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虎》 第0001章过年要吃肉 一九九九年冬,惠北市。 根据天气预报报道,将会有一股寒潮从西伯利亚袭来,届时气温将会降低五到十度,达到零下三十到四十度之间。 可比这更让人寒冷的是,今年的玉米收购价降到四毛二一斤,比人们预算的四毛七足足少了五分钱,可能听起来很少,但对于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意味着除掉种子化肥一系列开支之后,这个年很难熬。 今天又是大雪纷飞,有些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味道。 刘飞阳坐在门槛上,手里夹着一只劣质旱烟卷,望着门外的鹅毛大雪,在他视角的左侧是一栅栏玉米,得有一万斤左右,如果放到寻常年份,他能说是个丰收年。 玉米上方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好像一层毯子扑在上面。 他狠狠裹了口烟卷,被呛的咳嗽两声。 心想着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兜里只有可怜的几块钱该怎么办。以往玉米早就出手换成现金,可今年都等着涨价,拖着拖着,并没涨反而一直在掉,现在没有收玉米的贩子,年后雪化了就会增加玉米的水分,价格还会往下掉。 他再次裹了口烟,烟头前方已经着起火苗,他吐出烟雾连带着吹灭。 年仅十九岁却是个老烟枪,从十六岁父母车祸的那天开始就学会了拿起烟,让尼古丁刺激自己的肺部,这样来的舒坦,能得到爽快。 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并没有祖产,父母留下的也只有这两间平房和六亩地。 门前有刚从集市上回来的居民,都拎着袋子,里面是过年的必备物资,人们脸上洋溢着过年的喜悦,买鱼买肉是犒劳不辞辛苦。 他把手中的烟头扔掉,站起来,扭头朝屋里喊道。 “二孩,走,拎钳子上山…” “干啥去啊!”二孩趴在炕上,抽了下鼻涕问道。 二孩本名赵志高,是家里的老二,他父母连带着姐姐都和刘飞阳父母一起在车祸中丧生,看他可怜,就叫他过来一起生活,三年多以来两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不算幸福,至少能吃饱饭。 “明天过年,看看河里捞点鱼,山上在撵撵野鸡,咱们也不能清淡,开点荤腥!”刘飞阳进来,穿上军大衣,再带上狗皮帽子,整个人臃肿一圈。 “大过年遭那个罪干啥啊,我有钱,等会儿拿二百买肉去!”二孩从炕上坐起来,但没下地,说话间又抽了下鼻涕。 “兜里有钱你知道花,没钱时候挺着么?钱是应急的,没到饿死人那步不能用,赶紧下地穿衣服,我去拿钳子等你…”刘飞阳说完,又迈步走出去。 别看两人只差两岁,可心里成熟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小小年纪就得撑起家,现在说话俨然一副家长的派头。 二孩父母原本是工厂工人,他兜里的钱是工友们看他可怜给凑出来的,这些年一直没动,家里的房子也被姑姑大爷们刮分,象征性的给了他一点。 那肇事司机逃之夭夭,父母是农民的刘飞阳分毛没得到,只能靠手脚打拼。 二孩对刘飞阳言听计从,换上大衣,也带上一顶狗皮帽子走出来。 两人故意没走大路,走的都是边边角角的小路,年纪不大自尊心很强,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把家过成这样,大过年的还得上山。 西北风打在脸上如刀子一般,吹得人眼睛睁不开,即使尿泡尿到地上也会瞬间冻成冰块。 刘飞阳走在前,二孩跟在后,每人手里拎着一把大号钢筋做成的铁钳,足有二十几斤。 刚开始路还好点,雪只有小腿深,临近山脚就已经没过膝盖,两人只能艰难前行,二孩走一步抽一下鼻涕,也没有抱怨,在身后留下长长一串脚印。 过半小时,终于到河上方。 河不大,夏天时最宽不过三四米,冬天也就两米左右,深度不到一米。 河里的鱼在当地人口中叫“白鱼票子”五到六厘米长,用油炸很香。 “行,就在这下钳,我先开,等挖出坑你再上…”刘飞阳说着,把军大衣脱掉,随意扔到旁边雪地里。 穿这个影响幅度,还耗力气。 “也行…你把烟给我一根,提提神”二孩一屁股坐到地上。 “小屁孩抽抽什么烟,消停呆着!” 刘飞阳把河上的积雪清掉,清出一块大约两平方米的空地,河水很轻,能看到冰下面有水流在流,隐隐约约还能看到“白鱼票子”他说干就干,双手高高抬起铁钳用力往冰上砸。 “咔嚓…”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被敲下来的冰四处溅射。 这里已经冻了整个冬天,单单拿出一块冰,不比铁的硬度低,他刚才的一下,也只是敲下来不到一厘米。 这里冰的厚度至少在五十公分,如果敲成能够捞鱼的条件,至少得三十公分见方,这是巨大的工程,没有两三个小时无法完成。 “你多往山上看看,别再野鸡从你前面过,你挺大个眼睛没眼球在看不见”他刚刚砸了几下,胳膊已经被震的发麻,这种纯粹硬碰硬的技术算得上体力活。 “昨天我去村西边一趟,跟人讲好了,等明年开春能上工地了,我带你去上工,咱俩先从搬砖开始,闲着的时候多跟瓦工学学,我估计用不上三个月咱俩就能当学徒,到时候工钱是正式工的一半,我算了,一年赚的钱能给咱爸妈把坟修修” 他说完话,直起腰杆缓了缓,抬手擦了下额头流出的汗水,人们常说在海边生活的人胸襟开阔,可他认为自己这里也不差什么,放眼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也会生出来一股豪情。 这是一种征服欲,要跨过雪原,看看那头有什么。 突然,余光中有个黑影闪现。 “野鸡!” “嗖…” 二孩就是腿快,听见话瞬间弹起来,奔着野鸡追过去。 野鸡这个东西和鸵鸟类似,它们飞的不算高,也飞不太远,如果一直被追的话它们会飞到没有力气,然后一头扎在雪地里,还没有攻击性,伸手捡就可以。 刘飞阳一直瞄着那边,他知道没有野鸡能从这条“疯狗”手里逃脱,满意的笑了笑。 收回目光,从兜里掏出铁盒,里面装的都是旱烟,拿出一只放在嘴里。 “滋拉…”划着火柴,点上烟。 双手再次高高举起铁钳。 第0002章冰钳下的血案 破冰是项简单但枯燥的动作,而且不能长时间往下面看,因为敲下来的冰块几乎都一样,视觉上的冲击很容易让人感到恶心。 更是重体力活,大约十分钟左右,刘飞阳胳膊已经麻了大半,额头上更是豆大的汗珠,也才在冰上扣出一道不大的口子。四周白茫茫一片连着漫天飞雪,往远处看只能看出一二百米左右,再远就很模糊。 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这山上不仅有野鸡,还能看到袍子和野猪,前一段时间还听人说见到过老虎的爪印和狼群的叫声,山不高,根据专业测绘队给出的高度是海拔三百多米,但很大很深,绵延几十公里,所以能见到这些也就不稀奇。 夏天时山上有蘑菇、榛子、木耳和人参之类的。 刘飞阳也曾想过打点野物去卖,把生活水平搞上去,可村子里人如果有想法就自己来山上采,去城里又只有一条路,每天中午一趟车,还是农家四轮子,很难出去。 他抬手把狗皮帽子拿下去,头下已经被压的紧紧贴在头皮上,正冒着热气往上穿,和西游记里某些仙人得道成仙一个样,他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搓了搓,继续卯足干劲往下敲冰。 冰被敲过之后都会散成雪花状,白色不透明。 他看不见下面还有多深,不过根据经验大约还有二十多厘米。 抓鱼大致分两种,一种是把手探到水里,逆着水流堵鱼,这很简单。但需要人光脚站在冰窟窿里,这很折磨人,如果几十秒不动水面会再结一层冰把脚冻住。 另一种是带有玩乐性质。不需要进水,可得眼疾手快,像是端盘子似的端着网。鱼是因为水里氧气不够才挤到这里,有的会跳出来,所以要趁着还没掉下去的时候就收网,如果两条鱼甚至几条鱼一起跳,就非常考验人,刘飞阳最高纪录是一网兜住三条,脚下还踩住一条。 又敲了几分钟,突然听见哗啦一声钳子竟然直接插入水里,看来老天也眷顾瞎家雀这句话不假,冰层下面并不如上部这么光滑,有些地方像是锥子,有些地方向上凸出来,他算是打到浅层。 “嘿嘿”他一笑,手上更加卖力,万事开头难,只要有一处缺口,剩下的就简单的多,冰层都被震裂,只需要顺着边缘往下砸就可以。 已经能听到水里咕噜噜冒泡的声音,这是有鱼群像这边汇集。其实他很佩服这种小东西,认为比狼还有毅力,生活在如此恶劣环境,并且能极其敏感的知道哪里能让自己活下去。 他又砸了两下,出现一个有小腿粗的咕隆。 一门心思扑在上面的刘飞阳想着那犊子不一定追出去多远,就没管他,砸好之后脱掉鞋子站到水里,水凉的他不禁打个寒颤,刺骨的冰冷,拿好网撅着屁股,然后把手也伸到水面里。 他打算先保障肚子肚子,然后在活自己的心情,苦中作乐正是如此。 仔细的看着水里,并没着急收网,好猎手不会在乎一条两条的得失,他要装的是鱼群。 十秒,二十秒脚下的水面已经有冰碴出现。 “哗啦啦…”他猛然一抬手,动作非常迅速,抬起之后水还顺着网向下流,这网里,不下十条“白鱼票子” 还没来得及兴奋看到二孩从远处走回来,一边走一边抬手用袖头往脸上蹭,深一脚浅一脚,看起来像半个人在雪上漂,有些滑稽,让他诧异的是,二孩手上并没拎着野鸡,空空如也的往回走。 敏锐的他远远就看到二孩不对劲,等二孩走近,刘飞阳顿时皱起眉头,见他脸上都是血迹,左眼眼眶也黑肿。 从水里站出来问道“你这是咋了?让人给揍了?” “没有…”二孩拉拢着脑袋,从刘飞阳身边路过,就要拿铁钳接着敲冰。 “凑…没让人揍,这是你自己给自己打的?”刘飞阳伸手抓住他胳膊,带有几分怒意喊道“赶紧说,到底咋回事…” “呼呼…”二孩把脑袋瞥向一边,心里明显有气。 刘飞阳比他高半头,看他这样也没惯着,抬手在脑袋上扒拉一下“怂蛋玩意儿,挨欺负都不敢吱声,你就活该挨揍…” 他说完,没擦脚上的水,直接穿上鞋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钳,就要奔刚才二孩回来的方向走去。 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却比亲兄弟还亲。 “是三虎子,他在那边树根下放夹子,刚才我追的那只野鸡正好飞过去,他就说他夹到就是他的,我说是我撵的,就吵吵起来了!” “夹到是他的行,为啥要揍你?” “明明就是我撵过去的,如果我不撵还能飞他夹子上?我刚说两句,他就骂我是有爹生没娘养的孩子,我就给他骂了,然后他就给我揍了” “凑,这个傻狍子…” 刘飞阳瞪着炯炯有神的眼睛,他和二孩一样,都忌讳这个词,此时听到心里的火嗖嗖往上穿。 那个三虎子也是村里人,老光棍,四十多岁还没媳妇,家里的地也不好好种,都让别人种他象征性的收点租金,仗着自已有一把五/连发猎枪在村里耀武扬威,算得上有名的地痞无赖。 二孩习惯有事都是刘飞阳出头,拎起铁钳跟在身后。 两人原路返回,等到刚才下夹子的地方已经见不到三虎子的身影,地上有一排脚印和原本放在夹子上的玉米粒。 刘飞阳看了一圈,没找到三虎子人影,如果这拳头挨到自己身上,他可能选择忍忍就过去了,舌头还碰到牙,邻里乡亲怎么能没点矛盾,可动二孩不行,这是欺负人!循着三虎子留下的脚印,快步往前追过去。 这里已经属于半个山坡,长满树,所以积雪不是那么厚,地上的脚印也很清晰,两人过了一个山口,终于看到嘴里哼着十八/摸的三虎子。 “虎哥,你站住!”刘飞阳喊一嗓子。 三虎听见后面有声,回过头,见是他俩追过来,嘴里顿时扬起一抹蔑视的笑,他后背上背着标志性的五/连发。 “有事昂?”他停住脚步问道。 “我就想问问你,凭啥打二孩!”刘飞阳僵硬开口。 “我打他还需要理由么?”二虎极其夸张的笑出来,摆摆手说“俩小崽子赶紧回家炕头呆着,这山里有狼有老虎的,别大过年你们饿肚子再让他们填饱肚子,虎哥说的都是实话,也为你们好,没看我出门都得带枪么…” 他说着,拍拍后面的枪把,威胁意味十足。 “虎哥,你这么大人了,不能欺负我们俩小孩,什么叫打二孩不用理由?那野鸡明明就是二孩撵过去的…” “嘭…” 刘飞阳话还没等说完,三虎子一拳怼在他胸口。 “就欺负你怎么滴,我就欺负你怎么滴?”他脸黑下来,抬起野鸡说道“今天是有它,要不然过年吃不上肉,我今天得开枪崩你俩,炖着吃…嘿嘿,不过把野鸡给你们也行,你把二孩也借我睡一宿…” “你特么说啥呢!”刘飞阳抬头喊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咱村里像你这么大的爷们,孩子都满地跑了,你天天守着二孩干啥,还不是因为在炕上也能当个人用么!”三虎子极其粗鄙的又道“我告诉你们,今天是心情好不愿意搭理你们,等哪天我喝点烧酒半夜趴你家炕上把你俩都办了…” “去你大爷的…” 刘飞阳说着,抬起拳头对他脸上抡过去。 按照本来的想法,是过来讲理,可三虎子说话太难听。 “嘭…”三虎子没想到这个小崽子敢动手,没等反应被一拳打在脸上,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 “阳哥,你起开…” 与此同时,后面想起个尖锐叫声。 余光中,就看有个黑影闪过,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噗呲…” 二孩手中的铁钳怼在肚子里,扎进去很深,看上去已经打穿。 第0003章都是小村民 当刘飞阳看到这一幕,如晴天霹雳,他彻底懵在原地。 因为三虎子只发出一声惨叫,随后就躺在地上开始抽搐,脚跟在雪地里蹬着,手里攥着钳子要拔出来,眨眼之间地上被染红一片。 “干你大爷的,还说我是有爹生没娘养的孩子…” 二孩并没觉得事有多大,还神经质的问着,说完话把铁钳拔出来,血流的更多,三虎子口中呜咽一声,再没了动静。 “死了!”这是刘飞阳脑中的第一反应。 “你特么是傻狍子么,动手就动手,拿这东西干啥…”他喘着粗气,大脑中嗡嗡作响。 “我看西游记了,孙悟空打妖怪都是这么打的啊…”二孩还挺有理的回一句。 “呸…”他往三虎子身上吐了口唾沫“看你以后还敢说我,再说我给你来个三刀六洞,让你明白谁才是爹” “嘭…”刘飞阳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呆呆的看着这具“尸体”他知道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再埋怨二孩也没用,必须得想想怎么处理后果。 事实上,在新闻上经常能看到十几岁未成年小孩拿刀捅死人,而成年捅死人的就很少,并不是成人不敢下手,而是在没有生死仇恨的情况下,成人下手有分寸,小孩着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分是不是重要部位。 刘飞阳再次拿出铁盒,抽出一支烟。 “给我一根…”二孩习惯性的伸手。 这次刘飞阳并没拒绝,而是真给递过去一支。 二孩见状一愣,还以为是自己立功的奖励,他接过点燃,从未吸过烟的他被旱烟卷呛得直掉眼泪,等多吸两口之后,就缓过来,学着三虎子以前吸烟的模样,把烟叼在嘴角位置,眯眼走过去,弯腰捡起野鸡,并且用脚踹了踹。 “来来来,起来,我跟你说,你这样就是欠干,以后见我面绕道走听见没?” “二孩!”刘飞阳用手把烟头掐灭,这种灼热感能让他更清醒一点。 “啊…怎么了”二孩扭过头答应一句。 “你去,回村里就喊刘飞阳杀人,赶紧去…”他声音不大,却力道十足。 “啊?”二孩一愣。 “快去!”他突然狂躁起来。 他不懂法律,却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做法,二孩年纪还小,至少相比自己以后的路还长,如果说看着二孩被枪决,他心里一辈子都过意不去,所以这个事只能自己承担。 “我我我…我杀人了?”二孩才反应过来,瞳孔放大的看着三虎子,双腿止不住颤抖,眨眼间,裤裆已经湿了。 “记住,这个事跟你没关系!是我杀的,我一钳子扎死三虎子的!”刘飞阳怒目圆睁,有些狂躁的喊道。 他眼里都是红血丝,身上也开始哆嗦,怕,他心里也怕。 “是,是…” “是你大爷,就是我杀的,赶紧走,回村里喊人…”刘飞阳低着头,鹅毛大雪打在他脸上都化成水,顺脸往下流,前方的三虎子身上已经盖了一层,只有边边角角的衣服露在雪外面。 “嘭…” 二孩腿一弯,跪在刘飞阳面前,痛苦道“阳哥,我害怕,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还没碰过女人,我还没…” “别怕,有哥在,赶紧走”刘飞阳咬牙回道。 他眼睛死死锁定在三虎身上,期盼着奇迹出现,他能动一下,或者站起来给自己两拳。 “阳哥,对不起…”二孩撅着嘴,说完之后,狂奔着向村里跑,跑几步就会倒在雪地里,站起来再跑… 没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刘飞阳身上也盖上厚厚一层积雪,他眼神发直,麻木的看着周遭一切,心里想着即将要见到父母,还有股酸酸的感觉,他再次拿出烟,一支接着一支的吸着,没用几分钟,他的身影也消失在雪地里,被大雪覆盖。 前方,已经出现密密麻麻的黑影,很大一片。 估计是把全村的人都给喊过来,有那么一瞬间,刘飞阳想跑,一切都不管了,可他知道是个爷们儿,挨打就要立正,逃避终究不是办法。 这些人站在雪地里好一通寻找,才发现和周围浑然一色的刘飞阳。 耳中传来嘈杂且恼人的声音,他不知道是谁的,也没空去听。 “嘭…” 不知道是谁踹了他一脚,紧接着身上就是密集如飘雪般的拳脚。 打着打着,他觉得身上的疼痛感消退,再摸脸上也都是血迹,鼻子很酸。 就听人群中有人说道“差不多就行了,飞阳还不到二十,又没爹没妈,你还真打算给他送进去啊,再说了,你家三虎子平时在村里啥样不知道么,这事我估计多半都是他挑起来的,飞阳挺好个孩子…” “放屁,我家三虎怎么了?”一名妇女掐着腰,非常彪悍的喊道“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爸妈也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他没了,我们家怎么传宗接代” “那你给他送进去也没有意义!” “对对,实在不行赔点钱,这事只要咱们不报公安,他们也不可能过来查”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村民多数帮刘飞阳说话,奈何并不是家属,起不了决定性作用。 不过在众人一番劝解之后,还真给妇女说动了。 “我要房子,要地!还有他家的玉米…”妇女又精明开始要价。 其实三虎子说是她弟弟,但两人在村里见面都不吱声,弟弟不讲理,姐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村里有名的悍妇。 “要啥都行,让他给你暖被窝都行,只要别让孩子进去,太小了,本来命就挺苦的!”又有人接道,他说完,众人一阵哈哈的笑声。 原本挺严肃的事,让他们给变成茶话会了。 “瞅瞅你那个损色,我炕上缺个爷们儿,你来不?”妇女瞪他一眼,又踢了刘飞阳一脚“我就是看你年纪小,平时还挺懂事的,要不然这事不算完!你家房子在哪地在哪我都知道,从今天开始是我的了…哎哎,大家都搭把手,给三虎子抬回去..” 一笔关于刘飞阳的交易,在他一句话没说的情况下,就这样简洁的完成了。 事实上,三虎子并没死只是失血过多昏迷而已,但抬回家,他的亲姐姐又给藏起来,这些事也是后来知道的。 “嘭…”二孩再次跪倒面前,又开始哭“哥,他们走了,房子没了,地也没了…” “啊…”刘飞阳这才回过神,迷茫的看着四周,发现只留下地上一排密集的脚印,和那风雪中隐隐预约的身影。 他缓缓回想起刚才的一切,整个人顿时松懈下来,向后一仰,躺在雪地里,仰望着这一片一片向人间袭来… 第0004章一座坟两世人 常言道:瑞雪兆丰年,明年的庄稼会怎么样此时的刘飞阳已经不太在意了,他这个人不能说有大理想,但也绝对不是小市民。从父母过世的那天开始,他一夜成熟,想法不多却知道保护好脚下的土地,把日子过好过得红火,不能让别人在背后指点自己。 如今二孩一钳子下去,房子没了地也没了,今后的生活是个问题,如果想继续在人世间走一遭,就必须得谋个出路,按照他的想法,至少得活出个人样来。 他身体再次被积雪覆盖。 二孩坐在他旁边仍没止住哭泣,整个人已经萎靡,没有半点精气神,蜷缩成一团。 “呼…”刘飞阳喘了口气。 西北风已经把他嘴唇上仅剩的一点水分吹干,干裂进而出血,脸上也被冻成红紫色。 “咔嚓…”他起身。 最开始落到身上的白雪已经化掉把他衣服冻住,此时上面的薄冰被挤摔。 “大老爷们儿,哭有个卵用,走,回家收拾东西,没房子桥洞也能睡,没地,靠一身力气也能吃饭,你看那麻雀冬天没吃的,也没见冬天雪地里饿死几只”刘飞阳缓过神,他知道生活还得继续。 伸手薅住二孩衣领,瘦小的身躯被他硬生生给薅起来,又呵道。 “还有,你爹妈给你伸了两条腿不是让你给人跪的,更不想让你矮半截,站直了!我就不信还能饿死…” “阳哥…”二孩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眼泪,眨着无助的眼神。 “憋回去,回家!”刘飞阳说着,一手薅着他往前走。 天上的飘雪正在荡涤空气中的尘埃,地上的积雪正填满二人的脚印,身影越来越模糊,刚才的血迹也被覆盖… 回到家时,那妇女已经站在炕头,指挥村里三五个壮汉往下搬东西。 她嫁了人日子却没过好,家里的房子还是黄泥墙,现在有刘飞阳家的砖瓦房,一刻都挺不了。 那几人见到刘飞阳回来一愣,毕竟是这里的主家,迟疑着没敢动手。 妇女站在炕上掐着腰“飞阳,你也别怪婶着急,你知道我跟三虎子的关系,他平时还去我家蹭个饭,现在他没了,我坐在家里总觉得三虎子也在炕头,瘆得慌!大过年的婶也不是不近人情,你要想住,婶家借你住几天,出了正月你再想办法” “不用…”刘飞阳没敢多看。 他也想哭,这里好说歹说也是老刘家的根,就在他手里这样葬送了,是个罪人,他有些自责。 “炕上那个箱子你别动,我自己拿着,剩下的你看什么不顺眼扔掉就行!”刘飞阳说着,把鞋脱掉走上炕。 炕很热,有些烫脚。 妇女两步走过来,昂起下巴,神神秘秘的小声问道“这里还有啥贵重物品?” “无价之宝!”他把这个小箱子拎在手中,随即就要走下去。 “切…你要说里面有点金首饰啥的我信,要说有无价之宝那就是糊弄鬼呢…”妇女又抱起肩膀,摇头晃脑的说道“老刘是啥人我还不知道,曾经还想跟我搞对象,可那时我就看透了,他就会闷闷的种地,一辈子也不会有大出息…” 刘飞阳听见这话,站在原地,牙齿咬的咯吱咯吱直响,没回头。 “婶,死者为重人死为大,我爸不管有没有出息,都不该你说,就像我现在说三虎子总偷人小鸡摸人鸡蛋,你认为好听么!不管生前做过啥,死了都不能再提,以后我路过三虎子坟前,还可能鞠个躬,那是尊敬!” 他掷地有声的撂下一句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哎哎…他说的是啥意思?”妇女见他离开,站炕上跳脚朝那些人问道“这小崽是不是欠揍,是不是认为我好欺负?” 其实,这箱子里就是几张照片。 是他父母的结婚照,再到他满月,一周岁直到十六岁,时间跨度长达十九年,颜色也从黑白变成彩色… 再到两张二十寸黑白色头像。 刘飞阳拎着箱子,徘徊在十字路口,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他有些踟蹰,不知今后该何去何从。 “阳哥,咱们去哪?”二孩跟在身后,脸上的血已经被雪水冲干。 去哪? 等同于莎士比亚说的:生存还是灭亡,这是一个问题! 他犹豫好久,从兜里把钱掏出来,六块三。 没有回应,迈着坚定的步子向村口走去,这里有一家小商店,里面有黄纸,他用这六块三毛钱买了两沓黄纸,递给二孩一沓。 “拿着,给咱爸咱妈烧了,烧完纸哥带你进城闯闯!” “哎…”二孩很听话,接过去,闷头跟着。 两人再次沿着刚才抓鱼的路走回去,坟头在山坡上,按照农村的规矩:横死的人不能进祖坟,父母的坟也是孤零零的矗立在这里,没有墓碑,只是一个坟头。 刘飞阳跪在坟前,用火柴把黄纸点着,然后递给二孩,他父母的坟还得往里面走。 黄纸燃烧的气味很特殊,也很让人哀伤。 他看着火苗,一张一张的往里面扔黄纸,眼圈渐渐红了。 “爸,妈,儿子不孝,房子和地都弄没了…”他嘴唇颤颤巍巍,眼泪开始往下掉。 “您从小就教育我,咱是农民,但种出来的粮食养活了几亿人,不比别人差啥,腰杆得挺直,说话得硬气!儿子把房子和地都弄没了,但儿子不后悔,您说过,咱们是农民,但有些事必须得做…” “嘎嘎…”山林中空旷无人,只有乌鸦在叫。 “爸妈…儿子要走了,没脸继续在这呆,但您们放心,每当清明、忌日、七月十五还有过年我都会给你们烧纸,谢谢你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让我能在人世间走一遭…” 说着,刘飞阳突然就崩溃了,长时间憋再他心里的话瞬间喷涌而出。 “咱们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剩我一个人了,爸,我说过等你老了,头发白了,你坐在板凳上我帮你染头,妈,我跟你说过,等儿子有孩子了,你帮着带,我怕教育不好,可怎么就没了呢…” 他把额头贴在地上,嚎啕大哭。 “儿子怕,儿子一个人在这世界上怕,我也是个孩子…爸妈,我想你们了!我想你包的饺子,我还想你们打我时用的柳树条…爸妈,儿子不开心,儿子过得不好,儿子想躺在炕头上等你们把饭菜端上来…” 他声嘶力竭的喊着,抬起头,打开盒子。 里面一张张照片浮现,第一张是父母结婚时的黑白照片,两人都很稚嫩,看起来比现在的他还年轻,他颤颤巍巍的拿着相片。 看着父母在照片上一点点老去,那个青葱小伙儿不再青涩,那个芳华少女青春不在,渐渐的,照片上多了一个稚嫩的孩童,挂着天真无邪的笑脸,孩童渐渐长大,父母渐渐老去… 与其说岁月催人老,还不如说孩子催人老… 他看着照片掉着眼泪,往事一幕幕浮在眼前,父亲的皱眉,母亲的笑脸,可现在,那些早已离他远去。 他又开始在这漫天风雪里,无碑孤坟前放声痛哭,满地打滚。 把这几年来说有的心酸委屈通通发泄出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黄纸已经消失殆尽他抬起袖头擦了下眼泪,泪眼婆娑的说道“爸妈,如果有来生,儿子还做你们的孩子,求求你们别死的那么早,让我尽尽孝道…” 他看见远方有人走过来,知道那是二孩烧过纸回来,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望着坟说道“爸妈,孩子走了,不为别的,咱是肩膀能扛事的爷们儿,就得活出个样来,给自己看!” 他说完,不再有任何留恋的转身,下山… 第0005章清香扑面而来 现在的人们常常说生活目标,我要什么,我将来干什么,我得变成什么样的人,可在当时,两人身上只有二孩的不到一千块钱,想的就是极其相似又非常可悲的问题,我得怎么才能活下去,以后吃什么,住哪… 此时天已经黑下来,身后的连绵群山中传来让人惊悚的嚎叫声,像是狼又像是野狗。 雪还没有要停的架势。 放眼看去,身前一个个矮房子中都亮着灯,有些烟筒还在冒烟,明天是过年,今天就已经开始迎接喜悦。 没再进入村子,从旁边的路上离开。 路上有车辙,把厚厚的积雪压的很实,上面很光,快跑几步踩在上面能滑出去几米远,不过此时两人没有玩心,村子距离县城有三十多里路,寻常天气要走上两个小时左右,现在黑灯瞎火再加上大雪纷飞,速度大打折扣,得三个小时左右。 刘飞阳拎着箱子,手已经被冻得红肿,唯有坚定的看着前方,迈着他独有的倔强步子,哭也哭了闹也闹了,他现在剩下的唯有活下去的欲望,和活出个人样的念头。 去县里干什么他没想好,却知道瞎猫总能碰到死耗子,老天爷饿不死人。 二孩落后半步,从山上下来他就没说过话,拉拢着脑袋,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空。 这年头人都很朴实,路上遇到车都会搭一段,悲哀的是这年头都没有车。 走着走着,二孩又开始掉眼泪,这三年来,刘飞阳说什么他干什么,非常听话,因为他能从前者身上感到安全感,此时四面冷风袭来,让他淡薄的身影有些飘摇,咬紧牙关,抬起袖头抿了下眼泪。 “阳哥,刚才我听见我妈跟我说话了” “说啥了”刘飞阳没回头。 “让我好好活着,不能哭,把眼泪都憋回去,我爷和我奶十七岁的时候都结婚了,我也得坚强!” “那你现在干啥呢…” “我没哭,就是脚冻得疼,脸也疼…”他说着,又抹了把眼泪。 “跑,跑起来,跑出汗就不冷了…”刘飞阳咬咬牙,说着话,双腿已经快速捣鼓起来。 二孩见状,噘着嘴跟在身后。 农村出来的孩子,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力气,两人步伐飞快,用尽全力在奔跑,脚下打滑摔倒,爬起来继续跑,再摔到,咬牙忍住疼痛继续跑。 因为刘飞阳知道,只有动起来才不会冷。 两人到达县城时还不到十一点钟。 他们所在的县城叫中水县,也是全市有名的贫困县,地标性建筑就是一座四层高的商业城,里面卖衣服和鞋帽,全县只有两条主干道,街道两旁是门市房,有些人赚了钱盖起二层镶白色瓷砖小楼,算是扩大经营,大多数还都是瓦房。 两人之前也进过城,对这里面一切算不上熟悉,至少不会走丢,哪里卖什么哪里能买什么都知道,刘飞阳停下脚步,把狗皮帽子摘下来,头上又开始冒热气,走到马路边坐下来,伸手掏出铁盒,把旱烟卷拿出来。 他眼睛迷茫的看着这一排昏黄的路灯。 “你信我么?” 二孩听见这话一愣,扭头回道“那咋不信” “把钱给我,都给我…”刘飞阳裹了口烟。 旱烟和卷烟不同,没有过滤嘴,烟油也不会被过滤掉,吐出的烟雾还能看到泛黄。 二孩听完把腿伸直,随手把系在腰上的红绳解开,伸手向裤裆里掏去,这是种很古老的做法,那时候都没钱,馒头才两毛一个,四位数是笔巨款,他在裤衩上缝个口袋,把所有的家底都藏里面。 他掏出皱皱巴巴,上面还带有气味的钱,没犹豫,递给刘飞阳。 “咱哥俩以后得相依为命了” “以前不也不是么?” “不一样…”他摇摇头,把烟头扔到脚底下踩灭。 以前好歹有个院子,种点土豆大白菜,再上山踩点蘑菇,冬天的蔬菜食物都能自给自足,夏天更不用说,单从现在开始,意味着他们除了喘气不需要顾虑之外,上厕所用的卫生纸都得算计着来。 “走吧,咱俩先找个地方把今晚过去”他说着,站起来。 两人穿的虽厚,可在寒风中用不上十分钟就能把军大衣打透,如果呆上一晚很可能被冻死,两人在路边找了一家电脑房,也就是后来的网吧,用的都是大脑袋显示器,游戏也都局限于局域网和单机。 不过,这些两人都没玩过。 花十二块钱开两台机器,也算是有个避风港,二孩终归是小孩子心性,兴致勃勃的玩起了游戏,而刘飞阳则是连电脑都没碰,靠在椅子上寻思着该怎么办。 在他看来,人无非就四件事:衣食住行。 穿上衣服要的是脸面,往嘴里吃饭要的是精神头,找个栖身之所是人的根,能动起来是人活下去的动力。 他把衣服穿上了,肚子饿却三五天死不掉,也走到县城,当务之急就是找个住的地方,必须把根扎到这片土地上,他瞟了眼吧台上的老板,想了想走过去。 “哥,给我来瓶矿泉水…” “喝雪啤呗,五毛钱,瓶还大”老板说一句。雪啤是用啤酒瓶装的饮料,有些类似于现在的美年达。 “那东西喝不惯,不解渴…”刘飞阳从兜里掏出一块钱给递过去,拧开水瓶喝一口问道“哥,你知不知道这里哪有租房子的” “要做买卖啊?”老板把钱装到盒子里。 “不是,找个租的地方,在家里跟父母闹了点矛盾,出来吓唬吓唬他们,呵呵…”他故意吊儿郎当的说一句。 这里民风彪悍,况且他也没来过电脑房,根据传说,来这里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必须得谨慎点。 “凑,大过年的扯这事干啥,你要租房子得往后城那边走,这地方不能有”老板看多了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 “那谢了…”他点点头,转身走回去。 后城他知道,全名叫后城村,里面住的都是银矿工人,属于郊区位置,听说这两年银矿效益不好,有一批下岗职工,估计也有搬迁的。 对于位置在哪他没要求,只要有个住的地方,没在村里就行。 打定主意第二天去看看,就疲惫的闭上眼睛。 二孩头一次接触这种新奇事物,玩的一夜没睡,肚子咕噜噜乱叫,等刘飞阳睁眼的时候他眼圈已经熬黑,可双眼还死死的盯着电脑屏幕,他转头看了眼窗外,天已经亮了,算是清晨,街道上还没人。 “别玩了,走…”他拿起帽子戴在头上。 “等我一会儿呗,还有几分钟就结束了,我玩完这把的!” “玩了这把就想玩下一把,赶紧走…”刘飞阳训斥一句,转头出门。 外面还是很冷,他在前面早餐店买两个豆沙包,给二孩买了两个肉包子,就往后城那边走,等走到地方太阳已经升起来,能暖和一些。 后城这片建造的没有规划,都是七拐八拐的胡同,两人踅摸一圈也没看到谁家有房子要出租,反而迎来一片异样的目光,以为他俩是小偷。 两人顺着一条胡同往里走,刚走到最里面。 “咣当…”一户人家的大铁门打开。 紧接着就闻到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第0006章不经意间的优雅 在这个年代,农村人还没意识到教育的重要性,能有一半能混到初中毕业,再继续上学的少之又少,多数都是十五六的年纪回家订婚,混到十八岁就结婚,别管成没成年、能不能领证,至少把孩子都整出来。 和刘飞阳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几乎都有了家室,没事时聚在一起也都唠点成人之间的话题,再者说,没有什么感情不感情的,结了婚之后自然日久生情。 他也想有个媳妇,做梦都想,也曾自己在夜里望着天花板寻思,村里哪个适龄姑娘能跟自己… 可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什么叫城乡差距,城里不仅生活好,姑娘长得也水灵。 从院里出来的女孩穿着白色羽绒衣,里面是高领毛衣,手里推着自行车,下身是一条刚刚普及到县城的蓝色牛仔裤,扎着马尾辫,不加以粉饰,却让皮肤更加晶莹剔透,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一眨一眨。 个子很高,估摸着得一米七以上,因为看起来不比一米八的刘飞阳矮多少。 她看到两人有些错愕,更有些谨慎,无外乎两人的造型比较狼狈,尤其是二孩,狗皮帽子丢到电脑房,头发上都是头油,比乞丐多了点精气神,介于小偷和劫匪中间。 画面凝固不到五秒。 她就把目光落到年纪稍长的刘飞阳身上。 刘飞阳接上目光脸瞬间红下来,他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心里扑通普通乱跳,在急促呼吸之间还有种春暖花开的错觉。 “你们找谁?”女孩还一脸戒备的问道。 “厄…我们是…我们想租个房子,进里边看看”他语无伦次的回道。 “租房子?”她一愣,因为她家在胡同最里面,再往前走是她家后院的墙,过不去。 “对,没住的地方,漂亮姐姐,你知道哪能租房不?”二孩没有多余的感觉,比刘飞阳生猛的多,他抬手抿了把鼻涕然后蹭到裤腿上。 非但没让人觉得恶心,呆萌的眼神还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女孩可能看出他满脸油光之下是单纯的面孔,进一步问道“你们是哪人?” “夹屁沟人,就顺着马路往东走三十里,我叫赵志高,十七岁,他是我哥刘飞阳,今年十九”二孩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回道。 刘飞阳对他有点刮目相看,这小犊子在村里就能侃,没想到出来也行。他想张嘴和这女孩有几句对白,却又不知说什么。 “你十九岁?”女孩闻言转过头有些不敢相信。 “啊…长得着急点”刘飞阳慌乱回道。 她皱了皱眉,在心里思考几秒,然后把车撑放下,这才问道“你们租房有什么要求?” “没要求,能住就行,昨天在电脑房睡的,今天再找不到就得去桥洞了,漂亮姐姐,你有多余的房子啊”他说着又抽了下鼻涕。 她又是思考几秒“这样,你们先跟我进来看看,如果要是行你们就住,如果要是不行你们再到别处看看…” 她说着,在两人脸上扫一遍,扭头走回院里。 家庭看起来挺富裕,刚进院子是房子侧面,有三四米宽都是水泥地面,前方有个一米高的小墙,墙的那边是前院,不算很大,也能种些蔬菜。 “咯吱…”她走在前方把门拽开。 “你俩先进…” 里面有人,听见她声音,从房间里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然哪,来客人了?” “妈,租房子的,我看咱家西屋也没人住,就让他们过来看看”女孩朝右手边的卧室喊一声,随即抬手说“在这边,你俩先看看…” 她并没跟着去,而是走回东屋。 炕上躺着一位白发沧桑的老人,满脸皱纹,但仔细看年纪并不大,四十多岁的样子,正努力要坐起来,从她的动作来看有些别扭,一只手耷拉着用不上力气,一只腿也耷拉着。 她走进来见母亲坐起来,快走几步,帮着给推起来。 “啥样人啊?” “就是俩小孩,夹屁沟人,可能是过来打工的” “打工哪有大过年不回家的啊?男的女的啊?” “男的,可能是家里有事呗…”安然又往后退几步,顺着这屋门上的玻璃观察对面的刘飞阳和二孩。 “那可不行,不能租,如果是女孩还行,怎么能把男人带回家呢,你还是女孩,这传出去以后怎么嫁人啊,不行不行…” 从母亲的言行举止就能看出来,她有病,半身不遂,就是一半身子不好用,没有知觉。 “再说吧,人家还不一定租不租呢”她说着话,抬手缕了下发梢“妈,你先呆着,我上那屋看看…” “然啊,可不能租,咱们女孩子名声要紧” “嗯,没事…”她迎合一句,随即推门走出去。 这屋两人已经看得差不多,其实也没什么要求,能住就行,房间不算很大一半是炕一半是地,现在堆满杂物收拾的却非常干净,几乎看不到半点灰尘。 “这屋以前是我住的,很暖和,现在是没烧炕感觉可能有点冷,如果烧上火住人没问题,灶台都在厨房,也能做饭,厕所在后院有棚,不漏雨!”她像是很想把房子租出去,尽可能的推销。 刘飞阳听说过一句话:交谈的时候看对方的眼睛,这是尊重。此时他想看这个叫然的女孩的眼睛,却每次把头扭过去,又有些慌乱的转移到别的地方,紧张、慌乱,他不知该怎么形容。 “行,咱俩就在这吧,多少钱一个月”刘飞阳没等她说完,就看着窗外打断道。 “这个…你们看值多少钱?”然很显然没想到能这么快,没有货比三家。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主动要价,开口补充道“这一片租房子都是三十,咱们在一个房子里,就二十!” “行,那就二十…”刘飞阳当机立断,伸手推了下二孩“给钱!给一年的!” “哦…”二孩点点头,他也没反应过来身上所有的资金都被刘飞阳搜刮过去,习惯性的解开腰带,伸手像裤裆里掏去… “刷…”然见到这幕,脸顿时红的像苹果,扭过头。 动作只是在刘飞阳的余光中出现,却让这不经意间的优雅,惊艳了他的世界。 第0007章这个巷口 闹了个不大不小的尴尬,最后刘飞阳从身上把钱拿出来,特意挑夹在最终的中间的钱递过去,在接触的瞬间他手指碰到然的手指,凉凉的,像是过电一般全身酥麻精神恍惚,以至于然都转身走掉,他还看着手指。 接触时间长刘飞阳知道,这个女孩叫安然,一个很温婉的名字。她的命运和刘飞阳有些相似,甚至比他还要可悲。 原本生活在小康家庭,父母都是银矿的工人,就在两年前她考大学的前夜,突如其来的矿难让她父亲被深埋在坍塌的矿井之下,尸骨直到现在还没挖掘出来,原本母亲是想瞒着她,不要耽误安然的前程。 可母亲错误的预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在矿上晕倒送到医院抢救,醒来已经半身不遂。如此疾病算是丧失劳动能力,安然也不得已回到家中照顾母亲,矿上给了抚恤金,两年来也都用在母亲身上。 她学习成绩比较好,即使不上学也是后城有名的女孩,就被请到幼儿园当一名老师,刚才遇到刘飞阳二人,也正是要给母亲抓药。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两个命运雷同的孩子就这样开启了第一次相遇。 刘飞阳和二孩坐在炕上,把杂物简单收拾一番都堆在墙角,他俩没什么行李也就没让安然拿出去,实则也不可能张这个嘴。 时不时的能听见东屋传来唉声叹气“我这是上辈子造的什么孽啊,老天要这么惩罚我们孤儿寡母,可怜我闺女还没结婚就要让人戳脊梁骨,死老头子啊,你走倒是享福了,留下我俩怎么办啊…” 她倒不是厌烦二人,而是在这个年代女孩家里住进来两个男人,无论发没发生什么,关系多么纯洁,在外人眼里关系都很龌龊。 刘飞阳听见,默不作声。 现在让他离开他会千百个不愿意,走自己的路让被人说出吧,这样表达太浮夸,他心里想法是:说吧,说吧,最好能说成真的。 目前两人已经找到住所,接下来就要考虑生活,只花钱不赚钱肯定不行,但现在都放假也找不到工作,两人合计着等过了正月初七,找一家饭店刷盘子端菜,好歹能维持着活下去。 把这件事敲定,剩下的就是必要问题。 今天过年,不说给自己置办新年礼物,也得让炕热起来烟筒冒烟,两人收拾收拾,在院里看到镰刀,拎起来就往后面的山里走,这山也就是他们村里的山,都连在一起。唯一不同的是村就坐落在山脚下,这里距离有三里地左右。 也没觉得有多累,上山开始找榛杆,就是野榛子的树。山上有很多这东西,两人拿起镰刀开始割,每人背了大约一百斤左右,压在背上几乎看不到人在哪,很大一坨。 安然家取暖用煤,可这种奢侈品他俩消费不起,安然也仅有两袋,院里的地上还有一片黑色痕迹,那时把煤块砸碎了搅拌黄泥一起烧,这样节省。 上帝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还会打开一扇窗,这话不假。 回来的路上二孩还撵到一直野鸡,算是新年礼物。 两人回来时安然已经拿药回来,是中药得自己熬,她正蹲在厨房看着。 见两人进来,扭头一笑“回来了” 这笑容让刘飞阳窒息,如沐春风的感觉,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喊“嗯,回来了!” 他不是个木讷的人,此时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姐,你看这是什么?”二孩炫耀的把野鸡举起来。 野鸡身上五彩斑斓,很漂亮。 “野鸡?真厉害…”她笑着伸出大拇指。 “然…你进来,我后背有点疼,帮我捶捶…”母亲又在屋里喊道。 安然听见这话,表情有些不自然,可能是母亲在之前就跟她说了什么,内容不用想就知道,保持距离,男女授受不亲,别多说话之类的。 她从旁边路过,又是一股怡人清香。 “哥,你那点小心思我知道,你说实话,是不是看上然姐了…”二孩用手肘推了下刘飞阳,又神神秘秘的小声说道“然姐这样的,在哪都是抢手货,你要是看上得抓紧时间,要不然被别人抢了先,你得后悔一辈子…” “滚犊子…”刘飞阳有些烦躁“你个小屁孩懂个啥,赶紧生火烧炕,我去市场看看…” “哎哎…你还瞧不起我,前几天我在二麻子他家看的是啥你知道不?外国电影,进口大片…” “我还看过香港的,烧火吧”刘飞阳简洁回一句,推门要出去。 “不一样,我那是俩人演的,还带教学…都是结婚时候能用的到的!”二孩瞪着回道。 “…”刘飞阳没回话的出去。 其实对于安然是什么感觉,他自己也无法分清,从关系上来看是房东与租户,从年纪上来看是弟弟和姐姐,他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因为这时候的人都很羞涩,对于这样字眼都很避讳。 现在令他纠结的还是称呼问题,那个小犊子能堂而皇之的叫然姐,可刘飞阳怎么都说不出口,就是觉得别扭。 叫安然太直白,叫然又太亲昵。 他双手插兜的走出胡同,到市场里先买了柴米油盐、又买了洗漱用品,过年了,又给自己和二孩买了条红裤衩,满满一大包东西送回去,又折回市场,挑选被褥,一共花三百多块,兜里的经费剩下不到一半。 把被子用绳勒,背在后背上往回走,路上还是能看到异样的目光,不过现在快黑天,目光终究是少数。 他满心欢喜的走在路上,拐了个弯,刚进入胡同。 “叮铃铃…”这是凤凰牌自行车的清脆铃声。 刘飞阳抬头看去,胡同里有五六人都骑在自行车上,穿着让人羡慕的高领毛衣,都在趾高气昂的看着他,眼中有蔑视,有嘲笑,还带着些许愤怒。 第0008章还拉上手 看到他们几个,刘飞阳下意识要把路让开,往侧面走两步,因为凡是挂上矿区、厂区这类的名头,下面子弟都很团结,刘飞阳不想惹事,倒不是怕挨揍,而是自己刚刚安稳下来,不想再背井离乡。 “叮铃铃…”自行车又发出一阵铃声。 后面的一名男子已经又把车头方向对准他。 他抬头看了眼,想了想,又往后退役几步,退出路口。 那男子并没走,眼睛仍旧蔑视的盯着刘飞阳,用脚蹬地往前穿,两下之后就到刘飞阳跟前,车轱辘距离他小腿不到十公分距离。 “朋友,你们有事啊?”他犹豫几秒,抬起头问道。 “有没有事,你心里没点数么?”他晃着脖子回一句,走下车,把车停住,抬头挺胸的到刘飞阳跟前,两人个头差不多,看着对方几乎是平视。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青年也都走下自行车,往这边聚拢。 唯有带头的男子还坐在自行车上。 他们转眼间就围城一个圈,把刘飞阳围在其中。 “这位大哥,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对你就直说,没必要吓唬我,打我一顿,只要不整死我,问题终归是没办法解决!”他没有丁点害怕的说一句。 自从他从村子出来就明白一个道理:别人的施舍只是建立于短暂的怜悯之上,如果想要把腰杆硬起来,只能靠自己。 “呦呵,你小子还是滚刀肉,不怕死的主呗?”面前男子抬手薅住刘飞阳衣领,给他往后推,向后退两步。 “嘭…”顶到对面的墙上,被子已经紧贴住墙面。 “咋地,你不服昂!”他恶狠狠的看着刘飞阳,咬牙问道。 “你先说啥事,如果我错了,赔礼道歉怎么都行,如果我没错…” “没错怎么地?”他没等刘飞阳说完,突兀打断。 “行了,小武…”坐在自行车上那男子终于开口,看上去也在二十岁左右,长相挺英俊,走下来,从兜里掏出一盒吉庆牌香烟,放到嘴里点燃,推开几人到刘飞阳面前,一脚顶在墙上,相当有范的说道。 “我叫钱亮,不是社会流氓也从不欺负人,你今天租的房子是我媳妇家,她现在还没过门,你住进去风言风语就出来了,对她名声不好,对我名声也不好,三天时间,必须从那搬出去,要不然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他说完,一口烟吐到刘飞阳脸上。 这个叫钱亮的确实不是社会流氓,理论上讲也是银矿工人,只不过这年代都想着下海经商,去南方转转,他心思也活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工作,奈何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没出去。 身边这群人,都是在一个胡同里长大的发小,经常聚在一起喝喝酒打打牌。 钱亮从小就喜欢安然,并且发誓此生非安然不娶,还说过如果有一天安然和别人结婚,他就学岳不群挥刀自宫,做不成夫妻就做姐妹。 今天听到安然家住进男人,气得火冒三丈,带着发小走到安然家门口犹豫了,他不敢进去,在门口偷听说话,知道有个人出去还没回来,就在胡同堵着。 “我亮哥问你话呢,哑巴了,三天时间必须出去,听见没”这个叫小武的又喊一声。 刘飞阳现在的犹豫并不是被吓到,而是听到钱亮口中的“我媳妇家”心里凉了半截,还以为他和安然是男女朋友关系,有些失落还有些淡淡的惆怅。 “现在过年,暂时找不到地方,如果我走也行,但得找到工作稳定下来”他缓缓开口回道。 既然他和安然是男女朋友关系,自己也没必要继续住下去,这年头还没有劈腿、第三者等修饰语,都是非常别扭的字眼,比如“搞破鞋” 他是一个三观很正的人,没必要耽误人家名声。 “你小子还会讨价还价,信不信我现在就灭了你”小武脾气很急躁,说着话举起拳头就要往下打。 “小武…”钱亮开口阻止,又裹了口烟,嘴里冒着烟雾说道“我钱亮做人有三讲:讲道理、讲义气、讲原则,大过年的让你就走,传出去对我也不好,说我钱亮欺负人,你说找到工作也可以,但在这之前,每天只能在中午十二点上厕所,并且每次上厕所之前都得先躲两下脚,还有做饭,必须得听见我媳妇刷完碗关门,才能出来…” “行!”刘飞阳听他说一堆,心里有些好笑,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生怕自己的糖果被别人看见。 小武见他点头,抬手放在肩膀上“小子,我亮哥人好,今天饶你一命,要不然你得在医院过年知道么?” “我看看你让谁在医院过年!” 小武的话音刚落,后面传来一声怒喝。 就看安然黑脸站在最后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正冷眼看着他们几个。 “小然?”钱亮扭过头看见她,顿时一愣,慌乱的要把嘴里的烟头拿下来扔掉,可叼的时间太长,已经沾到嘴皮上,他手上一划,红色的火星夹在中指和拇指之间,看着都疼。 “我问你们,大过年的不回家,在这干什么呢!”安然推开他们,走到刘飞阳面前转过身,把他护在身后,扫了一圈开口说道“你们再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在医院过年?” “嫂子,你看看你…”小武目光有些闪躲。 “谁是你嫂子?你在给我说一个…”安然美眸一瞪。 刘飞阳站在后面,能看到她侧脸,当看到那白色皮肤随着说话时在动,整个人都沉迷其中,美,比他村里,包括赶集时看到的任何女孩都漂亮。 “小然…你别说这个了行不”钱亮突然变得极为委屈,面目表情有些纠结,他在外人面前说安然是他预定的媳妇,可从经过安然本人同意,在看到安然的时候,也像一只乖巧的小猫咪。 “还有你,我听说前几天又旷工了,还被矿上招家长!” “你关心我啊?”钱亮贱嗖嗖的问道。 “我是替你害臊,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被找家长,你想过我钱叔叔怎么想的么?” “小然,咱们之间能不能说点别的”他听见这话,刚兴奋的情绪又萎靡下去,往后一看,见刘飞阳看安然已经看得眼神发直。 顿时有点火气“小子,你看什么呢…” “离远点…”安然见他伸手,迅速伸手给推到一边,还往后靠一点。 距离很近,她身上的香气更让刘飞阳陶醉。 “我告诉你们,小阳是我的房客,如果再让我看到有人威胁他,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她说着,扭过头向下一看,抬手拉住刘飞阳的手“小阳,我们走…” “起开…”推开人群,拽着刘飞阳远去。 “哎…亮哥,他们还拉手了…”小武有些凌乱的看着远方。 第0009章一个爹一个妈 事实上,刘飞阳不是一个马前泼水的小男人,他也没有躲在女孩身后寻求庇护的爱好,过早的支撑家庭已经让这个男孩心里无比强大,但是此时他没有放手,安然的手很冰,却能让他心里滑过一丝丝暖流。 他向前看,近在咫尺如瀑布的秀发,上面带着粉色兔耳朵发卡,俏皮可爱。 此时的他就想这样一直看着。 安然走在前面,没顾忌牵着的是不是一头牲口,这个女孩也不希望自己强大,她更希望现在的自己走在大学校园里,有人牵着自己满布在梧桐树下,然后露出一抹娇羞的脸红。只不过,同样的命运让她母爱泛滥,也知道自己必须坚强。 距离没有多远,到门口很自然的把手放下“小阳,你不用怕他们,该在这住就在这住,如果以后他们再敢找你,你就跟姐说,姐帮你出头” “其实,我不比你小!”刘飞阳心里有些慌张的说出口。 “小不小你也得叫我姐…”她莞尔一笑“今天过年,晚上有联欢晚会,咱们可以在一起吃,还能看看电视” “我真不比你小” “小老弟,呵呵…”她说完,走进房子。 进门就是厨房,此时雾气缭绕已经看不见人,里面的二孩正在下饺子,这犊子别的不会就是喜欢吃,并且做出来的东西色香味俱全,以前还说等他在练两年,能去当厨师。 “小然回来了,人找到没?”坐在炕上的母亲听见开门声,担忧的问一嘴。 “回来了,在半路上碰到的”她转过头解释“天黑,这片胡同还多,我妈怕你找不到路就让我去接接你,行了,你赶紧把大衣脱了,洗洗手吃饭,你们那个锅里有热水” “哎…”他点点头,心里诧异着为什么阿姨的态度又这么大转变。 那雾气昭昭中,二孩转头嘿嘿的笑着。 安然家日子过得也是清苦,多余的钱都给母亲买药,为了能营养均衡几乎每个月才吃一次肉,而安然又舍不得吃都给母亲,所以她有些营养不良,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很瘦,怕是不到一百斤。 今天下午二孩给小鸡褪毛的时候,就提议晚上要一起吃饭,安然倒无所谓,可母亲坚决不同意义,这犊子为了给刘飞阳创造条件各种手段都用,褪着褪着开始掉眼泪,等把小鸡褪完的时候开始嚎啕大哭。 细问之下说是想他妈了,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他添油加醋的把这几年是如何与刘飞阳相依为命的讲出来,听者落泪闻者伤心,安然母亲是面冷心热的主,听完之后也跟着掉眼泪,越看二孩越顺眼,就像自己孩子一样。 如果刘飞阳在的话,绝对不会让他说下去,有些伤疤长在自己心里,没必要扒出来给人看,更无需用伤疤获得某种同情。 他回屋把军大衣脱掉,里面是母亲在世时给他织的毛衣,红色,比较喜庆,把这个也脱掉,里面就是秋衣,从昨天到现在他还没好好洗过脸,也没有时间洗。 他打了盆热水站在厨房里,挽起袖子,旁边摆上洗发水和肥皂。 第一盆还没等洗完,水已经变成黑色,上山背柴火都是脏活,灰很大,还有收拾房间,也都是脏活。 第二盆稍稍清一些,但也不是很干净。 等到第三盆的时候,才算是清澈见底,回屋拿毛巾擦干,只剩头发上还有水迹,这年头也没有电吹风,至少这里没有。站到镜子前拿起梳子梳了梳头,弄了个中分发型,不满意,看起来像是电视剧里演的汉奸,又弄了个偏分,也觉得和自己脸形不相匹配,最后干脆打乱,这样看起来还顺眼一些。 他这人不娇气,从来都没用过抹脸的东西,但是在今天他特意问售货员有没有,售货员给他推销了新出的大宝,说是抹上之后皮肤嫩的很。 他不在乎嫩不嫩,这东西只要香就可以,他闻了下觉得还不错,就给买下来。 打开盖子,挤出一小条,小心翼翼的往脸上擦拭着。 有些话他没法对别人说,只能放在心里,安然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为了配得上她,也得有股香气。不至于像安然那么清新脱俗,也得自我陶醉。 他推门出去时,饭菜已经摆在东屋,就差他过去。 不知为何心里还有些紧张,有些担心自己身上的香气,不能像安然身上的香气一样吸引对方,还有种丑媳妇要见公婆的感觉。 推开门,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小鸡炖土豆,还有鱼,不是河里挖的那种白鱼漂子,而是一条二十多厘米长的鲤鱼,浇汁做法,应该是出自安然之手。 “你…洗完脸我都不认识了”安然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坦然说道。 她的眼睛很纯,像一汪湖水清澈见底,即使盯在对方身上,也不会让人感觉到不自在。 “小伙子长的不赖,体格也壮实” 她的眼睛和安然一样,只不过常年的卧病再床加上生活对她无情的摧残,让这潭湖水上多了一沉灰尘,不是浑浊,而是看透世事的慈祥。 “吃吧吃吧,野鸡凉了不好吃,有股骚气”二孩急不可耐的说道。 这犊子还算会做人,知道把安然旁边的位置留给刘飞阳留着。 “野鸡还是以前小然他爸在世的时候去山上撵过,两年了” 老两口感情很深,即使现在提起还会抹眼泪。 “哎呀…妈,大过年的哭什么,我爸在那边过得比咱们好,吃饭”安然夹起个鸡腿递给二孩“你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又把另一只鸡腿给母亲。 刘飞阳没有觉得半点不妥,还暗暗觉得安然是个好媳妇,他在农村的时候养过狗,也没好狗,都是土狗,鉴定狗好坏的办法的办法很简单,弄一只还没断奶的小狗放到这狗身下,如果让吃奶,就是好狗,如果不让,就是劣狗。 和公母、是否在哺乳期无关。 因为让裹是一种态度,表现出的是种母爱。 安然照顾母亲是孝顺,给二孩夹鸡腿就是母爱,所有贤良淑德的特质都具备。 刘飞阳不吃鸡,就吃鱼,好像吃到鱼就相当吃到安然一样,遇到鱼刺都嚼吧嚼吧咽下去,没有丁点遗漏。 “哎呀…”二孩神神叨叨的一拍大腿“我说差点什么,过年得喝酒啊,阳哥,下午你出去的时候说买酒买回来没?” “小屁孩喝什么酒” “小屁孩喝什么酒” 安然和刘飞阳异口同声的训斥。 说完之后,两人互相看了看,随后相视一笑。 “完喽完喽,以前就一个爹管着,现在又来了一个妈,姥姥,咱还是赶紧吃饭吧”他说着,开始往嘴里扒饭。 第0010章西藏有多远 落落大方的安然似乎从来不会为鸡毛蒜皮的小事面红耳赤,当然,二孩那天伸手掏裤裆除外,她没有娇羞脸红,还能坦然的给刘飞阳夹菜,这让刘飞阳多多少少有些心酸,习惯于照顾人的角色,突然间被照顾,让他很不习惯。 在这边黑土地上的男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大男子主义,他也有。 安然母亲的饭量小,吃了一碗就下桌躺着看联欢晚会,这届晚会最经典的一句台词莫过于:别让你的眼泪流到下一个世纪。 简简单单的一句台词不知有多少人为它鼓掌叫好。 安然在故意放慢速度,她担心只有他一个人吃饭会尴尬,刘飞阳会时不时感觉到安然在看自己,可用余光看去,安然却在看电视。 他也不知道自己神经兮兮的算什么,就是喜欢看,哪怕是用余光打量着她背影,也希望时间凝固在这秒。 酒还是喝了。 在二孩的一套爷们儿理论和过年助兴的基础之上,在加上他呆萌的眼睛,终于说动了爹妈。 安然不喝酒,也不会喝酒。 可没用刘飞阳劝,她母亲主动说“小然,你喝点吧,这白酒不但解乏还能让人轻松,今天过年你少喝点没事” 刘飞阳给她倒的酒,不多,一两左右。 安然握气酒杯不知想起什么,还有些微微颤抖,看的旁边刘飞阳有些心酸,他不懂什么男人不能让女人流泪那套大理论,只是在父亲身上学到:每次吵架只能是媳妇赢,如果看到媳妇伤心就给她抱在怀里。 他想,现在却没有那个资格。 喝上酒就打开话匣子,意味着这顿饭无限延长,直到窗外响起鞭炮声,两人才放下酒杯。 “小然…妈妈给你准备个新年礼物”母亲一直守着时间,看马上要到十二点,这才一脸幸福的说道“这两年都指着你,妈妈是个废人啥也不能干,家里家外都的操劳” “妈,你养我小,我就养你老,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安然喝了酒,非但没有酒精上头的豪气,反而露出小女人的温柔。 “哎,不说了不说了,大过年的开心点…” 她一条腿蹭到炕梢,有个柜子,她伸手把门打开,动作缓慢的让人着急,却又在着急中能让人静下心来等待,一只手在里面翻翻找找,终于拽出一个袋子,她放到炕上一脚踩住,一只手解开扣子。 抓出来,抖了抖,一件红色高领毛衣暴露在空气中。 “我啥也不会,就能织个毛衣,上面的花都是新学的,隔壁你张婶说是新鲜款式,等会儿你穿上试试看合不合身,如果不行妈再给你改” “妈…你咋还能织毛衣呢”安然看到这幕,眼圈又红了。 “那有啥不能织的,登天的梯子不也得人造么,慢点就慢点,但咱一步一步来。你上班我就在家织,呆着也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了” “妈妈”安然一下扑过去,积攒两年之久的眼泪洒落在毛衣之上。 天知道对于一个半身不遂患者,织一件毛衣意味着什么。但是人知道,这件毛衣是母亲用一只手勾勒一年的成果,还有上面的图案扎破多少手指。 “不哭不哭,大过年的,咱不哭”母亲拍着安然的脑袋,眼圈也红红的。 刘飞阳不是个煽情的人,他也看不惯太煽情的场面,给二孩递个眼神,两人安静的把桌子收拾了。 “你俩,出去,我要换我妈妈给我织的毛衣” 脑袋有些微醺的安然抽了下鼻涕,顺带着把眼泪吸回去,言语中的骄傲,像个从小被宠大的孩子,没人会相信她经历过什么。 两人推出门,走出房间。 “阳哥,你说咱妈在那边会不会想着也给咱们织件毛衣”二孩有点伤感的问道。 “她们想不想我不知道,但是我给你买了件新裤衩,过年了,咱换上,亮亮堂堂的过年,身上有新的的东西,沾点喜气” “刚才我在那屋我没说,你脸上抹的骚哄哄的是啥啊?” “骚的?”刘飞阳一愣。 “人是骚的”二孩非常精明的说道。 “小瘪犊子,你懂个屁”刘飞阳对着他屁股蛋/子一脚,给踹到西屋里,两人三下五除二的换上新裤衩,二孩还在埋怨,买的时候不看着点,直接买的带兜的多好,还得往上缝兜。 换完裤衩,就得出去放鞭炮,他拎着一串两千响的大地红走出去。 东屋的安然恰好穿着新毛衣出来,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不假,红色的毛衣托起白莲花般的脸蛋,而在那莲花的花瓣上,还有一抹酒后的粉红。 “你要放鞭炮?” “过年嘛,听个响炸一炸,来年能好点” “走走走,我也去”安然显得有些兴奋,自从爸爸去世之后,鞭炮这个东西对她来说就是别人的喜悦,她喜欢却不敢放。 对于不怕虫子不怕蛇的安然来说,着实是种怪事, 安然站在门口,捂着耳朵,刘飞阳手里拿着烟,站在积雪覆盖的前院里,扭头看着这个女孩。 “呲…”捻子发出一阵火花。 刘飞阳抬腿往回跑,跑出两步,身后传来里皮啪啦的声音,一闪一闪的火光让安然的所有表情如幻灯片般在他眼前闪过。 他转过身,和安然并排而站,看着那转眼消失的耀眼和遁入空气的烟雾。 美妙总是短暂的,安然蹦蹦跳跳,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脸上的喜悦并没消退,转过头,她盯着刘飞阳,微笑几秒后着伸出手,爽朗道“祝你新世纪快乐,心想事成,能找到个你喜欢的女孩也喜欢你的女孩,成家立业,生个大胖小子,然后我就是姑姑了” “祝你新世纪快乐…”刘飞阳把手递过去,心里的潜台词是:我希望你永远都当不了姑姑。 “敷衍…”她松开刘飞阳的手,抬头望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又喃喃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今后要干什么,总不能一辈子在出租屋里吧?” 刘飞阳也学着她的模样,看向天空,很认真的思考了下这个问题。 要干什么? 对他来说确实是个问号,以前的刘飞阳脸朝黄土背朝天,以为沿着父辈的足迹就能安安稳稳的生活一辈子,二孩的一钳子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在来的路上,他想找个饭店刷刷盘子洗洗碗,对付个温饱。 遇到安然,他又学会了往脸上抹大宝。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豪言壮语,他根本没听过,更别说讲出来。 现在的他有两个目标:第一,不辜负在父母坟前说的,活出个样来,给自己看!第二,娶安然为妻。 可这些东西到他嘴边,就变成大大咧咧的表达出来“不知道” “你得知道,人活着得有目标,你知道我的目标是什么嘛?”她憧憬的望着夜空,嘴里呼出白色气体,借着一两酒劲,把手放到嘴边大声喊道“我要让我妈妈站起来,我还要带她去西藏,因为我爸爸在天上,那是距离天最近的地方” “哎呀…”隔壁蹲墙根撒尿的张寡妇叹了口气,站起来提上裤子,顺墙头看一眼,不禁摇摇头“家里有个爷们儿是不一样啊,你妈能不能站起来我不知道,你家的日子怕是要站起来喽” 第0011章那迷离眼神 按理说刘飞阳忙碌了一整天,昨夜又没休息好,他应该像旁边二孩一样呼呼大睡才是,然而现在的他却失眠了,睁着两个犹如灯泡般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在想西藏是什么地方?他在电视上看过,听说那是人一辈子终究要去一次的地方。 那里有千年的神秘古刹,那里有蔚蓝天空,那里还有连绵万里的碧波草场。 他在电视上看过一部专题报道,是关于天葬的,据说是最高规格的葬礼,画面中没有秃鹫啃尸的细节,却拍下来上百只秃鹫聚在一起的壮阔场面,他不关注那秃鹫嘴下的尸体究竟会变成什么样,也没有文人骚客的闲情雅致去感慨人生。 但在电视的最后,那人拿着一把不知名的东西,把脑壳敲碎的画面作死让刘飞阳难忘,还有最后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终归是尘归尘土归土。 刘飞阳翻了个身,趴在炕上,双手放在下巴下面,看着地面。 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别人说一万句话,他可能不往心里去,安然说一句话,他会铭记一生。心里默默计算着这里距离西藏有多远的距离,要怎么才能完成安然的目标。 当然,安然的目标就是他的目标。 旁边的二孩时不时说两句梦话,嘴里都是胡言乱语根本听不清什么,现在令刘飞阳发愁的还有二孩的问题,如果按照年纪计算,二孩应该是上学的年纪,他不懂大道理,却明白一句响亮的口号:知识改变命运。 送二孩去学校不现实,这孩子野惯了,到学校也是逃学翘课的主,性格问题,后天无法培养。在农村二孩能拎着洋镐跟自己屁股后面种地,赌气生气也是因为这块地太硬,刨不动,再有就是和村里的人吵一架。 左邻右舍,抬头不见低头见,从来没有把事态升级很严重。 城里不同,对于这座小县城来说两人就是陌生人,没有刨了多年的黑土地,也没有几辈人感情的左邻右舍,做错了就得认罚,挨打了就要立正。 在刘飞阳记忆中的那个女村妇女,大字不识,却常常把吃亏是福挂在嘴边。 这道理他懂,对二孩来说就有些飘忽。 二孩这个生瓜蛋,能跟身后背着五/连发的三虎子动手,就说明他不是啥消停的主,如果出去打工,受不了气低不下头,这也是个问题。 他身上穿的藏青色的秋衣,炕烧的很热,被子里的身体已经出汗,他没有把被子掀开,怕着凉感冒,打针吃药还得花钱,只能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翻个身,瞪着他那灯泡般的眼睛看向天花板。 时间一晃过去三天,大年初三。 二孩经常去东屋去,美曰其名是陪安然母亲说说话,实质上这犊子离不开电视,就是听听声,趁机瞄两眼也爽快,刘飞阳不好意思过去,倒不是矫揉造作,他看到安然就会情不自禁的把眼睛放到人家身上,并且不能自拔,闹了几次不大不小的尴尬之后,他也学乖了,暗中偷偷的看。 放在现在这个社会可能说:物质成就爱情,物质打败爱情。 当时没有那么多说法,刘飞阳想的也很简单,要娶安然最起码得带她去西藏吧? 从村里出来时就带了父母的照片,自己买的烟叶也没来得急拿,所以就买了两盒大前门,他抽不惯这种东西,没劲,软绵绵的像海绵,有几次把过滤嘴拽下去,发现剩下的烟头太长,看的他心在滴血,现在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他在炕上坐不住,常年与土地为伍,没有地心里不踏实,现在找不到谋生的营生更不踏实。 推门走出去,站在东屋的门口朝里面喊一句。 “二孩,我出去上县里转转,你去不去?” “你去吧,我陪大娘说说话…” 这犊子趴在炕头大义凛然的回道,安然母亲俨然已经拿他当自己孩子,任凭如何。 “狼心狗肺的小畜生”刘飞阳暗自嘀咕一句,透过门玻璃,看见安然正坐在炕梢,没看电视,手里捧着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正在饱读,眉眼都是那样安静。 他曾看过两页,字都认识,但是对那“保尔柯察金”拗口的名字实在不敢恭维,读不上去,没有代入感。 “你好好呆着啊,别惹大娘生气”他又嘱咐一句。 眼睛特意的瞄了眼安然,后者还是那样,一丝不苟的看着书。 推开门,外面又是冰雪世界,这几天都没刮风,白雪之下世界一片祥和,走到胡同里他不禁又想起那天自称安然是他媳妇的钱亮,刘飞阳羡慕他的二八自行车,也羡慕能在银矿上班,但不嫉妒。 村里还有过年吃肉和过年杀猪两种人,外面的世界分三六九等也就不稀奇。 钱亮这几天正被父亲拽着满世界拜年,心里着急,没日没夜的想着住进安然家里的王八羔子能不能对安然图谋不轨,上火牙疼,侧面的口腔还有个红豆粒大的血泡,奈何在父亲的淫威之下他离不开半步。只能干着急。 刘飞阳七拐八拐的走出胡同,走上县城的主干道,马路中间的继续已经被清理掉,都堆放在路边,有些还被人做成了雪人,画着笑脸。 这里距离县城中心走路还得二十分钟,说白了,还没脱离矿厂家属房的辐射区域,街道两边有个体小商店,也都没开门。 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他独自走在上面除了除了荒凉之外还有些突兀。 要想找到营生,就得奔着县城中心走去,那里做生意的人多,饭店也多。 “嗖…” 一辆黑色桑塔纳两千从刘飞阳旁边路过。 这年头车不多,除了县城通往市里有一趟人得挤上去的汽车之外,有私家车都是富甲一方的名人。 刘飞阳侧过头看向这辆车,顿时呆在原地。 开车的人是谁他不认识,坐车的人是谁他也不认识。 但是他知道,坐在后座的是一位女性。 鲜红的嘴唇,白皙的脸蛋,还画着重重的眼影,在路过的时候,正略显惆怅的看着车窗外,眼神有几分迷离。 第0012章惊鸿一瞥的相遇 刘飞阳不是一个见异思迁的人,他喜欢安然炙热而强烈,他驻足看着那辆遥不可及的车,脑中回忆着那个遥不可及的女人,并不是一见钟情和对美女的不能自拔,而是在想,那女人嘴上划的唇彩,那身上批的貂皮,以及那惆怅的眼神。 距离自己究竟有多么遥不可及? 只是车里车外的距离?还是车已经走到拐弯,自己才走出几步的差距? 他不是一个悲春伤秋的家伙,想归想,放在心里当成一个目标,不会一边走一边意淫着自己已经开上车,然后露出个二百五的笑容。他双手都插在袖头里抱在身前,十足的农民做派,向前走又不时的看向两边,认真的审慎这个县城,看自己究竟能融入到那个角落,进入哪个集体。 歌舞厅。 在这个社会无疑是腐败之地的代名词,揉合了最肮脏龌龊的思想,聚集了最野性粗鲁的人群,在女孩口中:那里的女人都露着大腿,露着肚子,都吸烟都喝酒的坏女人。在男人口中:那里的男人都有纹身,喝点酒之后就发泄对社会的不满,个个手高眼低不务正业,说话时仿佛地球都是他家的一样。 而就在这门口,刘飞阳第二次见到了这女人。 他刚刚走到这里,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就停在门口,这女人很高,大约在一米七五左右,穿着一条罕见的黑色皮裤,下面是一双黑色的长筒靴,上身是黑色貂皮大衣,给人一看,是那种高高在上女王范的女人,与她刚刚露出的犹豫的眼神十分不符。 难道这种女人也会有心事?刘飞阳不禁疑问,在他看来,这种女人无论是富人家圈养的金丝雀,还是自力更生的大姐大,在生活中都应该处于领导地位,那身上的气质好像他前几年在山上见过的一条黑蛇。她的眼神就是蛇信子,蛇信子上下摆动不代表友好,而是随时发动攻击。 她也像是注意到有人在研究自己一样,随意的瞟向一边,看见马路有一人缓步慢行,以往她见到的穿军大衣前行的男人都是佝偻这身子,像是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腰一样,而这个男孩没有,挺直腰杆往前走。 这不禁让她有些玩味的盯着,那一顶常见的狗皮帽子也带有几分喜感,寻常的帽子都是两侧有沿,向下耷拉着能护住耳朵,而这男孩帽子的沿已经飞起来,每走一步都向下呼扇着,让她工作之外很难向上翘起的嘴唇勾勒出一抹弧度。 她不在乎旁边两个男人在说什么。 说什么也和她无关,只要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就可以。 她盯着刘飞阳这个,让她在过年期间唯一能笑起来的身影,眼神跟着渐渐远去,直到身影拐弯消失不见,这才缓缓收回。 她身旁的男人叫张腾,绰号蛤蟆,属于在这小县城放个屁能熏臭半边天的人物,九几年严打的时候因为寻衅滋事被抓进去,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监狱里度过后半生,严重一点会被执行枪决。可奇迹发生了,他被抓进去还没等判刑,严打的风头过去,这人又被放出来。 在当时轰动一时,大街小巷皆知。 对面的男人长相也带着一股凶悍劲,是这家名叫龙腾酒吧的老板,名叫吴中,这个人也颇具传奇色彩,据说也是外地人,一清二白来到中水县,卖过辣椒,卖过袜子,在严打的时候,凡是敏感场所统统出售,他激流勇进以极低的价格拿下这家酒吧。 经营至今,生意红火。 这女人抱着肩膀,有些不耐烦的四处看着。 刘飞阳现在急于寻找收入来源,却也知道人得走正道,对于臭名昭著的酒吧,他看都没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他懂,如果自己迈到里面,说不定哪天就麻烦缠身,又想起那个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汉子说:人间正道是沧桑。 这个女人给他留下印象,至少现在还不是不可磨灭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想当然的认为,命运安排他们在茫茫人海中惊鸿一瞥的注意到对方,就注定在他们身上发生不寻常的故事,或是芈月羽翼下的秦昭襄王,又或是善良版的吕后与韩信。 一切都是后话。 大年初三的中水县中心已经有点人味儿,街道两边有站着等车一家三口,个个脸上都洋溢着过年的喜悦和期待的笑容,这里有回娘家一说,记得很小的时候,自己也和父母在村里找拖拉机送他们回门。 只不过那段尘封的记忆距离此时太过遥远。 商家也有开门的,因为回娘家意味着要拿礼品,有些是在门口把啤酒饮料堆成摞,用来招揽客人,还有些则是在门口贴着店内有水果的牌子,招揽客人花样百出。 他把双手从袖头里抽出来,如同一头饿虎瞪大双眼,看那个商家才是自己的觅食之处,他着急找到工作,却不会一头冲到哪户商家里面,得有对比,从规模、外观等各个方面分析哪一处更适合自己。 反正时间大把的有,算不上闲庭信步的走到街道末尾,已经见不到商家,这才折返回来,刘飞阳没读过多少书,如果他读书想必也是中考高考状元之类的,这厮别的本事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算是看门绝技,老话叫遗传! 他准确的记得有十三家饭店,还有四家早餐铺,经营各种百货的还有五家,商店有七家,剩下的都是其他商铺,比如理发店之类的。 没有在外面贴着招工牌子的店铺,如果想打工,只能一家一家的问。 要进去问这里需不需要人,对从未打过工的刘飞阳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考验,拉不下来脸,抹不开面子,不过他更知道自己的脸皮面子不值几个钱,这些东西都是别人给的,自己说值一块,别人说值五毛,那就是五毛。 找到记忆中的最大一家商店,站在路边往里面扫了眼,这里人流量最多,生意也最好,看上去不像是能拖欠工资的主,初来乍到必须要小心,他又把大前门牌香烟从兜里掏出来,点燃之后狠狠的裹了一口,烟杆已经被吸憋,这口比较冲,呛得他直咳嗽。 一支烟用了不到三十秒被他吸完,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狠狠的抿了两下。 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奔里面走去。 “过年送礼啊?烟酒水果都有,大米白面豆油啥的我们还能开车给你送过去…”说话的是位性,看上去四十多岁。 “您是老板娘吧?” “对,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这老板娘笑呵呵的,露着不算很白的牙齿。 “是这样的,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你这里生意是这条街上最好的,人来人往买东西的人也多,我一身力气,想看看能不能在你这里搬点东西…”刘飞阳说出之句话之后,没等老板娘回答,全身就觉得出一股释然的劲。 他发现嘴这个东西很奇妙,进来之前连说什么都不知道,一旦说出来,不管老板娘回答如何,全身都说不出来的舒坦。 “行行…”她笑着点点头,脸上没看出来失落,还是那种看待顾客的笑容,上下上下打量着刘飞阳。 “身体没事,我有力气,种地的时候我拿洋镐一天能种三亩”刘飞阳说着,赶紧把军大衣扣子解开,想要把身板露出来。 “别,孩子,这天冷千万别凉了!”她伸手阻止道,还露出一丝朴实的歉意“我们这里工人每年都是固定的,就这些人,也能供得上需要,要不这样,你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往南边走,那边可能用人” “行,谢谢大姐”刘飞阳闻言,把扣子系上。 老板娘又是打量着他,开始还有些错愕,最后就笑开了花“这孩子,要不这样,我给你二十块钱一天,现在不到十二点,给你十块钱搬到…” “败家老娘们,唠你奶奶呢,有客人进来了,赶紧卖东西”老板娘的话还没等说完,货架那边传来个粗狂的汉子喊声。 刘飞阳循声望去,能从两层货架中间看到一双不算友善的眼睛和高高凸起的颧骨。 老板娘听到骂声,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尴尬“还是去别家看看吧,以后买东西来这” “哎”刘飞阳点点头,不禁又看了眼那汉子,这才转身离去。 他没有被人拒绝的失落感,反而因为那汉子的叫骂生出一股愤怒,他现在就敢断定,这家生意之所以能兴隆,全都是因为老板娘的功劳。 村里小卖店大爷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人得笑,笑着才能招财。 良禽择木而栖这种拗口的话他没听过,只是本能冲着他的第二选择走去。 可还没走到地方,就看远处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再仔细看,正是二孩。 第0013章是真的么 二孩这一路上已经不知摔了多少跟头,脚下发软,身上还有积雪。距离刘飞阳还有二十米左右的时候,还一个狗吃屎摔倒地上,脸上带着让刘飞阳熟悉的慌乱,他看到这,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阳…阳哥,不好了!”二孩上气不接下气。 “怂蛋玩意,有话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心里急,嘴上却并没催促。 “婶,婶上厕所的时候摔倒了,脑门撞到地上都是血,现在人在家炕上昏迷不醒,我看到就出来找你” 刘飞阳听到这话好似晴天霹雳,让他脑中嗡嗡作响。根本来不及应声,撒腿开始跑,不知为何他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脑中不由想起当年有人慌乱跑到自己家门口时的场景,那人也是喊:不好了,不好了,你父母出车祸了。 他不想凡事往坏处想,可这种想法在脑中挥之不去。 如果他是佛,会普度众生让所有人都好。 和安然母亲接触时间不长,可感情很深,这是一位好人更是一位慈祥的母亲,这几天二孩也和他谈起要不然就认她做干妈好了,也算是能给他创造便利条件。 两旁的景物在刘飞阳眼前飞驰而过,脚下一滑,摔倒地上滑出两米远,生理上的疼痛感在心里层面的压抑感面前,显得多么微不足道,他站起来,开始有些踉踉跄跄,跑出十几米之后又向刚才健步如飞,眼睛都聚焦在前方,宛若一具行尸走肉在奔跑。 他不知道生活为什么这么操蛋,当被压弯的要刚刚直起来一点,后面总会有根棍子猝不及防的给那么一下,疼,带血的疼。 当眼前出现工厂区家属房的时候,他已经足足摔了四个跟头,把他洗的棉花都成团的棉裤掀开,会发现膝盖处已经青的发紫,手也在微微颤抖。走过七拐八拐的胡同,终于来到大门,门是开着的,他箭步跑进去,等走进房子里面来到东屋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柜子被打开,里面的衣服都被杂乱无章的扔到炕上,地上还有几团带着血的卫生纸,可以想象她们当初走的有多着急。 刘飞阳心里五味杂陈,他没心思过多感慨,转头回到西屋,拽过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伸手一拽“撕拉”缝上去的线被他粗暴拽开,脑袋钻进这口子里面,被面是灰色,所以阳光透过之后里面也呈灰暗颜色。 看到位于中间的三张百元大钞,在这个年代,上面还是四个头像,分量很足。 随后赶进来的二孩看到刘飞阳把钱从里面拿出来,愣了好一会,这钱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他竟然毫不知情。 家里有家底,救命用的,兜里有流水,活下去用的,这是父亲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现在已经到了救命的时候,不得不把所有家底拿出来,跳下炕,急促的朝二孩说道“我去医院,你别去了,在家看家,人多了看着还烦!” “那是我干妈!”二孩听见这话有点着急,鼻孔里又流出两串清鼻涕。 “听话,在这等着!”刘飞阳少有的露出严厉神情,他倒不是从心里不愿意二孩掺和这些事,而是他经历过这些事,在加上对二孩性格的了解,他知道二孩去了,只会把负面情绪传递给安然,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我不滴,那是我干妈!”二孩一抻脖子,略显倔强。 “嘭…” 深受棍棒底下出孝子观念毒害的刘飞阳,不懂得什么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只知道,认为是正确的事必须坚定不移的走下去,而没有条件可谈。 这一脚踹的着实不轻,二孩向后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到地上,气鼓鼓的扭过头,也不再说话。 “看家!”刘飞阳又重重的撂下一句,随后扭头出去。 中水县只有一家医院,叫第一人民医院,听说前些年转给私人承包,有一段时间还改成费尔蒙皇家医院,闹得沸沸扬扬,在强大的人民群众力量下又给改回来,这些也都是听村里那些村民回来说的。 刘飞阳在村里的时候,绝对多数时间都是聆听着而不是倾诉者,他不喜欢说话,并不是不善于言谈,而是认为没必要抓把瓜子蹲在树根下,像个村妇一样。 出了门大脑还嗡嗡作响,被如刀子的西北风吹在脸上才冷静一些,他用自己最快的步子跑到医院,进了门,里面很暖和,不过他不喜欢里面的气味,很难闻,更有些死气沉沉的压抑。 别看现在是过年,里面的病人还真不少,随处可见。 他拉过一名护士,气还没喘匀就问道“你好,请问刚才送过来的病人,脑门有血昏迷不醒的,她在哪里?” 护士对刘飞阳的装扮没有好感,先迈动步子才说道“你往最里面走,拐个弯就是抢救室,你看那里有没有” “谢谢”刘飞阳撂下一句,随后顾不上打不打扰别人的快速狂奔。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泛起阵阵回音,速度太快,拐弯时险些撞到墙上。 果然,她再一转头就看见安然坐在长椅上,旁边是一位妇女,也正是隔壁的张寡妇,她的丈夫和安然父亲一同下井,也是有去无回,面相看上去有几分妖,也可以说长相算是中上等,人却是好人一个,安然家有事总是第一个到场。 看到安然安静,他的心也跟着静下来,步子放缓,慢慢向那边走过去。 安然心里强大到什么程度他无法断定,却知道这时候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表现的比她更加稳重,让她有个主心骨。 张寡妇最先看到刘飞阳,从安然旁边站起来,最时髦的羽绒衣带着帽子,帽子外延还有一圈毛质东西。 “过来了”她开口说一句,算是打声招呼。 “嗯”刘飞阳轻缓的点点头,目光投向安然。 她原本没注意这边情况,听见声,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到刘飞阳走过来。 眼睛中有道光芒一闪而过,作为过来的人的刘飞阳知道,那是求助,像是看到神一般。 只是这种光芒消逝的太过迅速,让人觉得有些虚幻。 他知道,这时候即使看到一只老鼠,也希望像小说里写的一样,是一只得道成仙的老鼠能救自己的亲人。 他心中闪过一丝悲凉,如果,让安然的这种眼神长期停留,需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现在怎么样了?” 务实总比虚幻的意淫更好。他顾不上安慰安然,而是朝张寡妇问道。 “进去半个小时,医生现在还没出来,应该没有大事,就是摔一下”张寡妇搓着手,还不时的看着低着头的安然。 安然就在两人中间,默默地蜷缩在自己的世界,身上散发出来的凄凉和无奈让人看着心疼。 “钱够么?”他又问道。 “救护车应该是二十块钱,其他的医药费现在还没算”张寡妇如实回道。 “我去问问”刘飞阳话不多,深吸一口气,重重的看了眼安然,然后转头奔前台走去。 张寡妇站在原地,她并没觉得刘飞阳急促的像个毛头小子,而是看他风风火火的气势,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光都变了颜色,直到刘飞阳消失在拐角,这才收回目光。 一手搭在安然肩膀上,也带着几分可怜的目光安慰道“然呐,婶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要是委屈就哭出来,一切都能好的没事啊,婶是过来人,知道小鬼都是阴物,这东西怕阳气,别看飞阳小,我能看出来他身上的阳气重,只要他这个带把的爷们在这,你妈/的魂魄丢不了…” “真的么?”安然竟被她一句话说到心里,把头缓缓抬起。 第0014章叔叔和婶子 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神?究竟有没有鬼?至今没人能给出准确答案。但都不难猜想,人只有在最惶恐无助的时候,才会最发自内心的想到神,也只有在最鄙陋和粗俗的条件下,才会在精神世界勾勒出一只丑恶的鬼。 此时的刘飞阳是神是鬼? 他走到柜台,把身上整钱和零钱一共四百六十块钱交上去,并且告诉护士,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把安然母亲救活,护士见过太多生死别离,对他话语中的恳请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给他开了一张收据,然后从后面架子拿下两瓶药推门出来。 刘飞阳跟在身后,又向抢救室那边走去。 几天的接触,他知道安然的家境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贫穷,甚至于家底还没有他丰厚,如若不然,安然也不会冒着这么大风险把西屋租给他,能想象的到,这让原本就捉襟见肘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拐过弯,远远看去安然已经把头扭向这边,那双清澈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此时的刘飞阳没有躲避,没有忐忑,更没有平时那般捡了便宜的窃喜,他坚定不移的对视,眼神中透露的只有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坚毅。 就这样,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近,越来越近。 安然情不自禁的从长椅上站起来,刚才那抹转瞬即逝的光芒正在安然眼中发芽、扎根、成长,等两人距离还有三米的时候,她眼中的光芒照到他脸上,同时,他眼中的坚定让安然的身躯变得更加坚定。 “怎么样,护士进去干什么?”张寡妇不合时宜的把这光芒切断。 两人不再对视,却也没消失其中的神色。 “换了最好的药,婶肯定没事,善良的人会有好报”刘飞阳缓缓说了一句。 “我就说嘛,咱们女人就得找个带把的爷们儿,有个爷们儿在身边,说话都有底气,肯定没事,肯定没事”张寡妇拍着手,脸上轻松很多。 安然抬手把散在额头前的头发顺到耳后,又安静的坐回长椅,她心中五味杂陈,从理性的角度而言,自己和刘飞阳就是租客与房东的关系,没有理由让人家付出这么多,可心底里又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别让他走,在这里就好。 她无法判断是不是张婶刚才灌输的思想起了作用,只是觉得,心里渐渐踏实许多。 时间一分一秒的划过,抢救室里面还有没要结束的样子。 转眼间过去一个小时,刘飞阳抑制住烟瘾,就这么站在这里,寸步不离。期间安然露出过焦虑的神情,可每当抬起头看到身旁这个男人的时候,又都化为乌有。 是的,身边有个男人,感觉确实不一样。 没等到抢救室的门打开,却等到了两位不速之客。 安然的叔叔和婶子。 按理讲这二人比刘飞阳更有资格站在这里,也更能给安然依靠,但是对于他们的到来,两位女性同时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叔叔看上去四十岁左右,带着金丝边眼睛,穿着鸡心领毛衣,外套也是比较少见呢子料长衣,婶子则更加雍容华贵,挎着一个价格让人望而却步的皮包,烫着波浪卷的头发,脸上是用人民币堆出来细腻皮肤。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脸上厚厚的油脂把皱纹抻平。 其实,对于二人的神情也不难理解。 那场矿难,身为技术员的安涛苦口婆心的劝说嫂子,让她起个表率作用,不要去市里上告是因为银矿管理漏洞才发生的,并且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会给个大家一个说法,心地善良的嫂子知道不能耽误小叔子的前程,要不然就白娶了身高一米六体重一百六的矿长女儿,咬咬牙,把这口气咽下去。 开始的半年,每当有节日还能拎着鸡蛋白面慰问矿难家属,近一年多,别说是鸡蛋,就差往窗户上扔石子,十足的小人嘴脸。 “嫂子是好人,好人就应该有好报,哎…咋还能摔厕所里去呢”婶子姓王,叫王琳,她走到安然旁边,一手放在安然肩膀上“大侄女你放心啊,你妈肯定没事的,就是有事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都是一家人,安涛又是你亲叔叔,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不管花多少钱都得给救活…” “嗯” 安然点点头,她从不以小人的角度看待任何人,却也知道亲叔叔的一家无利不起早,除了点头之外,没有其他应允。 “嫂子这么好的人,怎么能…”王琳又说一句,有些浮夸的竟然掉起眼泪来。 安涛瞥了眼,抬手扶了扶眼镜边框,张寡妇他认识,对于刘飞阳很陌生,不禁开始上下打量,他见两人年纪相仿,本能的以为是安然男朋友,微微点头。 刘飞阳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知道的故事,只是刚才敏锐的抓捕到几人脸上的表情变化。 “这是你男朋友么?”王琳擦干眼泪,回过神问道。 “不…” “是!”没等安然把话说完,后面张寡妇抢先说道,没有好气,还对二人翻了个白眼,她就是一名妇女谈不上什么文化修养,更不会表现出上位者的城府。 又道“飞阳啊,你可得好好照顾安然,千万别让她被坏人给欺负了,我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这边有什么情况的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哎哎哎…你说的是什么话,安然是我亲侄女,不比你亲?我会欺负她?”王琳把眼睛瞪起来,圆鼓鼓的身体在配上她有轻微甲亢的眼睛,倒和路边的癞蛤蟆倒有几分相似。 “哼…好狗不挡道!”张寡妇冷哼一声,从旁边走过去。 “安涛,你就这么看着你媳妇被欺负!”王琳见张寡妇走掉,又开始直呼其名的对安涛怒喊。 “算了算了…别跟她一般见识”他又习惯性的推了下眼睛,随即对刘飞阳问道“你叫飞阳,是安然的男朋友对吧!” “您好,我叫刘飞阳,是安然的男朋友”他代着几分僵硬的笑容点点头,还学着城里人把手伸出去,只不过这安涛看了他已经被风打的起皮的手,没抬起来。他也只好悻悻的把手收回去。 在这个场合下,安然脸上也无暇做出娇羞,更不能否认。 “你是男朋友?” 王琳蹙眉向后退一步,不掩饰脸上的鄙夷,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的打量,她无论如何也没看出来这个穿的还没有银矿工人好的男孩和安然哪配,要说鸭子有一天能骑到大鹅身上她信,小鸡骑到天鹅身上,她想破二十斤重的脑袋也想不明白。 刘飞阳怎么能听不出她嘲讽的语气,不过并没放在心上,更不会傻到当着安然的面和她亲戚闹翻让她下不来台。 可她不依不饶,又翻白眼道“如果你想追求安然,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们矿上,比你长得帅的、比你家境好的、比你有钱的一抓一大把,哪个小伙儿不对她动心?就你,还是回去好好照照镜子,认清自己再说…” 旁边的安涛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一本正经的看着抢救室大门。 她又没等刘飞阳回话,嘴角挂着唾沫,又滔滔不绝的说“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我知道你们这类癞蛤蟆想的是什么,就是想趁着安然无助的时候在她旁边,等人死了之后,借个由头把安然带出去喝酒,把她灌醉,然后带到炕上生米煮成熟饭,不过我告诉你,有我在她身边不可能,你赶紧滚,要不然我报警告你性骚扰…” 她说的话可谓难听至极,并且没丝毫没有压低声音,就连拐角走廊那边的病人家属也被吸引过来看戏。 “婶…” “你别说话,婶帮你解决他!”王琳见安然想开口,直接给堵回去,双手一掐腰,极其不可理喻的朝走廊那边喊“大家都过来看看,你们评评理,他这个穿军大衣的农民,哪里能配得上我们家溜光水滑的黄花大闺女,现在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赖上我家小然不走了,我不知道你们见没见过,反正我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 “够了!” 安然积压的情绪瞬间迸发出来,喊声把王琳身上的肥肉吓得一颤,就看安然抬起头,眼中满布红血丝,伸手挽住刘飞阳胳膊。 坚定道“婶婶,他确实是我男朋友,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隔阂,还有,我请你不要再出言侮辱他,要不然这里不欢迎你们!” 刘飞阳确实是受到侮辱了,他心中有火气,可以说,这个王琳给他带来的怒火比三虎子的姐姐还要剧烈,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只不过假装冒充了下安然的男朋友,她有必要表现的如此激动? 长期与土地为伍的刘飞阳知道,拿起洋镐刨坑种地,下面难免会有石头,当遇到石头的时候,跟它硬来不行,那样只会两败俱伤,必须的放下洋镐轻轻拿走,这样才能把事情解决。 他为了保护好身边的“土地”暂时压抑着,克制着。 “哎呀呀…”王琳的脸色转变的非常快,她自己没有半点尴尬,撅着嘴,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然,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不是你婶子么,大马路上别人家姑娘搞破鞋让我管我都不管,这都是关心你为你好,怕你上了别人的当…” 她说着,还很亲昵上前挽住安然胳膊,转头朝安涛说道“我说你那个当主任医师的同学能不能到了?” “能,马上…”安涛再次推了下眼镜“我去门口接接…” 第0015章这个犊子 安涛拐个弯消失在视线中,这里就剩下他们三人,王琳即使穿着价格不菲的高跟鞋也比安然矮很多,从刘飞阳的角度看上去,更像是有一块铅球坠这安然,坠落到长椅上。王琳仍旧不吝啬自己恶毒,坐下时还恶狠狠的瞪了这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家伙一眼。 刘飞阳算的上好人?他绝对算不上! 常言道:穷山恶水出刁民,如果放在以前村里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晚上睡觉是肯定的防着玻璃会不会被砸,地里的玉米苗会不会被薅下去。 他这个人讲理,村里人都知道打他骂他都没事,但就不能出言侮辱,按照农村的话讲,这家伙是属牲口的,拿鞭子抽饿两顿都可以,要是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后面的蹄子肯定照脸上蹬。 心里想着这是安然的亲戚,也就暂时忍下。 他安安静静的靠在墙上,之前跑的着急身上都是汗,里面的秋衣秋裤都被汗水浸透,现在贴在身上,这种滋味非常难受,好在也能像烟瘾一样忍住。 没一会儿功夫,走廊拐角处果然传来脚步声,安涛身边跟着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看起来年纪相仿。 “来了”王琳眼睛冒出一阵精光,臃肿的身躯从长椅上站起,还抓着安然的手说“这就是你叔叔的同学,医院的主任医师,医术在全省都有名,有他在肯定能治好” 安然跟着站起来。 “坐坐坐,没事,我先进去了解下情况”医生没等安然开口,就抬手说道。 “老葛啊,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我的好大嫂给救活,要不然我这辈子跟你老死不相往来”王琳说话倒也附和她行事作风。 “我尽力而为”叫老葛的医生点点头,然后推门走进抢救室。 “我那可怜的好嫂子,怎么就摊上这档子事,命苦啊” 如果不是她把嫂子两个字说出来,还以为里面是她的母亲。 “我妈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安然倒知道克制自己,至少现在情绪表现的没有王琳激动。 刘飞阳还是默不作声,像个局外人一般在旁边站着,实则他心里的滋味很难受,过早的支撑家庭重担,难免在他思想中留下一丝悲观色彩,抢救进行这么长时间还没有丁点消息,让人太过忐忑。 安涛可能觉得这么呆着有些无聊,他再三审视刘飞阳,随后开口问道。 “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刘飞阳报了个虚假数字,他还记得张寡妇临走时的话,好好照顾安然,这其中有什么利害他暂时不想探究,说出个无伤大雅的假年龄还是没错的。 “二十三,年纪确实也不小了”安涛习惯性的推了下金丝边眼睛“你现在在哪工作?” “暂时还没工作”刘飞阳如实答道。 “哼,还没有工作!”王琳见缝插针,在旁边阴阳怪气的接一句“我看你这幅打扮,家里应该也不超过两间房吧?” “没家,我现在就住在安然那里,西屋” 刘飞阳不由挺直腰杆,他不是破罐子破摔,而是受不了这种语气,看安然跟他们也没有多亲密,说话硬气点没关系。 “还没家,野孩子?”王琳像是被人踩住尾巴一样,惊奇的叫出来,随后转过头看向安然,还伸手推了一把“然哪,当婶子的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想这种野孩子你还把他招到家里了,供他吃供他喝?你把你家当什么?这样的人都可以住进去,是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住进去?” 她的话比刚才难听了千百倍。 难不难听不要紧,最关键的是触动了刘飞阳的逆鳞,他这个人最忌讳的就是野孩子这几个字,三虎子就因为说了而命丧黄泉。 旁边的安涛感受到他脸色不对,赶紧打了个圆场“自力更生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传统美德,没事没事” “什么没事?是不是你亲侄女?”王琳站起来喊道“我就是实话告诉你,本来我就看不上你,现在知道你没家没事更不能让安然跟着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蛋,免得呆时间长招人烦,我说怎么一看到就让人恶心,原来有娘生没爹教!” “轰…”刘飞阳感觉大脑一阵充血,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前移了一步。 “怎么地,你还要打我啊?”王琳一副滚刀肉的架势。 “咯吱…”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抢救室的门顿时推开了。 “病人家属,病人家属在哪里?”出来个小护士,站在抢救室门口喊道。 安然听见声,赶紧跑过去“我是,我是…” 这一声算是救了王琳一命,可后者还不自知,瞪了刘飞阳一眼,以为他不敢把自己怎么样“我说话,你就得听着!臭要饭的…”她说了一句之后,转头往抢救室门口走。 刘飞阳攥着的拳头咔嚓咔嚓直响,忍了忍,没有上前。 “病人现在情况比较危机,葛医生说了,把院里库存的进口药拿出来,可那进口药太贵,用的时候必须提前通知家属,用不用你们说的算!”护士面色焦急的解释,还不忘在最后说一句:请你们马上决定。 “用!”安然毫不犹豫。 “等会儿…”王琳见护士迈步,赶紧抬手道“进口药得多少钱啊?” “每瓶是五百二,按照现在的情况,至少得用四瓶!” 四瓶就是两千多块,在租房子只有每天一块钱的情况下,足足够租五年半的房子,这绝对是一笔巨款,对安然来说更是笔天文数字。 “那也得用,把我妈救活,即使倾家荡产我也愿意”安然咬着牙倔强的说道。 “孩子,你可得想好了”王琳又提醒道。 “而且救活了之后,还得打针吃药”安涛也在旁边帮腔。 “那是我妈…” “要是救的话就先来这边跟我交款,进口药一般不能随便用的,都是救命”护士说完,毫不留情的迈步。 安然傻了,现在别说是让她拿出两千,就是拿出二百也是天方夜谭。 “护士,能不能先用药,我三个小时之后把钱给你送过来!” 在护士路过刘飞阳身边的时候,被他一把拽住,钱,现在刘飞阳肯定拿不出来,不过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安然母亲就这么没了,即使有一线希望,也得治!他没钱,却可以借钱,他相信凭借自己的好人缘,回村里一定能借到。 然而,他的打算被护士拒绝。 “那可不行,如果我们把药用了你人不回来怎么办?再说了,进口药都有专人审批,不拿收据绝对不能用药的!” “我用我的人格担保,三个小时之内一定回来!”刘飞阳重重说道。 “人格?呵呵…”护士不禁泛起一阵冷笑“你们到底有没有钱,没有的话,我就进去告诉一声,以免耽误了病人” 护士的言语宛若晴天霹雳,霹在他心头,让他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现在应该怎么办? “婶子,叔叔,我知道你们有钱,你们先借我,我一定会还给你们,求求你们了”安然原本是看着这边,见刘飞阳无能为力,只好自己开口。 刘飞阳听见这声,缓缓松开抓着护士的手,牙齿咬的咯吱咯吱直响… “这”王琳看见安然如此状态做出个畏难情绪。 “婶子,你先借我,我会一辈子记着你的好,以后我安然给你做牛做马都行,求求你,你帮帮我…”安然已经手足无措,开口说话更有些语无伦次。 “钱我们有,借给你也行,但这毕竟不是一笔小数字,而且你妈如果救不活这钱就白扔了,救活也是个无底洞啊”王琳还在劝。 “无论如何都得救!婶子,我给你跪下了”安然说完,双膝一弯就要跪倒地上。 “哎哎,你这是干什么,借你借你,你赶紧起来”王琳赶紧伸手给她扶起来。扶起来之后却迟迟不拿钱。 安然怎么能看不出他们是担心这钱还不上,主动说道“你看这样行么,借我三千块,我把房子和院都抵押给你” “哎…这是数额太大了,要不然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不能这样”王琳叹了口气摇摇头,这次很利索的把钱拿出来,是现金,就在包里,不过同时掏出来的还有笔和纸。 安然先是接过钱,转头把刘飞阳叫过来,钱给他,让他去跟护士拿药,随后拿起笔和纸,写下契约。 刘飞阳手里拿着钱沉甸甸的,这是他这辈子到现在为止,见过的最大一笔巨款,一路上默不作声,就连到柜台的时候也是一言不发,机械的完成一切动作。 这犊子到现在才发现,城里和村里截然不同,在村里的时候,只要有身子正气,有不卑不亢的腰板,那就会被人高看一眼,可在这里却被告知:人格?呵呵… 在村里只要自己做的正行的端,即使村口树下的长舌妇也会竖起大拇指,可在这里,别人根本不了解他是谁,只是扫一眼外表:就你这样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身上憋着一股劲。 像是气球一样在被不断吹大,大到他心里如同千万只蚂蚁爬过抓心挠肝,大到他身上好似在火焰山里怒火焚身。 这犊子很难受,这犊子随时要爆发… 第0016章纯粹的愤怒 短短二十几米的走廊,他像是走了一个世纪,每迈出一步脚下就会更重一分。 究竟怎么样才能不被人指指点点?究竟到达什么位置,才能在这县城里挺起腰杆做人?究竟需要多少财富才能伸手掏兜的时候不至于遭人白眼? 他不懂,也从未考虑过这些! 这厮确实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但他在做农民的时候,每年地里看不到一根杂草,每年的粮食至少比别人家多打百分之十!即使别人家有几个劳动力,也干不过发了疯的自己,可到这钢筋水泥的社会中,怎么就玩不转了?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想偷摸贪下点钱!”王琳还在用她尖酸的言语相对。 “唰…”刘飞阳猛然抬头看向她。 “妈呀…” 王琳看到这目光吓得情不自禁叫出来,向后退一小步,臃肿的身体滑稽的靠在安涛如竹签一般的身体上,她看到刘飞阳眼中放光,是红色的光,和传说中的吸血鬼一样,吓得她大气不敢喘。 “你要干什么,还要动手打人怎么滴!”王琳见刘飞阳还在看自己,并且一步一步走过来,终于大鸟依人的往安涛怀里拱了拱,眼神有几分惊恐。 在她的思维中,这种穿军大衣的臭要饭青年,给一百块钱都敢杀人的主,自己是瓷器没有必要与瓦罐硬碰。 安然看刘飞阳的眼神也变了,她的世界中对于男子的阳刚之气见过的很少,上班接触的是孩子,回家照顾的是母亲,即使那个深埋矿井的父亲也从不会对自己发火,她才知道,原来男人板着脸是这个样子。 “哒…” 刘飞阳距离王琳还有三米,眼睛仍旧一眨不眨。 “安涛,你是个爷们你倒是说句话啊,有人要揍你媳妇!”王琳彻底慌了,呼吸都变得不匀称,躲在安涛后面,看上去随时给安涛推出去挡枪子。 “这个…那个!”安涛抬手推了下眼睛,说话不利索,嘴有些歪,憋了几秒,抬手说道“飞阳,你消消气,君子动口不动手” “哒…” 刘飞阳还在盯着王琳,又向前迈一步。眼里没有诡异的精光,反而是死气沉沉。 “我告诉你,要动手老娘也不是吃素的,说你两句怎么了,想要当我侄女婿,还不让我这个当婶子的说了”王琳探出个小脑袋,据理力争的喊道。 “哒…” 刘飞阳迈出最后一步,和安涛已经近在咫尺。 “咕噜…”安涛咽了口唾沫,屏住呼吸,鬓角留下汗也没抬手擦,脑中快速盘算着,自己和刘飞阳单挑应该是打不过,看那肤色就知道,应该防守!需要用什么姿势防守? 正在这时。 就听旁边传来两个字“飞阳” 安然的声音总是能让他如沐春风,他不否认,在听到王琳的讽刺之后确实怒了,身体里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就是个农民,没有什么格局,到现在为止拳头就是他最大的武器,他想把王琳打成猪,管她是女人还是泼妇。 可听到安然的声音,刚刚被激起来的火气又被压制住。 “收据还有剩下的钱你都拿好,我现在脑子很乱,怕弄错了”安然看着他挤出个无奈的笑脸。 看到这笑脸,他轻轻的点点头。 王琳眼睛快速转动,分析着局面,难道刚才他不是冲自己来的?那为什么直直的盯着自己?谨慎的观察几秒种后,发现刘飞阳没有要再次发火的迹象,从安涛的身后钻出来。 “侄女婿,这钱你可得拿好了,我家虽然有钱,这三千块也是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况且你们现在还需要,弄丢了犯不上” 王琳见识到这犊子要发火的样子,很识时务的改口,说话语气虽说有些轻浮,好歹称呼变得亲昵许多。 “我丢了,钱也不会丢”刘飞阳掷地有声的回道。 “话不能这么说,还是人要紧,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再说,安然这么漂亮的姑娘给别人我还不放心,我就看你顺眼,也就你能配得上她”王琳说着话,还得寸进尺的抬起手放在刘飞阳肩膀上捏了捏“你看看这肌肉,多结实” 刘飞阳很反感这样亲密动作,尤其是现在王琳这个女人就给他不舒服的感觉,把胳膊往旁边一拿,把她手甩开。 “我出去抽根烟,有事随时喊我” “好” 王琳抻脖子看刘飞阳离开,脸色瞬间拉下来,没顾忌安然在旁边,怒其不争的怼了安涛一拳,喊道“完犊子的货,让你媳妇在外面受这种窝囊气,他是个啥啊?就是个地痞小流氓,我呸,还要欺负老娘” “你也说了,他就是个地痞,跟他一般见识干什么,你消消气”安涛顿了下又道“再说了,我刚才要是跟他多说几句,肯定就得动手了,咱们是有素质的人,不能扯那个” “我呸,你就是个怂蛋活王八”王琳咒骂一句,气鼓鼓的坐到旁边长椅上。 安然虽然跟她这个叔叔不亲,可也不希望听到这种侮辱,同情的抬头看了眼,后者像是听惯了这种词汇,全然不在乎,她也就没再过多言语,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抢救室里。 刘飞阳在医院门口,蹲在已经没有树叶的干枯柳树枝下,天黑的比较早,四点就开始日落,五点多钟的时候已经完全黑下来,现在还能看到街上骑着自行车下班的人,看着眼前这条油柏路面。 他没有音乐细胞,却喜欢听歌,尤其是喜欢听郑智化的《水手》 “都市的泊油路太硬,踩不出足迹” 以前这句话是存在歌词里,现在才有切身体会,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在这油柏路上踩出脚印? 脑中不禁想到今天看到的那个女人,又开始思考自己和她究竟存在着怎样的距离。 他把烟头扔到脚下踩灭,又点上一支,可能是脑中在想事,一支烟没吸几口,烫手了他才发现,给扔掉之后站起来走回医院。 之后又陷入漫长等待,也都没有过多精力说话,默默的坐着。 也不知为何,这抢救非常漫长,除了中途护士出来,让他们交款一瓶进口药和三瓶国产药之外,没发生太大波澜。 又过去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等到第四个小时,已经快要到九点。 “刷”抢救室的灯突然灭掉。 看到这幕,刘飞阳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安然也从长椅上起来。 “咯吱…” 门被缓缓推开,最先出门的是葛大夫,他摘下白口罩,叹了口气。 “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最终病人还是在八点三十五分宣告死亡” 八点三十五分,也就是半个小时之前。 “嫂子啊,你这么好的人,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把安然一个人扔在这世界上该让她怎么活啊,嫂子啊…”王琳表现的最为直接,没站起来而是坐到地上,嚎啕大哭。 刘飞阳的脑中也是嗡的一声,他想不通,今早还坐在炕上的人,怎么现在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安然呆呆的看着母亲蒙着白布被推出来,她在借钱的时候眼圈红了,她在下跪的时候眼圈也红了,但是现在,她一滴眼泪没落。 护士推着安然母亲从旁边路过。 安然神情恍惚,身体晃悠险些栽倒。 