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高一丈》 第1页 《道高一丈》作者:软炸团子【完结+番外】 文案: 满级大佬扮猪吃老虎,下山找媳妇 山里长大的单纯小半仙下山去找娃娃亲对象,结果找到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坏蛋的故事。 小坏蛋正为成功骗过对方洋洋自得,却不料道高一丈,自己惹到一个不得了的家伙…… 现代都市狗血+微异能 天然黑呆萌大佬攻x坏心眼狡猾小美人受 he 第1章 神奇的少年 “啤酒可乐火腿肠,扑克瓜子八宝粥。麻烦腿收一下了啊——” 开往海滨城的绿皮火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在碧空下,路过的海风和煦微凉,载着不紧不慢的思绪,仿佛能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火车上人不多,推着小车的服务员顺畅地一路前行。两个姑娘一人要了一罐咖啡,一个中年男人要了盒方便面。他找好零钱,继续推着车朝前走。下一位乘客是个胖子,摸着肚子问有什么吃的,却似乎对价格很不满意,翻来覆去地挑选,磨磨唧唧拿不定主意。 “喂,我说你快一点啊,这边等着呢!”后排座位上,一个瘦子忍不住喊了起来,使劲甩着手上早已准备好的零钱。 “急什么,赶着投胎啊?”胖子翻白眼,又拿了瓶矿泉水,自顾自拧开了。 服务员叫起来:“哎,你还没交钱呢!” 胖子看了他一眼,忽然一笑:“胡庆民?” 服务员霎时变了脸色,猛然一蹬腿,装满货物的小车西里咣当撞了出去,原本堵在过道的瘦子被车一挡,那逃犯假扮的服务员早已朝着后面撒丫子就跑。 胖子大喝一声,庞大的身躯竟展现出不科学的灵活,迅速缩短两人间的距离。 “收网!” 此人真名为胡庆民,乃是犯下数起强奸案的重大嫌疑分子。两省警察通力合作,历经三个月的周密部署,才在这里逮到了他。 担任队长的胖子一声令下,乘客中忽然站出好几条身影,将胡庆民去路堵得严严实实。眼见自己无路可逃,那逃犯居然做出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 只见他从容不迫地摘下眼镜,朝挡在自己面前的警察瞪了一眼。 “小刘,快上!”胖子大喝。 然而奇怪的是,名叫小刘的警察并没有听从命令,而是呆呆站着,眼睁睁让逃犯从自己面前跑了过去! 所有人都是一惊。胖子立刻反应过来,为减少这次抓捕的骚动,他们只布置了这一节车厢。原以为准备已经周全,没想到还是百密一疏。一旦让这名嫌犯逃出这节车厢,劫持人质…… 他顾不上考虑其它,因为更加离奇的事情又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小刘是距离逃犯最近的警察,那个方向上还有另外三名同事。然而奇怪的是,他们居然也停住了动作,呆若木鸡一般,任凭抓捕对象大摇大摆经过自己身边。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胖子的额头冒出冷汗。 最精英的警力,最缜密的布置,竟然被一个人弄到束手无策! 然而,无论他们面对的是什么,都绝不能放任胡庆民逃离,对群众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抛开一切惊疑与顾虑,他拔出了抢。 “停下!” 对方置若罔闻。 该死!胖子咬牙切齿,即将要给手枪上膛,却忽然顿住了。 迎面走来一名带着帽子的青年,恰恰堵住胡庆民的去路。胖子眼前已经闪过青年莫名呆立的情形,却不放弃地高声提醒:“有危险,快让开!” 青年果然停住了。 胖子暗叫糟糕,知道他也像同事们那样中招,心中顿时无比懊恼。然而,就在他打算不顾一切冲上去的时候,那名青年却歪了歪脑袋,帽子一滑,露出一双无比明亮清澈的眼睛。 “咦?”他左右打量着,呆呆地问,“有什么危险呀?” 胖子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就在这时,原本被警方围堵、依旧从容不迫的胡庆民,第一次显出些许惊惶:“你是什么人?” “我叫元岳。”青年老老实实地回答,又想了想,“师父说过,互通姓名才礼貌,你叫什么呢?” 