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霄之门》 第一章陆半斤 “师兄,不知何谓修行?” “把从来恩爱眷恋、图谋计较、前思后算,一刀两断去,又把是非人我、攀缘爱念、私心邪心,一一罢尽,外无所累则身轻快,内无……” 陆宣白衣高冠,凛若秋霜,颇有仙风道骨之相。 在他面前,一个十来岁年纪,眉清目秀的女童仰着小脸,不住点头,肃然受教。 看着女童那双纯净如水的眸子,陆宣那早已滚瓜烂熟的套词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恹恹闭嘴,换作一副和蔼模样轻拍女童的头顶,微笑道:“妮子,师兄我要是修炼有成,又怎会被派来这凡尘俗世点化于你?待你入了山门,自有高人指点,胜我岂止千倍?” 女童懵懂点头,又好奇的问道:“师兄,当日你点化我时,说我有仙骨二两五钱,这是什么说法?” “世人云,此身未有神仙骨,纵遇真仙莫浪求。便是说没有这神仙骨,便一生只能做个肉骨凡胎。凡人兆亿,有仙骨者却万不足一,你有仙骨二两半,却已经算是资质不俗了,十万人难寻你这一个啊。”陆宣有些骄傲的说道,为了找到这样一个优秀的修行种子可是废了他好大的功夫。 女童眼中掠过一丝骄傲,旋即问道:“那师兄有仙骨几许?” 呃…… 陆宣哑然,却未作答,只是牵起女童的小手转身向外走去。 “妮子,接引你的人已经到了,切记从此以后,你已于凡尘绝缘,你之父母亲人且不必挂念,有师兄在此,必能保得他们周全。” 女童眼圈登时红了,却并未说话,只毅然随着陆宣走出门去。 木门开启,明亮的光如潮水般扑面而来,寒风飒飒,隐约有吵杂的人声掩入耳轮。此处原来是一座高塔之巅,正值黎明时分,金乌东升,瑞彩千条,于塔上俯瞰下去,一座大城正在朝阳下迅速苏醒。大城占地不知几许,在这九层浮屠之上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大街小巷纵横如阡陌,其上已是行人如织,远方似乎有鞭炮声响传来,清脆入耳。 陆宣深深地吸了口气,这便是俗世,至于那仙门往事,却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叮铃铃。 铜铃声响,一朵白云悠然落下,其上赫然有一辆锦绣马车,有三匹白马牵引,门帘撩起,一个肥头大耳的年轻人挤了出来。 “呦,半斤兄,你下山两年就找到一个修行种子,速度可是不慢呢。” 陆宣看着那张满面红光的面孔,咬牙切齿的道:“死胖子,你有种再叫我一遍?” “你好,八两兄。” 胖子嬉皮笑脸。 陆宣面色凶历,一步踏上塔顶护栏,视虚空如无物,堪堪就要踏上那团白云。然而就在脚步将落未落之时却骤然顿住,脸上浮现出一丝黯然,飘身后退。那白云虽不起眼,但只要踏了上去,便于踏上仙门之地无异,而他如今却已没了这个资格。 胖子注视着陆宣的一举一动,脸上的嬉笑也慢慢敛去,苦笑道:“何至于此。” 陆宣默不作声的将女童送上白云,见她一副懵懂模样爬入车厢,心中不无悸动。在女童的身上依稀能看到当年自己的影子,只不过当时的自己却要比这女童还要年幼一些吧。一旁的胖子见状强笑道:“小师弟,你却不知道,如今仙门中我们这班师兄们可是羡慕你的紧呢。” 虽然明知道这昔日好友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陆宣仍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问道:“我有什么值得你们羡慕的?说来让我高兴高兴。” 胖子发出一声浩然长叹,苦大仇深的道:“小师妹出关了。” “小师妹?哪个小师妹?” 陆宣一愣,旋即恍然道:“就是那个自我入山便在闭关的小师妹出关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胖子怒道:“你是不知道,那小师妹简直是仙家的败类,人中的魔王啊!自你下山之后不久,她便破关而出,然后仙门上下便是鸡飞狗跳,没有一日安生,我们在山上受尽苦楚,你却在凡间吃香喝辣……算了……” 胖子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的道:“说多了怕做噩梦,我急着回去交差,一旦这女童被收入门墙,几日后仙门自有赏赐下来,到时我再来寻你,你可要置办几桌好酒好菜祭祭我的五脏庙,这两年啊,可把我饿瘦了。” 这胖子拍了拍便便大腹,倒也潇洒,说了声走了,便驾着那锦绣马车骤然而去。 陆宣的目光一路尾随着那马车一路向东,直到它消失于朝阳之中仍是沉默无语,那目光深邃灵动,仿佛能透过虚空看到那片令他至今魂牵梦绕的仙土。 他再清楚不过,在那个方向,数百里之外有一片无边无垠的崇山峻岭,其中便有一座钟灵毓秀,高耸入云的仙山。 山上有一脉古老的仙门,名为灵云宗。 灵云宗早在三千年前便已开山立派,据说在两千年前曾经盛极一时。当时的宗主无崖子执天下仙门牛耳,修为登峰造极,天下无双。修行界中,绝大多数人都相信无崖子能够冲破这天地桎梏,飞升成仙。然而不知何故,无崖子却在鼎盛之时忽然消失,仙门上下数以万计的弟子号称翻遍九重天,挖遍十八重冥府,誓要寻回宗主,但毕其一生却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虽然历经三代灵云宗弟子的努力,结果仍旧是徒劳,这也成了一桩著名的悬案。 灵云宗自此一蹶不振,两千年间虽然也有许多门内弟子众志成城,力图中兴,但却终究再没有无崖子那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出现,长此以往,灵云宗便逐渐淡出了顶级仙门的行列。 然而灵云宗求强之心未泯,一直在四处寻找修行种子,只不过这世上拥有神仙骨的修行种子却并非那么容易寻觅,哪怕是有幸找到了,却也未必那么容易便能接引上山。盖因灵云宗虽然历史悠久,名头唬人,但已是昨日黄花,轮竞争力,又哪是如今那些顶级仙门的对手?半路截胡者比比皆是,搞得灵云宗四处的接引使整日里神经兮兮,好似做贼般遮遮掩掩。 直到十二年前,灵云宗在这陈朝都城之中找到了年仅五岁的陆宣,顿时令仙门上下为之振奋。 陆宣有仙骨半斤! 所谓仙骨,一两以下皆为下品,三两以下则为中品,三两之上便为上品了。至于传闻中有修行种子生下便有仙骨数斤,那已近乎于传说。 陆宣的资质虽说算不上冠绝天下,但也是绝对的上上品,人世难寻了。 灵云宗二话不说,将陆宣秘密引回仙门,由灵云宗当代宗主楚无夜亲自教导,全宗倾尽全力,力图将陆宣培养为灵云宗的栋梁之才。照说灵云宗虽然实力早已不如当初,但是凭借其深厚的底蕴要将一个天赋异禀的修行种子培养成才还是十拿九稳,但偏偏在陆宣这里却出了差错。 谁也没有料到,陆宣虽然出类拔萃,但却还有一个令人绝望的短处,那便是全身上下除天灵穴之外,一窍不通…… 人身三百六十大穴,七千二百气窍,即便寻常凡人也天生开了几大穴,几百气窍,但陆宣却是绝品中的绝品,根本感受不到仙门中那浓郁的仙灵之气,更何谈修行? 所谓修行,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陆宣却是从根源上便被断了修行的希望。 楚无夜却不甘心,没开窍?不还有一个天灵穴么?楚无夜拉着陆宣直接闭关,穷尽全宗之力帮着陆宣逆天改命。这一闭关便是整整五年,陆宣每日宛如置身于油锅地狱,每天死去活来,如同千刀万剐之苦,但年幼的他但却从无怨言,令楚无夜也不禁为之感佩。然而五年后,却是楚无夜束手无策,率先放弃了。 陆宣至今仍难忘怀楚宗主那绝望的表情,说不出是悲哀、失望、还是无奈,总之看似平静,却错综复杂。 从那之后陆宣便被放养,再没见过楚无夜一面,他也知道宗主不想再见自己,于是默默的独自修行,尽量少在人前露面。但是到了两年前,楚无夜一纸仙令直接将陆宣贬为外门弟子,着他立刻返回陈朝都城,作为接引使,为灵云宗搜罗修行种子,无故不得踏入仙门半步。 陆宣黯然下山。 不过虽说修仙几乎无望,但这两年来陆宣却从未断过修行,他已不甘心去过一个凡人该过的生活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啊,毕竟他曾见过灵云宗那瑰丽无边的盛景,见过师兄们那种种奇妙的神通,东方丹丘西太华,朝游北海暮苍梧,何等逍遥? 不争长生,但求不要活得庸庸碌碌,尽量去见识一下更广阔的天地吧。 好在十年修行,陆宣也并非一无所获。楚无夜在五年间耗费了不知多少灵丹妙药,为陆宣洗筋伐髓,虽说最终功亏一篑,但却也让陆宣身强体壮,远非凡夫俗子所能比拟。即便陆宣终生不能修行,想要活过百岁却也轻而易举,而且这一生也注定健健康康,与疾病无缘。 就算此生回归仙门无望,自己也算是个幸运儿了。 陆宣天生便是个豁达的性子,沉寂只是暂时,很快便恢复了恬淡的心情。 从高塔上下来,陆宣换上一席青衣便装,在寒风中缓缓向家中方向行去。 第二章开辟法 今日是正月十二,年味仍浓,更何况如今天下繁盛,圣上昌明,这都城又是陈朝千万里江山之中顶顶繁华的所在,所以自新年以来,整个都城都如烈火烹油,喜气冲天。陆宣被随处可见的喜气浸染,表情逐渐变得明朗起来,心情转好。 不多时,陆宣已走入都城腹地,前方便是一条古街,名为鹿鸣街,据说此条街道自陈朝开辟之时便已存在,历史悠久。闻名知意,这鹿鸣二字取自呦呦鹿鸣,食野之萍之意,而在鹿鸣街两旁则都是各种酒家、食坊,到处飞檐斗角,青瓦雕梁,美轮美奂。在鹿鸣街中央有一座新起的酒楼,名为陆家轩,那便是陆宣的家了。 要说陆家在十年前还是小门小户,远在都城西北角开了一家包子铺,做梦也想不到会在鹿鸣街开起规模如此恢弘的酒家,然而自十几年前陆宣被选入灵云宗之后,宗门大喜,颁下来的赏赐超乎想象的雄厚,陆宣父母便是借此开起了陆家轩,凭借一家人勤勤恳恳的努力,陆家轩如今已经算是都城内数一数二的饕餮之地。 这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吧。 刚进了陆家轩,便有下人拦住陆宣,说是陆掌柜和夫人正在四处找他。 陆宣便径自去了前厅,拜见父母二人。 父亲陆明旭是一个忠厚老实的人,说话不多,虽然刚刚年近不惑,但外表看起来却分外的老诚。母亲陆氏却是不同了,穷苦出身的她性格泼辣,昔日陆家贫寒的时候要不是有陆氏抛头露面,或许这一家人就要沿街乞讨了,而陆宣恐怕也没有那段仙缘。 此时此刻,陆明旭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茶,而陆氏则在柜台后面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 没等陆宣开口,陆氏便风风火火的绕过柜台抓住陆宣的胳膊,埋怨道:“宣儿,你这一上午跑到哪里厮混去了,你爹和为娘派人找了你半晌。” “孩儿只是出门逛逛,娘,您找我有事?” 陆氏拉着陆宣坐到八仙桌旁,对陆明旭道:“当家的,你跟孩子说?” 陆明旭虽然是穷苦出身,大字不识一个,但近几年来偏偏养出了一副老学究的气派,捻了捻三缕胡须,慢条斯理的刚要开口,却见陆氏皱了皱眉,恼道:“这等大事,看你那副慢悠悠的模样,真是急死个人了。算了算了,也不劳您大驾,还是我来说吧。” 陆氏双手抓住陆宣的手,笑眯眯的道: “宣儿啊,爹娘为你张罗了一门亲事。” 陆宣顿时愕然。 他今年已经十七岁了,按理说确实已经到了婚娶之年,但陆宣一门心思都在修行之上,哪里有心思娶妻生子?然而看着母亲那殷切的眼神,还有父亲故作坦然却有些紧张的表情,心中便不禁一软。 自己离家十年,要说最愧对的却是父母啊。既然自己今后注定要在这俗世沉沦,又岂能免俗?如果自己坚定拒绝,怕是会伤了父母的心啊。 想了想,陆宣倒也没表示反对。陆氏见状一阵欣喜,用力抓了抓陆宣的手,异常得意的道:“宣儿,你想不想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陆宣暗笑,心想无论我想不想知道,您必然要说的吧,但还是故作好奇的问了一句,“哪家的?” “就是对门的醉仙居掌柜,你师叔冯四海家的小姐,冯小英啊。” 原来是她? 陆宣不禁一愣。 要说醉仙居可是鹿鸣街上首屈一指的大酒楼,掌柜名叫冯四海,人如其名,四海的紧,据说甚至能上达天听,三不五时便代为打理御宴。冯家和陆家还颇有渊源,早在二十几年之前,冯四海和陆宣的父亲陆明旭便是同门师兄弟。冯四海生有一女,名为冯小英,只小陆宣一岁,两人在幼年时还曾见过。 只不过自从冯四海发达之后,两家之间的来往便断了几年,直到陆家轩崛起,便又热络了起来。陆宣两年前回来之后与冯小英也曾匆匆见过几面,虽然从未交谈过,但却知道那冯小英生的容貌绝美,风姿绰约,在都城也是知名的美人,倒是令陆宣印象深刻。原来母亲说的亲事竟然是她? 不过陆宣却觉得此事有些不妥,倒不是因为冯小英,而是那冯四海。 那冯四海分明是个地地道道的奸商,无利不起早,即便是自己的亲生闺女恐怕也是待价而沽。陆家轩如今虽然已经几乎与醉仙居并驾齐驱,但是毕竟底蕴还是薄了一些。父母专心做生意,哪里比得上半个皇商的冯家?冯四海真的要将掌上明珠嫁给自己?别是母亲一厢情愿吧。 房中只有父母,陆宣便委婉提出了质疑。 陆氏夫妇对视了一眼,这一次却是陆明旭沉声道:“这件事你就不必管了,子女婚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天叫你来只是通知你一下,明天我便找赵家婆子去做媒,实则也只是走个过场,这件事情我和冯师弟早有计较。”陆氏也在一旁啰里啰嗦的说了一大堆冯小姐的好处,直将一个冯小英说的天上少有、地上难寻,恨不得今年便结婚,明年便抱孙子才好。 陆宣有些不堪其扰,只能苦笑点头。 ————————————— 是夜,用罢了晚饭,陆宣在自己房中静坐调息两个时辰,直到夜深人静时便出了陆家轩。 鹿鸣街一侧便是一条运河,据说前朝时便已开辟,迄今仍是往来通衢重地,平日里繁华无比,直到夜深时才算平静下来。陆宣从后门出来,没走百步便已来到运河边上,轻车熟路的找到一处平整的岩石,便盘膝坐了上去。 离开灵云宗的这两年,陆宣每日都在此修行,盖因此处水气充沛,正是修炼玉池真诀的绝佳去处。 相传玉池真诀乃是灵云宗中兴之主无崖子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上古仙法,所谓琼琼玉浆,伫水为池,是天下一等一的水系功法。玉池真诀共分九层,据说修至九层境界便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虽非龙体,却有行云布雨、翻江倒海之能,近乎仙人之流。昔日无崖子将玉池真诀修到七层境界,便已天下无双,登峰造极。 只不过自从无崖子失踪之后,灵云宗最出类拔萃的人物也只能修炼至五层境界,人们口口相传,这玉池真诀有个天大的隐秘,唯有无崖子才知道,但如今却是失传了。 灵云宗主楚无夜对陆宣抱以厚望,自然倾囊相授,只不过可怜的陆宣至今却连玉池真诀的第一层境界都远未达到。 面对涛涛运河,陆宣能感受到充沛的水汽,但却并没有急着修炼,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管来。那竹管状若笔筒,打开盖子,里面却是一根三寸长的金针。 金针古朴粗粝,好似自然形成一样,针尖处也不是十分锋利。 陆宣用两指将金针拈出,然后深吸了口气,将其锋芒处对准自己的天灵穴,好似针灸一样捻动起来。只见他头顶天灵穴的位置旧伤未愈,金针一动便血肉模糊,有丝丝鲜血流淌出来。 有股绝大的痛楚瞬间弥散开来,那并不仅仅只是皮肉之苦,而是痛入骨髓。那金针好像要将他的天灵盖粉碎一样,让陆宣头疼欲裂。 这却并非是什么头悬梁锥刺股的励志之法,陆宣也是有苦自知。 当年在灵云宗时,自从楚无夜放弃了陆宣之后,全宗上下都认为陆宣已无药可救,唯独陆宣自己从未真正的死心。他近乎疯魔了一般把自己关在藏书阁中,试图在灵云宗那浩如烟海的藏书中找到一线出路。 灵云宗虽然已经不复往日荣光,但是底蕴却并非寻常仙门所能比拟,藏书阁中各种秘法不下万册,而陆宣虽然不堪,但名义上还是楚无夜的关门弟子,于是有权翻阅最顶级的功法。然而越是顶级的功法越是高屋建瓴,怎么可能有解决陆宣这种根本问题的办法?于是陆宣不得不从上至下,从顶级功法一直翻阅到入门功法,甚至是那些根本无人翻阅的散文杂记,终于被他找到一本名为《开辟法》的破书。 说它是破书一点也不为过,陆宣几乎是从一堆几乎腐朽的书籍中将其翻找出来的,就算问遍了藏书阁的管事也没人知道这所谓的《开辟法》是从何而来。这功法名字叫的响亮,内容也令人瞠目结舌,据说能用凡间针刺之法开辟穴道,这道路宽了,引来灵力自然倍增。陆宣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天灵穴开启,如果能用着开辟法将其扩宽,对自己的修行应该会有好处吧。 然而当时几位管事的师叔翻开来看了看,所有人都说这是无稽之谈,穴道乃是无形之物,岂能用针石开辟?若是如这书上所说的去做,恐怕非死即伤。说不得这本妖言惑众的书籍必然是凡间俗人的臆测之作,不知什么时代被哪个不开眼的弟子带了回来,就此掩埋于尘埃。 师叔们要把《开辟法》毁了,陆宣却好似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苦求之下才将那破书保了下来,带出了藏书阁。 对陆宣而言,哪怕这开辟法是信口开河,但自己也不会放弃这一丝一毫的机会。 第三章大道苍茫,金针直指 从那天起陆宣几乎要把《开辟法》翻烂了,倒背如流不在话下。偶尔一天他却在封皮中发现有凸起之物,将其撕开,便发现了这枚金针。陆宣暗想这开辟法的作者倒是个贴心人,创造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功法不说,连工具都准备好了。于是从那天起,陆宣便开始用金针刺顶之法修行,直到今日。 开始的几个月里,这金针除了让陆宣头破血流之外别无半点用处,寻常人怕早已放弃,但陆宣的性子却最是执拗,竟好像中了邪一样坚持了下来。谁知道了一年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陆宣感觉自己吸收外界灵气的速度果然有了些许提升,虽然不知是不是开辟法和金针的作用,但这也足以让他欣慰了。 他就此坚持下来,算算时间,到今天却是整整七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口久不愈合的缘故,最近一段时日以来陆宣每每用开辟法的时候都觉得疼入骨髓,但他依旧坚持下来,只是为了那一线修行的机会。 今日头顶疼得愈发严重,陆宣数次几乎都快要昏厥过去,心中正惊疑不定的时候,忽然感觉手中的金针一动,竟然自行狠狠的向天灵穴中刺了下去。 嗷! 陆宣疼得发出一声悲鸣,就感觉脑袋像是分成了两半,神魂都几乎崩散了去。同时有种彻骨的寒意从尾椎升起,瞬间袭遍全身。这金针入骨,自己焉有命在?他拼命想将那金针拽起,谁知那金针上竟像是有一只大手狠狠向下压去一样,竟根本无法阻止。 顷刻间金针完全贯穿陆宣的头颅。 那瞬间如滚如沸,就好似有人扒开了陆宣的脑壳,浇进了一瓢滚油,就如那凡人吃猴头的方法,焉有命在?陆宣就感觉神魂都要崩散了去,张口欲惨嚎,却只是嘶哑呻吟,好像濒死的野兽。那绝大的痛楚随便放在一个人的身上都难能承受,即便陆宣性情坚忍也难免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不过凭借那最后一丝清明,陆宣却知道自己要是就这样昏了过去,恐怕就很难再见到明日的太阳了。 且不说这开辟法是不是邪魔外道,也不管那金针是什么来头,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那么轻易地取了自己命去! 想当年,宗主带着自己闭关五年,那将近两千天的痛苦折磨尚且不能磨灭自己的斗志,今日又岂能轻易服输? 生死存亡之际,倒是激起了陆宣心底的戾气,他拼着最后一丝清醒猛然咬破舌尖,重新夺回神志,然后挣扎着摆正身躯,运行内视之法望向自己的颅内。拜那五年闭关苦修所赐,陆宣的内视之法却是炉火纯青,稍稍凝神定意,脑中一切便一览无余。然而令陆宣吃惊的是,那金针竟踪影全无! 金针明明已经入脑,怎么可能不翼而飞? 陆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脑中一团浆糊,正苦思不得其解时忽然灵光闪现,连忙凝神查看自己的识海。 所谓识海,既是上丹田,又名泥丸宫,在双眉之间,有形无质,乃是藏神之地。修行所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这神识便是依托于此。这本是最缥缈的地方,金针既然是实物,本来没有任何可能会藏身于识海之中。但冥冥中陆宣总感觉似乎有什么在指引着自己,让他去识海中看看。 当他那微弱至极的元神探入识海时,却险些被一片扑天烈火烧成灰烬。 那识海中竟已变成一幕混沌初开似的景象,无尽烈焰好似翻江倒海汹涌澎湃,在烈焰中,隐约能看到一根金光万丈的金针悬浮于天地之间。那金针沐浴在烈烈火焰之中,锋芒向着天际,身子嗡嗡颤抖,好似剑指苍穹,随时都能冲天而起,破开陆宣的头颅直奔九霄云外。 这恐怖的一幕令陆宣心旌摇荡,忽然仿佛福至心灵,竟被他想起《开辟法》中第一页的几个大字来。 想当年陆宣将《开辟法》倒背如流,却唯独那八个大字有些不明究竟,本以为那不过是前人作序,胡吹大气罢了,但如今回想起来却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大道苍茫,金针直指!” 那金针现在指的是苍穹,又何尝不是指着自己的天灵穴!? 恍惚间,陆宣感觉那金针已与自己水乳交融,它明明就是个死物,却又像是在迫切的催促着自己。 冲上去! 冲破这天! 陆宣一阵阵神魂激荡,几乎以为自己要疯魔了,但识海内的烈焰却容不得他仔细考虑,他已到了魂飞魄散的边缘。转瞬间陆宣便已狠下心肠,再次运起开辟法,将全身真气逼于一点,狠狠的向天灵穴冲了过去。 冲便冲! 冥冥中,那金针像是发出一阵兴奋的啸叫,紧接着,识海中那滚滚烈焰轰然逆天而起! 开辟法与那识海烈焰汇聚于一处,好似燃烧着的龙卷风,遽然直冲天际。 轰! 陆宣就感觉耳畔仿佛传来开天辟地的一声巨响,整个人都震了三震,就仿佛九天之上有道惊雷直接贯穿了自己的头顶。但是紧接着一切便静止下来,整个人忽然有了一种空灵至极的感觉。 就好像久困于牢笼的孩子,昔日只能从窗缝中窥探天空,如今却有一只大手猛然掀去了屋顶。于是,朗月、星空、银河,尽入眼帘。 无涯、高远,却有仿佛触手可得,那冥冥中奇妙的感觉令陆宣瞬间沉浸其中,竟忘了身上痛楚尽去,识海中的金针也蛰伏了下去。 良久,陆宣仿佛从杳然梦境中悠然醒转,只见长河悠悠,月朗星稀,一切仿佛昨日。 他这才清醒过来,连忙检查自身,才发现一切安然无恙,识海中那金针已不再散发出腾腾烈焰,好似一道细小而微不可见的毫毛飘荡于虚空之中。陆宣茫然回想着刚才的一切,那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异状令他忽然激灵了一下,下意识的赶紧去查看自己的天灵穴。 自己身上唯有天灵穴开启,要是因为刚才的异状而出现问题,那可就万事皆休了。 谁知当他以内视之法望向头顶天灵穴时,刚才那空灵通透的感觉忽然再次出现了。那天灵穴竟然硬生生被扩大了数倍,如果说昔日陆宣只是坐井观天,如今却像是在没有屋顶的房中,坐看璀璨星河。 陆宣愣怔了半晌,忽然欣喜若狂。 我的坚持没错,那开辟法果然有用! 这十多年的块垒终于有所松动,总算让陆宣看到一丝修行的可能,这自然令陆宣欢喜得手舞足蹈,但他毕竟生性沉稳,稍稍镇定片刻便盘膝坐定,开始运行玉池真诀。 天灵穴既然开辟数倍,修行应该也与往日有所不同吧。 效果之妙却远超陆宣的想象,就感觉有股沛然灵力从头顶滚滚而入,那种酣畅淋漓简直妙不可言。陆宣忍着欢喜,引导灵力进入下丹田,尝试着去做一件困扰了他整整七年的事情。 想当年楚无夜拉着他闭关,几乎倾尽了全力,灵丹妙药喂了他无数,甚至不惜损耗自己的修为,强行将真气灌入陆宣的丹田。然而事与愿违,陆宣终究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来炼化这些资源,久而久之,那充沛精纯的真气便凝结成一堆小山状的东西。 陆宣无奈的叫它宝山。 空守宝山而不得其门而入,这是陆宣最大的遗憾。这些年来他竭尽全力试图将其炼化,却因为所能吸引灵力太过渺小,总是如以卵击石,徒劳无功。但如今,却是不同了。 陆宣感觉到那充沛的灵力好似滚滚瀑布落在那宝山之上,很快那宝山便有部分龟裂开来,有个角落轰然坍塌。旋即便有股精纯至极的真气铺展开来,与灵力混为一处,沿任督二脉过上丹田、中丹田,转眼便是一个小周天。 真气运行之速却是陆宣有生以来头一遭,平日他运转一个小周天,磕磕绊绊起码要一刻钟的时间,如今却是车轮滚滚,数息间便是一次循环。陆宣更是心花怒放,连续催动真气,运转不断。 谁知如此一来,却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寻常人修行,讲求天人合一,吐纳功夫。浑身穴窍开阖自如,有收有放。但是陆宣却天生只开一窍,就如同神兽貔貅,只进不出。以前修行缓慢还不觉得怎样,但如今灵气滚滚如潮,却让他有些承受不住了。 体内真气汹涌,运转如飞,陆宣想要控制却已无能为力了。他就感觉浑身血脉几乎要沸腾,经脉仿佛随时就会龟裂开来,丹田内如滚如沸,真气汹汹。 陆宣感受到了危险,但方才金针入顶的痛苦都被他撑过,如今又能怎样?他虽然被折磨的够呛,但却能感受到每一次小周天运转完毕之后,丹田内的真气便会凝练纯粹几分,这可是旁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拼了! 陆宣咬牙切齿,苟延残喘的撑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到天边泛亮,却终于觉得两眼发黑,有些撑不住了。 运河滔滔而去,岸边已有行人,水上也有了舟船,却谁也没注意到河边的岩石之间,有个少年悄无声息的昏厥了过去…… 第四章筑基 当陆宣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阳光明媚,几道光线落在床榻之上,光柱中些许纤尘轻缓飘舞,一切一如往昔的悠闲平静。陆宣愣了半晌猛的翻身坐起,左顾右盼,却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回到了自家房中。 怎么回事?难道昨晚的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 陆宣连忙去摸头顶,却没摸到金针,触手之处连天灵穴的旧伤也不复存在了。 那绝不是梦。 陆宣想起之前的一幕幕,不禁满心期待,连忙盘膝入定,运用内视之法向下丹田望去。 这一看,却令陆宣目瞪口呆。 以前陆宣的丹田空有一座宝山,四处都是荒芜,但如今那座宝山竟然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团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却晶莹璀璨,通透迷人的真气。更令陆宣吃惊的是,在那团真气中央赫然有一颗小小的种子,就像一枚小小的葵花籽,表面灰扑扑的,说不出的古朴自然。 这……这是筑基成功了? 陆宣呆若木鸡,半晌也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修行境界,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这四大境界中又各自分了三个小境界,就如炼精化气,便分筑基、开光、融合三等。这筑基便是最最基础的一等,据陆宣所知,筑基成功的迹象便是丹田内生出种子,所谓修行种子,由此才可觊觎大道。 陆宣用了十二年的时间,别说种子,连真气都攒不下来,但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 按照常理而言,真气起码要积攒的如同池塘大小方能筑基成功,可自己的真气看起来小的可怜,却如何能酝酿出真元种子来? 筑基成了?还是没成? 陆宣正苦思不得其解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却是母亲陆氏走了进来。 “你这孩子总算醒了,我已经来看过你两次,还不快去洗漱。”陆氏佯嗔道。 陆宣呆呆的看着母亲,半晌才清醒过来,镇定问道:“娘,我怎么回来的?” “你这孩子也是的,修行起来完全不要命,你今早未归,娘就派人去你平日修炼的地方去寻,果然见你晕倒在地,于是便将你带回来了。”陆氏面有怜惜之色,但却狠下心肠斥责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修行与否你自己决定,但是再晕倒一次可休怪娘不许你修行了。”说着陆氏匆匆过来将陆宣往外推,“眼看就晌午了,快去洗漱收拾一下,今天上午赵家婆子已经去了醉仙居见了你冯师叔,你这事基本上就算是定下来了,你冯师叔约咱们中午过去吃饭呢。” 陆宣仍在彷徨之中,闻言却也不禁吃了一惊。 “这么快?” 片刻后,陆宣几乎是在母亲的催促下洗漱干净,换上一席白色长衫,当真是面如冠玉,俊秀倜傥。当陆氏夫妇拉着他来到街对面的醉仙居,见到冯四海夫妇的时候,陆宣仍旧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 冯四海显得比陆明旭气派多了,福字云纹员外袍,和田玉带,八撇短胡散着油光,正满面春风的注视着陆宣。而冯氏则是面无表情,看也不看陆家人一眼。 “还不见过你师叔和婶娘?”陆氏见陆宣有些不对劲,连忙推了他一下。 陆宣这时已渐渐缓过神来,筑基与否可以回头再说,眼前的事情却也大意不得。于是连忙彬彬有礼的见礼,冯四海则哈哈大笑,过来拍了拍陆宣的肩膀道:“宣儿不必如此客气,往后咱们两家可就是亲上加亲了啊。” 众人分宾主坐下,冯四海拉着陆明旭的手说的热切,竟是要当场就将婚期定下。陆氏夫妇自然是喜不自胜,但冯氏却是始终如坐针毡,最后终于按捺不住皱眉道:“相公,小英年纪还小,也不必如此仓促吧?” “妇人之见!”冯四海沉声道:“小英只比宣儿小一岁而已,哪里还小?在寻常百姓人家,小英那么大的女儿都已经有孩子了。” 冯氏显然不敢喝冯四海顶嘴,虽是满脸不情愿的表情,但还是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陆氏见场面有些尴尬,便微笑着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可冯氏却丝毫不搭茬,弄得陆氏好不无趣。冯四海则并不在意冯氏的情绪,转头便对陆明旭道:“师兄,我看好事趁早,三日后便是上元佳节,不如就在那天喜上加喜,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如何?还有这聘金的事……” 陆明旭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道:“师弟所言极是,就如此定下吧,聘金的事请就按我们之前说过的,黄金十万两,三天之内我们必然备齐。” 从昨天父母和自己说起这件事开始,陆宣便一直有一些置身事外的感觉,然而当听到陆明旭这句话时,却让陆宣大吃了一惊。 十万两黄金!? 这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 要知道陆家轩虽然如今算得上是日进斗金,但是十万两黄金对陆家而言依旧是一笔天文数字。陆宣虽然不事经营,但也大概知道,即便把陆家轩卖了,恐怕也只能堪堪支付得起这笔聘金罢了。陆宣虽然明知道想娶陆小英没那么简单,但是却万万没料到父母竟然下了如此大的决心,这简直是将他们辛苦一生的积蓄都花光了啊。 陆宣刚想说话,却感觉母亲在桌下忽然死死的抓住了自己的手,陆宣看了过去,却见陆氏正看着自己,轻轻的摇了摇头。 感受到了母亲的坚决,陆宣虽有满腹话讲,但还是闭上了嘴。 事到如今他自然已经明白了,冯四海看中的哪里是自己,分明是那十万两黄金啊。他曾听街头巷尾有人传说,醉仙居经营不善,早已今非昔比,本以为只是道听途说罢了,如今看来却不是空穴来风啊。 罢了,既然父母如此看重这桩亲事,自己也不好扫了他们二老的兴致。十万两黄金固然不少,但修行之人视金钱如粪土,陆宣也没放在心上。更何况之前自己找到了那个修行种子,仙门赏赐随后便到,大不了自己不要什么灵丹妙药,统统折换成银两,十万两黄金根本不在话下,就算自己损失点,博二老个开心吧。 陆宣又看冯四海,心想这人市侩得很,恐怕日后还有图谋我家财产的心思,不过如果你真的如此打算却是屎糊了心了,自己总归是仙门中人,整个陈朝都要仰灵云宗之鼻息,你个市井商人又如何争得过我?如果你只是贪财也就罢了,家和万事兴,我便不与你计较,否则可就别怪我不顾情面了。 冯四海哪知道陆宣心底动了那许多心思,与陆明旭聊得正十分满意。而就在这时,客厅的门帘一掀,一道曼妙的身影款款走了进来。 月白滚地锦绣长裙,裙面上绣着盛开的牡丹,那美丽的容颜也如牡丹绽放,绝美逼人。来的正是冯四海的独女冯小英,十六岁的年纪,正是娇艳欲滴,再加上美艳惊人,即便在这偌大的陈朝都城,也算的上是闻名遐迩。 冯四海愣了愣,有些不满的道:“小英,你怎么来了?” 冯小英那张素白的小脸上却是面无表情,径自来到母亲的身边坐下,也不向陆氏夫妇见礼,只是淡淡的看着陆宣。 陆宣心想这又是几个意思? 场面再次变得有些尴尬,冯四海干咳了一声,正想说话,却听冯小英率先开口,径自问陆宣道: “你可有功名?” 陆宣呆了呆,没料到冯小英甫一坐下便会发难,心思一转便明白原来冯小英似乎也没有嫁给自己的意思,这倒是有趣了,她美则美矣,但自己又不是非她不娶,要是被她搅黄了这场婚事,省了那十万两黄金不说,自己也好交代。 于是微微一笑,道:“在下自有出门学艺,这两年才回到家中,这两年志在照顾父母,也志不在此,故而未曾考取功名。” 冯小英一哂,“敢问你学的是哪门子的艺?” 陆宣稍稍迟疑,宗门之事自然不能公之于众,于是微笑道:“无非吞吐之法罢了。” “吞吐之法?”冯四海愣了愣,旋即笑道:“咱们做生意的,买进卖出,可不就是吞吐之法?贤侄这说法倒是有趣的紧啊。” 陆宣笑了笑,没再说话。所谓吞吐之法,吞天地之灵气,吐自身之浊气,可不就是修行之道么? 冯小英却露出一丝冷笑,扬起了头,好似骄傲的天鹅,紧接着又问: “那我再问你,你家中可有人做官?” 陆宣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难看起来,虽说他愿意配合冯小英推了这门亲事,但却不意味着他愿意看着父母和他一起面对冯小英的诘问。陆家的事情难道冯家不清楚?冯小英这么问,显然不是发难那么简单了,而是在给陆家人难堪。 谁知冯小英的第三问紧接着便来了。 “那你家可是比我家有钱?” 陆宣再也按捺不住,猛然站起,却看也不看冯小英,只冷冷的对冯四海道:“冯师叔,看来今日这事有些误会,我看冯小姐似有不满,既然如此不如这桩婚事就此作罢算了。”他这才瞥了冯小英一眼,旋即又问冯四海:“不过话说回来,我从不插手家中的生意,却真的不知道冯家和陆家,究竟谁更有钱啊?” 第五章亲事 冯四海顿时尴尬无比,哈哈干笑道:“贤侄休要误会,谁更有钱这种事,咱们两家说那些干嘛?门当户对吗,都是彼此彼此罢了。”说着他狠狠的瞪了眼冯小英,道:“你出来干嘛?还不快回你的秀楼?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来插什么嘴?” 冯小英小脸一阵铁青,却终究是昂然站了起来,那张小脸几乎要仰到天上去,冷笑道:“宣哥儿若是三天后要来下聘,那便来吧,小妹在家中恭候,不过你们一家人却要全部到场啊。” 说着,冯小英掉头便走出门去。 客厅内的人一时都有些茫然,不知道冯小英这是闹得哪出,陆宣则是紧锁眉头,心中不快。冯四海也有些尴尬,连忙说了些场面话,无外乎说冯小英从小娇生惯养,使使小性子罢了,等到他日嫁到陆家便不会如此了云云。 待到陆宣一家三口辞别了冯四海回到陆家轩时,陆宣当即沉声道:“这个婚事,还是不要了吧。” “胡说!”陆明旭沉声道:“你的婚事岂有你自己做主的道理?我们两家已经说定,三日后下聘,这事便绝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氏也柔声劝道:“宣儿,小英那孩子自幼锦衣玉食,有些小性子也是正常,等到嫁过来,再过几年便好了。” “可是那十万两黄金是怎么回事?娘,难不成要把陆家轩卖了?” 陆氏爱怜的看着陆宣,柔声道:“宣儿,这件事你便不再操心了。你自两年前回来,娘便知道你心底一直有事。这两年来,你不事功名,也不事经营,心里还是想着修行吧?可这人活在世,食的是五谷杂粮,油盐酱醋,单只修行可是活不下去的啊。爹娘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最担心的就是等我们走了之后,你一个人该怎么活……” 说到这,陆氏眼中已满是泪光,语气有些哽咽的道:“你便娶了冯小英吧,哪怕她性子傲,你也多迁就一些,时间长了两夫妻之间还能有什么事情?冯四海远比你爹你娘有本事,有他为你做主,即便我们四个老人都百年之后,也能给你们两个留下偌大的家业,我们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啊。” “至于聘金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们还要把陆家轩留给你呢,怎会卖掉?前些日子你爹就已经与天京银号说好,拿陆家轩作保,借出六万两黄金来,剩下的我们补上也就是了。” 怎的一个慈母心肠啊。 陆宣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父母竟是这样的想法,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修行,修行,归根究底,却和求学有几分类似。 十年寒窗,苦试不中,落得一生穷酸,岂不就和自己一样么?自己虽然不在意,不怕苦,可并不意味着父母无动于衷。可怜天下父母心,此恩若是不时时念想,毕生报答,妄称人! 陆宣于是微笑道:“爹,娘,儿子已经长大成人,有些事情自有计较,您们二老不必太过挂念,只需安心享福就是了。那十万两黄金也无需担心,前日我刚为仙门办了一件事情,仙门的赏赐过两日便会下来,十万两黄金只多不少,绝不会动二老的老本的。” 陆明旭和陆氏都听得一呆,旋即面面相觑,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别人不明白仙门的实力,他们两个又如何不知道?这陆家轩便是在灵云宗的扶持下才到了如今这个局面,陆宣既然如此说来,那便是真事了。这突如其来的喜讯令二老都喜不自胜,陆宣则搀住了他俩的胳膊,柔声道:“爹,娘,儿子虽然不取功名,不事经营,但儿子所图甚大,有朝一日,儿子必然不让你们二老再操劳下去,让你们坐享齐人之福,如何?” 陆氏哈哈大笑,眼中有泪光涌动,抓着陆宣的手颤声道:“好,好,宣儿大了,用不着我们操心了……” 就在陆家三口在自家说话的时候,冯四海一家人则在醉仙居的家中争执。 冯小英扬着头坐在自己的闺房,冯氏陪在她的身边,冯四海则是皱着眉头站在门口。 “小英,你胡闹什么?难不成父亲还能害你不成?” 冯小英嚯的站起,柳眉倒竖道:“爹,想那陆家是什么货色?十几年不过是一家泥腿子罢了。你竟然让女儿嫁给那样的人家,这还不叫害我?”冯氏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咱们冯家如今家大业大,连御内都说得上话,就凭咱家小英这副模样,怎么还不能找个官宦人家?” “你们懂个屁!” 冯四海恼羞成怒,指着母女两个骂道:“那可是十万两黄金啊,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如今的醉仙居拿得出十万两黄金么?如今外面看着我们冯家风光,可实则早已今非昔比。小英若是嫁给陆宣,凭我的手段,那陆家轩以后不就是咱们家的?”他又指着冯氏骂道:“还有你,别指望着母凭女贵,真当这都城的大官把咱家当回事?要是把小英送去给官宦子弟做妾,还不如嫁给陆宣呢。” “你怎么就断定我只能给官宦子弟做妾室?”冯小英冷笑。 “心比天高,似咱家的身份,还能做官宦之家的正妻?”冯四海摇头,沉吟了半晌才沉声道:“说实话,你们可知我为何相中了陆宣?” “为何?”母女两个异口同声的问道。 “你们不觉得陆家崛起的太快,也太不可思议么?”冯四海脸上有种精明,冷笑道:“陆明旭那人就是个窝囊废,陆氏只是个妇道人家,凭他们两个怎么可能撑起陆家轩偌大的产业?我这些年不住的打听,这才知道十二年前,陆家不知从何处得到一笔巨款,又有人暗中为他们打点一切,这才在鹿鸣街置办下陆家轩。” “你们想想,是什么人能让一个平凡人家脱胎换骨,富甲一方?” “我最看重的,却是陆家这一点神秘之处啊。” 可以说冯四海的确有些气魄,仅凭这一点疑惑便敢于将女儿嫁过去,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陆家的背景竟然就是陆宣,其实也就是灵云宗。 冯小英却嗤之以鼻。 “那一家子人又哪里有什么神秘之处了?父亲就做你的白日梦吧,女儿嫁与不嫁,三天之后自然会有结果。” 冯四海一愣,旋即狠狠的道:“你不嫁也得嫁!”说着摔门而去。 —————————— 陆宣回到自己的房中,将房门紧闭,婚姻大事暂且不去多想,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才是絶顶大事。 再次入定,丹田内那枚种子仍在! 陆宣先是一喜,旋即大喜,然后便是狂喜! 筑基了,自己竟然筑基成功了!? 十二年苦修,本来以为修行无望,如今一夜之间筑基成功,这份喜悦对陆宣而言来的太迟,也太突然。他好像木雕泥塑般欢喜了半晌,终究没有忘了形状,看看时间便推门而出,再次去了那运河边上。 修行,唯有修行方能让陆宣平静下来。 转眼便过了两天。 正月十五,上元节。 这个年景,陈朝上下丰衣足食,年味也是十足,每年的正月十五更是达到顶峰,正因为今日上元节,同时也是燃灯节。陈朝以佛教为尊,据说燃灯祈愿,供养菩萨,能度尽苦难,有大功德,所以全年之中顶数今天最是热闹。一大清早,全城便被沸反盈天的鞭炮声惊醒,同时惊醒的还有陆宣。 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两天的修行让陆宣有种酣畅至极的感觉。 终于能够修行了,虽然浑身上下仍只有一窍开启,但陆宣却知道自己已经和往昔截然不同。 今日的阳光,显得愈发明亮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杂声,陆宣听着却似乎有些耳熟,就在这时,陆氏开门走了进来。 “宣儿,外面有一群你的朋友来拜访,你去看看吧。” 朋友?我在这里除了亲人哪来的什么朋友?陆宣茫然站起走向门外。和母亲擦肩而过时,陆氏抓了抓他的胳膊,“不要浪费太多时间,今晚燃灯会开始之前,我们就要到冯家下聘了。” 陆宣点点头,走出门外。 母亲有些想当然了,冯小英那日明显是在挑衅,今晚的订婚宴恐怕是个鸿门宴吧,不过陆宣已经不再在意,如今修仙之路已向他开启,他倒是十分的希望冯小英能毁了这门亲事,自己坐享其成。 出得门去,迎面而来的便是一张笑嘻嘻的胖脸。 “你好,八两兄?” “是你?”陆宣愕然,再向那人背后望去,那一瞬间,顿时喜笑颜开。 在他面前嬉皮笑脸的正是三天前刚刚见过的胖子,那是他的九师兄,名叫陈横,而在陈横的背后杂七杂八的还站着八九个人,有胖有瘦、有高有矮,有的俊俏如窈窕淑女,有的则丑的貌似无盐。 所有人都身着白衣,脚下踏着皂色青云履,头上别着桃木簪,各个都有出世之态,皎皎仙姿。 “大师兄……”陆宣快步来到一个看似二十多岁的男子面前,躬身施礼。那人面如冠玉,鼻若悬胆,宛若画中人一般俊俏,目光却是平淡柔和,只是见了陆宣的时候,露出一丝欣喜的目光来。 “小师弟,我们大家伙来看你了。” 第六章师兄们与小师妹 陆宣欢喜得有些不知所措。。 没错,这些人都是他的师兄,也都是灵云宗宗主楚无夜的弟子。十年间的功夫,除却与楚无夜闭关那五年之外,陆宣时时都与他们待在一起,虽说大家年龄相差悬殊,性格也相差许多,但却始终如一家人般亲密自在,这其中大师兄赵无双更是如同大家的亲生兄长一样,对所有人都关怀备至。 “大师兄,你们怎么都来了?” 赵无双笑着摆摆手,“小师弟,叙旧的事我们稍后再说,你这里有没有多余的房间,先把小师妹安顿下来吧。” “小师妹?”陆宣愕然抬头,见赵无双侧过身去,这才发现在人群中,五师兄和六师兄还架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纤细高挑,身上穿的却是一席洁白的长裙,腰间一条玉带,勾出一条惊人的细腰,清风吹动,白裙飘舞,却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只是那人却好像一滩烂泥般不省人事,一头乌压压的长发遮去了她的面庞,依稀能看到一条柔软洁白的颈子画出惊人的弧线,竟是那般美好,好似有种萤光弥漫开来,令人情不自禁的便屏住呼吸。 “这……这就是小师妹?” 陆宣愕然,早在他十二年前进入灵云宗时便知道宗主楚无夜有个掌上明珠,却是天下难寻的修行种子。宗主老年得女,虽然恨不得将其捧在手里,放在眼中,但耐不住宗里长老们的苦劝,还是在其出生之后不久便令其闭关,由宗里一位女性长老教导。只不过直到陆宣离开宗门也未曾与这位小师妹谋面。 “她这是怎么了?”陆宣好奇的问道。 众人皆是尴尬,最后是陈横苦笑了下,道:“其实我们昨晚便到了,只不过进城的时候太晚,便没来打扰。本想找个客栈住下,谁知小师妹第一次下山,就好像脱缰的野马似的控制不住,竟然将客栈里所有的酒都买了下来,逼着我们和她畅饮。这不,我们没啥事,她多了……” 陆宣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想起三天前见到陈横的时候,陈横便说过这位小师妹飞扬跳脱,看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 简直就是活宝啊,堂堂灵云宗宗主之女竟醉得不省人事,要是被宗主知道,还不活剥了师兄们的皮?难怪就连大师兄都好似吃了黄连似的。 连忙安排人布置了一处干净的客房,让丫鬟把小师妹安顿好了,一群人这才蜂拥来到客厅之中。 众人寒暄,都是说不出的亲热。陆宣自幼上山,在这些师兄们眼里便如亲弟弟般看待,直到陆宣被放逐出山,师兄们都觉得替陆宣伤心,所以现在虽然说的亲热但却都加着小心,以免碰触到陆宣的伤心之处。 陈横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陆宣道:“小师弟,这是师门颁下来的赏赐。” 陆宣却不打开,推还给陈横道:“九师兄,我想用这赏赐跟你换十万两黄金,可以吗?” 陈横愣了愣,本想对陆宣说着锦盒中的丹药可是要比十万两黄金贵重多了。但是转念一想,却自觉明白了陆宣的意思。小师弟修行无望,留着丹药又有何用?倒不如换回十万两黄金补贴家用。陈横身世独特,十万两黄金对他而言简直是九牛一毛,于是便也不再强求,随手将锦盒揣回怀里,道:“那师兄可是占你的便宜了啊,等今晚事了,我再去给你准备银票去。” “有劳师兄了。” 陆宣笑着拱手,他自然看出了陈横的心思,只是他却多虑了。十万两黄金是为了父母准备,至于那锦盒中的丹药即便不知道是什么,陆宣也能猜出应该是一些固本培元,凝聚真气的东西。不过如今陆宣丹田内的宝山都被融化,多这两枚丹药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对自己应该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这两天的修炼下来,陆宣能感受到自己修炼过程中所需要的灵气超乎想象的庞大,但真气凝练之后的纯粹程度却也超乎想象。自己似乎已经走上了一条与众不同的修行之路了。 “师兄们难得一起下山,今晚便是燃灯节,不如让师弟略尽地主之谊,带你们出去逛逛如何?”陆宣微笑道。 赵无双笑着摆摆手,道:“哪里还有那等闲工夫?此次我等一起下山却是有大事要办的。” 陆宣顿时愕然。 “什么事能让众位师兄倾巢而出?” 陈朝境内,灵云宗算得上是一等一的仙门,朝廷与灵云宗也有往来,所以都城有事,灵云宗责无旁贷。然而陆宣却知道往日即便有妖物祸乱人间,宗主至多也就派三两个师兄出来便能解决问题,这一次却是令师兄们倾巢出动,而且竟然连刚刚出关不久的小师妹都派了出来,这究竟是多大的事情? 赵无双摇头道:“具体详情我们也不甚清楚,只是前些日子有人通知宗主,说是京城内在上元节时要有一场大难,发作的源头便在这运河之上。宗主格外重视,于是便将我等统统派下山来了。” 竟然就在自家附近?能让宗主重视,此事必然非同小可,陆宣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 “小师弟不必紧张,既然连大师兄都来了,你还怕些什么?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陈横傲然摆摆手,嬉笑道。 众人言笑晏晏,令陆宣很快便放下心来。 看着面前这些白衣如雪的师兄们,陆宣不禁回忆起在宗门修行的那些日子,于是一个念头难以遏制的蹦了出来。 “大师兄,这次你们回山的时候,带上我吧。” 回山,这是陆宣这两年来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却似乎有了一线生机。 “怎么?你有事么?”赵无双愕然问道,类似陆宣这样的接引使,没有宗主的仙令是决不能擅自回山的,陆宣应该清楚才对。 陆宣神秘一笑,一字一句的道: “我似乎……筑基成功了!” 什么!? 九个师兄弟异口同声的惊呼出声,统统跳了起来。赵无双满脸难以置信之色,扑上去单手按住陆宣的胸腹,闭目凝神,片刻后愕然睁开双眼,颤声道:“竟……竟是真的?” “小师弟真的筑基成功了?”陈横等师兄弟们都扑了过来,满脸欣喜若狂之色。那模样却像是比自己当年筑基成功更要惊喜十倍。 陆宣稍稍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把金针和开辟法的事情如实相告。这件事对自己太过重要,说出去也没什么必要,只要师兄们看到自己如今的成就就好,其他的无需多说。 赵无双等人都是开心无比,旋即赵无双同意等此间事了便带陆宣回山,让宗主也高兴高兴。 众人兴奋的聊了片刻,随后赵无双令大家分头去京城四处查看一下,为晚上那桩大师早做准备,最好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于是众人分头散去,陆宣本想帮忙,却被赵无双按回屋里。 “你便留下来照看一下小师妹吧。” 陆宣知道师兄们是在担心自己,于是也不在强求。 —————————— 坐在房中,陆宣有些百无聊赖,目光落在窗外的一棵桃树上。 那是一棵老桃树,陆家接手陆家轩的时候它便已经存在了,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满树桃花煞是美丽,只不过如今日子尚早,还远没到开花的季节,偌大一颗老树枝丫横展,却显得有些寥落。 陆宣看着老桃树,脑袋里却是幻想着回山后的景象。 这时,忽有一个绝美的背影慢慢进入了他的眼帘,那人白裙飘飘,乌黑的长发轻轻摆动,如弱柳扶风,又如翩翩仙子虽是都能蹈空而去。那人慢条斯理的来到老树下,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纤手扶在树干上,那粗粝的树皮与白玉般的纤手形成强烈的对比,异常的醒目。 清风拂过,扬起几缕秀发,更散发出十足的仙气来。 小师妹?陆宣眼睛猛然睁大,单凭一个背影,竟让他无比惊艳。 谁知下一秒。 呕…… 那增之一分则肥,减之一分则瘦的绝美身影,死死撑住树干,忽然弓起身子狂吐不止,刚才的仙姿顿时荡然无存。 这得喝多少啊? 陆宣看着她吐得不亦乐乎,却忽然感到可笑到了极点。 呕…… 又是一番狂呕,到最后吐无可吐,那人儿颤巍巍扶着树干勉强挺直了腰肢,无力的揉了揉嘴儿,旋即抬起头来定定的望着光秃秃的树冠。 她摇头晃脑了片刻,然后轻拍着树干,像是老友重逢一般大笑道:“抱歉啊,吐了你一身。”说着将面庞贴在树干上倾听了片刻,就好像真听到了什么似的抬头笑道:“你说没事?大气,有涵养!既然你这么懂事,姐姐也不能不讲义气对不对?” 噗,陆宣终于控制不住,低笑了一声。 这小师妹还真是个可人儿。 那人儿却丝毫没有警觉,自顾自的只是和老桃树说话,她高举起双手,好像要投降一样啪叽拍在树干上,叫嚷道:“我不管,我要你……” “开花!” 骤然有两团洁白的光华自她手上散发开来,落入那老桃树身上,旋即便出现了一幕惊人的景象。那老桃树无风自动,像是无故穿越了时空,尽情伸展着腰肢,紧接着有一丝丝盎然绿色显露出来,竟是抽枝发芽,弹出不少绿叶来,又一瞬,绿叶中生出蓓蕾,旋即绽放。 竟是满树桃花开! 第七章第二个下聘的 灼灼芳华,芳香四溢,那一棵老桃树竟然就在陆宣的眼前焕发出无尽的生机,满树桃花尽皆绽放,如霞云落入庭院,满园皆春。 她似乎开心极了,张开双臂在树下旋转,白裙在她身下荡漾开来,好似白莲绽放,而在那白莲之上,陆宣终于见到了她的庐山真面目。 花树下,却有个舞动的少女令整个世界为之黯然失色。 纤腰玉带、迤地白裙,巧笑倩兮,美目眇兮,仿佛空谷幽兰绽放,又像是正午的阳光令人难以逼视。陆宣搜肠刮肚却也找不出什么语言能够形容她的美貌,只是觉得一切词语用在她的身上都是那么空洞,没有丝毫意义。 这是人,还是仙? 陆宣看得神魂摇动,却见那人儿忽的一顿,停止了旋转。 呕…… 却是转圈转多了,又转吐了。 直到险些将胆汁儿都吐了出来,小师妹才稍稍平静下来,披头散发的向回走去,一边踉踉跄跄的走着,一边嘴里还叨咕着什么。 陆宣仔细听去,却不禁哑然失笑。 “都不是好东西……把我扔在客栈,却不知跑到哪里疯去了。” 感情她还以为自己仍在昨晚的客栈呢。 “这酒也不是好东西,姑奶奶打死也不再喝了……” 陆宣目送着小师妹迷迷糊糊的回到房间,直到她狠狠将门摔上,才忍不住傻笑了起来。 ———————————— 直到黄昏,赵无双等人也没回来,陆宣却无法再等下去了,陆氏过来催了他几次,让他穿戴整齐,这就要去醉仙居下聘了。陆宣也没多想,任凭母亲将他打扮的“花枝招展”,然后一家人带着仆从,仆从则带着大箱小箱的聘礼走进了醉仙居。 陆明旭的怀里则揣着早已准备好的十万两黄金的银票,那才是真正的聘礼。 进入醉仙居,冯四海一家三口也早已盛装以待,冯小英也在场。 冯小英的妆容十分精致,显然曾精心打扮了一番,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的确有惊人的美态。不过陆宣转眼便想起下午时,花树下那一幕绝美的景象,再见冯小英却是没有半点惊艳的感觉了。 两家人见礼,陆明旭也不懂的虚应客套,当即从怀中将银票拿出来摆在桌上。 “十万两黄金,冯师弟你看看,还有几箱绫罗绸缎,送给小英。” “师兄客气了。” 冯四海看着那张银票,眼中似乎都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伸手便要去拿。 陆宣便有些不淡定了,看向冯小英,心想你不是放狠话要今晚见真章么?有什么杀手锏尽管使出来啊,要是临阵退缩,说不得自己就要硬着头皮当面反悔了。 苍天不负陆宣,就在冯四海快要将银票抓在手中时,冯小英忽然厉声道: “等等!” 冯四海一顿,脸色难看的盯着冯小英,呵斥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冯小英却淡然自若的笑了笑,柔声道:“爹,您也太心急了,有一件事您可能还不知道,今晚这下聘的,可不只是陆家一个呢。” 什么?所有人都为之愕然,冯四海愣了半晌才懊恼道:“胡说八道,女孩家的名声怎可如此作践?” “女儿要是不做贱自己,难道眼看着爹您把我往火坑里推么?”冯小英厉声顶了回去,又瞥了眼陆宣,不屑的冷笑道:“稍等片刻,第二个下聘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 赵无双等师兄弟们回到陆家轩时,灵云宗宗主楚无夜的掌上明珠,令灵云宗上下闻风丧胆的小师妹楚玲珑,已经醒了。 “这是哪?你们是谁?我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楚玲珑大喇喇的坐在那里,柳眉倒竖,杏眼中似乎有窜动的火苗。 “我们是谁?小师妹你的酒还没醒么?……”陈横的胖脸笑眯眯的,但看着楚玲珑跳动的眉梢,后半截话硬生生被吞进了腹中。心中暗叫坏了,这小妖女又要发作。 众师兄弟们雁翅形排开,连大师兄赵无双都陪着小心,笑道:“小师妹,这是老十的家啊,就是那个陆宣。” “老十?”楚玲珑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想了片刻恍然道:“哦,想起来,就是那个陆半斤?” 师兄弟们齐刷刷点头,却见楚玲珑猛地跳了起来,兴致盎然的问道:“他人呢?怎么没见他过来拜见我?算起来我可是比他辈分高些,以后我才是老十,他是老十一!做师弟的难道不来给我磕头请安么?” 赵无双哑然,他却也不知道陆宣去了哪里,于是找来一个陆家下人一问,所有人却是愣了愣。 “这小子,早晨的时候也没说今天他要定亲啊。”陈横不满的道:“这是大喜事啊,干嘛藏着掖着。” 楚玲珑二话不说便往外走,赵无双连忙道:“小师妹你做什么?”楚玲珑娇笑道:“当然去看看热闹,咱们灵云宗的人嫁人……哦不对是娶亲,我们怎能不去充充人场?” “小师妹不得胡闹,要知道我们今晚还有大事要做。”赵无双沉声道。 “你们出去厮混了一整天,可曾探的半点消息?”楚玲珑看着赵无双等人的表情便笑道:“我便知道,这桩事令得咱们倾巢出动,岂能是一桩小事?既然事大,便必然没有那么容易露出什么马脚,与其没头苍蝇一般的乱撞还不如守株待兔。不是说事发的源头便在这左近么?我们一边去对面看热闹,一边严阵以待,不是两全其美么?” 赵无双被楚玲珑说的哑口无言,再加上陈横也在一边怂恿,于是只好点头同意。 到了醉仙居,问明白陆宣一家人就在二楼雅间,于是楚玲珑便做主包下隔壁的房间,实施她的偷听大计。 而与此同时,旁边的雅间中,陆家和冯家一共六人都没有说话,冯四海眉头紧锁,冯氏似乎早从冯小英那里知道了究竟,却是一副按捺不住的兴奋之色。而陆氏夫妇则是面沉似水。刚才冯小英的一番话令陆明旭这样的老实人都有些出离的愤怒了,一女不事二夫,大好的日子,怎么竟然还能出现第二个下聘的?真是有伤风化!而陆氏则几乎快要忍不住了,她虽说愿意委屈自己成全儿子,但陆宣要是受了委屈却万万不行,冯小英这却是将陆家所有人都侮辱了,傻子都能听出冯小英中意的可不是自己的儿子啊。 简直是岂有此理! 陆宣虽然也恼火,但心底却还是有些轻松,冯小英没让他失望,果然出招了。 闹吧,只要能把这桩婚事闹黄了就好,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尴尬没有持续多久,大门猛地被人推开,一个面如傅粉、瘦削阴冷的年轻人当先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仆从,都拿着大大小小的箱子。那年轻人进来便堂而皇之的坐到了陆宣的对面,大马金刀,旁若无人。而那些仆人们则七手八脚的将陆家的彩礼推到一旁,将自家的东西堆在桌前。 大家都一阵愕然,陆宣看向冯小英,却第一次看到冯小英变了面孔,笑的如同花朵一样,竟自己搬着凳子坐在了那年轻人的身边,小鸟依人。 “胡闹,你是谁!?”冯四海知道是自家女儿捣鬼,于是感觉在陆明旭面前失了脸面,登时恼羞成怒的拍案而起。 年轻人却是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用充满玩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陆宣。 这时冯小英却对着陆宣说话了。 “两天前我曾问你,你有功名么?你说志不在此,对吧?” 陆宣皱眉,嗯了一声。 冯小英转头看那年轻人,目光中满是倾慕,“他便是第二个下聘的人,今年金榜头名,殿试第一,陛下钦点的状元及第!” 冯四海嘎了一声坐回原位,目光骇然的看着那年轻人,哪里还有半点恼怒。状元呀,天下读书种子的领袖呀,天子门生啊!冯四海即便有些江湖地位,那也不过是一个平头老百姓,而这年轻人可是不同,他日没准就会位极人臣啊! 陆氏夫妇也是大吃一惊,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颓然。 这就是第二个下聘的人?这还怎么争?陆氏原本攒足了力气想要别别苗头,如今却像泄了气的皮球,而陆明旭则看了眼桌上的银票,感觉那银票的分量顿时轻到了极点。 冯小英又问陆宣:“我当时还曾问你,你可是官宦子弟,你也摇头了是吧?” 陆宣已面沉似水,心想冯小英你够了啊,闹便闹了,至于将人踩到脚下还要继续碾压么? “他非但是状元,家世同样显赫,他的父亲便是当朝首宰周大人,他是周大人的次子,他的长兄娶了当今陛下的十一皇女,是当今驸马!” 轰! 冯四海又跳了起来,直接把椅子掀翻在地,望着那年轻人的目光已经满是骇然。当代状元,宰相之子,他立刻便知道这年轻人是谁了。可是……这是真的?他竟然是来下聘的?这怎么可能?冯四海即便八面玲珑,但此时此刻却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就觉得浑身热血沸腾,恨不得仰天狂笑。 陆氏夫妇彻底软了,对这桩婚事也彻底绝望,此时陆氏真是万分后悔,当初就该听陆宣的退了这门亲事罢了,也省的今日在此受辱。 冯小英紧接着又说:“我还曾问你,你比我家有钱?就算有钱又能怎样?天京银号知道吧?那便是他家的,你们陆家又算是什么东西?” 这一连三问,早已让冯氏夫妇和陆氏夫妇晕头转向。尤其是陆明旭和陆氏,就感觉脸上如同火烧,想不到自家从天京银号借来的六万两黄金竟然就是人家的,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第八章我见过的山,比你见过的天大 雅间内一片寂静,周二公子仍是那副玩味的表情看着陆宣,至今仍不屑于说出一个字来。冯小英则好像一只斗志高昂的小母鸡,高高的昂着她的头。冯四海再也没看陆家人一眼,只是兴奋地看着周二公子,陆宣觉得他如果有尾巴,恐怕正摇得欢快。而这时一直没有发话的冯氏却谄笑着起身为周二公子斟了一杯茶,然后得意的看了看自家的相公。 好像在说,看,还是咱家女儿有本事吧? 陆宣却是不想继续让父母在这受辱了。 他淡淡的站起身来,冷冷的道:“看起来冯小姐似乎已经和这位周公子两情相悦了,那陆某便成人之美,这下聘之事便当从没有过,告辞。”说着就想拉着父母离开。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超出陆宣的想象,自己又能做什么?那状元郎自从进来之后便一声没吭,冯小英也只是说了三个事实,难不成自己要当众发作,为父母出口气么? 虽说自己修行上是个废材,可十几年来洗筋易髓,要料理那十几个仆从根本不在话下,可是揍了宰相公子,陆家还能留在都城么?匹夫之勇多是单枪匹马,有了羁绊便有了顾忌,又岂能随心所欲? 在俗世就要遵守俗世的规矩啊,即便是修炼有成的修仙者,也不是能为所欲为的。 然而没想到冯小英却似乎还要落井下石。 她冷笑了几声,娇声道:“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要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你以为你们陆家了不起了?在我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今天离开了我家的门,便不许你们在人前提及此事,他日我嫁入相门,若是听到外面有半点风言风语,便叫你们陆家永远滚出都城!” 岂有此理! 陆宣就感觉有一团火焰猛地从心头窜起,恨不得将冯小英那张臭嘴撕成粉碎。 坐看父母受辱,自己岂当人子?陆宣本想息事宁人,怕的是父母担心世俗之力,难不成怕的是你周二和冯小英不成?他居高临下的俯视冯小英,淡淡的一笑道:“你说的没错,这世上就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你拿周家当靠山,那他们便是你的天。可如若我告诉你,周家那座山在我这里不过土丘尔,你信么?” 满座皆惊。 冯小英目瞪口呆的望着陆宣,心想这小子疯了。周二公子则眉头轻锁,目光露出一丝危险之意来。至于陆家和冯家的四个老人则已彻底傻了,他们都是饱经世故之人,最是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是万万得罪不得的,莫非陆宣竟是被冯小英刺激的疯掉了? 陆宣却没罢休,只上下打量着冯小英,淡笑道:“你真当我非你不娶?你愿意嫁去周家是你的事,我为何要去旁人面前提起?不怕污了我这张嘴么?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有没有那个能力将我陆家赶出都城。” 他手指街对面,笑道:“陆家轩就在那里,逃不掉,飞不走,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陆宣面含微笑,毫无动怒的意思,却是字字诛心。 冯小英脸色早已变得一片铁青,指着陆宣结结巴巴的道:“你……你疯了。”冯四海则啪啪拍着桌子,吹胡子瞪眼的对陆宣呵斥道:“陆宣,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可知道你在对何人说话?这是醉仙居,不是你们陆家轩,走,赶快给我走!” 陆明旭也站起身来,想拉走陆氏。谁知陆氏猛地反手抓住他的胳膊,陆明旭能感到陆氏的手心冰冷潮湿,还在微微颤抖,但却用力极大。陆明旭焦急的看向夫人,却见妇人死死的抿着嘴唇,默默的向自己摇了摇头。 儿子说过,他已长大了,这些事情自会处理。 陆明旭从陆氏眼中莫名的读出了她的心思,于是一颗心,猛地便硬了起来。 二老挺直了身子,好似两根钉子扎在陆宣的身后,稳若泰山。 雅间内慢慢平静下来,仔细听着却能听到许多急促沉重的喘息声。周二公子死死的盯着陆宣,忽然邪邪一笑。 “明日,滚出都城,否则鸡犬不留。” 周二公子第一次开口说话了,声音有些嘶哑,有种酒色过度的样子,却斩钉截铁,有种予取予求的威严。 漠视,陆宣从周二公子脸上看到的只有这两个字。 周二公子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屑于说话,就好像眼前有蚂蚁打架,作为人作壁上观就好,搀合进去还像什么话?真正的蔑视并非人前显摆,而是视你如空气,连看一眼都是多余,说一句都是恩赐,所以周二公子一直都表现的平淡如水。 是不屑,更是无所谓。 可是陆宣的表现触及了周二公子的底线,他觉得受到了侮辱,才不得不勉强和蝼蚁对话。 就在这时,隔壁的房间中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有人狠狠的摔碎了一个茶盏。紧接着就像炸窝了似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推门声、甚至还有开窗声,乱作一团。 没人在意隔壁发生了什么,大家都在盯着陆宣和周二公子。 两人冷冷的对视,那目光如剑,好似能在对方身上戳出两个窟窿出来。周二公子本以为陆宣不过是色厉内荏,只要自己开口,给他两个胆子也不敢反驳,谁知陆宣却忽然开口说话了。 “我不信,你敢么?” 周二公子眨巴了两下眼睛,终于意识到这人在当面忤逆自己! “你……” 没等周二说完,陆宣便冷笑着抢先道:“我刚才说过,于我而言,你周家不过土丘尔,我见过的山,比你见过的天大。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你……” 周二公子有些懵了,一股邪火陡然窜了起来。 “陆家就在鹿鸣街,你周家有什么本事尽管用来,我陆宣统统接着,只不过我倒要提醒你一句,作法自毙,后果自负啊。”陆宣冷笑道。 啪! 周二公子气得险些昏厥过去,正想大发雷霆,然而就在此时,雅间的门却再次被人推开了。 “呦,好热闹啊。” 有个白衣胖子走了进来,一副白白净净的脸皮,虽胖却不丑,模样周正,透着几分和蔼可亲。他笑眯眯的走了进来向陆宣招招手,随手搬了把凳子对着周二公子坐了下来。 陆宣顿时僵在那里,脸上表情格外精彩,暗道他怎么来了? 白胖子却只看着怒不可遏的周二公子,笑眯眯的问道:“你们周家真能将陆家赶出都城?” 周二公子看看白胖子和陆宣,气得不禁一乐,冷笑道:“怎么,你也不信?” “不信。”白胖子笑的天真无邪,摇了摇头。 如果说周二公子刚才还只是威胁的话,如今却是已经将陆宣等人恨入骨髓了,他天生便是人上之人,何曾受过如此对待。于是冷哼了声,对身后仆人一招手,道:“稍后拿我驾帖去武侯府,就说我晚上要去拜见。”然后他冷笑着对陆宣道:“回去收拾行李,今晚便走,若是明天一早陆家轩还有一人,我便让你们全家鸡犬不留,片瓦不存!” 陆氏夫妇的身子有些颤抖,冯小英一家人则看着白胖子和陆宣不屑的冷笑。 “好嚣张。”白胖子笑了,抬起了手。 啪的一声大响! 在场除了陆宣之外,所有人都是魂飞天外。却见竟然是那白胖子骤然抡圆了巴掌,狠狠的扇了周二公子一记耳光。那力道之大几乎将周二公子的脑袋拧了个个儿,却正和冯小英面面相觑。 所有人呆愣了半晌,连周二公子都愣了。 “你……你敢打我?”周二公子捂着腮帮子恶狠狠的盯着白胖子,想要动手,却掂量着自己这小身板未必是这胖子的对手,于是回头对那十几个仆从厉吼道:“你们都是死人么?没见本公子被人打了!?” 仆从们这才惊醒过来,主辱臣死,他们若是不动手岂有好果子吃? 然而没等仆从们动手,白胖子便大吼了声:“老七,进来!” “在!” 一声黄钟大吕般的怒吼炸响,旋即有个庞大的身影一脚踏破了大门,昂首而入。那赫然是个身高丈二的巨汉,如同坐地金刚般威武雄壮,尤其惊人的是这人竟然穿着一副金光璀璨的战甲,就好像战场上俾睨天下的战神凯旋归来。 “给我打!”白胖子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 “是!” 大汉抡圆了钵盂大的拳头,一拳便将一个仆从砸的倒飞了出去,紧接着大开大合,三拳两脚便将十几个仆从砸倒在地,所有人竟连吭都没吭一声,直接两眼翻白,都昏厥过去了。 陆宣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情不自禁的揉了揉太阳穴,想笑。 那是七师兄莫云雄,他来历不俗,本是他国战将,机缘巧合拜在灵云宗门下,这身盔甲却是当年他出生入死的装备,今天却又穿上了。陆宣虽然不知道师兄们打的什么名堂,不过看着过瘾,很过瘾。 冯家人傻了,陆氏夫妇也傻了,而周二公子则彻底疯了。 第九章大唐公主? “你……你你你……”周二公子结巴了半晌才恶狠狠的道:“你们这是要造反?” “造反?”陈横指着自己的鼻子笑呵呵的道:“你知道我是谁?” “我不管你是谁,你勾结军兵,意图袭杀状元,这不是造反是什么?”周二公子气急败坏的怒吼道。 “你还真不知道我是谁。”陈横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我姓陈,名横,横是一横两横的横,不过还有另外的读法。” “那就是横!蛮横不讲理的横!” 陈横暴跳而起,一脚踹在周二公子的肚子上,顿时将他踹飞了出去。周二公子被踹得直翻白眼,连话都说不出来,冯小英却大声尖叫着扑过去扶住周二公子,对陈横厉声道:“你……你岂有此理,我们不知道陈横是谁,但周大人绝不会放过你的!” “周正弘一定知道我是谁。”陈横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不再理会色厉内荏的冯小英,转头来到陆宣的身边笑道:“兄弟,眼力不怎么样啊,这样的女人你也看得上?” 陆宣苦笑,无奈的道:“这可不是我看上的。” 冯小英听了却不干了,今晚是她期待已久的一幕,为此她对周二公子百般温存,就是希望心上人能来给自己长脸,让唯利是图的父亲看看自己的女儿多么优秀,就连周二公子这等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至于陆宣,她根本不看在眼里。如今却听陆宣如此说,顿时反口相讥道:“你看不看得上我又如何?凭你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资格看我!” 她疯了,陆宣和陈横、莫云雄都愕然看向了冯小英。 “还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陈横失笑道,然后对陆宣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道:“兄弟,就说你的眼神不好,大好的凤凰你不要,偏看上了这土窝里飞出的草鸡?” 陆宣愕然看向陈横,这胖子的肚肠里打的什么算盘,这让自己怎么接? 就在这时,门外忽有环佩声响,旋即有个曼妙无方的身影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 那赫然是个身着华服的少女,年方二八,水样年华,甫一出现便好似大日当空,光芒盖过了一切。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庞上,一双明媚的大眼宛如春水荡漾,似有灵光涌动。所谓一见倾城,再顾倾国,不过如此。 三千青丝被一把凤簪盘在头顶,凤簪下流苏荡漾,与那新剥鸡蛋般的面皮相应和,相得益彰。 周二公子忘了痛苦,呆呆的望着那少女,色与魂授,他酒色具足,见过美女何止百计,却哪里比得上这少女的一根指头?至于身边的冯小英虽然也算是艳冠都城,但在这少女面前却真的只是土鸡瓦狗了。 冯小英也呆了,即便她是一个女人,也几乎难以将目光从那少女身上移开。 此貌只该天上有,坠入凡尘为哪般? 陆宣更呆了,茫然看着款款而入的少女,脑袋里想的却是白天时候她在老桃树下吐得天昏地暗的模样。 楚玲珑?她怎么也来了? 这身华服怎么回事?干嘛打扮的好像一个公主一样?还有更甚者,楚玲珑不是自己来的,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太监,四个宫女,如同众星捧月一般。陆宣运足目力盯了过去,却险些喷饭。 两个太监是三师兄和六师兄,至于那四个宫女,除了大师兄不在,齐活了! 虽然大家用了简单的幻术改变了容貌,但毕竟是同宗师兄弟,还是瞒不过陆宣的眼睛。 这是唱的哪出? “参见公主殿下!” 九师兄陈横,七师兄莫云雄,毕恭毕敬的对着楚玲珑抱拳为礼。陆宣听了却好像被耗子咬了一样,猛地扭头看向这两个家伙,心想疯了都疯了,这些家伙这是要演戏?自己才是主角才对啊?可是如今却好像越来越变得像个观众了。 就见楚玲珑旁若无人,径自来到陆宣的面前,眼含热泪,面露深情,哽咽着道: “相公,你好狠的心肠……” 我的老天爷啊!你们谁敢把剧本拿来给老子看看? 陆宣也险些哭了,求助似得看向陈横,却得来一记白眼,陆宣与陈横关系最好,登时读懂了他的意思。 小师妹要发疯了,你敢不配合,找死? 陆宣立刻就范,咳嗽了一声,没说话。说什么啊?谁知道楚玲珑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个应对不好要是坏了她的好事,看陈横和莫云雄那副乖乖模样,自己恐怕不得好死。 陆氏夫妇则是彻底晕了,这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美得不像话的女孩子叫宣儿什么?宣儿那十年间不是修仙去了么?从哪儿拐了个公主回来? 楚玲珑此时唱着独角戏,眼泪汪汪的凝视着陆宣,那眼中万般深情,无尽哀怨,几乎是见者落泪,就连陆宣都快要被她代入进去。在盯了陆宣半晌之后,楚玲珑却款款来到冯小英和周二公子面前,脸色变得平淡如水。 “唐朝你可曾听过?”楚玲珑问冯小英。 冯小英茫然点头,唐朝谁没听过?陈朝相邻的大帝国,幅员辽阔,陈朝与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我是唐朝当代帝君的第十位公主。”楚玲珑居高临下的说着,凤目凛然,极具声威。说着回头看了陆宣一眼,陆宣忽然感觉她这一眼似乎有些奥妙。 第十位……陆宣忽然若有所悟,这个数字再明白不过了,她这是在告诉自己,她闭关的时候自己刚上山,按理她才是老十,自己则只能往后移,变成老十一。 竟在此刻要和自己挣排位?陆宣无语的低头,算是领教了这位宗主千金的厉害。 楚玲珑又对冯小英道:“你刚才有三问。” 冯小英心里咯噔了一下,忽然感觉有些不妙。 “第一问,他可有功名?” 楚玲珑昂然指着陆宣,道:“他是本宫的驸马。” “第二问,他可是官宦人家?” “他是本宫的驸马!” “第三问,他家可是有钱?” 楚玲珑噗嗤一声笑了,昂然道:“他陆宣是我唐朝的驸马,我大唐兆亿子民,万万里疆土,你说!……” “他要钱何用!?” 那一瞬楚玲珑释放出强烈的气势,真如同高踞与九霄云外,俯瞰渺小众生,令冯小英根本抬不起头来。 噶,不远处的冯四海一口气没倒上来,险些昏厥过去,随即恶狠狠的盯着冯氏,咬牙切齿的低声道:“坏我大事,坏我大事!我就说陆家必定有背景吧!”冯氏愣了半晌,哭丧着脸压低了声音道:“可是人家是驸马啊……” 冯四海一滞,苦涩的低声道:“做妾也好啊。” 冯小英被楚玲珑的气势压制,就感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嘴里发甜,险些呕出一口血去。终于在楚玲珑的威压下冯小英有些疯魔了,猛然跳起来声嘶力竭的吼道:“我不信!你是假的,你们统统都是假的!来人,来人啊!快去报官,这里有人冒充大唐公主!” 忽然,窗外轰然传来一片大吼。 “恭迎驸马回唐!” 那声音响彻天地,竟像是千百人同时大吼,雅间中人都吓了一跳,包括陆宣在内,两家人都凑到窗前向下望去。却见长街上人满为患,身着玄色盔甲的千名精装士兵单膝跪倒在地,队伍前赫然有一辆庞大的马车,大红华盖,黄金车厢,宝石门帘,九匹雄壮的白色骏马牵引。车辕上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做文官打扮,飘逸如仙。 那人微笑着,神态轻松的向陆宣施礼,也高声说了句,“恭迎驸马回唐!” 陆宣连忙回礼。 不敢不回,那位可是大师兄啊! 你方唱罢我登场,十个人算是把陆宣捧出天际了。陆宣感到好笑之余,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的感动。他忽然想起刚才隔壁房间的那阵骚乱,原来他们刚才就在那里,恐怕开始的时候是纯粹来看热闹的吧,直到见自己受辱,这才闹了这么一出。 楚玲珑的演技好,陈横的派头足,莫云雄的拳头硬,大师兄的幻术佳,其他师兄虽然只是充当龙套……可最受苦的却是他们啊,一个个扮了太监扮宫女,如此高潮迭起的大戏却各个蔫头耷脑。 陆宣几乎能够想象,刚才在隔壁房间中必定是楚玲珑指点江山,谁做太监、谁做宫女、谁做文官、谁做武将,偌大的灵云宗九大亲传弟子,无不奉命而行。 好厉害。 不过说实话,堂堂灵云宗宗主之女,又是如此活泼跳脱的女孩子,谁不将她当公主看待? 冯小英哑了,再看楚玲珑的目光已经充满了畏惧。她肉眼凡胎看不出赵无双的幻术,只认为能带领如此庞大的军队进入都城,这大唐公主恐怕真的假不了了。这瞬间,冯小英下意识的看向了陆宣,心里忽然百味杂陈。 那大唐十公主何等人物,竟千里迢迢赶来寻他?他有这么好?冯小英似乎此时才用心打量陆宣,忽然觉得陆宣丰神俊逸,风流倜傥,竟怎么看怎么不是凡物,再看那鼻青脸肿的周二公子,却高下立判了。 再想想这两天来自己的做派,冯小英更是一阵无地自容,就感觉自己真是风迷了眼、泥糊了心,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陆氏夫妇一路傻到现在,却是对楚玲珑的身份仍有一丝怀疑。 第十章地肺山弟子 陆宣进入灵云宗的事,别人不知道,他们两个自然一清二楚,陆宣分明从未去过大唐,又怎么会勾搭回来一个唐朝公主?二老不住对视,却默契的选择了闭嘴,只不过事到如今,两人都感觉十分舒坦,刚才受到的气早已抒发掉了。 二老目光灼灼,看得兴致高昂。 楚玲珑似乎还没有过足戏瘾,深情款款的来到陆宣身边,轻挽住了陆宣的胳膊。陆宣顿时手足无措,那只小手滑腻温暖,令他有些失神。然而楚玲珑下一句话却令他险些瘫软在地。 “相公,那狐狸精有什么好,你竟然舍我而求她?我不如她美么?” 陆宣哭笑不得的看着楚玲珑,用目光告诉她,你入戏太深了啊!楚玲珑却满脸认真,用力抓住他的胳膊,又问了一句:“我美,还是她美?” 那只小手此刻却变得好像钢铁似的,捏的陆宣险些怪叫出来,他无助的看向陈横等人,却见师兄们齐刷刷的扭过头去,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陆宣蔫头耷脑的再看向楚玲珑,结结巴巴的道:“当……当然你美。” 唔……楚玲珑乖巧的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抛弃我?” 陆宣顿时有种跳楼逃跑的冲动,这家伙怎么入了戏就出不来了? 正在陆宣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的母亲陆氏却来到楚玲珑的身边,挽起她纤细白嫩的小手,微笑道:“公主殿下息怒,小儿虽然顽劣,但却绝不是始乱终弃之人,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对面便是我们陆家的酒楼,便请公主移驾过去,我们一家人好好聊聊吧。” 陆宣顿时呆若木鸡,心想坏了,母亲大人竟是信以为真了? 楚玲珑也有些错愕,她虽然是随心所欲的性子,但在陆宣的母亲面前却不敢失了礼数,这番胡闹虽然是给陆宣一家长脸,但要是连陆宣的父母都误会下去,却不知该如何收场了。见陆氏挽着自己的手不肯撒开,楚玲珑的小脸却是破天荒的红了,只是默默点头。 陆氏看着好笑,便拉着楚玲珑的手向外就走,楚玲珑便像个小媳妇一样亦步亦趋。 陆明旭自然也要跟着,不过临行之前却想去捡起地上被周二公子团作一团的银票。谁想陈横却一把抓住他的臂弯,笑着往外扯道:“不必去捡,我担保这位周二公子明天就会亲自到您老的府上,把抵押契约原封不动的归还,要是有半点差池,我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撂下一句狠话,一群人蜂拥而出。 房内只剩下冯家三口、周二公子和一众仆从,却都是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 夜色降临,满月悬空,星河闪烁,苍穹深邃无垠。 京城中却愈发热闹起来,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却要比白天更热闹几分。今天是正月十五上元节,也是每年一度的燃灯节。陈朝尊崇佛教,而燃灯供佛正是陈朝百姓的传统,都说燃灯有大功德,能救苦度厄,普度众生。 陆家轩中也是热闹非凡。 陆氏夫妇回家之后便大摆宴席,拿出十八般武艺来招待“大唐公主及其随从”,好在陆氏夫妇丝毫也没有纠缠楚玲珑等人,也省一番尴尬。陆宣自己在楼上雅间张罗着奉上一桌美味佳肴,连饮了几杯酒之后告了个罪去安抚一下父母。 这事情闹得有点大,二老那边总要有个交代。 谁知下了楼,没等陆宣解释,陆氏便笑了笑,“宣儿,他们都是你的同门吧?” 陆宣一愣,却想不到母亲竟已知道真相。却听陆氏微笑道:“他们早上来时分明说是你的朋友,又如何是什么大唐公主了?既然那女孩并非大唐公主,那些唐朝军队自然也是假的,能凭空弄出偌大的军队来,必然是仙家幻术吧。更何况今日白天,咱家那颗老桃树无缘无故的开了花,这才是什么时节,下人们可都吓坏了。娘想了想,必然是你那些‘友人们’的手段吧,由此看来,他们不是你的同门又能是谁?” 陆宣暗赞母亲真是心思通透,讪笑道:“母亲既然已经知道究竟,就请尽管放心吧。虽然今天得罪了那个周二公子,但是我有仙门背景,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陆氏轻叹着抓起陆宣的手,柔声道:“孩子,爹娘都老了,又有什么可以担心的?爹娘担心的,始终就是你啊。” 陆宣愕然。 “娘知道自从你从仙门回来之后,从来都只是强颜欢笑罢了,你心中始终放不下对吧?你能呈孝膝前,爹娘自然开心,但你若是终日落寞,爹娘看在眼里心里都难受的紧。”陆氏叹息道:“娘见你的这些同门都非同凡响,尤其那个女孩子更是人中龙凤。娘琢磨着今晚好好的招待他们一番,如果他们回去仙门为你说说好话,没准你便能回去呢……” 陆宣的眼睛顿时湿润了。 原来父母都知道自己的心思。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谁不想膝前有子女围绕?可他们却宁可孤独终老,也不愿自己受半点委屈。他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却见陆明旭端来一盘点心,塞到他的手中道:“我们这里你不必担心,快上去好好招待着。” 父母将陆宣硬推上了楼,陆宣低头走着,心念千丝万缕,错综复杂。 上了楼,陆宣托着果盘推开门,正要说话,却忽然一愣。 房内不知何时竟然已经人满为患。 除了赵无双和楚玲珑等人之外,却又有十个身着黑衣的年轻人出现在雅间中,其中有个两个年轻人与赵无双和楚玲珑面对面坐着,在其身后则站着其他八人。双方皆是默不作声,却都各自挺直了腰板,摆出万般威风来,气氛显得并不是那么融洽。 当陆宣进来时,二十双目光齐刷刷的瞥了过来,令他呆立在那里。 “哦?这不是陆……陆宣么?”与赵无双对坐,有分庭抗礼之势的那两个年轻人中,有个与陆宣年纪相仿,油头粉面的少年挑了挑眉,像是迟疑了片刻才想起了陆宣的名字。 陆宣眉头一皱,这年轻人却是认识的。 灵云宗有一峰三山之说,一峰独秀便是天门峰,另外三山则为地肺山、玄符山、黄门山。 两千年前,灵云宗本来只有天门峰一枝独秀,不过由于无崖子的横空出世,灵云宗一跃而成天下间数一数二的顶级仙门。方圆万里之内,蚁附者无数。当时宗门之外可谓盛况空前,如若无崖子统统答应下来,灵云宗必然成为天下间最庞大的宗门。不过无崖子却深知这些宗门良莠不齐,于是最终只挑选了三个仙宗作为灵云宗支脉,便是如今的地肺山、玄符山与黄门山了。 所以天门峰在灵云宗又被称为长门,是灵云宗真正的道统传承之所,历代宗主也都出自其中。 赵无双、楚玲珑等人乃至陆宣,都是长门亲传弟子。而雅间中的那些不速之客,却都是地肺山弟子了。 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自无崖子失踪以后,历代长门弟子穷尽心力四处寻找,却有许多天才弟子消失于天涯海角、魔域秘境之中,天门峰的势力日渐萎缩,直到如今,地肺山的势力已经飞速膨胀,隐隐于天门峰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尾大不掉。 如今地肺山的山主名为宁芳木,辈分还长了宗主楚无夜一辈,而说话的那少年人正是宁芳木的独孙,名为宁秀。 陆宣当年上山时,作为长门中兴的希望着实引发了天地玄黄四脉的轰动。宁芳木甚至亲自赶到天门峰查看了一番,不过很快陆宣的缺点便暴露出来,令楚无夜放下一切宗门事务带着他闭关。宗门上下自然少不了流言蜚语,直到陆宣出关,宗门内弟子的情绪更是甚嚣尘上,其中嘲笑陆宣最甚者就有这个宁秀一个。 “我曾听师兄们说过,陆半斤回家做了厨子,我本来还不相信。谁知竟是真的。”宁秀好似主人一样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肩,打量了陆宣片刻,“不过也对,如你这般修行无望的人,总要有一技傍身不是么?” 陆宣淡漠的看着宁秀,“谁说我修行无望?倒是宁师弟,你可曾突破开光境了?” 宁秀顿时皱了皱眉,露出一丝恼火之色来。 按说陆宣和宁秀算是同年拜入宗门,但是主次有别,陆宣毕竟是长门弟子,又是宗主亲传,所以按惯例成了师兄。只是宁秀自然不肯接受,平日里从不以师兄之礼事之,如今陆宣开口便是宁师弟,其中蕴含的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我乃长门亲传弟子,请自重。 宁秀做势欲起,却听赵无双忽然淡淡的笑道:“据我所知,宁师弟虽然还没有突破开光境,但以宁师弟的天赋,也是指日可待。” 这话说的看似照顾宁秀的颜面,但赵无双袒护陆宣的意思却昭然若彰。宁秀即便在骄纵也不能不掂量掂量赵无双,那可是长门首徒,绝非陆宣那个废物可比,于是扭扭屁股,气哼哼的不再言语。 陆宣抢白了一句宁秀之后便不再理他,只是看着宁秀身边的另一个年轻人,目光有些诧异。 第十一章师娘的礼物 那人要比宁秀年长许多,看似与赵无双年纪相仿,却与赵无双同样的英俊潇洒,不分轩轾。只不过赵无双的气质更加温文儒雅,好似光风霁月,令人情不自禁的便生出亲近之意来。但这年轻人却是截然相反,虽然坐在那里,却有种锋芒毕露的威仪,目光熠熠生辉,好似渊渟岳峙。 两人相比,这年轻人更像一轮耀眼的大日,光芒万丈,而赵无双却像是一轮清幽的满月,幽静深远。 陆宣当年在宗门时虽然只远远见过他一面,却是印象深刻,这人正是地肺山首徒,苏希言。 怎的竟然连他也来了?陆宣一时有些错愕。这苏希言在宗门当代弟子中的地位甚至还要在大师兄赵无双之上,其性情正如其名,寡言少语,但却果决刚毅。据说宁芳木对苏希言格外宠爱,亲自待在身边教导多年,修为深不可测,平日多是闭关修行,即便地肺山弟子也很少能见到这位大师兄。 陆宣不禁困惑,今晚究竟要发生什么事,竟然令长门和地肺山精锐尽出? 宁秀的眼睛眼睛转了半天,忽然像是灵机一动,对陆宣微笑道:“陆宣,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陆宣愣了愣,困惑的看向宁秀,不知他又想干嘛。 宁秀一笑,“前两日你不是找到一个拥有仙骨二两半的女童么?那孩子如今已经拜在地肺山门下,所以我才要谢谢你费尽心思,帮我们地肺山找来一个如此有资质的修行种子啊。” 陆宣顿时吃了一惊,连忙向大师兄等人看去,却见赵无双等人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一丝苦笑,却不和自己对视。陆宣心里一沉,没料到自己走后这两年,长门的地位竟然低落至此。 按规矩,自己既然是长门弟子,找到的修行种子自然要送上长门才对。但是那女童却最终落在地肺山手中,这其中恐怕就有许多难言之隐了。陆宣在离山之前便知道地肺山如今势大,但却没料到两年后的今天,地肺山竟然已经有能力从长门手中抢人了。 这事可并没那么简单。 修行种子对长门而言,却要比灵丹妙药、助般法宝要重要许多,那意味着长门的未来,中兴的希望啊。以陆宣对楚无夜的了解,他老人家绝不会允许这件事情发生才对。 宁秀看着陆宣和赵无双等人的表情,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忽然笑道:“陆宣,莫非你还不知道宗主的近况么?” “住嘴!” 没等陆宣反应过来,赵无双和楚玲珑竟然同时出声呵斥。宁秀的脸色一沉,冷冷的瞥了眼赵无双,旋即却对楚玲珑道:“玲珑妹妹,你这是何意啊?”楚玲珑却撑着香腮趴在桌上,眨着明媚大眼不怀好意的冷笑道:“宁猴儿,你信不信如果你再敢多说半个字,我叫你回山之后半年之内不敢离开地肺山?” 宁秀望着楚玲珑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美态,却下意识的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天地玄黄四脉,谁不知道楚玲珑是个混世魔王? 自己虽然是地肺山少主,万千宠爱于一身,但要是招惹了楚玲珑恐怕还是吃不了兜着走。 正在他有些下不来台的时候,苏希言淡淡的开口了。 “小师弟,无需多言。” 他稍稍抬起头看向赵无双,整个人陡然好似出窍的长剑般锋芒毕露,“赵师弟,我们此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事先打个招呼。今晚长门亲传弟子与地肺山亲传弟子尽出,既是为了斩妖除魔,也是为了同台竞技。宗主颁下赏格,谁若斩了首凶,明年便有资格进入玉京秘境。我们都知道那玉京秘境一甲子才开一次,非同小可,所以今夜一战事关所有人的前程。此事绝大,大家一展所长,各施手段,无论胜负,切不要伤了同门和气。” 赵无双淡淡的笑,“自然如此。” 楚玲珑却冷嗤道:“以苏师兄的修为,本已不必去争夺那个名额了吧?此来难道不是为了宁秀这个猴儿?” “楚玲珑!”宁秀拍案而起,怒冲冲的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楚玲珑那双好似会说话的眼睛,却最终偃旗息鼓,气愤愤的坐了下来。 陆宣听得却不尽又是吃惊,又是羡慕。 所谓玉京秘境,虽然陆宣从未听闻过,但他却知道这秘境是什么东西。能称得上秘境的,都是得天独厚,上古遗存。只不过当世的秘境或是絶顶仙门的禁脔,或是飘忽不定,修行者要想进入无异于登天。但只要有幸进入秘境,便必然有绝大的好处,据陆宣所知,大师兄和苏希言早年便都曾进入过某个秘境。 可以说秘境是每个修行者都梦寐以求的,那意味着极大的机缘。 陆宣也不例外。 赵无双瞧见陆宣表情复杂,便苦笑着道:“小师弟,并非是师兄们刻意隐瞒,实在是……” “大师兄,小弟有一事想问。”陆宣忽然打断了赵无双的话。赵无双一愣,道:“你说。” 陆宣挺直了腰肢,目光炯炯的看向赵无双,道:“小弟也是宗主门下亲传弟子,不知是否有资格参与此次角逐?”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赵无双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为难之色。虽然他们知道小师弟如今已经筑基成功,但毕竟修为还是浅薄的很,今晚这次角逐可并非什么打擂台,而是生死搏杀,万一小师弟有什么三长两短…… 地肺山弟子中除了苏希言之外都不禁发出一声冷哂,宁秀不屑的打量着陆宣,连话都懒得说。宗门内谁不知道这个陆半斤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还想觊觎玉京秘境,真是异想天开,不自量力。 陆宣自然知道师兄们的心思,于是微笑道:“小弟只是想长长见识罢了,绝不会逞强出头,大师兄尽管放心。” 赵无双沉吟了片刻,终于点点头道:“小师弟自然是有资格参加的,不过你绝不可轻举妄动。” “是。”陆宣躬身施礼,然后微笑道:“既然地肺山的师兄弟们都来了,我自然要尽地主之谊,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准备些饭食来。”说着推门而去。 苏希言等人自然是不屑于吃自家的饭菜的,所以陆宣也没那么好心真去准备,只找了个地方沉默了片刻,便又折返上楼来。果然雅间内已空无一人,连大师兄他们都不见了踪影,陆宣问了问房中伺候的下人,这才知道人们早已各自散去,楚玲珑则是自己上楼顶去了。 陆宣便也登上了楼顶。 陆家轩的楼顶十分开阔,四周设有木雕围栏,此时此刻,一个高挑曼妙的身影正依栏远望,夜风拂过,秀发轻舞,好似那人儿随时都能乘风而起,直入蟾宫一样。 陆宣手中依然拖着点心盘子,就那么站在楼梯口望着她的背影,一时有些失神。 那满树桃花下的倩影,是那般欢乐;那醉仙居中的盛装,是那般的盛气凌人;而此时此刻,皎月下,夜风中,那人却又如此恬静如处子。这位小师妹究竟是何等样的人啊,陆宣一时间竟是觉得有些捉摸不清。 楚玲珑却在此刻转过头来,瞥了眼陆宣,“你来了?” 明明今天第一次见,但这楚玲珑的语气却显得没有半点陌生。竟是个自来熟么?陆宣笑了笑,端着装满小点心的盘子来到她的面前,问道:“师兄们都走了?”楚玲珑点点头,随手拈起一块点心塞到嘴里,含混不清的道:“都各自准备去了。” 陆宣稍有些感动。楚玲珑留下来肯定有保护自己一家人的意思,他早就听说这位小师妹天资纵横,如今破关而出,修行未必在大师兄之下。有她在,陆家轩应该万无一失。 “对了,我娘要我将这个东西带给你。”楚玲珑对刚才饭桌上的事只字不提,嘴里仍嚼着点心,随手掏出一个锦囊递给了陆宣。 竟是师娘?陆宣内心柔软处被触动了。 他自幼便离开父母,到了灵云宗之后却是师母待他最好。师父楚无夜性如烈火,但师母却是温柔似水。开始闭关那五年,都是师母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即便后面那几年自己近乎隐居,师母也一如既往。可以说自陆宣记事以来,师母陪伴自己的日子最长,在陆宣心中也将她当做母亲看待。 陆宣手指轻颤,将那锦囊打开,却发现里面有厚厚的一叠符咒。 拈起一张一看,原来是个神行符,再看其他的竟绝大多数都是神行符,还有三张五雷符。师娘这是何意?陆宣正困惑间,却见楚玲珑终于将点心吞入腹中,声音清脆的道:“娘说了,你孤身一人在这凡尘中行走,要是碰到危险一定不要蛮干,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神行符都是娘托人求来的,绝非普通货色,那三张五雷符更是你最后保命的手段,你可要好生保管。” 陆宣愈发感动,沉默了半晌终于低声问道:“师娘她……还好么?” “好,对了,娘还说让你不要记恨我爹,她说我爹的脾气古怪顽固,这几年来一直憋着劲想解决你身上的问题呢,他可从来没想过不认你这个徒弟。” 陆宣的泪水终于浸满眼眶,连忙侧过身去擦了擦。 “我哪里有半点怨怪之心,不过刚刚宁秀在桌上说起师父的近况,他老人家……” 没等陆宣说完,楚玲珑便摆手笑道:“他好着呢,轮不到你来惦记,来,叫声师姐听听。” 第十二章燃灯节 陆宣愕然,半晌没转过弯来。 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自己叫她师姐?算算年纪,楚玲珑应该比自己小上一岁,叫师妹才算正常啊。陆宣虽然心中腹诽,却有些不知如何解释,而楚玲珑忽然杏眼圆睁,冷笑道:“怎么?不愿意?你可知道我自娘胎便算是进了灵云宗了?更何况你入山以前我便已闭关,无论怎么算我都是你的师姐啊,这话没错吧?” 话倒是没错,可你是宗主的女儿啊,本来就不是他的弟子,何必纠结于排名呢? 可是想想师父师娘对自己的恩情,陆宣却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了。 “师……师姐。” 陆宣有些沮丧的嘟囔。 “你说啥?我没听见。”楚玲珑向陆宣凑了凑,一缕发丝拂过他的面颊,微痒。陆宣忽然嗅到了一丝令人迷醉的馨香,这让他忽然感到有些紧张,几乎下意识的便大声道:“师姐!” “嗯,乖!”楚玲珑大乐,拍了拍陆宣的脑袋笑道:“以后你便是老十一了,但凡有人欺负你便报师姐的名号,有师姐罩着你!” 陆宣苦笑着点头,忽然有种拜码头的感觉。 楚玲珑像是解决了一桩大事,悠然长舒了一口气,如慵懒的猫儿般舒展腰肢,轻轻依靠在栏杆上眺望长天、运河。 “都说凡间繁花似锦,我看也不过如是,哪有仙门那般华美绝伦呢?今晚的事快快了结算了,我们也好快些回山……”楚玲珑望着虚空淡淡的说着,又恢复了刚刚那恬静淡泊的模样。 陆宣看着她绝美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比自己还要小一岁的少女恐怕还是第一次来到尘世吧。 她从小便闭关修行,直到一年多以前才刚刚出关,有如何能见识这凡间景象?看她性子活泼跳脱,却不知在闭关中受了多少折磨。想到此,陆宣心中忽然情不自禁的生出了一丝怜惜。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钟鸣。 陆宣心中一动,忽然转身向楼下跑去。楚玲珑也没理会陆宣,只是默默的眺望远方,也不知道心中在想着什么。远方的钟声仍在不停的响起,不知过了多久,楚玲珑便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起。回头望去,却见是陆宣捧着一堆小山似的纸筒跑了回来。楚玲珑一时有些不明究竟,只能看着陆宣兴致勃勃的将那些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纸筒摆满了房顶。 “这是什么东西?”楚玲珑好奇的问道。 陆宣却笑而不答,径自来到楚玲珑的身边,口中还不停的数着数字。 “十二……十三……” 楚玲珑不耐烦的推了把陆宣,“你在搞些什么?” “数钟声啊,这钟声本来应该是一百零八响,佛家称之为百八钟。钟声响毕,燃灯节便要开始了。不过当今天子嫌弃一百零八响太长,便改成了十八响,你听……十八响了!” 陆宣指向面前广阔的天地,大声道: “你看!” 世界像是有那么一瞬的宁静,旋即忽如烈火烹油。 轰! 不知有多少雷鸣般的轰鸣从四面八方响起,继而无数彩光直上苍穹,那瞬间偌大的京城内部好似有一场倾盆大雨逆天而起,继而爆鸣声不绝于耳,漫天顿时仿佛盛开了无数巨大的花朵,一时间姹紫嫣红,布满夜空。楚玲珑顿时愣住,目瞪口呆的举目望去,就见四面八方都是一片花团锦簇的景象,一轮烟花过去又是一轮,星空下明灭起伏,热烈欢腾。 “这……这就是烟花么?”楚玲珑仰着俏脸,如同梦呓般呢喃着。 陆宣笑了笑,又指了指苍穹之下的广阔京城,柔声道:“你再看下面。” 楚玲珑依言望去。 京城内一片欢腾,无数彩灯同时点亮,好像一片绚烂的花海铺展开来。只见长街上、巷道中、高楼内都燃起五彩斑斓的光焰,整个京城在这瞬间亮如白昼,又好似一片彩色的银河。长街上人潮汹涌,人群中有人抬着五彩高楼,好像琼楼玉宇,彩光四射,也有小儿欢喜的提着小小的灯盏撒欢的蹦跳,到处都是欢声雷动。这满城热烈中,尤其以运河之上最是壮观。 只见运河旁不知何时已经云集了成千上岸的百姓,手中都托着形形色色的彩灯,多数都是莲座模样,正纷纷放入运河水中。那些彩灯便如同小船一样随波逐流,转眼整条运河便亮了起来,好像有成千上万的红莲绽放开来,蔚为壮观。 “这便是燃灯节么……”楚玲珑更是如痴如醉,她却是在这恢弘热烈的景象中彻底沉沦了。 陆宣燃起了一炷香,递到了楚玲珑的手中。 楚玲珑茫然拿着那香,却不知陆宣是什么意思。陆宣便指了指房顶上那大大小小的纸筒,笑道:“这些本来是我家要燃放的烟花,我统统搬了来……”没等陆宣说完,楚玲珑忽然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好似孩子般欢快的冲了过去。 她却是无师自通,转眼便找到药捻所在,轻轻点燃,顿时有道道烟花冲天而起。楚玲珑咯咯笑个不停,飞快的扑向下个烟花,忙得不亦乐乎。陆宣便站在那里看着楚玲珑好像穿花蝴蝶一般在烟火中穿梭,脸上同样洋溢着孩子似的笑容。 陆宣发觉楚玲珑笑起来有种奇妙的感染力,并非那些大家闺秀乃至小家碧玉笑起来的含蓄,而是盛放、无忌,好似有无穷的魔力,连自己也情不自禁的傻笑起来。 望着青烟中的倩影,就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子在白云上起舞,欢快、自然、天真,陆宣忽然感觉自己这一生恐怕都难以忘记眼前这一幕景象了。 楚玲珑正沉浸在生平第一次燃放烟花的快乐中,远方却忽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又有什么节目?”楚玲珑激动的跑到陆宣的身边,翘首望去。 只见在数里外的运河上,一艘平顶大船缓缓飘来。 大船长达二十余丈,无帆无楫,只是随波逐流。船上赫然全是身着大红袈裟的僧侣,足有数十人,都双手合十高唱佛歌。滚滚佛唱如黄钟大吕,庄严肃穆。而在船首处则站着一个白眉老僧,这僧人身上穿着金黄色的袈裟,童山濯濯,满面佛光,好似佛陀般神圣。运河两岸人满为患,都发出阵阵欢呼之声,更有许多人跪倒在地,虔诚参拜。 楚玲珑好奇的问道:“这些和尚是干什么的?” “此为大相国寺的僧侣。”陆宣指着那船首上的白眉老僧道:“那位便是大相国寺的主持,同时也是当朝国师的了月大师。这位了月大师可是非同小可,据说这位大师三十年前便孤身来到京城,只凭一己之力四处化缘,硬是让他在十年之内建起了大相国寺。随后二十年,他广宣佛法,四处布施,救死扶伤何止十万。如今陈朝自天子以降,都尊佛教,可以说是了月大师一人的功劳啊。” “而且都城中人都说,了月大师三十年前初来乍到的时候便已经是这副模样,人人都说他是长生不老的活菩萨呢。” 楚玲珑点点头,赞道:“假若如此,那这位了月大师必然是一位云游天下的佛门前辈了。” 陆宣深以为然的点头。 当今世界,正道昌盛,繁花似锦,修行界中虽然百家争鸣,但归结下来大体又以儒,释,道三家为翘楚。三家修行的法门,宗门的法旨都是各有不同。就像灵云宗便是道家一脉,注重出世修行,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沟通天地元气,吞霞乘雾,翻云覆雨,逍遥自在。而佛门弟子则是讲求红尘炼心,随心显法,渡人渡己,乃至肉身成佛,所以佛门弟子在凡尘修行历练者甚众,信徒也是不计其数。至于儒教则是讲求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多居于书院、庙堂之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虽然陆宣并没有什么机会结识这位了月大师,但是也能猜到这位高僧大德绝非只是精通佛理那么简单,必定是一位修行高深的佛门大师了。 两人正说话的功夫,那艘大船已来到近处,并悠然停止。只见船头上那了月大师双手合十,露出恬然微笑,一副悲天悯人模样。四面八方的喧嚣声迅速消失,人们都是满脸虔诚,毕恭毕敬的望向船上。 “南无阿弥陀佛。” 了月大师先是唱了一声佛号,百姓们更是虔敬,许多人更是纷纷跪倒,在这燃灯祈愿之际能有上师大德祈福,人们心中都是欢欣鼓舞。然而人们抬头看向船头,却见了月大师那张宝相庄严的面孔忽然露出了一丝狰狞的微笑。 那笑容冰冷、无情,哪里还有半点悲天悯人之色。 冥冥中,陆宣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下意识的转头看向楚玲珑,却见她也变了一副脸色,有股凌厉的气势出现,令她好似一把将出未出的利刃,寒意凛然。 “这个和尚有古怪,或许今晚这场祸事的缘由,就应在这位了月大师的身上了。” 第十三章化外心魔 就在陆宣疑惑之际,运河上忽然异变陡生,只见那个了月大师挺直了腰肢,昂首说道: “大雄大力大慈悲,于我来说皆狗屁。” “尔等杀生!偷盗!邪淫!妄语!死了统统都要坠入阿鼻地狱,岂有能得善报之理?就算你们求遍满天神佛,又有何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此等大千世界,岂能被尔等这群腌臜畜生独占?” “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们既然拜我如拜佛祖,我便发发慈悲,度化尔等去那西天极乐世界去吧!” 哈哈哈! 了月一阵瘆人狞笑,整个人陡然发生了变化。 金色法衣忽然化作一团黑气,那了月的身子陡然拔高了几分,身材修长匀称,面容也变得俊美绝伦。额头正中凸起一只三寸高黑色犄角,双眸闪烁出淡金色的光华。甫一眼看去,这“了月”似乎变得如天神般英俊挺拔,但再一眼看去,便能感到有股浓浓的邪意弥散开来,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在冰冷中透着无尽的恶毒、残忍,令人望而生畏。 陆宣先是一愣,旋即便皱紧了眉头。 了月这幅尊容,他竟是见过。 当年在灵云宗时,他为了寻求修炼之法几乎是泡在藏书阁的书海之中,无论什么典藏、杂记、随笔甚至是前人日记都不放过,所以那几年间他的修行虽然没有寸进,但是却绝非一无所获。可以说若论杂学,灵云宗满门上下,即便加上宗主楚无夜和众多长老都未必比得上他。陆宣曾记得自己读过一本名为《天知子.说异》的杂文,其中有许多图画,有一篇图画中的家伙就是了月如今这个模样。 欲界第六天化外心魔相。 大体说来,如今这个世界除了人间界和修仙界之外,尚有魔界和妖界之分。无论是魔界还是妖界,都以肉身称雄,其中强悍者,动辄巍峨如山峦,远非世人所能想象。而在魔界中,还存在着一脉极为特殊的魔族,那便是欲界化外心魔了。 人类修行者在修行到高深处时,多数都会迎来心魔侵袭,或多或少、或强或弱,因修行者而各异。而这了月大师竟然现出了欲界第六天化外心魔相,难不成是修行中除了岔子,被心魔夺舍了不成? 这时,船上数十个僧侣也同时闻风而动,各自幻化出魔物的模样,张牙舞爪,狞厉丑恶。 目的如此恐怖的景象,运河两岸的信徒们同时发出阵阵惊呼之声,场面为之大乱。 陆家轩楼上。 楚玲珑面色陡然冷肃,沉声道:“果然是了。” 陆宣也神色黯然,“想不到了月大师一生慈悲普度众生,最后却落到被外魔入侵的地步,可悲,可叹啊。”话音未落,却见楚玲珑回身对自己说道:“师弟,竟然是魔族出现,看来今晚这事非同小可,你切勿逞强参与,只留下来看顾好自己父母就好,我去了!” 说着,楚玲珑已经从楼上一跃而下。 几乎与此同时,在那大船附近的运河边上忽然腾起几道黑白不同的身影,却是陆宣的几位师兄和地肺山的几人距离较近,都在第一时间扑向了那了月大师。 眼看着同门师兄们的身影如星驰电掣,陆宣的心底就如同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假如这事发生在三天之前,他就算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但是如今他却今非昔比,虽说他如今的修为仍是不堪入目,但是有师娘的符咒在手,却也不是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宣……宣儿。” 陆宣正跃跃欲试间,却听身后有人颤声呼唤。回头望去却原来是父母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二老面色苍白的看着满城异景,又看看形象大变的了月大师,陆氏心惊胆战的问陆宣道:“这……这是怎么了?” 陆宣的心顿时平静下来。虽说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冲过去,但又怎么能撇下父母呢?于是他平静的笑笑,挽住二老的手臂道:“爹,娘,你们不必担心,不过是些邪魔外道罢了,有师兄们在,担保无事的。” —————————————————— 远在数里之外,京城有座九级浮屠,名为六尘塔。 几天前,陆宣正是从此地送走了那位仙骨二两半的女童,此时此刻,在第九层塔上,却有两个人岿然稳坐。 其中有个身着白袍的中年人,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能看出早年间必然是个英俊倜傥的风流人物。如今上了些年纪,却自有一番不动如山的威仪。满头黑发间,只有两鬓各有一道如霜似箭的白发垂在胸前。 另一个则是个黑袍的花甲老人,生的却是鹤发童颜,魁梧健硕,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眸光深邃如海。 两人都没说话,直到那了月大师忽然变化成了魔物的模样,两人这才同时看向一处地方。那是两人之间的一张石桌,在石桌上摆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灯火枯黄如豆,仔细看去,在那小小的火焰中竟然有个老僧盘膝而坐,面目栩栩如生,竟赫然是了月大师的模样。 那小小的了月大师面目懵懂,不像是个活物,随着那灯火飘摇扭曲,像是随时都能随风而灭。 黑袍老者盯着那灯芯,好似自语的沉声道:“久闻大悲院不设山门,弟子遍布天下,以普度众生为愿,是佛门中最上层,也是最神秘的一脉。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宗主与老朽都未曾料到,在我们灵云宗的眼皮子底下,这位陈朝国师竟然就是大悲院的同道。” 那白衣中年人赫然正是灵云宗宗主,楚无夜。 楚无夜略微点头,“宁师叔说的没错,谁又能料到,这位三十年前只身来到京城,没有使用半点神通,硬是化缘而成大相国寺的了月大师,竟然是一个已经修出元神的高僧大德呢?大悲院以修心为重,谁又能料到这样一位佛门高人竟然会被魔族夺舍,最后拼着自碎元神,挣脱一缕神识赶来我灵云宗示警?” “由此可见,那个魔头,也绝非泛泛之辈。” 他的声音略显嘶哑,像是有些孱弱,但却铿锵有力,有种令人无法质疑的威严。 那黑袍老者便是地肺山首座,也便是宁秀的祖父,宁芳木了。他深深的看了眼楚无夜,心思却并没放在眼下这桩事上。他如今已近两百岁,生平所经历的风波无数,六尘塔外即便闹得天翻地覆,与他看来也不足道哉。近些年来在他心中唯有一件事情顶顶重要,那便是灵云宗的正统之争了。 天门峰自然是正统,但谁又能说这正统不能改弦更张呢? 宁芳木觊觎灵云宗之正统,可并非只是为了区区一个名分罢了。所谓正统,便意味着宗门的传承,底蕴,那是数千年前灵云宗开山祖师遗传下来,又经过无崖子那一代天之骄子发扬光大,为灵云宗留下的无穷宝藏。虽说灵云宗如今已风光不再,但大部分传承仍未湮灭,宁芳木又怎能不眼热? 地肺山如今人气鼎盛,门下黑衣弟子近六千人,整整是天门峰弟子的一倍,便是天门峰、玄符山和黄门山三脉加起来也是远远不及。但正因为地肺山不是长门,所以处处受制,总是自觉低人一等。而且宁芳木身为地肺山一山之主,却因为不是正统而无缘无崖子祖师留下的顶级秘法,如今他的修为停留在元婴期已然三十余年,如今虽不算寿元将尽,但也前途暗淡,大道无期了。所以,宁芳木早在多年前便在心底种下了野望,要将灵云宗正统之位夺到手中,从而吐气扬眉,并运用整个宗门之力,助自己更上层楼,甚至修行成仙! 但三十年来,宁芳木却越是筹划越是迟迟不敢动手。究其原因,便是这天门峰虽然日显颓势,但却始终人才辈出,底蕴深不可测。就拿面前这位年纪不足自己一半的宗主来说,便始终令宁芳木有些忌惮。 以宁芳木的修为,竟然根本看不清楚无夜的深浅,他只知道,楚无夜目前的应该已经不逊色于自己。 长门究竟有什么底蕴,竟然能让楚无夜成长得如此迅速?这始终像是一根刺狠插在宁芳木的心底,也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但也更让他的野心熊熊燃烧。 不过据宁芳木所知,楚无夜在两年前应该受了一次重伤,这两年来他鲜少插手宗门事宜,多数都在静养。这让宁芳木的野心再次变得活络起来,只不过他多番试探,却终究探不出楚无夜的伤势究竟有多严重。今日他不顾身份亲自下山,便是存着一探究竟的目的。 “宗主,既然那位假了月非同凡响,你就不怕那些孩子们应付不了么?”宁芳木微笑道:“宗主已多年未出手过了,不如趁此机会随手诛杀此獠,不就一了百了了?” 楚无夜瞥了宁芳木一眼,眸光似海,好似将宁芳木看了个通透。 “了月大师残魂如烛火,只告诉我那假了月在今晚有大动作,其余一概不知。我自然能将那假了月诛杀,只怕这京城中还有魔族余孽,终究还有隐患。除恶务尽,唯有到了最后关头,我们才能将京城中的魔族一网打尽。更何况宁师叔也清楚,今晚这事也存着考量弟子的目的,这关乎一年之后玉京秘境的名额,同样事关重大。” 宁芳木也料到楚无夜必然不会轻易出手,闻言只是微笑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楚无夜扭过头去,目光掠过夜空,看向那些如同流星闪电般扑向假了月的弟子们,随即目光一转,轻轻的落在陆家轩的楼上。在那里,一个白衣少年昂首挺立,将一对老人拦在身后,目光炯炯,好似有两团烈火在眼中熊熊燃烧。 “这孩子,目光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呢。” 楚无夜默默的想着,但旋即又发出一声悠然长叹。 第十四章楚无夜 陆家轩下,运河之上。 那假了月显出真身之后,灵云宗弟子尽数闻风而动,赵无双速度最快,从岸边踏波而去,水面赫然腾起两人多高的白浪,状如怒箭,气势绝伦。转眼便到了船边,赵无双腾空而起,毫不犹豫的举剑向了月刺去。 “修行者?”了月目光一动,旋即狞笑着向后退了少许,讥讽道:“晚了!” 船上还有数十名僧侣,此刻却都蜕变成头上生角的魔物,同时挣破了袈裟,张开鹰爪般的怪手守在了了月的周围。赵无双身在空中,身后水花漫天,忽然一剑刺去,一道潋滟剑光如霜似雪,顿时将两头魔物斩成四段,而在他身后那一蓬水花却瞬间凝固、冰冻,继而如同狂风骤雪般向了月涌去。 又有几头魔物奋不顾身的拦在了月身边,却转眼淹没在那片冰晶之中,尸骨无存。 陆宣在自家楼顶上看得热血沸腾。 那是大师兄的冰霜剑意啊! 修为易得,意境难寻,九位师兄之中,目前还只有大师兄能自如施展出剑意来。这冰霜剑意乃是多年前大师兄在一处极北秘境之中体悟出来的,灵云宗上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大船上,了月不动如山,看着四处蜂拥而至的灵云宗弟子,面露不屑之意。 忽然他面色一动,猛然抬头望去,却见虚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挺拔如枪的黑衣少年。 正是苏希言。 只见苏希言双手空空,一手空握,另一手于虚空中一抹,有道笔直的豪光陡然显露出来。那赫然是一把丈八长矛,通体赤红,宛若一体,轻轻一抖便有千百道赤红如火的光芒凌空而下,顷刻间将大船统统笼罩。那如暴风雨般的枪影如同火山迸发,笼罩百丈空间,声势极为惊人。这正是苏希言的烈焰枪意,与赵无双的冰霜剑意并成为当代灵云宗的冰火双意,冠绝群伦。 了月冷然发出一声哂笑,依旧岿然不动。却见运河两岸的人群中忽然有怪吼传来,旋即一阵惊呼声传来,赫然又有数十头藏身与人群的魔物显出真身,如同飞蛾扑火般直奔苏希言的烈焰枪意冲去。就听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数十头魔物瞬间陨落大半,但却最终还是将烈焰枪意消弭于无形。 哈哈哈! 了月忽然发出一阵大笑,继而狞厉的厉吼道: “些许跳梁小丑,也敢螳臂当车?真是飞蛾扑火,不自量力,今日我便让你等见识一下,何为无上妙法!” “大悲胎藏界曼陀罗,禁!” 了月的双手猛然拍在一处。 轰! 整个瑞彩纷呈的京城,忽然生出令人不安的异像来。 满天烟花竟陡然静止,仿佛变成永恒的繁星遍布苍穹,在烟花之下,许多孔明灯轰然燃烧,变成不计其数的火球。那漫天花火扭曲着,慢慢幻化成无数不明的符号,彼此呼应,仿佛天罗地网将京城笼罩。 运河上,那成千上万的莲花灯忽然窜起两丈多高的光焰,那光焰也在扭曲着,竟依稀正在变成人的形状。 远方大相国寺中,业已偃旗息鼓许久的钟声,忽然再次响起。 噹! 钟声沉闷,与之前截然不同,仿佛水下击鼓,沉闷而波澜骤起。整个京城方圆百里,尽在这钟声笼罩之下,陆宣忽然感觉神昏剧震,好像有一把锤子重重的击中自己的额头正中。他心神狂震,连忙致虚极、守静笃,这才登时恢复如初。然而当他回头看向父母的时候,却不禁大吃了一惊。 只见父母二老一阵摇摇欲坠,从双眉正中央的泥丸宫内,有一丝毫毛般微弱的白光袅袅升空。 这是怎么回事?陆宣大惊。 虽说他修为浅薄,但昔日在宗门饱览群书也算有些见识,却知道双眉正中、泥丸宫内,是为每个人的祖窍之地。其中孕养先天之气,是人之根基所在。寻常人类虽然不如修行者神识巩固,但是毕竟或多或少都残留着些许先天之气,那毫毛般的白光必定就是父母的先天之气了。 他连忙摇动父母的双臂,二老一副懵懂的模样,半晌才清醒过来,虽说仍有神志,但双目却都浑浊了几分。陆宣更是心胆欲裂,连忙抬头望向天空,却看到了更加惊人的一幕。 只见茫茫夜空中,不知有多少毫毛般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柳絮飘舞,无边无际。刚才那一声钟鸣,竟然从全京城数以百万计的百姓泥丸宫中都抽去了一声先天之气,转眼形成一团白云般的光团,落在那假了月的头顶。 假了月抬头,张嘴,一口吞下。 漫天白光毫毛,荡然无存。 “他在吞噬满城百姓的先天之气!”楚玲珑的怒吼声传来,旋即又被一阵魔物怪吼淹没。 ———————————————————————————————— 六尘塔上,楚无夜陡然挺身而起,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好似绝世神兵出鞘,有股肃杀之气陡然迸发开来。 青铜灯上,了月的那缕残魂忽然剧烈的抖动起来,发出吱吱的叫声,显得极为激动。 “大悲胎藏界曼陀罗?哼,明明就是欲界心魔的天魔噬灵大阵?”楚无夜表情变得无比凝重,“好魔头,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夺凡人先天之气淬炼仙骨?真当我等正派修士如无物吗!?”他扭头向宁芳木看了一眼,却见宁芳木微笑着摇头,“宗主,宁某前些时日闭关出了些岔子,却是无力相助了。” “宁师叔不必多说。”楚无夜冷冷一笑,“本也不敢有劳师叔亲自动手。” 说着,楚无夜昂首走向塔外,一步踏出,便悬浮于虚空之中。 在他身后,宁芳木也站起身来,却只面色阴冷的盯着楚无夜的背影,目光闪烁不休。 “宁师叔,可知无夜之名由何而来?”楚无夜白衣飘舞,如不世谪仙般凛然生威,却头也不回的问了宁芳木一句。宁芳木心中暗哼了声,随口问道:“为何?” 楚无夜却没有作答,只是淡淡的伸出右手,手心中光华一闪,赫然出现了一团白光。那白光如鸡子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有白光氤氲而看不清本来面目。只见那白光陡然飞升而起,好似流星闪电般落在百丈高空之中,继而…… 光芒万丈! 好似陡然间日上三竿,一轮耀眼的日轮凝固与虚空之上,光彩夺目,令京城数十里之内亮如白昼!宁芳木虽然功参造化,但却仍被那耀眼的白光耀得两眼发黑,正心生惊恐时,却见那光芒深处忽然有道水桶粗细的白光陡然射出,直奔远方。 一片惨白的京城上空,那白光好似雷霆万钧,又如同一杆顶天立地的长枪,瞬间洞穿数里虚空,径自落在那假了月的大船上。 轰! 大地都在颤抖,运河之水冲天而起,浊浪滔天。转眼间,那假了月、数十个魔物乃至那艘大船统统化作乌有。紧接着,那大日般的光芒中又有数十道较小的白光倾泻而下,不偏不倚的将剩下的所有魔物,尽皆化为灰烬。 一时间,万籁俱静。 “宁师叔,如今你可知道我为何叫无夜了?” 京城内,宛如白日,剧烈的光芒映得楚无夜周身上下宛如也在发着光,有一条长长的身影被投射到大地上,巍峨如山! 宁芳木面如土色,呆滞的望着楚无夜的背影,就感觉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他却未曾看到,背对着他的楚无夜却也是面色惨败,嘴角甚至有一丝鲜血慢慢渗了出来。楚无夜却是擦也不擦,只静静地站在虚空之中,纹丝不动…… ———————————————————————— 满京城的人都被楚无夜那惊天一击震得说不出话来。 陆宣第一时间便看向了六尘塔的方向,以他的目力,勉强能看到塔外虚空中漂浮的一个白色身影。 师父……宗主…… 陆宣顿时心潮澎湃,同时心里还有无尽的自豪。那便是自己的师父,灵云宗的宗主,无论什么邪门歪道在他老人家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那假了月如何了得,不也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化作了齑粉? 正激动间,却忽然听到运河上传来一阵惨厉的狂笑之声。 “好强的道剑,不过好在本座夺舍的这具肉身也是非同凡响!” 波涛汹涌的浊浪之中,忽然有个身影破浪而出,那竟几乎是一具白骨,浑身只有头颅残留些许血肉,依稀能看出赫然正是那个假了月。他昂首看向六尘塔方向的楚无夜,眼中有些惊惧,旋即忽然一声怪笑,化作一道白光投身于漫天星火之中。 “哈哈哈!如今我已于天魔噬灵大阵融为一体,我便是大阵,大阵便是我!看你又如何杀我?” 噹! 又是一声钟鸣,却好似一把巨锤狠狠的砸在陆宣的心底。 回头望去,果然如出一辙,父母额头中央的祖窍内再次浮现出一丝先天之气,飘飘渺渺的直奔天际。满城皆是如此,又有无数白色豪光冲天而起,放眼望去,人群中有许多年迈不堪、身体虚弱、年纪幼小的百姓已经浑浑噩噩的跌倒在地。 陆宣顿时心急如焚,深深的看了眼父母,心中已有定计。 第十五章天魔噬灵大阵 这样下去只能束手待毙,自己虽然刚刚筑基成功,但是为了父母和这满城百姓,却是不得不放手一搏了。他打开了师娘给他的锦囊,从中捏出一张神行符来,正想使用,却没想到陆氏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宣儿……你……你要做什么?”陆氏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但却并未完全丧失神智。恍惚间她察觉到了陆宣的意图,便下意识的想要阻止。陆宣略一沉吟,正想要解释的时候,却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让他去吧。” 陆氏的神色有些恍惚,但听了陆明旭的话仍是激动的道:“你放什么屁?让宣儿去送死么?不许去!” “妇人之见!” 一生惧内的陆明旭此刻却显得十分坚定,强打精神厉声道:“如今京城蒙受大难,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宣儿大好男儿,岂能因为我们两人畏首畏尾?”陆明旭又肃然对陆宣道:“去吧,无论如何,当爹的都替全城百姓谢谢你。” “我陆明旭的儿子,决不当缩头乌龟!” 陆宣听了顿感一股热血直冲天灵,指尖一抖,那神行符顿时烟消云散。旋即他便感觉身边似乎有清风环绕,整个人轻若鸿毛,仿佛只需一个纵跳便能直冲苍穹。陆宣用力的向父母点点头,飞身便跃向楼下。 师娘给的这神行符果然不是凡品,陆宣就感觉身轻如燕,落地之后一个纵跳便越过层层屋脊,转眼间便来到运河旁。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遍地都是昏厥过去的百姓,还有许多仍能保持清醒的人们四处逃窜。运河两岸,只有许多灵云宗弟子四处张望,却都是束手无策。 那假了月已经隐身于阵法之中,无行无迹,只要他不出声,也不主动去吸收先天真气,又去哪里寻他? 楚玲珑就在不远处,一眼便看到了陆宣,顿时有些气急败坏的飞身而来。 “你来做什么?” 陆宣斩钉截铁的道:“帮忙。” “你……”楚玲珑气不打一处来,心想那假了月必然是魔族强者,陆宣不过是刚入修仙门径的菜鸟罢了,何谈什么帮忙?她本想摆出师姐的架子斥责陆宣几句,然而当她看到陆宣的目光时,到了嘴边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那双眸子出人意料的平静,却又似乎隐藏着熊熊烈火,哪里有半点惧意? “你跟在我的身后,绝对不能轻举妄动!”楚玲珑下意识的改口,旋即又感觉有些不对劲,自己怎么这么容易便遂了他的心愿了?于是又有些懊恼的指着陆宣的鼻子娇嗔道:“你这个家伙真是胆大包天,等此间事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罢,楚玲珑向远处的赵无双看去。 “大师兄,那魔头是个缩头乌龟,你说该怎么办?” 赵无双即便在如此困境中仍是一副平淡如水的模样,微笑着问:“师妹以为该如何?” “自然是砸碎那厮的龟壳!” 四处顿时传来一阵喝彩之声,远处的莫云雄大笑道:“小师妹威武!正该如此!我自向东去三十里!”说着就见他抓出一把三尺长,却足有半尺宽的阔剑,昂首向东方疾驰而去。 “小师妹说的没错,砸了它的大阵,又看他何处藏身?”赵无双大笑,径自向北方而去。天门峰弟子纷纷发出应喝之声,转眼之间四散。 半空中,苏希言仍是一言不发,只是手擎长枪,一记举火燎天之势,百余道烈焰好似火龙冲天而起,正上方数百只孔明灯,无数烟火符号顷刻间便被他荡平大半。有他带头,地肺山弟子也四散而去,唯独宁秀小脸铁青,却没敢离开苏希言的周围。 楚玲珑则东张西望,一眼看到几百丈外有座高楼,于是拉着陆宣转眼间飞身落在那高楼之上。 “不要轻举妄动。” 楚玲珑仍不忘叮嘱了陆宣一句,然后几步来到楼顶正中央,站定。 陆宣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感觉楚玲珑此时的气势又有变化,与那花树下的自然、醉仙居中的跋扈、陆家轩上的怅惘截然不同,此时的她裙袖飘舞,发丝飞扬,虽然举头望天,却又仿佛九天之上的仙子俯瞰尘世,别有一种傲视群伦,睥睨八方的气概。那瞬间,陆宣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 师父,这等气势真是如出一辙,果然不愧是血脉相承啊。 “剑来!” 正在陆宣愣神的时候,就听楚玲珑的声音响起,旋即在她的背后忽然有光芒闪烁,有一把晶莹璀璨的长剑陡然出现在她背后的虚空之中。那长剑出现的玄奇无比,好似自她的脊梁延伸出来,剑锋处直指苍穹,不住的啸叫。 “看你还要藏到何时!” 楚玲珑一声叱咤,旋即陆宣就感觉眼前一花,就见她背后的那把长剑陡然发出嗡的一声龙吟,继而画出一道潋滟的白光,直奔夜空深处。转眼间,那长剑竟然已经洞穿了天魔噬灵大阵,悠然漂浮于茫茫夜空之中,继而剑锋倒悬,指向下方。 陆宣抬头看去,就见夜空之中忽然风云涌动,一片铅云遮住月色,云中忽然绽放出耀眼的雷光,继而数道耀眼的闪电轰然落下,好似皎皎惊龙,轰然砸落。 轰轰轰!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数道惊雷竟然硬生生将天魔噬灵大阵撕开了一道口子,期间不知有多少烟火、孔明灯化为灰烬。 这是什么? 陆宣呆若木鸡,看着那骤然折返,平安落与楚玲珑背后的长剑就感觉心底一片茫然。他虽然曾听闻这位小师姐天赋异禀,修为必定高深,但却绝没料到楚玲珑竟然强到如此离谱的境界。刚才那瞬间绝非剑意,而只是功法而已,但陆宣却从未听闻过宗门内有引下九天惊雷的功法。但从威力上看,楚玲珑这一出手的效果却绝不在大师兄和苏希言的冰霜剑意和烈焰剑意之下啊。 还有那长剑,陆宣虽然肉眼凡胎不识其名,但也知道那绝对是一把上好的灵器。 器分三等,符器、灵器、仙器。宗门内寻常弟子使用的都是符器,灵器便寥寥可数,都是宗门内珍藏之宝,至于仙器,陆宣便听也未曾听过了。他虽然受宗主青眼有加,但奈何修为不济,在宗门那十年间,却从未见过威力如此绝伦的法宝。 “看来宗门虽然已经日暮西山,但究其底蕴,却远非常人所能想象啊。”陆宣心中暗道。 此时分布于四面八方的灵云宗弟子同时发动了攻击,道道彩光、劲气、宝光骤然升起,对那大阵造成了极大的损伤。几乎与此同时,一声惨烈的怒吼从虚空中炸响。 “你们这群人,这是在找死!” 假了月终于无法隐忍下去了,虽说灵云宗这些年轻弟子的攻击还不至于给天魔噬灵大阵造成彻底的损伤,但长此以往却难保大阵不毁。更何况假了月最为忌惮的却是六尘塔外的那个白衣中年人,他虽然不知道楚无夜的来历,但却知道那人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如果他放手施为,天魔噬灵大阵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只是他却不知道,楚无夜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再难发出一次攻击,否则他又焉能活到现在。 噹! 第三声钟鸣骤然响起。 只是这一次却与前两次截然不同,就见漫天烟花火焰中忽然凝聚出二十团彩光,继而射出道道光柱,直奔四面八方而去。就在陆宣的头顶,眼睁睁便有一道水桶般粗细的彩光骤然落下,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余地,顿时将楚玲珑笼罩在其中。 楚玲珑闷哼了一声,曼妙的身躯一震,旋即委顿与地。 “不好!” 陆宣见势不妙,连忙飞奔过去将楚玲珑的娇躯抱起,却见楚玲珑的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虽然周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但却神色委顿,目光凝滞。楚玲珑紧咬着银牙,颤声道:“他在攻击我们的神识,快扶我坐下。” 陆宣连忙帮着楚玲珑盘膝坐好,就见她的额头正中,有一丝白光飘摇荡漾,像是随时都能脱体而去。他知道刚才假了月是将天魔噬灵大阵的威力集中于几点,同时攻击了师兄们,这神识攻击与寻常功法截然不同,无形无质,但却最是阴毒,也最是难以防范。 “仙骨七两?哈哈哈,捡到宝了!” 假了月的声音就在陆宣上方飘渺不定,紧接着又是一声钟鸣,半空中有一道比刚才更加庞大的彩光骤然落下,最终凝聚成一点,直入楚玲珑的泥丸宫中。陆宣就感觉楚玲珑的娇躯如遭雷噬,猛地一声闷哼,刚刚坐好的身姿再次瘫软在地。再看她额头正中的白光愈发强盛,却是摇摇欲飞,眼看着就无法控制了。若楚玲珑的先天之气被那假了月吞噬,她便如同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了! 陆宣心中一沉,旋即有股猛烈的怒火从心底燃起,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虚空中,那假了月眼中却只有楚玲珑一个,或者说是楚玲珑额头中央那浓郁的先天之气。 “此等物华天宝,归我了!” 第十六章斗魔 假了月得意忘形的大笑,正想动用阵法之力攫取楚玲珑的先天之气时,却忽然感到楚玲珑身旁有刺目的雷光闪烁,继而一声大吼响彻天地。 “妖孽,你敢!” 假了月愕然望去,这才注意到在楚玲珑的面前,赫然有个白衣少年挺身而出。 那少年虽然略显瘦削,却挺拔得如一棵巍巍青松,将楚玲珑遮蔽在身后。在那少年双手中,各有雷光闪烁,身畔则有清风环绕,搅得白袍猎猎作响,好像随时都能御风而上,直扑自己而来。 月光下,高楼顶,少年凛冽如刀。 “魔头,你要先天之气?看看我如何?” 假了月不禁呆了呆,下意识的有些被那少年的气势所慑,而且他对那少年手中的雷光也有些忌惮,毕竟他的肉身近乎被楚无夜摧毁,只剩下神魂尚好,但那雷光却是神魂天生的克星。 夜空中,一时有些寂静。 陆宣昂首挺立,直面魔头,虽然气概万千,但实则他内心深处却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这魔头功力深厚,以我的修为万万不是对手,但师父待我不薄,师门有难怎能不帮?而今之计,便是先利先用自身为饵,拖住魔头,待师兄师姐们回过气来,联合诛杀。” “幸好这魔头肉身几乎被师父轰杀,一身法力十不存一,所以现在多以魔门秘法来攻击神识,若是拼修为法术的话我肯定十死无生,但若是这魔头也想用神识攻击我,我却并非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他并非是匹夫之勇,而是孤注一掷。 因为无论是假了月还是师父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泥丸宫中还有一根号称“大道苍茫,金针直指”的金针!也不知道自己背地里偷偷修炼了一种被人弃之敝履的功法——《开辟法》。 犹记得三天前,自己在运河畔冲击天灵穴时那幕景象,泥丸宫中烈火连天,险些令陆宣神魂俱灭。是开辟法与金针齐头并进,自身真元与神识全力轰去,最终才令天灵穴通达无阻。 如今那假了月要夺取自己的先天之气,假若自己如果能重现三天前那晚的异像,或许能有一战之力。 那开辟法与金针,才是陆宣如今最大的依仗。 对陆宣而言,这无异于背水一战。 见虚空中暂无声息,陆宣冷笑了声,运起玉池真诀,放开心念,浑身上下忽然闪烁出蒙蒙的光华。傲然厉声道: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有仙骨几何?” 一声叱咤,片刻寂静。 “小师弟,你疯了!?”远处传来赵无双的怒吼,只是他自身难保,却是无力救援。陈横等其他师兄弟们同时大急,心想小师弟难道真是疯了不成?然而即便是大师兄也无能为力,他们自然也是徒呼奈何,只能发出阵阵呻吟。 六尘塔外,楚无夜的身子陡然一动。 身后忽然传来宁芳木的声音,“哦?那个不是宗主当年收的那个弟子么?他叫陆……陆宣对吧?这孩子倒是急公好义,只是却太过没有自知之明了。宗主如果不救他,此子必死无疑啊。”他死死的盯着楚无夜的背影,希望能发现些许破绽来。虽然楚无夜没有再次出手让他心生疑惑,但是不到最后关头,他仍是不敢轻举妄动。 楚无夜却是暗自叫苦,同时在心底将陆宣骂了个狗血喷头。 “简直是混账王八蛋,这种紧要关头,岂容你胡作非为!?”楚无夜虽然心神激荡,却自知自己能站在这里已经是勉为其难了。宁芳木的野心他早就知道,今晚宁芳木不请自来,自然不是来帮忙,而是来一探自己之虚实。方才为了震慑宁芳木,楚无夜已经拼着重伤之躯勉强全力施为,如今却是再没有出手的余力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陆宣闭死关,也省了今晚这一场麻烦。 望着远处守护在自己女儿身边的陆宣,楚无夜一阵心酸,又是一阵感激。 奈何,却无能为力。 楚无夜背对着宁芳木,恶狠狠的盯着苍穹,心中暗自发誓,今晚陆宣和楚玲珑若是有半点损失,自己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与魔族誓不罢休! 天魔噬灵大阵中,忽然有道彩光一闪,有一道光华好似柳丝般飘落下来,转眼间落与陆宣的头顶。旋即,那柳丝般的彩光忽然绽放出耀眼的白光,虚空中,假了月猛然激动的大吼道:“仙骨半斤!?你竟然有半斤仙骨!?” “哈哈哈!老天都在倾顾与我!” 假了月的欢呼声好像春雷滚滚,显然欣喜若狂。要知道仙骨难得,二两半的女童送上灵云宗,都会被当做精英培养。楚玲珑有仙骨七两,已经是旷世难寻,然而陆宣的仙骨却要比楚玲珑更高一两,那便更是难得。要知道仙骨每重一两,资质几乎倍增,这全城百姓的先天之气加在一起,虽然数量庞大,但论质量、论纯粹程度,却也比不上陆宣的分量。 这如何不让假了月心花怒放? “给我!都给我!” 陆宣头顶正上方,虚空中猛然燃起数十丈高的火光,隐约能看到火光正中央, 假了月显出了形迹。他好似烈焰中的厉鬼,面色狰狞,猛地探出白骨森森的手掌,隔空向陆宣抓去。与此同时,远处那夺魂摄魄般的钟声再次响起,有道粗壮无比的彩光从假了月手中喷吐而出,直奔陆宣的头顶。 “不要!” 本已经虚弱不堪的楚玲珑忽然发出一声惊呼,挣扎着扑过来想要将陆宣撞开。然而陆宣身上的神行符仍然有效,身子好似微风浮动,轻飘飘的飞出十余丈远,落在那高楼的边缘。 “小师姐,不必担心。” 楚玲珑茫然看着一脚楼顶,一脚虚空的陆宣,就感觉心胆欲裂,却惊奇的发现陆宣的脸上仍是没有半点畏惧之色。仿佛头顶那即将落下的彩光不过是清风拂面,根本不足道哉。 顷刻间,彩光将陆宣彻底吞噬。 而陆宣,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眼前光怪陆离,好似置身于混沌世界,冥冥中他能感受到有股巨大的力量刺穿了自己的泥丸宫,好似惊涛骇浪般长驱直入。 “来得好!” 生死关头,陆宣眼中毫无惧意,紧咬牙关,凝神静气,确保本心不失。 此时陆宣的泥丸宫就如同一座不设防的城池,任凭彩光蜂拥而入,却绝不阻拦。转眼间泥丸宫中便充斥着暴虐的气息,那无数彩光仿佛化作了一双双无形的巨手,要将陆宣的先天之气采掘一空,识海之内顿时风起云涌,乱作一团。 陆宣却并未急着发动,而是以内视之法盯着泥丸宫中的情况,紧咬牙关,死守心防,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手施为。 如若发动的早了,假了月一触即走,反倒打草惊蛇,陆宣却是要等到假了月自以为得逞,满心欢愉之际才放手一搏。只不过如此一来他所受的痛苦却是飞速增长,好似万刃穿心,痛苦不堪。 “来,尽管来!三天前我能忍受烈火焚神的痛楚,莫非今日就不能忍了么?”陆宣在心底咬牙切齿的骂着,虽然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中的怒火却是越烧越旺,宛若实质。 陆宣知道此刻是生死攸关之际,自己稍有闪失便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地。心念电转间,有一道功法出现在脑海之中,那功法名为清心咒,本是抱朴守缺、静心澄意的基本咒法,此时正好拿来抵御强敌。于是他不住默念清心咒,识海之中,顿时亮起蒙蒙的光华。 陆宣的泥丸宫中,那彩光与陆宣的先天之气顿时呈现出胶着之势,虽然识海惊涛骇浪,但彩光却一时半刻也是无可奈何。 忽然间,假了月的声音在陆宣的脑海中响起。 “哈哈,无知小辈,莫非还要争上一争?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刚刚筑基的小修罢了,若不是你有仙骨半斤,我岂会多看你一眼?” “待我吞了你的先天之气,再将那女娃还有那些小修士的先天之气统统吞了,一时三刻内便能塑成仙骨,到时我再将这满城百姓的血肉统统吞噬,重塑肉身,这天下又有谁能拦我?” “你的父母便在这京城之中吧?如果你现在就放弃抵抗,或许我心情好,放你父母一条生路,如何?” 哈哈哈。 假了月的怪笑声猖狂至极,笑声中却又有无尽的蛊惑之意,须知这魔头是第六天化外心魔,最是能蛊惑人心,虽没刻意去蛊惑陆宣,但常人也万难抵挡。可惜这假了月也是倒霉,碰到了陆宣这样坚若磐石,道心坚韧的存在。 哈哈哈! 忽然又是一阵大笑,令假了月的笑声戛然而止。 却是陆宣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讥讽。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像你这等邪恶毒辣的魔头,指望你言而有信,倒不如相信狗不吃屎!想要夺我的先天之气,尽管放马过来,少说那些屁话!” 陆宣昂首望着假了月,白衣与发丝随风飘舞,黑白两色异常鲜明,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不屑。 “你找死!” 假了月出离的愤怒了,他在欲界时也未曾受过这等侮辱,更何况是在这凡尘俗世,被这样一个小修羞辱?随着他的怒吼声,只见有一道乌光从他额头正中喷出,转眼间便落在陆宣的头顶。 第十七章九霄神雷引 陆宣浑身巨震,旋即感到有股极为阴冷邪毒的气息进入了自己的泥丸宫中,与那法阵彩光不同,这股乌光好似无穷业火点燃了整个意识海,陆宣紧守识海的那点清心咒的灵光顿时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陆宣虽然如遭雷噬,心中却是大喜,这个时刻终于被他等到了。 那乌光便是假了月的一缕元神,他显然是恨极了陆宣,这才不顾一切的准备先毁去陆宣的神识。而陆宣等待的便是这一刻,假了月必然想不到自己还有最后的杀手锏,如果能杀他个措手不及,今天自己还有胜算。 此时此刻,陆宣在泥丸宫中向上望去,只见法阵彩光与魔头元神好像遮天之云将自己笼罩,密不透风,好似囚牢。 “既然它遮住了我的天。” “那便再开一次又如何!?” 陆宣向着铅云中那载沉载浮的细小金针怒吼着。 虽然泰山倾颓于面前,陆宣却并没有丝毫的畏惧,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腔的怒火和熊熊的意志。他并没有等到金针有所回应,就如三天前冲破天灵穴那时一样,全力运转开辟法,催动真气玩了命的向头颅上方冲去。 呜…… 冥冥中,好似有声龙吟,响彻与九天之上。 那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反应的金针陡然剧烈的震动起来,好似一头凶猛的恶龙在睡梦中被吵醒,睁开眼睛,却发觉一群飞禽走兽闯入了自己的巢穴之中。恶龙先是有些困惑,旋即……勃然大怒! 吼! 恶龙仿佛被揭了逆鳞,怒火冲天而起。只见那金针周围忽然腾起冲天的烈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陆宣整个泥丸宫都陷入滔滔烈火之中。天魔噬灵大阵的彩光首当其冲被烧成灰烬,继而假了月的那缕元神也未能幸免,瞬间便被熊熊烈火吞噬。 虚空中,假了月猛地闷哼了声,眼中露出无尽的痛楚之意,还有浓浓的迷茫。 自己的元神怎么被摧毁了? 然而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接下来的一幕却把他吓得魂飞天外。 陆宣运转全身真元轰向头顶的那一刻,下丹田内的真元忽然澎湃激荡,有一股陆宣做梦也想不到的沛然真气轰然炸裂开来,好似溃堤之水,汹涌澎湃,瞬间充满了他的经脉。那一刻陆宣就感觉非但泥丸宫中痛苦不堪,就连身上奇经八脉、四肢百骸无不剧痛无比,好像自己随时都能爆裂开来。 “啊!给我冲!” 陆宣厉声怒吼着,不顾一切的将那肆虐的真气云集于头顶。 泥丸宫中,三天前的那一幕重现,金针发出兴奋的啸叫,识海中的烈焰顿时冲天而起,与陆宣的真元汇聚到一处,好似一条水火巨龙直冲天际! 轰! 原本仍遮蔽在陆宣头顶的彩光和乌光顿时烟消云散,然而这却还没完,那烈焰竟沿着假了月的那缕元神乌光,转眼便来到了假了月的面前。那魔头正自迷茫,却没料到陆宣竟然有还手之力,一瞬间被那烈焰刺入颅内,顿时发出阵阵声嘶力竭的惨嚎之声。 假了月就感觉那烈焰竟然烧进了自己的脑海,火势熊熊,如有摧枯拉朽之势。他不禁亡魂皆冒,疯狂后退,转眼间隐遁与阵法之中。而此时陆宣的真气也已力竭,那烈焰便陡然熄灭。 陆宣强忍着痛楚,死死的盯着虚空之中的某处。 泥丸宫中,金针似乎仍是怒火难平,身子剧烈的震动着,锋芒处斜指苍穹的某个位置。陆宣感觉自己和金针在此时此刻似乎是心意相通,那假了月虽然隐身,但却瞒不过金针,他就在不远处的虚空中苟延残喘。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陆宣知道那假了月虽然屡遭重创,但若是给了他喘息之际,那自己刚刚做的一切便要前功尽弃了。 不过陆宣却早有打算。 他的手中本来已经握了一枚五雷符,此刻又将最后那两枚拿了出来,统统握在右手。同时左手掏出一叠神行符,也不管究竟有多少张,一股脑的捏碎。转眼间就见有股强烈的风浪在他周围卷起,几乎就在假了月隐去行迹的瞬间,陆宣便好似炮弹一样拔地而起,直奔假了月的藏身之处扑去。 三张五雷符,是他最后的杀手锏。 之前在陆家轩,楚玲珑将师娘所赐的符咒交给陆宣时,他只扫了一眼便知道了这些符咒的来历。 神行符也就罢了,但这三张五雷符却是上等货色,应该是出自于最为精通符咒之术的玄符山一脉。 长门藏书阁,云集了一峰三山近乎所有的典籍,天门峰自不必说,就连地肺山的功法、玄符山的符咒之术、黄门山的炼丹术也应有尽有,陆宣为了解开自身困境,近乎囫囵吞枣,无论什么样的书籍几乎都有所涉猎,单说这符咒一术,陆宣就几乎整整用了一年的时间去刻苦钻研。 自远古以降,符咒之术甚至要比修仙之法还要来的历史久远。人们为了祛病消灾、祈福避难,都将希望寄托于茫茫苍天,于是符咒之术应运而生,或能引用神力辟邪镇妖,或能驭使自然之力量,护佑自身。时至今日,符咒之学驳杂无比,堪称浩若烟海,不过简单归纳起来,这符咒可大致分为三等。 三等为灵符,以朱笔丹砂在黄纸或帛上简单勾画,种类最多,功效最杂,多用来去病禳疾,或是施展一些五行道法。 二等为云符,模拟云气变化以古篆制成,是为云篆。有沟通天地,神妙莫测的威力。 一等则是宝符,这等符咒已是修行界中的奥秘,极为罕见,只知道威力绝伦。 这每一等符咒之中,又分上中下三品。而师娘赐给陆宣的这三张五雷符,却是货真价实的下品云符! 虽说是下品,但却是货真价实的云符,还是攻击力最强的五雷符,即便在修真界也绝不多见,师娘却是一口气给了陆宣三张,由此可见他在师娘心中的地位。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才给了陆宣一个绝地反击的机会。 “师娘,我绝不容许这魔头伤了小师姐一根汗毛。” 陆宣咬着牙暗想着,转瞬间已跃升至数十丈的高空之中。 他的目光仍集中于虚空中的某处,只是却故意错开了假了月的藏身之处。那假了月自以为没有人能识破他的行踪,见陆宣双目无焦,便放下心来,迅速的试图恢复元神。 “这三张五雷符虽然都是云符,但那假了月却绝非泛泛之辈,虽然身负重伤,但若仅凭这三张五雷符的力量,恐怕还不能将其一击毙命。” “此刻不宜打草惊蛇,还要出其不意,以全力毕其功于一役。” 陆宣在心中暗想,悄悄的咬破了舌尖,假意抹了抹嘴,将舌尖精血涂在了右手中的三张五雷符上。 其实自陆宣挺身而出时,他对如何使用这三张五雷符便已有了定计。 在玄符山的典籍中,记载着使用符咒的方法,常人以为,手中有符咒,拍出去也就是了,却是极少有人知道这符咒自古以来便是沟通天地的引子,如果洞悉其中的法门,便能迸发出惊人的力量来。 随手向上一抛,五雷符翩然而去,在陆宣的头顶呈品字形悬浮于虚空。 “天地煌煌,九霄云动,五雷正法,符至则行,疾!” 陆宣运足了全身真元,戟指刺中三张雷符之间的中央。 轰! 三张五雷符同时炸裂开来,那符纸上的云篆忽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猛地脱出符纸并转眼膨胀了数十倍,三团耀眼的雷光组成了一个雷阵,道道雷蛇蜂拥而出,汇集在陆宣的指尖,旋即就见一道水桶粗的雷光骤然向正上方轰去。 那雷光如同夭矫的白龙,张牙舞爪,转瞬间穿透了天魔噬灵大阵,刺入深邃的夜空之中。 那一幕壮阔至极,好似陆宣手擎着一根擎天利刃,将夜空捅出了一个窟窿。 而在夜空中,正有一团沉甸甸的乌云,遮住了星空。 那赫然是方才楚玲珑施展神通时,引下神雷的那片乌云。此时那乌云仍未散去,虽然已没有雷光,却依旧沉甸甸的,厚重无比。 陆宣竟然是将那将散未散的乌云都算了进去。 只见那雷光势如破竹的刺入那片乌云之中,初时还是无声无息,但转眼间那乌云中便好似出现了一头饕餮怪兽在吞噬虚空,正中央处显出一个巨大的倒悬的漏斗,随即那乌云就好像巨大的磨盘,缓缓旋转起来。 轰隆隆! 一道雷光掠过,京城上的夜空顿时一片惨白,紧接着天摇地动,五色雷光带着摧枯拉朽的气息从漩涡中喷涌而出,轰落砸落。 那一刻,京城内有无数双眼睛望着苍穹,惊骇莫名。 六尘塔外,宁芳木面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九霄神雷引!?” 他表情复杂的看向楚无夜,干巴巴的笑道:“宁某却没料到,当初那个被视为废物的陆宣,竟然能用出九霄神雷引来。这可是玄符山的秘法,哪怕是玄符山的高徒也未必能用得出来。宗主倒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楚无夜本来也面露惊异之色,但当宁芳木看向自己的瞬间,他便已恢复如初。 “只是凭借符咒之力罢了,更何况他还借助了玲珑的力量,闹出这样的动静,不过是取巧罢了。” 第十八章了月大师 楚无夜虽然说得轻松,但内心却是波澜万丈。 虽说陆宣的确有取巧之嫌,但换作旁人处在那等危险境地,谁还会如此冷静?恐怕绝大多数人都直接将那三张五雷符拍向那魔头吧。更何况就连楚无夜都没有料到,陆宣竟然会想到去借助楚玲珑的功法余威,这份镇定自若,世上难寻啊。 而且那九霄神雷引岂是单凭取巧便能做到的?施术者必须对符咒了如指掌,更要面临神雷反噬的危险,最最重要的,却是施术者必须要有足够的真元! 陆宣应该还没筑基才对啊? 楚无夜虽然是满心困惑,但是看着远方天地间那手擎雷霆的白衣少年,却忍不住心潮澎湃起来。 好孩子! 星月下,那五色神雷好像道道神威凛凛的长枪轰然落下,轻而易举的将天魔噬灵大阵撕出一道口子,旋即重重的劈在虚空某处。 “不可能!” 那虚空中忽然发出假了月惊恐欲绝的惨呼,旋即硬是被雷光劈得现出了原形。随着滚滚雷鸣,假了月头顶那仅存的些许血肉顿时化作飞灰,只剩下一具萤光闪烁的骸骨被狠狠的砸向地面。 陆宣勉强动用九霄神雷引,就感觉神魂和真元几乎瞬间便消耗殆尽,也如同石头般落了下来。在半空中,陆宣仍死死的盯着那假了月的两个眸子,只要那眼眶中的淡金色光芒不灭,他就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一人一骸骨,相继坠落地面。 陆宣险些摔得当即昏厥了过去,不过还是强撑着看向假了月。 那假了月,便落在与他相隔不足五丈之外。 “混蛋,我乃第六天化外心魔,如何会败在你这凡人手中……”那骸骨笼罩在雷光之中,挣扎欲起,奈何那五色神雷源源不绝,好似瀑布般倾泻而下,却是再次狠狠的将他掼在地上。 “我要塑魔骨,造肉身……我要这人间化作九幽地狱……我……心魔不死!” 随着一阵绝望疯狂的嚎叫,那假了月眼眶中淡金色的光芒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终于……湮灭。 陆宣谨慎的走了过去,直到确认假了月的确是没了声息,这才感觉天旋地转,浑身痛楚,顿时瘫软在地。 胜了。 陆宣望着面前骸骨,不禁暗叫了声侥幸。 这化外心魔与自己相比,本来是天壤之别,以自己这微末的修为,对他而言其实无异于蝼蚁。只是活该这魔头倒霉,先是被楚无夜毁去肉身,又在无意间被自己伤了元神。再加上偏偏今天自己刚刚得到的那三张五雷符,又都用在了他的身上。这种种倒霉加在一起,便是倒了大霉了。 假如他没有在一开始便轻视自己,用出他化外心魔的蛊惑手段,亦或是干脆一道火焰烧死自己,死的便绝不是他。 好在这世上没有也许,假了月一步错步步错,终究被陆宣这个初出茅庐之辈劈了个魂飞天外。 陆宣正感慨间,忽然感到眼前微微一亮,旋即有一团豆大的火焰陡然出现在眼前。 他顿时被唬了一跳,如今他可谓是草木皆兵,看到火就感觉心惊肉跳。他连忙定睛看去,却更是大吃一惊,那小小的火苗中,可不就是了月? 只是这个小如黍米的了月却并非是魔物的模样,而是那假了月变幻之前,大相国寺的主持,陈朝的国师了月大师。没等他有所反应,就见那小小的了月落在骸骨的头颅上方,紧接着便有几缕肉眼可见的白光落在那小了月的身上。 那团本来只有豆大的火焰,忽然猛烈燃烧起来,了月的身形也大了数倍,眉目愈发清晰,栩栩如生。 陆宣正看得古怪,却见那了月竟然闪电般向自己的额头射来。 转瞬间,那了月便出现在陆宣的泥丸宫中。 夺舍!? 陆宣顿时紧张起来,连忙试图再用开辟法反击,然而体内真气却再无动静,却是已经后继无力了。 了月却是微微一笑,似乎有话要说,但是话未出口,却被他发现了识海上方的那根金针,那一刻了月如遭雷噬,好似木雕泥塑般愣在那里。 “你是谁?” 陆宣见无法反抗,便只好在脑海中质问,好在这个了月给他的感觉与那魔头截然不同,没有丝毫恶念,只有纯净的气息。 那了月这才如梦初醒,立刻双手合十。 “贫僧是真正的了月,那大相国寺的主持。”说着,有道灵光从他头顶升起,落入陆宣的识海之中。 忽然间,陆宣便明白了一切。 原来眼前这个了月才是真正的了月大师,他本是佛门大悲院一脉的弟子,与深山中苦修近两百年,直到三十年前,本着大悲院的宗旨云游天下,至陈朝都城,苦心经营起大相国寺,普度众生。他的修为早已臻至元婴后期,也便是炼气化神的巅峰,随时都有可能炼神返虚,踏入更高境界。然而佛法修心,到了了月这个境界,除了天劫之外,尤为恐怖的却是心劫。 正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了月在一次修行中终于没能逃过厄运,被域外魔物控制了心神,元神本无漏,奈何心劫难测,了月的修行功亏一篑。在被魔头夺舍之前,了月将大部分元神封印,做出一副听天由命的姿态,暗中却分出一缕残魂去灵云宗示警。只是那残魂飘飘荡荡,勉强撑到了灵云宗之后,却已奄奄一息,只能说出一些关键信息,至于详情却是无能为力了。 直到刚才那魔头授首,了月大师才得以回归祖窍,将自己封印的元神收回。 “贫僧一人被心魔所制,却险些连累满城百万百姓丢了性命,若不是小施主施展雷霆手段,贫僧万死难辞其咎。”了月恭恭敬敬的再施了一礼,微笑道:“小施主活人无数,真可谓是功德无量啊。” “大师言重了,晚辈本来就是这京城中人,自幼生于斯、长于斯,如今京城有难,晚辈身为灵云宗弟子又岂敢置身于度外?所以说这一切都是晚辈应该做的,大师不必介怀。” 陆宣回礼。既然知道了事情的前后经过,那这份罪孽自然与了月无关,他本就是慈悲为怀的高僧大德,落到如此境地也实在令人唏嘘。 “善哉善哉,小施主小小年纪,却有如此胸怀,实在是难得,而有些人虽然痴长些年岁,却是善恶不断,是非不分,只凭一己私欲,枉顾万千黎民的生死,简直是连畜生也不如。” 陆宣愕然,“大师说的是谁?” 了月说的自然是宁芳木,只是他却没有说破,只是笑笑道:“罪过罪过,贫僧毕竟是修行有缺,却是动了嗔念了,不提也罢。” 说着,了月深深的看了陆宣一眼,微笑道:“贫僧有许多话要与小施主说,不知小施主愿意听么?” “晚辈自然愿意,不过一定要现在就说么?晚辈的师父和师兄们应该正在赶来……” “小施主多虑了,贫僧用的乃是佛门他心通的法门,你我交流虽然说来话长,实则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罢了,耽误不了施主多大功夫。”了月莞尔道。 陆宣恍然点头,也爽快的笑道:“既然如此,那大师有什么事便尽管说吧。” 谁知了月这第一句话说出来,便令陆宣吃了一惊。 …… “小施主可知道你脑海中那根金针的来历?” 陆宣顿时难掩激动的问道:“大师难道知道?” 那金针与开辟法对陆宣而言实在是神秘莫测,他虽然博闻强记,但也从未听闻天下间有这等仙器。本来等此间事了,他要请师父指点迷津的,但听这了月大师话中的意思,难道他竟然知道? “小施主先说说,这金针你是如何得来的?又是为何进入你的泥丸宫的?” 陆宣也没有隐瞒,便将自己浑身只开一窍,没奈何死马当活马医,却在开辟法中发现金针,并最终开辟天灵穴的事情描述了一遍。说道最后,又加了句:“对了,当日金针入脑时,晚辈的脑海中曾经出现八个大字‘大道苍茫,金针直指’。” “大道苍茫,金针直指……” 了月将这八个字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终于难耐激动的点头道:“果然如此啊,小施主,贫僧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仔细听了,切记法不传六耳,你我今天所说的话切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非但小施主性命难保,恐怕你的宗门也会殃及池鱼,甚至灰飞烟灭啊。” “这……怎会如此严重?”陆宣吃惊道。 “小施主可知道,当今世界,已经有多久没人能飞升成仙了?” 陆宣茫然摇头。 了月笑了笑,举起三根手指道:“已经整整三千年了。自上古以来,天地灵气日渐稀薄,修行也日渐艰难,但是即便如此,飞升成仙者也是络绎不绝,直到三千年前,这修行界发生过一场天翻地覆的大乱,自那以后便再没人成功飞升成仙了。” “怎会如此?”陆宣惊呼道。 陆宣虽然只是个初窥门径的小修,但是长生和飞升乃是每个修行者的最终目的,如果了月所说的是真的,那对于所有修行者而言都无异于晴天霹雳,陆宣自然也不例外。 第十九章秘闻 了月叹息,道: “三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从那以后不能飞升,贫僧也无从得知。不过贫僧知道的是,世事无绝对,这三千年来,却还是有一个人曾经成功飞升过,听宗门内的传闻,昔日那人飞升之际,大悲院的前辈大德曾经亲眼目睹他破碎虚空,踏云而去。” “那人也并非什么名门高徒,只是一个名为天机门的小派弟子,虽说也是资质不俗,但也算不上冠绝群伦。这样的人为何能成功飞升?天下正邪两派蜂拥而出,最终查出原来那人飞升之前,拥有一件上古法宝,太虚灵宝罗盘。” “据说那太虚灵宝罗盘神奇莫测,能为修行者指引修行的方向,所谓大道苍茫金针直指,便是此意了。当年那人便是仗着此等宝物在短短三百年的时间里炼虚合道,乃至破碎虚空。不过那人飞升之后却将太虚灵宝罗盘留在了天机门,造福于后人。” “那天机门怀璧其罪,几乎是一夜之间荡然无存。全天下的修行者为了太虚灵宝罗盘可谓是舍生忘死,以命相搏,混战中,那太虚灵宝罗盘惨被损毁成几片,被几个顶级仙门收入囊中,而罗盘中至关重要的指向金针却是下落不明。” 听到这,陆宣就感觉浑身汗毛倒竖,冥冥中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果然,了月微笑道:“小施主福泽深厚,你脑海中的那枚金针,应该便是太虚灵宝罗盘上的金针了。” “大师为何如此肯定?”陆宣连忙追问。 “因为传说在那太虚灵宝罗盘之上,就刻着大道苍茫、金针直指这八个大字啊。” “啊……”陆宣长长的叹息了声,就感觉心底波涛汹涌,激动万分。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曾经伴随自己整整七年的金针竟然有如此恐怖的来历,要知道这七年来不知有多少次,他都险些心灰意冷的将其随手扔了啊。 “敢问大师,那罗盘只有指向的作用么?” “据贫僧所知应该就是如此,小施主可别小看这太虚灵宝罗盘的作用,要知道想要修行有成,必要具备法侣财地四个条件。法是修行之法,侣是同道帮衬,而财则是外物,财力、灵药、符咒尽可为外力,而地则是洞天福地。这法侣财地本来都要各凭机缘,但是有了太虚灵宝罗盘却是容易许多了。要知道那天机门的飞升者就是靠着太虚灵宝罗盘才如虎添翼,成为三千年来唯一飞升之人啊。” 陆宣听着不住点头,但是心里却仍有一丝困惑。 金针有指向之能没错,刚才若不是金针,自己也无法确认假了月藏身于何处。但是金针的作用果真如此么?了月大师没有提及开辟法,也没有提起金针能进入泥丸宫中,燃起神识烈焰,并与自己心意相通啊。 了月是揭开了金针的来历,但是对陆宣而言,却始终感觉那金针应该还有许多神秘之处未被外人得知。 “小施主,如今你已知道那金针的来历,当知道你有金针之助,大道可期。不过太虚灵宝罗盘事关重大,小施主应该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在你没有足够的自保之力之前,切记决不能将金针的事透露出去一丝一毫,哪怕是至亲也是如此。否则的话,你与灵云宗都会有灭顶之灾啊。” “多谢大师赐教。”陆宣恭恭敬敬的道。 了月笑了笑。 “小施主不必客气,贫僧只是讲了个故事,又如何能报答小施主对贫僧的恩情?这件东西,才是贫僧真正的心意。”了月说着,陆宣的脑海中忽然便凭空多出了一道功法。 “易骨经?” “没错,这易骨经乃是大悲院絶顶秘法,本来向不外传。贫僧只求小施主日后守口如瓶,不要传授给他人。” 陆宣心念电转,那洋洋洒洒数千字的功法便清晰无误的浮现在脑海之中。转眼间他便清楚了这所谓易骨经的奥妙之处,于是顿时大吃一惊。 这易骨经竟然是锤炼仙骨的功法,非但能令仙骨精纯,更能增加仙骨重量!陆宣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仙骨天定,这是修仙常识,陆宣就算再没见识也心知肚明。但是这易骨经竟然号称能增长仙骨,这不是逆天之功么?如果这易骨经真有如此神妙,那大悲院中的僧侣岂不是各个都满身仙骨,睥睨天下了? 这简直就是作弊啊。 转念又通读了一遍,陆宣这才知道这易骨经虽然的确有增长仙骨的功效,却远非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所谓仙骨,先天之气入骨也。 易骨经乃是上古佛门最上层的功法,据说上古时,的确有僧侣用此功法修成满身仙骨,自此修行一帆风顺,飞升天外。然而上古修行界湮灭之后,这功法便被视为无用之物,盖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练成易骨经,也没有一人凭借此法增长一钱仙骨。长此以往,易骨经被弃之敝履,只有大悲院中才有流传。 陆宣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这位了月大师是在拿自己寻开心么?拿一个没用的易骨经给自己,却煞有介事的让自己守口如瓶,这是为何? “大师,这易骨经是佛门至宝,晚辈恐怕无福消受啊。”陆宣委婉的说道。 了月似乎一眼便看穿了陆宣的心思,微笑道: “小施主错了,这易骨经蒙尘已久,只是未得有缘人罢了,当今世上若是能有人将其修成,恐怕非你莫属啊。” “大师这话如何说呢?” “小施主有仙骨半斤,却苦于天生只开一窍,十年来没有寸进,这是刚才你说的,没错吧?” 陆宣苦笑点头,心想这位大师为何忽然谈起自己的伤心事来了?看起来似乎还兴致勃勃的样子。 “小施主以为自己资质不堪?” “哈哈哈!小施主大错特错了啊,以你如今这种状况,却是最适合修行易骨经的啊!” 了月显得有些兴奋,继续道:“小施主借助金针之力开辟天灵穴之后,是否感觉修行的速度快得离谱,但是下丹田内的真元却少得可怜?是否又感觉到那真元虽少,却是精纯无比,一旦运行开来却如同滔天江水,肆虐凶猛?” 陆宣听得连连点头,惊诧道:“大师如何知道?” “修炼之道,无外乎以自身为鼎炉,以精气为药物,采药封炉,锤炼成神。小施主因为浑身窍穴封闭,作为鼎炉便可谓是天生圆满,精气在体内百般锤炼,没有一丝一毫浪费,也不会受外界浑浊之气的影响。所以修炼下来,小施主的真元虽然增长缓慢,但是若论精纯程度,却是远超常人无数。” “只不过浑身窍穴不开,对寻常修行者而言的确是致命的弊端,因为采攫天地灵气的速度太慢,而当今世界的灵气又无比稀薄,远比不了上古世界。但对小施主而言却没有这个问题,你有金针相助开辟了天灵穴,不必担心灵气不足。” “而修炼易骨经,真气越纯粹,炼出的仙骨便越纯粹,所以贫僧才说小施主如今的状态修炼易骨经,实乃是天造地设之合啊。” 说到这,了月沉吟了片刻,加重了语气说道: “小施主切记,在你将易骨经修炼至大成之前,切勿使用开辟法去开辟其他窍穴,那才是自绝前程啊。” “虽然这会令你在前期修行的过程中比常人艰难百倍,但要知道九层之台,起于垒土,这根基才是修行的重中之重。一旦他日你修成满身仙骨,到时再一鼓作气,开辟浑身窍穴,贫僧保你的修行一日千里,令人望尘莫及。” 陆宣听了月一口气说了许久,就感觉心境摇动,难以自持。 他描述的前景如此广大,竟果真能是如此么?陆宣就感觉心底像是有一团火苗窜了起来,继而纵贯全身。 九层之台起于垒土啊…… 这时,却听了月又道:“小施主修炼易骨经,需要极其庞大的先天之气,这却是一个难题。当今世界的先天之气太稀薄了,如果不假外力,恐怕事倍功半。但是贫僧却有个建议,这座天魔噬灵大阵,未尝不可以借鉴一下。” 陆宣吓了一跳,连忙摇头道:“吞噬别人的先天之气,这等邪恶之举,晚辈绝不能用。” 了月摇了摇头,“小施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罢了。” “那魔头夺舍之后,老僧退避自封,冷眼旁观,却窥出了这阵法的几分奥秘。贫僧虽然不擅阵法,但是却能看出这所谓的天魔噬灵大阵应该是被那魔头篡改过的,这阵法应该是上古遗存,本身并没有善恶之分,如果你能洞悉这阵法的奥妙,或许能成为你的一大助臂。” “贫僧已经将这阵法记下,如今交给小施主,仅供你参详吧。” 说着又是一道灵光闪过,那天魔噬灵大阵便烙印在陆宣的脑海深处。 “多谢大师。”陆宣已经不知再说些什么才好,与了月大师这一番话,非但解开了他心中种种疑团,更是为他开辟出一条修行的方向,此恩此德,堪比再造。 “小施主不必客气。” 第二十章佛唱 了月淡然一笑,然后飘然退出陆宣的泥丸宫,他仰头望向天际,在那虚空中,无数白光毫毛四处飘荡,那是来自全城数百万百姓的先天之气,如今已成无主之物。只见了月黯然道:“因为贫僧入魔,给全城百姓带来如此大的麻烦,真是罪过,罪过啊……” “小施主,贫僧的残魂已难以支撑,待贫僧走后,还望小施主能将贫僧的骸骨送回大悲院的大舍利塔,那是历代大悲院僧人的葬身之所,贫僧想要落叶归根……” 陆宣吃了一惊,“大师元神尚稳,难道就没有回天之法了么?” 了月微笑着摇摇头。 陆宣不禁心生黯然,毫不犹豫的点头,“大师放心,晚辈一定不负重托。” “多谢。” 说着,就见了月的元神冉冉升起,一直升到陆宣几乎看不见的高空,忽然有一阵悠远的佛唱传来。 “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火汤,火汤自枯竭;” “我若向地狱,地狱自消灭;我若向饿鬼,饿鬼自饱满;” “我若向修罗,恶心自调伏;我若向畜生,自得大智慧” ” 随着佛唱,就见虚空中忽然绽放出一朵雪白的白莲,那莲花圣洁无比,方圆百丈,光耀天地,竟比楚无夜那轮神奇大日更加耀眼。当那佛唱断绝时,白莲忽然分崩离析,无数花瓣偏偏落下,每一个花瓣都托起一根白光毫毛,四散而去。 老妪前,白光入体,白莲落与头顶,那满头华发,竟添了几根乌丝。 幼子前,白光归窍,白莲贴于额头,那懵懂的大眼中,竟增了许多灵气。 陆家轩上,陆氏夫妇呆呆的看着两瓣白莲落在面前,白光与莲瓣落与身上,两人都如梦初醒,忽然感觉长久劳作而落下的腰腿酸痛,竟是不翼而飞。 陆宣呆呆的望着这满城异像,就感觉胸口好似翻涌着什么东西,又是激动,又是钦佩,最多的,却是无尽的敬意。 以了月的修为,虽说肉体被毁,谁又敢说他没有活命之法呢?但是为了这满城百姓,了月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求死。陆宣不顾伤势,强撑着站起身来,掸了掸白衣,毕恭毕敬的向着苍穹中了月消失的方向,施礼。 “恭送,大悲院了月上师。” 上师乃是佛门大德,无上导师,了月当之无愧。 一礼方毕,就听四面八方风声飒飒,许多黑白两色的身影相继出现在陆宣的周围。正是赵无双、楚玲珑等长门弟子,还有苏希言为首的地肺山弟子。所有人的脸色都是迥然不同,有激动、有迷惑、有怀疑,甚至还有怨恨,不一而足。 事实上正如了月大师所说,他与陆宣的谈话虽然持续了许久,但在外界看来却只是弹指一挥间罢了。 “小师弟,你……”赵无双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忽然顿住,目光向远处望去,旋即拱手退后半步。 旋即,有一白一黑两道身影陡然出现在陆宣的面前。 望着那身着白袍,双鬓也是雪白的白衣中年人,陆宣就感觉百感交集,当即推金梁倒玉柱,跪下身来。 “弟子陆宣,拜见宗主。” 楚无夜不动声色的俯视着陆宣,片刻后才点点头,道:“起来让我看看。” 陆宣闻声而起,垂手来到楚无夜的面前。 楚无夜伸手按在陆宣的头顶,稍作沉吟,眼中便令人难以察觉的掠过一丝喜色。果然不出他所料,陆宣竟然已经筑基了,这简直是奇哉怪也。当年他倾尽全力,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仍不能助陆宣筑基成功,如今他下山不过两年,就凭自己的力量办到了? 虽然心中困惑,但楚无夜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的收回手,沉声道:“今晚,你干得不错。” 只是轻飘飘的一声认可罢了,但对于陆宣而言,这几个字的分量却分外的沉重。要知道这还是师父第一次称赞自己啊,陆宣强忍激动,恭恭敬敬的再施了一礼,“谢宗主。”别的话没有多说,毕竟宁芳木也在场,陆宣也知道长门与地肺山如今局面微妙,此刻并不是和师父叙旧的时候。 谁知楚无夜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令陆宣彻底愣住了。 “此间事了,你便和你的父母告个别吧,然后立刻回山,你这京城接引使的位置自然有人接替。” 陆宣先是愣了半晌,旋即欣喜若狂。 宗主竟然准许自己回山了?这可是陆宣做梦都不敢去想的事情啊。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头看向楚无夜,却见楚无夜已经踱步到了月的骸骨前。凝视了片刻,又回头问陆宣道:“我看到了月大师的元神进入了你的泥丸宫中,他与你说了些什么么?” 这一句话顿时令陆宣镇定了下来。 了月与他说了很多,但都是天大的秘密,他也已向了月大师保证,哪怕是至亲也绝不泄露。更何况那些秘密一旦泄露出去,必然会给宗门和宗主带来无妄之灾,自当慎之又慎,于是他稍稍定了定神,沉声道:“回禀宗主,了月大师只是对弟子表示感谢,并委托弟子将他老人家的遗体送到大悲院的大舍利塔,入土为安。” 楚无夜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了月大师自毁元神,将满城百姓的先天之气一一奉还,免去了一场滔天大祸。这样的高僧大德自然应当荣归故里。不过大悲院弟子行踪飘忽,一时片刻也打听不到大舍利塔的位置,他的骸骨不如就由我来保存,有朝一日再由你送去大舍利塔,了却大师的心愿吧。” “弟子遵命。”陆宣躬身道。 楚无夜一挥手,长袖飘舞,那了月大师的骸骨当即消失不见。 “宁师叔,我们走吧?” 楚无夜回身对宁芳木道。 宁芳木却纹丝没动,只是深深的看了陆宣一眼,旋即对楚无夜微笑道:“宗主,你还忘了一件事情啊。” “宁师叔所说何事?”楚无夜淡淡的问道。 宁芳木笑道:“宗主忘记了?今晚这事还关系到明年玉京秘境的名额啊,那化外天魔能够伏诛,陆宣居功至伟,这名额自然非他莫属,宗主何不就在此刻和他说了,也让这孩子高兴高兴?” 他话音未落,却见宁秀忽然从旁边蹦了出来,激动的道: “祖父,陆宣只是借助符咒之力,趁那魔头身负重伤之机才将其击杀的啊,这是他的运气,可绝不是实力,孙儿不服!” “住嘴!”宁芳木狠狠的瞪了宁秀一眼。 “我早就和你说过,在家宅之内,随你怎么叫我都行,但是此处可是家中?” 宁秀缩了缩脖子,畏惧的后退道:“弟……弟子知错了,请山主责罚。” 宁芳木冷哼道:“运气何尝不是实力?那魔头就是死与陆宣之手,还有什么可说的?再说你们都是灵云宗弟子,公平竞争自然是好,但却绝不可伤了和气,还不给我退下!” 宁秀虽有满腹话说,但是看着宁芳木的脸色却不得不委委屈屈的退了下去,只是看着陆宣的目光却满是怨毒。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要知道地肺山这次大动干戈,甚至将闭关的苏希言都派了过来,为的就是帮助宁秀取得这玉京秘境的名额。原本宁秀自以为那名额已是囊中之物,谁知竟会出现如此波折,这时再看陆宣,自然将他恨之入骨。 “此事不必着急,等陆宣回山再说吧。”楚无夜却深深的看了宁芳木一眼,心中生出了些许警惕。 宁芳木点点头,又微笑道:“还有一件事,年末便是五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今年轮到我地肺山主持。正好宗主高徒回山,不妨让他也参加这次大比吧,毕竟宗门上下对他多有误会,正好趁此机会以正名分。” 楚无夜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深知宁芳木的性情,别看他此刻大义凛然,实则内心深处却不知打着什么主意。只是宁芳木话里话外没有半点破绽,楚无夜也只好推脱道:“现在只是年初,大比的事情再说吧。” “宁师叔,现在能走了么?” 宁芳木摇摇头,微笑道:“宗门事务繁杂,一日也离不开宗主,宗主请便。我与地肺山这些孩子们也许久没有叙叙旧了,就和他们一并回山,路上顺便说说话吧。” 楚无夜点点头,看了眼陆宣,飞身而去。 宁芳木则来到陆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好孩子,回山之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地肺山找我。”说罢,带着苏希言和宁秀等人飘然而去。 直到这时,陆宣的周围只剩下了长门弟子。 楚玲珑顿时蹦了过来,在陆宣的肩膀上啪的拍了一记。 “干得漂亮,没给师姐我丢脸……” 陆宣本就是精疲力竭,刚才只是强自支撑,如今被楚玲珑这一拍却顿感眼前一黑,两眼翻白,嘎的一声便晕了过去。将昏未昏之际,却隐约看到师兄们一阵大乱,不知是谁埋怨道: “小师妹,你怎么把小师弟拍晕啦!” “就是,你下这么重的手干嘛?” “亏得小师弟好吃好喝伺候你,看你如何对伯父伯母交代。” 楚玲珑原本是个不吃亏的主,此时却懵了。抬起纤细嫩白的小手,委委屈屈的嘟囔道:“我……我没用太大力啊……” 陆宣听得好笑,嘴角情不自禁的勾出一道弧线,却听楚玲珑激动的道:“看,看见没?这小子还笑呢,他肯定是装的!”话音未落,陆宣就感觉胸口翻涌,忽然一口血喷了出来。 四周更是一阵大乱。 “小师弟吐血啦!” “小师妹给拍的!” “陈老九,你别血口喷人!”楚玲珑气急败坏的跳脚骂道。 在一片吵杂声中,陆宣算是彻底昏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离别 夜色下,宁芳木带着地肺山弟子已经出了都城。 宁秀忍不住来到宁芳木的身边,埋怨道:“祖父,为什么便宜了陆宣那小子?今晚这事本就和他没多大干系,只要您一句话,楚无夜也不能袒护他啊,可惜了那玉京秘境的名额……” 宁芳木回头瞥了宁秀一眼,笑了笑。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这个道理你不懂么?” “祖父,你……这是何意?” “玉京秘境何等重要?我岂能甘心拱手让人?倒不如先给了那个废物,等到宗门大比的时候……”宁芳木眼中寒芒一闪,却没再继续说下去。宁秀却是一点就透,骇然道:“祖父,你要杀他?” 宁芳木冷笑道:“他有何德何能,有什么资格代表灵云宗去那玉京秘境?如今名额虽然落在他的身上,对我们而言却是好事。假如楚无夜将名额给了赵无双或者楚玲珑,想要拿回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可是即便是陆宣也是长门亲传弟子啊,杀了他,楚无夜岂能善罢甘休?” “不过是一个初入门径的毛头小子罢了,杀了他虽然免不得有些麻烦,但是为了那玉京秘境的名额,也是别无选择了。”此刻的宁芳木鹰视狼顾,面色阴冷,沉声道:“更何况,这也是一次试探楚无夜的机会。” “这一年的时间里,你们要刻苦修行,全山都要枕戈以待。等到那陆宣送命之时,我们且看楚无夜的反应,如果他忍辱负重,草草了事,便证明他的确身负重伤,无力对付我们地肺山,到那时我必然全力发动,将长门一举拿下。可若是楚无夜大动干戈,那便证明他有对付我们的底气,到那时,我哪怕是低低头,认个罪,至多给他们一些好处,这事情也就过去了,容后再做打算。” 宁秀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却已听出了宁芳木的意思。 他这是已经按捺不住了啊,或许是楚无夜刚才那雷霆一击给他触动太大,也或许是宁芳木自知时日无多,总之年末的宗门大比,恐怕将成为灵云宗有史以来第一场大浩劫了。 —————————————— 陆宣悠然醒转时,发觉已经身处在自己的卧房之中。 身旁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馨香,那香味却是有些熟悉,稍稍侧头一看,却发现原来是楚玲珑抱着肩膀坐在床边假寐。她或许是累极了,竟隐约发出些许的鼾声,再看她的模样却是令陆宣忍俊不住。 这位大小姐抱着肩膀坐在藤椅上,一双笔直修长的长腿则舒舒服服的搭着自己的床沿,白裙如白云般覆盖在那双美腿之上,勾勒出令人惊心动魄的线条,陆宣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还真是洒脱啊。 陆宣笑了笑,轻声呼唤楚玲珑。她却登时睁开了双眼,惊愕的看着陆宣,诧然道:“你醒了?” “是啊,师兄们呢?”陆宣点点头,心想师兄们也是的,自己虽然和楚玲珑是同门,但深夜中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终究不太合适。 楚玲珑却丝毫也不在意的样子,起身一屁股便坐在了陆宣的身边,然后便伸手按在了陆宣的胸口。陆宣有些猝不及防,却见楚玲珑沉吟了片刻才困惑道:“你这家伙倒是命硬,还以为你要挺尸三两天才能醒来,谁曾想不过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你竟醒了。”说着,她亲手扶着陆宣坐了起来。 “大师兄他们非说是我拍晕了你,这不是让我在这伺候着么?”楚玲珑白了陆宣一眼,“既然你已无大碍,便快去见见你的父母吧,免得他们担心。” 陆宣被她半揽着身子,着实有些尴尬,于是连忙起身,稍作活动之后走出门去。门外,大师兄等人都在,见陆宣醒来大家都是大喜过望,一群人简单说了几句,陆宣便告辞去见父母。 在正堂中,陆宣见到了双目微红的陆氏夫妇。 陆氏一见陆宣进来,顿时泪流满面的扑过来将他抱住,“宣儿,你总算醒过来了,你不知道你刚才快把娘给吓死了。” 陆宣轻轻拍了拍陆氏的后背,柔声劝慰道:“娘,儿子不是好好的么?其实刚才也没什么危险,有师父和师兄师姐们在,儿子又能出什么事呢?” 柔声劝慰了半晌,陆氏总算渐渐平静下来,这时陆明旭走了过来,深深的看了陆宣半晌,这才沉声道:“宣儿,方才你的师兄们已经和我们两个说了,你的师父已经准许你回山继续修行,这是天大的好事,事不宜迟,今夜你便和他们回山吧。” “这么急?”陆氏一听便有些急了,显然是舍不得陆宣。 陆明旭瞪了陆氏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宣儿等着一天等了多久,他无时无刻不想回山,如今他师父终于首肯,还不尽快回去?万一再横生波折,宣儿岂不是抱憾终身么?” 陆氏不说话了,只是哽咽着,满面悲伤。 陆宣的心狠狠的抽痛了一下,看着父母头顶的丝丝华发,不禁也是黯然神伤。人常说父母在,不远游,但自己这一去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不能呈孝膝前,是为不孝啊。 陆明旭看出陆宣的为难,便微笑着来到他的面前。 “宣儿,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爹娘的路便在这红尘俗世之中,而你,走的却是仙路啊。世上任何一对父母都是望子成龙,爹娘也不例外。我儿超凡脱俗,今晚救全城百姓与水火,他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爹娘与有荣焉。能看着你在仙路上走的长久,才是父母一生最大的欢喜。” “去吧,不必担心爹和娘,有时间便回来看看吧。” 陆明旭极少对陆宣说这么多话,这次却是字字出自肺腑,陆宣听得不禁动容,忍不住跪倒在地道:“爹,娘,你们放心,儿子绝不会辜负你们二老的期望,待儿子回山之后,一定想方设法讨来灵丹妙药,保爹娘益寿延年,身体健康,活得比这天下任何凡人都长长久久……” “哈哈,那自然是好。” 陆明旭也没多说,将陆宣拉了起来,又拽过陆氏向门外走去。 陆宣见父亲这架势是立刻就要送走自己,连忙道:“爹,也不至于如此着急,等我和伙计们叮嘱几句……” “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陆明旭笑道,径自拉着陆宣来到陆家轩楼上的平台,手指楼下微笑道:“你且看看现在的场面,你爹娘以后还需要你来担心么?” 陆宣有些愕然,手扶栏杆向楼下一看,却顿时愣住了。 只见长长的鹿鸣街上,已是一片人山人海。 不知何时,竟有成千上万的百姓云集在鹿鸣街上,纵眼望去,却见四面八方的街道上都是人山人海,就连那运河两岸也挤满了人。在更远处,还有不计其数的百姓正在赶来,人数虽然数以万计,但却绝不吵杂,人们都扬这头看向陆家轩,直到一袭白衣的陆宣出现在楼顶时,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才骤然响起。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啊!” “我认得他,他就是这陆家轩的少主,陆宣啊!” “陆仙师救了我一家老少啊,我在这里给陆仙师磕头了!” 转眼间,黑压压的人群齐齐矮了一截,无论老弱妇孺,所有人都满面感激的跪倒在地。方才那一场恶战,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陆宣手擎雷霆斩妖除魔,那一幕景象简直是神威凛凛,老百姓们不知其他细节,只知道是这白衣少年救了自家父母、妻儿的性命,那便是自己的大恩人,心里自然满是敬爱。 陆宣眼看着如此壮观的场面,也不禁心潮澎湃。 这时,赵无双和楚玲珑等人也都鱼贯而来。 “小师弟,还不还礼?看这架势,我们也该立刻启程了。”赵无双微笑道。 陆宣点点头,面对着满城百姓,一拱到地。 “各位邻里父老,陆宣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当不起如此大礼。” 他运起了真气,声音滚滚如雷,方圆数里之内声声入耳。 楼下百姓连连回礼。 “陆仙师当得起!” “是啊,我等刚才已经说好,待回去之后就在家中为陆仙师设下生祠,日日供奉,绝不敢错漏一日。” 陆宣不禁错愕,为自己设下生祠?这是将自己当做神灵供奉了? “在下何德何能,不敢受诸位如此礼敬。陆某便是在这京城内长大,诸位可以说都是我的父老乡亲,今晚都城有难,在下自然与诸位同仇敌忾。更何况斩妖除魔,也并非是在下一人之力。”陆宣再次施礼,朗声道:“诸位的好意在下心领,生祠只是在下万不敢当,倒是有一件事,还要诸位乡亲帮忙。” “陆仙师尽管说,但凡我等能办到的,万死不辞啊!”百姓们纷纷大声回应道。 陆宣指了指身后父母,道:“在下即将远行,留下父母无人照料,诸位平日若是能稍加照拂,陆某便感恩不尽了。” 楼下嗡了一声,无数声音同时响起。有人大声道:“恩人的父母便是我等的父母,陆仙师尽管放心,我等必然不会让二老受半点委屈!”又有人拍着胸脯叫道:“仙师放心吧!俺以后一日三餐都来陆家轩,饭钱只多不少!”各种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却是各个热情洋溢,掏心掏肺。 陆宣回头看向了陆明旭,父子两个不禁对视一笑。就如陆明旭刚才所说,陆宣根本无需担心他们两个,有这满城百姓,即便是皇帝老子也奈何不得他们了。 第二十二章回山 陆宣不再说话,走过去分别抱了抱陆明旭和陆氏,而另一边赵无双则一挥手,顿时有一辆奢华的马车出现在虚空之中。这马车和几天前陈横接走那妮子的马车类似,只是却更加奢华,更加巨大。 “陆仙师请吧。”赵无双笑道。 陆宣苦笑,“大师兄说笑了,自然是你们先请。” “今晚你才是主角啊。”楚玲珑在他背后一推,便将陆宣推到了马车旁。 陆宣无可奈何,只好踏上了马车,身在虚空中俯视下去,却见万千百姓都是面带崇敬之色的看着自己,而一街之隔的醉仙居中,冯四海夫妇则是满脸复杂的表情,同样跪在那里。在他们身旁,冯小英好似失魂落魄一般,忽然看到陆宣的目光瞥向自己,顿时满面通红,跌跌撞撞的冲回房中,却是看都不敢看陆宣一眼了。 陆宣却只是一笑,这些凡尘俗世从此开始,已经注定和他无关了。 上了车去,那车厢中另有天地,好像一座厅堂,容纳他们十一个人绰绰有余。等到赵无双等人统统上了车,陆宣便感觉车厢一震,冉冉升空。他知道这是宗门法宝,速度极快,两三个时辰便能回归宗门,事到临头,却依旧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 这时赵无双递过来一枚藏青色的丹药,微笑道:“小师弟,这归元丹你先服下吧,你两年之后归山,总要精神抖擞些。” 陆宣不禁暗赞大师兄心思缜密,于是道了谢,接过丹药吞入腹中。 入定静念,催化药力,时间转瞬即逝,不经意间马车一震,戛然而止。 到了,陆宣忽然有种近乡情怯之感。 却见赵无双站起身来,亲自撩开了车帘,向陆宣伸出一只手,微笑道: “小师弟……” “欢迎回来。” 陆宣顿时百感交集,伸出手握住赵无双,任凭他将自己引出车外。 一步踏出,那几乎夜夜出现在梦乡中的美景便那样真实的重现在他的面前。 头顶百丈便是飘飘白云,但他,却仍在半山腰。 那是何等雄伟的一座山啊,虽然陆宣在此生活了整整十年,但时隔两年再看,依旧心潮澎湃。 放眼望去,无尽山峦如海,波澜壮阔,层峦叠嶂,与熙熙攘攘的陈朝都城相比,完全一副世外景象。若干山峰中,有三座大山出类拔萃,呈品字形拱绕着陆宣脚下这座山峰,那便是地肺山、玄符山与黄门山了。虽然那三座山峰都高有万仞,但在陆宣的位置却只能俯瞰,依稀能看到地肺山上的亭台楼阁,玄符山上的红墙绿瓦,还有黄门山上的袅袅烟气。 脚下便是天门峰,长门所在。 陆宣跳下马车,便站在了一座开阔无比的平台之上。 那平台巨大无比,不知是由何种玉石铺成,光洁平整如镜面,倒映着空中的白云,让人仿佛置身于云上。平台两侧各有一棵巨大的古柏,不知在此守护了多少岁月,庞大的树冠遮云蔽日。此时正是清晨,朝阳东升,阳光掠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平台上,映出无数淡金色的光点,所以此地被命名为碎金台。 碎金台正中央,耸立着一座十丈高的古朴石碑,上书两个气势磅礴的大字。 灵云。 在这灵云石碑的旁边,却赫然有一只巨大的仙鹤单腿站在那里,修长的颈子藏在羽翼之下,宛如雕塑。 陆宣看了眼赵无双等人,旋即大步走了过去。 来到那巨鹤面前,陆宣毕恭毕敬的深施一礼。 “鹤老,弟子陆宣,今日回山了。” 那巨鹤抖了抖身子,用一种极舒缓的姿态苏醒过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陆宣,那双如黑钻般精光四射的眸子中竟透着饱经沧桑的睿智。半晌,那巨鹤抖了抖身子,身上羽毛瑟瑟作响,旋即又懒洋洋的将脑袋伸进羽翼之内,又睡了过去。 而随着那巨鹤的动作,却见百丈之上的空中,云层涌动,有一朵白云冉冉落下,缓缓化作一条洁白的阶梯出现在陆宣的面前。 “多谢鹤老。” 陆宣丝毫不敢怠慢,再次施礼之后,与赵无双等人踏上了那条云梯。 穿越云海,半晌后终于置身于云海之上。只见碧空如洗,深邃无垠,云上的天门峰依旧雄伟,山势起伏不定,好似海上仙山。 四处都有亭台楼阁,都是雕梁画栋、美轮美奂,虽说长门弟子并没有那么多人,这些楼阁中倒有大半是空的,但是由此也能看出灵云宗上下三千年的底蕴。陆宣即便曾经在此生活了十年,但是若是随便把他扔到长门某处,恐怕十有八九还是会迷路。 真正进入宗门之后,陆宣却再无心思左顾右盼了。 随着赵无双走在通往峰顶的路上,四周开始有越来越多的长门弟子聚拢过来。陆宣虽然不可能认识这所有人,但是所有人却都知道陆半斤,于是沿途都是一阵窃窃私语之声,无论陆宣想还是不想,都免不得听到了几句流言蜚语。 “这不是陆半斤么?他怎么又回来了?” “是啊,他不是在陈朝都城做接引使么?没有宗主诏令,他应该不能再踏入宗门才对啊。” “他这次回来,不会就此留下不走了吧?他当年可是一个人顶上我们一百个啊。” “这话怎么说?” “黄门山送来的灵丹妙药,他一个人的用度顶上我们一百人啊,可惜那些丹药了,要是都给了我,我必然能更上层楼。” 楚玲珑本来跟在赵无双的身后,此时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她快步来到陆宣身边,凤目一立,看着左右冷笑道:“大清早的一个个都皮痒是不是?不用修行了么!?” 四周人顿时作鸟兽散,陆宣侧眼看着楚玲珑睥睨四方的气势,心中却只有好笑。连大师兄他们都对楚玲珑分外小心,更何况这些普通的长门弟子了。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他早听得多了,根本不放在心上。 又走了片刻,眼前便出现了一座恢宏壮观的宫殿。 那宫殿金瓦红墙,龙柱高耸,高居于九级白玉台上。陆宣等人毕恭毕敬的走了进去,只见大殿中央的两把椅子上,正坐着灵云宗宗主楚无夜,还有一个绝美的中年妇人。 “拜见师父,拜见师娘。” 陆宣强忍着心中激动,恭恭敬敬的跪倒在二人面前。 “小十,快起来,让师娘看看。”有一只温暖的手抓住陆宣的臂膀,将他拽了起来。 陆宣心头一暖,这世上只有一人如此称呼自己,那便是师娘秦素了,他毕恭毕敬的站起来,任凭秦素打量。却听身旁有人笑道:“娘,您叫我?” 秦素有些诧异的看着楚玲珑,楚玲珑则笑嘻嘻的道:“我和小师弟已经说好了,从今往后,我才是老十,他以后是老十一呢。”秦素哑然失笑,看了眼陆宣,陆宣只好点头道:“师姐说的没错。” “好吧,小十一,你长高了呢,是个男子汉了。”秦宣看着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陆宣,欣慰的笑了。 “陆宣,你过来。” 楚无夜威严的招呼道,陆宣连忙垂手走了过去。 “我问你,你是如何筑基成功的?”楚无夜开门见山的问,就如他的性格,没有半点啰嗦。 陆宣沉声道: “弟子自离山之后,不敢有一天断了修行,忽而有一天,弟子的天灵穴不知为何开阔了许多,虽然全身窍穴仍然闭塞,但修行的速度却远超平日,这筑基成功,也不过只是三天前的事情罢了。” 楚无夜显得有些疑惑,他修为深厚、见识广博,却从未听说过窍穴还能变得开阔的,只是事实便摆在面前,也容不得他不相信。于是他点了点头,道:“既然你已经筑基成功,那便在宗门内继续修行吧。不过现在还有一桩重要的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师父请说。” “便是那玉京秘境的名额,按照宗门内的约定,如今已经落在你的身上,你怎么想?” 陆宣略一沉吟,问道:“弟子不知这玉京秘境,是何来头?” 楚无夜向赵无双点点头。赵无双便对陆宣道:“小师弟,这玉京秘境非同小可,要想说明它的重要,却要从头说起。” “上古时,有一片修行圣地,名为星宿海,方圆不知多少万里,幅员辽阔。我们灵云宗如今所处之地便是在这星宿海之中,但与偌大的星宿海相比则只是个弹丸之地罢了。在上古时,星宿海中修行者甚众,名门大派不胜枚举,其中便有一脉顶级仙门,名为白玉京。” “世上曾有诗云: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这玉京秘境便是白玉京的遗迹了。一千多年以前,玉京秘境第一次被人发现,当时便引起了众多仙门的争夺,最终由于顶级仙门七星道宗的出现,才避免了一场滔天大乱。自那以后,玉京秘境每一甲子开启的时候,七星道宗都会准许当年参与争夺的仙门各派出一个弟子进入玉京秘境,境中所得,各凭天命。” “传说曾有人在玉京秘境中得到上古功法,从而修为突飞猛进,所以这千年以来,不知多少人为了一个名额争得头破血流。小师弟好运气啊。” 陆宣听到这,却连忙摇头。 “既然这玉京秘境如此重要,我又有什么资格进去呢?”他向楚无夜拱手道:“师父,既然宗门只有一人能进入那玉京秘境,弟子认为大师兄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这并非只是个人的机缘,对宗门而言同样重要,还请师父收回成命吧。” 见陆宣竟然毫不犹豫的放弃了这个天大的机缘,楚无夜也不禁暗自点头。 第二十三章鸠占鹊巢 对于这个关门弟子,除了他的资质实在令人头疼之外,楚无夜对他的心性还是非常满意的。 “你有这样的想法就够了,不过现在即便是你想让,恐怕还有人不肯呢。”楚无夜冷哼了声,旋即摆手道:“此事暂且不提,你先退下去休息吧,明日开始,便随着你大师兄开始修行。” 说着楚无夜便站起身来要走,陆宣却忽然拱手道:“师父,弟子还有一件事想要请师父首肯。” “什么事?”楚无夜回身问道。 “弟子……弟子想去玄符山学习符咒之术。”陆宣有些心虚的道。 他如今脑海中便存着一步《易骨经》,那可是能增长仙骨的无上秘法,而想要修炼易骨经,便需要极为庞大和精纯的灵气。宗门内虽然灵气充沛,但却分散而驳杂,陆宣此刻急需解决的便是修炼场所的问题。而要解决这个问题,恐怕就只有依靠那天魔噬灵大阵了。 陆宣虽然也钻研过整整一年的符咒之术,但是毕竟只是囫囵吞枣,杂而不精,所以说去精通符咒之术的玄符山上学习,是他唯一的办法。 只不过这些想法,他却不敢和楚无夜坦诚相告。 首先易骨经乃是大悲院不传之秘,他答应过了月法不传六耳。而且那天魔噬灵大阵乃是魔阵,师父他老人家性如烈火、嫉恶如仇,如果知道自己竟要研究魔族的东西,还不把他大卸八块? 但即便隐去了这些内情,陆宣也知道师父恐怕要发脾气了。 果然,楚无夜眉头一皱,冷冷的道:“怎么?长门的功法,你还瞧不上眼么?” “弟子不敢。”陆宣连忙苦笑道。 “胡闹!”楚无夜厉声道:“你以为你那一记九霄神雷引就很厉害了么?符咒之术始终乃是小道,修行才是大道,孰轻孰重,难道你分不清么?” “师父,弟子绝不敢断了修行,只是希望师父能准许弟子在修行之余,去玄符山学习符咒之术,弟子在这里立下军令状,绝不会因为符咒之术而荒废修行,如若不然,任凭师父处置。”陆宣并不放弃,肃然道。 楚无夜却依然是余怒未消。 他对陆宣的期待旁人难以想象,所以要说这宗门上下最能牵动他情绪的,除了那野心勃勃的宁芳木以外,便是这个小徒弟了。本以为他筑基成功,回山能刻苦修行,谁想他竟然还惦记着符咒之术,这不是舍本逐末么? 他待要雷霆震怒时,却见妇人秦素轻轻的拉住了他的胳膊。 “小十一刚回来,你发什么脾气嘛。更何况谁说符咒之术就不是大道?你这话要是让玄符山的吕师伯听见,他老人家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秦素笑了笑,对陆宣挥手道:“小十一,你和师兄们先下去吧,玄符山吕山主那里我会去打个招呼,你拿我的名帖去找他即可。” “多谢师娘。”陆宣见好就收,拉着赵无双等人落荒而逃。 直到一群白衣少年们一窝蜂的散了,楚无夜才狠狠地一跺脚,对秦素道:“夫人,你还要娇惯他到何时啊?” 秦素白了楚无夜一眼,微笑道:“我只知道这孩子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既然有如此要求,便一定有他的道理。” “狗屁的道理!”楚无夜吹胡子瞪眼道。 秦素轻轻依偎在楚无夜的身边,望着大殿外那些少年们的背影,柔声道:“而且,无夜你是否感觉到,小十一和两年前有些不一样了?” 楚无夜和秦素两人伉俪情深,不好发作,只皱眉道:“有什么不一样?” “他当年在山上时,向来唯你马首是瞻,何曾违背过你的意愿?但今天即便你发火,他也没有改变初衷呢。”秦素微笑道。 楚无夜愣了愣,却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脑袋中忽然闪现出一幕景象,那便是昨夜在都城之中,陆宣一袭白衣站在高楼之上,面对化外心魔,无畏无惧,手擎雷霆的模样。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楚无夜也不会相信陆宣会做出那等壮举来。 “唔……或许是有点不同了吧。” 楚无夜低声嘀咕道。 ———————————————————————— 离开了山顶金殿,陆宣一群人向下走去,不远处便有十座宅院,那便是十个师兄弟的住所了。 远远地看着位于东北角的那座属于自己的宅院,陆宣的脑海里便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两年前的那段岁月,一时有些心潮涌动。他却没注意到赵无双等人的表情有些尴尬,互相交换着眼色,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陆宣正向那宅院看去时,却见那院门忽然开启,从中走出一个同样身着白衣,但明显与长门服饰不同的年轻人来。 那人怎么住着自己的宅子?陆宣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了大师兄和楚玲珑他们。却见楚玲珑一见那白衣少年便沉下了脸色,跺了跺脚道:“真是倒霉,烦什么便来什么,我先走了啊。”说着转过身,竟是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白衣少年目送楚玲珑离开,一副色与魂授模样,半晌才迎了上来。 “见过赵兄。”少年对赵无双拱手道。陆宣在一旁打量,见这少年与自己年龄相仿,却是浑身皂素,面白如玉,生的极为俊俏。一头长发披在身后,发梢处绑了个红绳,就像凡世间的世家子弟,卓尔不群,风度翩翩。 赵无双还礼,微笑道:“白兄弟早啊,这是要做什么去?” “赵兄忘了,兄弟每隔五天都要去给楚宗主送药么?”白衣少年笑了笑,看向楚玲珑消失的方向,道:“可惜玲珑妹妹走的快,要不然真想和她同去呢,赵兄可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触?兄弟现在便是如此了。” 四周齐齐发出一阵哼声,却是没人说话。赵无双有些尴尬的笑笑,转移话题道:“白兄弟,不好意思,有一件事情恐怕要麻烦你,你那间宅院本来是我小师弟的住所,如今他已经回山,不如请白兄弟换个地方居住如何?我们天门峰上可住之地甚多……” 没等赵无双说完,那少年忽然抬起手来止住他的话头,在人群中一扫,便看到了陆宣。 “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陆半斤?”少年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客气,好似颐指气使惯了,淡淡的道:“你那住所还算爽洁僻静,我已经住了两个多月,不想换了,既然赵兄说你们这里的住所甚多,便请你换个地方吧。” 陆宣睁大了眼睛,心想你是何方神圣啊?鸠占鹊巢有理了么? 然而再看大师兄他们为难的脸色,陆宣便意识到他们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并没当即反驳。那宅院虽然对自己有些感情,却也并非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少年,断定这人绝非灵云宗弟子,于是淡然笑道:“自然没有问题,阁下是灵云宗的客人,而我乃是宗主亲传弟子,也算半个主人,岂有让客人移驾的道理?那宅院自管拿去,阁下满意就好。” 这话说的客气,但语气偏偏有些冰冷,摆明了你是恶客,我不与你一般见识的意思。那少年也听出了其中玄妙,冷冷的瞥了陆宣一眼,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拂袖而去。 “这人谁啊?”陆宣看着那少年的背影,忍不住问赵无双。 “他叫白素城,是药王宗的少主,只是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罢了,小师弟不必在意。”说着赵无双向陈横使了个眼色,“九师弟,就先让小师弟到你那里休息一下吧,稍后我去吩咐人为小师弟再准备一间住所。” 说着,赵无双等人急匆匆的走了,只剩下陈横陪着陆宣。 陈横似乎也有些发窘,带着陆宣来到自己的宅院,忙前忙后的一顿折腾,就是不和陆宣说话。 看着陈横的模样,陆宣的心里却是越来越困惑了。 虽然师兄们都没说什么,但是联想起昨晚发生的种种事情,陆宣还是感受到了一丝不好的预兆。 在陆家轩时,宁秀问过自己是否知道宗主的近况,却被赵无双和楚玲珑他们不约而同的出口喝止,似乎唯恐自己知道什么。而在那化外心魔出现之后,师父大展神威,一击便轰碎了那魔头的肉身,但是在那之后却一直隐忍不发,以师父性如烈火的个性又怎会如此?最关键的是刚才那药王宗的白素城,分明说过每隔五天要给师父送药。 再想到师兄们对那白素城的态度,便更令陆宣心中笃定,若不是师父有求与他,凭师兄们的脾气秉性,岂能不约而同的忍气吞声? 师父难道病了? 要知道黄门山一脉精通炼丹,一般的疑难杂症根本不在话下,如果师父的病不得不需要依赖外宗的药物,那便证明病情绝没那么简单了。 “九师兄,师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陆宣一把拉住没事找事干的陈横,冷着脸沉声问道。 他们两个感情甚笃,平时没大没小,陆宣常以死胖子叫他,陈横一见陆宣此刻的脸色,便知道不能再瞒着他了。于是他苦笑了声,道:“小师弟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 第二十四章玄符山 拉着陆宣坐下,陈横叹了口气。 “师父的确是身负重伤,不过这件事只有长门内有数的几个人知道,旁人都毫不知情。” “师父真受伤了?怎么回事?”陆宣惊道。 “这事和你有关啊,两年前,师父为了帮你打开浑身窍穴,孤身前往万妖谷,想要采摘一种名叫九转宣云草的灵药,谁知却在采摘时同时遭遇了三头强大的妖兽,师父苦战而退,却身中剧毒。也正是因为怕你知道此事而心生愧疚,所以当年师父才将你逐出山门,去凡间历练啊。”陈横抓住陆宣的手,苦笑道:“原本这件事不应该告诉你的,但是你既然已经回山,这事迟早你也会知道,但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否则被师父知道了,我可吃罪不起。” “什么!?”陆宣猛地窜了起来。 竟是如此?陆宣就感觉脑中嗡嗡作响,心中又是感动,又是自责。 他做梦也想不到,原来这才是自己被逐出仙门的缘由。师父从来没有抛弃自己,反而是因为自己,身负重伤! “我要去见师父!”陆宣激动的往外就走。 “你给我回来。”陈横死死的抓住陆宣,苦笑道:“怕的就是你这样啊,你去了又能如何?师父身中妖毒,需要大量的先天灵气来洗涤肉身,但是宗门却没办法可想,只能求助于药王宗,也只有药王宗的乾坤再造丹才拥有纯粹的先天灵气,如今师父的伤虽然还没大好,但是起码已有好转,你去了只能添乱啊。” “先天灵气?”陆宣虽然激动,但此刻却忽然镇定了下来。 “你说先天灵气能洗涤师父体内的妖毒?” 陈横连连点头。 陆宣不再冲动,稍作沉吟,依旧迈步向外走去。陈横连忙阻拦,哭笑不得的道:“你这头犟驴,难道不知道师父的脾气么?”陆宣却摇头道:“我这次不是去找师父,而是去找师娘啊……” —————————————————————— 日上三竿,陆宣出现在天门峰的后山。 他的手中拿着师娘秦素的名帖,此时却是在赶往玄符山的路上。 楚无夜为帮自己身负重伤,这如同一块巨石压在陆宣的心头,如果说只有大量的先天灵气才能帮助师父复原,那么或许自己有个办法能够尝试一下。 那便是天魔噬灵大阵了。 本来他还想徐徐图之,但是此时此刻,却是时不我待。 玄符山位于天门峰西北三十里,陆宣用了神行符,用不了两刻钟的时间便已来到玄符山脚下。 一峰三山虽然都属于灵云宗,但是各有不同,长门着白衣,专攻剑法,地肺山着黑衣,功法驳杂,玄符山则是纯粹的道教传承,满山上下三百弟子都着道袍,修符咒;至于黄门山,则是人数最少,不足百人,着黄衣,专攻炼丹炼器之法。 陆宣凭着师娘的名帖,一路畅行无阻,很快便来到了玄符山顶。 这里四处都是道观,古香古色,道法自然,令人心生宁静,流连忘返。陆宣十几年来还是第一次登上玄符山,但却顾不上欣赏这古朴自然的景色,便径自奔向山顶中央的宫殿,妙法堂。 陆宣知道这玄符山的山主名叫吕望山,又名一心道人。他虽然在宗门生活十年,却从未见过这位玄符山主,不过从长门弟子的口中听过他的传闻,只知道这位师伯祖性情孤僻古怪,喜怒无常,因为一心只钟爱符咒,所以为自己取了个一心道人的名号,其他事物一概不理,几乎做了数十年的甩手掌柜了。 不过吕望山对于符咒之学极为精通,陆宣的那三张五雷符便是吕望山的杰作,能做出云符的人,放在整个修真界都是鹤立鸡群。 陆宣直奔妙法堂,想着将天魔噬灵大阵交给吕望山,有他相助,应该很快便能找到改造的办法。 谁知没等他赶到妙法堂,就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旋即土石冲天。 那妙法堂竟然当着陆宣的面,炸了! 陆宣被唬了一跳,顿时止住了脚步,再看面前的妙法堂,却只见一片狼藉。那道观的房顶已经化作漫天残瓦,上半截道观也尽皆化作齑粉。紧接着有两个人影狼奔豕突的跑了出来,跑在前面的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小道士,后面紧跟着的则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灰发老道。 “小兔崽子,你别跑!” “老杂毛,你先饶我不死!”