旁边的刘飞阳眼疾手快,赶紧抬手把她扶住。 “轰…” 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让他五雷轰顶,双手是拖着安然,可心思早已不在这上面,他双眼喷火的看着被推走的尸体,呼吸变得急促。 方才被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被勾起来,并且比方才纯粹的多! 究竟人死后多长时间,尸体才会变得僵硬? 第0017章抓起那菜刀 刘飞阳并不懂什么科学依据大道理,他只记得,当初村东边的老张头没的时候是早晨,张婆婆伸手推让他起床,人还是能推动,身体还跟着颤动,推几下没起来这才察觉有些不对劲,后来让家里的小孙子挨家挨户报信,刘飞阳来到现场清晰记得有人说过一句话:这人怕是死了得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如果安然母亲仅仅是在半个小时前死亡,身体绝对不会变的僵硬。 刘飞阳眼中的红光再次出现,这并不是所谓的异能,而是愤怒至极头脑充血,以至于眼球充血的结果,他用这眼神冷冷的盯住已经走到拐弯处的葛大夫。 那葛大夫忽然觉得后背有一阵冷风吹过,浑身止不住打寒战,可并没多想,晃晃肩膀快速离开。 他双手拖住安然的身体,并没过分表现出来,因为他清楚,此时精神萎靡的女孩已经再也经受不起任何刺激,需要让她缓一缓,放松一会儿。 “尸体是在太平间放着,还是拉家去”护士又到身前问道。 “在医院吧,明天早上直接拉火葬场火化了,大过年的在家不吉利”旁边的王琳抿了抿眼泪,声音还有点哽咽的说道。 “送回家!”安然精神恍惚,说话却一点不含糊,咬牙又道“我妈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人走了,必须得风风光光大办一次” 声音由不得半点质疑。 “小然啊,拉回家还得请吹打班子,没必要,而且…而且!”安涛犹豫半天还是没能说出口。 “你不好意思说我说”王琳抽了下鼻涕,白他一眼说道“小然呐,真不是当亲婶子的心狠,那房子你已经抵押给我了,我估计这钱你肯定也还不上,房子我是准备给我爸住的,他年纪也大了,人还没住进去就吹吹打打的,怕有影响!” “送回家,需要什么手续就办” 刘飞阳突然开口,冷冷说道。 在电视上他见过,家里长辈没了,下面子孙会等不及的争房子抢地,这算是社会现实,他能懂得!可没想到现在房子还没落到他们手里,就要把人往出赶,他现在不得不怀疑,王琳他们之所以过来,就是盼着安然母亲救不活,他们堵在门口欺负这个可怜的女孩。 “你!”王琳还想开口。 可刚一抬头,看到刘飞阳麻木的看着自己,接下来想说的话咽回去,到嘴边变成“行行,我的好嫂子命苦,侄女婿还没过门就想尽孝心我能理解,那就拉家去吧!” “是送!”刘飞阳再次纠正他们言语上的错误。 安然见这件事已经敲定,回头看了眼他,眼神中有感谢有依靠,唯独少了最初那股炙热的光,她想着,这世界上没有什么阳刚之气能震住生命的流逝,不留痕迹的推开刘飞阳,迈着两条已经用不上力气的腿,蹰蹰而行。 刘飞阳看着她的背影,先是心疼然后是同情,最后化为无尽的愤怒… 半个小时后,花了三十块钱,雇用殡葬车把安然母亲送回家,王琳找个最近运气不好,不能再看到死人的理由回家,并且还说自己一个人在家害怕,给安涛也拽回去。 隔壁的张寡妇第一时间赶来,看到平日里与自己聊天消磨时间、并且几十年的邻居就这么没了,精神变得恍惚,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 可以看得出来她是发自肺腑的,家属房这片妇女很多,但她只和这心地商量的妇女合得来,哭的晕厥过去,被刘飞阳摁人中给摁醒。 死了的人是不能放在炕上的,得顺着炕边横着放,下面用门板抗住,上边得用布盖住不能掀开,头朝西脚朝东。 安然把握大方向,把母亲送回来,可她并没操办过这些事,谈不上有逻辑。 她没有,刘飞阳有! 他知道这时候自己必须得站出来,又像在农村一样,恢复一家之主的身份,先是把跪在地上哭的二孩拽起来,让他赶紧去街上找棺材铺,这个年代经营棺材铺的多数都是阴阳先生,人无论迷不迷信,这时候都是要有必要的程序。 并且给张寡妇分派任务,挨家挨户去报信。 喜事需要人场,那是迎来,丧事也需要人场,那是送往。 还得去请乐班子,不过现在就这几个人,安然不哭不闹,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就呆呆的坐在炕头望着地上,刘飞阳怕她想不开,也不敢轻易走掉。 他本来就不是个很好的开导者,经历过亲人离别的他更知道,这时候人需要静一静,站在地中间,想着还有什么细节需要做,寿衣还没买回来,现在也无法换上。 长明油灯、孝盆、香碗等等都是棺材回来之后才需要摆上。 房间里就有他们两个人,死一般的寂静,外面的北风又是呼啸而过,还吹动窗户上的塑料布发出呼呼的声音,怎一个凄凉。 他抬起头,望着那毫无血色到白骨颜色的脸庞,那头顶一头秀发也变得枯黄,她后面窗台上还放着一本书《钢铁是怎么样炼成的》不知道书里面的保尔能不能保佑她渡过难关, 她现在的状态让人害怕。 等了大约五分钟左右,周围的邻居终于敢过来,这时候才显出一句话:远亲不如近邻,男女老少皆有,转眼间填满屋子,让这房间里看似有一丝人气。 刘飞阳心想着有这么多人看着她,应该不能发生什么事情,这才转头转头跑到县城里把乐队班子请过来。 当唢呐响起的一刹那,更让人心碎了几分,哀乐掺杂着从天而降的雪花,悲哀了这个夜晚。 阴阳先生一声呦呵一声,刘飞阳和二孩,再加上四位壮汉,把安然母亲送入棺内。 “嘭…”头顶孝布的安然退下一弯,跪在棺材前。 安然的母亲不是本地人,据说是山海关以南,并且这么多年不联系,安然的父亲也只有兄弟两人,除了安涛之外,再没有其他亲戚。 没有人能戴孝布,刘飞阳和二孩戴! 放眼看去,也只有他们三人带着白花花的孝布。 然而,刘飞阳要做的不仅仅是这个而已,他还要个说法,为什么要隐瞒安然母亲早已死亡的消息,难道仅仅是为了增加几瓶药的利润? 天大地大,逝者最大,即使是个路人,被他看到也必须要个说法! 按照农村的习俗,人在咽气之前必须得把寿衣穿好,要不然在黄泉路上都得不到安宁。 他必须得抚慰安然母亲的灵魂,也告诉自己必须要问问这个操蛋的社会,什么才是正义! 带着孝布,眼睛盯着到现在还没有一滴眼泪落下的安然,缓缓走出人群最中央,推到房间里面,走到厨房,伸手抓起他熟悉的菜刀,插在军大衣里怀,然后没有半点犹豫的走出安然家大门,走出这个胡同… 第0018章偷偷摸进屋里 夜黑风高,周围没有半点光亮,西北风如刀子一般刮在脸上,零下三十三度,冻的人心里发寒,他头顶的孝布随着风翩翩起舞,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身后留下一排转瞬即逝的脚印。 刘飞阳坚定不移的迈着步子,他目视前方让昂首挺胸,心里非常清楚自己要干什么,他不懂法,却知道杀人犯法,可比法律还大的是在庸医手下的魂魄! 右手还插在怀里,里面的菜刀被紧紧握在手中。 一步,两步,一分钟,两分钟。 他正在像自己心里的正义进发。 下山虎是饿虎,为了生存,为了充实,不仅仅是生理上,还要在精神上!他已经无所畏惧。虎眼圆睁,头上的孝布就是他炸裂的皮毛,走在午夜风雪街道… 柳青青是美女,在这中水县城排的上名号的美女,从上小学开始,她的相貌就注定要比成绩诱人很多,上初中时,在这个对爱情还很晦涩的年代就已经能收到情书,等到高中,人们对她的议论已经不再是那倾国倾城的脸蛋,而是傲人的身材,除了拥有长腿之外,更有与同龄女孩发育极其不相符的胸部。 有人喜欢她纤细的手指,也有人喜欢她白皙的脖子。 就这样一个女孩,人生最大的错误是没能抑制住青春期的懵懂,和错误的选择了交往对象,那个男孩叫什么名字她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长得还算帅气,有一头染黄的头发,现在想来比较可笑。 她自己都不清楚,那个人究竟给自己喝下了什么迷糊药,能让自己心甘情愿的翘课陪他去游戏厅、台球厅。 不过曾经的那些都不重要了,只是从那以后,冰雪聪明冰清玉洁这类的词语从她的字典里消失,取而代之的小太妹、会吸烟、化浓妆等人们认为龌龊的词汇。 别人的目光? 她从来都不屑一顾! 她的偶像是张爱玲,也只喜欢张爱玲说过的一句话: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 不知从何时起,她不再喜欢春日的微风袭来花朵遍地开,也不在喜欢夏日的炙热和奔放,至于秋天,她很憎恨那个悲伤的季节。唯独喜欢冬天,更喜欢冬日飘雪的夜晚,越是寒冷她就越是喜欢。 多次扪心自问这是为什么,她总对自己说,可能是老了。 她走出没有几个客人的酒吧,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只万宝路香烟,仰起头,看雪花洒满大地。 突然,她的余光中出现一个黑点。 目光被情不自禁的吸引过去,那黑点渐渐走到灯光里,没看清人,但她却清晰的记得这个走路姿势,上午的时候,这人双手插在袖头里挺直腰杆前行,让自己嘴角勾勒出一丝弧度,现在,一手插在怀里,腰杆仍旧是那么直。 她羡慕眼前这个涉世未深的男孩,心里在猜想,他能不能继续把这个腰杆保持下去。 重重的吸了口烟,眯眼看他头上的孝布。 刘飞阳从黑暗中走到灯光中,在走进黑暗,不过花了十秒后时间,却成功的吸引了柳青青的好奇,让她情不自禁的跟在身后。 这个女人就是这样,她在人前堆着机械的笑,在人后,她敢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刘飞阳并没注意到柳青青,还按照自己的步调向医院进发。 两人大约二十米距离,如果不是柳青青睁大眼睛看他,一定会跟丢了。 柳青青虽说是跟着,可她把自己摆在看客的角度,想要看看这个男孩身上发生什么,不出言打扰,也没有动作干扰,甚至不想在即将发生的大戏上,扮演一个跑龙套的角色。 大约十分钟后,这头饿虎闯进医院。 门口值班室的护士看到他这幅模样,险些吓得晕厥过去。 “你别害怕,我不伤害你!”他先是出言点了一句,随后向里面走,走到楼梯旁,他清楚的记得,这里有一处照片墙,那个葛大夫的照片就在上面,伸手给拿下来,折返回来拍到护士的面前的桌子上,问道。 “他在哪?” 护士战战兢兢的扫了眼“没…没在!” “他家在哪?”刘飞阳又问道。 “我…我…我不知道!”护士脸色憋得通红,看上去都要哭了。 “他家在哪!”刘飞阳不相信她不知道,别的不说,村里百十来户人家,他能清晰的记得谁家的祖坟在哪,同在一个医院,怎么可能不了解。 果然,护士在稍微矜持一下之后,开口说“就在出门左走,大约二百米左右,亮亮食杂店旁边的胡同,往里数第三个砖瓦房!” 刘飞阳闻言,没有半点犹豫的转头立即离开。 “有股子干劲,还有点头脑,不错…”门外的柳青青悠悠评价着,抿嘴一笑。见刘飞阳出来,继续跟在身后。 亮亮食杂店不用护士说他也知道,今天上午虽说是走马观花的路过一圈,不能准确的说出哪个食杂店挨着哪个理发店旁边又是什么五金店,但是能找到大概位置,一路上脚步并没停歇。 不到五分钟,他就准确的走进食杂店旁边的胡同,胡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第三个砖瓦房前停下。 这个房子比他农村老家的气派的多,铁门也是用铁片做的,很严实,看不清里面情况。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农村的娃爬墙上树都是家常便饭,他向后退一步,随后到墙边跳起来,一手搭在墙头,墙头被风吹了一宿,也得有零下几十度,摸上去的瞬间手指中的血液都快被冻住一样,手指已经没了知觉。 他用强悍的力量把身体支撑起来,一脚搭上墙头,然后翻过去。 “嘭…” 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稳稳落地。 这也激起了邻居的狗一阵狂吠,让午夜变得不那么宁静。 走到房门前,伸手拽了下。 “咯吱…”门动了,并没上锁。 拽开之后,一直插在怀里的菜刀终于拿出来,即使没有光,可菜刀上还隐隐泛着寒光。他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一步步走进算得上客厅的屋里。 突然。 “咔” 一声拉灯绳的清脆响声。 刘飞阳面前的门缝下面顿时出现一小条光亮。 随后响起一位妇女的声音“老葛,老葛,你别睡了,我怎么听见好像有人进来了呢?” 第0019章还未染血的菜刀 事实上,刘飞阳看见光、听见话也有微微错愕,他没想到居然能被人发现,又想继续上前,把卧室的门推开,就听里面传来一位中年声音。 “神神叨叨的,都墨迹半宿了,老娘们的小心眼跟针尖似的,没事,睡觉” 这声音中带有些许的不耐烦,还能听见翻身的声音,但这确实是老葛的! “我总感觉有人,不行,我得下去看看”这声音还是充满担忧的心神不宁。 “灯闭了!” 里面老葛的话音刚落。 “咯吱…”刘飞阳伸手把门推开,他不认为自己在做打家劫舍的事,也不会像暴民一样用脚把门踹开,先把气势营造出来。 “不用看了,我在这!” 刘飞阳的声音犹如午夜鬼魅,在人耳边吹着冷风,说着悄悄话。 然而,在炕上的两人并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声音宛若平地惊雷,震的他们脑袋发晕。 老葛的妻子坐在炕梢,看到突兀出现的红色眼睛,在看那门前屹立的身影,在看那手中的菜刀,当然,最让她毛骨悚然的莫过于那块耷拉到腿间的七尺七长重孝。 “厄…”她惊恐的瞪大眼睛,嘴里没能听见说出完整的话,向后一倒,昏死过去。 “谁?” 老葛原本是闭着眼睛,听见声觉得汗毛孔都炸裂开,掀开被子就要从炕上爬起来。 刘飞阳不会给他机会,上前一步,一手薅住他头发向下拽,另一只手中的菜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这菜刀锋利无比,只是接触的瞬间,就出现一道红色的血线,伤口不深,却已经有血滴渗出来。 “你知道错了么?” 刘飞阳眼睛越来越红,甚至有套吞噬黑色瞳孔的迹象。 “大哥,你是哪位大哥,我错了,我真错了,别杀我,我上面还有七十岁的老母亲,孩子也在上学…”老葛颤颤巍巍的回道,说话时一股热流把被子打湿,随后从被子里传来一股骚气。 他怕了,发自心底里感觉冰冷,身为医生的他非常清楚,一旦颈动脉被割破,就会发生生物学死亡。 今天下午那个穿破旧军大衣的男孩没能给他留下半点影响,他也没听出来声音的主人。 他想颤抖,却又奈何脖子上有刀,只能咬牙挺住。 “知道错了就好,下辈子做个好人!”刘飞阳平静回道。 这犊子没杀过人,野鸡却弄死过不少,在他看来人还没有小鸡生命力顽强没拿两条腿的家禽即使脖子断了,扔到开水里煮了,还能站起来蹦跶两下。 常言道:会咬人的狗不叫,这犊子在胡同里被钱亮堵住、在医院被王琳嘲讽,他选择不动,那就是真的不动,闷头呆着。如果想动,就没有收手的说法。 话音落下的同时,迅速抬起菜刀,奔着老葛的脖子上砍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等等!” 老葛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到一起,眼睛没敢睁的喊道。 刘飞阳确实被这喊声把动作喊停住,菜刀还在半空中。 老葛等了两秒,见没有身首异处,顿时大哭出来,声音撕心裂肺,嘴里还断断续续的说“大哥,我知道今天这劫肯定是躲不过去,你要弄死我没关系,我也认,但在死之前让我说两句遗言行么?” “说” 刘飞阳姿势没放松,也给了他机会。 其实现在就可以看出,这犊子确实有股枭雄的潜质,先不说话纯钢板打造出的三斤重菜刀拿稳需要多大力气,就说他第一次杀人,菜刀还能稳稳不动,这得需要多深的心境。 老葛抬手抿了把眼泪,粘稠的鼻涕沾满半个脸,嘴里哽咽道。 “我不想让你可怜我,都是实话实说,我这个人,七岁就没了爹,后来妈妈改嫁后爹天天打我,母亲为了让我上大学,又跟后爹离婚了,一个人供我上大学,白天在饭店里刷碗,晚上回家点灯给人做手工,做了五年工,手指扎破无数次,眼睛也累坏了…” 刘飞阳不是天生的善人,也不是天生的恶人,他只是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出发。所以此时也不会用怨恨的眼光看一个将死之人,即使老葛罪不可恕。他更不会用怜悯的眼光看这个痛哭流涕的中年,即使话中悲伤感天动地。 他很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任凭他说,等到嘴唇闭上的一刻,也是菜刀落下的时分。 过了足足十分钟。 老葛深吸一口气道“我就是想交代下后事,我这败家媳妇,我上班,她在家里搞破鞋,家里攒的钱都让她养汉子了,儿子上学我不担心,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学问怎么也能吃上一口饭,就是我那老母亲,去年患上脑血栓躺在炕上动不了,眼睛也瞎了,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杀我,但我都知道罪有应得” “你是好人,等我死后,去医院二楼的卫生间,最里面坑的天花板上,有个饭盒,那里是我攒的私房钱,我求求你,拿那个钱给我妈雇个保姆,每天给她两顿饭就行,还有勤给她擦擦身子,对…得找个能端屎倒尿的,每个月中旬给她买药…只是那点钱,不知道能坚持到哪天…” 老葛说完,埋头哭泣变得更加剧烈,能听出来那是发自肺腑的哭泣。 直到现在,刀还没落下。 刘飞阳犹豫了。 他死死的盯着老葛的头颅,眼里的红光消逝一些,手中的菜刀也有些颤抖。 过早失去父母的他,已经快忘记母爱什么样子,好像一盘饺子,又好像一根白发。 同时,他更知道人世间最悲哀的是什么,子欲养而亲不待。 即使老葛话不算很多,他也能想到那个躺在炕上的慈祥老人。 “你为什么不把她接过来一起住!” 刘飞阳还是多余的开口。 “这个老娘们但我妈面搞破鞋,就因为这个才得的脑血栓”老葛说着,还抬脚踹了踹昏迷的妻子,看起来非常气愤的样子。 刘飞阳闻言,也往那边看了看,他不是善人也不是恶人,更不是圣人,这世界上出轨的人太多了,自己都管不住媳妇,跟他有半点关系? 收回目光又问道“为什么不离婚?” “孩子,如果没有孩子,我一定离婚”老葛没有犹豫道。 不可否认,现在的刘飞阳下不了手了,孩子没了母亲会悲伤,母亲没了孩子就是要命,他无法想象,慈祥老人少了个端屎倒尿的孝顺儿子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老葛也像是感受到,薅住自己头发的手松了一些,见缝插针的往后一躲,他动作很突兀,又变得极其自然,翻了个身跪倒炕上。 “咣…”脑门重重砸到炕上。 “谢谢大哥不杀之恩,我没看见您的样子,绝对没有看到!” 他好像很懂规矩。 然而,拎着刀的犊子却没有这么大觉悟,他不认为自己干的是见不得人,做的正行的端,还怕让人看见? “抬头!” “小的不敢抬头…”老葛屁股一拱,险些连大便都没憋住。 “抬起头”刘飞阳又说一句。 老葛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两遍,觉得不像是有其他图谋,这才敢缓缓抬起头,当看到那耷拉下来的白色孝布时,就知道自己判断的没错,如果不是闻到那身上浓浓的烧纸味儿,还想不到对策,自己可能就真的血洒当场了。 刘飞阳哪里知道,老葛口中的一切都是急促编制出来的谎言,他更没想到,钢筋水泥构筑的社会中,人心是如此不古。 至于母亲,老葛的真实想法怕是赶紧得绝症吧,我好去买保险… 他再抬头,看到下巴上有青色胡茬,再向上,看到那局部稚嫩,整体沧桑的面孔,瞳孔闪过一道光,这人不是安涛的侄女婿? 心中升起一股怒火,终于知道今晚为什么能遭此磨难。 “咣”刚刚抬起的头,又重重砸到炕上。 嘴里充满怨恨的解释道“您听我说,今天这事不怨我啊,都是安涛还有王琳,他俩的主意啊,我就是走个过场,其实人刚送进去不到两个小时就没了,是安涛找到我,让我务必拖延时间,他好把钱借给安然,用房子抵押,安然家的房子和院现在卖最少能卖八千多,这样他们能赚钱…” “轰…” 刘飞阳听到这话,大脑像是被迎面而来的拳头砸中,他眼前有些黑,眩晕,并且站立不稳。 他猜想到安涛可能就盼着人没,却万万没想到,在这其中,安涛还担当了导演一职! 钱,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是真的?”他还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如果我撒谎一句谎,明天就死老婆!” 刘飞阳定了定神,咬牙问道。 “人,是怎么走的!” 他眼中黯淡下去的红光,再次密布眼球。 “正常走的,真是正常走的!摔倒造成头部有淤血,压迫神经” “穿衣服,去安涛家!”刘飞阳没让他把话说完就不容置疑的开口,他现在已经不相信老葛,要当面对质。 无论如何,这事情今天必须有个定论! 他还想问问,是曾经为了你的升迁,把委屈都咽到肚子里的嫂子重要,还是为了能赚取的几千块利润更为现实。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这把还未染血的菜刀。 第0020章恰好四目相对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柳青青在主观意识上没有陪伴刘飞阳,却在客观事实上形成陪伴,院墙对她来说,算不上天堑鸿沟,也足以把她阻挡在外面。 她并没走,而是到胡同里面,背靠着墙面,再点起一支万宝路香烟,难听点说,她的姿势和站街女没什么区别,烟头在黑夜中飘扬,她抬起纤长手指把烟头放到嘴里,隐隐绽放的火光照亮她如血色的烈焰红唇。 里面在发生什么她不关心,是否发生凶杀案,或者是否扭打到一起跟她也没半点关系,即使听到有求救声、惨叫声也不会欠欠的拿出让人羡慕的诺基亚打电话报警,看客,她就是一名看客。 好在穿在纤细腿上的皮裤能扛得住冷风,不至于把她冻得瑟瑟发抖。 当听到铁门发出当啷一声响的时候,她优雅的转过头,看着那边,一缕散乱的秀发正好落在她眼前,好像此时此刻,眼中才绽放出发自心底里的笑容。 铁门被打开之后有光从里面照出来,两个人走出,一人带着孝布昂首挺胸,一人穿着最保暖的羽绒衣却弯腰驼背,她笑的是,如果此时把头上的孝布对换一下,怕是更为合适吧? 走出几步,她又跟在身后,完全没有跟踪应该心虚的觉悟,被靴子包裹下的精致玉足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声响不比前方犊子,蹄子落地时轻多少。 不知刘飞阳现在发没发现,总之还没回头。 这犊子要做什么? 柳青青带有几分玩味的猜想,她知道那插在军大衣怀里的手里,一定攥着凶器,难道是要换个地方再弄死老葛?她这么猜想,却并没怀疑刘飞阳不敢下手,这个念头从始至终都没出现过,因为她刚才看到那转瞬即逝的侧脸上写满着愤怒。 “不错” 朱唇微启,皓齿渐漏,嘴里飘出两个字。 她能云淡风轻的评价,身为当事人的老葛却不能,他佝偻着身体踉踉跄跄跟在后面,有几次都产生逃跑的念头,可一看到那左右摇摆的孝布,就像是看到引魂幡似的,指引他前进,步子再也挪动不开。 “大兄弟,我看第一眼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能成大事” 长期与医闹斗争的老葛知道,人都是顺毛驴,必须得把话往好听了说,才能把危险降到最低,不过他这话确实是有感而发,普通的医闹都是去医院大吵大闹,乞求引起更大的关注,偶尔能冒出一个不识好歹的货,也是走上楼,以自己的生命相逼。 哪有半夜拎着菜刀直接闯到家里要人命的? 刘飞阳走在前面,步伐出奇的急促,他听见话却不回话,满心的念头都是赶紧到安涛家里。 老葛见没回话,声音不由低了几分的又道。 “大兄弟…” “闭嘴!”他刚说出两个字,刘飞阳冷声开口打断。 老葛还以为自己惹恼了他,吓的一缩脖,又想到那怀里的菜刀,裤裆内又有几滴暖流出来。 安涛家在哪,刚才老葛说了。 身为技术员时的安涛还在家属房里,可自从去年升为副矿长之后,就搬到最外边,距离也不算很远,按照老葛的解释是:这王八蛋多次跟他抱怨,每次来人送礼,旁边的邻居都竖耳朵在听,并且又都是一个矿上的,见面不好意思。 搬出来好,没有其他工人的目光,即使来送礼的撞到一起,大家也都没干什么好事,谈不上谁笑话谁。 走了五分钟左右。 终于抵达安涛家门口,他家的铁门比老葛家还要气派,是那种腰以下是铁片,腰以上是粗铁管,能看到里面院子的全貌,还有造型,两扇门上各有个福字。 “敲门!” 刘飞阳说了句,退到旁边的墙后面,他没时间感慨,拥有铝合金拉窗的安涛家生活多么富足,更没心思疑惑院里不种菜反而有两个花池是什么闲情雅致! 他只是如一头饿虎般躲在旁边,把菜刀从怀里拿出来拎在手中。 “铛啷啷…” 老葛不敢有半点违背,他脑中仿佛已经呈现出等会血流成河的场景,吓得裤裆已经湿透。自己算不算帮凶? 响声过了几秒,熄灯的房子终于亮起灯。 “老安、老安…”他还在抻脖子狂喊,只有这喊声能让自己觉得轻松一些。 又过几秒,一身保暖内衣的安涛披个外套从里面出来。 推开门,看是老葛。 “你家死人了啊,这么晚过来砸门…”他手里还拿着钥匙,说话间开始往这边走。 看他是这幅模样,其实也并没睡着,从医院出来的路上开始,王琳就对他劈头盖脸的训斥,骂的一个叫狗血临头,让这个习惯受气小男人都不禁找地缝钻进去。 原因无外乎在医院里那点事,王琳说那个小犊子给他很不好的预感,如果早点帮着自己说话,把他埋汰走就好了,让他虎视眈眈的看完全过程,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安涛会安慰,哄起肥猪一样的老婆,嘴是比蜜还甜,现在也是刚刚躺下。 “你赶紧开门吧,有事找你商量”老葛嘴里胡乱的回一句。 “是医院的事漏了?”安涛也比较担心,说话间手里拿着的钥匙已经插在锁头上“你们医院不经常这么干么,还能整出门道来?” 老葛本身就心虚,听见这话更是微微踟蹰。 他想转头看一眼,刘飞阳的菜刀是否对准自己,又无法转动僵硬的脖子。 “没有,你就开门吧!”他略显烦躁。 “咔…”锁头发出一声响,门划手还没打开。 刘飞阳呼吸平稳,静心等待,伺机而动,不知不觉中,他握着菜刀的手,更紧了几分,因为安涛的话已经证明了很多东西。 安涛解开锁头把钥匙放进衣服兜里,伸手握住门划手这才抬起头。 突然。 他发现老葛神情有些不对,不仅仅像是东窗事发的慌乱,更有面如死灰的绝望,这脸色让他心脏迅速加速跳起来,觉得周遭冰冷,好似被凶恶的畜生盯住。 “到底什么事,你先说说”安涛声音开始有些颤抖。 “没事,哎呀…你怎么这么墨迹!”老葛等的不耐烦,伸手穿过铁门,要自己伸手打开。 安涛什么时候见过老葛这个样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呼吸变得急促,嘴里也变得干燥。 “到底什么…” 又想开口,可话还没等说完,他余光中注意到门墩旁有个白色的东西在地面上方飘扬,那不是白雪,也不是塑料袋! 一股冷风从他脚心直接袭上天灵盖! 那是孝布… 想到这,安涛眼睛瞬间睁大,他知道发生什么,这天谁能带孝布? “我干你大爷,老葛…”他骂一句,转头迅速开跑。 事已至此,刘飞阳知道漏了,迅速从墙后的门墩冲出来,一脚踹到正门口老葛的腰上,给他踹出两米远,随后伸手到里面把门划给拉开。 “琳啊…琳,那个小畜生找来了,找来了…”安涛在撕心裂肺的狂喊,他进门随后把门反锁。 然而,表情冰冷麻木的刘飞阳,正大步向院子里走去,并没伸手拽门,而是盯着窗户,到正前方,举起菜刀对玻璃劈去。 “哗啦啦…”这声音刺耳的在午夜炸裂。 玻璃顿时碎的满地,抬手把剩余玻璃碴清理掉。 里面的热气出来,与外面冷空气碰到形成滚滚白雾,好似人气在迅速消逝。 “嗷…”里面传来王琳惊恐且尖锐的叫声。 “刷”刘飞阳一脚迈上窗台,抬起头,与站在里面的王琳恰好四目相对。 第0021章越来越看不懂 此时的王琳刚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站到地上,崇尚裸/睡为高质量睡眠的她,今天难得的把新买的真丝睡衣穿上,睡衣薄如蝉翼,里面内容隐隐预约,原本应该拥有心跳美感的画面被她糟蹋的没有半点违和。 那袖子快被脂肪撑开,那皮肤上面的是油么? 刘飞阳没把视线落在她身上,而是看着那双惊恐到快要掉出来的死鱼眼,身体一用力,整个人冲进玻璃框里,随后用力一迈,一脚已经踩到炕上,置身于房间之内。 “呀…”从旁边的客厅里传来一声惨叫,是给自己鼓起的声音没有半点底气,随后就看安涛举着把菜刀从旁边的门冲进来,好似一只螳螂举着刀。 “我告诉你,想当年我安涛在银矿上也是出了名的打架不要命,你要是干,咱们就互相剁一下,你要是不敢干,就快点离开” 刘飞阳没言语,他麻木的神经已经再来不及做任何表情,上前两步,已经到炕边。 王琳躲在安涛身后,用双手抵住,还是那副随时都要给他推出去挡枪子的架势,安涛倒也争气,细长的身条愣是把王琳拱的向后退几步。 “你你你…走不走!” “嘭”刘飞阳跳下炕。 “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你家里瓷砖、彩电、红木柜,再看看安然家里,出除电视之外空徒四壁,作为亲戚,不应该欺负侄女,作为人,不应该欺负女孩子!”刘飞阳掷地有声的说道,还在一步步靠近。 安涛和王琳已经被逼到墙角,再没有退路,只要刘飞阳向前两步,他们就处于菜刀的攻击范围内。 那孝布携带的煞气绝对不亚于来自窗外的寒风,吹的王琳从脚下冒凉风,凉风都进入到睡衣之内。 “我们没欺负她!”安涛额头上汗如雨下。 “还犟,你怎么还犟呢” 画面在眨眼之间转变,躲在安涛身后的王琳极其反常,跳起来用巴掌拍打安涛脑袋,怒其不争的非常用力。 “做错了就要认打,还犟,还犟!” 王琳薅住安涛头发,看起来比打儿子还要凶狠,小腿粗的胳膊上有个小钢炮,仅仅两下,就把安涛打的鼻孔穿血。 突如其来的一幕不仅仅让刘飞阳错愕,就连安涛也非常懵逼,虽说妻子经常让自己跪搓衣板,可这时候不应该同仇敌忾么? 他刚刚转过头,就看妻子双手虔诚的合十,眼泪汪汪的看向前方。 “嘭”王琳抬手的突然,收手的也毫无征兆,在双手合十的一刻,身体直挺挺的跪倒地上,再开口的第一句话就雷死人不偿命的说道。 “飞阳,就冲你今天这幅模样,像个爷们儿,我放心把小然交给你!” 说话的同时,还偷偷拉着安涛的裤腿,可能是用力不当,把保暖裤拉下来,露出里面红色三角裤。 刘飞阳站着没动,静静的看着这两口子的最后表演。 安涛果然是矿区文化最高的人,只是稍微有人提醒,他就明白此时最正确的不是抵抗,而是求饶,和王琳一样,不声不响的跪下,把菜刀也丢到一旁,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泣。 在这犊子十九年,现在应该是二十年的喘息生涯中,今天是第一次有外人给他下跪,并且连续有三人,不知这是出于临死前的拼命挣扎,还是源于他手中寒光四射的菜刀,不过这都不重要。 这犊子也有七情六欲,现在的他只想说:感觉真他娘/的舒坦啊。 “咣当…” 王琳脑门重重的砸在瓷砖上,这可能是她这辈子除了吃奶和拉屎之外用的最大力气。 “我知道你是因为嫂子的事来的,可我们没有坏心啊,他们家过得是什么日子你看到了,如果嫂子还活着,那么安然一辈子都过不上好日子,说是把房子抵押,可我们不能要,就是用这个合同激励小然前进,让她好好工作” “对,就是激励前进”安涛再旁边接道。 说完,把头砸在地上,发出的响声不比王琳小多少。 “嫂子的病,就是个无底洞,小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们看着她苍白的脸颊都心疼,有多少次我们都偷偷的给她们塞钱,可这娘俩都犟,发现之后原封不动的拿回来”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又道。 “对,原封不动的拿回来!” 安涛再次接道,说完之后,又是把头磕在地上。 “今天看到你,一表人才风流倜傥,我就有心撮合你俩,可是嫂子现在出这档子事,我也就没好意思提,飞阳,你放心,她只有我这么一个婶子,又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说话肯定管用,等嫂子七七过了,我就给你俩张罗婚事,不,头七过了就张罗,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放了我们吧” 王琳苦苦哀求,说完又把脑门砸在地上,已经撞成红色,看上去随时能渗出血。 “对,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我们吧!” 这俩人如同电视里的相声演员,一个捧哏一个逗哏,如同拨浪鼓交替的磕头响声就是他们打快板的声音。 现在的刘飞阳想笑,下午时还高高在上对自己冷嘲热讽的王琳,就跪在自己面前把脑门嗑红,不屑于与自己粗糙手握手的安涛也跪在面前,哭泣磕头。 风水轮流转的如此之快谁能想到?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城市? 刘飞阳又不禁想问,在村里的时候,即使最臭名昭著的三虎子也不会给人跪下。 能打倒我,打不服我,这是村里的共同原则。 城里的人,爱的突然、恨得突然、转变的亦非常突然。 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究竟有多少是村里的牲口需要经历的? 他又低下头看向二人。 原本以为真诚已经把牲口感化成家禽的二人看到这眼神,脑袋又如同拨浪鼓一般,交替的往瓷砖上砸去,口中又恢复那捧哏逗哏,一人一句,乐此不疲。 “舒坦,真他娘/的舒坦”刘飞阳情不自禁在心里嘀咕。 不过他并不打算放过二人,脸上充满着村口恶犬都感到寒冷的冷漠,看二人都没抬起头,他终于缓缓举起菜刀。 马上就要落下。 突然。 从后面传来一个悠悠的女声“住手!” 声音不大,里面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陪他走了一夜的柳青青。 在放个屁都能熏仇半边天的中水小城里有这么一句话:你看那寺庙的和尚晨钟暮鼓清心寡欲,哦…原来那青青从不拜佛! 第0022章摸屎不染血 一颦一笑间展露出的妖娆是她与生俱来的,后天浸染上的红唇更是增加几分狂野,有些诱惑,做能做的出来,装未必能装的出来,就这样一位女孩,抱着肩膀站在那堪称残垣断壁的玻璃窗外,嘴角上扬,带着几分玩味儿看着屋里。 沉默一晚上的她,终于开口。 刘飞阳回过头,没有对她惊为天人的美貌吸引,眼睛反而狭长几分,绽放出很不友好的光。 事实上,从柳青青跟在他身后的第一步开始,他就知道背后有这个影子的存在,原因很简单,就是顺风而来侵占鼻腔的香气。 她身上的香气和安然不同,安然是清新淡雅犹如雪莲,她是深沉霸气犹如玫瑰。 对于这不速之客的到来,刘飞阳还是很好奇的,他知道这是那个坐在车里的忧郁女孩,更是站在酒吧门口的高冷女王。 “跟了我一晚上,有什么目的?”这个犊子谨慎的问道。 “呵呵…”柳青青一笑,她转过头对旁边的老葛说“跳进去把门打开” 老葛动作没有半点迟缓,即使刚才被刘飞阳踹一脚,也得咬牙忍住,笨拙的从窗台爬进来,从他的一系列肢体动作能看的出来,对刘飞阳的畏惧少了几分,对柳青青才是发自心底的恐惧。 也对,就连被老婆骂成活王八的安涛都能在跪搓衣板时,幻想面前的母老虎是柳青青,还有谁不认识她?每次安涛在那肥胖身躯上涌动,都会情不自禁的把眼睛闭上,对于这时的他来说,只有两种自我安慰方法:我是在划船,下面那人是青青。 刘飞阳与被他称为毒蛇的女孩对视着,很奇怪,从村里到县城,凡是与他对视的,或多或少都会闪躲,除了安然之外,然而她,眼中带着笑,看的时间越长就会发现其中笑意更浓。 这感觉很不好。 身体佝偻犹如太监的老葛,从里面把门打开,柳青青给他留下一个别轻举妄动的眼神消失在窗口,从门里走进来。 距离越近就越是会发现她身体每一处都是绽放的玫瑰,诱人的同时还充满尖刺。 “孩子,你的腰杆太直了,这样不好” 这位在刘飞阳生命中占位颇为重要的女人,就这样与他开启第一次正式对话,没有教导、没有欺辱,平平淡淡的挂着笑脸说出。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让你站这说话,不代表我脾气好!”刘飞阳皱了皱眉,他知道自己和这个女人之间存在这距离,但这并不带代表着说话得如同老葛一般卑躬屈膝,越是说我腰杆直,那就越是要站得更直。 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这是畜生的脾气。 同时也表明着: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老葛听见这话眼中闪过一道光,那是戏虐,安涛眼中闪过一道光,那是讥讽,王琳也长出一口气,那是解脱。 在这县城里,敢如此口气对她说话的有谁? 果然,柳青青听到这话之后,脸上的笑容也黯淡下去,女人善变的是脸,这话不假,她笑起来像妖精,扳着脸就是魔鬼。 缓缓问道“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么?” “不知道!”刘飞阳不卑不亢的回道。 “那好,我告诉你,我叫柳青青,在这中水县城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称呼我一声青姐!” 刘飞阳知道这个女孩背景不凡,却没有想到能如此有底气的狂妄。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么?”刘飞阳学着她的方式反问道。 柳青青没开口,缓缓摇头。 “那好,我也告诉你,我叫刘飞阳,在这中水县城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我都能给它扔进锅里!” 他话音落下,画面突然变得宁静而冰冷。 老葛站在旁边,心里急的就差喊出来:青姐,你扇他啊,大嘴巴子对着他脸上打呀。 安涛都忍不住在心里庆幸:小犊子惹到铁板上了吧?别说是那菜刀对着她砍没砍,即使现在青青一生气,明天不一定在哪个粪坑里,或者哪个山坡上会出现一具死尸。 实力,是个非常值得考量的问题。 就在几双目光都落到柳青青身上,期盼着她能狠狠的教训刘飞阳时。 “呵呵…” 她突然间笑出来,一手捂嘴笑的前仰后合,人面桃花,笑的让人沉迷,并且毫不矜持的幅度越来越大。 然而老葛和安涛此时没有心思欣赏美貌,都目瞪口呆的样子,这柳青青也有害怕的时候?或者说,她突然间转性了? 刘飞阳仍旧不说话,默默的看着。 她的笑声游荡在房子里,透过碎掉的玻璃,传出去在午夜游荡。 待笑声渐渐停止,她眼中看刘飞阳不带有鄙夷的光更加浓烈,抱起肩膀,自上而下的用心打量眼前这人,扫一遍之后才开口说道“有股子狠劲,就是嫩了点,稍加修整应该能成事” “放下刀吧,用他们的三两冷血,染红你的七尺重孝,那就不是报仇,而是做嫁衣,年纪还小,进去了犯不上,浪费了大好年华” “呵呵,你以为你是谁?”刘飞阳还在用自己的倔强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你拎着菜刀跳进他家的时候,一定是奔着弄死他去的,后来因为变故,并没动手,期间发生了什么我不需要猜想,最终的结果就是把矛头转移到他们身上,你在破窗而入的那一刻,甚至于现在,你也是想着动手要弄死他们,对吧?”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刘飞阳没回应没表态。 柳青青又往后看一眼,她知道安涛,毕竟银矿算是县里的支柱产业。 “你还太小,再长大就会发现,这个社会上没有生死仇恨,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存在的,如果你有能力,就玩死他,慢慢的玩死他,让他充分感受到恐惧,一把刀一条命,那是最幼稚的行为” 她很平静,即使这话听得安涛毛骨悚然。 刘飞阳仍旧没开口,他不懂为什么她要说这些。 “呵呵…”她又是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递过来“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想做事了,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去上面的地址找我,要记住,千万不要让自己的手上沾染鲜血,即使是便秘蹭到手上,也宁愿摸到屎,不要摸到血…” 她说完悠悠的转身,不知为何,这粗鄙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还带着一股萧条的美感。 “哦,对了…”她走了两步之后停下来,没转头的抬起手说“如果不能一直让腰杆直下去,最好现在弯下来,按照农村的说法是: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塌炕…” 这犊子眼睛里没有了红光,却仍旧能发出让周围几人心惊肉跳的目光。 他盯着柳青青那渐行渐远诱人的身条,憋了足足五秒钟,咬牙切齿的喊道“如果我有卑躬屈膝的那天,也是骑在你身上!” “我等着…”那不带有一丝嘲讽的声音从院子传来。 第0023章该拿什么征服 从外人的角度很难看出,从来都是不卑不亢的犊子,竟然在柳青青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微微的出了一口气,有些事是藏在心里不愿意表露出来的,就好比歌词唱的那样:心中是否有我未曾到多的地方啊? 他有大男子主义,还稍微有些严重,能被一个女人三言两语改变自己心中想法,这是他不愿意承认的,而这个女人却真真切切的出现过,现在还留下一阵挥之不去的香气。 柳青青给他的压力,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都是全所未有。 他抬手看了眼从未见过的卡片,黑色的卡片带着金色条纹,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用狂草写着:龙腾酒吧,柳青青,最后是一排电话号。 就在他还沉浸在回味之中的同时。 剩下三人已经面如死灰,老葛佝偻的身体又弯下去几分,没有玻璃挡风的屋子已经称不上暖和,他裤裆之中还未干涸的尿液,都快要冻成冰块。 “嘭…”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压力,呆呆的跪倒地上。 这一声响才算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看了看面前的老葛,又看了看身后的王琳和安涛,都在瑟瑟发抖,一半是冻的一半是吓的。 事实上,现在他手中的菜刀已经拿不起来了,柳青青的话可能起到导/火索作用,更多的是刚才他们跪地求饶所带来的满足感。 想起村里坐在村口的瞎眼老大爷,经常就是一坐就是天黑才回家,拄着拐棍跌跌斜斜的回家,一路上不知要摔多少跟头,可他还是乐此不疲的这样做,早出晚归,一辈子都与土地为伍的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别看我瞎,可我知道哪里暖和,好死不如赖活,晒晒太阳挺好。 话很朴实也很简洁。 这犊子虽说有拿起菜刀的勇气,也有往下剁的魄力,可他不傻,相反还很聪明,知道如果再继续按照原有的思想走下去,这辈子可能只享受这么一次快感,最后的快感!只有活着,才能享受更多。 对于他来说,这个光怪陆离的中水县城很新奇,也更值得进一步探究。 “穿衣服,跟我走!” 他想了想,开口说出一句。 既然不能弄死他们,也不能这样便宜他们,付出不一定能得到回报,做错事就一定照到报应。 已经吓破胆的三人哪敢对他有半点抗争,慌慌张张的站起来,穿好衣服。王琳穿的最少,已经冻的半死,顾不了那么多的拿出最保暖的衣服套在身上,那是皮衣,比不上柳青青穿的貂绒,却也是工薪阶层不敢奢求的物件。 穿好衣服,刘飞阳在前面带路,走出屋子,走出院子,踏上返回安然家的路。 三人老老实实的跟在身后。 北风呼啸,愈演愈烈,吹得他头上重孝飘飘扬扬。 身后的安涛闷着头,飞起来的孝布一下一下打在他脸上,好似嫂子回来,正在扇他嘴巴,质问他,我没了,小然该怎么活? 脸被冷风吹得痛,孝布打在上面更痛,可他不敢有半点言语,就连路线都不敢向旁边移动半步。 因为他忌惮前面那头牲口怀里的菜刀。 刘飞阳并没想他们,心思仍旧在那个女孩身上,没有辗转反侧的爱慕,也没有龌龊思想的冒犯,很单纯的在想,这个女孩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能有现在的气势,手又摸到那张卡片。 去酒吧?这个思想他未曾有过。 大约花了十几分钟走到胡同里,远远看去,最里面的院子灯火通明,哀乐已经消失,周围的邻居也都回家,不再是人满为患,只留下寥寥几人让院里不至于那么冷清,这些人他不认识,有些看起来面熟,他现在无暇回忆这些人在哪里给过他白眼和嘲讽。 目光锁定在那棺材前,直挺挺跪着的身影,这个姿势从他离开就没变过,除了手机械的在往孝盆里添黄纸之外,剩下的一切都如生了锈的零件。 这里留下的邻居对安涛到来,还有几分诧异。 有人发自内心的鄙视,也有人含笑迎合,还有甚者要给安副矿长拿个热水袋让他放到怀里,只不过现在的安副矿长不敢有半点装腔作势,眼睛一直弱弱的打量着前方。 见刘飞阳回头,这三人一股脑的冲到棺材前,也没管有没有垫子,直接跪到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泣,哭的那叫感天动地,比棺材里面躺的是他们亲爹亲妈还要悲伤,王琳更甚,到棺材旁非要把棺材盖掀开,哭喊着要陪嫂子一起去。 仅仅是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已经不够,肥肿的脸上还有憋得冒油的迹象。 如果不是被人拦住,看架势真要钻进棺材里。 刘飞阳走到安然旁边,也跪下,拿起黄纸往里面填,有火苗炙烤着温度不低,至少不会感觉到冷。 这是他这辈子除了父母之外唯一跪过的一次,哪怕是苍天黑土他也没有弯下膝盖。 “他们是你叫来的吧” 沉默许久的安然终于开口,嗓子已经沙哑。 “你知道了”刘飞阳微微转了下头,看向安然憔悴的侧脸。 “知道了”问的平淡,回答的更为平淡。 怎么说她也比刘飞阳文化程度高,在医院没看出来端倪,回家之后也能发现,至于天太冷,把遗体冻硬的托词,也只有小孩才会相信。 “心里有气,就应该发泄出来,人在这,你不好意思动手,我来” 刘飞阳说着说着,眼里的血丝再次出现。 他心疼安然,听那声音,好像是布娃娃被狗叼走的女孩,委屈、愤怒、心碎等等复杂情绪都集中在身上,却又不得不压制住自己,憋闷着。 “你是在宠着我么?” 安然鬼使神差的问道,她眼睛仍旧看着孝盆里火苗,没有半点转过头的意思。 刘飞阳听见这话,有些错愕,他不懂在他心里如此圣洁的女孩,为何如此不合时宜的问出这些。 “你不是在宠我,是在同情我怜悯我!”没等刘飞阳回话,她就自问自答的说出一句“这是世界上,最宠我的两个人都已经走了” 短短一句话,就让气氛全无,说完又拿起黄纸往孝盆里加。 火苗半米高熊熊升起。 这时刘飞阳才看到,那火光映照下,并不是寻求帮助的女孩,也不是要躲在男人怀里哭泣。 而是倔强二字,在脸上愈演愈烈! 刘飞阳缓缓收回目光。 安涛三人时刻都在注意他,见有些失魂落魄了,以为又要拿自己开刀。 赶紧往下压头,没了唢呐吹奏,磕头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刘飞阳喜欢安然,发自肺腑的喜欢,可现在的他有些迷茫,自己该用什么征服这个不曾掉泪的女孩? 雪,好像又大了一点。 第0024章一个替字 按照这里的规矩,家里发生白事,都不能让帮忙的人空手回去,安然忙着烧纸,剩下的事也只好刘飞阳安排,用从安涛那里借来的钱,买了几条烟,放在柜子里备用。还得留人在这里吃饭,二孩和张寡妇担当重任。 二孩做菜,张寡妇烧火,一人蹲在地上被呛得睁不开眼睛,一人踩在灶台上呛得直咳嗽,总体来说,配合的还算有默契,东西屋每屋放一个桌子,坐了二十几人。 原本想在家停留三天再下葬,可阴阳先生说,按照人没的时辰在家停留三天不好,也就第二天起早送葬,没有火化,并不是不遵守政策,而是这个家里实在没有去殡仪馆的路费,和掏出那份火化钱。 也正是因为有些不符合政策,在送葬的路上并没吹吹打打,走的很宁静。 凌晨三点钟。 刘飞阳和其他六位壮汉扛起棺材,二孩以干儿子的身份捧起孝盆,安然手里拿着照片。送葬队伍并不长,除去“工作人员”也就十几人而已,这还是不怕犯说道临时凑出来的,为了不让队伍太单薄。 天地间还漆黑一片。 这一行人静悄悄的走着,偶尔能听见二孩的哭声和张寡妇的叹息,唯独最应该掉眼泪的安然静的可怕。 她父亲的衣冠冢在山坡上,距离很远,刘飞阳肩膀被四五百斤的重量压的通红,走到中途时明显有人体力不支,都是依靠后面的队伍临时替一下,因为棺材不能挨到地,不吉利。 等走到三分之二的时候,除了刘飞阳之外,就剩下一名壮汉能咬牙支撑。 不过他在距离还有几十米的时候,挺不住也换人了。 这时候没人能感慨前面这头牲口为什么如此孔武有力。 物伤其类,任谁都没想到还不到五十的妇女就这么突然走了,哀伤开始蔓延,等把棺材落到地上的时候,绝大多数在场的人已经泪流满面。 棺材最后一次打开,对遗体进行瞻仰,原以为安然会情难自已的嚎啕大哭,然而她再一次用平静的脸震撼了所有人。 刘飞阳手里拿着铁锹,开始往坑里填土,开始还能看到棺材颜色,渐渐地,在一锹一锹的土壤覆盖之下,下面已经不是深坑,土壤似雨水一样蔓延,缓缓向上,没过棺材,与地面持平,渐渐的起个坟头。 人是在地上出生,又回归于土地。 无论功名利禄在坟头起来这一刻,都淹没在土壤之中,风吹不开,雨打不掉。 就这样结束了? 直到现在刘飞阳仍旧不敢相信,并不是无法接受现实,而是回首从前才发现,以天计算的时间太短,以秒计算的时间才长, 那个为了给女儿惊喜,辛苦一年,扎破数次手指的妇女,好似还坐在炕上一样。 笑呵呵的喊“二孩,飞阳,别忙活了,赶紧来这屋吃饭,然,你去帮打盆热水” 走的人走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说的轻巧,做起来难于上青天,刘飞阳坐在炕头,背靠着墙面,抬头仰望着天花板,手里夹的是他最喜欢的旱烟,这两天都在吸大前门的他,偶尔吸上一口,呛得咳嗽。 二孩躺在炕上,双眼已经苦肿,相比较刘飞阳而言,这两天他还睡过一会儿,后者连洗脸的时间都没有。 少了个人,无论在心里层面怎么安慰自己,这房间内还是空落落的,现在刘飞阳心里有两件事。 第一是必须得让安然哭出来,这么憋着不行,早晚会憋出病来,即使张寡妇现在就在那屋里陪着安然,也只能听见张寡妇说话声,偶尔听见安然的动静,也是:婶,我没事。 比较棘手,是当务之急。 第二件性质不同,却也是刻不容缓,该怎么活下去!以前好歹他手里还攥着些救命钱,现在非但没了,这两天买菜做饭,乐班子等等的花费都是从张寡妇哪里借的,安涛的借条已经被他要回来,扔到火里烧了。 可张寡妇的钱不能不还,还有今天明天能吃剩菜,后天大后天该吃什么。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的话这犊子没听过,只是小时候躺在炕上,经常能听见睡在炕梢的父亲算,明天要种几亩地,用多少种子化肥,这么多年以来他也践行着这个道理,所以凡是他都得提前计划好。 重重的吸了口旱烟,烟头已经快烧到手,他扔到地上踩灭,随后又捡起来,把包裹在上面的卷烟纸拆开,从柜子里找到个小盒子,把这烟头残留的烟叶倒进去。 吸烟是个陋习,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戒,并不是舍不得那三口两口带来的舒坦,而是不想放弃吞云吐雾的生活态度。 做完这一切,扫了眼死鱼一般贴在炕上的二孩,又走到门前竖耳朵听对面屋里的声音,他犊子担心安然说话声音小,有好转的迹象听不到,过了大约两分钟左右,他才断定确实是安然没有出声。 脑中已经形成想法,可动作仍旧出卖他。 像做贼似的把自己房门缓缓打开,走到安然那屋的房门前停住脚步,过了几秒,还是觉得不对,他不好意思进去看看安然怎么样,只好装作去厕所,从窗前路过偷偷的瞟一眼。 安然和他刚才坐着的姿势一样,都是坐在炕头靠在墙上,张寡妇坐在他对面,苦口婆心的劝说,她脸上仍旧是那般让人心疼的安静,窗台上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已经落了灰,不知她现在所表现出的一切,是保尔赋予她的意志,还是打击太大,致使她精神短路。 装鬼?吓唬? 刘飞阳又点起支旱烟,站在窗外不断徘徊着,脑中想了很多主意,最后又都被他一一否决,这些都太过小儿科,放在平时安然都只是稍有应对,此时此刻她定会更加泰然。 所有事情都回归原点,他非但没有找到半点头绪,反而觉得越来越乱。 “哒哒哒…”房子的侧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这声音不怎么和谐。 他抬起头,迈步要迎接过去,以为是吊唁的客人。 这几天,他也习惯了作为家人的身份迎来送往,有些邻居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已经偷偷认可他,是个好女婿,也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刚走出两步,再一抬头,不由愣在原地。 站在对面的人,正是消失依旧的钱亮,穿着加绒的牛仔服,下身是牛仔裤,脚下一双从军区大墙外买的纯皮军勾鞋。 衣服的新和刘飞阳的破形成鲜明对比。 脸上的净和刘飞阳的脏形成鲜明对比。 处境的优和刘飞阳的劣更是最鲜明对比。 原以为见面会剑拔弩张,事实却没有。 钱亮只是微微错愕了一下,就抬起手拍了拍刘飞阳的肩膀,开口道“小伙子,不错!我替安然谢谢你…” 说完,从他身边路过,开门进屋,很有底气的闯进东屋。 这犊子站在原地还没缓过神,一个“替”字代表着什么? 第0025章让我想想吧 这个年对于城里和农村还有着鲜明的界限,也不知道是那个狗日的说过:农村人得娶农村人,城里人得嫁城里人,农村人娶了城里人那是癞蛤蟆吃到天鹅肉,城里人嫁给农村人注定要受一辈子委屈。 更为可笑的是,绝大多数人都认同这个说法,这其中还包括这个墨守成规的犊子。 他能对柳青青肆无忌惮的喊:有一天我要骑到你身上,一半是愤怒,另一半则是没有牵绊。面对安然不同,他那挺直如冰钳的腰杆下,蕴含着他从骨子里散发自卑的心。 爱情这两个字。 在上床都不会大声呻吟的农村人眼中,是个讳莫如深的话题。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没有天时地利的去捞是不行的,只有在潮水落了海水枯了,才能涉足进去,翻来覆去的寻找那颗深陷淤泥里的钢针,此时此刻的安然,无疑是潮水退的时刻,他想踏入,给她肩膀依靠。 可沉重的双腿,和笨拙的双唇,致使他没有勇气再向前一步。 钱亮的优越确实给他打击很大,又不可能拎着把菜刀放在钱亮脖子上,告诉他离开安然。 只要还没结婚,我就有追求的权利,即使结婚,也不能阻挡我的爱慕。不知是那头牲口说出的有悖人伦的话,至少在当下的犊子身上不能实现。 爱她,就要让她幸福,是刘飞阳此时此刻的真是写照。 生活往往都是如此操蛋,在对的时机遇到错的人,在错的时机遇到对的人,偶尔在老天瞎眼的时候,能在对的时机遇到对的人,旁边还有个骑白马的唐僧紧追不舍,大喊着:妖孽,我要为你放弃去西天取经。 他没有进屋,就站在外面,好在今天是晴空万里无云,风也小了一点。 实则他怕进去钱亮和安然的对话钻入耳膜,让他自认为坚强的心脏千疮百孔。 下意识的想掏出根旱烟猛吸两口,拿出来却是一张黑色金纹卡片,正是柳青青的名片,他也很好奇这个分外妖娆的女子究竟看上自己什么,居然能莫名其妙对自己说一番看似很有大道理的话。 把名片放在手中摆弄一会儿,不由想起那万宝路牌香烟。 我究竟什么时候能抽上这烟? 毫无意义的感慨他从来都不会发,在一切看得见摸得到的物质面前,他还算是个智者,就像安然母亲说的:登天的梯子不得人造么,慢就慢点,一步一步来。 唯独爱情这两个字,让他头晕目眩,其实想想也对,犊子的使命就是找个异性在街角路边,或者钻到玉米地里苟合,繁衍下一代,他却要触碰那大学都不曾探讨的,虚无缥缈的爱情,本身就是种错误。 转头看了眼那窗户,原本挡风的塑料布已经被拆开,因为遗体得从窗户抬出来,他知道玻璃里面的屋子,正有另一个男人替代自己安慰那个女孩。 辛酸,却又得转头。 在生活中成熟的像个老大爷,在爱情的面前稚嫩的像个娃娃。 他现在需要沉下心来,为今后的生计忙碌,他僵硬的抬起腿,把脚尖向外。 此时此刻,这个犊子以为,迈开这一步,这辈子都不会和那个女孩有交集,她的生活中会有个踩着七彩祥云的白马王子,而自己终归是个看客。 暗恋就像那穿过重重树叶照射在地上的光,抬头看去是阳光明媚,低头看去是笑靥如花,美的让人陶醉。可当有一阵微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遮挡了原来的光,昏暗了原本的笑,又痛的让人心碎。 安然坐在刘飞阳烧热的炕上,脸上平静,从面部表情上无法分析,她是有事还是没事,一身黑衣,唯独袜子是不染尘嚣的白,张寡妇从回来开始,就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好话歹话都讲尽了,唾沫星子也说干了,还是未能让安然掉半滴眼泪。 她是真可怜安然,比可怜自己还可怜。 说着已经落了不下三次泪。 看到钱亮进来,这才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钱亮也是真喜欢安然,按他不要脸的话说,自打第一次有晨勃的时候就发誓,以后的每次支帐篷,都是为了这个女孩。 来的风风火火,看到安然忍不住静下来,脸上非常哀伤。 “这几天跟我爸去外地拜年,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坐火车赶回来,可还是没能见到阿姨最后一面” 家境优越的他已经开始用阿姨这类潮流词汇。 “谢谢” 安然抬起头看了眼钱亮,嘴里平淡的挤出两个字,眼神变得更加暗淡,也不知为何,从来没有多余动作的她,竟然伸手拽过旁边的枕头,像小女孩抱着布娃娃一样,抱在怀里。 钱亮上前一步,坐在炕边,用他一如既往的亲昵称呼说道“小然,你别这样,看的我心疼,有什么委屈你都说出来,跟我说,如果实在心里憋闷的话,我带你去南方,咱俩离开这地方” 张寡妇也觉得这是好主意,还对钱亮递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安然却没有表态,只是把枕头抱紧了几分,她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也无从猜测。 “要不,你先出去一会儿,我俩单独说说话?”钱亮转头说道。 张寡妇没有异议,叹了口气站起身,推门出去,她并没回家,而是进入西屋,可能是想着有什么事及时照应,就在对面也方便。 钱亮定了定神,沉默几秒开口道“我知道有些话现在说可能不合时宜,阿姨尸骨未寒,你也没有别的心思,但我还是得说出来,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住不安全,尤其是听说要统一规划,开春就在县里盖居民楼,咱们矿区的房子空的越来越多,治安会越来越不好,如果可以,咱俩等阿姨七七过了就订婚,到时候你搬我家里去,让我照顾你” 安然闻言,微微的抬了下头,还没等看到钱亮,就又把头低下去,下巴抵到枕头上。 不说话,没肯定也没否定。 钱亮又进一步说道“如果着急,不订婚直接结婚也行,我这就回家让我爸准备彩礼,你说要什么都行,只要你提出来我都能满足,小然,你别这样折磨自己,我看着心疼,从小到大,你在我心中都是女神,现在看到你这样,我自杀的心都有了” 安然弯起膝盖,身体又蜷缩了几分。 这炕很热,至少钱亮的手摸在上面,像是要被烫熟一般。 过了几秒钟,安然缓缓开口道“你是说,能带我去南方么?” “对,我能!”钱亮忙不迭的点头。 “再也不回来那种?” “只要你想,我们一辈子都可以不回来”钱亮眼睛冒光的回道。 安然闻言又沉默下来,她突然抬起头向后一靠,后脑都抵在墙上,眼睛盯着炕梢父母结婚时的柜子,柜子上泛着浑浊的油光,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痕迹。 回道“让我想想吧” 第0026章中年的三种评价 刘飞阳从院子里出来,顺着县城的主干道漫无目的的走着,对安然,他在生理动作上放下了,心里却迟迟没能拔出来,脑中时不时会浮现出安然的一颦一笑,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县里组织街道两旁的商户自扫门前雪,也组织环卫工人对主干道进行清扫,所以马路上已经不是以往的白色,而是露出黑漆漆的油柏路面,中间位置还有黄色的分割线。 路上车很少,即使过去两个,也是通往市里的客车,或者摩托车。 他是听到一阵急刹车声,随后传来叫骂声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回过头一看,客车司机正把头顺着玻璃探出来,恼羞成怒的对他怒吼,没有半点过年的和气,对于这种过客似的人物他从来不计较,还点点头,从马路中间走到路边。 可能是年纪大了,也可能是时代变了。 没有小时候对过年的期盼,越来越认同,年也只是一天而已这句话。 路边的商家百分之八十以上都开门营业,即使没几个客人,也都把门打开。 他往旁边扫了眼,有些事可能是冥冥中注定,恰好看到堪称中水县最豪华装修的龙腾酒吧,就在对面二十米远的地方,此时龙腾酒吧还关着门,上午也不是营业的时候,门口停着那辆载过柳青青的桑塔纳轿车。 直到现在他还觉得,出入这里面的都不是什么好人,自己也断然不能走进这种场所求职。 刚刚收回目光,耳边就传来嘭的一声,回过头,一个约莫在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栽倒在路边,雪被清理过后会在路面留下一层冰晶,很滑,骑自行车稍有不慎就会摔倒。 好在这年头碰瓷一说还没传到这里,他也不用担心帮助人过后会不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快步走过去,弯腰把自行车给扶起来。 “怎么样,有事没?” 他这身破旧的军大衣实在是无法让人对他高看一眼,这中年也没有。 嘴里不客气的说道“腿有点疼,不敢动了,你拽我一把站起来试试” 好在他也不计较礼不礼貌的问题,伸出粗糙的手,握在中年抬起的手上,猛地用力给拽起来。 “哎呦…”这中年疼的龇牙咧嘴,他没想到面前的犊子这么有劲,有点怀疑跑起来是不是能给自己拽飞了,试探的把脚放到地上,刚一触碰,触电般的抬起来,这个动作又让他痛苦不堪。 “用不用去医院?”刘飞阳低头看着他的腿,并看不出明显伤痕,而且根据他还能用上劲来分析,应该不是断,最多撞到哪根筋而已。 “不用,不用…今天点真背”他嘴里还在骂着,向前蹦跶了几下,还是没缓过劲,回头说“大兄弟,帮个忙,把自行车推到前面那个八喜食杂店门口” “好” 反正时间也不紧张的刘飞阳并没拒绝,助人为乐谈不上他的人生原则,力所能及的帮一把是最基本的准则。 这个八喜食杂店在龙腾酒吧的正对面,门脸也不大,牌子是很古朴的方式,铁片刷上白漆,用红漆写上大字,此时玻璃都用木板挡住还没开门,刘飞阳推着车,中年一手抓在后面车座,有了倚仗,他单腿跳的也舒服些。 本来也没几步距离,眨眼间就到地方。 “大兄弟,你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等会儿还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他生怕刘飞阳把自行车放下走人,身体还没站稳开口说道,从兜里掏出一长串钥匙,看上去不下十把,还发出哒啦啦的响声。 “说吧”他回的简洁,却也没一口应承下来。 中年没着急说,先是把门打开,预示着他是这家店的老板,随后开门跳进去,仍旧没客气的请刘飞阳先进去。 “进来吧,这店是我的”把钥匙放回兜里,跳到旁边凳子坐下。 实则也是这犊子心思不在这里,还飘在安然身上。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别的对他呦五和六的口气,如果放在平时,不说一个巴掌拍上去,也会转头走掉。 刘飞阳迈步走进去,并没四下打量。 “你也看到了,我腿脚不方便,再帮个忙,后院有煤和木头,把炉子帮我引起来,要不然我一件一件运,弄好得猴年马月,这样,你都帮我弄完了,我请你喝雪啤”说着,还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可谓演技派。 只不过天生对男人没兴趣的刘飞阳,并没看他,听到是这个事之后就向前走,穿过店里,从后面出去,中年也没想到自己有些无理的请求居然能被应允。 “有点傻” 他拍手摸了摸下巴,扭头盯着刘飞阳的背影,做出了自认为中肯的评价。 从后门出去是个不大的院子,包含着一个厕所,再无其他,就在侧面堆放着煤和木头,还有玉米棒、松树枝等火柴,在不考虑中年谈吐间是否有鄙夷的成分,他确实是帮人帮到底。 心里想着按照他的腿脚再取也费劲,还不如一次性给他置办齐全,一手拎起成袋的煤,另一手抓起一袋木头走回去。 他并没感觉有什么,倒是中年看到他拎着两袋子进来,目瞪口呆。 那一袋煤少说也得一百三十四十斤,就被他一手拎起来了?并且看起来还没有多吃力,身体并没因为两边重量不一样而倾斜。 “嘭” 当这一袋煤放在炉子跟前,他才缓过神。 “有股虎劲!” 这是中年对他的第二评价。 刘飞阳把这两袋放下之后,又转头回去,还得拿树枝之类比较容易燃烧的东西,都在那放着,也不需要刻意找,顺手拎进来。 炉子是用转头砌的,走烟的地方是在墙边。 说白了,就是在墙边搭个炕,只不过,宽度五十厘米和凳子差不多,长度是整个屋子的长度,大约八米左右,能取暖,来人也能坐到上面。 刘飞阳把军大衣脱掉扔到上面,开始按顺序的往炉子里面塞,也没嫌弃埋汰,很尽心尽力的再弄。 “滋拉…”火柴一声响,里面的松树枝被引燃,除了火苗之外开始冒烟。 根据他的经验,火着到这种程度,几乎可以断定能燃烧起来。 拍拍手站起来,抓起军大衣,准备离开。 “还有点愣!” 坐在一旁的中年,又神神叨叨的评价。 第0027章找了个活 曹武庙今年四十八岁,和妻子结婚三十年,早已从当初那个青葱小伙蜕变成中年大叔,结婚头两年的如狼似虎也演变成力不从心,身板没有如他名字中“武”的那样威武,反而有些干瘪,性格也没有受到“庙”的熏染高耸伟岸,倒有些狭小。 他习惯每天早早来到小店里,一坐一整天,就是为了离家里那个臭婆娘远点,时间是把杀猪刀,黑了木耳软了香蕉,他和妻子之间也就剩距离这点美。 这间八喜食杂店,加上旁边的常亮旅店,还有这两间门市上方的二楼,都是他的产业,也可以说是祖上积德,给他留下一笔足以骄傲的财富。 爱好不多,除了每天以房东身份去隔壁转转,楼上楼下的巡视一圈,听到里面传出靡靡之音,露出一个大便通畅的笑容之外,就剩下研究女人了。 按照他的话说:到了我这把年纪,有需求,但也只是需求本身,现在小青年口中的方式方法跟我不搭边,漂亮的姑娘、风骚的娘们儿、露骨的娼妓都无法吸引,如果上天再给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用几十年的经验来看,就要个屁股圆胸大的,这种东西实惠,几十年不变。 就这样一位堪称猥琐的大叔,意外的闯进刘飞阳的生活。 刘飞阳把衣服穿完,也没想占一瓶售价五毛,实际价值三毛的雪啤便宜。 “小兄弟,等会儿”他一拍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站起来,在他的生活准则中还有一条,那就是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单条腿上下打量着,从兜里掏出一盒算得上高档消费的吉庆香烟,递过去。 刘飞阳没拒绝,他刚才做的一切都是在无意识的行为,或者说是为了有点事,填满脑中幻想安然的时间,接过来放在嘴里,这烟比大前门有劲,可对比他兜里的旱烟,还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口很大,两口下去已经没了一半。 “呵呵…”曹武庙露出一个在门口听声才会出现的笑容。 这个世界上不缺聪明人,也不缺傻子,缺的是能让聪明人像傻子般笑出来的傻子。 “不错”曹武庙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着,至于哪里不错,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指着旁边还没上来热气的火炕“坐,慢慢抽,不着急” 刘飞阳没在乎火炕的冰冷,隔着厚厚的军大衣,一时半伙儿也感觉不出什么。 “还有啥事,说吧” 他这才开始抬头打量这间食杂店,不大,可能是中间隔起来的缘故,看起来有些狭长,货架上摆满寻常可见的东西,有小孩的零食,也有简单的生活用品,货架和火炕之间,也就一米五左右的距离,两个人走正好,三个人就会略显拥挤。 “没啥事,就是呆着没事唠唠嗑,我这小店里,白天的时候几个小时看不见个人影,自己呆着也没意思,我看你往西边走,有事啊?” “没什么事,就是闲逛逛,顺便看看有什么地方招工”刘飞阳说着,又抬手吸了口烟,已经到烟蒂,并没顺手扔到地上,而是站起来扔到炉子里。 这年头说自己没工作,貌似也不是件丢人的事。 人前露出平易近人的笑,人后才会露出客观打量人的眼神,算是曹武庙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本能,好在他眼神没有前面那头牲口一样尖锐,不至于让人背后冒凉风。 见到在他心中定位为和正常人差点的犊子转过身,这才又恢复笑脸。 “我刚才看你有身子力气,在工地当过力工?” “差不多吧,在农村的时候干的活跟力工差不多,都是靠力气吃饭”他说着,把自己的旱烟从兜里掏出来,吸了几口吉庆,瘾刚刚上来还没解就没了,得用旱烟在顶顶。 曹武庙见他把烟递过来。 “实诚”心里又默默的评价,直到现在才算是有个褒义词出现。 笑着摆摆手说道“不用,这东西抽不惯,劲太冲,你平时就抽这个么?” “对,没劲的我也抽不惯” “啊…”曹武庙发出声意味深长的回应,习惯性抬手摸了摸他没有几根胡茬的下巴。 在过年之前他就有个想法,把常亮旅店收回来自己干,常言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样他就不用每天抻脖子看着玻璃窗外,哪个女人和哪个男人走进去,并且还在心里计算了收回旅店的三点好处。 第一,旅店的营业额要比租金高得多,能增加收入。 第二,能准确的知道,哪个女性进入哪个房间,发出那种令人浮想联翩的叫声。 第三,不用担心老婆查岗时自己正在旅店里,随时都有作案时间。 当然,之所以没付诸实行是因为顾虑食杂店的问题,依靠着龙腾酒吧,每个月能带来小一千块的收入是他断然不能舍弃的,鱼与熊掌想要兼得那就必须要有个人来帮他,把家里的婆娘放到食杂店,那比杀了他还难受,闭上眼睛就能想得到自己每天会处于什么水深火热的生活。 能信得过的人,乍一听上去好像只有亲戚? 可在曹武庙的世界中,亲戚都是“破罐子破摔”的代名词,好的时候念叨着一奶同胞,发生点矛盾就是不共戴天,打不的骂不得更猜忌不得,为了以后能在一张桌上吃饭,也是断然不会用。 此时的刘飞阳,好像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主要原因还是,他在心里吃准了,自己能拿捏得住这个有点“和正常人不一样”的年轻人。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再出去转转” 刘飞阳动作如出一辙,把烟头扔到火炉里,两天没来得及洗脸,加上刚才煤灰,看起来确实有副二傻子的模样。 “小兄弟不着急,现在有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不知道能不能把握得住”带着一半反问的语气说道。 能说出这话,除了心中的想法之外,更重要的是看到刚才刘飞阳有条不紊的生火,如果卖货也是这幅模样,应该不能有太大差池。 刘飞阳看过去,恰好迎上曹武庙略显挑衅的眼神,想了想,也没太往心里去,随口道。 “说吧” 曹武庙的眼睛眨巴眨巴,开口道“我这里呢,正好缺一个营业员,就是卖货的,我看你为人挺实诚,也不是偷懒耍滑的人,问问你有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如果有,咱们就坐下来商量商量,没有的话,以后多来捧捧生意” 不知为何,这犊子听到这话之后,第一反应不是答应,也不是不答应,而是抬起头透过窗户看正对面的龙腾酒吧。 第0028章赔了赚了 他手还插在兜里,能摸到那张印有柳青青三个大字的卡片质地,脑中又不由浮现出那妖娆的身段,还有转头那一刻的云淡风轻,究竟为什么把名片给自己,还让去找她,这是他抓心挠肝也没想出来的问题。 “怎么样?不愿意?” 曹武庙没指着这犊子感恩戴德点头同意,也想到了他露出个笑脸拒绝离去,却弄不明白站在原地傻乎乎的看着窗外是什么意思,不知不觉中心里还有点忐忑,好似站在眼前的不是个傻子,而是块宝,如果这一刻被他走掉,再遇到指不定猴年马月。 没等刘飞阳表态,赶紧补充道“我这里冬天冻不着,夏天晒不到,比你在工地里出苦大力强多了,别的不说,就现在这个时节,你想出力也没地方要不是?” 听他滔滔不绝的说,这才从恍惚中缓过神,这犊子露出白牙,反问道“你说啥?” “…”曹武庙一头黑线,非常无语。 这确实不是他增加自己价码的方法,而是刚才真的没听见后者说什么。 曹武庙不这么认为,他好似从刘飞阳朴实的脸蛋中看出一丝奸诈,心里在默默盘算着,他能问出这话就说明心里有意向,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自己给他什么样的价格,能把他留住,自己还不至于吃亏。 按照当下平均工资标准每个月六百块算来,给他六百块确实正常,可这里风吹不到雨淋不到,从兜里掏出钱着实肉疼,再往少了给又怕后者走掉。 “五百块一个月!”他试探的报出个价格。 兜里一毛没有,别说五百块一个月,就是每天供他三顿饭,也得对付着过一段。 “成交!” 他毫不犹豫的回道。 “啊…”曹武庙一愣,他显然没想到刘飞阳能答应的这么痛快,嘴角抽搐了两下,真想给自己两个嘴巴,看这犊子的模样,即使说三百块钱,也应该不会拒绝。 在这方面亏,就必定在另一方面找补回来,清了清嗓子道。 “咱们可得事先说好,这五百块钱不能白拿,如果卖丢了一件货,我得从你工资里扣,发现你偷吃这里的东西,得扣双倍价钱,这店的时间是跟着对面酒吧走的,他们什么时候关门,你什么时候下班,还有炉子,我每个月就给那些煤,烧多了就得自己添,别说我这个人心狠,就是看你冻成冰棍,也不会多给你一块煤球” “没问题”刘飞阳爽朗答道。 他现在是越来越弄不懂城里是什么样,就像电视里说的遍地黄金?困扰自己已久的经济来源问题,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 遇到个人,接触时间不到一个半小时,一切迎刃而解。 “哎呀呀…”曹武庙又深吸一口气,他现在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法子能找补回来,只能是靠话里为难,哪怕刘飞阳脸上露出个纠结的表情,也不至于让自己开心一点。 偏偏得不到,这让他心里滴血的疼。 突然,他眼中一亮。 抬手摸向下巴说道“我说的炉子,不仅仅是食杂店里的,还有旁边旅店的,你也知道,我…” “可以”刘飞阳/根本没让他把话说完,直接点头应承。 旁边旅店的炉子相对较大,毕竟负担着整个旅馆的供暖,就在食杂店旁边的几平米小屋里,需要每隔一两个小时添一次煤,是个繁琐的活,倒不是很累。 这犊子种了几年的地,别的没练出来,吃苦耐劳的精神还是有的,每到开春种地的时候,拿着洋镐刨地,一刨就是十天,回到家累的连饭都不愿意吃,直接躺倒炕上睡觉,可嘴里还是笑的,这样心里踏实。 他能听出曹武庙话里的得寸进尺,也知道自己有进一步讨价还价空间,但并没开口。一方面是兜里的子弹确实火烧眉毛,另一方面就是,他对马路对面的龙腾酒吧充满了好奇心。 曹武庙听到这话呆若木鸡,现在有点怀疑对面的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矿场里有个傻子,给半盒吉庆就能把两米多深的粪坑掏的干干净净,过后还笑着说声谢谢,露出的牙和刘飞阳如出一辙。 只不过那个傻子是黄牙,刘飞阳是白牙。 这种事就像花钱找了个杨柳细腰的小姐,市价是二百,偏偏到自己这一百五就能舒舒服服的把门关上,而且在这过程中小姐极尽恭维,把毕生所学都使出来,过后还说一句:大哥,下次再找我给你打八折。 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现在曹武庙就是那个嫖客,刘飞阳就是那个洒脱的女人。前者非但没有花了低价享受高服务的快感,反而是把裤子提上忍不住诽腹,他在想去医院检查下身体的同时,还有种自己花钱让她玩自己的感觉。 亏,亏的心痒痒。 看到曹武庙脸上五官都快纠缠到一起,这犊子面色平静,心里已经忍不住乐开花。 每个人的价值取决于他所能做出的贡献,刘飞阳还处于懵懵懂懂寻找自己定位的阶段。 能干什么?我会干什么?我得指什么活下去? 他现在还没有明确的定义,所以并不介意自己的第一份工作,苦点累点赚的少点,甚至于被人当傻子看。 家、国、天下,在他心中也没有明确的概念,从农村里走出来的娃,只有浅薄的社会经验,想一口气吃个胖子,只怕会被噎死。 在父母坟头上说:活出个样来,也不在这一时。 多年种地的经验告诉他,每个坑里多下一颗种子,看似比别人成本高,但在收获的时候,至少能保证不缺苗。 一颗种子是赌博性质,两颗种子风险也高,三颗是常规做法,四颗就是这犊子的滴血的投入。 简单地说就是:用自己的吃亏换取一份工作顺心。 曹武庙呆愣过后,又开始在心里琢磨着,如何能在现有的价钱基础之上,让自己获的更多实惠,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附加条款。 心思活泛的他,又想着是不是找家里婆娘不让雇工的说法,把价钱压低。 最后干脆的摇摇头,驱狼逐虎这套他扪心自问玩不通。 说道“你可确定了,确定就不能改了” “确定了!”刘飞阳仍旧不假思索的回道。 曹武庙重重的看了眼,在他脸上仍旧没发现委屈的样子,这让本来很好的心情有些失落,这笔买卖究竟是赚了还是赔了,他想不通。 第0029章我想喝点酒 钱亮死皮赖脸的在安然炕边坐着,论起耐心来,这头牲口不比刘飞阳差多少,他能十几年如一日的心里只有安然,对其他莺莺燕燕不理不睬,着实是种功底,按照他的家庭条件来说,有个身为副矿长的老爹,母亲又是出纳,大姑娘挤破头的要嫁进他家门。 可他的优越感在安然身上从未展现的出来,以前是,现在也是。 自从安然回答“让我想想”之后,朱唇皓齿就再也没开启,默默的坐着,任凭他如何巧舌如簧也没打动,足足过了半个小时,他嘴里的唾沫已经说干了,也就不在言语。 又静静的陪了一个小时,他身上像是有千万只蚂蚁爬过,奇痒无比,这种痒并不是在生理上的,而是在心里上的。 以前安然对他没有亲昵,却也能像朋友一样应对自如,他能理解失去亲人的心情,却不知为何,总是觉得近在咫尺的身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即使那句“让我想想”是十几年来的重大突破。 安然恬静如水,以前是春水现在是秋水,同样的冰凉,后者更为萧瑟。 抱着枕头,蜷缩着身体,后背顶在墙上,唯一变得就是位置稍稍挪动了一点,她对钱亮不反感,因为这个人本性不坏,如果这世界上只剩下这一个男人,她也不会犹豫。 只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去外地走走让她动了心,她确实想逃离这个充满回忆的屋子,眼睛闭上就能看见,父亲抓着玻璃杯豪爽的喝酒,母亲扎着围裙问今天饭菜怎么样,她一阵一阵处于恍惚之中,一阵一阵又回归于现实。 不接受、不抗争、不理会、不抱怨。 这就是她现在对母亲离去的态度,哪怕只能是狭隘角度的自欺欺人。 太阳在空中划了大半圈,透过玻璃洋洋洒洒铺盖在地面上的光也暗淡了几分,仔细看去,那朵在凛冽北风中不曾凋零的雪莲花,花瓣有收回的迹象,不再绽放。 西屋的二孩已经睡了一天,刚刚又转醒的迹象,手胡乱的往旁边摸了一把,软的,又捏了捏,还是软的,他莫名其妙的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旁边躺的是张寡妇,并且自己的手还捏在那胸脯之上。 他惊愕了几秒,触电般的把手收回来,对于这个刚刚成年的小处男来说,女人是什么滋味他不知道,只是在村里看过电影,知道男女构造有本质区别,他心跳加速,浑身燥热难耐,好似有个犊子不断在他肚子里添柴加火,让他每个汗毛孔都在冒烟。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寡妇那比村里绝大多数妇女都要俊俏和妖媚的容颜,不知不觉中,鼻子里一股热流流出来,出鼻血了。 他抬手擦了一把,抿的满嘴都是,好在这就是小股部队,不至于血流成河。 有人说过:男人在某一阶段都是发了情的公狗,看到女人,就会在心里研究她在某一特定时刻的种种表现,无论环肥燕瘦,即使在路边看到一位女性,也有可能想入非非。 恰好,现在的二孩正处于这种阶段。 刚才的触感仍旧在他脑中萦绕,已经开始意淫这张寡妇是不是故意勾引自己,现在应不应该把她裤子扒下来,让她感受一下什么叫十八岁的躁动。 然而,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他彻底败下阵来。 想归想,如果让他在有意识的情况下把手伸出去,比杀了他还难,干渴的咽了口唾沫,慌乱的逃离这差点发生战争的战场,推开门,直接冲到冰天雪地之中,他得想办法把身体温度降下来。 炕上的张寡妇听到关门,这才缓缓把眼睛睁开,脸上难以自持的出现一层红晕,看着天花板,身体温度不知不觉中也高了起来,微微的抬起头,看了眼衣服上被人抓出来的褶皱,呼吸也开始急促。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她正处于如狼似虎的年纪,并且守寡多年! 不过勾引,这是不存在的。 如果她要是想找个汉子,银矿上随随便便就能揪出几十号对她垂涎已久的壮汉,或者说,即便勾引这炕上睡得身强力壮的犊子,也不会勾搭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孩。 这几天忙前忙后确实累了,再加上刚才西屋太过寂静,人难免会困倦。 异性相吸引,她也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张寡妇坐起身,伸手抻平衣服,想要掩盖刚刚某人犯罪过后的痕迹,整理完衣服之后走下地把鞋穿上,侧面的柜门上有一面立镜,一米二高,她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镜中的自己,抬手缕了下发梢。 悠悠的叹息一声:年华易逝,红颜易老,不知自己还是不是,当初银矿上几百号犊子口中的张大美人了。 岁月,究竟蹉跎了什么? 二孩难以平复,张寡妇必须得平静如初,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天色渐晚,她又开始忙活起晚饭的问题,这两天的剩饭剩菜不少,热一热就能吃,她并没把自己当外人,也确实不是外人,没征求意见的挑了几样。 辣椒炒肉、小鸡顿蘑菇,土豆片还有一份用大白菜拌的凉菜。 刘飞阳这一下午时间,都处于曹武庙的教导之中,后者生怕他把价格买错了,实则就是找个理由把他留在这里,多陪自己呆一会,要不然太冷清。 双方约定明天就开始上班,曹武庙也开始着手把旅店收回来。 他走进黑兮兮的胡同口时,心里就呈抛物线下落,一想到安然,心里又多几分伤感。可他还得迈着步子,因为矗立在外面,只能被冻死在这冷风中。 有时候逃避比面对更难,这是一个非常想现实的问题。 刚推开门,就看二孩从屋里冲出来“阳哥,你干啥去了?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呢?” 刘飞阳觉得他有些怪异,二孩平时也关心他,但绝对不会这般直白。 并没多想的答道“出去找了份工作,在食杂店卖货,明天就上班” 说完回到西屋把军大衣脱掉,挽起袖子准备洗洗手。 东屋里已经摆上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自打刘飞阳二人住进来,就一直在一起吃。 钱亮仍旧非常有耐心,虽说他没有帮着端菜拿饭,可寸步不离的守护在安然身边,听见刘飞阳声音,转头问道“小然,人回来了,咱们吃饭啊?” “吃!” 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沉默一下午的她居然开口回应,而且居然往好的方向发展,她把枕头放到一边,从炕上蹭下来,穿上鞋,坐到凳子上。 钱亮看到这幕会心的笑了,也准备拿起筷子,给她做个狼吞虎咽的好榜样。 “你不回家么?” 安然又雷死人不偿命的说道。 钱亮动作戛然而止,筷子还端在半空中,呆愣的看着。 缓了足足五秒钟,懵逼的开口问道“你…不让我在这吃饭么?” “天黑了,你在我家不好” 安然毫不留情面,她脸上看不出愤怒亦或是焦躁,说完还能平静的把饭送到嘴里。 “哎…我再来看你” 钱亮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憋闷。抓起刚刚脱下的衣服就要离开,他那群狐朋狗友经常说:有一天你娶了安然,也是妻管严的货,对此钱亮不以为然,有人管着不是种幸福么? “咯吱…”他刚刚把门拽开。 恰好遇到二孩,还有身后洗完手刘飞阳,二者对视一眼,随后擦肩而过。 “有酒么?我想喝点” 安然没用转头就准确的知道,自己的后背被一头牲口盯住,她的话也正是对这头牲口说的。 “有,我去拿” 第0030章前一秒后一秒 装在塑料桶里的酒实在算不上琼浆玉液,不过这年头实惠,可以断定这是纯粮酿造的高粱酒,俗话说好酒离不开红粮,招呼两天客人,还剩下两厘米高大约一斤左右,商家说这酒是五十五度,可刘飞阳闻到气味就觉得,约莫在六十度左右。 他不赞成女孩子喝酒,但也不反对,之所以现在没阻止是因为,喝多了的安然更容易把心扉打开,对她现在的处境也有利。刘飞阳平时不喝酒,逢年过节会象征性的庆祝一下,总体来说还算有点量。 安然盯着酒杯,看着酒水在里面缓慢爬高,二十多年的岁月里,这是她第二次喝酒,并且旁边坐的还是这个男人,她虽然保持着沉默的态度,但是外面的风言风语还是传到她耳朵里,有人说刘飞阳二人是灾星,母亲就是被他们克死的。 这种极端的揣测不至于走近她心里,此时只想喝酒,痛痛快快的喝一场,至于是借酒消愁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她自己也无法准确表达清楚。 见刘飞阳倒了一半就停手。 “倒满!”她开口说出一句。 人在经历重大挫折时候很有可能像变了个人一样,此时安然的声音粗狂而有力,不像是以前文质彬彬的女孩,更不想抱着课本坐下小马扎上与孩子玩乐,为人师表的老师。更加类似上山打猎归来的汉子。 “你喝吧,喝完我在给你倒…” 刘飞阳没有应承,把盖子盖上放到一边,根据他的人生准则来看,酒这个东西,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不能喝的烂醉如泥,伤身不说还容易误事,过年那天,两人小酌了一点,他对安然的酒量有大致判断,三四两酒是极限。 安然闻言,没再说话的拿起杯子,往嘴里猛灌了一口。 这酒很烈,第一口呛得她直接吐出来,眼里被憋得都是红血丝。 “小然,慢点,不着急” 张寡妇在一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很担心安然现在的状态。 二孩已经坐下来,呆萌的观察周遭一切,他虽说已经成年,可家里两个孩子都会造成不可避免的后果,尤其是在重男轻女的农村,他的前十几年都在父母和姐姐庇护下,捧在手里怕冻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父母没了,刘飞阳又把他当“亲儿子”养,即使做体力活,心理上并没受到伤害。 说白了,心里年纪也就十五六岁而已。 脑中还在回想着在炕上的一幕,他不怎么担心安然,倒是时不时的抬头瞥一眼张寡妇,尤其是自己抚摸过的位置,他闭口不言,脸色通红的想着,这应该算是除了自己母亲之外,摸过的第一个女人吧? “坐吧张婶” 刘飞阳开口说一句,随后坐在椅子上,几人所处的位置和过年那天一模一样,只不过,安然母亲的位置,变成了张寡妇。 饭桌上的气氛确实有些尴尬,平时是开心果的二孩不用提,张寡妇也是把所有词汇都在今天上午用光,刘飞阳这犊子天生嘴巴就木讷,更不知道怎么劝人。 “你们不用看我,我没事…” 安然感受到他们的目光,端起酒杯挤出个笑脸,只是现在的笑容无法让人感受到如沐春风,可能是黑色毛衣的缘故,也可能是太过憔悴的原因,刘飞阳竟隐隐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死亡的气息,是那种万念俱灰、生无可恋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以前也有过,就是把父母埋葬,回家看着空落落的屋子时。 “咣” 安然主动把酒杯撞到刘飞阳的酒杯上。 “陪姐姐喝一个” 还没等刘飞阳反应过来,她又把酒杯放到嘴边,下去大半,脸上也渐渐爬上被烈酒灼烧过后的红晕。 刘飞阳把酒喝到嘴里,辛辣刺激的感觉传来,咽下去,酒水流到哪里都能准确的感知,他只是在高兴的时候饮酒,忙碌一天过后或许会喝一口解解乏,却从未在如此悲凉的气氛下沾过酒水。 二孩和张寡妇各怀心事,都是味同嚼蜡的吃着,毫无滋味可言。 “想哭就哭出来,别委屈到自己”刘飞阳终于说出一句,他几次伸出筷子,却发现没有夹起菜的力气。 这犊子本想说世事无常,再加上一堆大道理,并且用自身举例说明问题,他那半瓶墨水在心里晃了半天,也没找到准确的词表达,古往今来共一时,人生万事无不有的词他别没过,更别提讲出来。 可就这朴实的一句话,确实让安然动心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了眼刘飞阳,眼里不知不觉布上了一层浓雾。 别人安慰她,多数都是大道理,没有一人能准确的说道点子上。 她现在是在委屈自己,自己也非常清楚这个问题,多次在心里质问,我安然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勾当,也从未亵渎任何神灵,更没有不仁、不义、不孝,甚至在路边看到流浪的野狗都会在家里拿出馒头扔过去。 为什么苍天如此对我? “啪嗒…”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一滴两滴,晶莹的泪水掉到桌子上,如花一般散开。 旁边的刘飞阳见状,没说话,默默的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让女人哭是天大的罪过,现在的他却想,该如何能让她哭的更剧烈。 房间内寂静无比,针落可闻。 安然再次端起酒杯,仰脖喝一口,眼睛倔强的睁着,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光在她眼中四分五裂,把酒杯放下,又低着头掉泪,不说话。 她心里还在质问着,我安然平生信奉积德行善,唯一一次做客车去市里,还把座位让给和母亲年纪相仿的妇女,为的是,如果我母亲也有坐车那天,希望同样有个好心人给她让个座!我安然工作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在幼儿园,除了让孩子享受到应有的快乐之外,还寓教于乐的把应有的常识教诲。 为何生活如此坎坷? 刘飞阳仍旧不说话,默默的陪在一旁,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灼烧感在胸腔涌现,一阵一阵向天灵盖中翻涌,他和安然同命相连,更能理会此时倔强的掉泪是什么意思。 仿佛回到了自己独处的第一夜,感受着陌生的周遭一切。 安然也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对酒精耐受力本就不强的她,已经有些眩晕了,但她不甘心,她还要质问! 我安然上学时拼命读书,次次年级第一,可奖学金终究是关系户儿子的,我安然工作勤勉刻苦,年年受到家长好评度最高,可优秀教师终归是是园长的,我安然生活平易近人,天天帮扶邻里,可亲叔叔是要吞我房子的。 为何日子如此煎熬? 最终还要夺走我的双亲? 这个文静的女孩终于泪如雨下,但她没出声,甚至连抽泣都没有,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 最悲哀的莫过于,笑着可以肆无忌惮,哭的时候却找不到腔调。 她用最后仅存的倔强把自己包裹住,用最后一点尊严照亮自己的世界。 她本以为,这种感觉没人会懂,说出来也只不过是多一个人承受痛苦罢了。 然而,坐在旁边的犊子身体已经开始颤抖,牙齿咬的咯吱咯吱直响,眼中又出现那道让王琳看到就想下跪的红光,他除了感同身受之外,仿佛身临其境,以至于安然脑中的质问,都听在他耳中。 伸手抓在酒桶上,拧下盖子对嘴开始喝,酒水已经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流进毛衣里。 剩下的几两白酒被他喝的一干二净。 “铛啷啷…”随手把酒桶扔到地上。 一反常态的抓起安然手腕,推门往外走,安然跟在身后,几乎被拽飞。 二孩和张寡妇不懂这犊子抽的哪门邪风,赶紧跟在身后。 他们刚出门,就看刘飞阳牵着安然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夜空,嘴里呼出白气,脖子上青筋凸起,声嘶力竭的在喊“草泥马的老天爷,我不低头、不放弃、不认输!你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压不垮我,终究要挺直腰杆做人” 这一声喊宛若平地惊雷,在夜空中回荡不止。 旁边的安然原本已经进入糊涂状态,可听到喊声之后,变得耳目通明,她转过头看了眼剧烈喘息的刘飞阳,心中也有一股豪气生出。 一手放在嘴边,骂出了她这辈子第一句脏话。 “草拟吗的老天爷,我哭够了,不会再哭了” 她喊完,浑身通体舒畅,傻乎乎的笑出来,再转头看一眼身旁的男孩。 前一秒:心如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后一秒: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第0031章不算华丽的相遇 不知是哪个犊子曾经说过:当强奸变成无力反抗的时候,就要学会去享受。 生活往往如此,我们拼命的挣扎,到最后却发现只是徒劳,过往终究是过往,明天也仍旧是明天,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挣扎过后跟着呻吟、迎合甚至于生出一个不胖不瘦的宝宝,最后想方设法的骑在它身上,用野狗苟合的姿势高喊着:我是你的主宰。 刘飞阳有意识的走回屋里,躺倒已经烧热的炕上,这一刻他还是清醒的,当眼睛闭上,呼吸均匀,他沉沉的睡去。 相比较而言,安然的房间略显冷清,闭了灯没了张寡妇的陪伴,房间里除了她自己喘息之外,再无其他,还没睡着,嘴里挂着刚才那抹傻乎乎的笑容,侧卧着身子,看着墙面,眼角挂着泪滴。 刚才的一声喊,不可否认是她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她文静率直,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是,女孩子应该矜持、优雅、大方。只不过优雅二字在她身上并没淋漓尽致,邻家姐姐倒是无可挑剔。 她喜欢看书,尤其是《钢铁是怎么样炼成的》 不知不觉中,嘴里开始默默念叨着:钢铁是在烈火里燃烧,高度冷却中炼成的,因此它很坚固… 曹武庙昨晚回家跟那个臭婆娘把招工的事说了,引来一顿臭骂,气鼓鼓的睡着做了一宿噩梦,今早没吃饭就从家里出来,从来舍不得吃店里一点东西的他,下了狠心拿起一袋七毛钱的好劲道方便面,放在嘴里嚼起来。 就像是嚼那个臭婆娘一样,非常用力。 他和妻子可能就是最典型的农村夫妻,没有大文化,说话也谈不上轻声细语,交流方式大多是唾沫星子满天飞,时不时冒出两个脏字,几十年磕磕绊绊吵吵闹闹就这么过来了,但要说到离婚,还都舍不得对方。 墙上挂着个时钟,已经到九的位置,一边嚼着方便面,一边骂那个犊子第一天上班就迟到。 已经雇了工人,他才不会傻到要自己烧炉子,空了一夜的食杂店也算不上暖和,坐了半个小时,打了三个喷嚏,看着从嘴里喷到地上的方便面碎渣,还有些心疼,几次想伸手捡起来,最后咬牙控制住这个念头。 从他爷爷那辈还是他太爷爷那辈就流传着一句话: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秉承着祖训,去厕所的卫生纸都得算计着来,吃饭也有严格限制,饭碗必须得舔的干干净净。 这样一位雇主,可想而知刘飞阳的命运会有多悲催。 实则迟到这件事,怪不得刘飞阳,他清清楚楚的记得昨天曹武庙过来开门是十点以后,所以在心里算计着时间,只要在十点之前到达就行。 他生平最讨厌的事就是睡懒觉,即使什么事没有,在六点钟之前也必须起床,没想着二孩辛苦劳累,两脚给踹起来,吃了个早饭,发现安然身上不在是死气沉沉的气息,又嘱咐二孩,必须盯紧安然,这才出门。 路上没什么事,走到食杂店门口他还好奇怎么开门了,进去一看才发现冻得哆哆嗦嗦的曹武庙。 “曹哥,早上好…”他笑呵呵的打了声招呼,随手把军大衣脱掉。 曹武庙愣住了,眼睛瞪着打量这个不速之客,隐隐中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可一时之间还想不起来。 “怎么了?”刘飞阳也有些莫名其妙。 “刘飞阳?”曹武庙试探的问一嘴,随即更加确定,嗖的一下从凳子上穿起来,张口咒骂道“你这个犊子怎么才来,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没生炉子,没有热水泡方便面,我喝了半瓶雪啤,你这个小混蛋,赶紧去干活!” 刘飞阳好像看到他嘴里喷出点东西,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不过并没把曹武庙的话往心里去,听那口气有些恼羞成怒,并不像骂人。 大方回道“五毛钱的事,算我的” 这一句话,把曹武庙噎的哑口无言。 刘飞阳又是爽朗一笑,从旁边路过,走到后院开始拿煤引火。 曹武庙这头老牲口习惯性的抬手摸摸下巴,回头撇着这犊子,嘴里悠悠的叹道“没想到收拾收拾还有几分英俊,跟我年轻的时候差不多,嘿嘿,这次对面酒吧里那些小姑娘不能去其他食杂店买东西了吧?” 嘴里吹着口哨,心满意足的坐回凳子,好似看到食杂店的销售额进一步增长。 刘飞阳还蹲在一旁生火,他哪里知道老牲口已经把他当成男公关的角色培养,要靠着他还算璞玉的面容招揽生意,把火生起来,见曹武庙已经闭上眼哼曲,走进货架里,从头到尾把每个商品的价格在心里对了一遍。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况且还是拿了钱的。 食杂店里很冷清,一上午时间只卖出一盒大前门,根据曹武庙说的,这里的对口服务人群是对面龙腾酒吧顾客,也就不着急。 他没带午饭,对安然说的是这里中午供饭,并不是有意要骗,因为从张寡妇那里借的五十元,实在不够他完完整整的把午饭吃完,自己少吃一顿,够安然吃一天。 这点也惹得曹武庙暗自腹诽,他不吃饭是不是琢磨着想偷偷吃点东西? “飞阳啊,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中午饭怎么行?要不这样,我给你半个小时时间,你回家打包点中午饭,拿回来吃?” 平时他也带饭,奈何今天早上出来的急,肚子也饿的咕噜噜直响。 “不用,最近两天肚子不舒服,也吃不进去啥东西” 刘飞阳坐在火炕上,心思已经飘到九霄云外,今早二孩偷偷给他透露个消息,说是安然有可能去南方,更有可能再也不回来,这让他心里凉了半截的同时又无可奈何,最后也只是挤出一抹笑容,道了一句没事,然后出门。 “肚子不舒服更要吃东西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越是有病就越得吃,还得多吃,你回家多带点回来,我监督你吃!” 曹武庙表现出比对儿子还关心的关心,实则他心里有小九九,半个小时绝对不够刘飞阳走回银矿舒服吃一顿再回来,只能打包,让他多带点的意思更是有小算盘,如果他坐一边吃,能硬听着身为老板的自己,肚子叫么?会不给自己吃? “真不用,这两天我看到米饭就反胃,还得几天”刘飞阳再次拒绝。 曹武庙心里暗骂他不知人情世故,嘴上却不好意思直接表达出来。 还想再次开口委婉的劝,就听“咯吱”一声。 门被拽开了。 率先进门的是一股很有侵略性的香气,让人意乱神迷。 最先遭殃的就是坐在凳子上的老东西,站起来,脸上露出个比菊花还灿烂的笑容。 “青姐,拿烟啊?” “拿烟…” 一抹狡黠在柳青青脸上一闪而过,她刚进门就注意到火炕上的刘飞阳,多年来的是是非非早就让她不再喜形于色,不知这算不上城府,让她迷人的脸蛋更加魅惑众生。 刘飞阳也注意到她,两人算上老相识? 这犊子心中没有定义,他只知道,这是个很危险的女人,需要避而远之。 “还看什么呢,等会儿给你眼睛扣下来,赶紧拿烟,万宝路!”曹武庙用从来没有过的命令口吻喊道,说完,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笑问道“今天这么早啊?” 刘飞阳不用想,都能想到后者是如何谄媚,他步伐有些不自然,虽说来这里遇到柳青青有心里准备,但是没想到能这么快,这么突然,绕到货架里面,伸手拿下万宝路香烟,转身放到柜台上。 “今天有事,来的早点,这是你家亲戚?”柳青青不露声色,明知故问的问道。 “不是,雇的小工,我不琢磨着把旅店收回来么,人手不够用,就找了这么块木头,嘿嘿…赶紧把烟拆开,给你青姐点上” 刘飞阳挺直腰杆,按照曹武庙说的,没有反驳,把烟盒拆开,抽出一支给柳青青递过去,柳青青用纤长的中指和拇指夹着烟,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曹武庙还嘿嘿的笑着,按照他的理解,这是富婆看鸭子的眼神。 “咔…”刘飞阳打开火机,递过去。 柳青青把头往前一探,她红艳的唇彩印到烟嘴上,看的旁边的老东西直咽口水。 柳青青不动声色,刘飞阳自然也不会表露出两人相识,灭掉火之后看了眼似笑非笑的柳青青,把火机放回去。 “呼”柳青青挑衅一般,把第一口烟吐到刘飞阳的后脑。 这犊子动作微微一僵,不到一秒钟,就自然的收回手去,等他想转过身问问,你是不是叫嚣的时候,柳青青又轻飘飘的转过身,拍了拍曹武庙的肩膀“好好干,我相信你的生意会越来越好…” “哎…” 曹武庙骨头都酥了似的点点头,这是开店几年以来,柳青青对他做过最为亲密的动作,这一拍让他如痴如醉。 “走了,咱们回见” 柳青青摆摆手,对后面冷眼盯着自己的犊子没有半点忌惮。 “奶奶的!”曹武庙见门关上,嘴里先是骂了一句,随后就猥琐的抓起衣服,放在鼻子前闻一闻,又略带陶醉的说“飞阳,你记住,咱们老爷们这辈子,必须得干一次这样的女人,要不然这辈子白活!” 第0032章闲聊 自然垂下的青丝、黑的发亮的貂皮、两条如竹竿般纤细笔直的腿、走路会发出响声的高跟,周围皑皑白雪再加上最正宗的模特步,构成柳青青从食杂店出来到龙腾酒吧里的完整画卷。 这背影迷得曹武庙直咽口水,他不止一次的幻想着,这个女人能和某个祖坟上冒青烟的家伙走进旅馆,自己不做什么,只是搬个小马扎在门外听听声音也好,奈何这个心愿到现在还没实现,都快成了他的心病。 转头看刘飞阳也陷入那背影中不能自拔,用手指敲了敲柜台。 撇撇嘴道“别看了,别看了,这种娘们儿咱们只能过过眼瘾,看过了晚上容易做春梦,不过你还别说,在县城里,要说她是第二带劲儿,还真没有那个娘们儿敢称第一” 刘飞阳听见声音才从那背影中把眼神拔出来,他倒不是迷恋那妖娆的身段,而是有种预感,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自己被一条修炼多年的狐狸给盯上了,按照村里那个疯疯癫癫老婆婆的话说:浑身乏力、四肢酸软,喜欢趴在炕上,这是狐狸精上身啊… 他的目光迎上曹武庙回味犹在的大脸。 想了想问道“你认识她?” “何止是认识?她的所有底细我都清清楚楚”曹武庙谈起女人,身上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他也不避讳刘飞阳,或者说在他心里始终认为眼前的犊子和正常人差一点。 傲然道“她还背书包上学的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模样和现在不一样,很清纯,谁知道长大了变成这幅模样,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不是自己媳妇,穿着打扮越风骚,就越能让咱爷们大饱眼福” 曹武庙把他没舍得喝完的半瓶雪啤拿起来喝一口,做回凳子上,脸上挂着淫/荡道“大约三年前,我记得刚开春,天还不算暖和,这娘们儿下身穿了个黑秋秋的东西,不厚,还能看到肉,后来才知道那叫丝袜,哎呦呦…那叫一个美呦,上面套个飞边的裙子,走起来一颤一颤的,来阵风都能给吹起来,别的不敢说,去酒吧的爷们,一半都得是看那黑丝袜去的,可后来听人说,那东西上面密度大,裙子掀起来也看不见啥东西” “呵呵”刘飞阳双手支在柜台上,对曹武庙的话没什么感觉,倒是被他脸上阴晴莫测的表情给逗笑了,这老东西不去唱戏可惜了,每句话所应有的表情极其到位。 曹武庙以为自己的话给刘飞阳逗笑了,带有几分显摆成分的又道。 “你来的不是时候,等到夏天的时候你就看吧,她穿个短裙,再穿个短袖的针织衫,烫个波浪卷染个黄头发,那真是一走一过就迷倒众生,漂亮,真他娘的漂亮” “有这么好看么?” 刘飞阳看他脸上愤愤不平的表情,忍不住带有调侃口气的问道。 “怎么没有?不刚才不看到了?比电视上多数明星都漂亮,一等一的棒!”他眼睛一瞪,好像刘飞阳再犟就要动手的意思,不过随即一拍大腿,叹了口气道“漂亮也他娘的操蛋,这年头,好逼都让狗日了,哎,人不行,连姘头都找不到好的” 不知为何,刘飞阳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不由收回放在柜台上的胳膊,缓缓站直身体,可能是在农村生活的多年的缘故,思想称得上保守禁锢,对于姘头这两个字确实不敢恭维。 他自己也很好奇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酒吧门口,收回目光觉得很荒谬。 然而他的表现,并没逃过曹武庙的眼睛,抬手指着刘飞阳。 带着几分坏笑道“瞅瞅你那个损色,小犊子,你别告诉我对她一见钟情了?可这也不怪你,天天想搂她睡觉的人海了去了,就是排队,你也得排两年” “没有” 他摇摇头矢口否认,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对柳青青有特殊感情,又或是被她的身段魅惑,答案是否定的,究其原因还是封建思想作祟,这样一个女孩怎么会给人当小三? “这个社会啊,女人想成功无非就两样,一个是靠家里,一个是靠身体,说白了,在男权的社会中,女孩终究是处于弱者地位,她在酒吧工作还得站稳脚跟,不跟老板吴中睡觉能行?去酒吧有几个好人,都是些地痞流氓,她要震住这些人,不跟蛤蟆睡觉能行?还有让别人喊她青姐,这个县里能人不少,轮的到她当姐?那还不得再挑两个牛逼的人搭上关系么,哎…说好听点是姐,说不好听点就是个婊子” 刘飞阳听他把话说完,惊愕半天,无论他的思想是停留在哪个时期,曹武庙过于现实的言论,都着实震惊了他的世界,柳青青跟人睡觉?并且不是一个人? 这这犊子心里又有点失落,好女应该从一而终。 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讲,如此漂亮的女孩生活关系复杂是件悲催的事,偏偏这种复杂的关系当中还没有自己的角色,无疑是雪上加霜。 他从柜台里绕出来,准备去拿两块煤添到炉子里,步伐也变得沉重许多。 曹武庙眼睛一直盯着他,除了防止他多拿煤球之外,还有玩味儿的意思,他对床上那点事已经没多大兴趣,柳青青能激起他的欲望,却也是他这辈子都得不到的角色,见另一个人也无法得到,非但没有兔死狐悲的哀伤,还有些狐假虎威的庆幸。 心里故意想刺激那犊子,开口喊道“要我说啊,柳青青还算好的,毕竟跟的人有数,而且不是有钱就能上的娘们儿,相比较酒吧里那些陪酒的女孩,干净不少,她们喝点酒之后,只要钱给的到位,住旅馆的钱都省了,在卫生间里就能发生点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刘飞阳耳中听着曹武庙的话,把煤球扔进炉子里,火不大,煤球却都被烧的红彤彤到透明。 如此敏感的事他还需要消化一段时间,在村里,被人发现搞破鞋,会被人指指点点到被唾沫星子淹死,藏着掖着还来不及,怎么会闹到人尽皆知? 这城里究竟是什么世界,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心情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加完煤也没回到柜台里,就坐在火炕上。 这个话题他实在不愿意继续下去,主动开口问道“嫂子…” 这年头手机还是奢侈品,并不是人人都有,况且有了,里面也就有一个贪吃蛇和下楼梯的游戏,根本不足以打发时间,方式无外乎发呆和闲聊。 “她呀…” 第0033章不疯魔不成活 好像就是这两天的事,黑天的时间越来越晚,五点多的时候天刚刚擦黑,六点钟才会彻底黑下来。 关于男孩的帅气、英俊,女孩的美丽、漂亮,在村里的说法都是统一的,这小伙长得真俊啊,这姑娘长得真俊啊,都是用“俊”这一个词。 从今天下午五点开始,刘飞阳身上好像有多了几个标签,类似于仪表堂堂、气虚轩昂,还有他从未听过的词汇,比如: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当然,这都是对面龙腾酒吧里那些女孩说的,她们进来买东西,都会盯着看几秒,随后抿嘴一笑,道一句我是三十二号、我是十八号,更有甚者动手动脚,用手指轻点在他胸膛之上,媚眼如丝的说一句:可以找我玩,免费! 活了二十年还是处男的犊子,脸色从未如此红过,他有点想不明白,这年头都这么直接么? 曹武庙在庆幸的同时,还有几分失落,摸着下巴一个劲的打量,他看出这个穿红色毛衣,并且毛衣都起球的犊子五官有几分过人之处,可也没有那些女孩说的那么夸张,时不时在脑中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又暗叹一声时光易逝,自己这张英俊的脸庞再也不能让小女孩搔首弄姿了。 对着镜子,哀伤的整理下发型。 过了六点,天黑下来,对面龙腾酒吧的霓虹灯亮起来,也就预示着那些女孩要开始工作,没有时间再出来调戏这头不知女人是什么滋味的犊子。 他也落得个清闲,坐在柜台里的凳子上,透过窗户看着对面,有几分好奇,那里面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龙腾酒吧,在中水县最负有盛名也是最臭名昭著的地方。 在这个小县城里,有这个过于前卫的场所本身就是矛盾的,人们在暗骂里面没有好人的同时,都按耐不住内心的风骚,想要进去潇洒一夜,可高昂的消费让人望而却步,能进去的是少数,在外面踱步张望的是多数。 