就算披个麻袋都好看,就像殷池雪,不管是正装还是休闲装亦或是稍微有点夸张的大衣,都被他穿得别有一番风味,穿什么就有什么样的气质。 “你留的信我烧了,反正我没看内容,什么也不知道。” “但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余鹤说着,还瞥了眼玉梓的房间。 “你知道不知道,在我们生意人中间有个不成文规矩,相中的绝对不会拱手送人,不管是物品还是人,所以,我劝你趁早告知那个小少爷死心吧,为难你的不是我,是他。” 虽然殷池雪说得是没错啦,但是…… 余鹤又开始犹豫不决了。 这小少爷心理素质太差了,动不动就跳河自杀,这谁受得了。 所以余鹤现在已然不是同情他,而是不敢得罪他。 但这种事真的很难开口,余鹤想了想,最终也没说,只道“算了”。 “话说回来,这里的人都不知道你是殷池雪么,他们都不怀疑的么?” 殷池雪耸耸肩,道:“我在海城用的是花名,所以极少有人知道我的真名。” 余鹤在内心鄙夷:“你当自己是艺人啊还整个花名出来”。 但是这样的话,就可以和殷池雪继续刷亲密值了吧? 好耶!可以回家惹! 一想到这个,余鹤就忍不住开心地跳了起来。 而一直躲在石头后面偷看的玉梓却暗暗攥紧了手,嘴巴紧抿。 殷池雪的到来使得陈家上下的男性都陷入莫大的危机,他们苦苦暗恋的小丫鬟也好,大小姐也好,似乎都被他勾去了魂儿似的,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就连陈玉蓉也难得的娇羞起来。 余鹤正在厨房煎药,就看见旁边几个打扫卫生的下人正凑在一起密谋什么,声音极小,但余鹤还是隐约听到了殷池雪的名字。 本来他是不太爱管这些人的事,但既然涉及到了殷池雪,那必然是要偷听一番。 他悄悄迂到几人身后,竖起耳朵,刚趴过去—— “你在这做什么呢。”一道轻软的声线赫然响起,吓得余鹤一哆嗦,手中的蒲扇应声落地。 他忙慌不迭地回头一看,见是魏琪彤。 “你走路都没声儿的嘛,吓我一跳。”余鹤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的小胸脯。 “我是来看看药煎好了没,就见你在这听墙角。”魏琪彤掩嘴笑道,“快如实招来,在这偷听什么呢。” “哪有。”余鹤还死不承认,“药差不多了,你看一下,好了就端过去吧。” 魏琪彤点点头,从一旁拿过抹布,将药盅从炉子上取下来。 “对了,我有事想问你。”余鹤忽然道。 魏琪彤摸摸耳垂,然后把药倒进碗中:“你问。” “那天你冲乔越良说了句你他妈的……这句话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啊。” 魏琪彤看他一眼:“很奇怪么。” “也不是……就是有点在意,第一次听别人这么说,觉得新鲜罢了。” 魏琪彤笑笑:“你也知道,我先前是在戏班子讨生活的,那边的客人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自然而然就跟着学了那么一两句。” 余鹤若有所思点点头,又道:“你去给玉梓送药的时候他有说什么么。” “对我还是有抵触呢。”魏琪彤无奈地摇摇头,“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我做错在先,不过这几天好点了,会乖乖吃药了。” “那就好,你们可是要相处一辈子的,所以尽量搞好关系吧。” “借你吉言吧。”说罢,魏琪彤端着药碗出了厨房。 待魏琪彤走后,余鹤又凑过去想听听那群下人到底在说什么,但一搭眼,却发现那些人不知什么时候早就走了。 莫名其妙。 从他们嘴里听到殷池雪的名字,还是会不舒服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鹤现在心里慌慌的,虽说现在平静无风,但他总感觉,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17 20:25:34~20200119 12:3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雾润嘉木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猩红新娘(29) 昏暗的灯光下, 玉梓正倚在床头,旁边是端着药碗的魏琪彤。 “来, 药凉的差不多了, 可以吃了。”魏琪彤声音听起来特别温柔且真诚。 玉梓看了她一眼, 又别过头看着窗外:“苏荫呢,这几天怎么都是你在送药,家里这么多下人,何必劳烦你动手。” 魏琪彤笑笑:“我知道, 我比不上你的生母,你对我有所抵触我也可以理解,但我是真的想同你示好,咱们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要和和气气地过日子嘛。” 玉梓沉吟片刻,才冷冷道:“我没问你这个, 我说苏荫呢。” 第54页 “哦他啊。”魏琪彤纤细的食指点着下巴,细细思忖一番道, “说是有事要和殷先生说,最近他们走得挺近呢。” 似是无意的一句话,却令玉梓一颗心再次沉了底。 见玉梓的脸冷了三分,魏琪彤小心翼翼问道:“玉梓,我怎么瞧着, 你不太开心呢,不可以哦,你要保持好心情才能有个好身体, 开心点。” “我哪里还笑得出来。”玉梓紧紧扯着被角,“别以为殷池雪来我陈家有什么目的我不知道,我爹傻,我可不傻。” 魏琪彤无奈地笑笑:“他能有什么目的啊,无非就是你爹爹生意上需要这么个得力帮手罢了。” 玉梓猛地回过头,双目瞪大似铜铃。 “你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啊,他就是夜海城的那个老板,出了名的流氓头子,一个老板来我家做秘书,不是图谋不轨是什么。” 魏琪彤微微表现出惊讶:“我只觉得咱们这里姓殷的少,但也从未把他们联系到一起过,那么,你爹爹知道么。” “他怎么会知道,他现在怕是被那殷池雪迷了心智,非要一口咬定他就是命里的贵人。”玉梓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看着玉梓这个样子,魏琪彤无奈地笑笑。 紧接着,她眼睛亮了亮,放下药碗凑到玉梓耳边,轻声道: “看来你很不喜欢这个殷池雪对不对。” 玉梓没说话。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把他赶出家门怎么样。”魏琪彤轻声哄着,就像在哄一个小婴儿。 “怎么赶……”玉梓的语气缓和了不少,“我爹那么看重他。” 魏琪彤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手轻轻拍了拍玉梓的手,似乎是在示意他放心: “小妈有办法,不过呢,你也得配合小妈才行。” 玉梓抬眼看着魏琪彤,眼中是捉摸不透的深意。 “不然苏荫都不带你玩了,自从殷池雪来了后,你瞧他,一门心思都在殷池雪身上,就连我都看不过眼了。”魏琪彤继续循循善诱道。 似乎是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半晌过后,玉梓才终于犹豫着点了下头:“好,那就听你的。” ———————— “苏荫,最近我儿身体好了不少,这都是你的功劳啊。”陈老爷难得脸上有了笑模样。 余鹤站在他面前,毕恭毕敬道:“都是大夫方子开得好罢了。” “这个时候还跟我谦虚。”说着,陈老爷拉开抽屉。 一叠大洋出现在书桌上,陈老爷摸着他的胡子乐呵呵道:“赏你的,拿着吧。” 余鹤一见那几块大洋,眼睛都瞪成大洋形状。 他拿过那几枚大洋,学着电视剧中的人吹了口气放在耳边听了声响,接着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条线: “多谢陈老爷抬爱。” “该我多谢你才是,我就玉梓这么一个儿子,我陈家还指望他传宗接代呢,他身体好起来才能了却我这心头病,你瞧我,是不是看起来都变年轻了。” 余鹤望着陈老爷那张苦瓜一样的老脸,憋住笑:“陈老爷不过五十,男人五十一枝花,正是最好的年纪。” 陈老爷哈哈大笑:“你这小嘴说话可真好听。” 领了赏,余鹤抱着那几块大洋乐呵呵出了门。 一出门,正撞上殷池雪。 “你在这干嘛呢。”余鹤说着,立马警惕地把那几块大洋藏进袖子里,财奴气息顿时显露无疑。 殷池雪瞧见了,笑道:“你藏什么,那点钱我还能抢你的不成。” “那谁知道呢。”说着,余鹤故作大方地拍拍殷池雪的肩膀,“既然如此,我也难得大方一次,请你吃饭怎样。” “当然可以,但我先说好,低于黄鹤楼级别的酒楼我不去。”殷池雪调笑道。 “我拜托你做个人吧,我这点钱还不够进去点壶茶的。” “嗯?你不是会吃霸王餐么,还在乎钱多钱少的么。” “这事儿别提了啊,我就吃了那么一次,你是不是还要记一辈子。”余鹤斜眼看着他,鄙夷道。 看着余鹤这副糗模样,殷池雪忽然觉得这小东西也太可爱了吧,自己做个套就跟着傻乎乎往里跳。 心绪一动,他抬手猛地拉过余鹤,捧着他的脸重重咬了下他的嘴唇。 余鹤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啃了,他嫌弃地“呸呸”两下,擦着嘴唇,瞪他一眼: “是不是要大白天耍流氓。” 殷池雪一挑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一眼便看穿了余鹤心里那点小九九——明明喜欢的紧还要故作清高。 “好了,黄鹤楼就黄鹤楼,咱们点壶茶,听首小曲儿~”余鹤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心里顿时美滋滋的。 两人同陈老爷打过招呼,出了陈家,坐着黄包车一路直奔黄鹤楼酒楼。 殷池雪看起来像是这边的熟客,带着余鹤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进了一间极富格调的雅间,随口喊了几道菜名让小二上菜。 什么狮子头、红煨鱼翅、东坡肉、西湖醋鱼…… 听他报完菜名,余鹤吓得瞬间跌坐到桌底。 这尼玛都快赶上国宴级别了,还八大菜系各来一种,看来殷池雪这小子今天是打定主意要看自己被老板打死在这里了! “点这么多你吃得完么。”余鹤勉强从桌底爬上来,笑得脑门青筋暴起。 第55页 “吃得完。”殷池雪自信道。 “我kiao你这是长了个什么胃啊。” 殷池雪没理会他,又对着一旁的店小二道:“再上一壶大红袍吧,要雀舌品质的,不然不给钱哦。” 小二毛巾一甩,深鞠一躬,然后颠颠下了楼。 “我说……”余鹤刚要同他打商量少要两道菜。 房门响了响,殷池雪道了声进,接着,便从外面走进来一袅袅婷婷的美人,对着二人福了个安,然后轻轻嗓子,最后一言不合就扯开嗓子开唱。 余鹤感觉自己的钱包在哭泣,内心在流血,但他要忍着不能有意见,毕竟之前在殷池雪场子里砸坏那么多东西都没赔。 被这小子讹上也是在所难免的。 事实证明,殷池雪真的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八菜一汤他说吃完就真的能吃完。 余鹤是真的服了,五体投地的服,这绝对不是正常人的胃,而且他吃这么多都不胖的,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看着殷池雪又拿那大红袍漱口,余鹤直捂着心口喊肉疼。 吃饱喝足,终于,公开处刑的时刻到了—— 黄鹤楼的老板亲自上楼来,先是问了下两人吃的还满意不,殷池雪这不要脸的竟然还一本正经地点评每道菜的优缺点。 什么东坡肉太腻,龙井虾仁不新鲜…… 余鹤暗暗握着自己那可怜兮兮的几块大洋,在心里默默祈祷。 妈的,自己这辈子算是栽在殷池雪这狗贼身上了。 “我们下次一定注意。”那老板笑呵呵道。 “客人,一共是五十八银元。”旁边店小二将账单递过去。 余鹤一听,脑袋一片混乱,想着要不装死算了。 就在他打定主意刚闭上眼瘫死在椅子上之际—— 那店小二的后脑勺挨了他老板重重一巴掌。 “没有眼力劲儿的臭小子!跟谁要钱呢!” 店小二也是被打懵了,像个智障儿童一样望着他家老板。 说完,那老板又搓着手,点头哈腰地对殷池雪笑道:“殷老板,我家新来的门生,不懂事,您别介意哈,我一会儿肯定好好教训他。” 除了店小二,余鹤同样二脸懵逼—— WTF?什么情况,这展开和电视里演的不一样啊。 “不必。”殷池雪大方笑道。 他掏出钱夹,掏出一张小面额银票放在桌子上:“吃了东西就该付钱,我可不像某人,厚脸皮,吃霸王餐。” 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眼余鹤。 又来又来,果然千万不要被人逮到小辫子,不然有的受了。 两人临走前,店老板就站在门口微微弓腰恭送二人,还特送了一壶竹叶青酒让二人提溜回去。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自己真要挨揍了。”余鹤长长松一口气。 “现在你已经欠我二百银元了,打算怎么还。”殷池雪说着,还亲昵地揽过余鹤的肩膀。 “是不是讹人,我怎么算也没有这么多。”余鹤心道这人怎么还趁火打劫呢。 “可没有,再怎么说我也是正经生意人,你上次砸坏我店里那么多东西,光灯就五十多银元,我还给你把零头抹了呢。” “你可真大方。” “不过你要是没钱的话,那就把你这人送我得了。”殷池雪继续恬不知耻地狮子大开口。 背后仿佛一道寒光闪过,余鹤瞬时打了个哆嗦。 菊花钉木桩! 这五个大字倏然浮现于脑海中。 这么想着,后面竟然还颇为应景的隐隐作痛。 太恐怖了,真的太恐怖了,且按照一般设定,殷池雪这种人除了长着一副天生丽质气死人的面孔外,就连那东西都不容小觑,毕竟作者亲儿子。 正当余鹤为自己的菊花堪忧之际,旁边一阵小小的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30章 猩红新娘(30) 一支穿着日军制服的队伍正扛枪从大街上招摇而过, 路过的行人纷纷躲闪,惊呼着跑到一边。 余鹤看着他们, 眉心顿时拧成个疙瘩。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三三年也马上要过去了, 也就差不多两年不到的时间,这里将会彻底沦为动乱之城。 这么想着,不禁悲从中来。 虽说以后都会好的,但这里还有太多令自己放不下的人, 比如苏荷,傲娇的小少爷,明事理的陈老爷,暴力分子小刘同志, 忧国忧民的茗敏,啊, 勉强算上那位改邪归正的二姨太吧。 “在想什么。”看余鹤一直沉默,殷池雪忍不住问了句。 余鹤勉强笑笑:“没, 就是看着这些日本人,多少有点难过吧。” 整座天空都灰蒙蒙的,就像这大战前夕每个人的心情那般,低沉且失落。 这时候,殷池雪忽然举起右手, 就在那一瞬间,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乌云渐渐消散开, 太阳公公从云后露出了他那张羞涩的圆脸。 鸟群扑棱着翅膀从远方回来。 余鹤张着大嘴惊讶地看着这一切,他甚至怀疑,殷池雪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不然怎么他轻轻挥挥手,太阳就出来了呢。 “我一直都相信,太阳不会被乌云遮蔽,即便是短暂的阴天,也终将会拨开乌云重见阳光,重要的是,我们不可以先太阳而失去希望。” 殷池雪笑笑,逆光看过去,他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第56页 以前余鹤还在报社工作的时候,跑过不少专访,见过很多藏匿于光鲜外表下污秽的,甚至是残忍的事实,为了维.稳,报社会要求将这些血淋淋的现实紧紧压下去,一丝光也透不进去。 正因为见多了黑暗面,所以有时候对于这个古怪的世界,多少会有些失望。 但是,殷池雪就是那束光吧,也正因为有他的存在,所以对于这个世界,也会稍稍期待了。 生活中不止苦痛磨难,还有笑脸和温暖。 “突然觉得心情不错,要不要喝点竹叶青。”余鹤笑着扬了扬手中的酒壶。 “大白天喝酒,还是说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殷池雪敲敲他的脑袋。 “胡说,我是那种人么。”余鹤不服。 “是。” 余鹤刚要反驳,殷池雪又按住他:“好了,我们回去吧,世道混乱,外面不安全,还是回我们的象牙塔安心待着吧。” 余鹤点点头,又最后回头看了眼那支日本军队,耸耸肩。 罢了,反正早晚有一天,我们可以骄傲的屹立于世界之巅,不用惧怕任何人,再也无人敢侵犯。 —————————— 两人有说有笑回了陈家,刚推开大门,便被人撞了个满怀。 余鹤定睛一看,见是魏琪彤。 她满脸焦灼之色,大冬天的脑门都沁出了冷汗。 见到余鹤他们魏琪彤就像见了亲爹妈一样抓住就不松手: “你们,你们快来看看,出事了!” 魏琪彤急得眼泪都快要夺眶而出,双手不停颤抖。 余鹤心里一“咯噔”,马上问道:“你先别急,出什么事了。” “玉梓他又昏过去了,然后……然后我心说赶紧给大夫打个电话,结果电话打不通,下人说是电路出了问题,就,就去修,结果好像……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也昏过去了,浑身都在抖,家里其他的下人都跟着老爷外出打猎了,家里就剩我和玉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魏琪彤说话时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看起来真的是被吓坏了。 余鹤和殷池雪对视一眼。 “你去那边看看什么情况,我去看看玉梓。”余鹤还算冷静的建议道,接着便一路小跑赶到了玉梓的房间。 “玉梓!”他几乎是凄凄惨惨地喊着玉梓的名字,接着大力推开门。 玉梓就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怕了怕了,艹啊,余鹤是真的怕了。 这小少爷根本就离不开人,一没人就要出事。 他赶紧跑过去扶起玉梓,掐着他的人中,一个劲儿嘟哝着“玉梓你怎么了”。 半晌,怀中的玉梓缓缓睁开了眼睛。 见他醒了过来,余鹤这才如释重负地大松一口气,但心还是悬在半空,总也不得安顿。 “你怎么了啊,怎么忽然昏倒了。”余鹤扶着他躺到床上,端过一旁的水杯递过去。 玉梓看起来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他看着余鹤,小嘴一撇:“你去哪了。” “这你别管,你先告诉我,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玉梓抬手揉揉太阳穴,勉强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没事啦,就是突然有点头晕。” “你真是吓坏我了,怎么这么突然,最近有好好吃药么。”余鹤伸手摸了摸玉梓的手试了试温度。 凉的就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不必担心,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心中有数。” “你有个吃数。”余鹤嗔怪着,随手拉过被子替他盖好,“你好好躺着,别乱跑,我先去隔壁看看电路,马上回来。” 余鹤刚要走,却忽然被玉梓拉住手。 一扭头,就见玉梓正窝在被子中,小脸皱成一团:“谁许你走了。” “别闹,我真的得过去瞧瞧,那边还有个帮工受伤了,不及时送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我得过去帮忙。” “不行,不让你走。”玉梓固执回答道。 玉梓这孩子是挺执拗的,但也不是不明事理,更何况隔壁人命关天,他却忽然使起了小性子,真让人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时候,院子中忽然传来嘈杂的讲话声,伴随着陈老爷爽朗的大笑声。 余鹤心中一喜,使劲挣脱开玉梓的手,火急火燎往外跑,打算先找陈老爷说说这事。 结果,就在他刚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倏然间,一声刺耳的尖叫瞬时划破天际—— 鸟儿受了惊吓,忙扑棱着翅膀四散而逃。 余鹤愣了下,包括庭院中的其他人都跟着愣了。 陈老爷手中提着只被一箭穿心的梅花鹿,正乐呵呵地考虑着把鹿皮剥了给玉梓做张地毯,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完全打乱了他的思想。 尖叫声是从正院传来的,而且是女人的尖叫声。 陈老爷寻声望去,就见那边是魏琪彤的房间,他心道不好,连梅花鹿都顾不得,着急忙慌的三步两并做跑向了正院。 “你不要这样!我求求你了!”凄惨惨的哭喊声不断传来。 余鹤也跟着跑过来,刚踏进前院就听到魏琪彤的苦苦哀求声。 陈老爷顿时惊得五官都扭在一起,本就凌厉的双眉此时更是像两把利刃,斜斜上挺。 他抬起青筋虬结的手,猛地推开了魏琪彤房间的门。 第57页 接下来的一幕,令在场所有人几乎在一瞬间窒息了—— 余鹤一直以为,殷池雪是个流氓头子没错,但却是个有素质的正人君子型流氓,但当他看到眼下一幕时,他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魏琪彤头发蓬乱,衣衫凌乱,衣服颈部的扣子都不知道被扯到了哪里去,此时的她犹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正瞪着她楚楚可怜的大眼睛缩在墙角里。 她的脚边躺着一个已经昏迷不醒的帮工,地上漫出大滩血迹。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则是殷池雪,而且,手中还拿着一根木棍…… 我屮艸?余鹤完全懵了。 这是他妈的什么神展开?! 这怎么看,都像是殷池雪想要对这貌美迷人的二姨太欲行不轨,结果家丁上来阻拦,被殷池雪一棍子敲死了…… 殷池雪平静地望着来人,又看看魏琪彤,接着,一摊手,棍子应声落地。 “老爷,老爷,我好怕啊呜呜呜。”魏琪彤见了陈老爷就像见了救命恩人一样,二话不说就扑到了他的怀中。 “老爷,幸亏您来得及时,不然我今天就要被这登徒子占了便宜了。”魏琪彤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陈老爷抬手安抚着魏琪彤,接着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殷池雪,犹如饿狼盯上了猎物般。 “这,我可以解释的。”殷池雪看起来还是异常平静。 但这句话,他是对余鹤说的。 余鹤看着他,本想骂一句“人渣”,但却又觉得事有蹊跷。 刚才自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仔细想想,其中存在太多疑点。 这魏琪彤不是说这帮工是被电昏的么,地上那滩血又是怎么回事,而且自己就在隔壁玉梓房间里,这殷池雪就算再管不住自己的那根废物也不至于这么猴急。 “殷池雪,亏我拿你当自己人,没想到,你竟是这种无耻下作之人!”陈老爷一声怒吼,犹如狮子咆哮。 震得余鹤耳膜都疼。 “给我拿下!”陈老爷怒喝道。 旁边几个下人得了令,立马一拥而上,将殷池雪大力按在地上,拿绳子五花大绑捆了个结实。 “等……” “把他带到我书房来!” 余鹤刚要说什么,就被陈老爷无情打断。 几个下人本就看殷池雪不顺眼,这正好得了机会,于是乎在捆绑的途中就有不少人趁机泄私愤。 殷池雪都不知道是哪个不怕死的狠狠踹了自己一脚。 魏琪彤还在哭,哭得身子都一抖一抖,紧紧躲在陈老爷怀中死不撒手。 “夫人不怕,我来了。”陈老爷语气放轻柔,贴心安慰着魏琪彤,仿佛一个令人垂泪的情种。 “老爷,这个帮工也是为了帮我打抱不平才遭此不测,咱们将他风光葬了吧。”魏琪彤啜泣道。 陈老爷温柔地拍打着魏琪彤的后背,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已经被她的善良所折服。 余鹤这才反应过来,妈的,贱人就是贱人,狗改不了吃屎,都怪自己太大意,到头来还是被这小贱人摆了一道。 想起之前魏琪彤对自己诉说的肺腑之言,余鹤现在是真他妈的极想吐。 殷池雪被人带去了书房,又来了几个人要把那惨死的帮工尸体抬走。 余鹤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魏琪彤怎么就能确认这帮工确实是死了的? 想到这点,他忙怒喝道:“住手!” 第31章 猩红新娘(31)【一更】 “你什么东西敢命令我们, 听不到老爷说抬走埋了么。”其中一个下人阴阳怪气道。 余鹤现在真恨不得冲过去打他一顿解气,但他又告诫自己, 不能冲动, 冲动误事。 那几个下人将尸体抬到一张草席上, 随便一卷,扛起来走出了魏琪彤的房间。 余鹤想去拦,但被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随手一推,他顿时摔倒在地, 还夸张的向后翻滚了一圈才停下。 望着那几个下人离去的背影,余鹤气得牙关紧咬,忍不住大力拍了下地面: “艹。” 他当初就不该相信魏琪彤的鬼话,说什么一家人要好好相处, 就她?妈的都烂到根了,不作妖她就是不是魏琪彤了。 而且看陈老爷那架势, 摆明是不长脑子的对于魏琪彤的话深信不疑。 自古红颜多祸水,余鹤可算是见识到了。 余鹤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跌跌撞撞地跑向陈老爷的书房,结果刚到门口又被几个下人拦住。 “老爷正在里面替天行道,不该管的你少管,伺候好玉梓少爷就可以了。”那个下人长着一张面瘫脸,让人瞅着就来气。 好一个替天行道, 这种话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 但余鹤现在更担心,万一殷池雪挨了打怎么办,以陈老爷那脾气, 要了他的命都有可能。 呜呜呜不要啊,殷池雪枪伤才刚痊愈,哪挨得过陈老爷那无情铁手。 “陈老爷!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殷池雪是被冤枉的啊!”余鹤一边同那些下人拉扯着,一边凄惨惨地冲着房门大喊。 话音刚落,房间内响亮的耳光夹杂着陈老爷的怒吼声传来。 这一巴掌,把余鹤的心都给打颤了。 太心疼了,殷池雪哪受过这种委屈啊,他可是跺跺脚海城都震三震的流氓头子啊。 第58页 该死的小刘呢,平时没事他就像条小尾巴一样紧跟在殷池雪屁股后面,这紧要关头就不见人了,要他何用! 这时候,房门却忽然打开了,几个下人押着殷池雪从里面走出来。 余鹤一见他那模样,心都快裂开了,眼泪瞬时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的头发凌乱,左边脸都肿了,嘴角都被扯裂了,正往外渗着血。 但无论多么狼狈的遭遇,他的腰板始终挺直,不屈不挠,不卑不亢,但余鹤这么一看,眼泪更是如决了堤一样。 “殷池雪,你没事吧。”余鹤哭道。 殷池雪回头看了他一眼,轻笑道:“乖,我没事。” “少说废话,赶紧走!”其中一个毛手毛脚的下人狠狠推了他一把。 “你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余鹤急了,扯着其中一个下人就不撒手。 “带到该去的地方去。” 说着,后面又扑过来两个下人,他们一人拉住余鹤的一只手,把他往后拖。 余鹤不曾想过,自己都二十四的人了,有一天还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还是为了一个男人。 对于殷池雪的心疼与愧疚;对于自己无能的无奈,以及对于魏琪彤植入骨髓的恨意—— 虽然回想起来,很丢人,但,只要是殷池雪,都值得—— ———————— “还没有找到人么?” “抱歉,我们真的尽力了,那边塌方太严重,再等一等吧,有了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程式化的回答,听起来总是没什么感情。 “好,那谢谢你们了,请你们多费费心,拜托了。”哀求的言辞中漫上一丝哽咽。 挂断电话,女人浑身失了力一般倒在沙发上。 望着对面电视墙上方悬挂的全家福,中间那个朝气蓬勃的大男孩笑得可爱又温柔。 四年前,姐姐姐夫不幸于车祸中丧生,这个家便正式迎来了新的一员。 这么算算也快五年了,自己早就将他当做亲生儿子般看待,更何况他是姐姐唯一的孩子,血浓于水,而现在,他已经失联整整三个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人。 抱着这份不确定的期待还要等多久呢。 女人捂住嘴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浑身一颤一颤,眼泪顺着脸颊流下,穿过指缝,落在牛仔裤上,形成一滩深色的水渍。 心就像被人揪紧了一样,嗖嗖地疼。 “妈妈……”穿着粉嫩睡衣的小丫头揉着惺忪睡眼从房间里走出来,怀里还抱着哥哥买给她的小猪玩偶。 女人赶紧擦擦眼泪,站起来,笑道:“佩佩怎么起来了?” 佩佩揉着眼睛,支棱着小短腿走到女人面前抱着她的腰:“我刚才梦到哥哥了。” 女人心里一颤,她强忍住泪,摸着小丫头柔软的头发安慰道:“放心吧,哥哥只是有工作耽搁了,很快就回来了。” 丫头撇着嘴:“可是他为什么都不给我打电话呢。” 女人咬住下唇,看着女儿手腕上戴的电话手表。 佩佩说,怕哥哥打电话自己接不到,所以睡觉也要戴着电话手表。 “因为哥哥太忙了呀,我们不能去打扰哥哥工作哦。” 佩佩闭上眼睛,似乎还处在大梦初醒的幻象中,她轻声呢喃着:“我怕他像爸爸一样,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怎么会呢,哥哥什么时候骗过我们的小宝贝啊,哥哥说等你生日那天,还要给你准备一份你超级超级喜欢的礼物呢。” 心里空荡荡的,想起抛家弃子的前夫,想起杳无音讯的外甥,女人其实真的想大哭一场,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因为她不能垮,她垮了,女儿怎么办呢。 佩佩伏在妈妈怀中,睡眼朦胧,她最后看了眼电话手表,咬着手指喃喃着: “真希望,明天一睁眼,哥哥就回来了……” ————————— “哥!你怎么来了!” 面前的女孩娇美如花,见到余鹤,她热情地扑过去抱着他。 “舅子,好久不见。”乔越良也跟在后面腼腆地打招呼。 “丫头,过得好么?”余鹤笑得有些无力。 苏荷看看一旁憨厚的乔越良,捂嘴笑了笑:“这你还看不出来么。” 过得好就好了,幸福就好了。 余鹤叹口气。 “哥,你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敏感细心的苏荷还是看出了余鹤的不对劲。 她担忧地望着余鹤,想着是不是那个魏琪彤又欺负他了。 “有么?”余鹤勉强扯起嘴角,“傻丫头,你哥我逢山开路,怎么可能不开心,你想多了。” “你这次是来看我的么?”苏荷听余鹤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 “是啊,看到你过得幸福我就高兴了。” 现在的苏荷,绾起长发,穿着朴素,俨然一个贤良淑德的人.妻。 余鹤果然还是喜欢这种女孩,又朴素又勤俭,当时陪嫁的珠宝也没见她同魏琪彤一样恨不得全戴身上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很有钱一样。 “不过……”余鹤话锋一转,“其实我这次来还有别的事。” “舅子,喝茶。”一旁的乔越良颇有眼力劲儿地端上茶来。 余鹤端过茶水,抿了口。 第59页 说实话,这小子泡茶手艺实在有待长进。 “哥,有什么事你尽管说,跟我还客气啥。”苏荷笑得甜甜的,这让余鹤的心情多少也好了点。 “就是……”余鹤放下茶杯,不好意思地挠挠腮帮子,“我想借你夫君一用,就一晚。” “啊?”苏荷顿时犹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你要是想让阿良帮忙就随意吩咐,但是,是什么事啊。” “就是搬点东西。” 苏荷一听,释然松一口气,转身拍拍乔越良的肩膀:“大舅子有命,还不速速更衣随其前往。” 乔越良一听,立马挺直身子敬了个礼:“收到!老婆大人只管放心!” 看他们这甜甜蜜蜜的样子,余鹤真是又羡慕又欣慰。 要是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和殷池雪这样你侬我侬,夫妻双双…… 打住打住!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 但看到苏荷婚后生活如此甜蜜红火,本来瘦骨嶙峋的她脸上都长了点肉,看来自己来到这边也不算一事无成,起码,妹妹得到幸福了—— 月黑风高,乌云于天际大片蔓延开来,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乘着夜色行走于乡间小路,时不时四处张望一番。 “舅子,搬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啊,我怎么感觉咱俩像做贼一样呢。”走了大半天,乔越良这会儿累得哼哧哼哧直喘。 “你还真猜对了,就是做贼。”余鹤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乔越良一听,赶紧刹住脚,甚至还夸张地倒退两步。 他摆着手,脑袋摇成拨浪鼓:“舅子,虽然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帮你的忙是我义不容辞的,但是,偷东西,这个,不太好吧……” 余鹤白了他一眼: “你觉得人命和偷窃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乔越良思忖半晌,才犹疑道:“当,当然是人命吧。” “算你有点脑子,我跟你说,今晚咱们要是不偷这东西,就有人要丢了性命,所以你干还是不干。” 乔越良无奈地点点头:“干,我干还不行。” 两人顺着乡间小道一路往下走,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在一间低矮的平房前停了下来。 “到了,就这。”余鹤拍拍手,一指门牌。 乔越良走到平房旁边,提起马灯用他那匮乏的认字量看了看一旁的门牌。 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当场昏死过去—— 第32章 猩红新娘(32)【二更】 义!庄! 两个大字于朦胧月色下散发着诡谲恐怖的气息。 就是俗称的停尸间。 “大大大舅子, 死人的东西,咱们也要拿啊。” 乔越良这会儿吓得腿肚子都开始抖, 说话也结结巴巴, 他还刻意压低声音, 仿佛怕被什么听去了一般。 “错,不是死人的东西,是死人。” 余鹤话刚说完,就听乔越良“嗝”了一声, 接着白眼一翻,直挺挺就往后倒。 “先不忙晕,等办完事再晕也不迟。”余鹤眼疾手快扶住他。 “大大大舅子,我胆子小, 你别吓唬我啊。”说着,乔越良还恐慌地四周张望一番。 “我吓唬你做什么, 我看起来像是那么闲的人?别说废话了,赶紧跟我进去, 咱们速战速决。”余鹤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乔越良的大脑门。 脑袋看着挺大,就是人傻。 “我我不敢。”要不是天太黑,余鹤保准能看到这小子现在吓得脸色煞白,嘴唇都紫了。 “你怕什么呀!活人你怕,死人也怕?他还能跳起来吃了你不成?” “不是, 舅子,我不明白,咱们偷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啊。”乔越良一手扒着门框, 死活不进去。 余鹤没了耐心,他强行将乔越良拖了进去,嘀咕着:“都说了,救命呗。” “救谁啊。” “以后再和你解释。” 说着,余鹤推开了义庄的大门。 大门发出难听的“嘎吱”声,在阒寂的夜晚中格外瘆人。 入门便是一股恶臭扑鼻而来,那种尸体腐烂的味道于闷热的义庄中发酵沸腾,别说胆小如鼠的乔越良了,就连余鹤都浑身鸡皮疙瘩倒立,差点就吐出来了。 不过好在余鹤以前跑过不少车祸现场,比这还恶心的都见过,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小场面了,不足为惧。 余鹤捂着口鼻,走到第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前,翘着兰花指小心翼翼的捏着白布一角,掀开—— “呕——”他终于忍不住干呕,拔腿就往外跑。 那什么玩意儿啊,怎么会有人死成那样的? “舅子,你没事吧。”乔越良跟着追出来,拍打着余鹤的后背关切问道。 余鹤擦擦嘴,勉强直起身子,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 说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不得不说自己还真有些打怵了。 但是为了殷池雪的清白,忍了忍了! 想着,余鹤再次踏进这间恶臭熏天的停尸房。 余鹤一具一具地翻看着尸体,终于功夫不负苦心人,他可算找到了那个帮工的尸体。 他这次来偷尸体没有别的目的,就是验尸。 现在魏琪彤一口咬定是殷池雪对她欲行不轨还杀死了这个帮工,是不是欺负人家尸体不会说话。 但她这次如意算盘可打错了。 第60页 尸体怎么不能开口说话,反而,他能告诉大家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两人强忍反胃将这尸体颠颠抬了出去,跑到一处河边将尸体放下。 “舅子,这不是,阿龙么?”待看清了那具尸体后,乔越良惊得花容失色。 以前在陈家的时候,那些帮工都不怎么老实,只有阿龙还算不错,经常帮自己说话。 “他怎么死了,谁干的!” “你先甭管谁干的,马灯拿来。”余鹤一伸手。 乔越良赶紧将马灯递过去,然后撑着膝盖在一边认真地瞧着。 作为一个悬疑爱好者,不是吹牛,余鹤看过的悬疑作品比他学过的课本都多,什么阿加莎什么岛田庄司,他们的作品自己都能倒背如流了。 不成想,有一天,竟然也能派上用场。 “阿龙,得罪了。”余鹤还学着电视剧中的法医毕恭毕敬向阿龙的尸体鞠了一躬。 他掏出刀子,切开一点尸体胳膊上的皮肤以及皮下组织,用纱布擦了下,发现血液极易被擦掉,然后又按了下尸体上的尸斑,发现尸斑渐渐消失,但过一会儿又重新出现尸斑。 接着,余鹤掀开尸体的眼皮,观察了下眼球,发现眼球还没有开始自溶。 且身体下肢开始出现尸僵,头发还不易脱落。 “尸斑为扩散期,眼结膜没有发生自溶,下肢出现尸僵,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九小时,而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也就是说,阿龙是下午两点钟左右死亡的,而我和殷池雪回去的时候是下午四点,这么说,早在我们回去两个小时前他就已经死了。” 乔越良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望着余鹤:“舅子,你连这个都知道。” 余鹤得意笑笑:“这算什么。” “那是谁杀的他呢。” 很好,问到点上了。 对于陈老爷这个已经被魏琪彤迷了心智的人来说,阿龙什么时候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证明他是被魏琪彤杀害的。 余鹤将尸体翻过来,摸了摸阿龙的后脑勺,接着将他的上衣脱下。 在他的脖颈下面肩膀处有一道红紫色的伤痕。 “我不太能确定他是不是死于外力重伤,但目前来看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击中脑干大出血而亡,但他肩颈处这道五公分左右的伤痕却很奇怪。” 余鹤看着尸体,若有所思道。 “怎么奇怪。”乔越良忍不住出声问道。 “因为我们的脑袋连接肩膀处的脖子是凹进去的,所以即使是拿木棍重击头部也不会在脖子上留下伤痕,但是……你站起来。” 乔越良一听,马上跟着乖巧地站起身。 余鹤四处看看,从河边捡了根枯枝,绕道乔越良背后,稍微比划了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殷池雪杀的。” 乔越良回过头,诧异看着余鹤:“舅子你怎么确定的啊。” “殷池雪身高一八六,阿龙身高一七零左右,而如果要从背后袭击一个人,要考虑到受力面问题,斜着挥舞棍子力道是最大的,如果是殷池雪的身高,要确保能将阿龙打死的话,应该不会在肩颈处留下伤痕而是在头顶或者太阳穴处留下伤痕。” 乔越良顿时瞪大眼睛,恍然大悟:“所以舅子你的意思是,能将阿龙打死并且留下这种伤痕的人,绝对没有阿龙高对么。” 余鹤松了口气:“你难得聪明一次。” 现在痕检技术尚不发达,也无法检测阿龙衣物以及木棍上留下的DNA,但凭这几点,只要陈老爷不蠢,他应该能猜得出来杀人犯是魏琪彤的吧。 但怕就怕在,陈老爷捂上眼睛故意视而不见。 而且魏琪彤这心机颇深的,难道不会先他们一步处理掉尸体毁尸灭迹。 “对了!”余鹤一拍大腿。 “怎么,舅子你想到了什么。” “你在这里不要走动,看好尸体,我回去拿点东西马上回来。”说着,余鹤拔腿就往陈家跑。 “舅子……”乔越良胆战心惊地看了眼尸体。 余鹤一路小跑回陈家,从自己的小破屋里翻出手机和移动电源,充上电,还好,还可以用。 果然这移动电源的卖家诚不欺我,超长待电三个月无压力,回去后一定要给五星好评! 乔越良现在怕得要死,但没办法,舅子发话自己岂有不从之理,所以就只好提着马灯蹲在尸体不远处,小心翼翼地望着周围,嘴中还念念有词: “阿龙好兄弟,我今晚实在是无意冒犯,你千万不要怪罪于我。” 余鹤跑回来,乔越良一见他犹如见了亲爹,急不可耐地迎了上去。 余鹤打开手机,点开相机,调至闪光灯夜晚拍摄模式。 乔越良好奇地看着那奇怪的方形盒子:“舅子,这是什么呀。” “手机。”余鹤翻过尸体,拍着照片,记录下时间。 “手机?那是啥?”乔越良还在傻不愣登地问。 “说了你也不懂。” 嘴上敷衍着,但余鹤忽然又想起什么,将手机移动到乔越良面前。 闪光灯一闪,乔越良吓得倒退两步,忙捂住脸。 照片自动保存好,余鹤收起手机揣进口袋:“好了,我们把尸体抬回去吧。” 折腾了大半宿,一直到凌晨一点多,两人才各回各家。 第61页 临走前余鹤还千叮咛万嘱咐乔越良,这事千万不能和任何人讲,苏荷也不行。 回到陈家,余鹤想着得去找找殷池雪确认他现在安全才行。 只是,殷池雪被关到哪里去了呢…… 余鹤想到上次乔越良受刑被关的那间小柴房,马上找过去。 但里面却空空如也,殷池雪根本不在这里。 余鹤失落地望着夜空。 正当他打算先回房间明天再打听一下时,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忽然一闪而过。 顺着带有潮意的晚风,余鹤嗅到了熟悉的香气。 就是,魏琪彤身上的香水味。 他马上警觉起来,忙躲到假石后面,睁大眼睛望着那鬼鬼祟祟的身影。 果不其然,那人就是魏琪彤这厮。 只是,她这么晚了悄悄迂到大门口是想干什么? 余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尾随跟上去,他倒要看看,这魏琪彤到底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第33章 猩红新娘(33) 魏琪彤踮着脚尖悄悄走到大门口, 拿钥匙打开了门。 然后,她轻咳一声, 非常故意的那种。 紧接着, 一个黑影从一旁的草堆中冒出来。 余鹤定睛一看, 是一个高鼻梁金发碧眼的洋人。 洋人? 卧槽?这什么情况?难道说这人是魏琪彤的相好? 外遇? 余鹤想着,再次掏出手机,还不忘关掉闪光灯和快门声。 他对着两人偷偷拍了张照片,然后收起手机紧贴门框, 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二人的谈话。 只是,有没有来告知一下,为什么两人是用英语交流的啊?!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魏琪彤一个没受过什么文化教育的怎么会说英语? 奇怪,真的非常奇怪。 接着, 余鹤就看到那个洋人将一盒什么东西交给了魏琪彤,魏琪彤便付了他钱, 出手之阔绰令余鹤汗颜。 余鹤贴着墙根,勉强听清了几个单词。 Medicine【药】 Alcohol【酒精】 Take medicine【服用药物】 难道说那个外国佬给魏琪彤的东西是药物?但看那种包装的话,应该是西药? 什么药,她买药要做什么,还要这个时间买?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两人又叽里咕噜一通乱讲, 最后便是一句“see you again ”,大概是表达再会的意思。 这古怪的魏琪彤难免令余鹤感到畏惧,要说她这么聪明学英语也不是什么难事, 也不足为奇。 但要是加上之前那句“你他妈的”,就真的稍微有点诡异了…… 余鹤越想越不对,也不知是晚风太凉还是眼前的一切都太过诡异,他竟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眼见魏琪彤结束了和那洋人的谈话,余鹤也不敢再耽搁,抬脚往回跑。 而魏琪彤买过药之后,随手揣进怀中,大踏步往回走。 只是她刚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良久,于黑夜中,她忽然掩嘴笑了起来。 那种尖细的,略带嘲讽意味的笑,令人毛骨悚然—— ———————— 翌日,余鹤起了个大早,他洗漱好后便直冲玉梓的房间。 玉梓还躺在床上熟睡,而且脸色看起来很差。 不是说身体好点了么,怎么看起来又病恹恹的。 他抬手试了试玉梓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玉梓觉浅,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便惊醒过来。 余鹤尴尬地倒退两步,讪讪笑道:“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只是试试你有没有发热。” 玉梓咳嗽两声,勉强撑起身体坐起来,整张脸都苍白苍白的,像张白纸似的。 “你再睡一会儿吧,现在时候还早。”余鹤说着就要给他盖被子。 “不睡了。”玉梓摇摇头。 “那,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你就喊我。” “等一下。”玉梓喊住他。 余鹤无奈,回过头:“有什么吩咐?” “就是……”玉梓犹豫着,“就是昨夜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心中不踏实。” 余鹤叹了口气:“我不是说了会在这里陪着你么,还有什么不踏实的。” 玉梓摇摇头,抬眼,清亮的眸子望着余鹤:“不是这个,而是别的事……” 余鹤顿时来了兴趣,干脆搬张椅子坐在他身边:“有什么不踏实的,可以讲给我听。” 玉梓攥紧袖子,缓缓低下头:“是……有关殷池雪的。” 余鹤愣了下神,马上焦急追问道:“殷池雪?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玉梓似乎是觉得冷,孱弱的身体一颤一颤。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或许是终于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他才慢慢开口: “我不喜欢他,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余鹤内心OS:废话,这种事拿裤腰带都能看出来。 “所以,那天小妈给我出了一招,说这样就能将殷池雪赶出去。” 呵,果不其然,又是魏琪彤这贱人。 “她说要我昨天下午等你们回来后拖住你,然后让我装晕,我那时急于将殷池雪赶走,所以就照做了。” 余鹤听完后,只觉得世界一瞬间都在身后崩塌了。 要说震惊,倒不如说是恨。 这魏琪彤自己坏就罢了,还要拉着玉梓这个天真的小朋友一道下水,真是坏到根了,怎么会有这种女人啊,简直令人发指。 第62页 “所以你昨日是假意装晕,就是为了拖住我好让魏琪彤在隔壁给殷池雪下套,借此将他赶出你家?”余鹤现在只是想笑。 但那略带怒意的语气还是不可遮掩地暴露了他此时的愤懑。 玉梓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声音都漫上一丝哭腔: “我,我没想到爹爹下手那么重,我以为顶多只是将他赶走,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也是良心倍受谴责,闹得昨晚彻夜难眠。” “你现在说这个,还有用么?不觉得太晚了么?” 余鹤那声声质问犹如一把把利刃,狠狠捅.进玉梓心中。 玉梓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和爹爹说明的,但是我这么做,都是因为你啊。” 那声声嘶哑的哭诉,让余鹤忽然开始犹豫起来。 玉梓的心思他又怎会不知,但问题是,他同魏琪彤联手把殷池雪害成那样,还让他背负了不实骂名,让他受了那等奇耻大辱,不恨么?不可能的。 但他是玉梓啊,那个单纯又傲娇的小少爷,真要说恨,也实在无法将这恨意强加到他身上。 “求求你,不要讨厌我,我会改的,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相信那女人的话了。”说着,玉梓抬手扯着余鹤的衣角。 他整张小脸都被泪水沾湿,但似乎还是不想让余鹤看到他这么没出息的样子,于是便死死咬住下唇努力止住哭声,用力之大甚至都渗出了血点。 余鹤见状也是有点急,他抬手捏住玉梓的下巴,迫使他松开牙口。 “你总是这样,出了事就折磨自己,是觉得这样我就会心疼么?”余鹤怒喝一声,手指都随着怒意微微发抖。 但是,整张脸上唯一一点颜色就是发红眼眶的玉梓,看起来实在太可怜了。 “我,我不哭了,也,也不折磨自己了,求求你原谅我吧。”玉梓哽咽的一抽一抽的,说着,还勉强摆出笑脸讨余鹤开心。 哎,这死孩子,总有办法。 余鹤坐下来,替他掖好被子,揉揉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笑道:“好了,我不生气了,你也别伤心了,我就是看不得你掉眼泪,是该说你聪明还是坏心眼呢。” “你,真的不生气了?”玉梓又双眼含泪小心翼翼地问了一遍。 余鹤苦笑一下:“你让我怎么跟你生气呢。” 听到这句话,玉梓才终于破涕为笑,他转而握住余鹤的手,缩在被子里,只露一对眼睛,就那么望着余鹤。 眼中全是深情。 “其实呢,你要明白一点。”思忖半晌,余鹤又缓缓开口道。 “没有谁是会陪伴谁一辈子的,生老病死,早晚有一天都要离开的,因为长大其实就是一个不停离别的过程,小时候的玩伴,读书时的同学,工作后的同事,包括朋友,父母,都会慢慢离开你。” “那你会离开我么。”玉梓脸上还挂着未干的勒痕,语气略显焦急,似乎迫不及待想得到“不会离开”的回答。 “会的,或许……很快,也或许,会慢一点,但早晚还是要离开的。” 玉梓一听,小嘴一撇,又要哭。 “舍不得分别只是因为共同经历的回忆太美好了,怕以后万一再也遇不到这么有趣的人怎么办,这样想着,就会变得患得患失。” 玉梓缓缓点下头,似乎是对这句话表示赞同。 “但是你要坚信,活这一生,值得爱的人很多,有趣的人也很多,他们会一点点将你的美好回忆填补满,将你心中的空白也涂上各种各样的颜色。” 玉梓慢慢攥紧余鹤的手,似乎是有点困了,两眼都开始眨巴不停。 遥远的地平线处,火红色的太阳慢慢升起,将这世间都染上喜气洋洋的红色。 玉梓终于沉沉闭上眼睛,手也慢慢松开,垂在身体一侧。 余鹤深吸一口气,笑笑,掏出手机,对着他的睡颜轻轻拍了一张。 总觉得,离别之时将近,这些带不走的,或许只能将他们永远留驻于相片中,就像自己说的那样,靠曾经美好的回忆支撑着过完一生。 ———————— 余鹤这一上午向不少帮工打听了殷池雪被关在哪里,可那些人不是嘲笑他是兔儿爷就是让他滚一边去。 就在他打算要不要直接向陈老爷挑明之际,意外就那么在一个不经意间,突袭而来了—— 玉梓病了。 这句话说出来可能很多人都要说“哦那病秧子都病了好几年了,有什么可稀奇的”。 但这次不一样,真的是上午还好好的,下午在吃过药后就忽然痛苦地捂住了心口,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就在这突发事件不过短短十分钟,玉梓的心脏停跳了,呼吸也告终了—— 那一天,陈家大院一片混乱,几乎是哀鸿遍野,就像是电影中的修罗地狱。 下人们上蹿下跳忙着找大夫,陈老爷在一旁整个人都愣住了,过了许久他才冲过去,抱着玉梓哀哀恸哭。 就连余鹤都一时慌了手脚,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好。 “怎么会这样!上午不是还好好的么!”魏琪彤不可置信地捂着嘴巴,眼泪在眼眶中来回打转。 余鹤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回想着之前课本上学的紧急处理办法。 想着,他一不做二不休,大力拉开还在抱着玉梓哭的陈老爷,骑在玉梓身体上,轻轻按压着他的心口。 第63页 “你这狗东西!放肆!老子杀了你!”陈老爷见余鹤都骑到玉梓身上了,顿时咆哮一声,跑过去就要把余鹤拉开。 “滚一边去!”余鹤死命推开这碍事的陈老爷。 他红着眼睛,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继续给玉梓做着心脏复苏,他听了听玉梓的心跳,又捏开他的嘴巴替他做人工呼吸。 “你怎么这样啊!玉梓都去了你就不能让他安心离开么?非要这样折腾他么!”魏琪彤哭喊着,那样子好像真的在为玉梓的死感到痛心。 但现在魏琪彤说的话,余鹤一个字也他妈不信。 玉梓得的是肺病,是一种慢性病,就算是死,也绝对不是这种死状。 “给我把这狗东西拖下去!”陈老爷一声怒吼,接着捂着心口悲恸地倒在椅子上。 没了,什么都没了,不管自己怎么小心翼翼,他这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还是就这样离他而去了—— 几个帮工听了赶紧上来拉人,一边一个拉着余鹤就往下拖。 都说人在极度悲伤或者愤怒之际会超常爆发,就像现在的余鹤,区区几个帮工已经奈何不了他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哪来这股邪劲儿,一下子就把几人推到在地。 继而转身,继续帮玉梓做心脏复苏。 “老子让你住手,你听到没。” 就在这时,冷冷一声响起,紧接着,一个冰凉的物体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是一把自制猎.枪,就那么顶在余鹤的太阳穴上,保险栓打开,只要陈老爷稍稍动动手指,那么他将彻底告别这个世界。 余鹤顿了顿,接着抬眼瞪着陈老爷。 陈老爷似乎是被这眼神吓到了,拿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余鹤别过头,继续给玉梓做人工呼吸加心脏复苏。 “畜生!”陈老爷一声暴喝,手指即将要按下扳机。 一旁的魏琪彤高高扬起她那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是了,只要枪声响起,一切都结束了,那么这场博弈最后的胜者,就是她魏琪彤。 倏然间,一声轻咳于这一触即发的屋内响起。 余鹤马上凑过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望着玉梓的脸。 然后几乎是奇迹般的,他就见玉梓缓缓睁开了眼。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更有那夸张的甚至高喊着“诈尸了”匆匆夺门而出。 魏琪彤霎时瞪大眼睛,眉间拧成一个疙瘩,但此时她眼中不光只有惊讶,更有深深的惧意。 余鹤颤抖着大松一口气,然后将玉梓打横抱起来冲向外面,嘴中还喊着“赶紧叫车子,送去医院!” 陈老爷也是有点懵,但反应过来之后才赶紧火急火燎地喊着“车子呢!快把我儿送去医院!” 车子一路疾驰,好在没有红绿灯这种东西,不过短短二十分钟便从陈家大院开到了法租界的德国医院。 看着玉梓被紧急送进手术室,余鹤这才放松下来。 尔后便是浑身失了力,身体直直下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陈老爷被帮工们搀扶着随即赶来,见到狼狈不堪的余鹤,他赶紧张口问道:“我儿怎么样了!” 余鹤摇摇头:“还不能确定,已经在抢救了。” 陈老爷点着头,他忽然跟着跪在余鹤面前,猛地拉住他的手:“苏荫啊,你救了我儿一命,是我陈家的大恩人!” 说着,他身子一弯,便要磕头表谢意。 余鹤抬手拉住他,疲惫地摇摇头:“你记住,这叫心脏复苏,是唯一能把玉梓从阎王爷手里夺回来的办法,你要让你家所有的下人都学习,以应变突发状况,毕竟玉梓这身体,说不好。” 陈老爷激动的老脸通红,双手握在一起摆啊摆:“好,好,我陈某人以后都听你的。” 但是冷静下来,余鹤又不禁想到,这件事未免也太突然了,完全没有可能,除非…… 想着,他抬眼看了眼还在一边咬着指甲发愣的魏琪彤。 电光一闪,余鹤猛然想到,好像当时魏琪彤找到自己倾诉衷肠,当时自己做了什么来着。 让魏琪彤把药煎好给玉梓送去?! 艹,自己真是个蠢货,竟然相信魏琪彤。 那这样看来,魏琪彤昨晚神秘兮兮去拿的药物,可能就是致使玉梓心脏停跳的元凶? 余鹤忽然想起来之前从一本悬疑小说里看的一宗案件,是讲一个法医为了复仇而将过量沙丁胺醇注射到患者的输液中,致使她心脏骤停而亡。 能使心脏骤停的药物很多,有很多平喘药或者抗抑郁的药中都含有这种成分,微量摄入没什么影响,只有达到一定量才会致命。 尤其是这个年代,医学不发达,用这个杀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但现在余鹤没心情去讨伐这个坏东西,他只盼望着玉梓千万不要有事,一定要度过这次难关才行。 手术室外亮起的红灯像是一只滴着血的眼睛,死死凝视着众人。 余鹤心里发毛,还要像个傻子一样双手合十诚挚地向上天祷告。 他不知道神灵是否真的存在,如果真的存在,就这一次,实现自己这个渺小的心愿吧。 一帮人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滴水未进,就在余鹤快要因此昏厥之际,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第64页 大门打开,余鹤也顾不得头昏脑涨,比陈老爷跑得还快。 “医生,病人怎么样了?” 那德国大夫摘下口罩,笑笑,用极其不标准的中文说道:“幸亏送来的及时,暂时是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还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才行。” 陈老爷双手抱拳,对着那医生鞠了一躬:“麻烦大夫了。” “但是你们以后不要再给他吃维拉帕米了,这种药会阻滞钙通道,引发心脏骤停,很危险,你们这次给他吃的太过量了,以后千万注意。” “什么?”余鹤蹙眉,“维拉帕米?那不是治疗心脏病的药么。” “是这样没错,但是其成分有阻滞作用,而且患者本身没有心脏疾病,我不懂你们给他吃这个做什么。”那医生摇摇头,然后带着助手风风火火离开了。 玉梓被医生从急救室推了出来,打了麻药还在昏迷。 陈老爷心疼地迎上去,摸着玉梓汗津津的小脸,低声道:“我儿,没事了。” 余鹤也跟着松一口气,继而马上望向一边浑身止不住颤抖的魏琪彤。 余鹤看着,忍不住冷笑一声:“二姨太,很冷么?怎么一直发抖。” 魏琪彤扭头,死死盯着他,画了下眼线的双眸显得格外凌厉。 她细瘦的手指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提包,骨节发白。 “瞧您,冷汗都流下来了。”余鹤挑起一边眉毛,倨傲地望着她,“常言道发冷汗不是恐慌就是做了亏心事,不知您又是所为何事呢。” 魏琪彤咬紧牙关,用劲之大致使她的腮帮子都鼓起了一块。 半晌,她松动艳红的嘴唇,笑笑:“苏荫这么关心我,也有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怎么,是担心我将你做的那些事全盘托出么。” 陈老爷愣了下,似是不解:“琪彤,你在说什么呢。” “我在说什么?”魏琪彤笑得愈发得意,她美眸狠厉,仿佛要在余鹤身上划出千万道口子。 “老爷,不如你好好问问这个貌似忠厚老实的下人对玉梓做过什么。” 余鹤:??? “呐,大家都知道,从你进了陈家以来就一直负责照顾玉梓的饮食起居,煎药喂药也一直是你在做,刚刚医生也说了,玉梓是因为服用了过量阻滞心脏的药才会造成心脏骤停。” 说着,魏琪彤抬手指着余鹤的鼻子:“我才要问问你到底是何居心!” 余鹤服了,五体投地的服,这女人怎么还能如此厚颜无耻地颠倒是非黑白,几句话轻易将罪名甩到自己身上。 这时候,陈老爷那两道骇人的剑眉又挑了起来:“苏荫,可有此事?” “这种事不用我说,大家亲眼所见,都心知肚明,我看你一直对玉梓无微不至地照顾根本就是居心叵测,说起来,听说一开始是你主动请缨要照顾玉梓的?” 不得不说,魏琪彤的演技实在是好,放到现在绝对实力碾压一众流量小花,真该给她颁发个最佳女配奖。 “苏荫!”陈老爷颤巍巍抬起手,指着余鹤:“你说,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余鹤以前一直以为虽然大家都说陈老爷是个无恶不作的恶棍,但至少是个明事理的人,但现在看来,蠢,蠢到家了,这种人恐怕只有被这女人害到家破人亡才能看清事实。 “你少血口喷人,从一个周前给玉梓煎药送药的活儿不都是你在做么?”余鹤甚至都懒得和她计较了。 “是家里缺下人么我要亲自动手去做那种粗活,拜托你说谎也要长长脑子。” 魏琪彤那两道细眉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啊,还有愤怒抿起的小嘴啊,太真诚了,看起来实在太真诚了,以至于他人不容有疑。 “苏荫!原来是你做的好事!亏我之前那么信任你!还将你妹妹风光嫁了出去,试问我陈某人曾几何时亏待过你!你要这样恩将仇报!” 有时候余鹤实在是觉得和这种智商欠费的人解释都是多余的。 “依我看,他就是故意装作对玉梓好,还搞什么心脏复苏,恐怕是早就打算好了,早就盯上了家里的财产吧。”魏琪彤又在一边煽风点火。 陈老爷一听,顿时脸色苍白,眼睛瞪似铜铃,右手捂着心口,一副仿佛马上就要驾鹤西归的模样。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陈老爷激动的脸都涨红了,他捂着心口,踉跄着倒退两步。 “老爷,你没事吧。”魏琪彤赶紧上前去扶。 余鹤是真的笑了,说他贪图陈老爷那点破钱,他是能带回二十一世纪继续花还是怎么着。 “我要是真想害玉梓,我早就动手了,何必在你家忍辱负重这么久,我贱啊?”余鹤不屑地讥讽道。 “老爷,不必多说废话,这件事就交给警察来办,我相信他们自会还我们一个公道。”魏琪彤狠狠瞪着余鹤。 那眼神,仿佛自己真的是那种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不惜对主子痛下杀手的小人。 但余鹤明白,不能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而不顾大局,自己受冤事小,主要是殷池雪现在还不知道被关在哪里,更重要的是,他的清白声誉。 “报警!现在就报警!”陈老爷面目狰狞地咆哮道。 一旁的李管家痛心地看着余鹤,最终摇摇头,小跑出医院直奔警局。 ———————— 第65页 冰冷狭窄的审讯室内,一盏低瓦数的吊灯在头顶晃晃悠悠,映照出余鹤极其疲惫的一张脸。 对面坐着两个警察,看起来倒是慈眉善目的。 但办事却是个不精神的,他们连审讯都省了,直接写好认罪书推到余鹤面前让他签字画押。 “签了吧,别浪费我们的时间。”那警察冷声道。 余鹤望着那认罪书,只看了几行就懒得再看,他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看着那两名警察,半晌,缓缓出声道: “我问你,警察的义务是什么。” 那警察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死到临头还嘴硬的臭小子,嘲讽道: “警察的义务和你这种杀人犯不沾边的,行了你也别说些有的没的,赶紧签了吧。” “警察的义务是什么!”余鹤忽然怒吼一声。 那两个小警察似乎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唬住了,但马上整理好情绪,不耐烦地敲敲桌子: “警察的义务就是保护人民,将你这种罪犯绳之以法,怎么样,满意了?” 余鹤冷笑一声,接着无奈地摇摇头: “让我来告诉你警察的义务是什么,是秉公执法,公平公正,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不让好人受一点委屈,也不让坏人尝一点甜头。” “你没资格同我们讲这种大道理,还是好好打算着怎么在牢里改造做人吧。” 余鹤声音大,那警察声音比他还大。 “你说我没资格,那么你做到了么?放着真正的坏人不去抓,为了维.稳就随便找个替罪羊草率结案,这就是你作为一个人民警察的基本素养?” 两个警察互相对视一眼:“这小子该不是疯了吧。” “你们这样,让我怎么敢把人民交给你们,把国家交给你们。” “你这小子,给你点颜色你还开起染坊了?少废话,不签你就在这饿着吧。” “要我签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凭什么要我无缘无故背负上杀人的罪名。” 其中一个警察微微俯身,俯视着余鹤:“你伙同那个什么殷池雪杀害了陈家的家丁阿龙,还试图谋害其二少爷,这就是理由。” “如果我真想害他,就不至于在陈老爷拿枪指着我脑袋的时候还给他做心脏复苏,你们根本就没调查过,仅凭一面之词就认定我是罪犯,证据拿不出来,没人会信服你们。” 余鹤倔强地别过脑袋。 “好,证据,你说证据,那麻烦你也拿出来人不是你杀的证据。”那警察被余鹤这么一激将,还不服了。 很好,这就是余鹤想要的结果。 如果说自己提出验尸,那么魏琪彤一定会在其中百般阻挠,可如果是警方要求,那就不好说了。 其实证据不是没有,只是殷池雪曾经叮嘱过自己,不要改变大历史,这样会造成人类发展史发生混乱,那些存于手机中的证据是无法昭示天下的,手机是什么,恐怕这个时代无人说得清楚。 “我要求验尸,查验阿龙的尸体——” 警方看起来像是极力想证明自己不是他所谓的废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但余鹤还是要在事情真相大白之前被暂时关押。 他坐在又冷又臭的监牢里,透过那扇小窗户望着窗外的明月,看着雾气于窗口涌动扩散,终于忍不住叹一口气。 现在的余鹤别无他求,只希望玉梓能快点醒过来,然后还殷池雪一个清白。 冷空气不断翻滚,余鹤抱紧双臂,冷得直打哆嗦。 不知道玉梓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他抱着双臂,望着地上灰溜溜窜过的小强,嫌恶地把头转向一边。 但是……似乎是有哪里不对? 余鹤愣住,猛地抬起头。 的确是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那个奇怪的点在哪,就这样卡在心中膈应的难受。 他闭上眼睛,平复下呼吸,然后开始回忆之前经历的种种。 从他怀疑魏琪彤说的那句“你他妈的”开始,一直到魏琪彤今天下午在医院里仅凭几句话便轻易洗脱自己的嫌疑。 洗脱了嫌疑,那么她会做什么呢。 没错,那个奇怪的点就在这里。 这时候,余鹤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一句话: “只有死人才不会把秘密泄露出去。” 现在自己已经被关在监狱里,对她造不成任何威胁,唯一能威胁到她的,就是……玉梓—— 余鹤倏然瞪大眼睛,随着这个想法的浮现,他的心也跟着猛地“咯噔”一下。 是了!这个已经杀红眼的女人为了防止秘密暴露,一定会对还在昏迷中的玉梓下手! 余鹤马上站起身,拍着牢门,使出吃奶的劲儿大喊着“放我出去!” 但很不幸,即使他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人回应他。 她一定不甘心,一定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的。 第34章 猩红新娘(34)【世界一结局】 浓雾斜斜压下, 将天边那轮皎月遮挡的密不透风,大地陷入一片虚无, 冷风肆虐, 带有潮意的风沾湿了夜归人的头发。 没一会儿, 天空便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接着,雨势渐猛,迅速化作瓢泼大雨。 天边一道闪电似银蛇般扭动着自己风腰肢, 雷声渐近,愈来愈响—— 安静的病房里,玉梓正躺在那里安静的睡着,呼吸微弱, 仿佛在一个不经意间便会消失不见。 第66页 老旧的绿漆病房门慢慢被打开,发出一声难听的“吱呀”。 一个黑漆漆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好似刚从雨中回来,浑身已经被暴雨浇透,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流下,很快在脚边形成一滩湿漉漉的小水洼。 玉梓好像被这雷声惊醒,药效退去,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当他看到病房门口一动不动地站着一个人时,他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瞬间清醒过来,忙扯着被子向角落里缩去,瞪着他那对惊恐的大眼睛, 小心翼翼问了句: “是谁啊……” 夜色过于扰人,不管怎么努力也看不清来人的脸。 但依稀能看出是个纤瘦的女人,即使双手垂于两侧,可纤细的腰身还是被黑色剪影勾勒了出来。 “是,是姐姐么?”玉梓咽了口唾沫,轻声问了句。 良久,那身影终于动了,她缓缓向病床走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犹如利刃般一刀刀捅.进玉梓的神经中。 如果是姐姐,真的没必要这样装神弄鬼。 “你,你是谁啊。”玉梓只感觉呼吸一滞,恐惧感席卷全身,甚至让他无法动弹。 那个身影始终不说话,只见她缓缓抬起手,手里似乎还握着什么长方形的物品。 闪电突兀袭来,将这黑漆漆的屋子照的如同白昼。 玉梓终于看清了来人。 魏琪彤!并且,她手里拿的,是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出于避害的本能,玉梓下意识地抱紧脑袋,刚喊了一声“不要”。 “吧嗒。”一声。 床头柜上的台灯亮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打过来,玉梓愣了下,缓缓放下手,扭过头。 就看见魏琪彤正站在他的身边,笑得特别温柔。 “怎么,吓到你了?”魏琪彤搬了张椅子坐在他的床边。 玉梓只觉得胸口处都哽的发疼,他警惕地望着魏琪彤以及她手中的那把刀,一只脚已经慢慢伸出了床边,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架势。 “你爹爹知道你心脏骤停,吓坏了,现在已经回去休息了,他太累了,所以让我来照顾你。”说着,魏琪彤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认真削着皮。 看到魏琪彤在削苹果,玉梓这才稍稍松一口气,但马上又问道: “苏荫呢,他怎么没过来。” 魏琪彤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块放在盘中,推到玉梓面前:“他忙着照顾你爹爹,明天会来看你的。” 见玉梓稍有些失落,魏琪彤又问道:“怎么样,身体好点了么。” 但玉梓现在没心情和她讨论这些,他一把拉住魏琪彤的手,似是哀求道:“小妈,你能不能和爹爹说说,殷池雪没有对你欲行不轨,是我们冤枉他了。” 魏琪彤笑笑:“怎么了,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我们不是说好要联手把殷池雪赶出陈家么。” 玉梓摇摇头:“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妥,我固然讨厌殷池雪,但总归是我们做了错事,不应由他来承担错误,更何况,更何况他身份不一般,我怕,惹祸上身……” “玉梓,既然做了,就不要想着再回头,你要是如实对你爹爹说了,他并不会理解你,相反的,只会对你感到失望,而且这样,你岂不是就成全了苏荫和殷池雪二人,这应该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吧。” 玉梓沉默了,的确是,他不想眼睁睁看着苏荫离自己而去投入殷池雪的怀抱。 但是,但是良心会不安啊。 “话虽如此,但是……”玉梓咬了咬下唇,“但是你也看到了,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一命呜呼那是迟早的事,我这次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老天爷可怜我把我送回来了,但下次可能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觉得自己反正命不久矣,倒不如成全了他们二人?”魏琪彤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良久,玉梓点了点头。 “不是我的,强求也没用。” “玉梓。”魏琪彤柳眉紧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真的太傻了,我看你刚醒,有些事不想说,怕刺激到你,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你被苏荫耍的团团转还在替他说好话。” 玉梓诧异回过头,不解地望着魏琪彤,不知道她所说的“被耍的团团转”到底是指什么。 魏琪彤叹了口气: “傻孩子,你有所不知,其实你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大夫说送到洋人医院治疗也不是没有痊愈的可能,但是那个苏荫,他似乎一早就和他妹妹计划好了,讨得你欢心,再联手将你家财产搬空,他一开始就是为了你家的钱才和你交好的。” 玉梓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不可能,苏荫不是那种人。” 魏琪彤拿手绢温柔替玉梓擦拭着额间的冷汗:“坏人不会把我是坏人四个字写在脸上,你也瞧见了,当时苏荷结婚,陈家出了多少嫁妆,他们的意图不是已经很明显了么。” 玉梓依然摇头似拨浪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心脏剧烈收缩,就像是在上面扎下一根根细密的小针,刺的生疼。 他本就难看的脸色此时更是苍白的像张白纸,豆大的汗珠顺着脑门留下。 玉梓大口大口用力呼吸着,纤细的双手紧紧捂着胸口。 魏琪彤冷眼瞧着他,想起自己进门前医生叮嘱的那句话: 第67页 “病人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心脏非常脆弱,绝对不能再受刺激,否则就算神医在世也回天无力。” 玉梓捂着心口,疼痛感阵阵袭来,气管也仿佛被人捏住了一般,不管他怎么用力也无法吸进维持生命的氧气。 这时候,魏琪彤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是那种得意的笑。 “玉梓,你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说着,魏琪彤随手拔下心电仪的插头,接着款款走了出去。 大门慢慢关上,只有玉梓倒在床上痛苦挣扎的身影—— ———————— 费了半天劲,余鹤可算把墙面掏开一个大洞。 这种土墙怎么可能关得住犯人,天真。 余鹤扔掉手中的碎石片,搓了搓鲜血淋漓的双手,也顾不得自我得意,急匆匆就往外跑。 监狱位于医院大概有十公里左右的距离,这个年代又不似现代还有个出租车,就那人力黄包车还不如自己跑得快。 他四处张望着,很好,目标来了。 一个中年大叔正骑着老式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往家走,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余鹤猛地从一旁的草丛里跳出来,学着电视剧中傻白甜拦霸总豪车那样张开双手拦住那个大叔。 大叔一个惊慌失措,猛地刹住车子,破口大骂:“想死也不找个好地方!” 余鹤现在没心情和那大叔对骂,他毫不客气地从大叔手中抢过自行车握把,抬腿迈上去:“大叔,车子借我一用,一会儿你来玛丽医院取就行。” 扔下这么一句话,不顾大叔在背后的怒骂,他骑着车子犹如自行车运动员一样火速驶离“案发现场”。 骑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来到了玛丽医院。 还不等停稳,余鹤便从车子上跳了下来,他撑着那两条快软成面条的腿跌跌撞撞往玉梓的病房跑。 寂静的走廊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喘声,但是这么听着都能感觉到这人有多着急。 “玉梓!”余鹤凄惨惨地喊着玉梓的名字,猛地推开了病房大门。 但病房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略显凌乱的床单昭示着主人刚才痛苦的挣扎。 那一瞬间,余鹤举得就像是窗外那道落雷劈到了自己头上。 还是……来晚了么。 急救室外一盏红灯,本来已经睡下的陈老爷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匆匆赶来。 医生那一句“情况很不好,大概撑不过去了”将陈老爷内心那团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浇灭。 魏琪彤看起来更是着急,见到真呆呆站在手术室外的余鹤,大惊,接着张口便骂: “你这个杀人犯怎么逃出来了!为什么就不肯放过玉梓呢!” 声音尖锐刺耳,感情丰富澎湃,好似玉梓是他的亲儿子一般。 “警察呢,警察呢?”说着,魏琪彤还故作焦灼地四处张望。 真的,她不去演电视真是娱乐圈一大损失,这演技,连老戏骨都能吊打了。 余鹤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魏琪彤,你……别演了。” 余鹤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但暴风雨来临前,往往都是毫无征兆的风平浪静。 “我演?我演什么了。”魏琪彤上前一步,傲视着余鹤,“我反倒应该问问你,玉梓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了,你这么恨他,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个女人,我不该和你一般见识,你做的那些事我也睁一眼闭一眼,我甚至还天真的以为,你会改。”余鹤冷笑一声。 “但是我终于发现,当初可怜你相信你是我一辈子最大的败笔。” 说着,余鹤抬起头,眼眶通红。 “陈老爷,我劝你一句,不要等到她把你儿子害死了你才醒悟。” 陈老爷转过头,望着余鹤,表情莫测。 “其实魏琪彤你最大的失误就是低估了我,以为我是那种没读过书也没见识的乡下人对不对,以为我不懂得通过尸体表面变化判断真正死亡时间对不对,还以为我不懂英文对不对。”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余鹤攥紧手,努力把眼泪逼回去。 魏琪彤冷冷看着他,手却微微颤抖着。 “警察现在已经赶去验尸了,你的罪行,很快就要昭示天下了。” 陈老爷猛地看向魏琪彤,第一次,对自己甚是疼爱的夫人露出了犹疑的眼神。 “前几日,老爷带家中所有下人外出打猎,只留下阿龙看家,而阿龙真正死亡时间,是当天下午一点到两点这个时间,但这个时间,我正和殷池雪在黄鹤楼吃饭,所有人都可以证明,那么,你呢。”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魏琪彤转过头不去看他。 “好,你不懂,那我解释给你听,你借故让阿龙来修电路,趁机从背后用棍子敲死他,等殷池雪回来后又嫁祸给他,别说我血口喷人,玉梓早就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包括那晚你鬼鬼祟祟和洋人医生暗中交易,你买的是什么呢,是维拉帕米,心脏病急救药,但是过量服用会阻滞心脏,所以你后来才主动请缨帮玉梓煎药送药。” “玉梓没死,没能如你的愿,因为他知道你的秘密,你觉得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所以今晚打算过来斩草除根对不对。” 第68页 魏琪彤倨傲地笑道:“空口无凭,证据呢。” “等警察验完尸体,等玉梓醒来,一切就真相大白了。”余鹤深吸一口气,“被人拆穿不好看,不如主动承认吧。” “可笑,那我们,就等着你所谓的证据好了。” 看魏琪彤这胸有成竹的模样,说实话,余鹤有点打怵了。 她为什么这么有自信,是不是早就把阿龙的尸体转移了,是不是……确定玉梓再也不会醒来了…… 手术还在进行,一天之内两次推进急救室,余鹤真的不确定,玉梓这次还能不能撑过去了。 就在这时,走廊上远远跑来一高大身影。 几人顺势望去,就见是满头大汗的李管家。 “老爷!”李管家焦急跑来,然后看了眼魏琪彤,接着将陈老爷拉到一边,小说说着什么。 接着,陈老爷表情巨变,转过头,怒视着魏琪彤。 那副表情,就连余鹤都感到胆寒。 太恐怖了,就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我问你,苏荫所言,可都是真的?”陈老爷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老爷,您宁愿相信一个外人都不肯相信我是么。”魏琪彤红着眼睛质问道,那模样好似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倏然间,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陈老爷一个箭步冲过去,猛地掐住魏琪彤的脖子将她狠狠按在墙上,大神咆哮着: “你这个毒妇!你到现在还要骗我!” 魏琪彤猝不及防被扼住脖子,马上下意识大力挣扎起来。 他顺手从李管家手中接过一堆什么东西,狠狠塞到魏琪彤嘴巴里,额头青筋暴起,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今天就给我死吧!” 余鹤定睛一看,陈老爷拿过来的东西是一堆白色混杂着泥土的药片。 魏琪彤感觉嘴边的空气瞬间被抽离,双手不停拍打着陈老爷的无情铁手,想喊,但只发出了几声无力的气音。 正当余鹤犹豫要不要上去帮忙踹一脚的时候,李管家在一边摇了摇头: “都是因果报应啊。” 原来李管家晚上去前厅的花棚照看花儿的时候,发现满棚月季只有靠近墙角的几株枯萎了,他心生奇怪,觉得这花儿也没缺水,怎么就枯萎了呢。 他觉得这是老爷为了哄二姨太开心专门请人做的热带花棚,生怕叫二姨太见了不开心,他也不敢多想,赶紧把那几株月季连根铲起打算毁尸灭迹,但花儿被□□的时候,几颗白色的东西从泥土里冒了出来。 李管家下意识扒拉两下土,然后从土里扒出了几只药盒,就是维拉帕米的药盒,上面还写着几个字: 十盒,魏琪彤收。 原来事发后魏琪彤为了销毁证据,又因为时刻陪着老爷,不敢把药烧掉怕引人怀疑,所以就只好埋在了花下,但不成想,药物刺激了花儿致使花儿败落,又恰好被李管家发现了。 刚说完,又有两个警察跑了过来,张望一番后赶紧把魏琪彤从陈老爷的手中救了下来。 “不好意思魏琪彤小姐,我们现在怀疑你与刘玉龙死亡案有关,麻烦您同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魏琪彤从陈老爷手中解脱出来,顿时失了力一般跌坐在地。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也跟着簌簌下落。 为什么,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输了—— 魏琪彤跪坐在地上,浑身战栗不停,其实看起来真的挺可怜的。 但余鹤一点也不同情她,只能说,罪有应得吧,如果不是她做了那么多坏事,今日也不会落得这种下场。 “毒妇!把你的脑袋挂在城门,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看看你这副丑恶的嘴脸!”陈老呀大骂着,眼眶通红犹如一只发狂的野兽。 那两个警察把魏琪彤从地上拉起来,互相对视一眼,接着对她说: “走吧。” “等一下。”余鹤却忽然喊住他们。 那两个警察回头,一看余鹤,心道这不是刚关进监狱那小子嘛,怎么跑出来的?! “我还有点话,想和陈太太说。” ———————— 医院里种着大片梧桐,即使在冬天也长势喜人,所以这里一年四季看起来都生机勃勃的。 魏琪彤站在梧桐树下,修长的身材被修身的旗袍包裹着,寒风扬起她的卷发,散发出甜甜的香气。 余鹤看着那头卷发,这下他终于可以确定了,当日在玉梓床上发现的那根长卷发,就是魏琪彤的。 不得不说,这女人是真的城府颇深,还聪明到可怕,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连脏话都会讲,要不是她做了这么多恶心人的事,余鹤都要忍不住成了她的粉头了。 但是,她所知道的这一切,绝不是一个常年流连于戏班的戏子能学到的。 “说说吧,别傻站着了。”余鹤笑道。 魏琪彤抬眼:“说什么。” “说说,你的秘密。” 余鹤死死盯着她,语气生硬。 魏琪彤抱着双臂,慢慢闭上眼,脸上浮现出一丝绝望的意味。 “是我输了。”她深吸一口气,轻轻道。 “不用急着发表遗言,先说说,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还是说,谁指使你的。” 魏琪彤冷笑一声,摇摇头:“如果我说,我是被一间博物馆带到这边来的,你信么。” 第69页 屮艸芔茻!就知道是这样!早就觉得这小娘们不对劲儿了,余鹤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问题,还真叫他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那看来还是同道中人啊。”余鹤戏谑笑道。 等等,她刚才说什么?博物馆? “对,你没猜错,就是殷池雪的博物馆。”魏琪彤睁开眼睛,睫毛微颤,犹如一只濒死的黑尾蝶,用尽最后的力气扇动着翅膀。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也认识殷池雪?”余鹤此时此刻吓得脸都绿了。 这殷池雪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是,在殷池雪塑造的世界中,很简单,拯救世界的主角,和阻挠主角的反派,而我很不幸就是那个反派。” “那你的任务是?” 魏琪彤抬眼看着余鹤,一字一顿认真道:“杀了你。” 震惊犹如在湖水中投入石头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大—— 这么说,殷池雪一直在戏弄自己?什么拯救世界感化怨灵,都是他编出来的?! 余鹤深吸一口气,遏制住想要把这死小子拖出来打一顿的欲望。 “那之前在码头那个像杀我的船夫,也是你找来的?” 魏琪彤点点头。 “他到底想做什么?”余鹤一声高喊,惹得旁人纷纷侧目。 魏琪彤摇摇头:“怨灵出逃是真,要感化也是真,大概把我加进这场游戏才真的是他的恶趣味吧。” “那,如果任务完不成,你岂不是就不能回去了……?” 魏琪彤望着那碧蓝的天空,唇角漫上一丝微笑: “其实我反倒应该谢谢他把我带过来,在我看来,不回去反倒比较好。” “奇葩想法,这里有什么好,没有手机也没有WIFI,一堆文盲天天神神叨叨的,还要受牢狱之灾。”余鹤翻了个白眼。 “所以,每个人的经历不同,也不必去强求自己理解别人。” 妈的,怎么回事,自己突然有点喜欢魏琪彤这个小坏蛋是怎么回事。 “毕竟我和你不一样,就像我说的,我是从底层社会里摸爬打滚起来的,吃过很多苦头,从小就因为没有父母饱受欺凌,读书时经历校园暴力,工作后被别人指着鼻子诬陷成老板的小三,他们甚至还会很幼稚的把我关在卫生间一晚,所以,在那一瞬间我忽然也想通了。” 魏琪彤笑笑:“这里的人不会欺.辱我,凭这一点,我就愿意留下来,也顺便,成全你。” “道理我都懂,但这不是你反过来欺负别人的理由。”余鹤觉得可笑。 “大概就是一种渴望同化的心理吧。”魏琪彤笑笑,转过身“好了,谈话结束了吧,我过去了。” “你不会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了吧。”余鹤顿时啼笑皆非。 接着,他凑近魏琪彤,同样认真地告诉她: “人一定要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你杀了人,这是不争的事实,不光你可怜,那个被你无故杀害的帮工更可怜,他大好的人生随意毁在了你手中,还有苦苦挣扎于死亡线上的玉梓,所以,无论是什么惨痛的代价,这都是你应得的。” “你说得对。”魏琪彤几乎是毫不反驳地应了下来。 “那么,有缘再见了。”说着,魏琪彤对着余鹤深深鞠了一躬。 余鹤望着她,叹了口气。 的确是,她做了这么多错事,就算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但是,魏琪彤小坏蛋,希望你是真的知道错了吧。 ——————————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终于,在众人期盼中,手术室门口的小红灯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一帮人连忙凑上去询问玉梓的情况。 医生疲惫地笑笑:“或许是上帝舍不得带他走吧,所以,又把他送回来了,但是这次你们真的要小心一点了,千万不能让他再受任何刺激。” 陈老爷笑着点点头,但是笑着笑着,却又掉了眼泪。 还好,还好他还没有失去玉梓。 余鹤也跟着长长松了一口气。 “我们现在把他转到重症监护室,明日你们再来探望吧。” 几人千谢万谢,都恨不得跪地给这医生磕个头。 余鹤隔着门上的玻璃看着还躺在手术室里的玉梓,他很安静,安静到没有任何存在感。 “玉梓啊,你能平安度过,太好了。”余鹤喃喃着。 最终,魏琪彤在警局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包括是如何用言语刺激玉梓导致他再次发病。 余鹤知道后,不禁打了个寒颤。 妈耶,太恐怖了,纸都包不住火了还要挑拨一次自己和玉梓,可怜是可怜,但坏也是坏透了。 余鹤回到陈家大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根据陈老爷的指点来到了陈家传说中的那间湖底监狱,据说是专门关那些犯了错的下人用的。 但是里面空荡荡的,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殷池雪。 余鹤讪讪来到前堂,思忖着是不是殷池雪又因为太痛了而把自己的灵体逼了出来。 但是一抬头—— 喵的,这个坐在前堂翘着二郎腿喝着茶,看起来清闲自在的死小子可不就是殷池雪那厮么?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余鹤喊了一声,顿时犹如子弹一般扑到殷池雪怀中,“我想死你啦!” 但是对方却略显嫌弃地推开了他。 第70页 “诶?你脸上的伤好这么快?”余鹤瞧着他那张白嫩的小脸,讶异道。 “是我。”那人终于无奈地说了一句。 余鹤愣了下,立马弹开几米远。 果然这个讨人厌的语气,才不是他们家温柔又善解人意的殷池雪呢。 “殷池雪呢。”余鹤四处张望一番,试图找出殷池雪的□□。 “我是来告诉你,恭喜你,任务达成,感化了女鬼,和殷池雪好感度达到满级,可以回家了~” 可以回家了! 余鹤瞬时瞪大双眼,一蹦三尺高,还在空中来了个托马斯三百六十度全旋。 “Perfect!哥要回家了!总算赶上这个月的排位赛了!” 殷池雪笑着摇摇头,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但是高兴过后,巨大的失落感却又倏然间铺天盖地袭来—— 要……离开了么。 余鹤回头,望着这空荡荡的前厅,良久,苦笑一下。 是啊,当然要离开的吧。 他不似魏琪彤,于那个世界毫无牵挂,可以留在这边,在那里才有自己真正的亲人朋友。 哎,算了,之前自己还在劝玉梓,长大就是一个不停离别的过程,自己怎么能又在这里依依不舍的搞这一套呢。 殷池雪看了眼手表,道:“天亮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同他们好好道个别吧,然后,要上路了。” 余鹤点点头,施施然犹如游魂一般飘了出去。 来到苏荷家,见他正和乔越良看着店子有说有笑。 见到余鹤,苏荷立马蹦蹦跳跳跑过来,撒娇地拉住他的胳膊:“哥,你又来看我啦。” 余鹤瞧着苏荷,鼻头一酸。 眼泪慢慢聚集于眼眶中,他笑笑:“是啊,来看看我家妹子,看看傻妹夫有没有欺负她。” “他才不敢呢。”苏荷俏皮地笑笑。 “舅子。”乔越良摸着脑袋憨厚地喊了声。 余鹤不着痕迹地抹掉眼底的泪水,掏出手机:“来,哥给你们拍张照。” 苏荷好奇地看着那只手机:“这是什么呀。” “小丫头问题这么多,快和你老公站到一起。” 苏荷一听可以拍照,顿时喜形于色,毕竟她以前只见过那些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才能将自己的年轻容颜永远留于纸上。 “喊茄子。”余鹤摆好姿势,对准门口那一对互相依偎的璧人。 “茄子——!”苏荷露出细白的小牙牙,笑得甜美可爱。 快门响动,咔嚓一声。 再见了,我的妹子;再见了,傻妹夫。 ———————— 医院里,玉梓还静静躺在病房里,麻药的劲儿还没过去,所以他到现在也没醒来。 余鹤静静看着他,心底酸涩上涌。 这个小跟屁虫,要是醒来后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一定又会哭闹不停吧。 从来到这边到现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三个月,不知不觉间,余鹤是真的,已经把他看做了一家人。 不成想,昨日对他的劝慰竟是最后的离别之言。 余鹤搬了张椅子坐在他的床边,望着他的睡颜,忍不住拉起他的手。 虽然是无意识中,但玉梓还是回握住了余鹤的手。 温暖且温柔。 “小笨蛋,我怎么可能真的为了你家财产才故意接近你呢,但是……我要走了,所以以后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药,勤加锻炼,开窗通风,记住了么。” 玉梓静静的,并没有回应。 “我不能再陪着你啦,对不起,是我食言,原谅我吧。”余鹤笑笑,摸了摸玉梓的头发。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哦,要活到一百岁,要再次找到我,知道么。” 说着,余鹤拉着玉梓的手,勾住他的小拇指晃了晃:“知道么,一定要找到我。” 望着玉梓恬静的睡颜,余鹤笑着笑着,却又忽然撇了嘴。 玉梓不知做了什么梦,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很少能见他这么笑呢,应该也是,很开心的梦吧,毕竟梦里,什么都有。 一声长叹,一滴眼泪。 有缘再见,玉梓小少爷。 ———————— 回到陈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六点多了,殷池雪仿佛一夜未眠,还坐在那里悠闲喝茶。 见余鹤回来,他站起身:“好了么?那我们走吧。” “等一下。”余鹤却喊住他。 “还有什么事?” 余鹤看着他,半晌,缓缓道:“让我再最后见一眼殷池雪吧。” 殷池雪诧异看着他,良久才反应过来。 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因为好感度达到满级,我的灵魂出来了,这个世界的他已经消失了。” 心里猛地塌陷下去。 “是,是么……”余鹤回过头,强忍即将决堤的泪水。 明明打算同这里每一个人认真地说再见,为什么唯独他,不能好好道别呢,就算是最后一面,也不该是在那种场景下啊。 余鹤抬手飞速擦了把眼睛,故作笑容:“好了,那没事了,走吧。” 殷池雪瞧着他,微微仰头,接着,他走过去,忽然抬手抱住了余鹤,紧紧揽在怀中。 就像那个殷池雪的怀抱,宽厚,温暖。 “想说什么就说吧,过期不候。” 第71页 余鹤回手紧紧抱着殷池雪,不管怎么努力,可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现在脑袋里被塞得满满的,是殷池雪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动作,笑起来的样子,情真意切的样子,约定好了要一起过春节,甚至还幻想了同他一道贴对联包饺子这种最简单最平凡的小事。 可是,殷池雪已经不在了。 即使是分别,他也不会像自己一样随着难过了。 痛苦的就只有自己一人罢了。 “殷池雪。”余鹤哽咽着,双手紧紧抓住殷池雪后背的衣服,轻声道,“我好想你啊……” 殷池雪望着天,无奈地叹口气,任由他将鼻涕眼泪都擦到自己身上。 良久,殷池雪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余鹤的后背: “乖哦,不哭……” 就像是突然来到这个世界,就连分别都是这么突然。 本以为还能和殷池雪相处更久更久,甚至是还有很多没说出口的情话,却就这么突然间结束了。 “一起长大的约定,那样真心,与你聊不完的曾经; 而我已经分不清,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殷池雪抱着余鹤,轻轻晃着,唱了这首余鹤曾经为殷池雪唱过的曲子。 周遭的一切开始慢慢扭曲变形,混沌之中,只有这首歌还萦绕于上空,听起来像是幻觉,但又像是,最真切的,爱恋—— 再次睁眼,还是那间清冷陈旧的博物馆。 还是那个于惊恐下被带到异世界的房间。 而那件本该悬挂于玻璃柜中的刺绣喜服,却犹如幻象般一点点透明化,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余鹤呆呆地望着那空荡荡的玻璃柜,喃喃着:“她……已经消失了么。” 殷池雪还是来时那般,长发飘飘,神采飞扬的模样。 “诚如你所见,她了却了生前夙愿,得到了救赎,回到了她该去的地方。”殷池雪负手笑着,“可喜可贺。” “至于魏琪彤,既然她选择留在那个世界作为对自己的惩罚,那我便也遂了她的愿,她在那边,也终将会为自己犯过的错付出相应的代价。” 见余鹤始终沉默着,殷池雪歪着脑袋不解问道:“怎么,回来了还不开心么。” 余鹤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开心,怎么会不开心……” 只是,始终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还有,虽然很抱歉,但我必须要收走你对那个世界殷池雪的情思。”说着殷池雪缓缓抬手。 “为,为什么。”余鹤抱着自己的脑门,像个马上要被污.辱的黄花大闺女一般躲到墙角瑟瑟发抖。 “因为,不可以喜欢上我,没有结果的。”说着,殷池雪伸出食指,缓缓伸向余鹤的眉心。 “如果自作多情能当饭吃,你能养活全世界六十亿人口。”余鹤鄙夷。 但此时的余鹤只觉得动弹不得,就连转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平任艹。 纤细的手指点在眉心,余鹤本以为会像电视中演的那样触发什么光彩斑斓的五毛特效,但很可惜,并没有。 只是在殷池雪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眉心那一刻,心里忽然就想丢了什么一般,巨大的失落感来袭。 再回想起那个世界的殷池雪,也没有痛彻心扉的无力感,只是稍微有点怀念罢了,就像是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感情也慢慢淡了下来。 殷池雪收回手:“好了,你可以回家了。” 余鹤望着他,明眸皓齿,笑得春花般灿烂,明艳的脸庞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 良久,他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异世界就想问的问题。 “你,到底,多少岁了。” 殷池雪笑笑,转过身,接着缓缓伸出四根手指。 “四岁?!”余鹤惊愕,嘴巴大张都能塞进去自己的拳头。 “四百。” ———————— “叮咚——叮咚——”门铃响起。 “是谁呀。”屋子里传来奶声奶气的询问。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面前的大门赫然打开,还不等反应过来,一颗名为“佩佩”的子弹出膛直中余鹤怀中。 “哥哥!”佩佩穿着毛茸茸的睡裙,惊叫着扑到了余鹤怀中,“你终于回来了!” 余鹤抱着她转了个圈:“是哥哥回来啦,有没有想我啊。” “大坏蛋!不是说我睡个两三天你就回来么!骗人!撒谎精!”佩佩撅着小嘴,用她那柔软的小拳头“重重”打在余鹤怀中。 余鹤亲了亲她肉肉的小脸,进了门:“哥哥给你带了礼物回来赔罪哦。” “是什么。”小丫头兴奋地蹬着小腿。 “当当当!绿巨人组合套装。”余鹤将套装总包装盒里拿出来,举给佩佩看。 佩佩不着痕迹地瞄了眼床头都快堆成山的绿巨人组合套装,但又怕哥哥失望,只好装作很开心地抱着哥哥亲个不停。 “佩佩,是谁呀。”卧室里传来女人的询问声。 佩佩一听,赶紧拉着余鹤的手往里拽,嘴里还喋喋不休喊着:“是哥哥回来了!妈妈,哥哥回来了!” 女人一听,赶紧穿鞋下床。 玄关处,还站着那个稍显拘谨的傻孩子。 那一瞬间,心里的大洞终于被填满了。 “姨妈,我回来了,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第72页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最后一个字俨然变成哭腔。 真的,回来就好。 当晚,小姨带着余鹤和佩佩去吃了当地最有名的火锅,回来的路上,下起了绵薄的小雪。 佩佩踩在那薄薄的积雪上,笑着问道:“哥哥我厉害么?” 看着眼前的一切,余鹤忽然笑了。 是啊,这里才是自己要共渡一生的家人,即使那个世界有太多不舍,可还是要感谢曾经的陪伴,然后微笑道别。 一个星期后—— “别吃了,都第四碗了,医院都快被你吃倒闭了。” 望着病床上还在胡吃海塞大口扒饭的邵明旻,余鹤是真佩服他,刚醒就这么有精神。 可是邵明旻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只记得自己碰上山体滑坡,然后受了伤昏迷了,不成想这一躺就是三个月,可不得把这三个月的饭量都给补回来嘛。 邵明旻擦擦嘴,把碗递过去:“前辈,麻烦再帮我打碗饭。” “我kiao你还没完了。”嘴上这么抱怨着,余鹤还是乖乖接过碗。 罢了,谁让他就是那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茗敏小姐姐呢。 检查过后,医生告知邵明旻没什么大碍了,就是有点皮外伤,休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你好好养膘吧,我得回去给我妹妹读睡前故事了。”余鹤起身。 “前辈你还真是个妹控哦。” “去!”余鹤怒吼一声,背起双肩包,“看你是伤员不和你一般见识,行了,我走了,好好睡觉。” 出了住院部大楼时已经是夜里九点了,这几天一直在下雪,积雪都堆的快要没过脚踝。 余鹤呵了口热气,搓搓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声。 就在余鹤刚要出医院大门之际,余光却瞄到一旁的长椅上坐着个老爷爷。 老爷爷看起来得有近百岁了,老的已经看不出原样,特别瘦,在这寒冬腊月天还只穿一件薄薄的病号服。 他正坐在漫天飘雪的黑夜中,抬头望着天空,就这样不知坐了多久。 余鹤好奇地走过去,循着老人的目光向上望去。 雪夜,只有寥寥几颗星星发散着微弱的光。 “老人家,您在看什么呀。”