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还不给我站住!”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虎毒不食子,你干脆连活罪也给我免了吧。” “受死!”老道士跌跌撞撞,脱下一只布鞋便飞了过去。小道士低头闪开,绕着妙法堂的残垣断壁继续逃窜。这两人倒也古怪,谁也不用法术,只是用两条肉腿狂奔,老道士一边追一边破口大骂,小道士一边逃一边口花花,倒是一副世俗间父父子子的景象。 四周不知何时多了许多玄符山弟子,有人说:“又炸了?小师叔这一年之内已经把妙法堂炸了三次了吧。” “谁说不是,快去准备木梁瓦片吧,我们还得给修啊。” 陆宣看得瞠目结舌,却见那一老一少两个道士狂奔了片刻之后,那小道士竟是直奔自己而来,转眼藏在自己身后,探头探脑的向前看。那老道士一溜烟冲到陆宣面洽,正要怒吼,陆宣连忙双手奉上师娘的名帖,朗声道:“长门弟子陆宣,奉宗主夫人之命,求见吕师祖。” 虽然他感觉面前这老道士极有可能就是吕望山,但还有些怀疑,于是试探了下。果然那老道士停下身来,直接拿过名帖扫了一眼,随手揣在怀中冷哼道:“你的事秦素刚才已经通知我了,你想学符咒之术,我这玄符山你随便去逛,愿意找谁去学便找谁去学,老夫可没那个时间。”说着老道士蹭的跳到陆宣身后,张开鸡爪子般的一只手去抓那小道士。 小道士一拱到地,毕恭毕敬的道:“师父且慢。” “师父?”吕望山面皮抽搐,冷笑道:“叫一声师父就以为老子能饶了你?老子辛辛苦苦布置了三个月的符阵啊,被你乱改一通,就这么毁了!” 小道士郑重道:“宗主夫人既然有命,师父如此推脱毕竟不好。弟子愿将功补过,替师父教导这位小兄弟。” 吕望山愣了愣,虽然明知那小道士在找借口脱身,不过倒也说的在理,于是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道:“也好,他便交给你了,今天这事却不算完,我们以后再算总账!”说着吕望山飞身而去,再次回到了妙法堂的残垣断壁之中。 “有那兔崽子在,这妙法堂也不必修了,从此后本山主要闭关三月,山门若是有什么事,就去找那小兔崽子处理。”说着,从吕望山身上忽然绽放出道道符光,虚空中陡然出现许多好似布帛的灰光,转眼间将妙法堂残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活脱脱好似一座巨大的茧。 陆宣错愕的看着这一切,忽然反应过来。 这可不行啊,天魔噬灵大阵繁复奥妙,想要尽快弄清其中奥秘可离不开吕望山这样的符道高手啊。他连忙飞奔过去呼唤吕望山,然而那巨大的茧中鸦雀无声,没有丝毫回应。一旁那小道士笑眯眯的走了过来,“别叫了,师父他一旦闭关,就是天打雷劈都休想惊扰到他老人家,所以这三个月内,你是甭想见他了。” 陆宣不禁气馁,瞥了那小道士一眼,心中暗恨。 若不是他搞了这么一出,哪有这么多麻烦? 小道士却是若无其事,只是上下打量了几眼陆宣,便笑道:“陆师侄,随我来。”说着扯起陆宣的胳膊就走,陆宣虽然不知道这小道士打得什么算盘,但毕竟不可能就这样打道回府,于是索性跟着那小道士曲折回转,片刻后来到一座小小的道观之中。 两人进了厢房,小道士先告了个罪,说自己要去梳洗一下,便径自去了。 这厢房应该是那小道士会客之地,不过应该是很久没人造访过了,桌椅、地面都蒙着一层尘土,房间四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有种腐朽的味道。 陆宣无心打量,只是独坐房中,眉头紧锁,吕望山的突然闭关让他措手不及,起码在三个月的时间内,自己无法借助吕望山的力量了。而那位小道士究竟是何方神圣,陆宣却不得而知。 灵云宗一峰三山之内,地肺山桀骜不驯,黄门山人单力薄,唯独玄符山却是最神秘的一脉。 吕望山号称一心道人,性格孤僻,也塑造了玄符山的风格,虽说距离天门峰不过数十里,却又好似孤悬海外,以至于长门弟子与玄符山弟子向来鲜有交情。所以陆宣虽然已经入山十余载,却还是第一次知道吕望山竟然还有一个如此年轻的弟子,论起辈分来,却是自己的师叔了。 奇怪的是以吕望山的性格,怎么会收了一个如此惫懒的弟子? 既然吕望山那里暂时指望不上了,却不知这小道士对符咒之术有几分造诣? 正琢磨间,那小道士去而复返。 “有劳陆师侄久等了,小道玄镜,失礼失礼。” 小道士笑容可掬的推门而入,如沐春风的做了个礼。 陆宣回头望去,却发觉这小道士与刚才的面貌竟是截然不同了。 第二十五章交易 刚才这小道士灰头土脸,道袍也被炸的褴褛不堪,而如今却是一席熨帖整洁的青色道袍,头戴朝天冠,双手间还横着一把浮尘。更令人眼前一亮的是这小道士竟然生的十分俊俏,面白如玉,剑眉入鬓,额头中央还有一颗黍米大小的红痣。那双眼睛黝黑深邃,藏着一丝狡黠的眸光。 与刚才相比,这小道士简直判若两人,活脱脱是个仙风道骨的小仙童啊。 “玄境师叔,有礼了。” 陆宣回礼,一副恭敬的模样。 玄镜迈步进屋,轻描淡写的在虚空中勾勒出几道线条,旋即就见蒙蒙水光掠过,这厢房中竟瞬间变得无比清洁。 虚空画符? 陆宣吃了一惊,没想到这玄镜看似年纪不大,符咒之术却已炉火纯青,心底便是一动。 玄镜瞥了眼陆宣的脸色,眼中也掠过了一丝狡黠之色,方才这一手,却是他刻意为之。 “陆师侄请坐。” 玄镜引着陆宣分宾主落座,简单寒暄了两句,便直接切入了正题。 “长门亲传弟子来玄符山求学符咒之术,这在玄符山依附灵云宗以来还是第一次,玄符山上下真是荣幸之至。”玄镜打了个哈哈,笑道:“却是不知陆师侄想要学些什么呢?” “我对符咒之术知之甚浅,一切还要听师叔的吩咐。” “既然如此,你看先从这本书学起如何?”玄镜随手拿起角落里的一本书籍,微笑着递到陆宣的面前。陆宣随手接过便摆在一边,微笑道:“《丹书入门》这本书我早在藏书阁便拜读过……” “那这本呢?” “《灵宝无量上品妙经》,的确灵妙无穷,起云法、起风法、起雨法,堪称呼风唤雨,可是我修行浅薄,即便知其所以然,却是有心无力啊。” 玄镜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笑道:“我曾听闻陆师侄当年曾在长门藏书阁中苦读数年,对这些玄符山诸多法门都曾有过涉猎。看来传言不虚啊,既然陆师侄已经初窥门径,又何必一定要来玄符山求学呢?” 陆宣仍是一副恭敬的模样,正色道:“藏书阁中的符咒之术,只是玄符山的沧海一粟罢了,我要学的是玄符山真正的传承,却不知玄镜师叔能否做得了主?” 玄镜一笑:“你且不要激我,方才你也曾听到,家师闭关的时候,都是我来打理山门事物,你又说我能否做得了主?” 他深深的注视着陆宣的双眼,“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昨夜陈朝都城的事我已有耳闻,陆师侄一记九霄神雷引,炸得魔头灰飞烟灭,当真是人前显光。不过你今早刚刚回到山门,不去受功领赏,也不与旧友盘恒,却在几个时辰之后巴巴的赶来我玄符山,若没有极为要紧之事,怕是不会如此着急吧?陆师侄究竟有何索求,不如爽快说了吧。” 他双目炯炯,神光内蕴,仿佛能窥破人之内心,毕竟是精通符咒之人,神魂之力不同凡响。 这小道士倒是神通广大,不过是昨夜发生的事情,他竟然了若指掌。 陆宣虽然心里合计,但表面却依旧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天魔噬灵大阵对他而言至关重要,自然不能随便示人,于是淡淡笑道:“玄境师叔果然慧眼如炬,实不相瞒,昨夜剿灭那化外心魔之后,弟子的脑海深处却莫名的烙下了几个奇怪的符文。玄境师叔也知道那化外心魔的厉害,弟子唯恐被他下了什么诅咒,所以才急着赶来玄符山,想要弄清楚那几个符文的奥妙。” “哦?什么符文?”玄镜愣了愣,却是丝毫没有怀疑。 “玄境师叔可有纸笔?” “哈哈,修行符咒之术的人,怎能没有符纸符笔?” 玄镜长袖一扫,桌案上顿时凭空出现了一张黄色符纸和一只狼毫。陆宣随手拿起笔,便在符纸上画下了三个繁复奥妙的符文。 天魔噬灵大阵由数万符文组成,陆宣也曾试图分辨,却发觉那些符文与藏书阁中的符文迥然不同。自那一刻起,陆宣便猜到这些符文应该是魔族特有的符文,非是自己所能破解。现在他所书写的三个符文只是随意选取的三个,用来考量这玄镜是否对魔族符文也有所涉猎。 然而玄镜将那三个魔族符文翻来调去的端详了半晌,却是满脸困惑之意。 “这应该是魔族符文,可惜我却不认得。” 陆宣心里微沉,不过仍抱着一线希望问道:“那吕山主是否能认得?” 玄镜摇头,“家师名为一心道人,对异族符文向来看作是鬼画符,不屑一顾,如何能够认得?” 陆宣的一颗心顿时重重的沉了下去,如果连吕望山都不能识别出这些魔族符文,那改造这天魔噬灵大阵岂不成了水中捞月?自己倒是还好,可没办法帮助师父祛除妖毒,却是太大的遗憾。 玄镜始终在关注着陆宣的脸色,忽然微笑道:“其实想要破解这三个符文之迷,却并非完全无法可想。” “哦?玄境师叔可有什么办法?”陆宣连忙问道。 “陆师侄先不要着急。”玄镜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玄符山上有一处禁地,本门秘法尽是从那里而来。如果陆师侄一定要弄清这三个符文的奥秘,不妨到那里一试,是否能成我不敢说,但我敢说的是如果你在那里也得不到答案,恐怕你只有深入魔界才有可能得到答案了。” “只不过……” 玄镜卖了个关子,陆宣当即心领神会,于是微笑道:“既然是禁地,想必外人难入吧,敢问我要如何做,玄境师叔才能准许我去那禁地看看?” 玄镜颔首微笑,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旋即沉声道: “我已听闻,陆师侄已经得到了明年进入玉京秘境的名额?” 又是玉京秘境。 陆宣心中不禁感到有些好笑,这玉京秘境的名额,自己已向宗主表明了态度,一切由宗主定夺,这名额最后究竟花落谁家还未可知。不过看玄镜如此慎重模样,便知道他必有所图,于是陆宣既不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微笑着反问道:“怎么?玄镜师叔也对玉京秘境感兴趣?” 玄镜一笑,“陆师侄别误会,我对你那名额并无觊觎之心,只不过有一件小事想要你帮忙,如果你答应的话,我立刻便带你去那禁地。” “玄境师叔先说说是什么事?” “我希望等到玉京秘境开启之日,陆师侄能帮我带一件东西进去。”玄镜说着拿出了一只小小的锦囊,从中拿出一块三寸长,一寸宽的玉符来递给了陆宣。那玉符质地古朴,像是古旧老玉,上面篆刻有奇妙的云篆符文,甫一眼看去便知道绝非凡物。陆宣接在手中端详了片刻,却不知其所以然,于是带着疑问的目光看向了玄镜。 玄镜正色道:“此物乃是七星道宗之物,我费尽周折才得到了这么一枚,你带它进入那玉京秘境,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陆师侄也知道,玉京秘境如今势被七星道宗掌控。每次开启之日,获准进入秘境的七星道宗弟子都会得到这样一块玉符。这玉符虽然只是一种通讯符,却是由玉京秘境中独有的一种玉石制成,又由七星道宗符道高手炼制而成。所以除了七星道宗之外,其他仙门根本无法做出。而有了这种通讯符,非但进入秘境的七星道宗弟子可以互通有无,首尾相望,还能得到秘境之外的指导,可谓是如虎添翼。” 陆宣看着那玉符不禁眼前一亮,旋即问玄镜道: “此物恐怕得来不易,玄境师叔为何要我带它进去?” 玄镜目光灼灼的看着陆宣,沉吟片刻。 “我要你去一处极为重要的地方。” 陆宣顿时提起了精神,知道玄镜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恐怕是一桩宗门隐秘了。他如此大费周章,不惜以玄符山禁地为筹码,只换取自己一个承诺,足以证明那处地方必然是顶顶重要。果然玄镜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一字一句的继续说道:“一甲子前,上一次玉京秘境开启之时,宗门内曾有一位天资超凡的前辈也进入了玉京秘境。当时宗门上下都对他寄以厚望,而他也不负重托,独自发现了一座上古遗迹,只是那遗迹之外有阵法保护,这位前辈不通阵法,最终被阵法伤了神魂。” “自他出了秘境之后便落得个疯疯癫癫的下场,只是在偶尔清醒的时候,画下了一幅地图,标明了那遗迹的所在,还有部分阵法的图形。我有幸曾经拜读过那位前辈的手稿,对那部分阵法的符文非常感兴趣,所以希望陆师侄能代替我去那里看看,如果能抄下更多的符文,便是再好不过了。” 陆宣仔细听了,不住点头。 这件事在长门必定有迹可循,料这玄镜也不会说谎,而他究竟只是为了那阵法的符文么?陆宣却觉得未必,但无论这小道士有什么打算,如今对陆宣而言最为重要的还是破解天魔噬灵大阵的奥妙。 于是陆宣诚恳的回复道:“只要弟子力所能及,必定全力以赴。” 嘴里说着,心中却道:“但是如果我进不了玉京秘境,自然是力所不能及了。” 第二十六章玄符禁地 玄镜没料到这个老实诚恳的陆宣,其实说起话来暗藏了一丝玄机,只是心中暗喜的点头,连同手中的锦囊也递给了陆宣,微笑道:“这只锦囊名为乾坤袋,是我随身之物,便一同交给陆师侄吧。” 这乾坤袋顾名思义,纳须弥于芥子,其中蕴藏房间大小的一处空间。这东西可是妙用无穷,陆宣接在手里不住欣喜,向玄镜问了使用之法,随手便将那七星道宗的通讯符塞了进去,然后将其拴在腰袢。 玄镜看着陆宣收起乾坤袋,似乎松了口气,旋即认真的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切不可被旁人知道,否则宗主和山主恐怕都不会轻饶与我,陆师侄能否做到?” “玄镜师叔放心。” 陆宣微笑道:“那禁地之事……” 玄镜二话不说的起身道:“那还有什么说的?陆师侄随我来吧。” 就见他在自己和陆宣身上连点了几下,又是虚空画符,几道清风顿时环绕住两人,带着他们径自穿门而出,继而如缩地成寸,飞也似的越过玄符山的山顶,须臾间便来到后山。陆宣举目远眺,就见这玄符山的后山壮阔无比,数座郁郁葱葱的小山之间,水汽充盈,有数条清澈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山峰中央汇聚成一片方圆数十里的湖泊,清波渺渺,蔚为壮观。 玄镜带着陆宣径自来到那大湖旁,刚刚站稳身形,便忽然有两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玄镜师弟,山门禁地,外人不得擅入,为何明知故犯?”其中一个道人沉声道。 玄镜微笑道:“张师兄,这可不是外人,他乃是长门亲传弟子陆宣呢。” “那也不行!”另一个道人皱眉道:“即便是宗主亲至,若没有山主的首肯,也是不得擅入,你有山主的手令么?” 玄镜掏出一块黑色铁牌,举起道:“山主闭关,此时我暂代山主之位,两位师兄退下。” 两个道人愕然,面面相觑之后只能退下。 玄镜这才看向陆宣,面色肃然的道:“这里便是我玄符山藏真之地,有些话我要事先和你说明。” “众所周知,地肺山、玄符山、黄门山乃是两千年前依附于无崖子祖师门下,从此一峰三山归于一家。当时想要归附灵云宗的仙门不计其数,无崖子祖师为何单单只选了这三家呢?地肺山和黄门山暂且不说,玄符山之所以入得无崖子祖师的法眼,却是因为玄符山曾经拥有过不次于灵云宗鼎盛时期的底蕴啊。” “玄符山在五千年前便已开山立派,却要比灵云宗还要历史悠久。若论符咒之术,当年的玄符山可谓是堪称絶顶,只不过玄符山历来与世无争,所以声名不显。无崖子祖师慧眼识珠,多番劝说才说服当年的玄符山主加入灵云宗,却并非是依附,而是互为依仗。两千年前,灵云宗之所以能名震天下,玄符山功不可没。” “只不过可惜的是,无崖子祖师当年失踪之后,连当时玄符山的山主也随之失踪了,玄符山的无数妙法因此失传,也让如今的玄符山一落千丈。” “但是却很少有人知道,玄符山妙法虽然多已失传,但根基仍在,你面前的便是玄符山符咒之学的真谛了。” 说着,玄镜将那黑铁令牌向虚空中一按。 虚空中忽然闪烁出无数瑰丽的光华,好似点点星光铺展开来,顷刻间连绵成一片星幕,将整座大湖笼罩起来。紧接着虚空像是忽然塌陷了下去,陆宣就感觉面前的景色忽然一变,那巨大的湖泊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天坑。 四面八方的河水顺着那巨大天坑的坑壁飞流直下,形成了十几道蔚为壮观的瀑布。 在陆宣的位置,根本看不到那坑底的情景,只能听到阵阵山呼海啸的撞击声,似乎连地面都在瑟瑟发抖。 陆宣不禁骇然。 这竟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幻阵,不但隔绝了这方圆数十里的虚空,更是屏蔽了一切外界感知。他本来还对玄符山的符咒没有太多直观的感觉,但是此时此刻却不尽暗生敬畏之心,就像玄镜所说,如果玄符山是泛泛之流,无崖子祖师又怎么会青眼有加? 玄镜看着陆宣的表情,有些骄傲的一笑,带着陆宣径自走向那巨大的天坑。 “你可知道玄符山的名字是因何而来?” 陆宣摇头表示不知。 “这玄符的玄字,可不是玄妙莫测的意思,而是指的颜色,也就是黑色的符咒啊。” 此时,二人已经来到天坑边缘。 “你来看。”玄镜骄傲的指着天坑下方,道:“看到了什么?” 陆宣心怀敬意的低头看去,却见这天坑深邃无比,怕不有十余里深,好似一只巨大的碗镶嵌在大地中央。四周充沛的河水滚滚落下,但那碗底却看不见任何水光,只有一片黑蒙蒙的水汽充斥在天坑底部,远远地看下去,就好像一片浓厚的乌云被禁锢在大地之中,翻腾不止,期间偶有雷光掠过。 这恢宏壮观的景象令陆宣不由得叹为观止。 “那黑色的云,便是玄符!” 玄镜傲然笑道:“这玄符的来历已经不可知,但唯一可知的,便是我玄符山上下五千年的无穷妙法都是源自于这片黑云。此事绝不是我信口开河,你尽可以回山去问宗主夫妇。原本在两千年前,玄符山主用绝大法力将山门搬运至此,立下法阵不许玄符山以外之人进入,但是今天我擅作主张破此先例,准许你在此修行三月,至于你能参悟出多少妙法,那便要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陆宣看着玄镜的表情,忽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任谁都能从这玄符中参悟道符咒之法,那玄符山的诸多妙法又是如何失传的?此地虽然是禁地,但恐怕也是无用之地,别说给他三个月,就算让他在此参悟三年恐怕还是一无所获啊。 这小道士耍诈! 陆宣正想反击,却忽然感到额头中央一阵剧痛。 他绝没料到,脑海中那枚金针竟然在此刻陡然动了起来。 那金针好似苏醒了过来,身子震动,锋芒处斜指下方,指的正是天坑底部的方向。陆宣仿佛能感应到那金针的意图,它似乎是希望自己能跳入那天坑之下。这也让他顿时想起了了月大师与他说的那番话。 这金针有指向之能,莫非它看出了这玄符的宝贵之处? 再想深究时,那金针已经没了动静,只是锋芒处仍稳稳的指向天坑底部。陆宣下意识的摸了摸额头,心里稍作合计,便有了决定。 大道苍茫,金针直指。 单凭这八个字,自己就要搏上一搏。 玄镜在旁边看着陆宣的脸色,只当他在犹豫,微笑道:“我可是冒着天大的干系才准许你在此地参悟,莫非陆师侄反倒要打退堂鼓了么?” “怎么可能。” 陆宣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肃然道:“玄境师叔待弟子真是太好了,真是让弟子不知该如何回报。” “你只需记住你的承诺就好。”玄镜笑着将手里那块黑色令牌交给了陆宣,道:“此物乃是玄符山山主令牌,极为重要,本不该交给你的手中,但是想要出入禁地,却非这令牌不可,所以这段时间之内便暂时交由你来保管,可不要弄丢了啊。” “玄境师叔放心。” 陆宣小心的将令牌收好,然后便迫不及待的顺着天坑坑壁向下奔去。 当陆宣走远之后,幻阵再次开启,玄镜面前再次化作一片汪洋。那一高一胖两个中年道士连忙匆匆赶来。 “师弟,你这是做什么,此地毕竟是山门禁地,你让一个外人进去,要是让师父知道了,我们三个都要受罚的啊。”胖道人埋怨道。 玄镜却只看着陆宣消失的方向,半晌之后,忽然一窜三尺高,狂笑不止。 那一刻,方才的仙风道骨早已烟消云散,这小道士又恢复了刚才炸了妙法堂时的模样。那一高一胖两个道人不禁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玄镜师弟,你疯了?”高个的张道人皱眉道。 玄镜笑了半晌,这才洋洋得意的对那两个道人道:“两位师兄无需紧张,师弟我刚才和那个呆头呆脑的陆半斤做了一桩交易呢,只是这交易稳赚不赔,对我们玄符山而言,却是天大的好事,哪怕是让他进入玄符禁地三个月,也是值得的。” “况且这禁地都是哪辈子的事了,这两千年来,可有哪位高人从中受过益?让那小子参悟三个月顶什么用,咱这可是无本买卖啊!” “刚才那个就是陆半斤?”张道人有些放心的点头道:“以他的资质,倒是不必担心他能破解禁地之谜。不过什么交易这么厉害?这件事要是被师父知道了,你该知道我们三个将会是什么下场。” “无妨,有事我担着。”玄镜兴奋的拍着胸脯,道:“两位师兄,这可是天赐良机,你们若是信得过我,这三个月尽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凭那小子在这折腾,这事只要你我三人不说,师父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两个道人对视了一眼,只是相对苦笑。 在这玄符山,虽说吕望山是公认的山主,但他已久不理俗事,最近这几年来都是玄镜在处理山门事物,既然是玄镜做了决定,他们两个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走了,这里但凡有什么事,二位师兄尽管来找我。” 玄镜叮嘱了两句,便背着手悠哉悠哉的转身走去,一路摇头晃脑,显得洋洋得意。 第二十七章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玄镜等人说话的功夫,陆宣已来到天坑底部。 在此抬头看去,一环苍穹如洗,四周瀑布如银河倾泻,轰然作响。而脚下便是那片黑色的水汽,近在咫尺的看去,这水汽竟足有五六里方圆,黑云翻腾,雷光闪烁,好似有夭矫巨龙在云中翻腾。这一方小天地之间,却有种莫名的威压笼罩住陆宣,仿佛那乌云中的巨龙随时能腾空而起,夹裹万千惊雷,毁天灭地。 玄镜说,这片黑云便是玄符,也便是玄符山的开源之地。只是此等壮观的景色,竟然是一座符阵么? 陆宣仔细端详了半晌,除了感觉心旌神摇之外,却看不出任何奇特之处来。 没奈何,只能顺着斜坡继续向下,等到穿云而过之后,便真正来到天坑底部。 头顶黑云蔽日,下方则是一片真正的湖泊。云顶湖面相距竟只有十丈左右,方圆却有数里,形成一片奇妙的狭窄空间。黑云虽然完全阻隔了阳光,但这片天地间却丝毫也没有昏暗的感觉。 从黑云中有成百上千道的雷霆交替落下,虽然光芒万丈,却是无声无息。那雷霆落在湖面上,震得湖面波涛汹涌,将湖水雾化成云,当那云气升入黑云之中的时候,便如江河入海,变成了黑云的一部分。 河水从外界而来,积攒成湖,黑云又用湖水补充自身,这竟是个自成体系的小世界,恐怕也正是因为如此,那黑云才历经千载而从未消减。 陆宣不禁赞叹,如果这黑云乃是人为而成,那当初塑造了这片小天地的前辈可真是匠心独运、道法通天了。 痴迷了片刻,陆宣这才记起自己是因何而来,抬头望向那片黑云,半晌之后却仍然没有发现半点蛛丝马迹。这倒也在他意料之中,想这两千年来,玄符山不知有多少前辈高人来此参悟玄机,却都铩羽而归,自己来了不过一时三刻的功夫,要是能看出什么玄妙,那才是痴人说梦。他索性暂时放下心思,四下打量,这一看却看到了许多奇特之处来。 在四周的漆黑石壁上,湖水边缘,到处都有前人留下的痕迹。 就在陆宣身旁不远处,有一块黑峻峻的岩石,岩石之上有处凹痕,显然是有人长时间盘膝打坐留下的痕迹。陆宣信步走了过去,却见那坐痕足有半寸深,而在那痕迹的前面,则有些凌乱的字迹。 “观云无用,观水无用,观想无用,二十四载尽无用。” “玄符,莫非是一场骗局?” “罢了,入得此地,白驹过隙,已三十六年矣,黑云依旧,徒呼奈何。吾当去矣,自此之后,绝不再追求这虚无之物。” 最后,这人留下了名字,赫然是一心道人四个大字。 这原来竟是吕望山当年修行之处,陆宣心中不禁有些悸动。 从这些字里行间,陆宣几乎能体会到吕望山的绝望和不甘,以他那等修为,耗尽数十年时光尚且不能从这禁地之中悟出半点东西,自己又能如何?陆宣心里稍稍有些黯然,但也只是转瞬即逝。对他而言,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十年修行无寸进,最后还不是被他硬生生趟出了一条路来? 继续看了下去,这岩石上却还有一行相对较新的字迹。 “师父何苦为难徒弟?你三十六年未曾勘破的东西,竟要弟子来勘破么?简直是岂有此理。” “三年已到,吾去矣!” 这字迹飞扬跳脱,不必想,一定是那玄镜所留了。原来他也曾在此修行三年,或者说是关了三年。陆宣看着这两行字便有些好笑,以玄镜那等性情,在此苦修三年,怕是要憋出毛病来了吧。 离开这座岩石,陆宣绕着这天坑底部走了一圈。 先人遗迹随处可见,也有人留下了不少心得,只是统统看了下去,却都只是一些猜测,绝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线索。有趣的是,在许多留言之后,还有后人点评揣摩,这一圈走了下来,陆宣就好像亲眼目睹了上下两千年来,玄符山众多杰出弟子的思想碰撞,虽说最终并不能给陆宣带来多大的帮助,却让他对符咒之术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算是受益匪浅。 他随便找了一处平整的地方,盘膝坐下,运起了清心咒。 转眼间灵台清明。 有了诸多前人的经验,陆宣便知道想要破解这玄符禁地的奥妙决不能莽撞,否则只是白白浪费时间罢了。那么多精通符咒之术的玄符山前辈都空手而归,凭陆宣的资历,更是几乎没有半点希望。但是陆宣向来都不是那种知难而退之人,脑中念头电转,飞速的思考着。 为今之计,只有想他人之未曾想,另辟蹊径,或许还能有一线可能。 金针能否助自己一臂之力?陆宣仔细体悟,发觉金针已经纹丝不动,再没任何动静。 陆宣只好放弃,转念另寻他策。 那片黑云,莫非乃是云符?这是最简单直接的猜测,而绝大多数的前人也的确是坚信如此,不过事实证明,想从黑云中参悟出云符的前人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看来此路不通。 难不成这玄符真的只是一场骗局?但对陆宣而言,却是绝没有怀疑。金针做出了反应,那便证明这玄符禁地必有奥妙,只是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参悟出来罢了。 那么此间奥秘究竟在哪里呢? 玄符……玄……符…… 不知过了多久,陆宣脑中忽然掠过了一道灵光。 这玄符的玄字,果真如玄镜所说,只是单纯的黑色么? 黑云即黑符,黑符即玄符,听起来倒是没错,只不过作为玄符山万法开源之地,同时也是玄符山名字的由来,单凭颜色便来命名,是否有些过于草率? 陆宣的心思飞速运转起来,当年他几乎翻烂了藏书阁中的万卷藏书,心怀锦绣、念头通达,只片刻间,忽然有四个字浮现在脑海之中。 天玄地黄! 天者,玄也,高远而不可测,所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莫非这玄,指的是天? 陆宣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却被那黑云遮蔽了视线,只是心念通达,哪怕是肉眼不可见,心念则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虽然只是灵光乍现,却让陆宣感觉仿佛撬动了某种坚不可摧的东西,一时心潮澎湃。 一法通则万法通,有了这一线灵光,陆宣越想越是靠谱。 刚刚在外界时,眼看这巨大的天坑,形如镶嵌在大地之中的巨碗,开口阔大而底部略小。然而仔细想来,这天坑又何尝不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全神贯注的眺望虚空? 陆宣霍的站了起来,来回不住的踱步,心中将那些前人留言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还真是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来思考问题。这让他不禁心痒难耐,目光看向远处那湖水中央,心想如果这玄字真是代表着苍穹,而这天坑又是一只眼睛,那作为中心位置的那处地方,恐怕极有可能就是举目望苍穹的关键所在了。 于是陆宣几步便来到了湖边。 对他而言,登萍度水并非难事,然而想要躲过那些神出鬼没的雷霆闪电可就不那么简单了。他小心翼翼的提起脚步踏在湖面之上,向前试探着走了几步,旋即惊喜的发现那些看似恐怖的雷霆竟像是在躲避自己,在他身子周围两丈之内,一切风平浪静。 陆宣这才松了口气,大着胆子飞奔而去,很快便来到了湖水中央。 脚下忽然有实物的感觉,陆宣低头一看,原来在这水面下不足半尺的地方便是一座粗粝不堪的岩石,方圆有三五丈,而在这岩石之上,则密密麻麻的满是前人打坐的痕迹。看来有不少人都曾在此坐望,陆宣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却不知道是否已有前人尝试过自己的猜想。 盘膝坐下,深吸了口气,陆宣却不去看头顶那翻滚不休的黑云,而是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他应该是两千年来,第一个位于黑云之下,却连看都不看黑云之人。如果当年那些玄符山前辈看到了这一幕,恐怕必然会大叫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吧。 而陆宣却是早有打算,甫一坐下,便静气凝神,以内视之法向天灵穴望去。 自他将天灵穴开辟了数倍之后,每次凝神望向天灵穴时,总会有种与天相接的神妙感觉,那就仿佛神游太虚,天人合一,妙不可言。然而这一次却遇到了阻碍,头顶的黑云好像是泥沼,将陆宣的神识吞噬的一干二净,断绝了陆宣那种空灵的感觉。 陆宣则并不感到意外,只是一味存思静意,努力催动神识。 一缕神识在黑云中艰苦穿行,不顾黑云中莫名力量的阻挡,虽然缓慢却又坚定的向上钻去,就如同风中飘摇的烛火,微弱却执着的燃烧着。本来以筑基期修士的修为,神识应该是微弱不堪,但是陆宣天生便有仙骨半斤,神识本就超出常人许多,而在金针入体之后,经过开辟天灵穴,还有恶战化外心魔种种事情之后,他的神识更是有了长足的进步,这才能勉强坚持至今。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陆宣几乎后继无力的时候,忽然感觉到那厚重的黑云,终于将要被自己突破…… 第二十八章神秘太虚 那缕神识终于轻轻的挣脱了最后一缕黑云,就像一条锦鲤,终于越出了漆黑的海面。 轰! 那空灵的感觉再次出现在陆宣的脑海中,漫天星光璀璨,月光皎洁如玉,冥冥中,陆宣仿佛看到了更深远的太虚深处,那巨大的星体,浩瀚的星河,还有绚烂多彩的星云…… 那是陆宣从未见过的世界,高远而深不可测。陆宣正目眩神迷,却忽然感到一阵天摇地动,继而被黑暗吞噬。 神魂附体的瞬间,陆宣便看到有无数道惊雷轰轰烈烈向自己扑了过来。 先前那些“无害”的雷霆竟然好像无数被触怒的巨龙,同时扑向了湖水中央的陆宣。那一刻根本容不得陆宣有任何反应,转眼间便被万千惊雷淹没。 轰轰轰! 一连串爆豆似的炸响,陆宣就感觉自己几乎要被撕裂,浑身剧痛无比,尤其泥丸宫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神魂都几乎崩碎。那些惊雷的威力虽然没有真正的雷霆那么恐怖,但是成千上万道惊雷同时轰了过来,还是险些当场要了陆宣的一条小命。 于是陆宣二话不说,当场便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悠然醒转时,发现自己仍躺在湖水中央的岩石之上,浑身未着寸缕,皮肤宛若焦炭,四肢更是没有半点力气。再看四周,一切似乎回到了开始的模样,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迟疑了片刻,陆宣忽然心花怒放。 刚才那一瞬间的景象虽然转瞬即逝,但却绝不是错觉,自己似乎真的发现了这玄符禁地的奥妙。 这两千年来,多少玄符山前辈在此修行,无一例外都将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那片黑云之中。殊不知这玄符的玄妙之处并不仅仅是黑云,而是这天、这云、这天坑、这湖水、这惊雷,所有的统统加在一起,才是玄符的全部。 就好像管中窥豹,只见一斑,但若是放开眼界,才能洞若观火。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这黑云其实乃是一座门户,那些在此苦修数十年的玄符山前辈们都没有料到,他们用尽了毕生之力却只是在研究一座严丝合缝的大门,却从未尝试过推开那道门,去窥探门后真正的宝藏。 而陆宣刚才那一眼望去,终于透过那众妙之门的缝隙,窥得了一线玄机。 他坐起来时先不急着再去尝试,而是运起了玉池真诀。这玉池真诀对疗伤炼体有极大功效,他甫一入定,便感觉到有无数精纯充沛的水系灵气好像滔滔江水般从天灵穴涌入体内,却要比之前自己在陈朝都城运河畔的时候,庞大了不知多少倍。 这里水气充足,若不是陆宣还要参悟玄符的奥妙,便在此地修行下去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陆宣已经恢复如初。 他赤条条的坐在岩石之上,抬头望向头顶。那黑云如旧、惊雷如旧,好似在等待着陆宣的再一次挑战。有过刚才的经历,陆宣意识到自己虽然窥破了这玄符禁地的玄机,但是真要弄清其中奥妙,却仍是力有未逮。 自己的神识虽然已经算是不俗,但是在这黑云面前仍是太过弱小,尤其在神游太虚之际,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今首当其冲的,便是如何增强自己的神识。 然而当陆宣以内视之法看向自己的泥丸宫时,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神识在短短时间之内竟然扩大了许多。那神识在泥丸宫中的表象是一片湖泊,此时则明显扩大了将近一成。 这是怎么回事? 陆宣惊喜之余,仔细一想便猜到了其中的玄妙。刚才那万千惊雷袭来的时候,自己的肉身实则并未受到太大伤害,反而是泥丸宫中风起云涌,难不成那万千惊雷竟然磨练了自己的神魂,令自己的神识大增? 他越想越是觉得没错,这玄符禁地本就是修炼符咒之术的所在,而符咒之术则首重神魂,那些自黑云中酝酿而成的惊雷能磨炼人的神识,却也是情理之中。 此地还真是个环环相扣,巧夺天工的奇妙之地啊。 陆宣向来是坚强执着的性子,否则也不可能忍受金针刺顶的痛楚长达七年,那些惊雷虽然恐怖,但既然能磨炼神识,那些许痛苦便不在话下了。他深吸了口气,接着静气凝神,开始了再一次的尝试。 神识这一次穿云而过,要比上一次有了一些余力,只是当他再次神游太虚的时候,万千惊雷果然如期而至。 毫不意外的,陆宣再一次被劈晕了过去…… 在这狭窄的天地之间,没有昼夜之分,陆宣完全忘记了时间,只是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被劈晕,然后便用玉池真诀修复肉身,再次尝试。就这样循环往复,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宣渐渐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有了长足的进步,泥丸宫中的湖泊已经扩大了将近两倍,放眼过去烟波浩渺,俨然一座幅员辽阔的大湖。 除了神识大增之外,无数次被万千惊雷轰击,陆宣的肉身也如同百炼的精钢,去芜存菁,变得愈发坚固,同时筑基初级的修为竟隐约有了突破的征兆。 在这期间,陆宣的神识已经可以轻易穿过黑云,但却没有轻易去尝试窥探太虚。 养精蓄锐,毕其功于一役,陆宣在做着最后一搏的准备。 估算着时日,陆宣来此地已经两个月有余,距离玄镜许给他的三月之期已经近了。某一天,陆宣静静的望着头顶的黑云,目光坚定,心中下了决断。如果错过了这三个月的时机,等到吕望山出关,以他孤僻暴躁的性子,自己断无留在这里的可能,一切要早做打算。 深吸了口气,陆宣再次入定,凝聚神识,呼啸而起。 如果说他第一次试图冲击黑云时的神识不过是风烛飘摇,这一次,却有几分惊龙骤起的意思! 几乎刹那间,神识冲出黑云,陆宣便仿佛来到了一片深邃而幽暗的太虚之中。这一幕陆宣已经不知看过了多少次,但每次都是浅尝辄止,而这一次陆宣则全力展开神识,试图与那虚空融为一体。 一种极为玄妙的感觉骤然笼罩住了陆宣。 神识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蔓延开来,他好像变成了神祇,俯视着这片浩瀚太虚,只要一动念,便可出现在千万里之外。在那无尽的虚空之中,有着无数巨大的星斗,而在星斗之间则充斥着一团团巨大的星云。在这浩瀚宇宙面前,陆宣感觉自己渺小的如同恒河之沙,几乎微不可见,那来自心底的触动,令他心潮澎湃。 然而当陆宣目眩神迷的望着眼前这壮丽无边的景象时,忽然发觉那无尽的星斗之中,有数百颗星斗格外耀眼,并在以一种独特的节奏在闪烁着,仔细看去,竟然有迹可循。 忽然,陆宣仿佛拨云见日,心中一片澄澈清明。 那数百颗星斗组成了一座星图,而那不住闪烁的轨迹,则是一种极为玄妙的步法。 禹步。 说起禹步,陆宣曾经对符咒之术的那些基础知识,在一瞬间牵成了一条明确的线索。 所谓炼符的法门,除了那些繁复的仪式之外笼统可分为步罡踏斗、制符、结煞三个步骤。而所谓步罡踏斗,便是修士以某种独特的步法沟通天地,而各门各派的炼符之术迥然不同,步罡踏斗的步法也是千奇百怪。但是传说中,步罡踏斗的前身则是禹步,拥有神鬼莫测之能,只不过自上古之后,禹步几近失传,虽然在某些顶级仙门内或许还有传承,但是也已残缺不全。 而自己面前这片星图,应该便是上古时期的某种禹步! 再看那一团团瑰丽无比,形象各异的星云,陆宣则意识到那应该是种种不同的煞气。在炼符最后一步的结煞中,各门各派的法门截然不同,但是陆宣却还从未听闻过能从虚空深处引来煞气入符。 陆宣痴迷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将其牢牢的印在脑海之中,然后神识继续向虚空深处蔓延,却忽然隐约发现在虚空中央深处,竟赫然有一颗巨大的黄色大星,好似万物的中央,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在那黄色大星周围,则围绕着无尽的星云,而在星云之中,似乎闪烁着丝丝缕缕的赤色光华。 陆宣心念一动,顷刻间便来到了那黄色大星的近处。 然而甫一接近,陆宣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有股极大的威压惊涛骇浪般迎面而来,神识几乎立刻土崩瓦解。他不禁骇然,连忙稳固神识,同时全力以赴去窥探那黄色大星以及围绕在它周围的浩瀚星云。 忽然间,陆宣注意到那片星云之中有几条红色光华瞬间掠过,就像浮光掠影,如果不是陆宣全神贯注,恐怕还难以发现。 这时,陆宣已经感到筋疲力尽了,那黄色大星的威压太过凶猛,自己的神识恐怕再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然而玄符的奥妙莫非只有那禹步和煞气么? 不对,符咒之术的奥秘,至关重要的还是那些千变万化,有沟通天地之能的符文啊。 陆宣的全部精神很快便被那些红色的光华所吸引。 忽然,有一抹灵光出现在陆宣的脑海,容不得他有任何犹豫的余地,当又有一条红色光华从面前闪过时,他猛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然撞了过去。那缕红光原本像是一尾鱼儿悠闲地在星云中穿梭,但是被陆宣的神识笼罩之后,却顿时好像一头被触怒的野兽,愤怒的挣扎起来。 陆宣勉强的支撑着,不肯让那红光挣脱,就感觉自己的神识越来越虚弱,直到最后,轰然一声炸向,眼前顿时变成一片漆黑…… 第二十九章迫在眉睫 不知过了多久,当陆宣悠然醒转的时候,发现自己仍旧老老实实的躺在湖水中央的那块岩石之上。 他迫不及待的看向自己的泥丸宫,旋即便惊喜的发现除了金针之外,赫然又多了一条红色丝线。 陆宣为何不顾一切要捕获这一条红色光华呢? 归根究底,竟然还是因为那个玄符的玄字。 从玄既黑色,到天玄地黄,陆宣本以为发现了玄符的本质,但是就在刚才那一刹那,陆宣忽然领悟到,这区区一个玄字竟然是深邃如海,直到最后关头,才被他发现了其中最关键的含义。 玄,自上古以来的解释,其实是黑中有赤的丝绳。 那黑色虚空中的红色光华,岂不正是黑中之赤么? 只是自己费劲千辛万苦得来的这一根红色光华究竟有何等妙用,陆宣却还需要尝试一番。 此刻对陆宣而言,至关重要的仍是天魔噬灵大阵,于是自然而然的,了月大师烙印在陆宣脑海深处的那座庞大魔阵便显现出来。然而就在那座符文多达数万的魔阵出现在脑海之中的瞬间,那条红色丝线忽然好像一尾游鱼一样飘进了那法阵之中。 转眼间,天魔噬灵大阵便好像被肢解了开来。 无数繁杂奥妙的魔族符文就像是一团团杂乱的线团,被抻直,被简化,而多数的符文则干脆彻底消失。一时三刻的功夫,偌大的天魔噬灵大阵缩小了近百倍,变成了一座古意盎然,简洁至极的阵法。而那红色光华在完成这一切之后,忽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关于这座崭新阵法的一切知识,忽然凭空出现在陆宣的脑海之中。 这一座被那红色丝线改造过后的阵法,拥有天魔噬灵大阵的所有功效,例如遁形、攻击乃至夺取生灵的先天之气。虽然整座大阵不知要比天魔噬灵大阵简洁干练了多少倍,但是甫一眼看去,便能感觉到这阵法中蕴藏的极大威力,却是连天魔噬灵大阵也远远不如。 陆宣不禁大喜过望,虽说即便这座阵法已经简化了许多倍,但是对自己来说还是过于复杂,但是起码自己面对的不再是完全不懂的魔族符文,如今这座阵法共有三千余符文,自己全都了如指掌。 陆宣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果然,那些红色光华才是玄符真正的奥妙之处,它应该是符咒之源,能令天下的符文返璞归真,威力倍增,简直妙用无穷。假如天下修符之人知道这个真相,恐怕必将引起一场激烈的争夺,玄符山也将永无宁日。 不过陆宣自然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眼看着距离三月之期已经不远,陆宣调息了半晌,恢复如初之后,开始了再一次的神游太虚之旅…… ……………… 数日之后,一席玄色道袍的陆宣,走出了天坑。 他那身长门白袍早已被惊雷炸得灰飞烟灭,所幸玄镜给他的那个乾坤袋还毫发无伤,里面除了那块通讯玉符之外,还有一些零散的日用之物。陆宣便选了一席干净的道袍穿在身上。 这几天以来,他从那黄色大星周围的星云中最终捕获了五道赤光。这已经是陆宣的极限,虽然他能察觉到在那星云深处还有更加玄妙的赤色光华,但是却再难越雷池一步,如果逞强硬拼,恐怕便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好在这玄符禁地也飞不了,迟早有一天自己还能回来,继续探索那星云深处,甚至是黄色大星的奥妙。 除此之外,这三个月来,陆宣的神识和修为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神识自不必说,此刻陆宣的神识力量足足是三个月前的三倍以上,而修为虽然仍旧是筑基初期,但陆宣却能感觉到自己距离突破之日已经不远。想当初了月大师曾经对他说过,他的修为需要大量的先天灵气,所以修行的速度恐怕要满于常人,但是三个月内便有突破的迹象,恐怕了月大师再世,也会瞠目结舌。 陆宣一路优哉游哉,心情舒畅的拿出玄符山主令牌,走出了幻阵之外。 “无量那个天尊啊,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出来了!” 陆宣甫一出来,便听到了一阵哀嚎之声。愕然看去,竟然是玄镜好似见了血的蚊子一样扑过来,猛地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玄境师叔,你这是怎么了?” 陆宣有些奇怪的问道。 “我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本以为你隔三差五总得出来歇口气吧?谁知道你这一去就是整整三个月,还好你现在及时出来,否则稍后家师破关而出的时候,还不活活扒了我的皮?”他气急败坏的一伸手,叫道:“还给我!” “什么东西?”陆宣莫名其妙的问。 “山主令牌啊!”玄镜跳脚道:“你可知道这三个月我处理山门事物有多麻烦?我自己刻了一个假的令牌啊!” 陆宣一时有些忍俊不禁,噗嗤笑了出来。 玄镜脸色变得更黑了。 见玄镜变脸,陆宣便连忙将山主令牌交还到他的手中,道:“物归原主,多谢玄境师叔。” “快走吧,要是家师提前出关,看见你还在玄符山上,必生事端。”玄镜一个劲的催促着,陆宣也不想多留,便于玄镜告辞,扬长而去。 这玄镜焦急之下竟然没有问陆宣在禁地中的经历,或许他早已认定陆宣必然一无所得吧,这倒省了陆宣的一番口舌。 待到陆宣欢欢喜喜的回到了天门峰,还没等稍作安顿,便迎面遇见了大师兄,赵无双。 “小师弟,你怎么才回来?” 赵无双皱眉迎了过来,抓住陆宣道:“这段时间以来,我和小师妹几次三番都去玄符山找过你,但那玄镜只推脱说你在玄符山一处隐秘的地方修炼符咒之术。你可知道师父为此已经发了好几次火了啊。” 陆宣吐了吐舌头,苦笑道:“师父很生气?” “快随我去见面师父吧,一顿臭骂是免不了的,不过你也知道师父的脾气,只要你不还口,总会平安无事的。”赵无双拉着陆宣便向山顶金殿走去。 进了金殿,便见到了楚无夜,令陆宣吃惊的是楚无夜的脸色相较于上次见面时竟苍白了许多,难掩病态。他心中不由一紧,不是说有了药王宗的丹药,师父的妖毒已经见好了么?如今这是怎么回事? “孽徒,跪下!”楚无夜一见陆宣,顿时火冒三丈。 陆宣连忙跪倒,不敢吭声。 楚无夜大步来到陆宣的面前,看着他身上的青色道袍,脸色更是难看。 “哼,收拾收拾行李,给我滚去玄符山吧!”楚无夜脸色铁青的道。 陆宣吃了一惊,连忙抬头道:“师父,您这是做什么啊?” “做什么?”楚无夜指着陆宣身上的道袍道:“你身上穿的什么?连道袍都穿上了,是不是觉得长门没什么能教你的?距离宗门大比不过还有八九个月的功夫,你却跑去玄符山三个月,这样舍本逐末,去了宗门大比是要给我丢脸么?” “你好大的本事啊,一记九霄神雷引斩妖降魔,因此就忘了你的本分了?既然你以为符咒之术比修行还要重要,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去你的玄符山!” 陆宣满头冷汗,却牢记大师兄的话不敢顶嘴。 还好有赵无双在旁边劝阻,楚无夜的怒火这才稍稍平息了许多,最后恼火的道:“从今天起,不许你再离开长门半步,自己找地方修行去吧,你大师兄自然会看顾你。”说着拂袖而去。 等到楚无夜走远,赵无双才将陆宣搀扶了起来。 “小师弟,这次你确实做得有些过分了。” “你可知道你这次回来,师父有多开心,但是你却不声不响的消失了三个月,荒废修行不说,难免会让师父心冷啊。”赵无双也罕见的埋怨道。 陆宣苦笑,却不能将自己心中的谋划说出来,毕竟那无名法阵是否能用还未可知。 “大师兄,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 陆宣稍作沉吟,皱眉道:“师父身上的妖毒如何了?怎么感觉反倒不比从前了?” 赵无双有些猝不及防,顿时愣在了那里。 半晌,赵无双才苦笑道:“原来你都知道了,是陈横对你说的吧?” 陆宣点头。 “唉,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索性也就不瞒你了。” “原本有药王宗的乾坤再造丹,师父所中的妖毒虽然厉害,但起码在缓慢的恢复之中,但是就在一个月前,白素城却说乾坤再造丹的几味主药匮乏,恐怕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炼制出来了,所以这几日以来,师父的伤势开始有了恶化的迹象,而且脾气也变得愈发暴躁……” “什么?”陆宣大吃一惊道:“白素城没说什么时候才能再拿出乾坤再造丹来?” 赵无双苦笑着摇头,“没有说,那几味主药他也曾列出个名单来,但的确是极为罕见的药材,为此几位宗门前辈已经四处去寻找了,但是迄今为止还是没有头绪。” 陆宣皱起了眉头,他本以为时间还算充足,但是现在看来,却是迫在眉睫了。 略一沉吟,陆宣便沉声道:“大师兄,我要去观云草堂。” “你去观云草堂做什么?” 赵无双诧异的问道。 这观云草堂曾经是无崖子祖师观想闭关之地,也曾经是楚无夜和陆宣闭关五年的地方,可以说对陆宣而言,那里是一处不堪回首的伤心地,却不知他无缘无故的要回那里干什么。 “这段时间,我就住在观云草堂了。” 陆宣向赵无双挥挥手,大步而去。 赵无双在陆宣背后张了张嘴,却发觉陆宣走的决绝,竟没给自己留任何说话的余地。 第三十章炼阵 天门峰后山,人迹罕至,山势险恶,多是长门弟子闭关苦修之地。 在半山处,云海之上,有一处别致的所在。 那是一座小山,不过两百余丈,形如一座宝塔。小山脚下,坐落着一座孤零零的草堂。草堂以下十余丈便是浩瀚的云海,那白云经年不散,云展云舒,景色迷人。 草堂只有前后两进,前厅是会客之所,后堂是起居之处。 陆宣站在草堂前,看着眼前那熟悉的景色,心中不禁感慨。 这是当年楚无夜与他闭关之地。 他曾在此苦修五年,受尽万般折磨,本以为这里会是他的终点,谁想七年之后,他又回到了这里,虽然修为依旧微末,但未来却将是一片光明。 这观云草堂注定不是他的终点,而将是起点。 走进草堂,一切布置都一如往昔,显然这几年来没有旁人来过。说来也难怪如此,这里本来是无崖子祖师当年闭关之所,据说他老人家曾在这里苦心修炼玉池真诀,一举成为天下无双的人物。但是自无崖子祖师失踪之后,宗门弟子便再没有人能将玉池真诀修炼至大成,人人都说玉池真诀中有一个不被人知的秘密,除了无崖子祖师亲临,谁也无法破解。 于是玉池真诀被束之高阁,就连楚无夜修炼的都不是玉池真诀。 之所以楚无夜将玉池真诀传给了陆宣,是因为玉池真诀在修炼初期对修行者的身体好处颇大,像陆宣这种天生只开一窍的人,日后必然要用大法力开辟窍穴,没有一副好身体如何能成? 所以,如今这宗门之内,倒是只有陆宣一人继承了无崖子的真传。 陆宣盘膝坐定,脑海中过了一遍这几日的所得。 金针是自己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法宝,有了金针直指,自己大道可期。而与金针相辅相成的开辟法,却是暂时不能再用了。在这段时间之内,自己首当其冲要修炼的是玉池真诀和了月大师传给自己的易骨经,锤炼根基,日后才能走的长远。 然而比所有事情都更加重要的,却是要利用脑海中那座法阵,吸引足够多的先天灵气。 这件事非但关系到自己的修行,更令陆宣感觉迫不及待的,却是师父的伤势。现在形势已经颇为紧迫,如果药王宗迟迟拿不出乾坤再造丹,师父的伤势必然每况愈下。 想到这,陆宣片刻不敢耽误,立刻闭目沉思,琢磨那座由天魔噬灵大阵蜕变而来的阵法。 对于聚灵阵法,陆宣当年在藏书阁中便已经有所了解。 天下的聚灵阵法虽然种类繁多,但是追根溯源,却都是源自于修行者对于洞天福地的憧憬。那些洞天福地夺造物之灵气,钟灵毓秀,自然汇聚无尽灵气。但是这世间的洞天福地毕竟有数,又多被顶级仙门占据,所以长久以来,诸多修行者都会运用阵法来将自己的修行场所尽量打造成“洞天福地”。 这其中有大能修士开山辟地,引海倒灌,借助自然之力形成大阵。又有修行者运用天地灵宝梳理阴阳、调转五行,开辟圣地。但是既没有移山填海之能,又没有得天独厚的灵宝之人,便只能通过符咒组成阵法,所以聚灵法阵应运而生。 灵云宗内便有数座聚灵阵,但是与陆宣脑海中那座阵法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只不过对于陆宣而言,那座阵法还是太过玄妙,凭他如今的修为,根本别想完成。但是好在陆宣并不需要另一座天魔噬灵大阵,而是只需要一座聚灵阵而已。所以他目前亟待解决的,便是将这座阵法有关聚灵的部分拆分出来,独自形成一座聚灵法阵。 在陆宣苦思冥想的期间,赵无双派了个长门弟子来给陆宣送了被褥和吃食,那人冷着一张脸,放下东西就想走,却被陆宣叫住了。 “这位师弟如何称呼?” 那人虽然明显比陆宣年长,但是宗门自有宗门的规矩,陆宣身为亲传弟子,身份自然更高。 “我叫秦长川。” 那人虎背熊腰,浓眉大眼,颇有英雄气概,只是似乎对陆宣有些不大感冒,言语间也没什么尊敬。不过陆宣却也不以为意,自己的名声在宗门内并不怎么样,浪费丹药的蛀虫,扶不上墙的烂泥,这便是自己在宗门弟子心目中的形象吧。 “有劳秦师弟明天来送饭的时候,帮我准备一下这个名单上的东西。” 陆宣将刚准备好的一张纸条递给了秦长川。 秦长川接过来看了眼,嘴里面下意识的念着。 “九年朱砂五十斤,玄符山上等符纸五千张,洞玄狼毫十根,白玉石案一座,香炉一座,檀香五百根……”说着说着,秦长川的鼻子都有些歪了,气哼哼的看向陆宣道:“陆师兄,你这是要开坛做法么?” 陆宣淡淡一笑,道:“让你拿来,你便拿来就是了。” 秦长川皱起了眉头,虽然满心不快,但是奈何陆宣是亲传弟子,言出法随,自己没有那个资格拒绝。于是不耐烦的点点头,旋即一言不发的掉头而去,转眼不见了踪影。 陆宣也没心思和他计较,再次埋头苦干。 转眼又是一昼夜,陆宣长吁了口气,总算是将脑海中那座阵法拆分开来,那些遁形、攻击之类的效用抛去不用,剩下的只是聚灵的部分,而且经过陆宣稍加改造,这阵法的聚灵功效也不再针对生灵的先天之气,而是这浩瀚的虚空。 自己拆分出来的这座大阵,似乎应该有一个名字了。 便叫它玄符聚灵阵吧。 目前的玄符聚灵阵统统由简单的灵符构成,全部共分三层,最外围可以引来大量灵气,中间一层去芜存菁,最后一层则是千锤百炼。这座阵法凝聚了陆宣全部的心血,正在他跃跃欲试的时候,秦长川带着几个人一同来了。 几个长门弟子手中都是大包小裹,闷不做声的摆在陆宣的面前,秦长川则放下手中食盒,面无表情的拱手道:“陆师兄,这些都是你要的东西,请查收吧。” “有劳了。” 陆宣刚一拱手,却见秦长川又拿出一个半尺长的盒子来,重重的摆在他的面前。 “按惯例,黄门山每月都给长门送来灵丹妙药,这是陆师兄三个月的配额。”秦长川直接将盒盖打开,里面整整三十枚褐色丹药,他冷哼道:“陆师兄好福气,我等寻常弟子,三个月也未必能得来一枚归元丹,师兄却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说完,秦长川便带着众人扬长而去。 陆宣摇摇头,将心中的不快挥散,当下最重要的还是玄符聚灵阵。于是将心中杂念轻轻拂去,便带着一堆制符用具大步走向了草堂前的云海。 四周白云滚滚,陆宣老马识途般来到一座断崖的脚下。那是藏于云层中的一处隐秘所在,如果陆宣不是在此居住了五年,也不可能知道这里会有一座十丈断崖。断崖下方则是一片方圆两三里的平台,陆宣便在那平台中央静气凝神,然后展开身形,飞快的展开了一种步法。 那是他在玄符禁地时,自那太虚深处领悟来的禹步。 当最后一步踏出之后,陆宣忽然感觉自己仿佛再次与那片神秘的太虚再次建立了某种联系。那感觉极为玄妙,难以描述,却又有种血脉相连的真实感。 他不再迟疑,左手在空中虚握,仿佛握鸡子与掌心,然后捏出几道法诀,置于胸前。右手狼毫毫不犹豫的落在黄纸之上,刷刷点点的画了自己人生中第一道符咒。 符咒讲求一气呵成,不可有丝毫涩滞,否则便会功亏一篑。 陆宣此时近乎天人合一,挥毫泼墨,顷刻间一蹴而就。然后他仍不敢怠慢,炼符最后一步乃是结煞。常言道刀无钢不快、符无煞不灵,各门各派对于煞气都有自己的见解,而陆宣却是截然不同。通过禹步,他已于那片太虚建立了某种奇妙的联系,而在那片虚空之中,便有无尽的煞气。 那片虚空之中的星云便是煞气,按照方位的不同,煞气的效用各有不同。陆宣凝神静气,观想自己身处于那片虚空之中,向着某处星云一抓,顿时有一缕煞气汇聚到他的掌心。 深吸了口气,举重若轻的将煞气运于笔端,在符咒之上落下一笔,旋即就见那符咒忽然迸发出耀眼的光华,终于大功告成。 陆宣凝神看去…… 竟然是上品灵符! 以他的修为,又是第一次制符,原本如果能炼出一张下品灵符就已经是叨天之幸了,谁成想竟然画出了上品灵符!这顿时令陆宣大喜过望。 首战告捷,陆宣不禁心痒难耐,于是一鼓作气继续制符,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筋疲力尽之后,再看面前的符咒,却已经画了二十余张。他小心翼翼的将这些符咒收好,回到观云草堂时,只稍作休整,拿秦长川送来的食物填了五脏庙,便再一次回到云中平台。 观云草堂前,云层终年不散,陆宣就这样藏身于云海中炼符复炼符,进展神速。 此时如果玄镜在陆宣的身边,必然会对他炼符的速度瞠目结舌,要知道炼符要全神贯注,真气运转,即便是玄符山的初级弟子想要炼符,一天之内至多也只能做出十张来。但陆宣第一次炼符便炼出二十余张来,这份神速就算是玄镜也要叹为观止。 即便只是灵符,那也不是小儿涂鸦啊。 更何况,陆宣炼出来的可是上品灵符。 第三十一章公平擂 从此之后,陆宣便藏身于云海之中,苦炼符咒不止,开始的时候,他常能听到有人在观云草堂前呼唤自己。有时是大师兄他们,楚玲珑也来了四五次,陆宣为免耽误了进度,索性从不应声,慢慢的到了后期,却是没人再来寻找自己了。 转眼间便过去了十余天,云海之中,陆宣屏气凝神,最后一笔落下,完成了玄符聚灵阵最后一张符咒。 轰! 收笔的刹那间,陆宣就感觉识海一阵动荡,竟是硬生生再次扩大了一成。他有些茫然失措,提笔愣了半晌,忽然傻笑了起来。 真是意外之喜啊,虽然他知道炼符的同时也能锤炼神识,但是炼成一座玄符聚灵阵竟然能将识海扩大一成,这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陆宣暗爽了半晌,这才将目光再次落在符咒之上。 面前的符咒堆积如山,这是他十几天的辛苦成果,是非成败,就看今天能否将玄符聚灵阵顺利启动了。 就在这云中平台上,陆宣将所有符咒按照顺序排列起来,三层符咒平铺下来,几乎占据了大半空间。陆宣便孤身站立在阵法中央的位置,深吸了口气,忽然咬破舌尖,用手指蘸上舌尖精血,戟指点向虚空。 “玄符聚灵阵,聚!” 虽然他也是虚空画符,却和玄镜那般信手拈来还是有些区别,舌尖之学乃是心血,属火,与符咒之术上而言是最具有镇力的作用。陆宣以心血为辅,才能堪堪将阵法运转起来。 转瞬间,就见陆宣指尖陡然燃起了耀眼的火光,继而四面八方那些符咒忽然也燃烧起来,顷刻间烈焰蒸腾。 当那火焰散去之后,那些黄纸已经灰飞烟灭,但是符文却已烙印在岩石之中,闪烁着皎洁的星芒。而此时的陆宣感觉自己正处在一个玄妙至极的境界之中。 仿佛他就是玄符聚灵阵,而玄符聚灵阵也就是他,两者之间已是不分彼此、水乳 交融。 抬头望天,滚滚云层已不能阻隔他的双眼,陆宣能看到在苍穹深处有无数灵光闪烁,那便是天地灵气了。 玄符聚灵阵灵光大放。 陆宣眼看着那虚空中无数灵气好像被无形巨手攥住,蜂拥而来。 三层阵法依次放出耀眼的光华,陆宣看向阵法中央,竟然有一团波光潋滟的水团,浓郁、纯粹,没有半点瑕疵。随着时间推移,那水团缓缓的膨胀,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先天灵气! 成功了! 陆宣中断了阵法,顿时兴奋得乱蹦乱跳起来。 诸多辛苦终于没有白费,玄符聚灵阵运行正常,便意味着师父能摆脱困境,楚玲珑也不必受制于人,而自己,也终于可以开始修炼易骨经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陆宣兴冲冲的从云海中出来,正想去找师父来尝试一下祛除妖毒,却忽然发现观云草堂前站着个人。 却是秦长川。 陆宣抬头看了看天,却见正是日上三竿的时候,往日里秦长川应该都是正晌午时之后才来送饭啊。他今天心情格外不错,便笑容可掬的迎了上去,笑道:“秦师弟,今天怎么提前来了?我都已经养成下午吃午饭的习惯了啊。” 等来到秦长川面前时,陆宣却是一愣。 却见秦长川脸色惨败,一只手挂在胸前,有鲜血浸出,竟是受了伤。秦长川这时也转头看向陆宣,脸色异常的难看。 “陆师兄,你如果是个男人,现在便随我去前山。” 陆宣对他的语气已经渐渐习惯了,不过还是有些诧异。 “前山发生了什么事么?” 秦长川狠狠的道:“你藏身于此倒是清静,却是不知道前山为了你的事情,如今却已经是拼死拼活了。” 陆宣更是一头雾水。 “我的事情?什么事情?” 秦长川冷哼道:“玉京秘境于明年开启,据说宗门唯一的一个名额已经落在了陆师兄的头上,是不是有这么一说?” 陆宣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不耐和秦长川啰嗦,于是脸色一沉。 “有什么事痛痛快快的说出来,不要啰里啰嗦。” 秦长川愣了愣,看着陆宣那双冰冷的双眼,却下意识的心里一颤。 这个陆半斤怎的好像判若两人了? 他稍稍收敛了几分,沉声道:“你应该也知道,玉京秘境的名额向来珍贵,这星宿海中不计其数的仙门之中,也只是十几个仙门拥有名额罢了。九天之前,药王宗的宗主白清到了宗门,竟然厚着脸皮提议要与宗门分享名额,也不知宗主的长辈们是怎么想的,竟然没有当即拒绝。” “那个赖在宗门已有数月的白素城,九天前在金顶摆下了公平擂,挑战长门当代弟子,据说如果十日之内没人能战胜他,那名额就要归他所有,等明年进入玉京秘境之后,如有所得,再和宗门分享。” “这不是奇耻大辱么?”秦长川越说越气,忘了刚才的忌惮,盯着陆宣道:“今天便是公平擂的最后一天了,陆师兄,那玉京秘境的名额本是你的,如今宗门弟子登擂比武,虽说是为了宗门荣耀,但说白了最终得益的却是你啊,你难道就无动于衷么?那白素城将公平擂的禁制设成筑基境,据说你如今也已经筑基成功了吧?可敢登台一试?” 陆宣听了,眉头皱得更紧。 秦长川显然不知道其中内情。 结合之前从大师兄口中得到的消息,一个阴谋便浮现在陆宣的脑海。 药王宗说乾坤再造丹暂时无法炼制,这应该是他们要挟宗主的手段,而他们真正的目的,却是玉京秘境的名额。 好手段啊,好计较啊! 为了获得名额,先断了乾坤再造丹,之前自己见师父就已经面色灰暗,如今恐怕病情愈发严重了。到了这时药王宗宗主亲自赶来,与宗门谈起分享名额的事情,这不是要挟又是什么?而且说什么分享,这种话骗骗小孩子也就罢了,一旦让白素城进了玉京秘境,得到了什么好东西又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陆宣不由得心头火气。 所谓的公平擂,其实是灵云宗弟子内部比试的一种方式。比试双方会被阵法将修为压制到一个等级,然后各展所能,分出胜负。白清父子自以为拿住了灵云宗的命脉,所以堂而皇之的以灵云宗的方式摆下擂台,明为公平,实质上却是胜券在握。 试想,大师兄和楚玲珑那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哪怕修为被压制,也绝对能完爆白素城。 可是他们和自己一样都知道此中奥妙,事关宗主生死大事,谁敢登台比武? “这么说来,你也上场了?”陆宣盯着秦长川的伤臂道。 秦长川傲然道:“秦某虽然碍着宗门规矩叫你一声陆师兄,但是毕竟已经在宗门修行将近二十载,大师兄他们虽然不知为何不肯下场,但我却不想宗门受辱,只是……”他老脸一红,没再继续说下去。任谁都能看出结果如何,他终究还是败了,多说无益。 他略一沉吟,正想再说些什么,却愕然发现陆宣已经转头而去,转眼消失于山径之中。 秦长川张了张嘴,最终无奈的低下了头。 这九天来,原本宗门已经下了严令,禁止有人将公平擂的消息告诉陆宣,但是秦长川是个直心肠的人,加之心中对陆宣有些怨气,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来讥讽陆宣一番,但现在却是有些后悔了。 告诉陆宣又能有什么用处?难不成还真让他上台比武么?即便是他受激不过登上公平擂,秦长川也断定陆宣转眼便会败在白素城的手下。想起一天前自己登台比武的时候,秦长川还心有余悸,他本以为自己的修为已经算是不俗了,但是那白素城却也不是空有其表的人物,自己只不过支撑了半柱香的时间便败下阵来,更何况陆宣? 要是陆宣因此登台,岂不是要将玉京秘境的名额拱手让人?这可是自己的罪过了。 秦长川一念至此,连忙追着陆宣的背影向前山赶去。 —————————————————————— 陆宣赶到前山时,远远的便看到在金殿前的金顶平台上,人山人海,显然今天最后一场的公平擂业已开始。 他却并不急着赶去金顶,而是绕过金殿,一路向楚无夜夫妇的居所赶去。 穿过道道回廊,眼前出现一片莲池,师娘最喜莲花,昔年陆宣没少了陪师娘在此赏莲。此时莲池上莲花烂漫,陆宣却丝毫没有心思欣赏,长驱直入来到一座宅院前,刚要推门而入,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暴怒的厉吼。 “胡闹!为何现在才告诉我这件事?” 声音虽然嘶哑凌厉,但陆宣却一下听出来那是楚无夜的声音。 陆宣连忙推开门,首先看到的却是一群白衣人的背影。 庭院中站满了人,站在最外围的是大师兄等九人,再里面却是几个中年人,那是陆宣的几位师叔师伯,所有人聚在一起拦住了门口,而在正堂的大门口,楚玲珑搀扶着楚无夜站在那里,师娘秦素则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拦在楚无夜的面前。 “宗主,你的妖毒发作,切不可动怒。况且这件事并非是夫人自己擅作主张,而是我等一起做的决定啊。”那耄耋老人沉声说道,站在楚无夜的面前纹丝不动。 那老者却是陆宣在宗门最熟悉的三个长辈之一。 其中两个自然是师父和师娘,而这老者却是黄门山的山主,梅寒芝。 第三十二章求战 想当年,楚无夜为了帮自己开通窍穴,三天两头就将梅寒芝请来天门峰为陆宣调理身体,虽然最后还是功亏一篑,但陆宣也因此得了不少好处。梅老头的个性最是慈祥,与陆宣倒算是结成了忘年交。 但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陆宣看着如今的楚无夜,却是大吃了一惊。 与上次见面相比,楚无夜的状况恶劣到超乎了陆宣的想象。 他瘦削了许多,脸上已经显出颧骨的轮廓,脸色更是好像笼上了一片乌云,灰暗而没有生气。堂堂的灵云宗主,竟要楚玲珑搀扶着才能站稳,但是腰肢却依旧挺得笔直,好像任凭山峦倾颓也无法压垮他的脊梁。 “我楚无夜死则死矣,灵云宗却绝不可受此奇耻大辱!”楚无夜竟没发觉陆宣已经来了,指着不远处的赵无双道:“你去,把那个什么白素城打死!对,打死!我灵云宗没有我楚无夜可以,若是没有了志气,还谈什么复兴之望!” 赵无双脸色灰白的低下头去。 起止是他,在场九个师兄弟早就想登上那个公平擂了,但是事关师父的生死,他们谁敢? 这时唯有秦素还能劝劝楚无夜。 她轻轻抓住楚无夜的胳膊,柔声道:“无夜,这件事没有及时通知你是我的错,你不要动怒,若是妖毒发作便不好了。你看大家都在,我们还是回屋再做打算吧,这灵云宗不能一日没有你,我们母女两个也不能一日没有你啊,切不要再说傻话,万事总有解决的办法。” 楚无夜虽然受妖毒所困,脾气愈发暴躁,但却也没对秦素翻脸,被秦素和楚玲珑强拉回房中,脸色却始终阴沉似水。 人们蜂拥而入,或许是关心则乱,竟然直到现在还没人发现陆宣就站在门前。 等人们进屋时,陆宣却快走了几步,一把抓住了梅寒芝的胳膊。 梅老头回头一看,顿时苦笑道:“宣小子,你怎么来了?” “梅师祖安好。”陆宣先打了个招呼,旋即急匆匆的问道:“师父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梅寒芝摇了摇头,叹息道:“情况不容乐观,原本有药王谷的乾坤再造丹,还能暂且压制宗主身上的妖毒,然而一旦断了药,那妖毒被压制良久,反弹的便愈发凶猛。如今若是没有大量的先天灵气洗刷妖毒,恐怕……” “梅师祖,快随我来。”陆宣拉着梅寒芝便想往门外跑。 梅寒芝没动,皱眉道:“你师父如今情况堪忧,你就不去看看他么?” “我炼成了一座聚灵阵,能聚拢先天灵气,请梅师祖去看看,如果能用,师父就有救了啊。”陆宣亟不可待的说道。梅寒芝眼睛一亮,他却是知道陆宣的性子,知道他从不信口开河,于是便反抓住陆宣的胳膊道:“在哪里,速带我去。” “观云草堂。” 陆宣话音未落,便好似腾云驾雾般飞起,随着梅寒芝横跨虚空,转眼间便回到了后山。陆宣一指云中深处,下一瞬间便来到了那玄符聚灵阵的平台之上。梅寒芝四周望了望,看着这巨大的平台之上星光璀璨的符阵,顿时吃了一惊。 “这……这就是你说的聚灵阵?” 梅寒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陆宣说出聚灵阵三个字的时候他还有些心中没底,毕竟那聚灵阵乃是最常见的阵法,宗门内为了方便弟子修行,早就设下不止十座聚灵阵,但是与眼前的阵法相比,却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陆宣也来不及多说,如法炮制,转眼间苍穹中灵气涌动,很快玄符聚灵阵中央便充盈着水波状的先天灵气,梅寒芝一见顿时老脸放光,连忙扑入那灵气之中仔细感悟,转眼间兴奋的大吼道: “快,快去前山找你师父,有了你这聚灵阵,你师父身上的妖毒便能迎刃而解啊!哈哈哈!”梅寒芝一把抓住陆宣的肩膀,笑得老脸抽搐。陆宣的心也顿时放了下来,喜笑颜开的道:“这阵法能用?” “能用,自然能用!你速去,我在这里准备一下,稍后就为宗主解毒。”梅寒芝大笑道。 陆宣点了点头,脸上忽然掠过一丝冷意。 “能否稍等片刻?那公平擂,我想先去走上一遭,晚了就怕来不及了。” 梅寒芝先是一愣,旋即饱含深意的看了眼陆宣,点头道:“你有把握?” 陆宣一笑。 “若说把握,师兄师姐们任谁出手皆可稳操胜券,唯独我却是未知之数。” “那你为何还要出头?” “师父因我而受伤,也是因我才被药王宗要挟,我若是连一战之心都没有,岂不有负师父重望?更何况那玉京秘境的名额如今是我的,虽然我随时可以拱手让给师兄师姐他们,但是若外人用些腌臜手段索取,却是痴心妄想!” 梅寒芝深深的看着陆宣,旋即笑道:“去吧,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药王宗小子。你师父的妖毒虽重,但这点时间还是不当事的。” 陆宣重重的点头,转身大步而去。 梅寒芝望着陆宣的背影良久,老脸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望着金顶方向,梅寒芝叹息道:“无夜啊,还好你没有放弃,多好的一根苗子,终究要生根发芽了,你没白费心血啊。” 很快,陆宣飞奔回了天门峰顶。 楚无夜的居所内,局面仍在僵持中。 “宗主,事分轻重缓急,那玉京秘境的名额虽然重要,但却也不会对宗门有太大影响。但是你的伤势却是宗门最重要的事情,你也知道地肺山的宁芳木如今虎视眈眈,如若你伤势复发的事情传扬开去,等着我们的恐怕就是一场浩劫啊。”一个面白无须,身材修长的中年修士仍在苦口婆心的劝说楚无夜。 长门共分四堂。 景云堂、戒律堂、百川堂、外堂。四堂各自分管修行、戒律、杂务、外事历练。 如今正说话的便是景云堂主,尹蓝心。 在长门之内,尹蓝心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执掌宗门弟子修行的要务,除却长门亲传弟子之外,可以说宗门弟子尽出他的门下。尹蓝心与楚无夜当年也是师兄弟,尹蓝心为长,两人向来都是和睦相处。 然而今天,楚无夜的反应显得很是激烈。 “事,的确分轻重缓急。但以我之见,我的伤势为轻,玉京秘境的名额却是重中之重!”楚无夜激动的道:“如今却不仅仅是一个名额的问题,几位师兄弟可知道一旦我退步,事情将会如何发展?”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一步错,便是步步错!”楚无夜面色激动。 “地肺山对这名额仍没有放弃,一旦他们知道我们竟然将名额与药王宗分享,势必引起轩然大波。这还是其次,尹师兄可想到其他仙门对灵云宗的看法?这玉京秘境的名额只有十几个,却有数百仙门虎视眈眈,一旦灵云宗将名额拱手相让,那必定有人会因此看低了灵云宗,到时谁都来打咱们的主意,势必后患无穷啊!” “宗门不可欺,宗门不可辱!我楚无夜岂能让宗门在我手中沦落到那等狼狈的地步!?” 房内众人都在心底暗叹了一声。 楚无夜说的没错,但是他能抛却自己的性命,在座的却都是与他最亲近之人,谁又能置他于不顾? 正僵持间,却见有个白衣少年如风赶至,径自来到楚无夜的面前,屈膝跪倒。 “师父,让我登擂吧。” 人们错愕看去,却见来的竟是陆宣,尹蓝心顿时皱起了眉头。对于这个最小的亲传弟子,尹蓝心并没太好的印象。正是因为陆宣,楚无夜不惜浪费五年时光全力栽培,但耗费了无数财力物力,最终却功败垂成。还是因为这个陆宣,楚无夜不惜去万妖谷以身犯险,却因此身中妖毒,从而令长门落于如此尴尬和危险的境地。 这样的人,好好的呆在凡间做他的接引使就好了,还回来添什么乱? “胡闹,你凭什么登擂?宗门无人了么?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局面。”尹蓝心冷哼道。 陆宣没看也没回复尹蓝心,只是定定的看着楚无夜,面色中带着一丝强忍的激动。 楚无夜皱了皱眉。 “你为何要登擂?” 陆宣沉声道:“药王宗谋夺的是玉京秘境的名额,弟子虽不肖,却也不敢置身事外,此事既然与弟子有关,便由弟子去解决吧。” 楚无夜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可有把握?” 虽然楚无夜问的和梅寒芝别无二致,但是陆宣却不敢在宗主面前信口开河,只肃然道:“弟子尽力而为。” 楚无夜心中略有犹豫。 他虽然不相信陆宣能战胜白素城,但是莫名的却又想起了陆宣在陈朝都城的惊人表现。这孩子已经今非昔比了,如今再看他,楚无夜已经完全看不到当年的影子,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陆宣吧。对这个小弟子,楚无夜由衷的喜爱,也正是因为如此,陆宣的话,令他有些难以取舍。 但是当楚无夜看到陆宣那双凛然无惧的双眼时,他终究还是下了决心。 便给他一个机会,又如何? 第三十三章登擂 “好吧,既然你凭着自己的力量取得了玉京秘境的名额,由你登擂,也是理所应当。不过这一战无论胜败,你务必要打出我们灵云宗的士气来,如若不然,严惩不贷!” “是!” 陆宣霍然起身,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你……”尹蓝心刚想阻止陆宣,忽然被一个人从背后拉了一下。他回头看去,却见阻拦自己的正是外堂堂主公冶鸿。 公冶鸿向尹蓝心使了个眼色,拉着他走到了角落里。 “尹师兄,你糊涂了?没看到这是陆宣的缓兵之计么?”公冶鸿压低了声音道。 “什么缓兵之计?” 公冶鸿哑然失笑道:“尹师兄,你这是关心则乱啊。如今我们与宗主僵持,谁也拿不出个主意来。这陆宣却是聪明,想出这个以进为退的办法。因为名额在他身上,所以他来请战,宗主不好不允。但是以他的实力又怎么可能战胜白素城?到时候他自己败下阵来,宗主也不好多说什么,事情也就过去了。” 尹蓝心这才恍然大悟。 果然不愧是外堂堂主啊,平时长袖善舞交游广泛,心思就是比自己活络。 “嗯,想不到那个陆宣还有这等心思,不错,算是解决了我们的难题吧。” 尹蓝心点了点头,却见楚无夜已经在秦素和楚玲珑的搀扶下向门外走去,显然是要去观战。于是尹蓝心和公冶鸿都跟了上去,一屋子人簇拥着楚无夜,如同众星捧月般向金殿方向走去。 ———————————————————— 偌大的金顶广场,此时已经是人满为患。 长门上下总共不过三千人,除却一些低级杂役、外出历练之人以外,如今却足有近两千宗门弟子云集于此。 九天下来,诸多弟子在公平擂前一败再败,早已令长门弟子生出了同仇敌忾之心。但是奈何长门亲传弟子忍辱负重不肯出战,即便是尹蓝心座下的几个修为高深的当代弟子也被下了禁令,严禁登台。所以这九天来,不知有多少宗门普通弟子凭着一颗赤胆忠心登台比试,却屡撞南墙,被那白素城一个个打翻当场,实在是奇耻大辱。 “为何亲传弟子一个也不露面?” “我怎么知道?若是任何一个亲传弟子出现,咱们也不会落得如此狼狈,也不知道宗主是作何打算。” “哼哼,怕是有一个亲传弟子即便来了,也于事无补吧?” “你说陆半斤?” “他当然不敢来,人家指名要他的玉京秘境名额,如今已经是第十天了,可曾见到他的人影?我看他应该是早就躲起来了,不过也算他有些自知之明,知道来了也是没用。” 四面八方都有窃窃私语之声,而就在这时,却有个少年从山下大步而来。 那少年白衣飘飘,气定神闲,一双眸子仿佛越过了诸多头顶,望向平台中央的公平擂。有人一眼看到,顿时瞠目结舌的愣在了那里,不知有谁低吼了声,“该死,他怎么来了?” “陆半斤?” “他来干什么?莫非要登擂?” “放屁,他就不该来,宗门已经受此奇耻大辱,若是连亲传弟子都败在白素城手中,那我们以后在外历练还怎么能抬起头来?这个该死的陆半斤,为什么偏偏最后一天来了。” 陆宣对诸多质疑之声充耳不闻,好似闲庭信步般径自向人群深处走去。受他气势所迫,外围的一些弟子如潮水般散开,露出一条道路,而这时却有个魁梧的身影猛地窜到了陆宣面前。 “你要做什么?” 来的却是秦长川。 陆宣笑了笑,道:“你刚才不是还问我要不要登台么?如今我来了,你倒要问我做什么?” 秦长川跺了跺脚,懊恼道:“怪我多嘴还不行么?这里岂是你逞强的地方?那白素城心狠手辣,你看我这副模样就知道了。你毕竟是亲传弟子,若是登台输了,我们宗门的脸面可就要被你丢光了啊。” 说着,秦长川伸手就去推陆宣。 “放肆。” 陆宣冷哼了声,一股真气怦然炸裂,却是将秦长川的单手猛地撞了回去。他冷然看着秦长川,“我乃长门亲传弟子,哪怕明知要败,也绝不会临阵脱逃,你要拦我,才是丢尽宗门的脸面!” 在秦长川张口结舌的功夫,陆宣已经扬长而去。 越过人群,陆宣终于见到了公平擂。 说实话,陆宣在宗门虽然已经算是个老资格了,却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到公平擂。 所谓公平擂,不过是一座黑色石台,高不过一丈,方圆则有二十丈。石台四个角落各有一个石墩,上面有繁妙的符文,一旦启动便能将比试双方的修为压制到一定境界。 公平擂四周的地面上,隐约可见道道血痕,有的鲜红,有得则已干涸。那代表着这十天来,不知多少宗门弟子为了宗门的荣誉而浴血奋战,虽然身负重伤,却依旧前仆后继。 陆宣的目光在四周长门弟子的面孔上一一掠过,看到的是疑惑、恼怒、不屑,但也有担忧和无奈。 无论你们如何看我,今天我却是要为你们来讨还公道! 陆宣冷笑,如同羽毛般轻盈的落在了公平擂上。 轰! 四面八方顿时一阵骚乱。 “他真的登台了!?” “他……他是疯了么?明知是必败无疑还登台做什么?还嫌我们宗门的脸没有丢尽么?”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这等废物登台,还不如我上!” “你滚蛋吧,你上去又能有什么用?” 陆宣甫一亮相便引来了一阵骚乱之声,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咳嗽,四周的议论顿时戛然而止。只见人群散开,楚无夜昂首大步而来,在他身后紧跟着秦素、尹蓝心等一群人。 楚无夜冰冷的目光四处逡巡了一通,顿时令全场噤若寒蝉。 “哼,不成体统。” 楚无夜冷哼了声,径自来到台前,有人连忙拿来椅子,他便安然稳坐。秦素和楚玲珑站在他的两侧,其余人等则站在他的身后。一群长门核心人物坐在台下,就好像定海神针,震慑全场。 陆宣笑了笑,这才将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公平擂正中央,又是一个白衣少年面色倨傲的站在那里。 与第一次见面时比,这个白素城显得更加容光焕发了。连续九天的比试,却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疲倦之意,反而却是神采奕奕,如沐春风。 这时白素城也在看着陆宣,似乎有些惊讶,同时也有不屑。 “哈,白某等了九日,终于等来了一位亲传弟子,幸何如之。” “据闻玉京秘境的名额便是陆兄的,白某本以为不能与陆兄对决,即便胜了公平擂也终有些遗憾,但今日陆兄来了,倒是让白某日后不必心怀愧疚了。” 听这白素城话中之意,分明是以为他必胜无疑。陆宣却懒得搭理他,目光落到擂台一侧,便看到了几个服装迥异的白衣人。那几人的服饰与白素城相类似,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修士,坐在高椅之上,面色阴冷,目光深邃,颇有鹰视狼顾之相,陆宣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人必定就是药王谷的谷主,白清。 白清与楚无夜隔着几十丈,互相对视了一眼,白清忽然露出了一丝意味难明的微笑,颔首为礼。楚无夜则不动声色,也只是点头示意。 擂台上,白素城见陆宣不怎么搭理自己,倒也不以为忤,一双眼睛却是紧紧的落在擂台下的楚玲珑身上,难掩的爱慕之意。 以楚玲珑的风华绝代,白素城却是倾慕已久了,只是她向来深居简出,从不给他半点献殷勤的机会。 更何况似楚玲珑那等世上难寻的人儿,自然会给人高不可攀的感觉,即便是白素城身为药王宗少宗主,在她面前也总觉得自惭形秽,几个月下来竟是一句也没搭上话。 然而连续十天下来,白素城百战百胜,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再见楚玲珑,却是自觉与往日不同了。 “玲珑妹妹,你终于肯来看我比试了。” 白素城向楚玲珑拱手作礼,故作出淡定的模样,力求让自己显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然而可笑的是,楚玲珑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巧笑嫣然的看着台上的陆宣。 “宣哥哥,小妹祝你旗开得胜哦,若是胜的漂亮,小妹亲自下厨为你包一顿饺子,你要知道就连爹娘都没尝过我的手艺呢。” 陆宣岿然不动,眼珠不错的看着白素城,浑身上下,只有眼皮跳得厉害。 这小妖女又扯什么幺蛾子? 宣哥哥?小妹? 陆宣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他不敢去看楚玲珑,却眼睁睁白素城的目光猛地看向自己,那张白净净的面皮先是一阵惨白,旋即通红,继而变得好像猪腰子似的。这厮显然是被楚玲珑气急了,这是要把自己当做情敌么?陆宣心中不禁冷哼了声,没来由的,心里对白素城感到万般的恶心。 好一只癞蛤蟆,非但觊觎玉京秘境的名额,竟然还把念头打到了小师姐头上。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索性连基本的礼仪都省却了,陆宣昂首站定,望着白素城道: “开始么?” 白素城此刻再没有刚才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他故意不搭理陆宣,而是对台下的楚无夜道:“楚宗主,既然是灵云宗亲传弟子登擂,而且今天已经是第十日,不如就把这次比试当做最后一场,如何?” “可。” 楚无夜冷冷的道。 第三十四章鱼龙法 白素城这才看向陆宣,冷笑道:“我在这里摆下十日公平擂,胜负乃是其次,切磋才是首要。所以我虽然已是开光后期的修为,但却将法阵禁制设为筑基境,听闻陆兄已经是筑基境,那便还算公平了。” 台下顿时一阵嘈杂。 “什么公平,陆宣刚刚筑基才哪几天,筑基初期对你的筑基后期,怎么公平了!?” 有人大声吼叫,白素城却故意充耳不闻。 “自然公平。”陆宣大声道,不想再与他啰嗦。 白素城脸上掠过一丝狞笑,点头道:“好,你我旨在切磋,便不动用兵器,只凭赤手空拳吧。” 说着,白素城向陆宣跨了一步,这一步,整个人的气势顿时变得截然不同。 好似猛虎一跃,下了山岗。 白素城那张素净的面庞上,陡然笼上了一层血气,身形也随之膨胀了半分,有股蒙蒙的血气弥散开来,杀意凛然。他还有闲心冷哼道:“药王宗当年曾经救过一个散修的性命,那人已是炼神返虚境界的强者,纵横天下,罕有敌手。为了感谢药王宗的救命之恩,那人将独门战法传给了我。” “虎咆法,还请陆兄赐教。” 全场一阵肃然,有许多曾经登台落败的长门弟子,脸色都是黯然。 战法千变万化,相差也是天壤之别,这虎咆法战力极强,凶悍绝伦,宗门内却是没有如此凶恶的战法,多少长门弟子被打成重伤,恐怕这陆半斤也难逃厄运。长门弟子们眼巴巴的看着陆宣,心中还抱着万一的希望,他毕竟回归宗门已经数月,或许也习得了某种宗门秘法? 然而,楚无夜等人都知道陆宣这几个月来修习的都是符咒这等“旁门左道”,何来什么战法? 楚玲珑和赵无双等人对视了一眼,每个人的脸上都不禁露出一丝苦笑来。 希望陆宣败的不会那么惨吧。 就连他们想的也和公冶鸿一样,以为陆宣是在给楚无夜找台阶下,这是故意来求败来了。 却见台上的陆宣面无表情,稍稍舒展了几下身子,双手低垂,合掌与下丹田处,摆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古怪姿势。 “这……这是鱼龙法?” “完了,一切都完了……” 台下满是懊恼的低语声,即便是最普通的长门弟子都知道陆宣将要使用什么战法。那是鱼龙法的起手式,而鱼龙法,却是所有长门弟子入宗以后,必学的入门战法。 准确的说,鱼龙法还不如说是一种强身健体的武术更贴切些。 要说这鱼龙法却并非只是普通的入门战法,究其根底,还曾经显赫过一段时间。自两千年前无崖子祖师失踪之后,宗门内也曾出现过几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其中在一千五百年以前,曾有一个名为赤云子的祖师创造出了鱼龙法,并借此叱咤风云,风头直追无崖子。不过就和当年许多宗门天才一样,当赤云子下山去追寻无崖子祖师的踪迹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回来。 鱼龙法本来分鱼部和龙变两部分,随着赤云子失踪,流传至今的只有鱼部,而龙变的部分却已近乎失传,这曾经显赫一时的战法最终只能沦落为宗门入门战法,空有其表。 陆宣当年在宗门时,也的确只是拿鱼龙法当做强身健体的手段。 但是当年他在藏书阁读书的时候,曾经发现过一纸赤云子祖师留下来的手记,其中只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这鱼龙法,原来是赤云子居住于观云草堂时,日夜观看云海翻腾,惊雷涌动时,缔造出来的战法。 鱼龙百变,惊龙飞天! 这张手记一直压在陆宣的心底,他却始终没有时间去体悟,但是此时此刻,陆宣却要以此对敌了。 在这之前,他只经历过陈朝都城那一场战斗,虽然险胜,但凭借的却是符咒和外力。如今这一场公平擂,却是陆宣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虽然鱼龙法已经今非昔比,但是他在观云草堂一住数年,再加上这段时间在云海中炼制符阵,却让他对鱼龙法,比之其他宗门弟子有更深一层的感悟。 深吸了口气,那种与天相接的玄妙感觉如期而至,那观云草堂前的云海好似浮现在面前。 云起云落,雷光涌动,惊雷骤起! 虽然身在公平擂,但陆宣却好似坠入了一种空冥境界,仿佛对战的不再是白素城,而是九天之上的那某种桎梏。 吼! 好似有虎吼惊天动地,却是白素城带着一丝血腥气,呼啸而至。 他箕张双手,仿佛饿虎扑食,有两道蒙蒙血气喷薄而出,直奔陆宣的胸膛。然而此刻陆宣仍是一副魂游物外的模样,白素城心中不禁冷笑,以为自己一击必中,一击必杀。 他却是已经生出了杀念。 虽不敢真个杀死陆宣,但起码让他吃尽苦头。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白素城却只感觉眼前一晃,那陆宣的身影竟然鬼魅般的消失了。白素城一击未中,那两团血光落在地上,顿时将坚硬的石台炸得石屑纷飞,露出一道浅坑。 “哪里逃!” 白素城身形电转,忽然朝着左侧扑去,却是已经看到陆宣出现在那里。然而这一扑却是再次扑空,陆宣就好像鲤鱼如海,身形灵动,只是一转便再次消失了踪影。 擂台上,白素城状若疯虎左冲右突,而陆宣却好像随风落叶,忽东忽西,飘渺不定,白素城将石台砸得轰然作响,却连他的衣袖都未曾碰到过。 台下的诸多宗门弟子,却看得目眩神迷。 “鱼龙法的鱼部,陆半斤倒是用的纯熟啊。” “何止纯熟,前面许多师兄都曾经试图用鱼法暂避这白素城的锋芒,但哪个不是三两下就败下阵来?这陆半斤的鱼法似是而非,却有种不同寻常的韵味啊。” “躲得好,打不过,累死那小白脸也好!” 擂台上,白素城却气得脸色铁青。 “陆宣,这便是你们长门亲传弟子的本事么?你要躲避到何时?” 轰! 白素城一拳又在石台上轰出个浅坑来。 “如果你是想用这种卑鄙的办法来消耗我的真元,那就是你异想天开了,我自幼被家父用顶级灵药锤炼,这样打上三天三夜也不会力竭,反倒是你总会后继无力!” 陆宣却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一声不吭。 吼! 白素城气得发出第二声虎吼,吼声过后,他的身躯竟然再次膨胀了半分,周身气血翻腾,血灌瞳仁,愈发的凶态毕露。 “虎咆法,每吼一声,我的气力便拔升三分,这可是你逼我的!” 在他周围,血气已经弥漫开来,与虚空中形成一片血雾,在那血雾之中竟赫然隐隐绰绰出现了一头牛犊般大小的斑斓猛虎,那猛虎雄踞于虚空之中,凶气冲天,随着白素城的动作,竟真如猛虎下山般,猛地向陆宣冲去。 一阵剧烈的轰鸣,整个黑石擂台都在剧烈摇晃,就见白素城的身影忽隐忽现,速度快得几乎令人目不暇给。 陆宣顿感压力倍增。 那血雾中的凶煞之气像是有种威压,令他的身形变得涩滞不堪。 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云海汹涌,乌云摧城的场面,他不知多少次雨中观云海,那雷电在云中穿梭,如游鱼不定,又如神龙见首不见尾。 冥冥中,似乎有道灵光浮现。 鱼龙法,龙变虽已失传,然而,谁说后世之鱼不能再跃龙门,化龙而直入九霄? 陆宣的速度陡然攀升,在白素城的节节逼近之下,依旧游刃有余。 半晌之后白素城已经急不可耐。 以他的修为和地位,竟和陆宣纠缠如此之久,对白素城而言已经是奇耻大辱。 吼! 白素城发出了第三声虎吼! 这已经是白素城的极限,他此时已发了狠,不将陆宣重创誓不罢休。就见他眼眶稍稍溢血,浑身血气大放,那血雾竟然将整座黑石擂台彻底笼罩。 血雾中,那头斑斓猛虎身形已经扩大到仿佛一头大象,戾气横生。 擂台下,所有宗门弟子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能料到陆宣竟能将白素城逼到如此地步,要知道十天下来,这还是白素城第一次发出三声虎咆。眼看着擂台上人影纵横,竟已经几乎看不到他们两人的身影,长门弟子的心都不禁提到了嗓子眼。 陆宣,恐怕是再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吧。 楚玲珑和赵无双等人都悄悄的向前迈了几步,一旦陆宣不敌,也决不能让他受伤。 然而就在这时,擂台上的陆宣竟然猛地停住了身法,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他疯了!? 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这不是等着挨打么? 白素城却是大喜过望。 “终于跑不动了吧?给我滚下台去!” 虎啸声中,白素城与那头斑斓猛虎一上一下,凶猛异常的扑向了陆宣。 此时此刻在陆宣的脑海中,却也是到了千钧一发之际。 仿佛雷电已经酝酿了许久,到了不得不发的境地。又好像红鲤已经来到龙门前,凝视天际,摇头奋尾,直欲冲向天际。忽然,乌云中,雷霆逆天而去,长河中,红鲤一飞冲天! 笼罩于虚空的桎梏,轰然碎裂。 吼! 擂台上,陆宣忽然仰天长啸。 啸声宛若九天龙吟,悠远而宏大。 第三十五章龙变 在这电光石火间,陆宣竟是悟出了鱼龙百变的法门。 白素城已经扑到陆宣面前,却忽然感到陆宣的气势猛然发生了变化,好似有种无形的威压轰然炸裂开来。就像是池塘中滑不留手的泥鳅,忽然化作了神龙。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悸,就连血雾中的那头斑斓猛虎也剧烈的抖动起来。 陆宣遽然冲天而起,直到十丈虚空,便碰到了公平擂的结界。 他的身子顿时掉转过来,好似九天神龙破云而下,直奔白素城。 黑石擂台上,有股宏大的威压凌空而至,而在陆宣的周围,则有淡淡的青光闪烁,好似麟角峥嵘,气概万千。白素城的虎形瞬间几近崩裂,险些看不出形状。 “龙变!?” 全场惊呼,在楚无夜身后,尹蓝心、公冶鸿和赵无双等所有人身形狂震。楚无夜虽然依旧稳如泰山,但脸上却显出一丝红光,两只手下意识的握紧了扶手,那坚硬的木质扶手顿时化作齑粉。 轰! 目不暇给间,陆宣已经一掌轰在白素城的胸前,有道白光炸裂,旋即就见白素城好像断线的纸鸳般飞了出去,直接摔出黑石擂台,重重的砸在地面上,狂喷鲜血不止。 这一瞬间,全场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之中。 “那是龙变?” “龙变不是失传了么?莫非宗门内还有传承?” “我看不像,你看宗主和尹师伯他们,都是一脸惊诧的样子,似乎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管他是不是龙变,我只知道,我们胜了啊!” 轰!全场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瞬间沸腾了起来。积攒了十日的怒火、羞辱一旦迸发出来,简直如同山呼海啸。长门弟子无不欢欣雀跃,然而在楚无夜的身后,尹蓝心和公冶鸿等人,却都是面色如土。 “你不是说他是故意求败么?”尹蓝心死死抓住公冶鸿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道。 公冶鸿也傻了,结结巴巴的道:“这……这怎么可能,他才是筑基初期啊,他如何能胜,他如何敢胜!?……咳,真是该死!” 赵无双和楚玲珑等人也面色呆滞,谁也没料到陆宣竟然真能取胜,而且胜得如此漂亮,精彩。虽然大家都想为他欢呼喝彩,但是看着坐在面前的楚无夜,所有人的心却在一瞬间被打回原形。 没错,陆宣是胜了白素城,也挽回了宗门的名声,甚至保住了玉京秘境的名额。 但是,楚无夜的性命呢? 唯有楚无夜好似一座山峦般端坐在椅上,脸上没有丝毫惧意,有的,却是无尽的欣慰。 他这一生背负责任良多,真正值得开心之事甚少,但若要说近年来最开心的一刻,却非此时莫属。 连鱼龙法中已经近乎失传的龙变都被陆宣琢磨出来,真是出乎了楚无夜的意料。 有徒如此,夫复何求? 擂台下,药王宗宗主白清第一时间便赶到了白素城的身边,先是冷冷的盯了擂台上的陆宣一眼,然后从怀中掏出一颗金色的丹药塞到了白素城的口中。白素城本已昏厥了过去,却在转眼间呻吟了声,悠然醒转。那惨白的脸色也飞快的恢复红润,竟是转眼间便恢复如初。 盛名之下无虚士,陆宣在台上暗自点头,这药王宗的丹药的确非同凡响。 不过他还是意犹未尽啊。 白素城这十天嚣张跋扈得太久,不知将多少长门弟子打成重伤,更何况他还敢要挟宗主,此仇不报,心中终究不会痛快。 更何况,陆宣刚才被禁制所困,未能真正完成龙变,总是感觉不够通达。 向台下白素城一笑,陆宣勾了勾手指,“白素城,不如解开这擂台之上的禁制,你我再战一场如何?” 白素城愣了,尹蓝心愣了,全场人都愣了。 这陆宣是疯了么?他胜得已经够彻底,够痛快,为何还要再战一场? 更何况去掉了禁制,便意味着白素城将恢复开光后期的修为,那可是整整跨越了一个境界。在修行界中,每个小境界的差距便是天壤之别,更何况以筑基初期去战开光后期? 那不是以卵击石么? 白素城却是心花怒放,他刚才败的稀里糊涂,正愁该如何挽回局面,谁能想到陆宣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他当即点头,飞身再次跳到擂台之上。 陆宣则看向台下,对楚无夜施礼道: “师父,请恕弟子自作主张。” 陆宣要求再战,也出乎了楚无夜等人的意料,但楚无夜只是稍稍一愣,便微笑颔首,表示同意。尹蓝心等人张口欲语,却都没说什么,大家心里也是满头雾水,暗道这个陆宣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莫非是刚才失手取胜,这次才是真的求败? 公冶鸿皱眉道:“你要战也可以,不过却要换个地方,那公平擂上的禁制只有玄符山弟子才能解开。” “不必。” 擂台上,陆宣扫了四个石墩一眼。 这段时间潜心炼符,对符咒之术的造诣已经突飞猛进,这公平擂乃是一种禁制阵法,符文简单明了,陆宣一看便识破其中关键所在。于是他仍是咬破舌尖,以精血凌空一划,就见那四个石墩上光芒一闪,旋即陆宣和白素城都同时感受到,石台上的禁制已经消失了。 “虚空画符?” 公冶鸿等人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你自己找死!” 白素城却不管这些,就好像出匣的猛虎,凶戾之气勃然而出。在他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把清光四射的长剑,剑锋上有雷光涌动,显然威力无穷。此时的白素城恨不得将陆宣碎尸万段,以报自己当众出丑之仇,于是咆哮声还未落下,他便已鬼魅般扑到了陆宣近前。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惊呼。 “无耻!” “怎能用剑!?” 白素城的修为本就高出陆宣一个大境界,再用长剑对付陆宣,几乎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既然已经不是公平擂,大家各凭手段,有什么无耻不无耻的!?”白素城状若疯魔,大声回讽台下众人,一剑间不容发的刺向陆宣的胸膛。 陆宣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哼,下作。” 冷哼声中,陆宣仍染着精血的手指忽然戳向虚空中某处,稍一勾画,石台四角的四座石墩,忽然光芒骤起。 忽然有极大威压从虚空中落下,就像泰山压顶,直接砸在白素城的头顶。白素城二话不说,当即一个狗啃屎趴倒在地,手中长剑也远远的跌了出去。他再次口喷鲜血,脸色铁青,挣扎着侧头望着站在他面前的陆宣。 “你……你耍诈!” 陆宣动了动手指,莞尔道:“我耍诈?是你说既然已经不是公平擂,大家各展手段的。这符咒之术,不也是手段之一么?” 他既然能解开石台禁制,自然能将禁制的威力全力展开,足以将白素城的修为压制成一个肉骨凡胎。这第二场却是胜得如此轻松惬意,轻松得令台下近两千长门弟子半晌都没回过味来。 “这就胜了?” “哈哈哈!看那白素城,好一个饿虎啃地式啊!” “是饿虎吃屎式吧!” 哄笑声中,陆宣蹲在白素城的面前,微笑道:“可要再来第三场?” “来!” 白素城已经彻底疯了,血灌双瞳,额角青筋暴起,恶狠狠的瞪着陆宣。陆宣二话没说,先是一脚将那长剑踢飞,然后手指一动,石台禁制再次烟消云散。 “我和你拼了!” 当感到禁制消失的一瞬间,白素城便疯魔般窜起来,仍是用虎咆法,扑向了陆宣。 “来得好!” 陆宣等的便是白素城气急败坏,于是展开鱼龙法,再次和白素城战作一团。 没有了石台禁制,白素城修为的优势便凸显出来,那血雾铺展开来,浓烈腥臭,斑斓虎形也凝实了许多,好像一头真的猛虎。石台上轰隆隆作响,陆宣好像一叶小舟在惊涛骇浪中载沉载浮,虽然险象环生,却是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陆宣感觉此刻才是真正的酣畅淋漓。 虽然修为差了一个境界,但是没有人知道,陆宣此时的修为已经接近筑基中期。这几个月来他虽然主要是在修炼符咒之术,但是无论真元还是神识都有长足的进步,那真元充沛而精纯,却是白素城那种以药物催生的真元拍马也赶不上的。 就如了月大师所说,九层之台起于垒土,若论筑基之夯实,陆宣举世无双! 吼!吼!吼! 白素城竟是连续发了三声虎吼,将虎咆法提升到极致,做了拼命的打算。 擂台上,血雾浓烈,已经看不到陆宣和白素城的身影。 就在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时,却忽然听到一声清越的龙吟,继而有个白衣少年如同夭矫神龙破开血雾,冲天而起! 这一纵,足有三十丈高。 陆宣就感觉浑身血脉贲张,那精纯无比的真元一爆再爆,震得白袍翻飞,如龙鳞震动,猎猎作响。倏忽间,陆宣掉转身形,便如刚才一样猛扑下来,身畔青光涌动,隐约显出一头张牙舞爪的青龙。 “给我下去!” 巨龙奔击,只听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那偌大的黑色石台竟轰然炸裂开来,碎石满天飞散,烟尘高高隆起。等到烟消云散之际,众人只看到陆宣一袭白衣高居于一座尚算完整的石墩之上。 那白素城却好似一滩烂泥,埋在碎石之中,早已昏厥了过去。 而陆宣却白衣飘飘,仪态逍遥,状如飞仙。 死寂。 相较于第一场公平擂,这第三次交锋尤其令人目眩神池。 好一番龙虎斗啊,但是谁又能想到,陆宣竟然凭借筑基期的修为,硬生生将一个即将跨越开光期的对手,如此彻底的击败! 顷刻间,全场欢声雷动! 第三十六章无耻之徒 数千双眼睛落在陆宣的身上,目光中已不见了戏谑,而是震惊,和欢喜。 那天生只开一窍的陆半斤,那两年前灰溜溜下山而去的陆宣,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了大家无尽的惊喜。 解气,每个长门弟子都感觉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几天来的憋闷早已云开雾散,取而代之的自然是欣喜若狂。 白清当即令人救治白素城,自己则狠狠的盯了陆宣一眼,旋即傲然来到楚无夜的面前。 “楚宗主,你收了一个好徒弟啊。” “白谷主,承让了。” 两人一坐一立,白清看似居高临下,但就气势而言,却反而是面色灰败的楚无夜更胜一筹。白清眉头紧锁,似乎是有些诧异楚无夜的淡定,于是出言提醒道:“几日不见,楚宗主的气色似乎变差了许多,要不要白某给你看看?” 楚无夜一笑,“白谷主来的时候就曾说过,没有乾坤再造丹,便是你也没有回天之力么?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 白清看着楚无夜的表情,心思不禁一沉。 他此次亲自赶来灵云宗,本以为拿住了楚无夜的命脉,玉京秘境的名额手到擒来,但却万万没有料到事情竟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莫非楚无夜找到了自救的办法?白清略一思忖便否定了这个念头,楚无夜所中的妖毒极为恶毒,除非有大量的先天灵气,否则绝不可能痊愈。在这方圆万里之内,唯有自家的乾坤再造丹才是他的救命稻草。 白清索性不去看楚无夜,而是将目光落在了秦素和尹蓝心的身上。 “宗主夫人,尹堂主,我看楚宗主的妖毒已经入骨,甚至已影响到了他对事态的判断。有些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望两位以大局为重,给我一个交代。”说着,白清带着手下人等扬长而去。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统统变得难看起来。 这白清是撕破了面皮啊。 他言下之意,无论这公平擂结果如何,灵云宗上下若是想要保住楚无夜的性命,那便用玉京秘境的名额来换吧。 无耻。 父子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夫人,扶我回去吧。”楚无夜淡淡的对秦素道,秦素一看他的脸色,整个人顿时紧张起来。他本来为免被长门弟子发现端倪,勉强运功压制了妖毒,但是如今却有一丝黑气跃于脸上,却显然再也压制不住了。 “快走。” 秦素压低了声音,与楚玲珑搀起楚无夜,一群人将他围在中央,避免被人发现异常,就这样急匆匆的赶回了楚无夜的居所。 广场中央,陆宣也发现了楚无夜的异状,连忙跟了上去。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陆宣迟愣了片刻。 只见面前人山人海,不知多少白衣弟子都蜂拥而来,人群中,秦长川挤了出来,当着陆宣的面,一躬到地。 “陆师兄,之前种种都是师弟鲁莽,你……你愿打愿骂,师弟都受着。” 陆宣连忙将他扶起,微笑道:“你为宗门忠心耿耿,我又如何会怪你?更何况今天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这公平擂的事情呢。” 秦长川还想再说,陆宣挥手打断道:“我现在有要紧事,等处理完了,随时欢迎你去观云草堂找我。” 说着陆宣匆匆向前走去。 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在陆宣面前分开了一条道路,就像一片白色的湖水,画出一道水痕。 “陆师兄。” “陆师兄好。” “陆师兄胜得漂亮。” 长门弟子们纷纷向陆宣或拱手、或颔首,无论是总角幼 童,还是花甲老人,无不称呼陆宣为陆师兄,却再没一人说出陆半斤那三个字来。不知是谁轻轻拍了拍陆宣的肩膀,然后便是无数只手伸过来,搭了搭陆宣的肩,然后便志得意满的收了回去。 陆宣心中不禁感动,频频点头回礼,这短短一段路,却感觉仿佛拉近了自己与满山长门弟子的距离。 出了人群之后,陆宣连忙大步流星的向远处奔去。 到了楚无夜的居所门口,里面正传来尹蓝心的大吼。 “梅师伯呢?梅师伯在哪里?” “不知道啊,刚才就没见梅山主去金顶观战,却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陆宣连忙紧走了两步冲进了正堂。却见厅堂之中,人们脸上都是焦躁不堪,楚玲珑秀目微红的依偎在楚无夜身边,而秦素虽然看似淡定,身躯却在瑟瑟发抖,目光中满是绝望。 再看楚无夜,却见他的脸色已经漆黑如墨,虽然坐在椅子上,却好像随时都能瘫软下来。 一见陆宣进来,尹蓝心猛地便扑到了他的面前。 “你这个畜生!”尹蓝心指着陆宣的鼻子,怒不可遏的大吼道:“你如今开心了?你好大的本事啊,胜了公平擂,保住了名额,你难道不知道这会断送了你师父的性命么?你师父如何对你,你便是如此报答?孽徒,还不给我跪下!” 陆宣纹丝没动,沉声道:“尹师伯,请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 尹蓝心气得脸色铁青,手指身旁不远处一个黑瘦的中年人,大声道:“冷毅,你身为戒律堂堂主,到来说说看,弟子之过,害得其师殒命,该当何罪!?” 冷毅面沉似水,狠狠的蹦出一个字来。 “死!” 赵无双等人顿时大吃一惊,要知道冷毅冷堂主向来铁面无私,言出法随,这一个死字说出来,陆宣即便身为亲传弟子得以不死,但也起码要脱下一层皮去。赵无双连忙拦在陆宣面前,苦笑道:“尹师伯,冷师叔,两位息怒,小师弟年幼不懂事,但绝不会不顾师父的死活,这……这其中必有误会。” 他却有些说不下去了,归根结底,赵无双虽然与陆宣情同手足,但是奈何师父他老人家如今已是病入膏肓啊。 陆宣早已急不可耐,猛地推开赵无双,向楚无夜走去。 “你找死!” 尹蓝心出离的愤怒了,高举起一只手,就要一掌拍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无夜忽然声音嘶哑的说了声,“够了!” 在场诸人好像中了定身法,不再动弹。只有陆宣一人径自来到楚无夜的面前,看着师父如今的模样,心下不禁一阵惨然。虽然他明知师父的妖毒已经无碍,但是他老人家所遭受的痛苦折磨,可全是因为自己啊。 陆宣噗通跪倒在楚无夜的面前。 “师父,弟子都知道了,您为我硬闯万妖谷,因而身中妖毒,这两年来弟子在凡间逍遥自在,却让师父为我受尽煎熬,弟子……有罪。” 楚无夜哑然失笑。 “这又与你有何干系?为师难道只是为你才闯的万妖谷么?你未免自视甚高了吧?说白了,我是为了宗门的未来啊。” 陆宣心中更是激动,他如何听不出来楚无夜这是在安慰自己?师父怕是自以为已经命不久矣,不想自己报憾终生吧。他连忙膝行两步,一把抓住楚无夜的手,道:“师父,您不要着急,弟子已经想出办法,能为您去除妖毒啊。” 什么!? 人们因为这一句话都愣住了,但旋即却是一阵哗然。 “好孽畜,还敢在此信口开河,宗主的伤势连梅师伯都束手无策,又岂是你能想出办法的?”尹蓝心在陆宣的背后狠狠的道,恨不得一掌将他拍死。 只有秦素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十一,你想了什么办法?” “回禀师娘,弟子炼制了一座聚灵阵,能聚拢先天灵气……” 没等陆宣说完,公冶鸿也忍不住抢白道:“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若是聚灵阵能解妖毒,我们何必等到今日?你不要再妖言惑众了,还不退下!” 陆宣却看也不看身后的人,只是深深的看着楚无夜和秦素夫妇两人。 “师父,师娘,你们信不信我?” 楚无夜和秦素对视了一眼,旋即,楚无夜却是笑了。 “信,自然信。” “走吧,带我去见识见识你炼制的聚灵阵。” 陆宣顿时大喜过望,兴冲冲的想去搀扶楚无夜。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面前,却是尹蓝心面对楚无夜,激动的道:“师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跟着个孽徒胡闹?为今之计,只有去找白清,无论要我们灵云宗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啊。” 楚无夜却是自己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抓住尹蓝心的胳膊,微笑道:“尹师兄,你知道我的性格。” 尹蓝心顿时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事已至此,以楚无夜的风骨又怎么可能去向白清那样的人低头? 楚无夜又向秦素招了招手,秦素连忙扶住了他另一条胳膊。 “夫人,你怨不怨我?”楚无夜却似乎显得十分轻松,笑起来的次数,却是秦素数年也未曾见过了。 秦素深深的望着楚无夜,半晌,脸上忽然也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我们乃是夫妻啊,我如何会怨你?” 楚无夜笑了笑,脸上好似焕发出了昔日意气风发的光彩。 “好,我们走,去看看我们的小徒弟,究竟炼制出了什么样的聚灵阵!” 陆宣连忙道:“请师父到观云草堂。” 楚无夜点点头,轻轻抓了抓尹蓝心和秦素的手臂,两人虽然面色各异,却不约而同的带着楚无夜飞身而去,转眼不见了踪影。公冶鸿、冷毅,还有百川堂主林莫问各自一挥长袖,卷起道道光华,将陆宣和赵无双等弟子裹夹起来,飞身追去。 第三十七章祛毒 转眼间,众人到了观云草堂。 四下观望,哪里能看到任何阵法的踪影。尹蓝心不禁阴冷的问陆宣道:“你说的聚灵阵在何处?” 陆宣连忙指着云海深处说就在那里,旋即随着众人蜂拥而下。 刚落到玄符聚灵阵的平台上,便有个老者急匆匆的迎了上来。 “宣小子,你怎么才来,急死我老人家了。” “梅师伯?”楚无夜愣了愣,道:“你怎么在这里?” “宣小子带我来的啊。”梅寒芝笑道:“宗主,你可是收了一个好徒弟呢。” “这话今天我已经听了第二次了。”楚无夜苦笑,心中却不免一动。他扫视四周,却见偌大的云中平台上满是星光点点的符文,占地之广,符文之多,超出想象。这难道就是陆宣所说的聚灵阵?原本楚无夜对陆宣所说的聚灵阵并未抱有多大希望,但是如今看这阵法的规模,还有梅寒芝的言行举止,却有些意动了。 “陆宣,这是什么阵法?” 陆宣拱手道:“师父,这阵法乃是当日在陈朝都城时,了月大师直接烙印在弟子的脑海之中。据说有吸取先天灵气的功效,弟子去玄符山便是想弄明白这阵法的奥妙,所幸终于被弟子领悟。这阵法本来没有名字,因为弟子在玄符山受益良多,便索性将其称为玄符聚灵阵了。” 他可不敢说玄符聚灵阵是天魔噬灵大阵蜕变而来,师父生来嫉恶如仇,对魔族恨之入骨,如若知道这阵法的本来面目乃是魔阵,恐怕很有可能拂袖而去。 楚无夜倒是不疑有他,只是点了点头。而这时梅寒芝忽然不耐烦的插口道: “宗主,事情经过暂且不必多说了,你妖毒发作,越早处理越好啊。” “宣小子,多说无益,直接让你师父他们看看你这做聚灵阵的威力吧。”梅寒芝向陆宣眨了眨眼睛,笑道。 陆宣早已迫不及待,于是点点头,昂首来到玄符聚灵阵中央。 一如既往,只见陆宣虚空画符,转眼间玄符聚灵阵忽然腾起了道道烈焰,云海也顿时风起云涌,虚空中,一道道灵气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攫取过来,硬生生塞进阵法之中,经过三层萃取,终于在阵法之中形成一道道水波状的精纯灵气。 这一切,都令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这真的是先天灵气!?” 秦素、尹蓝心等人争先恐后的来到阵法中央,近在咫尺的望着那肉眼可见的浓郁灵气,秦素却顿时泪如泉涌。尹蓝心和公冶鸿等四大堂主也是面面相觑,各个激动得脸色潮红,如若不是有赵无双等年轻弟子在,这几个师兄弟恐怕早已如毛头小伙般上蹿下跳起来。 楚无夜双目放光,虽然未曾说话,但是内心中何尝不是波澜万丈。 他万万没有料到,陆宣竟然真的说到做到了。 “宗主,请到阵法中央。” 梅寒芝肃然道。 楚无夜收回心思,点点头走进了那片先天灵气之中。 阵法中央,梅寒芝已经设置了九根半尺高的玉管,状如竹节,灵气氤氲。只见梅寒芝手捏法诀,叱咤了声,便有许多先天灵气被那九根玉管吸入腹中,继而,忽然有九条小龙状的白光激射出来,直奔楚无夜。倏忽间便隐没于他的体内,片刻后挣出体外,却已变得通体漆黑,并散发着一股浓烈刺鼻的恶臭味道。 梅寒芝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拿出一只青色葫芦来,打开葫芦嘴,那九条已经变成黑色的龙形光华便涌入葫芦腹中。 如此循环往复,玉管吞噬灵气,涌出龙形光华为楚无夜洗刷体内妖毒,只五六次的功夫,便已经将玄符聚灵阵中的先天灵气消耗殆尽。幸好阵法中先天灵气源源不绝,随着时间飞逝,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 楚无夜的神色已经恢复了许多,再也不像刚才那奄奄一息的模样,然而他却在中途迈步走了出来。梅寒芝见状愕然问道:“宗主,你这是做什么?只要再坚持半个时辰,你身上的妖毒便能洗刷干净了啊。” “暂且不急于一时。”楚无夜的声音都洪亮了许多,微笑道:“陆宣,你先停了阵法吧。” “师父,为何不将妖毒去除干净?”陆宣诧异的问。 楚无夜一笑,“我这妖毒治到现在这种程度,却是刚好。” 陆宣满头雾水,不知楚无夜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楚无夜既然发话,他也只有停住了阵法。其他人也有些莫名其妙,而楚无夜则微笑道:“好了,我们到观云草堂说话。” 一群人相继出了云海,来到了观云草堂之中。 大家席地而坐,陆宣首先迫不及待的问道:“师父,您为何不继续疗毒了?” 楚无夜看着四周人们迫切的目光,莞尔笑道: “在座的都不是外人,便索性直说吧。” “你们都知道,如今宗门之内并不太平。” 楚无夜脸色变得严峻起来,“地肺山的宁芳木贼心不死,一直想取长门而代之,他曾经三番两次的想要试探我的伤势,只是却从来没有得逞。几个月前在陈朝都城,宁芳木甚至不顾百万百姓的生死,硬逼我出手,只是想要一探虚实。” “他如此迫不及待,便证明他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如今唯一有所忌惮的,便是我了。” “所以我的伤不能严重,却也不能痊愈。”楚无夜从容淡定的笑道:“若是我伤重不治,宁芳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是如果我的伤势痊愈,以宁芳木的性格,必然会忍辱负重,以图后计。” “这个分寸我要拿捏好了,一则我们长门要做好应变的准备,二则,我们也不能任凭地肺山成为宗门的心腹大患。” 楚无夜冷笑了声,肃然道: “这就好比身上长了一个毒瘤,总要在恰当的时候将其挑破,否则癣疥之疾,必然会成为腹心大毒啊。” 众人听了不住点头,尹蓝心沉声道:“宗主所言极是,那宁芳木包藏祸心已久,的确该是时候摘去这颗宗门之内的毒瘤了。” 楚无夜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陆宣。 “陆宣,我却要多谢你了。” 陆宣连忙摆手,“师父,一切事皆因弟子而起,弟子能为师父祛除妖毒,也是分内之事,岂敢当师父一个谢字。” 尹蓝心在一旁已踌躇了良久,这时也咳嗽了声,尴尬的道:“咳……那个……陆宣,我这人向来都是直脾气,刚才对你说的话,你不要见怪。” 陆宣笑道:“尹师伯说的哪里话来,您也是关心师父,弟子感激还来不及呢。” 见陆宣如此通情达理,尹蓝心更是老脸通红,连带着公冶鸿、冷毅等人也有些窘迫不安。这短短几个时辰之内,他们的心情可谓是柳暗花明,忽上忽下。谁也未曾料到,陆宣竟然真能炼成如此一座大阵,帮助宗主去除妖毒。事到如今尹蓝心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问道:“陆宣,你刚才在公平擂上所使用的,莫非真是鱼龙法中的龙变么?” “应该……是吧。” “你是从何学来的?”尹蓝心不禁激动的追问道。他负责的便是长门弟子的修行,对残缺的鱼龙法始终耿耿于怀,如今竟能亲眼目睹龙变再现人间,又如何能不激动。 陆宣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弟子应该是在这观云草堂待久了,自然而然便悟了。不是说当年赤云子前辈便是在此地领悟的鱼龙法么?” 妖孽。 宗门恐怕真的出了一个妖孽级的人物啊! 尹蓝心等人顿时目瞪口呆。 楚玲珑却是忽然噗嗤一笑,“爹,娘,诸位师伯师叔,你们别忘了,药王宗那对父子还在等着咱们的交代呢。” 尹蓝心鼓起眼睛,狠狠的道:“交代?稍后我就将他们赶出宗门!” 众人一阵言笑晏晏,就感觉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自己都没有如此轻松惬意了。而楚无夜却是微笑不语,看了半晌陆宣,又道:“陆宣,我刚才说要谢你,除了你救我性命之外,却还有一个缘故。” “什么缘故?”陆宣愕然问道。 哈哈哈。 楚无夜状甚欢愉的朗声大笑,“你这玄符聚灵阵,聚先天灵气,夺造化之功,却要比宗门之内所有聚灵阵加起来还要强盛百倍。灵云宗有了这样一座法阵,简直是如虎添翼,难道我这个做宗主的还不该谢谢你么?” “这玄符聚灵阵既然是你亲手炼制出来,那便是你的东西。为师要和你打个商量,能不能让你的师兄们还有玲珑,再加上宗门几个掌事的前辈入内修炼?” 楚无夜笑吟吟的看着陆宣,却想看他如何回复。 没有人比楚无夜更加清楚玄符聚灵阵的意义了,为自己祛除妖毒事小,整个宗门的利益才是至关重要。哪个修行者不想在这样的阵法中修行?更何况如今宗门正值风雨飘摇之际,如果宗门精锐在此修行,必将大大的提升修行的速度,这才是楚无夜真正在意的事情。 其实以楚无夜的性子,根本无需征求陆宣的意见,直接下令也就是了,只不过他此刻心情正好,倒是想看看陆宣会作何反应。 然而他话音未落,陆宣便二话不说的点头道: “玄符聚灵阵虽然是弟子所炼,但就弟子身为长门弟子,又怎敢敝帚自珍。一切都听宗主的安排。” 楚无夜脸上笑容更胜,轻轻颔首,道:“好,很好,难得你有这份心思。既然如此,那从今往后你便和你的师兄们在此修行吧,有什么修行上的问题,你也可以随时请教。” 本以为事情就此定下,谁知陆宣却斩钉截铁的摇头道:“此地便让师兄们和师叔伯们使用吧,弟子另寻他处就是。” 这句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不禁愣了一愣。 第三十八章去地肺山修行 几乎下意识的,大家都在心中暗想莫非是陆宣感到不痛快了?虽然嘴上答应了楚无夜,但实则并不情愿让出这座玄符聚灵阵?一时间四周的气氛有些尴尬,楚无夜的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 “为什么?” 楚无夜做了数十年的灵云宗宗主,一言九鼎惯了,而这个关门弟子自打回山以来便屡次三番的拒绝自己的好意,这难免令感觉有些不快。 赵无双见状连忙打圆场。 “小师弟想来是独自修行惯了,又在凡间历练两年有余,所以不习惯大家一起修炼了吧。要不然以后每逢单日我们大家再来此修行,双日留给小师弟肚子修炼吧。” 他虽然是好意,但楚无夜是何等人物,岂能受他影响,脸色反而变得更坏,只是皱眉盯着陆宣,目光如刀。 陆宣听了赵无双的话,却连忙笑着摆手。 “大师兄说的哪里话,小弟将几位师兄当做亲生兄长看待,岂能会在意区区一座玄符聚灵阵?”他此时也看出楚无夜似乎有些误会自己的意思了,于是微笑道:“师父,弟子真是另有打算。” “你说来听听。”楚无夜的脸色这才变好了些,但还是有些不能理解陆宣的意图。 “师父,弟子修炼的是玉池真诀,最好是在水气充沛的地方修行,此地位于云巅,没有水流,所以即便有玄符聚灵阵的辅助,此地也不是修炼玉池真诀的上好场所。” 楚无夜等人闻言,都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那你要去哪里修行?”赵无双那边松了口气,连忙顺着陆宣的话问道。 陆宣的目光却是看向了地肺山的方向。 在场的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尹蓝心第一个惊讶的问道:“难不成你要去地肺山?”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心里都是一个念头。 这小子疯了么? 刚才楚无夜还在说长门与地肺山势同水火,恐怕一年半载之内便会生出一场大乱,在这个节骨眼上,陆宣竟然还想去地肺山修行?这不是送羊入虎口么?在场这些人中,要说最关心陆宣的便是他的师娘秦素了,几乎毫不犹豫的,秦素便摇头道:“不行,地肺山虽说也是洞天福地,但是你又何必舍近求远?便在这里修行罢了。” 陆宣微笑着看向秦素,对她无意间流露的慈母心思万分受用。 “师娘,不必担心,弟子自有道理。” “那便说说你的道理。”说到这里,楚无夜倒是被陆宣提起了兴致。 陆宣这才肃然道:“我们都清楚地肺山是什么所在,正是山如起名,地肺山,地之肺也,呼吸吞吐,水火共济。这地肺山被少阳河、少阴河两条大河包裹,水汽充沛至极,实乃是修行玉池真诀的极佳去处。更何况弟子当年在藏书阁中苦读时,曾经拜读过一本地肺山前辈的修行笔记,据他所说,在地肺山山腹之中还有一条地下河,乃是少阴少阳两条大河汇聚而成,水汽更是充沛。如果弟子能找到那位前辈的修行之处,布下玄符聚灵阵,修行起来必定事半功倍啊。” 秦素仍是不放心,皱眉道:“可若是被地肺山弟子发现了可怎么办?你也知道地肺山和长门如今的局面,那宁芳木虽然表面和善,但内里却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啊。” “师娘尽管放心,如今地肺山弟子已经少有人修炼水系功法,而且那处地方十分隐秘,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你就那么想去?”秦素见陆宣似乎主意已定,不禁有些着急。 陆宣却是笑了。 “师娘,我去地肺山修炼,一则对我的修行大有裨益,二则,对我们长门也是一件好事啊。” “此话怎讲?”秦素以为陆宣是信口开河,有些不悦。但楚无夜和尹蓝心等人却很快恍然大悟,大家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笑意。外堂堂主公冶鸿不由得打量了陆宣几眼,忍不住笑道:“我倒是看走眼了,你小子貌似忠厚,想不到也是一肚子花花肠子啊。” 秦素一听便瞪了眼公冶鸿,道:“公冶师兄,你好歹也是师门长辈,有这么说弟子的么?” “不过你到底有什么打算,还不快说。”秦素又看向陆宣,着急的问道。 “我来替他说吧。” 楚无夜这时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怒意,反倒一副笑吟吟的模样道:“这小子炼了一座玄符聚灵阵,好似饕餮,善取先天灵气。方才我在阵中那么会儿的功夫,便不知吞噬了多少先天灵气。虽说咱们天门峰也是洞天福地,灵气充沛,但是也架不住如此消耗。陆宣这小子是想去地肺山抢夺他们的灵气呢。” “这也算是釜底抽薪之计,对吧?”楚无夜看向陆宣,微笑道。 陆宣笑着点了点头。 秦素目瞪口呆,看着陆宣和楚无夜这两师徒,一时气不打一处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怎可如此行事。” “好啦,我楚无夜的弟子去地肺山修行,即便宁芳木发现了又能怎样?”楚无夜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来递给陆宣,道:“拿着长门令牌,一旦有什么事情尽管招呼出来,他地肺山只要还没反,便绝不敢胡作非为?” 陆宣微笑着收下令牌,没再做声。 他坚持要去地肺山修行,除了他自己所说的两点理由之外,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瞒住了没说。 其实要在宗门之内修行,对陆宣而言共有两处地方最为合适。其一便是玄符禁地,但是玄符禁地毕竟是玄符山的核心重地,没有吕望山的山主令牌,任谁也不能进去。其二便是地肺山的地下河了,陆宣虽然未曾真的去过那条地下河,但是却见过少阴河和少阳河的波澜壮阔,从那地肺山前辈的笔记中,能判断出那地下河中蕴藏的水系灵气起码绝不在玄符禁地之下。 但他选择去地肺山,还有一个不能说,但却极为重要的缘由。 那个所谓的地肺山前辈的修行笔记,其实不过是一本游记罢了。并没有什么前人修炼的场所,而是许多年前,一个好奇心浓厚的地肺山前辈将整个地肺山山腹摸索了一遍,而在那本笔记中,除了对地下河有详尽的描述之外,还提及了一个鲜为人知的事情。 那地肺山下除了水脉之外,其实还有一条隐藏的火脉。 大家都只道他要去修行玉池真诀,却不知道陆宣还要同时修行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功法。 易骨经。 所谓锻炼仙骨,除却需要大量的先天灵气滋养仙骨之外,还需要火脉锻造。而在整个宗门之内,唯独地肺山的脚下有那么一条火脉,所以对陆宣而言,要想修炼易骨经,除了去地肺山之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能被他找到那条火脉,既能同时修炼玉池真诀和易骨经,又能暗中夺取地肺山的灵气,这可是一举三得之事。 其他人哪里知道他的打算,仔细想想,也觉得楚无夜言之有理,宁芳木在短时间内还不敢将陆宣这个长门亲传弟子如何,于是也就放下心来。楚无夜当即拍板决定,观云草堂附近从此列为长门禁地,非宗主许可不得靠近。而陆宣则自行其是,若有任何需要,自有尹蓝心从中安排。随后楚无夜长身而起,笑道:“尹师兄,你随我去见见药王谷的那位谷主吧,他不是要我们一个交代么?” “哈哈,宗主不说我险些忘了,走!”尹蓝心也大笑站起,一副吐气扬眉的模样。 四周人纷纷站起,言笑晏晏的随着楚无夜和尹蓝心向前山而去。 很快回到前山,陆宣这才知道药王谷的一干人等竟是都住在自己的宅院中。当众人来到院门前时,就见大门开启,白清面色阴沉的坐在正厅的主座上,而刚才身负重伤的白素城此刻也已经醒转过来,就坐在白清的身旁,虽然依然有些面色苍白,但伤势显然已经无碍,由此可见药王谷的丹药的确不是浪得虚名,真是有几分本事。 当楚无夜率众走进门来的时候,白清的目光便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楚无夜的脸色。 楚无夜的脸色依旧发黑,神色恹恹,显然妖毒并未祛除。 白清心中冷笑,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纹丝没动,只是冷哼道: “楚宗主,你可做好打算了?” 他自忖楚无夜没有别的选择,于是胸有成竹。 谁料到楚无夜当即反问道:“打算?白谷主什么意思,楚某却是不懂了。”说着,楚无夜冷冷的坐在白清的身旁,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的呷了口茶,却看都不看白清一眼。 白清先是愣了愣,旋即心头火气。 “楚宗主何必如此顽固?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区区一个玉京秘境的名额与楚宗主的性命相比,孰轻孰重,就算楚宗主自己弄不清楚,诸位同道总该心中有数吧。” 他的目光从楚无夜、秦素、尹蓝心等人脸上掠过,原本还胸有成竹的他,忽然感觉有那么一点点不妙。楚无夜自然是一脸漠然,竟然连秦素等人也是不动声色,好似根本不受自己的要挟。白清第一次觉得局面脱离了自己的控制,那副冷傲的表情也终于开始有了一丝变化。 第三十九章区区一个名额 终于,楚无夜说话了。 “白谷主,你可知这‘区区一个玉京秘境的名额’,我灵云宗是如何得来的?” 白清愣了愣,沉声道:“愿闻其详。” “千余年前,玉京秘境刚刚出世,包括我灵云宗在内的十余仙门疯狂争夺,为了玉京秘境,我灵云宗不知有多少前辈抛头颅洒热血,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最终七星道宗挟泰山之势出现,将玉京秘境收入囊中,这才制止了这一场浩劫。灵云宗因此而得到一个名额,并奉为至宝。” “这区区一个名额,却是我灵云宗前辈传下来的,假若楚某拱手相让,那些宗门前辈在天有灵,岂能饶我?” “所以,这区区一个名额,是断然不能让给白谷主的。” “更何况。”楚无夜瞥了眼白素城,微笑道:“少谷主在公平擂上输给了我最小也是最没用的弟子,怕是即便有机会去玉京秘境,也要失望而归了吧。” “你……!”白清勃然大怒,当即拍案而起。但是看着楚无夜那张阴沉的面孔,白清却是一阵心悸。当他发觉楚无夜已经不再需要乾坤再造丹之后,这张底牌便再没有了用处,白清忽然意识到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其实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楚无夜却是一笑,道:“白谷主不要动怒,你远来是客,之前楚某招待不周,实在抱歉。你们现在所居之地是小徒的住所,如今小徒已经归山,也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白谷主若是不嫌弃的话,我们后山还有几间客房,稍作收拾便能居住,不如请白谷主移驾过去,如何?” 没等白清反应过来,楚无夜便对赵无双道: “你小师弟这里的家具、被褥都换一批吧,毕竟有人用过,不便再用。” “是。”赵无双躬身道。 白清早已怒不可遏。 “我们走!”他闷哼了声,昂首拂袖而去,白素城等药王谷人连忙跟了上去。白素城在经过陆宣身边时,恶狠狠的盯了陆宣一眼,却见陆宣若无其事的微笑道:“少谷主慢走,有机会的话,欢迎你再来做客,陆某必当略尽地主之谊。” 白素城气得脸色更白,但却没敢吭声,低着头随着他爹走了。 楚无夜则向尹蓝心使了个眼色,道:“尹师兄,我妖毒未愈,不便行动,便请你去送一送白谷主一行吧。”尹蓝心会意,掉头追了出去。毕竟楚无夜的伤势算是宗门内的机密,尤其不能被地肺山的人知道。所以药王谷人每次出入都是由四位堂主轮流接送,决不许他们和别人交流,这一次送走白清等人更要小心。 当药王谷众人离开了大家的视线之后,房间内顿时扬起一阵轻松的笑声。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大家都未曾如此扬眉吐气过了。如今楚无夜随时都能祛除妖毒,在场诸人都觉得心头阴霾尽去,就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许多。秦素显得心情极好,笑道:“大家先散了吧,晚饭去我那里吃,我来亲自下厨,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聚聚了。” 众人都笑着点头,公冶鸿拍了拍陆宣的肩膀,笑道:“我们好久未曾品尝过秦师妹的手艺了,今天是托你的福啊。” 陆宣只是微笑。 今天何尝不是去了自己一块心病?师父的伤势已经无需顾忌,接下来,便该是自己刻苦修行的时候了…… —————————————————————— 众人相继离去之后,赵无双和陈横等几位师兄弟留到了最后,帮着陆宣彻底清扫了整个宅院之后方才离开。 陆宣独自一人绕着宅院走了一圈,心中不无感慨。 他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所有的一切都和他离山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物是人非,如今的自己,已经和当年的陆半斤截然不同了。这几个月的变化对他而言简直是一场大梦,即便到了现在回头想来,也免不得有些恍惚。 在院子里发了半晌呆,直到夕阳西下,忽然想起要去师父师娘那里共进晚餐。 他推开门,却发现前面一排宅院的大门外,都各自站着个白衣少年。 夕阳的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那么青春洋溢,活力四射。 一切都好似往昔。 “小师弟,就等你了。” 最远处的赵无双向陆宣摆了摆手,俊朗的脸上满是笑容。最近的一个胖子走过来一把揽住陆宣的脖子,笑道:“小师弟,你不出来,大师兄不让我们走呢。他们都说今天这顿晚餐你才是主角,咱们哥几个是蹭了你的光呢。” 看着这熟悉而又有点陌生的一幕,陆宣本有些恍惚的心,一下变得晴朗起来。 反手揽住陈横的粗脖子,陆宣笑着迎向了前方。 “我们走。” 十个师兄弟聚在一起,互相调侃着、打趣着,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楚无夜和秦素的居所。绕过那片莲池,走进房中,却见尹蓝心等四位堂主也到了,还有楚无夜夫妇都在,大家正坐在一起言笑晏晏,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有趣的事情,每人脸上都有着一丝笑意。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大桌子,碗筷具备,但却都是空空如也。 陆宣和赵无双等人都有些愕然。 不是说师娘要亲自下厨打理晚餐么? 秦素是近两年因为楚无夜的伤势才很少与大家共同进餐了,当年陆宣还在的时候,秦素向来都是亲自下厨给他们师兄弟做饭的。师娘的手艺那是没得说,以至于陆宣这两年多以来总是念念不忘。可是看现在这个样子,师娘却是没打算亲自动手。 陆宣正有些失望的时候,却听后堂传来砰地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砸断了什么东西,把陆宣等人吓了一跳。 房内却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公冶鸿笑着竖起三根手指,道:“这已经是第三根擀面杖了吧,这样下去,我们今天这顿饺子怕是吃不上了。” 吃饺子? 陆宣愕然看向秦素,却见师娘也是忍俊不禁,伸手指着自己笑道:“小十一啊,你还不去后厨看看?玲珑那孩子说了,白天的时候她答应要给你做一顿饺子,那便要言出即行,自打从你那离开之后她便一头扎进了厨房,可直到现在,恐怕连一个面皮都没擀出来呢。” 陆宣一听,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楚玲珑竟然还真是言出法随啊,却不知道如今这后厨是个什么样的光景。陆宣倒是感到十分好奇,于是拉着陈横和赵无双等人就往后厨走,大家似乎也想看看小师妹出糗,便都嘻嘻哈哈的跟了过去。 来到后厨,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狼藉。 四下里乱作一团,面粉到处都是,好像下了一场白雪,到处都是剁碎的菜叶,就好像厨房里刮过一场飓风似的。两个大盆里分别装着和好的面团和饺子馅,都堆得几乎要溢了出来。楚玲珑则站在菜板前,脚下有三根断成两半的擀面杖,正咬牙切齿的埋首奋战,却连陆宣等人来到门外都没有发觉。 “姑奶奶就不信我擀不出一个圆的面皮来!” 呼呼呼! 擀面杖搓成了风火轮,三两下之后,就见楚玲珑拎起面皮看了看。陆宣等人屏住呼吸,翘着脚扬着头,却看到那面皮不圆不方,七扭八歪,好像一个顽童随手将一滩烂泥摔在墙上似的,简直惨不忍睹。 众人不约而同的捂住了嘴,笑的眼角抽搐。 啊! 楚玲珑崩溃似的大叫,双手将那面团一顿揉搓,归成一个圆球,懊恼的拍在菜板上。这却不知是她第几次失败了。就见楚玲珑垂头丧气了半晌,再抬起手来时,却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愣在了那里。却原来被她一掌拍在面板上的面团,竟大约成了一个圆形。楚玲珑愣了半晌,小心翼翼的将面皮摘了下来,轻轻铺在面板上,旋即拎起一旁的菜刀,将那面皮彻底修成了圆形。 哈哈哈! 楚玲珑双手拎起面皮放声大笑,一副做出了天大的事的样子,这时门外的陆宣等人再也忍耐不住,顿时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那面板前窈窕曼妙的背影,顿时僵住了。 半晌,就见她好像僵尸似的慢慢转过身来,露出那张绝世面孔,只是那张白皙的脸上却也和这厨房一样一片狼藉。脸上满是面粉不说,额间的碎发上也满是面疙瘩,就好像一头扎进面堆的一只小猫。 看着门外那十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少年,楚玲珑那双明媚的大眼,忽然迸发出了一丝危险的光芒。 陆宣正笑的开心,却忽然发觉不知什么时候,九个师兄都不笑了,整个厨房内外只有自己在哈哈大笑,好不尴尬。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妙,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可是名震长门的,大魔王啊。 呃…… 陆宣连忙收住了笑声,临危不乱,不动如山。 楚玲珑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掠过,一字一句的问: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都看到了什么?” “我们刚刚到啊。” 陈横二话不说的摆摆手,然后对陆宣问道:“小师弟,你不是先到了么?看到什么了?为什么这么开心啊?” 陆宣顿时翻了翻白眼,狠狠的瞪了眼陈横,咬牙切齿的低声道: “死胖子,你过分了啊。” “是么?”楚玲珑一手拎着擀面杖,另一手则拎着菜刀,慢条斯理的来到陆宣面前。 “你刚才在笑什么呀?” 第四十章饺子 楚玲珑笑眯眯的凑近了陆宣。 陆宣看着那粗壮的擀面杖还有那寒光四射的菜刀,一时有些胆寒,连忙认怂摆手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师兄们笑,我当师弟的,跟着笑笑罢了。”说着他又看赵无双,茫然问道:“大师兄,你们刚才笑什么呢?” 赵无双猝不及防,眼看着楚玲珑瞥向自己,连忙摆手想要撇清。 “都别演戏了。”楚玲珑晃了晃菜刀,狠狠的道:“我知道你们刚才都看到了,不过要是有人敢把刚才的事说出去,哼哼……”楚玲珑虽然没再多说,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在场的几乎都吃过她的苦头,于是齐刷刷的摇头,做出一副打死也不说的模样。 楚玲珑又转头看向陆宣,直把他看得口干舌燥,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唇。 “早知道包饺子这么难,刚才干脆说给你下一碗面片汤就好了。”楚玲珑有些懊恼的道。 陆宣有些哭笑不得,心想哪个能想到你真要做饭给自己吃啊。 “老十一,你会包饺子么?”楚玲珑满是期待的看着陆宣问道。 陆宣点了点头,他家当年便是面食铺子出身,包饺子这档子事对他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楚玲珑见状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拽着他来到面板前,道:“包给我看。” 陆宣对楚玲珑的执念虽说有些好笑,但也有一丝感动。于是挽起了袖子,接过擀面杖,三下五除二便擀出一个面皮来,又包上饺子馅,两手一捏,一个元宝状的饺子便大功告成。楚玲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几乎以为神技,连忙拉着陆宣的袖子,大叫:“教我,教我。” 那副娇憨模样,令陆宣一时有些失神。 “好吧,我来教你。”陆宣笑了笑,捏起一块面团揉搓成球状,当着楚玲珑的面,慢慢演示起来。别说楚玲珑的悟性的确不俗,接过擀面杖似模似样的擀了个面皮,虽然比陆宣慢了太多,但却似模似样,比之前强过不知多少。当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摆在陆宣面前时,楚玲珑擦了擦鬓角的香汗,笑得像个邻家小女孩一般。 厨房中,赵无双发现不能指望楚玲珑,便率领众位师弟开始自力更生。 有人揉面、有人改造那盆饺子馅,也有人抄起擀面杖自己包饺子,一时热火朝天。那边有人说面不够了,这边有人说饺子馅咸了,一群长门亲传弟子好像陆家轩后厨的厨子们一样,忙得不亦乐乎。 陆宣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再看面前,楚玲珑依旧奋战,虽然速度很慢,但却极为认真。陆宣见她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香汗,便忍不住微笑道:“小师姐,不如交给我来吧。” “一边去,我答应给你包一顿饺子,那便要说到做到。” 陆宣哑然失笑道:“我知道那时你是要气一气那个白素城,不过是一句戏言罢了,何必当真呢?” 谁知楚玲珑身子一顿,沉默了片刻。 “那时的确是一句戏言罢了,只不过我现在这样做,却已经和那时的戏言没有任何关系了……”说到这楚玲珑便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继续埋头苦干,一声不吭。 陆宣愣了愣,旋即心中了然。 楚玲珑说的,原来是自己炼出玄符聚灵阵,帮师父祛除妖毒的事情啊。 望着楚玲珑秀发间的白面粉,陆宣心中忽然感到一阵温暖,本有些客套话,此刻却是已经烟消云散了。 他险些忘了,这天下间最担心师父的,除了师娘之外,便是眼前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了啊。 —————————————————————— 大堂外,弯月已经升起。 大堂内,却是热气腾腾。 赵无双率领着师弟们将一盘盘饺子摆在桌上,最后才是楚玲珑,端着一盘堆如小山的饺子落座。楚无夜夫妇和四大堂主看着桌上的饺子,公冶鸿忍不住指着一盘硕大的饺子道:“这肯定是莫云雄做的,你这分明是包子嘛。” 七师兄莫云雄嘿嘿笑道:“这是当年的习惯,改不掉的。” 楚无夜先动了筷子,满桌人这才大快朵颐。 楚玲珑则将自己那盘饺子砰的摆在陆宣面前。 “吃。” 一个字,言简意赅,眼中的期盼之意却溢于言表。 陆宣点点头,夹起一个放在嘴里,眉开眼笑的不住点头。 “你还没嚼呢。” 楚玲珑咬牙切齿道。 陆宣连忙咀嚼,吞入腹中之后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小师姐真是好手艺。” “那便都吃了吧。” 楚玲珑开心的道。 “都……都吃了?”陆宣看着面前小山高的饺子,一时有些为难。但转眼看到楚玲珑的表情,陆宣立刻点头,拍着胸脯道:“这是小师姐给我包的,我当然要统统吃干净。” 于是风卷残云,即便此刻陆宣已经修行有素,却也撑得直翻白眼。秦素见状笑道:“小十一你慢着点,这可是玲珑第一次包的饺子呢,你怎么也要给我们这做父母的留几个尝尝看吧。” 陆宣顿时如蒙大赦,连忙将剩下的饺子推了过去,同时暗地里做了个感激涕零的表情。秦素一笑,摇头不语。 一顿饺子,其乐融融。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围坐在院中,望着远山葱郁,头顶皎洁明月,悠然自得。许久之后楚无夜忽然开声道:“小十一,明年的玉京秘境,你一定要给灵云宗争一口气啊。” 陆宣当即有些恍神。 虽说所有人都以为玉京秘境的名额归自己所有,但是他在回山之际便已经向师父请辞。并非他对玉京秘境没有野望,只是一甲子才开一次的玉京秘境对宗门而言至关重要。而短短一年之内,自己的修为必定提升不了太多,由他进入秘境,并非最佳人选。他本以为楚无夜也是这般想的,却没料到师父竟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师父……” 陆宣刚想说话,楚无夜便摆了摆手。 “不要多说了,世间之事自有缘法,你在陈朝都城力挽狂澜之际,便注定了你与玉京秘境有缘。我相信无双他们也不会对你心生妒忌的。” 赵无双等人连忙摆手。 “小师弟,你就不要推辞了,你能得到如此机缘,师兄们心里只有开心,你是想让都让不出去的。” 话音未落,其他诸位师兄都不住点头。 陆宣沉默了。 “师父,不是弟子不敢去那玉京秘境,只是担心不能为宗门带来更多的好处。弟子不明白,四位堂主的修为都如此高深,还有许多闭关的师叔师伯,都比弟子更合适进入玉京秘境啊。” 所有人都是一阵善意的笑。 楚无夜道:“傻小子,你当那玉京秘境谁都可以进么?如果真是如此,你师父当仁不让,绝不会假手他人。” “那玉京秘境,只有炼精化气境界的修士才能进入啊。这炼精化气境界分筑基、开光、融合。如果修为超过了融合期,便不可能进去了。这是玉京秘境的限制,即便是七星道宗也无可奈何啊。” 陆宣这才恍然,原来竟是如此。 楚无夜深深的看着他,沉声道:“之所以答应让你去地肺山修行,是因为你接下来即将要面对的是年底的宗门大比,明年更是要进入玉京秘境。你要面对的事情任重而道远,切不可疏忽大意。” 从楚无夜的语气中能感受到他对陆宣的殷切希望,这不禁让陆宣想起师父为自己独闯万妖谷的事情来,于是登时心潮澎湃。 “请师父放心,弟子必定全力以赴。” 陆宣起身,毕恭毕敬的抱拳,郑重行礼。 楚无夜点了点头,问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地肺山?” “事不宜迟,弟子打算今夜便动身。” 秦素听了有些不舍,叹息道:“小十一,又何必那么着急呢?你自回山以来,一刻也没有停歇过,不如过两天再去不行么?”楚无夜在一旁摆了摆手,道:“你就不必劝他了,他要去便去吧。” “好啦,我倦了,今晚到此为止吧。”楚无夜伸了个懒腰,下了逐客令。众人纷纷告辞,陆宣在最后离开的时候,楚无夜在他背后说了句:“小十一,无论你是如何修行的,为师都不去管你,但是切记你是灵云宗长门弟子,绝不可走歪路,否则绝不轻饶。” 陆宣闻言顿时一愣。 原来师父已经看出自己隐瞒了许多事情,却因为信任自己而没有说破啊。他抿着嘴唇转过身来,肃然道:“师父放心,弟子是灵云宗长门亲传弟子,是宗主楚无夜的关门之徒,哪怕天崩地裂,也绝不会忘了我们正道中人的本分。” 楚无夜深深的看了眼陆宣,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还有,不要以为你战胜了白素城便可沾沾自喜,要知道他的修为都是取巧而来,当不得真的。如若不是这几天你尹师伯禁止了许多弟子登台,他白素城如何能如此猖狂?”楚无夜循循劝导道。 “去吧,最好不要被宁芳木那老家伙发现。宗门大比定在腊月中旬,在那之前,你起码要提前两个月来找我,为师要传你战法,否则你单凭鱼龙法,恐怕很难应对宗门大比?” “弟子知道,弟子遵命。” 陆宣抱拳,倒退着走出门去。 第四十一章水火双脉 离开楚无夜那里之后,陆宣干脆连自己的住所都没回,与师兄们道了个别,准备好粮食、衣物等一应事务,便直接趁黑下山,向地肺山方向摸去。 师娘给他的神行符还有剩余,都被他收藏在乾坤袋中。连续用了两张神行符后,陆宣已经来到远在数十里之外的地肺山边缘。 地肺山位于长门南方,在灵云宗三个支脉之中,占地最广,景色最幽,也是几乎能和天门峰相提并论的洞天福地。虽然不如天门峰那样一枝独秀,高耸入云,但地肺山却是整整一条山脉,周围层峦叠嶂,山峰林立,再加上少阴和少阳两条大河由西向东而去,就像两条玉带裹住了一片锦绣天地。 山借水势,水借山势,于长门天门峰相比,却是另一幅世外桃源的模样。 此时的天色依然是月朗星稀,陆宣站在一座高山之巅举目远眺,就见两条宽达数里的大河从西向东滚滚而去,好像两条巨龙环绕着地肺山,而山脚下水势翻涌,一层浓浓水汽好似雾霭般氤氲开来,即便仍隔着十余里的距离,还是能感到那生机勃勃的水系灵气。 果然不愧是地肺山,名不虚传。 只可惜这片钟灵毓秀之地,却是和长门势同水火。 陆宣感慨了片刻,便一头钻进了茂密的丛林之中。就这样潜行向前,片刻时间之后便已来到地肺山脚下。 抬头望去,虽然此时还是深夜,但地肺山上四处都有星星点点的灯火,许多亭台楼阁隐隐绰绰,却要比长门还要繁华。 陆宣没有多看,而是悄无声息的顺着少阴河,向地肺山西南方向摸去。 依那前人笔记的记载,地下河的入口应该在地肺山西南方,一处形如蟾蜍的巨石底部。只是这地肺山虽然没有天门峰雄伟,但也是方圆数十里,只有大略的方向自然没那么容易找到地方。陆宣从半夜一直找到日上三竿,终于在一片茂密的丛林中发现了一座高有四五丈,状如蟾蜍的巨大岩石。 这里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青苔,四周满是藤蔓,有股阴冷潮湿的味道。 陆宣试着剥去藤蔓和青苔,旋即便发现在那“蟾蜍”腹部的位置赫然露出了一个狭窄的洞口。那洞口冷眼看去就像是一条普通的裂缝,但探头进去便能发现其中深邃无比,隐约有轰隆隆的水声,还有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毫无疑问,这下面果然有一条地下河。 就是这里了。 陆宣顿时松了口气,看来那本前人游记并没有作假,既然蟾蜍状的岩石和地下河都存在,那么那条火脉显然也是真实存在的。他毫不犹豫的低头钻进了缝隙之中,猫腰穿行了半晌,就感觉洞穴曲折如盘肠,一路向地下通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洞穴变得开阔了许多,陆宣的双眼此时也已经适应了黑暗,便加快了脚步向下奔去。 黑暗中,陆宣估计自己起码向下走了十余里,耳畔那河水的轰鸣声愈发震耳欲聋,水汽已经充裕到难以想象的境地,竟是比玄符禁地也不遑多让。 到了这里,陆宣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识一下这条地下水脉了。 自幼修行了玉池真诀,陆宣对水汽充足的地方有着自然的亲近感。 又不知过了多久,陆宣忽然感觉眼前豁然开朗,旋即便感觉有股潮湿寒冷的风从面前呼啸而过,登时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放眼望去,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只知道自己应该是来到了一片异常开阔的空间,面前不远处传来波涛汹涌的声音,有一条地下河,应该就近在咫尺了。 陆宣深深的吸了口气,运集真气与双目,就见他的双眼散发出淡淡的幽光,很快便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条巨大的地下洞穴,高达百丈,最宽处足有数里,洞穴岩壁上怪石嶙峋,上面满是古铜色的苔藓。就在陆宣面前数十丈之外,果然有一条宽阔雄浑的长河,正沿着洞穴由西向东,滚滚而去。那河水翻涌,溅起冰晶般的水花,就好像一条银色的巨龙呼啸而去,有种莫名的威压。 按照那前人笔记,陆宣知道这条地下河还只是少阴河的地下支流,从此向东再五六里,这条地下河将和少阳河的地下支流汇聚在一起,那里,才是自己修炼玉池真诀的最佳场所。 沿着河边滩涂,陆宣一路向西摸索过去,过不了多久,果然听到了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声响。 到了,陆宣心中一喜,加紧了脚步,转眼间便到了一处更为开阔的空间。 这是一处高不见顶,方圆足有数里的巨大洞穴,前方不远处,另一条地下河滚滚而来,两条地下河在此汇聚,碰撞,就好像两条银龙愤怒的撕扯在一起,最终两条银龙合为一体,化为一条更加庞大雄伟的巨龙,向着东方黑暗深处呼啸而去。在两条长河交汇之处,有一座小山一样的岩石平台,河水在岩石脚下撞起千堆雪,滚滚雪白的浪花包裹住那巨大的岩石平台,远远地看过去,就好像是一座冰清玉洁的巨大玉石。 便是这里了。 陆宣根本不用去刻意感悟,便能感应到这里的水系灵气简直充足得超乎他的想象。 玄符禁地的水系灵气虽然充足,但还有人工斧凿的痕迹,但是在这里,少阳少阴两条长河的精华在此汇聚,阴阳合一,重归混沌,却是道法自然,酝酿出来的水系灵气,竟是连玄符禁地也稍逊一筹。 陆宣喜不自胜,先是飞身跳上了那座岩石平台。 这平台顶端已经被冲刷得平整光滑,方圆足有数十丈,而且这里算是三河交汇之处,水气最为充足,是炼制玄符聚灵阵的首选之地。陆宣在岩石上盘旋片刻,大感满意,不过却没急着去炼制阵法,而是抬起头四下逡巡起来。 据那前人笔记记载,在这三河聚集之处,便是那条地下火脉的入口。 然而此地伸手不见五指,虽然陆宣非同常人,但也不能很快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他正打算去河边仔细寻找时,忽然听到嗤的一声巨响,旋即就看到正北方的岩壁下面,忽然有一条炽烈的火舌腾空而起,那火舌喷起足有数十丈高,带着浓烈的硫磺气息,就好像九幽黄泉之火,要焚尽这片天地。 那火舌吞吐片刻,旋即消失,四周阴冷的水汽很快便驱散了热浪和硫磺气息,就好像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一样。 火脉!? 陆宣登时瞪圆了眼睛,但却依旧站在岩石上,没有轻举妄动。 那火脉显然还在这地下水脉之下,但是陆宣却没料到那火脉竟是如此凶猛。 那火舌喷吐之处,应该有一条裂缝能直达地下火脉之处,但陆宣可不是金刚不坏之身,若是走到半途正赶上那火舌卷土重来,他恐怕眨眼的功夫就灰飞烟灭了。 略一思考,陆宣便放弃了想要探索火脉的念头,想要先看看那火舌喷吐的频率再做打算。 等了许久,那火舌也没有再次出现,陆宣索性开始着手准备炼制玄符聚灵阵了。 修行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塑造仙骨更是长路漫漫,陆宣有的是时间来摸清那地下火脉的脾气,没有十足的把握,决不能以身犯险。 相比于第一次炼阵,陆宣已经算是驾轻就熟,他拿出符纸符笔,展开禹步,便开始炼制玄符聚灵阵。与上一次相比,此时的陆宣更加游刃有余,炼制阵法的手段更加纯熟,每一张符咒的品相都是上品灵符中的精品,可以想见等这第二座玄符聚灵阵大功告成之际,功效必然会超过观云草堂前的那一座。 在炼制阵法的同时,陆宣时刻注意着北面岩壁下的动静。两天下来,他已经基本摸清了那火舌的脾气,每隔一个时辰,那火舌便会卷土重来,时间不长不短,十分有规律。这让陆宣稍稍感到放心了一些,等到他将玄符聚灵阵炼成,便打算去试探一下,看看这条地下火脉究竟能否被自己所用。 这次炼阵,陆宣用了五天时间便大功告成。 当他虚空画符,开启阵法的同时,岩石平台上骤然腾起道道烈焰,成千上万个闪烁着星光的符文深深的烙印在坚硬的岩石表面,翻涌的浪花冲刷着阵法,就好像一片洁白的云朵围绕着璀璨的星空,如此景象,简直美轮美奂。 陆宣爱不释手,仔细端详了半晌自己的杰作,这才凝神感悟。 那瞬间,玄妙的感觉如期而至。陆宣的神识伴随着阵法的威力好像生出了无数的触角,洞穿了地肺山厚重的岩层。他能感受到无尽的先天灵气充斥四周,尤其在自己身旁,少阴少阳两条大河的水系灵气更是充沛到了极点。陆宣能感受到有大量的灵气好像风卷长云般蜂拥而来,转眼间,阵法中央便好像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无数凝聚成团状的先天灵气凝固在半空之中,晶莹剔透,好像群星闪烁。 果然,这座玄符聚灵阵的功效要比上一座强了起码三成。 陆宣欣喜之余,连忙盘膝坐下,运起了玉池真诀。 第四十二章易骨经 就好像干柴碰到了烈火,当陆宣运起真气的同时,漫天凝固的先天灵气忽然化作了道道清气,顺着陆宣的天灵穴涌入他的奇经八脉之中。陆宣先是如饮琼浆,但很快便感觉自己经脉之中如汤如沸,那充沛的灵气几乎要撑爆肉身。好在他在玄符禁地时,被万千雷霆加身,无论肉身还是经脉都变得强过往昔数倍,是以他仍能坚持。 半个时辰之后,陆宣双目尽赤,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他连忙到此为止,不敢继续下去,转而开始消化体内那庞大的先天灵气。 一周天,两周天,陆宣体内的真气运转的好像疯狂的车轮,但即便他修行的速度匪夷所思,但想要彻底炼化体内的灵气却也没那么简单。 不知不觉间,便是五天过去。 当陆宣再次睁开双眼,便感觉神清气足,就连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内似乎也明亮了许多。再看下丹田深处,那原本已膨胀了数倍的真气水团此刻竟然已经化作了一小座池塘。而在池塘正中央,一枚小小的修行种子静悄悄的竖立在真气之上,那种子顶端竟然已经裂了开来,有一只小小的、绿意盎然的小苗脱颖而出,迎着陆宣的注视,焕发着惊人的勃勃生气。 陆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筑基中期,竟然在这短短两天之内,大功告成!? 他再三确认,这才笃定自己看的没错,自己的确已经迈入筑基中期的境界。这份速度超乎了他的想象,按了月大师的说法,自己修行起来需要大量的先天灵气,却要比常人缓慢许多,但是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啊。 陆宣虽然喜不自胜,却也知道一口吞不下个胖子的道理。他刚刚进入筑基中期,首先要做的便是要稳固,而不是不知节制的修行。他索性站起身来,散去了玄符聚灵阵,打算趁此机会去那地下火脉看个究竟。 凌波飞渡,转眼间来到北方岩壁下方。 数日来,陆宣还是第一次来到那火舌吞吐的地方。低头看去,那果然是一个深邃无比的裂缝,正中央最宽阔处足以容纳一人出入。那裂缝经过了不知多少年的火焰灼烧,已经被灼烤得漆黑如墨,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灰烬。他试着向洞内窥探,却只能看到怪石嶙峋,灰烬飘舞,就像是一条通往黄泉地狱的隧道,有种神秘而恐怖的味道。 陆宣定了定神,退出好远,等着那火舌喷发。 片刻后,一道烈焰冲天而起,呼啸片刻之后才烟消云散。当那烈焰散去之后,陆宣便深吸了口气,飞身过去,毫不犹豫的跳进了那条裂缝之中。 甫一进去,陆宣便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热浪袭来,几缕发丝转眼便被烤焦,身上也好像被钢针刺了一般疼痛。他早有准备,当即运起了玉池真诀,精纯至极的水汽真元遍布全身之后,顿时感觉好受了许多。 这裂缝几乎是笔直向下,好在四周都有突出来的怪石可供借力,陆宣一边纵跳着下落一边估算着时间,如果自己在半个时辰之内都不能脱离这道裂缝,那便要立刻逃离此地,否则那火舌去而复返,自己就只有灰飞烟灭一条路可走了。 好在这条裂缝并没有陆宣想象的那般漫长,转眼之间,陆宣就感觉眼前红光一闪,脚下已经踏上了另一方土地。 这赫然又是一个地下洞穴,只是规模并没有那么庞大,洞穴正中央有一条宽阔的裂缝,其中烈焰翻腾,热浪翻滚,竟赫然都是滚滚的岩浆。陆宣就感觉自己好像一脚踏进了一座蒸笼,灼热的气息几乎令人难以呼吸,连眼睛睁开的时间久了,都感觉眼球生疼。 这果然是一条地下火脉,而且展现在陆宣面前的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但即便如此,陆宣仍然觉得难以承受,于是全力运转玉池真诀,尽量抵抗那汹涌的热浪,然后挑了块平整的地方盘膝而坐。 虽然他很想在此修炼易骨经,但是以他目前的修为,在此修行实在勉为其难。更何况这里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喷发烈焰,如果不及时离开就必死无疑。于是陆宣当即便打定了主意,不如在这里尽量收集火脉的灵气,然后返回玄符聚灵阵中去修炼易骨经。 当陆宣试着将火脉灵气引入体内时,顿时知道了什么叫五内俱焚。 这火脉灵气虽然驳杂,远没有玄符聚灵阵汇聚而成的先天灵气那么纯粹,但是毕竟是火系灵气,凶蛮霸道。陆宣就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了那片岩浆之中,不只是身体发肤,就连五脏六腑都要被烧成灰烬。 而就在陆宣难以承受的时候,下丹田中那精纯的真元忽然自行运转起来,护住了浑身经脉,登时让他舒服了许多。 多亏了玉池真诀,才让他没有功亏一篑。 不过即便如此,陆宣仍然没有坚持多长时间。不过一刻钟之后他便再也无法支撑下去,就感觉浑身的鲜血几乎都要沸腾了,神思也开始变得恍惚。而此时他也发觉到那裂缝中的岩浆开始变得躁动起来,显然距离下一次喷发已经不远。 他当机立断的起身,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了上方的地下河道。 再次开启玄符聚灵阵,陆宣终于开始准备修炼易骨经了。 陆宣如今胸怀两种顶级功法,一为玉池真诀,二为易骨经,但是两相比较,虽然易骨经并不是修炼真元、增强修为的功法,但是陆宣仍是将易骨经排在了玉池真诀的前面。盖因为这易骨经不仅仅是佛门不传之秘,更是塑造根基的不二法门。 九层之台起于垒土。 这仙骨便是修士的根基,虽说修为的强弱不能根据仙骨的轻重来判断,但是两个修士在相同条件之下修行,仙骨重的那个修炼起来必定远比仙骨轻的那个来得轻松。 如果将修士比作树木,那仙骨便是树干,而经脉、气血便是枝叶、果实,只有树干粗壮有力,才能枝繁叶茂。 而修行的最终目的便是脱胎换骨,以圣胎换凡胎,以仙骨换凡骨。所以说如果有朝一日陆宣真能将全身凡骨化作仙骨,那便不啻与半仙之体,虽未必能真的长生不老,却已足够沟通天地,道法通玄了。 以陆宣目前的见识,也只能意识到仙骨的重要性,究竟锻炼仙骨能给他带来何等好处却还是一头雾水。 不过他相信了月大师,也相信修炼易骨经将是他修行之路上最为重要的第一步。 于是陆宣入定,修行。 易骨经的修炼方式与寻常功法截然不同,它是以肉身为鼎炉,以先天灵气为药物,由火系灵气炼成千丝万缕的气息直奔浑身骨骼。陆宣刚才在地下火脉中采集的火系灵气如今都云集在下丹田中,与他自己的真元泾渭分明,水火不容。陆宣按照易骨经的方法,开始大量吸收先天灵气,就见玄符聚灵阵中那大量的灵气风起云涌般直奔陆宣而去,转眼将其淹没。 此时的陆宣就如同饕餮,三下五除二就将法阵中的灵气吞噬干净。 丹田中火光冲天,将先天灵气反复灼烧,百般锤炼。然后化作丝丝缕缕的灵光,透过陆宣的血肉之躯,附着在骨骼之上。那瞬间,陆宣就感觉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啃噬着自己的骨头,继而,忽然有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好似惊涛骇浪般袭来。 陆宣闷哼了一声,险些跌倒在地。 那剧痛一浪强过一浪,即便是陆宣那样坚韧的性子也几乎不断的呻吟出声。冥冥中就好像有人挥舞着巨大的铁锤,将陆宣浑身的骨头砸碎,然后又重塑,再砸碎,如此周而复始,简直是死去活来。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当丹田中的烈焰燃烧殆尽的时候,陆宣这才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 陆宣四仰八叉的躺在岩石上,任凭浪花冲刷自己的身体,就感觉浑身没有半点力气,就连神魂都有些恍惚不定。刚才那段时间里,他恨不得自己身上所有窍穴全开,让那恐怖的热浪散发出去,不过他天生只开一窍,却像个严丝合缝的鼎炉,没有浪费丝毫先天灵气。 不过正如了月大师所说,自己这种顽石一般的资质,对于修炼易骨经来说却是得天独厚啊。 虽然吃尽了苦头,但日后必然受益良多。 陆宣休息了片刻,挣扎起来从怀中拿出了一枚玉佩。这玉佩是他做接引使的时候所用之物,用来称量修行种子的仙骨,如今正好看看自己的仙骨有没有增长。他将玉佩放在额头中央,运气凝神,稍后拿到面前一看,却见玉佩上闪现出几个字来。 仙骨八两。 与十几年前相比,没有半点变化。 陆宣略有些丧气,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不过第一次修炼易骨经,又怎么可能便有所成就?那仙骨也未免太不值钱了。于是他抖擞起精神,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 第四十三章灵气去哪了 地肺山顶。 自数月前宁芳木去了一趟陈朝都城之后,回山便宣布了封山令,寻常弟子没有山主之命决不能离山半步。而从那以后,全山二十余座聚灵阵全力开启,所有地肺山弟子都必须刻苦修行,稍有懈怠便严惩不贷。 整个宗门之内,地肺山弟子多达六千余人,超过长门、玄符、黄门的总和。二十余座聚灵阵根本不足以容纳那么多弟子,于是宁芳木又下令,今年之内,只有核心弟子才能进入聚灵阵,普通弟子被排除在外。 核心弟子仅有一千五百余人,剩下的普通弟子,却只能自寻出路了。 宁芳木对普通弟子的解释是,地肺山要全力以赴准备年末的宗门大比,不得不如此。但是一些心思灵便之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如此大张旗鼓的动作,哪里像是准备宗门大比?简直是穷兵黩武,枕戈待旦。 不过宁家父子执掌地肺山已经百余年,淫威之下,还是牢牢的控制住了局面。 但是这几天来,地肺山出了一件咄咄怪事。 陆续有核心弟子反应,聚灵阵似乎有些不灵了,虽说阵中灵气仍要比外界强过许多,但是与以前相比,灵气却起码减少了五成以上。宁芳木原以为是个别现象,但是几天下来,二十余座聚灵阵竟然统统出了问题,宁芳木亲自去检查了一下,果然阵中的灵气比以前少得可怜。 这是怎么回事? 宁芳木苦于不懂符咒之术,便拉下脸皮亲自去了一趟玄符山,将一心道人吕望山给请了过来。 吕老山主不情不愿的匆匆而来,只扫了一眼,便说聚灵阵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你地肺山啊。宁芳木更是困惑不解,忍着性子再去请教,吕老山主只抛下一句,你自己感悟你这地肺山有什么不同吧,旋即扬长而去。 宁芳木虽然清楚吕望山的性子,但还是被这老杂毛给气得够呛,但是按照吕望山的指点放出神识,却顿时吃了一惊。 他终于发现了蹊跷。 地肺山这一方天地之间的灵气,竟然比往日稀薄了许多! 宁芳木做梦也想不到问题竟然是出在地肺山上,要知道地肺山可是不次于长门的洞天福地啊,数千年来,何曾出现过灵气匮乏的情况?这让他有些惶然,但是左思右想也找不到问题的原因。 难道老天要灭我地肺山? 宁芳木胡思乱想,却也束手无策。不过他早有取长门而代之的意思,心想有朝一日占据了天门峰,便舍弃了地肺山又能如何?于是索性暂且不去管天地灵气的事情,又将目光投向了诸多地肺山弟子。 灵气不足?那便用时间来补吧。 从此,宁芳木下令地肺山核心弟子不许再出聚灵阵半步,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得浪费半点时间。这可把宁秀等一群核心弟子折腾得够呛,但是宁芳木令如山倒,谁敢不从?虽然数千人怨声载道,但也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一天,宁秀正在聚灵阵中闭目苦修。 作为宁芳木的独孙,宁秀被寄予厚望,不过这家伙的资质实在普通,虽然平日里拿灵丹妙药挥霍无度,但到了开光巅峰之后便再难寸进。他也没什么上进心,平日只顾吆五喝六,但是这一次宁芳木却下了狠心,包括宁秀在内,所有核心弟子一视同仁。宁秀已经被关在聚灵阵中数十天之久,却是已经快憋疯了。 正百无聊赖的时候,却见阵外一阵风似的来了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长得尖嘴猴腮,双目泛黄,活脱脱是个猢狲模样。那人几步来到阵外,却没敢进,只是深深的施礼,谄笑道:“见过少山主。” 宁秀顿时眼睛一亮。 “张猴儿,今天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这猢狲一样的年轻人名叫张山,本是地肺山外堂的一个小头目。 近年来,由于地肺山的实力越来越强,宁芳木便效法长门在地肺山同样设下了四大堂。虽说表面上要服从长门四大堂的管理,但是实际上却是有了另立门户之势。其中地肺山的外堂可是个炙手可热的地方,毕竟执掌地肺山六千余名弟子的外事,油水可是相当丰厚。 本来以张山的资质,根本没资格进入外堂,但却因为博得了宁秀的欢心,这才得偿所愿。于是张山更是将宁秀伺候的好像皇帝一样,这段时间以来,每天都给宁秀送来好吃好喝。 他亲手拎着食盒,好酒好菜的摆在阵边,一边忙活一边嬉皮笑脸的道:“少山主,今天我还给你带来一个人来。” “什么人?”凑到阵边的宁秀好奇的问道。 只见张山一招手,后面便有个魁梧的黑衣弟子拎着个小小的人儿走了过来,旋即重重的掼在地上。那小人儿闷哼了一声,半晌才爬了起来,却是个只有十岁只有的小女孩,生的眉清目秀,十足的美人坯子。 “是你?” 要说宁秀平日里眼皮高的很,怎么可能认全地肺山这六千弟子,但是偏偏这小女孩他竟是认得。倒不是宁秀有什么特殊的怪癖,而是这小女孩与他心中恨得要死的一个家伙,颇有些渊源。 这小女孩正是几个月前,陆宣在陈朝都城送来的那个修行种子。 仙骨二两半,资质虽说不上是上层,但在地肺山已是不俗。 宁秀还记得这孩子名叫洛洛。 “你们把她带来干什么?” 宁秀皱眉道。 张山佝偻着腰,笑道:“少山主,您听我说啊,这小丫头还真是有趣呢。您也知道我们外堂有巡山之责,今天您说怎么着,我竟然发现这小丫头偷偷摸摸的想要溜出山去,被我们兄弟几个当场抓住了。而且,我还从她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伸出手,宁秀低头看去,却见他手中原来是三颗褐色的丹药。 “这是归元丹?” 张山连忙点头,笑道:“按她的资质,山门每月配发一枚归元丹,这小丫头竟攒了三个月,然后就想溜下山去。少山主,您看我们该如何处置她呢?” 宁秀的眼睛眯了眯,旋即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冷笑。 他看向了洛洛,冷笑道:“你为何要偷偷下山?不知道山主已经下了封山令么?” 洛洛脸色清白,小小的身子虽然在微微颤抖着,但却仍旧倔强的抿着嘴唇。她清脆的回答道:“我娘身体不好,我想拿这药丸回去治她的病。” “治病?你拿归元丹治病?” 宁秀嘿然笑道:“你拿山门给你的灵丹妙药去救一个凡人?你如此做,就对得起山门对你的栽培么?” “那是我娘啊!” 洛洛毕竟还是个孩子,顿时泪流满面的哭道:“这归元丹本来就是山门给我的啊,少山主,求求您就让我回去一趟吧,我送了丹药就立刻回山还不行么?” “胡闹,你当地肺山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么?” 宁秀脸色冷厉,沉声道:“你既已来了地肺山,便已是超凡脱俗,世间一切都与你没有半点瓜葛。你的父母不过是一介凡人,区区数十年之后便是两具白骨罢了,与你还有什么干系?再说归元丹虽说是山门给你的,但那是辅助你修行,而不是浪费在你那病娘的身上!” 洛洛呆呆的望着宁秀,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心中却已经是一片冰凉。 宁秀一声冷笑,转头对张山道:“张猴儿,送她去戒律堂,告诉陈堂主,就说是我说的,要重重的罚她。” 孙山连忙点头,又试探着问道:“少山主,这个……要罚到什么程度?” “私自下山,本是死罪,念在她年纪还小,便抽她一顿鞭子吧,嗯,只要不抽死了就行。”宁秀面色阴沉的道。张山连连点头,拽起洛洛就走,在他身后的几个黑衣人中,有两人对视了一眼,暗中叹了口气。 这小女孩才多大年纪,在戒律堂领一顿鞭子,虽然不能丧命,却必然要脱下一层皮去啊。 宁秀盯着张山带走了洛洛,本以为这小女孩一定会吓得痛哭流涕,或者大声求饶,但是事实却令他失望了。洛洛死死的抿着嘴唇,好像个受伤的小犬被张山拎着,却只冷冷的看着自己,一声不吭。 那目光令宁秀忽然想起了陈朝都城那个白衣少年,于是心情骤然变得不好了起来。 一丘之貉! 本来他严惩洛洛,自然是因为陆宣的缘故。那厮在陈朝都城让自己好没面子,但奈何他是长门亲传弟子,自己也无可奈何。但是这肚子邪火却可以发泄在洛洛的身上,他日再见到陆宣,一定要提起此事,好好的落落他的面皮。 —————————————————————— 地肺山弟子因为灵气的匮乏而只能没日没夜的修行,但包括宁芳木在内也没有人料到,这一切竟然是陆宣在暗中捣鬼。而始作俑者陆宣却仍安然无事的在地下刻苦修行,浑然忘我。 转眼间便过去数月,时节已是深秋。 地下深处的火脉之中,陆宣宛如老僧入定,那炽烈的火系灵气以肉眼可见的规模涌入了他的天灵穴中。 第四十四章仙骨九两 陆宣第一次来到火脉的时候仅能支持一刻钟的时间,而现在,他已在此停留了将近一个时辰。忽然他睁开双眼,目光炯然的落在那裂缝中的岩浆上,却见那岩浆正飞速鼓起,好像有一条苍龙在里面弓起了脊梁。洞穴内的温度再次急剧蹿升,而陆宣的身体周围赫然冒出了腾腾蒸汽,那是他在用水系灵气抵御烈焰的结果,就好像一块烙铁放入水中,嗤嗤作响。 到了火舌喷发的时候了。 陆宣猛然站起,好似流星闪电般向头顶的裂缝窜去。与此同时,那岩浆之中发出啵的一声巨响,旋即冲天烈焰轰然而起,汹涌澎湃的追着陆宣的屁股席卷而上。 那简直是一场命悬一线的大逃亡。 陆宣流星赶月般揉升,速度快得几乎在身后留下一道残影,转眼间他便冲出了裂缝,只是一闪身的功夫,冲天的火舌便贴着他的身子呼啸而起。 呼…… 陆宣呼了口气,若无其事的回到了玄符聚灵阵中。 他已经习惯了在此修行,这几个月来孤独的很,与这火舌争分夺秒倒成了唯一的调剂。并不是他喜欢在刀尖上起舞,而是这段时间的修炼下来,他已经感觉到修为大进,即便被那火舌卷中,只要能尽快挣脱也会安然无恙。 这一次他收集到了足够多的火系灵气,于是驾轻就熟的修炼起易骨经来。 火系灵气越多,陆宣受到的痛苦便越多。每一次修炼易骨经对他而言都是一场毁灭又重建的过程,即便他已经历过无数次,但仍疼得他死去活来。直到两天后收功,陆宣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然后他在岩石上刻下了两道横杠。 在陆宣面前的岩石上,已经密密麻麻的刻了近两百道横线,粗略一算,陆宣便知道此时已经快到十月中旬了。大概还有两个月之后便是宗门大比之日,按照与师父的约定,也该到了归去的时候。 陆宣再次将那枚玉佩拿了出来。 自从第一次用玉佩称量仙骨重量之后,陆宣便再也没有尝试过。他深知修心之道需持之以恒,心无旁骛,但如果时时挂念,患得患失,便难免道心失守,对修行没有半点好处。所以这数月以来,陆宣非但没有称量仙骨,连自己丹田内的真元都没看一眼,一心一意的只是修行再修行,几乎是浑然忘我。 将玉佩贴在头顶,片刻后再拿下来放在面前。 陆宣的心脏顿时剧烈的跳动起来。 玉佩上赫然有四个大字。 仙骨九两! 他呼吸急促的盯着那四个大字,半晌之后,顿时放声大笑。 易骨经果然有用,从此以后,自己终于可以摆脱陆半斤这个名号了!虽然仙骨只增加了一两,但是陆宣却知道这一两的分量可绝非凡人所能理解。了月大师曾说过,多少大悲院弟子曾刻苦修行易骨经,却连一钱仙骨都没有增长过,而自己不过用了区区数月的功夫竟然增长了一两仙骨,若是被大悲院弟子知道了,该是何等惊骇? 更何况,陆宣如今的修为尚浅,等到他日他修为大进,修炼易骨经的速度也将大为增长。到那时候,几个月的时间恐怕就不是一两仙骨的增长幅度,而是更多啊! 欣喜半晌,陆宣将那玉佩小心的收到乾坤袋中,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真元。 甫一眼看向下丹田,陆宣原本欢快的心忽然便是一顿。 他还不知道地肺山的天地灵气被他剥夺了大半,但却大概知道自己究竟吞噬了多少先天灵气。按理说,下丹田中的真元应该起码膨胀了几成吧,但是冷眼看去,陆宣竟然发现丹田中那座小池塘竟然还缩小了两分。 这是怎么回事? 陆宣大吃了一惊,还以为自己的修行出了什么岔子,正有些紧张的时候,忽然发觉那池塘中的真元似乎变得与往日有些不同了。 原来的真元精纯无比,晶莹剔透,但是陆宣现在的真元却变得洁白浓稠,好像玉汤凝固,有种厚重又纯洁的味道。池塘中那枚已经发出嫩苗的种子也有了变化,竟是膨胀了数倍,那嫩苗也变得十分茁壮,伸展出来将近两寸,两只嫩叶上脉络清晰,竟散发着白光,与往昔相比更显得活泼灵动。 陆宣挠了挠脑袋,有些好奇。 稍稍运气,就见那池塘中陡然涌起一股雪白的气浪,好似玉龙翻滚,顷刻间便是一个周天。从那真气的充沛程度上来判断,陆宣竟然发觉自己的修为竟然又有了突破的征兆,像是随时都能突破到筑基巅峰。 真元少了,修为反而大进? 这怎么可能? 陆宣茫然半晌,终于隐约猜测到一个可能。 易骨经和玉池真诀,竟然冥冥之中有种相辅相成的关联。虽说两种功法看似水火不容,但是一个是锻炼仙骨,一个是锤炼真元,实则却是各有分工。仙骨强则骨血旺盛,经脉坚韧,自己能吸收的先天灵气也就越多,而这也让玉池真诀的修炼速度大增。而在修炼易骨经时,自己就像是一个封闭的鼎炉,经脉骨血受到极大地的压力,玉池真诀反过来修补肉身,在这期间,也在自己这鼎炉内繁复锤炼,去芜存菁,凝练成玉汤的模样。 就如那砖瓦之坯,虽已成形,但若是未经水火煅炼,一朝大雨滂沱,必滥矣。 而陆宣经过这段时间的水火锻炼,竟然是将仙骨和真元都分别锤炼复锤炼,各有所得。虽说不上脱胎换骨,却足以说今非昔比了。 恐怕了月大师也未曾料到,陆宣同时修炼玉池真诀和易骨经,竟有如此妙用。 想通了关窍,陆宣自然欣喜无比,他本以为自己恐怕要花费远超旁人的时间才能修炼有成,但是现在看来结果却超乎他的意料。 正开心时,陆宣心中忽然又掠过另一个猜测来。 这猜测,让他自己都有些感到荒唐。 谁都知道玉池真诀是长门镇山之宝,但是近年来却只有自己一人修行。盖因为这玉池真诀好像有所残缺,自无崖子祖师以降,再没人能将其修炼至大成。人人都说这玉池真诀包含着一项秘密,只不过是随着无崖子祖师的失踪而失传罢了。但是陆宣看着丹田内的小池塘,忽然心境失守。 玉池,莫非这就是玉池? 琼琼玉 浆,伫水为池,难道玉池真诀的奥妙,就在于真元没有百般锻造,化作玉色? 陆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这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压到了心底。 无论是真是假,有朝一日终究会有答案吧。 陆宣暗暗地想到。 他定了定神,随后毁去了脚下的玄符聚灵阵。虽然有些不舍,但是他恐怕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不能再来,断不能让旁人发现了这阵法。 抹去自己的痕迹之后,陆宣旋即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向黑暗之中。 ———————————— 陆宣原路返回,从那蟾蜍状的巨石下钻出时,才发现外面还是一大早,天色刚蒙蒙亮,四周寂静无声。 趁着天色尚早,便偷偷的溜回天门峰吧,陆宣笑了笑,拔腿就走。 穿山越岭,还没等陆宣离开地肺山的地界,便忽然听到不远处的丛林中有笑骂的声音。 “死丫头,上一次鞭子还没吃够么?竟然还敢偷溜下山!?” 陆宣愣了愣,旋即飞身藏身于一棵大树之后。 他身为长门亲传弟子,无缘无故在地肺山地界徘徊终究不好解释,没有必要的情况他绝不轻易现身。而就在这时,一阵飞快的脚步声响,从茂密的树丛之间,有个小小的人影好像受惊的小兽一样急慌慌的冲了过来。 陆宣一眼便看清了那小人儿的容貌,顿时吃了一惊。 竟然是她? 虽然已经过去了快一年的时间,但陆宣还是一眼便认出那小人儿竟然是那个曾经一脸懵懂,询问自己何谓修仙的小妮子。他这才记起当时宁秀也曾对自己说过,这小丫头被带到了地肺山。 时隔许久,这小丫头竟然变得瘦骨嶙峋。而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上还赫然残留着许多鞭挞的痕迹。 她虽然有些惊慌失措,但脸色却分外的冰冷,抿着没有血色的嘴唇闷声不吭的逃窜。而在她的身后很快便闪出十几个黑衣人来,为首的一个好像猢狲的小子健步如飞的跟在她的后面,正满脸狞笑的大声道: “死丫头,我们还真是有缘,今天又让你落到老子的手里。你以为你逃得掉么?乖乖束手就擒,等着少山主把你扒皮抽筋吧!” 话音未落,那人便一个健步追到了洛洛身后,一脚便踹了过去。 洛洛惨叫了声,好像个破布袋般摔出数丈远,翻滚了几圈之后瘫软在地,再难动弹。那人率众围了过去,低头看着洛洛,狞笑道:“跑啊,老子让你跑!”说着,那人再次狠狠的向洛洛的腰腹部踢了过去。 这一脚势大力沉,若是真被他踢中,洛洛即便不当场毙命,也要断了半条命去。 正在这时,一个白影忽然闪电般出现在那人的身边,一脚抬起,后发先至,正踹在那人的胯骨上。那人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便惨叫了声,好像炮弹般射了出去,足足飞出十余丈远,撞碎了一棵大树的树干,这才跌落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令十几个地肺山弟子鸦雀无声。 却见洛洛身边,一个白衣少年脸色铁青的站在那里,目光如刀,在每人脸上逡巡了一遍,那些人没来由的都感觉好似面对一头凶兽,一时之间竟是噤若寒蝉。 第四十五章洛洛 “你……你是谁?”张山在远处挣扎着站了起来,恼羞成怒的厉吼着。 陆宣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丝毫不加理会。 他蹲下来揽住洛洛的上半身,让她依靠在自己的臂弯之中,触手可及之处却是瘦骨嶙峋,让陆宣不禁感到阵阵心酸。 “妮子,可还记得我么?”陆宣柔声问道。 洛洛神情恍惚,嘴角还流着鲜血,目光呆滞的看了陆宣半晌,忽然剧烈的挣扎起来。 “你滚,我不要再见你了!” 陆宣愣了愣神,发觉洛洛挣扎的厉害,也生怕再伤到她,只好松开手让她自己坐好。他本以为她是受惊过度,连忙指着自己的鼻子微笑道:“妮子别怕,你仔细看看,是我啊,我是陆师兄。” “我知道是你!你害苦了我,也要害死我娘了!” 洛洛异常的激动,大眼中热泪滚滚,继而嚎啕大哭。 陆宣被她哭得六神无主,连忙道:“妮子别哭,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师兄为你做主。” 呜呜呜。 洛洛只是痛哭,片刻之后才狠狠的看向陆宣,哽咽着道:“我以前问过你,什么是修仙,你说过什么一刀两断,什么一一罢尽。我当时还不懂,但现在我懂了,原来修仙就是断情绝义,连亲生父母的生死都不顾,那与畜生有什么区别?” “既然如此,我宁愿不修仙!” 她声嘶力竭的喊着,从那小小的身躯里迸发出惊人的恨意。陆宣顿时被震住了,迟愣了半晌才尽量温柔的问道:“妮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但是我知道的修仙绝不是断情绝义,你错了,但是你为什么……” “我没错!” 洛洛粗暴的打断了陆宣,哭道:“我娘病了,我省下三颗归元丹,本想托人送去,但根本没人帮忙。所以我打算自己送去,但却被这个叫张山的人抓住了。他带我去少山主那里邀功,结果少山主便将我送去戒律堂打得半死不活。我养了几个月,终于能再下山了,心想着虽然没了归元丹,但起码能陪在娘亲身边,就想偷偷溜走,但最终还是没能走脱,你们打死我吧,我也不想活了。” 陆宣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妮子虽然违背山规,但是孝心可嘉,再加上年纪幼小,根本不该受此重刑。转念一想,他便已有了几分猜测。那宁秀如此重罚洛洛,难不成还有自己的缘故? 这事虽然荒唐,但是放在宁秀的身上,却是极有可能。 他狠狠的瞪了眼张山等人,然后安慰洛洛道:“妮子别急,你被宗门选中,自然会有人给你家送去安家费用。宗门向来不会亏待弟子的家眷,你娘有了大笔的银钱,便是太医都能雇来,绝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你放屁!” 谁知洛洛愈发愤怒起来。 “我开始也是被你这样骗的,但是直到数月前,我偶尔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洛洛狠狠的指向张山,“他们都是外堂弟子,发放安家费用都是他们打理,但是那天我偶然偷听到他们私下说话,这才知道这五六年来,所有新进弟子的安家费用都被他们中饱私囊了!而且我还听说,少山主也有份。” “可怜我家本就没钱,如今我又不在家中,我娘她……她恐怕凶多吉少……” 洛洛看着陆宣大哭,颤声道: “你说过我要是去修仙,家中就会得到一大笔钱,你还说你要帮我照顾我的家人的,我本来很感谢你的……” “可是,你做到了么!?” 洛洛最后愤怒的大吼。 陆宣则是哑口无言。 送走洛洛之后没几天他就回归山门,本以为洛洛的家事自然有接替者打理,但是现在看来,却是自己言而无信。他就感觉胸口有一团烈火熊熊燃烧起来,烧的他口干舌燥、哑口无言,一直烧到头顶,双目尽赤! 他霍然站了起来,转瞬间出现在张山的面前。 张山顿时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道:“你……你要做什么?” 陆宣狠狠的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 “那孩子说的,可是真的?” “她胡说八道!”张山有些慌了,色厉内荏的梗着脖子否认。洛洛忽然蹦起来,愤怒的指着他咆哮道:“我没有胡说,你将宗门的赏赐都藏在你家地下,我亲耳听到的!” “胡说!” 张山本有些六神无主,但转念一想这周围都是自己人,便稍稍安心下来。他暗中打量了几眼陆宣,看他身上的白衣就知道这少年是长门弟子,但看他年纪轻轻,恐怕入山也没有多久,应该只是个普通弟子罢了。他对长门弟子虽然有些忌惮,但对陆宣这样的菜鸟却并无畏惧,于是定了定神,倨傲的打量着陆宣,沉声道:“我是地肺山外堂主事张山,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擅闯我地肺山,说不清缘由,休怪我等押你去戒律堂!” “想知我的身份?” 陆宣面色狞然,一字字吐出道:“你……不……配!” “我只问你,妮子所说的,是否属实!?” 张山顿时被激怒了,他仗着有宁秀撑腰,数年来在地肺山呼风唤雨、无往不利,何曾被人如此呵斥过?就见他黄橙橙的眼睛凶光四射,跳脚骂道:“你个小兔崽子,以为是长门弟子就能在老子面前招摇了?兄弟们,给我拿下!” 四周的黑衣人闻风而动。 “谁敢动,后果自负!” 陆宣面色冷厉,内心却早已烈焰沸腾。虽然在他的乾坤袋里躺着楚无夜给他的长门令牌,只要亮出来便能令他们俯首称臣,但是此时此刻,陆宣根本没有如此打算。 那些黑衣人戛然而止,各个犹疑不定。竟然都被陆宣的气势所震慑。 张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否则别怪我张山翻脸!” 那十几个人都是他的属下,张山既然发了狠话,这些人无可奈何之下便纷纷扑了上来。包括张山在内,这些人都是普通的地肺山弟子,除了张山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之外,其他人都只是筑基初期。他们加在一起虽然气势汹汹,但是在陆宣看来,却是土鸡瓦狗罢了。 “这是你们自找的!” 陆宣愤怒了,身影忽然一晃,顿时画出了道道残影。他这次展开鱼龙法,却要比数月前与白素城对战的时候更加纯熟。除了因为修为大增之外,他在地下无数次与那火舌赛跑,身法快得超乎想象,那十几个地肺山弟子都同时感觉到陆宣正冲向了自己。 几乎是一瞬间,十几个人同时发出了一阵惨嚎。 张山被吓了一跳,仔细看去便骇然发现自己这些属下的两条胳膊竟然统统扭曲成了怪异的角度,竟是被陆宣统统折断。他顿时骇然失色,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竟然连看都没有看清。 而这时陆宣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啪! 一巴掌狠狠的抽在张山的脸上,顿时将他抽得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就见他满口鲜血,两眼迷茫,半晌都没能缓过神来。陆宣还不肯罢休,拎着他的已领拽到空中,沉声问道:“我再问你一遍,妮子说的可是真的?” “你……” 啪! 陆宣反手又是一巴掌,狞然道:“你只需说一个字,真,还是假!” “假……” 啪! 陆宣又是一巴掌,张山已经魂不守舍了,放下架子哭诉道:“我回答了啊。” “我不相信。” “说!真还是假!” 张山的眼睛都要凸了出来,心想这厮是要屈打成招啊,虽然他知道自己不屈,但克扣安家费用的罪名可是不小,少山主能否保住自己还未可知。他正犹豫着该如何应对,却见陆宣反手又是一巴掌,这一次,却是将张山满口的牙都抽掉了一半。 “真……真……” 张山彻底屈服了,哭丧着脸连连点头,半边面颊肿的高高的,嘴角鲜血淋漓。 啪! 张山又挨了一巴掌。他已懵了,颤声问:“真也不行?” 陆宣冷笑,“我说了,只许你说一个字。” 张山两眼一翻,险些委屈得晕了过去。 洛洛在陆宣身后目瞪口呆的看着,几乎不敢相信刚刚那个温文尔雅的陆宣发起火来竟是如此暴戾。直到陆宣拖死狗一样拖着张山来到面前,洛洛还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 陆宣俯下身子微笑着对她道:“妮子,别怕,师兄这就带你去讨回公道。” “啊……” 洛洛茫然的点头,愣愣的任由陆宣牵起小手,便向地肺山方向走去。张山则是心胆欲裂,颤声道:“这位兄弟,你这是要干嘛啊,我认栽了还不行么?你……你回你的长门吧。” “你不是要带我去戒律堂么?” “我们便去戒律堂。” 陆宣斩钉截铁的回答,那语气好像腊月的寒风,刺得张山心底冰凉。暗想自己这是出门没看黄历么?怎么碰上这么一个煞星。但是转念一想,却又是一喜。 这是你自己找死。 真当地肺山是长门?你一个长门新进弟子,胆敢随便在地肺山出没就已经是重罪,打伤地肺山弟子更是罪上加罪。地肺山戒律堂毕竟是自家人,都知道自己有少山主撑腰,又岂会胳膊肘往外拐? 他索性低下头去在前面引路,心里暗暗发狠,琢磨着该如何料理这个愣头青。 在张山身后,十几个断臂人垂头丧气的跟着,他们这才知道陆宣为何只折断了他们的双臂,原来是留着双腿给他们走路啊。 第四十六章奉命巡山 陆宣好像押解囚犯的官差一样跟在张山等人后面,趁他们没有留意的功夫,从乾坤袋中掏出一道符来,匆匆写了几个字,然后向空中一抖。那符咒顿时化作一道灵光,径自向天门峰方向去了。 不动声色的做完一切,陆宣拉着洛洛跟了上去。 这一路上,偶尔看看洛洛那遍体鳞伤的身子,陆宣的怒火越来越盛。 他恨宁秀。 好歹只是个十岁的小女孩,他也真下得去狠手。 他又恨自己。 是自己送她上山的啊,虽说接引使只有接引之职,但是洛洛现在这个样子,自己还是心中有愧。 走了良久,陆宣忽然柔声问洛洛。 “妮子,从今往后,你跟我去长门吧。” 洛洛吃了一惊,猛地抬头看向陆宣。 陆宣笑了笑,“你是我找到的,所以你的事便是我的事。师兄家里也有父母高堂,等过段时间宗门大比之后,师兄便和你一起回一趟都城。还有归元丹虽然是好东西,但是凡人不受用,我会央求黄门山梅师祖酌情炼制些丹药出来,管保能让你我的父母长命百岁。还有安家费用,统统包在我的身上吧。” 洛洛愣住了,张了张小嘴却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虽年幼,但也能看出陆宣此时的真诚,近年来的委屈这一刻顿时爆发出来,顿时泪流如注。陆宣叹息了声,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道:“你若是同意的话,便点点头吧。” 手心轻轻的向下沉了几下,陆宣笑了笑,抬头向前方看去,只见面前有座雄山拔地而起,山上彩云飘舞,飞檐斗角,异彩纷呈。 地肺山,到了。 —————————————————————— 拾阶而上,陆宣这一队举止怪异的人引来了许多好奇的目光。 张山鼻青脸肿的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十几个双臂低垂,龇牙咧嘴的外堂弟子。而在他们身后竟跟着一个白衣飘飘的长门弟子,手中还牵着一个骨瘦如柴、遍体鳞伤的小女孩。 自地肺山封山以后,聚灵阵又被核心弟子霸占,四千余名普通弟子便只能自寻修炼场所。这些普通弟子之中也有强弱之分,于是强者又占了幽静的后山,弱者则只好在前山修行。 看到陆宣这一群人的,都是地肺山最底层的低级弟子。 这些人中有好多人都对张山这家伙没什么好印象,眼见他好像吃了亏,便都好奇地跟了上来,很快在陆宣等人背后便云集了近百人。 “这是怎么了?张山怎么好像被人教训了?” “谁知道了,那个长门弟子是谁啊?难道是他打的张山?” “看着眼生啊,长门那几个出众的弟子我都面熟,没见过这么一位啊。如果是普通弟子,应该打不过张山那些人吧。” 人们窃窃私语,其中除了看热闹的人之外,也有人闻风而动,径自去聚灵阵那里找宁秀通风报信去了。这地肺山谁不知道张山是宁秀的亲近之人,给宁秀报个信,或许还能得到少山主的赏赐呢。 张山被人们看的有些恼羞成怒,但也不好发作。于是只好来到陆宣的身边,道:“前面便是戒律堂,我们快走吧。” 陆宣却摇摇头,向洛洛使了个眼色。 洛洛毫不犹豫的指了个方向。陆宣便拽着张山的胳膊,领着一群人向那里走去。张山本来有些莫名其妙,但每走几步便激动的大叫起来:“你要干什么!?”陆宣一伸手,毫不犹豫的将张山的下巴卸了下来,冷着脸继续前行。张山虽然依旧呜咽大叫,却连一句囫囵话也说不出来了。 走出不远,便来到了一处宅院。 “把东西取出来吧。”陆宣冷冷的对张山道。 张山愤怒的摇头,咿咿呀呀的不肯,却见陆宣忽然抬起一只手来,他这才噤若寒蝉。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陆宣竟然还有这么一招,在去戒律堂之前,竟然跑到自己家来。 原来这里便是张山的宅院了。 陆宣早就有了打算,捉贼捉赃,自己若是手中没有真凭实据,如何能严惩这张山?这里毕竟不是长门,如果给了张山喘息之机,恐怕很快就有人替他转移贼赃,到那时可就死无对证了。 张山本想反抗,但奈何实在是怕了陆宣,又想这里毕竟是地肺山,即便闹得再大,有宁秀给自己做主也不必害怕。于是他最终还是咬牙切齿的走到院中,抄起工具,很快在角落里挖出一口小箱子来。 陆宣接过箱子,打开一看,脸色便愈发冰冷起来。 那小小箱子中赫然有近百个信封,里面都有数额不等的银票。陆宣很快便翻出了洛洛的那一份,果然是被张山克扣。他冷冷的看了眼张山,却见这小子正满怀期待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陆宣虽然不动声色,心中自然知道这家伙等的是他的主子,宁秀。 这时四周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都是地肺山的普通弟子,怕不已经有两三百人。而很快外围便有一阵吵杂声,宁秀在几个核心弟子的簇拥下脸色难看的赶了过来。 他气势汹汹的挤入人群,忽然一眼看到陆宣,顿时愣在了那里。 刚刚他得到消息的时候,还不知道事情的究竟。现在看到陆宣,才知道那个不长眼的长门弟子,竟然是他!这一下原本就很是恼火的宁秀更加怒不可遏。 “我道是谁,原来是陆半斤啊。” 宁秀脸色狰狞的来到陆宣面前,狠声道:“陆半斤,你身为长门弟子,无故打伤我地肺山弟子,莫非是欺我地肺山无人?” 陆宣冷冷的看了眼宁秀,“宁秀,你的记性很不好啊,之前我就曾和你说过,你要叫我陆师兄。” “放屁!” 宁秀更是勃然大怒,忽然挥了挥手,“把这狂徒给我拿下!” 在他身后那几个核心弟子同时跨步而出。这些人的修为都不弱于宁秀,如果同时动手,却是个威胁。然而就在这时,陆宣忽然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来高高举起,朗声道:“我乃长门亲传弟子陆宣,今日奉宗主之命巡查宗门,这是长门令牌,谁敢造次!?” 仿佛舌绽春雷,那几个核心弟子当即顿住了脚步。而周围那些低级弟子更是呆了呆,连忙毕恭毕敬的躬身行礼。 虽然地肺山早有图谋不轨之心,但是却并非所有人都清楚宁芳木一家的野心。为数众多的低级弟子都是懵懂无知,心中仍对长门充满敬畏。所以陆宣的长门令牌一出,便暂时震住了场面。 宁秀也愣住了,一时有些心神不定。 他没有怀疑陆宣的话,满心以为楚无夜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派陆宣来地肺山查看动静?如今距离宗门大比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祖父与父亲都在后山积极谋划,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出了什么岔子,祖父还不扒了自己的皮? 但是这个陆宣也太霸道了些,简直是欺人太甚。 宁秀强忍着怒火,冷笑道:“即便是宗主之命,你也不能动手伤人,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绝不和你善罢甘休!” 陆宣却看都不看宁秀一眼,只是举着长门令牌对面前那几百名低级弟子朗声道:“今日我教训了张山一顿,其实是因为撞见了一件事。”他指了指身边的洛洛,大声道:“这孩子偶然偷听到张山和外堂弟子的对话,说是这些年来,地肺山新进弟子的赏赐都被他们克扣,然后埋进了他家地下。” 这一句话说出来,宁秀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 他来的匆忙,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经过,本以为只是一场纠纷罢了,谁料到竟是这档子要命的事?他下意识的向张山看去,却见张山正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宁秀狠狠的瞪了回去,恨不得立刻就把这厮挫骨扬灰。 宁秀当然知道事情的真相,因为这本就是他和张山狼狈为奸啊。 开始的时候,宁秀只是想留一些私房钱花花,所以扣了几个新进弟子的安家费用。但是随即发现这钱来的实在容易,而且又没什么后顾之忧。那些新进弟子的家都远在万里之外,有生之年恐怕都再难与家人相见,所以自然无法发觉。所以近些年来,宁秀和张山更是贪得无厌,超过百名新进弟子的安家费用都被他们克扣下来,而且迄今为止没人发现。 谁想今天竟然被陆宣冷不防捅了出来,宁秀即便想拦也来不及了。 陆宣的话音刚落,那些低级弟子中便是一阵哗然。 那些人中有许多都是新进弟子,甫一听到陆宣的话,顿时满脸愕然。宗门的安家费用可是数千年来未曾变过的铁律,张山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然而这时陆宣将手中的盒子举起,朗声道:“这便是在张山家中挖出来的,里面便是你们中许多人的安家费用。”说着他随手捻出一个信封来,看了眼上面的名字,大声道:“李明!” “在!” 说来也巧,这人正在人群中翘首观望,听到陆宣的一声喊,顿时下意识的回应道。 陆宣晃了晃手中的信封,道:“你的家人可曾收到安家费用?” “这……” 那人哪里知道家里的事,正有些茫然,却见宁秀冷哼了声,狠狠的盯着自己道:“李明,你老老实实的说,你家人收到安家费了么?”那人当即一愣,心中顿时明白其中的猫腻,受宁秀所迫,那人只好苦笑着点头道:“弟子家中……已经收到安家费用了……”说着向宁秀和陆宣一拱手,强忍怒火的缩回人群之中。 第四十七章去戒律堂 陆宣只是一笑,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随手又捻出一张信封来,又喊了一个名字,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自然是没人自讨没趣了。陆宣若无其事的在那里一个接一个的喊名字,这边张山则自己推上了下巴,悄悄来到宁秀的身边低语了几句。 宁秀瞪了眼张山,然后对陆宣冷哼道:“陆……你虽然奉宗主之命巡查,但是这事该是戒律堂来管吧。你之前既然要带张山去戒律堂,那便与我同去,一起说个清楚就好。” 陆宣冷冷的道:“我稍后自然要去戒律堂,不过还是看看能不能多找两个苦主吧。”他看着宁秀,冷笑道:“宁少山主的威风太盛,这些弟子中即便有苦主,怕是也不敢出头啊,少山主敢不敢先去戒律堂等我?” 宁秀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你到了我地肺山的戒律堂,还不是我说了算?戒律堂陈堂主与自己交情甚深,且善于谋断,必能帮自己排忧解难。他也想先去戒律堂一步和陈堂主先打个招呼,于是冷笑道:“我有什么不敢?可若是你怕了,不敢去又该如何?” “我手中拿的是长门令牌,便如宗主亲临,我有何惧哉?”陆宣傲然道,看了眼地肺山戒律堂的方向,“你自去等我。” “好,我便去那里等你!” 宁秀豁然转身向面前那些低级弟子朗声道:“待会儿若是长门使者念了你们的名字,尽管站出来说出实情,有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谁敢胡说八道,可别怪我宁秀翻脸不认人!” 他面色冷厉的看着那些低级弟子,直把他们看得纷纷低下头去,即便心中有火也不敢表现出来。 宁秀满意的点点头,对陆宣不屑的笑了笑。 这可是地肺山啊,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再搭你的茬? 他向那几个随他同来的核心弟子点点头,然后独自一人匆匆离去,直奔地肺山戒律堂去了。陆宣看着他走远,嘴里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念着名字,片刻后,已经镇定下来的张山冷笑道:“姓陆的,我看没人再搭理你了吧,你还在这里自讨没趣做什么?” 果然,周围的低级弟子已经散去了不少,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张山不屑的笑道:“人都走了,姓陆的,还不去戒律堂么?” “好啊,那我们这就去戒律堂。” 陆宣淡淡的点头,忽然从怀中拿出一道符咒来,向空中一抖,顿时有道灵光腾空而起。旋即远方空中忽然有两道光影如雷霆闪电般横空而至,众多地肺山弟子就感觉头顶一黑,旋即便有股庞然巨流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人们骇然抬头望去,却发现半空中竟然出现了两辆庞大的马车。 为首的一辆,通体漆黑,连四匹飞马都好似生铁打造。神威如狱,森严雄浑。 后面的一辆则是洁白如雪,从中飞身跳出几个人来,赫然正是赵无双等人。一群师兄们蜂拥而上,直到看见陆宣安然无恙这才都松了口气。赵无双看了眼陆宣身边的张山,问道:“就是他?” 陆宣点了点头。 赵无双向陈横等人使了个眼色,顿时有人过去架起张山就往白色马车上纵去。张山此时已经懵了,等到上了车才醒转过来,连忙大声对陆宣吼道:“你不是说要去戒律堂么?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没错啊,我们是要去戒律堂啊。” “只是我们要去的是长门戒律堂,而不是你们地肺山的啊。” 陆宣抬头看他,冷冷的笑道。 直到此时此刻,张山才恍然大悟! 自己和少山主原来都上了这个陆宣的当了啊! 从一开始,所有人便以为陆宣要去的是地肺山戒律院,然而谁知根本不是那么档子事。陆宣先是稳住了自己,又支走了少山主,然后便发出信号招来了长门师兄,这一切竟原来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张山吓得快疯了,如果自己被带去长门,那可就万事休矣,于是他疯狂的挣扎怒吼,但是却被陈横狠狠的一脚踹进了车里,便再也没吭一声。 陆宣拉着洛洛的小手,就想跟着赵无双他们上车,却被赵无双拦住,指了指那辆巨大的黑色马车道:“你坐那辆。” 说着赵无双抱起洛洛,飞身跳上马车,陆宣虽然有些不解,但知道此地不是久留之地,于是也当即跳上那辆黑色的马车,掀开门帘便钻了进去。 刚进车厢,马车便是一震,显然已动身赶往长门。 陆宣松了口气,这才定睛看向车内,却见宽阔的车厢内摆着一张矮几,后面盘膝坐着一个黑瘦的中年人。陆宣愣了愣,连忙躬身行礼道:“见过冷师叔,您怎么也被惊动来了。” 那黑瘦的中年人,赫然正是宗门戒律堂的堂主,冷毅。 在宗门四大堂中,冷毅以冷血无情、铁面无私著称,为人也是不苟言笑,所以人人忌惮,背地里更是给他起了个冷大阎王的诨号。此时的冷毅也是一副面沉似水的模样,见陆宣行礼只是点点头,然后一指矮几对面,说了声,“坐。” 陆宣便盘膝坐在了冷毅的对面。 “你好大的胆子。”冷毅甫一开口,便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陆宣正襟危坐,低眉敛目,却没说话。 冷毅哼了声,道:“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宣便将之前所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刚才在地肺山脚下时,陆宣将之前大师兄给他的通讯符传回长门,本来只是想请师兄们来接人,却没料到惊动了冷毅亲自赶来,他一时也不知道冷毅的态度,于是也没有多说。 “你要知道宗主对你寄以厚望,但你要是如此鲁莽,岂不是让宗主寒心?”冷毅盯着陆宣,沉声道:“你既然已经抓到了张山等人,当时便该直接返回长门,之后的事情自然有我为你做主,为何你要自作主张,孤身赴险?