里面不算很大,一楼也就一百五十个平方,目前的设施还没有,几年后的打碟、调音师等那么专业,灯光也不是闪光灯,而是几组五颜六色的灯光来回交替,一楼四周是几张卡座,沙发茶几的那种,中间的几十平才是跳舞的地方,男男女女摩肩接踵,尽情的挥洒分泌出来的多巴胺。 音乐还停留在“猫王迪斯科”偶尔会有从外地传进来重金属音乐,算是新奇物种。 刚一进门就能看到一个类似讲台的台子,台子上站着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孩,周围是几名留着长头发的男孩,抱着吉他等乐器,她穿着短裤,画着重重的眼影,有些类似所谓的烟熏妆,人们无法透过烟熏妆看透她本来面貌,不过根据精致的五官,和那带有几分灰色的嗓音来判断,应该是一位美女。 至少化了妆的她确实能让人无法自拔,以至于龙腾酒吧内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柳青青是大乔,张晓娥是小乔,如果哪个王八羔子能建个铜雀台,把她俩都关在里面,即使火烧赤壁又何妨? 张晓娥面前立着麦克风,她一手抓在上面,刚才喝了点酒,眼睛堪称迷醉,有几缕青丝挡在她半闭半睁的眼前,这种颓废感充满着诱惑。 张晓娥双脚稳稳站着,跟着节奏,幅度不大的摇摆身体,偶尔灯光打过来能看到她樱桃小嘴的轮廓,正前方除了那些有女伴跟着跳舞的牲口之外,多数都在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有人喜欢她的脸,有人喜欢她靴子和短裤之间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腿,还有些自认为有意境的人,喜欢她身上的韵味。 她喜欢王靖雯的歌,正唱着《容易受伤的女人》 粤语称得上标准“人渐醉了夜更深,在这一刻多么亲近,思想仿佛在摇撼,矛盾也更深” 酒吧是镂空的,所以从一楼就能看到天棚,但是在侧面有个平台,上面有三个卡座,坐在这里能俯瞰一楼,尤其是某些自大的人,喜欢把双臂拄在一米二高的栏杆上,撅着屁股看下面,就像是俯览众生一样,能生出一种快感。 准确的说,这里应该算是一楼半。 从旁边的楼梯在上几级台阶就是二楼,里面有六个包厢,有最低消费标准,今天调戏刘飞阳的那些女孩,多数也都是在里面上班。 酒吧的老板是吴中,他不经常来这里,频率大约在每个星期一次左右,偶尔会有两次,所以这里的实际做主的人,还是柳青青。 她并不怎么参与迎来送往,只有在金主出现的情况下才会亲自迎接,平时都是坐在办公室里,规划着整体运营。 然而今天她并没坐在办公室,而是在二楼卡台上看着场下,她面前的放着与这个躁动酒吧格格不入的葡萄酒和一支高脚杯,酒杯里有红紫色的液体,她翘着腿的坐姿谈不上优雅,多了几分女强人的霸道,抱着胳膊,手里夹着一只万宝路香烟。 她听下面的张晓娥把歌唱完,转头对服务生招了招手。 那刚刚成年的服务生见状,赶紧小跑过来,弯腰道。 “青姐” “把晓娥叫上来” 柳青青对他们说话从来不客气,有人说一个出色的领导者是会体恤下属的,如果从这个方面来看,她确实不是一个优秀的老板。 服务生点点头,又赶紧小跑下去。 场面是躁动的,可这种躁动在柳青青眼中实在掀不起什么波澜,常年累月在这种环境下工作,她已经能看成静态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那么有女人的地方就会有争风吃醋,尤其是两个漂亮的女人。人们都会情不自禁的把她们作对比,相貌身材、胸和屁股这类肤浅的,还有气质、韵味儿等更高层次的。 但是在她们心里却从未对照过,无外乎一点:没有可比性。 一人是老板,一人是打工仔,身份上的差距导致张晓娥只能在一楼唱歌,而柳青青在二楼喝酒,有什么能比? 张晓娥听完服务生的话,情不自禁抬头看一眼,然后这才迈步走上来。 张晓娥从不否认一点,在自己勉强二十年的岁月中,柳青青是她见过最出色的女人,无论任何。 两人在之前有交集,却也是萍水相逢的点头之交,从未达到过单独召见的地步,她心里隐隐有些紧张,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二楼她也上来过,却从未在工作时间上来过,她的余光中出现下面的群魔乱舞,微微有些震撼,原来十厘米高的台子,只能让我看到人的头顶。 两米七的平台,才会发现所谓的头顶,都在我的脚下。 柳青青看她过来,抓起红酒杯晃了晃。 “坐…” 张晓娥有些痛心,为什么不是自己先开口说话? 她把屁股坐稳,才敢开口问道“青姐,你找我有事啊?” “有点事想麻烦你…” 柳青青不再高冷,反而露出一个安然脸上的邻家大姐姐的笑容。 “有什么你尽管开口,我能办的一定办到!” 张晓娥开口保证。 难怪说柳青青是大乔,她是小乔,在前者面前,她在台子上营造出来的让人心疼的颓废气质荡然无存。 “拿个杯子过来”柳青青抬手对服务生说了一声,然后坐过去一点问道“是处女么?” 张晓娥一愣,眼睛好像睁的更大,两秒过后,沉默着先是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 深谙世事的柳青青怎么能看不出她的心里变化,其实她心里早有答案,只是要个确定结果罢了,人见多了能识人,女人见多了能识女人。 柳青青眼中闪过一道光,笑意更盛,她知道张晓娥已经有意愿付出她养了不到二十年的那层膜。 “这是三千块钱,你拿着…”柳青青拿起包,从里面随意就抽搐三十张青色的大钞。 八千元能买一套带院的三间房,三千块是什么数字? 张晓娥眼睛死死的盯在钞票上,身体有些颤抖,她来这里工作两个月,收入还不到三分之一。 “妹妹,咱们女人这辈子,想要站起来,就得先学会躺着,你放心,对方不会太让你为难…” 张晓娥看了足足五分钟,心里极度挣扎过后归于平静,开口道。 “青姐,你说什么事,我尽力去做,不用钱!” “拿着” 柳青青抓起钱塞到她手里。 悠悠的开口道“对面的八喜食杂店有个店员,叫刘飞阳,你需要做的就是追求他,让他喜欢上你,等感情积累过后干柴烈火,不用多,一次就好!后面的事,我再告诉你” 张晓娥听到这话,又迷茫了,让自己勾引一个店员? “其他的你不用问,我也不会说,把钱收好”柳青青成功的把张晓娥心里的疑问给消灭在萌芽。 “那,我下去了…”张晓娥手里拿着钱,站起来。 “去吧!” 柳青青笑看着她,那眼神就像后者要跟自己睡觉一样,怎么看怎么喜欢。 看到张晓娥下楼,走在舞池里,最后回到台上继续唱歌。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点了烟,吐了烟圈。 嘴里喃喃自语道“不疯魔不成活” 第0034章谁笑的开心 曹武庙把刘飞阳当成男公关,用他还算拿得出手的相貌增加营业额,关于这点,思想堪称单纯的犊子并没想到,他只是能从曹武庙那“听声”中沉淀出来的猥琐眼神中,察觉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所以,他更不会想到柳青青那个臭娘们儿,居然给他安排一出活色生香的大戏。 有道是:温柔乡是英雄冢,至于没摸过女人的他,能不能躲得过这把刮骨钢刀,暂且还不好定论。 刘飞阳的工作算不上无聊,对面的龙腾酒吧也还没有到高峰期,这个小小的八喜食杂店却迎来了旺季,柜台对面的火炕上坐了十几人,有些没地方坐的就站在地上,动作整齐划一,每个人手里拿着啤酒,在配上榨菜或者火腿肠,有滋有味的喝着。 他也是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年代,食杂店居然能有如此惊人的利润。 这些人想要去酒吧里潇洒,可对里面每瓶十块钱的普通酒水怨声载道,就想出这么个办法,在这里喝到半醉半醒,去里面简单喝两瓶,也能嗨到最高境界。 这些五大三粗的壮汉喝起酒来谈不上有什么素养,对瓶喝,吃起香肠还一个劲巴唧嘴。 对于曹武庙而言,每天这个时候的快感,是能比肩他蹲在旅店门口听声的。 然而今天却让他非常难熬,坐在火炕最边上,人也变得颓废,有些类似人们常说的“京瘫”他眼睛死死的盯着地面,不敢往旁边看,一个劲的咽口水,可越咽越饿,肚子咕噜噜的叫个不停。 有几次都按捺不住冲动,想要进去拿一袋进价在四毛钱的“好劲道”方便面填饱肚子,最后都忍住了,按照他的话说:我人生有很多个一块钱,可失去的一块钱,无论以后赚的再怎么多,都不会是那个了。 今早,如果不是与家里的臭婆娘赌气,怎么可能把手伸像货架? 他没吃,坐在柜台里的那头牲口也没吃。 说不饿那是骗人的,但至少不会表现的想曹武庙那样,等待着别人施舍的样子。坐在板凳上,学着找工作时那个老板娘脸上挂着的笑容,含蓄的打量着周围。 他不是刻意迎合,也不是向谁示好。 而是担心谁偷偷在货架上拿东西看不见。 货架上有什么,曹武庙记得比他老婆头上有几根头发还清楚,即使丢了一块糖,也要从他工资里扣。 他缺少曹武庙的猥琐,缺少柳青青的霸道,缺少钱亮的优越,缺少那些女孩的直接,更加缺少安涛夫妻身上的阴险,有褒有贬有弊有利。现在的他就像初生的婴儿一样,客观的打量周围一切,认真审视这个交织着各种情愫的社会。 没有几分锐气,反而有些傻乎乎的眼神。 不仅让曹武庙认为他跟正常人差点,就连坐在火炕上的抠脚大汉,也都在心里腹诽,就是个小人物,一辈子当售货员的命,没啥大成就,对面的龙腾酒吧可能这辈子都进不去。 也不知道那个叫柏拉图的老头胡子有多长,居然能说出:真理可能掌握在少数人一边的话。也无法判断柳青青这个女孩是睿智还是愚蠢,能透过已经掉色的军大衣看清他的本质,并且是多数人都不认可的本质。 “哎,再给我拿两根香肠,等会一起算钱” 一位大汉已经喝了四瓶,看起来有些迷糊,坐在火炕上用吊着嗓子的语气,抬手喊道。 刘飞阳听见话,赶紧从凳子上站起来,从柜台里面抓起两根香肠要给送过去。 他能感受到侧面有一股冷风,那是曹武庙的眼神。 “喝完了一起算啊” 大汉抢过香肠,放在嘴里把皮给咬开,随后粗暴的怼进嘴里,一口气下去半根,嘴里津津有味,再抬头,看刘飞阳仍旧傻乎乎的站在眼前。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不都说吃完一起算账么,赶紧回去干活”他说话带有消费者的颐指气使,还有几分怒相。 “嘿嘿,大哥,我脑袋不好使,记不住!” 刘飞阳说着话,憨态可掬的抬手挠了挠脑袋。 “你记不住还有老曹!让他记住,你放心,肯定不能差你事得了”他蹙着眉声音大了几分,见这犊子仍旧耿直的不走,把头往前一探,歪着脑袋要看向那边的老曹。 曹武庙何尝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过来喝酒一起算账很正常,可现在并不打算开口,全权交给刘飞阳处理,放权是不可能的,他的小心思决定,如果刘飞阳同意一起算,这样自己就有了骂他理由,来发泄这犊子关于午饭问题不通人情世故的愤怒。 谁特么谁让赊账的,赊一顿就能赊一天,一个人赊就会有十个人赊,都不给钱我店还开不开了?小瘪犊子,扣工资。 他刚把手插在袖头里,脑袋看向一边准备不理不睬。 就听那犊子开口“这事不用问曹哥,一起给行!”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么,老曹也经常干这事,我这么大个人,像差一块钱两块钱的人?”壮汉嗓门再次提高,声音还带几分傲然,听起来像是腰缠万贯的富翁。 现在人多,曹武庙这老东西不好发作,得等人少了才能开口,已经在心里琢磨,是不是应该对这犊子屁股上踹两脚,发泄的更彻底一点。 “大哥你怎么称呼”刘飞阳开口问道。 “我姓齐,叫我齐哥就行” “哦,齐哥你慢慢喝,不着急” 他点点头,然后转身回到柜台里面,坐在板凳上。 剩下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也没有太大波澜。 这犊子神奇的从兜里掏出个本,是小孩练拼音的四线格,种地都能多下颗子的他,自然知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早上起来在安然那里借的、还有一只精致的钢笔。 没上过几天学,也没经历过摘抄好文好句的阶段,但却另辟蹊径的知道,有些重要的事和重要的人得记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他在里面足足坐了一分钟,这才把钢笔盖打开,在本上写下了几个大字。写完站起来,绕出柜台递到壮汉眼前。 “齐哥,你看我写的对不?” 壮汉莫名其妙的看一眼,随即破口大骂道“小瘪犊子,我操/你大爷” 说完,还站起来对着刘飞阳脑袋扒拉一下,力道不算很大,类似开玩笑性质。 给周围的人看的一愣。 “嘿嘿…”刘飞阳又笑了笑。 “给你,两块钱…”壮汉气鼓鼓的从兜里把钱掏出来,塞到刘飞阳手中,随后剩下的半瓶啤酒也不喝了,背着手走出去。 “齐哥,常来啊…”刘飞阳还对着背影喊道。 周围的人很好奇,抢过刘飞阳的本子,扫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只见上面图文并茂:齐字是画着一个树杈,一个人骑在上面,后面写着“哥差两个”香肠也没写香肠,而是画了两个类似香肠的,让人想入非非的图形。 “有些字不会写,就代替了”刘飞阳解释一句。 “这老齐太监啊,估计上辈子也是太监,当官的那种…”周围有人笑着评价。 “哈哈…”随后哄堂大笑。 都说刘飞阳这犊子傻不拉几,直戳人痛处,可也没人跟他这个傻子一般见识。 如果单单是图文,并不能让姓齐的恼羞而去,最关键的问题是,刘飞阳听见别人管他叫“娘娘”确实也是这样,跟其他人说话都用着与络腮胡不符的轻声,唯独到他这,有着颐指气使。 刘飞阳收回本子转过身,听他们笑,也跟着笑,他们笑的开心,他笑的更开心… 第0035章谁是刘飞阳 夜色渐浓,繁星几许,这是冬季里的好天气。 矿厂区家属房斑斑点点的亮着灯,灯光透过玻璃照在还有积雪的小路上,致使不染凡尘的白雪更加幽幽动人,一男一女走在路上,女孩穿着她上班时才会穿出来的呢子大衣,包裹的很严实。 男孩走路时会抽鼻涕,脚步深一脚浅一脚,穿着棉袄,棉袄里面鼓出来一块,是个铝制饭盒,里面有热腾腾的饭菜。 这俩人正是安然和二孩。 刘飞阳说供饭,他俩都没多想,是今天下午张寡妇过来闲聊时说的:曹武庙那个抠门的老东西还能舍得供饭?想当初他爹没得时候,我还是他家邻居,他爹棺材前放的长明灯都得算计着来,掐着时间用多长,怕剩下灯捻和灯油浪费,烧到最后,捻没了油也没了,可棺材还没抬起来… 安然对张寡妇的说辞愕然,虽说以前东家长西家断的说着,有些夸张成分,可万变不离其宗,得有事实的基础上才能演变出其他东西。 安然没想着那头牲口,心里的想法是赚钱帮自己还债,她认为自己是“单纯”的出于房东身份,再加上在己母亲逝世期间他的付出,自己应该多关心关心,忍了一下午,晚上的时候把家里的土豆切了,炒个土豆丝要给送过去。 “二孩,等会送过去的时候,就说是你做的听见没?” 她头上戴着个帽子,两边有线,耷拉下来两个毛茸茸的小球,看起来有几分俏皮。 “为啥啊?” 二孩呆萌的问一句,他仍记得切土豆的时候,安然把手指切破留了很多血。 “让你别说就别说,对了,你再加上一句今天发挥失常” 安然想了想补充道,实则她做菜不难吃,虽然大厨都是男师傅,可家里做菜的多数是女人,自从母亲生病以来家里的饭菜都是她准备,再不好的手艺,两年时间也历练出来,并且过年时让刘飞阳狼吞虎咽的鱼就出自她手。 “哦” 二孩心不在焉的点点头,随后不在言语。 事实上,二孩算不上多精明,但绝对能称得上人小鬼大,不能准确的猜出人心也敢张口调侃,能让他如此沉默寡言死心里有事。 按照刘飞阳的吩咐,他坐在东屋看了一天电视,直到下午张寡妇过来才把电视关掉,面对她,二孩还有些急促不安,即使后者没有丁点变化,逃避似的躲回西屋,坐在炕上还偷偷的卷了一支旱烟,吸两口吸两支都没能平复心情。 脑中不由的闪出张寡妇躺在炕上熟睡的画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种触感仍旧能感受到,这让刚刚成年的他身体起了明显变化,体温也渐渐身高起来,出门站在冰天雪地之中降温,呆了不到一分钟就走回西屋。 因为他发现,自己有些迷恋上这种幻想状态,非常刺激。 开始趴在门上听张寡妇那带有雌性的声音,又闭上眼睛想象张寡妇盘腿坐在炕上的画面,从来没拿过彩笔的小牲口,竟然准确无误的在脑中绘画出那浑身都充满诱惑的身影,大到轮廓,小到细微之处。 他开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提心吊胆的走回东屋,脱鞋上炕,假装继续看电视,余光时不时瞄到张寡妇身上,哪怕是背影,也让他体温再次升高,由弱变强,由矜持变直白,最后他呆呆的看着。 等到张寡妇回头,二人四目相对,他那不争气的鼻血再次流出来。 她问炕热么? 他回答热,这头小牲口又自主的脑补出在村里看限制级电影的对话情节。 这是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开始成长。 两人都有心思,一路上也没交流,走了十几分钟后来到食杂店外面。 对面的龙腾酒吧门口聚集着一群人,叼着烟卷在聊天打屁。 安然并没直接进去,还距离有几米的时候她就透过玻璃看刘飞阳在笑着,这种有点憨的笑容没来由的让她心头一暖,不是花痴也不迷恋帅哥,所以还不至于愣神,鲜花需要绿叶相配,好女也需要笑容点缀。 笑起来的幼儿园教师,让人觉得和蔼可亲。 以至于让刚从食杂店门口推门出来的客人愣在原地,心中不禁腹诽,难道这是酒吧里新来的?或者是那张晓娥卸了妆?不对不对,这样的女孩如果也变成柳青青那种范儿,就太暴残天物了。 安然从不觉得自己漂亮,就像有个姓刘的从来看不到自己老婆漂亮一样。 她回头说道“二孩,你先进去” “哦”小牲口点点头,呆呆的拽门走进去。 这种女人是什么声? 这是曹武庙的第一反应,饿的无精打采的他居然直直的坐起来,双眼不眨的盯着安然。 不仅仅是他,剩下的寥寥几名壮汉都把目光看过来,嘴里的酒没咽下去,顺着嘴角流出来。 “你怎么来了?” 刘飞阳万万没想到,安然居然能出现在这里。 “咳咳…” 安然被呛得咳嗽两声,这食杂店不通风,吸烟的人还多,烟雾密度确实高点。 “二孩说你晚上得熬夜,怕你饿到,过来给你送点饭,我担心他回去找不到路,就跟着一起过来了”这托词在她心里过了几十遍,简洁且天衣无缝。 还没等再次开口,就感受到周围几道阴冷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要把他剥皮抽筋,好好询问下是什么关系? “嘿嘿…” 不知道怎么回答的他,又是一笑。 今天学到一句话:别惹我啊,我是精神病,杀人不犯法。 所以他现在还不想把自己悉心营造出来的形象打破,一个人可能欺负傻子,两个人也可能欺负傻子,当人数多了,这其中只要有一个正义爆棚的人,那么这个傻子就会被捧在手心里。 他现在想要做的,就是当被别人捧在手心的傻子。 “炒的土豆丝,今天可能手艺不对” 二孩没多大兴致的把饭盒掏出来,放到柜台上。 “曹哥人好,供饭,我现在还不饿,留着半夜的时候再吃” 他接过饭盒给放到柜台下面。 曹武庙一直冷眼旁观,听到夸他并没感觉飘飘然,还有些紧张,如果她以后不再来送饭,还能听到这清脆如百灵鸟的声音么? 可这话又无法反驳。 “那行,你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再吃,天也不早了,我俩就先回去” 安然没感受到他人的目光,但是对眼前的犊子,眼中的炙热有几分急促。 “我送你” “不用,有二孩跟着,没事,你忙你的吧” 安然说完,转过身就要离开,不给刘飞阳半点反应的机会。她自己都没感觉到语法错误,使得在她和二孩这个送饭队伍,自己变成主导地位。 “咯吱…” 刚走到门口,门被人从外面拽开。 没看到人,先听到声,是那种带有几分灰色的嗓音。 “谁是刘飞阳?” 第0036章我自巍然不动 中水县有个野鸡大学,前两年是挂名市里大学某学院的名字,可这两年查的严了,不得不把名字改成中水大学,里面学生也有几千人,并且女孩居多。刘飞阳听过但是没去过,他从娘胎里就没想过,自己能和大学这两个字沾上边。 张晓娥是天之骄女? 考上中水大学的她显然算不上,只是从小到大在不算富裕家庭里的娇生惯养,使她觉的社会是黑暗的,这种黑暗和柳青青的认知不同,柳青青认为如果想要获得就必须要付出,想要站起来得先躺下。 和刘飞阳安然的也不同,这两人是遭受到生活太多蹂躏,命运承受了太多不公,从心底里呐喊:操你大爷的老天爷。 张晓娥的世界观是:权利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人生观是:我要站在别人头顶的平台上,他们抬头看我,我低头看他们。 价值观是:女人的成功与否,取决于睡在她身上的男人。 考虑到活了近二十年,还保留着那张膜的缘故,称得上属于心里有想法还没付诸实际行动。 柳青青的角色,是她渴望成为的,不过她和刘飞阳这犊子一样有耐心,她没种过地,不了解拿洋镐刨几亩地的坑需要十天时间,也不想探究从种下种子到收获,需要五个月时间。 但她知道一点:脱下衣服只是一瞬间,穿上衣服就要以年为单位。 从知道自己的那层膜即将要交给某个不认识的男人的时候,心里就憋着一股火,她要骑在这个男人身上,把他当成工具,自己给捅破。 所以站在门外,压抑的喊出一句:谁是刘飞阳。 第六感、直觉。 无论怎么称呼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神秘信息来源,都不能否认一点:女人要比男人来的强烈的多,也准确的多,就连曹武庙家里的婆娘都知道,老东西不愿意回家,肯定是在外面有事。 安然带着白色称得上可爱的帽子,配上她清纯的容颜,就这么和张晓娥相遇了。 她微微蹙眉,危险!是心里的第一反应,需要离这个女人远点,是她在危险基础之上得出的结论。 狭路相逢勇者胜,在张晓娥踏入酒吧的一刻,就把大学生的素质给扯掉了,零下三十度的夜里,裸露着瘦的让人心疼的腿,她并没感受到有多寒冷,眼神透过浓密空气,看在安然脸上。 漂亮,和卸了妆的我不相上下。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这本能的蔑视,就像柳青青看她一样。 隔着一扇打开的门,二人四目相对,都没有给对方让开的意思。 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但绝对有无缘无故的恨。 钱多了,有人骂为富不仁。 漂亮了,有人骂骚气外露。 权大了,有人骂奸臣当道。 此时的二人就是,在萍水相逢的一瞬间,就都把自己视为敌人。 “呵呵” 张晓娥笑了笑,带着几分冰冷,从安然旁边挤进去。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时间,但安然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等再往前看已经没有人影,是纸醉金迷的龙腾酒吧招牌,这才缓过神,回头看一眼。 张晓娥已经把双手拄在柜台上,她个子不高,一米六五左右,高跟鞋增加了几分美感,虽然现在刘飞阳还没回话,她已经认出要夺走那层膜的牲口就是眼前这人,打量着,沉默的打量着。 安然再次蹙眉,从来都是在人前看人的她,居然奇迹般的自上而下的打量张晓娥,危险,越来越危险。 “我走了” 安然又说一句,这才心思有些沉重的走出门口。 “女朋友?” 张晓娥回过头,轻飘飘的问一嘴,见门已经关上,这才回过头。 刘飞阳对她比柳青青还重的妆不反感,也不赞许,保持冷眼旁边的态度,只是对这个陌生女孩,实在提不起来过多交流的兴趣,直接问道。 “你找我有事?” “啵…” 如果说柳青青如毒蛇,身上散发着让人敬而远之的气息,那么张晓娥就是青蛙,年纪不大、心思不沉重,甚至都会说一句:它是益虫! 要知道,这种益虫也是食肉动物,吃起蚊子来毫不手软,舌头伸出的速度要比毒蛇穿起来咬人更加迅猛,更加让人猝不及防。 很不幸,刘飞阳中招了。 等张晓娥完全站直身体的时候,他左脸上出现一弯红艳的唇印。 刚刚安然的出现,让他们顺着嘴角流酒水,那么张晓娥的一吻,就让他们吧酒水喷出来,满地都是。 曹武庙惊愕的眼神,已经忘记了饥肠辘辘是什么意思。 都在猜想,难道这牲口是猪八戒转世,专门勾引良家妇女? “我呢,叫张晓娥,中水大学的大学生,也是酒吧的驻唱歌手,今天上班的时候就听那些女孩议论,说食杂店来了个帅哥,还都想着要睡你,和她们相比,我的文化高,身条好、相貌也跟更为出色,最主要的是我比她们要干净的多,今天过来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要交往,就选择我,想要睡觉,也选择我,你选择我,也只能选择我” 很难得,类似绕口令的话能让她说的如此流畅,看来歌曲唱的好带来的蝴蝶效应是嘴上功夫也很厉害,更为难得的是,带有些许命令的话语,通过她灰色的嗓音说出来,非但不会让人反感,反而引人垂恋。 如果不是张晓娥还在这里,这群抠脚大汉会在曹武庙的命令下,把刘飞阳摁在地上,严刑拷打的质问,他是不是隐藏了什么绝活。 “嘿嘿…” 这犊子又是一声傻笑,抬手蹭了蹭脸上的唇印。 他这一声笑,把那些壮汉彻底征服了,得出的结论是:傻人有傻福! 张晓娥坐到火炕上,就在昌武庙旁边。 曹武庙不禁往旁边挪了挪,他非常知道表面好人带来的益处,一本正经的深呼吸着,呼吸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 张晓娥对刘飞阳所表现出来的表情很受用,吻早已不再是初吻,这双嘴唇不知让学校里天天忽悠自己开房的男友,啃了多少回,换句话说,现在的接吻就像吃饭一样自然,早已没有当初酥酥麻麻,浑身过电的感觉。 “刘飞阳,你给我听着,我要跟你纠缠不休!” 她昂着下巴,一字一句的,带着些许傲然的说道。 二十年都没被女人侵占的脸庞,就这样被人一句攻破了,他心里还有些微微不舍,不知是口红蹭上的缘故,还是他心底里的就很单纯,脸上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很是涨红,看上去不知所措的他,蹲下去开始整理货架。 就在脑袋完全落在货架下方时,眼中发出一道没人注意的寒光。 他不介意被人说他犊子、牲口,即使是犊子也是虎犊子,是牲口也是那种抬腿就踢人的牲口。 “喂,我跟你说话呢,倒回句话啊” 张晓娥心里笑意更盛,如果让她跟一个正常的男人,到上床那天也是猴急一样脱裤子的男人,会毫无性质可言。 人和狗最主要的区别就是:人在做/爱的时候,即使有轻微脚步声也会变得兴趣全无,而狗,在交/配的时候即使棍棒加身,也无法从彼此身体里脱离。 究其原因:情趣的问题! 张晓娥喜欢情趣,不喜欢太苍白的上床,所以被动的她,见主动的调情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对蹲在地上的犊子多了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玩味儿。 见刘飞阳不说话,又开口道。 “给我那瓶酒” “那瓶酒,赶紧那瓶酒听见没,小犊子!” 曹武庙急不可耐的开口,他是真心替刘飞阳着急,如果旁边旅店随时欢迎他们,自己是不是能从中获取些实惠? 刘飞阳从货架下站起来,灰溜溜的绕出来,在旁边的啤酒箱拎起一瓶啤酒,给她递过去。 张晓娥抬头打量着刘飞阳,脸上还在笑,缓缓抬起她带有几分骨感的胳膊,没拿酒,而是抓在刘飞阳手上,猛然用力往前一拽。 这犊子像个柔弱书生一样,被拽到火炕上。 “我穿的少,炕太热烫屁股,你坐这,我坐你腿上” 张晓娥不是命令也不是请求,而是通知,她已经坐到刘飞阳腿上。 这犊子又不知所措的把后背紧紧贴在墙面上,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张晓娥一手环抱住他脖子,侧坐在他腿上,眯着眼打量,喝了口酒含在嘴里没咽下去,把酒瓶放到火炕上,双手全都挽住,低下头,要嘴对嘴的喂这头牲口喝酒。 牲口都是倔强的,左右扭头,任凭张晓娥的口红在脸上蹭了多少道,终究还是没能让她得逞。 这一幕,又让这些抠脚大汉目瞪口呆,他娘的,这是气人,赤裸裸的不让人活啊! “哈哈…”张晓娥把酒咽下去,嘴里很得意的笑起来,松开刘飞阳站起身,一手托着他下巴,缓缓说道“你给我记住了,你是我的!” 说完,转过身洒脱离开“酒送你了” “好的!” 只会傻笑的犊子终于说出两个字,抓起旁边的啤酒,看着张晓娥的背影,拿起来喝一口。 一条马路的距离,在张晓娥的长腿下变得近在咫尺,她穿过躁动的舞池,走到楼梯上,眼神带有几分低矮的看着那柳青青。 一瓶红酒已经就剩十分之一,茶几上的两个酒杯,都已经倒上了酒。 “青姐…”刚才没有主动开口让她懊悔不已,这次还有几步距离,见柳青青眼神有像这边看的架势,赶紧开口叫道。 “坐”柳青青率先抓起酒杯。 张晓娥深吸一口气,刚才之所以没喝酒,是因为她知道什么事都没办,这酒杯太沉,端不起来,现在她能喝,是她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 “咣…” 两支高脚杯碰撞到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一杯酒下肚,是什么结果二人心里心知肚明,柳青青也不愿意有太多废话。 “青姐,如果没什么事,我先下去了!”张晓娥乖巧的说道。 “加油”柳青青缓缓回道。 “我会努力的”张晓娥点点头,她上次说这几个字,貌似是高中时候,老师告诉她下次考试应该努努力。 柳青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束灯打过来。 突然。 她发现张晓娥短裤的兜里,露出半截白色的东西。 “等等” 她知道,张晓娥绝对不会邋里邋遢的让自己打扮有诟病,抬手说道。 “青姐,还有事?” 张晓娥顿了不到一秒,走回来到眼前。 “转过去” 张晓娥觉得莫名其妙,又无法反抗,以为后背粘上什么东西。 柳青青在她转过身的一刻,伸出手,把那白色的东西拿出来,这是一张纸,是小学生练拼音用的,打开之后。 只见上面,笔走龙蛇、铁画银钩的写着几个大字。 任她千娇百媚,我自巍然不动! 第0037章交流的一种境界 柳青青笑了,笑的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可言,在酒吧里这么长时间,别人见到的柳青青也只是微笑、机械的笑,此时的她无疑是颠覆以前形象,只不过,见到如此的只有张晓娥一人。 看到前者在笑,她站在眼前跟着笑了笑,随后笑容变得尴尬,最后变得呆板,心里确定那张纸是从自己兜里掏出来的,可那张纸究竟是什么时候在的,又是谁放的,她没有蛛丝马迹可寻,用她考上大学的脑子,也没能想到是那个在自己诱惑之下变得手足无措的犊子。 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难道是别人给自己写的情书? 想来想去还是这个想法比较靠谱,毕竟从上高中开始,捡废品的老大爷都需要跟自己讨好关系,为的就是每天放学,从书包里拿出来扔到垃圾桶里那一摞厚厚的纸。 想到这,她勉强的挤出一抹笑容,风骚的情话、温柔的表白、含蓄的文字她通通见过,早已五毒不侵的她现在居然有些好奇,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能让这个高冷的女人笑成这样? “犊子终究是犊子,差了一点老练” 柳青青仍旧无法把眼睛从那粗糙的纸中拔出来,嘴里虽是这么说,但刘飞阳的表现着实超出她的预期,并且超出的太多太多,她一手拿着纸,一手端起高脚杯,轻轻的晃了晃里面残留的液体,然后送到嘴边,喝进去。 张晓娥见柳青青脸上意犹未尽的表情,她才不会傻到要开口打扰,既然信还是别人写给自己的,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离去。 那就站着吧,古往今来有几人能站在这个位置上? 柳青青放下酒杯向后一仰,靠实在沙发上,平静的她像一条蛰伏的毒蛇,眼睛不会眨的看着几个大字,让她震惊的还有刘飞阳力透纸背的笔力,只要是个正常人断然不会想到穿军大衣不加以打扮的犊子,能写出如此龙飞凤舞的大字。 “看来,他身上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呢…” 张晓娥只能看到她朱唇轻启,并没听清说的什么,也知道并没与自己对话。 她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上面写的内容,那一页纸片写满也就聊聊几百字,看完也就是三五分钟的事情,怎么会让柳青青足足盯了十分钟,并且不苟言笑? 难道那内容比自己见过最有才的,戴眼镜的小男孩写的还好? 她不懂,越来越觉得有些反常,开始回归到第一个问题,究竟是谁把那纸放到自己兜里的?屁股兜! 这龙腾酒吧虽说是鱼龙混杂,但不存在强买强卖的勾当,以前有两个客人趁着酒劲揩油,也被抬着扔出去。 今天的屁股被谁摸过? 她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 “去台前,帮我要笔和纸” 柳青青终于开口,眼神变得睿智,已经不会为任何情绪所动的她,心中隐隐找到上中学时,课堂上传纸条的感觉,有些激动还有些莫名的期待。 “好”张晓娥点点头。 在转过头的一瞬间,心里有再多的疑问,表达在脸上都变成颓废,因为她还不想在酒吧里把自己形象打破。 气势基于男人就好比气质基于女人,自然散带的是骨子里呆的,装未必能装的出来。天知道柳青青为什么能冒天下之大不为断定那个犊子还有点气势,并且把工作重心从酒吧上转移到研究那个犊子上。 等张晓娥拿着笔和纸上来的时候,柳青青已经看完收起来,很细心的折叠规整,然后装到自己装满钞票的包里,她没看到信纸,也不会傻乎乎的追究,把这件事当成一阵风,吹过而已。 “青姐,笔和纸” 她规规矩矩的放到茶几上。 柳青青没应声,拔下还算新鲜物件的签字笔盖子,把笔握在手中,纤长的手指比这支笔的美感要强烈的多,她没有犹豫,十个大字在纸上一气呵成,放下笔,又悉心的把纸折上,仅仅对折了两下,抓住纸边轻轻一抖就会散开。 “你去食杂店把这个给他,就说是你给他写的情书” 她的话好似有永远都那么言简意赅。 “我现在去给他” 张晓娥再次点头,把信握在手里,她只有答应的份,没有询问的资格。 事实上,心中已经无比震惊,如果照这么看来那信应该是那犊子写的,并且是写给柳青青的,而现在她又让自己把回信带回去,就说明这二人之间有奸情,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天马行空的思想使她不得不猜想,自己的身份就是掩人耳目,为他们奸情起到个挡箭牌的作用,至于那个膜的问题,可能是她自己没有,想补偿刘飞阳? 再去食杂店的步伐比刚才沉重的多,速度了慢了多。 算不上火眼金睛的张晓娥自然无法从犊子身上看出什么与其他人不一样的东西,但这并不妨碍她对刘飞阳另眼相看,这种事好像病人与护士、领导与下属、富豪与明星,所要享受到觉不仅仅是床上的快感和暧昧带来的爽点。 身份,玩的是身份,骑得是位置! 媳妇是别人的好,老公自然也是别人的香,尤其这个男人还是柳青青的男人。 远远看去,透过玻璃看到坐在柜台里面的刘飞阳,正咧着嘴看着前方傻乎乎的笑着,现在的这种笑在张晓娥眼中已经不是傻,而是玩味,这是蛟龙看蝼蚁的眼神,不知不觉中,她好似有些沉迷,以至于路上的摩托车狂摁车笛,她才反应过来继续向前走。 香,真他娘的香。 曹武庙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坐在火炕上,饭菜进入口中不怎么咀嚼,狼吞虎咽,嘴角上还有饭粒,他伸出不算长的舌头给舔下去,脸上还反射着油光。 铝制饭盒、大米饭、土豆丝,这正是安然给刘飞阳送的饭菜,旁边还有半瓶啤酒,正是张晓娥留下的。 曹武庙一边吃着,一边在心里骂着刘飞阳“这个小犊子,确实有点傻,自己饿了一天不吃饭,把饭给我,啤酒也给我,照这么看下去,以后把老婆给我也说不定,嘿嘿嘿” 这犊子并不知道曹武庙心里的想法,不过能猜想到他心里肯定对自己有几分轻视。 他不在乎,完全不在乎。 “咯吱…” 房门被最开,裸露着白腿的张晓娥再次走进来,扑鼻而来的香气差点没让曹武庙这头老牲口把饭喷出来,下意识的往旁边坐了坐,把啤酒给挡住。 “嘿嘿…”刘飞阳看着她,微微一笑。 张晓娥在路上的时候,有几次想把信纸打开,看看里面写什么的冲动,然而她克制住了,如果被柳青青发现,自己没好果子吃,现在的她想从刘飞阳身上窥觑到一丝端倪,那有些营养不良的蜡黄的皮肤下面,究竟蕴含着什么。 刘飞阳被看的有些尴尬,略显含蓄的抬手戳了戳脸蛋,有些害羞到无地自容的意思。 “小娥,要买东西啊” 曹武庙适时的开口问一句。 “不是,过来看看我老公” 张晓娥莞尔一笑,并没着急把信纸拿出来,向侧面走两步又坐到火炕上,隔一层玻璃看上去这犊子有蛟龙的气势,等离近了就发现全然没有,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如果不是有点心里作用,她还会像刚才一样,用轻挑的语气调侃这个会脸红的家伙。 坐稳又道“老公,给我拿瓶啤酒” 曹武庙已经把饭盒放到一边,惊愕掉下巴,这是什么速度? 这犊子脸又红起来,迈着比太监还要碎的小碎步,从柜台里挪出来,拎出一瓶啤酒递给她。 还和刚才一样,这木讷的犊子没有半点防备就被拉倒火炕上,他紧紧贴着墙面,呼吸还有些急促,看上去随时要把张晓娥摁在炕上。 张晓娥不知不觉中生出一股厌恶,这种没来由的感觉她也无法解释清楚。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继续试探,她倒要看看能骑在柳青青身上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德行,把酒放在一边,站在刘飞阳面前一手搭在肩膀上,勾魂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随后,学着酒吧里领舞女郎的样子,开始扭动屁股,动作也开始变得更加大胆,双手抱住刘飞阳脑袋,身体往前一探,就把那一个圆滚滚的大球,埋在自己的两个小球中间。 坐在腿上还能是勾引,可这幅样子就是一只发了情的母猫在午夜里嚎叫。 旁边坐着的剩下一名壮汉,抬手给自己一个嘴巴,他不想确认这是不是真的,而是再骂为什么自己祖坟上没冒青烟? 呼吸很困难,这犊子想抬手挣扎,可每次抬起的时候又都像是不敢触碰似的缩回去,模样有些滑稽。 张晓娥动作越来越距离,也变得更加赤裸裸,她在心里憋着劲,为什么柳青青能看上这样的男人?他是神,绝对不是! 身体柔软的她抬起一只脚放在火炕上,双手抓住刘飞阳还算硬朗的身子借力,把另一只脚也抬上去,属于倒坐在刘飞阳腿上,她的两条长腿已经如水蛇一般盘在刘飞阳腰上,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嘤咛,这才把胸口从后者的脸上挪开。 红艳艳的脸庞。 之前是口红,这次是鼻血。 张晓娥眼里难以掩饰的出现一丝厌恶,不过转瞬即逝,她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微笑着吐着热气。 热浪一阵阵打到这犊子脸上,让他呼吸变得更加不均匀,眼睛也变得半闭半睁。 恶心,这是张晓娥最中肯的评价! 事实上,她的所有判断都来源于落差,家长盼望孩子下次能考一百分,实际没及格,小弟盼望大哥能一统江湖,实际出道两天被人乱刀砍死。她也希望这犊子和普通人有一丝不一样的特质,然而,除了傻乎乎的样子,没有半点其他。 失落、失望,甚至于怨恨。 你为什么和普通人一样? 她的手没有避讳任何人的向下探去,抓在那二十年从未有人触碰过的地方。 果然:男人都是一个损色。 “舒服么?” 张晓娥贴在刘飞阳耳边,轻声问道。 “你…你确定要做我媳妇?”这犊子颤颤巍巍的问道。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她越来越意兴阑珊,只是出于自责所在,勾引这个和柳青青有一腿的男人“男男女女之间,还不都是床上那点事,你愿意我愿意,愿意就可以,你是谁我是谁,今夜谁是谁?老公…奴家想你了呢” 刘飞阳干渴的咽了口唾沫道“按照我们农村老家的规矩,结婚应该办酒席,先订婚也行,如果你真的愿意的话,明天我请假带你回家,咱俩半个酒席,因为…我现在还不适应在结婚之前住到一起” 听这孱弱的语气,确实有几分真诚。 可这话听在张晓娥耳中,变得更加让她作呕,没什么特点,傻逼一个,可能是柳青青一时糊涂,或者是她想要找个男宠追求刺激。 一想到男宠,张晓娥变得有些烦躁。 她是权利主义者,却不是女权主义者,相反很崇尚男权,她要找的爷们儿得是那种高高在上,能把她征服,她主动臣服的那种。 找个犊子显然不是。 张嘴咬住刘飞阳的耳朵,柔声道“我们婚前试爱,边做边爱…呵呵” 说完,在脸上狠狠的裹了一口,从兜里拿出柳青青的信纸道“这是我给你写的情书,要偷偷的看哦,是咱们两个人的小秘密,我先走了,那边还需要工作,老公,我随时等你哦…” 这次是真的从刘飞阳腿上下来,走路还飘出个前卫的飞吻。 对于曹武庙来说,听声是享受生活的一种方式,但绝对不能当成进口的小蓝片使用,刚才张晓娥的一系列动作竟然唤醒他沉睡多年的部位,着实是有着神奇功效,以至于现在还处于震惊当中。 他娘的,这犊子究竟哪好? 刘飞阳身上的体温还没消退,他是真的热,并不是装出来的,不可否认张晓娥在行为上比安然狂野的多,天差地别,在气质上又比柳青青亲昵的多,也就是可以亵玩。 他尴尬的站起来,抬手抿了抿鼻血,还有些不好意思蹭的张晓娥胸前湿了大片。 在怨毒的目光中坐回柜台里面的板凳,把信纸打开,只见上面写道。 你,心有猛虎,我,细嗅蔷薇。 第0038章我又来到你的窗外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前提是这只瞎家雀主动出去觅食,如果站在树杈上等着老天爷把食物放到嘴边,只被活活饿死的命。这犊子走出村里,就想着该怎么出人头地,每当二孩睡着的时候,他就会点上一支呛口的旱烟,缓缓的吸着。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这犊子没有这么高的觉悟,但并不妨碍种地非常专业的他,从中窥觑出一丝道理,种地的时候,每到其他月份他都会坐在田间地头,顶着烈日也不觉得有多辛苦,他喜欢看,看那无边无际的玉米地,微风袭来时摇摇曳曳,美不胜收。 没看过北极的极光,没在泰山上一览众山小,也没在草原上骑骏马,更没在海里激流勇进的他,认为这就是世间最美的风景。 同时,他更知道,之所以能长出这一片片的玉米,都得益于在几个月前辛苦劳作洒下的种子,还有这几个月来的悉心照料。 如果不撒种,可能会长出几根玉米,但那也是去年遗留下的种子、或者野生的。 没有父母,他知道没有这份德,也没有去年、前年庇佑,让黑秃秃的土地上长出玉米苗,一切得靠自己更得用心。 玉米成长得施肥,人要成长也得有贵人。 他更不相信,以张晓娥的相貌身材背景,能风骚的跑过来勾引自己,哭着喊着让自己爬上她的床,难道是有长人之处,他确信自己撒尿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看到。从不过分高看自己,算是这农民身上无法改变的本性。 那么就剩下一个原因:柳青青! 说柳青青为什么看重自己,他不知道,直到现在也非常迷茫,只不过他不甘愿放弃这次机会。 人这一辈子有很多路要走,重要的就那么几步,也有很多的话要说,重要的只有那么几句,更有很多人需要认识,重要的那么几个。想成功,就要多走出几步,多说几句,多认识两个人。 他不确定柳青青是不是自己生命中的贵人,所以他得观察,悉心的不着急的观察,在小小的,看不到未来的食杂店里扎根,可能是出于当时情况危急,但更多的原因是,他要接近能拉自己一把的人。 在这里遭人白眼,受人指手画脚,甚至于张晓娥这样的小女人,都能骑到他腿上粗暴的抱住自己脑袋往她身上蹭,不可谓不伤自尊。 然而他能忍,种地有风吹雨打,活着有世事无常。 过程很重要,结果更为重要! 安涛能为了房子算计自己亲侄女,葛医生能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医德,算不上阴谋论的猜想,柳青青究竟有什么企图? 他还得观察,耐心的观察。 哪怕是再过上一段时间,整天吃不到饭菜的生活。 “香么?” 他傻乎乎的问一嘴。 “香,真他娘的香” 曹武庙咬牙切齿的肯定,手里攥着饭盒,看里面残留的饭粒和油水,犹豫了好半天,还是没舔下去,这断然不是处于不是自己饭盒的缘故,抠门的人都是扣到骨子里的,如果不是考虑让那犊子看到,把饭盒扔掉,明天没用送饭的餐具,自己吃不到饭,能为自己家里省点大米,他还能不舔? 看他纠结的眼神,刘飞阳又憨笑一声,然后缓缓转头,看向龙腾酒吧。 这更是一场比耐心的游戏,让人看重得有看重的资本,他几次拿起那张名片都颤颤巍巍、如履薄冰,能让所有人喊声青姐,能让葛医生这种从来没入过她法眼的人物,趾高气昂的面对拎着菜刀的自己,该是什么样的人物,她会有什么样的实力? 他在好奇的同时,也认定这是一条粗腿。 他想抱住,又怕被柳青青给踢到一边,忐忑和纠结在他内心交织着。 拿出一支旱烟,拿出两支旱烟,实在不行就三支,尼古丁终究是能充当兴奋剂的。 他知道如果自己就这么屁颠屁颠的过去,反而会落了下乘,那张名片也会变得毫无价值,打铁尚需自身硬,更何况一个人? 就像认为他是傻逼的张晓娥一样,何尝不是一只被人看轻的发情野猫? 克制不住也得克制,压制不住也得压制。 他时刻在心里告诫自己,吹牛皮、侃大山、自视甚高所有人都会,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太多,唯独缺少像他这样的傻子。 明知道人有欣赏自己,还不主动上前的傻子。 熬着时间,熬着生活,更熬着别人看中自己的砝码。 下了班已经是凌晨两点钟,张晓娥走回租的房子里面,学校放假她在外面打工,也算的上有上进心的女孩,独自一人走在漆黑的胡同里,然后走进冰冷的房子,她主观意识上需要人陪,客观条件上暂时还不想让那个犊子陪。 除非,柳青青催她。 柳青青也下班,待遇要好的多,张腾的桑塔纳时刻为她准备着,坐上车,疲惫的闭上眼睛,耳边会传来一句,今晚去我家吧,她会回答一句:不去。张腾不在逼问,她也不会解释。 几年以来,一直如此。 直到现在,貌似这个寂静的午夜只有刘飞阳一人蹰蹰行走,他手里拎着差点被曹武庙舔的饭盒,抬头挺胸的目视前方,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却也都笼罩在朦朦胧胧中。 今天的安然受委屈了,他不知安然心里有没有波动,但他心里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从看到这个女孩子的第一眼开始,刘飞阳就彻底沦陷在她的世界,哪怕爱这个字眼是他未曾触碰过的。 不在乎张晓娥,任她矫揉造作,不在乎柳青青,任她诡计多端。 但面对安然不行,他是由内而外的急促。 大门没上锁,只是把锁头挂在上面,打开门、锁上门走进院子,里面也是漆黑一片,先路过的是他俩的屋子,二孩没拉窗帘,事实上,关于二孩也是个问题,天天这么混日子不是办法,他能做什么,又应该做什么,到现在还没思考出来。 他并没立即进屋,而是习惯性的点上一支烟,轻步走到安然窗户下面,靠墙根蹲下去,缓缓的吸着,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喜欢看月亮一天比一天大,更喜欢月光洋洋洒洒铺盖在自己身上。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自从安然母亲走后,他每晚都得出来蹲在墙根下吸只烟再回去,牲口的性格,做事确实有些呆板。 这都源于一首歌:今夜我又来到你的窗外,窗帘上你的影子多么可爱… 只不过,歌词中的窗帘有身影,而他头上的窗户是黑的。 第0039章目光落到脸上 这个年代还没有后世那么开放,就拿大学来说,远远没有达到到学门口都是宾馆的场面,但也不至于达到所谓的山楂树之恋那么纯洁,就好比张晓娥,所以这犊子喜欢人的方式着实有点特殊,有年代感,还有点格格不入。 安然知不知情无从考证,她今天比以往起得早,热了早饭,然后进行梳洗打扮,桌子上没有繁琐的化妆品,只有一瓶被称为“雪花膏”的东西对着镜子涂抹。 单单从她这个张脸上来说,如果像柳青青和张晓娥那样浓妆艳抹,反而落了下乘。 有道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男人叫书生意气,女人是静水流深。安然文静,没有林黛玉的弱不禁风,也没有李清照的幽怨深渊,比做成历史名人的话,可能与卓文君有几分相似。 她的思想有些古典,什么叫师?传道、受业、解惑也。 现代的教育当中已经不太知道什么叫传道了,安然也没有那么大的志向要改变现代教育,她只是尽心尽意的想要教好每一个学生。命运不公、生活坎坷的她知道人生有多么重要,所以时不时在这些还上课吃苹果的孩子中讲讲人格塑造、意志磨炼等问题。 即使对这些孩子来说太过晦涩难懂,她也不厌其烦的寓教于乐。 今天是她年后上班的第一天,有些激动,过年时给二孩夹菜,那个犊子就很不恰当的把安然比作狗,母爱可嘉,她自然也是爱心爆棚,很喜欢小朋友。 她都打扮完,把饭菜端到餐桌上,西屋的两头牲口才起来。 刘飞阳从未看过打扮之后的安然,今天是第一次,穿黑色高领毛衣,有种别样的美感,他并不知道有些人是需要衣服衬托,有些生来的使命是需要人衬托的,愣了两秒,才缓过神,尴尬的挠挠头,走到厨房里打水洗脸。 “阳哥阳哥,你说然姐和小龙女水漂亮?”二孩凑到旁边,神神秘秘的问道。 “滚犊子!” 刘飞阳像是被踩住尾巴一样,暴躁的叫一声吓的二孩一哆嗦,要说这犊子纯洁也不尽然,他毕竟是个男人,说是在心里没幻想过不和谐的画面那是不可能的,当听说小龙女这三个字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到尹志平! “咋地了,不想么,我觉得像,眼睛比李若彤大,皮肤鼻子哪哪都挺像的”二孩莫名其妙的站在一旁。 “滚不滚?” “走就走,我找我小妈去…”他拍拍屁股,也不洗脸准备吃饭。 当二孩走后,这犊子自己也忍不住对比,要说漂亮,一定是安然更为漂亮,眼睛大还清澈,至少自己每看一眼就感觉到了春天,他洗了把脸,拿起毛巾擦干把水倒掉,走进屋里时安然正拿着勺子帮二孩盛饭,又情不自禁的想到,如果安然也穿上小龙女那身白纱衣服,将会是怎样的画面? “二孩,你今天自己在家没事吧?” 安然有点不放心。 “没事,不就两个炕么,中午做点饭给阳哥送过去,我都记住了” 二孩说着,开始往嘴里扒饭,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也不知道这个家里已经快难以为继了,还像以前一样,每顿饭至少三碗。 “中午不用给我送,供饭,送多了也吃不了浪费” 刘飞阳轻轻说一句,把安然给他盛的满满一碗拨回去一半,然后抓起旁边的水壶,倒上一半热水变成稀饭来吃,米不能吃饱,至少能混个水饱。 这一切都被安然看在眼里,这么长时间下来,她已经摸透了这犊子是什么脾气,不说话不吭声,却往往都用实际行动表达一切,北方不同南方,几乎每顿早饭也是白米饭而不是稀粥。 所以她知道刘飞阳不会转性,一定是为了节省,不劝说也不开口,把自己的饭也拨回去一半,抬手到“小阳,把水壶递我,吃白饭太噎了,我也泡点水吃” “你得讲一天,是体力活,早上吃稀饭体力扛不住,噎到我给你倒水,还是吃白米饭”刘飞阳犹豫了下,没把水壶递过去。 倔强的安然从凳子上站起来,要自己伸手过来拿水壶。 “曹哥说昨天就是试用期,看我表现的还行,今天准备正式聘用我,也说好了,他提前给我预支二百块钱工资” 他在安然还没拿到水壶的前一秒,伸手给拿起来,往自己碗里倒水。 安然不急不躁的站在旁边等待,她倒要看看,这犊子究竟能倒到什么时候,言语中还有些针锋相对的说道“我们幼儿园也有开门红,按照惯例,今天第一天上班应该给发红包,三十、五十、今年应该也有一百块!” “照这么说,能吃肉了?” 低头吃饭的二孩好像发现新大陆,瞬间抬起头问道。 “嘭…” 刘飞阳毫不留情的一筷子奔着脑袋上敲过去,他从不反对二孩吃任何东西,但是反对胡乱花钱,他刚才说话就是随口一说,按照曹武庙的德行,别说提前支取二百,就是二十也得从缝在裤衩上的兜掏出来。 “闭嘴,吃饭说什么话” “那你不也说了”二孩眨眼回击道。 “还犟!” “好了好了,孩子还小,在给打坏了,吃饭吃饭”安然识大体的没在纠结水壶的问题,但却没把刚刚盛出去的饭再盛回来,就这小半碗。 “小妈,还是你好,我爹他天天就知道揍我…”二孩告状似的喊道,受委屈的眼神着实让人有几分心疼。 “别废话,吃饭!” 出乎意料的是,安然居然拿出来在课堂上告诉小朋友,不能偷别人橡皮的语气,略显严肃,在那严肃过后,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淡红。 这牲口有点生气了,古代有个傻子农夫拔苗助长导致颗粒无收,他这个现代的农民自然知道不能强加感情,听到安然的语气,心情低落的同时,抬起桌子下的脚狠狠的踩到二孩的脚面上。 “妈,我爹踩我!” 二孩仍旧用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不知进退的喊出来。 “操你大爷的,给我出来…” 刘飞阳也不吃饭了,把筷子放下,胳膊夹住二孩的脑袋硬生生的从饭桌上给拽下来,拽回西屋,随后就听见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 安然对那求救声不知所措,天知道她这辈子出没出现过这样的慌乱,已经断了暖气,不算很暖和的房子里竟让她鼻尖上出现细密的汗珠,抬头看到挂在墙上的外套,急匆匆的拿起来,穿上衣服离开。 母亲在的时候,她为了回家多陪陪母亲,或者说多陪在母亲身边,经常在雪地上骑自行车节省时间,现在人不在了,也没有顾虑,为了安全起见她选择走着去幼儿园。出来的着急,围脖围的不算严实。 她脸上不知是被动的,还是刚才在屋里那股热气没下去,脸蛋上一直都是红扑扑的。 “嗖…” 一脸桑塔纳轿车在她眼前走过,不到两秒钟,缓缓听到路旁。 随后就听车那边传来个稚嫩的童声“安老师新年好…” 安然循声看去,见一小女孩正探出头看着自己,她认识,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叫张婷婷,脸上顿时也挂上童真的笑容,向前走了几步才说道“婷婷新年好啊,过年有没有忘记老师给你留的作业…” “给爸爸妈妈洗脚”小孩回道,随即打开车门“老师老师,你坐我爸爸的车,我们一起去幼儿园,车里暖和” 这辆桑塔纳轿车,着实让安然有些震惊,因为这个张婷婷同学在学校里,从未表现出家庭多优越,倒不是优越感,而是她的穿着打扮,文具用品都不是上等的,至少在她这个全县最好的幼儿园里,不是最好的。 只是安然不在乎这些浮夸的东西,震惊的同时也没有多羡慕。 微笑道“谢谢婷婷,你们先走吧,老师刚刚吃完饭,正好走一走” 安然话音刚落,坐在驾驶位的车门就被人打开,走下车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带有几分彪悍气息,主动伸出手道“你好安老师,我叫张腾,是张婷婷的父亲,经常能听到她提起你,没想到现在才到面,非常感谢你对她的照顾…” “这是应该的”安然把手套摘下来,与张腾握了握手。 “上车吧,正好我也送她去幼儿园,算是我聊表心意”张腾说话滴水不漏,担心安然拒绝,所以加了一句。 安然迟疑不到一秒“那就谢谢了” “应该的!”张腾回应一声,随后眼睛眯起来,很绅士的帮安然把车门关上,然后做到驾驶位上。 “如果,早知道婷婷的老师这么漂亮…呵呵”张腾心里一笑。 在这个年代,无论是地上世界还是所谓的地下世界,都正处于转型阶段,也就是说,从以前的兄弟义气拔刀,逐渐转化为利益砍杀,就好比一个王朝向另一个王朝过度一样,有政府和无政府,显然是两种状态,这种过度阶段的最直接表现就是战争! 而现在,所谓的地下世界也是最没有规矩的时期。 张腾,绰号蛤蟆,九七年因为寻衅滋事被抓进去,正处于严打阶段,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被枪毙,最后奇迹般的出来了,这是一位拔过刀、见过血、曾经辉煌过、现在很迷茫的流氓。 他抬头看了眼后视镜,目光落在安然脸上。 第0040章有人来有人去 在古汉语中“萱”代表母亲“华”代表父亲,又做阴阳之意,萱阴华阳,二字连在一起为阴阳调和之解释,二字之后再添上一个“园”字,使得萱华园连成整体,意境在父母、阴阳之间,又多了些陌上花开、染指流年的味道。 当然,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有人在提起萱华园的时候会避恐不及,有人在提起萱华园的时候会竖起大拇指,更有人挠挠头问那是什么? 有人说市里有个酒店名字叫萱华园,有人说在省城的亲戚就住在萱华园小区,还有人说去帝都看升国旗,见过一人穿着工作,后背上印有萱华园三个大字。 大家的说法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都无法否认一点,这三个字在某个阶层确实存在不可某灭的影响。 刘飞阳今天早早来到食杂店,还没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龙腾酒吧门口聚集一群人,个个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铮亮,门口还停着一排足以买下半个街道的车,对于车他不太了解,自然也无法看透价值,但对几辆四四方方的越野车中间,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挺感兴趣,车漆黑的发亮,造型也比桑塔纳好得多。 唯一让他忍俊不禁的是,那类似于倒着的三角裤头的车标,把整辆车的逼格拉低了不少,还不如旁边一堆拼音的越野车标好看。 曹武庙还没有来,好在他手里有钥匙,打开门之后重复着每天的必备工作,把炉子升起来,看到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不掉,走回柜台里面,坐到他的工作椅上,扭头看向窗外的马路对面。 这群人男人多女人少,长相凶悍的、儒雅的、冷漠的、漂亮的形形色色各不相同。不过年不过节,能让这些人聚集在门口,里面一定是来了哪位神仙,这些人也定是过来拜佛的。 至于里面的人是谁,干什么的,这犊子漠不关心,就目前而言,曹武庙给了他一口饭,柳青青给了他一个潜在的机会,也只需要把这两人弄明白,才能让生活水平更上一层楼,其他人帮不上自己,也太好高骛远,步子迈太大非但走的不快还容易扯到蛋。 以冷眼旁观的态度审视着对面的表演。 看有人急的在来回踱步,他会笑,看有人在寒冬里燥的擦汗,他也会笑。 龙腾酒吧内确实来了人,一位从面上无法准确判断年纪的男人,说他三十岁,言谈举止明显太过老成,说他四十岁,举手投足又多了一份上位者的沉淀,说他五十岁,眉眼相貌又没有那么沧桑。 没人问过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也无关紧要。 他的穿着打扮没有楼下那群人那么正规刻板,也没有登不上大雅之堂的随意,上身穿着一件浅灰色鹅绒的羽绒衣,下身穿着一条少见的军绿色登山裤,脚踩一双黑色纯皮防滑鞋,他坐在包厢的沙发上,脸上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却没有人靠近他坐着。 但这并不妨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这包厢里人不多,除了地主吴中之外,还有三人,儒雅男士带着金丝边眼睛,脸上有刘飞阳那营养不良的脸上这辈子还没散发出来的油光,从他的坐姿和谈吐能看出来,也是在商海沉沉浮浮多年的老手,穿着和那人相似。 柳青青也在,难得的是她今天卸了浓妆,简简单单的画着淡妆,穿起她夏天才穿的黑丝袜,一身今天凌晨四点钟从市里买回来的制服,她脸上挂着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笑容,担当端茶倒水的角色。 另一人是张晓娥,她能出现在这种场合着实是吴中有意安排的,男人和男人之间的闲聊太过枯燥无趣,多了两个女人才会变得有滋有味活色生香,恰好张晓娥还能拿的出手,临时抓过来充场面。 吴中的想法是:如果这两人能被其中某一人临幸,自己是不是也鸡犬升天了? 不过社会阅历本就不深的她到现在脑子都嗡嗡作响,我在哪,我要干什么?被人称为丁老板的人是干什么的?在这种状态下,即使别人给她系统的讲解一遍,她也无法记住只言片语,就好比给她扔到春晚的舞台上,别说是唱歌,张嘴都费劲,更别提按照吴总的想法和谁套亲近了。 在包厢的门外还站着一名年轻男子,个子很高,如鹰眼一般的眼睛扫视着寂寥无人的走廊每一个角落,宛若青松矗立,从不迎风招展。 走廊尽头的楼梯处渐渐响起脚步声,上来的是一名年纪在三十岁以上的男子,长相比正常人多了一份知识分子的书生气,怀里抱着一个黑色帆布袋,很大,从他吃力的程度来看,里面的东西分量不轻,他本想和站在门口那人点头问好,可那人像没看见一样,眼睛透过他身体直达后方。 他没所谓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见柳青青把门打开,这才走进去。 吴中见状赶紧站起来,迎了两步接过帆布袋,弯腰轻放到茶几上。 “丁老板,钱总,这县里的武装部太穷,翻来找去只有从老山前线退下来的八一杠,这两把还是枪托上没上绣的,没敢拿太多,怕其他的炸膛,这两杆在靶场放了两枪,弹道和准星还行,三十米内一枪能把狍子打倒,批了一百二发子弹” 回来的这人听他说话就知道是秘书角色。 “你说的等,等的就是这个?” 那个叫丁老板的见吴中把帆布包打开,看了眼里面长度约在一米左右的八一扛,又道“这东西太沉,拿着也不方便,而且打猎靠这种东西就没什么乐趣” 钱总并不反驳,而是侧面解释道。 “强哥啊,我们这里的山比不上大兴安岭,不高也不大,但也有人见过老虎的爪印,拿上这东西安全,况且我也几年没进过山了,迷了路,山里又没信号,枪声传的远,放两枪让人听见也能保命用,如果你要在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受点伤,明天那山就不叫长山,而叫五丈原了…” “哈哈,拿着就拿着,总觉得现在打猎,没有小时候爬树掏鸟蛋来的有兴致” 他爽朗的大笑一声,伸手从帆布袋里拿出一把八一杠握在手中,饶有兴致的看着,还有种亲近感,貌似上次摸这种小口径的步枪,还是二十年前当兵的时候。 钱总对旁边的吴中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赶紧招呼柳青青和张晓娥出去。 走出门,在中水县算得上名人的吴中才敢长出一口气,旁边有棵青松在站着,并没敢有太多言语,快步带着二人向旁边的包厢走去。 柳青青最后进来,把门关的严严实实。 “他娘的,有钱腰杆就是硬实”前方的吴中快速脱衣服,嘴里带着几分兴奋说道“抓紧换吧,进山又得一天,等会你最好跟在丁老板后面,晓娥跟在钱总后面,都长点眼色,会来点事,如果能跟他们搭上关系,龙腾酒吧就不是县里这么简单,市里省里都有可能” “那个姓钱的就是咱们市里首富?看上去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盛气凌人,倒是那个丁老板,看着还有几分气势” 柳青青也开始把这一身制服装脱掉,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冬装。 她能开口问话,张晓娥只有在旁边默默听着的份,动作也只能表现在换衣服上。 “大妹子啊,那有可比性么?钱总是咱们市里的首富,丁永强…” 他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激动到有些失态,赶紧改口道“丁老板是萱华园的老总,不说来咱们县城,出现在咱们市里都算是个奇迹,钱总不知道喝了多少次胃出血,托了几年的关系,才费尽心机的叫出一声强哥,你别看他叫的亲切,这背后付出多少辛酸有谁知道?” “也对”柳青青点点头,换上新买的绒裤,再把头发扎成马尾辫,看起来没有以往那么高傲,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息。 刚刚穿上衣服,她眼睛突然一道精光闪过,随后试探问道“吴总,我刚才听他们说话的意思好像是就咱们几个人去吧?要不然,我找个认识路的人,带咱们进山,这样也能保险的多!” 吴总已经换好衣服,正往腰上别开刃的军用/刺刀,听见这话微微一愣,他并没想柳青青有没有私心,如果这事他能做主根本不会犹豫,关键是,上面有两个大人物压着,轮不到他拍板决定。 想了想,开口说道“这样,你找个认识路的在楼下等着,下楼的时候我跟钱总提一嘴,如果需要,就让他上车,如果不需要,咱们就直接走” “好…”柳青青没来由的一笑,转过头说道“你去把他带过来,在楼下等着” “啊…哦哦” 张晓娥赶紧答应,穿上一身登山装扮的她着实恢复了几分大学生应有的气质,推门走出去。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社会。 钱总叫着丁老板强哥,可二人之间身份地位存在巨大断层。吴总卑躬屈膝的想巴结上钱总,而他对柳青青说话,用着还算正常的口吻,柳青青和张晓娥之间,是命令也是吩咐,在这一层一层的传到过程中。张晓娥并不认为自己是最末端的一层,她下面还有个傻乎乎的犊子。 一直处于眩晕状态的她,走出门口并没被迎面而来的冷空气吹醒,反而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更有几分迷糊,几乎不敢抬头的从这群天大人物中穿过,过了马路,隔着玻璃看到那犊子脸上挂着类似傻逼的笑容,顿时变得耳清目明,优越感油然而生。 只是这种优越得压制在心里并不能表现出来,她时刻记得自己身上有使命,就是让这犊子喜欢上自己,哪怕是柳青青的男宠。 曹武庙监工的角色非常到位,已经坐到被烧热的火炕上,旅店手续还需要几天,这段时间他只能坐在这里,看到画着不算很浓妆的张晓娥进来,并没认出来,还在心里暗暗的揣测,为什么这牲口到来之后,美女接二连三的光顾。 听说明朝有个叫沈万三的有聚宝盆,那里面能生钱,难倒这犊子专门生美女? 直到那一声老公叫出来,他这才认出眼前这人是张晓娥,噘嘴称奇,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在心里盘算,原来女人还能这样,如果自己也狠心花钱买些化妆品,是不是能让家里的臭婆娘看起来也像变了另外一个人? 自己也不至于每天都让她骂成:软蛋玩意儿? “嘿嘿…” 刘飞阳看起来带有几分小女人娇羞的傻笑。 “傻逼”张晓娥在心里骂一句,随后转过头笑道“老曹,把我老公借我用一会儿啊,我知道他给你打工,不用说,这是五十块钱,如果我用得上他,这钱你就拿着,如果我用不上,你再退给我…” “这怎么好意思呢” 曹武庙一手摸着下巴,奸诈的眼神驱使不老实的手臂,早已把钱接过去。 张晓娥懒得跟他废话,冲进货架里,伸手环抱住刘飞阳胳膊,往出拽。 “干什么去,我还得上班,耽误工会扣工资” 这犊子单纯的嘀咕一句。 “跟我走有你的好处,别墨迹了昂”张晓娥内心的鄙夷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随后带着几分高姿态,带着几分装出来的小女人,推门走出去,一边走一边讲解道“酒吧里面来了客人,一人是咱们市的首富,姓钱,还有一人姓丁,是萱华园的老板,等会儿…” 她语速极快,这一刻突然变得非常睿智,刚才在酒吧里收到的零星信息,显摆一般的对刘飞阳说出来。 这犊子确实被拖着走,步伐有些不情愿,可那张晓娥根本不屑于看的眼睛,已经锁定到正前方。 刚才他时不时的看向窗外,看到一人抱着黑色帆布袋走进去,门口聚集的这些人像是看到苍蝇看到腐肉一般,蜂拥而上,此时这人又站到门口,虽然不知说的什么,但能看到这些人都垂头丧气的转过身,回到自己车里,然后开车远去。 短短十几秒时间,他应该不是解释,这些人动作整齐划一,如此迅速,更能确定他刚才用的口气一定是命令! 被张晓娥挽住胳膊的犊子站在路边,看着一辆辆车从眼前离开,对面的龙腾酒吧门口,只剩下一辆黑色、像倒着三角裤头标志的黑车,和一辆一堆汉语拼音的越野车。 貌似就是眨眼的时间,变的门可罗雀。 “原来,那个世界有人来有人去” 刚刚踏在马路上一脚的犊子,嘴里轻声嘀咕。 “你说啥” “嘿嘿” 第0041章众生相 张晓娥没听清,即使她听清也无法充分理解这犊子说的是什么含义,或者说,她从来不认为穿军大衣的傻子能说出有意境的话,就目前而言,她的心早已飘到酒吧里面,那两位在传说中的神仙身上。 她之前没反应过来,但也犹如一条大坝溃烂出一道口子,先是涓涓细流,最后决堤演变成洪水猛兽,她现在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中水县的青姐在二人面前也只能是端茶倒水的角色,不知不觉中,身体有些微微颤抖,脸上密布潮红,好似自己和那两人发生什么一样。 “老公,你在这等一会儿哈,别着急” 张晓娥压制着自己躁动的心情,努力降低语调的说出一句。 “好” 他点点头,随后脸上还是那般笑容的站在原地,张晓娥步伐略显凌乱的走上楼梯,向二楼走去,硕大的酒吧一楼大厅里,只剩下他自己,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走进酒吧,处处透露着新奇,毫不掩饰自己打量的目光,仔细的观察周围一切。 这里开着比家里钨丝灯泡还亮的白灯,不像往常开着五颜六色的灯来回闪烁,少了几分躁动,多了几分稳重。有人说,当一人独自处于空旷陌生的环境中,会自然而然的感觉到不安、萧索、凄凉。 这犊子没有,这里再大也没有家里的几亩玉米地大,再陌生,也没有这中水县城陌生,他的目光在不知不觉中锁定到一楼半的平台上,就是柳青青坐在沙发喝葡萄酒的平台,这犊子不懂什么富贵不还乡等于锦衣夜行的道理,他只明白,如果玉米已经长出来,不让自己坐在田间地头欣赏,那是对他最大的折磨。 他在想,那矮小并且看上去不算很结实的栏杆,能否阻止的了人掉下来? 就像刚才那些西装革履的上等人,落寞离开。 旁边的楼梯渐渐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在刘飞阳的二十年的生命中,他最为确定的一点是,种下玉米籽想要的是得到玉米棒,最不确定的一点是,怎么样才能算是活出个人样?活到什么样才能算活出个人样? 如果是富翁,百万上面有千万,千万上面有亿万。 如果是做官,科级上面有处级,处级上面有厅级。 人究竟走到哪一步才敢说,我这辈子没白活?我对得起自己? 一直以来都勤勤恳恳务实,走好脚下每一步,从不好高骛远定目标的犊子,内心中终于燃起一丝欲望,呐喊着那个人就是我要成为的。没有操你大爷老天爷的狂傲愤怒,更没有他装傻子看其他傻子的卑微弱小,相反,非常平静的让他兽血沸腾起来。 吴中走在这只队伍最前方带路,其次是那个叫丁永强的老板,落后一级台阶的是他贴身保镖,就是刚才站在门口的标枪男子叫齐青钢,齐青钢身边是面带微笑的柳青青,再后一级是号称市里首富的钱总钱书德,旁边跟着忐忑脸红的张晓娥,最后是钱总的秘书孙红文,那黑色的帆布兜仍旧在他手里拎着。 队伍等级分明,井然有序。 刘飞阳没注意别人,他露出与平时不相符的眼神,扫了眼丁永强,不知为何,这个人面相不凶、不善、不恶,也没有所谓的那种不怒自威,甚至把他比做成某个机关单位里权利不大,位置不重的小领导都非常恰当。 然而,犊子绞尽脑汁的在心里憋出一个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吴中知道柳青青找人带路,但却没想到找了这么个货色出来,队伍服装不说整齐划一,也称得上大致雷同,如果把这穿军大衣的家伙加进来,显得太过突兀和不协调,心里忍不住诽腹:得大体的柳青青怎么能办出这么没脑子的事? 可柳青青不以为然,她看到那犊子站在大厅,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穿着朴实无华的装扮,不高傲也不低气,脸上不知不觉勾勒出一抹会心的笑容,她想要的就是刘飞阳这样,即使兜里一分钱没有,也能穿着军大衣挺直腰杆的喊:给我来一瓶八二年的拉菲。 事已至此,吴中只能硬着头皮说。 “丁老板,钱总,这两年不封山了,有些刁民上山偷木头,把木头桩都留在地下,过年的时候又下了两场大雪,都给埋在雪里,别看这山不大,可又很多特殊时期留下的防空洞,为了安全起见,找了个本地人带路,这小伙子经常上山,认识路,听说以前还见过野狼,知道哪里路不好,哪里有猎物” 这番台词已经在吴中心里过了半天,力求在突出刘飞阳的时候,不至于让自己淹没在话语中。 “强哥,你看?” 已经有一件事自己做主的钱总,这次不敢在随便下决定,轻声问道。 “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有枪了咱们就用最快的速度找到猎物,争取今天满载而归,一起来吧” “哎…”钱总轻声点头。 刘飞阳虽说装傻充愣,但他绝对不傻,相反还非常聪明,不至于听到吴中叫他跟着之后,立即起步向门外走,这里谁得第一个出去,他心知肚明,柳青青路过的时候没看他,但用放在侧面的手隐秘的抓了两下,像是在握空拳一样,这是在给他信号。 张嘴闭嘴亲昵叫他老公的张晓娥,此时根本不认识他是谁,甚至在路过的时候,脑袋还往另一边撇着,生怕这犊子不知好歹的张嘴管自己脚老婆。 秘书孙红文在最后,路过的时候停住脚步,很友好的点点头。 有道是宰相门前三品官,他的身份地位超然到已经达到,不至于鄙视这个穿军大衣的斗升小民,开口道“跟着我吧,一会儿跟我坐一辆车” “好,我帮你拿?” 他和正常人一样,没有那么傻,也没表现的过于奉承。 “不用了”孙红文微微迟疑过后,摇头说道。 刘飞阳坐的是这辆汉语拼音的车,张晓娥和钱书德坐在后面,孙红文开车,过后他才知道这辆车叫悍马,从某种渠道走进来的,这一辆车的价格能买下县里的一片门市楼,钱书德把它视为珍宝,收藏之用,算上今天才开出来第二次,也就是说,除了购买开到车库里,几年以来是第一次开出来。 这其中的内幕刘飞阳不懂,也不理会,好在他去山上砍过一次柴,路还都能记住,超强的记忆力让他知道,哪里有坑开车需要慢点,给人的感觉还是非常专业,这个犊子突然发现,后面的张晓娥已经伸手挽住钱书德。 觉得很好笑,这个张嘴闭嘴叫自己老公的娘们儿,俨然是找到另一个金主。 他不在乎,对她也没有任何感情,但这并不耽误他攥着拳头做出咬牙切齿的愤怒之相,时不时对着倒车镜做给张晓娥看。 她心里担心,也忐忑,害怕这牲口不知好歹的张嘴管自己叫老婆,那么精心伪造出来的娇小玲珑的姿态就全都泡汤了,心里把刘飞阳的八辈祖宗骂一遍,更怨毒的诅咒一会上山遇到老虎,把这犊子叼走吃的骨头渣不剩。 每每看到那哀怨的眼神,吓得胆战心惊。 相比较而言,跟在后方的车里和谐的多,保镖齐青钢开车,吴中坐在副驾驶上,柳青青挽住丁老板胳膊的坐在后座,一路上说说笑笑,丁老板平易近人的问这里的风土人情,吴中脸上咧成菊花开口解释,柳青青试探的开两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短短五分钟的路程,演绎着众生相。 第0042章下山 长山,还有人称为长大山,单单从这名字中就能看出来,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人目光有些短浅,眼光有些狭隘,没见过泰山之巍峨,更不知珠穆朗玛之高耸,不过也并不是没有好处,这里保留着最原始的生态系统,地上也看不到垃圾废品。 山上被积雪覆盖,绵延到目光不能企及的地方,看起来像睡着的女人,很美。通往山上有一条小路,已经被砍柴的人踩出痕迹,如同一条挣扎的乌蛇盘亘在半山腰上。 刘飞阳最先走下车,他那厚重的军大衣算是万红从中一点绿,手里非常复古的拎着一柄大约在一米八长的扎枪,轻金属的折叠刀柄、纯钢枪头,这是临下车时孙红文给他的,说是拿着防身用。 这东西在他看来就是华而不实的工艺品,没有半点实用之处,别说遇不到老虎,即使遇到了也没战斗力。要是上山,还得他破冰用的冰钳,重是重了点,可力道恐怖如斯,二孩那小畜生都能一下把三虎子捅个透心凉,拿在刘飞阳手中,用尽全力扎出一枪,两头猪站到一起都能串成糖葫芦。 开始不明白,以为这些人疯了,当看到钱书德拿出只有在电视上看到的八一杠,这才了解,哪里是来打猎,根本就是过来屠杀的,这场戏份中自己是配角,也就不出言坏了别人的兴致。 一行人先后有序的下车,张晓娥松开了手臂,柳青青也把放在丁永强胳膊上的手腕拿下来。这世界上所有女人的共同点就是,她们都是女人,不同点是有人爱做梦,有人不爱做梦,柳青青把自己摆在女伴的位置上,就好比参加一场舞会,逢场作戏,挽的很自然,松开的也很自然。 张晓娥把自己摆在金丝雀的位置上,所以在下车的这一刻患得患失,并且看那犊子时不时投递过来的目光,更加有些烦躁。 刘飞阳在前面带路,后面的说说笑笑他也没参与,山上的植被多数都是松树,偶尔能看到两个在雪地里站起来张望的大尾巴松鼠,等它感受到有危险来临的时候,迅速跳着跑到树上,坐在树杈继续谨慎观察。 这小东西很多,刘飞阳也没在这地方浪费时间,后面的钱总可能是自己有兴趣,又或是想要把气氛跳起来,拿起手中的扎枪,大有一副要上树的姿势,在树下拿着扎枪转了半天,终于把惊恐之极、脚下打滑的松鼠成功从树上给撵下来,这松鼠还没等从雪地里爬起来,被张晓娥当头一棒,打的七窍流血,看起来命不久矣。 她出手的速度着实惊艳了所有人,很难想象女孩能有如此迅敏的爆发力。 唯独那头牲口远远看着,不急不躁也没有半点震惊,他早已从那一吻中看起来很多端倪。 “挺好的活物,可惜了” 丁永强没参与,看到挣扎两下就蹬腿的松鼠还有点可惜,摇摇头感慨一句,拎枪是保卫作用,至少在现在看来,八一杠并没在两位神仙手里,而是让秘书和保镖拎着。 “确实,这小东西吃不好吃,玩又没有互动感,不应该就此殒命,就是图个乐呵”钱书德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话里话外好像还有其他含义。 当然,他懒得埋怨张晓娥。 柳青青那勾魂儿的眼睛不经意间向前一瞟,看那头牲口正嘴里叼着旱烟卷直勾勾的看自己,低头看松鼠的眼睛,看上去好像嘴里的笑和刘飞阳没有半点关系。睿智的她怎能不知道那牲口是故意的? 他是想在众人面前让自己局促不安?小聪明,小手段罢了… 事实上,刘飞阳确实是这么想的,柳青青这个女人让他感觉很危险,也很有压力,可到现在从她身上还没看出半点恶意,看起来还处处帮自己。自己笑一笑,能让张晓娥在心里骂出傻逼,而在柳青青嘴里的表达是:呵呵。 有人骂傻子,有人跟傻子一起傻,谁更聪明? 越往深山里走树木越浓密,地上的积雪相对来说也变得更薄一点,前头带路的刘飞阳走了一个小时,翻了一座山头,看起来仍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并且在这深山老林中没有看出半点猎物的影子。 这只队伍的核心人物丁永强倒没什么表现,反倒是钱总的秘书孙红文有点迫不及待的开口问。 “飞阳,我听说一般的野生动物都有领地,咱们只要进入领地就能看到它们,这地上也没有爪印,咱们不能走反了吧?” 刘飞阳知道自己不能装傻,也不能表现的太过自满,开口道。 “上次我上山的时候,应该就是在这个位置听到狼叫声,应该不远,大约就在前面的山坡上,咱们能看到脚印也就意味着离猎物不远,要不然这样,你把枪给我,我带路咱们走的还能快一些” “不着急,慢慢来,继续走吧” 丁老板及时开口说道,要不然孙红文得被刘飞阳的话给噎死。 把枪给刘飞阳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子弹已经上膛只要扣动扳机,他们全得就地倒下,可要不给,就出现信任危机,不信任还让我带路?在如此尖锐刻薄的言语下,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孙红文心里不禁嘀咕,小人物真是悲哀,自己没有招惹他,居然主动挑衅自己,哎…他们的可悲之处就是不知道应该讨好谁。 实则这犊子怎么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毛病?他是心虚,不得已用刻薄的语言相对,柳青青让自己带路,可以理解为好意,如果自己熟悉这片山还好说,兴许能找到,可这地方对自己来说也是陌生的,哪里有什么根本不知道,一直走下去就算是拖延时间撞运气罢了。 跟在后面的队伍还是那样,柳青青在笑,张晓娥在心里咒骂,吴中在思考在哪里找来的家伙? 唯独让刘飞阳不舒服的是他感受到后面有道目光在看着自己,没有毒辣也没有怨恨,好似阳光一般把他包裹在里面,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那萱华园老总的目光。 又到了山坡,他一马当先的向上爬,并不了解地形,只能根据经验判断哪里怪石嶙峋,哪里一片坦途,也多亏了柳青青把他叫来,要不然凭借他们一时半会还真无法上去,上面有脚脖高的积雪,根本看不清下面是什么样子,如果爬到半山坡脚下踩到一块松散的石头,滚下去是一定的。 在这种位置,不说滚下去能摔死也是半残,医护人员根本到不了,信号时有时无,最有利的怕是那赌博似的枪声把人吸引过来。如果不是后面有柳青青在看着,他也绝对不会拦下这份活儿,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万一自己摔下去,跟这些腰缠万贯的大老板能比么? 丁老板走在第二位,落后大约十米左右,他身后是保镖齐青钢,中间有距离是担心刘飞阳摔倒砸到,后面有保镖是防止他摔倒,柳青青有几分吃力,也开始埋怨前面的犊子带路不知道歇一会儿,累死哀家了。 张晓娥爆出了第二个让人震惊的点,算不上金枝玉叶的她也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累的满头是汗,可这一路上愣是一声没吭,咬牙跟在后面,步子也从未落下半步,甚至后面的吴中都忍不住埋怨,你倒是抱怨啊,这样可能停下来… 就在他们还在缓缓行进,最前方的刘飞阳已经到达山顶,这犊子站住没动,他身上突然出现一股凝重的气息,好似一瞬间僵在原地,伸手向后挡了挡,示意他们别动。 后面的几人见状,顿时停在原地,即使看不到刘飞阳正脸,也能感受到前方有让他不能乱动的危险。 一瞬间,提心吊胆的气息,顿时笼罩在这队伍上空。 就看,刘飞阳正下方的山谷中,有一只长度在两米以上,虎目圆睁的东北虎,黄毛黑纹,獠牙刺眼,它也抬头看着上方那个渺小的人类,它满脸鲜血,身下有一只已经被啃食到只剩一半的狍子。 “吼…”它昂起头,张嘴怒吼的示威。 声音令树叶颤颤,鸟兽遁走,声音宛若平地惊雷似的炸裂,在空谷里游荡。 刘飞阳呼吸变缓的咽了口唾沫,脸颊上已经有汗水流下来,生长在山根下的他以前也见过,是饿虎下山,把村里的牛给咬死,吃了一部分。 这上山队伍听到虎啸山林,眼神都不由放大,顿时有些惊恐。 突然,丁永强回手抢过齐青钢手里的八一扛,没有半点犹豫的开始往上跑,对于他这个业余中最专业的猎手来说,人这一辈子有几次能见到野生东北虎?他非但没害怕,反而眼中绽放出兴奋的光。 他一动,齐青钢迅速跟上。 “强哥…”钱总还想开口叫,可看为时已晚,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的他,不得不跟着往上爬。 刘飞阳听到脚步声,突然,他眼球上又开始充血,眨眼的时间,又满布红血丝。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仿佛傻神附体一般,拎着扎枪居然顺着满是雪的山坡冲下去,奔着那头满脸是血的东北虎冲下去。 速度极快,厚重的军大衣向秋天的风衣一般飞起来,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头东北虎。 “吼…”那东北虎昂起头颅又叫一声,比刚才听起来更加撕心裂肺,也更加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吼”刘飞阳把嗓子打开,嘴巴长到最大,也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声,并且他叫声不比那畜生小多少,眼中看不出意思闪躲,完全视死如归的样子。 丁永强拎枪站在山岗,面色凝重、微微蹙眉、不知所谓。 “他疯了?”钱总走上起来,见到此景,不由的说一句。 柳青青走上来,看到那犊子拎着扎枪要往那畜生身上扎,惊恐的瞪大双眼,抬手捂住嘴巴。 刘飞阳眼中怒意越来越甚,他一眨不眨,已经抬起扎枪,随时准备进攻的架势。 那东北虎已经开始在原地来回踱步。 “吼…”它再次一叫,瞳孔中那渺小的人类越来越近。 突然,这畜生的行径令所有人震惊,没有战,而是转过头开始狂奔,不否认它速度要比人类快得多,两秒钟,一人一虎之间已经拉开不下二十米距离。 “嗖…” 刘飞阳手中扎枪瞬间射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卡茨…” 稳稳的扎透积雪,扎在雪地里,再偏差十公分,就能扎到那东北虎身上! 山顶,丁永强抬手把枪交给齐青钢,蹙着的眉头开没放开,眼神略显深邃的看着山下那个刚刚吓跑猛虎的犊子。 刘飞阳也注意到这目光,抬头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生态,随后转身走到那扎枪旁边,把它从雪地里拔出来,只有一人在这背影上读出长舒一口气的松懈。 他拎起扎枪,没有与任何人对视的低着头,顺着刚才他跑下来没有被摔死的山坡,走上去。 “小伙子,我送你一句话” 丁永强背手而立,看刘飞阳还有一步走到山顶,突兀开口,他声音波澜不惊、云淡风轻,没有刚刚错失一头东北虎的失落感,更没有要怪罪刘飞阳的气急败坏。 “您说”刘飞阳站着没动。 “在瞎子的国度里,独眼龙能当国王,但是当人们眼睛都完好无损的时候,眼睛更大是没用的,眼睛大反而不知道把眼睛眯起来装小,很容易挨揍”他说着,抬起他带着百达翡丽的手腕,拍了拍刘飞阳穿军大衣的肩膀,回头说道“下山!” 哗然一片。 第0043章两个房子两个人 这个犊子心底善良?如果这么解释也没错,可他能拎起菜刀去找安涛和王琳,就注定不是食草动物,能撵野鸡的下锅的他也绝对不会大发慈悲的放过一只脸上还有鲜血的东北虎,究其原因,有人看懂了知道那是一只怀孕的雌虎,没看懂的,他也不会跟人解释。 回去的路上有些兴致阑珊,队伍漠然不语,向导角色的刘飞阳也走在队伍最后面,成为断后的角色。 钱总很震惊,想当初他拖了两年的关系,才有和丁老板坐在一张桌上,战战兢兢吃饭的资格,又花了两年时间,才叫出来一声强哥,今年是第五年,才把这位在南方猫冬的神仙请回来欣赏北国风光,为什么能和一名平淡无奇的小伙子说出这一番话? 要知道,丁永强说的是“送”字。 当下最为流行的就是饭局,富豪花钱请女明星吃饭,贵人花钱请掌权者喝酒,据说今年还有人花天文数字请个叫巴菲特的老头子吃午餐。 相比较而言,那些太多遥远和不切实际,可钱书德非常了解内情,因为在这几年要搭上丁永强这条线的时候,见过了太多的起起落落,有人送女儿,有人送老婆,哪一个到最后不是黯然离场?目的不都是为了指点一二。 能让他送,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吴中也很震惊,这么多年在所谓的地下世界打拼,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他见过不少,但试问敢不敢面对一只东北虎?答案是否定的,对于人他又反抗的勇气,对于畜生他转头就跑,丁老板欣赏那穿军大衣的小伙?想必也不尽然,一人住在天上,一人趴在地上,中间隔着天文望远镜的距离,怎么谈得上欣赏? 柳青青在笑,她的心里在笑,广撒网多捕鱼那套她不会,也从未想学会,她扪心自问自己还算眼光独到的女人,发掘一个犊子比挑一只种/马要难得多,就目前看来,自己好像是走对了? “傻逼” 张晓娥的评价直截了当,如果非得加一句话就是:那东北虎也是怂蛋玩意儿。 这犊子走在最后方,扎枪还拎在手中,如果他再落后十几二十米的距离,被外人看到,怕是会理解成两只队伍,他面色凝重,知道被人称为神仙的丁老板,不可能平白无故的送自己一句话,说他能看透自己,刘飞阳不否认,他内心的那只猛虎连柳青青都能察觉,更别提他了。 在当下的国度里,他确实是国王,也就中水县的青姐能和他玩一手太极推手,抢他盒饭的曹武庙被耍的团团转,骂他傻逼的张晓娥,在他面前像个未穿衣服的羔羊一样,赤裸且直白。 那么后半句:当人们眼睛都完好无损的时候,眼睛更大是没用的,眼睛大反而不知道吧眼睛眯起来装小,很容易挨揍,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不禁抬头向前看,看到那个让柳青青心甘情愿挽住手臂,逢场作戏变成服务角色的男人背影,不算魁梧、不算伟岸、也没有四个肩膀,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的男人,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下雪了。 鹅毛大雪。 铺天盖地毫无征兆的袭来。 好像就是眨眼间的功夫,天地间变成苍茫一片,从鸟瞰图看去,一人迈着四方步挺直腰杆在前,一人没有任何气势,腰杆同样挺直的在后。说书人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下山虎碰上山虎,云中龙撞雾中龙… 漫天飘雪,带来的另一个后果就是电视没信号。 以电视为生的二孩推门出来,转了几下房子侧面绑着天线的木杆子,试图通过换个角度接收信号,可这杆子是安然父亲在世时绑的,距现在已经三年时间,风吹不动雨打不动,怎能被他轻易转动。 虽说电视里的《神雕侠侣》已经看了不下三遍,可他仍旧兴趣十足,一眼看不到都抓心挠肝的不自在,气的对杆子踹两脚,嘴里还嘀嘀咕咕的骂两句,走回屋里坐了不到五分钟,又出来开始转,结果不出意外仍旧是那样。 有两年上房揭瓦经验的他,对安然家的小房子自然不用太费力,把外套脱掉,向后退两步然后嗖的一下爬上墙头,站在墙上,房子的高度已经不足一米二,更为轻松,双手支在房盖上,脚下用力跳起来,一腿搭在房盖上,随后整个身体都上去。 “咯吱…” 他双手还没等摸到天线,耳边就传来开门声,循声望去,正是隔壁的张寡妇推门出来,这些天一直心里有鬼的他还没和张寡妇说过话,脑中时不时的幻想那天在炕上的情景,每次想起来都能让身体一阵燥热。 二孩本想蹲下去,不让她看到。 可还没等有动作,就看出门走出两步的张寡妇,双手往裤子上一搭,随后脱下裤子蹲在地上,张寡妇不可能想到隔壁的房子上有人,更不能在撒尿的时候来回张望。 “咕噜…” 二孩站在房顶已经忘记蹲下,他咽了口唾沫却没有丁点,突然间变得口干舌燥,眼睛也镶嵌在那蹲在地上的身影之上拔不出来,在刘飞阳的教育下,偷看大姑娘洗澡的事他还没干过,虽说看过动作片,可与真切发生在眼前的无法相提并论。 二十秒左右,张寡妇站起来提上裤子,还不是一下全都提上去,不嫌寒冷的一件一件往上提,二孩有些头晕目眩,险些从房盖上摔下去。 张寡妇并没注意,提上裤子就开门回到屋里,等她坐到炕上才发觉有点不对劲,刚才余光中好像有个人影,这么多年来也和汉子开荤色笑话,却从未有过实际情况,从这点来看她还算守身如玉。 越觉得越不对,穿上鞋走下地,又推门出来往往四周看看,长舒一口气,原来那余光中的黑影是矗立的天线,根本不是活物,又扭头走回去,等再次回到屋里,望着空荡荡的房间,透过玻璃看窗外飘落的皑皑白雪,有些自怨自艾的感叹道:如果这屋里能有个男人,那该多好? 把张寡妇看了个遍的小犊子哪还有心思看电视?回到屋里坐立不安,脑中时不时幻想出在村里看电影的画面,画面中的男女主人公正是自己和张寡妇,他越是压制着不去想,这种想法就越发浓烈,走到厨房拿起瓢,喝了满满一瓢冰冷的井水。 瞪眼睛剧烈喘息着。 心里的火苗如同火山迸发,再也抑制不住,他咬牙推门出去,做了个他这辈子从未尝试过的事,趴在张寡妇墙头,看着那滩还没被积雪掩埋的尿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只是觉得,就这么一直看舒服,非常的舒服! 常说水火无情,雪也是水的衍生品,也沾染了无情的血脉,并没因为二孩的欣赏而放慢速度,反而越来越大,最开始下落的雪,到那滩尿上还能融化,这么冷的天,滴水成冰毫不夸张,随着尿液的结冰,雪也不再融化,不到一分钟时间痕迹就被彻底掩埋,与其他地方看不出半点不同。 “干你大爷的,啥时候能娶媳妇啊!” 二孩跺脚骂一句,扭头回到屋里拿起大衣,这个家已经不能呆了,哪里都有张寡妇的痕迹,也都有她的气息,再呆下去一定会死人。 刘飞阳临走时候告诉他,安然可能还没过去母亲离去的那股劲,怕她做傻事,所以要他接安然下班。 “当啷…” 他把大门锁上,奔着安然的幼儿园走去。 第0044章毫无征兆的危险 张腾坐在桑塔纳车里,车停在幼儿园门口,手里夹着一支算得上稀罕品种的内供香烟,白色的烟盒两个红闪闪的大字,车窗嵌开一条缝,多数的烟雾都顺着那条缝隙飘散出去,留下少数在车厢内。 只不过,看车门旁地下的一推烟头,也能猜到里面有几分呛人。 张腾这辈子吃过苦、受过罪、辉煌过也曾像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进监狱再从监狱出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突然发现已经玩不转这个社会,进去之前打个电话,能出来几十号拎着砍刀的小弟,齐刷刷的叫他一声蛤蟆哥,出来之后在打电话,即使还能把小弟叫出来喝酒,却发现手中没有砍刀,并且吃完饭也没人抢着买单了。 手中的烟又剩下一点烟屁,他伸手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看里面还剩两支微微错愕,用烟屁把新烟点着,使劲的裹了两口,缭绕的烟雾再次升起,在他眼前变换成各种形状。 这两年他很纠结也很困惑。 当初那种大哥的姿态还没放下,也无法忘记那种前呼后拥的感觉,即使现在都变成曾经,成为过往。 这辆桑塔纳是他用卖龙腾酒吧的钱买的,自己是大哥,必须得有范儿,衣食住行必须得超过那些跟在屁股后面的小弟。他本指望着穷家富路,让别人看看,却发现别人跟他相处两次,知道他兜里没有子弹之后,也不屑于坐他这辆中水县人尽皆知的桑塔纳轿车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除了麻将馆和饭局之外,也没有正经行当。 还在喝醉的时候幻想,自己是严打之前的蛤蟆,在中水县呼风唤雨。 然而,他的辉煌终归是丢弃于时光,他的地位最后还是淹没在泥潭,用了足足两年时间才看透现实,他不得不承认:英雄也有末路。 唯一庆幸的是,他并没被压垮心里还有斗志,在看清现实之后,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来挽回一切。 把烟头弹到窗外的风雪里,拿出兜里的诺基亚电话,快速摁动几个数字。 “安然,门外有人找!” 教室门口出现收发室阿姨的身影。 安然正坐在铺着泡沫板的地上,手里拿着积木,告诉小朋友想要搭成高楼大厦,必须得一块积木一块积木的放,她听到话,从地上站起来,往窗外看去,能看到那风雪中的桑塔纳,隐约中还能看到张腾的身影。 这年头也有送礼一说,在过年之前还有人要送给一只老母鸡,被她婉言拒绝,在课上时间有家长来找自己,她不得不往这方面想,摇摇头,有点悲哀,在如此环境下熏陶出来的孩子,长大会是什么人生观? “小朋友们,要记住哦,搭积木不能着急,要一块一块的放,放的太快容易塌,我们得打好基础,放好每一块才能搭的更高哦” 安然用她教小朋友,独有的口吻嘱咐道。 事实上,在这幼儿园中要说谁的人缘最好,都会对安然竖起大拇指,不做作、看到谁都是笑模样,也从来不和任何人面红耳赤的争辩,下到晚上看门的大爷,上到幼儿园院长,都很喜欢她。 把外套穿好,对着走廊里的镜子整理下妆容,她时刻在注意为人师表。做好这一切,缓缓走出去。 车里的张腾看到她身影,情不自禁的坐直身体,内心出现一丝波动,不过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虽说这个女孩看她一眼就会让人想起青春期的初恋,但自己活得终归是当下。 “安老师,你好”张腾摇下车窗,露出个与彪悍脸庞不相符的笑脸。 “张婷婷父亲,你好”安然回应道。 “上车吧,外面冷,我想跟你谈谈关于婷婷在幼儿园的事”安腾说着,探过身子把副驾驶的车门给打开。 安然想了想,然后从车头绕过去,走到副驾驶坐进来。 短短几秒钟,张腾的眼睛像向日葵一般,随着那道身影做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平行转移,待安然坐到副驾驶,把车门关上。 张腾略显突兀的开口道“我听说安老师还没有男朋友吧?” “还没有”安然顿了下笑道,实则她对这一车烟味很反感,可又不好表现出来。 张腾点点头,纠结在这个问题上,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说道“也没交过男朋友?” “也没有”安然涵养很好的再次回道,微微调整下坐姿,主动转移话题道“张爸爸,如果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可以提前给你吃个定心丸,婷婷的表现非常不错,在唱歌和跳舞方面非常有天赋,如果着重培养,很容易在这方面有发展” 张腾似乎并不关心这个问题,也没顾虑安然感受的再次抽出烟,拿出火机点燃“孩子还小,她的事不急,我成功了她这辈子都不愁吃穿,安老师,既然你没交过男朋友,那就证明你现在还是处女喽?” 安然听到这话微微蹙眉,眼中难以掩饰的出现反感。 还没等她说话,张腾抬手放在方向盘上道“我叫张腾,绰号蛤蟆,几年前严打还没开始的时候,我在这中水县里说一不二,想找个清水芙蓉的处女很简单,可现在不同了,没人知道我是谁,也不会因为我一句话帮我这个过气的大哥做什么,呵呵” 他转头道“帮个忙行么?跟人睡一觉” 在安然的世界中,从未出现过这么直白淫/秽的词语,她难以接受,很莫名其妙的看着张腾,话中难以掩饰火气的道“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 张腾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安然胳膊,双手像钳子一样死死抓住,强悍的力道让安然骨头跟着疼痛。 “你松开我!” “我在找你之前,就已经调查过你家的情况,没有爹没有妈,就自己一个人过日子,即使你平白无故死在家里,过十天半个月也没人发现,我能提前跟你说,是我可怜你,千万不要逼我做不愿意做的事” 安然怎能听不出张腾的语气已经有点变了,甚至于话里的威胁也是赤裸直白,她猛然回过头,脸上出现在母亲离开时的那抹倔强,咬牙说道“松开我,再不松开我喊人了!” 此时的张腾已经魔怔,在动手之前还能有点理智,可当手抓到安然手腕的一刻,他就注定变成十几年前拎着开山刀与仇家在胡同里拼杀的蛤蟆,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臭娘们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安然一手已经打开车门,可张腾拽着她,根本无法下去。 “按我说的做,成了,你能荣华富贵,没成,我蛤蟆也不会亏待你!” “救命啊!” 安然有点慌乱的开口喊道。 这声音注定无法穿透钢筋水泥的墙面,幼儿园里的小孩仍旧在搭着积木,收发室的阿姨也带着眼镜织毛衣。 张腾听见这声,动作终于变得粗鲁,行为也不掩饰骨子里的暴戾,瞬间伸出另一只手,耗在安然扎着马尾辫的头发上,使劲往回一拽,安然被硬生生拽回车内。 “刷” 安然随手一抓,从未跟人打过架的她,让张腾脸上出现三道泛着血的指印。 “臭娘们,如果不是看你这脸蛋有几分资本,今天花了你”张腾瞪着眼,凶恶的面目一览无余,随即从兜里拿出准备好的浸过乙醚的毛巾,对着安然的口鼻捂过去。 安然苦苦挣扎,手也开始胡乱抓张腾的头发,然而,此时的张腾断然不会为任何所动,死死摁住,大约十几秒后,安然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呼”张腾长舒一口气,别看安然体重不到一百斤,但拼命挣扎起来张腾这个一米八的壮汉也废了很大力才控制住,累的额头满是汗珠,把身子探过去关上车门。 他一眼扫到倒车镜上,见风雪中有个身影正如傻狍子一般跑过来,皱起眉,顿了两秒没多想的再次拿出手机,拨出刚才的号码,第一句话就是:我是张婷婷的父亲,找张婷婷… 单纯的张婷婷哪里知道父亲要干什么,按照吩咐的,跑到园长办公室,敲门后用稚嫩的声音说道:我要帮安老师请个假,她和我父亲一起去吃饭了,今天下午可能不会回来。 “…”园长无语默认的点点头。 就在小朋友请假的同时,外面的桑塔纳轿车已经起步离开,而那道狂奔的身影,刚刚跑过幼儿园门口,小犊子身上满是积雪,摔倒不止一次。 他看着已经消失在漫天大雪中的桑塔纳轿车,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第0045章七个人的队伍 佛说:有因有果,如果这小犊子不一边走着一边想着看张寡妇撒尿的旖旎画面,可能早就发现前方有些不对劲,同样的道理,如果没有张寡妇,他也不能距离还有一个小时幼儿园才下班,就从家出来。 报警,这两个字在二孩脑中没有概念,或者说他也不敢报警,三虎子的事还没被捅出来,他看到警察就哆嗦,听到然姐喊救命的声音到车开走,不足一分钟,他还看着远处空荡荡的街道,定了定神,身上像触电一般掉头向食杂店跑去。 在刘飞阳把大宝涂在脸上的时候,这精明的小犊子就知道,二十岁还没有媳妇的大犊子看上这姑娘,他没有鄙夷也没有嘲笑,还隐隐有些激动,如果自己有个貌似小龙女的嫂子,说出去也有面子,他做梦都没想到,村子里的偷鸡摸狗在城里演变成偷人,并且是明目张胆的把人掳走。 此时此刻,这几天萦绕在他心头的旖念终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心乱如麻,满脑子都在想找到那大犊子,他一定有办法把安然救出来。 曹武庙坐在火炕上,心情很好的和为数不多的两位客人侃大山,他内心深处还是很看好刘飞阳的,他的到来不仅让旁边食杂店的臭娘们儿叫苦不迭,还能给自己带来意外之财,心想着如果那天不吃好劲道方便面和喝那一瓶雪啤,兜里又能多点钱,整天笑口常开的曹武庙见到二孩火急火燎的冲进来。 听又是找刘飞阳的,本想着说找他得预约明天,还得把工钱给结了,可在一看二孩这幅模样也不像能掏出五十块钱的主,也就懒得搭理,等二孩再说两句话,他才认出来这是昨天送饭的小孩,以为又来给送饭,上下看去也没发现饭盒,敷衍的道一句出去了,也就不再过多言语。 二孩见跟曹武庙无法说清楚,留下一句让他回来赶紧回家,又急急忙忙跑出去。 这兄弟俩认识的人着实不多,刘飞阳和周围的邻居还见过,二孩整天在家里跟个大姑娘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认识的人也只有张寡妇自己,事出紧急,顾不得见面尴尬与否,路上摔了几个跟头才走到胡同里,张寡妇睡得不早,却经常把大门关上,二孩没有喊,顺着墙头跳进去,走到院里伸手把门拽开。 这是他第一次进张寡妇家,格局与安然家几乎一模一样,准确无误的走到东屋。 “婶,然…” 二孩刚刚道出两个字,被雷劈了一般的愣在原地。 炕上的张寡妇已经坐起来,跟二孩一样愣住,已经忘记把赤裸的身体用被子给遮挡住,胸前白花花一片,两个肉球耷拉着,算不上蓬头垢面,头发却也是刚刚被蹂躏之后的形状,散乱,乱的想让人把她搂在怀里,好好心疼一番。 电视机下面的vcd碟机在亮着,电视画面中有一名金发碧眼的女郎,和一名护胸毛连成一片的白种男人。 “good”电视里发出一声让人听不懂鸟语。 随后就是那狂野粗狂的呻吟声,还有更为复杂让人无法听懂的鸟语。 张寡妇万万没想到能有人不动声响的冲进来,二孩也万万没想到,平时还算端庄的张婶居然能在家是这幅打扮,尴尬不到三秒钟,张寡妇赶紧拉起被子挡住身体,没有半点言语的背过身子,开始往身上穿衣服。 二孩不知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学着张寡妇的动作,也背过身子,身体要喷发一般颤颤巍巍的说道“张婶,然姐让人抓走了,上了个黑车,往东头走了” “什么?” 张寡妇在听到这话之后,原本燥热脸红一扫而空,猛然回过头看向那小犊子的背影,又开口道“被谁抓走了?” “不认识,就是个黑车在幼儿园门口抓走的,我听见然姐喊救命了,我去食杂店找阳哥,他还没在,我是没办法只能过来找你” 张寡妇没了丈夫,也算是经历过大起大落,遇事还有一定的判断能力,至少不会像二孩一样揣摩她是什么想法,什么是重点她非常清楚,穿好衣服赶紧下地穿鞋,拿起外套说道“多长时间了?” “半个小时”二孩仍旧没敢转头的答道。 张寡妇听见这话脑袋嗡的一声,半个小时能干什么?虽说她经常看电影里那些猛男,可放在现实生活中,有半个小时什么都足够,脸上出现一丝痛苦,红着眼角说道“赶紧去小卖店,看钱亮他们几个在不在” 她说话的同时,第一个走出去。 二孩抬头看着她背影,不甘心的回头看了看那张还有温度的、被掀开的被子,被子里好像有点什么东西,硬着头皮走出门。 “good” 没来得及关掉的电视里,那金发女郎好似看着屏幕之外,轻轻的呻吟一声。 张寡妇一路小跑,她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年头有车的人非富即贵,或者说即使钱亮能把人救出来,安然是否完整也都没有太大希望,最重要的一点是没有办法报警,传出去对安然的影响太大。 走了几分钟,看到矿厂区小卖店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心里稍稍踏实一点,不出意外的话钱亮和几个发小正在里面打麻将。 张寡妇推开门,一眼锁定钱亮,开口喊道“还他妈玩,小然都让人抓走了,赶紧抄家伙跟我去救人,快点的” 小然这两个字就是钱亮的命/根子,听见之后条件反射的站起来,瞪眼问道“谁抓走的!” “不知道,一辆黑色的轿车,往东头走了,还问个屁啊,赶紧追!” 张寡妇一个人生活,还得对付那些半夜想爬进屋里的汉子,性格自然而然有些彪悍。 “车牌呢?” 钱亮的死党小武上前一步问道。 “后面有两个五,前面没看清” 二孩脱口而出,刚才张寡妇没问,他也忘记说。 “妈的,那是蛤蟆的车,他抓嫂子干啥啊?” 后面顿时传出惊呼的声音。 蛤蟆这两个字在中水已经响彻半边天,只要稍稍有点常识的都知道,那是县里最大的流氓头子,听说手上命案无数,杀人不眨眼,他的车牌自然而然也都认识。 钱亮听见这两个字浑身一抖,他也不知道现在什么心情,有些害怕,还有些愤怒,更是大脑嗡嗡作响不知该怎么办。 但张寡妇不管这些,见他迟疑,抬手指着鼻子开骂道“钱亮我操/你大爷,天天开口闭口的说爱小然,这辈子要娶小然当媳妇,现在她被人抓走了你在这愣神,赶紧抄家伙给人救出来啊,都是一命换一命,你要是个带把的爷们儿,管他蛤蟆青蛙的!” “对,那是我媳妇” 钱亮好像被骂醒了,他很不可思议,自己的内定妻子都被人抓走了,自己还在犹豫什么,瞪眼招呼道“操/他大爷的,今天就跟他干了,管他是谁,任何人动小然都不好使,如果小然少一根汗毛,我就是豁出去命也他要把他五马分尸,抄家伙,跟他干了” “必须干了,救嫂子,天王老子动嫂子一下都不行” “这才像个爷们儿” 张寡妇眼中也是浓郁的战火,看着钱亮几人从暖气片后面往出掏钢管,有些豪迈的抢过一根握在手中“我也跟你们去,多个人多把力气” “走…” 钱亮抬着钢管一挥手,气势汹汹的最先走出去,骑上自行车,后面带上张寡妇。 算上二孩在内七个人。 要找中水县最大的流氓头子,蛤蟆。 第0046章把媳妇还给我 县城小,不至于达到后世的高楼林立,整个县城里能算的上高档住宅,也就距离矿厂区两公里左右的小区,都是二层楼的建筑,没有别墅的造型,显得比较朴素,二十几栋楼房里面构成了中水县上层人物的聚集地。 张腾的家赫然就在其中。 虽说他兜里没有钞票,但日子过得不错,一楼大厅里放的二十九寸彩电是稀罕物件,如果给二孩,能让他两个月不出门,纯牛皮的沙发,再加上茶几隔断上整整一条白皮的内供香烟,厨房里还忙活着一位五十多岁扎着围裙的保姆。 张腾换上一身中山装,整个人显得精神不少,手腕上带着一块西铁城,脚下踩着一双擦得铮亮的皮鞋,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看一眼时间,不知道在盘算什么,从客观角度来讲,他身上那股凶悍劲着实能迷倒一群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涉世很深的也不一定能逃得了他的魔爪,毕竟柳青青还坐在桑塔纳的后座。 家的保姆显然已经习惯了张腾做出一些非常规的行为,对于今天带了个昏迷的女孩回家,也没有表现出很波动,只是在心里有点惋惜,多漂亮个孩子啊,就这么要被糟蹋了。 张腾嘴里的烟才吸了一半,有些烦躁的把烟头怼在烟灰缸里,蹙着眉走上楼,楼上和楼下的格局差不多,正上去就是客厅,只不过旁边多了两间卧室,他走到一间门前给打开。 安然正在里面,手被反绑住,脚腕上也有麻绳,嘴里还被塞了一条白色毛巾,床头挂着张婷婷稚嫩脸庞的艺术照,而这正下方就是侧卧在床上的安然,她正用从未有过的尖锐眼神看张腾,这种在电视里的情节她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颤抖了也害怕了,可她仍旧用自己的倔强,对得起那天发的誓言:我哭够了,再也不会哭了! 张腾也万万没想到这面相温柔如水的女孩性子能如此刚烈,以前绑过小太妹、绑过高高在上的领导夫人、更绑过自认为比男人厉害的女强人,可哪一个到这里不是吓得屁滚尿流,最后乖乖听话? “我可以把你松开,但你要听话,衣服就在这放着,你得换上”张腾走到床头说道。 安然背面的床上,正放着一身校服,准确的说应该是民国时期的女孩校服,黑色裙子,蓝色上衣的那种,很复古。 安然嘴里发出两声呜咽,身体也挣扎两下,在被牢牢控制的情况下这都是徒劳的。 手上染过人血的张腾不至于被这眼神吓到,一刀一刀砍出来的今天,两三个壮汉都不是他的对手,一个女孩又能耐他怎样? 伸手把白毛巾从安然嘴里拽出来。 “如果让我出去,我一定会报警抓你!”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讲道理没用,警察也没用”张腾莫名其妙的回一句,然后伸手帮安然把绳子解开“念在你是婷婷老师的份上,我对你还算客气的,来这里的你不是第一个女孩,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逃你就别想了,都在中水县,我蛤蟆要想整一个人,用不上两个小时,祖坟都会被抛出坑,听我的,自然不会亏待你” 绑在安然手腕上的绳子被解开,可绑的时间太长已经麻掉。 “你也有女儿,你想没想过,婷婷长大之后会怎样评价她的父亲?” 安然在背后缓缓活动手腕,嘴里问道。 奇怪的是张腾听见这话,连迟疑都没迟疑,好像不止一次被人这样质问过,已经产生抗体,随口答道“先不说我做的她不知道,即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了?我都没为我爹妈活过,还能为了个小丫头活?即使是为了她活,我也是为了让她更好的生活” “你会遭报应的!” 安然看着正在解她脚腕麻绳的张腾,狠狠说出一句。 “呵呵,我不信命自只信自己!” 一身中山装的张腾平淡说出这话,还能看出几分教授般的专注。 安然没再回应,她在找机会,如果在这么下去自己的命运已经注定,她知道自己必须的逃出去,等到一切发生了,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突然,她注意到张腾有个转身动作,瞬间从床上坐起来,奔着门口要跑。 然而,张腾好似早就知道她会这样一般,在一瞬间抬起脚,嘭的一下,准确无误的踹到安然肚子上,不足百斤的身体几乎是飞回床上,安然痛的脸色雪白,豆大的汗珠在额头上挂着,她捂住肚子,感觉里面要炸裂一样。 