余鹤望着那夜空,却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老人依然固执地望着夜空,嘶哑着发出一声:“在……看一位故人。” 余鹤思忖着老人说的故人可能是已经逝去的太太之类,于是摇摇头:“老人家,外面冷,您赶紧回病房吧,不然冻感冒了。” 这时候,那个老人家终于缓缓低下头,浑浊的双眼望着眼前这个模糊不清的男孩。 接着,他笑了。 “你和我那位故人,长得很像……” 余鹤心道这不是说他大众脸嘛,有必要这么打击人么。 “他……有一天,忽然就消失不见了,我啊,就一直活一直活,可是,眼见着日子也……走到尽头了,看来,我是等不到他了……”老人说话时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似乎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这番话。 这固执的性子,和那位小少爷倒真是如出一辙。 “哎呀,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让我们好找。”这时候,忽然跑来一个大婶,拉起老人哄道,“来,跟我回去吧,外面多冷啊。” 老人家被那大婶搀扶着,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往回走。 只是没走两步,他又停住了脚步。 余鹤不明所以地打量着他,然后就见他回过了头。 “你,见过一个,叫苏荫的人么。” 余鹤双眼慢慢睁大,一时间,回忆犹如海潮,铺天盖地袭来。 “哎呀,您别介意,我这个雇主他年纪太大了,有点老人痴呆了,见人就问你见过苏荫么,没吓到您吧。”那个大婶不好意思地笑道。 余鹤没说话,震惊已经使他动弹不得。 那大婶见他也傻乎乎的,以为也是个少年早痴,摇摇头,扶着老人慢慢往回走。 雪花落下时鸦雀无声,昏黄的路灯映照出余鹤孤单伫立的身影。 雪花一点点,一点点在他的肩头薄薄堆积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呀各位~今天评论都发红包哦~~么么哒~ 第35章 废位太子(1) “什么?连接异时空的博物馆?活了四百岁的人?” 主编摸着他那寸草不生的脑袋, 眉毛一挑:“余鹤啊,我看起来像是个智障么?你把这话说给六岁儿童人家都不信好吧。” 余鹤急了, 拉过站在一边弱弱不敢作声的邵明旻:“真的, 我和小胖都看到了, 人形女鬼,追着我们一路跑,然后我们就跑散了,我就看到了那间博物馆, 然后就被带回了抗战前夕。” 小胖也是一脸懵逼,小声问道:“前辈,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一回事。” 主编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让你跑个新闻你看看你, 带着后辈闹失踪就罢了,回来了还来一句什么回到了三十年代,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不老实。” “我……” 余鹤想解释,又被主编无情打断:“你有这功夫跟我瞎胡扯不如赶紧把你稿子写了去, 这么大人了还天天让我跟在屁股后面催,好意思么你。” 他掏出手机,找出之前拍的照片拿给主编看:“你看,这就是我当时拍下来的。” 第73页 主编只瞥了一眼便道:“这样的照片我在横店一天能给你拍八百张。” 余鹤知道不能和这个主编硬犟,毕竟他可是出了名的难缠, 但是,只要把证据拿给他看,他总就无话可说了吧。 想着, 余鹤拔腿就往外跑。 “前辈!你干嘛去!”邵明旻也紧跟着追上来。 余鹤委身踏进车子,点火发动,小胖眼疾手快在车子开动前也跟着钻了进来。 “你跟过来干嘛。”余鹤瞥了他一眼。 “嘿嘿,这不是担心你嘛,怕你和主编吵架心情不好,一冲动再做点什么傻事。” 余鹤翻了个白眼:“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脆弱到不堪一击的人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小胖摸摸圆滚滚的肚子,“前辈,不如我们去吃小火锅吧,我知道东街那边新开了一家店,大众评价满五星,说是好吃到哭。” 余鹤没那个心情,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开出报社大院。 “我问你,你昏迷前发生的事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余鹤目视前方,冷冷发问。 小胖摸着脑袋,仔细回想一番,还是摇摇头:“我就记得咱们碰上大暴雨,然后山体滑坡,之后……完全没印象了。” 余鹤叹了口气,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撞坏脑袋了,明明是先遇上鬼新娘再碰到山体滑坡,他怎么能单单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余鹤也不和他多说废话,直接开车来到了上次采访孤寡老人的长春村。 他把车子停在路边,对着还坐在车上的邵明旻喊了句“下车”。 邵明旻屁颠屁颠下了车,紧跟余鹤往前走。 傍晚五点的冬季已经黑了大半,那些盘虬交错的枯枝就像是一只只扭曲狰狞的鬼手,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人的魂魄从身体中抽离出来。 邵明旻小心翼翼地拉着余鹤的衣角,紧张地东张西望着,问道:“前辈,这是哪里啊,好恐怖啊,我们还是回去吧,那个杀妻案的稿子我还没写完来着。” 余鹤不理会他,径直往前走。 这树林中的枯木都长一个样,余鹤也不知道自己上次到底是怎么找到那座博物馆的,但是那博物馆目标还算明显,只要多走几步就会看到的吧。 两人踏着泥泞的小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猫头鹰于枝头发出一声“咕咕”,在这阒寂的树林中格外刺耳。 邵明旻吓得一哆嗦,回头望着树枝上那只不老实的猫头鹰,挥了挥手,喊了声“去”。 俩人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但一直都没找到余鹤所说的那间博物馆。 “前辈,我们回去吧,我怀疑你说的那座博物馆根本就不存在,是不是你撞坏脑袋了臆想出来的。”邵明旻胖胖的身子缩成一团。 “个头挺大胆子怎么这么小。”余鹤推开他,“你别拉着我,不好走。” “一定存在的。”余鹤肯定地说道。 因为他在当时邵明旻住院的医院见到了年迈的玉梓,所以他更加确定,这一定不是自己凭空臆想出来的或者是做梦。 “前辈,这个地方我们刚才是不是来过啊。” 绕了一大圈,又看到了栖息于枝头的那只猫头鹰,邵明旻是真的怕了,浑身都紧绷起来。 “难道我们碰上了鬼打墙?”余鹤若有所思道。 邵明旻一听,吓得惨叫一声,挪动着他肥胖的身躯灵活地跳到余鹤身上,紧紧抱着他的脑袋。 “尼玛啊,你是不清楚自己到底几斤几两重么。” 余鹤被邵明旻这一个猛扑差点都陷进土里,他忙稳住身形,大力推开邵明旻。 “真的,前辈,就算咱们没碰上鬼,要是碰上什么杀人分尸处理尸体的,那画面我也受不了啊。”小胖怕的直哆嗦。 “谁让你跟来的。”余鹤白了他一眼。 但是,话虽如此,以为找到博物馆就能找到那个自称活了四百年的殷池雪,但是,这博物馆真的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余鹤把这偌大一片树林走了个遍也没再见到那座博物馆。 真是活见鬼了,难道博物馆被当成违章建筑给拆了?不应该啊,也没听到风声啊。 罢了罢了,找不到就算了,反正就算找到博物馆也没用,就主编那比驴还倔的脾气,说什么也不会信的。 “算了不找了,走小胖,咱们吃火锅去。” 余鹤的一大人生信条:得过且过,绝不给自己找麻烦。 一胖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还没到火锅店,脑子里已经被鸭肠百叶小肥羊给塞满了。 一到冬天特别是双休日,那火锅店总是席无虚座,余鹤他们等了半天才等到位置。 余鹤倚着旁边的落地窗,闲极无聊地在菜单上随便打钩。 外面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火树银花,无一不诉说着属于这个时代的骄傲。 余鹤点好菜,把菜单往桌子上一放。 这时候,余光好似瞄到了一奇怪身影。 他忙偏头望过去,就见马路边站了一高挑身影,长长的高马尾随着寒风微微扬起。 余鹤大惊,下意识站起身,像只苍蝇一样扒着玻璃向那边望去。 那人!是殷池雪吧! 想着,余鹤拔腿就往外跑。 “前辈!你又要去哪!” 顾不得邵明旻在火锅店里发出的声嘶力竭的喊叫,余鹤秒速二百码冲出了火锅店。 第74页 他冲向马路边,向着那高挑身影直奔而去。 人行道的红灯却不识时务地亮了起来,几辆大卡车穿过车道,将本想闯红灯的余鹤逼了回去。 “殷池雪!”他激动地大喊一声,试图吸引那人的注意。 但声音很快埋没于疾速的车鸣声中。 等车子全部开过去,对面的马路早已空无一人,而那个背影,就像是幻象一般,瞬间消失—— 失落的回了火锅店,失落的和邵明旻一起吃完传说中好吃到哭的火锅,失落的道了别各回各家。 小姨带着放了寒假的佩佩去看望外婆,今晚不在家。 空荡荡的房间内,干净透亮的木地板映照出余鹤略显孤单的身影。 余鹤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沉沉倒在床上,望着头顶的灯罩开始发呆。 那个人,应该就是殷池雪吧。 可是,总感觉他和现代人类世界那么不搭,走在人群中都特别突兀。 又或许,那根本不是殷池雪,只是一个背影相像的人罢了。 想着,余鹤缓缓闭上眼睛,脑袋一片空白—— ———————— “醒醒,醒醒。”细若蚊吟的呼唤声在头顶响起。 余鹤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佩佩乖,哥哥困了,明天再陪你玩。” “我不叫佩佩。”那声音继续纠缠不休道。 “那就……花花,猪猪……”余鹤半梦半醒地回答道。 倏然间,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卧槽?怎么回事,是个男人的声音,这家里除了自己怎么还会有别的男人?! 余鹤一回头,正对上一张人畜无害的天真笑脸。 “流氓!卧槽!色.狼!有色.狼!”余鹤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了起来,双手护胸瞬时弹到一边。 那人还趴在床上双手托腮:“莫怕,我并非色.狼。”还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不是你谁啊?为什么在我床上,怎么进来的?是不是入室抢劫的。”余鹤忙从一边衣架上扯过裤子急匆匆穿好,生怕被这人占了便宜去。 但是冷静下来仔细一看—— 长发,玉冠,官靴,白龙袍—— 余鹤揉揉眼,还使劲掐了自己一把。 疼痛感真实传来,确定不是在做梦。 “我叫若廷,字未寅。”那个穿着怪里怪气的小子大方介绍起自己。 这还有字号的?都什么年代了。 不对不对,为什么一个打扮成这样的人会在自己家里。 “我不管你是谁,赶紧滚,不然我要报警了。” “你别怕,我并非坏人。”说着,那个人从床上爬起来—— 然后向余鹤飘了过来……飘了……过来。 余鹤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浑身血液倒流直冲头顶。 屮艸芔茻!这是人是鬼啊!还是说他穿了轮滑鞋?! 余鹤吓得都快窒息了,一个劲儿往角落缩去。 那个自称名为若廷的人似乎是看出来余鹤的害怕,忙往后飘了几步,摆摆手:“诚如你所见,我确实是鬼魂,但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不必如此戒备。” 虽然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儿都经历过了,但真要见了鬼魂,余鹤还是慌得一批。 “为表诚心,我就站在这里,绝不往前踏足半步。”说着,那小子还颇为无辜地举起双手。 “你干嘛缠上我啊,我好像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吧。”余鹤一边吸着冷气一边战战兢兢问道。 若廷笑笑,笑得倒是怪好看:“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我没什么能帮你的,走开啊。”余鹤抱着衣架,眼睛死死盯着那鬼魂的脚,生怕他再向前迈一步。 若廷双手抱拳:“其实我都听苏荷小妹妹说啦,她说你帮她实现了生前心愿,她才得以投胎转世。” “苏荷?你认识苏荷?”余鹤一听到苏荷的名字,多少放松了点。 若廷点点头:“其实鬼魂的世界就像人类世界一样,关系好的还会定期约着比赛挖尸体。” “人类可不会比赛挖尸体。”余鹤嫌恶地捂住嘴巴。 “你们有实体,可以吃喝玩乐,而我们没有实体,吃东西也会漏出来,于是便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消遣。” 余鹤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所以,你到底找我做什么。” 若廷一听,大眼睛立马噙满泪花:“求求你,恩人,让我投胎转世吧。” “这个我帮不了你,你得去找阎王爷。” “恩人有所不知,像我们这种生前有未了心愿携了怨气的魂灵,天不收地不要,只能一直游荡于人间,所以,我想拜托你,能不能像帮助苏荷小妹妹一样也帮帮我。” 余鹤上下打量着若廷,有点不情愿:“怎么帮你,帮你把你的尸体挖出来风光葬了?” 若廷立马摇摇头:“非也,其实我的心愿很简单。” 余鹤屏息等待着他的回答,本以为是什么和心爱的女人长相厮守诸如此类的心愿,但若廷小恶魔温柔一笑,缓缓吐出四个字: “夺回皇位。” 余鹤深吸一口气,笑得青筋暴起:“你看我像皇位么,要不你把我收了吧。” 对于这种高难度无理要求,余鹤做不到也不想去做。 妈的,夺皇位那是一般人能做得了的么,为了这一个破皇位每年死多少人,别说他一个外人,就连亲兄弟间为了皇位都互相算计,更不用说自己这个耿直单纯的小萌逼,宫斗剧里都活不过一集。 第75页 余鹤不想再理会他,拉开被子钻进暖融融的被窝:“麻烦帮我关下灯,我要睡了谢谢。” 若廷还真就老实地帮余鹤关了灯,但又死皮赖脸脱了靴子跟着钻进了余鹤的被窝。 余鹤呼吸一滞。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与鬼同眠? “别看我穿得光鲜亮丽的,其实我真的很可怜,十八岁那年便被我皇弟设计废了太子之位,母妃遭众臣弹劾被打入冷宫。” 余鹤内心OS:呦,还是个皇太子,是很可怜,但是跟我有毛关系,更何况几百上千年过去了,释怀吧小子。 “唯一对我好的只有我九叔安瀛王,但他也不幸被我连累,被熹淑妃冤枉和我母妃通.奸、觊觎皇位,于是也一道被贬为平民,后来那些毒妃连我父皇都不放过,下毒,害死了他呜呜呜。” 余鹤听着若廷喋喋不休的,打了个呵欠,心不在焉道:“别难过,说不定你九叔真把你父皇给绿了呢,那这样也不亏。” 若廷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固执道: “绝无可能,我九叔为人正直,样貌过人,还是个断袖,不可能相中我母妃。” 这小子,怎么感觉像是他九皇叔的高级黑,这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儿么就大言不惭的在这里说。 “好了好了,道理我都懂,但是对不起,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了你,深宫之中稍有差池小命难保,我不聪明也不讨喜,只会拖你后腿罢了。” 他曾经见识过魏琪彤的招数,但和后宫心计比起来,那真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所以,狗命要紧,算了,就当自己是个废物好了。 “其他人就罢了,我九叔是真的可怜,他是除了母妃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最后却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母妃好歹还保住了命,我的九叔就惨了呜呜呜。”说着,若廷这小子又开始哭。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掉眼泪啊,恕我直言,就你这哭包性格难怪被废位。” 若廷一听,哭得更大声了。 “九叔呜呜呜,我连九叔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比我大不了几岁,和我形同兄弟,比那亲兄弟还要亲。” 余鹤不耐烦地掏掏耳朵,烦躁说道: “就是因为你只会哭,所以才保不住你九叔,保不住你母妃和父皇,要我说,当初一当上太子就该设计把你的兄弟杀光,你现在就不至于跟我这哭哭啼啼惹人烦。” “那我就是如此感性,有什么办法。”若廷勉强止住哭,可怜兮兮地抹着眼睛。 说着,若廷就像多啦A梦从口袋掏出神奇机器一样不知从哪掏出一副卷轴画。 “这是当年画师为我九叔画的肖像图,我没用,害九叔被抄家,也,只留下了这幅画。” 说着,若廷还打开肖像画开始缅怀起来。 按照一般尿性,宫廷画师会给人把形象往富贵里画,往往画得丑且胖,所以余鹤根本没兴趣看他那个丑且胖的九叔到底长什么样。 只是,若廷毛手毛脚地抚摸着画面,不小心就把画轴戳到了余鹤脸上。 余鹤睁开眼,不耐烦地推开那幅画。 清冷的月光洒进来,在空气中形成细小的浮动粒子。 只是随意一瞥,却再也移不开眼。 画上的人披着雪白的毛裘伫立于雪中,微微仰头,伸手接着洋洋洒洒而落的雪花,青丝高绾随风拂动,极其艳丽的一张脸,唇红齿白,双眸如秋水,身姿翩若惊鸿,在素白背景中格外显眼。 但这画上的人……不就是殷池雪么?! 看着余鹤睁大眼睛那副惊艳于画中人的模样,若廷在心中窃喜。 馆长这一招果然好用! ———————— “主编,我想同您请个长假外出旅游。” “有多长。” “最短一个月,上不封顶。” “你干脆辞职吧。” 秃头主编搅动着杯中的热咖啡,摇摇头:“哪有你这样的,消失三个月回来又要请假,还上不封顶?是不是我平时对你太温油了。” “哪有。”余鹤小声道。 “算了算了,反正这谢导的风头还没过去,昨天你不在,他又亲自上门批评了我一通,罢了,去吧,多拍点好照片回来做做公众号。” 余鹤一听,就知道他们主编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主编大人,我会给你带土产回来的。” “你人能安全回来就行了。”说着,主编摆摆手,“也多亏我和你父亲是老相识,不然,你早不知被我开除多少次了。” “嘿嘿嘿,主编大大,笔芯~” 请好了假,余鹤屁颠屁颠离开了报社,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回头看了眼还坐在后座抱着一本漫画看得津津有味的若廷。 “走吧,带我去博物馆。” 若廷头也不抬地应道:“不必,你随便找个地方一开门就到了。” “这是什么操作。” “只要我留在博物馆中的信物和你通灵之后,那就扇扇大门通博物馆了。” 余鹤鄙夷:“你该不会在蒙我吧。” “不信你就试试。” 余鹤四处打量一番,就见不远处有一间亮着暧昧红灯的按摩房。 “我还就不信了。”说着,余鹤下车直奔那令人血脉喷张的按摩房。 他走到按摩房门前,那些个身姿妙曼的小姐姐立马便如狂蜂浪蝶般涌来,一人拉着余鹤一只手就往里拖。 第76页 “诶别这样,我没钱。”余鹤象征性地挣扎两下,手却诚实地触碰到了那扇木门。 “前辈!”一声嘶吼,吓得余鹤顿时萎了三分。 一回头,就见邵明旻正提着几大袋生活用品站在后面,正用那种看人渣的表情看着余鹤。 “前辈!不能知法犯法啊!”邵明旻说着,挪动着他庞大的身躯飞奔而来。 余鹤惊恐地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邵明旻撞了过来。 仿佛一瞬间,周遭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邵明旻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 大门被撞开,余鹤脚底一滑,一个猛扑摔了个狗吃屎,邵明旻紧跟着重重压了下来。 余鹤仿佛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好似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身体一般。 一双灰色的毛绒兔耳朵拖鞋霎时出现在视线中。 一抬头,就见殷池雪穿着乳白色真丝睡衣,长发散开,手里还抱着一个暖宝宝,正瞪大眼睛望着自己……以及压在身上的邵明旻。 “真漂亮,真可爱。” 这是余鹤看到殷池雪后脑海中闪现的第一句话。 邵明旻“哎呦”两声,揉着摔痛的膝盖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脸就红了。 “想,想不到,这看起来水准不高的按摩房里还有,这,这样的绝色。”邵明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怎么来了。”殷池雪收起惊愕的表情,诧异问道。 “还不是你那个好侄子,就是那个叫若廷的把我带来的。”余鹤说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殷池雪笑笑:“原来你已经见过若廷了。” “前、前辈,这个女孩声音怎么这么粗,而且,她,有点太高了吧。”邵明旻小声问道。 殷池雪还是笑:“抱歉,让你失望了,我是男的。” “男的,男的?!”邵明旻“惊喜”的五官都扭成一团,捂着他脆弱的小心口,仿佛一个被欺骗了感情的可怜人。 “男的为什么这么好看啊……”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活了四百多年的老妖怪。”余鹤介绍道。 “不可能,我不信。”邵明旻捂着嘴巴倒退几步。 “不信就对了,只有你这种小笨蛋才会信这种话。”殷池雪瞥了一眼余鹤,讥笑道。 余鹤觉得,自己当初还是该掐死他的。 妈的,自己是真信了,这殷池雪到底有没有句实话? “既然是若廷喊你过来的,那你先跟我来吧。”殷池雪转过身,微微侧首道。 穿过漆黑且悠长的走廊,三人往那最深处慢慢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世界,个人比较喜欢的一个~ 依然还是要说新年快乐,吃饺子了么?我是北方人,饺子能从年三十晚上一直吃到正月十五,我哭了= = 第36章 废位太子(2) “这……就是若廷的信物?” 余鹤望着玻璃柜的物品, 有点惊讶,又有点嫌恶。 “对。”殷池雪点点头。 余鹤以前见过以玉佩或者发簪作为信物的, 也见过了以嫁衣作为信物的, 但是说实话…… 但是以脐带作为信物他还真是头一遭见!果然活得久了什么奇葩事都能碰见。 “若廷本就单纯又天真, 长大后又遭此大劫,所以大概是有点怀念在母亲肚子里的日子吧。”殷池雪竟还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说实话,恶心。”余鹤耿直地回答道。 “你曾经也有的。”殷池雪睥睨着他。 “前辈,我还是没明白, 我们这到底是在哪里。”邵明旻还在四处打量着,但是嘴巴已经没闲着了,正咔嚓咔嚓嚼着刚从超市买来的薯片。 余鹤沉思片刻,回过头, 故作悲痛地拍拍邵明旻的肩膀: “小胖,你想不想回到一千年前。” “嗯?说实话, 不太想。”邵明旻舔舔手指,“那里没有手机没有无线网, 漂亮妹子还都是皇帝的,我才不想回到一千年前。” “但是,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说着,余鹤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叹。 邵明旻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他这个平时脑子就不太灵光的前辈又演起来了。 “好, 回去之前,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殷池雪从柜子里拿出那只装着脐带的盒子,打开。 “不可以改变历史, 还有,保护好明旻。” 说着,他将那只盒子放到余鹤手上:“打开,你需要触碰信物才能通灵前朝世界。” “卧槽!我不信!上次你也没让我抱着嫁衣啊,我看你就是诚心要恶心我!” 殷池雪歪头:“啊,你看出来了?” 说话间,房间忽然开始剧烈震动。 小胖抱着他的薯片踉跄着左摇右摆:“前辈!地震了!” 接着,周遭一切的景物开始变形,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片混沌。 “前辈!难道这是地震体验馆?” “前辈!好刺激啊!一会儿我还想体验一下海啸。” “前辈,我有点头晕……还有点想吐……想吃点酸的……” ————————— 之所以答应若廷的要求光荣赴死,不为别的,就是那张肖像画。 不可否认的是,因为殷池雪相貌太过人了,所以真的对他很有好感。 果然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哎。 第77页 当余鹤睁开眼的时候,一瞬间的强光袭来,刺的他有点睁不开眼。 但还是会提前兴奋地想到: 我是不是穿成皇帝了?那岂不是后宫佳丽三千都归朕一人所有,包括那个妖艳贱货殷池雪,也得纳入后宫,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嘿嘿,美滋滋,让他欺负朕。 “哎呦……疼死我了……” 正当余鹤做着他左拥右抱的春秋大梦之际,旁边一声痛苦的呻.吟打断了他的思绪。 余鹤适应了这强光后勉强睁开眼,坐起来—— 卧槽!什么情况!为什么旁边躺了一排男的,而且各个被单上都有血迹! 余鹤揉揉眼,抬头看了眼门牌。 净!身!房! 妈蛋为什么是太监啊,殷池雪这个杀千刀的,是不是有毛病? 余鹤赶紧掀开身上的被单,脱下裤子看了看—— 还好还好,还在。 这时候,门外面传来阴阳怪气的一声:“杂家让你们办的事可都办好了?” 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公公,小的办事您放心,绝不可能有任何差池。” “哼,你倒是机灵。” 完了完了,传说中的太监总管要进来了,按照一般程序他肯定是要先检查过每个人的下.体,确定清干净以后再统一带到房间里挑选合适的送到不同宫中伺候主子。 余鹤四处张望一番,想着该如何逃跑之际。 大门打开了—— 他赶紧闭上眼睛装睡,心里祈祷着这次殷池雪能做个人吧。 紧接着,一个穿的花里胡哨的大太监领着两颗尚显稚嫩的小梆菜走了进来。 “这批进宫的共有几人。”那太监长得就像那种涂了腮红的大猩猩,鼻孔贼大,嫩牛五方脸,真的恐怖。 “回公公的话,共有十八人,都在这儿了。” 那公公一甩拂尘:“让杂家瞧瞧。” 小太监得了令,马上掀开第一个人的被单。 三个人围着那个“幸运鹅”的下.体细细观察一番,道了句:“嗯,尚可。” 接着,又开始检查下一个人。 余鹤现在紧张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这可如何是好,要是被他们发现自己还没有变成阴阳人,一怒之下直接操刀给剁了怎么办。 想着,余鹤只觉□□一痛。 “诶?”阴阳怪气到让人难受的一声。 那公公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招呼了其他二人过去围观。 “这个怕是没有做干净。”那公公扭着腰肢,“给杂家拿刀子和蜡烛过来,杂家亲自给你们示范。” 其中一个稍显机灵的小太监听了立马从一旁拿过公公要的东西,狗腿之相令余鹤佩服。 那公公翘着兰花指拿刀子以烛火燎过消毒,其余两名小太监都紧紧围上去,生怕错过任何一处细节。 公公比划了两下,接着狠狠一刀甩了下去。 瞬时间,惨叫声穿破云际,惊扰了栖息于枝头的鸟儿,它们扑棱着翅膀惊慌失措地四散而逃。 余鹤倒吸一口冷气,双手抖成筛糠。 妈耶,太惨了。 余鹤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还在做清理的三个太监,赶紧从榻上坐起来,他望着对面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幸运鹅,趁那三人不注意,下了床榻,悄悄溜到他身边,使出吃奶的劲儿打横将他抱起,然后放到自己的床榻上。 接着,余鹤又做贼一般蹑手蹑脚迂到了那个人的床榻边,心惊胆战地躺了上去,盖上被子继续装死。 他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雷贯耳。 那几个太监检查过后,那公公便扭着他的水蛇腰走到了门口:“好了,差不多了,一会儿等他们醒来,全部带到司礼监来,杂家要亲自挑选。” 听着那公公说一句话拐十八个弯的语气,余鹤是真的快吐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盼望他赶紧走吧别在这里辣眼睛。 以前余鹤只在北京看过故宫,但被翻修过的故宫多少少了那么点意思。 而这一次,他可是实打实见到了真正的皇宫。 气派恢弘,奢华磅礴,那一排排穿着罗裙的小宫女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但是很气人,她们都不是自己的。 司礼监门口跪了一排伤势未愈的新太监,余鹤也在其中,正低着脑袋望着地砖发呆。 听着那总管公公读完了比天书还长的宫规,余鹤现在被他的声音刺激的浑身发痒,忍不住挠了两下。 不过太监也好,太监可以直接接触皇帝他们,还可以看着那些丰腴美丽的妃子过过眼瘾。 但是名声可就臭了啊。 轮到公公赐名,这公公也是非常简单粗暴,只要在小X子中间按照福寿安康、功名利禄、四方财气、八方乐事挨个排下来就行,可以说是很不走心了。 余鹤领到了“小利子”的名字,听起来像小栗子。 妈蛋,还有点可爱。 “伺候这些宫中贵人,最要紧的是机灵,嘴巴巧,会来事儿,守规矩,讨得他们开心,你就能往上爬,虽然咱们没了□□,但志气还是要有的。” 余鹤内心OS:谢谢,我的志气不想用在做太监上。 “你们说是不是啊~” 那些个刚丢了命根子疼得都快说不出话的可怜人们只好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是”。 第78页 只有余鹤,中气十足地喊了声“是!” 这一下子,他可立马就突兀出来了。 那总管公公瞧着他,表情略显讶异。 这倒是稀奇,他在司礼监这些年还是头一遭碰上这种刚清了根还生龙活虎的,不错,是个人才,要是能培养成自己的心腹送到皇上身边—— 其实余鹤喊那一声不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只是在这冰天雪地里跪太久烦得慌,单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罢了。 “小栗子?”那太监掩嘴笑望着他,“抬起头让杂家瞧瞧。” 余鹤深吸一口气,翻了个白眼,然后故作讨好地笑着抬起头。 “诶呦!长得可真是水灵!”那总管惊喜道,嘴巴都笑成了爱心型。 余鹤心道被你这种人夸我一点都不开心。 “就是你了。”总管公公拂尘一甩,直指余鹤。 余鹤还在那蒙圈着。 我?我什么? “马上去整理干净,先随我去皇上那儿报到吧。” 余鹤:???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余鹤只好站起身,畏畏缩缩地跟着那总管一道离开。 “一会儿见了皇上,你可千万机灵起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掂量好了再开口,在这宫中,说错一句话那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一路上,那总管太监犹豫苍蝇般在余鹤耳边嗡嗡个没完没了,余鹤也只能耐着性子听他讲废话,但脑袋里想的却是: 明旻呢?该不会已经变成了阴阳人给送到其他宫中了吧。 那真的太惨了哈哈哈。 正想着,余鹤好像隐约觉得这脚下的石砖,颤了两颤。 一旁树枝上羽翼丰满的鸟儿正缩着身子歪着小脑袋打瞌睡,忽而间就被这细微的震感惊醒,它睁着豆子般的小眼睛低头望着树下,接着惊恐地拍拍翅膀飞走了。 余鹤顺着这微微颤动的石砖向上看去,还不等看清楚眼前的光景,那太监总管就已经先一步弓腰俯身行起了大礼: “见过公主殿下。” 余鹤一听—— 公主?! 提到公主总会想到电视剧中演的那种娇俏可人,活泼开朗的小美女,毕竟皇帝老儿娶得媳妇一个比一个貌美,这公主皇子们的基因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余鹤那颗不争气的小心脏又开始不老实了。 嘿嘿嘿,才不要给皇帝做贴身伺候的太监,老子要跟着公主。 想着,余鹤迫不及待抬头,想要一睹公主的盛世美颜—— 只是满怀期待地看了公主一眼后,余鹤在心里默念着:恶灵退散,恶灵退散。 这根本不是公主,肯定是妖怪转世。 先不说她那夸张的二百多斤的身形,就那张脸,很明显,这逼就是邵明旻,而且比真实的邵明旻还要胖。 那公主披着XXXXL号的大码披风,也没走两步,就累得直喘。 余鹤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邵明旻,不,公主殿下的大肚腩,就看见她呼吸时,那大肚腩都会跟着剧烈起伏。 看余鹤那嘴巴就跟被缝上了一样,总管公公忍不住悄悄从背后掐了余鹤一把,道:“跪下啊。” 不,老子不干! “殿下,这是刚进宫的新人,不懂事,冲撞了您还望您千万莫怪罪。”那公公瞪了余鹤一眼,然后狗腿地同公主道歉。 小胖公主双手搅在一起,脸色微红,小声道:“罢了,不碍事。” 那公公说罢强行按着余鹤往地上怼:“杂家可不管你什么气性,今日见了公主你是非跪不可。” 别看那公公年过半百,但手劲儿不小,余鹤几乎没挣扎两下就被屈辱地按在了地上。 小胖公主下意识倒退两步,低着头,没敢说话。 待公主一走,总管公公又将还在屈辱伏地的余鹤拉起来,瞪了他一眼,小声道: “这茗敏公主虽是个不受宠的,但还轮不到你来以下犯上,亏得公主心善,不然今日这顿板子你就算挨定了。” 甭管是皇后生的还是最得宠的妃子生的,就茗敏公主这体型,不可能受宠的吧,毕竟颜控打人类文明出现后便根深蒂固。 余鹤讪讪想道。 但现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该如何才能见到若廷太子,然后揪着耳朵告诉他让他赶紧把那些皇弟全部砍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还没走几步,远远便看到一堆人前呼后拥。 中间是个穿着绛红色振袖罗裙的女人,还没看清脸,但余鹤就已经能感受到她珠光宝气映照下的雍容华贵。 “那位是当下最得宠的妃子,瑜贵妃,也是太子殿下的生母,你可给我瞪起眼,见了就赶紧跪,这位娘娘可得罪不得。”总管公公在一边小声提醒道。 哇!是太子的母亲诶。 余鹤想着,跟着公公迈着小步疾速向前。 待余鹤走近了,看清了那贵妃的样貌时,才明白她为什么能如此得宠,为什么若廷虽为庶出也依然能被封为太子。 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失落荒郊外天际一轮皎洁的明月。 即使是放到现在,颜值也是很能打的那一类。 她正提着裙摆于御花园中静静观赏雪景,看起来很年轻,脸蛋儿就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又白又嫩,要说她已经是一个十八岁大孩子的妈恐怕都没人相信。 第79页 “娘娘,天儿这么冷,您还有如此雅兴出来赏景。”那总管公公赶紧狗腿地上前打招呼。 瑜贵妃缓缓回过头,一双盈盈杏眼上下打量着这二人。 余鹤内心OS:做皇帝太幸福了,能每天面对这么漂亮的妹子。 “屋里头太闷了,我便出来走走,刚好路过御花园,想起前几日藏在这里的冻梨,便来瞧瞧冻好了没有。” 瑜贵妃笑道,一对美眸眯成新月状,即使于绛红色的披风衬托下,可那只红唇还是突兀的艳丽。 之前好像听若廷说过,他母妃小时候生活在东北一带,十五岁那年千里迢迢进宫选秀,被十六岁的小皇帝一眼相中,听闻在东北时就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美人,出身不是特别好,就是个县令还是什么的小官家的庶女,但凭着过人的相貌也深得皇帝恩宠。 后来遭遇变故被打入冷宫后,也常常感叹着要是能再尝一尝家乡的冻梨就好了。 这么算来,这瑜贵妃年纪也不算特别大,也就三十六七的样子。 但长得却像二十冒头的小姑娘。 瑜贵妃接过一旁丫鬟手中的小铲子,蹲下身子一点一点铲着地上的冻雪。 余鹤看着她,好想和她一起打雪仗啊…… 没一会儿瑜贵妃便从雪堆里挖出几只已经变成浅棕色的梨子,擦了擦上面的雪水,一扭头,就看见余鹤正瞪着一对大眼睛期盼地望着自己。 瑜贵妃瞧着他,笑了笑,问道:“你是新进宫的?” 余鹤忙回神,点头似捣蒜:“对对对,奴才新来的。” “那你可曾尝过东北的冻梨?” 余鹤想了想,真正的冻梨没吃过,但是以前他小姨每逢大甩卖都要在冷冻柜里屯一堆水果,屯着屯着就忘了吃,硬是把新鲜的桃儿给屯成了连果肉都变得像老冰棍雪糕一样的冻桃。 见余鹤迟迟不应声,瑜贵妃还以为他是羞怯,便摸了只梨子递过去: “这边难得碰上雪季,再过几日便要立春了,再想吃这冻梨也吃不到了,尝尝吧。” 余鹤呆呆地望着瑜贵妃手中的冻梨,不知道该不该接。 总管公公在背后掐了他一把,皮笑肉不笑道:“还不赶紧多谢娘娘。” 余鹤一听,赶紧接过冻梨,学着电视剧中演的那样道了句:“谢娘娘赏赐。” 依依不舍地告别瑜贵妃,余鹤捧着那只仿佛带着她身上香气的梨子颠颠随着公公一道前往御书房。 在门口站了半天,待伺候皇帝的小太监禀报过后,余鹤才跟着总管公公屁颠屁颠进了传说中的御书房。 本以为皇帝大抵也像画像上那样丑且胖,但意外的,是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几岁的高颜值小大叔。 说他是大叔都有点把他说老了。 皇帝正因为只能瞧着丫鬟那白胖胖的小手不能摸而感到懊恼,又见到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总管太监,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将手中的折子一摔,骂道: “朕不是说过,朕身边不缺太监!送去太子宫里,别来碍朕的眼!” 余鹤一听,顿时欣喜若狂:对对对,就是这样,我要跟着太子。 “回圣上,您有所不知,这小子可机灵的很。” 机灵?自己机灵么?自己怎么不知道。 余鹤算是看出来了,这太监把自己送到皇帝来根本就不是为了讨好他,而是为了在皇帝身边安插自己这么一个眼线。 余鹤记得若廷曾经说过,司礼监的总管公公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像和熹淑妃是一伙的,说是皇帝最后被毒害至死,继位的便是若廷下面那个弟弟,也就是淑妃的儿子五皇子若安,这小子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所有的兄弟封王,撵到那些鸟不拉屎的偏远地带,而太子则被他随便找了个什么理由诛杀。 既然如此,对皇帝机不机灵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讨得这死太监的欢心,让他对自己推心置腹才对。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反装忠? 但是皇帝却不关心这小子是否机灵,他想要的是白嫩水灵小丫鬟,而不是这些天天捏着嗓子讲话的阴阳人。 “皇上,小的会吟诗作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能陪皇上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近可暖床退可搬砖,实乃居家旅行必备不二人选,不如皇上再好好考虑一下?”余鹤也跟着开始推销起自己。 “朕可让你开口了?”皇上剑眉一挑,怒视着余鹤质问道。 余鹤一听,心道不好,赶紧跪着向后移动两下,低下头。 自己还是小心点说话吧,毕竟这可是一帮动不动就把人拖出去砍了还连带九族的法盲。 皇上沉吟片刻,似乎也是觉得自己有些失礼,语气软了软:“你说你会吟诗作赋?” 余鹤一听觉得游戏,忙点头似捣蒜:“虽不敢说精通,但也略懂皮毛。” 废话,你以为小学时候背的那唐诗三百首都是背好玩的?要考试的好吧。 “既然如此,那朕便考考你。” 皇帝背着手,踱步到床边,望着窗外白雪皑皑,笑道:“那你便以雪为题,赋诗一首,若是作得好,朕便将你留下。” 余鹤擦了擦冷汗,开始在脑海中回忆小时候背过的与雪有关的古诗。 有了! “句芒宫树已先开,朱蕊琼花斗剪裁;散作上林今夜雪,送教春色一时来。” 第80页 这是唐朝诗人韩愈所作的《雪》,恰逢应景,余鹤真为自己的超强记忆力感到骄傲。 一旁的总管公公也欣慰地望着他,连连点头称赞。 谁知那皇帝却忽然变了脸色,怒发冲冠:“好一句朱蕊琼花斗剪裁,后宫之事岂是你这等下人可随便议论的?” 余鹤:WTF???这杠精是怎么把这句诗和后宫相争联系起来的? 电光火石间,余鹤猛然想到,所谓的“朱蕊琼花”不正是意指后宫佳丽,而斗剪裁,不就是在暗示那些明争暗斗不且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讲卫生,勤洗手,开窗通风很重要,不去人多的地方,多喝热水,不信谣不传谣,相信国内医疗体制,相信国家,共渡难关,加油,么么哒。 第37章 废位太子(3) “拖出去, 斩了。” 皇帝一声令下,候在旁边的小太监立马围了上来, 拉起余鹤就要往外拖。 余鹤方了, 果然都说伴君如伴虎, 你以为能讨得欢心但人家指不定早就开始胡思乱想然后进入记仇模式。 而那总管太监深知小利子是自己带进来的人,生怕被无故牵连,忙跪地叩头: “恳请圣上恕罪!都怪老奴有眼无珠,只是人心隔肚皮, 老奴也实在难以分辨这到底是人是鬼。” 余鹤内心OS:是你个头!老东西,出了事就把自己往外择。 “冤枉啊,皇上冤枉啊!”余鹤被几个太监扯着腿往外拖,还不忘还凄凄惨惨大喊大叫试图唤醒这狗皇帝的良知。 被拖到门口时, 余鹤双手抱着门口的红木柱子,那几个太监见状便上来抠余鹤的手指。 余鹤这下是真的方了, 难道自己真的要小命不保? 不行不行,自己还没见到妖艳贱货殷池雪, 还没把他纳入后宫,自己不能死啊! “皇上!您且听我说,所谓的朱蕊琼花斗剪裁其实是指妃子们如花儿般争相斗艳只为讨得皇上欢心,其实是在赞扬您乃深受大家喜爱的一代明君,别说妃子们, 就连小的一见您都被您那器宇不凡的气质所深深吸引!” 余鹤的手被扒了下来。 “您有所不知,小人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犹如崇山峻脉……” “慢着。”这时候, 那个一直冷着脸的皇帝终于开了口。 几个太监听了赶紧住手,像只虾米一样弓着腰退到一边。 余鹤顿时如释重负地长长松一口气。 幸好自己以前是跑新闻的,胡编乱造的本事一流,这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你所言可当真?”那皇帝背着手,虽然表情还是很臭,但是似乎,嘴角还不着痕迹地扬了一下? “千真万确,小的对门发誓,如有半句假话,就让我生孩子没丁丁。” 说完,余鹤内心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我想要个闺女。” 那皇帝嘴角抽了抽:“你一个太监,还想要孩子?” “小的说错了,那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余鹤内心又补了一句:“毕竟下雨天我一般不出门。” 那皇上冷笑一声,摆摆手:“罢了,起来吧。” 余鹤一听,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笑得像朵喇叭花:“皇上,您不生气了?” “现在不生,以后可未必,你还是当心点。”扔下这么一句话,皇上带着屋内那个小丫鬟一甩衣袖大踏步离开了御书房。 余鹤瞅着皇帝离去的背影,暗暗松一口气。 接着,那个太监总管马上又凑了过去:“你小子,这都让你蒙混过去了?” “都是公公教导有方,我被拖出去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公公那伟岸的身躯以及您对我的敦敦教诲,于是急中生智,这才保住了小命。” 那总管公公尖着嗓子笑了一声:“杂家虽然听不懂你在讲什么,但莫名的心里舒坦。” 听不懂就对了,你这个阴阳人。 ———————— 皇帝正领着丫鬟和太监慢悠悠赶往偏殿会客,是外邦一个不太重要的小梆菜,于是不急,慢慢走。 “小包子,你说方才咱们见到司礼监新来的那小子,可是有趣?”皇帝背着手,一副领导派头。 太监小包子尴尬笑了笑:“确实有趣。” 皇帝笑着摇摇头:“朕也觉得甚是有趣,那不如,便将他留在身边?” 一般这种时候,有脑子的都不敢随便搭话出主意,毕竟一个新来的,谁知道日后会怎样,万一哪天又说错话,这王八蛋皇帝还不得把和他有关的人统统砍了? “全凭圣上意愿。”思来想去,小包子也只能这么说。 ———————— 一般小太监在正式进宫前要先学习宫中礼仪,什么跪拜礼会话礼,毕竟在这个年代,皇帝就是天神,金口玉言,与其对话也得懂得进退,不然一句说不对脑袋就得搬家。 但是,余鹤却直接进了宫,可能在这个世界的设定中自己已经学过那些冗杂的规矩,正好省了那老封建的跪拜礼,不用像历史上一样还没见到宫中贵人,膝盖先学跪出了茧子。 但是,如果自己像个二愣子一样什么也不知道,那在这深宫中可就活得更艰难了。 在正式送到皇帝那边之前,余鹤被迫拜了这总管太监肖大富为师,跟着他学习讨人欢心的门道。 第81页 但这老王八蛋就像故意难为人一样,对余鹤进行了为期一周的魔鬼式训练以及病毒式洗脑,对这宫中也大概有了一二了解。 什么熹淑妃是圣母皇太后的亲侄女,平远将军是皇后的小舅,琳昭仪是圣母皇太后的外甥女…… 我kiao,那不就是皇帝的表妹么,果然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但近亲生出来的孩子不怕有生理缺陷么。 理清了这层关系,余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除此之外,最受宠的是瑜贵妃,其次是熹淑妃、屏婉容和德妃,但因德妃生了茗敏公主所以现在地位有所下降,正在努力给皇帝生儿子。 至于皇后,那是皇太后给皇帝选的,皇帝不喜欢,她连生二胎都是女儿,本就失宠,这下更是一言难尽, 说起来,这些女人也挺可怜的,一辈子就耗在这深宫中,为了争宠遭那个洋罪就要生个儿子出来,一胎不是生二胎,宛若一个生育机器。 等余鹤正式进宫那一天,肖大富公公就站在他身后,意味深长地叮嘱道: “做人切不可忘恩负义。” 余鹤一听就明白了,这太监明里暗里都是在示意自己要是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当初是谁伸手扶了他一把。 于是余鹤立马双手抱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公公的大恩大德小栗子会永远铭记于心。” 但心里想的却是:太好了,终于能告别这群阴阳人了,接下来就是守着漂亮妃子们天天过眼瘾的美好日子了。 见到皇帝的时候,他正坐在御书房瞅着一堆奏折生闷气,嘴里还嘟哝着: “写出来的东西能是肺腑之言么,别以为他们在想什么朕不知道。” “皇上,小栗子来报到了。”余鹤弓着腰进了门,笑嘻嘻地招呼道。 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余鹤就毫不犹豫地跪了。 差点把跪拜这事儿给忘了。 皇帝叹了口气,把奏折往旁边一推:“你来的正好,随朕一道出去走走,顺便熟悉熟悉这皇宫环境。” 于是,余鹤连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马上又得陪这王八蛋出去受冻。 说是走走,其实就是领着余鹤见见妃子皇子们,认认脸。 出于礼节,先去皇后那儿走了一遭,怎么说呢,皇后长得还行,就是比较沉默寡言,半天崩不出来一个字儿,余鹤他们去到的时候皇后正教她的小女儿写字,有点贤妻良母的气质。 但皇帝只是象征性地待了一会儿便领着余鹤离开了。 接着又来到了瑜贵妃的宫中,她和皇后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性格,很活泼,即使三十多岁的人了依然充满少女感,话有点多,但做事都是亲力亲为。 余鹤他们过去的时候瑜贵妃都爬树上去了,底下守着一堆宫女太监,满脸焦急地喊着请她下来。 “你们是怎么伺候主子的!瑜贵妃都爬上了树你们却只在下面干瞪眼?!” 皇帝一见这场景血压飙升,一声怒吼,立马跪了一圈,哀求着皇帝恕罪。 瑜贵妃手脚熟练的从树上爬了下来,见到皇帝,马上乐呵呵地迎上去,一只手还捂在胸前,好像抱着什么东西。 “爱妃,没受伤吧。”皇帝也马上凑过去,拉着瑜贵妃上下检查起来。 瑜贵妃笑笑,从怀中掏出一只快冻死的小麻雀,拿给皇帝看: “兴许是南迁的时候飞散了,瞧它冻得瑟瑟发抖,可怜,皇上,臣妾可以养么?” 皇帝马上舒展开眉头,紧紧揽着瑜贵妃:“爱妃若是喜欢鸟,赶明朕请人从外邦给你要几只金刚鹦鹉。” 余鹤鄙夷地看着他,心道这老色.狼。 “臣妾喜欢的东西犹如天上的星星般数之不尽,难道皇上还要一一为臣妾寻了来?所以,喜欢不如有缘,臣妾认定了它,便会一心一意地待它。” “那爱妃与朕可也是有缘之人?” 瑜贵妃掩嘴笑笑:“那是自然,不然偌大一朝这么多人,怎么偏偏就是皇上呢。” 听着这酸不拉几的对话,余鹤就像地铁看手机老人.jpg的表情包,膈应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见完了瑜贵妃,接下来就是一些不太重要的妃子。 大部分其实都长得很一般,特别是那些攀关系进来的关系户,不过熹淑妃长得很漂亮,去的时候他的儿子若安正在那给她请安。 好像这小子就是后来继位的那个皇子吧。 遗传了熹淑妃的美貌,也是个帅哥,但没用,俗话说心善则美,这种心狠手辣脸亲兄弟都杀的人,余鹤自然对他没什么好感。 熹淑妃怎么说呢,长得像只狐狸,看起来就一肚子坏水,但面上还是颇懂礼仪,还亲切地询问了余鹤的名字。 “先前没见过你,是刚进宫的?” “是,小的名唤小利子,见过淑妃娘娘。” “模样倒是挺讨喜的。”熹淑妃上下打量着余鹤,最终得出这样一条结论。 “承蒙娘娘厚爱,小利子受宠若惊。”余鹤也毕恭毕敬道。 皇上转向五皇子若安,问道:“这几日朕忙于朝政,上次你请安来朕也没接见你,所以问问你,近来可好?” “承蒙父皇厚爱,儿臣近日正努力学习射御骑,时常伴太子殿下读书,感觉甚是充实。” 余鹤内心OS:这小嘴,叭叭叭的真会说。 第82页 “哦?那太子近来功课可好?” “回父皇的话,太子殿下已有了长远进步,儿臣也甚是欣慰。” 皇帝赞许地瞧着这个小伙子,心道要不是太子是瑜贵妃的儿子,朕才不会立他为太子,哪一点能比得上若安的。 又聊了几句,皇帝才着余鹤赶往下一个场所。 兜兜转转一大圈,浪费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余鹤可算见到了那个哭哭啼啼求自己帮他投胎转世的太子殿下。 和当初见到的若廷鬼魂没差,模样还是一样,性格也大差不离,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凄惨的哭喊声。 余鹤好奇张望过去,就见几个太监宫女正急匆匆地来来往往。 皇帝眉头一皱,迈着大步冲进太子的长清宫。 不得不说,废物就是废物,无论是生是死,终究是废物。 那个废物太子正在院里练习骑马,结果马儿被一旁他养的小狗吓到受了惊,正嘶吼着在院里上蹿下跳。 而太子就紧紧抱着马脖子趴在马上哭喊着“救命”。 余鹤一看他这样子就萎了,想把这样的人送上皇位恐怕比国足踢进世界杯都难。 “这,成何体统!”皇帝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对这不争气的感到失望,怒骂了一声。 那些太监宫女又是标准结局地跪了一圈,其中一个太监好不容易稳住马匹,这才把太子从马背上解救下来。 太子腿脚都软了,如同一只软脚虾一般伏在地上起不来。 余鹤无奈地叹口气,摇摇头。 “儿,儿臣,见过父皇……”太子歪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道了句。 皇帝不耐烦摆摆手:“先带太子去休息。” 说完,并无多言,皇帝转身就走。 余鹤忙跟着追上去。 皇帝走得飞快,似乎是在发泄心中的极度不满。 “你说,朕怎么会有这样没出息的儿子,他到底是像谁,本以为若是随了他母妃也该是个有勇有谋之人,结果……朕现在看到他就来气,十几岁的人了还一事无成,你说朕怎么敢放心把国家交付于他。” 余鹤回想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在干嘛,好像已经在和同学翻墙出去上网了。 “论学识,他不及若安一成,论胆识,甚至还不如绛龄一介女流,将来他要是做了皇帝,这国家岂不是都要败在他手上?” “皇上,其实您现在不必操之过急,终有一天他会长大的。” 余鹤劝慰道。 “长大?”皇帝转过身,怒视着余鹤,“朕同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已平定了外藩入侵,若安若斐他们比太子年纪都小,就从来不用朕操心。” 余鹤尴尬地笑笑:“太子的性格是这样的嘛,就算改也不是那么容易改的,而且太子也肯定有他的长处,只是我们尚未发现罢了。” “一个男子,比女子还好哭,这便是软弱!” “也不一定嘛,有些人爱哭是因为感性,但不能说就是软弱吧。”余鹤想起自己之前同那个世界的殷池雪离别时也是哭不停,于是想也不想地就这么反驳道。 “听你所言,你好像对太子很了解?”皇帝一挑眉,审视着余鹤。 “不……不敢……”余鹤马上软了下去。 皇上做了个深呼吸,似是非常无奈,沉吟片刻,缓缓道:“朕都不知道,立他为太子,是否正确。” 余鹤一听,觉得这话说得不太对啊,怎么听皇帝这意思,像是有点后悔立若廷为太子,打算……废了他的位呢。 “皇,皇上,三思啊。”余鹤赶紧劝道。 “小利子,你鬼点子多,不然你帮朕想想,怎么才能才能让太子成大气候。” 既然皇帝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余鹤只好大发慈悲地告诉他: “皇上,不如,您把太子交给小的……小的是说,让小的帮助太子改掉他的性格。” “你有法子?”皇帝半信半疑地瞧着他。 “小的以向上人头作担保,一个月,只要一个月,小的肯定送还陛下一个令所有人满意的太子殿下。” 这软弱的小子,非让他体会一下现代教育文化的厚重。 皇帝沉思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那好,朕便信你一次,若是到时太子还是未曾有太大改变,朕要你提头来见。” 余鹤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你摸脖子作甚。” “有蚊子。” “寒冬腊月哪来的蚊子。” “啊?我说是蚊子么?我说是有飞蛾。” 其实余鹤根本就没想出来要怎么才能把太子带成气候,但是自己必须要跟着太子才行,不然天天围着皇帝转万一他哪一天一时兴起将自己纳入后宫怎么办。 深宫之中,步步为营,加油,今天也要努力活下去—— ———————— 当余鹤提了包裹匆匆赶往长清宫的时候,那废物太子正抱着他养的小狗靠在门框上唉声叹气。 余鹤心道看来这小子也意识到自己能力尚不如人,所以已经开始自怨自艾了。 “殿下。”余鹤提着包裹笑嘻嘻地上前请安。 太子抬眼瞥了他一眼,马上收回目光:“你是谁。” “回殿下的话,小的名唤小利子,奉皇上之命前来伺候殿下。” 太子没搭理他,抱着小狗转身进了寝殿。 第83页 余鹤也屁颠屁颠跟上去,喋喋不休道:“怎么殿下看起来有些不开心,可是遇到什么挫折?” 太子又是一声长叹,转过身望着眼前这个小太监,犹疑片刻才缓缓道: “小栗子,你说——” 余鹤“嗯嗯”两声,凑过去屏息静待太子向他讲出自己不如人的烦忧,而自己只需顺水推舟讲讲大道理给他增添点自信,啪!水到渠成。 “你说,为何今日午膳还是没有桂花莲子羹……” 余鹤笑得青筋暴起:“原来殿下是在为了这事烦忧。” “我都盼了好些时日了。”太子失落地低下头。 “殿下若是想吃,去御膳房命人煮一锅便是。”余鹤现在是真想暴打一顿这不成气候的太子。 都到这份儿上了怎么还只想着吃。 太子摇摇头:“想吃什么岂是我能决定的。” “您贵为太子殿下,没人敢不听从您之命吧。” “是啊,我贵为太子,却吃不到自己想吃的东西,也娶不到自己喜欢的女人,过不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太子望着天,笑笑:“正因为我是太子啊。” “殿下,您可不能说这种话,隔墙有耳。”余鹤赶紧拉着他进了房间,还顺手把门关上。 “小利子,你是从哪里来的。”太子似乎也不想再继续,于是岔开话题问道。 “呃……从乡下来的。” 太子双手托腮坐在桌前,又是一声长叹:“真好,你一定见过外皇宫之外吧。” 果然是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这一说。 有人希望能含着金汤匙出生,享尽荣华富贵,不用再为生活发愁; 有人却无比渴望着外面的世界,哪怕颠沛流离,也想体会自由的感觉。 “见是见过……但是……” “你在宫外的时候,一定是想吃莲子羹就能吃到罢,不必看父皇的眼色,不必畏惧流言蜚语。” 余鹤听后,难得正经了起来,他看着太子,认真地告诉他: “殿下,其实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到莲子羹,您只是期盼着明日御膳房会不会做莲子羹于您,但还有很多人,他们连莲子羹是什么都不知,对他们来说,能吃饱不饿死就已经是上天莫大的恩赐了,您可明白?” “啊?”太子诧异望向余鹤,“为何会饿死,吃不到莲子羹那便吃银耳羹呀。” 余鹤听后,忽然想到法国的玛丽皇后,当年也是发表了这样一番言论: 他们没有面包吃,为什么不吃面包边蘸酱? 哎,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太子啊。 “太子,听我一言,您若想选择自己想要的,必须要变得很强大才可以,否则您永远都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太子一手托腮,一手敲着桌面,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接着,他抬头问道:“那,假若我变得很强大,我便能天天吃到莲子羹?” 余鹤点点头:“能。” “也可以明媒正娶自己喜欢的女人?” “能。” “也可以让全天下的人都吃到莲子羹?” 余鹤笑笑:“能。” “那好,那我便要变得很强大。”太子暗暗攥紧拳头,似乎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半晌,他却又萎了下来:“但……怎样才能变得强大呢。” “只有一个办法,听我的话。”余鹤看着太子,认真道。 第38章 废位太子(4) 皇宫上方升起一轮明月, 散发着静谧柔和的白光,将皇宫城墙都涂上奶白色。 余鹤踮着脚尖, 如同做贼一般, 踏过长长的前殿, 转而迂到偏殿,找了大半个小时,可算找到了传说中的御膳房。 他四下张望一番,突然发现几个夜巡的小太监正挑着灯笼向这边走来。 余鹤赶紧躲到门口的石狮子后面, 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其中一个小太监停下来,四处看了看。 “哪有什么声音,你太敏感了。”另一个小太监回答道。 “分明有声音。” “别自己吓自己了,兴许是你近几日太紧张, 回去后我替你按摩一下放松放松。” “讨厌啦,人家的身体是留给九王爷的, 不要乱碰。” “你这几日可见到了九王爷?” “没呢,听闻他去了龙陵查一宗赈灾银失窃案, 几日不见,想的我心肝儿都颤了。” 余鹤听着,忍不住干呕一声。 待那两个小太监走远,余鹤才鬼鬼祟祟从石狮子后面出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别肖想了, 九王爷是要被我纳入后宫的。” 余鹤猫着腰,悄悄推开了御膳房的大门,然后关好门, 蹲下来慢慢摸索着往前走。 很好,没有人发现,自己真他娘是个人才。 余鹤暗喜,但也不敢大意,继续蹲行。 房里的窗户雕花太多,月光透不进来,格外黑,余鹤就像个盲人一样摸着前面,只是意外的摸到了一块软软的还带有温度的物体。 嗯?是刚杀好的猪? 那物体忽然动了下,隐约间,余鹤好似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 他吓得倒退三连,又怕自己叫出声,忙抬手捂住嘴。 不是吧?难道有人在这里钓鱼执法? 第84页 余鹤不敢多想,扭头就往外跑,想着这么黑应该没被看到脸才对。 只是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角落里传来细微的一声:“是,是谁啊。” 一个娇弱的女声,听声音感觉主人应该长得很漂亮。 接着,那个人缓缓……不,应该说是费力从地上站了起来,顺势点燃了手中的蜡烛。 ! ! ! 茗敏公主?! 待看清了那人,余鹤比见了鬼还震惊。 “不,不要告诉我母后和父皇。”茗敏公主低着头,闭着眼睛小声哀求道。 余鹤定睛一看,就见茗敏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块桂花糕,面前摆了各种各样的食物。 余鹤算是明白了,感情这小公主是过来偷吃的。 看到茗敏公主余鹤如同见了亲人,大松一口气,马上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公主呀,我是小利子,你不记得我了?” 茗敏公主眨眨眼睛,马上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记得。” “你怎么在这儿呀?”余鹤故意问道。 茗敏看了眼手中的鸡腿和桂花糕,马上藏到背后:“我,肚子有点饿……” 哎,简直和刚吃完就饿的邵明旻一个德行。 “哦,没事儿,我也是肚子有点饿,所以过来找找有什么吃的。”但毕竟她不是邵明旻,只是一个羞涩懦弱的公主,余鹤只好这么说,不想伤她自尊。 “你要是被别人发现了,会杀头的。”茗敏公主担忧地提醒道。 余鹤笑笑:“所以我们要小点声,千万不能被发现。” 茗敏缩在角落里,紧张地点点头,然后又道:“我这里有桂花糕,还有吃剩的狮子头,你要不要一起吃。” 御膳房这帮王八蛋,剩饭剩菜还敢留着,是打算隔天热一热再给皇帝吃么? “不了,我现在的心情比较想吃桂花莲子羹。”余鹤说着,走到灶台前。 翻箱倒柜才把那藏得隐蔽的糖腌桂花和莲子翻出来。 “可,可以给我也烧一碗么。”那小公主小心翼翼问道。 不是余鹤抠门,而是他看到公主这体型有点替她发愁。 “公主,恕我直言,这么晚了你还吃东西特别容易积食,会长胖。” 小公主一听,抬手捏了捏肚子上的游泳圈,叹了口气:“我本来就胖,再胖点也看不出来。” 余鹤打开一罐调料,想着这是不是糖,于是尝了一口。 呸!是盐。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你再胖一点真该嫁不出去了。” 话虽不好听,但却是真的,特别是这个时代,好似女性完全就是为了服务男性的,还要貌美如花还要贤良淑德。 但余鹤说这话也不全是因为这一点,太胖容易得高血压,影响身体健康,于情于理都该减减肥。 茗敏公主想到前几天兴冲冲前来提亲的外藩王子,看到自己后吓得屁滚尿流慌忙而逃的场景,又是一声长叹。 “嫁不出去那就一辈子让我母妃养着好了。”茗敏公主显然已经自暴自弃了。 “不可以灰心,要是真有决心和毅力还是可以瘦下来的。”余鹤烧了水,等着水开后将糖腌桂花下锅。 “俗话说,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后两者您都具备,怎么能被最基本的敲门砖给阻挠呢,更何况,公主您也希望穿上那些漂亮罗裙吧。” 茗敏公主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我小时不胖的,也是到了十四岁那年才一发不可收拾地胖了起来。” “那真的太可惜了,公主五官清秀端正,瘦下来一定也是其他公主们望尘莫及的。”余鹤将糖腌桂花和莲子下到开水中,心不在焉地说道。 公主的眼眸亮了亮,一抹绯红爬上双颊:“你,你所言可当真?” 是了,邵明旻本来长得也不差,余鹤见过一次他母亲,虽然五十多岁了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花容月貌,轮基因邵明旻也算个大帅哥,只可惜他太过贪嘴,不然也不知会有多少少女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自然是真,我小利子从来不骗人。” “那,那我怎么才能瘦下来呢。”茗敏公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大肚子,问道。 “简单总结一句话,管住嘴,迈开腿,少食多餐多运动。” 公主似乎没听明白,咬着手指呆呆望着余鹤。 “罢了,劳烦您明日来一趟长清宫,我给您写个方子,您照着方子吃,每天饭后运动半个时辰,一月下来肯定大有成效。” “我,我该相信你么。”这小公主这会儿又犹豫了,“先前我皇姐经常带糕点来看我,也是那般劝我,少吃点不会胖的。” 她皇姐这不是摆明了在骗她嘛,男人还经常说就蹭蹭不进去,这种鬼话会信的都是傻子。 “公主,我问您,之前可曾有人说过你胖?” 公主摇摇头:“除了我母妃,再无人提及过,他们,他们还都夸我可爱。” “因为你是公主,要是说出来惹你不开心他们脑袋就得搬家,真为了你好的人会希望你变得漂漂亮亮,风风光光嫁人,那些人不过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罢了,别太轻信他们所谓的可爱之言。” 茗敏公主想了想,似乎觉得是这样,于是忙点头:“那好,明日我便去皇兄宫中寻你。” 第85页 余鹤就这样抱着暖炉和这小公主于御膳房中席地而坐,促膝长谈两个多小时,直到莲子羹熬好了,两人才匆匆道别,各回各宫各找各主。 回到长清宫的时候,太子若廷早已睡下了,正抱着枕头说着梦话。 余鹤凑过去听了听。 “承蒙父皇厚爱,儿臣所做还是稍有不足,之后会更加用功。” 余鹤笑着摇摇头,其实这小子打心眼里还是希望得到皇帝的认同的。 余鹤摇了摇他:“殿下,起来吧。” 若廷似是不满美梦被打断,不满的嘟哝两句,揉着惺忪睡眼坐了起来。 望着外面还大黑的天,若廷撇着小嘴:“天还没亮啊。” 正说着,一丝甜香气钻入鼻孔。 若廷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马上赤着脚下了地:“好香啊。” 余鹤点了烛灯,笑道:“小的特意为殿下准备的宵夜,快来尝尝吧。” 当余光瞄到桌上那盅桂花莲子羹后,若廷顿时一跃而起,高兴的像个小孩子: “是桂花莲子羹!” 余鹤毕恭毕敬将汤匙递过去。 若廷大喇喇坐在桌前,接过勺子,舀了一勺,迫不及待地就往嘴里塞。 啊!太满足了~这种甜到发腻的滋味,这种绵软黏腻的口感,不就是自己期盼了好几日的天下第一美食么! “殿下,味道可好?” 若廷喝着羹汤,用力点头,含糊不清地回答道:“甚好甚好。” 看若廷吃得这么开心,余鹤不禁也跟着心情大好。 “这是你做的?”若廷又问了一句。 余鹤点点头,半晌,他又轻轻出声道:“殿下今日吃了我冒着杀头的风险擅进御膳房为您换来的桂花莲子羹,那么一定要铭记当时自己的誓言。” 若廷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 他回过头,望着烛灯摇曳下余鹤那种模糊不清的脸,笑得甜蜜蜜的: “记得,要让全天下的人每日都可吃到这人简至美。” ———————— “夫礼者,所以定同异、决嫌疑、别……别……别亲疏?” 书桌前,太子若廷正抱着《礼记》抓着脑袋,似乎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这一句之后是什么。 余鹤叹口气:“手伸出来。” 若廷瘪着小嘴,颤巍巍伸出已经发红的手:“还要打啊……” “是定亲疏,别同异。”余鹤摇摇头,手中的小教棍毫不犹豫敲了下去。 太子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忙缩回手,泪花在眼眶中摇摇欲坠。 “太子,背书不要死记硬背,理解着背啊,‘别’字乃‘区别、区分’之意,那么区分什么呢,自然是区分异同,区分好坏。”余鹤换了个姿势坐着,“这么简单一句话就连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若廷吹着红肿的小手,委屈巴巴说道:“可我就是天生愚笨,有什么办法。” 说着,若廷又低下头,似是有点不服气地补充道: “况且,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治国之道绝非纸上谈兵不是么。” 话说的是没错。 余鹤挪动椅子凑到若廷面前,看着他泫然欲泣的小脸,笑道: “你说得是没错,治国之道靠的是智慧而非纸上句言,但是这些繁文缛节却是能让你登上王座的基本之道,过不了这一关,剩下的什么治国为民那都将成为空话。” “为何。”若廷一歪头,“我是太子,难道将来继位的人不是我么。” 余鹤一听,大惊失色,赶紧抬手捂住若廷的嘴巴,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太子诧异望着他,挣扎了两下,但看他这么紧张的样子,也就乖乖闭了嘴。 余鹤蹑手蹑脚在门口打探一番,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才忙踱步到若廷身边,轻声道: “太子,这种话你以后千万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小心隔墙有耳。” 若廷眨巴着一对无辜的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余鹤:“怎么,难道我说错了么。” “倒是没说错。”余鹤尴尬地挠挠腮帮子。 他实在不知道该这么和这个单纯到甚至有些愚蠢的小太子解释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他母亲现在尚且得宠,所以这太子也差不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份尊贵,即使他又蠢又软弱,可还是没人不上赶着捧他臭脚。 所以他根本不懂这宫中心计有多水深险恶。 “但是殿下,我只能说,万事小心,多长个心眼,你不知道隔着一张肚皮,内心是人是鬼。” 若廷听后,眉头渐渐蹙起。 “我不明白,此话怎讲。” “哎呀总之你就记住我这句话就对了,我不会害你的。” 若廷还想说点什么,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小太监捏着嗓子的一声: “公主到——” 余鹤一听,连忙弯下膝盖就要跪。 随着地面微微震颤,两只穿着华丽靴子的脚出现在余鹤面前,紧接着便是那细若蚊吟的一声: “小栗子哥哥快快请起。” 小栗子哥哥? “皇兄,妹妹来给您请安了。” 这若廷平时看着像个闷葫芦一样,可一见到茗敏却乐得像个傻子,屁颠屁颠就迎了上去。 两个人似乎关系很好,一见面就拉着手在原地打起转转。 第86页 “皇妹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望我了。” 茗敏公主听后,忙凑到若廷耳边,悄咪咪说了句什么。 若廷立马惊为天人:“什么,减肥?!” “嘘——”茗敏紧张地比了个手势,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余鹤。 而这边,余鹤大手一挥,一通行云流水的操作,然后故作态势放下毛笔,一脸骄傲地将这张单子递给茗敏公主: “一日三餐照这个吃,然后晚上快走半个时辰,坚持一个月,要是不瘦我的脑袋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看余鹤如此自信的模样,茗敏公主忙虔诚地双手接过减肥食谱,看了眼—— “你……你……”茗敏公主结结巴巴道,脸越来越红。 “不用谢我,也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余鹤嘿嘿一笑。 “小栗子,你这字……我实在是不敢恭维,这写的,是什么啊……”若廷也跟着凑过去,端详过后,终于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提问。 “早上,脱脂牛奶一杯,小番茄四颗,水煮蛋一只,只吃蛋白。” “中午,不过油水煮鸡胸肉一片,西蓝花三颗,薏米饭半碗。” “晚上,苹果一只,其他的什么也别吃,睡前别喝水不然次日会水肿。” 余鹤只好一一解释道。 若廷和茗敏虽然听不懂余鹤到底在说什么,但莫名觉得高大上,于是赶紧提笔记下减肥食谱,差人送到御膳房那边照着食谱为公主准备特制餐。 “你说的这种食谱,可当真有用?”若廷犹疑问道。 “很多人亲测有效,其实减肥就是减少脂肪摄入,祛水肿,再以锻炼紧绷肌肤,将肥肉变成肌肉,这样看起来就会瘦啦。” “小栗子哥哥,虽然我真的听不太懂你到底在说什么,但就是觉得你好厉害。”茗敏公主拍着肉乎乎的小手娇呼道。 余鹤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嘛,小事一桩,以后无论是减肥还是美白护肤,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最后,送走了茗敏公主后,余鹤又要照例陪若廷学习三纲五常、射御书术,但即使是自己主动请缨接下来的摊子,余鹤还是忍不住想说一句: “你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余鹤甚至都怀疑若廷的脑袋里装的是不是水泥混凝土,但凡是个正常人,怎么可以笨到这种地步,一句话背了半个小时了还背不下来,也教他理解着去背了,可就是死活背不下来。 但身为一个老师,还不能说他笨,不然会打击他的自尊心 但其实若廷也不算一无是处,起码他随手拈来的两尾小金鱼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但这不是那个要求全面发展的新时代,这是一个道德教化的封建王朝,人家不看重所谓的才华,特别是若廷这个将来要继任大统的太子,必须的、没得商量的,一定要把这些在现代看起来迂腐封建的纲常牢记于心,画得再好也没用。 中午用过午膳,小憩片刻,又要陪若廷一道去御猎场练习射箭。 前几日若廷刚从马背上摔下来,现在膝盖那里还一片乌青,他看到马儿就打怵,一个劲儿往余鹤身后躲。 “殿下,我不是马,马儿在那边呢。”余鹤无奈地把这胆小鬼从背后拖出来往前一推—— 那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正无聊地甩着尾巴,目光中似乎还夹带一丝鄙夷,不屑地望着当日这个手下败将太子若廷。 “这匹马脾性暴烈,殿下想必是在它身上吃了不少苦头吧。”一个留着八字胡的马师摸着那匹骏马,笑得和蔼可亲。 若廷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余鹤在一边摸着下巴,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人们对于某个事物的恐惧往往来自两种因素——疼痛或未知。 就像是很多人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没骑两下就连人带车摔飞出去,这是疼痛; 再比如一帮人去鬼屋探索的时候,之所以会害怕就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前方会出现什么,这是未知。 而若廷现在就是这种状态,不敢做太子,是因为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不敢学骑马射箭,是怕摔下来太痛。 只要克服掉这两个因素,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余鹤还在这边沉思着,那边若廷就已经哭哭啼啼被马师带上了马背,他正弓着腰坐在上面抱着马脖子瑟瑟发抖。 “殿下,您这样是不行的,必须直起腰版,挺直后背,左手持弓,右手持箭。”马师轻抚着若廷的后背安慰道。 “不不不,我不敢。”若廷摇头似拨浪鼓,眼看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余鹤是真服了,五体投地的服。 明明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贵太子殿下,是怎么养成这么胆小的性子?难道小时候曾经被奶娘偷偷虐待过? 正当余鹤沉思着,旁边忽而传来怪里怪气的一声: “见过五皇子殿下,见过八皇子殿下,见过十二皇子殿下。” 回头一瞧,就见两个小太监正毕恭毕敬地招呼来人。 接着,就见三个穿着花里胡哨的皇子从御猎场大门处背着手大摇大摆向这边走来。 果然都说儿子随妈多一点,光这么瞧着,余鹤就开始羡慕起那王八蛋皇帝了。 这三个皇子是真的长得不错,而且这不是清朝,也没留有那拉低颜值的“阿哥头”,也不用穿那不咋好看的奇装异服。 第87页 宽袖长袍,云雷纹封边,爪蟒暗纹,薄如蝉翼的纱质外套,这样做工精致还颇具设计感的衣裳往身上一套,再难看的人都给衬托的气质绝佳。 “皇兄。”三人对着还在马上瑟瑟发抖的若廷毕恭毕敬福了一安。 而此时的若廷根本没心情理会他们,只能双腿夹紧马背,双手紧揽马颈,脑袋埋在马鬃里,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五皇子若安看着若廷这没出息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随手从马厩里牵出另一匹高头大马,接着行云流水般翻身上马,随手从兵器架上抽出箭矢,一踢马肚子,马儿飞奔而去。 余鹤看着若安这过于精炼娴熟的动作,更萎了。 就这样,要若廷怎么和他比,自己要是皇帝,也会立若安为太子的好嘛。 包括其余那两个皇子,虽不如若安那般娴熟,但也算可圈可点,只有这个废物太子! 现在还趴在马背上! 就像大家一道去鬼屋,里面总有一个特别胆小有点风吹草动就尖叫不停的,尽管一个劲儿安慰她都是假的让她别怕,可她就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眼前这位太子殿下也是,就算告诉他“没事马儿不会伤害你”可他还是会怕,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杜绝他可能会受到的伤害。 余鹤瞧着那匹高头大马,忽而间电光一闪! 对了!现在的汽车里不是都会安装安全气囊么!这可是个好东西。 但是安全气囊的工作原理是由系统控制电爆管内的点火介质以产生气体,给气囊充气。 这个……余鹤大学学的是传媒,还真不是工科生,这种东西的制作对他来说还是有难度的。 干脆绑根绳给他拴马上算了,这样就不用担心掉下来摔到了。 不过这样也不是良计,毕竟真要是打起仗来,总不能一直坐马上吧,人家敌方直接把他的马一块牵走了。 就在余鹤沉思的当儿,就眼睁睁看见这软蛋太子身子一歪,像坨垃圾一样从马背上滚了下来,然后就那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 “太医,太子怎么样了。” “尚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需要静养。”老太医收好医药箱,对着余鹤一拱手,“还劳烦公公多加照顾。” “公公”二字令余鹤浑身汗毛倒竖,甚至还下意识地伸手探了探自己的下.体。 “我现在便向父皇去禀报此事。”一旁跟着一道而来的若安说完就要前往御书房。 余鹤一听,这还了得。 本来皇帝就对这个不成气候的儿子有诸多不满,要是再把这事儿和他一讲,说不定他能气得当场就把这小软蛋给废了。 “殿下只是受了点惊吓,不必惊动圣上了。”余鹤赶紧拉住若安。 若安一挑眉,眼神冷冽:“如若皇兄出了任何岔子,你可能担当得起?” 好一个下马威,余鹤算是看出来了,这若安根本就是心怀鬼胎,说得好听是为了他哥哥好,其实就他心里那点小九九自己拿鞋垫子都能看出来。 “是,有任何事奴才拿脑袋担着。”余鹤腰板一挺,自信回答道。 若安望着他,眼中是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老谋深算。 他不再理会余鹤,只丢了句:“那我之后再来看过皇兄”,说罢,一甩手走出了长清宫。 另一个皇子见势也赶紧追了出去。 只剩那个看起来大概也就十五六岁的小皇子还站在床边,正担忧地望着还在昏迷中的若廷。 这样一来,势力分布就很明显了。 其实皇宫就是个小社会,拉帮结派,但一般情况下太子的势力会更大一些,帮派人数也会相应多一些,但就现在这个情况来看似乎并不是这样。 进宫这些日子,余鹤只看到那个五皇子若安身边都是前呼后拥的,反倒是若廷这边冷清的很,好像大多数人都不太看重这个太子,和他关系好的也只有茗敏公主和这个十二皇子若寅,但也不好说,毕竟人心隔肚皮,他到底在想什么谁又说得清呢。 余鹤仔细回想,好像之前并没有听若廷的鬼魂提起过这个若寅,那他到底是好是坏呢,不好说。 尽管余鹤一瞒再瞒,可这皇宫之中人多嘴杂,太子从马上摔下来昏厥一事还是不出意外地传到了皇帝耳中。 但这次,皇帝似乎都懒得过来浪费口舌,只派了个小太监过来瞅了两眼,确定若廷没死之后便颠颠跑回去报信了。 若廷就这么躺了一天,却还不见醒。 余鹤往床边一站,那么一瞧,就见若廷双眼紧闭,呼吸紊乱。 怎么看,这小子都像是在装睡啊…… “什么?今天午膳有桂花莲子羹?” “哪里哪里!哪里有桂花莲子羹!” 余鹤看着从榻上一跃而起的若廷,心寒地摇了摇头。 你特喵是打定主意要卖吃货人设么?现在这种人设已经不吃香了,读者钟爱苏爽甜人设啊,醒醒吧小子! “殿下,如若没有大碍,还请起来继续学习礼记。” 若廷一听,失落的钻回被窝里,小声喃喃道:“你又骗我,我不背了,太累了,也不要学骑马了。” “不行,不能半途而废,你答应过我的,要让全天下人都吃到莲子羹,你忘了?” “可是我连自己都吃不到莲子羹,又怎敢去保证别人也能吃到呢。” 第88页 得,兜兜转转又转回原点了。 “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余鹤气得脱口而出。 “烂泥在墙根待的好好的,为什么偏要将它扶上墙。” 不是,这软蛋废物太子又是从哪听来的歪理啊? 不对……这声音……好像不是从太子那边传来的? 余鹤诧异望过去,就见若廷也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正好奇地往余鹤身后望去。 逆光望过去,只见门口伫立一高挑身影,薄薄的宽袖外袍与长发一起于冷风中微微拂动。 还不等余鹤看清来人,就见若廷忽然从榻上跳了下来,犹如一颗原子.弹般向着那身影光速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20 15:24:30~20200128 11:0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垂死病危惊坐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废位太子(5) “皇叔——!” 凄惨惨甚至是夹带着哀诉的一声。 若廷直接扑到那人怀中, 脑袋在他怀里蹭啊蹭的:“皇叔,我好想你啊, 你怎么才回来。” “殿下, 注意礼节。”那人笑着将若廷推开。 余鹤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其实在他进门的那一瞬间, 余鹤多少就能猜出来了。 毕竟按照一般套路发展,这么久了,副本也该出来了。 其实余鹤私心觉得,做副本任务其实是一种享受, 毕竟能被殷池雪这个妖艳贱货宠着爱着,放到现实中这可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毕竟以殷池雪那操行来说,能好好做个人就不错了。 但是, 说实话,他的颜值, 自己还是很吃的。 殷池雪算是个不管什么扮相都很适合的那一类,所以即使是古装扮相也毫无违和感, 小衫儿那么一穿,小头那么一梳,人模狗样的翩翩俏王爷。 余鹤禁不住偷笑两下,两只手已经有点迫不及待地搓了搓。 “皇叔,龙岭的赈灾银失窃案可是处理好了?”若廷仰头望着他, 像条小狗一样,要不是没有尾巴,他早就摇起来了。 “是, 我这次进宫就是向圣上禀明此事。” 殷池雪说着,抬眼随意一瞥,目光就落到了还站在一边正望着自己不怀好意笑着的那个小太监身上。 “新来的?”殷池雪整理了下袖子,别开眼睛。 “对,他名唤小利子,是父皇特意派他来陪我的。”若廷说着,笑得眉眼弯弯。 “小栗子?”殷池雪咀嚼着这个名字,这么想着,还真是有点饿了。 “之前龙岭赈灾银失窃的案子我还要向圣上禀明情况,就先不在这里陪你了,之后有时间会再来看你。” 殷池雪说着,抬手轻轻抚摸了下若廷的长发,而若廷则双手握拳举在胸前,满脸期盼之色地望着他的皇叔。 不得不说殷池雪果然是标准的美人胚子,一袭素白衣裳,映衬的他一张脸更加艳丽,特别是他出门伫立于雪中时,几乎整个人都要和皑皑白雪融为一体,但唯有深邃的瞳孔,稍显红润的嘴唇,格外扎眼。 余鹤瞧着,哂笑着砸吧砸吧嘴。 看着他稍微不怀好意的目光,殷池雪眉头微微一皱,又叮嘱了若廷几句便匆匆离开了长清宫。 余鹤就一直保持着恭送的姿势望着殷池雪离开的方向,眼睛几乎都要黏到人家身上了。 “别想了,人已经走远了。”若廷忍不住凑上来提醒道。 余鹤摇摇头,目光始终没挪地方:“我只是比较好奇,明明都是一个爹生的,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你说什么?” 余鹤回过头,望着愣头愣脑的若廷,“啧啧”两声:“我说明明都是一家人,为何无论是相貌和智商都有这么大差别。” 半晌,若廷才反应过来余鹤是在挪逾自己。 “你信不信我将你诛九族。” “不是我打击你,可能比起你这个不争气的,你爹更喜欢我这个小机灵鬼。” —————————— 伺候若廷睡下后,余鹤终于把自己交给了那张并不柔软的小窄床,宫里的太监都在这司礼监那边睡,几张大通铺齐齐整整睡了一排。 余鹤一开始也是和他们睡一起,但因实在受不了这些小太监每晚睡着睡着就黏过来,紧抱着自己不松手,于是乎好说歹说才请太子破例腾出一间偏房给自己当寝室。 这几日恰逢大雪,房间里别说暖气,连个土炉子都没有,又冷又潮,余鹤每次都要中午时提前将被子铺好收集点热乎气儿。 他搓着几乎快要冻僵的手回了偏房,刚打算去接点热水洗漱下,却意外发现被子里好像鼓鼓囊囊的? 等一下等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中午明明什么都没有的,这会儿却鼓鼓的?难道下午有人偷偷潜入自己的房间在自己被窝里塞了什么东西?谁这么善解人意啊? 余鹤蹑手蹑脚走过去,随手拿起点烛灯用的挑杖试探性地戳了戳。 他隐约好像听见有塑料袋的沙沙声。 奇了怪了,会是什么东西?不过起码确定不是活物之后余鹤便肥着胆子掀开了被窝—— 一只塑料袋? 还是超市里的那种大号塑料袋? 这个年代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第89页 余鹤拿过那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看了眼,就见表面印着YHT的标志,是小姨家前面那间日产超市,而且里面这都装了些什么啊…… SKII神仙水?欧莱克玻尿酸套装?纪梵斯圣诞限定口红?乐士薯片黄瓜味?还有一些蔬菜瓜果、即食食品泡面小火锅以及儿童水彩颜料? 余鹤跪坐在床上,望着塑料袋里的物品,不禁陷入沉思。 这是殷池雪送来的么?他送这个给自己做什么? 不对不对。 余鹤将塑料袋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最下面翻出了超市的购物小票。 在刷卡签名一栏里,赫然写着邵明旻三个大字。 余鹤想起来了,在自己打算进按摩房之前是邵明旻冲过来拦住自己,而且当时他的手上还提着一只塑料袋。 那这么看来,这袋东西都是邵明旻的?为什么会在自己床上?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看不出来小胖这么会保养啊,买这么多奢侈品大牌,他要是追女孩也有这股劲头就不至于母胎solo二十四年了。 可是邵明旻的东西为什么会送到自己这边呢,还是说这是殷池雪在暗示自己什么,难道这里面的东西之后一定能用到? 余鹤将东西收拾好,做贼般东张西望一番,然后将塑料袋塞进了床底,还拿自己的包裹盖好以免被有心之人看到。 翌日一早,照惯例要跟着那王八蛋皇帝上早朝,于是一帮人凌晨四点就等在了前殿门口,这大冷天的,天还没亮,又冷,那些年过半百的老头子都候在雪中搓手跺脚,等着那懒懒散散的皇帝来主持早朝。 只可是一直等到四点一刻,皇帝依然没出现,请人去喊,才发现这厮还在瑜贵妃的凤榻上躺着呢。 按照正常情况,不管皇帝当晚宠幸哪个妃子,哪怕是皇后,都不得在其后宫过夜,这样会招致其他妃子的不满,但皇帝还是这么做了,并且春宵一刻值千金,连早朝都迟到。 难怪瑜贵妃后来会被诸位大臣弹劾,在那些老梆子的思想中这就是红颜祸水,哪怕是皇帝自己不争气,但也没人敢说,最后一来二去,这锅还得瑜贵妃背。 毕竟皇帝自己都说过“写下来的东西那能是肺腑之言么”。 但其中也不乏忠臣,比如皇帝当年的老师——翰林院的韩太傅,一见到姗姗来迟的皇帝立马上前,毕恭毕敬却也不卑不亢,告诫皇帝当勤于朝政而不应成日流连后宫,大概这个意思。 也幸亏这皇帝不是昏君,不然要是韩太傅在大堂之上这么不给皇帝面子早就被拖出去乱刀砍死了。 教育完了皇帝,弹劾完了瑜贵妃,下一个马上又轮到了那顶不上道的太子。 那个吊人连太师仗着自己也是个正一品,太傅还没说什么,他倒先开始BB起来。 “圣上,依老臣所见,太子的脾性当改,若不改,难成大器,索性送到民间历练三月,想必定会有所进步。” 翻译过来就是说,这个太师觉得太子性格不行,也不懂得体恤民间,应该随便找个穷乡僻壤扔过去体验体验生活就懂事了。 余鹤就觉得,这个连太师怎么看都不像好东西,但若廷的鬼魂没提过,应该是没有深仇大恨吧。 一直站在一边打瞌睡的若廷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确切说是吓醒了。 甚至是一瞬间下意识地望向了站在皇帝身后佝偻着腰的余鹤。 余鹤也是有点懵,不知该说点什么。 王八蛋皇帝眉头紧蹙,似乎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其实把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人忽然送到鸟不拉屎的地方体验生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借此机会,换句话说——借刀杀人。 太子出宫,失去庇护,无异于洗干净脖子等着人上来砍,这个时候把太子撵出宫去,这太师到底是何居心。 “圣上,有句话,谓之世事如棋局局新,没有人敢保证接下来的日子一定是太平盛世,而太子乃将来要继任大统之人,要学习一切突发事件的应对才是,话不中听,但实在是忠言逆耳。”那个连太师继续喋喋不休道。 “太师所言极是。”皇帝点点头。 余鹤内心OS:你这人怎么回事?是亲爹么?这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呢,跟着一个外人一起怼你的儿子? “若廷,你觉得呢?”皇帝又转向还在一脸懵逼的若廷。 这小子本就是个软糯性子,尤其是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向他行注目礼—— “儿臣……儿臣觉得可行。” 皇帝点点头:“那便劳烦太师,替太子寻一处好地方,明日起由小栗子陪同一道前往,望太子能安心学习,体恤民情,不枉诸位大臣一片苦心。” 余鹤不明白,怎么每次有这种苦差事自己就得第一个上。 “除此之外,特派安瀛王陪同太子前往,负责照顾太子的习能体安,王爷,没问题吧。” 第40章 废位太子(6) 余鹤一听, 瞬间来了劲儿,马上向着殷池雪的方向望过去。 殷池雪在当朝是出了名的闲散王爷, 平日里就好招猫逗狗, 动不动就领着府上一众下人跑去江南度假, 朝中颇有微词,所以皇帝这次才派他去龙岭调查赈灾银失窃一案以堵住那些满口谗言的大臣之嘴。 不过正应了殷池雪说过的那句“可以不做,但不可以不会”,不出一周便把那几个贪官污吏连根带梢掘地三尺一个个□□全办了。 第90页 综上, 大家总结出一点: 殷池雪这人,官是好官,就是懒。 在接到皇帝的圣谕后还不为所动,就背着手闲极无聊地脚尖点地, 然后随意点点头。 看他这副样子,其他几个迂腐又满口道教礼仪的老臣就看不下去了, 想训斥他一番给他提个醒,又觉得官级没他大, 更何况人家闲散本就是皇帝给的特权,谁让他和皇帝都是一个爹娘生的、货真价实的亲兄弟呢。 一回到长清宫,小太子立马卸下包袱开始耍起小性子。 余鹤倒是觉得奇怪:“殿下,您不是一直都想出宫瞧瞧么,圣上这次特令您出宫, 您这又是生的哪门子气。” “气我自己不争气。”若廷那小嘴撅的都能吊茶壶。 余鹤算看出来了,出宫是件开心事,让他不开心的是送他出宫的理由。 因为他太废了, 需要挫折教育。 其实连太师这一招也不能说就是在针对太子,于情于理都没什么错,太子要是一直生活在宫中,惧于他的身份就会有一堆人上赶着捧他的臭脚,被捧的多了,只怕到最后连是非都不分。 正当太子闷闷不乐之时,外面跑进来一小丫鬟禀报说,五皇子若安前来觐见。 余鹤眯了眯眼,看着腰板挺直候在外面的若安,哂笑两声。 这是这么快就得了消息前来看热闹了? 若廷摆摆手:“许他进来吧。” 果不其然,若安一见这蔫了吧唧的若廷马上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架势: “殿下,退朝后听诸位都在议论,说父皇要派你出宫体察民情?” 若廷双手托腮,叹了口气:“是啊。” “殿下贵为太子,岂能踏足于那贫瘠之地,我这就向父皇求情。”若安说得非常诚恳,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不容有疑。 要不是余鹤早就知道这小子是幕后大BOSS,恐怕自己也会被他这过于真诚的表现感动吧。 只可惜,回到从前是为了逆天改命而非重蹈覆辙。 “劳五皇子关心了,圣上金口玉言,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奴才知道五皇子尊敬爱护皇兄,担心皇兄受苦特意向皇上求情,这不是摆明了要皇上为难。” 其实余鹤的言外之意是:别以为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我不知道,少在这里假装仁慈,装得忠厚老实实则最坏的就是你,说白了不就是做戏给皇上看讨皇上欢心么? 若安抬头,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公公所言极是,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去多管闲事,如果殿下在外面缺食少衣尽管派人来宫中向我禀报,皇弟定当竭尽所能。” 余鹤别过脑袋,没去看他。 那皇子在长清宫又待了一会儿,自觉无趣,便也乖乖起身告退。 翌日一早,宫女们送来不少做工精致的衣裳物品,一边打包一边叮嘱余鹤,要他这次出宫必定要照顾好太子,要是太子少了一根头发丝儿都要他提头来见。 余鹤内心OS:妈的,过分了啊,都是成年人了,哪个不掉头发。 一大早,马车就停在了宫门口,几个小太监正在那撅着腚打扫马车内部,而若廷就背着他极具身份象征的明黄色包裹满脸衰相地站在一边。 瑜贵妃得知儿子被皇帝扔到偏远山村体验生活,还当是好事,在那乐的和那什么似的,就差拍手叫好。 “贤弟,务必替我们照顾好若廷。”看着殷池雪还没事儿人一样站那逗鸟,皇帝也不知道让殷池雪陪同是好是坏,看他这个样子不免还是有些担忧。 殷池雪将手中最后一块馍馍屑扔进他养的北长尾山雀嘴中,食指揉了揉肥啾啾的小脑袋,头也不抬道:“皇兄尽管放心,徽沅一带我常去,算是半个徽沅人,有臣弟在定当让太子这日子过得滋润舒坦。” 皇帝扶额:“舒坦与否另说,重要的是学到多少东西。” 殷池雪提着鸟笼,微微一歪头:“能学到多少,全看太子自己,不是么。” 这个殷池雪,真是渣的明明白白,一句话就把自己给撇清了。 “行了,时候不早,我们得早早起程,争取于明晚之前抵达徽沅。”殷池雪说罢,将鸟笼上的遮布盖上,随手递给还傻站在一旁的余鹤。 余鹤:??? “拿着啊。”殷池雪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写满了鄙视。 余鹤深吸一口气,尽量克制住想给他一拳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解释道:“王爷,咱是太子殿下的人,有权不用替王爷做事。” 殷池雪一手举着鸟笼,一手背在身后,俯视着没规没矩的死小子,那视线堪比X射线,没一会儿余鹤就招架不住了,连连后退,顺手恭敬接过鸟笼。 鸟笼一晃,那肥啾啾在里面软软叫了一声,殷池雪马上凑过来提醒道:“啾啾胆子小,你务必手脚放轻点,不要惊扰了它,明白?” 余鹤:“明白。” ——个锤子。 作为当代萌神北长尾山雀,殷池雪可能属于最早饲养的人,因为饲养难度高不易存活所以养的人也少,而且这个年代的人还get不到萌神的萌点在哪里,这么看来,这殷池雪还超前思维呢。 其实严格说起来,这个殷池雪的性格似乎更接近他本人,无礼又有点任性,永远不会为别人考虑,甚至于因为自己的特殊性而藐视众人将众人玩弄于股掌间。 第91页 最不幸的是,自己本身就是他的一个玩物,被玩弄了反倒还乐在其中。 真没出息。 太子一辆马车,殷池雪一辆马车,余鹤和另一个小太监赶着马,一前一后踏上了前往徽沅的征程—— —————————— 马车驶出京城后便放慢了步伐,太子就好奇掀开遮帘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打量着周边的风景。 余鹤坐在马车上昏昏欲睡,旁边那个赶马的小太监则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自己对安瀛王的爱慕之情。 上次在御膳房门口碰到的那两个小太监也是,这个也是,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被殷池雪这狐狸精迷得找不着北。 而他们倾慕殷池雪的理由也非常简单:人美声甜,还他娘是个断袖。 余鹤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怎么都知道殷池雪是个断袖的? 仿佛是感受到了余鹤那炙热的疑问视线,那小太监马上正襟危坐,压低声音解释道: “宫里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不是圣上千方百计阻挠,九王爷可就把那人接回府上了,听闻还要立为王妃。” 余鹤懵了。 等一下,要和殷池雪刷好感度的不是自己么?这横空出世的妖艳贱货又是谁,那这样一来自己不就成了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了么? 是不是剧本拿错了?自己其实应该穿到那个妖艳贱货身上才对? “听闻徽沅这地方是王爷向圣上引荐的,依我看王爷就是心心念念那小浪蹄子,听闻那人就是徽沅的。”那太监继续说道。 虽然但是,为什么要叫人家小浪蹄子啊。 似乎又是机灵地看出余鹤的疑惑,那小太监瞬间化身NPC解释道: “实在是让人不齿,那人是青楼里的小倌,千人骑万人上的X子,何德何能能入得了九王爷的眼。” WTF?还是个男.妓? 但是就算这样,说不定人家卖艺不卖身呢,这小太监左一句小浪蹄子又一句小婊砸的未免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聊了一会儿,余鹤觉得这人花痴到无聊,便不再搭理他,回过头掀开马车帘子看了看若廷的情况。 若廷不愧是心大,这种时候了竟然还能睡得四仰八叉,他到底有没有一点将来要继任大统的自觉啊。 马车颠簸,驶出了京城郊外,这边人烟稀少,偶尔能碰到一两个上山打柴的老头匆匆而过。 本来按照正常进程现在应该已经驶出郊外到了徽沅的郊区边界地带,结果就因为这个废物太子晕车,没走几分钟就喊着想吐,不得已只好放慢速度,好歹把他哄睡了后才能加快步伐,不然现在估计还在京城里转悠。 “我记得再往前走个三四里有一家客栈,我们今晚就在那边歇息,明日启程,太子,您看如何?”殷池雪探出脑袋向满脸苍白的若廷询问道。 若廷捂着嘴巴,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好,那便先去客栈歇息。” 可以说,这个太子真是废到一种境界了,读书不行,手脚不行,简单粗暴地讲就是干啥啥不行,吃的倒是比谁都多,这一来二去的,余鹤都觉得对他没什么耐心了,想把这样的人扶持登上皇位,简直比国足打平就能出线这个魔咒还要困难。 又按照殷池雪的指路走了大概一刻钟,几个人一下车,便彻底懵圈。 “王爷,这就是您说的客栈?”余鹤缩着身子,满脸鄙夷地望着眼前那间破庙。 庙门上的红漆都斑驳的一块一块的,年久失修的大梁上结满了蜘蛛网,庙中间那几尊菩萨像略显狰狞,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甚至还能听到老鼠窜过的声音。 殷池雪呆了一会儿,接着回头,手里还宝贝地提着他那只牢底坐穿雀: “哦,可能是我记错了。” 余鹤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王爷,那咱们今晚去哪里歇息?总不能就在这破庙中凑合一晚吧,我皮糙肉厚的倒是无所谓,就怕殿下身子娇贵承受不起啊。” “太子这次出宫本就是来民间体验生活,又不是出来郊游的,住这庙中又如何,您说对吧,太子殿下。” 若廷愣了下,接着毫不犹豫点头:“对。” 对个锤子,这个舔狗! 就在几人僵持不下之际,那个被派出去探路的小太近匆匆忙忙跑回来,气儿还没喘匀就激动地叫道: “王爷,奴才打听过了,这坡后就是一处小村庄,几十户居民,实在不行咱们今晚可以去那边借宿一晚。” 一说到借宿,余鹤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上次也是想去那个什么长春村借宿才碰到的女鬼。 这次也是,余鹤始终觉得心里怪怪的,隐约觉得似乎是有事要发生。 又走了大概三里地,费了牛鼻子劲才翻过了那土坡,终于,一处略显萧瑟的小村落就这样赫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余鹤数了数,大概十几间房屋吧,都没有那小太监说得那么多。 “走吧,先过去找户人家询问下。”殷池雪说罢拔腿就往前走。 “等,等等。”余鹤赶紧叫住他。 这人怎么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俗话说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这村子里的是人是鬼,更何况殷池雪这看起来就人傻钱多的贸然上前询问万一就被不法之徒盯上了……绳子一捆往柴房一扔,那自己岂不是就要一辈子留在这边做太监了。 第92页 “你有事?”殷池雪傲视着他,虽然有在掩饰,但余鹤还是从他眼神中看出了不屑。 看他这个死样子,余鹤是打心眼里觉得不爽,提醒个什么劲儿,这种人就是缺少社会的毒打。 “没事,您请,您请。” 殷池雪瞥了他一眼,往前走两步,忽然又止住了脚步。 他倒退回来,上下打量着余鹤,接着伸手一指村头那间小木屋:“你去问。” “我?”余鹤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这个人真是不要脸到一种境界。 “不然呢,我是主子,你是奴才,这种事你不去难道要我去?” 余鹤甩了他一眼,将马拴好,又把太子从马车上扶下来,做完这一切之后才极不情愿地往村子深处走去。 现在不过晚上六七点钟的时候,冬天昼短夜长,天早早就黑了,这边的人睡得也早,才七点钟村子就全黑了,只有那么一两户透出些许微弱的灯光。 