你难道不知道地肺山与长门的关系么?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如何对得起宗主对你的期望?” 陆宣略一沉吟,便微笑道: “冷师叔,当时事发仓促,弟子也的确有些怒不可遏,但是弟子之所以孤身上地肺山,却绝不仅仅只是一时兴起而鲁莽行事。” “哦?那你是怎么想的,尽管说说。” “地肺山的不轨之心虽然已昭然若揭,但这六千余名弟子却并非各个都有反意啊。弟子当时知道了宁秀和张山在背地里的勾当之后,便觉得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所以我上山,当着所有人的面挖出贼赃,又挨个的唱名,就是将这件事情尽快坐实。不怕宁秀他们不承认,也不怕那些低级弟子不敢反抗,我只想在地肺山反叛之前,埋下一颗不安分的种子,日后一旦地肺山举事,这颗种子便能生根发芽。” “起码自此之后,地肺山绝不再是铁板一块。” 冷毅听着陆宣的侃侃而谈,那张古板的脸上忽然略过了一丝笑意。 好像冰雪消融,刚才的气势一扫而空。 “不错,你所说的,和你师父所说的别无二致。” “我师父?”陆宣愣住了。 冷毅笑道:“无双接到你的通讯符之时,我们都在一起,你师父当时便沉默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接下来他所说的和你刚刚说的没什么区别。所以他让我和无双他们一起来接你,免得出了什么意外。” “有勇有谋,不错。” 冷毅深深的看了陆宣一眼,旋即便闭目不语。 陆宣张了张嘴,见冷毅没有再说的意思,便也沉默了下来,只是嘴角却牵起了一丝笑意。 还是师父懂我啊。 —————————————————— 地肺山戒律堂。 陆宣被冷毅等人接走的时候,宁秀仍在戒律堂内傻等着。在他旁边有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正是地肺山戒律堂的堂主陈苗。 “少山主,你说那个陆宣要来戒律堂?”陈苗皱眉问宁秀。 宁秀点点头,冷笑道:“他在那里等不到苦主,自然便会来了。” “我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对。”陈苗在宁秀面前踱着步,忽然顿住道:“那陆宣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宁秀愣了愣,有些懊恼的道:“我也说不好,反正是个极为可恶的家伙。” 陈苗皱眉道:“数月前,他在陈朝都城的事情我也曾有过耳闻。这人虽然修为低微,但却能临危不乱,凭三枚五雷符,借楚玲珑功法余威而一举斩杀化外心魔,便足以证明这人起码有勇有谋。但是今日他却一反常态,虽然看似鲁莽,但就怕这里面另有蹊跷啊。” “不能吧。”宁秀愕然道。 陈苗摇摇头,有些焦急的道:“我还是感觉不妥,少山主,我们还是一起去看看吧。” 宁秀被陈苗说的也有些举棋不定,正要随陈苗去看看,门外却忽然有几个核心弟子赶了过来,其中一个大声道:“少山主,不好了,长门来了两辆马车,将陆宣和张山都带走了啊。” 什么!? 宁秀就感觉胸口一痛,气得目瞪口呆。 陈苗拍了拍大腿,苦笑道:“少山主,刚才那陆宣真的说过要来我们地肺山戒律堂么?” “他……他说了要去戒律堂……妈的!他没说要来我们地肺山的戒律堂啊!” 宁秀忽然想起刚才陆宣要他来戒律堂等着的时候,分明向地肺山戒律堂的方向瞄了一眼,他便满心以为陆宣要来这里,谁知竟是落入陆宣的彀中。这个混蛋,拿我当猴子给耍了! “气煞我也!” 宁秀仰天长啸,一把抓住陈苗的胳膊,大吼道:“陈师叔,快随我去长门!” 陈苗眼睛转了转,点头道:“去看看也好,毕竟长门抓走了张山,我们无动于衷也不好。但是少山主一定要听我的,到了长门之后切不可轻举妄动,要知道现在老山主正谋划大事,一旦我们出了差错,你我二人可担待不起。” “知道了,快走。” 宁秀不住点头,拉着陈苗便冲出了戒律堂。 第四十八章冷大阎王 当陈苗和宁秀赶到长门戒律堂时,冷毅已正襟危坐于高堂之上,陆宣和赵无双等长门亲传弟子敬陪末座。洛洛有些茫然的站在陆宣的身边,而张山则跪在大堂中央,浑身抖若筛糠,好像个受惊过度的鹌鹑。 除了张山和洛洛之外,其他人都言笑晏晏,像是正等着陈苗和宁秀的大驾光临。 “原来是陈堂主和宁少山主,我们却是有快一年没见过了吧。” 冷毅挥挥手,令人给陈苗和宁秀赐座,那两人甫一坐下,宁秀便忘了和陈苗的约定,狠狠的盯着陆宣道:“陆宣,你耍我?” “少山主何出此言啊?” 陆宣笑道:“我说我们在戒律堂对簿公堂,这里可不就是戒律堂吗?” “你!”宁秀气结,虽然把陆宣恨得咬牙切齿,但却没什么可说的。毕竟是自己轻信了这个狡诈的家伙,徒呼奈何? 啪! 冷毅重重的拍了下桌案,沉声道:“陆宣,此地乃是戒律堂,不是说闲话的地方,还不住嘴?” 陆宣一笑,拱手道:“冷师叔恕罪。” 宁秀岂能听不出冷毅是在指桑骂槐?但如今这里可是长门地界,他的少山主威风还刮不到这里,于是只好愤愤不平的闭上了嘴巴。那边陈苗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叹。想老山主父子都是何等人物,为何生下的这个宁秀却是一个如此沉不住气的主儿? 他向冷毅拱了拱手,微笑道:“冷师兄,我与少山主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但张山毕竟是地肺山弟子,所以……” 冷毅一抬手,止住了陈苗的话头。 “地肺山弟子,难道就不是灵云宗弟子了么?” 一句话噎得陈苗顿时张口结舌。 冷毅这话说的霸气,陆宣等人在暗地里都不禁竖大拇指,不愧是在宗门内有冷大阎王称号的人啊,果然威武。 “今天有两件事情要秉公处断。一是地肺山弟子洛洛私下山门一事,二是地肺山外堂主事张山克扣安家费用一事。” “先说第一件。” 冷毅指了指洛洛,沉声道:“到堂前来。” 洛洛小脸煞白,无助的看向了陆宣。陆宣则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去吧,没事。”洛洛这才小心翼翼的来到堂前,冷毅便沉声问道:“你可承认你私下山门之事?” 洛洛点了点头,小小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显然被冷毅吓得不轻。 冷毅又看向陈苗,“陈堂主,你是地肺山戒律堂主,你说该如何发落?” 陈苗道:“这孩子已经是第二次私下山门了,第一次已经被我严惩过一次,这第二次按照山规,该抹去修为,逐出门墙。” 他话音刚落,冷毅便点头道:“我刚才看过她的修为,根本尚未筑基,谈不上追回修为,那便依陈堂主所言将她逐出山门吧。” 洛洛黯然垂首,无话可说。 冷毅居高临下的看着洛洛,忽然沉声又道:“洛洛,你如今已于地肺山没有半点瓜葛。但念在你年幼无知,又身具二两半的仙骨,流落凡间便如玉蒙尘,我问你,你可愿加入长门?” 嘎? 陈苗和宁秀都翻了翻白眼,心想你开什么玩笑,这边赶走,那便就收人?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把我们两个当猴耍么?陈苗张口结舌的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洛洛的眼中猛然抬头,那双大眼绽放出惊喜的光,然后把小小的脑袋不住的狂点。 “好,那从现在开始你便是长门弟子了。” “这第一桩事情,到此为止。” 冷毅拍案定夺。 洛洛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雀跃着跑回陆宣的身边,那张小脸上重新洋溢起纯真的笑容。 陈苗和宁秀却快气得晕了头。 简直是岂有此理,冷毅这是视地肺山如无物啊。近些年来,地肺山何曾受过如此对待,宁秀胸中戾气横生,正想拍案而起,却被陈苗抓住了胳膊,硬是给按了下来。 “少山主,为了区区一个小女孩,不值当。” 陈苗虽然他也怒不可遏,但是依旧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冷毅却连看都不看他们两个,又将目光落在了堂前的张山身上。 “现在来说第二件,你叫张山?” 张山浑身巨震,可怜巴巴的看向宁秀,却见宁秀正怒目看向冷毅,根本没有功夫搭理自己。于是他只好沮丧的点头,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道:“弟子是张山。” 冷毅将陆宣给他的木盒拿了出来,从中抽出那近百张信封摆在案上,沉声道:“这些安家费用,我已叫人验过,的确都是宗门外堂统一发放的赏赐。现在人赃俱在,你可有话说?” 张山做梦也没料到事情竟然会恶化到如此地步。 他剧烈的颤抖着,胯下就感觉一阵湿热,竟是吓得屎尿横流。他知道冷毅的手段,自己若是认了这个罪行,怕是要有大麻烦。如今能帮他的便只有少山主宁秀了,他眼泪汪汪的看向宁秀,张口欲言。宁秀微不可见的点点头,然后对冷毅拱手道:“冷师叔,这个张山是……” 仍是没等他说完,冷毅便狠狠的一掌拍在案上。 轰! 坚硬的桌案,顿时四分五裂。 “我在问你,你可有话说!?” 冷毅目光冰冷,声震大堂,那漆黑的面容好似地狱判官,凶光四射。宁秀的声音戛然而止,张山则顿时吓得屁滚尿流。 “弟……弟子知罪,弟子下次再也不敢了啊……” “知罪就好。” 冷毅从桌案的残骸中踱步来到张山的面前,然后瞥了眼陈苗,淡淡的道:“陈堂主,依你地肺山戒律堂的律法,该如何处置这个张山?” 陈苗有些尴尬。 这张山和宁秀的勾当他事先并不知情,但宁秀的事他又不能坐视不理,于是只好苦笑道:“冷师兄,这小子实在可恨,但是克扣安家费用这档子事,以前还真的没有先例,能否容我将他带回去,与山主商量之后再做惩罚?” “没有先例,便是罪大恶极。” 冷毅淡淡的道:“宗门这数千年来,还从未发生过如此恶劣之事。要知道每一个修行种子对宗门而言都是至关重要,那是宗门的未来,也是宗门的希望啊。”他此刻有些语重心长,盯着陈苗道:“虽说这人是地肺山弟子,但是你也应该知道,宗门戒律堂,有权处置一峰三山的所有弟子,上至宗主,下至杂役,无人能逍遥法外。” 他转过头,将目光落在了张山身上。 “我已多年未曾亲自掌刑,不过对你这个首开宗门之先河的败类,却是要破一次例了。” 话音未落,也没见冷毅有什么动作,便有一道乌光骤然掠过。 “冷师兄手下留情!” 陈苗骇然站起,但是一切都晚了。 就见张山的脖颈出忽然迸发出一道血光,继而一颗大好头颅便翻滚着跌落地面。满腔热血刚要喷洒而出,冷毅便一拂长袖,将张山的尸首卷出了戒律堂。 大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陈苗脸色铁青,半晌无语。宁秀则坐在那里目瞪口呆。陆宣等人虽然明知结果如此,但还是被冷毅的杀伐果断所震慑,一时间偌大的大堂内呼吸可闻。 良久,陈苗才向冷毅拱了拱手,“冷师兄,好手段。” 冷毅面皮抽了抽,算是一笑。 “都是为了宗门的前途,有时的确需要雷霆手段。陈师弟也算掌握刑律,他日如果有暇可来长门,你我切磋一下。” 陈苗脸色凝重的点头,“正有此意。” 说着陈苗拉起仍旧呆若木鸡的宁秀,沉声道:“我们走。” 两人走出门去,收起张山的遗体,闷不做声的离开了长门。 走出了许久,宁秀才激灵一下醒转过来,心惊肉跳的回头看了眼长门戒律堂,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忌惮的表情。 他还记得当初从陈朝都城离开的时候,祖父宁芳木曾说过要在宗门大比斩杀陆宣,以此来试探楚无夜的态度。谁知现在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两个月的光景,自家的弟子便被长门好像屠狗一样斩杀。这算不算先下手为强呢?祖父要是听到了这个消息,又该作何反应? 虎有伤人意,人又何尝没有害虎心? 祖父啊,假如你真要在宗门大比杀了陆宣,恐怕真会捅了马蜂窝啊。 那一刻,宁秀忽然觉得天门峰变得格外雄浑,好似一个巨人,正高居云端,目光冰冷的俯视着自己。 宁秀情不不禁的打了个寒颤,连忙掉头而去。 ———————————————————— 戒律堂中。 陆宣等人目送着陈苗和宁秀落荒而去之后,都是相视一笑。 九师兄陈横对冷毅笑道:“冷师叔,您这一招杀鸡骇猴真是痛快的很呢,等那宁秀回去告状,却不知宁芳木会作何感想。” “杀鸡骇猴?”冷毅瞥了眼陆宣,淡淡的笑道:“却不如你们小师弟的釜底抽薪来的简单直接呢。” 说着,冷毅向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走吧,你们的师父还在大光明顶等着。” 赵无双和陈横等人都瞪圆了双眼,一直等冷毅走远,陈横才低呼道:“你们看到了么?冷师叔竟然笑了?冷大阎王竟然笑了!?”赵无双也笑道:“是啊,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冷师叔笑呢。”说着赵无双又看向陆宣,道:“说起你的釜底抽薪,这段时间,地肺山的灵气被你消耗了许多吧,哈哈。” 众人都是莞尔,陆宣也跟着一笑。 他却知道冷锋所说的釜底抽薪与灵气无关,而是刚刚自己在地肺山抖出张山克扣安家费用的事情啊。 第四十九章灵壶秘境 “我们走吧,别让师父等太久。”赵无双拉着陆宣要走,却见在陆宣的身后有个小小的人儿如影随形的跟着,这才发觉是那个名叫洛洛的小女孩。他微笑着俯下身来,“小妹妹,我安排一个人先把你安顿下来好不好?” 洛洛抿着嘴,有些怯生生的抬头看陆宣。 陆宣这才发觉原来她一直轻轻的牵着自己的衣袖边,于是微笑着揉了揉她的秀发,然后对赵无双道:“烦请大师兄派人先把她安置到我的宅院吧,这孩子的事,以后我会和师父交代。” 等洛洛乖巧的跟人离开之后,陆宣便随着赵无双等人向天门峰上走去。 金顶并非是天门峰的最高点,在金顶之后,仍有一座小山拔地而起,其上有一方三亩大小的平台,名为大光明顶。陆宣等人赶到的时候,却发现除了师父之外,师娘秦素,楚玲珑,尹蓝心等四大堂主竟然统统都在。 “见过师父。”陆宣紧走两步,躬身施礼。 楚无夜点了点头,淡淡的笑道:“刚才的事,你冷师叔已经跟我说清了,这件事你做的不错。” “如今距离宗门大比恰好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你如约返回,为师也该传你战法了。但两个月的时间太短,所以为师也只能教你一些基础的战法,所幸你自己领悟了鱼龙法的龙变,他日登台比试的时候,也能应付一阵。” “不过你要修行战法,却是少了一件东西。” 陆宣茫然问道:“什么东西?” 楚无夜却是没作答,只是莞尔微笑,周围的人们也都是满脸笑容。转眼间陆宣便恍然大悟,一拍脑门道:“剑?” “是啊。” 楚无夜点头道:“长门习剑,这是灵云宗上下三千年的传承,你身为长门亲传弟子却没有自己的宝剑,岂不让人耻笑?今天让你来大光明顶,便是让你来选剑的啊。” 陆宣顿时大喜过望。 长门习剑,他如何不清楚?但是他以前修为低微,哪里还有配剑的资格。曾几何时,他看着师兄们擦拭宝剑,心中何尝不艳羡嫉妒,没想到今天自己也终于要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宝剑了,自然让他欣喜开怀。 不过既然要选剑,却为何特意要来大光明顶? 陆宣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 这里虽然是天门峰的至高点,但是却没有太多斧凿痕迹,仍保留着自然的朴实无华。要说唯一的人工痕迹,便是大光明顶正中央一座突出的岩石上方,一尊饱经沧桑的古人雕像了。 那雕像是个中年男子,面目清癯,两撇精致的短髭,身着长袍,用一种极悠闲的姿势倚坐在岩石上。这人手中托着一盏茶壶,神情恬淡,正悠然望着东方,也不知在此静静的看了多少次朝阳升起。这雕像也不知是何人雕刻而成,那慵懒悠闲的模样油然而生,仿佛已经和这天地、山云融为一体,有种天人合一的韵味。 但是除了这尊雕像之外,周围只有杂草丛生,再无他物。 陆宣又看向楚无夜,目光中充满期待,心想师父该拿出自己的剑来了吧,却不知道是不是一把好剑。 谁知众人却仍只是看着他笑,笑得他莫名其妙。 楚无夜终于收起了笑容。 “陆宣,这大光明顶只有长门亲传弟子才能踏足,本来为师早就应该带你过来,但是你修行未成,徒呼奈何。现在你已筑基成功,却是已经有了踏足此地的资格。”他转过身,面色虔敬的看着那尊奇特的雕像,肃然道:“来吧,随我见过无崖子祖师。” 无崖子祖师!? 陆宣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难道那尊雕像,便是两千年前令灵云宗名震天下的无崖子祖师? 在楚无夜的带领下,陆宣有些恍惚的随着一群人来到那尊雕像面前,毕恭毕敬的躬身施礼。然后就见楚无夜来到无崖子雕像的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那雕像手中的茶壶之上。 白光一闪,那茶壶的壶嘴中忽然突出一股清气,如雾如云,瞬间将陆宣等人笼罩。 陆宣就感觉眼前一花,再睁眼看时竟发觉眼前竟然已经换了一片天地。 头顶是一片暗红的天。 无尽彤云遍布苍穹,好似亘古以来燃烧的火海,至今未灭。日月共存于东西天际,日光暗淡,月色阴沉,了无生气。在这样一座死气沉沉的天下,是一片倾颓的大地,自东向西倾斜过去,而西方天际赫然有一道狰狞的裂缝,裂缝中一片虚无,好像有一头庞大的凶兽,正在一点点蚕食着这方天地。 放眼过去一片荒芜,有种混沌初开的气息。 但在这死气沉沉的世界中,陆宣却能感受到一股充沛到极点的灵气迎面而来,虽说比不上玄符聚灵阵中那种先天灵气,但也相差不多。 正东方,在那轮大日之下,红云之巅,陆宣一眼便看到有一座悬浮于虚空的巨大山峰。就好像仙境一样位于九霄云上,山峰最顶端赫然有一座黄金色的庞大宫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极为夺目。 陆宣愕然望着这一切,已经说不出话来。 “这里,便是属于我们灵云宗的秘境,名为灵壶秘境。” 楚无夜的声音传来,这才将陆宣惊醒。 “宗门竟然也有秘境?”陆宣惊讶的问道。 “有什么奇怪的么?” 楚无夜微笑道:“你要知道,在两千年前无崖子祖师在时,我们灵云宗也是这天下的顶级仙门啊,难道就不能拥有一座秘境么?”他莞尔道:“不过虽然都是秘境,这灵壶秘境却根本无法与玉京秘境相比。两千年前,当无崖子祖师机缘巧合之下发现这灵壶秘境的时候,这秘境还要比现在阔大数倍,里面也的确有许多奇珍异宝,但是两千年下来,宗门早已将这秘境中的资源消耗殆尽。而这秘境也早已走到了尽头,或许再过三五百年便不复存在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也是一座货真价实的秘境。所谓秘境,绝大多数都是自上古世界分裂而来,其中蕴藏的灵气都来自上古混沌时期,与修行而言有极大益处。所以这灵壶秘境,是我长门至关重要的所在。” “而在那里,便是你选剑的地方了……”楚无夜伸出手指向西方,陆宣连忙顺势看了过去。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吼! 就在楚无夜的面前,大地忽然剧烈摇撼起来,旋即便有一条庞大的黑影撞碎地面,遽然腾空而起。那巨 物浑身满是褶皱,状如长蛇,头顶只有一张血盆大口,其中满是惨白的利齿,异常狰狞。它昂首冲起数十丈高,尾端却依然埋在深深的地下,旋即俯冲下来,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气凶猛绝伦的扑向众人。 陆宣顿时被吓了一跳,正想该如何应对时,却见楚无夜纹丝没动,只是摇头苦笑道:“小师妹,休要胡闹。” 那巨 物忽然好像木雕泥塑般僵住,旋即从那张血盆大口中跳出个人来。 “啧,三师兄还是那般无趣,让我吓一吓小玲珑也好嘛。” 那赫然是个中年美妇,同样身着长门白袍,虽然看着韶华已老,但仍能从眉眼中看出当年必然是个绝色的美人。楚玲珑一见那中年美妇便噌的扑了上去,一把揽住她的腰肢笑道:“师父,这大地蚯的遗骸当年还是我和您一起发现的呢,您用它来吓我可没那么容易。” 秦素、尹蓝心等人也纷纷围了上去,与那中年美妇相谈甚欢。 陆宣这才发觉,刚才只有自己才是被吓到的那个。陆无双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位便是玲珑的师父,也是宗主的小师妹,名叫莫逸竹,常年都驻守在这灵壶秘境之中。” 陆宣恍然点头,看了看与楚玲珑腻在一起的中年美妇,忽然恍然大悟。 他还曾奇怪楚玲珑的性子为何如此活泼跳脱,原来源头却是在这位莫师叔身上。 那几位上代亲传弟子寒暄了半晌,莫逸竹这才问楚无夜道:“三师兄,你今日如此兴师动众,却是为何啊?” “还不是为了那小子。” 楚无夜指了指陆宣,道:“还不过来见过你莫师叔。” 陆宣连忙过来拜见,莫逸竹好奇的打量了陆宣半晌,旋即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有名的陆半斤啊,上一次九胖子进来选剑的时候曾提起过你,怎么,时隔多年之后,你终于能来此选剑了?” 陆宣有些尴尬,狠狠的瞪了陈横一眼,陈横只是神情专注的看着天上的火烧云,好似什么也未曾发生一样。他只好苦笑着点头,道:“弟子愚钝,刚刚筑基成功,所以才来选剑。” “你的事情我大概知道,对于天生只开一窍的人,能够筑基已是不俗了。” 莫逸竹直爽的道,而这份直爽也难以让人难以让人生出不快之心来。 “我听九胖子说,你修炼的是玉池真诀?” 陆宣点头。 “那便好办了,我在这里闲极无聊,早就为你物色了一把水系宝剑,大家都随我来吧。”说着莫逸竹抓起楚玲珑的手腾空而起,径自向正西方飞去。楚无夜等人也各自带起陆宣和赵无双诸弟子,一路尾随而去。 片刻之后,众人便横跨近百里虚空,落在一片此起彼伏的丘陵地带。 第五十章剑冢 陆宣还是第一次来到此地,放眼望去,就见这片丘陵都并不如何雄伟,而是各个通体浑圆,倒像是一座座巨大的坟茔。每座山上都是寸草不生,只有无数犬牙交错的黑色怪石。 令陆宣震惊的是,在这方圆十余里的丘陵之中,竟然有成千上万把长剑倒插在怪石之间。 那些宝剑参差不齐,有的崭新,有的沧桑,有长有短,色彩各异,但却无一例外的都闪烁着道道光华,让这片大地显得光怪陆离,奇妙莫测。 “这便是我灵云宗最重要的一处所在。” “剑冢。” 楚无夜沉声道:“宗门上下三千年,期间强者无数,有许多前辈泯与外界,也有诸多前辈在宗门坐化。这些宝剑都曾是宗门前辈所有,虽然在这里有强弱之分,但随便一把拿出去都绝非凡品。” “法宝有符器、灵器、仙器之分,这剑冢之中绝大多数宝剑都是符器,当然也有灵剑。但灵剑俱有灵性,能否得到灵剑青睐还要看你的缘法。”楚无夜又看向莫逸竹,道:“小师妹,你说你为他物色了一把水系宝剑,是哪一把?” 莫逸竹毫不犹豫的指向剑冢西北方一座小型丘陵上的一把雪白宝剑。 “就是那一把廉泉剑。” 楚无夜满意的点头,“廉泉剑乃是师祖那一代前辈留下的上品符剑,的确不俗,正适合小十一所修炼的玉池真诀。” “去吧,如果你与它有缘,他日在宗门大比,它必定能助你一臂之力。”楚无夜又对陆宣道。 陆宣点点头,忽然想起楚玲珑那把惊人的长剑来,便问楚玲珑道:“小师姐,你那把长剑便是从这里得来的么?” 楚玲珑有些得意的向背后一捞,那把晶莹璀璨的长剑顿时被她抓到手中。 “让你见识见识吧,我这把仙都剑可是货真价实的中品灵剑,当初我来此选剑的时候,它可是自动投入我的怀抱之中呢。” 陆宣颇为艳羡的点点头,他可不奢望能得到灵剑的青睐,只要能得到那把廉泉剑便已经是侥幸了。于是他向众人拱手示意,大步便向剑冢走去。 ………… 望着陆宣远去的背影,莫逸竹却叹息道:“这孩子却是可怜人啊,十几年功夫方才筑基,心里恐怕很难受吧……” 谁知她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扬起一阵笑声。 “可怜?小师妹,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可怜人啊,你休要被他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样骗了。” 说话的却是外堂堂主公冶鸿。 “哦?公冶师兄,这话怎么说呢?”莫逸竹眉梢一挑,好奇的问道。 “话说我们这两年没有谋面,你还不知道宗主身中妖毒的事情吧……” “什么?三师兄身中妖毒?这是怎么回事?”莫逸竹顿时急了,却见公冶鸿连忙摆手:“小师妹别急,宗主现在已经没事了。” “公冶师兄,说话大喘气,不怕憋死你么?” 莫逸竹瞪了眼公冶鸿,顿时让他嘿嘿讪笑,显然这上一代长门亲传弟子之间也是一样的传统,小师妹地位高于一切啊。 公冶鸿连忙转移话题,便滔滔不绝的将陆宣炼成玄符聚灵阵,又登上公平擂击败白素城的事情说了。紧接着便是陆宣自作主张,要去地肺山设下玄符聚灵阵,一则修行,二则剥夺地肺山的天地灵气。莫逸竹听得眉飞色舞,当听到陆宣在公平擂上,用阵法将白素城压趴下的时候,便是一笑,等说到地肺山时,更是满脸笑意。 “想不到这小子貌似忠厚,倒是满肚子坏水呢。”莫逸竹笑道。 那边冷毅忽然板着脸开口道:“小师妹要想听那小子的事情,今天刚刚发生了一桩事,或许也能博小师妹一笑。” 莫逸竹惊讶的挑挑眉,“冷师兄竟然也要开口夸他?那小妹可要仔细听听。” “话说陆宣当年曾替宗门物色到一个女娃……” 冷毅一开口便是滔滔不绝,从头说起,直到自己斩杀张山,说了许久才算停歇。众人都听得入神,包括陆无双他们亲身经历之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却没料到一向铁面无私、惜字如金的冷毅竟还有几分说书先生的本事。而莫逸竹更是听得眉飞色舞,拍手笑道:“宁芳木那老鬼早有不轨之心,陆小子今天做的着实漂亮。” 陆无双和楚玲珑等人都笑吟吟的点头,听见莫逸竹夸奖陆宣,却好像夸他们一样开心。 一直在一旁没说话的百川堂堂主鲁尚此时却忽然发出了一声叹息。 楚无夜望了过去,道:“鲁师弟,因何叹息?” 鲁尚的目光却向极北方望了过去,在那里,一座悬空山高踞云巅。 “宗主,你不觉得陆宣那孩子……与大师兄有几分相似么?” 几个中年男女顿时鸦雀无声。莫逸竹脸上的笑意也烟消云散,那双曾经秋水般的眸子飞快的黯淡了下去。秦素见状狠狠的瞪了眼鲁尚,然后揽住莫逸竹的胳膊,柔声道:“小师妹,你这两年还是一次也没再见过他么?” 莫逸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摇摇头道:“没事的时候我都会去那里看看,但是你也知道那里有阵法守护,我根本进不去的。大师兄也从来也没露过面,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 说到这她便再也说不下去了,秦素连忙安慰道:“小师妹不要胡思乱想,大师兄何等人物,连我们都活的好好的,他又能有什么事呢?你也知道他遭受了什么,体谅一下吧,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出来的。” 众人皆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我倒不觉得大师兄和陆宣有什么相似之处。”却是楚无夜板着脸说道:“陆宣或许有那么一点蔫坏,但是大师兄可是明目张胆的坏啊……” 噗哈! 几个中年男女先是一愣,旋即爆发出一阵大笑来,尤其莫逸竹笑的最是厉害,甚至连泪水都涌了出来。陆无双等人在旁边则看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楚无夜向来不苟言笑,刚才那句玩笑话难道真是他说的么?还有那位大师兄,竟是连赵无双都从未听闻过。 这时尹蓝心忽然道:“大家看啊,那蔫坏的小十一就要拥有他第一把剑了。” 众人这才想起了陆宣,抬眼看去,此时的陆宣已经接近了那片丘陵。 西北方向,陆宣正一脚踏入剑冢。 这剑冢四面八方似乎有种阵法护持,当陆宣踏入的瞬间,顿时感到了来自那成千上万把符剑、灵剑的威压。这些长剑当年都是有主之物,还残留有当年主人的气息,便仿佛都拥有了自己的个性。当陆宣这个外来人侵入它们的领地时,其中有些暴烈的便立刻迸发出了排斥的气息,陆宣顿时感到有无数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要将他拒之门外。 不过陆宣这将近一年来经历了许多,非但修为与神识今非昔比,更直观的是,他的肉身之坚固已远超常人想象,所以在一愣神之后,便当即稳住了阵脚。 他为那廉泉剑而来,所以在进入剑冢之前便选择了最近的路线,正前方数百丈之外便是那雪白灵动的廉泉剑了,正当他想登山取剑的时候,忽然间感觉到脑海中的那根金针,竟然动了! 自从在玄符禁地那次之后,这还是金针第一次重现指向之能。 陆宣的心便是一动。 随着金针所指的方向看去,陆宣的目光掠过那廉泉剑,一直看向了剑冢深处。在那里,他很轻易的便发觉到了金针所指的东西。 在这片剑冢之中,每一把长剑都有各自的领地,互相泾渭分明,分布均匀。每一座丘陵之上都分布着许多长剑,但唯独金针所指的那处丘陵有些独特 那是一座最为低矮的丘陵,高不过数丈,却足有近三里方圆。而在那丘陵的顶端,赫然有一把已经断成数段的残剑! 除了那残剑之外,方圆三里之内,竟然再没一剑。 陆宣凝聚目力看了过去,只见那残剑通体锈迹斑斑,远远看去倒像是一根锈蚀的铁棍,那残剑的剑身已经断成数节,只有半截残剑斜倚在碎石之间,早已没有半点灵气。 他有些错愕,难道那把残剑就是金针所指的东西? 再三确认之后,陆宣最终断定自己并没有看错。 可那分明是一把残破不堪的剑啊,即便它曾经辉煌无比,现在也已灵气全无,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或许是它的死气令其他长剑避之不迭,所以才让它独占了偌大的地盘。 虽然满头雾水,但陆宣还是决定要去看看。 既然金针有了反应,那便证明那残剑必有蹊跷。 陆宣一步步向前方走去,越向剑冢深处便越能感受到来自万千长剑的威压,那几乎是一种切肤之痛,虚空中的无形剑气呼啸盘旋,像是随时都能将陆宣碎尸万段。那其中尤其有许多火系宝剑最是爆裂,所谓水火不容,那些火系宝剑对陆宣的敌意似乎尤为强烈。 很快,陆宣先是来到了廉泉剑所在的那座丘陵脚下。 忽然那廉泉剑竟是骤然飞起,径自悬浮于陆宣的面前,好像任他采摘。 剑冢外,楚无夜和莫逸竹等人的眼睛顿时一亮。 “灵剑自行择主,这小子的福缘不浅啊。”莫逸竹笑道。 楚无夜也满意的点点头,第一次进入剑冢便能引来一把上品符剑自动择主,数十年来除了楚玲珑之外,陆宣还是第一个。众人正等着陆宣顺手摘下廉泉剑的时候,却见陆宣双手抱拳,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礼,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竟然绕开廉泉剑,继续向剑冢深处走去了。 呃!? 剑冢外的十几个人同时目瞪口呆。 第五十一章捡破烂 “这小子做什么?为什么不取了廉泉剑?”尹蓝心愕然道。 “难道他相中了别的剑了?可是在那周围再没有比廉泉剑更强的水系符剑了啊。”莫逸竹惊讶的道。 楚无夜的面皮有些抽搐。 这小子,如今竟然习惯性抗命不遵了啊! “他必然已经有了别的目标,只不过……哼!”楚无夜哼了声,懊恼的道:“这小子是在自讨苦吃。” 在场的所有人都曾进过剑冢,也都知道越向剑冢深处,宝剑的数量越稀少,而品级则越高。几乎所有的灵剑都在剑冢腹地,各有自己的地盘。但是剑冢中剑气纵横,威压极重,若是修为不济必然身受重伤。所以赵无双他们当年选剑的时候,都只在剑冢周边寻找,而楚玲珑虽然有幸得到仙都剑,但那是仙都剑主动投入她的怀抱,并不是她刻意强求啊。 陈横在一旁低声道:“小师弟是不是嫉妒小师妹有一把灵剑,所以才逞强啊。坏了,刚才没告诉他这剑冢的厉害,要是他一味逞强,怕是会受伤的啊。” 楚玲珑听了不禁着急,连忙拉着莫逸竹的手道:“师父,能不能想办法把他叫出来?” 莫逸竹苦笑摇头,“傻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入剑冢,剑冢便即封闭。他现在要么取得一把宝剑,要么身受重伤送出剑冢,没有别的选择。” 楚无夜重重的哼了声,恼火的道:“不必管他,让他碰了南墙,自然就出来了。” 众人一时鸦雀无声,脸上都满是焦急。 转眼间,就见陆宣已经接近了剑冢的核心地带,而他的脚步也变得极为缓慢起来,显然正承受着极为沉重的压力。楚无夜虽然脸上恼火,心里却满满的都是担忧,目光紧紧的盯着陆宣,一眨不眨。 就在这时,距离陆宣数百丈之外,处于剑冢核心地带的一座丘陵上,有一把通体赤红的灵剑陡然发出了刺耳的啸叫。 那剑身上陡然腾起了一道数丈高的烈焰,吞吐不休,好像随时都能扑向陆宣。 “坏了,那是赤焰灵剑,它被激怒了。” 莫逸竹惊呼了声,率先扑向剑冢。楚无夜等人也几乎同时飞身而去,纷纷落在剑冢外围。但是那剑冢周边自有一道结界,哪怕是楚无夜等人也无法破界而入,众人都是心急如焚,眼巴巴的看着陆宣蹒跚而去,一步步走向危险的边缘。 正在这时,陆宣却忽然停住了脚步,站在一片颇为开阔的地方。 而在他的面前,赫然是一把凄惨无比的残剑。 大家都是目瞪口呆。 “难道他想要的是那把残剑?”莫逸竹惊讶的道。 “可……那就是一把残剑啊。”尹蓝心苦笑道:“小师妹,你知不知道那残剑是什么来头?” 莫逸竹摇了摇头,“说起来倒也古怪,自无崖子祖师在此设立剑冢以后,每一把进入剑冢的剑都有记录,但唯独那残剑没有任何记载。反正它应该已经在此许久了,很久以前也曾有宗门前辈去查看那残剑是否还有修复的可能,但是结论是那就是一把残剑,早已‘死’了……” 灵剑已死,便是万劫难复。 “小师弟是中邪了么?如此大好的机缘竟要浪费在一把残剑身上,这次宗门大比难道他要赤手空拳的上么?”陈横不禁焦急的道。 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就见陆宣果然弯下腰去,抄起了那半截残剑。 陈横翻了翻白眼,苦笑道:“这家伙,还真选了那残剑啊。” 赵无双见楚无夜脸色不愉,便瞪了眼陈横,替陆宣开脱道:“小师弟应该自有打算,不过这样也好,他毕竟取了剑,不会被万剑重伤了。” 楚无夜脸色阴沉,“他能有什么打算,我是让他选剑,又不是让他去捡破烂。”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无语,心想稍后陆宣出来恐怕免不了被楚无夜一番训斥了。 剑冢中,陆宣又将碎石中那残剑的碎片捡起,双手捧着向外走来。原本平安无事,但没等他走出百余丈,忽然间就见他浑身巨震,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与此同时,就见他手中捧着的那一堆残剑忽然剧烈抖动起来,旋即拼接到一起,竟陡然化作一条漆黑如墨的毒蛇,尾端仍在陆宣手中,那三角状的头颅则对着陆宣的额头,喷出一道黑气。 那残剑方圆三里都空无一物,这瞬间,满地黑石竟都炸成灰烬,漫天黑灰覆盖住陆宣,就见黑灰翻涌,好像惊涛骇浪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声。 “发生什么了!?” 所有人都大声惊呼,谁也没料到竟然会出现这等异状。楚无夜连忙看向莫逸竹,莫逸竹则连忙摇头,惊呼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史以来,剑冢中决没发生过如此诡异之事。” 楚无夜一步跨到剑冢前,单手伸出,掌心处一颗剑丸滴溜溜乱转,他刚想将其祭到空中便被莫逸竹拦了下来。就见她叹了口气道:“三师兄关心则乱,你明知你也破不开这剑冢,又何必徒劳无功呢?再说剑冢虽然伤人,却绝不会害人。放心吧,那孩子没有性命之忧。” 楚无夜闷哼了声,托着剑丸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轰! 轰轰轰! 就在这时,剑冢中忽然连续发出无数响彻天地的爆鸣。 楚无夜诸师兄弟,赵无双诸师兄弟,同时骇然失色。 就见整个剑冢方圆数十里之内,群山摇撼,大地颤抖,那成千上万把宝剑纷纷剧烈的晃动起来,好像被那残剑所触怒,令漫山遍野的长剑都生出了同仇敌忾、抵御外敌的战意。 无数把长剑挣脱了山丘,腾空而起,紧接着剑锋处陡然指向那片黑灰盘旋之处,一时间好似黑云压城,威势绝伦,那恐怖的威压即便隔着一层结界,仍然让楚无夜等人不寒而栗。 “怎么回事?” “莫非那残剑并非是宗门之物?” 即便楚无夜那等人物也不禁骇然发声,莫逸竹也是脸色骇然,大声道:“绝无可能!虽说那残剑来历不可考,但是这剑冢之中的灵剑也决不允许有异物混入,只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剑冢外,所有人都是震骇莫名。 —————————————————— 剑冢中。 陆宣生死悬于一发。 刚才他在拿到那残剑的时候,第一时间便用神识灌入那残剑之中。 如若那残剑中仍有灵气,拿到黄门山梅师祖那里或许还有修复的可能。但是令陆宣失望的是那残剑早已没了半点灵性,分明就是一块破铜烂铁,根本没有修复的价值。 莫非是金针判断错了? 他想去求证,但就像之前在玄符禁地一样,金针此刻已再次蛰伏,没有任何动静。 无奈之下,陆宣也只好收齐了残剑碎片,打算带出去再仔细研究。他相信金针不会无的放矢,自己看不出这残剑的玄妙,是因为自己眼界不够,或许师父能看出些不同寻常之处来。 他却不知道楚无夜在剑冢外恨不得抽他两个巴掌,正等他走出剑冢。 然而陆宣没想到的是,那残剑原本老老实实的,但是没走出百丈,竟然化作漆黑如墨的毒蛇,并喷出了一口黑雾。仓促间,他自然以为那黑气乃是毒气,于是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谁知那黑雾竟然顺着他的天灵穴骤然而下,陡然化作滔天黑浪,席卷全身。 陆宣这才意识到那黑气并非毒气,但是却比毒气更凶险万倍。 一股冰寒的气息轰然涌入,险些立刻将陆宣冻僵,那气息是如此狂野巨大,让他根本难以反抗。 转眼间,陆宣就感觉神魂都要被冻僵了,意识也开始变得恍惚。 就在这时,那黑气忽然有所缓和,好似刚才只是略施惩戒,并没想要陆宣的性命一样。而这也让陆宣终于得到一丝喘息之机,于是他连忙运起玉池真诀,试图反抗那黑气,然而当他的真元涌向那黑气的时候,却发生了出人意料的事情。 陆宣的真元洁白如玉,甫一接触那黑气,当即便化作虚无,显然不是黑气的对手。但是那黑气却好像忽然间凝固了一样,那股凶戾蛮横的气势一扫而空。紧接着,陆宣竟然从那黑气中察觉到了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似悲伤,似怀念,似激动,种种情绪竟是那般鲜明,清晰无误的涌入陆宣的脑海之中。 方圆三里之内,黑烟忽然荡尽,一切恢复了平静。 只有陆宣木雕泥塑般站在那里,而那黑色毒蛇也不见了踪影,在他手中仍是那其貌不扬的残剑,还有几片剑锋残片。 然而整个剑宗之内,万千长剑却已蓄势待发。 轰! 无数灵光骤起,尤其以剑宗最中央的数十把长剑最为耀眼,剑锋所指,尽是陆宣。 仿佛下一秒,便将是万剑齐发的场面。 剑冢外,楚无夜等人虽然不知道陆宣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此刻哪里还有人去猜测,所有人都在大声惊呼,试图提醒陆宣注意那漫天长剑即将取他性命。然而那阵法屏蔽了一切声响,此刻就算是天崩地裂,也惊动不了陆宣了。 “小十一!” “小师弟!” 一阵阵惊呼声响起,所有人都睚眦欲裂,深深地以为陆宣这次恐怕真是在劫难逃了…… 第五十二章归墟剑 此时的陆宣正沉浸在莫名的思绪中难以自拔,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然而就在此时,那黑气中复杂的情绪忽然一变,有股勃然怒气油然而生,继而那黑气潮水般退出了陆宣的经脉,重新回到外界。 旋即就见那残剑忽然发出龙吟般的啸叫,继而那几节破碎的剑身忽然化作缕缕黑气附着在残剑之上,转眼间,竟变成了一把长达五尺,浑然一体的黑色长剑。 有股黑蒙蒙的光华从黑剑中咆哮而出,好像滔滔海浪,瞬间淹没了整个剑冢。那光华澎湃激荡,并发出惊涛骇浪般的巨响,仿佛铺天盖地般将万千长剑淹没。顷刻间,万千长剑如万马齐喑,灵光暗淡,再无战意。紧接着,那些长剑纷纷坠入尘埃,重新插入剑冢之中,无论符剑还是灵剑,竟都是斜插入土,剑柄处遥指那黑色长剑。 就好像跪拜帝王,俯首称臣。 剑冢之内,一切归于平静。 剑冢之外,楚无夜等人也是一阵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剑冢中的陆宣,也在看着陆宣手中那把五尺黑剑。 半晌,楚无夜等几个师兄妹的身子,同时剧烈的颤抖起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竟是楚无夜第一个忍耐不住,问尹蓝心道:“二师兄,那……那难道是归墟剑!?”以他的地位,此时说话竟有些颤抖,而尹蓝心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看了楚无夜半晌才茫然点头道:“玄剑五尺,山呼海啸,这……和记载中别无二致啊。” 冷毅、鲁尚、公冶鸿、秦素、莫逸竹等人都是瞠目结舌,唯独楚玲珑和赵无双等人还是一头雾水。 楚玲珑实在忍耐不住,拉了拉莫逸竹的胳膊问道:“师父,什么是归墟剑啊。” 莫逸竹的身子竟在微微颤抖着,也不知是惊讶还是激动所致,她看着楚玲珑,沉声道:“归墟剑,正是无崖子祖师的法宝啊!” 啊!? 楚玲珑和赵无双等人也瞬间呆住了。 那黑色长剑,竟然是灵云宗千古以来第一人的法宝么? “归墟剑竟然一直都在剑冢么?”楚无夜震惊莫名的问莫逸竹道:“为何我们毫不知情?” 莫逸竹略一思索,便苦笑道:“如果那黑剑真是归墟剑,那便能解释了。” “想当年,无崖子祖师在此设下剑冢之后,时隔数十年才有第一把长剑被收入剑冢之中。现在看来,恐怕归墟剑在那之前便早已被无崖子祖师留在这里了吧,只不过当时管理剑冢的前辈并没把它当回事罢了。” “这么说来,归墟剑才是剑冢第一剑啊。”莫逸竹赞叹道。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远方天空忽然迸发出一道水样的波纹。 “有人闯入秘境!?” 莫逸竹第一个察觉到了异状,顿时声色俱厉的吼道。 灵壶秘境乃是灵云宗唯一秘境,阵法坚固,守卫森严,两千年来,还从未出现过有人硬闯的情况。众人顿时都是大吃一惊,纷纷向远方望去。 唳! 灵壶秘境的半空忽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继而有个庞大的白影如同浮光掠影般席卷过来。赵无双等人就感觉有股极大的威压从天而降,险些将他们压倒在地,众人都不禁骇然失色,纷纷拔出长剑准备反抗。然而楚无夜却猛地一挥手,大声道:“不要轻举妄动,是鹤老!” 赵无双等人定睛看去,这才发现半空中那庞大的白影,竟是一头白羽如玉,神威凛凛的硕大仙鹤。 每个长门弟子,对这巨大仙鹤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 要想进入长门,首先便要过鹤老那一关,当初陆宣回归山门的时候,便是在碎金台前请示过了鹤老才得以放行。极少有人知道鹤老的来历,它也从来不离开碎金台半步,以至于经常被长门弟子忽略了它的存在。 然而今天,鹤老竟然破天荒的离开了碎金台,并强行破开灵壶秘境,来到剑冢上方。 就见鹤老那黑钻般的双眸紧紧的盯着剑冢之中的陆宣和黑剑,旋即猛地扑了上去,两只铁爪奋力一撕,那连楚无夜都无可奈何的阵法竟然被它硬生生撕出一道裂隙来。 白光一闪,鹤老已经收拢双翅,静静的站在了陆宣面前。 陆宣这才从茫然中惊醒。 刚刚所发生的一切虽然都看在眼中,但陆宣还是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着面前足有三人高的巨大白鹤,陆宣更是满头雾水。而鹤老却始终在凝视着他,忽而有一道强大的神识将陆宣笼罩,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周,这才潮水般退去。陆宣顿时吃了一惊,知道刚刚那是鹤老的神识,却不知他是否发现了自己脑海中的金针? 陆宣连忙看向自己的脑海,却发现泥丸宫中非但金针没了踪迹,竟然连自己从玄符禁地得来的那几根红线也不见了踪影。 正在他大惊失色的时候,那金针和红绳忽然又凭空出现了,好似什么也没曾发生过一样。陆宣这才放下心来,这金针真是通灵,竟然懂得躲避外来神识的扫视,甚至连那些红绳也被它隐藏起来。 “你是如何将玉池真诀修炼至如此地步的?竟然已经将真元凝成玉汤?” 那巨大仙鹤竟然口吐人言,语气苍老的问道。 陆宣愣了愣,旋即连忙故作茫然道:“弟子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弟子天生只开一窍的缘故,所以善于凝练真元吧。” 虽然他纯属胡说八道,但鹤老显然也无法拆穿他的谎言。那双深邃的眸子盯了陆宣半晌,终于叹息道:“这或许就是缘法吧,归墟剑沉寂两千年,竟然又要出世了。” “不过你的事情我也有过耳闻,以你现在的资质,归墟剑无异于是明珠暗投。” “随我来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鹤老淡淡的说道,然后伸出一只铁爪抓住陆宣的胳膊,振动双翼腾空而起。 当鹤老带着陆宣飞出剑冢时,楚无夜连忙双手抱拳,对空中大声道:“拜见鹤老,您要把小徒带到哪里去?” 鹤老垂首俯瞰,旋即道: “他自有缘法,你便不必劳心了,我知道两个月后便是宗门大比,到时候我自然会让他及时赶到。”说着,鹤老双翼一振,转眼便掠出数十里之远。众人都愕然盯着鹤老和陆宣远去的身影,慢慢的,楚无夜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莫名的表情。 那鹤老竟然带着陆宣径自飞向了正东方。 在那个方向上,一座山峰高踞与云端。 “鹤老竟然要带小十一去大光明顶!?” 众人失声惊呼。 大家都知道,那座山峰才是真正的大光明顶,也是灵云宗顶顶重要的禁地,哪怕是楚无夜也不能擅自踏足。 果然,鹤老和陆宣转眼便隐没于那山峰周围的火烧云中。 四周一阵寂静。 莫逸竹显得十分激动,表情似悲似喜,在她身旁的秦素见状了然于心,于是柔声微笑道:“小师妹,稍安勿躁,再过两个月的时间,等小十一从大光明顶下来,我们便能知道大师兄的状况了啊。” “大师兄一定会没事的。”她握住了莫逸竹的纤手,微笑着。 周围的人却没有秦素那般心思细腻,只是望着大光明顶的方向神情恍惚。刚才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波谲云诡,即便楚无夜他们那般历经世事之人也震惊莫名。先是陆宣鬼使神差般收了归墟剑,再然后万剑臣服,更没料到的是鹤老竟然第一次离开了碎金台,并自作主张的将陆宣送上了大光明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半晌,尹蓝心才赞叹道:“小十一那家伙,果然是福缘深厚,这个却是羡慕不来的啊。” 公冶鸿等人纷纷赞同的点头不已。 “好了,既然陆宣已经选好了剑,那我们也不要在此久留了,宗门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们处理。”楚无夜沉声道。 众人纷纷与莫逸竹告辞,然后离去。 楚无夜夫妇落在众人之后,秦素发觉楚无夜似乎有些郁郁,便问道:“无夜,你怎么了?” 楚无夜望了眼大光明顶,苦笑道: “本想教他战法,看来是不需要了啊。” “可笑我这个师父,却从未真正教他什么,反倒是被他救过一次性命,这叫我情何以堪?” 秦素柔声劝道:“你该知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其中传道为首,这道便是道德、观念。自小十一上山以来,你以身作则,无形中便已交给他做人的道理,奠定了他的性格,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更何况他的玉池真诀不是你教的么?怎能说从未真正教过他什么呢?” 楚无夜愕然看着秦素,半晌才摇头苦笑道:“夫人总是能说会道,不过被你这样一讲,我倒是好过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这才相携而去。 偌大的灵虚秘境之中,似乎又只剩下了莫逸竹一个,她默默的望着大光明顶的方向,一时默然无声…… 第五十三章叶离 陆宣糊里糊涂的便被带上了云端,眼看着那浮于云上的山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那山峰虽然没有一峰三山那般雄伟,但是在凡人的眼光看来已经一座大山了。关键是这样一座山峰竟然漂浮在九霄云上,更是令人震惊。 距离那山峰仍有数十里时,陆宣便清晰地感受到面前的虚空中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那应该是如剑冢一样的守护阵法,确保外人不能随便进入。而这一次鹤老并没有如之前那样大喇喇的撕开结界,而是昂首发出一声啸叫,紧接着就见虚空中荡起一道水波状的涟漪,鹤老便带着陆宣长驱直入,径自来到那山峰之上。 “鹤老,您究竟要带弟子去哪里啊?” 陆宣忍不住大声问道。 仙鹤却一声不吭,只带着陆宣向那山峰的后山飞去,转眼间来到一座巨大的山洞前,毫不犹豫的飞了进去。 那山洞十分开阔又极为深邃,其中曲折盘旋,好像盘肠般错综复杂。陆宣就感觉一阵晕头转向,很快便来到一处巨大的洞穴之中。那洞穴中幽暗无比,陆宣刚从外面进来,一时分辨不出其中景象,只能隐约感到这洞穴的空间极大,恐怕起码有数亩方圆。 脚下忽然踩到了实地,原来是鹤老终于将他放了下来。 当陆宣看清面前景象时,却顿时吃了一惊。 在他面前赫然有一根巨大的铁柱,那柱子足有十丈高,直径超过五丈,看起来倒像个巨大的石墩。虽然看似由生铁铸成,但那铁柱上却没有半点锈蚀,通体漆黑,闪烁着点点星芒,并散发着森冷的寒意。在铁柱上还有四根相同质料的铁索,顺着那铁索看下来,陆宣这才看到在那铁索的末端,竟然锁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身材修长,穿着一袭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腌臜长袍,杂乱的头发覆盖住头脸,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容貌。而那四根铁索竟分别穿入了他的两侧琵琶骨、胸口中丹田和腹部下丹田。 琵琶骨暂且不说,修行者赖以修行的上中下三座丹田,那人被铁索刺入两处,竟然还活得好好的。 这且不说,尤其令陆宣哭笑不得的是,那人竟然正靠在铁柱上呼呼大睡,还发出均匀的鼾声。 这是什么人啊? 看他的样子,莫非是什么恶徒,最终被宗门抓住而囚禁于此? 陆宣正犯合计,却见鹤老忽然扬起修长的脖颈,微微张开了长喙。 唳! 一声震耳欲聋的啸叫骤然炸响,陆宣就感觉汗毛根都竖了起来,两只耳朵里好像有两口黄吕大钟不停轰鸣,险些把他震晕了过去。而显然他只是被余波殃及罢了,首当其冲的则是鹤老前方,只见虚空中竟能看到道道音波的痕迹,地面上飞沙走石,那铁柱上粗如大腿的四根铁链哗啦啦作响,一切乱作一团。 而那个正闷头大睡的中年人则被震得屁滚尿流。 “谁!” “干什么的!” 那人连滚带爬的窜起,捂着耳朵看了过来。 此时他脸上的乱发已经被吹得向后扬去,陆宣这才看到这中年人虽然形容消瘦,但却生的十分英俊,虽然已不复年少,但却别有一种历经沧桑的魅力。他甫一眼便看到了庞大的鹤老,于是哭丧着脸大叫道:“停!停!” 鹤老原本就已经停了下来,那双黑钻般的眼睛盯着那中年人,陆宣竟从中看出了一丝戏谑的味道。 那中年人这才松了口气,愁眉苦脸的道:“鹤老,您今天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跑到弟子这里吊嗓门儿来了?您就算要吼两嗓子也事先打个招呼好不好?弟子在这里清静惯了,您刚才那一嗓子差点儿没把我给吓死。” 鹤老微微摇头,似乎在苦笑。 “叶离,一别经年,看来你还是老样子啊。” 陆宣却从鹤老的声音中听出一丝温柔来,这在之前鹤老对自己说话时,可从未出现过。 叶离? 陆宣仔细在脑海中回忆这个名字,却是一无所获。 那名叫叶离的中年男人轻描淡写的扫了眼陆宣,便对鹤老道: “您还知道一别经年啊,我给您算着时间呢。”他举起十根手指,大声道:“十年啊!您老上次来还是十年前呢,我还以为您把我给忘了呢?”他做出一副沮丧模样,向鹤老摊开一只手道:“您这次来,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没有。” 鹤老一摆脑袋,将陆宣向前推了推。 “这次来的突然,没什么准备,不过这小家伙倒是能陪你解解闷。” 叶离根本没看陆宣,只瞪着鹤老道:“鹤老,您不地道啊。时隔十年您才来一趟,竟然连口饭菜都没有?亏得弟子当年上山下山的时候都忘不了给您带美酒佳肴,还记得当年有一次我路过陈朝都城,将那皇帝老儿的御宴整个给您端了过来,我还记得您吃的挺开心的。” “还有那次,我将师父养的那条五彩锦鲤给您偷了来,您吃干抹净,还没忘了嘱咐我千万别告诉师父呢。” “多美好的时光啊……” 陆宣呆若木鸡的看着那叶离啰嗦,不由得抬头看了看鹤老,虽然他不懂的如何看一头仙鹤的表情,但是如果鹤老长了一双眉毛的话,想必此刻必然是在不停地跳动吧。 果然,鹤老再也按捺不住了。 “住嘴!” 鹤老厉声咆哮,叶离也立刻闭上了嘴巴。 “这小家伙名叫陆宣,乃是楚无夜的关门弟子,从今天开始,他留在这里陪你两个月,到时候我自然会带他离开。”说着,鹤老掉头振翅而去。 叶离见状连忙扯开了嗓子大叫道:“鹤老,再来的时候别忘了带些吃喝啊!” 哼! 远远地只能听到鹤老发出一声冷哼,旋即不见了踪影。 偌大的洞穴内,只剩下陆宣和叶离大眼瞪着小眼。 此时陆宣已经明白这叶离应该不是什么被囚禁于此的恶人,反而是自己的宗门前辈,只是他为何要被囚禁于此,莫非是犯禁了么?陆宣远远的看着叶离,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鹤老也真是的,说要带自己来见一个人,难道就是让自己陪他两个月么? 这自然绝无可能,鹤老不惜连破灵壶秘境和剑冢,将自己送上这大光明顶,又岂能是为了如此荒谬的理由。 他忽然想起了鹤老在剑冢时对自己说的那两句话来。 第一句,鹤老似乎对自己的真元化作玉汤感到十分惊奇,这让陆宣直觉的感到鹤老应该清楚玉池真诀的秘密。这两千年来,还从未有人将玉池真诀练至化境,人人都说这玉池真诀包含着某种隐秘,难道这隐秘就是自己那真元的变化? 陆宣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虽然真元化作玉汤,只是他先后无数次锤炼,又在修炼易骨经的过程中一蹴而就,看似顺其自然,但这其中的机遇又有谁能比拟? 如果真是如此,那自己这条路竟是走对了!陆宣一边想着,心中便不禁欢喜。 还有第二句,鹤老提起了归墟剑三个字。 陆宣看了看手中那五尺黑剑,认定归墟剑应该就是它的名字了。而他从藏书阁中曾经读到过,话说东海之外有大壑,其下无底,名曰归墟。这黑剑的名字应该是因此而来,那便证明这黑剑必然与东海有某种联系。 但究竟是什么联系呢? 陆宣百般思索,脑中忽然掠过一道灵光,旋即便感觉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东海,相传无崖子祖师不正是在东海将玉池真诀修炼至大成的么? 还有在剑冢的时候,这归墟剑令万剑臣服,宛若帝王,剑如其人,在这两千年间,又有谁是第一人? 一念至此,陆宣几乎已有六七成的把握断定这归墟剑乃是无崖子祖师所有了,只是这猜测实在太过惊人,令他也难以接受。 这些想法在陆宣的脑中纷至沓来,但却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看了眼远处的叶离,旋即慢慢静下心来。 既然是鹤老将他带到此地,那便自有鹤老的道理,这或许是自己的一场机缘,那便决不能轻易错过。至于其他事情,以后再说吧。 于是陆宣恭恭敬敬的拱手施礼,肃然道:“弟子陆宣,见过叶前辈。” 叶离早将陆宣打量了个遍,心中对鹤老将陆宣带来的意图也早已了若指掌。 他拱手回礼,竟然不肯受陆宣的晚辈之礼,只是笑道:“你且不要前辈前辈的叫,你我素昧平生,不如便平辈论交吧。鹤老送你来是给我解闷的,那便最好。从此往后三个月,咱们只聊天,别的什么都不说,可好?” 陆宣心中暗笑,这人倒是撇的干净,只是自己怎能让你轻易推辞? “好哇,那就聊他个两个月。” 陆宣径自来到叶离的面前,两人好像故友般相对而坐。叶离嘴角含笑的看着陆宣,心中却是暗想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但要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好处,哪里有那么容易? 嘿嘿。 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笑。 活像一大一小两只狐狸。 第五十四章试探 陆宣略作思索便道:“要说聊天,弟子年纪还小,还真没那么多可聊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便聊聊我自己吧。” “好啊,陆小友尽管说。”叶离颇感兴趣的说道,这倒不是作假,他孤独已久,能有人陪他说说话,实在算是享受。 “我生于普通人家,自幼起,只在爹娘的包子铺中玩耍,就觉得那包子铺的便是我的世界,以后生老病死,都在那烟熏火燎的包子铺中。不过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我,我有仙骨半斤,资质超凡,问我愿不愿意去修仙……” “你有仙骨半斤!?那你修行多久了?”叶离瞪圆了眼,惊讶的问道。 “快十三年了吧。” “这怎么可能啊。”叶离迫不及待的伸出手碰了碰陆宣,灵光一闪,便皱眉道:“果然只是筑基中期,这也慢得太过离谱了吧。” 陆宣苦笑道:“你先听我说啊。” “我受宗主青睐收为关门弟子,原本雄心万丈,但却被发现天生只开一窍,根本修行无望……”陆宣便将自己的事情娓娓道来,直到说自己下山成了接引使,然后忽然话锋一转,又扯到了楚无夜身上。 “我真是没用,本以为是师父不待见我,才将我逐出山门。但后来才知道师父竟为了我独闯万妖谷而身中妖毒,几年来只能依赖药王谷的乾坤再造丹续命,时时危在旦夕……” 说到这陆宣顿了下,留神观察叶离的表情。 就见叶离忽然浑身一震,脸上顿时露出担忧的表情来,“无夜受伤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叶离真情流露,这份担忧却是无论如何也假装不来的,陆宣深深的看了眼叶离,终于彻底的放下心来。 虽说鹤老将他带来这里,便证明这叶离骑马于自己无害,但陆宣毕竟不知道他的来历,也不清楚该如何把握说话的深浅。所以他故意那楚无夜的伤势试探这个叶离,从他的表现看来,叶离和楚无夜的关系必然亲近,那便是同路人了,无需再处处提防。 “叶前辈放心,师父如今已经脱离险境了。”试探到这个份上,陆宣也不敢再和叶离平辈论交,重新换了称呼之后又将自己在陈朝都城、玄符山的事情讲述了一遍,细节之处自然隐去,但大体基本没有隐瞒。叶离听得已经完全入了迷,不时眉飞色舞,击掌称赞,却显得与陆宣亲近了许多。 直到陆宣说到自己来灵壶秘境选剑的时候,叶离好像有些缓过神来了。 “哈哈,打住。” 叶离伸手阻止,斜睨着陆宣笑道:“小子,我发现你在拿话套我啊。” 陆宣故作茫然的道:“前辈此话怎讲?” “看看,我都忘了你什么时候又叫我前辈了。你之前分明知道无夜已经转危为安,却还要故意吊我胃口,就是想试探我与无夜的关系吧。”叶离瞪着陆宣道:“我实话告诉你,我们俩是一起上山打过鸟,下水摸过鱼的关系,你满足了?” “哼哼,小小年纪,花花肠子倒是不少,不过你却打错算盘了。”叶离鼓着眼睛道:“我这人最烦别人试探我,即便是无夜的弟子也是如此,你哪里来的便哪里去,慢走不送!” “前辈真要我走?”陆宣微笑反问。 叶离板着脸点点头。 陆宣便真的站起身来作势要走,只是没走两步便托起手中的归墟剑自言自语道:“还想让前辈看看我这把归墟剑呢,看来还是算了吧。” 什么!? 叶离猛然跳了起来,满脸骇然。 “站住!” 随着叶离的一声大吼,虚空竟陡然紊乱起来,无形的气流纵横激荡,竟发出阵阵利刃破空的刺耳声响。陆宣就感觉浑身一紧,竟然被那虚空震慑,别说迈步,竟然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了。 “你刚才说的什么?归墟剑!?你手里的难道是归墟剑么!?”叶离作势要扑向陆宣,但却被那四根锁链困住,只发出哗啦啦的一阵巨响。 那无形的威压这时减弱了许多,陆宣这才转过身来,骇然看向叶离。 刚才只是个玩笑,他明知自己说出归墟剑后,叶离必然挽留。但是没料到那叶离无意间迸发出来的气势竟然如此恐怖,简直让他无从抵抗。 这人的修为深不可测。 陆宣勉强平静下来,这才双手托起归墟剑肃然道:“没错,这归墟剑正是弟子刚刚从剑冢得来的。” “剑冢?” 叶离满脸茫然,显然是也曾进过剑冢,却从未见过归墟剑。他颤抖着伸出双手,道:“能让我看看么?” 陆宣点点头,将归墟剑放到他的手中。 叶离轻轻的抚摸着归墟剑漆黑如墨的剑身,脸上满是激动的光芒,身子竟也在微微颤抖着。半晌,他才苦笑着对陆宣道:“小子,你可知道这归墟剑的来历?” 陆宣虽然已有猜测,但却依旧默默的摇了摇头。 “这归墟剑,乃是两千年前,无崖子祖师的法宝啊。” 陆宣的心重重的跳动了下,暗想果然如此,这竟然是无崖子的法宝,难怪能引动金针替自己指点迷津。那金针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只动了两次,一次玄符禁地,一次归墟剑,却都是让自己受益匪浅啊。 那金针,或许真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知道鹤老为什么要带你来找我了。”叶离像是已经镇定下来,目光炯炯的看着陆宣。 “你刚才曾说过,你是宗门之内如今唯一修炼玉池真诀的人,这话你却说错了。”叶离微笑着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修炼的,也是玉池真诀。” 轰! 有股勃然水气忽然迸发出来,整个洞穴内的虚空波起浪涌,山呼海啸,陆宣勉强拿桩站稳,惊讶的发觉虚空中的气息竟是异常的熟悉。那竟果然是玉池真诀的气息。 翻涌的虚空之中,叶离凝视着陆宣。 “你虽然福泽深厚,能让归墟剑认主,但是你如果只是将它当做普通灵剑使用,那便真是暴殄天物了。” “这个世上,暂时看来只有我能让你真正将归墟剑收为己用,这也是鹤老将你带到我这里来的原因。” 叶离忽然一张手,陆宣便腾云驾雾般来到他的面前。 “你说你天生只开了一个天灵穴?”叶离沉声问道。陆宣连忙点头,旋即就看到叶离举起了那把归墟剑。 “所谓水无常形,你面前的这把五尺玄剑,不过是归墟剑最常见的一种形态罢了。”叶离手中水光一闪,那归墟剑竟然就在陆宣的眼前支离破碎,最终竟化作一团漆黑如墨的水团。 然后叶离竟将那黑水拍进了陆宣的天灵穴中。 “运起玉池真诀!”叶离沉声道。 陆宣不敢怠慢,连忙运起了玉池真诀。 真气电转,而与此同时,那团黑水好像银河倾泻,自天灵穴滚滚落下。 那瞬间,陆宣就感觉四肢百骸都要炸裂开来,就好像一只小小的皮囊灌下了整条长江之水,哪里能容纳得下。而这时叶离则沉声道:“不要紧张,我与你的真元本是同源,让我助你一臂之力,收了归墟剑。” 当叶离的真元也落入陆宣的身体时,陆宣顿时感觉压力减轻了许多,而叶离却是发出了一声惊呼。 “你的真元竟然已经化为玉汤?” “你……你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叶离前所未有的失声惊呼起来,而陆宣则苦笑道:“叶前辈,能不能等我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叶离则沉默了片刻,苦笑道:“难怪你能得到归墟剑的认可……” “罢了,稍后再说吧。” 两人同时闭口不语,共同巩固肉身、经脉,这才堪堪抵御住那归墟剑化成的黑水。陆宣以内视之法看去,却惊讶的发现那黑水汹涌而下,直入下丹田中,竟在自己的玉池之中站稳了阵脚,最终化作了一条三寸长,活灵活现的小黑鱼。 良久,两人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又都瞪圆了双眼看着对方,心中实在有太多话要问了。 “快告诉我,你是如何将真元修炼成玉汤的?”叶离迫不及待的抓着陆宣问道。 “无他,反复锤炼而已。晚辈天生只开一窍,或许是法门之一。”陆宣唯独没提易骨经,其他的则是简单概括。 “竟只是反复锤炼吗?”叶离难以置信的问道。 陆宣有些不忍,略一迟疑便道:“锤炼再锤炼,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不过晚辈前段时间在水脉与火脉之间修行,发觉这水火功夫似乎对玉池真诀格外有效。” 好像一语惊醒梦中人。 “水火功夫?”叶离眼睛一亮,旋即陷入沉思。 “前辈,现在该我问您了,这归墟剑为何会变成这幅模样?” “我刚才说过,所谓水无常形,这归墟剑乃是无崖子祖师当年在东海归墟之内,采集无尽重水炼制而成,本就是一团水,何止是一把剑?如今它虽然已经在你的下丹田中,但你若是无法将他彻底炼化,终究还是无法重现归墟剑当年的风光。” “以后修炼的时候,一定要试图调动那条小黑鱼,用些水磨工夫将其炼化,虽然恐怕要花上许多年时间,但终究能水滴石穿,得偿所愿。” 叶离越说越急促,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 呼。 呼呼…… 他的喘息变得沉重而快速,好像在抽拉一个破烂的风箱。陆宣开始还以为他是情绪激动,但很快便感觉有些不对劲,仔细看去,却发现叶离的双眼中忽然掠过了一道妖异的光。 “离开这里,到洞外等我,我不叫你决不能进来。”叶离忽然低声咆哮了声,长袖一挥,便将陆宣卷出了洞穴。 第五十五章疯魔的大师伯 还没等陆宣明白过来,便忽然听到那洞穴中竟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 吼! 那分明是叶离的声音,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低沉嘶哑,好像濒死的野兽在垂死挣扎。紧接着,那洞穴中陡然传来山呼海啸的声响,滚滚若雷鸣,在洞穴中回响激荡,久久不停。又有无数剑刃破空的声响穿了出来,好像百鸟悲鸣,凄厉而高亢。忽然,竟然有滚滚雷声传来,惊天动地,震得陆宣脚下的地面剧烈颤抖,四处飞沙走石。 究竟发生了什么?陆宣不禁骇然失色,但还是谨遵叶离的话,没敢轻举妄动。 那洞穴中乱作一团,竟然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仍然没有停歇。陆宣终究忍不住想要去看看究竟,于是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回到了那洞穴的入口处。 眼前,仿佛一片疯狂的世界。 洞穴内的虚空好像变成了一座深潭,汹涌的水气翻滚激荡,又淹没一方天地的威压。而在那铁柱下,叶离须发皆张,好像着魔了一般双目赤红,手舞足蹈,从他双手之间迸发出无数道剑形气息,落在那水光之中,都化作晶莹璀璨的长剑,毫无章法的向四面八方轰去。那每一把水剑都仿佛能将陆宣摧毁,气势绝伦。 但是,从那铁柱之上则发出了道道璀璨的雷霆,将叶离的真元和水剑都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而那四条锁链则始终迸发着激烈的电芒,极力压制着陷入癫狂状态的叶离。 陆宣骇然望着这一切,根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刚刚还说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好像变了一个人? 正茫然间,叶离忽然发现了站在入口前方的陆宣。 “死!” 叶离愤怒的咆哮,忽然双手箕张,向陆宣的方向抓去。从他双手之中,忽然疯狂涌出数以百计的剑芒,铺天盖地的划过虚空,转眼便于陆宣近在咫尺。陆宣顿时吓得魂飞天外,身影一动,如游鱼般灵动自如,飞快后退。 关键时刻,陆宣只能用鱼龙法的步法保命,他身影如同鬼魅,忽东忽西,忽左忽右,勉强躲过数十道剑芒之后便有些后继无力了。 砰! 陆宣的后背撞在了一块岩石上,竟是被那剑芒逼到了绝境。 正在陆宣睚眦欲裂,准备全力反抗的时候,那铁柱上的雷霆终于横空而至,将那漫天剑芒绞杀干净。陆宣顿时大喜过望,连忙逃回洞口,远离那疯狂的洞穴。 在洞穴外,足足又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洞穴内才逐渐平静了下来。 半晌,里面终于传来了叶离那虚弱的声音。 “陆小子,进来吧。” 陆宣这才小心翼翼的回到洞穴中,谨慎的看向叶离,却见他已瘫坐在铁柱之下,头发蓬乱,虚弱不堪,正苦笑着看向自己。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分明告诉你不要进来,你却不听。若不是这根困龙柱,你焉有命在?”叶离拍了拍背后那巨大的铁柱,微笑道。 陆宣无奈的摇摇头,这才来到叶离的面前,试探着问道:“前辈,您这是怎么了?” “坐下说吧。” 叶离招呼陆宣坐下,这才悠然叹息道:“既然你刚刚已经讲了你自己的故事,那我便投桃报李,讲讲我的事吧。” “你说你有仙骨半斤,可我却比你还多了一两,我有仙骨九两。”叶离洋洋得意的看着陆宣,炫耀着竖起一根手指。陆宣有些哭笑不得,现在的叶离哪里还有刚才那种疯癫模样。他也不去与叶离计较,自己现在也是九两啊,可惜,易骨经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也是年幼时便拜入山门,那时,我是长门亲传弟子中的大师兄,你那师父楚无夜,便是我的三师弟了。” 陆宣听了顿时大吃一惊。 虽然明知道叶离与师父应该十分亲近,但却没料到他竟是师父的大师兄,便如自己与赵无双的关系,那和亲兄弟还有什么分别?他连忙起身,拜倒,肃然道:“弟子陆宣有眼无珠,重新见过大师伯。” 叶离没有拒绝,安然受了陆宣的大礼,然后微笑道:“那段日子真是快活啊,我带着一群小屁孩东游西荡,惩奸除恶,斩妖屠魔,逍遥快活的紧。本以为日子就这样过去,但是直到六十年前……” 叶离沉默良久,像是不愿再提起那件往事,只是苦笑道:“那年发生了一桩事情,让我神魂遭到重创,这神智总是时好时坏,疯疯癫癫。师弟师妹们因此想尽了办法,但还是有心无力。” “于是我自请进入大光明顶,自己竖起了这根困龙柱,自己将四根捆龙索刺入身体,自我囚禁于此。” 叶离娓娓道来,虽然语气平静,但陆宣却从中听出了无尽的悲伤。 原来是叶离囚禁了他自己,这需要多大的气魄,其中又蕴藏了多少的无奈?陆宣也不禁感到心酸,正想出言安慰,忽然心里想起一件事来。 他定定的看着叶离,猛地问道: “大师伯,六十年前,您是不是去过玉京秘境?” 叶离猛然一僵,惊讶的抬起头来。 “你怎么知道?难道是无夜跟你说的?” 陆宣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却暗道,果然如此。 六十年前,便是一甲子之前。 在玄符山的时候,玄镜给了自己一个七星剑宗的通讯符,并对他讲述了一个故事。 一甲子之前,曾有个惊才绝艳的宗门弟子进入玉京秘境,凭一己之力,发现了一个从未有人发觉过的上古遗迹。据说那遗迹极有可能就是上古仙门白玉京的遗迹,其中必然蕴藏有无尽宝藏。但是那位宗门前辈却被那遗迹的阵法所伤,回到山门之后便疯疯癫癫,最后没了踪影。 能进入玉京秘境,只能是炼精化气境界的修士,修为不能过高。而在那个时代,师父他们几个师兄弟的修为大概都在炼精化气的阶段。 由此便几乎能推断出来,玄镜所说的那位惊才绝艳的宗门弟子,便是自己面前的这位大师伯了。 六十年啊,对俗世间的凡人而言,这几乎是一辈子了。而叶离,却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独自一人,自囚于此。 假如换成自己,陆宣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叶离这样,与人谈笑风生。 “弟子是从玄符山玄境师叔口中得知此事的,只是当时他语焉不详,弟子并不知道是大师伯进入玉京秘境之中,直到刚才大师伯提起六十年前的往事,弟子才有所猜想。”陆宣老老实实的回答,只是却将玄镜与自己的交易,隐瞒了起来。 陆宣并非要遵守与玄镜的约定。 那玄镜本就没什么诚意,自以为陆宣必然勘不破玄符禁地的奥妙,所以才故作大方,在陆宣看来,那约定根本无需理会。但是玄镜让他去的那处地方,也便是叶离受难之处,却让陆宣十分的好奇。 如果那里果然是上古仙门白玉京的遗迹,那可非同小可。 虽说那里危险重重,连叶离这样的强者都折戟沉沙,但是陆宣却有金针指向,而且最关键的是,叶离是被阵法所创,但自己脑海中还有几根得自玄符禁地的红绳,或许能帮助自己破开阵法。 这些隐情他自然不会对任何人说,所以为免麻烦,还是暂时隐瞒为妙。 “玄镜师叔?倒是从未听说过,吕师伯又收弟子了么?”叶离摇摇头,并未在意。 “当年那件事并非什么秘闻,我还曾留下一张地图,以警告后来人。”叶离看着陆宣,肃然道:“你明年便要去那玉京秘境了,临行之前,一定要让无夜将我当年画制的地图给你看看,然后……绝不要靠近。” 陆宣沉吟了片刻,沉声问道:“大师伯,能不能给我说说那个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离愣了愣,表情变得颇为复杂,像是迷茫、像是畏惧,又像是有些怀念。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从头说起,但是很快又变了念头,阴沉着声音道:“不要再问了,那个地方无比的险恶,别说是炼精化气境界的修行者,即便是炼气化神境界的强者去了也是凶多吉少。更何况你不过是筑基境界的修为,去了岂不是找死?” “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了。” “是。”陆宣恭敬的回答道。 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陆宣心中却不禁有些凝重。 以叶离那般人物,时隔六十年,竟然还不敢提起那个地方。自己是否还要挺身犯险呢?这一刻他也有些犹豫,不过转念又想,如果只是到那处地方看一看,只要不轻举妄动,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还有玄镜,这家伙当初与自己说这件事的时候,避重就轻,却不知是何意思。他与自己素昧平生,应该没有要害自己的理由,但是他又为什么对那地方如此好奇呢? “等你离开这里之前,我自会将玉京秘境的状况跟你说一说,以供你参考。现在你无需在意此事,至关重要的,还是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 叶离目光深远的看向地肺山的方向,沉声道:“宁芳木狼子野心,昔日便有征兆,如今他果然已经按捺不住了。不过你也无需担心,有无夜在,谅他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来。你现在要面对的只是宗门大比罢了,鹤老将你送来我这里,应是希望我能传你一种战法,这两个月你便尽量去学吧。等到略有成就,出去到剑冢再选一把剑来。” 陆宣愕然道:“弟子不是已经有了归墟剑么?为何还要选剑?” 第五十六章跃龙门 叶离哈哈笑道:“你小子真是好笑,才两个月的时间啊,你连归墟剑的一枚鱼鳞都炼化不了,有等于无啊。你不再去选剑,难道要赤手空拳的参加宗门大比么?” 陆宣不禁有些错愕。 虽说归墟剑已经被他收复,迟早有炼化的一天,但是不能在宗门大比大放异彩,还是太过遗憾。自他回山以来发生了种种事情,修为也是大进,更让他对宗门大比慢慢萌生了一种渴望。 即便不能独占鳌头,也该有所表现,如果没有了归墟剑,却是少了不少胜算。 但叶离说自己无法炼化归墟剑的一鳞片爪,便真的无法炼化了么?自陆宣修行以来,已经有太多次化不可能为可能,所以即便叶离说得如此笃定,陆宣心中也没有彻底断了念想,虽然表面上什么也没说,但是心里却自有主张。他只是好奇的问叶离,“大师伯,那你打算教我什么战法?” “这个先不着急,时间还多的是。”叶离微笑道:“你刚才说过,你在公平擂上自己领悟出了鱼龙法中的龙变,这倒是有趣,不妨展示给我看看?” 陆宣自然点头。 他走向空旷处,先是展开鱼部步法,就见身影幢幢,如鱼入海,片刻后便已化作道道残影,忽而陆宣一声长啸腾空而起,仿佛苍龙直上云霄。叶离目光炯炯的盯着,眼见陆宣飞升半空,如龙般矫健,眼中顿时露出赞赏之意来。旋即就见陆宣掉转身形,真气汹汹,好似有龙形隐遁其中,旋即轰然砸落。 轰! 坚硬的地面顿时龟裂开来,土石飞扬,显出一座大坑来。陆宣有些得意的来到叶离的面前,却见叶离一笑,摇摇头道: “你这充其量,也只能算是蛟变。” “蛟变?”陆宣茫然道。 “你虽然自己悟出了龙变,却是空有其形,难尽其意。” “这个意字才是关键。单有战法,只是空有其表,但若有了战意,便截然不同。你是长门亲传弟子,自然该知道剑意,拥有剑意的修士是多么强大,你该心知肚明。” 陆宣连忙点头,大师兄的冰霜剑意施展开来,仿佛能将人带入极北酷寒之地,他一直无比钦佩。 “你这鱼龙法便是空有其形。要知道三尺红鲤,要跃龙门而化龙,那岂是一蹴而就的?它要做的乃是逆天之举,所以面对的自然是天威,是地火,如若没有战胜一切的心念,岂能跃过龙门,化而为龙?” “要知道赤云子祖师当年虽然是在观云草堂前悟出了鱼龙法,但是真正让他将龙变臻致大成的,乃是他游历天下时遭遇的数次大战啊。而其实你也是如此,要不是在公平擂上,那个白素城用虎咆法逼你,恐怕你也没那么简单悟出龙变来。” “所以你要真正掌握龙变,没有压力是不行的。” 叶离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道:“现在,我便是你的压力了。” 嗤! 一道无形剑气陡然擦着陆宣的头皮掠了过去,陆宣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飞身后退。他自然知道叶离的意思,于是立即展开鱼龙法,而叶离的无形剑气也如期而至。 叶离看似悠闲的只是弹指,但给陆宣造成的压力可是不小,那道道无形剑气几乎都是贴着他的要害掠过,逼得陆宣上蹿下跳,左支右拙。片刻后陆宣便进入状态,不再将此当做试炼,而是一场生死搏杀,旋即沉下心来,严阵以待。 吼! 陆宣再次腾空而起,鱼化龙。 虚空中,那隐约的龙形径自撞向叶离斩来的一道剑气,就听轰然一声巨响,那剑气摧枯拉朽的将陆宣从半空斩落,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陆宣骇然望着叶离,这才知道自己虽然修为大进,但是在叶离面前哪怕是用出龙变来,一样是溃不成军。 “再来!” 陆宣发了狠,再次与叶离隔空厮杀起来。 转眼便是几个时辰过去,陆宣也不知自己被打趴下几次,但龙变的进境总是差强人意,照这样下去,单只是完善鱼龙法恐怕就需要两个月的功夫了,虽说也是大有收获,但若不能从叶离身上学的一种战法,总感觉白来了一回。 叶离看出了陆宣的心思,便微笑道:“俗话讲贪多嚼不烂,你还想一口吃成个胖子么?” “你我毕竟不是生死仇敌,你从心里不怕我,我也不想真的伤了你,所以我始终难以真正将你逼上死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可不想把无夜的宝贝徒弟弄成个残废,姑且先如此吧,你起码将龙变完善一下,等你离开之前,我再看该传你什么战法,总归不会让你空手而归。” 陆宣听了叶离的话,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来。 正常状态下,叶离自然不想伤了自己,但是在他疯癫的时候呢?陆宣可还记得刚刚自己险些被万剑洞穿的险状。 他权衡了片刻,忽然问叶离道:“大师伯,你一般多久发作一次啊?” “你是问我多长时间发一次疯么?”叶离一笑,道:“我这疯病规律的很,一般六个时辰发作一次,一次便发作要将近两个时辰。算下来,很快我就又要发作了,你要做好准备,我要你离开的时候,一定要立刻离开这里。” 陆宣点点头,却没再说话,而是低头在这洞穴四周逡巡起来。 仔细观察,这座洞穴的地面已经留下了十分鲜明的痕迹。以叶离为中心,绝大部分的地面已经被他的剑气和困龙柱的雷霆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但是围绕着这座洞穴的边缘,却有不过两丈左右的安全地带,叶离的剑芒被困龙柱所制,不能威胁到这一圈狭窄的区域,也就是说陆宣如果站在那里,即便眼前是叶离排山倒海般的剑芒,也绝无性命之忧。 陆宣当即便放下心来。 只见他抓起一块岩石来,沿着洞穴的边缘便开始画圈,叶离原本不知道陆宣这是发的哪门子的疯,但是渐渐的,叶离的眼睛便瞪了起来。 “小兔崽子,你作什么死?” 此时陆宣已经画好了一个大圈,圈内是叶离能触及之处,而圈外则是安全地带。他随手将岩石抛开,拍拍手中灰尘,笑道:“大师伯,这就叫置于死地而后生吧。” 叶离恼火道:“你疯了吗?我发作的时候可是六亲不认,管你是不是无夜的弟子,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照砍不误,你这是找死知不知道!?” 陆宣沉声道:“大师伯放心,弟子绝不会鲁莽行事,见状不对,弟子便会撤到这安全地带,大师伯也伤不到我的。” “你……你……” 叶离气得暴跳如雷,要不是有那四根铁索拦着,他早就上去往死里教训陆宣了。 “大师伯刚刚说过,鱼跃龙门,面对的乃是天威、地火。弟子也从不认为修行乃是坦途,凡人尚且知道富贵险中求的道理,我们修仙之人要长生,要脱胎换骨,其实修的都是逆天之举,如果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焉能有所成就?” 叶离被他说得瞠目结舌,愣了半晌才苦笑道:“罢了,我险些忘了你是无夜的徒弟,老三那家伙……当年也是个爱玩命的主儿啊。” 呼…… 叶离的呼吸开始便的急促、嘶哑起来。 “你小心了,我……要来了啊!” 叶离的眼中忽然露出妖冶的光,嘴角牵出一丝狞笑,忽然,好似着了魔一样,癫狂而起。 刚才那一幕再次出现,整个洞穴内水气、剑芒、雷霆乱作一团,叶离在洞穴中央宛若妖魔,无尽的杀气将陆宣彻底笼罩。此时陆宣仍站在自己标出的线外,看着前方那地狱般的景象,忽然深吸了口气,一步迈进了线内。 刹那间,陆宣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生死悬于一发。 恐怖的剑芒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这可与刚才叶离只用一根手指时天差地别。陆宣几乎连鱼龙法都来不及施展,便亡魂皆冒的跳回了安全区域。他急促的喘息了几声,感觉有些丢脸。 果然不愧是大师伯啊,发起疯来,即便有困龙柱制约,还是宛如魔神。 陆宣再次重整旗鼓,这一次,却是在线外直接展开鱼龙法,好似一条游鱼钻进了线内。 那场面,活脱脱就是一条红鲤游进了惊涛骇浪之中,迎面而来的滔天剑影,便是那顶天立地的龙门。 在这前所未有的危机下,陆宣很快便物我两忘,进入了一种空灵境界。他的身影快若流星,在万千剑芒之间游走,开始时总是没多久便被排山倒海的剑芒逼出圈外,过了一段时间,陆宣便已能坚持片刻光景,而身法也愈发纯熟起来。 在此期间,陆宣不可避免的被剑芒刺中,身上已是伤痕累累,所幸并没有太重的伤势。 虽然陆宣已经几乎是一个血人,但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旺盛,此刻在他眼中已经没有了叶离,没有了困龙柱,有的只是那些铺天盖地的剑芒。他再次闯入圈内,这一次却是大步向前挺进了足有十丈。 即便这里距离叶离仍十分遥远,但是以陆宣的修为来说,却已经是极限了。 “来!” 陆宣怒吼,身影陡然画出道道残迹,在剑芒中飞速穿梭。 第五十七章不同的鱼龙法 忽而数道剑芒疯狂涌来,几乎封堵了他所有的去路,而陆宣几乎下意识的踏出几步,好似未卜先知,又好似鬼神附体,竟是毫发无损的避开了锋芒。这一刻他忽然心神狂震,滚滚灵思涌入心中。 刚刚那几步好似信手拈来,但是陆宣却知道,那并非鱼龙法。 陆宣所熟悉的步法无外两种,一是鱼龙法,第二个则是只用来炼符的禹步! 刚刚那几步,竟赫然是禹步! 陆宣几乎是神来之笔,用禹步掺杂与鱼龙法中,竟没料到起到了如此奇妙的作用。他这才已意识到禹步或许不仅仅是沟通天地的桥梁,用来御敌也别有妙用。这一刻陆宣好似灵智顿开,不住将禹步掺杂入鱼龙法中,虽说在这过程中险象环生,但却妙用无穷,只见陆宣的身影几乎遍布四方,慢慢的,那些铺天盖地的剑芒竟然再也无法伤到他分毫。 在短短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里,陆宣竟然将鱼龙法和禹步,融会贯通! 此时他就如同一尾畅游在大海中的鱼,任凭它惊涛骇浪,也熟视无睹,忽然他腾空而起足有二十丈,再掉转身影展开龙变的时候,只见他身子周围真气沸腾,竟然有一头形象鲜明的龙形将其包裹,那青龙麟角峥嵘,目光如炬,轰然砸落。 龙形之中,陆宣双目炯炯,虽然面对如山剑影,却一往无前。 他此刻便如同睥睨天地的巨龙,要将面前一切撕成粉碎。 将禹步与鱼龙法结合之后,还有一桩好处,就是此刻陆宣已经与那片神秘的太虚深处建立了某种联系。几乎是下意识的,陆宣咬破舌尖,好似巨龙吐息,喷出一口精血来。旋即他单手虚空画符,转瞬间,一道最为简单的五雷符便大功告成。 他这雷符只是灵符,自然无法与吕望山所制的云符相比,但是陆宣炼符,却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关窍。 单手一招,从那神秘的太虚深处引来一道煞气灌入五雷符中,转瞬间那五雷符便光芒四射,随着陆宣的一声怒吼,忽然化作一道粗壮的雷芒呼啸而去,直奔面前的几道剑芒。 那瞬间,就好像是一头真正的雷龙吐出了一道闪电。 霹雳一声巨响,一道剑芒首当其冲,顿时被炸成虚无。而转瞬间陆宣的龙形便呼啸而至,又撞碎了一道剑芒。 虽说只消灭了两道剑芒,但已是陆宣的全力,后续剑芒依旧排山倒海,轻而易举的将陆宣所化龙形炸碎,又将陆宣好像弹丸一样炸飞了出去,狠狠的撞在洞穴岩壁之上。 陆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委顿于地,就感觉浑身真元几乎耗尽,而神识竟也疲惫不堪。 虽说刚才威势惊人,但是显然也耗力极大,无论是真元还是神识,都已不堪重负。 但是陆宣的脸上,依然扬起了一丝微笑。 刚刚那瞬间的功夫,他非但完善了鱼龙法,更是锦上添花,与禹步相结合,创造出了一套完全属于他的步法,这简直是飞来横财,意外之喜。虽说这样的攻击注定不能持续,但也只是暂时的事,等到日后他修为日深,问题自然迎刃而解。这时他也再不想去圈内找死了,只是静静的靠着岩石坐在地上,急促的喘息着。 又过了片刻间的功夫,叶离已经慢慢清醒过来,剑影散去之后,疯狂的目光渐渐敛去。 但是,此时叶离的目光却是变得无比震惊。 他呆若木鸡的看着陆宣,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陆宣更是说不出话,刚才那一个多时辰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又是遍体鳞伤,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半晌。 “你……你刚才那是鱼龙法?”叶离结结巴巴的说,显然刚才陆宣所做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能在自己发疯的时候完善鱼龙法,这已经让叶离无比震撼,更恐怖的是陆宣似乎将鱼龙法更进了一层,非但身法变得神鬼莫测,而且最后的龙变中,那道雷霆是怎么回事?鱼龙法不过是一种战法啊,又不是陆宣真的化龙。 陆宣挣扎着爬起来,盘膝而坐。 “大师伯稍安勿躁,让弟子先恢复体力再说。” 他也不顾叶离的惊讶,径自进入了修炼状态。 以玉池真诀恢复体力,这对陆宣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不过是几个周天的功夫,陆宣的体力便已恢复过来,虽说外伤还未痊愈,但已经无伤大雅。陆宣也不着急与叶离说话,而是继续修炼,并不信邪的开始挑拨下丹田中那条漆黑如墨的小黑鱼。 叶离说,陆宣在两个月内无法炼化归墟剑的一鳞片爪,但是陆宣却始终觉得未必如此。 陆宣能将玉池真诀的真元炼化至玉汤模样,未尝就不能从小黑鱼身上,炼化一片鳞甲。 这世上炼化东西都需要鼎炉,而天生只开一窍的陆宣,却应该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形鼎炉了。 陆宣全力以赴之下,四面八方的灵气顿时风起云涌,好像被一个巨大的磁石吸引,疯狂涌入他的天灵穴中。叶离顿时察觉到了这幕异景,顿时有些瞠目结舌。他虽然听陆宣亲口说过开辟天灵穴的事情,但是却只是左耳进右耳出罢了,心里浑然没当回事。 天灵穴再开辟能有多大?总归不如自己浑身大半窍穴全开吧? 但是事实却让叶离目瞪口呆,那陆宣简直就是个饕餮,三两口就将洞穴内的灵气吞噬干净,好在外界还有灵气补足这片真空,才让陆宣有源源不绝的灵气能够吸纳。 他难道一直都是这样修炼的么?这得需要多少灵气啊。叶离呆呆的望着陆宣,有些茫然。 陆宣此刻则正全神贯注的炼化小黑鱼。 那小黑鱼看似柔嫩,但实则却坚硬若铁,陆宣数十个周天下来竟然也无法撼动它分毫。但是陆宣却毫不气馁,只因为他还有一个杀手锏。 在丹田深处,他还保存着一团来自地肺山地下火脉的火系灵气。 他离开地肺山时,还本着贼不走空的心思存下了一团火系灵气,心想找时间炼化了,多少也能对自己的仙骨有益。但是此刻要想炼化小黑鱼,不用些水火功夫看来是不行了。 于是,陆宣将用来锻炼仙骨的易骨经用在了小黑鱼身上。 忽而熊熊烈火,忽而滚滚玉汤,就在那团火脉灵气几乎耗尽时,陆宣忽然惊喜的发现那小黑鱼身上的一片鳞甲忽然变得柔软起来,又几个周天过去,那片鳞甲又化作一团小小的黑水。 那黑水纯粹无比,透着丝丝灵气,陆宣试探着以心念控制,那团黑水竟忽然化作一团黑气,顺着自己的右臂出现在他的掌心。 当陆宣睁开双眼,抬起右手的时候,便发现在他的手心中赫然有一团漆黑如墨的黑水。 那黑水悬浮于掌心,通体浑圆,就好像一枚精致的黑珍珠,散发着蒙蒙的光泽。 “啊!” “陆小子,你过来,快过来!” 陆宣正端详那黑水,却听远处叶离激动的大吼起来,他便站起来走到叶离的面前。却见叶离脸皮抽搐的看看那团黑水,又抬头看看自己,半晌才呻吟道:“你别告诉我,这是你炼化了归墟剑的一部分。” 陆宣挠挠头,微笑道:“我正想告诉您,这就是那小黑鱼的一枚鳞甲。” “你……你真的炼化了!?” 叶离一蹦三尺高,指着陆宣的鼻子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应该是吧。”陆宣含笑点头。 叶离半晌无语。 哈哈! 哈哈哈! 叶离忽然开始放声狂笑,却把陆宣吓得够呛,他警惕的后退半步,沉声道:“大师伯,你又要发作么?” “发作你个鬼啊!”叶离好气又好笑的瞪了眼陆宣,道:“我是开心啊,宗门有你这样神奇的家伙,或许真的复兴有望啊!”陆宣有些局促的笑了笑,道:“大师伯过誉了,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我让你用两个月完善鱼龙法,你一个多时辰便做到了,而且更上层楼。我说你两个月无法炼化归墟剑,你转眼便炼化了给我看,你这还不叫神奇,那还有什么事才能算是神奇?” 陆宣无奈的抬起手,指着那小小一团黑水道:“可是我费尽了力气也只炼化了这么一枚鳞甲,却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将归墟剑彻底炼化啊。” “你别得了便宜卖乖。” 叶离白了陆宣一眼,然后单手一招,就见极远处的岩壁上忽然凹陷下去,有一长条形的坚硬岩石被他凭空摄取过来,然后单手一抹,赫然变成了一把石剑。他随手将那石剑抛向陆宣,笑道:“将那滴黑水灌入石剑,看看会如何?” 陆宣将信将疑的如法炮制,却只见那黑水渗入石剑的瞬间,竟飞速铺展开来,好像在石剑上染上了一层黑漆,转眼间那石剑便变得漆黑如墨,并有道道幽寒的光芒散发出来,变得和一把铁剑一般无二。 还有这种变化!? 第五十八章逐浪剑法 陆宣看得目瞪口呆,旋即试探着一震长剑,那剑身四周赫然发出涛涛水声,虚空中有涟涟水意,竟然是灵气盎然。这哪里还是一把石剑,简直是一把上好的符剑啊。陆宣惊喜不已,再看向叶离时,却见他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道:“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炼化部分归墟剑,实在是超乎我的想象。不过你也不要得意忘形,自以为能将整个归墟剑炼化。要知道归墟剑的本体乃是无尽重水,你的修为若是没到炼气化神境界,绝不可能将其彻底炼化,但是哪怕炼化了十分之一,便已受用无穷了。” “来来来。”叶离又向陆宣招招手,笑道:“我本来不想传你太过高深的战法,但看你表现的如此出人意料,倒是让我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把那战法传给你了。” “什么战法?”陆宣连忙好奇的问道。 “你先别问,过来再说。”叶离不住向陆宣招手,笑得好像花开了一样。 陆宣如言来到了叶离的面前。 却见叶离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触碰在陆宣的额头正中。 忽然,陆宣便感觉自己忽然出现在了另一方天地之间。 面前赫然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四处罡风乱舞,卷得漫天乱云如絮,黑茫茫的大海上波涛滚滚,那巨浪的翻涌声仿佛滚滚春雷不绝于耳,这仿佛是世界的尽头,一切都宛如混沌,只有天地对峙,肃杀凶险。陆宣正迷茫间,忽然看到大海的东方深处忽然出现了一条黑线,那黑线纵贯南北,不知几千里长,正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呼啸而来。 “仔细看着,用心领悟。” 脑海中忽然传来叶离的声音,语气格外肃然。 陆宣连忙全神贯注,看向了大海东方。 那黑线看似极远,但转瞬便出现在眼前。陆宣这才发现那原来是一道巨大的海浪,那浪花足有百丈高,就像一堵黑色的墙横空而至,有种碾压一切的气概。陆宣就感觉心驰神摇,险些要下意识的闪躲,但旋即醒悟那不过是一场幻象,于是这才定下心来。 果然那黑浪呼啸而来,却好似无物般掠过陆宣,又呼啸而去。 没等陆宣松口气,紧接着眼前一黑,却是第二道巨浪接踵而至。那巨浪又要比第一道高过百丈,气势也强过一倍,陆宣目瞪口呆,就感觉如果自己真的身处在这天地间,必然在顷刻间粉身碎骨。 然而那海浪像是无边无际一样,第二道过去便是第三道、第四道,直到第九道,那巨浪的规模几乎是顶天立地,横扫乾坤。 陆宣已完全沉浸在这雄壮的景象间,直到那第九道海浪将他淹没,就感觉心神激荡,眼前彻底一片漆黑。 再睁开眼时,面前已是叶离那张含笑的面孔。 “在我进入玉京秘境之前,我曾经去过一趟东海。就如宗门诸多前辈一样,也想去寻找无崖子祖师的踪迹。虽然我最终还是没能找到有关无崖子祖师的蛛丝马迹,但是却在一处孤岛上,有幸发现了一座上古洞府。” “那洞府也不只是那位得道高人的道场,虽然已大半损毁,但却还是被我发现了一种战法。” “那上古修士便是在东海深处见到了刚才那九道巨浪,才当即顿悟,创下了这种名为逐浪剑法的战法。在那洞府中,有他留下的一道神识,里面包含的便是你刚刚看到的那幕景象。我在那孤岛上苦练许久,终于领悟了其中剑意,回来之后也是参加了宗门大比。” “这逐浪剑法共分九重,我当年不过只炼成了第二重罢了,在宗门大比中却已是无人能挡。” “从现在开始到宗门大比,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而我当初悟到第一重境界用了一个半月,到第二重,用了一年,我倒要看看你要用多长时间。” 陆宣愕然看着叶离,心中好笑,这位大师伯,竟是与自己较上劲了。 “你先看我演练两次剑法,其中剑意,却要你自己去感悟了,我却帮不上你。”叶离将陆宣手中的黑剑拿了过去,然后沉声道: “看好了。” 叶离呼啸而起,将逐浪剑法的剑招演练了一遍,那剑招虽然也是精妙,但却完全没有拿排山倒海的威势,显然是叶离没有运用真元和剑意,只是单纯给陆宣演练剑法。陆宣目不转睛的看着,直到叶离演练了两遍之后便已了然于心。 “去吧,到外面找个栖身之所,自己感悟,有什么问题尽可来问我。” 叶离一拂袖,陆宣便腾云驾雾般离开了洞穴。 陆宣有些哭笑不得,如此传授战法,还真是随心所欲啊,不过以叶离这样的心性倒也并不奇怪。他便在四处逡巡了片刻,随便找了一处平整的地方安置下来,然后静心澄意,细心体悟刚才那一幕九重巨浪的奇景。 逐浪剑法,重意而弱法,所以陆宣并不急于去修炼剑法,而是选择仔细去体悟那滔天巨浪的蕴意。 洞穴中,叶离察觉到陆宣的举动,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小子不需自己指点,便已能有如此领悟。 孺子可教啊。 —————————————————————— 接下来的几天,陆宣好像一块顽石一样跌坐,水米未进。 这期间,叶离数次发作,洞穴内呼啸连连,都未能将陆宣从空明境界中惊醒。 脑海中的景象越来越清晰,就仿佛他已置身于东海深处,日复一日的注视着那上古时代才曾有过的九重巨浪。 忽而有一日,陆宣猛然站起,就感觉浑身血脉贲张,满腔热血就如同那滔滔巨浪一样一浪强过一浪。他拿起那把石剑,心念一动,一团黑水覆盖住石剑,刹那间便化作一把漆黑铁剑,然后飞身跳进了叶离所在的那洞穴之中。 “六天了,你可有什么疑问么?” 叶离像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刻,心痒难耐的看着陆宣。 然而陆宣却不作答,黑剑一展,滚滚水气顿时油然而生。虚空中忽然传来阵阵海潮的声响,随着陆宣展开逐浪剑法,在其身后的虚空中赫然仿佛涌起了巨浪。 那巨浪随着陆宣的剑法呼啸而去,其中赫然有数十道隐约可见的剑芒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轰然巨响中,在陆宣的面前,地面千疮百孔,一片狼藉。 陆宣这才站稳脚步,就感觉浑身酣畅淋漓,直欲仰天长啸。 “一……一重境界,你……竟然只用了区区六天!?” 叶离哀嚎,薅着自己头发如见鬼魅。 陆宣只是看着叶离笑,看得叶离恨不得在他脸上狠狠地踹上几脚。自己当年在宗门内外自诩天资超群,一时无两,但是悟出这第一重境界也用了一个半个月的时间啊,陆宣竟然六天就悟出了?这简直让叶离开始怀疑人生了。 正在两人相对无言的时候,陆宣忽然好像听到了什么人在远方呼唤,而这时,叶离的脸色也陡然发生了变化。 “大师兄!” “大师兄!”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飘渺不定,若断若续,好像从极远处传来。陆宣仔细听了片刻,忽然想起来这应该是莫逸竹的声音,她所喊的大师兄,自然就是叶离了。 陆宣看向叶离,却是一愣。 却见叶离早已没有了平日嬉笑怒骂的模样,而是如同一个受伤的小孩蜷缩在困龙柱下,双手死死的按着两只耳朵,满脸悲伤,紧闭双目,像是在受着无尽的折磨。 陆宣正有些错愕,外面莫逸竹忽然开始呼唤起了他的名字。 “陆宣!” “我知道你能听见,陆宣你给我出来!” 陆宣能感受到莫逸竹的急切和叶离的悲伤,情知这其中必有隐情,于是柔声问叶离道:“大师伯,要不我出去看看?” 叶离这才抬头看他,那目光显得有些空洞。 愣了片刻,叶离才黯然道:“去吧,她必然会问起我,你便说……说我已经死了吧,已经化作一副枯骨。”说完叶离便再次蜷缩起来,再也不动弹了。 到这时陆宣自然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心中不禁暗叹,然后迈步走出了洞穴。 这山洞漫长,陆宣跋涉了半晌才重见天日,远远的看过去,大光明顶之外数里的虚空中,莫逸竹正在空中四处乱飞,并不住的大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陆宣连忙挥手示意,莫逸竹顿时一眼便看到了他。 “陆宣,你可曾见到了你大师伯?” 莫逸竹在微微颤抖着,声音也是一样,显然紧张到了极点。 虽然几天前楚无夜等人离开时,秦素曾说过再过两个月等陆宣出来,便能知道大师兄的状况,但是莫逸竹等了几日便再也等不下去了,她已等了太久,实在无法继续再等下去。 陆宣张口欲言,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这位小师妹和那位大师兄,显然是曾经有一段过往的。但是无论他们经历了什么,那都是他们之间的事情,陆宣夹在其中,着实难做。 而莫逸竹着实是个聪明绝顶的角色,陆宣的沉默并没让她胡思乱想,而是转眼间便窥破了真相。 “大师兄是不是让你对我说,让我不要再等了,甚至想跟我说……他已经死了?” 第五十九章咫尺天涯 陆宣不禁叹为观止,小师姐的这位师父,可真不是寻常人啊,自己一言未发,她却已经猜出了全部。 莫逸竹始终在观察着陆宣的表情,见状更是笃定,于是,一抹亮眼的微笑便猛地绽放开来。 她的目光越过陆宣,望向了那深不可测的山洞。 “大师兄,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六十年来连见都不想见我一面呢?你明明知道我就在那里,从没有一次出过这灵壶秘境啊。” 莫逸竹的声音颤抖,充满怨怼,这数十年来实在是令她芳心寸断,此刻自然难以自持。 山洞内依旧是鸦雀无声。 陆宣终于叹息了声,沉声道:“莫师叔,大师伯已经用困龙柱将自己囚禁在这洞穴之中,他即便想见你也出不来啊。” 莫逸竹有些懊恼的摇头,“困龙柱是他自己的法宝,收发自如,又岂能困得住他?” 她抿着嘴唇再次看向那山洞深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 “大师兄,既然你不肯答我,那便我说,你听,如何?” “叶离,我已经老了啊……六十年前我便对你说今生非你不嫁,你却骂我滚,让我找别人去祸害。可是我没听你的话啊,现在六十年过去,我已是人老珠黄,头发已是花白,两眼眇了一目,齿落皮皱,老态龙钟,却是谁还能要我?” 陆宣看着依旧貌美如花的莫逸竹,整张脸变成了个囧字。 难怪楚玲珑是现在这个性子,古人云,近墨者黑,诚不我欺啊。 莫逸竹仍在那边柔声说着。 “我虽然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但我相信你也不会嫌弃我的,你一个疯疯癫癫的家伙,配我一个丑八怪的老婆,岂不是天作之合?你还是早些出来见我吧,再晚些,恐怕我唯独剩下的一只眼睛也瞎了,就再也看不到你是什么模样了。” 莫逸竹说着说着便痛哭流涕起来。 陆宣本有些好笑,但看着她的表情,却慢慢的笑不出来了。 莫逸竹絮叨了许久,这才离去,等陆宣默然回到洞穴时,叶离正恶狠狠的瞪着他。 “为什么不照我说的做!” 陆宣无奈道:“大师伯,你不觉得那样说,对莫师叔太过残忍么?” “不能快刀斩乱麻,那对她而言才是真正的残忍,你难道不知道她已在外面等了我足足一个甲子么?”叶离愤怒的咆哮着,但眼中却满是哀伤。 陆宣沉默了,心中不禁暗暗叹息。 这两人都是有情有义之人啊,可惜天公不作美,非要降下如此磨难。 如果叶离的疯病能够根治,那该多好。 想到这,陆宣忍不住问道:“大师伯,能不能告诉弟子您在玉京秘境那座遗迹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何落下如此毛病。” 陆宣的话像是触碰到了叶离心底的禁忌,他顿时沉默了下来,表情一连数变,竟露出了丝丝畏惧的神色。陆宣见状不由的也紧张起来,他虽然与叶离相识不过几天的光景,但是却能感觉到这位大师伯应该是个嬉笑怒骂、游戏人间的性子,再加上他天赋异禀,修为超群,更是不该对某件事情畏惧到如此程度。 但是自己只是稍稍提及,他便如此恐惧,那便证明当年他所经历的事情,必定是无比险恶。 半晌,叶离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也罢,毕竟明年你也要去玉京秘境,有些事情还是让你提前有所准备才是。” 叶离的目光悠远,好像洞穿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六十年前。 “那处地方,原本是不应该被任何人发现的才对,之所以被我发现,实在是机缘巧合。” 陆宣点点头,玉京秘境在千余年前就已经被发现,在这么长的时间内却只有叶离发现了那处遗迹,的确是机缘天定。这也让他更为好奇,那处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叶离这时正一字一句的沉声道: “那是一座……活的城。” 活的城? 陆宣一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叶离说错了,但是看着叶离的表情,却是再认真不过了。 叶离看着陆宣,苦笑道:“当年我也是对无夜他们这样说的,而他们当时的表情也和你现在一般无二。” “弟子……弟子只是第一次听过城是活的。”陆宣尴尬的道。 叶离干笑了声,继续道:“未曾见过那处地方之前,我何尝能相信呢?” “当年我进入玉京秘境之后,自恃修为不弱于那些七星剑宗的弟子,于是便没有与任何人结伴同行,而是选择了独自去探险。开始的几天,我的确找到了不少奇珍异宝,也是兴奋无比。没过多久,我发现了一条巨大的沟壑,那沟壑漫长无比、深不可测,乃是我曾见过最深最长的长沟。” “当时我便觉得这沟壑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于是便生出了浓厚的兴趣,于是便一头钻了进去,四处游荡。” “说到这我要提醒你一句,玉京秘境和我们的灵壶秘境截然不同,里面生机盎然,除了我们那些外来者之外,还有许多妖兽魔兽,等你进去的时候切不可疏忽大意。不过那些妖兽魔兽通常都并不强悍,反正以我的修为,它们奈何不了我。但是那沟壑中的兽类却明显要强大许多,我也有几次险些被妖兽所伤。” “某一天,我被几头强大的妖兽围攻,不得已之下只能四处逃窜,就在几乎陷入绝境的时候,忽然被我发现在那沟壑底部有一条裂缝,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一头钻了进去,这一去便是径直向下,不知走出多远,竟然来到一片错综复杂的地下火脉之中。” “那地下火脉并非是一条,而是无数条,就像是蛛网密布,四通八达。” “我在其中迷失了方向,只能四处摸索,忽而有一天,被我撞见了一幕终生难忘的景象。” “那竟然是一座巨大的、完全由骸骨组成的四方城。” “那座城正漂浮在火脉岩浆之上,本来是悄无声息。但是当我看到它的时候,我忽然有种感觉,那座城好像也同时看到了我……”叶离说到这忍不住吞了口吐沫,面露惊恐之色,而陆宣也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就在那瞬间,那座城中的无尽白骨忽然活了过来,我这才发现那竟赫然是由无数巨大的妖兽骸骨组成的,那些惨白的骨头翻滚着,像是城下生出了无数条腿,烈焰在它脚下翻滚飞溅,飞快的向我冲来。” “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那座城便来到了我的面前。就在这时,那座城的周围光芒闪烁,像是触动了什么阵法,我当时就感觉脑袋一懵,用神识一看,我的泥丸宫中竟然出现了许多古怪的符文,那符文占据了我的识海,透出无尽的恶意。” “那瞬间我忽然明白过来,那座城想要将我化为它的一部分,但是我已无法动弹,更是无法逃脱。” 陆宣静静地听着,整个心思都被吸引了进去,忍不住惊呼道:“那可如何是好?” 叶离沉声道:“最关键的地方来了,就在我万念俱灰,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在我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人?”陆宣骇然道:“莫非是和你一起进入玉京秘境的其他仙门弟子?” 叶离用力的摇摇头,“绝不是,进入玉京秘境的人是有数的,我也统统见过,绝不是他们。当时出现的人十分矮小,身高只能到我的肚脐,仓促间我也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觉得他通体金黄,头上好像戴着什么东西,然后就见他挥了挥手,我便感觉两眼一花,再清醒过来的时候,竟然发现我非但已经离开了那座城,更离开了地下火脉,已经身在地面之上了……” 陆宣目瞪口呆。 与其说那座活的城给他冲击大,倒不如说最后出现的那个人影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会在地下城中,又为何有能力救出叶离? 陆宣百思不得其解,于是看向叶离,而叶离则苦笑摇头,“别问我,无夜他们都已经问过了,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故事到此看来已经结束了,但陆宣心中的疑问倒是丝毫没有降低,反而越烧越旺。叶离观察着他的表情,不由沉声道:“你可不要动什么心思,以你现在的修为,去了只是找死。更何况我当年虽然留下了地图,但也只是那条沟壑的大概位置罢了,那座城深处地下,又无时无刻不在活动之中,你又去哪里寻找?平白耽误时间罢了。” 陆宣默然点头,却没说话。 片刻后,陆宣忽然沉声问道:“大师伯,你刚才说你的疯病是因为脑海中多了许多符文所致?” 叶离点点头,指着自己的脑壳淡淡的笑道:“那些符文组成了一座阵法,时时刻刻都在侵蚀我的神识,就好像一颗毒瘤一样无法祛除。以前它还每隔三两日才发作一次,现在已经是五个时辰便发作一次,恐怕用不了几年,我就会彻底疯掉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会自己了断自己。”叶离笑的平平淡淡的,但是说出的话却是无比决绝。 陆宣却变得肃然起来,沉声道:“大师伯,能不能让我看看那座阵法?” “什么?” 叶离呆住了,旋即笑道:“那有什么好看的?” “或许我能找到解决办法。” 第六十章脑海中的阵法 “你?” 叶离哈哈笑道:“什么时候我们长门弟子还精通符咒之术了?当年为了我的事情,吕师伯可是费尽了心血,最后还是无法可施。你才多大年纪,难不成在符咒之术的造诣上还要强过你吕师祖么?” “大师伯都已有了必死之心了,让弟子长长见识又有什么不可呢?”陆宣微笑道。 他此刻已有些迫不及待了,如果叶离的疯病是因为其他的原因,陆宣或许束手无策,但既然是阵法所至,那便未尝不能试一试了。陆宣的泥丸宫中还存有五根来自玄符禁地的神秘红绳,没准能破解叶离脑中的阵法,如果真是如此,那所有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叶离被陆宣说得只好瘫坐在困龙柱下,无可无不可的道:“那你便看吧,看看你能不能找到什么解决办法。” 此时叶离的模样,就像是被一个孩童缠得无可奈何的长辈,只能由着陆宣的性子,他却不知道陆宣却是认真到了极点。 陆宣盘膝坐在叶离面前,神识涌出,逼向了叶离的泥丸宫。 叶离敞开泥丸宫,好像一座不设防的城市,任由陆宣的神识进入。而当陆宣进入叶离的泥丸宫时,顿时“看”到了那座阵法。 叶离的意识海十分开阔,烟波浩渺,好似海洋,显然他的神识极为强悍。但是原本应该清澈的海水此刻已经被猩红的血色侵染,放眼望去,已经有超过大半的意识海变成了猩红色,好像血海翻滚,有种腐朽、狞厉的味道。 而在那血海正中央,却有一处地方极为显眼。那赫然是两排犄角状的枯骨,根部深植与意识海中,锋锐处则斜指向天空。那两排枯骨共计十八根,远远的望过去,模样像是一头巨兽的肋骨,也好像是一张遍布獠牙的血盆大口。 陆宣心念一转,便已来到那十八根枯骨上方。 仔细看去,每一根枯骨上都遍布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好像在呼吸一样闪烁着血红色的光华。 枯骨围绕的中央,赫然有一团极为浓厚的血气正在酝酿、翻滚,陆宣的神识甫一接近,便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陆宣连忙抛开一切杂念,静气凝神,一根又一根的将所有枯骨上的符文烙印在脑海之中,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他将所有符文都牢牢记住的时候,那枯骨间的血气已经充盈到令人恐怖的程度。 “快走!” 叶离的声音忽然想起,旋即陆宣的神识便被逼了出去,重新回归本体。刹那间,叶离又将陆宣卷出洞外,紧接着那洞穴之中便传来了叶离凄厉的嚎叫之声。 陆宣则沉下心去,在自己的意识海中,重组阵法。 当那阵法在陆宣的脑海中复原时,陆宣便驱动一根红绳,宛若游鱼般进入阵法之中。就如同上次破解天魔噬灵大阵一样,那红绳掠过之处,那些符文便演变成更加简洁的模样,重新演化成一座新的阵法。只不过与上一次相比,这一次简化过后的阵法与之前并没有相差太多,显然叶离脑中的阵法已经极为接近完美。 最终,当那根红绳消散的时候,有关这阵法的一切便出现在陆宣的脑海之中。 虽然陆宣不知道这阵法的名字,但是这阵法的构成、功效以及破解的方法,都在转眼间便了如指掌。这阵法虽简单却极为霸道,能抹杀修士的神魂,从而变成行尸走肉。而且这阵法的奇妙之处在于那些枯骨可以无限增加,每增加九根就增长两成威力。显然叶离当年被那神秘人所救,逃的及时,否则的话他恐怕早已成了那座地下城的一部分了。 而要想破这阵法也并不难,只要在阵法发动的时候,也就是叶离发疯之时进入他的意识海,将每根枯骨顶部的一个符文毁去,这阵法自解。 弄清了这一切,陆宣终于能松了口气了。 他再次来到洞穴入口处,看着叶离疯魔般乱舞,却没敢轻举妄动。此时接近叶离无异于找死,要想破解他脑中的阵法,却需仔细谋划,小心再小心。 一直等到叶离恢复了神志,陆宣这才再次来到他的面前。 叶离虚弱的坐在困龙柱下,苦笑道:“你在我的意识海中呆了那么久,可有什么解决之法?” 他完全没抱有任何希望,只是当做调侃,谁知陆宣下一句话却顿时让他目瞪口呆。 “弟子有办法,但要大师伯配合。” “什么!?” 叶离失声惊呼,旋即满脸不信的道:“陆小子,你可不要信口开河,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戏弄我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陆宣微笑道:“弟子若敢戏弄大师伯,让我师父知道了,还不扒了我的皮?请大师伯相信弟子。” 叶离望着陆宣半晌无语,神色连变。 他怎么可能不想脱离这方苦海?假若陆宣的年纪再大些,修为再深些,他早就按捺不住了。但是陆宣才多大年纪,还是刚刚筑基的修为,又怎么可能破解这阵法?要知道就连吕望山那等符咒高手也束手无策啊。 “大师伯,你可听过,死马当活马医?” 叶离呆了半晌,旋即狠狠地拍了一记大腿,道:“好!你要我怎么配合!?” “大师伯只要在发作之前的瞬间,打开泥丸宫让我进去,同时尽可能拖延发作的时间,便是配合弟子了。” “你疯了?” 叶离骇然道:“我可拖不了多长时间,假如到时候你不能及时脱身,可就是必死无疑啊。” “所以弟子要找一个帮手啊。”陆宣挤了挤眼,微笑道:“弟子可不想粉身碎骨,所以暂时还不能帮大师伯破解阵法,等到一个多月以后鹤老来接我的时候,便请鹤老帮我护法,到时候再试一试也不迟。” “这倒也是。”叶离愣愣的点了点头。 陆宣一笑,“大师伯,既然如此,那弟子就自去修行啦,有问题自会来打扰大师伯。”说罢便离开了洞穴。 接下来的许多天,陆宣全力以赴的参悟逐浪剑法的第二重境界,倒是再也没去打扰叶离。反而是叶离如坐针毡,神思恍惚。他本来已做好了死在此地的打算,忽而有个人跳出来说他还有救,这自然会让他患得患失。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叶离的那颗心也慢慢冷淡了许多,自认为这一切不过是虚妄罢了,以陆宣的年纪和修为,又怎么可能真的破解那恐怖的阵法? 要是这阵法被陆宣看了一眼便能解决,那六十年前宗门上下那么多强者,岂不统统成了废物? 或许陆宣只是听了自己想要了结残生的念头之后,想出这个办法来安慰自己吧。 一念至此,叶离便也不再多想此事,他本就是生性豁达的人物,想通了,也便放下了。 转眼,陆宣已经到此两个月的时间。 令叶离惊骇的是,陆宣早在半个月前便已经悟出了逐浪剑法的第二重境界,竟比自己当年快了十倍,简直是匪夷所思。而之后的半个月,陆宣除了参悟第三重境界之外,还趁着叶离发疯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的锤炼鱼龙法,简直是不知死活,不分昼夜。叶离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任凭他去胡闹。 这一天,正是最后一天,陆宣不再修行,而是和叶离闲聊,正说话的功夫便听到巨风呼啸,忽而一道雪白的庞大身影陡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鹤老终于来了。 庞大的白鹤单翅一震,虚空晃动间,一排足有十几个食盒便出现在叶离面前。 “这是你要的好吃好喝,足够你吃上十天十夜,满意了?” 鹤老似乎冷淡的说着,但陆宣却能体会出鹤老对叶离的关爱。 “就知道鹤老最疼我了。” 叶离双眼放光,迫不及待的便打开了一个食盒。 鹤老则看向陆宣沉声道:“你这便随我走吧,今天便是宗门大比的日子,去的晚了,楚无夜怕不要埋怨死我。”说着,它正想带走陆宣,却见陆宣沉声道:“鹤老,弟子有一件事还要您老帮忙。” 他话音未落,鹤老和叶离便同时愣了。 鹤老自然不知道陆宣要他帮什么忙,但叶离却自然知道。他手里拿着一只烧鸡,满面愕然的看着陆宣,心想难道这小家伙之前所说的竟然是当真的? 他干笑了两声,道:“陆小子,你之前说的那件事当不得真,还是尽快随鹤老离开吧。” 陆宣却对他一笑,当着鹤老的面,将实情和盘托出。鹤老听到最后,不禁惊呆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 陆宣点头。 “你有几成把握?” 陆宣微笑着竖起了五根手指。 “五成?” 鹤老和叶离不禁动容,鹤老沉声对叶离道:“你怎么看。” 叶离惨笑,“别说是五成,如果这小子真有办法,哪怕只有半成可能我也要搏上一搏,只是……” 没等叶离说完,陆宣便笑道:“两位等我说完,鹤老刚刚问的是我有几成把握,假如是我孤身一人,多说只有五成把握。但要是鹤老能为我护法,那便是十成十的把握。”陆宣又竖起了五根手指,张开双手摇了摇,笑得春花灿烂。 鹤老和叶离好像看着白痴一样看着陆宣,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小子莫不是真的疯了吧? 陆宣笑着问鹤老,“鹤老,我唯一担心的是在我施法的时候,神识在大师伯的泥丸宫中不能自保,但如今鹤老在此,不知能否护住我的周全?” 鹤老冷哼道:“那有何难?别说叶离发作时没有什么章法,哪怕他清醒的时候全力以赴,也难奈我何。” 叶离苦笑点头,“的确是这个理儿。” “那不就得了?” 第六十一章破阵 陆宣挺身而起道:“既然大师伯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不妨就让弟子试一试,反正有鹤老在,弟子的安全无需挂念,大师伯英雄一世,难道还要瞻前顾后么?” 叶离愕然看着陆宣,终于狠狠的点了点头。 “陆小子,虽然明知你用的激将法,但老子还真就吃这一套,来便来!” 陆宣一笑,又盘膝坐下,道:“倒是不着急,等到大师伯下次发作的时候,我们再动手不迟,现在不如一起吃些东西,养精蓄锐吧。”说着陆宣便将面前十个食盒统统打开,甩开腮帮大快朵颐起来。 鹤老和叶离无奈的看着陆宣,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一顿饭吃的百味杂陈,叶离哪里还吃得下,只看着陆宣饱餐了一顿,然后又过了良久,叶离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来了。” 叶离沉声说道,却发觉陆宣已经盘膝坐在自己的面前。 “打开泥丸宫,让弟子进去。” 陆宣的声音变得极为冷静,叶离也开始变得紧张起来。虽说他原本并没抱有太大希望,但是到了这关键时刻,他还是难免有些拿捏不住了。 就在叶离的眼中开始露出疯狂的眸光时,陆宣的神识遽然进入了他的泥丸宫中。 那十八根惨白枯骨之间血气充盈,就在陆宣的神识出现的瞬间,十八根枯骨忽然向后倾倒,就如同一张遍布惨白獠牙的血盆大口猛地张了开来。与此同时,那血光轰然炸裂,整个意识海之中,血光冲天! 陆宣就感觉神魂激荡,险些被那血气冲散,他连忙凝神,然后陡然化作十八道残影,出现在每一根枯骨的顶端。 在那锋芒毕露的枯骨之巅,有一个隐约可见的符文正闪烁着妖冶的光芒。 陆宣以手代剑,狠狠的刺了过去。 轰! 几乎同时,十八个符文忽然龟裂开来,继而化为飞灰。继而那十八根枯骨便如同冰雪消融,从头至尾溃散,很快便不见了踪影。陆宣不禁长长的松了口气,再看叶离的意识海,那大片被血色侵染的地方已经开始慢慢变得澄澈起来。 大功告成! 陆宣优哉游哉的回到了自己的本体。 这时,鹤老目瞪口呆,他刚刚随着陆宣的神识进入叶离的泥丸宫,陆宣所做的一切都看在眼中,亲眼见到那难住宗门六十年都无解的阵法竟然被陆宣弹指间毁去,这份冲击感即便是鹤老也难以自持。 而叶离则是一副狰狞表情,但是双眼却已经变得清澈起来。 啊! 半晌,叶离忽然疯了似的大吼着,旋即窜向半空。 叶离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哭了片刻又仰天长笑,又哭又笑了半晌才恢复了平静。只见他没有什么动作,但背后那四根粗大的锁链忽然粉碎,叶离脱困而出,慢慢的来到陆宣面前。 “陆小子,谢谢你。” 叶离激动的注视着陆宣,旋即竟深深的施了一礼。 陆宣吓了一跳,连忙闪躲道:“大师伯,你这是要折煞我啊。” 叶离难得的肃然道:“你破了阵法,无异于救我一命,自当受我一礼。” “这都是弟子应该做的。” 陆宣微笑道。 叶离深深的看了眼陆宣,纵然心中有无数想要感谢的话,此时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了。这一刻,无数思绪纷至沓来,让叶离几乎有些应接不暇。他本来已经接受命运,在此等死,怎能料到如此变化。 修行的前景、世俗的烟火、心中人的爱恋,同门之间的情谊,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叶离心跳加速,好像重获新生。 不过再看看自己如今这幅消瘦的模样,叶离忽然一笑。 “陆小子,你快跟鹤老出去吧,宗门大比即将开始,别耽误了时间。” 陆宣愕然问:“大师伯,您不随我们一起出去么?” “不急于这一时三刻。”叶离笑道:“你总要给我点梳洗打扮的时间,稍稍恢复到当年那英明神武的形象再出门见客吧。” 陆宣见他又恢复了嬉笑的性情,心中也是一阵轻松。 “好,那弟子便在外面恭候大师伯,开门接客。”陆宣嬉笑道。 叶离白了眼陆宣,忽然故作神秘的道:“出去之后暂且不要提起我的事情,待我给他们一个惊喜,如何?” “好!” 陆宣伸出一只手,与叶离的手啪的拍在一起。 —————————————————————————————— 陆宣终于和鹤老一同出了灵壶秘境。 在离开大光明顶的时候,他还遇到了一点麻烦,莫逸竹将他拦住询问叶离的消息,陆宣为了与叶离的约定只好扯了个谎,说他急于参加宗门大比,稍后便来和莫逸竹详细解释,然后落荒而逃。 鹤老一直将陆宣带到了碎金台,告诉他宗门大比很快就要开始,楚无夜等人早已去了地肺山,让陆宣尽快赶去。陆宣便辞别了鹤老,飞速向地肺山方向奔去。 此时已是腊月中旬,距离过年不过只有半月光景,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从碎金台向下放眼望去,整个世界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积雪盈尺,如玉素白,陆宣展开身法,如飞鸟绝迹,用不了多久时间便已来到地肺山的左近。 信步登上一座小丘,陆宣似有似无的向不远处一座树丛瞥了一眼,旋即举目眺向前方。 那树丛中应该藏有数人,虽然极力掩盖气息,但仍逃不过陆宣的感知,不过那应该只是几个负责警戒的地肺山弟子罢了,在这宗门大比的时刻,地肺山在周遭地带设下警戒无可厚非,但如此遮遮掩掩,却难免让陆宣升起一丝警惕。 但也只是警惕罢了,对陆宣而言,目前最关紧要的,还是宗门大比。 回归宗门已近一年,陆宣的心态也有了极大的转变,数月来连入玄符禁地、地肺山水火双脉乃至灵壶秘境,这一切都让陆宣仿佛脱胎换骨,俨然平添了几分气度。但随之而来的,也让他的心底生出了一丝贪念。 这贪念,并非玉京秘境的名额,也并非要在人前显光,陆宣压根就不是招摇的人。 这贪念,却是源于师父、师娘乃至九位师兄。 师父为自己抛却一切杂务,闭关苦修五年,甚至为了自己身负妖毒,险些断送了性命。师娘和九位师兄也都拿自己当做亲人对待,宛如慈母长兄,没有任何嫌弃,也没有任何怨怼。 陆宣的这份贪念,便是希望能在灵云宗上下万人面前,让师父师娘、众位师兄看看,今日的陆宣,已不是昨日的陆宣! 他们的弟子,他们的师弟,足以堂堂正正的站在万人面前说一声: 我是长门亲传弟子,陆宣! 雪白小丘之上,陆宣长袍胜雪,长风掠过,长发与衣袂共舞。 眼前山峦耸峙,寒风刺骨,但是陆宣的内心深处,却仿佛有一团烈火正在熊熊燃烧。 宗门大比,即便不可能独占鳌头,却也决不能有负师父重望! 陆宣正暗自发狠,却忽然感到不远处那树丛中有些响动,旋即几个身着黑袍的地肺山弟子鱼贯而出。他淡淡的瞥了一眼,只觉得为首那个年轻弟子有些眼熟,不过却并未发声,想看看这些人原本藏得好好的,却为何要主动现身。 那为首的年轻弟子抢步来到小丘下,竟深深的一拱到地。 “地肺山弟子李明,拜见长门陆师兄。”那人毕恭毕敬,却显然是发自肺腑,没有半点虚假。 陆宣愣了愣,旋即忽然想起这个李明,正是被张山克扣了安家费用的那些地肺山弟子中的一个。当时自己在地肺山上唱名,第一个喊的便是他的名字。 “原来是你。”陆宣淡淡的笑道:“你的安家费用是否已经发放了?” 李明感激涕零的点头道:“发了,是长门外堂弟子亲自送去我家的,并带回了我父母的亲笔家书。” “这件事,没有陆师兄的明察秋毫,恐怕我等一生都会蒙在鼓里,想起我在宗门修行,父母双亲却在家中忍饥挨饿,我便暗自后怕。” “不必多说了,你也是灵云宗弟子,我既然身为长门亲传弟子,宗门出现如此龌龊之事,自然责无旁贷。” 陆宣唯恐耽搁了宗门大比,也不想和他客套,正要告辞离去,那李明忽然脸色连变,像是挣扎了许久,这才沉声道:“陆师兄且慢,我还有话说。” 哦? 陆宣已来到他的面前,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李明肃然道:“我有个同乡,如今已是地肺山核心弟子,我与他平素交往颇多,自从发生了上次那件事情之后,他便与我说过少山主宁秀对陆师兄恨入骨髓,曾放言要在宗门大比给陆师兄好看。” “以他的性格,这并不奇怪。”陆宣还以为他如此煞有介事的要说些什么,闻言却不禁哑然失笑。 虽说宁秀已经是开光后期,自己距离筑基后期仍有半步之遥,但是陆宣还真不将宁秀放在眼里。 李明的表情却愈发肃然。 “这的确并不出人意料,但我要说的最关键的事情,却并不是这个啊。” “陆师兄,我感觉在宗门大比的过程中,恐怕会有出大乱子。” 陆宣眉峰一挑,沉声问道:“什么大乱子?” 第六十二章人心所向 “自从山主下令封山以来,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全身气氛与往年截然不同,核心弟子埋头苦练,一副枕戈达旦模样。似我们这些新进弟子虽然仍在山中,却几乎是被隔绝与山门之外,许多人与我一样都是惴惴不安。” “就在数日前,我那同乡偷偷来找我,告诫我在这宗门大比的时候一切要谨慎小心,如有什么事情切不可贪功心切,无论如何都要退到最后,以免受池鱼之灾。等我询问究竟时,我那同乡却是支支吾吾,不肯多说了。” “虽说我只是默默无名之辈,但是却也知道宁氏祖孙三代的品性,所以我有个很不好的预感,今年的宗门大比,恐怕绝非那么简单。” “所以我想奉劝陆师兄,务必小心谨慎,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还是自保为上吧。” 李明脸色凝重,在他身后的几个地肺山弟子也纷纷点头。这些人显然担了极大的干系,若是泄露出去必死无疑。 陆宣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了,虽说地肺山总有一天要反,但是真的事到临头,陆宣仍是感觉一颗心重重的跳了几下。 他郑重的向李明拱了拱手。 “李师弟,承蒙你仗义出口,多谢了。” 李明连忙还礼。 “陆师兄是个好人,我们这些地肺山新进弟子都记在心里,之前被克扣了安家费的百余名师兄弟应该都和我是一样的心思,我等虽然都是无能之辈,但是知恩图报,这个道理都是懂的。” 陆宣微笑点头。 “李师弟就不必客套了,你那同乡说得对,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你们还是尽量躲远些吧,不要伤及无辜。” “我刚才说过,你们都是灵云宗弟子,若是因为某些人的贪欲而断送了性命,那是你们的不幸,同时也是宗门的不幸。” 李明动容,深深地看了眼陆宣,苦笑着再次深深施礼。 “祝陆师兄,旗开得胜!” 在他身后,那几名黑衣弟子也同时一拱到地。 “祝陆师兄,旗开得胜!” 陆宣笑着点点头,飞身而起,转眼便消失于茫茫白雪之中。 李明望着陆宣远去的背影,沉寂良久,忽然狠狠地跺了跺脚,闷哼道:“你们在此守着,我去别的师兄弟那里去一趟。” “李师兄做什么去?” “我想去讨个说法。” “什么说法?”几个年轻的面孔上满是愕然。 李明咬着牙,决然道: “我想问问他们,究竟是想做地肺山弟子……” “还是想做灵云宗弟子!” 其余几人尽皆骇然。 “李师兄不可!” “李师兄,你这话出得你口,入得我等之耳,一切还好,若是被别人听了去,那可是要被千刀万剐的啊。” 李明冷然道:“怎么?你们怕了?” 几人面面相觑,表情复杂,却是都没说话。 “自上次那事发生之后,我其实便已思索已久,似我等这些资质平平,难堪造就之人在地肺山上,终究都是刍狗之辈,但若是变成长门弟子,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类似陆师兄那等光风霁月的人物,翻遍地肺山也找不出一个来。” “这宗门大比期间,地肺山与长门终有一场大乱,如若长门胜了自不必说,我等都是助纣为虐之人,没什么好下场。但若地肺山胜了,有宁氏祖孙那样的人领导宗门,你我又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我等再不济也是身负仙骨之人,自该明辨是非,不能甘为棋子,任人摆布。” 那几人听得神色微动,其中一个老诚者沉声道:“李师兄说的虽然没错,但是似你我这样的人物,即便是有许多志同道合者,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李明一指心窝处。 “人心。” “安家费用之事,已寒了许多地肺山低级弟子的心,我相信许多人都与我有一样的想法,只是敢怒不敢言。如若我们能团结一处,那我们这些人的态度,或多或少能影响许多核心弟子的信念,那便是我们能做的最大的事情。” “值此天崩地裂之际,我们不妨孤注一掷,假若长门能平乱成功,我们日后的处境必然好过以往。” “我等虽不堪,却也不能任人宰割!” 李明斩钉截铁的说着,终于,那几人的面色也变得坚定起来。 “李师兄自去,我们几个也不闲着,也分头去问问山门周围的师兄弟们吧。” “好!” 李明一拱手,当即飞身而去。剩下那几人也肃然对视了一眼,旋即分头散去,转眼消失于白茫茫的天地间。 ………… 陆宣并不知道自己之前买下的种子业已开枝散叶,仍快步向地肺山方向赶去,想要尽快将从李明口中得来的消息告知师父,却不知道他老人家是否已经有所准备。 甫一来到地肺山脚下,远远的便看到一个白胖子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我的老天爷,你小子终于出现了,害我急得要死。” 陈横好似一阵风般扑到陆宣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快随我来吧,师父和大师兄他们都已入场,就等着你了。” 陆宣却反抓住陈横的手,将他强拉到旁边的树丛之中。 “九师兄,我来时的路上听到了一个消息,宁芳木他们很可能在宗门大比期间便发动叛乱,这件事师父事先可曾知晓?” 陈横好奇的看了眼陆宣,苦笑道: “你小子凭的神通广大,这前脚刚出了灵壶秘境,后脚便知道了这等重要的秘密?” “没错,师父早已得到消息,宁芳木很有可能在宗门大比期间便发作,所以师父早就有所准备,你就不必担心了。” 陆宣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从陈横轻松的表情就能看出,师父应该是胜券在握了。 “那好,我们这便上山吧。” 陈横却不急了,笑道:“既然你把我拉到这僻静的地方,那还不把你的家伙拿出来给我看看?” “什么家伙?” 陆宣愕然看着陈横,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啪! 陈横在陆宣后脑勺上狠狠抽了一记,笑骂道:“我抽死你个脏了心的,我是说你从剑冢拿出的那把剑啊,你可知道它的来历了么?” “你说归墟剑?”陆宣长呼了口气,白了陈横一眼道:“不给看。” “为什么!” 陈横瞪着眼睛道:“你小子既然知道那是归墟剑,就该知道那可是无崖子祖师的法宝,不说是宗门镇山之宝也差不离了。此等宝物,师父是否允许你占为己有还未可知,没准你上山之后便收归宗门,到时候我去哪里看去?还不让师兄我开开眼?” 陆宣摊开双手,苦笑道:“不是不给看,是真的不能看。” “为什么?” “炼了。” “炼……炼了?”陈横的眼珠都快瞪了出来,盯着陆宣惊讶道:“那可是归墟剑,你说炼就给炼了?怎么可能如此简单?” “当然没有全部炼化,只是炼化了那么一点点。”陆宣两个指头掐了个缝,讪笑道:“但是哪怕炼了一点点,恐怕也是无法收归宗门了。” 陈横忽然眉飞色舞起来,竖起一根手指赞道:“干得漂亮。” “你若是没有完全炼化归墟剑,那在宗门大比打算用什么?难不成赤手空拳?” “当然不是,等见到师父,请他老人家借我一把剑用用即可。”陆宣倒真是不愁,但凡拿一把剑来,只需将那黑水覆盖于剑上,便不啻与一把下品灵剑。 陈横忽然一笑,伸手在身上一掏,顿时摸出一把金灿灿,锃明瓦亮的黄金长剑来。 随手递到陆宣面前,陈横笑道:“别说九师兄不照顾你,你第一次参加宗门大比,不能没有趁手的兵器,这把黄金剑便交给你用吧。” 陆宣见状顿时愕然。 这把黄金剑他十分熟悉,多年来不止一次看到陈横爱不释手的擦拭此剑,简直是奉如至宝。虽说这把黄金剑不过是一把中品符剑,但是对长门弟子而言,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简直不啻于第二性命,以这死胖子的性格,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拱手相让,说不得这厮必然是在调侃自己。 “九师兄既然如此慷慨,那我可就却之不恭啦。” 陆宣笑眯眯的接过黄金剑,等着陈横反悔。 谁知陈横竟真的没有索还的意思,这反而令陆宣惴惴不安起来。难不成九师兄真是担心自己没有趁手的兵器而吃亏?他连忙将黄金剑双手奉还,肃然道:“九师兄,这是你心爱之物,我不能夺人所爱。” “你我兄弟一场,区区一把长剑而已,何足挂齿。” “不行,九师兄也要登台比试,没有这黄金剑如何是好。” 陈横见陆宣真的急了,却笑眯眯的在随身佩戴的乾坤袋中一捞,旋即金光大放,竟又被他抓出一把金剑来。他随手拔出长剑,只听一声清越的龙吟,旋即金光耀眼,那金剑的品相竟远超陆宣手中那一把,分明是下品灵剑无疑。 哈哈哈! 陈横放声大笑,道:“我当然另有新欢,否则怎么可能便宜你这小子。” 陆宣气得三尸神暴跳,恨不得在陈横的肥屁股上狠狠踹上一脚。 这厮还真是心大,这种时候还不忘调戏自己。 第六十三章后山 “你这灵剑是从何而来?莫不是偷的吧?”陆宣气哼哼的问道。 陈横一笑,“怎么可能。” “你也知道,师父素来不想我们过于依仗法宝的力量,所以我们师兄弟几个第一次进入剑冢时,最高不得选择中品符剑以上的长剑。但是如今宗门大比在即,地肺山又不安分,再加上我们在你炼制的那座玄符聚灵阵中都获益匪浅,所以一个月前师父法外开恩,准许我们第二次进入剑冢选剑。” “这把洗金剑,便是师兄我以后的看家法宝了,怎么样,霸道吧?” 陆宣哼了声。 “俗气。” 这陈横素来喜欢金灿灿的东西,或许和他富贵的出身有关。 “俗气有什么不好?难不成我们这等境界,这能做到超凡脱俗不成?”陈横一笑,单手在洗金剑上一点,捏了个法诀,那洗金剑登时膨胀了数倍,颤巍巍的悬浮于虚空之中。 陈横两眼放光的笑道:“我们师兄弟之中,除了你之外,最不济的我也修炼到了融合初期境界,本来已能凭借法宝御空飞行,但是苦于之前那把黄金剑实在有些不堪,所以直到几天前,我才终能得偿所愿。” 他飞身总上洗金剑,向陆宣伸出手来笑道:“来,哥哥带你兜兜风。” 陆宣将信将疑的上了洗金剑,道:“你确认你不能把我摔死?” “哈哈,走起!” 陈横一声狂笑,那洗金剑登时如脱缰的野马直冲天际,陆宣吓了一跳,连忙掐住陈横腹部两侧的赘肉,只见眼前景色飞退,耳畔风声呼呼作响,那洗金剑好似惊涛骇浪中的小舟,跌跌撞撞、歪歪扭扭的直奔地肺山的后山。 顷刻间,眼前便出现了一幕壮阔的景象。 陆宣曾不止一次在天门峰上俯瞰地肺山,对这地肺山后山的景象原本了然于胸,这里本应是一片层峦叠翠的山脉,但是此时此刻放眼望去竟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方圆十余里内,赫然变成了一马平川,几座山峰不见了踪影,显然是被地肺山以绝大法力移走。而那片广阔的平地之上,则笼罩着一层洁白的云朵,好似一片云海落在地上,白茫茫一片。 这倒像是在观云草堂前常见的景象。 在地肺山脚下,两座巨大的看台雁翅形排开,好像个倒八字面向着云海。在那看台上已是人山人海,北侧看台上清一色的黑衣人,都是地肺山弟子。而在南侧看台上的宗门弟子则身着白、青、黄三色服饰,显然是长门、玄符山与黄门山的人。 单只是北侧看台之上的人数就已超过南侧看台,足以看出地肺山的兴盛。 陆宣低头俯瞰那片云海,心中有些纳闷。 在宗门那十年,他曾见识过两次宗门大比的盛况,也对这宗门盛事的状况有些了解。 擂台呢? 怎么连一座擂台也不见踪影? 抱着狐疑,陆宣与陈横落在南侧平台之上,此时绝大多数长门弟子早已落座,见陆宣来了,都不约而同的报以善意的微笑。经过上一次与白素城的公平擂后,陆宣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受待见的陆半斤,人气甚至直追赵无双了。陆宣左右抱了抱拳,便随着陈横匆匆来到石台顶端,那里有一座明晃晃的黄金台,灵云宗宗主楚无夜、夫人秦素、玄符山山主吕望山、黄门山山主梅寒芝、几大堂主统统都在台上安坐。 一见陆宣来了,楚无夜等人的眼睛便是一亮。 “陆宣你过来,陈横你下去。” 楚无夜沉声道,陈横哎了一声便乖乖的转身而去,留陆宣一人登上了黄金台。 台上都是长辈,陆宣刚想见礼,却见楚无夜一挥手,迫切的道:“这些日子你在大光明顶,可曾见过你大师伯了?” 陆宣没想到楚无夜如此开门见山,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目光下意识的瞥向了吕望山,表情露出些许迟疑。 叶离的事情,在宗门大乱的前夕应该是绝顶机密,在座的这些人中绝大多数都无需顾忌,只有吕望山和梅涵芝两位山主,却不得不有所提防。这段时间他远离宗门独自修行,难以得知玄符山与黄门山的态度,但陆宣愿意相信梅涵芝的人品,毕竟他老人家算是自己的忘年交,又全心全意为师父祛除妖毒,可以排除怀疑。但是吕望山和自己却仅有一面之缘,而且并没留下什么好的印象,万一他与宁芳木是一丘之貉,那有些话便不应该说了。 但是转念间便醒悟过来,既然玄符山弟子坐在南侧看台,而师父又如此开诚布公,那便证明吕望山应该并无问题。 是自己多虑了。 他刚要开口回答,但只是这一迟疑间的功夫,那吕望山的脸就绿了。 “怎么?有些话我老人家不该听?” 吕望山猛地便瞪圆了枯黄的眼珠,那矮小枯瘦的身子忽然迸发出令人心惊的气势。 陆宣彻底尴尬了,这吕师祖却是个蘸火就燃的炮仗脾气。 秦素在一旁赶紧微笑解围:“吕师伯,您偌大年纪了,怎么还跟小孩子计较。”说着又佯瞪了陆宣一眼,“还不给你吕师祖陪个不是?如今我们长门、玄符山和黄门山可是一家人。” 这最后一句话,更是彻底打消了陆宣的顾虑。 他连忙抱拳拱手,郑重其事的道:“刚才都是弟子的不是,还请吕师祖见谅。” 吕望山见他言辞恳切,这才没有继续发作,但还是余怒未消的冷哼道:“有些年轻人啊,自恃资质颇高,总是自以为是,必须时时敲打,否则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就像我那孽徒玄镜,老朽恨不得一天打他八遍。” 众人皆是无语,楚无夜苦笑着对陆宣道:“还不快说说,你见到你大师伯了么?” 陆宣连忙肯定的点头。 “见到了。” 楚无夜等师兄弟都是眼睛一亮,百川堂堂主鲁尚尤其迫不及待的问道:“大师兄他可安好?” “安好。”陆宣还是斩钉截铁的点头。 秦素却叹息了声,面有苦涩之意的道:“活着就算安好么?你那大师伯,现在应该还是日日受到煎熬,把自己囚禁在山洞之中吧?这些年了,我们每隔数日都会灵符传讯给他,可他却从未回复过,还要从你口中才能得知他的近况,哎……” 楚无夜也略显黯然,但还是劝慰秦素道:“夫人,大师兄只要还活着便还有一线希望,等此间事了,我们还是要继续去寻找解救他的办法,终究会带他脱离苦海的。” 尹蓝心、冷毅、鲁尚、公冶鸿等四大堂主也情不自禁的叹息了声。 上一代的几位亲传弟子,的确是情深义重。 “这个……” 陆宣犹豫了下,欲言又止。 虽然刚刚离开大光明顶的时候,自己答应了叶离暂且不把他的事情告诉别人,等他横空出现,给师父他们一个惊喜,但是此时却是不同了。地肺山即将在宗门大比上发难,宗门急需叶离这样的强者相助,这时如果还为了一个惊喜而瞒着师父他们,未免太过儿戏。 “师父,这个……大师伯的确是安好,其实他现在随时都能离开大光明顶了。” 陆宣这话一开口,顿时令在场的所有人瞪圆了眼睛。 “他要离开大光明顶?”楚无夜惊呼道。 “大师兄恐怕是寂寞难耐,想要出来走走了,但是他若是又发作了该如何是好?现在可是多事之秋,我们可无暇旁顾啊。”尹蓝心也惊呼道。 “是啊,大师兄他现在可不能出来,否则只是添乱啊,我看还是立刻修书一封给他,劝他过段时间再出来才好。”公冶鸿也沉声道。 “好,我来写。”冷毅刷的抽出了一张灵符。 陆宣连忙苦笑道:“几位师叔伯莫急,弟子的意思是大师伯已经恢复如初了,他那疯病……好了。” 什么!? 几双眼睛顿时落在陆宣的脸上,一张灵符从冷毅手中飘飘落下,他却仍不自知。 “不可能!” 石台上所有人异口同声的惊呼,这次却是吕望山忍不住开口道:“叶离那小子在玉京秘境所中的阵法歹毒无比,又玄妙无常,老朽当年都束手无策,凭他一己之力又怎么可能恢复如初?你小子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么?不要信口开河!” “是弟子凑巧之下解开了大师伯脑中的阵法,吕师祖若是不信,现在便可灵符传讯给大师伯确认。” “你!?” 几人本来就瞪圆了双眼,此时更瞪大了几分,吕望山更是气急败坏,指着陆宣的鼻子道:“连老子都破不了的阵法,你说破就给破了?真当你是长门亲传弟子,老子就不能教训你?” 吕望山还待发作,楚无夜等人此时却已镇定下来。 如果放在一年前,哪怕陆宣说出花来,他们几个也绝不相信他有能力破去叶离脑中阵法。但是时隔一年,陆宣所展现出来的神奇之处还少么?单说符咒之术,吕望山现在还不知道,在长门天门峰后山的观云草堂下,可有一座陆宣亲手炼成的玄符聚灵阵啊。 “还不仔细说来?”楚无夜强忍激动的沉声道。 第六十四章宗门大比 陆宣连忙点头,便将破除叶离脑中阵法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自然那红绳的事情绝不能说,他只是假称自己曾在宗门藏书阁中见过一本古籍,上有类似阵法的记载,自己虽然并无十足把握,但是大师伯已经受了一甲子的苦楚,再难隐忍,于是强逼自己勉强一试,没曾想那阵法竟真的迎刃而解。 众人都听得目瞪口呆,虽然感觉此事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但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纵然心有疑虑,但是叶离终于能平安复出,这份惊喜早已如滔滔江水,将那一丝疑虑冲到了九霄云外。 楚无夜等人都不禁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公冶鸿忍不住欢喜道:“在这样紧要关头,大师兄竟然能脱困而出,这难道是冥冥自有天意?有大师兄在,我们的胜算更平添几分。” 楚无夜点头,但还是露出一丝困惑之意的问陆宣,“既然你大师伯已经平安无恙,为何不立刻出来与我们相见?你刚才又为何吞吞吐吐?” 陆宣面色尴尬,便将临行前叶离对自己所说的话和盘托出。 众人皆是哑然失笑。 秦素笑道:“这倒的确是大师兄能做出来的事。” 陆宣则有些不安,“大师伯出来之后,要是知道我违背了他的意愿,会不会埋怨我?” 秦素摇摇头,微笑道:“你大师伯要给我们惊喜不假,但是他真正要给惊喜的人,却是另有其人。只要我们不于她说,那便圆了大师兄的心愿了。” 楚无夜等人纷纷含笑颔首,虽然没一人明说,但陆宣也已了然在胸。 师娘所说的那个人…… 应该便是莫逸竹莫师叔吧。 那边冷毅已经捡起了灵符,写就了一封书信传往大光明顶,值此多事之秋,当然要让叶离知晓宗门状况,免得错过。陆宣则对楚无夜说起了自己来时的遭遇,提到地肺山将在宗门大比发难时,楚无夜点点头,沉声道:“这件事我已预料到了,你这一说更是笃定。不过你不必担心,我自有成算。” 陆宣顿时放下心来。 楚无夜却深深的看了眼陆宣,沉声道:“宁芳木既然已经孤注一掷,那此次的宗门大比恐怕就与往年不同了。大战在即,这大比势必也将变成你死我活的修罗战场,你虽然已修行有成,但毕竟修为尚算浅薄,是否要冒险登台比试,这还要你自己决定。” “弟子已决心参加大比。” 陆宣面色沉凝,斩钉截铁,那目光虽然平静,却又仿佛有一丝火苗在其中燃烧。 “好。” 楚无夜欣慰的颔首,再也没说别的。 陆宣原本还等着楚无夜继续发问,毕竟宗门至宝归墟剑被自己所得,究竟该如何处置?但楚无夜似乎忘了那归墟剑一样,却让他有些不安。他试探着问道:“师父,弟子在剑冢中得到的那把残剑,其实是……” “是什么?归墟剑么?” 楚无夜一笑,“你能在万剑中找到归墟剑,那便是你的缘法,归墟剑自然归你所有。不过归墟剑毕竟是宗门至宝,恐怕没有十几年的功夫你休想炼化,在这期间一定要小心谨慎,切不可遗失,否则唯你是问。” 就这么简单? 陆宣一时有些错愕,旋即有丝丝感动涌入心田。 何谓宗门至宝?那便是镇山之宝啊,除了宗主,旁人岂能触及?然而师父只言片语便给了自己,没有半点犹豫,这是何等关爱?或许,只有两个字才能形容。 信任。 非但信任陆宣的人品,更信任陆宣终将不复他的重望,总有一天能配得上归墟剑! 仅仅是一年前,陆宣还以为师父对自己丧失了信心,但是回山之后才越来越察觉出,师父始终没有放弃对自己的信任,哪怕自己再不堪造就,也没湮灭那份信任。这就好比自家父母看着自家儿女,总觉得他能一飞冲天! 陆宣也没再多说下去,也没说自己已经炼化了归墟剑的一鳞片爪。 就让自己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绝不会辜负师父的这份信任吧。 就在这时,黄金台下一阵吵杂,旋即又是一肃。 陆宣等人转头望去,却见从北侧石台上的黄金台中,有个黑衣老者飘然而起,转眼悬浮于云海上方。此时东方朝阳已经升起,那黑衣老者笼罩在一轮大日的光芒之中,威压全场。 宁芳木。 “且看他如何表演吧。” 楚无夜冷冷的说了声,旋即黄金台内,一片肃然。 宁芳木目光在两座石台上逡巡一周,最后在南侧黄金台上顿了顿,旋即轻咳了声,沉声道: “我灵云宗一脉,已传承三千余载,两千年前,一峰三山合为一家,自此声名鹊起,蜚声宇内。然,宗门如今已日薄西山,至于缘由,诸位应该心知肚明。吾等虽然不堪,但有无崖子祖师珠玉在前,自然不敢有些许懈怠。五年一次的宗门大比,便是希望诸位弟子以光复宗门荣光为己任,发奋图强,锐意进取,不复前辈重望。” “今年轮到我地肺山主持宗门大比,宁某深感责任重大,五年来如履薄冰,唯恐有负宗门诸多弟子的期望。” “所以,今年的宗门大比与往年相比,有三个不同之处。” “这第一处不同,宁某以为宗门若想昌盛,便不能固步自封,识得乾坤之广,方知路在何方。” “所以,宁某有幸请到了三千里外的天机门,前来观礼。” 说着,宁芳木向东北方向拱手为礼。 “恭迎,林括,林门主。” 话音刚落,就见东北方的天空华光闪烁,像是有一层七彩油墨在半空铺展开来,旋即,从那七彩光华中竟然有九颗狰狞的头颅探了出来,那巨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紧随其后,便是流光溢彩,覆有鳞甲的庞大身躯。 “龙!?” 无数宗门弟子骇然失色,下意识的纷纷站起身来,这世上虽然流传着上古神兽的传说,但是真正的龙又有谁曾看过?今天在这宗门大比,竟然有九头巨龙同时出现,简直令人以为身在梦中。 “哼!假的,还不统统坐下?” 南侧黄金台上,楚无夜淡淡的说了声。 众人凝神看向天际,这才意识到那九条巨龙虽然栩栩如生,摇头探爪,但龙目中却并无分毫灵气,也没有神兽横空的威仪,只是形如傀儡,装模作样。片刻后那九条巨龙冲出了七彩光华,众人这才发现那原来是一辆九龙巨辇,那巨辇赤红华盖、四垂璎珞,好似一座空中楼阁,巨大而奢华。 在那九龙巨辇之后,赫然有数以百计的修行者或凌空蹈虚,或脚踩法宝,紧跟着巨辇仿佛滚滚潮水,汹涌而来。 好大的气派。 陆宣眉头紧锁,看着那漫天蜂拥而来的流光,一颗心重重的沉了下去。 对这天机门,他之前曾有过耳闻。 这世上的仙门大体可分为三等。 第一等,顶级仙门,便如那占据着玉京秘境的七星剑宗,是为修行界中的庞然大物,拥有炼神返虚,甚至是炼虚合道的绝顶强者,执掌万万里领土,受万千仙门仰望。曾几何时,灵云宗也是顶级仙门之列,虽比不上那些传承万年的顶级仙门,但已是修仙界中凤毛麟角的存在。 第二等,一等仙门,拥有修行正统,一脉相承,其中多以炼气化神境界的强者为首,或有炼神返虚境界的强者镇守山门。灵云宗和天机门便同属于一等仙门,只不过却都是堪堪吊在一等仙门的末尾,随时有被排挤出一等仙门的危险。 第三等,末流仙门,凡一等仙门之下,统统划为末流仙门,其中良莠不齐、鱼龙混杂,实力相差悬殊,争夺也是最为激烈。 这天机门虽然和灵云宗同属一等仙门,但是两个仙门的底蕴又有所不同。 灵云宗毕竟曾跻身于顶级仙门之列,只不过许多前辈强者为寻找无崖子而湮没,诸多秘法、法宝也断了传承,所以才落到如此地步。但是天机门却是在这数百年间异军突起,从末流仙门升级上来的新进一等仙门。一个日薄西山,一个方兴未艾,但是论起底蕴,天机门终究还是落与下乘。 但是,那毕竟也是一等仙门啊。 地肺山作乱在即,天机门在这种时候突然来到灵云宗,便只证明了一件事。 地肺山与天机门,已经狼狈为奸! 若真是如此,宗门的状况真是岌岌可危了。 陆宣连忙看向了楚无夜等人,见大家脸上都是一副凝重模样,显然对天机门的突然出现也有些出乎意料。公冶鸿狠狠的沉声道:“宁芳木简直是丧心病狂,他将天机门引来,固然地肺山能增添几分胜算,但他难道不知道天机门是何等货色,那都是一些狼心狗肺的东西,这岂不是引狼入室么?” 楚无夜则发出了一声冷笑。 “来便来吧,假如天机门的林括以为他的天机门已经可以和灵云宗分庭抗礼,那便让他看看,我灵云宗与他天机门,究竟有什么不同!” 声音虽低沉,却是掷地有声,周围四大堂主乃至两山山主的神色也有些变化。 从凝重,变得激昂! 眼见如此,陆宣便稍稍放下心来,他深知师父虽然性如烈火,但却从不信口开河。 他既然如此说,那便证明他仍有把握。 第六十五章如意试金台 陆宣定下心来向北侧看台看去,见此时那九龙巨辇已经横亘于石台上方。旋即从那巨辇中走出五对粉琢玉器的金童玉女来,其中一对掀开车帘,便有个身材颀长,身着灰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昂首走了出来。那老者在巨辇之上向宁芳木拱了拱手,微笑道:“宁山主客气了,你我之间何谈恭请二字。” 这灰衣老者显然就是天机门门主林括了。 宁芳木拱手回礼,微笑道:“林门主远道而来,自然当得。门主且先在台上安坐,稍后宁某再去相陪。” “宁山主无须客气,主持宗门大比要紧。” 林括飘身落下,安坐于黄金台中。那九龙巨辇忽然放出一道华光,九条巨龙和巨辇都化作小小的木偶,落在五对金童玉女手中,悄无声息的站在黄金台下。那将近六百名身着灰衣的天机门弟子也有条不紊的落到北侧石台的空位之上。 北侧石台人数骤然增多,士气暴涨。 宁芳木这才微笑着再次朗声开口道: “刚才说了第一桩不同之处,现在说的便是第二桩了。” 宁芳木表情一肃,说到了正题。 “宗门大比,乃是一峰三山当代精锐弟子的切磋比试,鉴于修为境界的不同,所以历来分为前后两场,前半场是开光期弟子参比,而后半场则是融合期弟子参比。今年的宗门大比仍是遵守成规,同样分了前后半场,只不过宁某稍稍做了一个小小的改动。” “那便是在前半场的大比中,独占鳌头者,除了能得到宗门赏赐之外,还能立刻成为亲传弟子,并有资格进入后半场的大比!” “还有这第三件不同之处。” 宁芳木紧接着微笑道: “诸位或许好奇,这宗门大比的擂台呢?” 众皆默然。 宁芳木一笑,朗声道:“此次得天机门林门主相助,由天机门数十位炼器高手炼成了这座……” “如意试金台!” 轰! 随着这五个字回荡在地肺山后山,众人就听见一声巨响,旋即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那云海下方赫然隆起一座广阔无比的灰黑石台,那石台方圆足有两百丈,其上有繁复玄妙的纹路,披着云霞冉冉升起,蔚为壮观。直到升出云外十丈那石台才停了下来。旋即,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巨响,那巨大的石台竟然分解开来,形成了整整一百座独立的石台。 众多宗门弟子何曾见过如此分合自如的神奇擂台,一时惊呼失声。 陆宣也不禁惊叹,久闻这天机门以炼器之法闻名天下,如今看来,无论那九龙巨辇还是这所谓的如意试金台,都足以证明这天机门在炼器之法上,的确深不可测。 “宁某以为,所谓修仙,顺为凡,逆为仙!吾等修的都是逆天之事,自当全力以赴。以往宗门大比只注重切磋、点到即止,却往往令参比弟子畏首畏尾,难以放开手脚,所以今年的宗门大比将要有所转变。” 宁芳木猛然提高了嗓音,大声道: “此次宗门大比将不再设置监考长老,胜负之分以一方无法再战而判定,诸位弟子应放手一搏,抛却生死,于死战中体悟修行的真谛。” “不过诸位无需担心,宁某已经请林门主在这如意试金台上设下了一层禁制,断然不会让你们送了性命就是。” 宁芳木侃侃而谈,一气呵成,四周却是鸦雀无声,一片肃然。 南北石台之上,数千双眼睛隔空对峙,无形的杀气弥漫在整个地肺山后山。 此时此刻,一峰三山除了那些修为低微的低级弟子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在两座看台上落座。其中绝大多数人已经知道今天极有可能会有一场恶战,所以宁芳木如此说倒是并未出人意料。 这应该只是大战前的预热罢了。 “哦,我刚说了今年与往年的三个不同之处,但是或许,还有一个小小的不同。” 宁芳木向站在南侧黄金台上的陆宣看了眼,淡淡笑道: “按理说筑基期弟子是没有资格参加宗门大比的,但是今年却是要破例了。” “长门亲传弟子陆宣也要参加这次宗门大比,只是他虽然十几年前便已拜在宗主门下,宗主也对他寄予厚望,但却直到年前才勉强踏入筑基境界。虽说以他的修为尚不够参赛资格,但他毕竟是长门亲传弟子,宁某也不得不开这个先河。只希望诸位参比弟子遇到陆宣的时候,一定手下留情,切不可伤了宗门这颗难得的修行种子。” 这话中的不屑之意便昭然若揭了。 其实早在一年前,是宁芳木建议陆宣参加宗门大比的。但是此时此刻宁芳木却绝口不提,反而做出一副看在楚无夜的份上,自己网开一面的姿态。 他此语非但轻蔑了陆宣,言中之意更是直指楚无夜有眼无珠。 陆宣的目光顿时冰冷了起来,望着远处天空中的宁芳木,一言不发。 事实胜于雄辩。 就让自己用手中剑,来证明究竟是谁有眼无珠吧。 南北两侧石台上,数千双眼睛不约而同的向陆宣看来,在北侧看台上,许多地肺山弟子哈哈大笑,甚至有人大声道:“山主放心,我等怎敢伤了宗主的关门弟子?大不了任凭他打几下,送他平安下台也就是了。” 更多人哄堂大笑。而在南侧看台的长门弟子,却都露出了义愤填膺之色。 数月前,陆宣在公平擂上痛击白素城的事情已经让长门弟子对他彻底改观,如今宁芳木如此奚落陆宣,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而宁芳木已经转过头去,朗声道: “好!此次宗门大比,现在开始。”说着看都不看楚无夜一眼,便面无表情的回归北侧石台。 此时,一个容貌与宁芳木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飞到了半空中。 陆宣识得此人,正是宁芳木之子,也是宁秀的父亲,宁全山。 “此次一峰三山,共有两百名弟子参比。” “其中地肺山一百人,长门天门峰七十人,玄符山二十人,黄门山十人。” “诸位弟子,请到如意试金台前来。” ………… 南侧黄金台上,陆宣躬身向楚无夜施礼。 “宗主,弟子去了。” 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楚无夜深深的注视着他,只颔了颔首。陆宣当即昂首挺胸从黄金台上走了下去,秦素在一旁欲言又止,但看着陆宣那略显瘦弱但却锋利得如同一把长剑似的背影,却最终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无夜,你也知道今日的宗门大比堪比沙场,为何不多叮嘱他几句,告诉他见势不妙就要认输啊。免得这孩子犯了死心眼的毛病,岂不是危险?”秦素埋怨楚无夜道。 楚无夜一笑,轻轻捏了捏秦素的柔荑。 “经历了如此多事,夫人莫非还看不出,这孩子已经不再需要我来啰嗦了么?” “看看其他人的目光吧。”楚无夜指向台下。 在黄金台下,无论是赵无双等亲传弟子还是数以千计的长门弟子,都在转头看向陆宣,看他一步步走下黄金台,一步步踏入众多长门弟子之间。那一双双眼睛之中隐藏着汹涌的烈焰,却并无丝毫为陆宣担心的意思,有的只是期待,和呼之欲出的兴奋。 “此时的小十一,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陆半斤了啊。” 楚无夜忽然笑了,笑的志得意满。竟然连平日从不提起的两个陆宣的称号,统统说了出来。 秦素哑然,旋即失笑。 这一对师徒啊,虽然话不多说,却还真是知心。 陆宣大步流星的下了黄金台,台下就坐的便是赵无双等师兄们还有小师姐楚玲珑。 师兄们纷纷站起,向着陆宣拱手,齐声微笑道:“祝小师弟,旗开得胜。” 陆宣拱手回礼,目光动处,正看到一旁仍坐在那里,却拿目光不住瞥着自己的楚玲珑。 今日的楚玲珑装束有所不同,一身皂白的剑装,勾勒出惊人的曲线,那双纤细合度的长腿交叠在一起,令陆宣忽然想起当初在陈朝都城,她在自己塌前那一幕。 楚玲珑本来双手抱着胸,见陆宣看向自己,这才伸出一只手来指向如意试金台。 灵眸忽然一瞪,龇着一口小白牙,单手在修长的颈子间一抹。 陆宣顿时了然于胸。 “小师姐放心,我定会杀他们个屁滚尿流。” 说着挺身而去。 赵无双看着陆宣远去,这才对楚玲珑笑道:“小师妹就放心吧,我们都知道小师弟的厉害,但是对面那些人却不知道他的根脚……”说着说着,赵无双却发觉楚玲珑的表情不对,却见她呆若木鸡的看看陆宣又看看赵无双,茫然道:“他是不是搞错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他败了,我就……” “弄死他啊。” 赵无双顿时感到一颗脑袋如斗大,其他几人更是忍俊不禁。 敢情哥几个都误会了小师妹的意思啊。 陆宣继续走下石台。 在亲传弟子的座位下方,成百上千的白衣长门弟子正襟危坐,目视着陆宣从中央通道一步步走向台下。陆宣刚迈出一个台阶,从人群中便站起一个白衣弟子来,向着陆宣拱手道:“陆师兄。”然后便再不做声,默然出列跟在他的身后。 陆宣只是点头示意,继续向下。随着他的步伐,不时有长门弟子挺身而起,叫了声陆师兄,然后便追随在他的身后,距离陆宣最近的人也与他保持着两个身位,绝不越雷池一步。 渐渐地,在陆宣的身后聚拢了六十九名长门参比弟子,仿佛一道沛然白浪,倾泻而下。 陆宣便是那浪尖,举目望着北侧石台,目光如炬。 战意汹汹! 第六十六章秒杀 在北侧黄金台上,宁秀站在宁芳木的背后,感受到陆宣那炽烈的目光,不禁不屑的冷哼道: “哼,不亏是长门亲传弟子啊,好大的威风。” 宁芳木笑了笑,脸上有一丝狰狞的杀意忽然掠过。 “那便杀了他,权做祭旗吧。” 一年前,宁芳木在陈朝都城时建议陆宣参加宗门大比。那时他的想法是在宗门大比做出误杀陆宣的假象,以此试探楚无夜的反应,再决定是否与长门为敌。但是时过境迁,将近一年的时间,宁芳木的心态已经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野心就如同那荒原上的野火,只要燃起一星半点,便再难收拾。 他的寿元已经所余不多,若是再等下去,恐怕就再没有机会。于是这一年来他如坐针毡,患得患失,终于在半年之前下定了决心,亲自去了数千里外的天机门,与林括密谈了许久。 虽然宁芳木也知道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是他自觉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他需要掌握整个灵云宗,需要所有的顶级秘法,需要灵壶秘境中的天地灵气,需要透支整个宗门的一切资源,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 那便是突破修行境界,增长寿元! 结果宁芳木心惊胆战而去,志得意满而归。 林括的要求在他看来,真的并不过分。 天机门愿倾尽全力帮助地肺山鼎定乾坤,要求只有一个,那便是玉京秘境的名额。 虽说宁芳木对玉京秘境的名额也十分看重,但一个玉京秘境的名额与他的寿元相比孰轻孰重,宁芳木觉得根本无需衡量。 永久的让出玉京秘境的名额又能如何?难不成自己的寿元和整个灵云宗,还比不上一个虚无缥缈的名额么? 在得到了林括的首肯之后,宁芳木再无顾忌,于是所谓杀陆宣以试探楚无夜的说法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但是陆宣却还是要杀的,在几个月前,那陆宣竟然胆敢在地肺山当众拆穿了张山克扣安家费用的事情,并直接将其带到长门戒律堂,最终被冷毅斩杀。宁芳木自然不会在意那些新进弟子的愤怒,他在意的,只有自己的面子。 陆宣,你将我置于何地? “秀儿,带人登台去吧,前半场的魁首,必须是你。” 宁芳木冷声道。 “祖父,您就放心吧。” “那陆宣怎么办?孙儿恨不得亲手斩杀了他。” “区区一个筑基期的小子,杀了他不嫌脏了你的手么?地肺山门下随便一个开光期的弟子,杀他如杀猪狗尔。” 这一年来,长门与地肺山各藏心思,互相之间屏蔽了一切消息。楚无夜不知道地肺山里发生了什么事,而同样的,宁芳木也不清楚长门发生了什么。若是让他知道在几个月前,陆宣便已将拥有开光巅峰境界的白素城击败,此时必然不会如此信心满满了。 “便宜了他,若是落在孙儿手里,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宁秀早已将陆宣恨入骨髓,撂了几句狠话便大步流星的走向台下。便如陆宣一样,众多地肺山弟子云集于宁秀的背后,好似黑色的浪潮涌入石台下方。 两座黄金台上,宁芳木和楚无夜的目光似乎是巧合,忽然碰撞到了一处。 宁芳木的嘴角掠出了一丝狞笑。 杀陆宣只是开了个头罢了,今天但凡敢反抗自己的人,都将注定只有死路一条。楚无夜毕竟还是太高傲了些,明知自己的心思却仍敢率众参加宗门大比。如今绝大多数的长门弟子都离开了天门峰来到了自己的地肺山,他们却不知道自己花费了半年的时间在此设下了天罗地网,等待的就是今天。 此时此刻的宁芳木,已经在幻想自己成为灵云宗主之后那一呼百应的景象了。 ………… 如意试金台下。 两百名参比弟子已经云集于宁全山的面前。 接下来便是抽签,比试。 规则很简单,一百座石台上方都凭空浮现出各自的编号,一至一百,抽中同一个擂台的两人进行比试。 陆宣第一个抽签,号码是十七号。 陆宣对其他长门弟子点点头,便大步来到十七号石台前,纵身而上。 片刻后,一个身着黑衣的马脸青年大摇大摆的登上擂台,昂首挺立在陆宣的面前,轻蔑的目光在陆宣身上打量着,脸上满是得意的表情。 隔壁十八号石台上同样是一个长门弟子对阵地肺山弟子。那地肺山弟子满脸羡慕的看了过来,忽然竖起拇指大声赞叹道: “李师兄,好彩头!” 马脸李师兄哈哈大笑,再看向陆宣时,眼中忽然掠过一丝激动和凶戾的光华。 刚才宁秀已经发下话来,无论谁碰上陆宣,杀无赦! 虽说如意试金台的确被设下了禁制,不能害人性命。但是这如意试金台本来就是天机门炼制出来的,这禁制是开是阖还不是自己说了算?这李师兄万没料到第一轮就遇到了陆宣,心中自然无比庆幸。 今天参比之人都知道大战在即,而现在自己若是斩杀了陆宣,便是首功一件,等到地肺山取代掌门成为灵云宗正统,自己或许直接便能被宁芳木收入门下,成为亲传弟子啊。 “在下李诺,地肺山核心弟子,开光初期境界,还望长门陆师兄手下留情啊。” 李诺假模假样的拱了拱手,言语似乎客气,但语气却满是调侃。在他看来,陆宣年前刚刚踏入筑基境界,如今最多也只是筑基中期,与自己之间有一个大境界的差别,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功劳。 他随手拔出腰间的长剑,单指在剑刃处轻轻一抹,笑道:“此剑乃是中品符剑,或许不能入长门师兄的法眼,但是却也锋利非常。不知陆师兄的法宝是什么,不妨拿出来让在下开开眼界?” 李诺盯着陆宣的背后,在那里有一只金煌煌的剑柄斜露出来,从灵气判断,却好像也不比自己的长剑高明到哪里去。不过他还是有些谨慎,毕竟陆宣是长门亲传弟子,若是拿出一把灵剑出来,自己可就要小心些了。 谁知陆宣只是看着他,就好像在看着一团空气,根本连说话的打算都没有。 李诺的粗眉顿时蹙了起来。 “怎么,陆师兄都不屑和我说话么?你以为李某会在乎什么长门亲传弟子?十几年的功夫才刚刚筑基,即便是地肺山伙房中的杂役恐怕都没那么蠢笨吧,似你这样的废物,本就不该留在世上,李某今天就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正在李诺聒噪不休的时候,远方空中,宁全山抖手祭出一面磨盘大小的铜锣,屈指一弹。 噹! 一声清越的铜锣声响,震动八方。 宗门大比宣告开场。 李诺仍想聒噪,却感觉眼前一花,原本站在十丈开外的陆宣竟瞬间不见了踪影。 正在他愕然的时候,忽然感觉一只大手狠狠的攥住了自己的咽喉。 砰! 一肚子废话被卡在了嗓子,李诺根本来不及任何反应,便糊里糊涂,好似腾云驾雾般向后射去。转眼间他便被一股大力狠狠的掼向下方,那一刻李诺只能看到天上的白云,就感觉自己好像正在坠入无底深渊。 轰! 李诺就感觉自己好像被猛然撕裂开来,旋即陷入一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到最后李诺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一切,只有南北两侧看台上还有左右几座擂台上的参比弟子才看的一清二楚。 当铜锣声响起的瞬间,陆宣忽然风驰电掣般扑向了李诺,速度快到在身后留下了一道道残影,背后的黄金长剑根本动都没动,只是一伸手掐住李诺的喉咙,然后遽然扑倒了擂台边缘。 石台高有十丈,陆宣愣是捏着李诺的脖子,狠狠的砸了下去。 轰鸣声中,漂浮的白雾四下散去,地面上赫然被砸出一个坑洞来,而李诺已经四肢扭曲,七窍流血。 粉身碎骨! 此时,铜锣声仍萦绕在天空之上…… 北侧看台上,宁芳木正准备扭头和不远处的天机门门主林括寒暄几句…… 南侧看台上,秦素正紧张的想要去牵楚无夜的衣襟…… 旁边十八号擂台上,刚才那喝彩的地肺山弟子,指尖刚刚触碰到剑柄…… 一切都感觉尚未开始。 十七号擂台上却已经结束了。 南北看台一阵鸦雀无声,十七号擂台周围的几座擂台上,十几个参比弟子远远的看过来,甚至忘了比斗之事。 唯有陆宣仍镇定自若,他低头看了看死的不能再死的李诺,淡淡的冷哼道: “啰嗦。” 这是陆宣第一次杀人,按常理而言不可能无动于衷,然而陆宣却知道自那铜锣声响起的瞬间,其实地肺山与宗门之争便已经开启。既然是你死我活的修罗战场,那么死人,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这开战第一场,便用这个李诺来祭旗吧。 陆宣确认那李诺已死,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了远处的宁芳木。 故意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大声道: “宁山主,您不是说这如意试金台自有禁制,能保住参比弟子的性命么?怎么……他就死了?” 第六十七章阴谋 宁芳木的眼角不由自主的抽动起来,胸中忽然燃起一股无名之火,险些当场暴跳如雷。 他还没来得及解开十七号擂台上的禁制啊,按理说李诺死不了啊! 但是陆宣你怎么不看看李诺死在了哪里,他是被你从擂台上砸出来,被活生生砸死在擂台之外啊!如意试金台只管台上,哪里能管得了台下!? “你!” 宁芳木狠狠的一拍桌子,正想说话。却听陆宣大声道:“宁山主,这可怪不得我啊,是您刚刚说过此次大比与往年不同,让我等全力以赴,从生死中寻求修行的真谛啊。” 一句话便将宁芳木定在了那里。 半晌,宁芳木才颓然挥手道:“罢了!下不为例,如意试金台只管台上,下面的比试,不可如此。” 哈哈! 哈哈哈! 宁芳木的话音刚落,南侧看台上的长门弟子都忍不住发出阵阵嘲讽的笑声,大家互相挤眉弄眼,都觉得实在是酣畅痛快到了极点。宁芳木他们都不知道陆师兄的厉害,还指望一个刚刚踏入开光期的家伙羞辱陆师兄,这不是自取其辱又是什么?由此可见,在后面的几轮比试中恐怕还有乐子看。而北侧看台上的地肺山弟子则是一阵静默,众人面面相觑,都是满脸晦气。 在他们想来,必然是那个李诺得意忘形所以才被陆宣所趁,否则一个刚刚筑基的菜鸟怎么可能战胜开光期的修士? 南侧黄金台上,秦素呆了呆,低声问楚无夜,“无夜,小十一这孩子好大的杀性。” 楚无夜则是一笑,傲然道:“当断必断,杀伐决断,这才是我楚无夜的弟子啊。” 秦素无奈的白了楚无夜一眼,摇头不再说话。 无论每个人心底转的什么念头,十七号擂台上的比试在铜锣响起的时候便已经结束了。陆宣孤身一人站在擂台之上,低眉敛目,静等着第一轮比试的结束。 两百人的比试,毕竟耗时长久,陆宣看似在低头发呆,实则却是在仔细观察脚下这座如意试金台。 早在宁芳木唤起这座如意试金台时,陆宣就感觉有些不妥。 此次宗门大比已经失去了宗门切磋的意义,宁芳木既然已经得到了天机门这个强援,根本没必要等到此时此刻。他既然选择了在宗门大比发难,那便证明其中必有玄妙。 从宁芳木的角度出发思考问题,很容易能判断出来,将长门、玄符山和黄门山的人引来地肺山,对地肺山极为有利。一峰三山都有各自的护山阵法,离开了各自的领地,便不能动用阵法的力量,反而地肺山则是占尽了地利之优。 但仅止于此么? 从宁芳木能隐忍数十年便能看出,他对师父的忌惮已经深入骨髓,即便他与天机门互为依仗,也必然还留有后手。 但那后手又是什么呢? 这如意试金台恐怕就有些古怪。 为了一个本已没必要存在的宗门大比,天机门就派出数十个炼器高手耗费半年功夫来炼制这座如意试金台?明明随意搭建几个擂台就能解决的问题,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吧。 脚下的擂台表面,烙印着许多繁复奥妙的符文,如果只是用来分合擂台,这符文的数量未免太多了些。 想要弄清楚这多达上万的符文究竟隐藏着什么玄妙,恐怕即便是玄符山主吕望山也休想在一天之内弄个清楚。 不过对于陆宣而言,这却并不复杂。 他默默的将所有符文印入脑海,很快,一座阵法便“建立”起来。 除了在大光明顶为救叶离而用去的一根红绳之外,陆宣的脑海中还有四根来自玄符禁地的红绳,陆宣毫不犹豫的摘取了一根投入到阵法之中。接下来便一如既往,那红绳在众多符文之间穿梭,去芜存菁,抽丝剥茧,很快便将这近万符文的脉络理得一清二楚。 红绳化作光华消散之后,陆宣便顿时恍然于心。 不出陆宣所料,这石台上的符文的确暗藏玄机。 偌大一座阵法看起来浑然一体,然而实际上却是完全不同的三种阵法重叠混杂在了一起。 第一种阵法便是控制如意试金台的分分合合,还有参比者命悬一线之时终止比试。这是如意试金台的表面功夫,但这一层法阵其实微不足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第二种阵法符文众多,但究其功能却只是混淆视听,用来隔绝神魂试探,显然是用来避免被吕望山这样的符道高手看出任何破绽。 这第三层阵法,却是隐藏于擂台中央的核心地带,方圆不过两丈,却是符文最为密集之处。 但这直径两丈的核心之处则是最歹毒的地方。 这阵法赫然能招来九天神雷! 雷法,算是符咒、阵法之中最常见也最霸道的攻击类法术,其中威力也是天差地别。这第三层阵法的功效类似于陆宣曾在陈朝都城使用的九霄神雷引,但是威力却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一座石台便能招来一道神雷,这里足有一百座石台,如若汇聚到一处,那威力足以毁天灭地。 陆宣不禁暗自骇然,这宁芳木和林括真是虎狼心性,这是要将长门、玄符、黄门一网打尽啊。好在自己事先有了警觉,既然知道了这如意试金台中的奥妙,又该如何是好呢? 最简单的方法是向师父示警,由吕望山来寻求办法。 还有一种方法,那便是由自己来尝试解决。 老诚者或许会选择第一种最为稳妥的办法,而少年狂妄者,或许会尝试第二种办法。陆宣虽然年少,但却绝不鲁莽,尤其在这种一触即发的险要时刻,更懂得该审时度势,小心谨慎。 如若交给吕望山去处理,自己势必要离开宗门大比,将阵法玄妙之处仔细告知,但这其中却有许多未知的风险。毕竟此时此刻地肺山和天机门随时都能发难,如若被他们发现自己有任何行踪诡异之处,恐怕此地顿时就会化作修罗战场。 所以,陆宣毫不犹豫的拿定了主意。 那便由自己来想想办法吧,如果真是束手无策,到时候再告知师父也不迟。 陆宣索性盘膝坐了下来,闭上双眼做出调息的模样,实则脑中思索不休。 想要解决这座神雷大阵,最直接的办法自然是将其毁去。但是这未免有些打草惊蛇,师父那边显然做出了敌不动我不动的决定,自己冒然毁去如意试金台,只能让地肺山落下口实,反而令局面变得复杂。最好的选择,便是在天机门发动这座神雷大阵的时候,自己有能力及时阻止。 陆宣之前两次用红绳解析阵法,一个是炼制玄符聚灵阵,一个是毁去叶离脑中的阵法,并不困难。但是这一次却不同,他要做的是将其改造,这其中的难度便远超之前了,一时半刻之间,陆宣也有些没有头绪。 不知过了多久,陆宣忽然被一声清越的铜锣声惊醒。 第一轮比试,结束了。 他这才张开眼,举目四望,见每一座擂台上都已胜负分明。无论胜者是一峰三山的哪一脉弟子,多数都是浑身浴血,气喘吁吁,显然都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恶战。只有少数人和自己一样游刃有余,隔了几座擂台的远处,宁秀正冷冷的凝视着自己,表情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宁秀由于距离较远,没能看到陆宣以雷霆手段砸死李诺的一幕,他也是三下五除二便战胜了一个长门弟子,满心以为自己是最快结束的一个,但是当他第一时间看向陆宣时,却只看到陆宣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那一刻,宁秀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难道陆宣的对手是一个长门弟子,自动认输下台了? 直到此刻,包括宁秀在内还有许多参比者不知道陆宣的对手已经化作一缕孤魂。 陆宣下台,与其他胜者汇聚在一起,等待第二轮的抽签。 自然而然的,地肺山与长门弟子敬而远之,泾渭分明。 经过第一轮比试之后,地肺山与长门一方的胜负大概持平,不过长门一方落败的多是玄符和黄门山的弟子,那两山的弟子毕竟不擅长战法,落败情有可原。但即便如此地肺山也没能占到好处,便证明长门在这第一场比试中实际上是占据了上风的。 “陆师兄刚才那一下真是痛快。”有个长门弟子兴奋的对旁边的师兄弟说道,那几人刚才都在远处擂台,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于是纷纷询问究竟。那人正是刚刚在十八号擂台上的长门弟子,便眉飞色舞的将陆宣活生生摔死李诺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众人都听得目瞪口呆,看向陆宣的目光在尊敬中又有了几丝敬畏。 想不到陆宣竟然是个杀伐果断的性子。 另一边,宁秀也在询问刚刚在十七号擂台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有人说清了究竟之后,宁秀已是有些目瞪口呆。 那个李诺他也认识,修为虽然在众多地肺山参比弟子中列在下游,但是对付区区一个筑基期的陆宣应该不在话下吧。左思右想,必然是那个李诺得意忘形,所以才被陆宣有机可乘。 坏我好事,该死! 第六十八章再秒杀 宁秀在心底暗骂,却没有半分难过的表情。 “既然他逃过了第一场,便决不能让他逃过第二场。你们中有谁愿意在第二场与他对阵?”宁秀压低了声音问道。虽说比试的对手是由抽签决定,但是别忘了负责抽签的可是自己的亲爹宁全山啊,要想操控陆宣的对手简直是易如反掌。 有人道:“刚才我看的清楚,那个陆半斤的身法快得不同寻常,需找个同样身法灵活的同门才好对付。” “我来!” 有个身材矮小,神情精悍的地肺山弟子连忙举手请战。 宁秀看了眼那人,便点了点头。 这人名叫陈豹,开光中期修为,非但修为远比李诺那个废物强悍,而且人如其名,战法以迅猛灵活著称,哪怕是面对开光巅峰的对手也能纠缠许久。宁秀毫不犹豫的点头,让这个陈豹对付陆宣算是再合适不过了。 虽说随便找个开光巅峰的人都能轻而易举的斩杀陆宣,但若是倚强凌弱,岂不是弱了地肺山的名头,恐怕祖父都不会饶过自己。 “你有信心在最短时间内将那陆半斤击杀么?” “少山主放心,我可不是李诺那等废物,区区一个筑基期的小子,我弹指间便能取他性命。”陈豹狞声道。 “好,我这就请父亲主持抽签,你们抽到的擂台,将在第一时间解除禁制。” “给我把他的脑袋摘下来,老子要做尿壶!” 宁秀目露凶光,阴声说道。 “遵命!” 陈豹兴奋的点头。 紧接着抽签,陆宣和那陈豹果然都抽到了九号擂台。 “诸位弟子稍等片刻。” 宁全山捏了个法诀,点向如意试金台,顿时一阵地动山摇,那一百座擂台竟轰然聚拢,转眼间化作五十座擂台。众人都看得目眩神池,心想这如意试金台果然不愧是如意二字,每过一轮比试便能自动聚拢合并,而擂台上的施展空间也变得开阔许多。 陆宣与那陈豹分别登上了九号擂台。 这一次陈豹并未像李诺那样啰嗦,而是全神贯注的盯着陆宣,严阵以待。 陆宣则显得分外轻松,一身白衣飘飘,似要乘风而去。 两相比较,强弱好像颠倒了过来。 明明陆宣的修为整整落后于陈豹一个大境界,但是气势上却似乎占据了上风。 “第二轮比试,开始!” 噹! 在铜锣声响起的同时,陈豹便化作一道流光径自向陆宣扑来。这厮的速度果然奇快无比,竟撞破了虚空,发出砰地一声闷响。就见他周身上下真气沸腾,顷刻间便出现在陆宣面前。 在陈豹的双手中,忽然鬼魅般出现了一对半尺长的弯曲短刀,状如獠牙,色作惨白,有种阴森的味道。 陆宣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下。 陈豹和李诺果然不能同日而语,虽然是开光中期的修为,但是战力却绝不可轻侮。即便当初他曾经力战而克开光巅峰的白素城,但单论战力,白素城却未必比这个陈豹强出多少。 但是,此时的陆宣也再不是当时的陆宣了。 一抹杀气忽然从陆宣的身上迸发出来。 他需要时间去研究如意试金台的阵法,没有功夫与这陈豹纠缠。 此时陈豹距离陆宣不过两丈,忽然暴喝了一声。 “死!” 他张开双臂,两只獠牙般的短刀交错扫向前方,虚空中赫然出现两道巨大的光刃,就像是一只巨蟹的大鳌,狠狠的剪向了陆宣。 地肺山功法驳杂,这便是陈豹的看家本领,金鳌剪。在他全力施为之下,别说面前的是血肉之躯,哪怕是钢铁浇铸的雕像也要一刀两断。而在距离如此进的情况下,凭陈豹的速度,即便是开光巅峰的对手也难以逃脱。 陆宣必死无疑! 陈豹几乎已经看到了陆宣血溅当场,身首异处的惨状,也看到了自己立下首功,前途广阔的美景。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金鳌剪轻而易举的绞进了陆宣的身躯,但却没有血光,没有惨叫,陆宣好像无形无质的空气一般,就那样鬼魅般的消失了。 人呢!? 难不成青天化日之下,自己碰到了鬼魅? 陈豹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大吼。 “背后!” 那是隔壁擂台上的一个师兄弟在声嘶力竭的大吼,陈豹茫然抬头望去,却见远处那师兄弟正指着自己的背后,满脸如见鬼魅的惊恐表情。 顿时,陈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下意识的想要闪躲,但是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冰寒的感觉忽然从背后钻入胸膛,旋即陈豹就看到有一抹黑光从自己的胸膛前方一闪而没。 无声无息的倒地,气绝身亡。 此时,铜锣声依旧尚未散去,许多擂台上的参比者仍在向九号擂台看来,这一次,所有人都目睹了事情的经过。 在陈豹发动金鳌剪的瞬间,陆宣的身影忽然诡异的一晃,竟几乎是缩地成寸般出现在了陈豹的背后,继而轻飘飘的一掌拍在陈豹的后心,那陈豹便乖乖的跌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是鱼龙法么? 长门弟子虽然都曾亲眼见过陆宣对战白素城时施展鱼龙法,但是今天再看,却总觉得有些古怪。 陆宣的身法虽然看似鱼龙法,但却多了一种莫名的韵味,仿佛有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感觉。 还有那轻飘飘的一掌又是怎么回事?陈豹毕竟是开光中期的修为,竟然被陆宣好像拍蚊子一样拍死,这又怎么可能? 但是无论如何。 又是一次秒杀。 与上一次相比,陈豹并没有如那李诺一样疏忽大意,但他依旧是败了,以强于陆宣整整一个境界的修为,败的干脆利索,毫无悬念。甚至连命都搭了进去。 宁秀在远处擂台茫然呆立,身子在无意识的瑟瑟发抖。他不能理解陆宣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这简直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那瞬间,一年前陆宣一记九霄神雷引击杀化外心魔的身影仿佛又浮现在他的脑海。 一时,有些胆战心惊。 祖父要他在前半场独占鳌头,挺进融合期弟子的后半场比试。 虽然他的修为早已臻至开光期巅峰,此次大比,又有天机门赠与他的秘密法宝,按理说他该胜券在握,但是看到陆宣势如破竹的气势,此时此刻的宁秀却感到阵阵心悸,一时有些张皇失措。 南北看台上的气氛也是迥然不同。 地肺山那边鸦雀无声,宁芳木脸色铁青。而南侧看台上,长门和玄符山等弟子则兴高采烈,神采飞扬。 宁芳木和所有地肺山弟子都目睹了一切,但是竟没人能弄清楚,陆宣究竟是如何秒杀了陈豹的。 那可是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啊。 这完全超出了常理。 九号擂台上,陆宣看了眼横尸当场的陈豹,心中暗自冷哼。 这九号擂台上的禁制果然已经被解除了,宁芳木那一家人显然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如果自己还是初回山门时的状态,恐怕此时早已命丧黄泉。 陈豹的金鳌剪虽然犀利,但是于叶离的万剑齐发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陆宣在大光明顶的山洞中,面对疯狂的叶离将鱼龙法与禹步融会贯通,形成了一种崭新的身法,名为禹步鱼龙法。只需一个转身,陆宣便已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陈豹的背后。而为了节省时间,陆宣同时也将丹田内的那一滴黑水凝结在手掌心中。 归墟剑乃是归墟重水炼化而成,那一点黑水千变万化,鬼神难测,陆宣那一掌看似轻描淡写,但其实早已将黑水砸进陈豹的后心。那点黑水锋芒毕露,瞬间将陈豹的心脏绞成了一团烂泥。 那一刻陆宣便知道,陈豹必死无疑了。 他冷冷的瞥向了北侧看台上的宁芳木。 这一次,陆宣却并未出言奚落,只是冷淡的看着他,面露不屑。 你不是说这擂台上不能死人么? 这次我没把陈豹砸下台去啊。 可他……还是死了啊! 宁芳木面色阴狠的凝视着陆宣,同样一言未发。 此时已经无需再去解释,绝大多数人都知道今天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宁芳木之所以想要将宗门大比继续下去,只有唯一的一个理由。 他要让楚无夜那边的人看看,地肺山的精锐弟子,绝对要比长门弟子强! 灵云宗,只有在地肺山的主持下,才能发扬光大! 这是士气之争,同时也是夺心之举。 原本宁芳木的赌注都压在了后半场,毕竟融合期的当代弟子才是宗门的未来,他要将赵无双那些长门亲传弟子一一斩杀。至于前半场开光期弟子的比试,有孙儿宁秀在,宁芳木感觉魁首势在必得。 但是偏偏在陆宣这里出了岔子。 而且是那个曾经被宗门奚落,被自己视若无物的废物,陆半斤!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咔嚓。 宁芳木座下的黄金椅,被他双双捏碎了扶手,但脸上却依旧要做出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简直是丢人现眼! 然而在九号擂台上,陆宣只是轻描淡写的瞥了宁芳木一眼,旋即又盘膝坐在了擂台之上。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径自入定去了。 此时的陆宣根本没在意宁芳木的怒火,他的全部心思都在引雷阵法上。 这一百座引雷阵法虽然看似各自独立,但实则却互有关联,一旦发作,百道神雷将聚拢到一处,化作一道摧枯拉朽的巨雷。虽然师父等人功参造化,但是南侧看台上数以千计的长门、玄符、黄门弟子势必不能幸免。 如何破此凶局? 第六十九章决战 陆宣目前唯一的选择,便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在阵法中动动手脚。 可究竟该如何做才能不被宁芳木和林括警觉呢? 陆宣闭目沉思,将那阵法中的符文翻来覆去的揣测,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一座引雷阵法便如同一个口袋,一端扎紧,一端敞开。神雷由敞开的那一端进入,在口袋中酝酿膨胀之后,再一股脑的释放出来。陆宣虽然未曾见过这阵法的威力,但是仅凭想象便能预测到那毁天灭地般的威力。 若是让宁芳木和林括解不开这个口袋呢? 一念通达,便豁然开朗。 陆宣端坐的地方,正是引雷阵法的核心地带,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有十个繁妙的符文,正是扎紧口袋的那根“绳子”。 对这十个符文的意义陆宣此时已经了如指掌,只需在其中稍作改动,便能将那“绳子”打个死结! 如此一来,装满了神雷的口袋无法释放,必然自爆。 在脑海中繁复确定了该如何修改这十个符文之后,陆宣却不急着动手,而是真的凝神调息起来。 这整个如意试金台共有一百座引雷阵法,单单解决脚下的这一座无异于杯水车薪。 而想要同时解决一百座阵法,便只有等到最后一场比试,如意试金台完全合拢的时候才有机会。 所以陆宣无论如何都要走到最后。 既然如此,那便养精蓄锐,迎接下面的比试吧。 然而出乎陆宣的意料,接下来的比试…… 竟然几乎没他什么事儿了。 第二轮比试过后,参比者剩下五十人,进行第三轮比试的时候,陆宣的对手却是个长门弟子。在铜锣声响起的时候,那长门弟子便向陆宣拱手施礼,当场认输。 然后便是第四轮,二十五人,由于出了个单数,必然有一人轮空。 结果偏偏就是陆宣轮空了。 一直到第五轮,十三人比试,陆宣再次轮空的时候,他终于揣摩清楚了宁芳木的心思。 按常理来判断,自己连续斩杀了两个地肺山弟子,宁芳木作为地肺山山主势必会有所反弹,或者同样击杀两个长门弟子作为报复,或者直接安排一个修为最高的地肺山弟子来对付自己。 但是宁芳木却并没有这么做,这几轮比试下来,虽然每一座擂台上的比试都血腥而惨烈,但却再没一人阵亡。 这是为何? 自然不是宁芳木善心发作。 究其原因,应该便是源于宁芳木那骄傲却又有些病态的心理了。 身为楚无夜的长辈,又是地肺山的一山之主,宁芳木素来是骄傲而又野心勃勃的,始终想要取长门而代之。然而长门精英辈出,楚无夜执掌宗门这数十年间,压制得宁芳木根本抬不起头来。直到今日,宁芳木得到天机门的强援,终于敢于放手一搏。所以,今天对宁芳木而言这是他漫长的生命中最为重要的时刻! 所以他需要一场干脆利索的胜利,来向楚无夜彰显自己的力量。 所以他明知道宗门大比已经没有意义,但还是要将其完成。 杀几个普通的长门弟子对他而言根本没有意义,在这前半场的大比中,有资格让他杀来祭旗的,唯有陆宣这个长门亲传弟子! 陆宣已想透了宁芳木的心思,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会挺入决赛,而自己的对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必然就是…… 宁秀! 不过,这却正合陆宣的心意! 果然,接下来的比试陆宣继续轮空,随着时间推移,直到日落西山的时候,两百参比弟子只剩下了最后四个。 半决赛。 陆宣的对手是一个地肺山弟子,开光巅峰的修为。而另一座擂台上则是宁秀对阵一个长门弟子! 在铜锣声响起的时候,不出陆宣的意料,那地肺山弟子直接认输下场,显然宁芳木打定主意要送他进决赛。而在另一座擂台上,宁秀则向那同样开光巅峰的长门弟子展开了疯狂的攻击。 战局有些出人意料。 甫一开始,宁秀便拔出了一把暗红色的长剑,随着剑芒乍起,忽然有万千火鸦凭空出现,那火鸦都有儿臂大小,通体暗红,惟妙惟肖,发出刺耳的啼鸣声笼罩了整个擂台。 剑意!? 陆宣先是吃了一惊,旋即却又感觉有些不对。 这万千火鸦虽然看似剑意,但却又像是什么法术。陆宣的目光旋即落在宁秀手中的那把长剑上,很快便识破了究竟。 难怪以宁秀的修为竟能击败一干长门弟子挺进半决赛,原来奥妙都在那长剑之中。 从那长剑的灵气判断,应该是一把不可多得的下品灵剑,不过在那灵剑上面却被篆刻了许多繁妙的符文,而那漫天火鸦便是由此而来。这样一来,这把灵剑的威力便倍增,虽说是下品灵剑,却已有不逊色于中品灵剑的威力。 而在同等级的比斗之中,那漫天火鸦给对手造成的心理压力也极大,足以让宁秀占据绝对的主动。 果然,那长门弟子很快便左支右拙,忽然被宁秀抓到了一个破绽,一剑斩去了一条臂膀。 那长门弟子惨哼了声,但却依然不退,想要与宁秀生死相搏。 “王师弟,认输吧。” 陆宣站在擂台的边缘,隔空对那长门弟子道。 那长门弟子身子剧震,扭头望向陆宣,“陆师兄,我……我还能再战……” 陆宣摇了摇头,柔声道:“不要勉强,速去疗伤。” “剩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那长门弟子神色挣扎了片刻,最终只好黯然举手认输。那只高举过头顶的手在剧烈的颤抖着,显然心情激荡。 如果不是陆宣,他绝不会认输,哪怕血染擂台也在所不惜。 但他却更相信陆宣比自己更能守护住长门的荣光! 认输,下台,如意试金台终于融为一体。 陆宣与宁秀隔着十余丈的距离,遥相对峙。 “陆宣,真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站在我的面前。” 宁秀轻轻擦拭着长剑上的血迹,轻蔑的望着陆宣,仿佛望着一个死物。 虽然陆宣在击杀陈豹的时候,宁秀有那么一瞬间感到有些乱了阵脚,但是刚刚转眼断了那长门弟子的一条臂膀之后,宁秀忽然又重拾了信心。 就连开光巅峰的长门核心弟子都远不是自己的对手。 何谈陆宣!? 无论如何陆宣也只是筑基期的修为啊,而自己是开光巅峰,随时都有突破至融合期的可能。更何况此时宁秀手中还有这把天机门门主亲自锻造的灵剑,哪怕陆宣的修为是融合初期,也未必是自己的对手。 这场比试,自己赢定了。 而陆宣,也必然要死在自己手中。 想起之前的种种,宁秀就恨不得将陆宣千刀万剐。如今陆宣就站在不远处,自己终于能得偿夙愿。 陆宣默默的注视着宁秀,忽然淡淡的笑了。 “彼此彼此。” “其实,我也没想到你能站在我的面前。” 宁秀先是一愣,旋即便明白了陆宣的意思,一张脸先是涨红,然后变得铁青。 说到底,陆宣能走到最后固然令人惊掉眼球,但是宁秀又何尝不是呢?他虽然是开光巅峰的修为,但却绝不是出类拔萃,即便是与刚才那个王姓的长门弟子相比也只是伯仲之间。陆宣这句话的意思便是点破了宁秀之所以能顺利进入最后一轮比试,依仗的无外乎就是那把暗红色的灵剑罢了。 宁秀顿时恼羞成怒。 他恶狠狠的盯着陆宣,忽然压低了声音道: “姓陆的,你死到临头还如此狂妄,小爷定要将你粉身碎骨。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在九泉之下感觉孤单,你那师父师娘、师兄师姐都会为你陪葬。” “哦,对了,还有洛洛那死丫头,还有你远在陈朝都城的父母双亲!” “所有和你有关联的一切,小爷都要让他们……” “灰飞烟灭!” 宁秀那一张清秀的面孔,此时变得无比狰狞。 陆宣默默的听着,虽然没动声色,但是双眼中却猛地迸射出一道冰寒刺骨的杀意来。 “单凭你这句话……” “你便万死难逃其罪。” 他说的平平淡淡,但是宁秀却没来由的感觉内心深处忽然蒙上了一层阴霾,旋即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 噹! 随着铜锣声响,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轰! 几乎同时,宁秀那把暗红色的长剑上忽然迸发出耀眼的火焰,那火焰直冲天际,继而化作无数儿臂大小的火鸦笼罩了一方天地。宁秀狞视着陆宣,双目赤红如血,头顶火焰漫天,状如魔神。 “死!” 宁秀竭尽全力,隔空一剑斩落,万千火鸦顿时发出一阵杂乱无章又惊天动地的啼鸣,旋即如银河泻地般扑向了陆宣。 那些火鸦铺天盖地,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北侧看台上,宁芳木和所有地肺山弟子都瞪圆了眼睛。 几乎所有地肺山的人都笃定陆宣绝不可能幸免,他们都在等着看陆宣灰飞烟灭那一刻,一雪前耻。 然而南侧看台上,气氛却并没那么紧张。 所有长门弟子都知道,直到现在,陆宣还根本没有拿出真本事来。 第七十章禹步鱼龙法 就在火鸦几乎将陆宣吞没的瞬间,陆宣忽然动了,只见他仿佛化身为鬼魅,身形如弱柳随风,又仿佛天人合一,飘忽若神,竟然能在那些火鸦之间穿梭自如,而片火不沾身。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那些火鸦在刻意躲避着陆宣的身子,唯恐伤到他一根寒毛一样。 宁秀一剑落空,再看陆宣已经在数十丈外。 “你要我死我便死,那岂不是很没面子?”陆宣冷冷的调侃,顿时令宁秀三尸神暴跳,气得忘乎所以。 “有种别逃!” 宁秀身影电闪,以平生最大的力气,遽然向陆宣扑去。 漫天火鸦如影随形,好像一团燃烧的火云扑向了陆宣。 而陆宣,竟转身就逃了。 如意试金台如今已经合并为一处,方圆足有两百余丈,阔大无比,两人一追一逃,漫天火鸦乱叫,场面虽然紧张却又透着一股浓浓的滑稽。 南侧黄金台上。 楚无夜皱紧了眉头,“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秦素和尹蓝心等人面面相觑,也是一脸困惑。 谁也搞不清楚陆宣现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开始时陆宣所展现出来的身法明显大有精进,已经完全超出了鱼龙法的范畴,本来大家都觉得眼前一亮,更期待陆宣后面的表现。但是此时陆宣竟然用那精妙绝伦的身法来逃跑,这又是怎么回事? “别猜了,这小子总是会有惊人之举。”尹蓝心看了看楚无夜,苦笑道:“或许是我们老了?怎么总感觉猜不透这小子的心思。” “看着吧,以陆宣的性子,此举必有深意。”冷毅忽然沉声说道,终止了谈话。 陆宣自然是另有盘算。 他已经找到了解决引雷阵法的方法,所以一直等待的就是如意试金台合而为一的时刻。 只有一百座引雷阵法聚拢在一起,自己才有机会一口气将所有阵法统统改造。 用禹步鱼龙法来逃跑,目的有两个。 一则如此一来自己的足迹能踏遍整个如意试金台,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改变阵法。二则,展开禹步鱼龙法的同时,自己与那神秘太虚便建立了联系,这也是他施展符咒之术的独门秘诀。 宁秀的火鸦虽然铺天盖地,但仍不能和叶离的剑法相提并论,陆宣一心两用,在逃跑的同时,却从那神秘太虚中攫取了丝丝煞气,凝聚在手指尖上。 偷偷的咬破舌尖,涂精血与指尖。 陆宣故意做出手舞足蹈的狼狈模样,实则却是将一个又一个简单的符文隔空烙印在那些引雷阵法之中。 如意试金台虽大,但两人的身形实在太快,转眼间的功夫陆宣便已经将符文烙印在每一座引雷阵法之中。在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了这一切之后,陆宣终于如释重负。 这心腹大患,终于不再是威胁。 等到林括使用引雷阵法的时候,将会有一个大大的惊喜等待着他。 想到这,陆宣嘴角不禁牵起一丝微笑,旋即身形忽然好像钉子一样牢牢的扎在了那里。 这片刻间的功夫虽然短暂,但却足以让宁秀疲于奔命,等到陆宣忽然不再逃了,宁秀反而有些错愕。他下意识的也停住了脚步,面色阴狠的盯着陆宣冷哼道:“怎么?不逃了?” “现在,你要为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付出代价了。” 陆宣冷冷的望着宁秀,此时他已心无旁骛。 哈? 宁秀好像看着一个白痴一样,怪笑道:“你是疯了么?刚才被小爷追得鸡飞狗跳,转过头来就说狠话?” “懒得跟你啰嗦,去死吧!”宁秀厉吼,再次全力一剑轰了过去。 又一次,漫天火鸦笼罩住陆宣,而这一次,陆宣非但没有逃跑,反而一头冲进了漫天烈火之中。 旋即宁秀便惊恐的发现陆宣竟然对那密集的火鸦视若无物,简直好像闲庭信步般飞速向自己逼近,凭宁秀的修为,竟然几乎难以捉摸陆宣的轨迹,就感觉前一瞬陆宣还在数十丈外,转眼间,陆宣竟然就已经到了距离自己不过十丈的地方。 啊! 宁秀骇然失色,猛然展开剑法。这次他并未完全依靠火鸦的力量,而是使用了地肺山的顶级剑法,就见剑影如山,将宁秀的身影完全遮挡。从外面看去,那火焰的中心好像有一团白炽的光焰绽放开来,令人难以逼视。 陆宣却依旧势如破竹的扑了上去。 “你找死!” 宁秀正想全力反扑,却发现陆宣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忽然不见了踪影。 吼! 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龙吟,宁秀下意识的抬头望去时,却登时心胆皆裂。 那赫然竟是一条头角峥嵘、鳞甲鲜明的青龙! 怎么可能会有龙? 这一刻,宁秀彻底懵了。 远处的北侧黄金台上,宁芳木猛地挺身而起。 “龙变!?” 宁芳木惊声道,在他身旁有几位地肺山的长老,同时面色骇然的点头。 那分明就是鱼龙法,但是龙变不是已经失传了么?难道是长门敝帚自珍? 就在这时,如意试金台上忽然发出霹雳一声巨响,竟是那头青龙口中忽然喷出一道惨烈的雷光,正当头砸在宁秀的身上。 “这……这还是鱼龙法么?” “没听说龙变之后还能打雷的啊。”几个地肺山长老彻底的呆住了。 几番变故之后,就听擂台上一声惨叫,却是宁秀先是被雷光劈中,又被青龙将整个人掀飞了出去。他好像破布袋般在空中翻滚,足足飞出了数十丈远这才落在地上。 呛! 宁秀慌乱中,将长剑狠狠刺入擂台之中,这才止住了去势。 再抬头看向陆宣时,眼中已满是骇然。 直到此刻,宁秀仍然不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怎么可能? 自己明明是开光巅峰的修为,又怎么可能败在陆宣的手下? 然而事实偏偏就是如此,刚刚那一瞬间仿佛五雷轰顶,又有神龙噬体,宁秀就感觉体内犹如翻江倒海、气血翻腾。虽然他竭力压制,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 宁秀愕然望着脚下的一滩血迹,心中满是不信。 自己竟然被一个筑基期的小子打的吐血? 茫然、羞愤,还有一波强似一波的畏惧。 这畏惧却并非完全来自陆宣。 他畏惧的是如果自己真的败了,该怎么办? 祖父固然会雷霆震怒,怨自己丢尽了地肺山的脸面。更要命的却是这满山近万名灵云宗弟子,恐怕都会将自己视为笑柄! 本是倚强凌弱,胜之不武。 如今却反而被人以弱胜强,还胜得如此干净利索。 以宁秀的心性而言,这才是他最畏惧发生的事情。 他猛然抬起头来,看向数十丈外白衣飘飘的陆宣。只见他渊渟岳峙,意态逍遥,宁秀更是感觉五内俱焚。 这场比试,就算拿自己的半条命来换,也一定要赢下来! 宁秀那张铁青的面孔忽然变得狰狞,旋即双手握住那暗红色长剑的剑柄,高举与双眉之间。 噗! 忽然一口精血喷在剑上,旋即那把暗红色的长剑…… 火光冲天! 就像将一支火把投入到了油锅之中,那长剑腾起足有两丈多高的烈焰,直冲苍穹。从那烈焰之中传来阵阵高亢刺耳的鸣叫,继而有无数硕大的火鸦好像捅了马蜂窝一般蜂拥而出。 顷刻间,宁秀方圆十丈之内满是火鸦,几乎已看不到他的人影。 北侧黄金台上,宁芳木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他绝没料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只不过是区区一个筑基期的陆宣而已,没想到竟然将宁秀逼到了如此绝境。 宁秀此时本已是强弩之末,再没有翻盘的可能,但是用了这最后的杀手锏,则必定能扭转乾坤,重定胜局。 虽然胜局已定,但是在宁芳木原本的打算中,却并非如此啊。 宁秀手中那把暗红色长剑名为火鸦剑,本是天机门林括赠与宁秀的法宝,本就是一把下品灵剑,又经过林括亲手烙印上去的阵法,威力瞬间提升了数倍,足以晋级为中品灵剑的行列。林括在火鸦剑上设下了一层阵法,宁秀只需催动全身真气,便能催放出万千火鸦,足以覆盖整个如意试金台。 但这阵法只能发动一次,一次过后,火鸦剑便重新跌回下品灵剑的境界。 在宁芳木原本的计划中,宁秀凭借火鸦剑足以在前半场夺魁,在后半场的大比中,再让宁秀将火鸦剑的阵法打开,必然能替宁家大放异彩。 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陆宣竟然早早的就逼得宁秀动用了火鸦剑的奥秘。 虽然如此一来宁秀必胜无疑,但是也将被火鸦剑抽去浑身所有的真元,再无力挺进后半场的大比了。 这个陆宣,真该千刀万剐! 宁芳木略显紧张的盯着擂台上的陆宣,此时阵法将发未发,正是虚弱的时候,如果此时陆宣发动进攻,以宁秀目前的状态恐怕岌岌可危。不过幸好陆宣竟然没有乘虚而入,直到宁秀周围二十丈已遍布火鸦之后,宁芳木这才放下心来。 脸上浮现出狰狞的杀意,宁芳木此刻就只等着陆宣被烧成灰烬的那一刻了。 南侧黄金台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凝重。 第七十一章骄傲 “那必定是天机门的法宝,陆宣危险了啊。”吕望山首先开口说道,他对符咒之术造诣深厚,一眼便看出那无数火鸦的厉害。 “可惜小十一虽然得到了归墟剑,但是却无法炼化,早知如此我们便从剑冢给他选一把下品灵剑就好了啊。”秦素焦急的道。 “这是必输之局啊,不然我们让陆宣认输吧。”尹蓝心也道。 楚无夜却摇了摇头。 “你们看。” 楚无夜指着如意试金台上的陆宣,“小十一可曾露出半点怯战的表情?” 众人闻言都向台上看去,却见陆宣仍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正缓缓的将背后一把金煌煌的长剑抓在手中。 进入宗门大比之后,这还是陆宣第一次动用了武器。 “那不是老九的符剑么?”秦素皱眉道:“用符剑对灵剑,根本不是对手啊。” “看看吧,一旦势头不妙,我会立刻终止这场比试。”楚无夜沉声道。 他对陆宣此时的局面也并不看好,但是没来由的仍想让陆宣试试,毕竟这个小弟子曾经给自己带来一个又一个的惊喜,谁又能断定此时的陆宣不能再次令人眼前一亮呢? 如意试金台上,陆宣将丹田中那点黑水运集手心。 手中那把金色长剑,忽然好似墨染了一般,转眼变得漆黑。 一股盎然的水性灵气油然而生,在陆宣周围生成一道道涟漪,此时宁秀的火鸦已经扑面而来,水火不容,一股股洁白如云的蒸汽顿时在陆宣周围升起,衬托得陆宣好像要乘风飞去的上仙。 南侧黄金台上,楚无夜等人不约而同的挺直了腰杆。 那是什么? 在场众人,除了梅涵芝与吕望山之外,都曾亲眼目睹归墟剑,当陆宣手中那黄金剑变得漆黑的时候,楚无夜等人都不禁骇然。 那分明不是归墟剑,为何有归墟剑的气息? 大家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楚无夜压低了声音,含笑道:“我们终究还是小觑了小十一,这小子竟真的炼化了归墟剑。” “宗主,那分明是陈横的符剑,又怎么是归墟剑了?”