张腾这一下算是卯足力气,刚才说话时的镇定也不复存在,又换上社会老炮暴戾的神情,怒目圆睁的走到床头,让刘飞阳那犊子感受到春暖花开的清纯面容,没在他心里起到半点安抚作用,伸手薅出安然头发,使劲往上一提,硬生生给安然拽起来。 言语极其粗俗的骂道“臭婊子,别以为你长得漂亮就有跟我玩心眼的资本,现在你是处女,早晚是让人骑到身上的货,我能用到你是你的福气,我用不到你,让人睡烂了也跟我没半点关系,今晚如果你不乖乖听话,我找几个要饭的给你轮了!” “听见没有!”他说着,又晃了晃安然的脑袋。 生活确实不怎么眷顾她,天知道为什么要让这个与世无争的女孩子遭受如此磨难,街坊邻居对她的评价也都是小家碧玉知书达理。 “你一定会遭到报应的!”安然又挤出几个字。 “嘭”张腾用他一贯粗暴的做法,对着安然肚子又是一拳。 这一拳痛的安然几乎晕厥过去,嘴里已经开始流出液体,扎着的马尾辫也被张腾薅的凌乱。 “报应也他妈是以后,我活的是当下” 张腾说着,开始伸手撕扯安然身上的衣服,此时的安然有心反抗,可提不起来半点力气,外套早已被脱去,毛衣也被掀开,带起来的秋衣露出缝隙,能看见里面如羊脂美玉般白皙的皮肤。 “既然你不换,我就帮你换” 眼看着安然的上衣几乎快被扒掉。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 “蛤蟆,把我媳妇还给我!” 第0047章空气突然安静 钱亮站在七人队伍最前方,手上拎着钢管,头上还有没化掉的雪花,在来的一路上张寡妇还不断的给他打气,蛤蟆再厉害不也是两个肩膀抗一个脑袋,钢管打到身上知道疼了,自然也就不敢在废话了。 保姆手里拿着抹布站在几人对面,相隔三米左右距离,谨慎的打量这群不速之客,她在张腾家已经多年,刀光剑影的场面自然也见过,可那只队伍过来不是整齐划一,像这只队伍有妇女有小孩,着实还是第一次见到。 “蛤蟆,你给老娘死出来,我告诉你,今天不把小然放了,我们一把火给你家点了!”张寡妇仍旧彪悍的喊道。 相比较钱亮几人,她没在社会上游走过,自然不知道蛤蟆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正所谓无知者无畏,最多就是家里大点,吃的穿的用的比自己好点。 “还跟他费什么话,走,咱们上楼找他!”张寡妇等了几秒,也不见有人回应,开始鼓动钱亮冲上去。 原本稳坐二号角色的小武退居二线,把狗头军师的角色让给她。 “走,上去!” 钱亮心里的火已经被拱起来,自然不会临阵退缩,心里一横,迈着大步奔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按照他当初堵刘飞阳那犊子的话说:我这个人不是社会流氓也不欺负人,但要是敢玷污我媳妇的名声,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现在的他也正拿出这股魄力要找蛤蟆。 越过保姆,一脚已经搭在楼梯上,嗖嗖往上跑两级台阶。 “刷…”眼前的光突然被挡住,再抬头,穿着中山装的张腾正双手插兜的站在二楼平台上,居高临下的藐视着这群小人物,他很鄙视,按照辈分来算,像钱亮这么大年纪都应该是他徒子徒孙。并且走这条路的,他多多少少都见过有印象,而眼前这几人,他确定没见过。 “就你们几个过来的,要找那小姑娘?” 张腾波澜不惊的开口,如果说是几个染黄毛带砍刀的小伙儿,他还能提起几分重视,可面对他们,除了鄙夷之外还是鄙夷。 钱亮抬着头没敢继续向上,看到蛤蟆本人,说不心虚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从小到大这个名字都像天一般压在他头顶。 开口道“蛤蟆哥,你是社会大哥我惹不起,但你今天抓的安然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无论如何,你必须得把她放了!” “费什么话,揍他” 张寡妇没看出来张腾有哪里不一样,自然也不会害怕,如果不是被小武拽住,看上去要第一个冲上去的样子。 “呵呵…”张腾冷笑一声,大老爷们他都不害怕,还能怕个张牙舞爪的妇女?半眯着眼说道“人,不可能放,你们哪来的回哪去,等过了今天晚上,她愿意回家就让她回家,不愿意回家,去哪了你们自己找” 这声音中充满着不可置疑的威严。 “干你奶奶熊,不把然姐放了我给你的狗腿打断” 二孩气的脸上憋得通红,抬起钢管就要冲上去,看来这些日子安然给他盛饭最多,时不时给他夹菜,还把洗衣服的活给包揽下来,确实出了效果。 然而,钱亮瞬时抬起手抓住二孩没让他上去,咬牙抬起头说道。 “蛤蟆哥,我是银矿区的钱亮,今天给我个面子,把我媳妇放了,咱们山高水长,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真要打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今天把面子给我,以后有能用到我钱亮的地方,说句话肯定好使!” “小崽子,滚蛋!” 张腾有几分烦躁,想当初跟他交往的那个不是所谓的大人物?现在居然轮到个小孩跑自己面前要面子,着实有些可悲。 “你还跟他废话,干他就完事了,咋这么怂呢,你要是不敢我上…” 张寡妇实在等不及,她不明白跟张腾还有什么好谈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还有缓和的余地?说话的同时从钱亮身边的缝隙挤过去,举起钢管往上冲,她的姿势确实有点不雅观,不过并不耽误杀伤力。 张腾微微蹙眉,看妇女还有几级台阶就上来,出脚一如既往的狠辣,直奔张寡妇面门,毫无打架经验的张寡妇哪里能躲得开,被踹的后仰过去。 “滚!”张腾彻底暴躁了,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张婶”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二孩,他瞬间冲上去接住张寡妇,在农村长大的二孩社会经验可能不足,但力气方面不让城隍,从后面环抱住张寡妇。 “婶,你没事吧?” 刚刚问出这话,就看见张寡妇已经被踹的满脸是血,这下彻底激怒了他,眼里迸发出当初捅三虎子的光,把张寡妇扶稳,喘着粗气冲上去。 “钱亮,还看你大爷呢!” 张寡妇气急败坏的咒骂一句,嘴里已经有血沫喷出来,她有点不懂平时在银矿去耀武扬威,最喜欢带着几个发小骑着自行车招摇过市的钱亮,为什么变得如此优柔寡断? 钱亮被骂的脸色通红,举起钢管“兄弟们,给我上” 张腾终归是经验丰富的老手,看这个小犊子上来,没有半点慌乱,也没像刚才对付张寡妇那样给一脚踢下去,而是看二孩临近,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伸出胳膊夹住二孩脖子,手臂化成肘击对着后背嘭嘭的两下砸下去。 二孩感觉像是被火车压过一样,后面的骨头都要断掉,但他长期跟刘飞阳那头懂得大智若愚的大牲口在一起,身上多多少少有些虎犊子的性格,双手抱住张腾的腰部就要给抱起来摔倒地上。 张腾看钱亮他们快上来,力道有加重两分,可二孩像是恶犬咬住裤腿一样,任凭如何就是不松手,他看对面的钢管迎面过来,事出紧急的抬胳膊挡了一下,嘭的一声,他感到手臂发麻,心里非常清楚,狭小的楼梯只能容纳一个人上来,如果等他们全都上来,自己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心里越来越焦躁,猛然用力抬起膝盖,撞到二孩裤裆上,这下着实见到效果,抱在腰上的力瞬间松懈下来,他猛地往前一推二孩,随即转头就跑。 “站住,我今天弄死你!” 钱亮像是彻底疯了一样,怒目圆睁开始追张腾。 后面的小武几人也上来,举着钢管,大有一副横刀立马的架势。 此时此刻他们才认识到,什么社会大哥?在自己的钢管下不还得抱头逃穿么?心中越来越得意,化为语言上,都开始破口大骂。 前方的张腾跑回房间,在撞开门的瞬间,后方的钱亮看到痛苦躺在地上的安然,上身毛衣已经被脱掉,就剩下秋衣。 钱亮看到这慕,怒意更甚,牙齿磨得咯吱咯吱直响冲进来。 “操…” 他刚刚说出一个字,宛若被雷劈了似的呆在原地。 后方的小武几人冲进来,都不由瞪大双眼,一动不动。 就看张腾手里拿着一把双孔猎枪,已经端起来,枪口正对着他们。 “小崽子,想要英雄救美是吧,来啊,你来啊…”张腾确实有几分急了,这两年虽说他这个大哥当的有名无实,但从未受过如此羞辱,至少在明面上都得恭恭敬敬的叫声蛤蟆哥,迅速向前一步,把枪口盯在钱亮脑门上。 在触碰到的这一刻,钱亮全身像是过电一般已经彻底麻掉,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突然之间,房间内寂静无比,针落可闻。 第0048章一枪击碎什么 地上的安然还没从虚弱中缓过来,她眼神已经有几分涣散,刚才在听到钱亮的声音,像是听到经声佛号一般唤醒她的希望,直到现在,这种希望还没有完全泯灭,仍旧抬起头,求救似的看着钱亮。 满脸是血的张寡妇见门里没了声音,并且还看到安然在地上,快步走进来,当看到端着枪的蛤蟆,也跟着愣在原地。 “操你大爷的,说话啊,还救不救了” 张腾使劲往前怼一下,把钱亮脑袋怼的向后动一下。 钱亮脸颊上的汗水嗖嗖往下流,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被人用枪指着脑袋,呼吸幅度越来越大,眼神飘忽的看着张腾,还是没能从嗓子中发出一点声音,这种感觉只有被抢指过的人才知道,原来死神如此之近。 “废物东西,我就明告诉你,今天晚上我就要干你媳妇,你能咋地,啊,你能咋地!你要是愿意留下来看,我当你面干!”张腾脖子上青筋已经凸起来,看起来随时都要扣动扳机。 外面客厅的二孩听见声音,挣扎了几次要站起来,可肚子里痉挛,加上后背的疼痛,使他身体提不去来半点力气。 钱亮大脑嗡嗡作响,在这嗡嗡声中他发现自己的下方有个眼睛在看着自己,那是自己二十几年来的梦中情人,那种眼神非常无助。 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 “蛤蟆哥,即使你今天弄死我,我也得把她带走!” 听见这话,张寡妇佩服的心情油然而生,这才像是个带把的爷们,自己的媳妇都让人玷污了,还算什么男人? “这是你说的?” “对,你弄死我,我也得带他走!” 说出第一句,第二句就变得容易的多,声音也变得坚定的多,钱亮死死的攥紧双拳,僵硬说道。 “好好好,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张腾凶恶的点着头,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能开枪,即使这种想法是心里抱着一丝侥幸,可就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时候。 “亢” 一声枪响在房间里炸裂开来,快要震碎人耳膜,震的人头脑发昏。 “嘭” 钱亮一瞬间倒在地上,摔得非常瓷实。 “废物!” 张腾嘴里嘟囔一句,随即抬起脚踩在钱亮脸上,用脚底使劲的搓了两下,被吓到昏迷的钱亮这才悠悠转醒。 迷茫的看着周围,以为自己倒了天堂,当感受到脸上的疼痛感如此清晰,他才庆幸自己没有死去,眼神没有刚才的决绝,也不似刚刚睁眼一瞬间的迷茫,而是劫后余生的兴奋,非常兴奋,即使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老炮儿张腾自然不能干出当众杀人的事,如果要杀,就得连带着楼下的保姆一起弄死,成本太大,他没有必要冒这个险,在开枪的瞬间他把枪口向上。 此时再次把枪口向下,顶在钱亮的太阳穴上。 “现在还想死么?”略带讥讽的问道。 听到这声问话,钱亮才搞懂自己所处的实际情况。 小武他们几人听到张腾声音,才敢把闭上的眼睛睁开,房间内骚哄哄一片,不知吓尿几个。 “不想死了,我不想死了,不想死…”钱亮根本不用动脑子,下意识的回道,说着说着竟然哽咽起来,眼泪瞬间流出来,然后泪流满面。 “我干你媳妇行么?”张腾冷笑道。 “行,行,都给你,她不是我媳妇,蛤蟆哥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放了我,我求你了…” “呵呵…”蛤蟆满意的笑了笑。 “呵呵…” 这第二声笑是安然发出来的,她已经坐起来,靠在床上,距离钱亮的脸蛋只有几十公分,她能准确的看到钱亮脸上细微表情,她不怪钱亮,二人之间所谓的媳妇这个词也是前者一厢情愿的,既然现在他不愿意再承担这份责任,那么现在撇清关系无可厚非,脑袋微微一歪,有些玩味的看着。 钱亮也能看到安然,他看见安然看自己的目光,把被人踩在脚下的头微微调整个角度,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究竟做错了什么?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张寡妇也呆愣住不敢过多言语,小武几人也吓得站在原地,钢管掉落在地上,腿止不住的哆嗦,双眼睁大到惊恐。 真正的社会里他们这群矿场子弟多远?子弹是否曾擦肩而过。 “小崽子年纪不大,还敢学人家英雄救美,我今天心情好,放了你们,如果我心情不好,就得让你妈过来服侍我知道么?”张腾说这话,把脚从钱亮脸上拿开。 钱亮非常懂事,没用张腾开口,瞬间起来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声音咣咣作响,现在他不会顾虑任何人的目光,只为自己活着。 嘴里带着哭腔,言语有些慌乱道“蛤蟆哥,别杀我,谢谢蛤蟆哥,别杀我,蛤蟆哥…” “呵呵…”张腾又笑了笑,低头嘲讽看着。 “呵呵…”安然也又笑了笑,眼睛半闭半真的看着这个认真磕头的背影。 然而,事情并没结束。 客厅里缓过来一点的小犊子,捂着犊子站起来,脸上满是坚毅,他想起刘飞阳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吃亏是福,咱们能忍,但要感觉委屈到自己了,就照他脸上踢! 他踉踉跄跄的冲进来,枪声听见了,在他看来跟三虎子打鸟的声音差不多,三虎子的枪没弄死自己,蛤蟆的枪能行? 再者说,今天必须把然姐带走,要不然自己家里的大犊子会疯的。 进来看到张腾,没有任何顾虑的一把扑过去,嘴里喊道“然姐,快跑…” 这一下着实让张腾有些震惊,他没想到这个小犊子听见枪声之后还敢冲上来,猝不及防被环抱住,甩了两下没甩开,也让安然把眼睛睁开,她没想到这个自己才认识几天的房客居然能豁出去性命救自己。 二孩如八爪鱼死死的抱住张腾,嘴里还在喊“然姐,快跑,快跑” 然而,无论安然会不会丢下二孩不管,都还没等她有所动作。 地上的钱亮站起来,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上前抓住二孩,脸上眼泪还没干的喊道“保护蛤蟆哥,保护保护蛤蟆哥,干他…” 小武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听见话,颤抖的双腿瞬间不抖了,两步上前,找到生活希望似的,帮钱亮把二孩从张腾身体上薅下来。 “你们拽我干什么?赶紧救然姐走…” 二孩被他们莫名其妙的举动给弄蒙了,话还没等说完,就觉得眼前一黑,不知道被谁砸了一拳,随后感受到身体被扔到地上。 钱亮几人围成个圈,对着二孩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安然靠在床边,眼神越来越呆滞了,她足足看了十几秒,这才缓过神,一手摁在床上缓缓站起来,伸手摸向那早已准备好的校服,背过身,心如死灰的说道“我配合你,把我亲弟弟给放了,张婶,麻烦你给他抬走” 张腾听见这话,一抬手,示意他们停下。 二孩已经被踹的跟血葫芦一样。 他哭了,完全不像个男子汉的哭了,他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甚至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透过密集腿的缝隙,看到正在往身上穿校服的安然的背影,嘴里呢喃喊着“然姐…阳哥,你究竟在哪啊?” 这一枪,究竟击碎了什么? 第0049章抠门到放假 佛学上常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如此生僻晦涩的语言对那头大犊子说,他绝对听不懂,如果换一种说法他就会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不多,就两个字:老偏。 老偏不是一个词,是一个人的名字,年纪和刘飞阳差不多大,两人小时候还是玩伴,起初没有这个绰号,在他十二岁哪年生了一场重病,恰好又赶上像今天这样的鬼天气大雪封山,车出不去,县里的救护车也进不来,村里的赤脚医生只能暂时性开点药不让更严重,对缓解病情束手无策,等天气好了,车能进来了,人也废了。 县里的落后的医疗水平无法查出病因,据说想要仔细查得上省城,费用大约几十万,如此高昂的费用对个农村家庭来说,结果可想而知。 从此,这个叫老偏的男孩就真的叫老偏了,眼睛偏,看人的侧过头看,嘴也偏,说话时有口水流出来,说多了衣服都会被浸透,走路偏,从来不走直线,有时候双腿不协调还会给自己绊倒。 村里人都喜欢拿他开玩笑,看他路过,都会让他走两步,他也真的走,看别人笑也跟着笑,然后流出口水,说白了,跟傻子已经没什么两样。 过了两年,又是大雪封山,走路都走不出直线的老偏却奇迹般的走丢了。 虽说家里已经向村里申请有了第二个孩子,但也不能不管这么个大活人,挨家挨户的找,最后惊动了全村人跟着一起找,村里已经被翻遍了,还没找到,最后在去往县城,满是积雪的路上找到一排脚印,笔直的脚印,看起来像是线画出来的一样,比正常人走的还要直,其他地方都没有,也只能顺着这脚印摸索下去。 半个村子百十来号男女老少都走在这路上,走出去三里地左右,就看见有个身影趴在地上,翻过来一看,正是老偏,人已经被冻死了。 坐在村口晒太阳的老大爷从此嘴里多了一句话:别看我眼瞎,但是我心不瞎,当天老偏从我前面过去心跟明镜似的,但是我没拦着,他要是不选择人少的路走,这辈子都走不出直线来,你要问我为啥,答案不很明显么,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花了两个小时才走出一千五百米的直线。 我啊,眼睛瞎心不瞎,老偏啊,哪都偏,心不偏。 事后刘飞阳这犊子就坐在炕头上想,老偏的死是必然的,春夏秋都不能让老偏走出让人看到的直线,唯有冬天下雪过后的道路,心不想不像让人笑话自己,那就只能一步一步的挪蹭着走,走的短了还不行,必须得长点,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氛,站十分钟就能把人冻哆嗦,他走了两个小时还不得给冻死? 老偏很犟,犟到死,也用死亡走出一条直线。 还是那句话: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不能从一而论。 天刚刚擦黑,一辆叫奔驰和一辆叫悍马的车停在龙腾酒吧门口。 刘飞阳穿着军大衣,极其不协调的从这种顶级豪车上蹦下来,今天因为有神仙在场,酒吧并没营业,不过霓虹灯仍旧亮起来。 从客观上来讲,他想坐下来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但也不会像今天早上在酒吧门口聚集那些人似的,削尖脑袋往里钻,上赶着不是买卖,无论对方的圈子多大,他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待。 柳青青也走下车,下车时像是不经意的看了这犊子一眼,可那妩媚到颠倒众生的眼睛还似笑非笑的散了两道光,不可否认,她是用独有的方法挑逗着这只犊子。 “妖精” 刘飞阳在心里蹦出两个字,女孩穿裙子可能性感妩媚,变得更加撩人,但穿紧身衣裤才能更加凸显身材,在还不怎么注重保养的年代,柳青青无疑在这方面走在了最前列,身上处处透露着与这座县城不相符的诱惑。 位置相差太悬殊,已经容不得丁永强对这个犊子有半点情愫,更不可能还招呼他进去坐或者让他离开。 柳青青看他走下车,自然而然的挽住胳膊,另一只手又隐蔽的对后方的犊子做了个撩人的小动作,她是故意的,丁永强的短短一句话,让她认定这牲口比自己判断的更加优秀,所以不介意发出点暧昧的挑逗。 张晓娥也走下车,下车后正巧看到这犊子怨恨的目光,感觉身上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浑身不舒服“娶个媳妇,也是当王八的货”张晓娥在心里恶毒的骂道,原本那点不自然烟消云散,示威似的挽住钱书德的胳膊,趾高气昂的向酒吧里面走去。 “你先回去吧,如果有事再叫你” 孙红文在队伍最后,轻飘飘的说了一句,随后也向里面走。 一群穿着专业登山装、防寒服的人上人,把穿着军大衣的他犊子扔在原地。 “娥…” 这犊子心里有点气,却又无法表现出来,只能所有的情绪都化为这一个字,朝着酒吧门口幽怨的喊道,里面的张晓娥听到这个字,吓得把双腿狠狠一夹…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还做不到,耸耸肩转头往食杂店走。 不过今天也不是没有收获,能获得柳青青的进步一认可,就说明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什么时候把这个妖精一般的女子撩拨到难以自持,趴在食杂店的柜台上哭爹喊娘的要帮自己一把,也就成了。 官场沉浮的波澜不惊、商海沉浮运筹帷幄。 这些气度刘飞阳还无法准确的用词汇表达出来,只是在那个叫丁永强的身上,好像看到了另一种世界,吴中距离自己多远?钱书德距离自己多远?又或是已经不用说自己的名字,单单萱华园三个字就能让人瞠目结舌,离自己有多远? 这些不知道,却知道曹武庙那个老东西正哆哆嗦嗦的坐在板凳上,屋里的温度比往常低了不少,他见刘飞阳进来,气急败坏的骂道。 “小犊子,出去一天还知道回来,我告诉你,张晓娥那五十块钱是补偿我今天没赚钱的损失,你不上班算旷工,这个月的工资少发一天!” 曹武庙是下午才知道酒吧今天不营业,连带着把这股怒火都算到刘飞阳头上,如果他不出去给人当向导,食杂店能没有顾客? “嘿嘿,行,我去把炉子升起来” 刘飞阳没跟他计较这些,他差钱但也不至于因为十几块钱,跟曹武庙这老东西闹到面红耳赤。 “回来,升什么升,每天是因为有人在,今天连个毛都看不见,能把煤钱赚出来么?挺着,这屋里抗风冻不死人” 曹武庙把双手插在袖头里,身体蜷缩到一起,双脚像是打鼓一般踢在地上取暖。完全忘记了二孩来过的事。 刘飞阳觉得有些好笑,这世界上还真有抠到骨子里的人,不过也没在意,自己怎么也比曹武庙老胳膊老腿的抗冻,坐回柜台里的凳子上,无所事事的看着窗外。 他好歹在有空调的车里刚下来,还有点热乎气,可曹武庙不行,自从中午炉子熄火之后,体温就随着房子里的温度一点点下降,又过了一个小时,他心里期盼的龙腾酒吧再次营业的奇迹仍旧没有发生。 “阿嚏…”曹武庙打了个喷嚏,冻得实在不行了,抬手用袖头把流出来的鼻涕擦掉,嘴里咒骂道。 “他奶奶个熊的,好好的钱不赚,非得关门,吴中脑袋进水了,柳青青脑袋也让熊瞎子给舔了…阿嚏” “曹叔,这有纸” 这犊子呆萌的从货架上拿出一卷卫生纸,要递过去。 曹武庙见状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叫道“你给我放回去,那卷纸进价两毛钱呢,用完了谁还买?我这有袖头,不挺好的么…” 他说着,还亲身演示了下,袖头上湿了一片。 “哦…”他点点头,心里笑着给放回去,嘴里嘀嘀咕咕的说道“我想着昨天你不说洗衣粉涨价了么,洗个大衣用的洗衣粉,比用点纸贵” “你说啥?”曹武庙听清一半,大概意思知道,眼球在眼睛里转了两圈,随后站起来推开门扫了眼门外,见大雪纷飞,马路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抬手给灯关掉。 房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就听曹武庙喊道“今天放假,卖不出去货,不能把电钱也搭上!” 第0050章你就是个废物 刘飞阳无法对曹武庙的价值观苟同,甚至对他算计到骨子里抠门精神有点反感,他不是圣人也不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进行批判,这样也好,落得个清闲自在,曹武庙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门锁上,当老板的,就是一点活不能自己干,要不干花钱雇工干什么? 如果他能做大,一定是人们口中批判的万恶资本家,再想想,他这样一辈子也做不大,抠门的最高发展也就是小富即安,永远登不上大雅之堂,曹武庙有自行车,嘴里不知是兴奋还是悲哀的哼哼着王杰的《回家》 我在岁月里改变了模样。 有没有音乐细胞这点,刘飞阳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他从来不唱也没有舞台能让他展示自己,路上没人,双手插兜里嘴里也哼哼起来“今夜我又来到你的窗外” 把骚气归结成明骚和暗骚,这犊子无疑是最高境界的闷骚,可能是从来没和女孩交往过的弊病,又或是农村娃娃骨子的卑微,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想法,更不会直白的表露自己的爱意 他虽然不说也不表现,可面对站在安然面前的钱亮,尤其是那高领的毛衣,让他自卑感油然而生。 他有些低落,再想到安然的一颦一笑后,真的傻乎乎的笑出来,安然今早穿毛衣的样子美,真他娘的美,早上没敢多看,但毛衣下的婀娜曲线已经引到脑子里,如果能娶到这样的媳妇算是祖坟上冒青烟了,他对柳青青的评价是妖精,再进一步发展就是想要把她狠狠的摁在床上,发泄自己的欲望,最高境界也就是按城里人说的,让她当姘头。 安然在他心里不同,娴静如姣花照水,行动如清风拂面,这样的女孩适合在家里养,适合当老婆,打眼一看就知道是相夫教子的好苗子,倾国倾城到秀色可餐不说,最关键的是,赏心悦目到能他娘的长寿! 他把手从兜里伸出来,插在袖头里,这副走路的姿势着实没什么气势可言。 已经进入厂区,家家户户都亮着灯,路面不算漆黑,这犊子脑洞大开的又幻想到,安然见自己回家,第一句话说的应该是啥?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这应该是最温馨的话语。 走进胡同,打眼往里一看,安然那屋的灯透过后窗户玻璃果然亮着,自己那屋没亮,心里骂那个小犊子又爬到东屋看电视,打扰安然看书,手里有几分痒痒,准备回去教育一番,走进院子,就觉得有些不寻常。 院里有雪很正常,但不应该这么厚,踩进去都已经快到小腿,以往下雪,二孩拿着扫帚一边下就一边给清理,堆积时间长不容易扫,有些不高兴的打开门走进屋里。 站在算上客厅的空间喊道“二孩,你出来” 东屋里有俩人,一人是盘腿坐在炕上,后背靠在墙上的张寡妇,她脸上血迹已经擦下去,只留下两道不算很深的口子。二孩躺在她大腿上,确实像个孩子一样在寻求安慰,鼻青脸肿,眼睛也哭肿了。 二人听见刘飞阳声音,瞬间触电般的分开,眼中都难以掩饰的出现一丝慌乱。 “我让你出来听见没有,还等我进去?”刘飞阳压低声音。 他不太懂得怎么教育,也不知道人养成习惯需要二十一天的大道理,却知道一次懒惰,下次可能还会,学好可能十年,学坏也就一天,所以他允许二孩在他手里变成那些好吃懒做的社会闲散人员。 听到东屋里嘭嘭的下地声,二孩没穿鞋,光着脚跑出来。 “阳哥,阳哥…然姐被人抓走了” 这小犊子委屈的情绪瞬间迸发出来,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下来。 刘飞阳看他的模样,脑袋嗡的一声,再看他脸上的伤势,隐隐有种这是错觉的感觉。 “你说什么?” 他空灵的喊出一声,绕过二孩往屋里看一眼,见是正在穿鞋的张寡妇。 “让蛤蟆抓走了,他强奸了然姐,阳哥,你快去救他,我没打过…”二孩疯了一般的嚎叫。 “人在哪!” 这大犊子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他不懂什么叫女神,只知道安然是他心中圣洁的雪莲,这朵雪莲不容许任何人玷污。 “在蛤蟆家里,他有枪!” “有枪多他麻辣隔壁” 刘飞阳觉得浑身都要炸裂一般,已经不能单纯的用愤怒和暴躁来形容,准确的讲,他发起火来会做出什么事,自己都无法确定! “穿鞋,带路” 眼中不由自主的闪过安然求救和挣扎的样子,那脸上生无可恋的表情,那撕心裂肺的呼救,让他心头在滴血,一滴一滴的溅落。 “咯吱…”房门被人拽开。 钱亮的身影出现,他回到家里就知道,这辈子可能和安然不会再有交集,但他又无法忘记那个让自己做了二十多年梦的女孩,他想来看看,看看安然回没回来。 刚一进门,看到气势汹汹的刘飞阳,呆愣一下。 “你他妈还有脸来”二孩刚刚穿上鞋,看到钱亮,疯了一般要冲过去,脸上的伤多数都是拜他所赐,这股火一直憋在心里。 “滚犊子” 钱亮看他模样就知道,安然一定是没回来,烦躁的骂一句,随后给二孩推到一边。 “你也知道?没去救?”刘飞阳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这目光没让钱亮没来由的一阵胆战心惊。 “他去救了,还让蛤蟆跟然姐睡觉,你看他头上的伤,就是给蛤蟆磕头磕的!”二孩指着钱亮的鼻子,噘着嘴喊道。 “他说的是真的?” 刘飞阳声音都开始颤抖,听起来像随时要爆发一样。 钱亮瞥了一眼,他是从骨子里瞧不上刘飞阳,再加上听他的口气,变得越来越烦躁,瞪眼喊道“你知道个屁啊,蛤蟆是社会大哥,他手里有枪,你让我怎么办?跟他去干么?我还就把话撂这了,你要是信我的,也别去,去了就是送死…也得” “嘭” 钱亮的话还没等说完,刘飞阳一拳抡过去,直接打到脸上。 力量恐怖如斯,钱亮没有反应,身体瞬间砸在地上,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因为已经昏死过去。 站在东屋门口的张寡妇呆若木鸡,瞪大双眼,整个人已经蒙了,难道这是平时笑眯眯的那个犊子? “保护不了女人,你就是个废物!所有的帐,我们以后慢慢算” 刘飞阳一脚从钱亮身上迈过去。 “带路,走!” 第0051章给她打 寒风夹杂着雪花迎面吹来,月光无法穿透这漫天飘雪,月亮在夜空中只是一个白点,照不亮前方道路,刘飞死死的瞪着眼睛,没用跑,却走得出奇的快,步伐虎虎生风,以至于旁边的二孩用小跑的才能跟的上,他这身军大衣,手拿扎枪上山打了一天的猎没沾染到半点血迹,今晚注定得见红。 只有两人的街道看起来有些苍凉。 事实上,刘飞阳到现在脑中都嗡嗡作响,强奸这个两个字,即使在电视听到都会攥紧拳头咬牙大骂,从未想过能这样悄无声息的走进自己的世界,并且发生在自己最爱的人身上,刚才还能想到一些画面,现在已经空白一片,不是无法想象,而是不敢想象! 远处,高档住宅的灯光已经刺入刘飞阳眼中,风月中那里的灯光也显得摇摇曳曳,战战兢兢。 “第二个就是!” 二孩抬手指向前方。 刘飞阳听到这话,没来由的身体一颤,他并不是害怕,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安然。 那个女孩现在究竟过得怎么样?她的精神状态是否良好。 不知不觉中,他眼前再次出现安然的画面,是头发松散、神情呆滞、衣衫不整的坐在床上,画面中好像是自己靠近,安然缓缓抬起头,眼睛已经不是哭出泪水,而是哭到流血。 一想到这,这犊子眼睛里密布红血丝,看上去已经把瞳孔吞没,这是在他二十年的岁月中从未出现过得。 心情变得非常凌乱,步子也越迈越大,越走越快。 二孩跟他生活这几年,已经习惯了有事找阳哥,什么事只要阳哥出现,一定能解决,三虎子的枪他不怕,蛤蟆的枪他更不怕。 刘飞阳走进小区里,直奔蛤蟆楼房,伸手拽开门,一股热浪袭来,然而他并没感受到温暖,而是在这空气中感受到安然身上的气息。 保姆扎着围裙,正在给刚刚从补习班归来的婷婷端饭端菜,看到有人突然进来,惊愕的问道。 “你们…” 在刘飞阳看来,一位面相慈善的帮凶,远远要比追杀猎物的饿虎可恶的多,他不是圣人,也不会时刻想着尊老爱幼,这一刻保姆的面庞在他眼中无疑丑话成容嬷嬷,走到保姆身边,伸手薅住衣领,再用些力气都快给她从地上提起来。 “安然呢?” 保姆看到这眼神,手里的盘子顿时掉到地上摔成八瓣,今天下午来的七个人她没害怕,还能客观的评判队伍有些怪异,现在看到她眼神他心虚了,颤颤巍巍的道“不…不” “然姐在楼上!” 二孩抢先一步说道,他说着,快步往楼上跑去。 刘飞阳把这可恶的保姆往旁边一甩,随后也快步向楼上跑去,他越走越心惊,原以为自从父母离开之后,这世界上在没有事能让他慌乱,现在他才自己到错的离谱,如果有什么能让时光倒流,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也要保全安然完整。 “你别进,让我来” 走到二楼,空荡荡的,并没发现蛤蟆的身影,看二孩奔正对面的房门走去,他赶紧开口喊道。二孩听见这话,有些不知所谓的站在原地,刘飞阳迈着沉重的步子,从他旁边走过,一手握住门把手,停顿了两秒,这才有又勇气拧动门锁,推门进去。 不可否认,这里安然存在过的气息越来越浓烈。 可打开门之后,并没看见安然的身影,房间里空空如也,唯有床上放着的衣服平静的躺在那里,这是安然的黑色高领毛衣,衬托她婀娜曲线的高领毛衣,旁边还放着裤子,刘飞阳看到这慕,几乎站立不稳。 像是有个巨棒在一下一下敲击他的天灵盖。 “然姐,怎么了?” 后方的二孩,看到刘飞阳呆滞的背影,又要哭出来。 “憋回去!” 这犊子的眩晕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愤怒,红眼转过身,这时二孩才看到大犊子眼中自己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直到此时此刻,这犊子心里的想法已经很简单的了,就是要弄死蛤蟆。已经完全没有理智可言,快步向楼下走去,楼梯下了几步,看到下方稚嫩的张婷婷,正纯真的抬头仰望他,可以说这犊子不是人,他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走下楼梯,伸出胳膊把张婷婷四十几斤的身躯给夹起来,走到电话旁边。 “给蛤蟆打电话!” 转头朝呆呆的保姆说道。 “打电话!” 没等保姆有反应,他再开口喊道。 保姆被吓得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她在这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拿张腾的宝贝闺女说事,以往有,也只是用话来威胁的,人不是横着抬出这里,就是爬着走出这里,她挪蹭到电话跟前,手还在哆嗦,拨了两遍才准确的把号码播出去。 “喂” 电话里出现蛤蟆的声音。 “把安然给我,我弄死你,不把安然给我,我弄死你全家!” 刘飞阳冰冷而直接,话里不容有半点质疑,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说出如此决绝的话。 蛤蟆先是一愣,在社会上走了这么多年威胁他的人不少,话语比刘飞阳狠毒的更是有很多,可他不知道为何,听对面那人说话,感觉身上冷风习习忍不住打个寒颤,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眼旁边,这个如出水芙蓉般的女孩,虽说现在脸上如棺材板般的麻木,可越是麻木,就越是能让人提起来征服的欲望。 为了今天,他已经准备很长时间,断然不能放弃。 “明天给你,今晚得陪着过夜!” 他说完,立即把电话挂断。 正如他所说:我都过不好,婷婷又能怎么?我好了,她会更好。 刘飞阳听着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眼睛瞬间向下,暴戾的扫到张婷婷的身上。 孩子是保姆从小带到大的,其中的感情不必多说,她看到刘飞阳的目光不对,没有半点犹豫的跪倒地上,哭求道“您大人有大量,跟张先生之间的过节,不要连累到孩子身上,我求求你了…” “安老师,怎么了?”张婷婷用她的童真问道。 听到这声音,刘飞阳眼神少有的出现一丝松动。 突然,他想到一件事,自己兜里有张卡片,是柳青青的,常坐在蛤蟆的后座,又是蛤蟆的姘头,一定能找到他。 他伸手掏出那张黑色带有金纹的卡片,往茶几上一扔。 “给她打!” 第0052章就两个人么 咖啡色的紧身毛衣,上面没有过多的花纹样式,穿在柳青青身上,能把她营养过剩的胸部凸显出来,下方看上去用两只手都能握住的小蛮腰,到现在还无法见证肌肤颜色,一条松散到能让她有几分慵懒的裤子,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也可能是包厢里气温过高,让她脸颊上出现耐人寻味的粉红色,她把头发优雅的盘起来,让人看上去第一眼竟不是高高在上的青姐,而会想到电视里才会出现的名媛交际。 旁边坐着被人称为神仙的萱华园老总丁永强。 在今天上午刚刚见面的时候,她心里还有几分忐忑几分紧张,这个人物究竟是什么距离她不知道,可那在后面假装不卑不亢的钱书德,在市里也是神仙的存在,如果钱书德有特殊癖好,善于投机专营的吴中抱起脚来啃也未尝不可,只是迟迟没能把鞋脱下来。 柳青青也从不否定,自己是个抓住机会的女人。 放眼这个包厢里,哪个人不是为了迎合丁老板而出现的?自己只不过是多喝了几杯酒,多表现出一些别人未曾见过的妩媚罢了。 不是张晓娥那种坐在旁边不敢说话,装作娇滴滴任人采摘的花瓶,也不是齐青钢不苟言笑的标枪,更不是钱书德端起酒杯,想说两句正题就大气不敢喘的伪善作风,包厢里因为丁永强聚集,那么就是因为柳青青而咤紫嫣红。 不留痕迹的把电话掏出来,放在桌子下看了眼,在如此场合出现蛤蟆两个大字显然是协调的,她转头歉意的看了看旁边的神仙,然后用双手捂住电话站起来,不得不说,单单她走的这几步,就够想钻研上进的张晓娥学个几年。 这里是钱书德开发的避暑山庄,不对外,也没正规到实行会员制,简单的说就是他用来招待市里那些不好出现在公众场合的客人,春夏杨柳依依能避暑钓鱼,秋天硕果累累能享受农家乐趣,唯独冬天有几分冷清。 雕栏玉砌更有几分天上人间的景色。 换上一副冷漠面庞的柳青青多了几分睿智,并没着急接电话,而是先给自己点上一支万宝路香烟,吸了几口,这才把电话放到耳边。 “我要找张腾” 听见这声音,柳青青放在嘴唇上的烟忘记拿下来,冰冷至极到好似今天站在山岗与那头饿虎对视的就是她。 “我知道你在听,再跟你说一遍,我现在要立刻、马上见到张腾!” 睿智的柳青青瞬间想到发生什么,具体原因她不想去探究,却知道这犊子能用这种腔调,一定是心中那头猛虎被激发出来,和张腾之间也必定是你死我活的地步。 自己能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柳青青先是在心中询问一遍,想了想去,也没有定论。 “如果找不到他,我会杀了你” 刘飞阳声音中充满着孤寂,这是他心底最后的呐喊。 “我在芙蓉山庄” 柳青青没有被吓到,但也不至于对刘飞阳的话置若罔闻,挂掉电话的她,腿部像是支撑不知身体似的靠在走廊的墙上,仰望着天花板上光彩夺人的水晶吊灯。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没有表现出兴奋,也没有小市民般的东张西望,习惯于用现实来思考一切的她正在充分的权衡利弊,张腾和那个加在一起说过不超过十句话的犊子,究竟谁更重要一些? 烟还没等吸完,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把烟头粗俗的扔到地上踩灭,转头看了眼紧闭的包厢房门。 事实上,如果抛弃里面所有人的身份,吴中的惺惺作态让他反胃,钱书德高端市侩让她作呕,也只有神仙的行云流水能让她感受到几分自然,只不过,她非常明白人活着就是不断往自身价码,那些浮华的标签也无法抹掉。 收回目光,拿起电话给张腾拨过去。 “你在哪?” “芙蓉山庄,门口!” 两人的对话非常简洁,随后都不再言语,实则在柳青青心里早有答案,她只不过是要进一步确定罢了,芙蓉山庄是个巨大的名利场,有多少人想要削尖脑袋挤进来? 没觉得不礼貌,也没有失落,即使她知道今天这场酒喝到最后,可能会对她的人生有很大帮助,也没有半点不舍,穿着毛衣,向楼外走去。 甬道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掉,两旁昏黄的路灯让这个女人看起来有些颓废,她抱着肩膀走在这小路上,呼出来的气体都已经转化为白雾。 大门口有两个一人高的麒麟像,凶神恶煞的看着前方,前方三十米处有个黑色桑塔纳车,车里有个红色的小点在忽明忽暗,那是张腾在吸烟,柳青青准确无误的找到这辆车,伸手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上去。 “有人找关系找到你这里了?”张腾看着他无法进去的山庄大门, “是直接给我打的电话”柳青青也点了支烟,可能觉得说的有瑕疵,又补充道“那是一头把饿虎都吓跑的牲口,你不应该惹他!” 张腾听到这话,有些不可思议的转过头,随后的就洒脱的笑道“还有人能让你有这么高的评价?不过我是人,不是畜生,不可能被吓跑,今天过后,成了,中水县还是我蛤蟆的,不成…也就不成了” “是个女孩,他喜欢的女孩”柳青青没用问,已经把答案说出来。 “对,确实长得很漂亮”张腾不否认的点点头。 “我已经把这里的地址告诉他,应该很快就会过来,到时候,他杀了你我不会拦着” “如果你不拦着,你也不会出来?”张腾笑了笑,随后抬手放在柳青青腿上,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道“青青,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不知道要来的人是谁,会来多少人,又或是哪一天我被人当街乱刀砍死,我都想对你说一句话,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我会狠狠爱你一次” “他来了” 柳青青别过头,恰好看到那漆黑的小路上,有两人正走向光亮,刘飞阳那阴翳的脸庞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就两个人么,呵呵…” 第0053章他!向死而生 在张腾的世界中,好像从未有过退缩二字,在严打时期如果不是他顶风作案,也不可能被抓进监狱,就最近来讲,面对七位手持钢管的小青年,他能站在楼梯口,也着实需要些魄力。 他对那个穿着军大衣走路虎虎生风的犊子没有半点畏惧,之所以能从那个一刀一刀砍出的地位的年代上位,也得益于他不俗的单挑能力,在这中水县城内,要是张腾说第二,那就没人敢说第一了,曾经有个不知死活的壮汉,要去找他单挑,仅仅一个照面,就被张腾轻松解决。 此时此刻的张腾突然间觉得有些好笑,什么时候柳青青看人的眼光会这么低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要小看他,关键的时候,我只能保你一命!”柳青青的烟还没吸完,放在嘴里轻轻的裹了一口。 “如果我要弄死他呢?” 张腾不紧不慢的问道,眼神还带有几分玩味,如果把为什么柳青青看人的眼光放低归咎成一个原因的话,那就是这其中掺杂着某种情愫,至于是什么,应该不是男女之间。 “张腾,我操/你大爷!” 柳青青突然开口骂道。 “哈哈”张腾不怒反笑,收回视线看向倒车镜,那两个身影已经不足五米,他没有下车理论的欲望,跟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也没有争论的基础,更别提动手了,原本在最初柳青青开口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些忌惮,可看到真人,尤其是柳青青恼羞成怒咒骂,就像是笑话一样让他开心,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下来。 带着更加玩味的神情看着外面,我不下车,你能奈我何? 刘飞阳已经在二孩的指引下知道当初安然被拽上的就是这辆车,其实二孩不说他也知道,毕竟经常能看到停在酒吧门口,接柳青青上下班,他保持着原有的步伐,已经看到那从镜子里传来鄙视的眼睛,厚重的军大衣没让他动作变得拖拉,反而更加迅捷,走到车窗旁边,看到那脑袋转过来,看着自己。 他没犹豫,举起拳头对着车窗里的张腾脑袋砸过去。 “哗啦啦…” 拳中带风,只能看到一个残影。 张腾万万没想到这小犊子竟然一点对白没有,并且没试图拽车门,如此决绝的打过来,听到哗哗声,他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脸部,被砸的身体像柳青青栽倒过去,巨大的力道让他屁股貌似已经抬起来,这一下绝对要比钱亮的钢管痛的多,胳膊已经麻掉。 “早就跟你说过,他能弄死你,不听” 柳青青像个世外高人,没震惊也没表现出异常,可能这一幕已经在她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张腾听见这话,心里顿时有火气涌上来,咬牙坐直身体就要冲出去。 然而,眼睛已经红掉的肚子是断然不能给他机会的,并不是痛打落水狗,而是在主观意识,已经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抡了几年洋镐的手上满是老茧,已经呈现出蜡黄色,即使用一根针扎,也得费些力气才能到里面的皮肉。 他眼神没有变化,看张腾的头部再次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内,拿出他双脚站在冰水里,双手接鱼的速度,迅速伸手进去薅住张腾头发,用力往出一拽。 “哗啦啦…” 被拳头砸碎的狭小缝隙,不足以支撑张腾的头部,强悍的力道让张腾硬生生把脑袋挤出来。 如果说,第一下是自己疏于防备,被他一击得逞,那么现在已经让张腾感觉到恐怖,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他想挣扎,可像是被固定在绞架一样,不能撼动分毫,中水县什么时候出现这号人物,为什么自己全然不知? “滋拉…” 柳青青又点了一支烟,这次是火柴,摇曳的火光不知为了也让她脸上铺盖上一层诡异的色彩,她吸了口烟,仍旧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早点听我的话,该多好!” “安然在哪!”刘飞阳死死的盯着这个探出来的脑袋,另一手已经握成拳头,随时准备下去。 “小崽子,你让我下去,我告诉你!”张腾脸上已经被玻璃划出血,可这并没影响他的彪悍,眼睛用力的向上瞟,想看清这犊子。 旁边的柳青青突然笑了,她看着芙蓉山庄的大门笑了,并且笑的异常灿烂,谁能想到中水县大名鼎鼎的蛤蟆哥被人摁住,只能靠一口气跟人家讨价还价? 外面的犊子根本不会理会这些,见他不说,带着寒风的一拳直奔张腾侧脸,嘭的一声,好似天崩地裂,随即就看张腾脑袋不自主的侧面一动,他之所以能动,是因为刘飞阳用自己的矛把自己的盾打破,张腾头发被恐怖的力道撕扯下一块,张腾脑袋已经耷拉下来,比钱亮稍稍强一些的没有昏过去,不过人也是半梦半醒状态,嘴里的血掉到地上,血中有槽牙。 “安然在哪!” 刘飞阳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他现在是强忍着不直接杀了张腾的冲动! “你让我下车,我下车就告诉你!” 张腾嘴里喷血的说道,他有些不甘心,如果自己能早一步防备,绝对不至于闹到这么狼狈! 旁边的柳青青又笑了,比刚才笑的还开心,她再次吸了口烟,貌似这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蛤蟆如此弱不禁风?应该是的!想当初被仇家堵住,身上被砍了十二刀,还能站起来说:我是蛤蟆! 刘飞阳不管这些,他信奉的道理是:淹死会水的,打死犟嘴的! 现在所做的一切动作,已经不带有任何感情,机械的再薅住张腾头发,把脑袋拎起来,此时的张腾想看清,却发现眼神已经不好用了,看什么的都重影。 这犊子深吸两口气,没挥拳继续打,而是双手抓着张腾脖子,像耕地的老黄牛一般,猛然一用力,把张腾的身体算着车窗全都给拽出来。 如果说,刚才的力量让张腾感到恐怖,那么现在就已经心如灰死,他睿智的发现,即使让自己先动手,也很难和眼前这犊子平分秋色,身体重重的砸到地上,意识好像恢复了一点,想要起来反抗,却发现脖子已经被人踩在脚下。 “你说,我让你死的痛快点,不说,我慢慢折磨死你!” 刘飞阳低头看着脚下的张腾,麻木说道。 观战已久的二孩,终于有了动手的机会,冲上前,为了报下午的仇蓄了很大一股力,抬起脚对着张腾的裤裆,嘭的一下踹过去。 这一脚着实不轻,张腾根本没来的急叫,人就昏死过去。 “呵呵…”车里的柳青青又笑了,她看了眼手中的烟,已经燃烧到自然熄灭,刚才说过要保张腾一命,那就是真的要保张腾一命,推开门,迈着长腿走下车,这朵浑身带刺的玫瑰又换上一副冷艳面孔,一开口就直接点题的说道。 “安然在里面,张腾没动她,想要送礼的怎么可能动?” 好像是寒风吹冷了她,抱起肩膀,看了眼躺在地上没有多少生机的张腾,略显颓废道“不过里面的是什么人你非常清楚,安然进去就已经出不来了,你可以选择去救,不过得尽快,我出来的时候,饭局已经进行到尾声了,饭后运动是什么,你应该懂!” “刷” 这犊子听见这话之后,没有半点犹豫,条件反射的转过头向芙蓉山庄跑去。 “一人是疯子,一人是傻子”柳青青犊子在这人寂寥无人的芙蓉庄园门口,嘴里没有半点波动的呢,缓缓蹲下来,抬手抚摸到地上张腾的脸蛋,张腾还没醒,她更像自问自答道“知道我为什么看重他了么?” “嘎嘎…”没等柳青青继续说,周围的深山老林中传出几声乌鸦叫,好似在帮着她作答一样。 “他!向死而生” 第0054章闭上眼睛的女孩 一条通往正楼的甬道,两个被掀翻在地的保安,头顶一轮皓月,脚踩满地银霜。穿军大衣的犊子正往他从未见过的世界走去,后面跟着的二孩,倔强而行。 这是风停了雪驻了之后最唯美的画面。 刚进入楼里,正对面就是一面巨大的镜子,红色的木头预示着镜子价值不菲,镜子上还有落款为某位已经晋升省里领导的题词:昨夜敲棋寻子路,今朝对镜笑颜回。放在这了着实壮了门面,至少市里每次有行动,从不会惊扰这里。 刘飞阳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二者距离渐渐拉进,镜子中的一身戾气让二孩觉得眼前的阳哥从未如此陌生,那绿色的是军大衣?分明就是将军的铠甲。 柳青青口中的:不疯魔不成活,到这里着应验了,这犊子举起拳头,没顾忌这镜子是不是他倾家荡产能赔的起的,一拳直砸过去。 “哗啦啦…” 这镜子宛若白玉盘落地,瞬间在眼前消失,四分五裂也让镜子里不再有暴戾的犊子,而是那背后反光的大理石台面,他这一拳,也确实惊扰了沉睡几年的安保系统,就看刚才都没注意到的,站在大门侧面两位开叉旗袍迎宾少女,都已经瘫坐在地上。惊恐的看着敢来芙蓉山庄闹事的疯子。 大厅里出现刺耳的警报声,放在墙角都快生锈的红灯,一直闪烁不停。 从旁边楼梯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是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年轻汉子下楼。 已经有多少人在这芙蓉山庄里迷失? 这犊子只是害怕迷路而已。 看到人下来,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块近一米长的玻璃碎片,握在手中,反射着寒光,快步向那群人走去。 这些人原以为是来了不可抗拒的力量,下了楼才发现是个不入流的毛头小伙子,步伐放慢的同时,诧异的看着他迎过来。 “安然在哪?” 刘飞阳没有任何语调,向死而生说的就是他现在的状态,如果不把动静闹大,在这如洞房卢浮宫的建筑物里,他着实不知该怎么找到那个让他做梦已久的女孩。 她,是否坐在床上等待着自己? 是否还有那纯真的笑脸和那让人垂涎欲滴的容颜? “我他妈再问一句,安然在哪!” 刘飞阳咬着牙,这第二声问话就是从心底里迸发出来的声音,宛若平地惊雷般游荡在楼内的每一个角落。 不知为何,近十名保安竟然被喊的愣在原地,有些微微颤动。 “哒…” 刘飞阳攥着玻璃,继续向前走去。 后方的二孩也学着他的模样,努力睁着已经封喉的眼睛,喷着怒火的看着前方。 “嗖” 他没有半点留情的抡出玻璃,直奔对面安保人员的脖子。谁都没罪,都是无辜人,可上天又何曾眷恋过谁?天既然不渡,那便疯魔又能如何。 站在最前方的安保万万没有想到,他出手会如此狠辣,一股零下三十度的寒风划过心头,几乎把他身体冻僵,只能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来路,也正是他抬起胳膊的一瞬间,身上衣服断掉,皮开肉绽,滴水尚且能穿石,需要看玻璃是在谁手中。 他的一动好似发起讯号,后面的拿着三倍煜普通工资的安保,自然到了卖命的时候,除了两人堵住楼梯之外,剩下几人全都涌上来。 刘飞阳不退反进,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有个女孩在楼上,她叫安然。 手中的玻璃没两下已经碎掉,除了打翻一人之外,只留下他满手血迹。 齐青钢站在三楼的某个房间门口,他听到楼下的喊打喊骂声,也听到刺耳的警报,但他巍然不动,主要任务就是守护者里面那个叫神仙的人,外面的事与他无关,凡尘世俗也没必要插手。 之所以能成为会所,就是因为有良好的私密性,隔音效果自然不必多说。 丁永强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一杯茶水,里面的茶叶是钱书德亲自在南方深山老林里采的野茶,自己命名为黄金叶,泡出来的茶水金黄如今金子一般,每年采回来不足一两,也就是过年那两天尝尝鲜。 他口中虽说叫着强哥,可坐姿已经出卖了他,仅仅敢把屁股搭在沙发上一个小边,脸上挂着与他市里首富不相符的谄媚笑容,嘴里滔滔不绝的讲述近几年来公司发展状况。 最里面的一个套房,里面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孙红文坐在铺着白床单的席梦思床垫上,蚕丝被已经铺盖在床,他好像很热,已经把外套脱掉,露出他应该穿的白色衬衫,衬衫的最上方一刻扣子已经解开,能看出他脖子上有些汗,面前放着一杯水,他拿起来一口全都喝干净。 就在这瞬间,他恰好看到凌乱在床上的民国校服,黑色的裙子,蓝色的上衣,抬手摸了摸下巴,又情不自禁的向浴室里看去。 突然,那流水声停止,他的心好似也跟着提上来,静静的看着门口,心中的激动,好像是自己刚结婚的时候,新婚之夜有过? 家里那头母老虎已经不在纯洁,他喜欢羞涩切带有稚嫩的调调。 有些事不能着急,得慢慢来。 他在等着,等着那伊人从浴室里出来。 浴室里也有一面镜子,已经布上一层水雾,安然站在镜子前,生无可恋的抬手擦了擦水雾,动作缓慢的让人享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孔变得清晰,眨了眨眼,挂在眼皮上的晶莹水滴掉下来,淋雨已经让她的头发都贴在额头上。 她自己打量着自己的身体,自己保存了二十一年的身体,从未如此眷恋和着迷的看着,从上而下,再从下而上,自己还会对自己的身体害羞? 以前的安然可能会,现在的她不会。 今晚过后的明天是什么样,她已经不在乎了,骨子里印上了好女从一而终的烙印,她改不掉,而坐在外面的那个男人,又会是谁呢? 又眨了两下眼,木讷的抬手抓起放在上边的浴巾,开始擦拭自己的身体,动作优雅到像一只天鹅在跳舞,她把上身的水珠擦掉,露出羊脂美玉般的肌肤,她把腿上的水珠擦掉,露出,露出冰洁圆润的双腿,她再把脚上的水迹擦掉,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一般。 放下浴巾,拿起另一条浴巾在胸前围住,最后剩下一角掖在里面。 胸部以上,大腿以下,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空气中。 “安然,你不能哭”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道,然后还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伸手推开门,走出去。 坐在床上的孙红文看见这慕,如同坐上弹簧一样,从床上站起来,双眼从未睁大到如此程度,他被安然惊为天人的相貌美呆了,站在原地石化一般一动不动。 有此一人相伴,天下皆悖又何妨? 安然在动,她缓步的走过,从旁边路过,走进被子里,扔出浴巾。 她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又缓缓闭上。 这时,孙红文才缓缓转头,看向床上。 第0055章神仙走出来 时间并不会等任何一人,哪怕腰缠万贯、哪怕指点江山,从古至今,哪一位帝王不是沉睡在墓里?哪一位红颜不最终化为白骨?这无情的王八蛋总是悄然走过,并且不再回头,使我们茫然回首道一句,时间都去哪了? 楼下的战事称不上如火如荼,躺地打滚的六七位安保人员也称不上刘飞阳顺利结束,他身上的军大衣已经被人撕扯口子,里面的棉花成绺的掉出来,这犊子虎视眈眈的盯着站在楼梯上的三人,剧烈的喘息着。 二孩站在后面,已经无法站直腰杆,身体疲惫到几近虚脱。 剩下这三名安保人员已经目瞪口呆,楼下的犊子远远不及他们这些从小习武的安保出手来的有章法,可让人恐怖的是他出手必伤人,并且迅猛的力量让人无法抵抗,每一拳下落必定代表有人倒下。如果他们提前知道,这犊子的力量是一天拿洋镐刨两亩地练出来的,恐怕会对那些所谓的专业器械嗤之以鼻。 他们想跑,跑到安全地点,找个犄角旮旯躲起来。 挨揍不可怕,受伤也不可怕,拿着这份工资即使死亡又能如何?他们受不了的是那双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红色眼睛,被看在身上,全身止不住的冒凉风,比失恋要来的透彻心扉的多。 “让开…” 他嘴里冒出两个字,抬脚迈过一名躺在地上装昏的安保人员,走上楼梯。 剩下这三人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一步,嘴里颤颤巍巍的,试图用自报家门的方法吓退这犊子“你…你…你别过来,这是钱老板的产业,听我一句劝的就是现在离开,我还能向队长求情,让他跟钱老板说说,不追究你的责任,如果你要在继续闹下去的,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你,你要三思而后行” 躺在地上的安保队长听到这话,心里用最污秽的语言骂上面的傻子,我都已经不起来了,为什么还要把我说出来? “让开,我不打残你们!” 这犊子言语生硬,一步一步往台阶上走,这几人跟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向后退。 刘飞阳察觉到后面有风声,没回头的向后踢出一脚,那位心想着立功的,刚刚入职不到两个月的小保安还没等抬起手,又从楼梯上滚下去,这三名安保已经退到拐角处,再进一步就是向上,如果上到二楼,他们的防备无疑是失败的。 其中一名保安,龇牙咧嘴的给自己打劲,嘴里不知喊了一声什么,举着拳头冲过来,刘飞阳抬手一个直拳直接打在面门之上,就看这安保身体向后一仰,双脚离地的后背平拍在地上,最后脑袋一歪,昏死过去。如果有专业的武术大家看到这拳,都会情不自禁的问:你每十秒出拳的速度能达到多少? “嘭” 这两名安保没向上,再次向后退一步,后背都顶到墙上,无路可退,前方的猛虎又不断逼近,他们使劲的蹬了两下脚,看样子要把身体挤进墙里。 然而,刘飞阳并没继续跟他们纠缠,而是从旁边路过,往二楼走去。 他俩看到刘飞阳的背影,还有那身后跟着的小孩,相互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出现的一道精光,随后紧紧握住苦练几年的拳头,能听见咔咔的骨节响声,相对于刘飞阳力量差点,可他们好歹也是专业的。 两人一咬牙,顿时恶向胆边生。 虽说现在的结果已经注定,那也要做最后的挣扎,举起拳头,拳中带风。 随后迅速挥出去。 “嘭嘭”听见两声。 随后就看两人齐刷刷倒地,一人是左脸,一人是右脸,姓李的暗骂着姓刘的王八蛋不知道轻点,姓刘的诽腹姓李的狗/娘养的使这么大劲。 他们是挥拳打像彼此,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表现他们尽心尽力的干活,还能受伤轻点。 就在他们倒下的同时,楼梯上的犊子已经走到二楼,正对面放着几个宽大的沙发,茶几上还摆着从未见过的水果,这里是吃饭的地方,没什么好找的,他又继续抬脚向上,步伐不快,脚步落地却很重。 心里着急,可在楼下耽误了太长时间,现在有层阴霾笼罩在他心头,就像刚才在蛤蟆家里一样,他有些不敢上去了,怕见到那楚楚动人的眼神,变成楚楚可怜,他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 像是翻了羊癫疯一般,一边走一边在颤抖。 金碧辉煌的芙蓉山庄,好似被荒废已久,寂寥的让人有些心酸,除了这些保安之外,他还没看到半点人影,铺着红地毯的地面,也无法踏出太过引人注意的声响,静,突然之间静的让人感到可怕。 又走到三楼,走廊里亮着不刺眼的橙黄色灯光,照在红地毯上,反射出来的光是橙红色的,原本应该是家的温馨,野的暧昧,可现在看在刘飞阳眼中都是红色,渗血的红色。他向走廊那边看去,一眼扫到齐青钢身上。 柳青青像一条蛇,他得防备着不被咬一口毒死。 丁永强像大海,能风平浪静又能波涛汹涌,更能海纳百川的让人在上面浮浮沉沉,就看他是笑逐颜开还是狂风骤雨。 齐青钢像个铅球,圆润找到任何棱角的同时,沉重又锋芒毕露。 齐青钢见他的目光看出来,眉头不由蹙起来,他自己也很莫名其妙,在这穷乡僻壤的破地方,竟然能有个人让自己这个三届全国武术冠军,一届摔角金腰带得主感受到压力,并且还不是赛场上那些对手的雷同压力,赛场上的人都像一块石头,硬碰硬,就看谁能先给谁磕碎。 对面的小犊子像是一根用尽全力的钢针,一下一下刺痛他,并且距离越近,这种刺痛感越发强烈。 信奉会咬人的狗不叫的齐青钢,竟然率先开口。 “你有什么事?” “安然呢” “这里没有,出去” 两人的对话极其简洁,倒不是齐青钢要说谎,他确确实实不知道有安然这个女孩的存在,见自己说完,刘飞阳还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不由的警惕起来。 “找不到安然,我屠了这芙蓉山庄” 这犊子终于找到词,能准确的形容自己的心情,这狗日的老天爷已经把父母带走,如果再让安然千疮百孔,不应该改改么? 齐青钢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看着今天吓跑猛虎的犊子离自己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随后看到刘飞阳抬起拳,立即直直抬起拳。 “嘭” 两人的拳头如彗星撞地球般砸到一起。 “咯吱…” 拳头还没等分开,房门被人拽开,正是丁永强从里面走出来,几十年的风吹雨打,早已阅尽世事沧桑,能让他蹙眉改变神情的事不能说没有,中水县绝对没有,惠北市也没有,省里或许有那么一两个人能让他露出个会心的笑脸,放眼全国屈指可数。 “呵呵,打架不好,火气太大也不好” 他平淡的笑了笑,抬起左手抓住齐青钢的手腕,抬起右手抓住刘飞阳的手腕,风轻云淡的把二人拳头分开。 刘飞阳不掩饰自己,也没什么好掩饰的,胳膊耷拉下来,已经脱臼了。 丁永强目光柔和的看过来,轻声道“有什么事,跟我说” “我要找安然!” 这犊子不卑不亢,挺直腰杆的回道,可那位市里首富姿态天壤之别。 “跟我来” 他说着,转过头向旁边走去。 刘飞阳确实已经疯了,可他看到神仙衣冠楚楚的模样,就知道安然绝对不在这个房间。简简单单的平和话语,确实让他戾气少了些,跟在身后。 走在最后方的齐青钢眼睛死死盯着刘飞阳的后背,这个世界上最无奈的是什么? 刘飞阳的伤,能把胳膊耷拉下来,肆无忌惮。齐青钢的痛,得忍着,不敢别人看见胳膊正在哆嗦… 第0056章安然美的让人死亡 张晓娥坐在床上,房间里只有她自己,没有开天花板上的欧式水晶吊灯,而是简简单单的开了个床头灯,已经洗完澡很长时间,脸上的妆也是后补上的,比今天下午还要淡一点,看起来断然不会让人想到,她是能一棒子敲死松鼠的女孩。对于即将要发生什么,她心知肚明,有些紧张还隐隐有些激动。 给了钱书德总比在柳青青的淫威之下,交给那个傻逼好的多。 一想到刘飞阳,她又有些作呕,如此良辰美景想起那个傻逼还真有些大煞风景,现在还忍不住骂下午哪只老虎是个怂蛋玩意,食物送到嘴边都不敢咬一口。 再想到一个怂蛋老虎,和一个叫他老公的女孩在别人床榻承欢,却只能露出个幽怨眼神的傻子,也倒是能说的过去。 她自然不懂什么叫下山虎,什么叫上山虎,也不会精力旺盛到研究一个只能在自己脚下仰望自己的傻子。 现在想到的是,只能那门外客厅里交谈的声音,什么时候结束?自己又应该摆成什么姿势?她不禁捏了捏自己的胸部。 钱书德看上去还比较满意的坐在沙发上,喝着狮峰龙井,脚尖有规律的点着地,这么多年来,肮脏龌龊的事他没少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写成档案也得一米多高,他从不把自己定义为单纯的商人,或者成为道貌岸然的企业家,在他看来那些都是虚的,钱已经够他几辈子都花不完,现在追求的是一种境界。 刘禹锡说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认识一个人,能把他生活层次拉高一个甚至几个档次,称之为贵人!在他看来神仙这种住在天上的人物,无疑就是自己的贵人。要说今晚收获大不大,他会说:我成功的把屁股向沙发里蹭进去三公分! 什么时候能在神仙面前把屁股着实,那也就得道成仙了。 嘴里饶有兴致的哼着京剧选段《故乡是北京》 敲门声的不期响起也没让他把曲调停了,悠然自得晃着脑袋哼着,如果不出意外门外是那芙蓉山庄的总经理来汇报工作,这是个小产业,算上去也就是他手下的小经理,不值得重视。 旁边的孙红文静悄悄的站起来,穿着整齐看起来精心打扮过,向门口走去的步伐还有几分喜鹊在窗边叫的喜悦,伸手打开门,见是丁永强瞬间一愣,没敢看后面都有谁,赶紧把脑袋压低下去一点。 “老吴啊,今晚做的饭菜不错,值得表扬,就是那野乌龟下次需要注意点,火候有点过,口感没有原来的细腻” 钱书德笑眯眯的说一句。 “如果我没猜错,你想到的有三个人,我、老钱还有小孙,对吧?”丁永强见门打开,回头对刘飞阳问道。 这犊子点点头,并没回话,在开门的一刻,他并没闻到安然的气息,反倒是闻到些许张晓娥身上那股有些燥人的诱惑气息,已经大致断定安然不在这里。 钱书德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能听见神仙的声,触电般的睁开眼睛,随后拿出洞房花烛那天冲上床的速度站起来。 然而丁永强对他这幅举动并没有多大热心,平淡的抬手往下压了压,又转过头说道“你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来找我,然后是老钱,至于小孙在你脑中想都没想对吧?” 刘飞阳微微一愣,随后再次点点头,这神仙身上好似有股魔力,原本的狂躁被他三言两语给压下来,虽说还谈不上心平气和的在听,至少称得上耳清目明的观察周围,男人都在这里,如果真出事,那也已经出完事了,如果没出事,那就是还没出事。 神仙向前走到沙发边上,又抬手示意钱书德坐下。 事实上,现在钱书德已经蒙了,他弄不懂神仙现在说的究竟是什么?跟自己又关系么?还有那个穿军大衣的傻狍子是来干什么的? 倒是孙红文变得有些战战兢兢,女孩、安然这两个字让他发觉苗头不对,好像是奔自己来的。 “还记得我今天下午跟你说过的话么?”他仍旧很平淡,没有指点江山的颐指气使,也没有俯视蝼蚁的高高在上,像是住在张寡妇旁边的老王头似的,和蔼说道“这个社会看到的远远要比你知道的讽刺的多,安然,你心中高高在上的仙子,可她,也只是被送来给小孙的” “嘭”孙红文听到这,吓得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钱书德到现在才发现是什么情况,原来是自己的秘书做了让神仙不高兴的事,顿时变得提心吊胆,有人在场他不好表现出来,只能恶狠狠的看孙红文一眼,后者原本想求助,可看到目光,吓得一缩脖,颤抖的幅度更大。 “我要找安然!” 这犊子耿直的说出一句,他不否认神仙说的很有道理,也确实和今天提点自己的话,在某种程度上相契合,但他实在无法深入咀嚼,不找到安然,心里像是有块石头没有落地。 “呵呵,去吧” 刘飞阳回过头,深吸一口气,盯着地上颤抖的孙红文,当得知安然是被送给他的,心里确实一惊,要知道如果把钱书德比作神仙的一条狗,那么孙红文是什么?最多算快骨头!但就是这块骨头,能让县里的老炮不惜抢人送他,并且那个人是自己的仙子。 那么在这一道一道的食物链中,自己算得了什么? 他现在没时间自怨自艾,刚走出两步,就听后面又道。 “孩子,我再送你一句话,保护自己的女人,和保护心中的猛虎一样,松了紧了,都不行!” 他背影一怔,随后咬咬牙,一如既往符合他虎犊子作风的薅起孙红文,硬拖着给拖出门口。 孙红文怕了,他想尿,可某些部位又不受控制,绝望的看着自己的老板。 在神仙面前的钱书德确实是一条狗,不让他叫是断然不敢把嘴张开,像是没看见一样把头撇向一边。 走到门口,这犊子用一只手,硬生生给他抬起来。 盯了两秒,才敢颤颤巍巍的问道“动她没?” 孙红文看到这眼神,吓得又想蹲下,他先是摇摇头,随后重重的点点头。 看到他的样子,刘飞阳嘴角一阵抽搐,他无法平静,心如刀割。 “哪间屋子?” 又问道。 孙红文抬手指了指前方,刘飞阳眼神顿时变得涣散的看过去,那房门关着,门把手安静的放着,这一刻,他多希望那扇门从未被人打开过?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站稳,站直!” 这犊子突然之间平静,还学着今天下午神仙的样子拍了拍孙红文的肩膀,低头叹了口气,向后退一步。 孙红文有些懵,他不知道怎么了,还呆呆的站着。 随即就看,刘飞阳面目突然变得狰狞,好似今天下午那头满脸是血的猛虎一般。 他瞪起眼,张嘴咆哮着“我去你麻辣隔壁” 声音震彻视野,让天花板上的吊灯摇摇欲坠。 然而,比着更迅猛的是他出脚的速度,宛如直拳的一脚踹在孙红文肚子上,就看孙红文整个人倒飞出去,随后重重砸在地上,滚了两个圈,恰好落在房门口。 “开门!” 他又咆哮一声,走过去薅起孙红文的衣领,硬生生给拽起来。 孙红文脸色已经变色,白色冒着虚汗,眼睛已经睁不开,可他还能听得到这犊子的话,从兜里掏出房卡,哆哆嗦嗦的对准门锁,把门打开。 “嘭…” 刘飞阳暴躁至极,没用拳头,而是一头顶过去,就看,孙红文两眼一翻,直挺挺砸到地上。 听到声,坐在旁边屋子里的神仙微微笑了笑,钱书德身体一抖,张晓娥心里嘀咕着,怎么好像有那个傻逼的声音? 唯独一层门板之隔,躺在床上的安然,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虚幻世界,想着,应该能回家了吧? 她在等,可那门迟迟没被推开。 外面的犊子已经石化了,他不敢动,也知道怎么动,因为他最心爱的女人被人给偷走了,憋屈、委屈、愤怒、慌乱所有负面情绪在他心里交织着,犹如万箭穿心。 足足十分钟过去。 “阳…阳哥…然姐在里面!” 后方的二孩,终于有说话的机会。 听到这声,这犊子才回过神,他也才发现,原来从那门缝里流出来的空气,里面掺杂着浓密的安然气息。 他一手搭在门上。 “咯吱…” 门发出恼人的响声,门缝越来越大,气息也越来越浓,最开始映在眼前的是蚕丝被,鼓起来的。 “哒” 他向里走一步,已经能看床中间,被子下面,是安然躯体的轮廓,旁边,是褪去的民国校服。 “哒” 他又向前一步,看了到安然,她仍旧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看到刘飞阳,眼睛笑了笑,咬着嘴唇问道“你来了!” “我来了” “出去等我吧,我穿衣服” “好” 这犊子一如既往的木讷,也没从还能放在被子上的衣服发现端倪,转过头,双脚发软的走出去。 安然看他出去,这才坐起来,把被子掀开,拿起衣服一件一件穿在身上,等她穿好,又是那长发飘飘,抱着书本走在梧桐树下的,清纯女同学。 她不回头的走出门,只留下空荡荡的房间。 那被掀开的被子下的白色床单好像预示着什么。 也在表达什么。 更在感叹红颜是祸水,美不是罪,美的让人忘记死亡就是罪过了。 要不然,为什么孙红文不惜惹怒满脸是血的猛虎,不顾死活的从满是继续的山坡俯冲而下,就是为了想要一次,肉体上没完成的,精神上的愉悦? 恢复些意识的孙红文,抬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先去服侍那万恶的资本家,他如是的想着。 第0057章我能死了么 刘飞阳有气无力的靠在走廊墙上,抬手从兜里拿出铁盒,里面是旱烟卷,把旱烟放在嘴里,掏出火柴点着,重重的裹了一口,不仅仅是手有微微颤抖,就连吐出来的烟雾也在跟着颤抖,深受传统思想毒害的他,到现在还无法接受已经发生的事,也不知道,张晓娥的开放只是县城的缩影,放眼市里、省城、京城早就已经进入到全民性狂欢的时代,如果只是拉拉手,亲亲嘴,已经不叫恋爱。 绿色的军大衣与芙蓉山庄格格不入,他嘴上在这短短时间内已经出现青色的胡茬,烟雾不是吸到肺里,而是挤到肺里,因为嗓子已经发炎红肿。 安然走到门口,看了眼地上的孙红文,这个险些就要成为她生命中唯一一个男人的人。没有冷漠到嗤之以鼻,也没有多停留两秒到留恋态度,她很平静的转头看向那犊子的侧脸,眼睛依旧宛若秋水清澈透明。 心思聪敏的她怎能看不出来是因为什么,但她没打算解释,原因无外乎她想看看在刘飞阳眼中破败的身子,能再次得到他的眷顾。 所谓的爱,是否能冲破一切思想壁垒。 “二孩,带你然姐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刘飞阳用沙哑的声音吩咐一句,重重的裹了口烟,发现烟头已经着起火苗,他用吐出来的烟雾把火苗熄灭,转过头看向那总能让他如沐春风的脸蛋。 “没事的,我们不还得活着么?” 他确实是在问,他担心安然想不开一时冲动做出傻事,眼神从未有过如此般渴望。 “得活着!” 安然看着他眼睛会心的做出个笑脸,此时此刻他发现,这个世界上的男人不只是都像父亲那样,喝一口纯粮酿造的烧酒,粗犷的道一声爽快,原来男人也有温柔的一面,也正是因为侠骨柔情才越发像个男人。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刘飞阳像个孩子一样点点头,再次吸了口烟,烟火已经到最末尾,他在吸的同时听到滋拉一声,火苗烫到手上。 “走吧,注意安全” 把军大衣脱下来递过去,没敢继续看,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蛤蟆,自己刚才没把他怎么样,并不代表这事就过去了,这口浊气憋在他心里,在天亮之前无论如何都要解决掉。 安然把军大衣披在身上,很长,已经没过膝盖。 身上的清香气味儿从他眼前飘过,仍旧那般清香怡人,余光中的影子越来越远,等影子快消失的时候,转过头看向安然那没有留恋的背影,又是宛如刀割。 安然迈着她固有的步伐走着,她不是柳青青那种高高在上的女王,也不是张晓娥那种费心专营的女孩,对自己的定义从来都是找个自己爱的人并且爱自己的人,相濡以沫相伴一生,日子不需要有多富有,也不需要受多少人膜拜。 两个人的事,只要两个人幸福就够了。 以后再要个孩子,如果条件允许最好是两个,一子一女,这样才能凑成一个好字,在清晨的阳光中把他们抚养成人,在落日的红光中渐渐老去。 平淡一生未尝不可。 她也从来不认为自己长得漂亮是种罪过或者可以高人一等,也从未用自己的姿色谋取便捷途径,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美貌会化为累赘,姿色会成为束缚生活的枷锁,如果今天没有那个犊子出现,明天又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走出大门,起风了。 安然不禁拽了拽衣服,把自己包裹的更严实,踏上刘飞阳一路杀过来的甬道,她不傻,能把知识灌输到稚嫩孩童脑中的教师,怎么会是傻子?知道刘飞阳留在那里会有危险,却更知道,自己不应该成为他的累赘。 一步一步向大门外走去。 远处的蛤蟆已经从地上站起来,谈不算完全恢复,至少不用别人搀扶,社会老炮这四个字绝对不是挂在嘴上那么简单,没骨子里的彪悍和浸透神经的坚持,绝对无法在几十年的腥风血雨中浸淫出来。 “我败了” “你败了” 他的声音和柳青青的声音几乎一起飘荡出来,二人都是风月场合的老手,看女人身上的细微变化,比自己明天拉什么屎还清楚,看安然从远处一步步走过来,步伐并无半点改变,就知道孙红文并没有把这份贺礼收入囊中,不收礼就办事?在这物欲横流的社会显然不现实。 蛤蟆牙齿咬的咯吱咯吱直响,松动的槽牙险些被他咬下来。 攥紧拳头道“青青,可是我不甘心啊!” “你做什么,我挺你!” 柳青青手里夹着万宝路,她好似重新化了妆,嘴唇红艳到诡异,眼影漆黑到神秘,声音空灵到瞬间融入夜空。 “哎…”蛤蟆重重的点头,虽说脸上已经被刘飞阳打到没有人形,可声音没有半点变化,踟蹰过后抬起腿,向芙蓉山庄里面走去,柳青青平静如水的跟在旁边,路过安然身边他没有动,这种事一次不成就不可能有第二次,安然即使是嫦娥下凡,孙红文也没有胆敢继续碰。 四个人擦身而过,只有二孩用恶狠狠的眼神看了看,但他没动,知道阳哥还在里面。 芙蓉山庄这场闹剧,显然要到了收尾的时候。 蛤蟆准确无误的走到三楼,原本站在走廊里的犊子已经进入钱书德的房间,他正站在钱书德面前,昏迷的孙红文也被拖进来,在地上躺着。 他挺直腰杆道“我这人不傻,知道挨打要立正,做错得认罚,今天闯进芙蓉山庄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是我不对,如果跪下有用,我现在给你磕头!” 钱书德听到这话面色一紧,神仙正笑眯眯的坐在旁边,他不敢表态,并且在刚进门时,神仙对刘飞阳说话而不是对自己,是什么意思他心里清楚。 在自己的地盘,被人砸场子还让人打伤秘书,传出去对他这个首富来说是奇耻大辱,可又不得不打碎牙咽肚子里,憋屈的点点头道“小孙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就默认你不会追究我的责任”他顿了一下,随后掷地有声的说“但是,我要追究他的!” 说完,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转过头抬起脚,对着孙红文的左腿踹下去。 一脚。 “咔”骨头断掉。 抡洋镐刨地,下盘何其稳也! 原本昏迷装死的孙红文,感受到剧痛袭来,硬生生从昏迷中回到现实,可还没等叫出声,刘飞阳另一脚奔着右腿踹去,又是咔的一声,刚醒过来的孙红文再次回归于昏迷。 钱书德即使修养再好,也忍不住气血翻涌,当自己的面打自己的人,这口气无论如何也不能咽下去。 “孩子,你有点不知进退了!” 没等钱书德发飙,神仙风轻云淡的开口道。 钱书德听见这声,差点一口唾沫把自己噎死,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神仙能在这时候开口说话,这绝对不是批评指责,至于是什么意思,在明眼人中一目了然。 “我爹从小就教育我,咱虽然是农民,但种出来的粮食养活了十几亿人,不比别人低气!我做错事,我认罚,但是他不用,他做错事了也得认罚,我动手没有任何不可!”这犊子带有些针锋相对的口气道。 “哈哈,好,好…” 神仙点点头,伸手支在沙发边缘站起来,看起来非常开心的笑着,她准备离开,恰好在这个时候,蛤蟆出现在门外。 蛤蟆并不认识他,却也知道今天孙红文陪着钱书德来侍奉的人是谁,这种级别他够不到,往里面扫了一眼,看到躺在地上的孙红文,脑袋顿时像是被重击一样,晃晃悠悠的险些栽倒在地,自己的靠山躺在那犊子脚下,自己还有什么资本翻盘? “唰…”他眼睛顿时扫神仙脸上,眼中的希望神色越来越浓,没敢上前,而是直挺挺的跪倒地上。 开口惊人的喊道“丁老板,我知道您是萱华园的丁老板,帮帮我,我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 社会老炮的磕头力度要远远比王琳来的更为有力,嗑在地上,听声音不是天灵盖磕碎就是要把地上的瓷砖磕碎。 两下之后,地上已经见血,他脑袋仍旧如同拨浪鼓的磕着,嘴里说道“帮帮我,你帮帮我,我求您了,求您了” 任谁也不可能想到,曾经不可一世的中水县蛤蟆,能有如此作风,如果被外人看去,怕是在县里会掀起滔天巨浪。 不可否认,蛤蟆出现的太过突然,画风转变的太快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守护在神仙旁边的齐青钢微微蹙眉,见神仙没有任何表态,也就谨慎的盯着没上前阻止。 “咔” 站在走廊里的柳青青点了支烟,平静的看着,还吐了个眼圈,没有任何表示,又像是个局外人一般。 “您帮帮我,只要您说句话,我还是蛤蟆,我还是曾经的社会大哥,我求您了,我给你磕头了…”他又重重的磕了两下,还没有听到回应,声音变了,年近四十的男人,就在这些人面前当场洒泪,哭泣的像个孩子。 他跪在地上,往前蹭两步,双手抱住神仙的小腿,牢牢不肯松手。 “您帮帮我” “走吧” 沉默许久的丁永强缓缓开口,齐青钢听到这话,伸手一拽,把蛤蟆给扔到一边。 神仙缓步走出房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然而蛤蟆并没放弃,见无法求到丁永强,退而求其次的跪在地上,蹭到钱书德脚下,与刚才模样雷同,别说钱书德根本不认识,即使认识,正在气头上也不可能帮他,脚下这人跪地磕头的模样让他作呕,一脚踹翻在地。蛤蟆哭泣的声音已经止不住,越来越大,像是一条狗,在地上乱爬在着,他终于找到方向,又爬到昏迷的孙红文旁边,抬手推了推,嘴里喊着“孙哥,孙哥,你醒醒你醒醒,今天晚上的没成,我再给你找,能找到更漂亮的,孙哥,你醒醒啊…” “呵呵” 柳青青苦涩的笑了笑,眼中已经有了泪花,她无法相信开车载自己的男人,就这样跪倒在别人脚下,甚至连条狗的不如,狗至少不会朝所有人摇尾巴。 足足过了五分钟,昏迷的孙红文还没被他摇醒。 他放弃了,也彻底绝望了,趴在孙红文身上开始撕心裂肺的哭泣。 如果说,他的一枪击碎了钱亮的骄傲和信仰! 那么究竟又是什么击碎了他的骄傲和信仰? 有些人的错误能原谅,有些人的错误无法原谅,恰恰在刘飞阳这犊子心里,蛤蟆属于后者,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伤,罪责当诛,他静静的看着这场表演,等表演谢幕的一刻,也正是蛤蟆落幕时分。 再让蛤蟆反抗,他已经没有那个能力,或者说没有那个心气,哭着哭着,笑了出来,转头看向门口,嘴里呢喃道“青青,我彻底败了!” 他的眼神好像仍旧需要柳青青的肯定。 然而柳青青手上一抖,积攒的半截烟灰掉到地摊上,她与蛤蟆对视着,心里已经记不清这是多少次与这双眼睛对视,两秒过后,她抬起手把烟放到嘴里,冷漠的转过身,消失在门口。 蛤蟆不甘心的看着,直到他确定柳青青再也不会回来,这才收回目光,他突然想到,旁边还站着一头牲口,抬起头,看向那年轻的脸庞。 年轻真好,年轻就是有资本,这些话蛤蟆已经说出来了。 话到嘴边,他缓缓问“柳青青这辈子第二个看重的男人,我能死了么?” 第0058章柳青青爱过的爷们没毛病 芙蓉山庄始建于一九九五年,设计师据说是从国外请回来的黄头发蓝眼睛纯种欧罗巴人,施工单位钱书德也没用自己手下的建筑公司,而是在省城找了一家专业的承建复杂建筑的单位,从选址、设计、开工包括用材料无疑不是代表着最顶级水平。 芙蓉山庄是个玩物,是他这位市里首富心血来潮之笔,但能来这里休闲消遣的必定官袍加身或者脚踩康庄,在中水县城俨然已经成为讳莫如深的代名词,人们止不住偷偷议论,却又无法得知里面的真谛。 进去的人不会说出来,说出来的人,进不去。 这是蛤蟆第三次来到这里,第一次是他正风光,身后跟着十来名骑着幸福摩托手里拎着砍刀的小弟,中水县舍我其谁?第二次是他人生经历重大失败,刚刚从监狱出来,来这里拜谢他的贵人孙红文,只身一人开着桑塔纳,带上一位中水大学的纯洁女孩。 这次,已经成为他最后一次。 三层楼,十二米高,一个人,不到两秒,结束他的一生。 蛤蟆绝对不是第一个削尖脑袋想进近这里的人,并且他也断然不会是最后一个,从这里出去就会茫然一生的人,里面的浮华已经炙烤的人没有心智,外面的残酷更加让人难以接受,从天上掉到地下,也只是蛤蟆用的两秒而已。 在柳青青看来,一个跪地乞求别人给自己一次机会的傻子,和一个敢只身闯进芙蓉山庄的疯子,二者同样可笑。相比较之下还不如坐在车里,点燃一支万宝路香烟,看着眼前令人眼花缭乱的世界,享受自己心里的片刻安宁。 穿着鸡心领毛衣的犊子从里面出来,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里,这身装扮显得太过淡薄,冷风不断袭来,其中的雪花肆意击打他的身体,然而他并没弯腰,张腾该死,虽说现在再去讽刺一个身体已经冰冷的人有些不道德,但都无法否认该死的事实,刘飞阳没有逼他,只是跟在背后,看着眼前的驱壳踉踉跄跄的走到天台,没有拖泥带水的折下去。 柳青青探过身子把副驾驶车门推开,刘飞阳见状,也没有任何矫情的坐上来,他继续拿出旱烟,用他已经被烟油熏黄的食指和中指夹着,如果放在大城市,一男一女在夜里把车开到荒无人烟的空地,必定要发生摇摇晃晃的事。 他俩不至于这样,更倾向于很平静的呆着。 “走了?” 柳青青缓缓开口,她坐在车里时就看到张腾走上天台,然后消失不见,只不过现在想进一步确定。 “走了” 刘飞阳吸了口烟,一条人命在眼前陨落,眨眼之间消失,饶是他铁石心肠也需要时间来消化。 “这个傻子” 以柳青青的聪明才智怎能看不出张腾为她做的一切,除了万念俱灰这一悲观心理因素之外,更多的是不想让坐在旁边这犊子手上染上鲜血,与其说让刘飞阳的拳头砸死,还不如自己结束生命,这样至少能让柳青青第二个看重的男人,手里落得个干净。 当然,他不会说出来,她也不会说出来,就像是看透安然还是完整也不会告诉刘飞阳一样,有些事憋在心里是圣人,让所有人都知道反而落了下乘。 柳青青一眨眼,掉了两滴眼泪,但她没有哭出声。 声音宛若空灵的道“都说女子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是女子,恰好我这个人还记仇,也谈不上大度,你惹上了我就相当于惹上了一身麻烦,不算为了他,就算是为了我自己,我也要跟你纠缠不休!” “随便” 他无所谓的回道,只有夜夜做贼没有夜夜防贼,在得知安然出事的一刻,就已经把这一百几十斤的皮囊放在第二位,现在也断然不会被吓到。 “张腾比我大十二岁,他三十七,我二十五,都是本命年”柳青青又开口了,抬手把流出的眼泪擦掉,看不出任何波澜,多余的水珠反射着芙蓉山庄的霓虹灯“我十五岁那年认识他,他还是个小混混,准确的说是比较出彩的小混混,没有像其他人似的染个黄毛,也没有堵在学校门口收保护费,那时的他就知道,人不狠站不稳,所以每次打架都会往别人的要害处打,最开始还有人报警找麻烦,可时间长了,那些人连警都不敢报,吓得躲在家里瑟瑟发抖” “我不知道被他灌了什么迷魂药,在那时看来他就是我的英雄,我这辈子一定要嫁他这样的男人,所以他每次出去,我都跟在他身边,有一次仇家来找他,从胡同里冲出来,是我冒死帮他扛了一刀,他才有反应时间,现在刀疤还在我身上,从那次以后,他就对我说,青青,你现在太小,等你十八岁我娶你做媳妇” “我等啊等,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三年那么难熬,好不容易等到十八岁,他三十,又跟说,我要弄个酒吧,男人得先立业再成家,这个傻子又让我等,一年,酒吧还没走上正轨,我等不及了,拿起酒瓶砸到这个蛤蟆哥头上,在所有人面前指着他鼻子问,什么时候娶我,他又跟我说,很快,然后就真的很快了,他结婚新娘却不是我” “我记得当天晚上他喝醉酒来找我,跟我说他不爱那个女人,只是为了她的身份地位才娶得他,我脱光了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如果你今晚跟我洞房,我柳青青这辈子都是你的女人,至死不渝绝对不会有二心,可这傻子居然哭了,他说他不能对不起我,不舍得让我当小三,然后我俩就在床上坐了一宿,直到天亮他离开” “这时候我还在想,虽然没发生什么,好歹也是洞房在我的房间里过得,后来传出去我是他姘头,我还不在乎甚至有些沾沾自喜,直到有一天那个女人来找我,告诉我她怀孕了,我才发现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傻的傻逼,他不爱她,她怀孕了,他说爱我,我脱光了站在他面前,连碰都不碰我一下” 柳青青说着,又拿起打火机,点燃一支。 “我懂了,原来这个世界上男人都不是不值得信任的,只有像我一样傻逼的女人,才会相信男人,所以我得改变,我必须得变,让男人成为我的奴隶,我进入龙腾酒吧,就以张腾姘头的身份管理一切,那个娘们来找我又能怎么样,张腾耽误了我最美妙的青春,这是他欠我的,必须得还!” “酒吧被我搞得面目全非,像缩头乌龟一样的张腾又来找我了,他跟我说,这叫向生而死,人活着就是为了更好的活着,我努力奋斗,甚至出卖我的爱情,就是为了活的更好,如果有一天生活被窝糟蹋的七零八落,那么我就去死!” “也是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我能平静的听他讲话,原来我放不下的只是那段感情而不是张腾这个人,所以我管理酒吧,让酒吧生意蒸蒸日上,我也期待着我的真命天子出现,我也能收获一段美满的爱情,然而好景不长,严打来了,作为中水的头号大哥,他自然被严打进去,也正是那时候,我才知道举报他藏匿地点的是婷婷母亲,你说这个世界够讽刺么?那个臭娘们居然对我和张腾之间的事耿耿于怀,最后神经衰弱、疯了,然后跳井死了” “孙红文,一个没有任何权利也没有任何资本的小秘书,就因为他的主子是钱书德,能翻江倒海,每次来县里都是高朋满座,也正是他给张腾救出来,你说说,这是个什么世界?够现实么?” 柳青青深吸一口气,随后咬咬嘴唇,挤出个笑脸。 “张腾出来人就变了,我去接他出来那天,眼神都涣散了,我从他身上看不出拿着砍刀一个人能打跑十几人的蛤蟆,也看不出他对我说:人应该向生而死,奋斗到死的那天,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所以我不甘心,我柳青青爱过的爷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他得有干劲,不管怎样都得把腰杆挺起来,哪怕是天塌了,也得有能说出我扛着的魄力!” “所以我养着他,我每个月工资一百给他九十九,每个月一万,给他九千九,不为别的,就是想让我爱过的爷们挺直腰杆站起来,他也在我的帮助下恢复信心,一点点走上正轨,笼络了一帮小弟,可他手下有人就是大哥的思想,已经玩不转这个社会了,得有生意得有经济来源,我每个月即使给他十万也无法弥补他的窟窿,以前砍人大家都不报警,现在骂一句都会告他人身侮辱,你说他怎么混,这个社会还允许有流氓么?” 刘飞阳没说话,这犊子从来都不是一个很好的倾诉者,他更喜欢聆听,聆听过后也不发表任何意见。 柳青青也没奢求的能从他嘴里听到什么有价值的词汇,她现在更加类似自我倾诉,这些过往她憋在心里难受。 眼里又有眼泪掉落。 “当然,这些都无所谓,他不向生而死么,那我就一直供养他,一年不行那就两年,我自信我从不会看走眼,可是有一天,我坐在车里,他突然跟我说了句,晚上去我家,直到这时我才知道,这个人变了,变得没有以前有心气了,他坚持了八年不碰我一下,却要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让我爬上他的床,他是什么,是个金枝玉叶的娘们儿,想要用身体补偿我?我想骂他,告诉他老娘不稀罕,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不去,他问了两年,我回答了两年” “就在前几天,他跟我说还想拼一把,龙腾酒吧是他创立的,也必须得在他手里,我俩去找吴中,那家伙也是个畜生,刘飞阳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就是得了势的小人,以前一口一个蛤蟆哥,那天张口闭口的喊着老张,我听着心疼,可是没办法,神仙要过来,就连已经不见他面的孙红文,都要像一条狗似的陪着钱书德过来,我得帮他,为了就是我柳青青爱过的男人不能倒下,我还在坚持,坚持他蛤蟆是个爷们儿” “所以今天我陪在神仙身边,摆出我从来没有过的谄媚笑脸,去迎合那个未曾谋面的男人,还好,他彬彬有礼也不会像电视上那些衣冠禽兽那样动手动脚,一天的接触并不会让我爱上任何一个人,但我可以用一晚的时间服侍一个人,如果今天你没打电话,我会在他的床上,明天中水县还有蛤蟆这个人,他还是横刀立马的蛤蟆哥” “可意外发生了,他居然抓了安然,还要迎合已经不怎么待见他的孙红文,我知道你会疯,我也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但是我想看看,下山虎撞到上山虎会是什么结果,向死而生和向生而死究竟哪一种才是人生最应该追求的真谛!” “然而,我又他妈错了” 柳青青突然间,眼泪雨点似的下落,她倔强的咬了咬牙,整理下情绪又道。 “你知道嘛,看到那个曾经让我不惜脱光衣服勾引的男人,居然像一条狗一样,在地上跪着爬行,被人踹翻让人不屑一顾,你能想象的到我心如刀绞么?我不敢相信,我不能想象得到那个身上被砍了十几刀,还能站在巷口喊还有谁的男子,有一天会把腰弯下,会把头低下,成为一滩烂肉让人宰割!” “刘飞阳,你说我们究竟有多少棱角被现实打磨的圆润?我们又有多少倔强丢弃于时光?现在的你还能认识当初的自己么?如果再给你一次重活的机会,你能想到十年后,二十年后,那个令自己作呕的自己么?”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爱过的爷们儿有一天会变成这个样子,所以我的走,我得逃离这个芙蓉山庄,我更不能让那个狗的形象影响了我心中的张腾!” “我就坐在车里,我看着门口,我希望他还能像十年前一样,拎着砍刀,挺直腰杆,跟我说:人得向生而死,人活着是为了更好的活着,可他麻辣隔壁谁规定,他必须得站在天台,必须得纵身一跃,又他妈是谁说的,英雄必须得有末路!” 柳青青突然之间像疯了一样,挥拳砸着方向盘,头发已经被晃得散乱,披头散发的盖在眼前,哭泣声撕心裂肺。 突然,她声音戛然而止,转过头,恶狠狠的盯着刘飞阳, 咬着牙,不知为何嘴角已经有血迹流出来,冰冷开口道。 “但是他跳楼了,他用他最后的倔强,洒脱的跳楼了!用他最后的一个动作践行着:向生而死,如果不能更好的活,那就死去” 突然,她一手薅住刘飞阳的衣领,脸庞瞬间蹭到刘飞阳眼前,二人近在咫尺。 她眼里掉着泪,嘴里滴着血,死死的盯着这犊子的眼睛,倔强喊道。 “我柳青青爱过的爷们儿,没毛病!” 第0059章咋还不来呢 有人曾说过人类有三大梦想是:飞翔、长生不老和预知未来,最后一项换句话说是普通人的梦想,并无法代表大多数,真正的牛人根本不用预知,而是在创造。萱华园是个品牌,拥有者丁永强既然能被人称之为神仙,也就有他独到的过人之处。 清晨阳光刚刚照射在东方卢浮宫的院子里,丁永强穿着太极服,已经打到收势,头上是青松,旁边是石台,只不过在这寒冬里不能休息小憩,可这并不耽误喜鹊蹄鸣和山林间鸟语,齐青钢站在三米远外,手里抱着外套,看神仙动作越来越行云流水,钱书德站在另一旁,嘴上咧出开心的笑,看都打完拍手鼓掌。 “行如流水,动如微风,妙,确实妙,我去年上了一次当午山,看上面的太极宗师打太极,也有如此风格,堪称臻入化境” 钱书德顶着两个熊猫眼,作为首富已经不能单单的用资产金钱来衡量,更多的时起到标杆作用,镁光灯前镜头下,哪个不是年近五十还意气风华的钱书德?也就是在神仙的压力下,已经让他顾不得这些浮夸的东西。 昨夜的犊子给他带来震撼绝对不亚于原子/弹,在这原子/弹后面就是神仙一万吨当量的核弹,让他爬上床骑在张晓娥身上,是万万不能的,作为首富他还像个色中饿鬼那样就落了下乘,思考了一夜,也在沙发上坐了一夜。仍然没想通为什么神仙会对那个犊子有如此态度。 此时此刻的钱书德很憋闷,这口气憋在心中,可又不能发泄出来,他想知道因为什么。 齐青钢快步走过来,每早陪着打太极是必修课,手上拿着发热的热水袋放在衣服下面,也是必然,他把衣服披在神仙身上,向后退去,站直如青松一般。 “当午山的赵宗师?” 丁永强嘴里反问一句,迈着步子不急不缓的往前走,打太极动作不急,这天堪称寒冷,却让他头上出现一层汗珠,没用钱书德回答,又道“上次去当午山还是三年前,赵宗师刚刚坐上掌门人之位,现在这些所谓的武林啊,越来越商业化,还弄出个剪彩的节目” 钱书德落后半步的跟在旁边,对神仙的话不敢反驳,点头应承道“确实,在经济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已经没有任何事物能脱离经济体制之外独立运行,开宗立派需要举行大典,举行势必要花钱,还有每年的大典,都需要用经济来维持,不过赵宗师的太极确实堪称宗师风范,不愧是赵氏的第三十八代传人,大有些推陈出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味道,也不枉费华夏三大太极传人的称号” “他还差了些沉淀,孩子年轻,太急躁,想当年他爷爷赵彭高才是真正大家,把太极打的虎虎生风,掌握了柔中带刚的真谛,只可惜没能得到几次指点,他老人家就已经羽化登仙了,憾事,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家,对华夏也是种损失” 他说完,还轻轻的摇摇头,看上去确实有几分心痛。 已经走出树林,走在青砖铺地古色古香的甬道上。 旁边的钱书德有些尴尬,到了他这个位置,想法有天马行空的不局限性,还得有系统的发散思维,自己原本想搬出赵宗师类比一下,拍拍马屁,没想到马屁拍在马蹄子上,后者直接搬出来他爷爷,虽说言语中没有过多不妥,可言外之意不得不让他胆战心惊,身子渐渐矮下去几分。 看起来即使坐下,也会把昨天成功蹭进去的屁股挪出来。 “确实,赵老这种国宝级的人物,离开对国家是损失,也让我这种太极迷痛心不已” 实则让钱书德诧异的还有一点,要知道现在的赵宗师算是天资聪颖,虽说年过知天命,但在宗师行列里也是凤毛麟角,而神仙竟能称他为孩子,并且和辞世几十年的赵老有交集,他的真实年龄该有多大? 走进大厅,穿着红色旗袍的高挑美女笑逐颜开的走过来,她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条白色毛巾,可谓已经服务到家,他拿起来一边走着,一边把额头上的汗珠擦掉,毛巾放回托盘。 旁边已经摆好早餐,相比较昨夜的珍馐美馔来看清淡了点,却不普通,都是钱书德精心准备,鸡蛋是野鸡蛋,咸菜是野猪肉丝炒的芥菜,包子馅也都是春季在山上挖的刚发芽的野菜,真空储存下来。 吃惯了山珍海味,偶然换换口味着实有几分新奇,丁永强心里想询问下这是什么馅的,嘴上却没表达出来,严格遵守着吃饭不语的原则。 钱书德本想趁着早饭时机把今天的行程告诉一下,昨天的狩猎无疾而终,那今天的风土民情路线绝对是他悉心之作,也绝对有把握能把后者哄得开心。可见到那面庞,只好硬着头皮一口一口咀嚼饭菜,连牙齿碰撞到一起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想要成为人上人,就得吃的苦中苦,一顿饭不嚼就咽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想当年为了一个批文,在夏季满是蚊虫的时候,在某领导家蹲守两天两夜,身上被咬了不下三十个红包,也愣是没叫一声苦,过程不重要,结果很重要。 “青钢,机票订完了?” 丁永强放下筷子,把嘴擦干净之后问道。 齐青钢永远守候在他旁边,听见问话,微微弯腰道“上午十点二十的飞机” 钱书德听见这话蒙了,按照计划今天还有一天,怎么突然改变? “强哥,有事啊?”他把手中的包子放下,硬着头皮问道。 “临时有点变化” 丁永强回答的异常简洁,他也不用跟钱书德解释什么,说完之后站起来。 “哎…您有事您忙,改天我去看您” 钱书德也不敢有过多挽留,说多了反而会让人心生厌烦。 市里萱华园酒店的迎宾车恰到好处停在门口,丁永强含笑道一句好,随后走出门,钱书德目送着上车,离开,人还像做梦一般,刚才抬起的手臂没放下,太过突然,没给他一点反应机会。 放眼市里,有谁敢跟他这样?生意场上那些人都的求着他,也就是市里为数不多的两个头头,敢在极端情况下对他蹙眉,过后还得说一句:老钱啊,不都是为了gdp么,有争论是好事,有争论才能进步嘛。 再走回大厅里,好似神仙仍旧坐着吃饭,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等他接受这一切,脸色顿时变得没有那么和善,阴沉着脸,对于神仙他不敢有半点埋怨,这并不代表他就是圣人,心里还有口气没出,至于神仙因为什么离开,想必责任在那穿军大衣的犊子身上! 没了神仙,这富丽堂皇的芙蓉山庄也就是小儿科的建筑,不能给他半点温暖,抬手朝旁边的美女服务员道“备车,回市里” 丁永强坐在后座,闭目养神,没心思欣赏周遭风景。 齐青钢坐在副驾驶,他站在旁观者清的角度自然能看的全面,也能想的全面,像钱书德这种老板见的多了,自然不值得一提,让他想不通的是,那个看起来有点没脑子的犊子,居然能得到老板的赏识,绝对是祖坟上冒青烟。 同时他也为能打麻自己手臂的犊子暗暗担心,天上地下的悬殊位置,就好比一个在地上爬的乞丐,一个是坐在高铁上切牛排的绅士,绅士好心想让乞丐也尝尝牛排是什么味道,可高速运行的列车并停不下来,只能顺窗户牛排扔下去,如果乞丐接住,能吃饱站起来,并且油水够他饿个三五天,可如果接不住,更容易被惯性带来的冲击力砸死! 是福是祸,不好分辨。 后面的神仙像是看透齐青钢在想什么,没睁眼的说道“这个世界上有野心的人很多,比如曹操,有能力的人也很多,比如孙权,什么都没有只靠着巧舌如簧掉几滴眼泪能笼络人才的也有,比如刘备,可他们到最后都没能统一中原” 他说到这突然停下来。 齐青钢不能开口,但是他的惯性思维使他不得不想:难道这犊子是司马懿? 后座的丁永强好像笑了笑,没再继续说话。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昨夜还人声鼎沸的芙蓉山庄,此时此刻像是被人遗落在荒郊野岭的孤僻建筑一样,荒废很久的那种,蜘蛛网满布。 山里没了神仙注定成不了名山,山庄里没了老板,员工又都开始百无聊赖的混日子,各个无精打采垂头丧气。 唯独有一人,仍旧生机勃勃,心中信念坚定的憧憬明天。 这人就是全身只围着一条浴巾的张晓娥,还在坐在床边,困得眼睛已经睁不开,摇摇晃晃,如果后背挨到床上,立刻会睡过去。 昨夜发生什么她大致能知道一些,外面说话声小了一点,她就全然不知,那些零星拼凑起来的信息并不足以支撑她得出最正确的结论,她固有思维是,柳青青上面是蛤蟆,蛤蟆上面是孙红文,孙红文上面才是钱书德,自己只要跟他睡了,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因为有窗帘挡着,她并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保持了一夜的姿势让她身形有些僵住,她确实挺不住了,一个人的等待太过无聊,能坚持到现在也是奇迹,用尽全力把眼皮抬起,露出茫然无措的眼神看着紧闭的房门,嘴里缓缓呢喃“你咋还不来呢” 第0060章麻烦你往旁边动动 安然被蛤蟆带走,到被刘飞阳从芙蓉山庄救出来,丁永强突然出现在这屁大的县城内,又悄无声息的离开,好似河边秋叶落到流水里,顺着水流蜿蜒前行,时不时会翻两个滚却没有太大波澜。 有个叫圣人的老头说吾日三省吾身,这话跟刘飞阳说他也听不懂,不过在种地的时候他学会,不仅仅是种下种子那么简单,还得施肥,等到六七月份还得看看地里有没有杂草,如果有就动手给薅下去,如若不然会影响玉米的发育,除此之外还得看看缺不缺苗,如果缺,就得想办法补上,要不然会耽误收成。 他坐在食杂店的柜台里,在曹武庙那老东西最后的怨毒目光下发呆,因为从明天开始,老东西就要正式去旁边旅店。 实则刘飞阳正在仔细回味着从自己得知安然被抓走,到走回家里的全部经过,所谓的冲动、后怕是一定的,如果当天没有神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那还没有还回去的两把八一杠会不会发出响声很难判断。 他一遍遍的问自己,如果上天在给自己一次机会,还会不会这么做,答案是肯定的,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自当问心无愧,如果学着钱亮那副德行,和死亡没什么区别。 可能会做的更好一点,不会明目张胆的冲进去,换成偷偷进去,用最小的影响把安然带出来,成了那就是成了,不成再肝脑涂地未尝无可。 这个时间龙腾酒吧还没开门,也就没什么人气,曹武庙脸上纠结和喜悦共生,他想到自己能做主旅店按捺不住喜悦,再想到这个小犊子能不能偷吃东西就变得有些哀怨,天底下怎么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在火炕上急的抓耳挠腮。 每每他想说点荤话缓解下情绪,坐在里面不懂四六的犊子都露出傻嘿嘿的笑容,让他全然没有性质,与傍晚那些坐在火炕上喝酒的汉子,能聊聊炕上那点事或者女人面相与生理特征的关系,可对面的处男连女人的身体构造都解释不清,怎么能深入交流?他是有心传授,却控制不住暴躁情绪。 昨天晚上旅店来了个南方女人,口音很重,表现也很突出,与彪悍的东北老娘们儿不同,叫声中多了一些诱惑,身材多了些骨感,曹武庙微闭着眼睛蹲在门口陶醉着,那女人突然来了句“哎呦嘿,我滴儿哦”让他兴致全无,那连毛胡子的汉子怕是当她爹都可以了,怎么还能叫儿? 曹武庙背着手走回来,心里还忍不住盘算,让自己家里那个臭娘们也这么叫怎么样? 回来他本想和这个犊子深入浅出的交流,谁成想刘飞阳居然说了句:那是乱/伦,要不得。 没有情调,全然没有情调。 就这一句话让曹武庙耿耿于怀,心里暗暗发誓,今晚那个貌若天仙的小娘们再来送饭,一定要把饭盒舔的干干净净! 刘飞阳看着窗外,目光没有聚集到一点,有些发散的看着四周,他一手插在军大衣兜里,口子都被安然缝上,并且往里面赛了点棉花。 这犊子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每次与安然眼神遇到一起都会情不自禁的躲开,比最开始的时候还要紧张,他认为自己没做好,如果能早一点出现,可能安然就不会承受这种生命难以承受之重,蹲在窗户下面吸烟的时候,他总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原因无外乎心里的疙瘩还没过去。 可生活没有如果,日子还得一天天过,承受的与不能承受的,终究都得承受着。 每天早上看到安然梳洗打扮之后上班,坐在炕上还没上班的他好似被破皮抽筋一般,有阴影了,担心安然再被什么人绑了去。神仙说的确实没错,保护自己的女人,就像保护心里的那头猛虎,松了紧了都不行。 他知道,自己的松,是能力与安然的美貌不相符,自己的紧,还是能力与安然的美貌不相符。 不说站在神仙旁边,像柳青青似的背后有个蛤蟆,中水县还有谁敢动? 提到柳青青,也着实让这犊子诧异,按理说在上山狩猎的当天大放异彩,晚上去山庄刨去其他因素不提,也算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和柳青青希冀的没有半点偏离,甚至还要高出许多。 而实际情况是柳青青失踪了,准确的讲是在刘飞阳的世界里消失了,没有像往常一样找三两个陪酒姑娘过来挑逗,也没让张晓娥继续侵袭,甚至她自己都没再来买过烟。 说实话,这犊子还有点失落,柳青青是他抓住的第一个贵人,即使没发展到能帮他登堂入室的地步,也有那个苗头,没了柳青青,前途原本亮起来的路灯黯淡下去一些,可又不能不防着这条美女毒蛇,她爱过的爷们跳楼自杀,这里有他的因素,并且那柳青青也恶狠狠的说,要跟他纠缠不休! 说不动那天就突然从草丛里穿起来,给自己致命一击。 好在,也不全是负面影响、悲观情绪。 他插在兜里的手正抹着一张卡片,这犊子研究两天也没弄明白是什么材质,很硬像是金属,用最直接的办法放在牙上磕一下发现不是,要说是塑料,周身金色也不像是刷上的油漆,他没见过,搞不懂也搞不明白。 却认识上面正楷书写的六个大字“丁永强萱华园”简洁至极连电话都没写,刚开始从信封里拿出这个东西的时候,他还忍不住腹诽,我知道你是干啥的也知道你叫什么,可名片上什么都没有,怎么找你? 不否认,神仙的出现像是让他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不过那终究是门而已,他抬头是天低头是地,见过最富丽堂皇的建筑就是那芙蓉山庄,即使让他被熊瞎子舔一下脑袋,也想不到那个世界里有什么。 当然,他更想不到,这张卡片是钱书德装了五年孙子,直到现在还没有获得的,只要拿着这张卡片,到任何一个有萱华园存在的城市都会奉为贵客,到任何一家银行都能无条件贷取巨额款项。 但是,算得上聪慧的脑袋知道,神仙不是做销售的,每见一个人就会递出名片,期待增加业绩。没有视为珍宝也没有炫耀的告诉任何人。 它就像女人,松了紧了都不行。 他心里抱着一丝幻想,柳青青这个女人是故意晾着他,毕竟之前付出那么多努力,不能功亏一篑,说不定哪天,他又会迈着两条长腿,扭动着屁股走过来,趴在柜台上抛个媚眼说“犊子,拿盒万宝路” 种地多下个种子,自然也不能把宝都压在柳青青身上,他在寻觅着,这个县城里有什么机会,能让自己出人头地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还没有目标的时候,另一人粉墨登场了。 十足小人嘴脸的吴中。 至于柳青青口中表达出来的,这犊子不否认,却也不完全相信,长耳朵是用来听得,长眼睛是用来看的,他有自己的独立判断标准。 吴中当天提前离开并不知道完整细节,只是后来零星从张晓娥嘴里听了一点,也是难以完全,不过这并不耽误他的欣赏,能从芙蓉山庄里活着出来,本身就是个奇迹,完好无损的出来,那就是奇迹中的奇迹。 穿着皮夹克,竖着冒光的背头,把脸上那股彪悍劲掩盖一点,多了些干练。他走进食杂店,像是被冻到了似的搓了搓手,随后把手放到炕上。 随口道“天冷啊,真冷,我听天气预报说,今天零下三十三度?” 即使对面龙腾酒吧里的陪酒姑娘,曹武庙都得笑脸应对,更别提大老板吴中了,看到进来就是一愣,再听到吴中和蔼开口,瞬间从炕上涨起来,点点头回道。 “可不冷咋地,不过听说下周就开始回温了,能暖和点”他说着,有点怒其不争的看着里面的犊子,没好气道“赶紧动起来,给吴老板倒杯热水,这孩子脑袋就是榆木疙瘩,一点不知道转” “哦…” 刘飞阳点点头,他转身的瞬间眼里闪过一道精光,觉得事情有些反常,平时别说在这里见不到,即使酒吧里也很难看到这个吴老板,活脱脱的神龙见首不见尾,按照吩咐,走到炉子旁边拿起水壶。 吴中一直用余光注意他,心里有种错觉,从芙蓉山庄走出来的犊子,就是眼前这人?有点不敢相信!已经确定过刘飞阳没有双胞胎哥哥或者弟弟,也就没有猜测空间。 张嘴道“大冷天的喝水多没劲,给我拿瓶酒,要烈酒,度数高的” 他仍旧表现的平淡无奇,转身坐到炕上,看架势是要在这里长呆的,又道“花生米拿两袋,还有香肠,要纯肉的那种,光喝酒没意思,得有点下酒菜,呵呵” 曹武庙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小地方能迎来大老板,又是一愣过后,急的一拍大腿,走到刘飞阳身边扒拉一下,略显恼怒的喊道“小犊子,我早晚给你开除了,一点眼力没有反应还吃顿” 说完从刘飞阳旁边的狭小缝隙挤进去,伸手在货架上拿酒,特意从后面挑了个落灰的,用他擦大鼻涕的袖头擦了擦,这酒是最纯的,放在后面。 