胡庆民哪里管他什么狗屁的礼貌,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狠意,瞄准青年看起来无比脆弱的脖颈,二话不说纵身扑去! 身处危机,名为元岳的青年恍若不觉。 他没有慌张,也不害怕,依旧是那么有礼貌,语气依旧那样诚恳真挚:“刚才就想告诉你,你练错啦,定身术不应该是这样的。” 胖子大吃一惊,手枪上膛,快速瞄准。胡庆民面目狰狞,丝毫不顾忌身后的危险。他的指尖此时已经触到青年的衣角,马上就—— 什么?! 胡庆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停住了。 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他忽然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了。他正以一种飞扑的姿势定格,单脚已经离地,双手前伸,按理说明明马上就要扑倒,却极为不科学地凝固在半空。 “你……” 声音只能发出一半,随即无力地消失在喉咙中。胡庆民看到青年朝前一步,从外人看来大概是扶住了自己,可只有他明白,青年的手没有使上一点力气。 “这才是定身术。”青年微微一笑,用只有胡庆民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定之乾坤,封于宙宇。安也精也,正也凝也——你看,跟你用的不一样吧?” 第2页 犯罪嫌疑人胡庆民被成功捉拿归案,然而负责抓捕的特警们开开心心凑在一起,方才那些小小的怪异,也暂时在热烈的讨论中消散了。 “兄弟,你运气真是没得说!”胖子重重拍着元岳的肩膀,庆幸不已。“关键时刻,那老小子竟然脚滑了!我刚才都差点掏枪,还好你反应及时,把他给制住了!” “对啊对啊,方才真是惊险。队长这一身肉都吓得抖了三抖啊!”一个年轻的警察起哄,大家哈哈大笑。看起来,这个小队的氛围十分融洽。 胖子也笑了几声,但随即严肃起来,对元岳行了个礼:“由于我们工作失误,险些给您的人身安全带来伤害。我谨代表南水市公安局特警支队第一大队第二中队,向您致歉!” 元岳头一回被人敬礼,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朝胖子直摆手:“没事没事,不怪你们的。我感觉到这节车厢有动静,才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破坏你们的布置了,是我不好。” 胖子也只当他不好意思接受道歉。这节车厢之外,还有两名警察专门负责阻止乘客进入。元岳能这么轻易地进来,一定说明他们的工作有什么地方出现了疏漏。 结果,元岳不仅不追究他们,反而自己一个劲地道歉,面对这样的好心市民,胖子还能怎么做?他果断地掏出手机:“你这个朋友,我汪胖子交定了!我微信号是汪自顺、就我大名拼音,加1122,你微信是多少?” 元岳原本正笑眯眯点着头,听到微信,忽然一怔。 “微信……是什么?” “没微信?”汪胖子嘟囔,很快划拉了两下手机,“没事没事,qq也行,我qq/号是——” “qq是什么?跟微信是一类东西么?” 这话说出来,场上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元岳,就连刚刚有人被莫名其妙定住,他们的眼神也没有这般诧异。 因为,这堪称当代社会最最离奇的事了。一个看起来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岁的青年,居然不知道qq和微信,简直是奇迹。 “那……手机号?你不会也不知道手机是什么吧?”有人提出了一个更加惊悚的假设。 元岳呼了口气:“手机我是知道的,只是没有。” 所有人都用去博物馆参观史前生物化石的目光打量着他。 汪胖子也捏了把汗:“兄弟,你是哪里人啊?” 不会是刚从大山里跑出来的吧? 结果,元岳的回答肯定了他的猜测:“我一直住在葳蕤山隐机谷里,算是昌鸣市人吧。” 葳蕤山中多隐士,如果这个青年属于隐者一脉,虽然非主流,倒也说得过去。汪胖子想着,已经有个急性子的小警察开口了:“我去,居然真是从大山里出来的,那边还有人住么?没有手机,怎么活得下去呀。” “我没有,也照样活下来了。”元岳皱皱眉。可见他虽然看起来有点呆,却并不是没有脾气。被这样赤裸裸地鄙视,立时就不开心了,“不就是一个手机,很稀奇么?” “不是不是,这小子少见多怪,兄弟你别计较啊。”