在村子正中间长了一颗直径一米多的老树,枝丫盘虬交错,像一股股麻花儿一样拧巴在一起,虽然正值冬末春初,但这棵树依然长势喜人,枝冠茂盛,透露出与这时节格格不入的盎然之意。 余鹤缩着身子像只鹌鹑一样蹑手蹑脚来到了村头那还亮灯的人家门口,又求助性地望向若廷他们,就见他们已经埋没于一片黑暗中,只好施施然叹了口气,然后拉动木门上的门把手环—— “是谁。”很快,屋内传来一个稍显年轻的声线,光是这么听着,感觉颜值应该不低。 余鹤马上兴奋地搓搓小手:“小姐姐,我们是从京城来的,天色已晚,像在此借宿一晚,不知小姐姐可否行个方便?”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面前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就站在里面,纤瘦的身子躲在门后,警惕地望着来人。 余鹤一瞧,眼睛都亮了。 说实话这姑娘颜值有点高啊,比宫里那些强多了,以前还羡慕皇帝拥有后宫佳丽三千,现在才发现,有时候,有不如没有,难怪那么多王公贵族放弃了荣华富贵来追寻所谓的“平淡是真”,无非就是野花更香呗。 “不好意思,各位还是请回吧。”那姑娘摇摇头,说着,便要关门。 诶诶诶?这和电视剧中的发展不一样啊? 这么漂亮的姑娘不往往都是温柔大方善解人意么,一般这种情况下姑娘不是会回一句:“各位公子若是不嫌弃就在寒舍休息一晚吧”。 “我们已经走了一天了,找不到留宿的地方,您要是觉得不方便给我们拿几条毯子让我们在马车上将就一晚也行啊。”余鹤忙卡住门,小声哀求道。 “不是我不肯帮你们,我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赶紧离开这里吧,有多远走多远。”那姑娘始终低着眉眼不敢抬头,说话的声音也特别小,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人一样。 余鹤却觉得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什么叫为了他们好。 “既然人家姑娘不愿意我们也不必强求,大不了麻烦点再继续往前走走。”太子若廷这会儿已经又饿又困,倚在一旁的石磨上揉着他的小腰板,颇不耐烦地插嘴道。 眼见那漂亮小姐姐关了门,余鹤只好惋惜叹口气,刚转身要往回走,却猛地对上一双猩红色妖异的瞳仁,吓得他怪叫一声,接着条件反射性地倒退三步。 缓了好一会儿待看清了才发现,原来是殷池雪,那村落门户外面悬挂的红灯笼发出的红光映在他眼中,所以乍一看像两个血红色的小点。 “夭寿啦!你突然靠这么近做什么!”余鹤抚摸着他脆弱的小心脏,哆哆嗦嗦斥责道。 “你有没有闻到很奇怪的气味。”殷池雪并没有心情同他打嘴炮。 此话一出,几乎是所有人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接着根据殷池雪所谓的“奇怪的气味”伸长鼻子仔细闻了闻。 “没有吧,不就是沙土的味道?”余鹤吸吸鼻子,确实也没闻出来什么。 “我不管什么奇怪的味道,我饿了,我们赶紧找处地方落脚。”若廷在一边不满的抱怨个没完。 “王爷,我们胆子小,脑袋笨,有什么您就直说呗。” “算了。”这个时候殷池雪倒是卖起了关子。 一行人再次疲惫上马车,颠簸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赶在打烊之前找到一间可以投宿的客栈。 见几位锦衣华服的模样,那狗腿店小二立马来了精神,毛巾往肩上一搭,中气十足地喊了声“客官里边儿请~”。 这间客栈位于两城交界处,人来人往的生意也确实忙活,即使到了晚上十点钟左右大堂中依然是席无虚座。 余鹤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场景,觉得似乎和电视中见到的镜头大差不离,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就在他们前脚踏进客栈,后脚便紧跟着进来几个和尚,看起来斗不过二三十岁的模样,只有为首那个看起来年纪稍大一点,可能得有小六十岁。 但余鹤对和尚没兴趣,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几位贵客是从哪里来?”那店小二领着余鹤等人上了二楼雅间,随口询问道。 “从京城来。”其中那个话多的小太监马上抢着回答道。 “看几位衣着不凡,一定是那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吧。”店小二继续拍着马屁道。 第93页 殷池雪没兴趣同他闲聊些没营养的,马上打断他:“给我们准备三间房,其中一间要天字号房。” 那店小二一听,脸色微变。 毕竟敢要天字号房的不是王公贵胄就是达官贵族,一般人可消受不起,再一听这几位都是从京城过来的,身份着实值得探究,说不准,这个呆头呆脑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是当今太子呢。 再看看旁边那两男的,明显一副雄性激素分泌不足的模样,兴许就是宫内的太监宦官呢? 这么一想,这店小二自然不敢怠慢,腰都快佝偻成虾米,狗腿地领着四人上了二楼雅间。 这殷池雪胃口还是一样的大,看着满桌珍馐,余鹤心道这么晚了还吃这么多不怕胖死么? 事实证明,殷池雪就是那种天生丽质气死人不说,还怎么吃,都不胖;怎么骚,都不断腿……的妖艳贱货。 吃过晚餐,另一个小太监手脚麻利地下楼喂马,若廷则在房间里继续背他怎么都记不住的四书五经,倒是殷池雪,吃饱喝足逗完鸟,就TM吵着要洗澡。 店小二立马利索地烧好水准备好浴桶,殷池雪还特别骚气地往里扔了堆玫瑰花瓣,人干事?这个季节从哪弄来的。 帮忙把热水倒好之后,余鹤刚要回太子房间指导他读书,就听见殷池雪又在房间里面命令似的喊住他: “谁许你走了?” “王爷可还有吩咐?”余鹤端着木桶,从门口探进去半个脑袋。 殷池雪抓起屏风上的浴巾扔过去:“过来帮我擦背。” ! ! ! 余鹤一听这话,吓得木桶都掉了。 他不是耳朵塞驴毛了吧,这个骚包刚才说什么?让自己给他擦背?还有这等好事?不对,岂有此理,当自己是什么啊。 即使心里都快乐开花,但余鹤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贞洁烈女相,腰板一挺,用鼻孔瞪着殷池雪:“我是太子殿下的人,有权不用伺候王爷。” 殷池雪脱掉外衣挂在屏风上,只穿一身白色亵衣坐在浴桶旁,伸手探了探桶内洗澡水的温度,似是佯装不在意地说道: “难道你不知道,本王有先皇御赐的尚方宝剑,上斩昏君下斩佞臣,像你这样的小太监,附带十个都够我随便砍。” 余鹤一听,腿就软了。 —————————— “王爷,这个力道可还行?” “再使点劲儿,没吃饭啊你。” “这不是担心王爷身娇体贵,我一粗人万一一使劲儿把王爷给弄疼了,您一个不高兴我脑袋就得搬家。” “少贫,你要是真知道怕,要是真懂规矩就不会一口一个‘我’自称。”殷池雪双手搭在浴桶边缘,微微仰着脑袋,不着痕迹地打量起头顶这个颇没规矩的小太监。 “那该怎么自称,奴才?”余鹤反问道。 殷池雪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余鹤犹如老汉推车一样在后面哼哧哼哧给殷池雪擦着背,直到他白嫩嫩的皮肤被搓出几条红印子余鹤这才作罢。 但是从上往下看去,透过漂浮在水面的花瓣缝隙看下去,隐约能看到殷池雪的小蛮腰,余鹤不禁在心中感叹一句这腰可以单独出道了,未免太细了吧,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盈盈不足一握。 “冒昧问一句,王爷您今年可有而立?”余鹤凑到殷池雪面前,仔细打量着他,随口问道。 “而立有余。”(三十多岁) “真看不出来,您不说我还以为您今年刚及弱冠。” “少拍马屁。”殷池雪向后伸出他湿漉漉的手,像对待小狗一样拍了拍余鹤的脑袋。 一旁悬挂于衡量之上鸟笼微微晃了晃,笼中的肥啾啾被惊醒,晃动着它圆滚滚的身子叫了两声。 这时候,殷池雪的手却猛然停住。 “王爷,怎么了?”余鹤好奇问道。 “有人来了。” 余鹤惊觉,慢慢直起身子,望着桌上的茶杯中那半盏清茶中微微浮现的波动。 房门响了两声,余鹤马上将屏风拉起来挡住殷池雪,然后警惕地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满脸堆笑的店小二。 “何事?”余鹤睥睨着他,问道。 店小二搓着手,微微往前凑了凑,尽量压低声音: “哦,是我们店里要熄灯了,您们洗完了尽早歇息吧,洗澡水明天会有人来收。” “行了,知道了。”余鹤说着,就要关门。 “还有。”那店小二忽然伸手挡住门,“小的要提醒各位贵客,最近世道不太平,夜里尽量不要随便走动。” “你这叫什么话,不太平?何谓不太平?”余鹤生平最恨这种说话说半截的。 那店小二的笑容逐渐尴尬,他焦急地搓着手,舔舔嘴唇解释道:“这种事不好细说,您们只是投栈一晚还好,应该没什么大碍,早些歇息吧,明早您们是下楼吃早点还是我给端房间来?” 正当余鹤考虑着以他们几人的身份还是尽量避免接触太多闲杂人要小二把早点端进房间之际,一双手却猛地伸过来将自己拉到一边。 殷池雪不知什么时候从浴桶里出来了,只披亵衣,长发浸湿随意搭在肩头,洗白白之后更是如同出水芙蓉般楚楚动人,这一下子不光余鹤,就连那店小二都看直了眼。 第94页 “你所说的不太平可是与坡后那座村庄有关?”殷池雪系好腰带,问道。 那小二犹豫着点点头。 “好,既然小二哥不愿说,那我们也不强求,早点休息。”殷池雪说完,便毫不留情地关上房门。 余鹤还拿着浴巾站在一边像个二愣子一样,见殷池雪往那一坐就陷入沉思,忙上前询问: “王爷,您可是知道点什么?” 殷池雪拖着下巴,优雅翘着二郎腿,一只手随手端起桌上那只碧绿的茶杯,若有所思道:“大概略知一二吧。” “到底所为何事,可否告知小的一二?小的都快急死了。”余鹤马上讨好地凑上前去,问道。 殷池雪斜视着他:“你真想知道?” 余鹤一听,心道有戏,忙点头似捣蒜:“想想想。” 殷池雪笑笑,勾勾手指,示意他洗耳恭听。 余鹤立马凑过去,只恨不能贴到殷池雪脸上。 半晌,殷池雪终于吐露出他那所略知的一二: “你一个奴才,管得倒宽,伺候好太子便可,其余的无需多问。” —————————— “气死我了,要不是怕他那把上斩昏君下斩佞臣的尚方宝剑,我真想给他一拳。” 若廷正抱着那本快要被翻烂的礼记昏昏欲睡,忽然被余鹤这猛地大开门惊醒,接着就见他一进门就不知道在那里嘟嘟哝哝说些什么。 “你怎么才回来。”若廷打着呵欠,迷迷糊糊走到床边,一头栽倒进被子中。 “殿下,让您背的章节可已经记熟?”余鹤没回答他,而是直接岔开话题。 果不其然,一提到背书的事太子立马就开始装死。 余鹤拗不过他,只好帮他脱了衣服盖好被子,然后给自己打了个地铺就睡在若廷床边。 毕竟店小二说最近世道不太平,太子又是个脑子不好的,自己可不得好好看着他。 月明星稀,房顶上还粘着为完全融化的积雪,熄了灯的客栈一片黑寂,偶尔能听到一两声蟑螂爬过的窸窣声。 若廷所居的天字一号房门口,忽然多了几双脚,尽管脚步移动极快,却并未发出一丝半点动静。 几个人影停靠在房门口,一动不动—— —————————— “醒醒!醒醒!” “干嘛呀,天还没亮呢——” “醒过来!”正当余鹤还在做着春秋大梦之际,脸皮忽然被人猛地揪住,他一个激灵痛醒,猛地坐起来。 一睁眼便是两张紧贴过来的大脸。 余鹤吓得往后一退,脑袋就这么硬生生磕在了桌角。 “不是,你们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看清来人后,余鹤这才释然地松了口气。 殷池雪毫不客气地揪着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表情是少见的严肃: “我问你,太子呢。” 余鹤揉着酸痛的双眼,指指床上:“不就在那躺……” 话说一半,及时打住。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掀开被子,摸着早已凉透的被窝,一颗心顿时沉了底—— “人呢?”半晌,他才傻乎乎问了这么一个白痴一样的问题。 “呦!你还问我们,你昨夜说要守着殿下睡我们就帮你退了房,结果你就是这么照看的?看到一大清早就找不到人?”那个小太监急得兰花指都翘了起来。 “是不是下去晨练了。”余鹤说着,打开那扇雕花小窗子向下望去。 “刚才碰到店小二,询问过,他说没看到有人从这边出去。”殷池雪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那就奇怪了,他能去哪里呢。”余鹤打量着那张床榻,一副“我可是看过五百集柯南”的表情。 殷池雪冷静下来,伸手试了试床铺的温度,又随手从一旁的屏风上扯下若廷这次出宫穿的衣服:“外衣都在,这么冷的天,太子总部不可能只穿亵衣便出门了吧。” 余鹤思考着这个问题,忽然灵光一闪! “那不就是被绑架咯?” “你你你你竟然有脸讲出来!”那个小太监一副天快要塌下来的表情。 余鹤忍了忍,二十多年来积攒的脏话在口腔里翻腾,差一点就忍不住口吐芬芳了。 殷池雪都懒得骂他,打个响指,还不等余鹤反应过来,忽然蹭蹭蹭从房顶上蹿下两道黑影—— 这……什么情况? 定睛一看,才看清从房顶上蹿出来的这两坨生物是什么。 两个人,且看打扮穿着,这绝逼是宫里的侍卫啊。 “出野,戏时,你们两个竟然都没察觉到太子无故失踪?”殷池雪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那两人立马白了脸,马上单膝跪地请罪。 “王爷恕罪,昨夜我们兄弟二人确实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动,也不曾见到太子出过房间。” “那活生生一个人,就凭空消失了不成?”殷池雪一挑眉,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怒气。 两个暗卫对视一眼,低头不语。 “完了完了,这要是圣上怪罪下来,咱们几个脑袋都得搬家!”那小太监在一旁搓着手,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地踱来踱去。 “何止是脑袋搬家,还得连带九族一块诛了。”余鹤补刀道。 “行了,这种时候就别贫,赶紧去把太子找回来,出野戏时你们往东走,小福子你往西走,至于小栗子,你同我一道。” 第95页 殷池雪一挥手,几人领了命便急匆匆出了门。 但奇怪的是,余鹤还始终站在那边迟迟未动。 “走啊,还坐着干什么,嫌命太长是不是。” 余鹤却还是不急,甚至端起茶杯喝了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王爷您别急,如果真是绑架的话太子这会儿应该还在这客栈中,如果不是绑架那就让那些愣头青去找,咱们就坐享其成好了啊。” 殷池雪则满脸狐疑的望着他,确切说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现在是凌晨卯时(五点),而我们昨晚睡下时是丑时(一点),人在凌晨寅时(三点之后)会进入深度睡眠,那时候也是精神最虚弱的时候,一般要是绑架往往会趁这时候动手,你不得不承认,如果他们的目标就是太子,那这肯定是早就计划好的,而时间也是计划的一环。” 余鹤认真同殷池雪解释一番,也不知道他能听懂几句。 “这里处于两城交界处,四面环山,犯罪分子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带走那么大一个人肯定是有很大风险的,所以他们定会考虑到当我们发现太子不见了之后一定会所有人全部外出寻找,这个时候再把太子转移就安全多了,这就是所谓的调虎离山,所以我才怀疑,太子现在根本就没离开这间客栈。” 殷池雪稍显讶异,不成想这区区一个小太监竟也有如此见识,倒是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了。 沉吟片刻,殷池雪也总算放下架子,坐到余鹤旁边: “其实昨晚在那村落中,我说嗅到的奇怪气味,是血腥气。” 余鹤喝茶的手猛地顿住,回过头望着殷池雪微微蹙起的眉头:“血腥气?” “对,非常浓,似乎是从村子中央那棵树散发出来的。” 余鹤内心OS:WOC?!忽然变鬼故事啊啊喂! “没错,昨天那个小姐姐也要我们速速离开,还说是为了我们好,你说她是不是知道什么,这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余鹤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那我们先把客栈搜一遍,如果找不到再继续往北走,毕竟如果是出野戏时都察觉不到异动的话,绑架者应该是练就了极高的轻功。” 余鹤一听,武侠之魂顿时熊熊燃烧:“是比楚留香还高的轻功么!” “楚留香是何人?”殷池雪不解。 “算了没事,先找太子要紧。” 余鹤本以为自己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太子肯定没走远,结果两人联合店小二和老板都快把客栈翻过来了也没找到太子的踪迹。 也就是说,太子不在客栈中,有可能以绑架者极高的轻功,在当时就已经将太子带离这边了。 但如果他们的目标就是太子,那么主谋会是谁呢,为什么出野戏时这种武功极高的暗卫都没察觉到,而且,他们怎么能在月黑风高时确定这就是太子呢,最重要的是,他们怎么知道太子出宫的消息? 这么看来,似乎主谋就是宫中对太子看不顺眼的人? 这样看来,那个熹淑妃和五皇子若安貌似是有最大嫌疑的。 “我们先去昨晚那个村子调查一下,看太子失踪是否和那些人有关,你不觉得那位姑娘对我们的提醒很奇怪么。”余鹤建议道。 殷池雪看了他一眼,接着走到马厩,牵出一匹红棕色的高头大马,一脚踩在马蹬上,然后一个华丽高抬腿,稳稳翻身上马。 “快上来。”他伸出一只手,冲着还在下面的余鹤喊道。 “了解!”余鹤给予他一个坚定眼神,接着也学着殷池雪的样子潇洒上马。 然后从马背上滑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第一天,说实话,感觉身体被掏空= = 第41章 废位太子(7) “你这是在故意耍宝么, 做给我看的?”看着屡次从马背上滑下去的余鹤,殷池雪没了耐心, 甚至怀疑他不是不是故意而为。 余鹤嘴上笑嘻嘻, 心中妈卖批:“王爷, 太子殿下失踪了我比您还急好么,但像我们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羸弱怪,对付这样一匹暴脾气马还是有点难度的。” 说着,余鹤一手紧扯住马鬃, 试图让这坏蛋安分下来。 那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踢踏着腿躲到一边,死活就是不让余鹤上马。 “你这小子怎么还搞人格歧视?”余鹤不乐意了,撸起袖子几乎是手脚并用的往马背上爬。 “安分点。”殷池雪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伸出手提着余鹤的后衣领,稍微一个使劲儿便把他拎上了马。 余鹤冷不丁被人提起来, 顿时四肢离地,猛地一下没反应过来, 于是赶紧手脚乱扑腾着下意识抱紧面前的物体。 等等。 这是什么憨批姿势? 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上了马,并且还和殷池雪这厮面对面坐在马上,而且正以一个十分诡异的姿势紧紧黏在他身上—— 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双腿也紧紧夹住他的腿—— 一时间四目相对, 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的一批,两人可以说是贴的很近, 甚至都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热气喷洒在脸上,要是被按头小分队看到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麒麟臂。 而且这个姿势——怎么看,都有点色.情啊…… 余鹤在下边脸都快红成烂番茄,而殷池雪一副久经风月的老手架势般毫不留情地将余鹤从身上扒拉下来,提溜着他的后衣领给他转了个圈,让他面朝前方。 第96页 “坐稳了没,坐稳了我就出发了。” 殷池雪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看起来异常平静。 但是坐在前面的余鹤屁股底下却如同扎了一千根针一样刺的难受,坐立难安。 即使转过去脸又怎样,这个姿势相较于那种大胆的色.情来说似乎多了一丝羞怯,几乎是整个人都被有意无意地揽在怀中,这样更暧昧了好么! 余鹤尽量挺直腰板与殷池雪保持自欺欺人的微小距离,但因急于找寻太子,所以马儿的步伐也在不断加快,山路颠簸,余鹤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两人骑马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再次抵达了昨日来到的那座破败村落。 村子中央那座叫不出名字的大树在白日微光下看起来与其他的树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正如殷池雪所言,靠近这里就会嗅到淡淡的血腥气,靠那棵树越近血腥味就越浓。 余鹤忍不住捂着鼻子,手脚并用地从马上爬下来,扶着颠麻了屁屁一瘸一拐走近那棵树,仔细端详一番,接着禁不住惊愕地瞪大双眼。 这棵树乍一看和其他的树木没有什么区别,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它的树叶脉络都是血红色的,就像是一根根红色的细线。 余鹤开始认真回忆之前学过的生物课本,但无论怎么想也不记得有这种叶表是绿色脉络是红色的树。 即使是大白天可这村子里还是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看过去死气沉沉的,一片萧瑟荒凉之态,就像是一座没有人气的鬼村。 “这个地方怎么大白天都不见人。”余鹤似乎是觉得冷,下意识抱紧了身子。 殷池雪抬头望了望接近正午的太阳,眉头紧蹙。 “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变态杀人团伙啊。”余鹤紧张兮兮地紧靠在殷池雪身边,像只黑背犬一样警惕地望着四周。 “等等,这是什么。”正在原地踱步着,余鹤却忽然觉得脚底像是踩到了什么硬物。 低头一看,是一枚玉佩。 余鹤委身捡起玉佩看了看,接着如有所思道:“有没有觉得这枚玉佩很眼熟。” 殷池雪白了他一眼,拿过玉佩:“当然眼熟,这是皇兄赐给太子的,太子从出生起便一直戴着的。” 余鹤一听,嘴巴瞬时张成“0”形,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是吧,在这种诡异的地方捡到太子的随身物品,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安呢。” 殷池雪摩挲着玉佩,摇摇头。 倏然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余鹤总觉得好似被谁盯着一样,从到达这地方开始就始终有一股过于炙热的目光死死凝视着。 这么想着,鸡皮疙瘩瞬间蹭蹭叠起。 只是他一回头,就听见旁边村头第一户那家木门猛然响了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上前一步,敲敲门:“小姐姐是你么,还记得我们么,昨晚过来借宿过的,有点事想向您询问,麻烦开开门可以么?” 过了许久,里面才传来细微一声: “都说了让你们赶紧离开这里。” “不是,我们确实已经走到交界处了,但是因为一点特殊情况不得已才要回来。”余鹤费力解释着。 半晌,面前的门终于缓缓打开—— 还是如同昨晚一样,这家的女孩只露了半张脸出来,小心翼翼地望着门外的两人。 “小姐姐,你有见过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穿着白色亵衣,官靴,大概这么高的的男孩从这边经过么?”余鹤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我知道,但是……”女孩子说话声细若蚊吟,她看起来非常紧张恐惧,眼神一直飘忽不定。 “但是什么,您尽管说。”余鹤本以为这女孩是想提出什么金钱报酬,但意外的,女孩却告诉余鹤他们。 “但是您一定要救救我们。” “什么?救你们?” 女孩坚定地点点头:“你们先进来再说吧。” 两人跟着姑娘进了屋子,才发现里面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张烂木桌,两张破木床,一只已经看不出原色的柜子,这就是这个家里的全部构造。 “不好意思,家里太简陋了,让你们见笑了。”那姑娘看起来稍显疲惫,就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这不重要,劳烦您赶紧告知我们,那个男孩到底去了哪里。”余鹤没心情和她说些有的没的。 那个女孩抬起头,脸色蜡黄,眼眶微红,忽然间,她一下子跪倒在地,眼泪“哗”的倾泻而出,她仰着头满脸期盼地望着两人,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拜托,救救我妹妹吧,求你们了,只要你们救她,我就告诉你们你们要找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你先别道德绑架,说清楚,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余鹤扶住那姑娘,拉着她往上起。 那姑娘仿佛见了救星一般,紧紧拉着余鹤的胳膊就不松开,她勉强止住眼泪,颤抖着嘴唇小声问道: “你们知道灵修寺么……” “灵修寺?不知道。”余鹤诚实回答道。 女孩眼神中是说不出的绝望,她慢慢抬起头望着那半盏残烛,灯火摇曳映照在她毫无光彩的瞳孔中,接着,她缓缓问道: “你们要找的那人,其实是当今太子对吧。” 还不等余鹤来得及做出那种愕然的表情,殷池雪上前一步拉住那个姑娘,压低声音问道: 第97页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那女孩慢慢抽回手,无力地笑了笑:“你们知道肉莲佛座么?” “那,那是什么玩意啊,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色.情呢。”余鹤吸了吸鼻子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姑娘点点头:“肉莲佛座乃佛家妖物,佛家一直流传一种说法,如若能于肉莲佛座之上修行,便可长生不老登入西方极乐世界。” “所以这肉莲佛座到底所谓何物。”殷池雪皱着眉,追问道。 那女孩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子:“通俗来讲,便是未满十八岁的少女阴.户。” 桥豆麻袋?! 余鹤心说自己这又是拿了什么剧本,魔佛玄幻么?怎么突然耽美变男频? “肉莲佛座的炼制需要百位少女阴.户以及未满十八岁的幼龙血,而这幼龙血,指的便是当今太子的血,而且,一定要取心尖血。” 余鹤登时拍案而起:“这帮老秃驴这不是变态么这不是!而且要取心尖血的话,太子岂不是就有生命危险了?!” 本来还以为是熹淑妃他们搞的鬼,结果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们现在还不需要担心,因为那佛座目前尚缺最后一位少女的阴.户,而那最后一位少女,就是我妹妹。”那姑娘咬咬下唇,“现在我把她藏在后山的山洞里,但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女孩说着,眼泪又簌簌落下: “所以我猜你们大概是宫里的人,如果是这样,我们就有救了。” 说罢,女孩再次跪倒在余鹤身边,拉着他的手,恳求道: “我们这地方的县令与灵修寺的和尚勾结起来,狼狈为奸,本来我们这村子有几百户人家,这些年被灵修寺那些人糟蹋的,死的死,逃的逃,我爹娘死的早,自小和妹妹相依为命,我们两姐妹也想过离开这个地方,但能走到哪里去呢,世道险恶,走到哪里不是一死呢。” 女孩呜咽着,小脸被泪水浸湿。 余鹤真不敢想,在这太平盛世之下,竟还有如此不齿之事,官匪勾结,草菅人命,就为了炼那个什么狗屁肉莲佛座,还要用处女阴.户,真不够恶心人的。 特别是那些口口声声以慈悲为怀的秃子,余鹤现在真是想把这些人拖出来一人给一拳,这么喜欢炼那个妖物佛座,怎么不拿你老母的阴.户?还能循环使用。 “去年我小叔他们联合村子里的人上京告御状,结果还没出镇子就被抓起来了,折磨的不成人形,说是警告,让我们把嘴巴闭紧。”女孩捂着嘴巴,极力遏制住哭声。 余鹤现在是想连当今圣上一起捶,口口声声国泰民安,这村子离着京城不远都发生这种事,那些法律庇护下的盲区更是可想而知,那狗皇帝还天天只考虑怎么讨瑜贵妃开心,还天天diss人家若廷是废物,若廷起码都知道要全天下人每天都能喝到桂花莲子羹,这个狗皇帝呢? “你不用担心。”这个时候,殷池雪的语气轻柔的像朵棉花,“其实我们这次随太子出宫就是来调查此事,只可惜我们监管不力,害得太子遭此险境,你放心,等太子平安归来,我们一定替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余鹤:???是因为这样么?我怎么记得好像不是。 想着,他灵光一闪。 懂了,原来殷池雪是故意这么说给太子拉拢人气呢。 “我昨晚要你们快走,就是因为怕你们惹祸上身,但我没想到,那个少年竟然就是当今太子。” 余鹤赶紧点头附和道:“对对对,太子虽然看着不太聪明的亚子,但却是个好孩子。” “好了,那我们现在便动身前往灵修寺。”殷池雪没心情继续打嘴炮,起身打算先去灵修寺探探情况。 “不行!”那女孩忽然拉住他们,头摇的像拨浪鼓。 “又怎么不行了?”余鹤问道。 “灵修寺的人武功高强,你们只有两人,贸然前去只是送死,还是不要和他们硬碰硬了。” 殷池雪一听,觉得这姑娘似乎说得颇有道理,昨晚像出野和戏时这种武功一等一的高手都没有察觉到太子被带走时的异动,更何况整个灵修寺,绝对不是他们几个能够对付得了的。 “他们何时来要人。”殷池雪问道。 “我妹妹么?最迟明晚,最早,今晚……他们既然已经找到了太子,那么绝对会趁早行事。”女孩小声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凭那几个秃子的本事,你就是把你妹妹藏到地心他们也能给你挖出来吧。”余鹤阐明了自己的担忧。 “既然如此……”殷池雪一扭头,正对上余鹤思虑的目光。 余鹤一看他这目光,心里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 “我kiao!你是不是有什么疾病啊!为什么要我穿这种东西,你往我脸上抹的这是什么啊!我尝尝,呸!这是胭脂么?!” 狭小的房间内,余鹤的鬼哭狼嚎声格外刺耳。 他看着铜镜中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欲哭无泪。 当时殷池雪那小眼神一摆,自己就觉得不对劲儿,本以为这人只是自私又无礼,不成想已经上升到道德败坏的地步,他竟然让自己—— 穿女装!还要代替这个姑娘的妹妹前往灵修寺! “不是,你能想出这种馊主意你为什么不去啊?” 第98页 殷池雪的回答依然非常无耻:“我是主子你是奴才,难道到现在你还无法认清自己的身份么?” “而且我发现你真是没大没小,满口你你你我我我,怎么,我是你兄弟么?”殷池雪越说语气中的讽刺意味越浓。 余鹤瞪了他一眼,想到他那把随便砍的尚方宝剑,脏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化成这样有点过了,没必要,而且有句话叫做物极必反。”姑娘看着余鹤母猩猩一样的脸,终于忍不住提醒道。 于是乎,经过小姐姐的一番挽救,余鹤头一次觉得,果然化妆术是亚洲排名之首的邪术,没想到自己这么一枚小糙汉,经过小姐姐一番神来之手,竟也出落的亭亭玉立,娇美动人~! 余鹤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已经开始用毕生所学的赞美之词来称赞自己,眼神也愈发变态。 “他们选择少女的条件也非常复杂,要求身体没有外伤,皮肤白皙稚嫩,而且一定要是不满十八岁的少女。”那姑娘担心地望着余鹤,“公子,这样真的行得通么。” 殷池雪拖着下巴上下打量一番女装余鹤,于是问道:“你身体可有外伤?” 余鹤赶紧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让我检查一下。”说着,殷池雪抬手要去扯他的束腰。 “别别别!”余鹤赶紧护住束腰躲到一边。 这场景,似曾相识。 好像之前在夜海城夜总会的时候,殷池雪也是这样,非要给自己扒光了检查身体有无其他外伤,怎么着,这还是固定桥段呢? “大小伙子的,害什么羞。”说着,殷池雪又不死心地靠过去。 这要是给扒个精光,那自己其实是个假太监的事可不就暴露了? 不行,绝对不行! “我命令你,自己脱掉。”殷池雪的眼神愈发坚定起来。 余鹤一瞧他这架势,冷汗都下来了:“真的没必要,我,我自己检查就行。” 最终,殷池雪绷不住了,“噗嗤”笑出了声。 余鹤像个呆头鹅一样傻愣愣地望着他,不知道这吊人葫芦里又卖什么药。 “开个玩笑罢了,不用这么紧张,我对你的身子没兴趣。” 又是似曾相识的一句话,好像在夜海城时殷池雪也这么对自己说过。 这绝逼是殷池雪的套路剧本,这下余鹤可以百分百确定了。 即使殷池雪这么说,余鹤依然小心翼翼地紧紧护住自己的衣服,生怕他一个兽性大发自己在姑娘面前就清白尽失。 “时候不早了,我得去后山给我妹妹送吃的。”姑娘说着,从竹篮里摸出几只热腾腾的馒头,还有她自己做的糕点小菜,装了满满一餐盒。 “我们护送你过去吧。”余鹤提议道。 那姑娘回头望着两人,小嘴一撇,又要哭。 “先不忙哭,解决你妹妹的午饭比较重要。”余鹤笑笑,拍了拍姑娘粗糙的手。 “谢谢你们,万分感谢,等见到太子殿下,我和小妹定当竭尽所能报答殿下的救命之恩。” 余鹤摇摇头:“报恩就不用了,只要你们记住太子的好就足够了。” 那姑娘忙含泪点头: “我相信以后若是太子继任大统,定会国泰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 三人“鬼鬼祟祟”地来到后山,拨开洞口的枯草,那姑娘先一步走了进去,小声喊了句: “小妹,我来送吃的。” 但山洞里似乎是过于寂静,等了半天也没人回应她。 姑娘诧异回头看了看紧跟在她身后的二人,半晌,又试探性地喊了声: “小妹,你在么?” 可依然无人回应。 姑娘急了,提着餐盒匆匆跑进去。 洞内一片狼藉,只有一只粉色的绣花鞋落在那里。 “会不会是去哪里散心了。”余鹤问道。 姑娘明显急了,四处找寻一番,依然不见人。 “不可能的,我千叮咛忘嘱咐她千万不能出这个山洞,我小妹很听话,不会随便乱走的。”嘴上这么说着,姑娘还是急不可耐地跑出了山洞,沿着后山那条小溪一路小跑下去。 殷池雪蹲下,拿起地上的枯草看了看,忽然眉头一紧,忙道: “不好了,我们现在就要出发去灵修寺。”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妹妹被人带走了,地上留下了鞋子,草堆有多人踩踏的痕迹,看脚印的深浅应该是男性。” 说着,殷池雪扭头往外走。 “等我,等我一下。”余鹤也赶紧追上去“我回去换身衣服。” 殷池雪一把拉过他,再次提起衣领子一个使劲儿将他甩上了马背,接着自己也跟着潇洒翻身上马。 “就我们两个人可以么?会不会被打个半死啊?” 殷池雪没回答他,一甩缰绳,马儿霎时飞奔而去—— 一想到一会儿要面对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秃子,余鹤的小心肝就随着马儿奔腾而颠簸不停,会不会直接死在那里呢?如果见势不好跪地求饶存活的几率又有多少呢? 殷池雪先回了客栈,抄起他那把“随便砍”后再次上马,向着县城飞驰而去。 跑了大概一刻钟,在一处红瓦绿墙的大宅前停下,殷池雪猛地一拉缰绳,要不是余鹤反应灵敏牢牢抓住他的衣服,估计现在已经翻到了马蹄子底下去了。 第99页 “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我啊。”余鹤不满地抱怨两句。 殷池雪没理他,走到那间大宅门前,一脚踢开那扇红漆大门。 大门大开,几个衙役忙慌不迭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几把长刀齐齐架在两人脖子上:“什么人敢擅闯衙门!不想活了?!” “让你们县令出来见我。”殷池雪的声音异常冷。 “想见我们县令?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那衙役呵斥一声,脸上是极其不屑的嘲笑。 “他可是安瀛王!说这话你不想活了?”余鹤忍不住从殷池雪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说完又缩了回去。 “什么?王爷?你是王爷我就是皇帝!”那衙役狂妄回道。 余鹤看着他那股子劲儿,惋惜地摇摇头:“哎,没救了。” “什么人敢在衙门吵吵嚷嚷,当这里菜市场?!”阴阳怪气的一声,比起宫里那些太监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个大腹便便长着两搓八字胡,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中年男子捻着小胡子从后面走了出来。 “我听说,安瀛王来了?这可真是稀奇,怎么着,皇上有没有亲自大驾光临?”那县令继续不知死活地调笑道。 说罢,他往案台前一坐,端起桌上的茶水呷了一口。 “来不及了。”殷池雪忽然这样说了一句。 “什么?”余鹤又探出脑袋问了句。 “趴下。”殷池雪又道。 “什么?是在和我说么?” 殷池雪终于没了耐心,一把将余鹤按倒在地,接着以脚尖点其头,直接冲出衙役包围圈,几步冲到了那县令面前。 “妈的,殷池雪,你这个……混蛋。”余鹤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是么,今天就皇上来了,也保不了你。”说着,殷池雪直接拔出“随便砍”,刀身一横就架在县令脖子上。 “反了!反了你了!赶紧过来拿下!”那县令吓得脸都绿了,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小喽啰。 “别动,刀剑不长眼。”殷池雪冷声道。 那些个衙役一见这架势瞬间又怂了,互相对视不知所措。 “后退,后退!”县令没了办法,只好摆着手让那些衙役退后。 “我问你,灵修寺的事就是你一直在放任其行的对吧。” 认识殷池雪这么久了,余鹤还是第一次见到殷池雪如此男人的一面。 “什、什么灵修寺。”这县令开始装傻。 殷池雪冷笑一声,晃了晃剑身,吓得那县令浑身一哆嗦。 “知道这是什么剑么。” “尚方宝剑!上斩昏君下斩佞臣,像你这样的随便砍!”余鹤又探出半个脑袋叫嚣道。 县令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手都跟着抖成羊癫疯。 余鹤看县令吓得都快升天的样子,禁不住无奈地摇摇头。 早就提醒过了,不信,自讨苦吃。 “现在马上调集衙门所有的人跟我一同前往灵修寺。”虽然在极力压抑,但所有人都听出了殷池雪语气中的怒意。 “快去!还愣着作甚!这帮废物!赶紧召集所有人手,现在就去灵修寺!”那县令喊得嗓子都破了音,生怕殷池雪一个不满意自己就要人头落地。 他一直听说那个安瀛王是出了名的闲散王爷,一甩手什么也不管的那种,这次他怎么来了,难道说灵修寺那帮秃子已经把太子给带走了?! 真是不要命了,为了那个什么肉莲佛座连太子都敢抓,这事要是被朝廷知道了自己都得被株连九族好么? 但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那帮秃子一个比一个魔性,自己衙门这帮废物加起来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自己哪敢说什么,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灵修寺附近,还没等上前,便嗅到了顺着风吹来的浓重血腥味。 “是这吧。”余鹤抬头,望着门匾上的三个烫金大字,悄悄咽了口唾沫。 殷池雪点点头,扯过一边的衙役头子,小声道:“你带人绕后,一会儿听到口哨声就进来,我已经通知了我的两个暗卫进宫调派人手增援,一会儿你记得同他们接应。” 那衙役点点头,接着毕恭毕敬冲殷池雪双手抱拳:“小人明白。” “王爷,您看我们这次……能不能向圣上替我们说说好话,我们也实在是没了法子,打又打不过……” “现下不是讲废话的时候。”殷池雪瞥了他一眼,“之后自会请圣上定夺,我说了也不算。” 那县令绝望地叹口气。 接着殷池雪用眼神示意他上前敲门接着委身躲到一边的墙后,那县令点点头,愁眉苦脸地上前去。 敲了两下,寺庙大门很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小和尚,见到来人,装腔作势地说了句“阿弥陀佛,不知施主上门所为何事。” “我这次来是找你们住持的,不知道他现在方便与否?” 那小和尚鞠了一躬,双手合十:“现在住持不方便见客,抱歉,施主明日再来吧。” 县令回头看了眼殷池雪,就见殷池雪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能走。 县令一个头两个大,都说了不见人,这可如何是好。 “你就去告诉你们住持,说是那件事上边已经知道了,本县令这次前来是找他共同商讨对策,这件事绝对耽误不得。” 第100页 那开门的小和尚看了他一眼,依然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明白了,现在就去通知住持。” 那小和尚说罢,把门关了上。 县令忙走到殷池雪身边,恭敬问道:“王爷,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殷池雪环顾一圈,随手拉过两个衙役:“衣服换一下。” 余鹤算是服了,这短短一小时不到的功夫已经换了三身衣裳,当这是什么,cosplay秀? 换好了衙役的衣服,那和尚也再次打开了门: “施主,我们住持请您进去。” 三个人跟着这小和尚进了寺庙,随着那小和尚慢慢往前走着。 这个时候住持还能抽空接见客人,说明太子他们暂时应该还没事。 只是这寺庙诡异的很,一点也没有正常寺庙该有的香火气,那些个小和尚来来往往的看起来都萎靡不振,一点精神也没有,眼圈黑的像国宝一样,确切说,像丢了魂一样,这么看起来,就像是电影里的行尸走肉一样。 余鹤仿佛出现了幻听,甚至能听到电影中才有的恐怖音效。 恐惧感层层袭来,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抱紧了身子。 而且更加诡异的是,在寺庙后院的正中间位置,有一棵直径一米多粗的树,和村子里那棵树似乎是同一个品种,都长这那种血红色脉络的叶子,而树旁是一口井,周围爬满了藤蔓,将井口紧紧包裹起来。 而且就是这处地方,血腥气非常浓,几乎是有些刺鼻了,余鹤光是闻着这味儿都有点犯恶心。 三人来到一处禅房前,从里面传来令人昏昏欲睡的熏香味道。 “住持在里面候您多时了,请进。”那小和尚淡淡说道。 其实余鹤最受不了这种人,平静到仿佛不会受到任何事影响一般,像自己这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跳脚的人真是一辈子都学不来。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太子到底被那几个秃驴藏到哪里去了,有没有受伤,吃饭了没有,这孩子现在铁定被吓坏了,而且这么冷的天气里只穿亵衣,说不定这会儿都冻跪了。 小和尚敲敲门,得到应允后才推开禅房的门,殷池雪和余鹤二人刚要跟着县令一道进去,却被那小和尚硬生生拦住: “住持只接见杨大人一人,二位在门口等候便可。” 县令回头,摆摆手:“不碍事,让他们进来吧,都是自己人。” 那小和尚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们半天,这才缓缓放下手,请他们一道进去。 阒寂的禅房内,只有木鱼极富节奏的声音时时响起,熏香的气味儿弥漫在整个房间,这房间内没有窗户,昏暗异常,只有几盏残烛随着气流微微拂动。 那个身披袈裟的老住持就背对着他们盘腿坐于软塌上,面前是一个大大的烫金“佛”字。 余鹤就觉得现在真不能看到这个字,都是这群痴心妄想的老秃驴,害得佛家文化风评被害。 “住持,现在事情捅到了朝廷中,我们该如何是好。”不等那老秃驴先开口,这县令倒是先戏精附身,马上演了起来。 那老住持久久未动,大概过了一个世纪,就在大家怀疑这老和尚是不是无意间die掉了时候,终于听到苍老的一声: “善哉——善哉——” 接着,老和尚慢慢起身,稍作整理,缓缓回过了头。 随着老秃驴转身的动作,余鹤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老秃驴,不就是昨天紧跟着他们投栈的那一帮和尚的头头么?! 感情是一路跟着他们过去的? 这么想着余鹤都觉得毛骨悚然,真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一路跟踪而不自知。 但是他们又是从哪里得知太子出宫的消息呢,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太子行踪暴露一事儿铁定和宫里那些三八脱不了干系。 “不然咱们还是就此收手吧,将太子安然无恙地送回去,说不定圣上还会饶我们一命。”县令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试图唤回这老秃驴早就不在的良知。 那和尚笑得极其不屑,花白的胡子都随着一颤一颤:“等老衲炼成了肉莲佛座,什么称王称帝,全都不放在眼里,你若是稀罕,便给你皇帝做做。” 是了,这老和尚明显已经疯了,一心想着靠在肉莲佛座上修炼升入极乐世界成佛成仙,但事实上,余鹤虽然不确定这世界上是否真的有仙佛存在,但即使是存在,也不会接纳这样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出家人,这种人送到十八层地狱里裹上面包糠油炸至两面金黄都不为过。 毕竟将阴.户割下来再取人心尖血这种事,一般变态都做不出来,一定得是变态杀人狂才行。 这老秃驴光看面相就不是个善茬,目光狠厉,浑身透露着一股邪气,一点出家人该有慈悲心怀都没。 “其实大人有所不知。”那老秃驴手捻佛珠,望着那个“佛”字,似乎是陷入了沉思,“这肉莲佛座除了要百只阴.户以及幼龙血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样。” 那个县令都有点听不下去了,嫌恶地转过头。 “是什么。”终于还是余鹤沉不住气,匆忙开口询问道。 那老和尚转过身,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着他。 “就是……”老和尚笑得阴恻恻的。 倏然间,一柄匕首从老和尚宽大的衣袖中落下,猛地刺向还站在一边的殷池雪。 第101页 “你的命!” 但最终刀子捅进的,却是余鹤的腹部—— “殷池雪,你这个王、八、蛋……”这是余鹤在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 “滴答——滴答——” 像是水滴落下的声音,仔细听听,又有点像闹钟的跑秒声。 余鹤慢慢睁开眼睛,一点点适应着刺眼的光线。 等他完全睁开眼之时,才赫然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家大床上,墙上是他和小姨以及表妹的合影,而一旁的钟表,时针指向了七。 头疼的厉害,像是之前有人用棒槌狠K了自己一顿。 感觉……不太对啊。 余鹤揉揉惺忪睡眼,伸手下意识去摸索手机,却意外摸到了一具热乎乎软绵绵的肉.体。 他猛地回头,入眼便是一头冷棕色的长发,被子被踢到一边,露出半截圆润的肩头。 “谁,谁啊。”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完了,该不会是昨晚和同事一起去喝酒,喝醉了把人家妹子带回家了吧。 那长直发哼唧两声,扯过被子,接着慢慢回过了头。 当余鹤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是真的有一种生吞了一斤黄土的感觉——噎得慌。 “殷池雪?你为什么在我床上?你对我做了什么!还是我对你……做了什么。” 殷池雪揉揉眼睛,接着从被子里伸出他白皙的小臂,慢慢摩挲着摸到了余鹤的手,然后一把握住:“怎么了,宝贝。” 宝你妹啊!好好说话! 头愈发的疼,仿佛快要裂开一般。 余鹤抱着脑袋,仔细再仔细地回想之前发生的事。 明明是自己随若廷回到了前朝,然后送若廷出宫途中遭遇绑架,灵修寺的大秃驴说是要炼成什么肉莲佛座,自己随殷池雪上门讨伐,结果好像被这秃子识破身份,秃子打算先下手为强于是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刺向了殷池雪,然后殷池雪这渣男就把自己拖到前面挡刀—— 接着自己就疼晕过去了。 妈的,怎么想这个殷池雪都不是什么好鸟,怎么能拖别人出来挡刀呢? 但问题是! 为什么一睁眼,自己回到了现代,而且旁边还睡着妖艳贱货? 余鹤抱着脑袋,只觉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甚至有些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殷池雪从被窝里爬起来,像只壁虎一样紧紧贴上来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第二天,身体依旧被掏空——感谢在20200201 23:18:16~20200202 23:37: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鬼谷子的局 1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废位太子(8) 虽然但是, 一个大男人大清早赤身果体地扑过来还是很恐怖啊。 余鹤下意识伸手推开他,只是刚伸出胳膊, 却赫然发现, 手臂上布满了粉红色的小草莓, 一直延伸至肩头,再低头悄悄看了眼,包括上身,腹部, 就连大腿根…… 而且稍微一扭腰,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疼痛感清晰传来。 呆滞半晌,他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竟然被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给…… “你怎么起这么早,才七点钟啊。”而一旁的殷池雪则一副坦然娴熟地模样随手捞过被子又躺了下去。 “你起来!你这个畜生!你对我做了什么啊!”余鹤只觉急火攻心, 眼珠子都快烧起来了,他一把拉过殷池雪, 扯着他的长发把他从被窝里提溜出来。 “宝贝别拽我头发,疼。”殷池雪还在那边恬不知耻地调笑道。 “我的清白呜呜呜!就被你这个禽兽给毁了!腰好痛呜呜呜,屁屁也痛呜呜呜。”余鹤像个丢了清白的黄花大闺女一样哀哀哭诉着,只恨不能把这个王八蛋扒皮拆骨头丢出去喂狗。 “你这又是玩什么剧本呢。”殷池雪抚摸着自己被拽疼的长发,睥睨着余鹤鄙夷说道。 “玩你个大白菜!给我滚, 滚出我家!”余鹤一把掀了他的被子,手脚并用地推搡着殷池雪,最终将他硬生生推到了床底。 “醒醒, 醒醒。” “我的清白呜呜呜,殷池雪,王八蛋,色.魔呜呜呜。” “说什么呢你,赶紧起来。”随着一声不耐烦的呵斥,脸上也紧跟着挨了一巴掌,顿时这半张脸都火辣辣的疼。 余鹤猛然睁开眼睛,正对上偌大一张脸,就近在咫尺。 他一个激灵从一边爬起来,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昨晚把自己这样那样了的色.魔。 而对面的色.魔殷池雪,也正用那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蔓延至身体内的每一颗细胞,都在叫嚣着不满。 余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腹部。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布景,发现那位姑娘正站在一边焦急地望着他,包括那肥头大耳看起来不像好人的县令,以及殷池雪的两个暗卫,还有那个话贼多的小太监。 周在还是简陋的土墙,掉的坑坑洼洼,以及那些破木桌烂木柜。 余鹤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那位姑娘家中,而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第102页 看到旁边目光略带不屑的殷池雪,又想起刚才那个梦,余鹤的脸“刷”一下红的像煮熟的螃蟹,像个羞怯的姑娘一般低下了头。 倏然间,他又抬头焦急问了声:“太子呢?!” 周围的人都是满脸肃穆,嘴唇紧抿,似乎是很难启齿一般。 余鹤一看他们这样子,犹如当头给他一棒。 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都一副太子不幸死掉的衰相,该不会真的因为救驾不及时,已经…… 完了完了,如果太子不小心被自己弄死了,那自己岂不是就要一辈子留在这个鬼地方还要做一辈子太监? 不不不,可能都没有一辈子,说不定皇帝知道这事后第一个砍的就是自己。 余鹤仿佛听到了大难临头时的那种特效音,随着他本人浑身一滞的动作,相得益彰。 “太子殿下他……”小太监满脸沉痛地低下头,仔细看过去,好像还有泪花点点在眼眶中打转转。 “殿下他该不会……”余鹤嚅嚅道,眼睛一点点失去神采。 余鹤顿时浑身犹如失了力一般软绵绵的,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已经感觉不出现在这种侵袭而来的疼痛感到底是替殷池雪强行挡那一刀造成的,还是因为太子不幸遇害造成的…… 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是因为太子遇害自己也难逃一劫的大难临头感,还是说与他相处这么久多少也有感情却猛然别离的不舍。 他暗暗攥紧了手,施施然抬头:“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先……噗嗤……先带太子回……” 余鹤瞥了一眼那个不知道因为什么开心事笑个不停的小太监:“你是变态么,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 但扭头一看,不光这个小太监,就连那个姑娘也在掩嘴极力掩饰偷笑。 “不是,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余鹤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什么事啊这么好笑?嗯?” “其实殿下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点惊吓,现在还在医馆没回来,我小妹在那边陪着他。”姑娘终于忍不住,实话实说。 余鹤一听,脸部表情顿时惊成熊猫头表情包,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这帮人,手都快抖成筛糠: “所以……你们扔下娇贵的太子殿下,都在这般等着我就是为了吓唬我?” 殷池雪以折扇掩嘴,轻笑一声:“你也不算是一无是处嘛。” 余鹤感觉自己差一点就急火攻心当场去世,刀口也在不依不饶的剧痛,他做了个深呼吸,努力稳住情绪: “那灵修寺的那些和尚怎么样了。” “放心吧,也没什么大碍。”殷池雪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余鹤:“嗯?” “不是,我是说,宫里的侍卫及时赶到,一场恶战,侍卫长擒了对方的大秃驴,救出了太子,现在秃子们已经暂时收监等候发落,但我估计,命是不会给留了。” “那其他人呢,其他的少女呢。”余鹤忙问道。 殷池雪摇摇头:“除了容姑娘的小妹,其他人都……” 原来寺庙后院中央的那棵树旁边的井便是投尸的井,秃子们将被强掳来的少女们折磨的半死不活之后再割下其阴.户,以所谓的舍利子粉末封印加持,最后再取幼龙血便可炼就肉莲佛座。 那口井直通村子中央的那棵树,之所以树叶脉络为红色,则是因为大树常年以人血为水分养分,在它的根部埋了几十具少女的尸体,当尸体被人从地下挖出来抬出去下葬时,几乎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人能做出来的事。 太子和容姑娘的小妹当时就被关在地下劳监里,也亏得殷池雪早去了那么一秒,真的就是一秒,灵修寺的恶魔住持刚要命人把太子和容小妹带出来上刑之时,殷池雪就带着那县令过去了—— “这次王爷和太子殿下都相安无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出野双手抱拳,一副劫后余生的释然相。 一旁的戏时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什么百思不得其解之事。 是了,在大内侍卫同秃子们的恶战中明显可以看出,灵修寺的这帮秃子其实根本没有那么高的轻功,那么为什么当晚还是没有察觉到太子被人带走了呢—— 太子回来了,脑袋上打着绷带回来了—— 一见到余鹤,就像雏鸡见了鸡妈妈一样哭嚎着冲了过去,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身。 “太子,我身上有伤呢,您轻点。”余鹤无奈地推开他,揉揉刀口周围来缓解疼痛。 也还好那刀子没有捅到要害,不然现在估计也已经和他们阴阳两隔了。 “小栗子,我好害怕,他们把我关在又冷又脏的地牢里,还不给我饭吃,周围都是尸体,可吓死我了。”太子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将脑袋倚在余鹤肩头。 余鹤无奈地帮若廷顺着毛安慰他:“现在没事了,你父皇一定会把那些个秃子全砍了,凌迟处死,一根头发丝儿都不给他们留。” 若廷委屈巴巴的点点头,接着小手轻轻试探着摸向余鹤腹部的伤口: “还疼么。” 余鹤翻了个白眼:“捅你一刀你试试疼不疼。” 若廷一听,小嘴一撇,又要嚎。 “行了打住打住。”余鹤赶紧阻止他,“您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身上都馊了。” 第103页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不敢言语的县令忙狗腿上前,老腰弓成虾米,讨好地笑道:“殿下,不如您屈尊降贵下榻寒舍沐浴更衣?我已经让下人准备了热水以及好饭好菜替您和王爷接风洗尘。” “少来,我跟你说,这件事你纵容那些秃子为非作歹,你身为百姓父母官却助纣为虐,与他们狼狈为奸,你也别想往外择。”余鹤瞪了他一眼,愤愤骂道。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县令擦着冷汗赔着笑,与一开始那股嚣张狂妄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结果殷池雪和若廷根本就是个不上道儿的,竟然还不犹豫跟着人家就去了! 独留余鹤和容姑娘以及她妹妹在这简陋小屋中被冻成傻逼。 容小妹正值十六芳龄,花儿一样的年纪,出落的就亭亭玉立,但终究是贫苦人家出身的孩子,和宫里那些张扬且自诩高贵的三八不一样,特别怕人,而且很自卑,说话声音很小,一直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 余鹤每次看到这样的小朋友就觉得十分可惜,十六七岁,本应该是读高中的年纪,却因活在这个时代不得不早早扛起家庭重担,她们姐妹俩因为自幼丧亲没人说媒,所以还算嫁得晚的,一般这个时代的姑娘十四五岁小小年纪就嫁做人妇,在家相夫教子,日复一日这样过一辈子。 余鹤掏遍身上所有角落也没找出一个铜板,他刚进宫没多久,还没开始领俸禄,几乎是身无分文,也没啥值钱的东西,唯一值钱的就是自己从小一直戴着的那枚玉佩,是九几年时父母花了一百八十块钱给他买的。 不过放到现在这种成色也值不了几个钱。 虽然很想做次好人送给她们救救急,但毕竟是父母给的,留着也能当个念想。 容姑娘见余鹤拿着那块玉佩满脸犹豫的表情,对他的心思也猜了个七八分,苦哈哈地笑了下,小声道: “我和小妹虽然穷,但也懂乞丐不吃嗟来之食,我们有手有脚,饿不死的,您不用担心我们。” 呦,还挺有骨气。 这时候,忽然电光一闪,余鹤猛然想起来,当时邵明旻随手带到这个世界的那袋子东西,因为自己怕被别人发现所以一直随身携带。 余鹤想着,捂着伤口弯下腰,找了一圈,最终在床底找到了自己的包裹。 他翻了半天,找出一袋花种子,又把那套SKII拆开摸出一瓶递过去: “这里是一些花种子,大概有六七种吧,背面有栽种方式,你们春天种下,到了秋天可以长出很多花儿,你们可以开个花店,卖给有需要的人,还有这个。” 容姑娘呆呆地看着余鹤手中那只红色的小瓶。 “你是个大姑娘了,平时要注意保养皮肤,这个送你,每晚洗完脸涂一点在脸上用手指晕开按摩。” 容姑娘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小红瓶,摸了摸:“这个是什么啊。” 余鹤尴尬地挠挠头:“就是,怎么形容呢……大概是能让你的皮肤变得光滑有弹性的东西。” 容姑娘看了眼小红瓶,又看了看余鹤,然后握紧瓶子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真的,你们救了我妹妹,大恩大德,实在无以为报。” 余鹤揉揉鼻子:“害,这有什么,小事一桩。” 太子和殷池雪二人在县令几吃饱喝足以后挺着个将军肚就回来了,见余鹤还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小栗子,不好意思,把你给忘了。”若廷忙跑过去,扑进他怀中又开始蹭蹭。 “行了殿下别蹭了。”余鹤满脸生无可恋。 “我们先动身前往客栈吧,总不能一直住在姑娘家。”殷池雪却忽然开口道。 余鹤一听就炸了。 卧槽这人到底有没有良心,自己到底是因为谁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就算是让他给自己当个人肉床垫又怎么了,叽叽歪歪刚醒就催着要走,万一半道把伤口折腾裂了怎么办。 太让人来气了,怎么会有这种人。 就这样还刷好感度呢,估计现在已经跌破负值了吧。 “不碍事的,我可以和小妹去山洞住。”容姑娘连连摆手,希望余鹤安心住在这里养伤,不要有什么压力。 此话一出,殷池雪更是用看人渣的目光看着余鹤,心寒地摇摇头,仿佛在说“让两个女孩子睡山洞你好意思么你”。 余鹤深吸一口气,极力遏制住想跳起来给他一拳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对容姑娘说道:“不麻烦二位姑娘了,我的伤不重,不要紧,我们即刻启程。” 收拾好东西,余鹤又被殷池雪撵出去牵马,那马儿不老实,余鹤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把它从马厩里拉出来,扯得伤口都跟着阵阵刺痛。 还好那秃驴刺偏了,绕过脏器,只捅穿了皮肉,但这样也很痛的好吧。 余鹤一边吸着冷气一边佝偻着腰牵着马往外走。 “小栗子,不然你和我一起坐。”看余鹤这摇摇欲坠的模样,若廷有些担心。 “不了不了,殿下乃九五之尊,奴才实在不配于殿下同乘。” 若廷还想说什么,却忽见前面落了一道黑影,还不等反应过来,那满脸衰相极不情愿牵马的小太监便消失不见了。 回头一看,却发现他已经被九皇叔提溜着后衣领扔进了自己的马车里—— “王爷,您能不能稍微用您那和鹌鹑差不多的脑容量为别人考虑一下,我是个伤患,您怎么能像扔垃圾一样就这么把我扔这儿呢。” 第104页 余鹤揉着伤口不满地抱怨道。 这个人真的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那你去外面坐着吧。”殷池雪斜视着他,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余鹤赶紧老实坐好:“不用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用力。” 殷池雪跟着坐进马车,随手拉好帘子,留下若廷还像个二傻子一样站在外面不知所措。 “我只是看你为我挡了刀罢了,你别多想,也别到处讲。”殷池雪还不忘以极其恶劣的言语刺激之。 余鹤白了他一眼:“我那是故意为您挡刀么?我怎么挨的这一刀您难道就没点AC数?” 殷池雪不再理他,从马车横梁上提过他养的长尾山雀,喂了几颗小米粒。 “王爷,不瞒您说,这鸟以后会成为三有保护鸟类,私养的话大概就是牢底坐穿。”余鹤望着鸟笼中那只肥啾啾,酸溜溜地讽刺道。 其实说实话,是因为余鹤酸了。 北长尾山雀一经问世迅速刮起一阵超萌旋风,因其过于圆滚滚的娇躯以及可爱的面容而被当代人冠以萌神之称,但因存活率低所以这些年数量剧减,成了“只要你敢抓牢底就坐穿”的保护动物。 余鹤之前采访过鸟类培育专家,在他的实验室见到了一只活体长尾山雀,一瞬间产生了想偷走的念头。 肥啾啾歪着小脑袋望着余鹤,在笼子里跳了两下,接着靠着殷池雪的手指慢慢闭上了眼睛。 见殷池雪没理他,余鹤便趁他不注意悄悄伸过手想要摸一摸萌神。 “手拿开。”冷冷的一声传来,吓得正欲行不轨的余鹤一哆嗦,下意识缩回了手。 他不着痕迹地抬头看了眼殷池雪,见他正坐在那闭目养神,根本没睁眼。 这尼玛的,头顶还长眼了? 余鹤撇着嘴缩到一边,嘟哝了句:“真小气,不碰就不碰。” 接着,他就尽量和殷池雪保持一人宽的距离,坐在马车的另一端,掀开帘子望着窗外的风景,随着伤口的隐隐作痛也有点昏昏欲睡。 就在他脑袋一点一点犹如小鸡啄米马上要睡过去之际,一只油纸包突然递了过来。 余鹤瞬时惊醒,惊恐地望着那只油纸包。 然后他顺着油纸包看过去,就见殷池雪正单手托腮抵在马车窗框上,眼睛不知在看哪里,另一只手上就是这只散发着浓厚香气的油纸包。 “王爷,这是?”余鹤诧异问了句。 “不是还没吃晚饭?”殷池雪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看他。 “啊?是特意给我留的么?”余鹤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心道殷池雪会这么好心?该不会是掉到地上不愿吃的给自己带回来了吧。 “话这么多,不吃我丢了。”殷池雪不耐烦了,收回手打开帘子作势就要往外丢。 “诶!王爷!万万不可!”余鹤一个扑身冲过去,他忍着腹部的剧痛抢过那只油纸包,“怎么能乱丢垃圾呢?砸不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 殷池雪面无表情地笑了声,没说话。 余鹤揉了揉伤口,接着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 浓浓的香味瞬间于马车内飘散开来,而油纸包中间,躺着一只肥美的大鸡腿。 余鹤一见,口水都下来了。 鸡腿这种东西向来是家中最小或者最老的才有权享用的美食,换句话说,鸡腿,是留给最爱的人的。 余鹤悄悄抬眼看了眼殷池雪,见他依然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道:“谢谢王爷的鸡腿……” 等等,这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自己才认识这个殷池雪没几天,而且不是说他有个特别喜欢甚至想立为王妃的人么?难道自己的剧本又从玄幻文变成了古早台湾言情? “你到底吃不吃,一直拿着闻,脏死了。”见余鹤迟迟不动嘴,殷池雪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 话音刚落,恁大一只鸡腿被余鹤全部塞进了嘴中。 吃,当然吃,不然凭什么便宜你。 随便找了间客栈住了一晚,翌日一早,鸡还没叫,几人再次踏上了前往徽沅的路途。 这几日舟车劳顿,几人均是满脸菜色,唯独殷池雪,好似不管经历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永远都是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 徽沅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就连路边青楼里的小姐姐都比一般地方的质量高…… 之前在宫中做事时闲聊,余鹤就听别的小太监说,徽沅是出了名的美人城,这里的人基因贼好,一个个漂亮的赛过天仙,不管男女都是,随便抓一个放到皇宫里都能吊打除了瑜贵妃以外的所有妃子。 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余鹤也深表赞同,瑜贵妃是真的美,主要是心态好,单纯天真,即使三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还是满满的少女感,换句话说,幸福感会影响人的颜值。 所以,徽沅也是幸福感极高的一座城。 这里甚至比京城都热闹,来来往往的人群步伐慢且优雅,整座城市的节奏都很慢,看起来都很悠闲的模样,难怪殷池雪喜欢这里,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余鹤扒着小窗户好奇地观望着外面的风景,看着来来往往那些漂亮的小姐姐,不禁心情大好,甚至想引吭高歌一曲。 车子在一间装修的极为奢华的古建筑门口停下,余鹤还没反应过来,刚下车,就看见几个浓妆艳抹的姑娘如狂蜂浪蝶般涌了上来—— 第105页 这……什么情况? “殷公子,您好些时日没来了,我们都快想死您了。”其中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女人甩着手绢迎了上来同殷池雪打招呼,一副见了老朋友的架势。 余鹤张大嘴巴,看看殷池雪,又抬头看了看这楼上的牌匾。 “逐芳楼。” 好一个天姿国色、群芳难逐! 喵的,这不就是青楼么?! 再看殷池雪那色.胚,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余鹤表示强烈的鄙视。 若廷从马车中探出头,看了一眼,马上跟着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自打公子上次离开之后,咱们书儿便一直茶饭不思,朝思暮想,可算把公子盼来了!” 余鹤可算明白了,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老蝴蝶就是这里的老板,俗称老鸨,而且这个殷池雪,还是这青楼的常客。 不对啊,余鹤隐约记得好像那个小太监是这么说的,说王爷喜欢的人是青楼的人。 他一拍脑门。 感情是过来找他的相好来了! 殷池雪笑笑,随手甩给那老鸨子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接着轻车熟路地进了青楼。 真特么是个浪荡贵公子,哪来的钱?哪来的钱! 余鹤更是对殷池雪这种行为表示强烈的谴责以及训斥。 “小栗子,我们……也要进去么?”倒是若廷,长这么大也只见过宫里那些规规矩矩的小宫女,头一遭见这么热情的女人,甚至双手都紧张地不知该放到哪里。 “当然,为什么不进,凭什么只你皇叔在里面逍遥快活我们却要在外面受冻?”说着,余鹤一把拉过若廷,坦然的大步往里走。 刚一进门,就被大堂里的景象惊呆了。 这怎么比周杰伦演唱会还夸张,满满全是人,摩肩接踵的,连一只蚂蚁都挤不进去。 殷池雪刚才怎么挤进去的? “妈妈桑,今天是有什么活动么?为何这边来了这么多人。” 余鹤好奇问了句。 旁边那妈妈桑拿手绢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客官是外地人吧。” 余鹤像个刚进城的土特产一样痴痴点了点头。 “那您可有所不知,我这逐芳楼之所以能成为青楼高塔,就是因为我们这儿的绝顶头牌。” 余鹤一听瞬间来了精神:“头牌?有多头?” 妈妈桑抬手娇嗔地捶了他一下:“有多头您看这些客人不就知道了。” 余鹤拍了拍灰,哂笑道:“客人有什么好看的,一个个獐头鼠目的。” “说什么呢你。”前面一个大哥忽然回过头,瞪了余鹤一眼。 余鹤笑笑赔个不是,接着又拉过那妈妈桑问道:“那不知我们是否有幸能见一面您家头牌呢?” “真不巧,咱家书儿今儿个被殷公子给包下了,而且,我家书儿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余鹤一听,瞬间明白了。 这个青楼的头牌书儿就是殷池雪的小情人,而且这么看来,还是个绝色美人,一般人想见他一面都很难,最重要的是,这个书儿,还是个男的。 余鹤倒是有点好奇,一个男的得长成什么模样才能引得这么多男人趋之若鹜,豪掷千金只为一睹芳容的? 本来他觉得殷池雪的颜已经算是不可多见的顶级了,比殷池雪还好看,那还是人么? 可恶,这等绝色哪能只有殷池雪一人独享。 余鹤冲若廷招招手,若廷马上像他的小弟一样凑过来。 “您——想不想见见这个叫书儿的头牌。”余鹤又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若廷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点头:“想……” 他一直觉得母妃已经够漂亮了都引不来这种大场面,那这个所谓的头牌得是多美的人啊。 “可是现下这等局面我们就是想见也见不到吧。”望着那黑压压的人堆,若廷有些泄气。 “跟我来就是了。”余鹤一把拽住若廷的袖子就把他往外拖。 那个一直苦苦暗恋殷池雪的小太监此时正坐在马车上难过的哭,想着自己的初恋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去私会他的相好,难受,甚至想自杀。 余鹤没心情理他,拽着若廷做贼一般绕到了楼后,抬头望着那几扇雕花木窗,开始斟酌起来—— 一般像书儿这种顶级头牌一定会被安排进最好的房间,但是这几扇木窗看起来都差不多啊…… 但又仔细一想,想殷池雪这种骚断腿的一定是房间里叫的最大声的吧。 余鹤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佩服。 虽然心里是有点不舒服,但真的只有一点点,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来,殿下,展现技术的时刻到了。”余鹤拍拍若廷,一指二楼,“跟我爬上去。” “啊?我,我不行……”若廷一看这六七米高的小楼就怂了。 这要是一不小心摔下来,那不得摔成个二级残废? “那你想不想看看头牌到底长什么样嘛。” “想……” 两人在楼下做了做热身运动,然后像两只不灵活的树懒熊一样慢悠悠贼费劲地往上爬。 余鹤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看看这个把殷池雪魂儿都勾走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天仙。 若廷刚爬上去,就听见窗户里传来声声淫/靡,他浑身一抖,下一秒便紧紧贴了过去,透过雕花木窗上的缝隙望进去—— 第106页 “怎么样,看到了么?”余鹤在一旁焦灼问道。 若廷眼睛瞪得比牛眼都大,小脸立马飞上两抹潮红,他微张着嘴巴,犹如一个复读机般: “他、他、他、他……” “他什么啊,您倒是说啊,急死我了,长得怎么样,好看么?”余鹤急了,那嘴巴就像机关.枪一样突突没完。 “我、我、我……” “你什么你啊,快说啊!”余鹤的声音陡然提高几分。 这个时候,余鹤右手边的窗户却忽然打开了—— 他一惊,心道不好,下意识回头看过去,却意外的对上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他看着正站在窗口满脸鄙夷望着自己的殷池雪,又看看还继续趴在左手边窗前满脸通红看得正起劲儿的太子…… “嗖——”一声,余鹤顺着栏杆滑了下去。 —————————— “哎呦喂……我的肚子,我的屁股,我的脑袋……”余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剩一张嘴生生喊疼。 “这么喜欢偷窥,怎么没摔死你?”殷池雪不解地反问道。 余鹤瞪了他一眼,别过脑袋。 到底是为什么偷窥的啊,这个人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 虽然他从二楼摔下去扯裂了伤口还凭添不少新伤,但不亏,他终于见到了这位豪掷千金都难见一面的顶级头牌——书儿小哥哥。 说实话,和想象中那种美到不像地球人的程度还是有点出入的。 好看是好看,但也没有那么绝顶好看,只是胜在气质好,和一般的庸脂俗粉不同,一看就是读过很多书的,肚子里有墨水的那种。 他笑起来特别纯净,如沐春风,是很温柔的那种类型。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最奇怪的是,余鹤在这房间里见到了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换句话说是个本不该暴露于阳光之下的人—— 殷池雪的暗卫——曾戏时。 “伤口包扎好了,近几日注意不要碰水。”处理好伤口后,书儿收了绷带和药水打算起身离开。 殷池雪轻咳一声,似乎是在示意什么。 余鹤有些看不懂他,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个茬儿。 “去看看书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愣在这里做什么。”殷池雪都快咳成肺痨了,但那个愣头青戏时依然无动于衷,殷池雪可算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道。 “帮我把剪刀洗了吧。”书儿笑笑,眉眼弯弯。 愣头青戏时一听,点头似捣蒜,尔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拿起剪刀,又同手同脚地拿去清洗—— 看得出他非常紧张。 余鹤地铁看手机老人.jpg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自己没看懂。 还是说殷池雪有这种癖好,办事儿时喜欢找两个人在旁边观摩。 “一会儿你先带着太子找间客栈住下,我联系的那户人家地处位置偏僻,今晚是到不了了。”殷池雪道。 余鹤点点头:“那你呢。” “我今晚在这边住下,还有点事要处理。” 余鹤翻了个白眼,这个人竟然如此不要脸地说出口了。 “王爷,想不到您在这种事上如此勇猛,一下午不够,晚上还要再战,奴才实在佩服。”说这话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酸的味道。 殷池雪不屑地笑笑:“怎么,想试试?” 余鹤斜了他一眼:“我配么?” “不配。”殷池雪几乎是想也不想地诚实回答道。 虽然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但真听到这句“不配”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会有点难过。 真的只有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你先过去,别让太子在外面等急了。”殷池雪甚至已经不留情面的开始下逐客令了。 余鹤带着这一身伤慢慢从榻上爬起来,尽量掩饰自己的情绪,笑道:“那我就不打扰王爷办好事了,奴才先行告退。” 殷池雪没再回答他,而是拿起桌上的书翻开—— 余鹤轻叹一声,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恰好碰上书儿归置东西回来,两人撞了个满怀,书儿下意识后退两步,看着耍宝一样狼狈跌坐在地的余鹤,忙委身去扶。 “抱歉,没事吧。”书儿两道精致的眉毛担忧地紧拧起来,即使这样,也非常好看。 “不碍事不碍事。”余鹤撅着腚爬起来,扶着门框主动让开一条道。 不得不说,书儿是真的仙,走路都有一种架云轻归的感觉,衣袂飘飘,翩若惊鸿,而且还会把自己打理的非常精致,但又不娘,看到他,余鹤第一次对“温润如玉”四个字有了具体的概念。 “你要回去了么?”书儿问道。 余鹤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始终不敢正眼看他。 “我送你下去。” “不不不用,我自己能走。”余鹤一紧张都开始结巴了。 他忽然有点能理解刚才戏时紧张到同手同脚了。 “那我便不送了,您有时间再过来喝茶。”书儿微微颔首,笑得恰到好处。 余鹤一瘸一拐下了楼,不禁在心中感叹,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来青楼做小倌呢?太可惜了诶。 下楼的时候,客人走了大半,没先前那么热闹了,再加上不少人酒过半旬,都喝得迷迷瞪瞪的,像条死鱼一样黏在椅子上撕都撕不下来。 第107页 若廷还坐在角落里守着那壶大红袍,碟子里的花生米少了一半。 “太……少爷,咱们走吧?”余鹤扶着腰,有气无力地过去喊了他一声。 若廷一见他这架势,忙起身扶着他,接着回头看了看楼梯,诧异问道:“皇叔没和你一道下来么。” 余鹤摇摇头,笑了笑:“没,他今晚不回了,不用等他了,我们走吧。” 若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说出口。 日落西山,余鹤带着若廷还有那个一直在自我悲伤的小太监找了间客栈住下,所有人都不发一言,只是闷着头走路,气氛是说不出的沉闷。 腹部替殷池雪挨了一刀,屁股又因为偷窥殷池雪和书儿而摔成了两瓣,但是有什么用呢,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余鹤坐在客栈后面的花园里,吹着料峭春风,像只小鸡仔一样瑟缩在角落。 天际的月亮弯弯的好似那人笑眯眯的眼睛。 余鹤叹了口气,搓了搓手。 当时从九零年回来的时候,殷池雪说把自己的情思给收走了,如果真的收走了,为什么自己现在又这么执着于他呢。 还是说,这本就是注定的,无论是哪一个殷池雪,自己最后一定会喜欢上他。 但是怎么办呢,如果自己最后一定喜欢上他,他却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后而消失,那么自己呢? “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好诗,好诗~” 正当余鹤沉思之际,旁边突兀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第43章 废位太子(9) 一般这种口嗨对应的场景多半是潇洒浪人于月下、树上, 手持酒壶痛饮一番,喝到开心时忍不住赋诗一首。 但当余鹤回头, 看到那个趴在树上紧抱着树干瑟瑟发抖的若廷时, 他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太子……您, 怎么爬树上去了。”余鹤站起身子,望着若廷,问道。 若廷像只考拉一样紧紧抱着树干,一动不敢动, 但嘴上还要逞强:“树上看到的风景好。” “殿下,说实话,您是下不来了吧。” 还好天黑,看不清若廷快比老干妈都红的脸。 余鹤没了办法, 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张开双手:“来, 殿下,跳下来吧, 我接住您。” 若廷哆哆嗦嗦低头看了眼下面的余鹤,稍微比划下,就觉得这小栗子比自己还瘦,让他接着自己和主动去死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拼命摇头,意思是这样风险太大, 还是算了。 “快下来吧,就您那小身板我一个能打十个,别担心, 乖~”余鹤哄道。 若廷从余鹤独自出门起就一直悄悄尾随他,余鹤在后院坐了半个小时他就跟着在树上趴了半个小时,小风一吹,冻得他不停吸溜鼻涕,尤其是在树上待了这么久,双脚双腿都是麻木的了。 他最后看了眼余鹤,一咬牙,一闭眼,心一横,纵身一跃—— 一声闷哼,两人相拥齐齐倒地—— 看到被压在自己身下几乎是当场去世的余鹤,若廷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大惊失色:“小栗子,你没事吧?” 余鹤整张脸都紫了,但还是要故作轻松地从牙缝里挤出俩字:“没事……” 若廷将余鹤从地上扶起来,笑得有些尴尬,尴尬中透露出一点自责的意思: “抱歉,本来是看你心情不好想逗你开心,结果……我真是没用。” “承蒙殿下厚爱,您有心就好了,我这人心大,也就一时的,很快就过去了。”余鹤勉强扯起一丝苦笑。 “即使如此,我还是能问问所为何事么?”若廷小心翼翼询问道。 余鹤拍打着身上的灰土,笑了笑:“这很重要么?您贵为太子,没必要为我一介奴才操心。” 这个时候,一向憨憨的若廷却难得认真地看着他: “其实我从没把你当做奴才。” 余鹤调笑道:“怎么,该不会是当成小情人了吧,我好怕哦。” 若廷摇摇头:“我们是朋友不是么?” “我们是朋友”这种略显天真稚嫩的言辞恐怕也只能从若廷口中听到了,尤其是于深宫之中,哪有什么真正的朋友,只有利益当头的拉帮结派罢了。 “你不是这么想的么?”若廷反问道。 这一问倒是让余鹤有点尴尬。 说实话,还真没有。 若廷对自己来说不过算是一个需要解决问题的客户,早晚都是要离别的,何必抱什么真感情,这样分别的时候也会好过一点,就像玉梓他们,如果当初没有付出感情,分别时也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其实余鹤很想以言语刺激之让这小子清醒过来,只是一抬头,正对上他满怀期盼的目光。 余鹤暗暗叹了口气,只好道:“当然是朋友啦。” 若廷一听,立马喜笑颜开,张开双手一把将余鹤揽进怀中:“小栗子,我就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 话是好话,就是听着这么别扭呢。 天际中,一条宽阔的银白色长河似是随着空气缓缓流动,一直延伸至遥远的地方—— 其实若廷会产生这种想法很正常,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从出生起他就不是为自己而活,交什么样的朋友,做什么样的事全部都是早就被既定好了的,当所有人都是带着目的接近他时,他就更加渴望拥有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第108页 所以这个冒着被砍头的风险半夜偷跑进御膳房的小太监就多少和那些中规中矩的奴才有些不同。 那一碗味道很一般甚至甜到发腻的桂花莲子羹和御膳房的御厨做的完全不能比。 但其中的心意,也是完全无法比拟的。 “小栗子,我饿了。”若廷就抱着腿坐在后院中,本是极具风雅的赏风赏月赏栗子,结果那不争气的肚子总也不识时务地乱响乱叫。 “殿下,恕我直言,您的学识胆识什么时候也像您的肚子一样我就不必替您这么操心了。” “其实我从晌午至现在滴水未进。” 若廷说着,手缓缓伸了过来:“我刚才好像摸到你在怀里藏了馒头?” 余鹤打开他的手,满脸堤防地看着他:“我藏那玩意儿做什么。” “有啊,明明有的,就是方才我从树上跳下来,恰好摸到了你藏于怀中的馒头。”说着,若廷的手又在余鹤腹部伸过去。 余鹤再次推开他的手:“都说了没有。” 这一下,若廷也不服气了:“肯定有!怎的如此小气,一只馒头而已,等回了京城我命人给你准备一筐馒头让你吃个够。” 天地良心,余鹤是真没藏什么馒头,更何况他是北方人,又不是没见过馒头,不至于不至于。 若廷的手继续往下探,忽然猛地挤到了余鹤那里,猛地一捏,接着惊喜大叫:“我就说肯定有嘛!这不是在这里么。” 那一瞬间,余鹤的脑怀中拿过猛地浮现火星撞地球的场景。 剧痛来袭,一波波侵占了大脑的所有理智。 “卧槽——!”惨叫声霎时间响破云霄。 “你你你你你!”若廷惊愕地瞪大双眼,反应过来后连连后退,一脑袋撞在树上。 他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怀疑人生,更是怀疑这个世界的真伪性。 刚才从小栗子下面抓到那似曾相识但搁太监身上来说又有点陌生的物体……很明显就是……广大男性同胞的标志性象征吧…… 可是,他一个太监,为什么?!会有?!那玩意儿?! “快……扶我,进去……”余鹤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若廷愣愣地看着他,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忙跑过去扶起余鹤,二人这样跌跌撞撞进了房间。 ———————— 气氛一时间尴尬到焦灼,若廷就坐在距离余鹤五米远的距离,看着他正掀开衣服裤子检查自己那脆弱不堪一击的小兄弟。 还好还好,只是被人冒犯了下,没什么大碍。 但是回头一看,若廷还在那吓得直哆嗦…… “我说,这是件很恐怖的事么?”余鹤无奈。 若廷诚实地点点头。 “这个……该怎么解释呢,其实是因为……”余鹤努力在脑海中组织着语言,想着到底该怎么蒙混过关。 “我,我其实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太监,所以有些震惊,如有冒犯到你,望你不要介意。”还不等余鹤说完,若廷马上插嘴道。 “呃?”这下轮到余鹤懵圈了,“所以您的意思是,不会告发我?” “为,为什么要告发……” “这不是欺君之罪么。” “可是,没发现这件事是净身房那些人的责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若廷过于真诚的语气以至于余鹤不容有疑。 好一招偷换概念,经他这么一说,余鹤都觉得很有道理。 是啊,没给自己清根是净身房那帮人的责任,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这件事,能别告诉别人么。”余鹤哀求问道。 “九皇叔也不可以么?” “他是最不可以的,千万不能对他透露一个字。”余鹤忙捂住若廷的嘴巴。 要是被殷池雪这头蒜知道了他能写一万份传单全世界分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若廷只好乖乖答应了下来。 当晚,两人都失眠了。 一个是余鹤,一直惴惴不安地生怕若廷嘴上没个把门的给他泄露出去; 还有一个是若廷,对若廷来说偌大皇城中只有这些皇子和皇帝才能拥有那玩意儿,他还是第一次见除了这些人之外第二个能拥有那玩意儿的人,说不震惊是假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小栗子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带着这个疑问,最终若廷在床上烙了一晚上烧饼,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他才敌不过困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翌日,二人带着黑眼圈去大堂吃早点。 殷池雪这厮春宵一晚后终于回来了,整个人看起来还神清气爽的 ,让人看着就不痛快。 “看王爷面色红润,神清气爽,想必昨晚定是被伺候的舒适惬意。”余鹤忍不住挪逾道。 殷池雪背着手踱步到他面前,微微委身,打量着他的面部表情,忽而间抬手掩嘴笑了笑: “那是自然,怎么着,你还要去皇上面前告我一状?” 余鹤撇撇嘴:“不敢。” 殷池雪看他这醋意横生的模样,似乎也能猜出他七八分心思,但,与他又有何干,区区一个太监,还妄想什么呢,简直天真。 但看若廷满脸菜色双目无神犹如行尸走肉般颠颠下楼的模样,殷池雪倒是走过去关切问了句:“殿下,昨晚可是没睡好?” 若廷嘴巴微张,机械回头看了眼殷池雪,然后点点头,继而又火速摇摇头。 第109页 殷池雪抬手温柔地探了探他的额头,嘟哝了句:“没发烧啊。” “我没事,劳烦皇叔惦记了。”若廷勉强笑笑,拿下殷池雪的手。 接着他不着痕迹地看向还在一边和另一个小太监因为牵马的问题而吵个不停的余鹤,良久,叹了口气。 一行人再次启程,向着最终目的地——秋河村前进。 离开了徽沅的市区后车子渐渐驶入郊区地带,相较于市区的热闹繁华,郊区更显宁静祥和。 夕阳染红了云裳,天空中如大火翻腾,叫嚣着滚动着扑向远方。 马车渐渐慢下来,最终在一座略显简陋的小村庄前面停了下来。 “到了,就是这里了。”殷池雪率先下车,走到若廷的马车前抬手扶他下来。 若廷一下车,见这满目荒凉之色瞬间变萎了三分。 他绝望地喃喃道:“接下来的半月,该不会要在这里……” “对,今日已经腊月二十八,再过两日便是春节,皇上那意思是要你过了十五再回宫。”殷池雪随手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包裹,然后交给若廷。 “记住,这里不似皇宫,无人侍奉你,你在这里吃穿住行全要靠自食其力,还有,最重要一点,千万不能像在宫里那般任性妄为。”说着,殷池雪压低声音,颇有故意吓唬若廷的嫌疑,“因为在这里,没人会当你是太子,没人会让着你听命于你,明白么。” 若廷听完,禁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接着他求助似的望向余鹤:“小栗子,你会留在这边么?” “理论上是会的吧……”余鹤一看这贫瘠的小村庄,也有些打怵。 他瞬间想到了他那个年代一档颇具争议的电视节目——变形计。 突然觉得自己和若廷就和变形计的城市主人公无异。 “那么,祝君好运。”说罢,殷池雪再次踏进马车。 “等等,王爷你要去哪,不是说陪我们一道么。” 殷池雪从马车里探出脑袋:“本王皮肤娇嫩敏感,太粗糙的环境会令本王浑身生……” “行了行了。”余鹤打断他,“不用说了,就您娇贵,我们都是大老粗。” 殷池雪没搭理他,甩上帘子对着那驾马车的小太监低声道了句“走吧”。 乘着即将西下的火红色夕阳,马车于土路上颠簸着绝尘而去,只留下马蹄踏飞的污浊尾气。 “王爷真是表面兄弟,就这么扔下我们自己一个人享清福去了。”余鹤摇摇头。 若廷穿着昂贵精致的衣服,站在村头与这简陋凋敝的村庄有些格格不入。 正当两人望着这荒凉小村庄发呆之际,一个拉着牛车的老人从后山走下来,见到二人,慢慢迎上来,询问道:“你们便是从京城殷家来的吧。” 余鹤忙回神,点点头:“这是我家公子,殷家因家道中落,又遇奸人迫害,不得已老爷只好命我带公子来此逃命。” 余鹤说着,还演技派地泛起泪花点点:“之后我和少爷便全仰仗您们照顾了,不知老伯怎么称呼。” “哦,我是这里的村长李富贵,你们喊我富贵叔就成。”老伯看起来还挺热情,说着说着就拉着二人上了牛车。 不得不说,这牛车的味道不是一般的重,余鹤和若廷上了车之后便不约而同地捂住口鼻。 “我听殷家大公子说过你们的事,所以一早便拉着牛车去前山接你们,不成想你们走的另一条路……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不如先来我家,我家婆娘听说你们要来早几日就开始张罗起来……” 富贵叔一路喋喋不休,但余鹤他们被这牛粪味熏得一度失去思考能力,也不管富贵叔说了什么,只是跟着瞎JB点头。 踏着夕阳泼成的红色地毯,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泥泞小道,来到了富贵叔的家。 说实在的,自小长于深宫中的若廷还真没见过如此简陋的房子,几乎是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外墙还是土糊的,房顶还破了个大洞,直往里灌冷风。 寒风萧瑟,若廷站在这小破屋前,提着他的包裹,满脸衰相。 他觉得父皇绝对不是派他下来体察民情的,根本就是不想要他了想让他死在这里。 “这就是殷公子吧,长得可真俊啊!”富贵叔的老婆美丽嫂摆动着她圆滚滚的腰肢热情迎了上来。 后面还跟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头。 “来来来,赶紧进屋暖和下,洗洗手,咱们马上就能吃饭了。”美丽嫂忙活着端过来热水盆。 若廷看着那水底还拘着沙土的破木盆,一个劲儿摇头,表示绝对不能接受。 美丽嫂自知条件不好惹了公子不开心,脸上多少有点尴尬,搓着手解释道:“您放心,干净着呢,这盆我都刷了好几遍。” 若廷还是一个劲儿摇头。 以前在宫里洗手用的都是纯金的水盆,说实话,这看起来就脏兮兮的木盆让他实在有点接受无能。 余鹤眼见气氛不对,赶紧从背后掐了把若廷的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警告道: “别给我使小性子,人家家里条件就这样,最好的都给你了,快去洗手。” 若廷瘪着嘴巴看了他一眼,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然后他极不情愿地走到水盆边,如临大敌般伸出了他娇贵的手—— 美丽嫂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递过来一条打着补丁但却洗得非常干净的旧毛巾让若廷擦手。 第110页 若廷一看那毛巾,刚要摇头,结果余鹤一把夺过毛巾,强行拉过若廷的双手捂进毛巾中。 美丽嫂早几天就开始张罗的好饭好菜其实在若廷眼里就是拿来喂猪的,要多寒酸有多寒酸,他养的小狗婉儿都不吃。 “你们尝尝,这是我家养了两年的小母鸡,大补。”说着,美丽嫂夹起一只大鸡腿送到若廷碗中。 若廷看着那只鸡腿,没动。 倒是夫妻二人那十岁的小女儿捂着眼睛在一边小声啜泣着,嘴里还嘟哝着:“小红,爹娘把我唯一的小红给宰了……” 美丽嫂忙捂住小女孩的嘴,不好意思地冲余鹤他们笑笑:“孩子小不懂事,乱讲话,你们别放心上。” 怎么能不放心上,这家人穹的都吃土了,就靠这只小母鸡下蛋卖钱,结果为了接待这烂泥扶不上墙的硬是把唯一一只小鸡给宰了,余鹤就觉得这是在是下不去嘴。 余鹤看了看那伤心欲绝的小女孩,把自己碗中那只鸡腿夹起来送到小女孩碗中,轻声哄道:“来,小妹妹,这只鸡腿给你吃。”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碗中爱鸡的大腿,愣了会儿,然后爆发了堪比杀猪的哭声—— 吃饱喝足后,富贵叔领着两人来到他们住的地方。 怎么形容呢,一间茅草屋,一条破篱笆,这就是接下来二人要度过十几天的地方。 “我不——” 若廷刚要张嘴抱怨,就被余鹤猛地捂住嘴。 他冲富贵叔尴尬地笑笑:“劳烦富贵叔了,时候不早了,您早点歇息吧。” 富贵叔搓着他黢黑皲裂的手,笑得腼腆:“成,那我先过去,如果二位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待富贵叔一走,别说若廷,就连余鹤都泄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这又黑又脏还漏风的破屋子,他是真的想哭了。 “这种地方,真的能住人么?”若廷天真问道。 余鹤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不能住也得住,不然你睡大街吧。” 若廷撇了撇嘴:“哼,就知道欺负我,等我回宫后我要把你的劣行全写下来给父皇呈上,让他治你的罪。” 余鹤揪起土炕上的那条破棉被拍了拍灰,呛的他一边咳嗽一边说:“太麻烦了,您还是早点登上帝王之位亲自来治我的罪吧。” 若廷提着他的小包裹在原地转了一圈,小嘴撅得更高了: “这富贵叔一家都小气,给我们吃那样的饭菜不说,还让我们住这样的地方。” 说着,若廷还翘着兰花指抹了把桌上的积灰:“脏死了,我的俊俊(太子的马)住的地方都比这干净。” 余鹤不耐烦地直起腰:“您就别抱怨了,您难道看不见么,这个村子就是很穷,你知不知道,今晚你吃的那只鸡,是富贵叔一家赖以为生的小鸡,为了让你开心都忍痛杀掉了,您还嫌这嫌那,有没有良心啊。” 若廷气势当时就弱了下去,他抠着桌子上的那一点小洞,小声道:“我,我又不知道,又没人同我讲过。” 余鹤收拾着床铺,道: “所以啊,你得明白,你总是为了吃不上那一口莲子羹而发脾气,但是这世间,还有无数个像富贵叔这样的家庭,靠着那一亩三分田勉强果腹,本来就很不容易了,皇宫还要大量征税,你根本无法想象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若廷坐在一边,抠桌子的动作慢了下来,似乎是陷入沉思。 半晌,他抬头问道: “既然如此,减少土地税收不就好了?特别贫瘠地区免去土地税粮食税不就好了?再从国库拨一点救济银,这样他们就能活下来,还能吃饱穿暖啦。” 余鹤笑笑:“您真的觉得应该这样?” 若廷点点头:“韩太傅和我说过,去年北方大旱,庄稼收成不好,可税收未曾减少一丝半点,有人提出在不改变土地税收的情况下扩大生产规模,但这并不能从根本解决问题啊。” “那您觉得什么是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法。” “太傅常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前期减少税收,在北方推广适合土地性质的抗旱抗旱类农作物,比如旱稻,玉米、小麦,若是要北方也像南方一样种植喜水喜暖的农作物自然收成不好。” 那一瞬间,听到若廷这么说,余鹤忽然觉得很欣慰。 “那太子您觉得,什么样的君主才是好君主。” 若廷思忖半晌,接着犹疑问道:“像我父皇那样,能文善武,威严端庄?” 余鹤摇摇头,接着伸手指了指若廷:“其实是像您这样的。” 若廷有些不可置信,他瞪大眼睛,指指自己的鼻子:“我没听错吧,你是说像我这样?可是别人都喊我是个废物,文武皆敝,这么大了连马儿都不会骑。” 说着,他讪讪低下头—— 余鹤伸出手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他,认真一字一句告诉他: “太子,您要铭记一句话,得民心者得天下,百姓想要的不是多么帅的君主,也不是多么会作诗多么会骑马的君主,他们要的是时时刻刻将他们放在心上、体恤他们、爱护他们的君主。” 若廷眼球都跟着发颤,半晌,他抿紧嘴唇,接着坚定地点点头: “我记住了,我将来要做一个爱民护民将百姓放在第一位、让全天下人都可以吃到桂花莲子羹的明君。” 第111页 ——————————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不知谁家的大公鸡又开始扯着嗓子乱嚎乱叫—— 余鹤缩着身子像一条过冬的肉虫一般蠕动两下,接着缓缓睁开了眼。 身下传来的触感有些奇怪。 昨夜明明是安排了身子娇贵的太子睡了床榻,自己打了地铺,但是一觉醒来,自己就躺在那柔软温暖的床铺中。 余鹤猛地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却不见了若廷。 余鹤瞬间清醒过来,衣服都没穿就匆匆下了床。 尼玛啊,这小子一大早怎么又不见人了?难道又被绑架了? 想着,余鹤凄惨喊着若廷的大名推开了破木门—— 冬日温暖的阳光洒进来,照的人浑身都暖洋洋的。 而门口,若廷正挺着他那瘦弱的小身板使出吃奶的劲儿推着那只大石磨,富贵叔则不停往里面洒豆子。 余鹤一看差点原地去世,这富贵叔真是不要命了!竟敢让太子帮他磨豆子! 若廷小脸憋得通红,推那石磨的时候白靴都陷进了泥地里。 余鹤赶紧跑过去,一把推开若廷,接过那石磨:“我来我来,这东西你哪推得动。” 富贵叔拿着泡好的豆子笑道:“我今早过来送豆腐,然后小公子就问我这是怎么做的,还说昨晚受乡亲们照顾了,打算亲自做一点豆腐给乡亲们送过去。” 话音刚落若廷又挤过来,抢过石磨把手,倔强道:“我能行,我不是废物。” 看他难得这么积极,余鹤也不好打击他,只能任他去了。 出生二十五年来,余鹤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坐门口“吧嗒吧嗒”磕着瓜子,然后看着当今太子未来的皇帝在这里推石磨磨豆子做豆腐。 这么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使点劲儿!