刘飞阳耸耸肩,也没说话,站在货架外看曹武庙浮夸的表演,能感受到后背有道目光在盯着,却没强烈到他不自在。 “我给您烫烫?” 曹武庙脸皱成个菊花,笑的无比灿烂,吴中在这做一两个小时,只要被人看了去,那以后酒吧里的人就不会去旁边那个臭娘们那里买东西,这是名人的影响力。 “不用烫,有杯子没?”吴中问道。 “有,我给你拿啊” 曹武庙赶紧从货架下拿出个杯子,是前两天他淘汰下来的,刘飞阳看到这辈子感慨万幸,他吃饭舔饭盒,喝水没有舔水杯的习惯,如果有,吴中再用这杯喝该是什么场景。 “嘭…” 曹武庙转头对刘飞阳屁股一脚,不算很重,面目狰狞的喊“说你是榆木疙瘩,你还一点不开窍,赶紧接过杯子烫烫啊,刷干净了” “呵呵…” 吴中见状笑了笑,并没表态。 曹武庙换上笑脸走过去,把手里的花生米放在炕上“他就是脑袋笨了点,平时还行!” “人实诚就行,做生意嘛,用不上多聪明,一个人喝酒没意思,还有没有杯子,再找一个” 曹武庙没听出来前半段的讽刺,却听出后半段的言外之意,脸上已经不再是菊花而是向日癸“有,有,就是…哎呀…咋说呢,我去拿” 他激动道手足无措,语无伦次。 如果来人看到自己和吴中坐在这喝酒,别说生意了,就是隔壁那老娘们也得露出个羡慕的眼神吧? “你快点啊,但也得刷干净的” 曹武庙喊着,拿起自己现用的水杯走到门口把里面茶水倒了,茶叶都在过滤网里,从柜台上拽下一张日历的纸,把茶叶放在上面,喝完酒之后还能泡茶喝。 走到吴中旁边,战战兢兢的坐下,嘴里还不忘奉承道。 “吴老板,我真没想到有一天能和你坐在一起喝酒,昨晚我做梦就梦到一条金龙,那龙还喝酒,现在看来都是有征兆的,龙就是吴老板您呐,我这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嘎嘎冒烟的那种…” 他正说着,刘飞阳终于把杯中刷完,放到吴中面前。 吴中没关注这些,看起来很高兴,嘴里笑着反问道“是么” “是啊,那肯定是,您就是金龙” 曹武庙眼睛一瞪,也就是所谓的瞪眼说瞎话,看起来有几分正经。 “好好,我可能是金龙,但不是跟你喝酒的金龙”吴中笑着点点头,顿了下,随即终于不加掩饰的看向那背影,道“飞阳啊,你自己有杯没,拿过来,咱俩坐下喝点” “厄…”曹武庙目瞪口呆,宛若雷劈。 “…” 刘飞阳早就想到有这事,没回应,缓缓转过头。 吴中早已收回目光,一拍腿“老曹啊,跟你喝酒的金龙一定会出现,慢慢等,不着急,现在,麻烦你往旁边动动?” 第0061章天仙地仙囹圄 丁永强是大地方的神仙,吴中是这个小地方的神仙,对于刘飞阳来说,前者遥不可及后者同样遥不可及,能坐在一起吃饭并不代表身份地位一样,他一口一口的喝着,听着吴中口中讲的大道理,都是些完全没有营养价值的话,类比起来和农村妇女坐在炕头上嗑着瓜子扯家常,并无半点区别。 曹武庙站在一旁,用小媳妇受气的哀怨眼神看着,让人觉得有些好笑,开始时插了两句嘴,可吴中没有顺着他话往下说的意思,也只好悻悻的闭上嘴,心里是又愤又怨。我唐唐食杂店老板,居然能站在旁边当看客?好吧,这也没什么,可炕上坐的是穿军大衣的犊子,他有何德何能跟我比? 又忍不住猜想,这犊子先是引来了那些陪酒姑娘,又是张晓娥那个浪/货过来发贱,现在是吴中坐这跟他喝酒,难道他身上有什么魔力? 他自认为自己头脑还行,旁边房子刚租出去的时候,说要开旅店自己嗤之以鼻,也能稳定的收点房租,现在旅店走上正轨,自己把房子收回来,前期投入没有了,客流也稳定了,属于坐收渔翁之利的买卖,放眼中水县谁能比我精明? 他偷偷瞟了眼傻乎乎的犊子,得出的结论还是:傻人有傻福! 像自己这样精明的人注定要独立奋斗。 事实上,谁心里有苦谁知道,刘飞阳心里是叫苦不迭,如果能把杯里的酒让出去,他会加根香肠送给曹武庙。吴中嘴上没有正经话,可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窥觑自己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不相信吴中能透过皮囊看到自己骨子里的美,换句话说,当吴中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会毫不犹豫的一脚把自己踢开。 在他和柳青青之间,刘飞阳选择的无疑是后者,怕的就是步入张腾的后尘,飞阳变了小刘。 “蛤蟆走了,痛心啊!” 吴中抿了口酒,口中带点惋惜的说道,他属于怎么喝脸都不变脸色的那种,现在也看不出什么变化,说话的同时,仔细观察刘飞阳的反应。 “蛤蟆?” “蛤蟆?”刘飞阳刚刚说出个问号,旁边憋得直放屁的曹武庙终于开口了,又瞪着眼睛呆萌的问道“蛤蟆哥去哪了?上外地发财去了?” 吴中心里暗骂该死,刚刚说道正题就被这老家伙打断,在看对面的犊子面色已经恢复如初,只能拿出自己的好脾气,道“人没了,跳楼自杀了,前几天的事” “哎呀…人活的好好的怎么能自杀呢?天天桑塔纳开着,金链子戴着,挺潇洒的啊”曹武庙喋喋不休的问,显然还出于震惊之中,饶是他精明的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刚才刘飞阳就打算装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自然也不会答复,也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话题,眨眼等待答案。 “哎”吴中叹了口气,一拍大腿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他心里是咋想的谁知道,可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呗,就是可怜婷婷了,那孩子才几岁,没了妈又没了爹” 曹武庙现在算是发现新大陆,也可以说这个消息让他震惊,把他在没生炉子之前才会坐的板凳搬过来,坐到二人中间,瞪着眼睛又问。 “我前两天还看到他开车过去呢,人活的好好的,穿个中山装挺立正的,说没就没了,还跳楼!不应该想不开啊” 吴中主要目的是来试探刘飞阳,虽说没试探出来什么,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也没想着今天就能把所有看透,如果这样,这个人也不值得重视。 他又万万不愿意和曹武庙这个老东西费口舌,抬起手拍拍曹武庙的肩膀“是啊,谁能想到人说没就没了,跟做梦似的,活着的好好活着吧,你们先忙,我还有点事,先走”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到火炕上,随后不留痕迹的对刘飞阳点点头,迈步出去。 “慢走啊…” 曹武庙抬起还没坐热的屁股,给他送到门口,回过头看刘飞阳还在炕上坐着,也忘记刚才那股愤愤不平的劲,年纪一大就看不惯生离死别的事,况且这人还是名人,物伤其类的坐到刚才吴中的位置上,习惯性把钱收起来踹到自己兜里。 没管吴中的嘴干不干净,拿起那还有一两酒的杯子,喝了一口,仍旧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天花板,眼里还有点水雾“人这一辈子啊,真不能想明天,说没就没了,还说啥啊,喝酒吧…” 抿了一口之后见刘飞阳没有任何回应,也不再暴躁的动手动脚,缓缓又道“你还太小,理解不上去!蛤蟆虽然比我小,但他混的好,想当年要开龙腾酒吧的时候才多大了,三十岁左右,就在食杂店门口啊,一个人砍翻十几个,马路上都是血,就咱们食杂店玻璃上都溅上血了,猛,真的猛,号称中水第一猛人,放在古代也是张飞那种,能喝断长坂坡” “呵呵…” 刘飞阳闻言摇头笑了笑,作为成功者,他对蛤蟆的勇猛都是道听途说,至少在动手的时候,他没看出来蛤蟆有开天辟地的架势,寥寥两拳也就那样,不过这话他没必要说出来,一方面是他从来不背后谈论过世的人,是非功败他都不会再说,另一方,也就没必要让曹武庙知道。 “瞅瞅你那个损样,还不信,去去去,刚才酒喝了香肠也吃了,赶紧干活” 在曹武庙认知的中水县里,蛤蟆确实是顶尖大哥,他看不惯刘飞阳脸上什么都不懂的表情,认为自己崇拜,这犊子理所应当露出个更加崇拜的神情。伸手给推到一边,反手又把剩的半袋花生米半个香肠往自己这边拿拿,见刘飞阳走进柜台,心里憋着话难受,又道。 “我跟你说,就你这样的,蛤蟆一个手能打三,反手还能扒拉倒四个,你别不信,曾经有个两米多高三百多斤的胖子,愣是要跟蛤蟆比划一下,也是在食杂店门口,五秒钟,就五秒钟让蛤蟆放倒在地,那家伙哭爹喊娘叫个惨啊…” “这么厉害?”刘飞阳终于附和一句。 “那是啊!” 曹武庙一边说,一边晃悠着身子,嘴角已经有白色的唾沫,看的让人有些反胃,可他一口花生米一口酒的喋喋不休,还挺有滋味。 刘飞阳眼睛是看着他,心里没有继续交谈的兴致,任凭他自说自话,心思已经飘到九霄云外,他不傻,反而很聪明,吴中的到来绝对不仅仅代表他自己,更代表着一种苗头。 丁永强是天仙,在他的三言两语之下自己成功从芙蓉山庄出来,可保不齐钱书德这位市里首富,会不会像吴中似的,也来试探试探,究竟因为什么能得到神仙赏识,吴中的试探可能是坐在炕上喝喝酒,那么钱书德断然不会用这种肤浅的伎俩。 阎王好哄小鬼难缠,他在想着,如果有点事,也得坏在那个断了两条腿的孙红文身上。 如果,孙红文能再次站起来,来屁大的中水县,自己得怎么应对? 吴中是地仙,今天是第一次出现,绝对不是最后一次,他亲近自己代表着有期望,当有一天期望变成失望,他这个小人会不会做出什么事,也很难判断。如果把自己像个鸡肋似的扔到一边算好的,万一这犊子失望至极,对自己做点过分的事。 自己手上是摸血还是摸屎? 这个神仙的出现看似对他没有什么直接影响,可是想想,好像让他深陷囹圄,没有高墙铁网只存在于黑暗中的囹圄。 变了,一切都在变。 有些头疼的抬手挠了挠头。 这个平淡的举动看在正滔滔不绝的曹武庙嘴里显然不对,刚才他的话也不知说到哪里,此时指着刘飞阳的鼻子,开口讥讽道“你想不明白,就你那榆木疙瘩脑袋也不可能想明白,蛤蟆那是神一般的存在,战神!其实吧,那个叫婷婷的我倒没见过,也不在乎,就是那柳大美人以后咋办啊?” 第0062章张姐,我要跟你睡觉 梳妆台、墙壁镜、实木柜、红唇彩。 这就是曹武庙心里担心的柳大美人闺房,可以说简单朴素,与她华丽丽让人沉迷的外在不想符合,好在收拾的干净一尘不染,让人挑不出半点瑕疵,还有她身上胭脂红玫瑰香的气息渲染房间,隐隐有些莲池中盛开玫瑰的味道。 这里是县里第一批试验点,集中供暖,所以生炉子取暖这些繁琐的活并不用亲力亲为,上午的时光可以说枯燥乏味,尤其是没了张腾这个癞蛤蟆更没人侵扰,这房间里没电视,她躺在床上。 正如她所说:我是女人更是个小人,得罪了我,定要跟你纠缠不休。 刘飞阳那个犊子是她看重的不假,可以说在魄力、杀伐等宏观层面,能力、力量等微观层面都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点燃一支万宝路放在嘴里,完美的身形轮廓加上躺在床上散发出来慵懒气息,如果这房间里有个男人冲进来的话,怕是要冒着杀头危险也要快活一次。 穿的很少,只有一条睡衣,并且除了睡衣之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其他杂物,某些部位的若隐若现怕是流动而过的空气都在想入非非,吐出来的烟雾,也都恋恋不舍的离开她的身体。 这几天并没动作,也没刻意去惊扰那个犊子,她知道什么叫不疯魔不成活,更知道什么叫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她看着飘散在自己上空的烟雾,仿佛出现刘飞阳的轮廓,那天从芙蓉庄园走出来的身影历历在目,那挺直的腰杆让她又爱又恨,以前的张腾有这个腰,可都在平淡无奇的日子里渐渐弯下去,最后的纵身一跃站起来,也只是在某些人眼中站起来。 柳青青嘴里平淡的笑了笑,缓缓坐起来,眼睛看着自己纤长白皙,并且几乎裸露到根部的大腿,嘴里自言自语的骂道“小犊子,如果让你弯下腰,骑在我身上又有何不可?” 把烟卷放到嘴里,重重的吸了两口,眨了下令人着迷的眼睛,把还剩下半截扔到旁边烟灰缸里。 好似又坐到张腾车里,眼神变得有几分迷离,足足愣了五分钟过后,她才回过神从床上下来,原本在腿根部的睡衣,滑落下来遮挡住她的大腿。 在古人认为,脚是女性最重要的部位,即使夫妻之间也鲜于暴露玉足,此时她毫不吝啬春妍般足肤,就这么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中,踩在露趾的拖鞋上,坐到梳妆台前,拿起唇彩在自己嘴唇上精心涂抹。 女人,好像所有的女人,在床上或是温柔或是狂野,但在这镜子对面,都会露出最温柔女人的一面。 柳青青也不例外,她动作缓慢到优雅,举手投足间有几分春外郊游的娴静。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嘴唇越来越红,这才满意的放下唇彩,嘴里喃喃自语道“柳青青,这中水县里想要骑你的爷们儿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是哪根葱?就因为他有比别人硬的腰杆?你不已经发过誓,这辈子不再相信男人了么?他…也不例外!” 不可否认,柳青青说话有些莫名其妙,如果把她的所有细节放到公众视野中,会被人认为这是一个疯子,看自己的腿,自言自语,最后画上滴血般的红唇。 然而,等她从衣柜里把衣服拿出来换上,那副大姐大的模样又恢复如初,推开门,看着门外广阔天地“我还是我,柳青青!” 此时此刻,发生的最疯狂的事还不是这个如毒蛇一般娇艳女人的呐喊,而是在家里。 二孩那天被揍的鼻青脸肿,有些自尊心的他从进入家门开始,就没在走出这个院子,一来是有电视就足够,二来自己也觉得没脸见人。 当天回来的时候张寡妇也在,不否认这是个热心肠的女人,作为过来人的她,看出安然身体并没有变化,却也不太确定,毕竟距离那个夜晚已经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悉心开导到最后,也没从安然身上得出结论,主要还是是否被人托上床这个问题难以启齿。 回到家天都已经快亮了,电视里的碟片已经全部放完,但她看到被子还保持她急匆匆走的形状,不禁面红耳赤,甚至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暗骂自己怎么那么不小心。 坐到炕上,好像看到地上有那个小犊子背过去,手足无措的身影。 她又好气又好笑,脑中不禁幻想出旖旎画面,最后只好悠悠的叹一句。 成年人,并且经历过家庭巨变,已经有一定控制能力,她知道自己既然开始幻想,并且想起那个小犊子就会笑,这种苗头很不好,必须得压制下去,所以这几天以来都没去隔壁房子,也没看看安然过得怎么样。 可是,她能控制,那个小犊子并无法控制。 首先他是男人,其次他是处男,最后是受到了诱惑。 这三点因素加在一起,就注定每个夜晚都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即使睡着也都是自己和某个不知名的娘们在炕上翻滚,他也很奇怪,竟然没梦到过张寡妇。 看电视的兴趣已经不大,开始学会发呆,有那天张寡妇蹲在地上撒尿的样子,有她躺在炕上的样子,更有那天被钱亮揍了之后,回到家里,两颗受伤的心依偎在一起的样子,这种凌乱的思绪让他对一切都乏味,只想看到张寡妇。 那没被岁月过多眷顾的脸蛋,那还算紧致的身材,还有那一具常年包裹在衣服之下,赤条条的身体。 他从炕上蹦下来,翻出刘飞阳的旱烟,紧张兮兮的卷了一支。 “滋拉” 用火柴点燃,吸一口被呛得剧烈咳嗽,可越是咳嗽,他就越想狠狠的吸,最后脸色被憋得通红,气的把烟扔到地上狠狠踩灭。 “麻辣隔壁的,憋的慌,真他娘的憋得慌” 嘴里气鼓鼓的咒骂一句,随后站起来,没有任何目的,居然鬼使神差的走出门,来到门外,他只穿了一件毛衣,根本无法扛得住凛冽的北风,可奇迹的是,居然没感到寒冷,身体里隐隐还有股热气在上升。 这小犊子终于难耐,咬牙走到墙根,看着那扇反光的玻璃,他知道那里面有个女人正坐在炕头上,可能做着某些不能让外人看到的事,他越是这么想,身体变得越热,呼吸开始变得不匀称,开始把目光放到这院的地面上,寻找有没有张寡妇蹲地撒尿的痕迹。 终于,他眼睛死死锁定一处,那里的积雪好像有点薄,只是被风吹上去的雪粒。 眼睛开始喷火,嘴里也变得口干舌燥。 “干他大爷的,死就死,还能吓死谁咋地!”他那扎枪捅三虎子那股虎劲又上来了,完全不顾及后果,双手搭在墙头上,猛然用力,骑上墙头。 “嘭…” 身体稳稳的落到院里,低着头,快步前进,走到门口伸手抓住门把手,拽开门走进去,这小犊子现在已经进入忘我状态,随后一把推开内屋的房门,冲着坐在炕上的张寡妇,没有半点犹豫的瞪眼喊道。 “张姐,我要跟你睡觉” 第0063章姐叫田淑芬 张寡妇常年独居,自从丈夫三年前死于矿难之后,这房间里进过的人屈指可数,并不单单指男人,还包括女人,因为她担心某些不好的言论流传出去,成为诟病。这三年以来想要跟她搭伙过日子的汉子不少,给她介绍下家的媒婆也很多,但她都一一拒绝,无外乎不想对不起死去的丈夫。 有些人外表狐媚,骨子里却非常保守,能说荤笑话也能把大男人搞得面红耳赤,却从未有过逾越雷池的半步的行为。 张寡妇显然就是这种人。 然而此时此刻,她被小犊子的生硬一句搞得手足无措,看地上那已经憋红的脸蛋就知道下了多大勇气,没有像往常一样嬉笑骂着,也没有故作严肃的训斥,可能是炕太热烫屁股,她往旁边动了动。 嘴里道“二孩,别胡说,赶紧回家,再过一会儿你然姐就回来,让她看到你在这该不高兴了,赶紧回去” 这小犊子看到三虎子躺地流血,还能神神叨叨的骂两句,自然不会被一句话拒绝就垂头丧气,上床甚至于其他词汇他讲不出来,依旧用着最直白的语言,站在地上攥拳头喊道。 “张姐,我就是要跟你睡觉,不管然姐咋想,也不管阳哥咋想,我就是要跟你睡” 张寡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以往的汉子那个不是挑逗着说,虽说也直白粗鲁但从未这么正经过,已经不敢看二孩,别过头,故作严肃道。 “赶紧回家,要不然张婶生气了,如果再不走,以后都别来我这” “你是喜欢我的是不是?”二孩耿直问道。 张寡妇心里咯噔一下,好像心里有某根弦被人挑了一下,她变得越来越手足无措,表现出于年纪不相符的茫然,扭头的幅度更大了一点,已经看向后窗户。 “别瞎说,我是你婶” “那你为什么这两天不去然姐家看我,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不敢跟我说,不想让别人知道”二孩实在忍不住了,走上前,坐到炕边上。 张寡妇越是表现娇羞,他心里的欲/火更加旺盛,恋爱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来的甜蜜,上床这点事也是欲拒还休来的过瘾,他本就是多巴胺分泌最为旺盛的年纪,哪里受得了这种诱惑,又伸出他的爪子碰到张寡妇肩膀上。 那纯棉线的秋衣虽说不能和肌肤的触感相媲美,却也能感受到温度。 二孩像是求饶一样,五官快要纠缠到一起,委屈道“姐,你就跟我睡觉吧,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姐,不是我婶子,你看电视上那些人,相差几十岁还能走到一起,咱俩还差不到二十岁,你跟我睡觉好不好” 无法否认,这粗鄙的言语和肮脏的文字,通过二孩还有些童真的声音说过来,在独守空房三年的张寡妇耳中,宛如天籁一般,她有些松动了,尤其是感受到肩膀上的灼热,几乎坐不稳身体,她想躺下,想闭上眼睛,抛弃那些所谓的伦理道德信条,就好好的爱一次。 “姐,你跟了我吧,我拿你当媳妇,好好心疼你” 二孩又急又燥,两手都搭在张寡妇肩膀上,虽说他无法看清那脸上的表情,却能充分读懂脖子上的红色,和那浓烈的呼吸声。 张寡妇知道,只要自己轻轻一个点头,所有的事情水到渠成。 “刷…” 二孩实在受不了,他按捺不足自己的情绪,从后背伸手环抱住这具垂涎已久的身体,学着电视里的模样,又啃又咬,嘴里断断续续的说“姐,姐,我好好疼你..” 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不假,她身体越来越软,意识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随时都要倾倒,眼睛也无法睁开,感受到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来回游走,就像是火热的球子在身上来回翻滚。 她有些意乱情迷,已经不知该怎么拒绝。 就在这所有的事情都要生米煮成熟饭的时候。 突然,她想到自己和二孩自己差了近二十岁,在这个封闭固态的矿场家属区,传出去是会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的,自己就是个妇道人家破罐子破摔倒没什么,就可怜了这个刚刚成年的孩子,他还没娶媳妇,如果传出去会被人怎么看? 眼睛瞬间放大,脑中的混乱思想一扫而空,用力挣脱换抱住自己的小犊子。 “啪…” 毫不犹豫的抬手打了个嘴巴,声音响亮无比。 “滚,你给我滚” 她指着门外,怒目圆睁的喊,看上去确实生气了。衣衫凌乱、头发蓬松,也没能抵挡住她语气中的锐气。 这一嘴巴对二孩来说犹如晴天霹雳,呆呆的坐在这里,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面,他还没开窍的脑袋,怎么也想不到她为什么要打自己? “我让你滚,你滚,听到没!” 张寡妇突然之间像疯了一样,从炕上站起来推二孩,她不能耽误二孩,就势必要把这种情绪扼杀在萌芽,表现的比较激烈。 二孩缓了两秒钟,被推到炕边缘,他很委屈他想哭,明明都要成功的事,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你走,我让你走,你听到没…” 没等二孩哭,张寡妇不知为何哭出来,痛哭流涕。 事实上,她也委屈,现在早已不是立贞节牌坊的时候,她守寡也只是不想让人看轻自己而已,谁规定,男人能搞破鞋,女人就得受这种罪?三年以来的委屈心酸被二孩激发出来,所有涌上心头,想到今夜又是一个人躺在后半夜就会冰冷的炕上,没有半点温暖。 假如,自己真有个男人,会受这份罪? “姐,你咋哭了呢?” 二孩看到她这幅模样,也忍不住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跪起来抱住张寡妇的腰,紧紧抱住“姐,你别哭,有啥事跟我说,我错了还不行么” 张寡妇已经悲伤过度,哽咽的说不出话,想要挣扎没力气,抬手捶二孩的后背也变成软绵绵的,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掉落到二孩头上。 “姐…” 二孩比他哭的还要剧烈,咧着嘴又道。 “你先坐下,别站起来,我…我…” 他说了几遍也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有些慌了。 没有了他的支撑,张寡妇顿时软绵绵的瘫坐在炕上,眼圈已经哭红,二孩知道抬手帮她擦干眼泪,在触碰到的这一刹那。 两人四目相对。 几缕散落下来的青丝挡在张寡妇眼前,看起来有种别样的美感。 “咕噜…” 二孩看到着眼睛,咽了口唾沫,刚刚压下去的火焰再次焚身,两人对视了五秒,却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画面又原本的静态变为动态。 所有的情绪迸发出来。两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几乎是同一时间伸手摸向对方,帮助对方宽衣解带,都默默无语,都只是急促的做着动作。 几乎是眨眼之间,一黑一白,两具赤条条身体交缠到一起。 “嗯…”房间里出现一声呻吟,最后共赴巫山。 伦理?不道德?怕是都称不上。 男未娶,女守寡,二人都是自由身。如果放在市里、省里或者更开放的城市,甚至有可能被誉为爱情的楷模,已经超脱了年龄的鸿沟,这才算是真爱。 二孩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躺在炕上,满身汗水闭着眼睛。 “弟弟…”张寡妇深呼吸两口之后,终于把眼睛睁开,也没盖被子,任凭身体处于空气之中,面对这个男人也不会羞涩。 “嗯…”二孩闻言睁开眼睛,看那潮红未退的身体,心里又是意乱情迷。 张寡妇咬咬牙,像是很大决心似的轻声道“姐不姓张,姓田,叫田淑芬,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叫我田姐,或者叫我淑芬就行” 第0064章是一个人么 刘飞阳第一次见到曹武庙嘴里的臭婆娘,也就是他的贱内,长得和普通妇女并无两样,脸上也没有引人注目的焦点,和田淑芬不同,岁月好似没有眷顾她,该有的皱纹一道不少,可能是担心家里的“产业”就过来看看,起初对刘飞阳还有些客气,接触两个小时之后就原形毕露。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除了言语刻薄一点之外,并没有干大事的坏心,坐在炕上,曹武庙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完全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有些过于甜蜜的话刘飞阳听着都臊的慌,可却真真实实在老东西口中说出来。 臭婆娘也没有他嘴里说的那么不堪,被他逗得时不时会笑的前仰后合,偶尔也会关心的说店里的东西该吃就吃,别饿到自己,煤该烧就烧,别冻坏了身体。 刘飞阳看他俩秀恩爱除了羡慕之外还有些唏嘘,看来男人只要把家里的女人哄明白,就可以在外面为所欲为,如果臭婆娘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她背后是偷偷蹲门口听声的角色不知该作何感慨。 漫长的下午过去,转眼间天已经黑下来。 她没走,相比较曹武庙而言算得上大方点,可那也是对自己,拿了两袋方便饭用热水泡开,两人一人一袋,坐在火炕上吃起来,懒得对刘飞阳多问一句。进来的顾客都认识她,笑着调侃两句:是不是怕你家老头子去对面找小姐之类的,然后拿啤酒坐在火炕上开始喝,一切都平淡无奇。 阿甘说: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得到什么。 对于现在的刘飞阳来说也是这样,每天六点半左右都会有人给他来送饭,有时候是二孩自己,有时候安然跟着一起来,当然,刘飞阳都倔强的说供饭,然后饭菜被曹武庙那个老东西抢了去,他也总在想,今天安然会不会跟着一起过来。 至于饭菜是谁做的这个问题,也就在第一次送饭的时候安然让二孩特意强调了下,从那以后,刘飞阳不问,安然不说,二孩这个小犊子也不知道亲近闭口不谈,从未透露半点风声。 他坐在椅子上,心里估摸着时间,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个老式时钟,有钟摆的那种,每到半点敲击一下,每到整点敲击整数,也就十几年的历史。 “叮…” 时钟发出一声响。 “嘎吱…” 已经有些生锈的铁门发出一声响,准确无误的被人打开。 在炕上喝啤酒吃香肠的这些牲口口中,安然的地位俨然能和柳青青、张晓娥相提并论,甚至还传出一句顺口溜:大乔的青、小乔的娥、赛西施的美人送饭盒,由于没在作风方面诋毁,刘飞阳也就懒得和他们争执。 每次安然的出现,势必会引起短时间的时间凝固。 安然虽说是小家碧玉,却也不像古人那样被几个人看就会羞涩的低下头,不敢直视别人,她每次都会落落大方的点头回应。 “就你自己?” 刘飞阳看安然手里拎着饭盒独自走进来一愣,并且门关上之后并没被再次打开。 “二孩下午出门摔了一下,腿好像撞到哪了,趴炕上下不来”安然先应一句,手上带着手套,头上戴着帽子,唯独脸色冻得有些红。 把饭盒放到柜台上,开口又道“你赶紧吃吧,趁现在还热乎,今天晚上做的酸菜,有肉,如果时间长汤凝住就不好吃了” 刘飞阳往前拽了拽,没有吃的打算,他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以二孩的性格,腿瘸了看旁边有野鸡也得蹦出二里地,属于轻伤不下火线,看安然说话谈吐并没有多严重,那就说明这小犊子并不是来不了,而是不愿意过来。 他不留痕迹的蹙了蹙眉,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让安然一个人走夜路,可这小犊子竟然没出现,心里琢磨着晚上该用什么手法抚摸二孩的伤口。 他那里知道,现在的二孩是有苦说不出,初经人事恨不得把之前十八年的都找补回来,如饥似渴的忙了一下午身上像是要散架一般,每个骨头缝都松开了,要说严重,田淑芬现在都已经睡着,有些半昏迷状态,这是她三年以来睡的最踏实的一晚。 “严重么?” 他还是象征性问一句。 “没有明显的外伤,应该是抻到筋了,你不用担心,我在来的时候路过诊所跟大夫问一下,像这种情况就是短时间的,三两天就能好,也不会留下后遗症”安然莞尔一笑,自从山庄回来,她就拿二孩当亲弟弟,生活起居无微不至。 刘飞阳点点头,算是了解。 “小刘,对象啊,长得真漂亮” 曹武庙的老婆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忍不住张嘴问道。 “别乱弹琴,这小犊子祖坟上冒青烟也不可能娶到这样的媳妇,朋友,以前给送饭的是他弟弟,没听说那小子受伤了么” 曹武庙还有点不高兴的开口,他心里深处想什么不好揣测,最浅显的一点是,吃了方便面心疼,再加上今天刘飞阳饭盒里有肉,有臭婆娘在这不好抢夺。 “呵呵” 刘飞阳不可置否的笑了笑,有安然在,他笑的没有那么憨厚。 安然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在笑,片刻后道“饭菜给你送过来我就走了,家里还有衣服得洗…” “等会儿”刘飞阳看她转身,赶紧说道。 “还有事?” 安然转过头,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又让旁边的炕上的抠脚大汉目瞪口呆,有人已经把啤酒喷的满地都是。 每个人的性格都能找到与之对应的比喻,比如柳青青是毒蛇。 那么每个女孩,尤其是美女都能找到最符合其气质的姿势,只要做对,就是锦上添花,类似于拍照要摆姿势一样。 柳青青是抱着肩膀,手里夹着一只万宝路,霸气、高冷。 张晓娥是拿着麦克风,微闭着眼睛轻声吟唱,颓废、忧桑。 那么安然无疑是回眸一笑最为百媚生,她眼睛大、清澈,再配上她几分墨香气质,使得看人比较真诚,真诚到无法让人生起一丝恶念,只想欣赏这朵雪莲。 “咳咳…”刘飞阳也被这眼神复活,尴尬的抬手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随后目光越过安然,对火炕上的曹武庙说道“曹哥,我今天想跟你请个假,家里弟弟病了,回去看看,今晚的费用从我工资里扣” 曹武庙眼睛转了转,这个臭婆娘在这,有人顶替,可他万万不愿意对这张皱纹满布的脸,等会有陪酒姑娘进来,眼睛都不能往屁股上看,这是种折磨。 故作苦口婆心道“我听说不就是抻到筋了?没多大个事,其实吧,咱们扣不扣工资都无所谓,主要是工作态度问题,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不行啊,得把性子定下来” “要不然算了吧” 安然没提二孩,轻轻说一句,眼睛愈发真诚的看着眼前的犊子。 刘飞阳不知道曹武庙是真傻还是假傻,他是打定主意务必要陪安然一起回去,夜路太黑,又道“曹哥,前两天你还跟我说,跟嫂子没有相遇时间,你回家时嫂子睡着了,你来时嫂子多数时候都上班走了,觉得亏欠的。今天正好嫂子也在这,咱们这里一过了十点人就少,也能让你俩过二人世界” “哈哈” 刘飞阳把这话说完,引起哄堂大笑,主要还是他说的太过真诚,弄的都以为曹武庙想媳妇,是不是有某些勾当一直没完成。 “你…” “也行,这么漂亮的姑娘一个人走夜路还不妥当,你跟着一起回去,路上也有个照应”没等曹武庙说完,婆娘开口道,她有三分之一的好心,三分之一是被刘飞阳说高兴了,更有三分之一是确实想和自己的丈夫多呆一会。 “哎,谢谢嫂子” 刘飞阳不给曹武庙在说话机会,已经从柜台里绕出来,跟着安然往出走。 曹武庙听到关门声还暗骂,这个犊子一点眼力没有,把自己留下面对这个臭婆娘,明天一定要狠狠踹他两脚。与此同时,他也忍不住腹诽,这犊子还挺会说话,自己当他面从来没说过坐在火炕上婆娘的好话,至于所谓的亏欠根本不存在,不骂她八辈祖宗就很好了。 他想到这,忍不住抬手默默下巴,又想门口看去。 刚才走的那人与自己眼中的犊子,是一个人么? 第0065章社会青青姐 黑色的貂皮大衣、紧身裤、一如既往渗血的红唇,还有几分拿捏一切的眼神,不畏寒冷站在酒吧门口,而不是坐在舒适的办公室里,也就注定她柳青青还是柳青青,即使没了蛤蟆这个名义上的靠山,她还能傲立在风雪之中。 刘飞阳坐在食杂店无所事事的时候也会想,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她臣服?就好比以前村书记媳妇似的,见到书记大气不敢喘,晚上给洗脚到洗脚水,早上起来得把饭菜都准备好。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准确答案。 她真心爱过蛤蟆,也脱光了衣服臣服,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走到一起,传言她和吴中有一腿,不过从她口中说出的吴中二字来看,应该是厌烦至极,不可能有滚床单的嫌疑,还有说她和上面的人,这个到有可能,也没有可能。 思考到最后也只有神仙那样的人能征服她,至于能不能让她臣服,也很难说。 柳青青看到刘飞阳和那个叫安然的女孩从食杂店出来,她不否认安然美,美的清纯,更不否认那个犊子有几分英俊小伙儿的外表,两人站在一起算的上般配。 可谁让他偏偏招惹到自己了呢? 柳青青迈步走下台阶,两腿长腿让周围的牲口投来饥渴的目光,这些她不在乎,和安然的落落大方不同,她是发自内心的鄙视,并且从来不吝啬鄙视,每每与人眼神对视上,总是露出个不屑的白眼。 就因为这个,背地里不知道被人用精神蹂躏了多少次。 她玩味的看着前方两个尴尬迈步的身影,跟在后面,保持十几米的距离,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跟着头戴孝布,怀里揣着菜刀的犊子,谈不上这样能让她享受,只不过远离那个纸醉金迷的酒吧,能让她找到一丝自我罢了。 刘飞阳并没发现,他所有的神经都紧绷着,这是他第一次和安然单独相处,有些紧张,不可否认在某些方面确实比二孩要木讷的多,如果他能喊出我要跟你睡觉的话,怕是两人的关系早就更近一步。 他时不时的扭头打量安然的侧脸,然后又逃避似的躲开。 如果两人是情侣,头顶皓月脚踩白雪,感受凛冽寒风,身体能凑到一起,双手紧紧攥住,也是一番温暖景象,偏偏两人的身份没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也就让他们没凑到一起,独自感受寒冷。 安然喜欢看书,喜欢各种名著,难得的是她并没有染上部分文艺女青年的悲春伤秋,也没迷恋上书里的风花雪月,很平淡,按照自己的步调很平淡的过日子,只是旁边这个犊子的出现,让她平静的湖面荡起涟漪。 安然有时候会问自己,这是什么感觉?难道这就是喜欢? 从来没有喜欢过人的她并不懂,还把刘飞阳和钱亮对比一下,钱亮经常在外人面前说自己是他媳妇,反感是有的,可嘴长在他身上并不能给堵住,也不能一一解释,只好听之任之,最后很平淡的接受,只要他不在自己面前说就可以。 刘飞阳没叫过,也没跟人提过,那为什么自己总是忍不住幻想,如果他对外人说,自己是他媳妇,自己也能听之任之么? 两人各怀心事的走进厂区。 “你冷不冷?”这犊子终于感觉到尴尬,主动开口。 “还行,不是很冷”安然笑道。 “这天咋能不冷呢,你太瘦了,不禁冻”刘飞阳说着,把自己军大衣脱下来,伸手递给安然。 “我真不冷,你赶紧穿上,别在冻感冒了”安然抬手给推回来,心里一暖。 “你肯定冷,穿上!”他又往过推了推,抬起头恰好迎上安然的目光,触电般的转过头,强行解释道“我穿这个衣服热,以前在村里的时候跟二孩上山撵野鸡都是穿棉袄去,这玩意穿的也是累赘,给你,就当我穿着重,你帮我穿着” 这着实是个不高明的理由。 安然嘴上倔强道“你穿着重我穿着就不重了?你还是男人呢,要穿你穿,反正我是不穿,再有几分钟就到家了” 后面的柳青青看两人来回推的动作,不禁笑了笑,嘴里缓缓评价道“处男和处女之间的爱情,也真是够纯洁的”说完,眼神有些黯淡,心里有些羡慕。 “你就穿上吧,几分钟也是走”刘飞阳嘴里说着,往旁边动一步,抬手把军大衣披在安然身上,在手放到肩膀上的一刻,看起来更像搂的姿势,刘飞阳胳膊也感受到这种触感,慌乱的收回胳膊,保持原来的距离。 “傻子” 安然心里忍不住嘀咕,嘴上却没来由的笑了笑,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冻红截然相反的绯红,抬手拽了拽衣服。 “如果你要是冷跟我说,我把军大衣给你” “不冷,你穿着吧!” “什么人都有弱点,安然就是他的弱点,致命的弱点” 柳青青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终于停住脚步,因为已经没有再跟的必要,马上就会到家里,况且那个犊子也没发现,这个游戏就变得非常无趣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小然…” 突然听到前方冒出个声音。 “钱亮!” 柳青青嘴里冒出两个字,她知道有好戏看,饶有兴致的从兜里拿出万宝路,放在嘴里,摆好作为唯一观众的姿势。 刘飞阳的所有精力都放在和安然“勾心斗角”上,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胡同会冲出来人,当看到是钱亮,非但没有放松警惕,反而越发变得谨慎起来,要说想不想再揍他一次,答案是肯定的,只不过在这矿厂区没来由的揍他,怕是会很麻烦。 有富二代、官二代,钱亮无疑就是村二代。 他父亲老来得子,在矿场工作几十年,虽说到了要退休的年纪,可这些年没做过丧良心的事,口碑还是不错,至少与自己这个外来人比较,钱亮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安然看到他眉头顿时蹙起来,她对当天钱亮的所作所为都能理解,唯独最后打二孩是无法容忍,这些年钱亮在他心中潇洒公子却为人正直的人设顿时崩塌,变得恶心、反胃。 “让开!” 安然冷声说道,随即就要从旁边过去。 “小然,你听我解释行么,我知道我做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再给我一次机会,咱俩从小一起玩到大,青梅竹马,那时候你扮演母亲,我扮演父亲!” 钱亮往侧面一动,把安然的去路挡住,用一种近乎求饶的口气,这些天他承受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有时候忍不住会给自己两个嘴巴,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在重压之下会是这样的人,知道和安然不可能,但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梦中情人,他甚至在想,如果蛤蟆没死,自己一定要拎刀剁了他。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刘飞阳反感他,却没在视野中故意丑化,事实上也不用丑话,此时的钱亮胡子拉碴,头发已经有油一绺一绺的,说话时还有很重的酒味,那高领毛衣都矮下去几分,像是个乞丐,在乞求施舍。 “你给我让开!” 安然露出前所未有的恶心表情,声音极度冷漠。 “小然,你别生气了好么,我错了,我都错了,只要你别在跟我生气,我喜欢你十几年…”钱亮说着,要伸手抓住安然手腕。 安然向旁边一躲,顺手环抱住刘飞阳胳膊。 “我和他已经在一起了,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 “他?”钱亮一愣,迷茫的看向刘飞阳,抬手指着鼻子问道“你怎么能跟他呢,他就是个打工的,连份工作都没有,没有编制也没有劳保,他怎么能养活你,你离开他,跟我,我把你捧在手心里” 如果说刚才刘飞阳还能容忍,能在安然面前表现出绅士态度,此时全然不能容忍,他可能穷却不差人品,他可能孜然一身却不会把心爱的女人让出去,抬手薅住钱亮衣领,随时要动手。 然而酒壮怂人胆,喝了酒的钱亮已经忘记那拳头是什么感觉,毫不畏惧的跳脚喊道“我说的不对么,你没我有钱,你也没有工作、没有房子、家境也没我好,你能给安然什么?你只能拖累安然罢了,识相的就赶紧滚蛋,等有一天安然也烦你了,你就是臭狗屎” “别搭理他,咱们走” 安然见刘飞阳要发火,抬手抓了抓刘飞阳如混凝土般结实的胳膊,她还很理智,知道如果钱亮发起疯来,一切都很难办,最好不要惹他。 刘飞阳转头看一眼,迎上那冷漠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把手松开。 “怎么,不敢打我了,你再敢碰我一下,老子弄死你!”钱亮满嘴酒气的又喊,还往上挺了挺胸膛,撞到刘飞阳胸膛上。 “别动他,脏了你的手” 安然仍旧抱住刘飞阳的胳膊,往旁边拽,要走。 刘飞阳自然不会反驳安然的意思,只是被钱亮这么骂心里也不舒服,向旁边走的时候,脚下不经意的绊到了钱亮的脚上。 钱亮还没反应过来。 “嘭” 整个人身体向前倾,直直的倒在马路上,顿时鼻血直流,他不甘心的扭过头,见二人已经走远,并且如此亲密,心里的火气顿时涌上来。 咧着嘴,朝二人背影撕心裂肺的喊道“我要弄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刷” 他话音还没等落下,一双高跟鞋低准确无误的踩到他刚抬起的脸上,又给摁回地面,非常用力。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柳青青把烟头扔掉,嘴里吐个烟圈。 第0066章全世界都在欺负他 柳青青出现的不早不晚,拿捏到前方那犊子正好不会回头,地上的畜生恰好没爬起来,鞋底是踩在地面,考虑到有脚的温度,也会在零下十几度,她心疼蛤蟆却不会怜悯钱亮,在她心里,把女人拱手让人远远要比蹂躏女性来的可恶的多,狠狠的用脚抿了两下。不算为刘飞阳出气,只算是发泄自己的不满。 在脸蛋接触到地面的一刻,钱亮半边脸已经麻掉,皮肤里面的血液都快凝固住,很疼,冻得生疼! “操你大爷,你是谁,别让我起来…” 作为银矿去说的出名拍的上号的公子哥,被人在夜里踩住脑袋,传出去更是没脸做人,该有的脾气一点不少。 柳青青俯视着他,就好似俯视蝼蚁一般,自己因为什么鬼使神差的走过来,又为什么心里有股无名的火,睿智如斯的青姐也无法解释清楚,她不出声、不言语。 钱亮能看到如定海针神矗立在眼前的鞋跟,很长很细,只有妖艳的女人才的能驾驭的了,再闻到那香气,已经确定这是女人,他抬起手,不老实的摸在柳青青圆润诱人的小腿上,带着半挣扎半亵渎的意味。 “臭婊子,趁我不注意给我踩下面算什么英雄,有种你把我放开,奶奶的,看我给你给你摁倒雪地里” “好啊” 柳青青嘴里生出一股玩味的笑,在她眼里只懂得在身体上征服女人的男人,永远落得下乘,就和野狗宣誓主权一样,只会骑在对方身上晃动。把脚从钱亮脸上拿下来,对钱亮的轻浮没有反感没有享受,眨眼间已经忘记。 钱亮瞬时坐起来,好在脸没冻到地上,当他看到柳青青那高冷到冰冷,玩味到乏味的脸蛋,呆若木鸡,他怕蛤蟆也害怕柳青青,这些在人们最称之为游走在社会边缘的人,他统统畏惧,眼睛眨了眨。 尴尬道“青…青姐,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谁呢” “要给我摁在雪地里?”柳青青一手勾在钱亮下巴上,给抬起来,又道“零下三十几度的天,不怕冻阳/痿了么?” 钱亮认识柳青青并不是这三年两年的事,在十年之前,甚至十五年之前,就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的存在,两人是校友,青青比他大两级,小学时候他就知道大两级有个漂亮姐姐,不过那时候情窦还没开,也不知道什么叫喜欢,等到柳青青小学毕业进入中学,十三岁的钱亮终于一抹大鼻涕,也成了做梦大军一员。 当然,对柳青青是欲,对安然是情。 柳青青看钱亮那五味杂陈的脸蛋,突然笑出来,笑的异常开心,那股并冷劲并没消散反而愈发浓烈,在这漆黑的矿厂区小路上,悠然飘远。 钱亮看她笑的前仰后合,低头咬了咬牙,靠着一点愤怒和三两酒劲。 心里的恶虎终于激发出来,恶狠狠的问道“青姐,有那么好笑么?” 柳青青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笑声戛然而止,不过并没害怕,反问道“怎么不好笑?” 钱亮听到这满是挑衅的语气,猛然抬头,喷火的看着柳青青的眼睛,更慎一步道。 “你就是个婊子知道么!是个烂货,跟蛤蟆睡跟吴中睡,靠身体上位的臭娘们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我给你面子叫你声青姐,不给你面子就叫你婊子,别以为我不敢动你,以前有蛤蟆在我确实害怕,可他现在死了,我要是把脸拉下来,你什么都不是知道么” 柳青青没被激怒,像这类小角色不值得她大动火气,眼睛好像睁大了一点,她在想如果那个犊子这么容易被激怒该多好,可又想想,如果就这么容易被激怒反而不可爱。 她突然起了玩心,把脑袋向前一探,贴在钱亮耳边问道。 “你想怎么样?” “贱货!”钱亮咬牙骂一句,面目变得越来越狰狞,随后伸手薅住柳青青头发,把脑袋向后仰,眯眼问道“再惹我,信不信我在这就给你办了!” “我不信” 柳青青看上去有恃无恐,并没表现惊恐或者被薅住头发的疼痛,还是那般挑衅。 这幅神情看在钱亮眼里,火气越发强烈,薅住柳青青头发,发现她也就是个娘们儿,不顾及她的身份地位,还不是得乖乖躺在男人剩下承欢?他恶向胆边生,左手伸过去,搂住柳青青腰肢,狠狠往自己这边一拽。 “嗯…”柳青青嘴里发出一声轻微嘤咛,极具诱惑。 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切。 “我对你说过,不好试图激怒我!而现在,你已经没有机会”钱亮冷声道一句,完全就是冷漠的发泄和赤裸裸的亵渎的奔着柳青青的耳朵上咬去,手也不老实,伸到那全县不超过五件的貂皮大衣里,要胡乱摸索。 “别闹,这里可能过来人,咱们去旅店” 柳青青抬手阻止钱亮的手,话里还多了几分小女人的意味。 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说的就是钱亮这种人,他畏惧蛤蟆,畏惧到跪地求饶,看不起刘飞阳,拳头打到脸上也没觉得多疼,现在认为把柳青青身上的标签褪去,也就是赤裸裸的羔羊。 没有顺从,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怎会再走,伸到衣服里的手抓住柳青青阻挡的手腕,嘴里又道“你是真骚,怪不得能被人叫成青姐, 你说,到底跟多少个男人睡过!” “一千个?一万个?” 柳青青挑眉一笑,娇弱的身子顿时又往钱亮身上靠过去,把下巴抵在钱亮的肩膀上,吐了口热气“怎么就没有你呢,小冤家!” 然而,钱亮听着这挑逗的话,却身体绷的笔直,僵硬到一动不敢动。 “呵呵”柳青青又是一笑,把刚刚放上去的下巴拿开,向后走一步,两人紧紧靠在一起的身体也分出缝隙。 就看柳青青的右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不大,只有几厘米长,却很精致,更像是工艺品,握在她纤纤玉手上更像被人参观的展览品,没有杀伤力,很有艺术观赏性。 可钱亮却丝毫不怀疑那东西的杀伤力,只要用力往前一刺,父亲想要抱孙子的美好愿望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实现,脸上也不再是亵渎,而是颤抖,泛着寒光的匕首让他回到现实,已经害怕了,刚才的一股火气冲上心头,差点忘记这个女人是用身体挡过砍刀的。 他战战兢兢的看着站在对面的毒蛇,一股无力感和委屈涌上心头。 “小冤家,跟我走啊?” 柳青青并没任何变化,还是充满诱惑的挑逗。 “青…青姐,我错了,你饶了我行么,我再也不敢了,刚才就是一时冲昏了头脑,对不起”钱亮变脸比变天还快,他知道这条毒蛇什么都能做出来,没有必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抗住那尖锐的匕首。 况且,自己再低三下四也没人看到。 “不走么?”她又问。 “不走!”钱亮忙不迭的点点头。 柳青青又呵呵的笑起来,使劲把匕首往上一顶,钱亮感受到力量,瞬间夹紧裤裆,站得更加僵硬几分。 “那我走了?” 钱亮看着,不敢应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掉下来。 她缓缓收回匕首,留给钱亮一个我在等你的眼神转身离开,迈着她独有的模特步,鬼魅一般的出现,又逐渐融于黑暗之中。 钱亮垮了,精神防线一而再,再而三的崩塌,已经没有任何信念可言,他垂头丧气,站在零下三十几度的寒夜里,那高领毛衣也不能让他温暖,他松散的手掌开始握紧,慢慢攥成拳头,眼睛死死的盯着地面。 “为什么,为什么全世界都在欺负我!” 第0067章生活这点小事 安然,只听着这个名字就知道是一位恬静的女孩,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她可能无法达到,却也是心宽不会为小事斤斤计较,可钱亮不是小事,是大事,除了因为揍二孩而恶心这个人之外,还有些茫然,她不敢相信今天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是自己之前认知的钱亮,不禁怀疑自己,难道之前都错了? 回到家也是闷头走进东屋,然后把门关上自己坐在里面,坐在炕头,蜷缩着身子,抱着膝盖,说白了,她现在更多是对以前钱亮的同情。 原本很好的心情变得索然无趣,在回来前半段路上,还想着坐在一起看会儿西游记,现在连电视都懒得打开,侧过头,不经意间看到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伸手拿过来,上面的封面是一位叫保尔的男人,看着远方,那眼神像是能透过薄薄的纸片,透到外面,与她对视,产生心灵共鸣。 “保尔,钢铁般的意志” 安然轻声说一句,随后找到书签,继续翻看。 相比较而言,住在西屋的两个犊子就有些乏味,二孩侧躺在炕上,弓着身子,像是被人一拳打在重要部位,不得已才做出如此造型,脸色浮白,说话也软绵绵有气无力。 刘飞阳坐在炕边,他觉得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刚才仔细询问一遍,二孩一口咬定是摔倒抻到筋了,他握拳捶两下之后也就没再细问。 钱亮确实是个小人物,虽说刘飞阳这犊子孜然一身,却也从未把他看在眼里,他在感情这方面很木讷,不过还没木讷到无法分辨眼色的地步,安然跟他不可能,这让犊子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安慰。 事实上,有些事一旦想通了,就真的想通了。 在农村大地上生活二十年,使得他对爱情观或者婚姻观念都很保守,是不是初夜这个问题他很在乎,尤其是现在一想到安然,他还是宛如刀割,如果有一天能看到老天爷的真身,一定要薅住衣领质问他,为什么对待这个女孩如此不公。 这几天他又在思考,如果,是说如果安然会和自己在一起,那么这点问题能不能成为鸿沟,他突然发现,只要安然说:你这个犊子还不娶我?自己会奋不顾身的冲上前把她抱在怀里,那些狗屁的应该和不应该,统统都能抛弃到脑后。 他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个“爱”这个令他难以启齿的字眼,他爱安然,深入骨髓的心疼这个女孩。 只是,爱要怎么说出口? “阳哥,眼看着都九点了,你还不睡觉啊?” 二孩看着非常难受的在炕上滚了个圈,他并不是想睡觉,而是想快点让刘飞阳睡觉,这样自己就能偷偷跳墙到隔壁风流快活。 不得不承认,刚刚经历人事的小犊子,即使有一点精力,都得放在炕上那点事上。 刘飞阳闻言看向他,其实关于二孩一直都是他的心结,只是这么长时间大事小事不断,一直没腾出时间。 “坐没坐样,躺着还没躺着样,赶紧躺直了”刘飞阳烦躁的说一句。 二孩已经成年,也到了可以打工的年纪,就是怕他的性格出去一冲动闹出点什么事,得不偿失,可又不能天天在家里呆着。 “睡觉就是得舒服嘛,怎么舒服怎么来,白天累一天,晚上还不能放松点,那活着就太没意思了”二孩满足的回道。 “你有没有想过要出去找点事干?” 刘飞阳说了句,侧过身子,口气也变得正经的多,实则他虽说对二孩进行粗犷式教育,时不时拳打脚踢,可心里还是非常护着这小崽子,他怎么打都行,别人骂一句都不可以。 “出去找点事?打工啊?” 二孩一愣,面色变得有些纠结,放在以前还好,现在刚刚跟田淑芬有些交集,盼着两人都去上班,他能钻到那被窝里,万万不愿意放弃这机会。 “对”刘飞阳点点头 “你也老大不小了,必须得学会自己赚钱养活自己,要不然以后娶媳妇连生活保障都不能给人家,谁能跟你?我现在一个月能赚几百,把你然姐欠张寡妇的饥荒还上,省点花,一年能剩下四千块钱,你结婚的时候哥不能给你做别的,给你买套房” 刘飞阳说完,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是那种一张纸折起来、卷在一起的东西,放到炕上把纸包打开,里面有十几根烟头,都是他在食杂店上班抽剩下的,趁别人不注意收起来,此时把卷烟纸一根一根拆开,烧黑的烟叶扔到一边,还泛黄的烟叶放到另一堆。 上班时候抽新的,回家就把这些烟叶卷起来。 每天他回来的时候,二孩已经睡着了,也不知道他做这些。 “你不用考虑我,要说结婚也得你先结婚,我还不着急” 二孩有种冲动,想把自己和田淑芬的事说出来,话到嘴边又无法张嘴,他知道阳哥肯定不愿意,甚至会强硬的把自己分开。 “给你弄出去哥才能安心”刘飞阳手指转动,快速卷成一支放到一边“这些天你再想想,总这么呆着不是办法,我听说银矿最近招临时工,还招做饭的师傅,你去试试,如果行就先干一段,等我找到好的出路,咱们再换” “也行”二孩点点头。 “算了,还是别去银矿”刘飞阳转念一想觉得有些不妥,钱亮、安涛都在,去了难免惹得一身麻烦“明天先上山割点榛秆,过年背的快烧没了,多弄几趟,前院放柴火的地方给堆满” “好” 二孩回答出奇的简洁。 刘飞阳瞥他一眼,又道“顺便打听打听有没有往出租地的,如果有价格合理的话咱们就租下来,给别人打工心里不踏实,说不定能干到那天,还得自己干一分得一分来的痛快” “哦”二孩又回道。 他顿了几秒,还是对娶媳妇的事耿耿于怀,因为他知道,阳哥从来不会说没影的事,既然能把话说出来,就是要付诸行动。 紧接着说道“阳哥,我还是不想这么快娶媳妇,至少得等你结婚了之后再说我的,而且现在结婚都要彩礼,咱们哪有那么多钱,我不着急,真不着急!” 刘飞阳越觉得越不对劲,往常这个小犊子张口闭口的要娶媳妇,在谁家看外国电影,现在的表现太反常,他盯着二孩,重重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真没有!”二孩义正言辞的说。 “小犊子,如果让我知道你背着我搞什么事,腿给你打折!”说着,拿起一只刚刚卷完的烟卷,站起来“你睡觉,我上个厕所回来就睡” 事实上,刘飞阳有些话没说出来,如果他先结婚,再帮助自己这个亲弟弟,就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一家人的决定,对象是安然的话,那完全没有问题,换个别人,会不会节外生枝也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原本打算跟柳青青消磨耐心,可现在发现又不得不准备退路,至少得防止曹武庙这个老东西那天发疯给他开了,需要生活保障,还需要活下去。 走出门,他抬头看了眼越来越大的月亮,然后走到那窗帘挡住的窗户下,蹲下来,把刚刚卷好的烟放在嘴里点燃。 一口一口的吸着。 第0068章总会起波澜 刘飞阳这犊子喜欢什么事都计划着来,比如种地,什么时候种子什么时候施肥都按照计划,他还有个秘诀,带有些迷信色彩,从小就听坐在自家炕头上喝酒的汉子说:初一到初五是攥手日子,初六到出十是伸手日子,这里指的伸手是偷,有人偷玉米,不只是指人,还有吃玉米的老鼠。 所以他每次种地,都会选择初一到初五。 也能接受突发的波澜,比如下雨等天气恶劣不允许种地,他不在乎多等五天时间,也要按照自己的计划来。 然而,县城里的人不是地,不可能都按照他的想法走每一步。 这次玩笑开的有点荒唐,发生在那个穿着高领毛衣的村二代身上。 早上刘飞阳三人还坐在饭桌上吃饭,就听院里响起密集的脚步声,由于房门开在中间,从大门进来路过的是西屋,他们只能听见声,并不看到人。 等二孩想出去看看,就听房门已经被人拽开,声音很响,来者不善,他的手还没等放到面前的门把手上,这扇门再次被人拽开。 小武带着他的十几个发小,其中还有一部分是那天参与蛤蟆家斗殴的,手里拎着钢管冲进来,他们没看到这犊子一拳把钱亮打昏过去,也没看到三拳让那个赫赫有名的社会大哥面如死灰,也就没什么顾忌,更谈不上畏惧。 个个面目狰狞,好似刘飞阳刨了他家祖坟一样苦大仇深。 这一幕,无疑让这个惬意的早晨不那么平静。 “别他妈乱动啊,钢管不长眼睛!” 老虎不在山猴子称大王,这伙人里没有钱亮,小武就是带头者,他进来第一时间把钢管顶在二孩胸膛上,往后怼了怼,把门口让开,十几位银矿子弟蜂拥而进,原本就不大的房间顿时人满为患。 “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 刘飞阳蹙眉,伸手把二孩往自己身边拽拽,不留痕迹的往侧面退一步,给安然挡在身后,他以前有闲情雅致的时候还发过牢骚,想着如果自己有这些不务正业的起点,能不能做的更好一些,不过这个苗头只是一闪而过,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呦呵,你小子还有脾气是吧?我就动手动脚的能怎么滴?你能奈我何?” 小武把钢管对准他,怼了怼。 刘飞阳忍住没有吭声,认真审视着这屋里的情况,如果打起来,谁也不能说混个完整保身,再者说,钢管不长眼,他能保证豁出去这条命不让安然受伤,却无法保证房间里物品的损坏。 “小武,有什么事你直说,别拿那个东西吓唬人”安然也有些不高兴,外套还没穿上,上身仍旧是那黑色毛衣,婀娜曲线完整趁现在这些人眼前,相比较之下,对小武的反感不比钱亮弱多少。 他们也不避讳,以前有钱亮这个混世魔王压着,提起安然不得不拿出对嫂子的尊重,可现在钱亮已经发话,那个骚娘们早就跟蛤蟆睡过,给我我都不要,如果你们谁要有兴趣大可以搂上床,对了,如果能成功的睡了他,我钱亮会给你们发奖金,只要把细节讲讲就行。 此时此刻的眼睛肆无忌惮的在安然身上游走,恨不得透过衣服,看到里面羊脂白玉般的肌肤。 “安然,以前我给你面子,叫你声嫂子,现在我忌讳你是娘们儿,不跟你一般见识,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我劝你还是赶紧出去,免得等会儿崩你一身血!” 小武晃悠着脖子,他本就是钱亮的跟班,现在隐隐又有向狗腿子角色发展的趋势。 “我操/你大爷,再说然姐一个!” 站在最前方的二孩登时急眼了,抓起饭桌上的尖头筷子,指到小武眼前,看上去小武如果再敢出言不逊,就把这筷子怼到小武嘴里。 刘飞阳知道这小犊子什么都能干得出来,抬手拽了一把,也给他拽到身后,到现在还没打算和这些公子哥撕破脸皮,他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忍过去就忍过去,毕竟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带着些人来,也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有什么事直说” 这犊子言语变得生硬几分,他有些受不了这些人用如此眼光看安然,像是自己的奶酪被别人咬了一口,很反感,心里有股无名火在上升。 “那好,既然你提出来了,我就让你死的明白,昨晚你是绊亮哥一下吧,腿折了,今天早上人刚从医院出来,现在打的石膏在炕上躺着,下不了地,你说说这笔账该怎么算?”小武又怼了怼刘飞阳,他在这个犊子面前确实能释放压制已久的天性。 男女之间有一见钟情,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有,就像小孩子一样,见面心中就有定论:他打不过我。 小武又颐指气使的说道“我们今天过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你一条腿,给亮哥报仇,你自己选择是左腿还是右腿?” “你放屁!” 二孩又忍不住上前。 后方的安然觉得莫名其妙,她昨晚也在,并没看到钱亮摔倒或者刘飞阳动手。 唯独这犊子心里有些震惊,按照正常情况绊一下不可能摔断腿,但也不排除有这种几率,只是太过渺小而已,他现在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 “没话说了吧?”小武挑着眉“兄弟们,给我揍他” “等等!” 安然突然开口,她挤到刘飞阳面前,把他挡在后面,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昨晚我也在现场,我根本没看见飞阳动手,更没看到钱亮倒在地上,可能是他自己摔倒的也说不定,凭什么认为是飞阳弄的?” “哎呦呦…一口一个飞阳一口一个飞阳,叫的够甜蜜的啊?刚跟蛤蟆睡完,回家又把他哄炕上了是么?”小武表情非常夸张,还回过头朝后面的兄弟哈哈大笑,他现在是吃定了只会躲在女人后面的犊子,毕竟对刘飞阳的认知,还处于第一次被堵在胡同里,只知道靠在墙变躲闪的大男孩模样。 “小武,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如果你再敢出言不逊,别怪我不客气” 这犊子能挺直腰杆,最主要是做的正行的端,从来没有做过亏心事,也从不会在背后说任何人,确实是给钱亮绊倒,如果腿真的断掉,他愿意承担责任,可这不代表,安然也得跟着受委屈。 “你怎么对我不客气?”小武眼神变得冰冷“她本来就是个臭娘们,仗着自己有个倾国倾城的脸蛋,让我亮哥被她迷惑十几年,不远不近就这么一直吊着,最后被蛤蟆带走,我亮哥豁出去脑袋救她,到最后她一句我跟你睡,就让亮哥付出的所有功亏一篑,她不是臭娘们是什么?还不是和外面那些女人一样,就知道往有权有势…” “刷” 小武的话还没说完,刘飞阳瞬间抬手,捏住小武的喉结,手上强悍的力道让小武不敢乱动半分,他知道这双如钳子一般布满老茧的手有可能会直接捏断他的喉结。 后面那些人要上。 二孩这个小犊子抬起一根尖头筷子指向对面“谁敢?” 乍一喊,确实有些唬人的架势。 “带我去见钱亮,如果他腿没断,我打断你的腿!” 刘飞阳说着,薅住小武的喉结往出走。 第0069章没有半点关系 神仙送他一句话:在人们眼睛都健全的时候,眼睛大反而不知道装小,是容易挨揍的,这些天他也曾翻来覆去的琢磨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一味的装成个傻子,让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变成自己眼中的傻子,不失为一种乐趣。 可中水县城终究是瞎子的世界,并不是所谓双目健全人的世界。 这犊子绞尽脑汁想出了两个字:格局! 在这屁大的县城里,最大的人物也就是县委书记、县长,吴中勉强能称得上一个,再想想柳青青好像也算,可这些人都加在一起,可能就是个孙红文的角色,貌似也称不上健全人,孙红文上面还有钱书德,钱书德上面还有省里的首富,还有那些上市公司老总,在然后的然后才是神仙。 神仙双目健全,不过那个圈子他终归是无法碰触到,至少现在来看是这样。 他也在思考,自己怎么就混到瞎子的世界里,并且还让连瞎子都称不上的人指手画脚,钱亮的高领毛衣,小武手中的铁棍,出了事就知道张牙舞爪的叫嚷,像个原始人一样拿个工具,对着对手耀武扬威,只要对手屈服就会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整天无所事事的给自己找所谓的乐子。 自己怎么会混到这样? 他想挣脱,可迟迟无法找到门路,囹圄,就是一座看不见的囹圄。 安然、二孩、小武再加上他的三两个朋友,走在满是上班人群的路上,算不上一道靓丽风景,时不时有两个好心人对刘飞阳点点头,不过更多的是对小武打招呼。 小武没被薅住,却勤勤恳恳的在前面带路,他也不知为何,觉得后背一个劲的冒凉风,忍不住把他新买的羽绒服裹紧几分,可这种冷风并没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凛冽。 不说是要回温了么? 安然走在刘飞阳旁边,她比一般女孩大度,可并不是钢筋铁骨密不透风,小武的言语和那些人赤裸裸的目光刺痛了她,很痛,这比她没了父亲没了母亲还要痛彻心扉,她在乎名声,所以脸色一直没缓过来,更不明白自己究竟做出了什么,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 不得不承认,出水芙蓉的美女除了与生俱来比寻常女人多了优势之外,更粗鄙的表达是:天生就用来亵渎的。 漂亮很可能成为别人亵渎的对象,好比柳青青不知让多少男人半夜在老婆的被窝里爬出来,走到一处不算冰冷的地方,偷偷活动自己的某些部位。在这个海报最为流行的年代,不知有多少女星的海报被人扣破。 当女孩的美貌超脱畜生的心里容纳限度,就会发展成诋毁,现在的钱亮就毫不掩饰自己的污秽,来诋毁这个他做了十几年梦,最后投入别人怀中的女孩。 大犊子一路上默默不语,既然这座囹圄无法逃脱,那就只能熟悉里面的规则《肖申克的救赎》他没看过,如果得知这世界上还有安迪这号人物的时候,可能会产生共鸣。 活在监狱,玩转监狱,最后逃出监狱。 钱亮家是整个银矿区最有派头的房子,四间瓦房,墙面上镶嵌白瓷砖,看起来就要比安然家暖和很多,门前有高台,台子都是水泥面,很光滑。 钱亮右腿打着石膏,躺在炕头,头下枕着枕头,正兴致勃勃的看着电视。 他父亲干了半辈子副矿长,人说不上有多睿智精明,可几十年的人员更迭也让他看透一些东西,包括所谓的小人得势、君子不仁、明争暗斗等等,唯独研究不明白的就是自己怎么生出这么个畜生东西,脑子确实像,在过年送礼的时候言语得体情商也够,唯独爱做梦和斤斤计较这股劲,他从未在自己身上发现一分一毫。 坐在炕上,透过铝合金窗框看到以小武为首的一行人走进院子。 没注意别人,一眼扫到那个心不在焉的犊子身上。 有些跟正常人不同,具体是哪里不同也说不上来。 钱亮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坐起来一点,当看到刘飞阳脸色顿时黑下来,昨晚莫名其妙的被柳青青给踩在脚下,这股火不能对那个娘们儿发泄,就只能对他。 “爸,就是他,昨晚就是他我腿绊折的” 外面的孩子再不一样、再优秀终归不是自己的孩子,家里的犊子在不争气、再怎么挥霍,自己这四间白瓷砖瓦房也得是他继承,这是定律,血缘关系谁也改变不了。 故作严肃喝道“你消停点,好好在炕上呆着!” “我能消停得了么?安然本来是我媳妇,自从他住进去之后什么都变了,现在又给我弄成这样,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何况我是你儿子,不弄了他,我以后怎么在矿厂区抬头做人,你怎么退休!” 钱亮话音刚落,房门被打开,小武最先走进来。 刘飞阳和老钱的注意力相同,钱亮再能蹦跶,终究是上不了台面,他第一眼就看到这个有些威严的男人身上,年近六旬,两鬓有些斑白。 “钱伯伯” 安然走进来,脸色终于恢复一些的问候道。 “小然来了,你阿姨不在家,也就没什么好招呼你们的,随便坐”老钱点点头。 “小然,你过来看我?”钱亮又蹭着往起坐了几分,眼神有几分炙热,十几年的爱意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断掉,他虽说诋毁,可如果现在安然说一句,我在家里等你,钱亮即使摔得头破血流也得跑过去。 “你还不知道吧?站在你旁边的就是个口是心非的小人,他当你面看上去像个绵羊一样,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花花肠子,你看看我的腿,就是让他给我绊倒的!我昨天在雪地里爬了半宿,最后如果不是小武看到我,把我送医院,你今天就不是在这看到我,而是在太平间,不是被痛死也是被冻死!” “对,我昨晚打麻将回来正好看到亮哥,人都快冻昏过去了!” 小武连忙在旁边附和。 安然对他们说辞不屑一顾,转头看向老钱。 “钱伯伯,我能用我的人格发誓,这事绝对不是飞阳做的,昨晚飞阳没动手,并且我们走后,还能听到钱亮的喊声,那声音绝对不是腿折了能出发来的,况且如果他腿真的折掉应该是叫,而不是喊” 老钱对安然的据理力争不感兴趣,只是点点头。 相反,他倒很希望看到站在面前穿着毛衣的孩子说什么让他眼前一亮的话,刚才在外面看的不太清,只知道跟正常人不一样,走进了一看,算不上石破天惊,却也比矿场上这些称得上有祖辈庇佑的孩子,多了一分精气神,这是很难能可贵的。 刘飞阳不会看面相,也不懂医院拿回来的那些ct片,只是知道,如果唐唐一个年近六旬副矿长,帮着自己儿子欺瞒腿折的事,那就太落得下乘。 此时的钱亮腿折不是假的,而是真的。 足足沉默了两分钟,抬头迎上那沧桑的眼睛,开口道“钱伯伯,对于钱亮的受伤我深表遗憾,按理说看望病人不应该空手来,可来的太匆忙,没准备那些,是我做的不妥当,昨晚确实绊了钱亮,他会摔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因为我对我的力度非常清楚” 他顿了下,随后道“但是,他腿断了跟我没关系!” 第0070章生子当如刘飞阳 即将要退休的银矿副矿长老钱听到这话,眼里好似出现一丝波澜。 这个犊子能来、敢来,最后又承认绊倒、到矢口否认,怎么看都是不符合常理的事,与言语中的坚定和脸上的表现关系不大,是单单说出这话的勇气,腰杆直的爷们,性子烈的娘们他在矿上见过不少,哪一个不是被自己这几十年沉浮的眼睛看到最后,看的弯下腰乖乖承认罪行? 然而对面的孩子,眼睛仍旧一眨不眨,这也是个加分项。 银矿在二十年前还是市里重点扶植企业,一把手也是有行政级别的,是副厅级,作为二把手理论上是正处,只不过这两年银矿面临枯竭,市里的重点扶植也不在这上面,渐渐没落,所谓的行政级别也就形同虚设。 他不打算开口,也不打算与刘飞阳争辩,孩子们的事还是孩子解决,自己作为家长,只是在关键时候说句话就行。 安然不知这犊子什么时候下的绊子,以为他是在老钱的威严之下不得不承认,有些担心的看着,还想要开口解围,可当看到那眼神中一抹坚定之后,就没再开口,这个男人好像能解决一切。 “跟你没关系,难道是我自己摔得?” 钱亮在炕上嗤之以鼻,在让小武去的时候就已经把一切细节都推敲好,他今天是稳稳吃定刘飞阳,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不能报警解决,私下里也要让他付出惨重代价。 又道“你不承认我能想象的到,如果是我大晚上把人腿弄折了,我也不会承认,不说赔不赔偿问题,至少不能留下污点,可不管怎么狡辩,绊我你承认了,腿上的伤也在这摆着,我不可能平白无故往你身上推吧?” “你为什么往我身上推,我也不懂!” 刘飞阳严肃的走上前,伸手拿过放在炕梢的袋子,里面装着从医院拍的ct片,是钱亮的腿骨,与其说断掉还不如说在小腿上有个不算很大的缝隙,拿到窗户边对着阳光看了看。 “你会看?” 钱亮看到他这个动作一愣,忍不住出言问道。 老钱眼中又多了一丝涟漪,上次出现这种目光,好像是三年前老矿长要退休,有消息说他要接任,只不过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实现。 刘飞阳听到声,不为所动,还伸手在片子上比划,看上去找丈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回头又看了看钱亮的腿。 钱亮突然被这目光弄的有些慌乱,他不懂刘飞阳在看什么,或者说想从中发现什么。悄悄的对小武使了个眼色。 跟班角色做的非常到位的小武,一把上前抢过片子。 “这东西你看也看不懂,是你弄的就乖乖承认,现在钱伯伯在,我们也不是讹你,就是要你一句痛快话,是个带把的爷们就得敢作敢当,别做那缩头乌龟的事!” “你才是缩头乌龟,全家都是缩头乌龟” 二孩一直在忍着,他看不出老钱有多威严,只知道,如果有人敢侮辱阳哥,即使拼了命也要反击。 安然在后面拽了拽二孩,没让他上前。 “你说昨天偶然遇到的钱亮?” 刘飞阳冷静开口。 “对,我刚从麻将馆出来,走路正好看到亮哥?”小武义正言辞道。 “那就是你给弄断的!” 他见小武还想狡辩,抬手又道“首先从这个片子上看,断掉的是小腿骨,昨天我是绊住不假,咱们可以现在去外面演示,绊你十次,如果有一次能小腿骨先着地,我把脑袋揪下来给你当球踢,其次,骨折的位置不在正中间,如果倒下一定是脚和膝盖落地,咱们拿个筷子,抓住两头折断,你就看,一定是从中间断掉…” 钱亮听到这,脸上已经出现细微变化,断掉的小腿忍不住颤动,疼的他龇牙咧嘴。 “最后!”刘飞阳重重的说道,转头盯着小武,小武被这目光看的情不自禁向后退一步,谨慎的防备。 “我记得你闯进我家里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要打断我的腿给钱亮报仇,如果按照正常逻辑,你应该是要摔断我的腿吧?” “放屁,你强词夺理…”小武顿时想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跳脚喊道。 “钱亮,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昨天…” “好了” 没等刘飞阳说完,老钱笑着抬手打断,在刘飞阳没来之前他心中有两种预案,如果对方也是个不知好歹的货,他不介意利用手中最后的一点权力,告诉所有人,我老钱还没退休,说是报仇看扁了他,只是想借个小人物杀鸡儆猴给那些蠢蠢欲动不听他话的人一个下马威,我老钱仍旧杀伐果断。 再有就是这个小人物被小武打的跪地求饶,卑躬屈膝的拿出积蓄来补偿,自己也不是不可能大发慈心的放了他不再追究。 知子莫若父,他了解钱亮的小心思,虽说他听说安然的事之后,心里已经不再同意这个女孩嫁入自己家门,可也不能这么一声不吭,必须的做点什么。 如果把能在千十来号人中脱颖而出成为副矿长的老钱想成菩萨心肠,那就大错特错,走到这一步,背后势必会有点肮脏到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事。 老钱站起来,又道“你跟我出来” “爸,他给我腿弄断了” 钱亮知道父亲露出这幅表情,自己借助他手报复的事基本泡汤,再看安然还露出担心那犊子的表情,缓缓道“小然,你看看我行么,腿都断了…” 此时此刻安然对他更加鄙夷,眼神倔强的看着门口。 “怕么?” 钱亮家有客厅,不过老钱并没坐,带着欣赏的眼光,从兜里拿出一盒芙蓉王,抽出一只递给刘飞阳。 “怕” 刘飞阳毫不掩饰的点点头,他那番所谓的道理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也不存在任何依据,确实是强词夺理。 老钱的一句话,就可能让他从银矿区拿起背包滚蛋,如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群畜生手中钢管可能砸到他的身上,眼前这人是这片区域的土皇帝,他怎能不怕? 接过芙蓉王,从兜里掏出火柴给点燃,这烟没有旱烟劲大,却也比吉庆、大前门要烈的多,并且没有异味,是好烟。 “怕还过来?” 老钱笑了笑。 “我父亲告诉我,咱是农民,但也有些得做!”刘飞阳不卑不亢的回道,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谢谢您” “用不上谢我,说实话,你这个孩子我挺喜欢的,如果我不是我快退休了,会给你变成银矿正式工人,我说这句话不是跟你开玩笑,是真的很欣赏你,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劲,还懂得隐忍,我了解过你,没有父母孤身一人带着个拖油瓶来到县里,不过你能来家里确实挺意外,比我预想的要好” 刘飞阳吸了口烟,嘴里吐着烟雾说道“如果是晚上找我,或者去食杂店堵我,可能都会变得不一样,如果您不在家里,结果可能还不一样” “呵呵,你小子倒是够坦诚” 老钱又会心的笑了笑,眼中欣赏的光芒越发浓密,如果是在岁月中打磨多年的老手或者自己那些所谓的竞争对手,能心细如发到如此程度都称得上缜密,况且这不是几十岁的人,而是年纪刚来到二十岁的小伙子,已经不是缜密而是恐怖。 “您知道我无父无母,出了事就得自己扛,没人顶着,如果我进去,二孩这个小犊子肯定吃了上顿没下顿,安然也会被流言蜚语重伤,我不是啥圣人,但得为了自己认为重要的人多想想,有时候不多想点不行” 他说完,又重重的裹了两口。透过烟雾,这犊子面庞不像个二十岁的孩子,而像是那些对生活束手无策的中年人。 老钱不经常去矿上,要不然钱亮可不可能因为旷工被找家长,可无论他在不在,副矿长这个职位是有的,大白天并且正是上班时间,十几名矿上小青年招摇过市,一旦发生事故,矿上所有领导都难辞其咎。 钱亮担不起这份责任,小武更不可能,那就一定是背后有人支持。 当刘飞阳听到钱亮腿折了之后,背后的人已经呼之欲出了。 在家里动手,无论能不能打得过,和一个副矿长对着掰扯,都难免惹得一身骚,所以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去钱亮家里,在那里打起来,老钱权利再大,出了事,他的罪责也会加上一等,这时候刘飞阳已经打算鱼死网破。 “如果安然能嫁了你,是她的福气!” 老钱突然说道。 刘飞阳一愣,抬头看向那张沧桑的脸庞,犹豫半晌没说话。 这犊子之所以过来的另一层原因,是知道对安然的诋毁一定是从钱亮这传出来,有些细节的东西,也只有钱亮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只要把这几个人的嘴都堵住,那么安然还是清纯文静的安然。 “可惜了,真可惜了,如果你早两年认识我该多好” 老钱一边说着一边摇头,他是真喜欢刘飞阳,奈何现在只能干等着退休,想要做出挣扎也是野猪临死前的呜咽,实际意义已经不大。 刘飞阳用两个手指捏着烟头,把剩下的近一厘米白色烟杆一口气吸完,等把烟吐出来,突然抬手。 “啪” 极其响亮的给自己一个嘴巴,就看他的脸上,以肉眼能看得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声音很响,不仅把眼前的老钱震住,更把里面房间的人,都震的目瞪口呆。 “钱伯伯,我能做的不多,你们在我眼里都是神仙,也惹不起,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老钱足足愣了五秒钟,点点头“好!” “我走了,九点半之前上班,要不然扣工资” 刘飞阳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你全名叫什么?”老钱没有任何语调的问道。 “刘飞阳” 老钱闻言,看着已经远去的背影,感慨道“生子当如刘飞阳!” 第0071章水枪 二孩还在愤愤不平,村霸三虎子没能把阳哥怎么样,社会大哥蛤蟆也被阳哥三拳打倒,从始至终在他心里都是神的存在,却在这个小地方栽了跟头,让他想不通也想不明白,如果不是安然在旁边拽着,就要把兜里的尖头筷子拿出来,怼在炕上那畜生的眼睛里。 安然还算冷静,她听到那响声时心里也跟着一颤,打脸,已经不仅仅是疼那么简单,进来的时候叫声钱伯伯,走的时候一声没坑,能让温文尔雅的女孩如此不注重礼貌,看起来也是纯粹愤怒了。 她能理解老钱要给刘飞阳一嘴巴,毕竟现在外界的都认为是他把钱亮弄成这样,往好了点想,一个嘴巴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不为别的,只是把外人嘴堵住,可这也不耽误她把姓钱的放在对里面,她是女孩,能做的不多,为了那个犊子再见面形同陌路罢了。 老钱并没立即回到屋里,而是坐在沙发上,拿出在这个时代非常少见的芙蓉王香烟,一支接一支的抽着,凡事都是面子里子的问题,现在的刘飞阳就是个小人物,能把这点事摸的炉火纯青,最后的那个嘴巴大大超乎他的预料。 外人看到刘飞阳肿着脸走出自己家门,自己并没有其他追究,说不准还会在背后说自己大度,可这种大度让老钱来的寒冷,他受之有愧。 尤其是那犊子撂下刘飞阳三个字,转身就走的决绝神情,更让他胆战心惊,因为嘴巴都已经打完,没必要再把自己的峥嵘漏出来,可他却实实在在的做了。是傻么?绝对不是! 十年后,二十年后,这犊子会发展成什么样?老钱连续吸了三支烟也没推测出来,最后得出四个字:不可估量。 毛太祖说: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太大的话老钱不敢说,在中水县城他认识的这些晚辈中,包括县委书记那个现在已经升为科长的儿子,想必都差了一点!如果不出意外,中水是限制不住他的发展,在惠北市登堂入室的几率很大。 这样的年轻人,钱亮交不下,至少不能让他与之为敌。 老钱把还剩半截的芙蓉王奢侈的摁在烟灰缸里,推门走进屋,看坐在炕上嘀嘀咕咕不知密谋什么的两人,没好气的道“小武,你先回家,我跟他说点事!” 看完刘飞阳,再看钱亮身边聚集的这一帮朋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虽说以前也有不满,奈何长辈影响深远,这些人和在一起也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就好比相扶走过几十年的夫妻,说是有爱情谈不上,有感情也不准确,有亲情听上去像是强词夺理,检验是否完好的标准是:出轨!如果出轨一次心怀愧疚感,说明还有药可救,出轨一次在罪恶感的同时,还幻想着下次出轨对象,所谓的婚姻也就是两颗寂寞的心相互慰藉。 我恰好需要,你恰好满足,仅此而已。 老钱恨,为什么儿子的圈子中没有一位能像刘飞阳那么出类拔萃的人,哪怕稍稍强出一点也行。 “那,我就先走…” 小武很怕老钱,可钱亮交代的事又不能不办,有些恋恋不舍的问道。 “走吧!” 钱亮简洁回道,实则他心里也有些不舒服,自己设计的好好的,并且事情还没有完全败露,不懂老钱为什么给刘飞阳放走,还是打一个嘴巴那么简单。 老钱看他模样,已经把他心思看的透彻,叹了口气,为什么自己的孩子还停留在与同龄人小打小闹的阶段,而那个孩子已经在跟自己博弈? “小亮,我要跟你说的话不多,就一句,但是你要听仔细了,还得记到心里,以后看到飞阳绕道走,即使碰到一起也得先开口打招呼,最不济擦身而过也不能惹他!” “为啥啊?” 钱亮眼睛一瞪。 曹武庙那么精明的人,都没能发现刘飞阳这犊子身上的美,以钱亮的榆木脑袋,怕是再有三年五载也琢磨不透。 事实上,刘飞阳这犊子还在走去上班的路上,只穿个毛衣有点冷,肿起来的脸很疼,好在是自己打的不至于心里那么别扭,老钱这点小事没放在心上,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能反复研究,因为他发现人越是钻牛角尖就越容易陷进去。 但是有件事,让他不得不深入去想。 钱亮的腿确实断了,他能作假,老钱不可能作假! 和钱亮接触的不算很多,对他这个人却有大致了解,说他有能给自己腿打断的狠心,刘飞阳是万万不相信,要说是小武挥棒子打断,后者也没有那个胆量。 想来想去,能让钱亮的腿断,一定是在不可抗拒的前提下发生,有人要打断钱亮的狗腿,恰好又能推到自己头上。 刘飞阳微微蹙眉,看了眼前方的路,身上有些不自在,按在这个思路想下去,问题就变得更复杂,假如真的有这个人的存在。 他究竟因为什么打断钱亮的腿?什么人能有这股魄力?为什么钱亮不把他的名字说出来?钱亮说是自己弄得,究竟是畏惧那个人不敢说出来,还是那个人想栽赃自己? 走了五分钟左右,往前看已经能看到食杂店,门口停着一辆半截货车,上面有些家具,还能看到曹武庙那个笨重的身子在往下搬东西,累的身子矮下去半截。 他突然间就释然了,无论背后有没有这个人,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只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也不能让人吓死。 魑魅魍魉再厉害也只是小鬼,终归上不了台面。 这犊子赶紧把步伐加快,当下能给自己饭吃的是谁,主要精力应该放在谁身上他非常清楚,曹武庙那个老东西虽说不怎么人道,抢他饭盒还时不时给他安排点工作之外的活,但人不是什么坏人,太大的坏事也干不出来。 “小犊子,知道今天搬旅店还来这么晚,我干你大爷,扣工资扣工资!” 曹武庙看他远远跑过来,非但没有这是工作之外,刘飞阳不应该伸手的觉悟,还一副理所应当的瞪眼咒骂。 “嘿嘿” 刘飞阳一笑,如同老黄牛般任劳任怨,走到车边上背过去,微微弯腰,双手向后抱,近二百斤的大衣柜倾斜到他背上,他健步如飞,背起来很自然的向旅店里走去。 曹武庙还想发泄式的骂两句,可看到这幕,话到嘴边硬生生给咽回去,只能咬牙叹一句“这犊子是真有劲啊” 常言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在老钱的口中刘飞阳确实心细如发,但难免有漏洞。 如果把钱亮比作一个大坝闸口,打断他腿的人是大坝那边的洪流,刘飞阳是站在大坝这边闲庭信步,那么在他现在的潜意识里,已经认定即使闸口全开也无法变成洪水猛兽,通过钱亮这个渠道宣泄出来,终归就是涓涓细流。 然而,没有学过物理的犊子并不知道一个名词:压力! 在压力足够大的时候,涓涓细流也会一泻千里,水流打在身上,并不是要淹死人,而是要把人打疼、打穿! 此时此刻,那边的洪水猛兽正在蓄力,时时刻刻窥觑着他。 准备一击毙命。 第0072章一声两声 食杂店里没了曹武庙的日子,好似又冷清了许多,无论刘飞阳爱不爱听,那张唾沫满天飞的嘴总能传出来一点不惊人不罢休的话,或是关于龙腾酒吧里那些姑娘,又或是马路上路过裤裆松松垮垮的娘们,总而言之是离不开女人,这犊子对他的结论是:掌管旅店的日子身体会愈发憔悴。 食杂店里从上午开门到下午四点钟,零星会有两个散客,其他时间都是他一个人,日子不光冷清还有些迷茫,虽说来曹武庙这里还不足一个月时间,可他最初的目的是接近每晚都会站在酒吧门口点起一支万宝路的柳青青。 他不傻,一个农民和皇后比谁先饿死是最愚蠢的比赛。 这场游戏他不打算玩了,不是耐心不够,而是兜里的粮食确实不多,除了另谋生路别无他法,苦点累点他不怕,最关键的是能看到前方的路。 心里暗暗开始琢磨,最近是不是应该回村里一趟找那个邻居,在出三虎子这事之前,答应过带他和二孩进工地搬砖,还能学瓦工。 最初是柳青青欣赏,神仙另眼相看,再到老钱青睐有加。这些再美好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对生活起不到半点实质性作用,他不是雷锋,也不希望听到一句你和别人不一样的精神赞美。 务实,算是他一洋镐一洋镐刨出来的特质。 张晓娥消停很多,可以说变得安静很多,除了来两次买了一包姨妈巾和面巾纸之外,和这犊子没产生过多交集,那些挑逗也不复存在,每当这犊子露出哀怨眼神的时候,她都会选择视而不见,还没讥讽也没有怒骂,轻飘飘的来轻飘飘的去。 也对,见识过钱书德的指点江山,又怎么会这个穿军大衣的犊子感兴趣。 唯独有一个人很有频率的出现,要一瓶档次不算很高的白酒,坐在火炕上喝两口,有时候会让刘飞阳陪着喝,有时候一个人自饮自酌,他不厌其烦的在一步步试探,这犊子究竟有什么能力把蛤蟆弄死,还能像个局外人一样安稳坐在板凳上。 吴中,外地人,卖过袜子,在街边摆过摊,最后成为龙腾酒吧的老板,柳青青口中的小人。 杨国强、李嘉诚那样顶级富豪白手起家的案例相太过遥远,比较之下,吴中来的更为真切,每当这个看似没有一点架子,眼里偶露精光的人坐在炕上,刘飞阳也会在心里琢磨,他身上究竟有什么特质,支撑走到今天这步。 眼光独到算一个,能在缝缝补补的年代,让人们舍得用他的廉价袜子,确实高明。激流勇进也有,扫黄打黑时接手最敏感产业,胆大心细是值得一提的。锲而不舍的拼搏,应该是所有成功人身上的特性… 他每次走的时候都会说一句:小伙子,我看好你。 刘飞阳傻嘿嘿的笑笑回应,这貌似是第四个说他与众不同的人,可究竟与众不同在哪,他现在也有些迷糊了。 工作还得继续。 就在此时此刻的家里,炕烧的很热,炕上却没人。 二孩这个小犊子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一夜七次郎,在他身上只用一个白天就能表达出来。 曾经有人说过,再好的逼三年时间也日腻了,话糙了一些可道理不糙,多巴胺的分泌就像一块石头,扔到河里之前,会在空中呈个抛物线形,进入河里砸出水花荡起几片涟漪,也都是最后的垂死挣扎,命运逃不出躺在水下,石头还是石头,只不过它对谁搔首弄姿就无法分辨了,或是摇摇曳曳的水草,或是那片淤泥。 二孩辛苦劳作过后,满身是汗的躺在铺着褥子的炕上,呼吸还没均匀,这里已经成为他的伊甸园,能随心所欲的为所欲为。 田淑芬侧着身子,眼中一半爱意一半慈祥的看着比自己小十八岁的犊子,她全身不着衣物,任凭身体暴露在房间里,最近她在减肥,又恢复大姑娘未出阁时的爱美,因为营养不良,有几次险些被二孩弄晕过去。 她现在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冤家,最开始的道德观念统统抛弃到脑后,只想享受二孩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咔…” 见二孩拿起烟,她抬手拿起打火机帮其点燃,她很惯着二孩,只要是这个男人想做任何事,她都满足。偶然听他说起刘飞阳吸烟的事,她就跑到全县最西边的食杂店里给买了两条吉庆。 “淑芬,我突然想起一个事” 二孩吸了口烟,也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脸庞。 “你说” 田淑芬愿意在他面前露出小女人模样,他发现这个小冤家和住在西屋的大犊子一样,都有很强的大男子主义,有两次表现不佳,还气的抬手扇自己嘴巴。 “我听说男人和女人睡觉了之后都会怀孕,咱俩都睡了这么多次了,你能不能也怀孕?” 二孩说着,眼里还有些兴奋,又道“前几天阳哥跟我说,等我结婚的时候送我一套房,他要是送我了,等咱俩有孩子连房子都不用准备,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田淑芬听到这话,笑了笑,可心里很苦。 道“哪有那么快,男人和女人睡在一起,最少得半年能有孩子,咱们还早着呢,不着急,你就安安心心的吧” “哦…”二孩点点头,虽说经历过人事,可生儿育女那些事,也没人讲过,他对这方面知识很匮乏,田淑芬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志高,你喜欢孩子?” 她想了想,犹犹豫豫的问道。 其实在这方面她很自卑,与丈夫结婚十几年都未能生下一儿半女,那个死鬼在世的时候,晚上喝点酒就会唉声叹气,有一次喝多了更是骂她不会下蛋的废物,她知道,如果不是这双脸蛋还算迷人,恐怕自己早已被扫地出门了。 “不知道,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我有糖会给他们吃,惹到我了,我也会趁家长不注意扒裤子玩,就是觉得这事挺奇妙,睡睡觉就能有孩子,呵呵” 二孩还有点傻萌的回道。 田淑芬眼里流过一丝愧意,她知道自己的谎言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可现在的自己有断然离不开,在山上撵到野鸡会夹在榛秆里偷偷送给自己的冤家。 叹了口气道“你快点走吧,小然马上下班了,还得回家做饭,别让她发现” “你是不是有事?”二孩敏锐的发现她状态转变有些快。 “不是,就有些累了,想睡一会”田淑芬挤出一抹笑容。 “那行,我明天在过来”二孩说着,把嘴里的烟头扔到地上,坐起来开始往身上套衣服,田淑芬果真闭上眼睛,把被子盖上做出要睡觉的模样,二孩没有惊扰她,穿好衣服悠然自得的走出门,双手支在墙头上,用力翻过去。 “嘭” 身体稳稳的落地。 然而,躺在炕上的张寡妇,眼睛猛然睁开,直直的看着天花板,如同见了鬼一样,对于那落地的声响他她清楚不过。 可是,她好像听见两声。 第0073章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这是幻觉还是真切存在,田淑芬不敢确定。不过在睁开眼睛的一刻,她已经感受到周遭冰冷。自己和二孩的美好都是在脑中幻想出来的,发生在炕上这点事,说是爱情不准确,说是奸情,好像也不足为过。 身体紧绷着,仔仔细细的挺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哒哒…” 好像真的有人在走路,并且声音越来越近。 田淑芬身体忍不住颤抖,她开始慌了,大门锁的好好的,这么多年来有敢破门而入的,跳墙偷偷进来,除了二孩那个小冤家之外还没有过,她现在最担心的并不是进来的是谁,而是那人知不知道自己和二孩这点事。 “哒哒…” 这声音越来越真切,好像又近了一些。 如果被外面那人知道该怎么办?田淑芬不敢想象,她坐起来,战战兢兢的盯着门外,看到地上被二孩狂野撕扯破损的衣服,触电般的从被子里爬出来跳到地上,拿起来开始往自己身上套。 “咯吱…” 外面的房门出现一声响,已经被人拽开。 现在已经不用怀疑是不是有人,而是一定有人进来。 “嘭…” 她瞬间靠到内屋的房门,一转身,把门栓锁上,内衣内裤已经来不及穿,只能往身上套秋裤,这内屋门的玻璃上有两块布挡着,看不见外面是谁,不过已经能从门缝里感受到外面的寒风,正有个人接近这扇门。 两个人,进一扇门之隔。 田淑芬口干舌燥,她想过事情有一天败露会怎么样,但从未想过能这么突然,这么让她猝不及防。 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包裹她的全身。 “咚咚咚…” 敲门声好似最后的丧钟,终于响起,这声音不急不缓,很有规律。 “谁!” 田淑芬吓得一哆嗦,不是在问而是再喊,脸上的汗已经让她如刚刚洗过脸一般,滴滴答答的下落。 “咚咚咚…” 门外这人抬手敲门,听见里面的声音,嘴角咧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虽说现在还没天黑,可这抹笑容给人感觉如黑暗里的泛光的双眼,直插人心,他不答话只管敲门。 田淑芬一动不动,歪着脑袋,死死看着这扇门。 “咚咚咚…” 这敲门声又是这般不骄不躁的响起,仿佛已经跟她杠上了,如果她不开门,就会一直敲下去。 突然之间,田淑芬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死胡同里,躲无可躲退无可退。 咬牙说道“等会儿” 她回过头,看地上还有清理战场过后用的卫生纸,硬着头皮弯腰捡起来,都放进抽屉里,把那撕烂的衣物也都收起来,做完这一切深吸一口气,要奔着那门走去。 事实上,如果张寡妇心里素质好一点,完全不至于闹到如此狼狈,捉贼捉赃捉奸在床,二孩不在,任凭外面的人说的天花乱坠,只要她一口咬定没有这些事,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当然,她只是个农村妇女,充其量就是个有些姿色的农村妇女,谈不上有什么太强横的心里素质。 并没立即开门,而是先把挡住玻璃的帘子掀开。 玻璃外面,出现一个让他从未想到过的面孔,小武! “婶子,开门,我找你有点事” 小武笑着,梳着中分头,打着啫喱水,身上不嫌寒冷的穿着牛仔服,很有八九十年代香港明星的风采,脸上看不出是坏笑或是不怀好意,说话很正经。 “有事就在这说吧,我一个妇道人家,你进来传出去不好听” 田淑芬把心里警惕程度提到最高,不敢让这个小混混进来。 “你放心,我跳墙进来的没人知道,再说了,我都已经进到这里,你请不请我进去有什么区别么?” 小武见她拒绝自己,阴阳怪气的说道。 田淑芬死死的盯着小武,有些不可思议,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小武就是跟在钱亮屁股后面的小弟角色,说是二号抬举了他,或是张牙舞咋或是耀武扬威,但从未出现过这般阴翳,对就是阴翳!好比那尹志平一般邪恶。 “婶子,你就让我进去吧,如果我把门踹开,把事情闹大,大家脸上都不挂彩,你这三年来的好名声,是不是也得付之东流?我是个男人,名声对我来说无所谓,可你不同啊…” 小武半威胁半玩味的笑道。 听到这话,田淑芬已经不再抱有侥幸心理,她知道自己和二孩的事已经漏了。 自己真的无所谓么?能受的了左邻右舍的白眼?能受得了四面八方来的唾沫? 她不敢想象事情大白于天下,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么样的生活。 一咬牙,伸手拽在门栓上,把门打开。 小武没有半点停顿,伸手把门推开迈步走进来,从田淑芬身边路过,一屁股坐到炕上,看到有吉庆,也没客气的抽出来点了一支,眼睛已经无所顾忌的在田淑芬身上游走,眼睛越眯越小,嘴角越笑越浓。 小武是小人,在他二十多年的岁月中,他也才认清楚这个问题。 一切都得益于那天在蛤蟆家的一跪,钱亮的跪下不仅仅崩塌了个人的世界,也让叫他亮哥的小武彻底激发心中小人的基因。 安然,在矿厂区只要是个带把的男人都喜欢,他也不例外。 只不过有钱亮在上面压着,他不得不开口闭口的叫嫂子,没人注意到,当钱亮跪在蛤蟆面前说“让她跟你睡,我不要了”的时候,小武拳头攥的是最紧的,眼睛也是最恶毒的,那时他就在想,如果我之前也能拿一把枪对准钱亮,安然是不是也是我的? 可是,安然最终还是跟了蛤蟆,也彻底断送了小武的希望。 “你究竟有什么事?” 田淑芬转过头,恰好应声小武毒辣的目光,浑身不禁泛起鸡皮疙瘩。 “没什么事,就是偶然路过,听婶子的声音太诱人,可一直都在墙外面也没听清,就想着进来让婶子再给我叫一个,咋样,我现在坐在这,你叫吧” 小武嬉皮笑脸的又道。 田淑芬心里愤恨交加,没想到小武的表达能如此赤裸裸。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蹲墙根听了一个多小时,听到开门声,又看到那个小犊子跳墙走才进来的,所以我吃定你了!你叫也得叫,不叫也得叫!”小武面目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又恶狠狠的说道“平时装的跟贞洁牌坊似的,背地里也是个贱货,怎么的?我张叔刚走了三年就耐不住寂寞了,找那个小犊子发泄?要说你也是的,我小武好歹比他身强力壮,找我啊,咱们认识十多年,肥水不能流了外人田是不是?” “你给我滚!” 田淑芬怒火重生伸手指向门外,她想咆哮,又不得不压低声音。 “呵呵,还恼羞成怒了”小武冷笑一声,把烟狠狠的扔到地上,又站起来一步步向田淑芬走过去,等走到跟前,抬手捏住她脸蛋“婊子,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今天你不跟我,出了门,你跟二孩的事就会天下大白,你跟了我,我心情好还能帮你保守秘密,你俩继续做快活神仙…” “你无耻!”田淑芬瞪着眼睛,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此时心情。 有些陌生,不是眼前的小武,而是这个家,这里的一切摆设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陌生。 “对,我就是无耻,可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小武另一手伸过去,紧紧搂住田淑芬的腰部,又道“田姐,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不对么?” 第0074章会哄人的二孩 田淑芬不胖,可以说很瘦,曾经矿上的大美人结婚时没少伤矿上牲口的心,这年头除了柳青青那种走在时尚前端的祸国殃民级的美人,很少有人注重身材,她偏偏就是。岁月这把无情刻刀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不多,要不然二孩再饥不择食也不能找个比他大近二十岁的农村妇女。 韵味不等同于气质,这种东西必定是岁月沉淀下来,用矿上犊子的话说,家里有这样的媳妇干活都来劲。 田淑芬瞪大眼睛,陌生的看着周遭一切。 她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有个带把的爷们儿该多好,无论是过年看见安然放鞭炮,还是在医院里,或是最后安然被刘飞阳从虎口中拽出来。 然而此时此刻,生活给她开了个莫大的玩笑,爷们是有了,并且还不是一个,这无疑是在挑拨她的心弦,拨的很乱很难受。 “婶子,这里就你跟我,发生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跟二孩那个小东西快活我不管,只要时不时满足我,任凭你如何,你放心,这事也不会传出去” 小武既然已经把脸皮撕破,那就没必要装成小跟班模样,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放弃一些东西能换来实际实惠的话,有何不可。 手不再捏着田淑芬的脸蛋,在紧紧靠住自己身体的田淑芬身上肆意游走,这种快感是他前所未有的,不是偷情也不是两情相悦,他喜欢盯着田淑芬那双有苦说不出来的眼睛,仿佛找到了当初蛤蟆对待钱亮的爽点,很变态又很满足。 田淑芬很委屈,她想哭,现实的处境由不得她抗争,带有不甘的默默妥协着,如果她和二孩的事情传出去,无论结果怎么样,都能想象得到那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房间,好像有孤寂了很多。 “呵呵…” 小武越看她的不甘的表情越享受,阴翳的笑了笑。伸到秋衣里面的手已经狠狠捏着田淑芬,看那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痛苦表情,心里的受用程度大大增加,这是有单方面施虐所带来的快感,心里阴暗的十足表现。 “你叫啊,不疼么?”小武昂起下巴咬牙问。 田淑芬仍旧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眼睛从未瞪大到这种程度,面前的小武是自己印象中的小武?自己是看着他长大的,自己与那个死鬼结婚的时候,面前这个孩子还背着书包上学,自己有一天会落到他手里? “我还就告诉你,我从小的梦想就是上你一次!你跟老张结婚的当天晚上,我就爬后窗户看,那天着急吧,窗帘没拉严吧?我看着你俩从走进屋里,最后躺在炕上,一举一动我都看着,你没想到有一天睡到你炕上的人会是我吧?” 小武越说越来劲,脸上表情时而变换,但田淑芬一言不发,有些激怒了他。 他可能不认识法国那个叫萨德的家伙,但行事作风却如出一辙。 突然,搂住田淑芬腰的手瞬间松开,抬起来用力薅住头发,狠狠的往下拽,田淑芬哪里反抗的了,被拽的向前一倾倒,随后重重的摔倒在地,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 这个声音在小武耳中无疑是最美的天籁,眼神又变得有些恶毒。 这么多年来在钱亮面前装孙子偷偷窥觑安然,和那天蛤蟆在他心中的影响瞬间迸发。 这一刻,他以为自己是王者。 没有丝毫吝啬自己的粗暴行为,坐在田淑芬后腰上,薅住田淑芬头发,硬生生给给拽起来一点,他弯腰向下,贴在耳边又道“舒服么?我告诉你臭娘们,现在抓住你的把柄,就是吃定你了,如果要挣扎咱们大不了鱼死网破,看最后丢人的是谁!你就是个贱货,千人睡万人骑的贱货!” 小武肮脏的话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田淑芬的耳膜,她这三年以来辛辛苦苦立起来的贞节牌坊,正在一点点被摧毁,冰凉的地面给不了她半点踏实感。 反抗? 拖得越久就越没有力道。 这一刻,她突然间想逃离,去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蜷缩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静静的卷缩,没有半点声响,没有半点景象。 “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烂货!” 小武突然间暴躁的喊一声,抓起田淑芬的头狠狠撞向地面,怜悯这二字在他心中是不存在的,蛤蟆怜悯过谁? 没有,钱亮都已经跪在地上,自己也跪在地上,还是没能阻止结果的发生。 “嘭…” 田淑芬的头重重的撞到地面上,额头顿时一块红肿。 这一下,让她所有的僵持瞬间化为灰烬,眼泪流了出来,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反抗,也无力抗争,双手刨着水泥地面,想要跑,没有任何目的的要跑。 可这房间就这么大,后腰上还骑着一个小屋,她又能动到哪里去? 小武看她如同乌龟翻了壳,只能四肢挣扎却无济于事的模样,更是满足,他要的就是这种,有反抗才会有意思。 “想跑是么,是不是想跑?” 小武说着,又薅起头发,重重撞向地面。 田淑芬被撞的头晕目眩,哭泣声变得越来越大。 反观小武笑的越来越开心,这种快感,无疑弥补了他刚刚知道的自己某种缺陷。 这种感觉很无奈,不早不晚,恰恰在最需要的时候,恰好不行。 “小武,别打了,你别打了,你想怎么的,你说…”张寡妇痛哭流涕的说道。 这是一场噩梦,她不知道自己还会在这梦里滞留多长时间,既然无法逃离,那就只能妥协。 “我想怎么滴?你猜我想怎么滴?” 小武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停手,而是抬起一嘴巴扇到她脸上,田淑芬被打的一缩脖,哭泣声越来越无力,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不对么?而小武非但没有半点满足,裤裆里瘪下去注定他无法完成某些常规事情。 “婶子同意,行,你想怎么样都行,别打了,我求求你” 生理和心里的双重打击,让她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欲望,哪怕一丝一毫,都消散如烟。 “同意你大爷” 小武举起拳头重重砸下去,现在只有叫声和求饶声能让他变得兴奋,实质的动作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嘲讽。 “婊子婊子…” 小武如同疯了一般,抓起田淑芬头发,一下一下往地上砸。 “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我求求你” 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田淑芬,嘴里流血的苦苦哀求。 “嘭…” 正在这时,外面好像又有一声落地声,随后就听见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很轻,二孩弯着腰顺着窗户边走到门口,伸手轻轻门把拽开,又把轻轻把门关上,朝屋里喊道“淑芬,然姐今天买的五花肉,我偷偷切下来一条,给你送过来” 第0075章不回头的走 二孩喜欢跟在刘飞阳屁股后面,开春种地的时候,每人肩膀扛着一把洋镐,洋镐的那头挂上三五十斤的种子,走村里最宽的一条马路,并且走在马路最中间,还喜欢听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说:那两个犊子最能干活,比畜生都好用。这在农村来说,绝对不是骂人的话,能称的上赞扬。 走上一路,听到三五句类似的话,拿洋镐刨一天地都有劲。 他还喜欢站在后面看刘飞阳的背影,那抬头挺胸昂首阔步的身姿让他很舒服,自己腰杆也直很多,到现在他还记得,阳哥说:咱们干正事,就得走正路,头顶太阳再烈咱不怕,刨一天地,别人都得说你比牲口还牲口。 每次听到听到他都点头答应,笑嘻嘻的说:嗯呢。 然而前方没了那个大犊子带路,他另辟蹊径,注定是走翻墙的小路,头上也不再是烈日,而是月光,以二孩的榆木疙瘩脑袋也知道这事不光彩,得偷偷的来。 他兜里踹着一条五花肉,关上门还笑着,每次自己有好东西送给淑芬,他心里就高兴,跟开春种地来的差不多,从兜里把五花肉掏出来,放到厨房的菜板上,转头要回到屋里趁机亲近亲近。 屋里的小武听见声,愤怒暴躁的情绪一扫很空,他也慌了,万万没想到二孩这个小东西能杀个回马枪,好像自己才是偷情的汉子,从淑芬身上起来,脑袋如拨浪鼓一般快速在周围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当做武器使用。 田淑芬听到二孩的声音,没有看到救星的如释重负,反而很羞愧,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哭泣声戛然而止,脑袋里嗡嗡作响。 “淑芬,你睡…” 二孩语调降了几分,他以为田淑芬睡着,伸手把门推开。 刚开门,一眼扫到地上的田淑芬,衣服已经被小武薅起,后背裸露出来,他脑中嗡的一下,再抬头,看到小武正手里拿着个白色搪瓷茶缸,谨慎的看着自己。 二者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这种情况持续不到一秒,二孩触电般的反应过来,瞪眼怒吼道“我操/你大爷”话音落下,人已经奔着小武冲过去,他跟刘飞阳刨了两年地,身上有一股虎劲,根本不是小武这种整天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所能比拟,在接触的一瞬间,小武整个人被他抱起来。 小武也不甘示弱,这么多年跟着钱亮打架斗殴的事没少干,心里虚,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虚,搪瓷茶缸一下一下奔二孩脑袋上砸去,声音很响,实际伤害却非常有限。 二孩把他凌空抱起来,随后往后面柜子上一怼。 “哗啦啦…” 柜子都是有隔断,都是玻璃拉门,这小犊子发起疯来力道非常强悍,把小武身体快塞进柜子里,小武身上昂贵的羽绒服被玻璃划得都是口子,里面的鹅毛乱飞。 “你到底把淑芬怎么了,你把淑芬怎么了!” 这小犊子握成拳头,疯狂的奔着小武脸上砸过去。 小武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手里的搪瓷茶缸已经掉落,双手抱住头,坐在柜子上。 还有股不服输的劲,嘴里断断续续的喊“小犊子,你和她的事已经被我知道,如果不害怕我说出去,你就打,打不死我,等出去了咱们不一定谁死谁活” 在二孩的眼里,田淑芬躺在地上,脸下面还有血迹,衣衫褴褛不整,发生了什么已经不需要再去推测,被激怒了的牲口哪里还能听得进去人话?一弯腰,双手拽住小武的腿,使劲往后一拽,就看小武从一米高的台面上,直挺挺掉到地上“嘭”的一声,非常刺耳,这一下确实把小武打疼了,在地上来回打滚。 “你他妈到底会淑芬干了什么!” 二孩想得到一个否定答案,已经不在乎能不能被别人听去,声音震的玻璃跟着嗡嗡晃动,他不怜悯小武,就和小武不会对田淑芬手下留情一样,走上前,抬脚对着小武脑袋开始踹。 自己最心爱的东西被人偷了,二孩几近崩溃,眼里除了愤怒之外隐隐还有眼泪。 田淑芬最开始不敢开口,可看二孩越打越来劲,没有停手的架势,她怕闹出人命,在地上挪蹭一下,双手抱住二孩小腿。 