公冶鸿一头雾水的道。 “你们应该都有所耳闻,归墟剑乃是无崖子祖师在东海归墟用无尽重水炼化而成,以小十一的修为自然不可能完全将其炼化,但是终究还是被他炼化了一点。水无常形,千变万化,只需那一点归墟重水,便能令一把符剑拥有灵剑的力量。”楚无夜有些得意的解释着,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这个小十一,真是屡屡出人意料之外啊……”尹蓝心摇头赞叹道。 本以为是必败之局,当黄金剑变成墨色之后,楚无夜等人忽然又重拾信心。 如意试金台上,随着宁秀疯狂的催动真元,数以万计的火鸦已遮云蔽日,几乎占据了整个如意试金台。而在擂台中央,陆宣则好像磐石般岿然不动,任凭火鸦肆虐、烈焰芬腾,却无法靠近他周围半步。 除了楚无夜等熟知内情的人之外,其余人等尽数茫然。 陆宣手中那把黑剑,是什么来头? 宁秀此时已顾不得其他,只想将陆宣化为灰烬,随着一声断喝,宁秀艰难的举起火鸦剑,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如举山峦。 “死!” 怒吼声中,宁秀一剑斩下,就见一道炽烈的火光几乎横亘整个如意试金台,好像火树倾颓,碾压陆宣。方圆数百丈之内,漫天火鸦如奉纶音,纷纷发出尖利刺耳的啸叫,蜂拥扑向陆宣。那一瞬间整个如意试金台都在轰然震动,汹涌烈焰和万千火鸦直奔陆宣沛然而去。 仿佛滚滚岩浆,摧枯拉朽。 虽然隔着好远,但是南北两侧看台上的灵云宗弟子都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那炽烈的火焰几乎令人难以呼吸。地肺山弟子各个眉飞色舞,而长门弟子则纷纷勃然色变。 赵无双和楚玲珑等人已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心里揪成一团。 “小师弟不会有事吧……”陈横面色骇然的道。 此时的陆宣虽然身边水光缭绕,固若金汤,但是与整个如意试金台上的火光冲天相比…… 却仿佛是螳臂当车! 宁秀此时已七窍流血,这是真元耗尽的征兆,但是他脸上却绽放出了狠厉的微笑。 宛如厉鬼! 胜了。 陆宣必死无疑! 宗门大比前半场,自己才是独占鳌头者! 他恶狠狠的盯着陆宣,想要亲眼看着陆宣露出恐惧的模样,再被自己的烈焰火鸦吞没,骨肉消融,灰飞烟灭! 然而,眼前的景象再次出乎了宁秀的意料。 陆宣竟然笑了。 笑的很是平淡,仿佛面对的不是滔天烈焰,而是涓涓细流。 “我修炼的乃是玉池真诀。” 陆宣昂首站在赤炎之间,滚滚火鸦呼啸而过,在他周围发出啵啵声响,化作团团白气。那阵阵刺耳的炸响声却完全压制不住他平淡的声音。 剑指前方,淡然道: “水火难容,不妨让我们看看……” “究竟是你的火大,还是我的水大!” 轰! 剑锋指向烈焰,在陆宣的背后,忽然仿佛卷起了一道汹涌的巨浪。 巨浪滚滚,势如破竹的顺着陆宣剑指的方向呼啸而去,如意试金台上顿时发出巨大的轰鸣,滔天的烈焰和巨浪好像两军对撞,震得整个如意试金台都在瑟瑟发抖。 顷刻间,巨浪掠过陆宣的身子,滚滚碾压了无数火鸦,直奔宁秀。 南北两侧看台上,楚无夜、宁芳木等所有人同时惊呼而起。 “逐浪剑法!?” 每个人都异口同声的说出了一个名字,楚无夜等人脸上固然满是惊喜,而宁芳木却是面色惨败,恍若失神。 一个丰神俊逸、白衣如雪的身影好像洞穿了时空,同时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 叶离!? 或许在场许多宗门弟子并不知道逐浪剑法的强悍,但是宁芳木和楚无夜这些宗门宿老自然心知肚明。 一甲子前,也就是上一次玉京秘境开启之前,也正赶上宗门的一次宗门大比。 长门第一亲传弟子横空出世,凭借逐浪剑法光芒毕露,叱咤风云! 自那时起,叶离名震宗门。 虽然当时地肺山和玄符山、黄门山也有杰出弟子,但在叶离面前,却犹如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几无一合之敌。 那时的叶离,乃是宗门的天之骄子,即便楚无夜这样的人物在其面前也要略逊两分。假如他此时仍坐镇长门,恐怕宁芳木也未必敢兴风作浪。可惜他少年罹难,至今杳无音讯,在宁芳木等人的心中,他早已死了。 逐浪剑法本应成为绝唱啊? 为何陆宣竟然会使用逐浪剑法? 更何况看陆宣背后水浪滔天,便证明陆宣此时已经掌握了逐浪剑法的精髓。 剑意! 如若没有剑意,逐浪剑法只是单纯的剑法罢了,但若有了剑意,便有了滔天之势!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只见如意试金台上那水光压盖了火光,一点点向宁秀推进。但是奈何天机门林括的阵法果然强悍,竟然源源不绝,仿佛永无穷尽。水火渐渐形成对峙之势头,这也让宁芳木稍稍松了口气。 但也只是稍稍的松了口气罢了。 就见擂台上,陆宣忽然向前迈出了一步。 “再来!” 随着陆宣清朗的长啸,在其身后,赫然又有一道更高更大的巨浪酝酿,成型! 轰! 大浪汹汹,咆哮向前,那浪花中赫然有数以百计的剑芒呼啸刺耳,如道道雷霆闪电,直奔前方。顷刻间水火均衡之势告破,巨浪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再次向前推进好远,距离宁秀已经不过十丈距离。 “第二重境界!?” 两侧看台上,几十位灵云宗宿老异口同声的惊呼。 他们都曾亲眼目睹过一甲子之前,叶离凭借第二重逐浪剑法纵横睥睨的场面,那简直是摧枯拉朽,无所匹敌。然而没有一个人能预料到一甲子之后,如此盛况竟然出现在另一个长门弟子身上。 要知道这个陆半斤,一年前还不能修行,即便现在,也只是筑基期的修为啊! 南侧黄金台上,秦素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忽然感觉有人用力攥住了自己的柔荑。 扭头看去,竟然是楚无夜。 向来稳如泰山的楚无夜,此时的手心竟是一片潮热,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秦素顿时感到一阵心潮激荡。 轻轻地用另一只手盖在楚无夜的手背上,秦素在他耳边柔声道:“无夜,不枉你当年宁愿独闯万妖谷也不肯放弃小十一。” “即便你的天资不及大师兄……” “但若论眼光,天下人都不及你。” 楚无夜抿着嘴唇,只是凝视着如意试金台上,虽然看似不动声色,但秦素却分明看到在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目光中,忽然燃起了明亮的光华。 骄傲! 无尽的骄傲! 整个地肺山后山,几乎所有人都处在震惊之中,唯有两人浑然物外。 宁秀睚眦欲裂,仍倾尽全力的催动火鸦剑。 他不清楚什么逐浪剑法,也不清楚陆宣究竟为何如此强悍,只知道自己如今已经命悬一线,唯有竭力抵抗。 而陆宣,此时却处于一种极为玄妙的境界之中。 第七十二章胜! 早在大光明顶时,他便已经接近了逐浪剑法第三重境界,只不过为了解救叶离,最后那几天并未把心思完全放在逐浪剑法上。 要知道剑意这种东西,主要在于开悟,却并非完全依仗修为,而此时的陆宣则正处在开悟的边缘。 此时他的眼中已经再无漫天火鸦,也没了宁秀,有的只是叶离烙印在他脑海中,那一道强似一道,铺天盖地,灭绝一切的九重天浪! 巨浪起于深海,乘风千里,势如破竹,纵然最后必然湮灭,也是…… 一往无前! 脑中豁然开朗。 陆宣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长啸,如同龙吟九霄,震慑八方。 脚下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轰! 第三重巨浪在陆宣背后卷起,高有十余丈,声势浩大,其中剑光数千,寒芒刺目,继而呼啸而去。 “第三重境界!?” 这一次,所有灵云宗宿老都发不出声音了,唯有在心底发出阵阵呻吟。 哪怕是叶离那等天之骄子,当年参比的时候也比此时的陆宣年长啊,当时他才只不过悟到了第二重境界,陆宣竟然青出于蓝!? 妖孽…… 每个人的心中都不禁升起了如此的感慨。 哈哈哈! 一阵大笑忽然响起,众人看去,竟然是楚无夜在放声大笑。所有人一时感慨丛生,能有陆宣这样的弟子,即便楚无夜这样的性子也难免忘形。 而宁芳木则已面如土色。 当第三重巨浪在陆宣背后扬起的时候,宁芳木便知道,宁秀已经必败无疑了。 果然,宁秀再也无力为继,那一道又一道的巨浪摧枯拉朽般将所有火鸦吞没,而他手中的火鸦剑,也顿时黯然无光。他就感觉胸口一阵憋闷,忽然喷出一口鲜血,只能茫然看着满天剑芒直奔自己而来。 自己必死无疑了。 那一刻,宁秀惨然闭上了双眼,心中满是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黑影出现在宁秀的面前,却是始终在半空中关注一切的宁全山。他自然不肯眼睁睁看着儿子死去,于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到了台上。 长袖一卷,顿时一道黑光扬起,漫天剑芒忽然如同冰雪消融,不见了踪影。 毕竟是炼气化神境界的强者,对付陆宣不在话下。 陆宣终于停下了脚步,神不知鬼不觉的收起黑水,手中长剑再次变成了金黄色。 面色平淡的看着宁全山父子,陆宣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却有种不动如山的气势,即便是宁全山想要说几句场面话,也在陆宣的面前说不出半个字来。 “你胜了。” 宁全山脸色阴沉的说道,然后卷起宁秀,飞身回到了北侧黄金台上。 陆宣只是一笑,长剑归鞘,施施然落到台下,向南侧石台走去。 轰! 南侧看台上,数千长门、玄符、黄门弟子同时站起身来,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胜了! 宗门大比前半场结束,谁也没料到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即便是对陆宣饱含信心的长门弟子,要不是亲眼目睹,也不敢相信陆宣竟然胜得如此干脆,如此振奋人心! 以筑基中期对开光巅峰,尤其在宁秀动用了灵剑阵法之后,陆宣竟然还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取胜,简直超出了常理。 所有人看着陆宣来到台下,再顺着中央通道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走向顶峰,欢呼声不绝于耳,士气达到了顶峰。 陆宣一路目不斜视,直到来到黄金台下,这才与大师兄等人见礼,赵无双等人自是眉飞色舞,恨不得给陆宣一个拥抱,但也知道陆宣要去黄金台上复命,于是都只说了声恭贺小师弟,便侧身让陆宣登上黄金台。 来到黄金台上,陆宣向楚无夜施礼。 “宗主,弟子回来了。” “嗯,做得很好。” 没有过多赞誉,但从语气中,陆宣能听出师父此时心情极佳,这也让他倍感兴奋。 这长达一个白天的前半场宗门大比,虽然自己只战了三场,但却绝没辜负师父的重望,这也算完成了自己的初衷。不过此时在他心中还有一件要紧的事,于是镇定情绪,压低了声音道:“师父,弟子在如意试金台上时,发现了一些鬼门道。” “哦?什么鬼门道?” “那如意试金台上隐藏着一百座引雷阵法,想必是天机门的手笔,一旦发动,威力绝伦。” “是么?” 楚无夜并无多少惊诧之意,只是下意识的看向了吕望山。 吕望山脸色阴沉下来。 虽说陆宣刚才的表现堪称惊艳,但是他现在的言辞,却是在挑战吕望山的权威。 在大战将起的时候,吕望山怎么可能不对如意试金台心生警惕?这一整天的时间里,他都在用神识去查探,但直到现在他也没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天机门耗尽半年心血苦心炼制的这座如意试金台,自然非同凡响。那些鬼画符一样的符文环环相套,有混淆视听的,有扰乱神识的,简直是一团乱麻。以他的修为都不能洞悉如意试金台的奥秘,陆宣何德何能,竟能看破玄机? “所谓一百座引雷阵法,是你的臆测吧。” 吕望山性子怪癖,心中既有不满,说起话来便针锋相对,浑然没有身为长辈的觉悟。 陆宣不禁苦笑。 这老头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心存芥蒂啊。 虽然吕望山的话很是刺耳,但是陆宣却并未在意,毕竟以吕望山的资历和性格说出这样的话来并不出奇。更何况若不是有那红绳相助,自己又怎么看看出如意试金台的奥妙?但是此时却不是与吕望山争辩的时候,一则那阵法繁复,自己又不会灵犀一点的神魂之术,细说起来徒费功夫;二则自己已经解决了那阵法,此时提起,不过是想提醒一下师父罢了。 正想着该如何回复吕望山时,吕望山紧接着又说了一句。 “你放心,无论他什么天雷地火,还是水淹土吞,老夫要是没有对策,宗主怎敢将大家伙带来地肺山?” 陆宣一听便是一笑,索性什么也不再说了。 吕望山有对策就好,再加上自己动的手脚,双管齐下,宁芳木和林括的如意算盘就必然成为泡影。 楚无夜见吕望山动了无名火,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暗暗的瞥了陆宣一眼,却见陆宣正在看着自己,并默默的点了点头。楚无夜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头,稍稍迟愣了片刻,这才点头示意。 这是两师徒的默契,一切都在这顾盼之间了然于胸。 陆宣竟然有解决之策? 楚无夜虽然明白陆宣的意思,但未免有些诧异。 陆宣最近展现出来的符咒造诣简直是匪夷所思,但在楚无夜看来,任何术法都要千锤百炼、水滴石穿,怎么可能有一蹴而就这样的事情?哪怕陆宣先是炼成玄符聚灵阵,后又解开叶离大师兄脑中的阵法,但应该也只是机缘巧合罢了,可是今天的如意试金台,可是不同。 陆宣和吕望山是同时看到的如意试金台,一天之内,吕望山一无所获,陆宣竟然能洞悉真相? 这是怎么回事? 楚无夜感觉头大如斗,但却并么有丝毫追问的意思。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修仙一途本就是各凭机缘,陆宣无论有什么奇遇都是他自己的事,自己这个做师父的,一边看着开心就好。 —————————— 日已西垂。 地肺山后山,凉风习习,将要入夜。 北侧黄金台上,忽然响起了一把略显沙哑的声音。 “宁山主,楚宗主,现在天色将晚,既然要挑灯夜战,不如让林某略表心意,让这里变得明亮一些如何?” 说话的却是一整天未发一言的天机门门主,林括。 话音未落,林括便从怀中掏出一颗灰蒙蒙的铁丸来,忽然祭到半空,捏了个法诀隔空点去。 那铁丸遽然腾空而去,直入云霄。 旋即,光芒万丈! 天空中仿佛出现了一轮耀眼的大日,令整个地肺山后山亮如白昼。南侧石台上的光线尤为刺眼,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不能直视,只好低下头去,一时狼狈不堪。有些人恼火的咒骂着,但却惹来北侧石台上阵阵嘲讽的笑声。 林括面含微笑,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这显然是在示威。 楚无夜冷笑了声,单手伸出,掌心中一团白光吞吐不休。 正要直接毁去那轮大日,忽然有一只苍老的手按住了楚无夜的手腕,楚无夜转头看去,却见正是吕望山。 “宗主乃是一家之主,亲自动手岂不是落了自家的面皮?” 吕望山笑了笑,略显浑浊的老眼忽然瞥向了陆宣。 “陆小子,如果家里有恶客临门,我们该当如何?” 陆宣没料到吕望山会突然问自己,一时有些错愕,挠了挠头苦笑道:“打出去?” 吕望山撇着嘴瞪了陆宣一眼。 “没涵养。” 陆宣愈发感觉这老头与自己不对路,但念在他是长辈,只好苦笑问道:“那吕师祖以为该如何是好?” “自然是……” “关门放狗!” 说着,吕望山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迅速勾画,只见道道诡谲的光华闪烁,忽然间有一团团黑气从虚无中涌现出来。 一头牛犊大小的黑狗忽然出现在黄金台上,那黑狗活灵活现,身上黑气蒸腾,眼中金光四射,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第七十三章后半场 随着吕望山的一声叱咤,那硕大的黑狗忽然发出一声咆哮,遽然腾空而去。 在近万人的目光中,那黑狗摇头摆尾,顷刻间便来到那轮大日前方。 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下去,那轮大日便被吞噬了一半。 光芒骤减,只与白天时的光线类似,再也没有刺目的感觉。只是林括的那轮大日已经变成了一弯残月,稍显残破。那黑狗便不再咬,忽然化作一团黑气,慢慢消失不见。 北侧黄金台上,林括眉头一簇,冷然看向了吕望山。 “好一个天狗食日,久闻灵云宗的玄符山一脉符咒惊人,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吕望山白了林括一眼,根本不屑于他聒噪,反而斜眼睨了眼陆宣,冷笑道:“陆小子,老朽这一手怎么样?” 陆宣正看得瞠目结舌,闻言不禁苦笑连连。 “吕师祖的符咒之术简直登峰造极,令弟子叹为观止。” 捧着说吧,这老头分明不只是向林括示威啊。 吕望山志得意满的点点头,径自闭目养神去了。 那边的林括见吕望山竟然不搭理自己,一时有些恼羞成怒,不禁狠狠的瞪了眼吕望山之后又对宁芳木道:“宁山主,天色已晚,早作决断吧。” 以林括看来,这场宗门大比的闹剧实在是够了,自己枯坐了一天,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宁芳木自然不敢得罪林括这个强援。 但是因为陆宣的异军突起,地肺山现在可以说是一败涂地,宁芳木又怎能甘心?于是宁芳木强颜欢笑道:“林兄稍安勿躁,这后半场人数不多,我会缩短大比的时间,大比结束那一刻,就是你我发难之时。” 林括冷着脸点点头,也学着吕望山一样,闭目养神去了。 宁芳木虽然不满林括的傲慢,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向宁全山点点头,示意他尽快宣布继续。 “诸位同门,宗门大比后半场,继续。” 宁全山悬浮于如意试金台上,沉声道: “后半场的参比弟子,都是融合期修为,乃是宗门当代弟子中的精锐,所以这后半场才是宗门大比的重中之重,诸位弟子的表现,代表着宗门的未来。” 一语带过,好像前半场大比没有了意义,楚无夜等人只是一晒,并没搭理。 “后半场比试,计地肺山弟子二十人,长门十九人,玄符山一人,请各位弟子来到台前。” 两侧黄金台下,数十人纷纷起身,先是登上各自黄金台,在楚无夜和宁芳木面前领受指点。 在楚无夜面前,赵无双等九个师兄弟,楚玲珑,还有四大堂主的九名座下弟子排成一行,躬身行礼。而在吕望山面前,则是个身量不高,面黄肌瘦的小道士,打了个稽首。 吕望山一看,眼睛登时直了。 陆宣在旁边总觉得这小道士有些面熟,再看吕望山意外的表情,忽然醒悟过来。 这家伙不是玄镜吗? 陆宣登时有些哭笑不得。按理说宗门大比乃是当代弟子的比试,玄镜虽然年轻,但和宗主楚无夜却乃是一个辈分的啊,怎能参加大比?不过这也难怪,以玄镜那等跳脱的性子,乔装打扮参加大比,倒真做得出来。 “小兔崽子,你搞什么鬼,清风呢?” 吕望山嘴皮子不动,硬是轻轻的崩出几个字来。 陆宣心中暗笑,那清风应该才是玄符山真正的参比弟子吧,保不齐此时已经遭了玄镜的“毒手”了。 果然,玄镜用长袖蒙着嘴脸,低声道: “清风被我绑在台后了,不过师父放心,我把他的绑得结结实实的,连嘴都堵上了,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吕望山的鼻子险些气歪了,咬牙切齿道:“还不去把他放了?你身为长辈,却与晚辈同台竞技,你不嫌害臊老子还觉得丢脸呢!” 玄镜稍稍抬起头来,龇牙一笑。 “师父,现在可是众目睽睽,只等着我们登台了,此时出了什么差错,您老才丢脸呢吧。” “你!” 吕望山气得三尸神暴跳,却又无可奈何。 四周楚无夜等人虽然正襟危坐,但脸上却都是一副便秘的表情,大家与玄镜这个玄符山小师弟都不甚熟悉,今天倒是领教了他的厉害。 “师父,弟子也是融合期,算不上倚强凌弱啊,要不是您强要收我为徒,弟子五年前就该参加宗门大比了。” 玄镜撇着嘴道。 吕望山翻了翻白眼,感情自己收他为徒,还收错了!? 楚无夜见状只好解围道:“吕师伯,事已至此,便将错就错吧,玄镜师弟说的没错,抛开他的辈分不谈,他倒的确有资格参加大比。” “宗主英明啊。”玄镜向楚无夜拱手笑道。 吕望山揉着额角,再也懒得看一眼玄镜了。 玄镜见吕望山默许,这才洋洋得意的低下头去,却不忘了给陆宣一个眼色,显得颇为滑稽。 此时,楚无夜目光在众人面前掠过。 “你们都是宗门最才华横溢的弟子,修为都是融合期,前途广阔。你们的未来便是宗门的未来,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打出灵云宗的气势来。如今的局面你们已经心知肚明,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弟子明白。” 十九个风华正茂的白衣少年,和一个青色道袍的小道士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去吧。” 楚无夜道。 赵无双等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的落在了陆宣的身上。 “宗主,那小师弟……怎么办?”赵无双问道。 按照宁芳木之前立下的规矩,陆宣既然已经夺得前半场的魁首,理应有资格参加后半场的大比才对。但是宁全山却对陆宣的安排只字不提,却是古怪。 楚无夜一笑,瞥了眼陆宣。 “你们要宁芳木如何是好?真让陆宣参加后半场的大比么?以融合期对筑基期,即便胜了,他地肺山还能抬起头来?” “所以他们当然不会再提陆宣的事情。” “不过这样也好,陆宣的修为毕竟只是筑基期,能战胜开光巅峰的宁秀已是殊为不易,再去你们之间掺和未免有些不自量力了。未免万一,陆宣便留在我的身边吧,这后半场的大比终究还是要看你们的。” 赵无双等人恍然大悟。 “遵命。” 一行人依次离开了黄金台,陆宣与他们一一见礼,最后轮到楚玲珑的时候,却见这位名震长门的大魔头此时却平静的出奇。 有抹剑光在楚玲珑修长的颈子后方氤氲不休,令她一头乌黑长发好像弱柳扶风。 那瞬间,陆宣好像又看到了一年前在陈朝都城,楚玲珑唤出仙都剑,引来九天神雷的飒爽英姿。 陆宣忽然意识到,这也是楚玲珑第一次参加宗门大比啊。 和自己一样,她也有着与众不同的心思,身为宗主之女,闭关十载,如小荷尖尖,终要崭露头角。 “祝小师姐,旗开得胜。”陆宣吸了口气,肃然道。 楚玲珑仿佛大梦初醒,美目流波瞥了眼陆宣,忽然笑了。 刚才那肃杀之气一扫而空,楚玲珑啪啪的拍着陆宣的肩膀,“小师弟,就看着师兄师姐们大杀四方吧!” “走了!” 随着楚玲珑最后一个大步离开黄金台,参比后半场的四十名灵云宗弟子,云集于如意试金台下。 随着他们的出现,整个地肺山后山,一片肃然。 虽然白天的前半场大比同样精彩绝伦,又有陆宣这样纵横睥睨的表现,但是所有人心中都知道,这四十个融合期弟子的比试才是宗门大比的重头戏。与之相比,白天的大比只是开胃菜罢了。 四十人同样分成两拨,泾渭分明。 长门这边自然以赵无双为首,而在地肺山那边,却是个身形如长枪般笔直,锋芒毕露的少年。 苏希言。 自陈朝都城那件事之后,这还是陆宣第一次见到苏希言,印象中这位不苟言笑的地肺山首徒似乎瘦削了许多,但是精神却极为旺盛,更加精悍,更加锋芒毕露。他面无表情的站在所有地肺山弟子前列,气势却山峦般巍峨,令他身后的人都不禁黯然失色。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这场大比的胜负,就取决于赵无双和苏希言两人。 在宁全山的主持下,抽签,决定对手。 当抽签结果公布时,陆宣心中不禁暗自冷笑。 每一个地肺山弟子都对上了一个长门弟子,当然还有一个对上了玄镜。这哪里是什么抽签,分明是地肺山那边摆开阵势与长门打擂台了。显然宁芳木已经不想再纠缠下去,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场宗门大比。 如意试金台再次分开,形成二十座巨大的石台,参比者纷纷飞到石台之上。 第一轮,开始。 赵无双和苏希言,这两个深受瞩目的天才并未在一开始就分到一起,苏希言面对的是一个陆宣并不熟悉的长门弟子,陆宣只知道是公冶鸿座下弟子。而赵无双面对的同样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地肺山弟子,那人显然是个弃子。 随着铜锣声响起,整个地肺山后山,忽然剑光冲天! 第七十四章意外 一号石台上。 赵无双宛若谪仙,轻飘飘伸出一只手来,掌心中赫然是一把三寸长的小剑。他根本没有任何动作,就见那小剑中忽然喷薄出无尽的白气,顷刻间在赵无双的面前凝结出无数斜指苍穹的冰棱,那冰凌都粗有磨盘大小,无数冰棱合在一处,如丘,再如山! 轰轰轰! 随着一连串的爆响,赵无双面前偌大的擂台上,赫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冰山。那无数冰棱宛如万千把巨大的匕首,斜指向北方黄金台。而他那可怜的对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便已被冰山笼罩,冻成了一座雕塑。 六号石台上。 铜锣声响起的瞬间,楚玲珑背后便有一道刺眼的光华腾空而去。 仙都剑,中品灵剑,曾自动认主楚玲珑。 顷刻间满天乌云集结,神雷滚滚,倏忽间直接将楚玲珑的对手轰出擂台。多亏那人修为精深,这才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但也只能黯然认输。 九号石台上。 二师兄华云,背后剑匣忽然展开,赫然竟是九把各色长剑。 仿佛九道惊龙骤起,风卷残云般扑向对手。那人虽百般抵抗,但最终也只能自己跳下擂台,黯然离去。 三号石台、七号石台、十二号石台…… 灵剑、灵剑、还是灵剑! 北侧黄金台上,宁芳木五官扭曲,目中满是疯狂。 脑中忽然闪现出两个字来。 剑冢!? 他虽然曾听闻长门有座灵壶秘境,其中有座剑冢,长门历代强者都会尽量将法宝留存其中。但是灵壶秘境乃是长门禁脔,百余年来,宁芳木根本不得一见。这让他稍稍有些松懈,以为所谓剑冢不过是长门危言耸听罢了。 然而如今一见,这才知长门毕竟是长门,底蕴,毕竟是底蕴! 目光猛然向南侧黄金台上的楚无夜看去,却见楚无夜也在淡淡的看着自己。 那目光,似惋惜,又似不屑。 宁芳木整个人都在颤抖着,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畏惧。他勉强让自己露出一丝冷笑,示意楚无夜,还没完! 远方二十号石台上,忽然火光冲天! 同样是在铜锣响起的瞬间,有一杆赤红色的长枪忽然出现在虚空之中。继而,无尽火光轰然绽放,似乎连那虚空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苏希言的烈焰枪意。 轰! 长枪如九霄神雷落下,苏希言对面的长门弟子虽然是公冶鸿的得意门生,修为已经在融合中期,但是在苏希言面前几无还手之力。几乎是转眼间的功夫,那长门弟子只能黯然落台。 在其他石台上的战斗仍如火如荼时,赵无双、楚玲珑、华云、苏希言几乎不分前后,瞬间便结束了战斗。 不过这也在众人的意料之中,这几人的修为都是出类拔萃之辈,全力以赴之下鲜少有人是他们的对手。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向十七号石台上看去,那里的比试按理说也应该结束了。 在十七号石台上的,是陆宣的七师兄莫云雄。 虽然莫云雄排行在七,但是在长门亲传弟子之中,他的修为却仅仅稍次于赵无双,与二师兄华云也仅仅是在伯仲之间。再加上莫云雄出身行伍,战法凶悍霸烈,地肺山的哪个家伙若是碰上了他才是倒霉。 果然,十七号石台也已早早的结束了战斗。 莫云雄那雄壮的身躯屹立在擂台中央,仿佛巍巍雄山,岿然不动。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莫云雄的对手竟然也好端端的站在擂台上。 那人看似而立之年,马眼硕大,目中有种诡谲的光芒,面色苍白如雪,再加上身着黑袍,却好似阴曹的无常。陆宣看那人面生的紧,却有些疑惑。 以七师兄往常的作风,那人不应该全须全尾的站在那里啊。 究竟发生了什么? 忽然陆宣听到了身旁公冶鸿的一声低呼。 “难道……那是二十年前地肺山找来的那个修行种子,侯密?” “竟是他么?我本以为他下山历练的时候失踪了,原来却是被宁芳木雪藏。” “老七看起来不妙。” 却是楚无夜说着,然后竟忍不住第一次站起身来。 话音未落,却见莫云雄忽然推金梁倒玉柱般,轰然栽倒。 那雄壮的身躯轰然倒下时,陆宣的心顿时抽紧! 竟然是七师兄败了? 这怎么可能? 七师兄怎么了?是伤,还是……死?这一刻陆宣脑中嗡嗡作响,恨不得立刻插翅飞上十七号石台。而几乎同时,四面八方的长门弟子都轰然站起,惊呼声不绝于耳。 莫云雄竟然败了? 败在一个籍籍无名,其貌不扬的家伙手中? 而擂台上那个名叫侯密的男人,忽然看着南方石台咧嘴笑了。那笑容阴惨惨的,好像鬼魅。然后飘飘忽忽的飞向北侧石台。 赵无双和楚玲珑几乎同时飞身赶到了十七号石台,先是检查了一下莫云雄的伤势,然后一脸阴沉的将其带回到楚无夜的面前。 陆宣连忙也扑了过去。 长门十个师兄弟亲密无间,七师兄就如同他亲兄长一般,陆宣怎能不心慌意乱。 莫云雄脸色如常,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甚至连他腰间的长剑都未动过,就像酣睡了一样,但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 这时楚无夜等人也来到了莫云雄的身边。 “据说那侯密乃是带艺拜师,而他以前修炼的,乃是神魂术法。”楚无夜平静的说着,然后对吕望山道:“吕师伯,请你看看老七吧。” 吕望山点点头,伸手按在莫云雄的头顶,稍作沉吟。 “没错,莫云雄的神魂受损,所以才昏迷不醒。不过幸好他修为不俗,现在倒也无碍,只需三两个月的功夫便能恢复如初了。”说着吕望山的掌心忽然有团灰色光华闪烁,旋即莫云雄便好像大梦初醒般睁开了双眼。 莫云雄的双眼中满是茫然,看着周围的人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想要强撑着爬起来,却顿感天旋地转,脸色倏忽间变得铁青。 “这……这是怎么回事?”莫云雄连忙问眼前的赵无双。 赵无双苦笑道:“老七,你中了侯密的神魂攻击,已经……败了。” “什么?” 莫云雄的脸色顷刻间变得灰败下来。 他在凡间时,身为万军之主,挥斥方遒,未逢一败,谁知在今天这样紧要关头自己竟然败了?而且还败的糊里糊涂,连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让莫云雄羞愤欲绝,忽然面色潮红,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猩猩点点,正落在陆宣的衣袂之上。 看着莫云雄的模样,陆宣的眼角都竖了起来。 是人都有逆鳞,对陆宣而言,旁人不能触碰的,在家是父母,在宗门,便是师父师娘、师兄师姐! 他猛然抬头看向周围,却见无论是楚无夜还是大师兄他们,都面色凝重。 “想不到,宁芳木到最后的杀手锏竟然不是苏希言,而是这个侯密。” “他倒真是能隐忍啊!雪藏侯密二十年,让他苦练神魂术法,即便他的修为不过是融合初期,但是凭借神魂之术,恐怕就连无双和玲珑都拿他束手无策。” “这怎么办?这是一根钉子啊,他钉在如意试金台上,我们想要取胜恐怕便没了万全的把握。” 众人窃窃私语,都有些束手无策。 虽说侯密的神魂术法在楚无夜等人看起来不过尔尔,但是对赵无双等人而言,却近乎无解。 总不能让长辈下场吧?这不合规矩。 正在众人无法可想时,忽然有一把低沉的声音响起。 “宗主,既然那是一根钉子,便让弟子试着把他……” “拔起来吧!” 那声音斩钉截铁,战意汹汹,众人愕然扭头看去,一时都不禁错愕不已。 竟然是陆宣? “胡闹!”吕望山又是第一个蹦了出来,“连你的师兄们都不是对手,你去了又能如何?你别以为你胜了宁秀就了不起了,面对融合期的强者你根本不是对手,更何况侯密还是精通神魂之术的人!?” 楚无夜也皱眉,“陆宣,不要信口胡说,这后半场大比不是你能参与得了的。” 众人都劝,一时略显吵杂。 但是陆宣却毫不让步,反而沉声道:“师父,您信不信我?” 原本当着外人的面,陆宣向来称呼楚无夜为宗主,此时叫出师父二字来,就连楚无夜也是一愣。他愕然看着陆宣,就见他面色生冷,目有寒芒,却绝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又是信不信? 楚无夜忽然想起当初陆宣设下玄符聚灵阵时,众人皆不信他炼制的玄符聚灵阵能祛除自己身上的妖毒,当时陆宣便是如此问自己的。 结果呢? 自己身上的妖毒已经尽去! “你……” 楚无夜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怎能不信陆宣?但是陆宣此语未免太过耸人听闻,莫云雄已经轻易败在侯密手中,陆宣又如何能胜? 见楚无夜还有些犹豫,陆宣干脆跪倒在楚无夜的面前。 “师父,您就让我去吧。” 楚无夜无奈的看着陆宣,半晌才叹息道:“你真的要去?” “真的。” “你已有了对策?” “有!” “好!我准了,尽管放手去做,有我在,绝不会让你有性命之忧。” 楚无夜不顾秦素等人的阻拦,斩钉截铁的点头道。 楚玲珑的一双大眼呆呆的看着陆宣,摇头道:“你真是个疯子。” 第七十五章挑战赛 赵无双则仍想劝说,“小师弟,你真有把握么?我知道你和老七感情笃厚,但侯密并非常人啊。更何况即便你想与他对阵,宁芳木若是不肯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一定肯的。” 陆宣沉声说着,来到黄金台的边缘。 举目望去,如意试金台上的比试几乎都已结束,长门之中,除了莫云雄之外,亲传弟子尽数取胜,另外九个长门弟子之中,却只有两个取胜。如今算来长门十一胜,已经占据上风,但却还有一座擂台上的比试尚未完成。 比试双方是一个黑衣人,对一个小道士。 玄镜好像闪电般四处乱窜,手舞足蹈,好像一条被逼得团团乱转的泥鳅,但那双灵动的眼睛却始终在偷瞄着南侧黄金台。陆宣一看便心知肚明,这家伙分明是不知道莫云雄发生了什么,正在给大家拖延时间。 陆宣便向玄镜点了点头。 示意他,该结束了。 玄镜一笑,忽然木桩子一样停了下来,对面那黑衣人已经累得满头大汗,见状顿时疯狂攻了过来。谁知玄镜只是单手一点,那黑衣人便好像被泰山压顶一样,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摔得那叫一个惨烈。 原来玄镜刚才的手舞足蹈却都是在虚空做符,那黑衣人早已不知不觉的落入阵法之中,只等玄镜发动,便好像泰山压顶,再难动弹。 第一轮比试,结束。 长门一方十二胜,虽说占据了优势,但是莫云雄的意外失败仍让长门弟子们心底笼上了一层阴霾。 莫云雄败的那样轻易,这让每个长门弟子都对那个侯密心生寒意,却不知赵无双和楚玲珑能不能对付得了他。 ……………… 正在所有人等着第二轮比试开始的时候,南侧黄金台上,忽然传来了一把清朗的声音。 “宁山主,你忘了什么事吧?” 宁芳木举目望去,却见对面黄金台上,有个白衣少年正远眺过来。赫然正是那个让自己恨得咬牙切齿的陆宣。 这小子又闹什么幺蛾子? “什么事?” 宁芳木面沉似水的问道。 “宁山主之前曾说过,前半场的得胜者能够参加后半场的大比,怎么现在却忘了我陆宣?” “你?想参加后半场大比?” 宁芳木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道:“真是不自量力,你是什么修为?” “筑基中期。” “哈哈哈,那就对了,以你这种修为,还真想参加融合期弟子的比试?” “似我这等修为,不也战胜了宁秀?” 你! 宁芳木被气得险些栽倒,但又自持身份,不愿与陆宣再多瓜葛,于是只能狠声道:“你想如何?” “我也知道自己修为浅薄,索性便挑一个地肺山修为最弱的弟子挑战一下吧,只比一场,如何?”陆宣面色冰冷的伸出手去,戟指点向就站在宁芳木身边的侯密,道: “就他吧。” 什么? 所有人都不禁骇然失色,非但是长门等弟子,即便是地肺山弟子也是一副错愕的表情。 这个陆半斤是疯了心?还是瞎了眼? 他没看到就连莫云雄都在瞬间就败给了侯密? 宁芳木则先是一愣,旋即放声大笑起来。 “你要挑战侯密?” “你说他修为最弱?” 哈哈哈! 宁芳木笑得前仰后合,而他身旁的侯密,则看着陆宣露出了一丝狞笑。 “山主,就让弟子去吧,方才那一场,实在是没有意思。”侯密在宁芳木身边说道。 宁芳木收住了笑声,略一思索便点头道:“也好,我本想不再理会那小子,谁知他竟然自己找死,你去吧,凭你的神魂之力,足以将他的神魂彻底抹杀。” “是。” 侯密转身要走,宁芳木忽然神色变化了下,“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些,这小子不知为何,总是会有些出人意料之处。” 侯密一笑,“山主放心,似这等不知天高地厚之辈,能有多大本事?” “即便他剑法超群,但对我侯密而言,只是一只待宰羔羊罢了。” 侯密下了黄金台,宁芳木则对远处的陆宣点点头,冷笑道:“既然你要比,那便比吧。”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南北两侧走向了一号石台。 同时登台,陆宣面对侯密,面寒如冰。 旁人都道侯密在融合期无解,但对陆宣而言,自己或许是唯一能解开这个困境的钥匙。 若单纯只论修为,陆宣自然不是侯密的对手。要知道融合初期与开光巅峰虽然只差一步,但是却判若云泥。自己纵然能击败宁秀,但想要击败侯密却是痴心妄想。但好在侯密对付自己的时候,恐怕不会动用战法,而是和对付七师兄一样,用神魂之术一击必杀。 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其实陆宣有十足的把握。 一则宁芳木恨自己入骨,侯密想要在宁芳木的面前表现,就绝不愿意与自己纠缠,所以动用他最擅长的神魂之术是最好的选择。二则自己在于宁秀的比试中,接连用了鱼龙法和逐浪剑法,侯密应该知道,如果单比战法,即便以他的修为恐怕也要耗时良久,而眼下的局面,他拖不起。 所以陆宣断定,侯密必然甫一开始就会动用神魂之力。 但若果真如此,那便正中下怀! 陆宣的修为虽然不济,但是如果有谁想用神魂攻击他,必然追悔莫及。 想当初就连化外心魔那样的魔头想要夺舍陆宣,都铩羽而归,更何况侯密?陆宣的脑中有金针坐镇,十个侯密也是徒劳。 更何况,金针对于陆宣而言,仅仅是一条足以自保的退路罢了。 他那样恳求楚无夜登台挑战侯密,为的可不仅仅只是自保。 用以制敌的法宝,却是叶离脑中那座十八根枯骨所组成的阵法! 在大光明顶时,为了替叶离解开阵法,陆宣用红绳洞悉了那枯骨阵法的奥妙,同时为了严谨起见,又花费了几天时间仔细钻研,这才一蹴而就,替叶离解开了阵法。在那段时间,陆宣对那枯骨阵法有了极为深刻的了解。 陆宣既然能破了那阵法,自然便能重塑阵法。 而那阵法既然是在人的泥丸宫中,布置起来便于玄符聚灵阵迥然不同。 一念起,阵法自成! 就在莫云雄神魂受损之后,陆宣便想起了这座阵法,就连叶离那等强者都被这阵法困了六十年,区区一个侯密何足挂齿?虽说以陆宣的神魂力量不可能构建出与那十八根枯骨同等威力的阵法来,但是如果在自己脑中设下陷阱,引来侯密自投罗网,陆宣有九成的把握让侯密有来无回! 刚刚在黄金台上时,陆宣只是一动念,意识海中便出现了一座宫殿。 枯骨模样惨厉,陆宣不喜,好在他对那阵法已了如指掌,无论什么模样都是随心所欲。于是他幻化出一座宫殿,通体洁白,如霜如玉,十八根玉柱擎起巨大的穹顶,飞梁斗拱,华美而又气势磅礴。 虽然像是一座宫殿,实则和那十八根枯骨如出一辙。 陆宣至今也不知道这阵法的名字,但是既然叶离说那十八根枯骨来自于玉京秘境里那座活的城,那便以此为它命名吧。 白骨城! ………… “听闻你有仙骨半斤?” 侯密忽然开口说话了,声音阴测测的,飘飘忽忽落在陆宣耳中。 “是又如何?” “那便太好了。”侯密嘶哑的笑,好似毒蛇吐信,“仙骨越是上乘,先天之气越是充盈,神魂之力也越是旺盛。对我而言,却是上佳的补品。” “我的确是后半场参比者中,修为最弱者,这一点你没说错。” “可我有噬魂法,哪怕是赵无双苏希言之流,也并非我的对手。不过想要杀了他们,却还有些难度。就像刚才那莫云雄,我本想直接抹杀了他的神魂印记,可惜那蠢货神志倒是坚定,我只能一击而退。” “而你?”侯密不屑的笑道:“简直是不知所谓。” “挑战我?这应该是你一生中做出的最愚蠢,也是最后的一个决定了。” 侯密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但是看着陆宣的目光却如同看着一个死物。陆宣也好整以暇的站在那里,连长剑都未曾拔出,只是静静地与侯密对视,不动如山。 南侧石台上,赵无双等人都急得火烧眉头。 “小师弟为何不拔剑?” “是啊,一旦开始比试,他的鱼龙法也绝对快不过侯密的神魂。为今之计只有凭借逐浪剑法抢得先机,或许还能有一星半点的胜算,小师弟连长剑都不拔,这是作何打算啊?” 众人七嘴八舌,都担心的无以复加,最后却是楚玲珑干咳了声,道:“几位师兄,能不能住嘴?” 赵无双等人都看着楚玲珑,却见她虽然也有紧张之意,但却目光就炯然。 “虽然老十一是个疯子,但你们何曾见过他临战之前毫无对策?前者在陈朝都城对付化外心魔,后者在公平擂上对付白素城,那家伙心里有数的很呢,所以你们哥几个别好像苍蝇似的嗡嗡,吵得我头都大了。” 陈横没好气的问楚玲珑,“那你说小师弟能有什么办法?” 楚玲珑白了陈横一眼。 “你问我?我问谁去?” 噹! 就在此时,擂台上方铜锣声响,这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赛,终于开始了。 楚玲珑、赵无双等人同时闭嘴,面色凝重的看向台上。 第七十六章白骨城 一号石台。 果然如陆宣的判断,当铜锣声响起的瞬间,有股阴寒的气息便已近在眼前。 正是侯密的神魂力量。 一切正如陆宣所料! 陆宣暗自心花怒放,当即敞开泥丸宫,任凭那阴寒的气息进入自己的脑海。与此同时,陆宣的神魂也幻化出他本人的模样,安然站在识海中央。 几乎与此同时,有一道黑气带着阴森的气息从识海上方遽然直下,黑气中隐约能看到侯密的面庞,却是头大如斗,目光如炬,好似一头隐藏在浓雾之中的狰狞妖魔。 然而侯密却是一愣。 这竟然是一个筑基期修士的识海么? 放眼望去,只见一座大湖烟波浩渺,神魂凝练,灵气充沛,自成天地。侯密虽然一时有些震惊,但也没有太过在意,以自己的噬魂法,这样规模的识海照样能将其重创,甚至抹杀。 正想动手时,侯密却发现在那大湖中央竟然站着一个白衣少年。 陆宣? 这小子好大胆,莫非还想在自己的识海中与自己争个长短? 侯密狞笑,倏忽间便出现在陆宣面前。 黑气收敛、凝聚,最终化作侯密的模样,不过身形却暴涨了数倍,足有三丈高,面如枯骨,双目赤红,身上如同有黑色火焰熊熊燃烧,散发着阴森恐怖的韵味。 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陆宣,状若魔神。 侯密一言不发,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陆宣,想看看这家伙死到临头,将会露出何等表情。 在他看来,陆宣与蝼蚁无异,那种将别人生死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真是太过美妙了。 然而出乎侯密的意料,无论他做出何等凶戾的模样,陆宣竟然无动于衷。 这小子莫不是个傻子? 他却不知道,此时此刻陆宣的心情,却和他如出一辙。 侯密的生死,尽在他一念之间。 陆宣忽然淡淡的笑了,心念转动间,一把洁白如玉的王座忽然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身后。他若无其事的一屁股坐了上去,甚至还惬意的翘起腿,双臂抱胸。 侯密愈发感觉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这小子是在故弄玄虚,还是胸有成竹?侯密忽然想起了宁芳木的话,心中不禁升起了三分警惕。他向四周看去,瞄了半晌却看不出任何破绽来,这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识海罢了,虽说超出了陆宣的境界,但也没什么值得自己大惊小怪的地方。 “小子,你在唱空城计么?” 侯密忽然笑了起来,感觉自己实在是有些无趣,竟然会被这小子唬住。 陆宣忽然开口了,声音显得很是冷肃。 “你不该用全部神魂冲入我的识海。” “嗯?此话怎讲?”侯密饶有兴趣的问。 “你若留存大半神魂在外界,待会儿起码会保住一条性命。但是你偏偏却连自己的神魂印记都冲入了我的识海,一旦破灭,岂不是魂飞魄散,只留下外面那一具空壳?” “哈哈,哈哈哈!” 侯密好像听到了天下间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前仰后合道:“你要灭了我的神魂?” “就凭你?” “魂飞魄散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侯密懒得再与陆宣这个疯子聒噪了,正想施展法力将陆宣的神魂捣碎,忽然陆宣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刚才你说过,你有噬魂法。” “忘了告诉你……” “我有白骨城。” ………… “什么东西?”侯密没听明白,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忽然间异象丛生。 轰! 识海波涛汹涌,神魂之水下方,十八根擎天玉柱轰然升起,那巨大的玉柱披着白浪直冲苍穹,其上龙纹密布,华彩纷呈。顷刻间一座巨大的玉城便笼罩虚空,将陆宣和侯密笼罩在其中。 那巨城华丽壮观,气势庞大,有种震慑八荒的威严。 侯密吓了一跳。 这就是陆宣所说的白骨城? 难不成是长门的什么法宝?侯密有些心惊,但是仔细端详,却发现这应该不是什么法宝,而是某种阵法。这让他瞬间放下心来,以陆宣这等修为幻化出来的阵法,只不过徒有其表罢了,又能有多大的威力? “休想再唬我!” 侯密再也不看那座所谓的“白骨城”,忽然化作黑光,直奔陆宣而去。 啪! 却是陆宣击掌发出一声脆响,旋即那十八根白玉龙柱忽然发出耀眼的白光,好似锁链一般将侯密捆住。侯密大吃一惊,连忙拼命挣扎,谁知那十八条锁链却无比坚固,任凭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头仍是无法挣脱。 就见陆宣慢慢的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若在外界,我不如你。” “若在此界,我却是王!” “我说了,你不该用全部神魂过来杀我。” 陆宣慢条斯理的伸出一只手去,五指并拢,好似攥住了虚空中的某种事物。旋即,从那十八根白玉龙柱中再次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无尽锁链好像群龙出巢,转眼间将侯密捆得密不透风。 “这是什么?放开我!” 侯密惊恐万状的惊呼着,但是却完全无法抵抗白骨城的威力,那张狰狞可怖的面孔终于露出了无尽的恐惧,然后淹没在白光锁链之中。 陆宣单手握紧,松开……再握紧。 好像心脏搏动,那白链也跟着松紧自如,随着一次次的碾压蹂躏,侯密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陆宣的脸色却是古井无波,直到侯密再无声音,这才缓缓的松开了五指。 白骨城中,侯密已灰飞烟灭,唯有一团灰白色的神魂气息在陆宣的面前飘飘荡荡。 那是侯密的神魂力量,但是已经被陆宣抹去了神魂印记,变成了无主之物。 陆宣并没有感到意外,这白骨城的阵法既然能转变神魂之力,自然能抹去侯密的印记,从而化为己用。他单手一挥,白骨城当即烟消云散,而那团灰白色的灵光也落入识海之中,转眼间,陆宣变感觉自己的识海竟然膨胀了两成。 “是你先要杀我,如今死在我的手中,也是无可奈何。” 陆宣淡淡的说了句,然后退出了泥丸宫。 意识潮水般复苏的时候,半空中那铜锣声竟然还未消散。 陆宣望向前方的侯密,却见他正面露狞笑的凝视着自己,但是双眼中已无神光。 他自然知道,此时在他面前的,已经是一具无主的躯壳。 陆宣淡然转身,飞身下台,不动声色的走向了南侧看台。 两侧看台上的所有人,却都是一头雾水。 搞什么鬼? 陆宣当众挑战侯密,硬是挤兑得宁芳木首开先河,准许进行了一场挑战赛。但是铜锣声还没散去呢,俩人就那么对视了一眼,陆宣就下台了? 认输了? 四周足足沉寂了半晌,北侧地肺山弟子之中忽然迸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老子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有趣的事情。前面信誓旦旦,后面认输也认得如此干脆,这是玩的什么花样?” “陆半斤,既然你已打定主意认输,为何还要挑战?莫不是临场怯战了?” “这就是长门亲传弟子啊,果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不行了,快要笑死了啊,哈哈哈!” 相比于北侧的喧哗,南侧看台却是一阵宁静。人们面面相觑,一脸的百思不得其解。大家对陆宣的举动感到万分迷惑,相比于前半场的意气风发,这场挑战赛实在是诡异,前后判若两人啊。 就连南侧黄金台上的一群宿老,此时也瞠目结舌。 “陆宣这是在搞什么鬼?”吕望山懊恼的道 尹蓝心和秦素等人面面相觑,一时也有些不明就里。而所有人中,却只有一人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宗主,你笑什么?”吕望山皱眉问道。 “吕师伯,你看看那个侯密,是不是有些不对头呢?”楚无夜微笑道。 “哪里有什么不对头,宗主直到此刻还要袒护那小子么?”吕望山不满的唠叨着,但还是用一抹神识向侯密窥去,旋即,忽然瞪圆了那双浑浊的老眼。 “这……” “见鬼了啊!?” 吕望山忽然抓住了楚无夜的胳膊,激动的问:“宗主是如何看出侯密已经神魂俱灭的?” 神魂俱灭!? 听到这四个字,周围的尹蓝心等人全部神情一震,纷纷探过头来。 楚无夜略显得意的笑笑,指着远处正走来的陆宣道:“因为我相信小十一那家伙绝不会信口开河,他刚刚那般苦求与我,便一定有他的办法。所以刚才我便一直在仔细留意侯密啊。” “原来如此。”吕望山摇头苦笑。 这一场挑战赛,恐怕除了楚无夜之外,再没有一个人会看好陆宣了吧。所以没人去注意此时的侯密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都以为陆宣是自己认输,就连北侧黄金台上的宁芳木也是一样。 “陆宣,你是认输了么?” “既然是你自己挑战侯密,为何铜锣声都等不及散去,就要认输?” 宁芳木忍不住讥讽陆宣,心中还有些遗憾,暗恨侯密真是个废物,为何不在陆宣认输之前就将其灭杀?他见陆宣头也不回的向南而去,看来是不打算回应自己了,于是向半空中的宁全山点了点头,示意他尽快裁决。 宁全山会意,高高的举起一只手,昂然道: “这场挑战赛,长门亲传弟子陆宣,认……” 他本想说认输,但是输字还未出口,却见侯密忽然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第七十七章楚玲珑的决心 侯密倒得很是诡异,就像是被人抽筋拔骨,整个人好像一滩烂泥一样扭曲,这一下顿时让宁全山的声音戛然而止。 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那些夸夸其谈的地肺山弟子统统变得呆若木鸡。即便是长门弟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忽然有种感觉,陆宣恐怕并不是旁人想象的那样是认输了,这其中或许还有转折。 宁芳木也是一愣,旋即有种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 神识一转间,宁芳木的脸色更是变得一片惨白。 竟然死了? 怎么死的? 强如宁芳木,也根本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如今的侯密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用凡人的话来讲,便是永世不得超生了!他情不自禁的看向陆宣,就感觉那个略显瘦削的背影忽然变得神秘莫测起来,这个陆宣,究竟是什么来头? 稍稍恍惚,宁芳木便忽然醒转过来。 他连忙示意宁全山将侯密带回来,此时旁人还不知道侯密已死,哪怕判定侯密输了,也不能承认他死了,那未免太丢脸了。 然而,一把声音却拆穿了他的盘算。 “侯密已死,这场挑战赛应该是陆宣胜了吧?” 宁芳木愣了下,旋即愤然望去,却原来是楚无夜正远远的望了过来。 坏了,纸包不住火了。 果然,楚无夜的这一句话好像炸雷一样让整个地肺山后山沸腾了起来。长门弟子之中不少人直接蹦了起来,虽然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宗主的话言犹在耳,侯密死了,在铜锣声响起的同时就死了! 地肺山弟子那边则是个个面如死灰,那句话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尤其刚才那些讥讽嘲笑者,更是呆若木鸡。 陆宣一共出场四次,三次秒杀,就连宁秀也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他亲爹宁全山救起。 杀伐果断,势如破竹,尤以对侯密这一局最为惊心动魄。 两人谁都没动,但是侯密却被秒杀,简直是弹指间灰飞烟灭般的爽利。 虽然都是秒杀,但侯密可是融合期的修为啊! 真是见了鬼了。 四场三杀,死的又都是地肺山弟子,宁芳木那句如意试金台上不会死人,简直如同放屁,徒惹笑料。 一号石台上,宁全山灰头土脸的抓起侯密的尸首回归宁芳木的身边,而另一边,陆宣在通过南侧看台的时候,再次得到了众多长门弟子的欢呼赞叹。直到他来到楚无夜的面前,陆宣才终于开口道:“宗主,弟子回来了。” 那语气就好像出门溜了个弯,回家要吃晚饭一样。 楚无夜虽然不想追问陆宣的一切,但是此时此刻却再也按捺不住了。 “小十一,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陆宣看着楚无夜和四周人的表情,忍不住一笑。 “师父,您忘了大师伯脑中的阵法是我破的么?” 话不必多说,像楚无夜那等人自然便明白了一切。 “你用那阵法对付的侯密?” 楚无夜顿时开怀大笑。 “宁芳木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他煞费苦心培养出来的杀手锏,最终竟然会死在你的手上,哈哈。”楚无夜罕有的笑个不停,得意的模样溢于言表。秦素等人也跟着笑,唯有吕望山目瞪口呆的上下打量着陆宣。 本以为自家的徒弟已是妖孽,但和这小子比起来,似乎还没那么妖啊…… ……………… 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赛,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落幕。 除了楚无夜等人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陆宣究竟做了什么,而宁芳木也已经快到了疯狂的边缘。 为什么因为一个区区的陆宣,竟然打乱了自己所有的谋划? 虽然苏希言修为超群,但是宁芳木却知道苏希言与自己貌合神离,依仗他并不是上策。而侯密雪藏了二十年,今天才让他出现在大众面前,为的就是要一鸣惊人啊。 然后就这样被陆宣杀了? 还是这种丢人到家的方式? 宁芳木脸色铁青,忍不住大吼道:“开始第二轮大比!” 南侧黄金台上。 楚无夜一笑,“宁芳木坐不住了,宗门大比恐怕很快就要落幕,诸位,做好准备。” 尹蓝心等人纷纷肃然点头,而楚无夜又看向了陆宣,“小十一,稍后大战将起,你今天的表现已经足够出众,便不要再多逞强了。从现在起,你不许离开我方圆十丈之内,明白么?” 陆宣也知道接下里的宗门大比已经没有自己什么事了,也知道师父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于是点头道:“弟子明白。” 二十名参比弟子,跃上如意试金台。 此时长门一方的人数已经超出地肺山,必有四人同门相战。 那四人分别是赵无双对华云,楚玲珑对玄镜。 “无耻啊。” 尹蓝心忍不住冷哼道,这显然是宁芳木在有意削弱长门的力量。 楚无夜却是一笑,“无妨,反正地肺山一方唯一可虑的只有苏希言罢了。” 结果,华云认输,玄镜也无可奈何的认输了。 玄镜本就是顽童心性,登台只为开心。但是要他和楚玲珑争个长短,以他的身份还真落不下这个脸来。于是等到第二轮结束之后,地肺山只剩下四人,其中自然有那苏希言。 事到如今,在场的每一个人几乎都知道了结局。 决赛之前的任何一轮比试已经没有了意义,而最后剩下的那两个人,才将会代表长门和地肺山决一雌雄。 事实果然如此,接下来的比试仓促而迅速,地肺山弟子一个个认输下台,最后只剩下了苏希言。 直到最后只剩下四人时,分别是苏希言、赵无双、楚玲珑和长门三师兄司马珏。 而分组抽签时,龌龊的一幕再次发生。 赵无双和楚玲珑竟然被分在了一起。 南侧石台上哗声一片,人人都是一副不屑的表情。此时已经无需愤怒,其实大家早有预感。宁芳木怎么可能让苏希言与长门最强的两人轮番作战?哪怕苏希言再强,也终有力竭的时候。 几乎所有人都做出了判断,最后的决赛应该是赵无双对苏希言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当铜锣声响起之后,楚玲珑与赵无双似乎争辩了几句,最后,赵无双竟然叹息了声,转头下台,认输了!? 这一下,即便是楚无夜也坐不住了,猛然挺身站起。 “这丫头要做什么?” 而此时,另一座擂台上的司马珏也按照楚无夜事先的嘱咐,并未与苏希言死拼,而是选择立即认输。当他走到台下时,迎面正碰见赵无双,司马珏顿时便傻了。 “大师兄,这……” 赵无双苦笑摇头,低声道:“回去再说。” 此时楚无夜正余怒未消。秦素也有些慌了手脚,虽说楚玲珑的修为非同凡响,但在每个人的心中赵无双才是当之无愧的长门首徒,哪有人比他更适合对阵苏希言? “胡闹,简直是胡闹!” 楚无夜目睹着如意试金台发出轰隆隆的响声,最终合并为一处,一时有些怒发冲冠。 “都是这两年你给惯坏了,看她可还知道轻重缓急么?” “难道她不知道,这最后一场才是最要紧的对决?假如她输了,对长门的士气必有打击。”楚无夜数落着秦素,秦素则是无言以对。 这时赵无双已经回到台上,楚无夜立即问道:“那丫头和你说了什么?” 赵无双苦笑,躬身道:“宗主息怒,小师妹她……她说……” “她说什么!” 楚无夜一旦发怒,仿佛连黄金台都在颤抖,赵无双只好硬着头皮道:“小师妹说……如果我不认输,她就直接挑战苏希言。” “挑战?宗门大比何曾有过挑战赛?” 楚无夜几乎是气糊涂了,话刚出口便看到了站在一边神情尴尬的陆宣。 这才想起,刚刚就有一场挑战赛啊! 楚无夜气得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木椅,但却也无可奈何。如意试金台已经合拢,楚玲珑已经和苏希言相对而立,局面已无可挽回。 赵无双连忙劝道:“宗主,小师妹修为不弱于我,由她出战其实与我无异……” “不要说了!” 楚无夜厉声道:“你们都太娇惯她了,看看这几年她疯成了什么样子,简直不成体统!” 赵无双等师兄弟纷纷缩了缩脖子。 合着这还怪我们么? 正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一股清风吹入黄金台。 有个曼妙的身影飘然若仙的出现在楚无夜等人面前。 “呦,三师兄这是发的哪门子的火啊?你骂完这个骂那个,其实心里最想骂的却是我吧。小玲珑可是自小就在我的身边,她那性子便是因我而来,不如三师兄直接降罪于我?” 楚无夜等人顿时鸦雀无声。 来的正是数十年来一直镇守灵壶秘境,从未露过面的莫逸竹。 “小……小师妹,你怎么出来了?”楚无夜尴尬的笑道。 “怎么?我不能出来?是谁告诉我长门大战将起,让我出来助阵的?”莫逸竹白了眼楚无夜,然后径自过去揽住秦素的手臂,低声道:“嫂子,三师兄这脾气见长啊,你以前也是叱咤风云的女修,怎能如此忍气吞声?” “还有你们,怎么都不说说公道话?”莫逸竹看向尹蓝心等人,直把他们都看得纷纷低下头去。 莫逸竹的到来,简直是樯橹灰飞烟灭,直接镇压全场。 赵无双等人在一旁看着,纷纷翻了个白眼。 还说我们呢? 你们在自家小师妹面前还不是和我们一个德行? 第七十八章强者之战 楚无夜无可奈何的道:“小师妹,我怎能怨你?那十年间,玲珑多亏有你照顾。只是她今天闹得实在是有些过分……” “哪里过分?” 莫逸竹直接抢白过去,噎得楚无夜张口结舌。 “小玲珑出关将近三年了,你们可曾问过她在灵壶秘境中究竟怎样修行的?” “这……” 楚无夜脸色一黯,苦笑道:“小师妹有所不知,这几年我受妖毒所扰,还有宗门诸多杂务,实在是力有未逮。”秦素在一旁也赶紧解释:“小师妹别动怒,我和无夜怎么可能不关心玲珑?我们也曾问过,但那孩子只说修行进境不错,便再也不肯多说了。” 莫逸竹叹息了声,“嫂子,我并非动怒,而是有些见不得你们忽视玲珑啊。” “那孩子自幼便被送入灵壶秘境,只有我知道这十年间她是如何咬牙苦撑的。她那份刻苦,让我们所有师兄弟之中任何人都难忘项背,终于十年之后破关而出,她又怎么可能不想在自己父母面前展现一下她的成就?” “但是以我对她的了解,这三年来,她绝没在你们面前展露过真正的力量。” 莫逸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骄傲的光芒。 “你们只知道她有仙骨七两,却不知道她的天分究竟有多高。” “仙骨虽然是根基,但天分却同样非常重要,这世上有多少空有仙骨,最终却一事无成的人?” “你们便看着吧,小玲珑这是将此战作为出关以后的第一战,想要给你们一个惊喜呢。” 楚无夜和秦素面面相觑,表情一时有些错杂。 “好吧,小师妹请落座。”楚无夜将莫逸竹让到座上。 既然确定了最后一场由楚玲珑出战,众人的心思便很快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楚无夜试探着问莫逸竹,“小师妹,你离开灵壶秘境时,可有什么异常么?” “哪里有什么异常?还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莫逸竹叹息道。 楚无夜等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显然莫逸竹还不知道叶离已经脱困的消息,大家不禁都是会心一笑。楚无夜点点头,语带双关的道:“那好,便让我们来等着这个惊喜吧。” 莫逸竹瞥了眼一旁的陆宣,有心问问他在大光明顶的事情,却见陆宣猛地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就好像地上忽然开出一朵花来似的。莫逸竹皱皱眉,在这种场合却是不能追问了。 陆宣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大师伯啊,你可难为死我了。 ………… 除了南侧黄金台上因为莫逸竹的到来有点人仰马翻之外,此时的地肺山后山一片宁静。 宗门大比最后的一轮较量即将开始,地肺山首徒苏希言对长门宗主之女楚玲珑,这样的对决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虽然楚玲珑的修为据说很强,但是又怎能强过赵无双?长门应该不是该派出最强者才对么?但是虽然困惑,但是每个人仍屏息凝神,锐气芬腾,一则这场对决意义重大,二则大家都知道,当这场决赛结束之后,便是兵戎相见之时。 地肺山与长门一脉,很快就要见个真章了。 楚玲珑与苏希言相对而立。 如意试金台下白云飘渺,两人就如同位于云端的两个谪仙,各自散发着惊人的气息。 苏希言固然锋芒毕露,但是楚玲珑的气势,竟然没有丝毫落在下风。 洁白剑装勾勒出高挑曼妙的身形,仙都剑像是已急不可耐,迸射出来的光华笼罩在楚玲珑的身后,冲起楚玲珑鬓角的碎发,更让她仿佛随时能乘风而去,直上九霄的女仙。 苏希言面无表情的看着楚玲珑,忽然开口说话了。 “今天,这是我最后一战。” 这话说的不能再明白,显然苏希言并不想参与到后面那场战乱之中,无论他出于什么考虑,他似乎不想与长门为敌。楚玲珑动了动眉头,平静的道:“既然如此,何不弃暗投明?” “宁家对我,有养育之恩。但他们的做法,我却不能苟同,这一战之后我会离开灵云宗。” “只可惜,我在灵云宗的最后一战,对手不是赵无双。” 楚玲珑翻了翻白眼,“苏师兄,你也太耿直了吧,分明没把我放在眼里嘛。” “放心,既然这是你最后一战,玲珑绝不让你失望就是。” 楚玲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既然苏师兄还算明事理,就请你先吧。” 苏希言颔首,“即便你是女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你自己小心。” “你干脆叫苏啰嗦算了。”楚玲珑笑道。 噹! 随着铜锣声骤然响起,南北看台上的所有人神情为之一肃。 这一场龙争凤斗,终于要开始了。 苏希言神情一整,登时焕发出前所未有的锋芒,身子忽然宛若飘絮升至虚空,旋即一杆赤红如血的长枪突兀的出现在他的手中。当那烈焰枪出现的瞬间,偌大的如意试金台上顿时被烈焰笼罩。 忽然,苏希言好像弱柳扶风,左右轻轻一摆,顷刻间,竟有数十道残影出现在虚空之中,四面八方将整个如意试金台围住。 “去!” 苏希言看似轻描淡写的将烈焰枪向前一送,忽然有数十道火龙从漫天火云中蜂拥而出,仿佛天崩地裂般直奔楚玲珑。 南侧看台上的长门弟子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除了赵无双之外,所有当代弟子都不禁心生寒意,自忖若是现在站在台上的若是自己,恐怕很难抵抗苏希言的攻击。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苏希言此时显然在一开始便没有留手的打算。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移向了楚玲珑。 漫天火海之中,楚玲珑竟然了无惧意,反而扬着那张洁白如玉的小脸,望着天上数十个苏希言,笑了。 “剑来!” 楚玲珑举起素手,随着一声叱咤,背后忽有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一把晶莹剔透、灵气充盈的灵剑陡然出现在楚玲珑的手中 砰! 道道剑气喷薄而出,状如白莲盛放,在楚玲珑的周围形成方圆足有十丈的剑光领域,那数十条火龙轰然撞了过去,却无一能突破雪白的剑芒,纷纷化作漫天火花,那盛况俨然如同烟花绽放。 楚玲珑也轻若无物的跃到虚空之中。 仙都剑忽然冲天而起,径自洞穿了漫天烈焰,直奔九霄。就像当年在陈朝都城一样,夜空中忽然聚拢无尽乌云,其中雷光闪烁,在那乌云之中,仙都剑倒悬与虚空之中,引来无尽神雷,轰然砸落。 霹雳! 夜空中虽然有林括那轮残月,但一道神雷下来,天地顿时一片惨白,那轮残月也已几乎看不清形状,淹没于雷光之中。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令所有人叹为观止,即便是陆宣也吃了一惊。 虽然只过了一年,但显然楚玲珑的修为已经突飞猛进,与在陈朝都城时大有不同。 苏希言也吃了一惊,抬头望向九霄之上直奔自己而来的神雷,忽然收敛起所有残影,高举长枪逆天刺去。烈焰归于一处,好像火焰巨龙直奔神雷,旋即雷火相击,登时迸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强烈的气浪呼啸肆虐,冲得南北两侧看台上的人们几乎睁不开双眼,人人都不禁瞠目结舌。 虽然大家都知道楚玲珑和苏希言很强,但是却没料到竟然强到了如此地步。 如意试金台上,火光焚天,九霄云上,雷霆万钧。 片刻后,双方似乎势均力敌,但苏希言的身子却忽然剧烈颤抖起来,面色潮红,顶梁门上有股灵气几乎要喷薄而出。他猛地看向楚玲珑,沉声道:“奉宁山主之令,这两年来我一直将境界压制在融合巅峰,就等着今日突破一战成名。我本不想如此,但奈何你实在太过棘手,却逼得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真元了。” “你还有最后的机会,认输,或者……” “重伤。” 苏希言咬牙切齿,显然正在竭力压制着暴躁的真元。 他现在是融合巅峰的修为,也便是炼精化气的巅峰境界,再上一步便是炼气化神境界了,这一步踏上去,宛如一步登天。到那时无论楚玲珑如何强悍,却也绝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谁知楚玲珑竟然无动于衷,反而在这紧要的关头看向了南侧黄金台。 那澄澈的目光落在楚无夜、秦素、莫逸竹的身上时,楚玲珑忽然笑了。 她转头看向苏希言,淡淡的笑道:“苏师兄不必压抑境界,其实,我最近也才知道原来压抑境界,真的是有些辛苦呢。” 说着,忽然一道灵光从楚玲珑头顶升起,旋即有股强横无比的气息从她曼妙的身躯中轰然绽放! 修行境界,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这第二大阶段的炼气化神又分心动期、金丹期、元婴期! 如意试金台上,苏希言和楚玲珑竟然同时进入了心动初期阶段。 也就是说,现在台上的两人都已是炼气化神境界的强者。 全场一片哗然! 楚无夜夫妇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无尽的惊喜。要知道即便是他们在楚玲珑这个年纪也还是炼精化气境界啊。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第七十九章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陆宣望着虚空中宛若女仙的楚玲珑,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拳头,难掩心潮澎湃。 小师姐执意取代大师兄,看来真的并非是胡闹,而是早有打算。 苏希言也吃了一惊,望着楚玲珑,目光凝重。 直到现在他才正视楚玲珑,将她与赵无双放在了同等的位置。 “苏师兄,放马过来吧。” 楚玲珑一笑,忽然戟指向虚空点去,远在九霄之上的仙都剑忽然发出一声欢畅的啸叫,旋即在那无尽乌云之上忽然有彩光闪现,竟隐约出现了一座巨大的仙城。 “仙都剑……”南侧黄金台上,楚无夜等人发出梦呓般的低吟。 苏希言顿时感受到了来自苍穹的威压,他抬头望去,眉头顿时紧锁。 忽然,漫天火焰尽去,就连那把烈焰枪也不见了踪影。 “我输了。”苏希言淡淡的点头,旋即飞身落向台下。 楚玲珑一笑,一招手的功夫,仙都剑自行回归她的背后。 苏希言可谓慧眼识珠,如今他们是同样的境界,但是他那把烈焰枪却远不是仙都剑的对手。这场大比他本就不愿参加,趁着楚玲珑大展神威的机会便主动认输下台,这却让宁芳木暴跳如雷。 “苏希言,你……!” 苏希言在北侧黄金台下双膝跪倒,在众目睽睽之下,毕恭毕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山主,弟子已经尽力。” “从此,弟子与地肺山再无瓜葛。” 说完苏希言便忽然腾空而去,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整个地肺山后山,一时落针可闻。 堪称惊心动魄的宗门大比,就这样结束了。 苏希言不战而败,甚至离开了地肺山,这象征着地肺山苦心经营的士气之争彻底告败,反而长门一方,自然士气大增,欢声鼎沸。 楚玲珑飘身回到南侧黄金台上,先向莫逸竹眨了眨眼,然后对楚无夜夫妇道: “爹,娘,女儿没给你们丢脸吧?” “没有……”秦素双目红润,不由自主的走过去轻抚楚玲珑的秀发,有些难以自已。楚无夜虽然只是点了点头,但表情中的激动也难以掩盖。 他既是灵云宗宗主,但也是楚玲珑的父亲啊,有如此一个绝代风华的女儿,怎能让他不老怀畅慰? 轰! 忽然从北侧看台那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响。 众人纷纷望去,却原来是宁芳木狠狠的一跺脚,竟将半座黄金台震成粉碎。 “看来,终于到了要撕破面皮的时候了。” 楚无夜示意楚玲珑后退,自己漫步来到了黄金台边。 灵云宗宗主与地肺山山主隔空对望,目光仿佛雷霆霹雳,火花四射。 “楚无夜,你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宁芳木凶狠的直呼楚无夜之名,所有人便都知道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了。 楚无夜则显得风轻云淡,颔首道:“没错,我的确有个好女儿。” “你算是一个好父亲,但,作为灵云宗宗主,你却不够格!” 宁芳木声色俱厉的道:“想我灵云宗在两千年前是何等声势浩大,无崖子祖师亲手将灵云宗送入顶级仙门的行列,但是如今呢?如今的灵云宗就连一等仙门的地位也即将不保!” “这都是因为你的缘故!你固步自封,冥顽不灵,敝帚自珍,独断专行!” 宁芳木遥指楚无夜,厉声道:“你不配再做灵云宗宗主,天门峰也不配再做灵云宗的长门!今天宁某便问你一句话,你是否愿意辞去宗主之位?” 楚无夜忽然哈哈大笑。 “宁芳木,如若我辞去宗主之位,是不是你就要取我而代之?而地肺山从此便做了长门?” “楚某自问没有你所说的那些毛病,要让我下台,不如问问长门、玄符、黄门三脉弟子肯不肯?” “不肯!”数千白衣、道袍、黄衣弟子异口同声的怒吼着。 “楚无夜自当下台!”众多地肺山弟子却大声唱着反调。 正在不可开交之际,忽然从地肺山方向传来阵阵大喊。 “楚宗主不能下台!” 众人愕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见从地肺山脚下有一群近千人蜂拥而至,那些人赫然都身着黑衣,竟然都是地肺山的低等弟子。为首的一个赫然正是那个李明,他大声呼唤着,率领众人径自来到了南侧石台前。 “宁家无道,是为反叛,我等绝不同流合污!”李明带着众多地肺山低等弟子跪拜在南侧黄金台下。楚无夜先是一愣,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向陆宣笑了笑,然后对台下的李明等人道:“你等心意我已知道了,且退到石台后方,后面的事情不是你们能参与得了的。” “是!”李明看也不看宁芳木一眼,大步走向南侧石台之后。 北侧黄金台上,宁芳木登时脸色铁青。 简直是三尸神暴跳,宁芳木恨不得一掌将那李明还有那群低等弟子拍成肉泥。 宗门大比已经败了啊,败的一败涂地,但那毕竟只是个过场,是一场意气之争,而现在才刚要当面锣对面鼓的宣战啊。结果宁芳木话音还未落呢,就有自家弟子扑上来啪啪打自己的耳光,这让他情何以堪? 狠狠的瞪了眼一旁刚刚苏醒过来不久的宁秀,自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源于自己这个孽孙。 现在也顾不上说什么场面话了,说多错多,耳光也多! 宁全山狠下心肠,扭头向天机门门主林括拱手道: “林兄,开始吧。” 林括大摇大摆的站起身来,到了宁全山的身边,同样远眺楚无夜。 “楚宗主,你当真不退?” 楚无夜一笑,“退到哪里?为何要退?你又是谁?平白说什么废话?” 一堆的问号,直接把林括噎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林括才缓过劲来,冷哼道:“宗主之位自当有德者居之,你……你没有口德!” 也实在是把林括逼疯了,事到如今也不必啰嗦,他忽然伸手指向如意试金台,厉声道:“九天神雷,煌煌如昼,起!” 轰! 轰轰轰! 随着阵阵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如意试金台忽然土崩瓦解,从中忽然有一百根铜柱冲天而起。那些铜柱遽然直上九霄,顷刻间已距离地面数百丈之高,只见那些铜柱聚集在一处,飞快的形成了一座巨伞的模样。 轰隆隆的一阵巨响,漫天乌云再次汇集,却要比刚刚楚玲珑那时更加庞大、浓厚。其中雷光刺眼、轰鸣阵阵,仿佛有毁天灭地之威。 “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退不退?” 楚无夜深深的看了一眼虚空中的“巨伞”,也不搭理林括,只是看向了吕望山。 吕望山点点头,忽然一挥手,登时有一道水波状的天幕从天而降,直接将南侧石台笼罩其中。陆宣看着有些眼熟,忽然想起当时自己去玄符山时,吕望山似乎就是这样闭关的。原来,这段时间这老道士都在钻研这种屏障阵法。 “看来小十一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百座引雷阵法,吕师伯可有信心?” 吕望山疑惑的看了眼陆宣,显然对陆宣一语成谶显得有些诧异,但还是向楚无夜点了点头。 “宗主放心,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是看那雷阵的模样似乎威力不小,单只是震动,恐怕一些低级弟子会受些损伤。”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楚无夜点头道。 北边,林括见楚无夜无视了自己,更是心头火起。 “你以为凭那阵法就能阻住我的紫煌天雷伞?” “笑话!” “就让你看看我天机门的阵法之威!” 疾! 随着一声叱咤,漫天乌云之中雷光涌现,好像无数惊龙冲向了那一百根铜柱,顷刻间就见那些铜柱上闪烁出耀眼的雷光,逐渐酝酿、汇集、再酝酿!只不过转眼间的功夫,那所谓的紫煌天雷伞便迸发出耀眼的白光。 抬头望去,半空好像出现了一座方圆数百丈的雷光白盘,倾斜向下,正对南侧石台。 楚无夜等人面色凝重的抬头看天,都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威胁。 天机门果然非同凡响,若不是吕望山早有准备,恐怕在场超过半数的人都会死在这紫煌天雷伞下。 就在这时,陆宣忽然来到了楚无夜的身边。 “师父,不如让弟子去破了这破伞吧。” 啊? 楚无夜和吕望山等人都茫然看了过去,心说这小子也太过信口开河了吧。 “你?怎么破?” 楚无夜愕然问道。 陆宣捉狭的笑道:“弟子自有妙计,宗主看着就是。” 说着也不管楚无夜等人是什么脸色,陆宣昂首站在黄金台边。 “林括,你这所谓的紫煌天雷伞却是厉害,但是它听你的么?我看未必,它可能会听我的指使。”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括眨了眨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才又气又笑道:“你这小子倒是有趣,这紫煌天雷伞是我天机门所炼制,林某自然如臂使指,怎能听你使唤?” “那不妨试试看?”陆宣好整以暇。 林括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小子休要胡说八道,林某这就让你知道厉害!” 说着,林括戟指向空中点去。 第八十章开战 一旁,宁芳木忽然感觉有些不祥的预兆,默然看着远处那白衣少年,心中忽然有些别扭。 莫不是又有什么猫腻么? 经历了整场宗门大比,宁芳木感觉自己变得有些着魔了,总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 林括此时已舌绽春雷,厉声道: “镇!” 几乎同时,陆宣忽然也轻飘飘的伸出一根手指,戟指点向紫煌天雷伞。 “破!” 一个镇字,一个破字,同时响彻夜空。 就见紫煌天雷伞上,酝酿已久的惊雷忽然向中央一点汇聚,忽然绽放出令人难以逼视的巨大光团,按照林括的意愿,本该有一道惊天动地的神雷直接轰向南侧石台,但是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那巨大的雷光始终在膨胀着,却并未倾泻而出,就像一只灌满了水的口袋,膨胀再膨胀,直到再也难以承受。 轰! 仿佛天翻地覆的一声巨响,整个地肺山都在剧烈的摇晃,半空中那座紫煌天雷伞竟然轰然炸裂开来,紧接着无数铜柱碎片瓢泼而下,无论南北两侧石台都在铜柱碎片的覆盖之中。但是南侧石台有吕望山的屏障阵法,而北侧石台却是门户洞开啊。 唉呀妈呀! 北侧石台一阵鬼哭狼嚎,不知多少修为较弱的弟子仓促之间被砸得头破血流,偌大的一座石台几乎被瞬间夷为平地,就连宁芳木和林括也不得不仓皇之下护住自己的弟子,退向后方。 慌乱半晌才稍作平息,而人们的目光都不禁骇然的看向了南侧石台上的陆宣。 陆宣仍维持着手指斜指苍穹的姿势,微笑着瞥了眼灰头土脸的林括,笑道: “林门主,你这紫煌天雷伞,看来还是听我的呢……” 林括呆若木鸡。 他自然不知道,陆宣早在白天的时候就在如意试金台上动了手脚。一百座引雷阵法,都被陆宣用符文封住了通路,就像一百根铜管堵死了一端,等林括真要将惊雷释放出去的时候,自然憋得自行炸裂开来。 这一切,谁也不知道陆宣是如何做到的。 就连楚无夜和吕望山等人也是满脸骇然,看着陆宣如见鬼魅。 “小子,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吕望山激动的问道。 “只是稍稍动了一点手脚罢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陆宣淡然笑道,却让吕望山听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小子果然和自己不对路…… 这时楚无夜已经平静下来,只是向陆宣颔首一笑,然后对台下如舌绽春雷般大声道: “一峰三山本是一脉,如今宁芳木率地肺山反叛,诸位长门、玄符、黄门弟子需助我一臂之力,平定宗门之乱!稍后大战,诸位尽管放手去战,有黄门山主梅涵芝在此坐镇,只要一息尚存,便绝没有性命之忧。” “是!” 台下数千宗门弟子轰然拔出各自长剑,一时剑光直冲斗牛,光耀天地。 楚无夜颔首微笑,然后又向北方看去。 “诸位地肺山弟子,宁芳木离心背德,他一家之言当不得整个地肺山,诸位拔剑之前务必仔细考虑,反出灵云宗,是否乃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声音如雷震耳,轰轰发发,远处那些尚未完全从慌乱中清醒过来的地肺山弟子更是一阵骚乱。 宁芳木见状面色狰狞。 难道今天不是什么黄道吉日么?为何屡屡受挫、处处碰壁! “楚无夜,不要妖言惑众了,事到临头,你还要龟缩到什么时候!?” 楚无夜则冷笑了声,转头对身边的吕望山道: “吕师伯……打开阵法吧。” 吕望山肃然点头,单手一挥说了个解字,那座护住南侧看台的天幕顿时烟消云散。 屏障散去的时候,浓烈的焦糊味道便扑面而来,汹涌的杀气弥漫整个地肺山后山,包括陆宣在内,所有长门弟子都清楚,一场大战就在眼前。楚无夜忽然飘至半空,手指苍穹对宁芳木道:“宁芳木,我们的战场,在天上,你可敢来?” “来便来!” 宁芳木也飘至半空,旋即忽然有数十道身影相继出现在他的左右,赫然都是地肺山的黑衣长老,还有林括和十几个天机门的强者。 楚无夜的背后,尹蓝心、冷毅、公冶鸿、鲁尚等四大堂主,还有吕望山、秦素、莫逸竹等许多宗门长老纷纷飞腾而起,偌大的黄金台上只剩下了梅涵芝和陆宣两人。 倏忽间,百丈高空之上便云集了近百名强者,一时真气沸腾,虚空动荡,令人望而生畏。 对战双方的强者都将战场选择在了高空,这自然是为了避免误伤自家弟子。尤其楚无夜和宁芳木、林括这等元婴期修为的强者,本身已经站在炼气化神境界的巅峰,举手投足都有毁灭一方小天地的实力,哪怕是宁芳木那样狼子野心之人也不愿地肺山弟子受到波及。毕竟那数千名地肺山弟子乃是他的根基,如果在这一场决战中拼得一干二净,让他以后如何执掌灵云宗? “赵无双,地上的战场,交给你了。” 楚无夜低头对赵无双嘱咐了一句,然后向半空屈指一弹,就见一道雪白的光滑遽然直射而起,直奔林括造出来的那颗“残月”。 轰! 耀眼的光芒顿时令天地一片惨白,那轮残月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轮光芒万丈的大日! “灵云宗立宗已有三千余年,岂是尔等这些跳梁小丑便能觊觎得了的?” 楚无夜朗笑了一声,戟指点去,高空中那轮大日忽然震动了一下,旋即有两道粗若磨盘的白光骤然射出,宛如经天纬地的两把利剑直奔宁芳木和林括。 宁芳木和林括同时脸色铁青。楚无夜竟然有以一敌二的打算,分明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猖狂!” 两人异口同声的怒吼,宁芳木祭起了一把赤红色的长刀,方圆数十丈之内血气翻涌,仿佛置身烈火油锅之中,杀气冲天。林括则祭起了一把白玉尺,轻轻在面前一抹,顿时有一堵巨墙出现在他的面前。顷刻间楚无夜的白光划空而至,与两人的血光、巨墙相撞。顷刻间虚空中迸发出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白光、血气迸发开来,将大半虚空化为一片混沌,竟连楚无夜等人的身影都遮盖住了。 陆宣骇然抬头望去,只能看到那混沌之中光华耀眼,东南西北数个战团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好像满天神祇互相攻伐,不可开交。 叹为观止。 陆宣本以为自己已初窥修仙门径,再加上自己在宗门大比上表现非凡,正是意志高昂的时候。但是亲眼目睹师父和宁芳木这种等级的强者对决,仍是让他感觉心驰神摇,还有自叹不如。 这才是真正的修仙者,自己若是与他们相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之光。 他连忙看向梅涵芝,见这老山主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不禁问道:“梅师祖,您为何不去参战?” “老朽本就不善战,何必要去添乱?”梅涵芝笑了笑,道:“你不必担心,就像宗主所说,灵云宗立宗三千余年,似此等大战虽然不多,却也不是绝无仅有。宗主在年前就做好了准备,又怎么可能让宁芳木和林括等人得逞?老朽我在这里坐镇就好,若是你们这些当代弟子有什么闪失也好照应一二。” 说着,梅涵芝一拂长袖,顿时有一股淡紫色的云气从阔袖中喷薄而出,顷刻间笼罩住方圆数百丈的区域。陆宣首当其冲被那云气笼罩,忽然感到神清目明,浑身仿佛忽然涨了三分力气。 “诸位长门、玄符、黄门弟子听着,恶战中若是受了伤尽管退回到老朽身旁,十次呼吸之内,老朽定保你还有一战之能。”梅涵芝的声音刚落,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欢呼之声。 陆宣这才恍然大悟。 黄门山一脉在一峰三山之中实力最弱、人数最少,但是在这场恶战之中却有举足轻重的作用。有梅涵芝坐镇,宗门弟子的伤亡必将降低到最低的限度,这自然也是宗主的苦心所在。 “梅师祖,那弟子先去了。” 陆宣向梅涵芝拱手,然后大步走下了黄金台。 黄金台下,除了莫云雄伤势未愈之外,其余长门亲传弟子皆拔剑在手。 赵无双瞥了眼迎过来的陆宣,颔首微笑。 “此一战,对面除了地肺山之外还有天机门,天机门与本宗同为一等仙门,此来虽然人数不多,但势必修为不俗。我等亲传弟子要一分为二,由我与小师妹分别率领宗门弟子对敌。”赵无双飞快的说着,然后看向楚玲珑,微笑道:“小师妹,你要去打地肺山,还是天机门?” 楚玲珑在宗门大比最终回合,一步踏入炼气化神境界,心动期的修为堪称傲视群雄。 然而楚玲珑却斜睨了赵无双一眼,笑道:“大师兄,到这时候了,你也别藏着掖着了,难不成这半年来你在玄符聚灵阵中尽睡懒觉了?我这人挑柿子专爱挑软的捏,自然要去对付地肺山那群废物。那些麻烦的事情,自然有劳大师兄了。” 赵无双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既如此,那我就去会一会那些天机门弟子。” 说着,从赵无双的顶梁门中忽然有一道耀眼的灵光冲天而起,有股强悍而冰寒的真元迸发出来,令周围人等尽皆打了个冷战。倏忽间的功夫,赵无双便仿佛变了一个模样,原本向来如谦谦君子般的他,竟绽放出比苏希言更加锋利的光芒! 心动初期! 第八十一章突破境界 陆宣一时心潮澎湃,原来,大师兄也早已半步踏入心动境界,只是隐忍不发。 这就是大师兄啊,虚怀若谷,但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却是所有师弟师妹们最坚固的靠山。 “玄境师叔,走!” 赵无双向一旁跃跃欲试的玄镜颔首道,两人当即带着一群长门、玄符精锐弟子向北方急射而去。这也是赵无双的明智之处,天机门专擅符咒机关之法,对付他们势必需要玄符山的符咒之术,有玄镜这样的少年强者和一群玄符精锐坐镇,胜算便多了许多。 “不能让大师兄一个人出风头,剩下的人跟我走啊!” 楚玲珑欢呼了声,唤出仙都剑,遽然射向前方,在她身后,包括陆宣在内的一道洪流以气吞山河之势,滚滚向前。 轰! 地肺山后山那广阔的大地上,顿时绽放出了无尽剑光,熊熊战火瞬间直冲斗牛。 陆宣手中的黄金剑早已变得漆黑,有道道涟漪状的水汽萦绕周身,飞奔在绝大多数宗门弟子的前列。他仍无法飞行,所以抵达战场的时候,楚玲珑和二师兄华云等人已经战得天翻地覆。楚玲珑并未将仙都剑祭到半空,那座曾在九霄云上昙花一现的仙都显然威力极大,难以保证不会伤及无辜,所以她展开剑法,纵横睥睨,大杀四方,顷刻间便有几个地肺山高级弟子殒命当场。 战斗也是分等级的,高空中的楚无夜等人那是难以企及的战场,而在地面上,以融合期为分水岭,也分成了两大战团。 陆宣纵然想为宗门出一份力,但也有自知之明,于是仗剑冲入了人数最多的战团。 参战弟子中,融合期以上修为的当代弟子毕竟凤毛麟角,开光期的弟子才是人多势众。而当陆宣这个筑基中期修为的人加入混战时,却仿佛一头恶犬闯入了鸡窝之中。 顷刻间满地鸡毛。 禹步鱼龙法,逐浪剑法,一点归墟剑! 陆宣恨不得把十八般武艺都展露了出来。 身若鬼魅、忽东忽西,令地肺山弟子根本捉摸不定,但凡遇到稍稍难对付的硬骨头,陆宣便用逐浪剑法将其裹夹其中。但见三重天浪此起彼伏,好像巨大的车轮将面前战场碾压了一遍又一遍,天浪过后,不知多少地肺山弟子或当场殒命、或遍体鳞伤,简直一片狼藉。 全力以赴之下,陆宣能感受到自己丹田之中那一片玉池迅速沸腾了起来。 滚滚清凉的真气好像开闸的洪水纵贯全身,非但让他越战越勇,更是了无疲意。 纵然面前刀山剑海,陆宣仍然感受不到太大的威胁。毕竟在大光明顶,他在叶离的威压之下尚能坚持片刻,更何况这些充其量只是开光巅峰的地肺山弟子? “拦住他!” “杀了那个该死的陆半斤!” 一声声呐喊在广阔的战团中响起,那些地肺山弟子经过了整场宗门大比之后,早已将陆宣视为心腹大患。于是转眼便有三个开光巅峰修为的地肺山弟子扑向了陆宣,就好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阻住了陆宣的去路。 以陆宣的修为,斩杀一个开光巅峰的地肺山弟子或许并不困难,但是两个、三个,陆宣顿感压力倍增。 “小师弟,撑不撑得住啊?要不要师姐帮你一把?” 远处忽然传来楚玲珑的声音,陆宣循声望去,正看到那双远眺过来的美眸。 她看来一直都在担心自己啊,陆宣一笑,摇头拒绝。 玉池真诀陡然加速,好像疯狂的水车将丹田玉池之中的真元汲取上来,运转全身经脉!陆宣忽然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长啸,仗剑直奔那三个强敌。 “陆半斤,你竟想以一敌三?” “找死!” 那三人见陆宣并未使用那种神奇的步法躲闪,一时顿时心花怒放。 杀了陆宣,仍是首功! 刀光剑影扑面而来,陆宣四周再没有一个同伴,仿佛陷入了绝境。 “挡我者死!” 陆宣忽然怒吼,墨色黄金剑陡然发出龙吟般的啸叫,一重天浪向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那三人见状同时大喊:“小心他的逐浪剑法!” “撑过三重,他便要喘息片刻,到时我们再将他碎尸万段也不迟!” 三个地肺山强敌已经看出陆宣的逐浪剑法并非不可匹敌,因为受到修为的限制,陆宣用出三重天浪之后势必要调整片刻,而那时则是他毙命之时。三人聚作一团,合力抵挡着第一重、第二重乃至第三重天浪,直到第三重天浪即将湮灭,他们眼中都露出兴奋而嗜血的光芒。 陆宣,你死定了! 此时的陆宣,却仿佛根本没意识到正身处险境之中,仍是一副浑然物外的模样。 体内真元如汤如沸,灵气直冲天灵! 陆宣在地肺山腹地修行的时候,就已经堪堪触碰到了筑基巅峰的境界,这数月间的功夫勤练不辍,终于在外界的压力下达到了突破瓶颈的边缘。他此时眼中已没有了那三个虎视眈眈的强敌,唯有专心致志的催动真元,打算一蹴而就。 就在此时,第三重天浪已过,那三个地肺山开光巅峰的弟子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然后心花怒放。 “死吧!” 三人异口同声的怒吼,争先恐后的各展神通扑向了陆宣。无论是谁杀了陆宣,都可以说是地肺山迄今为止的首功,怎能不让他们兴奋难耐。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一股凌厉的气息从陆宣的身体中迸发了出来。 轰! 陆宣周围水光大盛,强烈的水系灵气在其周围沸腾,那三人顿时如陷泥沼,竟不能动。 “突破境界!?” “他竟然在这时候突破了境界!?” “怕什么!即便他从筑基中期突破到筑基巅峰,可还是一个筑基期的废物啊,我等三人合力难道还怕他不成?”三人色厉内荏,但仍无法挣脱陆宣无意中迸发出来的水系领域。 陆宣的目光终于落在他们三人的脸上。 仿佛睡狮初醒,望着三头进退维谷的豺狼。 “降,或死!” 陆宣冷冷的盯着那三人,语气予取予求。那三人先是一愕,面目有些慌张,但念起宁芳木的厉害,三人仍是厉声斥责,然后重整旗鼓准备与陆宣做殊死一拼。 “这是你们的选择……” 陆宣摇了摇头,长剑骤起。 又是一重天浪铺天盖地的席卷向前,只不过与之前的相比,规模更大,威力更雄,巨浪之中剑芒闪烁,宛若群星闪耀,顿时将那三人淹没。那三人惊慌失措的拼命抵挡,但还没等稍作喘息,第二重天浪便接踵而至。 第二重,第三重! 三道与方才天差地别的天浪呼啸而去,带着碾压一切的气息直冲出近百丈远。当天浪烟消云散之后,陆宣的面前已是一片真空地带,那三人早已灰飞烟灭、尸骨无存,连带着在其身后的十余个地肺山弟子也被殃及池鱼,尸横遍野。 这一击,令四面八方的战场一滞。 无数震惊的目光看向了陆宣,其中有地肺山弟子的惊恐,也有长门弟子的振奋。 筑基期,一剑横扫三个开光巅峰! 这是何等的威风! 这时在长门弟子的身后,有许多人大声呼唤起来。 “地肺山的师兄们,你们不能昏了头啊,宁家是何等人你们莫非还不清楚么?” “李师兄,咱们可是同乡啊,我素知李师兄的为人,以你的性子何必要助纣为虐呢?你该知道灵云宗若是由宁家做主,我等弟子该是什么下场啊!” “王大哥,做兄弟的求你了,不要做丧良心的事情,这两年你代我不薄,我愿在宗主面前为你作保,你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罢手吧,师兄们……” 一声声呐喊响彻战场,赫然正是李明那群地肺山低等弟子不知何时冲了过来。这些人虽然修为薄弱,但是在地肺山都有各自的交情,一时间战团之中有许多地肺山精锐弟子面露痛苦之色,有些人干脆停住了脚步,面色挣扎。 归根结底。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啊。 地肺山数千弟子之中,除却那些低等弟子之外,也不完全都是宁芳木的死忠。许多弟子都是受大势所趋,不得不起身反叛。他们其实并没有太多选择,索性生为地肺山之人,便死做地肺山之鬼吧。但是当一群师弟的呼唤声响起时,许多别无选择的地肺山弟子,忽然生出了许多不甘。 宁芳木觊觎宗主之位,为的是他自己,我们呢?为的又是什么? 数月前,宁秀指使张山克扣新进弟子安家费用一事之后,张山虽然已经授首,但是宁芳木对宁秀可有半点怪责? 这只是沧海一粟罢了,数年乃至数十年来,宁家将地肺山视若禁脔,予取予求,何曾真的在乎过地肺山弟子的福祉? 想到此处,更是无心恋战。 呛! 有个开光巅峰的地肺山弟子用力将手中长刀刺入地下,闭上双眼不再动弹。 紧随其后,又有数十名地肺山弟子也将法宝刺入地下,停止了攻击。 这一下仿佛带起了连锁反应,逐渐有越来越多的地肺山弟子放弃了抵抗。但是却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还有近半地肺山弟子负隅顽抗,但是却逐渐被长门、玄符、黄门三脉弟子压制,胜负之局已趋于明朗。 陆宣目视前方,数十个地肺山弟子正面面相觑,神色挣扎。 “降,或死。” 第八十二章护山阵法 又是淡淡的三个字,却仿佛惊雷在那些地肺山弟子心底炸响。刚才就是在这三字之后,那三个开光巅峰的地肺山弟子死于非命,自己这数十人捆在一起,恐怕也抵不上两个开光巅峰。 “降……我降了……” 随着第一个地肺山弟子弃剑投降,余下数十个人也争先恐后的将法宝刺入地下,同时低头束手,表示不再抵抗。陆宣点点头,令人将那些地肺山弟子的法宝收起,然后率众向战团其他地方走去。 在陆宣的背后,有为数众多的长门弟子如众星捧月般拱卫着,更后面则是李明那一群地肺山低等弟子。一群人浩浩荡荡,彷入无人之境般在战场之中逡巡,片刻间的功夫,已有大半地肺山弟子无奈投降。 这最大的一个战场,局势已完全掌握在陆宣手中。 而在融合期以上的战团中,虽然依旧激战正酣,但那些地肺山强者难免受到了影响,顿时愈发捉襟见肘。楚玲珑和赵无双分别带领的宗门精锐则是越战越勇,冰山火海、剑影飞腾,飞快的控制住了局面。那些天机门弟子虽然战力不俗,但是在赵无双和玄镜联袂狂攻打之下也死伤惨重,难有再战之力了。 倏忽间,楚玲珑出现在陆宣面前。 那张绝美的面庞上,杀气未敛,但是看着陆宣的一双明眸,却有一丝笑意。 “小师弟,干得不错嘛。” 陆宣笑了笑,道:“师姐也不错,看来地肺山和天机门已无回天之力了。” 谁知楚玲珑却摇了摇头,指着天上道:“我们这数千人打生打死,却与胜负无关,天下任何一个人下来,都有能力颠倒乾坤啊。” 陆宣肃然点头。 这场恶战的胜负最终还是要取决于楚无夜与宁芳木、林括等强者的战斗,只是天上战火熊熊,剑影真元将虚空搅成一片混沌,却不知战况究竟如何。 “看着吧,宁芳木见败局已现,必定会拼死反噬的。” 楚玲珑话音未落,苍穹深处便传来了宁芳木愤怒的咆哮声。 “楚无夜,你冒险来到地肺山的地盘,这是你有生以来最大的失策!” “地肺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临阵投降者,杀无赦!” “哈哈哈!护山阵法,开!” 随着宁芳木的狂笑,一道血光从九霄云上遽然急射而下,正中地肺山的顶端。旋即一阵巨大的轰鸣从地下响起,整个大地都在颤抖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挣脱桎梏,直冲上来。无论是地肺山弟子还是宗门弟子,都不禁骇然失色,正不知将要发生什么的时候,偌大的一座地肺山,忽然剧烈的摇晃起来。 喀嚓! 随着一声巨响,地肺山竟然龟裂开来,无数大大小小的裂缝遍布山体,仿佛一张张惨厉的血盆大口吞噬虚空。紧接着从那无数裂缝中涌出了无尽血气,好像无数血红的烟柱涌上苍穹。 血气瞬间铺展开来,仿佛血河蔓延,笼罩一方天地,将天上地下的战场彻底隔绝起来。 “这是什么?” 陆宣骇然盯着头顶血色的苍穹,心中忽然生出强烈的威胁。 “这应该就是地肺山的护山阵法了。不过自地肺山归附以来,还从未见地肺山动用过护山阵法,所以我也知之不详。”楚玲珑面色凝重,握紧了仙都剑望着陆宣道:“不过小心为上,这东西看起来就不怎么好对付。” 血云中,忽然有道道红色血气呼啸盘旋,形成无数道数丈高的血色龙卷。倏忽间便有一道龙卷激射下来,战场中顿时响起一声惨嚎。 陆宣心头一凛,还以为是哪个长门弟子惨遭横祸,然而定睛看去才发现,被血色龙卷包裹住的竟赫然是刚刚第一个投降的那个地肺山开光巅峰弟子。 “为什么!?”那人虽然修为不俗,但是却只能发出一声怒吼,旋即骨肉消融,灰飞烟灭。 偌大一个开光巅峰的修士,不过一次呼吸间的功夫,竟然便被彻底抹杀。 “顺我者生,逆我者亡!凡我地肺山弟子,若不舍生拼死,这便是你们的下场!”血云外传来宁芳木的冷笑声,顿时令已经投降的地肺山弟子面如死灰。 “好恶毒。”陆宣心头火气,寻着宁芳木的声音望去,恨不得目光能化为利刃,将这厮斩落尘埃。 刚刚平静下来的战场,似乎随时都能死灰复燃。 而就在此刻,忽然一声高亢的啼鸣声从天门峰方向传来。 那啼鸣声响起时尚在数十里之外,倏忽间竟已出现在血云上方。就听九霄云上传来一阵惊呼,旋即忽然有一双巨大的利爪猛地撕开了漫天血云。随着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响,被笼罩在血云之下的数千宗门弟子,都看到了一幕壮观的景象。 一头巨大的白鹤悬浮于虚空之中。 “鹤老!?” 陆宣登时大喜过望。 他早就在怀疑为何战斗至今,鹤老竟然始终没有露面。毕竟是连叶离都要自叹不如的神兽啊,只要他出手,宁芳木和林括那等人物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但等鹤老真的出现时,陆宣仍是难掩心潮澎湃。 此时鹤老的身形竟然庞大了不知多少倍,一双白翼伸展开来,竟几乎有百丈长短。 轰! 鹤老振翅,忽然有无数翎羽状的白光遽然直下,好像一道沛不可挡的洪流直奔巨大的地肺山。顷刻间,仿佛天崩地裂,陆宣眼睁睁看着那几乎高耸入云的地肺山在无尽白光下土崩瓦解,滚滚烟尘直冲云霄。 传承数千年的地肺山,只是转眼间的功夫便化作一片废墟。 陆宣已目瞪口呆。 九霄云上,宁芳木和林括也神色骇然。 对于鹤老,除了长门亲传弟子之外,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力量。即便是宁芳木也只是在每次去往长门的时候,见过这头整天昏睡、无精打采的所谓护山神兽。长此以往,宁芳木也几乎忽略了鹤老的存在,直到目睹了眼前的一幕才知道这巨大白鹤的真正实力。 天要亡我地肺山么!? 宁芳木呆若木鸡,而林括却不甘心束手待毙。 他此番兴师动众,自然不只是为了区区一个玉京秘境的名额而已。天机门以吞噬弱小仙门起家,直到近些年风声雀起成了一等仙门以后,林括便将目光落在了同为一等仙门,但却每况愈下的灵云宗身上。 助地肺山重创灵云宗之后,林括紧接着便会对付宁芳木。 所以除了如意试金台外,他还带来了天机门的镇山法宝,但是此时却必须拿出来了。 只是那法宝充其量也只比自己的实力稍高一线,能否对付那头巨鹤,却无半点把握。但是林括已别无选择,忽然发出一声长啸,旋即忽然有数声龙吟从地面响起。原来是林括来时,所驾驭的那九条龙偶! 九道凶气呼啸而起,那些龙偶仿佛与真龙无异,直奔九霄。 “哈哈,区区假龙,还想对付鹤老?简直是痴心妄想。” 楚玲珑兴高采烈的笑着,然而,笑声却戛然而止。 巨大的白鹤,振翅逃了! ………… 九条龙偶摇头奋尾,化作九道黑光,气势汹汹。而领头的白鹤速度更快,潇潇洒洒便离开战场数十里,引得后面九条龙偶拼命追赶。那模样,简直像是紧追母鸡的一群小鸡仔,摇头晃脑,憨态可掬。 “搞什么鬼啊……” 楚玲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与陆宣一起呆若木鸡。 忽然,有一把戏谑的声音在陆宣和楚玲珑身边响起。 “能搞什么鬼?这老鸟懒得管我们这摊子烂事儿呢。” 那声音极为突兀,顿时把陆宣吓了一跳。以他如今的修为,何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身边? 楚玲珑也被吓得不轻。 “妈呀!” 她噌的一声跳到了陆宣的背后,探头望去,却见面前近在咫尺的地方,赫然站着一个身着一袭崭新的长门白袍,却面如土色、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那人正好整以暇的歪着头看陆宣背后的楚玲珑,一副捉狭的模样。 陆宣无奈的回头看着楚玲珑,有些哭笑不得。 你可是心动期了啊,躲在我一个筑基期的人背后,可不可耻? 楚玲珑小脸一红,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于是便从陆宣背后转了出来。她刚刚的确是被吓了一跳,要知道她的修为高深,那人能欺入自己身旁三尺之内而不被自己发觉,在所有强者都在天上恶战的时候,自然让她以为见了鬼魅。 “你……是人?” “这世上还有我这等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鬼么?”那人笑道。 楚玲珑目光有些凝滞,但聪明如她,自然能判断出面前这人应该是友非敌。 陆宣尴尬的向前一步,拉了拉楚玲珑的衣袖,然后对那人躬身施礼道:“恭喜大师伯出关。” 大师伯? 楚玲珑先是一愣,旋即美眸猛地瞪得溜圆。 叶离!? 那个堪称宗门百年来首屈一指的天才?那个父亲母亲的大师兄?那个……让师父苦等了六十年的叶离? 楚玲珑登时愣在了那里。 第八十三章惊喜 陆宣则是心中大定,既然叶离能及时赶到,乾坤定矣。只是鹤老为何不肯出全力,他仍有些困惑不解,于是问了叶离,叶离听了便是一笑,道:“知道鹤老是什么么?是护山神兽啊。除非宗门面临灭门之威,那老鸟才会大展神威,否则他才不肯呢。方才他撕碎地肺山的护山阵法,已是难能可贵,再加上他明知我即将出山,自然不肯再多出一分力气。” 叶离说着忽然点指陆宣,“陆小子,是不是你将我的事情告诉给楚老三他们的?害我不能给他们惊喜。” 陆宣尴尬道:“大师伯您明知道,在这种局面下我怎能不说?” 叶离撇撇嘴,“罢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过,莫逸竹莫师叔到现在为止还被蒙在鼓里。”陆宣微笑道,就见叶离的眼睛猛然亮起,两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个眼神。 “好,只为一人,足矣!” 叶离放声长啸,忽然戟指点向空荡荡的虚空。 轰! 一座巨大的铜柱忽然凭空出现,骤然砸落尘埃。继而从那铜柱中忽然出现成百上千条锁链,好像八爪鱼一样蔓延开来,每条锁链,都困住了一个正试图绝地反攻的地肺山核心弟子。 困龙柱,甫一出现便将扑灭了地肺山死灰复燃的火苗。 叶离一步踏上困龙柱,轻轻跺了两脚,笑道:“老伙计,出来吧。” 呛! 仿佛老龙咆哮与深渊,一道淡蓝色的光华骤然从困龙柱中腾空而起,悬浮于叶离的面前。那赫然是一把蓝色灵剑,灵气蒸腾,竟令虚空也为之支离破碎。 叶离握住剑柄,忽然,整个人的气势地覆天翻。 在陆宣的眼中,困龙柱上那稍显枯瘦的身影好像一头苍龙,从深渊之中露出峥嵘头角。 “这天灰蒙蒙的,看着真不爽利。” “去!” 随着叶离的一声叱咤,蓝色灵剑燎天而起。旋即就见一道长达千丈的巨浪忽然横亘苍穹,随着叶离的一剑,铺天盖地的逆天而起! 漫天强者早已将虚空搅成一片混沌,然而在那势如破竹的巨浪前,却好似一层脆弱的窗纸,被极为粗暴的一把撕开。 一线长天,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云霄之上,数个强者被叶离一剑逼得人仰马翻,激烈的战场顿时为之凝固。 “龙……龙潭剑……叶离!?” 宁芳木低头俯瞰,正与困龙柱上的叶离看了个对眼。 瞬间,面色灰败。 林括看看叶离、看看宁芳木,再看看远方天际逗弄九条龙偶的巨大白鹤,一时神色不定,目光游离。 楚无夜乃至四大堂主都是一副神情激荡的表情。 六十年,弹指一挥间,如今再见大师兄,虽然大家都不再是少年,但一颗心,却倏忽间变得如少年时那般滚烫。 九霄云上,众人神色不一,唯有一个绝美的女子呆呆的注视着睥睨八荒的叶离,仿佛痴了。 他何时脱困了? 莫逸竹连眼都不敢眨一下,仿佛担心只要一走神,叶离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样。那片刻间的功夫,无数昔日的景象好似走马灯般浮现在脑海。无论是师兄妹间的朝夕相伴,还是宗门大比上叶离的丰姿,还有这六十年来的日日夜夜…… 倏忽一甲子,相见却是一瞬间。 手中灵剑忽然失手跌落,幸亏灵剑有灵,自行悬浮于她的脚下,托着她载沉载浮,好似涟漪荡漾的池水上一朵孤寂的白莲。 叶离也在看着莫逸竹,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不禁掠过一丝愧疚和怜惜之意。 只是现在显然并不是久别重逢、皆大欢喜的大好时机。 叶离一步、两步,三步迈到万丈虚空! “宗主,好久不见。” 叶离向楚无夜拱手、施礼,虽说他是大师兄,但如今楚无夜才是灵云宗宗主,地位有别,纵然叶离再不羁,却绝不会忽视宗门之仪。楚无夜则郑重其事的回礼。 “恭迎,大师兄!” 尹蓝心、冷毅、公冶鸿、鲁尚、秦素等人,同时拱手,“恭迎,大师兄!” 叶离只是一笑,摆手道:“闲话稍后再叙,先清理门户再说。” 说着叶离转身看向了宁芳木,嘴角牵动,露出一丝邪笑。 “宁师伯。” “多年不见。” “你……长能耐了啊!” 原本宁芳木听了前几个字还不知如何应答,待到听到后面那句话,却险些气了个倒仰。 叶离冷笑,“你看着灵云宗不爽,大可以拍屁股走人啊!反正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大家一拍两散,和气生财嘛。怎么,如今你想越俎代庖?你怎么不翻天呢?老子六十年前就觉得你不是个好东西,可惜师父他老人家还不肯相信。怎么样,你藏了数十年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 “你!”宁芳木气得须发皆张,却根本插不进口去。 “你什么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凭你这个德性还想取宗主而代之?大半截身子已经入土了,还做你的青天白日梦,醒醒吧,你过了做白日梦的年纪了。” 叶离白了宁芳木一眼,然后看向了林括。 “还有你!” 林括眉头一簇,正严阵以待,却见叶离指点了自己半晌,然后满脸茫然的回头问楚无夜。 “这人谁啊?” 感情叶离刚刚出困,还不知道林括是哪座尊神。 宁芳木和林括,感觉鼻子都要冒烟了。 “叶离,休逞口舌之利,要战便战!” 此时此刻,宁芳木已濒临绝望了。即便有天机门的帮助,但是长门陆续出现的陆宣、鹤老、叶离,好像乱拳打死老师傅,将他的美梦一一破碎。现在宁芳木所有的杀手锏都已用了出来,却都好像打水漂似的没了踪影,似乎剩下的只有舍命相搏了。 “战便战,老子怕你咬我?” 叶离却说开打就开打,手中龙潭剑忽然绽放出冲天的光华,旋即一道铺天盖地的天浪呼啸而去。 逐浪剑法! 与叶离的第一重天浪相比,陆宣就感觉自己的逐浪剑法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弱爆了。 就仿佛脑海中那九重天浪真的出现在眼前一样,漫天巨浪铺天盖地,轰隆隆的向宁芳木等强者碾压了过去。宁芳木咬着牙抵抗,但是紧接着便是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 到了第四重天浪时,地上的所有人等已忘了争斗,只剩下满脸呆滞望着苍穹。 排山倒海! 每个人的脑中,只有这个四个字才能形容那重重天浪的威势。 “天机门弟子,走!” 纷乱中,林括忽然大呼了一声,也不管是否有人能跟上自己,掉头远遁。他还曾试图召回那九头龙偶,但是鹤老却掉过头来发出九道白光,那九头龙偶的额头正中顿时嵌入一根雪白的鹤羽,登时仿佛中了定身法一样不再动弹。 林括无可奈何,只能发出一声长叹,骤然消失于虚空之中。 幸存的天机门强者、弟子群龙无首,顿时树倒猢狲散。尹蓝心和赵无双等人刚想追击,楚无夜便沉声道:“穷寇莫追,我们以后再和天机门算总账。” 于是在楚无夜和叶离的带领下,宗门强者向地肺山展开了最后的攻击。 天崩地裂,地覆天翻。 当叶离的逐浪剑法升至第五重天浪时,胜负已分。 宁芳木忽然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嚎,顷刻间被万剑穿心。在肉身崩碎的那一瞬间,忽然有个三寸高的小人从宁芳木的天灵穴飞腾而出,发出吱吱的怪叫,电光石火般直奔北方。那赫然正是宁芳木的元婴,似他这等元婴期的修士,元婴便是第二元神,若是元婴不毁,便终有卷土重来的那一天。 但是叶离显然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性子。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一道剑芒横空而去,尾随着宁芳木的元婴骤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转瞬间,一声细微的惨啼从极远出传来,倏忽间,剑芒急转而回,落与叶离的手中,赫然正是那把龙潭剑。 宁芳木,神魂俱灭! 陆宣站在地上,仰望九天之上的叶离,一时心潮激荡。 百里之外取人首级,这是传说中剑仙的手段,但是陆宣却明白叶离刚刚那一剑取的乃是宁芳木的元婴,却要比取人首级难过何止百倍?这才是叶离之强悍所在。陆宣与他在大光明顶相处两月,直到今日,才隐约可见叶离昔日的风华。 那一刻,忽然有种叫做野望的东西第一次从陆宣心底升起。 有朝一日,自己也要像大师伯那样,纵横睥睨,气吞八荒! ………… 宁芳木授首,意味着地肺山的反叛彻底以失败告终。 除了零星几个没有退路的地肺山强者仍试图负隅顽抗之外,其余数千地肺山弟子彻底放弃了抵抗。只不过那几个强者也未能坚持太久,只不过转眼间的功夫,便都在楚无夜等人的剑下血染长空,尸骨无存。 叶离刚刚收起龙潭剑,便有一个曼妙的身影乳燕投林般扑了过来,直接扎入怀中。 低头看去,一副魂牵梦绕的绝美脸庞正梨花带雨,不眨眼的凝视着自己。 “小师妹,这样……不好吧。” 叶离干咳了两声,却终于还是没将莫逸竹推出去。 “大师兄,真的是你么?” “你怎么出来了?” “你脑中的阵法如何了?” 莫逸竹一股脑的问着,叶离则是一脸的宠溺,微笑颔首道:“我已经无恙了。”然后又对楚无夜道:“宗主,我们下去再说吧,孩子们的脖子都快仰酸了吧。” 第八十四章火锅 一众师兄弟和吕望山等强者相继落到地面,与陆宣、楚玲珑和赵无双等人汇合。 自有人打扫战场,而这前后两代长门亲传弟子聚成了一团。 莫逸竹始终牵着叶离的衣袖,根本不顾赵无双和陆宣这些晚辈的目光,就像是担心叶离飞了似的,急切的问道:“大师兄,你究竟是如何脱困的?脑中阵法真的没有后顾之忧了?” 没等叶离说话,百川堂主鲁尚便抢着笑道:“这可多亏了陆宣呢,这小子真是神通广大,竟然……” 他眉飞色舞的正说得开心,却见叶离、楚无夜和尹蓝心等人不住的向自己翻白眼,鲁尚还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哪里做错了么?正困惑间,却见莫逸竹忽然看向了自己。 “你早知道大师兄已经脱困了?” 莫逸竹目光一动,顿时瞥到了楚无夜等人脸上故作风轻云淡的假模假样,于是更是了然于胸,遂有抹亮光从明眸中掠过。 “这么说,你们都知道了?” 鲁尚干脆利索的闭上了嘴。 冷毅瞪了眼鲁尚,低声骂道:“长舌妇。”其他几个师兄弟都狠狠的瞪了鲁尚一眼。那边莫逸竹则看向了叶离,极尽温柔的道:“大师兄,为什么只瞒我一个?” 叶离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 几十年的老毛病了,一旦莫逸竹如此温柔,准没好事。 这时,恰巧赶上鹤老从远方飞了回来,在其身后跟着九条僵硬的龙偶,九条庞大的身躯在鹤老的身后飘飘荡荡,就像一条条翻飞的翎尾,极为壮观。 叶离连忙抬头看天,干巴巴的赞叹道: 哇! “鹤老……您好像凤凰啊。” 巨大的白鹤瞥了叶离一眼,旋即便将九条巨大的龙偶扔了下来…… 龙偶聚在一处好似一座座小山,虽然砸不死叶离楚无夜等人,但也吓人一跳啊。 地上顿时一阵鸡飞狗跳,修为最弱的陆宣拼了命展开禹步鱼龙法,这才和众人一样躲了过去。就听轰隆隆一阵巨响,九条龙偶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灰尘碎石直冲云霄。 再看鹤老,早已化作天门峰上的一个小小白点…… 吕望山望着面前那些龙偶,双目放光的道: “这可是林括的心肝宝贝,宗主,交给我来处理吧。” 楚无夜刚一点头,吕望山便腾空而起,施展神通攥住龙偶,什么也不顾的直奔玄符山去了。大家这才转过头去,没好气的盯着叶离,却见叶离嘿嘿笑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莫逸竹却死死的攥住叶离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道:“此事没完……” —————————————— 偌大的一场危机,就此结束。 事后盘算,此一战地肺山死伤惨重,宁芳木魂飞魄散不说,他的独孙宁秀则在战场中被人一刀捅进了心脏,一命呜呼。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死的,但是长门、玄符弟子尽数习剑,黄门山弟子又几乎没有参战,而宁秀偏偏死于刀下,死因便不言而喻了。必然是地肺山某个弟子将其斩杀,至于是谁、因何缘故,并没有人拿此事来邀功,长门自然也不会去追究。 宁家祖孙三代,只逃了一个宁全山。 而反观长门,竟是除了数十个伤员之外,无一死亡…… 一场完胜,甚至连楚无夜都有些意外。 至于如何处理剩下的地肺山弟子,楚无夜决定网开一面不去追究,愿意留下的仍是宗门弟子,要走的给些盘缠打发了事。这一切善后事宜自有外堂堂主公冶鸿和百川堂堂主鲁尚去打理,楚无夜早早就带着一众长门长老和亲传弟子回了天门峰。 老一辈人自然有许多话要说,陆宣便回到了自己的宅院。 刚推开大门,便有个娇小的身躯猛地扑了过来。 陆宣登时吓了一跳。 那小人儿在陆宣面前猛地站住,似乎想要亲近,却又有些羞赧,一时愣在了那里。陆宣定睛看去,这才忽然想起自己的宅院中还住着一个人,正是洛洛。 时隔两个月,洛洛再也不是那副面黄肌瘦的模样,虽然仍有些弱不禁风,但却活脱脱俨然是个小美人儿了。 陆宣见她那副局促的样子,便笑道:“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师兄了?” 洛洛小脸一红,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嗫嚅道:“怎……怎么不认识,你是陆师兄啊,你……你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 陆宣深深的看了洛洛一眼,心中有些怜惜。 自己的确有些疏忽了,这孩子在地肺山遭了不少罪,然后孤身一人来到长门,对她而言,或许自己就是她唯一的依靠了吧。但是自己一去数月,只是把她丢在宅院中不闻不问,确实有些过意不去。 带着些宠溺的揉乱了她的秀发,笑道:“洛洛,对不住了,你自己一个人过得可还好么?” 洛洛用力的点头道:“很好呢,赵师兄他们对我都很好,尤其隔壁的陈师兄,经常带好吃的给我,都是洛洛从没吃过的好吃的呢。”说着洛洛拽着陆宣的袖子就往房间走,边走便笑道:“师兄快来,我留了好些好吃的给你呢。” 看着洛洛脸上纯真的笑意,还有那自然而然的亲近,很难想象两月之前她的模样,陆宣不禁心生暖意,便随着她走进房中。 房间内分外整洁,显然是洛洛精心打理过的,陆宣看着洛洛兴高采烈的冲到柜子前,好像个小松鼠一样将囤积的点心取了出来,又献宝似的捧到面前,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喜悦。 陆宣也笑眯眯的拿起几块点心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两人傻笑着对视,陆宣感觉嘴里的点心似乎格外的香甜。 陆宣打量着洛洛瘦小的身子,心中还是觉得有些愧疚,这孩子在地肺山那段时间,真是饱受磨难啊。 “死胖子!”陆宣忽然大喊了声,却把洛洛吓了一跳。 嗖! 转眼间,一个白花花的肉 团好似灵猫似的从窗户窜了进来。 “干嘛?” 陈横一屁股坐在床榻之上,问道。 “你看你把我们家洛洛饿成什么样了?你身为师兄就不觉得愧疚么?”陆宣指着陈横的鼻子道,陈横被说得张口结舌,一头雾水。洛洛则闹了个大红脸,我们家洛洛……有些羞人呢。 “陆师兄,陈师兄对我很好的……”纯真的洛洛觉得不应该沉默下去,勇敢的站出来替陈横辩解道。 陈横借势瞪眼,“陆半斤,你什么意思?你手里还拿着我给洛洛的点心呢,这叫没照顾?” 陆宣忽然笑了起来。 “九师兄,逗你玩呢,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小弟谢谢你呗。”说着拱手做了个礼。 陈横露出一副警惕的神色。 “有话说话,你这样我觉得有点瘆得慌。” 陆宣笑道:“你看着天寒地冻的,我们又刚胜了一场大战,不如吃一顿火锅庆祝一下如何?九师兄张罗酒席最有一手,不如就辛苦辛苦,置办一下?” 陈横不禁翻了翻白眼。 “我还当什么事,你不说我也正有此意。”说着向后一滚,嗖的又窜出窗去,同时大声道:“我去张罗,你把大师兄他们都叫过来,今晚就在你这不醉不归!” 好! 陆宣大声回应道。 洛洛看着陈横远去的背影,好奇的问道:“好好的门不走,陈师兄为什么偏偏喜欢走窗户啊?” “用他的话说,就是我虽然是个胖子,但也是个灵活的胖子啊……”陆宣笑道。 房间内,顿时扬起清朗和清脆的笑声。 ………… 夜已深,但陆宣的房内,却是热气芬腾。 陈横从伙房搬来了一只硕大的铜火锅,还有新鲜的牛羊肉、鱼虾、蔬菜,乱七八糟的码了一桌。以赵无双为首,十个师兄弟加上一个洛洛,大家大快朵颐,筷子纷飞,吃得不亦乐乎。 连莫云雄也撑着来了,虽然神魂受损,有些昏昏沉沉,但却似乎并没影响他的胃口,吃的不比陈横少。 席间的话题自然多是围绕陆宣,这整整一天的功夫,陆宣实在是有太多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表现了。 黄金剑怎么变成黑色的了? 侯密怎么死的? 那紫煌天雷阵怎么不听林括的,反而听了陆宣的指使? 大师伯是怎么回事…… 一大堆问题扑面而来,陆宣只捡一些好回答的敷衍了事,其余一概糊弄了过去。自己的事情牵扯到太多隐秘,在没有特殊情况的前提下,最好还是瞒着师兄们吧。最后还是赵无双制止了大家七嘴八舌的提问,道:“吃东西都堵不住你们的嘴,都别问了,还有啊,老十一,你去叫小师妹了么?” 陆宣点点头,“去叫了,但是小师姐没在房中,应该是和师父师娘在一起呢吧,我想着他们和大师伯可能有很多话说,就没再去叫了。” “也好……” 赵无双刚点头,房门忽然嘎吱一声打开,几个人影夹着寒风鱼贯而入。 竟然是楚无夜夫妇、叶离、莫逸竹和楚玲珑五个人。 赵无双和陆宣等人连忙想要起身见礼,楚无夜则摆手笑道:“不必多礼,我们都是随你们大师伯来的。”众人的目光自然移向叶离,就见叶离捏着两根指头,笑道:“刚才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便知道小十一这里今晚必然有人吃火锅,果然被我算中了。” 感情是寻着肉味儿来的。 第八十五章家书 赵无双向陈横使了个眼色,陈横会意的道:“大师伯,我这就再去准备一锅去。” “不必了。”叶离一屁股坐在陆宣身边,笑道:“好好的一锅肉汤,干嘛换一锅清汤?就这样很好。”说着随手拿起筷子,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楚玲珑则坐在了陆宣的对面,瞪了眼他道:“老十一,有好吃的竟然不叫我?”陆宣连忙解释自己去叫过了,只是她不在,楚玲珑则根本没听他分辨,也抄起了筷子。 啪! 叶离刚夹起一块鲜嫩的羊肉,忽然被楚玲珑一筷子抢了过去,叶离一愣,撇撇嘴又夹起一块牛肉,却又被楚玲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去。叶离顿时一瞪眼,道:“小丫头,你干什么?” 楚玲珑嘴里塞满了东西,好像个小豚鼠般咀嚼着,闻言一撇绣眉,一副挑衅的模样。 “哎?我就不信邪了,你还抢得过我去?”叶离一双筷子陡然变得模糊起来,好似万剑齐发,直奔火锅。楚玲珑那便也荡起一片筷子影,左支右挡,两人竟在这小小火锅之上展开了一场对决。 汤汁四溢,为免遭池鱼之祸,众人都向后挪了半个屁股。 楚玲珑怎么和叶离杠上了? 陆宣目光瞥向莫逸竹,见她正好笑的看着那两个斗鸡似的人,心里忽的恍然。 难怪小师姐看大师伯不顺眼,她这是在为师父莫逸竹出气呢吧。毕竟在那十年闭关的时间里,或许楚玲珑才是最清楚莫逸竹受了多少相思之苦。不过也只有陆宣才知道,叶离所受到的苦楚,在座的人恐怕没有一人真的能够体会。 不过看叶离那副为老不尊,和楚玲珑那副以下犯上的样子,却让人只是好笑罢了。 火锅上“刀光剑影”,其余人也别想吃了。 楚无夜忽然开口对陆宣道:“小十一,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陆宣有些猝不及防,愣了片刻之后正看到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洛洛,便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师父,我打算向梅师祖求几粒丹药,然后和洛洛一起下山送回各自家中。洛洛的母亲身体不好,需要调养调养。” 楚无夜点点头。 “你有这份孝心固然是好,我不会阻拦。但是有句话却要你自己斟酌一下。” “眼下距离玉京秘境开启只有半年时间了,你的修为虽然已经突飞猛进,但与那些即将和你一起进入玉京秘境的人相比,恐怕还有极大的差距。这差距并非仅仅只是修为上的,还有许多经验、见识上的差异。” “你进入宗门虽然已十余年,但却从未真正的下山历练过,这才是你现在急需弥补的一点缺陷。” “所以我的意见是,你家和洛洛家里的事情宗门可以代为解决,而你,最好是抓紧一切时间充实自己,已便应对即将到来的大好机缘。” “话止于此,究竟如何选择,其实还在你一念之间。” 说着楚无夜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递给了陆宣,道:“这是不久前你父母托人送来的信,共有两封,一封给我,一封给你,你的这封信就自己拆开来看看吧。” 陆宣愣了愣,连忙将书信接了过来,展开…… 是父亲陆明旭的字迹。 “宣儿,见字如面。” “一别数月,去年燃灯节的事依然历历在目。吾儿神勇如斯,吾老怀畅慰。家中一切安好,吾儿无须担心。如今满城各处皆有吾儿的长生祠,香火极盛。陆家轩中日日高朋满座,达旦通宵。而接替吾儿的宗门接引使更是对家中照拂良多,事无巨细,都无需我俩操心费神。” “此封家书别无用意,只望吾儿不要有后顾之忧,锐意进取,潜心修炼,于修仙之事上早有成就。” “最后一句,吾儿可知你名字的由来?” “宣者,璧大六寸谓之宣也!” “古有玉璧,价值连城,吾儿以陆宣之名,必将成为连城之璧,光耀门楣!” 家书到此,似乎已经结束了,只是后面还有句话,却与上面的文风有些不同。 “宣儿,下面这句话是你娘逼着我代笔写的。” “儿子,家里一切好得很呢,每天赚得盆满钵满,但却比以前还轻松许多。有些人过来都不吃饭,扔下钱就走,跑的比什么都快。所以家里什么都不用你操心,安心修炼就好,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呀,你娘我央着新任接引使传授了一些简单的妙法,正和你爹修行呢,这些天感觉小腹温煦,身轻体健,好像越活越年轻了……” “你娘太啰嗦,到此为止吧,勿念。” …… 陆宣捧着这一张书信,半晌没能言语。 父母虽然绝口没提思念之事,但却有种浓浓的亲情扑面而来。陆宣轻叹了声…… 璧大六寸谓之宣也! 望子成龙,这便是世上所有父母的心思吧。 身旁忽然伸出一只小手来,轻轻牵了牵陆宣的衣袖,陆宣扭头看去,却是洛洛抿着小嘴看着自己,“陆师兄,能让我看看么?” 陆宣一笑,将手中书信递给了洛洛。 片刻后,洛洛两眼泛红的将书信还给陆宣,然后斩钉截铁的道:“师兄,你还是去历练吧。你家和我家那边,我自己回去看看就好。” 陈横也适时的说道:“老十一,你就放心吧,大不了我陪着洛洛走一趟,你也知道到了陈朝都城,还不是回了我自己的家一样?还有梅师伯那里,我虽然没你面子大,但求几枚丹药还是不在话下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看向楚无夜,恭敬道: “师父,我去哪里历练?” 楚无夜笑了笑,轻描淡写的吐出三个字来。 万……妖……谷…… 嘎? 陆宣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万妖谷?这三个字听着耳熟啊。这不是师父当年为自己寻求九转宣云草而去的地方么?他老人家就是在那里身中妖毒,险些送命啊!就连师父那等人物都险些陨落当场,自己这三脚猫般的修为要是去了,恐怕还不够给妖类塞牙缝的呢。 “师父,您……您不是开我的玩笑吧?” 陆宣面色尴尬的苦笑着,打死也不相信楚无夜会把自己送到那样恐怖的地方历练。 谁知,周围的人都呵呵笑了起来。 秦素柔声道:“傻孩子,你师父怎么可能让你去送死?你见识还是太少,须知那万妖谷虽然险恶,但指的却只是核心处的一处大渊罢了。除了那大渊之外,方圆万里之内都叫万妖谷,其中仙门林立,散修众多,鱼龙混杂。所以多年来,那里都是宗门弟子下山历练的首选之地,只要你不接近那座大渊,是不会有太大的风险的。” 陆宣这才恍然大悟,有些尴尬的点点头。 楚无夜也笑道:“而且这次历练,你大师伯和莫师叔会与你同行。” 叶离和莫逸竹也去? 陆宣看向叶离,却见他与楚玲珑激斗正酣,根本无暇理会自己。倒是莫逸竹笑道:“小十一,我们两个去万妖谷另有要事,却不能一直陪着你。毕竟这是你自己的历练,若是有我们两个长辈跟着保驾护航,还有什么意义么?” 陆宣点头,有叶离和莫逸竹同去,起码这一路上还能多请教一些事情。 这时,楚玲珑忽然停下了手中纷飞的筷子。 “我也要去。” 楚无夜等人一愣,秦素道:“玲珑,这是小十一的历练,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楚玲珑凑过去揽住秦素的胳膊,噘嘴道:“娘,你们厚此薄彼!我也没有下山历练过啊,为什么就不能和老十一同去呢?再者说以老十一那种修为,独自进入万妖谷你们就不担心么?有我在,起码能保他性命无忧啊。” 秦素哭笑不得的白了眼楚玲珑,“死丫头,真当娘看不出你的心思?你是嫌山上无趣,早就想下山胡闹去了吧。” 楚无夜和秦素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也觉得这也未尝不可。长门亲传弟子中,只有陆宣和楚玲珑两人未曾历练过了,倒是的确可以做个伴。于是楚无夜对叶离道:“大师兄,你看……” 叶离瞥了眼楚玲珑,笑道: “不行!” 楚玲珑登时杏眼圆睁,“为什么?” “谁让你从我筷子里抢肉?”叶离洋洋得意的笑道:“现在有求到我的地方了?我……不……同……意!” 楚无夜等人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心想这两个没大没小的,还真是杠上了啊。 楚玲珑盯着叶离,忽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大师伯,您真不答应?” “呦,第一次叫我大师伯啊,晚了!不答应就是不答应。”叶离的脑袋摇的好像拨浪鼓一样。 楚玲珑噌的一声站了起来,直接向门外走去。 “干嘛?小丫头生气了?”叶离好笑道。 楚玲珑却笑眯眯的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一手拉开门,道:“我怎么敢生大师伯的气呢?我只是想去见鹤老罢了。” “见鹤老干什么?”一屋子人莫名其妙的问。 “告诉鹤老,大师伯刚才叫他……老鸟!”楚玲珑傲娇的往外就走,旋即忽然有个人影陡然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叶离早换了一副脸色,臊眉耷眼的道:“小玲珑,这话从何说起呢,你不就是想去万妖谷么?正好顺路啊,你根本没必要征求我的同意嘛,一起去,一起去就好了嘛。” 噗嗤。 不知是谁先笑了出来,房间内顿时一阵哄堂大笑,就连楚无夜都忍不住嘴角抽动,强压着笑意。 楚玲珑,旗开得胜。 第八十六章地肺山之宝 陆宣外出历练之事虽定,但却并未立即动身。 此时已是腊月中旬,距离过年不过十余日光景,在师娘秦素的执意要求之下,陆宣和楚玲珑的行程定在了大年初一。 次日一早,陆宣随着长门诸位长辈出现在了地肺山。 经昨日一役之后,地肺山已风光不再。 自山主宁芳木以下,地肺山强者之中,只逃走了一个宁全山。剩下的人要么陨落于昨日一战,要么便是被戒律堂主冷毅囚禁在长门大牢之中。满山近六千弟子,除却战死者,剩下不足五千人。 这其中,所有地肺山低级弟子都留了下来。 昨夜楚无夜等人在陆宣的小院中吃火锅时,以尹蓝心为首的四大堂主却是忙得不可开交。按照楚无夜定下的基调,除却宁芳木的嫡系之外,其余地肺山弟子概不深究。想要留下来的以后与宗门弟子一视同仁,而想要离开的则发放川资路费,打发下山,从今往后不许自称灵云宗弟子。 这样的处置,已堪称宅心仁厚了。 等楚无夜带着陆宣等人再来地肺山时,足有四千三百余地肺山弟子匍匐在楚无夜的面前,噤若寒蝉。 想要离开的连夜就走了,剩下的全部在场。 众多黑衣弟子面前,戒律堂主冷毅向楚无夜躬身行礼。如今他是楚无夜亲定的地肺山代山主,也唯有他这样铁面无私、杀伐决断之人才能震慑乱局,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地肺山带上正轨。 原本一场泼天大祸,就这样乾坤定矣。 楚无夜在众多地肺山弟子面前简短的说了几句,无外乎给他们几颗定心丸吃,事毕,便令冷毅将地肺山弟子驱散。 “冷大山主,有劳了。”楚无夜对冷毅笑道。 “宗主还有心说笑。”冷毅沉着脸道:“戒律堂事务繁多,我实在有些左支右绌。如今大师兄已复出,其实这地肺山山主之位……” 冷毅还没说完,叶离便懒洋洋的摆手道:“打住,我什么性格你们还不清楚?闲云野鹤惯了,冷师弟能者多劳吧。” 冷毅只能摇头苦笑。 楚无夜拍拍冷毅的肩膀,笑道:“你这山主之位只是暂代,等到一切步上正轨,我自然另有安排。现在,我们的冷大山主还是带我们去看看你昨晚的发现吧。” “你们啊……”冷毅终究无话可说,做了个请的手势。 片刻后,众人来到地肺山后山的一座断崖前。 那断崖高有百丈,光滑如镜,迎着朝阳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冷毅在断崖上某处轻轻一拍,掌心中光华闪烁,那巨大的断崖轰然作响,如同一座大门敞开。 断崖后是一座巨大的洞府,里面方圆足有数亩,当断崖开启的瞬间便有道道彩光扑面而来,灵气氤氲,令人目眩神迷。 这便是地肺山的核心要地么? 陆宣睁大了眼睛向其中眺望,心中难免有些悸动。 灵云宗的一峰三山都极有来头,就好比长门有灵壶秘境和剑冢、玄符山有玄符禁地一样,这地肺山的核心要地是否也有什么至宝?他下意识的去感应泥丸宫中的金针,想看看它是否有什么反应。 可惜的是,金针并无任何动静。 陆宣不禁有些失望,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了地肺山,这里并没有类似长门和玄符山那样的传承。 他这才仔细打量面前这座洞府,发现其中摆放着数十列巨大的石架,上面按照类别摆满了各种书籍、法宝、灵药、仙草,甚至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箱子,里面珠光宝气,都是凡间的黄白之物和珍珠翡翠。 如果换做凡间一个人来,哪怕是万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目睹如此巨大的一座宝藏恐怕也会喜出望外,但是在陆宣看来,这座地肺山视若重宝的核心要地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小家子气。 好一股暴发户的味道。 这就如同地肺山一样,外表光鲜,实则满腹草包。 楚无夜脸上也难掩一丝失望之色。 “好好的一座地肺山,恐怕再难恢复当年的荣光了。” 众人中,唯有陈横双目放光,恨不得早早的扑过去。闻言忍不住问道:“师父,我看这里不错啊,起码说得上富可敌国了。” 楚无夜瞪了陈横一眼,“你这性子恐怕一生也改不了了,我等修仙之人,富可敌国又有什么用处?”他手指正中央的一列石架道:“你看这些法宝,虽然为数众多,但是其中堪称灵器的却只有寥寥三五个,而且都是下品灵器,怎比得上长门的剑冢?” “还有那些秘籍,应该都是宁芳木这百年来搜刮而来的各种功法、战法,从昨日的宗门大战便能判断出来,这些东西都平平无奇。” 说着,楚无夜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里看似繁盛无比,可是你们可知道,当年无崖子祖师力邀地肺山、玄符山和黄门山加入宗门时,地肺山可是以清贫苦修闻名天下的啊。” 是么? 陆宣等人都被勾起了兴趣,这等宗门密事,对他们这些当代弟子而言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楚无夜看着面前这些年轻而又好奇的面孔,不禁笑了。 “有些事,也是时候对你们说一说了。” “两千年前,一峰三山合为一家。当时长门在无崖子祖师的经营下自然是一枝独秀、名震天下,但是地肺山、玄符山和黄门山却也绝非等闲之辈。这三家论起传承的岁月,都要比长门还悠久,这其中,地肺山的传承最是悠长,其次是黄门山,然后才是玄符山。” “黄门山的历史比较曲折,暂且不说,单说地肺山和玄符山,两千年前却于现在截然相反。” “就拿地肺山来说,当初加入灵云宗时,地肺山弟子上下不过百人,都是清修之士,但却各个战力惊人。而当时的地肺山弟子,可不像现在这样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他们通通是手无寸铁,但却有翻江倒海之能。如果现在的地肺山没有断绝传承,别说六千人,就算只有三千人,灵云宗便已不复存在了。” 陆宣等人都不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前后的反差未免也太大了些。 “那地肺山的传承是什么?”连赵无双都忍不住问道。 楚无夜摇了摇头,叹息道: “别说地肺山的传承,如今一峰三山真正的传承都在两千年前断绝了。当年非但是无崖子祖师莫名失踪,三山之主也相继不见了踪影,假如任何一个传承仍在,宗门的状况也会立刻有所改观。” 看着楚无夜惋惜的样子,陆宣忽然心中一动。 其余的传承陆宣不知道,但是玄符山的传承仍在啊。这段时间他并无机会和师父谈起玄符禁地,看来也到时候将此中奥妙禀告给师父了。玄符禁地毕竟是宗门至宝,他怎能据为己有而枉顾宗门前程? 心中打定了主意,陆宣便轻松了许多,想着师父知道玄符山传承并未断绝该是何等开心,于是自己也不禁开心起来。 那边楚无夜不知陆宣的心思,仍在对赵无双解释。 “虽然地肺山传承已经断绝,但是据我所知,地肺山真正的传承应该是一种呼吸之法,那是一种极为玄妙的功法,能将真元凝聚成极点。而地肺山之名也正是因此而来。” 呼吸之法?众人都不禁有些茫然。 修士修仙,呼吸吐纳乃是基本,但是对开窍的修士而言,以口鼻呼吸吐纳便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即便是陆宣这种天生只开一窍的人,自从开辟了天灵穴之后,灵气也是滚滚而来,哪里还用得上口鼻?这地肺山的传承,听起来似乎并没那么玄妙啊。 楚无夜似乎也知之甚少,于是不再多说,只微笑道:“昨日一战,你们也都出了大力气,现在你们就去任选三样东西吧,算是对你们的奖赏。” “真的?”陈横顿时眼睛一亮,当即好像饿狼般窜了出去。 众人都不禁莞尔。 陆宣也随着赵无双等人走进了洞府,大家各自散开,选择自己中意的东西。楚无夜等长辈则纹丝没动,只微笑着看着一群年轻人四处翻找,倒想看看他们能找出什么好东西来。 莫逸竹站在叶离的身旁,白了眼楚无夜,低声笑道:“三师兄打的好算盘,明知道这里面没什么好东西,还逗这些傻小子开心。” 楚无夜不动声色,故作充耳不闻。 尹蓝心等人站在楚无夜的身旁,都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小师妹说的是大实话,这洞府看着珠光宝气,但是又有什么值的多看一眼的宝贝? 洞府中,相比于其他师兄们的仔细翻看,陆宣则显得兴致寥寥。 功法?自己有玉池真诀和易骨经,这里的秘籍只看了几本,陆宣便再无兴趣。 法宝?自己的归墟剑才刚刚炼化了一个鳞片,却已有下品灵剑的威能,更让他连摆放法宝的石架都未曾靠近。 战法?自己有鱼龙百变和逐浪剑法,而洞府中战法五花八门,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 该找什么呢? 正在陆宣想要随便选三样东西的时候,洞府深处忽然传来陈横的一声抱怨。 “这么大一口箱子,怎么装的都是破烂?” 陆宣循声看去,原来是陈横在洞府最深处打开了一口半人高的铜箱,那铜箱也不知道在那里摆放了多久,陈横掀开箱盖的时候激起了大量的灰尘,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而就在这时,陆宣忽然愣了愣。 泥丸宫中的金针,忽然微微的动了动,锋芒处,似乎有些勉强的指向了那口铜箱…… 第八十七章三层小楼 陆宣心中一动。 金针竟然有了反应?莫非那口铜箱有什么古怪,还是铜箱中的东西有古怪? 他连忙走了过去。 铜箱旁,陈横正弯着腰在箱子里稀里哗啦的翻找着,偶尔拿起一把破损的残刀端详,然后又鄙夷的抛弃。等陆宣来到他身后时,陈横已经放弃了。他转过身时正看到陆宣,顿时笑道:“老十一,你也来学我捡破烂?算了吧,这里都是些破铜烂铁,没什么好东西的。” 陆宣笑了笑,“你找你的,我找我的,若是我找到什么好东西你可别后悔。” 陈横翻了翻白眼,“我后悔个屁,这分明就是个垃圾堆,怎么可能有什么好东西。”说着扬长而去。 陆宣一笑,低头看向那口铜箱。 果然如陈横所说,这口铜箱连杂物箱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个垃圾箱。 箱中层层叠叠的摆放了不少东西,有生了绣的残刀残剑,也有残破的书籍古册,还有许多形形色色的法宝,但都是残破不堪,或布满锈迹,或有焚烧过的痕迹,统统都丧失了灵气,即便以陆宣的眼力都能判断出这些东西并无玄妙。 但金针明明指向这里啊。 莫非是这铜箱本身? 陆宣仔细端详这铜箱,却还是摇了摇头。这铜箱虽然也不是凡物,但也只是在表面上布满了奇妙的符文罢了。陆宣仔细端详这些符文,最终判断出这些符文似乎组成了一座屏蔽阵法,用来隔绝灵气。 陆宣忽然灵机一动。 刚才在进入洞府时,金针分明没有动静,但当陈横打开铜箱的时候,阵法自散,金针才似乎隐约感受到了某种宝物。 那宝物必定是在铜箱之中。 陆宣再次将目光落在那些破铜烂铁之上,然后想出了一个笨主意。 他将箱中的物事一个个拿起来,举到半空做出仔细端详的模样,其实却是在感应金针的方向是否会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发生偏移。如此一一排除,箱外的废品越来越多,而箱中的东西则飞速减少。 但即便如此陆宣也耗时颇久,在这期间,赵无双等人已各自找到了三件属意的宝物。 众人聚拢在陆宣的背后,看着他忘情的翻箱倒柜,一时都有些哭笑不得。 “老十一好像个乞丐啊。”楚玲珑笑吟吟的道。 陈横不住点头,“那箱子里的东西我一打眼就知道没什么好玩意,也不知道老十一在那里翻些什么。” “稍安勿躁,我们等着就是。”楚无夜淡淡的说了句,止住了陈横的唠叨。 他默默的望着陆宣的背影,心中难免想起之前陆宣在剑冢中找到归墟剑的情景。楚无夜愈发觉得自己这个关门弟子有些深不可测了,他既然有如此古怪的举动,难不成真能从那铜箱中发现什么东西不成? 此时那铜箱中的废铜烂铁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忽然,陆宣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被尘埃覆盖的铁块所吸引。 随手拿在手中,拂去上面厚厚的一层尘埃,陆宣这才发现这并非什么铁块,而是一座高不过三寸,通体锈蚀斑斑的三层小塔。 这黑色小塔原本应该不止三层,只是不知如何被损毁,底端参差不齐。陆宣随意的将那小塔举到半空,忽然感应到脑海中的金针竟然微微一动,锋芒处向上挑起,正指向自己手中的东西。 就是它了。 陆宣有些兴奋,但又有些迷茫。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仔细端详,发觉这小塔顶端与底部近乎同等大小,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座三层小楼。 这小楼以前应该是某种法宝,但被损毁之后便被地肺山前辈弃之不用。陆宣仔细感知,发现这黑色小楼中没有半分灵气,粗看只是一块铁疙瘩罢了。如果不是金针指向,自己恐怕不会多看它一眼。 但是金针的反应虽然不如在玄符禁地时那般强烈,但分明指的就是它。 算了,既然暂时搞不清楚,收起来以后再仔细研究就是。 陆宣抓着那三层小楼转过身来,这才愕然发现师父和师兄们都在自己的背后看着自己。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陈横忍不住凑过来仔细端详,旋即调笑道:“老十一,你这是要拿回去做摆件么?这样的东西跟你九师兄说啊,我给你一尊三尺高,纯金打造的九层浮屠怎么样?” 楚无夜也仔细看了看陆宣手中那东西,只是也看不出什么根脚来。 陆宣随手便将那三层小楼塞进了乾坤袋,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看着有些眼缘罢了。” 楚无夜有些失望,但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道:“小十一,你现在只选了一件,还有两件想要什么?尽快选吧,大家都在等你。” 陆宣心中则早有了主意。 “几位师兄,你们刚刚在找寻宝物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黑色的符剑?有没有能装水火精气的储物袋?” 二师兄华云点头道:“我看到过一把黑色符剑。” 陈横也大声道:“我刚巧也看到了一个储物袋。” 两人转身去找。 片刻后去而复返,华云双手中各拿着一把长剑,其中有一把光可鉴人的下品灵剑,而另一把则是通体漆黑,表面粗粝,看起来不足挂齿的一把中品符剑。 “小师弟,这是唯一的一把黑色符剑,但品相实在不佳。这里有一把下品灵剑,不如你选它?”华云将两把长剑都递到了陆宣的面前。 陆宣却只接了黑色的那一把,笑道:“多谢二师兄了,不过我有归墟剑,还是用这黑色符剑更合适些。” 华云一愣,有些莫名其妙。而一旁的楚玲珑却已笑得花枝招展。 “你们这些榆木脑袋啊,看起来各个精明,却都不如老十一的花花肠子多呢。”楚玲珑指着陆宣手中的黑色符剑道:“这家伙就是用来唬人的呢,旁人只道这黑色符剑品相极差,却不知道老十一已炼化了部分归墟剑,等到黑水覆盖剑身,一把中品符剑可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变成了下品灵剑呢,这可是扮猪吃老虎的好办法。” 华云等众位师兄同时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老十一,你真坏。”几个人异口同声的赞叹道。 陈横将一个巴掌大小的红色口袋递到陆宣面前,“老十一,能装水火的储物袋没有,这东西叫烟云袋,能装火焰,你看是你要的东西么?” 陆宣大喜,连忙接过烟云袋笑道:“正合我意。” “老十一这又是使得什么坏?”陈横不问陆宣,却去问楚玲珑。 楚玲珑眨眨眼,虽然也是一头雾水但却故作淡定的道:“你们想啊,老十一修的是水系功法,练的是逐浪剑法,对手只当陆宣只懂用水,到时候老十一将烟云袋一放,扑天烈火呼啸而去,不又是阴人的招数?” 哦! 几位师兄异口同声的又哦,然后指着陆宣道:“老十一,你真是坏到骨子里了。” 陆宣鼻子都有些气歪了,向楚玲珑翻了个白眼,然后匆匆收起了黑色符剑和烟云袋。 “师父,我选好了。” “好,我再送你些东西。”楚无夜随手一招,远处一座石架上顿时飞来三口箱子,那箱盖都是打开着的,里面赫然对满了一层又一层金元宝。陆宣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粗略估计,恐怕绝不下于百万两之巨。 “收起来吧,你即将出门历练,穷家富路,这些便算是你的路费吧。” “爹!我也要下山历练啊,你怎么不给我钱?”楚玲珑顿时不干了。 楚无夜拂袖就走,“世俗之事,你不如小十一,这些钱算是你们两个的东西,便由小十一保管吧。” 陆宣看着楚无夜的背影,心中不无温暖,然后默不作声的将那三箱黄金都收入乾坤袋中。 等众人离开洞府,陆宣忽然推脱自己有事,然后独自一人离开。 很快,他转到了地肺山脚下,又找到那块蟾蜍模样的巨石,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地肺山的山腹之中。很快找到之前他所修炼的水火双脉,陆宣便拿出那个烟云袋,站在了那地下火脉的入口旁。 选择烟云袋,自然不是楚玲珑所说的那种阴人的招数。 他即将远行,再回山门已不知何年何月,在这期间不能断了修行。玉池真诀还好,这天下不愁大江大河,但是易骨经所需要的火系真气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寻找了。所以选择烟云袋,陆宣是想尽可能的储存一些地肺山的火脉灵气,用来日后修行。 一如既往,等到火舌窜起之后,陆宣如流光般窜入地下火脉之中。 神识一扫,打开烟云袋,那赤色的小口袋便悬浮于半空,紧接着有股莫大的吸力传来,便有大量的烈焰岩浆好似火龙般从地下裂缝中腾起,滔滔不绝的灌入烟云袋中。 这烟云袋虽然不入楚无夜等人的法眼,但却也不是等闲之物。陆宣足足等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那烟云袋才涨着肚子落回陆宣的手中。他掂了掂分量,感觉有些沉甸甸的,却不知道这其中究竟有多少火系灵气。 总归应该足够自己修炼上数月了吧。 陆宣这才离开地肺山,径自向长门赶去。 那尊三层小楼究竟有什么玄妙,为何能引起金针指引,他已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一窥究竟了。 第八十八章道者盗也 夕阳西下,陆宣的宅院中。 四下一片寂静,只剩下陆宣一人独坐院中。 洛洛一大早就走了,带着梅涵芝赐下的灵药,在外堂一位精干弟子的陪同下赶往了陈朝都城。 在陆宣面前的石桌上,当当正正的摆着那座黑色的三层小楼。 小楼上的锈迹已经被陆宣擦去,露出漆黑的楼身,仔细凝视,能发现楼身上有不计其数的细小纹路,看似符文,但却因为实在过于繁密细小,陆宣整整端详了将近大半天的光景,但却依然一无所获。 这让陆宣有些犯了难。 这楼身上的符文必有奥妙,但是自己以肉眼根本无法分辨,更无法在泥丸宫中模拟出阵法来,所以剩下那三根玄符红线也没有用武之地。 但是金针却执着的指着那小楼,让陆宣断定这小楼中必有玄妙。 无可奈何,陆宣只好将这小楼重新装入乾坤袋,等以后再想办法去破解它的奥妙。 现在,他却有一件要紧事去办。 在自己离开之前,务必要把玄符禁地的事情告诉师父,至于如何利用玄符禁地,就看楚无夜如何定夺了。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陆宣便径自赶往楚无夜的住所。 楚无夜住所外的莲池旁,已是一片白雪皑皑。但这仙门中的莲池自然不是凡间所能比拟,虽然是寒冬腊月,但仍是满池莲花开。莲瓣洁白胜雪,娇嫩欲滴的荷叶漂浮在悠悠清波之上,煞是好看。 莲池正中央的一片荷叶上,一个白衣中年盘膝而坐,似静思、似修行,仿佛与这雪夜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陆宣站在莲池边望着楚无夜,敬佩之心油然而生。 师父那一代人中,都说叶离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但在陆宣的眼中,师父处变不惊、深藏不露,才是宗主之位当之无愧的不二人选。 “小十一,这时候你来有什么事么?” 不知何时楚无夜已飘身来到陆宣的面前,虽然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是眼中却有一丝暖意。 “师父,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要禀报。”陆宣双手抱拳,毕恭毕敬的施礼。 “嗯,说吧,说完随我回去吃饭,你师娘已经快要准备好晚餐了。”楚无夜淡淡的露出一丝微笑。 陆宣心中一暖,原本想要开门见山说出玄符禁地的事情,忽然想换种说法。 “师父,这段时间以来,我先是炼成玄符聚灵阵,替师父解开妖毒,后又帮着大师伯祛除脑中阵法之苦,就在昨日,又破了天机门的如意试金台。这一切难道师父就不感到好奇么?” 这一系列的事情,除了楚无夜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无比好奇,唯独师父从来只字未提,却让陆宣感到有些疑惑。 “好奇,当然好奇。”楚无夜笑道:“不过既然你不说,我又何必去问?” 陆宣一急,连忙辩解道:“并非弟子刻意隐瞒,只是这其中牵扯甚大,弟子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机会如实禀告……” “算了,不必多说,我并未在意。”楚无夜摆摆手,微笑道。 “我曾说过,修行一事,最重缘法,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你的缘法,与旁人何干?就像之前我曾想传你战法,但是偏偏你与大师兄有缘,得其传授逐浪剑法。你与他修炼的都是玉池真诀,修炼他的逐浪剑法再合适不过了,所以这便是你的缘法,我只会为你开心,又怎么会去干涉呢?” “你虽然是为师的关门弟子,但是却未必一定要继承我的传承,为师要做的,只不过是帮你推开修行之路的大门,再为你指明方向罢了。” 楚无夜一手搭在陆宣的肩上,忽然露出一丝微笑。 “剩下的路,你要自己去闯,只要你走的对,为师就倍感欣慰了。” 看着楚无夜脸上的微笑,陆宣的心中顿时暖洋洋一片。 陆宣也笑了起来。 自己这个师父,真是拜对了,这或许也是自己的机缘吧。 “师父,白天的时候您曾说过一峰三山的传承尽数断绝,弟子却想告诉您,起码玄符山的传承……并未断绝。” 陆宣能感觉到肩膀上楚无夜的手明显的僵了一下,然后用力抓了下去。 “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 “师父应该还记得,弟子年前刚刚回山的时候便马不停蹄去了玄符山,机缘巧合之下,让弟子破解了玄符禁地的奥妙。”陆宣便将之前在玄符山发生的事情仔细道来,但是仍是小心的隐去了金针的事情。 对陆宣而言,自己在师父面前不必有任何秘密,但是唯独金针和易骨经不能说。金针牵扯太大,容易给宗门带来灭门之灾,而易骨经则是自己答应了了凡大师,绝不会透露给旁人。 “这么说……你真的得到了玄符禁地的传承?” 即便以楚无夜那样沉稳的人,此时的语气也有些颤抖。玄符山的传承对宗门而言太过重要,这也是两千年来,一峰三山中四大传承之一第一次露出了端倪。 陆宣用力的点了点头。 “之前我不清楚玄符山是否怀有二心,所以不敢在旁人面前提及此事,但是如今证明吕师祖不是宁芳木那样的人,所以弟子在想,这件事是否应该如实告诉吕师祖?当然这一切都要由师父您来定夺。” 楚无夜有些兴奋的在陆宣面前踱着步,不时发出两声笑声,继而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陆宣有些纳闷,不知道师父这是因为高兴还是因为什么,总觉得师父笑的有些古怪。 不远处的宅院中,师娘秦素闻声而出,面色有些惊异。 也不知道有多久,她未曾听到楚无夜如此开怀大笑了。 “无夜,你笑什么呢?既然小十一来了,还不带他来吃饭?饭已经好了啊。” “你先吃,我和小十一有事要做。”楚无夜一展长袖,竟然裹起陆宣忽然腾空而去。 夜风凛冽,陆宣看着楚无夜竟是带着自己横跨虚空,落在了玄符山后山。远远的望去,能看到那片烟波浩渺的大湖,但陆宣却知道那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在那大湖的位置,却是玄符禁地的所在。 不过楚无夜为何急吼吼的把自己带到这里? “师父,您要是想进玄符禁地,需得去找吕师祖借来山主令牌,否则我们进不去啊。” “这件事,恐怕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吕师祖知道。” “为何?” “为师虽然不知道玄符禁地的奥妙,但有些事情我还是知道的。”楚无夜上下打量着陆宣,直到把他看得有些发毛,这才忍不住笑道:“你可知道,这玄符禁地的传承,传过一人之后,旁人便再无机会了啊。” “只传一人?”陆宣不禁愕然。 “没错,自古相传便是如此。想必那神秘太虚已认同了你,便不会再认同旁人,你也说过在你使用禹步的时候便能和那太虚深处建立某种玄妙的联系,这便是佐证了。这玄符禁地如今已形同虚设,除非是你,旁人即便知道了其中诀窍,也再难神游那片神秘太虚。” “所以此事决不能让吕师伯知道,否则以他的性子,又岂能允许你离开玄符山半步?到时即便有我为你说项,恐怕也是麻烦。” “那怎么办?”陆宣哭笑不得道。 楚无夜笑道:“又能怎么办?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我都不说出去,你吕师祖又如何能知晓?” 陆宣只好点头。 不过旋即又有些犯难,如今他只剩下三根玄符红线,本想再进去取上几根,但没有了吕望山的山主令牌,却如何能够进去?正想着,却见楚无夜压低了声音道:“小十一,待会儿我悄悄的送你进去,从今天起你便在里面参悟玄机,尽可能多取一些红线,等到十几日后的除夕之夜,我再偷偷的接你出来。” 啥? 陆宣呆若木鸡的看着楚无夜。 “师父,不告而取,谓之偷啊。” “你上次取了红线,可曾告诉玄镜和吕师伯?” “呃,那倒是没有,可那时我是不知玄符山是忠是奸啊。” 楚无夜有些无言,但仍板着面孔道:“你可知道,道者盗也,天地万物,尽可盗之。更何况这玄符禁地也是宗门之物,我乃宗门之主,怎么能说是偷呢?” 陆宣张口结舌的看着楚无夜,半晌,终于忍俊不禁,嘿然笑了一声。 大师兄他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师父还有这样一副面貌吧。 不过,楚无夜在陆宣心中的形象却更加鲜活起来。 陆宣本来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辈,于是也压低了声音问道:“师父,可是要进玄符禁地需要玄符山山主令牌,若是强行进去,必然会惊动在此守护的玄符山高手啊。” “无妨,玄符山山主令牌能打开玄符禁地,我有灵云宗宗主令牌,宗门上下何处能将我拒之门外?”楚无夜掏出一把雪白的令牌,在陆宣面前摆了摆。 “别做声,我现在就送你进去。”楚无夜抓起陆宣的胳膊,好似浮光掠影般掠到大湖旁,用那宗主令牌当做刀剑,在虚空中轻轻一抹,顿时有道裂缝展现出来,两人闪身而入,神不知鬼不觉的便进入了玄符禁地之中。 玄符禁地仍是那副壮阔的模样,楚无夜却并无意外的表情,显然昔日也曾来过。 只是陆宣此时却在想,当初楚无夜是不是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了玄符禁地? “小十一,我之所以带你过来,并非只是让你多多搜刮玄符红线,其实,就在刚才,我忽然有了个想法。” “请师父明示。” 楚无夜神秘的一笑,沉声道:“你何不想想办法,将这玄符禁地收为己用?” 语出惊人。 陆宣望着楚无夜,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八十九章九重天目 将玄符禁地收为己用? 陆宣还真是从未想过这种事情,一时有些茫然。 楚无夜则沉声道:“那玄符红绳如此神妙,你这段时间已深受其益。但是这玄符禁地如此巨大,搬不走、挪不动,难不成你以后下山历练,用尽红绳之后,还要不远万里的回山取用么?” 陆宣之前还真是未曾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想,确是麻烦。 “你虽然聪明绝顶,破解了两千年来无人能解之难题,但却百密一疏,忘了其中至关紧要的一个关窍啊。” 楚无夜笑指天坑中那横亘的乌云,道:“这玄符禁地并非天造地设,其实也不过是一座大型阵法罢了。你既然有玄符红绳能够破解世间符阵,就不能试着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用那玄符红绳去破解这玄符禁地的阵法么?” 楚无夜的一句句话,好似黄钟大吕,顿时令陆宣茅塞顿开。 说的没错啊,自己若是掌握了玄符禁地自身的奥妙,自己岂不就是一座活动的玄符禁地!? 可是转念一想,陆宣又有些丧气。 “师父所言极是,但是弟子当初在此地曾经见到过许多玄符山前辈高人的留言,所有人都在试图破解那黑云的奥妙,但那黑云中既没有灵符,也没有云符,弟子又如何用玄符红绳去破解呢?” “这的确是个问题。” 楚无夜沉声道:“我对符咒之术并无太多涉猎,不过从一个门外汉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却有一个猜测可供你参考。” “当初你以神魂进入那太虚深处的时候,可曾……回头看看?” 回头看? 陆宣愣了愣,下意识的摇摇头。那时自己被太虚深处那神奇瑰丽的景象吸引,哪里还会回头去看?此时被楚无夜提醒了一句,心中忽然一动,旋即就感觉有股热血从心底窜起。 是啊,那时,自己身后是什么景象? 楚无夜继续道: “你可曾听过,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你身处玄符禁地,无法察觉这玄符禁地自身的奥妙。但是当你身处太虚深处时,自然已经跳出玄符禁地,这时回头去看,或许便有另一番光景。” “当然这都是为师的猜测,究竟是否如此,你还是自己去求证吧。” 说着楚无夜拍拍陆宣的肩膀,微笑道:“为师要回去用饭了,你便留在此处自行参悟吧,大年三十那天,我自来接你。” 楚无夜刚要转身,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事情,又转了回来。 “忘了和你说,白天的时候我曾说过地肺山的传承是一种呼吸之法,那时我却没说,玄符山的传承除了那千变万化的符咒之术外,还有一种眸术在暗中传承。此事极为隐秘,宗门历代只有宗主一人能够知晓,相传那眸术只传一人,前人飞升或者坐化之后,后人才能继承,而那眸术名为……” “九重天目!” “你曾把玄符禁地比作一只眼睛,不妨想想看,这九重天目和玄符禁地这只‘眼睛’是否有什么关联?” 楚无夜一笑,这才飘然而去。 陆宣目送楚无夜离开,肃立半晌,这才平复下心中的波澜,缓步走下那座天坑。 再次来到那片狭窄的天地,四处一如往昔。 黑云盖顶,惊雷骤降,陆宣凌波虚渡,再次来到昔日参悟玄机的那块巨石之上。 仰头向天,仿佛目光能透过黑云,落在那神秘太虚,陆宣心中无数次的回想着楚无夜的那句话。 你可曾……回头看看? 陆宣深吸了口气,神魂骤然冲出天灵,直入黑云之中。 相比于数月之前,陆宣的神魂大有进境,尤其在宗门大比时以白骨城吞噬了侯密之后,神魂之力更是大进,所以这一次,陆宣轻而易举的突破了黑云,再次来到那不知何处的神秘太虚。 眼前景象如旧,群星璀璨若海,极远处,那颗黄色大星宛若永恒,只有周围星云闪烁,隐约能看到丝丝红芒。 陆宣并未多看面前景象,而是缓缓的,转过身来。 瞬间,陆宣的神魂仿佛被定住了一样,凝固住了。 面前深邃的虚空宛若一块玄黑幕布,没有半点星光,而在那黑暗之中,赫然有一只巨大的神目,金光万丈! 远远地望去,那神目惟妙惟肖,仿佛真有一只眼睛在凝视着陆宣,虽然陆宣此时不过是一缕神魂,但却无法逃脱它的凝视。等陆宣定下神来仔细端详,才发现那赫然是一颗黑色的星体,而在星体外围则是呈竖立枣核状的九道金色星云。 那赫然就是一只顶天立地的黄金眼! 那九道金色星云光华璀璨,其中有无数瑰丽的符文,好似花团锦簇。虽然雄伟壮观,但又美轮美奂。 九重天目…… 陆宣在心底如梦呓般的呻吟。 转念间,陆宣便来到了那金目前方。 这必然就是师父口中的九重天目了,也就是玄符山当年的传承。陆宣仔细打量那九重金色星云,发现只有距离黑色星体最近的第一重星云闪烁着强烈的光芒,而其他八重星云虽然也是金光熠熠,但相比却暗淡了许多。 九重天目,只开了第一重,便将自己带来此处。 陆宣心中忽然有了一丝了然,再仔细看,判断出这九重天目的构造来。 第一重至第三重的金色星云乃是由灵符构成,陆宣能分辨出星云中每一个符文。 第三重至第六重则是由云符构成,陆宣只要多看片刻,便感觉神魂摇荡,难以自已。 而第六重至第九重却是平平无奇,虽然也瑰丽万分,却像是天然形成,隐含道韵,与这虚空融为一体。如果不是这九重天目分布的如此均匀,陆宣恐怕只会以为那三重金色星云只是普通的星云罢了。但是现在,陆宣心中忽然狂震,猛地睁大了双眼。 难道,那就是宝符!? 符分三等,灵符、云符、宝符,云符已是罕见,宝符更是几近于传说。相传宝符几近于道,威力恐怖绝伦,但世上绝大多数的修符之人却根本不知道宝符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光,是空气,还是一抹神韵? 鲜少有人知道。 但陆宣几乎可以断定,那第六重到第九重的金色星云,应该就是宝符无疑了。 观望云符就已经让他神魂飘摇,看宝符又会怎样?陆宣小心翼翼的凝神望去,却发觉什么反应都没有,那三重星云仿佛就是普普通通的星云,其中云雾飘渺、陨石沉浮,看不出任何异样来。 就像头顶的天,虽然就在头顶,却只能观望,无法触碰。 陆宣不再去尝试,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境界休想窥探宝符的奥妙。同时心中也升起了一点明悟。 玄符禁地的那片黑云,很可能便是一团宝符吧。那黑云自成阵法,与这神秘太虚中的九重天目构成某种联系,玄符山历代前辈和自己根本无法识破宝符的奥妙,自然徒劳无功。 对此时的陆宣来说,想要真正弄清九重天目的奥妙根本不可能,但是好在此时此刻,他只需要将第一重天目弄清便好了。 破解第一重天目,陆宣便将不再受到玄符禁地的束缚,哪怕他行走天下,只需动用第一重天目,便能和现在一样,来到这神秘太虚之中。 可是那第一重星云虽然是最小的一个,但也是足足包裹了一个星体,何等庞大?组成星云的灵符虽然大如山岳,但是数量也是惊人的,陆宣有些迟疑,大年三十之前,自己能否将这第一重天目烙印在脑海,再用红绳去破解? 正动念间,那第一重星云忽然闪烁了下,转眼间,陆宣的脑海中竟然便出现了同样的一环星云。 陆宣吃了一惊,旋即大喜过望。 果然不出师父所料,应该是玄符禁地认同了自己,也便是九重天目认同了自己,所以动念间,才予取予求。 第一重天目既然出现在脑海,那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多了。 陆宣先是将一根玄符红绳投入阵法中,但这第一重天目规模太大,一根红绳如泥牛入海,竭尽全力也只是解析出一小部分阵法,好在这九重天目与那黄色大星同处一片太虚,陆宣只需动念间便能去黄色大星那里攫取一道红绳,用来解析阵法。 虽然说来简单,但毕竟陆宣的神魂有限,每攫取两道红绳之后都要退出太虚调息半晌,才能继续。 数日后。 陆宣盘膝坐在巨石之上,双目紧闭,神色肃然。 第一重天目,已尽数破解完成,此时在他的泥丸宫中,一道巨大的金光竖立在天地之间。 这几天来,令陆宣吃惊的是,这第一重天目的阵法竟是如此完美。往昔无论是破解玄符聚灵阵还是如意试金台时,玄符红绳都会将阵法简化,将符文修改得返璞归真。但是这一次,玄符红绳只是帮着自己参透了第一重天目的奥妙,但是阵法中的符文却是纹丝没动。 这说明,九重天目竟是连玄符红绳都无法简化的存在。 开! 陆宣心念一动,展开九重天目的阵法,就见那一线金芒骤然裂开,转瞬间化作一只黄金眸! 他明明闭着双眼,但在这一刹那,整个世界却骤然纤毫毕现! 四面八方,万千雷霆依旧纷乱落下,但在陆宣的眼中却变得慢了许多,似乎有迹可循。再抬头看,那厚重的黑云似乎也变得有些不同,虽然陆宣依然不能识破宝符,但却能依稀看到那黑云中有无尽微弱的纹路,只是想要细看却感觉头痛欲裂,只能作罢。 九重天目第一重,终于大功告成。 第九十章打赌 眼前的世界仍是那个狭窄的世界,但是在陆宣的“眼”中,却又截然不同。 他好似第一次睁开眼睛的婴儿,好奇而又贪婪的端详着一切,半晌,才低头看向下方。 巨石上水波荡漾,映出陆宣的面庞。 他仍闭着双眼,额头正中也并没有什么黄金眼,一切都显得那么普通。 据说佛门有种神通名为天眼通,应该不外如是吧。 陆宣强忍激动,快步走出了天坑,来到了外界。 第一重天目虽然有许多好处,但是对陆宣而言,至关重要的还是要在脱离玄符禁地的情况下,随时随地取用玄符红绳。他来到天坑外围,以天目窥望苍穹,神魂骤起,果然如同在玄符禁地中一样,骤然来到了那神秘太虚之中。 成功了! 陆宣这才大喜过望。 试着攫取了一条玄符红绳,虽然成功纳入泥丸宫中,但陆宣却忽然感觉神魂疲惫,不得不退出太虚。 “九重天目就已耗费神魂,再去攫取红绳,看来还是有些勉强。” 陆宣心中自忖,看来自己的第一重天目虽然有效,但是还不能和玄符禁地相提并论。他索性撤去九重天目,重新回到玄符禁地之中,开始竭尽所能的攫取玄符红绳。 转眼又过了数日。 陆宣脑海中的红绳已经多达二十根,而就在他调息的时候,忽然察觉到身旁清风一动,抬头望去,却是楚无夜来到了自己面前。 “如何?” 楚无夜虽然面色沉稳,但是略显急促的语气却透露出些许紧张的情绪,显然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是对的,陆宣能否将玄符禁地收为己用,而这玄符禁地,又是否就是玄符山失传已久的九重天目? 陆宣起身,行礼,脸上露出了微笑。 “多谢师父指点,弟子已悟得第一重九重天目。” “真的!?” 楚无夜激动的一把抓住了陆宣的胳膊,嘴巴开阖半晌,但最后只化为一声赞叹。 “好,很好!” 毕竟是一方霸主,楚无夜很快便镇定下来,携着陆宣的手,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偷偷的离开,不要惊动了你吕师祖。今年正是大年三十,大家都在为师那里等你,等今晚守岁之后,明日一早你便要下山历练了。” 说着,楚无夜带着陆宣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玄符禁地。 ………… 天门峰上,正下着一场鹅毛大雪。 楚无夜的宅院中,前后两代灵云宗核心弟子尽数都在,秦素置办了一桌丰盛的酒宴,即算是年夜饭,同时也算是为陆宣等人践行。 明日一早,陆宣和楚玲珑便会随着叶离和莫逸竹离开宗门,前往万妖谷历练。 众人推杯换盏,其乐融融,唯独陆宣有些依依不舍。 他回到宗门整整一年,但是这其中却多数都是独自修行,与师父师娘、师兄师姐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明日他又将远行,又不知多久才能回到这如家般温暖的宗门。 叶离就坐在他的身边,一眼便窥破了他的心思。 “啊呦,我们的小十一莫非还恋家么?有什么不舍的,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这些人就会在万妖谷再聚首了呢。” 陆宣原本被叶离说的有些赧然,但是听到最后,却不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大家要去万妖谷? 做什么去? 叶离瞥了眼楚无夜,见楚无夜微笑颔首,这才笑吟吟的对陆宣道:“你可知道天机门就在万妖谷?” 天机门? 陆宣先是一怔,旋即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难道宗门要对天机门开战了? 他连忙看向楚无夜,就见楚无夜点了点头,淡然道:“你猜的没错。灵云宗与天机门素无瓜葛,但那林括竟然大举来犯,虽然未被他得逞,但我又怎能与他善罢甘休?若是灵云宗受此威胁却还忍辱偷生,我楚无夜他日如何去面对灵云宗的列位先祖?” 陆宣略一沉吟,当即点头称善。 这的确是师父的行事风格。 “好!那弟子便去万妖谷为师父您打个前站,在那里恭迎师父、诸位师叔师伯,还有各位师兄。”陆宣举起一杯酒来,笑着一饮而尽。 “痛快!”叶离拍着大腿称赞,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其他人紧随其后,一时间大堂战意汹汹。 楚无夜也畅饮了一杯,然后微笑道:“打前站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你要记住,你和玲珑去是去历练的,切不要忘了这个初衷。至于天机门的事情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天机门虽然也是一等仙门,但是毕竟没什么根脚。我已传下令去,召集许多在外历练的宗门强者,最多四个月后,必能踏平天机门,以振宗门之威。” “倒要让他们看看,灵云宗虽然没保住顶级仙门的品位,但却也不是任人轻侮的。” “师父说得好!”却是陈横拍案而起。 就见这胖子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又从中拿出一颗龙眼大小的青色珠子来,小心翼翼的放入身边的水壶中。 顷刻间,忽然有股浓郁至极的酒香味传了出来。 陈横拿着水壶为所有人一一斟酒,笑道:“这是我在地肺山宝库中选择的三个宝物之一,能将清水化为极品佳酿,大家伙尝尝。”边说边来到陆宣的面前时,这胖子挤了挤眼睛,嘲笑道:“老十一,你之前在地肺山找的那块废铜烂铁呢?究竟是不是什么宝贝?” 他不说,陆宣还真忘了那三层小楼了。 下意识的拿出那三层小楼,却被陈横一把夺了过去。 “擦的倒是挺干净,不过这东西明显是个废品啊。”陈横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了半晌,笑嘻嘻的随手递给了一旁的赵无双。赵无双又传给二师兄华云,很快在座的所有人统统传看了一遍。 “小十一,你这次却是看走眼了啊。” 莫逸竹最后将三层小楼还给了陆宣,笑道。 在座的所有人,除了叶离之外都曾亲眼目睹陆宣在剑冢中找到了归墟剑。大家都道陆宣慧眼识珠,但是这一次却实在看不出那三层小楼有什么奇妙之处来。 “算了,以后让小十一去地肺山再选一件也就是了。”楚无夜淡淡的道。 陆宣知道师父是担心自己尴尬,但他却心知肚明,这三层小楼绝对非比寻常啊。 之前他用肉眼去看,根本无法分辨出这小楼上的符文,但是今时却不同往日了。 陆宣心念一动,泥丸宫中那巨大的黄金眸子,骤然睁开。 九重天目。 淡金色的视野中,那三层小楼上的符文顿时纤毫毕现,就见层层叠叠的符文繁复奇妙,布满了整个楼体。这时九重天目的另一桩好处出现了,陆宣忽然感觉这些符文以极快的速度烙印在自己的脑海,比肉眼去看快了何止百倍。但是即便如此,这三层小楼上的符文实在太多,仍是足足耗费了他一盏茶的时间才统统印在脑海。 他用了根红绳解析阵法,很快便了然于胸。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三层小楼上的符文,却是一种屏蔽阵法。这阵法十分高深奇妙,隔绝了楼内的玄机,让这小楼看起来平平无奇,即便是陆宣脑中的金针也险些被它蒙骗了过去。 能用这种极品阵法遮掩的,必定不是凡物。 陆宣心中一动,难道这三层小楼和地肺山的传承有什么关联? 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一峰三山丢失两千年的传承,怎么可能在一年之内被陆宣连续发现两个?但是奈何陆宣脑中的金针实在是绝世瑰宝,若无金针帮助,陆宣又怎么可能有如此多的机缘。 想到此处,陆宣便决定当场解开这三层小楼的禁制了。 玄符禁地只传一人,便宜了自己,却对宗门没什么太大贡献,如果这三层小楼果然是地肺山的传承,便献给归宗门吧。 “喂,老十一,你想什么呢?” 却是陈横在一旁推着陆宣,他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调侃让陆宣有些下不来台,所以见陆宣足足沉默了一盏茶的时间,心中不禁有些歉然。 陆宣这才如梦初醒,看着陈横脸上的谄笑,忽然也生出了玩闹之心。 “九师兄,我这可是个宝贝。”陆宣举起手中的三层小楼,一副不服气的表情。 陈横见状无奈的点头笑道:“是,是,你这是宝贝还不行么?我们师兄弟十个,你选的这个最宝贝行不行?” “我这就是个宝贝!”陆宣愤愤不平的道:“九胖子,你可敢跟我打一个赌?” 陈横是师兄弟中最有世俗气的一个,同时也有个毛病。 好赌。 听到陆宣要打赌,陈横顿时眼睛一亮,“赌什么?” “就赌我这个东西究竟是不是宝贝,如果是宝贝,你就把你那颗青色的珠子给我,如果不是宝贝,我……我给你一箱黄金如何?” 虽说修行之人视金钱如粪土,但陈横却是个异类,闻言顿时笑道:“赌了!这送上门的金子岂有不要的道理?你说说看,你这怎么就是个宝贝了?” 陈横自以为那一箱黄金手到擒来。盖因为刚才连师父都没有发现那三层小楼有什么奥妙,又怎么可能是什么宝贝? “老十一,你可别强词夺理啊。” 陈横洋洋得意的道。 第九十一章道纹 “我也要赌!” 几乎同时,楚玲珑和赵无双都站了出来,搞得陆宣和陈横都是一愣。 “好啊,咱们把老十一那三箱黄金都赢来。”陈横缓过劲来,哈哈大笑。 赵无双却拿出一本剑谱拍在桌上,道:“我赌小十一赢。” 楚玲珑也拿出一颗明珠,捏在手中嘿嘿笑道:“我也赌小十一赢。” 啥? 陈横瞪起了牛眼,半晌才问赵无双道:“大师兄,你竟然赌我输?” “怎么?”赵无双朗笑道:“我就是看不惯你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不行么?” “行,你是大师兄,说什么都行。”陈横苦着脸又看楚玲珑,“小师妹,你也看我不顺眼?” 楚玲珑笑眯眯的摇头,道:“我赌小十一赢,是因为……” “他在你们师兄弟中,是最狡猾的一个啊。” 陆宣本来笑呵呵的听着,闻言不禁翻了翻白眼。 我是老实人好不好? 楚无夜等人笑看这些小辈嬉闹,却只是感到好笑,毕竟是大年三十,如此热热闹闹却是不错。莫逸竹在一旁低声对楚无夜笑道:“三师兄,稍后你就硬说陆宣的东西是个宝贝,看那九胖子什么表情。” 说到底,大家都是图个乐呵,却没有人认为那三层小楼真的是什么宝贝。 只有楚无夜深深的看了眼陆宣手中的三层小楼,神色有些变化。 他刚刚知道陆宣得到了九重天目的传承,莫非他真看出这小楼有什么古怪? “大家随我来。” 陆宣起身,来到了庭院中。 众人笑呵呵的都鱼贯而出,站在屋檐下,看着陆宣独自站在皑皑白雪之中。 就见陆宣清出了一小块雪地,然后将那三寸高的黑色小楼端端正正的摆在地上。 旋即陆宣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凌空画出一道奇妙的符文,轻轻拍在那三层小楼之上。 啪! 小楼似乎并没什么反应,陈横大笑:“大师兄、小师妹、小师弟,你们都……” 然而陈横话音未落,忽然有股庞大的气息从庭院正中迸发出来,满园白雪瞬间化作云气,众人身上的白衣也猎猎作响。旋即就见那三寸高的黑色小楼忽然剧烈的摇晃起来。 轰! 转眼间,众人都感觉眼前一黑,那小楼竟然膨胀了不知多少倍,骤然露出真容。 那竟然是一座高达三丈的楼阁,通体漆黑,不知是何物铸成,有门无窗,飞檐斗角,虽然依旧是一副残破的模样,但却有种古意盎然的韵味。 所有人顿时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啊?”陈横情不自禁的呻吟道。 陆宣也在注视着这巨大的楼阁。 在接触禁制的瞬间,金针便有了动静,反应之剧烈程度竟然与陆宣第一次去玄符禁地时不相伯仲。 这让他颇有些惊疑不定。 他自然知道玄符禁地的玄妙,在那神秘太虚,他非但得到了禹步和玄符红绳,更是得到九重天目的真传,这可是旷世奇缘。本以为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不会再有如此好运,莫非这三层楼阁,竟然是不逊于玄符禁地的存在? 这时,一个人影骤然出现在陆宣身边。 “随我来。” 楚无夜抓着陆宣的胳膊,便走进了那三层楼阁的第一层大门。 甫一进入,陆宣便大吃了一惊。 从外界看去,这楼阁方圆不过两丈,似乎狭窄的很,但是刚一脚踏过门槛,陆宣便感觉面前豁然开朗,这楼中竟然自成一方天地。 脚下烟云缥缈,方源足有数亩!四周围看去,竟根本看不到墙壁,而是一圈洁白如玉的光芒。 光芒之中有无数奇妙的纹路,仔细看去,那些纹路竟然在飞速的移动之中,就像是亿万条游鱼在大海中畅游。陆宣下意识的以为那些纹路都是符文,但是仔细看去,却又截然不同。 那并非灵符,也绝不是云符,甚至也不是宝符! 陆宣在观望九重天目时,对符文之法已有了大概的认识。白光中游鱼一般的光线看起来更像是另外一种东西。 玄符红绳! 那神秘太虚中,黄色大星旁,雄伟星云之中的红绳! 陆宣有些茫然,又抬头望去,却见头顶还有两道环状的白光,一共三个环状白光,状若圆桶,应该与三层楼阁相对应。而正上方,却露出茫茫夜空,能看到无尽白雪仍飘然落下。 这楼阁原来类似竹子,腹中空空。 “师父,这是什么啊?”陆宣情不自禁的问楚无夜道。 楚无夜却没有立即回应,而是面色激动的看着那白光中的纹路,半晌才反应过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这应该是道纹啊!” 以楚无夜那样的人物,此时说话竟然在剧烈的颤抖着,让陆宣也不禁激动了起来。 “道纹?” 楚无夜重重的点头,道:“所谓道纹,便是天道纹路,浑然天成,非人力所能为。世上有灵符、云符、宝符,都是上古仙人所创,但是相传,这世上的所有符文却都是脱胎于道纹啊。” 这世上竟然还有凌驾于宝符之上的存在? 陆宣骇然失色,心中暗想,如果这白光中的纹路真是道纹,那玄符红绳莫非也是道纹的一种? 想想那太虚深处的伟大,陆宣感觉自己应该是触碰到了真相。 楚无夜忽然抓住了陆宣的胳膊,沉声道:“陆宣,道纹是上古时的传说,世上恐怕早已难寻。这三层楼阁必然是地肺山得自上古的传承,至于究竟其中有何玄妙,以为师的修为也无法勘破。” “切记,道纹乃是先天至宝,所以这三层楼阁除了你我二人之外,决不能允许第三人再进来,否则对你而言恐怕是灭顶之灾。” 陆宣急道:“师父,弟子并没想过将这楼阁据为己有啊。” 楚无夜微笑道:“为师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为师也曾说过,这是你的缘法,别人强求不来。更何况你已继承九重天目的传承,整个宗门之内,有希望能洞悉这道纹的奥妙的人,恐怕非你莫属了。” 陆宣一时哑然。 “好了,出去之后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此中奥妙,哪怕他们都是你我至亲之人。”楚无夜再三告诫之后,这才带着陆宣出了楼阁。 庭院内,其他人正翘首以待。 “这座楼阁难不成真是宝贝?”莫逸竹忍不住问楚无夜道。 “算是个宝贝吧,其中蕴藏一个小天地,不过却也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楚无夜淡淡一笑,然后看向陈横道:“老九,你输了。” 陈横哀嚎了一声,满脸沮丧。 他将那青色珠子输给了陆宣,另两件得自地肺山的东西输给了赵无双和楚玲珑,却是清洁溜溜,输得一干二净。 陆宣将那三层楼阁恢复原状,藏入乾坤袋中,虽然故作从容,内心却波澜万丈。 这是他第一次听闻道纹的存在。 天下符咒尽出道纹,这让已初入符咒之道的陆宣,心潮起伏。 这瞬间,陆宣的心境忽然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修行者的世界,远超自己的想象。那神秘太虚、那玄符红绳,还有这三层楼阁,都仿佛一道道惊涛骇浪,开辟了陆宣的视野。这一年来,陆宣的修为突飞猛进,本已有些志得意满,但是此刻却忽然平静了下来。 修行者的世界广阔无垠,如今的自己,恐怕还不如一粒尘埃。 但这世界又是何等奇妙瑰丽,等着自己去发掘,去探索。 修行为的是什么? 长生? 长生又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去看着修行之路上的无限风光? 一念通达,陆宣忽然感觉自己的神魂激震,那原本已经蛰伏的金针忽然剧烈的震荡起来,燃起道道烈焰,竟硬生生的将识海扩大了三分。 没有人意识到陆宣发生了什么事,即便是陆宣也有些茫然。 见道方修道,不见复何修? 顿悟…… 这便是顿悟么? “小十一,还不快进来,饭都要凉了呢。” 师娘的话终于惊醒了处于玄妙境界的陆宣,让他重归凡世。 陆宣连忙答应了一声,迈步向房中走去。 然而就在他一步踏入大堂中的时候,却忽然听到远方山门的方向,骤然传来一声高亢入云的啼鸣。 唳! 轰! 一声剧烈的轰鸣响彻天地,如此巨大的天门峰,陆宣竟能感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 “是鹤老!” “有人闯山!?好胆!” 叶离第一个化作一道白光直奔碎金台的方向,楚无夜等人不约而同的也紧随其后。顷刻间四周便只剩下陆宣等师兄弟们,就见赵无双等人纷纷祭起灵剑腾空而起,遽然追去。在场唯独陆宣不会飞行,急得他窜起十几丈高,胡乱跳到一人的剑上,然后一把抱住了那人的腰肢。 触手可及,却是温香软玉。 “要死啦!”剑上那人被唬了一跳,二话不说回头就在陆宣脑门上捶了一拳。陆宣被砸的满眼金星,这才意识到自己仓促之下却是跳到了楚玲珑的剑上,此时此刻,正双手环抱着楚玲珑的小蛮腰。 “误会误会,师姐勿怪,快去前山看看要紧。”陆宣连忙谄笑。 楚玲珑狠狠的瞪了陆宣一眼,这才驭剑直奔前山。 第九十二章有人闯山 天门峰前山,碎金台上。 陆宣和楚玲珑赶到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鹤老那恐怖的身躯。 足有十余丈高的巨大白鹤傲立在碎金台中央,威风凛凛,恐怖的妖气弥漫开来,仿佛将夜空撕出了一个窟窿,漫天白雪落到百丈虚空时便已烟消云散。在鹤老的身前,楚无夜和叶离等人正与三个人遥相对峙。 那三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同路人。 为首的一个,是个骨瘦如柴的老僧。 那老僧已看不出多大年纪,满脸皱纹堆累,稀疏几根寿眉垂肩,身形佝偻,正面色凝重的看着鹤老。陆宣能看到那老僧的嘴角隐约有一丝血迹,显然刚刚就是他在鹤老的面前吃了些苦头。 但是鹤老是何等存在?就算是叶离都要退避三舍,这老僧能好端端站在鹤老面前,便已非同凡响。 在那老僧身后,则站着一个灰衣老者和一个近两丈高的雄伟少年。 “玄冥白鹤?想不到堂堂灵云宗,竟然还有妖王级的护山神兽。”老僧望着鹤老,冷冷的说道。在他眼中,仿佛楚无夜和叶离的等人是一团空气,根本视若未见。 鹤老十分拟人化的嗤了一声。 “你才是玄冥白鹤,你全家都是玄冥白鹤。”说着鹤老的身形骤然缩小,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闪到一边自顾自的梳理起羽毛来了。 老僧只是冷笑不语。 楚无夜望着那老僧,沉声道:“阁下深夜闯山,意欲何为?” 老僧却不理楚无夜,而是转身对那灰衣老者道:“接下来,便是你的事了。” “有劳大师。”那灰衣老者谄笑着施礼,然后与老僧互换了位置。 楚无夜和陆宣等人看着那灰衣老者,不禁都是眉峰一皱。 看那袭灰衣,却是如此眼熟。 竟是天机门的人? “这位便是灵云宗的楚宗主吧?在下是天机门副门主,冯淮。” 那灰衣老者皮笑肉不笑的拱手道。 “天机门的?我们不去找你们的麻烦,你们竟然还敢再来灵云宗?”尹蓝心冷笑道。 冯淮若无其事的笑了笑,“诸位且不要动怒,冯某不远万里而来,为的是要与贵宗化干戈为玉帛,却并不是来吵架的。” “鄙门林门主受小人蛊惑,这才与贵宗发生了一些误会。楚宗主当世人豪,应该清楚与鄙门这样的一等仙门交恶,对灵云宗有百害而无一利吧?” “冯某此次来,除了想要解释上次之事外,同时也想取回鄙门遗落在灵云宗的至宝。” “九龙仙偶,似乎便是被那仙鹤所擒吧?” 灵云宗诸人,顿时怒目圆睁。 天机门未免也太张狂了些! 兴兵来犯,铩羽而归,竟然还有脸来索回宗门至宝?更何况这冯淮话里话外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口气,仿佛视灵云宗如无物,任他予取予求一样。他啰嗦了半晌,竟是连声抱歉都没有,反而隐隐有威胁之意,怎能不让众人愤气填膺。 四大堂主都想说话,却被楚无夜挥手止住。 他冷冷的凝视着冯淮,直到把他看得面色僵硬,这才淡淡的道: “滚。” 冯淮本以为楚无夜要与自己理论,心里早已准备了许多说辞,但他却万万没料到楚无夜只吐出这么一个字来。 滚? 本已够耻辱的了,偏偏楚无夜说的还风轻云淡,好像动一点火气都有些多余。 冯淮这一生,还从未受过如此羞辱,顿时有些瞠目结舌。 陆宣等人却感觉酣畅淋漓,暗中竖起大拇指。 果然不愧是师父。 “你……你好歹是一宗之主,怎的如此蛮不讲理!”冯淮脸色铁青,结结巴巴的说着,然后狠声道:“楚无夜,你不要自以为是,灵云宗早已不是什么顶级仙门了,甚至算作一等仙门也是勉强。冯某亲自赶来这里已经给足了你的面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无夜昂首挺立,仿佛俯视冯淮。 “滚!” 又是一个简洁至极的字,却如舌绽春雷,惊天动地。冯淮就感觉有股恐怖的威压迎面而来,那楚无夜仿佛化作巍巍青山,高不可攀。他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一张脸变成了猪肝色。 冯淮忽然感觉有些胆寒,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那老僧。 老僧不动声色,仿佛木雕泥胎般站在那里。 冯淮仿佛突然便有了底气。 “楚无夜,你可知道这位大师是谁?”他指着那老僧,冷笑道:“这位是千山道罗汉山的山主,度恶大师。” 千山道这三字一出,四周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即便是楚无夜和叶离那等人物也不禁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陆宣站在最后,也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连忙问身边的楚玲珑,“师姐,千山道什么来头?” “我怎么知道。”楚玲珑翻了翻白眼,两人又凑到赵无双身边。 “大师兄,千山道什么来头?” 赵无双面色凝重,“千山道和天机门都在万妖谷,距离不远。这两家都算是一等仙门,但是天机门和千山道却是无法相提并论。” “千山道是名副其实的一等仙门,方圆数万里之内,无能出其右者。” “我们灵云宗也不如他?”楚玲珑有些不服气的问道。 赵无双苦笑摇头,“恐怕还真是不如。这千山道虽然开山不过千年,但却一直独自扼守在万妖谷的西方出口,长年累月与万妖谷中的妖类交锋,历练积累,实力极为雄厚。据说千山道当年是由许多强大散修组成的,所以现在仍是鱼龙混杂,算是个大型的联盟性质的仙门。其中弟子多是好勇斗狠之辈,其中不乏强者。” “千山道共有十六座仙山,那度恶只是罗汉山的山主,但是修为恐怕就已不在师父之下了。” 陆宣和楚玲珑都不禁哑口无言。 天机门竟然搬出了千山道这样的庞然大物作为靠山! 楚无夜看着度恶,稍稍拱手道:“原来是千山道的高人,我灵云宗与千山道素无瓜葛,为何度恶大师深夜闯山,又惊扰了本宗的护山神兽?” 度恶翻了翻眼皮,冷笑道: “护山神兽?不过是妖罢了,千山道在万妖谷斩杀无数妖类,老僧杀惯了手,所以见妖就想杀。” 远处忽然传来吱吱的声响。 众人都扭头看去,却见那灵云碑旁,偌大白鹤垂着眼皮,竟是打起了呼噜。 度恶的老脸抽了抽,没再说话。 楚无夜面色冷峻,“千山道虽然名闻遐迩,但灵云宗也是不可轻侮,如若度恶大师以为你挟千山道之威而来,便能在我山门前信口开河,可就大错特错了。” 度恶面皮抽动,露出一丝狞笑。 “楚宗主何必动怒?老衲此次前来,不过是想和天机门与灵云宗做个和事老,大家都是一等仙门,何必撕开面皮?你将九龙仙偶还给冯淮,老衲立刻拍屁股走人,绝无二话。” 这老和尚毫无出家人的气度,说起话来却与市井之人并无什么区别。 楚无夜忽然放声长笑。 “如若我不肯呢?” 度恶面色一凝,有股恐怖至极的凶气忽然冲天而起,那一瞬间陆宣甚至以为那老僧根本就是一头凶兽,哪里还像个人? “放肆!” 就在这时,度恶身后的那个少年巨人忽然发出一声怒吼。 那声音简直洪亮至极,仿佛龙吟虎啸,震得陆宣耳膜生疼。 “我家师父与你好说好商量,你怎么如此不给面子?少说废话,快把东西还来,否则我将你这山门捣成粉碎!”说着那少年手中忽然凭空出现一根近三丈高的巨大铜棍,那铜棍通体赤黄,两端雷光隐隐,极为骇人。 一道强烈的灵光在那少年头顶闪烁,赫然竟是炼气化神境界的征兆。看那灵光的充盈程度,竟绝不在赵无双和楚玲珑之下。 陆宣等年轻人,同时目露寒光。 即便这巨人修为不俗,但他敢对楚无夜出言不逊,简直是岂有此理! 赵无双和楚玲珑正想呵斥,却忽然看到有个人影领先一步,挺身而出。 “辱我师门者。” “死!” 那人的表情和语气都显得异常激动,呛然拔出一把黑色符剑,剑锋直指那少年巨人,剑尖都在颤抖。 竟是陆宣。 赵无双等人吃了一惊,暗想小师弟怎么如此冲动。但看陆宣那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却以为是小师弟与师父的关系最好,怕是受不得师父受半点侮辱。 但是楚玲珑却深深的看了陆宣一眼,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这老十一,又动花花肠子了。 他虽是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但那双眼睛却分明平静的吓人,虽然隐露杀气,但却绝没有被怒火冲晕了头脑。 楚玲珑眼睛一转,捂着嘴惊呼了声,然后故作慌急的冲到陆宣身旁。 “小师弟,你别激动,你刚刚到筑基巅峰,绝不是他的对手,还不退下?” 陆宣咬牙切齿的瞥了楚玲珑一眼,那目光中却有一丝别样的神色。 小师姐,干得漂亮。 “师姐,可……可他侮辱了师父啊,身为弟子,我怎能与他善罢甘休!”陆宣颤抖着剑指那少年巨人,厉声道:“傻大个,你敢不敢将修为降至筑基巅峰,与我一战!?” 陆宣的模样完全就像个愣头青,一副为了师父的面子甘愿抛头颅洒热血,不死不休的模样。 叶离等人、赵无双等人,都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十一又在给人挖坑了。 那傻大个跳还是不跳? 少年巨人居高临下的盯着面前的陆宣,看他那单薄的身板,颤抖的黑色符剑,忽然感到有趣至极,不禁放声狂笑起來。 哈哈哈! “有何不敢?” “老子在万妖谷,十丈高的妖兽一把就能捏死,似你这样的豆芽菜,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第九十三章(上)走眼了 傻小子中招了! 叶离等人勉强维持着表情,心里却笑得前仰后合。那少年巨人虽然强横,但是别说降到筑基巅峰,就算是降到开光巅峰,遇到了陆宣还不是只有吃亏的份? 等着看好戏吧。 那少年巨人却并不傻,忽然大声道:“我若是胜了你,你们是不是就能把九龙仙偶还来?” 陆宣抿着嘴,眼巴巴的看向楚无夜,像是渴求师父的许可。 楚无夜虽然心中好笑,但却面无表情的看向了度恶。 “度恶大师,不如我们就赌上一场如何?如果你的弟子胜了,九龙仙偶原样奉还,可如果我的弟子胜了,你们哪里来的便回哪里去,如何?” 度恶皱了皱眉,深深的看了眼陆宣。 这少年的修为的确不怎么样,看起来刚到筑基巅峰境界,甚至还尚未稳固,自己的弟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败的道理。 楚无夜分明必败无疑,为何还要赌? 是了! 度恶忽然眼前一亮,自以为明白了其中关窍。 楚无夜碍于颜面,不想在外人面前丢了自家面皮,所以这个少年愣头青甫一出来他便借坡下驴,那少年败了是那少年的事,楚无夜便能名正言顺的交还九龙仙偶,而不伤害他的颜面。 这些所谓名门大派,果然都是些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再看陆宣,度恶却觉得这小子更加顺眼。 为宗门荣辱奋不顾身,这倒是颇对千山道的胃口,直来直往,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好朴实的年轻人啊…… 度恶向陆宣善意的点点头,然后面露不屑的对楚无夜道:“可以!” “智战,将你的修为降至筑基巅峰,与他一战!” “师父,对付这种东西何必与他同级?我用筑基初期便足能将他砸成肉泥!”少年巨人嘿然狞笑,灵气收敛,赫然将修为降至筑基初期。 刚入门的修为! “智障!你敢羞辱我!”陆宣故作愤怒的咆哮。 “老子叫智战!”智战气得也大声咆哮,宛似半空打了个惊雷。 噗嗤。 站在最后的陈横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却被赵无双狠狠地在腰间肥肉上捏了一把。 “别坏小师弟的好事。” 赵无双咬牙切齿的低声说着,却不是气陈横,而是忍笑实在太辛苦了。 长门诸人都感觉有点疼。 脸上的肌肉疼…… 用筑基初期对付陆宣,这傻小子难道真是个智障? 轰! 智战将手中巨大的黄铜棍在地上一戳,坚硬如铁的碎金台上便被炸出一个坑洞来。那黄铜棍赫然是个下品灵器,非同凡响。此时的智战也怒了,厉声道:“兔崽子,来!” 忽然间,陆宣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那副愣头青的模样,只有黑色的眸子深邃如海,露着些许冰冷的寒芒。 事到如今,也不必再演戏了。 他之前的愤怒虽然大多是刻意而为,但是并不代表他并不愤怒。这个智战胆敢对师父出言不逊,这如同触到了陆宣的逆鳞。 便让他吃吃苦头吧。 陆宣却将黑色符剑重新归鞘,面色沉凝。 智战真正的战力恐怕不在大师兄之下,但是他鬼迷心窍,将修为降至最低境界,陆宣根本不屑用剑。 就见智战气势如渊,忽然厉吼了声,一棍砸向陆宣。 轰的一声巨响,那黄铜棍中涌出一道土黄色的光芒来,虚空仿佛布袋忽然塌陷,四周雪花顿时化作白雾,形成两道螺旋气浪。 与此同时,碎金台的地面轰然震动,有十几根獠牙状的土刺从地下呼啸而起,狠辣的刺向陆宣。 众人的面色都瞬间凝重起来。 想不到这智战的战法竟如此凶悍歹毒,简直是一击必杀的气势。 虽然是筑基初期,但是这世上并非只有陆宣一人有跃阶秒杀的本事,显然这智战也是个天才,如果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陆宣,而是一个普通的筑基巅峰修士,恐怕很难抵挡住智战的攻势。 但是,智战的对手偏偏是陆宣。 在陆宣还是筑基中期的时候,便能击败开光巅峰的宁秀,而此时陆宣已是筑基巅峰,修为更是不同于往日。 陆宣的唇边忽然露出一丝冷笑。 在智战的眼中,陆宣已经无处可逃,自己这一棍下去还留了两分力道,不至于砸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但也足够他吃上几壶。然而当棍影和土刺同时轰中陆宣的时候,智战却忽然惊讶的发现无论是黄铜棍还是土刺都扑了个空。 那竟是个虚影! 转瞬间,智战忽然感觉小腹被人狠狠的砸了一拳,那力道大如山岳,疼得他顿时弓起身子,好像个煮熟的虾子。 轰轰轰! 陆宣展开禹步鱼龙法,身影一化二、二化三,转眼化作十余道身影,围着智战拳打脚踢。 砰砰作响,就好像打木桩一样,智战那巨大的身子剧烈的摇摆着。 “给我躺下!” 陆宣竟一把将那黄铜棍夺了过去,然后双手环抱,抡圆了轰然砸中了智战的脑门。 轰! 智战二话不说,直接躺倒。 陆宣冷笑着将黄铜棍摔在智战身边,向后退了两步。 俗话说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此时的智战便是如此,他眼冒金星,半晌都没能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最后却是度恶恼火的在他肩膀上踢了一脚,智战这才站起身来。 前后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智战的黄铜棍非但被陆宣夺走,更是被直接砸倒在地。 这若是生死相搏的战场,他早已魂归地府了。 “这小子有古怪,你不能托大,还不将修为升至筑基巅峰?”度恶狠狠的说道。 智战尴尬的点点头,摸了摸脑袋上的大包,恼羞成怒的道:“刚才不算,我现在和你真打!” 说着,智战气势陡涨,已是筑基巅峰的境界。 “再来!” 智战脸色潮红的捡起黄铜棍,忽然展开棍法,但见棍影冲天,好像群龙倾巢而出,碎金台上轰然震动,无数锋利的土刺破土而出,简直是一片疯魔。 陆宣展开禹步鱼龙法,在土刺中游刃有余的穿梭,直逼智战而去。 片刻后,一声龙吟直冲九霄。 化龙,雷鸣! 一个雄伟的身影顿时倒飞了出去,直摔出数十丈远,险些滚出碎金台。 吼! 那人影去的快,回来的却更快! 智战疯了似的冲了回来,满面焦黑,双目赤红,却显然已经是急怒攻心。 筑基初期时被陆宣击败还算有情可原,但相同境界下却仍败得如此彻底,却顿时激怒了智战。此时的智战怒目圆睁,虽然头顶留着短发,却与佛门的怒目金刚别无二致,有道道恐怖的土黄色真元弥散开来,真气已不受控制,竟很快突破到开光境界,并在逐渐蹿升。 在千山道中,诸多修士都曾在万妖谷中历练,与各种妖类浴血奋战,早养成一股剽悍之气。尤其这智战更是其中佼佼者,在罗汉山的当代弟子之中堪称战力第一,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死!” 此时在智战的眼中,面前的陆宣已经无异于一头妖兽,而此地,便是万妖谷中的血腥战场! 汹涌的土黄之气笼罩虚空,那根巨大的黄铜棍化作遮天盖地的棍影,瞬间将陆宣笼罩。 陆宣也顿时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不能让智战的修为继续突破下去,否则很快自己便不会是他的对手。 仿佛福至心灵,陆宣凝神与泥丸宫中。 九重天目,第一重。 开! 那铺天盖地的棍影仿佛骤然变慢了许多,纵横交错的土黄色光华也好似水墨画般氤氲开来。 有缝隙! 陆宣瞬间便看到那重重棍影中的一丝破绽,身影晃动间,忽然出现在智战的面前。 砰! 一把带鞘的黑色符剑笔直的点在智战的心窝处,并没有太大的力气,但对智战而言却仿佛五雷轰顶,他顿时如木雕泥塑般愣在了那里。漫天棍影和土黄光华骤然消散…… 一切归于平静。 智战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其貌不扬的中品符剑,脸色一片茫然。 自己竟然败了? 如果陆宣长剑出鞘,除非智战是金刚不坏之身,否则胸膛已经洞穿。 两人维持着姿势,半晌,一旁才传来一声冷哼。 “还愣着干什么?不知道丢脸的东西。” 度恶拂袖将智战卷出好远,然后面色阴沉的打量着陆宣。 事到如今,度恶才知道自己刚刚真是看走了眼,竟然以为陆宣是个朴实的少年。 好像万妖谷中狡黠多智的妖狐! “你很好。”度恶面色阴沉的对陆宣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要下山。 一旁已经看的瞠目结舌的冯淮忽然缓过神来,连忙拦住度恶道:“山主,您……您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度恶冷冷的道:“我已输了这一场,还有何颜面留在这里?” 冯淮被骂得脸色阵青阵白。 他虽然在心中将度恶骂得狗血淋头,但是表情却只是谄媚。 “度恶大师,您忘了临行前千山道道主的嘱托了么?九龙仙偶是鄙门至宝,必须取回啊。而且鄙门已经答应在一个月之内为千山道提供大量的符剑、灵剑、丹药和符舟,这些……不都是千山道最需要的么?万望山主以大局为重。” 度恶顿时面露为难之色。 千山道近期的确需要大量的资源,只有天机门能够提供,如若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势必会被道主责罚。但是自己怎能出尔反尔? 正在进退维谷之际,远方天空,忽然有异变发生。 “罗汉山主,退下。” 有一把深沉的声音从九霄云外响起,悠远而宏大。深邃的夜空深处,忽然华光绽放。 半空中,乌云上,似乎有个人影站在云端。 华光映射下,一道巍峨如山的人影笼罩半座天门峰,有铺天盖地的威压震慑得陆宣等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炼神返虚境界!?” 楚无夜和叶离异口同声的惊呼道。 第九十三章(下)黄金巨殿 “拜见青叶尊者!” 度恶吃了一惊,连忙向远方天穹的那道人影躬身施礼。 那人影如同神祇,高居于九天之上,虽然没人能看清他的面貌,却都能感受到一道凛冽的目光扫了过来,哪怕是叶离和楚无夜那等人物都感觉神魂飘荡,心生寒意。 “道主之命,非是儿戏,罗汉山主,你可知罪?” 那声音如黄钟大吕,震慑苍穹。 度恶连忙拱手,沉声道:“贫僧知罪,还望尊者责罚。” “奖惩簿上,本尊会为你记上一笔。”青叶尊者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然后冥冥中,楚无夜感到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交出九龙仙偶,否则……” “灭你全宗满门。” 楚无夜的脸色顿时阴沉似水,所有人仰望天穹,好似一群蝼蚁,但…… 却是一群挺直了腰杆的蝼蚁! “灵云宗,向来不懂屈服二字。” 楚无夜昂起头,白衣飘扬,战意勃发。 半空传来一声冷笑,那青叶尊者的语气终于有了些许属于人的色彩。 “这世上,本尊还从未见过不会屈服之人。” “本尊倒数三声,若你还不懂得变通,便休怪本尊荡平你这宗门了。” “三!” 青叶尊者脚下那片浩瀚如海的乌云,忽然化作金色,道道金芒好像烈焰般展开,煞是耀眼。 “二!” 那金色云海之中,忽然闪烁出道道雷霆闪电,蓄势待发。 陆宣就感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万万没料到,千山道竟然如此蛮横。 