没吃饭啊你!”一时兴起,他甚至还学着电视剧中的无良监工,一边骂着一边往若廷身上扔瓜子壳。 若廷顶着那张通红的脸,一边费力推着石磨一边咬牙切齿低声道: “等回宫,我一定要……治你的罪……” 磨完了豆子,若廷又主动请缨帮忙做过春节用的花馒头,他一翩翩美少年往那中年妇女堆里那么一坐,还真是毫无违和感呢。 “小栗子,你来,我们一起。” 见余鹤一直在那望着自己不怀好意地笑,若廷自然明了了三分,于是乎,今天一个也别想逃。 每年过年村子里都分工明确,男人们负责体力活,女人们则负责做馒头包饺子,但今年,却猛然多了三个大男人挤在一堆妇女中间…… 不光余鹤,甚至连富贵叔都被拉来做馒头花。 “我是属猴的,我要做一只小猴子。”若廷捏着手中的面团,像个七八岁的小孩一样吵着要捏动物形状的馒头花。 余鹤:“别浪费面了,你还是三岁小孩么?我是属猪的,那我要捏一个小猪猪。” 富贵叔:“你们俩孩子真是……老婆子我是属牛的,给我捏头大公牛呗。” “我给你捏个锤子吧。” 要说若廷是个出身娇贵的吧,但短短三天不到的时间,他似乎就已经融入进了这个大环境,可要说他适应能力强吧,他还是会嘴上抱怨着没完。 虽然但是,宫里来了人,说皇帝下令要接太子回宫过春节。 结果太子一句“不走,我还没吃到自己捏的猴子馒头花”直接拒绝了皇帝。 余鹤问他以前每年在皇宫过春节的时候是什么光景。 若廷双手托腮,望着门口悬挂的红灯笼,若有所思道: “那时候,要早起祭拜祖先,接着父皇所有的妃子,所有的皇子以及王爷大臣们都会赶来同父皇庆祝新春,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还有许多妙曼女子随着悠扬乐声翩翩起舞,皇宫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一派热闹。” “那你为什么还是拒绝回宫呢,跟着村民在这里吃糠咽菜?”余鹤不解。 “因为很孤独啊。”若廷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 “孤独?那么多人一起跨年还孤独啊。”余鹤想起自己每年过年家里就只有小姨和妹妹,冷冷清清的,所以还是很羡慕这种大家族的。 “按部就班的程序,每年都是一模一样的程式化,向来都是群臣祝词,说着不痛不痒的贺年词,满桌美味仿佛就是个摆设,仪式过后就撤桌。” 说着,若廷无奈地笑笑。 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眼神中却是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余鹤有点心疼,他是真心觉得生活在他们那个年代的孩子太幸福了。 “我们要放鞭炮了!小公子要不要一起啊?”两人正聊着,富贵叔突然冲进来,兴奋的老脸都红扑扑的。 若廷一听,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我去我去!” 看着若廷开心的像个孩子,余鹤也跟着笑得傻乎乎的。 年三十的晚上,村子里一派和乐之景,热闹非凡。 小娃儿们挑着小灯笼在村子里蹦蹦跳跳,鞭炮声响彻云霄,这些苦难的村民终于在这个时候脸上露出一点喜色。 又是一年到了,自己又一声不吭闹失踪,不过这次给小姨和佩佩留了信,说自己要出差,今年新年不能一起过了。 现在想起来,多少有点唏嘘。 别说太子觉得新年孤独,余鹤自己现在都觉得有些冷清。 第112页 “新年好啊。”突兀的过于平静一声,在这喧嚣中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余鹤怔怔回头。 五光十色的烟花下,将那张白嫩嫩的小脸都印上了淡淡的颜色。 “你……”余鹤愕然。 “你什么你,没规没矩。”那人轻笑一声,突然从袖口掏出一只蓝色的小盒子。 “王爷?您不是回宫里了么,怎么回来了?”余鹤惊讶地嘴巴都能吞下一整只西瓜。 “我没走,一直在镇上的客栈里住着。” “您可真好意思啊。” “怎么,我做什么还要经过你的允许?”殷池雪说着,将手中的小盒子递过去。 “这是什么。”余鹤不敢接。 毕竟以殷池雪的性格,里面要是装枚炸.弹都有可能。 见余鹤迟迟不接,殷池雪没了耐心:“数三下,不收就扔了。” 说着,还作势要丢出去。 “为什么不要,反正你花钱。”余鹤一个猛虎下山扑过去抢过那只小盒子。 他翻来覆去看了眼那小盒子,又看了看殷池雪:“里面是什么啊,该不会是有毒气体。” 殷池雪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余鹤打开那只小盒子,一枚通透的乳白色和田玉就静静躺在软榻上。 “哇!这个,好看诶!可以拿去卖了么?我正好缺钱。”余鹤拿出那枚玉佩,仔细端详一番,发现还是桃子形状的。 “你敢。”殷池雪瞪他一眼。 “开玩笑嘛。”余鹤视若珍宝地摩挲着那枚玉佩,“不过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啊。” “还不是看你为容姑娘她们二人慷慨解囊,把自己的玉佩偷偷留给她们,刚好过春节,就当是新春礼物。”殷池雪漫不经心地说道。 “谢啦,我没有钱给你买礼物,还你一个香吻可以么?” “不可以,那我宁愿你什么也不要给我。” 余鹤做了个鬼脸,不屑地“哼”了声。 尔后他又仰起头正视着殷池雪。 他正仰着头看烟花,今天还特意穿了件偏粉偏红的新衣裳,都说红色显白,这下更是显得殷池雪整个人都煞白煞白的。 不夸张,真的是煞白煞白的,就连嘴唇都没什么颜色。 “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殷池雪斜他一眼,没说话。 “王爷,奴才斗胆……”说着,余鹤壮着胆子伸出了他不安分的手。 殷池雪的额头滚烫,烫的余鹤甚至下意识缩了一下手。 “我kiao,你发烧了诶。”语气却是异样的兴奋。 殷池雪一挑眉:“怎么,我生病了你很开心么?” “没有啊。” 是啊,开心到简直要当场劲舞一段。 一直因为像殷池雪这种非人类肯定是那种百毒不侵刀枪不入的,像感冒发烧这种距离他们非常遥远,但只有这样,他也像正常人一样发烧感冒,才会觉得自己离他近了一点。 “王爷,既然生病了就要说啊。” 殷池雪没说话,其实是觉得大过年的,不想扫了别人的兴,所以才一直忍着。 “不要忍着,您身子娇贵,要是出点意外我们可担当不起。” 殷池雪一甩衣袖:“行了,贺年词也说完了,我先回去了。” “嗯?不留下一起包饺子么?”余鹤天真问道。 “这种事是我做的么。”殷池雪睥睨他,说罢扭头就走。 但是没走两步,明显就看到他身子开始虚晃起来。 余鹤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看到他虚晃的步伐,于是下意识跟了上去。 从背后看,殷池雪的头发很长,绾的很精致,整个身材比例都恰到好处,让人忍不住死盯着一直看。 但看着看着,却忽然见他停住了脚步。 余鹤也下意识跟着停住了脚步。 殷池雪微微侧过头,似乎是想用余光观察什么。 但随着一阵眩晕感袭来,一瞬间感觉像是天地都在旋转。 说实话,余鹤之前一直在想,像殷池雪这种强大到不像正常人一定不会轻易地摔倒或者撞到的吧,也想象不出他出糗的样子。 但意外的,上天像是听见了他内心的心愿。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殷池雪缓缓倒在地上,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泥地里—— 虽然很想笑,但现在真的不是笑的时候。 “王,殷池雪,你没事吧。”余鹤赶紧跑过去想扶住他。 但为时已晚,殷池雪的脸已经埋进了泥地里,而且余鹤在把他扶起来的时候由于惯性,他的脸在泥地里向前拖了拖,然后又被拽了回来。 “不是故意的。”余鹤强忍笑意,将他扶起来背起来。 殷池雪很瘦,身子也没多少重量,很轻易就被背了起来。 余鹤背着他一路小跑进了那间简陋的小屋,试了试他的额头,体感一下得有三十九度将近四十度了吧,再这么下去人都要被烧傻了吧,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一直忍到现在的。 余鹤突然想起来,之前邵明旻带来的购物袋里就有退烧贴,还有一点消炎药,于是忙翻箱倒柜找出自己的包裹翻出退烧贴。 这本来是要留着给若廷以备不时之需的,但现在看来,殷池雪才是真·身娇体弱啊! 他将退烧贴敷在殷池雪的额头,然后转身替他去烧热水。 第113页 新年贺喜还在继续,若廷还在和村里的孩子们游戏玩耍,但余鹤这边的小屋却冷清的与这热络有些格格不入。 殷池雪静静躺在那里,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余鹤提着热水匆匆跑进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水壶顿时磕在地上,滚烫的水泼了出来正溅到他的皮肤上。 就在他刚要鬼哭狼嚎地喊疼之际。 意外的,他听见殷池雪躺在那里无意识地说了一句。 “我好想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第四天,身体还是被掏空,没时间写小剧场了,明天我一定勤奋早早写完!感谢在20200203 23:23:32~20200204 23:26: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碧落长河、奉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久伴 2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废位太子(10) 好想你?想谁, 书儿么? 余鹤瞥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殷池雪,鄙夷道:“都病成这样了还想着小情人, 病死你算了。” 嘴上这么说着, 可身体却还是诚实地站起来帮他掖了掖被子, 然后最后看了一眼,走出了房间准备去厨房帮他熬点粥。 记得以前看过一本心理学有关的书,书里把自己这种性格的人统称为依赖性人格。 大概是这样吧,父母去世后, 几乎是一夜之间长大,以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废物学会了洗衣做饭,以前家里电路烧了会有爸爸来修,现在就要冒着被电的危险自己琢磨着换电线。 后来去了小姨家, 说实话,刚开始的时候对小姨他们始终是心存隔阂的, 毕竟说破大天也仅仅算是个一年见几次的亲戚罢了,怕被撵出来就会努力做到最好, 收拾家务,毕业赚钱,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的。 因为怕被抛弃,所以努力向别人示好这种的依赖性人格。 而后来面对玉梓,面对若廷时还是这样。 但似乎对于殷池雪, 却是真的,并不是为了讨好他,而是真的很担心。 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拎得清的人, 喜欢当时夜海城那个殷池雪就是那个殷池雪,并不会因为其他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就爱屋及乌,但是如果没有爱屋及乌,为什么若廷稍微一点哄,拿张殷池雪的画像出来自己就像个二百五一样猴急猴急地跟着来了。 又为什么,这个殷池雪去妓.院找乐子自己都焦躁半天。 砂锅在炉子上冒着热气,似是能听到里面米粥沸腾的翻滚声。 略带甜味的香气于空气中扩散开来—— “小栗子,这么晚你还吃独食!”若廷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厨房。 “嗯?殿下您放完烟花了么?”余鹤勉强扯起嘴角笑笑,接着继续回头守着他的粥。 “是的呢,小石头最后一根烟花都被我放啦。”说着,若廷还洋洋自得地冲自己竖起大拇指,好似这是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一样。 “那您脸皮还真的挺厚的。” “一般啦,话说我刚才回屋为什么见皇叔躺在那边,他是何时过来的?” 余鹤抬眼,拿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接着低声道:“他生病了,我在帮他煮粥,先让他在那躺一会儿吧。” “啊?原来是生病了,我还当是睡着了呢,那我现在去瞧瞧他。”若廷说着,转身便往外走。 等粥煮好了,余鹤马上将粥盛好,一着急,米粥溅出来正落在手背上。 余鹤“卧槽”一声,马上将手戳进凉水里。 不过一会儿,被溅到的地方马上红了一片。 就像是拿着粗糙的砂纸在伤口处使劲儿摩擦一样,那种烫伤的疼痛阵阵袭来,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余鹤一边舔着烫伤处一边在粥碗底下放一碗凉水,好让这粥马上就能吃没那么烫。 但是莫名其妙的,余鹤刚端着粥回到小破屋,就看见出野和戏时都站在门口,就连若廷都站在门口,嘴里还吆喝着: “我是太子,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要见我皇叔还得经过你们的允许?!” “望殿下恕罪,王爷先前交代过,只要是他和书儿先生单独相处时谁也不见。” 余鹤端着粥碗的手猛地一滞,要不是他反应及时这碗粥就浪费了。 书儿?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短短一会儿是怎么找过来的? 余鹤愕然,但看看守在门口那两位愣头青,他又瞬间明白了—— “小栗子,真是岂有此理,他们不让我进去见皇叔!” 一见到余鹤,若廷就仿佛见到了救星一样,忙扑了上去,还用那种得意的目光看着戏时和出野,好似在说: “看到没有,这就是我大哥,怕了吧?怕了就赶紧让开。” 结果余鹤并没有理会若廷,只是走过去将那粥碗递给戏时,轻声道: “我给王爷吃了点退烧药,那种药空腹吃,一会儿等他醒了记得让他把这碗粥吃了。” 戏时接过那粥碗,烫的他不着痕迹地缩了缩手指。 “知道了,多谢公公。” 余鹤将手放到背后,一边轻轻摩挲着烫伤一边笑道:“说谢就言重了,奴才应该的。” 说罢,他转身就走。 “我们不进去看皇叔了么?为何你要走?”若廷在后面喋喋不休地跟了上来。 第114页 余鹤没搭理他,走着走着又从怀中掏出殷池雪送的那枚和田玉。 月光下,那枚和田玉显得格外通透清亮,温润的触感一点点磨平了余鹤心中仅剩的一点期待。 撇去这个世界的身份不说,那个殷池雪又怎么可能瞧得上自己呢,都怪自己太天真了,妄想一些不可能的事,给自己找不自在。 “咦,这玉是哪来的,质地通透,实乃上品,快如实招来,是不是从我的寝宫偷来的。”若廷望着那枚玉石,开玩笑道。 余鹤瞥了他一眼,接着直接扔进他手中:“少说废话,喜欢就送你了。” 若廷接过那枚玉,借着月光细细打量一番,半晌却忽然惊叫道: “这块桃子玉石上雕了一只蝴蝶诶。” “大惊小怪,没见过蝴蝶啊。”余鹤睥睨他道。 “不是啊,我母妃寝宫里有好多蝴蝶造型的玉佩首饰。”若廷继续道。 “你别乱说,这是别人送我的,你母妃寝宫我都没去过,你可别乱扣屎盆子。” “不是。”若廷抬头,他按住余鹤的手,举起那枚玉佩给他看,“我母妃那些首饰都是我父皇赠予他的,而蝴蝶在玉石中寓意着爱情,桃子寓意长寿永恒,合起来释义永恒的爱情。” 余鹤只觉心头一跳,慢慢瞪大眼睛:“你所言,可是真的?不是诓我?” “是了,我父皇便是这样解释的。” “还给我。”余鹤听完,立马伸手去抢。 若廷却霎时起了逗弄之心,他将玉佩藏到身后,贼笑两声,问道: “那你告诉我,这玉佩是谁送你的,看这成色质地,应该是上等货,说吧,你带根进宫到底是为了哪个皇子王爷的?” 这误会可大了。 “都说了是他们净身房的人办事不利,我恰好逃过一劫罢了。”余鹤说着,手偷偷绕到若廷背后,接着强行从他手里抠出玉佩收好。 有点奇怪,的确是,这几日来的接触,殷池雪的行为的确有些奇怪。 特意帮自己留的鸡腿,同乘一辆马车,以及寓意爱情的玉石,这不想让人误会都难啊…… 但是,他又会为了书儿留宿逐芳楼,还下令只要他和书儿单独相处时谁也不见。 啊这颗该死的多情种子,你特喵怎么不向富贵叔留情啊。 余鹤在心里骂着那处处留情的,但身体还是诚实地将他送的玉佩老老实实收好。 “我觉得乏了,今晚睡哪啊?” 热闹的年三十渐渐安静下来,守完岁大家也都差不多洗洗睡下了,就剩下余鹤和若廷两人还在村子里瞎溜达。 “今晚这架势,我们也只能睡大街了吧。”余鹤搓搓手无奈说道。 “什么?我不要,我们为什么不去富贵叔家留宿。” “你看他家还有地方睡人么,转个身都能撞到墙的蜗舍荆扉,乖啦,咱们今晚就在外面将就一晚吧。” 若廷抱着身子冷得瑟瑟发抖:“那起码也该找处能避风的地方吧,在这大街上睡一晚我们能升天你信么?” 余鹤吸溜着鼻涕,冻得身体都瑟缩成一团。 “我记得小石头告诉我说,沿着村子一直往里走有一间祠堂,我们要不去那里凑合一晚。” 虽然不是什么好主意,但也是唯今之计,毕竟殷池雪的那两个愣头青暗卫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肯定不会同意在殷池雪高烧昏厥时给他转移地方,现在乡亲们都睡下了,又不好去打扰他们。 两人按照小石头所说一直往下走,走了一刻钟左右,还真看见一间破旧的祠堂。 虽然是磕碜了点,但好歹比真睡大街强。 两个人极度嫌弃地走进去,四处看了看,虽然破旧,但打扫的还算干净,正中间供奉着先人像,就是没有房顶,但至少也能落脚。 “殿下,您睡里边吧,外面冷。” “可是地上好凉。”若廷站那儿,没动。 余鹤没了办法,脱下外套扔过去:“铺着这个就不凉了。” 若廷连礼貌性地推让都没有,拿过外套立马毫不犹豫地铺在地上,还躺下去试了试,确定比刚才好多了。 他看着只穿亵衣站那儿满脸呆滞的余鹤,腾出一点位置,拍了拍:“要不要一起躺,两个人挤一挤还暖和。” 余鹤心道这还有必要问么。 接着一个猛龙入海一头扎了过去。 他们两人就像两个无家可归的小乞丐一样可怜兮兮地缩在一起,若廷还一个劲儿往暖和的地方拱来拱去,拱的余鹤烦了,抬手就是一脑瓜崩儿: “你能不能老实点,拱来拱去的钻地鼠啊你。” 若廷撇撇嘴,不动了。 两人就这么躺在硬邦邦的地砖上,透过那没有房顶的祠堂望着那绚烂的星空。 良久,一声哀叹。 “小栗子,你说,我们为什么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余鹤扭头看了他一眼,就见他正望着星空发呆。 的确是,堂堂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贵身份,今时今日却沦落到要来睡祠堂,连条保暖的被子都莫得。 甚至于,还有专门守岁的老人途经此地把二人当成要饭的一人给了两只馒头。 “还不都是你那无良皇叔,他蛮横不讲理,占我屋子霸我床。”余鹤说着,困意来袭。 他眨巴眨巴眼睛,打了个呵欠。 第115页 “虽然沦落到要来睡祠堂,但你信么,我还挺开心的。”这时候,若廷却莫名其妙说了这样一句。 “为什么。”余鹤马上清醒过来,扭头好奇地望着他。 “以前住在宫里的时候,常常在考虑,什么是快乐呢,是受到父皇的赏识赞扬,是群臣的称赞?还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是这一刻,却忽然想明白了。” 若廷笑笑,呵出的热气在空气中消散开来—— “是没有规矩束缚的自由,是掏心掏肺的真诚相待,以前父皇总把教义礼仪挂在嘴上,说身为太子,行为要端庄得体,从来不许我乱跑乱跳,甚至连笑都有严格要求,但是来到这个村子后才发现,这里的人很穷,没受过什么教育,也不懂礼仪,但他们的快乐却是当初那个长于宫中的我,一辈子无法体会的……” 余鹤睁着困倦的双眼,点点头。 “所以,很多人都盼望着进宫享福,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愿意放弃自由进宫只为见心爱之人一面的人,有多伟大。” 余鹤还是跟着点头,点着点着却觉得似乎是哪里不对。 “谁,哪个为了心爱之人进宫了?”余鹤撑起上半身,诧异问道。 若廷抿嘴笑笑,然后翻身坐起来:“你啊。” “我?我为了谁,你不会以为我暗恋你父皇吧……” 若廷的笑容愈发变态:“行了不必再掩饰了,我早就看出来了。” 其实余鹤现在真的很想学着电视上的霸道总裁那样将若廷推到墙角俯视着他,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用那种低沉的声音说道: “其实,我是为了你啊,小笨蛋。” 但事实上,余鹤抬手就是一拳,打的若廷哀嚎一声。 “我是为了你啊,憨批。” “怎么可能为了我嘛,你哪里喜欢我了,喜欢我还天天欺负我,一个太监,不,一个假太监,还反了你了,我回去就告诉我父皇,要他治你的罪,诛你九族!” 余鹤总不能告诉他“其实我是来自未来,为了帮你这个崽种登上皇位顺便砍了你那些图谋不轨的皇兄弟”的吧。 “不过说真的,你要是相中我皇叔也可以理解,宫里上下还真没几个不喜欢我皇叔的,明明和我父皇同父同母,为什么区别这么大呢……” 打住打住,小心隔墙有耳,要是传到你父皇那里去,你这顿板子就挨定了。 “不过皇叔确实也不是什么专情之人,跟着他肯定要受不少委屈,但你要说他不专一吧,他又和书儿好了这么多年。”若廷开始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我懂,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余鹤叹了口气,重新躺下去,“算了,你知道就行,别外传,不然要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说不定我小命都难保。” “这么说你是真的喜欢我皇叔?”若廷马上凑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余鹤背对着他躺着,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大概是喜欢的吧。 余鹤是真困了,扔下这么一个字就意识开始渐渐模糊,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若廷在一边喋喋不休了大半天,发现无人回应他,自觉无聊,躺着躺着也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鸡还没叫,余鹤先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若廷缩在一边看来是冷的不行,他只穿着亵衣一边嚎着“冻死爹了”一边急匆匆往富贵叔家跑。 富贵叔醒得早,正给小女儿穿衣服打算领着孩子去拜年。 “叔,能不能给我点柴,我家小公子快冻傻了。”余鹤一边说一边跳着取暖。 富贵叔这热心肠的一听,二话不说准备了……一车木柴,让余鹤拉过去。 安顿好小太子,他又忙慌不迭地往小破屋跑,殷池雪就那么躺了一晚,不知道退烧贴有没有用。 一路担心着,心跳都跟着加速,甚至有些高负荷。 那种迫切的想要见到殷池雪的念头几乎都成了一种执念。 只是等他赶过去的时候,那里却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那只粥碗还安安静静立在桌上—— 余鹤走进去,摸了摸那被窝。 还是温的,看来人刚走没多久。 碗下压了张纸条,余鹤抽出一看,几行隽秀的小字: “多谢公公照顾,王爷已经退烧了,但以防万一,我带他去市里医馆看看,劳烦公公收拾残余。” 落款是:苏靖书 余鹤拿着那张纸条,鼻子酸酸的。 不过好在是把粥吃完了,也不说说味道怎样,这个殷池雪,真是没良心。 ———————— 春节过后,若廷可算正式迎来了他的变形计。 今年春节来的晚,没过几天就进入了三月份,刚好是春种的季节,富贵叔他们打算种点地瓜玉米啥的,便打算着早早把那些干土地开垦一下方便播种。 说实话,这是若廷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真的黄牛。 恁大一只,比若廷人都大。 富贵叔说这牛是从邻村借来的,千万得伺候好了,让余鹤先领着若廷去后山学习放牛。 “放牛是什意思啊,牛放走了还能抓回来么?”若廷天真到有些无知的询问让余鹤想给他狠狠来一拳。 “牛要干活的,当然要让它吃饱喝足保持心情愉悦,所以咱们就得牵到后山让牛吃吃草,喝点溪水,呼吸下新鲜空气,感受一下大自然。”余鹤还算耐心地解释道。 第116页 若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接过余鹤递过来的绳子,牵着牛慢悠悠往后山走。 初春料峭还夹杂着一丝微寒,若廷牵着那头大黄牛费力往上坡走。 “只要把它牵过去吃草就可以了么?”若廷问道。 “对,吃点草,喝点水,你可以放开绳子让它自己散散步。” 若廷听话的点点头,慢慢放开了绳子。 “这头大黄牛甚乖,比那马儿好驯服多了。” 余鹤嘴角抽了抽:“那是你没见过它发疯的样子。” 正说着,村长家的女儿和她的青梅竹马小石头蹦蹦跳跳地向这边走来了。 “那我骑上去试一试。”若廷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还不等余鹤制止,这小子已经难得手脚利索地爬上了牛背。 大黄牛依然沉默地一动不动,大嘴巴嚼着干草。 若廷躺在牛背上,望着碧蓝的天空,嘿嘿笑道:“其实如果不回宫,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也是挺好的。” 但那边的余鹤却忽然紧张了起来,他猛地起身,嘴巴嚅嚅两下: “太,太子,您,您赶紧下来!” “为何,我不要,我还没玩够。”若廷说着,还随手将手中那朵狗尾巴草塞进嘴里,翘着二郎腿一副惬意自得的模样。 富贵叔的女儿和小石头难得在过年才能穿一次新衣服,舍不得脱,从年初一一直穿到了正月十几号。 那过于鲜艳的,喜庆的红色啊…… 倏然间,若廷身下那头大黄牛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太子!下来啊!”余鹤焦急大喊,忙起身冲过去。 意外好似就在那一瞬间,甚至不给人任何心理准备的机会。 两个小朋友穿着红色的衣服慢慢靠近,而那头大黄牛忽然一跃而起,还躺在牛背上的若廷不等反应过来便忽然被这大黄牛载着一路狂奔。 这个时候这个不听话的死孩子才是真的慌了。 他惊恐的瞳孔都在震颤,双手下意识抱紧牛脖子,惶恐问道:“这是怎么了!” “红色,红色刺激到他了,您抓紧牛脖子别乱动,我马上想办法!” 可那大黄牛几乎完全失控,冲着穿着红衣裳的两个小朋友就奔了过去—— 两个小朋友吓得尖叫着四出逃窜,还在牛背上紧紧抱住牛脖子的若廷此时此刻中午饭都快被颠出来了,他用仅存的一点意识弱弱说道: “我,想吐……” 余鹤四处环顾一圈,接着以他大学体育考试一千米三分钟的好成绩奔向小石头,接着紧紧抓住他,一个使劲儿把他红彤彤的外衣扯了下来。 “来来来,在这里,往我这边来!”余鹤就像那西班牙斗牛士一样手持红布,扭着腰,刺激那大黄牛向他这边跑。 那牛果然不禁诱.惑,支棱着它四条小细腿就奔过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余鹤一个委身,伸手扯着若廷的腰带,就在黄牛冲过来的一瞬间将他从牛背上拽了下来,然后用身体护住他,向山坡下面滚去—— 记得上一次,他也是充当了人体刹车板,这一次,也不例外…… “尼玛的……”余鹤颤巍巍吐出这三个字。 此时他的后背火燎一样疼,而趴在上面的若廷……已经吓哭了! 妈的,余鹤觉得自己才是想哭的那一个好不好。 “呜呜呜,吓死我了。”若廷哭得手都在抖。 “妈蛋,你受伤了没,没有?没有快给我滚下去,我还没哭呢你哭个什么劲儿。”说着,余鹤猛地一把将他推开。 若廷愣了下,缓缓站起身子跳了跳,发现自己真的毫发无损。 看着躺在草地上疼得打滚的余鹤,他赶紧过去将他扶起来。 “你没事吧。” “你说有没有事,净问些废话。” “那回去我帮你上药吧。” “不用,谢谢,我还想多活两天呢。” ——————————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当然这个快乐是针对若廷来说的。 当初他是怎么哭兮兮不情愿不想在这里住的,现在就是怎么哭兮兮不想离开的。 正月十六那天,宫里派了马车过来恭迎太子回宫。 临走前,乡亲父老出来相送,每个人手上都提着一只小麻布袋子,里面装满了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干粮。 若廷望着他们,嘴巴一只瘪着,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小公子,这是一点干粮,带着路上吃。” “小公子,这是我连夜赶制的衣裳,可能有点粗糙,但听说京城非常冷,你穿着也能暖和点,别嫌弃它难看就成。” “小公子,这是大家伙儿凑的一点盘缠,别嫌少,拿着路上花,一路顺风,有时间再过来玩~” 若廷抱着那堆干粮,依依不舍地望着这些淳朴善良的亲戚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这些贫苦的百姓并不知道自己是太子,只听别人说是京城里来的落魄商贾之家,在秋河村这短短的半月时日,他们尽心尽力照顾自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般疼惜自己。 这样的百姓,这样的子民,自己怎能不去爱护他们报答他们呢。 可能就像小栗子说的那般,百姓想要的不是多么帅气亦或是多么能文善武的君主,他们要的是时刻将他们放在心上的君主。 第117页 若廷暗暗攥紧手,或许,从前那个能问出“既然他们喝不到桂花莲子羹为什么不喝燕窝莲子羹”的小废物太子,就在这一瞬间悄无声息的长大了吧。 太子回宫,普天同庆,大臣们在外面站了一排恭迎太子回宫,当初那些在背地里骂他是废物的人,此时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低着脑袋乖乖站在一边。 半个月不见,太子确实瘦了,本来就瘦,现在那巴掌小脸上更是只剩一对眼睛了。 瑜贵妃见到儿子,顿时泣不成声,上前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父皇,儿臣从秋河村安全回来了。” 皇帝也难道摆出笑脸,迎上去,扶着若廷,上下打量一番:“太子这些日子可是瘦了?” 若廷吸吸鼻子:“承蒙父皇厚爱了。” “朕听闻你此次前去徽沅,途经临岗,解决了一场命案?” “回父皇的话,只是运气好罢了,说起来,这还要多亏小栗子挺身相助,儿臣得以全身而退。” “好,这次陪太子一道变形……体察民情的,全部重重有赏!”皇帝豪气开口,引得太子那帮人乐得合不拢嘴。 而一旁的五皇子若安,虽然脸上在笑,但心里在想什么,无人敢说明。 ———————— “小栗子!小栗子!父皇赏了我黄金三千,绸缎三百。” 余鹤正在太子的长清宫里抱着他的小狗婉儿打瞌睡,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还没见到太子人,就听到太子那乱叫乱嚎。 余鹤迷迷瞪瞪睁开眼,还不等看清,就被人猛地报了个满怀。 “殿下,殿下,松开,要窒息了——”余鹤勉强从他怀中解救出自己的脑袋,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小栗子,我现在甚是开心。” “我看出来了。”余鹤叹了口气。 “怎么,感觉你郁郁寡欢的?” 是啊,为什么这么不开心呢?可能是因为,回宫以后,自己每天待在长清宫陪太子长大,殷池雪回他的王爷府和朵朵野花你侬我侬。 而且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自己永远不可能得到那个殷池雪。 他是人,又不像人,但起码可以确定绝对不是普通人,他活了四百多年甚至更久,自己只有堪堪百年寿命,妄想什么呢。 “再过几日便是父皇的寿辰,你说,我该准备什么礼物呢?”若廷又在那边自说自话,似乎是看出余鹤的不开心,赶紧岔开话题。 余鹤回过神,看了眼天真可爱的小若廷。 “选礼物,要投其所好。”余鹤漫不经心地回答他。 “何为投其所好?” “就是他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我举个栗子,一般这个时候皇子们为了争荣都会使出浑身解数,什么金寿桃啊金寿星公啊,但恕我直言,皇上今年不过将将不惑之年,准备这种东西不是在骂他么。” 若廷一个劲儿点头:“对,去年若寅送了父皇一只金寿桃,当时父皇脸色都变了。” 其实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不仅体现于皇子为了完善自身所做出的努力,更有讨皇上欢心的本事。 “那你可知道皇上喜欢什么?” 若廷想了想:“说实话,我不知,每年父皇寿辰所增之礼,也不见得父皇格外中意哪个。” 余鹤沉思半晌,接着又问:“那你父皇喜欢吃什么,你可了解?” “说实话,不知。” 余鹤终于恨铁不成钢的戳戳他的脑袋:“我说你这儿子当的也够没良心,就算他不是皇帝,你也应该了解下父母的喜好吧,你这样子我真的是想帮你都帮不了。” “那你帮不帮嘛。”若廷不乐意了。 “不帮了,帮你还不如帮你五皇弟来得轻松。” “得,本来我还想和你说,近几日父皇做主替九叔选妃,看来也不用告知你了,省得浪费我口……” 话音未落,若廷忽觉小腿一紧,一低头,就见余鹤正跪坐在地上还紧紧抱着自己的腿。 “我小栗子这辈子没有求过谁,殿下,求您告诉我,么~”说着,他还虔诚地吻了下太子的靴子。 若廷憋住笑,收回脚:“那你肯帮我吗?” “帮!”余鹤大喊着一跃而起,“太子的事就是我的事,誓死坚持一切为了太子的核心发展理念。”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坚定点头,似乎是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 御书房—— “贤弟,朕之前和你说过的事,你可考虑清楚了?”皇帝正坐在龙案前,手里拿着大臣们上奏的折子,漫不经心地问道。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冒头的年轻男人,这样一对比,似乎没人敢相信他俩是亲兄弟。 “考虑清楚了。”年轻男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水。 “贤弟也老大不小了,考虑清楚便好,来,这是朕帮你物色的几位美人,贤弟可以看看。” 说着,皇帝像个八卦的媒婆一样将手边几本册子递过去。 男人翻看着册子,从X将军之女一直看到X丞相之女,在简介里也写得头头是道,什么蕙质兰心什么饱读诗书,说实话,这些比老太太裹脚布都长的前缀自己是真的听腻了。 “怎么,没一个中意的?” 见男人只是随便瞥了两眼便放下了,皇帝还以为是他挑选的皇帝不喜欢。 第118页 男人深吸一口气,笑笑:“皇兄,不如我就直说了吧。” 说着,男人微微倾身过去,眼尾微微上挑的的桃花眼带着一丝勾人的意味: “皇兄该知道我的喜好,最好是不要充耳不闻。” 皇上一听,笑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一定要将那青楼小倌迎娶进王府?令皇家蒙羞,令我们成为千古笑柄?” “皇兄言重了。”男人微笑着摇摇头,“臣弟所言并非那青楼小倌,而是另有其人。” —————————— “什么?王爷要迎娶沈丞相之女沈佩佩?!” “什么?沈佩佩将成为瀛王府首位王妃?!” “什么?王……” “行了行了打住。”余鹤终于看不下去了,紧急叫停。 若廷正模仿那些传话的太监宫女,学着他们捏着嗓子满脸震惊,但没学一半余鹤就受不了了。 “这门亲事可是板上钉钉了?”余鹤说这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心里也拔凉拔凉的,急需一个范伟同款小暖炉。 看他这个样子,若廷虽不忍心说实话,但又觉得纸终究包不住火,只好略带歉意地点点头。 余鹤咽了口唾沫,施施然抬头:“如果,在王爷的大婚上捣乱甚至是抢婚,大概,会怎么判。” “大概……满门抄斩。” “如果抢的是王爷呢。”余鹤又问。 “那可能会好一点,也就是凌迟处死。” “哦,那我就放心了。” 若廷担忧地看着余鹤,就见他整个人都丢了魂儿一样,像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般在原地踱来踱去。 “你不会真要抢婚吧,不至于吧,小栗子你真的有这么喜欢皇叔嘛。” “谁说我喜欢他了,我只是看不惯他明明一个断袖还去祸害人家姑娘。” “哎,话虽如此,但据闻是因为父皇给他介绍了几家千金他都不满意,执意要迎娶那个什么逐芳楼的书儿,所以一怒之下才强行要求他迎娶沈丞相家的小女儿。” “这个殷池雪我真是……”话说一半,余鹤的语气马上弱了下去。 真是很失望。 但自己又有什么权力失望,自己本就比那书儿哪哪都不如,且来得又晚,还是个太监,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大众情人,身份高贵的皇室血统,凭什么瞧得上自己。 所以说,饭可以多吃,梦还是少做。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余鹤话锋一转。 “初步定在下个月初七,说同月不能同时办喜事,这个月有父皇的寿辰,所以皇叔的婚期便定在下个月了。” 余鹤掰着手指算了算,那这样的话满打满算也还有整整十五天的时间。 “殿下,那你知道王爷那边是什么意思么。” “这个,不清楚,但我猜铁定是不愿意的吧,毕竟人家早就心有所属。” “是啊,要找一个比书儿还优秀的人,的确不易。”一想到这点,所有的热情瞬间都被浇灭。 余鹤甚至已经忘了自己的固定系统任务是和殷池雪刷亲密值,而是已经带入了个人感情在其中。 只想着,怎么才能阻止他结婚,怎么才能让他稍微注意到自己。 但这些,终究都败在一个“书儿”身上。 若廷搓着小手,脸上稍显犹疑,似乎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良久,他才这样说了一句:“其实你没必要太操心那个书儿。” 余鹤抬头:“什么意思。” 若廷挠挠腮帮子,似是有些尴尬,半晌才极不自然地笑笑:“就是字面意思。” 余鹤还想说设呢,就被若廷又强行转移话题: “不是说要帮我讨父皇开心嘛,这么久了你到底想出主意了没。” “正在想嘛,你别催。” 其实皇帝的喜好只要随便找个贴身伺候他的丫鬟太监,塞点银子问一问就OK,但问题是,如果皇上说喜欢白白胖胖的妹子,他过生日还要当着一众后宫大臣的面给他塞个妹子? 或者说如果皇上喜欢吃宫保鸡丁难不成还要给他做一桌子的宫保鸡丁? 这样未免太没有创意了吧。 所以既要投其所好还要别出心裁—— 长清宫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 皇帝寿辰当天—— 这一天出奇的热闹,余鹤一见这场面就想到了宋丹丹的小品——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几百个宫女小太监双手端着食物贡品来来往往。 这一天,后宫所有妃子几乎是使出浑身解数打扮的花枝招展要在皇帝面前一秀红颜,就连向来不谙世事的瑜贵妃都换了身新衣服,往那一坐,余鹤瞬间眼都直了。 熹淑妃今天穿了身浅粉色的衣裳,即使初春乍暖的,她还是忍着寒风将早早在秀子阁做的夏季衣裳穿了出来,此时她冻的嘴唇都紫了,但面上还是那从容的笑。 几位皇子更是打扮的英姿飒爽,往那一站,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皇帝还在寝殿由丫鬟侍候着更衣,一层一层繁琐的服饰看的人眼花缭乱。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恭迎皇帝的到来,殊不知,这看起来友好和谐的场面,实则暗地里早就风云涌动—— 第45章 废位太子(11) 第119页 “你觉得我们的贺礼能行得通么。” 若廷坐在一对皇子中间的上座, 余鹤就站在他旁边,手持拂尘, 百无聊赖地东瞅西望。 “放心, 你只要记住一句话, 不管是多么英明的领导或者说君主,没有哪个是不喜欢被拍马屁的。” 若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而且拍马屁要拍准,千万别拍马蹄子上。”余鹤又加了这么一句。 说着,他望向还坐在一边春风得意的若安, 强憋住笑。 不知道这货在那自我得意什么劲儿。 “皇兄。” 正当余鹤若廷二人避着他人讲悄悄话之际,身旁落了一道娇俏明朗的声线,伴随着大面积的阴影—— 二人缓缓回头—— 嗯?这谁?好像有点眼熟? “皇妹!”倒是若廷先认出了那人,碍于周围坐了不少人, 若廷也只是压低声音兴奋地喊了一声。 余鹤左看右看,这才看出来, 这个身材略显丰满的的丫头,不就是女版邵明旻么? “咦, 您是……茗敏公主?”余鹤学着电视剧中那些太监捏着嗓子翘着兰花指故作惊讶道。 茗敏羞羞怯怯地低下头,小脸通红:“小栗子公公,好久不见。” “奴才眼拙,乍一眼没认出公主您来,望公主恕罪呀, 实在是因为公主殿下变化太大了。” 余鹤说这话还真不是阿谀奉承,上一次见茗敏公主的时候视觉上感觉她怎么也得一百七八十斤吧,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减肥餐见效了还是因为茗敏每天都要勤奋锻炼, 不过短短二十几天的时间,茗敏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都小了一半,身上的肉看起来都紧实了很多。 “小栗子你的减肥餐成效尚甚,皇姐皇妹们都喊着要我再抄一份给她们送去来着。” 余鹤笑笑:“公主不可骄傲,一定要坚持下去呀。” 茗敏掩嘴笑笑,大眼睛眨巴眨巴,余鹤竟从其中读出了一丝可爱。 “公主,等皇上寿辰结束了劳烦您再来一趟长清宫,奴才还有好东西要赠予您。” 毕竟这邵明旻也是自己的后背,毕竟也算是若廷这一派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更何况那些什么神仙水精华套装都是他自己买的,羊毛出在羊身上,索性让他全拿回去好了,正好自己也送个顺水人情。 “什么好东西,不妨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 突兀的,一道魔音穿脑,吓得余鹤脑子里那根弦都跟着弹了一弹。 一回头,正对上一双妖艳的丹凤眼。 嗯?生面孔,没见过啊。 “皇、皇姐。”茗敏赶紧起身,毕恭毕敬地向那个丹凤眼的女人福了一安。 皇姐? 之前在御膳房偶遇茗敏,和她聊天时听她提过那么一嘴,她在宫中排行老四,上面一个长公主一个太子一个已经夭折的皇子,而茗敏口口声声喊着的这位“皇姐”,可不就是皇后家的长公主么? 刚进宫那天随皇帝去各位妃子宫中混脸熟,当时只见到了皇后的小女儿,听闻长公主当时陪皇太后去了西山寺斋戒祭拜,今日有幸一见,觉得长得还挺漂亮,和她朴素的母后完全是两种风格。 “本宫真是觉得奇了,这小小一个太监都将这宫中划分三六九等了?是什么东西这么宝贝只我皇妹才能拥有的?” 长公主茗芸说话略显尖酸刻薄之态,听得余鹤极不痛快。 但不痛快也没办法,人家是长公主,更是皇室第一子嗣,比太子都大那么一点点的。 “公主殿下误会啦。”余鹤马上摆出笑脸,接着凑到长公主耳边悄声道,“公主有所不知,奴才这次随太子一道下民间体察民情,偶然间得知民间一间专门制作焕颜精华露的作坊,也算是运气好,从他们那里求得几瓶精华露给公主们带了回来。” 茗芸斜视他一眼,高傲仰起头:“何为焕颜精华露。” “能让公主肌肤变得水润光滑紧致有弹性的神物,本是给公主留了最多一瓶,想着什么时候亲自给公主送过去,可又怕其他公主知道后心生不快,所以只能这样分开相送。” 这时候,茗芸终于回过头正视起余鹤:“当真?” “千真万确,长公主就配得起这量最多效果最佳的一瓶,奴才一直给长公主留着呢,但凡小说乱说一个字,欢迎来砍。” 这一句话令茗芸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虽然表面上还装作冷艳满不在乎的模样,实则内心都快乐开了花儿: “这小太监太可爱了叭!说话又好听长得又好看又机灵,为什么都不问过我直接就送到太子宫里了,不行!我一定要找个合适时机向父皇要人!” 打发走了长公主,就见茗敏正捏着袖子紧张兮兮地坐在后面,见余鹤回来,忙迎上去: “小栗子,我皇姐没为难你吧。” 余鹤笑笑,凑过去小声道:“恕我直言,长公主这智商怕是一辈子也为难不到我。” 茗敏听了也跟着“噗嗤”笑出声,两人对着头笑作一团,马上又觉得不成规矩,于是尴尬的火速分开。 茗敏此时内心OS:为什么小栗子是个太监呢,好想嫁给他,可惜没有机会了,哎——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在千呼万唤中,皇帝才穿着他精致剪裁的新衣裳和皇太后从大殿缓缓走出来—— 第120页 见到皇帝出来,几乎是一瞬间,后宫佳丽、文武百官、皇子公主齐刷刷起身以目光恭迎皇帝上座,气势之磅礴令人咂舌。 皇帝跟着他老娘皇太后在万人瞩目下坐在了早早准备好的上座,紧跟着右手边就是按照辈分大小排下来的皇后——贵妃——淑妃——德妃;左手边也同样是按照辈分排下来的太子——长公主——二三四五皇子/公主。 人群中,殷池雪又鹤立鸡群般一下子突兀了出来,坐在一群歪瓜裂枣的王爷中间格外扎眼,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但是殷池雪看起来兴致索然,只是坐在那里摩挲着随身佩戴的玉佩,眼睛也一直望着某处发呆。 余鹤这么看着,半晌,默默回过头。 接下来,按照一般程序,皇帝要先发表一通高谈阔论,然后观看庆贺舞蹈等节目,继而便是群臣祝寿,大臣们挨个上前赠送他们卯足了劲儿准备好的礼物,然后皇帝就启动“记仇模式”,谁送的礼物让他不满意,全记下来,日后挨个为难他们。 看着满桌珍馐,若廷其实在那边饿得已经前胸贴后背了,但没办法,父皇没下令,谁也不能动筷。 “朕正好也想借此机会,想就太子出宫一事做个总结。” 此话一出,正盯着美食不停咽口水的若廷立马浑身紧绷,下意识就向皇帝那边看过去。 “本来呢,朕听从连太师之意,送太子出宫学习以及体察民情,这事,该是只有朝中之人才知,甚至有诸多爱卿都是在太子出宫之后猜得到消息,但太子半道曾遭遇灵修寺绑架,朕一直颇为好奇,到底是谁将此时泄露了出去,给太子惹来杀身之祸。” 话音刚落,原本热闹的寿辰大典一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动不动,目视前方,也有的确实觉得匪夷所思,正思忖着到底会是谁这么不怕死将太子出宫一事泄露出去。 余鹤不着痕迹地抬眼,仔细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变化。 特别是熹淑妃和若安的表情变化,熹淑妃就坐在瑜贵妃旁边,她稍稍偏头,同瑜贵妃悄悄说了句什么,尔后,瑜贵妃也马上跟着点头。 而若安的表情就很好玩了,之所以说好玩,而是他本来是一副胸有成竹似乎是知道谁才是始作俑者的表情,但不大一会儿他又眉头紧蹙,似乎是遇到了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眼看气氛一度僵化,余鹤灵机一动,忙凑到若廷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若廷有些犹疑:“真的要这么做么。” “太子,信我呗。”说着,余鹤还冲他骚气地挤眉弄眼一番。 若廷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下忽然站起身,对着皇帝一抱拳: “承蒙父皇厚爱,儿臣感激涕零,只是今日乃父皇的大喜之日,父亲为儿担忧的心情儿臣深表理解,但也不想父皇为此事而扫兴,再说,儿臣这不是平安归来了么,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件事不如就让他随风而去吧。” 一句“儿子的生死都是随风而去的屁事,父亲的生日才是顶天大事”惹得皇帝连连赞叹,心道这这趟出宫太子果然成长了不少,说话都成熟了,甚至智商都跟着在线了。 “若廷说得对,那朕暂时就不去追究。”说着,皇帝一抬手。 霎时间,一排穿着绫罗绸缎的漂亮小姐姐迈着优雅步伐袅袅婷婷等上台来,抚琴弄弦,摇曳生姿。 然而这场绝美盛宴,恐怕除了皇帝和皇太后之外,根本再无人关注。 毕竟接下来的活动才是重头戏。 然而这皇帝就跟故意吊他们胃口一样,本以为一曲终了就到了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结果接下来还有京城名声籍甚的戏班子前来助兴,完了还有武术团队上台表演。 皇帝可是乐呵了,台下的大臣心里都苦不堪言。 酒足饭饱之后,那些个表演人员终于消停了,也意味着,公开处刑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太监总管一声吆喝,每个人几乎都蓄势待发地等着上前祝寿。 说是祝寿实在有些夸张,毕竟皇帝撑死也才四十岁。 第一拨上去的是皇帝的那些兄弟叔伯,也就是那些王爷什么的,大概得有将近三十多人,有不少还是先皇的兄弟,都得有七八十岁了,送的东西自然也没什么新意,都是拿金银玉石堆砌起来的。 包括殷池雪,就送了一个比他脸盘都大的寿桃,看起来也挺没诚意,但胜在那玩意儿死沉,两个小太监合伙给抬上来的,这么看起来还挺像回事儿。 王爷送完了便是太师丞相之类的三品以上官员赠礼祝寿,余鹤大概看了看他们送的东西,千篇一律,没一个讨人喜欢的,也就连太师稍微动了动脑子,知道皇帝好山水画,送了幅黄公望的真迹。 轮到那些妃子,一个个更是使出浑身解数争奇斗艳。 但没用。 都敌不过瑜贵妃嘴甜说两句祝词。 轮到公主皇子们,长公主自幼擅书画,送了自己亲手绘制的百松图,皇帝一开心,当场赏了她绸缎百匹。 轮到若廷了,可以说几乎是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想看看这皇帝的大儿子到底能送出什么东西来。 若廷也是有点紧张,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余鹤,示意他将自己准备的礼物呈上给父皇。 并且他还挺有信心,觉得父皇一定会喜欢他送的礼物。 第121页 百寿图—— 是他特意派人前往全国一百多个县,请每个县的县令写下一个“寿”字,拓印下来,以烫金手法组成一整个巨大的“寿”字,且寓意也非常好,无意间就在拍马屁,什么“皇帝深受百姓爱戴,于是百姓自发组织为皇帝祝寿”。 既别出心裁又能投其所好。 若廷内心OS:小栗子你真是个小天才! 余鹤双手抬着若廷准备的礼物恭敬上前,接着在万众瞩目下缓缓打开—— 在看到他手中的贺礼时,若廷懵了—— 就连文武百官以及后宫三千全都懵了—— “这,这不是……”若廷眉头紧蹙,惊恐来袭,吓得他手指都哆嗦不停。 这绝对不是他送的贺礼! 想着,他抬眼望向余鹤,见他根本没有看自己,而是捧着那份贺礼径直走向皇帝。 小栗子他为什么……要陷害自己?! “皇上,这是太子为您精心准备的贺礼。”余鹤说着,毕恭毕敬将礼物呈上。 接礼物的是太监总管肖大富,也是从进宫前就一直带着余鹤的那个大太监,他本以为余鹤这小子机灵,跟了太子后定能想出什么奇妙点子帮太子拉拢人气讨皇帝欢心。 但当他看到那件粗布衣服以及那双布鞋时,就连见多识广的肖大富,都看不透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若廷失了力般一下子瘫倒在座位上,他实在是不能接受,明明是小栗子帮他出谋划策说是一定会让皇帝大开眼界,但到头来,却是上了他的套。 原来别人常说,深宫心计,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自己太蠢了,竟然毫无保留的去相信一个假太监?! “殿下,您上去说祝词啊。”一旁的小太监看若廷愣在那边了,忙提醒道。 若廷这才回神,跌跌撞撞走上前去。 他双目无神,只是机械地念出那句早就烂熟于心的祝词:“儿,儿臣恭祝父皇,福如东海,寿与天齐……” “皇上。”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沉默的余鹤开口了。 “这是殿下送您的礼物,一件寻常百姓家的布衣和一双布鞋。” 此话一出,立马换来了群臣的窃窃私语。 他们真心觉得,这太子还是废,有没有出去体验人生过都是废物,说出来不够让人笑掉大牙的,什么东西?寻常百姓家的粗布衣物? 熹淑妃高傲扬起她的天鹅颈,笑得春风得意。 “陛下登基以来,百姓从麻衣穿上了棉衣,从草鞋穿上了布鞋,北方大旱,积极减免税收,根据地方性质改种抗旱抗寒类作物,百姓都能吃饱穿暖,这些全部都来自陛下的馈赠,都得益于百姓治国有道。” 若廷讪讪看向余鹤,嘴巴动了动。 看不懂,实在是看不懂他。 “这便是太子出宫半月所学所闻,正好籍此机会向陛下展示学习成果。” 那一瞬间,若廷的瞳孔慢慢扩大,突如其来的惊喜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甚至是毫无规矩地跟着附和: “小栗子说得对!” 皇帝看着余鹤,忽而间笑了出来。 “朕早知你嘴巴伶俐,却以为不过如此,但今日一见,才真是令朕刮目相看。” 瑜贵妃坐在一边,几乎是喜极而泣,掩面欣慰地点点头:“廷儿真的长大了。” 就连一向严肃的皇太后都忍不住跟着附和道: “哀家听闻孙儿此次出宫更是破获了一桩命案,拯救了整个县的子民,那些枉死之人得以平冤昭雪,更甚助穷苦人家养花做植,百姓现在提起来都是对皇上赞不绝口,说太子能有今日作为都是皇上教子有方,而我们若廷,说是皇上的左膀右臂都不为过,相信你们父子齐上阵,定能将我国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富裕安康,国家长治久安。” “母后所言极是,依朕看,太子若廷,以及其母妃瑜贵妃,还有他的跟班小太监全部都得重赏!”皇帝开心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 果然领导都喜欢被拍马屁才是职场生存发展之道。 余鹤暗暗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轮到茗敏上前说祝词,皇帝一看这瘦了一圈的茗敏,更是了却了TM心头的一块心病。 之前外邦觐见,考虑着二位公主年纪都不小了,也该谈婚论嫁了,当时茗芸正好陪太后在西山寺祭拜,于是便让外邦王子见了茗敏,不成想那臭小子一看到茗敏这身材几乎是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男人确实都是视觉动物,就算是忠于人品也得始于颜值才行,这短短二十多天茗敏减肥成果尚甚,就已经是赠予皇帝最好的礼物。 “赏!伏秀宫的也全部重重有赏!” 终于轮到了若安上前赠礼贺词,可以说,若安一直都是众臣最看好的一位皇子,觉得他能文善武,有勇有谋,比起那废物太子不知强了多少倍,所以对于这次他的贺礼,诸位也是极其期待。 若安的贴身小太监弓着腰捧着一只长长的锦盒上去。 “儿臣恭祝父皇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天伦永享,笑口常开。” 余鹤撇撇嘴,果然这若安就是不一般,这么生僻的祝寿词都被他扒出来了。 若安说完,一摆手,示意小太监打开锦盒。 一轴画卷,豪气展开。 一个由无数小寿字组成的烫金大寿字赫然出现于众人视线中—— 第122页 若廷愕然,这不就是小栗子帮自己想的主意么!为何若安也会想到这一招? 果然,他还是看不懂小栗子。 “父皇,这是全国百县的县令为父皇写下的寿字,组成一幅百寿图,恭祝父皇万寿无疆。” 底下一片哗然,都在惊叹若安的学识与创意。 果不其然,皇帝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探过身子,接过那幅百寿图仔细看了看。 “这可是皇儿特请百位县令所写?”皇帝看着那幅百寿图,脸上的表情却有点奇怪。 看不出来多开心,只是很平淡的,非常平淡的—— “是。”若安骄傲回答道。 只是当他抬头看到皇上的表情时,微怔了下。 “嗯,皇儿有心了。”皇上淡淡说道,接着他将百寿图交于一旁的肖大富,让他卷好放好。 一旁的熹淑妃死死盯着皇帝的一举一动一片一簇,似乎是在心里分析皇帝此时的想法。 看到皇帝这个样子,大臣们也是有些懵逼,但又不敢说什么,只得讪讪低下头。 赠礼环节结束后,便是吃喝时间,这时候余鹤又不安分地上前了—— “皇上,其实太子还有一样贺礼要赠予皇上。” 这下不光皇帝,就连若廷都在一边懵了。 若廷内心OS: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说着,余鹤一拍手,几个御膳房的厨师马上端着一只餐盘恭恭敬敬走了过来。 “这是何物。”皇帝好奇地望着餐盘中的食物,问道。 “回陛下,这是太子专门为陛下准备的长寿面,民间并不似宫中这般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民间庆祝诞辰便是要吃一碗长寿面,寓意长长久久。” 余鹤:我TM就不告诉你这是两块五一袋的方便面。 那一碗色泽金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面被端了上去,肖大富马上以银针试毒,确定无碍后才对皇上拱拱手。 煮的软绵绵的油菜,几片牛肉,一颗溏心荷包蛋,还有几只新鲜的基围虾—— 这都是从邵明旻的购物袋里淘来的,不得不说这死小子真是会吃。 “放肆!这等糙食岂能入得了圣上金口!”熹淑妃忽然间拍案而起,怒指余鹤。 皇帝摆摆手,示意熹淑妃别这么激动。 “既然是寻常百姓家的食物,那朕权当是与民同乐,也来尝一尝。”说着,皇帝拿过筷子夹了一根方便面。 方便面这种东西吧,特别是煮的,极少有人能不为之倾倒,这种垃圾食品的口感往往更得人心,就连皇帝也不例外。 “好!好吃!”皇帝一尝,大惊。 吃多了山珍海味,不曾想过这寻常百姓的食物才是美食至尊,妈的,太好吃了,以后吃不到了可如何是好。 皇帝内心OS:呜呜呜,若廷,你才是朕的贴身小棉袄! 皇帝一高兴,当场赏了若廷一碗桂花莲子羹。 他知道若廷喜欢吃莲子羹,但之前一直嫌弃他是个小废物,甚至都不想耗费口舌同御膳房说让他们准备若廷的莲子羹,觉得他除了吃什么都不会。 而今天,他忽然对若廷有了信心。 是啊,何谓明君,不过是一句“心系百姓”。 —————————— “你做事之前能不能稍微动动脑子!” 一声尖锐的呵斥,吓得面前这个仅有十六岁的少年浑身一哆嗦。 镇定下来,他又马上凑过去:“母妃,儿臣也是轻信了那小太监之言,才酿此大祸。” “你父皇看到那幅狗屁百寿图,脸色都变了,你难道真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么?在他人看来,你动用你的权力命令百县县令写那寿字为皇上祝寿,他们买的是你殷若安的人情而不是皇上的人情,在皇上看来,你比他更得民心,危及了他的皇位,这是什么,这明摆着就是在篡权!” 熹淑妃抓起桌上的小瓷杯似是泄愤一般摔在地上砸了稀巴烂。 她的胸口因为怒意而剧烈起伏。 “母妃息怒,儿臣知错。”若安赶紧又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 熹淑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半晌,她语气终于缓和了不少:“而且你说,这百寿图是你无意间从那个小太监那得来的?” “对,就是今日父皇寿宴上那个能说会道的小太监。” 熹淑妃望着地砖,涂着鲜红蔻丹的食指在桌面上极具节奏感地一敲一敲,忽而间,她的手指猛地停下: “你不觉得他今日呈上那所谓的百姓布衣其实是早有准备么。” “此话怎讲。” 熹淑妃食指抵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说,他故意在你的探子前将那百寿图随便放下还忘记拿回……” 说着,熹淑妃一声冷笑:“一个小小的太监,还敢算计到皇子身上,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那母妃,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熹淑妃眯起眼睛,笑容漫上一丝狠厉: “还能怎样,自从他去了长清宫,太子可谓是平步青云,这其中自然少不了他的帮助,且看他能言善道,就连长公主那刁蛮任性的都被他整治的服服帖帖,既然如此那我们,只能,拔了他这颗眼中钉——” —————————— “小栗子——你在嘛——” 一听这声音,余鹤就方了,情急之下就往桌子底下躲。 第123页 一阵轻快的步伐伴随着“小栗子我来了”的明朗声线,一只白色的绣花靴子出现在余鹤的视野中。 不能动,不能呼吸,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不然就会被僵尸察觉到,然后拆吃入腹! “皇弟,你可曾见过小栗子?”那声音继续依依不饶地询问道。 接着便是若廷那毫无演技的:“没,没有呢,可能去父皇那边了吧。” “真的?” “真的……” “你骗人!”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质问,余鹤被一只香喷喷的玉手拽着耳朵从桌底拖了出来…… 余鹤是真服了,五体投地的服。 自从前些日子在皇帝的寿宴上大出风头,这长公主茗芸就TM像中了邪一样天天往长清宫跑,一来就是“小栗子呢小栗子在不在”,然后非要自己陪着她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还要陪她放风筝做女红。 有时候觉得太优秀也不是一件好事,就像这样要是被变态缠上该找谁说理去。 “今日见到茗敏,发现她又瘦了,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帮她了么,为何说话不算话!”这长公主一来就开始无理争三分。 其实余鹤真的很想告诉他,就算茗敏是个好吃的小胖墩,可自己也更想和她打交道而不是你这个母!夜!叉! “我不管,我要你帮我做一个显得成熟的发型。”说着,茗芸往椅子上一坐,赖下就不走了。 余鹤就觉得像这种狗皮膏药就得硬气点,忍着剧痛一次给撕下来才行。 于是乎,他从邵明旻的百宝袋里拿出一卷锡纸,请公主坐下,然后帮她编了两个麻花辫,裹上锡纸,再去烧了两壶开水,让公主躺在榻上,然后提起水壶就往她头发上浇…… 在余鹤的直男思维里,成熟的发型不外乎大卷,那就干脆给这烦人精弄个大卷好了。 结果他根本没考虑到麻花辫绑成的卷是那种小卷,于是在烫完头公主满心欢心地拆开后发现—— 那一天,长清宫内传来一阵堪比杀猪的哭喊声,接着就见茗芸捂着自己的脸从里面跑了出来,嘴里还嚷嚷着“你这该死的太监,本宫要砍了你!诛你全家!” 确实是,和余鹤预想中的大卷有那么一点区别…… 羊毛卷也是卷,不要歧视人家嘛。 虽然对不起长公主,但起码可以确定接下来的半个月她都不会来骚扰自己了,真是可喜可贺。 “你死定了,我皇姐心眼很小的。”一旁的若廷抱腿望着他,满脸惋惜之色。 “有多小,总不至于比针眼还小吧。”余鹤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看到她宫门口那个扫地的小丫鬟了没,当时六岁的皇姐出宫,小丫鬟不小心踩了皇姐的脚,于是被我皇姐掳到宫中,罚扫地扫到了现在,整整十三年。” 余鹤嘴角抽了抽:“我怎么觉得,这是真爱呢……” 果不其然,自从余鹤手抖给长公主把头发烫坏以后,她就再也没来骚扰过自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殷池雪的婚期终于不留情面地来临了—— 其实自打殷池雪被皇帝强行安排迎娶沈佩佩当日起,就被下令禁足,皇帝寿辰那天才被放出来,但寿宴一结束,又被塞进了王爷府继续禁足。 不为别的,自古以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调兵遣将需要两枚虎符一齐出现才能发挥效用,一枚在皇帝手上,另一枚就在沈丞相手中。 之前皇帝就有所耳闻,说沈丞相似乎私底下和外邦番族有些国事之外的交际,正好借着这个由头给他的女儿沈佩佩赐婚,一是保证沈丞相不敢轻易起二心,二来……自己是真的操心殷池雪这王八蛋的婚姻大事啊! 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没有家室,众口铄金,还都在说他是个断袖,这让自己这个做兄长的怎么能不着急。 但都知道这殷池雪闲散惯了,没事儿就爱往外跑,动不动就找不到人,于是皇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关他禁闭,省得大婚那天要是再找不到人自己如何同沈丞相交代。 “哎,太子啊,你说我该如何是好。”余鹤双手托腮,又发出一声凄凄惨惨的感叹。 若廷又记下一笔,数了数,五十三次了。 “小栗子,你平时不是挺机灵的么,怎么这等小事却半天想不出个主意来。” 余鹤抬头,又像个命不久矣的老头一样产叹一声:“其实我也就是有点小聪明,正经事就抓瞎。” “是啊,父皇金口玉言,皇叔又被禁足,退一万步讲,总不能让皇叔悔婚吧,这无异于违抗圣旨,就算是王爷也落不下好啊。” “那就只能让沈佩佩悔婚咯?”余鹤又开始动起歪脑筋。 若廷想了想,道:“其实你可以去找我皇姐打听打听,听闻她和沈佩佩自幼相识,感情非常好。” 余鹤一听,来了精神,但马上又像漏了气的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算了,刚把你皇姐给得罪了,她不砍我我都该谢天谢地了。” “你不是有那个什么精华露,给我皇姐带瓶过去,讨个饶,也不至于。” 思来想去,似乎除了这个也没其他的办法可行。 想着,他刚要起身去找找看还有没有剩下的精华露,这些日子东送西给的也没剩多少了,这年头地主家都没余粮了。 只是刚一起身,门口忽然跑进来一丫鬟。 第124页 “见过太子殿下,小栗子公公。”那白嫩嫩的小丫鬟毕恭毕敬福了一安。 余鹤瞅着她,心道生面孔没见过啊。 “奴婢是德妃娘娘的侍女,特来请小栗子公公,我家娘娘之前收到公公送的焕颜精华露,说是非常好用,命我请小栗子公公前去宫中一叙。” 余鹤诧异望着那侍女,说实在,有点打怵。 但又考虑到德妃是茗敏的生母,能教养出这样温柔善良的女儿,母亲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便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对着还在发呆的若廷道:“太子,奴才去去就回。” 然后他又贴到若廷耳边轻声道:“如若半个时辰后我还没有回来,劳烦您到时跑一趟德妃娘娘那儿。” 若廷担忧地望着他,嘴巴张了张,似乎是想说点什么。 余鹤马上摆出笑脸:“放心啦,那我过去了。” 若廷马上起身相送,跟着余鹤往外走。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若廷总觉得心慌慌的,总也不安宁。 良久,直到余鹤的背影消失不见,他才缓缓坐下,稍显无助地望着鞋尖,有些不知所措。 可就在抬手的瞬间,他不小心将桌上的茶杯扫到了地上,茶杯落在地上瞬间碎成几片,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若廷呆呆地望着那茶杯,不安感犹豫水面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大—— —————————— 余鹤跟着那小丫鬟一路急匆匆往德妃的寝宫走,刚才自己翻半天没翻出什么精华露,只剩一只正红色的纪梵斯口红,记得德妃是那种白皮肤,涂这个颜色应该不会太显老吧…… 这么想着,余鹤紧随那小丫鬟亦步亦趋。 “小姐姐,你走的太快了吧,既然是叙旧有必要这么着急么。”余鹤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小丫鬟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只是越往前走,余鹤就越觉得不对劲。 德妃的寝宫位于淑妃寝宫的正西边,隔得不远,都在正殿左边,但现在这明显已经跑偏了啊,走了这大半个小时都快走到偏殿去了。 “小姐姐,你是不是走错路了?”余鹤止住脚步,不肯再往前走。 “没走错,德妃娘娘现在不在寝宫。” “那是……” “御花园。” 余鹤愣了下,但转念一想也对,为了避嫌也得找个公共场所接见吧,自己虽然是个表面太监,但人言可畏,不好说,还是注意点好。 跟着这小丫鬟往前走着,半道还碰到了长公主茗芸,她这几日都戴着头巾死活不摘,见到余鹤气呼呼地哼了声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乍暖还寒之际,御花园还没什么生机,只有寥寥几课树长出了嫩芽,看起来多少有些萧条。 “好了,就是这儿了。”那小丫鬟扔下这么一句话,扭头就要走。 “等一下小姐姐,你说就是这儿,德妃娘娘呢?” 那小丫鬟瞥了他一眼:“你哪来这么大脸要德妃娘娘等你。” 说罢,小丫鬟头也不回地走了。 余鹤闲极无聊地坐在池边,望着池中自己穿着太监服怪里怪气的倒影,忙坐直身子,安安静静等待德妃娘娘的到来。 花园中寂静的有些可怕了,连个鸟叫声都没有。 余鹤索性站起身子,舒展舒展筋骨,做做广播体操。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背后传来“噗通”一声,像极了当时玉梓往冰湖里跳的声音。 他忙回头,就见碧绿的湖面激起了大片涟漪,就像是刚刚有什么重物落水了一般。 余鹤好奇地抬头看了看,周围都是假山枯木,也不像是果子落在水中的模样啊。 他望着那处涟漪,开始陷入沉思。 但就在那时,几乎是一瞬间,就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两个小丫鬟,跪在池边就开始向着湖里歇斯底里地大喊—— 余鹤还没听清她们喊了什么,说巧不巧的吧,就TM像故意安排好的一样,肖大富扯着嗓子从不远处走来,一边走一边骂: “吵什么!一点规矩都不懂,不知道圣上正在瞭望亭休息么,来人,给杂家把这两个不懂规矩的小丫头拖出去杖打四十!” 紧接着,皇帝也背着手跟着肖大富走了过来查看情况。 这一切的发生都有些突然,就像演电视剧一样,那两个小丫鬟急匆匆跑到皇帝面前,膝盖一弯便直直跪在地上,使劲儿磕头,磕的额头都破了皮。 其中一个猛然抬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勒痕,接着就听她凄惨惨地喊着: “皇上!皇上!死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大家捋一下我的后宫设定: 皇后:两个女儿,大女儿就是长公主茗芸 瑜贵妃:一个儿子,就是太子若廷 熹淑妃:一个儿子,就是五皇子若安 德妃:一个女儿,就是茗敏公主 第46章 废位太子(12) “放肆!当着皇上的面胡言乱语, 嫌命太长是不是!” 肖大富一声怒喝,吓得那两个跪地求饶的小丫鬟不敢再吱声, 只能捂着嘴巴低低哭泣。 皇上按住肖大富, 示意他态度温柔点不要吓坏妹子。 “你们说的死人, 在哪里?”皇帝问着,手还不老实地在妹子肩头乱揉着。 第125页 其中一个小丫鬟颤抖着手指指了指身后的湖,浑身抖似筛糠:“就,就在那里面。” 皇帝一听, 赶紧派了几个小太监跳下湖打捞。 余鹤就在一边瞧着,完全忘了自己是过来找德妃的,他也好奇,刚才跳下湖去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不到一刻钟, 一具浑身僵直的尸体被认从湖里打捞上来,往地上一放, 众人都掩嘴倒退三步。 那两个小丫鬟更夸张,一见到尸体甚至都开始捂嘴大神痛哭。 看尸体的穿着应该就是宫中的小太监, 面部发青,嘴唇乌紫,双手十指僵硬,呈一个抓取物品的姿势。 皇帝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是不忍心再看: “这是谁宫里的小太监。” 肖大富走过去看了眼, 接着毕恭毕敬道:“回陛下,这人以前在老奴手下当差,后来因做事机灵认真被熹淑妃娘娘相中, 便送去了昭庆宫,一直跟着熹淑妃娘娘呢。” 皇帝不耐烦地回过头:“怎么,是嫌生活不如意,打算一了百了,从哪跳不行,非要在御花园里跳来恶心朕。” “皇上,其实奴婢看见……”倏然间,那个一直跪在地上不做声的小丫鬟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 “看见什么?”皇帝一挑眉,追问道。 “奴婢不敢说。”那小丫鬟低下头,双手搅着手中的手绢,看起来好像非常紧张。 “朕免你的罪,赶紧说,不然要你脑袋搬家。”皇帝是真的神烦这种说话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其实奴婢刚才看见有人和这名公公起了口角争执,之后大打出手,一怒之下,被对方推下湖中……淹死了……” 余鹤一听这句话,就隐约觉得不对劲儿。 口角争执?还大打出手?自己在这待了半天了,除了自己连个人影都没有,那照她这么说,岂不是自己把这小太监给…… “谁?是谁?”皇帝的声音都跟着陡然提高八度。 那小丫鬟怯怯抬头看了余鹤一眼,接着马上低下头: “回皇上,是,是小栗子公公……” 虽然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余鹤很想学电视剧里那样震惊地捂着胸口倒退三步,然后抬手怒指那个使他蒙冤的小丫鬟: “没想到你竟然害我……!” 但此时的余鹤非常平静。 说实话,宫斗剧万变不离其宗的套路——嫁祸于人,他当时陪她小姨看宫斗剧都快看吐了,倒着都能背下来了好么。 听到小丫鬟这么说,皇帝立马抬眼看向余鹤,眼神中写满不可思议。 “皇上,如果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会信么……” 余鹤一看这眼神,倒是冷汗就下来了。 “朕倒是想相信你,但你能说说,为何该陪太子读书的时候你会出现在御花园?” “是太子宫里来了个侍女,说是德妃娘娘喊奴才过去小叙,又说娘娘同奴才约定是在御花园见面,所以奴才就来了,这个解释……您觉得合理么?” “朕觉得……不太合理,因为,朕刚从德妃的昭阳宫过来……而且,你和德妃什么时候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了……” 余鹤想说点什么,但还不等他开口,对面肖大富倒是察觉到皇帝表情不对,赶紧狗腿的一声令下: “给我把这个穷凶极恶的杀人凶手拿下!” 真的就是那一瞬间,完全不给余鹤任何心理准备,也不知从哪个地方突然窜出来的黑影一拥而上,将自己脸着地按在了地上。 “疼疼疼!”余鹤惨叫两声,接着费力从地上仰起脸。 皇帝就背着手站在他面前,目光冷峻,好似真的在看一个变态杀人犯一般。 说实话,余鹤觉得自己现在被按倒在地这个姿势一定巨丑巨丢人,从一旁那些窃窃私语的小太监宫女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了。 “先把他暂时收押,现在朕要去一趟德妃那儿,你们都不要跟过来。”扔下这么一句话,皇帝也没再看余鹤一眼便背着手大踏步离开了。 “卧槽,公公冤枉啊!”余鹤一听,吓得腿肚子都软了,这会儿他终于想起来电视剧中的求饶桥段,力图将演技发挥到极致。 “小栗子是公公您一手带出来的,什么品性您应当最清楚,公公,好公公,帮小栗子说句话啊!” 肖大富看着余鹤这模样也是有些为难,他说得没错,自打进宫前自己就一直在带他了,这小子齁甜会说会道,自己真是对他喜欢的不得了。 但这次明显就是有人故意搞他,这深宫之中卧虎藏龙,人心隔肚皮,是人是鬼谁又知道呢,宫里最需要但也最忌讳拉帮结派,这谁敢求情,得罪那些躲在暗处使绊子的小人,还不如自行了断来得痛快! “你啊,没脑子,让你来你就来,这不明摆着往火坑里跳嘛。”肖大富凑到余鹤耳边小声斥责道,“杂家只能想办法帮你找个好一点的仵作,剩下的,你自求多福。” 说罢,这公公做贼似的四处环顾一圈,然后拂尘一扫迈着小碎步逃难似的跑开了。 “走!”身后两个毛手毛脚的暗卫将余鹤从地上拖起来,使劲儿推了吧。 余鹤甚至感受到了丝丝绝望,杀了人,还是比较受宠的熹淑妃跟前的小太监,而且还是以德妃的名义喊自己过来,这下不光自己,就连德妃和太子都被拖下了水,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典型的: 第126页 德妃和熹淑妃争宠,德妃一点也不贤良淑德,反倒阴险狡诈狠毒,于是收买了和德妃交好的太子家的小太监来搞死熹淑妃的爱宠小太监,以此泄愤,可能原本太子和德妃并无任何交际,但中间多了一个余鹤,这可真TM有理说不清了。 果然,若安虽然尚且稚嫩,坏心眼不多,他那个老娘可是毒液里泡大的啊! 自己当日在皇帝寿辰之上摆了他们一道,熹淑妃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只是没想到,她会借刀杀人罢了。 ———————— “常言道,冬天冻地不冻人;春天冻人不冻地,现在天儿还凉着,姐姐怎么下榻寒舍来看望妹妹了。” 昭阳宫里,两位纤纤动人的妃子齐坐大堂,身后跟了三四个训练有素的小丫鬟,气氛看起来倒是一派祥和。 “这不前些日子宫里闹发热,听说就连九王爷都未能幸免,闹得人人自危,三宫六院几乎都被禁足了,索性现在好的差不多了,我实在是闷得慌,便过来走走瞧瞧。” 两位妃子,熹淑妃和德妃,都是后宫比较受宠的妃子,但因德妃生了茗敏公主后地位有所下降,皇帝也不爱往这边跑了,正卯足了劲儿要给皇帝生儿子。 她现在腹中已经有了九个月身孕,小腹高高隆起,整个人略显福态,皮肤水光滑嫩,就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我瞧着,妹妹最近状态不错,脸蛋儿光滑白嫩。”说着,熹淑妃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德妃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着痕迹地摸了把自己的脸:“我怀茗敏的时候也是这样。” “是么。”熹淑妃放下茶杯,“我倒是听人说,如果怀的是女儿,孕期皮肤就会变得特别水嫩,如若是男孩,则相反。” 一听这话,做梦都想给皇帝生儿子的德妃脸色巨变,几乎是铁青铁青的毫无人色。 “这种事,也说不准的吧。”她马上平复好情绪,强颜欢笑道,但拿茶杯时颤抖的手却出卖了她。 “我当时怀若安的时候便是,皮肤蜡黄,还会生一些小疙瘩。”熹淑妃说话的语气以及那过于夸张的表情令德妃感觉像是在讲鬼故事。 但正是这过于夸张的语气动作令德妃对于她的话深信不疑。 德妃没有再说什么,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宫中除了生下太子又可爱讨人的瑜贵妃外,听说有个婉容身份上来的昭仪正大势得宠,皇后又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根本压不住这偌大后宫,攀比成风,明争暗斗便是现在这后宫的代名词。 而那个正得宠的琳昭仪,听闻皇帝允诺过,只要她为皇室诞下皇子,就封她为宸妃。 “瑜贵妃能坐到贵妃一位,那是因为她会生儿子,又会讨男人欢心,这一点咱们比不得,但现在,区区一个美人出身的贱婢,都妄想和咱们平起平坐,妹妹,你可甘心?” 熹淑妃说这话的时候带着那么点诱惑性的意味,仿佛一个尽心尽责的老师循循善诱一步步引导一个迷茫的学生。 “那,那也是她有本事吧。” 德妃向来就不是个爱争的性子,她留住皇帝的手段很简单,不是踩着别人尸体靠陷害别人往上爬,就一点,加强自身素养,努力让自己变得完美,做一个讨人喜欢的女人。 “话不是这么说,论相貌才情,那个琳昭仪都差了妹妹一大截,其实原本妹妹大可不必将她放在眼里,只是……”说到这儿,熹淑妃还故意开始卖起关子。 “只是什么。”德妃焦急问道。 “只是你也知道,她同妹妹一般,有了九个月的身孕,我偶然得知,你们两个临盆日子差不多,且有那多嘴的,说瞧着她肚子浑厚圆润,都说一定是个儿子呢。” 德妃怔了怔,接着猛地抬头看过去。 熹淑妃的表情非常平静,平静到好似在叙述一件类似于今晚吃什么这般稀松平常的小事。 “她要是真生个儿子,宸妃的头衔一赐,本就得宠,这下岂不是要我们独守空房,孤独终老。” 这倒是,恐怕没有几个女人愿意独守空房吧。 “那,姐姐,我该怎么办呢。” 沉默良久,经过熹淑妃的循循善诱,德妃终于问到了点上。 熹淑妃望着拿茶杯中浮起的茶叶,似乎是在斟酌这个问题。 终于,她笑了笑:“这办法说来也简单,就看妹妹愿不愿意。” 说罢,她还抬头示意性地看了眼身边围着的那几个小丫鬟。 德妃立马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先下去吧。” 待侍女们一走,德妃马上凑上前去,尽管极力在掩饰,但眼神中的期盼之色还是被熹淑妃读去了三分。 “妹妹有听说过,狸猫换太子么?” 此话一出,德妃立马坐直了身子,纤细的手指暗暗攥紧了手绢。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明显了,别人都说琳昭仪这次一定能生儿子,如果自己也生了儿子还好,倘若还是个女孩,那唯一的办法就是—— 偷梁换柱。 说明白点就是,在临盆当日,用自己的孩子去换德妃的孩子。 似乎是看出了德妃的犹豫,熹淑妃倒是笑得坦然: “其实妹妹也不必给自己心理压力,养谁的孩子不是养,更何况你已有了茗敏,还愁到时没人给你养老?如若你待那皇子视如己出,他拿你当亲娘,日后成器了,你不也就跟着他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了嘛。” 第127页 “可是,可是……”德妃站起身子,略微有些僵硬,“可是我还是觉得这样做,不太好,对琳昭仪也不公平。” 熹淑妃笑了笑: “好妹妹呀,你我差不多同时进宫,这些年咱姐妹俩相互扶持抱团取暖,我早就拿你当我亲妹妹般看待,一个做姐姐的,还能去害妹妹不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那琳昭仪现在势如中天,就算生个女儿也无碍,反倒是你,年纪也不小了,靠着年轻的皮囊留住皇上的心还能留几天啊。” “那我再考虑考虑吧……”德妃也不敢一口答应下来,只得这么说。 “那成,你要是考虑清楚了就来找我,一个人办不成,咱姐妹俩同心齐力,还怕有办不成的事?” 德妃点点头,失神地端起茶杯,刚要喝一口—— “皇上驾到——” 外面小太监忽而间扯着嗓子喊道。 德妃一惊,马上起身。 皇上不是刚走,怎么又过来了。 但夫君临幸不嫌多,德妃立马挺着大肚子迎了上去。 “皇……” “行了,你有身孕就不必行礼,我来是有点事要问你。”还不等德妃她们问好,皇帝已经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们。 皇帝见熹淑妃也在,正好也省的再派人去她宫中寻她,于是便直接开门见山: “淑妃,你宫中的那个贴身小太监,叫……小饺子的那个,他方才惨死于御花园的湖中,这事你可知道?” 熹淑妃一听,脸色大变,惨白惨白的。 她不可置信地颤抖着嘴唇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才。” 熹淑妃摇摇头:“不可能的,方才臣妾过来找德妃妹妹聊天解闷,临走前还见小饺子在帮忙种花,怎么可能就……死了呢。” 皇帝烦躁地揉揉眉心,接着面向德妃: “有人说,是你派人去太子宫里寻了那名叫小栗子的小太监陪你去御花园小聚,半道和小饺子生了口角争执,然后大打出手,他一怒之下便将小饺子推下湖中淹死,可有此事?” 德妃一听,先是懵圈,尔后马上反应过来,挺着肚子直直往下跪,紧张的呼吸急促道: “皇上明查,臣妾从未派人寻过那名叫小栗子的太监,更不知此事,这几日也没去过御花园。” “可那太监自己说是你的侍女过去找他,你却说没有此事?” “哪位宫女,能让臣妾与她当面对质么?” “皇上,方才您前脚刚走,臣妾就来了昭阳宫,也没听妹妹说过此事,况且我要过来找妹妹聊天,昨日就让侍女来禀报过了,妹妹怎么可能趁这个时候让那小太监去杀人,依臣妾看,绝对是有人从中作梗,想挑拨我和德妃妹妹的关系,甚至还想拖太子下水。” 听到熹淑妃在帮自己说话,德妃立马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况且臣妾与那小饺子并无交集,也没什么深仇大恨,臣妾何必费那种劲再收买太子的人去对那小饺子行凶呢。” “可刚才太子来要人,也说那过来喊人的侍女就是你宫中的人,那个叫锦媛的侍女,别人撒谎,太子总不可能也对朕撒谎吧,你说,这又该如何解释!” 很显然,此时皇帝对德妃已经有了些许怀疑。 后宫之事,他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可现在闹出了人命,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这事当然不能因为死了个无关紧要的小太监就这么算了。 “孰是孰非,把那个宫女找出来问问自然就真相大白了。”熹淑妃道。 皇帝深吸一口气,摆摆手,示意他的贴身小太监去找那个叫锦媛的宫女。 只是那太监脚还没迈出门槛,就见一个圆脸的小丫鬟跌跌撞撞慌张跑了进来,一不小心还摔倒在地。 接着,就见她抬起脸,眼睛里写满了惊恐,瞳孔剧烈收缩,一张嘴,声音都漫上一丝哭腔: “娘娘,娘娘不好了,锦媛在房中自缢了!” ——————————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余鹤甚至能听到老鼠于角落里四处乱窜的声音。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抱紧了身子。 “太子殿下,您怎么过来了,这里脏得很,别污了您尊贵的身躯。” 就在余鹤昏昏欲睡之际,忽然听到外面的牢头嚷嚷起来,而“太子殿下”四个字无异于一针兴奋.剂,马上拍死了围绕余鹤身边的瞌睡虫。 “殿下,殿下!您终于来了,这里太脏了,我快受不了了!” 若廷也顾不得和那烦人的舔狗牢头继续纠缠,忙慌不迭地跑过来,见到余鹤那一瞬间,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小栗子,都怪我不好,就不该让你自己一个人过去,结果中了别人的圈套。”若廷抹着眼泪,抽噎道。 “太子您先别哭了,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啊。”余鹤从铁牢里伸出手,替若廷擦了擦眼泪。 “我让您去找的那个德妃娘娘的侍女,您找到了么。” 一听这话,若廷顿时沉默起来,半晌,他终于绝望地摇摇头: “方才我去了昭阳宫,那里一片混乱,说是那个叫锦媛的宫女,已经上吊自缢了……” 余鹤叹了口气,他早就料到会这样,接下来,那个幕后主使还会把跟这件事有关的所有人,包括那两个在湖边哭天喊地的小宫女一个不留全部弄死。 第128页 嘛,这才是宫斗。 虽不能确定,但那个幕后主使,余鹤大概已经猜到了。 皇帝寿辰之前,余鹤帮太子出谋划策给皇帝送贺礼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有人躲在门口偷听,所以本来是想要若廷用不同的字体写一百个小寿组成一个大寿,但临时改口,说是要拉拢民心,让百县县令去写。 所以后来皇帝收到那幅百寿图时,脸色变了,萌生了一种要被篡权的不安感。 估计若安和熹淑妃也察觉到了,所以他们俨然已经将目标从太子身上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要自己死,但又不能亲自动手,不然一定会引起怀疑,于是便想着借刀杀人。 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但余鹤觉得之前和德妃打过交道,她绝对不是那种心狠手辣之人,说难听点,这人还有点圣母,要不是因为娘家有点势力,就她这性格在宫中都不知道被弄死多少次了。 所以余鹤愿意相信,这件事和德妃并没有关系,而是熹淑妃想借此机会除掉自己,也顺手除掉德妃,接下来就是瑜贵妃和太子,那毫无存在感的皇后,根本不足为虑,甚至都不配出现在她的计划中。 是啊,想把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还不招惹他人口舌,最好的那把刀,不就是皇帝么。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现在宫里都在传说你杀了人,甚至是要你以命偿命。”若廷双手抓住牢门,无力地缓缓滑下去,跪坐在那里。 “我怎么这么没用啊,如果不是因为帮我,你也不会惹祸上身,你出了事我却什么也做不了,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是个废物啊……” 余鹤望着他,看着他那悔恨又痛恨自己无能的模样,确实心酸了。 可能当年,若廷的太子之位被废,母亲被打入冷宫,皇叔被赐死,父皇也遭奸人陷害致死时,他也是这样无助的不停询问自己,为什么自己身为太子却连身边人都保不住。 啊——妈的,一想起来这件事,余鹤就恨不得把熹淑妃那毒妇拖出来碎尸万段。 “若廷,你先别哭,你听我说。”他摸着若廷的头发,安慰他冷静一点。 “你不是废物,起码在我眼里不是,我需要你帮我做很多事,乖啦,站起来,好好听我说。” 若廷勉强止住哭声,扶着牢门站起身,眼睛通红地望着余鹤。 “我刚才分析了一下,虽然是德妃的宫女喊我过去没差,但这件事和德妃应该没什么关系,始作俑者就是那个熹淑妃,我估计是她买通了德妃的侍女锦媛,让她以德妃之名喊我过去,然后把我叫到御花园,故意制造了这么一出杀人行凶事件,还刚好被皇帝撞见了。” “熹淑妃……是说若安的母妃……”若廷有点不敢相信。 “就是她,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善茬,你一定要小心她,而且说句题外话,我怀疑她还要对德妃做点什么,如果有办法,你也顺便通知一下德妃要她务必小心。” 若廷犹豫半晌,但当他抬头看到余鹤那张憔悴的脸时,他立马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你要我怎么做,你说,我听着。” “要证明我的清白需要两点,时间证人以及犯罪现场分析。” “我不懂……” 余鹤叹了口气,但考虑到他是若廷,知道不能急,于是耐心解释道: “在我前往御花园的路上碰到了你皇姐茗芸,你先去求你皇姐帮我做个时间证人,然后肖公公已经请了仵作去验尸了,但我怕熹淑妃那颇具心机的会早我们一步买通仵作让他作伪证,那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若廷想了想,问道:“那我应该更早一步买通仵作么?” “不需要,不要做这种事,做这种事咱们就是做贼心虚了,就真有理说不清了,你只要记住两点,有点长,你拿纸笔来,我说,你记下来。” 记了满满一页纸之后,若廷小心地将纸折好揣进怀中: “那我现在便过去,你在这里要照顾好自己。” 余鹤点点头,挥挥手示意他快去吧。 “一定要对我有信心,要对自己有信心。”说着,若廷又凑过来,勾勾手指,示意余鹤洗耳恭听。 余鹤还以为他又要说点什么无关紧要的煽情话,谁知,他神秘兮兮说道: “也要对我皇叔有信心,他不让我告诉你,其实那个书儿不是他的什么小情人,是他在民间的线人,相反的,戏时大哥和书儿公子才是一对。” 余鹤一听,顿时惊得嘴巴大张,都能吞下一只西瓜。 “还有啊,皇叔其实等了你很多年了,所以,不差这一时,一定要对他有信心,知道么?” 这句话倒是有点奇怪。 余鹤刚想问个明白,若廷就一溜烟跑走了。 等了自己很多年了?这个“很多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起呢?去年?还是更早…… 余鹤努力整理着这句话的逻辑。 半晌,他一拍大腿! 难道说,在这个世界里还有另外一个自己的本体?还是说因为是殷池雪创造的平行世界,所以他们这里人的思维记忆都是殷池雪早就设定好的? 就说呢,这个王爷怎么可能见自己第二面就主动留鸡腿送玉佩的,原来是早就相中了的。 这么一想,还他娘有点小开心呢。(系统:你还记得是要刷亲密值的么?) 第129页 真的只有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 若廷离开天牢后第一件事就是直奔他皇姐茗芸那里。 茗芸正在陪皇后赏景,忽而间被这冒冒失失的小子吓一跳,回头便怒骂道: “瞧你这样子!成何体统,有没有一点当太子的自觉。” “皇姐,皇姐救命啊!”若廷说着,一个不小心,就他娘左脚绊右脚脸着地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时候还不忘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皇姐的裙子。 “做什么!松手!”茗芸几乎是拳打脚踢地将他推到一边,扯回自己的裙子拍了拍灰尘。 倒是皇后,慈蔼地将若廷从地上扶起来,帮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土,问道:“这不是若廷么,何事如此焦急?” 若廷也来不及和皇后问好,忙道:“皇姐今天上午路过御花园时碰到我的那个贴身小太监小栗子了吧。” 不提还好,一提起小栗子茗芸就觉得火气“蹭蹭”往头顶窜。 “你还敢提他?嫌我没下令把他拖出去砍了是吧?” “芸儿,母后可是这么教你大呼小叫的?”皇后稍有不满地看了眼茗芸。 茗芸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自己生起闷气。 “皇姐,借您吉言,我家小栗子真的要被父皇给砍了。”说着,若廷小嘴一撇,又要哭。 茗芸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虽然语气依然不善,但比起刚才温柔了很多:“好好的为何要把他砍了。” “实不相瞒,小栗子遭人陷害,背负命案,需要找一个时间证人证明他的清白,刚好那时皇姐和他打了个照面,所以他就拜托我来找皇姐帮忙。”若廷说着,还双手合十,满脸期盼之色。 “拜托了皇姐,您一定要帮他啊,不然这次他就死定了。” 茗芸睥睨着他,一想起来自己被那些小太监小宫女嘲笑了将近半月的羊毛卷头发,就恨的牙痒痒: “把我头发烫坏的账我还没找他算,还敢腆张脸过来求我帮忙?不去,让他死。” “皇姐,人命关天啊,这时候您就别耍小性子了。”若廷苦苦哀求道。 “何谓耍小性子,帮他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不是我的义务。”扔下这么一句话,茗芸气呼呼地离开了。 留下若廷在原地绝望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太子,您别急,如若是您的小太监受了冤枉,那本宫自会劝芸儿帮他证明清白,你不必着急。” “真的么?我,我太感谢母后了!” 皇后莞尔一笑,接着指指宫里,意思是自己累了,要先进去休息了。 告别了皇后,若廷又急匆匆往验尸现场跑,结果刚跑到门口就被肖大富抬手拦住: “殿下,里边尸气太重,恐污了殿下的尊躯,沾上邪气,为了殿下着想,殿下还是在外面等候便可。” “少说些没用的。”若廷不想和这个阴阳人浪费口舌,推开他就硬往里闯。 “殿下,殿下!”肖大富急了,扭着他的水桶腰就追了上去。 “放开我,放开我!”若廷冷不丁被这死太监拉住,不成想这太监力气大得很,自己根本挣脱不了。 “殿下,老奴这都是为您好啊!” “什么为了我好,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阴阳人!” 话音刚落,肖大富猛地松开手,太子随着惯性摔飞几米远,直接摔进了验尸房里面。 “什,什么,阴阳人……”肖大富翘着兰花指不可置信地望着若廷,“老奴是看着太子长大的,以为太子也像老奴一样有着深厚感情,没想到啊没想到……” 若廷根本懒得理会他,直接扑进验尸房,吓得正在验尸的仵作一个哆嗦将银针插透了小饺子尸体的喉咙…… “让我,让我看看……”说着,若廷直接推开了那仵作。 两具尸体,一具是小饺子的,一具是锦媛的。 说实话,这是若廷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尸体,难免有些接受无能,所以在看到的第一眼就只觉一阵反胃,酸水上涌,捂着嘴巴连连后退。 虽然很想帮小栗子证明清白,但是那尸体说实话,恶心,有点受不了。 “殿下,您怎么进来了。”那仵作赶紧上前扶住他。 若廷勉强稳住身形,推开那仵作:“让我来。” 那仵作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眼睛瞪得老大: “太子,小人知道您有本事,但验尸这种事,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得来的。” “是么。”若廷望着那尸体,努力摇摇头,使自己镇定下来,“我做了十八年的一般人,甚至是废物……但今天,为了重要的人,我必须要做非一般人。” 说着,若廷跌跌撞撞走过去,一手捂住口鼻,一手颤抖着向着锦媛的尸体伸了过去…… 小栗子说过,锦媛绝对不是自杀而是他杀,是被人杀害之后又吊上了房梁伪装成自杀,以银针验毒,如果喉部腹部都没有毒且不存在外伤的话,那就是机械性窒息,简单讲,就是被人勒死的,这样既好伪装成上吊自杀又不易被察觉。 如果是这样的话在她的脖颈下面会出现两道重叠的勒痕,而勒痕形成的时间不一样,颜色也会不一样。 若廷颤抖着手掰过锦媛的脑袋,看了看她的脖子下面。 第130页 果然,和小栗子的猜测一模一样。 两道勒痕重叠在一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一道呈鲜红色,一道呈紫红色。 还有小饺子,要考虑他的真正死因到底是入水前窒息还是入水后窒息,这是判断第一案发现场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但即使不用进行硅藻实验,但看小饺子这种没有任何挣扎痕迹的姿势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入水后窒息,而是入水前就已经被人杀害然后抛入水中。 而那两个小宫女说的是:亲眼看到小栗子将小饺子推下了河中。 这样一来,两种结果便是相悖的。 之后,只要仵作验明尸体死亡时间,皇姐同意做时间证人,那小栗子就可以安然无事的出狱了。 想着想着,若廷不禁又自我感动起来。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为自己感到骄傲。 但验完尸体后,若廷迟迟不走,一直待在验尸房当起了吉祥物。 那仵作看太子一副“我今天就赖着不走”的架势,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殿下,您还有事么,没事的话不如先请回吧。” 若廷摇头似拨浪鼓:“我不。” “这里面又难闻又不透风,您这是何苦呢。”那仵作摇摇头,很不理解这太子的脑回路。 “我要在这里盯着你,免得你给尸体做手脚。” 仵作内心OS:好想打死他,但又怕被满门抄斩,怎么解决亟待而出的怒气,急,在线等。 就这样,一直等到半夜十点多,仵作验完尸收拾东西准备撤了,若廷还在那一动不动守着那两具尸体,还说什么在见到父皇之前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靠近这两具尸体。 与此同时,天牢那边,余鹤还在伸长脖子翘首以盼,可总也等不来太子,心中难免焦灼。 “怎么还不回来呢,该不会是又搞砸了吧。”余鹤嘟哝着,透过牢门费劲向外望去。 突兀的,外面的大铁门响了两声,接着就见那老头马上狗腿地迎了过去,跪舔之快令人咂舌。 余鹤心中顿时燃起熊熊希望之火,他把脸贴过去,想透过缝隙把脑袋抻出去看看到底是不是若廷带着好消息回来了。 “若廷,若廷是你嘛!”他激动地小声喊了两句。 但,就在余鹤期盼着若廷那挺拔良隽的小身板出现在视线中时,莫名其妙的,却是一个肚子比盆都大的中年男人,后面还跟着两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小栗子是吧。”那大肚中年人一张嘴,语气傲慢轻佻。 “呃,你是……” 那大肚中年男将一张纸透过牢门扔了进去:“本官乃刑部尚书,受圣上之命前来对你这等凶手判牍,这是你的罪状书,签字画押吧。” “什么?”余鹤以为自己耳朵塞驴毛了,“你说让我签我就签?当我没念过书是吧。” “少废话!你草菅人命,藐视王法,还在这里跟本官振振有词。”刑部尚书捻着他的八字胡,怒道。 “你连审都没审,直接就让我签字画押?更何况尸体还没验完,凭什么我就得背这个黑锅!”余鹤不服。 “本官劝你最好乖乖签了,不然本官有的是方法让你动笔。” 余鹤望着那张罪状书,里面写的很清楚了,要自己一手将杀害小饺子——威胁锦媛——杀害湖边那两位目击宫女的罪证全认下来。 他冷笑一声,抬眼看着那个狗屁刑部尚书: “大人,您不会真拿我当傻子吧。” 那刑部尚书眼见这是个硬骨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对着身后那两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就是这一眼,余鹤心头猛地涌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06 22:37:14~20200207 22:46: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依然 1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废位太子(13) 紧接着, 余鹤就看见那两个年轻人从他们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掏出了…… 指夹刑具! 余鹤忽然想起来小时候陪他老娘看还居格格的时候,里面紫薇被皇后针对时就是上了这种刑具, 将十根手指伸进去, 两边一拉——酸爽! “你们……想做什么……”余鹤怂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他瞬间化身小鹌鹑,一个劲儿往角落里缩去。 “本官说了,有的是法子让你签字画押。”说着,那刑部尚书对着旁边牢头一摆手, 示意他把牢门打开。 余鹤尽可能的将自己缩在做里面,但终究寡不敌众,甚至是连挣扎这道必要程序都省了,直接拖出来上夹具…… “□□奶奶啊!你们等着!等老子出去要把你们一个个都给……裹上面包糠……炸至两面金……呜呜呜我要挂了!疼疼疼疼!” 监牢里霎时传来余鹤鬼哭狼嚎的惨叫, 其他犯人也只是看了几眼便不敢再看。 就像是把手指放在门框上然后来回使劲关门一样,剧烈的疼痛感一波波侵袭了余鹤的大脑, 刑具连手上的皮肤都给挤破,鲜血霎时顺着手掌流了下来。 渐渐的, 他都有些意识模糊,分不清这是疼痛还是瘙痒,还是又疼又痒,到最后他十根手指完全失去了知觉…… 夹了大概五分钟那些人才堪堪放过余鹤,刑具一撤, 他整个人都失了力,一下子倒在地上,意识已经开始混乱, 眼睛里只有那十根肿的像水萝卜一样鲜血淋漓的手指…… 第131页 接着,那个刑部尚书亲自拉过余鹤的手,直接在那罪状书上按下他的指印,然后将罪状书叠好,将已经快昏过去的余鹤踢到一边。 “我……□□……全……”余鹤趴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 “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刑部尚书冷笑一下,“不过这可怪不得我们,要怪,只能怪你不会做人,该得罪不该得罪的,要看清楚啊。” 余鹤趴在地上,脸紧贴冰凉的地面,他望着那几人穿着官靴的脚一个个从这肮脏阴湿的监牢里踏了出去,又听见他们肆意的嘲笑声,心里像被针扎了一般。 余鹤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笑。 疼么?疼,而且是非常。 后悔么?不,而且是一点也不。 不怪自己不会做人,只怪自己太轻易相信这宫中的人了,他们可都是猛兽啊,说的字一个也信不得啊。 “狗奴才,还敢冲本官嚷嚷,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刑部尚书嘲笑着退出了牢房,临走前还顶不屑地朝余鹤啐了口唾沫。 余鹤慢慢闭上眼睛,想最后享受一下这片刻的宁静。 但好像老天偏不遂他愿,倏然间,一声刺耳的刀剑出鞘的声响,一声肉物落地的声音,以及嘈杂惶恐的尖叫声,就在一个瞬间全部交杂在一起。 接着,余鹤好像感受到什么物体落在了他面前,沾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缓缓睁开眼,想一探究竟—— 结果对上的却是刑部尚书那只硕大的脑袋!