汪胖子瞪了那个小警察一眼,转头语重心长地说,“不过现在时代不同啦,有手机总归方便一点。等下了火车,我带你去买一个,别跟我客气,就包在我身上了!” “谢谢,不用了。”元岳谢绝了汪胖子的好意。他已经知道对方这样说是出自关心,但这种小事还需要别人帮忙,总觉得很不好意思:“我有认识的人在,他们会帮我的。对了,汪哥,我记一下你的手机号吧。”说着,他从包里拿出纸笔。 “好好。”汪胖子说完号码,看到元岳将纸条认真放进钱包里,好奇地随口问道,“对了,你来滨海市是要上大学吗?” 元岳虽然面上稚气未脱,但身材高大,身姿挺拔,汪胖子也不敢把他年龄往小了猜。但有些地方上学晚,现在青少年长得又快,此时正值夏日,如果说元岳是去上学,倒也说得过去。 孰料,元岳却摇摇头:“不是。我家里的长辈给我订过一门娃娃亲,我是去找那户人家的。” 第2章 讨厌的伙计 ——娃娃亲! 又一个震撼人心的超时空词语出现了。这一回,几乎所有单身警察们都用羡慕的目光看着他。现在讨个媳妇多难呀,瞧人家,娃娃亲,啧! 不过也有人露出不太苟同的神色,还是那个急性子的小警察,此时干脆心直口快道:“都什么年代了,恋爱应该自由呀!” 这一次,元岳赞同地点了点头:“嗯,我这次来,就是想解除婚约。婚姻大事,不能儿戏。而且我……不想耽误人家。” 话到中间,他顿了顿。不过却无人发现这点小小的含糊,谈话又变得热络起来。因为有人看到元岳衣领处露出了一点纹身,好奇地询问是什么,元岳便扯下衣领给众人看。 只见他左边锁骨下方的位置,赫然是一串黑色的数字:一四六九。 这几个数字的含义引起一轮猜测,不过元岳却只是笑着听他们说,并没有公布其真实含义,大家的话题便转向了别处,又漫无边际地聊起了天。 只可惜愉快的旅途总是短暂的,元岳听他们讲执勤出警时的经历,正听到入迷,火车已然到站。于是,他告别了新结识的朋友,背上行囊,生平第一次踏入车水马龙的都市。 第3页 一切都很新鲜。 “小哥,住宿吗?很便宜的。” “市中心三十块,还差一个人,去不去?” 人群熙熙攘攘,吆喝声此起彼伏,马路宽敞平坦,一辆辆驶过的汽车在视网膜留下发光的亮痕。大约是植被缺乏的缘故,阳光比葳蕤山更为毒辣,元岳新奇地左看右看,白皙的皮肤上却没有一滴汗水。 对了,要去的地方是…… 元岳站在交通路线图面前,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找了一辆出租车,字正腔圆地对司机说:“你好,我要去琅华苑,谢谢!” 透过车窗,元岳呆呆望着繁华的城市,将第一次坐车的兴奋掩藏得很好。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高的楼房,有那么大的电视,就连一盏造型别致的路灯都会引发他心中小小的惊呼。 大千世界迷了他的眼,等元岳回过神,发现那个长得有点像水滴的雕像自己已经看到过四次了。 “小伙子啊,你不说清从哪里下车,我怎么知道呢?”面对询问,司机理直气壮地说。 元岳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但他一个刚进城的土包子,根本不懂“绕远路”这一出租车宰客大杀器。想了想,他先要求路边停车,然后朝司机打了个响指:“琅华苑离这里远不远?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司机的目光变得一片涣散,仿若神游一般,不由自主地开口,将难以告人的心里话老老实实交代了出来:“知道,就在前面路口嘛。都绕过去四次了,你这傻小子没看见,哈哈。” 傻小子元岳气得脸通红,咬牙切齿地问:“我该给你多少钱?” “八十。” 元岳丢下一张二十元纸币,走下车重重甩上车门,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琅华苑果然距离不远。元岳刚走过路口,就看到古色古香的气派招牌。 这里是条古玩街,到处都卖着“刚出土”的古董玉器。鳞次栉比的店铺,热闹非凡的人群,他顺着打量了一路,终于跨入琅华苑的大门。 一进门,还未来得及欣赏店内的铺陈摆设,细品空气中弥漫的淡雅芬芳,元岳就听到一声大喝—— “小子,买不起就别碰!” 一个明显稚嫩的声音据理力争:“这个坠子明明标价三千,我已经将钱带过来了,你怎么还是不肯卖给我?” 元岳已经走进店内,一眼就看到柜台内站着的年轻店员。 那人看起来比元岳略大一点,却没有元岳高,身子骨有些单薄。