炼神返虚境界的强者,恐怕已于地仙无异,哪怕师父和大师伯他们再强也绝不是对手。满山上下似乎只有那只在一旁打瞌睡的鹤老才有可能应对,但是他转头去看那白鹤,却见鹤老正瞪着一双璀璨的眸子盯着虚空,但却仿佛根本没有出手的打算。 难道连鹤老都不是青叶尊者的对手? 陆宣的心弦顿时绷紧。 “一!” 随着最后一声倒数,青叶尊者冷哼了声,旋即戟指点向天门峰。 漫天金云轰然而动,无尽雷霆发出嚓嚓的声响,好像万剑齐发,直奔天门峰而来。 那瞬间,陆宣就感觉有股如山岳般巨大的威压将自己笼罩,竟再难动弹分毫,再看大师兄等人也是如此,甚至连师父等人,也是木雕泥塑一般。 青叶尊者出手,竟然让所有人躲无可躲,更何谈反抗? 这便是炼神返虚境界么? 陆宣心神狂震。 就在这时,天门峰顶,忽然传来一声钟鸣。 噹! 随着钟鸣,夜空忽然金光骤起,映得天地纤毫毕现,又是一道恐怖至极的气息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过来,瞬间将青叶尊者的威压驱散。 陆宣骇然抬头望去,却见天门峰的最顶端,大光明顶的方向,忽然凭空出现了一座辉煌无比、金光熠熠的巨大宫殿。 那金色宫殿甫一出现,陆宣便感觉有些眼熟。 忽然想起,这不是灵壶秘境之中那座悬空山上的大殿么? 他虽然在那悬空山上盘恒许久,但是却一步也未接近过那黄金巨殿,盖因为那大殿周围威压极盛,根本不能靠近。 轰隆隆的一阵巨响,黄金巨殿的大门开启,隐约能看到门后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那人影如青叶尊者一样,也是戟指点去。 在黄金巨殿四周的虚空中,忽然有无数光华闪现出来。 那赫然是无数璀璨的长剑,形形色色,都是光华绽放。陆宣能认出其中几把,赫然都是剑冢中的灵剑,成千上万把长剑好像泡沫般自虚空中浮现出来,旋即随着那人影的手势,遽然直刺苍穹! 转瞬间,青叶尊者的满天雷霆和黄金巨殿中那人的漫天长剑撞在了一处。 仿佛两道银河相撞,虚空中顿时迸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强烈的气息呼啸而来,鹤老忽然张开双翼,放出一股妖气将陆宣等人保护了起来。陆宣就看到天门峰剧震,天上地下一阵骚乱,再抬头看天,却只能看到漫天光华耀眼,再也看不到那青叶尊者和黄金巨殿。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烟消云散。 “要灭我灵云宗满门,你还不够资格。” 虚空中传来一把苍老的声音,赫然是从那黄金巨殿中传来。 远处天际,青叶尊者已被逼退数十里,脚下金云颜色暗淡。 “你是谁?” 青叶尊者再也没有之前的淡定,阴声问道。 “问老夫的名字,你也不够资格。” 那人淡淡的道:“若是你家道主亲来,或许老夫还能见他一面,滚吧,不要打扰老夫清修。” 说罢,黄金大殿骤然消失,那大殿中的人影自然也杳然无踪。 青叶尊者沉默了许久,终于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夜空之中。 一场灭顶之灾就此烟消云散。 陆宣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骇然望着大光明顶的方向,心潮激荡。 宗门竟然也有炼神返虚境界的强者!? 赵无双等人似乎也惊疑不定,显然也对那强者一无所知。 而另一边,冯淮和度恶已面如土色。 连青叶尊者都败退了,他们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冯淮不禁暗中打了个冷颤,心想自己真不该接这个差事。本以为灵云宗与天机门的实力只在伯仲之间,但是现在看来,却是夜郎自大了。他见度恶已转身要走,便也没有阻拦,也想随着度恶师徒两人离开。 “度恶大师请留步。” 楚无夜忽然沉声道。 度恶猛然转过身来,面色阴冷的道:“怎么,楚宗主要强留我等?” 他虽然有些惊讶于灵云宗暗藏的实力,但却并不代表他怕了灵云宗。 那黄金巨殿中的人虽然恐怖,但是千山道之中却并非只有青叶尊者一个炼神返虚境界的强者。更何况在尊者之上,还有那位深不可测的道主? “度恶大师误会了,本座只是想和你打个商量。” 楚无夜忽然放下了姿态,语气缓和下来。 度恶愣了愣,都有些不明所以。 打都打了,还谈什么商量? “你说。” 度恶有些警惕的道,他认定楚无夜和陆宣师徒都是狡猾之辈,自然要加着小心。 楚无夜微笑道:“九龙仙偶可以还给天机门,但是千山道却要答应本座两个条件。” 此话一出,无论是度恶还是陆宣等人都吃了一惊。 师父竟然答应了要交还九龙仙偶?那可是天机门至宝,为何还他?更何况如此一来,刚才那一架不是白打了?楚无夜又何必前倨后恭? “什么条件?”度恶皱眉问道。 “陆宣,你过来。” 楚无夜忽然把陆宣叫了过来,指着他道:“这是本座的关门弟子,陆宣。” “本来我们已经决定让他明天一早便去万妖谷历练,却是与两位同路。” “本座的第一个条件是,千山道准许陆宣进入藏书阁,阅览所有千山道秘法,不能有丝毫隐瞒。” 陆宣顿时愣住。 没想到师父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度恶也是一愣,旋即冷笑道:“千山道秘法浩如烟海,区区半年他能领悟出什么?这个条件老衲倒是完全可以做主答应下来,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本座知道千山道定期都会组织弟子进入万妖谷历练,陆宣此去的半年时间,凡有历练之事,必须要带上他。这两个条件如果度恶大师都能做主答应下来,本座也答应在陆宣半年历练期满之后,将九龙仙偶原璧归赵。” “让他去万妖谷?以他筑基期的修为,不是送死么?” “这点无需大师担心,他下山本就是为了历练,是福是祸,他自己担着就是。” “这更没问题,老衲答应了。不过半年之后你若是反悔,该当如何?” “本座身为灵云宗主,言出法随,岂能反悔?”楚无夜淡淡的说道,语气极为令人信服。 度恶点点头,又问冯淮,“你都听到了,半年时间,你能否等得起?” 冯淮犹豫了片刻,重重的点头。 他本以为搬来千山道这尊大神,灵云宗必然乖乖就范,但是却没料到灵云宗的骨头竟会这么硬。如今竟然峰回路转,当然不能放弃这个机会。对修者而言,区区半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有什么等不起的? “好!那便就这么定了!” “小子,随我们走吧。”度恶对陆宣道。 “且慢,大师请先去山下等候,本座还有些事情要和陆宣交代。”楚无夜微笑道。 “麻烦。” 度恶冷哼了声,带着冯淮和智战扬长而去。 陆宣茫然看着楚无夜,有些感到措手不及。 不是说好了和大师伯他们一起出发么,怎么忽然变成了自己独行?而且还要去千山道? 众人也纷纷围拢了上来。 “宗主,你此举莫非有何深意?”尹蓝心问道。 “千山道,由诸多散修缔造,汇集无数宗门传承,是名副其实的一等仙门。更何况这千年来,千山道弟子在万妖谷中搏杀,无论是功法还是战法都经过了千锤百炼,去芜存菁,更是惊人。小十一能去千山道修行,是他莫大的福分。” “可是你为何放过了天机门?天机门一定也有传承,你刚刚只要说一句话,那冯淮必然也会敞开天机门的藏书阁,任凭小十一参悟啊。” “天机门和千山道并不相同。千山道秘法众多,所以反倒不当回事,而且那度恶虽然蛮横,但是说一不二,绝不会为难陆宣。但是天机门却不同了,你看林括和冯淮,哪一个不是心怀叵测之辈?小十一若是去了天机门,非但无法得到真的秘法,还有性命之忧。更何况我们已于天机门势同水火,让我的弟子去天机门修行,日后还怎么让我踏平天机门!?” 陆宣瞪圆了眼,感情师父并没有改变主意,仍是要将天机门夷为平地啊…… 第九十四章下山 “爹,您怎么净顾着陆宣,却忘了您女儿啊。” 楚玲珑不干了,不满道:“明明定下来是我和他一同修行,你刚刚和那老和尚谈条件时,为何偏偏抛下了我?” “你根基已定,无需再去千山道修行。你们虽然也去万妖谷,但我另有安排。” “好吧,都散了吧,我和小十一说几句话。”楚无夜挥了挥手,逐开了众人。 陆宣即将远行,众人临走之前都与陆宣道别,嘱咐了片刻之后,碎金台上便只剩下了陆宣和楚无夜师徒两人。 楚无夜看了看灵云碑旁的鹤老,拉起陆宣的胳膊,飘身落向天门峰的半山腰。 看到师父如此郑重其事,陆宣便知道他应该有些话要单独嘱咐自己。 果然,楚无夜带着陆宣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这半年,你任重道远。” 楚无夜微笑着对陆宣说道。 陆宣连忙点头,“师父放心,我在千山道中绝不会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楚无夜却摇了摇头,笑道:“那是当然的,但是天机门的符咒之术你也不能放过。” 什么意思? 陆宣彻底晕了头。 刚才师父在大家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你有没有想过以符入道?” 以符入道!? 以……符……入道! 陆宣脑中仿佛响起了一道霹雳,顿时豁然开朗。 师父说的道,应该不是天道,而是指的道纹! 符咒之术脱胎于道纹,而自己此时非但有玄符红绳和九重天目,更是得到那拥有道纹的无名小楼,与符咒一道而言,有莫大的优势。假如自己真的能在符咒之道上走的久远,或许有朝一日真能窥到道纹的奥妙,那便已是接近天道至理了。 楚无夜看着陆宣的表情便知道他想通了,于是点头微笑道:“孺子可教啊。” “天机门能在百年间声名鹊起,名列一等仙门,我估算着他们应该是得到了什么絶顶符法,如果你能得到这符法,对你修行必然有极大好处。” “师父所言极是。”陆宣连连点头。 “可是……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天机门的不传之秘啊。”陆宣虽然有些兴奋,但想到这里不禁又是一阵苦笑。 师父说的轻松,可天机门可不是什么菜市场,怎么可能让自己予取予求? “这一点你无需担心,你大师伯他们很快就会和你汇合,他会帮你想想办法。” 楚无夜笑了笑,忽而肃然道: “总之一句话,你此次下山历练,目的便是修行千山道,盗取天机门!” 修行千山道,盗取天机门…… 陆宣听了,哭笑不得。 又是偷? 他又不敢问,否则师父必然又会搬出那一套道者盗也的鬼道理来。 楚无夜却不动声色,沉声道:“切莫大意,这十个字却非比等闲。” “你在千山道修行之外,还要去万妖谷历练,其实危机重重。更何况要去天机门盗取符咒之谜,也难比登天。不过好在千山道既然准许你修行半年,便会保你周全,即便你露出什么马脚,天机门也不敢把你如何。假如你将这两样事情都做的很好,半年后等你进入玉京秘境的时候,便知道这半年的时间对你而言是何等重要了。” “一切,都是为了玉京秘境做准备。” 陆宣忽然感觉热血沸腾,不禁整肃表情,重重的点头。 “弟子谨遵师父之命。” 嗯。 楚无夜拍拍陆宣的肩膀,扭过他的身子,面对深邃的夜空。 “记得师父的一句话……” “这天下很大,想要将它看清,你便要有和它一样大的野心和眼界。” “走吧,这是你踏足天下的第一步,无论外面风吹雨打,记住,你的背后……” “有宗门。” 陆宣激动的有些发抖,忽然感觉背后一股大力传来,却是楚无夜单手一推,有股柔和的力道直接将他腾云驾雾般送往山下。 他连忙回头望去,仓促间,却只能看到那茂密丛林中的一抹白衣…… 天门峰下。 陆宣刚刚拿桩站稳,度恶等三人便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师父都交代好了?”度恶冷着脸问道。 陆宣这才整肃心情,点头道:“是的,大师。” 度恶哼了声,示意冯淮拿出了一样东西,旋即华光闪烁,虚空中出现一艘十余丈长的大型灵舟,度恶和冯淮当即飞身而上。陆宣却拦住了智战,苦笑道:“智战师兄,我不会飞啊。” “麻烦。”智战的口气和度恶一模一样,摸了摸短发,拽着陆宣的胳膊腾空而起,稳稳落在灵舟之上。 紧接着那灵舟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东方而去。 舟行雪夜,却是片雪不存,船上温暖如春,陆宣暗道这天机门的确有几分本事。 偷偷打量四周,见度恶和冯淮坐在船首,冯淮不住想要搭话,度恶却爱理不理,显然与冯淮并没什么太深的交情。智战坐在距离自己不远处,却是已呼呼大睡。这傻大个倒是个单纯的人,虽然刚才被自己算计吃尽了苦头,但却仿佛没有多少芥蒂,这也让陆宣对这智战生出一丝好感。 真性情的人,虽然鲁莽,却并不坏。 陆宣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万妖谷,索性坐下来修行。但是心绪却很难平静下来,脑中忽而想起师父对自己所说的话,忽而又想起宗门大比,最后想到了师父的交代。 修行千山道,盗取天机门…… 在千山道修行和历练,陆宣并没有什么担忧的,哪怕万妖谷再险恶,既然千山道弟子能去历练,自己如何去不得?唯有盗取天机门,让他感觉有些头疼。 盗是要盗,可怎么盗啊? 陆宣索性放弃了修行,单手按在膝盖上,一根手指不住轻点。 天机门…… 天机门…… 天机门!? “啊!”陆宣忽然惊叫了声,把一旁睡得昏天暗地的智战猛地惊醒。 “鬼叫什么?打扰老子清梦,小心揍你啊!”智战睡眼惺忪的咒骂了两句,转过头去,瞬间又响起一阵鼾声。 灵舟前方的度恶和冯淮也回头瞥了一眼,皱皱眉,没搭理陆宣。 陆宣却瞪着眼睛,半晌无语。 他忽然想起来,为何总觉得这天机门有些耳熟了。 在宗门大比初遇天机门时,陆宣一心都在地肺山作乱的事上,事到如今都没多想。但是现在却终于被他想起,在宗门大比时,自己可不是第一次听到天机门的名字啊! 一年前,在陈朝都城的时候,了凡大师就曾对自己提起过天机门这三个字! 那时了凡大师在道破金针的来历时,曾提起这个修行世界已经三千年未曾有人飞升过,但是却唯独有一人例外。那人掌握了太虚灵宝罗盘,最后功参造化、破碎虚空,飞升成仙。而那人所在的门派,分明就叫天机门! 但是了凡大师分明说过,当初的天机门被诸多强大仙门夷为平地,就此不复存在了啊。就连太虚灵宝罗盘都分裂开来,那金针便是罗盘中至关重要的组成部分。 这是巧合,还是真有什么关联? 难道是当年的天机门死灰复燃? 这想法未免有些匪夷所思,陆宣旋即平静了下来。 无论是与否,看来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去天机门看看了。 ………… 陆宣离去后不久,天门峰上迎来了大年初一的朝阳。 红彤彤的阳光落在白雪皑皑的天门峰顶,折射出着星星点点的光华。 叶离、莫逸竹和楚玲珑整装待发。 秦素在叮嘱着楚玲珑,楚无夜等人则站在周围。 忽然,叶离和楚无夜同时脸色大变,猛地向东方朝阳看去。 却见那巨大的日轮中,忽然有道诡异的血光一闪而过,虽然微弱,但却没逃过叶离和楚无夜的眼睛。 “是万妖谷方向!” “好强的妖气!”两人异口同声的惊呼。 是什么能让当今宗门最强的两人如此惊慌,其他人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就在此时,大光明顶上忽然金光骤起,那座黄金巨殿赫然再次浮现出来。 随着殿门开启,忽然有个白衣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赵无双等人还有些茫然失措,但楚无夜和叶离等上一代核心弟子,却连忙跪倒在地。 “弟子拜见师叔祖!” 师叔祖? 赵无双和楚玲珑等人都大吃一惊,师父的师叔祖,岂不是自己的太师叔祖?大家也连忙跪倒在地,偷偷瞥了一眼那人,却发现面前那白衣人并非想象中的皓首白头,而竟然是个看似只有十三四岁年纪的少年。 白衣少年一拂袖,将楚无夜等人托起,却一言不发的看向了东方。 昨夜他弹指间击退千山道的青叶尊者,何等气焰熏天,但是此时此刻,那张显得有些稚嫩的面庞却露出了一丝凝重之意。 “又是妖气冲天,想不到转眼间便是两百年了。” 楚无夜和叶离对视了一眼,都是满面骇然。 “师叔祖,您说的,难道是兽潮?”楚无夜沉声问道。 白衣少年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兽潮……” 第九十五章云动 兽潮? 赵无双等人满头雾水,但是看长辈们的脸色,却尽数都是一片铁青。 秦素忽然惊呼了声,“那万妖谷岂不是险象环生?幸亏玲珑他们还没有动身……啊呀,不好!小十一已经走了啊,这可怎么办?” 白衣少年瞥了秦素一眼。 “小十一?就是昨晚与千山道弟子交锋的那个孩子么?” “是。”楚无夜毕恭毕敬的道:“那孩子名叫陆宣,是弟子的关门弟子。” “嗯,那孩子不错。” 白衣少年笑了笑,又对秦素道:“你放心,兽潮刚露端倪,起码要数月的时间才会发作。而且只要那孩子不冒冒失失的踏入万妖谷,有千山道护着他,断无性命之忧。” “我也去千山道看看,时隔两百年,却不知道当今的道主,还记不记得我这个老朋友了。” 说罢,白衣少年化作一道白光,骤然向东方而去。 直到白衣少年消失,楚玲珑才忍不住问道:“爹,什么是兽潮啊?” 楚无夜沉声道:“万妖谷中是妖类聚集之地,历来遗祸甚巨。近一千多年以来,也不知因为什么,几乎每隔两百年便会出现一个妖王境界的大妖,率领无数妖类冲出万妖谷,祸乱天下。” “妖王?有多厉害?”楚玲珑又问道。 “妖类的境界与人类相仿,我们修行从炼精化气再到炼虚合道,共四大境界,十二个小境界。而妖类也分为十二品,所谓妖王,最弱是七品,最强是九品,相当于我们的炼神返虚境界。” “那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那位太师叔祖就已经是炼神返虚境界,再加上千山道中也有同等级的强者,还怕他孤零零一个妖王?” “非也。” 楚无夜面色凝重,“这千年来,共有四次兽潮,前两次的妖王是七品大妖还好,后两次则都是八品大妖。相传那两次,万万里方圆内的修真界强者损失惨重。而早在上一轮兽潮之后,就有人判断这一次兽潮出现的妖王很有可能是九品大妖,那就相当于炼神返虚的巅峰境界啊!” “即便是师叔祖,也没有达到这个境界。” “修行到了后期,一个小境界的差异便是天地之别,如果这一次真有九品大妖出现,恐怕将是一场浩劫。” 楚玲珑也沉默了下来。 秦素紧张道:“无夜,怎么办?要不要把小十一叫回来,虽说兽潮还有数月,但是他在千山道太危险了啊。” 楚无夜沉默良久,却摇了摇头。 “师叔祖已经去了,自会照顾小十一,更何况,这虽然是一场浩劫,但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次挑战呢?” 他看着紧张的秦素,“如果我们始终把他当做孩子看待,他又到何时才能长大呢?” “大师兄,你们也按原计划去吧,带着玲珑,一切计划不变。” 叶离点点头,“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玲珑短了一根汗毛。” 三人乘坐仙车走后,楚无夜转头看向尹蓝心。 “二师兄,传我宗主口令,外出历练的宗门弟子立即归山,包括我们这一代的师兄弟们,只要能找得到的,都要召集回来。” “是。”尹蓝心沉声道。 楚无夜抓起秦素的柔荑,温声道:“不必担心,很快,我们同去万妖谷。” 秦素默默的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非但是灵云宗,方圆万万里之内,无数仙门之中,有许多强者睁开双眼,看向万妖谷的方向。 面对浩劫,绝大多数的仙门选择了封山闭关,而有的仙门之中,却有强者飘然升空,向万妖谷赶去。 一片荒芜的群山之中,矗立着一座前后只有两进,方圆不过一亩的伶仃小庙。 寺庙残破不堪,但寺庙后方却有一片巨大的平地,里面有成千上万座舍利塔,形成一片塔的海洋。 寺庙山门的匾额之上,有三个古朴大字。 大悲院! 大雄宝殿中,一个清润如玉的少年僧人跪在佛前。 “祖师,兽潮将启,祸乱众生,弟子自当下山匡扶正道。但是弟子有些不明白,千年来,为何七星剑宗从未出手?难道他们就没有慈悲心肠么?” 少年僧人面前分明是一座残破不堪的泥胎佛像,但却有把苍老的声音从佛像口中传出。 “非是他们不愿,而是不敢。” “不敢?七星剑宗是顶级仙门,其中必然有炼虚合道境界的巅峰强者,他们怎么会怕?” “大渊有妖,吞吐天地。那万妖谷中,怎能只有一个妖王?”泥佛叹息,“万妖谷深不可测、险不可测,其中或许有寿元长达万载的妖皇,若是顶级仙门出手,很容易便会遭到万妖谷反噬,引来更大的灾祸。” “所以无论是人是妖,都会留有余地,顶级仙门虽未出手,但其实已在牵制万妖谷了。” “去吧,下山去,你该出世了。” 少年僧人不再说话,顿首,飘然离去。 …… 陈朝以东,有大国,名为大唐。 大唐幅员辽阔,远非陈朝所能比拟,繁盛都城之内,设有一座大型书院。 书院广阔,书声琅琅,有许多状如盘龙的古槐矗立其中。 巨大的庭院中,数以千计的白衣书生正襟危坐,人前有座石案,有个少年书生正站在石案前,问案后的老学究。 “夫子,您不去么?” “为师若是去了,又有谁来坐镇书院呢?这世上并非只有万妖谷一个祸患啊。” “去吧,千山道实力不俗,在那里,或许你还能遇到我儒道中人。” “是,夫子。” 白衣书生握住腰间雪白长剑,高歌而去。 …… 一处大泽,有道观悬与其中。 太清观! 有个其貌不扬的少年道士捻着刻意蓄起的八撇胡,翘着二郎腿坐在石阶上。 “没好处的事情,谁去?” “师兄弟们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是不去,除非老道士你把你那乾天葫芦借我玩玩。” “滚!” 道观中传来一声怒吼,旋即就见一个赤红色的小葫芦飞射而出,斜斜的落在少年道士的发髻旁。小道士大喜过望,却发现那葫芦竟像是在脑袋上扎了根,怎么也拿不下来。 “喂,老道士你让我顶个葫芦去千山道?就不怕辱没了太清观的名头?” 小道士话音未落,道观中忽然出现一只大手,好像拍苍蝇似的把他拍飞出数里外的虚空。 “死老道,本道爷与你誓不罢休……休…………休………………” ……………… 前后不过几个时辰,仍身在灵舟之上的陆宣却根本不知道这一方天地已是乱作一团。此时的他,正和智战套着近乎。 “智障师兄,你是和尚么?” “兔崽子,你再叫我智障,看我不大嘴巴抽你!我当然是和尚,不过师父说佛门弟子只要心中有佛便好,与剃度无关。” “那你戒酒么?” “我师父说,戒色就好,怎么,你有酒?” “你有水么?” “要水干嘛?” “少废话,你有多少水,我就有多少酒。” “真的?”智战眼睛一亮,拿出一大坛清水来。 陆宣拿出从陈横那里赢来的青色珠子,在清水中蘸了蘸,那坛清水顿时酒香扑鼻。 “你还有这等好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智战顿时兴高采烈,捧起酒坛便一饮而尽。旋即他又拿出一个小小的水囊,向酒坛中一倒,顿时清水滔滔不绝。 “再来!” 陆宣连蘸了五次,智战一口气便干了五坛。 “痛快!”智战哈哈大笑,用蒲扇大的手掌啪啪拍着陆宣的肩膀,“看不出你小子人还不错,你这般献殷勤,是想老子在千山道多照应你吧?你放心,统统包在老子身上。” “不过,昨晚你把我打了一顿的事,到了千山道可别对别人说啊,老子也要面子的。” “那是自然。”陆宣笑道。 “师兄,你们千山道,离天机门多远啊?” “不远,不过几百里路,眨眼就到。” “你们千山道的道主和天机门关系很好?” “好个屁!啊呦,这么说是不是对道主不敬啊,赎罪赎罪。天机门在道主眼中就是个屁,不过最近几年来万妖谷中的妖类也不知怎么了,强大的妖族层出不绝,千山道内的各种资源都耗费了许多,而天机门又精通炼符炼器炼丹之类的,总之能炼的他们都挺懂的。所以天机门提出白送我们许多资源,让我们帮忙去索还九龙仙偶。” “说实在的,要不是千山道的弟兄们都缺东少西,老子才不搭理什么天机门呢,你看那冯老头,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东西。” 陆宣笑着点头。 “那千山道一共有多少人啊?” “真正的弟子两万多吧,但是道外散修却多了去了,等你到了就知道,千山道可和寻常仙门不同。” “那天机门有多少人啊?” “哎我发现你怎么这么啰嗦?老子嘴都说干了。” “师兄还喝不喝酒了?” “喝啊!天机门多少人我不知道,反正肯定比千山道的弟子少,最多不超过五千人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陆宣啰啰嗦嗦的问了一大堆,倒是对千山道和天机门有了大体的认识。 未雨绸缪,陆宣的时间毕竟只有半年啊。 时间紧迫。 灵舟飘行,度恶为了躲避冯淮的啰嗦躲入船楼之中,冯淮却也跟了进去。 这两个能发现万妖谷异状的人,却都错过了那一轮初升的朝阳…… 第九十六章千山道 几天后,灵舟下方出现了一片浩如烟海的山峦。 这片山峦一望无际,类似天门峰那样雄伟的山峰虽然没有,但是接近云端的雄山却是随处可见。陆宣站在船舷旁向远方眺望,却忽然发现远方天边的大地上,出现了一片阴影。 那赫然是一条自西向东的绝大沟壑! 就仿佛有一把开天巨斧将大地的边缘斩开了一个倒三角模样的豁口。 根本看不到那沟壑的极限,目力所及之处,沟壑中只有无尽的黑暗,仿佛连天空都要被其吞噬。 “那便是大渊么?”陆宣骇然道。 “大渊?那只是万妖谷的开端啊,是我们那一班兄弟的猎场罢了。”智战轻蔑的笑,好似看不得陆宣如此大惊小怪。 那才只是开端? 陆宣不禁惊叹,单只是外围就已如此恐怖,那师父他们口中所说的大渊,又是何等存在? 说话间,灵舟已横跨百里。 千山道,就在眼前。 在陆宣的心中,千山道是真正实力强悍的一等仙门,甚至连灵云宗都不能比拟,自然应该是一副波澜壮阔、高深莫测的仙家气象。但是展现在陆宣面前的景象,却是大出他的意料。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仙门,而竟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城! 那巨城幅员辽阔,方圆不下百里,即便从高空看去仍是震人心魄。城中楼宇繁多、人烟稠密,即便与陆宣所熟悉的陈朝都城相比也不遑多让。而在这座巨城的城外,连绵山峰之中也有许多琼楼玉宇,能感受到浓郁的仙灵之气,显然那些山峰才是仙门所在。 仙凡融合交汇,让这千山道平添了几分奇妙的烟火气息。 但是让陆宣感到惊讶的却并非那座突兀的巨城,而是千山道与万妖谷之间那片区域。 那里,赫然是一片十分辽阔的废墟。 那片废墟方圆足有数千里,比千山道的规模还要庞大数倍。在那几座规模不啻与天门峰的雄山之上,隐约能看到许多残垣断壁,有几座规模极为庞大的宫殿已经坍塌,只露出巨大的残破地基。而在雄山周围的群山之中也是一片狼藉,有些山峰已经倾颓,大地上满是沟壑,有股浓烈的凶煞之气直冲苍穹。 几乎可以肯定,那片广阔的遗弃之地曾经辉煌一时,但是不知因何缘故,如今却只剩下一片废墟。 在生机勃勃的千山道和深不可测的万妖谷之间,竟然有一片如此死气沉沉的废墟,这才是让陆宣感到惊讶的地方。 “那里是什么地方?”陆宣指着那片废墟问智战道。 没等智战说话,一把苍老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 “那……是千山道的传承。” 陆宣回头看去,却原来是几天来一直未曾露面的老和尚,度恶。 “千山道的传承?” 陆宣有些莫名,所谓传承难道不是指的功法、战法么?这一片废墟,怎能说是传承? 度恶的脸上露出一丝傲然。 “千山道立山不过千年,如今的实力却已远超号称拥有三千年传承的灵云宗,小子,你可知道其中缘故?” 陆宣默然无语,度恶虽然在贬低自家宗门,但是奈何他说得都是实话,以如今的实力而言,灵云宗的确不如千山道远甚。 度恶轻蔑的一笑。 “千年前,数百位散修率领各家弟子在此缔造千山道,当时的千山道共有一百零八山,规模远超如今!” 一百零八山!? 陆宣听得骇然失色,他本以为千山道有十六座仙山已经骇然听闻,没料到千山道创立伊始竟有超过百家分支。 “当年千山道的缔造者,只是想团结一致,探索万妖谷。但是没料到千山道成立不久,便迎来了第一次兽潮。”度恶面色肃然,深深的望着陆宣道:“那一次千山道猝不及防,兽潮之后,一百零八山便灭了一半。在那之后,有人离开了千山道,但更多的人却留了下来。在这千年间,千山道前后共遭遇了四次兽潮,道门虽然损失惨重,但是在这一场又一场浩劫之中,千山道中人却如百练之钢,反而愈发兴盛起来。” “这便是千山道的由来,那片废墟之中,乃是经受过四次兽潮之后的修罗场,同时也是我们千山道中人的丰碑!” “我们千山道,向来不把什么秘法、战法当做传承……” “那片废墟才是我们的传承!” “似你们灵云宗这种靠先祖之荫蔽而苟延残喘的宗门,我千山道之人,根本没放在眼中。” 度恶冷笑,显然在碎金台上被楚无夜和陆宣坑了那一次之后,始终心有芥蒂。 陆宣淡淡的望着度恶。 “度恶大师,我敬佩千山道,但也不容他人轻视灵云宗。” “大师所说那片废墟乃是千山道的传承,这不无道理,但天下却并非只有千山道有这股浩然之气。我灵云宗虽然自两千年前便已不再是顶级仙门,但是有朝一日,灵云宗必然会重返顶级仙门之列。” 度恶听得不住冷笑,本以为这不过是少年人的热血罢了,但是再看陆宣,却察觉到了陆宣双眼中那笃信无疑的目光。 这小子……却并不是信口开河。 度恶稍稍愣神,旋即忽的又想起碎金台上的事,心里不禁又有些腻歪。 “重新回到顶级仙门的行列?凭灵云宗?凭你?” 度恶冷嗤了声,满是不屑。 他似乎还想奚落陆宣两句,但忽然双目一凝,做出侧耳倾听之状,然后猛地面色大变。 “兽……”他险些失声惊呼,但随即闭紧了嘴巴。下意识的望向了智战,而智战则是一无所觉,露出茫然之色,“师父,你瞧我干嘛?” 度恶却叹息了声,摇摇头道:“道主相召,为师去去就来,你先带着这小子去安顿吧。”说着度恶飞身而去,身在半空却发出了一声叹息。他刚刚知晓了兽潮将启的事,却被道主叮嘱不可告知旁人。他自然知道道主是唯恐人心大乱,但是刚刚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却难免忧心忡忡。 他是经历过兽潮的人,深知其害。 这一场浩劫之后,不知他们师徒两个还能存活下来。 智战根本不知道度恶的心思,见师父走远便兴冲冲的对陆宣道:“陆兄弟,随我来。”说着抓住陆宣的胳膊便跳出了灵舟之外,那根黄铜棍膨胀数倍,载着两人遽然飞向了那座巨城。 转眼间三人走的干干净净,只留下冯淮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灵舟之上。 “哼,连个招呼都不打,一群蛮人。”冯淮咒骂着,调转船头向天机门方向去了。 ………… 转眼横跨虚空,那座大城近在眼前。 陆宣低头看去,脚下正路过一座山峰,山上有数座庄严雄伟的寺庙,山前的山门上有斗大的“罗汉堂”三字。智战横空而过时,山上有几个年轻僧人抬头眺望。 “大师兄,你回来啦!” “回来啦!你们且先修行,晚上找我来吃酒!”智战大笑颔首,径自带着陆宣越过罗汉山,仍向远处那大城飞去。 陆宣有些奇怪,连忙问道:“师兄,我们不去罗汉山?” “山中是千山道弟子的苦修之地,而非起居之所,大家都在城中居住,你去了也就知道了。” 智战一边笑着一边解释,转眼间已来到那大城面前。 陆宣打量着这座大城,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旋即忽然醒悟过来,这样一座不啻与陈朝都城的大城,竟然是没有城墙的。 “这大城怎的没有城墙?” “要城墙何用?”智战茫然问陆宣,却好像他问了一个十分白痴的问题。 陆宣先是一愣,旋即恍然失笑。凡间城池设立城墙自然是为了阻隔刀兵之祸,但这千山道修立城墙又有何用?无论修建了多高的城墙,也休想挡住修仙者和妖类啊。自己还真是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于是只好尴尬的笑笑,不再说话。 “城上不许飞行,你我走进去吧。”智战压下黄铜棍,带着陆宣落在城前。 既然没有城墙,自然也就没有城门,陆宣随着智战走进正东方一条长街,就算走进了这座城中。 进入城中,陆宣几乎有种回到了陈朝都城的错觉。 这分明是傲视群雄的仙门所在,但是四处所见,却与凡间无异。 四处亭台楼阁、飞檐斗角,大街上车马滚滚、人头涌动。两侧看,酒肆、茶楼、米店、布坊、铁匠铺应有尽有,哪里像是一等仙门所在之地?陆宣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左顾右盼,智战在一旁看着陆宣的表情,笑得像个傻子。 “那些人都是散修?”陆宣看着街道上的人群问道。 街上男女老少,服饰各异,气息炯然,但都或多或少有些仙灵气息,显然都是修仙同道。在来时的路上智战曾说过千山道除了两万余弟子之外,还有不计其数的散修,但现在看来,陆宣还是小觑了这些散修的数量。 “没错,要想分辨哪个是千山道弟子,你要看人们腰间的令牌。”智战拍了拍自己的左腰,陆宣这才发现在他腰袢系着一块一寸长短的玉珏,上面有罗汉二字。 “我说过千山道与众不同,不过你要在此修行半年之久,总会有弄清楚的一天。” 智战忽然碰了碰陆宣的胳膊,笑问:“小子,你有钱么?” “有啊,怎么了?”陆宣拍拍腰间的乾坤袋,那里面可有整整三箱黄金呢。 “那就成了,我这就带你去个好地方。”智战笑道。 第九十七章万仙城 “这城有名字么?” 陆宣随着智战脚步匆匆,一边赶路一边问道。 “有啊,叫万仙城。”智战傲然回答。 “万妖谷……万仙城……你们千山道起名字还真是随意啊。” “那有什么,我就觉得万仙城这名字很霸气。”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沿着那条大街长驱直入,慢慢来到了万仙城的中央地带。陆宣发觉越往深处,周围的人流越少,其中则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千山道弟子,显然在城中居住的修士也是按照修为来安置的,修为较弱的都在外城,而到了内城,则修为较强一些。 智战这个罗汉堂的高徒在遇到千山道弟子的时候,或热情的过去熊抱,或面露凶光的对视,显然与某些派系的千山道弟子并不对路。 陆宣正看得有趣,不知不觉间,忽然踏入了一片人声鼎沸的区域。 大街两旁,出现了无数规模庞大的店铺。 人流也陡然变得拥挤了许多,四处都有形形色色的散修和千山道弟子聚拢在大街两旁。陆宣被喧嚣声惊动,向四周望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座崭新的三层楼阁。那一楼匾额上书写三个大字。 天机阁。 陆宣心中一动,凑过去向店内窥望,却见店内人头攒动,许多灰衣小厮左支右绌,生意热闹的紧。而店内柜台上贩卖的都是符咒、符器之类,陆宣顿时心中了然。 这显然是天机门的产业,竟是把生意做到了千山道来。 “怎么,看到你们宗门的老对头,要去找麻烦?”智战凑过来挤眉弄眼道。 陆宣摇摇头,笑道:“我哪有那个本事。” “我倒觉得你小子没安什么好心。”智战忽然板起脸来道:“你可不要胡搅蛮缠,天机门虽然狗屁不是,但他的产业既然设立在千山道中,便自然受到千山道的保护,你若是上门找麻烦那可是自找苦吃。” “放心吧,我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时间。”陆宣笑着摇头,心中却是答非所问。 修行千山道,盗取天机门。 师父交给自己这十字真言陆宣可一点没忘,想要在这半年时间内完成任务,这个天机阁没准便是个突破口。 将这心思压在心底,陆宣随着智战继续向前。 这一片热闹的区域真是应有尽有,陆宣能看到的便有贩卖妖兽骨骼、妖丹的,也有贩卖丹药、功法、符器的,林林总总,但凡修行需要的东西简直是应有尽有。陆宣看得目眩神迷,恨不得张开九重天目仔细打量一番,而就在这时,一阵阵莺声燕语传来,他抬头望去,却见又是一座三重楼宇出现在面前,楼上仙音靡靡,彩帜飘摇,竟然是一处青楼。 “这……这千山道还有这种所在?”陆宣瞠目结舌的看着那楼门前的一块彩石,上面写着“引凤楼”。 “怎么,你有兴趣?” 陆宣老脸一红,尴尬的道:“我还小……” “小个屁。”智战笑骂道:“你要来这里哥哥我可就不能奉陪了,老子是戒色的。不过我还要提醒你,到这引凤楼可要小心些,她们可不是散修,而是正儿八经的千山道十六座仙山中,红粉山的弟子,她们啊,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智战话音未落,引凤楼上一道彩旗忽然如灵蛇般探了下来,直接将智战那魁梧的身子卷到半空。 轰! 轰轰! 那彩旗抡着智战好像砸铁似的在地上砸了三下,直砸得青石碎裂,烟尘飞扬。智战那身修为竟根本无法抵抗,顿时被砸得鼻青脸肿,灰头土脸。 引凤楼三楼一扇小窗被人推开,探出一张宜嗔宜喜的俏脸来。 “小秃驴,你再胡说八道,老娘就要把你那口条拽下来了哦。” 陆宣吓得缩了缩脖子,能把智战拿捏与股掌之间,这是何等存在?他抬头望去,就见有个三十许岁,风华绝代的少妇正斜倚花窗,笑吟吟的俯视下来。陆宣忽然感到心神一荡,就感觉那少妇一双春水般的眸子竟仿佛有勾魂摄魄之能,只看一眼便深陷其中。 智战更是头也不敢抬,只是不住作揖。 “三奶奶您在啊,小僧这厢有礼了,小僧这就走,这就走。”说着拉着陆宣落荒而逃。 陆宣也不敢抬头,和智战好像两个丧家之犬狼奔豕突,走出好远陆宣仍能感觉那双眸子好像还在注视着自己,脑海中竟仿佛有呢喃呻吟之声,阵阵眩晕。 好厉害的媚术,陆宣凝慑心神,这才恢复如初。 陆宣随着智战一路狂奔,半晌都没走出这片热闹之地,足见此地的繁华。走出数里,智战才慢下脚步,擦擦冷汗道:“好险,今天真是倒霉,那老太婆竟然在引凤楼,险些要了老子的老命了。” “刚才那是谁啊?”陆宣也后怕的问。 “咱们千山道共有十六座仙山,又分上八山和下八山,红粉山位居上八山第三,刚才那位就是红粉山山主李三娘啊。” 李三娘? 陆宣回头瞥了眼引凤楼的方向,感觉这个名字和那副堪称倾城的容貌实在是有些不相称。 “那罗汉山排第几?” “上八山第八……”智战干咳了声,感情罗汉山是上八山的最后一名。 两人继续向前,陆宣已经隐约能看到在远处出现了一座山峰,那城中之山并不甚高,上下只有百丈,但是在小山周围竟赫然有许多庞大的雕像,那些雕像都有半山高,威武雄壮,映入眼帘的几尊雕像男女都有,形形色色,气势都迥然不同。 看智战引领的方向,那里应该就是目的地了。 陆宣正想加快脚步,智战却一把拽住了他。 “你向两旁看看。”智战笑道。 陆宣这才发现这繁盛的大街两侧,赫然横插着一条漫长的巷道。这巷道虽然没有大街宽阔,但其实也已是十分宽敞。巷道两旁并没有之前那些大型店铺,但论繁华程度却丝毫不差。 一阵阵嘶吼声传来,陆宣忽然感受到了浓烈的凶煞之气。 定睛去看,陆宣不禁吃了一惊。 那巷道两旁,竟然有无数个笼子,笼中则囚禁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妖兽。 这还是陆宣第一次见到妖兽啊,而且是一口气就见到了成百上千只妖! “这……这又是什么?” 妖也能用来卖的么? “那是猎犬。” 陆宣瞪了眼智战,那分明是妖,怎么是狗?这酒肉和尚开的哪门子玩笑? 智战笑着解释道:“你是要去万妖谷历练的,对我们千山道弟子而言,那历练也叫狩猎。要狩猎自然要有猎犬,一头好的猎犬对你来讲意义重大。万妖谷毕竟是妖的地盘,有好的猎犬带路,能指引你找到你需要的东西。你看,许多刚到千山道的人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来这犬巷中挑选一头猎犬呢。” 果然,在犬巷中那些铁笼前围拢了不少人正在讨价还价。 陆宣这才明白智战的意思,但看着那一座座铁笼中的妖兽,却忽然感觉有些可怜。 那些妖兽许多灵智已开,眸子中能看出它们的情绪来。 恐惧、愤怒、绝望、麻木、颓然,陆宣觉得自己看多了,心情也变得有些不好。智战则笑道:“妖就是妖,它们没被杀死、抽筋拔骨已经是命大,你还做出这副模样,莫让老子看不起啊。” “走吧,我带你去这万仙城中最好的去处,能不能住进去,就看你有多少钱了。” 智战拉着陆宣一路急行,很快便来到那座城中山下。 相对于繁盛的万仙城,这小山四周相对清静了许多。陆宣这才发现原来小山周围都有巨大的雕像,粗略估算也有百余尊,随眼看去,就见这些雕像中僧道儒俗应有尽有,好像囊括了修行界中所有的门派。他顿时明白过来,这里的雕像应该整整一百零八尊,代表着千山道创立伊始的第一代一百零八山山主吧。 越过巨大的雕像,便是一座牌楼,上书四个大字。 别有洞天! 两人马不停蹄的越过牌楼,很快便直抵小山脚下,那里赫然有一座不大的宫殿,殿门前站着两个青衣年轻人。 “呦,这不是罗汉山的智战罗汉么?怎么?今天又来看洞府?”一个青衣人冷笑着对智战道。 “怎么?不许看?”智战瞪起了牛眼,杀气腾腾的问道。 “还真是不能看!”那人面露讥讽的道:“你三番五次的来看洞府,却一天也住不起,难不成把这道门重地当成了游山玩水的地方?你们罗汉山的和尚一个个都穷得叮当乱响,还是别再来自讨没趣了。” “王麻子,你有种再说一遍?”智战恼火的咆哮。 脸上有零星三两个麻子的青衣少年轻蔑的冷笑,“我当然有种,却没那个力气和你啰嗦,快滚快滚,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你!” 智战举起钵盂大的拳头,正想动粗,陆宣连忙在一旁拦住。 “这位王兄,并非是智战大师要住这洞府,而是我啊。”陆宣微笑道:“不知想要入住洞府,需要什么条件?” 第九十八章别有洞天 王麻子愣了愣,似乎这才注意到智战身旁的陆宣。 “你?” 王麻子冷哼了声,“新来的吧?什么都不知道也敢来别有洞天?这里虽然准许外界散修入住,但是也不是谁都能住的进去的……” 陆宣做出一副懵懂模样,点头道:“这么说,这别有洞天是个客栈?” “你……”王麻子气结。 这可是千山道重地啊,竟然说是客栈?这小子说话未免太过气人。 “你知道个屁!”王麻子怒冲冲的道:“这别有洞天中有洞府千座,洞天中央有道主亲设之灵泉,灵气充沛,最适合修行。这千座洞府从外至内共分三重,外面六百座洞府,每月需两万两黄金,中间三百座洞府,每月需五万两黄金,最核心的一百座洞府,每月需十万两黄金!” 王麻子一口气说了许久,有些气喘,然后冷笑着看向陆宣。 “小子,你住得起么?” 陆宣吃了一惊。 倒不是因为嫌贵,而是这样一座小山,哪里来的一千座洞府? 那可是洞府,可不是民宅啊。 他看向王麻子身后的小型宫殿,转念一想不禁恍然,这应该又是一处秘境吧。 不过秘境对仙门而言都是视若珍宝,这千山道竟将一座秘境打造成了客栈,还真是任性而为啊。他这边正想着,那王麻子自以为陆宣住不起,便忍不住再次讥讽道:“傻眼了吧?你一个初来乍到的散修,竟然也敢来这里胡闹?还不快滚,城外有的是便宜的民宅,你要还是住不起,有些车店马棚不要钱,你尽管去住。” “王八蛋,老子撕了你的嘴!”智战见状怒不可遏,正想教训教训这个王麻子,却再次被陆宣拦住了。 “智战师兄何必动怒,既然能用钱解决的问题,还算是问题么?” 陆宣笑了。 智战顿了顿,挠挠头苦笑道:“刚才忘了问问你,你究竟有多少钱?要不然外围洞府,先住一个月的?” 陆宣又笑。 “你笑个屁啊!别告诉我你住不起!”智战急了。 “你们两个到别处闹去,这里是道门重地,可不是你们胡搅蛮缠的地方。”王麻子在一旁冷哼道。 王麻子的话音未落,就见陆宣随手一招,一口硕大的箱子便凭空落了下来,险些砸到王麻子的脚面。就听轰的一声,那箱子盖自行翻开,顿时金光耀眼,竟赫然是一箱子叠得整整齐齐的金元宝。 “三十万两黄金,核心洞府,先来三个月的吧。”陆宣轻描淡写的道。 呃。 王麻子和智战同时呆住了。 这小子竟然随身带这么多金元宝? 智战愣了半晌,忽然哈哈狂笑道:“王麻子,看傻了?还不赶快带路,怠慢了贵客,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王麻子脸色阵青阵白,最终跺了跺脚收起箱子,对一旁的青衣人道:“李师弟,你带他们进去。”说着面色铁青的走到一旁。 陆宣看都没看他一眼,拉着智战随着那李师弟走向了宫殿。 楚无夜将地肺山的积蓄给了他大半,黄金起码有百万之巨,这三十万两黄金他拿得起。虽说入住别有洞天的代价有点大,但是对陆宣而言,修行才是第一位的。那王麻子说这别有洞天中有灵泉,灵气比城中充沛许多,自然是修炼的好地方。 修行要具备的四大条件,法侣财地,这修行之地就是其中之一,与其相比三十万两黄金又算什么? 跨入别有洞天的大门,里面赫然又有一座门。 那是一座古朴的石门,不知经历了多少沧桑岁月,上面本有的一些奇妙纹路已经斑驳不清。那个李师弟拿出一个令牌印在门上,就见石门内波光潋滟,隐约能看到门内出现一处小世界来。 一步跨入,果然是一处秘境。 眼前不见了万仙城,赫然是一片绵延不绝的崇山峻岭。 外界是隆冬时节,但是这处天地却是春意融融。 陆宣深吸了口长气,能感觉到这片天地中有浓郁的仙灵之气,充沛程度竟然不在宗门的灵壶秘境之下。不过灵壶秘境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但是这别有洞天之内却是一片欣欣向荣。在崇山峻岭之中,随处都能看到各种各样的洞府,有的只是个山洞,有的则是一片建筑,有的则只是一座大门,真正的洞府则被阵法掩盖。 他现在看到的,都是外围洞府。 李师弟随手放出一艘小舟,三人上去之后横跨百里虚空,来到群山中央。 从空中看去,群山掩映之中,赫然有一座方圆亩许的湖水,那湖水如琼浆玉液,粘稠而光华莹莹,正中央似有泉眼,水面喷涌滚动,有道道充沛至极的仙灵之气蒸腾而起。 那应该就是灵泉了吧,陆宣看去,心中很是满意。 在这样的地方修行,势必对自己助益良多。 小舟在一座大山的山坡上停下,山坡上,并排有三间宅子。 那些宅子依山而建,虽然只有一个庭院,但却干净整洁。 李师弟将陆宣和智战带到中央那间宅子前,随手抛给陆宣一把钥匙,道:“这三个月你便住在这里吧。”然后又冷冷的看向智战,“你不可久留,一刻钟之内就要离开这里。” “放心,罗汉爷还不稀罕赖在这里呢。”智战冷哼道。 李师弟走后,陆宣忍不住问道:“师兄,这两个青衣人是你的对头么?” “哼,他们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对头。”智战撇撇嘴冷哼道:“他们是下八山第一山的青锋山,向来与我们罗汉山不对路。我们两家弟子明里暗里打了多少次,他们始终被我们压在下面。他们再不服气又能怎样?老子还是上八山的,他们还是下八山的,不服气老子就打到他们服气!” 原来是排位之争啊,陆宣心中暗自好笑。 “好啦,你现在也有了安身之地,哥哥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其他的事情等师父回来自有打算。”智战忽然伸手递向陆宣,笑眯眯的道:“你那青色的珠子,借我用用?” 这和尚看来是要找人拼酒去了。 陆宣随手将青珠递到智战手中,笑道:“有劳师兄了。” “咱兄弟俩客气啥。”和尚见陆宣痛快,心中大爽,叮嘱道:“等你一有时间,还是尽快去犬巷挑一头猎犬吧,随时都会有历练的机会,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对了,你最好挑一只鹰类或者一只犬类的猎犬,鹰的视力好,犬的嗅觉强,都是最合适不过的猎犬了。”智战叮嘱了一番,拍了拍陆宣的肩头,飞身而去。 陆宣拿着钥匙,看着智战走远,刚想回头看看自己这座洞府究竟如何时,远方天空忽然又来了一艘小舟。 又有人来? 陆宣不禁有些好奇,还有像自己这样的“冤大头”么? 很快,那小舟便要路过陆宣的头顶,这时舟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就在这里吧。” “贵客,您确认要选这里?这里已经有人住了啊,怕是不清净。”听这声音却是那王麻子的。 “就这里吧,有个邻居作伴,没事还能说说话,不是很好么?” 小舟这才有些不甘心的停下,旋即,王麻子带着一个白衣少年走了下来。 陆宣看向那白衣少年,却见他看似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双眉正中央有一颗红痣,宛如豆蔻,十分显眼。那少年虽然年轻,但却气度沉稳,眸光深邃,但却又有种温润如玉的感觉,让人见了便心生好感。 “尊驾,您选一间吧。”王麻子看都不看陆宣一眼,只是对那少年恭敬地道。 “那便这第一间吧。”白衣少年指着陆宣左手边的一间宅子微笑道。 王麻子安置好一切,与那少年告别之后便走了,偌大的山上,只剩下陆宣和那白衣少年两人。 两人都拎着钥匙面面相觑,陆宣感觉那白衣少年的目光中仿佛有些审视之意。 “这位小兄弟……”陆宣拱手,刚想寒暄两句,却见那白衣少年一摆手,微笑道:“这千山道有许多人可以和我称兄道弟,唯独你却不行。” 陆宣顿时愣在了那里。 这话怎么说的?我为什么不行?自己和他应该素不相识吧。 这人的脾气似乎有些古怪,以后却要比邻而居,怕是有些麻烦。陆宣正有些尴尬,却见那白衣少年问道:“我们以后彼此还是直接叫名字吧,我叫云冥,你叫什么?” 陆宣松了口气。 “陆宣。” “好,以后若有闲暇,欢迎来我这里做客。”云冥笑了笑,随手打开宅门的铜锁,走了进去。 那宅门啪的合拢,陆宣只能摇头苦笑,也开了锁推开宅门。 进入庭院,四处像是普通民宅一般,但陆宣知道自己花了三十万两黄金租来的地方,断然不可能如此简单。果然当他踏入宅子的正厅时,眼前波光涌动,赫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洞府。 之前的宅子显然不过是摆设罢了,眼前这片开阔的所在才是真正的洞府。 面前是一座山洞,洞口前方仿佛一座园林,亭台楼阁、莲池锦鲤,美轮美奂。山洞中则泉水淙淙,不知从何处引来的灵水在山洞中汇聚成一方池塘,池塘正中则有莲花座,可供人修行。 这里非但灵气充沛,更令陆宣惊喜的是这灵气竟然是水系灵气,对自己修炼玉池真诀有极大好处。 看到眼前这一切,陆宣顿感那三十万两黄金不是值了,简直是太值了! 第九十九章少年和老樵夫 陆宣正觉得这处洞府十分合意,却忽然听到洞府外有人敲门。 向后退了一步,那洞府便消失无踪,陆宣再次来到庭院之中。 过去打开大门,陆宣不禁一怔,来的却是刚刚见过的那个云冥。 “我饿了,你可有吃的?” 一袭白衣的云冥站在门前,状若仙童,但说出的话却让陆宣不禁翻了翻白眼。 这是个自来熟啊。 但陆宣却莫名的觉得随意了许多。 “我这里倒有些吃喝,不过都很简陋,你不嫌弃便进来吧。” 云冥飘忽忽的走了进来,极为随意的便坐在了庭院中的石桌旁。陆宣见他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只能摇摇头走了过去,从乾坤袋中掏出一应事物,放在桌上。那是一口铜锅,还有许多鲜肉、菜肴。 “火锅啊?”云冥眼睛一亮。 陆宣没搭理他,自顾自的起火,调好蘸料,与云冥相对而坐。火锅这东西准备起来简单又可口,应对云冥算是刚刚好。 很快,庭院内便充满了香气。 云冥早已迫不及待,拎着筷子正想下手,就在这时,忽然又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陆宣愣了愣,难道是智战去而复返? 转头看向那不速之客,却并不是智战,而是一个看起来年过半百,其貌不扬的老苍头。 那人身形略显佝偻,但却能看出年轻时必然十分魁梧,身上穿着粗布的蓝衣,腰间别着一把破旧的斧头,看上去像是个樵夫。但这人的面相却有些凶恶,满脸横肉不说,还眇了一目,左臂袖子空空荡荡,竟还是个独臂人。 这样个残缺不全的老樵夫,为何跑来这里? “恕罪恕罪啊,老夫被肉香勾起了馋虫,想过来讨口饭吃。” 老樵夫一屁股坐在陆宣身边,随手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双筷子。 好家伙,连吃饭的家伙事都自带了。 这是惯打秋风的啊! 陆宣有些无语,但俗话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索性也没言语。 云冥瞥了那老樵夫一眼。 “不请自来,你还是那么随心所欲啊。” 老樵夫回瞪了云冥一眼。 “客随主便,你不是客么?” 云冥和老樵夫齐刷刷的冷哼了声,两双筷子电闪雷鸣般扑向了火锅。 没错,电闪雷鸣。陆宣看着那两双筷子飞舞,不禁有了这种感觉。 原来这两人是认识的? 忘年交? 陆宣看着火锅内转眼便清洁溜溜,自己却甚至连个菜叶都没吃到,于是只好续锅,再看那两人如饿鬼投胎般争抢,到最后干脆放弃了,做起了小厮的角色。 虽然陆宣临行前师娘准备了许多吃食,但可怕的是,这两个人的肚皮还真是非同凡响。 陆宣估计这两个家伙足足吃了一头牛,两只羊,外加半亩地的蔬菜,那老樵夫才叫了声痛快放下了筷子。而云冥则依旧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眼巴巴的看着陆宣。老樵夫见状笑道:“你这家伙也太能吃了,在家里把你饿着了?” “我已好久没吃人间美味了,哪里像你,守着这片福地,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老樵夫却是一叹,深深的看着云冥道:“可惜这片福地,很快便没有福气了。” 云冥顿了顿,这才放下了筷子望向了老樵夫。 “所以,我来了啊。” 老樵夫也笑了。 “万幸,万幸……” 陆宣无奈的看着这两人,见他们似乎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便索性起身道:“两位先聊着,我要去城中看看。” “去城中干什么?”云冥问道。 “去挑选一只猎犬,据说以后去万妖谷历练用得着。”陆宣随便敷衍了一句,便走了出去。 反正这又不是自己的家,索性让那两个奇怪的家伙待着去,自己可没那么多闲工夫。陆宣走出门外,然后傻了眼。 来的时候有灵舟,出去可怎么办? 陆宣可还不会飞呢。 没有办法,陆宣只能拿出一道神行符拍在腿上,然后翻山越岭,急速遁去。 山坡宅院中,云冥和老樵夫望着陆宣远去的背影,一时无言。 “他那把钥匙本身就是灵舟,为何要用跑的?”老樵夫忽然大笑了起来。 “那两个守卫没对他说,他如何能够知道?” 云冥淡淡的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老樵夫,稍稍挺直了脊梁。忽然有股莫大的威仪显现出来,原本春意融融的庭院,忽然变得如凛冬般肃杀。 “我想,几天前青叶尊者那件事,你该给我一个说法。” 老樵夫对云冥的威视视若无睹,随意从火锅中捞起一片肉来,一边咀嚼着一边道:“我若说此事我之前并不知情,你信么?” 云冥冷笑道:“我若是真以为此事是你主使,你以为我还会如此和你说话么?” “那便最好。”老樵夫这才放下筷子,郑重其事的看向云冥,沉声道:“此事虽非我所主使,但我却难辞其咎,青叶的错,我一力承担。” 云冥哂笑道:“你这是在力保青叶?” “没有办法,青叶虽然虽然加入千山道不过百年,但也毕竟是千山道尊者,我不保他,于理不合。”老樵夫苦笑道。 云冥冷笑,“既然是你力保,那我便给你一个面子,但是如此一来你可欠我一个人情。” “当然,我又何止欠你这一个人情?你有何要求,尽管来提。”老樵夫郑重其事的道。 “那便行了,这人情什么时候还,怎么还,等我想好再与你说。”云冥忽然笑了,那森冷宏大的威仪忽然烟消云散。老樵夫不禁愣了愣,旋即不禁莞尔道:“原来你之前说了那么多都是在等我说这最后一句话吧,倒是好叫你费心了。”他是何等聪明人物,目光一闪,便望向了陆宣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的道:“难道,你是为了那孩子?” “是又如何?”云冥笑道。 “这孩子的仙骨倒是不俗,但是这修为未免也太寒碜了点,筑基巅峰的修为,值得你如此看重?” “少年人,终究需要一些磨炼。倒是你,你那罗汉山主答应了让这孩子修炼千山道的秘法,你可不要敝帚自珍。” “怎么可能?千山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两人在这庭院内、火锅旁状若无人的聊着天,仿佛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 陆宣一路狂奔,终于出了别有洞天,找到了犬巷。 这条长巷足有十余里,巷道两旁不知有多少大大小小的铁笼,其中有各种各样的妖兽。陆宣随着人潮在巷道中穿梭,发觉那些妖兽中果然有绝大多数都是鹰类和犬类的妖兽,就如智战所说,那些妖兽才是最抢手的猎犬。 陆宣也想随波逐流,但即便缩小了范围,可供选择的妖兽数量也是太多,他又毫无经验可言,一时有些茫然。 尝试着去看金针,陆宣如今已经落下毛病,但凡碰到这种状况总是想寻求金针的帮助。 但是显然金针并不是万能的,躺在陆宣的识海中根本没有任何反应。陆宣只好放弃,另想他法。 九重天目? 陆宣想了想便放弃了这个念头,用九重天目或许能看出这些妖兽中谁是最强的,但是自己要找的是猎犬,可不是打手。 大不了用钱砸! 陆宣发了狠,索性找到一处聚集了最多人的地方,挤入人群一看,面前的铁笼中赫然是一头神骏无比的鹰隼。 那鹰隼足有半人高,瞳孔如赤金,利爪如钢铁,通体漆黑,唯独脑门正中有一溜竖起的白色毫毛。那鹰妖虽然落难,却依旧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有股子腥气扑面而来。 “这是白毫鹰啊,能飞到九霄云上,百里范围内,蝼蚁亦逃不过它的双眼,只要黄金八万两,可是不贵呢。”铁笼旁的一个散修大声叫卖着,陆宣看着那气势,和老娘卖包子的时候也不遑多让。 八万两? 虽然不便宜,但是如果对自己历练有用,倒也合算。 在铁笼前,有十几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正对白毫鹰品头论足。 “师妹,你看着白毫鹰怎么样?虽然只是个一品妖类,但毕竟入品了啊,肯定已开了灵智,师妹如能把他炼成猎犬,过几日去万妖谷历练必定如虎添翼。”为首的一个俊俏少年,对一个身材曼妙的少女道。 那少女生的极是俏丽,只是双眼稍显狭长,闻言有些冷淡的道:“可是它好臭。” “臭点又何妨?出去历练的时候让它飞的高高的,什么都闻不到的。”少年劝道。 少女有些为难的点头,“但是……好像有点贵啊。” “师妹冰清玉洁,何必为那阿堵物烦心?这等俗事自然要由师兄打理。”少年花言巧语的道,那少女这才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落在少年眼里,却好像中了绣球一般开心,当即对着那卖鹰的散修道: “八万两黄金,我要了!” “八万两黄金,我要了!” 这句话,却有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那少年一愣,循声望去,却见就在身旁不远处,赫然还站着一个白衣少年。他顿时皱起了眉,本来是想拿这白毫鹰讨师妹的欢心,却没料到半路杀出一个对手来。 在师妹面前不能灭了自家威风,那少年脸上顿时露出一丝阴鸷,狠声道:“这鹰,我已经买了,你到别处去另寻猎犬吧。” 第一百章三寸钉 陆宣看着那少年,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恶意。 如若好说好商量,说不定陆宣拍拍屁股也就走了,但既然那少年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模样,那便要抬抬杠了。 “买卖买卖,自然价高者得。” 他淡淡的笑了笑,对那散修道:“我出八万一千两。” 散修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却没急着拍板,而是看向了那华服少年,心里暗道,有人抢行了,看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灯,这可是大好事。 果然那少年面色阴沉,狠狠的瞪了眼陆宣之后,对散修道:“九万两!” “九万一千两……”那少年话音未落,陆宣便涨了一千两,却把那少年气得鼻子都歪了。 哪里来的混蛋,太恶心人了! “十万两!”少年咬牙切齿的怒吼,这已是他的极限,这次下山他虽然带足了银两,但也架不住这样挥霍,宗门实力再大,也轮不到他肆意胡来。 “十万一千两。” 陆宣却显得风轻云淡,只是这话听到那少年耳朵里,却是让他恼羞成怒。 “我乃苍山剑宗门下弟子古墨寒,你是何方散修,胆敢胡搅蛮缠!”少年气急败坏的大吼道。 陆宣却是神色一动。 他对修仙界中的仙门所知不多,但这苍山剑宗最近却是听过的。 昔日和大师兄他们闲谈时,难免会提起玉京秘境。当年参与争夺玉京秘境的仙门如今都拥有一个名额,灵云宗是其中之一,而这苍山剑宗恰巧也是其中之一! 如此说来,苍山剑宗里就有一个将会和自己一起进入玉京秘境的人? 陆宣审视了一眼古墨寒,旋即排除了这个家伙。这人的修为最多也就是开光巅峰,而且行事不够沉稳,苍山剑宗不可能派这样一个家伙前往玉京秘境。至于那个少女,自陆宣与古墨寒抬价的时候便俏脸寒霜,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瞪着陆宣,这样的女人或许出身高贵,但无论心性还是修为也绝担不起玉京秘境的重担。 “你即便是七星剑宗的又如何?我只问这位卖家,你是看背景,还是看价钱?” 卖鹰的散修满脸堆笑的道:“两位不要伤了和气,这白毫鹰是我千辛万苦从万妖谷擒来,自然是想卖个好价格。” “这不就得了?” 陆宣瞥了眼古墨寒,笑道:“你还加价么?不说话的话,我可就要钱货两清了。” 古墨寒没料到自己抬出宗门都没能吓住陆宣,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陆宣看着他的模样,心中暗笑。 用钱砸人的感觉真爽,自己到万仙城不过半日,先后砸出数十万两黄金,这若是放在以前真是难以想象。不过想起父母,陆宣却有些汗颜,自己这般挥霍无度,若是让老娘知道,恐怕免不得要挨一顿训斥。 这种时候,他却是想家了。 然而就在他一走神的功夫,忽然感觉腰间一动,旋即便似乎看到有一溜小小的金光擦着自己的身子骤然射入人群之中。 “三寸钉!是三寸钉!” “不好,那鬼东西又来了,大家看好自己的荷包!” 四周传来一阵惊呼,就见所有卖家都捂住了腰间的荷包或乾坤袋,而满巷道的人中,许多人也一副见鬼的表情,护住了自己的东西。 陆宣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兆,下意识的伸手向腰间一摸,浑身登时一僵。 乾坤袋,竟然不翼而飞! 乾坤袋丢了事小,里面的东西却万万丢不得!那里面除了有所有的黄金,黑色符剑,还有一应事物。但其实那些东西都不甚重要,至关重要的是那座三层小楼啊! 虽说陆宣还没能弄清那三层小楼究竟有何奥妙,但那小楼中的道纹却是举世无双,绝不能丢! 陆宣的心弦崩紧,立刻向那金色光华消失的方向急追了过去。 那个苍山剑宗的少女本来正站在陆宣的一旁,却冷不防见他面色狰狞的冲了过来,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她只来得及向旁边一闪,却仍被陆宣撞在肩头,顿时一屁股栽倒在地。 少女惊声尖叫,陆宣也只来得及回头说了声抱歉,便好似鱼儿般闪入人群,那古墨寒勃然大怒,想要拔剑相向,然而哪里还能找到陆宣的踪影。 古墨寒气得跺脚,只能去将少女搀扶起来。 “师妹放心,我们这就去找大师兄,他必然有办法找到那个小子,为你出一口恶气。”古墨寒带着那少女转身走了,只剩下那个卖鹰的散修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自己的白毫鹰今天必能卖上一个高价,却没料到转眼间便化作泡影,怎能不沮丧到了极点。 ………… 陆宣已经追出数里之外。 那金光速度委实太快,即便陆宣展开禹步鱼龙法,双腿拍上神行符,但也只能远远的吊着那道金光,丝毫也不能缩短距离。 那金光所到之处便是一阵人仰马翻,似乎但凡在这万仙城中呆久了的散仙都知道那金光的来历,无不惊呼退避。不过很快有人看到一路狂追的陆宣,便大声笑道:“大家不要怕了,三寸钉今天已经得手,不会再偷别家。” 人群这才平静下来,有那幸灾乐祸的家伙还对陆宣大喊:“小兄弟,别追了,三寸钉那厮向来贼不跑空,你的东西是万万追不回来了!” “是啊!那小贼速度又快,性子又是最为狡诈多端,曾有个融合巅峰的散修被它偷了也是徒呼奈何,小兄弟,你就别费力气了。” “东西丢了也就丢了,权当买了一回教训,下次小心也就是了……” 四面八方,到处传来各种声音,有苦心劝慰的、有幸灾乐祸的,但是归根究底一句话,都认定那三寸钉只要得手,便只能自认倒霉了。 但陆宣自然不能善罢甘休,实在是因为那三层小楼太过重要,同时也是宗门至宝,怎能在自己手中丢失? 不过虽然此刻他心如火焚,但是陆宣却深知越是如此,自己越是不能乱了方寸。 周围人的提醒多多少少也给了他一些提示。 一则,那可恶的三寸钉是个惯偷,甚至名扬整个万仙城,可想而知那厮必定对万仙城了如指掌,而自己则是初来乍到,若是追着那厮在这万仙城中打转,对自己极为不利。 二则,有人说那三寸钉曾偷过一个融合巅峰境界的散修之物,那散修也只能徒呼奈何,可想而知那三寸钉即便修为不怎么样,但起码在速度上可称天赋异禀,自己即便使出全力也未必追的上它。 那该如何是好? 陆宣心念电转,旋即忽然生出了一个主意。 那三寸钉常来万仙城中偷盗,想必贼巢就在左近,所谓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它终归会找一处地方落脚。 想到这,陆宣忽然心生一计。 “小贼,还我的东西啊!”陆宣忽然气急败坏的大声厉吼起来。 说着,陆宣将随身匕首掏了出来,不管不顾的向着数百丈外的那一抹金光狠狠的射了过去。 四周传来一阵哄笑。 “好暗器!但是却伤不到三寸钉啊!” “这小子恐怕连趁手的家伙都被三寸钉偷了啊,不用匕首还能用什么?” 哄笑声中,果然远处那三寸长的金光轻轻一闪,陆宣的匕首当即落空。陆宣只能看到那金光似乎回头瞥了自己一眼,旋即掉头就走,依稀间,陆宣还能感受到那三寸钉对自己的讥讽。 “三寸钉,我绝不会放过你!” 陆宣愤怒的大声咆哮,仿佛万念俱灰,停住了身子。 此时,陆宣正身在一座数十丈的高楼之巅,旁人抬头看上去,就见这白衣少年满面沮丧,身子佝偻,好像是被抽尽了浑身最后一丝力气。 那模样实在是万般可怜。 楼下有人看不过去,大声道:“小兄弟,东西丢了也就丢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你可不要想不开啊。” 陆宣又好气又好笑的向下瞥了一眼,暗想,难不成他们以为自己还要跳楼不成? 他也不理下面的吵杂,做出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眺望远方,谁也无法发现,此时此刻在陆宣的脑海中,一轮耀眼的金色天目,已经骤然开启! 第一重九重天目燃起时,陆宣面前的世界便仿佛通透澄澈了许多。 熙熙攘攘的街,变得好像幽静的模型,而川流不息的人,则变得好像蹒跚的人偶,就在这瞬间,陆宣也终于看清了那三寸钉的庐山真面目。 此时那金光已在数里之外,速度也明显减缓,正鬼头鬼脑的向远方射去。 那赫然是一条只有三寸长的金色小蛇,小嘴里叼着陆宣的乾坤袋,身子藏在袋底,看上去就好像是乾坤袋长了脚正在猎猎飞舞一样。 这金色小蛇显然十分谨慎小心,虽然陆宣之前已经做足了戏码,但是它却依然没有得意忘形。就见它好似没头苍蝇般东一头西一头的乱撞,也不知道究竟要去往何方。那双贼兮兮的小眼睛不住的回头眺望,显然是看着站在高楼上的陆宣还有没有下一步的打算。 而陆宣就好像望夫石似的站在那里,面色沮丧,一直纹丝没动。 终于,直到那三寸钉走出将近十里,这才真正放下心来,洋洋得意的向城外的方向游去,速度也减慢了许多。 第一百零一章黑吃黑 高楼之上,陆宣终于松了口气。 以他如今的神魂之力,动用第一重九重天目还不能超过半柱香的时间,好在三寸钉在最后关头终于放松了警惕。 陆宣飞身下楼,向着三寸钉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他并未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只是以稍快的速度吊在三寸钉的身后,一边追赶一边调养神识,神魂之力一旦复苏之后便张开九重天目,免得追丢了三寸钉。 就这样,一人一蛇相隔始终都有将近十里,一前一后径自向东而去。 别有洞天内。 云冥和老樵夫的对话仍在继续,两人不知从哪里拿来的美酒,已经干了数坛。 “呦,那小子被偷了啊。”老樵夫幸灾乐祸的笑道。 云冥眸光一缩,仿佛两道利刃破开虚空。 “那条小蛇是什么来头?”云冥皱了皱眉头,暗道竟然还有自己认不出根脚的妖类? 谁知那老樵夫也摇了摇头,笑道:“那小东西连我也不知道什么来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混进万仙城的,最是爱偷东西。有一次却不知被他如何溜进了别有洞天,竟然想盗我灵泉之内的宝贝,被我出手擒下,本想当做一个妖宠,没料到没过两天,竟然被他逃了。” 云冥吃了一惊,“能在你手下逃走的妖兽,难不成是什么大妖?” 老樵夫摇头笑道:“非也,那小妖的妖气微弱的很,现在还不入品位呢。” “区区一个不入品的小妖就能搅得万仙城人仰马翻,倒是有趣。” “那小妖虽不入品,来历却恐怕有些古怪,应该是天赋异禀。不过陆宣那小子现在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你难道就打算在这看热闹了?”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要我出手,也枉我如此看重他,还和他做这个邻居了……”云冥一笑,道:“你且看他,现在要去的方向不是和那金蛇一模一样么?” 道主愣了愣,目光眺望虚空,半晌后将信将疑的道:“这……应该是凑巧吧,相隔十里,那小蛇又最善隐藏行迹,他如何能跟得上?” “就看看他究竟作何打算吧。”云冥也饶有兴趣的笑道。 ………… 云冥和老樵夫说话的功夫,陆宣和三寸钉已经一前一后出了万仙城。 等出城之后,陆宣的一颗心才算稍稍轻松了些许。 万仙城中地形复杂,若是三寸钉有心和自己捉迷藏,自己这只能用半柱香的九重天目也是白搭,但是出城之后便是一片旷野,只要自己不被三寸钉发觉,那小贼就绝逃不出自己的五指山去。 十里外,金色小蛇鬼鬼祟祟、忽东忽西,曾有好几次,陆宣都怀疑它是不是发现了自己,好在最后他断定那厮应该是天生的谨慎狡猾,生怕被人发现了自己的巢穴,所以才故布疑阵。 前边那位是个惯偷,后边这位又何尝不是一副贼样? 陆宣屏气凝神,用树木和岩石隐藏行迹,远远地吊着三寸钉,寸步不肯落后,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陆宣发觉面前的景象有了极大地变化。那赫然是一片支离破碎的大地,山峰倾颓、水脉断绝,四处都是残垣断壁。这让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天空看向万妖谷时的一幕…… 这里,应该就是万仙城和万妖谷之间的那片广阔废墟! 那三寸钉竟将贼巢选择在了这里,虽然有些出乎陆宣的预料,但仔细一想却也在情理之中。 这片废墟极为广阔,其中满是残垣断壁、沟壑洞穴,那三寸钉的身子又小,随便找个地方藏了进去便断然没有被发现的可能。这让陆宣刚刚松弛了许多的神经顿时再次绷紧起来。 好在三寸钉到了这片废墟之后,明显没有之前那般谨小慎微了。 只见它陡然提速,向着废墟中央的方向骤然射去。 陆宣也连忙提速,同时拍上两道神行符,快若流星闪电,认准了方向追了下去。 那三寸钉的速度竟是奇快无比,几乎化作一道金色残影,若不是它做梦也没想到陆宣仍跟在身后而没用出全力,恐怕陆宣即便把神行符贴遍全身也只能徒呼奈何。就这样一人一蛇快若流星闪电,不知不觉间,已来到那巨大废墟的核心区域。 忽然,三寸钉不见了踪影。 陆宣却并未慌张,刚刚他正开着九重天目,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三寸钉一头钻进了一座山峰之中。 那是一座方圆足有数十里的巨大山峰,只不过自半山腰处已经被截断,有一道惨厉的裂缝从中将山峰一分为二。远远地看去,那山峰就像是一个树墩,又被从上至下斩成了两半。 三寸钉便是消失在那裂缝之中,显然这里便是它的贼巢了。 陆宣并没有立即跟进去,而是稍等了片刻,这才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摸进了裂缝之中。 裂缝的底部崎岖不平,满是生满苔藓的乱石,到处藤蔓遍布,一副原始的面貌。在这样的地方想要找到一条不到三寸的小蛇简直无异于海底捞针,但是陆宣有九重天目,想找到三寸钉的巢穴应该不难。 果然,用不了多久陆宣就在一片乱石之间发现了一条缝隙。那缝隙似乎直通地下,其中阴冷潮湿,有整整寒气从中喷吐而出,显然深不可测。幸好那裂缝足以容纳一人穿行,陆宣便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缝隙曲折,蜿蜒向下,陆宣估摸着自己已经走出数百丈远,隐约间便听到了一阵阵轻微的希希瑟瑟的声响。 陆宣驻足细听,那声音便愈发清晰起来。 叮叮当当、希希瑟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弄着什么。 前面必然就是那三寸钉的贼窝了! 陆宣愈发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彻底屏住呼吸,高抬脚轻落步,一点点向前面挪去。此刻若是有人在旁边看他,必然觉得此人活脱脱就是个小贼…… 片刻后,陆宣就感觉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丝丝翠绿色的光华。 那是个洞口,里面隐有绿光,声音便是从里面传来,因为空间的回响而变得分外清晰。陆宣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直到挪到洞口边缘,这才探出半个脑袋,向里面窥探。 里面的空间还不小。 这地下洞穴方圆应该起码有数百丈,地面应该是被平整过,中央区域稍稍隆起,好像个小山。而在这小山周围,竟然遍布了许多东西。 一堆金银珠宝正在熠熠生辉,不远处则整齐的摆放着数十把符剑、符刀等法器,再一旁则码着一小堆形形色色的盒子,有的盒盖打开,里面原来都是灵丹妙药。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在一个角落赫然有一个小小的苗圃,里面有零星几颗奄奄一息的灵草…… 这三寸钉的贼窝,还真是应有尽有啊。 陆宣稍稍抬头看,在那“小山”之巅,赫然有一张青玉床。 那青玉床足有两丈长,通体青翠欲滴,有道道寒气弥散开来,刚才那翠绿色的光华便是这青玉床发出来的,显然应该是某种物华天宝。而陆宣的目光则被青玉床上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青玉床上,那金色小蛇已经将陆宣的乾坤袋打开了,正往出挪东西。 先是三口装满黄金的箱子,然后是衣物、吃食、黑色符剑等等一应事物,小蛇不住的摇头晃脑,小眼睛里面满是得意,显然对自己的“收获”十分满意。 终于,三寸钉用它那条小尾巴,将三层小楼给卷了出来。 陆宣登时全神贯注,死死的盯着三寸钉的一举一动。 就见三寸钉有些疑惑的将那三层小楼翻过来掉过去的好一顿看,却最终也没能发现什么奇妙之处。那小楼的卖相也的确是不堪,残缺不齐,就像一块残破的摆件。小蛇最终撇撇嘴,有些不屑的一甩尾巴,就见那三层小楼划出一个抛物线,落在远处角落之中。 陆宣顺势看去,那里原来是一堆垃圾。里面或者是一些破旧的衣物,或者是一些书籍,显然小蛇是不识字的,把一些功法当做了废物。 陆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这小贼不识货才是最好。 他仍按兵不动,眼看着小蛇将青玉床上的东西挪下去,分门别类的放好,这才志得意满的回到青玉床上,惬意的伸了下腰肢。 蛇性喜寒,那青玉床寒意森森,很快便让三寸钉昏昏欲睡,用不了多久,那小蛇便将自己团成一盘,睡了过去。 陆宣又足足等了将近一刻钟的声音,直到确认三寸钉真的已经睡死了过去,这才蹑手蹑脚的摸进了洞中。 第一件要找回的东西,自然是三层小楼。 近百丈的距离,陆宣足足走了一刻钟,直到终于来到那堆“垃圾”前,将三层小楼抓到手心的瞬间,他才顿时感觉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到了实地。 除了这东西万万丢不得,其他东西尽可抛! 但是,既然到了贼窝,自然不能空手而归。 是这三寸钉先惹到自己头上,险些让自己丢了师门重宝。 更何况,谁让自己那位师父几天前刚刚说过,道者盗也呢? 陆宣又小心翼翼的挪到了不远处,那里有一小堆各种各样的储物袋,而他的乾坤袋就在其中。拿起乾坤袋,其他的储物袋暂且不管,这类内含空间的储物袋原本就不能互相包容,于是陆宣张开乾坤袋,先是将不远处被三寸钉摆的整整齐齐的数十把符剑统统收了进去…… 第一百零二章青蛇 别有洞天中,老樵夫已经哭笑不得。 “原来那小子却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不是黑吃黑又是什么?” 云冥的嘴角忍不住牵了牵。 “难不成你要他只拿回自己的东西,就离开?” 老樵夫当即摇头,咧嘴笑道:“那不成了傻子?一报还一报,这才是正理。别说,这小子倒是很合我的胃口。不过话说回来……你说他是怎么一路摸到三寸钉的贼窝的?” “这个……你却是问错人了。”云冥也无奈的摇了摇头。 以他二人的修为,如果存心想要找到三寸钉的落脚之地自然易如反掌,但是陆宣以区区筑基期的修为,却能在相距十里的情况下不让三寸钉逃脱,这却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了。须知陆宣肯定没有元神出窍的本事,那又是如何追上三寸钉的? 两人都不再言语,脑中开始思索着各种可能。 ………… 废墟深处的地下洞穴中。 青玉床上的三寸钉仍旧一无所觉,依稀还能听到它发出的轻微鼾声。 陆宣好似秋风扫落叶一般,将面前所有的东西都收入乾坤袋中,然后继续蹑踪潜行,绕到那小山后面,想要看看这三寸钉是否还有什么存货。 谁知他刚绕到山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却并非什么宝贝,而是一颗硕大无比,狰狞恐怖的头颅! 那竟是一条巨大的青蛇,甫一眼看去根本估算不出这巨蛇的大小,只能看到这青蛇的头颅好似一间房屋那么巨大,长着血盆大口,两根惨白的獠牙斜指陆宣,作势欲扑。 陆宣猝不及防,顿时被吓了一跳。 虽然他并未惊呼,但是难免向后倒退半步,却正踩在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头上。 喀嚓。 一声脆响,在幽静的洞穴中却显得分外明显。 青玉床上的金色小蛇,好像一根棍儿似的蹦了起来。 它有些睡眼惺忪的看向前方,旋即猛地瞪圆了那双小眼睛。 这才发现,自己的“宝藏”竟然不翼而飞了! 嘶啊! 小蛇愤怒的咆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然扭头看向身后。 在背后小山下,小蛇终于发现了那个“贼”! 陆宣也有些尴尬,他此时才发现那条狰狞恐怖的巨蛇根本就是条死尸,自己竟是被一个死物吓得乱了分寸,真是有些丢人。他有些无奈的看向青玉床上“立”着的三寸钉,然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现在已没什么可怕的了,乾坤袋失而复返,这一次除非三寸钉的能耐比自己大,否则绝不可能再将乾坤袋偷去。 如今局面立转,三寸钉变成了苦主,也轮到它着急了。 果然,三寸钉已经疯了。 嘶! 随着一声如婴儿般高亢而清脆的啼鸣,三寸钉陡然划出一道金光骤然射向陆宣。而与此同时,陆宣忽然鬼魅般一晃,原地消失。旋即就听到噗的一声,那三寸钉竟好像一支箭矢般深深刺入地下。间不容发之际,那三寸钉又从地下窜起,化作金光再次直奔陆宣胸膛刺来。 一人一蛇便在这地下洞穴中展开了一场追逐。 陆宣的身法奇妙,但是那三寸钉的速度却快得惊人,陆宣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躲开三寸钉的攻击,毕竟那金光看起来力道十足,洞穿岩石如无物,要是被它撞到身上恐怕也不是什么好玩的。 纠缠半晌,陆宣慢慢的放下心来。 这三寸钉的速度虽快,但是妖力却是微弱得很,陆宣断定即便被它撞到身上自己应该也无大碍,于是陆宣升起了戏谑之心,蜷起一根手指,蓄势待发。 砰! 却是在纠缠中,陆宣一指头弹在了三寸钉的脑壳上,那小贼顿时被弹出好远,啪叽摔在地上。陆宣这一指头蕴藏了七分真元,心想即便不能把它弹死,总归也能让它瘫软无力不能继续纠缠。谁知事实却并非如他所料,那三寸钉虽然被重重的弹飞,但是转眼间便生龙活虎的又飞了回来,好像拼了命似的继续扑向陆宣,那双小眼睛充满了怒火。 砰砰砰! 陆宣好像拍苍蝇似的不知弹中了三寸钉多少次,但那金色小蛇却反而越战越勇,一副拼命三郎的模样。陆宣倒是有些不耐烦了,自己在这里与它纠缠又有什么意思?既然扫了它的贼窝,留在这里便没有什么意义了。 陆宣展开身法,想要夺门而出,他的速度虽然比不上三寸钉的天赋异禀,但是两者相差却并不悬殊,有禹步鱼龙法相助,陆宣要离开这里倒并非难事。 然而三寸钉却看出了陆宣的意图。 它忽然不再纠缠陆宣,而是向前急纵,陡然扑倒了洞口处,拦住了陆宣的去路。 那金色小蛇果然像一根三寸长的钉子一样立在那里,身子虽小,却别有一派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 陆宣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三寸钉,倒不急着走了。 “小妖物,现在你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你,我们这样纠缠下去又有什么意义?”陆宣笑道。他也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三寸钉的小眼中极具灵气,似乎能听懂人话的样子。 果然,三寸钉立马做出了反应。 嘶! 金色小蛇用尾巴指了指陆宣手中紧握着的乾坤袋,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仿佛在说,那是我的东西! 陆宣笑着摇了摇手中的乾坤袋,“这分明是我的东西才对。” 三寸钉气得在洞口处蹦蹦乱跳,口中嘶嘶不停,陆宣这次却听不懂它要表达什么意思了。不过无外乎是不肯放行,让自己留下它的宝贝吧。陆宣只是笑吟吟的摇头,然后慢条斯理的踱步到小山上,低头俯视那座青翠欲滴的青玉床。 这青玉床浑然一体,寒意森森,陆宣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水性气息。 “这东西不错,倒正适合我修炼。”陆宣一摆乾坤袋,那青玉床登时消失无踪。 这下可好,偌大的洞穴中,除了那条巨大的死蛇之外,陆宣算是把三寸钉的“家”给搬了个一干二净。 嘶啊! 三寸钉出离的愤怒了,再也顾不上堵住自家门口,又化作金光一头向陆宣撞去。陆宣却早有准备,只一闪身便让过金光,大笑道:“我去也!”说着划出一道残影窜出洞穴之外。 虽然摆脱了那小蛇,但是陆宣也知道那厮随时都可能再追上来,正想尽快回到地面,谁知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旋即面前的地下裂缝开始剧烈颤抖,碎石纷纷落下,仿佛随时都能坍塌。 陆宣愕然回头望去,却顿时看到一条长达数十丈的青麟巨蛇疯狂的撞碎了刚才的洞口,正恶狠狠的向自己扑来。 竟然是那条死蛇!? 陆宣一时有些骇然,自己刚刚分明看到的是一条死尸,怎么突然就变得生龙活虎了? 没等他有所反应,那巨蛇已经近在眼前! 陆宣身处裂缝之中,根本避无可避,只好从乾坤袋中抓出那黑色符剑,动念间,归墟剑的那一点黑水便遍布剑身。在电光石火之际,陆宣便展开逐浪剑法,全力向前斩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先是那青色巨蛇的脑袋被斩成两半,继而剑势未尽,又将巨大的蛇身也从中剖开。 咦? 陆宣有些困惑,这青色巨蛇未免也太不抗打了,这么庞大的身躯,莫非是纸糊的不成? 正惊疑不定时,脚下的地面忽然支离破碎,却是他一剑用力过猛,将整个裂缝搅得支离破碎,然后,轰然崩塌! 陆宣与那蛇尸随着滚滚碎石不由自主的摔落下去。 难道自己要被深埋入地下?陆宣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便忽然发觉自己竟然来到了另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之中。 这洞穴远比三寸钉那“贼窝”要庞大许多,陆宣只来得及向下扫了一眼,竟是一眼望不到底,若是这样直接砸了下去,自己即便不死恐怕也会受伤。他当机立断,在半空中踩着碎石和蛇尸借力,就这样坚持了片刻,下面终于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显然距离地面已经很近了。 陆宣护住要害,砰的落地,虽然五脏六腑有些震荡,但总归是安然无恙。 纵使他向来性子沉稳,临场不乱,也绝没料到竟然会有如此变化,于是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长剑,警惕的观察四周。 这洞穴本来昏暗无光,但是顶部的土层先是被那青色巨蛇搅动,又被陆宣一剑斩落,如今已经坍塌,阳光照射下来,洞内的景象便一览无遗。陆宣这才发现这地下洞穴竟十分巨大,深邃处仍然笼罩在黑暗之中,根本望不到边际。而在目力所及之处,乱石犬牙交错,巨大的岩层参差不齐,给人的感觉就仿佛这巨大的洞穴是许多山峰捏在一起,困成了这样一个封闭的空间。 不过除了空间巨大,这里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陆宣稍稍放心,这才看向碎石中那已经被自己剖成两半的青麟蛇尸。 就在目光刚落在那蛇尸上时,陆宣便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金色的光华从那蛇头中滑了出来。 竟是三寸钉!? 陆宣顿时若有所悟。 那青麟巨蛇的的确确是死了,但是却被三寸钉鸠占鹊巢,驱动蛇尸来追赶自己。这金色小蛇竟然还有这等本事?陆宣不禁感叹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区区一个小妖物,竟然能驱动品级远高于自己的妖兽尸身。 三寸钉显得有些晕头涨脑,但旋即便发现了不远处的陆宣。 嘶! 三寸钉顿时又摆出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第一百零三章巨猿 陆宣的面色阴沉了下去,他方才险些摔死,却是再也不想和它纠缠下去了。如果三寸钉依旧死缠烂打,他便打定主意用黑色符剑将其一刀两断,即便这厮浑身钢筋铁骨,又岂能敌得过自己手中已经被黑水覆盖的符剑? 谁想这三寸钉狡猾得很,像是感受到了陆宣的杀气,又看看陆宣手中灵气蒸腾的符剑,有些畏缩的向后退了退。 它显得有些举棋不定,既有些畏惧陆宣,又舍不得自己的宝物,犹豫了半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小眼睛向黑暗深处望去,旋即忽然化作一道金光舍弃了陆宣,转眼没入黑暗之中。 陆宣冷笑,既然三寸钉知难而退,那便最好不过。 这地下洞穴虽然十分广阔,但是想要逃出去却并不难,四处都有交错的岩层能够借力,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困不住他。陆宣飞身而起,正想离开这里,却忽然感到地面再次剧烈的颤抖起来,从洞穴深处,传来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 陆宣心中骇然,能让这么巨大的洞穴都在颤抖,来的又是什么? 他转头望去,却见黑暗中,有一个庞大无比的身影有些步履蹒跚的冲了过来。 那竟然是一头巨猿! 这巨猿通体漆黑,雄壮无比,身躯足有三十余丈,好似一座小山般碾压过来。洞穴虽大,但对那巨猿而言却仿佛变小了许多,就见岩层崩塌,碎石化作齑粉,转眼间那巨猿便势如破竹的冲到了陆宣的面前,旋即抬起巨大的脚掌,狠狠向陆宣踏去。 又来? 陆宣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便镇定下来,再没一点畏惧。 这巨猿分明也是个死物! 巨猿虽然圆睁双眼,但目中已是一片混沌,没有半点生机,动作也如同牵线木偶,虽然声势浩大,却一点也不灵活。陆宣刚才已经见识过一次,这次自然知道这巨猿又是那三寸钉搞的鬼。 “这是你自己找死。”陆宣恼火的咒骂了声,身形电转,轻而易举的便躲开了那巨猿的脚掌。然后蹂身而上,踩着巨猿的身躯,直奔头颅…… ………… 别有洞天中,云冥和老樵夫仍然在关注着陆宣的一切。 当巨猿出现的瞬间,老樵夫忽然浑身剧震,猛地站起身来。 “怎么了?” 云冥有些奇怪的问道。 “竟然是他?”老樵夫一把抓住云冥的手腕,沉声道:“随我来……” 话音未落,老樵夫和云冥已经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废墟深处而去。 ………… 地下深处,陆宣狠狠一剑斩在巨猿的天灵之上。 他已使出全力,本以为也能如上次一样将巨猿剖开,但是这一次他却失算了。那巨猿的肉身竟然坚固无比,即便黑色符剑已经染上了归墟剑的黑水,竟然也只能在巨猿头顶留下一道白痕,连一点血丝都没见。 巨猿疯狂的舞动手掌,要将陆宣拍的粉身碎骨,但三寸钉显然也不能完全控制这巨猿庞大的身体,动作僵硬缓慢,哪里能伤到陆宣的半根汗毛。但是总这样下去却也不是办法,陆宣便狠下心肠,打算狠狠的教训一下这可恶的小贼。 三寸钉自以为自己藏身于巨猿体内陆宣便没有办法,但它却绝不会料到自己在陆宣的面前根本无处遁形。 陆宣张开了九重天目。 虽说第一重九重天目无法做到透视巨猿的肉身,但是却隐约能看到三寸钉的一抹微弱妖气。 那三寸钉正藏身于巨猿的双眉之间,如果相对于人而言,便是泥丸宫中。 陆宣认准了三寸钉的所在,将黑色符剑上的一点黑水凝聚与指尖。 那一点黑水已经被陆宣彻底炼化,陆宣只需心念一转,那黑水便延伸开来,化作一根半尺长的黑针。陆宣瞬间便将黑针拍向巨猿的双眉之间,一点归墟剑凝聚成一线,终于洞穿了巨猿坚硬的头颅,直入脑内泥丸宫。 噗! 黑针正中三寸钉,硬是将它从巨猿的后脑撞了出去。 三寸钉发出一声细弱的哀嚎,翻滚着摔出好远,落入碎石之中。 陆宣站在巨猿头顶俯视下去,就见三寸钉竟然没死,只是痛苦的原地打滚,小眼中露出迷茫和畏惧之意来。他冷笑着收回一点归墟剑,冷笑道:“本是你招惹我在先,拿走你的东西也是给你一个教训,别小看了天下修士。现在我只是给你一点教训,若是你再敢胡搅蛮缠,我便将你剁成肉泥!” 三寸钉显得委屈极了,痛苦的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弱弱的点头。 陆宣见三寸钉服输,这才松了口气。 总算把这要钱不要命的家伙打服了。 然而正在陆宣刚刚有些松懈时,忽然有股莫大的危机感从他心中升起,旋即,从他脚下忽然绽放出耀眼的豪光! 陆宣当即骇然,猛然飞身跳向虚空,再凝神细看时,却目睹了极为惊人的一幕。 从那巨猿尸身的头顶,忽然放出万丈光华,光芒之中竟隐约显出一座巨大的宫殿,由小变大,转眼间便几乎撑满了整个地下洞穴!四面八方传来岩石崩塌、摩擦的轰然巨响,偌大的洞穴顷刻间便崩塌下来。 仿佛天塌地陷,陆宣眼睁睁看着无以计数的砂石泥土铺天盖地的压下来,一时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了?巨猿的脑中为何会有一座宫殿? 但那宫殿且不去管它,自己若是听之任之,恐怕就将被压在无尽身处,再也难以逃出生天。陆宣竭尽全力,想要在这天翻地覆间找出一条生路来,然而就在这时,那巨大的宫殿四周忽然刮起了一道龙卷,有一道道巨龙般的灰气席卷八方,轻而易举的便将那些泥沙岩石卷向远方。 陆宣虽然逃脱了那些泥土沙石,但是却不可避免的也被灰气卷中,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 就在这时,外界空中,出现了一老一少两个身影。 正是老樵夫和云冥。 老樵夫低头俯视下方,只见一座巨大的宫殿深深嵌入地下,四周是一片呼啸盘旋的灰气,方圆十里之内一片混沌,只能隐约看到陆宣在混沌中被卷得四处飘荡。 老樵夫的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云冥也望着混沌中的陆宣,沉声问老樵夫道:“道主,这是怎么回事?” 那老樵夫,赫然便是千山道的道主。而这云冥,自然也就是灵云宗大光明顶内,那位白衣师叔祖了。 “这却是祸事了,没想到你那小徒孙竟然会发现这处地方,……”道主表情复杂的看着云冥半晌,最终歉然道:“这里是我师尊昔日的道场,也就是千山道的发源地了。” “你师尊?千山道的开山祖师?”云冥也面露凝重之色。 道主点头,面有追思之色。 “一晃,师尊已走了千年了啊。” “你且不要追古思今,先说说这片混沌是怎么回事,为何你说是祸事了。” “咳,千年前,第一次兽潮开启之前,师尊猝不及防,被灭尽神魂陨落于此。自那以后,这座千山殿便杳然无踪,我这千年来都在苦苦寻找,却没料到竟被你这小徒孙无意之中找到了。你看到的那道道灰气便是我师尊的神魂碎片,你那小徒孙坠入其中,又岂不是祸事了?” 云冥一听,脸色便阴沉下来,正想作势下去却被道主拦住。 “老友关心则乱,你难道看不出下面是何等凶险么?” 云冥愣了愣,凝神感悟,忽然变色道:“好厉害的神魂混沌,似你我这等修为下去也断无生理。” 道主点头,“没错,在这神魂混沌之中,仍有些许灵性,假如你我这样修为的人下去,必定会引来神魂碎片的全力反噬,即便你我也难以应付。但是好在你那小徒孙的修为浅薄的很,不会惊动那神魂碎片中的反噬之力,虽然这孩子必定会神魂受创,但是却绝不致命。等他稍后自己出来,用不了一年时间应该也就能恢复如初了。” “一年?”云冥不禁皱紧了眉头。 他知道陆宣半年后就要进入玉京秘境,这对整个灵云宗而言也是顶顶重要的大事。 但是道主说的如此煞有介事,云冥也不敢擅自闯入那片混沌之中,只好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这便是那孩子的命数吧,可惜,可惜了。” 云冥看向道主,“我有件事想不明白,既然你说这片混沌连你我都能吞噬,那你师尊的修为应该远在你我之上。但是第一轮兽潮之中的妖王分明只是个七品妖王,又如何能举手投足之间将你师尊的神魂毁灭呢?” 道主深深的看了云冥一眼。 “谁说杀我师尊的,是那个七品大妖了?” 云冥身躯一震,骇然失色道:“难道那第一次兽潮中还有更强的妖王?” “是九品妖王,还是妖皇,谁又知道呢?那时我拜入师尊门下不久,只记得师尊在潜修时忽然大吼了一声,肉身当即化作虚无。那时师尊仍未死,只来得及将我挥出百里之远,等我回来时,已经再也不见千山殿了。” “一千年了,我已如此苍老,但是这里……却仿佛和千年前没有半点区别……”道主悠然长叹,再也不发一言。 云冥却听得面色骇然。 似他和道主这等身份,在修仙界中已于地仙相仿,但道主的师尊当年仍在他们之上,显然已是登峰造极。但那样一个巅峰强者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便被抹杀,究竟是何人所为?为何又偏偏是在兽潮之前? 云冥不禁悚然而惊。 若是上一代道主仍在,千山道一百零八山断然不会沦落到只余十六座仙山,而这里也断然不会变成一片废墟。 他望着那片混沌,和那混沌中如枯叶般旋转的陆宣,眼中不禁露出些许紧张之色来。 第一百零四章神魂碎片 混沌中,陆宣拼尽全力才稳住了身形。 他已经发觉了此处的异状,虚空似乎已经支离破碎,有道道凌厉的无形之力在掠过自己的身子,好像刀割斧砍一般剧痛。不过这些还是其次,更让陆宣骇然的是这虚空中似乎有无尽磅礴的神魂气息,在疯狂涌入自己的脑海。 陆宣的神识强度远超一般的筑基修士,这也让道主的判断产生了偏差。此时的陆宣若是没有对策,势必会被这神魂气息将神识绞成粉碎,再化为这混沌中的一部分。 但陆宣却并非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一动念间,泥丸宫中,识海之上,陡然有一座巨城推开巨浪,拔地而起。 白骨城! 陆宣展开白骨城,疯狂吞噬那涌入脑海的神魂之力,就见一波波阴冷神魂涌入陆宣脑海,又被白骨城化为无主魂力,融合到他的识海之中。但是那混沌中的神魂之力实在太过浩瀚,转眼间便将白骨城撑得粉身碎骨,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宣再次动念,重新建起一座白骨城,与那神魂之力舍命相搏。 转眼间,也不知白骨城重建了多少次,陆宣只知道自己的识海足足膨胀了一倍有余!但却终于有些坚持不住了。 到此为止了么? 陆宣近乎绝望,却忽然想起了脑中那枚金针。 “给我动啊!” 陆宣在脑海中疯狂的咆哮,卷起一道神识,如烈焰冲天,卷向那金针。随着一道又一道神识涌去,那金针终于仿佛从沉睡中被惊醒,旋即便“看”到了铺天盖地的阴冷神魂。 吼! 金针再次暴怒,仿佛被人冲入自家地盘的暴龙,忽然化作冲天烈焰卷向那无尽神魂之力。这两道庞大的力量顿时在陆宣的识海中厮杀起来,随着外界的神魂之力越来越多,但金针却越战越勇,仿佛陆宣的识海是他的天地,他在此处无所不能! 那阴冷神魂继续疯狂涌入,但是无论它涌入多少,都会被金针焚烧殆尽。 虽然金针震住了局面,让陆宣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有如此两股巨大的力量在泥丸宫中厮杀,仍让陆宣痛不欲生。他就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似乎随时都能昏倒,虽然他明知自己如果在这时昏了过去,恐怕是九死一生,但是却苦于束手无策,只能听之任之。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只大手按在了他的头顶。 那不计其数的神魂碎片忽然偃旗息鼓,如潮水般退出了陆宣的泥丸宫中。 陆宣浑浑噩噩的抬头望去,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站在面前的,赫然正是那头庞大无比的巨猿尸身! 那巨猿不知何时盘膝坐在了自己身边,正伸出一只巨手按在自己的头顶,那巨手就好像一顶罗盖,隔绝了无尽恐怖的神魂碎片。那巨猿虽然坐着,但对陆宣而言仍如小山般巨大,陆宣需要扬这头才能看到巨猿的脑袋,而此时此刻,那巨猿也正低着头,俯视着陆宣。 那双眼睛,竟金光四射! 陆宣登时骇然失色。 这巨猿竟然没死!? 陆宣和巨猿维持着姿势半晌没动,陆宣固然是一脸骇然,而那巨猿却是宛如木雕泥塑,如果不是那双金眸中偶有灵光流动,陆宣仍不能确定它真的是个活物。而就在这时,陆宣感到身旁有希希瑟瑟的声响,扭头看去,却原来是一条三寸长的金色小蛇在混沌中艰难的试图游过来,但是它的身躯委实太小,被那混沌中的阴风吹得摇摇晃晃,随时都能被卷往混沌深处。 那小蛇的一双眸子可怜巴巴的盯着陆宣,目光中满是恐惧和乞怜之色。 是三寸钉。 陆宣心中一动,自己和它也没有什么血海深仇,同是天涯沦落人,便帮它一把又有何妨。 心中想着,陆宣却没敢乱动,只是伸出一只脚踩中了三寸钉的尾巴,将它碾到了自己脚下。陆宣周围算是安全地带,三寸钉甫一过来,顿时如释重负,趴在陆宣的脚下再也不敢动弹。 这一下,便是陆宣和三寸钉的两双眼睛,对上了巨猿的那双金眸。 陆宣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这巨猿如此古怪,如果下一瞬间将手向下一按,自己恐怕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位……前辈……”陆宣干咳了声,总算找了一个自觉的合适的称呼,对那巨猿道:“我们并非有意打扰,如有得罪之处还望前辈海涵,不知能否让我们出去?前辈放心,我们绝不会将今天的经过告诉旁人。” 嘶嘶! 脚下的三寸钉也不住的点头哈腰,眯着一双小眼,满是谄媚的模样。 陆宣却暗中在指尖凝聚了那一点归墟剑,如果这巨猿心怀叵测,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那巨猿一直在注视着陆宣,仿佛要将陆宣看穿一样,直到将陆宣看得毛骨悚然,忽然有一把苍老艰涩的声音从巨猿口中响起。 “答应……我……一个……条件,便送你们……离开。” 陆宣瞪圆了眼睛,这巨猿竟还能说话?他连忙定了定神,沉声问道:“什么条件?” 巨猿伸出硕大的手指,指向了那座仿佛顶天立地的大殿。 陆宣这才有功夫去打量那从巨猿脑中蹦出来的巨殿。 那巨殿隐与混沌之中,却依然透出一股庄严肃穆、恢弘壮观的威仪。巨殿坐落于百级玉台之上,大殿周围有百余根硕大的白玉龙柱,而在大殿的正门之上则有一块硕大的铁牌,上面有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 千山。 而在那两个大字之下,则又有密密麻麻百余个名字,那些名字的笔迹都迥然不同,却个个锋芒毕露,气韵悠长。 陆宣福至心灵,这大殿必然是千山道创立伊始的重殿,而那铁牌,应该是千山道至关重要的某种信物。 “摘……才还给你。”巨猿嘶哑着说道。 陆宣皱了皱眉,警惕的反问道:“你为何不摘?” “妖……不能碰……”巨猿尝试着解释,但发觉陆宣似乎没那么容易相信,于是忽然伸出一只手来,却是将三寸钉吸入掌中。小蛇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当即挺直了身子,装死。 巨猿却没难为金色小蛇,而是捻着两根粗壮的手指,好像弹鼻屎一样,将金色小蛇弹向大殿上的铁牌。 小蛇刚碰到铁牌,那铁牌忽然闪出一道黑光,又将小蛇弹了回来。 啪叽! 小蛇好像一滩烂泥摔在地上,半晌才疯狂的跳了起来。他彻底疯了,跳着尾巴冲那巨猿嘶嘶,要不是自知不是对手,早扑上去拼命了。而巨猿则咧开嘴,露出满口漏风的獠牙,笑道:“你碰……不死,我碰……必死。” 陆宣这才有些将信将疑。 不过这巨猿实在是古怪,陆宣可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为防万一,陆宣还是张开了九重天目看去,发现那铁牌上果然印有阵法,再用玄符红绳解析,便发觉那阵法其实简单,只是作为引子,判断碰触铁牌的是人是妖,如果是人也就罢了,如果是妖,便会引发铁牌内蕴藏的一股恐怖力量,直接将妖类抹杀。 而类似金色小蛇这样的不入流的小妖,在铁牌眼里与蚊蚋羽昆之类没有太大区别,所以不会害其性命。 既已如此,陆宣便不再犹豫,沉声对那巨猿道:“送我过去。” 巨猿反手抓住陆宣,轻轻向上一抛,陆宣便腾云驾雾的到了那铁牌面前。 触手瞬间,那铁牌骤然变小,等到陆宣落地的时候,那铁牌已经变作一根铁尺,看似平平无奇,只有字迹仍在。他只道巨猿要这东西,便随手递了过去,却没料到巨猿却摇了摇头,深深的看着陆宣,目光中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这铁牌,需要我送去给千山道的道主么?”陆宣试探着问道。 巨猿却仿佛拿定了主意,指了指陆宣道:“你……留着。” “我?” 陆宣惊讶道:“这该是千山道的东西吧,我怎能留着?” 巨猿忽然咧嘴一笑,“你……留着,我……跟着。” 陆宣呆了。 这巨猿要跟着自己?这是什么意思? 陆宣无奈的笑道:“你这身躯如此庞大,又如何能跟着我?” 巨猿并没回答,庞大的身子却遽然缩小,转眼间,竟变得比陆宣还要矮上一头。 缩小的巨猿却变得垂垂老矣,双目浑浊,毛发灰白凌乱,哪里还有刚才那怒目金刚般的模样。 陆宣已看得呆住了 倒不是被这老猿的变化所惊,而是看得出来,这老猿是打定主意要跟着自己了。 事到如今他也没了办法,这老猿行事古怪,惹恼了他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现在看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倒要看看这老猿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那好吧。”陆宣只好点头同意。 老猿咧嘴一笑,然后抬起头来对着天空道:“外面的……我们……回头再聊……” 陆宣愕然,难不成天上还有人,他随即抬头望去,却被那混沌遮去了视线,根本什么也没能看见。 “哎……好吧,猿兄,我们稍后再见。” 天空中传来一把叹息,陆宣听着,却觉得有点耳熟。 忽然,陆宣就见巨大的宫殿和神魂混沌骤然缩小,最后变成一团灰色的光华,轻飘飘的印入巨猿的双眉之间。仿佛拨云见日,天地顿时清明了许多,陆宣再看天空,却已是一片空空荡荡,哪里有半个人影。 第一百零五章妖誓 道主与云冥,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陆宣自然一无所知。 “走吧。”老猿一手抓住陆宣的胳膊,另一只手却向虚空中一捏,就见一道金光从远处射了过来,正落在老猿的指掌之间。 却是三寸钉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溜出了几十丈远,但还是被老猿捉了回来。 三寸钉可怜巴巴的点头哈腰,显然是在求饶,老猿却不管不顾,拉着陆宣直接跳到了半空…… ………… 老猿似乎不会飞行,但只是纵跳就宛若腾云驾雾,片刻间的功夫便带着陆宣和三寸钉到了万仙城。 入城之后,老猿便做出了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跟在了陆宣身后。 陆宣无奈,只好带着这个老猴子和那条小金蛇向城中走去。 到了别有洞天的时候,陆宣遇到了一点麻烦。 当值的还是王麻子,却不许老猿进去,他却没看见金色小蛇。 “我是……猎犬。”老猿忽然口吐人言,把王麻子吓了一跳。 在千山道中,猎犬算是修仙者的附属品,向来焦不离孟,倒是有足够的理由随陆宣进去。只是这陆宣怎么会挑选这样一头年迈体衰的老猿当做猎犬?虽然老猿会说话,但猿类妖物本就接近人类,所以倒并不太过出奇。 无可奈何,王麻子还是让陆宣带着老猿进入了别有洞天。 回到自己的洞府,陆宣看云冥和老樵夫那两个吃货已经不见了踪影,但是石桌上却杯盘狼藉,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这两个家伙,连收拾都不收拾啊。 先不管那些残羹冷炙,陆宣最先要对付的却是那一大一小两个妖物。 那老猿难惹,暂且不管,但他把三寸钉这个贼带回来算什么事啊? 须知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谁知道三寸钉什么时候故态复萌? 陆宣示意老猿放下三寸钉,老猿也没在意,随手将小蛇摔在陆宣脚下,然后一屁股坐在桌旁。 陆宣看着三寸钉,冷笑道:“你偷了我,我又偷了你,你虽然自觉吃亏,但好歹我刚才还救了你一命,我们就此两清,如何?” 三寸钉毫不犹豫的点头,然后摇头摆尾了一番,口中嘶嘶作响。 这小东西虽然不通人语,但却真是有灵性到了极点。 从它的动作、目光和声音中,陆宣倒是把它的意思猜了个差不离。 三寸钉像是在说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唯有性命才是丢不得的,陆宣是它的救命恩人,之前的一切自然一笔揭过。它这就离开,从此你好我好大家好,彼此交个朋友。 陆宣被它逗得想笑,但仍板着脸点点头,“如此最好,你走吧。” 三寸钉如蒙大赦,鬼鬼祟祟的瞥了眼正在一旁剔牙的老猿,然后嗖的向门外窜去。 它巴不得赶快离开这里,陆宣没有杀心,可不代表那老猿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只要逃出此地,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大家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好。 然而一只大手骤然从空落下,好似拍蚊子似的将三寸钉拍了下来。 老猿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捏起三寸钉来到了陆宣的面前。 “前辈……你这是何意啊?”陆宣无奈苦笑道。 老猿指了指手中正瑟瑟发抖的三寸钉,咧嘴笑道: “他……猎犬……好材料。” 猎犬? 陆宣瞪大了眼睛盯着小蛇,小蛇也瞪圆了小眼看陆宣。 一人一蛇,同时大摇其头。 “不行!”陆宣大声道:“这家伙奸诈得很,留在身边迟早是个祸害,又怎么能做我的猎犬?” 小蛇也不住的对老猿嘶嘶,意思是说,我同意他的意见。 老猿却没吭声,只是拈起小蛇,轻轻一挤,顿时有一点小小的金血从小蛇双眼之间浮现出来。老猿直接将小蛇的脑袋顶在陆宣的双眉之间,那点金血顿时遁入陆宣的泥丸宫中。 “妖誓……成了。”老猿一笑,随手把小蛇抛到一旁,再不理会。 陆宣和小蛇同时目瞪口呆。 老猿下手极快,根本没给他们两个反应的时间。陆宣虽然不知道妖誓是怎么回事,但是用脚后跟去想也能猜到几分,自己和小蛇之间签订了某种誓约?这是不是和包办婚姻差不多? 小蛇也傻了,他自然比陆宣更知道什么叫妖誓,从此以后,自己与陆宣便是不可分割了,更可气的是妖誓根本就是不平等条约,他日自己若是死了,陆宣至多是神魂受点小伤,但陆宣若是死了,自己就要被打回原形,修为不在了啊! 两人都有些发疯,但是又都不敢说什么。 老猿还在一旁呢…… 陆宣呆了半晌,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好在仔细一想,这个金色小蛇将来似乎还能派上用场。 作为猎犬,陆宣认为它不够格,但别忘了,这金色小蛇是个贼啊! 他日盗取天机门的时候,没准儿这厮还能贡献几分绵薄之力。 算了,就这样吧。 陆宣起身,走向宅子,那里有洞府可供修行,他的时间紧张,不能再和这两个家伙纠缠下去。 “你们两个,都不许进来啊。”陆宣在打开洞府之前,警告道。 “洞府开启……即便道主亲至……三息之内……也破不开。”老猿龇牙笑道。 陆宣这才放心,自己修行有太多奥秘,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他旋即走入洞府,而那洞府果然自行关闭。 ………… 既然要修行,那么第一件事自然就是布置玄符聚灵阵了。 玄符聚灵阵对陆宣而言是修行的前提,但是每次布置难免会花费些时日,陆宣现在已经布置过数次阵法,却是有些感觉太过浪费时间了。如果自己能把玄符聚灵阵炼成一件法宝,那该多好。 这是陆宣第一次升起了炼器的念头。 这念头方起,陆宣便想起了万仙城中的天机阁,还有自己从三寸钉那里抢来的青玉床。 从乾坤袋中拿出那具青玉床摆在面前,陆宣愈发觉得这应该是个炼器的好材料,但是自己苦于只懂粗浅的炼符之术,至于炼器却是一窍不通。看来只好找时间去天机阁看看,能否先找到一些基本的炼器法门。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陆宣还是老老实实的收起青玉床,然后去炼符,成阵。 陆宣在洞府中忙活的时候,却不知道洞府外面的庭院中出现了两个不速之客。 那两人甫一出现,金色小蛇便吓得一哆嗦,他认得其中一个,那人随手便擒住自己,法力通天。 道主则是一笑,伸手一指,小蛇登时昏了过去。 “猿兄……”道主向那老猿拱手,面色激荡。 老猿也拱手,老眼中满是缅怀。 道主叹息,“想不到你还活着,为何这些年来都不来见我?” “当年……道主陨落……我神魂也……受创,直到今日……” 道主忍不住有些激动的道:“猿兄,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师尊他……真的神魂俱灭了么?那千山殿为何又在你的泥丸宫中?” 老猿沉默了良久。 “问题……太多……老道主的确……陨落,其他的……不知。” 道主的脸色顿时黯然了下去,他最希望知道的事情,便是老道主的消息啊。他沉默片刻,再次看向老猿,问道:“最后一个问题,猿兄应该知道千山令对千山道的意义,为何将它交给陆宣那孩子?” 老猿淡然笑道: “我……自有道理。” 道主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追问下去,“这段时间,我便住在旁边的第三间洞府,猿兄若是有闲,便来找我叙叙旧吧。这千年来……已经没人能陪我说说当年的事了……”他叹息了声,转头而去。 云冥深深的注视了一眼老猿,“尊驾的修为?” “我……与老道主……有妖誓在身……”老猿闭上了双眼。 “告辞。”云冥也转身走了。 既然有妖誓,那老道主死后,老猿自然也修为尽丧,如今的老猿只是凭借一些天赋本能,对陆宣并无太大威胁。 直到走出门外,云冥又把道主拽到了远处。 “道主,刚才那老猿究竟是何来历,你为何要叫它猿兄?” 道主苦笑,“老友,你可知道千山道弟子有驯养猎犬的传统?” 云冥一愣,旋即瞪圆了眼睛。 “那老猿难道是老道主的猎犬?” 道主摇了摇头,“当年,师尊是绝不会如此称呼猿兄的。” “猿兄曾经落难,是师尊救了他的性命,从此猿兄便追随在师尊的身边,不离不弃。师尊一直视他为友,但猿兄却自甘为仆,并不惜以妖誓明意。师尊当年不止一次探寻万妖谷,都多亏了猿兄身先士卒。那时曾有一次,猿兄戏言自己便是师尊的猎犬,刀山火海,也得是他第一个进去。从那以后,驯养猎犬才慢慢成了千山道弟子的传统。” “但是老友你要知道,猎犬在我千山道中绝没有任何贬义,那代表着生死与共,性命之交。这些事,外面那些散修却是根本不知道的……” 云冥恍然,忍不住又问道:“那这位猿兄究竟是何根脚?我怎么完全看不出来。” “这可是我们千山道的秘密,老朋友,你就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道主一笑,转身而去。 第一百零六章三层小楼的奥秘 洞府中,陆宣用不到一天的时间便布下了玄符聚灵阵。 随着陆宣修为的增长,布置玄符聚灵阵的速度也快了许多,但是陆宣仍不满意,暗想以后一定要将玄符聚灵阵炼成法宝,省的修炼之前还得炼制阵法,实在是麻烦得要命。 随手打开阵法,顿时有充沛至极的水系灵气出现在洞府中,如雨如雾,沁人心脾。 陆宣刚想修炼,谁知转眼间,玄符聚灵阵中的水系灵气忽然消失了! 陆宣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阵法除了岔子?陆宣连忙去查看阵法,但是左看右看,这阵法只能比前几次更加至善至美,而绝不会有任何问题啊。 试着再次打开阵法,水系灵气重新出现,但是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那些灵气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口吞噬了一样,再次荡然无存! 陆宣更是愕然,这次他确定绝不是玄符聚灵阵出了问题。 莫非是这洞府有古怪?还是千山道在别有洞天中设下了禁制?陆宣张开九重天目四处观望,却怎么也看不到这洞府和这周围的虚空有什么古怪之处,但如果不是外界的影响,玄符聚灵阵又怎么会失去了效用? 这可怎么办?没有玄符聚灵阵,便相当于断绝了陆宣修炼的去路。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外界,那会不会是出在自己身上?陆宣忽然福至心灵,开始怀疑自身,这念头刚刚升起,便让他想起一件东西来。陆宣连忙将乾坤袋抓在手中,将那三层小楼拿了出来。 如果说陆宣身上仍有未解之谜,那便只有这三层小楼了。 果然,陆宣感觉这三层小楼比之前沉重了无数倍,托在手中,竟像是托着一座小山! 真是它弄的古怪? 轰! 陆宣解开小楼上的禁制,顿时有座三层楼阁出现在洞府之中。 即便在楼外,陆宣仍能感受到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水系灵气喷薄而出。他心中一动,连忙迈步走了进去。 甫一进入楼阁,陆宣顿时目瞪口呆。 在灵云宗时,陆宣曾和楚无夜一同进过一次这里,但是与那时相比,此时的三层小楼之内却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那三道庞大的白色光环中,无数道纹缓缓移动,仿佛无数条游鱼活了过来,而在陆宣面前这第一层楼阁的虚空中,赫然凝结出无数细小的水滴,那水滴如同玉 浆龙髓,纯白粘稠,竟然和自己丹田中的玉池真气有几分相似。 这竟然是精纯到极点的水系灵气! 陆宣震惊莫名的望着这一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连忙捏动法诀,再次发动玄符聚灵阵,然后抬头望向正上方。 这三层小楼上下都是通的,从顶端能够看到洞府中已经凝聚了许多水系灵气,而就在这时,那三道由道纹组成的光环,忽然动了。 呼! 第一层光环忽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继而第二层,然后第三层! 洞府中的灵气忽然波涛汹涌,好像一口吹皱了满江春水。 吸! 紧接着第三层光环再次绽放出光华,陡然有股吸力好似血盆大口,一口便将洞府中的灵气吞噬一空。那沛然灵气在第三层光环的包裹下飞速旋转、凝练,最终化作一座巨大的龙卷,向下方席卷而来。 然后便是第二层光环、第一层光环! 当那灵气龙卷来到第一层楼阁时,灵气已经凝聚成陆宣之前见到的那种灵雾,精纯的气息动人心魄。 陆宣看着这一切,顿感有股热血从心底袭遍全身。 他此时终于敢断定了,这三层小楼必然就是地肺山失传已久的传承! 当初在地肺山时,师父曾经说过地肺山的传承是一种呼吸之法,但是谁也不知道其中究竟有何奥妙。陆宣当时还曾感到有些好笑,自以为所谓呼吸吐纳,是修行的基本法门,又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现在,陆宣才知道自己当初真是坐井观天。 就在刚才,这三层小楼可不就是在呼吸么?只一次呼吸,就将这么庞大的水系灵气凝聚到这种地步,简直堪称恐怖。 要知道在这别有洞天中,玄符聚灵阵所聚集的灵气超乎想象的庞大,陆宣想要将灵气修炼成真元,却需要不知多少天的时间。但是这三层小楼只一次呼吸间的功夫,便将这些灵气凝练到与真元也相差无几的程度,陆宣只需引入体内就好,再修炼几个周天,便能尽归己有。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如果陆宣在这里修行,简直是事半功倍! 不过这时候陆宣心中还是有一点小小的疑惑。 当初师父说起地肺山的往事时,明明说的是地肺山的苦修之士会使用一种呼吸之法,那应该是一种功法才对,但这三层小楼却是一件法器啊。难道是两千年下来,对地肺山的传说产生了偏差? 这疑虑一闪而过,对此时的陆宣来讲,这三层小楼带给他的惊喜已经足够多了。 陆宣当即盘膝坐在楼阁之中,开始修炼玉池真诀。 随着那充沛而又精纯至极的水系灵气涌入天灵穴时,陆宣登时如饮甘泉,随着一个个周天循环往复,那些水系灵气纷纷再次凝练、精粹,化作真正的真元汇入丹田玉池之中。陆宣的修炼速度本就远超常人,很快数十个周天过去,便将楼内所有的灵气炼化,这也让他意犹未尽。 “再来!” 陆宣再次捏动法诀,启动玄符聚灵阵,开始了下一轮修行。 ………… 这两天来,别有洞天内有些不太平。 原本恒定充沛的天地灵气经常变得不稳定,仿佛总有一张无形大口不住吞噬。好在别有洞天中有道主亲设的灵泉,能及时补足缺乏的天地灵气,此消彼长,便形成了动荡不安的灵潮。 散修们被惊动了,还以为是灵泉出了什么问题,但是好在天地灵气并没见缺少,于是倒也没生出什么波澜。 但是道主却有些坐不住了。 他自己知道,那灵泉并非是自己所设,而是师尊所设,以老道主的神通,他老人家亲手布置的灵泉怎么可能会出问题?这可是一千年来第一次出现这等古怪的情况。 道主亲自进入灵泉查看,却并未发现什么问题。 难道问题来自别有洞天? 道主出了灵泉张开法眼,很快便发觉这天地灵气竟然正风起云涌般向一处地方汇集。而在那里,就像是有一只饕餮巨兽,正一呼一吸,搅乱整个天地。 陆宣? 道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小子分明只是筑基期的修为,怎么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转眼间,道主便出现在陆宣的洞府外,但是迎面便站着那老猿,伸手将他拦住。 “猿兄,那孩子在里面究竟搞什么鬼?为何搅得天地灵气大乱?”道主无奈问道。 “不知……”老猿仍是惜字如金,却是不肯挪动脚步。 道主见老猿不肯让自己打扰陆宣,便只好退去,转头便走进了云冥的宅院中。 “你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云冥见道主进来,却径自走入洞府之中,又将洞府关闭。道主无可奈何,只能苦笑着摇头,就此作罢。 不过好在洞天内的灵潮并没有持续多久,两天后,似乎完全恢复了原样。 然而在陆宣的洞府中,陆宣却好像冰雕一样坐在三层小楼中,难以动弹了。 这两天他所吞噬的水系灵气实在太多,往日将近一个月的修行,他只用了两天便已完成,虽然丹田内的玉池膨胀了足足两成,但是俗话讲贪多嚼不烂,陆宣此时已被水系灵气震慑,宛若冰雕。 不能再这样急功冒进了。 陆宣勉强拿出烟云袋,打开口子,顿时有道道炽烈的火系灵气喷涌而出。 那是他临行前在地肺山火脉中收集的火系灵气,不知这三层小楼是否也能将其凝练。 果然,当烟云袋打开的瞬间,三层小楼顿时有了动静。 第一道光环先是绽放出光华,瞬间就将烟云袋中的火系灵气卷了出来。 呼! 第二道、第三道光环,小楼内火光冲天! 吸! 火光又从上至下折返下来,就如那水系灵气一样,到了第一层的时候已经变成一点点白炽色的火苗。 果然不出所料,陆宣顿时大喜过望。 这三层小楼简直是万金油,非但对玉池真诀有益,对易骨经也有天大的好处。 随着火系灵气涌入体内,陆宣运起易骨经,开始淬炼仙骨,与此同时,火系灵气的热度也能中和之前水系灵气的寒冷,正是水火交融。 又是两天过去,陆宣终于精神抖擞的走出了三层小楼。 哈哈哈! 陆宣忍不住放声大笑,实在是得意至极。 只不过四天的功夫,却相当于修行了将近两个月!此时他筑基巅峰的修为已经彻底巩固下来,按照这种修行速度,攀升至开光境界也指日可待。然而更令陆宣开心的时,经过三层小楼淬炼后的火系灵气,他的仙骨有了长足的进步。 现在,陆宣的仙骨竟然已经是九两五钱! 要知道他当初在地肺山水火双脉修行的时候,用了两百日的时间才将仙骨提升一两,但是现在只两天的功夫,却已提升了五钱! 速度竟提升百倍! 第一百零七章牙线 看来易骨经的确和灵气的数量和纯粹程度有极大关联,否则上古之后,为何鲜少有人能将易骨经修炼有成? 陆宣虽然兴奋至极,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急需解决。 三层小楼太厉害了,两天来,陆宣的烟云袋中已经空空如也。 那些火系灵气,可是陆宣准备这半年来所使用的啊,只是两天,便清洁溜溜了。 这对可是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 玉池真诀和易骨经相辅相成,只有一起修行才能起到奇妙的作用。但是没有了火系灵气,让陆宣如何来修炼易骨经? 陆宣有些措手不及,看来要去想办法找寻火系灵气了。 他顿时想到了外面的老猿。 那老猿或许知道哪里有火脉? 陆宣当即离开了洞府。 刚到宅院,陆宣便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他吃了一惊,定睛一看,庭院中竟赫然有一头似牛非牛、似虎非虎的妖兽尸体。那妖兽已经被啃食大半,只剩下小半截身子,露出鲜血淋漓的骨架。 鲜血狼藉中,老猿蹲坐在桌子上,正用一根绳子当做牙线,在那剔牙。 “前辈,你这是在做什么?” 老猿斜眼看了看陆宣,“剔……” “我知道你在剔牙,我是在问这是怎么回事?”陆宣指着遍地鲜血的庭院无奈的道。 “我……是妖,吃妖……有……什么稀奇?” 老猿看着陆宣露出一丝狞笑,“莫非……你要我……吃人?” 陆宣面色严峻起来,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个老猿,却是从那片混沌中走出的怪物。让这样一个不明来历的妖怪跟在自己身边,恐怕没什么好事,他强压住心思,问老猿道:“前辈知不知道这附近何处有火脉?” “火?”老猿咧嘴一笑,“万妖谷……附近……没有火脉。” “为什么?” “没有……就是没有。”老猿说话有些费劲,不肯多说。陆宣却心凉了半截,如若这里真的没有火脉,这剩下的半年时光自己如何修行? 老猿那边似乎剔完了牙,随手将牙线抛到一旁,对陆宣道:“对了……罗汉山……有人找你……” 罗汉山有人来找,那不是智战便是度恶了,陆宣心想既然老猿不知道火脉所在,难道千山道的人也不知道?不如现在就去问问。他向老猿点点头刚要走,眼角余光处却发现老猴子刚才摔下的那条“牙线”,竟闪烁着一丝熟悉的金光。 不是吧。 陆宣凑过去仔细打量,却见那“牙线”不是三寸钉还是谁? 就见金色小蛇瘫软在地,浑身浴血,一双小眼珠子茫然看着远处,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噗哈! 陆宣忍不住哈哈狂笑起来,他做梦也想不到,老猿竟然用小蛇来剔牙! 不过这金色小蛇钢筋铁骨,极是结实,用来剔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也有今天!”陆宣指着金色小蛇哈哈大笑,金色小蛇似乎这才醒转过来,狠狠的瞪了陆宣一眼,然后忽然化作一道金光撞在陆宣小肚子上。他的力道倒是很小,让陆宣几乎没有察觉,但是这小蛇显然另有打算,只见他一顿翻滚,却是把身上的血肉和老猿的口水统统擦在了陆宣的身上。 那袭白衣,顿时好像鬼画符一样,不忍卒睹。 陆宣呆住,气得捏起小蛇用力的抻了几次,小蛇却惬意的眯起了眼,显然陆宣的力道对他而言就像是按摩一样。陆宣无奈,只好换了一身衣服,抛开小蛇道:“你留在这里,我出去一下。” 三寸钉却拼命摇头,飞快窜到了陆宣的肩头。 他才不敢再留在老猿身边。 “你要跟着我?那也好,不过你既然跟了我,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偷东西,否则我就把你交给那老猴子。”陆宣恐吓道。 三寸钉连连点头。 “你也别蹲在我的肩膀上,看上去好像一条虫子。”陆宣伸出手,“缠到我的手腕上吧。” 三寸钉乖乖的缠在陆宣的手腕上,却因为身子太短,堪堪只能缠住一圈。 陆宣看着他手尾相连,好像个金灿灿的镯子,不禁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径自向别有洞天之外走去。 ………… 出了别有洞天,外界正是上午时分,陆宣前几天刚到千山道的时候,曾经路过罗汉山,于是认准了方向赶了过去。 在长街上快速穿梭,陆宣不知不觉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化作一道浮光掠影。 他却不知道,此时他与往日有些不同,以前即便是心中急切,他也不会在城中全力穿行,但是今天却是不同往日。 这几天陆宣吞噬了太多的水火灵气,而且都是至真至纯的灵气,自然有种狂野的气息。他受那灵气影响,心头就仿佛有一团躁动的烈焰时刻能够喷发。 出了万仙城之后,罗汉山也并不太远,等陆宣赶到罗汉山的山门前时,被知客僧拦住。 城外山中是千山道弟子的修行之处,向来不许外人进入,陆宣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求见智战。那知客僧进去禀告不久,便听到一阵熟悉的大笑声传来,紧接着便看到了智战那魁梧如山的身影迎了出来。 “你小子总算来了,让哥哥我好等。”智战过来便是一个熊抱。 “我这不是来了?”陆宣笑道。 这两人倒是不打不相识。 “之前是你去别有洞天找我么?”陆宣随着智战走进罗汉堂,边走边问道。智战却摇了摇头,“我倒是去找过你,不过都被青锋山那些兔崽子给拦在外面了,最后还是师父他老人家亲自去了一趟,不过到了你那里却被你那护法妖兽给挡了驾。” 护法妖兽?智战指的应该是那个老猿吧。陆宣知道度恶对自己没什么好印象,这一下恐怕更加厌恶自己了,于是苦笑问道:“不知度恶大师找我何事?” “自然是答应你师父的那两件事呗,随我来吧,去见我师父。”智战拉着陆宣径自走向罗汉山深处。 一路上陆宣也看到了为数不少的罗汉山弟子,多数都做僧人打扮,但也有像智战这样僧不僧俗不俗的家伙 在中央大殿,陆宣再次见到了度恶。 于几天前相比,度恶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是陆宣却隐约感觉这老和尚的眼中似乎蒙上了一层阴影,总是忧心忡忡的模样。 莫非他有什么心事? “你来了。”度恶平平淡淡的看着陆宣,好似陆宣来于不来,都无关紧要。 陆宣却没少了礼数,问安之后肃立在度恶面前。 “装模作样。”度恶冷哼了声,从怀中掏出一块金色令牌,随手抛给了陆宣。 陆宣低头看去,见着纯金打造的令牌上只有一个道字,倒是和自己身上那块铁牌上的道字十分相似。陆宣试探着问:“度恶大师,这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我答应了你师父两个条件,自然会去兑现。” “散修要来千山道,都要领取一个令牌,这种令牌共分金银铜铁四个等级,拥有铁牌的散修只能在万仙城活动,而拥有铜牌的则可以再城内贩卖物品。至于持有银牌的散修则有资格进入万妖谷中历练。” “金牌十分罕见,持有金牌者在千山道被称为客卿。非但拥有其他三种令牌的所有资格,还可以进入城中万藏楼,翻阅千山道中的功法。” 度恶冷笑道:“小子,你要知道这十年来,你还是第一个被道主亲赐的客卿,算你有运气。” 原来如此。 陆宣连忙道谢,小心的将金牌收好。 他看着度恶似乎要下逐客令,连忙拱手问道:“度恶大师,晚辈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 “什么事?” “晚辈需要找到一条火脉,不知度恶大师知不知道何处能够找到?” “火脉?”度恶嗤笑了声,“这方圆万里之内,什么资源都有,单单没有火脉,你可以死了这条心了。” 听到度恶说的和老猿一样,陆宣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度恶似乎看出了什么,冷笑道:“怎么,你修行的功法和火系灵气有关?” 陆宣心想这倒并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事情,于是点头称是。度恶则转了转眼睛,忽然笑道:“想找火脉,你还是断了这个心思吧。但是如果你需要火系灵气,我到可以给你指点一条明路。” 哦? 陆宣惊讶的看向度恶,连忙道:“还请大师指点。” “你要火系灵气,却未必一定要找火脉啊。你很快就会有去万妖谷历练的机会,到时候自然会遇到妖兽,你只挑火系妖兽去杀,夺了它的妖丹,里面蕴藏的火系灵气应该便足够你修行了。”度恶一口气说道。 陆宣顿感柳暗花明,连忙不住拱手称谢,度恶竟笑着摆摆手,让他先行下去。 等出了中央大殿,陆宣还不禁有些感动,对智战道:“师兄,我本以为度恶大师对我心存芥蒂,看来倒是我小肚鸡肠了。毕竟是高僧大德,不计前嫌啊。” 智战却憋得满脸通红,拉着陆宣走出好远,忽然笑出声来。 “小子,我师父那是在给你挖坑呢啊!” 给我挖坑? 第一百零八章火系妖丹 陆宣有些莫名其妙,连忙询问究竟。 智战笑道:“你没进过万妖谷,自然不知道里面的状况。这里没有火脉,但是万妖谷深处可是有啊,只不过谁也不敢走那么远罢了。我们去万妖谷修行时,的确偶尔会遇到火系妖兽,但那都是从万妖谷深处走出来的,修为最低的都是四品巅峰,就连我碰见了也只有逃命的份儿,你要真敢动人家妖丹的主意,担保你被烧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陆宣听得目瞪口呆,然后冲着中央大殿狠狠的啐了一口。 “我呸,亏我还以为他是高僧大德!” 智战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笑得前仰后合。 “得了吧,谁让你在灵云宗时扮猪吃老虎,先坑了我们师徒两个的?我师父虽然小心眼,但却并不狠毒。你去万妖谷历练,必须有千山道弟子坐镇,他们都经验丰富,即便碰见火系妖兽,也能保你无性命之忧。” 陆宣无奈的摇头,“那现在可怎么办,我真的急需火系灵气啊。” “火系灵气真的对你那么重要?”智战见陆宣在那边肯定的点头,便挠挠头苦笑道:“这可难办了,这火系妖丹虽然稀少,但其实这千年来千山道十六座仙山中或多或少都有些存货,但那都是稀罕物,不可能拱手相让……我们罗汉山据说也有,但是你和我师父的关系……” 智战把脑袋挠的哗哗作响,忽然眼睛一亮,笑道:“你还有钱吗?” 又是钱?这千山道的人都掉钱眼里了么?陆宣茫然点头,智战则笑道:“那便好办了,你现在猎不到火系妖兽,但是可以去买啊。” “这玩意还能买的?” “当然,活的妖兽没有,死的妖丹应该有的卖,来来来,我带你去碰碰运气。”智战拉着陆宣就冲出了罗汉山。 转眼间,陆宣又被智战带回了万仙城。 智战如老马识途,带着陆宣一路狂奔,很快来到了万仙城的东北角,陆宣远远便看到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四层高楼,四周人潮汹涌,竟是比之前见过的那条正街上的繁华区域还要热闹。 “这是什么地方?”陆宣惊讶的问道。 “那座高楼名为聚仙楼,听起来像是个酒家,实则却是我们千山道发布任务的地方。” “没有道内的准许,散修是不可以随意进入万妖谷的,起码从千山道的地盘不行。所以想要进入万妖谷,散修就需要在这里等待机会,我们千山道会定期组织人手,带着散修进入万妖谷历练,所得到的资源,分润三成给千山道就可以了。” 智战一边解释,一边将陆宣带了过去。 到了近处,陆宣才看到原来这聚仙楼的周围有数不胜数的店铺,里面贩卖的都是与妖兽相关的东西。妖兽的妖丹、骨骼、皮毛、血液,一切都是宝贝,有些大型店铺里面已是人满为患。 智战带着陆宣直接走入一家店铺,陆宣一看便知道这应该是罗汉山的产业。 里面的僧人笑着对智战打招呼,“大师兄,你怎么得空?” “少啰嗦,我问你,最近有没有火系妖兽的妖丹?” “火系妖兽?大师兄开什么玩笑,咱自家的生意你还不知道?要是有火系妖丹这种稀罕物,当然要先让大师兄您过目啊。”那年轻僧人做惯了生意,嘴滑的很。 智战挠挠头,又问:“那你知不知道十六座仙山中,最近哪家有火系妖丹?” 年轻僧人顿了顿,苦笑道:“这两天我还真听到一个消息,说是青锋山那边这次出去历练,队伍中有个散修猎杀了一头四品下等的火系妖兽,正把妖丹存在青锋山那里贩卖呢。” “青锋山?”智战的脸色顿时黑了。 “好死不死的,怎么是那些冤家对头。”智战看了看一脸期待的陆宣,最终还是跺跺脚,道:“罢了,陆兄弟你随我来。” 陆宣被智战拽着,晕头转向的穿过人群,跑出很远,来到一座大型店铺前。那店铺名叫青锋堂,显然就是青锋山的产业了。门前几个青衣弟子正在招呼客人,其中有人一眼便看到了人高马大的智战,顿时脸色一变,转身跑进了店铺。 转眼间,有个脸上长着麻子的年轻人便冷着脸走了出来。 “王麻子!” “智战!” 两人走了个对头,语气不善的闷哼了声。 王麻子瞥了眼智战和陆宣,冷笑道:“又是你们两个?这一次有何贵干啊?” “你这家伙怎么还冤魂不散了?我也不和你废话,听说你们这里有火系妖丹?是不是真的?”智战皱眉道。 “是真的啊,那怎么了?”王麻子挑了挑眉毛道。 “怎么卖的?”智战问道。 王麻子看了看陆宣,猜出买主应该是他,于是冷笑道:“那火系妖丹最近可是抢手得很,价格不菲啊,你们真要买?” 陆宣淡淡的点头。王麻子当即笑道:“原来是两位金主到了,怠慢怠慢,那就请随我进来吧。” 王麻子带着两人走入店铺,一直走到中间的柜台旁,然后从柜台内拿出一个银盘,那银盘上用红布蒙着一块东西,等揭开红布,却原来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冰晶,在冰晶中间则冰冻着一颗西瓜大小,赤红如火的妖丹! 虽然隔着冰晶,但仍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妖丹一出,四周顿时涌过来许多人,有千山道弟子,也有散修。 有个散修道:“火系妖丹倒是稀奇啊,我来千山道半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 另一个散修则笑道:“那是你少见多怪,我来了一年了,倒是知道千山道十六座仙山里,藏有不少火系妖丹,只不过舍不得拿出来罢了。” “这东西得万两黄金起价吧?” “谁知道了,同等级的其他妖丹肯定不值,但火系妖丹太过少见,却是难说了……” 陆宣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是专心致志的感受那火系妖丹,那妖丹中的火气十足,论数量恐怕不逊色于自己烟云袋中的火脉灵气,如此一来,倒是还能满足自己两天的修行。虽然对陆宣而言仍是杯水车薪,但是起码能稍解燃眉之急。于是陆宣问王麻子,“这火系妖丹怎么卖的?” 王麻子却笑了笑,“你先别急着问我,我先来问问你,你是那座仙门的弟子?” 王麻子留了个心眼,虽然他因为之前的事对陆宣和智战怀恨在心,但却不知道陆宣的根脚,所以自然要先问清楚了再做打算。 陆宣却并不认为自己的身份需要隐瞒,于是沉声道:“我是灵云宗门下。” 灵云宗? 王麻子稍稍一愣,旋即露出了一脸骄横的表情。 “既然如此,你听好了。”他冷笑着凝视陆宣,一字一句的道:“这妖丹,黄金……一百万两!” 嘶! 四周顿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陆宣手腕上的三寸钉眨眨眼,心想你们又不是蛇,嘶什么嘶?于是翻了个白眼,继续看热闹。 散修们面面相觑,都感觉到这事有些不同寻常。 这火系妖丹虽然罕见,但却并不意味着它如何珍贵。毕竟只是四品下等的妖兽,修为等同于人类修士的炼气化神初期,也就是心动初期境界。这样的妖兽不算太强,就在这店铺中便有五品水系妖兽的妖丹,但售价也只有十万两黄金啊。 这简直是坐地起价。 那王麻子分明是在刁难这个白衣少年…… “一百万两黄金?王麻子,你怎么不去抢!”智战愤怒的咆哮道。 王麻子翻了翻白眼,用鼻孔对着智战,冷笑道:“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了,这是青锋山,可不是你的罗汉山。我说这妖丹要一百万两,那就是一百万两!买不起的话,慢滚不送!” 智战撸袖子就想动粗,却被陆宣一把抓住。 他冷冷的盯着王麻子,虽然自己并不懂行,但是也不能被别人当傻子看待。 “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陆宣强忍怒火冷哼道。 今天陆宣的情绪本就躁动,这两天吞噬的大量水火灵气在心中积蓄酝酿,仿佛火山随时都能喷发,要不是陆宣的心思坚忍,怕早就将王麻子揍得满脸开花了。而王麻子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只是轻蔑的看着陆宣,冷笑道:“在我青锋山的地盘,你才要给老子老实点!” “你以为老子会怕了你那什么灵云宗!?” “不妨实话告诉你,就连你们灵云宗的楚无夜亲来,老子见了也绝不含糊!” 陆宣虽然强压怒火,但仍是忍不住一愣。 “你见过楚宗主?” 王麻子轻蔑的一笑,道:“见过,当然见过!三年前,你们楚宗主曾来过万仙城,苦苦哀求我家山主,说要去万妖谷寻一颗九转宣云草。我家山主本想拒绝,但耐不住楚宗主死皮赖脸,最终还是应允。” “我说过,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陆宣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低沉,几乎忍无可忍。 师父对他来说,宛如再生父母,旁人对师父有半点不敬,便是碰触到了陆宣的逆鳞。 但是王麻子显然是打定主意,要羞辱一番陆宣了。 “好,那我便干净点。”王麻子自觉痛快至极,笑道:“你那楚宗主进了万妖谷,不知天高地厚,终于惹到了三头五六品的妖兽,要不是我家山主舍命相救,他现在恐怕早已化为尘土了。” “我想说的是,你们灵云宗的人,是不是都这样不自量力?” 第一百零九章对联 王麻子哈哈大笑,得意的道:“怎么样,我说的够干净了吧,可没有一个脏……”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眼前一黑,旋即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王麻子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旁边的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那白衣少年脸色黑的宛如锅底,忽然鬼魅般出现在王麻子的面前,然后一拳轰中了他的面门。只见王麻子如流星般射了出去,撞碎了十余道柜台仍余势未尽,赫然将厚重的墙壁撞出个窟窿来,死狗般躺在了大街上。 街道上顿时发出一阵惊呼,显然有不少散修都被吓了一跳。 “你敢打人!?”周围的青锋山弟子这才醒悟过来,顿时蜂拥而至。智战却如丈二金刚般挺身而出,声若洪钟的大吼:“罗汉山智战在此,哪个敢上,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 罗汉山和青锋山向来水火不容,彼此之间知根知底,那些青锋山弟子都知道智战这人虽然混不吝,但战力却堪称罗汉山当代弟子的第一人,一时间数十个青锋堂弟子进退维谷,只能看着陆宣目不斜视,从一片狼藉中走向了王麻子。 在陆宣的身周,有股暴戾的气息呼啸盘旋,在场的散修多数都曾在万妖谷历练过,此时此刻,竟然生出一丝错觉来。 在那片狼藉中行走的,宛如一头暴虐嗜血的妖兽! 即便是智战这样的强者也有些被陆宣吓到了,于是连忙追了上去。 “陆兄弟,你不是要在万仙城里杀人吧?那可是要惹大麻烦的。” “放心!”陆宣看都不看智战一眼,一步步来到王麻子的身边。 王麻子好像一滩烂泥般躺在那里,鼻青脸肿,七窍流血,模样惨厉无比,但却没死。 “你……你要做什么?”王麻子色厉内荏的挣扎着想要往后退,但身子却无法动弹。 “辱我灵云宗宗主,便如辱我之父母!” 陆宣双目赤红,煞气凛然,忽然一道黑光掠过,顿时血光崩散,竟是将王麻子的右臂齐根斩断。王麻子做梦也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千山道的地盘行凶,顿时吓得哀嚎起来,他疯狂后退,声嘶力竭的吼道:“你敢杀我?小心我家山主将你碎尸万段!” “杀你,却又辱了我的剑!”陆宣将黑色符剑收起,阴声道。 “尽管去禀报你家山主,是非曲直,我还要跟他讨个说法。” 王麻子先是松了口气,旋即气急败坏的厉声道:“好……好!来人,扶我出城!” 此时是大白天,多数千山道弟子都在山中修行,王麻子想要去搬救兵自然要出城。很快有七八个青衣弟子过去扶起王麻子,一溜烟的向城外跑去。陆宣目送他们离开,却感觉心中烈火越烧越旺,几乎难以控制,恨不得仰天长啸。 终于,陆宣发觉到自己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了。 如果是昨天,面对王麻子如此的羞辱,陆宣也会勃然大怒,也会大打出手,但是出手惩戒之后,却不会如现在这般仍然怒不可遏! 略一思索便想通了其中关窍,或许这便是自己修为急速暴涨的缘故吧。 这也让陆宣生出了一丝警惕。 他是曾经与域外心魔抗衡过的,自然知道心魔之恐怖。于是下意识的默诵清心咒,试图压制心中邪火。谁知这清心咒在陈朝都城时面对化外心魔都有效果,但是此时此刻,却仿佛油泼烈火,心中杀意反而愈演愈烈。 陆宣连忙停止默诵,闭目沉思。 心魔已生,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该隐忍?该自律?该检讨? 如此一来,岂不正入心魔樊笼? 修行最重心境,心境若是生了疑惑,无异逆流行舟!这修仙之路本就艰难,倘若瞻前顾后、谨小慎微,何能走的长远? 归根究底一句话…… 随心意,自无心魔! 一念通达,陆宣再无顾忌,虽然心头怒火仍直冲天际,心中却始终固守一丝清明,坚不可摧! 这瞬间,陆宣脑中金针再震,泥丸宫中又有了变化。 之前在废墟混沌之中,陆宣用白骨城吞噬了不少阴冷神魂,虽然归入识海,但却有些隔膜,陆宣此时心态通达,那泾渭分明的识海竟然瞬间融合在一处,相比于陆宣刚下山时,整整庞大了一倍! 陆宣顿时感应到神魂变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智战一直守在他的身边,眼见他斩断王麻子的胳膊,眼见他沉思不语,又眼见他扬天长笑,一时以为他是不是疯了? “师兄,随我来!”陆宣大笑着,大步而去。 “你要去哪里啊?”智战慌忙跟了上去。 “去青锋山!” 陆宣白衣飘舞,头也没回的大声道。 “去青锋山干嘛?”智战打了个激灵,连忙问道。 “与其等他们来找我,倒不如我去找他们,师兄,随我去……” “堵他们山门!” 陆宣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智战则呆在那里,半晌才醒悟过来,狠狠的一拍脑门懊恼道:“这小子果然疯了。”说着连忙追了上去。 青锋堂内,一群目睹了经过的散修无不目瞪口呆。 “老子没听错吧,那小子要去青锋山找麻烦?” “这灵云宗的小子恐怕真是疯了,重伤了青锋山的弟子不说,还要打上门去?” “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看个屁呀,打不起来的,你没看智战跟上去了么?除非智战也疯了,否则肯定不会让他胡闹的。” 一阵骚乱之后,复又归于平静。在众人的眼中,那白衣少年不是疯子就是个傻子,应该走不出万仙城,就会被智战拉走吧。 ………… 此时智战已经追着陆宣到了外城。 “陆兄弟,你清醒一下吧,青锋山可不是好相与的,万一你有个好歹,我如何向师父交代?” “无妨,我有金牌,你们千山道的人不会杀了客卿吧?”陆宣笑了笑,他虽然要随心意,但也不会胡作非为。他的依仗除了金牌之外,其实还有一样东西,那便是得自那片混沌的神秘铁牌。 陆宣敢肯定,那铁牌应该是千山道至关重要的信物,只要祭出来,必定万事无忧。 智战苦笑道:“话是这么说,但是要是有修为高深的把你痛打一顿,那也是自讨苦吃啊。你上一次虽然揍了老子一顿,但那时老子可是没用全力啊,你可不要因此小看了千山道。” 陆宣笑而不语,左右看了看,一转身便拐进了一间店铺。 智战抬头一看,却是一间卖文房四宝的。 “这家伙莫不是真的疯了吧……怎么又跑这里来了?”智战满头雾水的连忙跟了进去。 陆宣进了店铺,直接向掌柜的要了纸笔,现场挥毫泼墨。 智战凑了过去,就见陆宣一气呵成,连写了两张长条状的纸。 这是写对联呢?但是年已经过去了啊。智战却是大字不识一箩筐,求助的看向掌柜的,却见那老掌柜看了眼那对联之后顿时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哆哆嗦嗦的往后退。智战更是迷茫了,连忙问陆宣道:“陆兄弟,你写的啥啊?” 陆宣拎起指着面前的“对联”,大声读道: “踏破青峰无对手。” “同境之人任君来!” 智战虽性子粗直,但却绝不傻,顿时明白了陆宣这幅“对联”的意思。 青峰意指青锋山,陆宣号称踏破青峰无对手,口气大出了天际。如若只有这上半幅,陆宣去了怕不会被青锋山打得半死,但是有了这下半幅,却又峰回路转,指明同等境界的人任凭挑战,爱谁谁! 智战忍不住狂翻白眼,大声吼道: “小子……你又挖坑!” 他可是吃过陆宣苦头的,以自己的本事尚且在同等境界下被陆宣轻易戳翻,哪怕是青锋山战力第一的邱如剑出手也必定和自己是一个下场。 陆宣只是笑,轻轻将墨迹吹干。 智战此时才知道陆宣根本没疯,只是发疯……但是这却正合他意啊!想当初自己在灵云宗被陆宣痛打了一顿,心里总觉得耿耿于怀,现在却轮到青锋山吃吃苦头了!他的态度也顿时从规劝变成了怂恿。 “哎我说陆兄弟,你这对联少了一个横批啊。” “我也没说这是对联啊。”陆宣笑道,旋即一想,现在年节未过,凑成一副对联倒也应景,于是又要来一张纸,写了四个字。 灵云陆宣! 这十八个大字笔意恣肆,狂态毕露,倒是正符合陆宣此时的心境。 陆宣越看越是满意,既然要下战书,自然要有落款,这横批倒是正合他意。 可是这“对联”该怎么拿呢? 智战显得比陆宣还要积极,对老掌柜说了声,“掌柜的,借你半个门扇哈!”说着便跑到大门那边,一脚便将半扇大门踹翻在地。然后将那对联工工整整的贴了上去。 “走啊!”智战笑着对陆宣道,自己则单手举起了那足有一丈多高的门板。 “那就有劳师兄了。”陆宣一笑,大步流星的走向城外。 店铺内,老掌柜都忘了要钱,正呆若木鸡时,却见两道金光轻飘飘的落在了柜台上。 “一个是买纸的钱,一个是买门的钱,老掌柜,多有得罪了。”那白衣少年留下一阵清朗的笑声,带着智战扬长而去。 老眼昏花的老掌柜低头一看,更是目瞪口呆。 那竟然是两个明晃晃的金元宝! 一旁有个小厮吓得一直藏在桌子底下,此时才战战兢兢的爬了出来,问老掌柜道:“老爷,这……这两个家伙要干嘛呀?” 老掌柜望着陆宣和智战的背影,裂开漏风的老嘴,笑吟吟的道:“年轻真好……” 有抹精光在老掌柜眼中一闪而逝,旋即将那两个金元宝揣入怀中,大声道:“关门,今天不做生意了!” “好嘞!”小伙计顿时兴高采烈,等跑到门前却傻了眼,“老爷,没了半扇门啊!这怎么关?” “放个桌子过去,上面拿纸写上,今日掌柜高兴,概不接客!” “得嘞!” 第一百一十章堵门 陆宣和智战出了外城,径自向青锋山方向行去。一路上碰到零星几个散修,都对智战高举过头顶的那扇门板纷纷侧目,不过倒是没有人将青峰联想到青锋山,只觉得这两人口气极大,行止古怪,好像两个疯子,还是离远点为妙。 很快又遇到了几个千山道弟子,倒是认识智战,见智战举个门板跟在一个白衣少年身后,都有种见鬼的感觉。 等到看清那门板上的“对联”,那些千山道弟子先是有些诧异,但是看着陆宣和智战两人前行的方向,顿时都瞪圆了双眼。 “罗汉山和青锋山向来不和,难不成智战要去挑战?” “他们倒是经常打作一团,但是这样举着门板,写着对联的方式倒是闻所未闻,快走,跟上去看看热闹!” 慢慢的,在陆宣和智战身后汇聚了数十个千山道弟子,有的散修虽然也想加入进来,但却都被千山道弟子劝退了。他们认为是智战要去搞事情,这毕竟是千山道的家事,怎能让外人看这个热闹。 等一群人来到青锋山的山门前时,正看到王麻子正带着一群青锋山弟子蜂拥而出。 为首的是个面色阴沉的英俊男子,看似刚过而立之年,正是青锋山当代弟子中的大师兄,邱如剑。 王麻子再不济也是青锋山弟子,竟然在自家店铺被外人斩去一条臂膀,这还了得?青锋山自然不能善罢甘休,但其实并不需要邱如剑这等强人出手。但是当王麻子说陆宣的身边还有智战时,邱如剑便坐不住了。 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认为一个灵云宗的无名弟子胆敢在千山道的地盘惹是生非。 这必然是智战从中作祟! 牵扯到罗汉山,邱如剑便不得不下山了。青锋山和罗汉山的实力在伯仲之间,邱如剑和智战的修为也相差仿佛,若是派别的师弟过去,必然还是自取其辱。 这恐怕又是一场罗汉山与青锋山之争。 这样的争斗虽然由来已久,但毕竟是自家的事情,智战帮着外人重创同道弟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数十个青锋山弟子气势汹汹,准备下山去万仙城寻回公道,却没料到甫一出了山门,便看到山下有一伙人呼呼啦啦的迎面走来。 邱如剑等人都愣住了。 那伙人却是古怪到了极点。 为首的是个赤手空拳的白衣少年,山风吹拂,白衣飘飘,好似闲庭信步般走了过来。而在白衣少年身后则跟着一个小山一样的巨汉,那人手中还举着一扇巨大的门板,龇着一口大白牙,满脸的幸灾乐祸。而在这俩人身后则远远地跟着数十个千山道弟子,服饰各异,倒是除了青锋山以外,各山弟子几乎都齐活了。 “就是他伤了我!”王麻子捂着腮帮子,龇牙咧嘴的指着白衣少年大吼。 邱如剑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这人未免也太过嚣张,没等我找他的麻烦,竟然自己大摇大摆的送上门来?然而没等他多想,后面有个人捅了捅他的胳膊,颤声道:“大师兄,你看智战手里拿的什么?” “能是什么?这和尚是傻的,难道你还不知道?”邱如剑这才仔细打量智战手中的门板,旋即,勃然色变! 脚踏青峰无对手。 同境之人任君来? 妈的,好胆! 别人都欺到大门前了,邱如剑要是再不知道那青峰二字是何含义,他也就别做青锋山的大师兄了。只是他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世上还有这等狂悖之人?这已经不是欺负人这么简单,而是太欺负人了! 邱如剑深吸了口气,强压怒火,看了眼横幅,然后对陆宣道:“你叫陆宣?” 陆宣在邱如剑面前站住。 看着面前这气息惊人的青锋山首徒,陆宣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他昂首而立,笑道: “没错,我就是陆宣!” “你这是何意啊?”邱如剑指了指门板,虽然明知故问,但还是想听听陆宣是如何说的,在他心里总觉看陆宣的风度气质,应该不是那等狂悖之流。 “就是字中之意,这位仁兄,你不识字么?”陆宣笑道。 好吧,是自己眼瞎,这小子就是个狂悖之徒! 邱如剑气得心脏都要跳了出来,咬牙切齿的道:“小子,我看你是疯了心吧。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能让你胡作非为!?” “青锋山啊,我可是识字的。”陆宣指着山门上的三个大字道。 到此,邱如剑反而是冷静下来,整个人焕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但凡千山道弟子都是久经战阵之人,尤其像他和智战这种人,更是将万妖谷当做猎场,双手染满妖类之血。被陆宣三番两次的奚落,邱如剑终于忍无可忍。 “你以为,同等境界之内,你找不到对手?”邱如剑面色狰狞,语气冰寒。 “起码在这青峰之中,同境之内……我!无!敌!” 陆宣也一字一顿,面如秋水。 “好!” 邱如剑厉声大笑,“那敢问你是什么境界?” “筑基巅峰!” 啊? 邱如剑愣了,除了智战之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这陆宣如此狂妄,大家本以为起码他该有点本事,即便看起来修为不怎么样,难道不是隐藏了修为么?但是当陆宣说出这四个字来,顿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哈哈哈! 邱如剑反倒大笑起来。 “这林子大了真是什么鸟都有啊,凭你区区一个筑基境的小修,竟然也敢来我青锋山堵门?好,我就来亲自会会你,教你该怎么做人!” 邱如剑正要过去教训陆宣,忽然有个身材魁梧的青锋山弟子走了出来。 “大师兄,杀鸡焉用牛刀,这小子不是号称同境之内无敌么?我去会会他。” 邱如剑回头看去,却原来是一个名叫刘斌的同门师弟。 这个刘斌虽然年轻,但是在青锋山也颇有些名气。此人的修为虽然只是筑基巅峰,但却最是好勇斗狠,寻常开光初期的同门师兄也不是他的对手。可以说刘斌才是青锋山内筑基境第一人,由他出战倒正合适。 邱如剑此刻也冷静了下来,暗晒自己今天是怎么了,为何被陆宣这样一个愣头青气得乱了方寸。以自己的身份修为,若是随便一人来挑战都要亲自应对,岂不是既丢了自己的脸,也落了山门的面皮? 他当即点头,冷笑道:“也好,刘师弟,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刘斌面色狰狞的点头,轻蔑的看向陆宣,道:“邱师兄放心,他既然断了王师兄的一条胳膊,我便只好将他的脑袋拧下来了。” 邱如剑笑了笑,退到了后面。 陆宣淡淡的看着刘斌来到自己面前,就见这人身材中等,其貌不扬,但是身上甚至脸上都遍布伤痕,显然是身经百战。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但是浑身血气蒸腾,倒是好一副杀气腾腾。 不过陆宣还是忍不住一阵失望。 他此刻满腔战意熊熊,渴望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恶战,而这刘斌,显然不够格。 “我奉劝你一句,最好还是换你的大师兄来。”陆宣淡淡的道。 刘斌轻蔑的冷笑,猛然拔出一把狭长柔韧的长剑厉声道:“凭你这等修为还妄想与我大师兄一战?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识相的话让老子一剑斩了你的头颅也落个痛快,否则我一剑剑的割下去,担保让你生不如死!” 陆宣的面色骤然阴沉了下去。 他的目光掠过刘斌,掠过王麻子,掠过众多面带轻蔑冷笑的青锋山弟子,最后落在邱如剑的脸上。 “归根究底,你们谁都没问一句,我为何断了王麻子的一条手臂?” 邱如剑面色一动,下意识的瞥了眼王麻子。方才王麻子回来只说有人当街行凶,这其中的真相莫非另有蹊跷?但是没等他反应,刘斌已经阴声冷笑道:“无论如何,你断了青锋山弟兄的手臂,老子便只能断去你的脑袋,这才公平。” 公平? 陆宣忽然朗声大笑,一步踏向前方。 “来!” “我便让你看看什么是公平!” 有一股冰冷的气息从陆宣的身中弥散开来,仿佛道道无形的涟漪涌向四方。刘斌稍稍一愣,看着陆宣空空的双手冷笑道:“你不拔剑?”陆宣只是淡淡摇头,脸上的自信却说明了一切。 “这是你自己找死?” 刘斌双眼中露出凶狠的光芒,骤然直奔陆宣而去。那把狭长柔软的长剑仿佛灵蛇吐信,骤然涌出十余道隐约可见的灵光,一瞬间,仿佛群蛇出动,直奔陆宣而去。 在场近百人,除了智战之外,都露出了轻蔑的冷笑。 在千山道十六座山门中,互相比试较量已经形成了传统。以赤手空拳对付法宝也是屡见不鲜,但那都是比试双方之间有极大差距的时候才会出现,同境界对敌的时候,还从未出现过如此情况。对于千山道弟子而言,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是他们在万妖谷中历练,从血雨腥风中养成的习惯。 陆宣如此行径,在他们眼中并非托大,而是愚蠢。 第一百一十一章堵和赌 相同境界,千山道弟子普遍都比其他仙门弟子强大,这是他们在血汗之中磨练出来的信心和骄傲,早已根深蒂固! “这小子要完了。”在智战身后,有人冷笑道。 “是……”另一人刚要接话,却忽然好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猛地戛然而止。 就见陆宣不退反进,宛如游鱼般向前迈出一步,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竟然从那道道灵蛇般的剑影中穿了过去,径自来到刘斌的面前。旋即一拳正轰在刘斌的面门上,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那十余道蛇影骤然消失,而刘斌也好似弹丸般飞向了半空。 砰! 刘斌竟是直接撞在了青锋山的山门上,然后好似一滩烂泥般滚落下来,却是鼻青脸肿,当场昏厥了过去。 这一下全场皆惊! 所有人眼中轻蔑之色顿去,都看着陆宣说不出话来。 一拳致胜? 众人都知道刘斌的本事,他修为虽然不高,但是在筑基境界却是青锋山名副其实的第一人啊!怎么可能败的如此轻易? “你说谎!你根本不可能是筑基境界!”青锋山那群弟子中有人大声吼道。众人顿时眼睛一亮,心想必是如此了,这人好是狡猾,号称同境之内无敌,但是自己却隐瞒境界,简直欺人太甚! 陆宣那副对联本就让他们大为不满,再加上他偷奸耍滑,更是引起了众怒。一时间众多青锋山弟子纷纷拔出长剑,将陆宣围得水泄不通,仿佛转眼间就要将陆宣剁成肉泥一般。 这时,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拦在了陆宣面前。 智战仍举着那硕大的门板,瞪着铜铃般的双眼发出一阵狂笑。 “怎么?想人多欺负人少么?”智战的目光落在邱如剑身上,冷笑道:“姓邱的,老子说他就是筑基巅峰境界,你信还是不信?” 周围的青锋山弟子顿时一阵鼓噪,有人冷哼道:“你们两个是一丘之貉,你怎么可能不袒护他?” 这时,邱如剑面色阴沉的排众而出。 “都住嘴!”邱如剑一声大吼,周围的青锋山弟子顿时安静了下来。 邱如剑看了看陆宣,又深深的看向了智战。 “他真的是筑基巅峰?” “没错!如果他是那种奸诈狡猾之人,你以为佛爷我会与他为伍么?” 邱如剑再次深深的看向了陆宣,旋即一摆手,对其他青锋山弟子道:“都退下吧,我相信他是筑基巅峰。” “大师兄!”青锋山弟子们纷纷惊呼,邱如剑只是挥挥手,将他们斥退。 陆宣稍有些惊讶的看了看邱如剑,旋即露出一丝微笑。 对这个邱如剑,陆宣倒是稍稍有了些改观。 原本千山道十六山之中,罗汉山和青锋山因为排名之争而势同水火,智战和邱如剑作为当代第一人自然更应该水火不容,但没料到智战只说了一句话,邱如剑就这样信了,倒是稍稍有些出乎陆宣的意料。 “败了就失败了,青锋山不至于没有这一点气度。”邱如剑淡淡的看向陆宣,道:“那下一场,就由我来会会你吧。” 这时有个中年青锋山弟子皱眉来到邱如剑身边,道:“大师兄,不如还是我来吧。” 邱如剑转头看去,却是一个融合期修为的师弟,按理说这人高出陆宣两个境界,即便降低修为,但战法和经验都必然远超陆宣,他出手固然是好,但是当邱如剑看到陆宣脸上那风轻云淡的表情时,却默然皱了皱眉头。 “算了吧,还是我来。” 邱如剑制止了周围师弟们的劝说,昂首来到陆宣的面前。 陆宣打量了一眼邱如剑,笑道:“敢问如何称呼?” “邱如剑!” 陆宣淡淡的笑了笑,忽然道:“邱师兄,我们既然要战,不妨赌点彩头如何?” 邱如剑不假思索的冷笑道:“什么彩头?” 陆宣随手抛出两口木箱,笑道:“这里起码有六十万两黄金,如果邱师兄赢了,这些黄金统统归你,如果在下侥幸胜了,别的东西我不要,只要你们青锋山所有的火系妖丹,如何?” “所有的?你好大的胃口。”邱如剑冷笑。 “怎么?邱师兄做不了主么?那不如换个能做主的人来吧。”陆宣激将道。 智战在一旁听着,这才知道陆宣要来堵门,却原来还有这种打算。 目的原来是火系妖丹啊。 自己还是太老实了,智战无语苦笑。 邱如剑深深的看了眼陆宣,此时他已看出陆宣绝没那么简单,但是却觉没想过自己会有落败的可能。此时在他身后有诸多师弟看着,面前还有来自其他山门的弟子围观,却是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如若他不敢赌,岂不是让其他十几个山门看不起青锋山?作为当代弟子的大师兄,邱如剑自然不可能退缩。 “来人啊!去把山内的火系妖丹拿来!” 当即有几个青锋山弟子跑回山门,过不了多久就捧着一个小箱子跑了回来。 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三颗妖丹,陆宣只扫了一眼便知道那三颗妖丹是货真价实的火系妖丹。而且每个品相都比青锋堂中那个妖丹还好,甚至有个鲜红如血的妖丹气息强大,起码是五品妖兽的妖丹。 “还要算上青锋堂里那个。”陆宣朗声道。 邱如剑淡淡的点头同意,对他而言,这赌注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根本没有败的可能。 “来!” 陆宣直接拔出了黑色符剑,昂首挺立。 四周又是传来一阵低沉的嘲笑声,这白衣少年真是可笑之至,号称同境无敌不说,手里拿的那是个什么玩意?黑乎乎好像个烧火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过是个中品符剑,这样的东西如何能上大雅之堂?反观邱如剑也拿出一把长剑,却是灵气旋绕,赫然是一把下品灵剑。 剑的区别暂且不提,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邱如剑是何方神圣,那可是青锋山当代弟子的第一人,战法超凡脱俗,岂是灵云宗这个无名弟子所能比拟。 两相比较,几乎是胜负立判了。 邱如剑甫一拿出长剑,气势陡然变得沉稳如山,目光沉凝,仿佛已不再动怒。陆宣稍稍提起了一丝警惕,知道自己也不可小觑天下英雄,既然来堵门,便要杀出灵云宗的威风来。 陆宣本就战意熊熊,此时,更是战意冲天! 来战! 邱如剑捏动剑诀,刚刚展开剑势,凛冽剑芒刚刚绽放开来,就见陆宣忽然好似魅影,陡然冲来。 找死! 邱如剑见陆宣好似妖兽没头没脑,顿时心中冷笑,戟指一剑刺了过去。 那一剑神出鬼没,好似洞穿虚空,直接刺中了陆宣的咽喉。 然而邱如剑忽然脸色大变,感觉到自己不过是刺中了一处虚空。 碎! 就见陆宣忽然化作幻影出现在一侧,手中黑色符剑陡然绽放出汹汹灵气,旋即狠狠的斩在邱如剑的长剑之上。虚空顿时炸裂开来,紧随其后,邱如剑的灵剑也好似冰晶碎裂,化作漫天繁星。 紧接着,一道铺天盖地的狂涛便将邱如剑淹没…… 禹步鱼龙法、归墟剑、逐浪剑法! 陆宣瞬间便倾尽所能,将邱如剑罩入剑芒之内。丹田中那玉池如火如荼,大量凝练到极点的真元喷薄而出,催动巨浪,仿佛吞天噬地。 邱如剑顿时闷哼了声,好似断线纸鸢般飞了出去…… 转眼间,胜负立判! 四周一片鸦雀无声,即便是智战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小子,似乎比前几天在灵云宗的时候更厉害了许多啊。 至于其他人,此刻已经彻底懵了。 一剑致胜?和刚才刘斌的遭遇简直如出一辙!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邱如剑就这样败了?自己的眼睛都没能眨一下啊。但是等他们真的眨了眨眼,才发觉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邱如剑浑身浴血躺在地上,手中只捏着一个剑柄,却已昏厥了过去。 事情怎会如此? 邱如剑即便压制了修为,但战法还在啊!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落败? 王麻子等青锋山弟子宛如木雕泥塑,把眼睛擦了又擦,一脸的骇然。 每个人的心底都想起了陆宣刚才那句话。 “同境之内,我!无!敌!” 他说得是真的! 陆宣径自过去将那三颗火系妖丹收起,对一群青锋山弟子笑道:“这三个妖丹我收了,稍后我自会去青锋堂取那个妖丹。” 众人只能呆愣愣的看着陆宣转身而去,谁也没敢做声。 大家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既然连邱如剑都败了,难不成要把山中前辈请出来么?青锋山还要不要脸了? 陆宣来到智战面前,笑道:“师兄,我们走吧。” 智战却没挪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看着陆宣。 “你看我做什么?” “我忽然有个主意,却不知道你敢不敢去做。” “什么主意?” “你不是急需火系妖丹么?这几颗妖丹应该不够你用吧,不如再去别家看看?” “别家?”陆宣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笑道: “难不成你要我把千山道十六座仙山的山门都堵个遍?” “有何不可?”智战压低了声音笑道:“老子和邱如剑都被你揍了,难道让别的山门看热闹?你可不能厚此薄彼,你要是不去把十六座仙山的第一人都揍个遍,老子可是不甘心啊。” 陆宣笑道:“你可是千山道弟子啊,这样怂恿一个外人去挑战自家同道,真的好么?” “老子倒霉,他们也别想安生。”智战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嘿嘿笑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堵遍千山 从智战的身上,便能看出千山道与其他仙门的不同之处。 如果换做别的仙门,门下弟子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智战这样“吃里扒外”的事来,但是千山道却是不同,十六座仙山虽然名义上同是千山道的分支,但是彼此之间却又相对独立。为了排名,十六座仙山已经明争暗斗了千年,所以所谓的同门之谊并不明显。当然,如果出现兽潮那样的绝大危机,千山道上下还是瞬间便能拧成一股绳,众志成城,齐心合力。 这就是千山道,之所以名为千山道而不是千山门,这个道字,其实也意味着同道中人的意思。 同道而不同门,但仍不妨碍千山道成为当之无愧的一等仙门。 陆宣却觉得智战这个建议,正合他意! 堵遍千山,有何不可? 在他的脑海中,想起了几日前在天门峰碎金台上的那一幕。 那时,天机门副门主冯淮带着度恶师徒,三人就敢去灵云宗索取九龙仙偶,显然根本没把灵云宗放在眼中。更何况后来青叶尊者出现,气焰何等嚣张,如果不是金色大殿中的那位神秘人,也不知道灵云宗会遭到何等重创。 这一桩桩一件件,虽然随着师父与度恶达成了协议而揭了过去,但是却并不代表陆宣也能抛诸脑后。 更何况智战说的没错,这四颗火系妖丹对自己来说还是太少了,若是能将千山道中的存货都收入囊中,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既然如今已经闹了起来,不妨便接着闹将下去,也好出出心中这口恶气! “去便去,我是客卿,怕得谁来?”陆宣大笑,问道:“我们先去哪个仙山?” “自然是由下至上,挨着个儿来。” 智战笑道:“走,我们去逍遥山!” 陆宣在前,智战在后,大步向山下走去。那些围观的散修下意识的让出一条路来,目送他们离开。 “我没听错吧,那小子要堵遍我们千山道?” “我也是这么听的啊,这小子要去逍遥山,我们快去看看热闹。” “我说老兄,你没毛病吧,你不就是逍遥山弟子么?还看热闹呢,还不赶快去你们山门去通报一下?” 那逍遥山弟子哎呀了一声,用力拍了下脑门道:“我都懵了,师兄说得对,我得赶快去山里面通禀一声。”说着那人抄了近路狂奔而去,转眼便没了踪影。 片刻后,陆宣和智战到了逍遥山,身后照旧跟着那批看热闹的千山道弟子。而在逍遥山的山门前,逍遥山当代第一人吴勤已经等在了那里。 这老兄得到师弟的口信之后有点将信将疑,青锋山邱如剑竟然会败在一个无名之辈的剑下? 怎么可能?青锋山可都是剑修啊。 但若是真的,那青锋山乃是下八山第一,逍遥山是下八山垫底,邱如剑都败了,自己怎么可能幸免? 不过吴勤毕竟是逍遥山当代弟子第一人,不可能避而不见,那岂不是落了逍遥山的面皮?更何况他也不相信自己会败给一个筑基境的小辈,于是他还是信心十足的等在山门前。 陆宣和智战到后,智战将那门板在吴勤面前一立,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对联上的青峰二字虽然意指青锋山,但是就看谁来解读了,在吴勤眼中这两个字便代表了逍遥山。 “好大的口气!”吴勤闷哼,顿觉心头火气。 陆宣没理吴勤的懊恼,开门见山说明自己的来意,问吴勤敢不敢赌上所有的火系妖丹。吴勤略一犹豫,还是咬牙答应下来,假如自己不答应,传将出去还有何脸面面对诸多师弟? 于是吴勤令人取来火系妖丹,虽然只有两颗,但是品相倒还不俗。 两人对峙,陆宣拿出符剑,吴勤却是拿出一把描金扇,风度翩翩,如浊世佳公子。 轰! 开战的瞬间,吴勤便倒飞了出去,相同境界下,他差了陆宣太多。 身在半空,吴勤羞得用描金扇捂住了面孔。 师弟说的话都是真的啊,这小子太蛮不讲理了,一点风度都不讲…… 陆宣收了火系妖丹,问智战,“师兄,下一个去哪?” “偃月山!” 智战刚说出这三个字来,后面围拢的千山道弟子中好像炸了窝一样,十几道身影四散而去。其中自然有一个偃月山的弟子赶回去通报了,而其他人则是其他仙山的弟子。 事态已经十分明了,这个陆宣真的要从下至上,按顺序堵遍千山道啊! 这样一来,还是尽早通知师门早做准备才好。 在陆宣和智战去往偃月山的时候,堵门事件已经发酵开来。先是青锋山山主知晓了这个消息,气得他半晌都没缓过神来。邱如剑本是青锋山主的得意门生,但免不得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后来青锋山主得知陆宣又去了逍遥山时,立刻带着邱如剑赶了过去。谁知刚到山门,就见逍遥山主正在那骂吴勤,眼见青锋山主来了这才罢休。 两家苦主互相一聊,原来都是同病相怜,首徒一招被败,全山火系妖丹都输给了陆宣。 两大山主,忽然感觉没那么气了。 人心就是如此,若是自己吃亏,必定火冒三丈,但若是大家一起吃亏,反倒没那么暴跳如雷了。尤其逍遥山主,见昔日总有些瞧不上自己的青锋山主吃瘪,心里反而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 但毕竟被人堵门的感觉太过难堪,两大山主还是不能放过陆宣,于是俩人一商量,各自带着邱如剑和吴勤赶往偃月山。 等他们到了偃月山山门时,正看见偃月山主在那指着偃月大师兄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吧,偃月大师兄也败了。 这灵云宗弟子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好像秋风扫落叶似的! 三大山主凑在一起,说明经过之后,又各自带着沮丧的大弟子们赶往下一处仙山。 玉蝉山…… 地煞山…… 雪阳山…… 一个又一个,每个山门前,仿佛都是旧事重演。最后山主们发现不能再寒暄了,灵云宗那小子速度太快,说话的功夫就击败一座仙山,竟是追都追不上。于是当山主们追到了玄冰山时,根本不等玄冰山主打招呼,七手八脚拉起玄冰山主就走。玄冰山大师兄本想偷偷溜走,却被邱如剑和吴建不由分说给拽了回来。 “要死一起死,你跑什么跑?”一群鼻青脸肿的大师兄恶狠狠的道。 终于,山主们和大师兄们在巨灵山上,看到了陆宣和智战。 “呼……终于追上了。”逍遥山主笑道,他实在忍不住想笑,周围这些山主都比他排位要高,但现在来看,谁也没比谁好哪里去。 “你还笑。”玄冰山主这才得空说了一句话,“巨灵山,可是我们下八山最后的幸存者了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几位山主都不禁愣在了那里。 难道下八山就这样全军覆没? 说话的功夫,陆宣那边已经动起手来,仍是禹步鱼龙法、归墟剑、逐浪剑法三件套,那身材不逊于智战的巨灵山首徒当即二话不说栽倒在地,而陆宣则拿起火系妖丹转身就走。 “蠢货!孽徒!”早藏在山门后面的巨灵山主猛地窜了出来,一脚将巨灵山首徒踢出好远,正想追过去再打,却忽然望着一旁的树林子愣住了。 树丛间,却站了一群人正鬼鬼祟祟的窥探着。 青锋山主、玄冰山主、雪阳山主、地煞山主、玉蝉山主、偃月山主、逍遥山主…… 等巨灵山主走过去之后,下八山的山主,齐活了! 八位山主相对唏嘘,都不知道该咋办。 教训陆宣是肯定的,但怎么教训?人家灵云宗一个无名小辈就敢光明正大的来堵门,千山道难不成还要长辈亲自出手不成? 正有些无计可施,刚捞到说话的玄冰山主又说了一句。 “有什么可想的,咱们的事儿过去了,接下来可就轮到上八山了啊。” 其他七位山主眼睛都是一亮,再也不唉声叹气了。而那八位大师兄则心照不宣的使了个眼色。 嘿嘿,总算轮到上八山那八个家伙了…… 上八山,第一家便是罗汉山。 这一场堵遍千山道的壮举中,唯独罗汉山是个例外。 盖因为罗汉山首徒,号称罗汉山当代战力第一的智战罗汉正举着门板跟在陆宣后面,为虎作伥。 罗汉山虽然无需迎战,但山门前也聚集了不少人,为首的正是度恶。 得到消息的时候,度恶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怎么陆宣前脚刚从罗汉山离开,转眼间就闹出这么大一桩事来?等弄明白真相,度恶更是哭笑不得。这事说起来,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 是自己给了陆宣一条明路,让他去找火系妖丹,但谁说让他去堵门啊?堵的还是千山道的门? 这不是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么? 尤其听到陆宣所写的那副对联之后,度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子又挖坑! 更可气的是智战那混蛋还跟着陆宣胡作非为,他可是罗汉山弟子啊,就不怕得罪了所有的同道中人?于是度恶气势汹汹的在山门前等着,想要将智战拉回罗汉山,狠狠的惩治一番。 然而陆宣和智战压根就没靠近罗汉山,在山门前转了个弯,直奔下一处仙山去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再高一境又何妨 度恶更是暴跳如雷,正想追上去,却忽然看到不远处,一群人正冷冷的瞪着自己。再仔细一看却吃了一惊,那些人中有一半是下八山的山主,另一半则是下八山的大师兄,而且都是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 “度恶,灵云宗那小子号称要堵遍千山道,却唯独放过了你罗汉山,这是怎么回事啊?还有那智战,竟然胳膊肘往外拐,难不成这一切是你罗汉山在背后主使?”青锋山主冷笑着质问度恶,整个千山道中,都知道他们两个山主向来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服谁。 度恶本来的一腔怒火,在见到青锋山主等人的时候,忽然便不翼而飞。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陆宣堵门又能怎么样?虽然连败下八门,但是那些大师兄们都自降修为,其实也算不得太丢人,对千山道的名声也并无太大损害。千山道本就与其他仙门不同,他们崇尚武力,尊重强者,哪怕是败,也会将其当成一场历练,所以对千山道弟子而言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并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 而陆宣这一路堵下去,只要不出意外,哪怕是上八山的前三名恐怕也难以幸免,到时候智战可就是唯一未有败绩的当代弟子了。 度恶自然不会跟任何人说智战其实是第一个败在陆宣手下的,而且还把人丢到了灵云宗…… “青锋山主,话不是这样说的。之前在道主面前我已经说过,这陆宣是我从灵云宗带来的,彼此自然有些交情。他不愿与我为难,这又有什么问题?更何况智战与他早就有过切磋,不过未分胜负,所以彼此惺惺相惜,情同手足……”度恶睁着眼睛说瞎话,完全不顾佛门不得诳语的戒条。 “未分胜负?”青锋山主困惑的问了句,总感觉度恶此言不实。 但也没有办法,陆宣和智战已经走远了,山主们生怕看不到陆宣挑战下一座仙山的热闹,于是不再纠缠飞身追去,度恶想了想,却没跟上去,径自走回山门。 “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尽快向我报来。”度恶扔下一句话,便闪进了中央大殿中。 倏忽间,一道灵光从大殿涌出,直奔万仙城的别有洞天。 那是度恶的一道传讯灵符。 ……… 别有洞天中,陆宣的庭院内。 道主正与老猿谈心,道主满脸缅怀之意,颇有些动情。这千年来,故人相继凋零,如今与老猿重逢,仿佛让他回到了刚到千山道,在老道主膝前问道的那段青葱岁月。 正说得开心,忽然一道灵光出现在道主的面前。 道主随意曲指一弹,灵光烟消云散,一抹信息便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老猿发现道主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然后便骤然消失。 道主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云冥的庭院中。 稚嫩的白衣少年正坐在石桌旁,双手撑着下颌,盯着桌面上的一盏茶。 “你那小徒孙做的好事……”道主正做出一副恼火的模样想要兴师问罪,却见云冥笑了笑,指着面前的茶盏道:“你来的正好,快过来看看。” 看什么? 道主莫名其妙的凑过去,低头一看,却见那茶盏中有半盏清茶,而那荡漾着热气的水面上,却赫然出现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长袖飘舞的白衣少年正在青山间穿梭,在他的身后跟这个魁梧的巨人,手里还举着一块硕大的门板。在这两人身后,跟着近百个来自各大仙山的千山道弟子,而在这些人身后,赫然还跟着下八山的八位山主、八位大师兄。 道主顿时吹胡子瞪眼道:“好你个云冥,原来你一直在这看热闹啊,为何不告诉我一声?我刚才就在你隔壁说话,只有一墙之隔啊!” 云冥笑了笑,“你这不是不请自来了么。” 道主瞪了眼云冥,然后有些好奇的盯着智战手中的门板,嘴里喃喃自语。 踏破青衫无对手。 同境之人任君来? 我去,欺我千山道无人啊!? 道主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则是好笑。陆宣此举,虽然将千山道搅得鸡飞狗跳,但对他和云冥这等老怪物而言,却无异于童子间的嬉闹。只不过道主还是有些诧异,下八山虽然实力略逊,但也绝不是泛泛之辈,那些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大师兄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但却在最擅长的战法上输给了陆宣。 这个陆宣,看起来远比自己想象的出众啊。 道主在云冥身边坐了下来,神情古怪的看着云冥笑道:“老朋友,你这小徒孙倒是真够狂妄的。” 云冥斜睨着道主,冷笑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你别忘了你座下那位青叶尊者做的好事啊。难道就不许我家弟子找回颜面?” 道主愣了愣,摇头苦笑道:“你怎么又提此事。”他似乎不想再和云冥纠缠,连忙转移话题道:“话说,你就不怕你那小徒孙惹了众怒?还有你也是的,小辈们胡闹,就让他们去嘛,你在这里盯着算什么,难不成还怕我千山道的人以大欺小不成?” 云冥一笑,“你仔细看看陆宣,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道主刚才根本没仔细看,这时好奇的看了一眼,却顿时愣了愣。 “心魔?” 以他的修为和阅历,一眼便看出陆宣和昨日大有不同,此时的陆宣锋利得如同一把出窍长剑,战意汹汹,虽然身着白衣,却好像一团烈火穿梭于丛山之间。 云冥点了点头。 “今天他出门的时候我便已察觉有些不对劲了,这几天他引动了别有洞天的灵潮,应该是在修行什么秘法,吞噬了大量的天地灵气。这也让他深受其扰,心境有了变化。” 道主自然不会像云冥那样关注陆宣,听云冥说的有理,便更深深的看了眼陆宣。 “哦?不错嘛。”道主有些惊讶的道:“他虽受心魔所扰,但眼中灵光却始终清明,看来已经能够做到随心所意,跳出樊笼了。” 云冥有些得意,“没错,算他有些本事。不过这心魔本就算不上什么心魔,只是被天地灵气干扰,真正的心魔却要看他以后如何应对了。”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应对之策,便已经是天下难寻了。”道主没好气的瞪了眼云冥,道:“你心里正得意呢吧?” “好说,好说。”云冥笑眯眯的道。 ………… 陆宣并没意识到自己闹出了多大的动静,此时的他感觉自己的战意已经燃烧到了顶点。 就好像喝了整整一锅的十全大补汤,急需将火气宣泄出来。 他,需要更大的战场。 上八山的实力虽然强于下八山,但是除非其中有一个和陆宣一样妖孽的存在,否则一样无法将陆宣逼出全力。 不知不觉间,前方已出现一座仙门。 落英山,上八山中排在第七,实力犹在罗汉山之上。 山门内外挤满了人,每个落英山弟子都怒目而视,仿佛要用目光将陆宣碎尸万段一样。陆宣在横扫下八山的这段时间,消息像是插了翅膀飞遍了整个千山道,作为第一个迎接挑战的落英山,自然想将陆宣的势头在此终结。 落英山主和落英山大师兄蒲霖站在最前面,在蒲霖的身边有个箱子,里面摆着六颗妖丹。 既然下八山都接受了挑战,落英山自然不能退缩,于是先一步将妖丹拿出来,省的啰嗦。 “落英山,蒲霖。” 蒲霖走出来向陆宣拱拱手,面色沉凝,没有丝毫蔑视。 虽然他的修为已经臻至心动期,但却丝毫也不敢小觑陆宣。能在相同境界横扫下八山第一弟子,这足以证明他的实力,在千山道,强者永远是最受尊敬的,陆宣的修为虽然不高,但已经用实际行动展现出了他的强大。 对面这个白衣少年,前程不可限量。 “灵云宗,陆宣。” 陆宣也抱了抱拳,蒲霖点头,“你的规矩我已知道,那便开始吧?” 陆宣却摇了摇头,笑道:“濮师兄稍等。” 说着,陆宣示意智战将那门板放下来,又从乾坤袋中拿出笔墨,将那对联的下半幅勾去,重新写了七个大字。 再高一境又何妨!? “踏破青山无对手,再高一境又何妨?”落英山主和蒲霖看了,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这小子强归强,未免狂的没边了吧! 陆宣竟改了对联,顿时引起一阵骚乱。 智战低声道:“陆兄弟,你这就有点逞强了啊,这可是上八山,蒲霖师兄比我还要强过一线……” “无妨。”陆宣笑着道。 堵遍千山道本就是兴之所至,随心而为,胜负且先放在一边,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痛痛快快的战上一场! 远处看热闹的下八山的八位山主和八位大师兄,虽然惊讶,却暗自好笑。 打下八山是同境界,打上八山却要越境去打?这小子真是狂的离谱,但是万一他真的胜了呢?下八山也就没那么丢人了。虽然大家心里都这么想,但却没人认为陆宣有能力越境挑战。 毕竟这是千山道,可不是灵云宗。 千山道弟子的修为都极为扎实,即便是相同境界,千山道弟子普遍都要比寻常修士强悍,不过这当然要排除掉陆宣这个妖孽。但即便是陆宣提出要越境挑战千山道弟子,也实在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横扫 别有洞天中,道主也气笑了。 “云冥,你这小徒孙究竟是因为心魔才如此狂妄,还是他本来就是个狂人啊。蒲霖那孩子我清楚,如果他将修为压到开光境,你那小徒孙断无取胜的可能。” 云冥一笑,“且先不要这么早下结论,等等看吧。” 道主之前并没看过陆宣动手,这还是看的第一战,于是也不由自主的打起了精神。 落英山的山门前,蒲霖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是内敛稳重的性子,但是也不禁被陆宣的狂妄触怒了。 “不必,一切都和你在下八山时一样吧。”说着,蒲霖径自将修为降至筑基巅峰,拔出了一把灵剑。落英山能位处十六座仙山的上游,自然有属于他们的傲气,岂能反而不如下八山? 陆宣倒是早有所料,于是微笑着摇摇头,拿出了黑色符剑。 这一次,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迫不及待,只是渊渟岳峙般站在那里,黑色符剑也是平平无奇,并未动用那一点归墟剑。 “请!” 蒲霖冷哼了声,轻轻一抖灵剑,四面八方忽然风起云涌,远处丛林中,树叶婆娑作响,忽然燃起烈火腾飞到空中。顷刻间虚空中如落英缤纷,有股飘逸而又肃杀的气势笼罩四方。 剑意。 陆宣向前跨出一步,身子忽然一动,好似灵鱼游入大海。 脑海中,那巨大的金线忽然撑开,闪现出一颗竖立枣核状的巨大金眸! 九重天目,开! 几天前,陆宣使用九重天目超过半柱香时间之后便要休息片刻,但是如今陆宣的识海已经扩大了近倍。他现在就要看看,现在的自己究竟能坚持多久。 九重天目的开启时间对陆宣而言,极其重要。 那非但能让陆宣在对战中保持一种玄妙的视界,同时,更重要的是将来陆宣能在那片神秘太虚中攫取更多的玄符红绳! 漫天那极速飘舞的落英,忽然变得好似翩翩棉絮,柔和而又奇妙。陆宣的禹步鱼龙法也日臻纯熟,在那无尽落英中游荡,宛若海上蜃景,忽隐忽现。他那黑色符剑始终斜指蒲霖,却是从未发动过攻击,只是在他要害前方掠过。 就好像灵猫戏鼠。 蒲霖面沉似水,竭尽全力将剑意催生至最高境界,方圆百丈之内,虚空被落英切成碎片。 但是陆宣依然游刃有余,显然是想逼得蒲霖将修为提升至开光境。 然而,蒲霖却自有自己的骄傲。 以同境相抗,尚算公平,但如果自己将修为提升至开光境,那又算什么?对于蒲霖而言,自己只有两个选择,一则继续这样下去,哪怕败也就败了,自己绝不后悔。二则便是直接将修为提升至心动期!那是自己真正的修为,是自己在万妖谷中杀出来的本事! 如若不同境,便是全力以赴,你死,我活! 开光境?绝不可能! 陆宣也逐渐意识到了蒲霖的心思,有些无奈,却也有些敬佩。 而在这段僵持中,陆宣也试探出自己如今使用九重天目的时间超过了一炷香,进境颇大。 正在这时,半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顶天立地的身影。 那人影隐隐绰绰,仿佛只是一片云气,但却庞大的惊人,几乎有几百丈高。谁也看不清他的面貌,但是却能感受到一股苍老而深邃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参见道主!” 在场的数位山主连忙对那巨影躬身行礼。 却是道主显化出道影,微微低头,语态轻松的道:“蒲霖,你可曾听过,客随主便?既然他是客,不妨就听他的要求,将你的修为提至开光巅峰吧。” 蒲霖抽身而退,颤声道:“可是,道主……”他想抗辩,如此一来,自己尊严何在?落英山,甚至是千山道的尊严何在? “你现在思虑过多,这样反而不好。”道主微笑道:“你要知道你与他只是切磋,却并不是在万妖谷中厮杀。你在筑基境,他放不开手脚,你若用了全力,他又不是你的对手。索性让一步,答应了他,你俩放手一战。” “放开胸怀,随心所欲,这一战对你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场修行?” 道主言毕,道影消散。 蒲霖好似忽然明白过来,旋即大笑道:“多谢道主指点。” 轰! 一股灵气冲霄而起,本就扰乱百丈虚空的落英剑意陡然膨胀了数倍,四处飞沙走石,虚空紊乱,蒲霖的气势陡然拔升。 “开光巅峰,陆师弟,请指教。” 陆宣肃然拱手,“蒲师兄,请。” 落英山前,落英缤纷。 蒲霖好似忘了自己已是心动期,只以开光巅峰全力以赴,落英剑意搅得天地变色,将陆宣笼罩其中。而陆宣也立刻使出了浑身解数,禹步鱼龙法、归墟剑、逐浪剑法,再加上第一重九重天目! 山门前,顿时化作一片混沌,只见其中剑影纷纷,水浪滔天! 落英山主等几大山主,脸上表情凝重,心下满是骇然。 蒲霖此时心境稳定,除了境界维持在开光巅峰之外,战法剑意已经提升至巅峰。但是那灵云宗弟子竟然丝毫不落下风,竟然比之前横扫下八山的时候更加强横了许多。以筑基巅峰对蒲霖的开光巅峰,竟然毫不逊色! 要知道陆宣对付的是蒲霖,可不是普通的开光巅峰! 以蒲霖现在的状态,哪怕是十个开光巅峰的修士也绝不是他的对手啊。 此时的陆宣却是越战越痛快,恨不得仰天长啸。 终于碰到一个能全力以赴的对手。虽然他在筑基中期的时候便已击败了开光巅峰的宁秀,但是宁秀怎能和蒲霖相比?一个是以药物拔升的修为,一个则是在万妖谷中千锤百炼的修士!宁秀与他相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之分! 轰! 焦灼片刻,终于分出了胜负。 陆宣的第三重剑浪将蒲霖高高卷起,百道剑影在他身上绽放出道道血花。然而蒲霖在倒飞出去的同时,手中灵剑却鬼魅般横跨虚空,陡然出现在陆宣的面前,幸亏陆宣有九重天目,勉强闪躲,只是让那灵剑在腰间带起一道血光。 两人虽然都已受伤,但陆宣仿若未觉,而蒲霖却已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陆宣深吸了口气,向蒲霖拱手。 “蒲师兄,承让。” 几个落英山弟子想去搀扶蒲霖,却被蒲霖推开,他挣扎着自己站起来,向陆宣拱了拱手,笑道: “惭愧。” 陆宣笑了笑,直接拿起落英山那几颗火系妖丹,转身就走。 在经过智战身边时,陆宣忽然凌空一拳捣去,智战手中的门板顿时被炸成飞灰。智战吓得缩了缩脖子,愕然道:“陆兄弟,你这是干嘛?不继续了么?” “自然要继续,不过已经不需要这东西了。” 陆宣大笑而去,然后有声音自远方传来: “千山道,果然不俗!” 在他身后,一群千山道的山主、弟子听到这句话之后,都不自觉的眼睛一亮。 虽然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称赞了一句,但这话是陆宣说的,听在人的耳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欣然。 “走啊,我们继续去看热闹。” 不知是哪个山主说了声,一群人连忙追了过去。就连蒲霖也没去调养,央着师父落英山主,带着他也一同去了。 …… 翻过了一山又一山。 陆宣依旧势如破竹,但却早已没有之前的轻松。 道主刚才的话,非但落英山上的人听到了,千山道十六座仙山,都听到了。 从落英山之后,陆宣的对手,都是开光巅峰,都是全力以赴,都是不屈不挠! 酣畅淋漓,陆宣此刻的心境,只有这四个字才能形容。 在上八山第四位的紫罗山上,陆宣将对手击败时,白袍已是变成了血色,对手更惨,却是爬都爬不起来了。 在场的千山道山主已有十二位之多,除了前三位的山主和度恶之外,全数在场。所有人看着陆宣的目光已是一片骇然,其中隐然还有一丝浓浓的欣赏。 这白衣少年横扫下八山时,或许还有人说他偷奸耍滑,但是接下来这几场,谁还能有这样的想法?上八山本就实力较强,陆宣的对手又都将修为控制在开光巅峰,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别,还是被横扫,再横扫! 看来,陆宣堵遍千山道,似乎已成定局。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陆宣却收起了那染满鲜血的黑色符剑…… 不打了。 当陆宣收起符剑的时候,四周不禁一阵骚动。所有人也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个什么滋味,或如释重负、或愤懑不平、或震惊莫名,或……意犹未尽!虽说陆宣几乎横扫了千山道,而在场的又都是千山道弟子,按理说怎么可能会有意犹未尽的感觉?但是有许多人就是莫名的生出了这样的念头。毕竟这只是筑基期的一场对决,虽然诸多大师兄下场,又连续被挑翻,但这并不代表着大师兄们的真实水平。 反观灵云宗的这个少年,一路气势如虹,竟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折转十三山,横扫十三门! 即便是上八山中的那前三位,也绝做不到陆宣这样的壮举! 第一百一十五章对质 “不打了?” 智战试探着问陆宣,直到陆宣点头,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堵遍千山,这虽然是智战的主意,但是事到临头他才意识到这件事闹得有些大了。陆宣势如破竹,抛去前三山和罗汉山之外,连挑十二山!此事如今非但惊动了所有的山主,更是连道主都惊动了,智战的神经即便再粗大,却也有些绷不住劲了。 好在,陆宣终于罢手。 智战只以为陆宣必然是累了,继续挑战上三山恐怕力有未逮,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虽然连续经历了数场恶战,但是此刻陆宣却感觉不到丝毫疲惫,反而只是酣畅淋漓,周身暖暖洋洋,真气彻底融为一体,如沸如汤。他现在已无心魔之忧,心中一片平和。 继续前往前三山已没有意义,下一座仙门便是李三娘的红粉山,必然是女弟子居多,难不成自己还要去和素不相识的女修打生打死?更何况师父让自己修行千山道,那便最好还是不要和千山道彻底撕下了面皮。 不过虽然就此罢手,但有一件事情陆宣还是要分辨个明白。 他看向周围,很快便看到了正站在一起的青锋山主和邱如剑。 陆宣平静的走到了青锋山主面前。 “敢问,您可是青锋山主?” 青锋山主深深的看了眼陆宣,目光中掩饰不住的掠过一丝欣赏。这少年浑身浴血,看似狼狈,但一双眼睛却澄澈如潭水一般,即便面对自己也是不卑不亢,仪态自然。 “没错,我是青锋山山主,灵云宗楚宗主是你何人?” 陆宣刚才那副对联上明晃晃的写着“灵云陆宣”四个大字,青锋山主自然能猜出他的来历。陆宣当即回道:“晚辈乃是楚宗主的关门弟子。”青锋山主一听,顿时颔首赞道:“原来如此,果然是名师出高徒,你可知我和你师父还曾有一段渊源……” “晚辈知道。”陆宣却打断了青锋山主的话头,沉声道:“贵山有个叫王麻子的,有些事情,晚辈想要和他当面对质。” 青锋山主皱了皱眉头,察觉到陆宣那平静的目光中似有一丝怒火。 这是怎么回事?青锋山主一路尾随陆宣,亲眼目睹他战胜了一个又一个千山道中的当代高手,但还从未见过陆宣流露出这样的目光。再联想到陆宣第一个堵的便是自家的山门,于是顿时察觉到此中或有蹊跷。 “邱如剑,将那王麻子带来。” 青锋山主一声吩咐,邱如剑顿时飞身而去,用不了多久便抓着王麻子的胳膊赶了回来。 王麻子的断臂只是经过了草草的包扎,脸色显得十分苍白。等他稀里糊涂的被邱如剑带到此处,一见面前这阵仗,脸色顿时更加苍白了几分。 自从陆宣离开青锋山之后,王麻子便藏在青锋山内不敢出来。 自己不过是想羞辱陆宣一番啊,事情怎么会闹到如此地步? 随着消息如同雪花般传来,王麻子更是紧张得无以复加,直到邱如剑将他带到紫罗山,看到陆宣与十几位山主站在一起的时候,王麻子更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这陆宣显然是要与自己算总账了,王麻子素知青锋山主的脾气,如若自己不抢占先机,恐怕就麻烦了。 想到这,王麻子忽然噗通跪倒在青锋山主面前。 “山主,您老要给弟子做主啊。”王麻子指着陆宣控诉道:“弟子今天在青锋堂中做事,这人要来购买火系妖丹,恰巧有一个散修将一枚火系妖丹寄存在青锋堂中售卖,那人要价甚高,弟子便如实和这个陆宣说了。但是这陆宣应该是觉得弟子要价过高,当即与弟子起了冲突,非但将弟子痛殴了一顿,还斩去了弟子一条胳膊。” 王麻子泪流满面的道:“弟子本已有息事宁人之心,但这个陆宣实在是穷凶极恶,竟然打上山门,还巧言令色,骗得大师兄自降修为与他对阵,诈取了咱们山门所有的火系妖丹啊!山主,还请山主为弟子和大师兄他们做主啊。” “你放屁!”智战听得怒目圆睁,怒吼着就要过去教训王麻子。王麻子吓得瘫软在地,不住向青锋山主乞怜。陆宣则抓住了智战的胳膊,面带冷笑的道:“无妨,且让他说,既然是对质,自然要各说各话。” 王麻子倒是有些小聪明,懂得拉上邱如剑与他陪绑,但是邱如剑看了看王麻子,又看了看陆宣,忽然淡淡的道:“陆宣与我之争,乃是你情我愿,并无什么不公平之处。现如今要说的是你和他的事,不要牵扯到我的身上。” 在场之人都是心思聪颖之辈,自然能看出此事必有蹊跷。 这里毕竟是千山道的地盘,陆宣与王麻子因为一颗火系妖丹的价格起了争执,断去王麻子的一条手臂倒也并不出奇,但是陆宣接下来的举动就未免太张狂了些。先是堵了青锋山,然后一路下来,险些将十六仙山堵了个遍,这一切难道只是因为一颗妖丹?如果真是如此,那陆宣不是个疯子便只能是个傻子了。 但再看陆宣平静如水的双眼,又岂是那等疯狂之人? 青锋山主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冷的看了眼王麻子,道:“你说完了?” 王麻子打了个寒战,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只好哆嗦着点了点头。青锋山主又看向陆宣,道:“那便轮到你说了。” 陆宣拱了拱手,“山主,刚才你说过你与楚宗主有些渊源?” 青锋山主点头道:“没错,三年前,楚宗主曾来过一次千山道,想去万妖谷中采一种名为九转宣云草的灵药,当时正是我陪他进的万妖谷。” “那便是了,山主有所不住,那九转宣云草,师父本是想给我准备的。” “你?”青锋山主看着陆宣,面露困惑之色。 九转宣云草专为资质浅薄的修士开窍之用,但这陆宣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需要九转宣云草的人啊。 陆宣面沉似水的接着道:“师父为我去采九转宣云草,却因此而身中妖毒,直到最近才恢复如初,这份师恩堪比天高。但是……”他话锋一转,冷冷的看向王麻子道:“今天在青锋堂时,这个王麻子当着我的面,说我师父当年在山主面前‘苦苦哀求’,希望您能带他进入万妖谷。山主本是不允,但耐不住我师父的‘死皮赖脸’,最终迫不得已才点头同意。” 青锋山主眼睛顿时瞪大了,看了眼王麻子道:“他是这么说的?” 陆宣平静的道:“当时除了智战师兄之外,还有许多青锋山弟子在场,山主一问便知。” 青锋山主正要问,陆宣干咳了声,道:“山主且慢,这王麻子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还说了些什么?”青锋山主的脸色变得有些铁青,咬牙切齿的道。 “他说我师父随您进入万妖谷之后,不知天高地厚,终于惹到了三头大妖,是您奋不顾身才将我师父救出万妖谷。最后,这王麻子还问我,是不是灵云宗的人,都是那等自不量力。” “山主,王麻子所说,是真的么?” 陆宣的话到此为止,望着青锋山主,双目如刀。 哈哈! 哈哈哈! 青锋山主却笑了,只是那笑声冰冷无比,十分瘆人。他面色铁青的低头看了眼王麻子,却见王麻子此时已经面无人色。青锋山主是何等人,自然看出谁的话才是真的,但还是冷冷道:“王麻子,陆宣所言可是真的?” 王麻子早已瘫软如泥,但还是强撑着摇头,痛哭流涕道:“山主,您不能听他的一家之辞啊。” “陆宣所言没有半点虚假,我能给他作证!”智战厉吼道。 王麻子拼命摇头,指着智战大叫道:“你和他是一伙的,你岂能作证?” 青锋山主一阵冷笑,道:“你说的倒也没错,智战毕竟是外人。” 王麻子听了顿时大喜,连忙不住磕头哭道:“山主明察,还望山主替弟子做主啊。” 青锋山主却回头看了一眼,冷然道:“今天除了王麻子之外,还有谁在青锋堂中当值?” 王麻子的哭声戛然而止,面色骇然的看向青锋山主,表情呆滞。 人群中,有两个青锋山弟子低着头挪了出来,青锋山主直接问道:“你们刚才应该已经听得清清楚楚,王麻子和陆宣所说孰真孰假,你们说说看吧。” 那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虽说他们两个与王麻子熟识,但是此时此刻,谁敢混淆黑白?稍作迟疑,两人同时拱手回禀道:“山主,陆宣所说的才是真的。” 一句话,登时令王麻子彻底瘫软在地。 哈哈! 青锋山主再次打了个哈哈,面色狠辣的看向王麻子,狞声道:“这世上竟然还有你这等信口胡言,颠倒黑白之人?当年楚宗主之事我不止一次在宗门内提起,难不成,你是个聋子?” 他又看向陆宣,叹息了一声。 “这件事,我该给你个交代。” 说着,青锋山主轻抚长袖,忽然有道隐约可见的剑芒喷吐而出,旋即王麻子的一颗大好头颅便冲天而起。 血光四射中,那王麻子的脸上仍是一副茫然绝望的表情。 第一百一十六章万藏楼 青锋山主望着陆宣,竟然抱拳为礼。 陆宣闪到一旁,淡然道:“山主何至如此?晚辈愧不敢当。” 青锋山主叹息道:“青锋山中竟出了王麻子这等人,是我教导无方,你当的起我这一礼。” “三年前,楚宗主来到千山道,因为我曾在万妖谷中见过九转宣云草的踪迹,所以道主安排我带着楚宗主进入万妖谷中,楚宗主何曾苦苦哀求,死皮赖脸?当时我与楚宗主进入万妖谷后,不巧正遇到一次迷瘴,我与他都迷失了方向,最终误入万妖谷深处。那一次真是险象环生,四处都有大妖出没,最后我们遇到了几头大妖,我力战不敌身负重伤,倒是楚宗主不惜性命连斩两头大妖,这才将我救了出来。楚宗主是因我而受伤,这份恩情,我永远会记在心里。” “这件事,我曾在山中不止一次说过,王麻子早知真相,却要颠倒黑白,污蔑楚宗主,所以他死不足惜。” 青锋山主一口气说明了当年的经过,然后问陆宣道:“楚宗主既然是为你来的万妖谷,这件事,莫非你不知情么?” 陆宣却是第一次听说师父的经历,正心潮澎湃。 事到如今,陆宣胸中怒火已消,对青锋山主的杀伐决断,倒是心生一丝敬佩。他拱手为礼,恭敬道:“这件事,师父在宗门的时候却是绝口未曾提过。” 青锋山主稍稍一愣,苦笑道:“楚宗主这是在维护我的颜面啊,想我千山道的山主,竟然险些命丧万妖谷,真是笑话。” 陆宣微笑道:“山主说笑了,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那晚辈就此告辞。” “请便。”青锋山主道。 陆宣却没急着走,而是来到邱如剑等十几位大师兄面前,深施一礼。 邱如剑等人都有些愕然,下意识的纷纷还礼。 几人面面相觑,都以为陆宣要说些场面话缓和一下气氛,谁知陆宣微笑道:“兄弟如今暂居万仙城内的别有洞天,几位师兄若是觉得今天没打痛快,欢迎随时去别有洞天找我,我们关起门来比试,打到天翻地覆都没问题,若是打累了,我那里有酒有肉,吃饱喝足还可以再来打过。” 邱如剑等人却都愣了。 却见陆宣回头向智战摊出一只手去,笑道:“智战师兄,我那青色珠子是不是该还给我了?有那东西我才好招待诸位师兄啊。” 智战呆若木鸡的看着陆宣,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人的心是铁打的么?刚把千山道闹得鸡飞狗跳,王麻子的尸身仍鲜血直冒,这家伙怎么如此的风轻云淡?智战无奈的摇摇头,有些恋恋不舍的将那青色珠子还给了陆宣。而邱如剑等人也是一阵呆愣,完全没料到陆宣竟然会说出刚才那一番话来。 片刻后,十几个鼻青脸肿的大师兄面面相觑,都发出一阵哄笑。 “好!我们必去叨扰!陆兄弟不嫌麻烦就好。” 邱如剑等人齐齐拱手,看着陆宣的目光更添了几分激赏。 千山道弟子好勇斗狠,却都是是非分明的直爽性子,方才陆宣若是说了软话,反倒会让这些千山道首徒看不起,但陆宣偏偏只字未提,却顿时让人心怀舒畅。再加上如今大家也都知道了陆宣今天大动干戈是事出有因,于是心中那点火气也当即烟消云散。 陆宣最后对着众人一笑,不再说话,当即扬长而去。 紫罗山上,众多千山道山主和弟子们看着陆宣的背影,一直目送那一袭血染的白袍消失在山路之间。智战看了看左右,却没见一个罗汉山弟子,于是缩了缩脖子,悄无声息的跟了下去…… ………… 路上,换好了一身整洁白衫的陆宣与智战并肩而行。 “陆兄弟,你打都打了,还把邱如剑那些人叫去你那里,就不怕他们秋后算账么?”智战不解的问道。 陆宣瞥了智战一眼,笑道:“你忘了我来千山道是为了什么目的么?” “那还用说?你不是要去万藏楼阅览我千山道的诸多秘法么?” 陆宣笑道:“那便对了啊,我从万藏楼中得了秘法,却如何印证呢?邱师兄他们都是各山的精锐,对各家秘法必然造诣深厚,有他们与我互相印证,岂不是比我自己闭门造车强过百倍?到时候你也一样,没事不妨去我那里坐坐?” 智战这才恍然大悟,睁圆了一双牛眼瞪了陆宣半晌,最后才苦笑道:“你这小子啊,真是满肚子花花肠子。” “我就当你是夸我吧。”陆宣笑道:“无论是功法还是战法,彼此印证,取长补短,这才是正道不是么?你们若是真来找我,究竟谁得到的益处更大,还未可知呢……” “你就吹吧,我们还能从你那里得到什么好处?”智战撇嘴道。 陆宣只是笑笑,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见距离日落应该还有一两个时辰的光景,便对智战道:“师兄,不如你现在就带我去万藏楼看看?” 智战惊讶道:“现在?你连战十余场,就不觉得累么?你这才来了几天的功夫,何必急着去万藏楼?” “师兄不知,时不我待啊。”