而且还双眼大张,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余鹤这一下子差点没缓过来直接背过气去。 因为这吊人就TM只剩一个大脑袋了,脖子以下全没了! 他也不知哪来的劲,伴随着阵阵刺耳的尖叫声,余鹤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像看见什么丧尸一样手脚并用地往回爬。 太TM吓人了啊!血呼啦的一颗脑袋就这么掉在自己面前,任谁都受不了啊! 恍惚间,一双白色的靴子踏过遍地污秽,就这么直直向自己走来。 余鹤第一反应是熹淑妃派人来做掉自己,结果这杀手也是个愣头青,嫌那刑部尚书碍事顺道也给砍了,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了。 他吓得都快窒息了,忙双手护住脑袋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干草堆里,嘴里还颇没出息地喊着“好汉饶命”。 可那人迟迟未动,好似就在自己身后站定不动了。 “我道歉,我一定向淑妃娘娘三步一叩头赔礼道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当然,这不是真心话,只是缓兵之计,别当真。 “错哪了。”那个人终于冷冷发问。 “错在不该……”咦?这声音,貌似有点耳熟啊。 余鹤慢慢从干草堆里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向身后望去—— 白色的靴子,白色的长衫,白色的外袍,白色的腰封,以及那张雪白的小脸,都会令自己想到那个和白色绝配的名字—— 殷池雪。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才被上刑具的时候疼得要死自己都忍住了,但看到这个人的时候眼泪却忽然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真是疯了。 “殷,殷池雪……”最后一个字俨然变成气音。 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呢,大概就是走失的小雏鸡见到母鸡那般,或者说,就像濒死之际忽然抓到了那根救命稻草一般。 殷池雪的白袍上溅了一道碍眼的血迹,他看了看,脱下外袍扔到一边,然后走到余鹤旁边,单膝蹲下: “手拿出来。” “你,你怎么来了啊,不是说被皇上禁足了么。” 殷池雪没回答他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而是一把抓过他鲜血淋漓的手,从裙摆处撕下一圈布条,动作轻柔地替他包扎止血。 余鹤忽然想到若廷对自己说过那句: “其实皇叔等你很多年了。” “王爷,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我啊。”终于,余鹤还是贼不要脸地问出口了。 殷池雪的手顿了下,他抬眼看了眼余鹤,马上又收回目光继续替他包扎伤口。 “王爷……疼~”天地良心,是真疼,绝对不是自己撒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口的调调就变了。 “先离开这里,去我府上。”说着,殷池雪拉着余鹤的胳膊就往上起。 “啊?这,越狱,不太好吧,要是被抓到不光我还要连累王爷您啊。”余鹤有点犹豫。 殷池雪看了眼地上刑部尚书的人头,冷声道:“人我都砍了,还怕什么。” “您当然不怕,您有尚方宝剑可以随便砍,我就是一悲催小太监,要是被逮到越狱绝对要脑袋搬家啊。” 殷池雪回头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你知不知道,尚方宝剑只能斩三品以下官员,而刑部尚书属于正三品,我还真不能随便砍。” 此话一出,余鹤愕然。 卧槽!这么说,殷池雪为了自己,毫不犹豫的把一个朝廷三品大官给砍了?!而且还在这种有很多目击者的情况下?! 余鹤战战兢兢探出头望了眼外面的情况,发现刑部尚书带来的那两个年轻人以及一众狱卒都东倒西歪地躺在各个地方,看来是昏过去了。 “这下就没人知道了。”殷池雪恬不知耻地笑道,“进来时也没人看到我的脸,这样就算出了事也可以嫁祸给你。” 第132页 余鹤:??? “王爷,您是认真的么?” “好了别说废话了,先走,不然一会儿来人了你我都跑不掉。” 说着,殷池雪忽然一个委身,一只手穿过余鹤的腿弯,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使劲一提,就以这种公主抱的姿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余鹤:! ! ! 不是,这殷池雪突然间发什么疯呢,还是转性了,还是刚才被人打傻了? 虽然但是,但忽然被喜欢的人以这么暧昧的姿势抱起来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啊,任是脸皮厚似城墙的余鹤都不例外。 “放我下来,我伤的是手又不是腿。”余鹤象征性地挣扎两下,惊慌失措道。 “你别误会,我只是因为你一直在这里墨迹不肯走,怕有人来罢了。”殷池雪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因为他也不是那种特别壮实的,抱余鹤这么一个一百二三十斤的男人来说还是有点吃力的。 出了牢房,余鹤就见到殷池雪养的那匹贼不听话的马,这次殷池雪没有再逗弄他,先把他扶上马,然后自己爬上去将他圈在怀中,一甩缰绳,马儿便乘着夜色向着王爷府狂奔而去—— 这是余鹤第一次来到殷池雪的住处,和他这个人一样,整间王府都布置的花里胡哨的非常浮夸,一看殷池雪这老小子平时就没少捞钱,前朝的古董一摆就是一排,漂亮的丫鬟一买就是一群。 “王爷,您回来了。”几个小丫鬟见到她们主子归来马上迎了上去。 殷池雪扶着余鹤在大堂坐下,然后扭头冲着那群小丫鬟道:“吩咐厨房准备点吃食,尽量清淡一点的,还有,把薛太医叫过来,速度。” 余鹤呆呆地望着殷池雪的背影,忽然有一种自己马上要进产房的错觉…… 不大一会儿,薛太医便背着他的药箱匆匆赶来了。 这个薛太医似乎有点眼熟,好像当初若廷从马上摔下来摔晕时就是这位太医过来诊断的。 如果是殷池雪找来的,那肯定也是值得信任的人吧。 “王爷这么晚召微臣来,可是哪里感到不适?”薛太医捋着花白的胡子,看起来倒是慈眉善目的。 殷池雪摇摇头,接着指指一直藏在他身后的余鹤:“不是本王,是小栗子他,被刑部的人上了私刑。” 薛太医探过脑袋好奇地瞅了眼,在见到余鹤的时候,顿时脸色大变。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余鹤,花白的胡子随着嘴巴一颤一颤:“他……他……他现在不是被关在刑部的大牢听候发落么?” “实不相瞒,刑部的头儿已经被我砍了。”说着,殷池雪还得意笑笑。 薛太医听后,更是惊的两只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纵横相交的皱纹都跟着一起微微颤抖: “王爷您的意思是,尚书大人已经被您杀了?” 殷池雪平静地端起桌上的茶杯,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别用杀这个字,用砍,不然体现不出我的气势。” 余鹤真服了他了,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三品官员就连皇上都不能随便动,他说砍就砍,要是让皇帝那老贼知道又不知道得怎么胡思乱想了。 薛太医忙凑到殷池雪旁边,压低声音问道: “那么刑部尚书的尸体可是已经处理好了?” “放心,我前脚刚走戏时后脚就去处理尸体了。” 薛太医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接着双手抱拳:“王爷,这件事您务必当心说漏嘴。” “您放心,我自有分寸,对了,您赶紧帮小栗子处理伤口吧,我担心再拖下去他两只手就废了。” 薛太医点点头,打开药箱找出工具,然后走到余鹤身边,轻轻托起他的手看了看,眉头紧锁: “伤势严重,多处指骨骨折,还有皮肉伤,这样,我先帮他止血接骨。” 殷池雪默默看着,半晌,才语气不怎么好地说了句: “这一路,你都不会喊疼的?” 余鹤瞧了瞧自己惨兮兮的双手,嘿嘿一笑:“说实话,都已经没知觉了,就感觉不到疼了。” “蠢。”半晌,殷池雪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处理了大概半个时辰,那六十多岁的老太医可算帮余鹤把骨折的那几根手指接好,再以碘酒消毒,包扎好伤口才起身告辞。 一旁的侍女小心翼翼问道:“王爷,饭菜都凉了,是拿去再热一热还是直接端上来。” “热一热,别热太烫,要端上来即可入口。”殷池雪道。 侍女点点头,迈着小碎步匆匆走出了大堂。 折腾了一天,这会儿余鹤困得都快睁不开眼,但殷池雪又不放他去睡觉,他只好一直这么等着,脑袋随困意一点一点,就像小鸡啄米。 不大一会儿,那侍女又回来了,说饭菜已经热好了。 紧接着后面鱼贯而入一排端着饭菜的侍女。 余鹤这下子完全清醒过来了,馋虫全被这饭菜的香气勾了出来。 他大概数了数,不过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厨房就准备了八菜二汤外加一道甜品一道水果总共算是十二道菜,这尼玛都快赶上国宴了,殷池雪这王爷当的真是滋润啊。 而且仔细那么一看,这些饭菜竟然全都是自己喜欢吃的,什么西湖醋鱼什么麻婆豆腐,特别是那道甜品,油煎汤圆。 这是妈妈还在世时每逢正月十五都会做给自己吃的甜品。 第133页 余鹤见状,马上用双手夹起筷子伸向那麻婆豆腐。 怎奈双手被包的粽子一样,夹了半天夹到手都抽筋也没夹起来一块豆腐。 该死啊,筷子这种东西到底是谁发明的,为什么不能直接舔盘呢? 就在余鹤为自己那没用的双手生闷气之时,一只汤勺伸了过来,勺子上还放了块绵软鲜嫩的小豆腐。 他诧异抬头,就见殷池雪坐在一边一手托腮,一手拿着勺子,眼神中还略带鄙夷。 余鹤也回望着他,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吃啊,我手都酸了。”似乎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殷池雪终于不耐烦了,一张嘴,语气也是透露出极不耐烦的意思。 余鹤看看他,又看看他手中的勺子,顿时气也上来了。 “我不吃。” “为什么。” “没有米饭。” 殷池雪瞪了他一眼,又舀了一勺米饭,淋上豆腐,送到他嘴边: “这下可以了吧。” “不吃。” “怎么,要我嚼碎了嘴对嘴喂给你?” 说着,殷池雪还作势将米饭往自己嘴里送。 “不,不用了……谢谢……”余鹤立马蔫了。 殷池雪冷笑一声,又舀了一勺汤送到余鹤嘴边。 余鹤抻头咬住勺子,抬眼小心翼翼地盯着殷池雪。 这个人真是蔫儿坏,果然像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妖精闲的没事就以耍人为乐,呸! 喂过汤,殷池雪还像那种照顾婴儿吃辅食的妈妈一样用勺子刮了刮余鹤嘴边流下的汤汁,虽然是很贴心很温柔的动作,可他眼神中的那种鄙视始终没褪下去。 吃饱喝足,余鹤这会儿是真困得不行,在侍女过来收拾残羹的时候他就在一边坐着打起瞌睡。 谁知殷池雪那厮又贼没人性地摇醒他:“吃过饭去沐浴更衣,你身上都有股馊味了。” 余鹤一听,马上尴尬地闻了闻自己的衣服:“骗人,哪有。” 殷池雪也懒得和他浪费口舌,二话不说再次打横抱起,抬着他就往浴池去。 余鹤窝在他的怀中,闻着他身上香香的味道,只觉一阵心猿意马,忍不住将他使劲在他怀中蹭了蹭。 只是蹭着蹭着他忽然又意识到…… 不行!要是洗澡的话自己是假太监一事不就暴露了么! 想着,他立马激动的大力挣扎起来,就像被华农兄弟逮住的小香猪一样,使劲扭动腰肢试图逃离殷池雪的魔爪。 “别乱动。”殷池雪恼了,怒斥一声。 “我不洗!我不洗啊,我喜欢自己身上的馊味,馊味就是我的保护味!不能洗掉,洗掉会死人的!”说着,余鹤还作势用包成粽子的手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 “别闹。”殷池雪用胳膊使劲夹住他不让他乱动。 “你这样我可以告你猥.亵,律师函警告!” 殷池雪终于叹了口气,他停下脚步,低头望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余鹤,轻声道: “你知不知道若廷为了帮你证明清白已经在停尸间守着那两具尸体过了一夜了,我让戏时去通知他已经把你带到王爷府了,他可能一会儿就过来,那孩子本就有点一根筋,你不想让他看到你这么狼狈的样子而一时怒起做出什么傻事吧。” 余鹤霎时安静下来,讪讪的:“不想……” “那就乖乖听话,好好养伤。” 余鹤无言以对,但如果被殷池雪发现自己是假太监又该怎么同他解释呢,他不像若廷那么好骗,万一他一怒之下直接告到皇帝那,自己就得背负上欺君之罪,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正想着,殷池雪已经将他抱到了浴池。 大门一打开,夹杂着香味的热气瞬时扑面而来,那种温暖惬意的氛围使得余鹤那根一直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放松下来。 偌大的镀金浴池,池中热气缥缈,周遭摆满了换气用的青翠植物,旁边还有两个可爱讨喜的小丫鬟正毕恭毕敬地等着帮他沐浴更衣。 果然有钱人就是会享受啊。 殷池雪将他放下来,扶着他坐到一边的椅子上,随手拉过云母屏风,接着小声招呼那两个小丫鬟先去忙自己的事。 余鹤一听脑袋都大了。 “不是,为什么把妹子遣走。” “现在已是夜里丑时,丫头们忙了一天了,你还好意思让他们这么晚不睡觉来伺候你么。” 殷池雪说着,径自开始脱衣服。 余鹤:??? “不是,我洗澡你脱什么衣服啊?”余鹤吓的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站起来,警惕地望着殷池雪。 “帮你擦背啊。”殷池雪随口回答道,脱衣服的手并没有停下来。 “你变态么?我自己能洗,麻烦你出去好么?”余鹤笑得青筋暴起,在心里已经将殷池雪拖出来大卸八块了。 “这是我家,我凭什么出去。”这货竟然还振振有词的,脸皮之厚令人发指。 殷池雪脱得只剩亵衣,然后摩拳擦掌的向余鹤这只弱小无助的小可怜伸出了自己的禄山之爪—— “我不——!我!妈的!啊!疼~” 在余鹤杀猪般的嚎叫中,殷池雪直接将他的破衣烂衫撕开,随手一扔—— “呦,想不到竟还有意外收获。” 余鹤伏在地上捂脸痛哭,像个被玷.污了的黄花大闺女一样。 第134页 “你这东西哪来的。”说着,殷池雪还恬不知耻地笑。 “爹妈给的。”余鹤一听,忙伸手捂住下面。 “你不是太监么?” “没见过带根太监啊,大惊小怪什么。” “这个,还真没见过。”说着,殷池雪蹲下身子看着余鹤那细白的小身躯,笑问道,“你说,这事如若被皇上知道了,他会如何处置你呢。” “咱们不是兄弟么,可不可以不告诉皇上啊……”余鹤马上毫无骨气的开始求饶。 “谁跟你是兄弟。”殷池雪不屑地笑笑。 “那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啊,我上次替你挨了那一刀,于情于理,你也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吧。”余鹤又开始打感情牌。 说起这个余鹤就来气,说什么他等了自己很多年,等了很多年就是拖出来给他扛刀么? 殷池雪脸色变了变,这件事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 其实当时那秃子掏出刀子时,殷池雪以为他是要对余鹤下手,于是情急之下直接将他从一边拖到自己这边来,谁知,那老秃驴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自己…… “那好,我可以替你保守这个秘密,只要你能讨我开心。” 余鹤愕然:“怎,怎么讨……” 殷池雪站起身:“你不是很聪明么,自己体会。” 余鹤想起来之前高中时他有个舍友谈了个小女友,当时就因为她来大姨妈舍友说了句“多喝热水”就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接着小女友好几天都不理会他。 当时为了讨她欢心,舍友说要折一万只千纸鹤跟她道歉,找了好几个宿舍的兄弟,上课折吃饭折上厕所都在折,折了大概半个月,手都磨起了茧子,这才把她哄开心了。 一旁的殷池雪见他陷入了沉思,摇摇头,拖着他的腿将他一路拖到浴池边,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了下去。 殷池雪挽起袖子,拿过浴巾,淌过洗澡水在余鹤身后坐下,然后帮他轻轻擦着后背。 但这时余鹤心思根本不在这里,只是在心中默默计算折一万只千纸鹤要多久,不不不,太多了,少一点,那就折十只吧。 “你这几日先待在我府上养伤,等这案子结了再送你回宫。” 余鹤猛然回神,忙道:“不行啊,我得一会儿就赶回刑部大牢才行,不然越狱的话,有理都变没理了,更何况……还死了个刑部尚书,不可能不被人发现的。” 说着,他回头看了眼还在他背后卖力耕耘的殷池雪: “王爷,这次您做事可真是不过脑子了,您自己也知道那把尚方宝剑斩不了三品以上官员,更何况,他只是动用私刑,罪不至死,您就这么把他砍死了,真要追究起来,您也得跟着倒霉。” “我做事需要经过别人同意?”殷池雪还在那不服气。 “是是是,您贵为正一品大官,除了皇上没人敢说您不是,但您想过没,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按规矩的事做多了,难免遭人非议。” 殷池雪猛地站起身,冷笑一声:“刑部尚书方善儒上私通外邦以及左丞相企图篡权,下私吞饷银滥用私刑,你可知谋逆乃诛九族的大罪,我只砍了他一个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什么?篡权?”余鹤大惊失色。 殷池雪平复下情绪,接着点点头:“其实皇上早就知道了,以左丞相为首的那一帮,其中包括沈佩佩他爹沈平良将军,甚至就连皇上当年的老师韩太傅都有插手其中,只不过就是一直拿不到确凿证据罢了,你以为皇上不想办他们?” “那……那宫中还有好人么。”余鹤之前一直觉得韩太傅是个忠臣,觉得他说话又好听又相貌忠厚老实,还是皇帝的老师,不成想,人不可貌相啊。 “有啊,当初那个嚷着要把太子送出宫磨炼的连太师,他是最忠贞之人,就是为人刻薄了点,不太讨人喜欢罢了。” 天啦噜,余鹤一直以为这个连太师才是最大的反派,原来自己一直错怪好人了。 “他当时之所以提议要把太子送出宫中,完全是为了保护太子,他的密探收到口风说会有乱党趁新春之际戒备松懈之时将太子趁乱做掉,索性提出把太子送出宫去,等年后戒备森严了再回来。” 余鹤一听,只觉浑身寒毛倒竖,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个小傻子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天天被人惦记着,太不容易了。 “那熹淑妃她……” “皇上后宫之事我就不清楚了,那也不是我能过问得了的。” 余鹤点点头,趴在浴池边,享受着真·皇家豪华按摩搓背,慢慢闭上眼睛。 “王爷,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两手一甩什么也不管不问的人,以为是那种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也不懂的庸才。” 殷池雪一听,不满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只是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余鹤笑笑,在这极富节奏感的揉搓中最终没敌过睡意,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听着那轻微的呼吸声,殷池雪渐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 月黑风高,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徘徊于瀛王府的大门口。 良久,大门打开,一袭白衣的男人从府中走出。 那一瞬间,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立马扑了过去—— “皇叔!我想死你啦!”若廷可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过了这一年就已经变成十八岁的大人了,可一见到殷池雪还是像个孩子一样撒娇着求抱抱。 第135页 “你自己一个人来的么?”殷池雪忙将他拉进府中,小声问道。 若廷摇摇头:“是戏时大哥送我来的,他让我跟你说一声,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他现在赶去徽沅见书儿大哥了。” 殷池雪点点头。 “皇叔,是什么事情啊。” “这个,以后再告诉你。”殷池雪接着岔开话题,“那两具尸体的证据你都收集好了么?” 若廷点头似捣蒜:“果然和小栗子想的一样,当时湖边的那两名目击宫女也被杀了,尸体就埋在宫外的后山上,被守林的老伯发现了。” “你父皇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将验尸情况给父皇一说,父皇就夸我看来这趟出宫没白费时间,确实学到了东西。” 殷池雪无奈:“我不是说这个,皇上现在对小栗子那边怎样,松口了么。” “他说明日一早要大理寺的人和验尸的仵作一道去审案,如若小栗子真的是被冤枉的,自然不会轻易姑息,一定要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 接着若廷又担忧问道:“那为了掩人耳目,我们现在先把小栗子送回刑部大牢?” 殷池雪望了眼余鹤的房间,摇摇头:“他现在折腾不起了,让他在这边休养吧,之后皇上要是问起来,大不了我一人全担了。” —————————— 昭璇宫—— 自打琳昭仪怀了龙种又被封了昭仪之后,可谓是风生水起,寝宫也从偏院搬到了离皇帝寝宫不远的偏殿。 她现在有了九个多月的身孕,即将临盆,太医们都说这肚子里十有八九是男孩,这下,更是势如中天,其他妃子见了她都得好生讨好着。 不过琳昭仪也算有自知之明,深知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敢轻易露短,一直紧绷着脑子里那根弦。 直到熹淑妃找上了门—— 琳昭仪直到熹淑妃的儿子是个有本事的,一直深受皇帝宠爱的,母凭子贵,见到熹淑妃,即使怀了九个月的身孕,琳昭仪也得赶紧上前请安。 “妹妹现在身子不便,不必多礼。”熹淑妃看起来倒是慈眉善目的,第一眼也让人很有好感。 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手里提着几只锦盒。 “听闻妹妹即将临盆,我这做姐姐的一直也没来看望妹妹,心里过意不去,恰好娘家小妹也在待产,就问她要了点安胎补气血的药。” 说着,熹淑妃将那几大盒补品拿过来,一一打开。 琳昭仪凑过去看了眼,发现确实都是极好的补品,有些甚至是稀缺药材,有钱都买不到的那种。 “多谢姐姐关心。”琳昭仪礼貌地说道。 “德妃妹妹那边也是,和你差不多时间临盆,你们一定要加把劲儿,为我们皇室增添子嗣。”熹淑妃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温柔。 琳昭仪就在想,难怪她能教养出若安那么出色的儿子,全凭她以身作则,于是不禁对她多了几丝好感。 “我那边正好还有之前皇上赏的布料,到时请人扯几件小衣裳给你儿子送过来。” 说着,熹淑妃还凑到琳昭仪面前压低声音道:“绝对不比太子当时穿的料子差。” 这句话更是让琳昭仪对熹淑妃好感度爆棚,自己一怀孕,其他妃子巴不得自己生个女儿或者是小产,卯足了劲儿要害自己,结果熹淑妃直接一句“给你儿子送过来”,怎能让人不喜欢她呢。 “姐姐的大恩大德,妹妹之后定当涌泉相报。”一感动,又开始拽词。 “报恩就不必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个就生分了。”熹淑妃掩嘴笑道。 “不过——”她话锋一转。 “妹妹,姐姐想知道,你之前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琳昭仪一听这句话,心顿时凉了半截。 她有了身孕本就敏感,现在是一点都听不得这种话。 “我来的时候,听了些流言,说是你因为德妃妹妹和你同时临盆,生怕她也生个儿子抢了你的风头,于是便……”说到这儿,熹淑妃还故意卖起关子。 “便什么!”琳昭仪猛然站起身,大腹便便的她一时没站稳,差点就翻到在地。 熹淑妃见状忙过去扶住她,焦急问道:“妹妹没事吧。” 琳昭仪赶紧摇摇头,脸色煞白煞白的:“姐姐快告诉我,便什么?” 熹淑妃叹了口气,慢慢将琳昭仪扶到榻上坐好,摸着她圆滚滚的肚子,眉头紧蹙,看起来好像比琳昭仪还担心。 “便说你当日买通了德妃宫中的侍女,企图将小饺子一死之事嫁祸给德妃。” “臣妾没有!”琳昭仪又是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臣妾虽然知晓后宫心计之事,可也一直老老实实安分守己,从不敢妄想与姐姐们争荣,又怎敢将这么严重的命案嫁祸给德妃姐姐呢?” 熹淑妃轻轻拍打着琳昭仪的后背安慰道: “大家都知妹妹品性,当然都相信你,只是这流言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传到皇上耳朵里,自然不好听。” “那姐姐,臣妾该如何是好,要臣妾现在就去找德妃娘娘说明白此事么?” “不可,你现在过去,别人还以为你心中有鬼,明日皇上要亲自监督审案,说如果那小太监真是被冤枉的,也要彻查真凶。” “那、那臣妾该做点什么呢。”琳昭仪急了,说话都开始结巴。 第136页 熹淑妃思忖片刻,接着悄声道:“我倒是替妹妹想了一招,这样,明日审案,咱们去旁听,你便照我所说去说。” 琳昭仪忙点头,伸过脸去洗耳恭听—— —————————— 翌日一早,大理寺外面齐齐整整站了一排大臣,就连出了名的闲散人士殷池雪也起了个大早来到门口外等候。 地上摆了四具尸体,蒙着白布,旁边跪了个仵作。 大概七点钟左右,皇帝终于姗姗来迟,旁边还跟着皇后和长公主。 “带犯人小栗子上来。”皇帝一声令下。 “回禀圣上,小栗子昨晚因被人动用私刑导致昏迷不醒,恐怕,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不过微臣这里有之前从犯人那里记下的口供。”大理寺正卿如实禀告。 一直坐在一旁旁听的若廷听到大理寺正卿这么说,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让其他小太监假扮小栗子进去等着以防万一。 “何人敢动用私刑?!”皇帝眉毛一挑,怒从中来。 “回圣上,是刑部尚书方大人,经过调查,微臣怀疑是其故意想要屈打成招。” “反了他了,他人呢?” “回圣上,微臣不知,尚书大人自昨晚后就再没见过他。” “行了,朕知道了,先审案吧。” 说着,皇帝还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殷池雪,接着投过去一个赞许的目光。 这个傻弟弟啊,这么多年了,可算做了一件让朕满意的事。 几乎是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几个小太监弓着腰走上来,将地上四具尸体身上的白布掀了起来—— 几名妃子不忍观看,都把头撇到了一边去。 琳昭仪坐在离尸体很远的地方,拿手绢捂着嘴,呕吐感上涌,她忙别过头,拍打着胸口缓解不适。 “仵作你先说说尸检情况。” 那仵作恭敬磕了个头,然后将尸检报告呈上:“回圣上,四具尸体的尸检情况草民已经全部列于纸上。” “小饺子公公的确是死于窒息,但草民尸检时在其口鼻中发现了少许布料。” 说着,那仵作颤巍巍将手中那只布包呈上。 皇帝接过那只布包,展开,看到几根非常细小的红色绢丝,有点像女人穿的衣物。 “草民怀疑小饺子公公可能是被人用衣物或者棉被之类的捂死,而且解剖过小饺子公公的尸体,发现所有脏器都没有充水现象,所以草民断定公公是先被人杀害再投入水中。” 这时候,一旁的熹淑妃脸色微变,但只是稍纵即逝,很快便调整好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48章 废位太子(14) “皇上, 根据犯人小栗子的口供称,当时他被德妃娘娘叫到御花园之后便一直在那里等候娘娘的到来, 等了大概一刻钟, 而仵作验尸称尸体死亡时间大概在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之间, 时间完全不吻合。” 大理寺正卿将余鹤的口供呈上。 “的确是,想要在一刻钟内完成杀人抛尸几乎不可能,且那两个目击的宫女称亲眼见到小栗子和小饺子起了争执,小栗子一怒之下将小饺子推下了湖中, 这也与仵作得出的结论完全不符。” 皇帝只手点着龙椅扶手,若有所思道。 “且草民验过宫女锦媛的尸体后发现,她的脖子下面有两道勒痕,说明她是先被人勒死再吊上房梁伪装成自缢, 恕草民直言,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人杀害伪装亦或是处理尸体的, 绝非一般人,换句话说, 此人一定乃武功高强之人。” 大理寺正卿也跟着点头:“仵作先生所言极是,且凶手一定为男性,那两名被杀害的目击宫女死于重伤,是毫无防备下被人用剑刺穿了腹部,所以凶手还是个擅于用剑的人。” “武功高强者, 还不会在宫内引起别人怀疑的,除了大内侍卫,恐怕没有别人了吧。”皇帝诧异问道。 “依微臣之见, 既然乃武功高强之人,飞檐走壁混入宫中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连太师忍不住插嘴道。 “且这人绝对是受人指使,他的杀人动机就是为了挑拨小栗子和太子殿下,以及德妃娘娘淑妃娘娘等人,将这宫中搅得一团乱,所以可以断定,真正的幕后主使绝对不在这四位当中,但绝对是长居宫中,对于宫内构造非常熟悉的,且挑选这个不算特别的时候,那么或许其本人正经历特别的事。” 坐在一旁的熹淑妃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倒是站在她身后的若安紧张地攥紧了手—— “皇上。” 就在大家都在心里分析谁的嫌疑更大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琳昭仪却突然开口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如同激光一样齐齐射了过去。 这个时候开口说话,是脑子秀逗了么。 “臣妾知道这种时候臣妾插嘴不得,但臣妾还是想说,既然已经证明了小栗子公公的清白,那不如此时就这么了了吧,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琳昭仪紧紧攥着手绢,嘴唇微微颤抖。 昨日熹淑妃告诉她,一般这种时候敢出来说话的多半都会被怀疑,但恰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危险的言辞也是最安全的言辞,这样皇上就会觉得真正的主使这时候根本不敢露头发声,其实倒是这种反向思维,最能洗脱嫌疑。 第137页 都说一孕傻三年,琳昭仪或许也是太着急了,一听到有人腹诽她就受不了了,于是便毫不犹豫的轻信了熹淑妃之言。 皇帝的目光缓缓看过去,这一瞬间,他忽然有点看不懂琳昭仪了。 长居宫中,其本人又有特别的事情,比如怀孕,又不是方才提到的那四位中的任何一位,这个时候大家都急着抓住凶手,应该分析凶手才对,但她却说为了皇室着想语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怎么看,所有的矛头都直直指向了琳昭仪啊…… “妹妹何出此言,为何一将嫌疑范围缩小,妹妹便迫不及待发声,说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熹淑妃忽然间冷声呛道。 琳昭仪迷茫地看着她,柳眉紧蹙,接着摇摇头:“这不是昨日姐姐让我……” “小栗子公公遭奸人所害,吃尽苦头,我最宠爱的小饺子以及德妃妹妹的侍女都无辜被害,真正的凶手却还在逍遥法外,谁不想抓住凶手还受冤之人一个公道,你却说就这么算了?”熹淑妃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她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生气,气得胸脯都跟着剧烈起伏。 “臣妾……”琳昭仪一时哑言,被熹淑妃这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呆了。 “这么迫不及待要求结案,还是说,这件事本就和你逃脱不了干系。”熹淑妃凤目一瞪。 “臣妾……臣妾没有!明明是!” “明明是什么!”熹淑妃一拍椅子,愤怒而起,“这时候了你还嘴硬?” 皇帝坐在那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众大臣都在窃窃私语,不知道该怎么站队。 “皇上,不如派人查一查琳昭仪的寝宫,如果冤枉了她,臣妾便向她赔礼道歉,但如果真是她,一定会与凶手有书信来往或者其他什么证据,搜一搜,自然就真相大白。” “凭什么搜我的寝宫,明明是你……” “你若是清清白白,害怕别人搜么?”熹淑妃扬起嘴角,冷笑道。 “那就照淑妃的意思去办,马上派人去搜昭璇宫。”依然还是不给琳昭仪把话说完的机会,这一次,是皇上打断了她。 琳昭仪挺着大肚子,坐在椅子上,强烈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 她望着熹淑妃,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是中了她的圈套。 她现在觉得自己又蠢又可笑,竟然会轻易相信一个和自己有利益竞争关系的人,轻信她所谓的反向思维。 不大一会儿,几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回来了,其中一个小太监弯着腰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东西呈上: “陛下,这是我们从琳昭仪宫中搜到的。”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那小太监手中拿着一封信。 琳昭仪瞬时瞪大眼睛。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还写过信什么的。 皇帝看了她一眼,接着拆开信封,一甩其中的信纸,看着看着,表情巨变,一瞬间铁青,看起来骇人异常。 看到皇帝龙颜大怒,底下百官没有一个敢说话的。 “你和宫女锦媛的书信来往,一字一句,写得清清楚楚!这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把这个毒妇……暂时打入冷宫,昭璇宫所有东西分发至各个后宫,等她诞下婴孩后,再收押听候发落!” 琳昭仪只觉突如其来当头一棒,甚至不给自己任何心理准备,意外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来临了—— “皇,皇上,我没有,不是,那封信不是我写的!”琳昭仪哭喊道。 旁边来了两个小太监,一人一边将琳昭仪从椅子上拽起来,一个踉跄,琳昭仪跌坐在地。 “证据确凿,你还狡辩,念你我夫妻一场,朕留你一条命,你却还在这里不知悔改!”皇帝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他对琳昭仪简直失望透顶,本以为她是那种温婉贤淑的女子,不成想,早就开始算计起来了。 “真的不是我,是淑妃娘娘昨日来找我,教我这么说的!” 熹淑妃冷笑一声:“没想到你是这等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念你怀有身孕,特意从娘家要了安胎补品好心给你送过去,不成想却被你倒打一耙。” “我没有我没有!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啊!”琳昭仪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喊道,泪水糊了满脸。 真的,谁也不怪,就怪自己蠢。 皇帝深吸一口,转过身不想再看她,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带下去。” “皇上,冤枉啊!皇上,我真的没做过这种事啊!” 琳昭仪的惨叫声愈来愈小,直至完全消失于大殿之上—— 若廷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也被吓到了,呆呆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一旁的熹淑妃,表情却是异于常人的平静,他余光瞄到若安微微颤抖的手,笑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松下来—— ———————— “哎呦卧槽,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余鹤抱怨着,将手中那只破破烂烂的折纸鹤猛地摔在地上。 本来他准备效仿舍友哄女孩子开心那一套,也折个千了八百的纸鹤讨殷池雪开心,但古代大多用的是宣纸,非常软,很难折成型,再加上他双手包的粽子似的,就这个撅着腚趴桌子上折了一上午,结果才折出来一只,还蔫了吧唧的贼难看。 “讨个锤锤鱼的好,大不了让他去皇上面前告御状,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说着,余鹤还泄愤似的把那堆裁剪好准备折纸鹤的纸片都扫到了地上。 第138页 恰好,殷池雪推门而进—— “这些纸惹到你了?”看着满地狼藉,他忍不住问道。 余鹤怂了,赶紧老老实实蹲下身子将纸捡起来:“没有,哪的话,不小心碰到地上而已。” 殷池雪脱下外袍,顺手将地上的纸片捡起放好,他看着余鹤,似乎是有点犹豫,半晌终于缓缓开口道: “关于小饺子被杀一案的裁决结果出来了。” 余鹤一听,激动的差点没从地上一跃而起穿透屋顶直奔大气层之外。 “怎么样!我是不是沉冤得雪了!” 殷池雪点点头。 “那真凶是谁,快告诉我!” 余鹤现在真是迫不及待想要从殷池雪的口中听到“熹淑妃”三个字,他甚至都想好了,为了庆祝这奸妃被“啪啪”打脸,晚上一定要怒吃三碗饭,把这些日子受的的委屈全讨回来。 他紧紧盯着殷池雪的嘴唇,像复习高考一样认真地听着殷池雪所说的每一个字—— 也是三个字,但却从“熹淑妃”变成了“琳昭仪”。 余鹤愣了下,接着上前一把揪住殷池雪的衣领,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你说谁?” “昭璇宫的琳昭仪。”殷池雪也再向他确认了一遍。 琳昭仪这个人,余鹤之前都没怎么听说过,所以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是很陌生的。 “所以王爷你的意思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其实是这个什么昭仪,是她买通德妃的宫女来陷害我?” 殷池雪点点头。 “不可能啊,我和那位昭仪是真无冤无仇,连见都没见过几次,她可能都不知道有我这么个人,为什么要陷害我呢?” “她现在怀了龙种,又得势,同怀龙种的德妃自然便成了她的眼中钉,或许她的野心不止于此,她真正想要的是若廷的太子之位,所以便会想出这种计俩陷害你和德妃,顺道拖太子下水。” 余鹤听后,只觉可笑。 他望着殷池雪,心寒地摇摇头: “这种蹩脚的谎言,殷池雪,你不会信了吧。” 话音刚落,余鹤便一个不备被殷池雪猛地捏住了脸。 “谁给你的胆子直呼我大名。” 余鹤却没有和他耍宝的心情,猛地拍掉他的手: “我当日在皇帝寿辰上设计摆了若安和熹淑妃娘俩儿一道,他们不可能就此罢休的,什么琳昭仪嫉妒德妃为眼中钉,我看根本就是这个熹淑妃想一石三鸟。” “话虽如此,可孰是孰非,还要拿证据讲话,我们从琳昭仪的寝宫中搜出了她与宫女锦媛来往的书信,并且在小饺子口鼻中发现的布料也是运往后宫的,这所有矛头直指琳昭仪,你让别人如何相信她。” 余鹤无奈地笑了。 是啊,一切拿证据讲话,仅凭他人三言两语,谁会信,谁敢信。 “殷池雪,我只是想说,熹淑妃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善茬,她今天敢设计陷害琳昭仪和德妃,明天就敢算计皇后和瑜贵妃,那么你能保证,她真不会有一天算计到你头上?” 殷池雪望着余鹤那张过度认真的小脸,半晌,忽然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余鹤瞪他一眼。 “我只是在笑,你跟着着急什么劲儿,没害你不就成了?”殷池雪言语轻佻,令人极度不爽。 “还是说,你是在担心我?” “少自作多情,谁担心你啊。”余鹤一听,马上就炸毛了。 “那你急什么。” 余鹤愣住,马上又开始装样:“急了么?我……急了么?没有吧。” 殷池雪见他有点尴尬,也没再继续都弄他,话锋一转,难得的认真说道: “不用担心我,我心中自有分寸。但现在,你要听话,不要再去继续插手这件事,对你没好处。”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受冤,然后无动于衷?” 余鹤不能理解殷池雪这种思维,虽然话说没错,这件事和自己本没一点关系,熹淑妃想要害人能找出一万个理由,自己也只不过是她计划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我们没法管,后宫之事,你去插一脚难免遭人口舌,在宫中生活可不像你想的那样可以任意妄为,明白么。” 余鹤听着殷池雪的解释,虽然表面上还是不服气,但心里也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 “你想帮助别人,首先第一件事是,你要自己好好活下去。”殷池雪看着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余鹤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好了,你先去歇息吧,好好养伤,等好一点了我再把你送回宫中。”说着,殷池雪起身要走。 “你去哪。”余鹤忽然站起身,紧跟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殷池雪转身的那一刻,不安感霎时袭来,那种恐惧没由来的侵袭了全身。 殷池雪笑笑:“再过几日便是我和沈小姐的婚事,我得提前准备准备吧。” 倏然间,就像是被人从头泼下一盆凉水。 余鹤呆呆的,良久,才轻声问道: “不,不结婚好不好。” “为什么呢。”殷池雪笑道。 “你喜欢她么。” “喜欢与否,于成婚来说,毫无意义,这世上,尤其是生于皇家之人,根本无权选择自己的成婚对象,我们成婚的意义,仅在于国家社稷安定。” 第139页 “是因为,沈平良有造反之心,所以……才不得已要娶他的女儿,是么……”余鹤嚅嚅道。 殷池雪回首望着他,半晌,忽然抬手捏住他的脸: “你一个太监,管得倒宽。” 余鹤自嘲地笑笑,是啊,自己区区一个下等太监,还妄想与丞相之女争荣,说出来不怕人笑掉大牙。 半晌,他从桌子上僵硬地抓起那只蔫了吧唧的千纸鹤,低着头,伸过手去—— “这是什么。” 看着那只丑陋的纸鹤,殷池雪禁不住问道。 “送你的结婚礼物,祝你和沈小姐,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殷池雪看看那只纸鹤,又看看满脸伤感之色的余鹤,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又笑什么,嫌我没文化不会说话是吧,那我再多说几句,祝你百年好合,琴瑟和弦,幸福美满……” “好了。”殷池雪打断他,伸手接过那只丑陋的纸鹤。 “若廷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好好传话,我不是说了,要你对我有点信心么。” 余鹤顿时愣住,就像个没智商的呆子一样,怔怔问道: “什,什么……” “真的不记得我了?不可能,一直在装傻对吧,不然为什么要为了我进宫。”殷池雪循循善诱道。 “什么啊,这人说什么呢。”余鹤鄙夷。 殷池雪伸手按住他的脑袋,揉了揉毛:“给你一点提示,二十二年前,龙岭,龙啸山——” —————————— “母妃,要早早来接我哦。”八岁的小男孩瞪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依依不舍地拉着面前那个女人的手。 那女人身披黑色斗篷,将自己严严实实裹在里面。 透过那一点点缝隙,小男孩看到了女人脸上肆流不停的眼泪。 “为娘没用,保护不了你。”女人伸出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抚摸着小男孩白嫩的小脸。 “雪儿,你一定要乖乖在这里等着,绝对绝对不可以乱跑,若是为娘之后不来,皇后娘娘也会过来寻你,你要记住,若是到时娘不在了,你一定,一定要认皇后娘娘做母后,知道么。” 小男孩不解地歪着头:“为什么,我不要认她做娘,我只认母妃你一个。” 说着,小男孩稚嫩的小手紧紧扒住那女人的肩膀,眼泪也跟着流个不停。 “娘没办法再继续照顾你了。”女人紧紧将男孩拥在怀中,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衫,“若是以后回了宫,除了皇后娘娘的话,其他人谁都轻信不得,知道么,不然就会像娘一样,落得如此下场。” 小男孩放声大哭,小手紧紧环住女人的脖子:“我不要,我不要你走!”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嘈杂之声,女人浑身一哆嗦,赶紧将小男孩的手扯下来:“娘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你就乖乖藏在这个山洞里,不管是谁来都不要出声,知道么。” “不要走!”小男孩依然固执地抓住女人的手,死活不让她走。 眼看着那些人越走越近,女人心一横,一咬牙,狠狠将小男孩推开,小男孩一个踉跄撞在石壁上,额头上顿时擦破皮,鲜血顺着额角汩汩流下。 女人忙上前想查看情况,但听到那一声“搜搜这洞里有没有”,她不敢再耽搁,最后看了眼那小男孩,便匆匆跑了出去。 “抓住她!宋宸妃在那里!”随着一声怒吼,几百个男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雪儿,你一定要平安啊。”女人在心里默念着,脚上的动作也不敢停,她现在只想尽可能的将这些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自己也尽量地跑到离儿子远一点的地方。 在一阵骚动过后,世界又重新归于平静——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小男孩就这样在这寒冷的山洞里窝了三天,滴水未进,身上只剩临走前带出来的一块桂花糕。 想自己前几天还在宫中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今日却活像个小乞丐,即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但他还是坚持要把最后一块桂花糕留给娘亲。 他相信,娘亲一定会过来找自己的,自己要做的,就是听话,乖乖等着。 山洞里又黑又冷,他几乎是保持那个双手抱腿的姿势坐了三天,饥寒交迫下,一个八岁的小男孩是真的好想大哭一场,但娘亲说过,不能哭,绝对不可以发出声音,不然就会被坏人找到。 就在这时,洞口突兀响起鞋子踩在枯枝上的断裂声。 小男孩惊悚地瞪大眼睛,尽量将自己往角落里缩去,捂着嘴,连呼吸都不敢。 绝对,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那脚步声渐渐贴近,就像是黑暗中突如其来的怪物,长着他的血盆大口突然就冲了过来—— 小男孩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这阒寂的山洞中格外响亮。 他捂着嘴巴,眼泪顺着手背划了下来。 娘亲,你在哪里啊,我真的好怕啊—— “啪。” 倏然间,洞中忽然明亮起来,带着一丝暖意,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照亮了眼前的世界——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正举着火把站在自己面前,他穿着非常朴素甚至有些破烂的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反倒是自己被吓得不轻。 “你是谁。”那举着火把的小男孩皱着眉头开口询问道。 第140页 娘亲说过,不管是谁,都不可以跟他走,也不可以和他说话,也不能发出声音。 “你怎么不说话,是哑巴么?”那男孩子颇没教养地询问道。 “你为什么坐在这里啊,为什么不回家,不冷么?”男孩子喋喋不休地问着,手也没闲着,将地上的木柴都捡起来装进背后的小箩筐里。 “真是个哑巴。”男孩子摇摇头,没有过多逗留,捡完柴便摇着头离开了。 只是第二天,他又来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不回家么?”他依然自顾自地喋喋不休着,即使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第三天,男孩子又来了,这次手上还多了两只热腾腾的大馒头。 “你不会一直没吃东西吧,我瞧你都要昏过去了。” 确实是,自己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吃过一点东西,意识都开始渐渐变得模糊。 男孩子看了一会儿,最终无奈地过来扶起自己,将馒头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塞进自己嘴中。 干巴巴的馒头,噎的自己直咳嗽。 男孩子赶紧从小箩筐里找出一个木头瓶子,递过来:“这里面有水,不过我喝过,你要是不嫌弃,就喝吧。” 接过水,但还是不敢发出声音—— 第四天,下了很大的雨,雨水冲塌了洞口的泥土,漫进山洞。 本以为男孩子不会再来了,结果他就像守时的上班族一样,还是过来了,这次,他用他那幼小瘦弱的小身板运了几根木头进来,然后用麻绳绑在一起,还搭了条破棉被在上面: “这几日都会下雨,你睡地上怕是要被淹死,这床可能有点简陋,你就将就一下吧。” 之后,他便与自己并排坐在那只简易的小木床上,抱着腿,望着外面丝毫不见小的雨势。 “我叫余鹤,白鹤的鹤,你呢。” 啃着男孩带来的烧饼,考虑着该不该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因为母妃说过,如果随便和别人说话的话一定会被杀死的。 但是,他看起来不像坏人,如果是坏人怎么可能每天都送吃的给自己,还费了那么大劲为自己搭一张小床只为让自己过的舒服一点呢。 “雪。”思忖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之后又马上补充道:“殷池雪。” 这时候,那个自称余鹤的小男孩终于回过头,用惊讶的目光望着他: “我还以为你真是哑巴,没想到你会说话。” 小小殷池雪啃着烧饼,默默低下了头。 “不过我见你穿的这么好,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在洞里生活了这么多天,你娘亲不要你了么?” 殷池雪摇摇头,没说话。 “是不是你闯了祸,怕你娘亲责罚你,于是你就偷偷跑出来了?”小小余鹤又问道。 殷池雪还是不说话。 “如果是这样,你赶紧回家啦,我把家里最后的余粮都偷出来给你了,我爹知道后拿鞭子抽了我一顿,还有被子,给了你我今晚就没得盖了,所以你赶紧回家吧。” 小小余鹤说着,泄了气般躺在那张简陋木床上,长叹一声:“明明你有那么好的条件,却还要同我这个本就过着乞丐般生活的人抢吃的抢被子,真是不公平。” 小小殷池雪似乎也觉得愧疚,啃烧饼的动作停了下来。 余鹤用余光瞄了他一眼,马上改口道: “不过也无碍,春天马上来了,播种的季节到了,等到秋天我们家就可以收获许多许多粮食,而且之后天热了我也就不需要盖被子了。” 小小殷池雪依然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抱着只啃了一半的烧饼。 “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良久,小小殷池雪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余鹤嗤笑一声,像个小大人一样说道:“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真的,我是皇子,我爹爹是皇帝,想要什么都会有的,相信我,我以后一定会给你最好的。”小小殷池雪急了,迫不及待地挑明了自己的身份。 “吹牛,皇上的儿子哪会在这穷山沟沟里挨饿受冻。” 小小殷池雪撇了撇嘴,小脸憋得通红。 小小余鹤看他这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好啦,我知道了,我信你就是了。” 就这样,殷池雪在这山洞里过了大概半个月,靠着小余鹤的救济勉强活了下来,每天足不出洞,乖乖等待娘亲来带自己回宫。 直到有一天,龙岭来了一帮穿着打扮极具富贵气态的人,称要寻找遗落民间的皇子。 几乎翻遍了大半个龙岭,终于在龙啸山的山洞里发现了脏的像小泥猴一样的殷池雪。 当时小余鹤刚从小溪里逮了条鱼烤着吃,殷池雪就坐在一边悄悄咽口水时,那个女人忽然就出现了。 “好孩子,你受苦了。”她双眼含泪,跑过去一把将殷池雪抱在怀中,温柔地抚摸着他乱糟糟的长发。 “皇后……娘娘……”而殷池雪只是呆呆地喊了一句。 “别怕,母后来接你回宫了。”说着,皇后一摆手,示意身后的轿夫将轿子抬过来,抱着殷池雪上了轿子。 殷池雪看了看她身后,忍不住问道:“我母妃呢。” 皇后吸了吸鼻子,不着痕迹地拭去眼角的泪:“你母妃有事未能来接你,托我带你回宫,好孩子,瞧你冻得,手都生冻疮了。” 第141页 说着,皇后温柔地抓起殷池雪的小手包在手心轻轻搓了搓。 殷池雪回头,就见余鹤还拿着那条草鱼站在火堆旁,静静地望着自己。 “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了。”他极有礼貌地道谢道。 “害,这有什么呀,想不到你还真是个皇子。”余鹤说着,略有自卑的将手中烤焦的草鱼藏在身后。 这时候,殷池雪忽然从轿子里跳下来,直奔余鹤。 “鱼烤好了么?”殷池雪轻轻问道。 余鹤目光游离,始终不敢正眼看他:“嗯,烤,烤好了。” 殷池雪从他手里拿过那条草鱼,看了看,然后冲他扬了扬手中的草鱼: “我们以后还会见面么。” “我不知道。”余鹤诚实回答道,“你是皇子,我只是一介草民,门不当户不对,我岂敢肖想和你做朋友。” 殷池雪温柔的笑笑:“那没关系,等我以后做了皇帝,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将你接进宫中,谁敢说一个不字,我便诛他九族。” “那,那我进了宫能做点什么呢。” 殷池雪认真地想了想,接着道:“可以做太监呀。” ——————————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和皇帝并非同父同母,而是因为你母妃被人害死,所以你认了前朝皇后做娘亲?!” 故事讲完,本该是令人感动落泪的再相见之礼,但余鹤的关注点却非常奇怪。 这不能怪他,殷池雪讲的这个故事和自己没半毛钱关系,只是那个殷池雪写的一个狗血剧本罢了,所以自己真的很难有什么代入感。 当然,还是会心疼小殷池雪曾经的遭遇,要不是因为有那个小余鹤,或许他早就死在龙岭了吧。 听他说的,感觉殷池雪小时候又软萌又单纯,怎么长大了就这德行? “所以,要对我有信心。”殷池雪说罢,抬手捧起余鹤的脸,认真说道。 余鹤有点不好意思,忙回过头去:“我知道了,但是,你要怎么处理沈小姐的事,如果擅自悔婚,岂不是又让那沈平良抓了小辫子,他万一一怒之下当场举兵造反怎么办。” “那就让他家大闺女先悔婚不就好了?” 听到殷池雪说得好像手到擒来一般,余鹤马上凑过去猴急地问道:“怎么让沈小姐先悔婚。” “看你这样子,你又急了,就这么担心我?”殷池雪笑得眉眼弯弯。 余鹤:“……” 殷池雪冲他勾勾手指:“附耳过来。” “其实沈小姐早就有位相好的小先生,不过就是平民出身,一直在沈府做帮工。” 余鹤听完瞬间就明白了:“所以你是想撺掇他们俩私奔是么?” “不是我想撺掇,而是他们两人早就有了这种想法,碍于沈府戒备森严,一直没机会罢了。” “你早说啊,害我这几天心里一直不上不下的,担心的要命。”余鹤释然地拍了拍他并不宽厚的小胸脯。 接着,他还不怀好意地用手肘戳戳殷池雪的胸膛:“那这样你府上不就少了一位王妃?” 殷池雪微笑:“是啊。” “有替位的么,没有的话,我就勉强……”说着,他还颇不知耻地朝着殷池雪挤眉弄眼一番。 “勉强顺位是吧,不用勉强,我不喜欢勉强别人。”殷池雪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你,行,你有种。”余鹤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个殷池雪,要是能有小时候一半乖巧自己就不至于天天为了他身心备受折磨了。 “我可以抱你么?”突然间,他又说了这么一句。 “嗯?” 还不等余鹤反应过来,殷池雪已经欺身上前,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抓起来,然后双手托着他的PP将他放在自己腿上。 一时间,屋子里腾空飞起无数的粉色泡泡,气温好似也在不断飙升,两人身体紧紧相贴,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热度。 以及如雷贯耳的心跳声。 余鹤此时羞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任他是个钢铁直男都招架不住殷池雪这么会撩。 殷池雪双手扶住他的腰,脑袋埋进他怀中,泼墨长发倾泻而下,随着穿堂风微微拂起,搔的余鹤脖子直痒痒。 “不用勉强啊,我不希望你勉强,那个位置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真,真的么,会不会有点太快了啊。”余鹤结结巴巴地问道。 “快?你又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快不快。” 余鹤TM现在脑袋都快爆炸了,特别是面对殷池雪这张脸的时候根本没有思考能力,再加上他那极具诱惑性的言论,说实话,余鹤现在有点把持不住。 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把持不住好吧。 “那,那就……试一试,也,也行……”思忖良久,余鹤终于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结果殷池雪那边却没了声。 余鹤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在屏息等待他的回答,结果这人就像突然断气一样没了下文。 他心道殷池雪该不会激动的晕过去了吧,忙坐直身子,低下头一看—— 接着两片薄唇便紧紧贴到了一起。 底下是殷池雪稍显得意的笑。 行吧,虽然很想放声尖叫、嘶吼,但这不符合自己的气质,所以还是—— 细细品味好了。 —————————— 第142页 余鹤第一次见到沈佩佩的时候,着实被她小小惊艳了一番。 他伪装成殷池雪家的下人,跟着殷池雪一道来到沈府假装商议婚礼细节。 第一次,他见到了那个不过十九岁的小姑娘,出落的芙蓉花一般,水灵又可爱,看起来也温文尔雅的,一看就是读过很多书。 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偏偏摊上这么一爹。 “王爷,久等了。”沈平良抱着拳头,脸上笑得像朵菊花一样嘚嘚瑟瑟的从后堂出来了。 殷池雪今天带了几大箱子聘礼过来,乐的沈平良合不拢嘴。 余鹤就在一边望着家丁将那一箱箱聘礼搬走,心里极不痛快。 “怎么了,怎么黑着张脸。”见他小脸紧绷,殷池雪忍不住问道。 余鹤没说话,假装四处看风景。 哎,这傻小子心思太好猜了。 于是趁人不注意,殷池雪凑到余鹤面前,压低声音道: “乖,以后这些都是你的,我先暂时借来用用。” 第49章 废位太子(15) 从沈府离开的时候, 殷池雪特意给沈佩佩塞了什么东西,接着两人以眼神交流一番, 似乎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马车上, 殷池雪又在逗弄他的肥啾啾, 看起来心情不错,竟还哼起了小曲。 “很快就能抱得美人归了,开心的甚至都唱起了歌。”余鹤缩在一边,满脸怨念地望着他, 语气也是酸溜溜的。 “呀,谁把醋坛子打翻了。”说着,殷池雪还作势四处寻找。 余鹤也不再继续和他打嘴炮,就这么鄙夷地看着他演。 “原来在这儿呢。”殷池雪嗅着嗅着, 就凑到了余鹤面前,接着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猛地抱住他, 笑嘻嘻的将头埋进他怀中。 就像个八岁的小孩子一样。 余鹤看着他头顶精致的发冠,还有他难得的没使坏, 余鹤只觉得小心脏都跟着甜的发软,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的肩膀,也将脑袋蹭在他颈窝间。 “我帮沈佩佩和她的相好准备了马车还有点干粮盘缠,在滏阳那边盘了家店,就当做送给他们的贺礼, 剩下的,就全看他们自己了。” 殷池雪转过身躺在余鹤大腿上,抬手逗弄着挂在横梁上的肥啾啾。 “啊, 所以他们真的打算畏罪潜逃了?”余鹤愕然,有些不敢置信。 “什么畏罪潜逃,你会用词么,那叫为情私奔。”殷池雪笑笑,随手抓过余鹤胸前耷下的发丝把玩着。 余鹤点点头,望着窗外若有所思道: “其实我真的很佩服沈佩佩,放弃了锦衣玉食,跟着一个穷小子四处漂泊,寻找一份不确定的幸福。” 殷池雪碰碰他的小脸,温柔说道: “但我还是愿意相信,他不会一直是穷小子,离开了沈府,一切从头开始,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面对未知的开端,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愿意带着沈小姐离开,那就证明,他早已有了能给沈小姐幸福的决心。” “是啊是啊,就沈小姐值得被认真对待,我们都是二百五,不用怜惜。”余鹤翻了个白眼。 殷池雪一听这话就笑了,他抓过余鹤的手,揉了揉: “手怎么样了,还疼么。” 余鹤被他这一招弄得完全没了脾气,甚至连无理的撒娇都不好意思了。 他别过脑袋,低低“嗯”了声。 “那一会儿我把薛太医喊过来让他给你瞧瞧。” “不用了,人家那么大年纪,别让人跑来跑去的。”余鹤缩回手。 “我怎么见你好像不是很开心。”殷池雪戳戳他的脸,“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余鹤继续望着窗外,幽幽叹了口气: “就还是会多少有点担心吧,毕竟像沈平良这种老狐狸,我担心他早就看出端倪,先我们一步做好准备,到时事情败露还可以反过来指责我们,这样就不好了。” “不会的。”殷池雪笑笑,“如果说沈平良绝对不会堤防的人,那恐怕就是我了。” “为何。”余鹤讶异。 “因为他蠢,一直以为我和他们是一派的,以为我和皇上同父同母,他做了皇帝我肯定心中不服,所以他巴不得我和他女儿成亲,以巩固自己的势力。”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 殷池雪思忖片刻,答道:“你也看到了,我不爱管闲事,觉得麻烦。” 余鹤微微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那根弦也在一点一点放松。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只是当他听到殷池雪三个字和皇位二字同时出现的时候,就会莫名觉得难受。 “我觉得,我的手好的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回宫中了。” 一听这话,殷池雪立马伸手揽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小腹中:“不要。” “不行啊,我要是再不回去,大家该对我起疑心了,怀疑我是不是畏罪潜逃了。” 主要是,主线任务才做了一半啊啊啊啊! 若廷登基还一点苗头也没有,就算是因为皇帝尚且年轻轮不到若廷,也得想办法让那个什么若安没法再打皇位的主意,皇帝也是很宠他了,知道他有篡权之意还就这么放任其行,要是换做若廷,估计早就被废了吧。 “所以你不是为了我而进宫的么,既然都到这地步了,还回去做什么。”殷池雪不满地撇撇嘴。 第143页 “不行啊,我之前答应过皇上,要他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一定把若廷教育那种能独当一面的男人,如果就这么撒手不管了,岂不是变成言而无信之人?” “你总有借口。” 半晌,殷池雪坐直身子,忽而十分认真地说道:“即便如此,我也要你三日后再进宫。” “为什么?” “三日后便是我和沈小姐的成亲之日,沈小姐要抛下我和她的相好浪迹天涯了,总不能让我独守婚房吧,这要是传出去让我的面子往哪搁。” “所,所以你的意思是……”余鹤马上紧张起来,像个娇羞的黄花大闺女一样搓着小手。 殷池雪抬手按住他不安分的手,认真问道: “所以能不能也带我去浪迹天涯——” —————————— 一轮皎月垂于天际,薄雾氤氲,大地忽明忽暗—— 两个身影小心翼翼地翻过石墙,跳下去。 “这边这边!”赶马的车夫冲着那两人低声吆喝道。 那两个身影一路小跑来到马车旁,见到旁边站的两个男人,感动之余便齐齐往下跪。 “王爷,您的大恩大德智渊没齿难忘,以后若有机会定当竭尽所能相报。” “王爷,谢谢您成全我和智渊,我爹,以后,还拜托您照顾了。”说着,沈佩佩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殷池雪将他们俩扶起来,送上马车:“我在滏阳那边给你们买了铺子,你们直接过去,那边会有我的朋友接应你们,沈小姐为了你放弃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两人点点头,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笑笑,接着紧紧牵起对方的手。 马车踏着月色,穿过薄雾一路疾驰而去,在两人的视线中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余鹤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大街,不禁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殷池雪问道。 “就像你说的,沈小姐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冷不丁要跟着那小子一起吃苦了,从一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变成一个只知柴米油盐每天围着灶台转的人妇,你不觉很可惜么。” “只要她自己觉得幸福开心,那便不算可惜。” “但愿吧,现在只希望他们不要被沈平良找到,不然,我都不敢想象后果是什么。” 殷池雪笑着摇摇头:“其实沈小姐走了也好,若是沈平良还是一直心存篡权的想法,日后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这样沈小姐也得无辜被牵连,她走了,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 “摊上这样的爹……”余鹤撇撇嘴,“你说,怎么越是那种大奸大恶之人,越是能教养出善良正义的好孩子呢。” 殷池雪没说话,伸手拍拍他的脑袋,示意他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果不其然,翌日一早,沈平良发现自己的女儿已经收拾了首饰衣物连夜逃走了,并且家中的下人也无故跟着一起失踪了,急得他眼珠子都差点蹦出来。 他赶紧派人全程去找,并下令封锁城门说是一只苍蝇都不要放出去。 就这样苦苦找寻了一上午,却始终不见她人。 殷池雪估摸着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龙岭一带了,马上进入徽沅会有书儿帮忙护送他们前往滏阳,任是沈平良有通天的本事也再找不回他们了。 “我总觉得,心里这么不踏实呢。”余鹤在原地踱来踱去,一上午了都没住脚。 “有什么不踏实的,滏阳都到了边境地带,不可能找得到的。”殷池雪倒是云淡风轻的喝着茶水,逗着他养的肥啾啾。 “话虽如此,但沈小姐好歹是沈平良的独女,你闺女失踪了你不着急啊,他再坏也终究是个做爹的,估计现在找不到女儿该急死了吧。” 殷池雪摇摇头: “其实沈小姐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光耀门楣的工具,换句话说,是助他巩固势力的工具罢了,沈小姐十八岁以前都是在闺阁中绣花读书度过的,脚不沾地,她的闺阁连楼梯都没有,需要要下楼了就会有专人架起梯子将她背下来。” “哇,那岂不是十八岁之前连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子她都没见过?”余鹤不禁感叹道。 “是,而沈平良这样做的理由只有一个,将自己的女儿培养成最适合相夫教子的人.妻。” 余鹤嫌恶地撇撇嘴:“哪有这样的,养女儿就是为了服务日后的女婿。” “所以,尽管日后他们二人的日子可能会很难过,但至少沈小姐不用再作为他人的附属品而活,而是真正为了自己而活,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这一句话,余鹤忽然对殷池雪改观了。 他真的是那种看得很透彻,但却因身处皇室而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这个时代的男人哪里会为女孩子着想啊,但殷池雪偏偏就是那一股清流。 果然和殷池雪想的一样,中午头的时候沈平良便带着一群人过来赔罪。 悔婚,违抗圣旨,把堂堂一个王爷就这么撂这儿,种种罪名加起来足够他们一家在监狱里欢度余生的了。 沈平良不光把殷池雪送去的嫁妆抬回来了,甚至连家底都抬过来了。 “王爷恕罪,都怪微臣看管不利,您放心,给微臣三天时间,微臣一定将小女寻回来给王爷赔不是。” 殷池雪闲极无聊地拿起桌上的挑杖,挑开一只木箱,看了看里面的金银珠宝,又合上。 第144页 “沈将军把这些东西抬回去吧,本王府上倒是不缺。” 沈平良一听,急了,自己拿来赔礼道歉的东西被拒收,这不明摆着就是拒绝自己的道歉嘛。 这事儿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自己还能有好果子吃? “王爷,一天,微臣只要一天时间,一定将小女寻回来!”沈平良急了,双手抱拳一个劲儿做保证。 “这倒不必,本王也不是那种小心眼之人,只是听说,令千金是随贵府上的一名下人一起失踪了?” 沈平良忙慌不迭点头似捣蒜:“一定是那下人心怀不轨将小女绑走,绝对不是小女有意要悔婚,小女的事微臣最清楚,望王爷明鉴。” 余鹤在一边听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内心OS: “你清楚个锤子,你要是清楚你女儿也不会跟着别人偷偷溜走了。” “既然发生这种事,那也实在没办法,既然令千金归期未知,依本王看,这桩婚事,不如就这么算了吧。” 说着,殷池雪起身欲走。 “王爷!这好好的婚事怎么能说算就算了呢,这次主要责任都在那贼人,虽说微臣也有责任,但王爷实在不该将不快都发泄到微臣身上,这事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可还了得?” 沈平良急了,竹筒倒豆子一样什么都往外说,甚至还开始让殷池雪背锅。 殷池雪自然心里不快,一扭头,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所以依沈将军之意,是本王在这里无理取闹了?沈小姐乃圣上赐婚于我的,我也是几大箱聘礼一个子儿不少的送过去了,人没送到我府上不说,还要我一直这么等下去?当我冤大头是么?” 沈平良吓得手都哆嗦了,虽然两人官级差不多,但好歹人家是皇亲国戚,是皇帝的亲兄弟,真要算起账来,绝对是自己吃亏。 “王爷,王爷,微臣保证,今晚之前,一定将小女寻回!” 殷池雪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不必了,本王没那个耐心,这件事,你自己同皇上禀明吧。” 说罢,便大步踏出了大堂。 余鹤看看还站在那里满脸阴翳的沈平良,忍不住上前: “沈将军,我觉得吧,令千金是被坏人绑走了还是自愿逃走的真不一定呢,不是说首饰衣物都收拾走了么,绑架的话何必这么多此一举,不过小的也顺便提醒您,我家王爷可不喜欢棒打鸳鸯,即便是沈小姐回来了,这事还是没得商量了。” 沈平良缓缓抬头,牙关紧咬,腮帮子鼓起很大一块。 余鹤心情愉悦的一路蹦蹦跳跳来到殷池雪的寝房,一推门,入眼便是暧昧的烛灯摇曳,喜气洋洋的红绫绸缎于房间内层层叠叠,以致使整间房都染上了暧昧的红。 殷池雪就坐在圆桌前,正借着烛灯点燃手中的熏香。 他今天穿了成亲时的喜服,华丽大气,红黑相间的配色更是衬托的他一张小脸又白又嫩,绾的精致的长发柔软搭在肩头。 他低着头,额间几缕不老实的发丝拂于嘴边。 余鹤猛地停下,呆呆地望着他。 然后看他将熏香插.进一旁的香炉中。 接着,殷池雪抬头,冲着余鹤招招手:“过来啊,怎么在那里傻站着。” 余鹤犹豫半晌,终于别别扭扭地走了过去,嘴里也不闲着,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既然都不成亲了,房间里这些破布还不赶紧撤了,看着烦死了。” 殷池雪笑笑,没说话。 他牵过余鹤的手领着他慢慢走到床边。 “干,干嘛啊。”余鹤有点怂了,双腿下意识摆出了随时准备逃走的动作。 “谁说不成亲了。”殷池雪低低发问。 他的脸凑得很近,一只手也习惯性地抚上余鹤的脸,慢慢摩挲着。 余鹤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慢慢往后退—— 说实话,突然来这么一出,接下来的发展流程就一目了然了,但说实话,以前亲亲抱抱举高高就已经有点……接受无能了,真要是做到下一步…… 除非他殷池雪是下面那个! 但当他猛地被殷池雪推到在床上,双手被他紧紧按住且动弹不得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攻受是按照颜值来定的啊。 自己颜值稍微低一点就要做下面那个是么?! 算了,下面就下面吧,就当被自己的爱犬舔了一下好了。 想着,余鹤绝望地闭上眼睛,慢慢撅起嘴—— 突兀的,嘴边传来奇怪的触感,黏答答的,还特别甜。 余鹤猛地睁眼,从嘴里扯下那有着奇怪触感的东西一看…… 嗯?桂花糕? 他赶紧坐起身,然后就见殷池雪正坐在圆桌旁吃!晚!餐! 自己刚才到底在做什么啊,怎么能那么丢人呢?为什么这么蠢,又被殷池雪给耍了啊? “中午头一直在处理沈平良的事,没吃饭,你也饿了吧,过来吃点?” “不吃,饱了。”余鹤皮笑肉不笑道。 “吃什么了吃饱的。” “气饱的。” “谁惹你生气了,让他来找我。” 余鹤瞪了他一眼,把手中的桂花糕往殷池雪嘴里一塞,然后气汹汹的就往外跑。 干嘛呀这是,自己还撅个嘴在那等着,搞得自己好像个欲求不满的傻子一样,太TM丢人了。 第145页 “去哪。”殷池雪一把拉住余鹤,嘴里还含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问道。 “雨女无瓜。” “好了,别耍小脾气了。”殷池雪拉着他坐回桌前。 “我说过,我不喜欢勉强别人,你若是不愿意呢,我也不会强求,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说吧,不急这一时。”殷池雪说着,随手夹起一块老婆饼。 见余鹤还是坐在那里不说话,料到是自己确实让他感到难堪了,于是二话不说也闭上眼撅起嘴。 余鹤愕然:“你干嘛。” “不能让你一个人尴尬啊。”殷池雪说着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余鹤看着他,半晌,凑过去啄了下他的嘴唇,但语气还是不善: “这不是你第一次耍我了,我都记着呢。” “小气。” “休夫警告。” “我错了。” —————————— 余鹤回宫的时候,殷池雪在一边看着他收拾包裹,脸黑的像木炭: “我是真的不明白你回去做什么,其实只要和皇上明说,他也不会过多责怪。” “得了吧,就你那个大兄弟,简直是,忠奸不分,我再不回去他真以为我畏罪潜逃了,而且从现在开始,相信熹淑妃的在我心里一律打为智障。” 殷池雪就这么望着他,不说话。 “好了,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我要回宫了。”说着,他还作势拍拍殷池雪的肩膀,“那我们有缘再见啦。” 殷池雪还是不说话。 余鹤叹了口气,摇摇头,提起包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只是没走两步,便感到一道灼热视线,差点把自己后背给灼穿。 一回头,就看见殷池雪正站在长廊拐角处满脸幽怨地望着自己。 余鹤冲他摆摆手,继续走。 刚出了瀛王府大门,那道灼热的视线又刺了过来。 余鹤一回头,就见殷池雪依然满脸幽怨地站在大门口望着自己。 就这样,他一路走,这幽怨脸一路跟,一直跟到了皇宫门口。 余鹤终于受不了了,直接将他拖到小巷子里,接着就是一顿狂风暴雨的猛亲,亲的嘴巴都红了,肿的像两根火腿。 “在宫中要安分守己,不可以和那些皇子眉来眼去。”殷池雪戳着他的胸口叮嘱道,仿佛一个丈夫即将离家要独守空房的小怨妇。 “算了吧,毛都没长齐的的臭小子,谁会相中他们啊。”余鹤觉得殷池雪的担心完全是很多余的。 “也不许看那些妃子,更不许招惹那些小太监。” 余鹤手一举,脚一踢:“我发誓谁都不看,只看你只有你就是你!” 殷池雪这才心满意足地将他放进了宫中。 再见到若廷,他正很自觉地趴在桌前背书,别提多认真。 余鹤一瞧,乐了。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若廷都会主动学习了? 余鹤悄悄迂到他身后,悄咪咪地伸出手。 “啊!”他故意大叫一声,想吓吓若廷。 若廷猛然回头,眼里写满惊恐,但当他看到是他家小栗子的那一瞬间,惊恐瞬间化作惊喜,他几乎是一跃而起跳到余鹤身上,像只考拉一样紧紧扒在他身上不放。 “小栗子!我想死你了,你怎么才回来呀!” 兴奋的腔调中却漫上一丝委屈巴巴的哭意。 “要怪就怪你九皇叔,他死活不放人。” 若廷一听,马上从余鹤身上跳下来:“我听说沈小姐和她家的下人跑了,把皇叔自己一人扔那了,可有此事?” 余鹤点点头:“如假包换。” “那我皇叔岂不是昨夜独守空房?” 余鹤神秘地笑笑:“也不算,不是还有我嘛。” 若廷一听,立马瞪大眼睛:“真哒?那你们昨晚都……做了什么啊。” “拼刺刀,比大小,大杀四方。” 若廷的小脸立马飞上两坨绯红:“想不到我皇叔这么勇猛,实在是让我对他刮目相看。” “也没有吧,我俩持平,不分胜负。” “嗯?这种事还……还……竟然还可以这样?”若廷捂脸羞涩嘟哝着。 “是啊,后来因为难分伯仲,府上下人都跟着加入其中,我们激烈的大战三百回合,一宿没睡呢。” “天……苍天啊,你们这么……玩得开的么。” 若廷只觉浑身血液倒流,一直往头顶涌去,他是真没看出来皇叔这么开放,竟然还邀请下人一起,简直刷新了他的三观。 “下次你也可以一起。” “不,我就不了吧……我还小。”若廷转过身子,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颊。 “这有什么啊,只要你有银子,谁管你大小。”余鹤伸了个懒腰,起身去收拾自己的包裹。 若廷懵了下,接着问道:“为什么做这种事还要银子啊。” “输了当然要给银子啊,不然谁跟你玩啊。”余鹤觉得若廷这话问的真是莫名其妙。 “你,你说的到底是什么啊……” 余鹤直起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下象棋啊,不知道么?没玩过?” 若廷深吸一口气,抿着嘴,哀怨地望着余鹤。 “对了,殿下,之前我说让您去通知德妃娘娘的事,您通知了么。”余鹤话锋一转。 第146页 主要是他掐指一算,好像这几天就差不多是德妃的临盆之日了,一定要提醒她多加小心熹淑妃才行。 若廷歪着脑袋,一副云里雾里的表情:“什么事啊。” “您又忘了?”余鹤鄙视道。 若廷想了半天这才想起来,不好意思地拍拍自己的小脑袋:“哎呀,不好意思,这几日忙于读书,完全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说起来,您以前不是最讨厌读书么,现在这是转性了?” 若廷听到这句话,似乎是联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马上摇摇头:“不是想读书,而是必须读书,让自己变得优秀才行。” “殿下您可是受什么刺激了?”余鹤好奇。 这小子以前只要听到背书就像能要他命一样,这下子主动读书?说他没受刺激还真没什么说服力。 “其实是公审那日,我看见琳昭仪被人带下去时哭得那惨兮兮的模样,心里多少有点受到触动吧。我只有变得足够优秀,才有能力保护我的母妃。” 若廷望着书本,也跟着苦兮兮地说道。 “我感觉她真的是被冤枉的,和宫女锦媛通了书信后怎可能还留着书信不烧掉,等着别人去搜么?而且琳昭仪和我无冤无仇,和德妃娘娘也无冤无仇,她没理由害我们啊。” 嗯,很好,看来这小若廷比他老爹强,至少是个有辨别是非能力的人。 “而且刑部尚书那两个随从也被收押了,但对于主谋是谁,他们打死都不说,如果真是已经落马的琳昭仪,他们何苦受那种皮肉之苦也不说实话呢。” 余鹤觉得若廷分析的竟头头是道,不仅对他刮目相看。 几日不见竟有如此大的进步,看来他确实只是缺一个为他指点迷津的人,要是这个人早一点出现,那个什么狗屁若安靠边站吧。 两个人聊着聊着,太监便跑来通知可以用膳了。 余鹤赶紧换好衣服若廷一道前往偏殿。 许久不见皇帝,余鹤还真不像之前那般对他有那么高的好感度了,现在的皇帝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是非不分忠奸不辨的昏君,甚至都不怎么想看他。 即使他破天荒地关心了下自己近日的生活状况。 本来膳桌都是有数的,有几个妃子就布置几张膳桌,但自打琳昭仪被打入冷宫之后,这就猛地空出来一张膳桌,摆在那里格外突兀。 “皇上,既然妹妹已经不在这里了,不然这张桌子就撤掉吧,留着多占地方。”熹淑妃瞥了眼那空荡荡的桌子,提议道。 余鹤是真服了她了,吃个饭还他妈这么多话,放在那里碍她事了是怎么着。 皇帝看了眼那膳桌,深吸一口气,尔后轻声道:“罢了,就放在那里吧。”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张膳桌也空着。 “德妃呢。”皇帝问道。 “回圣上的话,太医说德妃娘娘大概就在今晚临盆,所以就不吃了。” 皇帝点点头,继续埋头用他的膳。 什么?!今晚就临盆? 这突如其来的打了余鹤一个措手不及,他只是算着是这几天,可没想到就是今晚。 若廷也注意到了,一抬头,正和余鹤对上了眼,俩人微微点头,似乎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一吃完饭,余鹤就要领着若廷往昭阳宫跑,准备去找德妃谈谈情况,结果刚出长清宫,迎面便撞上了茗敏。 许久不见茗敏又瘦了一大圈,看起来她减肥成果尚甚,但余鹤现在根本没心情管这些东西。 “今晚你母妃不是临盆么,你怎么来长清宫了?”余鹤抓着茗敏开门见山问道。 茗敏被他吓了一跳,小心翼翼抽出自己的手: “真是因为今夜我母妃临盆,所以才遣散我们,只留了接生婆,父皇都没去呢,说是我们不好见血。” “淑妃呢,淑妃在哪。”余鹤忙问道。 “不,不知道,可能在自己寝宫吧……” 说罢,茗敏奇怪地看着余鹤:“怎么,出什么事了么,我怎么觉得你今晚怪怪的。” 余鹤心道不好,把所有人都遣散,这不正给了熹淑妃机会么。 绝对不行,不能再让这个奸妃得逞了! 想着,余鹤一把推开茗敏急匆匆往外跑—— ————————— 天际划过一道闪电,似银蛇般扭动着腰肢。 “一会儿可能要下雨了,接生婆怎么还不来啊。”小丫鬟站在门口,望着沉沉压下的乌云,焦急的在原地踱来踱去。 锦荣阁后面的偏院里长满了杂草,爬山虎顺着潮湿破旧的墙壁蜿蜒而上。 陈旧,潮湿,这就是琳昭仪现在所处的生活环境。 她躺在床上,腹部已经开始镇痛了。 “小琪,接生的还没有过来么……”她有气无力地询问道。 “没呢,我看他们就是欺负人,明知娘娘今日临盆,还如此怠慢,根本就是不把娘娘放在眼里!”小琪愤愤不平地说道。 “那,那便,再等等吧。”琳昭仪做了个深呼吸,试图来缓解这阵阵剧痛。 终于,乌云承载不住水汽的重量,大雨倾盆而下。 侍女小琪被大雨浇的措手不及,忙拔腿往回跑。 屋里的蜡烛因为受了潮,点了半天也没点起来。 小琪觉得委屈,趴在那便一边努力点着蜡烛一边小声呜咽起来。 第147页 屋子里非常黑,一点都看不清。 这时候,门外似乎响起来有条不紊的脚步声,小琪心中马上燃起了希望,她擦擦眼泪,赶紧迎过去。 “今夜雨大,路不好走,老身来迟了,望娘娘恕罪。”接生婆打着灯笼,脱掉湿漉漉的蓑衣,慢慢踏进来。 屋内瞬间因为这小小的灯笼而明亮了起来。 琳昭仪求助似的向门口的接生婆望去,气若游丝地说道: “婆婆,我,我可能要……生……” 话说一半,瞬时打住。 霎时间,恐惧袭来,就像是当头一棒,打的她浑身动弹不得。 接生婆的背后,还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披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 说巧不巧的,闪电亮起,将这间破旧冷清的小屋渲染的如同白昼。 琳昭仪看清了那人的脸,看清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你,你是……”琳昭仪捏紧被角,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个女人。 那女人缓缓脱下斗篷,抬手整理着自己绾的精致的盘发: “妹妹,好久不见。” 琳昭仪害怕的整个人都缩进角落里,双手抖个不停如同筛糠般。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旁的接生婆阴恻恻地笑了笑:“淑妃娘娘特意来看望您,还不赶紧下来迎接,躺在那里成何体统。” 小琪见状,忙跑过去,挡在琳昭仪面前: “我们娘娘怀有身孕,有权不跪!” 话音刚落,小琪脸上便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熹淑妃依然在笑,而且笑得非常温柔:“你是个什么东西,在这里和本宫大呼小叫。” 小琪咬紧下唇,不敢再说话。 熹淑妃瞥了那接生婆一眼:“还愣着干嘛,不赶紧帮琳昭仪接生,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可担当得起?” 那接生婆听了,立马狗腿跑上前,一把按住琳昭仪的手。 琳昭仪怕的几乎陷入癫狂,她一个劲儿摇头,大力挣扎着:“我不生,我不要你帮我接生!” 熹淑妃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摆弄着手指上的翡翠戒指,漫不经心地说道: “毕竟你腹中怀的是龙种,皇室子嗣岂是你说不生那就不生的?”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琳昭仪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已经将我害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熹淑妃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似乎是听到什么非常好笑的笑话: “得罪?你是没得罪我,但这后宫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得宠又怎样,我照样可以把你弄进冷宫,让你永远都威胁不到我的地位。” 说着,她凤眼一瞪,眼神中写满了狠厉:“她德妃就算这次生儿子又怎样,我也照样能让她死。” 琳昭仪望着她,瞳孔震颤,忽然间,她只觉腹部一阵剧痛,便不可抑制地弯下了腰。 那接生婆见状便上前绑住琳昭仪的手,强行分开她的双腿。 琳昭仪还在那边戚戚喊着“不要你给我接生”,但痛感袭来,一波一波侵袭了大脑,以至于她的意识都开始渐渐变模糊。 —————————— 婴儿的啼哭声响彻了整个昭阳宫。 皇帝正在书房心烦意乱地翻着卷宗,接着就见一小太监满面喜色地过来禀报: “皇上,德妃娘娘生了!” 皇帝一听,忙放下笔:“男孩还是女孩。” “回皇上,是位小皇子,且母子平安!” 皇帝微微松一口气,立马起身拿过一旁的披风:“朕过去看看她。” 这时候,小太监又喊住皇上: “皇上,那个……琳昭仪也生了。” 皇帝手指颤了下,微微抬眼:“是男孩还是女孩。” “回皇上,是位小公主……” “朕知道了。”简单的四个字,却掩饰不住其中的失望。 当余鹤感到昭阳宫的时候,恰好碰见几个婆子抱着什么东西做贼一般进了德妃的寝宫,他好奇,忙上前,却被门口两个小丫鬟拦住。 “做什么。”小丫鬟语气不怎么好地问道。 “哦我是太子殿下的贴身小厮,是殿下派我过来看看娘娘的情况。” “娘娘刚生产完,不便见人。”小丫鬟满脸戾气,看得余鹤心生不爽。 “娘娘凤体可还好?”余鹤小心翼翼地问道。 “好,母子平安。” 余鹤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母子平安就好了。 不过这熹淑妃竟然破天荒的没来搞事情?这不像她啊,还是说她在密谋其他的,总之余鹤就是觉得她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收手。 在得到德妃“母子平安”的喜讯后,余鹤也觉得这地方不宜久留,打算先回长清宫。 刚走没两步,迎面走来两个白胖胖的宫女,她俩一边走还一边窃窃私语着。 余鹤路过她们身边时特意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她们到底在议论什么。 “听说琳昭仪在锦荣阁后面也生了,但是是个女儿,这下,她肯定再无出头之日了。”其中一个侍女惋惜地说道。 “之前过去瞧过的太医不都说琳昭仪铁定生男孩么。”另一个侍女不解问道。 “诶这种事也说不准的嘛,我是听路过的姐妹说的,说锦荣阁后面那个偏院就像鬼屋一样,琳昭仪一直在里边惨叫,喊着什么‘还给我’,但喊了一阵儿就没动静了。” 第148页 余鹤回头望着那两个侍女,不禁背后一阵发凉。 “还给她什么呢?”另一个侍女天真地问道。 “谁知道呢,兴许是在那种地方关的太久了,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了吧。” 余鹤听着这段对话,始终觉得是哪里很奇怪。 他仔细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 尽管听侍女的描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余鹤还是决定要去锦荣阁后面的偏院看看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09 23:25:10~20200210 23:4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土土土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土土土 10瓶;奉之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废位太子(16) 冷宫这种地方因为关过太多妃子, 冤案惨案也时有发生,特别是这座自百年前便流传下来的宫殿, 更是数不清的妃子在这里孤度余生, 哀哀老去。 因此时间一长, 即使是夏天,锦荣阁附近也是一片潮凉,就像是永远照不到太阳。 确实就像那两个小宫女说得一样,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和鬼屋没差,到处都是比人还高的杂草,爬山虎大片大片蜿蜒交纵,将这里遮的严严实实, 远远望去就像是西方神话中吸血鬼的古堡,到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血腥气。 春节过后, 这两天开始回暖,可这锦荣阁还是处处透着一股刺骨寒意。 余鹤踏过那长满湿滑苔藓的地砖, 紧紧抱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向锦荣阁走去。 雨势小了一点,雷声也渐渐滚远。 风声不止,听起来像是女人哀怨的哭声,一声一声刺激着余鹤脆弱的大脑皮层。 锦荣阁后面那处偏院的门虚掩着,余鹤悄悄走过去, 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原来那哀怨的哭声不是幻觉,而是真的。 余鹤定了定神,抬手敲了敲门。 但许久都没人回应。 哭声还在继续, 断断续续,若有若无,是那种夹杂着委屈痛苦以及怨恨的腔调,其中还偶尔穿插进几丝婴儿微弱的啼哭声。 余鹤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搓了搓手臂,还算礼貌地喊了声:“娘娘,奴才进来了——” 依然没有人回应他。 余鹤推开那扇烂木门,随着难听的“嘎吱”一身,接着扑鼻而来的便是浓重的血腥味。 余鹤下意识抬手捂住鼻子,接着极其微弱的烛光往里望去。 “啊,娘娘!”他惊叫一声,忙放下手中的灯笼跑过去。 旁边躺了个小丫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了,脑门还在汩汩流血,她紧靠在床边,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条粉色的绸缎布料。 而旁边趴在榻上正扶着床边痛哭的正是琳昭仪,而琳昭仪身旁则躺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小婴儿,浑身青紫,身上全是一块一块的胎膜,哭得也没什么力气。 余鹤这才意识到,原来今天也是琳昭仪临盆的日子,刚好和德妃凑一天,真是巧了。 而琳昭仪趴在那,被单已被鲜血浸透,都泡的发涨,她整个人几近虚脱,在那里只剩喘气的份儿。 余鹤站在一边搓着手,想去扶,觉得不好,不扶,也不好。 他干脆先把那小丫鬟扶起来,探了探鼻息,发现还活着,只是昏迷了,于是便将她拖到一边的椅子上将她放好,接着返回去查看琳昭仪的情况。 “还给我……”阒寂中,又听琳昭仪气若游丝地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给您什么?”余鹤问道。 琳昭仪缓缓抬头,望着床边那条粉色的绸缎布料,似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勉强抓住。 她怜爱地将那截绸缎捂在怀中,脸上却是痛苦的表情: “我的儿子,还给我……” 说着,她紧紧攥住那截绸缎,趴在床边,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余鹤诧异往旁边那小婴儿身上看了眼,发现是个女孩,忙道:“娘娘您是不是记错了,您的孩子在这儿呢,是个可爱的小公主。” “不是!”琳昭仪哀哀哭道。 她似乎非常痛苦,但浑身都被汗水浸透,这会儿冷得直发抖,她无力地拍打着床沿,摇着头:“这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儿子被熹淑妃,带走了……” 说着,她无助地埋下头,眼泪在被单上渍成深色的痕迹:“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要把我儿子都抢走……” 余鹤看着她那个样子,只觉得火气蹭蹭往上窜。 又是熹淑妃,又是她! 妈的。 “那这个孩子是谁的。”余鹤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尽量用温柔的语气询问,生怕吓到琳昭仪。 琳昭仪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露出袖口的手腕上布满了青紫色的勒痕,甚至于,刚才她一直攥着手余鹤都没发现,她的十个指甲已经全部被连根拔掉,血流如注,但她似乎根本顾不得这些,想的只有自己被带走的儿子。 恍然间,余鹤忽然想起方才去昭阳宫时看到的那几个鬼鬼祟祟抱着什么东西的接生婆,这么一想,难道是…… 德妃拿自己的亲生女儿换走了琳昭仪的儿子?! 而且,琳昭仪说,刚才熹淑妃也来过,那这样看来,他们两人似乎是一伙的? 第149页 以前还觉得德妃是个好人来着,不成想,根本一丘之貉。 之前有所耳闻,说屏婉容生了女儿后就轮到琳昭仪得宠了,而且她还是圣母皇太后的远房外甥女,公众日子应当是能过的滋润惬意的,结果,看看她这副惨样,余鹤是真的很赞同那句话: 能在后宫活下去,只有心计。 任是琳昭仪娘家再厉害,可她还是被陷害沦落到这般田地。 看她紧攥双手凄凄伏于床边的模样,余鹤是真的当时就起了恻隐之心。 他忙跑到一边拉起那个还在昏厥的小丫鬟,掐着她的人中将她弄醒。 小丫头看起来是个忠心护主的,一醒过来就嚷着要找她家主子。 余鹤本以为那个奸妃最多就是把人家孩子抢走了罢了,结果小丫鬟哭哭啼啼一通哭诉,余鹤才听明白—— 刚才熹淑妃找了个接生婆过来,琳昭仪因惧于她们又对自己的孩子下毒手,便死活不从,结果被两人合伙按在床上,绑住双手,折磨她让她生,但她就是一直憋着不生。 于是熹淑妃干脆上刑具拔了她十片指甲,她实在受不了这种切肤之痛,一个,没忍住,还是将孩子生了下来。 生下来后,熹淑妃看到是男孩便马上命令接生婆将孩子抱走,琳昭仪想去抢回来,奈何浑身已经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她抱走。 而且不大一会儿,还抱回了这个女婴给她。 “我自认无愧于皇室,无愧于任何人,为何还是要这样对我……”琳昭仪使劲抓着刚才裹住儿子的那截布条,眼睛肿的像核桃一般。 余鹤看着,摇了摇头,然后吩咐小琪先把琳昭仪扶起来,安置下那个女婴,然后替她烧水准备干净衣服。 琳昭仪紧咬牙关,攥紧的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思忖万千,余鹤最终是说了这么一句。 琳昭仪听到这句话,立马抬头望向余鹤。 她只记得这个小太监是在皇帝寿辰上出尽风头的那个小太监,不知他品性如何,甚至无暇考虑他是不是也和熹淑妃串通好了的,只是当这个希望的救命稻草出现时,自己便毫不犹豫地抓住了。 接着,余鹤就看见琳昭仪颠颠从床上爬下来,似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支撑起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接着缓缓磕了一个头。 她抬起头,泪水沾湿了脸庞。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我只要我儿子,只要把我儿子找回来,要我住一辈子冷宫或者是……削了位送出宫做一个普通人,我都愿意。” 说着,她又磕了一个头。 余鹤却猛然抓住她,似是不解地问道: “本就属于你的东西,凭什么不要。” 听到这话,琳昭仪明显一愣,接着她慢慢抬头,双目含泪,紧紧盯着余鹤。 是啊,这些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凭什么不要,凭什么拱手相送便宜他人。 那些原本属于自己却被奸人设计夺走的东西,一定要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 翌日,大殿之上,一派喜气洋洋。 德妃抱着孩子坐在一旁皇帝御赐的座位上接受其他妃子祝贺,但始终,她的脸上都没有一点笑模样。 熹淑妃带着一众侍女抱着礼品匆匆而来,脸上挂着春风般温暖的笑。 “听闻妹妹昨晚诞下皇子,我啊,高兴的一晚都没睡着,这不一早就来看望妹妹了。” 德妃抬头看了她一眼,勉强笑笑:“多谢姐姐关心。” 皇上在一旁看着这后宫一派祥和的样子,心里也是高兴的紧: “今日一早肖公公便送来了玄祀间选的字,爱妃看看喜欢哪一个。” 说着,将手中的选字簿递过去。 一旁的几名妃子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凑上来看。 但德妃始终兴致缺缺,她只是随便翻了几页便没心情再看,只好笑道:“还是由皇上来决定吧。” “依臣妾看,这个‘昭’字不错,十四皇子于雨夜丑时出生,‘昭’又是火象字,与‘照’字谐音,寓意光芒普照大地,驱散乌云雨水。” 熹淑妃扬起她那红艳艳的嘴唇提议道。 “若昭,如阳光般普照大地。”皇帝细细咀嚼这个名字,半晌,喜笑颜开,“确实不错,那便叫若昭,赐字荣宸,爱妃觉得怎样。” 德妃暗暗攥紧手,勉强扯出一丝笑:“皇上喜欢便可。” 若昭,这个昭字,总是令自己不免联想到琳昭仪,还有怀中这个男婴,虽然年纪尚幼还看不出五官,但或许是心虚,自己怎么看都觉得,他长得和琳昭仪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德妃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抬眼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熹淑妃。 她正在一边逗着小皇子,看起来是温柔贤淑的,但说实话,德妃现在有点怕,毕竟自己这是被她抓了把柄,用自己的女儿换了别人的儿子,这件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那可是要斩首的大罪。 “瞧这小皇子的眉眼,简直和皇上是一模一样。”熹淑妃从德妃怀中抱过小皇子若昭给皇上看。 宫里许久未添子嗣,又是个可爱的小皇子,皇帝自然是对其格外怜爱,抱在怀中便不撒手。 一高兴,又当即赏了德妃白银百两,珠宝一箱,绸缎百匹。 第150页 余鹤一大早也由太子领着过来给德妃贺喜,但说实话,自打他知道德妃和熹淑妃是一伙的之后,他心里就有点膈应了,只是念在其为茗敏生母才一直没拆穿她罢了。 事实上,就算自己将事实说出来皇帝也根本不会相信,无凭无据的事,除非……滴血认亲。 但这个时代还不存在滴血认亲一说,所以就算自己提出来他也不会相信。 “咦?这是何物。”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皇室增添子嗣的喜悦中时,一声疑问打断了众人思绪。 只见熹淑妃手里摸着小皇子的襁褓,接着从小皇子怀中摸出了一块玉佩。 众人赶紧好奇地望过去。 开始,大家都以为这是德妃赠予自己儿子的信物,纷纷上前想一睹真容,但意外的,他们看到皇帝的脸色微变,于是也都不敢再凑上前去。 皇帝拿过那枚玉佩翻来覆去仔细查看着,而这时,一直在一边没吭声的德妃脸色煞白,她甚至是下意识站起身,紧紧攥着手中的手绢,双手颤抖不停。 