他的五官生得很好,肌肤极白极润,竟然让满屋玉石相形见绌。只可惜一条偌大的疤痕横贯脸颊,彻底破坏了所有美感,只看一眼就让人心生惧意,不敢多看。 然而,相比较言行,他的相貌甚至可以称得上和善。只见他翻了个白眼,懒洋洋挥了挥手,似乎是要赶走恼人的苍蝇,阴阳怪气地说:“也不照镜子看看你那穷样,哪里像买得起的?!在我们店转悠那么多次,要不是看你年纪小,我早就轰你走了!” 被他恶言所伤的是一名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衣着的确称不上华丽,甚至连普通都算不上。他穿着一身旧校服,原本应该是白色的布料已经泛黄。元岳知道,这不是因为疏于清洁,而是因为穿的时间实在太久。 然而除此之外,少年的衣服鞋子都很干净,背在身后的书包也很整洁,一点没有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粗枝大叶的邋遢。如果不是他天**洁,就是经过一番郑重的收拾。元岳更倾向后一种可能,因为他此时正在跟那个店员理论。 “我有钱!”少年大声说,因为受到大庭广众之下的羞辱,他的眼眶里含着泪水,但语气与神情依旧倔强,“我打了三个月的工,想要送给妈妈一样生日礼物——我没有撒谎!” 店员依旧不以为然,又漫不经心玩起了指甲。那双手是元岳生平仅见的好看,而这个人又是元岳生平仅见的讨厌。 “省省吧,这种说辞我起码听过一百遍啦!就是不卖给你又怎样?想买玉的话,出门左转不送,别耽误我们做生意,快滚快滚!” “你、你——” 那少年气不过,狠狠瞪他一眼,夺门而出。 大概是因为心神不宁的缘故,他出门的时候,还差点撞到刚刚进门的客人,红着眼睛道了声歉,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小祝,怎么又把客人气跑了?这可不是好好做生意的样子。”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元岳循声望去,见刚进门的是个四五十岁、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体型跟汪胖子有得一拼,手里把玩着一串隐现金丝的沉香手串,脸上挂着和煦慈祥的笑容。 “哈哈,原来是李爷您老人家,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唔,那些穷鬼不理也罢。您坐您坐,我去倒茶。”那店员小祝猛然变了一张脸孔,点头哈腰,大献殷勤,跟方才简直不像是一个人。只是脸上的那道疤痕,在刻意的献媚之下,更显扭曲狰狞。 元岳在店内略转了转。那个小祝一直在讨好刚进门的“李爷”,许是觉得他衣着寒酸,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元岳见状,也没去自讨没趣,又仔细看了看方才少年想买的坠子,摸着下巴想了想,便也走出店门,追往少年方才走去的方向。 这条街上的玉器店着实不少。元岳还记得那店员小祝方才说的话。出门左转,正是一家看起来清新典雅、却略显冷清的店铺,他信步迈入,果然看到方才买玉受辱的那名少年。 第4页 “真的、真的可以这个价钱吗?”此时,他已经一扫之前的颓唐,兴奋地问着面前年轻的女店员。 “对呀,我们店今天搞活动,折扣力度比平时要大很多,你运气很好呢。” “谢谢姐姐,你们比隔壁那家好多啦。什么琅华苑,哼,店大欺客,我再也不去了!” 女店员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又替他挑了一个盒子,细心包好。少年将这份珍贵的礼物郑重放进书包,开开心心向她告别。 等少年离去,元岳便凑上前,指着柜台里一款样式简单的平安扣问:“劳驾,这件怎么卖?” 女店员便报了价格,元岳瞅瞅上面的标签:“咦,今天没有活动吗?” 女孩愣了愣,想起方才元岳一直在旁边围观,便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先生,不好意思,其实我们是没有活动的,刚才那个男孩情况特殊……我看到他在哭,问了之后才知道他是想为生病的母亲买一样礼物……” “哦。”元岳了然地笑了,“你心地真好。” 女孩脸蛋微微一红,略显局促地笑了笑:“先生,这款平安扣,您还想看看吗?” “嗯。”