哭喊道“别打了,在打出人命了” 二孩听见声一低头,看见田淑芬满脸是血,赶紧蹲到地上问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我没事”田淑芬还没缓过来情绪,泣不成声。 她年轻的时候经历过很多次汉子因为她大打出手,年近四十还有如此魅力,按理说应该好像才对,可在当下特殊的条件之下,有些悲痛欲绝。 该怎么办,下一步该怎么办?她完全不知。 “你别哭,你别哭” 二孩和那个大犊子一样,最见不得女人掉眼泪,慌里慌张的抬起手要帮着擦,看她鼻青脸肿的模样更是愤怒,抬手把田淑芬搂在怀里。 地上的小武阴翳的睁开眼睛,他还很虚弱,可这并不代表他不想反抗,目光冰冷的盯着二孩后背,双手费力的支撑气身体,鲜血顺着下巴流的衣服前胸都是,已经染红一片,他站起来,前方的苦命鸳鸯还抱在一起痛哭全然不知,他嘴角咧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猛然出脚踹到二孩脑袋上。 “嘭…”二孩被一脚踹的栽倒在地。 他并没放过这次机会,快步跟上去,如同刚才二孩踹他的姿势,连连出脚。 “别打了,别打了” 张寡妇没想着反抗,而是跪在地上走过去,抱住小武大腿,求道“我求求你别打了,他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孩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都给你…” “滚” 小武也已经打红眼,抬脚给张寡妇踹到一边,嘴里骂着“狗男女敢打我,好好好,今天我必须弄死你俩,想要活命也成,来,脱,脱干净跪在我面前” “啊…”田淑芬一愣。 “贱货!” 小武又抬起一脚对着张寡妇踹下去。 张寡妇除了疼痛之外,已经心如灰死,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这场闹剧收尾,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明天会是怎么样。 “脱不脱” 小武爆喝一声,对着二孩的肚子上又踹一脚,地上的二孩捂着犊子开始打滚,疼,很疼,疼到内脏都扭曲到一起。 “我脱,我脱…”田淑芬忙不迭的点头,慌里慌张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淑芬…”二孩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看到自己的女人正在淫威之下不得不屈从,心中怒火丛生,要紧牙关要站起来。 “嘭” 小武见状,没给他半点机会,对着他胸腔一脚踹下去,再回头看到田淑芬已经把上衣脱掉,变态的满足感异常充盈,他笑了,笑的很夸张。 “我告诉你们,以后就乖乖听话,我心情好你们能相安无事,如果我心情不好,打一个,上一个!听明白么?” 狭长眼中闪着让人反胃的光,他已经再没有听到有人进来时的慌乱,看着自己前方躺一人,后方还躺一人,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自己的命令运行,变得愈发满足。 “淑芬…”二孩哭泣着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屈辱感,前所未有的屈辱。 “小犊子,你说我把我那帮兄弟都带过来,让你在旁边看戏怎么样?” 小武突然间发现,言语的施虐比生理上来的更加痛快,他蹲到二孩面前,一下一下拍着二孩侧脸,不算很用力,更加类似于调戏,还扭过头看着淑芬,嘴里感慨道“身材多好啊” “我弄死你!” 二孩突然爆喝一声,拼了命的挣扎起来,双手抱住小武脑袋,张开血盆大口奔着小武耳朵上咬过去,他已经没有什么套路,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小武万万没想到,被自己打到几乎昏死的小犊子,能迸发出如此惊人的爆发力,躲闪不急,被咬个正着,钻心的疼痛感一浪一浪袭来,他惊恐的瞪大双眼,开始往下撕扯二孩的嘴巴,可二孩如同野狗一般,咬住断然不会松开。 此时的田淑芬也缓过来神,想明白一味的忍让只会让小武更加不知进退,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她是个人,站起来向小武扑过去。 “咯嘣…” 小武使劲挣扎,就听一声响,他耳朵已经脱离二孩的嘴,没掉下来,可也被撕扯断一块,正在其余耳朵上耷拉着,只靠一块皮肉连着,抬脚奔着即将扑过来的淑芬踹过去,这脚准确无比的踹到肚子上,田淑芬吃痛,一弯腰又摔倒在地。 得到喘息片刻的小武终于有些怕了,他知道如果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事情会升级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他要跑,赶紧逃离这里。 挣脱开二孩,不敢撕扯,慌乱的站起来,直奔门冲出去。 “我操/你大爷”二孩咧着嘴在骂,表情越来越冰冷,这小犊子已经被冲昏了头脑,看到前方田淑芬痛苦的表情,变得更加暴躁,听到外面跳墙离开的声音,他要杀了小武。 咬紧牙关,伸手支在地面,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不可否认他现在脑中还有些眩晕,重重的看了眼地上的女人,毅然决然的扭过头,走到厨房,抓起案板上还没等切五花肉的菜刀。 然而,在手握住菜刀的这一刻,他突然变得清醒,非常清醒。 当初听刘飞阳说,三虎子可能死了的时候,他吓得坐在地上不敢动,而现在他明知道要去玩命,却没有半点紧张。 他听阳哥说:地是咱们的根,得保护好!女人跟了咱们,更得保护好! 他一手拎着菜刀走到内屋门口,看了眼田淑芬,脸上浮现出与刚刚成年孩子完全不相符的毅然决然,缓缓道“淑芬,这辈子不能给你名分,下辈子,我娶你为妻” 他说完,转头推开房门,不回头的走出去。 第0076章冰冷的声音 一个衣服上满是血迹,捂着耳朵慌张跑路的小武。一个脸上都是凝固血液,手里拎着菜刀的二孩,无疑成为矿厂区下班时最大的风景,骑自行车的人忍不住停下来看,路过的人不禁靠到马路边躲得远远的,面色惊恐中带着不解神色。 前者是傻子,后者是疯子,在人们眼中同样可笑。 只不过,二者之间相差甚远的距离,让人们在猜测的同时,更多了一些看戏的兴奋劲。 小武平时骑个自行车跟在钱亮后面,也能拎个钢管打架斗殴做些小流氓的行径,但他这个人很惜命,在胡同口堵刘飞阳这种小角色,他能身先士卒,遇到蛤蟆的时候,他绝对不会第一个动手,这人很惜命,非常惜命,所以从田淑芬家出来就一路奔着医院跑,血流的太多,他怕死掉。 二孩不知道这些,等他走出门的时候,小武已经无影无踪,找不到小武,却能找到小武的顶头大哥钱亮,在他眼里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再者说前几天阳哥被扇嘴巴的事到现在还没解决,既然要疯,那就大家一起完蛋。 对既定路线没有半点偏移,直接奔着钱亮家走去。 马路两边的房子里亮灯的不少,灯光透过玻璃斜射在路面上,像是一个个格子,把从他现在的位置到前两家的距离规划的非常清楚,他每走过一个格子,距离那里就会近一点。 手中的菜刀时而反射出灯光,时而反射出月光。 事实上,如果这是一场战争的话,二孩就是杂牌军,并且还是那种手里拿着系红绳大砍刀的杂牌军,而他要面对的是子弹充足装备精良的正规部队,说的难听点,就是给人当活靶子用。 神仙告诉刘飞阳把眼睛眯起来装小。 二孩却不知道把手里的菜刀收起来装弱。 现实就是现实,永远不会出现青蛙王子的故事,这也正解释了为什么小孩看童话故事,而大人喜欢看新闻,莽夫在这个社会中除了锒铛入狱之外,另一种结局就是跳楼自杀。 远远看去,已经能看到钱亮家的白瓷砖瓦房,奢华,用后来的话就是高大上。 二孩到现在还没有犹豫,已经打定注意了先从钱亮口中套出小武家在哪,然后砍他两刀,死了活了就看他的造化,然后再去小武家把那个狗东西碎尸万段。 大门是开着的,他直接走进去,里面开着灯,却没能透过玻璃看见里面都有什么人,几天前走上的那几级台阶没有任何变化,走上去,伸手拽开门。 看到客厅里的一幕,让他一愣。 里面有手拿盾牌的、叉子的,还有拿着他没见过的东西。 老钱站在队伍最后方,蹙着眉打量满脸是血的小犊子,拖油瓶,他早已对刘飞阳说过这话,实则当时还想告诉刘飞阳,小心身边的人托你后退,想来想去没说。 他到现在不知因为什么,可这并不妨碍有人打电话向他报告,二孩拎着菜刀在矿厂区走,更不妨碍他,打个电话就能把整个矿场的保卫处都叫来。 权利,是种好东西。 钱亮坐在新买的纯钢轮椅上微笑着,他早就想找茬,奈何父亲一直压着,说安然是婊子的话不好明目张胆的传递,现在倒好,有人乖乖送上门。 “把…把菜刀放下!” 保安队长一开口竟然有些哆嗦,他在位十几年,现在也是四十多岁的人,这十几年来做过的最繁琐的工作就是想着下午喝什么茶,明天去哪家馆子,做过的最复杂工作也就是市里有领导考察,维护秩序,见血这类活,如果需要亲力亲为,还要下面的人干什么。 “我放你大爷…” 这一句话,成为二孩被摁倒在地的最后一句。 十几人把他死死摁在地上,有人提议报警,有人说就应该给这小犊子活活打死,对于他们的话,老钱不表态,钱亮看父亲这幅表情,也不敢乱叫,等待结果就好,只是时不时调戏一下地上的二孩。 看着地上的小犊子,老钱点起一支芙蓉王,莫欺少年穷这话老钱已经没必要说出来,他到现在还是很希望看到刘飞阳的未来是什么样,对于各种提议,他也不理会,有自己的独立判断。 吸了两口之后问道“你为什么来这?” “呸,让我出去,我杀你全家” 二孩的强硬换来的只是一顿拳打脚踢。 安然很难想象,平时算得上注重妆容的张婶,就这么狼狈的出现在墙的那边,并且上半身一丝不挂更让她呆若木鸡,听见喊声石破天惊,没等把盘子放到柜子上走出来,然后这个盘子命运悲催的掉到地上摔碎。 娴静似水的安然更没想到,只有在书里的见过的跨越年龄的爱情,真切发生在眼前,还发生在自己亲弟弟身上。 听到二孩拎着菜刀出去,脑袋像是被人重击一下,她来不及多想,顾不上淑女举止文明,撒腿跑出去。 在安然心里,这是豁出去命救她的弟弟,为了他,也能豁出去命。 田淑芬看安然出去,赶紧转头回屋里往身上穿衣服,事情闹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事情漏不漏的事,而是一定会漏,当务之急是别闹出人命。 下午还躺在炕上翻云覆雨,现在有可能阴阳两隔,一想到这,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二孩去了哪不难打听,安然跑到街道上就听见有人说那个小犊子往东边走,安然就顺着东边追,等跑出二百米再问,听人说好像进入钱亮家,来不及细问,向钱亮家跑去,等她赶到钱亮家的时候,家里就剩坐在轮椅上的畜生。 他见安然进来,笑眯眯的看着,眼里和小武一般不怀好意,在言语上的诋毁只是追求精神上的满足,并不能转化为实质的受用,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来看,得到一些东西,就必定要付出一些东西。 他想得到安然,也必须得有一些筹码。 “二孩呢?” 安然扫了一圈,并没看见。 “你亲我一口,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钱亮向后一靠,还有几分安稳的架势。 “你说不说?” 现在从钱亮口中说出任何话安然都不会意外,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没人所谓的道德底线。 “亲我两下我告诉你”钱亮又在笑,伸手转动轮椅往前动了动,到安然边上又道“如果你要肯跟我上炕滚一滚的话,我更有可能想办法把二孩捞出来!” “送警察局了?” 安然顿时愕然“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亲我啊” 钱亮非常耿直的龇牙一笑,也是吃定安然的表情,他不着急,等待着,看安然什么时候把嘴唇主动凑过来。 正在这时,门突然被人拽开,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我他妈想扇你!” 第0077章任何人都不行 刘飞阳穿着标志性的军大衣,风尘仆仆的开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寒气,面色除了有些黑之外,并看不出多余的愤怒。 自从被下了绊子之后,钱亮深知这犊子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看他进来,转动轮椅往后退出几米,谨慎的看着,还有些不放心,嘴里断断续续的嘀咕道“我告诉你别乱来啊!” 对于这种癞蛤蟆上脚面只能恶心人的角色,刘飞阳懒得浪费时间,更何况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二孩救出来,转头看了眼安然,后者因为出来的着急,只是穿着毛衣跑出来,再加上跑的急,鼻尖上有些细密的汗珠。 他细腻的把身上军大衣脱下来,披在安然身上。 “你要干什么,看我腿瘸了要揍我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不害怕!” 钱亮见他衣服脱下来更有些慌乱,以为要大施拳脚,二孩的那副德行他是看在眼里,生怕施加到自己身上,没有退路更无法求救,只能用剧烈喊声来掩饰自己的胆怯。 安然虽说恶心钱亮,但也不会心里阴暗到以为刘飞阳会揍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她有些莫名其妙,按理说,这犊子应该跟自己一样,着急担心才对,可从他脸上还有肢体行为上看不出半点焦躁,一切平平常常,非常自然,心里也渐渐跟着踏实下来。 “你怎么回来了?”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以后再说” 这犊子声音堪称温柔,却没有解释,说完转头看向钱亮。 钱亮看目光又射过来,吓得一哆嗦,双手转动轮椅迅猛往后退,刚转了半圈,恰好顶到后门的门槛上,已经无法转动更无路可退,眼看着刘飞阳越走越近,心里一急,单腿从抡起上站起来。 握着双拳,一副不服输的架势喊“打就打,我不怕你,但你欺负个残疾人算什么好汉,等我好了,咱们摆开架势打一次” “唰” 刘飞阳懒得跟他废话,饿虎扑羊上前一步,同时抡起拳头,拳中带风,直奔钱亮侧脸打过去,力道非常强劲。 “嘭” 就看钱亮身躯直挺挺倒在地上,弓着身子双手抱头,嘴里带有惊恐般夸张的喊着“打吧,打吧,你打不死我,我就弄死你,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安然没有鄙夷、没有愤怒,心境也渐渐平淡如水,对眼前这位躺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的公子哥越来越陌生,刘飞阳的拳头明明停住,而人已经倒了,她把视线向上,这犊子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从未觉得这世上除了父亲之外,还能有男人的身躯会这么伟岸。 “走吧!”刘飞阳收回横亘在半空中的拳头,转头说道。 她点点头,披着军大衣,转头一同走出去。 “敢打老子,别让我站起来,我站起来你的死期就到了…”钱亮还在夸张的喊着,时不时抬起挡在脑袋上的胳膊,抬起来挠两下随后迅速做回防守动作,听到那嘭的关门声,这才敢渐渐停止叫骂,眼睛嵌开一条缝,谨慎的打量四周,扫了一圈确定没有人之后长出一口气,又抬手摸了摸脸,并没感觉到有疼痛,眨眼缓缓嘀咕“没打着么?那我怎么倒了呢?” 他仔细回忆刚才所有细节,发觉自己躺在地上就像个跳梁小丑,恼羞成怒的又朝门口喊“我操/你大爷” 他这声叫骂注定传不到刘飞阳耳中,只是让自己谋求心里平衡罢了。 二孩的事虽然发生的让所有人猝不及防,但影响范围之大、传播范围之广,消息扩散之迅猛是可以预见的,从小武跑出来到现在,不过短短四十分钟而已,已经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路过的人看到他俩有心上来问问具体怎么回事,可又都敬而远之,生怕有点火星飘到自己身上。 “现在怎么办?” 安然想了想还是问道,她发现年龄真不是必要因素,自己比刘飞阳大几个月,却也习惯了有事他扛着。 “你先回家,剩下的事我来办” “你要干什么?” 安然突然转过头,这双让人着迷的眼睛,迸发出前所未有的严肃,她非常紧张,生怕刘飞阳做傻事,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男人,语气严肃到质问的地步。 刘飞阳也看着她,迟疑两秒后道“你放心,我不傻,回家等我,我和二孩都完整无损的出现在你面前” “你没骗我?”安然立即反问,貌似上次出现这种语气,还是在高考之前,父亲说等她靠上大学会带她出去旅游,并没感觉到自己言语中有不妥,眼睛一眨不眨的又道“刘飞阳,如果你敢骗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为了你,我也不会骗你!” 他决绝回道,说完,转头奔着矿场走去。 安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半点怀疑,非常踏实,即使身影在灯光中不算清晰可见,可在她眼里光芒万丈,不由想到自己管刘飞阳叫小弟弟的时候,觉得滑稽可笑,心里还没来由的一暖。 前方的犊子走路不快,甚至比寻常走路还慢了几分,把从食杂店到矿厂区那个狂奔身影撕扯的一干二净,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不仅仅是把二孩救出来这么简单,而是要面对整个银矿的高层,这些高层加起来的力量,即使去市里,市长级别的人物也不得不重视。只有让他们都同意放人,那个小犊子才能走出来。 很难,非常难,这是他前所未有的挑战,前面是巍峨巨山,而自己只是身上没有任何装备的普通游客,该怎么越过去? 他不至于冷静到见到路过的人还能点头打招呼,却也始终保持现有的步伐,一步步向矿场保卫处逼近,身影在黑夜中有些单薄,又是那么坚定不移。 按他老子说的:咱是农民,但有些事得做。 已经快走到银矿大门口,坐在保卫室里的保安看到他还是过来,摇头叹了口气,外地人住在银矿区已经很恩赐,不知道唯唯诺诺的装孙子,反而拿着菜刀去矿长家,这对银矿是个非常严重的挑衅,所有领导都已经赶到,群情激奋的要严肃处置。 保安看刘飞阳身影越来越近,不禁诧异的瞪大眼睛,这犊子在一边走一边吸烟?又仔细看了看,好像好真没有着急的表情。 “门哥,开下门” 刘飞阳走到跟前,抬手敲保卫室的玻璃,嘴里冒着烟,甚至露出一丝笑意。 里面的叫门三的保安把窗户上的小拉门打开,平时是用作于来访人员登记的,他把头探出来,又重重的看了眼,有些震惊,眼前这人是在食杂店里傻嘿嘿的犊子? “飞阳,听哥一句话,我们银矿有银矿的风俗,在这区域里发生什么,一般都是矿场解决,轻易不报警,现在大家都在气头上,你进去作用也不大,二孩在里面最多也是挨顿揍,过后赔偿啥的,等大家都消了气再解决更好” “呵呵,开门吧门哥,今天谢谢你,等下次去食杂店,我还告诉你哪瓶啤酒有奖” 他用两根手指夹着烟,重重的吸了口,烟头着出一股火苗。 “我是看你这弟弟不错,啤酒不啤酒的是小事,真的,现在进去没好事”门三又劝一句,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只要是个长脑子的都知道,为什么自己坐在食杂店里喝啤酒十次得有八次瓶盖上写着“再来一瓶” 这犊子没什么权,但知道该交什么人。 “开门吧” “哎…”门三见他坚持也不好再说,叹了口气,无奈的把拉门嵌开一条缝。 刘飞阳望着三层楼高的钢筋水泥建筑,如一条巨兽横亘在半山腰,面目狰狞,吞噬一切,那一楼亮起的灯,好似眼睛,正在泛着寒光盯着他。 那里面是地雷阵又或是万丈深渊。 这犊子吸了口烟,随后奢侈的把烟头扔到地上,抿碎,看着前方自言自语道“没有人能让我弟弟受委屈,任何人都不行!” 他说完,奔着那巨兽的口中,毅然决然的走去。 第0078章天王老子管不了的事 如此敏感的时候,身为矿上千金的王琳自然得出现,虽说他老子已经不在位很多年,但在场的这些所谓的领导干部,几乎都是她老子一手提拔起来的,小时候这些逢年过节送礼,也会给她些压岁钱,毫不避讳的当面就拆开,有人给二十三十五十,看到给十块的直接张口大骂,素质这两个字在她眼中狗屁不值。 上次被刘飞阳把刀架在脖子上,成为这个从小娇生惯养小姐终身的痛,她坐在会议桌的外面一排,正前方就是瘦如竹竿沉默寡言的安涛,带着金丝边眼睛,手里拿着白瓷茶杯,喝着茶水。 他不是刻意沉默寡言,而是现在处于敏感时期,老矿长也处于退休阶段,矿上的大大小小事宜都是这几位副矿长伸手抓,他有权有位置,可万万不想干得罪人的勾当,遵循着能少说话就少说话的原则。 老钱也是副矿长,做在会议桌旁边,一屋子人吸烟吸的乌烟瘴气,这其中有谁是真帮着自己,有谁是虚情假意他心知肚明,可事情闹到这一步,二孩拎着菜刀招摇过市,想要息事宁人是不可能的,必须得闹出个结果,得有个定论。 会议桌一圈坐了十几人,外面一圈还坐了几位,站着的还有二十多人,男男女女众口不一,屋里乱糟糟一片,埋汰一点讲就是唾沫星子满天飞,位置尴尬的中层领导有发泄愤怒的渠道,夹枪带棒的骂着二孩,处境敏感的高级干部时不时冷嘲热风的说两句。 在任何场合都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所以蹦跶的最欢的都是处于下层的劳动阶层。 当事人二孩被五花大绑扔在讲台上,矿里安保人员比较多,这里也是会议室的设置,还有些类似教室,毕竟上世纪的产物,形态有些古板,黑板上还写着几个人名,都是今天的值班人员。 被扔进讲台上倒没怎么挨揍,被两个妇女踹了两脚而已,嘴里被塞了一条抹布,只有呜呜的喊声却说不出来。 “咯吱…” 房门被人毫无征兆的拽开,没了军大衣的犊子身形看起来不如以前那般敦实,却多了几分如标枪的飒爽,在他把烟头扔掉的那一刻他就想明白,在有些时候,跪下不行装傻还不行,不是所有人都如神仙般睿智,能当机立断给他一张名片,遇到柳青青这样观察观察算是清醒,多数人都是愚昧的,自私的。 走进门,几十号人,原本乱哄哄的屋子声音戛然而止,近一百只眼睛掐刷刷的看到他身上,其中不乏恶毒目光。 这犊子开口就语出惊人的说道“你们忙你们的,我带我弟弟走” 他说着,在一片错愕目光中走上讲台,伸手扒拉开站在讲台边缘的一名汉子,到二孩旁边蹲下去。 “别怕,有哥在,啥事没有!”说着伸手把二孩嘴里的抹布薅出来。 “阳哥…”二孩委屈的叫道,如果现在给他一把冲锋枪,他能站在门口把屋里的人全都扫射掉,不会有半点犹豫,田淑芬的模样历历在目,他心里滴血的疼。 “别哭,男子汉大丈夫,眼泪憋回去” 他又要伸手把绳子解开。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过后,哗然一片,声音来的异常突然,大有排山倒海之势,有些智者在心里嘀咕,自己在几十人面前上台讲个话都忍不住哆嗦,这人居然只身闯敌营,并且看起来还大义凛然,是个猛人,可嘴上又不敢讲出来。 旁边的壮汉终于反应过来,弯下腰,伸手要抓住刘飞阳肩膀,问问他是谁给他的勇气敢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并且还在这些人面前让自己下不来台,手刚刚搭到肩膀上,还没等有过多动作,就看见眼前的犊子瞬间站起来。 自诩为矿上的第一号猛人,对面前的犊子没有多少重视,还琢磨着队长要是升官了,副队长上一步,自己也能爬到副队长,可刚刚接触他就觉得情况不对,在下面的人眼中可能没什么,就是一招而已,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壮汉还没等有反应,手臂就被刘飞阳掰过去,强横的力道由不得他半点反抗。 “嘭…” 用电视上警察抓小偷的常见方式,把壮汉的脑袋死死摁在讲台上。 一切都在电火石光间,壮汉没反应,下面的也没反应,好似眨眼之间的事。 几十人的保卫处里声音再次戛然而止,气氛沉闷到极点,都呆呆的看着他,随后再次触电般反应过来,最外围的一行人把藏起来的保卫用具拎在手中,张牙舞爪的要上来。 “别动!” 刘飞阳突然爆喝一声,宛若平地惊雷,饿虎一般的眼神麻木的看着前方,他的手已经不再是摁,而是扣到壮汉锁骨里,这种滋味让壮汉非常难受,连大气都不敢喘。 要冲上来的人,看他手里有人质,一时之间还真不敢乱动,只好僵硬的站在原地。 “放开他!” 老钱终于站起来,他是主要当事人,理所应当的开口。 “钱矿长,我就问你,你要是要粗暴解决,还是咱们协商着来!” 刘飞阳仍旧摁住装看,掷地有声的问道。 老钱微微仰头,道“粗暴着解决怎么解决?协商又怎么来?” “如果粗暴,我现在就走,这个小犊子十五岁死了爹妈,跟我在一起混了三年,按理说早就应该让寒风冻死,就他妈是贱命一条,要杀要剐随你便!我也是贱命一条,夏天洗澡在河套里没淹死,冬天上山没让熊瞎子给舔了,没享过啥福,就是命大!活到现在也够本,多了话我不说,你就看,我会不会再回来就完事了” 他顿了下又道“如果协商着来,我现在就把他放了,咱们心平息和的谈,一是一,二是二,我就不信没有说不通的话,讲不通的理!” 现在房间里虽说是寂静无声,可眼神交流从未断过,几十号人在二者之间来回巡视。 老钱微微蹙眉,现在不仅是对刘飞阳的考验,更是对他的考验,处理重了会给人留下话柄,处理轻了会让人说软弱无能,他必须得拿出该有的态度。 冰冷道“你在威胁我?” “不敢,我从来不威胁人,在场的这么多人,我最应该道歉的就是你,所以咱们之间怎么交流,都是平等”刘飞阳不卑不亢的喊道。 下面人听到这话,都开始暗自诽腹,这犊子的话是指一棵桑树,骂的一片杨树林,就是告诉他们,谁敢做出头鸟,就打谁! 恰恰是,现在的矛盾点都在老钱身上,他们无论开口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老钱心里咯噔一下,对眼前的小犊子越来越心惊,小小年纪有如此城府都是被生活给磨出来的,他现在说粗暴解决,就相当于吧所有人都装在里面,如果过后真的发生恶性/事件,都得指着鼻子骂他。 相比较而言,刘飞阳给他指了一条迎合所有人的好路。 板着脸道“你把他放了,咱们可以谈谈!” 刘飞阳这次没有犹豫,顺手松开壮汉,他本想站直身体给刘飞阳个下马威,可发现自己想骂,几十号眼睛都看在这里,虽说不是看自己,但也有些心虚,见刘飞阳已经走下台,向会议桌走去,犹豫半晌,也退下讲台。 堵在前方的人,本想用肢体抗争一下,不给让路,可发现第一个被推开的人,最尴尬的是他本身,也就乖乖的让开。 他没有半点怯场,能让农民怯场的只有闹了灾害,地里颗粒无收,换句话说,即使是装,也不能在气势上落了下风。 站到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最后方,凳子上这人见他就站在自己身后,不开口也不说话,只要头皮僵硬的站起来,这犊子把凳子往后一拉,坐在上面。 再次语出惊人道“事情是因为田姐引起的,大家也都知道,我打算这次回去,就张罗他俩结婚,所以你们也不用说三道四的,轮不到!” “你还要不要点脸?他俩能结婚?张嘴闭嘴叫姐,那是长辈,是婶子!” 一名连毛胡子的中年顿时拍案而起,看起来有几分正气,实则内心窥觑田淑芬已久,今天听到自己的梦中情人被娃娃给睡了,气的险些挥刀自宫,暗骂没用的东西。 “对,这属于乱/伦,差了辈分!” “对,他俩不能在一起” 有一个开头的,群情激奋,都开始指责。 深谙人情世故的王琳并没开口,她知道有自己父亲在才能收到红包,没了前面的保护,自己皮毛不值,她在等,等待个机会,要狠狠的咬他一口。 刘飞阳也静静的等待着,一圈一圈的看着张嘴怒骂的人,他知道自己一个人肯定说不过这么多张嘴,所以不急不缓,脸上停留不到一秒就换到下一个人,他也不开口不回答,甚至还拿起刚才那人喝水的茶杯,拿起来喝一口。 这些人足足喊叫五分钟,这才渐渐停下来,因为发现自说自话索然无趣。 “说完了?” 刘飞阳缓缓放下茶杯,嘴里带有嘲讽的笑了笑。 “进来”他开口喊道。 “咯吱…”门再次被拽开,就看田淑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来的路上刘飞阳就知道她在后面跟着,只不过一直没多言。 田淑芬在哭,当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发生在现实,她无法抵抗,身上已经穿好衣服,血迹还有依然蓬头垢面,如一滩烂肉般低头哭泣。 刚刚收嘴的人们看到她,顿时抬起手,指着她鼻子用最污秽的言语开始攻击,群情激奋,好似自己儿女发生不道德的事一样。 田淑芬越哭越剧烈,捂住脸,身子像是被骂软了一样,腿部有些弯曲,随时都要栽倒下去。 正在这时“嘭”的一声。 刘飞阳猛然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让人为之一愣。 “田姐,你过来!”刘飞阳黑脸喊道。 田淑芬闻言,哭泣声小了一点,挪蹭着两条腿走到刘飞阳身边。 “在场的你就叫爹妈,我看看谁敢答应!”他略显暴躁的喊道,田淑芬闻言一愣,剩下的几十号人也面面相觑,不明白什么意思。 “叫!” “爹…妈!”田淑芬吓得把这两个字脱口问出,哭泣声也停止。 这两声过后,寂静无比针落可闻。 刘飞阳扫了一圈,随后冷声道“没人吧?我告诉你们,封建社会已经灭了一百多年,即使她爹妈在这,想要跟志高结婚,谁也管不了!就结婚,男女这点事还用背着人?你去,把你家爷们扶起来!” “啊…”田淑芬又是一愣,随后看见那稳如泰山坐在凳子上的身影,不知为何也不慌了,跟着坚定起来,这是找到靠山的感觉。抬手把脸上带血的眼泪擦干,咬牙扭过头,走到讲台上把二孩扶起来。 “这…这…咱们矿上这么多年都是明星企业,他俩相差近二十岁,传出去让别人看笑话啊…” 一名已经退休的老头,听见消息后拄着拐杖过来看戏,说话颤颤巍巍,眼神迷茫到有些看不懂现在的社会,摊着手左右张望。 刘飞阳听见这话,把头往前一探,语气没有咄咄逼人,反倒多了几分诚心的说。 “大爷,你也别说我不尊重你,我就想问问,我让志高和田姐结婚,法律都管不了的事,你是干啥的?” 第0079章你爸爸给过选择么 仍旧是神仙那句话:眼睛大反而不知道装小,很容易挨揍。这年头虽说还没有躺在车轱辘底下碰瓷的恶性/事件,但不开眼的年年有,在座的绝大多数都是聪明人,知道对面那犊子已经把脸皮撕破,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已经没办法对他进行批判。 可老头不干,被刘飞阳一句话噎的脸色通红,好似见到心爱的姑娘见到第二春一样,抬手拄着拐棍,颤颤巍巍走过来,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教训,在场的人一半是看热闹心态,剩下一部分知道得进行下一话题,另外一小部分觉得他倚老卖老了。 刘飞阳没动,稳如泰山,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个走过来的老头,一眨不眨,没有半点示弱,更没有反抗的架势。 这不算和煦也称不上愤怒的目光让老头气的走路险些不稳,推开人群,距离刘飞阳越来越近,脸蛋都在颤抖的咒骂道“小犊子,有没有点家教,我今天就替你死去的爸妈教育教育你,都起开,别拦着我…” 他说完话,原本蠢蠢欲动的几名汉子还真把路给让开,让他和刘飞阳之间更为开阔。 刘飞阳不动,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 “小犊子…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老头说到一半都已经把拐杖抬起来,可发现真没有人拦着,又只能憋憋屈屈的放下去,人老精树老灵,他才不会傻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人话柄,如果打下去这小犊子揪住不放,儿不管女不养,那点微薄的退休金根本不管用。 他转过头,气的用拐杖直砸“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当初孔融让梨的精神都哪去了?” 事实上,这些人倒不是真不想管他,有一部幸灾乐祸的小人倒想看看刘飞阳该怎么面对,拐杖打下去他还不还手,剩下头脑灵光的人知道,领导不开口摸不到意图,自己率先冲锋就是炮灰的角色,唯有那一小部分人想趁机找找他的晦气,可又畏惧他风雨不动的坐姿。 “呵呵…” 刘飞阳看他哆哆嗦嗦回去的身影,嘴角一笑,他懒得和老头废话,既然敢挑起田淑芬和二孩的话题,就早已想好对策,目前的状况还算是在预料之中。 一位穿着枣红色西装,扎着天蓝色领带完全不会穿着搭配的中年,他是主任级别的人物,有可能升任副矿长,作为小武的亲叔叔心里愤恨交加,田淑芬不跟自己也就算了,连自己的侄子都不跟,还便宜了外来人,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见是时候自己追究责任,气势如虹的一拍桌子,侧过身指着刘飞阳鼻子喊道“小崽子,我看你是小孩不愿意跟你动手知道么?小武是我侄子,我哥和嫂子都在医院,刚刚给我来的电话,小武耳朵因为时间天长已经冻的变形,现在接不上,后半生只能有半个耳朵,人也是中度脑震荡,处于半昏迷状态,医生说什么时候能恢复还得看具体情况,你说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小武的叔叔?” 刘飞阳眼睛一瞟。 “废话,在矿上的人谁不知道,如假包换”他向后一靠,略显趾高气昂。 “换?回炉重造?”刘飞阳诧异问道。 “噗…”他话音一落,明显听到有人因想笑而憋不住嘴唇喷开的声音。 这是个导/火索,随后演变成哄堂大笑。 “别笑,别笑!”他着急的左右看看,夸张的喊道,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咄咄逼人气势,被一句话彻底毁掉,恼羞成怒到脸色憋得通红,狠狠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刘飞阳鼻子走过来“小崽子,你别跟我耍嘴皮子功夫,老子不吃这套,我这个当叔叔的今天必须要给我侄子报仇,我他妈灭了你…” “嘭…” 相比较而言,刘飞阳砸桌子的声音要响亮的多,响声传出来的一刻,会议室里立刻鸦雀无声,他嗖的一下站起来,速度之迅猛让小武的叔叔为之一震,瞬间停止脚步站在原地,略显蒙圈的看着。 这犊子气势不落半点,针锋相对道“我好好跟你说话,不会好好听是么?小孩子打仗就小孩子解决,给你点面子还蹬鼻子上脸,来,我在这,你揍我!” 他说着,往前上一步。 “你…”小武叔叔又是一愣,他知道这犊子能把矿场第一猛人摁在讲桌上,自己坐办公室喝茶水的身板上去只有挨揍的份,趁着这小犊子有火气,必须得把气氛挑起来,让大家一起上才行,刚要回头还没等说话。 就听“斯”的一声。 作为凶器放在会议桌上的菜刀被刘飞阳举起来,一刀砍在会议桌上,足足进去三厘米,刀柄还在嗡嗡颤动,坐在前面的最高级领导终于坐不住了,露出如临大敌神色。 安涛深知这犊子敢拿菜刀剁,他已经有阴影,向后一靠重心不稳,直直后仰式摔倒,好在王琳肥胖的身躯还算灵活,赶紧躲到一边,要不然很有可能把她也撞到。 就听刘飞阳又喊道“我他妈就一把菜刀,孩子打起来,肯定是给我弟弟,他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挨枪子那天我都不去看他一眼,你要是敢伸根手指头,我剁一根手指头,探个头就剁个头,不行咱就是试试!但你要跟我平等对话,我把菜刀给你” 他说着,猛然用力给菜刀抽出来,顺着会议桌划过去,恰好落到小武叔叔面前,随后五指张开,摁在会议桌上,瞪眼道“你要是剁我,谁皱一下眉头谁是孙子,我手在这放着,脖子是今天早上洗的,来呀,来!” 声音震人耳膜。 他这股蛮横耍恨的劲还真把人吓到,小武叔叔顿时被将住,拿起刀他不敢砍,不拿起刀面子上又挂不住。 正在这尴尬瞬间,紧接着就听刘飞阳又道“我敢一个人来,首先是没想着能站着出去,其次才是你们这些领导能不能让我站着出去,说好的协商解决,都他妈一再挑衅我底线,能不能谈?不能谈我现在就走,这小犊子是死是活不管了…” “我也不管了!”久久未语的田淑芬突然开口,她松开二孩,走下讲台,站到刘飞阳旁边,前所未有的坚定道“我被人叫了三年张寡妇,不介意再被人叫一辈子赵寡妇!但是你就看,我能不能上市里,能不是上省里,能不能去京都,最后能不能把小武那个小人告进去,现在嘴上都骂我烂货,可你们那个心里不是想爬上我的炕头!有几个没调戏过我?要玩完就大家一起玩完,把我惹急了,女人小心丈夫找个小老婆,当儿子的小心有个后妈,当爹的小心我成为你儿媳妇…” 田淑芬憋屈几年,从一个人独守空房到二孩爬上炕头,再到被小武堵在屋里,吓得瑟瑟发抖,又在淫威之下不得不扒光自己,加上又被人指着鼻子骂,年纪还不到四十的她受够了也忍够了,最后她知道不能让刘飞阳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战斗。 她说完,在一片愕然中转头看向刘飞阳,随后没有半点犹豫的“嘭”的一下,双膝砸到地上。 “以前我叫你飞阳,从现在开始跟着志高叫,叫你阳哥,我相信人在做天在看,无论如何,我田淑芬这辈子不会对不起志高,他没了,我就住在他旁边,等有一天你看坟头旁没有我田淑芬,那就是我也不在!” “阳哥” 讲台上的二孩也叫一声,随后咬牙想要跪下,可他腿还被绑的结实,微微一弯,身体嘭的砸在讲台上“我操/你姥姥,欺负我,咱们十年后二十年后再看!” 这一幕没有剧本,没有导演、更没有事先的精心编排,却真真切切没有半点掺假的呈现在众人眼前,效果震撼了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躺、一跪、一个站着身体挺直腰杆,倔强到不肯低头的犊子。 如果不把这个让田淑芬跪下,让二孩躺下,身上充满凝聚力的犊子灭掉,十年后二十年后会是什么样?他们不敢想象! 可如果灭,又怎么灭,难道是杀了? 一时之间,难以触摸到的压抑感袭来,憋的人上不来气,需要把嘴巴张大才能呼吸。 刘飞阳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没事,协商解决,刚才大家就是有点激动了,起来,呵呵…” 出乎意料的是,这犊子没有趁机说感人肺腑的话,甚至刚才愤怒的表情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邻家大哥哥的样子,把田淑芬拽起来,随后像是一个人的表演似的,坐回凳子上,向前看呆若木鸡的小武叔叔。 “咱俩的事还得算,但不是现在,你往旁边动动行么?” 这声音中没有威严,没有命令,但却让人难以拒绝。 他足足愣神五秒,点点头“行!” 身上气势全无,眼神都有些涣散的坐回去。 现在的刘飞阳很平静,甚至比他走进门时还要平静,当将军担心手下没士兵,当教师担心下面没学生,两个人的表演要远远比一个人唱戏更尽兴,他不图什么,可他为了的人恰恰知道感恩,这就已经足够了。 从村里到县城走了三个小时夜路没冻死,相依为命两个整年没饿死,父母离开那天没哭死,这也足够了,现在的刘飞阳不想明天,只活当下,他空灵的看着前方,倒要看看那个不开眼的畜生,能把他憋屈死。 经历这一番短暂的闹剧,房间不再是那种稍纵即逝的虚假平静,而是真的平静,每个人脸上都如被外面寒风吹过一般,挂着沉重的冰霜,把原本的喜怒哀乐冻住,有一层厚厚的伪装。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又回归到原点,二孩拎着菜刀闯入老钱家的问题,这不是矛盾本身,而是所带来的影响,暴风眼中心正是老钱。 此时的老钱再也不吝啬自己的表情,坐在凳子上,五官都纠结到一起,他在想着怎么开口,能感受到周围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看过来,更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等待自己的答案。 王琳更是牙齿磨得咯吱咯吱直响,到现在还没有攻击的机会,等会儿一旦老钱开口,自己必定要报一箭之仇。脚下偷偷踹安涛的凳子,更对几个盟友使眼色,告诉他们做好准备。 老钱蹙着眉,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犊子,与之对视,他在那黑兮兮的眸子中看不出看点色彩,突然,他嘴角微微上扬,双手支在桌子上站起来。 “你们忙,我不追究!” 他说完,在一片哗然的目光中离开,让人意外的是,腰杆挺的比以往都直。 老钱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在他看来,给一位未来不可阻挡的犊子设置障碍,远远不如自己吃点亏来的舒服,至少这样何以睡得安稳,只有那些目光狭隘的小人,才会不厌其烦的撩拨这个犊子。 他不玩了,非常释然的不玩了。 “呵呵,还有谁?” 刘飞阳看不出任何情绪的一笑,缓缓问道。 王琳万万没想到这个快退休的老钱,临走了还不给自己留一点好处,心里骂着他这样的人难怪当了半辈子副矿长,最后还是爬不到正级,仗着人多,胆也壮了几分,抬脚踹了安涛的凳子。 可能用太猛,安涛差点没被踹到从凳子上掉下来坐地上,他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框“厄…我还有点事啊,是关于道德伦理方面的,其实也就是我跟安然的关系,我想说你这么一个大男人睡到安然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对安然有影响,如果可能,你们尽快搬出去” 王琳恶狠狠的瞪着这个王八蛋,说话跟在炕上似的,软绵绵的没有力度,都像在做报告。她担心给刘飞阳反击机会,迅速站起来道“据说所知,安然从小到大都没交过男朋友,也没发生其他的事,而你现在住她家,我听说她已经不是少女了,是不是有点不道德?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是赶紧搬出去,第二,带着安然一起走,外地来了两个小犊子,竟然霍霍我们矿上两个女人,我不给你们大棒子打出去,已经够给面子了,我不需要你感恩,赶紧选择!” 她说完翻了个白眼,到现在还惦记着房子的事。 她拉拢的盟友还没开口,就闻到一股诱人的玫瑰香,听门口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 “你妈曾经也是少女,你爸爸给过选择么?” 第0080章我花开后百花杀 柳青青行踪总是如此鬼魅,出现的总是如此突然。 她随心所欲做着自己想要做的一切,不矫揉造作也不虚假迎合,貌似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柳青青三个字,她那双诡异的红唇,挂在引人不禁心驰神往的脸上,穿着紧身短款棉衣,长腿上包裹着皮裤,就这样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从她知道矿上的消息就已经赶来,但她不打算进去,不算怀疑自己的眼光,而是想进一步推敲这个犊子究竟怎么样,站在玻璃窗外默默的看着,点了不下三支万宝路,面对可以对话市长级别的团体,周围还有保卫处的安保,武力、智力貌似在任何人眼里都没有胜算。 如果这个犊子上来耍横犯浑,明天的臭水沟里绝对会多一具尸体,可如果一味的讲理,几十张嘴用唾沫星子都能把他喷的狗血淋头。 柳青青在看着,起初这犊子在讲台上摁住保安的时候,她有些心惊,如果照这么发展下去用不上五分钟犊子就会躺下,自己帮?貌似这样的莽夫没有帮的必要,等她看到刘飞阳坐下,终于能心平气和下来,当听到法律管不了的时候,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弧度,她笑了。 当她看到刘飞阳一句话,把满屋子逗笑的时候,她笑的更盛,气氛是个很笼统的概念却又不得不重视,一味的针锋相对剑拔弩张,只会把事情往更恶劣的渠道上引。在这笑容过后就是风驰电掣的举起菜刀砍到桌子里,这一手玩的不算惊艳,可在这之后他能趁着所有人没反应过来,委婉的表达自己意思。 柳青青忍不住拍案叫绝。 身份,是个很嘲讽的词,如果刘飞阳是神仙,只需要一句话,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出面就能把人带走,如果刘飞阳是县里的一把手,事情也会简单,可平民的身份限制了他的发挥,称不上酣畅淋漓,也是平民身份所能做出的极致。 面对这样一个宝贝,自己何须继续做个旁观者? 之前的所有考察,到这一步即将画上圆满的句号,她柳青青决定正式拉刘飞阳一把。 作为县里最声名远扬的头号美女,她的出现要远比田淑芬蓬头垢面出现震撼的多,靠近门口位置的几人不禁向后退两步,生怕这朵玫瑰上的刺扎到自己,扎的头破血流,可眼睛又不甘心少看一眼的时不时瞟着。 她高傲的环顾四周,走在人群自动分开的路上。 平民的身份限制了犊子的发挥,并没限制她,再者说,想要拉拢这个犊子也要付出点报酬,像是走t台一样,从会议桌旁边走过,两侧的汉子不禁深呼吸两口,只为了吮吸她身上的香气,平时即使去酒吧,也只能对这朵玫瑰远远观望,从未有如此近距离,从这个角度上看,怕是已经走到人生巅峰。 前方的安涛像拨浪鼓似的推眼镜,平时听话的眼镜这一刻怎么也推不上去,他想跑,可为了前程娶王琳,自己升任矿长就差临门一脚,这个时候装也得装作稳如泰山,最难熬的莫过于王琳,刚才柳青青的话是对自己说的,如果不出意外也是冲自己来的,战战兢兢的看着柳青青,也不知道那张让她都忍不住捏一把的脸蛋上,此时为何如此玩味。 汗珠夹着油渍,还有某些高昂的化妆品,顺着她侧脸留下来。 看柳青青越来越近,急中生智,小钢炮的身材嗖的一下往前跑一步,拍桌子指着刘飞阳的鼻子喊道。 “小犊子,安然怎么说也是我亲侄女,我不能不为了她想!让你们搬出去是为了不让矿上的人指着别人骂你倒插门,你俩要结婚我没意见,房子卖了的意思也是让你们往县中心走走,在那里买一个,差多少钱,亲婶子出了!” “呵呵…” 刘飞阳苦笑着摇摇头,心中五味杂陈。 王琳赶紧瞟柳青青一眼,见她已经站住,知道自己这招奏效,可那犊子还摇头,心里咒骂的同时,嘴上义正言辞又说道“你想要的事我知道,可招工得开春,你现在进来不让婶子为难么,等开春给你个正式工名额!” “嘭…” 恰好站在小武叔叔后面的柳青青,伸手薅住他头发,使劲往下一摁,脑袋重重的砸到会议桌上,他全身瘫软被摁的战战兢兢,深知这么多年得罪柳青青的没一个好下场,曾经有个领导扬言要三个月之内把她抱上床,可没到三个星期就被纪委带走,自己就是个有屁大权利的小主任,这种人还是不得罪为好。 柳青青重重的看了眼王琳,随后弯下腰,包裹到紧致的身材让人想入非非,她把嘴唇凑到小武叔叔耳边,不重不轻的问“你要给你侄子报仇是么?” “青…青姐,这事不都过去了么,我就是那么一说,别当真!” 他不得不憋屈回道。 “抬起头”柳青青说着,抬手给拽起来,小武叔叔已经面如死灰,反抗是不行,因为现在连拉屎的劲都没有。 “啪” 柳青青动作优雅的一个嘴巴扇上去,除了响声之外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几十号人呆若木鸡的看着,有人心里愤怒,可又不敢做这只出头鸟。 刘飞阳还稳稳坐在凳子上,他抬起头,恰好迎上柳青青看过来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笑,笑的让人瑟瑟发抖,这其中绝对没有暧昧的气息,就是简单的相互对视。 “我打了一个,你不赠送一个么?” 柳青青还看着刘飞阳,可嘴里的话却是对小武叔叔说的。 他不甘心,又不得不抬起手“啪”的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柳青青这才满意的松开她,平时雷厉风行,此时却充分遵从女孩子得矜持,所有的动作都放缓了很多,即使刚才,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只不过在别人听来声若洪钟罢了。 她又转过头,看向王琳。 “哎…你要是现在想上工也行,明天就来报道,开春给你办编制,现在的福利待遇就按照正式职工走,你看看,我是你亲婶子,能骗你么!” 王琳言语急促,就差直接开口说小犊子,你可别让她看我了。 “安涛,昨天咱们不约好了,今晚去酒吧喝酒么?” “刷…” 安涛听到这话,鼻梁上的眼镜终于掉下来,慌里慌张,装成瞎子模样把脑袋摊到会议桌下面,在找眼镜,模样滑稽到让柳青青笑的异常开心。 她不再调戏这些凡夫俗子,转过身,眼睛用个挑逗的眼神在看刘飞阳,在看到那犊子把目光看过来的一刻,又娇羞的给躲开,她从刘飞阳身边路过,走到讲台上,从讲座上拿起写值班人名的粉笔,铿锵有力写下十几个大字。 做完这些,拍拍手走回刘飞阳身边,声音细腻的问道。 “我的爷们,咱们能走了么?” 刘飞阳并没立即应声,转过头看着柳青青缓缓站起来,他知道自己是被这个妖精给坑了,带有些许报复性质的抬起手指勾住柳青青的下巴。 这一刻,所有人都凌乱了,悲伤和愤怒在心里交加着,梦到柳青青一次都跟过年似的,她能跟这个犊子? 然而柳青青对他的动作觉得并无半点不妥,被勾的昂起脖子。 可嘴上又笑道“走吧…” “走吧!”刘飞阳放弃了咬牙脖子一口的冲动,松开手指,迈步往出走。 柳青青很自然的挽住他胳膊,看起来像是同居多年的情侣一般。 几十口子都凌乱的看着两人消失,这才收回目光,放在前方黑板上。 上面写着。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第0081章坐在炕头的安然 十二辆幸福牌摩托,嘲讽一点说是幸福二五零,码成两排停在矿场门口,车旁都站在着虎背熊腰的东北大汉,如此队伍在中水县里算是罕见,上次出现还是在五六年前,蛤蟆称王称霸的时候,为首的一人号称蛤蟆手下第一打手,妥妥的猛男。 最近经营一家制作胶合板的小工厂,蛤蟆出来之后想拉起他重新入伙,他回答:你是我大哥永远不变,可我现在有家了。 此时他能重新出山,预示着柳青青身上有蛤蟆所不能比拟的地方,也可以说这个女人恐怖的地方就在于在装逼的同时,永远基于牛逼的基础之上,而不会把自己摆在傻逼的尴尬位置,如果刚才她在里面受到半点危险,外面这些人都能拿出十几年前血流成河的那股劲冲进去。 别说是人看到害怕,即使有所谓的女鬼路过,也会瑟瑟发抖。 他们看到柳青青完整无损的出来,也都把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为首的汉子把嘴里烟头扔掉,狠狠的抿碎,抬手砸了砸保卫室的玻璃,里面吓得瑟瑟发抖的保安,赶紧把门打开。 当初保安看到路上出现一排车灯,还以为领导来视察,等看清这些人才发现,原来凶神恶煞在上演阴兵借路。 壮汉走上前迎过去,对年纪比他小一轮的柳青青顾忌,开口就道“青姐,出来了,如果在等五分钟不出来,我就要把这奄奄一息的小厂子直接摁死,正好我家需要扩大规模,没有建设基地” 柳青青没在言语上客气,她也不需要客气,轻点头道“用不上,一群穿的西装革履的混蛋,加上三五个精明的废柴,永远成不了大气,这破厂子就是奄奄一息,等下届领导选举那个姓安的上位,三把火之后这厂子也就不剩什么了” “嘿嘿,说的也对,做生意就怕自己人骑自己人” 壮汉嘿嘿一笑,眼睛终于明目张胆的看在刘飞阳身上,他倒没有邪恶的想柳青青跟眼前犊子有一腿,不过能让柳青青挽住胳膊的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应该是自己巴结的对象,主动伸出手道“你好,你好,我叫张…” “什么时候你也学会阿谀奉承了?” 壮汉的手还没等和刘飞阳的手接触上,柳青青就毫不留情的打断“你啊,就是越老越专营,身上少了那股子年轻时的锐气,多了商人的铜臭味,我看用不了多久你就快赶上吴中了,实话告诉你吧,他叫刘飞阳,现在什么也不是,但不代表以后也会这样,所以你要巴结他,就得趁现在,说不准还会有雪中送炭的效果” “嘿嘿” 壮汉闻言又是一笑,悻悻的把手收回来,脸上没有尴尬的表情,还挺受用“青姐啊,毕竟不能人人都是你,开心了就笑,不开心了就哭,那天心情不好也能孜然一身的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可我不同,就是个凡人,还得食人间烟火啊” “怎么从你这个大老粗嘴里听见这话,浑身起鸡皮疙瘩?我算哪门子不食人间烟火,我庸俗,庸俗的很”柳青青也是一笑,笑靥如花在黑夜中绽放,收住笑声,转头看一眼旁边的犊子,挑衅问道“你说对么?” 刘飞阳还不能很好的接受现在的状态,虽说让柳青青难耐到难以自持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目标,可在如此极端的情况下,他在柳青青身上没有享受到酣畅淋漓的快感,反而有种被人灌了迷魂药之后抢拖上船的错觉。 “等我骑上你那天,我再告诉你!” 这犊子愤愤不平,咬牙切齿的回道。 “我等着,早点哦” 柳青青挑逗似的眨了眨眼,玫瑰盛开出新的花蕊,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给壮汉看的目瞪口呆,这小犊子居然敢这么说话,以为柳青青是那些陪酒姑娘?然而柳青青鬼使神差的居然是受用的表情,不可往深了想,也不敢往深了想。 “妖精!”这犊子又咒骂一句,他不是那种喜欢在女人身上发泄,趁着愤怒就在女人身上占便宜的小人,可也被她撩拨的想在那皮裤下面的屁股蛋/子上,狠狠的抓两把。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柳青青恰到好处的转移话题,她断然不会给旁边的犊子一丝想入非非的机会,扭头看向后方,田淑芬正搀扶着二孩,身形有些颓废,脸上却是劫后余生的表情“他叫赵志高,有个仇人在医院,叫什么小武,你带上他去医院检查检查,顺便把那个崽子收拾了,尺度按照他说的做就可以…” “明白!”壮汉点点头。 “跟着去,哥挺你!”刘飞阳也转过头。 “阳哥…”二孩在这一瞬间还想流泪,虽说年纪已经跨入成年人序列,可在刘飞阳把他当儿子的“娇生惯养”下,终究是差了些社会阅历。 刘飞阳只是回头说这么一句,随后扭过头,直到现在他突然发现,怕什么来什么,二孩终究是会长大,也应该让他独立面对很多事情,具体该怎么做,就看他自己拿捏。 “走吧” 刘飞阳说完,迈步离开。 柳青青开着桑塔纳,副驾驶上坐着刘飞阳,后座上坐着田淑芬,二孩则是坐在幸福摩托车后面,跟着壮汉一起去了医院。 “担心?”柳青青轻飘飘的问道。 “是死是活,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闲的蛋疼?” 简单一句对话之后,车上重归于平静,坐在后面的田淑芬有些急促不安,手指胡乱波动,有种丑媳妇见家长的感觉,虽说已经不是第一次闺女出阁,可也没有勇气面对板着脸的公公,刚才在会议室里的下跪发誓,可以归纳为冲动过后的产物。 柳青青把车停在胡同口,用万宝路代替茶杯,起到端茶送客的意思。 胡同太窄车进不去,刘飞阳没有感谢的话,直接推门下去,田淑芳倒是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才推门下车,柳青青这个娘们没有把车灯打开,已经过了正月十五,月亮一天比一天小,靠着一点点月光终归照不亮漆黑的胡同。 他走在前面,田淑芬忐忑的跟在后面,她现在可以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却生怕从前面那犊子嘴里说出一丝一毫反对的话,在会议室里的表态,一半是形势逼人,另一半是没有其他选择,她不会傻到完全相信。 步伐不知不觉中慢了很多,看拉开距离,又赶紧迈着小碎步跟上。 她紧张着希望听到刘飞阳说点什么,可又担心说点什么之后,自己无法接受,路过家门的时候,犹豫不到一秒,没进去,而是继续向里走。 安然坐在东屋的炕头上,衣服没脱甚至还穿着鞋,窗台那本被擦得干干净净的书安静放着,已经不能让她心思平静下来,侧面墙上挂着绿色的军大衣,上面有她亲手缝上的线,她就看着拿军大衣,仿佛能想起主人一样。 不骄、不躁、永远保持恬静。 不愤、不恼、始终是朵雪莲。 在安然漫长的二十一年生涯中,上天除了眷顾给她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让她永远保持不施粉黛的还能水芙蓉之外,好像就剩下磨难了,生活这把无情刻刀在她身上一层一层的刮,刮的她遍体鳞伤。 第一次披上那军大衣心暖了,第二次披上军大衣,心又化了。 在没有人的时候,她也会克制自己的担心,因为她母亲在世时常说:然呐,咱得笑,笑着就会有好运。 父亲走了、母亲病了、母亲又走了,好似是对这句话最大的讽刺,然而她不改初心倔强的笑着,笑着,笑就会有好运,算是为那个犊子的祈祷。 “咯吱” 外面的房门终于被人拽开,随后听到那熟悉的脚步落地声,脸上终于笑的更盛,以往这脚步总是在半夜响起,今天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早了。 “咯吱” 刘飞阳又把内屋门推开,目光迎上了惊艳他世界的笑容。 他看着她春暖花开,她看着他心花怒放。 “回来了?”安然率先开口道。 “回来了”刘飞阳点点头。 “二孩呢” “去医院了” “张…田姐呢?” “在我身后” “进来坐,我给你倒杯热水?”安然要动。 “我可能还得出去”刘飞阳看她起来,随即说道。 “哦”安然点点头,还是站起来“先喝一口,暖暖身子,出去把大衣穿上,天冷” 安然辛勤的劳动着,走到柜子上拿起暖壶,拧下盖子,先是把壶里的热水倒进盖子里,随后用嘴吹着热气倒进杯子,一手抓着杯子的边缘,一手托着杯子底给送到刘飞阳面前。 “水还热,你慢点喝” “是个女人”刘飞阳接过杯子道。 “今天我回来时烧的水,呵呵”安然一笑。 “她能帮我”刘飞阳又道一声。 “你吹吹再喝”安然站到对面。 刘飞阳没在说话,而是把水杯送到嘴边,没有试探,安然吹过的热水再热都不会烫到,扬起脖一饮而尽,把水杯递给安然道“我走了” “嗯…”安然仍旧平淡不惊,在看到这犊子转身的一刻,看着背影道“刘飞阳” 他停住脚步,却没回头,如果这一刻安然让他回来,他会毫不犹豫。 “你记住了,我不需要你解释,永远都不需要你解释,我安然是个女人,也没有大能耐,但我会永远坐在炕头,等你回来” 第0082章每人一下 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凡事都害怕研究,研究进去就很发现别有洞天,还讲究因果循环报应,这话也不假。 此时的小武躺在医院病床上,耳朵已经包起来,问题不大没有致命伤,鼻青脸肿却也都把血迹洗掉,当看到父母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双眼无神的,呆滞的看着天花板,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不男人了。 实则仔细想想,一切都是有内在联系。 首先从能出现在田淑芬家后窗户来看,这事就已经很不虚寻常,这个胡同里,安然家在最里面,紧接着是田淑芬家,正常来讲,两人都没有亲戚,也没人来串门,一个月都不会有人影涉足,而小武却出人意料的出现在这里,自然不能去田淑芬家,而是去安然… 而在那个时间点安然还没下班,他又是一个人出现,其中的猥琐不难预料,保不齐是爬着安然的后窗户,看看里面的摆设,达到心灵的某些契合。 然后从他威胁田淑芬也能看出来,这个人本身也不是正人君子,十足的小人,属于见缝插针而且憋到饥渴难耐的那种。 最后,他不是男人的原因就显而易见了,心里阴暗不是一天形成都在日积月累,不过他算是小心谨慎,从来没让安然的后窗户出现卫生纸之类的东西,在这撒泡尿落地都能冻成冰坨的鬼天气里,他的成因也就水到渠成。 父亲还不知道他身体变化,坐在旁边扳着脸,母亲已经哭到没有眼泪,正唉声叹气,医学上说没有太大问题,可他想不明白这孩子怎么傻了? 父亲在乎的是这个不争气的畜生怎么没让人打死,心理阴暗并不等于不要脸,现在外面众说纷纭,都在指着他脊梁骨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也很憋屈,偷看妇女洗澡的事,都是几十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现在还被翻出来。 医院门外三辆幸福摩托车停下,对付一个小崽子用不了那么大阵仗。 事实上,壮汉心里有些忐忑,混了几十年,知道这社会上最可怕的并不是老炮,而是那些不知轻重的生瓜蛋/子,中水多少杀人重伤害案都是小孩弄出来的,也就是柳青青开口了,要不然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跟一个小孩过来。 二孩脸上的血还没洗下去,风风火火的闯进前台,给护士吓得一哆嗦。 “小武在哪?” 二孩冷声开口,声音无比低沉。 “小武…他…是谁?”护士向后退着,大气都不敢喘,伸手要拿防狼喷雾。 “银矿上的,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爹好像是银矿的财务!” 二孩开口解释道。 “妹妹,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也不会动你,晚上住院的人应该不多,你告诉我们耳朵被人咬掉一半那小子在哪就行!”壮汉叹了口气,发觉二孩的状态有些不对,火气太足,照这么闹下去别再闹出人命,心里暗暗琢磨,一会儿手得快点,别给自己搭进去。 “二楼,二零七!”护士瞬间说出来。 二孩听见之后没有半点犹豫,转头奔着楼上走,风风火火的架势比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别说小武会不会害怕,着实给壮汉们都吓到,快步跟着走去。 二楼的设置跟一楼如出一辙,门牌号都写在门板上。 小武这间恰好是个单间。 “嘭” 他推开门黑脸走进去,满脸是血的模样让妇女以为见鬼了,吓得从床上掉到地上,父亲还算淡定,只是站起来。 最夸张的莫过于小武,是二孩把自己变成这样,又是他把自己从理想拉到现实,瞬间从床上站起来,暴跳如雷的喊“爹,就是他打的我,给我揍他!” “刷…” 嘴上说是不惦记,可打在儿身上疼在爹心里,听见喊声目光顿时变得犀利的多,露胳膊挽袖子的瞪眼大喊道“敢打我儿子,我他妈…打就打呗,小孩打架有啥大不了的!” 刚走上两步,就看门口出现县里有名的老炮顿时停下,话到嘴边也赶紧改口,犀利的眼神转瞬即逝。 小武刚要跳下床,可看到进来人,也呆呆的站到原地。 二孩脸上的愤怒越来越浓,他并没停,冲到小武身边,薅起衣领就是一个大嘴巴,非常响亮,仅此一下,小武顿时鼻孔穿血。 “哎哎…有话好好说呗,别动手啊!”父亲作势就要上去拦着。 “没你的事,滚蛋”壮汉从后面薅住衣服,像是拎着小鸡仔似的给扔到后面,他蹙着眉,还在担心事情会演变到什么程度。 小武的表现没有任何超常规,低着头不敢说话。 “操你大爷的,抬头!”二孩暴躁的喊一声。 小武连咬牙勇气都没有,只好把头缓缓抬起来。 二孩另一只手抓起小武的手腕,抬起来对着自己脸蛋狠狠的打了一下,随后又道“别他妈说我欺负你,咱俩一人打一下,就看谁先倒下!” 说着,胳膊抡圆了对着小武脸上又是一个大嘴巴,嘴里的血已经喷出来,被扇的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来,打我!”二孩又喊一声。 小武哪里有抬手的勇气,可二孩不敢,再次抓住他手腕,抬手对自己脸上一下,自说自话道“你打完了,该我了!”话音落,胳膊又是抡圆了招呼上去,这一下小武被抡的眼睛已经无法睁开,陷入半昏迷状态。 “你打不打!”二孩瞪眼闻着,他自己对自己下手的力度也不轻,鼻子再次往出穿血。 壮汉现在已经不是担心,而是蒙,有些搞不懂小犊子现在玩的是什么套路。 小武的火气也被激起来,眼睛都没睁开,胡乱的抬手抡了下,二孩没躲,任凭巴掌过来落到自己脸上。 “对,就这样!” 他点点头,随后蓄力猛然出手“啪”的一声,听在瘫坐在地上的妇女耳中,已经令她泣不成声,嘴里断断续续的在说这是造的什么孽。 小武被扇的向侧面动一步,随后退路被床挡住,瘫倒在床上,在咳嗽,喷出来的都是血沫。 二孩并不放手,紧跟着上前一步,薅住衣领,硬生生给薅起来“来,打我!” “不打了,不打了,对不起,我错了”小武有气无力的回道。 “不行,你不打,我帮你打”说完,再次重复刚才的动作,抓起他手腕打在自己脸上,这一下二孩没有多大感觉,倒是让小武崩溃了。 “我求求你,不打…” “不好使”二孩疯了一般,从保卫处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田淑芬没事,可心里这口气还是很难咽下去,又回想起田淑芬在地上的情形,胳膊都已经在颤抖,蓄力,挥手。 “啪”的一声,小武彻底昏死试过。 “如果,我是说如果,不是有阳哥在的话,我今天弄死你!”二孩声嘶力竭的喊道,他还是有些憋屈,想弄死小武,可冲动之后就得想想后果,他不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却得想想今天为了他,只身闯入龙潭虎穴的阳哥。 为了帮自己的人,也得暂时放下自己的骄傲。 他指着小武,憋的浑身直哆嗦,最后的最后,他转过身,奔着小武父亲走去,走到跟前恶狠狠的说道“我就当你的面,打你的儿,你能奈我何?” “厄…孩子,消消火!”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憋屈,可刚才壮汉不带有任何威胁的说:报警也行,他顿时虚了,因为儿子做的什么事,他这个当老子的已经一清二楚。 “等他醒来,你告诉他,以后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必须是原话,如果让我在知道你没告诉,我天天堵你家门口揍他!” “哎…懂”他点点头。 二孩说完,不再言语,直挺挺的走出门口。 壮汉突然笑了笑,耸耸肩,也跟着走出去。 第0083章辉煌是否从这里起步 柳青青说一句:我知道你会出来,刘飞阳回一句:我知道你在等我,随后两人相视一笑,这个犊子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钻进要妖精的车,走出胡同。 有人说,东北只有两个季节,夏季和冬季,到不是说没有春秋,而是这两个季节并没有常规的三个月那么长时间,一个半月算是时间长了,过了年就是正月十五,现在已经过了正月十五,按照阳历来算是三月中旬。 这个犊子坐在副驾驶,嘴里叼着一只让老烟民柳青青都觉得呛的旱烟,看着窗外,他不知道自己第一次看到柳青青时,后者露出的那抹迷离眼神是因为什么,而他现在自己也露出这样眼神。 他想到城里的生活没有农村那么容易,也做好了迎接各种挑战的准备,从安涛王琳到蛤蟆再到今天的矿场,从第一次看到柳青青到今天坐到车里,一切的一切都和他预料的不一样。 进入电脑房都会谨慎到撒谎装本地人的犊子,看到安然坐在炕上都只敢偷偷瞟一眼的犊子,被曹武庙抢饭盒踢屁股的犊子。 谁能想到,他会坐上中水县柳青青的车? “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对么?” 柳青青目不转睛的开车,却能准确拿捏刘飞阳心思的问道。 “对” 刘飞阳不隐瞒,重重的吸了口烟,摇开车窗把烟头扔下去,一股寒风袭来随后车内又是春天“在今天之前,我吸烟都得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弯腰踩灭偷偷收起来,只为了烟屁股上的一点烟叶” “但你从来没捡过别人的烟头”柳青青一笑,对面过了一辆拉石子的大车,车主非常无德的开着远光灯,照在她脸上,让她那抹红唇越发的娇艳动人“刘飞阳,我有预感,你的辉煌是从我身上起步!” “你确定是从你身上?” 这犊子微微错愕的转过头,还一脸真诚的看着,如果这幅神情让曹武庙那个老东西看到,可能会毫不犹豫的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再问问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即使他确定,也会习惯性的摸摸下巴,道一句:犊子就是犊子,骨子里都是牲口的本性。 “你猜?” 柳青青心情大好,转头似笑非笑的问着。 “妖精!” 刘飞阳不得不败下阵来的咬牙骂一句。 县城本就不大,他每天步行上班快点走十几分钟,慢慢走也就半个小时,在四个车轱辘下距离变得近在咫尺,一说一笑间,已经到了灯火辉煌的酒吧门口,把车停下,柳青青昂首阔步的走进去。 他的脚步不算很快,站到台阶上还看了眼对面食杂店,曹武庙绝对不忍心让他“如花似玉”的老婆守在这里,他喜欢听别人声,却不喜欢自己老婆在一群大男人中间厮混。 哀怨至极坐在板凳上的曹武庙,正在垂头丧气,心里暗骂从明天开始要舔那个犊子的饭盒,屁股上也得一边两下,加倍! 刘飞阳无奈的摇摇头,抬头看了眼满天星辰,其中有一颗最亮眼,让他一见如故,几秒后决绝的转过身,走进龙腾酒吧,从明天开始,他就是这里的一员。 里面的迪斯科是他从未听过的,配合上灯光能让下面的人群魔乱舞,现在不是唱歌时间,张晓娥也没在台上,应该是在后台某地休息,如果不出意外还在幻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挂上一位有钱的金主。 最近她的烦心事特别多,因为已经开学,那个该死的男朋友从家里回来,又在得寸进尺的忽悠她去学校旁边的十块钱小旅馆开房。她倒不是矜持,如果无欲无求给了也就给了,偏偏她知道女人时间越长越不金贵,不奢求一步登天成为柳青青那样的女人,也想着有一位能让自己不再继续为了更好生活而忙碌的傻蛋。 拖着香腮,迷茫远望:我的白马王子你可别是唐僧啊。 酒吧是柳青青的主场,却还不能成为这个犊子的,更不可否认,他这身军大衣与这里格格不入,如果不是看他遵循着柳青青的步伐,门口的保安都要给他撵出去,来这里的不管兜里有没有子弹,是否在对面食杂店喝到半醉半醒才过来,即使装也得装成人上人的模样,要不然怎么在这里挂马子? 女人更不用提,进入这里就是夏天,不暴露点资本,怎么钓凯子? 在一片偷偷窥觑的目光下,来到二楼,他刚进入这里确实有些如梦如幻的感觉,这是另一个世界,他从未见过的,可这犊子适应能力强,上了几级台阶军大衣已经随风飘扬了,柳青青并没在缓台停下,而是直接到二楼走廊。 走廊里有靠着墙正在吸烟的女郎,穿着短裙,还有两位穿着三点的,让人面红耳赤,不过她们都不在乎被人看到,看到这犊子过来,还能笑嘻嘻的调戏,刘飞阳别的不敢说,这里女孩谁说话什么声他闭眼睛都能听出来。 一名蹲在地上都已经蹲不稳的女孩,正双手薅住自己的头发,为了每个酒杯下面的一张百元大钞也是拼了命,今晚赚的钱已经够她以往两个月的工资,如果问她是否值得,她会说喝死拉倒。 好像感受到有人过来,抬起头见是食杂店的小帅哥,露出个比他还傻的笑容,嘴上还挂着吐出来的胃液道:别急昂,等姐姐赚了钱,包养你,来,先给姐姐亲一口。 柳青青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她断然不会出去说,最夸张的一次是市里来的大老板,把酒吧里十二号姐妹都用钱砸醉,足足喝了三百瓶啤酒,这些女孩喝到神志颠倒,以为这是在澡堂子里,在走廊码成一排,齐刷刷的开始脱衣服。 那老板没动手也没动脚,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笑哈哈的走出去。 这就是龙腾酒吧:有人在这里挥金如土,有人在这里醉生梦死、更有人用性命相搏换区酒杯下的一点金钱。 这里有睿智冷艳的柳青青、深藏不漏的吴中、一心上位的张晓娥,还有那些在暗中蛰伏小人,冷眼旁观的路人… 前方的柳青青已经率先进入包厢,身影淹没在里面。 刘飞阳望着那刚刚亮起灯的房间,以及旁边服务生羡慕的眼神。 人说:三十年众生牛马,六十年龙佛诸像,若无瓦岗散将,何来盛世兴唐? 他向前走,不知辉煌是否从这里起步。 第0084章身上 包厢相比后世还很简陋,况且县城的发达程度和市里省里也不能相提并论,沙发倒是质地很好的纯牛皮沙发,不算松软坐上去软硬适中,显示器是比较先进的彩电,旁边连接着两个一米高的音响,控制使用与电脑房一样的电脑。 柳青青坐在沙发正中间,开启上面有一堆英文字母的红酒,她平时只钟爱这一种酒类,不喜欢啤酒的寒不欣赏白酒的烈,相比刘青青这三个字而言,着实挺令人意外,她没等刘飞阳,开启之后倒入把红酒倒入酒杯里,和电视上那些优雅贵妇一样,轻轻摇晃酒杯,这才把里面酒水喝掉,红色的唇彩印在酒杯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弧度。 刘飞阳把军大衣脱到一旁,露出里面的鸡心领毛衣。 “喝什么?” 柳青青转过头,这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人,并且房门已经关上,外面群魔乱舞的声音只能传进来丁点,所以她的声音异常清晰。 “我应该喝什么?” 他说这话倒不是抬杠,而是如果按照本身来讲,他更喜欢白酒,最好是纯高粱酿造的烈度白酒,喝到嘴里顺着食道流到胃里,暖和还踏实。 可从今天开始,他即将成为这里的一员,知道必须把自己喜欢的一面放下,用酒精勾兑的洋酒,用色素调出来的啤酒,都得喝。 “也尝尝红酒,这个我敢保证,不是下面卖给那些醉汉的假酒” 柳青青莞尔一笑,伸手把另一只高脚杯也倒上,倒的很多,几乎快要装满,递过来又道“我给你叫两个姑娘?” “在我们村,自己家的猪跑出圈,是要挨揍的,如果再给自己家白菜拱了,那就得等着杀了吃肉,猪不知道,可人知道啊”他慢悠悠的回道。 直到坐在这沙发上,他心里才彻底踏实下来,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走进来。可又不能不防着旁边的妖精,如果认为能跟她开几个别人不敢开的玩笑,做一些别人不能做的举动,就认为二者之间已经成为亲密无间的战友,那就大错特错。 他不否认这个世界上有像村里以前老村长的好人,开春种地时会多买种子,谁家缺了点无偿赠予,逢年过节还会给孤寡老人送点大米白面,可那种就是少数,柳青青是在蛤蟆死了不到一个月后就能坐下来和“仇人”喝酒的主,咬人一口也会是撕心裂肺的疼。 柳青青歪着头看向他,不怒不笑,堪称x光的眼睛在一遍一遍扫视,这些年跟在蛤蟆身边的时候见过刀光剑影,和吴中相遇见过笑里藏刀,其余的大风大浪见也经历过不少,唯独接触小人物的机会不多,能和小人物坐下来的机会更是屈指可数。 无论心里怎么看重,都摆脱不了刘飞阳现在是小人物的事实,好比在矿上他不能动手一样。 “你还是不相信我?” 她出乎意料的开口“你以为我在你身上有什么目的?” “身上这个词也不好,在我们村里说这两个字,也容易挨揍”他随口回道,然后把杯里剩下的红酒一口气喝完“酸的,也能喝出来酒味,但没什么感觉” “你知道么,同样的不信任在蛤蟆身上也出现过?” 柳青青终于坐直了身体,向后一靠“跟在他身边的时候我还小,一半是出于小女孩的英雄主义,时代变了可这点也没变,你看现在的初高中学生,长得有些姿色的男朋友多数都是校外的小混混,偶尔有那么两个漏网之鱼不提也罢,我喜欢跟在他身边,觉得威风,后来长大了就发现自己爱上他,也就离不开,我记得跟你说过,蛤蟆那个蠢蛋还想用身体补偿我,呵呵,可笑” 刘飞阳没回话,主动抬起屁股,抓起那比啤酒瓶要高出些许的红酒瓶,把瓶口对准酒杯,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他没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豪气,也没有喝得多站便宜就多的小市民思想,单纯的想让自己醉一点。 “像你们这种从底层爬起来的,没有祖辈光环,无论是靠拳头、靠头脑、靠心计,即使有到最后成功,也都改变不了骨子里的卑微,你不用解释,事实就是这样,说白了,就是很容易患得患失,说不自信还差点味道” 刘飞阳又喝一口,他发现这东西乍一喝酸中带苦,仔细品品貌似还可以。 柳青青转过头,翘着让许多男人恨不得抱住这辈子都不松开的长腿,眼中碧波流转,对他的不答话没有任何感觉。 “你不用跟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隐藏的再好也无法改变…” “你这么说的目的是什么?” 刘飞阳没让她说完,开口打断,放下手中的酒杯,把目光投向那脸蛋上,他不否认柳青青说的有那么一丁点道理,但也不全对,他的卑微是当初看见钱亮的高领毛衣,看见安然的温文尔雅,却从不会因为这个在任何人面前弯下腰。 “想让我臣服你?或者说让我不怀疑你?” “可以这么说,毕竟今后要在一起共事,我不希望咱们之间有隔阂”柳青青倒不隐藏自己的想法,无论是在龙腾酒吧还是在生活,她都已经习惯了指点江山。 继续又道“但并不是臣服,我只是想让你别对我有这么强的防备心里,之所以看重是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我相信你的发展绝不拘泥于小小的中水县城里,只是在你最落魄的时候拉你一把” “又是心灵鸡汤” 他无奈的摇摇头。 事实上,当这个女人在他心里留下印象之后,很难改变,虽说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客观证实这种想法,至少现在来看,给他的感官是这样,他不知道柳青青走到今天这步付出什么,却知道自己想要在这个泥潭中站稳站好,就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同时也不能否认,如果旁边坐的不是她,而是老板吴中,谈话免不了换成另一番姿态。 柳青青死死的盯着他,她发现这个犊子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倔强的多,有些放弃的端起酒杯,最后是说道“刘飞阳,我只想告诉你,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给你机会,你现在也抓住机会,如果再继续怀疑我,就大错的错了” “说来说去,还是要骑在我身上” 他非常耿直的纠缠这个问题,正当柳青青有些恼火,他突然变得正经起来,端着酒杯,双眼炯炯有神的道“别人叫你青姐,从今天开始我也叫你青姐,我刘飞阳前十七年靠着父母养着,父母没了开始拿着洋镐刨地,知道十公分刨一个坑可以,二十公分刨一个坑也行,距离远了省力气,可产量少,冬天就得饿肚子,距离近了,可太急功近利,都在抢营养也不见得能多产粮,该怎么刨坑该怎么下子,我懂!” 他说完,把酒杯撞上柳青青的酒杯,随后一饮而尽。 柳青青眼睛再次放光,她很难相信,自己在大风大浪中磨出来的城府,居然险些被他给激怒,她突然间又笑出来,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 第0085章权利 今夜之所以能来到酒吧,都是柳青青刻意安排,一方面是让这个即将成为中水县最耀眼的年轻人,提前熟悉环境,另一方面也有接风洗尘的意思。 看场子,可能是最通俗最常见的词汇,但龙腾酒吧已经挂上柳青青三个字,就注定不需要投入太多的人力物力,吴中可能束手无策的事,可能只需要她一句话而已,从壮汉的出山和顺从可见一般。 柳青青口中说的是:你以后就是经理,至于是总经理还是副总经理又或是其他的并没讲清楚,只是有这个女人在后面站着,可以伸手触碰除财务之外任何事宜,大到进货渠道的管理,小到酒吧扫地阿姨的任用。 对于草根出身的他来说,可谓一步登天。 说内心没有庆幸是不可能的,就好比乞丐捡到装满巨额钞票的袋子,并且失主恰好让车撞死,这是无主之财。 除了这份庆幸之外,更多的是战战兢兢,他对柳青青说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深知自己在这个沼泽地里没陷进去不是万幸,爬出来才能活命。 走廊里的陪酒姑娘,嘴上笑嘻嘻的喊着帅哥,心里没有丁点尊重,穿着黑色马甲打着领结的服务生,见面点头背后骂他就是个跪舔青姐的小人,还有那喝到醉醺醺的客人更会拍着肩膀龇牙喊:经理帮我拿瓶酒。 对于来到食杂店才算是坐一回办公室的犊子来说,担子压在身上,除了扛起来前行之外,还有可能压死。 正所谓:拔苗不一定助长,还有可能枯死。 柳青青自从差点被激怒之后,就一直笑盈盈的坐着,不开口说话也不偷偷打量,自顾自的把高脚杯倒满酒水,然后送到嘴里,给他充分的发呆空间。 包厢里只有两人显得过于冷清,前方的电视虽说亮起来,却没发出丁点声音,耳边传来其他包厢鬼哭狼嚎的呐喊,也只是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要点啤酒” 他足足坐了一个小时,终于开口说话。 终于想通了一点,有些人穿上龙袍也当不了皇帝,王朝的更迭必然伴随战争硝烟,这里不等同于食杂店,在那里自己是最下层人员,装傻充愣博得大众一笑,他们笑的越开心,自己位置越稳。 这里是鱼龙混杂的酒吧,所有人都笑了,想必自己只剩下哭的份。 “好” 柳青青点点头,没让刘飞阳动,她把高脚杯放回茶几上,站起来奔门口走去,外套已经脱掉,身段曲线越发娇艳动人,营养极其丰富的她要比安然丰满的多,是人们常常挂在嘴上的s形曲线,一身纯黑色装扮,无疑又多了几分鬼魅的色彩。 如果某位老先生看到,怕是会把著作改成另一个名字:挺乳翘臀闪电腿。 刘飞阳向后一靠,坐的更加踏实,眼前是柳青青在门口吩咐服务生的身影,脑中却闪现出两个字:立威。 进一步说,就是服众。 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难的。 他闭上眼睛,在白炽灯下回想着在自己过往生活有什么可以借鉴,最后发现农村那套根本用不上,跟妇女吵架,得拿出二孩如疯狗甩大鼻涕的气势,甩对方一身脏也就赢了。跟汉子打架谁力量大打倒对方,就是胜利者。 想来想去,他发现自己要走的路,是从未见过的路。 “刘飞阳?” 一声带着划破天际的惊叫,与在楼下唱歌时的嗓音极不相符,临时担当服务员角色的张晓娥,手里拎着一打啤酒,她本以为服务员下来告诉亲自上去送酒,是来了什么大人物,满心忐忑,甚至在心里暗自给自己打气,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可进了门,万万没想到坐在沙发上的人是刘飞阳。宛若被雷劈一样愣在原地,随后才想要寻找答案的看了看柳青青。 然而在那似笑非笑的眼中寻不到半点踪迹。 刘飞阳也没想到柳青青会玩这一手,没睁开眼睛时是震惊,等把眼睛睁开,就变成玩味的笑容,盯着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娘们儿,仔细想来,自己这个老公当的不怎么称职,自从神仙走后,还没给心灰意冷的她送过半点温暖。 张晓娥是越看越心惊,无法从柳青青身上看出什么很正常,可在刘飞阳脸上也看不出半点傻犊子的味道,隐隐有些趋近于普通人,这着实有些反常。 突然被这眼神看的浑身起鸡皮疙瘩,像是被人剥光了扔在实验室里研究,很不自然,非常难受。 “过来吧,把酒放茶几上!” 柳青青及时开口,算是帮她解围。 张晓娥堪称一步三回头的迈着灌钳的两条腿,她知道,酒吧的主要盈利来源不是下面的穷鬼,那些人也就是赚个人气,只有包厢消费才能支撑酒吧经营,这里有最低消费。 刘飞阳怎么能消费的起?心里不禁问道。 余光中看到那如向日癸盯着自己的眼睛,越发的难受,步子也越迈越小。 “起开吧” 柳青青对张晓娥的表现并无半点意外,也带有调侃意味的又道“起开两瓶,如果你愿意可以坐下来陪刘总喝点就留下,如果不愿意可以继续下楼干活” “呵呵…” 刘飞阳看到张晓娥动作一僵,非常小人的笑出来,因为那浑身触电过后的呆滞,着实有几分滑稽。 张晓娥面色突然变得非常纠结,她万万不敢相信,这个“总”字能用到他身上,军大衣可以不提,里面的毛衣都已经洗到起球,刘总会这么简朴?可柳青青说的话又不得不信,龙腾的青姐何时跟自己开过玩笑? 她深吸一口气,人神交战足足十几秒钟,转头挤出一抹笑容。 “刘总,你真的好坏哦…” 拿着两瓶啤酒,迈着不比刚才自然多少的步子走到刘飞阳身边坐下来“当初人家问你的时候,你跟我说没爹没妈,跟我扮猪吃老虎是吧?我不管,你玩了我,这瓶酒得罚你” 她说着,伸手把啤酒递过来。 刘飞阳哈哈一笑,与之前判若两人,先是伸手摸了摸张晓娥那令人着迷的脸蛋,随后才接过啤酒道“我就喜欢你从来都不掩饰自己想法的样子,特别单纯,你知道吗?” “呵呵…”张晓娥尴尬一笑。 她不知道这犊子是在骂自己还是在夸自己,不过也并没往心里去,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傻子都懂,自己也并没什么过错,她用酒瓶重重的撞了下刘飞阳的酒瓶,带有几分试探意味的又道。 “我告诉你昂,以前我叫你老公,以后我还叫你老公,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就是我老公,这一瓶我干了昂,你随意” 她说完,豪爽的一仰脖把酒瓶塞到嘴里,不可否认,张晓娥心机浅了点,也更世俗了了点,但这都不能怀疑她的美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脖子白皙,蠕动的时候更为诱人。 刘飞阳透过她,与坐在沙发另一面,如世外高人般的柳青青对视一眼,她脸上是坏笑,不带阴暗的坏笑。 柳青青抓起自己的高脚杯,抬起来像是与他碰杯,随后浅浅的酌一口,心里想着:刘飞阳啊刘飞阳,以前你的生活是怎么活下去,从别人嘴里抢饭,现在的生活是怎么更好的活下去,防止自己嘴里的饭不被别人抢去…你该如何面对? 张晓娥快速喝下一瓶啤酒,眼里越发/春意盎然,她现在是怎么看刘飞阳怎么舒服,还暗想柳青青也太不地道,早就知道他是富家公子主动巴结,还不告诉自己,如果前一段时间自己还能保持那样的诱惑,自己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刘总夫人了。 她动作大胆了不少,不经意间把屁股靠近一点,天蓝色的短裙如花朵般盛开在沙发上。 “你可要把他巴结好,以后他就是你的直接领导,如果哪天不高兴给你开除了,你哭都没找地方说理去” 柳青青适时的再次开口。 “啊…”张晓娥又是一愣,回过头发现柳青青已经看向前方,根本没有多说话的意思,又转回头,发现刘飞阳正看着自己,还是有些懵。 “啪” 他更是故意的,一手拍在张晓娥黑色薄薄打底/裤的大腿上,轻轻捏了捏,很紧致。 “以后,我就是这里的经理!” 张晓娥脑袋像是被木棒敲了一下,嗡嗡作响,还没反应过来,眨着她在楼下从来都是忧桑的眼睛,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什么,眼前一片空白,脑中一片空白。 “呵呵…” 刘飞阳微微一笑,对于张晓娥目瞪口呆的表情,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爽点,舒服,惬意,他把刚才喝剩下的半瓶啤酒一口劲全都喝完,他娘的原来这就是报复。 又故意捏了捏。 张晓娥不是柳青青,她学不会波澜不惊,当眼中的身影渐渐清晰,她才再次回到现实,这个结果谈不上好也无所谓坏,不是富家子弟就不能让自己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有些低落。 可一想到,柳青青的工资也不少,眼前突然又亮起来,再加上他如果管自己,是不是能给自己调换个岗位,比如二楼领班? 又想到县官不如现管,虽说不是最好的选择,但能有个这样的老公也算可以。 和刘飞阳之间的动作已经大胆过,也就不用在装作娇羞。 释然的站起来,一屁股坐到腿上,双手怀抱住脖子,挺脖说道“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说过什么不?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第0086章神仙 一幅巨幅山水画,画上有斗笠渔翁、白鹤亮翅、高山流水,还写有四个大字:江山如画。山水画正下方是从深山老宅拆下来的房梁,剥开陈旧的外衣之后就是刺眼的金色纹路,整根金丝楠木房梁被切开,做成长四米三、宽一米二的办公桌,桌子上放着一杯钱书德舍不得喝得野茶。 这并不是神仙的办公室,而是的一处休假地,他每年三月份都会来这里休息一个礼拜,按照二十四节气走,过了惊蛰才会从这里离开,按他的话说,只要吃五谷杂粮就是肉体凡胎,除了平时的修身养性之外,更要注重精神放松。 有人曾粗鄙的分析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风霜雨雪这么多年,只要是人就不可能存在常胜将军,生意场上斗不过,那就要在寿命上活过,至少保持自己的良好心态,看着对手一个个倒在时间面前。 别人可能信了他这些鬼话,寸步不离的齐青钢知道,神仙每次到这里都会在辟谷状态下,思考接下来一年的问题,放松存在,纯粹的放松不存在。 北国还承受着倒春寒,这里已经春意盎然。 丁永强穿着浅灰色太极服做完收势动作,闭眼凝神静气,脚下是青青草地,旁边密林中鸟语花香。齐青钢标枪一般站在旁边,见他缓缓睁开眼睛,转身往身后的走,这才迈步跟在后方走进房里。 门旁边放着一个红铜盆,看起来有些年月,里面盛满清水,丁永强拿起架子上的毛巾,放在清水里浸湿,拧到恰到好处擦了擦脸,这才转身往那办公桌旁走,这房里清一色的中华古典装饰,他不喜欢欧洲风格,认为看起来华而不实。 办公桌旁的交椅是从某个拍卖行拍下来,据说是清朝某个穿蟒最喜欢的交椅,倒不是奢侈,走到今天的位置也已经不能用金钱这种附加东西来衡量,而是对中华传承非常感兴趣。 坐上去,见齐青钢久久未动,问道。 “有事?” 自从在芙蓉山庄与刘飞阳对过一拳之后,那张脸已经深深印在他脑子里,尤其是丁永强交代他给寄一张名片,他就把眼睛撒出去,盯着中水县的一举一动。 小人物不值得重视,那张名片分量非凡。 开口道“不知您还记不记得上个月,去惠北市?” “钱书德、孙红文、吴中、柳青青还有个叫刘飞阳的小孩”他几乎没用思考,那几个主要人物脱口而出。 “对,问题在刘飞阳身上,两天前只身闯入县里的银矿救人,算得上有惊无险,最后柳青青出手道德绑架,把他绑到酒吧” 丁永强有秘书,并且有很多,生活秘书、办公室秘书还有专门起草发言稿的秘书,但他出行身边自带齐青钢一人。 他端起茶杯没开口应声,继续等待下文。 齐青钢知道这是可以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开口又道“原以为他会拿着名片到市里寻求帮助,没想到最后一人过去,称得上浑身是胆,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有个叫钱亮的小孩双腿被人打断,想把这件事栽赃给他,要利用父辈的愤怒对他进行打击,目前也称得上有惊无险,但,有人在暗中搞他…” 丁永强把茶杯放下,报纸上的新闻对某些人是新闻,对有些人来说就是故事,他这里每天都会送来报纸,但从来不看。知道后者为什么把如此小的事搬到台面上来说,不需要猜,只需要问就可以。 “钱书德?” “不像”齐青钢摇摇头“他最近正一门心思研究政治问题,在短期内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刘飞阳身上,应该是中水县里的人做的,具体是谁现在还没查出来,不过问问那个叫钱亮的小孩就能知道” “不用问” 他抬手否决,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一部分是家族传承下来的底蕴,另一部分也是从那些大人物眼中的小人物堆里慢慢爬出来,非常明白出人头地这四个字写出来有多难,十几二十年也曾为了一个现在看起来不起眼的项目喝到胃出血,这些都是磨难。 当初在芙蓉山庄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伏笔,他一味的打压钱书德,势必会让后者起到逆反心理,不敢对他,却能捏死刘飞阳。 脑中那个小孩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其实他也很好奇刘飞阳能走到哪步,不过心里并没有太多期待,伟人都是站在时代的大平台上成长起来,不是战争年代出不了平头将军,也不是开放初期的遍地黄金,能吃苦就会攒下一份丰厚的身价。 这个时代,有机遇、有贵人、有能力,缺一不可。 “柳青青…”丁永强嘴里缓缓念叨出这个名字,脑中柳青青的样子也渐渐清晰。 在起初见到那个一颦一笑都拿捏到恰到好处女子的时候,还有些吃惊,中水县城不过巴掌大的地方还有此等奇女子。 当然,这种吃惊是在一定程度上的,他二十岁时喜欢年纪大一点御姐,三十岁时喜欢清纯一点的少女,来到四十岁也庸俗的包养一个在荧屏上出现的戏子,等到五十岁时更看重那些能察言观色的名媛。 时至今日已经超脱到两性关系之外,返璞归真,追求的是一份感觉。 陪自己身边的女人可以庸俗但不能愚昧,可以势利但不能市侩。 齐青钢还在旁边等待,让他诧异的另一个事情是,那个犊子这次没寻求帮助也就算了,难道不知道那个名片的重量?只要拿出去到任何一个有萱华园品牌存在的城市,当地的以及周边的萱华园带来的能量,都会不遗余力的帮助他,经济、人脉等等。 远远不至于窝在中水县里管中规豹,井底望天。 丁永强知道齐青钢还在站着是什么意思,道“多看看,在他受到性命威胁的时候救他一命,顺便把名片收回来销毁掉” “明白”齐青钢点点头,他知道神仙嘴里不会说出:寺庙无法禁足朱元璋,溪流无法圈养蛟龙这类精神作用的话,务实,是每个成功者最基本的特性。 耳熏目然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应该干什么,不过他这次有些拿不准,开口问道“我把柳小姐请过来?” “明天是惊蛰?” 他没接这个话,又拿起茶杯浅酌一口,不得不说,这个野茶比那些所谓的顶级香茗要更多了份特质,不浓、不淡、却醇正,有丝丝入口的野性。 “对” 齐青钢知道这个话题也结束,所以简洁的点点头。 “当下啊,经济利益要屈服于现实利益,不出去了” 他言语中带有些许无奈的感慨一句。 齐青钢想了想,觉得丁永强的思维已经过渡到另一层面,自己也没有在旁边的必要,缓缓退出去,心里开始暗暗猜想那张名片什么时候可能发挥作用,又得是什么样‘不值一提’的小事情。 路过门口时看了眼那红铜盆子,在盆的外延有几个小字:强者自救,圣者渡人。 第0087章飞阳,吃饭 吴中去了外地,刘飞阳只是知道这个消息,没打听也没细问,不过听人说是找关系,谋求事业上更近一步,柳青青嘴里的小人,自然而然不甘心拘泥于小小的龙腾酒吧,对于他们来说这里能保障生活,要谈到发家致富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还没见到这个酒吧的大boss,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底气不足,柳青青固然是青姐,在酒吧里也有股份,可吴中不点头这份人事任用终归是差了些味道。 回去时已经凌晨三点钟,在包厢里很疯,如果他再强硬一点,怕是张晓娥那个小妮子在包厢里就会完成从女孩到女人的蜕变,后者极其迎合,最开始要试探的嘴对嘴喂酒喝,后来酒精上头又跳起了艳舞。 可都被他巧妙的拒绝,不算大义凛然,因为现在还需要这份暧昧关系的存在。 他完全可以占有,不是不能而是不想,刚刚来县里不到两个月,他还无法完全接受进步的性观念。 换句话说,这犊子占有欲很强,如果跟了他的女人,那也就只能跟他,所以对那些不确定的女人能不碰就不碰,省的以后心里犯膈应。像那些把玩弄女人数量和质量标榜为人生价值的牲口性格,在他身上是万万不适用的。 基本保持着不同意、不赞成的冷漠路人态度。 回来时安然已经睡着,这个女孩说在炕头上等他,就已经表露出心意,按照现代人的思维大可以推门进去,没羞没臊的住在一起,可他没有,习惯性的蹲在窗户底下吸了支旱烟,把烟头踩灭后又下意识的想拿着进屋,都已经握在手里,犹豫一番随后扔到前面已经露出些许土地的院子。 在他的心里吸烟归结为两个字:舒坦。 至于犯烟瘾时是什么感觉他还未曾尝试过,只是想吸的时候从兜里拿出来直接放嘴里,点上火就冒烟,把现在的烟头扔掉也不是高工资给带来的飘飘然,而是他知道,当一件在别人眼里看成下乘的小事养成习惯之后,总是会不经意间在人前暴露出来,他不确定自制力强大到能做好一切细节,那就从现在开始改掉。 转身回到屋子里,尽量把脚步放轻,伸手推开西屋房门,没用开灯看,他就知道有不寻常的地方,脸色有些不自然,走到炕边打开灯,炕上已经铺好被褥,被脚掖的整整齐齐,这断然不是出自二孩之手,是住在东屋的细心姑娘。 他坐到炕上,觉得有点冷清,两年多以来都是跟二孩在一个炕上,习惯了屋里有个人气,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小崽子,应该是在田淑芬的炕上。 酒喝倒六七分醉,不至于走路歪歪斜斜,也不至于神志完全清醒。 环顾着屋子,好似猛虎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可这里也太过孤单了一点。 事实上,关于田淑芬和二孩之间的问题,如果他及早知道一定会以最迅猛的手段把二人分开,哪怕是把二孩腿打断,也不在再他跳过那个墙头。 所谓的爱情不分年龄、种族、信仰等等他不懂,也不想仔细探究,只是知道,二孩三十岁的时候,田淑芬已经快五十,再过十年八年就是老太婆,以二孩的性格来看,很难从一而终。 再有就是生育问题,左邻右舍都在说田淑芬不能生孩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刘飞阳这个当家长的,也喜欢看到二孩有个白白胖胖的小子,这是祖辈流下来的规矩。 只不过,两人已经睡到一起。 这个是无法更改的事实,二孩再小也是个带把的爷们儿,田淑芬再大也是妇道人家,他知道男人的肩膀不只是扛着洋镐,还得有份责任,得对女人负责。 事情已经变成无法改变的定局,现在也只好这样。 脱掉鞋钻进安然铺好的被子里,关掉灯,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 养家糊口,这是二孩当下面临的重要问题,他有心把二孩也弄进酒吧,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归能踏实点,可现在根基尚浅,还得在等等。 安然早早起床,用锅热了几个从幼儿园拿回来的馒头,原本还剩肉包子,但她没要,都给了做饭阿姨。坐在灶台旁的小马扎上,往里面添二孩从山上背回来的榛秆,红色的火光反射在她清澈的眼睛里,她还没洗漱,头发有些散乱。 又拿起两根榛秆添到里面。 “滋拉…” 她触电般的收回手,缓过神低头看着自己白皙手指上的一块黑点,站起来放在水盆里洗了洗,褪去黑色,出现一块长条的红色,已经烫起水泡,她正看着水泡,突然觉得不好,迅速回头看火已经烧出来,又赶紧用脚给踢到灶坑里。 不重不轻的叹了口气,然后又坐回小马扎。 实则昨夜她一夜没睡,辗转反侧,爱情这种东西对于不算文艺女青年的她来说,鲜于表达。不追求浪漫也不想过人上人的生活,相夫教子小富即安就好,她也不知从何时起每夜听到脚步声才能睡得踏实。 可能是从母亲没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他把自己从芙蓉山庄带出来,发展的更为强烈。 她没对别人说却骗不了自己,当天她躺在蚕丝被下面,看到进来的人是刘飞阳的时候,那抹淡淡的笑容是发自肺腑,是这二十一年来从未有过的开心,开心到不用手舞足蹈,一个微笑就够了。 昨天当他说要去矿里,她坐在炕上惴惴不安,心里坚信那个身影能回来,可也做好了如果回不来的打算,她要离开这个生养自己的地方,至于去哪里、干什么她心里清楚的很。 然而,此时此刻她的忧心忡忡并不是在这之前的一切。 她很怕,很怕刘飞阳成为“于连”似的人物,同样的出身低微受人鄙视,同样的有上进心和深入骨髓的自尊心,同样的好学深思。 唯一不同的是:他脸上还没出现过愤怨幽深的表情。 昨晚那句“她会帮我”和推开德瑞纳夫人的房门没什么两样。 于连的结局是悲惨的,她担心刘飞阳同样步入后尘。 她不禁问自己,如果结局一样,自己该做什么? 良久之后美眸中好似出现一抹坚定,她眼神没看着里面的火,却能抓起旁边的榛秆准确的送到火里,在她的不断努力之下,锅终于冒起了热腾腾的雾气。 在心里没给自己答案,却决绝的站起来,拿出扫把把地都扫干净,又拿起水壶把里面的热水倒入盆里,从缸里装凉水也倒入盆里,手搅拌着、测试着水温。 动作细腻,神情怡人。 如果这一幕被断了腿的钱亮看了去,可能会跪地上喊:做我老婆好不好? 她把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完,这才走到西屋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轻声道“飞阳,吃饭” 第0088章辞职可没工资 天好、鸟鸣、喜鹊飞,这些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人,但绝对不会在本质上改变,想要真的好,还得是由内而外的心情好。一声飞阳把这个犊子叫的心花怒放,从床上触电般的翻滚起来,如百灵鸟般悦耳的声音仿佛犹在耳畔,他像是做贼似的眨巴着眼睛看着房门。 这门上的玻璃没有帘子挡着,能直接看到外边,寻寻觅觅也没见到声音主人,甚至让他有种做梦的错觉,急急忙忙的穿好衣服,脚踩到地上才想起来,经过一夜的发酵,两人的关系好像有些变化。 正想着是不是往脸上拍点大宝再出去,散发点香气。 “咯吱…” 房门被安然推开,以前是她落落大方的看着刘飞阳,现在反而变得有几分害羞,微微低着头从旁边路过,到炕边上,抓起还没叠的被子道“我听见你下地进来的,水弄好了,你先去刷牙洗脸,我把被子叠完咱们就吃饭” 她声音颤颤巍巍有几分不自信,从来没做过别人的女朋友,也不知道这个角色该怎么扮演,只能学着电视里的女人,从洗衣做饭开始,虽说是背对着刘飞阳,可她没听见脚步声,知道没走。 变得更加不自然,抬手把散落在眼前的头发顺到耳后,脸色红扑扑的又道“早上吃馒头还有咸菜,学校给孩子订的豆奶粉,作为福利也给我发了两袋,用热水冲了当粥喝,刚才我没来的及弄,你先洗,洗完了我也弄完了” “你别动,我来!” 他一撅屁股,像极了村里黄大仙下凡的模样,瞪着眼睛,神神叨叨的又道“你呆着吧,这些都我来!” 他说完,迅速转身“嘭”的一声,撞到门上。 额头撞出一道红印,不疼,心里是暖的,随后就赶紧跑出去到厕所尿了泼尿,还原某些部位最原始状态。 初恋,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甜蜜的,可无奈的是两人都是初恋,刘飞阳也从未扮演过男朋友的角色,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村里那套相中谁家姑娘,就上山背榛秆往她家院子里堆那套不管用,可又不会别的。 两人坐在饭桌上,几乎都不敢正式对方,低着头给对方夹咸菜,虽说是粗茶淡饭,但也是相濡以沫,坐的近在咫尺,却不敢有过分动作,让二孩看到得急死,他会没大没小的对着刘飞阳屁股上就是一脚,然后断断续续的说:笨蛋玩意,你就说,安然,我要跟你…一起看会电视! 二孩对张寡妇能直接说,哪怕是教刘飞阳也不敢说出睡觉这两个字,有些女孩漂亮是用来欣赏的,在欣赏之中掺杂些别的思想就会显得污秽,玷污了雪莲。 安然穿的是白色毛衣,还是几年前母亲给织的,一束晨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恰好照射到安然脸上,透红的脸蛋变得更加粉嫩动人。 “你别给我夹了,自己吃!” 平时只用十五分钟的早餐,今天居然吃了半个小时,并且还没有结束的架势。 咸菜是自己家腌的,里面有芹菜、胡萝卜等,她把自己碗里的咸菜夹到刘飞阳碗里又道“你多吃点胡萝卜,含维生素多,嘴唇都冻裂了” “好” 刘飞阳点点头,一动筷子,把咸菜送到嘴里。 “你慢点,咸,赶紧喝点豆奶” 安然见他根本不嚼直接咽下去,有些担心的道。 “呵呵,好!”刘飞阳说着,抓起豆奶喝了一口,是什么味他没喝出来,应该是甜的。 安然发现,自己小心翼翼,他也变得局促不安,索性就恢复以前那个大方的自己,抬头看着正在吃饭的他。 恰好,刘飞阳也想抬头看看安然,他现在还跟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换句话说,他起床时的做贼劲还没消失,觉得看一眼,得一眼。 抬起头,二人四目相对。 “唰”的一下,两人脸色都变得红彤彤,被火烤过一样。 “真美…”刘飞阳有点呆呆的脱口而出,眼睛已经镶嵌在那脸上拔不出来,如果说生活给了他太多磨难,那么安然就是一次性的回报,分量很足。 安然听他这么说,红着脸没有躲避的轻声道“是么?” “嗯,你笑起来更美”他真诚道。 安然听见这话,露出更为开心的笑容,露出皓齿说“那我天天笑给你看…” 曹武庙这个人,猥琐已经不能概括他。也可以换成他猥琐的大胆、不背人、是一种生活态度。貌似全世界除了他嘴里的臭婆娘之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喜欢蹲在旅店门口的事。 就这样一个人,偏偏昨夜还是跟妻子在旅店睡的,对于传来靡靡之音,他抓心挠肝的痒,在床上来回翻滚,问他怎么了,他会咬牙切齿的骂这帮年轻人半宿不睡觉,没有点道德。 最让他难受的是,那个臭婆娘还趁机媚眼如丝的提出无理要求,他又不得不屈从。 看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顶着两个熊猫似的黑眼圈坐在板凳上,张嘴闭嘴的骂那个犊子,恶狠狠的发誓一定要扣工资,多打他两下,最好让他满地求饶这样才能解心头只恨。 他这个人抠门是抠了点,人不坏,还暗暗担心能不能出事。 酒吧里鱼龙混杂,这里也一样,中水县的大事小情都能听到,每晚过来喝酒的汉子如同开信息交流会一样,谈天说地什么都讲,知道银矿那些。 刘飞阳今天没穿军大衣,实则这个季节也用不上这种厚重装备,天已经开始转暖,再有一场春风刮过,积雪就会消失殆尽,他之所以一直穿着,一方面是给外人的感觉,另一方面是需要走夜路。 推门进来,看到曹武庙那寥寥几根秀发站立着就想笑,强忍住,和往常一样,开口道“曹哥” “小犊子,你还知道回来!” 曹武庙嗖的一下从凳子穿起来,面目狰狞的绕出柜台,他注意到刘飞阳额头上有一道伤口,仔细看了看身上并不像有伤的样子,这才敢出脚,不留情面的踹到屁股上。 “我告诉你,扣工资,一天工资!这个月耽误多少天,你自己心里没数么?” “嘿嘿…”他又是傻乎乎一笑,然后转身奔着后院走去,要升炉子,炕如果不热,屋里还是凉飕飕的。 “早晚有一天我踹死你!” 曹武庙恶狠狠的咬牙骂道,随后又坐回凳子,他很无奈自己找了这么个榆木疙瘩,有什么劲打到他身上都是软绵绵的,面团一样,怎么都行,感受不都任何快感。原本的火气也只能憋在心里。 刘飞阳蹲在路子旁,手里拿着硬纸壳在扇风,悉心的坐好工作。 虽说谈不上君子,但他也不是小人,不会得了势就趾高气昂的指着曹武庙脖子骂:老东西,以前是不是你抢我饭盒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他想着走了也得给曹武庙留下个好印象,如果老东西还想再踢,大可以再来两脚,对于给过自己饭的人,无论大小他都会铭记。 曹武庙见他升好炉子走过来,瞥了一眼,愤愤不平的道“我告诉你啊,你就这么干,再有一次请假直接就滚蛋,我这里虽说不是国营大企,但要挂出招工的牌子,应聘的人能把门槛踩烂,也就是你这个犊子我用的顺手了,要不然按照臭婆娘的意思,早就让你走,你得感谢我,你曹哥好心!” “谢谢曹哥…但是,我要辞职!” 刘飞阳看着摇头晃脑的模样,竟然生出一股错觉,不应该伤害这位正在装逼爽点上的老东西。 曹武庙所有动作戛然而止,愣在原地,足足过了一分钟,眼睛在眼眶里打转,看上去在辨别这句话的真伪。 最后死死的盯着刘飞阳,咬牙道“辞职可没工资!” 第0089章如人如虎 刘飞阳走进柜台里,从货架上拿起一盒价值五块钱的国宾香烟,万宝路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还是太奢侈,不会装那个蛋,也不会刻意往自己脸上贴金,动作细腻的把烟盒打开,抽出一支先递给曹武庙。 这个老东西伸手接过烟,心里正琢磨辞职是真是假,这盒烟钱是现在要还是从工资里扣,可再抬头恰好看到刘飞阳的眼睛,不再是以前那样傻乎乎不谙世事的浑浊,反而比晚上坐在这里谈天说地的抠脚汉子要明亮的多,如果不是看到他手上还有刚才拿煤留下的黑色痕迹,会扇自己一个嘴巴看是不是做梦。 “咔…” 刘飞阳点燃火机递过去,随后才给自己点着,吸了一口觉得不过瘾,劲不够大,可也不能再吸,他知道自己以后必须要是用这种节奏,旱烟那种东西倒不是他故意要放弃,而是坐在酒吧里吸,对他的形象有损。 经理这二字得来不易,要像爱惜自己的身体一样,小心翼翼的保护。 “你真要辞职?” 曹武庙不敢相信,越看越不敢相信,因为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让自己踢屁股的犊子像变成另外一个人,他很陌生,除了眼神之外,更多的是身上的气势,不在傻乎乎的咧嘴笑,嘴唇紧闭的时候多了分严肃,眉宇间还多了些许坚毅。 他粗鄙的想,如果自己有闺女,见到这样的姑爷子跟本不会犹豫,彩礼都不要。 “嗯,辞职,找到其他讨生活的办法,想试试” 刘飞阳向后退两步,离开货架坐到火炕上,这是他第一次堂而皇之的坐在火炕俯视卖货的曹武庙,还有些依依不舍,食杂店破了点,好歹是自己的第一份营生,这里没人认为他是聪明人,却也没有聪明人。 老东西再三审视他,想了想,从柜台里走出来。 “我可告诉你,干到后天才是一个月,今天走了可不给你工钱” 曹武庙再次强调一句,眼睛一个劲的在刘飞阳身上打量,毛衣还是那件毛衣,裤子也是洗掉色的裤子,他想从脸上分析出什么,可事实让他非常失望,靠着墙稳如泰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你是真要走咋地,别逗曹哥!” 他见刘飞阳不说话,有些着急了,是真舍不得走,能找到一个会来事,每天晚上给自己带饭的人不难,最难的是信任,自己吃一根香肠都心如刀绞,更别说整天提心吊胆担心店里的东西会不会被人偷去。 “真走” 刘飞阳看曹武庙滑稽的表情本应该笑出来,这次却笑不出来,还有些伤感,他是不是个重感情的人这些由不得自我评价,都是留给外人评说的,但他确实没经历过离别,除了父母之外,最大的离别貌似就是老偏了。 “我不可能一辈子在这里呆着,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就是来的突然了点,不过你放心,咱们会经常见面的,别想我,呵呵” “我想你个卵蛋,我他妈是在想,你走了那个臭婆娘肯定得自己看店,我还不能让她看这里,得是旅店,那样我把旅店收回来自己干就没什么意义,她在旁边我心里发毛,看到姑娘过来连屁股都不敢看” 他愤愤不平的骂道,终于坐到旁边,还不是很确定的看了看刘飞阳,随后摇摇头叹了口气仿佛接受了这个结果,伸手抢过刘飞阳攥在手里的烟盒,又抽出一支道。 “看你小子现在的样也不傻,咱俩这么长时间这盒烟我送你了,同时还送你一句话:以后工作的时候把眼睛擦亮了,得工资有准的,要是再遇到个像我这样的老板,你得多难受?” “哈哈…”爽朗一笑。 其实他很喜欢跟曹武庙在一起,以前是看他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觉得在他身上看到某些演员的潜质,演什么不像什么,背着手在货架与火炕之间走像个小丑一样特别滑稽。骨子里那股算计劲都表露出来,不至于像某些人憋在心里蔫坏惹人反感。 “我去对面了!” 刘飞阳笑笑过后,一本正经的抬手指向龙腾酒吧。 “陪酒?” 曹武庙一愣,随后瞪眼道“小犊子,咱们是个大老爷们,千万不能干那个勾当,让几个大胖娘们灌酒你能喝的下去?