陆宣笑了笑,拉着智战就走。 虽说连战十余场,但是陆宣的真气运转速度远超常人,刚才说话的功夫便已恢复如初,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智战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只好无奈的随他向万仙城走去。 进了万仙城,智战在前面引路,两人一路有说有笑,沿街向城中央的方向走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却有两道目光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那不是前几日在犬巷中冲撞了古师兄和欣怡师姐的那个小子么?” “没错,古师兄这几天正四处找他呢,你这就去找古师兄,我跟上去,到时灵符传讯。” 两个华服修士互相耳语了几句,旋即一个掉头就走,另一个则悄无声息的跟在了陆宣和智战身后。 ………… 陆宣没有料到,这万藏楼竟然就在别有洞天的身后。 别有洞天的门户设立在一座小山之前,周围乃是一百零八尊形形色色的雕像。而绕过那座小山,其实便是万藏楼了。 这小山周围相对僻静,鲜少有散修经过,周围更常见的则是千山道弟子。这倒也合乎常理,这是万仙城中的核心地带,无论是别有洞天还是万藏楼都是千山道的重地,虽然千山道没有将此地列为禁地,但散修们自然会有些避讳。 在陆宣的心中,千山道将藏书之所命名为万藏楼,必然是藏书万卷,恢弘壮阔。但是眼前这栋建筑,却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这万藏楼虽说是楼,但却只有上下两层,远比陆宣想的低矮。不过其占地倒是颇为广阔,方圆足有数百丈,看上去倒不像是一座楼,而是一座两层石台。相比于周围的建筑,这万藏楼显得沧桑而又残破,偌大的建筑都是由青白色的巨石磊成,看不到窗户,只有正中央有一座斑驳的石门。那青石墙体上到处都有斑驳的痕迹,有几处深邃的裂痕几乎贯穿墙体,看上去却像是某种妖兽造成的抓痕。 万藏楼的石门敞开着,有几个千山道弟子表情肃穆的正从中走出来,身后是昏暗的光线,却看不清里面的陈设。 这就是万藏楼? “怎么,看上去有些破烂,是不是?”智战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陆宣看了过去,就见智战正咧着嘴笑着看自己。 “这万藏楼莫非是千山道创立伊始时的建筑?”陆宣猜测道。 智战点了点头,带着一丝骄傲说道:“没错,这万藏楼乃是老道主带着当时的一百零八山山主亲自设下的。老道主以身作则,将自身秘法留存在此,于是其他诸多山主纷纷效仿,将自家秘法统统存入万藏楼中。” 智战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听到陆宣的耳中,却不禁有些心潮澎湃。 所谓秘法,自然便是不传之秘,也便是仙门的传承。在修行界中,各家的传承都是如同性命一般的存在,怎能公之于众?但是千山道却是如此做了,而且在千年之内形成了自己特有的传承和风格,并在今日,稳居一等仙门之列!这是何等气魄,何等无私?陆宣此刻再看万藏楼,却觉得这古朴简陋的楼阁与刚才看的时候截然不同了。 在那幽暗的万藏楼内,仿佛能看到一位老人面含微笑,周围矗立着一百余名强大的修士,大家和乐融融,高谈阔论,并肩走在修行的路上。 “好一座万藏楼。”陆宣不禁赞叹道。 智战见陆宣满脸赞叹,不由更是露出了骄傲的表情。 “没错,好一座万藏楼。”智战用那蒲扇般的手掌在虚空画了个圈,将小山和一百零八尊雕像都囊括在内,笑道:“当初本没有万仙城,一切就以这里为核心,逐渐凭空出现了偌大的万仙城,可以说,这里便是千山道的诞生之地啊。” 陆宣指着万藏楼墙壁上的伤痕问道:“既然此地如此重要,为何万藏楼变成这副模样,而且你们也不修复一下呢?” 智战微笑道:“其实,别有洞天和万藏楼本不在此,而是在那片废墟之中啊……” 陆宣一听便明白了过来。 显然,这万藏楼上的痕迹,是来自智战所说的那四次兽潮。 第一百一十七章你用哪里撞的? 千山道真正的诞生之地,是在那处废墟中央。 只不过这千年来,连续四次兽潮已经令原来的千山道变成一片废墟,但是即便如此千山道弟子仍竭尽全力的守护住自己的创始之地,并传承至今。这万藏楼上的伤痕虽然丑陋,但却也是历代千山道弟子的勋章,是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保护了千山道的这一点薪火,令其燃烧千年。 “万藏楼共分上下两层,上层名为天罡楼,下层名为地煞楼,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合为一百零八山。”智战一边解释,一边带着陆宣向万藏楼走去。 两人刚刚走到门前,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得意的冷笑。 “小子,总算让我找到你了。” 陆宣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却见身后出现了十几个华服修士,呈扇形将自己和智战围在了大门口。 在陆宣的面前站着三个人,说话的是个少年,阴柔白净,目光阴毒,陆宣稍稍愣神,旋即忽然想起,这不是几天前在犬巷中与自己争夺白毫鹰的那个少年么? 没记错的话,这少年名为古墨寒,是苍山剑宗的弟子,而陆宣之所以记在心里,正因为苍山剑宗和灵云宗同样拥有进入玉京秘境的名额。 在古墨寒的身边站着个青年修士,看似年近三旬,留着两条短髭,面色阴沉,双目狭长,目光极为阴冷。而在那青年修士身边则站着一个清秀的少女,俏脸蒙着一层寒霜,正狠狠的瞪着陆宣。 看来这些人是来者不善啊。 那一天的事情,陆宣记得清清楚楚。 先是为了白毫鹰,陆宣将古墨寒气得暴跳如雷,后来三寸钉偷了陆宣的乾坤袋,仓促中,陆宣却是把面前那个清秀少女撞了个跟头。虽说陆宣回头说了声抱歉,但是显然这些人并没有那么大度。 万藏楼周围鲜少有人靠近,这些人将自己堵在了万藏楼的门口,自然不是巧合。 陆宣瞬间便弄清了其中的究竟,但是脸上却是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的看着古墨寒,默不作声。 古墨寒见陆宣沉默不语,还以为他是怕了,于是讥讽道:“小子,怎么傻了?前几天在犬巷的时候你不是还很猖狂么?那天算你跑得快,今天看你还往哪里逃!” 陆宣做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盯着古墨寒打量了半晌。 “你是……谁啊?” 古墨寒整个人顿时呆在了那里,旋即他才醒悟过来,顿时勃然大怒道:“瞎了你的狗眼!几天前,犬巷,白头鹰!你怎么可能不记得!少揣着明白装糊涂!” 啊!陆宣做恍然大悟状,然后淡淡的笑了。 “我记起来了,不过……那又怎样?” “怎样!?”古墨寒感觉自己脑门的青筋都要蹦了出来,面红耳赤的厉声道:“小子,你搅黄了我的生意也就算了,但你竟然撞伤了我的师妹,我怎么可能与你善罢甘休!” “撞伤?”陆宣看向那清秀的少女,笑道:“我记得我当时应该撞得没那么严重吧。” 那少女冷冷的看着陆宣,嘴角却牵出一丝冷笑来。 “你!”古墨寒则是三尸神暴跳,正要破口大骂,却被那为首的青年修士伸手拦住。 “古师弟,不必啰嗦了。” 那人声如金铁、掷地有声,甫一开口古墨寒便闭上了嘴巴。旋即那人向前迈出一步,来到陆宣的面前。 “苍山剑宗,程萧肃。”那人面无表情的向陆宣拱手道。 见这人倒还有些礼数,不像古墨寒那般嚣张跋扈,陆宣也就坦然回礼,道:“在下陆宣。” 他实在是不想和苍山剑宗生出龌龊来,倒不是怕事,而是实在没那个功夫。摆在他面前的事情太多,但是时间却只有区区半年,又有什么精力与这些人纠缠?于是陆宣略一思索,便想和这程萧肃解释解释,哪怕让自己再和那个少女道个歉又有何妨?自己毕竟是个男人,无意中撞倒那少女,本就理亏三分。 然而没等他开口,程萧肃便淡淡的道:“当时,你是如何撞上的我师妹?” 陆宣还以为他问的是事情经过,便径自道:“那日,城内有个小妖名叫三寸钉的偷了我的乾坤袋,我仓促之间……” 然而没等陆宣说完,程萧肃便摇了摇头,冷然道:“我并不想知道事情是如何发生的,我问的是,你是用哪里撞上的我师妹?” 嗯? 陆宣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本以为这个程萧肃还算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于是他也就投桃报李,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半年后,自己还要和苍山剑宗的人一同进入玉京秘境,现在就与苍山剑宗闹僵了殊为不智。但是几句话下来,却是越来越感到不对劲了。 陆宣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如实指了指自己的右臂,“用我的右肩撞的,怎么了?” “那,便斩去吧。” 程萧肃一字一句的道,十分的轻描淡写。 他的口气是如此平静,仿佛要的不是斩去一人的臂膀,而是掸去手上的一点灰尘。 陆宣和智战都不禁愕然睁大了双眼。 半晌,陆宣才哭笑不得的道:“你是说我撞了你的师妹,你就要斩掉我撞她的那条胳膊?” 程萧肃却摇了摇头,冷笑道:“此处是千山道的重地,我却不好动手,最好是你自断右臂,了断此事。” 陆宣更是惊讶的瞪圆了双眼。 苍山剑宗好歹也是一等仙门,门下弟子怎的如此跋扈?他回头去想灵云宗的人,恐怕即便是跋扈如那个死鬼宁秀,也未必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更别提大师兄他们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问道:“为什么?” “我师妹乃是宗主之女,金枝玉叶,冰清玉洁,你既撞了她,断去一条右臂作为抵偿,有什么不对?”程萧肃仿佛在说着什么天经地义的事,目光认真无比。他看着陆宣仍是一脸愕然,便淡然笑道:“年轻人,或许你刚出师门,不知道这世间总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既然现在你惹到了,那便该付出一些代价。我让你自断右臂,其实已经是法外开恩,如若你还是不知天高地厚,那我便只能替你动手,但是,到时候斩去的却不是你的胳膊,而是你的头颅了啊。” 程萧肃说的平淡,仿佛陆宣的性命任他予取予求,更令陆宣吃惊的是,他能看出程萧肃说的都是由衷之语,在他内心深处,真是如此想的! 此时陆宣的心情……恨不得大笑三声,这笑声,自然不是欢愉的。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世上的一等仙门,却并不都像灵云宗那般以善为先! 想当初,化外心魔祸乱陈朝,师父当时仍身负妖毒,身边还有狼子野心的宁芳木虎视眈眈,但师父仍坐镇都城,带着陆宣等一众师兄弟斩妖除魔。如若不是为了满城百姓,师父何必如此?陆宣自认为修仙之人夺天地之灵气,斩妖除魔乃是本分,以己度人,也觉得这天下的修士绝大多数还是好的。就如那了凡大师,佛心如海,慷慨赴死。 但是直到今天,陆宣看到了程萧肃。 或许在这修行界中,这样的人也不在少数吧。 他们自认为高人一等,仗着师门的力量目中无人,在他们眼中,没有根脚的弱小散修都是蝼蚁,要杀要剐,予取予求。而自己,在他们眼中恐怕就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蝼蚁。 陆宣心底忽然生出了无尽的厌恶,就感觉面前那郑重起色的程萧肃分外的惹人厌烦,连带着在他身后的古墨寒,还有那位所谓宗主之女的少女,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哈哈,小子,你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真准备让我家大师兄亲自动手?” 这时古墨寒得意的笑了起来,指了指程萧肃,道:“不妨告诉你,我大师兄可是我们苍山剑宗当代弟子中的翘楚。你知不知道玉京秘境?半年后,我大师兄就要代表苍山剑宗进入玉京秘境了,这可是天下人都眼红的机缘!” “古师兄,你和他说这些做什么?似这样的无名之辈,怎么可能听说过玉京秘境。”那宗主之女终于说话了,语气中满是嘲讽。 陆宣此时已是哭笑不得。 想不到,程萧肃竟然就是苍山剑宗的人选。 想到半年后这种人将要与自己并肩前行,陆宣更是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这也让他对苍山剑宗生出一丝蔑视来。 他自然知道玉京秘境,更知道进入玉京秘境有个首选的条件,那便是修为不可超过炼精化气阶段,所以说这个程萧肃的修为至多只是融合巅峰。但是同样身为大师兄,赵无双前些时日轻描淡写的便已跨入心动期!两相比较,这程萧肃怎么有脸做出一副天下横行的模样? 事到如今,陆宣再也没心思跟他们纠缠下去了。 不过是一群妄自尊大的跳梁小丑罢了。 他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那宗主之女,道:“玉京秘境?那是什么?能吃么?” “你!”那宗主之女从小便骄纵惯了,虽然心头火气,但是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应对。却见陆宣又看向了程萧肃,慢慢抬起了右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要我自断右臂?这可就难办了,我若是自行斩了,岂不是成了不孝之人?我这手还是老老实实的长在身上比较好,你若是嫌看着碍眼,那……我也没有办法,你自己忍着去吧。” 程萧肃的目光骤然变得阴冷,仿佛草丛中蓄势待发的毒蛇。 第一百一十八章三月之约 程萧肃没有料到,这个名叫陆宣的无名小辈,竟然敢如此调侃自己。 他城府极深,虽然心中大为光火,但是却并没立刻发作。 寻常散修在面对一等仙门的时候,断然不会如此狂妄。难不成这个陆宣有什么依仗?程萧肃瞥了眼陆宣身后的万藏楼,忽然皱了皱眉。 此时从万藏楼中陆续走出了十几个千山道弟子,正好奇的观望。而智战在陆宣于程萧肃发生冲突之前便已退到万藏楼门前,斜倚门户,面带冷笑。 刚才程萧肃只顾着陆宣,却没有仔细观察智战,如今一看,却发觉这半僧半俗的巨人有种千山道弟子特有的血煞之气,应该是千山道弟子没错。 这陆宣难道和千山道有什么关系?程萧肃心里不禁打了个突。 如果真是如此,刚才那番话恐怕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程萧肃定了定神,对智战拱手道:“敢问这位师兄,可是千山道门下?” 智战咧嘴笑道:“我是罗汉山门下,智战。” 程萧肃顿时换了一副嘴脸,微笑道:“原来是智战罗汉,久仰久仰。”他试探着看了看陆宣,又问智战道:“这人与智战罗汉可是朋友?如果是的话,那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智战把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板着脸道:“我不认识他,说实话,其实我看他也不顺眼。” 陆宣无奈的回头瞪了眼智战,却见智战眨了眨眼,露出一丝戏谑的模样来。 这傻大个,看来是对自己当初在碎金台坑他那一次而耿耿于怀啊。 程萧肃却没看出什么破绽来,心里那一点顾忌也随着智战的一句话而烟消云散。他微笑着对智战道:“这小子的确是不知好歹,既然智战罗汉与他素不相识,那兄弟便要替我家师妹出这口恶气了。” “你随意,千山道万仙城内没那么多规矩。”智战笑眯眯的说道,不时得意的瞥向陆宣,一副你来求我呀的表情。 陆宣根本没搭理他,只是冷冷的看向程萧肃。 “小子,既然你不肯自断手臂,那便只好我亲自动手了。”程萧肃没了后顾之忧,气势陡然暴涨了几分,有股勃然杀机陡然涌出,目光中充满戏谑,仿佛站在面前的陆宣已是一个死物。他凝视着陆宣,想要看看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死到临头的时候,该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谁曾想,陆宣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轻蔑的嘲笑。 “谁拦着你了不成?” 说着,陆宣转过头去,优哉游哉的向万藏楼走去。 程萧肃和古墨寒等人,都有些发愣。片刻后古墨寒醒悟过来,大笑道:“师兄,这小子却是好笑,死到临头,还想着要躲进万藏楼去。他难道不知道这万藏楼乃是千山道的藏法之地么?似他这等人,怎么可能进得去?” 程萧肃只是冷笑,看着陆宣的背影满是不屑。这小子只是嘴硬罢了,到最后不还是怕了?他以为万藏楼是什么地方,就连他们这些苍山剑宗的亲传弟子也不可能进去,凭他一个无名之辈,稍后必定会被拒之门外。到时候,倒要看看他如何收场。 陆宣已来到万藏楼门前,看了看门旁目瞪口呆的智战,摇头道:“说你是智障,你还不承认……” 智战这时才如梦方醒,感情陆宣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帮助啊。 陆宣手中有千山道金牌,出入万藏楼乃是寻常之事,而只要他进了万藏楼,程萧肃那些人即便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进去啊。智战本想让陆宣吃吃苦头,等到程萧肃出手,自己再帮陆宣教训教训这一群令人厌憎的家伙,但是……这显然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这时,智战都觉得自己有些智障了。 当陆宣作势要踏入万藏楼大门时,有个中年千山道修士拦住了他的去路。 “万藏楼乃是千山道藏法之地,闲人莫进。”那人表情呆板,斩钉截铁的道。 古墨寒在陆宣身后大声嘲笑起来,“小子,这回该死心了吧?还不乖乖回来束手就擒?如果你肯跪在师妹面前磕三个响头,或许我还会替你在师兄面前美言几句,免去你的死罪,只断你的双手双脚,如何?” 陆宣面无表情的回头看去,目光在古墨寒、程萧肃等人的脸上一一掠过,忽然叹了口气。 “如果苍山剑宗里都是你们这等货色,还有什么脸面号称一等仙门?” 说着,陆宣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块金牌,随手递给了挡在门前的那个中年修士。 “这是什么?”那人皱了皱眉,冷哼道:“我想我刚才说的已经很清楚,请你立刻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古墨寒等人发出一声嗤笑,看着陆宣的目光都仿佛是看着一个白痴。 这时,智战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位师兄,我劝你还是接过去仔细看看比较好。” 那人却是认得智战的,闻言愣了愣,这才接过金牌扫了眼,旋即,脸色大变。他自然认得这块金牌,只不过千山道已有十年之久未曾有过客卿了,他却几乎已经忘了除了银铜铁三种令牌之外,还有这种金牌! “原来是客卿,多有得罪。”那人双手将金牌还给陆宣,稍稍躬身,让开了去路。 客卿!? 程萧肃和古墨寒的脸色齐刷刷的变了,十几个苍山剑宗弟子目瞪口呆的看着陆宣一步跨入万藏楼的门槛,站在楼内的昏暗与楼外的光明之间。陆宣甚至都没回头看他们一眼,只是淡淡的说道: “今日我没空与你们纠缠,如果你们要取我性命,三月之后,我自会给你们一个机会。” 说着,陆宣向万藏楼深处走去。 程萧肃彻底呆住了,旋即有股莫大的耻辱猛然从心底升起。他狠狠的盯着陆宣的背影,就感觉额角青筋暴跳,恨不得冲进去一剑在陆宣的身上戳出一个窟窿来。这小子明明早就能进入万藏楼躲避,却直到最后还在和自己胡搅蛮缠,简直是把自己耍的如同白痴一般! 心中正杀机四起,智战却板着脸孔来到了程萧肃的面前。 “陆宣乃是千山道的客卿,在这千山道的地盘,谁也不能动他一根汗毛,如果你们心存恨意,那便给老子忍着,憋着!实在憋不住,便给老子滚出万仙城!要是你们胆敢背地里搞鬼,可别怪老子跟你们不客气!”智战早就看着程萧肃不爽了,这时沉下脸去,杀气更是熊熊如烈火燃烧。程萧肃的脸色阵青阵白,虽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但是却还是不敢说出半个字来。 “走!”程萧肃转头就走,古墨寒和那宗主之女愣了半晌,此时也醒转过来,连忙灰溜溜的跟了上去。 一直走出好远,古墨寒才松了口气,刚才智战的杀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现在才能开口道:“师兄,没想到那小子竟然是千山道的客卿,这可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怎么可能!”程萧肃咬牙切齿的冷笑道:“你没听那小子最后说的话么?三月后,他会给我一个取他性命的机会。” 古墨寒苦笑道:“他那分明是胡说八道罢了,看他修为应该只是筑基期,除非他疯了,才会自己送上门来。我看这小子八成就是嘴硬,最后还不忘了寒碜寒碜我们。” 程萧肃面色狰狞的道:“你别忘了,刚才他说那番话的时候智战等人都在场,他如今是千山道客卿,若是怯战或是借故搪塞,丢的可是千山道的颜面,你说,到时候千山道该如何下台?” “无论三个月后如何,总之,这人的性命,我要了。”程萧肃咬牙切齿,面色铁青的拂袖而去。 ………… 万藏楼中,智战一路小跑追上了陆宣。 “陆兄弟,你为何要与那混蛋定下三月之约啊?那小子分明已是融合期的修为,你如何能是他的对手?”智战急匆匆的道。 陆宣笑了笑,“起码这三个月的功夫,我安生了,不是么?” 智战满脸恍然,笑道:“原来这叫……叫什么来着?哦,对,叫缓兵之计对吧?你小子果然聪明,这样一来他就不能再纠缠你了。三个月之后,谁知道他还在不在万仙城呢?” 陆宣只是笑,却没再接茬。 这自然不完全是什么缓兵之计。 虽说他现在仍是筑基巅峰,与程萧肃的差距仍有些巨大,但是三个月之后却未必如此了。 他连堵十二座西安门,乾坤袋中有数十颗火系妖丹,有了这些火系灵气,陆宣有把握能在三个月的时间内突破境界,达到开光期。而一旦达到开光期,挑战融合期的程萧肃便不是没有可能。 用这三月之约换来一个清净的环境,陆宣觉得很值得。 抛开心中所想,陆宣开始打量面前这座万藏楼。 面前光线昏暗,但楼内的景象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这里空间十分开阔,四周围是数十间开放的房间,里面能看到摆满了书架,房间中都有长明灯,这楼中幽暗的光线便是来源于此。按照智战的说法,这第一层名为地煞楼,由此可见那些房间中应该存储着七十二家仙门的功法。这千山道的确是没有什么门户之见,所有房间都门户大开,能看到有些房间中有人正在翻阅。 楼内静悄悄的,脚下的地面凹凸不平,充满岁月的痕迹,让陆宣仿佛一脚踏过了时光,来到了千年前的千山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天罡 陆宣正神思缥缈,智战却拉起他的胳膊道:“地煞楼中虽然功法众多,但也最是良莠不齐。如今的千山道十六山,昔年都名列天罡。来吧,我带你去天罡楼看看,千山道真正厉害的功法都在楼上。” 说着,智战也不问陆宣的意见,直接将他拉到了楼上。 楼上的陈设与楼下相仿,四周的房间相对宽阔了不少,里面正在研习的千山道弟子也更多。陆宣能看到那些房间上都印有各自山门的名字,其中罗汉山、青锋山、红粉山等等都名列其中。 天罡楼中的陈设虽然与地煞楼极为类似,但是唯独有一处地方有些不同。 在天罡楼的大堂正中,赫然有一尊好似笑口弥勒般的石雕。 那石雕活灵活现,仿佛真人一般,仔细看去却是个老者,须发皆长,满面慈祥,一双细长的双眼中仿佛有若隐若现的神光,无论陆宣走到哪里,都仿佛感到那石雕在看着自己一样。 “那便是老道主了,也是千山道的创始者。”智战面带崇敬之色的说道。 陆宣对这老道主也是从心底钦佩,于是向那雕像拱手为礼,旋即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你刚才说老道主也将秘法封存于此处,不知在哪里?”陆宣问智战道。而智战竟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陆宣诧异道。 智战笑道:“传闻中,老道主的确是将毕生秘法封存在此了,但这里共计只有一百零八间藏书房,单单没有老道主的。这千年来,不知有多少前辈都试图找到老道主的传承,但最终都是一无所获。当今的道主虽然是老道主的关门弟子,但是当年老道主陨落时,他还未能继承老道主的衣钵,所以实际上老道主的传承已经断绝了,这是我们千山道的一大憾事。” 原来如此,陆宣点了点头,心中也不禁感到遗憾。 “在这万藏楼中可有什么限制?” “别人有限制,但你拿着客卿金牌就算在这里呆上半年也不会有人赶你。”智战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两个房间道:“那便是如今十六座仙山前两位的天蚕山和乱云山了,你在千山道只有半年时间,我劝你只选这两个看看,能得到其中一个传承就是天大的福分。”智战说着又挤了挤眼睛,笑道:“不过话说红粉山也不错,你如果有兴趣不妨也去看看。” “滚。”陆宣没好气的道。 智战笑着走了,按他的性子,看着这浩若烟海的功法、战法就脑袋疼,他也没有去钻研其他仙门传承的打算。 于是,陆宣独自留在了万藏楼中。 师父命他在千山道修行,这万藏楼便是重中之重。 但是该如何利用这场机缘?陆宣矗立在那里,一时有些茫无头绪。 一百零八座仙山,传承如烟波浩渺,无穷无尽,其中必然良莠不齐。陆宣毕竟只是一个人,并不是什么神仙,而且他的时间只有区区半年。 这半年,他还要在别有洞天修行,还要去万妖谷中历练,更要“盗取天机门”,屈指算下来,自己能用在万藏楼的时间最多也不能超出两个月。这两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少得可怜。 怎么能尽可能的提升效率呢? 陆宣正思索间,却感觉手腕上的三寸钉一动,旋即蹦到了地上。 嘶! 三寸钉似乎有些兴致勃勃,顿时化作一道金光窜了出去。 陆宣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想要将它唤回来,但是三寸钉却早已一溜烟的不见了踪影。陆宣暗想这里都是些功法之类的书籍,谅三寸钉也偷不去什么东西,于是也就不去理会。 三寸钉打断了他的深思,陆宣索性便向天蚕山的藏书房走去。 这万藏楼虽然以天罡地煞为名,但是各个房间的名字却并非是星宿之名,也不知道当初排在天罡第一的是哪个仙门,既然现在的十六仙山以天蚕山为首,便不妨去看看再说。 ………… 别有洞天中,道主和云冥仍在兴致勃勃的观察着陆宣。 刚才陆宣在万藏楼外应对程萧肃的经过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直到陆宣拿出令牌走进万藏楼,那些苍山剑宗弟子都露出惊愕恼火的模样,两个老家伙都不禁笑出声来。 等陆宣进入了天蚕山的房间时,道主笑道: “你这小徒孙倒也精明,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这半年间,他若是能从天蚕山的藏书房中得到些好处,便已经算是不虚此行了。” 云冥点了点头,“天蚕山的确有些本事,不过,昔日的天罡三十六山,位列前十位的应该根本没有天蚕山吧。” 道主叹了口气,黯然道:“是啊,这便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吧。这千年来,历经四次兽潮,昔日的一百零八山只剩下了十六座,原本的强大山门早已全部陨落。我虽然勉强将千山道延续至今,但相比于师尊他老人家在世时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却是已经逊色太多了。” 云冥摇头,“你过谦了,你几乎以一人之力扭转乾坤,硬是挺过了四次兽潮,这已是非常难能可贵了。” “怎能说是一人之力?”道主认真道:“除了我之外,还有这千年内陨落的数位尊者,还有数十家仙门。更何况,两百年前若不是你和几位老友挺身而出,千山道恐怕早已不复存在了。” “我们又是为何而来的呢?还不是看在你的面上。”云冥一笑,显然不想在这问题上多说下去。 两人几百年的交情,有些话的确不用说的太过通透了。 道主却似乎感慨丛生,目光落在两人面前的茶盏上,那水波间,能清晰地看到天罡楼内那尊老道主的雕像。道主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黯然之色,叹息道:“可惜千年前我入门太晚,没有得到师尊的真传,否则千山道又怎么可能只剩下十六山?” “已经很多了好么?十六山啊,随便一个山门拿出去放在二等仙门之中都算得上翘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道主摇头笑笑,道:“算了,你就不必安慰我了,且先看看你那小徒孙最后究竟选了什么功法吧。” 两人的目光,再次落到那茶盏之上。 这两位在灵云宗和千山道拥有绝高身份的存在,却是十分好奇陆宣如何在这浩如烟海的万藏楼中挑选出适合他的功法来。 ………… 陆宣却自有他的打算。 对于藏书之地,陆宣始终抱着一颗敬畏之心。就拿他自己的经历而言,昔日在灵云宗那几年艰苦的岁月中,就是藏书阁给他带来了无尽的希望。最终若不是他在烂书堆中发现了《开辟法》和金针,陆宣恐怕现在还在陈朝都城做他的接引使,或许这一辈子就这样虚度。 所以说,与其去挑选那些千山道中的顶级功法,倒不如去挑选适合自己的法门更为重要。 陆宣踏入天蚕山的藏书房中,迎面便看到了十余座硕大的书架。 那些书架都是桃木打造,虽然历经悠久的岁月,但依然散发着木香,在书架上摆满了东西,中央一座书架上有近千个形形色色的玉简,而其他书架上则是满满当当的书籍。 中间那座书架周围设有数十个蒲团,其上坐着三十几个千山道的弟子,正闭目沉思。 相比于其他藏书房,这里显然人气要旺盛许多。 陆宣的目光顿时被那整整一书架的玉简所吸引了过去,一时目眩神迷。 秘法的载体有许多,纸张、兽皮、竹简,甚至是巨大的岩石,但是这种玉简却是最方便的,玉简中封印了一抹神识,只需动念间便能将秘法印入识海之中,可谓方便至极。 灵云宗的藏书阁中也有许多玉简,陆宣从中获益良多,但是单只是这天蚕山中的秘法几乎就快赶上灵云宗了,更别说另外还有一百零七间藏书房! 所以说万藏楼简直是一个无穷的宝藏,对任何一个修士而言,都有极大的诱惑。 陆宣不由自主的便向那书架走了过去。 ………… 别有洞天中。 道主盯着陆宣的一举一动,当看到陆宣走到一个玉简前时,忍不住笑道:“天蚕蜕变法,这可是天蚕山得以成名的上等功法,这小子若是懂行的话,就该拿出来看看。” 谁知,那茶盏水波中,陆宣只是扫了眼那玉简上的名字,然后便走了过去。 “可惜啊,这孩子错过了一场机缘。”道主笑道。 云冥瞥了眼道主,笑道:“你是很闲么?兽潮将起,你这个做道主的应该是杂务缠身才是,何必跟我一起盯着这孩子?” 道主笑了笑,表情忽然变得肃然。 “老朋友,不要以为这孩子进了万藏楼就是他的大机缘,如若他心性稍有疏漏,便可能是一场大祸啊。” 他的话很是奇怪,若是外人听了或许无法理解,但是云冥却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是啊,否则我为何要一直盯着他呢?我这不也是担心么。” “这对他,未尝也不是一场考验啊……” 第一百二十章取舍 陆宣在天蚕山藏书房中逡巡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将每个玉简上的名字都扫了一遍,但却从未拿起过任何一个。 然后陆宣又走到了其他的书架旁,翻起那些堆积如山的书籍,随手挑选出几本翻阅了片刻,然后竟然就这样离开了房间。 在他身后,许多千山道弟子瞥了眼陆宣的背影,都不禁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要知道万藏楼虽然名义上对每一个千山道弟子开放,但却并非没有规矩。 只有修为达到融合期的千山道弟子才能不受限制,而筑基期和开光期的弟子若想进入万藏楼,则需要提前向山主提出请求。十六位山主每个月会各自筛选出十个低级弟子进入万藏楼,共计一百六十人。这些弟子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内进入万藏楼,且每天只能选择一间藏书房参悟,不能随意乱窜。 正月这一批低级弟子已经共同进退了数日,彼此起码也是脸熟。在这天蚕山的藏书房中就有许多低级弟子,但却没有一个认识陆宣的。 “这是哪座山门的弟子啊?难不成已经是融合期以上的修为?” “应该不是,这么年轻要是到了融合期,早就名扬千山道了,我们怎能不认识?” “反正不是我们逍遥山的……” “也不是我们紫罗山的……” 低级弟子们窃窃私语,却都不知道陆宣是何来历,这时有个中年修士走进藏书房,沉声道:“肃静,你们忘了在万藏楼中不可交头接耳么?” 房中顿时鸦雀无声。 那中年修士名为李希影,乃是落英山的修士,本月在万藏楼中轮值。这人最是一丝不苟,这些低级弟子没少吃了他的苦头。 不过人群中,还是有个少年忍不住问道:“李师兄,刚才那白衣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这人是落英山弟子,倒是和李希影相熟,所以说话也没太多顾忌。而李希影摇摇头,沉声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身上有一块千山道金牌。” “金牌?那不就是客卿的身份了?”弟子们一阵鼓噪,他们加入千山道不久,倒是只听过金牌的存在,却从未见过。 “难不成那小子是哪个顶级仙门的弟子?要不然看他年纪与我们相差无几,怎能得到金牌?” 这时有个少年僧人笑道:“原来是他……” “你知道?”弟子们毕竟都是少年,顾不得李希影的目光,纷纷问那少年僧人。那人有些得意的笑道:“这事我还是这几天从智战师兄那里听说的,据说前段时间天机门和灵山宗起了些龃龉,天机门的一个镇山之宝落在灵山宗的手中。于是天机门央着咱们千山道帮他们索还宝贝,于是我家山主和智战师兄便去了。” “不过那灵山宗倒是狡猾,竟然跟我家山主谈起了条件,最后派了一个弟子来千山道,想要学习咱们千山道中的秘法。刚才那个白衣少年应该就是那个灵山宗的弟子了吧。” 那少年僧人显然也是一知片解,但是当着这些年纪相仿的师兄弟们有心炫耀,却是好一番口若悬河。 “原来如此,那灵山宗倒是打得好算盘。”有人不满的道。 “我们千山道的秘法凭什么让外人去学?就连我们自家师兄弟还有好多进不来的呢。” 那少年僧人又笑道:“无妨,那人只能在道中修行半年,你们想想,他又能有什么收获?” “才半年啊。”许多少年弟子纷纷笑了起来,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万藏楼了,自然知道这里的秘法浩如烟海,半年的时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那灵云宗的弟子又能有什么收获? “这小子也是个不识货的,我们天蚕山的秘法何等高深奥妙,他竟然连看都不看。”一个天蚕山弟子轻蔑的冷笑着,忽然站起身来笑道:“我倒要去看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外人进入万藏楼,这对这些年轻弟子而言倒是平生仅见,见有人带头,于是房中数十人之中,起码有大半都起身涌了出去。李希影见状也不拦着,任凭这些低级弟子鱼贯而出。 当这些人走出藏书房的时候,正看见陆宣从乱云山的藏书房中走了出来。 好快,这一次他竟只用了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却比在天蚕山藏书房中的时间还要短了许多。 数十个低级弟子聚集在大堂中,看着陆宣直接走进了乱云山的隔壁,一个名叫玄珠山的藏书房中…… 他要做什么? 名列前两位的仙门,难道都不放在他的眼中么? 人群中,天蚕山和乱云山的弟子都露出了困惑而又有些恼火的表情。 此时,在别有洞天中,道主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这孩子,有些看头……” 云冥笑眯眯的问道:“此话怎讲?” “你这家伙根本就是明知故问,分明是要我夸夸你这小徒孙嘛。” “你且说说,看看是不是和我想的不谋而合。” 道主摇摇头,无奈的笑道:“这便是我刚才说的,万藏楼虽然是大机缘,但也可能成为祸事了。” “这一千年来,我赐下金牌起码有数十个,这其中有些人得到了好处,但有些人却因此误入歧途。盖因为我们这座万藏楼实在太大,秘法实在太多,仿佛无穷宝藏,令人目不暇给。那些道外修士第一次进入万藏楼时,都如乱花渐欲迷人眼,不知该从何下手。这其中,有些心性稳重者认准了一个藏书房便钻研到底,最后离开时自然满载而归。” “但是,还有许多少年客卿在面对如此机缘的时候,没有把握住本性。” “他们想要尽可能的将万藏楼中的秘法据为己有,想要以后再慢慢钻研,但是一个人毕竟精力有限,他们如同饕餮般将上百甚至上千的玉简存入脑海,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 “那就是贪多嚼不烂。”道主一笑,道:“且不说这些秘法对他们的识海造成多大负担,即便他们带着满脑袋的秘法出了千山道,以后在修行的过程中也必然被那诸多秘法弄得瞻前顾后、患得患失。据我所知,这千年间有许多来过万藏楼的少年修士最后一事无成,而脑中的秘法印记也因之混淆,从此一蹶不振。” “对那些人而言,这万藏楼根本不是什么机缘,而是一场魔障啊。” 道主再看陆宣,目光中已满是赞赏,“虽说我不知道你这小徒孙现在究竟作何打算,但看他轻而易举的便放弃了天蚕山和乱云山的传承,便证明他心里已有成算,起码不会像那些贪得无厌的少年客卿一样作茧自缚了。” 云冥听得不住点头,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道主撇了撇嘴,笑道:“你且先别得意,我本以为他会在天蚕山和乱云山中任选一个,到时我甚至会亲自指点他一些,也不枉你我数百年的交情。但是他却将如今千山道最好的两个传承弃之敝履,对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那便让我们接着看吧,我倒是想看看他最后究竟想怎样。”云冥忍不住笑道。 ………… 正如道主所说,此时陆宣已经心有成算。 旁人只道他在千山道中要修行半年,但是陆宣自己却知道自己能分配给万藏楼的时间最多不能超过两个月。要在这两个月中得到最大的好处,就必须要做出取舍。 秘法虽多,迷人眼目,但若是沉溺其中,必然适得其反。 这一点,陆宣想的倒是和道主如出一辙。 陆宣暂时没有修炼别的功法的打算,自己的玉池真诀乃是灵云宗的不传之秘,祖师无崖子便是以玉池真诀称雄天下,足以证明这玉池真诀绝不逊色于任何一种顶级功法。而易骨经同样也是大悲院的不传绝学,更难能可贵的是易骨经和玉池真诀相辅相成、珠联璧合,陆宣认为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要以这两种功法作为根基。 如此一来,陆宣便几乎将万藏楼的秘法抛开了小半。 但陆宣也并没有抛开千山道的所有功法,如果有水系功法,陆宣还是准备拿来与玉池真诀互相印证一番。 至于战法,灵云宗长门习剑,这是传统,陆宣还是打算以剑法为主,如此一来,又将战法抛去小半。这样取舍下来,再加上他自身的能力,自然速度极快。 而在天蚕山和乱云山的藏书房中,功法和战法虽然精妙繁多,但恰巧都没有合适陆宣的。 接下来,陆宣并没有按照十六仙山的先后顺序,而是直接拐进了旁边的藏书房。这名为玄珠山的山门应该已经烟消云散了,但是传承却保存了下来,可惜的是在这里也没有水系功法和适合陆宣的剑法,于是他仍是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便走了出来。 如此转眼间陆宣就已经放弃了三个藏书房,这也惊动了越来越多的千山道弟子。 大堂中此时已经聚集了近百个低级弟子,大家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很快都知道了陆宣的来历。见这位陌生的少年客卿好像逛市场般在藏书房中穿梭,一时都有些捉摸不透陆宣的心思。 他跑这里来逛街来了么? 第一百二十一章落英剑法 玄珠山藏书房的隔壁,便是落英山的藏书房。 陆宣刚刚横扫十二山的时候,便曾与落英山首徒蒲霖交过手,对那落英缤纷的剑法极有印象。 此时陆宣已经对这些藏书房中的布置有了初步的印象。 每个房间中都有一个装满玉简的书架,那便是每座仙山的传承,每个玉简上有秘法的名称,和一个简短的介绍。陆宣无需将玉简印入脑海,便能知道这功法的特殊之处。 很快,陆宣便在书架中找到了一枚名为《落英剑法》的玉简。 大堂中,不少千山道弟子翘首观望,见到陆宣第一次拿出的玉简却是落英剑法,人群中顿时有几个少年弟子得意的笑了起来。 “这小子倒还识货,知道我们落英山的落英剑法乃是万中无一的上等剑法。” 有人撇嘴道:“你们落英山不过排在上八门的第七,你还真敢吹牛啊。落英剑法又怎么比得上我们紫罗山的天罗剑影。” 那落英山弟子顿时反驳道:“我们落英山虽然排在你们之后,但却不代表落英剑法不如天罗剑影。我曾经听山主说过,在一千年前,我们落英山在天罡三十六山中的排名却比你们紫罗山高呢!” “呿,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提他干嘛?要比只比当下。” 落英山藏书房中,陆宣并没在意自己这一个动作却引起一番争执。他自顾自的放出一抹神识,引动了玉简。旋即陆宣便感到脑海中涌入一丝暖流,落英剑法的法门便深深的印在脑海之中。 陆宣闭上了双眼,将这落英剑法过了一遍,却不急着去参悟,而是继续闭目沉思。 不久之前,他刚和落英山首徒蒲霖展开过一场激战。 那场比试可谓酣畅淋漓,而整个过程陆宣都睁开了九重天目,如今稍一回想,蒲霖的身影便出现在脑海中,仿佛慢动作一样将落英剑法施展了一遍。陆宣用那剑法和蒲霖的动作验证了一番,转眼间便有了几分领悟。 除了剑法,蒲霖显然已经领悟了剑意,那剑影缤纷,宛如落英飘落,飘逸而又杀机四伏。陆宣又去感悟落英剑意,又是收获良多。 外面那些围观的少年弟子看着陆宣闭目沉思已经超过了两柱香的时间,便开始有些无聊了。 “散了吧,这小子显然选中了落英剑法,这半年之内他若是能得到其中精髓,就已经算是很厉害了。” “是啊,时间宝贵,我们还是回去自己参悟吧。” 众人正要散去,却有个人惊讶道:“你们看,那小子又把玉简放回去了。” 大家愕然看去,却见陆宣果然放回了玉简,转而走向了其他几个书架。这便令众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了,这个陆宣不去钻研落英剑法,去其他那些书架上翻找什么?他们自然知道,每个藏书房中最重要的都是玉简,而其他的书籍根本算不上什么秘法,而只是一些前人的笔记罢了。 千山道包容并济的传统流传千年,其中进出万藏楼的千山道弟子何止万计,有许多人会将自己对各种秘法的见解留存下来,以供后人参考。长时间的积攒下来,每个藏书房中的前人笔记已经泛滥成灾。而那些所谓的前人笔记中良莠不齐,甚至还有筑基期小修的参悟心得留在里面,所以想要在其中获得灵感简直难比登天,门外这些少年修士参悟玉简就已经捉襟见肘,怎么可能去参悟那些天马横空的笔记?所以见状自然十分惊奇。 就见陆宣马不停蹄的在书架中穿梭,看似随意的取下了数以百计的书籍,然后捧着摞得高高的一座“书山”,找到一块空地盘膝坐下。 “他这是要都看了么?” “不可能吧,这得看到什么时候,那可不是玉简,可是要一页一页……”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却是陆宣的举动太让人吃惊了。 就见陆宣随意拿起一本笔记,手指在书页上一捻,就见那厚达数十页的笔记好似流水般翻了过去,前后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便翻完了!然后陆宣略微沉思,像是回味笔记中的内容,然后又捡起一本笔记,哗啦啦的翻了起来。 “玩呢!?” 门外顿时一阵大哗。 “他这是给前人笔记除灰呢吧!”有人哭笑不得的道。 “就是啊,哪有这样看书的道理,这能看到几个字?” “那些笔记中可有千年前的版本啊,他这么翻别给翻烂了……” 众人此刻也不感到无聊了,都对陆宣的举动万分不解。 他们自然不知道,陆宣此刻已经张开了九重天目。 天目开启,陆宣只恨自己的手速不快,展开书页的速度还是太慢了。而那一本本笔记中的字迹早已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在他面前的那数百卷笔记,都是关于落英剑法的。 之所以要看这些笔记,陆宣自然有他的道理。 落英剑法无疑是一种上好的剑法,但陆宣却感觉蒲霖还没有得其中精髓。想要更加深入的了解这剑法本身,除了去直接找落英山主请教之外,陆宣认为翻看这些前人笔记,是比前者更明智的选择。 这些笔记看似驳杂,有的甚至是狗屁不通,但是其中必然有许多值得参考的见解。 陆宣曾在两个月的时间内将逐浪剑法修炼推演至第三重,足以证明他的悟性只能用妖孽形容,但是一人之力毕竟有他的局限性,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落英剑法的真髓,这些笔记便是最好的助力。 外面那些少年修士太小看这些笔记了,在陆宣看来,这些历代千山道弟子的笔记绝不逊色于那些玉简中的秘法! 这是千年来千山道弟子的感悟,是无数思想的碰撞出的火花,只要将这些火花融会贯通,便能烧出一把照亮世界的燎原大火! 数百本笔记,陆宣用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便翻完了。 而那些少年弟子,都看得哭笑不得。 虽然是同等年纪,但是区别便已展现出来,这些人中没有人能理解陆宣的意图,只感觉这人实在是个怪胎。 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见陆宣闭目沉思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慢慢的在空地中踱步,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比划。 这藏书房中也有几个正在潜修的少年弟子,见状下意识的退出一些空间,呆呆的看着陆宣好像舞蹈似的动作。 “哎?这是落英剑法?”门外刚才说话的那个落英山弟子见状惊奇的说道。 “这么快?”有人惊呼道。 那落英山弟子皱了皱眉,不屑道:“太急躁了,不去参悟剑法中的真谛而急着去修炼,只能是照猫画虎,不得精髓。想我修炼落英剑法已经有三年了,但是第一年的时候,蒲师兄只让我多看多想,根本没让我修炼。” “说的倒也在理,急功近利,非常理也。” 少年弟子们品头论足,哪怕看不出陆宣的动作有什么破绽,也将他说得一无是处。那落英山弟子见众人都同意他的见解,一时有些沾沾自喜,忽然大声道:“喂,那位客卿!你这剑法不对啊。” 陆宣愣了愣,扭头看了过来。 门外有一个看似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正向自己招手,同时得意的笑道:“你出来,我有话说。” 陆宣回头看去,这才意识到门外已经围满了人。 他正处在心念通达的状态,被那人打断虽然有些不快,但是却也不好多说什么,便走出门去拱手道:“有何指教?” 那落英山弟子竟笑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想指教指教你。” 陆宣顿时愣了愣。 那人继续大喇喇的道:“你拿起落英剑法的玉简到现在,前后不超过半个时辰,就这样开始修炼了?我们落英山的剑法可不是这么简单的啊。”他满是指教的口气,俨然一副前辈高人的模样。 陆宣有些哭笑不得。 “那剑法该是怎么修炼的?” 那人傲然道:“自然是先行参悟,奠定基础,再由师父讲解其中精妙,才按部就班的开始修炼啊。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也不知道么?” “是啊,既然是我们千山道的客卿,不可能如此无知吧。”有人在一旁起哄架秧。 陆宣又好气又好笑的道:“既然知道我是客卿,那我又去向哪个师父请教?” “我呀。”那落英山弟子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我修炼落英剑法已有三年,指教你绰绰有余。” “是么?那倒要请教了。”陆宣笑道。 那人顿时挺起了胸膛,瞥了眼周围的少年弟子,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 呛! 他随手拔出一把长剑,陆宣一看却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铁剑,甚至连下品符剑都不是。那人却似乎十分爱惜,轻抹长剑正要摆出起手式,一旁忽然有人沉声道:“王申,万藏楼内不得动用法器,你忘了么?” 李希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沉声喝止。 那落英山弟子缩了缩脖子,旋即谄笑道:“李师兄,我又不是打架,只是指教一下这位客卿嘛,您就通融通融吧。” 旁边也有人劝道:“李师兄,我们这也是为了客卿好嘛,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 李希影略显犹豫。 说实在的,他对陆宣的举动也有些不满。 李希影也是落英山弟子,而且修行超过三十载,随着年纪增长,便愈发觉得自家的落英剑法奥妙无穷。这个名叫陆宣的客卿竟然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试图修炼剑法,未免也太小看落英山了。 想到这,李希影默默的点了点头。 “也罢,落英剑法若不用剑,便施展不出剑中奥妙来,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嘞!” 那名叫王申的落英山弟子顿时大喜,对陆宣笑道:“你可看好了,机会只有这么一次,如果把握不住可是你的损失。” 说着,王申展开步法,长剑骤起。 第一百二十二章你练错了 王申展开落英剑法,身形虽然略显笨拙,但却可谓中规中矩,随着长剑抖动,剑锋处赫然出现了三朵落英,随着他的动作飘飘荡荡,颇有几分美妙。 转眼王申收住剑法,洋洋得意的问李希影道:“李师兄,你看我这落英剑法如何?” “不错,三年之内已经能凝出三朵落英,算是不俗了。”李希影由衷的点头,感觉这王申倒的确有几分天资,起码自己当年也就是这个水平。 王申顿时喜形于色,洋洋得意道:“蒲师兄曾对我说,按照我现在的进境,不出两个月便能凝出四朵来呢。” “蒲师兄说的?那便没错了,看来我的天资还不如你。” 李希影点头赞叹,在落英山当代弟子中,他最为钦佩的便是蒲霖了。虽说他较蒲霖年长,但是却极为钦佩蒲霖的天资和人品,蒲霖能成为落英山首徒,实至名归。蒲霖既然认可了王申,便足以证明他的天资犹在自己之上。 王申这才看向陆宣,傲然道:“怎么样,你从我刚才的剑法中可有什么感悟?” 陆宣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王申无奈的叹息道:“也是,只看一次又能有什么感悟?要不要我再给你展示一遍?” “不必了。”陆宣一笑,道:“其实,我觉得你练错了……” “你别客气嘛……”王申说的嘴滑,说了半句才听清了陆宣的意思,旋即猛地瞪大了眼睛,“你说我练错了?” “是啊。” 哈哈哈! 王申忍不住大笑起来,道:“真是好笑极了,我倒要听听,我哪里练错了?” “落英剑法,闻名而知意,这剑法的本质在意而不在形。”陆宣沉声道:“你刚才太过注重身法和步法,就连剑法都太过刻意,空具其形而不具其意,照你这样练下去,即便你能幻化出十朵落英又能如何?从根儿上就已经错了。” “你!” 王申气急败坏的指着陆宣的鼻子道:“连蒲师兄都没说我练错,你却说我练错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陆宣无奈的摇摇头,语出惊人的道:“其实,我觉得蒲霖也练错了……” 噗! 四周数十人不禁绝倒,再看向陆宣的目光已满是不屑。 即便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山门,但是岂能没听过蒲霖的名号?这所谓的客卿竟然敢说蒲霖练错了,简直令人笑掉大牙。假若蒲霖连自家的落英剑法都练错了,他还能是落英山的大师兄么? 这时,李希影也怒了。 “这位客卿,还请你慎言,蒲师兄的落英剑法深得精髓,这是我们山主也认可的,岂容外人置喙?你虽然是客卿的身份,却不代表你能在这里信口开河,侮辱我落英山的大师兄。” “我可没有侮辱蒲师兄的意思。”陆宣苦笑道:“其实我说练错了可能有些不妥,准确的说,以蒲师兄的性子,的确有些不适合修炼落英剑法。” “住口!” 李希影再也忍不住了,冷笑道:“你左一句练错了,右一句不适合,我倒要看看,你这半个时辰对落英剑法有何体悟!” “王申,把你的长剑给他!”李希影对王申吼道,而王申毫不犹豫的就把长剑抛给了陆宣。 王申也是面色铁青,冷笑道:“李师兄说的没错,你空口白牙说的轻松,不如直接比划比划。我真是见识浅薄,还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你这等狂妄之人,蒲师兄也是你能诋毁的?” 陆宣无奈的摇头,“我说了,我绝没有诋毁蒲师兄的意思。” “怎么?不敢了?今天你要说不出个道理来,我们绝不让你离开!”王申狠声道。 陆宣叹了口气。 “也罢,那我便也试着练一次落英剑法吧。”说着,陆宣却把那长剑又抛给了王申。 王申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宣微笑道:“我说过,落英剑法重意而不重形,有剑无剑又有什么区别?” 说着,陆宣伸出了一根食指。 “用手指?”王申轻蔑的讥讽道:“我倒是第一次见人练剑而不用剑的,大家往后推推,可别让他戳到你们。”说着,众人纷纷笑嘻嘻的让开了一片空地。 所有人都是一副要看陆宣笑话的模样。 空地中,一袭白衣的陆宣平伸出一只手去,单指指向虚空,双目微垂,脑海中将方才所得又过了一遍。 旋即,陆宣忽然动了起来。 中规中矩的起手式,看似和王申刚才一模一样,但是当陆宣动起来之后,所有人的眼睛骤然瞪得溜圆。 眼前,那陆宣身形无比飘逸,仿佛弱柳扶风,轻松自在,转眼间,面前仿佛雾起苍茫,有种清凉的气息迎面而来。 “看,落英!” 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了声,李希影和王申定睛看去,果然惊讶的发现在陆宣的指尖,果然出现了一点若隐若现的白光。那白光如雪中精灵飘逸无双,围着陆宣的手指载沉载浮。 竟然真的幻化出了落英? 李希影和王申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骇然。 要知道,陆宣在落英山的藏书房中只呆了不到半个时辰啊,而且他现在用的是手指,而不是长剑啊! 这怎么可能? 然而没等两人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就又听到了一声惊呼。 “又有落英了!” 两人悚然回头,再看陆宣的手指尖,果然又平添了两朵落英!现在陆宣也是三朵落英,与王申同等,但是任谁都能看出陆宣不过刚刚展开剑法,潜力仍足,而且这落英之中的韵味,却与王申简直有天壤之别。 “又有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呻吟,这一次却不用他说,众人都已目瞪口呆。 就见陆宣的指尖前方,虚空中仿佛碎裂开来,竟骤然迸发出了近百朵落英,随着陆宣的身法展开,那落英遍布虚空,形成了一片直径达两丈的区域,那片空间中落英缤纷,飘逸脱俗,让陆宣仿佛在大雪中起舞的风神,飘逸潇洒到了极点。 就听嗖嗖的声响传来,却是那落英摩擦地面,将坚硬的青石刮出道道伤痕来,那落英显然不是摆设,竟不啻与剑芒。 事到如今,李希影和王申都彻底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这人,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其他所有少年弟子也都震惊了,他们是亲眼看着陆宣从一无所知到现在凝出百朵落英的,而且前后不超过半个时辰! 见鬼了!? 半晌之后,陆宣在一片寂静中站定,面带微笑的看着李希影和王申道:“如何,你们可看清了么?” “这……这不对。”王申梗着脖子道:“我看蒲师兄施展落英剑法的时候,落英幻成火花,烈焰逼人,但你这落英却冰寒无比,倒像是雪花,你这分明不对啊。” “不对么?”陆宣又微笑着看向李希影。 王申也看向李希影,满脸期待的神色。 李希影的脸色却已苍白,半晌之后才语气艰涩的拱手道:“落英剑法幻化出什么样的落英,取决于修士所修炼的功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陆客卿修炼的应该是水系功法吧。” 陆宣点点头,表示他说对了。 而王申的脸色已变得一片通红。 他不明白,想不通。 他将蒲霖视为神祇,以为他断然不会出错,所以陆宣刚才的话令他勃然大怒,但是现在看来难道是自己错了?这个陆宣用如此短的时间便能凝出百朵落英来,恐怕在落英山长达千余年的历史上也不存在这样的人吧。难道连蒲师兄都不及他? 陆宣却微笑道:“两位听我说,我虽然能凝出百朵落英来,但论威力,却恐怕及不上蒲师兄的十朵落英。蒲师兄是稳扎稳打的性子,根底极深,若是有朝一日他能悟到落英剑法的精髓,必定能功力大涨,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一层窗户纸罢了。” “我还要去别处看看,诸位,告辞了。”陆宣做了个罗圈揖,然后向下一个藏书房走去。 在他身后,留下了一片呆滞的目光。 王申表情沮丧,感觉有些无地自容,李希影见状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王师弟,不必如此,你如今算是初窥修仙门径,须知这世上本就有种天赋异禀的人,是我们无论如何也难望其项背的啊。” “难道就连蒲师兄都不及他么?”王申沮丧的问着,虽然他不愿承认,但其实内心深处却已有了答案。 李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不要去比较,做好自己的本份就好。” 说话间,万藏楼内忽然传来一声铜锣声响。 这些低级弟子们都清楚,现在已经是傍晚了,自己这群人到了离开的时候。这是万藏楼的规矩,除了融合期以上的弟子能够不限时间之外,这些少年弟子都不能在此过夜。 “回去吧,如有困惑,不妨去问问蒲师兄。”李希影又拍了拍王申的肩膀,转身离去。 少年弟子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不舍得离去。 他们还想看看,陆宣在下一个藏书房中会有什么举动…… ………… 别有洞天中,道主半晌都没说一句话了。 云冥显得得意至极,不知从哪里抓来了一把瓜子,正洋洋得意的嗑着,瓜子皮噗噗的喷了一地。 道主没好气的瞪了眼云冥,不满道:“你能不能别摆出这副嘴脸来?” “什么嘴脸?” 云冥捻着瓜子,笑道:“你这副嘴脸好看么?就好像生怕我那小徒孙将你的万藏楼搬空了一样。” 第一百二十三章又是他? 道主无奈的摇摇头,沉默了半晌,忽然叹息道:“我以为已经一再高看了你那小徒孙,但现在看来,却还是小瞧了他啊。” “怎么说?”云冥捉狭的问道。 “他懂得克制,只选与他相关的秘法,这已是难能可贵。更可贵的是他竟然懂得去钻研那些前人笔记,要知道,在千山道也很少有人去翻阅那么多的书籍。以常理而言倒也没错,那些笔记中的想法往往都是天马横空,甚至连笔记的作者都多数只是一个设想,根本没有亲自试验过。” “但你那小徒孙偏偏就通读了,而且能看出来他从中获益良多,这……简直是可怕。” 道主说着说着又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不过他看书的速度怎么这么快?即便是我们,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那么多笔记的内容都融会贯通啊。” “那说明这世界上终究还是有天才存在的。”云冥得意的哈哈大笑道。 道主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少得意忘形,他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可别怪我把他强留在千山道了。” 云冥登时瞪起了眼睛,冷笑道:“怎么,想横刀夺爱?别说我不肯,你问问灵云宗上下,谁肯?” 两人好像斗鸡一样大眼瞪着小眼,半晌,道主冷哼道:“反正我的话撂在这,他要是得到千山道的诸多真传,便算是千山道半个弟子了。” “半个弟子也不行!”云冥斩钉截铁的道。 哼! 两人对视了半晌,同时扭过了头去。 ………… 夕阳西下,到了千山道弟子回归万仙城的时候。 所有的千山道弟子虽然在城外仙山中修行,但是每到日暮时分,绝大多数的弟子都会回到万仙城中的住所休息。每天这个时候,数以千计的千山道弟子回归万仙城,蔚为壮观。这已成了千山道日复一日的常见景象,但是今天,却有许多千山道弟子向队伍中某个地方投去了惊奇的目光。 在那里,有十二个青年修士并肩而行。 落英山的蒲霖、青锋山的邱如剑,除了前三山和罗汉山的首徒之外,十二座仙山的首徒都在了。 这对众多千山道弟子而言,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稀罕事儿。 千山道十六座仙山的首徒,彼此之间可没那么和睦啊,今天怎么凑在一起了? 白天时陆宣堵遍千山的事情此时还没有完全传扬开来,绝大多数千山道弟子仍是一无所知。但还是有许多人亲眼目睹了陆宣的壮举,于是压低了声音在朋友的耳边低笑道:“你不知道,这十二位,如今可是难兄难弟啊。” “难兄难弟?怎么说?” 两人窃窃私语了半晌,那位第一次听到此事的人,顿时露出了无比惊讶的目光。 竟然有人在同境之内连败数位首徒,更在上八山越境连胜了四家!? 这消息实在是太震撼人心了。 “智战那贼秃驴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邱如剑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却看不到智战那庞大的身影。 逍遥山吴勤笑道:“他哪里还敢出现?就不怕我们十二个把他揍个半死?话说今天这事据说本来到你们青锋山就应该算了,却是那贼秃驴给陆宣上的谗言,要他堵遍千山的。” “还有这等事?这贼秃驴,简直混账透顶!”其他一群人异口同声的道。 落英山蒲霖笑了笑,“智战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倒是不出奇,今天唯一出奇的是那个陆宣啊。” 周围一阵哑然。 这十二位首徒平时谁都不肯服谁,说话也是喜欢互相抬杠,但是现在蒲霖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纷纷点头。 邱如剑叹息了声,苦笑道:“你们不知道,最开始的时候我恨不得将那小子碎尸万段,但是到最后,我竟然发现我恨不起来他了,这小子虽然狂的可以,但是却也洒脱。” “是啊,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人物,也真是令我大开眼界。”蒲霖道。 “我们难得聚在一起,不如去我那里吃酒?”蒲霖看了看邱如剑等人,很快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走吧,没听到人家都说咱们是难兄难弟么?一起去喝一杯消愁酒吧。”邱如剑笑着说道,引来一阵笑声。 片刻后,众人来到了万仙城中蒲霖的住所外。 然而蒲霖却看到在自家门外,站着一个表情茫然的少年修士。 蒲霖愣了愣,认出那少年修士乃是自己的一个小师弟,于是微笑道:“王申,你在这里做什么?” 啊? 王申仿佛有些心神不定,根本没看到蒲霖等人的到来,此时才如梦初醒。抬头望去,这才惊讶的发现蒲师兄竟然和其他十一座山门的首徒站在一起,顿时有些发呆。 这场面,实在是太豪华,也太古怪了。 蒲霖一笑,“你来找我是有什么问题请教么?有些不巧,今天我与几位师兄弟相约吃酒,怕是没有时间了,不如你明天再来好不好?” 谁曾想,蒲霖的话音未落,王申的眼圈却红了。 蒲霖不明就里,还以为王申受了什么委屈,便走过去揽住他的肩头道:“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委屈,进去和大师兄说说。” 众人尾随着蒲霖和王申走入庭院,随意找了个地方纷纷坐下。 “说吧,出了什么事,大师兄为你做主。”蒲霖温言劝慰道。 王申嗫嚅了半晌,忽然颤声道:“大师兄,我的落英剑法,真的练错了么?” “练错了?” 蒲霖惊讶的瞪圆了双眼,旋即哭笑不得的道:“你这话从何说起,你修炼落英剑法不过三年的光景就已经凝出三朵落英,整个落英山谁敢说你练错了?” “今天在万藏楼,就有个人说我练错了……”王申的眼圈更红了,嗫嚅道:“而且……而且我认为他说的没错……” 蒲霖当即皱起了眉头。 他对这个王申算是青眼有加,这孩子年纪虽小但是颇为聪颖,蒲霖甚至认为他比自己还聪明几分,以后应该是落英山中的栋梁之辈,所以他帮着王申促成了进入万藏楼修行的事情,由此可见他对王申的重视。 但谁想到,这没几天的功夫,王申竟然开始怀疑人生了,这是谁乱嚼耳根? “王申,修行者最忌讳的便是道心不稳,你既认定了一条路便要持之以恒的走下去,怎能如此轻易被人左右你的想法?你的落英剑法,连我都认可了,你为何还要听别人的意见?” 蒲霖一旦板起脸,登时有种肃杀的威严,王申哆嗦了一下,更不敢说话了。 邱如剑在一旁解围道:“你看你把这孩子吓成什么样了,你说的倒是没错,但是总有些人仗着一知半解愿意指教别人嘛。你叫王申对吧?你说说看,是哪个山门的人在你面前胡说八道?若是此人出于我们这些山门之中,我们定会教训他一番,省得他到处指手画脚、误人子弟。” 王申闹了个大红脸,仗着一知半解指教别人,这说的岂不就是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 他犹豫了半晌,正不知该如何说起此事,蒲霖那边已经忍不住了。 “说!是谁胡说八道!?” 蒲霖眉头紧蹙,面沉似水。王申毕竟是落英山的弟子,旁人指手画脚也就算了,却从根本上否定王申之前的努力,这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蒲霖已经打定主意,等王申说出这个名字来就找上门去,当着他的面问问,怎么叫练错了! 王申还从未见过蒲霖发怒,顿时吓了一跳。 “是……是今天去万藏楼的一个客卿……” “客卿?”蒲霖困惑的看向邱如剑等人,问道:“最近道内有哪个客卿来过么?” 众人纷纷摇头,邱如剑也茫然道:“道内已经有十年没有过客卿了吧,以前那些所谓的客卿都是昙花一现,再也没回来过啊。” “那客卿在哪里?带我去见他!”蒲霖对王申低吼道。 “应……应该还在万藏楼吧。” 蒲霖立刻就要走,却被邱如剑一把拉住,邱如剑笑道:“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这种时候万藏楼是只需出不许进的,即便是你也进不去啊。” 蒲霖盛怒未消,皱眉道:“我骂也要把他骂出来。” 邱如剑摇头,“那毕竟是客卿啊,说不定是什么来历,因为这点小事不值得的。” “怎么是小事了?”蒲霖的执拗劲显露出来,沉声道:“若是有人指着你邱如剑的鼻子,说你练错了,你能善罢甘休么?” “我……”没等邱如剑说话,王申仗着胆子苦笑道:“蒲师兄,其实……那人说你也……也练错了。” 啥? 这一下,即便是邱如剑等人也皱起了眉头。 这是谁啊?怎么满嘴放炮! 落英山虽说在上八山排行第七,但不意味着蒲霖这个人也排在第七啊,这十二人都心知肚明,以蒲霖的实力,在这些人中起码能排前三。即便是前三山的那三位来了,也不敢说蒲霖的剑法练错了啊。 事到如今,蒲霖反而冷静了下来。 “王申,这个客卿的来历你可知道?我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可笑。” 邱如剑等人也看向了王申,都是又好气又好奇。 王申想了想,道:“似乎叫……” “陆宣?对,就叫陆宣!” 陆宣!? 这两个字一出口,蒲霖等人都傻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玄冰山的功法 “你确认那人叫陆宣?”蒲霖抓着王申问道。 王申被蒲霖等人的反应闹得有些慌张,但还是点头道:“没错,就叫陆宣,蒲师兄,怎么了?” 就见蒲霖等人面面相觑,都露出了一脸苦笑。 “这小子……怎么还阴魂不散了?”邱如剑哭笑不得的道。 王申见状愕然问道:“几位师兄难道见过这个陆宣?” 邱如剑苦笑道:“见过,当然见过。看来你还不知道啊,今天就是那个陆宣堵遍了十二座仙门,在你面前这十二个家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的手下败将啊。” 啊? 王申顿时呆若木鸡。 “怎……怎么可能?师兄们可都是炼气化神境界的人啊。”王申结结巴巴的道。 邱如剑苦笑道:“他号称同境内无敌,所以我们是用和他相同的筑基巅峰境界对战的。” 哦,王申点点头,但猛地又摇了摇头,“不对啊,凭师兄们的实力,即便是同境界也不可能会输啊!” 蒲霖看了眼王申说了一句话,更令王申彻底呆在了那里。 “他挑战上八山的时候,我用的是开光巅峰的修为……” “我也是……”紫罗山等几位上八山首徒,异口同声的苦笑道。 王申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这是做梦吧,蒲师兄竟然被人越境战胜了? 虽然不可思议,但是王申想起刚才陆宣在万藏楼中的表现,内心深处却莫名的信了六分…… “王申,你刚才说陆宣说我们的落英剑法练错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蒲霖盯着王申,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目光却变得认真起来。 王申便将在万藏楼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当他说起陆宣在半个时辰之内,用一根手指便幻化出百朵落英时,蒲霖那样沉稳的性子也不禁面色大变。 “重意而不重形……”蒲霖咀嚼着这几个字,半晌才苦笑道:“这和山主平时对我的评价,简直如出一辙……” 王申惊讶的瞪圆了眼睛,愕然道:“这么说他说对了?” “是啊。”蒲霖苦笑着点点头,然后遥望万藏楼的方向沉默了半晌,悠然道:“真想现在就去看看他用半个时辰参悟出来的落英剑法啊。” 邱如剑等人也半晌无语,最后吴勤跺了跺脚,道:“今晚也别喝酒了,我们明天在万藏楼门前集合,一起去见陆宣。” “好!” 一句话引来众人应和,此时谁还有心喝酒,都被陆宣那惊人的参悟能力震惊了。他既然能看出蒲霖剑法上的缺陷,难道就看不出别人战法上的漏洞么?这些首徒虽然都骄傲,但是谁不想自己的战法更上层楼? 蒲霖也点头同意,于是将邱如剑等人送出门外。 “王申,你把在万藏楼中的事再仔仔细细的和我说一遍……”送走众人之后,蒲霖又将王申拽入房中。 ………… 次日一早,随着铜锣声响,李希影照例推开了万藏楼的大门。 门外的景象去让他吃了一惊。 大门前,十二位首徒站成了一排,显得有些迫不及待。这些人眉宇间甚至还挂着露水,显然天不亮的时候就已经等在这里了。而在他们身后,除了那一百六十名少年修士之外,竟然还有许多融合期以上的修士聚拢在人群中,人数比平日里多了何止数倍。 “蒲师兄?你怎么来了?”李希影看着面前的蒲霖惊讶的问道。 “陆宣还在里面么?”蒲霖急切的问道。 李希影茫然点头,“还在啊,他一夜没走,现在应该就在玄冰山的藏书房中。” 蒲霖点了点头,十二位首徒蜂拥而入。 在他们身后,数以百计的修士也跟了进来,除了那些少年修士之外,其他的融合期以上的修士都听到了昨天的传闻,于是纷纷向来看个究竟,只是他们没料到蒲霖等人都来了,于是更是对那个陆宣充满了好奇。 那人,究竟是个何等惊才绝艳之人? 李希影随着蒲霖等人径自上了天罡楼,指了指玄冰山的藏书房道:“这一夜,他几乎将天罡楼转了个遍,不过在玄冰山的藏书房他却已经停留了一个多时辰了。” 众人探头看去,就见在藏书房中,陆宣正端正的盘膝而坐,面前摆着近千本前人笔记,正用心钻研着。他似乎对每一本前人笔记都十分重视,正一页一页的翻看着,远没有昨日那种骇人听闻的速度。 十二位首徒中,玄冰山的赢寒霜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问李希影道:“他在看我们玄冰山的哪种秘法?” “玄冰镇鼎法。” “哦?这家伙倒真是识货,专挑各家赖以成名的秘法来研究啊。”赢寒霜想了想,忽然笑道:“你说他已经在里面呆了一个多时辰了?其他家呢?” “他几乎已经走遍天罡楼,如今的十六座仙门都走遍了,这是最后一间,也是停留时间最长的一个。”李希影如实道。 赢寒霜登时露出得意的表情,对蒲霖等人笑道:“怎么样,还是我们玄冰门的东西奥妙无比吧,即便是他也不可能那么快有所感悟。” 没等蒲霖等人反驳,房中的陆宣就像是听到赢寒霜的话一样,刚好将最后一本前人笔记合拢。 呼! 陆宣长出了口气,仿佛从某种玄妙的境界挣脱出来,眼中闪烁着一缕奇妙的光华。 无意间瞥了眼门外,陆宣顿时一阵愕然。 原本还空空荡荡的大堂内如今竟然挤满了人,而人群正中,十二个家伙一字排开,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令陆宣顿感一阵恶寒。 他们怎么来了? 陆宣迎了出去,拱手笑道:“几位师兄,我昨日虽说邀请你们去别有洞天坐坐,但你们也不必这么心急吧?” 蒲霖等人正不知该如何开口,闻言顿时轻松了几分。邱如剑首先回礼笑道:“陆兄弟,我们可不是为了找你喝酒而来的,你昨天做的事,莫非忘了么?” “昨天?”陆宣困惑的眨眨眼,目光落在蒲霖身后的王申身上,顿时恍然。 “你们说的是那件事啊。”陆宣对蒲霖笑道:“蒲师兄,我只是说了我的看法,你可不能放在心上。” “放心上了,当然放心上了。”蒲霖笑着走了过来,抓着陆宣的胳膊道:“还不当着我的面再练一次落英剑法,好让我开开眼界?” 蒲霖这句话,在后面那些融合期以上的修士中造成了一阵骚乱。 大家都知道蒲霖是谁,也都知道若论落英剑法,他才是个中好手。虽说这些人是听了昨天的事才赶来的,但是看到蒲霖竟然真的去请教一个外人,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陆宣看看蒲霖,又看看邱如剑等人那如狼似虎的目光,顿时觉得此事有些挠头。 如若答应了蒲霖,邱如剑等人肯定也要一样应对,自己如何应付得过来? “蒲师兄,我参悟落英剑法不过半个时辰,实在是浅薄得很,还是不要献丑了吧。” “陆兄弟,你就不要过谦了,难道还让我这个做师兄的求你?”蒲霖厚着脸皮试图和陆宣拉近关系。以他的个性而言,做出这样的事来更是让人吃惊不已。 陆宣无奈,只好苦笑道:“我参悟的时间实在太短,而且我现在急于去看别的山门中的秘法,能不能过几天再说?到时我请你去别有洞天,咱们仔细说说。” 蒲霖也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求陆宣有些不妥,于是点点头,笑道:“那便这么说定了。” 邱如剑等人连忙走了过来,纷纷表示也要和蒲霖一样去找陆宣,陆宣则笑称自己目前只会钻研水系功法和剑法,像巨灵山和逍遥山等山门的功法自己就无能为力了,这让好几位首徒都大为不满。 这时,玄冰山的赢寒霜强挤到了陆宣的面前。 “陆兄弟,别人我不管,但是你在玄冰山的藏书房中呆了一个多时辰,究竟有什么感悟现在不妨说说吧,我实在是有些等不及了。” 陆宣哑然。 看着面前这些人渴望的目光,他也不禁有些感动。 要知道这些人昨天还被自己打的鼻青脸肿啊,今天却看不出他们对自己有任何的芥蒂。更何况他们在各自山门中的身份极高,能放下身段不耻下问,这并非任何一个人都能做到的。 陆宣本身就对修行有着一颗赤子之心,面对蒲霖这些人,不禁生出了一种知己的感觉。 “赢师兄,不知玄冰山在当初的天罡三十六山中,排行多少?” 赢寒霜愣了愣,有些赧然的道:“我却不太确定具体的名次,但……但应该是垫底的吧。” “不应该啊……”陆宣皱了皱眉,旋即微笑道:“好吧,那我便说说我对玄冰镇鼎法的观点吧。” 陆宣一句话,顿时令赢寒霜兴奋得不住点头。 陆宣稍稍沉吟,思绪飘回到昨晚,眼中不禁露出些许兴奋的光芒来。 昨晚,他几乎走遍了天罡楼,收获自然极大,但是最出乎他意料的,却是如今名列下八山的玄冰山的秘法。 在天罡三十六山中,共有五个仙门拥有水系功法,陆宣抱着与玉池真诀相印证的想法格外关注,耗时也较长,但是直到最后,最出乎他意料的却是玄冰山的玄冰镇鼎法。 这玄冰镇鼎法的修炼方式有个与众不同的特点,让陆宣大开眼界。 它竟然是以符文配合修炼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崭新的思路 陆宣从未想过,符文竟然还能用于修炼。 但是玄冰镇鼎法就另辟蹊径,独创了一种阵法,与修炼功法融合得天衣无缝。 所谓玄冰镇鼎法,便是将真元凝聚成一座玄冰山,沉在下丹田中,在这玄冰山上,由神识设下一道阵法,好像一道屏障,将其彻底镇压。这阵法能够聚气成冰,再压缩凝练成更为精纯的真元冰气。 说白了,就是以真元化作玄冰山,反复锤炼,终至大成。 这倒是和陆宣的修炼方式如出一辙。 陆宣始终觉得,虽然自己已经通过三层小楼和自身修炼将真元凝聚到了极点,但是却远未达到极致。 如今,这玄冰镇鼎法又给了他一个崭新的思路。 以符入道,师父送给他的这四个字,其中蕴意恐怕深不可测。 只要有阵法,对于陆宣而言便没有丝毫秘密而言。他用了一根玄符红绳,便将这阵法肢解开来,同时简化成一个更加简单的阵法,效果反而倍增。 接下来的时间,陆宣更加认真的去研读每一本前人笔记,目的是更了解这玄冰镇鼎法的各种可能。但是到最后,他却发觉起码这千年来,很少有人真正能将这种另辟蹊径的功法发挥到极致,不过这也合乎常理,毕竟旁人没有玄符红绳,也不敢去改造那镇压玄冰山的阵法。 但是陆宣并不认为这阵法有如何宝贵,也没打算将其应用到玉池真诀中,这玄冰镇鼎法真正可贵之处,是它的思路,仿佛给陆宣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以后有机会,却可以找到一种更适合的阵法,融合到玉池真诀之中。 “赢师兄,想要练好这玄冰镇鼎法,需要更加强大的神识。” 陆宣这第一句话便让赢寒霜不住点头,他自然知道玄冰镇鼎法的核心所在是在那阵法,而那阵法是以神识为基础,自然需要更强大的神魂力量。 “赢师兄,可否让我看看你的下丹田?”陆宣微笑道。 “当然可以。”赢寒霜连忙来到陆宣的面前。 陆宣伸出一根手指,触碰赢寒霜的下丹田处,神识如丝,蔓延了过去。果然在赢寒霜的下丹田中蕴含着一座小小的冰山,冰山外如霜如雾,设有一层阵法,正是玄冰镇鼎法中的阵法。 “如果赢师兄相信我的话,能否让我动一动你这阵法?”陆宣微笑着问道。 赢寒霜顿时有些愕然。 他昨夜听了王申所说,本想看看陆宣对玄冰镇鼎法究竟有何见解,但却没料到陆宣上来就要动自己丹田内的阵法,这如何能行?须知那阵法乃是玄冰镇鼎法的核心,也是自己的根基,陆宣若是动错一步,便有可能毁了自己这数十年的心血啊。 “这……恐怕有些不好吧。”赢寒霜有些尴尬的苦笑,明明是自己央求陆宣的,现在拒绝,却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了。 陆宣一笑,收回手指道:“赢师兄说的也是,我接触玄冰镇鼎法毕竟为时尚短,刚才真是冒昧了。” 他虽然有心指点赢寒霜,但既然他瞻前顾后,那便没必要强求了。 正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诸多弟子潮水般让开一条道路,旋即有两个年迈的老者走了过来。 竟赫然是青锋山主和玄冰山主。 “寒霜,就让陆宣试试吧,我帮你看着,如有问题自会保你万无一失。”玄冰山主微笑着走了过来,并向陆宣颔首示意。 陆宣拱手回礼,微笑着没有作声。 赢寒霜惊讶道:“山主,您怎么来了?” 青锋山主接过话头,笑道:“是如剑对我说起昨天发生的事情,所以我们两个凑到一起,想来看看热闹。”他同样向陆宣颔首示意,目光中却满是亲切。他将楚无夜视为救命恩人,陆宣既然是楚无夜的关门弟子,彼此的关系自然近了许多。 赢寒霜见玄冰山主这样说了,便索性横下心,向着陆宣重重点头道:“陆兄弟,那就请你试试看吧。” 陆宣一笑,对玄冰山主道:“那就有劳山主了。” 玄冰山主微笑点头,走到赢寒霜的身后,用一根手指触碰他的下丹田,陆宣则和刚才一样,从赢寒霜的正前方,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小腹。 两人一前一后,将赢寒霜夹在中间,虽说赢寒霜狠下心肠,但仍禁不住有些哆嗦,周围也是一片鸦雀无声,就感觉紧张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请赢师兄先撤去阵法。” 陆宣肃然道。 赢寒霜如言撤去丹田冰山上的阵法,几乎同时,便感觉有道神识涌入下丹田,顷刻间幻化出一层如雾般的阵法,将冰山笼罩。此时玄冰山主的神识也已进入赢寒霜的丹田之中,将这一切变化统统看在眼中。玄冰山主和赢寒霜都有些困惑,陆宣设下的这道阵法与玄冰镇鼎法似乎有些相似,但又似是而非,总之就是一句话…… 这阵法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然而就在这瞬间,那丹田中的冰山顿时发生了变化。 随着吱吱嘎嘎的一阵巨响,那由真元凝聚成的冰山竟龟裂开来,狰狞恐怖的裂缝遍布山体,像是随时都要崩塌。赢寒霜登时骇然失色,这冰山乃是自己一生的修为,若是瞬间迸发开来,自己恐怕非但修为尽丧,连性命都恐怕不保。 师父救我! 赢寒霜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了,只能在心底哀嚎。而玄冰山主也脸色大变,正要施法稳固冰山的时候,却听陆宣沉声道:“山主且慢,稍等三息时间。” 三息便是三次呼吸,玄冰山主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忍住了动作。 陆宣的声音太过平静,也太有信心,即便玄冰山主再担心赢寒霜,这时却莫名的有些困惑。 难道,这状况都在陆宣的意料之中? 玄冰山主凝神关注着赢寒霜丹田内的景象,一次呼吸、两次呼吸之后,他的脸色也猛地发生了变化。 那冰山虽然龟裂开来,但是却并未崩散,而是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攥住,并用力的揉捏、压缩。到了第三次呼吸的时候,那冰山竟比刚才缩小了将近三成! 这怎么可能!? 玄冰山主的表情顿时变得呆滞起来。 而赢寒霜则是浑身巨震,那冰山陡然被压缩了三成,导致体内真元倒灌,血脉逆流,整个人顿时瑟瑟发抖,脸上没有了半点血色。 此时此刻在外人看来,分明是陆宣的方法出了岔子。 赢寒霜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玄冰山主又是一副如见鬼魅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事。蒲霖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而青锋山主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快步走到玄冰山主身边,也伸出一指点在赢寒霜的下丹田处。 然后,青锋山主也愣住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蒲霖等人就感觉一头雾水,虽然着急却是无计可施。 人群中有些玄冰山弟子沉不住气了,纷纷面沉似水的围拢过来。 “山主未免太相信这个陆宣了,他只参悟玄冰镇鼎法一个多时辰的时间,竟敢妄动大师兄数十年的根基,现在可如何是好。” “大师兄平日对我们不薄,若是他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即便这陆宣是客卿的身份,我也决不轻饶!” 这些人中有两个融合期的玄冰山弟子,此时已是快要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了。 然而就在这时,陆宣轻轻的收回了手指,微笑道:“大功告成。” 什么成了?没看赢师兄还打摆子呢么? 几个玄冰山弟子对陆宣怒目而视,若不是玄冰山主在,早就过去拼命了。 而几乎同时,玄冰山主和青锋山主同时收回了手指,就见玄冰山主面色肃然,深深的看了眼陆宣,然后……竟深深的一躬到地。 “多谢陆客卿指教。” 啊? 那几个蠢蠢欲动的玄冰山弟子见状顿时傻了眼,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赢寒霜这时也仿佛大梦初醒,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目光中满是激动。他本想对陆宣行礼,但见到玄冰山主已经一躬到地,竟然想也没想就噗通跪倒在陆宣的面前。 “陆兄弟,大恩大德,嬴某毕生难忘!” 周围所有的人,除了满脸微笑的青锋山主之外,统统呆若木鸡。 发生了什么事?赢师兄怎么就给陆宣跪了? 陆宣这边赶紧过去,一边搀起玄冰山主,一边扶起了赢寒霜。 “山主,赢师兄,你们折煞我了,我如何担得起两位的大礼。” “当得起,自然当得起!”玄冰山主显得有些激动,颤声道:“玄冰镇鼎法已经延续千年了啊,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对它进行了完善!陆客卿对玄冰镇鼎法的改造足以将其潜力提高三层!可以说对我们玄冰山有再造之恩,如何担不起我们两个的大礼?” 赢寒霜也感激涕零的道:“陆兄弟,若不是山主来了,我险些错过这场大机缘,我真是……真是不知该如何报答。” 陆宣笑着摇头,“玄冰镇鼎法另辟蹊径,令我大开眼界、收获颇丰,应该是我来谢谢你们两位才对啊,谈什么报答。” 他们三个说的话,顿时令周围的两三百人瞠目结舌。 这么会儿的功夫,将玄冰镇鼎法的潜力提高三成?这简直是点石成金之术啊! 那几个还想动粗的玄冰山弟子已经彻底呆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不禁面红耳赤。玄冰镇鼎法提升了威力,他们几个必然也获益匪浅,想着刚才的举动,却让他们有些无地自容。 第一百二十六章倒数第一的山门 “好了,我们就不要再打扰陆客卿了。”青锋山主微笑道,然后看向周围那些千山道弟子道:“你们也是一样,这段时间,不许再打扰陆客卿的清修,散了吧,各自去修行。” 青锋山主发话,那些人这才有些依依不舍的各自离去。 刚才那一幕,虽然看起来不如昨天陆宣演练落英剑法时那般花哨,但其中的惊心动魄却更令人心潮澎湃,众人纷纷交头接耳,频频回头,半晌才走了个一干二净。 青锋山主又看向了邱如剑等人。 “你们也都散了吧,不过听说你们要去陆客卿那里做客,可千万不要辜负了陆客卿的一番好意啊。” 说着青锋山主向邱如剑眨了眨眼,邱如剑顿时会心的点了点头。 山主的意思他自然明白,这是要自己向陆宣请教啊。如果说昨晚他还有些将信将疑,但是经过刚才那件事,邱如剑却已经打定决心,哪怕是赖也要去陆宣那里多赖几次。 青锋山主虽然恨不得请陆宣现在就说说青锋山的剑法,但是他也知道在如今的十六座仙山中,玄冰山的获益应该是最大了,这也无法强求。毕竟陆宣改造的玄冰镇鼎法乃是玄冰山根本法门,起到的效果又如此颠覆,相比于他对剑法的见解,却强胜太多了。 既然如此,那便不必在这里打扰陆宣了,青锋山主更好奇的是,陆宣接下来要怎么办。 “陆客卿,听说你已经几乎将天罡三十六山走了个遍,接下来如何打算?” 陆宣笑着摇头,“晚辈只参悟了水系功法和剑法,否则怎么可能一夜间参遍三十六座仙山?接下来晚辈想到楼下看看。” “地煞楼么?”青锋山主有些意外,略微皱眉道:“陆客卿或许不太清楚我们千山道的事情,这地煞楼中虽然有七十二座藏书房,但是那七十二座仙山早已湮灭了,并不是我有意诋毁前辈,实在是地煞楼中的法门虽然远超天罡楼数倍,但论品级却是良莠不齐,陆客卿若是参悟上等秘法,还是在天罡楼中多停留一段时间较好。” 青锋山主倒是好心,但陆宣还是摇头笑道:“多谢山主美意,实在是晚辈时间紧迫,最好还是先将万藏楼走上一遍,等这次之后,晚辈如有时间,肯定还要再来一次万藏楼,那时再细看不迟。” 青锋山主等人都不禁苦笑摇头。 将万藏楼走一遍?陆宣说的实在是太轻巧了,放在别人身上简直是狂妄无边,但是见识了陆宣一夜间走遍天罡楼的壮举,也容不得他们不相信。 人比人得死啊。 于是青锋山主和玄冰山主向陆宣告辞,带着蒲霖和赢寒霜等人离去了。陆宣终于落了个清净,便向楼下走去。 到了地煞楼,周围变得更加清净。 但凡来万藏楼里修行的,绝大多数都会直接选择天罡楼,那些低级弟子更是绝不会在楼下耽误时间,即便有零星几个融合期以上的千山道弟子在地煞楼里逡巡,也都是抱着开阔视野的心思,并没打算在这里找到什么真正顶级的秘法。 但是陆宣却并没有因此小看这地煞七十二山。 要知道他当年就是在别人不屑一顾的烂书堆中发现了《开辟法》和金针啊。 不过正如青锋山主所说,这地煞楼中的秘法委实太多了,而且最令陆宣头疼的是,这里的玉简十分稀少,绝大多数都是纸张和竹简,可想而知陆宣在这地煞楼中耗费的功夫必定要远超天罡楼了。 陆宣在天罡楼中动用了许多次九重天目,此时感觉有些神魂疲惫,于是也不急着去看那些秘法,而是随便找了一间藏书房,盘膝调息起来。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是三天过去。 陆宣仍然逗留在地煞楼中没有出来,这让王申等少年弟子有些惊奇。 天罡三十六山的藏书房,陆宣用了不过一夜的时间,而他在地煞楼中竟已停留了三天两夜,却是让众人大惑不解。但是没人去打扰陆宣,慢慢的,有些人几乎忘记了陆宣的存在。 别有洞天中,道主自然不能像云冥那样一直守着陆宣,兽潮将起,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处理,但是即便再忙,每到夕阳西下的时候道主都会到云冥那里点个卯,和云冥一起看看陆宣这一天有什么动静。 虽说道主只要动动神识,陆宣的一举一动便能了如指掌,但是毕竟没有云冥那水中映像的法门一般清晰和轻巧,更何况两人坐在一起窥视一个小辈,互相诋毁、调侃几句,对道主而言也是难得放松的时刻。 第三天的黄昏,道主如期而至。 “你那小徒孙今天应该能将地煞楼走遍了吧?” 云冥却向他招手道:“我正要找你,这孩子从早上开始进了一间藏书房,直到现在还没有出来,你来看看这藏书房有什么特殊之处?” “一天了?”道主挑了挑眉,诧异的坐到云冥身边。 这几天来,陆宣在一间藏书房中停留的时间最长也没有超过两个时辰,云冥竟说陆宣已经在一间藏书房中停留了一天的时间,自然让道主有些吃惊。 当道主看到茶盏中的情景时,脸上却顿时掠过一丝诧异之色。 “竟然是大荒山?” “这大荒山什么来头?有什么特殊之处么?”云冥追问道,他虽然对千山道十分了解,但是这大荒山却是从未听闻过。道主却并未回答云冥的问题,而是沉思良久才叹息道:“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你这小徒孙了。” “别卖关子,有什么话快说啊。”云冥不住催促。 道主这才苦笑道:“要说这大荒山的特殊之处,倒也有些好笑,这大荒山在一百零八山中,排在第一百零八位啊。” “倒数第一?” 云冥惊讶的睁大了双眼,又看了看水波中的陆宣,困惑道:“那这孩子为什么在那里停留了一天?不对……”云冥忽然看向道主,沉声道:“你刚才的表情分明有些震惊,这大荒山绝非只有这一点特殊的地方。” 道主沉吟良久,最后才沉声道:“这件事牵扯到我千山道的一桩不大不小的隐秘,整个千山道也只有我才知道,不过既然是你问起,我便也无需隐瞒了。” “这大荒山之所以排在最后,是因为他们人数太少,当年大荒山一脉加入千山道的时候,整个宗门才不过八个人。但是这八个人却不容小觑,他们所修炼的功法极为独特,是一种专修血肉,以力证道的法门。据说这些大荒山弟子各个战力惊人,赤手空拳也能越境搏杀万妖谷中的妖兽,如果他们的人数再多些,必然能跻身于天罡三十六山啊。” “专修血肉的功法?那不是近乎魔道了?”云冥皱眉道。 道主点点头,苦笑道:“所以我刚刚才那么惊讶,想不到你这小徒孙竟然对大荒山的传承产生了兴趣。” “灵云宗之人,修的乃是道家法门,焉能碰触这邪魔外道的东西。”云冥作势欲起,像是要去阻止陆宣。道主却伸手按住了云冥的肩膀,肃然道:“你先不要着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云冥皱了皱眉,重新坐了下去。 道主深深的注视着水波中的陆宣,沉声道:“不事金丹,而锻造血肉,的确近乎魔道。但是我却知道,我师尊他老人家当年曾想将那八个大荒山弟子列为门下啊……” 云冥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师尊曾说过,大荒山的法门应该是传自上古,却是最适合继承他的道统。要知道,即便是我,师父也没打算将真正的道统传授给我啊。要不是这千年来我在万藏楼中苦苦修行,又如何能震住千山道?” “你说大荒山的功法,适合继承老道主的道统?那老道主的道统究竟是什么?”云冥惊讶道。 道主却摇摇头,苦笑道:“我说过,师尊陨落时我刚刚入门,我如何能知道他的道统?” “这孩子参悟了这么长时间,却不知道他究竟是看透了什么,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道主深深的看着陆宣,自语道。 ………… 陆宣本以为自己在万藏楼中已收获良多,尤其玄冰镇鼎法,更是给他开辟了一个全新的思路。所谓以符入道,陆宣还从未想过符文能用于修行。他在地煞楼中驻留数日,并没有奢望能找到类似开辟法那等绝顶法门,只是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毕竟自己离开千山道之后,恐怕就很难再来万藏楼了。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最后一间名为大荒山的藏书房中,让他找到了一本尘封已久的秘法。 那秘法封存在一口铜箱中,铜箱已经近乎锈蚀,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起码有百年的时间没人翻看过了。当陆宣来到铜箱前时,首先看到的是铜箱上的一行文字。 “凡千山道弟子,不得修炼此法。” 这还是陆宣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字眼,不禁愈发好奇。千山道又为何封存了这种功法?不过这铜箱却并未上锁,当陆宣打开铜箱时,发现了一部由兽皮制成的古籍。 那兽皮坚韧无比,虽然历经了悠久的岁月也没有半点破损,上面写满了古篆,字迹猩红如血,透着一股凶蛮的气息。 封皮上,五个大字映入眼帘。 大荒神炉法。 第一百二十七章大荒神炉法 初见大荒神炉法这几个大字,陆宣还以为这秘法是什么炼器、炼丹之法,然而翻开一看,却并非如此。 这赫然是一种功法,通篇只有三千余字,四字一段,措辞晦涩难懂,陆宣先是大略读了一遍,却发现这功法和自己所知道的功法都迥然不同。这名为大荒神炉的功法却是塑造血肉之法,号称最后可以肉身成圣,以力证道。 好大的口气。 这世上的人类修真,都遵循着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的步骤修行,也就是以精气神为三种药物,炼就金丹,证得大道。虽说筑基境界也需锤炼肉身,但是也是浅尝辄止,不会去追求将自身炼成钢筋铁骨。 真元才是王道,甚至有许多仙门认为修炼到最后阶段,便可抛去肉身,只以元神飞升。 追求肉身成圣,以力证道的也不是没有,但那却是魔道、妖类的修行方式了。 在千山道中,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一种功法? 陆宣正感到有些古怪,却发觉在铜箱中还有一个箱子,箱子上写着“开山道主遗存”几个字。 竟然是第一代道主的遗物么?陆宣这几天走遍了万藏楼,却还是第一次看到。于是他先将大荒神炉法放在一旁,从那箱子中拿出了里面的一本古籍。 既然是老道主的遗物,那这古籍应该已有千年的岁月了,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如丝如锦,整洁如新。 陆宣翻开了第一页,上面竟只有三个笔意恣肆的大字。 “看了么?” 陆宣呆了呆,随手翻开下一页,上面写着,“看懂了么?” 到了第三页,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看懂了也不许练!” 陆宣不禁哑然失笑,心中一个有些狂恣、有些邪性的老者形象便浮现出来。这老道主倒是个妙人,却不知后面又写着什么。 好在从第四页开始,老道主的语气变得稍稍正经了一些。 “大荒神炉法传自上古,虽是塑造血肉之法,但却是人类正统无疑。不过上古之时天地灵气充沛,人类修士天生肉身坚韧,富有仙骨,修炼大荒神炉法可相得益彰。然而如今却是末法世界,天地灵气匮乏,人族肉身孱弱、仙骨凋零,想要修炼大荒神炉法势必旷日持久,难成气候。” “就如大荒山那八位同道,虽说肉身强横,赤手可与妖兽相搏,但终究难以更上层楼,寿元一到,便化为尘土。” “可惜了这一部大荒神炉法,如若有人能够炼成,实乃是大机缘,大造化。” 能让老道主如此赞叹惋惜,显然这大荒神炉法果真非同凡响,陆宣更提起了几分兴趣,继续看了下去。 “所谓修仙,无非四个字……” “脱胎换骨!” “脱凡胎,换仙骨,便可飞升成仙。然而这千年来,世人只重仙骨,却忘了将凡胎化为圣胎同样重要。这大荒神炉法便是塑造肉身,打造圣胎之法。所谓人为鼎炉,精气神为药物,这大荒神炉法的炉字便是从鼎炉而来。试想,若是有人从筑基境界便开始打造圣胎、塑造仙骨,与修行之事必有天大的好处。” “假如你能汇聚大量的先天灵气,假如你有增长仙骨之法,倒可以试试这大荒神炉法。” 陆宣看到这一句时,心中忽然狂跳起来。 汇聚灵气,增长仙骨,这说的不就是自己么? 想起在陈朝都城时,了凡大师曾对自己说过,自己天生只开一窍,却是天生做鼎炉的好材料,假如自己真把肉身修成一个鼎炉呢?可想而知,这对自己以后的修行有天大的妙用。 陆宣强忍激动,继续看下去,却见老道主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练与不练,终究是你的选择,出了问题,可别怪我……” 陆宣忍不住无奈的笑笑,然后恭敬的将这老道主的遗物放回了箱子。 老道主所说的没错,练与不练是自己的选择。 所谓命运,不就是事到临头时的选择么? 摆在自己面前的大荒神炉法,或许就是一个大机缘,就看自己如何选择了。陆宣略一思索,便毫不犹豫的将那兽皮古籍拿了起来。 他已拿定了主意,一定要修炼这打造圣胎之法。 这其中除了老道主所说的一番话之外,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左右了陆宣的想法。 几天前,他在三层小楼中吞噬了大量的先天灵气,虽然修为突飞猛进,但是却险些被心魔所趁,若非他心智坚韧,恐怕后果难以估量。陆宣知道自己是受了大量先天灵气的肃杀之气所影响,但是如果因此放缓修满速度,未免有些因噎废食了。 先天灵气能左右他的心神,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他的肉身不够强盛,血气受先天灵气影响而沸腾,才心神狂躁。 现在看来,陆宣的肉身反倒成了短板,若是不趁早解决这个问题,日后必是麻烦。 恰好,被他发现了大荒神炉法。 按老道主所说,这大荒神炉法是货真价实的人类法门,不许千山道弟子修炼只是因为耗时太久,练了也是白练。但是放在陆宣这里却迥然不同,他如今最需要的便是这种肉身功法,哪怕修炼不成,也只是耗费一些时间,无伤大雅。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陆宣有什么理由放弃这个机缘? 既然打定了主意,陆宣便在这大荒山的藏书房中驻足下来,这一呆,便是整整一天。 不过这里可没有什么前人笔记,老道主那番话吓退了几乎所有的千山道弟子,陆宣也只能靠自己参详。 直到傍晚的时候,陆宣才志得意满的起身离开。 终于到了离开万藏楼的时候了。 他本有两个月的时间能在此修行,之所以只用了区区三天三夜,却是想尽量将时间压缩。万藏楼中还有许许多多五花八门的功法并没有看过,如果自己以后有时间,还是可以再来看看。 万藏楼此时已经关门,当他来到门前时,却见那李希影正站在那里,竟亲手帮他打开大门。 “陆客卿,慢走。”李希影拱手施礼,表情恭敬。 陆宣愣了愣,连忙拱手回礼,“这位师兄客气了。”说着迈出门去。 他虽然觉得李希影对自己的态度太过客气,但却不知道,非只是李希影,那一百六十名少年修士此时也对他心悦诚服。 没走几步,陆宣忽然心有所感,猛地回头望去,却见一道细微的金光从黑暗中骤然射来,转眼便到了自己面前。 三寸钉!? 陆宣吓了一跳,这才想起自己竟是把这小贼给忘了。这家伙出入万藏楼如入无人之境,可别是把里面的什么功法给偷出来了吧?他定睛看去,却果然发现在三寸钉的口中,叼着金闪闪的一件东西。 “小王八蛋,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偷东西吗?”陆宣恼火道,随手便将那金闪闪的东西从三寸钉口中夺了过去。 三寸钉嘶嘶暴跳,但也无可奈何,最后竟一怒之下骤然遁走,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家伙还离家出走了? 陆宣根本没管它,只看手中那东西究竟是何物。 那却是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金帛,将其展开,足有一尺见方。上面并非什么功法,而像是一幅地图,不过或许是时间太久,上面的线条已经斑驳,只能依稀看出像是一幅山水图,上面隐约可见有几座大型的宫殿,其余便看不清了。 而在这金帛地图的右下角,却有一个祥云印记,极为灵动。 陆宣一看却顿时吃了一惊。 那祥云印记,竟然是灵云宗的独门标志! 这竟然是某位灵云宗前辈的东西么?陆宣呆了半晌,却根本看不出这金帛上还有什么线索。最后他也只好将金帛地图收回乾坤袋,这既然是灵云宗的东西,那便不必还给千山道了。 不过这地图究竟代表着什么地方,又是哪位宗门前辈所留?陆宣一路上百思不得其解。 ………… 待陆宣回到别有洞天时,却发现那云冥和老樵夫都坐在自己的庭院中。 老猿赫然也和他们并肩坐着,或者说蹲在石凳之上。 “两位有什么事么?”陆宣心想难道这两个家伙又来自己这里打秋风来了? 谁知云冥却是一改常态,脸色有些不好看。 “你真的要修炼大荒神炉法?” 陆宣顿时一愣,这云冥怎么知道自己要修炼此法?而老樵夫则在一旁笑道:“我是这千山道中人,也听到了你在万藏楼中的事情,今天你在大荒山藏书房中停留了一天,我有所耳闻,所以他也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但大家素不相识,也不必如此语气生硬吧,这完全是一副长辈的口气啊。 陆宣无所谓的笑笑,道:“看了未必要去修炼,即便要修炼大荒神炉法,也是我自己的事情吧?” 道主不禁暗笑,这小子不知道云冥的身份,若是知道云冥乃是他的太师叔祖,恐怕绝不敢如此针尖对麦芒吧。云冥倒是并未动怒,只是语气冰冷的道:“你我住在隔壁,我又在你这里打过一次秋风,算是有些缘分,有些话却要提醒你一句。” “请说。”陆宣不卑不亢的道。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血肉之法乃是妖魔之法,人类修士炼了,最后岂不是和妖魔无异?” 陆宣摇头,沉声道: “道便是道,哪里来的人道、妖道、魔道?法也就是法,不分善恶,只看修炼的人。人也就是人,即便修炼了妖魔之法,只要保持本心,便绝不会化身妖魔。” “说得好!”道主忍不住击掌赞道。 第一百二十八章三管齐下 云冥狠狠的瞪了道主一眼,然后挺身而起。 “我言尽于此,你的路毕竟是你自己选择的,最后承受后果的也是你自己。” 说着,云冥拂袖而去。 陆宣无奈的看着云冥的背影,却不知道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简直是莫名其妙。他再回头看时,却见老樵夫已经不见了踪影,于是不禁吃了一惊,暗道这老樵夫也不知是千山道的什么人物,真是神出鬼没。 老猿至始至终只是笑眯眯的看着陆宣,忽然开口问道: “你……真要……修炼?” “大荒神炉法么?”陆宣点点头,“没错,试试又何妨?” 老猿的老眼中却仿佛掠过一丝喜色,旋即长啸了一声竟直接翻出了院墙,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转眼间院中空无一人,陆宣只有无奈苦笑。 暗想怎么一个个都神神道道的。 连三寸钉和老猿都走了,陆宣倒是落得个清静,于是便漫步走进了洞府之中。 走进玄符聚灵阵,放出三层小楼,陆宣不急着开始修炼,而是从乾坤袋中倒出一堆东西来。 那是他从十二座仙山赢来的五十余颗火系妖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陆宣打定主意就在这洞府中修行了,相信这五十余颗妖丹足够自己修炼一段时日。 不过在开始修炼之前,却还要仔细参悟一下大荒神炉法。 陆宣打算三管齐下。 一则,玉池真诀修炼真元。 二则,易骨经修炼仙骨。 三则,大荒神炉法塑造肉身! 虽说大荒神炉法是塑造肉身的功法,但是却并非只重肉身而不练真元,此法的独特之处便是炼血化气,与寻常的炼精化气形成对比。血液化真元、真元炼仙骨、仙骨造血液,却是自成体系,生生不息。 由此可见,玉池真诀、易骨经和大荒神炉法简直是相辅相成、天作之合。 大荒神炉法,分为炼血境、灵胎境、仙胎境、圣胎境四个大境界,每个大境界又分为三重小境界,共计十二重小境界,显然暗合人类修士的修为十二境界。 再三琢磨大荒神炉法的真谛之后,陆宣这才走入三层小楼之中。 一如往日,陆宣启动了玄符聚灵阵之后,三层小楼一次呼吸,内中便充满了充沛至极的水性灵气。 两天后,陆宣吸收了两颗火系妖丹中的灵气,转而修炼易骨经。 四天后,陆宣开始尝试修炼大荒神炉法。 当他催动血脉运行的时候,便发觉有丝丝缕缕的血气涌入丹田之中,旋即纷纷化作真元,那大荒神炉法的真元又反哺仙骨,促使仙骨酝酿出一点精血,回归血脉之中。 那点精血,在大荒神炉法中,名为大荒血。 这便是炼血的过程,陆宣虽然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凝出第一滴大荒血,但仍能感觉自身的气血仿佛强盛了许多。 不过在陆宣凝出一滴大荒血之后,却无法继续修练下去了。 心魔再次来袭。 虽说陆宣已经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但却仍感到心头燥热,恨不得大战一番。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陆宣刚刚修炼大荒神炉法,气血尚未稳固,仍是经受不住那大量天地灵气的影响。陆宣猜测自己唯有修成了大荒神炉法第一重境界,才有可能摆脱这种困境。 但现在又该怎么办呢?总不能再去找蒲霖和邱如剑他们打一场吧? 正无奈间,陆宣忽然感到洞府微微动荡,竟有个庞大的黑影冲了进来。 妖气!? 陆宣顿时吃了一惊,这洞府设在别有洞天之中,而别有洞天又在千山道的核心重地,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妖物出现?他猛然站起,定睛看去,却顿时愣在了那里。 来的果然是一头巨象一般庞大的妖兽,那妖兽牛身狮首,头生三只螺旋状的骨角,双目赤红,妖气凛然。 但这妖兽却是四蹄朝上,倒着进来的。 陆宣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那妖兽的下面竟然是那老猿,就见老猿单手托着妖兽大摇大摆的冲入洞府,而那妖兽则吓得瑟瑟发抖,胯下一股腥臊味道。 这老猿怎能如此轻易的破开洞府? 陆宣正诧异间,却见老猿一抖手,竟将那妖兽猛地抛向了陆宣。 那妖兽好像陨石般砸了过来,陆宣吓了一跳,连忙飞身而退。 轰! 那妖兽将地上砸了个窟窿,翻翻滚滚的转了好几个圈,终于好似一滩烂泥般瘫在哪里。 “你做什么?要吃东西去外面吃啊!”陆宣恼火的对老猿吼道。 老猿却没搭理他,而是冲着那妖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那妖兽像是愣了愣,旋即猛地生龙活虎的窜了起来,带着一股腥风直奔陆宣。 别看那妖兽在老猿面前怯懦如蝼蚁,但是面对陆宣的时候却表现的凶猛暴戾至极。就见一团猩红如血的妖气将妖兽笼罩,从那三根独角之上赫然绽放出道道雷光,电闪雷鸣般射向了陆宣。 好强的妖气! 陆宣心中骇然,连忙展开禹步鱼龙法,先躲开了妖兽的攻击。 “老猴子,你对它说了什么!?”陆宣本就有些心魔,刚才又看出是那老猿指使妖兽攻击自己,顿时有些火冒三丈。而老猿则笑了笑,指了指陆宣道:“我跟它说……你俩……只能活……一个。” “你疯了!?”陆宣更是暴跳如雷,自己好好的在洞府修炼,这老猿来捣什么乱。 老猿龇牙笑道:“它是……三品下等……妖兽,你小心。” 三品下等,那便等同于融合初期了! 陆宣恨得咬牙切齿,但却已来不及再和老猿啰嗦,那妖兽已经追上了自己,三道雷霆几乎封住了他的去路。 事到临头,陆宣反倒想开了。 自己正愁没处发泄心中战火,这妖兽便从天而降,既然如此,那便战个痛快吧! 来战! 陆宣厉吼了声,猛然拔出黑色符剑,归墟剑那点黑水早已染上,通体灵气蒸腾。 禹步鱼龙法、逐浪剑法外加九重天目!陆宣将浑身解数都拿了出来,与那三品下等的无名妖兽展开了一场恶战。 这还是陆宣第一次与融合初等修为的对手对战,而且还是一头凶残的妖兽! 如果放在半月前,陆宣恐怕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但是经过了在别有洞天中这数日的修行,还有在万藏楼中对战法的感悟之后,陆宣平添了几分信心。 洞府中,巨象般的妖兽吼声震天,仿佛化作一道血云呼啸往来,陆宣的速度却也不慢,化作道道残影飘忽不定,三重逐浪剑法循环罔替,整个洞府顿时乱作一团。 混战中,血光崩散,有那妖兽的,也有陆宣自己的。 呛! 陆宣已不知多少次斩中了那妖兽的身躯,但是却只能入体三寸,根本难以对那妖兽造成多大的伤害。而面对那妖兽的攻击,陆宣却心生寒意,如若不是自己身法灵活,只要遭到一次重击,恐怕就粉身碎骨了。 这便是妖类与人类的不同了吧。 妖魔肉身强横,远超人类修士,这是它们天生的优势。 不过陆宣现在已别无选择,唯有舍命相搏。 战至后来,陆宣的双目已经如那妖兽一样的赤红,周身灵气翻涌,隐约有丝丝血气弥漫开来。他刚刚炼化出来的那一点大荒血竟是在战斗的过程中彻底融合在血脉之中,让他顿时气力倍增。 虽然身上已满是伤痕,但陆宣却越战越勇,心中杀气如汤如沸,直入九霄! 虽然这无名妖兽皮糙肉厚,但是必定也有命门,陆宣开着九重天目,在混乱中仔细端详。 忽然,他发觉在那妖兽的腹部有一团白色的光华,莹然如玉,妖气蒸腾。 那应该是妖兽的妖丹! 妖类吞吐日月,凝结妖丹,那妖丹便是它毕生修为之所在,必定是命门无疑。 “给我去死!” 陆宣疯狂的怒吼,忽然直上虚空,化龙而下。青色夭矫的巨龙仿佛真龙下界,令那妖兽顿时大吃一惊,就在这瞬间,陆宣一剑刺入那妖兽的背脊,同时倾尽全力向下刺去。 长剑入体半尺,但离那妖丹仍有很长的距离。陆宣却心念转动,将长剑上那一点归墟剑汇聚到剑锋处,最后形成一根黑针。 长剑已经洞穿妖兽坚硬的皮肤,黑针前方便是血肉。随着陆宣心念催动,那黑针狠狠的刺了下去,穿破血肉,继而将那妖丹炸成粉碎。 吼! 那妖兽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旋即轰然跌倒,再无声息。 陆宣一剑斩杀了妖兽之后,就好像泄了气的皮球,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却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再怎么说,也是筑基战融合啊,这已完全超出了常理。 陆宣好像一滩烂泥似的瘫软在地,身上已满是鲜血,遍体鳞伤,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却见老猿出现在那妖兽的尸体旁边,张开爪子在虚空处一抓,旋即陆宣便目睹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就见从那妖兽的尸体中涌出了大量的鲜血,在空中凝聚成一团血球,而那妖兽的尸体也迅速干瘪下去,转眼间便变成了一具干尸。而半空那血球却只有碗口大小,好似一颗硕大的血钻,血光四射。老猿伸手一招便将那血球抓在手中,然后来到陆宣的面前。 “吃……”老猿咧嘴笑道。 陆宣惊讶的瞪圆了眼睛,连忙摇头。 要他吃这妖兽的精血?这岂是正道之人所为。 第一百二十九章困兽 老猿却不等陆宣分辨,直接将那血球塞进了陆宣的嘴里,而陆宣此时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就感觉那血球入口即化,化作一道热流涌入体内。那一瞬间,陆宣就感觉仿佛置身于油锅之中,热血贲张,血脉沸腾。 “运转……大荒神炉法。”老猿沉声道。 陆宣此时忽然感觉恢复了几分力气,连忙盘膝坐起,开始修炼大荒神炉法。 此时他已经知道,老猿这是在帮自己。 这老猿虽然有些邪性,但陆宣凭直觉判断,他应该没有害自己的意思。 那妖兽精血太过纯粹庞大,但好在大荒神炉法正是修炼血肉的功法,随着一个个周天过去,陆宣终于慢慢的将那些精血炼化。在这过程之中,陆宣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又凝出了两点大荒血,储存于血脉之中。 陆宣惊讶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老猿已经不见了踪影。 再看自己身上时,陆宣却发现身上的伤痕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愈合着。 这大荒神炉法,竟还有这等奇妙之处? ………… 经过一场恶战,陆宣的心魔已除。 回想刚才那一幕,陆宣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这一战真是莫名其妙,那老猿竟直接将一个妖兽塞到自己的洞府里和自己拼命,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情吧?不过话说回来,那厮的确也不是个人。 但是那老猿分明知道大荒神炉法,甚至恐怕比自己还清楚其中的法门。 修炼大荒神炉法,最好是气血极盛之人,这样的人在上古时期或许为数不少,但是在当今世界却是凤毛麟角。陆宣要修炼大荒神炉法,的确需要补充精血。 老猿分明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抓来一头妖兽,而且妖力刚好是三品下等,需要陆宣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取胜。 这一场战斗,非但化解了陆宣的心魔,也炼化了那一点大荒血,妖尸的精血更是帮助陆宣再次凝出两点大荒血,如此一来,却是一举三得。 陆宣不禁皱起了眉,对那老猿的身份再次生出了些许困惑。 老猿必定是和千山道有所关联的,但是他脑中那宫殿是怎么回事,他又为何要帮自己?陆宣苦思良久也不得其解,于是索性不再去想。 他始终不曾忘记自己来千山道的使命。 修行千山道,他要在半年之内全力以赴的提升修为,半年后进入玉京秘境时,才好为宗门扬眉吐气。 陆宣脱去了身上残破不堪的白袍,想了想,却干脆打了赤膊,只穿了一条尚算完整的长裤。他断定几天之后那老猿必定还会塞进来一头妖兽,到时又是一场恶战,穿了白袍也是浪费。 ………… 转眼又过了五天,仿佛一个轮回。 只不过这次陆宣的大荒神炉法有了些许长进,凝聚出两点大荒血,与之前炼化妖兽的两点大荒血加在一起,一共四滴大荒血存于血脉之中。而不出他所料,正在他心血翻腾的时候,老猿如期而至。 又是一头妖兽,这妖兽却是一头通体赤红的血狼。 还是三品下等,但是这血狼却要比之前那头妖兽稍强一些,而且狡猾多智,与陆宣周旋了半晌。 这一次,陆宣还是用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在这过程中,四点大荒血统统炼化,陆宣感觉自己的气血暴增三分,但也只能和那妖兽战得旗鼓相当。直到最后他拼命将那血狼斩杀之后,再次浑身无力的瘫软在地。 这次老猿根本没废话,直接炼化了血狼的精血,塞进了陆宣的口中…… 陆宣也干脆懒得开口了。 连续的几次修炼,陆宣能感到自己的修为大有进境,尤其肉身的转变更是明显,气血汹涌,血肉坚韧,好似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又是五天过去,这一次,陆宣直接迎了出去。 他有信心能应对三品下等的妖兽了,这次绝对不会再像前两次那么狼狈。 然而转眼间陆宣便傻了眼。 就见老猿来时,一手一个,竟托着两头三品下等的妖兽! 轰!轰! 两个妖兽同时砸在陆宣的面前。 “老猴子,你想玩死我啊!”陆宣愤懑的大吼,但却咬紧牙关,本着先下手为强的心念,冲了上去…… ………… 时光飞逝,从陆宣开始修炼大荒神炉法算起,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这期间,老猿来了五次,最后一次的时候,连拖带拽的带进来四头妖兽,都是三品下等。那一战,险些要了陆宣的老命。 而陆宣如今也变得与往日不同了。 现在,即便他吞噬了大量的天地灵气,也不会再生出心魔。大荒神炉法初见成效,连续一个月下来,他炼化了数十滴大荒血,血肉已是坚韧无比,即便是陆宣吞噬再多的天地灵气,也不会引起血气躁动。 冥冥间,陆宣也感觉到,自己距离突破之日不远了。 下一步,便是开光期! 这一日,陆宣修炼完了大荒神炉法,将长剑横在膝前,正等着老猿再送来妖兽拼命,但是左等右等却不见老猿的踪影,这让陆宣有些困惑。 于是他穿好了灵云白袍,漫步走出了洞府。 没想到老猿没有看到,却有个白衣少年正站在那里,仿佛正在等着陆宣似的。 “云冥?” 陆宣愣了愣,之前他和云冥之间还因为大荒神炉法闹得有些不愉快,却不知道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不过陆宣却能感觉到云冥对自己没有丝毫恶意,即便之前的争执似乎也是出于真心。于是陆宣微笑道:“你来找我有事么?” 云冥深深的看了眼陆宣,目光中掠过了一丝惊奇之色。 “你要突破了?” 陆宣笑道:“不过是筑基突破到开光,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非也,我劝你还是不要强行突破到开光期。”云冥忽然郑重其事的道。 “为什么呢?”陆宣好奇的问道。 “因为,开光期才是真正的修行第一步,这一步迈得是否坚实,决定了你以后的成就。”云冥肃然说道,那张显得有些稚嫩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莫大的威严,即便是陆宣也不禁呆了呆。 云冥却是故意为之。 经过了之前那件事,云冥已经知道陆宣这人虽然看似老好人一个,但其实却比任何人都要执着,他所认定的事再难更改。不过跨越开光期的确太过重要,所以云冥稍稍运用了神魂力量,试图强迫陆宣接受自己的说法。 然而出乎云冥的意料,陆宣只是稍稍愣怔,眼神便立刻恢复清明。 “还请赐教。”陆宣认真的道。 云冥反倒愣了愣,无奈的笑了。 自己还真是多此一举,想不到这小子的道心坚固如此。 于是,云冥脸上那抹威严忽然神奇的消失了。 “所谓开光期,又叫开悟期,修士跨过筑基期,直至开光,便如同顽石开窍,超凡脱俗。到了开光期,便会对这天道有更多的体会,仿佛婴儿诞生,睁眼看到这大千世界。所以说开光期才是修行者真正的第一步,事关重大,不可轻忽。” “你现在正处在关键时刻,切忌强行突破,最好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不过你应该自有打算,究竟如何决断,还是你自己来判断吧。” 云冥说完便想转身离去,却见陆宣竟想也不想的深施一礼。 “多谢指点,陆宣必然谨记在心。” 云冥愣了愣,旋即笑道:“我还以为你这次还会与我争执呢。” 陆宣也微笑道:“如若我凡事都要与你抬杠,那不成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么?” 云冥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这才转身离去。 陆宣却没看到,云冥转过去之后,脸上登时流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 “如果你暂时不去修行,不妨去外面看看吧,如今的万仙城,可是相当热闹呢……”云冥的声音刚落,便已鸿飞冥冥,不见踪影。 陆宣看着门外的方向,沉默了半晌。 这个云冥是谁?为何好似十分关心自己的样子?他与自己同时来到别有洞天,又偏偏住在自己的隔壁,难道并非偶然? 他自然想不到云冥是他的太师叔祖,于是只是稍作迟疑,便信步走出门外。 云冥说万仙城中热闹的很,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 陆宣拿出钥匙抛到半空,顿时化作一叶小舟,遽然向别有洞天外面飞去。 当陆宣走出别有洞天的时候,还没等走出两步,忽然发现面前白光一闪,竟有道符纸飘然落下。 是宗门通讯符? 陆宣连忙将那符纸抓在手中,摊开一看,上面有一行字迹,和一幅图画。 符纸上写道:“速来明月坊。” 图画则是一棵光秃秃的大树,有一枚树叶正飘然落下。 陆宣顿时便猜出了这通讯符是来自何人的手笔。 树叶离开了大树,不就是叶离么? 大师伯也不嫌麻烦,画这么一幅画来表明身份又是何必?直接写名字,或者只写一个离字也是简单明了啊。陆宣摇摇头,暗笑这倒的确是大师伯的行事风格。 自他来千山道那天起,他便盼着这张通讯符了。 原本计划是他和小师姐、叶离、莫逸竹同来千山道,谁知自己先行一步,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按理说他们三个应该已经早就到了才对。谁知道今天才接到通讯符。 不对,陆宣忽然想起,自己这一个月都在别有洞天之中,此地必然设有屏蔽阵法,通讯符无法进入,所以直到自己走出别有洞天的时候才接到了这通讯符,而这通讯符究竟是什么时候写的,却是未必了。 这明月坊是在哪里? 第一百三十章浩劫将至 陆宣对万仙城并不熟悉,于是便想找人问问这明月坊究竟在哪里。他知道别有洞天外面始终都有千山道弟子值守,于是向前走了几步,果然发现了两个千山道弟子。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两人之中有一个他竟然认得,正是逍遥山首徒,吴勤。 “吴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陆宣惊讶的走了过去,拱手问道。 按理说以吴勤的身份地位,不应该在这里守门啊。 吴勤见是陆宣,连忙拱手回礼,陆宣却发觉吴勤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脸上仿佛带着一缕浓浓的忧色。 “陆兄弟,你应该很长时间没出别有洞天了吧。”吴勤苦笑道。 陆宣点点头,“我这一个月都在里面修行,原本答应要请你们吃酒,却因为太忙而耽搁了。” 吴勤苦笑道,“吃酒的事不急,而且即便陆兄弟找了我们,我们恐怕也凑不齐,大家最近都太忙了。陆兄弟应该还不知道,千山道的祸事到了啊……” 祸事? 陆宣愕然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么?” 吴勤苦笑道,“陆兄弟可曾听过兽潮?” 兽潮!? 陆宣顿时吃了一惊,他在刚来千山道的时候曾听智战说起过兽潮之事。据说千年来千山道共计经受过四次兽潮,平均两百年便发作一次,正是因为兽潮,才让千山道的一百零八仙门相继陨落,到如今只剩下了十六座仙山。 千年四次,算下来,距离上次兽潮差不多正是两百年! 陆宣惊讶道:“难道是第五次兽潮将要来临了么?” 吴勤肃然点头,“是啊,其实兽潮在正月初一那天便已有了预兆,但是道主和各位山主为免造成恐慌,暂时将消息封锁了起来。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以来,随着越来越多的修士涌入万仙城,消息便控制不住了,现在整个万仙城都动荡不安,人心惶惶,所以道主命我等分头在城中维持秩序,我则被派来镇守别有洞天。” 陆宣的心沉了下去。 虽说他没有见识过兽潮的恐怖,但是即便是用想的也能猜测出那必定是一场浩劫。这次兽潮过后,却不知千山道还有这万仙城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吴师兄,可知道兽潮什么时候到来?” “按以往的经验,妖气腾于万妖谷,这便是兽潮将起的预兆,之后差不多五个月的时间,兽潮便会涌出万妖谷。” 陆宣算算时间,道:“那么说距离兽潮至多还有四个月的时间了?” “是啊。” 吴勤苦笑道:“虽然还有数月时间,但是已经有许多散修开始逃离万仙城了,陆兄弟倒是不必着急,不妨再停留两个月再走不迟。” “我并没有急着走啊。”陆宣微笑道。 吴勤深深的看了眼陆宣,叹息道:“陆兄弟是道外之人,并不知道兽潮的恐怖。那兽潮用浩劫都难以形容,这次过后,我们这些师兄弟却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个。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陆兄弟天资超凡,前途不可限量,决不能现在就断送了性命。” 陆宣不禁动容,他能看出这吴勤说的乃是发自肺腑,倒是真的为自己考虑。 于是陆宣不由对吴勤生出一丝好感来。 “吴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既然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倒也不急着撵我走吧?”陆宣微笑道。 “那是自然。”吴勤笑了笑,拍拍陆宣的肩膀道:“等找个时间,我叫上蒲霖和邱如剑他们,我们不醉不归,权当为你送行。” “好!”陆宣反手搭在吴勤的肩上,两人会心一笑。 “对了,吴师兄可知道这万仙城中有个名叫明月坊的地方?” “明月坊?”吴勤想了想,旋即点头道:“好像的确有这么个地方,应该是个小酒馆,就在引凤楼的对面,陆兄弟可知道引凤楼么?” 陆宣点了点头。 引凤楼是红粉山的产业,他和智战第一次来到万仙城的时候,智战还曾被红粉山主李三娘用红绸卷起,摔得七荤八素。 与吴勤道别之后,陆宣便向引凤楼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陆宣都在想兽潮的事情。 他并没有被兽潮吓得乱了方寸,只是觉得如此一来,自己的时间便更加紧迫了。如今他还没有去万妖谷中历练过,也还没开始考虑如何盗取天机门,兽潮的出现必定会打乱自己的安排。 至于兽潮本身,陆宣反倒觉得对自己而言,却是一场难得的历练。 面对灾难,有些人或许觉得心惊胆战,但是陆宣却觉得再大的灾难,其中也有机缘。 陆宣快步来到长街之上,走不出多远,便看到了那座锦绣缤纷的引凤楼。 他发现长街上的散修明显暴增,比他第一次来万仙城的时候近乎平添了一倍。这让陆宣有些困惑,按理说兽潮将至,吴勤都说许多散修开始提前避难,为何城中的人数不减反增? 但显然现在没人能给陆宣答案。 片刻后,陆宣果然在引凤楼的对面发现了一间酒馆,这酒馆面积不大,在周围上百间大型商铺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现在时辰尚早,还没到午饭的时间,陆宣进入明月坊的时候,店内只有零落三五个人,只是却不见叶离。看来大师伯已经不在这里了,陆宣便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下,然后拿出了一张通讯符。 上面写好自己已到了明月坊,随手发出,但是过了半晌,却也不见叶离的回信。 这便只有两种可能,一则叶离也在类似别有洞天的秘境之中,二则便是他远在百里之外,通讯符无法抵达。 陆宣却是束手无策了。 通讯符并非随心所欲,一般都是子母两张为一对,只能两人之间联系。陆宣下山时只和叶离交换了通讯符,现在却无法尝试联系莫逸竹和楚玲珑。 没办法,陆宣只好开始打量这座明月坊。 大师伯要自己来这里见面,是随心之举,还是另有它意? 但是无论陆宣怎么看都看不出这明月坊有什么古怪来,这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旧房,桌椅都显得很是陈旧,上面有一层陈年积攒下来的油污。房中有四根梁柱,倒是笔直浑圆,但也被烟火灼烤得乌漆墨黑,透着油光。 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身形消瘦,面色青白,像是有病在身,而且始终阴沉着一张面孔,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在店中负责招呼客人的却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胖小子,这娃娃生得白白嫩嫩,胳膊好像嫩藕似的,仿佛一掐都能冒出水来。 这时,那胖小子正摇摇摆摆的走到陆宣的面前。 “客官,要吃些什么?” 陆宣看这小子长得喜庆,便有些喜欢,于是微笑道:“你这里有什么拿手的好菜么?不如你干脆帮我选两个如何?” “好嘞!娘!鲢鱼豆腐、笋煨火肉!”胖小子对女掌柜大喊,那女掌柜点点头,板着一张脸便走向后厨。原来这是一对母子,而那母亲同时身兼掌柜与厨师。胖小子喊罢又对陆宣笑道:“客官,咱这是酒馆,饭菜虽然拿手,但最拿手的却是酒啊。咱明月坊最好的美酒叫做仙人醉,看您风度翩翩,如谪仙临世,仙人就该喝仙人醉嘛。” 陆宣听得不禁莞尔,这胖小子虽然年纪小,但却显得十分活泼伶俐,让陆宣更添了几分好感。 “好啊,那便拿来让我尝尝?”陆宣微笑道。 “好嘞!”胖小子干脆利索的答应了一声,颠颠的跑去拿回一壶酒来摆在陆宣的面前。陆宣掀开盖子一闻,果然酒香扑鼻。 “果然是好酒。” “那当然,是我娘亲自酿的呢。”胖小子得意的说着,然后转身走了。 陆宣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着在厨房中忙碌的中年妇人,不禁想起了陆家轩中的父母。自己若是没有修仙,应该和这胖小子一样在家里帮忙吧,其实那何尝不是一种快乐?陆宣转眼离家已经一年,而且短时间之内恐怕也无法回去,却是有些意兴阑珊。 片刻后,两道菜上来,陆宣想要再等等大师伯的消息,便自斟自饮起来。 这时,门外有两人正路过,正瞥到陆宣在那里吃酒,便大笑着直接拐了进来。 “陆兄弟,你倒是好悠闲啊。” 陆宣听着声音耳熟,抬头看去,却原来是智战和蒲霖二人。 “怎么是你们?” 智战和蒲霖径自坐在陆宣的面前,智战笑道:“道主命我二人在这长街上巡逻,这不走着走着便看到你了么。” “是因为兽潮么?”陆宣微笑着问道。 “你都知道了?”智战和蒲霖都露出一丝苦笑道。 陆宣点点头,“我刚才从吴勤师兄口中得知的。” 蒲霖叹息了声,“本想还能和陆兄弟多盘恒两日,但是现在看来,却未必有那么多的机会了。大劫将至,我们都身不由己。” 看来兽潮之事对千山道弟子而言带来了极大地冲击,即便是蒲霖这样的人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倒是智战满不在乎的拍拍蒲霖的肩膀,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命中注定的事,谁也强求不来。” 智战看了眼陆宣面前的酒壶,眼睛不禁一亮。 “仙人醉?你小子倒是识货,这可是万仙城中出名的好酒。” “金球儿!没见你罗汉哥来了么?还不上酒?”智战把桌子拍的山响,那胖小子连滚带爬的扑了过来,一把抓住智战蒲扇般的大手叫道:“罗汉哥哥,你可别把咱家的桌子拍散架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冤家路窄 原来这胖小子叫金球儿,也不知道是本名还是诨号。 智战似乎与他相熟,颇为宠溺的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还不去拿酒?” “好嘞!”金球儿笑眯眯的点头,转眼从房后捧出来一个大酒缸来,那酒缸甚至比他的身子还高,但这胖小子却捧得稳稳当当,毫不费力。 陆宣一笑,他早已看出这孩子并非常人,起码已有修行的根底。 智战一掌拍开酒缸的泥封,对陆宣笑道:“陆兄弟,你财大气粗,今天这顿酒可要算在你的头上。”陆宣点点头,“那是自然。”一旁的蒲霖似乎想要阻止,但是想了想,却又叹息了一声。 如今兽潮将起,人人自危,智战既然想喝那便让他喝吧,谁知道数月之后他们还是否能活在这个世上呢? 智战举起酒缸便是一番牛饮,然后大呼痛快。 正在这时,却有几个灰衣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明月坊。 陆宣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却不禁一愣,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灰衣老者,他竟然认的。 正是天机门的副门主,冯淮。 还真是冤家路窄,他们怎么到这里来了?陆宣看着冯淮,但冯淮却没注意到陆宣,只是面带冷笑的直奔柜台而去。那女掌柜像是认识冯淮,从他一进门开始便面色阴沉,眼中似乎充满了愤怒和一丝恨意。 “金氏,如今已是二月,你的房租该交了吧。” 女掌柜皱眉道:“年前的时候我不是已经请林门主宽限了两月么?这才一个多月,为什么要来找我收房租?” 陆宣听得有些奇怪,天机门起码也是个一等仙门,怎么竟然还收起房租来了,更何况还是副门主亲自来收?这其中怎么感到有些古怪的味道。 冯淮冷道:“年前是年前,那时谁也不知道兽潮即将到来啊。现在城内人心惶惶,谁知道你们娘俩会不会跑了?少啰嗦,两个月的房租,共计二十万两黄金,你是现在给我还是怎样?” 二十万两黄金!? 陆宣听得不禁咋舌,这小店也不大,怎么房租怎么贵的如此离谱?算下来一个月竟要十万两黄金,这娘俩怎么负担得起? 金氏身子颤抖,死死的抓着柜台的边缘,手指已经变得青白。 “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一定如数奉上,还请冯副门主向门主求求情吧。”她声音颤抖,但终于还是放下身段,露出少许哀求的表情。 冯淮摇头道:“这就是门主的意思,我可没有办法。你们要是租不起的话,可以离开啊,但是上个月的房租十万两你还是要还的,至于二月份过去的这几天,我大人有大量倒是能给你免了,如何?” 金氏死死的抿着嘴唇,颤声道:“这是我们金家的祖屋,是你们巧取豪夺而去,竟然还反过来租给我们,这就罢了,谁让我那死鬼丈夫不争气,将这祖屋输给了你们。但是你们这样苦苦相逼,就不怕遭天打雷劈么?我是绝不会放弃这祖屋的,我稍后就去找道主帮我主持公道!” “道主如今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机会理你?现在万仙城中的事情都是青叶尊者主理,你知道我们天机门和青叶尊者的关系么?他又如何会帮你?”冯淮冷笑道。 金氏顿时绝望,身子也瑟瑟发抖。 冯淮盯着金氏,片刻后忽然邪笑道:“金氏,其实我们纠缠了十年,你自然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只要你将你们祖传的那把造化锤和那法门交给我们,门主非但会把这祖屋还给你们,更会保你们母子两个一生的荣华富贵,这难道不好么?” “造化锤……”金氏声音颤抖,目光已有些动摇,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白胖子从厨房中冲了出来,手拎着一把菜刀拦在冯淮的面前。 “造化锤是我爹传给我的东西,我娘也做不了主!”金球儿抿着嘴唇声色俱厉的大叫着,菜刀指向冯淮道:“你们都是坏人,给我滚出我家!” 拿刀的童子,此时却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 冯淮冷冷的瞥了眼金球儿,冷笑道:“金球儿,你家与我天机门本是同源,算起来你该叫我一声师叔祖,你娘就是这样教你对待长辈的么?” “我没有你这个长辈!”金球儿的眼睛顿时红了,但是却仍牢牢地站在那里,不肯退缩。 事到如今,陆宣的脸色已经冰冷。 欺负孤儿寡母是什么本事? 陆宣本就对金球儿很有好感,见到冯淮如此对待这母子两个顿时有些坐不住了。灵云宗本就和天机门有仇,陆宣做事更是不必有什么顾忌。 “金球儿,我要结账。” 陆宣虽怒,但脸上却平淡如水,反倒露出一丝微笑来向金球儿招手道。 冯淮和金氏、金球儿等人都愣了愣,纷纷向陆宣看来。冯淮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却是认出了陆宣和智战等人。 金球儿毕竟年纪还小,刚才为了保护母亲而挺身而出,但眼中已噙满了泪水。他向陆宣摇了摇头,颤声道:“客官,今天家中有事,打扰您用餐了,这顿饭就算我请你了吧。” 真乖巧啊。 陆宣笑眯眯的走了过去,像智战那样揉了揉他的脑袋,微笑道:“吃饭付钱,天经地义,怎能让你请我?” 说着,陆宣看向了冯淮。 冯淮皱眉,冷哼道:“是你?” “冯副门主,我们倒是有缘啊。”陆宣淡淡的笑道。 冯淮却是无心与陆宣纠缠,只是冷哼了一声道:“吃完了饭便走,不要在这里啰嗦。” “这明月坊,是你开的?”陆宣白了冯淮一眼,冷笑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冯淮勃然大怒,他堂堂一等仙门的副门主竟被一个小辈如此当面侮辱,岂能善罢甘休。他正要发作,智战和蒲霖却纷纷走了过来,虽没说话,但是眼中的目光却充满了警告。 这是万仙城,可不是你天机门。 冯淮瞬间读懂了他们眼中的意思,旋即脸色顿时阴沉起来。 陆宣根本没去理会冯淮,而是转头看向金球儿,微笑道:“你且退后些。” 啊? 金球儿诧异的瞪圆了眼睛,虽然不知其解,但还是乖乖的向后退了两步。 砰! 一口箱子就这样凭空而降,直接砸在冯淮和金球儿的面前。箱盖翻起,里面竟然满是黄橙橙的金元宝,粗略估计起码超过了二十万两黄金。 金球儿顿时目瞪口呆。 “这箱子里的金元宝,便是我这顿饭钱了。”陆宣微笑道。 金球儿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道:“都……都给我?” “是啊。”陆宣点头。 “这……这也太多了,这……这怎么行。”金球儿已经彻底懵了,有些语无伦次。 “有了这些黄金,你就能替你娘付房租了啊。”陆宣柔声道。金球儿的眼睛顿时一亮,下意识的回头看看金氏,却见金氏正皱紧眉头打量着陆宣,显然对这状况也有些困惑不解。 冯淮身后的一个灰衣人冷笑道:“一顿饭吃了数十万两黄金,你这分明是要和我们天机门作对啊。” 陆宣冷冷的瞥了那人一眼,道:“我刚才说过,吃饭付钱天经地义。更何况这是我的钱,老子爱怎么花就怎么花,碍着你什么事了?” 那人被陆宣噎得直翻白眼,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冯淮却没做声,只是目光阴冷的看着陆宣和智战等人,脸上带着一丝莫名的冷笑。 金球儿却不敢做主,回头问他娘,金氏这才沉声道:“这位小兄弟,你我素不相识,这笔重金我不敢收。” “娘!~”金球儿扯着金氏的衣袖正要说话,却被金氏狠狠的瞪了一眼,“娘是不是曾经告诉过你,无功不受禄的道理?” 从金氏的脸上,陆宣看出了浓浓的警惕,显然金氏刚才所说的无功不受禄,在她心里应该换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吧。他却也不恼,这金氏独自一人将金球儿拉扯大,又顶着如此高昂的租金守护祖屋,必定是个心思坚韧、宁折不屈的女人。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即便是变得刻薄也是有情可原。 不过她越是如此,陆宣越是决定帮到底了。 他深深的抱拳施礼,肃然道:“金夫人,我绝没有恶意,在下陆宣,是灵云宗弟子,我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是因为灵云宗与天机门有仇。” 金氏果然一愣,茫然看向冯淮。 冯淮却只是冷笑而不说话,倒是默许了陆宣的说法。 原来是他们两个有仇啊,金氏这才放松了些警惕。毕竟这些黄金能解燃眉之急,金氏也是人,焉有不动心的道理?在陆宣再三解释下,金氏终于同意金球儿收下所有的黄金,那小白胖子终于露出了满脸笑容。 从始至终,冯淮竟再没说一句话,似乎在心中打着什么主意。 良久,冯淮才冷笑道:“姓陆的小辈,你这些黄金也只能解他们一时之需,却保不住他们娘俩一生一世,你真要和我们天机门过不去?” “我只是吃饭付钱啊。”陆宣摊了摊手,笑了。 冯淮的表情更是阴冷起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金家往事 冯淮不再去看陆宣,而是看向了智战和蒲霖。 “智战,当初在灵云宗时,是你和度恶大师从中调停,从而达成了半年之约。现在这小子与我天机门作对,你就听之任之么?” 智战瞪起了牛眼,做出一副困惑的表情道:“作对?他怎么跟你做对了?他分明就是吃饭付钱,天经地义啊。” 冯淮不住冷笑,狠声道:“智战,你要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什么状况?他吃饭付钱,你收租收钱,这不是皆大欢喜么?”智战故作糊涂道。 冯淮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智战,不要跟我装糊涂,你会因为这件事付出代价。”撂下一句狠话,冯淮转身就走。 “收钱,我们走!” 有两个灰衣人过来就要抬箱子,陆宣伸手将他们拦住,微笑道:“这里可不止二十万两黄金,你们难不成还想都拿走不成?”说着他对金球儿道:“金球儿,你跟着他们慢慢数出二十万两黄金来,多一个金元宝也不能给他们,知道么?” “知道!” 金球儿干脆的答应了声,蹲下去开始数金子,他倒是聪明,数得慢条斯理,却把那两个灰衣人急得够呛。 冯淮猛地转过身来狠狠的瞪了眼陆宣,然后又看向金氏,伸出一根手指道:“一个月,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我再来,你还是考虑一下造化锤的事情,我们天机门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说着,冯淮拂袖而去,其他灰衣人也跟着走了,只留下那两个可怜虫守着金球儿一个一个的数黄金。 陆宣直到看着冯淮走远,忽然深深的看向了智战。 智战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挠着脑袋问道:“你看我干啥?” “你随我来。”陆宣拉着智战和蒲霖回到刚才的座位,看那两个灰衣人并没注意自己,忽然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被冯淮拿了什么把柄?” 智战莫名其妙的道:“什么把柄?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那么,就是千山道现在有求于天机门?”陆宣斩钉截铁的说道,这一次,智战却顿时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你……你怎么知道?” “想当初冯淮对你和度恶大师的态度可是奉若神灵,但刚才冯淮却显然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而你这粗人的脾气向来不好,刚才被冯淮再三质问,你却只顾着和稀泥,而不敢说一句重话,分明是怕得罪了冯淮。既然不是你自己被他拿到把柄,那必然就是千山道了。”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陆宣肃然道。 智战和蒲霖都傻了,半晌蒲霖才摇摇头,苦笑道:“陆兄弟真是聪明人,此事说来话长……” “说来听听。” 蒲霖和智战对视了一眼,蒲霖这才叹息道:“兽潮将起,我们需要天机门这样的炼器仙门啊。” “陆兄弟或许不太清楚,我们千山道弟子经常要去万妖谷中历练,手中的法器便经常会遭到损坏,所以从很久之前我们的法器便很是紧张了。年前的时候,天机门请求我们千山道从中斡旋,想要从你灵云宗索还九龙仙偶,答应如果事成的话便会赠送我们一批法器。但因为度恶大师与你们楚宗主达成了半年之约,所以此事也就自然耽搁了下来。” “谁曾想,紧接着便出现了兽潮的预兆。道主担心到时我们没有合适的法器自保,于是请求天机门的林括门主将那批法器卖给我们,但是谁曾想林括竟然坐地起价,竟然将那批法器的价格提升了十倍!道主虽然应允了下来,但也倾尽了我们千山道的财力。” “但是那批仙器不过只有两千余个,根本不够我们千山道弟子使用。所以道主又请求林括尽快多炼制一些法器出来。林括虽然满口答应,但是这段时间以来,却将炼好的法器放到天机阁中公开贩卖。” “陆兄弟要知道在这万妖谷周围并非只有千山道一家仙门啊,南北两侧还有许多二等仙门,再加上万仙城中的散修,现在每天到天机阁中买法器的人简直是人山人海。” “所以现在非但是我们千山道要让着天机门,就连周围的仙门和散修们也都要看他们的眼色啊。” 说到最后,蒲霖对智战苦笑道:“冯淮刚才显然对你也心生恨意,也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给他两个胆子!”智战梗着脖子怒吼道。 陆宣一直沉默不语,这才算弄清了事情的真相。 于是他对天机门的恶念又平添了几分。 在浩劫来临之前,天机门竟然还要去赚这种昧心钱,难道他们就不会良心不安么?陆宣几乎敢肯定,天机门肯定会借此机会大肆敛财,而真到了大难临头的时候,肯定不会再见到他们的踪影。 这天机门和苍山剑宗两个名字,都让陆宣感到异常的恶心。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金球儿已经数好了黄金,那两个天机门灰衣人急匆匆的走了,而金球儿则来到陆宣的面前。 “大哥哥,你叫陆宣?”金球儿用稚嫩的声音问道。 陆宣点点头,微笑道:“是啊。” “那以后我叫你陆哥哥吧。”金球儿抓着陆宣的袖子,涨红了小脸蛋道:“陆哥哥,刚才那些黄金算我借的好不好?等我长大了一定还给你。” 陆宣不禁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微笑道:“我说过那是饭钱啊,你不必还我的。” “不行。”金球儿却用力摇头道:“我知道陆哥哥刚才其实就是想帮我们,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娘说得对,无功不受禄,那些钱实在太多了,陆哥哥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富有的人,等我长大了肯定要还给你的,对了,还会有利息哦。” 金球儿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本正经的说道。陆宣有些忍俊不禁,又有些感动。 这是个多么懂事的孩子啊,看着他的目光,陆宣却不忍拒绝了。 “好吧,那等你长大了再说,陆哥哥虽然不是那么富有,但是却也不愁钱用的。” 陆宣看着金球儿,心中却在思索着刚才冯淮对金氏所说的那番话。 这母子两个显然和天机门有些渊源,冯淮说过他们一家与天机门本是同源,金球儿该叫他一声师叔祖,这是从何论起?再联想到大师伯要自己来明月坊与他见面,其中或许便是与此有关。 他看了看金氏,见她正坐在柜台后面愣愣的发呆,根本没理会这边,于是压低了声音问金球儿道: “金球儿,刚才冯淮说你们与天机门本是同源,这是怎么回事啊?既然他是你的师叔祖,为何还要如此苦苦相逼?” 金球儿瘪了瘪嘴,“我才没有他这样的师叔祖。” “我家的事说来话长,我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听我娘说,我们金家的祖上也是个神通广大的修士,先祖曾执掌过一座炼器仙门,但最后不知为什么遭了大难,满门都死了。先祖勉强活了下来,从此隐姓埋名,到了这里。那时候连千山道还没有呢,到处都是散修。先祖将炼器法门流传下来,这法门分为两种,一种是炼器,一种是修补法器,金家便以此为生。” “直到一百多年以前,林括拜入到当时的我家先祖门下,学到了炼器的法门,据说他以前就有了炼器的基础,算是带艺拜师。不过后来先祖发现此人品行不端,便将他逐出了门墙。这人的确是不怎么样,最后还是把我们金家的一件炼器的宝贝给偷走了。不过修补法器的法门他倒是没有学到。林括出山之后便缔造了天机门,倒是有些本事,竟在百余年的时间便经营成了一等仙门……” 陆宣听得眼前一亮,暗想,这金家难道就是当年的天机门? 三千年来,唯有天机门的一个修士破碎虚空,自己的金针也是那修士留下,算起来,自己和这金球儿也算有点渊源。 “那造化锤是怎么回事?”陆宣强忍激动的问道。 “那可是我家的大宝贝,全名叫大衍造化锤。想要运用修补法器的法门,据说用它便可事半功倍。”金球儿说着说着,小脸上又露出沮丧之色来,“可惜我和娘亲都不知道如何运用大衍造化锤,这些年只能勉强修补一些零星的法器,用来还天机门的房租。” “都怪我爹嗜赌,中了林括的圈套,把这祖屋都输了出去。不过先祖曾传下话来,这间祖屋决不能转到别人手里,否则便是欺师灭祖。所以我娘咬着牙把祖屋租了回来,这一租就是十年。” 陆宣这才知道事情的经过,忍不住问道:“那你爹呢?” “不见了,应该是没脸见我娘吧,反正我从没见过。”金球儿面无表情的说着,显然对他爹没有什么感情。 原来如此。 现在陆宣几乎已经能断定金家先祖便是当年的天机门门主了,而那一脉仙门流传至今,变成了如今的天机门和金球儿母子两个。金氏应该掌握着当年天机门的所有传承,只不过限于修为和资质,难以发扬光大。 陆宣正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打算,门外却传来一阵慌乱之声。 有两个少年僧人急冲冲的闯了进来,直接扑到智战的面前。 “大师兄,大事不好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大衍造化锤 智战皱眉道:“有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把气喘匀了再说!” 有个少年僧人急促的喘息了几声,然后才大声道: “天机阁的法器又涨价了!” “又涨价?”智战和蒲霖同时跳了起来。 “涨了多少?”智战几乎是在咆哮着问道。 “一……一倍!”那少年僧人脸色铁青的回答。智战和蒲霖却顿时愣住了。如果说长了一分,他们倒还相信,但是一倍却未免太扯了吧。现在这个价格再涨一倍,岂不是比原本的价格涨了二十倍?天机门再利欲熏心,也不可能如此丧心病狂吧。 “你听谁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智战恼火道。 另一个少年僧人紧接着道:“我们是亲眼所见啊,刚才我们就在天机阁,想买两个趁手的法器,谁知那个天机门的副门主怒冲冲的赶来,当场宣布将法器价格提高一倍,当时在场的有成百上千人都听到了啊。” 冯淮!? 智战和蒲霖顿时愣住了,旋即勃然大怒。 “这个混蛋,感情这事竟然是因我而起么?”智战脸色涨红,当时就想冲出门去,却被陆宣和蒲霖一把抓住。 “你这时候去不是添乱么?那冯淮摆明了是针对我们,去了不是火上浇油?”蒲霖道。 智战暴跳如雷,眼珠子通红的怒吼道:“我管不了那么多,此事既然因我而起,我自然要去问个明白。宁肯我受委屈也不能让师兄弟们买不起法器啊,万一他们在兽潮发作时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智战万死难逃其咎!” 他发起狂来,陆宣根本拽不住,他索性松开手,沉声道:“智战师兄,去倒是能去,但你能不能听我说一句话?” 陆宣虽然不是千山道弟子,但是他的话在智战和蒲霖等人心中却还是十分有分量。智战不再挣扎,只是看着陆宣,但身子却在瑟瑟发抖,显然是怒急攻心。 陆宣叹息道:“此事怎么会是因你而起?分明是因为我的缘故啊。” “不能那么说!”智战用力一摆手,皱眉道:“是冯淮那个混蛋先生事端,刚才你要不出头,我也肯定忍不住。” 陆宣摇摇头,“无论如何,这事毕竟和我有关,但话说回来,我倒觉得涨价这件事,天机门应该早就有所打算了。” “怎么说呢?”智战和蒲霖同时困惑的问道。 陆宣肃然道:“你们认为冯淮一个副门主,能随便做出涨价一倍的决定么?” 智战和蒲霖愣了愣,仔细想想,纷纷摇头。 是啊,冯淮不过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副门主,否则也不可能亲自找到金氏母子这里收租。法器涨价一倍这样的事他应该做不了主,必然是请示了天机门门主林括的。 陆宣接着又道:“此地距离天机阁不远,出门左拐,片刻就到。你们认为冯淮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得到林括的首肯,做出这样的事来么?” 智战和蒲霖这才恍然大悟。 对啊,这里距离天机门尚远,即便是通讯符也联系不上,冯淮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涨价的决定,那便必然是早已得到了林括的授意。 智战已没那么激动了,指着自己道:“那么说这事并非因我而起?” “最多是因为你我,让冯淮趁机借题发挥。”陆宣沉声道。 智战闷哼了声,道:“那也不行!这群畜生简直就是混蛋!我们千山道弟子本就有许多买不起法器了,现在又涨了一倍,难道让大家用双手去对付妖兽么?我还是要去看看!” 陆宣皱了皱眉,沉思了片刻,然后忽然问蒲霖道: “蒲师兄,你说千山道弟子的法器多有破损,那破损的法器又在何处?” “都存在别有洞天的一间仓库啊,怎么了?” “嗯……好吧,智战师兄要去,你便和他一起去吧,我稍后就到,切记不要让智战师兄轻举妄动。” 说话的功夫智战已经跑了,蒲霖只来得及向陆宣点点头便连忙追了过去。 陆宣则转过身来,向金球儿笑了笑。 “金球儿,你跟我来。”陆宣过去抓住金球儿白嫩的小手,牵着他来到柜台前。 金氏仍坐在那里发呆,经过刚才那场事,她其实已经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十年来她非但含辛茹苦的将金球儿拉扯大,更是拼了命的靠修补法器赚钱来还高昂的房租,十年下来,她早已筋疲力尽。虽说她牢记金家先祖的祖训,不肯将祖屋和造化锤交给天机门,但是她实在难以坚持下去了。 先祖,我金氏做到这种地步,也够了吧。 想到这,金氏不禁泪流满面。 “娘……”一声稚嫩而又带着些慌急的声音惊醒了金氏,她抬起头来,却见陆宣正拉着金球儿的小手看着自己。金球儿小脸上满是担忧,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这孩子是金氏在这天地间唯一的牵挂,金氏连忙抹了抹眼泪,挤出一丝笑容道:“球儿,娘没事,娘是开心……” 金球儿满面悲哀,却能看出母亲的言不由衷。 陆宣却深施一礼,沉声道:“金夫人,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哦?公子请说。”金夫人泪眼惺忪的看着陆宣,面色茫然。 “能不能将造化锤给晚辈看看?”陆宣坦然道。 这造化锤三字让金氏本已柔软的心顿时冷硬起来。她脸色一沉,道:“公子虽说帮了我们母子一个大忙,但是这要求却也有些过分了吧。造化锤是不可能拿给你看的,你的钱我也会尽快还给你。” 金氏的话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陆宣却早已料到了。 “晚辈绝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只是恳求金夫人看在万仙城中这数以万计的修士份上,给我一次机会。” “此话怎讲?”金氏茫然道。 “夫人刚才不知有没有听到,天机门将法器价格提升了一倍,已经令绝大多数的修士难以承受。没有法器,他们便很难在兽潮中生存,但是据我所知千山道有许多损坏的法器,如若夫人能其修复,善莫大焉啊。” 金氏瞪了金球儿一眼。 “公子说笑了,以我一人之力,一个月能修补两三把符器已是极限,这对整个千山道而言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但是球儿刚刚说过,造化锤能令修补法门事半功倍,夫人何不试试?” “球儿既然已经将什么事都和你说了,你难道还不知道我根本无法使用造化锤么?” “晚辈有些独门秘法,或许能看破造化锤的秘密,夫人只需给我看一眼,如若不行,晚辈绝不纠缠。” 金氏冷冷的看着陆宣,见他如此执着,却不知该怎么拒绝了。这时金球儿却来到她的身边,央求道:“娘,反正那锤子谁也用不了,放在那里也是没用,不如让陆哥哥看看好么?” 终于,金氏还是动摇了。 造化锤在金家第一代先祖陨落之后便再没人能够使用了,这么长时间以来,金家想尽了办法都没办法弄清造化锤的秘密,陆宣怎么可能看一眼便能弄清?既然承了他的情,球儿又与他投缘,那便看看吧。 金氏叹息着走了,良久之后双手捧着一个香樟木盒走了回来。 “看吧,但却不许拿走。” “夫人放心。”陆宣小心的打开盖子,低头看去,却见这盒子中果然有一把造型古朴的小锤子。这锤子不过半尺长,通体赤红,锤头方方正正,表面十分粗粝,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金夫人叹息道:“并非我不近人情,你也看到了,这造化锤的使用之法早已失传了,现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锤子罢了。” 陆宣并未搭腔,而是张开了九重天目。 他刚才依稀能看到大衍造化锤上似乎有奇妙的纹路,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一种阵法无疑。果然当他开启九重天目之后,立刻便看到在那锤身锈迹的下方赫然遍布了无数的符文。这果然是一座阵法,其中符文无比细小繁妙,如若将其放大,几乎和玄符聚灵阵相差无几。如果单以肉眼观察,没人会认为那是一种阵法,但是九重天目之下纤毫毕现,那阵法便自然印在陆宣的脑海之中。 陆宣长长的松了口气,如果自己帮着金夫人破解了造化锤的阵法,起码可以请金夫人多修复一些法器,对千山道的修士总会有些帮助。 他取了一根玄符红绳,转眼间便破解了那大衍造化锤上的阵法。 那阵法类似一种封印阵法,将大衍造化锤的妙用封印,如若不得其法,根本无法使用。 陆宣已经胸有成竹,便微笑道:“金夫人,能不能让我拿起来看看?” “请便。” 陆宣这才抓起大衍造化锤,放出一道神识落在那造化锤的锤头正中央。 忽然,那大衍造化锤散发出了耀眼的血光,继而锤柄又闪烁出一道蒙蒙的白光,径自刺入了陆宣的胳膊。那白光并未消散,却仿佛是一道架在陆宣与大衍造化锤之间的桥梁,转眼间,陆宣就感觉自己的一缕血气被那大衍造化锤吸了过去,投入锤身之中。 当大衍造化锤的红光和那白光散去时,陆宣和金氏母子都已目瞪口呆。 第一百三十四章我不是故意的 金氏母子自然震惊莫名,陆宣刚刚拿起造化锤便解开了它的封印,这简直匪夷所思。而陆宣所震惊的是,自己怎么和这大衍造化锤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怎么感觉这大衍造化锤好像认主了? 可是陆宣刚才在那阵法中分明没有认主这种效用啊。 三个人面面相觑,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陆宣惊讶的问金氏。金氏则呆呆的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打开的封印?” 陆宣苦笑道:“金夫人,我问的不是这件事,我是问为何这大衍造化锤好像认我为主了?” 金氏神情复杂的看着陆宣,半晌才苦笑道:“大衍造化锤……这便是造化吧。我家先祖曾说过,一旦大衍造化锤的封印被解开,便会自行认主,可是……我怎知道你如此轻易便能解开。” 陆宣的尴尬劲就别提了,他根本没有将大衍造化锤据为己有的想法啊,原本只是想破解造化锤,让金夫人帮忙,谁想到现在却弄巧成拙。 “金夫人……我……我不是故意的啊。”陆宣结结巴巴的道。 金氏沉思良久,最终叹息道:“这便是造化弄人吧,金家守护大衍造化锤数千年,我则守了它整整十年,最后却是被你认了去。现在我也拿不定主意,但既然你说千山道现在需要这造化锤,便暂时拿去用吧。毕竟道主对我们母子两个不薄,这十年来要不是他替我们撑腰,天机门早将这造化锤抢走了,现在千山道有难,我也该投桃报李。” 陆宣连忙将造化锤递给金氏,“那就请金夫人用这造化锤吧。” 金氏摇头苦笑道:“它已认主,我便是想用也用不了了,当今世界,能使用造化锤的非你莫属。”说着金氏也不再纠结,随手从怀中一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玉简塞给了陆宣。 “这是金家修补法器的法门,索性也一并给你吧。”金氏虽然面无表情,但眼中却似乎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陆宣拿着玉简,又是无奈又是尴尬,他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 “陆哥哥,你快试试看啊,我想知道这造化锤究竟有什么大不了的。”金球儿像是根本不介意自家的宝贝被别人占去,反而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陆宣无奈,只好去查看玉简中的法门。 转瞬间,一种修补法器的法门便出现在陆宣的脑海。 这法门名为补天法,共分两大部分,分别用来修补符器和修补灵器。 法器共分符器、灵器和宝器三等,显然这大衍造化锤应该是不能修补宝器。陆宣只扫了一眼,便知道以自己的修为和神魂力量根本休想去尝试修补灵器。 但哪怕是修补符器也足够了,毕竟千山道弟子在万妖谷中损坏的法器绝大多数都是符器。 陆宣潜心参悟了半晌,最后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把下品符剑来。 他之前在三寸钉的贼窝里面得来了数十把符剑,这应该是最差劲的一把,只是简单的将雷符印在剑上罢了。陆宣又拿出自己那把黑色符剑,直接将下品符剑上的符文削去了一部分。 所谓符剑,自然就是将符文印在剑上,因此产生类似神通的效果,陆宣将这符剑上的符文损毁,实际上这符剑便已不能使用了 陆宣将残剑摆在桌上,然后按照补天法的法门,运转血气,大衍造化锤顿时映出一团血光。 这补天法却并不依仗真气,而是依靠血气,若不是陆宣修炼了大荒神炉法,恐怕还难以运用造化锤。 就见大衍造化锤的锤头上慢慢浮现出一道符文,却正是那雷系符剑被削去的那一部分符文,随着陆宣一锤砸下,那符剑顿时被血气包裹。片刻后当血光散去,陆宣和金球儿顿时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桌面上,那符剑竟完整如初! 这大衍造化锤果然神奇!一锤下去便能修复一把符剑,简直有点石成金的妙用。金球儿更是惊讶不已,他和金氏修复一把符剑起码要十天时间,陆宣竟在瞬间便完成了,这怎么可能? 陆宣则兴奋莫名,连忙对金球儿道:“球儿,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一趟天机阁?” “好啊!”金球儿同样兴奋的点头道。 ………… 陆宣和金球儿来到天机阁前时,外面已是人山人海。 到处都是一片吵杂,在天机阁内甚至有争吵之声传来,气氛异常的火爆。 “太不像话了,价格足足涨了二十倍,现在我连一把下品符剑都买不起,难道要赤手空拳面对兽潮么?” “谁说不是呢,这天机门简直是烂了心了,我家宗主派我赶来买几艘灵舟,现在别说几艘了,我恐怕连一块舢板都买不起,这让我如何向宗主交代?” “我听说好像是有人招惹了冯淮,所以才涨价一倍的,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这么要命的时候得罪那个混蛋干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却不知道陆宣这个“罪魁祸首”正带着金球儿挤过人群,走入了天机阁中。 天机阁中空间极为开阔,足以容纳近千人,但此时也已人满为患,其中差不多一半是千山道弟子,另一半则是道外散修和二等仙门中人。 数十座巨大的货架上摆满了法器,周围则有许多天机门弟子将货架团团围住,不许任何人靠近。 人群中央有块空地,冯淮正倒背着双手,面沉似水的与两个老者对峙。 那两个老者却正是青锋山主和罗汉山主度恶大师,他们本是有名的死对头,但此刻却一致对外,正与冯淮激烈的分辨着。 陆宣好不容易找到了人群中的智战和蒲霖,却见蒲霖死死的抓着智战的胳膊,而智战则是脸色铁青。 “怎么了?”陆宣问道。 蒲霖低声道:“我们来的时候,青锋山主和罗汉山主就已经到了,且听听他们怎么交涉。” 这时,青锋山主正脸色铁青的说道:“冯副门主,道主分明已经和林门主达成了协议,你现在涨了一倍的价格,未免于理不合吧。” 冯淮却轻描淡写的道:“你去问问你家道主,那协议中可确定了价格?涨多涨少,是我们天机门的事情,你无权置喙。” 度恶冷冷的看着冯淮,恨不得一把掐死这个畜生,但还是不得不强压怒火道:“冯副门主,大难将至,我们这些在万妖谷周围修行的修士正应该同舟共济、齐心协力才对,这个道理你和林门主应该都明白吧。” “不要跟我讲这种大道理,度恶大师,我们虽然有些交情,但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现在天机门的法器供不应求,涨价也是必然,如果你们买不起,我们天机阁自然也不会强求。” “你!”度恶气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此时冯淮却忽然看到了人群中的陆宣。 冯淮顿时露出了一丝轻蔑的嘲笑。 他又看向度恶,不咸不淡的的冷笑道:“度恶大师刚才说的没错,值此大难临头之际,我们的确应该同舟共济,原本我和林门主对涨价这件事还有些犹豫。但是刚才你门下弟子智战却帮着一个外人与我为难,这怎能不让我心凉啊。” “我们终归不是一家人,所以还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吧。” 门内门外,数千道目光顿时落在了陆宣和智战身上。 刚才就有闲言闲语,说冯淮是被人招惹,恼羞成怒之下才做出涨价的决定,却原来果然事出有因?虽然明事理的人都看出冯淮这是在借题发挥,但是毕竟还有许多人迁怒于智战等人,一时吵杂之声四起。 “智战,陆宣,你们过来。” 度恶面色冰冷的沉声道,陆宣向智战使了个眼色,便与他来到度恶的面前。 “怎么回事?”度恶皱眉问道。 “本来就是他的错!”智战怒冲冲的将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智战和青锋山主听得不住皱眉。 这件事究竟孰对孰错已经并不重要了,虽说陆宣是拔刀相助,但是毕竟是因此给了冯淮一个话柄。 度恶狠狠的瞪了眼智战,然后对冯淮道:“小辈胡闹,冯副门主又何必雷霆震怒?此事难道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冯淮摇摇头并没说话,眼中却掠过一丝得意的表情。 如今他可是扬眉吐气了,想当初他与度恶前往灵云宗索取九龙仙偶,度恶根本没拿正眼看过自己,回来的路上甚至连一句话都不屑于和自己说。现在怎样?还不是乖乖的在自己面前低头认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总该让这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吃吃苦头了。 度恶虽然是出家人,但是脾气却与智战一样暴躁,见冯淮如此冥顽不灵,顿时勃然大怒。 “冯淮,你别忘了千山道可是这方圆数千里最强大的仙门,休说你一个天机门,就是十个天机门,千山道转手间便能夷为平地!” “哦?度恶大师这是在威胁我么?”冯淮忽然一笑,向门外拱手道: “青叶尊者,却要请您来替我做主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天蚕尊者 青叶尊者? 天机阁哗然一片,众人纷纷望去,就见远处人群如潮水般退向两旁,露出一条道路来。 有一行人从远方快步而至。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这人身材雄伟,身着青袍,脸庞方正,三缕长髯,看着面目威严,但一双眼睛却稍嫌狭长。他龙行虎步,顾盼间鹰顾狼视,有股铺天盖地的威势笼罩住一方天地,门内门外数千人,几乎同时噤若寒蝉。 这就是青叶尊者? 陆宣冷冷的看了过去,心中不禁想起了前段时间那段往事。 那时度恶于冯淮去灵云宗讨要九龙仙偶,正是这青叶尊者出现在九霄云上,一记九天雷霆险些将天门峰夷为平地。若不是黄金大殿中那位神秘人物,恐怕灵云宗必定伤亡惨重。这段时间以来陆宣虽然已经对千山道有所改观,对蒲霖和邱如剑等人也颇为欣赏,但唯独对这青叶尊者还是耿耿于怀,随着他步步接近,陆宣的脸色也愈发阴沉起来。 度恶和青锋山主面面相觑,脸色一片铁青,但尊者之位在千山道中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可小觑。 “拜见青叶尊者。”两人恭敬施礼,退到一旁。 青叶尊者大步流星的来到人群中央,如山之威将一切骚动彻底压制。 “发生了什么事?” 青叶尊者面无表情的沉声道,声若洪钟,震得周围的人们神色恍惚,陆宣也感到神魂摇荡,心中不禁暗自骇然。这炼神返虚境界的强者果然霸道,只是简单说话便已令人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冯淮微笑道:“尊者来的正好,却要请您评评理,度恶大师与青锋山主虽然地位高崇,但是我们天机门的事情,却轮不到他们来指手画脚吧。” 度恶忍不住抗辩道:“尊者,天机门将所有法器的价格都提升了一倍,这简直是胡作非为啊,这样下去我们千山道弟子还用什么来对抗妖兽?” 青锋山主也沉声道:“如今道主不在万仙城中,城中事务统统交由尊者打理,还望尊者为我等主持公道。” “公道?”青叶尊者瞥了眼度恶和青锋山主,淡淡的笑道:“那我便来替你们主持这个公道。” “冯淮,你们天机门在一个月内能造出多少法器来?”青叶尊者问冯淮道。冯淮毫不犹豫的道:“为了应对兽潮,鄙门上下全力以赴,从现在开始一个月内,便能造出两千把下品符器,五百把中品符器,一百把上品符器。至于灵舟则麻烦一些,但林门主仍强令我们在一月内造出五十艘灵舟来。” “两千六百把符器,五十艘灵舟……嗯,天机门炼器的速度果然非同凡响。”青叶尊者赞了一句,然后又转头看向了度恶和青锋山主两人。 “请问两位山主,可知如今这万仙城中,包括道中弟子和道外散仙,有多少人要购买符器和灵舟?” 度恶和青锋山主愣了愣,茫然道:“起码超过万数。” 青叶尊者一笑,旋即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两位贵为山主,难道不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么?这个公道,你让我如何来主持?” …… 度恶和青锋山主,还有天机阁内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青叶尊者的意思不言而喻,竟是毫无顾忌的在为天机门撑腰! 陆宣皱了皱眉,低声问身边的蒲霖道:“蒲师兄,这位青叶尊者是什么来头,为何会如此帮着天机门?” 蒲霖面色阴沉的道:“他是百余年前才加入千山道的散修,因为修为高深莫测,直接成了第三尊者。最近这一百年来,道主和其他两位尊者已经不怎么现身,道中事务基本上是由他来主持,不过一直以来他倒是处事公允,并无太多问题,所以在道中颇有威信。只是我也不知道他现在为何会偏帮天机门,这岂不是置千山道弟子的生死于不顾么?” 陆宣看了看蒲霖和脸色铁青的智战,没再说话。 千山道弟子或许对世间那些蝇营狗苟之事并不了解,但是陆宣却见识过地肺山祖师宁芳木的狼子野心。 这青叶尊者,显然没有事事都为千山道着想啊。 手心忽然一暖,陆宣低头看去,却是金球儿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掌。这孩子毕竟年纪太小,面对青叶尊者的威势有些心惊胆战。陆宣便向他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白嫩的小手,然后又看向了蒲霖。 “蒲师兄,之前我问过你,千山道中的废旧符器都存在别有洞天之中,不知损坏程度究竟如何?” 蒲霖正皱眉看着青叶尊者,闻言有些诧异的看向陆宣道:“陆兄弟问那个干什么?” “只是好奇,难道那些符器都没有修复的可能了么?” 蒲霖愣了愣,旋即摇头苦笑道:“陆兄弟倒是为我们着想。这千年来,碎裂的符器早就抛弃了,如今存在别有洞天中的符器都尚算完整,只不过符器上的符文已经破损,很难修复。千山道中也有精通炼器的弟子,但是据他们说,修复符器的难度要比炼制符器更大,与其去修复那些符器倒不如直接新炼一把呢。” 蒲霖的说法倒正在陆宣的意料之中。于是陆宣一笑,低声道:“那些废旧符器存在别有洞天的何处?如何才能拿到其中一部分?” 蒲霖更是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陆兄弟,你要那些东西干什么啊?” 陆宣笑道:“蒲师兄别多问,只告诉我如何能得到那些符器就好。” “那可没那么简单。”蒲霖苦笑道:“虽然是废旧符器,但那也是历代千山道弟子的遗物,不是能够轻易送人的。现在那些废旧符器存在别有洞天的一座洞府内,洞府的钥匙则由第一尊者掌管,没有他老人家的首肯谁也进不去的。” “第一尊者?” “没错,我们千山道的第一尊者便是天蚕山的祖师,天蚕尊者。” ………… 天机阁中剑拔弩张时,绝大多数的千山道弟子仍一无所知。 在群山拱卫中有一座仙山,灵气汹涌,宫殿众多,正是名列十六座仙山第一位的天蚕山。而在天蚕山之巅有座恢弘的仙宫,庄严肃穆,气势庞然。 在这仙宫大门之上有一副匾额,却是写的是“太清”二字。 这太清殿乃是天蚕山重地,周围肃穆清静,殿前铜鼎中三柱高香散发出来的袅袅清气更平添了几分清幽的韵味。 大殿中,天蚕山当代山主正跪坐在一座硕大的玉榻前。 那玉榻方圆足有三丈,上有帷幕,笼罩轻纱,只隐约能看到其中似乎坐着一个庞大的身影。 “师尊,小师叔数日未归,不会出什么事吧?”天蚕山主向着帷幕后那身影急切的问道。 “你师叔小小年纪就已有如此修为,便可知他是天资出众、聪颖过人之辈,再加上他那等不吃亏的性子,怎能有什么事呢?”帷幕后那人笑着说道,声音意外的柔和。 天蚕山主苦笑道:“小师叔虽然修为不俗,但是他脑袋上那乾天葫芦却是绝世珍宝,若是有人心生歹意……” “不妨事的,观主既然如此做了,便自有他的道理。更何况那葫芦岂是谁都能碰的?你自管放宽心吧。” 天蚕山主无奈道:“师尊说的倒也是,也不知祖师是怎么想的……” 帷幕后那人却叹息了声,将天蚕山主的话头打断。 “不要叫祖师了,为师当年已被太清观逐出门墙,再不是太清观弟子,你还是称呼他老人家为观主吧。” 天蚕山主愣了片刻,苦笑点头道:“弟子知道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帷幕后那人沉声道:“观主令小师弟来历练,虽说他老人家并未知会我们,但真的兽潮来临时,你我二人一定要保他性命无忧,知道了么?” “弟子明白。”天蚕山主用力的点点头。 正说话间,门外忽然有三个老者同时出现,躬身行礼道: “晚辈拜见天蚕尊者。” 帷幕后那人柔声道:“今天倒是稀奇,你们三个怎么一同来找我这个老废物了?”随着声音,那帷幕自行撩起,露出玉榻上的一个老者来。 那玉榻上的几乎是一座肉山。 名列千山道三大尊者之首的天蚕尊者竟赫然是个肥胖无比的老者,更诡异的是,他如肉山坐在床上,双手双腿竟然都不见了踪影,竟是个四肢具断的废人。 天蚕山主也起身见礼,然后退到玉榻一旁。 门外那三个老者,赫然是紫罗山主、落英山主和玄冰山主。 紫罗山主第一个走入太清殿内,脸色有些难看的拱手道:“尊者,现在万仙城内有一件事恐怕还要请您出面主持公道。” “我?”天蚕尊者笑了笑,“我已不理俗事许久了,现在道主正在万妖谷中探寻兽潮的端倪,城中事务不是都交给青叶了么?为何你们还要来找我?” “这件事恐怕还要天蚕尊者出面……”紫罗山主旋即将天机门将符器的价格涨了一倍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皱眉道:“青叶尊者以前虽然处事公允,但是最近却总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尤其对天机门处处偏袒,我担心……” “竟有此事?”天蚕尊者稍稍皱了皱眉头。 第一百三十六章千山币 天机阁中,形势依旧剑拔弩张。 青叶尊者出现后立刻震住了场面,但是出乎度恶等人的意料,青叶却毫不犹豫的站在了天机门那一边。 “尊者,您应该知道前段时间道主已经倾尽财力购买了天机门的一批符器,但是即便如此道中仍有近半弟子赤手空拳。他们平日里只能用铁剑之类的凡间武器,真等到兽潮来临之时,岂不是必死无疑?”度恶强忍怒火分辨道。 “不必多说了,此事我心中已有打算。” 青叶尊者冷冷的打断了度恶,然后看向面前那数以千计的修士。 “你们之中有道中弟子,也有道外散修,我索性一并说了吧。” “诸位或许囊中羞涩,买不起天机阁的符器,在此本尊者倒有个建议,你们不妨听听。” “诸位都知道,按照以往的经验,每当兽潮来临之前的数月之间,万妖谷外围的妖兽数量便会成倍增多。这一个月以来,之所以有大量的修士源源不断的赶来万仙城,为的正是那些妖兽的妖丹和皮囊骨血。诸位现在买不起更好的符器,但却可以用妖丹和皮囊骨血来交换,这件事我已经和天机门的林括门主商量过了,为了方便大家以物换物,由天机阁打造出了一种新的货币,用来替代黄金。” 说着,青叶尊者拿出三枚刀币来,晃了晃。 那三枚刀币分为黑、白、金三色,看起来十分精美。 “这便是千山币了,天机门在这刀币上设有独家法门,绝对不可能被仿冒,黑色千山币代表一千两黄金,白色千山币代表一万两,而金色千山币则代表十万两黄金!有了这种千山币,对诸位好处良多,除了可以在购买符器的时候享受优惠之外,还能转过头来从其他修士那里购买自己需要的物品。” “众所周知,在城中东北部的聚仙楼是我千山道发布任务的场所,周围有许多店铺,这一个月以来,我已经将那周围打造成了一座交易市场,诸位可以在那里兑换千山币,并自行贩卖自己在万妖谷中的收获。” “当然,黄金依旧可以流通,但是在天机阁中购买符器恐怕就享受不到优惠了。” 青叶尊者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人大声问道:“敢问尊者,如果用千山币购买符器能有什么优惠?” 青叶尊者向冯淮使了个眼色,冯淮便微笑着走出来,竖起两根手指道: “让利两成!” 竟然让利两成?周围顿时骚乱起来,现在看涨价的事已成定局,如果使用千山币能够让利两成,相比于昂贵的售价而言可是很大的优惠了。众人没有别的办法,似乎只有被动的接受。 看来这千山币的流通已无法更改。 陆宣却瞥了眼青叶尊者和冯淮,心中暗自冷哼。 他们倒会打如意算盘。 打造千山币,倒的确是个新鲜有效的办法。但是他们说的冠冕堂皇,可谁敢说天机门不会监守自盗?如若他们背地里肆意锻造千山币,凭借那一文不值的破铜烂铁便可以大肆收购修士们在万妖谷中的所得,简直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只要一手掌握符器,一手掌握千山币,青叶尊者和天机门便几乎拿捏住了万仙城的命脉。 陆宣几乎可以断定这件事最后的结局。 众多修士为了得到更好的符器,迫不得已使用千山币,随着千山币流通开来,而天机门的产量也无法满足修士们的需要,预收买金甚至再次涨价之类的事便必不可免。到最后天机门赚得盆满钵满,便很有可能在兽潮爆发之前举门迁移,到时坑的也只能是这满城修士。 陆宣自然不能让天机门轻易得逞,如若他们全跑了,自己去哪里盗取天机门? 更何况他这段时间与智战和蒲霖等人不打不相识,看着他们无奈而又绝望的面孔,还是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自己如今有了大衍造化锤,只要能得到千山道那无以计数的废旧符器便能修复出一批来。只是大衍造化锤的事现在还不能透露出去,否则势必会引来天机门的觊觎,即便陆宣不担心天机门,却也不能忽视青叶尊者的存在。 正想着要如何应对面前这个困局时,人群中有个年轻的小修举起手来,嗫嚅道:“尊……尊者,晚辈有件事想问问冯副门主。” 青叶尊者向冯淮点点头,冯淮便慨然问道:“什么事?” 那小修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有些胆怯的站出来,从腰间拽出一把破烂的符剑。 “晚辈手中这把下品符剑乃是先师所赐,只是前段时间不慎有些损毁,却不知如果想要修复符剑的话,也需要很多钱么?” 陆宣在一旁听着眼睛顿时一亮。 正是想要瞌睡便有人送上枕头,这小修问的太是时候了。 冯淮瞥了眼那把符剑便皱了皱眉,“你这符剑的品相未免也太差了,即便是修复也没有什么意义。更何况修补一把符剑所要花费的力气犹在新炼一把符器之上,这岂不是自讨苦吃?” 他打量了一下这小修,笑道:“其实天机门的下品符剑即便涨价也是物美价廉,我看你这符剑是一把火系符剑,类似这种下品符剑,现在这天机阁内就有许多把。” 冯淮一招手,不远处的一个货柜上便有一把赤红如火的符剑飞到他的手中,轻轻一抖,火星四射。 “这把下品符剑比你那把强过百倍,涨价之后不过八万七千两黄金,你可以试着去万妖谷中碰碰运气,若是猎到妖兽便去聚仙楼的市场那里换取千山币,不就能得到这把符剑了么?” 小修哭丧着脸道:“我这符器时灵时不灵,去了万妖谷不是送死一样么?更何况我这符剑虽然不佳,但也是先师遗物,我想最好还是修好它……” 没等他说完,冯淮便冷冷的道:“这是你的问题,不要在这里啰嗦了。” 小修哑口无言,只能沮丧的转身要走。 这时,陆宣忽然排众而出。 “这位兄弟请留步。” 天机阁内原本寂静无声,陆宣这句话便显得异常突兀,那小修愕然停下脚步回头望来,而青叶尊者和冯淮乃至天机阁内所有人的目光也纷纷落到了陆宣的身上。 “是他?” “他不就是那个招惹了冯淮,从而引起这场麻烦的家伙么?他要做什么?” “这小子可是害苦了我们,以后别被我碰到,否则肯定给他难看!” 一阵窃窃私语之声中,陆宣只是面含微笑的看着那小修,把那少年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只得拱手回礼道:“你叫我?有什么事么?” 陆宣微笑道:“刚才你说这符剑乃是你先师遗物,就此损毁的确有些可惜,在下不才,倒是有些修补符器的法门,不知可否让我来试着修补一下你这符剑?” 那小修的眼睛顿时一亮,连忙走过来问道:“阁下能修符剑?” 陆宣点点头,“略知一二。” 那小修连忙将符剑递到陆宣的手中,央求道:“那就请阁下看看我这把符剑能否修复吧。” 正如冯淮所说,这是一把最为普通的火系符剑,论品相只比之陆宣刚才在明月坊时修复的那一把雷系符剑强了少许,剑身上有一道最简单的赤焰符,如今已经被几道抓痕损坏。陆宣只扫了一眼便点头道:“这符剑的本体并没受损,只是符文略有损伤,修复起来倒是不难。” 小修更是喜出望外,旋即像是想起什么事来,沮丧道:“可是我初来乍到,既没有千山币也没有猎到过妖兽……”他在口袋中翻找了半天,最终拿出一块金元宝来,苦笑道:“这已经是我的全部家当了,五十两黄金……” 他自己都感觉有些拿不出手,于是尴尬的问道:“不知阁下要修复这把符剑,需要多少报酬?” “五十两足矣。” 小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圆了眼睛看着陆宣问,“多……多少?” 五十两修他的符剑,和冯淮那把八万七千两黄金的符剑,相差未免也太过悬殊了。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冯淮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用手点指陆宣身后不远处的金球儿,“陆宣,你是想让那金球儿帮你修复符剑吧?他们娘俩的本事我倒是清楚,修复这把下品符剑倒有些可能。不过你可能有所不知,想要修复符剑其实没那么简单,首先要找到与这符剑相吻合的金铁,还需要上好的炼金炉以及灵火,至于恢复符文所需要的东西更是繁复多样。据我所知,他们娘俩手中的存货早已消耗殆尽,否则也不可能拖欠房租。” “金球儿,我说的对不对啊?” 冯淮坏笑着看向金球儿,金球儿则抿着嘴不说话。他自然知道陆宣根本没指望自己,只是却猜不出陆宣究竟打算要做什么,于是索性什么也不说,任凭陆宣自行发挥。 陆宣笑道:“我并没说让金球儿修复符剑啊。” 冯淮顿时一愣。 如果不是金氏母子,这万仙城中还有谁有这个本事?冯淮左思右想,却是毫无头绪。 陆宣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道:“我刚才分明说的是我对修复符剑略知一二,难道冯副门主耳朵不太好使,没听到么?” “你?” 冯淮好像看着白痴一般看着陆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打个赌如何? “你?修补符器?” 冯淮哈哈大笑,斜睨着陆宣讥讽道:“千山道拿你当座上宾,可在我天机门眼中,你却什么也不是,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胡搅蛮缠?还不给我滚!”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记得是万仙城,千山道啊,难不成还是你天机门么?”陆宣冷晒道。 冯淮脸色一沉,正要说话,陆宣却直接转过头去面对那小修,将冯淮晾在了那里。 “这位兄弟,修复你这把符剑我只用半个时辰足矣,而且修复之后,我保证你这符剑比冯副门主手中那把品相更佳,你要不要尝试一下?”陆宣语气中带着蛊惑。 小修愣住了,其他人也统统目瞪口呆。 即便是对炼器之法一无所知的人也都知道,炼器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用半个时辰修复一把符剑已是匪夷所思,而提升符剑的品级更别提了,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陆宣说的还是要超过冯淮手中那把火系符剑?刚刚冯淮可是叫出了八万七千量黄金的高价。 没等小修说话,冯淮早已乐不可支。 “你说半个时辰便能修复符剑,还说要超过我手中这把符剑的品相?哈哈哈,这简直是我冯淮这辈子听到最好笑的笑话!”冯淮啼笑皆非的看着陆宣,讥讽道:“念在你年纪还小,我便不与你一般见识,赶快走吧,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陆宣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冯淮,忽然神秘的一笑。 “冯副门主,你我打个赌如何?” “打赌?” 冯淮愣了愣,旋即皱眉道:“你要耍什么花样?” 陆宣笑道:“就赌我能不能在半个时辰之内修复这把符剑,并超过你手中那把符剑的品相。假如我做到了……”他看了看天机阁中的数十座货架,估算了一下,上面起码摆着一千把符器,其中符剑、符刀应有尽有。 “假如我做到了,这天机阁中所有的符器都尽归我所有,如何?” 冯淮睁大了眼睛,愈发觉得这个陆宣简直是丧心病狂,“你倒是好大的胃口,那我倒要问问了,如果你输了呢?” “如果我输了,九龙仙偶,原璧归赵!” 陆宣斩钉截铁,冯淮则顿时呆若木鸡。 他说什么?九龙仙偶? 冯淮难以置信的道:“小子,你可不要信口开河,九龙仙偶岂是你能做得了主的?” 陆宣笑道:“我是宗主的关门弟子,这点小事自然能够做主。冯副门主若是不信,可以请青叶尊者做个鉴证,假如我说话不算数,大可以直接对我宗门兴师问罪。” 其实,陆宣这番话的可信度委实不高。 他不过是一个灵云宗弟子,九龙仙偶却是天机门的镇山之宝,他说能够做主,冯淮岂能相信?但是此时此刻,陆宣抛出这个赌注来,冯淮偏偏就动心了。 实在是冯淮压根就不相信陆宣能将那符剑修复,并提升品级。 作为天机门的副门主,冯淮自身的炼器水准本来就不俗,如若他亲自动手,或许也能将那符剑修好并提升品级,但是想要在半个时辰之内就搞定,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陆宣才多大年纪,炼器水平又怎么可能和自己相提并论? 还有一点更重要的是,九龙仙偶对冯淮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 陆宣刚才的猜测没错,天机门早就有了举门迁移的打算,在兽潮来临之前,天机门便会远走高飞。到时候天机门与灵云宗的半年之约也就耽搁了下来,又去哪里索还九龙仙偶? 冯淮在灵云宗时便看出陆宣在灵云宗的地位似乎不简单,否则楚无夜也不可能因为陆宣而与度恶达成半年之约,或许他说的话是真的? 若真是如此,自己的功劳可就大了去了。 天机门共有三位副门主,冯淮排名垫底,若是因为此事而得到宗主的青睐,这排名或许就会往上提一提呢。 想到这,冯淮便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然而这时却有一把冰冷的声音好似一盆冷水,兜头淋在了冯淮的头上。 “冯副门主,此时此刻,却不是和这年轻人胡闹的好时机吧。” 冯淮打了个激灵,连忙看向青叶尊者。 就见青叶尊者始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眼中的冰冷却好似永恒的冰山,让冯淮通体生寒。 “是……是,晚辈唐突了。”冯淮顿时如梦初醒,他现在才记起今天青叶尊者才是真正的主角,在这天机阁,符器涨价只是个由头,青叶尊者的千山币才是最终目的,自己若是和陆宣打起赌来而坏了青叶尊者的好事,他岂能轻易放过自己? 陆宣见冯淮打了退堂鼓,便不禁暗自皱眉。 这个青叶尊者虽然看似粗豪,但却意想不到的缜密啊。 谁也不能破坏他发布千山币这件事,哪怕冯淮胜券在握,也不能纵容任何隐患。 陆宣本想好好的落一下冯淮的面皮,也让所有修士都知道,除了在天机阁购买符器之外其实还有别的选择。因此他甚至不惜以九龙仙偶做诱饵,谁想冯淮已经动了心,却因为青叶尊者的一句话而反悔,这却有些难办了。 正在这时,门外却传来一阵骚乱。 “看,好大的床啊!” “天,那……那是四位山主么?” 随着一阵惊呼,众人纷纷扭头望去,却见天空中有四个老者抬着一座巨大的玉榻横空而至。那玉榻方圆足有三丈,上面设有帷帐,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景象,而那抬床的四个老者却令众多千山道弟子大吃一惊。 “拜见山主!” “拜见山主……” 不知有多少千山道弟子纷纷跪拜,陆宣也看了过去,却见那四个老者中有三个都认识,正是紫罗山主、落英山主和玄冰山主。第四个老者却看着眼生,只不过这老者面色平静如水,周身气势极为惊人,显然他才是这四位山主为首的那一个。 那玉榻上的是什么人物,竟能让四大山主当了轿夫? 陆宣正在揣测,却见度恶和青锋山主,还有智战蒲霖等人一见那玉榻便露出惊喜的表情,纷纷迎了上去。 “拜见天蚕尊者!” 陆宣这才恍然,原来那玉榻上的竟然就是千山道第一尊者,天蚕尊者! 在场数千人之中,大半数都是道外修士,根本未曾见过天蚕尊者,但是却无一不是久仰大名。所有人下意识的都躬身行礼,人群顿时齐刷刷的矮下去一层,这情景在青叶尊者来的时候可未曾出现过,显然天蚕尊者的影响力犹在青叶之上。 转眼间,那庞大的玉榻已“挤入”了天机阁中,砰然落在陆宣的身旁。 有一把柔和的声音从玉榻中响起,仿佛春风拂面,令人心生暖意。 “青叶贤弟,既然这是灵云宗与天机门之间的事,我们便也无权过问吧。我倒是对他们的赌约颇感兴趣,不如让我开开眼界如何?” 再看青叶尊者,脸色却愈发阴沉似水了。 从天蚕尊者到来的瞬间,青叶尊者便如同一只受惊的刺猬,竖起了浑身的锋芒。 虽说这百余年来天蚕尊者已经隐居不出,就连道主都很少召见他了,但是青叶却知道天蚕尊者在千山道中的分量。这个该死的胖子今天跑到这里又是为何?难道要坏自己的好事? 如若真是如此,事情便真的棘手了。 思前想后,青叶终究还是不敢轻易得罪天蚕尊者,于是挤出一丝笑意道:“道兄难得有如此雅兴,小弟岂敢不从。”说着他看向冯淮,“冯副门主,这场对赌终究还是你说了算,赌与不赌,你自己决定吧。” 冯淮岂能不知道青叶的心思,这是在问他是否有把握啊。 于是冯淮连忙低声道:“尊者请放心,晚辈浸淫炼器之道多年矣,那陆宣必输无疑。” 青叶尊者点点头,稍稍退后半步,示意自己不再干预此事。 冯淮则看向陆宣,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 “你说要以九龙仙偶作为赌注,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好!现在可是天蚕尊者和青叶尊者都在,容不得你抵赖,若是稍后输了,你要立刻修书给你家楚宗主,将九龙仙偶原样奉还!” “我自然说话算数,不过冯副门主也别忘了,若是你输了,这天机阁中的一千把符器可要统统归我所有。” “哈哈哈!你若是能赢,自然统统归你!” 冯淮哈哈大笑,根本没有考虑到自己有输的可能,他立刻吩咐人去取来一个沙漏来,然后笑道:“从现在开始半个时辰,就让我见识见识你这位灵云宗高徒究竟能否提升那符剑的品级吧。” 玉榻上,天蚕尊者淡淡的笑道:“冯副门主,你未免也太心急了吧,你刚才都说过修补符器需要许多准备,怎能现在就开始计时?” 冯淮心中暗骂天蚕尊者,但表面上仍要做出假惺惺的模样恭敬道:“是晚辈疏忽了,不知道陆宣你需要做什么准备么?” 谁知陆宣却摇摇头,道:“如此就好,晚辈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我来替你做主。”天蚕尊者又抢着说道。 陆宣转身看向玉榻,恭敬施礼道:“晚辈修补符器的法门乃是不传之秘,尊者能否准许晚辈去您的玉榻之上修补?以免被他人看见。” 天蚕尊者不禁一愣。 想不到陆宣提的要求竟然如此简单。 他沉默了片刻,这才柔声道:“这有何难,来吧。” 陆宣道了声得罪,然后轻轻掀开帷帐。 第一百三十八章狮子大开口 玉榻之上,一个肉山般的肥胖老者便出现在陆宣的眼前。 陆宣不禁一愣,却没料到名列第一的天蚕尊者竟然四肢齐断。 天蚕尊者那张油光粉嫩的大脸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怎么,没料到我竟是这幅尊容么?” 陆宣连忙拱手,“尊者恕罪,晚辈绝没有不敬的意思。” 天蚕尊者笑着点头,“我知道,你也不必拘谨,只是那冯淮分明是想趁你准备不足而拖延时间,我刚才还想帮你一把,你却为何不领情呢?” 陆宣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帷帐之外,天蚕尊者顿时会意的笑道:“放心吧,我这玉榻并非俗物,帷帐一旦落下,任谁也不会知道我们在这里做了什么。” 陆宣这才松了口气。 他径自来到天蚕尊者的面前盘膝而坐,虽然看似随意,但表情却是一派肃然。天蚕尊者看着不禁暗自点头,此子刚才面对青叶尊者时便不卑不亢,在自己面前还是游刃有余,这种心性在与他同龄的少年修士中却是凤毛麟角。 “晚辈如此做,却是因为有十足的把握。” “哦?你是说你真能在半个时辰之内提升那把符剑的品级?”天蚕尊者一招手,陆宣手中那把残破的符剑便落在他的手中。他仔细端详了半晌,撇了撇嘴道:“这符剑真是破的可以,其实那冯淮说的倒是没错,这符剑真是没什么修复的必要了。” “先师遗物,奉若至宝,这是为人弟子应该做的,我倒觉得那小修品性不错。”陆宣微笑道。 天蚕尊者笑道,“好啦好啦,你应该也没有时间和我闲聊,还是抓紧修复吧,稍后若是你输了,那九龙仙偶可就物归原主啦。” 陆宣却摇了摇头,微笑道:“这个倒是不急。” “不急?” 天蚕尊者惊讶的打量了一番陆宣,笑道:“你倒是沉得住气,要知道半个时辰可是转瞬即逝,到时候输了可别怪我。” 陆宣却也在打量着天蚕尊者,闻言也笑道:“尊者,您为何帮我?” 天蚕尊者被他问的一愣,诧异道:“帮你怎么了?帮你不好么?我看青叶那家伙还有那个冯淮不顺眼还不行么?” 陆宣摇了摇头,微笑道:“应该没那么简单吧?尊者到了之后便给我撑腰,刚才冯淮故意使坏,尊者第一个反应便是戳穿他的心思,却不知尊者为何处处维护晚辈?” “好啦好啦,道主说的没错,你还真是个油滑的孩子啊。”天蚕尊者笑道。 “道主?油滑?”陆宣先是一愣,旋即哭笑不得的道:“道主还曾提起过我么?我怎么就当的起油滑二字了?” “哈哈,没错,这就是道主的原话。今天不久之前,道主亲身前往万妖谷查看兽潮的动向,临行前亲自传讯给我,让我留意一下一个名叫陆宣的灵云宗弟子。我倒是第一次见道主对一个道外修士如此看重的,所以自然要为你撑腰啦。” 原来如此。 陆宣心中颇有些困惑,自己自到了千山道以来,还是那次在落英山时见过道主显化的道影,除此之外应该没有什么交集啊。道主为何亲自嘱咐第一尊者看顾自己? 他也没多想,展颜笑道:“既然是道主对晚辈如此青眼有加,不知晚辈能否向尊者提一个要求?” “你还得寸进尺?”天蚕尊者好笑道:“不妨说说看你的要求?” 陆宣开门见山的道:“晚辈听说千山道中的废旧符器都是尊者亲自保管,不知能否从中调拨几千把给晚辈?” 他深深的看着天蚕尊者,等待他的回应。 其实,这才是陆宣要求进入玉榻的最大目的。 “几……几千把?”天蚕尊者险些失笑,“你小子倒是狮子大开口,那些符剑就算是拿出去卖废铁也值些银两吧,你这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要了去?” 还要脸不? 天蚕尊者本想奚落他一句,但顾及自己的身份,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陆宣笑道:“晚辈却不是白要的,而是要和尊者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晚辈会修复那些符剑,并将修好的符器按照天机门原来售价的一半回售给千山道,您看这笔生意划不划算?” 啊? 天蚕尊者即便再古井无波,此刻也忍不住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你说要修复几千把符剑?那要修到猴年马月去?” 陆宣笑道:“那肯定是在兽潮之前啊,否则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晚辈只想在此事上花费一个月的时间,究竟能修复多少,晚辈现在心里也没数。” “一个月啊……我给你十把玩去吧。”天蚕尊者翻翻白眼道。 一个月,几千把符剑,天蚕尊者哪里会相信陆宣有这种能力,即便是整个天机门全力以赴也做不到这种事情吧。 陆宣笑了笑,然后从乾坤袋中摸出了一把赤红色的小锤。 大衍造化锤。 对这宝贝,陆宣本来不想公之于众,但是若想让天蚕尊者同意调拨大量的废旧符器供自己修复,那便不能瞒着他了。更何况从天蚕尊者得到道主的嘱托,对自己处处袒护,有他给自己做靠山,以后行事也必然事半功倍。 “这是什么?”天蚕尊者显然不知道大衍造化锤是个什么东西,有些好奇的问道。 “尊者先不必问,且看看再说。” 陆宣微笑着将那小修的残破符剑摆在膝前,目光一扫,九重天目已然开启。 这符剑上的符文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陆宣完全能炼出比这强上十倍的赤焰符来。但是为了震慑外面那些修士,陆宣还是取用了一根玄符红绳,打算简化这道赤焰符。 这赤焰符乃是最下品的灵符,反过来也可以说是符咒之中的基本法门,陆宣早在灵云宗时便已能炼出上品灵符来,自然是没将它放在眼中。 但是当玄符红绳将这赤焰符简化最后,陆宣不禁心中一动。 这赤焰符几乎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原本的赤焰符有近百个符文组成,但是通过玄符红绳去芜存菁再简化成最简单的符文,竟然只剩下了区区三个符文。 竟然简化了这么多?陆宣仔细揣摩这道简单的赤焰符,却越来越觉得这三道符文简直是精妙绝伦,仿佛暗合天地至理。 以符入道。 陆宣的脑海中顿时想起了师父对自己说的这四个字。 这世上的道,通通都是由简入繁,陆宣之前所剖析的阵法无不是大型阵法,类似玄符聚灵阵,还有那座脑海中的白骨城。像是赤焰符这种最简单最基础的符咒却还是第一次尝试解读,谁想到给他的冲击却是最大。 世上符咒的根基统统都是符文,便好似一篇锦绣文章,都是由文字组成。 这单一的文字,才是文章的根基啊。 经过玄符红绳解析过的符文,都是至精至简,而由这些符文组成的符咒,势必神通更加广大。 陆宣就感觉心底豁然开朗,对以后该如何修炼符咒之术,终于有了初步的盘算。 虽然他心中动了如此多的心思,但是在天蚕尊者看来,陆宣不过只眨了一次眼睛罢了。 天蚕尊者正感到有些好奇,虽说他也不懂炼器之法,但毕竟阅历极广,也知道想要炼器势必需要炼金炉、灵火和金铁,至于镂刻符文更是需要许多资源。陆宣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却不见他有任何慌乱,手里只拿着那把小锤,却再也没拿出什么东西来了。 这孩子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满腹草包? 天蚕尊者不禁皱了皱眉,他本来对陆宣看法极佳,但是随着陆宣纹丝不动,心中却有些不快了。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他?这小子根本就是个大吹法螺的家伙? 就在这时,陆宣忽然动了。 他一手抬起残破符剑,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来捏住剑身,从头至尾一抹。 那两根手指仿佛锉刀一样掠过剑身,竟是将剑身上的符文统统抹去。 这一手虽然漂亮,但却险些把天蚕尊者的鼻子气歪了。 这下好了,本来还是一把时灵时不灵的符剑,现在却是彻底变成一把普普通通的铁剑了。 “小子,你这是做什么?”天蚕尊者忍不住问道。 陆宣却不作答,重新将已是一片平整的符剑摆在席上,然后举起红色小锤,当当当连续三下敲在剑身上。天蚕尊者顿时一愣,刚才那瞬间他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充沛的血气从那小锤上散发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就见陆宣端详了那符剑片刻,然后将它掉了个个。 当当当! 又是三锤下去,陆宣却是感觉一道赤焰符有些不够,直接又给添了一道。 连挥了六锤之后,陆宣直接收起了大衍造化锤,然后却也不看天蚕尊者一眼,径自低头沉思。 天蚕尊者却忍不住了,金袍一动,虚空中赫然出现一只有形无质的虚无手臂,直接将那符剑拿到了自己的面前。 旋即,天蚕尊者猛然瞪圆了双眼。 那符剑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是当天蚕尊者凝聚真元之后,顿时看到了那镂刻在剑身两侧的六个符文! 一股炽烈的气息出现在天蚕尊者的脑海,虽然对他而言这气息简直弱的令人发指,但是仍然让天蚕尊者目瞪口呆。 这,竟然是一把中品符剑!? 天蚕尊者骇然看向陆宣,已经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还是修补符器,简直是新造了一把中品符剑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青叶的不安 “你……你是如何做到的?”天蚕尊者急匆匆的问陆宣,眼中满是激动的光芒。 陆宣所做的事,完全颠覆了天蚕尊者的常识。 他刚才说在半个时辰之内便能修复符剑时,天蚕尊者就已经觉得他太托大了,但是谁曾想这小子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已修好了这把符剑,若不是天蚕尊者亲眼所见,怎么可能相信。 更何况,他竟硬生生的将一把下品符剑变成了中品符剑!? 此时天蚕尊者看着陆宣的目光已好像看着一头九品大妖了。 但是陆宣却依旧在那里低头沉思,并未回应天蚕尊者的问题。 他正在观察自己识海中的变化。 陆宣之所以想要用一个月的时间尽可能的修复符剑,却并非只是想为千山道排忧解难。 在明月轩修符第一把符剑的时候,陆宣就感觉到那一锤下去,自己的识海稍稍震荡了一下。他那时便猜测,无论是锻造还是修补符器对修炼神识都有很大的好处,可以说炼器本身就是修炼神识的过程。 就在刚刚,他将两道简化的赤焰符“砸”在符剑之上,果然识海再次动荡,而在识海上方,好似飘落了一场蒙蒙细雨。 神识应该是茁壮了少许,虽然颇为微弱,但是积少成多、聚沙成海,如若修复一百把符剑,甚至是一千把符剑以后呢? 既然是以符入道,那么修炼神识便是重中之重,所以修补符器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陆宣现在还没有什么修炼神识的法门,虽然在万藏楼中必然有类似的秘法,但是陆宣却没打算去修炼其中任何一种。 自己现在所修炼的玉池真诀、易骨经和大荒神炉法都是天下罕见的绝顶功法,修炼神识的法门自然更是宁缺毋滥。