元岳毫不犹豫地点头,“原价给我吧!” 平心而论,这枚平安扣质地并不算好。便是元岳不太懂,也能看得出玉质暗沉,呆板无光,内里杂质清晰可见。不过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来说,玉的好坏也并没有什么差别。 拿着刚买的玉,他走出店门,寻了个僻静角落,将平安扣取出放在掌心,握住闭上了眼睛。 传说中的仙人能点石成金,元岳不清楚世上是不是真有这样的法术。但他知道,绝大部分方士的“点石成金”,不过是种种障眼法。便是看起来比真金还金,然而事实上摸起来却依旧是石头的质感。 幸运的是,元岳学得比他们稍微精深一点。更何况,美玉与石头,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再睁开时,一块无瑕美玉静静卧在掌心。 和田白玉被称为国玉,以光润细腻著称,而只有其中“白如截肪”者,才被称为羊脂白玉。此时元岳掌中的,就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其色彩洁白晶莹,其质地油润纯净,恰似一块凝练好的羔羊油脂,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掌心的气温融化。 短短数十秒,元岳便让一块玉石脱胎换骨。倘若有人在侧,定会瞠目结舌。 这样就差不多了。元岳像是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究竟做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自顾自嘟囔着,从行李中掏出一块布,草草包了包,便将它塞进兜里,溜溜达达地绕回琅华苑。 第3章 意外的救星 琅华苑内,小祝正满面笑容地为李爷捶背。元岳瞅着他这幅讨好的样子,发现他在李爷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噗嗤一笑。 “你?!”小祝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元岳干咳了两声,说出了进门以来的第一句话:“你们开着门,难道不是做生意的?” 他其实只是单纯的反问,但听在小祝耳中,立时便成了别有用心的讽刺。 冷笑一声,小祝向李爷低声说了句话,便朝他走来:“啧啧啧,真人不露相啊。看不出来你还买得起这里的东西,你看上什么了?对了,若是碰坏了,我们店里是要按原价赔偿的,你可要小心些。” 元岳笑道:“我不是来买的,你们这里收不收玉?” 但凡玉器店,自然也同时会收购玉石,尤其是质地上佳的古玉。但小祝一听,顿时嗤笑起来:“你有什么好东西?事先说明,什么家里长辈去世前给的,不识货的农民手里收的,干农活地里挖到的……这种烂大街的套路,我们这儿一概不要。” 元岳惭愧了一下,因为他本来想说是地上捡的,理由好像还没有这些靠谱。然而他没什么撒谎的经验,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说法,便索性将来由略去不说,直接拿出兜里的小布包。正要递过去,小祝朝一旁努努嘴,示意他放在柜台上。 元岳虽然涉世未深,对许多东西一知半解,但毕竟心思聪颖,联系方才碰坏赔偿的说法,就想明白这是防止玉器发生意外,买卖双方攀扯不清。他从善如流地将小布包放上柜台,揭开简陋的包装,露出刚刚被自己“改造”之后的羊脂美玉。 “这……”小祝微微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玉石,用任何人类的语言都无法形容。它无瑕的质地竟令这个玉店伙计有了一刹那的失神,他着迷地注视着,喉咙里发出吞咽声,手指颤抖地朝它伸去——就在这一刻,元岳发现,这人双手的肌肤竟然比美玉更胜了几分。 这人倒不像是个一般的伙计。元岳虽然不懂看人,却也感觉到了一丝违和。 “嗯?”小祝这时也发出了短暂的疑惑声,似乎有什么困惑不解的事物。但他很快回过神,颇为忌惮地看了一眼背对此处、正悠闲品茶的李爷,然后迅速将平安扣用布重新包好。这一次,他没有顾忌什么行规,直接小心地塞进元岳手中,大声说:“这种破料子,一百块钱一大把,我们不收,你去别家卖吧!” 咦? 元岳眨了眨眼:“这块玉不好吗?” “当然不好!”小祝斩钉截铁地说,目光又很快地瞟过李爷,手上用了点劲,似乎想把元岳朝门外推。 