犹如当夜儿子被人抱走的琳昭仪一般。 余鹤看这架势却有些匪夷所思。 但又瞬间明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朕记得,这是朕赐予琳昭仪的玉佩,为何会在你这儿……”皇帝捏紧那枚玉佩,语气还算好的询问道。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德妃,只见她小脸煞白,额角沁出丝丝冷汗,浑身抖个不停,眼睛里写满惧意。 她看起来,好像真的非常害怕。 那么她是在怕什么呢。 熹淑妃抱着若昭小皇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德妃,故作惊讶地说道:“皇上,您瞧,若昭的眼睛,倒是真和琳昭仪有那么几分相似。” 话一出口,余鹤瞬间恍然大悟。 就像熹淑妃当日用言语哄骗琳昭仪一样,她也用同样的方式哄骗了德妃,做了个套等她乖乖往下跳—— “早些日子听闻太医说这次琳昭仪铁定怀的是男孩,昨夜一听说她诞下公主臣妾还在这里觉得奇怪,现在细细想来,似乎是有诸多不对之处。” 怀中的皇子开始哭个不停,熹淑妃忙满脸慈爱地去哄着这个小婴儿。 “臣妾昨日也听闻,琳昭仪所住的锦荣阁一直传来惨叫声,喊着什么‘还给我’。”这时候,另一个嫔妃也出来连连附和道。 “还给我?”熹淑妃仔细咀嚼这三个字。 接着,她抬头望向已经吓得完全动弹不得的德妃:“是还给她什么呢?” 德妃嘴巴微张,瞳孔剧烈收缩。 “此事……可是真?”皇帝犹疑问道。 德妃赶紧摇头:“不是,这就是臣妾的儿子!” 皇帝沉吟片刻,一摆手:“宣琳昭仪觐见。” 德妃听完,仿佛失了力般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 不大一会儿,琳昭仪便被人从锦荣阁带了过来。 半个月不见,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凹了进去,脸色蜡黄,特别是刚生产完还受了凉,愈发孱弱,步伐虚晃,仿佛一阵风便能刮倒似的。 余鹤担忧地瞧着他,想上前扶一扶她,但又觉得这样实在逾距,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来,慢慢跪在大殿之上。 看她这副模样,皇帝也实在于心不忍,但又想到她为了争宠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实在也无法原谅她。 索性转过身不去看她。 丫鬟小琪在一边抱着德妃的女儿,正慢慢晃动着身子哄着小婴儿入睡。 毕竟是血浓于水,一看到自己的女儿德妃便坐不住了,甚至是迫不及待探过身子想瞧一瞧她。 “琳昭仪,你自己说,小琪怀中的婴孩,可是你所生?”皇帝背着手,冷冷发问。 琳昭仪摇摇头:“不是。” “那么,哪个才是你的孩子。” 琳昭仪面容冷峻,似乎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她才缓缓伸出她惨不忍睹的手指着熹淑妃怀中的婴儿: “那个,是我儿子。” “你胡说!”德妃急了,拍案而起。 现在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偷梁换柱,这真是掉脑袋的大罪。所以只能一口咬死自己绝对没有做这种事。 而琳昭仪,似乎也并没有急着拆穿熹淑妃,她只是很平静地跪在那里,别人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因为昨晚那个叫小栗子的太监说过,熹淑妃本就是关系户,是圣母皇太后非常宠爱的一个妃子,跟她硬碰硬没好结果,而且现在大家没证据,就算指控他皇帝也不信,他现在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所以要她不要着急,一步一步,搜集证据,慢慢来。 “既然你们都说这不是你们的孩子,那么这不知是谁的野种,丢出去砍了罢了。” 说着,皇帝摆摆手,似乎是不想继续这事,转身就要走。 但这句话无异于给了德妃当头一棒。 皇上说,要把自己的女儿丢出去砍了。 就连跪在一旁的琳昭仪都有些担忧地望向这个小婴儿。 任是她是个女孩,任是她亲娘也不愿认她,但她终究是无辜的,大人的错,怎么能让一个婴儿来承担呢。 马上跑上来两个小太监就要从小琪怀里抢走那名女婴。 小琪毕竟心地善良,怎么可能忍心看这孩子白白送死,便死死护住那小婴儿同两名太监拉扯起来。 第151页 “她只是一个小婴儿,怎么能对她这么残忍啊!”小琪哭着喊道。 “皇上的命令!婴儿又怎么了!”那太监使劲推了她一把,另一只手抓着女婴的胳膊就使劲往外扯。 小婴儿可能是被拽疼了,扯着嗓子哭得撕心裂肺。 最终,小琪敌不过那两名太监身强力大,一下子被推倒在地,怀中的婴儿也顺势被抢了过去。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不作声的德妃忽然一个猛子站起来,直接冲向那两个太监,流着眼泪拼了命的将那小婴儿抢回来,紧紧护在怀中。 悲恸的哭声盘旋于大殿之上,令闻者均为之动容。 余鹤在一旁叹了口气,摇摇头:“哎,何必呢。” “是我的,这是我的女儿……”德妃咬着下唇,怀中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缓缓跪倒在地。 皇帝深吸一口:“你终于承认了?” 一旁的熹淑妃冷笑一声,还不忘煽风点火:“我说这事就有蹊跷,不成想还真被说中了。” 这时候,德妃猛地回头看向熹淑妃,慢慢摇头:“是你,是你告诉我,要我拿自己的女儿换走琳昭仪的儿子,这不是你教我的么?” 德妃也是傻,竟然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熹淑妃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姐姐,您说这是我怂恿您的,有些话不说出来,大家心里都明白,您诞下皇子,对我有什么好处么?我为什么要老费口舌怂恿您拿自己的女儿去换人家儿子?” “你放肆!”话音刚落,就听得一声巨响。 众人吓得一个哆嗦,忙寻声望去。 皇帝龙颜大怒,直接掀了桌子,他抬手怒指德妃,皱眉瞪眼的样子十分骇人: “淑妃聪颖过人,轻易将你的计俩识破,你便反咬一口说是受她指使?!” “臣妾不是!”德妃一听,急了。 “你还说不是?”皇帝怒不可遏,“不是那为何琳昭仪的孩子会在你这里,不是你为何开始死不承认?!” 余鹤翻了个白眼,他觉得这个皇帝,真的没救了。 德妃紧紧咬住下唇,想辩解,但百口莫辩,皇上不会再相信她了,因为自己确实是换了别人的孩子据为己有,一旦做了,就无法再辩驳了。 “行了,把她带下去,朕不想再看见她了。”皇帝摆摆手示意道。 德妃只是淡淡的,并没有挣扎,而是用手护着自己的小女儿,被几个小太监带了下去。 “还有你,抱着你儿子下去吧。” 琳昭仪接过自己的儿子,看着,心中那个空荡荡的大洞终于被填满了。 “起名字了么。”她轻声问道。 “起了,叫若昭,皇上赐字荣宸。”肖大富掩嘴笑道,“还不赶紧多谢皇上。” 琳昭仪笑笑,向着皇上看过去。 “不必,朕受不起。”冷冷扔下这么一句话,皇帝转身离开了大殿。 笑容几乎是一瞬间凝固在脸上,但很快,琳昭仪稍微平复了下情绪。 她看向还在一边站着的余鹤,微微点了点头,便抱着他的儿子离开了—— —————————— 茗敏已经在长清宫坐了一个多时辰了,开始在那呜呜咽咽地哭,到后来就开始乘着月光思考人生。 德妃偷换皇子一事迅速在宫中发酵,这年头人言可畏,甚至有人这么一分析,竟然能分析出是德妃和琳昭仪两人合伙想陷害熹淑妃,结果翻了车。 现在德妃已经被关进了召德院,一间和锦荣阁不相上下的小破屋,要不是熹淑妃假意好言相劝,茗敏的公主头衔都差点保不住了。 若廷背着手在大堂里走来走去,眉头紧蹙。 余鹤看他这个样子,安慰道:“殿下和公主都别着急,咱们总能想出办法的,只要德妃娘娘真是受人怂恿,那咱们就不怕了。” 若廷揉着眉心:“我只怕这个奸妃接下来就把主意打到我母妃身上了。” 余鹤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考诉若廷:“是一定会打到贵妃娘娘身上。” “那你说,我该如何是好啊,我们当真就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若廷一拍桌子,气汹汹道。 余鹤托着腮,望着还在哭不停的茗敏,真怕她哭坏了身子,万一哭出点什么毛病,那么那个世界的邵明旻岂不是也要跟着遭罪。 他开始仔细回想当时若廷的鬼魂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当时瑜贵妃被诬陷说和哪个王爷通.奸,哪个来着…… 余鹤一拍脑门。 对了,是殷池雪! 既然这样,不如就将计就计,反间她一道。 想着,余鹤扭头就往外跑。 “小栗子!你又要去哪。”若廷跟着跑出来。 “我有办法了。”扔下这么一句话,余鹤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赶到殷池雪府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不识时务的敲门声惹了家中负责守夜的下人不满,骂骂咧咧地去开了门。 “你不是……?”看着气喘吁吁的余鹤,那下人觉得似乎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前两天下象棋把他裤衩都给赢走的那位么? 余鹤也顾不上搭理他,推开他就直奔殷池雪的卧房。 殷池雪正睡着,睡梦中却忽然感到一阵异样的窒息,只觉身上好像压了千斤巨石一样。 他猛地睁眼,正对上一双闪着精光的瞳眸。 第152页 他吓了一跳,抬手将这不明物体掀翻在地。 紧接着随着一声夹杂着痛苦的怒骂,殷池雪赶紧下床点燃烛灯,这才发现躺在地上哀哀哭嚎的,竟然是余鹤。 “你怎么,你怎么趴在这儿。”殷池雪竟然还恬不知耻地问。 “我为什么趴在这儿你心里难道没点AC数么。” 殷池雪憋住笑,忙把余鹤从地上扶起来:“谁让你大晚上趴别人身上,我还以为招贼了。” 说罢,他赶紧摸了摸余鹤的小屁屁:“没摔疼吧。” 余鹤打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把你从床上撂下来试试。” 殷池雪赶紧过去帮余鹤披上被子:“但是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不提还好,一提,余鹤就觉得心里极不痛快。 “前天白天德妃拿自己的女儿换走琳昭仪的儿子一事,你听说了么。” 殷池雪点点头:“皇宫上下都传遍了,没人不知道。” “你知道是谁做的么。” 殷池雪觉得这话问得有点奇怪:“不就是德妃做的么。” 余鹤摇摇头:“其实在德妃临盘当晚我去了一趟锦荣阁见了琳昭仪。” “然后呢。” “琳昭仪一五一十全说了,是熹淑妃过来带走她的儿子,还抢走了当时皇帝御赐给她的玉佩。” 殷池雪拍拍他的小脑袋瓜,笑嘻嘻道:“琳昭仪被打入冷宫后精神便有些不正常,她的话信三分就好了,当时是熹淑妃揭发的她,她肯定怀恨在心啊。” 余鹤仿佛看弱智一样的表情看着殷池雪,撇撇嘴: “果然那句话说得没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和你那低智商皇兄还真是如出一辙。” “你说什么?”殷池雪一挑眉。 “就这么喜欢熹淑妃么,觉得她漂亮对不对,肤浅。” 殷池雪一把捏住余鹤的腮帮子:“那你为什么又一口咬定就是她做的,有证据么。” “没有。”接着余鹤神秘一笑,“所以要制造证据啊。” 看余鹤这心怀不轨的笑,殷池雪只觉后背一阵发毛:“你,又想出什么馊主意了啊。” 余鹤冲着殷池雪招招手,示意他将耳朵凑过来。 “我要你,和瑜贵妃通.奸……” 殷池雪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他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是怀疑人生。 “你……是不是去了一趟锦荣阁,也被琳昭仪传染上疯病了。” “我看病的是你们,琳昭仪当晚有多惨你是没看到,而且她的侍女小琪也说了,就是熹淑妃过去,还警告了她。” 余鹤深吸一口气,真的是提起这个奸妃就觉得胸闷气短。 “为何每次都是她先发现蹊跷,因为这件事本就是她一手策划的,德妃娘娘心地善良,为了保住自己的女儿冒着被杀头的风险也要相认,因为这根本就是熹淑妃教唆在先。” “即便如此,也不能让我和瑜贵妃做那种事。”殷池雪站起身,非常不满,有小情绪了。 “怎么可能让你真做嘛。”余鹤马上讨好地凑上去,拉着殷池雪的手摇了摇,“可是这件事一定要你帮忙才行啊。” 殷池雪的脸色又黑了几分:“那你怎么不找别的王爷。” “其他人的颜值没有说服力啊。”余鹤说着,还恶心巴拉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听到这句话,殷池雪才勉强有了点笑模样,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说吧,要我怎么帮。” 余鹤勾勾手指:“附耳过来。” —————————— 自打德妃也被打入冷宫之后,几乎是所有妃子都活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拿了话柄。 这下子一个个的门也不出了,花儿也不赏了,往榻上一靠绣花就能绣上一天。 似乎是被接二连三的后宫事扰的心烦,皇帝也不爱往那边跑了,有空就往书房钻,在知识的海洋中遨游。 余鹤又去过几次锦荣阁,悄悄给琳昭仪带了点春贡的稀罕水果,还自己制作了小玩意儿哄若昭小皇子开心。 琳昭仪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人也看着精神了。 “说起来,我和你面都没见过几次,可自打我被关入锦荣阁以来,倒是只有你愿意来看望我。” 琳昭仪摇着摇篮,望着摇篮里熟睡的小皇子,一抹浅笑爬上嘴角。 “反正太子那里没什么忙事,是他喊我来看望娘娘您,说是缺什么让您尽管开口。”余鹤再一次带若廷出来cue,试图帮他拉拢人气。 “太子殿下确实长大了,如若将来是他登基,那我们也可以安心了。”琳昭仪笑道。 “对了,娘娘,我想问您,当时熹淑妃命人搜您的寝宫,搜出来您和锦媛来往的那封书信,您可还留着?” 琳昭仪微怔片刻,苦笑一下:“那是我的耻辱,是我的冤屈,我当然得留着,时刻告诫自己,这深宫之中,再不可轻信他人。”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当然,你和太子殿下,还有我家的小琪例外。” “那能否借奴才看一看呢。” 琳昭仪听后,缓缓起身,从柜子里将这封攥得皱巴巴的书信拿出来交给余鹤。 余鹤打开,看了两眼,问道:“这可是您的笔迹?” 琳昭仪摇摇头:“不是我写的,怎会是我的笔迹。” 第153页 话音刚落,琳昭仪似乎是忽然想起什么来,她起身,从柜子中拿出几只锦盒:“这是熹淑妃当日带来我宫中的安胎补品,上面有她的亲笔题字,你看看,像不像。” 如果说一个人的相貌可以改变,性格可以改变,但唯独不会改变的有两种—— 习惯和字迹。 余鹤仔细对比了下两种自己,基本可以确定,虽然书信在有意改变书写习惯,但多年练就的间架结构是绝对无法伪装的。 这种字就是来自同一个人——熹淑妃。 但只这些还远远不够,他要让熹淑妃亲自承认自己犯下的过错。 就像他当时对琳昭仪保证过的: “娘娘被抢走的东西,我一定会一件一件帮您夺回来。” 包括当年若廷被夺走的东西,他也要这个奸妃加倍奉还。 —————————— 殷池雪在瑜贵妃的昭秀宫外面站了得有半个时辰了,就在他一怒之下准备走人之际,这才看到余鹤匆匆往这边跑。 瞧他急的,好像有狗在后面撵他一样。 但仔细一看—— 还真有狗在后面撵他,还是条狼狗,好像是若寅养的,叫妞妞的那条。 “王爷,救我——!”余鹤鬼哭狼嚎地跑过来,扒住殷池雪的身体就往上爬。 他骑在殷池雪肩膀上,瑟瑟发抖的望着这条半道碰见,结果就死活看自己不顺眼的狼狗。 “妞妞,坐下。”殷池雪伸出手,接着那狼狗马上听话地坐好。 “我不服,这是人格歧视,那么多太监,凭什么只追我一个。”余鹤骑在殷池雪脖子上嚷嚷道。 殷池雪将他从肩膀上抱下来,凑到他嘴边闻了闻: “谁让你偷吃御膳房的鸡腿,不追你追谁。” 余鹤一听,瞬时红了脸,马上从推开殷池雪,别过脑袋:“哪有偷吃。” “好好好,没吃没吃。” 余鹤东张西望一番,确定周围人真的很多之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悄悄塞进殷池雪手中: “一会儿,你就把这个交给贵妃娘娘。” 殷池雪接过信,点点头。 “记得要表现的要多暧昧有多暧昧,表情要多猥琐有多猥琐,笑容要多变态有多变态。” 殷池雪差点把手中的信捏碎:“不如你来。” 余鹤推了他一把:“好了,你赶紧进去,记得每天都来,还一定要在进门前假装东张西望一番。” 殷池雪撇撇嘴:“那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余鹤想了想,突然低头亲了自己的手背一口,然后印在殷池雪脸上:“这里人太多,剩下的先欠着。” 熹淑妃正跟着圣母皇太后在御花园里赏景。 这一到开春,几乎是一夜之间,树上长满新芽,园中百花齐放,就连飞去南方过冬的小鸟都扑棱着翅膀回来了,到处都是一副生机盎然之态。 “你啊,可得加把劲儿,把皇帝留下,你瞧我年轻的时候,就是不懂得怎么抓住男人的心,所以当时也只有了皇帝一个儿子,我那个好妹妹遭人陷害去的早,这才收养了老九,只可惜这老九啊……” 说着,皇太后惋惜地摇摇头:“都这把年纪了,还没成家,好不容易说服他给找个媳妇儿,结果又跟人家跑了。” “是啊,小叔子相貌过人,又是堂堂王爷,为何到现在还没成亲,让您老人家跟着操心呢。” “老九本就内向,有事也不爱和我这个做母后的讲,有时候他在想什么,真是参不透。”皇太后说着,叹了口气。 “您说,小叔会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迟迟未婚。” “什么难言之隐,他吃穿不愁身体健康,能有什么难言之隐。” “比如说……”熹淑妃扬了扬嘴角,“我之前听宫里都在传,小叔是个断袖,只喜欢男人。” “一派胡言!”皇太后怒喝一声,“老九什么品性我清楚的很,谁敢在这里乱嚼舌根,在抓到这种人直接拖出去砍了。” 熹淑妃笑笑:“也是,小叔他品性端正,为人正直,怎会同男子行那不且之事。” 两人在御花园逛了一圈,直到皇太后嚷着有些乏了,两人才准备各自回宫休息。 但就在这时,却意外的,在御花园的偏院处看到两个身影。 之所以那么偏僻的地方还是一眼就看见,实在是因为那两道身影太过于显眼了。 就像是一幅绝美的风景画。 假山林立,溪水潺潺,春和景园下,他们刚才口中的老九正倚着假山,笑得像个二百五。 而他面前,还有同样含羞带臊,拿扇子半遮着脸的瑜贵妃。 第51章 废位太子(17) “呦。”熹淑妃脸上是古怪的笑。 “这倒是奇了, 贵妃姐姐和小叔。” 皇太后望着他俩相谈甚欢的模样,心里也是直犯嘀咕。 侍女搀扶着她走过去, 而瑜贵妃和殷池雪一见到皇太后和熹淑妃, 便是不约而同闭了嘴, 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见过母后。”两人齐齐行礼。 皇太后看了瑜贵妃一眼,没吱声,转身面向殷池雪: “老九,平日要拉你陪母后游园赏花你总有借口, 今日怎么倒是主动上门。” “最近王爷往宫里跑的可勤了,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旁边的小丫鬟咋咋呼呼道。 第154页 她本是想讨皇太后欢心,讨王爷欢心,结果话一出口,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不知这宫中是有什么令小叔念念不忘的。”熹淑妃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字字珠玑, 任谁听了都十分刺耳。 “淑妃娘娘确实多心了。”殷池雪笑得淡淡的,宛若一泓秋水。 “今儿恰好在这碰见你, 哀家倒是想问问你,那个沈小姐逃婚之后,你可就打算这么算了?依哀家所见,实在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见到儿子,皇太后没两句又往他的婚姻大事上扯。 确实是, 自己当时和他的亲娘宋宸妃甚是交好,算是这深宫中不可多得的知心姐妹,但偏偏那奸妃得道, 处处针对她,甚至最后还派人追杀她。 妹妹命不好,没逃过一劫,倒是留了个儿子,自己实在是可怜他,便将他收做自己的亲儿子。 所以,这儿子的婚姻大事变成了父母的心头病。 尤其是这老九眼见着步入而立了,婚姻大事却还是八字没一撇,当娘的怎么可能不着急。 “其实那沈小姐走了就走了,偌大一个京城,还愁找不到合适的?哀家觉得左丞相家那个二小姐就不错,看着就是个让人省心的,模样也不错,你若是觉得可以,母后替你找左丞相说道说道。” 殷池雪笑笑:“其实不瞒您讲,儿臣早已心有所属,暂时是不会考虑别人,不,往后都不会考虑别人。” 一听这话,皇太后倒是来了劲,马上凑到殷池雪面前,压低声音: “那你给母后说说,是哪家的千金,让母后给你参谋参谋。” 殷池雪还是笑:“这个,秘密。” 说着,他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眼一旁的瑜贵妃,似乎是同她交换了下眼神。 而这一眼,恰好被熹淑妃看在眼里。 她扬了下嘴角,但很快收敛起情绪,一派端庄。 当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原来如此啊。 —————————— 微弱的烛光下,殷池雪心里所属的那位余家“千金”正伏在案前,手持毛笔,哆哆嗦嗦的写着什么。 小时候是上过几堂毛笔课,但也只是学了个皮毛,真要拿笔不容易,写了大半天还像蚯蚓爬过的一样歪歪扭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勤奋?” 殷池雪一间屋就见余鹤撅个腚正趴那写字,顿时好奇,先挪逾两句,再走过去一探究竟。 整张白纸上不停重复着三个字: 致锦媛。 “锦媛?”殷池雪抢过他手中的练字纸,“那小丫鬟不是早就死了么,写给她做什么。” 余鹤夺回练字纸,继续认真地一笔一划模仿着。 “不说话是么。”殷池雪瞪着他。 余鹤还是没搭理他。 “不说话那算了,我和瑜贵妃的事也不讲了,反正你也不听。” 说罢,殷池雪转身欲走。 只是刚走没两步,却发觉后背猛地贴上来什么东西。 一转身,就见余鹤正从后面抱着自己,抬脸满脸期盼地望着自己。 殷池雪本来还想撂他一阵儿,让这个没礼貌的好好长长记性,结果就见他脸上沾了一块一块的墨汁,活像个小花猫,顿时就一点气也没了。 殷池雪捏着余鹤的脸:“现在肯理我了?” “刚才太投入了,没注意到你回来了,你快说,你和瑜贵妃怎么样了!”余鹤说着,眼睛里都是期待的亮晶晶之色。 “又信口胡诌。”殷池雪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余鹤笑嘻嘻的抱住殷池雪的小蛮腰:“快说嘛。” “就是按照你说的,约瑜贵妃去御花园赏花,恰好碰到了母后和淑妃也在一起游园,也照你说的,笑容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然后呢然后呢,熹淑妃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一副好像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罢了。” “那我让你转交给瑜贵妃的书信你给了么。” “给了。” “你可真棒啊。”余鹤极其敷衍地夸奖道。 “这么棒,可有奖励?” “如果我说没有……” 话未说完,殷池雪一个委身便将余鹤拦腰抱起来扛在肩头,往床上一扔: “你就是找个乞丐帮你做事都得给人家报酬,当我二愣子么敷衍两句就算了?” 说着,殷池雪骑身而上,忿忿扯开腰封随手一扔:“天底下就没有这等美事。” 余鹤见他这发狠的架势,着实吓了一跳,还不等他跳起反抗,炙热的嘴唇便贴了上来。 殷池雪的身上总是香香的,说不出来是哪种香,每次一靠近他周遭空气都会染上这种味道。 一般人在遇到这种事时下意识都会挣扎两下,但余鹤很快便沉溺于这种香气中。 接着,欲拒还迎的,咬住了殷池雪的下唇。 殷池雪猛地睁开眼睛,略微有些发愣。 这发展,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啊。 本以为这小子肯定会一边炸毛一边使劲推搡着自己上演强人锁男的戏码,但意外的,这家伙竟然主动回应不说,就连双腿都无意识地夹住了自己的腰。 这个时候,本来是想逗弄余鹤在先的殷池雪反倒先不好意思起来。 他不着痕迹地放开手,想要后退,却被余鹤这磨人的小妖怪牢牢抱住。 第155页 “来嘛来嘛,为什么停下来了,该不会是那方面不行?”余鹤睁开眼睛,欠揍地笑道。 殷池雪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是被他耍了。 他推开余鹤,整理下衣服,下了床。 “无聊。”扔下这么一句话,他随手拿过自己仍在一边的腰封,一边绑一边往外走。 本是气势汹汹的脸比墨汁都黑,但走到长廊拐角处,摸着被他咬过的下唇,却莫名想笑。 没办法,谁让自己早二十多年前就被他吃的死死的呢。 —————————— 自打德妃被关入召德院以来,每日都是郁郁寡欢,想自己当初也是前簇后拥,结果遭遇变故后也就只有茗敏来看望过自己。 果然大是大非之前才能看清人性。 这种东西真是经不起考验。 德妃摇着摇篮,望着自己的小女儿那恬静的睡颜,心中的柔软被触动。 她深吸一口气,微笑着将女儿抱出来紧紧揽在怀中,似是质问又像是自责: “你这么可爱,我当初怎么会舍得将你拱手送人呢。” “你还没有名字吧,不如母妃帮你想一个,没办法,你父皇不要我们娘俩了。” 德妃思忖片刻,接着道:“不如叫茗希好不好,希望的希,那就是母妃的希望,母妃的小棉袄。” 说着,德妃将女儿抱起来,贴着她柔软的小脸蹭了蹭:“为娘太傻了,当初怎么会轻信那个奸妃的谗言将你丢给别人呢。” 正当德妃为自己小女儿的可爱容颜陶醉着,她的贴身侍女跑了进来,脸上有那么一点惊喜的意味: “娘娘,太子宫中的小栗子公公来看望您了。” 德妃听到这个名字,明显微怔了下。 接着她马上将女儿放回摇篮中,稍作整理,定了定神:“请他进来吧。” 德妃知道,这个叫小栗子的太监就是当初那个背负上杀人罪名的,而现在宫里都在传,其实是自己和琳昭仪两人密谋好的想出这么一招来陷害熹淑妃的,而小栗子就是计划中的一个炮灰。 现在炮灰来了,那么他是要做什么呢。 嘲笑?还是…… 想着,她看了眼摇篮中还在熟睡的小婴儿。 “娘娘,小栗子来看望您了~”随着一声娇俏的语气,一个瘦弱的身影从大门走了进来。 德妃看他笑得春风得意的样子,不免紧张。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摇篮的一边,用劲之大以至于指节都发白。 余鹤将手中的春贡水果放下,语气尽量放温柔: “娘娘,这些水果太子说吃不完,要我给娘娘送过来一点。” 德妃暗暗咬紧牙关,望着那些水果,没说话。 似乎是看出她对自己的堤防,余鹤赶紧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只拨浪鼓: “娘娘,这是我家太子帮小公主做的小玩具,给小公主解解闷儿的。” 说着,余鹤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但还要随时注意德妃的表情变化。 果不其然,在余鹤凑近小公主摇篮的那一瞬间,德妃脸色变了,煞白煞白的。 余鹤被这带着恨意的视线吓了一大跳,手一抖,拨浪鼓应声落下,掉在了小公主的摇篮中,正好打在了小公主的脸上。 疼倒是不疼,只是小公主被吵醒了,略有不满,张嘴就哭。 “希儿!”德妃戚戚喊了一声,马上俯身将小公主从摇篮里抱起来,摸着她的脑袋哄慰着,“希儿不哭,娘在这里呢。” 余鹤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吓懵了,顿时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娘娘,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手滑……” “你出去!”德妃双目含泪,委屈地喊了一声,“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一定很开心吧!你看也看了,笑也笑够了吧,滚!” 余鹤觉得该委屈的是自己好不好,手都磨破了就为了给小公主做玩具想哄她们娘俩开心。 结果这德妃现在明显精神不佳,甚至是有些被害妄想,以为自己是来为之前受到的冤屈落井下石的,还想要加害小公主。 天地良心,除了熹淑妃那种心狠手辣的,还有谁会对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小婴儿下毒手的。 “娘娘您冷静一下,我没有恶意……” “小桃!送客!”德妃根本不想听余鹤解释,一转身,吩咐侍女撵人。 丫鬟小桃无奈地看了余鹤一眼,伸出手:“公公请吧。” 余鹤讨了个没趣,也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德妃都听不进去,摇摇头,跟着侍女离开了召德院。 “公公能来看望娘娘小桃很开心,但是您也看到了,娘娘这几日状态实在不好,夜夜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会哭醒,小公主也闹腾,她这几天,实在是不好过。” 小桃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余鹤点点头,表示能够理解:“我们太子说了,如果这边缺什么尽管开口,这几日有雨,别让娘娘受凉,照顾好她。” 小桃点点头,小眼睛里泪涟涟的:“我替娘娘谢过太子殿下。” 送走了余鹤,小桃匆匆赶回召德院,就见德妃还在抱着自己的女儿轻声哄着。 小公主稳定下来了,又慢慢睡了过去。 小桃看了看被丢在地上的那只拨浪鼓,捡起来,稍显无措地看着德妃。 第156页 “还留着干嘛,扔出去啊。”德妃只瞥了一眼便不想再看。 “其实,小栗子公公真的没有恶意,他还喊我这几日有雨,要照顾好娘娘别受凉,还说缺什么尽管开口。” 小桃讪讪开口。 德妃抿紧嘴巴,半晌说了句: “猫哭耗子假慈悲。” —————————— “那行,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殷池雪喝完最后一口茶水,起身要走。 “那好,我就不送了,小叔有空再来玩。”瑜贵妃缓缓起身,对着殷池雪福了一安。 “对了,还有这个。”殷池雪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瑜贵妃拿过信看了看,笑了笑。 殷池雪内心OS:小栗子这个骚包,还在上面喷香粉。 只是刚一出门,迎面便撞上了款款而来的熹淑妃。 于是下意识的,瑜贵妃将手中的信封藏在身后。 即使是很快的速度,但这一动作还是被熹淑妃捕捉到了。 她笑了笑,转过脸看着殷池雪: “小叔今日又来陪姐姐聊天解闷了?” 殷池雪嘴角扯了下,笑得很勉强:“是啊,这不听说最近后宫大乱,怕皇嫂们难以安心,特来陪皇嫂聊聊天,缓和下气氛。” 熹淑妃也扯了下嘴角:“小叔还真是贴心。” “过奖了,等有空我会亲自去皇嫂您宫中拜访,今日时候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扔下这么一句话,殷池雪又同瑜贵妃交换了个眼神,然后一甩衣袖大踏步离开了。 瑜贵妃始终将殷池雪给她的信藏在身后,眼睛也一直在打量熹淑妃的表情变化。 见殷池雪走了后,熹淑妃马上换了一副笑脸迎上去: “好久没来看望姐姐了,今日正好得空,还碰到了小叔,可惜小叔走得急,不然还能三人一起坐下来聊聊天。” 瑜贵妃假意去关窗,接着不着痕迹地将信封藏在花瓶底下。 但这一幕,又恰好被熹淑妃全看在了眼里。 “小叔最近好像来的很频繁?”熹淑妃似是无意地问道。 瑜贵妃笑笑,喊侍女给熹淑妃沏茶。 “可能是小叔最近瞧我烦闷,过来陪陪我。” 熹淑妃在内心冷笑。 这倒是奇了,皇帝的妃子,轮得着一个王爷过来帮忙排忧解闷? 眼见侍女去倒茶,屋内只剩瑜贵妃一人,熹淑妃眼珠子一转,道: “听闻之前若廷出宫体察民情时,从外面给姐姐带回来一瓶焕颜精华露?” 瑜贵妃纤细的手指抚着盘发,笑了笑:“这孩子就是爱乱花钱,恐怕也不知道自己每月有多少俸禄,前几天还跑来和我哭穷。” “若廷这又不是自己乱花,都是为了孝敬姐姐嘛。” 熹淑妃抬眼,不着痕迹地盯着熹淑妃的一举一动。 “不知臣妾是否有幸能试一试呢,感觉姐姐自从有了焕颜精华露后,皮肤越发水嫩了,整个人啊就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瑜贵妃一摊手:“那我去给你拿。” 说着,她几乎是毫无戒备地起身离开了大堂。 这一下,偌大的大堂中就只剩下熹淑妃一人。 她赶紧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又毫无形象的一路小跑来到了刚才瑜贵妃藏信的地方,从花瓶底下抽出那封信一看—— 信封上几个令人脸红的露骨大字: 我的瑜儿小宝贝收。 她又瞥了眼四周,赶紧抽出里面的信。 开头便是一句: “一夜未见瑜儿宝贝,小雪甚是想念,想起你那娇嫩的肌肤,如晚霞般艳丽的面庞,我的胯.下,便不禁一阵骚动。” 妈的,熹淑妃看到这开头几行都TM看笑了。 果然她就觉得这几日这两人眉来眼去的定是有事,不成想这平日里看起来正儿八经的殷池雪,私底下还是个恶心的骚包。 熹淑妃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清脆的脚步声响起,她赶紧将信塞回去,整理了下衣服,走回去像刚才那样坐得端庄。 瑜贵妃回来了,手中拿着那瓶欧莱克导入精华露,递给熹淑妃: “妹妹试试?” 熹淑妃打开盖子闻了闻,觉得好像和她平时用的面霜不太一样,就连外面这小瓶子都看起来很高级。 “想不到现在还有这种技术。”熹淑妃赞叹道。 说着,她擦了一点在手上,慢慢抹开。 嘴里也不闲着: “不过说起来,这小叔迟迟未成亲,听闻是心中早已有了挂念的,这些日子姐姐同他聊天,可曾打听出什么?” “小叔口风那么紧,我哪有那本事撬开他的嘴巴。”瑜贵妃一笑,两只小酒窝便显露出来。 熹淑妃瞧着她,心道难怪把皇帝迷得不要不要,看她这副样子吧,狐狸精一个。 “不过小叔相貌过人,又是皇室,喜欢什么人直接上门提亲便是,何必拖到现在还不成家。”熹淑妃继续喋喋不休地问道。 瑜贵妃也只是笑,没说话。 “该不会是爱而不得之人?身份顶特殊,比如说,后宫佳丽之类。” 瑜贵妃听到这句话,马上抬起头,表情冷了冷:“休要乱讲,王爷的事岂是我们能在背后乱嚼舌根的?” 第157页 看瑜贵妃这个迫不及待想要撇清关系的模样,熹淑妃更加确定了。 这两人,搞不好,正在通.奸。 “看姐姐似乎也疲乏了,那妹妹今日就先告辞,不打扰姐姐休息了。”说着,熹淑妃起身要走。 过了大半天,那小侍女才把茶沏好端上来。 “娘娘,喝茶。”侍女毕恭毕敬道。 熹淑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淑妃都要走了你才将茶端上来,真是笨手笨脚。”说着,瑜贵妃从榻后掏出一根小棍,敲了敲,“给本宫滚过来!” 熹淑妃倒是略有讶异,马上回头欣赏好戏。 宫里人提起瑜贵妃都是什么心善貌美,天真可爱,怎么,这是不打算继续伪装了?露出真面目了? 只见那个小侍女战战兢兢走过去,头都不敢抬。 接着,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的胳膊上便狠狠挨了一下。 透过那小棍在空中的呼啸声,甚至都能感受到那股皮肉之痛。 就连熹淑妃都跟着瑟缩了下。 “奴婢错了,奴婢不敢了。”侍女马上下跪求饶,抓着瑜贵妃的腿哀哀哭泣道。 “让你不长记性,在别人面前丢我的脸!”说着,又是一棍子敲了下去。 “小丫鬟年纪小不懂事,姐姐也莫要怪罪她,今日我也喝了不少茶了,就算了吧。”熹淑妃劝慰道。 “看在淑妃妹妹的面子上我才饶你一次,再有下次看本宫不把你手打断。”瑜贵妃说着,猛地将小棍扔在一边。 熹淑妃笑了笑,翻了个白眼,扭头离开了。 瑜贵妃在一旁喘着粗气,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生气。 只是熹淑妃刚一走,她便马上扑过去一把抱住那个小侍女,心疼地帮她揉着刚擦被自己抽过的地方: “我下手太重了吧,打疼了么?” 侍女笑着摇摇头:“秋兰今天特意穿了两件衣服,且娘娘柔弱的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会打疼奴婢呢。” 瑜贵妃抱着她搓着她的胳膊:“哎呀,我也是没办法才这么做,不要怪我,昂。” 侍女秋兰摇摇头,安慰道:“只要能帮德妃娘娘和琳昭仪讨回公道,奴婢什么都愿意做。” 瑜贵妃抱着她的小侍女坐在地上,望着窗外枝丫上蹿出的嫩芽,良久,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那个小栗子说的这办法到底有没有用,完全是病急乱投医了。” “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信他一次了,就像太子殿下说的,熹淑妃既然敢对德妃和琳昭仪下手,那么恐怕娘娘也难逃一劫,如果娘娘也变成德妃娘娘她们那样,秋兰还怎么活啊。” 瑜贵妃撇撇嘴,揉着小丫头的伤口:“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 殷池雪回到府上的时候,余鹤依然在那里勤奋练字,非常认真,以至于殷池雪进门他都没有注意到。 殷池雪拿过桌上散乱的纸张,瞥了眼: “金风玉露一相逢,更胜却人间无数,瑜儿,你,还好么,又是未能见你的两个时辰,我一直念着你那秀美的面庞,你的一颦一簇,都在撩拨我的心房。” “瑜儿,想你想的彻夜难眠,心中好似燃起一团熊熊烈火,女人,你点的火,你要负责灭掉。” “瑜儿,昨日见你一面,我的胯.下……” 殷池雪实在是他娘的看不下去了! 他一把捞过还在那里真情实感的余鹤,质问道: “这几日你让我给瑜贵妃送去的,就是这种东西?” 余鹤诚实地点点头:“不瞒你说,这几日有些灵感枯竭,之前的更露骨,更辣眼睛。” “你自己也知道辣眼睛,别人都以为是我写的怎么办。” “呦,您偶像包袱还挺重。” “灭火是吧。”殷池雪拎着他后衣领将他提起来,“先把我心里头这团火给我灭了吧。” 余鹤本以为,完了,差不多要菊花钉木桩了。 结果殷池雪前期一阵操作猛如虎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后期直接萎了,抱着就不动了。 他将头埋在余鹤的颈窝,默默的,不说话。 这稍有反常让余鹤一时有些懵逼。 他抬手推了推殷池雪:“你怎么了。” “别动,就抱一会儿。” 余鹤马上乖乖的,还真不动了。 “本来你现在就睡在宫中,我也就趁白天时间能看看你,你还天天把我往瑜贵妃那撵,还写那种酸诗膈应我。” 殷池雪说着,小脸在余鹤怀中蹭了蹭。 “我觉得写得挺好啊。”余鹤的关注点却很奇怪。 殷池雪无语了。 他知道,对付余鹤这种人一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于是乎,殷池雪怒抓余鹤按到怀里,逼着他—— 听了一晚自己写的酸诗。 翌日一早,余鹤顶着俩硕大的黑眼圈拎着他那一堆酸诗去长清宫报到,太子一见他这模样,不禁问道: “你和我九叔昨晚又下了一晚的象棋?” “那倒没有。”余鹤打个呵欠。 “那你们该不会!”若廷大惊。 余鹤翻了个白眼:“行吧,我今天还要去一趟召德院找德妃娘娘。” “怎么又去,昨天不是被撵出来了么。” “那也得去啊,没有德妃娘娘相助的话,我的计划就不完整了。” 第158页 的确是,要想扳倒熹淑妃,仅靠瑜贵妃一人是远远不够的,德妃是很重要的一环,也可以说,她被熹淑妃害成这个样子一定不甘心,而且她和琳昭仪不同,德妃可以说是现在整个人神经都紧绷着,一点小意外都有可能致使她崩溃。 想着,余鹤暗暗攥紧了他手中的麝香。 “娘娘,我又来了~” 随着一声极不要脸的问候,德妃再次看到了她现在极其不想看到的人。 她怀抱茗希,转过身子去,没理他。 “小公主今天也在睡觉么,好像婴儿平时就是一直在睡觉。”余鹤甚至开始没话找话聊。 “娘娘,我昨晚写了一些睡前小故事,您平时可以读给小公主听。”余鹤说着,抽出几张纸递过去。 德妃没看她,更不会去接。 “还有,昨日我出宫,正好看到集市摆摊,就在卖这些小玩意儿。” 说着,余鹤献宝似的一股脑将怀中的小泥人,布偶兔子掏出来,拿给德妃看。 “行了,你不必假惺惺了,我不想看到你,你走吧。” 德妃终于冷冷开口。 余鹤依然小心翼翼陪着笑脸:“我能问问为什么么?” 德妃望着怀中睡得香甜的小女儿,眼泪渐渐漫上眼眶。 “因为我以前太蠢了,别人说什么我都信,结果落得今日下场,都是我活该。” 余鹤尴尬地挠挠腮帮子:“的确是,人心隔肚皮,你永远不知道她内心是人是鬼,但是,不要因为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啊。” 泪水缓缓滑下,滴在茗希稚嫩的小脸蛋上。 “我也不配当一个母亲。” “是人都会因为一念之差而犯错的,但即使这样,您还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当众承认了那是您的女儿,如果您都不配,那还有谁配呢。” 德妃缓缓抬起头,看着余鹤。 “真正的好母亲,是以身作则,是敢说实话有良知。”余鹤笑笑。 “你……真的认为我是那样的人么。”德妃含着泪,戚戚问道。 “是,我认为您是。” “你,不怨我当初设计陷害你?”德妃试探性的问道。 余鹤:??? “这事儿不是淑妃干的么?您自己往身上揽什么黑锅。” “你真的愿意相信?”德妃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娘娘,虽然我是个太监,但我也是有脑子的,我知道最近宫中传言太多,使您声誉受损,但是相信我,只要您别先放弃希望,事情一定可以解决的。” 德妃看着余鹤,有些犹豫。 被骗过一次就会变得小心翼翼。 “娘娘,信我吧。” 德妃望着怀中的小女儿,想着其他的皇子公主出生时便穿金戴银,自己的小女儿穿的却是别的公主穿过剩下来的衣物。 她攥紧手,使劲点了点头。 德妃这边的事解决了,而瑜贵妃和殷池雪那边,还要继续进行。 殷池雪送过去的“情书”快堆的比人都高了,但其实,瑜贵妃一封都没看。 熹淑妃这日又来瑜贵妃这儿瞧瞧看看想搜集点线索,结果不成想又碰上了殷池雪。 两人都已经明目张胆到这种地步,摆明了是不把皇帝放在眼中。 而且,瑜贵妃掩藏了十多年的本性似乎也慢慢随着时间推移显露出来。 她的侍女秋兰今天因为倒茶时不小心溅了一点出来,溅到了瑜贵妃手上,致使她勃然大怒,当即就给了秋兰一耳光,打得她嘴角都破了皮,渗了点血出来。 “不过是小事,姐姐何必动这么大干戈,气坏了身子可不值。”熹淑妃抿了口茶,说道。 “打了都不长记性,不打更是不成气候。”瑜贵妃瞪了秋兰一眼,“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滚。” 秋兰委屈地瘪着小嘴,扭头跑开了。 熹淑妃从昭秀宫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秋兰正独自一人坐在树下抹着眼泪,小模样还挺让人心疼。 熹淑妃见四下无人,慢悠悠走了过去,掏出自己的手绢递过去。 秋兰愣了下,顺势望去,见是熹淑妃,忙起身要行礼。 “不必了,方才不是见过了么。”熹淑妃笑得春风和煦的。 秋兰的脸肿肿的,始终不敢抬头。 熹淑妃将手绢塞到她手中,还冲她眨眨眼:“赶紧擦擦吧,不然一会儿你主子见了又要说你作秀给谁看。” 秋兰接过手绢,小声道谢。 “她经常这样对你么。”熹淑妃又问道。 秋兰迟疑很久,才嚅嚅着开口:“奴婢不敢说……” “我这个姐姐啊,兴许是最近有什么烦心事,没事,你尽管说,我帮你说道说道。”熹淑妃说着,还抬手摸了把秋兰的脸。 秋兰双手绞着手绢,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一样,良久,她才缓缓开口道: “其实娘娘以前待我还不错,可自从……” “自从什么。” “自从九王爷频繁出入这边后,娘娘仿佛性情大变,经常对下人又打又骂。”秋兰说着,又委屈巴巴地掉了眼泪。 熹淑妃叹了口气: “丫鬟也是人啊,姐姐这次是真的太过了。” 接着,她抬起头,认真地盯着秋兰: “那你想不想,跟着我呢。” 秋兰猛地止住眼泪,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着熹淑妃。 第159页 “兴许是和你有眼缘,看见你我就想到了老家的小妹,看到你受气我这心里也不好过,不如你跟着我,以后啊,就绝对不用再受气了。” 秋兰连连摇头:“我不敢,要是被贵妃娘娘知道了,我又要挨打了。” “傻孩子,你都成了我的人了,我难道还能不护着你?” 熹淑妃循循善诱,犹如她当日对德妃和琳昭仪那般,循循善诱。 当初竟然每把那个死太监弄死,这次正好被自己抓到了瑜贵妃的把柄,铲除掉她,顺道连着太子一起,那个小太监还以为自己能苟活? 做什么春秋大梦。 “可我,可我还是怕……”秋兰咬着下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转。 “这样吧。”熹淑妃话锋一转,“你帮我个小忙,我就保证绝对把你要到我身边,让贵妃也不敢再动你。” 秋兰一听这话,马上抬起头,似是有点迫不及待:“什么忙,娘娘您说。” “帮我,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娘娘您尽管说。” 熹淑妃一瞧她这模样,乐了。 看来真是被瑜贵妃折腾的不轻,一听说能换个主子就这么迫不及待,甚至连考虑都不考虑一下。 为什么自己一直成功,想让谁死谁就得死,那还不是因为,这些人都太蠢了。 “我想请你帮我拿一封信。” “什么信。” “还不就是,九王爷写给瑜贵妃的信,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么。” “回娘娘,奴婢不知,更不敢偷看。” 熹淑妃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你不必怕,我说过要帮你出气的嘛,只要你拿了那封信回来,咱们就能搏一搏。” 看秋兰还是稍显犹豫,熹淑妃压低声音,凑过去: “你可知贵妃和九王爷现在来往过于密切?” 秋兰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之后才凑过去: “其实娘娘您有所不知,九王爷和贵妃娘娘这样来往已有半年之久,最近因为后宫之事皇上不怎么往这边跑了,于是九王爷便来的频繁了。” “半年?”熹淑妃眉头一皱。 秋兰点点头,还警惕地望着四周。 “你可是确定九王爷和贵妃确实存在不正当关系?” “确定,千真万确,奴婢亲眼所见,不可能有错的。”说着,秋兰压低声音,“奴婢曾经看到过他们两个在娘娘的寝房……” 话没全说出来,但熹淑妃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胆子真大,通.奸都通到皇宫来了。 熹淑妃冷笑一声,接着从怀中掏出一只钱袋,捏了几粒碎银子出来:“拿着吧。” 秋兰望着那几粒碎银子,不知道该不该接。 “跟我还客气什么。”说着,熹淑妃将银子塞进秋兰手中,“我的好妹妹。” 一听到这个“好妹妹”的称呼,秋兰立马抬起头,受宠若惊地望着熹淑妃。 “娘娘,您,您真拿我当妹妹?” “当然了,傻孩子,不然我也不会因为你被欺负一事这么生气啊。” “那奴婢,谢过娘娘了!”说着,秋兰哀哀哭泣着就往下跪。 熹淑妃赶紧扶住她:“既然都是一家人,就不必在意这些繁琐礼节。” 说完,她便凑到秋兰耳边,小声道: “那么,明日这个时候,我在御花园等你,和那封信。” 秋兰使劲点点头,接着一抹眼泪:“我得先回去了,不然又要挨骂了。” 望着秋兰匆匆离去的身影,良久,熹淑妃缓缓扬起了嘴角。 只要弄死这个女人,那个毫无存在感的皇后根本不足为虑,没本事还妄想做后宫之主?不如早早让贤罢了。 秋兰一路小跑跑回昭秀宫,就看见瑜贵妃正焦急的在大堂里踱来踱去。 看到秋兰回来,她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 秋兰竖起大拇指:“我办事,您放心。” 第52章 废位太子(18) “好了, 这样就差不多了。” 余鹤将刚写完的一封信拿过来和熹淑妃的那封对比了下,间架结构完美贴合, 写字习惯几乎一模一样。 很好, 这样就□□无缝了。 他回头一看, 就见殷池雪已经单手撑额坐在桌子前睡着了。 余鹤轻笑一声,随手扯了外衣下来,蹑手蹑脚走到殷池雪身边,替他盖在身上。 但就在他转身欲走的那一瞬间, 手却被人冷不丁捏住。 回头一看,就看到殷池雪正微笑着冲自己眨眼。 “什么,装睡啊。”说着,余鹤毫不留情地将披在他身上的外衣抢回来穿好。 “怎么, 今天还要回宫么。”殷池雪站起身。 “是啊,今天任务完成的早, 还得早早和贵妃娘娘那边接头,就不能陪你了。”余鹤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中。 “处理完琳昭仪他们的事之后, 就搬来王府吧,你两头跑不累么?” “不累。”余鹤耿直回答道。 殷池雪敲了敲他的脑袋:“我觉得你真的特别欠揍。” 余鹤将信封装进怀中,笑得贱兮兮的:“但你这不是舍不得么。” 两人互相打着嘴炮往外走,只是刚一打开门便看见殷池雪的另一个暗卫出野就站在那里。 见到两人,出野明显一怔。 第160页 “这不是出野兄么, 好久不见。”余鹤神情自然地同他打招呼。 “是啊,小栗子公公,好久不见。”但出野的表情却稍有古怪。 “怎么没看到戏时。”殷池雪看了眼出野身后。 “哦, 他说这几日书儿上京,翘个班去城门口接书儿过来。”出野老实回答道。 余鹤一口老血喷出来,心道这出野真是诚实的令人脑壳疼,哪怕他说戏时去茅厕了也好啊,就这么把人家翘班约会的事一字不落全抖搂出来了。 好在殷池雪大度,只说了句: “等他回来告诉他,这个月奖金没有了。” 出野木讷点头,退到一边,目送着两个人离开—— “说不定当日太子出宫被绑架,也是因为他俩翘班出去喝酒,之后又不敢说实话,就硬着头皮说确实没听见异动。” 余鹤一边走还一边喋喋不休着。 殷池雪将他送出了房门,接着送到了大门,接着一路送到了皇宫门口。 “还送么?”余鹤指指皇宫大门。 殷池雪微微叹了口气,转过身子:“罢了,你进去吧。” 余鹤撇撇嘴:“就这样?没有情侣分别时那种依依不舍的离别吻?” “没有。” 余鹤瞪了他一眼,也不和他再多BB,头也不回地往皇宫大门走去。 只是刚走没两步,却猛然发觉衣领好像被谁扯着,下意识回头查看,还不等看清那人,嘴巴便被紧紧贴住了。 殷池雪个子太高了,以至于亲吻时只能俯下身子,这样弯着腰,还挺累的。 他轻轻捧着余鹤的脸,指尖也随着动情地摩挲着他的耳根。 余鹤觉得痒,下意识抬手去挡。 结果殷池雪却早他一步按住了他的手。 哎算了,谁让他颜值高呢,耍流氓都像在调.情。 正当余鹤刚想回应他之际,却忽然余光瞄到了一个人。 他大惊,赶紧推开殷池雪。 那个人也不知来了多久,就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那男人看起来大概有五十多岁了,穿的破破烂烂的但是还挺干净,凌乱花白的头发,发丝拂在嘴际,正用那种仿佛看透世间一切的眼神望着他俩。 这一下,余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是,这位大哥,您一直站这里,有那么好看么?”余鹤搓着鸡皮疙瘩抱怨道。 那男人笑了笑,没说话。 “你笑什么。”余鹤有点来气。 这人真的莫名其妙,站这儿没礼貌地看人打啵就罢了,还贼没眼力劲儿,甚至还要嘲笑别人。 “我只是笑啊……”那男人说着,抬头望着天。 天空中浮动着大片柔软的白云,就像是九十年代的旅游画报。 “世间文字千千万,为何总有人要为了一个‘情’字,倾尽一生,甚至孤独终老。” “说什么呢。”余鹤一听这话,慌得一批,于是想也不想的马上反驳。 “我说什么,你不是最清楚了么。”那男人笑着摇摇头,捋着胡子,慢慢往前走。 余鹤回头看了看殷池雪,就见他站在一边似乎是陷入了沉思,生怕他胡思乱想,赶紧上前解释道: “你知道有些人脑袋……不好,兴许他是感情上受了什么刺激,开始说胡话了,别理他。” 殷池雪回过神,看着余鹤,笑笑:“我没乱想,不用担心,你赶紧进去吧。” 余鹤点点头,又冲他做了个飞吻:“那我进去了,明日再去找你,乖哦~” 殷池雪笑笑,冲他挥挥手。 只是,当余鹤进了皇宫之后,他的笑容立马消失殆尽。 急促的脚步声昭示着主人内心的焦灼不安。 那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走得非常非常慢,似乎是刻意在等待谁的到来。 果不其然,当他听到这急促脚步声的一瞬间,回过了头—— 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即使自己早已垂垂老矣,可岁月却还是未曾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同三十五年前一模一样的脸。 “先生。”殷池雪缓缓开口。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不可能真的不在意的。 于是马上追了过来想同这男人问个清楚。 “可能我有点唐突,但我想问问,您方才同我们说的,孤独终老……是什么意思。” 男人笑笑: “如我这般,思念着一个再也不会出现或者说根本不存在的人,一直到五十岁,六十岁,百年归去……” 殷池雪喉头动了动,尽量放轻声音: “那我可以请教先生,那个孤独老去的人,是……我么……” 男人歪着头:“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不知道,直觉。”殷池雪说着,苦笑一下,“因为很不对劲。” 男人轻笑一声,抬手捋着花白的胡子: “那我不妨直说,没错,那个人就是你。” 殷池雪愣了下,接着轻轻开口:“我能问下,为什么么?” “因为有个人创造了很多个很奇怪的世界,在这些不同世界里,所有进入这里的主角回不停轮回,直到下一个主角的出现。” 说着,那男人望向殷池雪:“而你,便是那人以自己的过往经历创造出的一个角色,换句话说,是现实世界根本不存在的人罢了。” 第161页 殷池雪恐慌地摇摇头:“我不明白。” 接着,又紧跟问道:“所以我的爱人会离开我么?” 那男人思忖片刻,接着点了点头:“会,而且,很快。” “有多快。” “或许等他手头上的事情解决了,就要离开了。” “离开?去哪,如果不算特别远,我也可以搬迁至那里。” 那男人笑笑,然后抬头望着天空。 还是那些柔软的白云,还是那种奇怪的形状,好似刚才的时间都是静止的一般。 “远啊,非常远……哪怕追逐一生,也到不了的地方……” —————————— 熹淑妃的寝宫内一派祥和,窗外阳光明媚,鸟儿于冒着嫩叶的枝头用短喙梳理自己的羽翼。 熹淑妃端起桌上那杯外邦进贡的红茶,喝了一口。 门外响起奇怪的鸟叫声,熹淑妃定了定神,马上对着还在给她捶腿的小丫鬟说道: “你们先下去吧,本宫想自己一人待一会儿。” 小丫鬟立马起身,行了个礼便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开了。 熹淑妃还半倚在榻上,凤眸微闭,半晌,低声道: “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身形高大的男人便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熹淑妃从凤榻上坐直身子,看也不看他一眼,问道: “怎么,打听到什么了。” 那男人点点头:“娘娘,我劝您最近还是小心一点,那个太监已经想了法子要等您自投罗网。” “说来听听?” “他串通好了九王爷和瑜贵妃假装交往过甚,引起您的怀疑,再故意让您看到他们交往的书信,料您定会请人拿的书信在皇上面前参他们一本,所以当日瑜贵妃殴打秋兰一事也全是他们故意做戏,而到时候秋兰真正要拿给您的书信,是一封他模仿您的笔迹写下的同宫女锦媛来往的书信。” 熹淑妃猛地睁开眼,浅色的瞳孔直勾勾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尔后,她笑了,是那种带着嘲讽意味的笑。 笑声尖锐高昂,刺的那男人耳膜一阵阵发疼。 “这一招,玩得可妙啊。”熹淑妃勉强克制住笑,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将计就计,陪他们玩到底好了。”熹淑妃嘴角的笑意愈发的冷。 “出野,你做的好。”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一只绣着牡丹花的钱袋,扔过去,“赏你的。” 面前的男人伸手接过钱袋,笑了笑:“这还多亏了娘娘慷慨相助,我母亲的病已经稍见起色了。” 熹淑妃捏起桌上的精致银匙,慢慢搅动着红茶,眉眼低垂:“做多少事拿多少钱,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出野点点头,对熹淑妃拱了拱手:“那娘娘,我先回王府,出来太久怕引起怀疑。” 熹淑妃点点头,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这时候,房顶上趴了不知多久的白衣男子缓缓将瓦片盖好: “想不到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出野怎么也不会想到,戏时临走前对他说自己要去城门口接书儿过来,其实早早就埋伏在了熹淑妃的寝宫房顶,只等他自投罗网。 而戏时早就怀疑宫里有内奸,自打上次太子被绑架之时他就稍有察觉了。 因为当时出野的表情太明显了,那种略带不安的。 而且,自己作为专业的暗卫,当时怎么可能睡得那么死,仔细想想便知其中猫腻,肯定是这小子动了手脚。 不成想这次过来埋伏还真有意外收获。 想着,戏时跳下房顶,绝尘而去—— 回到王府的时候,殷池雪正坐在寝房里发呆,戏时在门口敲了好几遍门他都没有察觉。 “王爷,属下斗胆冒犯。”戏时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殷池雪就坐在书桌前,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则把玩着一块桃子蝴蝶的玉佩,眼珠一转不转,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王爷诶。”戏时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殷池雪堪堪回神,一抬头。 戏时却发现他们家主子眼睛红通通的。 他吓了一跳:“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殷池雪忙整理好情绪,“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戏时点点头,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他俯身贴到殷池雪耳边,将他刚才所听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全部讲给殷池雪。 “王爷,要不我现在就把那封信换回来,我估计这个时间秋兰已经去了熹淑妃那儿了。” 殷池雪望着手中的玉佩,忽而间想起那男人说的: “只要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会离开了。” “不必。”殷池雪果断说道。 戏时愕然:“这是为何……” 殷池雪攥紧手中的玉佩:“我说不必就是不必,且这件事你也不要再管。” “可是,淑妃已经知晓我们的计划,如若我们不先下手为强,您岂不是要坐实了同瑜贵妃偷情的罪名?王爷,这种罪名一旦坐实,就再也翻了不了身了啊。” 戏时眉头蹙起,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之前还在秘密部署计划的殷池雪,今日却说翻脸就翻脸。 “我会解释,但如果无人相信,那便就当是我确实这么做了吧。” 第162页 说罢,殷池雪摆摆手:“出去吧,我累了,想歇息了。” 戏时担忧地望着殷池雪,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家王爷忽然来这么一出,要是小栗子知道自己多日的心血功亏一篑肯定要气得吐血吧。 更甚,如果德妃和琳昭仪知道原本可以平反冤情的她们却因为王爷不知抽什么疯而毁于一旦,她们肯定更是绝望吧。 但自己毕竟是个下人,主子有命,自己岂敢不从。 而现在殷池雪的脑中一片混乱,就像卡机的磁带,不断重复播放着那个男人说的那句话: “他来自未来,回来这个时代是要帮助一些怨魂了却生前心愿,而这次他要完成的,就是帮助当朝太子扫除奸佞,护他登上帝位,如果这个任务完成了,他就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像是神志不清的疯言疯语,别人的话怎么可以轻信呢。 但不得不说,余鹤身上确实存在诸多不合理因素,他同那些受过礼仪诫训的太监一点也不一样,毫无规矩,而且,经常会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难道一切都是假的么,当年在龙啸山遇见的那个,也是假的么? 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但如果真是这样,他又何必去管德妃和琳昭仪的闲事呢,为何一定要扳倒熹淑妃呢。 因为她有个非常优秀的儿子,也因为她本身就阴险狡诈,而这些都是若廷登帝的最大阻碍。 虽不合乎情理,但也是顺理成章。 —————————— “信送过去了么。” 昭秀宫内,瑜贵妃正搓着小手在门口踱来踱去,看到秋兰匆匆而归的身影,马上上前询问。 “送过去了。”秋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信的内容她看了么。” “没,她让我放那就走了,还说今晚就要见分晓,奴婢估计淑妃娘娘可能今晚就要将信交于皇上那边。” 瑜贵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她赶紧倒了杯水递给秋兰让她喝点水喘口气。 “那麻烦你再跑一趟长清宫,去找小栗子说一下时间。” 秋兰应了声,扭头又跑了出去。 去到长清宫的时候,太子正抓耳挠腮地背书,余鹤就坐在一边手里拿着戒尺,一句话背不对就要敲一下手心。 见到行色匆匆的秋兰,余鹤也顾不得检查太子背书了,赶忙凑上去: “怎么样了。” 秋兰压低声音:“信已经送过去了,淑妃那意思可能今晚就要将书信送过去。” “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去通知琳昭仪和德妃。” 御书房内一派通火通明,皇帝正批阅着大臣呈上的奏折,看到北方旱情有所好转,心情刚好一点—— “臣妾给皇上请安了。”熹淑妃倒是不请自来了。 皇帝放下笔,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你以前不是不爱往这般跑,嫌这里书卷气太浓,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熹淑妃咬住下唇,柳眉紧拧,看起来十分为难。 “有什么话就说吧。”皇帝摆摆手。 “其实,这件事,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说出来,怕人说我是背后嚼人舌根的小人,不说……又觉得委屈了皇上。” 皇帝缓缓睁开眼睛:“什么事这么严重,还能委屈了朕。” 熹淑妃攥紧手中的信封,慢慢呈上去: “臣妾实在难以开口,还是请皇上亲自过目。” 皇帝接过那书信,就见信封上几个大字: “我的瑜儿小宝贝收。” 他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还完全没意识到这件事和瑜贵妃有关,漫不经心拆开信——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这封信,当看到落款时,只觉浑身血液倒流,直冲头顶,身体虚晃两下。 当日,御书房内响起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这对狗男女!” “皇上气大伤身。”熹淑妃满脸担忧地小跑过去,端起茶杯递给皇帝,让他消消气。 皇帝猛地推开她的手,茶杯砸在书架上落下来,摔了个粉身碎骨。 “且臣妾早就听闻,这几日小叔频繁出入昭秀宫,上次我和母后还在御花园碰到了他俩,但臣妾怀疑有人故意从中作梗,因为贵妃姐姐品行优良,实在不像是这种人啊。” “知人知面难知心!”皇帝的手剧烈颤抖着,“朕这是养了两头白眼狼!” “皇上,您消消气,不然咱们还是把这二位请到御书房亲自问个清楚,以免伤及无辜,毕竟这后宫心计,实在不好说。” 皇帝一拍书案:“小包子!把这对狗男女给我带过来!” —————————— 余鹤刚从锦荣阁回来,便碰到了满脸焦急之色的秋兰。 “小栗子!不好了!” “怎么了,怎么急成这样。”余鹤拉住她,问道。 “我家娘娘和九王爷被人带到御书房了!”秋兰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怎么可能……”余鹤大惊。 “是真的,听说皇上发了很大的火,还说要处死我家娘娘。”秋兰说着说着,便小声呜咽起来,“怎么会这样呢!” 余鹤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回顾这件事。 不应该啊,那封自己模仿熹淑妃写给锦媛的书信,皇帝看后难道不是应该勃然大怒然后命人把这个奸妃拖下去么?为何事态会发展成这样。 第163页 倏然间,余鹤猛地抬起头。 内奸! 这两个字瞬间于脑海中划过。 一定是有人又将那封信掉包了! “秋兰,你先去锦荣阁和召德院,通知两位娘娘,让她们先不要过来,等我消息。”扔下这么一句话,余鹤也不敢再耽搁,拔腿就往御书房跑。 一路上碰到不少侍女太监,他们都是三五成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余鹤跟着听了那么一耳朵,就听见其中一个太监说: “皇上对贵妃和九王爷可谓是掏心掏肺,不成想他们俩竟联合起来想要谋取皇位,并且早就在一起偷情了,真是让人不齿!” 谋取皇位?! 偷情?! 余鹤听到这句话差点昏过去。 他勉强稳住身形,跌跌撞撞往御书房跑。 等他过去的时候,若廷早就候在御书房门口了,小脸泪涟涟的,一见余鹤便张嘴大哭: “怎么办,我母妃被人带到这边来了!我父皇现在特别生气,一直嚷着要处死我母妃,这可怎么办啊!” “殿下您先别急,我进去探探情况。” 扔下若廷,余鹤蹑手蹑脚来到御书房门口,就见外面候了一群锦衣卫,而御书房的大门也大连四开地敞着。 瑜贵妃和殷池雪两人,正跪在书案前。 皇帝眼眶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脸上的肌肉都在随着情绪起伏而抖动,他紧咬牙关,一抬手,指着瑜贵妃: “朕一直将你放在心头上,从未因为你出身不好嫌弃你,这么多年掏心掏肺的对你,连你那个废物儿子都立为了太子,你呢,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不是的,皇上您听臣妾解释啊。”瑜贵妃看起来慌的不行,浑身都在颤抖。 “还有你!殷池雪!”皇帝又咬牙切齿地转向殷池雪这边。 “朕也从未因你和朕不是一个亲娘所生而对你另眼相待,一直拿你当亲兄弟,给你封王,还赐了你数不胜数的金银珠宝、府邸宅落,甚至是讨好于你!你呢,你又是怎么报答我的,想篡我的权,夺我的皇位,甚至还勾引我的女人!” 说着,眼泪从皇帝的眼眶中迸发而出。 说实话,他现在是失望大过愤怒,他觉自己自己从未亏待过这二人,结果自己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背叛与嘲笑! 但意外的,殷池雪甚至没有说一个字来反驳,他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不发一言。 余鹤觉得他这种反应非常不对劲。 倏然间,他又想起来之前在殷池雪的寝房门口偶然碰到了出野。 是了,知道自己计划的不过就是瑜贵妃、秋兰、殷池雪和太子这几人,这个计划且都和他们自身的名誉性命相挂钩,不会蠢到将这事对外人全盘托出。 那么那个内奸,不就是看似忠心耿耿的出野? 所以当时太子出宫一事之所以传的沸沸扬扬,也不外乎是他早就将秘密泄露了出去。 即便如此,但殷池雪此时的不发一言的态度也非常奇怪不是么。 而坐在一旁的熹淑妃,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甚至是,一切都在她计划内的得意模样。 余鹤顿时感觉浑身失了力一般缓缓跌坐在地。 完了,真的,一切都完了。 “殷池雪,你不讲话,便是默认了?”皇帝看着殷池雪,轻声问道。 见殷池雪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讲话,皇帝终于忍不住,伏案大哭。 “朕真是看错你们了……遇人不淑……遇人不淑啊!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么?” “皇上,气大伤身,您别气坏了身子,犯不着对着等忘恩负义之人动怒。” 熹淑妃见势上前,轻轻揽住皇帝拍打着他的后背安慰道。 余鹤看着失声痛哭百口莫辩的瑜贵妃,又看着被骂做不忠不义之人的殷池雪,他终于看不下去了,手忙脚乱四肢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冲进了御书房。 “皇上,这件事,真的是天大的误会!”余鹤说着,用力磕了一个头。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是为了他们两人,余鹤真的是豁出去了。 殷池雪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神变了,非常冷漠。 “其实这一切都是奴才的计划,就是因为奴才看不惯淑妃娘娘作威作福,看不惯他冤枉德妃和琳昭仪,才出此下策,其实那封信,是奴才模仿淑妃娘娘的笔迹写的,就是为了要害她!” 余鹤说着,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王爷和贵妃娘娘清清白白,娘娘对您一心一意,王爷也对您忠心耿耿,皇上,望您明鉴。” 皇帝愣了下,接着缓缓看向殷池雪: “这奴才所言,可是实话?” 殷池雪倨傲地扬起头:“不是,他一派胡言。” 听到这话,余鹤霎时愣住,他呆呆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疯了么,说这种话。”余鹤爬过去,一把扯住殷池雪的衣袖,大声质问道。 殷池雪冷静地推开他:“做了就敢承认,不过是我一直觊觎贵妃娘娘的美色,这件事与她无关,您,真要怪,怪我一人。” “你真的疯了么?这件事本就和你没有关系啊!”余鹤急了,一把揪住殷池雪的衣领,“你到底在想什么!” “够了!”皇帝一声怒喝,“先把王爷送回府上,禁足,等朕调查清楚,若是真有篡权之事,再推往刑场。” 第164页 恐惧感一圈圈扩大,余鹤呆呆的被人推开,接着他就眼睁睁看着殷池雪被人从地上拉起来,带离了御书房。 “瑜贵妃也受惊了,先送她回宫休息吧。” 扔下这么一句话,皇帝连多余的眼神都不肯施舍给余鹤,背着手焦躁地离开了。 熹淑妃在路过余鹤身边时,笑得乖张,她压低声音,高傲说道: “你不会真以为,区区一封伪造的书信,就能奈我何吧。” 说着,她冷笑一声: “天真。” 说罢,她一甩衣袖,随着皇帝离开了御书房。 —————————— 上午还是阳光明媚,傍晚时分却乌云密布,就像皇帝那参不透的脸一样,说变就变。 小雨淅淅沥沥密切落下,不一会儿,雨势渐猛,随着滚滚而来的雷声,婴儿的啼哭声瞬间埋没于这雷声中。 皇帝遣散了身边的小太监,撑着伞,独自一人漫步于这偌大宫中。 心情还是久久未能平复。 殷池雪打很小的时候便被皇太后认做亲儿子,视如己出,自己同他年龄差不多,从小到大也一直拿他当亲兄弟,有好吃的好玩的也总会第一个想起他。 但他今日却当众承认,他其实早就惦记了自己的妃子,甚至是惦记着自己的皇位。 皇帝缓缓闭上眼睛,将伞抛到一边。 细密的雨滴落在脸上,一时间,他甚至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谋逆乃诛九族的大罪,一旦定罪,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也一定要处死他。 那么,自己真的忍心么? 如果真的忍心,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心头不断抽痛着。 可倘若有朝一日殷池雪真的要起兵造反,那么兄弟之间,一定,只能留一个。 雷声自远方而来,闪电划过天际,顿时将这里渲染的如同白昼。 皇帝这才看清,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锦荣阁。 看到锦荣阁就会想到德妃和琳昭仪,本就被殷池雪一事闹得烦躁不安,再想起当日祸患,更是憋气。 皇帝深吸一口气,捡起伞转身要走。 只是当他直起身子的一瞬间,却忽然看到了很奇怪的东西。 没错,非常奇怪。 在那堵通往锦荣阁的长长的黑色外墙上,两个奇怪的影子映在上面。 不,不是影子。 因为非常清楚,连颜色都非常鲜艳,更像是,魂魄…… 一个是生面孔,另一个则是熹淑妃。 她抱着什么东西从锦荣阁走出来,像是鬼魂一样幽幽而去。 而琳昭仪的侍女小琪哭喊着跑了出来,紧接着被熹淑妃狠狠扇了一耳光。 不大一会儿,她似乎又抱了什么东西回来,这次皇帝看清了,她抱的是一个刚出生没多久浑身赤.裸的小婴儿,而那小婴儿的腰部有一处红色的胎记,像是一个桃子的形状, 皇帝怔怔望着那不知到底是鬼魂还是什么的东西,霎时间,恐惧感铺天盖地袭来。 想着,他拔腿往召德院跑。 德妃正在哄自己的小女儿吃奶,突兀的,大门巨响,接着她看见皇帝浑身湿淋淋的跑了进来。 “皇……”还不等德妃激动开口,皇帝直接打断她。 “让朕看看。”说着,他一把抱过茗希,扯开她的襁褓。 果然,在茗希的腰间就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 熹淑妃抱着孩子匆匆而过的模样不断在脑海中盘旋。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蹊跷? 想着,皇帝将茗希重新放回摇篮里,他双手按住德妃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 “德妃,你同朕说实话,当初你用自己的女儿调换琳昭仪的儿子一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德妃一听这句话,心凉了半分: “是不是真的,皇上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那朕再问你,到底,是不是熹淑妃教唆你让你这么做的。” 德妃瞬时瞪大眼睛,眼眶里噙满泪花。 她看着皇帝,忽而间将头埋进他怀中,凄凄惨惨喊着: “皇上,您终于愿意相信我了——” 皇帝紧咬牙关,慢慢地抱住德妃。 她这些日子在召德院受尽折磨,吃不饱穿不暖,还总也胡思乱想,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整个人瘦的只剩皮包骨,甚至抱在怀中都有一种不切实的空虚感。 “你受委屈了。”皇帝摸着她的头发,温柔说道。 但此时的德妃已经完全将那些繁琐复杂的宫中礼仪抛之脑后,只是紧紧抱着皇帝不停重复着: “您终于来找我了。” —————————— 长清宫内,余鹤正坐在桌前,枕着自己的一只手臂,望着眼前的宫灯发呆。 若廷耷拉着眉毛慢慢走了回来。 “怎么样,贵妃娘娘现在情绪有好一点么?”余鹤也是,半死不活地问道。 若廷点点头,坐在余鹤旁边,唉声叹气。 “你说,咱们的计划怎么会被熹淑妃知道的呢,而且今天皇叔表现太诡异了。”若廷托着腮,用他那不太聪明的小脑袋思考着。 “有内奸呗。”余鹤摸着宫灯的灯罩,感受着温热在指尖划过。 “内奸?是谁!”若廷立马来了精神,几乎是一跃而起。 第165页 “还不就是你那个傻子的皇叔的心机婊暗卫出野同志。”余鹤叹了口气。 “天啊,我一直以为他对我皇叔是绝对忠心的,没想到他这次害了我皇叔还差点害了我母妃!”若廷气得一拍桌子。 “我现在只是想,你皇叔就那么承认了,觊觎贵妃娘娘,甚至还觊觎皇位,这不是找死嘛?” 若廷揉着小脑袋瓜:“谋逆可是大罪啊,我皇叔,怎么可能呢。” 两人干脆靠在一起,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发起呆。 “殿下,小栗子公公在么?” 正惆怅着,忽然听到一声阴阳怪气的问询。 扭头一看,一个小太监正举着伞站在门口。 “怎么了。”余鹤马上站起身。 那小太监一抹额头的雨水,急促道: “皇上召您过去呢。” 余鹤还没说什么,若廷一听倒是慌了。 “都这个时候了,父皇召他过去所为何事?” 小太监摇摇头:“这,奴才就不清楚了。” 余鹤穿好外套,提过灯笼,对若廷说道:“那我先过去一趟。” 若廷拉住他,摇摇头,意思是不让他过去。 余鹤勉强扯起一丝苦笑:“皇上之命,我岂敢违抗。” 说罢,便撑起伞跟着那个小太监一道离开了长清宫。 这扰人的雨下下停停,余鹤就跟着那小太监不停地撑伞关伞,但心里也一直犯嘀咕。 这个时间了,皇帝召自己做什么呢,难道是知道自己和殷池雪走得近,所以找自己调查殷池雪谋逆一事? 那可得好好和他说道说道。 殷池雪一旦真的背负上这种罪名,除了死不会有第二种结局吧。 余鹤越想越烦,干脆发泄似的使劲甩了甩伞上的水,甩了旁边那小太监一头一脸。 来到御书房,见里面亮着灯,门口摆了只火炉,正烧的旺盛。 余鹤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然后在小太监的目视下走进了御书房。 本以为大概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但意外的,御书房可真安静啊。 “德妃娘娘?琳昭仪?”可当他看到一旁坐着的两个女人时,瞬间惊的嘴巴都合不拢。 两人正抱着自己的孩子,同之前大不相同。 表情柔和了,穿衣服也华丽干净了,甚至于见到余鹤的那一瞬间,还微笑着冲他点头示意。 余鹤有些不明所以,心道她俩人怎么也在这,还换了身行头,看着怪像回事儿的。 难道是……?皇帝已经原谅了她们? 皇帝就站在一边,来回翻看当时那封所谓的琳昭仪写给宫女锦媛的书信,表情肃穆。 不大一会儿,皇太后也来了,旁边跟着皇后,还有那个顶烦人的茗芸长公主。 皇帝赶紧扶老太太坐好,顺便给皇后准备了上座。 “皇上,您喊奴才来是所为何事。”见皇帝卖了半天关子,余鹤终于是忍不住了。 皇帝沉吟片刻,然后道: “再等等。” 余鹤不说话了,就那么缩着身子跪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这个世界完结,可以宰了—— 第53章 废位太子【完结】 就在余鹤在心中叨叨逼逼嚷着腿快跪断了的时候, 身后猛然响起极富节奏的脚步声。 余鹤下意识回过头查看。 入眼便是一袭绛红底色金线刺绣的扩绣长衫襦衣,向上看去便是一张极其艳丽的脸。 但余鹤对于这张漂亮的脸非但一丝好感也没有, 甚至是厌恶到想跳起来给她一耳光。 熹淑妃昂首阔步走进御书房内, 刚要委身同皇上行礼, 却赫然发现这里倒是热闹的很。 除了皇太后和皇后外,就连早就被打入冷宫的德妃以及琳昭仪走在这里,人模狗样的坐得端庄。 甚至还有几位翰林院的大学士,都恭敬候在一边。 熹淑妃微怔一下, 但马上调节好情绪,扬起嘴角笑得温柔: “不知这么晚了皇上召臣妾过来所为何事。” “朕召你来所为何事,你难道心里一点都不清楚?”皇帝缓缓开口。 他始终背对着熹淑妃,背着手。 熹淑妃抬眼看了眼皇帝的背影, 又看了看满脸焦灼之色的皇太后,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扯起嘴角笑道: “臣妾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耐, 哪能猜得到皇上的心思。” 这时候,皇帝猛地转身, 他看着熹淑妃,眼神异常冷漠: “你不知?你不是聪明的很么?怎会不知。” “皇上在说什么,臣妾不明白。”熹淑妃低下头,故作温顺。 是了,自己再怎么说都是皇太后的亲侄女, 就算事情败露皇帝起了杀心,但只要有皇太后在,就没人敢动自己一根毫毛。 “来人, 纸笔伺候!” 皇帝一声冷喝,马上就有小太监端着文房四宝毕恭毕敬走了过来。 “娘娘,请。”小太监佝偻着腰,将纸笔呈到熹淑妃面前。 “皇上,这是何意。”熹淑妃不解问道。 皇帝从桌上拿起一封信,扬了扬: “这是当初你建议搜查琳昭仪寝宫时搜到的,里面是琳昭仪与宫女锦媛来往的书信,大意是要凭借小栗子一事陷害太子。” 熹淑妃心里一咯噔,马上抬眼看向坐在一边的琳昭仪。 第166页 她正抱着自己的儿子哄着他睡觉,根本都没有看这边,仿佛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当时朕在气头上,几乎是不经考证便毫不犹豫地信了,现在想来觉得未免太过巧合。” 说着,他将信甩到桌子上。 “朕只要你写几个字,同这信里的笔迹做个对比,如若冤枉了你,朕自会还你清白。” “皇上,您也看到了,这个叫小栗子的太监都能模仿臣妾的笔迹伪造书信,为何别人就不能,就算是笔迹一模一样又怎样,难道就能断定这是臣妾做的了?” 熹淑妃振振有词道。 但她不着痕迹捏紧手的动作还是被余鹤看了个一清二楚。 她现在应该非常紧张,以至于会下意识习惯性地做出这个动作。 “朕说了,这件事朕自会定夺,现在,朕要你写字,你可是要抗旨?”皇帝眉毛一挑,似乎耐心已经被磨干净了。 熹淑妃紧紧咬住下唇,半晌,摇摇头:“臣妾不敢。” 旁边举着文房四宝的小太监又把托盘往熹淑妃面前凑了凑。 熹淑妃深吸一口气,缓缓接过托盘,接着在地上铺好纸,沾了墨汁—— 她的手一直在抖,并且在通过不停吞咽的动作来缓解紧张。 “不要浪费朕的时间!” 随着皇帝一声怒喝,熹淑妃认命地将毛笔戳在宣纸上。 她颤巍巍地写下: 我本将心向明月; 奈何明月照沟渠。 这两行诗。 熹淑妃放下笔:“臣妾写完了。” 小太监立马将熹淑妃写的那行字呈上给皇上,旁边几个翰林院的学士立马凑上前来,拿过两封书信仔细对比着。 余鹤在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现在恐怕比熹淑妃更紧张,因为这关系到殷池雪的清白,关系到若廷的未来,关系到自己能不能回到现代。 他更怕,怕这个熹淑妃阴险狡诈却又不得不说她聪慧过人,怕她再使什么手段,又将自己择的一干二净。 那几个翰林院的学士研究了半天,表情肃穆,看不出喜忧。 接着,其中一位代表上前一步,对着皇帝一拱手: “皇上,这两封书信的笔迹,的确不是来自同一个人。” 此话一出,恐怕是只有皇太后稍稍松了一口气,原本还置身事外的琳昭仪她们都不约而同地蹙起了眉头。 余鹤呆呆地望着一旁的熹淑妃,有些不可置信。 确实是,这宫中的太监宫女大多都是不识字的,能写下陷害琳昭仪书信的绝对就是熹淑妃,那么,怎么可能两封信笔迹不一样呢。 难道是几个鉴定笔迹的大学士中有内奸?或者说鉴定过程出了什么差错? 熹淑妃跪在地上,缓缓磕了个头,满脸悲壮之色: “皇上,臣妾对您一片赤诚,天地可鉴,或许正因如此才挡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他们根本是想至臣妾于死地啊!” 就连皇帝,都匪夷所思。 他那晚在锦荣阁看到的那一幕,就好像是上天故意将当日情形重现给他看,提醒他不可使忠良蒙冤,更不可让奸佞逃过一劫。 眼见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一旁的琳昭仪忍不住攥紧了手。 难道自己蒙受的不白之冤,又被这个人区区几句话便一了百了么?那么自己遭受的委屈,自己的公道,谁又能讨回呢? 她的眼眶渐渐发红,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手心传来的刺痛感就像是一根小针,迅速扎了一下她的脑神经。 倏然间,琳昭仪猛地瞪大眼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不用狡辩了。”琳昭仪忽然站起身,直勾勾盯着熹淑妃。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琳昭仪将自己的孩子交给一旁的侍女小琪,疾步走到熹淑妃面前。 接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一声响亮的耳光声。 再看过去,就看到熹淑妃被那一耳光扇的脸偏了过去,侧边的发丝凌乱垂下,很快她的左脸便红了一片。 熹淑妃马上捂着脸回过头,不可置信地怒视着琳昭仪。 一旁的太监学士甚至是皇太后都不敢说话,只有余鹤,忍不住悄悄对琳昭仪竖起了大拇指。 “怎么样,心里不舒服对吧,现在特别恨我对不对,是不是也想还我一耳光?”琳昭仪冷笑着仰起头。 “你打啊,打呀!我告诉你,以你现在,想打我?做白日梦吧!” 话音刚落,就见熹淑妃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右手抓着琳昭仪的手,左手一耳光狠狠扇了下去。 她尖叫一声: “你有什么权力对本宫嚣张跋扈!本宫想打你都不用经过皇上的允许!你就是下贱!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半晌,琳昭仪轻笑一声: “对,我就是下贱。” 她猛然回头,看着熹淑妃,眼中写满愤恨: “就是因为下贱才会轻信你当日谗言。” 说罢,琳昭仪一把甩开熹淑妃,转过头对着皇上: “皇上,臣妾知道为何两封信笔迹不同了。” 皇帝眉头紧拧,手一抬:“是为何,你说。” “因为淑妃娘娘……”琳昭仪缓缓抬起头,“是左撇子。” 余鹤好似听见了电视剧中真相大白时“当当当”的BGM,而所有人都随着这根本不存在的BGM回过了头,齐齐看向熹淑妃。 第167页 熹淑妃瞪大眼睛,身子随之虚晃两下。 “小栗子公公曾经告诉过我,一个人的相貌甚至品性都能改变,唯独不会改变的是习惯和字迹。” 琳昭仪笑着抬起头: “臣妾方才想起,之前淑妃娘娘下榻寒舍时,无论是喝茶还是掩嘴发笑,或者是说话时手上习惯性的摆动,全部用的是左手。” 熹淑妃猛地回过头,眼神中甚至漫着一丝杀意。 “而刚才,臣妾故意激怒淑妃娘娘,大家也都看到了,她用的是左手。” 一时间,众人恍然大悟,几个翰林院的大学生一商议,对皇上说道: “陛下,不如请娘娘再用左手写过,微臣再同那封书信加以比对。” 皇帝深吸一口气,接着摆摆手,意思是就找他们所提议的来办。 刚才那个呈上笔墨纸砚的小太监再次端起了文房四宝,几乎是同刚才一模一样的动作和语气: “娘娘,请您动笔吧。” 这时候,熹淑妃忽然伏在地上,戚戚喊着: “皇上,既然都说了笔迹可以模仿,为何一定要一口咬定就是臣妾做的?这宫中会写字的人多得是,想要陷害臣妾的人也不在少数,您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臣妾呢?” 余鹤冷眼看着熹淑妃继续做戏,心道要是你活在二十一世纪,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你在信封上留下的指纹随便拿去一鉴定就真相大白了,根本不用看你在这胡搅蛮缠。 “你不用再狡辩了。”意外的,皇帝的语气异常平静。 好像对熹淑妃已经失望到,都觉得不值得跟她生气了。 “要不是上天不忍德妃和琳昭仪蒙受不白之冤,将那日你妄图偷梁换柱的场景再现,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此话一出,不仅是熹淑妃,就连余鹤都跟着愣了。 什么什么?场景再现?这皇帝说什么呢?大哥,这可是几百年前,怎么可能有这种新世纪的高科技投影仪。 “琳昭仪,当初淑妃对你说过什么,你要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皇帝转向琳昭仪,声音格外温柔。 琳昭仪点点头,看了眼跪在一旁满脸呆滞的熹淑妃。 “公审前一天,淑妃娘娘找到臣妾,说因为臣妾和德妃娘娘同时怀有身孕,宫中便有人在传是臣妾设计陷害小栗子想嫁祸于德妃娘娘,为的就是和同时怀孕的德妃娘娘争宠。” 琳昭仪说话时不卑不亢,铿锵有力。 当初那个胆小又怯懦的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在那处潮湿阴暗的小屋里,经过痛苦与冤屈的洗礼,化茧成蝶,也更为了,自己的儿子,想要努力为他争取最好的生活。 “也怪臣妾爱子心切,也怪臣妾,对皇上不够信任,所以公审那日才在大堂之上说出那番话。” 熹淑妃缓缓直起身子,眼球布满红血色。 “后来臣妾住进锦荣阁,临盆当日,淑妃娘娘找到了臣妾,臣妾当时害怕不敢生,但被她拔了指甲,强按在床上,甚至是踢打臣妾的小腹逼迫臣妾生产。” 虽然回忆起那个恐怖的夜晚琳昭仪还是不免感到难过,难过自己的儿子在未出世前便遭到了这个奸妃的非人虐待,但她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现在坚信,虽然迟到的正义那根本已经不算正义,但至少,经过这些事,也让自己成长了,也不完全算是坏事。 “后来她抢走了之前皇上赐予臣妾未出世儿子的玉佩,甚至是,连臣妾的孩子都不放过,还打晕我的侍女小琪。” 琳昭仪说着,攥紧了伤痕累累的手: “她在临走前还告诉臣妾,不要以为现在得宠就可以高枕无忧,她想要谁死谁就得死,别说臣妾一介小小的昭仪,就连德妃娘娘也不例外。” “你胡说!”尖锐刺耳的叫声响起,“你诬陷我!我从未说过那种话!” 熹淑妃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琳昭仪怒喝道。 但此时她的手都在随着剧烈发抖。 “我胡说?我诬陷你?”琳昭仪不可思议地嘲笑一声,摇摇头,“你为什么还在这里狡辩。” “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你这种种恶行了,你却还要狡辩!” 这时候,上座的皇太后忍不住敲了敲手杖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这里是御书房,岂容你们在这里吵吵嚷嚷?” 琳昭仪低下头:“母后教训的是。” 皇太后又看向还伏地恸哭的熹淑妃,语气尽量放轻,问道:“淑妃,方才琳昭仪说的,可是真的?” 熹淑妃还趴在那里小声抽泣着,甚至无暇顾及皇太后的问候。 在别人看来,她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对大家感到失望,甚至连反驳都懒得反驳。 “既然淑妃娘娘哽咽到不能自已,那不如让奴才替娘娘回答吧。” 始终跪在一边沉默着的余鹤终于先淑妃一步开了口。 皇帝一挑眉:“你又知道什么,尽管说出来。” 余鹤点点头,连看都不去看熹淑妃一眼。 “这件事还要从那副给皇上祝寿时的百寿图说起。” 这时候,熹淑妃猛地止住眼泪:“皇上!您怎么能听信一个奴才的谗言!” “你闭嘴!朕没让你说话!”皇帝一拍龙案,震的桌上的砚台都跟着颤了颤。 这一吼,熹淑妃立马乖乖闭了嘴。 第168页 “小栗子,你继续说。” 余鹤点点头: “当日圣上寿辰,太子与我商议要送什么礼物比较好,当时太子是想以百种不同字体组成一个寿字为圣上祝寿,但那时,恰好房顶有异动,太子殿下唯恐被人偷听了去,便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说着,余鹤看了眼熹淑妃: “谁知,偏就叫若安皇子听去了,这其中门道,恐怕也不用奴才再加以口舌。” “但没想到的是,那幅祝寿图偏惹了圣上不开心,于是便有人怀疑是奴才为太子出谋划策,故意从中作梗。” “皇上,不是的。”熹淑妃哭着摇头。 这件事扯到自己的儿子若安身上,那才真的完了。 余鹤没理会哭哭啼啼的熹淑妃,继续道: “先前奴才曾经答应过圣上,给奴才一个月时间,便要辅佐太子殿下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男人。” 说着,余鹤冷笑一声: “恐怕这才真的阻碍了某些人的利益。” 皇帝点点头:“确实,若廷这一个月来进步之快令朕倍感欣慰,甚至是咂舌。” “所以,顺理成章的,若廷,贵妃娘娘,怀有身孕的德妃娘娘和琳昭仪,这些全部都会成为若安皇子登上太子之位的最大阻碍。” “不是,皇上!这件事和若安没有一点关系!”熹淑妃急了,跪着爬到皇帝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腿。 皇帝使劲甩开她,冷着张脸,不发一言。 看到熹淑妃这个吃瘪的样子,说实话,余鹤一点都不觉得可怜,只能说她自作孽不可活吧。 “而且,淑妃娘娘,您就说实话吧,受您指示杀害小饺子和锦媛以及两名目击宫女的人,是九王爷的暗卫,出野对吧。”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熹淑妃还打算继续装蒜。 “不用装了,知道我计划的人寥寥无几,且都和自身名誉性命相关,绝对不可能泄露出去,那么思来想去再根据平日的留心观察,就知道,那个内奸就是出野。” “说这个,有证据么?” “出野的母亲身患重病,急需银钱续命,其实这件事只要将出野招来问问便真相大白了,迫害嫔妃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出野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会为了他的母亲将您的所作所为一字不落全供出来。” 说着,余鹤冷笑一声:“怎么,要找他过来当面对质么?”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熹淑妃猛地站起身,怒不可遏地指着余鹤。 余鹤觉得她能说出这句话真是笑掉别人大牙。 当年母妃被冤枉打入冷宫,九叔遭弹劾尸首分离,自己被从太子之位拉下来的若廷更他妈想问问: 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 “皇上。”余鹤又缓缓开口道。 “您以前嫌弃太子殿下读书射御样样不及若安皇子,嫌他胆识甚至不及一介女流,他的确不聪明,也懦弱,但我陪同太子出宫这半月,忽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皇帝望着他,目光深邃。 “一位真正的明君,是心系百姓,心系国家,而殿下曾经说过,希望以后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吃到桂花莲子羹,再不必受饥饿之苦,百姓想要的,也不是多么会骑马射箭吟诗的君主,他们想要的,就是能时刻将他们放在心上的君主。” 沉默半晌,皇帝轻轻点了下头: “你说得对,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 “那么我想请问淑妃娘娘,咱们优秀的若安殿下,可曾明白这个道理?”余鹤看向熹淑妃,语气中满是讽刺之意。 “他当然明白。”熹淑妃咬紧牙关。 “你放屁!”余鹤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自古以来君王相争要牵连多少无辜臣子百姓跟着做炮灰,你难道不明白么?你还要让若安去争太子之位,且为了替他扫清障碍,你设计陷害德妃娘娘和琳昭仪,将她们害成这个样子,有你这样恶毒的娘亲,会教出什么好儿子?!” 余鹤说着,毫无规矩地一把揪起熹淑妃的衣领一字一顿地告诉她: “太子之位?你不配,你儿子同样不配。” 心中一直紧绷的最后一道防线似乎也在这句“你不配”中轻易瓦解,所有的期望,都在瞬间分崩离析了。 熹淑妃失了力般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流下。 “淑妃,这太监之言到底是不是真的,如若有冤情要讲出,母后自会替你讨回公道。”皇太后急了,甚至身子都跟着前倾。 要不是皇帝拦着,她都想下去扶起她这个最疼爱的侄女儿。 熹淑妃趴在地上,哭得身子都跟着颤抖。 “行了,先把她押入刑部大牢,现在去逮捕那个叫出野的暗卫。” 皇帝一摆手,似乎是也不想再听她多余的解释了。 就在这时,全程沉默的德妃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向还跪在地上的熹淑妃。 接着将手中的物什扔在她面前: “还有这个,当初你送我说是保胎的东西,我还给你,你自己留着用吧。” 霎时间,浓郁的香气布满整个房间。 几个翰林院的学士嗅了嗅这味道,似是无意说道: “好像是麝香的味道。” “没错,是麝香。”另一位学士肯定说道。 第169页 此话一出,几乎是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麝香的味道会导致子宫兴奋,引起子宫收缩,很容易导致孕妇流产或者小产。 而听德妃这意思,熹淑妃好像在其怀孕期间给德妃送了这个东西。 那岂不是,要谋害龙种?! 熹淑妃慌了,她一个劲儿摇头:“不,不是的,这个真的不是臣妾给的,皇上您一定要相信臣妾啊!” 是了,这麝香的确不是熹淑妃送的,而是余鹤自己从太医那讨来的,他拿给德妃故意教她这么说,只是为了能确保她能坐实这谋害皇室的罪名,这样,可不仅仅是冷宫伺候了。 这种罪,比谋逆还严重。 就像当日熹淑妃在德妃耳边轻声嘲笑一般,德妃也用同样的方式凑到熹淑妃耳边,轻声道: “当日你陷害我沦落冷宫,现在我奉还给你,咱们扯平了。” “行了,带下去。” 皇帝一声令下,几名锦衣卫马上从门口跑进来,一人一边拉起熹淑妃。 “皇上!皇上不是的!您听臣妾解释啊!” 熹淑妃叫的特别惨,说句难听的就像杀猪一样,她还在锦衣卫手中剧烈挣扎,一个劲儿向皇帝和皇太后求救。 但很不幸,除了毫无办法的皇太后外根本无人理会她。 “还有五皇子若安,朕决定,削了他的皇子之位,贬为平民送出宫中,永世不得再踏入皇城半步。” 皇上这一次的大义灭亲之举令在场所有人不禁都在心中暗暗叫好。 “皇上英明啊!”余鹤忍不住冲着他伸出大拇指。 “以及朕的两位爱妃,你们受委屈了。”皇帝扶着她们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但是余鹤到现在也没想明白,皇上这怎么说变就变,怎么想通的,还有他说的那个场景再现,到底是什么。 在听到余鹤的询问之后,皇帝马上带着余鹤一等人来到了当初关琳昭仪的锦荣阁。 同上次过来时一样,阴暗潮湿,处处透露着一股生冷。 皇帝指着那面长长的黑墙,道: “朕就是在这里看到当日熹淑妃是怎样将若昭带出锦荣阁,又是怎样以茗希替换。” “真是奇了,竟还有这种事。”琳昭仪望着那面墙,不可思议地伸手摸了摸。 “一定是老天爷显灵,看不过去咱们蒙受着不白之冤吧。”德妃笑道。 余鹤望着那面墙,伸手摸了摸,然后叹了口气。 什么老天爷显灵。 这墙的外层涂料是一种以四氧化三铁为主要成分的涂料,也称磁性氧化铁。 而琳昭仪临盆当晚正好碰上雷阵雨,闪电将电能传导下来与墙上的磁性氧化铁构成了一个录像机,在特定的条件下,再有闪电传导下来,便会重新放映曾经的景象。 这种几率非常小,几乎是百年难遇一次。 但偏偏就被琳昭仪碰上了。 余鹤这么一解释,几名翰林院的大学士纷纷拍手称赞,直道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 “熹淑妃以为提早一步探得你的计划便可以高枕无忧了。”德妃温柔笑着,“不过,还好老天眷顾我们。” 是啊,还好老天眷顾。 想着,余鹤回头看了眼这偌大皇宫。 道路两旁燃起精致的长信宫灯,火光摇曳,那过于温暖的颜色,却还是令人觉得冷。 不知道殷池雪,现在怎么样了…… 余鹤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当时他毫不犹豫就承认了呢。 ———————— 刑部大牢里,熹淑妃只穿一件白色亵衣抱着双膝紧缩在监狱的角落里。 遍地都是老鼠蟑螂爬过的痕迹,甚至就连天花板上都有老鼠窸窣窜过的声响。 熹淑妃哪受过这种罪,这会儿吓得浑身发抖,她紧紧捂着耳朵,眼泪一直簌簌下落。 但其实,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儿子若安。 自打自己被关入刑部大牢来的三天,始终未听到关于若安的消息。 这时候,刑部大牢外面的大门忽然响了两声。 熹淑妃瞬间来了精神,马上坐起来,求助性地望过去,小声问道: “是母后么。” 门口委身进来两个身穿黑斗篷的身影,细细看去,似乎身材略微有些矮小,看起来像是两个女人。 熹淑妃内心再次燃起希望的火焰:“母妃,是您来救我了么。” 那两个穿着黑斗篷的人迈着小碎步走到熹淑妃的牢门前,停了下来。 接着,旁边一个狱卒狗腿地打开了牢门。 其中那个高一点的黑衣人率先委身踏进了监牢中,后面那个矮一点的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也不进来,就那么乖乖候在外面。 “母……母后?”熹淑妃心里咯噔一下,似乎觉得不对劲,于是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那个黑衣人在一旁站了许久,接着缓缓伸出细白的手,将斗篷的连帽摘了下来。 就像是内心一圈圈扩大的震惊与恐慌,熹淑妃的眼睛也渐渐瞪圆。 “你,你……”她不可置信地倒退两步,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来人多少令人有些意想不到。 过于朴素的脸,和熹淑妃那张妖艳的脸截然相反。 “皇,皇后?” 皇后向后勾了勾手指,示意后面那个黑衣人将手中的东西递过来。 第170页 熹淑妃是真的怕了,瞳孔剧烈收缩,一动不动地望着她手中的东西。 一只药瓶。 “你好像很怕?”皇后一挑眉,轻声问道。 说实话,十几年了,熹淑妃听到皇后说话的次数真的寥寥无几,甚至都不知道她声音是怎样的,因为大多数时间,皇后都在沉默着。 但今天,终于听到了,不过那种语气,确实令人不寒而栗。 “现在知道怕了,以前不是从不将我放在眼里的么。” 说着,皇后缓缓蹲下身子,俯视着趴在地上的熹淑妃。 “不过我倒是该感谢你,这次没有对我下手,是觉得我根本不足为虑对么?” 熹淑妃将自己紧靠在角落,一个劲儿摇头:“我没有,我不是这么想的。” 是了,现在这种环境下,即使是从不放在眼里的皇后,也能将她吓得够呛。 皇后笑笑,抬手抚摸着她的脸,指尖划过的时候,熹淑妃整个人都紧绷了。 莫名其妙的,就是浑身动弹不得。 恐惧感一波波侵袭了大脑,甚至于,一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呕吐感。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与其多一事不如大家都和和气气的过日子。” 皇后说着,猛地捏住熹淑妃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 “可总有那不识好歹的,将这后宫搅的天翻地覆。” 熹淑妃只觉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好像一口气儿没接上差点窒息。 眼前是皇后那张平淡无奇的脸,虽然她笑得很温柔,但还是让人后背发凉。 更像是,戴着面具的妖怪…… “本宫乃后宫之主,自然要为这事讨个说法,你也不必觉得委屈,自作孽罢了。” 说着,皇后将手中的小药瓶拔掉塞子,一只手捏着熹淑妃的下巴,一只手举着药瓶就往她嘴里灌。 “不要!不要!”熹淑妃剧烈挣扎起来,似乎是用尽了浑身力气,像被狮子扼住咽喉的藏羚羊一般。 皇后越发发狠,使劲捏着她的下巴,眼神中写满了狠厉。 接着,她将那一瓶药全部灌进了熹淑妃嘴中,然后猛地甩开她,将空了的药瓶扔在她面前。 熹淑妃趴在角落里咳嗽不停,她将手指伸进喉咙抠着,想要催吐将那些药吐出来。 但那药的药效真的太快了,几乎是刚喝下没多久,熹淑妃便感受到五脏六腑似乎都搅在了一起那般剧痛,而嗓子里口腔里都像被火燎一般,烫的她甚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后站起身子,俯视着她,嘴角是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趴在地上不停打滚,七孔流血,眼泪和血水融合在一起糊作一团。 