但是没有法门倒也无伤大雅,陆宣这段时间以来神识的涨幅甚至要超过真元,现在再去修补符器,必然更是锦上添花。 “喂,小子,我问你话呢!” 天蚕尊者忍不住催促,终于惊醒了陆宣。 “对不住,晚辈在想一些事情。”陆宣微笑道,然后就见天蚕尊者拿着那把符剑在自己眼前乱晃,“快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的?” 陆宣摊了摊手,笑道:“刚才尊者不是看的一清二楚么?” “可……可这不可能啊。”天蚕尊者绞尽脑汁,也给不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说法。 “不可能么?”陆宣瞥了眼符剑,笑眯眯的反问。天蚕尊者本想问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看他这幅模样,天蚕尊者便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是有些僭越了。 他本已对世上之事看的极淡,鲜少有能令他失态的事情,但是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匪夷所思,让天蚕尊者忍不住激动起来。现在想想,陆宣能在自己眼皮底下修补符器,便已是对他极大的信任,这修补符器的法门应该十分珍贵,自己怎能强求陆宣说出他的秘密呢? 于是天蚕尊者笑了。 “不错,很不错,现在我知道你为何要索取那些废旧符器了。” 一只若隐若现的大手出现在虚空,竖着三根手指,天蚕尊者沉声道:“三成。” 这次却轮到陆宣困惑了,愣了半晌才问道:“什么三成?” “千山道的废旧符器多不胜数,你要多少便拿去多少,不过修好之后,要以天机阁平日售价的三成回售给千山道。”天蚕尊者微笑道。 “太狠了吧。” 陆宣也笑了。 别说是三成,哪怕是一成又能如何?陆宣难不成还要以此发家致富不成?他要修复符器,最终的目的却是神识,其他一切尽不在他眼中。但是天蚕尊者既然有此雅兴,陆宣倒也不介意跟他虚情假意的讨价还价一番。 “就三成了,你也知道,道主大手大脚,这段时间千山道的日子很紧巴啊。” 陆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最后才点头道:“罢了,三成就三成,以大欺小,不是本事。” 两人面面相觑,却不约而同的放声大笑起来。 笑了半晌,天蚕尊者却郑重其事的向陆宣点了点头。 “玩笑过了,我却要替千山道弟子谢谢你。” “不客气。” 话不必多说,陆宣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对千山道能带来多么大的好处。兽潮将起,人命贱如狗,若是连趁手的符器都没有,恐怕连狗都不如了。天蚕尊者心系千山道弟子,说声谢谢便代表着他欠下了陆宣一个人情。 能得到一个炼神返虚境界的强者许下的人情,却是多少钱财都买不来的。 随后,两人大眼瞪着小眼,沉默了半晌。 天蚕尊者终于困惑的问道:“你既然已经修好了符剑,为什么还不出去?” 陆宣笑道:“急什么呢?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若是这么快就出去,虽说会给青叶和冯淮带来极大的冲击,但也势必会对我生出莫大的忌惮来。这可得不偿失,所以还是在您这里多叨扰一段时间吧。” 天蚕尊者这才恍然大悟,点指陆宣笑道:“所以你之前才说了半个时辰?” “是啊。” “你这小子……”天蚕尊者啼笑皆非了半晌,却由衷叹息道:“若不是道主提前跟我说了你的来历,我现在恐怕会怀疑你是不是万妖谷中出来的老狐狸精呢。” 陆宣笑了笑,然后忽然肃容道:“尊者,我有一个打算,还望尊者能够帮忙。” “哦?什么打算?说来听听。”天蚕尊者饶有兴趣的问道。 …… 两人嘀咕了片刻,天蚕尊者频频点头,等一切说完之后陆宣忽然伸了个懒腰,笑道:“多谢尊者支持,接下来还有段时间,便借尊者您的玉榻一用吧。” 说着陆宣便一头栽倒在松软的玉榻之上,转眼间,竟是响起了阵阵鼾声。 这一个多月以来,陆宣几乎是马不停蹄,真是许久都未曾睡过一觉了,几乎是倒头便睡。 天蚕尊者看得哭笑不得,心中却又不禁有些感慨。 “本以为小师弟已是人中龙凤,这世上再难有人能与他比肩,谁知……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等妖孽……” 他看了看陆宣,却也不禁打了个哈欠,闭目养神去了。 ………… 玉榻外,冯淮老神在在,偶尔瞥一眼沙漏,没有任何紧张之色。 他的修为虽然远比不上千山道任何一位山主,但是论起炼器,冯淮认为十六位山主绑在一起都不如自己的一根手指头。 陆宣刚才那个赌约,简直是自寻死路。 青叶尊者在一旁闭目养神,而度恶、青锋山主和智战蒲霖等人,则是面色凝重。 人群中,一直有人在窃窃私语。 “刚才我没听错的话,那个少年是灵云宗的人?” “是啊,灵云宗又怎么了?” “听说最近万仙城出了一个少年狂人,似乎就是灵云宗弟子,前段时间连堵了千山道十二座仙山,在相同境界连续挑翻了十二仙山的首徒,却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个少年啊。” “呿,胡说八道,这种事情你也相信?”几个散修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而在千山道弟子中,也有传言正在传播。 “他就是陆宣?” “应该是吧,灵云宗的白衣少年,城内应该就他一个。” “听说他在万藏楼参悟道内功法,前前后后不过用了三天三夜,结果就被他逛了个遍啊!而且谁也不敢说他是敷衍了事,据说就连落英山的蒲师兄都要向他请教落英剑法呢。” “这传闻我倒也听说过,据说玄冰山的赢师兄也受益匪浅,直到现在还在闭关,说是参悟陆宣改造过的玄冰镇鼎法。” “不可能吧,这传的也未免太邪乎了。才三天三夜,就能指点各山的大师兄了?你自己说的,你自己相信么?” “这可不是我说的啊,许多人都已经在道内传开了。如果真是如此,他刚才那样信誓旦旦,或许真能赢了赌约?” “要我说啊,他输定了,在天机阁赌炼器之道,这不是班门弄斧么?” 青叶尊者虽然一直在闭目养神,但是实际上四周那些窃窃私语都被他听得清清楚楚。无意间,青叶皱起了眉头。 自从他在灵云宗铩羽而归之后,青叶尊者便对灵云宗生出一丝高深莫测的感觉来。那黄金大殿中的神秘人究竟是何来历?青叶在回来之后便对灵云宗仔细的调查了一番,但是最后也一无所获。 不过通过这次调查,青叶也对灵云宗也加深了了解。 灵云宗的黄门山一脉虽然也有炼器的法门,但却远不及天机门。陆宣即便是得到了黄门山的真传,也没有可能与冯淮相提并论。所以青叶才默许了冯淮与陆宣的赌约。 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青叶尊者心中却渐渐生出一丝不祥的预兆来。 难不成会有什么变化? 看看沙漏,时间已经接近半个时辰,但是玉榻内却依旧鸦雀无声。青叶也曾试图用神识窥探,但是神识甫一碰触到那轻若无误的帷帐便好似撞上了一座大山,再也无法进入。青叶便知道那是天蚕尊者的手段,自己也无能为力。 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这个心思出现的瞬间,青叶便陡然将其斩断。 无论如何,千山币一事不能有任何差错,这件事才是重中之重,为此青叶已筹谋许久,绝不容有任何闪失! 就在这时,玉榻上的帷帐忽然掀起,陆宣笑眯眯的走了出来。 青叶顺势望去,不禁皱了皱眉。 这小子怎么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 第一百四十章符剑之威 “时辰到!” 当陆宣走出玉榻时,冯淮也站起身来。 “怎么样,你的符剑可曾修好了?”冯淮轻蔑的冷笑着,心想看陆宣如何收场。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在天蚕青叶两大尊者的施压下,楚无夜不得不交还九龙仙偶时的沮丧模样了。 “修好了啊。” 陆宣风轻云淡的回答,却顿时引起一阵大哗。 “修好了?真的修好了么?” “不可能吧,半个时辰,怎么可能修好一把符剑?” “即便修好了又能怎样?刚才他就不该说什么提升品级,现在就算符器修好了,但是只要比不过冯淮那把符剑,他还是输了。” 冯淮却并没感到意外,陆宣既然敢赌,便肯定会耍什么花样。他猜测陆宣应该是用什么方法将符咒附着于剑身之上,但那种办法只能使用一次,用过之后便会露出破绽来。 “那就请拿出来看看吧。”冯淮冷笑道。 陆宣长袖一抖,顿时有道灵蛇般的光华出现在他手中,赫然正是那把符剑。 数以千计的目光顿时都不约而同的落在那符剑之上。 就见那符剑显得比之前光亮了许多,剑身如霜似雪,轻轻一抖便铮然作响,虽然看起来崭新光洁,但……怎么看都不像是火系符剑啊。 哈哈哈! 冯淮得意的大笑起来,道:“你输了!” 陆宣淡淡的瞥了冯淮一眼,笑道:“何以见得?” 何以见得!? 冯淮哈哈笑道:“看来你对炼器还真是一窍不通,不妨让你长长见识吧。” 他拿出那把赤红如火的符剑,单指一抹剑身,顿时火星四射。 “所谓火系符剑,便是以火系符文附着于剑身之上。众所周知,火性至刚至烈,一点星火,便有焚天之势,以至于再好的炼器师所炼制的火系符剑也无法将火性彻底压制,所以所有的火系符剑都是红色的,只不过根据品相不同,有的只是浅红,而有的则是赤红如火。” “正如我手中这把火系符剑,虽说是下品符剑,但却是下品符剑中的佼佼者,此剑乃是我天机门的炼器师苦心炼制半月之久才大功告成的,上面附着的也是上佳的红炎符,你看这符剑的颜色,何等鲜艳美妙。” 冯淮看向陆宣手中那一把清凉如水的符剑,轻蔑的笑道:“再看你那一把,说是水系符剑或许还会有人相信,说是火系符剑?哈哈,简直令人发笑。” “听清楚了么?你还不认输?”冯淮直接剑指陆宣冷笑道。 他这番话说完,非但是那些围观的修士不住点头,就连青叶尊者都松了口气,心想自己刚刚真是杞人忧天,有冯淮这等炼器高手在,何必担心陆宣这个后生小辈。而度恶和青锋山主等人则只能摇头苦笑,他们本来还抱有一线希望,以为陆宣还能如往日一样做出非人之举来,但是现在胜负已分,再没什么悬念了。 陆宣却笑了笑,道:“我这人向来不撞南墙不回头,虽然冯副门主说的头头是道,不过常言说得好,是骡子是马还是牵出来溜溜吧。” 那符剑的主人还在人群中央站着,刚才冯淮说完那番话之后,他的脸色已经满是绝望了。 师父的遗物,看来终究还是葬送在自己手中。 陆宣却直接来到那小修面前,将符剑塞到他的手里,微笑道:“这位仁兄,还不知道你高姓大名?” “王擎。” “王兄,你的师门应该有独特的战法吧?不如用这符剑试试看?” “这个……有倒是有,但是我看不必了吧。” 陆宣看出王擎已经断定这把符剑废了,于是微笑道:“试试又何妨呢?哪怕就算是在所有人面前展示一下你师门的战法,也是不错吧。” 王擎本已心如死灰,但听陆宣这么一说,倒是稍稍振作了一些。 没错啊,师门太弱小,几乎无人知道,若是有机会能在人前展示一下师门绝技,哪怕是引来一场哄堂大笑,也算是帮着师门扬名了。 好! 王擎用力的点点头,死死的抓住了符剑剑柄。 陆宣又看向冯淮,微笑道:“冯副门主,你也找一个与王兄修为相同的人来试试剑吧?” “不见黄河不落泪,哼!”冯淮不耐烦的冷哼了声,旋即向一个伙计招招手,那人也是天机门弟子,修为与王擎同等。面带冷笑的拿着那把赤红如火的符剑来到王擎面前。 王擎深吸了口气,身子陡然挺直,颇有些气势。 “离殃剑宗,王擎。”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小门小派的,竟然也叫剑宗,这剑宗二字现在变得如此不值钱了么?” “是啊,还离殃,听起来就很倒霉的样子……” 王擎有些脸红,但目光却依旧坚定,对面那天机门弟子却不耐烦报名号,只是二话不说便一剑向王擎刺去。那赤红色的下品符剑忽然迸发出一道三尺长的火龙来,张牙舞爪,活灵活现,径自向王擎扑去。 场内顿时惊呼一片。 那伙计不过是筑基中期修为,竟然已经能用符剑催发出三尺火龙来,显然并非是他修为不俗,而纯粹是符剑的威力。 天机门果然非同凡响,那符剑若是按照原价来卖,倒算的上物有所值。 王擎像是没有什么战斗经验,当那火龙喷吐而出时,他脸上那故作的从容险些土崩瓦解。但转瞬间他便紧咬牙关,站稳脚步,反而一剑迎了上去。 “离殃剑法!” 随着王擎的一声怒吼,忽然有两片黑红色的火云从符剑中蜂拥而出! 那两片火云竟是同时从剑身两侧涌出去的! “中品符剑!?” “双重符阵!?”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惊呼,所有人都是一脸如见鬼魅的表情。 顷刻间,天机阁内充斥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道,那两片黑红火云中仿佛有万鬼痛哭,邪意凛然,那天机阁伙计手中的符剑瞬间支离破碎,继而整个人都被黑红火云包裹起来。就听一阵阵惨嚎之声响起,当火云散去时,那伙计竟已化为焦炭! 死了? 死了!? 死了!!! 这伙计其实本来不至于死,青叶尊者和冯淮任何一人出手都能熄灭那黑红火云。但是青叶尊者不屑动手,冯淮则是在那火云出现的瞬间便已目瞪口呆,所以一愣神的功夫那伙计便已一命呜呼。 王擎也呆住了,他却没料到那伙计竟就这样死了,于是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每个人都震惊莫名,即便是青叶尊者也陡然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莫非是那小修其实是什么隐藏的邪道修士!? 顷刻间,青叶尊者便出现在王擎的面前,正待抓住他的咽喉,虚空中忽然出现一只粗壮肥大的无影胖手,啪的一下将青叶挥退。 “天蚕尊者?你这是何意?”青叶面色铁青的道。 玉榻内,天蚕尊者像是大梦初醒,笑道:“我倒要问问,你是何意?” “这小子分明是邪修,本座掌管城中事务,如何能放任不管?”青叶显然已经怒急,竟在天蚕尊者面前自称本座。 天蚕尊者却不以为忤,“你或许是事务太多,有些昏了头吧,你倒仔细看看,这孩子哪里像个邪修?” 众人这才看向王擎,却见他早已脸色铁青,看着面前那一滩人形焦炭,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离殃剑宗,我倒是听说过,离殃剑法也根本不是什么邪派剑法,你大可不必担心。”天蚕尊者淡然道:“既然是试剑,当然要全力以赴,那天机门弟子技不如人却偏偏又如此托大,也算是死有余辜、咎由自取吧。” 说着话,那玉榻上的帷帐忽然无风自动,露出一座肉山般的天蚕尊者来。 只是此时,天蚕尊者脸上已没有笑容,却有一股无边无际的威压笼罩下来,仿佛一座顶天立地的高峰,压在天机阁之上。 吱吱嘎嘎,偌大的三层天机阁,仿佛随时都有土崩瓦解的可能。 “冯副门主,你现在有何话说?” 冯淮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就感觉好像有一万个巴掌噼里啪啦的将他的脸皮抽到了九霄云外。被人在天机阁,以天机门最擅长的炼器之法落了面皮,这让冯淮以后如何做人? 这个脸算是丢尽了。 这颗心却是彻底懵了…… 陆宣是如何做到的?竟真的在半个时辰修复了符剑,又真的提升了品级。 而且是直接将下品符剑提升到中品符剑!? 当天蚕尊者质问冯淮时,他才如梦初醒,于是下意识的想要辩驳。 他真的输不起,这天机阁中一千件符器倒不是问题,问题是一旁脸色铁青,正狠狠盯着自己的青叶尊者啊! 但是即便他有百种借口,在天蚕尊者那无边无际的威压面前却是一个也说不出来了。他胆战心惊的嗫嚅了半晌,最终只能哭丧着脸点头认输道:“晚辈……认输。” 天蚕尊者那冰冷的面庞忽然如冰雪消融,露出春风般的笑容来。 “如此,甚好。” 说着,那帷帐再次落了下来,而那恐怖的威仪也随之烟消云散。 陆宣笑着对冯淮拱手,调侃道:“冯副门主,那这一千件符器可就归我喽。” 冯淮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能沮丧的点了点头。 陆宣却对智战和蒲霖笑道:“两位师兄,这一千件符器便交给你们处理吧。” 智战和蒲霖同时一愣,旋即对视了一眼,顿时笑逐颜开。 “那我们可就不和你客气了啊。”两人大笑几声,分头扑向那些货柜,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将那些符器统统收入囊中。 而此时此刻,在陆宣的面前,忽然有个人噗通跪倒在地。 “多谢……多谢你了。”却是离殃剑宗的王擎泪流满面。 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符剑竟变得如此厉害,同时他也不知道自家的离殃剑法在有了上好的符剑之后竟会发挥出如此恐怖的战力来。原来师父说的都是真的,离殃剑宗在很久之前曾经有过一段辉煌的历史。 陆宣连忙过去将他搀扶起来。 “我叫陆宣,以后不妨交个朋友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开门做生意 王擎愣了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直截了当的表示想要交个朋友。 他不过是一个最不起眼的小修啊,只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在多数修士看来,都如蝼蚁一般。 更何况对面这人虽然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但是却能与天蚕、青叶尊者对话,又能修复并提升符剑,总之,绝对不是自己这等人能够比肩的啊。 但是,陆宣偏偏扶着他的胳膊,笑的毫无机心。 王擎就感觉有一团热浪从心底猛地窜了起来,用力的点点头。 嗯! 陆宣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以后的一段时间,我会经常去不远处的那座明月坊,王兄若是得空,可以去那里寻我。金球儿……”陆宣将不远处正用崇敬目光看着自己的金球儿唤了过来。 “球儿,记住这个大哥哥,以后他去你家明月坊的时候,吃喝用度都算在我的身上。” “好嘞!”金球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 王擎感觉自己眼睛都有些湿润了,强忍激动的点点头道:“陆兄先忙你的事,等以后有时间我必然去明月坊中拜访。”说着王擎退到人群之中。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许多人争先恐后的挤了出来。 “我这里也有一把损坏的符剑,大师能不能帮我也修补一下?” “是啊,是啊,我也是,大师也帮我看看吧。” 转眼间起码有数十人将陆宣团团围住,手中都拿着破旧的符剑、符刀等符器,满脸期待的表情。 大师? 陆宣心中不禁暗笑,他知道在天机门中精通炼器的人被称为炼器师,这些人口中的大师便是因此而来吧。他倒也觉得不错,扫了眼那些人手中的符器,然后微笑道:“诸位不要着急,我正好还有话说,请听我把话说完。” “好,好。”那些人不敢继续纠缠,这才退后几步眼巴巴的看着陆宣。 陆宣看着面前那数以千计的人,朗声道: “各位现在已经知道我有修补符器的能耐,而且手段还算不赖,对不对?” “对!”无数人捧场,刚才的事情可是有目共睹,现在谁还敢小看陆宣? 陆宣颔首微笑,继续道:“现在兽潮将至,如果没有趁手的符器如何能行?兄弟我虽不才,别的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若是诸位手中有破损的符器,倒是可以拿来让我尝试着修补一下。” “哦?你要开门做生意?”一把春风拂面般的声音从玉榻上传来,竟然是天蚕尊者发话了。 陆宣拱拱手,“尊者说的没错,今天我会收取四十件符器,两天后修补完成再交还诸位,各位有意的便来吧。” “你等一下。”天蚕尊者又问道:“那你这修补符器如何收取费用?修好的符器也能提升品级么?” “我这费用倒也简单,既然是修补,自然不能和新炼的一样嘛。就按照天机阁日常售价的一半就行。至于提升品级这种事可遇而不可求,我却不能保证,但总归不会比以前更差就是了。” 轰! 陆宣前面那些人顿时一阵兴奋的欢呼。 而青叶尊者和冯淮等人的脸色却已变得一派铁青。 许多明眼人都看出了其中奥妙,却都只是感觉有些好笑。 这陆宣和天蚕尊者分明是在唱双簧嘛。 他们两个一搭一唱,将这事情便说的清清楚楚,虽然这把戏看着有些拙劣,但是那又有什么呢?你能奈何天蚕尊者么? 但仍有绝大多数人仍抱着观望的态度。 现在的局面很明了,天蚕尊者和陆宣,青叶尊者和天机门,虽然看似没有太大冲突,但其实已是势同水火,选择了陆宣便势必会得罪青叶尊者和天机门,这可绝不是什么好事。 即便如此,陆宣的面前还是转眼便摆了数十把破损的符器。 陆宣从中挑选了四十把损毁并不太严重的,然后对那四十人道:“各位在两天之后这个时间,到明月坊来找我。” 那些人连忙笑着点头,放心的退了下去。 陆宣将那些符剑统统放入乾坤袋中,这才向玉榻拱手施礼,“尊者,晚辈告辞了。” “嗯,去吧,我也困倦了。”玉榻中的天蚕尊者打了个哈欠,始终守在玉榻旁的天蚕山主等四位山主便抬起玉榻,飘然而去。 陆宣则牵起金球儿的小手,向门外走去。 “球儿,我们回明月坊。” “好嘞!” 一大一小两人,径自大摇大摆的走了。 在他们身后,青叶尊者的目光满是冰冷。而冯淮则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半晌都没说一句话了。 ………… 明月坊。 陆宣牵着金球儿的小手,对金氏道:“夫人恕我冒昧,能否将您这明月坊借给我一个月?当然您这个月的租金我翻倍给您。” “借我的明月坊?做什么?”金氏困惑的问。金球儿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连忙将刚才在天机阁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然后央求道:“娘,反正咱们家的生意也不怎么样,不妨干脆借给陆哥哥一个月吧。” 金氏却惊讶的瞪圆了双眼。 “你说你在半个时辰之内就将一把废旧的下品符剑修补成了中品符剑!?” 感情刚才陆宣在明月坊修复第一把符剑的时候金氏并没在场,所以不知道陆宣修复一把符剑根本不需要半个时辰的时间。她盯着陆宣,直到陆宣点头,金氏才怅然若失了半晌,苦笑道:“想不到……”她戛然而止,略一思索便点头道:“好,我就将明月坊借你一个月,倒要看看你要做些什么,房租什么的就不要提了。” “毕竟你是和天机门作对,我巴不得看他们的笑话。” 金氏笑了笑,深深的看了眼自己的儿子金球儿,却见他的小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金氏也是一笑,然后悠然走到了房后。 在一间小屋中,金氏从一堆破旧的书卷里翻出一本残破的菜谱来,那菜谱中有卷轴,就见金氏在那卷轴上一抹,顿时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简跌落在她的手中。 金氏默默的端详着那秘法,半晌才悠然道: “如若连着炼器之法都给了他,金家的传承便落在他的身上了……咳……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再说。”说着金氏又将那玉简封入卷轴之中。 ………… 当陆宣辞别了金氏和金球儿之后,便直奔别有洞天。 等到了别有洞天的门外,却见有个金袍老者正默默的站在那里,今天当值的吴勤和另外一个逍遥山弟子躲得远远的,像是对那金袍老者十分恭敬。 陆宣一眼便认出,这老者正是刚才给天蚕尊者抬床那四位山主中,为首的那个。 不用猜,这必然是天蚕山主了。 陆宣微笑着走了过去,拱手道:“见过天蚕山主。” 天蚕山主撩开眼皮,上下打量了片刻陆宣,忽然微笑道:“陆客卿,我那师尊已经数百年未曾差遣过我了,今日却是破例,让我来给你做个向导。” “岂敢有劳山主,其实尊者他老人家随便派一个人来就好了嘛。”陆宣虽然说的客气,但语气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修补千山道废旧符器的事对千山道而言何等重要,即便是天蚕尊者亲自前来也不过分,天蚕山主又怎样? 天蚕山主有些好笑的看着陆宣,感觉这少年人倒是有些意思。 他身为十六位山主之首,地位只在道主和三大尊者之下,像吴勤那样的人在他面前也战战兢兢,陆宣的年纪比吴勤小得多,却显得如此不卑不亢,倒是稀奇。 师尊命他来带着陆宣去看那些废弃的符器时,天蚕山主便有了几分猜测。 这是要让陆宣试着修复,然后用来补充千山道弟子符器的稀缺? 这自然是一件好事,但对于千山道而言还是杯水车薪。 陆宣修复符器的本事虽强,但他即便不眠不休连轴转又能修补多少符器?更何况看陆宣的意思,他可并不是专门为千山门修补符器,而是连道外散修和其他仙门弟子也一视同仁。 这样一来,在兽潮来临之前陆宣能修出多少符器? 在天蚕山主看来,与其将希望寄托在陆宣这一个年不满二十岁的少年身上,还不如由天蚕尊者和道主亲自出面,彻底压制青叶尊者,逼天机门就范。以道主和千山道的实力,做到这一点其实并不复杂。 不过话又说回来,陆宣有这样的心意还是好的,值得自己亲自走这一趟。 “陆客卿,请吧。” 天蚕山主微笑着,与陆宣一同走入别有洞天之中。 直到两人消失,吴勤和他的一个师弟面面相觑,都是满脸震惊。 他们还不知道刚才在天机阁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眼前这状况实在是有些古怪。堂堂天蚕山主,竟然亲自在门前等着陆宣,语气间还那么客气,仿佛同辈相交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大师兄,陆客卿什么时候和天蚕山主结识了?” “我哪里知道……” “刚才听他们说话的意思,难道是天蚕尊者安排天蚕山主来此迎接陆客卿?这……天蚕尊者已经许久未曾现身了啊,陆客卿又怎么认识的?” “我说了,我不知道!”吴勤白了那师弟一眼,无奈的道:“陆兄弟这人是个奇人,今天就算是道主他老人家在这里等着他,我可能也不会觉得稀奇……” 第一百四十二章千年洞 别有洞天之中,天蚕山主带着陆宣飘身落在极远处的一座小山前。 在这别有洞天之中,分内中外三层,陆宣便住在核心区域,距离灵泉最近,而这小山却是在最外围,只不过周围没有设立洞府,方圆十里之内一副清冷幽静的气息。 天蚕山主拿出一只令牌来,在虚空中一印,那座小山便剧烈摇晃起来。 “每隔一年,道内弟子损坏的符器便会封存在此,千山道有一千年历史,便存储了一千次,这里以前并没有什么名字,只是最近有人叫它千年洞。”天蚕山主拉住陆宣的胳膊,直奔那小山而去。 此时山体上忽然裂开了一道缺口,旋即有一座深不可测的山洞便出现在陆宣的面前。 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巨大的石洞仿佛一座巨大的古墓,透露出湿冷阴森的死亡气息。 陆宣走入洞中,运足目力向深处望去,就见这条山洞深不见底,左右两侧摆放着长长的两条石架,上面满是一个个木匣,那里面显然都存放着破损的符器,冷眼看去,那些木匣却像是一座座小型的棺椁,一眼望不到头。 “山主,这千年洞中除了符器之外,是否还有灵器?” 天蚕山主摇了摇头,“都是符器。” “为何?”陆宣有些惊讶,像千山道这样规模的一等仙门,这千年来怎么可能没有灵器。 天蚕山主淡淡的道:“灵器自然是有的,不过千山道的灵器要么完整无缺,要么就是已经粉身碎骨了。” “在千山道中,拥有灵器的必是强者,而在道中流传着一句话……所谓强者,非生即死,所谓灵器,与主同亡,所以根本没有损坏的灵器一说……” 陆宣浑身激灵一下,就感觉汗毛根都竖了起来。 仿佛嗅到了一股惨烈至极的味道。 天蚕山主似乎不想在这千年洞中久留,他将那打开千年洞的令牌递给陆宣,叹息道:“师尊说了,这一个月的时间将这令牌交由你管理,还请陆客卿妥善保存,同时……请善待这些废弃的符器。” 说罢,天蚕山主飞身而去。 陆宣目送天蚕山主离开,这才看向了那两道石架上,数以万计的“棺椁”…… ………… 天蚕山主心事重重的回到天蚕山时,便惊讶的发现在素来清静的太清殿中,此时却是热闹非凡。 算上他自己,十六座仙山的山主竟然统统在场。 师尊为什么把所有山主都请来了?这可是近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天蚕山主愣了愣,这才与乱云山主等人逐个打了招呼,然后对玉榻上的天蚕尊者拱手道:“师尊,陆客卿那里我已安排妥当了。” 天蚕尊者一笑道:“这么快便回来了,看来你对这件差事并没真的上心啊。” 天蚕山主略显尴尬,稍作迟疑道: “师尊,刚才陆客卿在天机阁做的事情我也看在眼中,虽然弟子也对他的手段颇为钦佩,但是如果师尊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是不是未免有些儿戏了?他毕竟只是一个孩子,如何能把如此大事托付在他的身上?依弟子的意见,倒不如请道主和您一同出面,强迫天机门恢复正常的符器售价。这才是正道,不是么?” 天蚕尊者笑了笑,反问道:“你认为即便道主和我出面,天机门就会就范么?” “如果他们不就范,那就用强!”天蚕山主面色狠厉的道:“我就不信他们天机门敢与我们千山道作对。” “唉,现在我们却还不能和天机门撕破面皮啊……也罢,有件事,也是时候要让你们知道了。”天蚕尊者摇头叹息道。 “什么事?”十六位山主惊奇的问道。 “你们这些人几乎都曾经历过两百年前那场兽潮,那次兽潮之惨烈,想必你们都印象深刻吧。” 山主们顿时沉默下来,他们怎能不记得? 两百年前,兽潮再起,那一次却是一只顶级的八品大妖坐镇万妖谷,万兽齐出,天昏地暗。当时的千山道还有二十一座仙山,声势比现在还要强大,但是那一役过后,五座仙门烟消云散,千山道惨遭重创。 在场这些山主虽然幸免于难,但是他们膝下的核心弟子却几乎全军覆没,没奈何,他们又苦心栽培了一批新人,便是智战和蒲霖这一代人了。所以说智战和蒲霖等人与山主们的年纪十分悬殊,若是按常理,智战他们本来应该是他们的孙儿辈。 想起当年那些意气风发的门下弟子如今都尸骨无存,山主们便是一阵悲哀。 天蚕尊者叹息了声,“你们不知道的是,在那场浩劫中,虽然道主和他的几位老友最后击杀了那头八品大妖,但是千山道的护山阵法在最后关头,其实已经粉碎了。” “什么!?” 十六位山主同时骇然失色,不禁失声惊呼。 护山阵法竟然在两百年前便已碎裂了!? 他们自然知道如果没有传自老道主的护山阵法,千山道连第一次兽潮都挺不过去。正是因为那护山阵法的存在,千山道才延续至今,他们本以为护山阵法仍在,所以对这第五次兽潮还有些信心,如今听到天蚕尊者这句石破天惊的话,顿感头晕目眩,脸色铁青。 “所以这两百年来道主一直在想办法重建一座护山阵法,而天机门的出现,让道主看到了一线希望。早在数十年前,道主便托付青叶与天机门交涉,请他们为千山道打造一座护山法阵,而天机门主林括也答应了下来,时至今日,据说护山阵法只差最后一道工序便会完成。” 天蚕尊者苦笑着看向诸位山主道:“现在各位应该知道,为何我们现在还不能与天机门撕破面皮了吧?” 天蚕山主这才明白过来,不禁沮丧的低下头去。 没有护山法阵,千山道在这次兽潮中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 可如此一来,千山道便受制于人,难怪天机门最近一段时间竟敢如此胡作非为。 他们知道兽潮将至,而千山道为了护山法阵,只能任他们予取予求。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凭他们要挟我们?”名列第二山主的乱云山主忍不住沉声道,却也是没了主意。 天蚕尊者肃容道: “不想受制于人,便要自求生路。所以我才要给陆宣那孩子一个机会,或者说,也是给我们千山道一个机会。” “今天叫你们来便是想商量一下这件事。”天蚕尊者的目光掠过十六位山主,沉声道:“我希望你们能传下话去,让那些没有符器的弟子不要为了符器而去万妖谷中拼命,就说我们正在想办法解决符器的问题,就在这一个月之内,一定会有个说法。” “但是这件事最好不要让青叶知道,以免多生事端。” 山主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为难。 天蚕尊者并没有说大衍造化锤的事,所以山主们只以为陆宣修复一把符器需要半个时辰。这肯定不够用啊,千山道符器的缺口实在太大,凭陆宣一人之力怎么可能扭转乾坤。 稳住那些没有符器的弟子倒是简单,但要瞒着青叶尊者却是麻烦,毕竟现在青叶是千山道中的实权人物,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玄冰山主却是个心思活络的人,略一思忖便沉声道:“尊者,您真的相信凭陆客卿一人之力能帮上我们千山道?” “我相信。”天蚕尊者斩钉截铁的回答。 玄冰山主稍作沉吟便慨然道:“说实话,其实我也觉得陆客卿非同常人,之前他改造了玄冰镇鼎法,简直让我奉若神明。既然天蚕尊者主意已定,那我们便如约行事吧。只不过要想瞒过青叶尊者,便不能由我们这些山主去直接约束弟子们,否则绝瞒不过青叶的眼睛。” “那怎么办?”巨灵山主瞪着牛眼问道。 玄冰山主一笑,“各位忘了,除了前三山之外,我们这十三座仙山的首徒如今可是和陆客卿不打不相识呢……” 一句话说得山主们眼前一亮。 “对啊,那些小兔崽子在弟子们之中威信极高,由他们暗中行事,或许能瞒过青叶尊者的耳目。” 天蚕山主、乱云山主和红粉山主李三娘忽然有种古怪的感觉,这十三家山主怎么好像把前三门孤立了? 被陆宣连堵十三家山门,还把他们堵成一家人了不成? 李三娘忍俊不禁的笑着对天蚕尊者道: “尊者,依我看呀,咱们这上八山和下八山,干脆以后改成上三山和下十三山好了呢。” 乱云山主则苦笑道:“可惜我们前三山的首徒都在万妖谷中,这件事也只好我们三个想办法解决了。” “他们也快回来了……”天蚕山主道。 ………… 别有洞天中,陆宣离开千年洞,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在他的腰间多了一个储物袋,那是从七寸丁的贼窝里得来的,里面储物空间不小,足以容纳数千把废旧符器。 想起三寸钉,却不知道这家伙这段时间跑到哪里去了,难不成就此溜走了? 不过转念一想却又不能,这家伙被老猿强行跟陆宣结成了妖誓,想逃也逃不成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能回来,于是陆宣也不多想,径自先走向了隔壁云冥的住所。 他只想打个招呼,但敲了半天的门,里面却毫无应答。 这人去哪了? 陆宣索性回到自己的庭院,却见连老猿也不见踪影,四周空空荡荡,倒是有些寂寞。 第一百四十三章由简入繁 陆宣孤身进了洞府,然后盘膝坐在青玉床上。 接下来就要为以后这一个月做些打算了。 早晨离开洞府的时候,云冥那番话言犹在耳,陆宣也深感赞同。现在自己已经抵达了突破的边缘,可以一蹴而就,也可以顺其自然。但是云冥说的没错,开光期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修行第一道门槛,不得不慎重。 还是顺其自然吧,急功近利,并不是什么好事。 那么这一个月就要修复那些符器了,如此一来既能缓解千山道的燃眉之急,自己也能通过修复符器来锻炼神魂,然而更重要的,则是在修补符器的过程中验证师父所说的那四个字。 以符入道! 陆宣先将从天机阁收来的那四十把废旧符器拿了出来,这些都是他挑选过的,统统都是下品符器,受损也并不严重,修复起来应该用不了多久。 随即陆宣又从那储物袋中拿出两千具木匣来,在面前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木匣中存放的都是近百年来被存入千年洞的残破符器,其中有符剑、符刀、符抢等等形形色色的符器,甚至还有十艘破损的灵舟。 在那些木匣上都刻有符器以及昔日主人的名字,每一个木匣仿佛都蕴藏着一个腥风血雨的故事。 陆宣选择的这些符器多数都是下品符器,只有几把中品符器,其上所印的阵法包罗万象,从五行变化到雷霆清风,不一而足。之所以他所选择的绝大多数都是最简单的下品符器,却是因为刚刚在天机阁中修复王擎的那把符剑时,给他的触动太大。 至于那几把中品符器,陆宣是打算来尝试一下,看看自己是否有修复的可能。 想要以符入道,便要打好根基。 这世上的符文浩如烟海,但归根究底,最简单的符文却并不太多。 由简入繁,这才是陆宣现在的打算。 通过修复这些符器,陆宣既能增长神识,又能通过玄符红绳来解析简练那些最基本的符文,这对他而言,是个极大的挑战。 有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那便是陆宣能够使用的玄符红绳还是太少了,要想逐个破解这些符剑上的阵法,不得不需要大量的玄符红绳。 神魂,最重要的还是神魂之力。 陆宣的神识虽然已经远超常人,但是对他而言,还是感觉太弱了,如若神识能大幅增长,非但能在那神秘太虚多停留一段时间,更能开启第二重九重天目,这对他而言都太过重要了。 如果有类似玉池真诀和易骨经、大荒神炉法这样的神识秘法就好了,可惜机缘便是机缘,并非陆宣想了就能唾手可得。 为今之计,也只能按部就班了,所幸无论是修补符器还是攥取玄符红绳,都是修炼神魂的过程。 陆宣深吸了口气,然后拿起了那四十件符器之中的一件仔细端详起来……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是两天。 洞府中,陆宣睁开了双眼,与往日不同的是,那双本就清澈的眸子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了,顾盼间似有神光涌动。 在他的面前,摆着四十件宛如刚出炉的符器,而在那些符器旁边,则摆着近百口大大小小的木匣。 这两天间,陆宣不眠不休,所修复的符器尽在眼前。 如果此时有旁人在场,必然被这壮观的景象所震惊,两天修复一百余件符器,简直是骇人听闻。但是陆宣却仍有些意犹未尽,若不是他还要在这两天时间内不住的进入那神秘太虚补充玄符红绳,修复的符咒应该更多。 此时此刻,陆宣的泥丸宫中有一幕异像。 满天蒙蒙细雨,如冰霜玉露,灵气迷人。 通过修复符器和出入神秘太虚,陆宣的神魂之力比之两天之前,明显有了一丝变化。 识海再次扩大了少许,虽然幅度不大,或许不足百分之一,但是只用两天功夫便能扩张识海,仍是超出了陆宣的预期。而最令陆宣欢欣鼓舞的,还是通过修复符剑的过程,让他洞悉了一百余种简易的符阵。 烟波浩渺的识海中,随处可见各种简单却美妙的符文,它们宛如鱼群汇聚在一起,组成了各种各样的阵法。有的火光冲天、有的雷光四射、有的罡风凛冽、有的水浪滔天。 这是陆宣以神识幻化出来的阵法,经过玄符红绳的简化,威力远超原来的符阵。 万丈高楼平地起,虽说这些阵法的威力还不足以令人称奇,但是对陆宣而言却意义重大。 这代表着陆宣终于一步跨入了符咒之术的门槛。 面前却是一个五彩斑斓、瑰丽无方的世界。 如果不是有两日之约,陆宣真想就这样一直在洞府中修炼下去。但是为了尽快得到大师伯和小师姐他们的消息,陆宣就不能始终留在别有洞天中,这里根本接不到大师伯的通讯符。 所以他与那四十位道外散修才定下了两日之约,而现在也到了该出去的时候了。 ………… 此时此刻,陆宣的庭院中却早已挤满了人。 除了前三山的首徒之外,千山道其他十三座仙山的首徒竟然统统都在,而在门外竟然还有近百人,一看便知那些人分别来自十六座仙山的千山道弟子。 庭院中,智战坐在正中央,周围站着其他十二人,都用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智战。 智战不动如山,只是目光偶有闪烁,显得有些心虚。 邱如剑单脚踩在一个石墩上,死死的盯着智战道:“死秃驴,你终于肯露面了啊,这段时间你就仗着蒲师兄为人宽厚,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躲着我们,今天怎么不躲了?” “老子什么时候躲了!?”智战梗着脖子犟道。 “喝,还挺横!”邱如剑狞笑道:“之前要不是你从中作祟,陆兄弟怎么可能堵遍千山?你倒也知道好歹,从那天起就不肯和我们一起见面,现在好了,大家都奉山主之命来等陆兄弟,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兄弟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啊。”邱如剑将巴掌捏得噼啪作响,赢寒霜和吴勤等人也凑趣的围拢上来,一阵冷笑。 智战的脸色有些变了,但仍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大声道: “打就打,不过说好了,打人不打脸啊。” 看着他那副死撑的模样,邱如剑等人却再也绷不住了,顿时一阵哈哈大笑。 蒲霖摇头笑道:“智战师弟,他们这是在逗你呢啊。虽说你那天的确有些犯浑,但是现在想来,我们却因此和陆兄弟结缘,倒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你们听听!”智战猛地窜了起来,指着邱如剑等人的鼻子道:“还是蒲师兄通情达理吧?看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的样子,要不是我,你们能和陆兄弟称兄道弟?尤其是你邱如剑,你这是恩将仇报!” “给你脸了是不?”邱如剑最看不得智战这幅样子,正想直接动手,却见洞府一阵动荡,陆宣终于走了出来。 “陆兄弟!”智战像是见了救星一样扑了上去,然后藏在了陆宣的身后。 邱如剑一见是陆宣,便抱拳施礼道:“陆兄弟,你可让我们好等。”其余的蒲霖等人也纷纷施礼,他们虽然都是千山道呼风唤雨的一代娇子,但是在陆宣的面前却都甘愿放下身架,倾心相交。 陆宣看着这群嬉笑怒骂之人,一时有些恍神。 就连他都快忘记了,这些人几乎通通都是心动期的强人了。 而且都被自己揍过…… 他连忙回礼并微笑道:“诸位师兄怎么都来了?” 蒲霖开门见山的道:“陆兄弟,两个时辰前,天蚕尊者交给我们一份名单,让我们带着名单上的弟子来你这里,现在他们都在门外候着,却不知道陆兄弟找他们有什么事么?” “原来如此,那便有劳师兄们了。”陆宣微笑道:“请随我来。” 说着便向门外走去。 ………… 此时,门外那近百个千山道弟子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们分别来自十六座仙山,其中也有天蚕山、乱云山的弟子和红粉山的几位女修。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便是在这两三年之间,都曾失去过他们的符器。 在千山道中,低级弟子是不可能配备符器的,能拥有符器便意味着这近百名千山道弟子并非等闲之辈。 但如今,他们也只能和那些低级弟子一样,使用最为普通的铁器。 虽说修士拈花摘叶也能克敌制胜,但是没有了符器,便如同猛虎没有了爪牙,战力起码骤减三成。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道主曾经倾尽全力从天机门购买了一批法器,但是毕竟僧多粥少,不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在场这些人曾有打算自己去天机门购买符器,但是直到两天前,噩耗传来。 天机门竟然将符器的价格涨了一倍! 一把最普通的下品符剑便要八到十万两黄金,这让人如何买得起? 但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兽潮,还是有许多人打算用毕生的积蓄去购买一把符器,只是不知为何,从两天前开始,各家大师兄都在暗地里约束众多师弟,让他们一个月内不要去天机阁购买符器,先等一等再说。 究竟要等什么? 这个就没有人知道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秋风剑 “听说从两天前开始,进入万妖谷中猎妖的人就越来越多了,去聚仙楼兑换千山币的道外散修也有不少。那些人拿到了千山币,便会去天机阁购买更好的符器。照这样下去,天机阁中的符器售价再高,也终有供不应求的时候啊,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大师兄既然有话在先,我们又怎敢违背?你没看就连青锋山的吕师兄都和我们一样么。” 正在窃窃私语的几人瞥向了人群中央,在那里有个脸色苍白的中年修士正茫然站在那里,他似乎听不到人们正在议论他,只是呆呆的望着远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们说话声音小一些吧,吕师兄年前重伤初愈,别惊扰到他。” “吕师兄堂堂融合期的强人,怎么现在竟变得如此颓废,可惜啊。” 一个青锋山弟子瞪起了眼睛,“闭上你们的嘴,我们青锋山弟子,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吕师兄的秋风剑乃是一把上好的中品符剑,他向来视若珍宝,正是因为秋风剑的损毁,吕师兄才变成如此模样啊。” 他说得眼睛都红了,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那几人也不禁闭上了嘴巴,不住的摇头唏嘘。 就在这时,有个白衣少年推门而出。 近百道目光看向那白衣少年,这其中有人是认识陆宣的,于是惊呼道:“竟然是他?” “谁啊?” “这人是谁?你认识么?” 人们一阵交头接耳,转眼间便知道了陆宣的身份,那近百道目光顿时变得无比惊奇。 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千山道弟子之中虽然绝大多数人都未曾见过陆宣,但几乎所有人都曾听过陆宣的名字了。 “踏破青峰无对手。” “同境之人任君来!” 这个对联已经传遍千山道,陆宣连堵十二座仙山的传闻也已被传得活灵活现。 而且在万藏楼中,据说这个陆宣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用短短三天三夜的时间,便将天罡地煞共计一百零八座藏书房走了一个遍。 难道我们在这等了半天的人,就是他? 庭院门前,陆宣一袭白衣站在台阶之上,有龙章凤姿之仪。 在陆宣身后,智战和蒲霖等人一字排开,都在打量着陆宣的背影。 天蚕尊者亲自发话,让他们按照名单招来这近百名千山道弟子,究竟有什么目的? 智战和蒲霖倒是有些猜测,但是却又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两个曾在天机阁亲眼目睹了陆宣修复符器的经过,而今天陆宣挑选出来的这些千山道弟子都有个共同点,便是都没有符器。 难道陆兄弟要修复他们的符器么? 智战和蒲霖对视一眼,又感觉自己的猜测实在有些荒唐。 毕竟两天前陆宣已经接受了来自道外散修的四十把符器,按照半个时辰修复一件的速度,陆宣这两天不眠不休能将那些符器修好已经是匪夷所思,又怎么可能有时间去修复这些千山道弟子的符器? 更何况,面前这些人也太多了吧,近百人的符器,区区两天怎么可能修复完成。 陆宣并没有让他们猜测太久,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名单来。 “青锋山,吕鹏。” 陆宣叫了一个名字,所有人的目光便都向人群中那脸色苍白的中年修士看去。 那人竟然就是刚才人们议论纷纷的那位融合期修为的吕师兄。 只不过那人似乎仍魂游物外,根本没听到陆宣叫他,直到有人在旁边捅了捅他的胳膊,吕鹏才如梦初醒。 “嗯?什么事?”他却问捅自己胳膊那人,那人满脸苦笑的指着陆宣道:“吕师兄,陆客卿在叫你。” “陆客卿?哪个陆客卿?”吕鹏嘀嘀咕咕的走出人群,来到陆宣的面前。 “你叫我?”吕鹏上下打量着陆宣,满脸的困惑。 陆宣从储物袋中一抓,便拿出一个三尺长的木匣来,然后递给了吕鹏。 吕鹏本有些心不在焉,但是一见那木匣却顿时脸色大变,旋即猛地抬头看向陆宣,恶狠狠的道: “你这是做什么?” 吕鹏一眼便认出,这正是自己在年前亲自送入千年洞的秋风剑! 年前在万妖谷历练的过程中,吕鹏遭遇了一头四品下等的妖兽,虽然全身而退,但仍身负重伤,视若性命一般的秋风剑也被损毁。 按照千山道惯例,符器进入千年洞,便如同“入土为安”。 吕鹏当时虽然伤势严重,但仍强撑着去了千年洞,亲手“安葬”了秋风剑。谁想本应在千年洞的剑匣竟然会出现在陆宣的手中,顿时令吕鹏怒不可遏。 “你给我说清楚,你要做什么!?” 在陆宣身后,青锋山大师兄邱如剑显得有些尴尬,正想斥责吕鹏一顿,却被蒲霖猛地一把抓住了胳膊。邱如剑有些奇怪的看向蒲霖,却惊讶的发现蒲霖竟然在瑟瑟发抖! “蒲师兄,怎么了?”邱如剑惊愕的问道,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蒲霖激动成这个样子。 “且……且等等,看陆兄弟怎么说。”蒲霖有些结巴的道,心中却在呐喊,难道自己猜的竟是真的? 陆宣却不打算在此浪费时间了,随手揭开剑匣。。 在他打开木匣盖子的瞬间,吕鹏的眼中陡然露出杀机。 “找死!”厉吼声中,吕鹏张开双手向陆宣的胸膛抓去。 然而就在这瞬间,却有两道身影从陆宣身后窜了出来,同时飞起一脚,登时将吕鹏踹飞了出去。 吕鹏闷哼了一声飞出数丈,摔得七荤八素,这才发现竟是自己的大师兄邱如剑和落英山大师兄蒲霖将自己踢飞。他顿时大吼道:“大师兄,蒲师兄,是他先对我的秋风剑无礼,为何……” “放屁!” 没等他说完,邱如剑便怒骂了一声,然后双手从陆宣手中捧过木匣,大步来到吕鹏面前。 “你个狗咬吕洞宾的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邱如剑此刻也激动得有些发抖,却将剑匣直接塞到了吕鹏的面前。 剑侠中,赫然是一汪秋水般的光亮。 秋风剑!? 吕鹏擦了擦眼睛,又再三擦了擦眼睛,却顿时失魂落魄的愣在了那里。 秋风剑竟然完好如初! 不对,吕鹏分明能看出,现在的秋风剑,更胜往昔! 取出秋风剑,吕鹏颤抖着手轻抚剑身,感受着剑身中那熟悉的气息,仿佛能听到秋风剑的呼唤。 上品符剑……竟然是上品符剑! 事到如今吕鹏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他也不顾邱如剑,连滚带爬的扑到陆宣的面前,猛地双膝跪倒。 “陆客卿,是我糊涂,刚才险些伤了你,对不住!”吕鹏啪啪连扇自己两记耳光,却被陆宣一把抓住胳膊,笑道:“有十三位大师兄站在我的身后,你怎么可能伤的到我?快起来,别折煞我了。” 他硬将吕鹏拽了起来,这时邱如剑也来到他的面前。 深深的一拱手,邱如剑颤声道:“吕鹏是个剑痴,刚才对陆兄弟多有得罪,还请陆兄弟不要见怪啊。” “算了算了,再说就见外了。”陆宣摆摆手,然后从储物袋中拿出近百个木匣来,道:“名单中每个人的符器我都已经修好,干脆麻烦几位师兄一起发放下去吧,我还要赶着去明月坊呢。” “全……全都就好了!?” 一时间,在场一百多人统统呆若木鸡。 蒲霖第一个冲了过去,逐个将那些木匣的盖子打开,一时间光华四射,一把把仿佛刚刚出炉的符器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全场雷动! 所有人一窝蜂的扑了过去,寻找着自己昔日的符器,很快便有许多人都发出阵阵欢呼,而那几位红粉山的女修更是当场就哽咽起来。 看着欢欣鼓舞的修士们,十三位首徒则是满脸震撼。 陆宣竟然真的做到了,两天之内,修复了近百个符器,同时他们可以断定,那四十把道外散修的符器陆宣也修好了。 “陆兄弟,你……真乃神人也。”蒲霖摇头叹息道。 “蒲师兄过誉了。”陆宣微笑道:“这两天来,据说几位师兄为了约束弟子们而费尽了口舌,现在有了这些修好的符剑,以后是不是更好说话了?” “那是当然!有陆兄弟在,我们除非傻了才要去天机阁。”蒲霖笑道。 “陆兄弟放心,从现在起,天机阁那边肯定再也看不到一个千山道弟子!”邱如剑拍着胸脯笑道。 陆宣一笑,“那千山币现在是什么状况?” “现在我们暂时控制住局面,弟子们既然不会去天机阁购买符器,也自然没人去兑换千山币了。不过道外散修和其他仙门弟子倒是有许多人已经开始行动,据说千山币已经兑换了许多,不过我想肯定会远远低于青叶尊者和天机门的预期。”蒲霖笑道。 陆宣点点头,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先去明月坊吧,那四十位散修恐怕已经等急了。” 蒲霖等人与陆宣踏上灵舟,一路向别有洞天的门户飞去。 路上,蒲霖忍不住问陆宣道:“陆兄弟,你为何如此帮千山道?” 陆宣举起两根手指,微笑道:“原因有两个。” “其一,我和青叶与天机门有仇。” “那其二呢?”其他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陆宣一笑,指着面前那一张张面孔道:“这其二嘛,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蒲霖等人先是一愣,旋即由衷的笑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仇人相见 明月坊门外,此时已是人山人海。 大门外站着那四十个道外散修,而在他们身后却站着数以千计的修士,有千山道弟子也有道外修士。 两天前在天机阁发生的事情如今已经传播开去,虽算不上人尽皆知,但也造成了不大不小的轰动。 人们众说纷纭,有人说陆宣是个修补符器的大师,也有人陆宣干脆就是个骗子,更有甚者还有一小部分的阴谋论者认为陆宣根本就是和天机门一伙的,弄出打擂台的架势,其实就是在给天机门造势。 等到陆宣交不出那四十把符剑时,天机门自然就会站出来告诉大家,你们已别无选择,只有去兑换千山币来购买天机阁中的法器。! 法器虽然分为符器、灵器和宝器,但是仅仅是符器就已经令所有人大感吃不消,更别提灵器了。至于宝器则是传说中的存在,人们更是连想都不会去想。 就连那四十个散修都有些焦躁不堪,虽然他们当时都将废旧符器给了陆宣,但是两天下来听了太多的闲言碎语,便都感觉自己有些莽撞了。如果陆宣正和天机门是一伙的,那可就麻烦了。 耽误两天时间倒还好说,要是陆宣将自己的符器修坏了,这让他们到哪里说理去? 不过人群中却还有一个人坚定不移的选择相信陆宣。 这人便是离殃剑宗的王擎了。 他如今算是陆宣天字第一号的拥趸,对陆宣简直是盲目的崇拜,如果身旁有人说陆宣的坏话,他甚至还要过去替陆宣分解几句,闹得人们纷纷拿白眼看他,还以为他居心叵测。 此时正是早晨,门外天寒地冻,但是数千人却只站在门外,没有一个人敢进入明月坊中。 因为此时此刻在明月坊中的阵仗实在是太恐怖了。 明月坊中,桌椅板凳早已被金氏母子挪走,空出一大块地方来。但是偌大的空地却被一张巨大的玉榻占了半壁江山,玉榻上帷帐轻垂,谁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而在玉榻旁,天蚕山主、乱云山主、红粉山主李三娘等等十六座仙山的山主,全部在场。 而在另一边人数也是不少,为首的是青叶尊者,在他身边则站着一个灰衣老者。 赫然正是天机门的门主林括。 在他们两人身后,冯淮好像鹌鹑似的缩着脖子,旁边则是其他两位天机门副门主,再后面也都是天机门的诸多强者。 两方人物都是默然无语,但却有种令人不安的气息流淌在明月坊中。 金氏母子则在柜台后面,面带惊色的看着这一切。金球儿年纪幼小倒还好,金氏却已有些面无人色。 两天前她答应陆宣借明月坊一用时,却没料到陆宣竟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啊。 现在这小小的房子中,几乎云集了整个万仙城内最强大、最有实力的人物,这让她有些坐立不安。这其中金氏最担忧的却是林括,如果被他知道陆宣已经破解了大衍造化锤的封印,却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事来。 明月坊中鸦雀无声,但实际上,两方人物却都没消停。 以他们的修为,不必动嘴,只用神识便能轻松交流。 “陆宣怎么还没来?是不是还没修好那四十件符器?”度恶焦急的问道。 “再等等吧,两天时间修复四十把符剑岂是易事?再说他只说今天交付,却没说是早晨还是晚上啊。”青锋山主如今几乎将陆宣视为子侄,不由自主的便去袒护。 “难道我们还要在这里等一整天!?”顿时不知有几道神识交相穿梭,却是多数山主都急了。 “师尊,要不要我去催一催。”天蚕山主直接问玉榻上的天蚕尊者,然而天蚕尊者却半晌都没有回应。 过了会儿,天蚕尊者忽然笑了。 呵呵…… 十六位山主有些莫名其妙,大家都急得火上眉头了,尊者怎么还笑得出来?要知道这次的交付并不那么简单,之所以十六位山主统统到场,就是要看看陆宣究竟有没有帮助千山道修复符器的本事,如果没有,还要早做打算。 “师尊,大家已经急不可耐,您怎么还看起笑话来了?”天蚕山主忍不住埋怨天蚕尊者道。 天蚕尊者莞尔道:“怪我来之前没和你们说清楚,其实两个时辰之前,陆宣给我传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难道他知难而退了?”山主们异口同声的问道。 “非也,那消息中只有一份名单,共计九十六个千山道弟子,分别来自十六座仙山。” “名单?他这是什么意思?”天蚕山主莫名其妙的问道。 玄冰山主却是眼睛一亮,“尊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九十六人是不是都曾有过符器,但现在却已经损坏了?” “没错,你们这十六人里面,还是你的脑子转的最快啊。”天蚕尊者忍不住笑道。 这下子所有山主都露出震骇莫名的表情,天蚕山主惊呼道:“难道陆宣非但修复了那四十把符器,还修复了那九十六个弟子的符器!?” “师尊您又在开玩笑吧!” 天蚕尊者笑道:“就在刚才蒲霖他们已经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出了别有洞天,正在赶来的路上,你们若是不信,便稍等片刻自己去看吧。” 说完天蚕尊者便不再说话,只留下十六位山主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另一边,青叶尊者和林括注视着十六位山主变幻莫测的表情,心中不禁有些不安。 “不会出什么问题吧,难不成那个叫陆宣的小子真能修好那些符器么?”青叶尊者忍不住问林括道。 “或许能,或许不能,这个……我也说不准。”林括苦笑道。 青叶尊者脸色一变,皱眉道:“什么叫说不准,你难道不知道,他每修复一把符器,我们便少了一份收入么?更何况冯淮不是说过,想要修复四十把符器需要极大的神魂之力,以他的修为绝不可能做到么?” “这个……冯淮却是有所不知。”林括叹息道:“前段时间,我们天机门与灵云宗结下了大仇,当时就是这个陆宣破了我们天机门的雷阵,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此子每每都有惊人之举,所以尊者问我,我也不好回答。” 林括紧接着又道:“不过尊者放心,冯淮说的倒也没错,无论是炼制符器还是修补符器都需要强大的神识,以他的修为应该坚持不了许久。我猜测他还是不太可能在两天内修补四十件符器。不过话说回来,即便他真的拼命做到了,所耗费的神魂也需要一段长时间的调整,所以说以他一人之力是不可能与尊者和我们天机门抗衡的。” “这一场兽潮对旁人而言或许是一场浩劫,但是对尊者和我来说,却是一场天赐良机啊。” 林括舌灿莲花,终于把青叶紧蹙的眉头说得舒展开来,两人旋即不再说话,只是低头敛目的等待着。 片刻后,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喧哗。 “来了!那个灵云宗的少年来了!” “他身后那些是千山道的各位首徒么?他们怎么一起来了?” “怎么那些首徒像是以陆宣为首似的,这个陆宣和千山道究竟是什么关系?” 人群让开一条道路,陆宣和蒲霖等人大步而来。 陆宣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根本没向明月坊中看一眼,只是在自己想着心事。而蒲霖等人却瞪圆了眼睛,满脸惊讶之色,即便是他们也几乎没见过明月坊中那么豪华的阵容。 此时陆宣却正在想着大师伯和小师姐他们,刚刚出了别有洞天的时候他还有些期待,但最终还是没有等到大师伯的通讯符。 他们三个究竟跑到哪里去了,难道不在万仙城中? 陆宣想着各种可能,直到来到明月坊的门口才看到了门内的景象。 嚯,好大的阵仗。 陆宣倒是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对那十六位山主含笑点头,然后轻飘飘的扫了眼林括。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若不是宗门潜力雄厚,宁芳木和林括联手便真有可能覆灭灵云宗了。虽说林括最后全身而退,但是这份大仇却已结下,尤其对陆宣而言,见多了天机门的巧取豪夺,更是平添了几分厌恶。 林括要想发这种不义之财,陆宣便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得逞。 等师父他们做好决定,便是天机门覆灭之时。 林括眼中也掠过一丝森冷的寒光,恨不得当场将陆宣斩杀。 在灵云宗时,若不是陆宣坏了他的雷阵,或许天机门也不会那么狼狈,甚至连九龙仙偶都落入灵云宗手中。而天机门已经龟缩回万妖谷,这个陆宣竟然还是阴魂不散,只不过这一次林括决不能让他坏了自己的好事。 两人的目光只是稍稍一个交错,却仿佛雷霆万钧,连蒲霖等人都感受到了一丝杀意。 虽然他们都知道灵云宗和天机门的仇怨,但是却想不到陆宣一个筑基境的修士在林括面前非但如此淡定自若,竟甚至还有种分庭抗礼之势。将心比心,蒲霖他们自问就算是自己恐怕也无法做到。 联想起陆宣连堵十二座山门的往事,首徒们都不禁暗笑。 这个陆兄弟,还真是狂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拒收千山币 陆宣镇定自若的走入明月坊,先向玉榻上的天蚕尊者拱手为礼,又向十六位山主做了个罗圈揖。 “有劳各位前辈久等了。” 天蚕山主等人纷纷颔首示意,而另一边青叶尊者的脸色却阴沉下来。他好歹也是千山道三大尊者之一,陆宣却对他视而不见,虽说青叶尊者与灵云宗也算有仇,但陆宣也未免太无礼了一些。 “哼,陆宣,那些符器可曾修好了?”青叶尊者沉声问道。 陆宣这才看向青叶,淡淡的道:“如果没修好,我敢来么?” 青叶尊者的脸色更黑了几分,狠狠的盯着陆宣,一股勃然之气笼罩过来,而玉榻上的帷帐忽然一动,青叶的气势登时荡然无存。天蚕尊者在玉榻上微笑道:“大家今天聚在这里,只是看个热闹罢了,我们都是局外人,还是不要干涉陆客卿的事情吧。” 青叶这才沉默不语。 陆宣笑了笑,向柜台后正用激动的目光看着自己的金球儿招招手,笑道:“球儿,帮我搬把椅子过来好不好?” “好嘞!” 金球儿好似早有准备,将最好的一把椅子搬到陆宣面前,却不走了。 陆宣揉揉他的脑袋,然后坐了下来。 随后他拿出一个剑匣,叫了一个名字。 门外的四十个散修中,有个中年修士连忙弯着腰走了进来,他可不如陆宣那般淡定,在众多强者的目光中,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大师,我的符剑……”中年修士看着陆宣手中的剑匣试探着问道。 陆宣打开剑匣,拿出一把下品符剑来递给那中年修士。那符剑晶莹璀璨,根本看不出曾经损坏过。而那中年修士顿时双目放光,哆哆嗦嗦的接过符剑仔细端详,旋即兴奋的不住点头。 “大师果然妙手回春,这符剑比以前更胜几分啊!” 那符剑依旧是下品符剑,陆宣并未刻意去提升它的品级,只是稍稍完善了一下。两天前修复王擎的符剑是为了引人注目,但是大批符器过来,却不能个个都全力以赴了。 所谓月满则亏,若是陆宣将四十把符器都提升了一品,也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了。 那中年修士本来还担心自己的符剑修不好甚至修坏了,现在自然格外满意,抚摸了半晌之后才问陆宣道:“大师,您之前说过修补符剑的价格是天机阁同等符剑价格的一半,是不是这样?” “是天机阁平日里的价格,而不是现在啊。”陆宣打趣道。 “对对对!”中年修士连忙点头,然后在怀中摸了半晌,却摸出两枚黑色的千山币来递给陆宣。陆宣则马上摇头道:“对不住了,我不收千山币的。” 啊? 中年修士愣住了,连忙辩解道:“陆大师,现在这种千山币在城中散仙手里多的是呢,与黄金没什么差别啊。” 陆宣还是摇头,微笑道:“还是对不住,你用黄金也好,妖丹也罢,我都照收不误,但唯独不收千山币。” 此时,青叶尊者和林括都禁不住沉下脸来。 傻子都看出,陆宣这是当面锣对面鼓的和他们对着干了。如今千山币已经流通开来,在青叶尊者的干预下,几乎没人敢拒收千山币,今天倒是让陆宣开了先河。 不能让这混蛋坏了我的好事!青叶尊者面露杀机。 这小子简直该死,林括心中暗想。 陆宣敏锐的感受到了这两人的恶念,稍稍瞥了他们一眼,心中暗自冷笑。 这才是刚开始,他们该心急的还在后面呢。 但是事关自己的安危,看来还要小心为妙。 那中年修士已经有些急了,哭丧着脸道:“陆大师,我已将身上之物统统换了千山币,您要是不收,这……这可怎么办?” 他死死的抓住手中的符剑,仿佛生怕陆宣将其要回去似的。 陆宣却慨然道:“没事的,你如今有了符剑,很快便会再有收获,到时候再来还钱也没有问题。” “可以赊账!?”中年修士顿时眼睛一亮,又有些不敢相信陆宣会如此慷慨。 陆宣微笑道:“当然可以,而且没有期限,也没有利息。” 中年修士顿时感动莫名,重重的点头,赌咒发愿道:“陆大师放心,我在两天之内必定将酬金双手奉上。”说着他千恩万谢的走了,直到陆宣说了下一名字,便立刻有人扑进了明月坊中。 修士们川流不息,转眼间陆宣已经发放了三十几把符器,都是完美无缺,令人大感叹服。这些人有一半都倾尽财力换了千山币,于是只能和那中年修士一样赊账,至于剩下的则有人用黄金,有人用妖丹顶替了酬金。转眼间,陆宣的身旁已经摆满了黄金和妖丹。 门外已经沸腾了,此时一切的流言蜚语已不攻自破。 陆宣竟真的在两天之内就修好了四十把符器,而且品相更胜从前! 王擎兴奋地好像孩子似的,拉着刚才诽谤陆宣的人炫耀,那些人只能尴尬苦笑,却再也说不出来什么。而在这段时间里,十六位山主也已经从蒲霖他们口中知道了那九十六个千山道弟子的事情。 他们却比门外那些人更加震惊! 陆宣所修复的符器根本不止四十个,而是一百三十六个! 他们的眼睛越来越亮,心中也越来越热血沸腾,想起两天前天蚕尊者所说的话,直到如今他们才真的相信了。 这让十六位山主激动莫名,虽说他们根本看不上那些符器,但是却知道那些符器对千山道弟子而言是何等重要,那意味着在兽潮中会有更多弟子存活下来,而山主们也不会承受更多的生离死别。 陆宣或许真能成为千山道的救星啊! 这时,陆宣已经将四十个符器全部发放完毕。 修士们千恩万谢的去了,他们中有许多人需要去万妖谷中猎妖、或者采摘物华天宝用来还债,而今天在明月坊中发生的事情也必定会传扬开来。 青叶和林括冷冷的注视着陆宣,打算看看陆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看陆宣的样子,似乎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 他们猜的却是没错,陆宣站起身来,拉着金球儿的小手对门外那些修士道:“各位之中,还有没有要修符器的?” 有啊! 数千修士中,足有数百人争先恐后的举起手来拼命摇晃。 举手的这些修士中有许多人是常年在万仙城中厮混的,万妖谷也去了不少次。和千山道弟子的经历一样,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破损的符器,他们本以为修复无望,所以只留下来做个念想,这几年下来费尽心思买来新的符剑使用。但是现在陆宣横空出现,非但能将废弃符剑修复的更好,而且堪称物美价廉,对他们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他们刚才都见识了陆宣的本事,此时自然生怕抢不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陆宣粗略的扫了一眼便微笑道:“人好多呀,那不如这样吧,从今天起我就住在明月坊专门为大家修复符器,今天暂时收两百个,五天之内我会全部完成。每天我修好一批之后,会让金球儿将名单列在门口,诸位若是着急不妨多来看看。” 两百个!? 门外的散修们本来还担心排不上号,正拼命向前涌来,听到陆宣这一番话顿时都愣住了。 五天两百个符器,平均算下来,一天四十个!? 怎么比之前还快了一倍? 刚才那一幕已经令所有人莫名震惊了,此时更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陆宣则笑道:“各位放心,在下虽然提升了一倍的速度,但却绝不会敷衍了事,如果到时候大家觉得我修的不好,我非但分文不取,还赔你一把同等级的符剑如何?” “没……没问题,我们相信陆大师的实力。”人群中顿时有人大叫道。 陆宣拍拍金球儿的小脑袋,微笑道:“球儿,劳烦你帮我列一下名单吧。” “好啊!”金球儿摇摇摆摆的便向门前走去。 “等一下!” 忽然一声霹雳般的怒吼响起,却把金球儿吓得险些跌倒,而门外那些散修也登时鸦雀无声。 明月坊中,青叶尊者脸色铁青的站起身来。 陆宣早知他不可能无动于衷,于是微笑着问道:“青叶尊者有何指教?” 青叶尊者刚才本来是气急攻心才大声阻止,被陆宣一问,却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陆宣所做的事对城中散修来说实在是天大的好事,任自己舌灿莲花也说不出哪里不好来。但是如果被陆宣这么一弄,自己苦心经营的千山币势必会遭到沉重的打击,这却是青叶尊者绝对无法接受的。 正在青叶尊者火烧眉毛的时候,林括却站起身来。 “各位,听我说一句吧。” 门外散修的目光便纷纷落到了林括的身上,满脸不解之色。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林括还有何话说? “天机门专攻炼器之法,所以对这修补符器的法门也是了如指掌。各位以为修补符器是那么简单的么?”林括忽然提高了嗓门,目光宛冷电般在诸多散修的面孔上逡巡了一遍,然后冷哼道:“陆宣两天之内修补四十个符器的确不俗,但林某可以断定,他现在已经神魂疲惫,休说五天修复两百件,即便一天十件也是勉强。” “所以说,他这分明是在撒谎,目的是为了利用你们与我天机门为难!” 林括冷哼道:“诸位有所不知,陆宣与我天机门有仇,所以才事事针对。你们若是信了他,便会有更多的人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林某倒是不担心天机阁因此而遭受的打击,唯一担心的是到时候你们发现陆宣根本来不及修复那么多符器,最后只能浪费宝贵的时间啊。” “所以,为了避免城内数万散修受这陆宣的蒙蔽,林某有个决定。” 林括顿了顿,旋即一字一句的道: “从现在起,若是有人找陆宣修补符器,便再没资格去天机阁购买任何东西!” 第一百四十七章莫鸦道人 听了林括的一番话,门外的数千修士顿时鸦雀无声。 好无耻! 林括的要挟虽然有失体面,但修士们冷静下来之后,却又沉默下来。 虽然他们亲眼看到了陆宣创造出来的奇迹,但是刚才说话的可是林括啊,他可是天机门的门主!即便陆宣神通广大,但年纪不过十八九岁,修为还是可怜的筑基境界,如何能和林括相提并论? 或许林括说的是对的?陆宣这是在拿他们对付天机门? 如果真是如此,那可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现在每天都有越来越多的修士来到万仙城,为的就是来参加这一场兽潮来临前的狂欢。 而用狂欢来形容这段时间虽说有些可笑,但却是事实。 按照这千年来的惯例,每次兽潮来临之前的半年中,反而是进入万妖谷猎妖的最好时机。兽潮起于大渊之中,强大妖兽潮水般蔓延出来,在前期会将越来越多的低级妖兽驱赶到万妖谷边缘,这就如同潮汐过后的盛宴一般,引来了无数的修士。 而随着兽潮逐渐逼近,万妖谷边缘的妖兽等级也会随之变强,可以说有的修士若是晚一天去万妖谷,可能就有性命之忧。 所以修士们需要更好的符器,但更重要的却还是这稍纵即逝的大好良机。 林括的话正中修士们的软肋,要是因为陆宣而失去了去天机阁购买符器的资格,岂不是把命运拴在了陆宣身上。万一就如林括所说陆宣根本无法修复那么多的符器,这些人便白白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转眼间门外修士的热情便被熄灭,绝大多数举手的人都偷偷的把手缩了回去。 毕竟陆宣是一个人,而天机门是一个仙门,更何况天机门有青叶尊者撑腰,人们不敢得罪。 天蚕尊者和十六位山主脸色阴沉,却没料到林括竟然能厚颜无耻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只有他们清楚林括这是颠倒黑白,但却无可奈何。千山道的护山阵法还指望着天机门呢,即便是天蚕尊者也要给千山道留一条退路。 所以,现在还不能和林括翻脸。 陆宣也有些意外,他还不知道护山阵法的事情,自然觉得林括的强硬的有些古怪。 在他想来,林括即便有青叶尊者做靠山,他也不应该如此毫无顾忌啊。 但是这的确影响了门外那些修士的判断,起码现在已经看不见有几个举手的人了。金球儿在门前有些无助的看着陆宣,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有些尴尬的场面。 陆宣略微皱眉,现在倒也并不是没有对策,大不了再一次现场修补符器,上次用了半个时辰,这次用两刻钟,应该能减少一些修士的疑虑。但是这样做是否能起到上一次的效果陆宣却并不太看好,毕竟天机门是一等仙门,林括的话更加容易令人信服。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劳驾让让,哎,大哥不好意思,踩到你的脚了。” “哎呀,美女我不是故意碰你屁股的,是刚才那大哥推了我一把……” 声音越来越近,转眼间门口拥挤的人群之中,却探出一个小葫芦来。 那小葫芦通体赤红,小巧精致,葫芦顶端留着半寸长的枝条,枝条上面还残留着一枚青翠欲滴的叶片。 随着那小葫芦,有个蓬头垢发的脑袋挤了进来,众人这才发现那赫然是个其貌不扬的小道士,年轻的脸上硬是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有些滑稽。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青色道袍,但脸上却仍噙着一丝笑意。 “唉呀妈呀,可算让我挤进来了,我听说天机门的林门主来了,在哪?让我拜见一下呗。”小道士一进来却毫不怯场,不住在众人脸上打量着。 当那小道士出现时,天蚕山主便是一愣。 一道神识涌入玉榻,天蚕山主对天蚕尊者道:“师尊,小师叔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哪里知道。”天蚕尊者哭笑不得的道:“这几天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怎么弄得如此狼狈?我们先别做声,看看这厮究竟要干什么。” 林括则愣了愣,沉声道:“我就是林括,你找我?” “您就是林门主?”小道士猛地扑了过去,径自去抓林括的手,林括岂能让他抓住,一拂长袖便想将这冒冒失失的小道士挥出门外,谁知那小道士只是一滞,却站得稳稳当当。 林括更是一愣,深深的看了眼这小道士,面露困惑之色。 刚才自己那一拂之威,寻常修士如何能够抗衡,但看这小道士却好像没事人似的,却是令他吃了一惊。 小道士却自顾自的打了个辑首,谄笑道:“小道的道号名叫莫鸦,久闻林门主大名,今日终于能得见尊容,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林括皱眉道:“我管你是墨鸦还是白鸦,你找我究竟有何事?” 莫鸦顿时露出沮丧的表情,指了指头上斜插的小葫芦道:“还请林门主帮我看看,将这葫芦摘下去吧。贫道不懂炼器之法,但这小葫芦分明是用阵法嵌在我头上的,林门主神通广大,肯定有办法吧。” 这话一说出口,四周先是一愣,旋即便是一阵低笑。 林括也不禁哑然,感情这小道士竟然为了一个小葫芦找到自己面前,这也太过荒唐了。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我哪有时间管你的事,还不走?”林括皱眉道。 莫鸦不干了,指着林括身后的冯淮道:“您别发火啊,是他让我来找您的啊!” 林括惊讶的回头看向冯淮,却见冯淮苦笑着点点头,然后凑到自己身边。 “门主,这小道士十几天前的确来过天机阁,要我帮他取下那个葫芦。我最近太忙,哪里管的上这等闲事,于是就推脱说我弄不下来,但这小道士不依不饶,把天机阁闹得鸡飞狗跳,我便说当今世上只有您能帮他,但是若想让您出面,必须奉上十颗妖丹,而且是四品火系妖丹。” 陆宣始终在旁边听着,此时不禁冷笑了声。 这冯淮倒真会推脱,他知道万妖谷中的火系妖兽极少,四品火系妖兽更是难得,让这小道士去找十颗四品火系妖丹,这不是刁难人么?但是冯淮肯定有所隐瞒,以他那样的人若是碰到有人在天机阁胡搅蛮缠,肯定直接打出去了事。但他却要找借口敷衍这小道士,这其中必有古怪,很有可能是冯淮自己也做不到将葫芦摘取下来。 如此看来,这小道士头上的小葫芦难不成真有什么古怪? 想到这,陆宣便默默的张开了九重天目。 忽然陆宣便惊讶的睁大了双眼,在九重天目之下,那看似普通的小葫芦就绽放出无尽的血光,几乎令人难以逼视。 好浓的血气! 陆宣断定这小葫芦必定是灵器,甚至有可能是高等灵器,但是究竟有何神妙却是看不出来了。他继续向下看去,果然在小葫芦的底部有道蒙蒙的光华,那是一道符阵,将小葫芦和莫鸦的脑袋连在了一起。 却不知是谁这么捉狭,竟做出这种恶作剧来。 陆宣仔细端详那符阵,却是越看越心境,那葫芦底部不过碗底般大小,但那符阵却异常复杂,符文数以千计,而且极为奥妙。做出这种恶作剧的人显然不是寻常之辈,显然举手投足都有极大神威。 陆宣收拾好情绪,调动一根玄符红绳解剖起来。 林括听了冯淮的解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瞪了冯淮一眼,然后对那小道士道:“既然冯副门主这样说了,你还在这里与我纠缠什么?还不去万妖谷中想办法去?” 他也绝不相信莫鸦真能弄来十颗四品火系妖丹,那可相当于十个心动期强者。更何况四品火系妖兽十分罕见,想要找到一个便要深入万妖谷,碰到其他同等妖兽的几率还要高出几倍。可以说要猎取一个四品火系妖兽,就要踩着十倍以上的同等妖兽的尸体之上才能做到,这小道士显然是没那个胆量所以才来恳求自己。 莫鸦却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道:“我已经拿到那些妖丹了啊,要不然怎能弄得如此狼狈。” 林括和冯淮顿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自己没听错吧,这小道士说他已经猎到了十颗四品火系妖兽的妖丹? 莫鸦抬起手,在脑袋上那小葫芦上一拍,从葫芦嘴中顿时出现十道赤红色的光华,转眼落地,赫然正是十颗圆滚滚的四品妖丹! “林门主,您现在可以帮我取下这该死的葫芦了吧?”莫鸦笑眯眯的看着林括,而林括已说不出话来。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着莫鸦的目光如见鬼魅。这小道士才多大,怎能有如此惊世骇俗的修为?能猎取十个四品火系妖兽,难不成莫鸦的修为已经超过了心动期? 陆宣也惊讶莫名,在刚才那小葫芦吐出十颗妖丹的时候,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之气。 妖兽精血!? 前一个月,老猿没少了往陆宣的洞府塞妖兽,陆宣也因此吞服了不少妖兽精血,对这气息实在是异常熟悉。 显然在那小葫芦中起码有十个四品火系妖兽的精血,至于其他种类的妖兽,便不知道多少了。 这小道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正在陆宣打量莫鸦的时候,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道: “我想起他是谁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要不要再打个赌呢? 人群中有人大叫道:“他是最近风声雀起的莫鸦道人!” “他就是莫鸦道人?”似乎有许多人都听过这个名字,发出阵阵惊呼。 “没错,据说莫鸦道人的脑袋上就有个葫芦!”有人兴奋的道:“最近在万妖谷中出没的修士中,有几个少年修士非常有名,这莫鸦道人就是其中之一,他经常独自出没于万妖谷,斩杀妖兽不计其数。而据说就在这两天,他已经被星宿天列为青龙榜中的人物了啊。” “真的?苍天啊,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青龙榜上的人啊。” 陆宣竖着耳朵听得清清楚楚,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 星宿天?青龙榜?这是什么东西?不过看那些修士震惊崇敬的表情,似乎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肃静!” 这时青叶尊者闷哼了一声,门外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青叶尊者冷冷的看着莫鸦,恨不得一脚将他卷出门外。刚才林括明明已经震住了场面,只要再添两把火,便能打消那些修士去找陆宣修补符器的念头。但偏偏这小道士不知死活的冲了进来,可不能让他坏了好事。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青叶尊者也不好用强,于是皱眉对林括道:“林门主,不要和他啰嗦,既然他拿来了妖丹,就赶快把他的葫芦拿下来,然后让他滚!” 林括见青叶尊者发话也没了办法,只好苦笑点头,然后对莫鸦道:“你过来让我看看。” 莫鸦连忙屁颠屁颠的凑了过去,在林括面前低下了头。 林括抓住那小葫芦晃了晃,果然纹丝没动,于是他睁大了眼睛仔细端详葫芦底部,这一看便露出震惊的表情。 “你还在等什么!”青叶尊者压着怒火低吼道。 “咳……尊者稍等,却是有些麻烦。”林括尴尬的苦笑了下,然后转过头去聚精会神的又看了半晌,转眼过去将近一刻钟的时间,却见林括的额角竟有滴滴冷汗渗了出来。 这葫芦下面的阵法虽然只是由灵符组成,但是却繁复到了极点,林括看了半晌,却是没有丝毫头绪。 要知道林括在炼器炼符上的造诣极为深厚,已经接近了云符的境界,但是莫鸦头上的这个阵法,竟让他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仿佛阵法中存在某种强大的气息,让他的神识都为之动摇。 这究竟是谁设下的阵法? 林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青叶尊者也早已经不耐烦了。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只不过一个葫芦而已!”青叶尊者不顾林括,径自来到莫鸦身后,一把抓住了那赤红的小葫芦。 明月坊另一边,天蚕山主勃然色变,正要出言阻止,耳边却传来了天蚕尊者的声音。 “不必管他,青叶若是动了观主的乾天葫芦,那是自讨苦吃。” 天蚕尊者的话音未落,青叶尊者已经单手用力,试图将那葫芦硬生生拔起。 莫鸦的脖子都被抻长了,连忙抱着脑袋叫道:“哎我说你这人,别把我脑袋拽掉了!” 青叶尊者根本不管莫鸦的死活,见那葫芦贴得牢靠,自己竟然一下没有掀动,顿时起了几分火气。于是他闷哼了一声,陡然用出了几分真元。 轰! 一瞬间异变陡生。 那看似普通的小葫芦忽然迸发出极为恐怖的红光,猛地罩住了青叶尊者。 青叶顿时如遭雷噬,整个人好似木雕泥塑一般动弹不得,转眼间有丝丝血气从他身上弥漫出来,风卷残云般涌入那小葫芦之中。青叶尊者顿时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旋即骇然色变,想要挣扎却是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鬼东西! 青叶在心底哀嚎,却做梦也想不到那小葫芦竟然如此恐怖。 这时,莫鸦却叹息了声,抬起手来在那小葫芦上轻拍了一记。 血光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青叶也终于死里逃生。他面色骇然的连连后退,看着莫鸦说不出话来。莫鸦则无奈的对他摇头,哀叹道:“你呀你,干嘛那么冲动?要是能直接把它掰下来,我还用得着你?”说着他竟指了指玉榻,笑道:“你就没那胖子明智,他根本连试都不敢试。” 青叶脸色更加难看,忍不住看了眼始终没有动静的玉榻,暗想难道这小道士和天蚕尊者竟然认识? 莫鸦仍滔滔不绝的埋怨,盯着青叶尊者道:“你这么冒冒失失的,可害惨了我了。这葫芦我只能用三次,我这些天在万妖谷打生打死十几天都没舍得用它,反倒在这里为了救你而用了一次,你说说吧,该怎么赔我?” 青叶张口结舌,被这小辈问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小道士显然大有来历,而且和天蚕尊者关系极深,自己得罪了他倒不要紧,但是若是惹恼了他背后的人物恐怕有些麻烦。于是青叶尊者冷哼了声,沉声道:“我是千山道青叶尊者,算我欠你一份情,总有一天我会还上。” “我记住了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可不能拉出屎来往回缩。”莫鸦撇撇嘴,这才作罢。等他转头看向林括时,却又登时还上了一副哀求的表情,“林门主啊,您看也看了,摸也摸了,倒是给个准话啊,我这葫芦你到底能不能拿下来啊?” 林括已经被刚才那一幕惊呆了,这时才如梦初醒。 他眼睛转了转,竟不顾身份,对那莫鸦躬身施礼。 “这位道兄应该是出自名门吧,果然少年有为。你头上这葫芦必然是师门重宝,或许是你师门的长辈放上去的?我虽然对符咒之术有些造诣,却显然不及你那位长辈的万一啊。” 莫鸦呆了呆,愣了半晌才苦笑道:“林门主是算命的吧,你猜的倒是没错,可……可你真的不再试试了?” 林括把脑袋晃得好像拨浪鼓似的,苦笑道:“恕我学艺不精,但是我劝道兄一句,还是算了吧。在这方圆万里之内,如果连我都没办法摘下葫芦,你也找不到旁人了,还是回去求求你那位长辈不是更容易些?” 莫鸦哭丧着脸道:“我若是能回去还找你做什么?” 他猛地面向西方,哀嚎道:“死老道,等小道爷回去,一定跟你算算总账!” 莫鸦此时已经再不抱任何希望了,索性将那十颗火系妖丹收起,正垂头丧气的要走,却见一个白衣少年来到了自己面前,阻住去路。 “你干嘛?”莫鸦莫名其妙的问道。 在他面前的自然是陆宣。 陆宣先是看看林括,微笑道:“林门主拿不下这葫芦?” 林括皱皱眉,只以为陆宣是想当众奚落自己,于是冷笑道:“没错,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位道兄必然出身高贵,师门长辈的修为恐怕早已出神入化。那长辈亲手设下的阵法,普天之下能解开的恐怕寥寥可数,我解不开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陆宣则转头对门外那些修士笑道:“大家可都听到林门主说的了?” 门外那数千修士一脸茫然,都不知道陆宣这是要做什么,但还是有许多人下意识的点点头。 陆宣又看向林括,笑道: “如果我说,我能把这葫芦摘下来呢?” 什么? 林括眨了眨眼睛,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这应该是我这辈子听到最大的笑话,我都摘不下那葫芦,你又怎么可能摘的下来?” 陆宣淡淡的笑道:“那林门主要不要和我打个赌呢?” 又打赌?林括身后的冯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就在两天前陆宣将天机阁中的符器一扫而空,因此他还被林括狠狠的骂了一顿,险些直接收回了他的副门主之职,闹得冯淮现在听到陆宣说出打赌两个字来都心惊肉跳。 林括则皱起了眉,冷哼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打赌?” 这时,玉榻中始终没说过话的天蚕尊者终于开口了。 “哈哈,大赌伤身,小赌怡情嘛,林门主毕竟是一门之主,何必对一个孩子恶言相向?难不成你还真怕他摘下葫芦么?” 林括再强硬,却也不敢和天蚕尊者对着干,于是干咳了声,道:“既然尊者发话,那倒也不是不可以。” “你要赌什么?” “天机阁今天有多少符器呀?”陆宣微笑道。 林括看了冯淮一眼,冯淮连忙颤声道:“现……现在有八百个符器在售。” “好,就赌你那八百个符器。”陆宣笑道:“如果我输了,前天赢了你们那些符器便原璧归赵。” 林括气得脸色有些发白,感情陆宣这是拿天机阁的东西来赌啊。 “好!和你赌了!” 林括懒得与陆宣多说,在他想来,即便是灵云宗玄符山的吕望山来了,也休想解开那葫芦下的阵法,更别提陆宣这个小子了。 陆宣笑着点点头,然后踱步来到莫鸦的面前。 莫鸦好奇的打量了陆宣半晌,忍不住问道:“你多大?” 陆宣笑道:“问这个干嘛?” 莫鸦苦笑道:“林门主一把年纪了都拿不下这见鬼的葫芦,你年纪这么小,总不会比他还厉害吧?” 林括脸色变得更白,在莫鸦背后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说话就说话,捎带上我干什么?多难堪。 “闻道不分先后,没准我就是比林门主厉害那么一点呢?”陆宣笑着,却把林括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摘葫芦 莫鸦见陆宣执意坚持,也只好无奈的点头。 “算了,就让你试试吧,不过你可小心点,不要像刚才那个绿叶尊者似的动用真元硬拽,否则到时我可不会救你啊。” 青叶的脸顿时绿了,恨得咬牙切齿。 什么叫绿叶!? 莫鸦说着便低下头去,将那小葫芦送到陆宣面前,陆宣却一把抓着他的胳膊,又把他推直了。 “干嘛?”莫鸦莫名其妙。 陆宣笑道:“你先别着急,我问问你,是不是很想把这葫芦摘下来啊?” “那还用你说?”莫鸦气急败坏的道:“那死老道简直害惨了我,你是不知道啊,前段时间我在万妖谷逍遥快活,声名广播,本来挺好的事但是后来我才知道,人们不知道我的名字,却给我起了个葫芦道人的诨号。” “什么叫葫芦道人啊?小道爷难得出山,难道这诨号要跟着我一辈子?所以我连收拾了一批人,硬是把莫鸦道人的名号传了出去。但这也不是办法,只要这小葫芦粘在我的脑袋上,我就一刻都不能安生啊。” 莫鸦罗里吧嗦的说了一大通,似乎意犹未尽,陆宣连忙打断道:“我知道了,你的确很想取下这个葫芦,但是如果我真要替你取下来了,你却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除了天上的星星月亮我摘不下来,你说什么我都依你。”莫鸦拍着胸脯道,他本就不相信陆宣能拿下葫芦,索性故作大方。 陆宣笑道:“我也不贪心,只要你刚才那十颗四品火系妖丹,还有……你这葫芦中的东西。” 莫鸦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你知道这葫芦里有什么?” “妖兽精血。”陆宣压低了声音,微笑道。 莫鸦这才稍稍正视起陆宣来。 “你小子年纪不大,眼力倒是不错嘛,你说的没错,那些妖兽只要进入这乾天葫芦,一时片刻便会化为脓血,三天之后便会变成最为纯粹的血气。如今这乾天葫芦中存有我这些天猎杀的妖兽,倒是血气充盈。不过你要那东西干嘛?” “我自有道理,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那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拿那妖丹和精血也没用,你若是真把葫芦取下来了,统统归你。” 陆宣笑着点点头,这才挥挥手,示意莫鸦把脑袋低下来。 莫鸦无奈的再次低头,有些不满的牢骚道:“你可快点啊,时间长了我腰疼……” 他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其实内心深处根本不相信陆宣能取下乾坤葫芦,只是想看看陆宣究竟想做什么,又该如何收场。 陆宣绕着莫鸦转了几圈,一会儿摸摸乾天葫芦,一会儿又撩起莫鸦的头发看看,像是在用心研究。四周的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目光随着陆宣乱转,也不知道陆宣在做什么打算。 天蚕山主有些忍不住了,透出一丝神识去问天蚕尊者。 “师尊,连您老都摘不下那乾天葫芦,陆宣这是在做什么?” 天蚕尊者沉吟良久,却是没有回答。他虽然已经见识了陆宣的神奇之处,但是小师弟头上那葫芦却是观主亲自安上去的,寻常人怎能拿得下来?那可是天蚕尊者的授业师尊,神通广大的很。 林括也在盯着陆宣,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只等着陆宣丢人现眼。 他刚才看的清清楚楚,那阵法起码有数千道符文,交错繁复,道意充盈,尤其阵法中的气息更是极为恐怖,凭陆宣的修为怎么可能摘的下来? 门外那数千修士却看得聚精会神,人群中,王擎死死的捏住了拳头。 或许在场这些人中,也只有他坚信陆宣说到便能做到了。 片刻后,陆宣忽然停住了脚步,正站在莫鸦的面前。 “你行不行啊?”莫鸦不耐烦。 陆宣笑道:“你急什么,我这不是刚看出些门道吗?” “看出门道了?”莫鸦惊讶的猛地抬起头来,“那你能拿下来么?” “举手之劳罢了。”陆宣笑的无比自信。 哈哈哈! 林括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狞然看着陆宣道:“小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倒是摘啊!” 陆宣瞥了眼林括,神秘的笑了。 就见他伸出手去,轻轻的捏住了那乾天葫芦上的翠绿叶子,然后笑容可掬的看着林括道: “林门主,你说它是听你的呢,还是听我的呢?” …… 陆宣说出这番话来,几乎所有人都听不出什么意思,只有林括却顿时想起一件事来,旋即脸色为之一变。 当初在灵云宗的地肺山时,陆宣好像就这么问过自己。 林括至今也没弄明白,那时候天机门苦心炼制的雷阵,怎么就被陆宣轻而易举的破了。 而当时陆宣的笑容林括至今难忘,竟是和现在一模一样! 忽然间,林括感受到了一丝不祥的预兆,但是转眼间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自己都破不去的阵法,陆宣怎么可能做到? 林括强忍心中的不安,冷笑道: “不要废话,你倒是摘啊!” “这不正要摘么?”陆宣一声轻笑,旋即双指捏着那枚嫩嫩的绿叶,轻轻向上拔起。 就见一道微光闪过。 啵! 那乾坤葫芦竟然就这样轻轻巧巧的离开了莫鸦的脑袋,落在陆宣的手中。 门内门外数千人,嘴巴都长得好像能吞下两颗鸡蛋,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就成了? 这就拔下来了? 拔萝卜没有这么轻松吧? 真是见鬼了! 玉榻上帷帐无风自动,天蚕尊者那庞大的身躯显露出来,却见这位第一尊者的嘴巴长得更大,半晌都没合拢起来。十六位山主也是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至于林括和青叶尊者,更是仿佛失魂落魄一般。 尤其是林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三揉了即便眼睛,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于是仿佛木雕泥塑般愣在了那里。 所有人之中,唯独莫鸦低着头,还不知道头上的葫芦已经被摘了下来。 “喂,你倒是快着点啊,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怎么这么墨迹呢。” 陆宣不想听他啰嗦,捏着乾天葫芦在莫鸦脑袋底下晃了晃,就见莫鸦身子一僵,旋即猛地窜了起来。 “我去!真的假的!?” 他连忙去摸头顶,这才确定头上的葫芦的确不见了,再看陆宣手中的乾天葫芦,眼泪险些流了下来。 “恩人啊!” 莫鸦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陆宣的腰。 陆宣就感觉自己要被他勒折了,连忙苦笑道:“你先松开,让我喘口气儿。” 莫鸦这才松开手,抓过乾天葫芦掉过来盯着葫芦底,却也看不出什么古怪来。于是又问陆宣道:“兄弟,你怎么取下来的?” 陆宣指了指那葫芦上的绿叶,微笑道:“其实这阵法虽然复杂,但要想解开却十分容易,那阵眼就在绿叶上,只要稍稍用几分真气,一拽便拽下来了啊。” “这么简单!?” 莫鸦啼笑皆非的大叫道。 陆宣点点头,“就是这么简单。” “死老道!你可戏弄死我了。”莫鸦无奈的摇头,他试过去拔葫芦,但无论如何也拔不下来,他却做梦也没想到要拔那枚绿叶,那叶子娇小可爱,如果拔断了怎么办?所以莫鸦根本一次都没试过,却根本想不到那叶子便是阵眼。 天蚕尊者忽然沉声道:“莫鸦,不要再对观主无礼了,他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陆宣听了,微笑着点点头,而莫鸦却翻了个白眼道:“他能有什么道理,无非是想看我出丑罢了。” 天蚕尊者却看了看陆宣,奇怪的问道:“陆客卿,你刚才点头,是同意我的看法么?不妨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陆宣笑了笑,道: “我想的或许不对,但我以为莫鸦的那位长辈其实不想莫鸦过多的依仗乾天葫芦的威力吧。” 天蚕尊者眼睛一亮,满脸赞许之色的笑道: “继续。” 陆宣接着道:“莫鸦说过,这乾天葫芦他只能用三次,便证明是他的长辈限制了使用的次数。而那位长辈将阵眼设在绿叶上,其实也是告诉莫鸦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这次却是莫鸦忍不住问了。 陆宣微笑道:“你太在乎这乾天葫芦,生怕拽坏了那枚叶子,所以才束手束脚。但其实,你那位长辈或许正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不要太在意所谓的法宝,你在这里的历练才是最宝贵的,这乾天葫芦,不过是你那长辈给你的三道护身符罢了。” 莫鸦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挠头道:“你说的倒好像有那么点道理,不过老道士应该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吧……” “莫鸦……”天蚕尊者先是向陆宣投去个赞许的目光,然后对莫鸦嗔怪了一声。 “好好好,我不说他坏话了还不行么?”莫鸦摇了摇手。 陆宣则看向了林括。 “林门主,你输了。” 林括脸色苍白得吓人,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陆宣,仿佛没有听到陆宣所说的话一样。半晌,青叶尊者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林括才如梦初醒,有些颓然的点了点头。 陆宣一笑,对蒲霖和智战道:“那就又要劳烦两位师兄了。” “这种事越多越好,我俩根本不觉得麻烦啊。”智战哈哈大笑,得意至极。就觉得看着林括那群人如丧考妣的模样实在是爽极了。 陆宣又转头看向了门外的修士们,笑道: “各位,现在还有没有要找我修补符剑的了?没有的话,我可要关门了哦。” 第一百五十章收徒 在亲眼目睹了明月坊中的一切之后,所有修士心底的那一丝疑虑便彻底烟消云散了。 林括的威胁也成了一个笑话,他说陆宣的神魂不足以支撑他修补那么多的符器,但是陆宣却轻而易举的破解了连林括都束手无策的符阵!他刚才滔滔不绝所说的那番话自然就被修士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所以当陆宣询问之后,门外顿时掀起一片热潮。 粗略估计,这瞬间起码有五六百人同时举手,将守在门前的金球儿忙得不可开交。 青叶尊者和林括再也不说话了,事已至此,他们再也没有回天之力。青叶尊者淡淡的瞥了陆宣一眼,虽然看似无意,但陆宣却感受到了一股凛冽的杀机。 看来青叶尊者已经记恨上了自己。 陆宣若无其事的笑了笑,然后来到玉榻之前。 “尊者,这段时间我便住在明月坊了。” 他相信天蚕尊者会保护自己,先不说天蚕尊者似乎对自己颇为欣赏,即便念在自己为千山道修补符器的份上,天蚕尊者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天蚕尊者却笑道:“你刚才已经说过了啊,所以我合计了一下,我在天蚕山实在是有些住腻了,据说这里的仙人醉十分美味,我不如也和你一同留在这里吧,你闲暇的时候还能陪我浅酌两杯,怎么样?” 陆宣倒没料到天蚕尊者竟然自己要留下来,心中不无感动,于是笑道:“自然是乐意之至。” 等他们两人聊完,却见青叶尊者已经带着林括等人拂袖而去。显然青叶尊者已经放弃了狙杀陆宣的念头,有天蚕尊者在,哪怕他有通天的本事也对陆宣无可奈何,继续留在这里也是自讨没趣,索性赶快走了。 金球儿仍在那里给修士们登记,十六位山主则也纷纷向天蚕尊者告辞,陆续离开。陆宣则来到了金氏的面前。 “金夫人恕罪,晚辈自作主张,却恐怕要在您这里暂居几日了。” 陆宣本以为以金氏的性子会冷眼以对,但却没料到金氏默默的盯着他,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直到陆宣露出些许尴尬的表情之后,金氏才摆手道:“反正这里的生意也不好,就让你住几个月也没什么问题。” 这时金球儿那里已经登记了两百个散修的符器,正在应对那些没有争上名额的人,金氏便向金球儿招了招手道:“球儿,让别人替你一下,你和你陆哥哥随我来。” 陆宣愣了愣,看着金球儿跑到金氏面前,然后金氏便向房后走去。 这金夫人究竟有什么事情?陆宣满头雾水的跟了上去,七拐八绕走出好远,便来到一间小屋之中。 金夫人回头将房门关上,然后看向金球儿,沉声道: “球儿,给你陆哥哥跪下。” 金球儿虽然一愣,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双膝跪倒在陆宣面前。 陆宣吃了一惊,连忙闪开道:“金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金氏却板着脸,深深的给陆宣施了个礼。 “陆客卿,这两天来,我打听了不少有关你的事,你果然非同常人。今天你又轻易破解了莫鸦道人的葫芦阵法,显然符咒之术更在林括之上,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就收了球儿做你的弟子吧。” 陆宣顿时呆住了。 想不到金氏竟然是打的这个心思,但是她哪里知道自己破解了阵法,靠的却是玄符红绳啊。 “金夫人有所不知,我之所以能破解阵法却并不是因为我的符咒之术造诣有多高,只是……只是我有些独特的办法,却不足为外人道也。夫人恕罪,让我教球儿修炼功法之类的倒还好说,但是符咒之术我连球儿都未必比得上,收徒这件事可万万使不得。” 金氏却依旧板着脸,肃然道:“你或许说的是真的,但是大衍造化锤呢?修补符器呢?如果你丝毫不通符咒之术,又怎能做到?” 陆宣感觉自己有些说不清了。 他沉默了半晌,正想该如何解释此事,却见金氏走到一旁翻出一本食谱来,不知怎的一抹,手中竟出现了一枚小小的玉简。 金氏直接将那玉简塞到陆宣手中,道:“这便是金家的炼器之法了,你已有了修补法器的补天法,再加上这个,便已尽得金家的真传。算我求你,等你将这些法门融会贯通之后,再交给球儿吧,球儿毕竟是金家唯一的后人,不能让金家的传承在他这一代上断绝。” 说着,金氏就想跪在陆宣面前。 陆宣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托着金氏的胳膊肘苦笑道:“金夫人,使不得,你容我想想。” 手握着那枚玉简,陆宣思虑万千。 金氏说这是金家的传承,但实际上这也是天机门的传承。而此天机门却非彼天机门,那是曾经孕养出三千年来唯一的一个飞仙的仙门。能拥有真正的天机门的传承,要说陆宣不动心那是假话,他要以符入道,手中的这枚玉简便重逾千钧。 可是自己真的能做金球儿的师父么? 感觉有些欺骗这娘俩的意思啊。 正在陆宣犹豫不决的时候,金球儿却膝行到他的面前,仰着小脸道:“陆哥哥,您就收了我吧,我很聪明的,也很能干,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看着金球儿那认真的小脸,陆宣忽然打定了主意。 误会便误会吧,自己现在对符咒之术的造诣虽然不深,但陆宣却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自己绝不会辜负这娘俩的期望。 有玄符红绳,有九重天目,还有自己的努力,陆宣相信,自己也绝不会辜负这天机门的传承! 再说,这娘俩如今除了指望自己,还能指望谁呢?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让球儿先跟着我,拜师的事情暂且不必着急,球儿你还是叫我陆哥哥,等到时机成熟,我自然会收你为徒。” 陆宣微笑道。 “至于这玉简,等我看完了便会还给金夫人。” 金氏却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复杂的望着那玉简道:“我守着这东西已经许多年了,如今既然所托有人,我倒是放下了一桩心事。你便留着他吧,如果以后球儿有所成就,你再给他不迟。” 陆宣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留下金氏母子在房中说话,陆宣自己回到了前厅。 明月坊现在算是彻底安静了下来,偌大的前厅中,只剩下天蚕尊者和他的玉榻,还有那个蓬头垢面的莫鸦道人。 莫鸦一见陆宣便扑了过来,拉着他的胳膊道:“兄弟,你是怎么看破那死老……呃,那老家伙的阵法的?” 死老道和老家伙似乎没什么区别吧,陆宣不禁莞尔,随口道:“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你可拉倒吧,蒙谁呢?那老家伙神通广大的很,你没看连林括都束手无策么?你就那么轻飘飘的直接给摘下来了,打死我也不相信什么机缘巧合,你快跟我说说,你这符咒之法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莫鸦眨眨眼,又摆手道:“你可别误会啊,我对符咒之法没什么兴趣,只是好奇,我这人的好奇心最大了,一件事要是弄不明白我连着十天都睡不着觉,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陆宣就感觉好像有一百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于是苦笑道:“莫鸦道兄,我好像知道你师父为什么给你起名叫莫鸦了。” “为什么?”莫鸦的好奇心又起来了。 “莫像乌鸦一般聒噪啊。”陆宣笑道。 莫鸦却愣了,呆呆的看着陆宣道:“我刚才说林括像个算命的,原来真正的算命先生却是你啊,你怎么知道的?” 陆宣笑了笑,不再和他纠缠下去,径自来到天蚕尊者面前。 “多谢尊者,晚辈刚才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向尊者求助,若没有您的保护,恐怕青叶就要对晚辈下毒手了”陆宣拱手微笑道。 天蚕尊者咧嘴笑道:“你现在可是我们千山道的心肝宝贝,岂能容你有失?如果要谢,反倒是我该谢谢你呢。” 陆宣一笑,也没反驳。 天蚕尊者说的其实没错,自己要送给千山道的,可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等道主回来之后,我会和他说明此事,千山道绝不会亏待你的。”天蚕尊者又道。 别说以后陆宣要修复多少符剑,单说这两天,陆宣先后两次从天机阁那里迎来了共计一千八百件符器,他自己又修复了九十六件,合起来便是一千八百九十六件。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道主之前掏空了家底,才从天机门那里买来了两千余件符器啊。而陆宣用了两天,便直接送给千山道将近两千符器,这是多大的人情?就连天蚕尊者都不敢做主,只能等道主回来再说。 陆宣却摆摆手,“之前说的交易都是玩笑,晚辈要那些钱财有何用处?道主准我去万藏楼修行就已是天大的恩惠了,晚辈不敢贪得无厌。” “一码是一码,这个暂且不必说了。”天蚕尊者转过话题,看着陆宣微笑道:“不过你好好的不在别有洞天呆着,为何要留在明月坊?” 陆宣苦笑道:“晚辈也没办法,其实晚辈还有三个同伴,此时应该早已到了万仙城才对。两天前我曾接到过一封通讯符,但是从那以后便再没有任何消息了。所以我想留在别有洞天外面,一边修补符器,一边探听一些他们的行踪。” “你初来乍到,能打探到什么?说说看你那三位同伴的事情,我可以帮你找一下。” 陆宣连忙将叶离、莫逸竹和楚玲珑的形象容貌描述了一番,天蚕尊者仔细记下,一道神识传了出去,令天蚕山弟子帮忙留意。陆宣再三道谢,天蚕尊者只说这是小事一桩,不过如今万仙城中修士太多,想要找到这三人恐怕没那么简单。 两人正说着话,莫鸦却捏着他那八撇胡嘀咕道:“楚玲珑……楚玲珑……难道是她?” 第一百五十一章星宿天 陆宣吃了一惊,连忙看向莫鸦。 莫鸦继续捻着胡子,“这段时间有个叫玲珑仙子的在万妖谷中十分有名,但我却不知道她是不是叫楚玲珑了。” 玲珑仙子? “这个玲珑仙子是什么时候到的万仙城?你见过么?”陆宣急忙追问道。 莫鸦捻着胡子道:“我倒不是很清楚,但是她和我差不多同时广为人知,想必也是跟我前后脚到的万仙城吧,算算时间,也就是正月初几那几天。” 陆宣听的眼前一亮,如果是那个时间,这玲珑仙子或许真有可能就是小师姐了。 莫鸦接着又道:“我虽然一次也没见过这位玲珑仙子,不过却是久仰大名了。据说但凡见过她的都惊为天人,称她为仙子下凡,有许多少年俊杰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但她却从来不假颜色,甚至还曾经招下九天神雷,劈残了几个狂蜂浪蝶呢。” “哦,对了,我听过传闻,她那引雷的功法似乎叫做九霄神雷引……” 听到这,陆宣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这玲珑仙子毫无疑问就是小师姐了。 “她在万妖谷是自己一个人么?”陆宣问道。 “怎么可能,不知有多少人傻傻的跟着她呢,只要不招惹她,她也不会用雷乱劈人。” “有没有类似我刚才说的叶离和莫逸竹那样的人?” “那恐怕没有,你说的那两人都是前辈高人,但是据说跟在玲珑仙子身边的却都是年轻人呢。” 那大师伯和莫师叔又去了哪里? 陆宣想了想又问道:“那位玲珑仙子难道一直都呆在万妖谷而不回来么?” “据说几天前好像回来过一次,但是很快就又去了万妖谷,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了。”莫鸦对陆宣挤了挤眼睛,笑道:“如果那玲珑仙子真是你师姐,小兄弟,你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陆宣瞪了莫鸦一眼,没说话。 他恨不得现在就去万妖谷找楚玲珑,但是万妖谷那么大,自己上哪里找去?更何况现在自己也走不开,看来只能放出话去,托人传信给小师姐了。于是他又拜托了天蚕尊者,让他传信给天蚕山的弟子,留意这位玲珑仙子的动向。 安排完了之后,陆宣总算放松了些,现在起码知道了小师姐的下落,总比之前毫无消息强多了。 不过听莫鸦说起小师姐,却让陆宣想起了刚才听到的那些传闻。 当时门外那些修士有人说莫鸦已经被星宿天列入青龙榜,却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小师姐又是否入榜了? 于是陆宣便问了问莫鸦。 “你说青龙榜啊,我才不稀罕呢,只是星宿天自作主张罢了。”莫鸦撇撇嘴,一脸不屑的模样。 倒是天蚕尊者说话了,微笑道:“小师弟不可胡说,这星宿天的星宿榜和四灵榜之中的人物可是方圆万万里之内,所有修士公认的天才啊。你能入榜,应该感到骄傲才对。” 竟然连天蚕尊者都如此推崇,陆宣更是好奇,于是向天蚕尊者询问究竟。 天蚕尊者微笑道: “陆客卿……” 陆宣连忙摆手道:“晚辈在您面前可不敢当客卿之名,尊者是我的长辈,而在我在灵云宗排行十一,长辈们都叫我小十一,尊者不嫌弃的话也这么叫我吧。” 天蚕尊者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 “好,好,小十一就小十一。” “我说小十一啊,这么说你也把我当长辈了?” “那是当然。”陆宣赶紧拉近关系。 莫鸦却在一旁笑道:“那我不也是你的长辈了?” 陆宣瞪了他一眼,莫鸦只是嘿嘿干笑,嬉皮笑脸的道:“不干就不干呗,瞪人干嘛,怪吓人的。” 天蚕尊者这才转回正题。 “小十一,你应该知道这方圆万万里之内的世界,在上古时期曾经被叫做星宿海。” “星宿天的名字便是因此而来,但这星宿天却并非是一个仙门,而是类似千山道的一个组织,他们以一个神秘强者为首,下面有四大使者,还有一批修为深厚的散修作为成员。早在两千年以前,星宿天便设下了两个榜单,一个名为星宿榜,一个名为四灵榜,但四灵榜实则包括四个榜单,按四灵分为青龙榜、朱雀榜、白虎榜、玄武榜。” “无论是星宿榜还是四灵榜,上面的人物年纪不能超过一甲子。也就是说能列在榜单上的都是这星宿海中数万万年轻修士中的佼佼者。” “星宿榜共有一百零八个位置,能列在星宿榜上的多数都是顶级仙门的弟子,这个暂且不说,主要说说这四灵榜吧。” “所谓四灵榜,同样要求年纪不能超过六十岁,每个榜单同样是一百零八人。而之所以分为青龙、朱雀、白虎、玄武,是按照不同的天赋能力而设定的。” “青龙榜和朱雀榜只看修为和战力,青龙榜上都是男修,而朱雀榜上则是女修。至于玄武榜,是专门为炼丹师所设立,不以修为做准绳。而白虎榜嘛……”天蚕尊者看了眼陆宣,笑道:“白虎榜则是专门为炼器炼符的修士设立的,小十一,我看你很有可能会名列白虎榜之上啊。” 陆宣眨眨眼,这才弄清了星宿天和青龙榜究竟是怎么回事。 五个榜单加在一起也不过五百四十人,相对于星宿海数万万年轻修士而言,的确是凤毛麟角,鹤立鸡群了。 只是他对什么白虎榜倒没什么兴趣。 有名气并不一定是一件好事,陆宣更愿意独自清修,哪里有空闲时间应付其他的事情。 “对了,玲珑仙子也名列朱雀榜了。”莫鸦在一旁插嘴道。 “是么?”陆宣有些惊讶,心中却不禁为小师姐感到高兴。莫鸦能进入青龙榜,是因为他的修为的确深不可测,能猎到十个四品火系妖兽,修为最低恐怕也是心动巅峰境界。但是小师姐跨入心动期不过是最近一段时间的事,能入了星宿天的法眼,代表着她的潜力无比雄厚。 想起楚玲珑在宗门大比一举跨入心动期的情景,陆宣忽然感到自己好像有点想念这个大魔头了。 摇头一笑,陆宣又问莫鸦道:“除了你和玲珑仙子之外,还有别人被列入四灵榜了么?” “有啊,兽潮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各门各派的得意门生来了好多呢。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有个叫玉面僧的,还有个叫拂剑书生的都和我一样列入青龙榜了,不过这都是大家起的诨号,却不知道他们的来历。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好像天蚕山的首徒也进入青龙榜了。”说着莫鸦问天蚕尊者,“师兄,他叫什么来着?” “罗天虫。” 天虫,合起来不就是蚕字么?这人的名字倒是有趣。 陆宣不禁莞尔,然后起身道:“尊者,莫鸦道兄,两位先聊着,我要去修复符器了,时间紧迫,耽误不得啊。” “去吧,不要太逞强,若是伤了神魂就不妙了。”天蚕尊者此时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陆宣的长辈,语气满是关切。 陆宣点点头,转身而去。 他却没有直接走到房后,而是围着房中那四根顶梁柱转了片刻,又伸手摸了摸,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莫鸦看得奇怪,“兄弟,你摸它们干什么?看着就脏啊,回去别忘了洗手啊,否则会吃坏肚子,吃坏肚子可……” 陆宣连忙摆手,笑道:“我就是看看,你怎么那么啰嗦。” 说着,陆宣这才匆匆走向房后。 这个莫鸦,真不亏他师父给他起了这么个道号。 ………… 万仙城中,陆宣在明月坊的惊人之举正在慢慢发酵。 在城北有一条长街十分热闹,那里都是大大小小的酒家,规模不大又物美价廉,是许多囊中羞涩的道外散修经常光顾的地方。 离殃剑宗的王擎离开明月坊之后,便信步来了这里。 这一路上他都异常的兴奋,对陆宣的崇拜又平添了几分。自己以后要是有陆师兄的能耐就好了,只是自己修为浅薄,恐怕这辈子都赶不上陆师兄的万一。但王擎却也不气馁,揉揉空瘪的肚子,直接拐进了一家小酒家。 酒家是王擎经常光顾的一家,连里面的食客都有好多与他相熟,王擎一进来,靠窗的便有三个年轻修士招呼他过去,王擎也顺其自然的坐在他们的身边。 在王擎的隔壁桌旁,却坐着四个老者。 那是三个老头和一个老妪。 四人衣着各异,唯一的老妪身着红衣,而另外三个老者则分别身着青衣、白衣和黑衣。 这四个老者显然已经用完了餐,正在浅酌。 他们看似沉默无语,实则却是在用神识交流。 青衣老者细眼长髯,神色威严,转着手中的酒杯冷然道:“当今世界,少年天才层出不穷,我等既奉天主之命来了这里,便应该倾尽全力,不能错过任何应该上榜的人物。这一个多月来,我已找了四条青龙,三位尚需继续努力啊。” 红衣老妪撇了撇嘴,“吹什么吹,我也找了一个女孩子上了朱雀榜啊。” 黑衣老者只是憨厚的笑,没有说话。白衣老者却是个光头,形象粗豪,性子也显得有些暴躁,顿时皱眉道:“老龙你炫耀个什么?本来兽潮将至,来这里的都是修为和战力超群之人,青龙朱雀自然就多。但是像我和老黑去哪里找白虎和玄武?这事即便是天主来了也是一样没有办法。” “这不是借口。”青衣老者蹙眉道。 “老子什么时候找借口了?”白衣老者瞪圆了眼睛,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似的。 黑衣老者连忙打圆场,笑道:“都少说两句吧,天主叫我们来,可不是互相攀比的。实在是这次兽潮非同小可,必然惊动诸多名门大派,来的人多了,能列入榜单的人自然就多了。不过老白说的也没错,白虎玄武本就稀少,其实我们两个就没必要来,来也是白来……” 就在这时,隔壁桌上却有人猛地拍了下桌子。 “你们三个怎么还就不信了呢?这可是我亲眼看到的啊,陆师兄真的在两天之内修复了四十件符器,然后又收了两百件啊!我本来好心好意的告诉你们,如果有废旧符器不妨去试试,怎么反倒说我胡说八道?” 又有人劝道:“哎哎,你别那么激动嘛,任谁听了这种事,都没那么容易相信吧。” 那四位老者顿时沉默下来,齐刷刷看向隔壁的桌子,却见一个瘦削的少年正站在那里,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样子。 第一百五十二章九峰山 王擎气得浑身都在哆嗦,要不是被那三人拼命拦着早就拂袖而去了。 那三人也没想到原本老实憨厚的王擎竟然因为一句戏言就勃然大怒,一时有些尴尬。 “王兄,是我不对还不行么?你别嚷嚷,你看那四位长者都在看你呢。” 王擎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四个跟开染坊似的老者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于是连忙拱手道:“打扰了几位前辈,对不住了。” “没事没事,小友你来一下?”白衣老者不住向王擎招手。 王擎愣了愣,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白衣老者挪了把椅子让王擎坐在面前,然后死死的盯着王擎。王擎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一头斑斓猛虎盯住,身子顿时变得僵硬起来。 红衣老妪连忙瞪了白衣老者一眼,道:“老白,你别吓着人家孩子。” 白衣老者这才挤出一丝笑容,尽量温柔的问道:“小友,你叫什么啊?” “王……王擎。” “哦,那你多大啊?” 王擎有些毛了,结结巴巴的道:“二……二十,老前辈,我刚才真是有些急了这才打扰各位,不好意思啊,你们慢慢吃,我回去了……”说着就要逃,那白衣老者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硬是把他拽了回来。 “你跑个什么劲嘛,我又不吃人。”白衣老者嘿嘿笑道:“你既然才二十,那你刚才口中的陆师兄应该也不大吧?他几十岁了?” 王擎更是懵了,怎么说着说着又提起了陆师兄? “他……他应该还比我小一两岁吧,怎么了?”王擎有些警惕的看着这四个老者,若是他们想对陆宣不利,自己可要替陆师兄提防着点。 白衣老者却皱起了眉头。 才十八九岁么?那怎么可能在两天之内修复四十件符器? 他有些气馁,再想起青衣老者刚才的模样,便有些压不住火气。 “年轻人不要信口开河,你知道炼器是多难的事么?有些人辛苦修行了一辈子也别想炼出一件符器来,你说的那个陆宣要么是隐瞒了年纪,要么就是弄虚作假……” 王擎却顿时不干了。 “前辈这话就不对了,陆师兄的年纪的确不大啊,这个起码有数千人可以作证。而且他修补符器的事也是千真万确,你若不信……”王擎猛地把自己的符剑拔了出来,拍在了桌上。 白衣老者一阵冷笑,“怎么,话不投机要动手么?” “不敢,我请您看看这把符剑,这就是陆师兄当着成百上千人的面,现场修复的。”王擎激动的道。 “不过是一把中品符剑,有什么大不了的?显然这个陆宣也没什么本事……”白衣老者轻蔑的冷笑,随意低头扫了一眼。 他突然愣住了。 红衣老妪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修的太好了么?” “这是什么鬼!” 白衣老者嫌弃的冷哼了声,对王擎道:“小子,不是画了几个鬼画符就是符剑了,这符剑正反面一共才有六个符文,而且如此简单,能有什么神效?你被人骗了啊。” 王擎气得直翻白眼,但他又不敢现场展现出符剑的威力来,一则之前他使用符剑的时候,那黑红火云太过邪性;二则这符剑如今已被提升了品级,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去,难免生出觊觎之心来。 可是现在怎么能为陆师兄正名呢? 王擎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道:“刚刚在明月坊的时候,莫鸦道人去找林括取他头上的葫芦,林括根本取不下来,但是陆师兄轻轻一提就把那葫芦摘下了,难道这还不能证明陆师兄的本事么?这可是有目共睹的,可不是我一家之辞。” “莫鸦道人?”白衣老者愣了愣,下意识的看向了青衣老者。 青衣老者也面色肃然,向白衣老者点了点头,“是四条青龙之一,他头上那葫芦应该是那位观主放上去的。” 白衣老者的眼睛顿时亮了,又问王擎,“你说的没有半点虚假?” “如有一句假话,晚辈必遭天打雷劈!”王擎发了狠,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先随我来。”白衣老者一把抓住王擎的胳膊,忽然化作一道流光冲出窗外。青衣老者等三人也随之而去,却将酒家中那些散修吓得面无人色。 王擎就感觉一阵眼花缭乱,转眼竟出了万仙城。 “你们要做什么?”王擎强自镇定,声色俱厉的质问道。 “小友别怕,我只想看看你这符剑的威力究竟如何。”白衣老者手中拿着王擎的符剑,然后看似轻描淡写的向虚空一挥。 轰! 两道冲天烈焰骤然升起,宛如两道火云笼罩一方虚空。 白衣老者愣住了。 “赤焰符?还是两个?我竟没认出来?” 他双眼中顿时露出激动的光芒来,抓住王擎道:“你说的那个陆宣在明月坊么?” “不……不在!”王擎看这白衣老者好像不是什么好人,顿时矢口否认。白衣老者却哈哈大笑道:“我不信,你刚刚分明说的是明月坊!”说着骤然向万仙城飞去。那三个老者也连忙跟了去,只留下王擎自己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王擎懊悔不已,若是这四个老家伙对陆宣不利,自己简直万死难辞其咎,想到这他便撒开两条腿,也向万仙城冲了过去。 ………… 明月坊中,金氏母子为陆宣腾出了一间厢房。 陆宣坐在桌旁,桌上则摆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金氏给他的玉简,另一个则是一颗通体赤红的珠子。 那珠子中血光翻滚,蕴藏着庞大的血气。这就是莫鸦那乾天葫芦中的妖兽精血了,天蚕尊者直接将精血凝聚成一个珠子给了陆宣。而那十颗四品火系妖丹,陆宣也已收入囊中。 陆宣捏起那妖血珠看了看,然后小心的收入乾坤袋中。 这妖血珠对他修炼大荒神炉法十分重要,不过现在暂时还是以修复符器为主。 他又拿起了那枚玉简,仔细的端详了片刻。 这玉简造型古朴,色作玄黑,表面上没有丝毫纹路,只有两个古篆——天机。 看着这两个字,陆宣不禁有些感慨。 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正是因为天机门拥有太虚灵宝罗盘的事情泄露出去,所以才让天机门遭遇灭顶之灾,那位飞仙如今却不知身在何处,知不知道自己为宗门留下至宝,却反而为后辈留下了弥天大祸呢? 不过因果自有前定,如果太虚灵宝罗盘不是因为那场浩劫而粉身碎骨,那金针如今也不会落在自己手中。 陆宣叹息了一声,然后放出一道神识落在玉简之上。 顷刻间,便有一股浩浩荡荡的暖流进入了陆宣的泥丸宫中。 那暖流如滔滔之水,又如经天长虹,带着五彩斑驳的光芒融入陆宣的脑海,那是无尽的符文、符阵,其中有灵符,甚至还有云符。那些灵符仿佛落英缤纷,沉入识海,而云符则如万千流星骤然直上,直到虚空高处便凝结成道道云朵,漂浮于九天之上。 陆宣在泥丸宫中显化出身影来,望着这瑰丽无方的一幕,不禁目眩神迷。 天机门在诞生那位飞仙之前,名声不显,实力应该并不那么雄厚,但是这道传承洪流如此浩荡,显然应该是得益于那位飞仙。那飞仙非但将太虚灵宝罗盘留了下来,更是将天机门的符咒法门充实完善,留给后辈参悟。只可惜飞仙飞升之后不久天机门便荡然无存,金家人丁稀薄,终究还是没能把这传承发扬光大。 可惜,可叹。 陆宣抬头看向空中的皑皑白云,知道以自己现在的修为还不足以去触碰云符,但是天机门的灵符法门就已经浩若烟海,足够自己参悟好长一段时间了。 他正想看看识海中那些熠熠生辉的灵符,忽然心神一动,向远方望去。 那沛然洪流直到此刻才算终结,而在最后面,却有一块灰扑扑的东西跟了进来。 陆宣在刚才那洪流中看到的除了灵符便是云符,却从未见过别的东西,所以当那东西进入泥丸宫时,陆宣立刻便注意到了。他神念一动,便发觉那东西竟然是一块小小的土块,那土块上有九个凸起,围成一圈。 这是什么东西? 陆宣正感到无比的困惑,然而就在这瞬间,忽然一道金光从空中直射而来。 金针!? 陆宣顿时大吃一惊,这金针已经许久都未曾有过动静了,哪怕之前的大衍造化锤,还有莫鸦道人的乾天葫芦都没能让金针产生反应,而这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神秘土块竟然令金针动了! 而且更令陆宣吃惊的是,他竟能从金针那里感受到一种温柔的情绪,仿佛故友重逢一般。 叮! 金针直刺泥块,而那泥块忽然剧烈的摇晃起来,继而化作一道灰光,径自落向陆宣的识海中央。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一个庞大的阴影便从识海下方隆起。 识海白浪翻涌,灵符的光华幻化出漫天彩光,在那瑰丽的光芒中,陆宣这才看清从识海下升起的,竟然是一座巨大的海上孤岛。那孤岛依稀还能看出正是刚才那泥块的模样,岛上有九座顶天立地的雄山,正中央最高的山峰顶端有三个大字。 九峰山! 陆宣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来。 能令金针如见故友的东西…… 难道是那位飞仙留给天机门真正的传承? 第一百五十三章三足金乌 陆宣的泥丸宫中,九座大山巍巍而立。 这九峰山高矮不同,但是最矮的那一座也顶天立地,哪怕是灵云宗的天门峰也不能比拟。 不过所有山峰之上却是寸草不生,只有干裂的岩石和褐色的土,满是一副死气沉沉的味道。 陆宣心念电转,便出现在第一座山峰之上。 在那山峰之巅,赫然有一座古老的宫殿,那宫殿高踞与九九八十一级玉阶之上,庄严肃穆,但玉阶和宫殿的外表却都风干龟裂,覆盖着厚厚的尘土,仿佛被岁月掩埋的残垣断壁。 在宫殿巨大的大门上,有一副匾额。 太霄宫。 陆宣端详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转眼间便出现在第二峰的峰顶。 那峰顶上也有几乎同样的一座宫殿,大门匾额上则是“紫霄宫”三个大字。 陆宣马不停蹄的转变了九座山峰,最终停在最高的那座山峰顶端。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九座山峰上都有一座宫殿,而宫殿的名字也不尽相同。 九重霄! 陆宣曾在宗门藏书阁读过一本名为《三清玉册》的古籍,其中有云,天有九霄,由上至下为神霄、青霄、碧霄、丹霄、景霄、玉霄、琅霄、紫霄、太霄,这九峰山上宫殿的名字正与九重霄一一对应。 只是除了这九座宫殿之外,偌大的群山之中却似乎再无人迹。 他放目远眺仔细逡巡,蓦然间,却发现就在自己脚下这座神霄峰之下,竟有一座深不见底的天坑。 那天坑方圆不知数十里,深不可测,内中一片漆黑,而在天坑边缘赫然有一块古朴的石碑。 陆宣动念间便出现在那石碑前,就见这石碑通体漆黑,仿佛被烈焰灼烧过无数的岁月,但石碑上却有三个清晰可见的金色古篆。 升阳府。 这天坑叫升阳府? 陆宣站在坑边向下窥探,却根本看不到底部,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仿佛这天坑直通九幽地府一般。 这九峰山既然出现在陆宣自己的泥丸宫中,他自然要弄清楚其中奥妙,于是毫不犹豫的便跳了下去。 虽然那天坑深不可测,但这毕竟是在陆宣的识海中,陆宣本身就是一缕神识,根本没有被摔死的可能。转眼间的功夫,陆宣也不知下落了多少里,终于到了这天坑的底部。 周围一片昏暗,陆宣凝聚全部的神识,旋即发现面前赫然有一座模样有些奇特的小山。 这小山高有三十余丈,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只是在那灰烬之中,却隐约还透出一丝丝金黄色的光华来。 陆宣好奇的走了过去,轻轻吹去一片灰烬,旋即露出一面金黄色的“岩石”来。 只是那“岩石”看起来有些古怪,陆宣仔细端详了片刻,竟觉得那好像是一片巨大的金色羽毛!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陆宣下意识的伸手触碰,他在这里本没有实体,那只手却也只是一缕神识罢了。 然而就在那一缕神识碰到那金色的羽毛时,忽然有一股骇人至极的灼热气息陡然炸裂开来,那座“小山”上的灰烬登时灰飞烟灭。陆宣旋即猛然瞪大了双眼,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来。 面前哪里是什么小山,分明是一头通体金黄,光芒万丈的巨兽! 唳! 那巨兽从沉睡中醒来,昂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啼鸣,继而一双硕大无朋的双翼陡然扬起,卷起两条火龙般的烈焰。陆宣连忙后退,这才看清了这巨兽的庐山真面目。 那赫然是一只类似乌鸦的巨鸟,只不过通体金黄,光芒万丈,双眼中火光冲天,仿佛能焚天灭地的熊熊烈焰。 而随着那巨鸟猛然站起,陆宣却顿时目瞪口呆。 在那巨鸟的腹下,赫然有三只利爪! 三足金乌!? 即便是凡人也听过三足金乌的传说,更何况陆宣这个修行者?当这巨鸟展现出三足金乌所有的特征时,一道灵光在陆宣脑中掠过,将这一切都串联在了一起。 九峰山、升阳府,三足金乌! 这几乎就是传说中的日升之地啊! 没等陆宣多想,那三足金乌的身上便腾起冲天的烈焰,整个天坑底部数十里方圆之内顿时成了一片火海。陆宣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便被无尽烈焰包裹了进去,他顿时大吃一惊,正想运足神识抵抗,却没料到虽然自己被无尽烈焰包裹,竟然没有丝毫被灼烧的痛苦,反而仿佛浸泡在温泉之中,温暖而又舒泰。 紧接着,那三足金乌震动双翅,直冲云霄。 陆宣连忙也跟了上去,但即便这里是他的地盘,却也无法追上那三足金乌,等到他出现在神霄峰顶的时候,三足金乌已经带着冲天烈焰直上九霄云外! 仰头望去,一轮大日高悬! 三足金乌藏身于大日之中,只能依稀看到它的身影,但是那双烈焰芬腾的双眼却清晰可见。 而那双眼睛,却仿佛正在俯视着神霄峰上的陆宣。 那目光中似乎透着某种审视。 陆宣虽然只是一缕神识,但仍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三足金乌莫非竟是活的? 这世上流传着太多上古传说,真假参半,虚实不分。这三足金乌应该是上古圣兽之一,与龙凤麒麟之类不分伯仲。但是当今世上还有谁曾亲眼见过这种传说中的存在? 自己的识海之中怎么可能会出现一头活生生的三足金乌? 去相信这是一头真正的三足金乌实在有些匪夷所思,陆宣更倾向于相信这三足金乌和九峰山都是某种玄妙的阵法,甚至是天机门那位无名飞仙的一缕神识,但是无论如何这三足金乌的出现还是超乎了陆宣所知道的常识。 而这时,那三足金乌眼中的审视慢慢变淡,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失望的目光。 “太弱了……” 一把苍老而嘶哑的声音直接在陆宣的脑海中响起,令陆宣更是悚然而惊。 它竟然拥有自主的意识! “你是谁?”陆宣顿时严阵以待。 这三足金乌果然是有灵性的,却不知他有何意图,如果想要夺舍,陆宣面对的恐怕是有生以来最大的一场危机。 不过三足金乌却并未理会陆宣,而是看向了苍穹之上。 在那里,一根微不可见的金针正悬与无尽虚空。 那三足金乌本来气焰熏天,此时却收敛起双翼,向着虚空垂下了头颅。而金针则发出嗡的一声啸叫,有无穷烈焰从金针身上迸发开来,竟化作一条火龙。 那火龙俯视着三足金乌,眸光无比深邃。 “您为何选择了他?” 三足金乌疑惑的问道。 金针所化的火龙并未说话,但却仿佛有一丝丝神魂的波动在火龙与三足金乌之间荡漾。 半晌。 “他竟让您如此看重?”三足金乌依然困惑,低头又看了眼神霄峰上的陆宣。 “罢了,便试试看他是否可堪造就吧。” 三足金乌淡淡的说了句,旋即忽然再次震动翅膀。 那轮大日骤然放出万丈光芒,比之刚才何止明亮百倍,就见万千火舌从大日中腾起,仿佛要焚灭这一方天地。陆宣就感觉一股逼人的热浪席卷而来,险些当即魂飞魄散,于是连忙神念转动,顿时有一座大城出现在他的面前。 陆宣一步踏入白骨城内,总算勉强抵住了那恐怖的烈焰。 “哦?还有些门道。”三足金乌淡淡的说了句,继而又震动了一下翅膀。 陆宣的泥丸宫内,顿时翻天覆地。 识海开始猛烈翻腾起来,被烈焰蒸发的神识之水好像云雾般升腾而起,到了半空之中凝聚成一片铅云,那铅云却只是云集在九峰山第一峰的太霄峰上,片刻后,一场瓢泼大雨便倾盆而下。 那是纯粹至极的神魂暴雨,仿佛滚滚银河之水倾泻而下,冲刷着太霄峰上的尘土。 半晌过后,陆宣惊讶的发现那太霄峰慢慢的萌发出一缕盎然的生机。 原本死气沉沉的山峰上,忽然生出了许多嫩芽,嫩芽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片刻便出现了无数的树木、青草、花朵以及藤蔓。虽然那些植物仍显得十分弱小,但是却让那太霄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与其他那八座山峰相比,宛如另一个世界。 但是那暴雨却戛然而止,陆宣再看自己的识海,刚才还浩瀚如一座大湖的识海,竟然已经濒临枯竭。 “还是太弱了,你修炼了多久?”三足金乌再次叹息。 白骨城中的陆宣面色赧然。 他如今已相信三足金乌对他并无恶意,所谓夺舍,也是自己想多了,于是老老实实的回复道: “一年多一点……” 三足金乌却像是一愣,“才这么短的时间么?”他深深的望了眼陆宣,然后眼中忽然掠过一丝笑意。 “倒是小觑了你。” “你可知这九峰山代表了什么?”三足金乌问道。 陆宣撤去白骨城,恭敬道:“晚辈不知,还请前辈赐教。” “这九峰山,便代表了神魂的九重境界。” “修士修行,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这四大境界中,寻常到了炼气化神境界才开始修炼神识,所以从心动期开始,共有九重境界。世人皆道修行本该如此按部就班,但其实却大错特错。” 陆宣听得大感讶异,连忙屏气凝神,仔细倾听。 “所谓修行,讲求性命双修。性乃神之本,命乃身之基。这性功与命功本就是各不相同却又相辅相成的事情。” “上古时,有精于修神的修士,将神魂境界按照九重天,分为太霄、紫霄、琅霄、玉霄、景霄、丹霄、碧霄、青箫、神霄九大境界,太霄为入门,神霄则是最高境界。” “开光期之后便是金丹期和元婴期,神魂越强,金丹也就越强,凝出的元婴也就更为强大。所以如果修神的修士兼具修身之法,越到后来便越是法力通天,有移山填海之能。” 第一百五十四章金乌九炼 “你见到那太霄峰上的太霄宫了么?” 三足金乌一句话,陆宣忽然便出现在太霄宫中。 这太霄宫中空空荡荡,正中央只有一个莲座,莲座中有一盏熄灭的灯盏。 “如若修成太霄境界,魂灯自会燃起,你不过修行一年半的时间,神识已颇为不俗,只差最后一线便能修成太霄境界。” 转瞬间,陆宣忽然又出现在半空之中,面前时那一轮大日,三足金乌近在眼前。 “我有炼神之法,接着吧。” 三足金乌话音未落,便有一道神识出现在陆宣的脑海之中。 那赫然是一种神魂之法。 金乌九炼! 所谓九炼,便是指的神魂的九重境界,而这金乌九炼的法门却也有趣,竟是将自身化作金乌,吸收满天星魂,用以锤炼自身神魂。 陆宣略一思索便如法炮制,顷刻间便化作一只小小的金乌,振翅飞入了那大日之中。 “悟性不错,转眼化金乌,倒是从未见过。” 庞大的三足金乌凝视着那小小的金乌,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说着,三足金乌抬头望向虚空,摇头叹道: “这天太逼仄,修炼金乌九炼,事倍功半。” 陆宣抬头望天,就见苍茫虚空蔚蓝如洗,正中央有个方圆百里的孔洞,凝神望去,能见漫天星空。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天灵穴,一年以前,正是自己和金针携手将天灵穴开辟了数倍,得以窥探星空,近乎天人合一。 这样的天,难道还逼仄么? 陆宣正有些困惑,三足金乌又大声道: “不如我助你一臂之力,开了这天,如何?” 开天? 陆宣吃了一惊,转头望去,却见三足金乌这话并非对自己说的,而是对那虚空中化作火龙的金针! 嗡! 金针剧震,仿佛兴奋莫名,旋即陡然直上九霄。 唳! 三足金乌昂首发出一声啸叫,陡然振翅追向金针! 转瞬间,三足金乌和金针火龙化为一处,形成一道冲天烈火。那无尽烈焰在苍穹之顶好像碰到了什么屏障,转眼铺展开来,蔓延到无尽天地。陆宣就感觉有股毁灭天地的气息席卷下来,几乎将自己小小金乌的幻影撕成粉碎。 他勉强凝聚神魂,凝神细看,却见天空在烈焰的灼烧下慢慢扭曲,继而龟裂开来。 天灵穴原本方圆百里,此时却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扩张着,四周的天空好像坚固的天棚被烈焰焚毁,逐渐变作虚无。 一幕瑰丽的景象出现在陆宣的面前。 银河横空,星宿列张。 他与星空之间的屏障,被金针和三足金乌齐心协力,正以疯狂的速度撕开! 陆宣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早已目眩神迷。 他忽然又想起了《开辟法》上的那句话。 大道苍茫,金针直指! 若不是金针,自己破不开这九峰山的禁制,若不是九峰山坐镇自己的识海,便不会出现这三足金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金针指引,就如现在他和三足金乌为陆宣撕开了“天”,让他窥探到了一个万般精彩的星空。 陆宣痴迷的望着这一切,不经意间,泥丸宫中已于往日截然不同。 脚下是识海,海上有九峰山,九峰山上却并不是天! 而是深不可测、瑰丽无边的璀璨星空! 这时,金针归来,三足金乌也回到了陆宣的身边。 三足金乌显得极为疲惫,眼中的烈焰也已熄灭,露出黑如夜空的双眸来。 “金乌九炼,试试看。” 三足金乌有些艰难的说着,显然刚才与金针合力开天,像是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 陆宣心存感激,连忙顿首。 他如今是一只小小的金乌,于是按照金乌九炼之法,震动双翅,逼出神识烈焰,顿时化作一颗小小的火球。这火球太小,根本和三足金乌刚才所化作的大日有天壤之别,但是却依旧灼炎滔滔,令人难以逼视。 陆宣仰望星空,静心观想,神识如万千丝线直入九霄,转眼间,那满天星斗中,有几颗忽然闪烁了下,旋即射出丝丝缕缕的灵光,直奔陆宣的泥丸宫而来。 那些星力落到陆宣的身上,经由金乌九炼之法又化作道道神魂之力,统统落入识海之中。 三足金乌此时已恹恹欲睡,却强撑着目睹陆宣转化星力为神魂,旋即点头赞道:“不错……” “不够。”陆宣却沉声打断了三足金乌。 “少年人不要好高骛远,你的悟性已是我平生罕见,但修炼神魂岂可一蹴而就?按照金乌九炼之法,你在一年之内便能点燃太霄宫中的魂灯,这已是难能可贵了。” 三足金乌语气有些冷淡,显然对陆宣的狂妄有些不满。 陆宣却摇头道:“前辈误会了,我是说这星力不够。我有一法,或许可以对金乌九炼有所助益。” 话音未落,忽然有一道金光横空而至,正出现在陆宣的头顶。 “这是什么?”三足金乌露出困惑的目光。 陆宣并未说话,而是抬头凝视着那道金光。 与此同时,那金光骤然裂开,顷刻间,在陆宣的头顶便出现了一只巨大无比的金眸。 九重天目! 随着那巨大的金眸开启,星空忽然换了一副景象。 在陆宣面前的,正是那片神秘太虚! 虽然同是星空,但那太虚距离陆宣是如此的近,星宿之力强悍何止百倍,尤其那黄色大星所散发出来的星力更是之前难以比拟。陆宣凝神观想,顿时有道道柔和的光芒从太虚深处的星体上投射过来,落在陆宣的身上,顿时迸发出比刚才强过百倍的光芒! 陆宣的泥丸宫中,赫然下起了蒙蒙细雨,那是精粹至极的神魂之力,滋养着本已有些枯竭的识海。 三足金乌呆呆的看着那巨大的金眸,半晌,眼中忽然迸发出兴奋的光芒来。 “好,很好!我还是小觑了你。” 三足金乌深深的看了眼陆宣,然后才沉声道:“刚才帮你开天,已耗尽我最后一丝神力,我将要沉眠,你要刻苦修行,只有你神魂强大之后,才能再次将我唤醒。” 陆宣连忙中断了金乌九炼,重新化为人形。 “多谢前辈授法之恩,但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快说。”三足金乌恹恹应答,却是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前辈既然藏身于天机门玉简之中,可知天机门的炼器之法?”陆宣连忙问道。 刚才打开玉简的时候,有无尽灵符和云符进入脑海,但是奇怪的是却并未见到真正的炼器之法。陆宣猜测这真正的炼器之法应该就在三足金乌手中。 果然,三足金乌一笑,“你这小子倒是聪明。” 说着便有一道神识再次出现在陆宣的脑海,果然是天机门的炼器之法。那法门林林种种,繁复奥妙,陆宣也不急细看,连忙向三足金乌道谢。 而此时的三足金乌已经闭上了双眼,陷入沉眠。 随着一溜金光,三足金乌落入升阳府,不见了踪影。 陆宣目送三足金乌离去,一时感慨万千。 他本来只是打开了天机门的玉简而已,谁料到竟会遇到这头来历不明的三足金乌? 而正是因为这三足金乌的出现,正弥补了陆宣现在最需要的一块短板。 修炼神魂之法。 现在陆宣身负玉池真诀、易骨经、大荒神炉法,真元、仙骨、气血都有了旷世难寻的功法,而现在有了金乌九炼,基本可以算得上大圆满了。 就像三足金乌所说的那样,修行之路无外乎性命双修。 无论是玉池真诀、易骨经还是大荒神炉法,都算是命功,而金乌九炼却显然是顶级的性功,有此功法,陆宣可谓如虎添翼。 陆宣并没急着去看天机门的炼器法门,而是再次化身为小小金乌,绽放出汹涌的烈焰。 他的识海仍然濒临枯竭,现在最关紧要的事情,还是尽快充实神魂。 ………… 陆宣的经历虽然说来话长,但实则只是一瞬。 就在他以金乌九炼之法淬炼星力化为神魂的时候,明月坊门外骤然出现了四个老者。 白衣老者、青衣老者、黑衣老者和一个红衣老妪。 正是那四个从王擎口中得知陆宣之事的老者。 “这便是明月坊了,那个叫做陆宣的年轻人应该就在此修复符器吧?”红衣老妪道。 “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白衣老者迫不及待就要走向明月坊。青衣老者却一把将其拉住,沉声道:“任何门派的炼器法门都不尽相同,那个陆宣虽然不知出自哪个门派,但他的炼器之法也必然是独门秘诀,我们这样冒冒失失的过去,有些不妥。” “就你麻烦事多。”白衣老者皱眉道,但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 “你不让我进去,我也有办法看个究竟。”白衣老者眸光一闪,顿时有道神识进入明月坊,然而没等他看清究竟,忽然从明月坊大堂中也出现了一道强横的神识,宛如一堵巨墙,将白衣老者的神识拒之门外。 四位老者同时一愣,面色凝重的看向了明月坊。 这时从明月坊中传来一把柔和的声音,道:“四灵使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进来一叙吧。” 话音未落,明月坊的大门便默然开启。 四老定睛看去,却见明月坊大堂中赫然有一座硕大的玉榻,在玉榻旁坐着一个邋里邋遢的年轻道士,而在玉榻上,帷帐正轻轻开启,露出一个肉山也似的肥硕老者来。 那老者四肢具断,活像个肉球,但是双目却宛如深不可测的潭水,正微笑着注视着四个老者。 第一百五十五章矢口否认 “你认识我们?”青衣老者漫步进了明月坊,目光落在天蚕尊者的脸上,淡漠而平静。 天蚕尊者一笑,“四位如此打扮,又是直奔陆宣而来,便让我猜到几分了。” 说着天蚕尊者又看向白衣老者,微笑道:“这位便是执掌白虎榜的白虎使者吧。请恕我刚才冒昧,但白虎使者刚才的所作所为似乎也有些不妥吧?” 白虎使者老脸一红,干咳道:“我是求才若渴,却没有别的意图。” “这我当然清楚,否则也不敢请四位进屋一叙。”天蚕尊者哈哈笑道。 这时,一旁的莫鸦忽然指着青衣老者大声道:“哎呀,我认得你!之前我在万妖谷被好几个四品妖兽围攻,你却在一旁坐山观虎斗!小道爷累得半死,你却转身就走了,好没道义!” 青衣老者却只是淡淡的瞥了莫鸦一眼,并未说话。 天蚕尊者则板着脸训斥道:“休得无礼,那是青龙使者,若不是他看到你那场争斗,你如何能上得了青龙榜?” “你当我稀罕什么青龙榜么?”莫鸦撇撇嘴,忽而又好奇的问青龙使者道:“话说我在你那青龙榜上排多少名啊?” 青龙使者淡淡的道:“莫鸦,太清观弟子,排行青龙榜地煞七十一名。” “七十一?”莫鸦扁扁嘴,“青龙榜一共有一百零八人,这个名次虽然低了些,不过总归我是刚上榜,还勉强可以吧。” 青龙使者却冷冷的摇头,“青龙榜有天罡地煞之分,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你的名次是倒数第二。” “倒数第二!?”莫鸦登时蹦了起来。 “你不经我同意就让我上榜也就算了,怎么还给我排了个倒数第二?这说出去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放啊?不行,这事你得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宁愿不上榜!” 青龙使者冷冷的道:“我只负责挑选上榜之人,至于名次,却是榜上之人自己来定的。你们四个新上榜的人排名其实不分先后,只以上榜顺序排名罢了,如果你想要提升排名,自管去挑战榜上其他的人,夺取他们的排名,这却不是我能管的了的了。” “至于上不上榜,却不是你能做得了主的。”青龙使者冷然看着莫鸦,威仪如山。 莫鸦眨眨眼,一时无言以对。 白虎使者却有些迫不及待了,看着天蚕尊者道:“敢问尊驾是何人?和那陆宣有什么关系?” “我是这千山道第一尊者,天蚕。陆宣和我的关系嘛……也可以说没什么关系。”天蚕尊者微笑道。 “那你就别拦我啊,让我看一下那个陆宣的本事,如果果然如传说般厉害,他便能立刻登上白虎榜。尊者应该明白,登上四灵榜对天下修士而言是何等荣耀,而且还有诸多好处啊。” 天蚕尊者略一思索,便点头道:“白虎使者所言极是,不过那孩子现在似乎正在潜修,我也不好打扰,不如稍等片刻等他出来再与你说话?” 白虎使者也没别的办法,便只好点头同意。 这一等便是将近一个时辰。 就在四灵使者有些不耐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风声,有个瘦削的少年修士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猛冲了进来。 “你们……你们究竟要对陆师兄做什么?”那少年气喘吁吁的冲到四灵使者面前质问道,手中符剑指向白虎使者,只是那符剑却抖得厉害。 四灵使者一时有些哭笑不得,红衣老妪也就是朱雀使者笑道:“你这孩子,如若我们真的要对你那陆师兄不利,你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那少年抿着嘴,颤声道:“是我多嘴多舌,让你们知道了陆师兄的事,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向你们讨个说法!” 这话一出口,房中的五个老者外加一个莫鸦道人都不禁对他另眼相看。 “你就是那个离殃剑宗的王擎吧。”天蚕尊者微笑道:“放心,你面前的这四位乃是星宿天座下的四灵使者。他们是为求才而来,你那陆师兄或许能登上专为炼器炼符之士而设的白虎榜呢。” 啊? 王擎顿时傻了眼,符剑也立刻垂了下去。 白虎使者笑了,道:“怎么?这下放心了?” 王擎连忙点头,慌慌张张的收起符剑,尴尬道:“这可是大好事,刚才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四位前辈谅解。”说着他眼睛亮了起来,急切的道:“我所说的陆师兄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位莫鸦道人便可以作证,以陆师兄的实力应该足以登上白虎榜吧?” “现在你又担心了么?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终究还是要亲眼看了才会做决定。”白虎使者微笑道,他现在倒是觉得这个王擎虽然青涩了些,但却是个知恩图报的性情中人。 这时,天蚕尊者忽然眉峰一动,微笑着看向房后大声道:“小十一,出来一下吧,有人要见你。” 片刻后,陆宣来到大堂之中。 天蚕尊者却是稍稍一愣,陆宣离开不过片刻时间,但给他的感觉却像是有了一丝不同。虽说天蚕尊者也说不清这不同之处,但是总感觉陆宣的眸光好像更深邃了一些,愈发的澄澈深远了。 陆宣没料到大堂中会多了四个老者,不禁稍稍一愣,然后拱手为礼。 旋即他又看到了王擎,于是也颔首示意道:“王兄,你也来了啊。” 王擎连忙回礼,“见过陆师兄。” 这时天蚕尊者发话道:“我来为你介绍一下吧,这四位便是星宿天的四灵使者,主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榜……” 没等天蚕尊者说完,白虎使者便急不可耐的道:“我便是白虎使者,执掌白虎榜,你该知道白虎榜是专门为炼器炼符之士所设的。如果这段时间城中对你的传闻都是真的,我立刻便能让你登上白虎榜。” 陆宣眨眨眼,旋即忽然笑问道:“登上白虎榜又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白虎使者惊讶道:“你却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人。登上白虎榜自然是好处多多啊,姑且不论这星宿海之中数万万修士都梦寐以求登上四灵榜,就算其中的实惠也数不胜数啊。尤其我的白虎榜和老黑的玄武榜,更是四灵榜中的热门。要知道炼器师和炼丹师在修行界中可是最为抢手的存在,凡是上了白虎和玄武榜的人,会受万人敬仰,还会有数不胜数的人哭爹喊娘来请你炼制符器,这其中利益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如果名列四灵榜之上,星宿天会酌情提供一些机缘和资源,帮助榜上人物更上层楼。而白虎榜和玄武榜上的人物更是会被星宿天重点培养。” 白虎使者滔滔不绝的说了一番,却见陆宣脸上神色不变,只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来。 “你倒是让我看看你修复符器的本事啊,没有亲眼见过之前,我是不可能让你登上白虎榜的。”白虎使者催促道。 天蚕尊者也语重心长的道:“小十一,登上四灵榜可是莫大的荣耀,你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陆宣微笑不语,只是走向明月坊的大门,随手将门板关上了。 四灵使者和天蚕尊者一时都有些摸不到头脑,只能看着陆宣又折返回来,对天蚕尊者道:“尊者,既然此事惊动了四灵使者,看来我也只能如实相告了。” 天蚕尊者点头道:“自然要如实说。” 陆宣点点头,扭头看向白虎使者,然后手指天蚕尊者道:“实不相瞒,其实晚辈对炼器炼符之法只是略懂一二,这两天修补符器的人,其实是……” “天蚕尊者啊。” 啊!? 四灵使者、天蚕尊者、莫鸦道人还有王擎,都感觉头上天雷滚滚,一时都呆若木鸡。 四灵使者下意识的看向天蚕尊者,而天蚕尊者则张大了嘴巴看着陆宣,房中一片尴尬的寂静。 陆宣看着天蚕尊者微笑道:“尊者恕罪,事到如今,晚辈也没法帮尊者瞒天过海了。好在四灵使者名满天下,必定不会和天机门同流合污的。” “啊?……啊……” 天蚕尊者尴尬的点了点头,却弄不清陆宣这是闹的哪一出,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白虎使者却皱起了眉头,看向王擎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个陆宣曾经现场为你修复过符剑么?” “啊,是……是啊。”王擎也懵了,苦着脸看向陆宣道: “陆师兄,是……是吧?” 陆宣则笑道:“王兄是被我和尊者蒙在鼓里了,你还记得当时在天机阁时,我是在哪里修的符器么?” “是在天蚕尊者的玉榻之上。”王擎老老实实的道。 “那你可曾亲眼看着我修复符器呢?”陆宣又笑着问道。 王擎无奈摇头,却不敢去看白虎使者那能吃人的目光了。 白虎使者强忍怒火,又指着莫鸦道人问王擎道:“你刚才不是还说过,这小道士头上的葫芦连林括都无法取下,是陆宣亲手取了下来,这是数千人都亲眼目睹的,做不得假吧?” 莫鸦道人自从陆宣矢口否认的时候眼珠子就在乱转,一见话题扯到自己头上便忽然笑道:“那是我们两个跟林括开的玩笑罢了。那乾天葫芦本就是我太清观的法宝,师父既然交给了我,我自然能如臂使指,刚才若不是我让陆宣拿下来,他也根本拿不下来啊。” 啊? 四灵使者这次却是真有些怒了。 白虎使者猛地站起身来,皱眉道:“你们这是搞的什么鬼把戏?” 陆宣连忙拱手道:“白虎使者息怒,请听我解释。” 第一百五十六章拒绝上榜 “几位使者应该知道最近天机门将符器的价格提升了一倍吧?”陆宣微笑道。 “那和你们做这场戏有什么关系?”白虎使者皱眉道。 “使者有所不知,这是天机门强人所难啊。如今兽潮将起,千山道急缺符器,但是天机门仗着有青叶尊者撑腰,非但强行涨价,更是发布千山币大肆敛财。原本以千山道的实力大可不必受这份窝囊气,但是可惜千山道因为某种原因,受天机门的要挟,只能忍气吞声。” “幸亏天蚕尊者最近得到一种修补符器的法门,千山道内又有数不尽的废旧符器,所以这问题其实已迎刃而解。但是为了避免天机门直接冲突,所以天蚕尊者便和我做了这场戏,由我出面与天机门作对,而他老人家在后面运筹帷幄,这样也避免了千山道与天机门闹僵。” 这时天蚕尊者已镇定下来,偶尔瞥一眼陆宣,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经陆宣一番解释,四灵使者便再说不出什么话来了,白虎使者皱眉看向天蚕尊者,“尊者,是这么回事么?” 天蚕尊者苦笑着摇摇头,“却是对不住四位使者了。” 他虽未承认,但听在四灵使者耳中却无疑认定陆宣所言非虚,于是白虎尊者愤然拂袖而去。 “空欢喜一场,却原来只是一场戏罢了。” 王擎本来想往后缩,却被白虎使者一把抓住,道:“你小子别跑,老子还要跟你算账呢。” 说着,四灵使者拉着王擎扬长而去。 直到他们走远了,天蚕尊者才哭笑不得的摇头道:“小十一,你这是在搞什么鬼啊?” 莫鸦道人则笑道:“师兄,我都看出来了,你这还看不出来么?陆兄弟这是打死都不想上白虎榜啊。要不是我刚才灵机一动,说乾天葫芦是我和陆兄弟商量好的,陆兄弟还解释不清了呢。” “你住嘴。”天蚕尊者瞪了莫鸦一眼,然后凝视着陆宣道:“小十一,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 陆宣一笑,“莫鸦道兄说的没错,晚辈的确是无论如何也不想上那个白虎榜。” “为什么?登上四灵榜,对每个星宿海的修士而言都是无上的尊荣啊。” 陆宣摇摇头,笑了。 “名气又有什么用呢?我们既然是修仙之人,修炼才是根本啊。” “能入选四灵榜,当然能声名显赫,但是不用想也能知道,随之而来的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既然是榜,便有排名,为了排名先后必然有不胜其烦的挑战和争执,无论是榜上人物还是觊觎四灵榜的修士,都会因此而挣破了头,这还怎么清修?所以说晚辈以为,这样的虚名,不要也罢。” 天蚕尊者的表情舒展开来,看着陆宣的目光也充满了赞许。 莫鸦也惊讶的看着陆宣,道:“陆兄弟,你刚才不是偷听我们说话了吧,那个青龙使者真这么说过,我现在排在青龙榜倒数第二,如果想要再进一步,就要去挑战夺位啊。” 陆宣只是一笑,没有说话。 “小十一,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心胸,实在令人钦佩。”天蚕尊者摇头道:“但你还是小觑了四灵榜,刚才那白虎使者也说了,星宿天会酌情对榜上人物给予资助,你可莫小看了星宿天啊。” 陆宣自信的笑道:“晚辈自己需要的资源,自然会自己去想办法,从旁人手中得到帮助,晚辈认为不是正道。更何况您也知道他用了酌情二字,显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资源。” 天蚕尊者无言摇头,笑道:“好吧,既然你已有成算,我便不再多说了,不过我还有一句话要问你。” “尊者请说。” 天蚕尊者深深的望着陆宣道:“你刚才说那番谎话的时候,分明说过千山道因为某种原因而受天机门的要挟,这句话,你是因何说起啊?” 陆宣笑道:“只是晚辈的臆测罢了。” “我却觉得你不是信口开河,说说你的想法吧。” 陆宣略一沉吟,便肃然道:“刚才林括和青叶在的时候,晚辈就觉得有些不对了。虽然天机门有青叶撑腰,但青叶毕竟只是第三尊者,在您这第一尊者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是林括在您面前却还是如此强硬,这便有些古怪了。” “所以晚辈才有了这个猜测,若不是千山道因为某种原因受到天机门的钳制,他们断然不敢如此嚣张跋扈。却不知晚辈猜的对不对。” 天蚕尊者眼中的赞赏更添了几分。 “我现在知道为何道主形容你的时候,用了油滑二字了……” 陆宣苦笑连连,“这油滑二字好像不太适合晚辈吧。” “适合,很适合。”天蚕尊者笑道:“你这小子表面忠厚,实则狡诈如狐啊。既然你已经猜到,其实也就不必瞒你,索性跟你说了吧……” 天蚕尊者便将千山道护山阵法损毁,因此受天机门要挟的事情说了,陆宣这才恍然大悟。 果然如此。 “小十一,你或许不知道兽潮的恐怖,但是我却是曾经经历过上一次兽潮的,没了护山阵法,千山道便很难撑过这次兽潮啊。”天蚕尊者叹息道。 陆宣望着天蚕尊者,试探着问道:“既然形势如此险峻,道主就没想过放弃这片基业,带着千山道远离这片是非之地么?” “离开?”天蚕尊者淡淡的笑了。 “你并不是第一个做出这样建议的人,其实就算在千山道内,这个争议也已经持续了千年之久了。到现在为止,想离去的早已离去,留下了的,都不会再有离开的念头了。” “留下来的千山道修士,都是志同道合之辈。” “这个道字,其实蕴含了很多重意思。其中之一,便是道义。” “如果我们千山道一走了之,兽潮爆发之际,便是天下苍生保守荼毒之时。正是因为我们千山道修士的坚持,才保护了这方圆数万里,亿万黎民百姓的性命。” “这便是我们千山道人的道义,同时也是每个千山道弟子的骄傲。” “更何况,如果我们离开了,我们又有什么脸面去见那些在历次兽潮中英勇赴死的同道中人?” 天蚕尊者深深的看着陆宣,淡然笑道:“小十一,我这么说,会不会有自命清高之嫌?” 陆宣望着眼前这位四肢具断的老者。 一拱到地。 “晚辈替天下苍生道谢了,只要晚辈力所能及,必定为千山道奉上绵薄之力。” 天蚕尊者笑道:“你已经帮了大忙了,何必如此。” 陆宣摇摇头,“护山阵法的事情,尊者也无需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晚辈还要修补符器,先行告辞了。” 天蚕尊者点了点头,目送陆宣离开。 直到陆宣走后,莫鸦忽然一拍大腿叫道:“啊呀,刚才忘了问那青龙使者,排在我前边那两人是玉面僧还是拂剑书生,亦或是你门下的罗天虫了。我还是去问个明白,怎么着在这四个人里面我也得排第一吧。” 说着莫鸦飞也似的走了。 天蚕尊者摇头苦笑,对这小师弟一惊一乍的性子真是无可奈何。 “若是你有小十一那样的心性,成就必然还要高过现在吧。”天蚕尊者叹息了一声,放下帷帐,入定去了。 ………… 后院中,陆宣早已将四灵使者造访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所谓四灵榜,陆宣的确是从心往外的没放在眼里。 自己身上有太多秘密,独自清修都嫌时间太少,怎么可能将自己陷入这个大泥潭中? 现在他有了金乌九炼,平时的功课便又多了一个,算算兽潮来临和玉京秘境开启的时间,已是时不我待。 修行的时间已经屈指可数,但是还有一件事情急需解决。 盗取天机门! 楚无夜交代陆宣的是要他得到天机门的传承,但是实际上这个目标陆宣已经完成,而且远超楚无夜的预估。 林括的天机门,炼器之法都是传自与金家。而金家的炼器之法,却都保存在那玉简之中。 而那玉简,如今已是陆宣的囊中之物。 但是陆宣却断定无论是金家还是林括,其实都没有得到真正的天机门的传承。 因为没有金针他们便无法打开九峰山,没有九峰山便不会见到那三足金乌,而陆宣从三足金乌那里得到的炼器之法才是天机门真正的传承。 据陆宣推断,无论是金家还是林括都将玉简中那无穷无尽的灵符和云符当成了天机门的传承,借此他们可以锻造出五花八门的符器来,但是所用的炼器之法,却并无太多稀奇。 看起来,似乎“盗取天机门”已经没有了意义。 陆宣已经超额完成了师父给他的任务。 但是实际上天机门却仍有一件东西让陆宣耿耿于怀,而且势在必得。 因为在三足金乌给陆宣的炼器之法中,提到了昔日天机门的两件镇山之宝。 其中之一自然就是大衍造化锤,而另一件则名为…… 息壤炉! 据说这息壤炉乃是天机门鼻祖自上古秘境中得来,乃是传说中的神土息壤制成,有无穷神妙。 息壤这种宝物,即便是陆宣也久仰大名。 有古书如此形容息壤…… 言土自长息无限,故可以塞洪水也。 这是一种能自行生长的土壤,近乎有无限可能。而土性包容万物又孕养万物,所以由息壤制成的息壤炉非但是炼器的无上圣品,更能炼丹。 更让陆宣感到匪夷所思的是,据三足金乌给他的信息,那大衍造化锤便是天机门一个前辈高人用息壤炉炼制出来的! 姑且不管那前辈高人是不是那位飞仙,单只是息壤炉能炼制出大衍造化锤这等法宝,便足以证明它是何等珍贵。 而据陆宣推测,如果这息壤炉流传至今,便极有可能落在了天机门的手里。 众所周知,天机门崛起的极为迅猛而又诡异,排除了他们巧取豪夺的缘由之外,如果没有息壤炉这等法宝,林括怎么可能在百年之内打造出一个一等仙门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三寸钉的下落 金氏曾经说过,大衍造化锤不入品相之中,那息壤炉自然同样不入品相。 因为这等神奇之物本就是孕育之宝,哪怕算不上宝器,也绝对是极品的宝贝了。 似这等物华天宝,怎么能落在天机门这样的沆瀣之地? 所以陆宣自认为盗取天机门还差最后一步,只有将息壤炉拿到手里,才算功德圆满。 但是如果息壤炉真在天机门手中,则必定被林括奉若至宝,即便不是随身带着也必然严防死守,断然不会给自己什么机会。陆宣感觉有些分身乏术,却是愈发渴望能得到大师伯他们的帮助了。 只可惜到现在为止叶离等人也杳无音讯,却只能靠他自己了。 想着想着,陆宣却忽然想起三寸钉来。 那可是个惯偷,如若有他帮忙,倒是凭添一分胜算。 只是这家伙在万藏楼的时候负气而走,却不知会不会一去不回头了?陆宣虽然与三寸钉有妖誓制约,但是却没有控制他的手段,如此一来所谓妖誓岂不是一纸空谈? 但是他对妖誓实在是毫无头绪,想来如果去问那老猿,或许能有答案。 不过要找三寸钉也不必急于一时,当今之计,还是要在这五天之内尽量修补符器。 之所以要将修补符器列在第一位,陆宣自有他的考量。 首先,修补符器对他修炼神识有好处,虽说如今他已经有了金乌九炼之法,但是修补符器非但能增长神识,还能帮助陆宣在符咒之术上夯实基础,对陆宣修炼天机门的炼器法门有极大的好处。 其次,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陆宣要持续之前的势头,不住的给天机门制造麻烦。 这并非是陆宣的意气之举。 天机门想在兽潮来临之前大肆敛财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如果被他们赚得盆满钵满便随时都有可能就会人间蒸发,假若真是如此,陆宣又去哪里寻找息壤炉? 如今在陆宣的影响下,千山道弟子已经不再去天机阁采购符器,即便是道外散修也有所动摇,这显然打乱了林括和青叶尊者的计划,陆宣要做的便是将天机门拖在万仙城。 但是陆宣也没有打算凭一己之力满足整个千山道和道外散修的需求。 虽说天蚕尊者的那番话令陆宣对千山道平添了几分敬意,但是想要帮助千山道,却有其他更好的选择。闷头去修复千年洞中的符器,无异于是最愚蠢的一种办法。 千山道需要符器?陆宣未必要一件一件的去修补,天机门现在一个月便能炼制出两千余件符器,陆宣既然存了盗取息壤炉的念头,再多盗取一些符器也不过是顺手牵羊罢了。 打定念头,陆宣的目光便落在眼前那几件挑选出来的符器之上。 ………… 转眼间,五天便已过去。 这五天来,陆宣不但分批将那两百件符器物归原主,更是修复了三百件来自千年洞的符器,速度却要比第一次修复的速度更快了几分。这自然得益于金乌九炼之法,这五天之中,陆宣能感受到自己的神魂又有了长足的进步,虽然识海变化不大,但是那象征着神魂第一重境界的太霄峰如今已是郁郁葱葱。 按照陆宣的估计,金乌九炼的第一炼,随时都可能达成。 陆宣将答对道外散修的事情都交给了金球儿,这孩子年纪虽小,但却已有了几分八面玲珑的气象,五天来迎来送往有条不紊,没出任何纰漏。到了第五天,明月坊门外已经聚集了数百人,都是来寻陆宣修补符器的,这一次陆宣嘱咐金球儿收了四百件符器,时间则变成十天。 转眼间四百件符器便摆在陆宣面前,被他收入乾坤袋中。 旁人只是惊奇陆宣修补符器的速度如此之快,但却不知道陆宣真正的速度是何等惊世骇俗。 陆宣之所以将时间拉长为十天,却是想趁此机会去找三寸钉。他交代好了金球儿,便来到大堂中去见天蚕尊者。 “小十一,我正要找你。” 没等陆宣说话,天蚕尊者却首先开口,语气虽然依旧温柔慈祥,但却似乎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似乎,有些凝重。 “今晨我接到道主道旨,令我即刻前往万妖谷与他汇合,却是不能再留下来保护你了。不过你却不必担心,我已将你的事情与道主说了,道主除了托我对你表示谢意之外,也让我告诉你一切放心,哪怕我不在万仙城中,你的身旁也自然有人守护,青叶不会将你如何的。” 天蚕尊者要走? 那还有谁能与青叶抗衡? “道主所说有人守护晚辈,莫非第二尊者?”陆宣问道。 “第二尊者如今也在万妖谷,道主所说究竟是谁我却也不清楚,但道主既然如此说了,你在万仙城中便万无一失。尽管放心行事,你现在与道中诸位山主和弟子们都结下善缘,如果有些小事,也自然会有人给你撑腰。” 天蚕尊者向陆宣颔首微笑,玉榻便冉冉升起。 陆宣见天蚕尊者去意匆匆,心中不禁一沉。 “可是万妖谷中出了什么变故?”陆宣连忙问道。 天蚕尊者顿了顿,叹息道:“恐怕真是有了些变故,但是具体什么情况,还要等道主和我从万妖谷中出来之后再说。你不必紧张,无论出了什么事情,以你为千山道所做的一切,我和道主都会倾尽全力保护你的周全。” 说完,天蚕尊者和他的玉榻便化作一道流光骤然而去。 陆宣望着望着那流光消失于天际,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在这之前,兽潮于他而言还是天外一片若隐若现的阴霾,没有太多的真实感,但是天蚕尊者这只言片语,却让那阴霾骤然迫近了许多,在陆宣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道主和天蚕尊者都是经历过数次兽潮之人,能令他们如此凝重的事情,显然绝不是什么小麻烦那么简单。 此时此刻,陆宣愈发觉得自己的时间紧迫了。 陆宣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明月坊中,沉吟片刻,忽然对着虚空处抱拳为礼,恭敬道: “猿前辈,请现身一见。” 四周一阵寂静,这明月坊中分明一个鬼影都没有,自然也没有人回应陆宣。 陆宣满面肃然,心中却也有些画魂。 道主说万仙城中自然有人守护他的安全,而且并非第二尊者,思来想去,陆宣却只想到了那只老猿。 那老猿来历非凡,不知是何根脚,但对自己却颇有栽培呵护之意,道主所说的莫非是他? 陆宣抱着权且一试的念头问了一句,但却半晌也没得到什么回应,于是心中暗晒,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团黑影忽然从梁上倒栽葱般落了下来,赫然是只一尺多长的猴子,甫一落地便迎风见长,赫然正是那垂垂老矣的老猿。 “你……如何知道我在?”老猿盯着陆宣,惊诧的问道。 陆宣也盯着老猿,目瞪口呆。 他虽然猜到道主说的便是这老猿,但却万没料到老猿竟是从梁上蹦了下来。 老猿莫非一直在梁上,而天蚕尊者竟然没有发觉? 这却让陆宣倍感震惊了。 天蚕尊者是何等人物,在千山道中恐怕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修为高深莫测,即便是青叶也不放在眼里。但他竟然没有发觉老猿就蹲在他的头顶,难不成这老猿的修为竟然还要在天蚕尊者之上? 一人一猿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了片刻,陆宣这才尴尬一笑,“晚辈刚才只是诈一下前辈而已,却没料到前辈果然在此,正好,晚辈却有一件事要请教前辈。” “何事?” “我现在想找到那三寸钉,却不知道前辈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有……何难?” 老猿一笑,伸指在陆宣的额头中央一点,登时有道灵光透骨而入。 陆宣的脑海中,忽然多出了一个法门。 那是有关妖誓的法门,同时也是千山道训练猎犬之法。 所谓妖誓,大体而言,人为宿主,妖为奴仆,神魂乃是锁链。依照老猿的法门,陆宣动念间非但可以感应到三寸钉的大概方位,并能看他之所看,听他之所听,甚至还能感受到三寸钉的心意。 除了不能操控三寸钉的意识和身体之外,几乎就是另一具分身。 难怪千山道有豢养猎犬的传统,有了猎犬的帮助,人类修士在万妖谷中必定受益极多。 以陆宣的神识,只要三寸钉仍在这万仙城中,想要找到他几乎易如反掌。 如法行事,陆宣很快便感应到一抹微弱的灵动出现在东北方的远处,继续凝聚神识,脑海中忽然便出现了一幕景象。 那竟然是一片白炽色的熊熊烈火! 陆宣绝没料到竟然能看到这样一幕景象,一时有些猝不及防。 恍惚间,陆宣仿佛置身于那熊熊烈火之间,那烈火汹涌澎湃,几乎有焚天灭地之能,无尽烈焰形成道道硕大的火龙卷直奔苍穹,而在那虚空上方赫然有一道圆形缺口,无数火龙卷呼啸而去,透过那缺口直上九天,依稀能看到那缺口之上有数十颗光芒四射的球体飘飘荡荡,就像是九天之上的星辰一般熠熠生辉。 陆宣感受到了一种几乎要将灵魂都焚烧殆尽的痛楚,但内心深处却浮现出无尽的执拗,牢牢的盘踞在火焰之中,哪怕被烧得骨肉消融,也不肯逃脱。 转瞬间陆宣便醒悟过来,自己看到的是三寸钉所看到的,而自己现在心中浮现的痛苦和执拗,却也来自三寸钉。 只是三寸钉究竟在哪里?为何四面八方都是如此恐怖的烈焰,而他又为何心甘情愿被烈火焚烧? 第一百五十八章药王阁 陆宣虽然明知自己看到的不过是三寸钉所看到的景象,但由于有妖誓的关系,却仿佛感同身受。 那烈火显然不是寻常火焰,纵然是陆宣从火系妖丹中提炼出来的火系灵气也相形见绌,恐怕即便是钢铁也能瞬间消融,却不知道三寸钉究竟身在何处。 莫非三寸钉遭了难? 但转瞬间陆宣便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从三寸钉的心意中能够感受到,他虽然备受折磨,但却没有丝毫离开这片烈火的打算。 他为何自讨苦吃? 陆宣分明感受到了三寸钉此时已经游离与生死边缘,气息微薄,苟延残喘,似乎随时都有灰飞烟灭的危险。 三寸钉究竟在坚持着什么?竟然连死亡都不能让他退却? 陆宣连忙催动神识,仔细感悟三寸钉此时的心念,片刻后,忽然惊奇的睁大了双眼。 他终于明白三寸钉要做什么了。 这小妖物竟然是在蜕皮! 陆宣虽然不知道三寸钉的根脚,但是却知道蛇类妖物每次蜕皮都如同人类所说的脱胎换骨,能够提升一个品级。三寸钉本来连一品小妖都不算,空有灵智却羸弱无比,但是如果他此次蜕皮成功,便将跨入一品小妖的境界,从此一步踏上修行的道路了。 但是像三寸钉这样在烈火中蜕皮的事情,却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了。 更何况那白炽色的烈火分明非比寻常。 陆宣一时有些错愕,但心底却不禁涌上了一丝感动。 从三寸钉的心念中,陆宣感受到了一种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决然,即便此刻已经濒临死亡,却也没有半点退缩的打算。 仔细想想,这三寸钉和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却似乎有些同病相怜。 陆宣身负半斤仙骨,却因为全身只开一窍而被拒之门外,十年挣扎,若不是自己坚持使用金针和开辟法,恐怕迄今为止仍是碌碌无为。而反观三寸钉也是亦然,他同样天赋异禀,生来便有灵智,通体坚不可摧,但即便如此却仍连一品妖类都不如。或许是因为他那金光璀璨的鳞甲太过坚固,所以才无法蜕皮,却是和陆宣当年的状况相差仿佛。 这份对于修行的执拗,却是和陆宣如出一辙。 陆宣略一沉吟,旋即睁开了双眼。 “猿前辈,三寸钉有难,我去助他一臂之力。”陆宣对老猿说了一句,然后便飞身跃出了明月坊。 身后老猿虽然没有任何动静,但是陆宣却知道这老猿既然肯在明月坊中偷偷守护自己,势必也会跟上来,有他在,自己在万仙城中尽可以率性而为,再也不必惧怕青叶尊者的存在。 至于三寸钉,陆宣倒是真心诚意想要帮他一把。 虽说他和三寸钉之间其实算是一场恶缘,若不是老猿擅作主张,自己也不可能与三寸钉达成什么妖誓,但是刚才从三寸钉那里感受到的一缕心念却打动了陆宣,此时他生死牵与一发,自己若是不救他便再没人会出手相助了。 陆宣如电掣星驰,片刻时间之后便来到了万仙城东北方,放眼望去,前方赫然出现一座大楼。 聚仙楼。 昔日智战曾带陆宣来过这里,这是千山道发布任务的场所,但凡进入万妖谷中的道外散修,都需要在这里等候入谷的机会。 虽然时隔不久,但是陆宣在此来到聚仙楼左近的时候,却几乎已经认不出来了。 方圆数十里之内竟新建了许多大型的简易商铺,原本就有些拥挤的街道中人潮川流不息,几乎形成一片修行者的海洋。陆宣进入人群,就仿佛一滴水汇入江河,瞬间便被淹没。 陆宣惊讶的东张西望,见四周多数都是新建的商铺,陈设简单,规模却都十分庞大,里面多是与妖类、草药相关的物品,修士们往来穿梭,使用的多数都是千山币。 看到这,陆宣顿时恍然大悟。 几天前,青叶尊者曾在天机阁放话,要将聚仙楼周围打造成一座巨大的交易场所,显然便是这里了。 虽然陆宣早有预料,但是真正看到这一幕景象时,仍不免吃了一惊。 这规模未免也太大了一些,远超出陆宣的想象。 兽潮前夕的狂欢已经拉开了帷幕,空前数量的修士参与到这场盛宴之中。陆宣本想凭一己之力尽可能的给青叶和林括找麻烦,但是现在看来,自己一人之力还是太过渺小。 诚然,陆宣凭借修复符器的方法挡住了天机阁的财路,但是青叶的千山币才是真正的大杀器,凭借他在千山道中的地位,令他足以在万仙城中呼风唤雨,强行推行千山币的效果已经显露出来。 随着日积月累,当修士们习惯了千山币之后,恐怕便是青叶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当修士们发现自己手中的千山币一文不值时,或许青叶和天机门早已不见了踪影。 青叶和林括所设的这个局恐怕已经筹谋了许久,几年,十几年,甚至数十年!陆宣甚至怀疑青叶的来历本身就有问题,据说青叶加入千山道不过百余年,资历甚至不如其他十几位山主。这样一个炼神返虚境界的强者为何要加入千山道?或许在百年前,青叶便已开始为这次兽潮作准备了吧。 看如今这种势头,看似已经没有扭转的可能。 而青叶和林括敢如此胡作非为,自然是因为他们拿捏住了千山道的命脉。 护山阵法。 难道千山道就没有别的选择了么? 旁人或许以为,千山道大可以一走了之,另寻仙山再造家园,凭借十八仙山的实力,还有万藏楼中浩若烟海的传承,用不了多久便能重回一等仙门的巅峰,甚至成为顶级仙门也未尝没有可能。 但是自从天蚕尊者说了那番话之后,陆宣深深了解了千山道上下的信念。 那便是宁勿死,不偷生! 想起蒲霖等人鲜活的面容,还有慈祥的天蚕尊者,虽然他们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豪言壮语,但是千年来,每一次兽潮之中都留下了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就如同一座座丰碑竖立在每一个千山道弟子的心中。 就像天蚕尊者所说的,那是每个千山道修士的骄傲。 相比之下,青叶和天机门的所作所为,却是令人嗤之以鼻。 想到此处,陆宣愈发觉得自己不能置身于事外,既然恰逢大劫将至,便将其当做对自己最大的一次历练吧。 陆宣要历练的并不仅仅是修为,还有一颗道心。 …… 青叶和天机门打得一手好算盘,但是,陆宣心中却同样有他的谋算。 只不过,现在暂时还不能说出来罢了。 心中百转千回,不知不觉间已来到聚仙楼的附近。 迎面是一座崭新的高楼,方圆近百丈,十分精美华丽。 早前陆宣来的时候,分明未曾见过这座高楼,而这高楼门前的匾额上赫然有三个大字,却令陆宣一时有些错愕。 药王阁。 药王阁?这莫非是药王谷的产业么? 陆宣从人群中向楼内望去,却见里面人满为患,有许多身着白衣的伙计四处忙碌着,吵杂声不断。在深处的柜台内,赫然有个熟悉的面孔坐在那里,赫然正是药王谷的少谷主白素城! 果然是药王谷。 昔日药王谷谷主白清为了谋夺玉京秘境的名额,借着楚无夜的毒伤要挟灵云宗,若不是陆宣炼成了玄符聚灵阵,恐怕后果不堪设想。不过灵云宗因此也与药王谷结怨,尤其陆宣更是将白素城打成重伤,若不是药王谷医术不凡,白素城已经一命呜呼。 竟又来了一个对头! 陆宣不禁暗自皱眉。 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转念一想,药王谷出现在万仙城,却也是必然的事情。 如今兽潮降至,越来越多的修士进入万妖谷中,伤亡必不可免。药王谷的灵丹妙药对每一个修士而言,可都是不可或缺的救命之物。 药王谷本就距离万妖谷不远,这样的发财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陆宣向人群深处走了走,不想再惹事端。 如果被白素城看到自己,必然又是一场麻烦,而现在陆宣诸事缠身,却真不想再徒增烦恼了。然而有些事情却是他想躲也躲不过的,当他再次试图感受三寸钉的下落时,却愕然发现三寸钉的那抹灵动竟然就在这药王阁的下方。 更令陆宣惊讶的是,就在这瞬间,非但他感受到了三寸钉的灵动,脑海中那金针竟然也动了! 额间生疼,金针剧震,锋芒处斜指药王阁之下。 无论是三寸钉的灵动,还是金针所指,都是一个方向! 陆宣不禁愕然。 金针怎么会动?莫非这药王阁之下竟然还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不成? 陆宣当即张开了九重天目,斜斜向下望去。 以他目前的修为,虽然做不到透视这深深的土层,但是只要这地下有什么异状,却还能看到一些蛛丝马迹。 谁知这一看果然让他看出些门道来。 就在这药王阁的下方,赫然有道道符光出现,那竟是一座极为坚固的阵法,笼罩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陆宣的视线被那阵法所阻,却再也看不到阵法后面的东西了。 这药王阁下面显然另有蹊跷,却不知药王谷为何如此大费周章,设下如此大的一座阵法来。 药王谷应该只是擅长炼制丹药啊,什么时候连阵法都如此精通了? 陆宣正惊疑不定的时候,远方人群忽然一阵骚乱,有人喊道: “诸位修士退避,青叶尊者驾到!” 陆宣顿时吃了一惊。 青叶来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一丘之貉 虽然陆宣知道老猿就在某处地方护着自己,但还是不能自找麻烦。 他继续向后退去,藏在人群深处,只透过人缝窥探。 果然,远处有一行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青叶尊者,他仍旧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只是看着周围拥挤的人群,露出一丝顾盼自得之色。 在青叶的身后跟着三个人,其中两个陆宣都认得。 天机门门主林括,和药王谷谷主白清。 第三人则是个华服老者,面白无须,顾盼自威,颇有些仙风道骨之相。虽然陆宣与他素不相识,但是却第一时间猜出了他的身份。 那身华服华丽无比,菊纹长衫,云领金袖,却是和苍山剑宗那些弟子的服饰极为类似。 这老者即便不是苍山剑宗的宗主,也势必是长老之流。 天机门、药王谷和苍山剑宗! 三个一等仙门的首脑跟在青叶的身后,仿佛跟班一样毕恭毕敬。 陆宣心中一沉。 他本以为青叶只是和天机门沆瀣一气,但是现在看来,竟然连药王谷和苍山剑宗都是一丘之貉。 就见青叶和林括等人径自走入药王阁中,然后相继走入柜台后的房间之中。 陆宣张开九重天目,透过门户,依稀能看到青叶等人拾级而下,直奔地下阵法。 虽然陆宣的九重天目无法透过阵法,但却并不意味着他无能为力了。 三寸钉就在那阵法之中。 陆宣闭上九重天目,按照妖誓的法门,再次与三寸钉建立了联系。 脑海中又出现了烈焰焚天的景象,三寸钉的气息现在显得又虚弱了几分。陆宣不禁有些好奇,那阵法中难道是一片火海?这有些不合常理。 隐约间,陆宣听到了青叶的声音。 “白谷主,今天便是开炉的日子了,这第一批夺天丹是否万无一失?” 青叶的声音沉闷而悠远,听起来仿佛水中回响,由此可见,三寸钉似乎正身处于一处密闭的空间之中。 这时白清的声音传来,“尊者尽管放心,有林门主的息壤炉,还有鲍宗主的南明离火,晚辈若是再出了什么差池,便任凭尊者处置。” 息壤炉!? 陆宣一听,顿时浑身剧震。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事到如今他已恍然大悟,难怪三寸钉处于熊熊烈焰之中,感情这小妖物竟然不知怎的,爬进了息壤炉中! 也难怪金针竟然剧震,斜指那地下阵法,原来那里的确有一件了不得的宝贝…… 息壤炉! 陆宣本以为息壤炉必然会被林括妥善保存在天机门中,谁能料到林括竟然将其带到了万仙城来,而且就近在咫尺。他在天机门的卷轴中对息壤炉可谓了如指掌,这息壤炉非但可以炼器,同时也能炼丹,显然是林括将息壤炉借给了药王谷,供他们炼制所谓的夺天丹。 不过这夺天丹却又是什么东西?为何青叶如此重视。 林括甘愿借出息壤炉,苍山剑宗宗主寻来南明离火,再由白清亲手操持,如此大费周章,却是为何? 陆宣正自诧异,却听青叶淡淡的道:“白谷主言重了,如今三家归于一家,却不必再说两家话,既然白谷主如此有把握,一切便看你的手段了。” “尊者放心。” “晚辈这就收丹。” 随着一阵脚步声,像是白清来到息壤炉旁,旋即一声轻响,息壤炉中的南明离火忽然暴涨了近倍! 陆宣忽然感受到了来自三寸钉的痛苦,那烈火险些将他烧成灰烬,但是他仍一声不吭,苦苦支撑。三寸钉稍稍抬头向上望去,却见无尽烈焰直奔高处那圆形缺口,而那火焰中熠熠生辉的白光逐渐显露出丹丸的形状来。 旋即就见有道道灰白色的光华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些丹丸,随着火光与灰白色的光华变幻莫测,那些丹丸滴溜溜乱转,继而一分二、二分四,逐渐分解成两百余颗同样大小的丹丸。 “好精湛的分丹之法,白谷主果然出手不俗。”这时,却是林括忍不住赞了一句。 “林兄过奖了。” 白清语气虽然平淡,但却难掩一丝得意,旋即沉声道:“鲍宗主,请收去南明离火。” “好。”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显然是苍山剑宗的那个华服老者,继而就见那无穷烈焰好像潮水般向着一个方向涌去,顷刻间烟消云散。 直到此刻,陆宣才看清了三寸钉所处的环境。 那果然是一座鼎炉的腹部,四周焦黑,但十分开阔,恐怕有数丈方圆。南明离火虽然撤去,但是好在息壤炉的底部残留着许多五颜六色的残渣,如果不仔细寻找却根本发现不了三寸钉。 再加上三寸钉的妖气本就微弱,此时更是奄奄一息,所以青叶等人根本没有发觉。 此时,白清已经将夺天丹尽数收走。 片刻后,青叶的声音响起。 “白谷主炼丹的造诣果然非同凡响,这夺天丹品相极佳,灵气充裕,不过白谷主确认这夺天丹有提升境界的功效么?” 白清道:“尊者尽管放心,这夺天丹的丹方乃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偶然得来,这些年来,晚辈想方设法才凑足了草药,但却苦于没有上好的炼丹炉与火焰。如今有林门主的息壤炉和鲍宗主的南明离火,终于得偿所愿。” “这夺天丹,足以让炼精化气境界的修士提升一个小境界,假若一个筑基巅峰之人服用了一颗夺天丹,立刻便会踏入开光境界。” “这便足矣了,不愧名叫夺天丹啊。” 青叶赞叹道:“如今在这万仙城中,绝大多数的修士仍只是炼精化气境界,可以想象如果我们拿出夺天丹来,将会造成多大的轰动。如此一来,我们必然财源广进啊,哈哈!白谷主功不可没!” “尊者谬赞了,这是晚辈分内之事。”白清恭敬道。 青叶笑了笑,旋即沉声道:“林门主,白谷主,千山币已被绝大多数散修认可,可谓大势已成,如今我们只需按部就班,千山道和那些道外散修这数月的收获便都将是我们的囊中之物。有如此多的资源,等到三个一等仙门合为一处,便足以成为一等仙门之中的佼佼者,等到我们将这些资源利用起来,不消多久,我们甚至能打造出一个足以与七星剑宗抗衡的顶级仙门来!这件事我已筹谋百年,诸位切不可疏忽大意,免得功亏一篑。” 三人齐声称是,旋即林括狠声道:“要不是灵云宗那个姓陆的小子,尊者的计划执行起来恐怕比现在还要顺利,现在道外散修虽然接受了千山币,但是千山道却仍未入我们彀中,晚辈真恨不得将那陆宣粉身碎骨。” 青叶狞笑道:“螳臂尚且不能当车,何况那小小一只蝼蚁?林门主放心,那些符器根本不必发愁,等道主从万妖谷回来,我便会提起护山阵法之事,到时你拿着护山阵法,还怕千山道不买你的符器么?” “尊者好谋算,千山道这次恐怕要敲骨榨髓才行了。” 哈哈哈! 四声冷笑传来,青叶随后吩咐白清继续炼制夺天丹,然后独自离去。 地下阵法中,白清向息壤炉中投入数十种灵草,又请鲍宗主重新投入南明离火,开始下一次炼制。临行前,林括对白清道:“白宗主,这息壤炉可是天机门镇山之宝,既然留在你处炼制丹药,却要劳烦你多加小心了。” “林门主尽管放心,休说这地下丹房周围有您亲自设下的阵法,在上面药王阁中我也已安排了数位谷中长老坐镇,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池。” “如此甚好。” 随着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陆宣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很快,陆宣便看到青叶和林括、鲍宗主等三人从药王阁走了出来,扬长而去。 陆宣径自转身,走到了一条小巷的深处。 此处倒是人迹罕至,陆宣找了个拐角处,见没有一人能看到自己,这才仔细思考起来。 正如他所料,苍山剑宗、天机门和药王谷如今已是一丘之貉,都指望着青叶的计划,要在兽潮来临之前大肆攥取修行资源。他们掌握了符器和丹药,的确便如同捏住了所有修士的命门。 陆宣现在要琢磨的是,青叶究竟是何方神圣? 刚才他们四人的谈话中,青叶虽然没有吐露任何信息,但是以陆宣心思之缜密,仍然发觉了一丝蛛丝马迹。 他注意到,青叶最后那一番话,主要是对林括和白清说的。 为何没带上苍山剑宗的鲍宗主?那鲍宗主从头至尾又为何一言未发? 有一种可能,青叶本就是苍山剑宗的宿老! 所以他与林括、白清对话时,即便是鲍宗主也不敢逾矩,所以一声不吭。 虽然同是一等仙门,但是天机门和药王谷的资历毕竟太浅,在一等仙门的行列中位于末流。但是苍山剑宗却并非如此,早在一千年前,苍山剑宗便和灵云宗等一等仙门角逐过玉京秘境,若不是七星剑宗横空出现,那场混战不知会是什么结局。 就如同灵云宗里有一位炼神返虚的强者一样,苍山剑宗应该也有炼神返虚强者坐镇。 而青叶,十之七八便是苍山剑宗里的绝顶强者。 如此一来,陆宣的思路便通达起来。 早在一百年以前,青叶化名来到千山道,凭借炼神返虚境界的修为成为千山道第三尊者,他知道百年之后会有一场兽潮,而这次兽潮规模空前,按照以往的惯例,万仙城中必然盛况空前。 他苦心经营百年,等的便是这次兽潮来临。 等他掠取了足够的资源,又将天机门和药王谷收入门下,苍山剑宗的崛起将势不可挡。 这并非没有前例。 想当年,灵云宗的无崖子祖师就是将地肺山、玄符山和黄门山收入门下之后,令灵云宗一举跨入了顶级仙门的行列! 如果事情正如陆宣所料,这青叶真可谓是野心勃勃了。 第一百六十章息壤炉 陆宣独自在巷尾沉吟良久,心中便有了定计。 且不管青叶是如何打算的,现在的燃眉之急,一是三寸钉,二是息壤炉。 虽然他如今已不需要三寸钉去帮他盗取息壤炉,但却也不能见死不救。 只是现在药王阁中有白清和药王谷的几位强者坐镇,自己想要潜入那地下丹房之中,可谓难比登天。 但陆宣却也并非无法可想。 既然地上固若金汤,那地下呢? 在陆宣的脑海中有着来自天机门的真正传承,那不计其数的符咒法门之中,便有遁地之法。 符咒之术包罗万象,有隐形之法、穿墙之术也有遁地之法。这些法门虽然并不罕见但却颇为实用,而在陆宣脑中的遁地之法便足有十几种之多,而且各个都绝非寻常遁地之法所能比拟。 陆宣并未着急,而是毫不吝啬的使用了十几根玄符红绳,将所有遁地法的符文统统解析了一遍。 这几天来,他修补了数以百计的符器,在符咒之术的路上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虽说他还从未去了解过遁地之法,但是所谓一法通万法通,陆宣想要洞悉这十几种遁地之法还是易如反掌。紧接着,他并未从中选择任何一种遁地法,而是开始琢磨去缔造一种更加完善的遁地之术。 陆宣算是无师自通,却不知道自己如今的举动若放在其他符咒大师的眼中,是何等惊世骇俗。 世上符文浩若烟海,但是任何一个符文亦或是符阵都是经历了漫长的推演、传承,即便是最简单的遁地之法,也不是那么容易便能缔造出来的。而陆宣现在要做的却是要创造出一种超出天机门那十几种遁地之法的完美法门,若是被昔日天机门那些符咒大家知道,恐怕会笑掉大牙。 但是,陆宣却有着绝无仅有的优势。 除却他惊人的悟性之外,更为关键的还是玄符红绳。 经过玄符红绳的剖析、简化,陆宣对那十几个遁地法的每一个符文都了然于胸,也对每个遁地法的优劣之处了若指掌。 一刻钟之后,陆宣去芜存菁,将十几个遁地法融会贯通,终于缔造出了一种令他满意的遁地法来。 这遁地法足有三百个符文,远超世人想象,陆宣甚至还在其中夹杂了一层遮掩气息的阵法,用来避免被人发觉自己的存在。 旋即,陆宣凝视面前的虚空,深吸了口气。 回想他在灵云宗第一次炼符的时候,非但要准备符纸符笔等一应事物,还要脚踩禹步,大费周章,但是时过境迁,陆宣此刻的神魂之力远非那时可比,却可以试试看虚空画符了。 昔日天机门的传承中,便有虚空画符的法门。 陆宣如法炮制,在泥丸宫中存想,幻化出一个小人踏出禹步,顷刻间便告完成。 忽然一种熟悉的感觉浮现心头,陆宣便与那神秘太虚建立了联系。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飞速勾勒起来。 就见陆宣的指尖上闪烁出灰白色的光华来,顷刻之间三百个符文便大功告成,随即他在虚空处一招,从那神秘太虚的深处,一团土黄色的星云之中登时有道道气息云涌而来。 煞气,炼符至关重要的关头。 陆宣在灵云宗首次炼符便能造出上品灵符来,并非是他天赋异禀,归根究底却是这煞气的功劳。 当那土黄色的气息自虚空而来,如风进入陆宣面前的阵法时,那三百个符文登时融会贯通,迸发出一片土黄色的光华来。陆宣毫不迟疑,一步走进那华美瑰丽的阵法之中,就见那符阵好像一团黄色的风围绕在陆宣的身旁,轻柔而又缥缈,极为神妙。 陆宣露出一丝笑容,脚下轻轻一顿,便如鱼入大海,骤然沉入地面之下。 当陆宣消失的瞬间,巷尾墙头之上,忽然有个黑影自虚空中现出身影。 赫然正是那老猿。 正如陆宣所想,老猿始终未曾离开他的左右。 他愕然盯着陆宣消失的地方,目光中异彩涟涟。 虽然他凭借强横的神识仍能“看”到地下飞速前行的陆宣,但令他惊奇的是,他竟很难再感受到陆宣的气息。若是此时他稍有疏忽,恐怕便再难找到陆宣的踪影。 就见陆宣驾着黄光直奔药王阁,坚硬的土层在他面前仿佛波浪般轻柔翻涌,就如鱼如大海般游刃有余。 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神妙的遁地之法? 老猿心中赞叹,但却目不转睛的盯着陆宣,生怕一个不小心,陆宣便消失无踪了。 转眼间,陆宣便来到了药王阁下方的阵法外围。 老猿一时有些困惑,却不知陆宣究竟作何打算。 那阵法层层叠叠,颇为神妙,即便是老猿神识如海,要想突破也只能凭借蛮力,但那样势必会闹出极大的动静。陆宣既然用了遁地之法,自然是不想被人发觉,但是他又打算如何突破那道阵法呢? 果然,陆宣终于在阵法前停了下来。 老猿本以为陆宣会知难而退,但随之而来的一幕却让他登时目瞪口呆。 就见陆宣在阵法前沉吟了片刻,旋即忽然在阵法上某处轻轻点了一下,那坚不可摧的阵法竟然自动敞开了一道门户,陆宣便悄无声息的挤了进去…… 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知道打开阵法的法门? 老猿惊奇之下,竟没来得及看看那阵法之后究竟有些什么东西。 陆宣没入阵法之后,那阵法便自动恢复原状,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老猿这才如梦初醒,这一次,却是彻底与陆宣断了联系。 这小子未免也太过胆大包天了,难道不知道青叶要除他而后快么? 老猿急的抓耳挠腮,强忍着没去强行破除阵法,却瞪着一双眼睛死盯着药王阁中的白清等人。一旦他们有什么异动,便证明陆宣的行踪败露,自己也好及时营救…… ………… 此时,陆宣正独自一人站在那地下丹房之中。 虽说叫做丹房,但这空间却未免也太开阔了些,方圆足有三百丈,高达数十丈,四周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器皿,里面绝大多数都是用来炼丹的灵草,也有数量庞大的各种丹药。 看来药王谷几乎是将家底都搬了过来。 这些丹药如果放到世人眼前,必然会引起一番轩然大波,但是陆宣却丝毫不加理会,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丹房中央那尊巨大的鼎炉所吸引了过去。 那赫然是一尊高达二十丈的庞然大物,分上下两部分,下部炉体形状浑圆,大腹便便,而上部则是做楼阁状,其上飞檐斗角,光芒四射。 炉体上有双耳,下有三足,鼎身上下刻有山河图样,气象森严。 但这样一尊庞大的鼎炉,却是土质的。 息壤炉! 陆宣难免有些激动,本以为盗取息壤炉要大费周章,谁知不过转眼之间,自己就已站在它的面前。 他并没有急着去救三寸钉,那小妖物虽然受尽折磨,但却极为顽强,一时片刻却是死不了。 陆宣绕着息壤炉走了三匝,然后停身站在了鼎炉正前方。 在那里,正能看到息壤炉的炉体之上,刻有一轮大日。 那大日只是一个圆形,周围散发几道刻痕,状似光芒万丈,但实则平淡无奇。陆宣见状却长舒了口气,心中油然生出一丝喜意来。 这息壤炉落在林括手中,实乃是珠玉蒙尘。 林括根本不得其法,殊不知,他却连息壤炉千分之一的妙用都没利用起来。 在那昔日天机门的传承中,有关息壤炉最关键的一点,却藏在九峰山那三足金乌的手中。 之前三足金乌传给陆宣金乌九炼之法的同时,也将息壤炉的妙用向陆宣和盘托出。 息壤炉,和大衍造化锤一样,是需要认主的! 陆宣强忍激动,站在息壤炉前凝神存想。 脑海中,陆宣运用金乌九炼,一缕神魂化作小小的三足金乌,骤然射出印堂。 顷刻间,那小金乌便落在息壤炉上的那轮大日之上。 呛! 冥冥中,好似有种无形的禁锢怦然炸裂开来,那炉体上的大日发出万张豪光,令丹房内亮如白昼。 息壤炉那轮大日之中,赫然多了一尊通体金黄,振翅欲飞的三足金乌! 随着大日放出耀眼的光华,就见那炉体上的山川河流也如同流光溢彩,由灰扑扑的泥刻,变成了瑰丽万方的大好山河! 山川上,能看到嫩绿的幼苗破土而出,顷刻间化为岑天大树,或化为奇花异草。干涸的河床中,或清或浊的河水奔流不息,倏忽间,数条锦鲤跃与水上,溅起晶莹璀璨的点点水花。原本还一副土气的息壤炉,转眼间竟是生机勃勃,迸发出令人难以想象的生气来。 息壤为土,孕养万物! 当息壤炉认主的瞬间,这神奇的孕育之宝终于展露出它的庐山真面目来。 陆宣心花怒放,伸出一只手去。 “收!” 随着陆宣一声轻叱,那息壤炉骤然缩小,旋即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陆宣的手掌心上,赫然不过手掌大小。但即便如此息壤炉中仍烈焰熊熊,依旧在炼制着丹药,端的神奇。 果然是由息壤制成的鼎炉,可大可小,随心所欲。 陆宣满意的笑笑,却仍将息壤炉化为刚才大小,端端正正的摆在刚才的位置之上。 暂时,陆宣却并没有拿走息壤炉的打算。 如今息壤炉已经认主,只要陆宣动念之间,息壤炉便会横跨虚空出现在他的手掌心中,既然如此,又何必一定要将它带在身上呢? 把它留在这里,却对陆宣更加有利。 须知此时此刻在息壤炉中熊熊燃烧的,可是南明离火啊。 第一百六十一章炉中乾坤 这世上的火焰,有凡火与灵火之分。 凡火自不必言,哪怕用仙家手段将其提炼凝聚,仍旧是凡火,与灵火天差地别。 炼丹炼器皆需用火,但是如果用凡火炼丹炼器,终其一生也是水中捞月一场空,只能骗骗凡人罢了。 而灵火,却也有无数种类别。 阳火、阴火、冥火都是寻常,更上层的还有三昧真火、南明离火等等。 八卦之中,离为南方,为太阳正午之位,所以火性最强,是为离火之精。南明离火更是离火之中顶顶上乘的存在,陆宣早前为了修炼易骨经,不惜堵遍千山道,硬是赢来数十颗火系妖丹来。但即便此刻他的乾坤袋中仍有许多火系妖丹,但将它们统统集合在一处,却恐怕也抵不上这息壤炉中的一朵火苗。 这南明离火,恐怕是苍山剑宗倾尽全宗之力才得来的,却不知鲍宗主那里还有多少。 陆宣如果将息壤炉从此地偷走,等到炉中南明离火熄灭,又去哪里寻找这举世难寻的火系灵气去?更何况,息壤炉丢失势必会惊动青叶等人,如今道主和两大尊者都不在城中,若是青叶等人狗急跳墙,却不知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将息壤炉留在这里,却是好处多多。 一则,陆宣可以尽情享用南明离火,用来修行易骨经。同时炼化归墟剑也需要火系灵气,陆宣终有一日要进入万妖谷,在那之前,势必要尽可能的炼化归墟剑。 二则,青叶等人虽然图谋不轨,但是天机门和药王谷所炼制出来的符器和丹药却是实实在在的,是千山道和道外散修们急需之物,一旦兽潮来临,这些符器和丹药会保全许多人的性命。 既然如此,便让他们接着炼制丹药和符器又何尝不可? 他们想要借此大发横财,陆宣便有办法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陆宣想到此处不禁一笑,然后飞身直奔息壤炉。 炉体正中央有一座山峦,山顶上有座宫殿,庄严肃穆。陆宣飞身纵向息壤炉时,神奇的一幕登时出现,就见陆宣身影骤然化作一道流光,转瞬间,竟出现在那宫殿面前。 陆宣进入息壤炉的瞬间,息壤炉便恢复了之前平平无奇的模样,丹房内空空荡荡,却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 而此刻的陆宣,却仿佛来到了另一方世界。 这便是息壤炉的神妙了,林括只当息壤炉只能炼器炼丹,却不知道这息壤炉的炉体之中竟蕴藏着一方小秘境! 大日当空,灵气充盈,深吸口气,那灵气便如春风熏人,迎面而来,醉人心脾。 这息壤炉中的灵气竟然比别有洞天之中更要浓郁十倍! 陆宣站在山峰之巅俯视山川河流,就感觉仿佛回到了上古时代,那丛山峻岭之中满是奇花异草,香气扑鼻,大江大河之中水汽充盈,若在此修行玉池真诀,必然事半功倍。 这,竟然都是属于自己的! 陆宣不禁心花怒放,这世上若是有人知道有一个筑基境的小子拥有了一方小秘境,恐怕都会嫉妒的红了眼睛吧。 他只大略扫了一眼便不再细看,如今三寸钉仍在息壤炉中苦苦挣扎,生死悬于一发。 陆宣走向面前的宫殿,那宫殿的大门紧闭,门上有九炼门三个字样。 九炼门之后,便是炉体之内了。 陆宣深吸了口气,轻轻将九炼门欠开一道缝隙,旋即便有股炽烈的热浪呼啸而出。 轰! 南明离火的热浪竟是如此恐怖,饶是陆宣已经熟悉了火系灵气,仍是感到一阵窒息。以他现在的修为,若是堂而皇之的走入炉腹,不消片刻功夫便会化为灰烬。 陆宣不禁暗自咋舌,却不知三寸钉那家伙是如何在这南明离火之中坚持数日之久的。 这家伙看来绝非是等闲之辈。 或许三寸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根脚,但是陆宣却断定这家伙的来历非比寻常。 陆宣透过门缝,张开九重天目向炉中看去,旋即便看到了三寸钉。 就见小金蛇几乎被掩埋在炉渣之中,小小的身子盘成一团,死死的闭着眼睛。 如今的三寸钉,与之前有些不同。 他的身躯明显膨胀了许多,但也不超过五寸,身上金鳞愈发显眼,头顶之上,赫然出现了小小的一只独角。在他下半截身躯上残留着一层蛇蜕,就如同一道顽固的枷锁,死死将他缠住。 他宛若死了一样,却是已经精疲力竭,无法再摆脱那半截蛇蜕。 “三寸钉!” 陆宣大叫了一声,三寸钉小小的身子只是一动,却没有动弹。 “三寸钉,快出来!” 陆宣连续又喊了三声,三寸钉才恹恹睁开双眼,旋即露出了无比惊讶的目光。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陆宣那张讨厌的面孔。 早在一个多月以前,三寸钉与陆宣在万藏楼前因为那张带有云纹的金帛地图而分道扬镳。他大为光火,索性在万仙城中四处乱窜,心想陆宣不是不许自己偷东西么?自己偏偏就要去偷,哪怕偷遍万仙城,到时候将一个烂摊子丢给陆宣,看他如何收场。 三寸钉打定主意,径自来到了聚仙楼附近。 当是时,药王阁正在破土动工。 当一箱箱灵丹妙药被送入地下时,三寸钉顿时如获至宝。 对于一个不入品级的小妖而言,药王谷的灵丹妙药无异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三寸钉悄悄爬入一个药箱之中,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了这地下丹房。随后,林括带人在这地下丹房中设下阵法,弄得固若金汤,三寸钉便出不去了。 他却是个乐天的性子,每天在那些灵丹妙药中逡巡,吞服了不知多少珍稀灵草,逐渐的,三寸钉感受到了自己身体中的变化。 仿佛有种博大的力量要冲出某种桎梏。 火焰!我需要火焰! 三寸钉虽然不懂修行,甚至不知道笼罩住自己的桎梏实际上就是自己的皮囊,但是或许是天性使然,他从未如此渴望过火焰。 所以当苍山剑宗鲍宗主将南明离火注入息壤炉之后,三寸钉趁着白清搭配灵药的功夫,神不知鬼不觉的钻进了息壤炉中。 谁知,这也让他陷入绝境。 南明离火的确能软化他的皮囊,开始的一段时间,虽然三寸钉痛苦不堪,但是感受到那束缚自己的桎梏慢慢退去,却有种重生般的喜悦。然而他毕竟不懂的任何妖类修行的法门,逐渐的,气血渐衰。 但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有过要逃走的念头。 他自有意识以来便是孑然一身,若不是皮糙肉厚、速度惊人,恐怕已成了妖类的腹中餐、人类的炉中药。难道终其一生,自己都要东躲西藏? 绝不! 哪怕是死,也不能放过眼前的机会。 所以当陆宣喊他出去的时候,三寸钉虽然惊讶,但却根本没有理会。 他对陆宣向来没有什么好印象,这家伙非但将自己的老巢席卷一空,还莫名其妙成了自己的主子,他向来闲散惯了,如何能受得了这份闲气。 自己若是实在坚持不住,便会被这南明离火烧死,到时候陆宣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起码神魂会受到损伤,倒也算是自己小小的报复了一下。 想到这,三寸钉龇牙咧嘴的笑了。 他却不知道,自己刚才这一番心思,却尽数被陆宣洞悉。 陆宣摇头苦笑,知道三寸钉与自己素来不睦,于是索性一屁股坐在了九炼门前。 “如果我说,我是来帮你的,你信么?” 三寸钉翻了翻白眼,懒得理会陆宣。 陆宣则不以为忤,仍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既然你不想出来,我又进不去,便不妨聊聊天吧。” “我给你讲个故事,话说十几年前,有个身负半斤仙骨的小孩儿……” 陆宣喁喁细语,将自己昔日的经历讲述了一遍,他说得如此详细,甚至连自己使用开辟法的经历都没有隐瞒,只不过隐去了金针的神奇。但即便如此,三寸钉现在听到的却已是接近完整的故事了,这其中的细节,陆宣甚至在楚无夜和叶离面前都未曾提及过。 面对三寸钉这个迫不得已与自己签订妖誓的小妖,陆宣还是决定要尽自己最大的诚意,开诚布公。 因为妖誓的存在,他们两个此生注定要牵绊在一起,若是始终心怀芥蒂,终是不妥。 不过陆宣一直在感知着三寸钉的心思,如若察觉他另有歹念,陆宣也不惜立即将其斩杀,以绝后患。 三寸钉一直在默默的听着,脑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这家伙并非一直如此风光啊…… 他可是亲眼目睹过陆宣堵遍千山的,却没料到那样狂狷的人物还有如此惨淡的童年。 陆宣淡淡的笑了,“所以,我觉得我们倒是有些同病相怜,在离开宗门那两年,我与你同样的迷茫、无助和孤独……” “但我毕竟有师父师娘,还有一群视我如家人的师兄师姐,而你……一无所有。” “虽然修行之路注定孤独,但是有人相伴,起码比起一人上路要幸福多了。”陆宣笑了笑,凝视着三寸钉一字一句的道:“我知道你我之间达成妖誓,是委屈了你,不过我却从未将你视为妖仆。既然事情已经如此,你不如便把我当成修行之路上的一个伙伴吧,起码,你以后不会孤单。甚至,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陆宣向三寸钉伸出手去,微笑道:“出来吧,我现在就有帮你的办法。” 三寸钉愣住了,陆宣方才那一番话,一字一句,都深深入了他心。 孤单么? 想起自己盘踞在冰冷的青玉床上,虽然周围珠光宝气,却又向谁去炫耀? 他呆呆的看了陆宣半晌,陆宣的脸上,满是至诚。 而这份至诚,却是三寸钉自打记事以来,从未在旁人脸上见过的。 一股热浪从他心底窜起,却像是比那南明离火更加强烈,几乎让他瑟瑟发抖。 伙伴? 这种感觉是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美妙! 有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信他一次如何? 拼了! 三寸钉毕竟只是个单纯的小妖,心念转变之后便开始奋起余力向陆宣爬去,但是他实在孱弱至极,蠕动半晌,却也不过爬出几寸距离。 “加油!” 三寸钉看向陆宣,却见陆宣的脸上满是鼓励,嘴边噙着一丝笑容。 他竟感觉身体中陡增了几分力气,蠕动的速度变快了几分…… 第一百六十二章首次炼器 终于,三寸钉从九炼门中挣扎出来。 嗤! 门前的青石竟被三寸钉烫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显然三寸钉此刻几乎就是一条烧红的烙铁,即便是陆宣也不敢去碰。 “我先帮你降降温。” 陆宣淡然微笑,单手虚按,手中水汽荡漾,逼出几分玉池真诀的水系灵气将三寸钉团团包裹。 三寸钉舒服的呻吟出声来,精神逐渐好转。 “我虽然不懂妖族的修炼之法,但是你现在的问题是气血具亏,这一点我却是能助你一臂之力。” 陆宣从乾坤袋中掏出一颗赤红色的珠子来,摆在三寸钉的面前。 那珠子晶莹剔透,透过表皮,能看到其中血气翻涌,如云似霭。 正是陆宣从莫鸦道人那里得来的妖血珠。 “这妖血珠中储藏了大量的妖族精血,你却要自己小心,切忌贪多。”陆宣将妖血珠推到三寸钉的面前,旋即就见小金蛇瞪圆了双眼,激动的张开小嘴,一口叼在妖血珠上。 丝丝缕缕的血气涌入三寸钉的口中,小金蛇那近乎干瘪的身躯竟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膨胀起来,转眼间,三寸钉再次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嘶嘶嘶! 三寸钉好像泥鳅似的乱蹦乱跳,显得兴奋至极。 陆宣能感受到他的激动,还有对自己无尽的感激之情。 他笑了笑,低头看向三寸钉那半截蛇蜕之上。 那蛇蜕虽然坚固,但是如果陆宣用一点归墟剑,应该还是将其斩开,但陆宣却放弃了这个念头。 “我虽然有能力斩去你这蛇蜕,但你乃是蛇类妖物,蜕皮便如同渡劫,若是假借外力,反而会坏了你的修行。所以恐怕你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度过这个难关了。” 三寸钉不住点头,深深的看了陆宣一眼之后,掉头又冲进了南明离火之中。 陆宣则轰然关闭了九炼门。 他能感受到三寸钉的心念变化,与之前的一往无前相比,他似乎多了一份坚持。 那便是不负陆宣的期望。 陆宣笑了笑,认定三寸钉必能顺利度过这个难关,于是不再管他,而是飞身而起。 面前这座宫殿共分上下两层,对应着息壤炉上下两个部分,上层宫殿才是真正的炼丹炼器之所。 进入上层宫殿,里面空空荡荡,唯有上方匾额上可有“天地玄黄”四个大字。 陆宣径自步入大殿中央,捏起法诀向虚空中一指,顷刻间,一团炽烈的红光便浮现在半空之中。 那赫然是息壤炉上半部分的景象。 在那红光中,有数十道各色气息载沉载浮,那是白清之前投入的数十种灵草,陆宣直接挥手将那些气息逼到角落,然后从乾坤袋中将那硕大的青玉床抛入红光之中。 早在陆宣从三寸钉手中得来这青玉床时,他便在期待着这一天。 炼器! 这青玉床水性充足,对陆宣修炼玉池真诀颇有好处,但若是能将玄符聚灵阵印刻其上,则必能起到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 陆宣之前虽然修补了数百件符器,但终究算不得炼器。 这一次,是陆宣第一次炼器。 炼器第一步,便是祛除材料中的杂质。 青玉床本就十分纯粹,但是在南明离火的灼烧之下,却依旧渗出许多杂质来,陆宣全神贯注,以天机门的炼器法门抽丝剥茧,逐渐将那些杂质纷纷灼烧干净,到了最后,青玉床的体积锐减两成,但却愈发精纯剔透,透出物华天宝的宝气来。 陆宣能感受到除了南明离火之外,息壤炉中有种勃然生机正在灌入青玉床中,那是息壤本身的特性,能为青玉床注入勃然生机。 用息壤炉来炼制符器还是大材小用了,陆宣估计日后自己一旦能够炼制灵器的时候,才能真正利用起息壤炉的神妙来。 接下来,便是塑形。 青玉床虽好,但是体积还是太大,使用起来多有不便。陆宣忽然想起了观云草堂中的蒲团。 在灵云宗那些年,陆宣日日夜夜坐在那蒲团之上,却是已经习惯了。 那蒲团见证了陆宣的痛苦和执着,与陆宣而言,算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伙伴。 不如便做个蒲团吧。 陆宣心念一动,那青玉床便仿佛抽丝剥茧一般,抽出道道扁平的藤条来。随着陆宣的心念,那藤条交相缠绕,片刻之后果然变成了一只蒲团,模样与陪伴了陆宣数年之久的那个蒲团毫无二致。 陆宣满意的点点头,旋即存想禹步星辰,准备在蒲团上烙印阵法。 玄符聚灵阵他已经牢记在心,道道符文如落英缤纷,落在青玉蒲团之上。直到蒲团上的每一根藤条都印满了符文,陆宣从那神秘太虚中攥取的煞气也呼啸而至。 顷刻间,那红光陡然绽放出耀眼的青光。 陆宣伸手一招,一个青玉蒲团便轻飘飘的落在了他的手中。 从开始到结束,陆宣炼制青玉蒲团竟然不超过半个时辰的时间! 而这青玉蒲团,却是货真价实的上品符器! 虽说是符器,但却已是无限接近灵器的存在,陆宣这段时间也见过不少上品符器,但却统统比不上自己这件青玉蒲团。 此时若是星宿天那四灵使者在,白虎使者必然会瞠目结舌,当即将陆宣列入白虎榜上。 要知道炼制玄符聚灵阵这样的法宝和炼制一把符剑可有天壤之别。 单从功效上而论,百座聚灵阵也及不上这个蒲团。 而且陆宣是在半个时辰之内就炼成这上品符器中的极品,哪怕是白虎榜上的人物多半也无法做到。 陆宣将那青玉蒲团翻来调去的看了半晌,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心想该为它取个什么名字呢? 不妨玄符聚灵阵取个玄字,青玉蒲团取个青字。 就叫玄青蒲团吧。 陆宣迫不及待的想要试试玄青蒲团的功效,于是飞身来到宫殿前的广场。 三层小楼陡然幻化出来,陆宣走入楼内,坐在青玉蒲团之上。 顷刻间,息壤炉那一方小秘境之中涌现了一片灵潮。 无尽灵气汹涌而至,三层小楼之内几乎瞬间便布满了无数晶莹剔透的水滴。 这玄青蒲团的功效竟要比昔日的玄符聚灵阵强过近倍!再加上这里的灵气充盈,效果大大超乎了陆宣的想象。 陆宣沉浸其中,几乎如醉如痴。 他非但是沉迷于这充沛的灵气,更是满意自己所缔造出来的玄青蒲团。 这种从无到有的创造过程,实在令他沉迷。 陶醉了片刻,陆宣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这里既有充足的灵气,又有南明离火,还有那颗妖血珠,却是修炼玉池真诀、易骨经和大荒神炉法的圣地了。 既然如此,何不修行? 之前云冥虽然建议陆宣不要强行去突破开光境,但是陆宣在此简直是占尽了天时地利,在此修行,不就是顺其自然么? ………… 于是陆宣开始修行。 玉池真诀、易骨经、大荒神炉法和金乌九炼。 真元、仙骨、血气和神魂! 转眼十天过去之后,陆宣从入定中醒来,不禁神清气爽。 这十天修行,却堪比在别有洞天中苦练百日! 此时的陆宣真元充盈,气血翻涌,浑身上下竟隐约泛出丝丝宝气,温温如玉,恬淡自然。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真元蓬勃如滔滔江水,气血却汹涌如熊熊烈焰,自己距离开光境恐怕只有半步之遥了。而更令他兴奋的是,泥丸宫中的太霄峰上,如今已是生机勃勃。 满山古树参天,藤蔓密布,到处郁郁葱葱,而太霄峰顶的太霄宫也变得光芒万丈,宫殿中那象征着神魂之火的火烛散发着袅袅的烟气,似乎随时都能燃烧起来。 金乌九炼第一炼,即将大功告成。 只是不知自己是先踏入开光境,还是先修成神魂第一重境界——太霄境。 陆宣虽然很想继续在此修炼下去,但是苦于之前收了道外散修的四百件符器,却到了交付的时候了。 在修行的间歇,陆宣已经将四百件符器修补完成。 陆宣站起身来,收起玄青蒲团和三层小楼,再次来到九炼门前。 早在三天前,他便已察觉到三寸钉已经成功蜕皮,终于实现了成为一品小妖的飞跃。 不过三寸钉却似乎颇为贪恋那南明离火,竟不肯离开。 但陆宣却对他另有打算。 将九炼门再次欠开一道缝隙,陆宣轻轻呼唤了一声,登时有道金光骤然射了出来。 三寸钉与之前相比,简直判若两蛇。 浑身金光璀璨,小小的鳞甲仿佛琉璃般散发出晶亮的光华,头顶一颗小巧精致的独角,却透着血红色的光华。三寸钉显得格外兴奋,翘着小尾巴在陆宣面前摇摇摆摆。 仿佛在说,快来夸我啊,我如今可是一品妖兽了! 陆宣却是一笑,“今日我要出去,你随我一起吧。” 三寸钉嘶嘶了几声,陆宣与他心意相通,知道这小家伙是在问什么时候回来。 陆宣摇了摇头,“我知道你贪恋那南明离火,但是你若是不懂得修炼之法,纵然有再多的南明离火也是徒劳无功,你随我来吧,我倒是可以给你引荐一个好师父。” 三寸钉困惑的眨眨眼,最终还是乖巧的缠绕在陆宣的手腕上,仿佛金灿灿的一只手镯。 陆宣便一步跨出息壤炉,展开遁地法钻出了地下丹房。 旋即他便出现在十天前那个小巷深处。 此时正是清晨,四周无人,但当陆宣现身的瞬间,便有一个黑影陡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正是那老猿。 “你……做什么去了?” 老猿在这里等了十天,便抓耳挠腮了十天。 陆宣一去不回,即便老猿也不知道他在那地下阵法中究竟做了什么。老猿不止一次想要冲进去看个究竟,但是终究隐忍了下来。他一直监视着白清等人的动静,似乎没有人发觉陆宣的存在。 所以当陆宣终于出现的时候,老猿便迫不及待的现身质问,急切之心溢于言表。 陆宣虽然不清楚这老猿为何对自己如此关心,但还是颇为感动。 他拱手施礼,微笑道:“有劳前辈挂念,晚辈一切安好。” 陆宣并未回答老猿的问题,而老猿也没有多问,只是瞥了眼陆宣手上的三寸钉,眼中似乎掠过了一丝惊诧之色。 “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 陆宣拎起三寸钉的尾巴,将他径自送到了老猿面前。 “前辈能不能收个徒弟?” 第一百六十三章玲珑仙子 陆宣思来想去,能教导三寸钉的,只有这老猿了。 但是三寸钉浑身的鳞片都炸了起来。 嘶嘶! 三寸钉呲溜一下顺着陆宣的胳膊爬到了他的肩头。 小金蛇把脑袋摇得好像拨浪鼓一样。 “这老猴子不是好东西,你忘了他把我当成牙线么?”三寸钉的心念在陆宣脑中掠过,陆宣却面不改色的捏着他的尾巴拎在面前,“哪怕猿前辈一日三餐都把你当成牙线,你若能从他老人家那里学到修行之法,便是你天大的造化。” “你难道不想修行么?” 陆宣说的肃然,三寸钉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他怎么可能不想修行?只是苦无修炼之法罢了。老猿虽然恐怖,但却无疑是妖类中的大能,三寸钉思虑半晌,终于好像慷慨赴死的勇士一样转头看向老猿,虚空叩了三个头。 老猿咧嘴一笑,一招手的功夫,三寸钉便落到他的手中。 “交给……我了。”老猿对陆宣道。 “多谢猿前辈,那晚辈这就告辞了。”陆宣虽然明知老猿会暗中跟着自己,却也不说破,于是与老猿拱手道别,快步向明月坊的方向走去。 ………… 明月坊门外大街上,如今已是人满为患。 五天前,陆宣委托金球儿再次收取了四百件符器,此时门外数以千计的人群之中,便有四百个心急如焚之人。 也难怪这些人心急如焚。 上一次陆宣在明月坊修补符器的时候,每一天都会交付一批符器,但这次却是不同,这已经是第五天了,但是明月坊的大门却从未开启过。 于是修士们都有些慌了,不禁想起林括在五天前说起的那番话来。 难道陆宣真的神魂耗尽,根本无法修好四百件符器了? 修不好也就罢了,那些破损的符器本就是无用之物,哪怕陆宣人间蒸发,这些修士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 但是浪费的时间怎么办? 整整五天啊,眼睁睁看着许多同道中人在万妖谷中满载而归,这些死等在明月坊前的修士怎能不着急?更何况,据说现在万妖谷中的状况日日都有不同,强大的妖兽越来越多,恐怕再过几天,这些修士即便想去万妖谷,也不敢了。 去了也是找死。 想到这,四百个符器的主人眼睛都快喷出火来,若不是知道陆宣背后有天蚕尊者撑腰,他们早就合力将这明月坊的大门撞碎了。 不过他们虽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但仍不由自主的回头望去,仿佛身后有莫大的吸引力,让他们情难自禁。 明月坊门外此时足有两三千人,绝大多数的目光却都与明月坊南辕北辙。 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明月坊对面那座三层楼阁。 那楼阁雕梁画栋、美轮美奂,楼内仙音靡靡,楼上彩帜飘扬。 赫然是引凤楼。 也就是十六仙山之中,红粉山的产业。 虽说这引凤楼像是一座青楼,但若是有那个不开眼的散修真将这里当成风尘之地可就是瞎了一双狗眼了。万仙城绝大多数的修士都清楚,这引凤楼中的姑娘都是红粉山弟子,万万不能调戏的。 不过红粉山的女修多数修炼媚术,在此开设引凤楼,不过是对红粉山女修的红尘历练罢了。 引凤楼虽然大开方便之门,门内弟子或抚琴、或起舞,但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虽说此处是万仙楼顶顶热闹的所在,但是像今天这样被人堵住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的状况却是盛况空前。 门外这些修士有散修,赫然也有千山道弟子。 这却是邪门了,要知道一般情况下,千山道弟子是鲜少来光顾引凤楼的,并非他们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而是着实害怕红粉山山主,李三奶奶。 但是,今天却不同于往日,门外那些修士之中,起码有一小半都是千山道弟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仿佛被磁石吸引一样,牢牢的落在引凤楼三楼的那个小窗之上。 有千山道弟子窃窃私语。 “你们说,那位玲珑仙子真的像传闻中那般好看么?” “我却不信,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比红粉山钟师姐更美的女子?” “你还别不信,据说就连钟师姐都说倘若玲珑仙子肯加入红粉山,她立刻就将大师姐之位拱手相让呢。” “我也听说了,这次玲珑仙子在引凤楼停留了三日,有些亲眼见过她的人都被迷得丢了三魂七魄,这三天都不肯再去万妖谷,非要留下来再看一眼呢。” “看又有什么用?这等天上人物,看多了除了会动摇道心,还能有什么好处?难不成还以为人家能对你青眼有加么?” “那也看,我只知这世上再没有比钟师姐更出色的人了,却不信这玲珑仙子能美到哪里去……” 楼外一阵吵杂之声,却句句不离玲珑仙子。 而引凤楼内,非但一楼已是人满为患,二楼同样座无虚席。 虽说座无虚席,但却丝毫也没有拥挤的感觉。 毕竟是仙家气象,虽说这引凤楼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座三层楼宇,但却内藏锦绣,仿若一片广阔的园林。 方圆足有数里,小山林立,泉水淙淙,正中央一座小小的湖泊,清澈见底,水雾朦朦。湖上赫然有几个红粉山女修载歌载舞,靡靡仙音之下,宛若仙子下了凡尘。 湖泊四周的小山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凉亭和彩阁,里面分别坐着许多年轻的修士。 与门外和一楼的修士相比,这些年轻的修士都显得气度沉稳,显然都不是等闲之辈。 湖泊周围的几座凉亭中,十几位年轻修士尤其气象万千。 其中便有三个华服修士,赫然正是苍山剑宗的程萧肃、古墨寒还有那位宗主之女。 那程萧肃乃是苍山剑宗当代弟子的大师兄,身为一等仙门的当代翘楚,自然气势飞扬,但是与旁边不远处的一座凉亭中的几人相比,却又不禁落到了下风。 那凉亭中的五个人,赫然都是千山道弟子。 其中三人是智战和尚、蒲霖和邱如剑,而另外两人的地位却显然又在他们之上,尤其其中有个年轻修士,更是如皓月当空,俊美得如同画中人一般。 “罗师兄,这可不像你啊。” 智战将一壶美酒一饮而尽,笑道:“像钟师姐那等仙子下凡般的人物,修炼的又是红粉山顶级的魅惑之法,这些年也未曾见你动一点春心,怎么在这什么玲珑仙子面前就丢盔卸甲了?若是连你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这让我们千山道弟子情何以堪啊。俺师父可曾说过,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那俊美的年轻修士瞥了眼智战,淡淡的轻笑了声。 嗤! 忽然一道无形剑气从智战的酒壶中升腾而起,贴着他的鼻翼骤然直上,顿时把智战唬了一跳。 “娘哎……”智战本来还想说话,却见那年轻修士的面色不善,连忙闭上了嘴巴。他虽然是个浑人但却不傻,深知这位罗师兄虽然面善,但心眼儿却比针鼻儿大不了多少,若是惹恼了他,自己没什么好果子吃。 蒲霖和邱如剑还有另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修士却只顾着看着智战不住偷笑,看得智战不住的挑眉头,“看什么看!” 挑着挑着,智战感觉有些不对,这眉头处怎么如此清凉? 伸手一摸,智战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原来刚才那嗤的一声响,却是罗师兄以一道无形剑气,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的右边眉毛剃得一干二净。剃也就剃吧,偏偏只剃了一边,与另一边的浓眉相比,更是显得突兀。 智战哀嚎了声,“罗师兄,你这也太小肚鸡……” 罗师兄的目光又冷冷的瞥了过来,智战连忙闭上了嘴巴,再也不敢说话了。 “智战,看来我要和度恶山主说说,让你修一阵子闭口禅了。”罗师兄冷笑道。 “别,我这就闭嘴。”智战连忙捂嘴。 千山道当代弟子中,也唯有这人能让智战退避三舍了。 这位罗师兄,可是天蚕山大弟子罗天虫啊! 虽然名字起的不咋地,但是这位可是十六仙山大弟子之首,修为深不可测,更是在前些日子名列青龙榜的天才人物啊。 只是性子有点小肚鸡肠,智战在心中暗自腹诽道。 邱如剑与智战最不对付,见状落井下石道:“罗师兄干得漂亮,须知前段时间我们大家可是被这厮祸害惨了。他带着陆宣兄弟一连堵了十几座仙山的山门啊,若不是山主们拦着,我们大家早将他揍成猪头了。”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难不成你还要撺掇罗师兄对付陆兄弟么?”智战登时瞪起了牛眼。 “我可没这意思。”邱如剑连忙摆手。 罗天虫却淡然一笑,傲然道:“此事我已有所耳闻,本来也有些怨气,但据说后来你们与他的交情还都不错,便就此作罢吧,毕竟是我们千山道的客卿,不好与他为难。” 智战、邱如剑和蒲霖眨了眨眼,默契的都没再言语。 罗天虫的真正实力自然远超陆宣,但若是像大家一样压制了修为与陆兄弟为敌…… 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吧。 但这话自然不能放到台面上来说,他们都深知罗天虫的脾性,若是惹他兴起真去找陆兄弟的麻烦,他们有九成把握罗天虫会输,到时候千山道弟子可真就抬不起头来了。 他们在这边说话,苍山剑宗那三人也在交谈。 “大师兄,这玲珑仙子果然如传说中那般美丽么?”古墨寒忍不住问程萧肃道。 程萧肃望着楼上,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 “前些时日在万妖谷猎妖的时候,我曾有幸见过玲珑仙子的芳容,那真是……” “此女只该天上有啊。” 第一百六十四章传说中的血脉 程萧肃想要形容玲珑仙子的仙姿,但是话到嘴边却觉得怎样形容都是那般空泛乏力,仿佛说出来都是亵渎。 在他脑海中,不禁闪现出那刻骨铭心的惊鸿一瞥来。 群山之上,一个飘然若仙的白衣少女剑刺苍穹,道道雷霆轰然落下,一片妖类就此斩落尘埃。 那仙子般的风姿,在程萧肃心中留下了隽永而不可抹么的印记。 程萧肃甚至有种变态的想法,自己哪怕是妖兽,死在玲珑仙子的剑下,也不枉活上一回了。 这样变态的想法,程萧肃相信绝不仅仅是自己一人。 古墨寒看着程萧肃那如痴如醉的模样,也情不自禁的痴痴向楼上看去。 在他们身旁,那位姿色也堪称秀丽的宗主之女却蹙起了眉头,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她有些后悔和两位师兄来这引凤楼了。 四周围,除了罗天虫和程萧肃这两伙人之外还有许多年轻修士,毫无例外都是城中散修的翘楚和一些二等仙门中的年轻俊彦,所有人的目光都不住的向楼上飘去。 仿佛湖泊上那些轻歌曼舞的红粉山女修根本不存在一样。 ………… 引凤楼三楼,那座小窗之后,有两个倾城倾国的少女正隔桌对坐。 其中有个粉衣少女,身量略矮,但身材却凹凸有致,更是眉如远山、目若春水,如同一块巧夺天工的玉坠般温润迷人。这样的少女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艳绝人寰的人物,任何人恐怕都挑剔不出什么毛病来。 但是与她对面那白衣少女相比,却登时高下立判。 那白衣少女虽然坐没坐相,好像一只慵懒的猫儿般蜷缩在木椅上,但就像是拥有无穷的吸引力,仿佛夺天地之造化与一身,仿佛连光与尘在她身边都变得圣洁了起来。 此时,那白衣少女正无聊的在窗棱上挠着。 嚓…… 嚓嚓…… 越挠越快。 粉衣少女眉头连挑,最后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楚小姐,您能别挠了么?我家窗户都要被你挠漏了啊。” 玲珑仙子、楚小姐。 这白衣少女不是楚玲珑又是谁? 楚玲珑不再挠窗,改挠脑袋。 小手将如瀑秀发挠的蓬乱,但却竟然平添了几分慵懒的秀色。 越挠越快。 忽然楚玲珑蹦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大把符咒来就往外冲。 粉衣少女连忙一个虎扑抱住了她的胳膊,“你拿这些雷符干嘛去?” “我轰死那些臭苍蝇!”楚玲珑眼中火苗乱撞,暴跳如雷道。 “我的姑奶奶啊,你这是发哪门子神经?你把他们轰得缺胳膊断腿我不管,这可是我们红粉山的产业,炸塌了可不好。”粉衣少女硬拖着楚玲珑重新坐了回去,哄小孩一样摩挲着她的秀发道:“常言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生的这般好模样,首次下山就应该早有准备,似你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免不了这样的麻烦呢。” “我可没工夫与他们纠缠。”楚玲珑懊恼的攥紧了一手的“凶器”。 正如那粉衣少女所说,当她与叶离、莫逸竹甫一到了万仙城之后,立刻便有无数狂蜂浪蝶萦绕在旁。 陈朝都城那次不算,这一次,才算是楚玲珑第一次真正的下山历练。 她却没料到自己的容貌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简直是烦不胜烦。 与红粉少女不同,她虽然没有红粉山的魅惑之术,但她的美却更加震撼人心,天然去雕饰,宛若造化弄巧,更能魅惑众生。这段时间来,她赶走了一批又一批追求者,有些没脸没皮的更是被她锤个半死,但是即便如此,她的追求者反而越来越多了。 所以楚玲珑才一直没怎么敢回万仙城,这次要不是来找陆宣,她才不会回来。 万妖谷多好啊,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不像万仙城这么多人。 想到这,楚玲珑连陆宣都恨上了,这小子也不知跑到哪里野去了,怎么到现在还没见他的影子。 不是说他在这里修复符器么?今天就是交付的最后期限了,难不成他带着四百件破符器跑了? 话说回来,这小子什么时候懂得修补符器的法门了? 楚玲珑在那里胡思乱想,粉衣少女在一旁看着却不禁有些好笑。 她正是红粉山的大师姐钟如玉,在楚玲珑到来之前,却是这方圆万里之内,顶顶绝色之人。 虽说是一山难容二虎,但是钟如玉在万妖谷偶遇楚玲珑之后,却和楚玲珑成了手帕之交。 楚玲珑的美,就连钟如玉都自惭形秽,但却偏偏生不起任何敌对之心来。 盖因这丫头的性子虽然跳脱,但真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啊。 这样的人儿,真是只该天上有。 钟如玉和程萧肃同样找不到形容楚玲珑的词来…… 想着想着,钟如玉却想起天蚕山的大师兄罗天虫。 或许…… 只有罗师兄才能配得上玲珑妹妹这样的人物吧。 虽然心中有些苦楚,但钟如玉却做出了自认为理所应当的判断来。 罗天虫本是个孤儿,却因为有仙骨九两,被天蚕尊者从芸芸众生中挑选出来,带回山门苦心栽培。而罗天虫也不负重望,短短二十余年之后,便已是心动巅峰的造诣,距离结成金丹不过半步之遥。千山道十六仙山,数千当代弟子,罗天虫无论从容貌还是修为而言都首屈一指。 曾几何时,钟如玉一颗芳心都落在罗天虫身上,但罗天虫却从来不假颜色。 事到如今,钟如玉的心也有些淡了,但却更加认为罗师兄他日的道侣该是一位天下难寻的人物。 而这人物,不就近在眼前么? “玲珑妹妹,你就真的不考虑考虑罗师兄么?他如今也是青龙榜上的人物,配你这个朱雀榜上的佳人也算是珠联璧合了吧?”钟如玉甚至用上了一丝魅惑之力,希望能撼动楚玲珑的芳心。 楚玲珑无奈的瞥了钟如玉一眼,只能苦笑。 这个罗天虫,有些难办啊。 她自然知道罗天虫的心思,但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楚玲珑如今心中只有修行,哪里还容得下情情爱爱?更何况十几年来看着师父对叶离大师伯念念不忘,那份情苦,简直痛入骨髓,所以楚玲珑在小时候便做了决定。 不结金丹,绝不考虑道侣之事。 但是罗天虫在万妖谷中却曾救过自己一次,而且人家又从来没对自己表白过心意,当着钟如玉的面就断然拒绝,好像有点不近人情? 正在楚玲珑纠结该如何婉拒钟如玉的“好意”时,房间内虚空忽然一闪,忽然有个红衣老妪出现在面前。 “朱雀使者?” 楚玲珑连忙惊讶的站起身来。 钟如玉也吃了一惊,连忙对红衣老妪施礼。她虽然未曾见过朱雀使者,但却自然听过她的大名,楚玲珑能名列朱雀榜之上,都是因为朱雀使者慧眼识珠。 谁知朱雀使者第一句话便令钟如玉皱起了眉头。 “罗天虫虽然不俗,但恐怕还是配不上玲珑仙子啊。” 红衣老妪美滋滋的看着楚玲珑,抓着她的小手并肩坐下。 钟如玉皱了皱眉,淡然道:“前辈,虽说玲珑妹妹有天人之姿,但若说连罗师兄都配不上她,却有失偏颇吧。” 红衣老妪却没在意钟如玉话中的敌意,“你这话中有四个字说的没错……” “天人之姿。”朱雀使者抓着楚玲珑的柔荑,好像在欣赏一个无上瑰宝一样笑道:“玲珑的确是天人之姿,只不过并不是你们所看到的外貌,而是她的资质啊。” 她又看向钟如玉,“若论修为,你如今乃是心动中期,更在楚玲珑之上,可是你可知道为何你都上不了的朱雀榜,为何楚玲珑反倒名列其上?” “还请前辈指点迷津。”钟如玉虽然皱眉,但却还是有些好奇。 说心里话,她心底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你们修炼到如此境界,自然知道修士的资质除却仙骨之外,更重要的却是血脉,这天下芸芸众生,虽说有仙骨者寥寥可数,但是若论血脉,更是凤毛麟角。” “所谓血脉,或传承与上古顶顶强横的修士,或传承与上古神兽,虽然种类繁多,但却最是罕见,往往一个血脉在岁月中湮灭,即便流传下来,也只是一脉相传。” “而玲珑,便是拥有血脉之人。” 朱雀使者目光炯炯,这番话,却是第一次说给楚玲珑听的。 楚玲珑和钟如玉同时惊讶的瞪圆了双眼。 她们自然听过血脉的传说,只不过既然是传说,好多人都很难信以为真。楚玲珑眨了眨眼睛,问道:“朱雀使者,我只是普普通通爹生娘养的一个普通人啊,哪里来的什么血脉?若我有血脉,岂不是我爹我娘也有血脉?” “非也。” 朱雀使者摇了摇头,微笑道:“血脉虽然源于血统,却高于血统,有些人虽然身负血脉,但却穷极一生也难以得其妙用。这是要看机缘的,而你,显然是大机缘者。” “那我是什么血脉?”楚玲珑问道。 “这却要容我卖个关子了。”朱雀使者笑道:“你的血脉还没有彻底苏醒,若是我太早 泄露天机,对你并没有任何好处。你也不必着急,似你这等大机缘者,机缘到了,自然真相大白。” 朱雀使者又看向钟如玉,微笑道:“所以我说罗天虫配不上楚玲珑,正是因为他没有血脉,虽说天赋异禀,但也难以与玲珑相提并论啊。” 钟如玉黯然,到此她也无话可说了。 楚玲珑简直是集万千宠爱为一身,如今竟然连传说中的血脉都有了,自己还有何话说? 第一百六十五章狗拿耗子 朱雀使者拍着楚玲珑的手背,笑道:“不过钟如玉说的也没错,似你这般样貌,又有这般修为,走到哪里都会引来一群狂蜂浪蝶。不如尽早找到一个合适你的道侣,也断了那些人的念想。” “须知修行讲究法财侣地,这其中的道侣,不可或缺啊。” “这千山道内,绝不可能有配得上你的存在,但你放心,我已和青龙使者说好,在他的青龙榜上就有几个拥有血脉的少年天才,几乎都是顶级仙门的翘楚,他们才是能配得上你的人物啊。” 楚玲珑听了,哑口无言。 今天这是出门没看黄历么?怎么钟如玉和朱雀使者争抢着要给自己做红娘? 她深深的有种无力的感觉,自己才是第一次下山历练啊,怎么就要谈婚论嫁了? 楚玲珑干咳了一声,不能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了。 “多谢使者抬爱,不过晚辈现在有件要紧的事情,却实在没心思考虑别的啊。” 她连忙看向钟如玉,“如玉姐姐,你说那陆宣今天就要来交付符器,他怎么还没来啊?” “陆宣?” 朱雀使者却是一愣,旋即恍然道:“你说的那个陆宣,便是明月坊中的那个陆宣么?” “没错,那是我的小师弟。” 楚玲珑轻呼了口气,心想总算把话题硬拗了过来。 “你若不说,我都忘了他也是灵云宗的人了。不过依我看,他却未必能来了吧。”朱雀使者冷哼道。 “此话怎讲?” “因为修补符器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啊。”朱雀使者撇了撇嘴,便将之前四灵使者去找陆宣的事说了一遍。 “你不知道,白虎那家伙因为这件事怄了好几天的气呢。本以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不世出的炼器天才,谁知不过是个小骗子罢了。”朱雀使者盯着楚玲珑道:“玲珑丫头啊,虽然你们师出同门,但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虽说他初衷是好的,但骗人总归不妙啊。” 楚玲珑略显尴尬,只能苦笑。 原来如此,自己还疑惑小师弟怎么就懂得修复符器了呢,明明分别不过只有数十天的功夫嘛。 “我想……他是有他的苦衷吧。” 她话音未落,便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陆大师来啦!” 哦? ………… 陆宣看到面前这片人山人海时,也不禁有些发愣。 怎么这么多人? 他还以为这些人都是等着自己来修符器的,但是数量之多还是超乎他的想象。 这些修士来万妖谷修炼,身上难不成都揣着几把破烂货么? 这却有些难办了。 他本想完成手中这批存货之后,便不打算继续修补符器了。 事到如今,修补符器对他的好处已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他本来想要通过修补符器来延缓青叶的野心,现在看来也是于事无补。如今青叶座下非但有天机门,更有药王谷和苍山剑宗,单只是药王谷所炼制的夺天丹,就足以弥补一切。 那夺天丹能提升品级,虽说只对炼精化气境界的修士有效,却已是堪称巧夺造化。 可以想象,一旦青叶推出夺天丹,立刻便会在万仙城中造成轰动。 青叶等人大势已定,陆宣凭一己之力想要扭转无异于痴人说梦。 现在只有千山道的道主有能力扭转乾坤,只要他一声令下控制住千山币,便可以打碎青叶等人的美梦。 但道主之所以听之任之,归根究底,还是护山阵法。 天机门一日不交出护山阵法,千山道便一日不能与其撕破面皮,而青叶等人也正是因此才肆无忌惮。 所以,关键还是护山阵法。 他现在时间紧迫,却是不能再去修补什么符器了。 但是如果这些人都是来找他修补符器的,想要拒绝他们却要费一番口舌了吧。 不过陆宣很快便发现,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虽然他的到来引起一阵骚乱,但那些冲向自己的人只占了一小半,其他人只是瞥了他一眼之后,便又向引凤楼上看去。 这些人都是来逛引凤楼的么? 陆宣诧异的向三楼上那小窗看去,正在此时,那小窗也吱呀推开。 轰! 四处一阵骚乱。 “玲珑仙子!” “看啊,那就是玲珑仙子啊!我的天,果真是……”这人词穷了。 玲珑仙子? 陆宣心中一动,连忙定睛望去。 却见窗内探出一张绝美惊人的面孔来,甫一看到陆宣,那双美丽无比的大眼顿时迸发出无形的火花来。 陆宣咧嘴笑了。 真是小师姐啊。 可是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小师姐的眼光怎么有点凶…… 一丝寒意,从尾椎骨陡然升起。 有种不祥的预感。 楚玲珑咬牙切齿的盯着陆宣,伸出一根青葱玉指。 勾了勾。 “你给我滚上来。”虽然楚玲珑没说话,但陆宣耳边仿佛响起了她的低吼声。 陆宣好像中了定身法一样愣在了那里。 打死他都想不到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小师姐,但是她分明有些爆发的倾向啊。 玲珑仙子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如此美丽端庄,但是放在灵云宗,那可是跺跺脚连天门峰都要震三震的大魔头啊! 陆宣感觉有些紧张,愣神的工夫,那四百符器的主人便将他团团围住。 “陆大师,我的符器可曾修好了?” 几百张嘴一起问,更是令陆宣一阵忙乱。 他连忙向楚玲珑先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带着众人到了明月坊门前,敲门让金球儿出来,把符器都交给金球儿之后嘱咐了几句,这才挣脱那些符器的主人,向引凤楼走去。 一路上,陆宣越发感到古怪。 人群虽然如潮水般让开了一条道路,但是那一双双眼睛,怎么都有种审视和敌意? 他却不知道,刚才楚玲珑向他勾手指的动作,可都落在了每一个人的眼里。 向来不假颜色的玲珑仙子,竟然叫这个白衣少年上楼? 他和她什么关系? 人便是如此,即便明知自己与玲珑仙子有天地之别,但是却情愿玲珑仙子高居于九霄云上,好像神祇般被人供奉着,但若是有人能走到她的身边,那就是亵渎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陆宣上楼,莫名有一种上刀山的感觉。 到了二楼,在座的人却没看到楚玲珑找陆宣上来,看到陆宣上来,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能上二楼的,都非常人。 但这白衣少年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啊。 “陆兄弟,你怎么来了?”智战和蒲霖等人见到陆宣,都情不自禁的挥手示意,还以为陆宣是来找他们的。 “哼,是你?”程萧肃却冷哼了声,邪笑道:“陆宣,我们的三月之约,你可别忘了。” “没忘没忘。”陆宣好像挥苍蝇似的摆摆手,他现在实在是懒得搭理这人。 众目睽睽之下,陆宣径自向三楼走去。 每个人的眼中都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尊驾留步。” 一声轻哼止住了陆宣的脚步。 陆宣愕然扭头,在智战等人身边,却有个英俊逼人的年轻修士站起身来。 这人岳峙渊渟,年纪虽然不大,却自然有股气吞山河的气势,显然是个强者。智战连忙道:“陆兄弟,这位是天蚕山的罗天虫师兄。” 原来是他,陆宣不禁多看了一眼。 这罗天虫能与莫鸦道人一同名列青龙榜上,显然是千山道不世出的奇才。 不过他与自己素不相识,叫自己做什么? “罗师兄有何指教?” 陆宣拱手微笑道。 罗天虫回礼,但表情却异常淡然,“陆客卿是想去见玲珑仙子么?” “是啊。” 陆宣点头,有些迷茫,自己去见小师姐有什么问题? 罗天虫面色冷淡,“那便稍安勿躁吧,陆客卿不觉得就这样直接闯上去,有些唐突佳人么?” 啥? 陆宣呆了呆,旋即才明白过来,感情罗天虫把自己当成小师姐的仰慕者了? 这是哪跟哪啊。 转念一想却又释然,虽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灵云宗门下,但是小师姐的身份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却是个谜,他们不清楚自己和小师姐的关系,自然想当然了。 正要解释,程萧肃却蹦了出来。 “哈哈,姓陆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似你这样的人也配去见玲珑仙子?没看连我们都在这里等着,不敢上楼半步么?” 与他一样心思的显然还有许多,转眼间四周便响起一阵鼓噪之声。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二楼岂是你这样的人能呆的地方,还不滚下楼去!” 陆宣皱了皱眉,本想与罗天虫解释,现在却连解释都懒得说了。 “这可是你们不让我上楼啊。” 陆宣淡淡的笑了笑,站在楼梯前,停下了脚步。 “我们让你滚啊,不要在这里碍眼!”有人愈发恼火的大声吼道。 罗天虫也皱起了眉头。 须知这人虽然强悍,但心眼却小,陆宣堵遍千山本就让罗天虫心中不爽,此刻再看陆宣,更是有些惹厌。正想出口呵斥,却忽然听楼上发出咣的一声响,似乎有人推门而出,旋即便有个天仙也似的人儿一阵风的出现在楼上的楼梯口处。 “你怎么这么磨蹭!” 楚玲珑杏眼圆睁,指着陆宣娇咤道。 陆宣耸耸肩,指了指罗天虫等人,“他们不让我上楼啊。” “他们不让你上楼你就不上啊,你听我的还是听他们的?”楚玲珑翻了翻白眼,招手道:“还不上来?” 好。 陆宣慢条斯理的拾阶而上,仍不忘向罗天虫和程萧肃等人耸了耸肩膀。 罗天虫等人,都目瞪口呆。 楚玲珑冷眼扫了下二楼众人,冷哼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第一百六十六章祖师隐现 众人呆若木鸡的看着陆宣来到楚玲珑的面前,旋即发生的一幕更是让人惊掉了下巴。 “你怎么才来?” 楚玲珑做咬牙切齿状,一把揪住陆宣的耳朵,拎着他就往回走。 “慢……慢点……疼……” 陆宣结结巴巴的,就这样被楚玲珑拎出了众人的视线。 一时间,二楼内掉针可闻。 玲珑仙子和这小子认识? 怎么看起来还如此亲密? 程萧肃的脸色登时变得铁青,即便是罗天虫,表情也阴郁下来。 玲珑仙子在他们面前,可从未露出过如此表情啊。 ………… 陆宣被楚玲珑拎着耳朵塞进了一间房间,旋即发现房中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玉坠般可爱美丽的少女,另一个则磕碜了点,是个鹤发鸡皮的红衣老妪。 朱雀使者? “拜见朱雀使者。”陆宣正襟危色,躬身施礼。 楚玲珑见状也不得不松开了小手。 陆宣心中这才长松了口气。 看来小师姐虽然不知何故发怒,但是还没到不管不顾的地步。 朱雀使者显然对陆宣没任何好印象,只是冷哼了声没有说话。 这时楚玲珑开口道:“前辈,如玉姐姐,我有些私事要和我这小师弟说,可否行个方便?” 钟如玉嫣然对朱雀使者笑道,“隔壁有上好的仙人酿,前辈可有兴趣?” 朱雀使者点点头,看也不看陆宣, 便随着钟如玉走了出去。 楚玲珑随后关上了门,拿出几张符咒设下一道屏障来,阻隔了这间房间的声音。 陆宣呆呆的看着楚玲珑动作,心中再次生出不妙的感觉来。 如此煞有介事,小师姐要搞啥? 果然,楚玲珑又怒冲冲的扑过来,一把薅住了她的耳朵。 “你这家伙,不是说好了我们在万仙城碰头么?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杳无音讯?” 陆宣疼得龇牙咧嘴,哭笑不得的道:“小师姐手下留情啊,这事儿可不怪我,我之前在别有洞天修行了几天,等我出来就再也联系不上大师伯了。我可没有你的通讯符啊。” “耽误事啊!” 楚玲珑这才跺跺脚,松开了手。 “坐!” 楚玲珑白了眼陆宣,与他分别坐了下来,懊恼道:“若不是为了等你,我又岂能像个猴子似的被人围观三天三夜?” 陆宣缩了缩脖子,刚才那副阵仗他是亲眼目睹,以小师姐的性子被人堵在引凤楼三天之久,没炸了引凤楼就已经算是不错了,也难怪她发脾气。 略带谄媚的笑,“辛苦小师姐了,你在这等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当然有要紧的事了。” 楚玲珑竖起三根手指,“三件事,你听好了。” “第一件。” 楚玲珑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来拍在陆宣的面前,“大师伯上次联系你,就是想把这地图给你,这可是他费尽心血弄来的。” “什么地图?” 陆宣诧异的看去,却见那应该是某座仙门的地图,上面山峦叠翠、楼阁众多,有一处地方用红笔圈了个圆圈,显然是重点所在。 楚玲珑压低了声音,邪笑道:“你没忘了我爹交给你的任务吧?” 瞬间,陆宣的眼睛便是一亮。 “这是天机门的地图?” 楚玲珑笑着点点头,低声道:“我爹可是给你找了个天大的麻烦呢,盗取天机门,凭你的本事却是有点难度。本来大师伯要帮你一把,但是他和师父另有要事,却要靠你自己了。”她指着那红圈圈中的地方,“大师伯说,这里就是天机门的藏宝之地,他们的传承和秘宝或许都在其中,究竟能否偷来,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陆宣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现在,天机门其实对他已经没什么吸引力了。 非但真正的传承已经被陆宣得到,就连息壤炉都已经成了他的囊中之物,这地图上的藏宝之地能引起他兴趣的,最多也就是天机门炼制的符器吧。不过这地图倒也有用,等三寸钉从老猿那里学成归来,定要将天机门一扫而空。 到时候再给师父和小师姐他们一个惊喜吧。 陆宣心中不无得意的笑着。 “第二件事。” 楚玲珑微笑道:“一个月之内,我爹他们就要来了。” “什么?” 陆宣惊讶道:“师父他们要来?都有谁啊?” “除了低级弟子的所有人。”楚玲珑笑道:“这次是我们灵云宗倾巢而出,非但是我爹他们,就连许多在外游历的宗门前辈都已经被招了回来,用不了多久应该就都能赶到了。这第二件事,需要你在万仙城提前帮他们找个住处,免得他们来的时候麻烦。” “这倒是小事……但是……”陆宣皱了皱眉,“师父他们难道是来帮千山道应对兽潮的么?” 陆宣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一直以来,兽潮虽说越来越近,但是陆宣却并无太过实质的紧迫感。但师父他们一来,便截然不同了。 是人都有私心。 陆宣虽然愿意为千山道出一份力,但是千山道毕竟不是灵云宗! 师父和师兄他们来了之后,面对兽潮,难免会有死伤,那对陆宣而言恐怕是难以承受的。 修真之人除妖卫道乃是本分,但是灵云宗的实力毕竟不比千山道,师父将宗门带入险境,是否太过激进了些? 楚玲珑看着陆宣的表情,微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宗门来此却并非单单只为了兽潮。” “这就要说起第三件事了。” 楚玲珑的表情忽然变得凝重了起来,“老十一,你可知道为何这么长时间,大师伯都没来找你么?” “为什么?”陆宣连忙问道,这也是他一直疑惑的地方。 楚玲珑却没急着答话,而是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兽皮来铺在陆宣面前。 那兽皮有两尺宽窄,像是割下来已有些时日了,鲜血已经干涸,但是表面上的痕迹却十分清晰,赫然是一个云朵的图案。 “宗门的标记?” 陆宣忽然睁大了双眼,这标记他太过熟悉,而且就在不久前,三寸钉在万藏楼偷出来的那个金帛地图上也有个宗门标记。 “这可不是普通的宗门标记。”楚玲珑抿着嘴唇,目光略显激动的指着云朵图案道:“你仔细看看,这图案与咱们平日里用的宗门标记有何不同?” 陆宣定睛看了看,这图案似乎并没什么出入啊,但是转眼间,他忽然发现了蹊跷。 真是睁眼瞎了! 这云朵图案的线条虽然没有问题,但是云朵飘动的方向却是向左的。 而宗门标记,云朵飘动的方向却是向右啊! “这云朵为何是向左的?难不成这并非是咱们宗门的标记么?” 楚玲珑摇了摇头,沉声道:“你也知道文字都是以左为尊,这向左的云朵标记的的确确是咱们宗门的,但是两千年来,咱们宗门唯独只有一人有这等资格使用向左的标记,你猜猜是谁?” 陆宣脑中顿时好像有一道雷霆掠过,震得他说不出话来。 半晌,陆宣才如同梦呓般道:“难道……是无崖子祖师?” “没错!” 楚玲珑重重的点了点头,指着兽皮上的云朵道:“这就是无崖子祖师的标记,也是我第一次进入万妖谷的时候从一个妖兽身上剥下来的。我立刻回来找到大师伯和师父,他们也都认出这就是无崖子祖师的标记。然后他们都跟我进了万妖谷,不过十余天的功夫,起码在数十头妖兽的身上,都看到了这种标记。” “那么多妖兽身上都有无崖子祖师的标记?” 陆宣骇然道:“不会是有人在耍弄我们灵云宗吧?” 楚玲珑摇摇头,“这标记除了宗门弟子之外,外人向来不知,而宗门弟子都无比尊重无崖子祖师,岂能开这样的玩笑?” 陆宣就感觉浑身的鲜血都要沸腾了。 他激动的在乾坤袋中翻找了片刻,忽然拿出一张金帛地图来铺在兽皮上面。 “这是什么?”楚玲珑诧异的道。 “小师姐你看。”陆宣指着地图上的云朵标记,颤声道:“我也发现了一个。” 楚玲珑低头一看,那云朵,果然是向左的! “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楚玲珑激动的问道。 这云朵标记必然是出自无崖子祖师之手了,要说那兽皮上的标记还有可能另有渊源,但这地图上的标记气韵流动,显然不可同日而语。陆宣于是便将这地图的来历讲述了一遍,楚玲珑一把抓过地图看了片刻,然后沉声道:“老十一,这东西暂时交给我吧,我要立刻带给大师伯和师父他们,看看万妖谷中是否有这地图上描述的地点。” 陆宣点头,自然没有二话。 “你还是把这地图也记下来吧,等我爹他们来了,也给他们看看。” “小师姐放心,我都已记在脑子里了。” 陆宣一边说,一边抚摸着兽皮上的印记,心中愈发汹涌澎湃。 这印记,竟然是新的! “小师姐,难道……无崖子祖师就在万妖谷中?” “你也看出来了吧。”楚玲珑沉声道:“这印记刻上去应该不久,如果真是无崖子祖师的,那他老人家势必就在万妖谷中。所以我爹他们才如此兴师动众啊。” 陆宣不住点头,即使如此,也难怪宗门倾巢而出了。 两千年了啊,多少宗门前辈前仆后继想要找到无崖子祖师的下落但都是徒劳无功,甚至险些因此令宗门没落下来。如今无崖子祖师仙踪隐现,师父他们怎能坐视不理。 兽潮将至,但无崖子祖师的印记在这个关头出现,显然绝非偶然。 是灾祸,却也是大机缘。 陆宣身上血脉贲张,既然无崖子祖师有了踪迹,宗门又将倾巢而出,对他而言,更是不能置身事外了。 万妖谷,兽潮,便来领教一番厉害。 苍山剑宗、天机门、药王谷,便贡献一些资源吧。 第一百六十七章未婚夫婿 “老十一,你在想什么?” 楚玲珑看着陆宣沉默不语,自然不知道陆宣是在打青叶尊者那群人的主意,只以为他是被无崖子祖师的消息震住了。 陆宣笑着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对了,还没恭喜小师姐名列朱雀榜呢。” 楚玲珑吐了口闷气, “你以为我想啊?是朱雀使者说我有什么血脉,硬要我上榜的。” “血脉?什么血脉?” 陆宣毕竟见识还少,不禁诧异的问道。 楚玲珑便将血脉之事说了一遍,陆宣听了不禁赞叹,“小师姐厉害啊。” 虽说心中替小师姐开心,但陆宣也情不自禁的联想到自己身上。自己现在仙骨又有增长,这资质也算是超凡脱俗了,但血脉之说,自己应该是没有吧。不过既然是血脉,那就应该指的是气血,如今自己修炼大荒神炉法,会不会修炼出属于自己的独特血脉来? 血脉并非无根之水。 追根溯源,血脉的源头无外乎就是上古的强大存在嘛。 自己没有血脉又怎样? 开天辟地创出一条血脉来又何尝不可呢? 陆宣这想法不过是一闪而过,对于一个只是筑基期的小修而言,他也觉得自己想远了…… “那小师姐接下来怎么办?是要立刻去万妖谷,还是留下来等师父他们来?” “当然要去万妖谷,我要立刻把你这金帛地图交给大师伯和师父。” 陆宣笑了笑,指了指楼下道:“小师姐想要离开,恐怕还要一番鸡飞狗跳啊。” 楚玲珑狠狠的瞪了陆宣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磨磨蹭蹭,让我在这里苦等了你三天?要是早见到你,我早就走了。” “这可怪不到我身上啊。”陆宣不禁笑道。 “哎呀,麻烦。”楚玲珑又开始挠头,眼前虽然麻烦但也好办,苦恼的是,楚玲珑已经预感到从此以后恐怕要经常面对这种难题了。刚才就连钟如玉和朱雀使者都要抢着给她做媒,这种事多了,恐怕连自己的道心都会受到影响吧。 陆宣微笑看着苦恼的楚玲珑,却莫名的觉得有些可爱。 脑中不禁想起之前楚玲珑的种种模样,酒醉的、飞扬的、深沉的、激烈的,最终汇成了一个真情流露的她。 但是苦恼终究是不好。 陆宣也觉得这事和自己不无关系,要不是在息壤炉中耽搁了十日,小师姐也不必如此。 “小师姐,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他倒是真想帮她。 楚玲珑撇了撇嘴,正想说你能帮上什么忙,但是忽然却一愣,旋即抬头向陆宣看来。 那美目盼兮,但却有丝丝光芒闪烁。 有妖气…… 陆宣忽然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刚才好像是说错话了。 楚玲珑忽然一把抓住了陆宣的手,整个身子也凑了过来。 陆宣就觉一阵香风铺面,却好似空谷幽兰,格外芬芳。尤其小师姐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包住了自己的手,更是温润柔腻,令陆宣也不禁心旌摇曳。他稍稍愣神,旋即尴尬道:“小……小师姐,你要干啥?” 楚玲珑近在咫尺的盯着陆宣的双眼,好像个小犬一样露出可怜巴巴的模样。 “老十一,你可知道在我闭关那十年,我是多么嫉妒你么?” 啊? 陆宣眨眨眼,感觉楚玲珑的思路未免太跳脱了吧,怎么说起往事了? “嫉妒我?小师姐这话如何说起?”陆宣试图抽回手去,楚玲珑的小手却死死的攥着,绝不肯松手。 楚玲珑竟似乎有些哽咽了。 “几乎在我记事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灵壶秘境与师父朝夕相伴了。我爹我娘一年能有三五次进来看我,对我说的最多的你可知是什么?” 陆宣茫然摇头。 “说的是你啊。”楚玲珑叹息道:“他们对着自己的亲生骨肉,说的却是另外一个孩子,曾几何时,我甚至以为你才是他们亲生的啊。我在灵壶秘境中闭关十年,日夜盼望,一年也不过能见他们三五次,而你却能与他们朝夕相处,你说,我能不嫉妒你么?” 陆宣的心重重的颤抖了一下。 是啊,那十年,自己都以为师父师娘是他的亲生父母了。 师娘为他的饮食起居不辞辛苦,师父拉着自己闭关数年,更是瞒着自己来到万妖谷采摘九转宣云草,并因此险些丧命。与自己相比,师父师娘在楚玲珑身上用的心,太少了啊…… 陆宣情不自禁的反握住楚玲珑的小手,叹息道:“小师姐,我明白,真是……对不住了。” “没什么对不住的。”楚玲珑又露出一丝飞扬的笑容,“开始的时候我很嫉妒,但是后来我又不嫉妒了,你知道为什么?” 陆宣又傻了,感觉跟不上楚玲珑的思路,只能茫然摇头。 “因为我觉得自己多了一个弟弟啊。”楚玲珑笑眯眯的道。 弟弟么? 陆宣呆了呆,莫名的感觉心中好像颤了颤,有些空洞的感觉。 这感觉只是一瞬,连陆宣自己都未曾在意,只是微笑点头道:“对,对,我现在可不就是你的师弟么。” “所以说,我们俩的关系,要比和大师兄他们亲近得多啊。” 楚玲珑笑眯眯的点头,陆宣感动无比的点头,两人的手自始至终都紧紧的握在一起。 “所以说,师姐有难,师弟不能坐视旁观,对吧?”楚玲珑重重的问道,陆宣便下意识的也点头。 “那便好了,如今师姐还真有件事要你帮忙。” 楚玲珑忽然站起身来,也将陆宣拽了起来。 陆宣虽然未曾说话,但是心中却打定了主意,楚玲珑无论说什么,这个忙,自己帮到底了!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来到门口,楚玲珑随手便把门打了开来。 接下来,陆宣有些不知所措了。 楚玲珑松开了手,但一条玉臂却挽住了陆宣的胳膊,整个身子都好像挂在了陆宣身上一样。 “小师姐,你……你这是做什么?” 陆宣有些尴尬的向后缩,天知道楚玲珑那曼妙柔软的身子靠在他的身旁,有多大的诱惑力。 “你别说话,接下来就配合我就好了,难不成这个小忙你也不肯帮我?” 楚玲珑楚楚可怜,陆宣的心顿时软塌下来。 几乎是被楚玲珑拖着,两人来到对面的房间门前。 楚玲珑推开门,房内正在浅酌慢饮的朱雀使者和钟如玉便下意识的望了过来。 咕噜。 朱雀使者一口酒险些喷了出来。钟如玉却呆住了,望着依偎在一起的楚玲珑和陆宣,一时说不出话来。 楚玲珑看着朱雀使者,微笑道: “前辈,重新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小师弟陆宣,同时……也是我的未婚夫婿……” 未婚夫婿…… 未婚夫婿!? 陆宣一哆嗦,要不是楚玲珑死死夹住他的胳膊,险些一窜三尺高。 玩脱了啊,师姐! 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想起在陈朝都城时,楚玲珑便曾在醉仙楼扮演过唐朝公主,上演了一幕怨女寻夫的戏码啊。 还来? 陆宣冷汗狂冒,恨不得将楚玲珑拖回去仔细跟她说说。 今时不同往日啊! 上一次是在凡间,演完就走,无伤大雅。但是现在可是在千山道啊,是修仙界啊! 这时他要是再猜不出楚玲珑心中的算盘,那就是傻子了。 这丫头是烦透了那些狂蜂浪蝶,所以才扯了如此一个弥天大谎啊!但她难道就不考虑考虑自己的名节么?等到日后一旦事情败露,休说闲言碎语甚嚣尘上,恐怕师父师娘也饶不了自己吧。 想起楚无夜那威严的模样,陆宣便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陆宣此刻若是不配合,担保这大魔王有一百种手段弄死自己。 噗! 朱雀使者辛苦刚要咽下去的一口酒,登时喷了出来。 “他?”朱雀使者登时跳了起来,指着陆宣道:“玲珑,你说他是你的未婚夫婿?” 楚玲珑一副幸福的模样,还有一点小娇羞的点点头。 “是啊,我俩是指腹为婚。” 指腹个鬼啊! 陆宣有苦说不出,自己的爹娘不过是卖包子的,师父师娘却是九霄云上的修士,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指腹为婚? 朱雀使者面若冰霜的看向陆宣。 “真的?” “啊……嗯……”陆宣感受到胳膊几乎要骨折了,连忙点头。 朱雀使者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陆宣,你该有自知之明,玲珑虽然与你年纪相仿,但资质却有天壤之别。她注定了要行走于云端,但你却只能仰望。你们是无法在一起的,如果你真是为她好,应该去解除婚约。” 从朱雀使者的话中,陆宣感受到了浓浓的不屑。 这却反而让他平静了下来。 “朱雀使者,若论资质,陆某自问绝对不在任何人之下。若问他日成就,云端也并非陆某的终点。我与小师姐有婚约在前,他日是否能结成伉俪也是我俩之间的事情,不容他人置喙。” 一番豪言,非但朱雀使者和钟如玉愣了,即便是楚玲珑也有些发愣。 她看了眼陆宣,忽然发觉寻月不见,老十一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了…… 不过,干得漂亮! 楚玲珑嫣然一笑,对朱雀使者道:“前辈,我们修士结成道侣也有夫妻之名、媒妁之言一说,既然是父母之命,晚辈也不能违抗呀。” “晚辈还有要紧事,就此别过了。” 说着,楚玲珑扯着陆宣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朱雀使者的一声闷哼。 “非但是个骗子,还是个大吹法螺的蠢货!这等年纪还是筑基境,还谈什么云端不是终点?可笑至极!” 陆宣一笑,懒得与她争执。 第一百六十八章明月坊中的柱子 当楚玲珑挽着陆宣的胳膊出现在楼梯口时,果然引发一场大乱。 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却是不知多少人手中的酒杯茶盏跌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罗天虫愣了,程萧肃愣了,所有人都愣了。 他们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啊。 陆宣身旁那小鸟依人般的倩影,是玲珑仙子!? 许多人下意识的站起身来,望着陆宣和楚玲珑呆若木鸡。罗天虫反应算是快的,但是脸色也刷的沉了下来。他很难理解,楚玲珑怎么可能选择了陆宣,而不选择自己? 一个青龙榜上人,一个筑基期的小修,这其中的差距任谁也能看出来吧。 可玲珑仙子,为何依偎在陆宣身边? 程萧肃更是面如锅底,身子都在瑟瑟发抖。 刚才陆宣上楼前,他所说的那番话,此时想起来却是何等的好笑。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个念头。 鲜花不该插在牛粪上! …… 这时,罗天虫说话了。 虽然他竭力的保持镇定,但语气却仍有一丝干涩。 “玲珑妹妹,你这是……” 自从他在万妖谷帮楚玲珑解决了一场麻烦之后,他便厚着脸皮如此称呼楚玲珑了,对他这样自恃身份的人而言,天知道他鼓足了多大的勇气。 楚玲珑一笑,“罗师兄,以后还是叫我师妹吧。” 罗天虫如遭重创,但仍勉强笑道:“为何?” “因为,我怕我的未婚夫婿会生气呢。”楚玲珑愈发凑近了陆宣,更像是挂在了陆宣身上一样。 陆宣则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这下子,事情算是彻底闹大了。 师父他们一个月之内就会赶到啊,到时候小师姐你打算如何收场? 心中忽然一凛,这家伙不会把事情统统推到自己身上吧。 陆宣瞥了眼楚玲珑,却见她巧笑如花,笑得分外动人。 虽然明知楚玲珑刚才那番诉苦是在给自己挖坑,但是那也是事实啊,陆宣心中一软,且先陪她玩吧,师父来了要打要骂随他就好…… 陆宣笃定了主意,于是也不再彷徨了。 要玩,就陪你玩得彻底点。 陆宣略显得意的一笑,伸手便揽住了楚玲珑的纤腰。 触手如玉,温润似水,陆宣情不自禁的又搂紧了几分。 楚玲珑下意识的一呆,娇躯不禁绷紧。 除了老爹,这还是第一个男人将自己搂入怀中啊。 楚玲珑嘴皮不动,用细弱蚊蝇的声音低声道:“臭小子,我的便宜都敢占?” 陆宣同样嘴皮不动,“做戏做全套,师弟我这可是在用整个身心在帮你啊。” 楚玲珑冷哼了声,竟也揽住了陆宣的腰。 陆宣感觉好像有条铁索绞紧,有点喘不上气来。 比力气么?自己也不输你啊。 陆宣也用力,俩人就好像要将对方揉进自己身体一样,贴得更近了。 楼下人,更是跌落一地眼球。 这是在表露恩爱么?用不用楼得这么紧啊? 罗天虫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脸色苍白如纸,眼中一片死气。在众多惊愕的目光中,陆宣和楚玲珑一步一挪的走下楼来,看也不看罗天虫等人一眼,径自走下楼去。 紧接着,楼下也传来一片杯盏碎裂之声。 智战和蒲霖等三人看着陆宣远去的背影,目光不住的闪烁不停。 “不愧是陆兄弟啊……”智战忍不住赞了声,却忽然感觉脑后有股寒意升起,连忙缩了缩脖子不敢去看。罗天虫要崩了,智战也不敢胡说八道。 引凤楼下,忽然传来一片骚乱。 陆宣和楚玲珑此时已走出门去。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都是满面茫然。 玲珑仙子竟已名花有主?竟还如此恩爱? 人们情不自禁的让开一条道路,眼睁睁的目送陆宣和楚玲珑走远。 只是,这俩人走起路来怎么有点古怪? 陆宣和楚玲珑的笑容有些勉强,走路也晃晃悠悠,而且越走越快…… 转眼,俩人便消失在街角。 ………… “你想勒死我啊!” 到了没人处,楚玲珑奋力挣脱开来,在陆宣脑后扇了一巴掌。她小脸赤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被陆宣勒的。 陆宣笑道:“这不是配合你么。” 看到楚玲珑这副模样,陆宣多多少少有点报复得逞的快感。 楚玲珑斜眼看他,忽然凑了过去,笑道:“老十一,你不是真看上你师姐了吧?刚才谁让你搂我的?” 陆宣本来的一点小得意顿时一扫而空。 连忙干咳了声,“小师姐别乱说,我真的只是帮忙罢了。不过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儿戏了?你毕竟是女儿家啊。” “女儿家又怎么了?”楚玲珑洒脱的笑道:“女儿家就一定要恪守言行,循规蹈矩么?我偏不!等我结成金丹,到时再找道侣不迟,就怕到时候没人能入我的法眼呢。” 陆宣点头,他同样认为这世上能配上小师姐的,寥寥可数。 楚玲珑玩心又起,再次揽住陆宣的胳膊眨眼道: “老十一,万一师姐到时候找不到合适的人,不如咱俩就假戏真做吧,常言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噗! 陆宣险些呛到。 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说你是肥水,还是我是肥水? 肥水是什么你懂不懂啊? 不过这句话,还是让陆宣的心跳了一下。 “好啊,大不了咱俩就凑一凑吧。” 陆宣笑了笑,深深的看了楚玲珑一眼。 楚玲珑本想戏弄陆宣,却没料到陆宣竟敢反过来调侃自己,登时瞪圆了美眸。 陆宣的眼中,仿佛有什么莫名的光华在跳动。 楚玲珑忽然有些心慌,莫名撒开手,撇撇嘴道:“没意思,我要走了啊,你别忘了给我爹他们找住处,起码要来千八百人呢。” “小师姐放心。” 陆宣点点头,目送楚玲珑飞速离开。 直到楚玲珑走远,陆宣这才忽然想起,竟然又忘了跟楚玲珑留下通讯符了。 虽然有些懊恼,但也没有办法,陆宣只好飞身而起,躲过了旁人耳目,绕到了明月坊的后门。 他这次来明月坊,却并不仅仅是交付符器那么简单。 走入明月坊的时候,金球儿已经将四百件符器统统交付了出去,换来了不少真金白银。虽然随后有不少修士表示仍要找陆宣修补符器,但是金球儿紧守陆宣的嘱托,好言劝退。 陆宣已经不打算再傻傻的去修补符器了。 当陆宣出现在金球儿面前时,小白胖子兴奋的扑了过来。 “师父,您又回来啦,我还以为你又要走一段时间呢。” 陆宣一把接住金球儿的身子,心中有些歉然。 虽说自己没让金球儿叫师父,但这孩子显然是认准了自己,死不改口。但是自己这个师父有些愧不敢当啊,大衍造化锤和息壤炉都已认主,藏在天机门传承中的金乌九炼之法也已坐镇泥丸宫,却不知该如何给这孩子一番补偿了。 自己从这娘俩身上得到了太多,回馈的却太少了些。 “球儿,师父最近太忙,有些顾不上你,稍等些时日,师父再教你修炼之法如何?” 金球儿以后必然是要炼器的,修炼的也最好是火系功法,但是陆宣的易骨经虽然是火系功法,但却不能外传,好在万藏楼中 功法无数,自己以后去挑一种顶级的给金球儿,再看看如何帮他修行吧。 “球儿理会的,师父不必在意呢。”金球儿懂事的点头,陆宣抱着小胖墩,感觉心都要融化了。 金球儿越是如此,陆宣越是有些内疚。 自己这次来,还是要从他们娘俩身上索取一间东西啊。 陆宣抱着金球儿,来到了金氏面前。 “金夫人,晚辈有一事相求。” 时隔多日,金氏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的金氏好似护崽的刺猬,无时无刻不竖起锋芒,而现在的金氏却好似风轻云淡,眉宇间甚至还透出几分愉悦来。她欣慰的看看陆宣怀中的金球儿,微笑道:“不要自称晚辈了,你既然是球儿的师父,与我自然同辈,不嫌弃的话,就叫一声大姐吧。” 陆宣愣了愣,最终还是笑道:“大姐。” “嗯,什么事?”金氏微笑道。 “我恐怕还要向大姐借几件东西。”陆宣有些尴尬。 “什么东西?”金氏有些好奇,如今自己可是两手空空,再无他物了。 陆宣伸手指向了明月坊大堂中那四根梁柱,道:“我想借那几根柱子。” 啊? 金氏娘俩都愣了。 借梁柱?那房子不就塌了? 不过金氏眨了眨眼,最后还是笑道:“想用就拆去吧,虽说金家祖上不许我们出卖祖屋,但是只要我们守住这片土地,也不算违背祖先的意愿吧。” 陆宣摇了摇头,沉声道:“金家祖上想要您守护的应该不是这件祖屋,而就是那四根梁柱啊。” “梁柱?”金氏愈发一头雾水了,看着那四根被炊烟熏得漆黑油腻的梁柱道:“那柱子有什么值得守护的?” 陆宣微笑不语,只是抱着金球儿走到了一根梁柱面前。 那根梁柱一人便可环抱,看似不过是最为寻常的松木,笔直,但却平平无奇。柱子上有层厚厚的黑红,虽然金氏娘俩时常擦拭,也尽显沧桑。陆宣在那柱子上的某处轻轻一点,旋即那梁柱震了三震,那厚厚的一层黑红忽然好像被融化了一样,变成道道污痕流淌下来。 梁柱中,一道略显暗淡的青光骤然而起! 金氏母子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梁柱脱胎换骨,转眼间,竟化作一根高有两丈的青玉珠子,那柱子上赫然还盘踞着一条青色长龙,麟角鲜明,似乎还有无数符文烙印其上。 “这……这是什么?”金氏颤声道。 “姑且叫它青龙镇吧。” 陆宣踱步走到另一根梁柱下,如法炮制,有一根赤红的柱子显露出来。 “朱雀镇。” “白虎镇……” “玄武镇……” 当四根梁柱纷纷显露真容之后,陆宣看向金氏,微笑道: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四根梁柱便是当初天机门的护山阵法……” 第一百六十九章收丹之法 金氏震惊的捂住了嘴。 天机门的护山阵法?陆宣所指的天机门,自然不是林括那个天机门! “这……这怎么可能?” 陆宣微笑道:“金家祖上留给大姐你们母子的,可是不世瑰宝啊。” 要说陆宣什么时候看穿这四根梁柱的真相的,其实就在十天之前。 那时莫鸦道人央求林括替他取掉头顶的乾天葫芦,陆宣在一旁动用九重天目窥探时,不经意间便看到了这四根梁柱的奥秘。 那梁柱上的黑红污迹,其实是极为巧妙的阵法,掩去了这四根柱子的真容。 当时陆宣无暇去判断这四根柱子有什么玄妙,直到解决了林括等人之后,才仔细端详。 然后,他便断定这四根梁柱必然是一座护山大阵了。 之所以说是大阵,实在是因为这四根梁柱看似不大,但其上的符文都细弱毫毛,简直多如繁星! 为了解析这阵法,陆宣在修补符器的间隙不知耗去了多少根玄符红绳。 最后的结果,叹为观止。 这护山大阵虽然都是由符文组成的,但是其上的符阵层层堆积,竟足足有七七四十九层!不过这却并非是一座完好无缺的阵法,在每根梁柱之上,都有龟裂开来的痕迹。 这不禁让陆宣想起了无数仙门摧毁天机门的传说。 显然这护山大阵应该是在那时遭到了重创,最后被金家祖上带到了此处。 陆宣能看出这阵法上的残缺之处有许多已经被修复了,那必然是金家祖上用大衍造化锤修复的,但是或许是金家祖上也没能尽得这阵法的奥妙,也或许是残缺之处太多,总之,金家祖上将这护山大阵修复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仍未修复。 但是如此多灵符堆叠在一起,奥妙无穷,一旦迸发出真实的力量,势必坚不可摧! 陆宣虽然不知道千山道昔日的护山阵法有多么强大,但是天机门可是出现过三千年来唯一的飞仙啊,他们的护山阵法怎么可能是寻常之物? 如若自己能将这护山大阵修好,便算是解了千山道的燃眉之急了。 而青叶尊者的野心也将戛然而止。 当陆宣将自己的判断娓娓道来后,金氏半晌都没能醒过神来。 “原来……这四根柱子如此重要……” 金氏梦呓般呢喃了一句,稍作沉默便挥挥手,“拿去吧,如若你能将它修好也算是一场大功德了。真到了兽潮来临之际,不知会保全多少人的性命,即便是金家祖上泉下有灵,也不会责难于我吧。更何况祖上命我们不得舍弃祖屋,冥冥中便注定我们与千山道生死与共了吧,没有这护山大阵,我们娘俩也难保命。” 陆宣深施一礼,“大姐大义,我替这满城修士,谢谢大姐了。” 他放手去拆梁柱,金氏母子这才发现这梁柱本就是虚接在房顶,根本未曾受力,陆宣即便将四根梁柱统统拆了,这祖屋也是岿然不动。 陆宣已经洞悉了这四根柱子的奥妙,轻轻一点,便都化作筷子大小,被他收入囊中。 “这护山大阵有些破损,我要去个地方将其修复,大姐保重。” “去吧。” 金氏微笑道。 ………… 陆宣要去的地方,自然是药王阁。 这四根柱子伤到了根本,要想将它们恢复如初,首先要弥补上面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痕,否则即便修好了所有的符文也是没用。 虽说金家祖上同时拥有息壤炉和大衍造化锤,但显然他们和林括同样并没有真正掌握息壤炉的使用方法。 没有九峰山和三足金乌,息壤炉便只能当做一个顶级炼器炉,简直是暴殄天物。 陆宣用了遁地法,再次悄无声息的来到药王阁的地下炼丹房中。 然后打开息壤炉的禁制,陆宣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再次来到这方小秘境,陆宣却并未急着去炼化这四根梁柱。 时隔十日,息壤炉中那些夺天丹已经逐渐成型,白清随时都可能过来收丹,若是发现了这四根梁柱的气息,可就有些不妙了。 好在也不急于一时。 陆宣将三层小楼和玄青蒲团拿了出来,然后走入楼中。 坐在玄青蒲团之上,陆宣感觉自己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旺盛。 这并非只是他神魂大进的缘故,更多的却是和楚玲珑的那番交谈。 在这之前,陆宣更多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去面对兽潮,而如今宗门也被牵扯进来,那便是自家事了。就如同这护山大阵,如若修好了,保全的非只是千山道和道外散修,还有师父他们啊。 而天机门的那些符器以及药王阁的那些灵丹妙药,同样对宗门有极大的用处。 思考的角度一旦不同,陆宣的目的性也愈发明确,动力也平添数倍。 首先,陆宣觉得自己不能只顾着修行,而要尽快武装自己了。 这段时间以来,陆宣还从未试图去炼化归墟剑。 丹田中那条小黑鱼,仍只是被他炼化了一片鱼鳞罢了。 陆宣于是盘膝而坐,从息壤炉中调来一丝南明离火,开始炼化归墟剑。 当初他炼化归墟剑时,用的是来自地肺山下的火脉灵火,又怎么能和南明离火相提并论,而此时的陆宣也与当时不可同日而语。 运起易骨经,陆宣小心翼翼的将南明离火吸入体内,却是如履薄冰。 即便他之前已经使用南明离火修行,但是仍觉得这南明离火太过猛烈,稍有差池便是引火焚身。 两天后,陆宣睁开了双眼。 归墟剑又被他炼化了五点鱼鳞,此时在那小黑鱼的周围,却有一把黑色小剑团团围绕,十分灵动。 但是陆宣却不敢继续炼化下去了。 虽然只有六点归墟剑,但是那剑气却几乎要透体而出,这已是他肉身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将那黑色符剑拿了出来,逼出那些黑水淋在剑上,谁知这一次那黑色符剑竟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就此化作一片残渣。 这黑色符剑显然也承受不住六点归墟剑黑水,终告寿终正寝。 看来,自己需要一把更好的符剑了。 陆宣正思忖间,忽然心念一动,感应到外界炼丹房中有人到来。 “城儿,今天,为父就要传你收丹之法了。” 是白清的声音,陆宣举步从三层小楼中走了出来。 他如今洞悉息壤炉的奥妙,只需心念一动便能看清外面的情况,但是反之,即便白清那样的修为也休想看到陆宣的存在。 果然,是白清和白素城父子两个走了进来。 这第二炉夺天丹,到了收丹的时候。 陆宣虽然不懂炼丹,但是哪怕是道听途说也知道这收丹乃是炼丹的最后一步,最是关键。丹药最后的成色、质量乃至数量,都与收丹的手法有极大的关联。自古以来,炼丹门派之中最为看重的便是收丹的法门,这收丹也堪称是传承中的传承。 既然息壤炉既能炼器也能炼丹,不妨先听听这收丹的手法。 陆宣便看着白清父子来到息壤炉旁,堂而皇之的偷师学艺。 好在白清没有用那种心有灵犀的神魂烙印之法,而是口述着收丹法门,一字一句,掰开揉烂的与白素城解释。这是亲爹教导亲儿子啊,不过这父子两个却做梦也没料到,息壤炉中竟然还有个人正明目张胆的偷听。 所谓收丹,听起来虽然简单,其实其中却有无穷奥妙。 简简单单一个收丹的动作,竟然牵扯到了真元、神魂和气血,甚至是符文! 以神魂感知丹药成色,以气血与丹药血脉相连,以真元催动手法,以独门符文催化分丹! 只是一个收丹的法门,白清便讲了足足三个时辰。 白素城满脸懵懂,即便白清讲了五六遍,领悟的恐怕也不过六七分。但是息壤炉中的陆宣在听了一遍之后,便已经开始将这套名为拂云手的收丹法门牢牢记在心底,并开始揣摩起来。 若是白清看到陆宣手中那道道如丝如缕的光华,恐怕应该是欲哭无泪吧。 “这拂云手的手法,和夺天丹的丹方都是宗门祖辈机缘巧合得来的,正是因为有此手法药王谷才有如今的地位,城儿今天有此领悟已是不俗,不过以后还要尽快掌握才好。”白清显得有些满意的道。 白素城有些得意的点点头。 他似乎有话想说,却有些迟疑,白清见状笑道:“城儿有话就说,在为父面前何必吞吞吐吐。” “爹,那我就说了啊。” 白素城皱眉道:“我知道咱们药王谷要和苍山剑宗、天机门合为一处,但是爹您这又是何苦呢?我们起码也算是一等仙门啊,若是三家合为一处,按实力必然是以苍山剑宗为主。即便是俗世还有一句老话呢,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啊。” 白清一笑,“爹还不是为了你么?” “为我?”白素城懵了。 白清笑道:“几个月后,便是玉京秘境开启之时了,爹既然答应要你进入玉京秘境,自然便不会食言。” 白素城愈发迷惑了,“苍山剑宗虽然有一个进入玉京秘境的名额,但是据说已经给了程萧肃啊,爹你总不能让鲍宗主将那名额拱手相让吧?” “那当然绝无可能。” 白清笑了,但那笑容却是如此狠毒。 “莫非你以为咱们爷俩在灵云宗所受的屈辱就这么算了么?等到青叶尊者将我们三宗融为一宗,离开这破地方之后便要直奔灵云宗了啊。” 哦!~ 白素城登时恍然大悟。 “灭了灵云宗,那名额归我?”白素城难掩欢喜的道。 “那是当然,这件事,青叶尊者已经答应为父了。”白清阴笑道。 “到时候把那个楚玲珑留给儿子吧。”白素城目露淫光的道。 “好,到时候,城儿你想把她怎样就怎样!” 陆宣在息壤炉中听着,顿时怒从心头起。 这两个狗父子,不得好死! 第一百七十章修补护山大阵 白清父子竟是打的如此主意,那便是与陆宣不共戴天了。 陆宣恨不得出去将这两父子剁成肉泥,但却显然不能轻举妄动。他眼看着白清掀开了息壤炉的炉门,正要给白素城演示收丹之法。 “烧死你们两个狗杂碎!” 陆宣心念一动,息壤炉中的南明离火顿时轰然涌向天际。 虽然南明离火不受陆宣控制,但是陆宣对息壤炉却如臂使指,只需催动炉中灵气,自然能让南明离火骤然绽放。 道道汹涌的火苗好似恶龙般从炉门扑了出去。 “小心!” 白清毕竟是修为深厚,一见不妙,顿时护住白素城连连后退。但是即便如此仍有一点南明离火落在两父子的身上,顿时把他们烧得狼哭鬼嚎。 片刻后,白清勉强将南明离火拍散,但是再看他们父子,却是狼狈不堪到了极点。 白清还好,只是手掌心和半张脸燎出一片水泡,而白素城却是惨透了。 白素城那张白白净净的脸,此时已是一片焦黑! 啊啊啊! 白素城鬼哭狼嚎着试图去抓脸,那痛彻心扉的哀嚎,简直令人不忍去听。白清连忙叫道:“城儿不可,抓了就烂了!” “爹,怎么办,我破相了啊!” “我儿休慌,爹自有办法。” 白清虽然着急,但还不忘了跑到息壤炉前小心端详,却发现那数十颗夺天丹没等收丹已经化为灰烬,只能叹息了声,拉着白素城便跑。 等这两父子跑没了影,陆宣才算稍稍出了一口恶气。 略一沉吟,陆宣便发出一声冷笑。 这白清刚才说得好听,但看儿子被烧成那副德行还不忘了他的夺天丹,显然也是个狼心狗肺之人。 他肯加入苍山剑宗,绝不是单单只为白素城着想。 药王谷,只善炼丹,若论战力,最多只是个二等仙门。 但是加入苍山剑宗之后,那便妥妥的大型一等仙门,地位何止暴增十倍?而以这白清的性格,即便加入苍山剑宗也必有他的打算,或许谋夺宗主之位也未尝不可能,就好像之前地肺山的宁芳木一样。 无论是白清还是青叶、林括,都是狼子野心之人。 这些一丘之貉即便聚在一起,也是各藏祸心,分明就是一群邪道。 若是被他们纠结在一起,造成的祸患未必比兽潮弱了几分。 陆宣长出一口郁结之气,心想等师父他们到来,一定要一起拿个主意,定要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过了半晌,白清又紧皱眉头的折返回来,这次跟在他身后的却是个中年药王谷弟子。 “师尊,少谷主脸上的伤虽然控制住了,但想要恢复如初,却需要咱们药王谷那镇山之宝啊。”那中年弟子道。 “我何尝不知?但是那东西如今保管在天机门,我却不便去取。” “为何?那是我们的东西啊。”中年弟子诧异道。 白清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你道我为何将那镇山之宝交到天机门?一则人家的息壤炉就在咱这,这也是给林括一颗定心丸吃。二则这两家的镇山之宝暂时互换也是青叶尊者的意思,其中隐藏的缘由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么?” 中年弟子做恍然大悟状,“青叶尊者是让我们和天机门互相牵制,免得临场变卦,节外生枝?” “正是此意,所以城儿的伤也暂时只能如此。更何况这件事不能张扬,若是被青叶尊者知道这一炉夺天丹都毁了,我们都吃罪不起。” “快帮我再炼一炉夺天丹吧。” 白清和那中年弟子忙碌了半晌,又将灵草放入息壤炉中,然后才匆匆离去。 陆宣听了嗤之以鼻。 像这样的一群人,互相猜疑防备,又如何能成大气候? 不过药王谷押在天机门的镇山之宝,又是什么? 陆宣也没多想,又等了片刻见白清不再回来,这才将那四根梁柱找了出来,投入息壤炉中。 这护山大阵乃是最后的杀手锏,还得早做准备。 这四根梁柱以四灵为表象,自然也按照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特性区分,青龙属木、白虎属金、朱雀属火、玄武属水。如果放在寻常炼器炉中,必然不能像陆宣这样一股脑都扔了进去,那样一来必然相生相克,爆成一团。但是息壤炉却极为玄妙,几乎有包容万物之能,四根梁柱塞了进去泾渭分明,竟没有任何冲突。 金木水火土,算上息壤炉,却是五行俱全了。 陆宣再次落在那座“天地玄黄”大殿之中。 炼化这四根梁柱,却与陆宣炼制玄青蒲团不同。 玄青蒲团是真正意义上的炼器,而这四根梁柱,陆宣只是修补缺陷罢了。 在数千年前的那场大战中,这护山大阵备受折磨,里面其实已是千疮百孔。要不是有息壤炉和南明离火,陆宣想要修复这阵法恐怕要费尽周折。但是现在,随着陆宣的心念转动,那四根梁柱中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恢复如初。 转眼一天之后,四根梁柱彻底恢复原样! 但是裂缝虽然弥补,但是符文却有许多缺失。 这时,大衍造化锤便有了用武之地了。 陆宣大概数了数,这护山大阵虽然已经被修复了七成,但剩下的三成仍有数千道符文需要修复,即便自己有大衍造化锤也必定颇耗时日。 要不要立刻就修复呢? 陆宣要帮着师父他们寻找住处,此事他已决定去找天蚕山主帮忙解决,算算时间倒也不急。而去天机门的事情却要看三寸钉在老猿那里学的如何了,于是陆宣展开妖誓法门,感知三寸钉的存在。 眼前,顿时出现一轮皓月当空。 三寸钉正在吞吐日月,竟已经开始了修行,而且陆宣分明能感受到三寸钉的神魂有了些许变化。 这小家伙在妖类之中,也该算是个妖孽吧。 陆宣一笑,索性暂时不去打扰三寸钉,目光重新落在那四根梁柱之上 暂时先修补吧,能修多少便修多少,这东西无论对千山道还是对陆宣而言,都太过重要了。 修补这昔日天机门的护山阵法,难度却要比之前修补符器大了无数倍。 单只是分析这阵法,陆宣便用去了三天三夜的时间。而等到开始修补之后,陆宣便慢慢进入了忘我之境。 不知不觉间,又是十日过去,这期间白清来收走了一批夺天丹都未曾惊动陆宣,由此可见他是何等忘我。而随着修补这护山阵法,陆宣的神魂也逐渐强大,即便没用金乌九炼之法,神魂之水也如蒙蒙细雨,连下了十天十夜。 陆宣自己都不知道,此时此刻在他的泥丸宫中,那太霄峰已是生机盎然,峰顶太霄宫中,那代表金乌九炼第一炼的魂灯,也愈发硝烟渺渺,似乎眼看着就要燃烧起来。 转眼,护山阵法所余下的符文已不足两百,用不了一个时辰的功夫便会大功告成。 但是就在此刻,陆宣却忽然停下了大衍造化锤。 茫然望向天空,那虚空虽然没丝毫变化,但陆宣的眼中却露出一丝凝重。 冥冥中,陆宣似乎感到有种极大的威压正在酝酿,但却无影无踪。 他略一思忖,还是收起了大衍造化锤。 突破之际就要到了,但是显然在药王阁里,并不是突破的好地方。 即便他身在息壤炉中,按理说应该不会打草惊蛇,但是陆宣总觉的有些不妙。 这是直觉,或者也可以成为灵觉。 道心有成,自能察觉危机。 陆宣虽然不能洞悉那危机究竟来自何方,但是小心一些总归没错。 于是陆宣从息壤炉中跳了出来,一个猛子扎进了地下。 土壤如水浪排开,陆宣好像一条箭雨一般冲出了地下丹房。 这一次,他却没从老地方钻出来,而是干脆一路用遁地法,径自向万仙城外钻去。 并非是陆宣穷极无聊,他是想看看这遁地法,自己究竟能坚持多长时间,能够遁出多远。 等到去天机门偷东西的时候,这遁地法还有大用处。 结果出乎陆宣的意料,自己结合十余种顶级遁地法而钻研出来的这完美版的遁地法,竟然超乎寻常的好用! 片刻功夫之后,陆宣竟然都已经出了万仙城了! 这简直和陆宣在陆地上飞奔相差无几了,而且在地下丝毫没有憋闷的感觉。陆宣玩心顿起,索性就不出来了,直接向远山钻去。 他这次出来共有两个目的,一是请天蚕山主帮忙安顿师父等人,二是去找三寸钉。 此时的三寸钉,也在城外群山之中。 ………… 天蚕山,太清殿。 天蚕山主正在潜修,忽然心血上涌,不禁皱眉向面前看去。 面前青石光滑如镜,但天蚕山主分明感到有股气息骤然直射而来。 有暗器? 天蚕山主正要施法揪出这个不速之客,却见有个白衣少年好像鲤鱼跃龙门似的平地跳出,嗖的站在他的面前。 “陆客卿?” 天蚕山主呆了半晌,不禁苦笑道:“你这是闹得那出啊?” 陆宣微笑拱手。 “山主恕罪,晚辈确有急事,便索性不请自来了。” 天蚕山主莞尔,“有什么事自管说吧,师父临走前曾经交代过,陆客卿但有差遣,不能拒绝的。” “不敢。”陆宣微笑道:“晚辈就是想请山主帮我准备一处住所……” “这有何难?别有洞天中有的是。”天蚕山主笑道。 “大概要住两千来人吧。”陆宣这后半截话此时才说了出来。 啥? 天蚕山主愣了半晌,茫然道:“哪里来的这么多人?” 陆宣微笑道:“灵云宗上下精锐弟子千余人,不日便会赶来万仙城了。” 什么!? 天蚕山主猛地跳了起来,眼中难掩惊讶欣喜的光芒。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陆宣用力的点点头,对于天蚕山主的反应,他早有预料。 千年来,虽说每次兽潮时都有其他仙门修士赶来相助,但是像灵云宗这样倾巢而出的,却是有史以来第一遭。也难怪天蚕山主兴奋,这次兽潮本就给千山道带来前所未有的压力,如今灵云宗的到来,无异于雪中送炭啊。 “太好了,太好了,我这就安排住处和一应事务,陆客卿认为安排到哪里合适?” 第一百七十一章踩盘子 看天蚕山主的样子,陆宣如果要他将天蚕山腾出来给灵云宗也不在话下。 “就在万仙城中找个地方吧,最好离聚仙楼近一点,地方大一点。” 天蚕山主稍稍镇定下来,哭笑不得的看着陆宣道:“陆客卿,你这分明已经是相中我天蚕山的天蚕阁了啊。” 聚仙楼附近如今已被青叶尊者打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交易市场,哪里还有地方?要能容纳下灵云宗那么多人,地方还要大一些的,那就只能是十八座仙山各自的产业了。 “放心,我这就命令天蚕阁腾出地方来。” 天蚕山主还是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那可是灵云宗啊,虽说比不上千山道,但是确实历史悠久、底蕴不凡,尤其据说灵云宗还有个炼神返虚境界的强者,连青叶都不是对手,那可是个强援。 他却不知道,云冥早就来了。 “那就有劳山主了。”陆宣微笑施礼,旋即又问道:“前些时日尊者去万妖谷找道主,却不知道主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等道主回来,见到陆宣手中的护山大阵该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陆宣心中不禁有点小小的期待。 谁知天蚕山主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阴沉。 “或许三五日,或许十几天吧,总之,这次的兽潮或许有些不同……”天蚕山主苦笑道:“这句话,也希望你如实对灵云宗的楚宗主说。” 陆宣有些肃然。 天蚕山主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啊。 他明知灵云宗将是强援,但却还是如实相告,哪怕是灵云宗知难而退也并未隐瞒。 这让陆宣不禁生出几分敬意来。 “多谢山主提醒,不过楚宗主做出的决定是绝不会更改的。” “等道主回来,还望山主第一时间通知我一声……” ………… 将安顿同门的事情交给天蚕山主之后,陆宣便不再耽搁,直接出了天蚕山。 他能感应到三寸钉就在数十里之外,应该是在落英山的左近。 果然,在一处山坳中,陆宣找到了老猿和三寸钉。 此时,三寸钉正在对着一颗两人多高的巨石运气。 只见那不过五寸的小身子忽而膨胀忽而收缩,好像个气囊般起伏自如。 这是练功呢? 陆宣有些困惑的看着,却陡然间三寸钉张开“血盆小口”,嗷的一嗓子直奔那巨石而去。 噗! 陆宣顿时目瞪口呆。 三寸钉并没像他想象的那样将巨石撞碎,或者咬出个缺口来。 这厮竟然直接将那巨石吞了! 陆宣不禁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看错了吧。 那巨石分明有两人高,三寸钉现在虽然蜕了层皮,也不过五寸啊! 听过蛇吞象,今天才算见到了啊。 这家伙肚子里面装了个乾坤袋么? 呸! 三寸钉又将那巨石吐了出来,就见那巨石飞出好远,轰隆隆的撞断了两颗大树才算停了下来。 三寸钉得意的昂起半截身子来看向老猿,颇有些炫耀的意思。谁知老猿曲起一根手指,隔空便将三寸钉弹飞了出去。 “半个月……的功夫才……一品中期,还有脸邀功?” 老猿撇嘴道。 陆宣却惊呆了,三寸钉竟然是一品中期了?岂不是相当于筑基中期?这才十几天的功夫啊,老猿还不满足?这速度简直是逆天了啊。 老猿却显然早就发觉陆宣来了,瞥眼道:“你……来干嘛?” 陆宣连忙堆满笑容迎了上去,“猿前辈,我恐怕要借用三寸钉几天时间,有件事情需要他帮我去做。” “带走……我……暂时也没啥可教的了。” 老猿潇洒的摆摆手,径自画出一道黑光消失的无影无踪。而这时躺在远处装死的三寸钉才激射而回,在陆宣面前乱蹦乱跳,忽然又跑到那巨石前一口吞下,呸的一声吐出,又砸倒两棵大树。 “好了好了,你厉害还不行么?我有件事想你帮我个忙。”陆宣向三寸钉招手。 三寸钉三两下便窜到陆宣面前,小尾巴缠住陆宣的手腕,竖起小身子听着。 “我要你帮我偷点东西。” 陆宣用了妖誓法门,能感应到三寸钉有些发懵。 你不是不让我再偷东西了么? 三寸钉如是想着。 陆宣有些尴尬的一笑,“盗亦有道啊,我要你帮我偷的是个坏人云集的仙门,偷来的东西能活人性命,所以算是一桩义举啊。” 三寸钉眯着眼睛看陆宣。 虽说经过之前陆宣助他蜕皮之后,三寸钉与陆宣的关系瞬间拉的极近,但是天性难移,陆宣清晰的感受到了这厮的心思。 我要好处。 “你要什么好处?”陆宣笑道,这才是三寸钉啊,若是他事事俯首帖耳,陆宣反倒觉得这小家伙没了灵性了。 “呼啦啦~” 三寸钉口中竟能吐出除了嘶嘶之外其他的音节来,令陆宣着实吃了一惊。 都说妖类喉中有横骨,直到炼化之后才能口出人言,莫非,三寸钉这家伙的横骨已经开始有炼化的趋势了? 这家伙果然是个妖孽。 不过陆宣还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仔细感应才笑道:“你要南明离火?自然没问题,到时候你想被烧成蛇干都随便。” 三寸钉这才兴奋的不住点头。 又能重操旧业过过手瘾,又能去泡那火辣辣的热火浴,真是一箭双雕啊。至于偷什么,去哪偷,三寸钉可是连别有洞天都敢去偷的存在,方圆数千里之内,还有比千山道更庞大的仙门了么? 走啊! 三寸钉的心念清晰无误的出现在陆宣的脑海中。 ………… 群山间,一艘小小的灵舟飞速前行。 那是别有洞天的钥匙,虽然只是个小型仙舟,但是速度却也不慢。 陆宣早在来千山道的路上,便已从智战的口中得到了天机门的大概方位。 距离不过数百里,以灵舟的速度,不消一个时辰便轻松到了。 当一片琼楼玉宇出现在视线远方时,陆宣便压下灵舟,将其收好,然后在一座大山之巅停了下来。 虽然距离天机门还有很远,但是天机门毕竟是一等仙门,虽说实力不如灵云宗,但也不能轻侮。 陆宣张开九重天目,天机门的一切便尽入眼帘。 那是一片琼楼玉宇,足足占据数十里方圆,其间高楼广厦、亭台楼阁,都是华丽无比,透着十足的仙家气象。显然林括为了经营天机门花费了毕生的心血,单从那密集如林的建筑而言,就要比灵云宗还要更像一座一等仙门了。 不过,天机门虽然看似华丽,但与灵云宗相比却少了许多底蕴。这就像是个暴发户,恨不得将自家的庭院改造成皇宫大内,但是哪怕皇宫大内已经凋零,若论气象,却远非暴发户的私宅所能比拟。 陆宣将大师伯给他的地图拿了出来。 比较了一下,叶离的这份地图可谓面面俱到,与陆宣面前的天机门一般无二。 若不是大师伯事先踩了盘子,自己若要找到天机门藏宝之地,恐怕还真要费些心思。 陆宣一笑,目光落在天机门正中央的一座小山上。 那小山看似平平无奇,周围山清水秀,好似一处供人休憩的园林,但是天机门的藏宝之地,其实就在那小山之下。 看看天色,时光尚早,陆宣也不着急,便席地而坐,将三寸钉摆在面前。 “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便要动手了,我会帮你进入天机门,但是之后的事情便要由你自己来做,怕不怕?” 三寸钉眨眨眼,大喇喇的摇头。 “我学了好多本事呢。” 陆宣感应到了三寸钉的心念。 “哦?不过半个月的光景,你还学了什么本事?” 吐石头已经见识过了啊。 三寸钉咧开小嘴,忽然往地上一趴,就见那金灿灿的鳞甲忽然黯淡下来,竟然变成了土色,趴在泥土上,根本难以发觉。 变色龙么? 陆宣眨眨眼,正要说话,忽然发觉三寸钉竟然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那种感觉有些玄妙,三寸钉明明就在那里,但陆宣却再难感受到他的妖气了。要知道三寸钉如今已经算是一个一品小妖了,多多少少都有些妖气,但是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门,竟然将妖气彻底收敛,变得好像如同空气一般。 这几乎就是隐身啊。 陆宣惊讶的睁大了双眼,这三寸钉吞大石、变色龙、敛妖气,这些本事都是老猿教的? 老猿知道自己要偷东西么? 这是要让三寸钉在偷东西的路上一去不回头啊! 陆宣咧嘴笑了,点点头称赞道:“好本事,不过你也要记住,今晚去天机门却不能偷任何东西,我们这次只是踩盘子,等弄清了里面的情况,过段时间我自有打算。” 不偷东西? 三寸钉顿时露出了沮丧的目光。 “只偷一个好不好?” 三寸钉手痒难耐,眼巴巴的盯着陆宣。 陆宣忍俊不禁的摇头,“什么也不许偷。” 三寸钉毫不放弃,盯着陆宣一阵肃然。 “你没听过贼不走空么?你让我冒这么大风险溜进去,难不成只是观光么?我又不多偷,只偷一个还不行么?” 陆宣无奈,心想天机门的藏宝之地必然应有尽有,只偷一样想必也不会被林括发觉。 “好吧,只许偷一样啊,我们再来熟悉一下妖誓的法门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地下宝库 深夜,丑时。 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陆宣催动遁地法,带着三寸钉长驱直入,径自来到天机门附近。 前方便是天机门的山门,陆宣片刻不停,堂而皇之的从山门正下方钻了进去,而守卫山门的天机门弟子根本毫无察觉。就这样继续向前十余里之后,陆宣便不得不停了下来。 从叶离的地图上看,这天机门分内外两个部分。 位于中央地带,方圆十余里的区域,才是天机门真正的核心所在。而这片区域也最是守卫森严,非但地上隐藏着许多符阵,即便是地下百丈同样遍布符光。别说飞鸟难渡,便是地下的蚯蚓也休想进去。 毕竟是以炼器著称的一等仙门,这等阵法的密度,灵云宗也无法比拟。 不过这依旧无法拦住陆宣,这天下符阵,只要是灵符组成的,在陆宣面前便如同无物。 陆宣仔细端详了片刻,用玄符红绳拆解,很快便洞悉了这地下阵法的奥妙。 悄无声息的打开阵法,陆宣径自向那座小山钻去。 片刻后,陆宣终于来到了那小山附近。 果然,这小山之下与药王阁地下一样,有一座大型的地下阵法。 只是与药王阁的地下丹房相比,这小山下面的阵法庞大了何止百倍。天机门几乎将方圆五里的地下都掏空了,上下共分三层,周围阵法层层叠叠,将这地下空间包裹得固若金汤。 这应该就是天机门的地下宝库了。 陆宣心念转动,遁地法推开周围的土壤,显露出一个方圆一丈的空间来。 “接下来便要看你的了,这地下宝库之中必然有人守护,我若是进去,一时三刻便会被人发觉。不过以你的本事应该没有太多风险,但也要小心谨慎,一旦见势不妙,转身就跑,知道么?”陆宣对三寸钉道。 三寸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陆宣这才端详起那地下宝库的守护阵法来。 这阵法极为严密,即便有玄符红绳相助,陆宣也颇费了一番工夫才找到其中关窍所在。不敢耽搁时间,陆宣先是在三寸钉的身上拍上一记遁地法,然后将那阵法悄悄的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一道微风掠过,三寸钉已收敛妖气并与土壤化为一色,悄无声息的钻进了阵法之中。 陆宣随即盘膝而坐,运足神魂,用妖誓法门与三寸钉融为一处。 就见面前土壤轻轻翻滚,好像水底荡起丝丝涟漪,转眼间,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那是天机门地下宝库的第一层。 三寸钉虽然看似大喇喇的,但是到了真格的时候却又极为小心谨慎。甫一进去便不再动弹,只是贼溜溜的四处观望。 这地下空间极为广阔,其中整整齐齐的摆放了近百座巨大的“石墙”。在那些石墙上,仿佛蜂窝般满是凹槽,每个凹槽之中都有一把符器,道道符光氤氲开来,令这地下空间五彩斑斓,煞是美丽。 即便陆宣早有准备,也不禁暗自咋舌。 粗略估计,这里的符器应该也有两三万件了吧,天机门之前还说符器供不应求,真是胡说八道。 三寸钉也傻了,他何尝见过如此多的符器,眼看着那么多五光十色的法宝,三寸钉恨不得一口都将它们吞入腹中。不过正如陆宣所料,在这地下宝库中,东南西北各有一个气息深沉的灰衣修士,虽然他们都在闭目调息,但是真气汹涌透体而出,显然都是融合期的修为。 这四人的修为虽算不得太高,但若是有强敌来犯,只需发出警讯,整个天机门便会闻风而动。 三寸钉也知道厉害,没等陆宣叮嘱,便蛰伏下来。 “怎么办?” 三寸钉的心念在陆宣脑中响起。 “去下面看看,小心一点。” 陆宣叮嘱了一句,旋即就见三寸钉轻轻向下一低头,旋即眼前便是一黑,却是三寸钉用遁地法直接钻到了地下二层。 这地下二层和一层的布置几乎相同,同样有四个修士守护,但是那些石墙之上的凹槽内却不再是符器,而是不计其数的金属矿石。显然这是天机门炼器的原料,数量极为庞大,种类也应有尽有,应该是林括穷尽百年时光搜罗而来。 不过这些矿石对陆宣目前而言并无太多吸引力,于是令三寸钉继续向下,去地下三层。 三寸钉刚要钻入地下,眼角余光中,陆宣忽然发现就在不远处的一座石墙凹槽中,有一堆黑色矿石。 “等等!” 三寸钉戛然而止,心中满是疑问。 “去看看那堆黑色矿石。”陆宣道。 三寸钉便好像蜗牛一般小心翼翼的爬到那黑色矿石前,困惑的上下打量起来。 随着三寸钉的目光,陆宣也不禁睁大了双眼。 归墟玄铁!? 在天机门的炼器之法中,有炼器的法门,自然也有对炼器原料的详细记载。而三寸钉面前的这些黑色矿石,漆黑如墨,看似平平无奇,但在矿石表面却有道道青色水光掠过,分明是炼器的上品材料,归墟玄铁啊。 东海之外有大壑,其下无底,名为归墟。 陆宣的归墟剑便是无崖子祖师自归墟之中用无尽重水炼制而成,而这归墟玄铁,便是归墟中的产物。 虽说归墟深不可测,但这归墟玄铁却并非产自于归墟底部,所以采集起来也并不太过困难。但即便如此,归墟玄铁在修仙界也颇为稀少,想不到在这天机门地下宝库中竟然存有一堆。 陆宣的黑色符剑已经被六点归墟剑黑水压垮,要是再找一把上品符剑倒也不是不行,但若是用这归墟玄铁炼一把剑,才是天作之合啊。 “帮我拿一点黑色矿石,不要太多,十块就好。” 陆宣对三寸钉道。 三寸钉翻了翻白眼,“刚才不是还不许我偷东西么?这是你要的,可不能算在我的头上。” 好,好。 得到陆宣的回应,三寸钉这才张开血盆小口,噗的吞下十几块黑色矿石,小身子甚至没有半点变化,要知道这厮连两人多高的巨石都能随口吞下。 随后,三寸钉这才来到了地下三层。 这地下三层却与上两层截然不同。 像是刚刚开辟出来的,空间要比上两层还要大了一倍,而且里面并没有石架,而是左一堆右一堆,有些杂乱无章的摆满了各种东西。 兽骨、妖丹、灵草、皮发,有股浓烈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 这些东西显然搬来不久,应该是从万仙城那交易市场采购而来,天机门虽然要这些东西没用,但却也是货真价实的修仙资源。看来应该是青叶尊者开始逐渐的采购囤货,并将资源存放在天机门这里,等到他们计划得逞,便该带着这些东西扬长而去了。 或许是因为这里气味实在难闻,所以只有两个天机门修士在此镇守,而且都躲得远远的,盘膝坐在角落深处。 三寸钉的胆子这才大了些,开始四处游走,片刻后,来到一座巨大的铁笼旁。 那笼子中堆满了东西,离近了一看,陆宣不禁暗自冷哼。 赫然是不计其数的千山币! 果然不出他所料,天机门早已铸造了海量的千山币,等到他们动手之前,这些千山币将大量冲击交易市场,将绝大部分的资源扫荡一空。 如此多的千山币,在兽潮来临之前无异于价值连城,但是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变成废铜烂铁吧。 陆宣嗤之以鼻,令三寸钉继续逡巡。 他始终想着之前白清父子的那番对话,药王谷的镇山之宝如今应该就在天机门,只是却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如果那东西没被林括随身携带,应该有极大可能就在这地下三层吧。 三寸钉缓慢的逡巡,忽然,有种莫名的危机感陡然从陆宣心底窜起。 陆宣知道那并不是自己察觉到的危机感,而是三寸钉感知到的。 他虽然知道三寸钉天赋异禀,去不知道这厮能在道主的眼皮底下溜走,显然有他的独到之处。就见三寸钉忽然藏身于一堆小山高的兽骨之中,然后偷偷的看向前方。 那是另一堆兽骨,骨山顶端,有一头独角妖兽的残骸。 滴答…… 从那妖兽的独角顶端,忽然有一滴猩红的鲜血滴落下来。 枯骨之中怎能有鲜血? 陆宣正惊讶间,却见那鲜血跌落在地,忽然化作一团血气,那血气氤氲盘旋,忽然化作一个一尺多高的小人儿。 定睛看去,那小人儿竟是个瘦小枯干的老者,栩栩如生、眉目灵动,除了身高以外,与生人毫无二致。 而且,陆宣怎么觉得这小小的老者,有点眼熟? 恍惚间,好像在哪里见过。 忽然陆宣脑中灵光闪过,终于想起在什么地方见过这老者了。 那还是在他堵遍千山之前,曾与智战到过一处贩卖文房四宝的店铺。 陆宣在那里写了踏破青峰无对手的对联,智战还将那店铺的大门拆了一半去。 这老者,不就是那店铺的老板么? 陆宣登时惊讶的瞪圆了双眼。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老者是个深藏不露的强者? 但是三寸钉面前这鲜血所化的小人儿分明不是活人啊。 是分身?还是老者本身就是个妖物? 陆宣一时有些大惑不解。 第一百七十三章魔影和大蒜精 就见那老者悄无声息的飘然而起,好像个鬼魅般飘飘荡荡,竟直接来到角落处那两个看守修士面前。 一口血气喷出,两个修士当即昏厥了过去。 老者一笑,转而来到一片铁箱前。 那里足有十几座铁箱,盖得死死的,而老者只是随手一招,铁箱盖子便纷纷悄然无声的打开。旋即有浓烈的血光袭来,陆宣借助三寸钉的视线看得清清楚楚,那些铁箱中装的竟然都是赤红如血的妖血珠! 陆宣曾在莫鸦道人的乾天葫芦中得来一颗妖血珠,那便已经足够他使用一段时间了。 但是这些铁箱中的妖血珠何止千计,虽说血气与陆宣的妖血珠不能同日而语,但是单从数量上就已经超出太多。 那老者漂浮于虚空之中,深吸了口气,顿时有数以千计的血气从妖血珠中升腾而起,如丝如缕,彷如绸缎,包裹在那老者身上。转眼间,那老者的身量便涨了两寸,他这才志得意满的笑了笑,随手将铁箱盖子统统关好。 这老者在吸收气血? 莫非他修炼的也是类似大荒神炉法之类的气血功法么? 陆宣正困惑间,却见那老者忽然眉头一皱,猛地扭头向自己看来。 陆宣被唬了一跳,旋即醒悟过来,老者难不成发现了三寸钉? “小心!?” 陆宣连忙提醒。 三寸钉显然也已经有所察觉,一颗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 苍天大地啊。 这家伙莫非是什么嗜血的妖魔?三寸钉何曾见过这等诡异的景象,吓得他险些一头钻进地下。 “别动!装死!” 陆宣连忙叮嘱。 他从那老者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困惑。 这老者虽然警觉,但是显然还没有发现三寸钉,只是察觉到有些异样。强大的修士未必只能通过气息来感知敌人,灵觉有的时候比直觉还要敏锐。 三寸钉很是听话,当即挺尸。 他的身子变得和枯骨类似,看上去就像是枯骨上的一个分叉,除非凑近了仔细端详,否则很难发觉。 转眼间,那老者已经飘落在三寸钉的正上方。 两只血红色的双眼肃然凝视着周围,半晌没有任何动静。 陆宣能听见三寸钉心底的呐喊。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收敛妖气,三寸钉的心跳都已经暂停下来。 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片刻时间过后,那股凶杀之气慢慢消失不见。三寸钉这才敢向半空望去,却见那老者已经飞回到那独角妖兽的兽骨旁,化作一团血气,钻进独角之中。 陆宣和三寸钉这才下意识的长出了一口气。 “你已经完成任务了,快出来,别再惊动那个家伙了。”陆宣连忙催促。 三寸钉也不敢久留,就顺着骨山缝隙向地下溜去。 不过三寸钉明显有些不甘心。 贼不走空啊,就这么走了怎么对得起自己妙手空空金蛇小郎君的英名? 咦? 陆宣暗想这家伙什么时候给自己起了这么个绰号。 三寸钉虽然愤愤不平,但却还是不敢从骨山中出去,刚才那老者实在是把他吓得够呛,就连当初被道主抓住时他也没有这么害怕过。那家伙可是喝血的,如果被他逮到,恐怕会被剥皮吸血吧。 好可怕。 他打了个寒颤,决定丢人就丢人吧,保命要紧。 三寸钉转眼便钻到了骨山底部,正想一头钻进地下,眼角余光却忽然发现了一抹嫩绿的光。 什么东西? 三寸钉侧目望去,却发觉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层层叠叠的骨山缝隙之间,竟然长着一颗小小的植物。 这是……葱? 那植物有三根嫩绿无比的叶片,看上去好像是一根葱。 一根葱即便是放在凡间也没人会多看一眼,但是这里可是天机门的地下宝库啊,长出一根葱来算怎么回事? 三寸钉正有些沮丧,见状忽然眼睛一亮。 偷鸡不成,拔根毛总可以吧? 只要偷个东西,就算贼不走空吧? 一念至此,三寸钉登时一个饿虎扑食,张开血盆小口将那根葱吞入腹中,连带着将那大葱下面的一小块地面都吞了下去,然后顺势就钻进了土壤之中。 ………… 片刻后,陆宣开辟出来的那处地下空间中。 三寸钉从泥土中钻了出来,飞速缠绕在陆宣的手腕上。 快跑啊! 三寸钉觉得那老者太可怕,现在还不算脱离险境,尽快逃离才好。但是奇怪的是陆宣却好像愣住了一样只顾着盯着自己,那目光十分复杂,好像有些迷茫,似乎还有些激动。 搞什么鬼? 三寸钉用力晃了晃身子,嘶嘶叫了几声。 还不跑就晚了啊! 陆宣似乎这才醒悟过来,笑了笑,旋即带着三寸钉钻进了土壤之中。 ………… 陆宣离去不久,在他正上方的虚空中,忽然有个黑影撕破虚空,一步踏出。 正是那神秘的老猿。 他先是看向陆宣消失的方向咧嘴一笑,然后转过头来,看向那小山下方的地下宝库,忽然发出一声悠然长叹。 “一千年了,没想到……你还是找到了这里……” “天魔解体法……这可不是用来延长寿元的……好办法啊……” 老猿之前已经在三寸钉身上设下一种秘法,类似于陆宣与三寸钉的妖誓,同样能看到三寸钉所看到的一切。 他,也看到了那血滴化成的老者。 长叹声中,老猿向前跨出,又撕开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 黎明时分,陆宣直接将三寸钉带进了息壤炉中。 甫一嗅到南明离火的气息,三寸钉便急不可耐的冲向了九炼门。 陆宣一把捏住了三寸钉的尾巴,笑道:“别急,先把东西给我。” 三寸钉恍然,小口一张。 呸! 十几块归墟玄铁便落在陆宣的面前。 三寸钉作势继续冲向九炼门,却发觉陆宣依旧死死的抓着自己的尾巴,死也不肯松手。 他困惑了,扭头看陆宣。 陆宣笑道:“你刚才不是吞了一颗葱么?拿出来看看啊。” 三寸钉顿时鼓起了腮帮子。 那是我的! 三寸钉不住摇头。 陆宣笑道:“我知道那是你的,不过那东西对你现在也没什么用处,不妨就给我吧。你需要南明离火,而这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你说话不算数!” 三寸钉恼火的瞪着陆宣。 陆宣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仔细分解道:“算我欠你个人情,之前我搬空了你的老巢,再加上那根葱,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以后我一定会给你补偿,而且担保你满意,如何?” “怎么有空手套金蛇的感觉?” 三寸钉眨眨眼,但最后还是妥协了。 陆宣说话还是算数的,姑且便相信他吧。更何况那根大葱要它何用? 于是,呸! 三寸钉口中青光一闪,将那根大葱吐了出来。 陆宣这才松开三寸钉,打开九炼门让三寸钉扑进了他向往已久的南明离火之中。 关上九炼门,陆宣这才开始端详面前这颗“大葱”。 陆宣家里可是开酒楼的,这最为普通的食材怎么可能认错? 这分明不是三寸钉所认为的大葱。 而是…… 大蒜啊! 咳,似乎也没什么分别。 无论是大葱还是大蒜,都是寻常百姓家饭桌上常见的东西罢了,只不过生长在天机门宝库之中,倒是稀奇。 但还有更稀奇的。 刚刚在天机门地下,三寸钉刚刚从地下三层回到自己身边时,他脑海中的金针,竟然动了! 金针虽然动的幅度不大,但的确是动了! 斜指,三寸钉!? 金针应该只会对物华天宝起反应啊。更何况三寸钉也不是第一次见了,金针怎么可能现在才起反应? 莫非是归墟玄铁? 但是按理说归墟玄铁虽然稀少,但还到不了引动金针的等级吧。 那便只有另一样东西了,难道是被三寸钉错认为大葱的大蒜? 而事实正如陆宣所想,此时此刻,金针指的正是那颗大蒜。 这可正是奇哉怪也了。 陆宣过去将大蒜拿了起来,剥去泥土,果然露出一颗硕大的蒜头来。这蒜头有些偏大,足有成人拳头大小。而且蒜皮只是薄薄的一层,好像肉膜一样包裹着里面洁白如玉的蒜瓣。 将蒜头根须上的泥土拍打干净,那根须也有些独特,细若毫毛,格外旺盛。 这是什么鬼东西? 陆宣仔细打量了半晌,却也看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这玩意真是什么物华天宝么? 陆宣正试图用神魂查探,却忽然感觉大蒜一震,忽然有股辛辣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蒜香,而是好像将数百斤辣椒糅合在一起,捣碎成渣,又掺进大量硫磺,迎面拍在陆宣的脸上一样。即便是陆宣这样的修士也难以忍受,顿时热泪盈眶,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 大蒜趁此机会,猛地挣脱了陆宣的掌握。 噗! 大蒜一个漂亮的倒栽葱落到地面,三条尺长的绿叶甫一落地,顿时挣命似的向远处狂奔而去…… 人常说逃跑的时候恨不得长了三条腿,这厮果然逃得飞快。 三条细腿快得好像风车,那颗硕大的蒜头像是一颗大脑袋,而那细如毫毛的根须,更像是在风中狂舞的长发…… 陆宣揉揉眼睛的功夫,却见那大蒜已经逃得只剩个绿点儿了。 陆宣和那大蒜的秀发一样,凌乱了。 转眼间,大蒜已经无影无踪。 这是个大蒜精啊! 陆宣愣了半晌,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 如果在外界,或许还真被这贼滑的家伙溜了,但是这里可是息壤炉啊,陆宣在此便是主宰,即便这大蒜精会飞,也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第一百七十四章幻魔 在息壤炉的这方小秘境中,有一轮大日。 日轮之中,蛰伏着一只小小的三足金乌。 当那大蒜精逃得无影无踪时,那三足小金乌的双眼,骤然开启。 金光四射,整个秘境尽入眼帘。 陆宣已与这秘境融为一体,那日轮中的三足金乌便是他的一缕神魂。 转眼间,陆宣便发现了那大蒜精。 这家伙已经逃出了好远,一头钻紧一片草丛中,只露出三根青叶,藏得天衣无缝。 这小东西倒是有趣,陆宣不禁莞尔。 不过话说回来,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能让金针震动,显然这大蒜精的来历非同凡响。 金针只对物华天宝有效,对人类妖类等生灵却并无反应。但这大蒜精显然介于灵物和生灵之间,既有灵智,又和物华天宝无异。只是陆宣不知道他的根脚,难不成还要把他抓回来严刑拷打么? 陆宣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放他一马。 这大蒜精既然在这息壤炉中,便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陆宣此刻还有太多事情要去处理,却没心思再研究这大蒜精的来历。 于是陆宣不再理他,而是收回神魂。 接下来首先要做的,便是炼出一把剑来。 虽然这是陆宣第一次炼剑,但是他的要求却并不高,甚至不必是符器,只要能承受住归墟剑的六点黑水就好。 于是陆宣将那些归墟玄铁抛入息壤炉中。 有了炼制玄青蒲团的经验,陆宣可谓驾轻就熟。 去除杂质,炼成粗胚,陆宣并未急着塑形,而是不厌其烦的反复锤炼那粗胚。 所谓百炼成钢,要想得到一把好剑,便不能操之过急。 ………… 陆宣在息壤炉中炼剑的时候,外界已是日上三竿。 万仙城中一如既往的热闹,但是和陆宣刚来的时候已经有所不同。 兽潮将至,虽然引来无数外来散修,但是反之逃难的也有不少。与聚仙楼附近那人潮汹涌的景象不同,位于万仙城边缘地带的许多店铺已经人去楼空。 不过在一条长街之上,却有个贩卖文房四宝的店铺仍坚守在那里。 店铺名为“问道斋”。 店内只有一个掌柜和一个小伙计,此时老掌柜在柜台后呼呼大睡,而小伙计也躲在一旁打瞌睡。 在万仙城开店铺的,卖的自然不是普通的文房四宝。 这店中真正卖的却是符笔符纸。 不过,如今万仙城中绝大多数的修士都云集在聚仙楼附近,这问道斋早已没人光顾了。 忽然,有个矮小的身影从门外走来。 小伙计顿时惊醒,连忙堆满了笑迎了上去,“客官……” 话说了半截,小伙计便愣住了。 正大摇大摆迈进门槛的,却是一只不过一尺多高的老猴子。 小伙计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按常理讲,似这等畜类早该轰了出去,但这可是万仙城啊,不止有人类修士,还有许多妖类猎犬。有许多强大修士的猎犬都有灵性,身份比寻常散修还高,小伙计看不出这老猴子的根脚,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老猴子背负双手,堂而皇之的来到柜台前。 砰! 这家伙竟然一脚踹在柜台上,虽然没把柜台踹碎,但也震了三震,把正睡得昏天暗地的老掌柜吓得一蹦三尺高。 “地震了?” 柜台太高,老猴子又太矮,老掌柜硬是没看着。 小伙计连忙跑了过去,搀着老掌柜绕过柜台,指着老猴子道:“掌柜的,刚才是它踹的。” 老掌柜眨眨浑浊的老眼,陪着小心问道:“这位猴客官,你要买东西么?” 猎犬来问道斋,即便老掌柜见多识广也是第一遭遇见。 老猴子也眨眨眼,目光中似乎有戏谑的光。 “你这问道斋……开了……多久了?” 这猴子竟能说话?虽说是个结巴,但也不可小视。 老掌柜愈发陪着小心,笑道:“很久了呢,久到我都快记不得多久了。客官可要买符纸符笔?我这里应有尽有,而且物美价廉,担保客官满意。符墨也有,我这里有上好的朱砂……” “我要……天魔血墨……” 老猴子盯着老掌柜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 “什么东西?” 老掌柜虽然看似茫然,但两道目光却顷刻间变得深邃起来。 老猴子没再说话,而是和老掌柜默默对视,小伙计在旁边看着,忽然感觉有股恶寒从心底升起,好像置身于九幽玄冰之中。 嘿嘿嘿。 老猴子忽然咧嘴笑了,倒背着双手在问道斋中踱起步来。 这问道斋有些逼仄,方圆不过数丈,地上青砖凹凸不平,满是岁月的痕迹。 一步……两步……老猴子走的很是认真,而老掌柜的脸色却变得阴沉似水。 砰! 老猴子最后落脚在正中央的一块青砖上,不轻不重,几乎没有什么声息,但是整个问道斋却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虚空中忽然掠过无数血色的光华,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屏障被巨大的力量撕裂开来,旋即,小小的问道斋竟然膨胀开来,陡然化作一座雄伟的黑色宫殿! 这是某种术法,老猴子和老掌柜、小伙计身在其中,但从外面看来,问道斋却没有丝毫变化。 小伙计吓得面无人色,正要失声惊呼,老掌柜忽然一挥长袖,那小伙计顿时昏厥了过去。 “你是什么人?” 老掌柜原本有些佝偻的身子忽然挺拔了起来。 那瞬间,有股凶猛暴戾的气息充满了整个黑色宫殿,仿佛滚滚血潮铺天盖地,四周如坠冰窟。老掌柜的双眼也不再混沌,而是变得赤红如血,透出无尽邪意。 如果陆宣在此,必然会大吃一惊。 那老掌柜身上的气息竟然与陈朝都城那化外心魔的气息有些类似。 魔气! 面对宛若魔神的老掌柜,那老猴子却面不改色,反而露出了一丝缅怀的笑容。 这老猴子,自然就是那老猿。 “这一代的……幻魔,有点不够看啊……” 老掌柜面色再变,气势陡然又增强了几分。他冷冷的凝视着老猿,沉声道:“本座在此已有数百年,你还是第一个识破本座身份的,你究竟是谁?” 有道道血光好像游鱼横空,将老猿团团包裹,只要老掌柜动念,便能将其斩杀。 起码老掌柜是这么想的。 老猿却没回答,而是依旧倒背着双手,优哉游哉的走向黑色宫殿中央。 在那里,赫然有一尊黑色魔神。 那是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神,魁梧如山,凶神恶煞,六只手中各持一种法器,赤红的双目仿佛透出万丈凶焰,极为传神。 “上一代的天魔王……其实……也有些不够看啊……” 老猿啧啧道。 老掌柜却顿时怒了,即便老猿刚才说幻魔不够看的时候,他的心念也未曾有丝毫变化,但是此时,老掌柜却动了杀心。 “无论你是谁,辱我当代天魔王者,死!” 老猿却显得有些错愕。 “当代天魔王?难不成……你们天魔教,还没选出……新的天魔王么?” 老掌柜决定这是最后一句话了。 “天魔王魂灯未灭,为何要选出新的天魔王?受死!” 血光冲天,直奔老猿而去。 哎…… 老猿忽然叹息了声,身上的长毛忽然一动,好像有股暗红色的风掠过,周围那血光顿时烟消云散,而老掌柜也好像中了定身法一样,难以动弹。 老掌柜这才露出惊愕之色,但却并无恐惧。 老猿面向老掌柜,叹息道:“若不是昨晚……在天机门看到了你的分身,我还不知道……你竟然就在附近啊。” 老掌柜脸色再变,却已守不住心境了,“你究竟是谁?” 老猿一笑,旋即闭上了双眼。 忽然,老猿身子暴涨,直到两丈多高的时候才停了下来,而从他的天灵台上忽然绽放出万丈光华,紧接着,有一座缩小的宫殿显露出来。那宫殿赫然正是陆宣之前所见到的那座宫殿,大门之上的匾额已经被陆宣取下,如今空空如也。 老掌柜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感觉有些懵了。 旋即,有道灰色的光华从那宫殿中闪现出来,转眼间没入老猿的头顶。 然后,老猿悄无声息的张开了双眼。 轰! 有股汹涌至极的血气冲天而起,老猿的毛发随之飘扬,无尽生机显现开来,那强悍的身体中仿佛蕴藏了恐怖的力量,似乎他只要愿意,随手就能将这一方虚空撕成粉碎。 而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却与刚才迥然不同。 判若两人。 老掌柜先是愣了片刻,旋即猛然睁大了双眼,身子也开始瑟瑟发抖,膝盖一软,竟然跪倒在老猿面前。 “天魔王……不……教主!” 老掌柜竟痛哭流涕,蜷缩着跪伏与地。 哎…… 老猿再次叹息了一声,“起来吧,天魔教已经支离破碎,我这教主难辞其咎,还有什么脸面自称天魔王?” 老掌柜,或者说是幻魔拼命摇头,泪洒衣襟。 “教主,只要您在,天魔教便在,弟子自接受幻魔这一尊号以来,在此等你已近千年了啊。” 老猿一伸手,隔空将幻魔托了起来。 “可是,我实际上已经不在了啊……”他怅然一笑,“说来可笑,当年究竟是谁动手将我斩杀,我竟都毫不知情,若不是有恩人出手相助,我连这点神魂都难以保存。如今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孤魂野鬼罢了,还谈什么教主和天魔教?徒增笑耳。” 幻魔激动的问道:“我不信,以教主的修为,天下怎能有人随手将您斩杀?” “事实便是如此。” 老猿叹息道:“天魔教的事情暂时先不必说了,我这种状态难以持久,今天我来找你,却是有一事相求。” “教主尽管吩咐。”幻魔斩钉截铁。 第一百七十五章大造声势 老猿凝视着幻魔,沉声道:“我已找到继承我衣钵之人,近日之内便会传授给他。既然你恰巧在此,便替我做个见证吧。” 幻魔顿时愣住了。 老猿的前半句话并不稀奇,继承衣钵,便是收徒吧?但是后面半句话可就非同小可了。 幻魔在天魔教中,地位仅次于天魔王,当然与他并驾齐驱者还有几位,但是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老猿请他来做见证,其实便意味着退位让贤…… 难道,天魔教要换天了? 这个天,是谁? 幻魔正要询问,老猿眼中忽然露出痛苦之色来,旋即一阵灰光闪烁,那缩小的宫殿陡然消失,而老猿也恢复了尺长大小。 现在的老猿,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幻魔呆呆的看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是他最后的心愿,你便随他去吧。”老猿叹息道。 幻魔默然点头。 老猿沉声道:“他出来的时间……不能太久,所以话说了半截,其实……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事关那个继承他衣钵之人……” “什么事?只要我力所能及,粉身碎骨也必然办到。”幻魔斩钉截铁的道。 老猿一笑,“这件事……对你而言,应该……唾手可得。” 他与幻魔低语了片刻,这才纵身而去。 老猿走了半晌,幻魔才发出一声悠然长叹。 他沉吟了半晌,忽然拿出一块古玉来,随手捏爆。 “既然要做见证,那便是天魔教千年来的盛事了,我一人岂能独享?”幻魔又叹息了声,走入黑暗之中…… ………… 两天后。 息壤炉中。 陆宣单手一招,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剑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长剑与他之前那把黑色符剑没什么差别,不过他却连一个符文都没有烙印上去,那是多此一举,有六点归墟剑黑水,他现在所能制出的灵符都难与其相提并论。 干净,纯粹,反倒更适合归墟剑。 再多加一层符文,不过是画蛇添足罢了。 陆宣尝试着将六点黑水抹在归墟剑上,这无尽重水和归墟玄铁果然是出自同一处地方,瞬间水乳 交融,难分彼此。那黑剑光华内敛,灵气充足,却要比之前一点黑水的状态强过十倍! 陆宣松了口气,满意的将黑剑收入乾坤袋中。 过去打开九炼门,“三寸钉,该走了,你也不怕烧死你。” 陆宣将有些不情愿的三寸钉缠绕在手腕上,离开了息壤炉。 与楚玲珑分别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师父和宗门其他师兄们随时都会抵达,该是出去早作准备的时候了。 至于那古怪的大蒜精,陆宣相信现在就算是撵它都撵不走了。 这息壤炉中的小秘境有一桩极大的好处。 这里非但灵气充沛,而且大地中有息壤,最是适合灵物生长,那大蒜精也是灵物,在此一日堪比外界百日,它此刻应该早已乐不思蜀。 更何况大蒜精根本就出不去。 陆宣放心的离开,片刻后出现在小巷深处。 药王阁本就在聚仙楼附近,而天蚕山的天蚕阁距离此地应该也不远。 稍作打听,陆宣很快便找到了天蚕阁。 天蚕阁距离药王阁果然不远,不过数百丈的距离,当陆宣来到近前时,却不禁吃了一惊。 就见一座九层高楼蔚然耸立,占地足有数亩,飞檐斗角,威严肃穆,这高楼已经出乎陆宣的意料,而在楼前赫然还有一片广阔的广场,方圆足有千丈,而在广场中央,竟然有一座九级玉台,几乎占据了大半座广场,晶莹剔透,阳光映射之下反射出圣洁的光华。 这九级玉台赫然是崭新的,至今仍有许多千山道弟子在做着收尾工作。 在这玉台之上,陆宣见到了天蚕山主。 “山主,这是……”陆宣先是拱手施礼,然后困惑的问道。 天蚕山主笑着抓住陆宣的胳膊,手指四周笑道:“怎么样,我这番布置你可满意?这天蚕阁我已清空,里面做了相应的布置,而且在这天蚕阁周围方圆三里的店铺都已被我暂时征收,都作为你们宗门之用。而这九级玉台名为迎仙台,等楚宗主率众来时,我会率其他山主在此恭迎。” 陆宣不禁咋舌。 “这……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天蚕山主摇头笑道:“这是道主亲自吩咐下来的,道主如今仍在万妖谷中,不过近日应该就会回来了,到时候如果能赶得上,道主也会亲自迎接。” 陆宣深吸了口气,深深施礼道:“多谢山主。” 千山道如此兴师动众,虽然是针对灵云宗的,但陆宣自然也与有荣焉。 “倒是千山道该谢谢你们灵云宗。”天蚕山主回礼,微笑道:“这里我已大致安排妥当,陆客卿可以随处看看,若有什么不满之处尽管说,自然有人会满足你的要求。” “我还有事,这就告辞了。”天蚕山主与陆宣告辞,转身而去。 陆宣站在九级玉台上俯瞰四周,方圆十里尽在眼帘。就见人头攒动、摩肩擦踵,这交易市场现在已是万仙城中顶顶热闹的地方,来自天南海北的散修聚集于此,不计其数。 不远处就是药王阁,而出乎陆宣的预料,他竟然看到了天机阁。 天机阁本不在此,但显然是青叶尊者做主,将天机阁迁移到了此处。甚至在不远处还有一座高楼,挂上了苍山剑宗的牌子。 苍山剑宗、天机门、药王谷,如今已是共进退了。 陆宣的表情略显凝重。 苍山剑宗,当年为了争夺玉京秘境曾与灵云宗拼得你死我活;而天机门更是伙同地肺山,险些动摇灵云宗的根基,楚无夜至今仍有灭他之心;药王谷更不必提了,白清父子心心念念,都想将灵云宗夷为平地。 这三家都与灵云宗有仇,如今合为一处,顿时变成宗门之大敌。 陆宣冷哼了声。 既然自己已经洞悉他们的野心,就必定要替宗门将危机扼杀在摇篮之中。 否则必然养虎为患。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熙熙攘攘的散修身上,一时沉默无语,但眼中却神光闪烁,显然在思考这什么。 “老十一,你发什么愣呢?” 忽然有一把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陆宣顿时一喜,连忙回头看去。 一张绝美无暇的俏脸就显露在他面前。 “小师姐,你怎么来了?” 正是楚玲珑。 楚玲珑笑道:“我爹他们明天就要到了啊,我这不是赶来迎接一下么。”她看了看周围,和陆宣一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些都是你安排的?这……场面未免有些大吧。” 陆宣傲然笑道:“宗门倾巢而出,这场面也是正常。” “是是,你好有面子。”楚玲珑笑着白了陆宣一眼,“明天太师叔祖和师父大师伯他们也会从万妖谷回来,到时我们灵云宗算得上是齐聚一堂了呢。” “太师叔祖!?” 陆宣顿时睁大了双眼,不禁想起了自己下山之前,那出手驱逐青叶尊者的神秘老者。 楚玲珑惊讶的看着陆宣,“你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陆宣茫然问道。 楚玲珑看了陆宣半晌,忽然明白过来,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家伙啊,我本以为你一肚子花花肠子,想不到原来也有犯傻的时候呢,罢了,既然太师叔祖没和你明说,我也就不多嘴多舌了,免得他老人家厌了我。” 陆宣眨了眨眼,脑中思考个不停。 听楚玲珑的意思,太师叔祖早就来万仙城了?还与自己见过? 忽然,有道灵光从脑中闪过,陆宣的眼睛登时瞪得溜圆。 不会是他吧…… 沉默片刻,陆宣也没再多说,既然楚玲珑来了,有一件事倒正好和她说说。 “小师姐,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亲自出城去迎一下师父吧,然后帮我带一句话,告诉他老人家,等宗门进入万仙城的时候,不妨把声势闹得大一点……” 楚玲珑一脸困惑的表情,“为什么?我总要和我爹说清楚吧。” “我有两点考虑。” “其一,如今苍山剑宗、天机门和药王谷已经狼狈为奸,这三家都与宗门有仇,宗门来了之后必生龃龉,既然势不可免,不如就让他们看看我们宗门的气势,不能弱了宗门的威风。” 楚玲珑点头,“这倒是没错,那其二呢?” “其二,也是我刚刚才想到的。”陆宣手指周围,沉声道:“小师姐你看,如今万仙城中云集了几乎方圆千万里的散修,这些人中多数都是独自苦修,并无宗门。我们灵云宗自从无崖子祖师失踪之后,实力每况愈下,为了寻找一个修行种子都要费尽周折。” “所以我想,这次兽潮前的盛况,或许也是我们宗门扩张势力的大好机缘啊。”陆宣微笑道。 楚玲珑也是聪明绝顶之人,一点就透。 “你是说摆出架势来,让这些散修看到宗门的实力,然后拉他们入伙?” 陆宣哭笑不得,“小师姐,要不要说得这么粗俗?我们是什么土匪不成?” 楚玲珑笑的如百花绽放,轻拍陆宣的肩头,“你果然还是满肚子花花肠子啊……” …… 陆宣无语。 “你说的没错,那我这就动身去迎我爹他们,一定将你的话带到。”楚玲珑说完便想走,陆宣连忙道:“小师姐且慢,你对师父说,明天且不要急着进城,我会弄一些动静出来,到时候再进城不迟。” 楚玲珑眨眨眼,也没多问,点头道:“晓得了。” 说着,楚玲珑激射而去。 陆宣目送楚玲珑远去,这才施施然走下九级玉台。 宗门同道明日即将抵达,道主也将返回,也到了与青叶尊者那三家仙门翻底牌的时候了。 同时,天机门地下宝库中的那些东西,也该拿到手里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需要去找天蚕山主借一件东西。 他的乾坤袋太小,而天机门的东西太多,却是装不下,现在只能去找千山道帮忙,弄一个更大一些的储物法宝。 陆宣正想动身去找天蚕山主,忽然有个黑影出现在他的身旁。 赫然是老猿。 “你做什么去?”老猿笑嘻嘻的,目光炯炯,仿佛看穿了陆宣的心思。 第一百七十六章得来全不费工夫 陆宣一愣,老猿最近却是很少主动来找自己。 以前他主动来找自己的时候,是在他的洞府之中塞进了好几头妖兽…… “猿前辈,您有什么事么?”陆宣有些心惊胆战的问道。 老猿笑道:“你这小子,是我先问你的啊,你要做什么去?” 陆宣故作糊涂的道:“我没要做什么啊。” 嘻嘻。 老猿莞尔,一把抓住陆宣的胳膊道:“你随我来。” 陆宣被老猿拽着,转眼间进入天蚕阁,随便找了个房间之后,老猿又神神秘秘的将房门关闭。 “猿前辈,你这是要做什么?”陆宣愈发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老猿伸手在虚空中一抓,手中忽然多了一个银色的手镯。 那手镯宽有两寸,仿佛古银制成,色泽略显暗淡但古朴自然,其上有繁妙的花纹,煞是好看。 “这是什么?”陆宣看着老猿递过来的手镯,诧异道。 “你是不是想要个储物法宝?此物名为十里镯,里面空间广达十里,足够你用了吧?” 陆宣愣了愣,心想老猿难不成修成了什么他心通之类的法术,怎么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不过这的确是他需要的东西啊。 要说储物法宝,其实息壤炉中的空间要比这十里镯强过千倍,但是现在还不是图穷匕见的时候,他也不敢轻易将息壤炉取走,所以这十里镯正合他意。陆宣接过那银镯,但还是忍不住问道:“猿前辈,你如何知道我要储物法宝?” 陆宣说着忽然心中一动。 这老猿始终在暗中保护自己,之前自己和三寸钉去天机门踩盘子的时候,莫非他也去了?所以他才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吧。 想到这便豁然开朗,“我明白了,多谢猿前辈厚赐。” 老猿欣然微笑道:“你小子倒是个玲珑心,不过有一样你肯定没猜到。” “什么事?”陆宣困惑问道。 “我教你打开十里镯的法门,你看看里面都有什么吧。”老猿伸指在陆宣额头上一点,将十里镯的使用方法传给了陆宣。 方法很简单,陆宣先试着将十里镯套在右手。 那十里镯忽然发出道道光华,旋即便隐于陆宣的手腕之中,手镯虽然不见了,但上面的花纹却好像纹身一样印在陆宣的手腕上。两寸宽的纹身,透着神秘的白色光华,看着很是美妙。 现在,陆宣左手缠着三寸钉,金光灿灿,右手藏着十里镯,银光蒙蒙。 陆宣越看越是欢喜,随手在十里镯上一抹,眼前顿时出现一片极为广阔的空间。 这十里镯的空间果然远比乾坤袋来的广阔,足有十里,装一座大山进去都绰绰有余。而这十里镯中竟然不是空的,赫然装了许多东西。 陆宣定睛一看,登时瞠目结舌。 那些东西分了三部分,有数以万计的符剑、有分门别类的炼器资源,还有不计其数的妖兽骨血,甚至,还有一堆数不胜数的千山币。 这……这是天机门的地下宝库? 陆宣下意识的看向老猿,这下真是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了。 “猿前辈,这……” 老猿看着陆宣终于露出震惊的表情,志得意满的笑了。 “我看你和三寸钉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实在是不耐烦,要拿就拿嘛,何必谨小慎微,所以我老人家便自作主张帮你都给偷来了,如何?” “这实在是……” “太感谢啦。”陆宣忍不住大笑起来。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陆宣虽然做足了准备,但其实要想搬空天机门,他只有不到五成的把握。毕竟天机门是一等仙门又守卫森严,哪里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不过现在,陆宣心中这块大石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但是陆宣立刻又想起那地下三层的诡秘老者来。 心中激灵了一下,老猿不是把那家伙也偷来了吧,他开始在那堆妖兽骨血中查看,想看看那个独角妖兽的残骸是不是也在这里。 老猿见状笑道:“你在找那个血滴化成的老者?不必找了,其实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拜他所赐啊。” 什么? 陆宣登时惊讶的瞪圆了双眼,“猿前辈,您认识那老者么?” “算是认识吧。”老猿点点头,“你放心,他虽非正道,但却绝不是坏人。这些东西便是我请他盗来的,他的分身一直就在那里都没被发觉,搬空天机门的宝库自然易如反掌。” “这天下间若论幻术,恐怕鲜少有人能及得上他,虽然他将天机门偷的干干净净,但却能担保不会被任何人看出破绽。现在那地下宝库中看起来一切安然无恙,但是,那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啊。” 陆宣听得叹为观止,不禁心花怒放。 这难道就是得道者多助么?连老天都在帮自己啊。 “那可真要谢谢那位前辈了,不如我现在就去拜访拜访他?他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陆宣连忙道。 老猿却摇摇头,神秘的笑道:“你且不要着急,用不了几日,他就会来见你了。” “是么?” 陆宣也没强求。 他深深的看了眼老猿,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恭敬的问道:“猿前辈,这段时间以来承蒙你多方关照,晚辈实在是受之有愧。却不知前辈为何对晚辈如此照拂?晚辈虽然无以为报,但如此生受,还是坐立不安啊。” “很快,很快你便会明白了。”老猿笑了笑,旋即扬长而去。 陆宣望着老猿消失的方向半晌无语,他说得很快是什么意思,他还有什么安排么? 想也想不出来,陆宣索性也就不去自寻烦恼。 还是准备迎接师父他们的到来吧。 陆宣盘膝坐在房间之中,闭目沉思。 宗门明天抵达,既然要造声势,那便不妨把场面弄的更大一些。 他对楚玲珑说过,让师父他们看自己的信号再进城,但是该用什么作为信号呢?虽然他很快便能找到许多办法,但是却又觉得有些不满意。 该如何造声势呢?陆宣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上的十里镯,忽然眼睛一亮。 推开窗,陆宣看向了那座巨大的九级玉台,那玉台虽然已经恢弘壮阔、美轮美奂,但是,还有些不够啊。 陆宣笑了笑,忽然跺了跺脚,旋即沉于地下。 ………… 傍晚时分,距离千山道数千里之外,楚玲珑终于迎上来楚无夜所率领的大队人马。 数艘大型灵舟如排山倒海,呼啸而至,楚玲珑飞身落到为首的一座灵舟之上,楚无夜和秦素夫妇两个早有感应,正站在船首等着。在他们身后,四大堂主和大师兄赵无双等师兄弟们也含笑跟了出来。 “玲珑。”秦素迎上去,握住了楚玲珑的纤手。 虽然分别不久,但是如今的万妖谷毕竟危机四伏,秦素一直都在惦念楚玲珑和陆宣的安危,如今见到楚玲珑自然格外欣喜。 多日不见,众人都发觉楚玲珑似乎有些不同了。 那风姿,似乎更胜了几分。 “娘。”楚玲珑环住秦素的腰肢,撒了会儿娇。 秦素欣然道:“你这孩子,明日就能见了,何必千里迢迢的来迎我们呢?” “是小师弟要我来迎你们,还有件事要说给爹听呢。” “哦?什么事?”楚无夜虽然仍是一副严父模样,但语气却温柔了许多。 楚玲珑挽着秦素的胳膊对楚无夜笑道:“小师弟说了,宗门到了万仙城的时候,他希望爹您能把声势弄的大一些。” “造声势?却是为何?” 楚无夜莫名其妙的问道。 楚玲珑便将陆宣的盘算复述了一遍,临了还笑道:“小师弟心思就是多,不过我觉得他说得很对啊,如今就连无崖子祖师都有了音讯,也是时候重振我们灵云宗的威风了。” 楚无夜愣了愣,旋即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小子,现在却是在帮自己在拿主意啊。 不过……倒是颇对我的胃口。 楚无夜虽然心中立刻就有了计较,但还是回头望去。在他身后,景云堂主尹蓝心、戒律堂主冷毅、外堂堂主公冶鸿、百川堂主鲁尚,同时露出了赞赏的目光。 “小十一说的没错,此次宗门倾巢而出,虽说面对灾祸义无反顾、不惜代价,但却未必不能把它当做一场机缘,或许因祸得福啊。”尹蓝心用力的点头。 “我很赞同。”冷毅言简意赅。 “小十一这小子的主意不错,正好我外堂之人都在,可以放手招揽英才。”公冶鸿道。 “我也全力配合。”鲁尚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就如此定了吧。”楚无夜欣然微笑,又对楚玲珑道:“玲珑,你师父和大师伯现在是不是和你太师叔祖在一起?” “是啊。” “那你现在立刻动身,去找你太师叔祖,既然要造声势,如何缺的了他老人家呢?”楚无夜笑道。 “好!”楚玲珑点点头,向赵无双等人一笑,然后飞身而去。 楚无夜目送楚玲珑远去,然后目光遥望万仙城的方向,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笑容。 秦素温柔的依偎在他身旁,微笑道:“是不是觉得自己收了个好徒弟?” “嗯……还需再接再厉。”楚无夜不动声色,但嘴角的微笑却愈发张扬。 ………… 日升时分,在距离万仙城不远的那片废墟上空,几道耀眼的华光从万妖谷中骤然而至。 相反的方向,楚玲珑迎面而来。 “拜见太师叔祖。”楚玲珑虚空施礼。 那几道璀璨若流星般的光华突兀的停了下来,显出几道气度万千的身影来。 为首的赫然是那独目独臂的千山道道主。 在道主身旁便是云冥,还有两人,却是仍坐在玉榻上的天蚕尊者,还有一个半张面孔被撕得稀烂的黑衣老者。这老者便是千山道的第二尊者,乱云尊者。 “玲珑?你找我何事?”云冥微笑问道。 第一百七十七章恭迎灵云宗 楚玲珑将陆宣和楚无夜的话交代完了之后,云冥不禁哑然失笑。 “这小子,总是要做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 道主却笑道:“应该,应该。且不说那小子说的没错,灵云宗万里驰援,我这做地主的也该配合一下。” “天蚕,乱云。” “道主吩咐。”天蚕尊者和乱云尊者微笑道。 “既然要造声势,我们便不妨加一把火,你们这就安排下去,等灵云宗全体到达时,我们也要略尽地主之谊。” “遵命。”天蚕和乱云两大尊者微笑道。 “有劳两位尊者了。”云冥施礼,两大尊者微笑还礼之后,化作流光飞去。 云冥随即与道主作别道:“那我现在就去和宗门弟子汇合吧,我们万仙城见。” “万仙城见。”道主微笑颔首。 “玲珑,你要和我同去么?”云冥又问楚玲珑。 楚玲珑则摇头笑道:“老十一说要在城中弄些动静来,我想要去看看他搞什么猫腻。” 道主闻言笑道:“那倒是与我同路了,同去同去,我也好奇的很呢。” ………… 道主和楚玲珑来到天蚕阁的时候,日头已经升起。 陆宣却没在。 “这小子跑到哪里去了?”楚玲珑困惑的道。 算时间,宗门的大批人马应该已经等在远处了,这老十一怎么不见了踪影? 道主找来个天蚕山弟子问了句,却说陆宣昨晚就走了,至今未归。 不过也没等多久,陆宣便出现在天蚕阁中。 甫一见到道主,陆宣便是一愣。 道主却没说话,只是好笑的看着他。 自始至终道主都未曾透露过身份,甚至连云冥都没告诉陆宣他的真实身份,他们倒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逗弄这个晚辈,有些有趣。 谁知陆宣忽然一拱到地。 “拜见道主。” 道主愣了愣,笑道:“你如何知道我是道主?” 陆宣讪讪笑了。 昨日楚玲珑与他说起太师叔祖也在万仙城时,他就猜到了几分。 在这万仙城中的一段日子,不明身份之人就只有云冥和这个老樵夫了吧。其中云冥身着白衣,又对自己的修行格外关心,不是太师叔祖还能是谁?更何况当日他堵遍千山时,道主曾显化道影,虽说看不清楚,但如今有了比较,不难看出便是面前这丑陋的独臂老者了。 “晚辈愚钝,昨日才猜出道主的身份,之前多有怠慢,还望道主海涵。” 当初道主与云冥在陆宣那里大吃火锅,陆宣可没给什么好脸色看,现在想想心里还有些没底。 道主不禁哈哈大笑道:“你忽然这么客气,我倒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呢。” “你之前做的事,天蚕已经和我说过了,倒是我要谢谢你呢。” 陆宣知道他说的乃是自己修补千年洞内的符器一事,心中不禁暗笑,如果自己将那天机门的护法大阵拿出来,道主又该如何谢自己? 不过现在还不是说护山阵法的时候,陆宣便谦让了几句,就此揭过。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吵杂之声,陆宣随手推开窗户一看,却是一群人正纷纷从虚空中翩然落下。 竟赫然是十六座仙山的山主,还有罗天虫、智战等十六位首徒。 场面甚是华丽。 这些人的到来顿时吸引了无数散修的注意,片刻功夫过后,天蚕阁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都想来看个稀奇。 山主们见过道主之后,又分别与陆宣打了招呼,如今陆宣非但和智战等人相交不错,就连这些山主都对陆宣青眼有加。人群中只有罗天虫面罩寒霜,一言不发,偶尔看看楚玲珑,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来。 陆宣虽然看到了,但却视若无睹。 至于楚玲珑,看都没看罗天虫一眼。 她只顾着抓着陆宣的胳膊,低声问道:“老十一,我爹他们可都等着你呢,你究竟怎么发信号啊?” “小师姐稍安勿躁。”陆宣拍了拍她的柔荑,然后对道主道:“道主,请移步。” 众人于是随着陆宣走出天蚕阁。 陆宣抬头看向天空,今天却是天公作美,碧空如洗。此时已日上三竿,正是一天中正好的时候。陆宣先向道主告了个罪,随即邀请道主走上九级玉台。 四面八方,顿时一片吵杂。 虽然有许多人知道陆宣,但是认识陆宣的却并不太多,眼看着千山道十六位山主如同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和一个老樵夫模样的老者走出天蚕阁便已令人惊叹了,如今他们两个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九级玉台,却要做什么? “那小子是谁啊?莫不是什么顶级仙门的弟子么?” “不知道啊,今天倒是稀奇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十六位山主同时出现呢。” 有散修见身边有个千山道弟子,连忙问:“道兄,这白衣少年和那老樵夫是谁啊?” “啊……啊……那白衣少年是陆客卿,而那老……那是我们千山道的道主。”那千山道弟子也是满脸惊容。 啊!? 四周轰然而动。 千山道的道主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即便是千山道弟子一年之中也鲜少见其真容,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竟然连道主也来了? 在一片议论之中,陆宣和道主已经来到九级玉台顶端。 陆宣微笑道:“道主,既然您都大驾光临了,不妨说几句吧,否则别人还不知道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道主含笑瞪了陆宣一眼,“你小子的心思以为我老人家看不出来么?你想造势,却要让我打头炮啊。” “您打头炮才叫响亮啊。”陆宣笑眯眯的道。 道主指了指陆宣,哑然失笑。 旋即,道主的身躯忽然挺拔起来。 有股雄伟如山的气势陡然冲天而起,那惊人的气势笼罩方圆十里,连那些远处的散修们也悚然而惊。 “我乃千山道道主。” 一句话,四面八方顿时鸦雀无声。 道主目光如炬,开门见山的道:“诸位同道都知道,兽潮即将来临。在这千年之中,千山道已经历经过四次兽潮,虽然损失惨重,但千山道仍屹立至今。在这千年时光中,有无数来自天南海北的修士仗义出手,与我千山道共御强敌,他们每个人的名字或许无法流传下来,但是他们的义举,千山道铭记在心。” “这次兽潮的规模,不说绝后,却可以说是空前。千山道哪怕粉身碎骨、身陨道消也绝不退缩,而在此危急时刻,却有一座一等仙门愿意倾力相助,与我千山道生死与共。” 轰! 四周一阵吵杂,千山道弟子人人振奋,其他的散修也露出震惊的表情。 一等仙门,倾巢而出? 自兽潮出现以来,这还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吧。 “这一等仙门,便是灵云宗!” 道主断喝了一声,声震八方。 那声音宛如黄钟大吕,令无数人心潮澎湃,陆宣也不禁热血沸腾,旋即单手一招,从十里镯中,忽然出现了四根一人多高的柱子。 那四根柱子分了四色,上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 道主神色一动,低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小玩意罢了。”陆宣笑道。 这四根柱子并非是天机门那护山阵法,而是陆宣用十里镯中天机门的炼器材料赶制出来的。 他从天机门那护山阵法中得到了灵感,只取了一层阵法烙印在这四根柱子之上。 陆宣分别将这四根柱子安置在玉台的四角,然后开启阵法。 轰! 轰轰轰! 四道巨大的光华冲天而起。 青、白、红、黑,四色光芒宛若擎天玉柱,直刺云霄。 旋即,苍穹中有四道庞大的身影闪现出来。 “哇……” “是四大神兽!”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天啊,这是真的么?” “是幻象,但是,好壮观。” 半空中,那四大神兽的身影宛如山峦,几乎覆盖了整个万仙城,虽是幻影,却神威如狱,令人看了便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即便是十六山主也不禁叹为观止,楚玲珑更是喜笑颜开,暗想老十一果然有办法,这一开场的气势便已十分惊人了啊! 此时人人都在抬头看天,不远处的街角,却有四个老者看着陆宣露出不同的表情来。 “稍后要不要找那个陆宣把那四根柱子要来,我们四灵使者人手一个,也算个招牌啊。”玄武使者笑道。 “你以为那东西是他的?必然是天蚕尊者炼制而成啊,这小子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罢了。”白虎使者撇嘴道,他仍为之前的事感到不满。 朱雀使者闷哼了声,尤其激烈的道:“这小子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我定不能让玲珑和这人结成道侣,简直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哼!”说着她又看向青龙使者,“老青,这个忙你要帮我,从你那青龙榜上找几个才华横溢的,我去给玲珑做媒。” “晓得,虽说你有些多管闲事,但是楚玲珑若是与这等人结成道侣,实在是可惜。”青龙使者点头道。 在四灵使者身后,还站着个年轻人。 离殃剑宗的王擎。 自从那日从明月坊离开之后,白虎使者便不让他走了,这段时间他都在忙里忙外,照顾四灵使者的饮食起居。 他也没啥怨言,但是此时却忍不住道:“四位前辈,陆师兄他……他其实挺好的啊。” “你闭嘴!” 白虎和朱雀两大使者异口同声的呵斥道。 王擎只好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 于此同时,在不远处新建成的大型天机阁上,几道目光同样注视着天蚕阁的方向。 青叶尊者、鲍宗主、林括和白清。 “灵云宗么……”青叶看看身后那三人,笑道:“我们的对头来了呢。” 第一百七十八章造势 道主抬头看了眼那四灵幻象,又看了看身旁的陆宣,不禁露出了一丝会心的微笑。 “好大的场面,不如我来锦上添花吧。” 说着,道主含笑望向远方天际,拱手道: “恭迎,楚宗主!” 道主的声音虽不甚响亮,但却传遍八方,紧接着大地竟然颤抖了起来,旋即就见万仙城周围那群山之中,陡然有十六道华光冲天而起,那道道光华各不相同,却都气势雄浑,仿佛十六根擎天玉柱,气象万千。 一时间,万仙城内数以万计的修士,目眩神迷。 ………… 远方天际,楚无夜悬浮于虚空之中。 云冥站在他的身边,而在他们两人身后,秦素、叶离、莫逸竹和暂代地肺山主的冷毅、玄符山主吕望山、黄门山主梅涵芝,尹蓝心、公冶鸿、鲁尚尽数在场。而在他们身旁,赫然还有十几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修士,都身着白袍,气势雄浑。 更后方,赵无双等师兄弟们率领着大队人马,鸦雀无声。 不足两千人,却有气吞山河的气象。 正在此时,远方万仙城的方向先是有四灵幻象,又有十六仙山的光柱冲天而起,即便仍在百里之外,那光芒却依旧震撼人心。 “小十一闹得好大的排场啊。”叶离含笑道。 其余人也纷纷颔首微笑。 旋即,有一把苍老而雄浑的声音自远方响起。 “恭迎,楚宗主!” 楚无夜一笑,对身旁的云冥道:“师叔祖,既然道主相召,那弟子便先行一步了。” “嗯,去吧,我来给你们压阵。” 楚无夜微笑着向秦素伸出手去,“夫人,随我同去吧。” 秦素轻轻挽住楚无夜的手臂,这一对神仙眷侣便骤然直奔远方…… ………… 天蚕阁周围吵杂依旧。 “这灵云宗究竟什么来头,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灵云宗在这两千年来一直韬光隐晦,名声不显,所以人群中对灵云宗一无所知者大有人在, “要说这灵云宗,两千年前却曾经风光过一阵子呢,只不过现在却早已过气了,现在的灵云宗勉强算得上是一等仙门,与千山道相比差远了。”有知情者主动答疑解惑,语气中的不屑昭然若揭。 “不过是一个没落的老牌仙门罢了,如此大张旗鼓,却有哗众取宠之嫌。千山道以为他们是来帮忙抵御兽潮的,不过以我老人家看来啊,这世上哪有自寻死路的人?这灵云宗必然是来打秋风的,真格的兽潮来临之前,他们肯定会找借口抽身而退。”有个年迈修士手缕长髯,以一副智者的模样对身旁的同伴说道。 “王老慧眼如炬,您对这灵云宗很了解么?不知这位灵云宗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无夜?” 那老者撇了撇嘴,“一个年不过百的年轻人罢了,比我老人家还小几十岁呢,我看是灵云宗实在是没人了,才让这么年轻的一个人成了宗主。可叹啊,当年灵云宗与苍山剑宗为了争夺玉京秘境的名额大打出手,双方实力还在伯仲之间。但是转眼千年过去,双方却是判若云泥了。前些日子我有幸见过苍山剑宗的鲍宗主,那才是一方霸主的气象啊,而那楚无夜,啧啧……” 四面八方都是一片低语之声,菲薄之言层出不穷。 灵云宗沉寂太久了,早已没有了昔日的赫赫威名。 道主瞥了眼陆宣,有些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陆宣的想法固然不错,如今万仙城中散修云集,其中有许多可堪造就的修行种子。灵云宗如果能展现出一等仙门的威风来,势必会吸引众多散修的目光。但是问题的关键就是灵云宗有没有那样的实力,足以吸引那些见多识广的散修。 道主从未轻视过灵云宗,因为有云冥在。 但是单单只云冥一人,却似乎有些势单力薄了。 此时,陆宣注意到了道主的目光。 “道主有话要说?”陆宣微笑道。 道主稍作沉吟,“陆宣,我们这番动静,是不是弄得有些太大了?” 他以一种委婉的方式道出了自己的担忧,现在陆宣弄出的四灵幻象和十六仙山的华光太过华丽,要是灵云宗出场的效果不够理想,岂不是本末倒置、弄巧成拙?甚至很有可能让灵云宗成为城内散修的笑柄。 陆宣却毫不犹豫的摇头笑道:“不大。” “你对你的宗门就这么有信心么?”道主哭笑不得的道。 陆宣微笑道:“晚辈是对本宗宗主有信心。” “此话怎讲?”道主有些没明白,即便楚无夜再强,那也是一人之力,岂能代表整个宗门?更何况楚无夜再强,能强过云冥去? “晚辈要造势的想法,宗主是同意的,那便证明师父他老人家已经胸有成竹。” 陆宣淡淡的微笑道。 道主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陆宣所无条件相信的,是楚无夜啊。 楚无夜同意了他的计划,那便证明楚无夜能够造出势来? “既然如此,那我便拭目以待吧。” ………… 在道主说出恭迎楚宗主这句话之后,不过三息功夫,空中忽然有异像出现。 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两个太阳! 此时日轮仍在东方,但是在四灵幻象中央,正午时分的位置,忽然出现了第二轮大日! 华光万丈,夺人双眼,整个万仙城被映得一片惨白。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我睁不开眼睛……” 无数散修就感觉眼前一黑,双目刺痛,纷纷下意识的眯上了双眼。 只见从那凭空出现的大日之中,忽然有一道耀眼的匹练骤然直下,犹如一道神剑洞穿虚空,转眼间落在九级玉台之上。那白光非但光芒万丈,更有无尽森冷的剑气弥漫开去,数以万计的散修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有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那白光好似昙花一现,而九级玉台上,道主和陆宣的面前便凭空出现了一对神仙眷侣。 一个身材昂藏的中年修士,面含威严,神威凛凛,身旁的女修则温婉娴静,美若天仙。 旋即半空中那日轮骤然落下,冥冥中,满城散修感觉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巨山压了下来,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转眼间,那日轮化作一颗鹅卵般大小的弹丸,被那中年修士轻轻抓在手中。 转眼间,那恐怖的威压烟消云散。 中年修士向道主拱手施礼,微笑道:“灵云宗楚无夜,见过道主。” “赫!那就是灵云宗的楚宗主?” “好强的气势啊。” 人群中,几个修士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刚才那个大放厥词的王老,而那王老已是满脸尴尬之色。他刚刚还说自己比楚无夜年长几十岁,但是此时一看,他那多长的几十岁却是活到了狗肚子里了。 根本没法比啊。 道主目光一闪,心中不禁赞叹。 “楚宗主年少有为,果然非同凡响。”道主这话倒是由心而发,他寿元超过千岁,楚无夜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个少年罢了。而以楚无夜的年纪竟然拥有如此修为,足以令道主震惊。 道主与楚无夜略作寒暄,便并肩退到玉台边缘。 接下来,灵云宗的大队人马将要接踵而至,却要留出空地来。 陆宣也上前与师父师娘见礼,楚无夜颔首示意,令他站在身后。 此刻,四灵幻象上空,道道剑光如流星雨般呼啸而来。 先是冷毅率领着地肺山精锐驭剑而至,如狂风骤雨,片刻不休。转眼间玉台上人影憧憧,冷毅率众向道主施礼,然后缓步走下玉台。这玉台虽大,却是容纳不下所有的灵云宗修士。 紧接着,玄符山、黄门山的修士在吕望山和梅涵芝的带领下相继而来。 三山弟子人数过千,玉台上光芒闪烁,半晌不休,看得周围的散修们目眩神迷。 而在远处的苍山剑宗的驻地里,青叶尊者却冷哼了一声。 “哗众取宠。” 苍山剑宗的宗主鲍春也冷笑道:“师祖说的没错,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除了楚无夜还有几分看头,剩下的都不登大雅之堂。等我们三大宗门合为一处,对付灵云宗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林括目泛寒光,“尊者,看来灵云宗此次真是倾巢而出了,不如我们就在这万仙城将他们斩尽杀绝,可好?” “看看再说吧,现在暂且不要轻举妄动。” 这时,白清忽然手指天空惊讶道:“那是什么?是……龙?” 青叶尊者和林括同时向天空望去,却顿时露出错愕的目光。 “九龙仙偶?娘的,该死的楚无夜……”林括气得鼻子都歪了。 …… 九天云上,彩光纷呈,赫然有九条神龙呼啸而至。 九条神龙首尾相接,带着恐怖的气息相继落在玉台之上。 人们这才发现每条神龙之上都有个白衣少年,九人落在台上之后单手一招,那神龙便化作龙偶落在他们手中。为首的是个飘然若仙的俊俏少年。 “灵云宗长门亲传弟子,赵无双,拜见道主。” 那少年深施一礼,旋即带着其他白衣少年来到了楚无夜身后,与陆宣并肩而立。 道主看了眼赵无双,赞道:“不俗。” 人群中,一直冷眼旁观的四灵使者也都眉梢一动。 “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心动期的修为,却要看看他是否有什么血脉,能不能上青龙榜了。”青龙使者微笑道。 他感觉这次自己真是来对了,青龙榜已找到四个人选,难不成还能找到第五个? “灵云宗这些孩子倒是有一个算一个,都很不错嘛。”玄武使者也赞道。 “是很不错,只不过除了台上那个小骗子。”白虎使者冷哼道,朱雀使者更是不住点头。 陆宣根本不知道四灵使者对自己的看法,他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赵无双低声笑道:“大师兄,用九龙仙偶登场,是谁的主意?” 赵无双指了指台下,却见吕望山的身后,小道士玄镜正在对陆宣挤眉弄眼。 “不是他又是谁?” 陆宣偷偷向玄镜竖起了大拇指。 干得漂亮,最好气死林括那老王八蛋。 第一百七十九章师叔们 长门亲传弟子之后,便是数百长门白衣弟子。 道道剑光横空而至,都是气势如虹,震惊四座。陆宣却发现这些长门弟子中有许多生面孔,而且都是修为高深,其中融合期的也不在少数。他虽然想问问究竟,不过此地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改口问赵无双道:“大师兄,接下来该是太师叔祖压阵了吧。” “稍安勿躁,时候未到。”赵无双笑道。 陆宣眨眨眼,除了大师伯、莫师叔,还有太师叔祖之外,应该没有能镇住场面的人了啊。 唳! 忽然一声高亢入云的长啸传来,紧接着高空中忽然出现一只巨大的火鹤。那火鹤双翼垂云,方圆足有数里,气势惊人。 陆宣下意识的还以为是鹤老来了,但是旋即却感觉不对,那火鹤并非实物! 果然那火鹤陡然化作一道火流星遽然直下,转眼落到九级玉台之上,现出一个身着白袍,却满头赤发的中年修士。这人身材瘦削,面色冷峻,却有股炽烈如火的气势,仿佛周围的虚空都在燃烧。 长门前辈? 陆宣惊讶的眨了眨眼,竟是从未见过。 “这是火鹤师叔。” 赵无双话音未落,又一道金光从高空落下,快得犹如流星闪电令人目不暇给,几乎和火鹤师叔前后脚落在玉台上,赫然也是个白袍修士。 “这是参云师叔。” 紧随这两人之后,一道又一道璀璨的光华从高空落下,赫然都是白衣修士,气势都是无比的雄浑。 即便是道主,也不禁稍稍露出了一丝惊容。 九级玉台下方,那些散修们则是骇然失色。 “天啊,没看错的话,这些人都是炼气化神境界的巅峰存在啊。” “都是元婴期?不能吧,看他们的年纪都在百岁出头,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你看最开始出场的楚宗主,还没到百岁就已经绝对是元婴巅峰的境界了,或许这灵云宗满门上下都是天才?据我所知,就连最近名声大振的玲珑仙子都是灵云宗的人啊。” “连玲珑仙子都是灵云宗的人么?这灵云宗的人难道是吃灵石长大的么?” “世上哪有那么多天才,按我说,这灵云宗的传承之中必有独特之处。” “若我也能拜在灵云宗的门下就好了啊,你看那些白衣修士,好是令人艳羡……” …… 陆宣侧耳听着台下的议论,心中不禁暗自欣喜。 成了,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不过陆宣心中也有疑惑,自火鹤师叔以后,竟然源源不绝,足有十六个强大的长门前辈相继而至。其中最弱的也是元婴初期的修为! “大师兄,这些师叔们……” 赵无双压低了声音微笑道:“小师弟有所不知,其实宗门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无崖子祖师的下落啊。这些年来,除了亲传弟子之外,每一代宗门弟子都有许多精锐暗中出去四处寻找。火鹤师叔他们虽然不是亲传弟子,但在上一代前辈中却都是个中翘楚。他们常年在外,又多有奇遇,所以论起修为来绝不在四大堂主之下啊。” 陆宣这才恍然,一时间不禁有些热血沸腾。 难怪当初宁芳木要叛乱的时候,师父自始至终都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原来长门的根底如此雄厚。 雄厚到翻手之间就能将地肺山镇压,只不过当时师父连真正的底牌都未曾亮过,地肺山和天机门就已经败退了。 火鹤等人依次与道主见礼,下台之后,半空中忽然又生异像。却是道道天浪呼啸而来,直接将四灵幻象撕成粉碎,紧接着又是一对神仙眷侣从天而降,赫然是叶离和莫逸竹。 道主不禁眼前一亮。 他本以为楚无夜已经是当世罕见的天才,但是这个叶离,竟隐隐还在楚无夜之上。 这个灵云宗,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更可怕的是,这些灵云宗人还这么年轻! 在修行界中,能修炼至元婴期的修士绝大多数都要在数百岁了,但是眼前这清一色的白衣修士中,只有几个在百岁以上,其余都是数十岁的年纪,纵观整个修真界,也没有一个仙门能拥有如此多的天才吧。 道主终于理解陆宣刚才为何那般自信了。 灵云宗想要造势,其实根本不需要刚才陆宣和自己弄出的那番气象来…… 事到如今,九级玉台周围数以万计的散修已经完全被震住了。 所有人都被这些犹如天外飞仙的灵云宗修士震惊了,许多无门无派的散修更是露出艳羡之色。 到底还是老牌仙门啊,凭这种底蕴,谁敢说灵云宗如今暮色沉沉?应该是朝气蓬勃才对吧。 苍山剑宗那里。 青叶尊者等人的脸色再没刚才的轻松。 鲍春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眼中却难掩震惊之色。 他经营苍山剑宗百余年,本来早已不将灵云宗放在眼中,然而直到此刻他才发觉,自己自视太高了。虽说苍山剑宗弟子数以万计,但是单单那十几个灵云宗修士就足以以一当千。他的徒孙程萧肃,当代首徒,融合中期的修为,本以为已是人中翘楚,但是和赵无双、楚玲珑等人相比却根本拿不出手。 林括同样面色如土,想起当初在灵云宗大动干戈的事情,不禁暗自后怕。 白清则不住偷看青叶尊者,而青叶立刻有所察觉。 “铲除灵云宗一事……我们容后再议吧。”青叶眺望虚空,不动声色的道。他知道迄今为止,灵云宗最大的底牌,尚未翻开。 白清却在心底叹息了声,知道答应儿子的那个玉京秘境的名额,恐怕要泡汤了。 恰在此刻,有一股庞大的气息从远方天际呼啸而至。 仿佛泰山压顶,整个虚空都在颤抖。 噹! 随着一声钟鸣,空中忽然绽放出无尽金光。 金光中,一座巨大的黄金宫殿陡然闪现出来。 九级玉台之上,楚无夜率领诸多师兄师弟们同时躬身施礼。 “恭迎,师叔祖!” 黄金宫殿中,一个瘦高的身影一步踏出,忽然间从黄金大殿上方的虚空深处,有无数光华璀璨的剑光陡然出现,如同众星捧月,尾随着那身影翩然落下。那道道剑光异彩纷呈,灵气四溢,最后都落与那人手中的一个小小的茶壶之中。 那赫然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落在玉台之上,与道主相视一笑。 “竟是云前辈?”台下的十六山主纷纷惊呼出声来,他们认出这老者竟是在两百年前那场兽潮中,曾与道主并肩作战的一位前辈强者,却不知道竟然是灵云宗的前辈。 陆宣没说话,他断定这老者就是云冥,只不过他显然并不想以真面目示人罢了。 至此,灵云宗全体尽数到达。 而玉台之下,更是落针可闻。 那是炼神返虚境界的强者,是和道主同样的存在啊!这世上的一等仙门也不是都有炼神返虚境界的强者坐镇啊,现在谁还敢说灵云宗没落了,只能勉强保住一等仙门的称号? 若是灵云宗都算不上一等仙门,这世上恐怕也没有几个一等仙门了。 道主和云冥见礼,装模作样的说了些场面话,然后两人相携走入天蚕阁中。 至于灵云宗近两千精锐,自然有十六位山主亲自负责安顿。 陆宣也随着楚无夜走入天蚕阁中。 天蚕阁九楼,空间开阔,道主与云冥落座,楚无夜等人奉陪。 “收了你这副容貌吧,陆宣这小子已经知道你是谁了。”道主对云冥笑道。 云冥愣了愣,旋即一笑,面容变化,果然变成了之前十几岁的少年模样。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云冥好奇的问陆宣。 “其实,就在昨天。”陆宣尴尬的道,然后连忙起身,重新给云冥施礼,“见过太师叔祖。” “罢了。” 云冥摆摆手,微笑道:“你要造势,你师父便遂了你的心愿,怎么样,你要的势,成了么?” “成了,如今必然有许多散修对宗门心生向往,不过宁缺毋滥,宗门也不是任谁都能进来的。”陆宣微笑道。一旁公冶鸿和鲁尚都是一笑,“小十一放心,这件事我们早有成算,外堂弟子和百川堂弟子会着手此事,不会让一些臭鱼烂虾腥了一锅粥的。” 道主笑了笑,“这件事我或许能帮上些忙,如今在万仙城中这些散修,多数都曾进过万妖谷。而进入万妖谷则势必有千山道弟子带路,所以对这些散修的状况,我们千山道倒是有几分了解,楚宗主若是需要的话,我会派人配合,帮你们甄选一二。” “那便有劳道主了。”楚无夜微笑道。 道主点头,旋即起身道:“楚宗主远道而来,不妨先歇息两天,有关兽潮之事我稍后再与楚宗主细说,你们宗门的人先聊聊吧,我这个外人暂且告辞。” 道主微笑而去,楚无夜等人送到门口,这才转身回来。 “老十一,你一句话,可是把我们折腾够呛啊。”九师兄陈横见道主走远,拍着陆宣的肩膀笑道。 陆宣含笑不语,却发觉周围有许多道目光在审视自己,原来是火鹤和参云等师叔们。 他们似乎对自己有些好奇啊。 陆宣有些尴尬。 众人刚回到九楼,正想说话的功夫,忽然有四道光华从窗外冲了进来。 光华散去,赫然露出青白红黑四道身影,三个老者,和一个老妪。 那红衣老妪阴沉着一张脸,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问楚无夜道:“你就是楚无夜?” 楚无夜愣了愣,“在下便是楚无夜,四位前辈是?” 所有人都感觉到这四个老者修为高深,绝非寻常之辈,即便是云冥也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 “我们乃是星宿天四灵使者,我是朱雀使者,有一件事情,却要和楚宗主讨个说法。”红衣老妪冷眼看了看陆宣,忍不住冷哼了声。 楚无夜等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唯独陆宣和楚玲珑对视了一眼,俩人都快哭了。 要坏…… 第一百八十章你娶呀!你嫁呀! “原来是四灵使者,久仰大名,不知找我何事?”楚无夜拱手道。 在这之前,楚无夜等人已经从云冥和叶离口中知道楚玲珑如今已名列朱雀榜上。对于在星宿海中的数万万修士而言,能名列四灵榜上可是莫大的殊荣,即便是楚无夜也暗暗为自己的女儿欣喜不已,但看朱雀使者那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却又有些困惑不解了。 这位前辈是怎么了?自己没得罪她啊。 “楚宗主,你可知玲珑身负血脉?” 朱雀使者一句话,顿时令在场所有人震莫名。 这件事,楚玲珑还没和其他人提过。 “血脉?什么血脉?”楚无夜登时睁大了双眼,他自然知道朱雀使者说的血脉绝不是寻常血脉。 朱雀使者冷哼道:“我只能对你一个人说。” 一道神识落入楚无夜额前,楚无夜稍一沉吟,忽然露出万般惊讶的表情。 “真……真的?”楚无夜是何等的城府,此刻竟然完全无法压抑心中的激动。陆宣看了眼楚玲珑,却见楚玲珑也是一脸懵懂。显然即便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身负何等血脉。 朱雀使者冷哼道:“如今你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何等天赋异禀了吧?玲珑这孩子的潜力,你这做爹的都远远不如,有女如此,你自该珍若掌上明珠,为何如此轻贱她?” 楚无夜更是懵了,哭笑不得的道:“还请前辈明示,我何曾轻贱自己的闺女了?” “还说不轻贱?” 朱雀使者愈发怒了,猛地手指陆宣大声道:“你将玲珑许给这个只懂胡吹大气的蠢货,还不是轻贱么!?” 啥? 不只是楚无夜,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赫然一个大大的懵字。 所有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陆宣和楚玲珑,具是一片茫然。 陆宣眼观鼻、鼻观心,好似老僧入定,岿然不动。 小师姐你自求多福吧,这祸事终究是你惹出来的,可别拖我下水。 陆宣盯着脚下的楼板,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事实证明,在面对如此情况的时候,楚玲珑比他镇定多了。 “爹!~” 楚玲珑飘身落到楚无夜的身旁,挽住了他的胳膊。 “朱雀前辈的确是一番好意啦,但是我们灵云宗人自该言而有信啊。十几年前,您与小师弟的父母指腹为婚,将女儿许配给小师弟,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万难更改啦。朱雀前辈也是担心因此影响了女儿的修行,不过好在女儿和小师弟都还小,一时半会儿还不急着成亲,不是么?” 楚玲珑小嘴不停,好似一记记重锤,敲得满屋子人晕头转向。 指腹为婚? 成亲? 什么乱七八糟的! 楚无夜的脸都青了。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雀使者见状还以为楚无夜是在为难,于是连忙道:“楚宗主,玲珑年纪还小,不懂的她的前程是何等重要。但你身为人父自该为她着想,修行讲求法财侣地,这双修道侣可是顶顶重要的,切不可因小失大啊。” 双修…… 陆宣脸都紫了,即便厚脸皮如楚玲珑这样的,也俏脸微红。 楚无夜在颤抖,皮笑肉不笑的点头,“朱雀前辈所言极是,不过这毕竟是我的家事,不如容我和他们两个孩子谈谈可好?” 朱雀使者点头,“楚宗主勿怪老身管的太宽,我实在是不忍看到玲珑自毁前程。她未来的夫婿,我已经拜托青龙使者在青龙榜上找一找,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我们直接请我们星宿天的天主在星宿榜上找,必然能有合适的。” 星宿榜犹在四灵榜之上,只是不知上面的人物都几十几百岁了…… 楚无夜只有点头,敷衍了半晌,总算是将四灵使者哄了出去。 朱雀使者临走前还冷冷的瞥了陆宣一眼,只不过陆宣一直低着头,根本没看见。 楚宗主站在窗前目送四灵使者远去,那背影却好像有种火山即将爆发的感觉。 “孽障,你们还不给我跪下!” 楚无夜猛然回头,怒目圆睁。 噗通! 陆宣立刻就给跪了,饶他在任何人面前不肯吃一点亏,但在楚无夜面前,却不敢使一点性子。 楚玲珑也吐了吐香舌,盈盈跪倒。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无夜随手在周围设下屏障,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接下来的话却不能被外人听见。 “爹,女儿也是迫不得已啊。”楚玲珑根本不指望陆宣,加着小心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最后谄笑道:“爹,女儿也知道错了,但女儿当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不过这事终究和小师弟无关,爹您要打要罚,女儿都绝无半点怨言。” 楚无夜盯着楚玲珑,青筋嘣嘣乱跳。 他想不通,自己性子沉稳,夫人也温良贤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飞扬跳脱、鬼头鬼脑的女儿来。 秦素见楚无夜面色难看,连忙接过话头,指着楚玲珑埋怨道:“你这丫头啊,你只想着自己脱身,就不怕把小十一往火坑里推么?若是那些人找小十一的麻烦怎么办?” “我欺负得老十一,外人却欺负不得!谁敢动老十一半根汗毛,我废了他!”楚玲珑握着小拳头,斩钉截铁的道。 陆宣哭笑不得,不知自己是应该感动呢,还是不该感动呢…… “住嘴!”楚无夜终于忍不住了,大步来到陆宣的面前,“说,你为何也跟着她胡闹!” 陆宣顿时欲哭无泪。 “师……师父,以小师姐的脾气,即便是大师兄来了也奈何不得啊……”陆宣打算一推二六五,顺便把赵无双也拉下水。 果然,楚无夜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了赵无双。 九兄弟正看热闹,没成想这话题还能扯到他们头上,顿感祸从天降。赵无双咽了口吐沫,尴尬道:“小师妹天真活泼……” “住嘴!跪下!” 楚无夜大吼了声,赵无双等九人双膝一软,都给跪了。 九个难兄难弟幽怨的瞥了陆宣一眼,心说这里关我们什么事啊?你自己要死,合着还得拉着咱们陪葬不成?陆宣则耷拉着脑袋,看都不敢看他们一眼。 大家都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吧。 “玲珑现在这个脾气,都是你们给惯的!看看,这成何体统!” 楚无夜气得来回踱步,却一时也拿不出什么章程来。他虽然在宗门日理万机,事无巨细都堪称英明果断。但是面对这一场闹剧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其他人虽然哭笑不得,却也不好去管宗主的家事,这时,却只有一人有资格出手解围。 云冥微笑道:“我看这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索性将错就错,直接成就他们两个的好事不就得了?” “不行啊!” 陆宣和楚玲珑异口同声的惊呼。 见他们两个一脸惊恐的模样,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楚无夜无奈叹息道:“师叔祖说笑了,这件事暂时也无可奈何,容后再说吧。”他狠狠瞪了眼陆宣和楚玲珑,“你们俩个先下去,一会儿再找你们算账!还有你们,都滚下去!”楚无夜又手指赵无双等人,将他们统统赶下楼去。 ………… 楼下一个房间中,赵无双等九位师兄将陆宣团团围住,面色不善。 “老十一,你好有本事啊,竟敢拉我们下水?”陈横抱着双手斜睨着陆宣。 “我想锤他一顿。”七师兄莫云雄道。 陆宣只能连连作揖,陪笑道:“师兄们啊,小弟有难,你们也不能坐视不理不是?” 赵无双倒是向来好脾气,瞥了眼陆宣和楚玲珑,笑道:“不过我倒觉得太师叔祖说的没错,不如假戏真做,也算是一桩佳话啊,大师伯和莫师叔不就是好例子么?” 其他人顿时起哄叫好,陈横笑问楚玲珑,“小师妹,你意下如何啊?不用怜惜小师弟,他那里我们可以替他做主。” 楚玲珑没来由的有些赧然,但却不肯输了气势,于是嬉笑道:“我敢嫁,他敢娶么?” 唰! 九道目光都落在陆宣脸上。 陆宣见状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对楚玲珑道:“我敢娶,你敢嫁么?” 呦呵,小师弟厉害了啊! 唰! 九道目光又都落在楚玲珑脸上。 楚玲珑有些措手不及,在她意识中,小师弟淳朴脸嫩,应该是师兄弟中最好戏弄的一个啊,怎么今天竟要绝地反攻?她自然不能助长他的气焰,于是傲然道:“你敢娶,我就敢嫁!” “你敢嫁我就敢娶!” “你娶呀!” “你嫁呀!” 看他们两个斗鸡似的对峙,赵无双几人的面皮都要笑得抽筋了,楚玲珑此时虽然好像一只好斗的小猫,但却毕竟是个女孩子,在十一个老爷们的注视下顿感势单力薄,于是跺了跺脚,“你们几个等着,以后再找你们算账!”,然后夺门而出。 赵无双等人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呆滞。 “我没看错吧,这应该是大魔王的第一次……败退?”陈横呆呆的道。 赵无双等人齐刷刷的点头,然后又同时看向陆宣。 “小师弟可以啊,你就不怕小师妹找你麻烦?”陈横笑道。 陆宣笑了笑,却只觉得自有一番妙趣在心头。 说实在的,九位师兄并不是真的怕了楚玲珑,而是将她当做亲妹妹看待,唯独应该担心的该是自己吧。不过此时陆宣却只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即便小师姐势必要找自己的麻烦,但陆宣竟隐隐有些期待…… 自己不会有什么受虐的倾向吧,陆宣一时有些茫然。 第一百八十一章斩草除根 天蚕阁内,陆宣的目光不住的瞥向楼上。 陈横见状笑道:“老十一,看你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在担心小师妹会找你麻烦?” 陆宣哑然失笑的摇摇头。 他现在想的,是师父和太师叔祖他们在楼上究竟在说些什么。 那必然是十分重要的事,否则也无需将陆宣等年轻人赶下楼来。 虽然陆宣等人根本无法听到楼上的任何声音,但是陆宣也能猜出个七八分来。 师父他们正在商议的,应该是这次兽潮。 前些时日,道主和云冥便进入万妖谷探查情况,耗费许多时日不说,最后还将天蚕尊者也招进了万妖谷。虽说刚才在道主和云冥等人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来,但显然事情绝没那么简单,道主和太师叔祖等人在万妖谷中必然察觉到了什么。 看来这次兽潮的威胁,远比前四次来的更大啊。 陆宣的目光不禁落在大师兄等人的身上,看他们言笑晏晏、看他们谈笑风生,心中却不禁生出一丝悚然。 兽潮之后,在场的师兄们会否有所损伤? 一念至此,陆宣的心便忍不住剧烈的抽搐了一下。 这楼上楼下诸多人中,别说有人逝去,就算有人身受重伤,都是自己难以承受的痛苦啊。想到这,有股心念忽然从心底升起,自己虽然修为孱弱,但却奇遇颇多,无论如何都要使出浑身解数,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尽量保护这些人的周全。 正想着,楼上忽然传来楚无夜的声音。 “你们都上来吧。” 于是陆宣等人纷纷上楼,楚玲珑也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与众人再次来到了楼上大堂之中。 陆宣偷眼观察楚无夜等人的表情,果然见这些宗门长辈虽然看似镇定,但每个人的眼中却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丝凝重。看来,自己刚才的猜测不无道理。 楚无夜淡淡的打量着陆宣,令他不禁心中忐忑。 师父不是还记着刚才那件事吧? 好在楚无夜并没再提陆宣和楚玲珑的事情,而是淡然道:“老十一,你说苍山剑宗、天机门和药王谷要对宗门不利,此事究竟有何内情?说来听听吧。” “是。” 陆宣随即便将这段时间自己所知的事情娓娓道来。 从青叶尊者实际上是苍山剑宗的强者,再到青叶尊者与天机门共同发布千山币,再到三大仙门意图联手渔翁得利,最后,又说起白清父子之间的那番交谈。综合起来一句话,三大仙门联手在万仙城得到足够的资源之后,紧接着便会对付灵云宗,以谋取那玉京秘境的名额了。 “贼心不死!” 一头赤发的火鹤拍案而起,狠声道:“既然如此,不如就在这万仙城和他们做个了断!” “没那么简单啊。”景云堂主尹蓝心摇头道:“虽然我们宗门精锐尽皆在此,但是对面的可是三个一等仙门啊,真要拼斗起来,宗门并不占优。千山道还有求于天机门,恐怕最多也只能两不相帮,到时候必然是一场死斗。” “我们还怕了他们不成!?”火鹤怒道。 形貌清癯的参云也点头道:“火鹤师兄稍安勿躁,我觉得尹师兄说的没错,此刻切不能轻举妄动。要知道兽潮就在眼前,若是此刻我们人类修士自乱阵脚,只能令妖类受益,要是因此而殃及天下生灵,我们灵云宗的名声可就毁于一旦了啊。” “左一个不行,右一个不行,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等到兽潮之后,宗门根本没有喘息之机么?到那时再想对付他们恐怕就晚了啊!”火鹤厉声道。 “到那时,千山道或许就能助我们一臂之力了吧。”参云有些尴尬的苦笑道。 火鹤丝毫没给参云面子,“胡说!宗门之命运岂能依仗外人?千山道能保的了宗门一时,难道能保得了一世么?” 楼内,一阵寂静。 楚无夜一直沉默不语,忽然淡然道:“老十一,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 火鹤和参云等人都不禁愣住了。 这是什么场合,谈论的又是什么事情? 事关宗门的生死存亡啊,陆宣这个小辈又有什么发表意见的资格? 更何况诸人都知道楚无夜的性子,这位宗主向来深谋远虑、行事果断,鲜少问计与他人,而在这种紧要关头他竟去询问一个晚辈的意见,实在是前所未有的稀罕事了。 陆宣也愣了下,不过却并未慌张,只是稍作沉吟,考虑着该如何措辞。 楚无夜又淡然道:“你之前说要造势,宗门便造出势来,你可不要说你只要风光,却没有任何腹案啊。” 陆宣于是拱手道:“宗主,弟子的确有些拙见。” “说。”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陆宣的身上,赵无双等人更是目光炯炯,在心中为小师弟加油鼓劲。 在他们想来,小师弟说的是对是错都无所谓,能说话便意味着小师弟在宗门的地位已今非昔比了。 他们都是心胸开阔之人,非但没有任何嫉妒,反而都倍感欣慰。 陆宣深吸了口气,沉声道: “弟子以为,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为免遗祸无穷,还是斩草除根才好。” …… 全场愕然。 火鹤大笑道:“这小家伙倒是对我胃口!就应该这么办,那个青叶交给师叔祖,至于鲍春、林括和白清,我们大家一哄而上,三下五除二就能让他们形神俱灭,到时候其他人群龙无首,无外乎一盘散沙罢了。” 参云皱眉道:“哪有那么简单,休说千山道不会袖手旁观,青叶等人也不是那么好杀的,要是不能一击必杀,必然会惹出天大的麻烦来。” “你这胆小鬼,瞻前顾后、畏头畏尾,能成什么大事!”火鹤怒了,指着参云的鼻子呵斥。 一时间有人安抚火鹤,有人阐述见解,周围吵杂声一片。 赵无双等人则面面相觑,心中都不禁有些诧异。 小师弟现在好重的杀气啊! 陆宣则沉默不语。 休怪他杀伐决断,只是事关宗门生死存亡,不能存有任何妇人之仁。 楚无夜却淡然一笑,“你说要把他们统统杀了?” 陆宣摇头道: “杀孽太重,对宗门也不是好事。” “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陆宣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心里遣词琢句。 接下来这番话事关重大,如果能得到师父的首肯,大事可期,否则一切都将重归原点。 “弟子以为,像青叶、林括、白清和鲍春这样的罪魁祸首,杀无赦!那些为虎作伥、冥顽不灵的,杀无赦!至于其他受青叶等人蛊惑的人,最多废去修为就好,若是大肆残杀,未免有失天和,更何况宗门也做不出此等事来。” 楚无夜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但关键是该如何去做啊。” 陆宣紧接着又道: “青叶的野心昭然若揭,他笼络天机门和药王谷,在兽潮来临之前图谋甚广。对内,他以护山阵法相要挟,令千山道引颈就戮,而对外,则借助天机门的符器和药王谷的丹药,对城内散修予取予求。以现在这种状况,我们宗门的确不宜轻举妄动,否则势必只能孤军奋战。” “他们现在就好比生长在人之心脉上的一颗毒瘤,若是直接戳破了它,必然毒火攻心,而若是不去管它,等它吸食营养发展壮大,则必然后患无穷。想要摘下这颗毒瘤,唯有在其刚刚萌芽的时候便斩断它与心脉的联系,方能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所以弟子以为,要想对付三宗联手,只能先斩去他们与千山道和城内散修的牵连,让他们再无要挟他人的手段,再揭穿他们的狼子野心,到时万众归心,灭了他们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这段时间以来,弟子心里有一个局,或许能助宗门灭此大敌。” …… 陆宣说到这戛然而止,而众人都被他这番话说得瞠目结舌,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终于火鹤第一个耐不住性子,连忙问道:“你叫陆宣对吧,快说说,你要设的,是个什么局?” 陆宣笑了笑,目光瞥向了楚无夜。 他心中那个局牵扯到自身太多的隐秘,同样也牵扯到宗门的机密,虽说在场的人都应该是值得信赖的,但是毕竟人多口杂,还是不能如实道来。而楚无夜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只一眼便看出陆宣的顾虑,于是挥挥手道:“诸位师兄师弟,大家长途跋涉都倦了吧,暂时自己去寻找住处安顿一下,小十一这里,只留下我和师叔祖两个就好。” 众人虽然都觉得心痒难耐,但毕竟楚无夜威信极高,于是只好纷纷离去,火鹤本想厚着脸皮留下,但是被云冥狠狠的瞪了一眼,只好灰溜溜的也走了,很快,大堂之中便只剩下云冥、楚无夜和陆宣三人。 “现在能说了吧?你要做的是什么局?”人们走后,楚无夜的表情虽然变得柔和了许多,但仍绷着一张脸。 陆宣和楚玲珑那番胡闹,楚无夜这边还没翻篇呢。 陆宣见状连忙满脸堆笑的道:“要说弟子设的这个局,其实全仗着师父深谋远虑,才能水到渠成啊。” “和我有什么关系?”楚无夜愕然道。 “师父您忘了么?是您要我修行千山道,盗取天机门的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云冥的惊讶 楚无夜愣了愣,不知道陆宣为什么将话题扯到那两句话上。 修行千山道、盗取天机门…… 好尴尬啊,旁边还坐着云冥师叔祖呢! 盗取天机门算怎么回事?楚无夜总不能拿道者盗也那番说辞去对付云冥吧? 楚无夜干咳了声,正襟危坐道:“闲话少说,说主题。” 陆宣微笑道:“这事说来话长,让弟子从头开始说起吧。” 于是陆宣就尽量简短的开始讲述自己下山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首先自然是修行千山道,说到堵遍千山时,楚无夜忍不住有些想笑,不过心中也不禁感动。毕竟此事爆发的根源是陆宣为自己抱不平啊。等陆宣说到万藏楼时,云冥却忍不住了。 “想当初我劝你不要修炼大荒神炉法,你还与我针尖对麦芒,驳得我老人家说不出话来,倒是好大的脾气。” 陆宣连忙拱手施礼,“太师叔祖,弟子当初有眼不识泰山,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千万别再提此事了。” 云冥冷笑道:“我的话你可以不听,但无夜是你的师父,他的话你总该听吧?”说着云冥看向了楚无夜,他倒是出自真心希望楚无夜能劝阻陆宣,在他想来,大荒神炉法只修气血不是正道,陆宣年纪太小不知深浅,楚无夜就不同了,必然不能任陆宣走上邪道。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楚无夜只是沉吟了片刻便微笑道:“师叔祖,我们修仙之人最讲究缘法二字,既然陆宣与这大荒神炉法有缘,便姑且让他修炼去吧,若是中途真的出了什么差池,我再去干涉不迟。” “你……”云冥有些诧异,也有些恼火的道:“常言道,惯子如杀子,你太放纵他了啊。” 云冥赌气不再说话,干脆闭上了双眼,看似入定去了。 楚无夜和陆宣师徒两个对视了眼,不禁苦笑。 “想不到你到千山道之后还蛮精彩的,接下来呢?”楚无夜微笑着问道。 “接下来才是正题,正因为师父让我盗取天机门,弟子心中那个局才能圆满。”陆宣将其后的事情娓娓道来,从在明月坊结识金氏母子,因此得到大衍造化锤,再到修补符器与天机门为难,然后便是得到天机门真正的传承,并寻根溯源找到息壤炉,紧接着便是回到明月坊,取出了那四根梁柱…… 虽然陆宣说的仔细,但却也隐瞒了其中关键的一部分。 金乌九炼。 虽说他对楚无夜能做到知无不言,但是说起金乌九炼就势必要牵扯到金针,而金针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 事情到此还没说完,但是已经令楚无夜感觉眼花缭乱了,即便是旁边故作入定的云冥也眼皮直跳,心中暗叫,这小子也太逆天了吧!自己与道主去了万妖谷才多长时间,他在万仙城怎么就折腾出这么多事来? “你等等,不对劲!” 云冥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盯着陆宣道:“你说明月坊中的四根梁柱是昔日天机门的护山法阵,你是如何看出来的?且不说那金氏母子本就是金家的传人,那明月坊自万仙城创立伊始便已存在,这千年来无数强者到过明月坊,所有人都看不出那四根梁柱的奥妙,你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陆宣顿了顿,不禁瞥了眼楚无夜。 知道自己拥有九重天目的只有师父一个,却不知该不该对太师叔祖直说。 楚无夜忍不住一笑,点头道:“尽管直说吧,宗门之事在你太师叔祖面前都无需隐瞒。” 云冥眨了眨眼,难掩惊愕之色。 宗门之事还有自己不知道的?虽然他在灵壶秘境中闭关多年,但是他早已是炼神返虚境界的强者,神念一转,宗门之事尽在掌握,又怎么可能还有事情能瞒过他的眼睛? “弟子得到了玄符山的传承。” 陆宣一句话,顿时令云冥呆若木鸡。 玄符山的传承失而复得了?这等惊天大事自己怎么毫无所知?云冥想要细问,却忽然顿了下,原来是楚无夜传音入密,将玄符禁地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楚无夜之所以如此做,却是注意到了陆宣手腕上那只鬼头鬼脑的小金蛇…… 陆宣刚才没避讳三寸钉,自然是因为这些事情绝大部分三寸钉都亲身参与过,而宗门的事情就不同了,小心为上。 云冥惊得半晌没说话,紧接着,整个人忽然又动了下,险些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却是楚无夜意犹未尽,又提起了地肺山。 地肺山的传承恐怕也被陆宣找到了,只不过还未发现其中的奥妙。那三层小楼之中的道纹应该就是地肺山的传承,只不过以陆宣目前的修为根本无法洞悉其奥妙,不过随着他修为日深,迟早有一日能令地肺山的传承重现人间。 云冥看着陆宣的目光都变了。 他如今才理解楚无夜为何对陆宣修炼大荒神炉法的事情,如此纵容。 这是个名副其实的大机缘者啊,老天都眷顾他,自己还指手画脚个什么劲儿? 不过话说回来,陆宣这个大机缘者,对于宗门而言何尝不是个机缘?正是因为他,宗门断绝的传承在一年之内才接二连三的出现啊。在这之前,云冥已经知道陆宣得到了归墟剑,而且已经将玉池真诀修炼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难道,宗门振兴的时刻,真的到了? 楚无夜看着陆宣,越看越是满意,忍不住微笑道:“如此说来你已得到昔日天机门的护山阵法,那千山道的燃眉之急便不再是问题了。但是城内那些散修呢?他们需要大量的符器和丹药,难免受青叶等人的左右啊。” 陆宣笑了笑,伸出手腕,那上面赫然有道道银光迷离的纹身。 “太师叔祖,师父,请看。” 他将手腕伸到两人面前,解开禁制,让楚无夜和云冥的神识扫视十里镯中的景象。两人甫一看便倒吸了口凉气,异口同声的惊呼道:“这么多符器?” 陆宣笑道:“弟子有贵人相助,已经将天机门地下宝库中的东西一扫而空了。” “其实现在青叶等人与千山道和道外散修的牵连已经断绝,只需找个合适的机会斩草除根就好。” 楚无夜和云冥自然又惊又喜,但是片刻后又觉得有些不对。 “你说的贵人是谁?”楚无夜问道。 “是一个老猿,太师叔祖应该见过。” 云冥愣了愣,点头道:“你若说的是与你同在别有洞天的那个老猿,我倒是知道他的根脚……” “哦?还请太师叔祖指教。” 陆宣顿时大感兴趣,他对老猿的来历还一无所知,自然无比好奇。 “那老猿是千山道老道主的妖类同伴啊,千山道弟子豢养猎犬的传统便是因他而来。而说起这老猿,便不能不提千年前的一场公案……”云冥用略显低沉的声音,说起了老道主的往事。 老道主亲手缔造了千山道,集结一百零八座仙山,盛况空前。谁也不知道老道主的来历,也不知道他修为究竟有多高,总归一点,即便是现在的道主也远不及老道主。然而在千年前,第一次兽潮犹未降临,老道主便被一股从天而降的神秘力量斩杀,形魂俱灭。 道主在这一千年里都在苦苦追查,却没有丝毫头绪,如今已成了无头公案。 云冥知道的到此为止,而楚无夜和陆宣听着却感觉有股莫名的恐惧从心头窜起。 似老道主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又是什么人能将其轻易斩杀? 如果真有一个幕后凶手,那这人该是何等神通广大? 陆宣则苦苦思索与那老猿结识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首先想起的,自然是第一次见到老猿时的情况。 那时自己与三寸钉打生打死,三寸钉侵入老猿的脑海,被自己一记归墟剑黑水逼出,而老猿也因此被唤醒,同时有一座宫殿从他脑中闪现出来。自己因此还得到那宫殿上的一块铁牌,他连忙问了云冥,才知道那铁牌竟是老道主昔日号令一百零八仙山的千山令! 陆宣不禁咋舌,若不是今日提起此事,他几乎都快忘了那块黑乎乎的铁牌了。 “既然是千山道的圣物,我还是还给道主为好吧。” 云冥摇了摇头,“道主问过老猿,老猿说他自有主张,这件事暂时可以不提。” 陆宣再次沉默,旋即想起了不久前的事情。 老猿和天机门地下三层宝库中那个魔影,是什么关系? 这一次陆宣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了。 线索太少,纵然他算无遗策也是没招。 不过好在老猿应该对自己没有任何恶意。 陆宣不再去纠结此事,而是转回正题。 “现在太师叔祖和师父应该都知道我所说的局是怎么回事了,现在青叶等人的筹码已尽在我手,只需找个合适的机会摊牌就好。” 楚无夜和云冥相视一笑。 经过这番交谈,仿佛拨云见日,令两人都倍感轻松。 三人聚在一起,将之后的事情又仔细安排了一番,定下一番章程之后,陆宣也算放下了心头重担。终于令师父首肯了自己的计划,陆宣一半释然,一半又是异常的激动。 在告辞离开之前,陆宣忍不住询问了无崖子祖师的情况。 宗门这次兴师动众,一则是行正义之师,二则是探寻无崖子祖师的踪迹。 不过据云冥所说,这段时间除了发现了更多刻有祖师标记的妖兽之外,就再无任何进展。 似乎只能到万妖谷更深处去探寻究竟了。 但是即便是云冥,在情势愈发严峻的万妖谷中也不敢轻举妄动,事情变得有些难办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挥泪大甩卖 陆宣从天蚕阁离开之后,马不停蹄的去了一趟别有洞天。 没有人知道他在别有洞天做了什么,只是陆宣离开别有洞天的时候,脸上布满了笑容。 随后陆宣又去了明月坊,带着金氏和金球儿母子两个去了天蚕阁。 金球儿拜自己为师,自然也是灵云宗的人了,陆宣觉得于情于理都应该带他去拜见宗主。 当着楚无夜的面,陆宣拿出玉佩替金球儿称量仙骨,结果超出他的预想,这小白胖子的仙骨竟然足有四两五钱,虽然比不上陆宣,但宗门找了这么多年的修行种子,却没人能比得上他。 “你倒是很有做接引使的运气啊,先是洛洛,后是金球儿,都是修行的好材料啊。”九师兄陈横如是说道。 楚无夜越看金球儿越开心,而这小子也的确是会来事,一口一个师祖叫着,忙前忙后的伺候,连楚玲珑都对他青眼有加,隔三差五都忍不住去掐他粉嫩嫩的面颊。随后这小子的机缘却是到了,楚无夜这一辈的师兄弟中,唯有火鹤修炼的是火系功法,而且修为高深,几乎与楚无夜不相伯仲。火鹤一眼便相中了金球儿,立刻动了收徒的心思。 金球儿却宁死不屈,直接跪下来磕头,叫火鹤为师叔祖。 火鹤无奈,只能恳请陆宣准许自己教导金球儿入门功法。陆宣自然求之不得,能有火鹤师叔指导,也省去自己去万藏楼帮金球儿搜刮功法了。 不过他心中另有盘算,火鹤只能替金球儿入门,以后自己还要尽师父之责。 也难怪陆宣如此想,他现在的眼界太高,即便是火鹤的火系功法再强,陆宣还是觉得亏待了金球儿。 接下来,陆宣将十里镯暂时交给了楚无夜。 那里面的符器如今已经变成了宗门的砝码,该如何利用,楚无夜自有打算,不必陆宣费心。 陆宣虽然替楚无夜拿了主意,但是自然不是所有事都要他自己事必躬亲,宗门上下尽皆在此,尤其公孙弘和鲁尚更是擅长处理诸般事宜,陆宣索性落得个轻松自在。 …… 就在灵云宗抵达万仙城的第二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遍全城。 灵云宗也开始贩卖符器了! 地点就在天蚕阁,第一批符器就足足有五千件。其中符剑符刀、奇门符器、灵舟阵法等等一应俱全,而且价格更是优惠到了极点,竟然比天机阁平日的价格还要低了两成半! 简直是挥泪大甩卖啊。 要知道天机阁现在一件符器的价格已经溢价了二十倍,两相比较,现在天蚕阁中同样成色的符器价格不过是天机阁的三十分之一! 也就是说,买天机阁一件符器所花费的费用,在天蚕阁足能买同样的三十件符器! 于是,整个万仙城都疯了。 无论是千山道弟子还是道外散修第一个反应就是……骗鬼呢? 就算灵云宗的人都是百世善人,也不会做亏本生意吧。 但是当有些敢于尝试的人真的用三十分之一的价格购买了同样成色的符器之后,整个万仙城更加沸腾了。 非但是道外散修,就连道主都忍不住亲自去找了云冥,质问他有此好事怎么忘了老朋友?云冥极度慷慨,直接大手一挥,给了千山道五千件符器,免费的! 道主都惊呆了,下意识的以为其中有鬼,但是当他真将那五千件货真价实的符器拿到手里的时候,道主那等身份,几乎都要哭了。 这两百年,千山道真是苦啊。 虽说现在千山道还有“余粮”,但那是为了护山阵法准备的,还不知道天机门会喊出什么天价呢。 灵云宗的这五千件符器,可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道外散修自然闻风而至,但是灵云宗的一个要求却令他们犯了难。 灵云宗不收千山币。 这可有些难办了,现在城内散修谁身上不是装满了千山币?可灵云宗不是千山道,人家不收千山币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不过灵云宗也并不刻板,知道修士们根本没那么多真金白银,于是准许用同等价值的修仙资源交还。 任你是妖骨、妖血还是妖丹,来者不拒。 于是聚仙楼周围的交易市场再掀波澜。 散修们争相将千山币出手,兑换成同等价位的修仙资源,再跑去天蚕阁那里购买符器。 随着兽潮日日迫近,有许多修士已经无法进入万妖谷了,能用之前的收获换来一把上等的符器也算是不虚此行。 短短三五天的功夫,五千件符器几乎销售一空,有许多仙门弟子一批批的购买,实在是因为这些符器即便放在平日里也是物美价廉。 没人知道,灵云宗这是慷他人之慨,做的完全是无本万利的买卖。这几天下来,公冶鸿和鲁尚都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就连青叶和林括等人也不知道其中奥妙,幻魔在天机门地下宝库动的手脚,即便是林括也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来。这其中也有一个缘故,天机阁的符器滞销,林括也没必要从地下宝库调来存货。 灵云宗的所作所为转眼间便打乱了青叶等人的阵脚…… …… “灵云宗去哪里弄来这么多符器,林括你可知道?”苍山剑宗的驻地里,青叶尊者咬牙切齿的质问林括。 林括苦笑,“尊者,我也感到稀奇啊,灵云宗应该不善此道啊,这事倒是奇怪的很了。” 白清试探着道:“要不然我们也降价?” “胡说八道!”青叶和林括异口同声的呵斥,白清皱皱眉,没敢多说。 “若是降价到灵云宗那个地步,我们还有何利可图?再说,现在最关键的是千山币啊!如果散修们不再使用千山币,我们之前做的一切不是前功尽弃了?”青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怒吼道。 “是……是……晚辈愚钝了。”白清尴尬的苦笑,心中却是把青叶骂的狗血淋头,他毕竟是一门之主啊,被人训得好像孙子一样,如何能心平气和。 青叶片刻后又镇定下来,看着白清道:“白谷主,现在看来符器是不行了,你那夺天丹现在炼出多少来了?” 白清心中暗骂现在想起我来了,刚才在做什么? 不过他还是苦笑道:“现在只有将近五百颗,不过第三批夺天丹再过几天就能大功告成了。” “怎么只有这么少?”青叶皱眉道。 白清尴尬的讪笑了下,没敢吱声。 他生怕青叶怪罪,自然不敢说这期间毁了一炉,而他不知道的是,毁了那炉夺天丹,又把他和他儿子烧得鸡飞狗跳的根本不是意外,而是陆宣从中作祟啊。 “不能等了,明天立刻开始售卖夺天丹,把价格提高,还有药王谷的那些灵丹妙药,统统拿出来售卖,价格只比平日略高就好,还是老规矩,只收千山币!”青叶拍板定案。 “遵命。” 白清咬牙应承,心中却骂翻了天。 凭什么天机门卖符器能溢价二十倍,自己的灵丹妙药只能比平日价格略高?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啊。 但是迫于压力,白清也无可奈何。 …… 第二天,药王阁也放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消息。 药王谷开始售卖夺天丹,但凡炼精化气境界的修士,服用一枚夺天丹立刻能提升一个境界。哪怕是开光巅峰境界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提升至融合期! 这对为数众多的低级修士而言,无异于惊天喜讯。 不是每个人都像陆宣那样受苍天眷顾,几乎所有散修都没有宗门支持,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搜寻资源,苦苦修行。筑基期能直接提升至开光期,开光期能直接提升至融合期!这是何等的美事? 于是药王阁在转眼之间,人气爆棚! 不过夺天丹的价格实在太贵,竟要比天机阁中一件上品符器的价格还要超出十几倍,这将绝大多数的散修拒之门外。不过紧接着药王谷给了诸多散修一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有资质超群的散修愿意加入药王谷,夺天丹的价格锐减为一成! 显然,并非只有陆宣一人看中了这满城的道外散修。 他和青叶的想法如出一辙,要想扩充宗门实力,除了修行资源之外,修行种子才是根本。 药王谷的消息一出,顿时有数百人冲进了药王阁,白清果然以一成价格将夺天丹卖给了那些人,同时也将这些散修收入麾下。 随着药王阁的声誉越来越响亮,连带着那些灵丹妙药也得到了无数修士的青睐,毕竟兽潮就在眼前,买些灵丹妙药也算是有备无患。 又是三五天功夫,药王阁的喧嚣程度已经不弱于灵云宗的天蚕阁。 于是在这场暗流涌动的争斗中,药王阁似乎扳回了一城。 ………… 在药王阁开始售卖夺天丹之后的第三天,一个消息传遍了万仙城。 千山道道主和灵云宗太上祖师云冥,同时对药王谷的夺天丹阐述了各自的意见。 道主有云:“五色使人目盲、五音使人耳聋、五味使人口爽,此为修行之大忌讳,凡修道者,自该引以为戒,恬淡自处。如今城内有贩售夺天丹者,虽能移精转气,却无异于无根之水,终究难填大壑。修行之人理应戒躁戒躁、步步为营,否则一步错步步错,终归悔之晚矣。” 云冥说的更干脆: “这世上就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 于是,千山道和灵云宗,没一人去买夺天丹。 药王谷白清也很快做出了回应。 “夺天丹的丹方乃白某自上古秘境得来,内藏奥妙,非是等闲,道主与云前辈虽然出于好意,但两位前辈背后都有宗门支持,未免不知寻常散修修行之苦。如若城内修士对夺天丹有所怀疑,白某愿意令至亲当众试药。” 于是,白素城在药王阁前当着数千修士的面,嗑药了。 白素城早已是开光巅峰的修为,在服用了夺天丹的一刻钟之内,悍然直入融合期! 这下子让已经有所犹豫的道外散修又动了心思,药王阁又是一番热闹。 不过还是有许多散修仔细琢磨着道主和云冥的话,选择了放弃。 …… 紧接着,灵云宗又有大动作。 楚无夜亲自发话,灵云宗大开仙门,欢迎道外散修的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