然而,元岳站得稳稳当当,任凭小祝使出全身力气,脸蛋都憋得通红,依然如大山一般巍峨不动。 第5页 “别推我啦,我现在跟一座山一样重,一个人是推不动的。你胳膊累不累?”他低声劝说。 “废话!你是不是傻?”小祝瞪了他一眼,“臭小子,你是不是来找事的?” 两人在这里角力,终于还是惊动了喝茶的李爷。他笑眯眯转过头,问:“小祝,需不需要我帮忙呀?我总教你说,对待客人要好一点,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令元岳惊讶的是,这平淡的一句话竟令那个性子顽劣的小祝打了个寒颤。一瞬间,元岳以为他害怕了,可紧接着,他咬着牙赔笑道:“李爷的教诲,我当然牢记在心啦。不用劳动您,我这就把这傻小子弄出去,不让他扰您的清静。” 然后,他就更加使劲地推搡起来。 “还不快走!”他低声呵斥,神情十分不耐烦,“再赖着不走,我找人轰你了!” 元岳纵然满心疑惑,但想到自己是个上门卖玉的人,还是应景地喊了几嗓子:“我的玉明明很好呀,你再看看,或许就想收下了呢?” “哦?”元岳的喊叫终于引起了李爷的兴趣,他起身慢慢踱到柜台边,朝元岳点点头,“小兄弟,可否让我看看?” 小祝似乎倒吸口气。元岳朝小祝看了看,对方马上放开了手,狠狠瞪了他一眼,骂了一句傻x。 这回元岳听到了,他脚步一顿,扭头无辜地看看小祝,走到柜台边,又一次将平安扣放在上面。 李爷漫不经心瞥了一瞥,目光顿住了。 他显然更为见多识广,若不是元岳听到他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仅仅从表面来看,或许会以为他对这块玉丝毫不感兴趣。 “唔,料子是不错,只是雕工太粗糙。”他用拇指摩挲着光洁柔滑的玉质,看了看小祝,发现他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笑着向元岳问,“小兄弟哪里人呀?我看你还带着行李,是外地刚来的吧?” 元岳点点头:“对,我是葳蕤山那边来的。” “哦,那里是个好地方。我去过一次,风景很不错,就是人烟少了些。你独自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家里人很担心吧?” 元岳笑笑道:“不瞒您说,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家里人还都不知道我来到这儿了呢。” “这样啊……”李爷放下平安扣。他的笑容还是那样和煦慈祥,只是其中多了些别的东西,让元岳想到月夜里饥饿凶残的狼。 “你真的不收吗?” 小祝打了个激灵,他怯怯地望了望满面笑容的李爷,没得到什么答复。狠狠心,商量一般地问:“这只是一块玉……” 李爷笑着摇了摇头。 小祝闭了闭眼,默然摇了摇头,无精打采地对元岳说:“你走吧,你的东西,我们不收。” 元岳就这样被拒之门外。他歪着脑袋看了会儿琅华苑的招牌,挠挠脑袋,决定先去找个住的地方。 可他不认识路,随便走走停停,慢悠悠走进一条偏僻的小巷,七拐八拐很快走到路的尽头,然后他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半晌后—— “你们还出不出来?”元岳对着无人的巷道,提高声音问,“如果不出来,我就要走了。”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声音。元岳又说:“真不出来?那我真走了啊。” 说着他举步要走,这下,终于见到几个人从巷口的拐角处一脸凶恶地走了出来。 “你们真慢,让我等了半天。”元岳打量着他们,终于找出了一个看起来很像是领头的,“你们一路跟着我,是想做什么?” “哥,这里没有监控!”其中一个对那领头的说。 元岳其实不懂监控是什么,但他察言观色,心里大概明白这是让人可以无需顾忌的意思。 “嘿嘿,小子,别怪我们。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这么多条路,偏偏撞到死路上来!”那头头面露狰狞道,“动手!” “原来这里是一条死路。”元岳难为情地挠挠脸颊,“难怪我怎么绕都绕不出去……”不等话音落下,就见那几个人一同朝他冲来! 元岳虽然身材高大,身姿矫健,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没有人认为他能占据上风。 