得得,还是别走了,在我这混吧,有你曹哥一口饭吃,肯定饿不到你” “不是陪酒” 刘飞阳摇摇头。 “服务生啊?”曹武庙龇牙又问“那更不行了,你长个跟我年轻时候一样的好脸蛋,当个服务生太浪费,再说也累啊,他们都不能坐着,端茶倒水干活都得干到后半夜,还是在我这里吧,轻松,能坐着!” “也不是服务生!” 刘飞阳再次摇头。 事实上,他最初的打算也是当一名服务生,从基层慢慢爬起来,没想到柳青青一上来就给他一个宰相的位置,这让他受宠若惊,他不知道那个娘们儿究竟什么意思,手中的权利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没拒绝,也没想拒绝。 当初父母刚走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活不下来,可把牙关咬紧,发现什么事都没想象中的困难,活了,还活的挺好。 曹武庙抬手揉着不算肥的脸蛋,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还有什么位置,保安?这犊子确实有股虎劲,可那里根本用不上保安,有两个闹事的柳青青一出面也都吓得跪地上吱哇乱叫,剩下的就是唱歌的,可也没听他唱过。 “啥呀?”他扭头问道。 “经理,除了吴中和柳青青之外,我最大!”刘飞阳转过头,迎上曹武庙的目光。 曹武庙愣了几秒,随后笑出来,像是听见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样,笑的非常夸张,他不信,宁可相信如果说柳青青能住在旁边旅店让他听听声,也不相信刘飞阳会有如此作为。 “咯吱…” 房门被人一把拽开。 张晓娥这个小妮子手里拎着几个袋子,看到刘飞阳果真在这里甜腻一笑,惊叫道“我就想你在这里,没想到还真在,老公,你说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呢” 她快步走过来坐到旁边,绝对不会说柳青青告诉她,从商场回来直接来食杂,那犊子一定在! 昨天她喝到八分醉,从酒吧出来竟然鬼使神差的回到学校,把宿管大妈从温暖的被窝里砸起来把门打开,今早还去听了半节课,如果不是柳青青给她打电话,她可能在课堂上昏睡半天,不过相比较抚慰她的便宜老公来说,翘课已经无所谓了。 出门着急,简单化的妆,此时看来还有几分大学生的模样。 她的异常出现,让曹武庙把笑声收住,疑神疑鬼的看着,好似发现了一对狗男女,他想不通都已经很长时间形同陌路的两人,怎么又搞到一起。 “确实,心有灵犀” 刘飞阳抬手在她脸蛋上捏了一把,她发现这脸蛋不光看着带劲,捏起来更是光滑。 “你看看,我给买的衣服,有羊毛衫、裤子、还有皮鞋袜子内裤,等会你换上好不好?”她带有些许邀功意味的说道。 “现在就换!” 刘飞阳伸手拿过袋子,迈步走向后院。 张晓娥崇拜的看着他远去,脸上挂着和以前都不一样的,略显真诚的笑容。 曹武庙左看看右看看,他预感到有自己想不到的事发生,想询问张晓娥,可后者根本不搭理他这个小老板,更加诧异的看着后院。 这种感觉好似开天辟地,压的他喘不上气来。 五分钟,刘飞阳从后院走进来。 身穿黑色羊毛衫,外套是一件酱色夹克,下身一条带有裤线的西裤,脚踩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人靠衣装佛开金装这话不假,这身行头穿在身上,犊子二字,万万不敢再用到他身上,英姿勃发、器宇轩昂,漆黑的眸子、刚毅的棱角、挺拔的鼻梁,大有气吞万里之势。 如人如虎。 张晓娥没想到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会产生如此效果,此时心里哪有半点其余渣滓?征服,被彻底征服,学校那位男友最多称得上帅气,前方的脸庞才能称得上阳刚,她眼睛睁大,嘴巴也渐渐张开。 曹武庙做梦都没想到,刘飞阳会有这样的一面,佝偻的腰杆也渐渐挺拔起来。 “怎样?” 刘飞阳摊开双臂,露出个和煦的笑容。 “老公,我昨晚睡得少,要不然,咱们去隔壁补一觉?” 张晓娥娇羞的低头说道,声音越来越小,以前趾高气昂的说,不知为何,她现在开口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等等!” 曹武庙一拍大腿突然开口,快速从火炕上蹦下来,钻到货架里,蹲在地上扣了半天,从货架下方把他藏私房钱的饭盒拿出来,上满已经落满灰尘,打开盖子,里面有几张百元大钞,数出来四张,又回头在钱匣子里拿出十四块钱。 往手上吐了口唾沫,当着二人面,有种委屈之后扬眉吐气的查着钱。 大义凛然的递过来“刘经理,你查查,这个月一共请假两天,还差三天满月,应该给你四百一十九块钱,去掉刚才一盒国宾,四百一十四!你曹哥不是差事的人!拿着、收起来、揣兜了、别弄丢了昂!” 第0090章母螳螂 龙腾酒吧没有具体营业时间,简单的讲,天黑之前开门,等天黑下来客人就会络绎不绝的进来,夏天晚冬天早。十点到二十点会是最高潮,因为这两个小时,有身穿着三点式的女子在台上跳舞,身段、模样都是那些汉子家里婆娘不能比拟的。 过了这个时间段客人开始逐渐退场,两点钟,最晚三点就会关门,偶尔有两个不开眼的客人喝到不醒人事,也会仁义的给送到对面旅店,当然,住宿费用是自掏腰包,和经营手段不发生关系,毕竟这里不是慈善机构。 刘飞阳位置再高,也是初来乍到,服务生对他点点头随后不在过多言语,他们都在猜测这小子是什么来头,都知道在食杂店当过售货员,现在交头接耳的是,他通过什么手段爬到现在的位置,这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暗一面。 柳青青充分发挥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光荣传统,来到酒吧看到刘飞阳坐在二楼,红唇微微绽放开,可视线停留绝对不超过三秒,随后就走进位于舞台后方的办公室,冷酷的表情和那些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汉子如出一辙。 刘飞阳看到她转身离开心里还有些低落,这是肉体凡胎都改变不了的落差感,心里不禁诽腹:是你死皮赖脸,甚至不惜和银矿人翻脸把我道德绑架到这里,第一天上班居然不过来问候,哪怕是装也装的关心一点,甚至隐隐升起被欺骗的感觉。 这个娘们果真是妖精,直到两条竹签般笔直、修长的腿消失在视线,他才收回目光,瞥了眼旁边的兴奋到手舞足蹈的张晓娥,露出个坏坏的笑容。 能坐在二楼的卡台俯视下面的芸芸众生,对她来说已经完成了初期目标,想当初柳青青把她叫到这里的时候,她才真真切切体验了一把人上人的感觉,距离现在不到一个月时间。 她知道这些都是得益于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见刘飞阳目光看过来,也不避讳这是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身子一歪,躺倒刘飞阳腿上,眼睛媚眼如丝的看着上方的面孔,眨眨眼,还露出个娇羞的表情。 她是酒吧的小乔,也是众多汉子性幻想的对象,在今天之前,他们都在猜想谁能让这朵看上去随时凋零的花朵重新绽放,今天看到她躺在刘飞阳腿上,一个个气的捶胸顿足,痛心疾首的问这个人为什么不是自己。 刘飞阳不是天才,记忆力好点算是家族基因,这个世界上记忆力好的人太多了,据说吴中脑中有几百个电话号码,能做到脱口出,所以这点根本算不上成功立足之根本。力气大,确实,一拳能让齐青钢手哆嗦的人绝对少见,至少某国家级体育学院毕业的齐青钢,在臂力方面创造过学校记录,至今没被人打破。 然而,这也算不上立足之本。 他不可能吧酒吧里所有人叫出去挨个揍一遍,问他们都服不服自己,不服就打到服为止,虽说是农村出身,可他明白以德服人的道理,打架这种粗暴的解决方式,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 张晓娥九点开始上天唱歌,一改往日颓废、忧伤形象,像个幸福的小女人,上台就忍不住宣布她恋爱了,还抬手指向坐在二楼卡台的刘飞阳,凌空献个飞吻,这让下面越来越多的牲口都把目光看过来,恨不得把憋在胸口三年的老痰吐上来,饶是镇定自若的犊子,也被强大的怨恨目光看的不自在,伟人说得对: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 今天的开场歌曲也不再是王靖雯的,换成了娃娃的《漂洋过海来看你》唱到最后一句,眼神又看过来,要一生相依。 可能安然的猜想是不无道理的,当小人物心里的空虚被猝不及防的赞美填满,难免会有些膨胀,深入骨髓的自尊和卑微出身之间存在巨大鸿沟,一旦不能平稳过渡,势必会产生动摇,晃动幅度过大就会摔下来,摔到血肉模糊。 现在的刘飞阳虽说没有站稳脚跟,只是刚刚挨到所谓的权利边缘,就充分享受权利带来的附加价值,不下三位客人端着酒杯过来与刘经理喝一杯,说什么就当叫个朋友,以后互相帮助。 受用的他竟然一时激动站起来,走到栏杆处双手抓在上面,看着下面群魔乱舞。 “有范儿” 一楼的张晓娥心里不禁嘀咕,表现在脸上是越发开心的笑,她发自肺腑的期待刘飞阳能爬到更高的位置,把吴中踢下去才好。 “呵呵” 这不算冷漠的笑声是柳青青发出来的,她双手环抱在胸前站在一处阴暗角落,又恢复往日那个大姐大的模样,地理位置上没有俯视,却在心里蔑视着所有人,她从不掩饰自己的高傲,也从不隐藏自己的冰冷,偶尔能漏出两个笑脸,对看到的人来说,算是过年了。 她知道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是不怕而是不知。 她很想看到这犊子腰杆能硬到什么时候,又在什么时候弯下去,如鬼魅一般,转过身消失在阴暗处。 门口走进一行人,吸引了多数人的目光,也包括刘飞阳。 为首的男人约莫在二十六七岁,身着华丽,灯光偶尔能打到他手腕上的手表,十二颗小钻石反射出刺眼的光,模样称得上周正,并无过人之处,可单单从面相看并代表不了什么,父辈最为先富起来的一批人,就注定他生来比人高出一大截,从小喝的是洋奶粉,长大了穿的是进口品牌衣服。 “柳青青呢?” 转头看了眼保安,为数不多敢直呼柳青青姓名的人,他算一个,毕竟每年给酒吧带来的利润是以百分比形式体现。 “我刚从楼上下来,没看见青姐,要不您先上去,我看到青姐之后告诉她一声?” 保安弯腰微笑,也是强中手,为人圆滑的很,他可不敢直接道出柳青青在哪,除非明天就想滚蛋。 “古斯雨,你就念念不忘她了是么?来一次问一次,上次喝多了抱着她大腿要跟人和交杯酒,最后一杯酒都浇你脑袋上忘了么?” 跟在他旁边的女孩开口,年纪看起来相仿,手里拎着一个进口皮包,也代表着家势不俗,如果单纯按照财力来看的话,这位名叫赵如玉的女孩可能不如古斯雨家里,但在市里有个亲戚,有实权的那种。 古斯雨瞥了她一眼,无所谓的道“浇一杯酒能怎么样,如果她柳青青想浇,拿出一箱让她浇也可以,等有一天她舍不得了,那我的功力也练到家了” “吹吧你” 赵如玉白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和红楼梦中对王熙凤的叙述有些相似“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狐媚到令人发指,诱惑到无法自拔,按理说如此勾人的眉眼应该让人垂涎才对,可又偏偏长了一个尖尖的下巴,看起来多了几分薄凉。 她如螳螂,母螳螂,吃公螳螂的那种。 “先上楼,我老爹又在忽悠我去留学,上次去加拿大呆了两个月,这次说让我去什么美国,我妈也一天在我耳边哇哩哇啦个不停,饭都烦死了” “你要是去美国,估计能征服他们一个洲的男人,哈哈” 古斯雨跟着迈步。 赵如玉是他的未婚妻,严格意义上上来讲,应该是家长们坐到一起已经定下来,毕竟联姻带来的好处是难以估量的,他本人很反感,曾经立下豪言壮语,三十五岁之前要玩遍大江南北,所以一直逃避这个问题。 但他在饭桌上见到这个从十几岁就能和家长在逃学和上学之间斗智斗勇的女孩,眼前一亮,妻子,绝对是个好妻子! 当然,古斯雨对“妻子”的定义和常人不太一样,他发现赵如玉的思想比他还进步,后者经常把男人比作成只会抖屁股的野狗,话外音不言而喻。 狼和狈就这样一拍即合,明面上成双入对糊弄家长,背地里各玩各的当快活神仙,有时候赵如玉物色到美娇娘,也会让古斯雨冲上去,后者依靠着年少多金,也为赵如玉争了不少气。 赵如玉并没回话,她在楼下的时候并没看清,只知道二楼有个人在站着,身形还不错,等走上楼梯,距离越来越近,这才彻底看清刘飞阳的面孔,眼前一亮。 男人以玩弄女人标榜自己,赵如玉以玩弄男人味乐趣,她喜欢看那些在自己身上发泄过后的男人,都正以为用魅力或能力征服自己的时候,被自己一脚从床上踹下去,那种愕然中带有慌张的神情,让她感到非常爽快。 “看上了?” 古斯雨也循着目光看去,还有点同情的看着刘飞阳,他见过不下三次,男子跪在赵如玉家门口,求她复合,最夸张的一次是某个本就不富裕的小职员,拿出全部积蓄买了上千朵玫瑰,可笑的以为这能打动她,最后赵如玉出来,从车里抽出汽油,倒在玫瑰上一把火给烧了,那决绝的神情根本不像人类拥有的。 赵如玉舔了舔嘴唇,眯着眼嘴里缓缓道“这是谁家的公子,以前没见过呢?” “我帮你问问?”古斯雨好心的回道,随后转头对名为发小实际上就是跟班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呵呵,我得补偿你”赵如玉坏笑道。 “可别,我他娘的还没给柳青青哄上床,想多活两年”古斯雨如临大敌的说道。 刘飞阳只是在他们刚进来的时候注意到,并没滞留太多目光,此时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转过头,恰好迎上赵如玉的目光,他哪里知道,这只母螳螂是要吃了他,出于酒吧经理的身份,微笑着点点头。 第0091章寥寥二十六字 一行人进入包厢,非常豪气的要了两打啤酒,两个果盘,还有两瓶刘飞阳今天才听过的xo,这支队伍男少女多,又叫了几个陪酒姑娘,队伍里自带的两名女孩性质也和陪酒姑娘差不多。 从小耳熏目然就知道谁兜里钞票厚,谁说话就有底气,她们一边鄙视着陪酒姑娘的同时,一边又对古斯雨投来含情脉脉的目光。 赵如玉并没想这些,豪放不羁把腿搭在茶几上,有丝袜的保护,丝毫不担心别人会不会从她不到膝盖的纯皮短裙中看去什么。很奇怪的是,外界说的那些婊子等肮脏词汇,只有寥寥几人用在她身上过。 可能是选择性的问题,她不喜欢身份地位能和自己对等的人,很不喜欢,那样她心里没有征服感,或者说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担心在床上不一定变成谁玩弄谁,找的无一不是地位相差悬殊,跳脚碰都碰不到她脚面的那种人,这样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抬脚给踹下去。 往常刚一进来就会猴急的喝两口,让自己及早进入疯魔状态,今天却没有,心不在焉的靠着。 “怎么了,刚才还挺开心,给你” 古斯雨发现她默不作声,转过头主动倒了杯酒给递过来。 两人是挨着坐,也不用费什么劲,赵如玉端起酒杯放到嘴边,想了想说道“我说我在想刚才缓台上的男子,你是不是得鄙视我?” “确实…”古斯雨愕然。 心里隐隐泛起一股醋意,倒不是真正的吃醋,而是有些惊奇如玉大小姐居然能说出这话,模样身材甚至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身经百战的韵味,也让他想尝试一亲芳泽,只不过他很明智而已。 就在赵如玉把酒杯放到嘴边的时候,同伴终于回来,已经摸清刘飞阳的底细。 “不是谁家大少爷,就是酒吧新来的经理,今天第一天上班,我还听别人说他以前在市里做过男公关,好像是在什么俱乐部里面,具体没太说清” 赵如玉先喜后忧,她喜欢良家的,越纯情越好,看到他们悲痛欲绝的表情心里就会极大的满足。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的道理她懂。 “做过男公关哦,肯定不错!” 古斯雨闻言,登时泛起坏笑的笑容。 “你给我闭嘴”赵如玉有些恼羞成怒,这是期望过后带来的失望,她看那张能让他多想一会儿,阳刚气十足的脸,怎么也想不到做过那种行当。 一口把酒杯里的酒完全喝掉,泛起不服输的劲“你去,把他给我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哄女人的” 如果是良家,她可能温顺的先诱惑到床上然后在给踹下去,是个公关,也就没有必要,登时露出狰狞的一面。 她喜欢玩弄男人,尤其是男人的感情,但除了古斯雨之外,她不能容忍任何男人玩弄女人,这是个很怪异的心理。 古斯雨看到这幅表情,就知道那小子要遭殃,悻悻的闭上嘴不回话,不愿意继续招惹她,伸手搂过一名陪酒女孩,手开始不老实的乱动。 刘飞阳接到招呼的时候,正在一楼的一桌卡台上,这桌人他都认识,以前经常在食杂店喝酒,今天不知发了什么横财,没喝酒就进来。 服务生走到他旁边,弯下腰,语气倒没有多恭敬的说道“刘经理,楼上有包厢的客人想让你过去敬酒,你看你是去还是不去?” 也不仅仅是他,这里除了几个胆小甚微的服务生之外,其余的人对他都没有多大尊重。 年龄,这是最无法让人信任的东西,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在这干了一两年的服务生们,怎么也容忍不了年纪比自己小的犊子来管理自己,说他在市里做过男公关算是轻的,还有一种流言是他喜欢男人,蛤蟆活着的时候两人有一腿,所以蛤蟆临走的时候,特意留下遗言让柳青青照顾他。 流言蜚语,版本众多。 刘飞阳抬起头,这一晚上都在一楼来回走动,他手里拿着啤酒,看到认识的人,都会主动上去撞一下瓶,喝一口,算是先跟顾客拉进关系。 “好,我马上过去” “最好快点,包厢里坐着古大少和如玉小姐,这俩人是酒吧的大财主,即使吴总在这都得主动过去敬一杯”服务生又不冷不热的提醒,都已经把老板搬出来。 在他眼中,刘飞阳下来敬酒的动作,无疑再度把评分降低,吴总每次来,他打招呼后者都不回应,青姐更是板着脸从来不搭理自己,那样才叫领导,才是有范。 “飞阳,不行啊,没有力度,你看看他跟你说话啥语气,要是敢这么对我说话,上去就是两大嘴巴!” 这些人也习惯了他穿着军大衣坐在柜台里面的形象,突然转变还没适应过来,语气也调侃着。 “呵呵,都是自己家人打什么打,你们先坐,我上去一趟” 他拍腿站起来,没有半点变化,因为他知道,指着服务生鼻子开骂降低了自己水平,给两巴掌,如果后者敢反抗丢人的也是自己,即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倒,也是自己这个当领导的没有风度。 可他的容忍在服务生眼里无疑转化为四个字:懦弱无能! 服务生看他站起来,转身在前面带路。 刘飞阳脸上挂着固化且自然的笑跟在后方,心里却变得严肃起来,在村里的时候,村长说话一言九鼎,即使有新村长上任,做出什么决定大家也会拥护。他没想到在酒吧里自己经理之位,竟然获得不到尊重。 得解决,必须得解决。 他还懂得什么叫限度,安然的委屈憋在心里不哭,二孩被三虎子揍一顿不敢说话,这叫限度! 一旦过了这个限度,安然那么文静的女孩也会骂:操你大爷的老天爷。 二孩也能拎起菜刀直奔矿上。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柳青青的限度是什么? 如果自己无法把位置坐稳,自己会不会被她一脚踢开? 答案是肯定的。 他正想着,上到二楼的走廊里,站着的服务生投过来不冷不热的笑容,没有像看到柳青青一样,弯腰叫着青姐,也没有像客人上来时喊着欢迎光临,仿佛空气路过不为所动。 他目视前方走在这狭长走廊里。 让他不至于很尴尬的是女人缘还好,穿着一身透明纱装的陪酒姑娘,假装头晕摔倒他怀里,趁你捏捏他胸口如石头般的肌肉,揩过油之后笑嘻嘻的说,不好意思没站稳,然后扬长而出。 带路的服务生敲了敲门,随后把门推开。 刘飞阳知道,水田、旱田、山地、平地,种地的技巧都不一样,对待人也得有区别,坐在包厢里的客人不是楼下那些,除了挂上笑之外,还得拿出自己的精气神来。 深吸一口气,随后迈步走进去,刚进门就爽朗笑道“不好意思,来晚了来晚了,遇到个老熟人,多聊了两句,我自罚三杯” 稚嫩、青涩又或是成熟、老练。 刘飞阳在龙腾酒吧的正式开场白,寥寥二十六字! 第0092章一晚,五万 沙发上坐了一排,见刘飞阳进来齐刷刷把目光看到他身上,温和的少冷漠的多,古家大少爷向后靠,怀里搂着姑娘,半耷拉着眼皮看他,多了几分玩味,他知道赵大小姐看上的男人,从来没好果子吃。 有了先入为主观念的赵如玉已经透过能让她多瞧上几眼的皮囊,看透这个小人物,凭着那一脸谄媚的笑就知道,是个蝇营狗苟的小人,更加反感几分。 对于刘飞阳来说,面对满屋子的陌生人还得挤出灿烂笑容,这在他之前的生活是不敢想象的,然而此时得这么做,还得沿着这条道路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如果这慕让柳青青看到,她会感慨,生活是否已经要压弯他的腰? “你就是新来的经理啊,看上去年纪不大么?成年没?” 一名坐在边缘位置的男子吊着个嗓子率先发问,他的父辈可能不如古斯雨家父辈腰包鼓,但拿龙腾酒吧来讲,也就柳青青和吴中能让他忌惮几分,动手打个服务员,为了能让他经常光顾,酒吧也得忍着。 刘飞阳这话就知道来者不善,想不通哪里得罪了这帮大少爷,却也知道,城里人的思维都天马星空,爱的突然也恨得突然,看到坐在最中间的两人,很有规矩的微微点头,随后才开口回道。 “成不成年无所谓,在你们面前,我永远是孩子…”他笑嘻嘻的回道,随后转头对身后的服务生说“下去拿两瓶好酒,我陪各位朋友喝点” 其实他这话是迫不得已,拿着啤酒在一楼就能与朋友喝两口,在这里万万不行,必须得上档次,虽说他有一定权限,可刚来还是能不铺张浪费尽量节省着点,风言风语已经够多,完全没必要再落人话柄。 本想着酒桌上有酒直接就喝了,但看对方来者不善,也怕被他们找茬。 小心翼翼,不得不小心翼翼做好每个细节。 服务生再不尊重他,也懂得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点点头,转身离开。 赵如玉听见他如此回话,更是大失所望,她闭眼睛都能想的出来眼前这位卑躬屈膝的经理,曾经是如何在那些脸上泛着油光的富太太身下承欢。反胃、恶心,她从包里拿出烟,是很细的那种,纯白色烟杆名字也是英文,很少见,至少曹武庙的食杂店里没有卖。点燃之后像个世外高人似的吸着。 “凑,还算会说话”那男子冷笑着回道,把怀里的女伴搂的更紧,继续用他吊着的嗓子说道“上周我们过来还没看到你,今天你就突然出现了,跟我们讲讲,是怎么爬上来的?我听说你是考柳青青上位,背后有猫腻昂?” 主要人物不开口说话,就靠个小喽喽与他周旋,这算是赵如玉恶心他的一个策略。 刘飞阳已经站在中间,他坐也不是,站着还显得有些突兀,怎么看都很尴尬,门口偷偷竖耳朵听的服务生,时不时往里看两眼,见新来的经理一副被人盘问的架势,忍不住笑出来,这样的人干不长,绝对干不长。 有时候,小人物最大的悲哀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即使别人不好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 “有”他点点头,随后义正言辞的说道“不过不能说!” “为啥啊?” “因为都在酒里”他一本正经的回道。 没人教他圆滑处事,也没人教他临场应对,只能用小时候躺在炕上,学着父亲跟人喝酒时最常说的话。 “酒里?” 开口这男子脑子显然不怎么灵光,闻言之后还看了眼酒杯。 刘飞阳趁着这个时机,缓缓转头伸手接过刚送来的酒,服务生没在动作上刁难,却在行为上发难,拿了两瓶兑水的伏特加,这酒不如纯正的强劲,价格上却一点不落后,他让拿的,这笔账自然的记到他头上。 这犊子不是龇牙必报的小人,却也不是君子,眼睛在这服务生脸上扫了一下,笑着打开往酒杯里倒酒。 服务生不知为何感受一阵寒冷,急急忙忙的退出去,心里不禁肺腑:操你大爷的敢看我,等你灰溜溜出门那天,堵在胡同口一顿乱揍。 “你特么…” 这男子终于反应过来,刚想开口大骂,就看刘飞阳已经笑着转过身,看着坐在中间位置的两人道“古少爷、赵小姐,还有各位朋友,谢谢你们光临龙腾酒吧,这第一杯酒我替酒吧谢谢你们,我干了” 男子被硬生生打断,可看刘飞阳喝酒也不能再说什么,扫了眼古斯雨,把刚刚抬起来的屁股放回去。 赵如玉眼里陡然放出一道光,从小就听父亲说一句话:酒品看人品,喝酒时推三阻四那些都不能深交,把傻逼排除在外,那些第一次见面就喝到、喝醉的人,值得进一步交往,伏特加不纯却也有三十几度,并且入口的辛辣刺激一点不逊色纯正的。 心里念叨着,前方的经理没有半点虚伪,二两的酒杯满满一杯下肚,值得考察考察。 刘飞阳喝下去之后,觉得肚里烧心的灼热,喝的根本不是酒而是辣椒水,但脸上还得保持着笑容倒酒。 “第二杯酒代表我个人,欢迎你们光顾,希望以后常来”他举起酒杯,向这帮仍旧玩味看着他的少爷小姐们示意,随后又一饮而尽。 “我听说过这一说法,市里那些富婆玩的非常变态,学商纣王的做法弄个酒池肉林,整整几箱啤酒倒进浴缸,还会加些白酒红酒什么的,让他们这种男公关躺进去,看着他们喝,如果能在一天之内喝完会给多少报酬,对了,不能走出浴缸的那种!” 古斯雨看着前方喝酒的刘飞阳,慢慢悠悠道。 “他们这种人,为了钱什么干不出来” 赵如玉仍旧盯着刘飞阳,已经第三杯,嘴里说的什么她也不想听,只想看看这三杯酒下肚刘飞阳是什么反应,她也能喝,茅台自己能喝一瓶,但是连续三杯,她从未尝试过。 “不能出来,喝了几箱啤酒不尿么?” 陪酒姑娘像是听到天外之音,呆萌的眨着眼问道。 “你以为前那么好赚么?” 古斯雨撇过头“屎是最容易吃的,钱才是最难赚的” 姑娘一愣,随后不禁浑身起鸡皮疙瘩,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 刘飞阳自以为很有气势的连干三杯能震住他们,可事实是古斯雨根本没正眼看,不得不说生活总是如此讽刺,假酒容易上头,他脑中已经嗡嗡作响,靠着一股劲在撑着,胃里翻滚,忍住不吐出来。 “过来,坐我这…” 赵如玉这只母螳螂终于有所动作,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这三杯酒在她眼里是块敲门砖,至少有个心里安慰,调戏他的时候不至于脏了自己的手。 “哎…” 刘飞阳短暂迟疑,随后走过来,他不能拒绝也没办法拒绝。 古斯雨嘴角咧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他知道这个经理已经在“倒霉”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不仅仅是他,其余的同伴也都挂着笑,想要看看这个刘飞阳究竟会怎么样。 屁股还没等坐稳,赵如玉抬起胳膊一把搂住他,不是张晓娥那样小鸟依人,反而有几分汉子的味道。 “你在这里一个月工资多少?” 她直奔主题的开口,对付那种所谓的良家,她喜欢在上过床之后一脚踢开,可面对蝇营狗苟的小人,还是与利益挂钩来的更加靠谱。 刘飞阳一愣,他到现在都没摸清这些人的意图是什么,说是为了刁难自己,好像也没有深仇大恨,几句话就够了,要说想跟自己交朋友,他也不傻,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看了看这张白到没有血色的薄凉脸蛋,笑道“还没说,根据利润来看” “百分比?”赵如玉斜眼看着他,非常懂行的说道“你这个级别,每个月最多百分之六,五万块钱也就三千块钱,按照工资来看确实不少了” 她顿了下又道“实话跟你说,我不相信一见钟情,但让你上来确实是我的主意,小伙儿长得不错,至少合我眼缘,我不反感我们试着交往,在交往期间这里的工作你也不用做了,我养你,什么实力不用说,就看今天这顿酒比你两个月工资还多,如果能得到我心就带你去见家长,他们同意咱俩结婚,我是独生子女,家里的财产也是你的” “简单、粗暴、我喜欢” 旁边的古斯雨坏笑的在心里嘀咕一句,还狠狠的在姑娘身上捏了一把。 刘飞阳心里咯噔一下,他做梦都没想到这种情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恰好酒精止不住的往脑中翻涌,让他大脑嗡嗡作响。 她没等刘飞阳回话又道“你不用想着我是不是玩你,或者想着以后怎么办,即使咱俩分手也会给你一笔客观的数字,做人嘛,要讲究良心” 她说完,转头从包里掏出一摞人钞票。 刺眼,异常刺眼,看的旁边姑娘都想跟她交往。 这是刘飞阳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大一笔数字,看着钱,竟然露出他在食杂店里才有的傻乎乎笑容,但他不是傻,而是在无奈。 兜里鼓,可以肆意践踏别人的人格。 他心里有火,落脸上又是极其歉意的说“酒吧对我不错…” “别讲良心,咱们谈现实!”赵如玉根本没让他把话说完,一转身又从兜里拿出一沓散钞票,抓在一起拍在刘飞阳腿上“这钱是我今天上午买衣服剩下的,也有你两个月工资,如果可以,你全都拿去,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男朋友” 他低头看着钱,按照王琳给安然家房子开出的价码,能买五套,只要他一点头,这钱立即揣进兜里。 他有些看不懂这些大小姐肆意挥霍钞票的快感在哪,要包养自己? “操!” 赵如玉看他傻呵呵都忘记怎么说话,嘴里粗鄙的骂出一句,准备一次性砸晕刘飞阳,松开搂住脖子的手,转头推了下古斯雨“兜里钱拿出来” 古斯雨转头瞥了眼刘飞阳,看他发呆的表情也心满意足的笑了笑,人生短暂就应该及时行乐,伸手拿起手包,从里面掏出一摞人民币,随意的扔到刘飞阳腿上。 “小伙子,差不多的就得了,处对象还赚钱的买卖这世界上可没有,再说我们的如玉大小姐小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如果你能嫁到她们家,得算是你祖辈上积德!” “呵呵,不能做么做” 他们拿的钱越多,这犊子心里的火气就越大,可能这就是骨子里的卑微,见不得别人看低自己,然而还得忍着,知道如果现在把这伙人得罪,即使柳青青有意保自己,也不得不做出某种妥协。 “妈的,我今天还不信了” 以往调戏良家根本不用花钱,只需几个媚眼就可以,偶尔遇到两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也都被她的家境折服,梦想着嫁入豪门,用不上几个回合就乖乖爬上她的床,刘飞阳这样,无疑激起了她的火气。 嗖的一下站起来,脸色通红的喊道“都他妈别玩了,钱,赶紧滴,都拿过来” 这些跟班短暂错愕之后,忙不迭的回头翻包,就看一沓又一沓钞票放在他腿上,短短三十秒时间,他腿上已经满是钞票,粗略看下来,不下五万! 他有些忍不住,牙齿磨得咯吱咯吱直响,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会立即动手给赵如玉一个大嘴巴。 “怎么滴,还不行?”赵如玉蹙起眉,冷声问道。 用钱砸晕别人的快感也是她最为享受的,可现在没有享受到,反而惹了一肚子火气。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啊,你信不信我现在给柳青青打个电话,就能让你滚蛋?”古斯雨终于松开姑娘,身子完全侧过来,带着鄙视看着他,也有些愤怒。 “呼”刘飞阳深吸一口气,在酒精的作用下,他隐隐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暴躁,非常的暴躁,他想把所有人都打到在地,发泄心中的邪火。 “你给我滚蛋!”赵如玉发起火来六亲不认,骂了古斯雨一嘴,随后才对刘飞阳道“那好,咱们换一种说法,这钱都给你,我也不要求你跟交男女朋友,也不用你辞职,今晚,就今天晚上陪我一宿,这钱都是你的!” “唰…” 刘飞阳听见这话,神志陡然清明,体内的那股邪火顿时消散如烟,缓缓抬起头“你说的是真的?” “废话,我这人从来不开玩笑,吐口唾沫是根钉!”赵如玉傲然回道。 刘飞阳再次低头看了眼钞票,多,真他娘的多,够盖四间瓦房还能买两只牛,他心一横,咬牙道“行,就一晚!” “放心,几万块钱,姐还玩的起,不过这钱现在不能给你,得过了今晚,你一个大男人我肯定弄不过,拿了钱跑了我找谁去,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你拿钱走人,我继续睡我的觉” 赵如玉也咬着牙,心里恨刘飞阳恨得直痒痒,尤其看到那掉在钱眼里的眼睛,恨不得给抠出来扔到地上踩碎。 刘飞阳足足沉默了一分钟,随后才下定决心道“行,但明早必须给我” “呵呵…”赵如玉冷笑着,懒得跟他继续废话,转头对古斯雨眨了眨眼,阴阳怪气的说道“先把钱收起来!” “懂” 古斯雨点点头,嘴角又泛起诡异的笑,看来今晚这小子注定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喽。 第0093章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赵如玉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父辈没有钱书德那样追求首富的人生目标,却也能保证独生女往下数两代不愁吃穿,在从小娇生惯养的赵如玉眼里,钱就是用来挥霍的,花一万块钱买个包与花一块钱买块糖没什么区别。 开心,开心最重要。 像刘飞阳这样靠着身体赚点钞票人脉,并不是不可,只是与她人生观不符,现在不是往前数二十年,靠着吃苦耐劳摆地摊都能发家致富,机会多,但草鸡永远是草鸡,飞上枝头也当不成凤凰。 可能是担心这五万块钱花的不值,并没和这帮大少爷继续玩乐,拎起包对刘飞阳勾了勾手指,随后转身出门。 刘飞阳在一片玩味的目光中站起来,羞的脸皮发烫,步子有些迈不稳,眼前这位大小姐明显已经怒了,如果不及时解决只能让事态更为严重,感受到后背的目光,赶紧加快两步,像个娇羞的小媳妇跟在后面。 他不是见到女人眼睛就拔出来的牲口,柳青青皮裤下面两条竹竿般的长腿很美,安然的两条腿走路都透露着娴静,张晓娥那羊脂白玉般的肌肤他更是被动的感受过,但都和赵如玉的不同,她的腿很有特点,像是锥子,被紧身裤包裹到浑圆,然而有没有那么大的落差感,从大腿自然成弧线收紧,看起来有一番别样魅力。 走廊里的服务生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副在他们眼里如同太监一般的后背上,了解赵大小姐的作风,他们知道这个母螳螂以玩弄男人为乐,可心里多多少还都希望能爬上那张床,为的就是那摇曳如水波的身体。 被踹一脚,被踹十脚又有何妨? 在咬牙切齿骂他的同时,心里又不禁感慨,为什么好运总能降临他头上。 赵如玉最先走下楼梯,以往这个时候她都会看着一楼群魔乱舞,由心而生的骂一句:一帮穷鬼,还给一楼起了个名字:穷鬼大乐园,然而此时此刻她根本不屑一顾,心里正暗暗琢磨一会儿该如何收拾这个小人物。 发泄到一半让他憋着?想必这是个好主意。 张晓娥还在台上唱歌,眼睛不经意间扫到正在下楼梯的两人身上,心情顿时有些低落,连唱歌的语调都降了几分,她非常明白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恰好那犊子投来躲闪且有些无可奈何的目光,这让她兴致全无,甚至于跑调。 自己刚刚掉到的凯子就这样没了。 门口停了辆本田,是赵如玉的座驾,她简单犹豫一番之后就决定在对面曹武庙的廉价旅馆里进行自己计划,后面的廉价身体显然不值得在花费更多的投入,都懒得多说一句的自顾自往前走。 春天,风大。 连续喝了六两就的刘飞阳被风吹这么一下,清醒了不少,往前看赵如玉已经迈步过马路,标准的身体在昏黄的灯下更加多姿,还剩下一点酒劲,让这犊子眯眼嘀咕一句“跟女人睡觉,还能赚钱,这买卖值…” 曹武庙嘴里的臭婆娘坐在柜台里,还没过管理旅店的兴奋劲,眼睛如灯泡一般瞪得很大,见有个穿着打扮都高人一等的女孩进来,心里还在说多漂亮个姑娘,可随后见到刘飞阳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愣在原地,绞尽脑汁想出四个字:郎才女貌,般配,绝对般配。 “有能洗澡的房间么?” 赵如玉生硬问道,她虽说玩的比较开,但对卫生方面还是有要求。 “有,别人没有飞阳过来肯定有,都是老朋友了” 赵如玉听见这话一愣,莫名其妙的转过头“你经常来这?” “第一次”刘飞阳略显腼腆的低下头。 是不是经常来这她懒得纠结,习惯性的白了眼,随后不冷不热从包里拿出几张零散钞票放到柜台上,臭婆娘知道自己说错话,还想着解释,可见眼前的女孩太过强势,只好悻悻的闭上嘴,拿出钥匙“楼上,二零三” 赵如玉是一刻都不想停歇,她现在最迫不及待的事情是,狠狠的蹂躏跟在身后的男子,最好能发泄出五万元的效果,然后一脚给他从床上踢到地上,最后轻飘飘的说一句,我逗你呢,钱不可能给你。 仿佛都想到那悲痛欲绝的脸蛋,滋味真是要多美妙有多美妙。 走上楼拿出钥匙把门锁拧开,这里是旅店最好的房间,也难入赵小姐的法眼,蹙着眉把包扔到床上,脱下外套说道“我这个人有洁癖,你先去洗澡,洗完澡咱们开始” 她见刘飞阳站在原地,脸上挂着与其他男子无异的表情,更加心生鄙夷,补充道“你不要试图违背我的意愿,钱说有,那就肯定有,前提是得按照我说的做,我这个人喜欢疯喜欢玩,但对质量要求还是很高的,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之,如果今晚你无法达到我满意的效果,绝对不会给你那么多!” “不都说好了,明天太阳升起来就给嘛”刘飞阳赶紧瞪眼强调。 “对,前提是我满意,不过这个你大可放心,只要把我伺候好了,也绝对不会昧着良心说不行” “可…”刘飞阳还想多说。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立刻去洗澡,然后抓紧时间出来,钱在我手里,你怎么跟我讲道理?”赵如玉薄凉的脸蛋上看不出半点人性色彩,她非常迷恋这种抓住人七寸,以之发号施令的感觉。 刘飞阳纠结的咬咬牙,转头嘀咕一句不讲信用,随后只好无奈的走进浴室。 赵如玉又拿起一只白细烟杆,吞云吐雾的吸着,透过磨砂玻璃能看见那不算发黄甚至黝黑的身体,朦朦胧胧,升起一股难以自持的快感,以往这个时候,她都会娇羞妩媚的冲进去,尽自己所能的服侍好里面的良家男人,现在却没有,她打算从一开始就摆出女王姿态,俯视这个斗升小民。 刘飞阳站在淋雨头下面,任凭水流冲刷自己的身体,确实脱光了,昂着脖子让面部正对着倾斜而下的水流,一滴一滴打在脸上,有些疼还有些痒,仿佛父母刚走的第一场雨,漫步在雨中,那天雨很大还刮着寒风,雨后他独自在炕上躺了三天,发烧,重感冒,对生活满是绝望。 现在想起来那时的寒冷还透彻心扉。 足足冲了五分钟,他抬起手在脸上胡乱的擦一把,随后关掉淋雨,推开门露个小脑袋,挤出个尴尬的笑容道“内个…这里没有浴巾,你能帮我要一个么?” 赵如玉蹙着眉“不用搓,直接出来就行!” “那不行,可能有点脏…我刚才轻轻用手一碰,都是泥!” 原本很难以启齿的话,这犊子却说得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赵如玉抬头看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蛋,心里越发厌恶,让自己去拿浴巾?以往哪个男人听到要跟自己上床,不是提前净身三遍,就差泡个玫瑰浴?她死死的盯着刘飞阳,怎么也看不出脸上还算干净的人,身上会有泥这种东西的存在。 可一想到如果不给他拿,等会在床上看到某些不干净的东西会更加恶心。 “等着!” 她厉声喝道,随后站起来,憋着一股等会加倍报复回来的火,咬牙走出去。 “谢谢…”这犊子如蚊子一般挤出两个字,恰好还能让她听见。 赵如玉在楼下买了个新的,除了男人这方面,她不希望使用任何二手的东西,拿着浴巾回来,推开浴室门,伸手递进去。 刘飞阳遵从小家碧玉的原则,挡住重要位置,一手颤颤巍巍的接过浴巾,眼神躲躲闪闪,几乎不敢直视。 “快点,再给你十分钟,如果洗不好就扣钱,一秒钟一百!”赵如玉黑脸道。 “嗯,你放心,我洗的干干净净就出去”刘飞阳咬着嘴唇,看上去心里在滴血的道。 赵如玉懒得跟他废话,重重的把浴室门关上,不知为何,坐在床上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难受,非常难受,又不甘心的看了眼磨砂玻璃里面的身体,眼神怨毒到恨不得把刘飞阳生吞活剥,以往的男人哪个不是猴急的冲一遍就出来,乖乖的在自己面前摇尾巴? 居然敢让自己等,该死,真是该死! 没有血色的脸蛋上变得越发苍白,正烦躁着,就听里面传来“刷刷”的声音,这是在搓操,很低劣的行为,在她眼里就跟狗撒完尿之后会舔自己一样,很恶心,脑中还不由的想到刘飞阳身上搓出来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滚。 “赵…如玉小姐?” 正在这时,里面传来刘飞阳询问的声音,不大,听起来还有些孱弱。 “什么事?” 她没好气的道。 “你能帮我搓搓后背么?够不到!” 赵如玉听到这话,宛若听到天外之音,怔怔出神,让自己像个搓澡工一样给他搓背?如果是在洗鸳鸯浴的时候,相互爱抚互相抚摸她不反对,可单纯的搓背?出神过后就是滔天的恼意,心中的邪火再也控制止不住。 站起来,压低嗓子道“好啊,我给你搓背!” “嘿嘿,主要是我担心一会你抓我后背,扣到手指盖里都是泥!”里面的刘飞阳有些不通人情的粗俗说道。 赵如玉闻言,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拿起包从里面抽搐一把匕首,不大,很精致,是她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在工艺品店买的,手柄位置镂空雕着骷髅,骷髅嘴里又两颗獠牙,看起来非常狰狞,当初废了好大劲才运回来。 虽说是工艺品,可其中的锋利程度丝毫不用怀疑,曾有一次心血来潮的赵大小姐,不用脚蹬,而是用刀给逼下去,她看那男子模样滑稽,忍不住玩心大起,轻轻往前一刺,刀锋顿时插入胸膛里,根据医生说的,如果再用点力气直接插到心脏了。 她手里拎着刀,一步步逼近。 还能听到里面的“刷刷”声。 那次是无意之举,这次她是真的起了杀心,像这种小人物,最多给他家人赔偿点钱而已,监狱这词距离赵小姐太遥远。 走到门边上,她一手搭上门把手,猛然拽开。 “刷…”她果真毫不留情的出刀,直奔刘飞阳身体,嘴中还叫嚣着“我弄死你!” “噗呲…”这一刀准确无误,直接刺刀刘飞阳小臂上。 然而,她并没继续动作,而是呆呆的站在原地,惊恐的睁大双眼,像是见了鬼一样。 刘飞阳反应慢半拍的转过头,先是看了眼伤口最后嘴角上扬,不紧不慢道“赵如玉,好歹也要跟我成一夜夫妻,你就想拿这个给我搓澡么?” 赵如玉再抬头,看向那犊子的脸蛋,哪还有刚才娇羞男子的羞涩?分明就是她匕首上的骷髅,露着獠牙,让她身上汗毛孔炸裂开,不寒而栗。麻木的向后退“当啷”匕首也掉在地上,退了两步,后背贴在门口对面的墙上,不能在移动半分,她已经无路可退。 “怎么了?进来啊,给我搓澡…” 刘飞阳的手臂肌肉虽说没有石头坚硬,好歹也不会被一下刺刀骨头,此时那仅有几毫米的口子正在嗖嗖往出冒血,几乎转眼间,地面上已经染成红色,与积水混合到一起,像是血河。 当然,能让赵家大小就惊恐的远远不是这个,而是刘飞阳确实在搓澡,非常用力的在搓,可位置仅是一块,左小臂!赵如玉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到那红色的小臂,不是搓红,而是把表皮的搓掉,满满的是血,顺着胳膊,一滴一滴的下落,浴巾已经浸染成红色。 “你…你是变态?” 这个反常举动在赵大小姐眼里和精神病无疑,哪有自己虐待自己的人,并且下手如此狠毒? “不是,我就是想把自己洗的干净一点” 刘飞阳说着,把浸透血的浴巾扔到一边,嘴上挂着与世无争的笑容,和煦到让人心花怒放,他一步步走出来。 “你干什么,别过来,你这个死变态,我告诉你,我爸是赵维汉,让他知道你虐待我,他会让人把你大卸八块,丢到河里喂王八!”赵如玉战战兢兢的叫喊,她确实害怕了,眼前的变态两只胳膊都在顺着指尖往下滴血,每走一步,脚下必定绽放几滴红色,呈两条线排列,让人感到诡异。 刘飞阳走到她前方,一手支在墙上,眼睛似笑非笑的盯着她,道“你放心,我不是变态,我会对你很温柔的,花钱么,五万,就应该享受到最顶级的服务” “凑你大爷…”赵如玉还是有股彪悍的劲,抬起腿直奔刘飞阳裤裆踢过去,然而后者早就知道她会用这个路数,双腿一夹,把她的腿死死夹住,不能撼动半分,这下赵如玉彻底慌了,她无法想象这个人即将做出什么。 在国外上学的时候,经常能听到变态杀人狂,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自残。 “我求你了,别搞我了行么?”她像是个瑟瑟发抖的小绵羊般求饶道。 当把她那层冷漠的外衣撕扯掉,终归是个女孩,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眼睛也变得真诚无比。 然而刘飞阳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嘴里道“不搞你,那钱我怎么赚?” “我给你,都给你,只要你现在离开行么?” “我不是只拿钱不办事的人,你放心,我会很温柔的”刘飞阳坏笑一声,说着,一弯腰公主抱给抱起来。 不得不说,赵如玉还是很轻,对于拎惯了煤袋的犊子来说,这点重量跟抱着一袋棉花没什么区别,刘飞阳走两步给她扔到床上,随后自己也走上床。 赵如玉看着他,又忍不住颤抖,在以前也玩过类似的角色扮演,追求的就是那一份刺激,可现在真真切切的发生在眼前,让她浑身冰冷,有种窒息的压抑感。 “你…你现在走行么!钱给你,你现在去酒吧就能找古斯雨要钱,真的,你走!”她忍不住瞪着床往后退,可没两下,后背又贴到床头上。 刘飞阳默不作声,满是鲜血的手搭在赵如玉肩膀上,不重,很轻柔。 她想哭,有几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还不敢喊,担心等不到救援到来,自己已经断气。 刘飞阳脸上仍旧是那抹笑容,上前一步,另一手搭在赵如玉另一只肩膀上,用手指捏着她衣服,开始往上拽,要帮着脱下来。 “这样,你想干什么都行,钱我也给,但是别杀我!” 赵如玉见他不可能离开,只好退而求其次。 “不杀你,我会服侍好你,为了五万!” 如果单听他说话的语气,任谁都会相只是为了钞票,只是赵如玉没那么傻,她知道对自己都能下狠手的犊子,对别人一定会更狠,在心里犹豫一番,随后重重问道“你确定?” “确定”刘飞阳说着,已经把她上衣给掀开,只剩下里面胸罩。 赵如玉眼睛一转,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知道,是自己给自己逼到这种地步,心一横,成败在此一举,主动躺下来,只要让眼前的犊子高兴,说不准真能留自己一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只要活着,以后想要报仇有很多机会,脸上做出从未有过的真诚诱惑,微闭着眼睛,像是任人采摘的花朵,嘴里还极其诱惑的发出一声呻吟,她现在只有一个目的,让眼前的人高兴、舒服、满意。 刘飞阳一笑,抬手把灯关掉,房间里顿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赵如玉感受着上面出来的微弱温度,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一半吓得,一半是生理发出来的。 她感受到有一双手贴到自己后背上,随后胸罩被解开,又感受到一双手搭在自己腰间,裤子渐渐滑落,在她的世界里,从未感觉过男女之事是如此复杂,此时的紧张,比她初夜来的还要迅猛。 等待着,慢慢等待着,脑中开始回忆与自己有过关系的那些男人,自己在摆出什么姿势的时候,他们是最疯狂的,她要用自己的所有来迎合… 然而,等待良久,也没感受到有任何,仿佛只房间里只有自己。 想要睁开眼睛看看。 “刷…”恰好一束光照过来。 她寻着光源看去,是房门被打开走廊里的光照进来,而那门口有个背影,准确的说,是刚才扒自己裤子犊子的背影,感到莫名其妙,十分不可思议。 “赵小姐…” 刘飞阳已经穿戴整齐,望着门口,哪还有刚才的笑?满脸的疲惫之色,缓缓又道“前两天我看报纸,上面有几个字,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希望以后你再去酒吧消费,看到我就会想起…” 他说完,没有半点迟疑的走出去,顺便把门关上。 在赵如玉的视线中,身影消失,再到房间内重归黑暗,她五味杂陈,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种煮熟鸭子飞掉的落寞,竟然还有点与世无争的平静。 难道他关灯,是为了不看自己的身体? 嘴里匪夷所思的念叨着“君子温如玉?” 随后对着门口开喊“温你大爷…” 第0094章信仰 刘飞阳走下楼,路过前台的时候对曹武庙媳妇微笑的点点头,没有过多言语的走出旅店,后者还在担心是不是自己闯了祸,也就没过多回应。 皓月、繁星、还有被风刮得没有一朵云彩的夜空,如果他有一点点文艺情怀的话会把古人的话给改掉:天凉好个春! 酒精麻痹了他三分之一的生理机能,却在凉水澡过后仅仅麻痹不到十分之一神经,从兜里掏出以前看起来奢侈的国宾香烟,放在嘴里,流出来的血已经把他新买的羊毛衫衣袖浸透,好在颜色比较深看不出来,点燃之后重重的吸了一口。 不爽,非常不爽。 如果他有个像钱书德那样的老子,管她是不是赵家大小姐,摁在床上蹂躏,最好拿个绳给绑起来,一边蹂躏还一边狠狠的拍她屁股,打到她欲罢不能。 习惯性的想蹲下来,吸完烟再回去,腿刚刚有点弯曲,想到这是酒吧对面,又无奈的站起来,突然间,感受到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往前一看,穿着皮裤的柳青青正站在酒吧门口。 这个女人是个矛盾体,至少刘飞阳是这样看的。 板着脸是大姐大让人敬而远之,笑起来也能摇曳生姿达到百媚生的效果,只不过,她似乎不爱笑,总喜欢抱着肩膀,把自己摆在世外高人的位置冷眼旁观一切,恰好,她的位置是人们认同的,没有那个傻子会想着把高高在上的她拽下来。 柳青青走过来,在听说古斯雨那个纨绔大少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今晚对刘飞阳会是考验,重了不行轻了也不行睡了更不行,关卡称不上有几级难度系数,却也是那些端盘子凡夫俗子无法闯过得。 她笑着,因为现在看来,这个犊子好似过去了。 刘飞阳对这笑容越发感到冰冷,从他进入酒吧的一刻就知道,这个女人在自己面前的妖艳有几分不真实,自己看的都是这朵玫瑰上的花瓣,并没有见识过花径上的尖刺,他怕被扎,被扎出血。 动作上却没过分迎合的向前走半步,站直了吸着烟。 可能是风向问题,柳青青身上的香气竟然比烟草气息来的更加刺鼻。 “把赵大小姐征服了?”柳青青走过来道。 她像是扫描似的在刘飞阳身上上上下下打量着,当看到手上有血迹的时候,原本的笑容没了,变成凝重蹙眉,但她并不主动问。 刘飞阳抓住她表情变化,也知道因为什么,对她的假装关心没有回应,直接开口道“放心吧,血是我的,肩上扛洋镐的身子清楚能扛起什么样的娘们,她我惹不起,也不想招惹她” 柳青青闻言眉头舒展开,表情又即使转换到刚才的笑,道“如玉的身子虽然脏了点,可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如果她站在酒吧里喊一声,别说有五万,即使没有,想让他踹的牲口也排成排,进入了还能出来,没动心?” 刘飞阳对她轻挑的语气有几分不满,被带走的时候不出现,结束了过来挖苦。 把烟头扔到地上道“说没动心那是骗人,五万块钱够给二孩娶个媳妇抓一圈猪,可我就是看不惯她跟我说话的样子,像有钱是谁妈一样” 柳青青直直的看着他,并不着急回话,目光越过刘飞阳看到正趴在窗户偷窥的曹武庙身上,这老东西被柳青青尖锐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脖子缩回去。 她知道刘飞阳在这言语轻松的背后一定蕴藏着某些抉择,至少五万元对于一个小人物来说,太过具有诱惑力,至于刚才在房间里面,是怎样判断怎样挣扎她不想去探究,也没有那个闲心。 向前走两步奔着食杂店走去,嘴里轻飘飘的道“赵如玉的老子叫赵维汉,以前是某局的干部后来下海经商,在南方运过服装,没赚几个钱,回市里靠着以前的关系还真闯出一番名堂,咱们县里开春统一盖楼,就是他老子的手笔,没有钱书德那么财大气粗,也属于在市里在县里能叫出名号的人物,今天晚上这关你看似过去了,可你得血沾到那娘们身上,也够你喝一壶” 她说完拽开门走进去,把曹武庙吓的赶紧把头压的更低,以为是来找自己算账的,里面残留不多的两名汉子也都站起来叫一声青姐,柳青青没搭他们,随意坐在火炕上,可这却让曹武庙越发颤抖,青姐除了买烟何时来过?更别提坐在这了。 刘飞阳站在外面想了想,他以前可能什么不懂,但在食杂店这个信息集散地一个月以来,多多少少明白一些道道,权、钱、黑,前两者是主旋律,最后一样也不能否认存在。 黑好比蛤蟆就是三虎子,弄死他村里人会帮着说和,权就是村长也是银矿那些人,不能动只能忍着,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众矢之的。 可这个钱该怎么解决? 抬起头也迈步走进去,曹武庙见他进来心里稍稍踏实一点,如果柳青青要揍自己,这小犊子应该能拦着吧? “怕了?”柳青青看他坐在板凳,似笑非笑的问道。 “有点吧…”刘飞阳不确定的点点头,又补充道“不是怕他们,而是担心我现在的生活被打乱,赵如玉、赵维汉也是人,也是两个肩膀抗一个脑袋,实在没办法我还能走,只是走了,又该怎么活下去!” 柳青青突然间摇摇头,莫名其妙的说道“你还是不知道,当初在芙蓉山庄门口,你的三拳代表着什么” 她的眼睛好似飘散,头脑也开始回忆那晚的细节,沉默良久道“信仰,你摧毁了一辈人的信仰,其实我到现在都认为你靠着一股冲劲才敢对他动手,这股冲劲来源于无知!” 她说着,停顿了下往那两名汉子身上扫了眼,这两人也识趣,放下酒瓶灰溜溜的出去,最纠结的莫过于曹武庙,他在纠结,理性告诉他出去,千万不要惹柳青青,可感性又在想,如果丢东西怎么办? 好在柳青青没等他做出抉择就已经开口“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穷极思变,刁民也等同于能人,咱们中水县这不毛之地,就在一百多年前满清的时候出过一位山大王,流传至今,再往后看就是蛤蟆了,你别不信,蛤蟆这两个字,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之后肯定还有人会说出来,你看到的都是他从看守所里出来之后的样子,颓废了,人也变了,放在严打以前,蛤蟆就是信仰!” 刘飞阳没抬头,蹙着眉思考,他还没绕过来这个弯。 柳青青看到他的模样,又开口道“我就是想说,你把一辈人的信仰给击碎了,所以你必须得把这个信仰再树立起来,不是别人,是你就够了!” 刘飞阳抬起头,看了看柳青青的脸蛋,那抹红唇永远都能摄人心脾,妖艳到让人无法自拔,缓缓道“我不会染血,祖上就没有这方面基因,讲理、讲德、讲仁,也可能向你说的,骨子里感到卑微,可我志不短,什么事不能碰我知道!” “呵呵…”柳青青一笑,把目光向前看去,曹武庙怔怔出神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一般,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你如果你是蛤蟆,别说那个小妮子,就是赵维汉过来,也得恭恭敬敬的对你!” “可我不是他”刘飞阳立即回道“你一直想让我做第二个他,但我永远不可能是” “你击碎了他,不能成为他,就得超越他…”柳青青回答的也非常迅速。 “你命令我?”刘飞阳猛然抬头。 “我不能命令么?”柳青青也迎上目光。 陡然之间,房间内的温度好似又回到寒冬,让曹武庙不禁哆嗦乱颤。 这场四目相对的战争,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至少在曹武庙的眼里看到火花噼里啪啦乱溅,让他恨不得找个耗子洞钻进去,免得伤及到自己。 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也突然,谈不上谁胜谁负,不过确实是刘飞阳率先开口。 他耸肩一笑“没有第二个蛤蟆,只有第一个刘飞阳” 柳青青也收回目光,不在纠结这个问题,直呼其名道“刘飞阳,想要接受多大的赞美,就得承受多大的诋毁,我能把你领进酒吧,至于修行怎么样就看你自己,我不是烂好人也不是圣人,除了把你带进去不会给你任何帮助,但如果你干不好,我会让你立马卷铺盖走人,就当我柳青青眼瞎了一次,很早我就跟你说过,我是女子更是个小人,你落到我手里只有向前爬,你不成为信仰,我逼你成为信仰!如果有一天你侥幸在酒吧站稳了,我带你见识下中水县最顶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中水县顶级,呵呵…”刘飞阳觉得有些滑稽,这个定语就很有意思。 “其实你应该庆幸,在还是个小喽喽的时候,就看过神仙那样的人物,只不过你的无知并不能准确知道神仙的恐怖,也不着急,我一点点带你见识这个花花世界,可以提前给你透露一点,在中水最顶级的地方,赵维汉能进入,不过座次上也只是排在后方而已!” 刘飞阳眼睛缓缓眯下来,神仙?不由想起兜里那张印有“丁永强萱华园”六个大字的名片,他确实无法理解恐怖这次用在一个人身上是什么概念。不过再次听到赵维汉这三个字还有些震惊,盖房子的怎么也比开酒吧的厉害吧? 又在怀疑,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靠什么撑起青姐二字? “有点意思,我还以为龙腾酒吧是中水县最牛叉的地方” “让人知道的,还能称的上牛逼?”柳青青转过头,粗鄙的反问道,随后缓缓又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牛逼到瞒不住的地步,你现在还是应该想想,怎么在酒吧站稳脚跟,我是急性子,给你一个月时间,如果不能在酒吧做到我和吴中之下的第三人,立即给我滚蛋!” “中水县顶级是什么样子?”他突兀的问道。 “想知道?” “想”刘飞阳极其简洁的点点头。 “等你站稳再说吧!”柳青青再次感慨。 “柳青青” 刘飞阳突然直呼其名,他不否认这个女人成功激起他的斗志,当初去钱亮家的时候,他就在想着,自己怎么就跟这些小人物纠缠不清,这种感觉让他非常无力,赵维汉靠后的座次,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什么事?”柳青青一挑眉。 “我想告诉你,再高傲的女人也会被男人压在身下!”这犊子恶狠狠的叫出来,一晚上都被她牵着鼻子走,终于能发泄。 柳青青一愣,随后就笑出来,捂着嘴笑的前仰后合,和之前的几次相仿,都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她收住笑声,眼里波光粼粼,把头往前探,红唇几乎贴到刘飞阳耳边,带着几分带挑逗道“再牛逼的男人,不也得跪在女人双腿之间么?” 第0095章不凄凉的午夜 一个犊子和一位娘们之间的谈话,远远没有文人骚客的闲情雅致,张嘴就是之乎者也,也没有上位者那种指点江山,归咎起来就两个字,粗鄙,粗鄙的很,却无法否认粗鄙之外带来的冲击力,这食杂店里除了他俩之外就剩下曹武庙这个老东西能喘气,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细节。 曹武庙不抬头,也不颤抖,安安稳稳的坐在凳子上,心里时时刻刻念叨着自己是空气,他们千万别看自己,口号念的比上香拜佛来的还要真虔诚,顺着板凳流到地上的一滩水渍证明他前列腺不怎么好。 在两人的对话中,他发现了石破天惊的秘密,曾经坐在柜台里面傻乎乎笑的刘飞阳,竟然是弄死蛤蟆的真凶?回想起以前的所作所为忍不住周身冰冷,生怕他记仇也把自己扔到某个臭水沟里。 直到两人离开才松一口气,却也忍不住后怕。 刘飞阳没再回酒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已经临近十二点,除了酒吧这一块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他不是喜欢偷偷窥觑人的主,至少在村里的时候没像二孩他们怕人家后窗户看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可今天他却时不时回头看向柳青青的背影,这娘们接触的时间越长,就会发现她身上的秘密越多。 青姐两个字绝对不仅仅是靠蛤蟆的余威成长起来,换句话说,蛤蟆都已经融入到土里,青姐二字非但没受到一丝威胁,反而还是让人敬而远之,借着脑中仅剩下的一点酒精,邪恶的想着,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把这样的女人压在身下? 在他看来,柳青青绝对比赵如玉那种肤浅的小妮子来的更加螳螂。 后者最多是给人蹬到地上让人绝望,前者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 走入矿厂区,死寂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不知为何,他刚刚踏入这里就感觉到压抑,觉得有些喘不过起来,可能是这片区域的人们是个集体,他终究是个外来人,无法融入进去,又或是在这里得罪的人太多,没人会对他和颜悦色。 搬家? 刘飞阳脑中突然生出这种念头。 事实上,他是一个有故土情结的人,住的时间长不愿意挪腾,家是根,经常挪也站不稳,如果当初不是二孩的铁钳,可能在这辈子的轨迹都会以村子为圆心活动,现在走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没住几天。 可安然怎么办? 想到这个女孩子,他脸上不由泛起一阵笑容,他终于明白村里那些结过婚的汉子,为什么都跟换了个人似的,有女人滋润,确实不一样。 走着走着,走到胡同口,又想起当初钱亮堵自己的情景,他现在心里也不确定钱亮是否怀恨在心,还有那个叫小武的是否会搞出幺蛾子,不过现在看来这两人就是小儿科,翻不了大风浪,路过田淑芬家墙外,虽说没开灯,也能知道里面在干什么,声音听得刘飞阳面红耳赤,急匆匆走过。 二孩已经开始感叹时间太快,每天忙活的乐不思蜀。 门上挂着锁头,并没锁上,他小心翼翼的把门栓划开,尽量不发出任何一点声响,安然已经睡着了,这个女孩又是帮刘飞阳把被子铺好,被脚掖的整整齐齐,她不张扬也不撒娇,每天在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默默的做着背后的小女人。 刘飞阳终于壮起胆顺着东屋玻璃往里面看一眼,安然躺在炕上,因为拉着窗帘很黑,只能看到轮廓,但他知道那是一张纯洁到令人清风徐来的脸蛋,至少对于打娘胎里就没想过娶到城里媳妇的他来说,有这样一个女人家里等自己挺好。 他现在恨不得有两个自己,一个在家里陪安然,吃过晚饭坐在一起看会电视,又或是紧紧依偎着感受彼此,另一个自己像个老黄牛一样打拼,给安然充分的物质生活。 他在报纸上看过一句话,叫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说的是权利和金钱的关系,二者只能选择其中一种,如果全都占有那就是贪腐,是要受到双规的,其中具体的道道他不想探究,可这种无奈是感同身受。 假、大、空,刘飞阳不会,他认定的道理就是只有下种子才能长出玉米,老偏那样的人都能走出直线,如果想做,不到死之前没有权利说做不到。 打盆清水端回屋里,盆放在地中间,坐在小马扎上。把今天刚穿上的羊毛衫脱下来,露出满身的腱子肉,棱角分明,一条一条,如果到健身房里那些教练都会感叹:好苗子,如果交给我训练,说不准能参加健美先生选举什么的,自己练废了。 他们哪里能领会到洋镐下的爆发力。 把满是血的两条胳膊用清水洗过,搓出来的伤口在他眼里不算什么,当初练自行车的时候,在农村的砂石路上没少摔跟头,摔一下就是磨掉一块皮,不比这个轻,柳青青说的没错,没有祖辈蒙荫,一个草鸡想成功就要比别人付出的更多,见点血就吱哇乱叫,未免太过矫情。 “赵如玉,赵维汉” 看到被赵如玉扎出的口子,恍惚愣神,嘴里轻轻念叨出两个名字,至于那小妮子心里现在是怎么想的,他还无法准确判断,但已经能做到自己能做的一切,也是想到的最完美解决办法,有些人惹不起躲不起,只能靠着智慧来解决,如果那个小妮子仍旧没完没了的纠缠不清,做出点有悖人伦的事也怨不得自己。 “酒吧、第三人,一个月” 他从旁边的衣服里拿出烟点燃,又陷入沉思,就目前而言这才是最棘手的情况,众口铄金,一个人面对酒吧几十号人,还得让他们心服口服,从心底里服自己,简直比登天还难,可柳青青已经放出话,如果拿不下来,就让自己滚蛋。 他没时间大骂那娘们无情,只能说自己无能。 该如何解决? “中水县顶级的地方” 这是刘飞阳今晚听到的新鲜词汇,陌生中带有一股莫名的向往,重重的吸了口烟,眼神透过烟雾仿佛看到那里的轮廓,雕栏玉砌、朱墙黄瓦,金碧辉煌,门外是古树参天,门内是歌舞升平、鸣钟击磬,一群衣冠楚楚的人正坐在红木桌上,烟雾缭绕,好似人间仙境一般。 其实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美景象,像西游记里的天庭。 自己越过几位守门的人走啊走,看啊看,也只能看到那群人的背影,隐隐中有一人回头,很陌生,但感觉那就是赵维汉,旁边还站着一人,没转身,看那身形像是柳青青。 正愣神着,烟已经着到末尾,火星烫到手上这才缓过神,赶紧给扔掉。 余光中,好似看到一双眼睛在看自己,缓缓抬头,发现安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外,双眼薄雾橫生,正汇聚成水滴在眼里打转,迟迟不肯掉下来。 安然见他发现自己,一抽鼻子,原本摇摇欲坠的眼泪又收回去,她推开门。 “回来了…” “你还没睡?” 刘飞阳赶紧从小马扎上站起来,有些慌乱,因为盆里的水都已经变成红色,他不想让安然看到这些。 “睡了,又醒了”安然挤出个笑脸,抬手抓住刘飞阳的胳膊,她能看出一只是磨出来的,一只是刺伤的,没有多问,转身道“那屋有药,我给你拿” 安然拿了两片消炎药,还有个白色瓶子,里面是粉末,抓着刘飞阳胳膊坐到炕上,然后一丝不苟的,像在幼儿园教小朋友一样,专注涂抹,涂抹之后又拿起纱布,一圈一圈的缠绕,她异常安静,因为知道自己说什么,对他都压力。 刘飞阳看着她的脸庞,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轻柔的摸到上面,很凉。 安然身体一颤,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动作,犹豫半晌道“以后别受伤了” “好”刘飞阳又轻轻一拽,把她拥在怀里。 午夜,好似也不那么冷清。 第0096章不仅女人还有男人 没有干柴烈火也没有顺势而为,两人都在小心翼翼的保护这份感情,使其不受其他杂质侵入。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无法避免再次发生,久而久之就会形成机械性,花还是开的一刻美,叶还是绿的时期新,所有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时候还很庆幸,在最纯洁的时刻遇到了对方,即使生活有诸多不尽人意的地方。 一个院,两间房,两个炕,睡两人。 今天龙腾酒吧传来爆炸性新闻,震的人耳膜乱颤,头脑发晕,饶是柳青青如此冷漠的大姐,都不禁张开嘴诧异:赵如玉疯了? 此时的赵如玉正躺在家里,粉色系的闺房一看就是公主范。穿着个薄纱睡衣,被刘飞阳那斯称为锥子形的腿,多半都裸露在外面,没梳头发,看上去有几分慵懒的味道,好在这睡衣里面穿着三点,不至于让人透过薄纱随意参观。 她对面坐着古斯雨还有两名勉强称得上闺蜜的女孩。 三人都面露不解。 古斯雨憋的难受,想吸烟,可他知道赵大小姐有个毛病,就是在她的专属领地里不能有半点烟味,他还没傻到要挑战这位大小姐的底线,只能忍着。 “如玉,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跟我说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算我求你了行么?不告诉别人,偷偷告诉我,对天发誓,绝对不说出去”古斯雨一本正经的模样,想知道已经达到饥渴难耐的地步,任阅女无数的脑子也没想到弄什么招数能把赵如玉收拾的服服帖帖。 猜想着刘飞阳有某些过人之处?都想着找些人把刘飞阳抓过来,扒下裤子看看,是不是真的异于常人。 赵如玉手里拿着一袋零食,看她房间摆设就知道还没脱离低级趣味,瞟了眼古斯雨,笑笑不说话,她断然不会把昨夜的事情讲出来,说那犊子把自己裤子扒了,却不跟自己睡?这对只不睡外国人的如玉大小姐来说简直是耻辱,能让别人笑话她一辈子。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闺蜜虽说在作风上比不上她那么豪放,却也是换男朋友比换内裤还勤的主,穿着绿色上衣,形状有些类似于裙子,如果走出去一阵风刮过看上去能给掀开,挑着她略显风骚的眉毛道。 “我猜你俩没上床,要不然不能说出那话,一定是你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让他碰你一下”闺蜜顿了下猜道“难道,他那里不行?” “呵呵,我不说…” 躺在自己的闺房里,赵如玉还显得有几分乖张,露出个高深莫测的表情,继续往嘴里放零食。 “看她满脸春意盎然的样,你别告诉我,你爱上那个经理了吧?” 另一名闺蜜及时开口,她是在猜测,心里也没底。 “我爱上他?”赵如玉夸张的张开嘴,随后道“这个你们大可放心,即使有一天我跟老古滚床单也不会爱上他的,能让我爱上的人,还没出生!” “得得得,你可别带上我…”古斯雨顿时有些畏惧的摆手,随后瞟了眼闺蜜道“你们都没抓住重点,上不上床对赵大小姐来说,就是根本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最关键的是,为什么她能心甘情愿的拿出这份钱,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服,无外乎就两个字,征服和佩服,征服多数是在床上,这个可以pass掉,现在就剩下佩服!” “聪明” 赵如玉笑嘻嘻的伸出大拇指。 她也很奇怪,按理说昨晚的所作所为,应该恨刘飞阳才对,没和自己睡觉,没被自己刺死,心中的那股邪火没发泄出去,可她躺在床上咬牙切齿半天,突然发现,自己的咬牙非常无力,甚至不由念叨“君子”二字。 此时此刻,脑中不由浮现出站在门口的背影,略显伟岸,至少遮住了走廊里多数的光,嘴里还小市民的说:你的身体我没看到… 她也想到,那犊子如果不是为了跟自己睡觉而扒裤子,那一定是发泄不满! 小儿科,这非常小儿科!扒过自己裤子的人多了,还差他一个? 偏偏曾经那些,都没扒出来爽点! 古斯雨看她模样叹了口气“疯了,真是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赵如玉坐起来,抬手指着他们“我可告诉你们,那个犊子从今以后就是我哥们儿,铁哥们,有他在的时候你得往旁边坐坐,位置让出来,还有啊,谁也不许背地里搞小动作,让我知道立即绝交!” 她薄凉的脸蛋上还浮现出一层霜白,听起来不容置疑,看起来不容撼动。 三人惊愕的对视一眼,他们心里怎么会不知道,能入得了赵大小姐眼的人少,女人少,男人除了古斯雨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之外可以说寥寥无几,曾经有个外省的富二代,家族资产是古斯雨家的几倍,赵维汉都已经动心,可她愣是没给追过来的富二代好脸。 还冷冰冰的撂下一句:留学就是相互取暖的勾当,咱们班十二个国人,七个男性,除了一个看上去就没什么能力的伪娘之外,剩下六个都跟我睡过,三个是在咱俩交往期间,你要是愿意咱们明天就结婚,可你就看,头上的绿帽子能不能搭成一座桥,横跨太平洋到加拿大… 对此,赵维汉差点气出心脏病来。 古斯雨对她如此不近人情的说话已经习惯了,可每次都是因为其他,如玉还是第一次因为男人撂下狠话,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要开口。 “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位置、差距、无法做成朋友是么?”赵如玉没等他们开口,直接从床上站起来打断,把零食扔到一边,走到衣柜边上打开柜门,从里面挑出一件几乎漏半个屁股的裙子,嘴里又道“你们有这个闲心还不如帮我物色物色哪里有纯情小伙,你们都不知道,昨天我回家给老赵吓一跳,他开口问我,今晚咋回来睡了?” “亲爹!”古斯雨憋了半天,挤出两个字。 大人物发疯,难过的永远是小人物。 赵大小姐发疯,难过的就是刘飞阳。 他今天来的不早不晚,换了一件酱色的羊毛衫,刚走进酒吧就感受到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他从未感受过如此伶俐的目光,像是走在黑夜中,远处密林冒出几百道散光的亮点,吓人,阴森恐怖。 还在做保洁的阿姨,停下手中的抹布,含蓄的对他点点头。 刘飞阳有些诧异,清楚记得昨天来的时候,阿姨正在拿着扫帚扫地,还很不友好的让他抬脚,今天怎么变成如此? 他不是个一点小事都放在心里的小人,也点头回应。 正莫名其妙着,余光中一道黑影从远处袭过来,夹杂着阵阵热浪,他从未感受到如此迅猛的攻势,以至于刚刚转过身,这黑影就跳起来扑到他身上。 张晓娥。 今天难得的不加以粉饰,脸上没有半点涂抹过后的迹象,虽说不如安然那般让人如沐春风的清纯,也能让人感受到微风袭来,她姿态豪放,双手抱住刘飞阳脖子,双腿夹住刘飞阳的腰,大眼睛眨啊眨,看得人水波荡漾。 “老公,今天我美么?” 张晓娥轻声细语,有些弱柳扶风的小女人味道。 “美…吗?” 刘飞阳还没缓过神,不过他在姿态上尽量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抬起手,邪恶的拖住张晓娥的屁股,对周围都宛若石化的几十道目光不理不睬,又笑道“美,你天天都美!” 张晓娥脸上浮现出一层红晕,娇羞的低下头,缓缓道“那…咱们去对面旅馆歇一会儿吧?我昨晚担心你,没睡好…”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蛋,诱惑,赤裸裸的勾引,但他在这话之外听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不急不躁的给她放下来“去睡觉是早晚的事,但不是现在,不着急,过两天再说!” “那你要是跟别人睡了怎么办?”张晓娥不放手,紧紧抱住。 “什么跟别人?”他一愣。 张晓娥盯了几秒,觉得这犊子好似什么都不知道,看了看周围,随后小声解释道“就那个叫赵如玉的放出话来,谁要能把你哄上床,五万现金,一边上床一边点钱!” 刘飞阳脑袋嗡的一声。 “我想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自己家人的事,还是自己家人赚钱!” “我操她大爷…” 这犊子根本没管张晓娥说什么,气的直喘粗气,脑中想起赵如玉的模样,有些后悔为什么昨夜自己没再进一步,蹂躏、蹂躏、再蹂躏。 张晓娥见他情绪不对,赶紧松开,乖巧的站在对面。 他又是浑身一颤,感觉四面八方都在冒冷风,想起旁边的阿姨,浑身不禁起鸡皮疙瘩。 “别生气,保护好自己…”张晓娥贴心的拍了拍他的胸部,帮他顺气,想了想,小声的还是补充道“老公,其实现在想跟你睡觉的,不仅是女人,还有男人..” 第0097章多少年不操刀 五万元,在这个时代着实是个令人抓心挠肝的数字,按照曹武庙那个小资本家给他定的工资,够他赚一百个月。说多,其实也不多,赵如玉那妮子轻轻松松拿出来,没到皱眉恼火的地步,说明也就是个小数字而已。 费了九牛二虎之后才把张晓娥从身边给推开,没上二楼,一来是他确实受不了四面八方的目光,捂住前面还得捂住后面,这滋味太难熬。二来他本身就不是得了志必须衣锦还乡的性格,如果昨天不是在二楼挥霍,也不会招惹上赵如玉。 他向舞台后方的办公室走去,这个办公室没有规定是谁的,吴中每次的来的时候会在里面坐一会,不过多数时间都流连于各个包厢,柳青青在这里呆的时间算是比较长,不过她也不霸占,有的时候客人嫌弃外面太吵,想要坐下来谈事也会用这里。 不大,也就十个平方左右,呈狭长状,宽度放一张沙发和茶几之后,只能允许一人通行,两人行走会略挤。 推开门,空气中依稀能闻到柳青青身上的气息。 刘飞阳现在还没能平静下来,嘴上忍不住骂把她当成铁哥们的赵如玉,这一招确实太阴损,也着实令人猝不及防,不过也没太往心里去,琢磨着只要自己不想,应该没有任何人能把自己压在身下。 办公桌上摆着厚厚一摞杂志,多数都是关于明星的花边新闻,扫了眼封面是西游记的杂志,随意翻开,他不喜欢读书,上学时虽说成绩一直算是上等生,但他对这方面着实没什么兴趣,没涉及到高等数学、没有歪歪咧咧的洋字母,只要知识没有巨大裂缝,就能跟得上,他很羡慕安然,居然能看的进去外国的著作,也喜欢安然看书时的样子。 杂志里面是介绍西游记,唐僧师徒几人的故事已经家喻户晓,从他上学时电视里就已经不间断播放,他看的是乐子,看的是孙悟空快意恩仇,从未有过延伸思考,花了近两个小时左右,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 当他即将要合上的时候,最下方的一行小字让他忍不住定睛,字迹娟秀,勾画间还隐隐有种大气磅礴的味道,乍一看像是出自女人之笔却又多了分霸气,只间上面写着:西游记的故事告诉我们,背靠大树好乘凉,有背景的妖怪都被救走,没背景的妖怪都被打死。 这种奇特的注解方式让刘飞阳忍不住错愕,如同发现桃花源,思考良久之后,茅塞顿开的从笔架上拿起笔,在纸上开始画圈,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的话这犊子没听过,不过现在却充分认识了什么叫知识改变命运。 看书,多看书,还是有好处的。 他在曹武庙的食杂店卖货是次要工作,最主要的目的是想接近酒吧,接近柳青青,也在暗中观察,这些服务生过来买东西的时候,说话的语气,有些人提到吴中会用升调,有些人提到柳青青会用降调,他闭上眼睛仔细回想,随后开始在这圈里添上名字。 有些妖怪不能动,有些妖怪已经成精,还有的妖怪能直接摁死。 就在他坐在办公室的同时,门外。 此时刚刚八点钟,客人正断断续续的走进来,人还不算太多,几个服务生就能忙过来,其余几名服务生聚集在吧台处。 经济上有福布斯,学校里有混混头,国人习惯凡是都喜欢排出一二三。这里也有摆老资格的服务生。 其中为首的一名服务生叫张宇,年近三十,从蛤蟆时代就在这里当服务生,后来蛤蟆要出售曾酒吧低迷一段时间,随后吴中当家作主他又满血复活,从小服务生做到领班,后来因为得罪客人又被贬回去,不过在工资待遇上并没降档,他也就一直干着,谈不上不思进取,至少在刚入行的这些娃娃里为他马首是瞻。 刘飞阳的到来让他觉得非常委屈,毛岁二十一,周岁才二十的孩子,居然是经理之位,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不过他并没着急,一直在暗中潜伏寻找机会,当听说赵如玉砸五万重金的时候,心动了。 “我跟你们,什么苦都是人吃的,什么罪都是人遭的,看到那边的喝酒的汉子没?”他回头指向正坐在高脚凳上的汉子,那人五十多岁,连毛胡子已经成卷,看起来有些邋遢,身上穿着六七十年代的黄布衫,根本不能多让人瞧上几眼。 服务生的年纪普遍在二十三岁以下,毕竟年纪太大也受不了酒吧里的环境,他们齐刷刷的看过去,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老光棍一个,但他有个有特点就是长得好,年轻的时候是个帅小伙,二十年前流行下海,他也跟着下海,据说去了南方做生意,两年音信全无,有一天突然回来,人就这样了” “啊,为啥啊?”服务生茫然问道。 张宇神神秘秘的在几人脸上巡视一圈,随后招招手,几个脑袋登时聚在一起,他小声道“你们看他嘴,拿酒瓶喝酒的时候,嘴唇最外围是分开的并不是并拢,根本不像是正常喝,而是在往里灌!” “没懂!”一名服务生重重的看了眼,随后道。 “这都看不明白?”张宇一瞪眼,随后叹了口气道“也对,你们太小根本不懂,中医有一句话叫有诸内必形诸外,你们看他张嘴时的唇系带没,有些发白,那就是有痔疮的征兆,而他比正常的还要严重一些,那是有肛裂的特征!” “啊?就是撑开了呗,咋撑开了呢?” 旁边一名服务生眨着无知的眼睛,非常诧异。 “笨”另一名服务生怒其不争的推他一把“拉粗了就撑开了,不信你试试!吃干了再上点火,能弄出带血丝滴!” 张宇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帮小孩太不上道,在心里简单住了下语言,随后道“跟厕所不发生关系,主要是他人颓废了,你看那胡子得多少天没刮?人没有精气神了,又是光棍一人,听说是不喜欢女人” “也对,要是屎给人撑颓废,得多粗!”服务生表示懂了的点点头。 “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 “对!”张宇一拍手,见终于有个跟着自己思路走非常兴奋“他就是喜欢男人,按照大城市的说法,叫同性恋,叫攻和受,我听说美国都快立法了,咱们这还是盲区,其实这事也能理解,女人玩够了,玩男人呗” “你的意思是说,他让人给撑开了?”久久未语的服务生惊讶道。 “哎呀…你们聊吧,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终于有人受不了走掉。 剩下的几人明显还很好奇,根据专家的话说:人都有一段时间,对自己的屁股非常好奇,想要深入浅出的试探,这几人不能研究自己,却还有点兴趣。 张宇见他走远,这才收回目光,沉重道“其实这事也能理解,按照经济学家的话说,当有多少利润人就能冒着杀头的风险,具体咋说的我忘了,总之就是有钱啥都能干,他就是在南方的时候让人干猛了,有点没回过神,这么跟你们说,给你两万块钱让人怼一下,你干不?” 正对面的服务生被问的一愣,随后连连摆手“我自己有手有脚的还能扯这事,不干不干!” “三万”张宇赶紧说道。 “多少钱也不行” “瞅瞅你那个损色,一个月累死累活的赚不到一千块钱,够你多长时间的,给你四万!”张宇略显豪气的说道。 “那也不行啊,不是钱的事,撑开了就回不去了!”服务生面色一紧,看上去像是真有人要扒他裤子一样。 “五万!”张宇中气十足。 “十万都不行,真不是钱的事!” “那咱们换一种说法,给你五万,让你玩个男人,并且还是没人知道的情况下,你玩不?他是让别人弄时间长了能看出来,一次两次的没事!”张宇又解释。 “这…”服务生终于有些哑口。 有些人为了钱卖命,有些人为了钱卖性,取决于数字能够超脱承受极限而已。 “哈哈,你看,没词了吧”张宇哈哈一笑“行了行了,赶紧干活去,上客人了” 他说完,不留痕迹的转身走掉,他的高明之处在于并不急于求成,有耐心,先把这颗种子在服务生心里种下,剩下的事慢慢来,眼睛盯着正坐在喝酒的汉子,慢慢走过去,其实他说的没错,在这汉子身上确实发生了许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事,也可能是年轻时留下太多阴影,才导致现在打扮趋于粗狂,说白了,就是心虚,欲盖弥彰。 张宇在即将到达的时候左右看看,这里他怎么想掩饰,也掩饰不了,只是下意识动作,抬腿坐在高脚凳上。 “忙完了,再他妈不过来我都要走了” 无论他说话怎么豪放,也掩盖不了嗓音中的尖锐,与电视上的公公发怒时有些类似。 “呵呵…”张宇一笑,抬手摸了摸下巴道“老哥,实不相瞒,今天找你过来是有一事相求!” “缓缓道来”汉子仙风道骨的应一声。 “有个活,大活!酬金丰厚”张宇仔细打量他表情,把脑袋往前一探,略显神秘道“所需工具你能自给自足,前面后面选一样!” “作何解释?” 汉子最近迷上神雕侠侣,喜欢洪七公,觉得非常符合自己气质。 “厄…跟男人睡觉,主动被动两个选择” “嘭…”没等张宇说完,汉子拍案而起,指着他鼻子骂道“小兔崽子,敢侮辱老夫!” 张宇再次左右看看,发现在噪音中并没有多少人看过来,抬手拉住壮汉袖头。 “别碰我!”他倔强的向后一退。 “有钱!” “我都金盆洗屁股多少年了,多少钱也不干!”汉子一副铮铮傲骨。 “四万”张宇直接点题。 汉子听到这话,原本一肚子台词硬生生咽回肚子,蹙着眉,认真想了想,随后坐下来双臂放在桌子上,娇媚道“这事闹的,我都多少年不操刀了,不知道能不能胜任” 张宇看他细长的眼睫毛上下翻动,浑身有些哆嗦的道“能,肯定能!” 第0098章面条 刘飞阳仍旧在办公室里,一手握着笔,一手摁在本上,拿出上学时都未曾有过的认真劲,现在终于明白当初站在讲台上那个个子不高的男人,每天满嘴喷唾沫的说:现在不学习,等你们长大了会后悔的,是什么意思。 书到用时方恨少。 他划了几个圈,发现有的人既能存在这个圈子里又能存在那个圈子里,有些人模棱两可,他嘴里叼这烟,看着桌子上几张纸上,已经写满了人名,自己都觉得头晕脑胀,如果他学过子集合和交集的画法断然不会这样。 脑门上出现出现一层汗珠。 笔还没等放下,就听“咯吱”一声,办公室门被人推开,他没转头,还沦陷在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当中,刚才也有人进来,酒吧内部人员看他专注不出言打扰,客人见这里有人也都出去,所以并没在意。 然而,推门进来这人正是重新出山的汉子,大约在二十年前,他在圈子里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叫小海,名字可能有些俗套,但立意深远: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所谓的小海是自谦之词,别人更习惯称他为大海,可见内家功法相当深厚。 刚进门,就看到刘飞阳背影,眨眨眼,驻足抬起兰花指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子,监狱里叫尿篓,出来玩叫男鸭,正常一点叫同性恋,但都无法否认一个现实,玩的是这份感觉,小海自然也是能中能手。 扫了眼那酱色羊毛衫就能知道,里面的身体是极具诱惑力的,简单思考一番,觉得自己应该先迈右腿走过去,这样能让自己显得更加娇媚一点。 “哒…” 他向前走一步,同时伸手把自己黄布衫的扣子给解开,每走一步解开一颗扣子,身影在这白炽灯下,逐渐向刘飞阳靠近。 不知为何,刘飞阳突然感觉一阵阴风刮过,让他浑身冰冷,不自在的抖了抖肩膀,眼睛继续盯着纸上的一个人名,名字是陪酒姑娘的,算不上头头和妈妈桑,却是那个几人小集合的代表,酒吧里的陪酒姑娘不是外包制,而是招聘,归酒吧统一管理,所以在客人多的时候还涉及到调度问题。 脑中还在想着有什么办法,能把自己和她之间的调戏情谊,变成上下级的命令式。 突然,觉得后背的人逐渐向自己走来。 刚想回头,就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被人用双手捂住,力道不大,不像是带有袭击性质。 小海对自己的一计得逞非常满意,晃晃脖子调侃道“猜猜我是谁?” 刘飞阳并没立即开口,他能闻到传来的浓密烟油味儿,还有丝丝臭脚丫的味,以为是当初在曹武庙店里喝酒的人,笑道“张哥?” “不对,你再猜!”他白了眼这个小冤家。 “赵哥?” 刘飞阳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开口说道,办公室是可以进来,这里也没有什么重要东西,但敢进来的人还是少数。 “你再猜拉!” 小海气的一蹬腿,胡子跟着一颤一颤,非常有节奏感。 刘飞阳终于觉得情况不寻常,听那半男半女的声音,一定是从未见过的人,顿时抬起手想要给推下去。 可小海既然能拦这个瓷器活,自然有金刚钻,虽说十多年没用上了,但积攒下来的功底是一点没落下,趁着刘飞阳还没发火,赶紧松开手向后退一步,双腿夹的紧紧的站在原地,又用刚才把张宇电到哆嗦的眼神看过来。 缓缓的道“你不认识我了?” 刘飞阳嗖的一下站起来,压迫感,这是他刚刚从书里看到的词,他突然又想到一个人:齐青钢,这种感觉在那时出现过,又有些不同,他顾不上礼节的上下打量,如果女人这么站着会增加几分韵味,一个大男人,站姿明显有些让人作呕。 “你是谁?” 他谨慎问道。 “讨厌,何必要问人家姓名,那就是个代号而已”他抬手一挥,转头扭着屁股向门口走去,又伸手,把门给锁上。 在听到响声的这一刻,刘飞阳头皮瞬间麻了,他看小海松松垮垮的棉裤下摇曳的屁股,令他一阵寒冷,比张晓娥那妮子幅度还要大,突然间想到赵如玉那五万块钱的事,心里忍不住再次大骂。 “好了,这下我们不担心被别人打扰” 小海用两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衣服,妩媚的看着刘飞阳,身形一晃给脱下来,里面穿着织的毛衣,没有领子更能准去看到他咽唾沫的时候,喉结在蠕动,看的让人胆战心惊,他见刘飞阳已经愣在原地,非常满意,想当年自己比女人还女人的脱衣方式,不知道征服多少男人,他有信心在自己做完一系列动作之后,这个男子能乖乖的骑在自己身上。 刘飞阳确实愣了,直到现在他还抱有一丝幻想,对面的络腮胡在开玩笑,县里是大世界,村里是小世界,他在村里见过最娘炮的男人也就是被家里女人赶到外面,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求饶,万万没想到在县城的世界能见到如此奇观。 有些手足无措,他确实有些慌了,要说打架他不怕背着枪的三虎子,敢只身上芙蓉山庄,要说论魄力,他能去银矿上唇枪舌战,这辈子唯独不会动手打女人,都已经在猜想,那络腮胡下是不是隐藏着一双让人难以自持的绝美面孔。 然而他错了,错的非常离谱,当小海用最狂野的姿势把秋衣向后一甩,他看见光滑没有半点凸起的上身,如果非要说凸起,怕就是那一绺护胸毛。 “哥…大姐,你是为了钱还是什么?” 刘飞阳艰难的把话说出口,胃里感觉到一阵干呕。 这辈子第一次产生想要逃跑的念头,本以为张晓娥说的就是一句玩笑话,万万没想到,几个小时之后就会变成现实。 “废话,谁拼死拼活还不是为了点钱呢?”他隔空飞眼,好在没有脱裤子就迈步走过来“你也算值了,我菊花都已经盛开近二十年,和新的没什么两样,最关键的是,我技术好啊!” “滚…” 刘飞阳终于忍不了,他感到自己在精神上被人狠狠地蹂躏,脸色憋得涨红,如果再不拿出男人气概,很有可能往其他方向发展。 小孩一愣,不过他并没被吓倒,还抿嘴笑笑,他断然不是赵如玉那种没经历过太多风吹雨打的小妮子,锲而不舍,这是他具有的特性,双眼可怜兮兮的看着刘飞阳,伸手薅住裤腿用力往上一拽,叹息道“你看看我的腿,曾经有人说够玩半年,这些年没人碰,都捂长毛了…” “厄…” 刘飞阳嘴里发出一声难捱的叫声,说是愤怒不准确,更加类似于痒,心头如蚂蚁爬过一般,想要破茧,却睁不开这蚕丝。 “啪…” 小海一撅屁股,使劲往上一拍“现在不着急叫,等会儿的!” “等你大爷…” 刘飞阳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瞬间抬起脚踹到小海肚子上,不可谓不用力,就看小海身体倒飞出去,足足两米远才砸到地上,并且又挪蹭出几十公分。 “你他妈是个男人!”刘飞阳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压住胃里的翻滚,只说出这一句话,随后直奔门口走去。 不得不承认,小海的抗击打能力缺少要超出常人一大截,蛤蟆在一拳之下都变得浑浑噩噩,他竟然奇迹般的坐起来,见刘飞阳要走,双手赶紧抱住小腿。 抬起头红着眼圈说道“官人,我衣服都脱了,你忍心走么?” “哇…” 刘飞阳再也忍不住,今早吃的面条,倾斜而下,其中还夹杂着胃液。 小海原本还想说话,可没等发出声,嘴里已经被堵的满满都是…面条! 第099章十万 张宇正在门口等候,急的来回踱步,前台已经逐渐进入高潮阶段,这里人不算很多,有两个路过的人,也不会对他指手画脚,事实上,他对小海能不能勾引到刘飞阳并没抱大希望,如果那犊子是色中饿鬼,进去张晓娥那样风骚的娘们,说不定真能干柴烈火,毕竟喜欢男人的是少数。 他在等,等待时机成熟破门而出。 如果看到小海赤裸裸的抱住刘飞阳,以后的影响该怎么解决,只要是个要脸的男人怕是都无法继续在酒吧工作下去。 突然,听到里面传来极其迅猛的叫声。 猛然抬头瞪大眼睛,听到叫声撕心裂肺,赶紧转身叫来两个刚才旁听的服务员,他不傻,知道一个人进去太过突兀。 “刘经理好像有危险,赶紧!”他紧张兮兮的喊道,步伐渐渐放慢几分。 那两人虽说对刘飞阳没什么好印象,可毕竟是酒吧内部矛盾,迅速冲上前,拧了门栓并没推动,里面的叫声愈演愈烈,听起来比死了丈夫的孟姜女还惨,一着急,向后退一步蓄力给撞开。 “嘭…” 坐在门口还没起来的小海被撞个跟头。 张宇原本想见到两人没羞没臊的抱在一起,又或是刘飞阳盛怒之下把小海打的屁滚尿流,无论什么情况都能落人话柄,可事实上是,刘飞阳正靠在办公桌上,拿着手纸在擦溅射到裤腿上的液体,波澜不惊,对几人破门而出也没有太多表现,仍旧是把背影留给几人。小海瘫坐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泣,头发上有白色的东西,都是碎掉的,并看不出什么。 张宇无法分辨刘飞阳的表情,只好转过头看向小海,第一眼也有些发蒙,没判断出来,当看到那络腮路子上,挂着两条相对较大的面条时,有些惊愕,他无法想通这些东西是从哪冒出来。 其余两人见到屋里的气氛,也不敢开口多言。 小海像是看到救星一眼,想起身诉苦,可被张宇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他咧着嘴继续嚎叫,有洁癖,并且非常严重,在他还在上班的时候每天回到家里会换一条新床单,这可能是行业特性所产生的心理畸形,百分之就是以上,当男公关的人都有洁癖。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也只是想要找回寻常意义上的男人而已。 可这并不代表他不嫌弃别人,尤其是吃到肚里吐出来的东西,他感觉嘴里像是被火烧过一般,恨不得用八四消毒液把嘴清晰一遍。 门还开着,小海的叫声越传越远,逐渐有人开始向办公室门口走来。 张宇见人越来越多,都在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没有人敢出言多说话,硬着头皮道“行了行了,别叫了,在办公室光膀子吃面条,还弄一身,赶紧出去洗洗” “放屁,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面条了”小海尖锐的叫道,伸手在自己胡子上乱抓,薅掉不少,丝毫没顾忌安稳趴在后背上的长长一条。 “都怪他,给人家叫进来,说有面条,然后吐我一身,嘴里都是!” 刘飞阳冰冷转过头,起初他还以为这是一件平平淡淡的小事,为了钱能做出这个很正常,可在叫声过后就会有人破门而入,这就显现出一丝端倪,最重要的是,到现在没人问自己怎么样,反而聚集在小海这个滑稽演员身边,不得不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 其余的目光他并没在意,而是死死的盯着小海。 小海被这目光吓得一哆嗦,不禁向后蹭一步,叫声戛然而止,他仿佛想到促使自己金盆洗屁股的变态,那是雄踞在北方的一条巨龙。 玩男人,在二十年前还是一项萌芽运动,自从封建社会被消灭以来男风之好鲜有提及,不过这并不证明不存在,在某些个所谓的上层圈子,着实流行过一段时间,金主们见识过丰乳肥/臀的娘们,也见过杨柳细腰的女子,玩腻了自然也就改变了。 好奇,好奇是事情发展第一动力。 当时面容不逊色女人的小海就是名角,只不过后来被带到别墅区,见识了一个被人们称之为王爷的汉子之后,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把屁股送给别人,已经过了快二十年,那夜的痛楚仍旧刻骨铭心,也是他靠着老本在中水县,连市里都不走出一步的主要原因。 王爷,巨龙,所谓的上层社会也只存在少数人的脑中。 刘飞阳并不知道小海对自己露出这种眼神的主要原因,迈开步,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张宇在心里冷笑一声,他等的就是刘飞阳发火,脸上装出说客的表情,挂着几分愤怒道“你别放屁,刘经理认识你是谁啊,他能找你吃面条,再说了,锅呢、碗呢、面条呢?” 小海听见这声,突然缓过神,他知道自己一定是多想,这么大点的地方能出现王爷那种人物?小溪永远无法出现蛟龙滴! 顺这话夸张喊道“真是他叫的我,外面没面条,可他胃里都是,在酒吧喝酒的谁不认识我?我以前是干什么的谁不知道?刚开始说的时候,我以为他是暗示,没想到真的吃!” “咳咳…”他说着又干呕两声,一口唾沫吐到地上。 指着喊道“你看看,是不是有碎渣,是不是他喂我的?” “厄…”张宇哑口无言,转头看着逼急的刘飞阳。 也不仅仅是他,就连门外的人都不禁发出一阵唏嘘声,能把面条送到另一个人嘴里,他们都做了什么?还把衣服脱了,一时之间,还有人发出干呕的声音。 “别放屁,赶紧滚蛋…”张宇像是要帮刘飞阳收拾烂摊子的样子,带有几分烦躁踢了一脚。 “我不走,必须给我交代,叫我进来不玩,还弄人家一身” “我给你交代” 刘飞阳在众目癸癸之下突然开口,声音冰冷,让人宛如掉落冰窖之中,脸色漆黑,犹如刚烧出来的竹炭。 “刘经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臭无赖在县里都有名的”张宇装模作样的说道,还神神秘秘的小声说“这里这么多人看着,闹大…” “滚蛋!”刘飞阳毫不留情。 在农村来说,在炕上打滚是避讳人的事,即使后窗户爬两个看戏的娃娃,也都得给轰走,唯有土狗才会让这么多人围观,虽然没有实质,但是在精神上却受到了侮辱。 这犊子生气了。 他走到跟前,弯下腰,伸手薅住小海脚腕。 张宇站在旁边脸色憋得涨红,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除了柳青青敢骂自己之外,吴中都是拍拍肩膀对自己信赖有加,低下头,双拳不由攥紧,可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住,要忍住,等事情在闹大一点。 “你干什么,还要揍我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不怕!”小孩倔强的喊两声,伸腿要踹刘飞阳。 可他这点小力气在这犊子眼里根本没有多大分量,拎起小海一条腿,转身往办公桌那边走。 这次小海有点慌了,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回过头看涌进来的人群,咧着嘴喊道“你们酒吧就这么欺负人么?他在揍我你们看不见,没人管么,青姐呢,我要找青姐…” 人群还在交头接耳,却没一个敢拦着。 刘飞阳手还抓住他脚腕,身体绕过办公桌,随后猛的用力,硬生生把小海从地上给拉倒办公桌上。 “嗷…” 在剧痛之下,他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叫声,像哀鸣,摄人心脾。躺在办公桌上,手脚开始乱动,想要爬下去,想要逃离。 没有了小海坐在地上堵住门口,进来的人越来越多,都在眼睁睁的看着这一起,前方的场景不由让他们想到一个景象:过年杀猪。 同样是把猎物放上桌子,同样是撕心裂肺的嚎叫,唯一不同的是,杀猪需要绑住,而小孩是被摁住。 “别动!”刘飞阳生硬说道。 小孩眼神已经转变为惊恐,刚刚否认小地方不能出现王爷的想法再次浮上心头,他知道自己不能不动,如果不动很有可能被人宰掉。 “嘭…” 刘飞阳迅雷不及掩耳的一铁拳挥过去,这一拳过后,小海像是打了麻药似的,整个人变得迟缓,挣扎的也再没有力度。 前方几十号人,有客人有服务生还有陪酒姑娘,眼神也形形色色。 “刚才怎么了!”刘飞阳盯着他,厉声问道。 小海半闭半睁的眼中出现冰冷面庞,他现在可以保证,这眼神和那位王爷的机会一模一样,甚至少了几分浑浊,多了几分伶俐。 “是我为了…” “嘭”刘飞阳没让他说完,一拳对着肚子上打去,小海被打的弓起身子,面部看起来非常痛苦。 胆小的女孩被吓得赶紧往外围挤,有些人也忍不住把嘀咕的声音放大。 唯有张宇拳头越攥越紧。 “为了什么,说!”刘飞阳爆喝一声,宛若平地惊雷。 “是…是为了五万”小海断断续续的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嘭” 话又没等说完,刘飞阳再次一拳下去,力度掌控的刚刚好,不至于让小孩昏死过去,咬紧牙关问道“五万什么!” 张宇有些忍不了,他不知刘飞阳知不知道这里有自己的影子,或者说,知道又能如何?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他杀鸡儆猴。 恰好,小海也扭过头,几乎有生无可恋的目光看向他。 “凑”张宇嘴里发出一声,随后就要走过来。 “说”刘飞阳没看张宇,青筋凸起的朝小海喊道。 “刘经理…” “滚蛋!”刘飞阳在他刚把自己叫出来的时候,猛然抬头,目光如虎的盯着他,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字一句道“你再敢哔哔一个字,我连你一起揍!” 张宇也死死的看着他,眼睛对视上。 “张…”小海看他敢过来,赶紧张嘴求助,现在的滋味比杀了他还难受,根本顾不上什么职业操守。 “嘭”刘飞阳还虎视眈眈的看着张宇,可手上的拳头却长眼睛,直奔小海头上。 这一拳直接把小海打到昏死过去,脑袋砸到办公桌上发出沉闷响声,听的那些看戏的人心里一颤,都不禁倒吸口凉气。 张宇嘴角一阵抽搐,见小海已经昏死过去,没必要在纠缠,目光终于松懈下来,歪脖子道“我就是想提醒你,没必要把事情闹大,这么多人看着” “我作为一个顶风撒尿的爷们还怕事情闹大?”刘飞阳没有半点缝隙的反问,随后把目光看向前方拥挤的众人,掷地有声的喊道“我他妈知道,赵如玉那娘们儿把话放出来,谁能用任何办法把我哄上床,五万元酬金!” “嘭…”他重重一排桌子。 “我刘飞阳把话撂这,谁要是能睡了我,她那五万不算,我再倒贴五万!” 第0100章唐僧肉 刘飞阳的狂妄一半是蓄意的,另一半很复杂,有生气的成分,也有给众人看的意思,悲催的络腮胡子小海也只能继续悲催,两名从人群中挤出来的保安,一人抬手一人抬脚给扔出去,今晚柳青青不在,无疑给龙腾酒吧布上一层疑云,名义上的经理刘飞阳是这里最大的官,在他盛怒之下,众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一场闹剧看似就这样解决。 他并没办公室里继续停留,因为最近他发现鼻子特别敏感,说是跟狗一样也不足为过,可能是在农村生活太长时间,青山绿水养的娇气了,最刺鼻是焚烧玉米秸秆的味儿,来县里不到两个月,对他以前没闻过的气息非常敏感。 安然的淡香、曹武庙的汗味,现在闭眼睛都能准确分辨出来。 路过大厅时,张晓娥刚刚唱到最后一首歌,见到他也就不唱了,扔下麦克风跑下舞台,推开人群准确的到达刘飞阳身边,挽住胳膊。 刚才恰好是两首歌中间休息,时间不长,却也足够让她站在人群后方欣赏刘飞阳的嗓音,这是她除了喝醉酒的客人之外,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喊,觉得特别爷们儿。 柳青青发怒也是冷冰冰的声音,吴中发火时只会眯着眼把声音降低。 她抬头看着刘飞阳,眼睛呼扇呼扇,眼睫毛长度不逊色小海,却要比那诱惑的多。作为一心想当金丝雀的女孩来说,最起码的察言观色还是懂的,对于总共十万元的上床奖金只字未提。 刘飞阳走到门口,身后有多少道目光盯在后背上一清二楚,话既然已经说出来,他已经时刻做好这种准备,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烧的不算绽放红光,呈燎原之势,却也向所有人证明他的存在。 要不然,没必要在一个连自己性别都无法分辨的人身上动这么大干戈。 出了门,今夜的风就有些春风的味道,不再似以往那么凄寒,马路上没车,除了时有时无的路灯之外,并无半点其他。他停到台阶上没下去,到现在终于能理解为什么柳青青喜欢站在这里,看前方只有寥寥星火,看左右漆黑不知归途,再想想身后更加错综复杂,站在台阶边缘,再往前一步就会掉下去,让人觉得空灵,能进静下来。 他不喜欢感慨人生,认为日子一天一天过就可以,凡事急不来,农村有句老话:虎人跟命斗,傻狗撵飞禽。 然而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在他画的那张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关系网中,这个张宇重复提及三次,在柳青青的集合,在吴中的集合,还有一种是,与客人最为熟络,最能为酒吧拉客的集合。 看上去,无论从各方面来讲都没有拿他开刀的必要。 但这个自认为功高盖“主”的家伙却忍不住要蹦出来当出头鸟。 下意识从兜里掏出烟,张晓娥非常会抓住时机的把她新买的打火机拿出来,是钢质的,烧油的那种,上面还有几个洋字母,花费她不少大洋。 着起来的火光把刘飞阳棱角分明的脸照的更加清晰,张晓娥不说话,静静地陪着。 “你也想要十万?” 刘飞阳突然转过头问道,心里已经有答案,可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张晓娥一愣,随后点点头“我不想骗你,想要!” “要了钱干什么?” 刘飞阳话里不通半点人情世故,也就是没有语调。 “不干什么,就是兜里钱多踏实” 张晓娥想了想,似乎担心这个解释不能让他满意,又补充道“可以去旅行,十万块差不多能把国家走遍,还可以买衣服,买化妆品,我还知道一句话是:只要你有钱,跟谁都有缘,兜里鼓起来,自然会招蜂引蝶,即使是酒肉朋友,那也是朋友” 刘飞阳吸了口烟,透过马路对面的玻璃看到曹武庙有些斑秃的脑袋。 他进城以来羡慕过钱亮的高领毛衣,见识过柳青青坐在车里的迷离眼神,还得罪了一位父亲是盖房子的赵大小姐,唯独对钱这个数字没有概念,倒不是他傻,而是父辈就没有这种追求,也从未教过他谁钱多就跟谁拉关系的虚伪,所以直到现在他还没能正视这个问题。 “老公,其实男人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很简单,一个是有权,一个是有钱,在官本位的国度里权利是主流,在经济社会中钱才是法宝,我说句话可能难听点,如果做官是要求有学历的,你现在学可能晚了,所以你的道路只剩下一条,那就是让自己腰包鼓起来” 张晓娥这妮子其实和曹武庙有些类似,曹武庙是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抠门,抠的不让人反感,她以前故意营造出颓废的气质,在见到能傍上的男人时候,也会变成另外一个人,立马俯首称臣,不掩饰对权利的崇拜,更不掩饰对金钱的渴望,称得上比较洒脱。 刘飞阳转头看她一眼。 “这些都是你在大学里学的?” “算是吧,一半是学的,一半是自己悟出来的,我家庭比温饱好但称不上小康,偏偏父母对我学习又比较重视,从小学到高中都是重点,初中倒是在私立待过一年,他们把我捧到了与我成绩不符的学校,压力非但没激发我前进,反倒成绩越来越不好,最后就考到了野鸡大学,大学跟以前又不一样,明面上好,背地里都标着劲,我学习上这么多年都没超越过谁,所以在物质上必须比别人好!” 她说完还苦笑着摇摇头,其实也在简单向刘飞阳透露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从小到大都在压力中长大,看别人比自己学习好,比自己穿得好,这种压力可想而知,她变成现在这样,并没走的更极端,已经算得上心里承受力比较强。 “我换一种问法,如果给你十万,你能付出什么?” 刘飞阳稍加思索过后,问的比较直接。 如此简单的问题,竟然把素来不掩饰自己的张晓娥问的愣住。 “如果二十万呢?” 刘飞阳看着她的眼睛,露出和煦的笑容,他倒不是在调侃,而是确实想知道答案。 张晓娥的大眼睛又是眨啊眨,眨了半天,终于咬着嘴唇说道“应该是身体!” “这么看来,五十万就一定是身体,那我就直接把这个数字越过去,给你一百万,你能付出什么?” 张晓娥成绩不好,可好歹也长了个考入野鸡大学的脑袋,听刘飞阳的话再次被问愣住,学校里在政治课上讲过价值观的问题,在她看来很浮夸,根本经不起打磨,所以就信奉了自己的价值观,然而,面对这样的问题,她自己的价值观也无法给出准去的答案。 她不甘心就这么被问住,沉吟片刻道“可能是时间,给我十万,能让我陪一天,给我一百万,我能陪他一年!” 刘飞阳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又道“那好,按照你还能往后活一百年的来计算,是不是给你一个亿,就能把你一辈子买下了?” 她搞懂这犊子为什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一个亿是什么数字?天天幻想着傍上大款她并没想过,柳青青甩给的三千,再配合上她想往上爬的野心,就能让她半推半就的主动诱惑刘飞阳,听说钱书德的资产使用亿来计算,不过那太遥远,即使当天坐在芙蓉山庄床上的时候,能当姘头的念头也是一闪而过,想的更多的还是事后能有点补偿金,或者是炫耀的资本。 可再一想到一辈子,又觉得有些不合适,吃亏了。 “不用犹豫,只要是个人都会答应,如果有个长得好说得过去的娘们儿,把真金白银摞到我面前,会不会动心很难说,没有概念没有需求是另一回事,冲击力才是真的,不过相比较起来,太浮华的数字容易让人觉得在做梦,只有生活中接触到又接触不到的数字,才能真真切切的激发欲望” 刘飞样说完,觉得身心舒畅。 抬手捏了捏张晓娥的脸蛋,笑道“好了,你先回去,我去对面食杂店坐会儿” 说完松开手,奔着对面走去。 这妮子还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捏的脸,觉得有些云里雾绕,根本没听懂什么意思,进而怀疑今晚说这些话有什么意义,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竟然几度怀疑他是不是又傻掉,以前坐在食杂店那个才是真实的刘飞阳。 她看不出来,也想不明白。 如果这个背影让二孩那个小犊子可能会搓着下巴分析:他现在心情是高兴的,像是憋很长时间没吸烟,重重的吸一口,爽,浑身舒坦。 至于这种舒坦是从何而来,只有刘飞阳自己知道。 他推门走进食杂店,把曹武庙吓得一缩脖,像是见到鬼了,这老东西心里很矛盾,如果没有做完柳青青坐在这和刘飞阳的谈话,没见识到让自己抢饭盒犊子的真面目,说不定还真能趾高气昂的喊一句:你撅起屁股,我会温柔的! 他现在不敢,怕手没放到腰带上,裤裆里已经空空如也。 眼神战战兢兢的瞟着,生怕是过来算账的。 刘飞阳没想其他,心情大好的把胳膊支在柜台上“曹哥,你知道为什么西游记里那么多妖怪明知道有个泼猴保护唐僧,还都不顾死活的冲上来!” “小孩都知道,吃了唐僧肉何以长生不老啊” 第0101章十万元,五人分 南方有王爷,这是小海脑中的画面,他并没对任何人说出来,即使说出来,这个小县城里也没人能理解的上去,认为是天方夜谭。如果要抛开对他造成的心理阴影,从客观角度上来形容应该是:那时候看上去四十岁左右,说话中气十足、声若洪钟,为人也比较粗矿,性格、相貌也更加趋近于北方男人。 特点就是有钱,贼有钱,具体有多少以小海的脑袋无法估量,他记得进入那栋别墅里像是进了展览馆,墙上挂着近代国画大师的虾画,架子上还摆着乾隆时期粉彩八仙渡海图,再一转头桌子上还放着白玉扳指,每一样,都够普通人挥霍一辈子。 