皇后最后看了她一眼,接着委身踏出监牢,重新穿好斗篷,带着她的侍女匆匆离开了刑部大牢—— 翌日一早,熹淑妃被人发现死在了刑部大牢中,七窍流血,内脏已全部腐烂,验尸官验过尸体后说,她是死于剧毒。 而次日,其子若安也被发配至边疆,并永世不得再踏入京城地界。 —————————— 终于彻底迎来了春天,大家都脱下厚重的冬衣,换上了轻薄的春装。 大地一派生机勃勃,盎然之色。 而就在入春的第二个周,有些事情还是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殷池雪起兵造反了。 原来他觊觎皇位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以说大概有十多年甚至二十多年,在他八岁的时候,这个念头就已经在心中生根发芽了。 因为他曾经答应过那个小子,将来等自己当了皇帝,一定要将他接到宫中,那些满口等级制度的老梆子但凡敢说一个“不”字,全都得脑袋搬家。 年幼的时候他只是想想。 长大后,开始觉得皇兄治国有道,国泰民安,也不错,于是也放弃了篡位的想法。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皇兄夜夜笙歌,到后来甚至忠奸不分,北方大旱,民不聊生,却依然在强征地税,殷池雪觉得,与其这样,不如乖乖让贤。 但念于兄弟之情,殷池雪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忍了。 他佯装清闲,成日不是招猫就是逗狗,所以在他人心中,他是绝对不会有二心的人。 但众人都看错了,他却是最有野心的人。 他私下训练了军队,只等一个完美时机。 但余鹤的出现,对他来说恰恰就是那个完美的时机。 那个男人说了,只要余鹤解决了手头的任务就会永远离开这里,那么留下他的唯一方式,就是要他永远完不成任务。 那么自己,必须篡位,甚至于,还要将若廷他们一并铲除。 三月下旬,殷池雪率领三万精锐攻入皇城,兵戎相见,尸横遍野,原本热闹繁华的皇城在一瞬间变成了修罗地狱。 可殷池雪还是输了。 大概是在听说余鹤已经离开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动摇了。 也已经觉得,皇位这种东西,根本不重要了。 一旦露出破绽,敌方便长驱直入,捣毁军基地。 殷池雪死之前数了数,插.在自己胸膛中的箭矢共有八根。 他忽然想起八岁那年,水漫金山,自己坐在那人亲手制作的小木床上,望着洞口的雨帘,手里还拿着粗粮烧饼。 自己睡了三十年锦被玉榻,却终究找不回当日的快乐。 第171页 —————————— “小栗子!今日午膳会有桂花莲子羹!” 若廷兴奋地从外面跑进来。 他的小狗婉儿绕在他脚边转了几圈,呜咽了两声。 长清宫里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小栗子?”若廷心生诧异,一边找一边喊道。 这家伙,又跑到哪里去偷懒了? 想着,若廷抱起他的小狗婉儿蹲坐在大堂门口前,气呼呼地想: “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才行。” 夜风吹起桌上绵薄的宣纸,吹起了上面一行不易察觉的小字: 伴君千里,当需一别,殿下,保重。 —————————— 一个月后—— “又闹失踪!又闹失踪!怎么每次都是你们俩?!”主编瞪着他的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两个低头不语的臭小子。 “不是,我就奇怪了,你们俩是怎么能做到失踪两个月都联系不上的?啊?从一月份到三月底,我可真是佩服啊!” 主编气得一拍桌子。 但此时的邵明旻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 自己只记得当时误入了一间按摩房,在里面看到一个颜值超高的男人,后来还去了地震体验馆,接下来的记忆仿佛被人抽走了一样。 唯有自己日渐平坦的小腹,狂掉三十斤的身材。 “行了行了,赶紧干活去!”主编不耐烦地摆摆手,似乎是不想再看到他俩。 余鹤和邵明旻冲着主编鞠了一躬,讪讪往外走。 “等一下。”主编又喊住他们。 “上个月不是刚从本市发掘出一座前朝大墓么,你们俩去跟一下这个采访。” 说着,主编将通行证扔给他俩:“可别再闹失踪了啊。” 余鹤接过通行证,嘿嘿一笑:“不能。” 看了看资料,是几百年前一个王爷的大墓,但历史上确实没听说过这号人。 “这种没名没姓的一般不是个吃白饭的就是篡位失败了的,你信不。”邵明旻翻看着资料,随口说道。 “你又知道?”余鹤瞥了他一眼。 两人驾车来到上个月紧急建造的墓主人博物馆,这里还在修葺中,所以一直没有对外开放。 两人给负责人看过记者证之后,负责人马上便找了个讲解员过来带二人参观博物馆。 “这座大墓比较奇怪,没有详细的年份记载,也没有那种独属于皇室的陪葬品。” 讲解员带着二人来到大厅。 放眼望去,博物馆里陈列的物品真的稍显寒酸。 都是些战甲、衣物之类的,连个金银玉器都没有。 真的是很可怜了。 “我们只能通过这些出土的文物来鉴定年份,大概是四百年前到一千年之间,以及一些服饰来看,大概是个王爷或者侯爷之类的身份。” 余鹤举起单反,对着其中一套白色的长衫拍了张。 咦,这样式,有点眼熟啊。 “这位墓主人的墓室不像我们之前发掘的皇室墓室一样,几乎是金银珠宝堆砌起来的,这座墓室甚至连防贼机关都没有,可以说,唯一值钱的,就是我们在主室发现的一只锦盒,二位同我来。” 余鹤又随手拍了几张,跟着解说员来到内间。 内间也是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的玻璃柜里摆放的一只锦盒。 “啊,这人也太寒酸了吧,就一块玉?”邵明旻愕然。 他不敢相信,这么大一座墓室中唯一值钱的就是一块玉佩。 余鹤举起单反,凑过去—— “在古代,桃子寓意长寿永恒,蝴蝶寓意爱情爱恋,这枚由桃子和蝴蝶相组成的玉佩,大概是寓意永恒的爱恋。” 讲解员解释道:“而且玉佩放在主墓室,可以看出对于墓主人来说这是非常重要非常珍贵的物品。” 余鹤望着那枚玉佩,一瞬间,回忆如同海潮般铺天盖地袭来—— 年三十那日,殷池雪就穿着一身粉白的衣服,站在自己旁边,似是漫不经心地扔了这枚玉佩给自己。 “墓主人的衣物以战甲偏多,可以看出来他生前经历过多场战争,而且其中一件,胸口处有多处破损,看样子是被利箭穿透,而墓主人也有可能就是这样战死沙场。” 解说员说着,打开投影仪。 “而且,墓主人年纪很轻,仅有三十岁,而当朝皇帝是于五十多岁才薨逝,之后便是太子继位,所以有专家猜测称,有可能,这位墓主人,在生前曾经起兵造反争夺皇位,但很不幸死在了战场。” 邵明旻点点头:“所以才一件像样的陪葬品也没有,空有一个皇室规模的大墓。” 解说员点点头:“可能是这样。” “篡位的理由是什么呢。”邵明旻又问道。 “这个就不清楚了,篡位也不过是一种猜测,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铭文记载称墓主人平时都是将这枚玉佩藏于寝房中,但唯独征战那日戴在了身上,所以,可能这枚玉佩的主人对于墓主人来说是非常重要,或者说是非常喜欢的人吧。” “哇,想不到还是个痴情种子。”邵明旻“啧啧”感叹道。 而此时,余鹤望着展柜中的那枚桃蝶玉佩,心头忽而一阵抽痛,随即,眼泪便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原来,这么,喜欢的么…… 第172页 “前辈,你怎么哭了。”邵明旻一回头,吓了一跳。 余鹤忙擦擦眼睛,勉强扯起一丝苦笑:“没事,就是被墓主人感动了而已。” 说着,嘴巴还是不受控制地撇了起来,眼泪再次落下,淌过刚才的泪痕。 “对了,墓主人的名字叫什么呀。”邵明旻又问道。 解说员笑笑: “雪。”她顿了顿。 “殷池雪。” 第54章 攻略那个顶级Alpha(1) 优雅简洁的咖啡厅里, 缠绵悠扬的纯音乐于空气中缓缓流淌。 对面的沙发里坐着个男人,长发, 墨绿色长风衣, 在这种深色下衬托出的是一张极白的脸。 他眉眼微垂, 纤细卷翘的睫毛根根分明。 没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张脸。 余鹤没想到,殷池雪会主动找到自己。 但他把自己叫到咖啡厅坐了半天,只是在自顾地喝咖啡, 甚至都没有抬头向这边多看一眼。 “我说……”终于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余鹤率先打破沉默。 “你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喝一杯咖啡?”说着,余鹤举起手中的杯子,“还是速溶的。” 殷池雪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盒子推到桌子上: “我就开门见山地讲了。” 余鹤望着那只蓝色丝绒的小盒子,随手拿过来打开。 盒子正中间的软垫上躺着两枚白金戒指, 粗细差不多,样式也一样。 余鹤心里突兀一跳, 马上抬头望向殷池雪: “你不会是……想,对我求婚吧。” “就是有两粒花生米,你都不至于醉成这样。”殷池雪睥睨他道。 看着殷池雪那种嘲讽又不屑的眼神,余鹤顿时脸红成番茄酱,马上就像烫嘴一样含糊不清地反驳道: “那你就别做让人误会的事。” 殷池雪没继续这个话题, 话锋一转: “不过现在你在灵界名声大噪,又不少小可爱找到我希望通过我见你一面,希望你也能帮他们一个小忙。” “我不信是一个‘小’忙。” 想起前两次的悲惨遭遇, 余鹤现在还觉得当初被上了刑具的手还嗖嗖的疼。 “不过呢,因为你前两次表现良好,所以我帮你升了级。”殷池雪笑得明媚。 余鹤内心OS:不要说得好像自己是什么造物主一样。 “再之后你可以直接切入客户的身体当中,不用再作为个体存在。” “客户?不是,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用这种方法背着我偷偷敛财了。” 殷池雪一惊:“啊原来你看出来了啊。” 天啦噜,真是不要脸到一种令人发指的境界,竟然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直接就承认了。 “现在我手头上有个客户,条件开得很诱人。”说着,殷池雪将手中的照片推过去。 余鹤拿过那张照片看了眼,就是一张房间的照片,没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他不解问道。 殷池雪那好看的五官都舒展开来:“不好意思,我忘记帮你通灵了。” 说着,他抬手哈了一口热气,接着颇没礼貌地在余鹤眉心探了一脑瓜崩儿。 余鹤被打的向后弹了弹身子,额头瞬间红了一片。 “你再使点劲儿,最好把我打死。”余鹤揉着通红的额头不满道。 对面的殷池雪还是那种恬不知耻地笑,仿佛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不好意思,习惯了。” 余鹤瞪了他一眼,接着下意识低下头。 等等。 好像是哪里不对? 他诧异看向那个奇怪的焦点,看了半天,忽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原本手中那张平平无奇的房间照中,赫然多了一个人! 顿时,那张照片就像烫手的山芋一样被余鹤猛地甩到地上。 尼玛啊,虽然是已经习惯了,但冷不丁来这么一出还是极度考验小心脏的承受能力好吧! 殷池雪倒是淡定自若的从地上捡起照片重新放到余鹤面前: “这就是你这次的客户。” 余鹤警惕地看了殷池雪一眼,接着小心翼翼探过身子。 他是真的怕这照片中的人就像霍克沃茨魔法学校的报刊照片一样忽然活了过来啊! 照片中间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身材纤瘦,面容特别干净,真的就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原名叫姚轶,是个富二代。”殷池雪对他的简介简单粗暴长驱直入。 “看出来了,无论是穿衣品牌还是房间装潢无一不透露出浓浓的富逼气息。”余鹤点点头,表示自己一眼便知。 “家里排行老二,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殷池雪继续介绍道。 “也看出来了,脸上就写着‘我很好欺负’。” “是个Omega。” 余鹤继续点头:“看出来了,欧……欧什么?” “Omega。” “那是什么?是哪间上市公司的职位代表么?”余鹤天真地反问道。 “不是哦。”殷池雪笑眯眯地从背后拿出一沓资料摊在桌子上。 “你这次所去的世界是一个特别的平行世界,那里是不分男女的,唯一区分性别的方式就是ABO。” 余鹤黑人问号.jpg “简单来说,那里分为三个性别,Alpha,Beta和Omega,其中Beta是数量最多的一类,Omega是唯一能够生育的一类。” 第173页 余鹤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你说的每个字我都学过,但为什么合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呢。” 殷池雪叹了口气:“总之这个设定要你慢慢去习惯,还有很多,比如发.情期,标记,腺体,信息素,抑制剂……” “打住打住!”余鹤紧急叫停。 殷池雪再说下去他该怀疑自己是个智商不足65的低能儿了。 “可是如果这些情况我不和你说清楚你去了一定会吃亏的。” “谁说我要去了。”余鹤向前凑了凑,“你拿钱,我受罪?” 殷池雪:“给你分红嘛,二八怎么样。” 余鹤:“做梦,最起码也得五五。” 殷池雪:“现在脑力劳动者比体力劳动者值钱多了,最多三七。” 余鹤:“职业不分贵贱,五五。” 殷池雪:“……五五就五五。” 余鹤:“还有之前的账,也一起给我算了吧。” 殷池雪算看出来了,这小子根本就是想趁火打劫。 “清账没问题,但要这次任务完成后一并清。”说着,殷池雪指了指照片上那个少年,“他生前唯一的心愿,就是想听到他丈夫说一句‘我爱你’。” 余鹤挠挠脖子:“这也太简单了吧,别说一句,一万句我都让他说。” 殷池雪望着自信满满的余鹤,半晌,笑了笑:“但愿吧,那我,祝你成功。” 于是乎,就像若廷当时说的,只要和宿主的信物通灵,那么不管身处何处都能直达博物馆。 果不其然,当他拿起那对对戒的一瞬间,周遭顿时陷入一片混沌,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再次来到了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也是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地方。 “我想问一下,如果像你说的我不用作为个体存在,而是直接将灵魂切入客户体内,那么还需要和你刷好感度么?” 临行前,余鹤又问了这么一句。 其实这才是他最在乎的,钱不钱的根本不重要。 但还不等殷池雪回答他,他所处的房间已经开始渐渐融化一般,周围不停旋转扭曲,接着脚下的地板就像有什么巨大的吸力一样。 还不等余鹤反应过来,他就看见自己两只脚都已经猛地陷入了地板中,接着便是剧烈的震动。 殷池雪就站在那里,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只见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红唇微启,只说了两个字: “秘密。” “儒雅随和”的言辞在口中剧烈翻腾,本想全数吐露给殷池雪这害人不浅的,结果还不等着说出口,在这巨大的吸力下,余鹤很快便没了意识…… —————————— “你这一级残废想看我们祖安人的绝活?笑死老子了。” “草拟吗,Q都能Q歪!爬!给老子爬!老子一秒五喷,骂人从没输过!今天坐你吗坟头好好唠唠。” 迷迷瞪瞪的,好像有谁在身边吵吵嚷嚷,言辞激烈肮脏。 余鹤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就像几百只小蜜蜂在他脑袋里群魔乱舞。 他慢慢睁开眼,入目便是一片素白。 接着就像镜头聚焦一样,眼前的一切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余鹤就觉得脑袋像被谁狠K了一顿,疼得要命。 他揉着脑袋缓缓坐起来,望着周围。 卧槽?这什么情况? 余鹤揉揉眼睛,仔细看了眼周围。 四张爬梯木床,底下四个书柜,四张桌子,而其中三张桌子前都坐了人,一人守着一台电脑,两人在组团打游戏,一人在看黄色小电影,且耳机没戴好,一直漏音。 这怎么看,好像都是宿舍吧?是大学的?高中应该不允许使用电脑吧。 “呦,小轶,你醒了啊。” 游戏一结束,其中一个男生摘下耳机刚要去倒水,就见余鹤像尊雕像一样傻愣愣地坐在床上发呆。 “这,这是哪啊……”余鹤下意识问了句。 底下的男生端着水杯,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 “你不会真磕傻了吧,还能是哪,学校呗。” “我是学生?”余鹤又问。 这下那男生水也不喝了,走到余鹤床边扒着他的穿栏杆好奇问道: “你不会真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失忆了吧。” “别理他,丫一看就是装的,估计就是想逃课。”令一位祖安狂人同学瞥了他一眼说道。 “行了赶紧收拾收拾,下午有世界经济理论,烦吊,傻逼一样,把人家证件照投到大屏幕上挨个对照着点名。”那位暴躁老哥一边换裤子一边骂骂咧咧。 余鹤一听,赶紧从床上跳下去开水翻找这具身体的学生证。 可不能天天给人翘课,最后整个重修出来估计客户要掐死自己了。 虽然客户早就死了,早就变成幽灵了。 余鹤在桌子上一通乱翻,最终在抽屉里找出了学生证和校园卡。 姚轶,Omega,2013级,金融管理。 虽然但是,为毛证件上的照片是自己这张看起来满脸衰相的脸啊?! 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有一张补考通知书。 余鹤拿起那张补考通知书看了眼。 不看还好,一看又忍不住要口吐芬芳了! 这死孩子怎么回事,才大一下学期就连挂三门,其中一门还是体育一千米测试,还想不想要学位证了。 第174页 尼玛的,听说还是个富二代,富二代风评本来就不怎样,这下更是被害值全开。 “不过我也是挺服气的,老师都说他教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跑步跑晕的。” 那位同学说着,双手还夸张的比划着。 余鹤有点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他哪凉快哪呆着去,嘴上也不饶人: “怎么就你会演。” 此话一出,就连旁边那个一直在看黄色电影的舍友都忍不住回过了头。 所有人都用那种看猴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似乎是非常的不可思议。 余鹤有点不明白他们这种眼神到底是想说什么。 “完了,这下不光失忆了,连性情都大变了。”一个舍友摇摇头。 “得,甭管失没失忆,兄弟,下午的世界经济理论绝对得去,不是吓唬你,迟到三次直接挂科处理,你上学期已经挂了一次了,再挂重修安排。” 余鹤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望着那堆完全陌生的东西,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妈的,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读书好么,还要他再读一次,特别是那几大册世界经济理论毛概。 余鹤终于体会到那句真理: 帅的人话都少。 而且他现在特别懵逼,这个叫姚轶的客户生前是经历了点啥?他老公又是谁,还说是什么Omega,怎么听起来那么像胡扯的呢。 吃过贵且少的食堂午餐,余鹤回寝室洗了个澡,正从那一堆破烂里面试图找出下午上课要用的书。 结果舍友徐赟一进门就捂住了鼻子,皱着眉头问道: “谁啊,味儿这么重。” 余鹤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说的是体味,想到自己刚洗完澡,肯定不是自己身上的,就没太在意。 “辅导员刚在群里发消息说让下课去美院二楼办公室领抑制剂,别忘了。” 余鹤一听,啥玩意儿?抑制剂?做什么的? “不是,这谁啊,味儿太浓了,开开窗。”徐赟说着,随手打开窗户。 余鹤诧异望着他们,感觉自己完全融入不进这群人中,因为就连他们在说什么余鹤都听不懂。 但即使是对这个世界完全未知,也要本着不能给顾客挂科的态度,余鹤一到时间就跟着舍友老老实实去上课。 一路上,似乎总有那诧异的目光往这边看。 真的是那种诧异的。 仿佛在看四只猩猩。 莫名其妙。 余鹤跟着舍友来到了上公共课的教学楼,一进大教室就习惯性的往最后一排走。 “不行,不能坐后边。”舍友杨垣宇赶紧拉住他。 余鹤又懵了。 大课坐最后一排这不是当代大学生的基本素养么? “这个老师就专门盯着坐后面的,每节课都要从后排请那么一两位同学上台和他互动,你忘了?” 余鹤心觉这根本就不是“忘没忘”的问题,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啊! 把学生照片投在大屏幕上对比点名,专请最后一排学生上台发言,一言不合就挂科,这怎么想,都像是个变态啊…… 果不其然,余鹤刚和舍友找了个地方坐下,就见他们世界经济理论老师顶着那油亮发光的小脑袋提着掉了漆的保温杯进来了。 “你有没有闻到那种熟透了的小浆果的味道。”后排一个学生拿手中的书本扇了扇。 “好像是有。”另一名学生跟着使劲嗅了嗅。 “谁啊,真是的,都不知道打抑制剂么?” 又是抑制剂。 余鹤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真是不怕死。” 渐渐的,大教室里的人多了起来,余鹤就托着腮坐在那里翻着课本,看着那些大街小巷都在宣传的价值观,心里烦躁的慌。 不是说富二代么,为什么没有在一千平米的大床上醒来然后由女佣伺候着洗漱,接着在一万平米的游泳池内享受日光浴。 最后却是要坐在这么多人的大教室!看着秃顶的老师!把自己的衰照投放在大屏幕上! 余鹤在教室里这么坐着,就觉得浑身难受,火燎一样,脸都发烫。 他摸了摸自己通红的双颊,心道不至于吧,不就是投放个玉照,之前考科三的时候也是投放证件照在大屏幕上供几百号人观赏,那时候也没这样啊。 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大脑都有些不清楚。 余鹤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呼吸。 妈蛋,这具躯体该不会是有什么呼吸疾病吧?! 不是,你有疾病就有了,你下面为什么也要跟着全体起立?! 余鹤使劲按住胸口,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周围。 已经有人开始抱怨了: “味道也太重了吧,什么情况啊?” 杨垣宇在一旁悄悄戳了戳余鹤的手臂,小声问道: “你是不是算错发.情期,所以,没有用抑制剂啊。” “什么?”余鹤喘着粗气,只觉得一股热流从下面直冲大脑,就像是疾速流过的岩浆,差一点就要将他的理智也烧毁了。 “发.情期?当我是猫么?”余鹤说着,使劲抓住了衣领,用劲之大以至于指节都在微微发白。 “你是不是没有抑制剂了啊,要不先去美院二楼领一盒过来救救急?”杨垣宇小声问道。 第175页 教室里不满的抱怨声越来越大,惹得老师都停下讲课,在学生席中间来回扫视。 余鹤是真的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现在确实很后悔,当时殷池雪已经告诉自己了,如果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设定会吃亏。 但至于到底是吃什么亏,余鹤也说不清楚。 他干脆猛地拉开椅子站起身,一举手: “老师,我想上厕所。” 老师透过他的瓶底厚眼镜片打量着这个满脸通红的小伙子,接着摆摆手:“去。” 余鹤拔腿就跑,用他那仅存的一点理智努力将步子迈直。 他就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偌大教学楼里乱窜。 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设计的这教学楼,草拟吗全长一个模样,跟着路标走,3区紧挨着的为什么是6区?45区呢?吃了? 余鹤现在整个脑袋都是懵的,昏昏沉沉,好似快要炸开了。 热流一波接一波上涌,迅速侵袭了体内的每一处细胞。 余鹤跌跌撞撞地绕着教学楼转了一圈又一圈,可就是找不见卫生间,以至于,他连回去的路都不记得了。 怎么会有脑残设计出这种教学楼,生活不如意故意报社是么? 最终,余鹤就觉得两条腿都软成了面条,身体一阵下坠,接着一头扑在了地上。 意识模糊中,他远远看到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抱着课本从楼梯拐角走上来,并且,他从那一群男人中看到了自己最熟悉的一张面孔。 “殷,殷池雪……”余鹤咬了咬下唇,小声喊了句。 殷池雪周边跟着几个模样俊俏身材挺拔的男性,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强大的荷尔蒙,他们走路那稳健高傲的样子都是标准的社会精英派头。 但在余鹤眼中,满屏只剩下那一条条笔直的大长腿。 以及腿间那不易察觉的tu起。 “殷池雪!”突兀的,余鹤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的一股劲儿。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殷池雪就冲了过去。 真的,已经,完完全全丧失了理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无暇顾及后果是什么,只是凭本能冲过去紧紧他住了他。 殷池雪正和几个研究生院的同学交流这一期的开题报告,冷不丁被什么东西抱着了身子。 还没看清来人,一股熟透的甜蜜到腐烂的浆果味扑鼻而来。 旁边几个男生都诧异地看着这两人,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做什么。”殷池雪终于反应过来,毫不留情的一把推开余鹤。 “我现在……身体很难受,帮帮我啊。”余鹤勉强支撑起快要化成一滩水的身体,眼神迷离地望着他,“起码,带我去医院啊……” 殷池雪抬手掩住口鼻,眉头紧蹙,离着余鹤远远的,就像躲什么病毒一样。 “如果发.情就吃药,或者找个alpha给你做个临时标记,不要拖着这样的身体在外面乱跑,很危险。” “什么药,吃什么药,什么又是标记,你能帮我标记么。” 余鹤现在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具身体根本不受他的意识控制,而且是自己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就是这种未知的恐惧,他都想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 最可怕的是,他现在,特别,极其,以及非常的想和殷池雪XXOO。 不是,有没有人来告知一下,这到底是他妈什么丧尽天良的设定? 旁边一个男人听到这句话,扯起嘴角笑了笑: “同学,做人最起码要有AC数啊,不过你也挺会挑。” 他的笑容是那种不屑的,在余鹤看来非常刺眼的。 “好了,时间到了,我们还要去上课,你,自求多福。”那男人说着,冲他骚气的比了个飞吻。 几人没再搭理他,好整以暇继续往教室走。 余鹤双眼都快模糊的看不清了,他使劲咬住下唇,嘴唇渗出点点血丝。 所有的理智就在一个瞬间轻易瓦解,就像大自然中动物交.配的本能,余鹤终于忍不住追了过去,直接拦住殷池雪,当着众人面抱住他的脖子,双腿紧紧锢住他的腰,就这么挂在了他身上。 “松手。”殷池雪推搡着他,想把这不知哪里来的狗皮膏药撕下去。 “不要,除非你答应我帮我做那个什么标记。” 余鹤还就打算赖他身上不撒手了。 他在心中仔细计算了一下: 去美院拿那个什么抑制剂=要拖着这样的身体走很长一段路,且不安全。 而让殷池雪做那个什么临时标记=他就在身边,立时可行,且安全可靠。 “我没有那个义务。”殷池雪的声音就像他的名字,很冷。 他这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所以都看不出来此时他到底有没有生气,因此余鹤才会继续蹬鼻子上脸。 “你不帮我,我就赖在你身上不走了,你可以把我当成腰部挂件带去上课。” 余鹤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毕竟是殷池雪把他带到这个奇怪的地方,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负责到底。 “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殷池雪说着,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余鹤瞬间萎了,马上乖乖的从他身上滑了下来。 要是被人以“性/骚扰”的罪名起诉,他可就一辈子……这样的话…… 有影响么? 反正这又不是真实生活的世界,这具身体也不是自己的,就算脱光了在大街上裸.奔又怎样。 第176页 想着,余鹤再次像条八爪鱼一样牢牢黏在殷池雪身上不松手。 “不然……帮他处理一下吧,不然我看他是不会放过你了。”一旁的男生有点不耐烦地说道。 “我说了,我没这个义务。”殷池雪扒拉着余鹤的手,想要把这狗皮膏药从身上撕下来。 “而且,这里是Alpha上课的区域,你可以从这边随便找一个,但就是不要缠着我,明白么。” 殷池雪看着余鹤,认真说道。 明不明白的,现在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也考虑不透这种事,也不给他多余的思维去考虑这件事。 他现在只是急需一个人能帮他纾解这股不安的燥热,帮他将理智从内蒙古大草原拉回来,让他不要继续像个白痴一样。 他抬起头,换了一种方式。 “真的不可以么?帮帮我。”余鹤想象着探索发现节目里被猎豹抓住的小白兔一样,瞪着他那楚楚可怜水汽氤氲的眼睛,哀求道。 这一招对于正常人来说都招架不住。 但,殷池雪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最后他没了耐心,干脆一个过肩摔将他毫不留情地摔倒在地。 WTF?! 余鹤这一下被彻底摔懵,脑袋一阵剧烈的眩晕,接着缓缓失去了意识…… —————————— “妈的……” 随着一声口吐芬芳,余鹤在一阵剧烈的疼痛感中缓缓醒了过来。 脑袋就像被谁狠K了一顿,事实上,也确实是被人狠K了一顿。 余鹤用他那一天之内遭遇多次重击的脑袋仔细回想了下先前发生的事情—— 自己正上课,觉得身体不对劲,而且是无法控制的不对劲,就像被人喂了一嘴春.药。 他本想去卫生间自己解决一下,结果设计这教学楼的设计师脑子进小米粥,硬是设计成一般人看不懂走不出去的格局,结果正好碰到了殷池雪。 本想让他帮自己个小忙,说是什么临时标记,再不济给自己背到医院也行,结果就被他一个过肩摔摔倒在地。 好想打死他,但是又有点怕坐牢。 “你醒了啊?”床底传来关切地询问。 余鹤揉着剧痛的脑袋看了眼,见是舍友杨垣宇,他站在下面,手里还端着一杯热牛奶。 “对……就是头有点痛。”说着,他看了眼宿舍,发现就只有杨垣宇一个人。 “他们呢。” “选修课,我没和他们选一样的啊。”杨垣宇说这话的时候的表情是异常的费解,“你不是知道么,还是说,你撞到脑袋后真的失忆了?” 余鹤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没有这具身体之前的记忆,要是贸然和别人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一定会被当成神经病,所以不如将计就计,顺便以这个借口打听下从前的事。 想着,余鹤马上柔弱扶额,装出一副林黛玉般弱不禁风的模样: “可能是吧,我确实撞到了脑袋,有些事情完全记不得了,能麻烦你给我讲讲么?” 杨垣宇耸耸肩,随手将手中的牛奶端过去。 “其实我觉得你最大的变化,大概是性格方面,和以前不太一样。” 余鹤结果牛奶,好奇问道:“那我以前是什么样。” 杨垣宇想了想: “比较内向吧,不太爱说话,经常生病,还特别爱逃课。” 余鹤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什么‘原来是这样啊’,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余鹤哂笑两声:“不是说了撞到脑袋了么。” “原来撞到脑袋就可以让一个人性情大变啊,今天你和殷池雪的事几乎闹得整个学校都知道了,当时别人一说我们都觉得肯定是他们认错人了,你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杨垣宇托着下巴思忖片刻:“不过正因为处于发.情期,能做出那种事也很正常吧。” “所以发.情期,到底……是什么啊。” “你是不是小学生理课从来没认真听过啊,发.情期是我们Omega必经的生理阶段啊,需要通过抑制剂或者被Alpha标记来度过这一阶段。” 余鹤:??? 这是什么魔鬼设定。 “对了,我帮你打了抑制剂,还帮你领了喷雾,这段时间你注意一点,就那么浑身散发着浓烈的信息素躺在Alpha的上课区域,真的很危险。” “很危险?为什么很危险?会被打一顿么?”余鹤根本没当回事,甚至还开起了不痛不痒的玩笑。 杨垣宇冲他勾勾手指,示意他洗耳恭听。 余鹤马上凑过去。 “会被强.奸……” 接着,就从杨垣宇最终缓缓听到这几个令人恶寒的字眼。 见余鹤完全愣住,杨垣宇也不再吓唬他,话锋一转: “不过说起来,你是怎么认识殷池雪的啊。” 余鹤还沉浸在那句“会被强.奸”的打击中,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认识他很奇怪么。” “对啊。”杨垣宇毫不犹豫道。 “顶级财阀家的独子,还是各方面都绝佳优秀的Alpha,小子,嫁进他家的话就真能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这是做什么梦呢。”余鹤忍不住小声嘟哝了句。 “不过你真的跟他认识么,学校里都在传说是你缠着人家说要他标记你,是不是真的。” 第177页 “算是真的吧。” “你真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引起公愤啊,想被他标记的Omega能从市中心排到郊区,拜托,这个狼多肉少的世界,你这么做不是找死么。” 余鹤挠挠脑袋:“有这么严重么。” “有,所以你要是和殷池雪真的不是那种关系的话,劝你还是尽量离他远一点,这次大家可以当你是发.情期无法控制的失去理智,下次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余鹤没搭理他,往床上一躺,抄起手机翻了翻。 这部手机貌似就是这具身体主人的,可以看出来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真的是那种性格软糯又腼腆内向的性格,手机还是那种浅绿色,屏锁设了两层,一层人脸识别一层数字密码,屏保图片还是那种看起来就很软萌的动漫少年。 余鹤回想起自己大学时用的手机屏保,好像是钢铁侠来着。 果然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性格。 正沉思着,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声。 余鹤马上用人脸识别解锁,打开WX。 是一个网名叫“SJL”的人发来的消息,内容是: 之前约好的,今晚十点钟,“岛”酒吧,不见不散。 余鹤点进那人的朋友圈翻了翻,大概看了看,就感觉这人好像不是学生,是个成年人,而且还是个极富小资情调的成年人,应该是白领之类的。 再往下翻了翻,就看到了他的自拍照,怎么说呢,五官比较精致,但凑一起给人感觉不像什么好东西。 对,就是不像好人,有可能是因为他和当时的熹淑妃长了双一模一样的丹凤眼,所以才会带他产生这么差的第一印象吧。 不过这个人既然说是早就约好了的,那自己应该是要去赴约的吧,不然岂不是显得很奇怪。 想着,余鹤从床上跳下来,对着正坐在那边打游戏的杨垣宇说道; “抑制剂你放我桌子上了对吧。” 杨垣宇眼睛正死死盯着屏幕,头也不回地“嗯”了声。 “学校门禁是几点来着?” “十二点。” 余鹤打开地图看了下路线,然后算了算时间,只要和这个约好的人相处个半小时左右就得往回走,所以半小时,应该是没什么危险吧。 想着,他还是拆开盒子拿出一颗白色的药片,然后又问道:“这个抑制剂是直接吞对么。” “卧槽!绿叉亚索你他么去打野?草拟吗!今晚去你吗坟头蹦迪(儒雅随和持续放送)” 见杨垣宇已经完全沉浸在游戏中,余鹤也没好意思再打扰他,把抑制剂往嘴里一扔,就水吞了下去。 他从衣柜里找了件新衣服换上,心觉怎么也是见朋友,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种一周不洗头也能见面的关系,但看他连个备注都没有,估计也达不到吧。 余鹤拿上手机,换好衣服,同根本没时间理会他的杨垣宇打了声招呼便走出了宿舍。 的确,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世界。 校园里男男、男女、女女都可以凑成一对,他们手挽手亲昵地走在一起也绝对不会有任何异样的目光。 因为这里是不区分男女的,性别和身体象征都是模糊的。 所以不管什么样的人走在一起都不会觉得奇怪。 奇怪的只是余鹤这个暂时还没能融入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叫了车,报了地址,司机大叔载着他直奔那间叫做“岛”的酒吧。 余鹤下车付钱后一看,这间酒吧是间清吧,和传统的夜场不一样,没有摇头晃脑的土嗨,都是坐在自己的卡座上喝酒抽烟打骰子。 余鹤掏出手机,给那个“SJL”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我到了。” 然后他将手机塞回口袋中,回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酒吧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都说酒后吐真言,而酒吧门口恰是最能看尽世间百态的地方。 但大部分,还是为了一醉解千愁,只是喝多了,吐了一地之后,又开始坐在门口嚎啕大哭。 哭诉着被最爱的人抛弃,哭诉着朋友的背叛,哭诉着生活的不容易。 余鹤忽然想到那句话: 错于相逢,还想着求个善终。 手机在口袋中震动里两声,但却迅速被酒吧里传来的音乐声所淹没。 所以余鹤也根本没有看到,那个网名叫“SJL”的人回复的消息: “我现在在买避孕套,等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殷池雪:听说你现在能生孩子了? 余鹤: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说。感谢在20200214 23:01:05~20200215 23:17: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噜啦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土土土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攻略那个顶级Alpha(2) 余鹤在酒吧门口一直瞎晃悠着, 直到半个小时后,才见一男人小跑过来。 “不好意思, 找不到便利店, 这地方有点偏。” 那男人不好意思地笑道。 余鹤上下打量他一番, 果然是标准的企业白领,来酒吧还穿着西装,领带也打整齐,头发整理的一丝不苟。 “等很久了么。”那男人礼貌地问道。 余鹤尴尬地笑笑:“也没有很久。” 第178页 实则内心:久!要是再多两秒老子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半道出什么交通事故了! “进去吧, 我早就订好了桌。”那男人微笑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只露四颗牙。 讲真的,他和照片上差不多, 本人似乎是更精致一些,当然, 看着也更不像什么好东西。 那个男人率先走进了酒吧,服务生迎上来问他订的哪桌, 这个男人却直接无视掉服务生,轻车熟路地带着余鹤来到了二楼一处靠墙的卡座里。 “你好像经常来?”余鹤随口问道。 “是啊,工作压力大,就喜欢来这里喝点酒听听歌。”那男人一边说一边点餐,接着将点餐平板还给服务生, “我不喜欢夜场那种太过嘈杂的环境,还是清吧适合我。” 余鹤内心OS:我喜欢 “你叫姚轶是么。”那男人从口袋摸出烟盒,跳出一根烟含在嘴中, 含糊不清地问道。 余鹤有点奇怪。 怎么,难道不是很熟?连名字都记不太清? “对。”余鹤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还没和你正式介绍过我吧。”那男人点燃香烟,说罢便拉过余鹤的手,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写着他的名字。 “我叫安羲和,三十二岁,目前正在一见国企担任产品开发小组组长一职。” 余鹤对于他叫什么,从事什么工作根本没一点兴趣。 但出于礼貌,还是得跟着“哇!您好厉害,才三十岁就坐上了产品开发组长的职位!” 实则内心:产品组长是个什么东西,就是类似于小学四人小组的小组长那样么? 这个叫安羲和的似乎被余鹤这一声夸张的赞誉满足了最大的虚荣心,一高兴,甚至还吐了个花式烟圈。 但说实话,余鹤现在已经想走了。 可能因为这几天都是工作日,也可能因为来得太早,酒吧里都没什么人。 两个大老爷们就这大眼瞪小眼干坐着,不光无聊,还TM尴尬。 不大一会儿,服务生抱着酒箱过来了。 “先生,您点的福佳白和小吃,是全开还是开一半。” “开一半,酒起子留下,剩下的我们自己来。”安羲和笑道。 余鹤尽量放松身子,倚在沙发里,看着服务生开酒瓶。 对于一个常年跟着领导混迹夜场的夜场小王子来说,这种度数低的啤酒就像矿泉水一样,也可能自己天生遗传爸妈的酒量,长这么大,余鹤还真没喝醉过。 安羲和给余鹤斟满酒,又加了一块冰在里面: “我们喝完这一打吧,你要是不喜欢这种味道我们可以换个牌子。” 福佳白算是啤酒中比较好喝的一类,味道发甜,但就是这种苦甜,越喝越恶心,喝多了就像在喝牛黄解毒片的糖衣泡水。 余鹤本来以为像自己这种千杯不倒,这区区几瓶啤酒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但是他忘了!这是姚轶的身体啊! 这小子的酒量……不,这小子根本没有酒量。 才喝了三瓶,脑袋就已经开始发晕了。 似乎是看出余鹤有点不胜酒力,安羲和优雅地将手边的毛豆和牛肉干推过去。笑眯眯问道: “你之前不经常喝酒吧,喝酒不能喝太快,容易醉,你吃点小吃解解酒吧。” 余鹤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要他不用管。 安羲和看着余鹤仿佛因为被说酒量不好,而赌气似的一杯接一杯的时候,嘴角忽然扬起了一丝冷笑。 接着,他凑到余鹤面前,问道: “听说你父亲是专门做投资的?” 余鹤昏昏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完全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是茫然地跟着点头。 “最近我们组开发了一个新项目,是一款保湿面膜,我们经过将近半年的研发试验,确定它的高度安全性以及实用性,现在就缺一笔小投资,你看看,你们有兴趣么。” 余鹤醉眼朦胧地看着他,摆摆手:“你和我说,有什么用啊,我又,没钱……” “听说你是姚式集团的独子?”安羲和的语气漫上那么一丝诱骗的意味。 “跟你,有关系么?”余鹤冷笑一声,拉过手边的酒瓶子抱在怀中。 “不是,我只是说,如果你是独生子,那你家里人一定非常宠爱你吧,其实只要你和爸爸稍微提那么一嘴,他看到我们的产品后一定也会对我们的产品非常有信心,我敢以人格作担保。” 余鹤算是听出来了。 自己根本就是赴了一场鸿门宴。 “你的人格值几个钱啊。”余鹤不想继续跟他浪费时间,晃晃悠悠起身。 “人家是生意人,人家不傻,来历不明的东西就大手笔乱投资,这不是明摆着把钱往火坑里扔?” 余鹤抄起桌上的酒瓶子,抱着,摇摇晃晃钻出卡座: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心里那点小九九。” 即使被这样侮辱了,可安羲和依然不恼,他就坐在那里很平静地望着余鹤,嘴角始终洋溢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 余鹤摆摆手:“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喝……” 说着,一个华丽转身。 但就在那一瞬间,眩晕感突兀袭来,余鹤刚没走两步就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小脑失能的左脚绊右脚,一个猛子,脸朝下扎在了地下。 第179页 酒瓶子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个路过的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惊叫一声,忙躲到一边生怕被酒瓶子的碎玻璃碴崩到。 “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安羲和笑眯眯地同几位客人道歉,然后走下来从地上扶起余鹤。 “你的酒量未免也太差了点。”他还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但这种笑却令人不寒而栗。 余鹤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领带,抬起他模糊的双眼瞧了瞧,笑了: “我他妈,是真的感觉,你在酒里下了药。” 安羲和耸耸肩:“随你怎么说。” 这时候,安羲和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两下,一个名为“卖药哥”的WX号给他发了这样一条消息: “怎么样,搞到手了么?我这抑制剂破坏药是问大蒙要的,药效猛的一匹,绝对没问题,您就尽情享受这千金不换的春宵一夜吧。” 没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对,我查过了,姚家小公子最近确实正处于发情期,还是个雏儿,你好好享受,事成之后,别忘了给哥分红。” 余鹤被安羲和扶着下了楼,在彩灯暧昧的散射下,他只觉得身体又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就像上课时那样,热流滚烫席卷全身,那种亟待喷发而出的欲望轻易吞噬了他脑中仅有的一丝理智。 没走两步,余鹤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站起来,咱们慢慢走。”安羲和笑着扶起他。 他看着余鹤,虽然在笑,但眼睛却完全没有一丝笑意。 反倒是,像饿狼盯上了猎物般,那种嗜血且带着欲望的眼神。 是了,这个一无是处的败家子太好骗了,只要将他弄到手,标记他,那么他岂不是就成了自己手心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到时候姚家的所有财产不就是自己的了。 不过,这谁也不能怪,要怪就怪他自己太蠢,而且这次明明是他提出一起出来喝酒的,这可不是迷.奸,顶多是,醉酒之后乱性罢了。 “你,你把手松开。” 余鹤感觉抱着自己的双臂格外的烫,并且周遭始终萦绕着一股非常浓烈的香草的味道,说实话,之前因为表妹佩佩特别爱吃香草味小蛋糕,自己也跟着吃了将近半个月,现在闻到这种味就想吐。 他使劲推搡着安羲和,但对安羲和来说,这种毫无力气的推搡更像是调.情的挠痒痒一般。 这败家子看起来真的醉的不轻,整张脸都红成了番茄一样,整个人软的像一滩水,再加上发.情期,现在几乎可以说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安羲和抱着他慢悠悠下了楼。 “先生需要帮忙么?”服务生看他们这架势,赶紧迎上来询问道。 “不用了。”说着,安羲和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抽出几张纸币递过去。 他用眼神示意了下那服务生,那服务生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余鹤,瞬间明白了。 “多谢客人的小费,欢迎下次光临。”说着,他的脸上也扬起了那种近乎变态的笑。 酒吧门口停了不少出租车,安羲和随便挑了一辆车牌还算顺眼的就把余鹤塞了进去,然后自己跟着上车: “师傅,去海上罗兰。” —————————— “你好,海上罗兰为您服务,先生两位是么?” 酒店的前台服务员接过安羲和递来的证件,然后登入电子信息系统做比对。 “对,一间大床房。” “好的,您稍等。” 安羲和托着余鹤的身体依靠在柜台前等候。 酒店门口的自动门突然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高个子男人。 他一走进门,几乎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巨大的压迫感,仿佛被人扼住了脖子,几乎要窒息。 “您好,我昨天以梁教授的证件提前订过房间的。”那男人说着,将证件号码递过去。 “好的,先生,您还订购了我们酒店的接机服务,请您报一下航班号以及乘客姓名,我们这边帮您查询。” 那男人刚掏出手机想看看导师发给他的航班号,忽然间,身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动。 “不好意思我还想请问一下,你们酒店的房间里是会配备避孕套对么。” 本来还像条死鱼一样昏昏沉沉的余鹤似乎是忽然被这句“避孕套”刺激到了。 他狠狠掐了把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您放心,这些都有的。”服务员微微一笑。 而那个刚进门的男人也查到了航班号,刚把手机递过去,便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那种熟透了的果子的味道,甜蜜到甚至散发出一股酒味。 对,特别熟悉的味道。 男人诧异回过头,就看见两个男人正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 倏然间,心脏猛地一滞,奇怪的热流开始顺着每一条经络蔓延开来。 男人捂住鼻子,不想去闻这种过于浓烈的信息素。 他随手掏着外衣口袋想要找出自己的抑制剂。 这几日只顾着帮教授处理工作,甚至都无暇顾及自己的发.情期,以至于,在他问道这种强烈的信息素味道时,连紧急处理的抑制剂都没带。 “你放开!你这个……流氓!”身边传来带着怒意的斥责声,但不知道是不是同样因为处于发.情期,说出口的话却像是撒娇。 第180页 男人捂紧了鼻子,抬头看了眼前台服务员。 她还在不紧不慢地查着航班号,对比乘客的个人信息。 但现在,说实话,男人已经有点感觉,理智在一点一点流失。 “你放开我,不然我报警了!”旁边那个醉醺醺的人大着舌头推搡着死搂住他不松手的人。 男人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当他看到那个散发出浓烈信息素味道的人时,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这不就是上午那个缠着自己要自己给他标记的一年级新生么,当时他被自己弄晕之后就让舍友抬回去了,本以为应该处理好了,结果还是没打抑制剂。 导师从国外做完学术研讨飞回来,自己作为他最照顾的学生理应过来帮忙接机,结果恰好就被他看见了这样一幕。 殷池雪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即使发.情期强烈的冲击感阵阵袭来,他也必须保持镇定,不然绝对会酿成大祸。 但是,两个同处于发情期却同样没吃抑制剂的人,根本不存在理智这一说。 余鹤几乎是使出吃奶的劲儿才从安羲和手中挣扎出来,一个猛子扑倒在地。 他睁着自己那对迷蒙的眼睛超前面望去,就看见一双锃光瓦亮的小皮鞋,上面倒映出自己狼狈的一张脸。 接着,他缓缓抬起头,就看见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正俯视着自己,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假人一样,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余鹤好像闻到了那种像是雪山松林一样的味道,带着寒意。 但就是这种味道让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出于本能的,他伸手抓住了殷池雪的西装裤。 “小轶,你认错人了,我在这边呢。”安羲和赶紧走过来想把余鹤从地上拖起来。 但就在他的手刚触碰到余鹤的那一瞬间,一股强大的无法违抗的力量却突然抓住了自己的手。 安羲和下意识抬头查看,就见面前站了个男人。 只一眼,便使他也本能性地缩回了手。 他认得这个男人,经常出现在各类杂志周刊上,可以说是所有人的终极梦想—— 松山电子的将来唯一继承人,殷池雪。 松山电子有多牛逼,这是个非常概念化的问题,大概就是,现在人用的电脑手机电视机空调等一系列电器,都是他家产的。 再说得简单点,松山电子要是一垮,半个制造业都会瘫痪。 而殷池雪就是松山财阀中,无论是外貌基因都首屈一指的顶级α,他现在正在国内一流大学读研,据说最近正在着手准备国外著名大学的博士申请。 这个行走于塔尖的男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安羲和下意识倒退两步,稍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殷池雪并不打算理会这两人,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免得待会儿失去理智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但余鹤就趴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扯住殷池雪的裤子,将脸枕在他的皮鞋上蹭了蹭: “小雪雪,带我走吧~” “你朋友?”殷池雪抬眼看着安羲和,冷冷发问。 安羲和赶紧跑过去把余鹤从地上薅起来,忙慌不迭点着头: “对,我朋友,不好意思,他喝多了,吓到您了吧。” 殷池雪不着痕迹地咽了口唾沫,努力想把这两种信息素相交融时产生的巨大欲望遏制下去。 “情侣?”殷池雪咬紧牙关,又问了这么一句。 “情侣个屁!”就在这时,一直不省人事的余鹤忽然张嘴骂了句,“这个强.奸犯,信不信我报警抓你,让你,牢底坐穿!” 说着,余鹤还醉醺醺的伸手比划了下。 “真的是朋友?”这时候,向来不爱管闲事的殷池雪为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借口。 没错,这很可能是迷.奸,自己还是留下来问个清楚好。 “我真的不认识他,第一次见,硬要……让我喝酒……”余鹤说着,使劲挣脱开安羲和的手,跌跌撞撞地一头扎进殷池雪怀中。 他身上散发出来那种味道,就像是让陷入熔浆的人看到了清凉的雪原,那种清甜的味道如同一只勾人的手,渐渐逼近自己,狠扯着自己的理智。 “那就是迷.奸?”殷池雪抬眼看着安羲和,一只手悄悄揽住了余鹤快软成烂泥的腰身。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手下之人过于高的体温。 “不是,误会,真的是我朋友,他喝醉了,开始说胡话。”说着,安羲和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WX递过去。 “你看,我们经常有聊天。” 殷池雪微微别过脑袋,看着聊天记录,越看,却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眼见着殷池雪脸色变了,安羲和诧异地拿过手机一看—— 好死不死的!屏幕上显示的是自己和卖药哥的聊天记录! 上面清清楚楚说了自己从他那购买抑制剂破坏药,促使姚家小公子发情,然后自己再顺理成章将他带去酒店直接标记,这样一旦生米煮成熟饭,还愁搞不到这小公子家的投资公司么? 自己还需要继续待在那半死不活的产品开发组受气么? 但事情往往事与愿违。 殷池雪扬了扬自己的手机:“要我报警么?” 安羲和摇头像拨浪鼓,他慢慢向后退去,在心中骂了一万句“该死”,接着转身就跑。 第181页 望着他张皇逃离的背影,殷池雪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为别的,他再多待一会儿,自己就真的控制不住了。 怀中的人不知是因为酒劲还是因为也在发.情,整个人都染上了情.欲的味道,身上的味道愈发浓烈,一股股敲打着大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 殷池雪掏出自己的证件,扶着余鹤来到柜台前,将证件递过去: “大床房。” 前台的服务员差一点就跳了起来,但他们自诩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即使现在内心已经在疯狂尖叫!但表面上还是要做出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好了,C9007,先生从右手边上电梯。” 不为别的,妈的,殷池雪带着不知哪来的野花野草开房,向来自诩清白且克制的殷家独子这是露出了真面目了?还是说找到了真爱了? 殷池雪拖着死沉的醉鬼进了电梯,随着电梯上升,他体内的欲望也在不断攀升。 而且这个时候,怀里那个本就不安分的人更是不老实地在他身上乱蹭乱摸。 “别动。”殷池雪按住他的手。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啊,这么香。”余鹤却不理会他,继续用脸在他怀中乱蹭。 殷池雪一手扶着电梯墙,一手紧紧揽住不停下坠的余鹤,眼睛紧紧盯着数字显示板上不断跳跃的数字。 后果是什么,现在真的无暇顾及,因为有些东西不是单靠理性思考便能控制得了的。 想着,他又低头看了眼双腮染赤的余鹤。 上午见到的时候根本没仔细看,现在就这么近在咫尺的距离,望着他温顺的眉眼,竟也意外的觉得可爱。 一定是,信息素搞得鬼吧。 电梯门打开,殷池雪抬手将余鹤打横抱起,带着他来到刚刚开好的房间。 刷卡进门,屋内是淡雅的芳香,应该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但这股味道很快还是被那种浓烈的浆果味所覆盖。 殷池雪将余鹤甩到床上,欺身上去,尽量保持克制地解领带。 余鹤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到了殷池雪那张怎么看都怪让人生气的脸,一怒之下,他干脆直起身子,用力咬住了他的嘴唇。 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就这样在一个不经意间,悄无声息的绷断了。 橘黄色的灯光透露着一股温暖的韵味,放有安全套的床头柜抽屉被不停地打开关上。 一个仓促但却绝对算得上美好的夜晚,就这样在两种信息素不断交叠,以及余鹤那一声“啊,疼~”中安然度过—— —————————— 余鹤是被衣服摩擦的“簌簌”声给吵醒的。 脑袋很痛,胃里也很不舒服,浑身酸痛,腰都快要折断的痛。 余鹤勉强从床上爬起来,忽然觉得老腰一酸,他又直挺挺地倒下继续躺尸。 嗯?这是在哪里? 他望着天花板上的几何形吊灯开始陷入沉思。 脑袋为什么这么痛啊,是昨天被殷池雪那个过肩摔而留下后遗症了?还是说谁一直看自己不顺眼趁自己睡着又狠K了自己一顿。 “喂,梁教授,对,不好意思,昨晚遇到点紧急情况。” 倏然间,身板传来细微的声音。 “我现在也在海上罗兰这边,我一会儿去接您。” 听清这个声音后,余鹤就像被人迎头给了一棒槌! 他忙回过头,就看见殷池雪正坐在床边,一边讲电话一边穿衣服。 怎么说呢,就像是火山突然爆发,没有一点征兆—— 余鹤望着镜子中满身红痕的自己,开始仔细回忆昨晚所发生的一切,但就像喝酒喝断片了一样,根本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但是看这架势,很明显就是那啥了吧。 想着,余鹤绝望地蹲下身子。 喝酒喝酒喝你妹的酒啊!不能喝还装逼,没点AC数么? 刚一蹲下,就扯着后面一阵酸痛。 这下他还确定了,自己还TM是下面那个。 呜呜呜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呢,太丢人了,都想大头朝下从这儿跳下去了。 以后要怎么面对殷池雪啊。 太丢人了,自己还是个不省人事的,都不知道做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当时一个劲儿往别人身上贴。 完了啊,怎么办啊,死了算啦! 想着,余鹤赤身果体就向卫生间的窗户跑去,刚一打开窗户,腿刚迈上窗台。 “咚咚咚。”外面响起极富节奏的敲门声。 余鹤穿好浴衣,从窗台上爬下来缩在浴缸里,弱弱问了句: “干嘛。” “我要去接我导师回学校,一会儿你也记得回去上课。” 什么?! 他是怎么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这番话的。 “还有,我留了点钱在床头柜,拿着买早餐,不想吃早餐就留着当零花。” 妈的?怎么睡过还给钱?当自己是MB么? “昨晚的事,很抱歉,如果你有需要,尽管开口,但是,我还是希望……”殷池雪顿了顿,“你能保守这个秘密。” 什么???! ! ! 这人是疯了么?怎么能这么不要脸说出这种话,面对一个烂醉如泥的人难道不应该将他安全护送回家么?这乘人之危把人睡了就睡了,还说什么?保守秘密? 他怎么不去死呢? 第182页 “因为昨晚我们都丧失理智,我感到很抱歉,而且,你昨晚打开了生殖腔,我也……” 余鹤:???什么是生殖腔? “虽然说这话有点不负责任,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吃一点事后避孕药,可以么?” “你有毒吧!”余鹤终于受不了了,猛地拉开卫生间的门。 殷池雪又像之前那样打扮的人模狗样站在那里,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一股社会精英的味道。 但说实话,他说的这番话,搁到他那个世界,都可以直接盖章“渣男”了。 殷池雪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死样子,但是说实话,经过这么一晚,余鹤真的是看到他就想吐。 把人睡了,不戴套,还让人吃避孕药,还想着撇清关系。 听听吧,这是一个人能说出来的话? “对不起。”殷池雪微微颔首。 不过看起来,道歉还算诚恳。 “怎么,你是怕我告你?哎呦呦,什么顶级什么玩意儿的殷池雪乘人之危,事后还翻脸不认人?”余鹤戏谑笑道。 殷池雪微微皱眉,解释道: “我没有打算不认账。” “那您在这里自说自话个什么劲儿呢?拜托,被上的人是我,我才是该哭的那一个,为什么反倒是您先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呢。” 听到这句话,殷池雪哑口无言,他抿紧嘴巴,微微低着头。 “所以态度应该好一点啊,起码说一句‘就算是有了孩子我也会负责把他养大’,这样才能算是个人不……” “结婚吧。” 就在余鹤还在喋喋不休之际,那边却过于冷静地打断了他。 余鹤愕然,他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对不起,不经你同意标记了你,所以跟我结婚吧。” 余鹤就那么抱着身子蹲在浴缸里,像只猴子一样。 他虽然真的不太明白所谓的“标记”还有“打开生殖腔”是个什么概念,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因为不小心睡了一次,所以殷池雪要自己和他结婚? 这是……天上掉馅饼了? 但殷池雪的表情却非常肃穆,肃穆到就像在给逝者上坟一样。 “你是认真的么。”倒是余鹤先怂了。 两个男人结婚,放到他们那个世界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虽然在这里是非常正常的,但还是会感觉很奇怪啊。 “是,虽然我现在还没完成学业,但是为了让你放心,我们可以先见过对方家长商量一下。”殷池雪深吸一口气,“我的责任,我不会逃避。” 呦,看错他了,还是个贼有责任感的好男人来着。 “罢了罢了。”余鹤一听这话,真怂了,“没必要,不就是避孕药,瞧你说的,我还能真怀孕不成。” 刚说完这句话,又觉得似乎是哪里不对。 记得昨天杨垣宇好像说过,Omega是可以怀孕的,而且一旦被Alpha标记后,是百分百会怀孕。 余鹤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挨了重重一拳,直接给打到了外太空—— “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余鹤一边哭一边捶打着殷池雪。 殷池雪的表情非常难看,似乎也是很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招惹这么一个……真是一言难尽的东西,倘若以后真的和他结了婚,自己这日子要怎么过啊。 但是又不能背负上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声,这样绝对会对家族公司造成不良影响。 他想哭,自己更想哭好么。 “我会负责的,但是我现在真的要去接我的导师。”殷池雪说着,掏出自己的手机。 “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之后我会联系你。” 余鹤止住假哭,抬眼望着他。 “不然你就在这里等着我,等我把导师送回学校再回来接你。” 殷池雪还算好耐心地劝慰道:“在此之前,客房会赠送早餐,你可以在这里吃早餐等我回来。” 这么一来,反倒是余鹤不好意思了。 “我,我手机没电了,不知道怎么回学校,那我在这里等你。”他小声嚅嚅道。 殷池雪点点头,拿过车钥匙便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连声“再见”都懒得施舍。 余鹤明白,这不是喜欢,只是出于责任感所以才决定要结婚。 不过,结婚诶!妈的,想想都激动了好嘛? 殷池雪他家又是顶级财阀,肯定有一千平米的大床,还有几百个女仆,还有一万平米的游泳池,说不定还有私人海域! 不亏不亏,被钉了一晚上菊花换来这种极度奢侈的生活,真的不亏。 不知道为什么,余鹤总有一种,自己靠出卖肉.体为生的错觉。 八点钟左右,客房服务送来了早餐。 煎蛋香肠牛奶和切片面包,说实话,看到这些东西是真没什么胃口。 为什么不能准备一点小笼包豆浆之类的呢。 他坐在床上,味同嚼蜡地啃着面包片,看着电视中播放的早间新闻。 什么松山集团第二百家分公司成功上市,松山集团的手机销量达到全球第一,松山集团…… 余鹤换了个台,还是在说松山集团。 妈蛋,老子想看狗血早间连续剧啊!这样的东西才下饭啊。 又调了个台,画面中是两个中年男子,好像是什么金融学者之类的。 第183页 其中一个说:“根据市值,我们大概估测了一下松山集团的继承人殷池雪的身价,可以说是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另一个跟着附和道:“对,甚至有可能再次蝉联富豪榜第一位。” “据说他已经联系了STD大学,之后马上便会赴国外继续进修。” 余鹤呆呆地望着屏幕中两名学者,啃面包的动作停了下来。 很多人都说,真正的豪门并不像小说中所描述的那样美好,在里面生存甚至要有丢命的觉悟,不夸张,真的是丢命。 一旦婆婆看不上媳妇了或者讨厌他了,直接买凶做掉不含糊,说实话,爬到这个层次,或许已经达到了一种无人敢管的地步吧。 殷池雪的母亲又是什么样的人呢,看殷池雪这样子,他母亲一定是个非常严厉的人吧。 她能接受自己么? 虽然自己也是个富二代,但真的就是个一般小富,和殷池雪他们家比起来…… 不,根本没有可比性。 说实话,恐怖,也是真的恐怖…… 按照一般发展,殷池雪他妈妈是绝对不会容许自己这么一个“门不当户不对”嫁进去,对公司以后的发展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那么,自己会不会像历史上某位平民王妃一样,直接被暗杀呢。 要不,还是算了,结个P的婚啊,狗命要紧。 而且不是说,这个客户的心愿是想听他老公说一声“我爱你”么,那他老公肯定就不是殷池雪了呗。 要不……还是跑吧。 想着,余鹤赶紧跳起来,穿好衣服,将剩下的早餐一股脑塞进嘴巴中,一边嚼着一边找自己的手机,拿了之后就迫不及待跑出了客房。 刚跑到半道他才发现! 自己穿着酒店的拖鞋就出来了! 想着,他又掉头跑回酒店,结果发现房门已经锁了,不用门卡开不了,而且门卡还在殷池雪那里。 算了算了,这些东西都不重要,还是赶紧走吧。 余鹤闷着头根据印象跑了十几公里跑回了学校,而且还穿着酒店拖鞋。 这不能怪他,实在是因为,手机没电+没有现金。 只是刚跑进学校大门,他又不禁对自己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拷问—— “为什么不打辆出租车在人家车上充电呢。” “或者是让他送到门口,自己喊舍友帮忙付钱。” 余鹤这会儿都快虚脱了,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宿舍后,给手机充上电后便想也不想地将自己扔进了那柔软的小床。 后面一直在隐隐作痛,跑了这么久一直在摩擦着,现在更是疼得让人想呕。 “你昨晚去哪了,昨天刚好查寝,查到你不在,兄弟们都没法帮你瞒。”徐赟在下面打着游戏道。 “这件事,说来话长……”余鹤像条死鱼一样躺在那里,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看你这一脸餍足的表情,说吧,昨天和哪位小α共度良宵了?” “这是餍足么。”余鹤看了他一眼,“这是劫后余生的释然。” 正想着,手机响了两声。 余鹤拿过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怎么走了,在哪呢。” 余鹤还没反应过来,刚要回一条“在学校”,那个号码又发来了信息: “酒店客房服务说你的鞋子没穿,我帮你带回来了。” “啪嗒!”手机掉下来狠狠砸到了脸上。 殷殷殷殷殷池雪! 他赶紧爬起来,虔诚地跪坐在床上,拿过手机,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然后回复了一条: “鞋子我不要了,不用担心我,还有我仔细想了一下结婚的事,要不还是算了,我年纪太小了,想好好读书,为国家的繁荣富强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 接着他又紧跟了一条:“至于标记,没关系,我都不在乎,你也别放心上,就这样。” 一口气编辑完短信,余鹤仿佛被人抽光了鲜血一般瞬间萎在床上。 他咬着手指,紧紧闭着眼睛,祈祷着殷池雪赶紧把这事忘了吧。 结果,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余鹤却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那短信音就像忽然给了他一锤子,给他打了个七荤八素。 还是那个号码发过来的。 只有三个字: “你在哪。” 作者有话要说:  殷池雪发现余鹤逃走后,一怒之下进入霸总模式: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样对我。” 感谢在20200215 23:17:22~20200216 22:5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碧落长河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攻略那个顶级Alpha(3) 余鹤一看这三个字脑袋都大了。 他撅着个腚往被窝里一钻, 手机直接扔下去,冲着其他几个舍友说: “一会儿如果有电话打进来, 就说我不在。” 杨垣宇在下面瞅着他, 半晌, 问道: “你是不是招惹上麻烦了。” “怎么说呢,与其说是麻烦……”余鹤叹了口气,“还不如说是生命危机。” “这么夸张么?所以昨晚你一晚没回来,是被人追杀了?” 余鹤摸着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后面, 禁不住叹了口气: 第184页 “暂时没有,不过也快了。” 对,很快就要被殷池雪那一家子套上麻袋扔进海里了。 “有事要和学院反映哦。”杨垣宇端着咖啡杯,望着窗外盎然的春意, 像个什么的似的来了这么一句。 现在根本不是反映不反映的问题。 余鹤撅着腚试图缓解疼痛。 而是很尴尬。 冷不丁被别人睡了,自己知道还好, 问题是在发.情失去意识的时候,谁知道自己那时做了点什么呢。 果然这个鬼Omega的发.情期真的太可怕了, 能把人变成完全没有思想的动物。 余鹤只觉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但和想象中“殷池雪一遍一遍给自己打电话”的状况有点出入,自己没有回复他之后他就把自己这么晾在了一边,手机安静到余鹤都以为它是不是自动关机了。 果然,他只是出于责任感, 一见钟情的几率几乎比自己一夜暴富还低。 余鹤就这么咬着手指,保持那个怪异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感觉睡了也没几分钟, 舍友又在下面喊: “下午有英语,你确定你还不起来?” 余鹤蒙上被子,瓮声瓮气道: “不去。” “这才刚开学你都旷了三节了,姚公子,我知道你们家不缺钱,但起码也要拿到毕业证吧,我听说,从咱们这一届开始要取消清考了,你已经有三门重修了,再不上课,你……” 话没说完,余鹤被他唠叨的不耐烦了,一个猛子从床上坐起来:“去去去还不行,怎么比老妈子还啰嗦。” 四个人连课本都没拿,一看就不是学习的样子,就这么空着手腆着脸往公共楼走去。 而且不出意外的,四人又在这脑残设计师设计的脑残楼里迷了路,等找到教室的时候,课程已经进行了一半。 就这样浑浑噩噩在学校混迹了一段时间,余鹤也是这么每天期盼却又不期盼着殷池雪的短信。 但他却再也没有发过短信。 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舍友有时候讨论起来他,就说因为他现在正在申请国外的学校,很忙,本来就很难见到,这下更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就连他同专业的同学都见不到他。 而余鹤,每天就坐在学校的操场上,看着那些身材精壮的学生在篮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想着看能不能在这里蹲点蹲出意外收获。 比如蹲到他未来的丈夫之类。 但别说,还真就蹲出意外收获了。 他正看着那些学生打篮球,手里还拿着根烤玉米啃着—— 倏然间,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刚吃进嘴里的玉米全被他吐了出来。 余鹤拍揉着肚子,看着手中那根玉米,就觉得反胃,索性不吃了,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晚上和舍友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排了半天队排到了他最喜欢吃的紫苏田鸡,但一端上桌,瞬间又胃口尽失。 “你最近食欲不太好?”徐赟吸着面条,头也不抬地问道。 余鹤放下筷子,点点头: “可能到了春天,食欲退化吧。” 说着,他还惆怅地望了眼窗外浮动的云。 “那要不给你打点汤?杨垣宇关切问道。” 余鹤没精神地摇摇头:“算了,不吃了,等饿了再说。” 果不其然,到了半夜,余鹤又饿了。 他打算去校园超市买两桶泡面将就一下。 结果选了大半天,最后去结账的时候—— 什么话梅、果脯、柠檬片—— “同学你好像特别爱吃酸的?”算账的大婶笑眯眯地问道。 爱吃酸的么?余鹤不知道,之前也没有这种爱好,只是这几天,突然想吃点酸的而已。 早上起来刷牙的时候,干呕—— 余鹤没在意,以为是咽炎,于是跑到校医院买了点咽炎片。 这几天食欲更差,吃点就吐吃点就吐,天天就靠着话梅过活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你要不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是胃癌还能提早发现及时治疗。”杨垣宇真诚提议道。 “就您那嘴,还是憋说话了。” 嘴上这么说着,余鹤还是耿直地去了医院。 排了半天队挂了肠胃科,结果那医生只看了他一眼就道:“挂错了,去产科。” 余鹤吓的手中的话梅都掉到了地上。 “产科?你疯了?” 那医生从病历表里抬起头,透过厚厚的瓶底眼睛瞄了他一眼: “都六周了,尽早过去检查一下。” 余鹤:??? “大夫,我不是个男的么?你是不是搞错了。” 那医生终于不耐烦了:“恶心,嗜睡,食欲缺乏,喜食酸物,晨起呕吐,典型的早孕反应。” 说罢,他直接起身动手把余鹤往外推:“都说了去产科,别在这里影响别人检查,下一位!” 被推出肠胃科的瞬间,余鹤只觉得好像有一道落雷从头顶直直劈下,他甚至有些思维锈化,呆呆的,什么思路也整理不出来。 半晌,他拔腿就往产科跑。 —————————— “恭喜您先生,您已经怀孕七个周了。” 那个眯眯眼大夫说完,还拍了拍手。 后面几个小护士都跟着拍手祝贺。 第185页 余鹤听完,两眼一闭,脑袋一懵,就从床上滚了下去。 “先生,孕期要小心,现在胎儿尚未成型,正是最脆弱的时候,您一定要千万小心。” 说什么?怀孕?七个周? 不是,这些人都疯了么?自己可是个男的啊,怀孕?怎么生?不是,怎么怀上的?孩儿他爹是哪个死渣男?! 余鹤现在特别想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算了,但他知道不能,他要是在这个世界死了那么那个世界的自己也就会跟着消失。 太恐怖了。 还是算了。 余鹤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仔细回忆着。 根据时间来计算,孩儿他爹不就只有一个人么? 殷池雪! 这个杀千刀的! “医生,无痛人流现在能做么,大概要多少钱,不钱不是问题,请务必帮我流掉,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一个大老爷们怀孕?这就是传说中的医学奇迹么?” “不可以哦。”那眯眯眼医生还在笑,笑得余鹤只想吐。 “人流要经过AO双方商议同意共同签名才行,单方面是不允许的,也是触犯法律的哦。” 余鹤内心OS:什么狗屁法律?我怎么没听说过,欺负我法盲么? 但余鹤大概听明白这医生的意思。 要想拿掉这个孩子,可以,但是要经过自己和殷池雪的共同签名才行。 想着,余鹤掏出手机,翻出殷池雪一个月前发给自己的短信,手指如飞,发过去: “见一面吧,有事要说。” 余鹤就这么抱着手机在产科门口的长椅上坐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收到了这个人渣的回信: “抱歉,这几天没时间,在做GPA整理。” 余鹤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住想顺着网线爬过去掐死他的念头,小手颤抖着回复一条: “我怀孕了,要双方签字才能打胎。” 这一次,殷池雪就像是一直守着手机一样,几乎是秒回: “哪间医院,我现在过去。” 殷池雪果然神速,在余鹤报了地址后的十分钟内便开车火速赶到了医院。 余鹤望着他从车上下来时优雅的模样,不禁在心中腹诽着: 他在床上该不会也这么快? 殷池雪径直向这边走过来,看到余鹤,第一件事就是—— 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 余鹤:???难道不是应该像电视中演的渣男一样直接拿钱扔自己脸上然后冷冷说一句“把孩子打了,我不想要孩子”这样么。 这发展,怎么总是和电视剧中的展开不一样? “走吧,我预约了手术。”余鹤一指人流科,大喇喇说道。 “不要打。”但意外的,殷池雪的表情非常严肃。 “为什么。”余鹤嫌恶地皱了眉,“难道你想要这个孩子么?” “是,我想要。”殷池雪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其实,说实话,他对孩子没什么感觉,更何况只是一夜情的对象,根本没必要这么真情实感。 但眼前这个没规没矩的小子看起来就不像能讲理的,要是被他颠倒是非出去乱说一气,自己名誉受损,对公司以及申请国外博士都很不利。 更何况,自己是松山财阀家的脸面,要是被人知道没打抑制剂发情了还和一个低级Omega发生了不可描述,不光自己,整个松山家族的脸面都没地方搁了。 所以,即使不情愿,但一定要堵住他的嘴。 “可是我不想要。”余鹤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这样吧。”殷池雪话锋一转,“不如先问过我家里人。” “为什么要问你家里人,不嫌麻烦么?”余鹤明显有点不耐烦了。 其实殷池雪这么考虑的原因非常简单。 家人出面调解比自己单方面做决定要保险的多,而且,只要这小子见过自己堪比黑.社会头子的老妈,被她一吓唬,自己就知难而退了。 而且就算是花钱解决,这笔款项去处也得和家里报备,早晚拖不了。 “你知道的,我们是一整个家族,每个人都不能单方面做决定。” 余鹤在心中感叹一句:果然是家里真·有皇位要继承。 不过转念一寻思,这样也好,说不定还可以顺便讹他们一笔,就当做自己的精神损失费了。 但是为什么一想到要去见殷池雪的家人,莫名还有点小激动。 以及小害怕…… “所以,先见一面吧?”殷池雪放轻声音,温柔地问道。 余鹤望着他的脸,慢慢的魂儿都被勾走了。 他使劲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不怀好意地笑道:“没问题,但如果你父母强行要给我钱做精神损失费,我就不客气啦。” 殷池雪笑笑:“随你。” 和殷池雪的父母见面的日子定在这个周的周日,正好是公休日,不出意外的,在拜访殷池雪家的前一晚,余鹤失眠了—— 舍友还在下面打游戏,仿佛离了游戏就不能活。 余鹤则躺在床上抱着手机唉声叹气。 出于好奇,他随手搜索了一下松山电子,那几万条检索结果看得他毛骨悚然。 以前他对“有钱”的定义仅停留在撕葱那种程度上,但真正见识到之后才发现,自己那所谓的富二代根本就是纯·捡垃圾吃的。 第186页 光是殷池雪他叔叔和叔母离婚就赔偿了一百多亿。 大概是什么概念呢,大概就是在现在的北京城赔了一千套四合院。 所以说这种数字已经不仅是让人羡慕,更是让人觉得恐怖了。 而殷池雪他爹又是长子,殷池雪将来也是最大继承人,这么算起来,甚至无法用具体金钱数额来计算他的身家。 想起真正的殷池雪还在荒山老林里守着自己那间穷酸的破博物馆,余鹤就想笑。 果然剧本从玄幻变成古早言情再到宫斗后,终于迎来了超级玛丽苏。 余鹤又随手点开下面的字条推荐,第一条是殷池雪他父亲的,第二条就是他母亲的。 说实话,爸爸看着还好,还挺和蔼的。 母亲完全就是黑.社会啊!还不是街头小打小闹的流氓头子,就是他喵的黑.手党的感觉啊! 一看到他母亲那张带着狠厉面向的脸,余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骨头里溢出来,不管穿多厚还是会觉得冷。 即使隔着屏幕,可余鹤还是感觉他母亲仿佛穿过屏幕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恶狠狠说道: “想讹我们?老娘有一万种方式让你生不如死。” 余鹤打了个哆嗦,马上手指飞快的给殷池雪发了条消息: “小殷同志,我思前想后觉得要不还是算了,我就不去见你父母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讹你们,虽然我很喜欢钱,但也懂得取之有道,你要是真不愿意签子让我动手术我就从楼梯上往下滚,肯定能弄掉的,你放一万个心,就这样,不用回了我很忙。” 发完这条短信,余鹤火速将殷池雪的手机号拖进了黑名单。 这样,他才释然地松了一口气。 “不是,你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干嘛呢。”徐赟忍不住问道。 “在试图拯救自己的小命。”余鹤诚实回答道。 徐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说,你们有没有想过……”犹疑许久,余鹤终于缓缓开了口。 “想过啥,卧槽!插眼啊插眼啊!打你妈的野!” “就是……有没有想过,假如有一天,要是嫁入松山电子那样的财阀家,会是什么感受。” 徐赟正在守塔,听到他这么问,不禁愣了下。 他很认真地考虑了下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结论: “一定是生不如死。” 余鹤马上支棱起上半身,惶恐地望着徐赟:“为什么这么说。” “害,这种事,想也知道,那种家庭是一般人能待的下去的么,如果不是本家的人,除非你有非常高的智商情商,会来事儿,对于公司运营了如指掌才能生存下去,如果这些都做不到,那就只能保证自家水平和松山电子相持平才行。” 杨垣宇忍不住插嘴道。 余鹤听完,马上搜索自己的公司。 发现就是一间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可能在本地有点名气,可要是和松山电子作对比…… 不,根本没有可比性。 “你问这个干嘛,怎么,殷池雪要娶你?”杨垣宇开玩笑道。 “不,是我配不上他。”余鹤耿直回答道。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冷静下来,余鹤不禁开始沉思: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肚子里的……孩子…… 哇,果然是想起这种事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但是,到底怎么做才能既不伤害自己又安全无后患的将孩子拿掉呢? 想着,他马上动手开始搜索: “怀孕时要注意什么才不会流产。” 接着词条检索出来好几条: 什么避免剧烈运动,不要泡温泉,避免体力劳动,不要进行性.生活,寒性食物不能吃,特别是薏米,很可能会造成滑胎。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从明天开始,加大运动量,宿舍卫生全包,只吃寒性食物,每天一杯薏米粥。 至于性.生活……暂时算了吧。 余鹤确实是说到做到,翌日一早,六点不到他就醒了,准时起床,去餐厅买一杯薏米粥,然后绕着操场边喝粥边跑步。 中午买了基围虾拌饭和西瓜这种极寒的水果。 下午把宿舍从里到外打扫一遍,还忍着呕吐把舍友的袜子都给洗了。 接着打开手机,购买了一个月的温泉券。 很好,不错不错,这样一来肯定能顺利流掉。 就这样坚持了两天,余鹤吃西瓜都快吃吐了,终于受不了了,他决定先去医院检查一下,看孩子还在不在。 结果这个坏小子就像和他杠上了一样,即使自己都那么折腾了可他依然安然无恙,甚至还很健康。 余鹤坐在学校操场外的长椅上,望着满天繁星,时不时舔一下手里的西瓜味冰棒。 怎么可以这么顽强呢,难道自己肚子里怀的是小强? 想着,他烦躁地伸手捶了把自己的肚子。 捶了两下,又觉得心里梗的慌。 是啊,毕竟血浓于水,怎么说也是自己身上长的肉,说弄掉就弄掉,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了。 余鹤想着,叹了口气,继续舔着西瓜味冰棒。 可是如果真的去见他的家长,那么自己一定会死的很惨,结局已经可以预想到了。 算了,还是打掉吧,既然这个世界都是虚幻的,那么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也是虚幻的,正规医院不收那就找个黑诊所好了。 第187页 想着,余鹤开始加一些医疗群,试图打听哪里有黑诊所技术比较好的。 最终他打听到了一间名为“放心诊所”的诊所。 Emmmm,这个名字看起来就不太能让人放心。 往下翻了翻,营业时间到晚上十点钟。 可以,那自己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余鹤想着,吃掉最后一口冰棒,打了车就直奔那间放心诊所。 当余鹤下车,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后,他忽然打起了退堂鼓。 一个城市的最底层,到处都是破败的危楼,那间诊所就开在其中一栋旧楼的二楼,放心诊所的牌子看起来也非常老旧,锈水顺着牌子流下来渍成一坨。 余鹤攥紧双肩包,紧张的做了个深呼吸。 踏过泥泞的碎石头路,路边老式的旧电线纵横交错,在空中织成一片网,昏暗的路灯下几只飞蛾正扇动着翅膀盘旋着。 余鹤咽了口唾沫,慢慢走到那间放心诊所的门口。 他抬头看了眼诊所的窗户,非常油腻肮脏,一点都不像诊所,更像是屠宰场。 余鹤深吸一口气,在心中给自己默默加油打气。 既然人家说这里可以,那应该就是可以的吧。 想着,他迈开一条腿,如同英勇就义般满脸悲壮上了楼。 余鹤小心翼翼地踱步到那间诊所门口,就看见一道玻璃门,里面亮着白色的灯光。 透过这玻璃门向里面望去,余鹤发现里面至少收拾的还挺干净,有一个诊所该有的样子。 有可能真的是一间良心诊所,不哄抬药价,所以一直也赚不到钱,因此只能屈就于这狭窄脏乱差的小巷子里。 这么想着,余鹤顿时安心了不少。 他抬手推开玻璃门,往里面探了探头。 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就坐在电脑前,穿着干净的白大褂。 “您好,请问是张医生么?”余鹤怯怯问道。 “对,我是,您哪里不舒服么?”那个男人站起来,热情地迎了过来。 余鹤哭丧着一张脸,似乎是有点羞于启齿。 见他扭捏了半天,张医生瞬间明白了。 “想做打胎手术是吧。” 余鹤点头似捣蒜。 “是要做药流还是人流。”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么?” 医生笑笑,还算耐心地解释道: “药流对身体伤害小,但有可能清不干净,人流伤害大,但后遗症小,看您个人体质来选择。” 余鹤想了想,自己大老爷们儿皮糙肉厚不担心对身体伤害不伤害的,重要的是能一次做干净才行。 “人流吧。”余鹤轻声道。 “好的,那先跟我过来。” 余鹤四处打量了下这间小诊所,咽了口唾沫,然后跟着张医生小心翼翼地进入内室。 “先做个超声检查,躺下来吧。”那医生微笑道。 余鹤点点头,躺在病床上,掀开上衣。 医生在他腹部抹了什么黏糊糊的液体之后便拿着仪器在腹部滑动着观看孕囊情况。 余鹤慢慢闭上眼睛,尽管他不断劝慰自己,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不要再去考虑多余的了。 但还是不免紧张的要死。 他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抓住床单,牙关紧咬,那模样不像在做彩超,更像是在生孩子。 “怀孕七个周了是么?”医生随口问道。 余鹤闭着眼睛点点头。 “幸好来得早,再晚一点就很麻烦了。”医生笑笑。 “放轻松,别紧张,这只是常规检查。”那医生看到余鹤紧张的都快把他们诊所病床的床单抓破了,忙安慰道。 “你经常做这种手术么。”为了缓解紧张,余鹤开始没话找话说。 “是啊,加起来做了几百次了,你放心吧。” 听到这个数量,余鹤着实小小震惊了一下。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做啊。” 医生耸耸肩: “很多人出于无奈,比如生不起养不起,或者是怀孕后另一方逃跑无法进正规医院。” 说着,医生看向余鹤:“恕我多嘴,能问下先生为什么要做人流么。” 余鹤睁开眼睛,望着头顶那盏略微有些刺眼的白炽灯,头一次,非常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大概是因为……没有勇气生下来吧。” 医生笑笑:“为什么没有勇气,看您这身行头也不像缺钱的,该不会是怀了松山电子家的孩子吧。” 余鹤:…… 你特么还真是……对,你还真猜对了。 倏然间,那医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跑到窗前看了看,接着像是开玩笑一样说道: “还真让我猜对了啊。” 余鹤:“嗯?您说什么呢。” 话音刚落,就在这间狭窄且隔音效果极差的老式楼房里,像是轻微地震一样,余鹤躺在床上都能感受到这股震感。 接踵而来的便是皮鞋富有节奏的踩踏声。 紧接着,剧烈的推门生猛然想起,吓得余鹤一哆嗦,赶紧从床上坐起来。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外面鱼贯而入,自动分成两排站好,然后便是高跟鞋高贵清脆的响声。 余鹤有点懵,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最后,一名戴着黑色墨镜,穿着黑色紧身连衣套装的女人出现在余鹤的视线中,瞬时间,两排的黑西装男都自觉微微颔首,毕恭毕敬。 第188页 余鹤不禁张大嘴巴,吃惊地望着这个女人。 太……太漂亮了! 怎么着,这是电影明星过来拍戏么? 那女人走到余鹤面前,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对比了下,接着冲一旁的黑西装男勾勾手指,然后指了指还坐在床上满脸呆滞的余鹤。 “明白。”黑西装男点点头,接着大踏步向余鹤走来。 那一瞬间,气氛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强烈的压抑感重重袭来,以至于余鹤完全呆住了,确切说被吓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好意思,跟我们走一趟吧。”黑西装男冲余鹤恭敬鞠了一躬。 然后,余鹤刚喊了一个“救”字便被那西装男从床上拖了起来,直接扛在肩头,跟着那个女人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不是,我没钱,你么绑我做什么啊!”余鹤方了,在人家肩头乱嚎乱叫。 那男人有点不耐烦,伸手捂住余鹤的嘴,将他带下楼,往一排车中的最后面那辆车里一塞—— 绑架! 这是余鹤脑子里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不对不对,他被塞进来时还特意瞥了眼车牌号,看到了车子标志,豪车中的豪车,看起来也不像是缺钱的,总不可能比自家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还穷吧。 那就不是绑架了? “大,大哥,你们抓我做什么,我好像没,没欠你们钱吧……”余鹤看了眼旁边那肌肉都快把西装撑破的男人,本想骂他,但脏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肌肉男不说话,只是像根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地目视前方。 车子渐渐驶离这脏乱差的郊区,穿过余鹤学校所在的开发区,渐渐驶向商业中心。 余鹤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座城市的全貌,发达程度很高,几乎算得上是商业经济中心城市。 此时余鹤都忘记自己是被强行带到这里来的,甚至开始欣赏起这繁华的夜景。 也不知过了多久,余鹤甚至开始产生困意了,就这么被两个肌肉男夹在中间昏昏欲睡。 就在他脑袋都歪倒一半,口水都流了出来之际,车子猛然停了下来。 余鹤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被一个肌肉男拖下去再次扛了起来。 “卧槽,有话好好说啊!为什么一言不合就……” 话说一半,余鹤及时打住。 他擦擦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气势恢宏磅礴的古宅坐落于月色之下,透露出那种过于夸张的帝王之气。 这,这是什么神展开? 那个漂亮女人也下了车,将手中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提包往旁边西装男手中一扔,接着踩着她十公分的高跟鞋袅袅婷婷地进了这间古宅。 起码现在可以判断,把自己绑架过来的绝对是有钱人。 而且和一般的有钱人不一样,人家不住那种现代式或者欧洲式的豪宅,而是这种不知道哪个年代流传下来的古宅。 说实话,这房子才是真TM贵好么! 来到古宅的庭院,那个肌肉男才终于肯把自己放下来了。 余鹤抚摸着自己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实在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但那个肌肉男朝自己做了个“请”的姿势,余鹤诧异地指指自己,又指指古宅大门,似是询问。 肌肉男点点头。 莫名其妙的,把人带到这地方又一句话不说,可以报警么? 余鹤掏出手机,打开拨号键盘,点上“110”三个数字,然后将手机紧紧攥在手中,小步子迈得极其沉重。 面前是红漆铜环大门,就像古时豪华的王府宅邸,余鹤是真怕自己一开门从天而降几十个锦衣卫。 但当他推开大门的时候,却看见里面站着一男一女。 余鹤抱着自己的小书包呆呆地望着他们,开始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还在想这会不会是这家的管家之类的,但当看清了他们的脸之时,余鹤差点喊出声。 这TM不是殷池雪的爸妈么! 下午还在手机上看到的那二位! 那这么说来,这是殷池雪家?! 这时候,不安的乌云笼罩在余鹤头顶。 但凡是个正常人,怎么可能把人用这种方式绑到这边来,这不是要杀人灭口这是什么。 余鹤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指在外衣口袋里点亮手机屏幕,然后摸索着探到拨号键…… “姚先生对吧,欢迎来到我们家。” 这时候,那个在照片上看起来像是黑.社会老大的女人忽然缓缓开了口。 她的脸上是格外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根本不像是面对一个骗取了他儿子贞操的败类,而是……未来儿媳妇? 余鹤瑟缩着点点头,喊了声:“阿姨好。” “您好,我是池雪的父亲,你喊我爸爸就可以了。”另一个男人也微笑着伸出手。 余鹤:??? 不是,这大叔怎么这么欠揍呢,一上来就让人喊他爸爸。 “对,别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以后就喊我妈妈吧,或者是你也可以学池雪喊我云玲女士。” 余鹤:??? 这两口子都有毛病么? “别站着了,赶紧进来吧。”殷池雪的妈妈微笑着上前一步,随手接过余鹤的书包。 “我……”余鹤有点打怵。 第189页 毕竟,笑里总是藏刀。 说不定他们先取得自己的信任,待自己完全放松之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自己弄死,这样就不会落人把柄。 真是阴险啊。 “哦,池雪最近在处理学校工作室的事情,现在还没回来。”殷池雪的妈妈柔声说道。 殷池雪他妈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基因继承力百分之九十九,贼漂亮,而且看不出年纪,按理说殷池雪都二十七八岁了他的母亲应该也得又五十五六吧。 但说实话,这位夫人看起来最多三十岁的模样,很显年轻,皮肤状态也很好。 果然殷池雪一家都是怪物。 “对,池雪最近回来的都比较晚,没办法,太忙了,要不你先去睡吧,不要等他了。”殷池雪的父亲微笑说道。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殷池雪不回来自己要先去睡,他们家有这种规矩的么。 “还有啊。”殷池雪的妈妈笑得眉眼弯弯。 “不要再想着把我的孙子打掉了哦,我发起火来是非常恐怖的。” 余鹤望着那个女人,震惊层层扩大,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接着毕恭毕敬地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 “是!婆婆大人说得对!” “叫妈妈哦。”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有包子,今天的比较短,不太舒服,早点睡,各位晚安~感谢在20200216 22:59:36~20200217 23:31: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土土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攻略那个顶级Alpha(4) “这就是我们家池雪的房间”。 穿过装修精致典雅的长廊, 殷池雪的母亲带着他在一间柚木雕花木门前停了下来。 余鹤还是有些羞赧,尴尬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但是又有些好奇。 他小心翼翼地向里面望去, 真的整间房就像是从电视剧的皇宫里抠下来的一样, 全是上乘木材料,以及不知哪个年代流传下来的古董,好像在说“这间房的主人除了钱外再一无所有”。 “佣人已经去帮你放洗澡水了,稍后会过来喊你。”殷池雪的母亲笑眯眯地握着余鹤的手坐在圆木桌前。 此时被她抓住的手犹如炸开一窝蚂蚁在上面爬个不停, 就连浑身都跟着叠立起层层鸡皮疙瘩。 因为她的笑容实在是令人胆寒,总觉得不那么简单。 余鹤跟着干笑两声:“谢,谢谢您。” “说谢就生分了。”殷池雪他妈继续笑道,眼睛眯成新月, “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 说着,殷池雪的妈妈缓缓睁开眼睛。 虽然她在笑, 但眼中完全没有笑意: “是为什么做了这个决定?” 余鹤不着痕迹地搓着鸡皮疙瘩:“什么,什么决定?” 不得不说, 这女人不笑的时候是真的恐怖,就像电影里的变态杀人魔一样。 余鹤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是把孩子打掉的决定啊。”殷母嘴巴的弧度愈发扬起,看的余鹤头皮发麻。 “既然选择去黑诊所做手术,一定是因为正规医院行不通吧,那就不是小雪逼迫你的了?” “这个……”余鹤挠了挠紧绷的头皮, “是一点私人原因……” 哇,太恐怖了吧,这女人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去黑诊所堕胎的啊, 这件事自己完全没同任何人讲过,只是在心里考虑了利弊,她到底怎么知道而且还精准找到堕胎诊所的啊? 一想到这个问题,余鹤只觉整个人都紧绷了,仿佛一个早已在众人面前脱光的小丑般。 “是因为自己年纪太小?或者是,觉得与我们门不当户不对,以为我会学习电视剧中的那些恶婆婆欺辱你甚至是拿钱打发你?”说着,殷池雪他妈又笑了起来。 余鹤内心OS:拜托阿姨真的别笑了,很恶心啊。 “亲爱的,那是电视剧啊。”殷池雪他妈说着,抬手摸了摸余鹤的脸。 余鹤哂笑两声,没敢说话。 “既然如此,那我们想找个时间见见你的父母,商议一下婚礼细节,不知道你的父母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余鹤:??? “阿,阿姨,这……如果要到谈婚论嫁的程度,未免就有点夸张了吧,如果您喜欢小孩,大不了我生给你玩,我才十八岁啊,貌似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 “怎么了,是我们家小雪配不上你是么?”殷母笑问道。 又来又来,又是这种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笑。 “这倒不是,严格来说应该是我配不上他,但是,我只是想……先完成学业,之后再谈其他的事。” 殷池雪的妈妈就一直这样笑眯眯地望着他,看得余鹤一阵发毛。 “以学业为重是好事,但妈妈还是希望你能考虑清楚,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嫁进我们家,这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而且,来了我们家,就不需要考虑学历和工作问题,你想要的,我们都会给的。” 先不说这女人已经以“妈妈”自居了,光她嘴上这一套都很吓人了好么,不用考虑工作和学业,那岂不是要完全变成依附于他家、一个没有思想的傀儡? “我……这个……”余鹤是真的绝望了。 第190页 他甚至找不出一个恰当的词来反驳。 “好吧,我看你也累了,早些去洗澡睡觉吧,我也不打扰你了。” 似乎殷池雪的妈妈也没给自己反驳的机会,扔下这么一句话便起身离开了。 余鹤躺在烂俗形容词堆砌起来的豪华浴池里,望着头顶精致烛台中摇曳的灯火,不禁感到一阵惬意,于是便将整个身子泡进去。 的确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殷池雪的妈妈非但没有像电视剧中拿支票砸自己的脸让自己离开殷池雪,反倒比谁都猴急的催促他们结婚。 这是为什么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总之自己还是小心点,毕竟有钱人的心思,真的参不透。 舒舒服服洗过澡,余鹤在佣人的引领下回了殷池雪的房间。 他是一个读过很多书学识极其渊博的人,因为他的房间几乎有三分之二都是书本堆起来的。 而整个房间中都透露出一股精致的书卷气。 这样看来,或许殷池雪家几辈之前真是个王爷皇子啥的,这种祖宅就是放到以前也不是一般人能买的起的。 再瞧瞧这构造,这些装饰摆设,果然超级富豪就是几代之前就开始富,和自己家这种白手起家的暴发户完全不同。 晚上十一点多,殷池雪还没有回来,而余鹤这会儿已经犯了困。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想着该怎么和殷池雪解释,说自己不是故意攀附权贵,而是被他父母绑过来的。 就这么思考着,不大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殷池雪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刚回到房间一打开灯,就见桌前有个人正托腮坐在那,双眼紧闭,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他走过去看清那人的脸后,不禁皱了眉头。 这小子为什么在这里,还穿着睡衣。 殷池雪看了他一会儿,莫名觉得烦躁,于是拿起刚脱掉的衣服扭头就走,径直去了客房。 —————————— 四月份的气温不算低,但早晚两头还是漫着一丝凉意。 余鹤一个响亮的喷嚏,鼻涕呼之欲出,他也跟着清醒了过来。 揉着惺忪睡眼看了看,周围还是那装修精致豪华的古宅,而自己只穿了薄薄的睡衣趴在桌子上这样睡了一晚。 殷池雪昨晚没回来么? 余鹤看着床上叠的整齐的被褥,确定他昨晚确实没有回来过。 九点钟的时候家里的佣人才过来叫他起床,等他赶到大堂的时候,发现殷池雪的父母早就醒来了,包括一晚没见到人的殷池雪,几人都收拾的板板正正坐在那里等着用餐。 “叔叔,阿姨,对不起,我起晚了。” 毕竟人在屋檐下,毕竟也是自己起得晚,余鹤马上道歉,丝毫不拖泥带水。 “没关系,是我让佣人晚点喊你起床,毕竟肚子里的宝宝需要妈妈良好的睡眠才能健康成长。”殷池雪的母亲笑眯眯地招呼他坐下。 这句话,余鹤真是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殷池雪就坐在一边,也不看他,也不说话。 事情有点超乎他想象的发展。 本以为父母很可能会晓之以理动之以威胁将他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打发了,不成想,自己就是晚回来一会儿,这小子都登门入室完全把自己当成这家人了。 果然别说别人,自己都参不透父母的想法。 “一会儿吃完早饭,让池雪送你去学校。”殷池雪的父亲喝了口茶,像个老干部一样发号施令起来。 “我今天不去学校,要陪导师去趟临市。”殷池雪头也不抬地说道。 “那你要不要去学校接导师?”殷池雪的母亲笑眯眯的问道。 “嗯,先接了导师,直接从学校后面上高速。” 殷池雪的母亲手里捏着筷子,指节发白,可见用劲之大: “那你就顺便把人家送回学校啊。” 殷池雪还是没抬头,只是淡淡回了句“知道了”。 吃过早饭,告别了殷池雪的父母,便跟着殷池雪上了车,踏上了回学校的路途。 这一路,殷池雪都紧绷着脸。 余鹤也看出了他的不痛快,索性不去打扰他,就抱着自己的书包倚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只是,殷池雪先沉不住气了。 “有时候我也很佩服你,一个人的脸皮竟然可以厚到这种程度么。” 余鹤抬了抬眼,这句话让他极其不爽。 “呦,你不是向来自诩精英,精英就说这种话。” 殷池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你听好了。”殷池雪冷冷开口,“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不管是我还是我的家人,我们要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们家的人,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但你是个例外。” 余鹤不怒反笑:“我难道不可以母凭子贵么?”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是抱着这种想法,那我劝你乘早放弃,你是你,孩子是孩子,说句难听的,一旦我不再去考虑带来的社会影响,我现在就可以签字让你堕胎。” 殷池雪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是一个程序化的AI系统。 但,这句话还是多少会让人有些寒心吧。 余鹤勉强扯起一丝笑,故作不在乎地说道: “随你便啊,反正对我来说他也是个累赘,才十八岁的孩子到时候挺着个大肚子,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第191页 殷池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忽然调转了车头—— 余鹤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车吓了一跳,一个重心不稳脑袋狠狠磕在了车玻璃上。 “卧槽啊……”他小声骂了句。 车子一路横冲直撞,余鹤浑身紧缩成一团,牢牢抓住安全带,惊恐地望着殷池雪以时速120的速度在市区里疯狂飙车。 “你发什么疯呢!这里是市区啊!”余鹤看了眼仪表盘,差点没昏死过去。 不光余鹤,不少被他逼停的司机纷纷打开车窗探出头来怒骂之。 终于,就在余鹤快要在车上吐出来之际,殷池雪停了车。 余鹤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缓缓直起身子,看了眼车窗外。 嗯?这不是产科医院么? 这,这是……?干嘛呀? 殷池雪停好车,解开安全带,眼也不抬地说道: “为了你的脸面着想,就像你说的,对你我来说这孩子本就是个累赘,倒不如直接打掉好。” 靠,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之前还说什么“孩子我想要”,现在又“不如打掉”。 到底他哪句话才是真的。 余鹤瞬间气性也上来了,他拔掉安全带,伸手粗鲁地推开车门:“打就打,费用你出。” 只是刚下了车,却见殷池雪在那边接了通电话。 开始他的表情还很严肃,到后边就变成了无奈。 最后他说了句“我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余鹤还在那抖着腿等着他,见他打完电话便一指医院大门:“走着,先挂号。” “走吧,送你回学校。”殷池雪沉声说完这句话,径自上了车。 什么情况?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疾病,怎么比闭了经女人的情绪波动还要大。 刚才还一副不把这孩子打掉誓不为人的架势,这会儿又当什么都没发生? “别介啊,回什么学校啊,我去挂号,你等着付钱就行。”余鹤笑嘻嘻说道,接着拔腿就往医院里面走。 “没完了是吧。”殷池雪冷声发问。 余鹤觉得好笑: “哥,要把孩子留下的是你,要打掉的也是你,我这不是一直在听从你的意见,您又在这里说什么呢,嗯?” 殷池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情绪。 “上车,我导师还在等我。” 虽然余鹤不知道刚才那通电话是谁打的,但做人嘛,要懂得进退,要识时务。 所以余鹤也不再继续跟他打嘴炮,乖乖上了车。 其实那通电话是殷池雪的母亲打来的,早在殷池雪第一次和他说有余鹤这么个人的时候她就已经着手开始调查,每天关注着余鹤的一举一动,甚至是黑了他的手机系统。 直到她看到余鹤在医疗群里询问有哪间诊所人流做的比较安全,她就意识到不对。 刚才又眼睁睁看着余鹤的手机定位到了产科医院附近,觉得事态不对,赶紧给殷池雪这小王八蛋打个电话。 毕竟殷池雪老大不小了,自己也不年轻了,眼看着和自己同龄的太太都抱上了孙子,自己怎么可能不急。 但殷池雪又是个油盐不进的,甭管自己怎么苦口婆心,他就是一心投到学业上,甚至还要再去进修几年。 这自己岂不是要等到六十岁才能抱上孙子? 不要!怎么能让小孙子看到自己人老珠黄的模样,自己可是顶级豪门太太鸭!抱着孙子都会让人误以为是抱着儿子才行鸭! 所以不管是一夜情也好,出身贫寒也好,谁都好,只要能给她生个大胖孙子的就是好孩子。 车子驶进学校,在余鹤的宿舍楼底停了下来。 殷池雪打开车门锁,始终不发一言。 倒是余鹤,屁颠屁颠下了车,还不忘嬉皮笑脸地同他说一句“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谢谢你把我送……” 话还没说完,殷池雪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留下余鹤一个人在汽车尾气中独自凌乱。 什么人啊,真是在所有的殷池雪切片里面,这一位性格已经达到巅峰了。 巅峰的差劲。 刚一回头打算进宿舍的时候,却看见其他三个舍友正目瞪狗呆地站在身后,手里依然没拿书,依然是没有个要学习的样子。 他们愣了许久,赶紧回神冲过来,绕着余鹤一边围一个,那神情八卦的如同二流娱乐杂志: “我刚才没看错吧,你是坐了殷池雪的车回来的?” “是啊。”余鹤诧异看了他一眼。 “你们是怎么勾搭上的啊,也教教我,就算勾搭不上殷池雪也可以勾搭什么松水电子松土电子之类的大财阀。”徐赟说着,几乎整个人都攀附在余鹤身上。 余鹤想了想,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告诉他,发情期的时候别打抑制剂,随便找个帅气多金的Alpha往他面前硬凑,上赶着不要脸和他睡一觉。 “这个问题,我没法教你,只能,你自己体会了。”余鹤尬笑两声,接着转身上楼回去拿今天上课要用的课本。 三个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其中徐赟看起来确实不太开心。 “又不是要他命,传授下恋爱经验而已,真小气啊。” 杨垣宇笑笑:“也可能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吧。” 舍友三:“你们有没有感觉他最近好像圆润了一点。” 第192页 杨垣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是生活太好长肉了么。” 舍友三摇摇头,接着凑到两人面前神秘兮兮地说道: “记不记得他之前有几晚夜不归宿,昨晚也没回来,而且前些日子他不是一直食欲不振,成天抱着话梅,有时候还晨吐,会不会是……” 杨垣宇还是笑:“没可能的啦,小轶不是那种人。” “什么叫不是那种人,你又没长他心上,你能看得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徐赟瞥了他一眼,“这TM百分百是有了好么,而且还是跟殷池雪,一朝嫁入豪门,从此以后生活不发愁。” 杨垣宇的笑容渐渐尴尬,看其余两人现在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他也索性闭嘴不再和他们争论。 等余鹤找到书然后又无头苍蝇一样在脑残设计师设计的教学楼里找了大半天才找到教室。 往那一瞅,就看见舍友们正坐在最靠左边窗户四连坐的位置,最外面刚好空了一个座位出来。 余鹤想也不想的走到三人旁边,刚要坐下去,旁边两人忽然站起身,各向外移动了一个位置。 余鹤傻愣愣地看着他们占了最外面的位置,开始没在意,想着那自己就麻烦点坐里面好了。 结果坐在最外面的徐赟和舍友三根本没有退让的意思,反而一直用腿挡住过道。 间余鹤一直在过道上傻站着,讲台上的英语老师不耐烦了: “这位同学,你们来就快下课才来,来了不赶紧找地方坐好在那站着做什么。” 余鹤看了眼徐赟他们,见他们根本没有退让的意思,有些无奈,也不好继续和他们闹下去,忙随便找了个位置坐过去。 下课后,本是习惯性地跟着舍友们一起去食堂吃饭,结果等他收拾好东西一抬头,三人早就不见了。 有些莫名其妙。 余鹤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即使是和舍友闹矛盾那也是zqsg地打一架然后又继续勾肩搭背的喝酒撸串,在这边上大学怎么闹得就和女孩子之间吵架一样,谁也不理谁。 回到宿舍,几人还是照旧打游戏,没有一个人说话。 余鹤拆开手指饼,咬着一根,一边嚼一边翻之前学校要填的学分认证表。 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于是随口问道: “你们的学分认证表写好了么。” “写好了,已经交上去了,对了,你也赶紧填,截止到今天下午为止,如果没交的话这一年学分就作废了,补起来很麻烦。” 倒是杨垣宇还算热情地告诉他。 “可是,我没找到空白表,从哪里要啊,学院发么还……” “走了,下去吃饭。”余鹤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徐赟就无情打断了他。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好啊,走吧,我正好也肚子饿了。”杨垣宇笑得像个老好人。 他不好意思地冲余鹤笑笑,然后用口型告诉他“表格在教务系统下载”。 余鹤望着他们三人离去的背影,耸了耸肩,打开电脑。 下好了表格,填完了信息,本来想现在送过去,一想,现在学院的老师估计都休息了,那就下午早点过去交上好了。 想着,他叫了外卖,然后在网上闲逛起来。 逛着逛着就点进了学校的贴吧,想着无非就是一些无聊的水帖,看着打发下时间也行。 就这么随手点开,结果第一条置顶的帖子却是: “震惊!金融管理系一年级的姚轶惊借子上位!” 余鹤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姚轶”说的是自己,还在那笑,想着这又是哪位从UC震惊部里出来的小编。 随手点开,结果一楼放的竟然是自己教务在线上的照片! 继续往下翻帖,发现写这帖子的人完全是添油加醋+无中生有,什么自己来了发.情期故意不打抑制剂,在alpha上课的区域见到殷池雪就硬贴上去,外出和人家搞一.夜情结果怀了孩子,想凭借肚子里的孩子上位,做松山财阀家的少奶奶等等。 然后这个帖子盖了上千层楼,无一不是那些Omega们在怒骂自己不要脸。 余鹤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这个人不去做网络编辑真是可惜了。 不过无所谓,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怎么说。 外卖送过来,余鹤狼吞虎咽扒完了最后一口饭之后,拿上学分认证表格准备去学院交表,舍管阿姨上来敲门,说之前他钥匙丢了,要登记后才能领新的钥匙,结果自己把这事儿忙忘了,要他下去登记一下。 余鹤点点头,随手将表格放在桌子上匆匆下楼跟着阿姨去她的房间作登记。 在下面坐了一会儿,又和阿姨唠了半天嗑,直到他发觉时间不早了才匆匆上了楼。 余鹤回宿舍的时候其他几个舍友都回去了,正坐在电脑前忙着自己的事情。 “我要去学院交表,回来要帮你们带什么东西么。”余鹤善意问道。 其他的人都静悄悄的,没人搭理他。 只有杨垣宇冲他笑了笑,然后摆摆手,示意是没有需要帮忙带的。 余鹤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去桌子上拿表。 嗯?不在桌子上,难道是塞进抽屉里了么? 也没有,是不小心掉到地上了么?好像也没有。 “你们看到我的学分认证表了么?”他随口问道。 第193页 还是没人搭理他。 余鹤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下午四点多了,都怪舍管阿姨拉着他聊了半天。 算了,再去下载一份重新填吧。 只是一打开教务系统,结果发现这个时候教务系统又在维护?! 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余鹤急了,问道后面的舍友当时有没有下载多余的,可根本没人理他。 余鹤算是服了,这些人真是莫名其妙的生什么气呢,自己有得罪他们么? 没办法,他只好跑到隔壁宿舍去问别人,幸好隔壁宿舍有当时多下了几份的,余鹤匆匆忙忙填好表格之后,以时速二百的速度冲向学院。 结果半道又收到了殷池雪他妈妈发来的消息: 亲爱的!你的速度太快了!快停下来! 余鹤没理会她,跑到学院将认证表交上。 看着余鹤气喘吁吁的模样,辅导员无奈地摇了摇头: “同学,下次早点弄好,不要只顾着谈恋爱,豪门生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还是自己要有真本事才可以。” 这一番话又把余鹤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见余鹤不说话,辅导员从表格中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不回答我,因为我不是豪门所以就可以不用被尊敬么。” 什么啊,有病是么? “是,我听到了。”余鹤脸上虽然笑眯眯,心里一直在妈卖批。 “行了,出去吧。”辅导员不耐烦地摆摆手。 余鹤鞠了一躬,离开了学院大楼。 这些人,怎么一个两个的别人说什么都信。 不过仔细一想,好像确实也是那样。 算了,去买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吧。 余鹤在心里盘算着今晚是吃牛排饭好还是牛排盖饭好时,一辆车子猛地停到自己面前。 余鹤吓得一个踉跄,下意识就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上车。”车上的人摇下车窗,冷冷说道。 车上的人也不是别人,正是性格恶劣到极点的殷池雪。 “去哪。” “回家。” “回家?”余鹤以为自己耳朵塞驴毛了,“回我家么?” 殷池雪看都不看他,冷冷道:“我父母让我接你回去。” “哈,为什么,我在宿舍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去你家住啊,我们什么关系啊。”余鹤笑眯眯地问道。 说实话,他这个表情不是一般的欠扁。 殷池雪没理他,径直望着前方。 眼见周围下课的学生越来越多,都在对着他们小声指指点点,余鹤终于是没那么厚的脸皮,赶紧打开车门钻进车子里。 烦躁,不是一般的烦躁。 殷池雪始终不发一言,即使车里开着暖气,可余鹤还是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凉意。 两人就这么互相虎着张脸回了殷池雪家,一下车,就看到殷池雪的母亲正带着昨天在诊所里见到的那个很漂亮的女人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被身家不知多少亿的豪门太太在门口亲自迎接,余鹤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他三步两并做从车上跳下来,毕恭毕敬道: “阿姨好。” “为什么还不能改口,不是说了叫妈妈么。”殷池雪的母亲笑的眼睛都眯成弯月。 “如果要喊姨母妈妈,那我岂不是就是姐姐。”旁边那个漂亮女人嚼着口香糖,满脸傲气地问道。 因为长得漂亮,所以余鹤实在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忘记给你介绍了,这是池雪的表姐,叫邵茗敏,来,你们互相认识一下。” 余鹤内心:一口老血喷出来。 邵明旻为什么这么好命,每次穿过来不是公主就是阔太千金,下次是什么,总理么? “姐姐好,我叫余……不对不对,我叫姚轶。”吓死,差点说错。 殷池雪似乎是很不喜欢这种初次见面的客套气氛,头也不回地进了家门。 “先进去吧,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一会洗完澡一起吃饭。”殷池雪的母亲拉着余鹤的手,笑眯眯说道。 “洗澡水里我还放了保加利亚玫瑰精油,一会儿妈妈给你按摩一下,你好好放松下身体。” 余鹤大惊失色:等等等等下!你给我按摩?别这样,男女授受不亲。 但是转念一想,好像这里也不分男女,殷池雪的母亲也是Omega,那么和自己就是一个性别咯? “阿姨……不是,妈妈……”最终,余鹤还是弱弱开口。 “怎么了,你说。” “其实我认真想了一下,我觉得没必要非得住在一起,因为我才刚读大一,学校里的课业比较繁重,这样来回跑来跑去不方便。” 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没找到姚轶的丈夫,怎么能和殷池雪结婚呢。 “那就先暂时休学,先好好养胎,等孩子断奶再复学,你说怎么样。” “说实话,我觉得不怎么样。”余鹤耿直地回答道。 那得等到猴男马月啊,怀胎一般要十月,等孩子断奶都两年过去了,这样主编肯定要戳着自己脑门骂: “你以前顶多带着后辈失踪两三个月,这次倒好,一声不吭走了两年,我都差点要去帮你办死亡证明了。” 所以,无论如何,只要把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掉了,这家人应该就不会再缠着自己了吧。 第194页 但是总感觉他们就像是在自己的手机里装了定位和监视软件一样,自己的举动都被他们窥探的一清二楚,躲到天涯海角都会被发现。 要不,偷偷换张手机换张卡? 也不行,这样更说不清了,而且以他们的本事,自己就是躲到东非大裂谷里都会被抓出来吧。 余鹤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先去洗澡吧,水都快凉了。”殷池雪的妈妈似乎也不想继续这个问题,赶紧催促道。 ———————— 余鹤趴在浴池边缘,望着墙上的鲜花挂饰,发起了呆。 现在,没有手机,也没有人监视,不如就趁这个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孩子弄掉吧。 想着,余鹤做贼似的看了看浴室门口,确定没人之后,他从一边拿过浴巾裹上,然后拿过沐浴乳在地上洒了一大滩,浇上水,踩上去试了试—— 很好,已经达到了“连轻功最好的楚留香都没办法在上面正常走路”的超级湿滑程度。 余鹤在心里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然后按着浴巾站到了沾满沐浴乳的地面。 一下——妈的,屁股好疼。 两下——妈的,脚踝好痛。 三下—— “天啊,你在做什么!”随着一声尖叫响起,余鹤被冷不丁吓了一跳,一个不小心,脸着地摔倒在地。 在昏厥的前一秒,余鹤还在想: 为什么进来不敲门…… —————————— “这孩子是不是疯了,我进去的时候他竟然在浴室的瓷砖上跳芭蕾,一下一下往地上摔。”耳边传来女人略带惶恐之意的哭诉。 “医生,没什么大碍吧。”其中还夹杂着男人关心地询问。 “腹中胎儿是没什么大碍,不过有点皮外伤,我已经处理好了。” “好的,多谢。” 迷迷糊糊中,余鹤听到这么一句。 天啊,这肚子里的孩子是超级赛亚人么,这样都不掉? “先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们先出去。”殷池雪的母亲语气听起来有那么点悲伤的意味。 “池雪你留下陪他吧。” “好,我知道了。” 一阵脚步声响起后,世界重新归于平静。 余鹤其实已经醒了,但因为这么多人守在他面前所以他迟迟不敢睁眼,生怕一睁眼就会遭到训斥。 他也清楚自己做的这一切有多么无情,毕竟再不喜欢那个孩子他也只不过是个无辜的小婴儿,他什么也不懂,还在期盼着迎接这个世界的一天。 但他的妈妈却狠了心要弄死他。 想着,就连余鹤自己都忍不住叹了口气,似乎是在为这个孩子鸣不平。 “既然醒了就起来。” 突兀的一声,像是突然袭来的冰川决裂。 余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58章 攻略那个顶级Alpha(5) 余鹤没吱声, 打算继续装睡。 “我们已经通知了你的父母,明天晚上六点钟我们两家约见在海德姆酒店, 商议一下婚礼的细节。” 殷池雪也不管他有没有睁眼, 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虽然见过很多次了, 可明天这种严肃的场合下还是要穿的正式一点。” “还有。”殷池雪顿了顿,“如果我今天白天说的话让你不开心了,那我真诚道歉。希望你以后能够善待自己,也善待孩子, 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哎呦喂,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了。 孩子是无辜的,有你这种爹在他就不无辜好么?一样令人讨厌。 “那你早点休息,我也去睡了。”说罢, 殷池雪缓缓站起身。 什么?这不是他的房间么?这是要去哪里睡。 余鹤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看着殷池雪打开衣柜翻出自己的睡衣就要往外走。 望着他的背影, 心中五味杂陈。 即使他再怎么惹人厌,可他始终是殷池雪啊, 只要自己还残存对他的情思,就没办法拒绝他。 “等一下。”几乎是不经大脑思考的,余鹤张嘴喊住他。 殷池雪愣了下,抱着睡衣停住了脚。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他冷冷问道。 “这不是你的房间么, 你要去哪里睡。”余鹤将半张脸埋进被窝,嚅嚅着问道。 “我去客房。” 余鹤沉吟片刻,干脆掀开被子坐起来:“别了, 你在这睡,我去客房,别搞得好像我鸠占鹊巢一样。” 殷池雪也不同他谦让什么,点了点头,背过身子要换睡衣去洗澡。 余鹤一边往外走一边用余光打探着他,希望他能再客气一下,说句“没关系那就一起睡”。 殷池雪解开领带随手挂在衣架上,接着动手解着衬衫扣子。 衬衫滑落在地,露出大片细腻白皙的肌肤。 余鹤就这么看着,完全移不开眼。 然后,随着皮带的“咔咔”声,余鹤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想看,上次喝醉了没看清,想看看塞进去的那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尺寸。 但殷池雪却感觉到一股过于炙热的视线,就像激光一样快要在自己的后背划出两条伤口。 他讪讪回过头,就看见余鹤正张着嘴巴,双眼瞪得铜铃一样站在门口流着口水望着自己。 他赶紧将裤子拉链拉上去,满脸堤防地看着余鹤: 第195页 “干嘛。” 余鹤马上回神,咽了口唾沫,舌头打结地解释着:“没,没有啊,就是……就是……” 见他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殷池雪也不再为难他,轻声说了句: “我换衣服,你先过去吧。” 余鹤却不舍得走了,还像个二愣子一样站在那里。 见他迟迟不肯离开,殷池雪有点不耐烦了:“你还有什么事。” 余鹤搓了搓鼻子,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客房在哪。” 殷池雪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伸手一指,又觉得这古宅太大且绕,就算说了他也未必明白,于是干脆来一句: “算了,你留下吧,我去客房。” “一起睡吧。” 听到这句话,殷池雪明显怔了下。 他回头诧异地望着余鹤,嘴巴张了张,似乎是想说点什么。 “一起嘛。”余鹤甚至开始撒起了娇。 不为别的,其实想康康像殷池雪这种女人脸大概是个什么尺寸。 殷池雪一看他这个模样,瞬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然后抱着睡衣匆匆离开了这个房间。 —————————— 懂得享受的人就是会在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上也格外认真。 比如,就像殷池雪他们家,睡觉的时候什么加湿器、精油熏香、温度控制器,就一定要让房间保持在最舒适的温度最健康的湿度。 两米宽的双人大床上,两人各占一半,如同躺尸一样直挺挺躺在床上。 气氛一时极度尴尬,几乎进入白热化。 余鹤现在特别后悔,不经大脑思考就说什么一起睡,现在闹得两人都睡不着,简直是蠢到家了。 “睡不着么……”最终,余鹤忍不住轻声问了句。 殷池雪“嗯”了声,转过了身。 余鹤搅着手指,思忖良久,然后凑了过去,小声问: “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那边沉默半晌,接着毫无感情地回答道: “还好。” “诶~不用不好意思,直接承认就好了,就是很讨厌我啊。”余鹤打趣道。 “不是。”殷池雪沉声回答道,“只是很多时候猜不透你,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所以这样让我有些烦躁。” “怎么说。”一听他这么说,余鹤倒是好奇起来了。 殷池雪想了想: “你想凭着孩子嫁到我们家,但是又三番五次想偷偷把孩子打掉,虽然我对你没什么感情,但是反过来想一想,孩子是无辜的,因为大人的错就要剥夺他出生的权力,这么做,有点不人道。” 余鹤听后,沉默了半晌。 其实站在殷池雪的角度想想,确实也是这样的,在这个世界生存,发.情期要打抑制剂就像是来大姨妈要用卫生巾一样稀松平常,或许说是自己该提前注意算好的,在发.情期还到处乱跑,这是明摆着心里早就打好了小算盘不是么。 所以自己被讨厌也是肯定的。 而且他现在正处于人生关键时刻,他还有大好前途,结婚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或许要放弃学业,早早回家继承家业给孩子赚奶粉钱。 就好比努力了三年受吃尽苦头终于考上了清华北大,结果老家来电话告诉自己“你媳妇生了别上学了,快去打工赚奶粉钱吧”。 余鹤知道殷池雪申请的是国外顶尖的学校,不是有钱就能上的,人家更看重真才实学,且在国内招收名额少之又少。 所以要放这个机会弃,肯定是很痛苦的。 “其实我真的不想拖累你,我知道你这次申请国外读博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你希望能以此证明你不靠家里也能闯出一番辉煌,因为被‘富二代富二代’的叫着,时间一长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能力,是不是离开父母就是个废物。” 余鹤笑笑,笑容中夹杂着那么一丝苦涩。 “而且我也要自己的任务要完成,说实话,我,不能和你结婚,所以才想着打掉孩子。” 殷池雪惊愕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余鹤。 余鹤其实特别后悔,在来之前没有将这个世界的设定整理成册,不然也不会陷入现在这种窘境。 被他这么一说,殷池雪反倒是先愧疚了起来。 毕竟当晚的事自己也有责任,甚至说,自己有很大一部分责任,如果推开他根本什么事没有。 真正该道歉的,难道不是自己么。 “没关系,机会不是只有这一次,明年可以再申请。”思来想去,殷池雪说了这么一句。 余鹤诧异地回过头,刚好和他对上了视线。 “干嘛这么看着我。”殷池雪扭过头,移开视线。 “没有啊。”余鹤忍不住扬起嘴角,“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真的想要这个孩子么。” 良久,殷池雪点了点头。 虽然放弃这次申博的机会是痛苦的,但他还是选择了那个未出世的小婴儿。 而且殷池雪的父母看起来似乎也是非常希望能早早抱上孙子,所以才会对自己这样一介平民如此上心吧。 所以经过0.01秒的深思熟虑,余鹤做了一个十分荒唐但又确实是无奈之举的决定—— 孩子要生,生完了扔给殷家,接着自己再去继续处理这个世界的任务,去找姚轶的接盘侠。 第196页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孩子……和你。”昏暗的灯光中,殷池雪说了这么一句。 确实是,这句话对于一个孕妇来说可能是最强有力的定心丸,而且余鹤也百分百相信殷池雪一定是那种说对你好就会掏心掏肺对你好的人,但是,这个好是有前提的。 是附加在肚子里的孩子之上的。 余鹤缩了缩身子,又嘲笑自己的自不量力。 “早点休息吧。”说着,殷池雪随手关上了一旁的台灯。 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黑寂,以至于余鹤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像是忽然掉入了黑漆漆的深渊,心里猛地一空。 翌日一早,不等佣人来叫,余鹤不到八点钟就醒了过来,尽管昨晚烙了一晚上烧饼,这会儿双眼酸疼,但余鹤还是坚持着早起了。 殷池雪还在睡,就连睡觉的姿势都特别优雅,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有隐藏摄像头。 似乎是被余鹤穿衣服的细微响动吵醒了,殷池雪睁开眼睛,迷蒙地望着他: “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余鹤嘴上笑嘻嘻,心里苦哈哈。 心道还不是要早起给你父母请安。 说罢,他冲到卫生间洗漱过后,一边擦着脸上的水一边直冲大堂。 余鹤有时候觉得,难怪人家能赚大钱,每天七点钟准时醒,这种高度的自律是成功的最大保障。 “阿姨,叔叔。”余鹤冲着喝早茶的两口子毕恭毕敬地打招呼道。 “都说了叫爸妈,这孩子,怎么就是改不了口。”殷池雪的妈妈笑着摇摇头。 她起身将余鹤拉到桌子前坐好,问道: “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余鹤挠挠打着棉绷带的伤口,笑道:“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你昨天真是把我吓坏了。”说着,殷池雪的妈妈还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不过……”她话锋一转,凑到余鹤面前,压低声音问道,“能告诉我,为什么要那么做么。” 这话问的,余鹤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不是小雪欺负你了?” “没有啦……”余鹤尴尬地挠着腮帮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还是说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讲出来,我们是一家人不是么,妈妈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啊。” 说着,殷池雪的母亲又露出了那种令人浑身汗毛倒竖的笑。 “这个……” 怎么说,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意外怀孕,但又有要务在身,在找到接盘侠之前绝对不能生下孩子,这样说? “还是觉得自己年纪小,没有心理准备。”殷池雪的母亲继续循循善诱。 无奈之下,余鹤只好点了点头:“对,是这样的。” “我明白了,是因为我们没有给予你充足的安全感,对么。”殷池雪的母亲听到他答应了,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不是……” “我知道了,从今天起,妈妈给你安排五个贴身保镖,你走到哪里都有他们保护,绝对不让你受一点伤,这样可以么?” 余鹤内心OS:那你不如直接杀了我,这是保护么,这是监视吧。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想读书,妈妈也不会逼迫你一定要休学带孩子。”殷池雪母亲的笑里多少有些胸有成竹的意思。 因为她明白,余鹤现在会有这种想法那是因为孩子还没出生,等孩子出生了,他根本就不用别人劝就会自然而然地放弃手头一切专心带娃。 现在说太多还会让他产生抵触。 余鹤也不想再跟她争论什么,再争论下去别人会觉得自己不识好歹。 八点半,殷池雪起床了,洗漱过后将自己收拾的板板正正,过来给父母道早安。 厨房端上来饭菜,余鹤一看,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一顿早饭而已,却整的像豪华晚宴,有必要么。 “来,你尝尝,这是我特意请的五星酒店的师傅给你做的,都是你爱吃的。”殷池雪的母亲说着,夹了一只水晶虾饺放到他碗里。 别说,还真全都是自己爱吃的。 这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喜好的,从哪打听到的,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殷池雪在一旁吃的斯斯文文,还顺手舀了一碗粥递过来:“吃这个。” 虽然语气还是挺生硬,但行为值得表扬。 吃过早饭,余鹤收到通知,虽然今天是公休,但因为之前有老师因病请假落了一节课,今天要补回来,所以要他速速回学校准备十点钟上课。 “阿……妈,我们学院今天要补课,我得去一趟学校。” 殷池雪的妈妈一听,马上站起身:“小雪,你送小轶去上课吧,他自己一个人去不方便。” “让司机送他过去。”殷池雪头也不抬地说道。 殷池雪他妈是真服了这个情商感人的傻儿子了,自己是要当充当司机送小轶去上学么?是要他们借此联络联络感情好不好。 “没事,我自己坐地铁过去就行,很方便的。”余鹤尬笑两声,随手拿过书包准备开溜。 “你快去啊,回来再吃。”殷池雪他妈忍不住了,从背后悄悄掐了殷池雪一把。 殷池雪被逼无奈,饭吃一半拿过车钥匙:“我送你。” ———————— 第197页 车子行驶在市中心的大街上,正赶上上班高峰期,堵的一批,半天动不了。 余鹤看看时间,发现距离上课时间还早,索性两眼一闭打算在车里补个觉先。 车子就像乌龟一样走走停停,余鹤就在这没有节奏可言的行驶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身体内的生物钟在呼唤他,刚到学校门口,还不等殷池雪喊他,余鹤就先醒了过来。 身上好似被压了什么重物,低头一看,是殷池雪的外套。 一回头,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余鹤将外套拿下来递还过去,大大方方道了谢。 刚下车,就听到殷池雪喊住他。 “怎么了。”余鹤探过头去。 “这个。”殷池雪递了一只保温杯过来。 “这是什么。”余鹤好奇问道。 “我妈准备的,安胎补品,你渴了就喝一点。” 余鹤受宠若惊地接过保温杯,半晌,笑道:“我觉得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像送老婆上班的丈夫。” 殷池雪没接他这个话茬,而是道: “一会儿下课二十分钟前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麻烦了,这里出门就是地铁,很方便,我直接搭地铁回去,不然我下课时候又碰上下班高峰期,又不知道几点才能到家。” 余鹤诚恳建议道。 结果殷池雪和他妈一样,都是那种死犟的。 “我不急回去,就在附近逛逛,你放学等我。” 拗不过头,余鹤只好点点头:“我知道了。” 目送着余鹤进了校门之后,殷池雪才开车离去,打算找间咖啡厅看看书消磨下时间。 余鹤抱着书包屁颠屁颠进了脑残设计师设计的教学楼,喵的每次上课教室还不一样,区域划分的乱七八糟,他又是跑了半天才找到上课的教室。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男生正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见到自己过来赶紧缩回去脑袋。 余鹤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一边走一边从书包里找书。 今天貌似来得挺早,老师都还没过来,走廊上还有不少学生在晃荡。 余鹤考虑着昨天宿舍那几位应该也消气了吧,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为什么生气,但今天自己还特意带了五星大厨做的早点给他们尝尝,应该就能冰释前嫌吧。 想着,余鹤缓缓推开门—— 但事情就发生在那一瞬间。 余鹤刚推开门,就觉得脑袋一疼,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窒息感,眼前顿时一片模糊。 寒意袭来,伴随着水盆落在地上的清脆响声。 余鹤望着自己湿漉漉的书包,湿漉漉的衣服,以及地上那只水盆,他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喵的这是被人整了。 教室里传来窃笑,甚至有几个男生开始起哄,说着“古代荡.妇都是要被浸猪笼的”。 我浸你MLGB! 余鹤瞬时抬头,朝座位望去。 所有人都在笑,只有杨垣宇微微站起身子,满脸担忧地望着自己。 余鹤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水。 他在人群中寻找着刚才门口探头探脑那小子,接着就看见他正躲在角落里和其他同学笑成一团。 现在虽然是春天,但气温还是不高,尤其是这间教室又处在背阳面,此时余鹤被这一盆水浇了个透心凉,浑身打着哆嗦。 他握紧保温杯,向着刚才在门口探头那小子走过去。 见余鹤走过来,那小子还瞬间来了劲,叫嚣着:“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肮脏的灵魂都被清洗干净了?” 余鹤笑了笑,轻声问道:“好玩么?” “当然好玩啊,对你这种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再合适不过。” “你也知道下三滥?”余鹤继续笑问道,“你多大了,成年了么?学习人家小学生才会做的事,要脸么。” “没你不要脸。”那男生站起身,指着余鹤的鼻子,“跑到殷池雪面前发.情,这他妈但凡是个有尊严的人都不会这么做,怎么着,还想母凭子贵顺利上位?你恶不恶心?” 余鹤握紧手中的保温杯,然后将湿漉漉的书包往地上一扔:“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我就说怎么了?不要脸的骚蹄子,老子骂的就是你,你以为殷池雪真会为你这么个东西撑腰?” 余鹤冷笑一声,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接着将那带着热度的安胎补品猛地泼到那男生脸上。 教室里顿时爆发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该清洗的是你的脑子。” 如果说以前被女人欺负了,那么自己忍就忍了,真的,一个大男人实在不好和个身娇体弱的小姑娘一般见识。 但不代表自己没脾气。 狗咬了自己一口难不成还要咬回来? 对,不光要咬回来,还要咬死这条蠢狗。 “闹什么呢,当这里菜市场?” 就在余鹤抓着那人的领子要把他拖出来让他好好体会体会武林文化的厚重之时,老师进来了,看到拔剑弩张的两人,生怕事情闹大,赶紧喝止住他们。 余鹤看了老师一眼,然后甩开那人,低声道:“你以后收敛点。” 而那人也是气得浑身发抖,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余鹤。 “这些水是怎么回事,谁弄的赶紧收拾了。”老师敲了敲讲桌,厉声道。 第198页 “我来我来。”杨垣宇这个和事佬赶紧上前,拿过拖把拖地,并且悄悄用眼神示意余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他赶紧找地方坐好。 这一节补课,老师到底讲了点什么,余鹤根本没心情听。 身上的外衣吸了水格外沉重,整个人就像被包裹在一块大冰块里,冷的他直打哆嗦。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余鹤也完全忘了给殷池雪发消息这回事,一下课他就抱着书包匆匆往外走。 看他虚晃的模样,徐赟忍不住说了声“活该”。 倒是杨垣宇看不下去了,跑过去一把扶住他,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余鹤虽然现在冷的上下牙齿都在发颤,但他还是故作坚强地笑笑:“没事。” “好像就是因为贴吧那个帖子,现在不少学生对于你都抱有敌意,你也知道他们对殷池雪那点小心思。” “无所谓啊,随他们去,毕竟他们只有嫉妒的份,也只能将不满以这种低级的手段发泄出来。” 杨垣宇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他湿漉漉的头发,担忧问道:“不然先回宿舍,我找件干衣服给你换上,你再这样下去肯定要感冒。” “也好,谢谢你了。”余鹤伸手拍拍杨垣宇的肩膀。 “没关系,都是朋友。”杨垣宇扶着他,两人慢慢往教学楼外走去。 只是刚走到门口,就见不少学生三五成群凑到一起窃窃私语,余鹤开始以为他们又是在说自己,结果一抬头—— 殷池雪的车就停在教学楼外,而他本人正打开车窗向外面看过来。 “额,我觉得,你大概率是不用回宿舍换衣服了。”杨垣宇痴痴说道。 见到余鹤,殷池雪下了车,走大他面前,无视掉周围人好奇的目光: “打你电话也关机……你怎么……” 说着,他的瞳孔微微扩大。 他伸手摸着余鹤湿漉漉的衣服:“怎么,掉水池里了?” 余鹤刚想回答“没有其实是掉便池里了”,结果杨垣宇就在一边插嘴道: “之前有人在学校贴吧发帖子,说小轶的坏话,今天就有人把水盆放门上整蛊他,我本来以为是整蛊老师的,不然肯定会拦一把,就也不至于这样了。” 殷池雪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发冷: “名字。” “什么?”杨垣宇奇怪地问了句。 “我说整蛊他的那个学生的名字。” “啊算了吧,反正我也教训他了。”说着,余鹤还得意洋洋地冲他扬了扬手中空空的保温杯。 “先去车上打开暖气吹一吹。”殷池雪拉过余鹤的手就往车上拖。 “还有,多谢你了。”他还不忘回头冲杨垣宇道谢。 “不客气。”杨垣宇赶紧上前一步,极有礼貌地回复道。 上了车,殷池雪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暖气,然后从后座拿了件备用的外套递过来: “先把湿衣服脱了,换上这件。” “啊那你有裤子么,我连内裤都湿了。”说着,余鹤还不怀好意地笑。 “那就全脱。”殷池雪挂了档,发动了车子。 “怎么,是想在车里也来一发么?”余鹤说着,还特别不要脸地将脚搭在殷池雪的大腿上。 殷池雪拨开他的脚,掏出手机,没理他,好像在给什么人发短信。 等他收到回复短信后,却忽然停下了车子。 “怎么,不走么,难道是真想在这里来一发?”余鹤恬不知耻地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殷池雪依然没搭理他,只是频频望向车窗外。 等了大概十分钟,就看见一个身材火辣,走路带风的女人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余鹤定睛一看,这不是邵茗敏么?她怎么也在这读书? 邵茗敏嚼着口香糖,像个小太妹一样站在门口,十公分的恨天高将她两条腿衬托的笔直修长,光这么看着都让人心猿意马。 又等了大概半小时,就在余鹤头发都被暖风吹干之后,他看到那个整蛊他的学生也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他浑身也湿漉漉的,但好像刚才在卫生间里洗了洗,一些药材渣滓都洗掉了。 接着,就看见邵茗敏疾步上前,同那男生说了什么,那男生怯怯点了点头。 一瞬间,几乎是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那个男生脸上狠狠挨了一耳光。 即使坐在车里,都能听到那清脆的响声。 余鹤惊讶地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望着打人的那位。 邵明旻,现实中一个嘴里总是喊着“诶算了算了,和气生财”的小软蛋,换个性别后,性情都大变。 “你……是你通知你姐过来的么。”余鹤缩着身子,怯怯地望着殷池雪。 殷池雪这才重新挂挡,缓缓发动车子: “是。” “真的没必要,都是同学。”余鹤瞬间化身邵明旻,“和气生财嘛。” 殷池雪叹了口气,转过头望着这不争气的,认真告诉他: “和气生不了财,他惹你不开心,你肚子里的孩子就跟着受委屈,孩子受委屈,我妈就不开心,她不开心,就没心情赚钱,这样一个小时我家得损失多少钱,你算过么。” 余鹤对殷池雪这套歪理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果然是个逻辑鬼才,就连余鹤都觉得说得真TM有道理啊。 第199页 自己这怀的根本不是孩子,是钱啊。 被打的男生还捂着通红的脸站在教学楼门口,怯懦地望着邵茗敏。 邵茗敏是个女性Alpha,且动不动就气场全开,一般人根本不敢招惹。 所以那男生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收拾完那男生,解了气,邵茗敏戴上墨镜,高傲地扬着脑袋,大踏步向宿舍走去。 路过殷池雪的车子,她还不忘骚气地冲这里比了个飞吻,说了句:“see you later~” 语气得意且娇俏,听着十分讨巧。 “好了,我们也回去。”说着,殷池雪踩下油门,穿过长长的林荫大道,径直向他家开去。 “一会儿直接回我房间,别被我妈看到,不然她又要问个没完。”殷池雪说着,探过身子帮余鹤解开安全带。 余鹤很想告诉他“我比你更不像被你妈妈看见我这副样子”。 但是没办法,他妈就站在门口迎接。 殷池雪脸色微变,然后抬手将余鹤半干的连帽扣在头上遮一遮还没干的头发。 见到两人回来,殷池雪的妈妈忙迎上来,热情笑道: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们都等了半天了,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赶紧洗手……咦?你头发怎么湿了。” 不得不说,有些人学习不怎样,就这种事就格外敏感。 “是有人欺负你了么?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殷池雪的妈妈说着,脸色都变了,笑容也瞬间消失殆尽。 “没有,是我不小心掉水池里去了。”余鹤赶紧解释道。 “你觉得我信么,三岁小朋友都不可能走路掉到水池里。” “我觉得您信。” “好了,小轶真没骗您,他就是连三岁小孩都不如,瞪着眼往水池里跌。”殷池雪也出来打圆场。 殷池雪的母亲还是半信半疑,但又见余鹤冷的浑身发抖,只好暂时偃旗息鼓,喊了佣人过来帮他准备好洗澡水和换洗的衣服。 虽然是豪门阔太没错,但说实话,殷池雪的妈妈也是非常接地气的阔太了。 余鹤换好衣服吃晚饭以后,她就一直赖在房间里不走,死活要等医生过来再做个检查。 说实话,刚才午饭余鹤吃了不少,都到嗓子眼了,可殷池雪的妈妈还是让佣人熬了一大锅安胎的补品,就要看着余鹤喝下去才行。 余鹤都快吐了,但为了不驳人家的好意,只能硬着头皮生往里灌。 又坐这儿唠了会嗑,直到她看见余鹤明显有了困意,才说不打扰他要他好好休息。 余鹤现在脑袋里嗡嗡作响,钻进被窝倒头就睡。 殷池雪在一旁换好衣服,问道: “我妈就是这个样子,她也是太担心你了,希望你别介意。” 余鹤打了个呵欠,摆摆手示意。 就当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到一只温暖的手附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余鹤下意识抓过那只手枕着,安然睡去—— —————————— 五点钟的时候,余鹤被闹钟叫醒了。 他迷茫地睁开双眼,忽然感觉头下的触感不对,一瞧,才发现自己正枕着一只手。 顺着那只手望去,就看见殷池雪正靠在床的另一边看书。 余鹤望着他,觉得心里甜甜的,像吃了蜜一样,他再次闭上眼睛,想多享受一下这种被宠爱的感觉。 “五点了,醒了就起吧,收拾一下要出门了。”殷池雪没看他,声音也清清冷冷的。 这种被人识破的场景真不是一般尴尬。 余鹤还装作一副大梦初醒的模样从床上爬起来,揉着惺忪睡眼:“我睡了一下午么?” “是,不过怀孕后是会嗜睡,没关系。”殷池雪抽回自己被他枕麻的手,微微甩了下。 收拾好行装,坐着回头率百分之三千的豪车,余鹤跟着殷池雪一家前往同父母约见的酒店。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猜测着会是什么样的性格。 但当他看到两个男性正齐齐整整坐在酒店包间里的时候,他顿时又萎了。 太奇怪了,虽然这个世界的设定是这样,但是亲眼所见还是会感觉很奇怪。 第59章 攻略那个顶级Alpha(6) “爸、妈……?”余鹤犹疑地喊了声。 座上两个男人见到来人赶紧起身相迎。 不得不说, 即使同为生意人,这身上的气质也是千差万别的。 “哎呀, 亲家公, 亲家母, 初次见面,久仰大名了。”殷池雪的母亲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同两人握手。 父母看起来是挺随和的人,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伯父,伯母。”殷池雪停好车上来, 也是极有礼貌地同二位打招呼。 “这位就是池雪吧,真人比电视上看到的更精致啊。”父亲投过去赞许的目光,“我们家小轶简直是高攀您了。” 余鹤内心OS:爸,我真的是亲生的么? 几人笑呵呵地入了座, 接下来就是程式化的点菜,商业互吹, 以及商议所谓的婚礼细节。 殷池雪母亲的意思是,婚礼就在自家旗下的酒店操办, 然后扔到国外度蜜月,因为姚轶不到法定年龄所以暂时不领证,先把仪式办了,结婚后要是想和父母一起住那就和父母一起,不想和父母一起房子多得是随便挑。 第200页 两方父母自顾讨论着, 根本没有问过两个孩子的意见。 至于彩礼,殷池雪的父母也列出了详细清单,那堪比天文数字数不清几个零的庞大礼金, 还有那多到不知道要拿来干嘛的房产,以及足以开一家4S店的车子,甚至还有松山电子百分之三的股份。 这林林总总加起来,余鹤一时没算出来到底是多少钱。 果然听到这彩礼数量,自家父母这边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并不是彩礼越多就越好,考虑到陪嫁问题,那就是再多几间公司都不够陪的,但是没办法,谁让人家是松山电子。 “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小心意,当然,小轶在我们心中绝对不止这个分量。”殷池雪的爸爸笑得阳光明媚的,说出口的话却极其不讨喜。 小小心意都这样,要是zqsg了不得让自己做地球的球长啊。 “其实……”姚轶的父亲笑得有些尴尬,“其实不用这么客气,你们能看得起小轶我们就已经很感谢了。” 似乎是听出姚轶父母的话中之意,殷池雪的父母忙道: “难得两个孩子两情相悦,我们家小雪年纪不小了,我们这做父母的为了他的婚姻大事真是操碎了心,好歹是领回家一个,自然是拿着当亲生的一样对待,嫁妆什么的你们也别放心上,有没有的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两个孩子过的幸福美满,咱们做父母的不都盼望这一点嘛。” 姚轶的母亲忙跟着附和地点头,父亲却稍显犹豫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那就这么定了,咱们现在就选个良辰吉日让孩子把婚礼办了,不然再过段日子,小轶肚子大起来了,礼服都穿不下了。” 余鹤一听,冷汗就下来了。 这未免有点太操之过急了吧。 眼看着殷池雪的父母这边猴急的恨不得今晚就举行婚礼,姚轶的父母也实在不好再说些什么,孩子能嫁进松山电子这是他们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而且亲家母亲家公也是十分和蔼没什么架子的好人,唯一令人不放心的—— 是自始至终全程没说过话的殷池雪。 他好像对于这场婚事也只是完全听命于父母,以至于在商议婚礼细节时他甚至都不吭声,看起来兴致缺缺,好像不管办成什么样都和他没关系。 余鹤这边也是,始终沉默不语,有几次甚至还想反驳,明显能看得出来,他不是很想结这个婚。 但问题是这孩子已经怀孕了,再过两三个月肚子也该大起来了,到时候就真的覆水难收了。 “殷先生,殷太太,其实这件事,我觉得实在不必操之过急。”思忖良久,姚轶的父亲终于缓缓开了口。 此话一出,不光殷池雪的父母,就连自家媳妇儿都跟着愣住了。 姚轶的父亲苦笑一下:“因为结婚嘛,是人生大事,最重要的是两个孩子的意见,要是他们不愿意,我们做父母的说太多也没用。” 殷池雪的母亲脸色微变,不太好看,语气也没刚才那么柔和: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们殷家上赶着给你们家送女婿了?” “不是,我爸不是这个意思。”余鹤见势不好,忙出来打圆场。 “您也是生意人,您应该知道松山电子这么大集团让出百分之三的股份意味着什么,我自认待你们不薄,你们也别蹬鼻子上脸。” 说着,殷池雪母亲的表情变了,就像照片上看到的那样,如同一个阴险狠厉的黑.手党头子。 “问题根本不在于彩礼,我以前就和小轶说过,只要是真心喜欢他待他好的,哪怕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我也可以欣然接受。” 姚轶的父亲也急了,眉头一皱,和殷池雪的母亲颇有针锋对麦芒的气势。 “我们家小雪,风里雨里送你儿子去上课,你儿子三番五次要打掉孩子,也是我们小雪千方百计阻挠,为了你儿子,我们小雪连申博的机会都放弃了,我们也从没嫌弃过他平民出身,一直待他视如己出般疼爱,你现在说这种话,不是在寒我们的心么。” “每家都是这样,就这么一个孩子,肯定是希望把最好的给他,希望他们不用像我们一样为了感情为了事业走一些不必要的弯路,所以,我不是说在指责你们什么,我只是希望给孩子们一些时间,让他们考虑清楚,再决定要不要结婚。” 姚轶的父亲给出了很中肯的建议。 但在殷池雪母亲的眼里,这根本就是没事找事。 余鹤也清楚,殷池雪的母亲虽然总是一副笑模样,但能爬到今天这个高度的,绝对不会是善茬。 所以他很怕,一旦谈崩,日后殷池雪的母亲要是针对起姚轶父母那间小公司,恐怕只需要她勾勾手指,父母就再也没有翻身之日了。 “爸!”想到这里,余鹤马上出声喊住他。 他一只手摸索着探到殷池雪的大腿上,使劲掐了他一把。 殷池雪抬头诧异地望着他。 余鹤回头讪笑着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说点什么缓解局势吧。 “爸,我是真心喜欢小雪……不对,池雪的,是真心的,非他不嫁。” 殷池雪也跟着点头:“对,伯父,我对小轶也是真心的,我会对他以及孩子负责的,您尽管放心。” 看着面无表情毫无诚意的殷池雪,尽管面对的是咄咄逼人的松山财阀,但姚轶的父亲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第201页 “等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再说吧,小轶我先带回家了。” 说罢,姚轶的父亲起身拉住余鹤的手就要走。 余鹤是真的服了,为什么父亲就是看不见自己向他散发的“SOS”信号呢,要是真被松山电子针对起来,到时后悔都来不及,为什么父亲这么耿直的人反倒是生意人呢? 说好的无奸不商呢? “爸,我不走,我长这么大就喜欢池雪一个人,你要是不让我嫁给他,我就带着你外孙从楼上跳下去。”说着,余鹤还作势开始往外挤眼泪。 姚父奇怪地看着他,心道我儿子怎么变得这么不讲理了。 “伯父,我会真心对待小轶的。”而殷池雪翻来覆去也就这么一句话。 见父亲不吱声,余鹤四处张望一番,干脆拔腿就往窗前跑。 这里是二十一楼,摔下去兴许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余鹤胆战心惊地望了眼楼下,赶紧缩回脑袋,扒着窗框,叫嚣着:“我不管,我就要嫁给殷池雪。” 哎,为了姚轶的父母自己真是豁出去了,至于那个接盘侠,看以后能不能找个合适的时机离婚再说吧, “小轶!你冷静一下,咱们有话好好说!”姚父一见这架势,急了,赶紧上前一步想去拦。 “这傻孩子,做什么呢。”姚轶的母亲更是吓得差点昏厥过去。 事实证明,这种方式虽然低俗下三滥,但是真的有用。 “好好好,爸绝对不会再干涉你了,你先下来,咱们慢慢说。” 余鹤翻了个白眼,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慢慢下了窗台…… 姚家两口子被吓得不轻,一个劲儿绕着余鹤转圈圈,上下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可以理解,毕竟也是一根独苗。 倒是旁边的殷家人,实在是过于镇定了,一句话都不说,全程看好戏。 最终,两方各退一步,婚礼定在下个月的初九,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日子,至于婚礼上药准备的东西,则由殷池雪他们家一手操办,不需要姚轶的父母操一点心。 当晚,余鹤还是跟着父母回家了,说是结婚前要一直住在娘家才行。 余鹤是真觉得麻烦,干脆就搬回了宿舍住。 自从上一次的整人事件之后,整个宿舍的气氛愈发冷清,几乎快要降到冰。 余鹤觉得duck不必这样,都是大老爷们,这么闹很小家子气。 也只有杨垣宇会同自己讲话,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沉默着的。 余鹤不明白,老子嫁给谁管你们毛球事?一个个在这里这副死样子,不服气就去找物管啊! 先不说这个问题,他其实特烦学校把所有的公共课都安排在上午八点,所以每天都要起很早,得去买早餐还要提前占位置,最难熬的大一自己帮这个姚轶熬过去了,之后等他变成老油条就可以天天在宿舍躺尸了。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烦的就是春季运动会,刚好就在这个月的月底举行。 在大一的时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生没有选择的权力,辅导员让做什么就得做什么,直到升入大二,辅导员就会去祸害下一届的大一新生。 所以为了向学校展现出新生们积极的态度,学院几乎是半强制要求每位同学必须报名一项项目,什么跳远赛跑等等。 余鹤平时很少看学院群,所以等他知道这件事后,前面那些轻松的项目已经被人报名的差不多,就剩下一些为人所唾弃的“五千米”“撑杆跳”之类的高难度。 余鹤看着报名表,看了半天,想着撑杆跳自己是真不会,那就跑个五千米吧,大概就是绕着学校操场跑六圈半左右,还行,可以接受,反正要是不想着为集体争光,优哉游哉地走完全程也可以吧。 大学生活其实多少有点无聊,余鹤又不喜欢参加集体活动,没事儿就是窝在宿舍里打游戏看直播,这一个星期下来,跑步训练没什么长进,倒是游戏段位提高了不少。 运动会的前一天,其他的学生都在操场上为明天的比赛做最后的训练,只有余鹤刚从外面看完电影回来,正倚在学校的小吃店门口买关东煮。 正闲极无聊地四处张望着,恰好就看见殷池雪正和工作室的几个同学边看报告边往学院走。 余鹤霎时来了精神,想着也有十几天没见了,肯定都挺想念对方的吧。 抱着这种想法,余鹤举着他装关东煮的小杯子悄悄迂到殷池雪附近,然后趁他不注意从背后跳过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几乎是所有人都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吓了一大跳。 有几个学生认出了余鹤,讶异道:“这不是上次贴你身上发情那小子嘛。” 殷池雪看起来有点尴尬,他将手中的报告交给其中一名同学,轻声道:“你们先过去,我稍后去找你们。” 几人点点头,最后看了他们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前往工作室。 “你吃么?”见其他人走了,余鹤赶紧讨好地将手中的关东煮呈上。 殷池雪摇摇头:“你怎么在这里,没回家。” “在家里太无聊了,就来学校住了,不过学校也是很无聊。” “自己一个人?你的舍友呢。” “他们啊。”余鹤打了个马虎眼,“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平时也玩不到一起。” “被孤立了?”殷池雪直接就这么问道。 第202页 “怎么可能,就哥这好人缘,还能被孤立?” “人缘好,所以上次被人整了?” 余鹤不乐意了:“你怎么净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殷池雪耸耸肩:“那你继续逛吧,我还要去工作室处理点事情。” 余鹤点点头,攥紧了手中的关东煮杯子。 就在殷池雪刚踏出一步的时候,余鹤又喊住他。 “你们读研的会去参加运动会么。” 想也知道不可能,人家每天那么多事要忙,干嘛去参加这种无关紧要的活动。 “不去,这所学校,可能到大二之后都不会去参加了。” 余鹤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倒是殷池雪看出他的不对劲,追问道:“怎么,你是报名参加了项目么?” 余鹤一听,差点没控制住内心的狂喜,一个劲儿点头似捣蒜。 “你能行么?”说着,殷池雪看了眼他的肚子。 “能行,就当散步,慢慢走完全程~”说着,余鹤还伸手比划了两下。 “那好,你注意安全,我先走了。”扔下这么一句话,殷池雪扭头就走。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刚才还抑制不住的狂喜瞬间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其实他和殷池雪说这件事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明天他能抽出时间关心一下自己,不用像其他情侣一样酸唧唧的做个灯牌在观众席上大喊大叫的加油助威,只要能在一边默默的注视着也可以。 但说实话,他是殷池雪,所以,不适合做这种事。 其实放到以前,自己根本不会因为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感到难过,但不知道是太过于期待殷池雪的回应,还是说其他什么原因。 在看到他扭头就走的瞬间,心里凉透了。 —————————— “抱歉,来晚了。” 工作室内灯火通明,几人为了导师新布置的任务已经忙了整整一个周。 殷池雪换好衣服,走到他的合作小组旁边,刚拿起试管,就听到旁边的同学问了句: “你和那个小o,你们是正式确定关系了?” 然而殷池雪的回答却是:“我不知道。” “这算什么回答,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啊。”工作室里年龄比较大的前辈诧异问道。 “会结婚,但是似乎从来没有提及过感情方面的关系确定,说起来,大概是有点程式化吧。”殷池雪笑笑。 旁边前辈一听,惊愕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不是,是我理解能力有问题么?为什么就要结婚啊?是家族联姻么?” “就是因为一些无法说出口的原因,所以决定要结婚了。”殷池雪低下头,似乎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前辈刚要说什么,就被一通电话叫了出去。 殷池雪深吸一口气,望着仪器上的数值,稍有些心不在焉地做着记录。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前辈才哭丧着张脸从外面回来。 只听他一回来就开始抱怨起来: “我真的无语了,一天打几十通电话,每次都哭哭啼啼的非要人哄半天,再这样下去她没抑郁我先疯了。” 旁边一个学妹笑道:“怎么了前辈,又是你太太么?” “是啊……”前辈有气无力地说道。 “感觉前辈整个人都衰老了十几岁呢。”那个学妹玩笑道。 “怎么了,学长最近是碰上什么麻烦了么。”就连殷池雪都忍不住八卦起来。 “与其说是麻烦,不如说是灾难啊……”前辈双手扶着桌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太太怀孕六个月了,现在整个人完全就是枚定时炸/弹,情绪极其焦虑,经常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又哭又闹,就比如说上次,她在家切黄瓜,然后觉得自己切的黄瓜条有一根太长,莫名其妙就开始哭。” “这么严重啊。”另一个同学搭话道。 “是啊,听说很多孕妇都是在这个时候患上产前抑郁症的,还有更夸张的,之前我姐怀孕时就是,一直哭嚎着问地球为什么不是方形的。” 殷池雪的手顿了顿。 “怀孕时生产时的孕妇情绪是最容易失控的,也很容易胡思乱想,如果这个时候不能给予他们充足的关爱,那么这种抑郁的痛苦将会伴随他们一生,所以学长,你就忍着吧。”那个小学妹笑道。 —————————— 翌日一早,所有的学生都穿上运动服往体育场走去。 余鹤就穿着学院统一发放的运动服混在人群中间,甩着胳膊往体育场去。 五千米是最后一个项目,放在下午来比的,余鹤就这么在这干坐了一上午,打了一上午的瞌睡。 下午好不容易轮到他,才发现报名五千米的人还不少呢,十几位。 而五千米比赛绝对是被人小瞧的一项比赛,大家都觉得,六圈半嘛,大不了走下来,走个六圈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为提示,当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闷头往前跑时,自己也就不好意思这么慢悠悠地走了。 任是余鹤再厚的脸皮也就不好意思,更确切说是不甘于人后。 前两圈几乎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体力,才第三圈,他就有点跑不动了。 一旁观众席上有很多学生举着自制灯牌为好友加油助威,但在其中,却没有一只是属于自己的。 第203页 眼见着周围参赛者的步伐都开始慢了下来,余鹤也才敢放慢速度。 他努力调整着呼吸,以使自己胸腔里不那么难受。 第四圈的时候,他连走的力气都么了,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要不是碍于面子,他真相一头栽倒算了。 最后一圈,其他参赛者休息的差不多了,于是都准备在终点前最后来一波冲刺。 余鹤自然不肯落在后面,也跟着加紧脚步往前跑。 但这时候,小腹又莫名其妙开始绞痛,不知道是他中午吃坏了肚子还是跟怀孕有关,现在他整个人脸色苍白,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 头顶的太阳过于耀眼,晒得人一点也不舒服,反而愈发寒冷。 一瞬间,余鹤觉得自己好像失聪了一样,耳中只有像是哨声一般的嗡鸣,其他的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果然当初还是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不行就跪下吧,装腔作势。”旁边突兀传来一声嘲笑。 余鹤奇怪地扭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和自己一起报了五千米的还有当初那个泼自己冷水的小混蛋。 “滚滚滚,你这么牛逼还不是跟我跑一起。”余鹤使出浑身力气回敬道。 那男生冷笑一声,接着加快步伐一溜烟往前跑去。 靠,真的烦。 余鹤咬咬牙,想着输人不输阵,也开始加快步伐往前跑。 但是上天往往就爱给他开这种玩笑,他以前一直以为电视中左脚绊右脚那只是影视艺术,直到今天才体会到,人生充满各种可能。 接着,他就自己左脚绊右脚,脸朝地倒了下去。 但在倒下的瞬间还不忘护住自己的小腹。 因为怕殃及腹中胎儿,所以在倒下时余鹤以手肘撑地,承载了整个身体的重量将自己弹到一边。 “啊,妈的,我的手,是不是断了。” 这一下,硬是给他磕的没了知觉。 不光是疼,还特丢人。 一瞬间,委屈感上涌,特别是在他听到旁边观众席上那群看自己不顺眼的人为自己喝的倒彩。 余鹤委屈屈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肘,然后擦了擦眼睛打算继续往前跑。 就在他刚迈出一只脚,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拉住了他。 余鹤被扯得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在地。 谁啊谁啊这么不长眼?!故意的吧! 刚要口吐芬芳,一扭头,却意外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你……”余鹤惊愕地望着他。 “不要跑了。”殷池雪眉头微蹙,一只手紧紧握住余鹤的手腕,使他动弹不得。 “你在这干嘛,这是赛道,会挡到别人,你先走啦。”余鹤微微挣扎起来。 嘴上这么说着,但他但心里却像抹了蜜一样。 本来以为像他这种专业的研究生别说来参加运动会,可能连吃饭时间都没有,但他还是来了,还完全不顾旁人的目光过来拉住自己。 就像在宣誓主权一样哈哈哈哈! 开心开心! “我说不要跑了。”殷池雪依然很固执地拉住他,表情越发严肃。 “不行啊,不跑完就弃权会被别人笑话的。”余鹤笑笑,“你放心,我没事的,你先去观众席坐着好不。” 殷池雪看着他,似乎并不打算退让。 一旁观众席就在那一瞬间,倏然安静下来,那些人脸色也都不怎么好看,但不好看的原因有很多,最多的,还是因为殷池雪不合时宜的出现。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针对的就不是余鹤,而是殷池雪的“爱人”这层身份。 说白了,还是嫉妒心在作怪吧。 “我扶你。”殷池雪依然不想退让,他干脆伸手揽过余鹤的肩膀,扶着他,慢慢往终点走。 余鹤现在特别想仰天大笑,但还要强忍着,不能让殷池雪看出来他有多开心。 但手还是下意识地回握住殷池雪的手。 两个人就像那种年迈的老夫老妻,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到了终点。 当晚,学校论坛又爆了。 【美院小何】:“不是,我不明白,这年头只要足够骚就可以掉到金龟婿么?还是殷池雪本来就没看人的眼光。” 【西蓝花FF】:“我真吐了,刚开学的时候还觉得姚轶是那种很乖很腼腆的类型,结果……我才是没有看人的眼光!” 【豆沙包豆】:“srds,姚轶本来就是富二代啊,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能缠上殷池雪。” 【打野蒙多】:“P,他们两家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好吧,你们都不知道么,姚轶他有了YCX的baby啊,舍友已经证实了。” 【LBWNB】:“卢本伟式疑惑:真的假的?” 虽然论坛已经吵翻了天,不少人以各种低俗言论辱骂余鹤,但没用,因为他平时根本不上论坛,也看不见。 殷池雪载着余鹤来到市中心一处小别墅,说是自己名下的一套房产。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余鹤捂着伤口好奇问道。 “带你回家,我妈看到你这样肯定又要啰嗦没完。”殷池雪说着,打开车门,扶着余鹤慢慢下了车。 “这些日子你先住在这边吧,好好养伤,宿舍条件太差,而且……”殷池雪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学校里有些人,对你敌意太大。” 第204页 余鹤暗搓搓发笑。 殷池雪这是在关心自己么? 殷池雪转身去拿了药箱过来,挽起余鹤的袖子,先拿酒精给他消毒。 余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缩了缩胳膊。 “拿手肘撑地,你是真不想要这两条胳膊了。”殷池雪帮他擦着酒精,嘲讽道。 余鹤想笑:“我到底是为了谁啊。” 殷池雪看了眼他的小腹,没再说话。 “不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赛场啊,我还以为你没空过来呢。” “刚好忙完了手头的事情,你说你参加了比赛,就顺便去看看你。”殷池雪回答的非常合理。 脑海中却不断回响起学妹那句: “孕妇本来就很敏感,要给予充足的爱,不然很可能会患上抑郁症。” “其他地方有伤么?”想着,他的手又摸上了余鹤的膝盖。 余鹤被他冷不丁这一摸,只觉得痒,条件反射性地缩回了腿。 这一缩,弄得两人都有点尴尬。 余鹤就是那种,他去调戏别人可以,一旦zqsg起来就会特别尴尬。 “腿有伤么?”殷池雪也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脑袋。 “没有。”余鹤老老实实回答道。 “那你先休息,我去请厨师过来给你做晚饭。”殷池雪说着,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厨师过来要多久。”余鹤顿时计上心头,问道。 “大概半小时。” “赶过来半小时,做饭半小时,可是我现在就饿了。”说着,余鹤抬脸笑眯眯地望着殷池雪。 见他那一脸不怀好意的模样,殷池雪也瞬间明了几分。 “我知道了,我帮你定外送。” “现在外卖很脏的,各种添加剂快餐包……” “我让酒店送过来。” “你以为酒店就很干净么,这种效率餐都一样的,为了追求速度菜都洗不干净。”余鹤开始杠了起来。 看着他得意的笑,殷池雪没了办法:“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啊,哪敢劳烦您亲自下厨,你家没保姆么?”虽然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但余鹤打算卖乖到底。 “没,我平时会自己过来处理一些学业上的事,不喜欢别人打扰,这里没有阿姨。” 说着,殷池雪打开冰箱,看了一圈:“你想吃什么。” “不用太麻烦的,简单一点的就行,比如什么虾滑肉丸汤,莲花血鸭,爆炒千层肚啊……” 本以为自己点这种繁琐又难度较高的菜必然会惹得殷池雪不开心。 但当他回过头时,就见他已经坐在厨房里给虾剃虾线了! 不要这样!自己只是开玩笑闹他玩的,来真的会让自己有压力好么! “如果这些都没有,那吃泡面也可以!”余鹤赶紧说道。 但为时已晚,殷池雪已经开始动手剥离虾仁出来了。 余鹤走过去,凑到他旁边,看着他娴熟的动作,不禁愕然: “你还会做饭呢。” “是啊,本科的时候就在这边住,不常回家,就自己学着做饭。” “呦,你妈妈还真放心把你一个人扔在这边啊。”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我哪有那么娇贵。”殷池雪瞥了他一眼。 余鹤就一直老老实实地坐在殷池雪旁边,看着他娴熟的处理食材,烧锅下游,即使被溅了一脸热油,余鹤还是像个痴汉一样死盯着人家不移开视线。 殷池雪自己爱吃比较干的米饭,但是又想到那句“因为黄瓜切条有一根不一样长都要哭半天”,他马上回头询问: “你爱吃干米饭还是黏米饭。” “黏米饭。”余鹤双手托腮色.眯眯地瞧着人家。 殷池雪暗暗松了口气,幸好问了。 饭菜上桌,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想着这是殷池雪亲手做的饭菜,这辈子可能再也享受不到的殊荣,决定一定要吃光。 只可惜吃了第一口,他又开始孕吐。 这胃偏偏就跟他过不去一样,前两天还能正常吃饭,这又臊什么皮呢? “怎么了,吃不下?”殷池雪见他这个样子,忙站起来帮他倒水。 余鹤举着筷子摆摆手,强颜欢笑道:“能吃能吃,你这些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 说着,他夹起一筷子笋丝就往嘴里塞。 强烈的呕吐感阵阵袭来,余鹤几乎是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那口饭菜咽下去。 “如果不舒服不要勉强。”殷池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伸手拉住他。 “哪有,这么好吃为什么会吃不下去。” “我知道你不舒服,别勉强。”说着,殷池雪强行夺过他的筷子,盛了一碗虾滑汤递过去,“喝点清淡的。” 望着那碗热腾腾的白汤,余鹤莫名只觉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看着他红了眼眶,殷池雪才是真的慌了手脚。 自己已经很小心翼翼的了,他提什么要求也尽量满足,为什么他还是……难道是自己刚才语气太重了?或者是他不喜欢汤里放香菜? “我……我其实不是……我的语气……”殷池雪是真的被吓结巴了。 看他这囧样,余鹤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今天怎么了嘛。” “那你是哭什么呢。” “我没哭啊。”余鹤擦了擦眼睛,“我这是感动的。” 第205页 听到这句话,殷池雪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我能问问,你又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关心么?” 余鹤的眼中含着未擦干的泪,就这么认真地望着殷池雪。 那一瞬间,他心头动了动。 第60章 攻略那个顶级Alpha(7) “就是觉得, 应该关心一下。”殷池雪别过头,含糊不清地这样说道。 余鹤笑了笑, 瞬间明白了。 原来只是出于一种程式化的关心, 倒不是因为真心想要关心一下。 “想吃点酸的么?”殷池雪又这样问道。 “不用了, 太麻烦了,就这样吃吧。”余鹤赶紧摆手。 他抄起勺子舀了一勺虾滑汤,像是几辈子没吃过饭的饿死鬼一样大口往嘴巴里塞,只是刚塞进去就一阵反胃。 他不好意思吐在地上, 于是便捂紧嘴巴往卫生间冲。 但这是他第一次来这边,根本不知道卫生间在哪,无头苍蝇一样绕了半天,终于没憋住, 直接吐在了地上…… 余鹤顿时方了,赶紧找拖把抹布, 但来到这房子里就像来到了迷宫,根本是毫无头绪。 余鹤望着那滩呕吐物, 咬着下唇,愣了半天,忽然蹲下身子,脱下外套就要擦。 “等一下,我来处理吧。”殷池雪猛地抓住他的手, 强行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不要,我自己弄脏的我来。”说着,余鹤甩开他的手, 又蹲下去要擦地。 “你要擦,也得用拖把。”殷池雪见说不通,干脆整个将他抱起来放到一边,“怎么这么固执呢。” 殷池雪说着,扭头瞥了他一眼。 但却意外发现,余鹤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低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小朋友。 “发什么愣。” 余鹤转过身:“我去找拖把。” 刚要走,却又被人拉住了手。 一回头,正对上他通红的双眼。 看着余鹤这副模样,殷池雪完全愣在了原地。 “你,到底为什么哭啊,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不开心了?”殷池雪实在是厌倦了这样猜来猜去也猜不到点上。 其实对余鹤来说,殷池雪这种有求必应的态度没有哪里不对,不对的是自己罢了,将他这种程式化的关心视作是对自己发自内心的喜欢,结果真相大白后又会觉得失落。 也因为自己的愚莽,连他这种出于礼貌的关心都给搞砸了。 所以与其说是失落,不如说是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吧。 “是因为伤口疼么?”即使有些不耐烦了,但殷池雪还是好声好气地询问道。 想要将每一种可能都考虑到。 为了不让他看透自己的心思,余鹤没了办法,只好点点头,将锅都甩给了伤势。 “是啊,抬一下胳膊都疼。” 殷池雪望着他,良久,委身凑到他面前,声音轻柔地问道:“那我喂你?” 一听这话,余鹤的脸“刷”一下子就红了:“喂,喂什么啊,又不是小孩子。” 余鹤说话都开始结巴。 “没人把你当小孩子,你是个伤员,照顾你也是应该的。”说着,殷池雪拉过余鹤坐在饭桌前。 “这些是不是太油腻了,我给你做一点清淡的吧,番茄蛋汤?还是黄瓜虾仁汤?”殷池雪说着,径直走进厨房围上围裙。 看着殷池雪围着围裙的模样,余鹤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不得不承认,虽然这场景和殷池雪极其不搭,看起来满屏违和,但看到他这个样子就会自然而然幻想婚后琴瑟和弦的夫妻生活,想着,就会变得期待起来。 忙活了大概半个小时,殷池雪又端出来三道菜: 木瓜牛奶、黄瓜虾仁汤和清炒小青菜。 “甜品,汤和炒菜都有哦。”殷池雪笑眯眯地将盘子放在余鹤面前。 “这些菜都是一点油水也没有,怀孕的时候就要吃些清淡的。”殷池雪轻声哄着,那语气就像在哄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 “我们吃一口米饭吃一口菜再喝一口汤,吃晚饭去洗澡休息吧?”殷池雪继续耐心哄道。 余鹤望着他,半晌,点点头:“好。” 自打父母去世后住进小姨家,自己每天在做的都是这样哄着自己挑食的小表妹吃饭,就像现在的殷池雪一模一样,这样一直将所有的爱意倾注于这个小丫头身上,时间长了,开始慢慢忘记被爱是什么样的感觉。 尽管余鹤很清楚,这是出于责任,不是爱。 但还是希望,这种温柔相处的时光能够再长一些。 吃过饭,殷池雪在厨房忙活着收拾好残羹剩饭,洗好碗擦了桌子,像个尽职尽责的保姆一样,然后就要伺候余鹤洗澡。 余鹤的两只胳膊上都打了绷带,不能沾水,自己洗起来会很麻烦,一不小心就会造成感染。 尽管他一个劲儿拒绝,但殷池雪决定不听他的,强行将他抱到浴室,还算斯文地帮他解开衣服扣子。 浴缸里泡了薰衣草精油,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余鹤缩着身子站在一边死活不从,就像只要被强行洗澡的小猫。 “我都说了我自己洗,我不想被别人看到果体,你走开啦。” 殷池雪勉强笑笑,继续强硬地帮他解着裤腰带:“又不是没见过,害羞什么。”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余鹤气极,干脆伸手挡住他的眼睛。 第206页 两人就这么你追我赶根本不像在为了洗澡的事拉扯,更像是在调.情。 “我说话不经大脑,惹你不开心,我道歉,但是你自己怎么洗,肯定会扯到伤口吧。”殷池雪说着,就像按住小猫的两只前爪一样按住了余鹤的双手。 “都说了不用你管!”余鹤还在一个劲儿往角落缩,大力挣扎着。 “乖乖的,我帮你洗,洗完了你早点休息,今天累了一天了,别让我担心。” 余鹤向来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殷池雪只要稍微装装可怜或者说说点软绵绵的情话,他根本就招架不住,瞬时缴械投降毫不含糊。 “那……好吧,不过我事先声明,眼睛不许乱瞟,手更是不许乱摸。”余鹤双手环胸,警惕地望着他。 殷池雪啼笑皆非,点点头,举起右手做发誓状:“我保证绝对不乱看也不乱摸,可以么?” 躺在散发着令人犯困的薰衣草洗澡水里,享受着殷池雪这个身家恐怖的阔少为自己量身定制的豪华皇家按摩服务,余鹤只觉得惬意的身子都在一直往下滑。 往下滑一点,殷池雪就要架着他的腋窝将他提上来继续洗。 然后还要贴心地询问:“你是干性头发还是油性头发。” “干性。”余鹤舒服的都快睡着,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殷池雪点点头,拿过一瓶功能性洗发水,挤在手中轻柔揉搓,然后将泡沫打在余鹤的头发上轻轻按摩。 余鹤觉得自己现在都快升天了,身子都快与这洗澡水融做一团。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想着殷池雪他们家是不是做澡堂子搓澡发家的。 “今天跑了五千米,腿酸么?” “肯定酸吧……”余鹤说着,双颊飞上一抹红晕。 殷池雪点点头,帮他冲过头发,然后起身走到他身下。 就在余鹤还闭眼享受之际,一条腿忽然被人从水里捞了出来,他吓了一大跳,一声惊叫,接着条件反射性捂住自己的小兄弟。 睁眼一看,殷池雪正抱着自己的一条腿,像尼玛抱着一条金华火腿一样。 “你做什么啊!”余鹤大惊失色,赶紧抽回自己的火腿。 “你跑了这么久,如果不按摩一下小腿明天起来会很疼。”殷池雪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说罢,他也不再顾及余鹤震惊的目光,扯过他的腿。 余鹤只觉得痒,忍不住喷笑出声,一个劲儿往回缩:“别这样,太痒了,你真的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殷池雪诧异抬头,望着他:“我是你的丈夫,难道不应该这么做么?” 额——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还是很奇怪啊。 一直折腾到大半夜才洗完澡,殷池雪拿过浴巾给他盖好,包成一个卷就扛起来进了卧室。 其实这人不暴躁的时候也挺温顺的,像只小绵羊,哼哼唧唧的让自己给吹头发。 “好了,干了,你早点睡。”殷池雪收起吹风机就要走。 “那你呢。”余鹤用被子裹住半边脸,眼中写满了期待。 “我还有一点报告也写,写完了也会过来睡。” “就在这房间里写吧。”余鹤笑问道。 “亮着灯不是会影响你睡觉么,我在书房。” “不行诶。”余鹤又开始撒娇,“我这人就是这毛病,身边没人睡不着,你开着灯好了,不影响。” 拗不过他,殷池雪只好将电脑搬到卧房来,拧亮台灯,调到最柔和的灯光。 他回头看了眼余鹤,见他已经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了。 殷池雪尽量将速度放慢,遮掩敲击键盘的声音才不至于那么响。 他写一会儿就回头看一会儿余鹤,确定他是真的睡着了之后才渐渐开始加快手上速度。 但听到余鹤睡梦中发出的呓语之后,又会小心翼翼地放慢速度。 凌晨一点钟的时候,他终于写完了报告,给教授发邮箱就准备关电脑睡觉。 倏然间,电脑右下角弹出了小广告。 是根据八字生肖起名字的广告。 于是下意识的,殷池雪回头看向了余鹤还平坦着的小腹,温柔地笑笑,接着随手关掉小广告,合上电脑。 他悄悄上床,就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的,生怕惊醒余鹤。 “你写完了?”黑暗中,突兀的一声,吓得殷池雪手都跟着抖了下。 “你还没睡么。”殷池雪躺下,问道。 余鹤点点头:“可能换了新环境吧,又睡不着了,在你家住的时候也是适应了好长一段时间来着。” 殷池雪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抱歉,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明天就送你回你家住好么?” “不要来回跑了,折腾。”余鹤摇摇头。 接着,他不着痕迹地向殷池雪身边移动一点,良久,才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 “可以抱着我睡么?” “你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一听这话,余鹤不吱声了。 殷池雪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他,以为这小子莫不是又闹脾气。 其实余鹤只是在思考要怎么回怼他,但是突兀的,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便被人迎头抱了个满怀。 余鹤愣了下,接着强忍住窃笑之意,反手搂住殷池雪的小蛮腰。 虽然小姨很疼自己,但毕竟中间有隔阂,这种不带情欲的拥抱有多久没有经历过了,余鹤已经记不清楚了。 第207页 “明天学校有课么。”殷池雪将下巴搁在他的头顶,闻着他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轻声问道。 “有一节公共课一节专业课,下午还有节体育。”余鹤掰着手指数着。 “去找辅导员请假吧。” “嗯?为什么?” 殷池雪轻叹一声:“下个月初九就办婚礼了,咱们总得去看看场地,试试礼服,糖果盒子这种小物件也要跟进一下。” 余鹤特别不喜欢弄这些麻烦事,随口说道:“这些让父母去办不就好了,他们比咱们有经验。” “可是这是你的婚礼,一定要你满意了才行,而且父母的眼光多少有些过时,万一他们定制一些过于花哨的糖果盒子,你负责发给来宾么?” 余鹤“噗嗤”笑出声。 担心这种小问题的殷池雪有时候也挺接地气的。 “好啦,明天我去找辅导员请假,就说结婚?” 殷池雪点点头:“就说结婚。” “那我结婚可以请同学么?比如上次你见过的那个杨垣宇,他算是对我还不错的。” 殷池雪微微皱了眉。 说实话,结婚请的不外乎两方的亲戚以及一些在生意上有来往的贵宾,像这种一穷二白的大学生,就算来了他自己也会尴尬吧。 见殷池雪似乎是有些犹豫,余鹤想了想,道: “以前我爸爸常常对我说过,当你被众人孤立时没有落井下石的那可以说朋友,愿意站出来帮你说话的那就是兄弟,因为他是为了你顶着巨大的压力甚至是拿前途来赌,这样的朋友一定要珍惜。” 殷池雪笑笑:“好,那就请他吧。” “谢谢!”说着,余鹤一头扎进殷池雪怀中蹭了蹭。 “对了,我刚才想了几个名字。”话锋一转,殷池雪忽然这样道。 “名字?什么名字?”余鹤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滞问道。 “孩子的名字啊。” 余鹤一听就笑了:“你这打算的也太早了一点吧,等孩子出生至少要十个月,而且你们有钱人不是都特迷信,一定要按照生辰八字取名字嘛。” “不是哦。”殷池雪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我的名字就是我妈即兴起的。” 余鹤:??? “她当时在瑶池那边旅游,恰逢大雪,她就想到了瑶池雪,然后就顺便用在我的名字上了。” 余鹤恍然大悟:“那么我们也要即兴取名,以手边的物品或者景色?” 说着,余鹤随便一瞥,就瞥到了一旁床头柜上的水牛造型的铁笔筒。 “那不然就叫殷铁牛?” 殷池雪:“……” “殷牛笔?” 殷池雪:“好了,闭嘴。” “可以跟着我姓余么?我觉得姓殷不好起名字啊。”余鹤认真问道。 “你不是姓姚么?” 一道落雷劈下,给余鹤劈了个外焦里嫩。 结果辛辛苦苦养个孩子,到头来还得和别人姓是么?! “我,口误,对,姓姚。”余鹤擦着冷汗道。 “可以啊。” 本来就是随口开个玩笑,结果殷池雪却想也不想地答应了。 “只要你喜欢,跟谁姓都可以,反正都是我们家的人。” “我们家的人”可能是这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了,胜过一万句“我爱你”。 真爱就是要写到我家户口本上。 “我想的是,Ω就叫瑶也,α就叫温纶,怎么样。” “可以啊,不过听说孩子起贱名好养活,还是叫铁牛铁柱之类的吧。”余鹤虽然像是在开玩笑,但是语气却是一本正经的。 “闭嘴,睡觉。”殷池雪听不下去了,抬手捂住他的嘴。 余鹤笑了笑,伸手更加用力地搂住殷池雪的腰。 庭院里的黄桷兰散发出甜蜜蜜的香味,透过薄纱窗飘进房间里,包裹起已经熟睡的二人。 如果可以,余鹤更希望孩子叫思雪,很简单的名字,甚至有些俗气,但其中全是自己对殷池雪的爱恋。 —————————— “请假?请什么假,大一就开始请假,以后不得直接旷课?” 余鹤一大早来到学院找辅导员签假条,还是上次那个来交学分认证表时对自己极尽讽刺的老师,这一次也一样。 “结婚。”余鹤冷着张脸,将请假条推过去。 “你说你这孩子,我是真的服了你了,把我们学院的名声败坏了不说,张口闭口都是谎话,我能从你嘴里听到一句真话么?” “有必要这么讽刺人么?”余鹤烦的不行,张口回怼道,“让你签就签了呗,问这么多。” “我问这么多?我是为了你们负责好吧!万一你们在外面出点事这个责任谁来担!亏你还是大学生,大学生就这个素质?你什么态度!” 余鹤深吸一口气,尽量摆出笑脸:“老师,因为我下个月初九要结婚,这几天要忙着看场地买东西,很忙,所以,您就批准呗。” 辅导员气汹汹一把拽过请假条,瞥了眼,在请假理由一栏中确实写的是“结婚”。 “想让我签名是吧。”辅导员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余鹤点点头。 “那行,让你结婚对象或者你父母过来,我倒要亲自问问,法定婚龄都不到,你结什么婚呢?” 余鹤其实是真的想给这秃头辅导员留点面子,便道: 第208页 “我们还没领证,但是先办婚礼,老师我没骗你,你就签了吧,我父母也挺忙的,就别麻烦他们了。” 辅导员这下连看都懒得看他了,直接把手机甩过来:“自己打。” 余鹤眼见他这不依不饶的架势,没了办法,只好拿过手机,拨通了一个手机号—— 二十分钟后—— “是么是么,那是老师误会了,请假批准老师已经签字了,你们好好办婚礼,别太累,注意休息,最后祝你们百年好合哈。” 那辅导员老师激动的头皮都是粉红色。 殷池雪拿过请假条看了眼,确认无误后再还给余鹤。 然后他毕恭毕敬地向这个辅导员鞠了一躬: “麻烦您了老师。” 辅导员一看这架势,马上也跟着弯下腰,活脱脱一副汉奸相:“不麻烦不麻烦,倒是我该说抱歉,还请你特地跑一趟。” 看着前后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的辅导员,余鹤是真的确信那句话: 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是待两人刚一离开办公室,辅导员便迫不及待打开学校论坛,披上马甲: 【震惊!】兄弟姐妹们!殷池雪要和姚轶结婚了!你们速度点啊!别生米煮成熟饭了!趁还有机会!组团去婚礼现场闹吧! 此贴一发,底下哀鸿遍野。 他们是真的无法接受,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那个朴素到毫无存在感的Ω竟然要和国内最顶级的财阀家的顶尖α结婚了! 这让他们这些还在天天幻想能和殷池雪来一场校园偶遇的Ω们怎么办啊,梦都破碎了好么? 离开学校,余鹤和殷池雪两人先去量过身高尺寸,然后定制礼服类型。 余鹤在去之前还挺紧张,生怕要他结婚穿婚纱,结果去了才发现,完全是他想多了。 青灰色的礼服,顶精致的花边装饰,还有限定版袖口和胸针,全都是请世界一流设计师现场根据两人的要求设计。 具体效果怎么样余鹤不知道,但他知道殷池雪穿着一定特好看。 酒店和喜帖的事是父母那边在弄,他们比较有经验,毕竟结婚,一生只有一次,千万不能出了岔子。 两人定好了礼服,又去看糖果盒子,选的高级巧克力和奶糖作为喜糖种类。 殷池雪这人好像特别喜欢那种闪闪发光的东西,他相中了一款水晶制的圆形糖果盒,外表花纹极其繁琐,都是纯手工雕刻,上面还装饰着粉紫色的蝴蝶结,单个售价是三千五一只,据说上面还带了一个小相框,可以把新婚夫妇的照片嵌在里面。 余鹤一听差点吐了。 什么玻璃要三千五啊。 但是定制方那边告诉他这些盒子都是用水钻做的,考虑到是殷家办婚礼,自然要降低价格以求长期合作。 余鹤粗算了一下宾客人数,在心中做了个乘法。 尼玛啊,光是喜糖盒子就要一百多万,这人是疯了么? “你不觉的这种东西太俗气了么?” 余鹤秉承着“我的老公我来帮他省钱”的理念,当着人家定制方的面丝毫不给面子就这么说出了口。 殷池雪不以为然,拿过一只样品看了看:“我觉得很好看啊。” “你没眼光,而且这种东西送人也太浪费了,还不如我亲手制作的有意义。”余鹤拍着小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我小学时候上过手工课,我可以自己做各种各样图案的喜糖盒,比如你的前男友那一桌就全部送绿青蛙造型的,远方亲戚那一桌就送小猪仔的,同学朋友就送小蜜蜂的……” 余鹤掰着手指头开始计算,小嘴叭叭叭机.关枪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看他这个样子,本来就因为这个杂七杂八小事而有些心烦的殷池雪顿时来了兴趣。 他俯身,望着余鹤写满真诚的眼睛,笑道: “五百多人份的喜糖,你确定你要自己做?” 余鹤一听,顿时萎了三分,但话已经说出口,只好硬着头皮: “对,全都让我来做,谁也别跟我抢,谁抢我跟谁急。” 本以为就是说着玩,殷池雪怎么忍心让自己一个人做五百人份的喜糖盒子,谁知他一摊手: “好啊,那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材料和我说。” 余鹤吓得一屁股跌倒在地。 这人是魔鬼么?竟然连玩笑话都听不出来,这要是想在七天之内做出五百个糖果盒子,那岂不是要用生命来拼搏? 但是当晚,殷池雪这厮是真的就把材料买回来了啊! “卡纸,胶水,剪刀,活动眼睛贴纸,都在这,除此之外我还让他多拿了些丝带,做蝴蝶结用的。” 余鹤满脸哀怨地望着他,似乎是在痛斥他的不近人情。 殷池雪无视掉他那快要滴出水的小眼神,笑眯眯问道:“那就辛苦了,今晚你想吃什么尽管说,好好犒劳你一下。” 余鹤撇着嘴,皱着鼻子,满脸愤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玉带虾仁,红扒鱼翅,辣子鸡丁,夫妻肺片,梅菜扣肉,佛跳墙,七星鱼丸汤,水晶肴蹄蟹粉狮子头(以下省略一百种菜名)。” 本是想吓唬一下殷池雪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难而退。 结果他一摆手:“等一下,白果烧鸡后面是什么?我没听清。”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是一般的认真,也不是一般的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