然而元岳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竟丝毫没露出恐惧的神色,甚至还有闲心说:“不过,死路也有一个好处……” 冲得最快的人已经来到他的面前,手里的甩棍耍得虎虎生风,然而一棍子下去,却抽了个空。 “咦?”耍甩棍的那人发出疑惑的声音,随即感觉手腕剧痛,像是被铁钳死死钳住,吃痛下一松手,甩棍落到了地上。 元岳弯腰拾起甩棍,好奇地甩了甩,觉得还挺趁手,就自己收起来了。 “你小子怎么回事?!”那混混头子见自己的小弟居然连武器都丢了,气得当时就是一巴掌呼在了他的脑袋上。那小弟也正暗自纳闷,捏着自己的手腕,唯唯诺诺道:“手、手抽筋了!” “废物!”混混头子怒骂。正要自己出手,突然听到震天雷的一声响—— “警察来啦!” 不知道谁突然嚎了一嗓子,尖锐的警笛声随即响起。几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非常有默契地迅速撤退。从他们的速度来看,一定经过相当程度的训练。 也就短短不到一分钟,几个人已经逃窜得无影无踪。元岳则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还有闲心东张西望。 第6页 “还不快跑?!”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元岳终于找到了这个声音的来源,他朝着那个声音疾走几步,终于在路边一堆瓦砾的后面找到了这人。 这家伙头顶遮阳帽,脸上则带了墨镜口罩,将脸遮得严严实实。但元岳还是一眼就看透了对方的伪装,不禁笑道:“原来是你?你不是说不收我的玉么?” 对方很惊讶:“这样都认得出来?” “我认人不靠脸。”元岳的回答有些令人费解,但对方却没有理会:“少废话了,呆小子,想活命就快点跑!” 元岳疑惑:“我为什么要跑?” 对方似是被这蠢话气到,一把扯下口罩墨镜,露出来的果然是小祝的脸。他的疤痕狰狞地盘踞在那张脸上,元岳却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 小祝却是又急又气:“你怎么还不明白?刚才那些人围住你,难道是找你问路?” “没有,是我找他们问路。他们告诉这是一条死路。”元岳回忆着说,又左右看看,“警察怎么还没有来呢?” 小祝显然已经懒得听元岳的胡言乱语,没好气地晃了晃手上的手机,警笛声戛然而止:“警察在手机里呢。” 正说话间,刚才那些被手机里的警笛声骗走的小混混们似乎已经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折返回来。 小祝不及多言,扯扯元岳的衣袖,急声道:“少废话,跟我来!” 第4章 去而复返 比起“误入歧途”的元岳,小祝显然对这里的路径非常熟悉,带着元岳左绕右绕,很快就将逐渐鼎沸的人声与追兵抛在身后。 人一少,元岳的话就多了起来。他自小接触的人不多,其实在众人面前总是有些腼腆,刚才那些人也没有给他发问的机会,此时逮到机会,便赶紧将自己一肚子疑问问了出来。 “你一开始不让那个少年买玉,是不是因为知道那个坠子是假的?” “你也不收我的玉,是真的不想收,还是不想让那个姓李的人看到?” “还有,我是个孤身的外地人,那姓李的问了那么多,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这小子跑了那么久,居然脸不红气不喘,还能一口气问出这么一大堆问题,小祝真是由衷地佩服他。 “别、别停,先逃命!”他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自己要被这废话超多的傻小子活活问死了,顺手把自己的口罩墨镜塞到他手里,“知道还问个屁,没看见那些人吗?他们这是想杀你!” “啊?杀我?”元岳不可思议,“真的吗?就为了一块石头?” 小祝此时已经扯着他钻进一条小道,宽阔的马路就在眼前。后面不再有脚步声,他也就停下来喘口气。听到元岳的话,不知是不屑还是累得翻了个白眼。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石头?!那块玉起码值这个数!李天硕那王八蛋杀人不眨眼,你的命在他眼里屁都不值。把你弄死之后往海里一扔,嘿,谁能找得到?” 元岳想了想,问:“你刚才比划的是多少钱啊?” 