他过后甚至问过朋友,这个王爷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朋友支吾半天只回答两个字:通天。 小海不禁用当初他见识过的王爷,和现在的钱书德作比较,用王爷以前的经济实力对比现在钱书德个人资产,得出的结论也是天壤之别。 小地方终归是小地方,中水县相对于惠北市,只是几个辖区之一,惠北市相当于省里,就是十几个管辖市之一,而省里又只是全国的几十个省份之一。 在中水县憋着也只能井底之蛙。 想必南方的王爷和深藏不露的神仙碰到一起,会是一番别样景象。 惊天动地? 而现在,刘飞阳这厮还只是中水县龙腾酒吧的小经理,距离柳青青口中那个中水县的顶级圈子还差的很远,更不要提及那些只存在少数人口中的世外高人圈子。他在电视上看过海,也见过海鸥,一直很好奇这种生物在什么地方栖息,它们是否能飞到大洋彼岸? 最后的结论是,不管能不能飞过去,在想飞的时候,一定要震动翅膀。 走好当下,才是最踏实的路。 他和曹武庙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这老东西言谈举止比之前收敛的不是一星半点,从原来趾高气昂的老板身份,转变为捧臭脚的角色,所谓的谈话也就兴趣全无。唯一能让刘飞阳笑出来怕是老东西战战兢兢又忍不住窥视的眼神。 他坐的安稳,酒吧里的张宇并不平静。 张宇没工作,有道是老虎不在山猴子称大王,在酒吧里干了几年,他的身份早早不再是员工,这其中还多了一份情谊,柳青青在酒吧的时候,对他偷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正处于气头上,更加能堂而皇之。 办公室门外有一排板凳,是供那些陪酒姑娘休息的,这个时间段正是高潮,姑娘们也都出去干活,这里略显冷清,张宇黑着脸独自坐着,气愤难平,他不做出头鸟,可林子没有了,让他孤零零站在树桩上,这与打他脸没什么区别,想当初有另一个服务生跟他一起进来,性格比他强势,最后也被排挤走。 做事自然有一套办法。 从拐角处走过来一位姑娘,穿着暴露,脸色微红呼吸带着酒气,走过来之后自然的坐在张宇腿上,伸手环抱住脖子。 “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姑娘低下头,看起来有几分心疼的样子。 “没多大个事,跟个小崽子犯不上生气” 张宇嘴上是这样说,可语气早已经出卖内心想法,像是有些泄恨的抬手搭在姑娘屁股上,使劲捏了捏,他没有刘飞阳“自己家的猪拱了自己家白菜要杀了吃肉的觉悟”也不避讳自己和酒吧里的姑娘更进一步,认为这是自己身份地位带来的附加价值,没什么。 要说男女朋友也谈不上,准确的讲是搭伙过日子,相互取暖罢了。 姑娘顿了几秒“我听说他是青姐特招进来的,一定有些背景,所以能不惹他就不惹他,忍一时风平浪静” “屁!” 张宇越是听她这么说越来劲,伸手给女孩推下去“就是个小娃娃,给点阳光还蹬鼻子上脸,青姐怎么地?我从蛤蟆哥当家作主的时候就在这干活,还比不上他?我就不信了,我揍他青姐能给我两个嘴巴?” “你别生气”姑娘见他来了火气,赶紧安慰。职业特性赋予她必须会察言观色,况且张宇虽说能玩,至少在对自己这方面还是不错的。 “我就提醒你一下,如果你真要弄他,我帮你,三楼的姐妹有一半跟我关系还挺好,只要说句话,以后都跟他对着干,他让我们往东,我们就往西” “用不上你” 张宇烦躁的摆摆手,从这方面来看,还像是个爷们“弄走他的事我自己来,干他大爷的,我就不信了,一个小娃娃还能骑在我头上拉屎,行了,你回去干活吧,我想想!” “别冲动”姑娘不放心的提醒道。 张宇再次摆手,没回应的站起来,伸手把办公的门推开,里面被保洁阿姨收拾干净,还喷了空气清新剂,可他一进来还是想到小海胡子上都是碎面条的模样,也有些干呕。 刘飞阳放在办公桌上的人名纸已经被团成球扔到垃圾桶里,张宇也没注意这个细节,走到座机旁,犹豫几秒,随后拿起来给吴中拨过去,他这个人谈不上大家风范,至少是有脑子,深知如果没人支持,一味的内乱蛮干,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 吴中还在外地,大约还需要一个月时间才能回来,刚刚回到宾馆,侧面的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他不喜欢让自己的床空着,即使在有时会力不从心,也会花上三五百大洋叫上一位学生妹或者模特过来暖床。 “喂” 他用不算很有磁性的嗓音接起电话。 “吴哥,是我,小张” 张宇卑躬屈膝的叫道,他知道吴中看不到自己模样,却还是把腰弯下来以示尊重。 吴中听到他声音露出诡异一笑,酒吧里是什么情况他一清二楚,哪些人喜欢挑事,哪些人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他更是了如指掌,清了清嗓子道“我一会儿还要开个会,长话短说” “哎…”张宇点点头“是这样的,咱们酒吧新来个经理,姓刘,以前在曹武庙食杂店当售货员,可能是因为刚刚得到这么大权力还不知怎么把握,刚才给一位客人打了,闹得挺大,影响很不好” 吴中瞟了眼刚从浴室里出来的女孩,近一米八的身高,皮肤白皙,是他花了大价钱找来的,模样不如柳青青那么有韵味,身材倒是有几分相似,他不着急答话,盯着女孩从上到下扫一遍,没有色中饿鬼的扑上去,只是略显期待的笑着。 张宇听电话那头沉默,心里没底,并不敢开口。 不知不觉中,豆大的汗珠已经在额头上挂着。 “酒吧的事,酒吧自己解决,我人在外地,具体情况不了解,找青青,青青不管再说别的” 吴中虽然也很想知道刘飞阳究竟有什么资本,能让神仙送他一句话,但他断然不会把自己也装在里面,把这句模棱两可的话说完,顺手把电话挂断,搓了搓手嘀咕道:有人就有江湖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的? “有江湖,就会有战争” 女孩朱唇轻启,甩了甩还未擦干的头发,手一松,包裹在羊脂白玉皮肤上的浴巾滑落掉地,春意盎然的对吴中勾了勾手指。 “他娘的,战争,永远是男人和女人之间最为激烈!” 吴中咬牙切齿的再次嘀咕道,听起来一半正经,另一半又是在表达其他意思。 张宇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插满烟头,对于外界都说吴忠是笑面虎、小人的言论他不在乎,也不否定,如果能让领导把自己当枪使,也是价值体现,他把最后一根烟头插在烟灰缸里,终于下定决心,双眼泛着寒光走出去。 一楼舞池里的人还在肆意挥洒荷尔蒙,男男女女,玩的不亦乐乎。 放的是重金属音乐,再加上灯光忽明忽暗,花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把刚才聚集到一起的服务生找到,算上他在内一共五人,走回后面办公室。 张宇最后进来,把门锁上,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 沉重开口道“现在有个大活,想跟哥几个商量一下,总共十万块钱,事后咱们每人两万,不复杂,就是半个小时的事” “啥事啊,犯法不?” 一名坐在沙发上的服务生谨慎问道,半个小时赚两万,听起来不像是正路的买卖。 “不犯法,你们才二十出头,放心,哥不可能把你们往歪路上引”张宇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一步坐到茶几上,伸开胳膊把对面的几人都搂住,低下头道“其实是啥事你们都能想到,就是刘飞阳屁股那点事…” “咋地?”最边上皮肤黝黑的服务生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向后一推,瞪眼问“张哥,你怎么也想赚这份钱呢,整男人,太恶心了” “听我把话说完” 张宇蹙着眉,但不急不躁,所有的托词在心里已经想好,异常粗鄙道“说实话,弄男人给我一百万我都不干,但我就是看不惯他全身只有一个屁股还硬装有逼那股劲,咱们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刚才在办公室里吓唬谁呢?不就是给咱们下马威么,这一次咱们被他压住了,以后再想在他面前抬起头太难了” 正对面的服务生抬手搓着下巴,面色比较纠结,他需要钱,可还不好意思当面说出来,委婉道“不能找个女人么?让女人弄他?” “老娘们没劲,肯定弄不过他”张宇想了想,又道“他家的路线我知道,在矿场区那边,里面黑灯瞎火的根本没人,咱们五个去,就给他摁倒地上,四个人摁住手脚,另一个人该干啥干啥,不过咱们五个人都得上,以后就是秘密,谁也别笑话谁!” “不行,太埋汰”一人还在矜持。 “把这个拿着”张宇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条计生用品扔到茶几上“办事的时候带这个,跟他都没有实质接触,我告诉你们,别他妈在这跟我装清高,骨子里有脾气还能在这像个狗似的让人使唤?事是我提出来的,我第一个同意,再有一个人就行,就是看平时大家都不错,有钱一起赚!” 不否认张宇的话极其现实,也起到威慑力,机会就摆在面前,也不需要过多队友,谁能咬牙把苦水咽到肚子里,腰包就会鼓起来。 久久未语的服务生开口“算我一个,他大爷的,就当日了狗,几分钟就完事了!” “对,要是实在不忍直视,对面食杂店有葫芦娃里蛇精的面具,买一个,办事的时候给他戴上,看上去能舒服点!”张宇附和。 “那就一起来!几分钟两万块钱,我这辈子也没有这样的赚钱机会,就是一哆嗦的事,来吧!” “都去了,也算我一个” “那…咱们就干他丫的?”最后一人终于开口。 第0102章弱点 刘飞阳一直在曹武庙的食杂店坐着,并没有再回酒吧的打算,炕烧的很热,烫屁股,对于农村长大的娃来说这种感觉非常亲切,他也非常享受。食杂店在十点到十二点之间顾客寥寥无几,酒吧散场的时候倒会迎来一波小高潮。 曹武庙装不出来刘飞阳那种傻乎乎的笑容,有时候硬挤出一抹雏菊的笑容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好在抠门的曹武庙,在强制下订了报纸,他不看,以前也都是刘飞阳偶尔看两眼,可能是闲来无事,又可能是从那本西游记封面的杂志中找到灵感,抓起这几天积攒的报纸从头看到尾,细细品味,翻来覆去咀嚼。 看到最后竟然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跳下炕从货架上拿了支油笔,给曹武庙看的抓心挠肝,心里暗骂这犊子一定想自己赚赵如玉那五万块,等看到刘飞阳写了一会从兜里掏出五毛钱放在柜台上,紧皱得雏菊顿时绽放成向日葵,赶紧伸出手把钱收起来。 刘飞阳学着那杂志上的备注,也试着开始标注,每张报纸的中间位置有则寓言故事,他看的这个很浅显,是耳熟能详的掩耳盗铃,只不过,上面是用古言写出来,那些之乎者也看得他全身燥热难奈,胸腔憋了口浊气“恶人闻之,可也,恶己自闻之,悖矣” 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到应该写什么,习惯性的把笔杆当成烟杆放到嘴里,吸了下才发现不对,最后写上:骗别人难,骗自己容易。 盯着自己写上的字,想了想又给划掉,重新写上:骗别人容易,骗自己难。 曹武庙那个老东西时不时抬头打量他,像是见到怪物一样,心里不禁诽腹:这犊子比自己家那个小东西还用功。 张晓娥来过一次,并没进来,她站到窗户外面看见刘飞阳正全神贯注的看报纸,心里着急,却不知找什么理由走进去,转过身时,望着龙腾酒吧闪烁的灯光,嘴里呢喃道:如果我赚了这十万块,再有十万块,应该不会卖身了吧? 时间缓缓流过。 酒吧散场,食杂店里顾客开始增多,不过没有之前赖在这喝酒的情况,都是过来买盒烟、买个面包就走,他不是那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家伙,有点噪音就看不进去,把报纸放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一点多,打了声招呼放下报纸出去。 这几天风小了,雪也消失了,气温陡然上升,白天的时候最高气温已经达到十度,不过晚上还是在零度以下,除了中间的油泼路,商家门口的空地都很泥泞,甚至有水坑,走起来脚下会沾到泥。 他并没再回酒吧里,做这行,只要里面没有贵客需要陪同,没有人来砸场子,相对来说时间还是很灵活,如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未尝不可,只不过工作得有个工作态度。 酒吧门口,一名服务员已经换好衣服,嘴里叼着烟卷,看似漫不经心的吸着消遣,实则眼睛一直放在食杂店里,看到刘飞阳出来,吓得赶紧转头,过了两秒才犹豫的把目光看过去,见刘飞阳没有回来的意思,已经奔着银矿走,立即把烟头扔掉,回到酒吧把早已严阵以待的几人喊出来。 张宇外套穿着牛仔服,看起来还挺精神,眼睛锁住背影,粗鄙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走…” 一摆手,几人赶紧走下台阶,跟在身后大约三十米距离。 前方是一人行走,后方是五人尾随,在路灯下怎么也看不出这是唯美画面。 刘飞阳衣服并没拉上,被微风吹起看起来有些飘摇,他倒不是追求风度而不要温度,而是心思根本没往这方面想,他在一步步计划着自己的生活,有关于安然的,有关于二孩的,还有关于以后的。 走了大约五分钟左右,终于走进矿厂区的小路,路灯消失,厂区一片静谧,偶尔能听见几声犬吠,几声过后也就荡然无存。 张宇知道他住在这片,不知具体是哪,担心再走几步就进到家里,他不怎么懂法,却也知道闯入民宅好像是个罪名,左右看看,小声嘀咕道“都打起精神,马上整他” 其余四人本身就有些做贼心虚,听见这话,都不禁深吸一口气。 “刘经理!” 张宇也是壮起胆子,朝前方喊道。 前方的刘飞阳听见喊声,下意识转过头,听出张宇的声音,可周围几个黑影并没认出来是谁,听出一丝来这不善的气息,并没回应。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张宇不急不缓的走过来,他这人没有太突出的能力,也没有与普通人不一样癖好,所以也无法表现的惊为天人。 “说吧” 刘飞阳蹙着眉,他现在能跑,自信从小抓野鸡的速度没有几人能追的上,可如果现在跑掉,以后在酒吧里就没办法抬头做人,距离越来越近,他能看清旁边几人的面孔。心里盘算着如果要动起手来,会是一场恶仗。 “其实这件事也很简单,我们哥几个商量了,现在经济不景气,大家工资也没有多少,想着赚你的十万块钱花花,如果你配合,你那五万打八折,我们就收四万,时候也当什么都没发生,你当经理,还是你的经理。如果不配合,大家就用强的,不过那样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你脸上也挂不住” 张宇走到跟前歪着脖子,心里已经稳稳吃定刘飞阳,在蛤蟆时期,曾经有个仇家来酒吧报仇,找不到蛤蟆就开始砸店里的东西,他壮着胆子冲上去,虽说被人两下打翻,可倒在地上还能死死抱住仇家的腿,被六个人摁在地上踹了足足五分钟,那些人累的气喘吁吁,他愣是没松开,一直拖到蛤蟆回来。 其余四人也学着电视上模样,把刘飞阳团团围住。 紧张中带着小心翼翼,攥住拳头,在酒吧这个大家公认的灰色产业中,能在里面当服务生的多数不是什么乖巧孩子,上学时也都是打架斗殴的主,都在等待动手时机。 刘飞阳环顾了一圈,这小路上很黑,黑到往远处看,是看出十米二十米都无法分辨,正视张宇,蹙眉道“你平时在酒吧里偷懒耍滑,我看见没说什么,但不要得寸进尺,刚才的话你收回去,我当什么没听见…” 他说完,懒得废话的转身就要继续走。 顿时一名服务员抱着肩膀,挺胸堵在面前。 “让开…” 刘飞阳冷声道。 “刘经理,火气别那么大嘛,谁要是能用任何办法把你哄上床,你私人再添五万,这话说出来就得达到,我们哥几个今晚是奔着赚钱来的,别想情谊,现在就问你一句话,爬下还是不趴下!” 张宇说到最后,眼里满布红血丝,有几分气势。 不过刘飞阳不是古代的大将,在两军对垒时还会骑在马上,拎着武器相互叫阵,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都打倒而已。 话音还未完全消失,就看刘飞阳抬起拳,非常迅猛的对着正对面的服务生抡过去,铁拳划破寂静午夜,是毫不拖泥带水的直拳,正前方的服务生觉得自己好似被猛虎盯到,心头划过一丝寒风的同时,两眼一翻黑,整个人直挺挺像向后倒去,嘭的一声砸在水坑里,人抱着脸在地上打滚,疼,非常疼,一拳下去鼻梁毕竟被打碎。 “操,干他” 张宇万万没想到刘飞阳居然敢主动手,额头青筋凸起喊一声,抬起脚,奔着刘飞阳后腰踹过去,与此同时,旁边的三人也都举起拳头轮过来,他能挡住一个,却无法挡住四面八方的攻击。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懂,只不过那是明智的做法,并不是他这个犊子的作风。 挥起拳,如同当日在走廊里与齐青钢对拳一样打过去。 “嘭” 只不过对面只是二十出头的服务生,并不是神仙的贴身保镖,就看那服务生后背上肩胛骨明显有凸起形状。 一拳下去,已经把整条胳膊打错位。 带来的后果也是,张宇的一脚踹到身上,另外两人的拳头也砸到头上。 只不过,洋镐轮出来的下盘稳如泰山,张宇的一脚没能让他撼动半分,后者不禁倒吸口凉气,感觉像是踢到铁板一般,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路。 瞪眼喊道“抱住他腿,给拽倒!” 另外两人闻言,动作非常迅速的坐到地上,不仅仅是双手抱住,双腿也紧紧夹住,像是孩子在磨家长买糖一般。 刘飞阳已经回过头,他眼神除了伶俐之外,没有与往常一样布满红色。 “干你姥姥,你服不服!” 张宇深知他拳头力量恐怖,所以又是抬起脚奔着刘飞阳肚子上踹去。 刘飞阳收紧腹部肌肉,硬生生挨一下,仍旧没有挪动半分,拿住他徒手在冰窟窿里抓鱼的速度,迅速抬起手抓在张宇交往,老茧还没消退的手如同钳子一般死死捏着。 “你服不服?”刘飞阳死死的盯着他反问道。 张宇往后抽两下,并没抽出来,有些慌了,用他能把这些小服务生耍的团团转的脑袋,也没想出来这犊子为什么有如此武力?骨头仿佛要被捏碎,他咬紧牙关,刚刚照面就被放到两人,着实有些难以接受。 突然,他目光向下一看。 尖锐喊道“打他,往裤裆上打,使劲打” 这声叫,让刘飞阳脸色顿时变幻,他没练过金钟罩也没练过铁布衫,脆弱的地方与正常人无疑。 另外两人反应也快,眼神顿时奔着裤裆看去,松开手,握紧拳头,直奔着裤裆抡去。 第0103章廉价的笼络人心 没有惊为天人的表现,也没有身上一道红光闪现变成超级赛亚人的剧情,两条要挪动加在一起三百多斤的肉体,并且还的并拢到严丝合缝的地步,更是难上加难,为了保住自己的重要部位他不得不退而求其次,不再抓住张宇的腿,向后推,另一只手立即护住。 张宇向后单腿蹦两步,重心不稳摊坐到泥坑里,他没有反抗能力,可抱住腿的两人在以万为单位的数字激发下,变得非常疯狂,都是一只胳膊抱住刘飞阳的腿,另一只胳膊抡圆了往裤裆上招呼,虽说一手捂住,可这种被人稳稳压制住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能让这犊子彻底发火的事确实不多,自打进城以来,第一次安涛和王琳隐瞒死讯,第二次是安然被蛤蟆抓走,即使前一段时间,二孩被绑到银矿上,他只身前往也处于理智状态,因为从小就知道,用拳头解决事是鲁莽人做的,也不屑于用这种手段,看过《新少林五祖》的他,还记得里面马大善人的口头禅:以德服人。 然而此时此刻,他眼里确确实实开始爬上红血丝,有些怒了,这些人明显是奔着让他断子绝孙去的,他紧握的拳头在颤抖,足足犹豫两秒钟,这才不留情面的对左腿上的服务生打下去。 “嘭…”一拳打到脸上。 被击中的服务生根本没有反应时间,身体砸到地面上,甚至还能看见有微微弹起来的动作,嘴角往出流血,翻了两下白眼,随后昏死过去。 “啊…” 右腿的服务生一愣,手上的动作也停止,刘飞阳带给他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现在才发现,刘经理为什么有底气说出自己搭五万的话,缓缓抬起头,眼神呆滞的向上看。 恰好,刘飞阳的目光看下来,二者四目相对,在这犊子眼中,那张比他年纪大两岁,却比他要稚嫩的多的脸正在抽搐,看上去想要说话,话到嘴边又不敢说出来。 刘飞阳咬紧牙关,又犹豫了,对付这种小人物,即使弄死他给扔到化粪池里,也不能往身上贴半点金,甚至会惹得一身骚。 前方的张宇眼神顿时阴翳下来,他没想到五个人用了不到三分钟,就被打的落花流水,可对手越强大,反而激发了他的狠心,倒不是越挫越勇,而是如果今天被刘飞阳得逞,以后都没有脸在他面前抬起头,眼睛往旁边一扫,路边有块石头,伸手拿起来藏到背后,趁着刘飞阳还在犹豫要不要打下去的短暂时机。 他猛然站起来,迅速冲上去,手里举着石头,没有半点情面的直奔脑袋上砸去。 “刷…” 就在张宇即将到达眼前,刘飞阳猛然抬起拳头,无比迅速奔张宇面门上打去。 然而,胳膊的长度并没能支撑拳头打到脸上,而是在张宇面前不足一公分停下,拳头击打过的空气,轰然袭击到张宇灵魂,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般愣在原地,石头还举在半空中。 隐约间能听见咔咔的响声,那是包裹在刘飞阳胳膊上的纱布正在被撕裂开。 月黑风高,没有杀人夜,画面好似一瞬间定格。 张宇已经往忘记怎么呼吸,他不知是自己太高估了自己,还是太低估能被柳青青招进来的男人,然而这一刻,是非成败已经有了定数。 “啪嗒…” 手中的石头呈自由落体下落,让这还算寂静的夜里发出除了惨叫之外的声音。 “我不动你,不是不敢动你,而是瞧不起你知道么?” 刘飞阳再次开口,收回拳头,这才把他伶俐的目光展露出来,抱住腿的服务生已经缓缓松开,刘飞阳腿上坚硬的肌肉让他很有安全感,安全到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碰娘们那软绵绵的大腿。 张宇沉默了几秒,缓缓低下头,但没应声。 “以后再他妈在我背后搞小动作,见一次,打一次,这回算轻的,如果有下回,最少是一条腿!”刘飞阳再道。 “明白了”张宇憋屈的点点头。 “滚蛋!” 张宇闻言,不敢继续应声,弯下腰把刚才被一拳轰昏过去的倒霉蛋扶起来,另外两位故意在水坑里不出来的服务生也都缓缓站起来,撅着屁股,堪称屁滚尿流想要逃离。 “等等…” 他们刚走出几步,刘飞阳再次开口,几人背影一哆嗦,茫然的转过头,唯独张宇脸上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桀骜神色,今天的亏是吃了,气也憋了,不能再被羞辱,一旦事情传出去,不只是用八四消毒液洗脸,更是拿钨丝球在蹭。 只见刘飞阳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这是曹武庙给的工资,他没还田淑芬,小时候常常听到坐在炕头上的汉子对妻子说:家里来客人,买点肉,不能寒酸了,咱们多吃点少吃点没事,得让客人吃好,妻子每次都笑着回应你就装大方,汉子不以为然,喝上几两高粱酒之后就会豪爽的说,这叫穷家富路,你不懂。 他留着是有重要客人的时候,自掏腰包打开另一扇大门,不多,却也能拼尽所有博一次机会,钱没了可以再赚,机会没了就真的没了。把几张钞票甩过去,厉声道“该看病的看病,明天该上班上班,走吧” 刚才残余没被揍倒的服务生,犹豫再三,还转头看了眼嘴角正在抽搐的张宇,弯腰把钞票从地上捡起来“谢谢刘经理” 刘飞阳站着不动,不应声,看着他们远去,兜里有钱算是父辈灌输的本能,把钱给他们就是源于刚刚在报纸上看到的一句话:仁义,是笼络人心成本最廉价的手段,没指着这些人明天就对他俯首称臣,只要以后不在背地里高小动作就足够了。 等他们完全消失在视线,这犊子仍旧没动,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胡同。 “看一场好戏,谢幕了,也该出来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胡同里奇迹般的传出一声回应,随后就看人影从里面渐渐走出来。 柳青青,这个知道的越多,就越发让人感到神秘的女子。 她一脸笑盈盈,好似在刘飞阳面前的开场都是笑着出来,只不过,以前让人看到的是花,现在让人看到的是带刺的茎。 待她走到刘飞阳面前,开口就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我要是你,今天就会把张宇那个狗奴才彻底打服,最起码让他在医院住上三五个月,你不了解人性,所以你的仁义注定换不来等价回报,等着吧,更大的暴风雨即将来临,刘飞阳,你知道么,你刚刚错过了一次让我对你印象更进一步的机会?” 第0104章没见过海,谈什么仁义 刘飞阳仍旧没有开口,他看着对面柳青青脸部轮廓,不尖不圆,很精致,像是被人精心打磨出来的工艺品,以前喜欢在她面前说出要把她压在身下的狠话。 一方面是掩饰自己的心虚,他从来没否认过柳青青带来的压力,这种压力无孔不入,总能在防备森严的体系下找个缝隙钻进来。另一方面就是这犊子不甘心被个女人压一头,被女人压住,在他看来与村里那些天天只知道干活,媳妇却在家里偷汉子的窝囊废没什么区别。 不过嘴上说着,心里从未想过能把这个身上充满神秘色彩的女子抬到自己床上,要的不多,以前喜欢蹲在门口叼着旱烟,想着村里哪个适龄少女能成为自己妻子,见到安然之后被照亮整个世界,前几天两人确定关系,虽说没有摆酒席订婚,他也已经认定此生就这一人。 黑土地出了三分恶人,还有六分好人,剩下一分就是称得上“讲究”的朴实人,恰恰他对感情方面,占了这一分。 柳青青对他的闭口不言没有半点恼怒,她的眸子没有安然那般清澈,也不似张晓娥透露着小聪明,甚至与赵如玉家族赋予高傲也不尽相同,美只是一个字,是个特点却不能称之为共性。她的眸子带着一分冷漠、三分玩味,还有六分平静,不能长时间看,越看就会发现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你还没回答,是怎么发现我在胡同里?” “下次想要看戏站下风口” 刘飞阳不急不缓的回道,从他被张宇叫住,鼻腔里就阵阵传来耐人寻味的气息,太有特点,以至于他脑中直接浮现出那个喜欢在后方,带着几分世外高人意味,却不能腾云驾雾的女子。 柳青青有些错愕,她从未觉得自己身上有特殊香气,别人送的进口香水倒是喷过两次,可用过之后觉得和那些胭脂水粉没什么两样,也就没再用过。上身穿着一款很短的衣服,裤子倒是很有特点,刘飞阳第一次见到,裤腰很高,看上去快提到胸部,准确的说她脖子以下全是腿。 “你的思维有问题,必须得改变” 柳青青抱起肩膀,不再继续刚才的问题,在她的思维方式中,把刘飞阳带到酒吧这扇门里,让他用自己的能力坐稳,自己不予以帮助,但是在必要的时候,还是要帮他找一下毛病,好比树种下了不一定浇水施肥,但必须得修剪,如若不然,非但不能成才,反而会长的太过杂乱,从而招风。 “你在酒吧的所作所为我都知道,现学现用,把自己变成唐僧肉,让那些妖魔鬼怪忍不住口舌,从洞里冒出来尝一尝,趁机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这很好,但如果西天取经的路上,只有唐僧那个慈悲为怀的糊涂蛋,用不了九九八十一难,前面几关就会化成一坨粪便融入泥土里,杀伐果断,必须得有孙悟空当头一棒,把妖怪弄死的魄力” 刘飞阳一愣,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能看出自己蓄意为之的霸气,五万元只能让张宇搞小动作,十万元就会按捺不足冲动,这是量变引起质变最基本的原理,没有和她争辩摸屎还是染血的道理。 缓缓开口道“如果把张宇这种弄到服服帖帖,怕是事后麻烦会更多,现在这样挺好,至少能让他消停两天” “错!”柳青青不容半点质疑的开口否定“孙悟空傻么?绝对不傻!他能在要打死有背景的妖怪同时,找妖怪背后的靠山换取更多资源,就已经证明他不是浑身长毛的愣头青,如果你认为张宇是个有靠山人物,大可以先跟我或者那个姓吴的小人提一嘴,我们能收服最好,如果不能,直接摁死也不失为一种以绝后患的手段,即使过后有委屈也得憋在心里” 刘飞阳微微蹙眉,只是在心里简单想一遍,就发现柳青青的方法比自己来的更为靠谱,起到的效果也会更好,不过他还是不怎么赞同,心里认为柳青青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直接拍死倒混个杀伐果断的名头,不过对这种小人物,露出太多峥嵘未免是高射炮打蚊子小题大做,万一后面的人怒了,也太过得不偿失。 “在想什么?”柳青青见他不说话,开口问道。 “在想中水县顶级的圈子是怎么样” 刘飞阳没有掩饰的随口应承,这并不是心里话,现在更让他感兴趣的是,柳青青如此不遗余力的帮助自己是为什么,说蛤蟆没了,要把自己变成一辈人的信仰,听起来目标挺大,也引人想入非非,不过仔细想想还有些滑稽可笑。 时势造英雄,蛤蟆成名的年代还有些江湖道义,被砍了自己去医院,被弄死了有兄弟给收尸,而现在,那种动刀动枪的方法根本玩不转,张晓娥说的有点道理:男人实现人生目标的方式无外乎就两种,钱和权。 第二种他已经无法触碰,那就只能靠第一种。 “现在想这个太早,你放心,我柳青青吐口唾沫是根钉,只要你能在酒吧站稳脚跟,我会在扶你一把” 她顿了下,看上去似乎想拿烟,可刚把手伸出去又给放下“我记得有位大师说过什么,人不能有傲气,但不能无傲骨,其实把这句话改一下也未尝不可,人不能把眼光放在当下,但不能把手伸向以后,我今天就是想提醒你,一时的仁慈,只能为以后埋下祸根,不完美,非常不理想,张宇那个奴才也不会记着你的好,并且你现在已经把自身最大的底牌漏出来,他的反击,会让你猝不及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犊子非常光棍的回道,又挺起让柳青青一眼看中的腰杆,直,非常直。 柳青青嘴角勾勒出一丝弧度,她很好奇,这腰杆什么时候能弯下去,不过她有耐心,等了蛤蟆两年仍旧没焦躁,怎会被一个刚出茅庐的刘飞阳给拿住。 “见过海么?” 声音从她那两片摄人心脾的红唇中飘出来,有的时候,她把刘飞阳问到无可奈何,那犊子除了抗争似的喊要把她压在身下,还邪恶的想给她脑袋插到水里,把那红色唇彩洗掉。 “电视上见过”刘飞阳回道。 “等夏天的时候,六七月份,去看看海,最好是坐船到海中间四周看见陆地那种”柳青青红唇变得越发娇艳。 “为什么?”刘飞阳有些想不通。 柳青青眼睛半闭着,其中透出些许玩味,随后又像是那天坐在曹武庙炕头似的要把脑袋探过来,刘飞阳赶紧向后退一步,倒不是怕,而是不想被这娘们得逞,小海在精神上的蹂躏已经够让他折磨,饶是柳青青的妖娆,他也不稀罕。 然而柳青青并不放弃,如同盯上人、身上色彩繁杂的野鸡脖蛇一样,步步紧逼,又把脑袋探过来,声音空灵如鬼魅的说道。 “都他妈没见过海,谈什么仁义?张宇这种角色,直接摁死!” 她轻轻的来又轻轻的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阵让全县汉子贪婪吮吸的香气,柳青青自己也承认,在半夜里被子自己家娘们,偷偷在心里意淫自己的汉子绝对不少,但她不在乎,正如她所说,直接摁死。 这么多年来,除了蛤蟆那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货色能有机会看过她衣服包裹之下的身体。那些壮着胆子送她玫瑰的男人都没有好下场,不是被两棍放倒,就是被大头朝下的扔到马路中间。 悲观主义,这是刘飞阳今天刚学到的一个词,用到柳青青身上好像还有些贴切。 至于张宇会不会再次掀起波澜,刘飞阳不确定,可能这个大智近妖的女人说的是对的,再次袭来必定是放风暴雨,两人之间必须的拍死一个。 转身往回走,心里默默的想着会刮什么样的风,会下什么样的雨,走进胡同,路过田淑芬家后窗户,脚步不由放慢,耳边没有传来那不时在午夜响起的呻吟声,他倒没有曹武庙那种特殊癖好,而是有些担心二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绝对没有田淑芬那么经折腾。 这段时间忙的焦头烂额,也没时间管他。 如果在任由他没日没夜的不辞辛劳,身体多半是废了。 大门的锁还是挂着,房间里的被脚仍旧掖的整整齐齐,刚把外面的门打开,这犊子甚至有种冲动,推开东屋的门进去算了,早晚都是自己媳妇,还不如生米煮成熟饭,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无奈的摇摇头走回西屋,他还不想把二人之间的纯洁打破,柏拉图式恋爱是他心中的主旋律,有些事还是放在新婚之夜来的好。 脱掉衣服躺进被窝里,炕烧的很热,没两分钟身上就出汗,只好把板子掀开一角,大腿放在外面,有些事不去想可脑中并忍不住。 如果,安然也热了把腿放在外面,再睡着了,夜里会不会冻到? 春天是发情的季节,人也到了发情的年纪。 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还有旖旎画面,这是个恶心循环,最后的结果就是体内体外都热,掀开被子,点上一支国宾香烟,狠狠的吸着! 第0105章初吻 今天是双休日安然不上班,所以穿着打扮也都换上以前洗掉色的旧衣服,很宽松,看上去有些下得厨房的味道,像她这种女孩放在古代绝对是祸国殃民级的,无论是吃南国的荔枝,还是看一场烽火狼烟秀,相信没有任何君王能忍心拒绝她的要求。用一块钱能买十根的廉价皮套把头发绑住,反而让皮套染上一丝仙气,千金不换。 她打开炕上的柜子,把里面的衣服都拿出来,天越来越热,也到了换衣服的时节,准备把放了一冬天的衣服都拿出来洗洗,炕边上还放着昨天刘飞阳脱下来的衣物。 接好水还没等把衣服放进去。 二孩牵着田淑芬走进来,两天生活抹了蜜似的,甜,非常甜,也不避讳在任何人面前炫耀。有了爱情,女人无论是二十岁五十岁又或是八十岁,都是小女人模样,区别只是爱情的分量而已。 “然姐,阳哥呢?” 有了媳妇的二孩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话也比以前底气足很多,进屋开口叫道。 安然赶紧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小点声,知道刘飞阳累,担心说话声太大给他吵醒,抬手指了指西屋。 田淑芬笑着不说话,二孩无奈的摇摇头,还不知为何的叹了口气,直接奔着他曾经居住过的西屋走去,推开门迈着大步走到炕边,从今天早上刚洗过的头上拔下来一根头发,玩心未泯的放在刘飞阳脸上波动。 睡梦中的刘飞阳感觉到痒,昏沉沉的睁开眼皮,见是二孩,没好气的道“滚蛋” 他从来不睡懒觉,只是现在的工作时间有了变化,休息时间也就往后顺延。 二孩神神秘秘的往门口看一眼,随后小声道“阳哥,我都给你创造机会了,还没跟然姐睡到一起?我跟你说,睡觉的时候怀里搂个女人比骑着被子舒服的多,你得抓紧时间,外面惦记然姐爷们多了,抓紧睡到一起,然后她一辈子都是你的,谁先把坑占了就是先到先得” “啪…” 刘飞阳抬手一巴掌,巨大的力道把二孩直接打到地上,心里有些烦躁,这小犊子不仅说话变了,就连语气都变了,一副小子教育老子的架势。 二孩在地上踉跄两步,嘴里嘿嘿的笑着,看大犊子恼羞成怒的模样还有些开心,两年多来都是在他羽翼下,习惯了有事找阳哥,在男女这事上他走在前方,恰好触动心里某个不知名的爽点。 “赶紧起来,我跟淑芬商量了,今天然姐不上班,你也没什么事,一起出去踏青,天挺好的就当放松心情了”二孩嘴里说着,眼睛往旁边一瞟,看到放在炕梢的国宾香烟,这烟比吉庆好,田淑芬的能力也只能让他吸烟吉庆,走过去拿起烟盒,自然的抽出一支放到嘴里。 听到点烟声,刘飞阳这才睁开眼睛,以前二孩是不是吸烟他不知道,至少没闻到过烟味儿,也没见过,还有点接受不了的喊道“小兔崽子,你把烟掐了,谁他妈让你吸烟的” “哎呀…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都有媳妇了,也成年了,抽两根烟没啥的” 短短一句话,竟然让他不知什么回答,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一板一眼管他的必要,毕竟长大了,从被窝里爬起来,心里还渐渐升起一股酸楚“烟这个东西,能少抽就少抽,对身体没好处” “我懂,你赶紧收拾收拾,咱们去水库,正好有两根鱼竿,钓鱼,修身养性”二孩虽说没有拒绝,但他的语气着实与以前不同。 刘飞阳想了想,也没在多说,见挂在墙上的衣服已经收走,拿出一身新的穿上。出了门安然和田淑芬正在门口站着,要去干什么,田淑芬刚才已经说了,安然没同意也没反对,见他出来眨着眼睛在询问意见。 细细算来两人好像真没有过多接触的时间,一人工作在白天,一人工作在晚上,交集也就是早饭时间。 “阳哥,你去洗洗脸,洗完了咱们出发,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气温零上十二度,应该冻不着,钓上鱼咱们点把火在边上就给烤了” 二孩嘴里叼着烟卷,隐隐有种安排一切的意味。 田淑芬倒没觉得有什么,双眼泛光的看着能在炕上征服自己的小男人,刘飞阳微微蹙眉,有种想抬起来给他一脚的冲动,这种说话语气让他很不习惯,可有田淑芬在场,他只能忍了忍。 “去吗?” 安然缓缓开口,她心里还是很期待能出去,她希望自己能像正常情侣似的,漫步在草地上,牵着手,享受这份感觉,两人自从那晚抱在一起之后,还没有半点越轨的行为,冲击感不如二孩和田淑芬来的强烈,好在都能感受到彼此。 “去,我去洗洗” 刘飞阳能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绽开,把二孩带来的不快冲的烟消云散。 “锅里有饭,你还没吃,我现在给你端上来,吃两口咱们再走?” “吃什么吃,时间要紧,等会在路上买个面包再买瓶矿泉水,不饿就行,钓上鱼烤鱼”二孩顿时接话道。 “不吃了”刘飞阳深吸口气,随后走进厨房。 安然也转头回房间,小县城里不知道吹起了什么风,比较流行穿黑色打底/裤,再配上一条短裙的,上身穿针织衫,无论是大学生还是王琳那样追求潮流的肥婆,都如此穿。安然也喜欢,也爱美,可老天往往非常操蛋,把某些衣服穿在肥婆身上暴残天物,却不让在某些婀娜身段上锦上添花,她找了几件,对着镜子比划觉得都太丑,因为没有打底/裤也没有合适的裙子,露出她很少展现出来的自怨自艾,苦笑着把裙子都放回去,最后换上一件,三年前高考前父亲给她买的运动装。 青春、有活力。 如果她换上那身,怕就是知性、温婉、可人。 水库距离几公里左右,不远,田淑芬家有一辆二八自行车,二孩带着她,刘飞阳骑着安然父亲的自行车,安然坐在后面,在矿厂区招摇过市,引得那些没有双休日的工人瞠目结舌,尤其是传到钱亮耳朵里,差点要转动轮椅追出去。 安然露出前所未有的开心笑脸,这一幕她在梦里梦到过,只是那时并不知道骑车的人是谁,先是双手抓住刘飞阳的衣服,探出头看着侧面,微风袭来,把她额头前散开的的发吹起来,前方这犊子好像感受到目光,故意使坏,摇晃几下车把,惊的安然赶紧双手怀抱住腰,还赌气似的在他腰上捏了一把,不痛不痒。 刘飞阳哈哈大笑。 二孩就在旁边,说要比赛,看谁先到达水库,这小崽子撂下一句之后开始猛蹬,速度一下提起来,刘飞阳跟在身后,速度加快几分,却也并没用尽全力,后面还坐着安然,自己摔死拉倒,可不想让她跟着一起遭罪,一切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在没见过大江大河的刘飞阳眼里,水库已经很大,至少上面能划船,阳光照在水面上,再有清风拂过,波光粼粼,水库绕着山,山影倒映在水中,郁郁葱葱,美不胜收。 几人把自从车停到水库边上,找了个看上去鱼比较多的位置坐下来,鱼饵是蒸熟的玉米面饼子,也不知道县里的鱼能不能上钩,反正村里的水泡子鱼是会咬。 安然坐在刘飞阳旁边,没有什么亲密动作,倒是二孩和田淑芬没羞没臊的把手攥在一起,时不时相视一笑,一人正如狼似虎,一人正血气方刚,真是腻死人不偿命。 说刘飞阳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为了避免进一步刺激到自己只能扭过头不看那边,安然闭着眼睛享受清风拂面,不说话不开口非常安静,他咽了口唾沫,向下看,看到安然放在腿上的手,做贼似的往旁边看一眼,随后一本正经的看向前方,手轻轻探过去,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到上面,脖子像是定住一样,非常僵硬。 安然的手很凉,手指纤长。 落落大方的她,在这方面似乎比刘飞阳更理性一点,没有挣扎,缓缓睁开眼睛,惊奇的看这个这犊子,好似刚才做出了石破天惊的事,她越是这么看,刘飞阳越是一本正经的看着前方,安然突然间笑出来,捂着嘴笑道前仰后合,少了几分淑女多了几分活力。 刘飞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这对于摸过最多就是洋镐把手的他来说,已经是非常大胆的表现。 二孩也不是没有眼色,主动站起来说要去旁边转转,牵着田淑芬站起来顺着水边往远处走,走出一百米左右,趁着刘飞阳不注意,钻进小树林里。 安然看到这慕脸色顿时红了,她每天下班时间早,时不时就能听到从隔壁传来的声音,住邻居不隔音,都已经这么大的人,即使性知识再匮乏也不知认为那是在打架,把头渐渐低下去。 不可否认,现在的刘飞阳单独跟她在一起还有些紧张,总觉得不真实,像是在做梦一样,做贼似的扫了扫四周,距离最近的人也得在一百五十米以外,看起来就是个黑点。他也跟着低下头,抓着安然的手隐隐有些颤抖,憋了足足五分钟,他缓缓转过头,清了清嗓子问道“安然,我想亲你!” “啊…”安然一惊,把脑袋埋的更低,在这方面还没有任何经验,自然拿不出来在讲台上谆谆教诲的姿态,脸色红的快渗出血来,蚊子一般的声音道“这种事还能问么?” “亲嘴的那种”刘飞阳已经把鱼杆扔掉,双手抱住安然细腻的脸蛋,安然先是看着他,随后缓缓闭上眼睛,微风又吹乱了她的发。 刘飞阳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缓缓贴过去… 第0106章须尽欢 甜、真他娘的甜,刘飞阳这辈子都没幻想过自己吃大葱蘸酱的嘴,能吻上这样一位貌若天仙的女孩,麻、就像小时候好奇用火机里的压电陶瓷片电自己胳膊一样,晕,仿佛天旋地转,整个世界以剩下他们两人。 鱼跃鸟鸣、草长莺飞,习习春风,这一刻又算得了什么? 刘飞阳不禁双手松开安然惊为天人的脸蛋,双手向下,缓缓给她抱住,安然仍旧闭着眼睛,心跳越来越快,仿佛漫步在浩瀚宇宙之中,满天星辰随手可摘,她全身瘫软,再也用不上一点力气,之所以还能坐着,都是刘飞阳的双手托住。 嘴唇与嘴唇的触感让彼此沉迷。 他们不知道吻多长时间合适,也就一直吻着,直到天旋地转,刘飞阳身上在没有半点力气,两道身影才缓缓向后倾斜,倒在刚刚发出嫩芽的草地上。 两人分开,安然缓缓睁开眼睛,脸上的潮红还未消退,阳光斜照在她的脸蛋,更加光彩动人,就这样结束了?她心中不禁问自己,恍如隔世又犹在眼前闪现,看着就在眼前男人,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从小女孩时代走过来,也幻想过有位王子踏着七彩祥云来找自己,并且在心里勾勒过那位王子的轮廓,走起路来器宇轩昂、手持宝剑不怒自威、微微一笑还能令人神魂颠倒,只不过,她从未完整的把这位王子画出来,因为她知道要来接自己的王子,是一种抽象概念,不能具象化。 然而此时此刻,这位王子终于出现,迈着大步向自己走来,没有七彩祥云,却有个安稳的自行车后座,没有手持宝剑,却对生活永不言弃,没有器宇轩昂,却又永远能挺直的腰杆。 “刘飞阳…”安然笑着笑着眼睛突然红了,一抽鼻子,像个小女孩似的说“我安然发过誓,这辈子只会亲吻自己的丈夫,如果你现在要走,还来得及,如果不走,我就一辈子赖在你身边了” 阳光斜着在刘飞阳棱角分明的脸上,有阴影有亮光,他的头紧紧贴在地面上,又不禁抬起手摸向安然的脸蛋,溺爱,这个词非常准确,他有亲上自己最爱女孩的激动,却更多的在想,祖辈没什么大能耐,没有留下金山银山,却用几辈的积德向善,把这个仙女送到自己身边,脸蛋令他着迷,气质让他安逸。 “那…就一辈子赖在我身边吧” 刘飞阳顿了好久,才缓缓说道。 “你这个坏人” 安然眼中的眼泪顿时掉下来,很晶莹,与她眼睛同样透彻,在掉下来的同时又破涕为笑,她不禁想到那个脏兮兮的人和一个淌鼻涕的小孩,突兀出现在自己家门口,说要租房子,又想到第一次喝酒,又想到第一次骂人,往事如幻灯面一样在脑中闪过。 安然嘟着嘴,越发可爱的又道“不许骗我,我安然虽然不是粗鲁男人,但也不是个弱女子,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会满世界找你,如果被我找到,我会继续缠着你” 刘飞阳把她仍旧挂在脸上的一滴泪擦干,这犊子刨地种地在行,情话却不会说,即使绞尽脑汁,以他那一瓶不满半瓶晃悠的墨水,也很难组织起让人感动的语言,手上再次用力,把安然紧紧抱在怀里,这是前所未有的踏实感觉。 越过安然,目光如炬的看着水面,最朴实道“媳妇,俺是农村人,父母是天,可天塌了,土地是根,根又断了,我这个人拜佛但从不问命,以后是啥样,我的双手现在还回答不了我,但我会为你,拼出个未来!” 刘飞阳说完,手上的力度又加几分。 他从来不说空话,从农村带着二孩走出来,在曹武庙那个小/逼格人物面前装傻子,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稍稍精明一点,都有可能被那个老东西怀疑会不会偷东西,自己必须得装傻才能让他不怀疑自己。 同时盯着酒吧,记住所有人的人名、性格、特点,这让才能让自己未来变得更顺。 如愿以偿的进入酒吧,他知道在那个环境下,两袖清风一本正,怎么扒拉都不硬,是玩不转的,又必须和那个张晓娥小妮子玩暧昧,这样才能让人们认为他是同道中人,并且拿下酒吧里的小乔,也是一种宣示主权。 可以说,他一直带着伪善的面具,看着各色的人。 不痛快、不舒服。 然而今天,他终于能发自肺腑的说:我要为你拼个未来。 外面裹着厚厚妆,回家能用清水把脸洗干净,岂不也是一种生活? 远处,二孩和田淑芬蹲在树根下,正仔细观察这边,其实他今天张罗春游就是在给两人创造机会,在他心里阳哥什么都好,唯独在有些特定的人面前死要面子活受罪,不如自己来的洒脱,如果是自己,不会当着安然的面喊出我要跟你睡觉,也会在半夜悄悄推开房门趁机靠近。 刚才看到两人亲上,心里还泛出一阵笑容,可看到两人都已经躺在草坪上,仍旧没有更近一步,手还是非常规矩的抱着,急的抓心挠肝,虽说这里不适合做出过分举动,可也能试探的占点便宜。 叹了口气,腿已经蹲麻,向后一仰也躺倒草坪上。 望着天空道“阳哥啊,哪哪都好,就是有时候不够果断,差了点意思” “安然单纯,不能那么急功近利,太快走到炕上反而差了些味道,慢慢来,等水到渠成的时候正好” 田淑芬仍旧没坐下,还在看着那边,她心里很矛盾,既追求那种能在心灵上互相慰藉,又按耐不住生理上的寂寞,倒不是埋怨二孩每次都猴急的扒下裤子,而是总觉得少了恋爱过程。 “屁,早晚都是这回事,还不如早些解决的好,阳哥现在是不知道睡觉的痛快,等他知道了,我估计三天三夜都不带下炕”二孩顿了下,随即咬牙道“他大爷的,我现在终于知道村里那些人为啥天一黑就把大门锁上,都是为了这点事,吃完饭,就是饭后活动了” 田淑芬扭头看他一眼,想了想,没说话。 “淑芬,你说去药店买点药扔然姐家水缸里行不?他们咋地也得吃饭喝水,等药劲上来的时候自然干柴烈火了,我现在看他们都着急” 二孩随便栽了一片叶子放在嘴里,没什么味,以前种地的时候最喜欢薅狗尾草,最下方的白杆是甜的,只不过现在没有。 “可别,这种事千万不能干”田淑芬紧张兮兮的回道。 “你看看给你吓得,我就是说说,不能啊”二孩哈哈的笑着,伸手拽住田淑芬胳膊,给她也拽倒,随后动作相当迅敏的压上去,手开始在身上胡乱游走,玉米到八九月份,都会长到两米多高,微风袭来如同碧波来回荡漾,有时候去地里看看庄稼长势,经常能听到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二孩以前不知道为啥不在炕头,现在终于明白,要的是这一份刺激。 刘飞阳和安然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安然伸手环抱住刘飞阳胳膊,然后把脑袋靠在肩膀上,刘飞阳手里抓着鱼缸,稳如泰山,旁边挖出来的水坑里已经有三条鱼进账,一条草鱼,看上去得有三斤,还有两条白鲢,都很小一斤左右。 他会时不时转过头看着安然,脸上发出来由心而生的笑。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最细腻的循规蹈矩,两人相依相靠,逐渐落下的太阳把两人身影拉的很长。 原本还说烤鱼,可没带作料,最后只好饿着肚子把鱼带回家炖上,与来时交通方式没有改变,回来的路上安然一直抱着刘飞阳的后腰,把脸紧紧贴在后背之上,她从来都是循规蹈矩的女孩,自从这个犊子住进来之后,颠覆了太多的习惯。 她看着逐渐消失的水面,渐渐混为浓墨色彩的青山,笑着。 进入银矿时又赶上下班时间,路上都是人,二孩骑着二八自行车,一马当先把人群冲散,他才不会把路留给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也从未想过融入银矿这个圈子里,更不屑于拿正眼瞧他们,甚至在人群最密集的路段故意歪了两下车把,被人骂成小兔崽子,说成找死也不生气,哈哈大笑着离去。 这些人不是畏惧他,而是忌惮后面速度放慢,骑成直线的大犊子。 会咬人的狗不叫,老钱的一句不追究责任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深。 每每看到刘飞阳微笑着点头看过来,又不得不点头回应。 三十岁以上的捶胸顿足,心里恶狠狠的念叨张寡妇克夫,二孩说不定哪天就横尸街头。 三十岁以下的抓耳挠腮,脑中意淫着安然命硬,犯天煞孤星,父母都没了,谁成为他丈夫肯定活不长。 对于这些小市民的想法没办法阻拦,好在眼不见心不烦,回到家里,刘飞阳把安然摁在炕上,让她当正宫娘娘,等着吃喝就行,洗过手给鱼开膛破肚。二孩见状也不好再让田淑芬伺候,只能亲自下厨把几条鱼炖香。 拿出过年时买的白酒,四个人每人倒了一小杯,喝到后来,刘飞阳拿出二两半的杯子,倒了满满一杯,看安然一眼,喝一口。 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 第0107章干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勇夫安知义,智者必怀仁。 这诗断然不是刘飞阳这厮能做出来,目前而言他没这个阅历也没这个学识,是唐朝时期李世民所做,送给当时一位叫萧瑀的大臣,只不过这位被誉为明君的帝王也不可能想到用在一千多年以后的,一位叫刘飞阳的身上会如此贴切。 八点多的酒吧已经开始人声鼎沸,门口照常亮起的霓虹灯像是一道彩虹,引得那些不消停在家搂媳妇的汉子急头闯入,这里歌舞升平,一片和谐景象。 柳青青只是扫了一圈,就回到后面的办公室,她对刘飞阳的迟到没在意,在乎的是这个犊子能不能达到自己的心里预期,深谙世是的她知道,任何一份工作,带来的都不只是工作本身,而是一次机会,银行的柜台职员能认识有钱的大款,客服能接到手眼通天人物的电话,最不济的办公室人员,也能有时间充实人生。 工作岗位的磨炼在她看来太浅显。眼光局限在工作本身,而不知道把它当做跳板,这样的人是可悲的。 赵如玉,柳青青口中念叨出一个名字。 这种不知人间疾苦,从小就含着金珠子出生的大小姐,她从来不屑一顾,甚至于对赵如玉玩弄别人感情和身体的作风更加嗤之以鼻,肤浅,身体是最肤浅的小玩意,感情对于这个倾尽所有爱上蛤蟆,最后伤痕累累的女人来说,更是显得幼稚可笑。 她喜欢吸万宝路,也只吸万宝路。 烟雾刺激到肺部能让她静下心来思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赵如玉对她来说没有半点影响,老子赵维汉才值得进一步思考,被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叫成青姐她从未感觉有什么。然而她现在思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刘飞阳,他认识赵如玉,并且能让这个在玩弄男人方面独树一帜的大小姐喊出五万元一夜的狠话,着实令人诧异。 “认识了,你知不知道该怎么运用关系?” 柳青青嘴里缓缓念叨着,拿起笔,又随便拿起一本杂志,在上面写道:跳跳跳。 说曹操曹操就到。 赵如玉带着一帮富家子弟再次光临酒吧,引得站在舞台上准备热场的张晓娥噤若寒蝉,她羡慕前者的生活,也憎恨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只是生活已经形成定势,无法改变,那就必须得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能让“刘经理”跑掉,赵如玉在门口站了多长时间,她眼睛就盯了多长时间。 赵如玉喜欢玩、喜欢疯,爱好也着实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但这都不能否定一个事实,走近她心里的男人太少了,凤毛麟角,除了当初在国外以相互取暖为由把第一次骗走的男人,到现在还没有一人真正走到她心里,至于那个畜生长什么样,早已忘的一干二净。 所谓极端的作风必定源于极端的思想,所带来的好处就是,但凡能被她认作哥们的男人,对待都不会太差。 刘飞阳算是幸运儿,仔细想想也不算,如果当天晚上稍稍冲动一点,把这位混世女魔头压在身下,可能今天已经在太平间里躺着。 赵如玉下意识的往平台上看一眼,没看到那个身影,然后没有半点失落的巡视场中,看看有没有痴情汉子能成为自己的猎物。只不过很可惜,质量太过差强人意,也就无奈的奔着二楼走去。 古斯雨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夫跟在身边,见到她的动作之后又是摇头又是叹息,他一直琢磨刘飞阳究竟对她做了什么,能让这位大小姐叫出哥们二字,同样很可惜,到现在还没找到答案。 几人坐进包厢,赵如玉薄凉的脸蛋上挂着冰霜,小费也是直接摔在卑躬屈膝的张宇脸上,后者知道这位大小姐有扔钱的习惯,所以每次都用热脸来贴冷屁股,甚至隐隐有种只有他一人能服务这群富家子弟的架势。 张宇道了声谢谢老板,然后心满意足的转身把小费揣进兜里,听到身后赵如玉喊:等刘飞阳来了让他过来敬酒,不得不转身再次把腰弯下去,出了门,耳边隐隐能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奢侈品、投资之类的话题。 在张宇眼里,这些纨绔也就是嘴上说说,纸上谈兵,如果动用实际,未必比自己来的更加扎实稳健。 命运多数掌握在自己手里,小人物同样也是。不过命运可悲的地方是,他们时时刻刻想着斗争,可即使把斗争对象打倒,也无法获得半点实惠,张宇出了门,把里面需要的酒水告诉走廊里刚刚入职的服务生。 钱收完了,还去帖冷屁股的傻事他才不干。 见那服务生屁颠屁颠的走下楼,抬手摸了摸下巴,看向旁边的包厢,简单犹豫一番迈步走过去,象征性的敲了敲门,随后把门推开,对里面和他搭伙过日子的陪酒姑娘招了招手。 那姑娘赶紧放下酒杯,在旁边老男人脸上亲一口,委婉的表达歉意之后走出来,下身穿着浅绿色短裙搭配黑丝袜,把腿部包裹的紧紧的,好像步子迈达随时会走光。 到走廊,噪音小了不少。 张宇左右看看,觉得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转身往旁边的公共卫生间走去,很谨慎,进门之后先是检查一番,见都没人,这才转头对姑娘说道“人来了!” “啊?”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道“谁啊?” “赵如玉、古斯雨他们” 张宇深吸一口气,说话没有多少底气,不过在其中却能听出一丝恶毒的味道,他不大度,甚至算得上睚眦必报的小人,如果昨天是他自己去没成功,这事可能就忍下来,但还有其他服务生,没成功的不仅仅是事情本身,他的个人形象在几人眼中也一落千丈,所以必须得挽回这个面子。 “这么快,以前不都一两个星期才来一回么?” 姑娘眨着眼睛,隐隐有些紧张,昨晚张宇半夜回来,她就发现情况不对,在苦苦逼问之下终于到出实情,跟着一起坐着唉声叹气半宿,也没想出办法。 这世上负心的汉子多,多情的女人更多。她最后想出了自己陪古斯雨的办法,再想想,自己一个酒吧陪酒姑娘,好像又没有那么大分量。 不过这给张宇提供了另一个思路,经过一上午的紧张筹划,最后终于计划到天衣无缝,对此张宇还狠狠的奖励了姑娘一番,险些把炕板震塌。 “对啊,以前确实是,可现在早了,有点突然!” 张宇愁眉苦脸搓着手,想了想道“如果你紧张,咱们就下次再说,也不着急这一天两天的,他一直当经理,赵如玉他们也早晚会来,机会有都是” “可是你…拖得时间越长,他的位置越稳,到时候想要给他撵走可就不容易了” 姑娘面露纠结,两人酣畅淋漓过后,下午时间都在睡觉,根本没计划具体步骤,如果现在冒然动手确实有些风险。 张宇抬头瞟了瞟她,心里一定希望早点把刘飞阳赶走,可嘴上又不能说出来,上前一步,把姑娘搂在怀里,真诚道“丽啊,知道你为了我付出太多,我都三十了,在这行里是个很尴尬的年纪,如果不能上一步,再干两年就得换工作,上去了,也就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到时候我娶你” 姑娘身体一颤,见过太多现实也不会傻到完全相信张宇的鬼话,还是没下定决心,女人的心思终归要比男人细腻一些,她想着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出来一声“刘经理” 声音是昨晚跟着堵刘飞阳的服务生。 这无疑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姑娘心一横,道“干” 第0108章矛盾不期而遇 刘飞阳在家里喝了不到四两酒,属于刚刚有些迷糊,最惬意的状态,相恋、接吻在那些老手眼里可能是稀疏平常的事,但对于他来说却是破天荒头一回,如果不是田淑芬坐在炕上陪着安然聊天,他至少得在一个小时后才能到来,为了就是再亲一回,人逢喜事精神爽,路上也是笑着走过来的。 张晓娥见他进门,幽怨的看着,又把心提到嗓子眼,暗道自己的“老公”可别跟赵如玉那个骚蹄子跑了,唱歌音调开始降低,人也变得无精打采,曾经装出来的颓废气质,隐隐有些变成现实的趋势。 看的台下那些牲口非常心疼。 刘飞阳是故意走上楼,刻意在昨夜堵自己那几名服务生面前露个面,看看他们什么态度,鼻梁被砸碎的倒霉蛋脸上贴着纱布,硬着头皮过来上班,别人问他怎么弄的,支支吾吾回答摔得,回想起昨夜被瞬间放倒,心里不禁散发寒冷,所以看到刘飞阳上来,战战兢兢的低下头,犹豫再犹豫,颤抖的双腿没敢说话。 开口的是胳膊脱臼那位,见刘飞阳从楼梯上来,夹紧裤裆迈着小碎步过来迎接,乖巧的叫一声刘经理,他心里未必服气,脸上却笑的比菊花灿烂。刘飞阳大度的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告诉他好好干。 眼睛扫了一圈,也没看见事情的主谋张宇。 倒有几名喝到头晕目眩的姑娘靠在墙上喘息,对他一个劲放电,想必也惦记那十万块钱的事。 “对了,赵小姐和古斯雨他们在三号包厢,想让你也进去喝一杯,都挺长时间的事,刚才我没答应,如果你现在不愿意去,我就当没看见…”服务生佝偻着腰,呲牙说道。 刘飞阳听见赵如玉三个字,头皮一阵发麻,他对赵如玉很忌讳,不是对柳青青那种忌惮!虽说还不至于傻到薅住她衣领,问问她砸钱居心何在,但对于她大放厥词的说“刘飞阳是我哥们”有些不敢苟同。 天知道她是想跟自己当朋友,还是想睡自己。 并且这个问题还没办法探究。 “行,我知道了”他点点头,再次拍了拍服务生的肩膀,后者又挤出个笑脸,然后屁颠屁颠的跑回去坚守自己的工作岗位。 躲肯定是躲不掉,赵如玉既然过来就得伺候,不能再次把她裤子扒了,也得笑脸相迎,转身去楼下要了两瓶价格在合理之中的酒,拎着上楼,到三号包厢门口,在门上的玻璃扫一圈,发现里面蹦蹦跳跳玩的不亦乐乎,简单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走进去。 看到他进来,赵如玉向后一靠,薄凉的脸上挤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第二次见面还达不到掏心掏肺的程度,可这并不妨碍把眼前这犊子的形象拔高一个层次,古斯雨一脸玩味,仔细的打量着,还是没能从他身上分析出过人之处。 “赵小姐,古少爷,非常感谢你们再次光临龙腾酒吧,蓬荜生辉,啥也不说了,我敬酒”刘飞阳走到中间停住,极其简洁的开场,把酒起开,走过去拿了个杯。 “敬酒这种事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人物干的,咱们是哥们,灌你酒没必要,来,坐这…”赵如玉抬手拍了怕自己旁边的沙发,与第一次如出一辙,倒是语气比第一次清爽的多。 其他的同伴不掩饰惊愕的目光,手上的动作也都戛然而止。 纸上得来终觉浅,只有真切发生在眼前才能相信,古大少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无奈的摇摇头,抓起杯酒,粗暴的倒进嘴里。 “呵呵…” 刘飞阳一笑,也没做作的非要喝,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赵如玉的脸蛋随着他转动,等刘飞阳坐下来,她已经完全把脸蛋平行,有人曾说过,如果这双丹凤三角眼换成另一双眼睛,哪怕是最普通的眼睛,也会让她变成祸国殃民的妖孽,最后还不忘感慨,就这双看上去让人觉得吃人的眼睛,阻挡了多少爷们爬上她的床? “脸上有花?”刘飞阳摸了摸鼻子,随后道。 “有花到谈不上,我玩过的男人中,比电视上那些明星帅的大有人在,随便挑出来两个都能组成美男天团,你要是想排名,得等到猴年马月”赵如玉从不掩饰她骨子里的刻薄,即使对古斯雨,说话不留情面时也会喊道狗血临头,她挪了下屁股,把被新买的大牌裤子包裹到浑圆的锥子腿也抬起来,放到刘飞阳腿上,随后又双手环抱住刘飞阳脖颈。 就在这犊子以为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惦记睡自己的时候。 赵如玉把头探过来,小声道“你跟我说实话,那天晚上有没有动心” “没有” 刘飞阳敬而远之的回道,他可不想再跟赵如玉扯上一丝纠缠不清的关系。 “真没有?”她不相信的挑着眉,又不甘的追问道“那起反应呢?” 赵如玉自信自己的身材还算一等一等的,在外国留学的时候,学着那些洋妞的丰胸方法,仅仅出国两个月回来,就没少让那些所谓的闺蜜羡慕,在塑形方面,更是请了专业的瑜伽老师。 刘飞阳心一横,没时间陪她玩太极推手的一套,琢磨着她是不是有受虐倾向,伸手捏在赵如玉大腿上,不算用力,却足以让她发出一声惊呼,如此妖异的叫声听得旁边的古大少都是一哆嗦,这种嗓音,断然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 “要不然,咱们去卫生间扒裤子看看?顺便把那晚未完成的事给办了?” “混蛋,我拿你当哥们,你却想睡我…” 赵如玉白了眼,这话嘴里说出来,让人不禁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她笑的异常开心,伸手推了下刘飞阳,并没把腿拿下来,身体向后仰,枕到古斯雨腿上,刚才两人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外人听不清,古大少看过两眼没能发现端倪之后就放弃了。 拍着手心满意足道“能跟我赵如玉当朋友人的人不多,以前出国留学有一个,可后来发现她跟我男朋友睡完就绝交了,本土也有几个,其中两个,跟老赵还有摸不清的暧昧,真他妈操蛋,都想着当我小妈,剩下的倒一直还行,至于男人嘛,他算一个” 指了指古斯雨,后者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从今以后再加你一个,真的,你别笑,我这人交朋友不看家里有多少钱,也不看老子有多少权,反正中水县能比老赵有钱的人太少,刘飞阳,你跟别人不一样,知道什么东西该动,什么都不不能动,还能想出让我心服口服的办法,所以我有预感,你绝对不会永远在这屁大点的地方,会飞黄腾达,就算我提前投资了,以后有事就说话,钱这方面,凭我的一张脸皮,十万二十万还是没问题的,给你,不用还” 赵如玉铿锵有力的说完,这一番话可谓震惊四座,她何时这么大方过? 就连古斯雨旁边的男子都不禁诽腹,他娘的,我在你身边当了三年跟班,也没跟我说过这话。 刘飞阳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笑容,他不是那种被人说两句,就能一腔热血涌上脑袋的人,更不会信誓旦旦的拍胸脯子保证,以后肝胆相照、抛头颅洒热血。 话永远太轻,做就完了。 如果这个在别人眼里专门玩弄男人的妮子,能永远不想着睡自己,冒着大不韪跟她交朋友也未尝不可,伸手抓起酒瓶,朝那边示意一下,一字一句道“慢慢来,这瓶酒我干了” 他说着,仰脖开始喝。 房间里很沉寂,可以说鸦雀无声,除了赵如玉的镇定,古斯雨的正视之外,剩下的人都呆若木鸡,在他们眼里,能是赵大小姐的朋友,草鸡也会立马变成凤凰。 这些纨绔哪知道,自己用浴巾把胳膊戳到血肉模糊,还得硬生生抗一刀是什么概念。 然而,看着他喝酒的不仅仅是这几位。 门口,那名叫小丽的陪酒姑娘率先进来,身后跟着几位面容姣好的姐妹,走过来,都早已选好目标的坐到金主身边。 门口,张宇阴翳的脸庞一闪而过,心里念叨着“就是要在你最辉煌的时候,让你一败涂地!” 第0109章事起包厢 刘飞阳并没在包厢里坐太长时间,一来他是敬酒并不是过来陪酒,二来,刚刚把话说出来,就跟人称兄道弟的喝未免落了下乘,酒这种东西坐这喝一宿,未必比一口把一瓶都干了来的更有力道,所谓点到为止。 没有豪爽的说今天这酒我请,而是微微点头后出去。 赵如玉也不挽留,也没叫一名男公关陪酒,自顾自的跟着音乐开始摇晃。 刘飞阳出了门终于长舒一口气,倒不是在里面压抑,而是胃里翻江倒海,别看只是呆了半个小时,啤酒、洋酒没少喝,再加上在家里喝的白酒,饶是他酒量能用海碗喝酒,也不禁头昏脑胀。 站在走廊里迷醉程度不比他轻多少的姑娘,看出他微微打晃,赶紧走上来扶住,他笑着摆摆手,姑娘只好作罢,奇怪的是被打胳膊脱臼的服务生并没再次露出笑脸,还逃命似的躲到一边,只不过刘飞阳胃里恶心就没注意到这些。 走到楼梯口,楼下的音乐声越来越大,现在属于高潮前段的暖场,新请来个演唱流行音乐的家伙,唱的还行,能把气氛挑起来。站在楼梯拐角处停住脚步,望着下方形形色色的人群,一览众山小可能就是这种感觉,从兜里掏出国宾点上,心中确实有猛虎,但是得藏起来,吸了两口,随后继续迈步向下走。 “老公” 张晓娥这妮子看到刘飞阳进来就开始提心吊胆,生怕自己抓住的犊子被人抢了去,可能是没有床上那点事,她心里总不踏实,觉得老公二字叫的有些发虚,坐在舞台下方眼睛一直盯着楼梯,楼上没资格上去,就只能等待,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群中挤过来。 刘飞阳看到这妮子面色有几分勉强的走上楼梯,眯眼笑了笑没应声,不得不承认,黄色针织衫、黑皮裙、长筒靴穿在她身上有一番韵味,比王琳漂亮千万倍。 “赵如玉他们来了,你小心点” 她没管是不是马后炮,紧张兮兮的嘱咐,走到跟前闻到刘飞阳身上酒气浓重,伸出手扶住,咬牙切齿的道“这个臭不要脸的娘们儿,居然敢灌我老公酒…先别下去了,这边坐,我给你弄点热水喝,能舒服些” 如果不是见识过她在钱书德面前的模样,可能真会被她现在的模样蛊惑,认为是贤妻良母,不过刘飞阳并没有鄙夷,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任何人无权干涉,在张晓娥的搀扶下坐到平台的沙发上道“不用了,没多大事,歇一会儿就能好” “那我给你揉揉太阳穴,你把眼睛闭上,要是困了就休息一会儿” 张晓娥坐到沙发另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腿,一副邀请的姿态。 陡然之间,刘飞阳升出一股罪恶感,在农村时即使没钱买种子,也不会半夜摸到地里把别人家种子抠出来自己种上,做损的事他从来不干,守着自己脚下的一亩三分地,守住心里的一亩三分地,这样就挺好,在曹武庙那里的装傻并没损害任何人的利益,现在却让这个小妮子动心,可能是假模假式利益诉求,但终归是伤害到别人。 摇摇头“不用了,坐一会儿能把酒精空下去,躺着更迷糊” 张晓娥一愣,她心里不这么认为,前几天还捏自己屁股的犊子能有便宜不占?或者说自己这双腿不知让多少人口水直流,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危机感,眼睛转了转站起来道“那也行,你坐着,我站着给你揉” 她说动就动,绕到刘飞阳面前,伸出两条纤纤玉指放在太阳穴上,轻轻的揉啊揉。 刘飞阳在闭上眼睛之前,还在张晓娥身上不带亵渎的扫一遍,堪称小乔的身段自然是无懈可击,如果她只是这样善解人意,而没有现实想法,想必能委身于哪个牲口,那个牲口都是八辈子修来的夫妻。 张晓娥轻声宽慰道“老公,酒吧的事不能着急,也急不来,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这里本就是下九流的聚集地,只要咱们好好做自己的就好了,你放心,只要你不用脚把我从平台上踹下去,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 昏暗的灯光下,张晓娥的眸子好似又亮了一些。 楼上包厢里。 赵如玉和古斯雨有个共性,就是喜欢玩良家的,在古斯雨眼里五十块钱的野鸡和几百块钱的模特没什么不同,都是用身体换钱,也都是发泄过后提上裤子走人,再找,还得收费,所以他出来玩,即使怀里搂着女孩也都是逢场作戏,憋到急不可耐的地步或许会钻进宾馆,平时都会回到“女朋友”的怀抱。 旁边的跟班不同,没有古大少家底殷实,也注定吸引不了质量上乘的女孩子,出来玩都是能占便宜从来不束手束脚。 此时,张宇的搭伙过日子妻子,小丽正在跟班怀里。 小丽就喝了不少,脸色红扑扑的,眼睛时闭时睁,看起来有七八分醉的样子,头发没绑自然散开,不断坐直弯曲的身体,带有几分另类的诱惑,能出来工作,相貌身材不至于像柳青青那么妖孽,也能说得过去。 “啪…”她身子一偏,靠在跟班肩膀上。 “喂,能不能喝啊,赶紧赶紧滴,别跟我装死昂”跟班也有六七分醉,意识清醒,舌头打卷,另一只手还拿着酒瓶往酒杯里倒酒。 “能,为什么不能” 伸手道“给我,我喝” 跟班把酒杯递过来,他看小丽的样子已经差不多到量,估计再有个三杯五杯就能彻底灌醉,出来玩动手动脚只能在精神上得到慰藉,并不能在生理上得到发泄,凡事都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好,手开始试探性碰了下。 “咔…”小丽把酒杯砸到茶几上。 转头道“别她妈瞎碰昂,摸到我让你负责” 小丽嘴上这样说,却没有把跟班手拿开的意思,向后一靠,沙发的宽度导致她的姿势像半躺一般,有些慵懒、有些沉醉、更有些诱人。 “凑,牙还有咬舌头的时候,出来玩哪有不碰一下滴”跟班见小丽的豪放,动作越发大胆。 “别闹,你给手拿开” 小丽没睁眼,赖赖唧唧的说一句,听起来诱惑的多,拒绝的少,伸手看上去要推开跟班的手,可伸到一半的时候,无力的放下去。 “拿开干什么,就是摸摸,等会儿给你小费”跟班悻悻的说一句,他心里想着事情已经发展到这步,就差最后的一哆嗦,窗户纸不捅破心里也难受。舔了舔嘴唇小声道“走啊,去厕所” “滚蛋,老娘不是卖的”丽丽嘴上回应,却对跟班手上愈演愈烈的动作没有阻止。 “厕所不行就宾馆,我给你钱”赶紧补充道。 “我老公是张宇你不知道?”小丽把眼睛嵌开一条缝。 “张宇多他大爷,在我面前管他叫孙子他不也得答应么?干的就是服务人的勾当,还跟我提个屁名啊,他要是好人,能让你干这行?” 根本非常不屑,正在兴头上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名非常晦气,如果不能在气势上压倒,即使到宾馆滚床单,脑中也不禁幻想出另一个男人的模样,这是潜意识问题,说话的同时手上动作越发大胆。 然而小丽听到这话,动作终于有一丝强硬,伸手阻止跟班的手,但身体没从沙发上起来,瞟了眼问道“你真想碰我?” “多少钱,开个价吧!”跟班立即回道。 小丽足足迟疑了五秒钟,随后才把跟班的手松开,露出一抹笑容,还在跟班的脸蛋上亲一口,随后把后背脱离沙发坐直站起来,大家都各玩各的,再者说女孩喝多了出去吐很正常,也就没人注意到。 小丽突兀的站在跟班正前方,媚眼如丝看着,她伸手放在放在丝袜上,轻轻往下一拽,丝袜顺着腿滑落下来,好在还有裙子遮挡住不至于走光。 看到这副模样,周围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以为能看一场大秀。小丽一手拿着丝袜再次坐回沙发,在手中晃了晃,随后微闭着眼睛,一点点向跟班靠近。 跟班也不是不解风情,知道凡事都得有个铺垫,不着急的闭上眼睛,撅着嘴唇等待那两片过来,心里已经开始对今夜的行程开始计划。 然而,就在两片嘴唇即将接触上的时候,画风极具转变,就看小丽的表情也突然变得狰狞,拿着丝袜的手迅速往前伸,丝袜准确无误的怼到跟班嘴里,力道过猛,打的跟班嘴唇一麻,下意识弯腰捂嘴。 “干你姥姥,以为老娘是出来卖的?侮辱我就算了,还敢骂我男朋友?” 她疯了一般,嘴里叫骂同时开始在跟班头上抓挠。 周围人看到这架势,觉得事不对,赶紧走上来给丽丽从跟班身上拖下去,跟班缓过来一点,伸手把丝袜从嘴里拽出来,看到上面有血,整个人的精神都崩溃,不知道是自己嘴唇的还是小丽的,第一反应就是瞪眼问“你他妈是不是来事了?” “你不愿意摸嘛,直接送你嘴里,傻逼!”丽丽嘴上不依不饶的骂道。 “干你大爷”跟班抓狂的从沙发上冲起来,也顾不上男女,动作非常迅速的抬起一脚,直接踹到小丽肚子上。 “嘭…”一声响起,小丽的骂声戛然而止。 表情痛苦的缓缓躺倒地上。 可跟班不依不饶,对着小丽的脑袋上,连连踹去。 第0110章找刘飞阳 赵如玉冷冷的脸蛋没有任何表情,她看轻男人也看轻女人,龙腾酒吧里也就是自己老子见面都得叫青姐,年纪却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女人能让她高看一眼,现在再加个刘飞阳,其他的在她心里都是小人物,没有同情心泛滥的开口阻止,也没有脏了自己手的上去打几下。 倒是古斯雨蹙眉道“行了,再打打死了” 随后又补充一句“真操蛋” 他今天过来就是陪着赵如玉来捧场,心情谈不上好坏,可发生这件事自然会有些糟糕。 另外几名跟班赶紧给拦住,拖到一边。 “你他妈就是贱,出来卖还跟我讲原则?说你老公怎么地,整急眼了我还揍他,小骚蹄子,不行,弄我一嘴血”他伸手指着地上被踹到脑袋已经出血的姑娘,还是有些气不过,挣脱开拉架的跟班还要上去。 中水县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来例假的女人不能碰,碰了会倒霉三年,是真是假无从考证,也可能是从某个妇科大夫嘴里传出来的。 姑娘肚子疼痛到痉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头发在血迹的粘连下已经一绺一绺,地面上也有一滩血迹。 另外几名陪酒姑娘已经吓蒙,战战兢兢看着不敢动,客人喝醉酒闹事是常有的,上次有几个不开眼的家伙借着酒劲把一名姐妹给打了,闹到柳青青出面,那几位客人屁滚尿流的从包厢跪着出去,一直跪倒酒吧门口才敢站起来,理论上讲:她们对这种事司空见惯。 但现实往往比理论残酷的多,中水县就一个古斯雨,他是以把柳青青哄到床上为目标的主,也只有一个赵如玉,这是玩弄了无数汉子感情之后还能安稳站在这里的娘们儿。 不好惹,他们这个小圈子是富贵的集合。 “行了,赶紧给她拖出去,真他妈败兴…”古斯雨黑着脸又说一句,随后转头略有深意的嘀咕一句“还给你哥们捧场不?闹出这档子事!” “你管我?”赵如玉毫不留情的回道。 古斯雨无奈的深吸一口气,他拿这位大小姐也是一点办法没有,好在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也不在意。 另外几名姑娘听到古大少发话,这才敢上前,把姑娘扶起来,鲜血还顺着头发向下滴,在地上滴成一条线,姑娘们面色凝重,都闭口不言,也不敢安慰一句。 看到她们消失在门口,赵如玉回头拎起手包,要准备离开。 “呸呸…”跟班仍旧一个劲往地上吐血沫,气的身上还在颤抖,咬牙问道“你们刚才看没看见咋回事,血到底是她的还是我的?裤衩子塞进来的时候是白的还是红的?” “行了,这事不能往脑袋里想,越想越麻烦”旁边一人拍拍他肩膀安慰道。 “对,想得多错的多,碰到了倒霉三年,你直接插嘴里,说不定还能转运,凡事往好了想!”另一人略有逻辑道。 “你滚犊子,这就是在青姐的场子,换成另一个场子,一把火烧了他大爷的,呸”跟班愤愤不平,即使他在生气,也不敢走在赵如玉的前面,他们虽说是纨绔,可骨子里都有父辈的基因,规矩秩序一点不能落下。 他们刚走到门口。 “刷” 一道黑影顿时把门堵住,面色漆黑,双拳紧紧握住,浑身绷的如铁板一般,低着头抬着眼,冰冷的看着他们,这人正是张宇。他“无意”间来到三楼,恰好看见小丽浑身是血的被人架出来,两人搭伙过日子在酒吧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如果这时候装作没看见,转身下去,以后在酒吧里再也不用抬头。 人都是逼出来的,他也被逼到绝路。 “滚蛋” 赵如玉见他挡在身前,还一副过来算账的意思,心里有些火气,嘴上也冰冷的说道。 “对不起,今天这路不能让,不把问题解决,任何人都不能走” 在他们面前一贯卑躬屈膝额装孙子的张宇奇迹般的态度强硬起来,站在门框正中间,咬牙道“赵小姐,我张宇就是个活王八,但小丽晚上也跟我睡一个炕上,将心比心,她都快让人打死了,我作为男人是不是应该出…” “啪” 话没等说完,赵如玉毫不拖泥带水的抬手一个嘴巴,就看张宇的脸上顿时红肿起来,脑袋也被扇的一歪。 走廊里服务生挺多,看到平时的宇哥被扇,赶紧往这边聚拢,平时一个个看上去跟乖巧的小猫咪一样,在对抗外敌的时候出奇的团结,眨眼之间,身后聚集了六名服务生,已经把路死死堵住。 赵如玉没在乎,她老子手下也有一批拆迁队员,专门对付那些钉子户的,闲来无事去过拆迁现场,看过抡大锤砸房盖、也见过把人拽出来摁地上揍的场面,那些人的彪悍程度可能与当初蛤蟆手下的社会分子比不了,但比这些服务生高的不是一点半点。 她仍旧强势道“出面?你在我面前有面子?我给你三个数时间,不滚蛋,我打断你的狗腿,三…” “赵小姐,我在你面前没有面子,但也是个老爷们!”张宇掷地有声的喊道。 “二”赵如玉波澜不惊的继续。 “不行,任何人都不行,必须得给个交代!”张宇非常耿直的喊道,身后的服务生都紧张兮兮,却没有一人向后退一步,严阵以待的盯着前方,看起来随时要开战的架势。 赵如玉脸色也黑下来,她这位大小姐生起气来连她老子都管不了,怎能忍受得了被一个小服务生忤逆想法?刚刚想开口。 “如玉” 古斯雨突然皱眉打断,他发现情况有些不对,不应该有这种场面,为了避免赵如玉数完场面还没得到缓解,所以赶紧开口,如果真的僵持着,就陷入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嘴上说着要动柳青青,可实际情况是,一点不夸张的讲,柳青青洗干净坐在床上,他连房间都不敢进。 中水县,谁敢惹青姐? “你说到底想怎么样,要钱还是怎么,三千五千,还是一万?” 古斯雨上前一步道,在心理上本能的鄙视这些小服务生,也没当回事“可在开口之前,你需要想想,有命拿,有命花么?” “我不要钱,谁打的我媳妇站出来,我怎么打回去!” 张宇咬牙道,听起来还有一副小人物的铮铮铁骨,缓缓抬起头,正视着前方。 这边的情况,引起越来越多的关注,甚至于其他包厢的客人还有走出来看戏,细细算去,不下二十号人抱着肩膀,嘴角挂着笑,走廊两边都是瞪大的眼睛。 “我打的怎么滴,小崽子,你还成仙了是么?”后面的跟班气不过,终于一步上前。 “滚蛋…”赵如玉非常烦躁,从小到大都是掌上明珠,何时受过这种气?回手推了下跟班,上前一步,粗暴的伸手薅住张宇头发“我最后问一遍,让不让开!” 张宇被薅的弯下腰,可仍旧很能忍,憋着火道“如玉姐,如果今天这事你不管,我给你跪下磕头磕到死都行,但如果你非要管,也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赵如玉还没等反应,旁边的古斯雨先火起来,瞪着眼睛,越来越不可思议,最开始的一点理智也荡然无存,目前让他感受到的已经不是小人物的倔强,而是赤裸裸的挑衅,走廊里有多少人他不知道,但听见嘈杂的交谈声判断绝对不少,如果今天就这么毫无作为灰溜溜的从龙腾出去,明天中水的圈子里会充满流言蜚语。 举起从来不怎么动手的拳头,直奔张宇后脑打下去。 “嘭…” 他挥不出来刘飞阳那股畜生劲,好歹也活了二十多年,一拳没给张宇砸躺下,却也把他打得一个趔趄。 “我问你,你不给谁面子?”他挥拳喊道。 赵如玉比他直接的多,打开手包就要把刺伤刘飞阳的骷髅匕首拿出来,在她看来,这种小人物就该死,死要面子活受罪更是五马分尸不足惜。 “欺负人!”张宇也急了,眼睛里满布红血丝,挣扎着站起来,服务生的身子比大少爷粗糙的多,也有力道的多,向前一推古斯雨,眼睛死死锁定刚才说话的跟班,露着獠牙扑过去,喊道“是我兄弟的,给我揍他” 后面那些服务生敢过来,就不可能袖手旁观,个个如打了鸡血一般,瞪眼往上冲。 可怜的赵大小姐,匕首还没等掏出来就被撞到在地。 他们也不傻,知道谁能动,谁不能动,任凭古斯雨在身上肆虐,就是不还手,直奔那倒霉的跟班。 一时之间,场面非常混乱。 酒吧的几十号姑娘,还有三楼包厢的几十位客人,把本就不大的狭长走廊堵得黑压压一片,看戏,看热闹,只不过没鼓掌而已。 一名年纪不大的服务生,神色匆匆的从二楼跑下去,路过缓台的时候,看到刘飞阳在那根本没停顿,在他心里酒吧的事还得青姐,其他任何人都不管用,走到办公室门口,顾不上规矩的把门撞开。 气没喘匀就开口道道“青…青姐,出事了!” 柳青青正静坐在办公椅上,闭目沉思不知在思考什么,听见门咣的一声也没睁开,听到有人说话,这才缓缓睁开,她不着急问,摄人心脾的眸子扫视着眼前的服务生。 “三楼打起来了,是古大少和张宇,全都参战,走廊里几十人都在看着” 以他的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青姐还能如此镇定。 柳青青沉默良久,妖艳的红唇终于分开,缓缓道“找刘飞阳” 第0111章你用,千夫所指 当刘飞阳接到消息,脑袋嗡的一下有短暂眩晕,不过很快恢复清明,张宇和古斯雨这两个名字在脑中来回游荡,脸色沉下来并没立即开口,甚至于屁股都没从沙发上抬起来,坐的很安稳,因为他知道事情已经发生,并且发生在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身上,处理起来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因为什么?” 张晓娥一副经理夫人的架势,抱着肩膀开口问道。 “好像因为小丽,跟古斯雨一起来的人动手动脚把小丽惹急,当时在包厢吵起来,然后那人动手给小丽打了,挺严重,人现在在休息室呆着,满脸是血,张宇就急了” 服务生站在两人眼前,以前都是在角落里仰望台上的张晓娥,此时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他不畏惧刘飞阳,说话颤抖都源于激动,梦中的仙子就是这般高傲,美,真的美。 张晓娥懒得多看他一眼,转过头见刘飞阳还没有动作,顿时坐到旁边抱住后者胳膊,一脸担心的道“老公,扯到古斯雨他们身上就跟普通的客人不同,稍稍处理不好都可能是大事件,以前都是青姐处理,要不然这次也找她?” 她知道这是表现的大好机会,可又担心刘飞阳处理不妥,如同做饭一般两头夹生,那么以后的路会越来越窄。 服务生心头没来由的一阵酸楚,想不明白为什么漂亮女人都是别人的,道“青姐说了,这事她不管,让刘经理处理” “小丽在休息室,并没去医院?” 刘飞阳突然开口,话锋中难以掩饰其中的凌厉,目光如炬,看得人胆战心惊。 “对!”服务生点点头。 刘飞阳不再多问,面色铁青的站起来,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自己既然是赚的这份工资,就得承担这份责任,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到拐角处直奔楼上走去,张晓娥站在后方咬着嘴唇,心里总觉得事比自己想象中的复杂,本能告诉她最好不要凑上去,可再向前看,那背影伟岸结实,看的人心里也跟着踏实,想着如果自己陪他渡过这关,那么以后自己经理夫人的位置会更稳,心一横,顾不上形象的快步跑上去,黑色皮裙上下摇摆,挽住刘飞阳胳膊。 “老公,我陪你” 三楼的场面要比想象中壮观的多,走廊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放眼看连缝隙都很难找到,耳边依稀能听到叫骂声,预示着包厢里的战斗还没结束,酒吧有内保,俗语叫看场子的,多为地痞无赖,可这年头大家都不傻,如果柳青青发话,他们可能拎着橡胶辊没有任何顾虑的上去,出了事也有人扛着,冒然冲上去怕是明天赵维汉的拆迁队会把他们家给拆掉。 都在静观其变。 “让一让,谢谢,让一让” 刘飞阳伸手推开人群,从狭小的缝隙中挤过去,表现出与应有表现极其不相符的镇定,有些基因是与生俱来的,这犊子不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匹夫,知道得克制自己。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到门口,这才看到里面白热化情况。 赵如玉被人撞倒之后扭到脚腕,面色痛苦的坐在地上还没起来,两名服务生已经被打倒在地,旁边还有碎掉的酒瓶,张宇带着另外两名服务生如鬣狗一般咬住跟班不松口,古斯雨在床上差不多抽空的躯壳累的气喘吁吁,站在最后方动起手软绵绵没有半点力道。 现场可谓狼藉一片。 刘飞阳并不着急,走到赵如玉身边,弯腰给她扶起来。 赵如玉感到有人触碰,这才把头转过来,见是他,激动的情绪愈演愈烈,开口喊道“刘飞阳,你们酒吧就是这么做生意的么?柳青青呢,给她叫出来,我要找她谈谈,一个端茶倒水的服务生居然敢给我推到,敢给我推到!” “别激动,有问题慢慢解决”刘飞阳尽力和风细雨道,几乎是半抱着她,给她送到旁边沙发上。 “必须要卸他两条腿,必须要卸!他大爷的,敢撞我” 赵如玉无比崩溃的喊,双手拍着沙发,看上去如果能走的话,随时都要暴走。 刘飞阳继续走,再到古斯雨身后,一手拍着肩膀道“古少爷,差不多得了,出出气就好,有问题咱们坐下来解决” “滚蛋” 正在气头上的古斯雨没听出声音是谁的,感觉后面有人拍他,下意识回头一拳,这种速度在刘飞阳眼里就是小儿科,抬手给抓住后又道“我解决,如果我不能给你个满意的交代,再打我也不迟” 古斯雨没有赵如玉那份心思,他也从未打算跟刘飞阳做所谓的哥们儿,但不知为何,听到刘飞阳如春风和煦的声音,躁动的心情竟然平复几分,蹙着眉,试着挣脱两下手腕,却发现被牢牢抓住不能撼动半点。 “松开”古斯雨冷声道。 刘飞阳并没继续抓着,确实把手放开,越过去,走到骑在跟班身上的张宇身后,嘴角终于抽搐一下,他现在怀疑,这出幺蛾子是张宇搞出来的,不过现在门里门外几十号目光都在看着,他做的有丁点瑕疵,都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弯下腰,伸手放在张宇腋下,硬生生给拽起来。 “你他妈拦着我?我媳妇都快让他给打死了,你拦着我?” 张宇的心思时时刻刻放在门口,当看到刘飞阳进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就差最后一哆嗦,没有人能破解,即使诸葛亮再世也不可能解决,今天刘飞阳必定成为众矢之的,也必定灰溜溜滚蛋。 所以此时被拽起来,表现的异常激动。 “先别喊,在这里咱们是地主,你放心,不能让任何人受委屈” 刘飞阳控制住心神安慰道,但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张宇。 后者看到这眼神,没来由的感觉浑身冰冷,后面还有很多话要说,可又都咽回去,他也不着急,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结果已经可能预见,只需要等就可以。 刘飞阳就像小学里的园丁,辛勤的把狼藉一片修正好,桌子歪了摆直,凳子偏了摆正,在张晓娥的眼中,他就像神仙一般,所到之处,原本的浮躁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都安静下来,不过这种崇拜仅限于眼神,并没上前帮助一起,因为心里有股莫名其妙的慌张,还在逐渐加码。 古斯雨一伙人还有两人愤愤不平,脸上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除了外表看起来有些狼狈之外,并没受到太多伤害。 两伙人都已经分开,刘飞阳站在最中间如同一道天堑给隔开,他先是看了看那名被打到头破血流的跟班,随后眼睛落在古斯雨身上,又看了看几名服务生,模样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可以说,服务生受伤还要严重一点。 解决,该怎么解决? “刘经理,我这个人喜欢把丑话说在前头,如玉把你当哥们儿,咱们刚才也一起喝过酒,但是身后这些,都是从小跟我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到你们酒吧就是客人,小丽就是出来卖的,对她动手动脚的也没毛病,事情是因她而起,我们这边没有过错,如果今天不能给个满意交代,即使青姐出来,我也必须要个说法!” 古斯雨厉声开口,作为小圈子的领头人,自然不能看着跟班就这么被打一声不吭,关键时刻,他还得能站出来扛旗。 “你放屁,我媳妇是陪酒,不是你口中的下三滥” 张宇左眼已经乌青肿胀,一如既往的强势。 “小崽子,给你狂的…”古斯雨火气又上来,上前一步又要动手。 张宇也不甘落后,挺着胸脯上前一步。 局势再次变得紧张。 正在这时 “呼啦啦” 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音,两条竹签般笔直的腿上是让人称为粉红骷髅的身段,再向上就是祸国殃民的脸蛋,柳青青就这么突兀出现在门口,他的出现,不仅走廊里鸦雀无声,就连房间内的气氛都压抑的多。 张宇蹙着眉,如果今天柳青青出面,那么就将功亏一篑。 古斯雨心也提起来,如果柳青青态度强势,自己又能怎么做? 然而,柳青青居然诡异的开口笑了,缓缓道“你们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一切都按刘经理说的办,当我不存在就好”随后又一副世外高人的态度。 “呵呵…”听完她的话,刘飞阳也跟着笑了,无奈的摇摇头,想必这就是她之前说的暴风雨吧。 张宇不管那么多,柳青青这话无疑是给他吃了定心丸,事情已经逼到这一步,不能再有犹豫,立即表态道“刘经理,青姐说凡事你做主,那好,我现在就问问,你能不能给我们这些小的出口气,我都无所谓,可小丽让人打成那样,你别告诉我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对,我们不能就这么让人欺负了,要不然以后在酒吧怎么干活?客人说摸就摸,要是强行给我们拽到卫生间也得忍着么?”一名和小丽关系比较好的姑娘,撞着胆子在门口吼道。 “对,不能让他们走了”张宇身后的服务生也跟着开口附和。 几乎是眨眼之间,走廊里愤愤不平的声音排山倒海袭来,所表达的诉求一致,声音此起彼伏,震的人耳朵嗡嗡指向,好像所有人都动起来,都在要求刘飞阳为他们出头。 而这犊子还站在原地,闭口不言。 他知道,如果不强势对待古斯雨,必定会陷入千夫所指的地步。 可如果按照他们的要求,所有的矛盾,得罪人的事都在自己身上。 缓缓转过头,看向张宇。 而后者,正一副吃定他的模样,再次向上挺起胸膛。 第0112章我会,立地成佛 此时的张宇有信心,所以并不刻意隐藏自己毒辣的目光,先是把自己逼到万劫不复的地步,然后再把这罪名强加到刘飞阳头上,众口铄金,现在只需要让他选择,是与酒吧所有人为敌,还是与古斯雨为敌就可以。 刘飞阳哪能看不清楚情况,知道自己左面是地雷阵右面是万丈深渊,只要稍稍偏移一点,就会粉身碎骨,如果被张宇道德绑架,那么刚刚说的哥们会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赵如玉口中的五万块不再是哄他上床,而是打断他的腿。 柳青青仍旧看着,冷眼旁观一切,在她看来这也是一个死局,毫无破解之法,眼神在刘飞阳身上转啊转,心里期待着有奇迹发生,这犊子能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打破所有质疑,好似涅槃重生那般,也算是对自己眼光的另一种肯定。 还瞟了眼站在旁边的张晓娥,轻声道“你不帮帮你老公?” 张晓娥被问的身体一紧,上楼时的预感全都变成现实,她心里想的并不是该怎么解决,而是最后的结果是怎么样,无外乎两种,刘飞阳放古斯雨他们离开,以后在酒吧混不下去,再次变成穿军大衣的犊子。不放他们离开,得罪这个圈子,日后也会明枪暗箭,貌似怎么看,自己都不能在今后的刘飞阳身上,得到半点实惠。 她很纠结,心里期盼着能挺过去,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呵呵…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对么?”柳青青调侃着又问一句。她不会与刘飞阳一样,认为曹武庙的抠和张晓娥的现实简单到滑稽,她欣赏的是刘飞阳这种偶尔露峥嵘懂得隐藏自己的人。 张晓娥被说的不敢抬头,手指交缠着。 “小娥,把门关上,不是什么大事,让大家看着不好” 刘飞阳沉吟半天,终于开口,现在他心里仍旧没想出很好的办法,只能先循序渐进的把事情一点点缩小,知道这次是对自己最大的考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严肃的多。 张晓娥身体又是一颤,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的背影,刚想动,一名陪酒姑娘从门口挤进来恶狠狠的看着她,是什么意味已经相当明显,张宇的眼神也若有若无的瞟在她身上,这种如针刺的感觉让她浑身发麻,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可以说,关于这场意识上的交锋已经进展到白热化,如果她把门关上,就是在与所有人为敌。 一秒,两秒,足足过去五秒钟,她咬牙把头转过来,当做什么话都没听到一样,金主没了,以后还能再找,如果在酒吧里被人排挤,工作没了,就相当于断送了接触金主的机会。 古斯雨察觉到不对劲,但他不可能知道酒吧私下里还有这么多交锋,本能的以为这些人在给刘飞阳施压,也非常光棍喊道“干他大爷的,我古斯雨除了玩女人之外,没什么大能耐,但是这么多年还没受过委屈,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如果我走出去掉了一根头发,你就看,咱们明天谁是谁就完事了!” 坐在沙发上的赵如玉表情阴冷,也跟着开口。 “我赵如玉也把话撂这,脚腕扭了,这笔账得算,不让我出去,这笔账还得算,我别的没有,就是口袋里鼓点,道上五千块钱打断腿、五万块钱敢要人命的牲口大有人在,要玩行,我豁出去几十万陪你们玩” 她现在不能说一点不把刘飞阳当哥们,如果毫不留情,话会比现在狠毒千万倍,只是不知道这个犊子把没把自己当哥们。 刘飞阳听他们说完,心里憋着火,嘴上还笑道“我一直认为没有说不开的事,没有讲不清的理,大家先消消气,坐下谈,古少爷你们能来,一定过来找乐子的,生气犯不上,我们也都是给人打工的角色,也没必要咬住不松口,先坐” 他说完,转过头要走过去自己把门关上,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这犊子身上已经有细微变化,他的手一直在握着空拳,他的眼睛,眼皮已经不带有半点颤动的挡住半个眼球,路过张晓娥的时候,这妮子刻意把头扭向另一遍,充分诠释着倔强到底。 刚才挡在张晓娥身前的姑娘又把路堵住,不掩饰对这突兀降临酒吧经理的鄙视,毕竟以前那个只会傻笑的犊子形象,太过深入人心。 她开口道“刘经理,按理说你怎么办是你的权利,我作为最底层人员没有资格参与,但是今天这事,已经明显不是事情本分,如果我们不知道你是怎么谈得,怎么解决,以后我上班都得穿铁裤衩,我想你不希望这样吧?” 转头又道“大家也不希望这样吧?” “对,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让他们走的问题,而是你作为领导有没有保护我们的态度,如果你要是个软柿子任人宰割,那我们以后也没必要尊重你,站着茅坑不拉屎,保护不了我们,此事不能帮我们扛起来,要你干啥啊?” 一名长得白白净净的服务生,看上去有几分文化,说话也一针见血。 “你们是想进来听?” 刘飞阳盯着他们问道,唯有柳青青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握着空拳的手,好像又紧了一点。 后面服务生没开口,倒是女孩不知进退的掐腰继续道“必须得进来听听,要不然你们在背后有什么交易我们怎么能知道?偷摸的磕头塞钱,看上去完美解决,实际呢?我们以后的利益得不到半点保证” “好好好” 刘飞阳连连点头,随后从她身旁路过,到门口,左右看了看,现在已经不是三楼包厢那些客人,就连楼下的顾客也都上来,把楼梯都已经站满,他们见到刘飞阳探出头,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盯到到他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还有谁想进来看怎么解决的,都进来!” 话不多,力道也不足,却能让声音传入所有人耳膜。 不仅仅是走廊里的人看着他的脸,包厢里的人也看着他的背,张宇小人得志的悻悻目光,张晓娥兔死狐悲的哀伤目光,赵如玉平淡冷漠的玩味目光,古斯雨中气十足的平淡目光,柳青青嘴角挂笑,隐隐有些期待的目光。 构成一幅绝美画卷。 果然,最开始在外面群情激奋的服务生和姑娘,都硬着头皮在人群中挤过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容许退缩,二选一的选项,选任何一个都是错的。 最开始从刘飞阳旁边挤进去的是一名陪酒姑娘,与小丽关系非常好,上班的时候有熟客来了,必须从当下的包厢到另一个包厢,都是小丽帮着顶替陪酒。 紧接着是一名服务生,正是刘飞阳上楼时一脸谄媚笑、昨夜被打倒胳膊脱臼的服务生。不把刘飞阳赶走,就得永远在眼皮子低下卑躬屈膝,恰好张宇的计划完美。 一个人接一个人从他眼前挤进包厢,不到两分钟时间,包厢里已经占了二十几人,除了两名喜欢看戏的顾客之外,剩下的都是酒吧内部人员。 “还有么?” 刘飞阳又问一句,目光陡然间变得凌厉,在走廊里的人脸上扫了一圈又一圈,刚才犹豫踟蹰刚想迈步的,看到这目光也都悻悻停住脚步。他见没人继续,这才转头把门关上。 “嘭”的一声,极其用力,门上的玻璃看上去要被震碎。 如此作为在张宇眼里看来,只不过是老虎临死前的呜咽罢了,有些震撼却并不值得一提。 张晓娥第三次全身一紧,她知道,这扇门关上也彻底断送了自己再管刘飞阳叫老公的机会,心里竟然有些落寞,但她会安慰自己:一个即将穿上军大衣的犊子,不值得重视。 所有人的眼睛跟着刘飞阳的身体在移动,这犊子走到刚刚进来的一排服务生面前,开口问道“你们在乎的,是我这个经理有没有力度,以后能不能保障你们的利益、安全,对吗?” “对!”几乎异口同声的答应。 “也就是说,只要我把古少爷他们留住,或者能证明我有力度,你们以后都会认我这个经理么,对么?”刘飞阳昂首挺胸的再问。 “对”这些人再次答道。 刘飞阳猛然转过身,那眼球中满布红血丝的眼神吓得张宇一哆嗦,因为昨晚就是这种眼神,他想跑,可这么多人看着,自然得咬牙挺住,冰冷的迎上刘飞阳的目光。 然而刘飞阳并没一直看他,而是扫到古斯雨脸上。 古大少也知道,事情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只要刘飞阳扛不住压力,自己就得认栽,心里渐渐有些紧张。 “哒…”他刘飞阳前迈一步,奔着古大少走去。 古斯雨眉头一皱,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刘飞阳,你敢碰他一根汗毛,我跟你恩断义绝!”沙发上的赵如玉再次开口,分开她薄凉脸蛋上薄薄嘴唇,如果二者之间发生矛盾必要选一个的话,一定是古大少。 果然,这一句话在刘飞阳心里起到作用,脚步顿时停下,转过头,向张宇走去。 张宇心脏瞬间停止跳动,想了想,开口道“刘经理,有些人不能得罪我知道,但如果你帮着外人打自己家人,我无话可说!” 刘飞阳听到这话,把刚刚抬起来的脚给放下,看起来内心有些挣扎,犹豫两秒后,竟然转身奔着柳青青走去。 柳青青仍旧没有开口的打算,她早就说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昨晚不应该放掉张宇,心狠一瞬间,就能省掉诸多不必要的麻烦,这买卖非常值。 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刘飞阳到她眼前,再往前一步就要贴到身上。停住脚步突然开口道“青姐,我栽了,帮帮我行么?” 此言一出,包厢内哗然一片,这算什么?求援?妥协? 张宇蹙着眉,当下这种态势,柳青青开口以后也没人会服这个犊子,更会对他视而不见,虽说没有达到一棒子打死的目的,但也差不多了。 古斯雨眉头倒舒展的多,刚才还担心刘飞阳扛不住压力,如果矛盾转移到柳青青身上,他相信以青姐的人生智慧,不会让自己闹到狼狈。 唯独当事人柳青青莫名其妙的盯着他,这个犊子腰弯下去了?这么快就弯下去了?她不敢相信。 就在她还在想着期间,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再向前看,这犊子俨然已经是舍我其谁的眼神,下意识的想开口。 可刚要张嘴“唔…” 刘飞阳的嘴唇顿时粗暴吻上去。 静,房间的空气都不在流动。 ps:昨天还说尚哥不看了,今天就来个盟主,还是新注册的号,感谢感谢,还有丁大哥的豪赏,感谢感谢,九点半还有,别急。 第0113章小人 柳青青,青姐,这个中水县最神秘的女人,在学生时代坐在小混混的自行车后座上已经小有名气,辍学之后更是肆无忌惮的站在蛤蟆身边,以一副傲然姿态被人们称为大嫂,当蛤蟆为了利益娶了一个不知名的女人之后,她才完成人生中的蜕变,眼神变得麻木,手法变得毒辣,做派更是强硬。 中水县在夜里梦到她的男人以万计数,爱慕她的难汉子更有几千,扬言要睡她的爷们有百十号人,为她守身如玉发誓非她不娶的不下几十人,然而,权贵折腰、金主散财都只不过是过眼云烟,没有一人能搂的她得娇躯如怀。 此时此刻,她竟在众目癸癸之下被人强吻。 看在人们眼中犹如晴天霹雳,个个呆如木鸡,不敢相信这就是高傲的青姐。 有人在幻想着刘飞阳的死法,有人在想着他会在哪里殒命,还有戚戚焉的牲口想着为什么这人不是自己? 他们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焦点都聚集在这俩人身上。 柳青青脑中嗡嗡作响,饶是她睿智近乎妖孽的情商,也无法彻底消化这猝不及防的一吻,最开始是下意识挣扎,可是被刘飞阳这犊子紧紧抱住如水蛇般的腰肢,她扭动两下又发现不能动弹半分,随后要把脑袋移开,可刘飞阳那双老茧还未消退的手也把她脑袋摁住,根本没有半点动弹的余地。 她又伸手抓,发现后者仍旧不为所动。 十几秒后,她不挣扎、不抵抗,甚至于要在接吻的中占据主导地位,双手紧紧抱在刘飞阳的头,闭上眼睛,看起来有几分享受。 刘飞阳这犊子动作甚至比她还要迅猛,发现柳青青不反抗,开始向前动,几步之后,柳青青的后背嘭的一下靠在墙上,他仍旧不依不饶,脑袋来回转动的狂啃着。 在外人眼里,这分明就是热恋中的男女。 后进来的二十多号人已经目瞪口呆,以他们浅显的思想只能想到,原来刘飞阳是跟柳青青有一腿? 赵如玉还算冷静,她知道刘飞阳的做法和公狗撒尿宣示主权一样,只不过并不是在柳青青身上,而是在宣布他不是懦夫。 张晓娥苦笑出来,几乎不敢正眼看那边,她心中早就猜想这俩人可能有一腿,没想到真是这样,摇摇头,好像心里的罪恶感减轻一点。 张宇已经彻底蒙了,他弄不清是什么情况,青姐被人亲吻,还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不应该是大嘴巴直接打上去才对么? “嗯…”柳青青嘴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嘤咛,她心里骂着这个犊子,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扔到粪坑里,可再一想想,他的向死而生,不正是自己看中的么?用着自己最后的抗争办法,咬住刘飞阳的嘴唇,狠狠的咬住,感受到一股咸腥液体流到嘴里也没松开。 刘飞阳越抱越紧,近乎疯狂,看上去快把这腰搂碎,没有丁点怜香惜玉,暴露的都是最粗鲁野蛮一面。 这嘤咛声听到旁边的古斯雨耳中,无疑是那梦想中的天籁。 高矮胖瘦、天南海北、国内国外古斯雨无不涉猎,但却从未有人能做到如此诱惑。 仿佛一个世纪漫长。 “呼…”长吻过后,两人终于分开。 刘飞阳向后退两步,脸上露出狰狞且强硬的笑容,他嘴的一圈都是血,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柳青青还靠在墙上,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不再是那让人敬而远之的妖异,有着丝丝让人欲罢不能的诱惑,她也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血,那红唇在包厢的角落里愈发让人垂涎。 “呵呵…”刘飞阳一笑,转过身,随手把外套的皮夹克脱掉,夹克在空中闪过一道弧线,稳稳的落在沙发上。 站在这二十几号人正前方,像是变了个人,一字一句的开口问道“我能报保护你们嘛?” 二十几人鸦雀无声,战战兢兢的不敢正眼看他,刚才开口说话的皮肤白皙男子更是向后退,想要往人群中挤,无外乎想躲藏起来。 敢碰柳青青的犊子太让他们震撼,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猛人。 “刷…” 刘飞阳看到他后退,迅速出手薅在他衣领上,几乎是把他瘦小的身躯拽飞到自己面前,他确实生怒火中烧,三岁小孩都知道家丑不能外扬,而这些人居然在外人面前玩起了窝里斗一套。 “刘…刘…阳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他用着近乎乞求的目光颤抖的抬头仰望着,僵持下去固然是一种办法,狂喊刘飞阳你只会打自己人也是种解决之道,但他本能的心虚,已经在没有抵抗的勇气。 “信任我么?有外人的情况下,你他妈不知道消停眯着,而是当出头鸟把矛盾弄到我身上,有意思?”刘飞阳攥着他衣领的,手腕上的筋已经凸起来。 “宇哥”服务生觉得自己身处旷野之中,四周漆黑一片,恐惧,漫无边际的恐惧,他不敢看那双猩红的眼睛,只能眼角挂泪看向张宇。 张宇双手攥紧拳,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来,他知道服务生已经被吓破胆,这时候再不说话,很可能功亏一篑,硬着头皮道“刘经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欺负…” “闭嘴” 没等他说完,刘飞阳猛然转过头打断,凛冽的声音让所有人为之一颤,他死死的盯着张宇又道“攘外必先安内,放屁你们听不见声,不能给地上砸个坑,还当什么领导?我的兵,我会罩着,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对也是对,错也是对,能听懂?” 张宇听到这话,呼吸开始不匀称,今天这手算阴谋也算阳谋,在明眼人的眼中一切都摆在台面上,为的就是让刘飞阳成为众矢之的,他看了看柳青青,发现后者又是以前青姐那般冷漠,点点头“能” “你们明白?”刘飞阳收回目光,朝面前的二十几号人喊道。 “明…明白” 最开始是两个稀稀落落的声音,随后剩下的人都跟着开口,辛辛苦苦构建起来的痛打落水狗联盟,在这两个字之后顿时变得分崩瓦解。 “你呢?”刘飞阳目光锁定刚才带头的姑娘。 “我…”姑娘瞳孔陡然发大,说出一个字,发现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一股暖流顺着大腿向下流,随后又看到那红色的眼睛,两眼一翻,吓得昏死过去,身体栽倒在地上。 然而,没人敢扶,都如果罚站一般,稳稳站在原地。 张宇深呼吸着,在心里安慰自己,还有翻盘机会,还有翻盘几乎,虽说没有那么多人逼刘飞阳,但他必须的做出抉择,一旦不帮着出头,结果还是一样,淡定要淡定,可安慰着发现自己也开始心虚。 其他人都已经折服,即使处理不好,位置也应该稳住了吧? 他还在寻求心里安慰,就听刘飞阳的声音如魔鬼一般响起“小丽呢,给她带进来?我要了解事情的完整经过” 这话就是最后一根稻草,压的张宇身子一偏,险些栽倒在地,勉强站稳身体之后也是口干舌燥,一个劲的开始咽唾沫。 案件的侦破难点是动机、嫌疑人、证据。现在已经有了嫌疑人和动机,那么反过来找证据就会轻松地多。 “我去!” 胳膊脱臼的服务生非常积极的举手,随后扭头往门外跑去。 张宇呼吸急促的抬头想给个眼神,还没等看,发现那服务生跑的非常迅速,只能看到背影。 刘飞阳没再纠缠这些小角色,转过身,在张宇周围饶着圈上下打量,心里百分之九十九确定事情都是他搞出来的,剩下的百分之一是在等小丽到来,张宇想抬手擦汗,试探的动了下发现胳膊已经软了,毫无力气。 只能任凭汗水顺着下巴向下滴。 “咯吱…” 包厢门被人推开。 “刘经理,我把小丽给你带回来了…”服务生邀功似的炯炯有神说一句。 小丽在看到里面的一刻顿时蒙了,吸烟的青姐,坐在沙发的赵如玉,对立而站的古斯雨和张宇,最让她诧异的莫过于,对面墙边站着一动不敢动的姐妹们,还有一人在地下躺着,在这安静到诡异的包厢里,左看看右看看。 她脸上并没用清水洗,血迹已经干涸,还有几分狼狈。 当她完全注意到张宇的颓废模样,还有刘飞阳的气定神闲,竟然呆呆的开口问。 “是事情漏了么?” “操你姥姥,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小骚蹄子惹的祸,陪酒就好好陪酒呗,惹古少爷干什么,嫌我活的时间长了么?”张宇只是在心里短暂的挣扎一下,立即做出决定,如果让小丽把话都说出来,自己一定死的不能再死,必须得率先行动。 在他开口的同时,人已经迅速冲过来,抬起脚踹到小丽肚子上,力道比刚才跟班踹的有过之而无不及,走上去,没有半点情面抡起拳头就往小丽脸上砸,嘭嘭的声音听的人心惊胆寒。 没有人拦,小丽毕竟担当着女主角,现在的可怜,之前必然存在可恨。 张宇嘴里还略显豪爽的解释“刘经理,青姐,我知道问题肯定出在她身上,要不是我反应快就被蛊惑了,她挨揍活该,不用出头,我的事也不用管了,都忍了!” “呵呵…” 刘飞阳冷笑一声,奔着张宇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