小祝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活活噎死。他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个傻小子,是真的傻啊!生死攸关的紧急时刻,结果这呆小子就关注这个? 他原本不想搭理,但元岳孜孜不倦地又追问了一遍,他强压下把这小子丢出去自生自灭的念头,咬着牙回答了问题: “你这块玉太小,也称不上有什么雕工,不过料子是真好,一克能卖到接近一万多吧。” “啊,居然值这么多钱!”元岳大吃一惊。 “废话,要不然他怎么会铤而走险?这么多钱,谁不动心?!” “可是你就不动心。”元岳眨眨眼,担心地问,“你让我逃跑了,他们不会找你麻烦吧?我还是不走了,你带我去找他们。” 小祝一怔,头一次仔细看了他一眼。 真奇怪,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清澈的眼睛? 像是无人山涧中的清泉,没有下意识的嫌憎与厌恶,甚至没有庆幸,没有基于感激的同情,有的只是纯粹的担忧与关怀。 小祝摸摸脸,疤痕粗糙的质感依旧那样鲜明。他嘿嘿一笑,对元岳的问题避而不答:“我猜他们已经习惯了。” 元岳问:“你以前也这样帮过别人?” “别人比你可知趣得多,废话也少得多。”小祝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双手环胸,上下打量元岳一番,因为伤痕显得分外可怕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喂,呆小子,我救了你的命,明白不明白?” “明白。”元岳虽然其实并不把那些人当做危险,但他很感激对方奋不顾身的好意,所以郑重点头,“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小祝嗯了声,朝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修长白皙的五指在阳光下呈现半透明的质感,由内而外散发着淡粉色的光。 元岳看得呆了呆,脸颊不知为何有点红。他慢慢将自己手覆上去,小心翼翼地轻轻拍了一下。 接触的短暂瞬间,温暖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分了分神,然后就听到小祝诧异的声音:“你干什么呢?耍我?” “咦,你不是打算跟我击掌为誓吗?”元岳茫然极了,他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连心跳得都比平时快了些。 小祝一巴掌招呼在他手上:“想什么呢你,我冒着生命危险救你一命,你难道就不表示表示?我问你,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第7页 元岳明白自己想错了,不免有些羞赧和失落。 小祝又说:“哦,我只收现金,支付宝微信就不用了。这附近有ATM机,你正好可以从卡里把钱取出来给我。” “我没有卡,但是出来的时候带了现金。”元岳低着头从包里翻出钱包,一股脑递给了小祝,“只有这么多了。” “不错不错,现在还随身携带现金的不多了,你小子有个好习惯,很上道。”小祝眉开眼笑,打开钱包一数,三百四十二块六。 “嘁,穷b……”他脸色骤变,不满地嘟囔着。倒是一点也没有推辞,将钱包塞进自己兜里。一抬头看到那傻小子正目光灼灼看着自己,想了想,从裤兜里摸出两个钢镚。 “那边有公交车,你赶紧去火车站,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也别报警,省得麻烦。对了,那块玉……我估的价格**不离十,你别再被人骗了。” 听到对方的话,元岳愣了愣,再想开口的时候,小祝已经敏捷地钻进一条小巷里,飞快地消失了。 “啊,走了……” 元岳呆呆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相见还不到半天的陌生人,这个连姓名都不曾知晓的小祝,却仿佛跟他相识许久一样,莫名在他的心湖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浅浅的涟漪泛起,越扩越大,就连对方已经离开了,波动也仍未停止,就好像自己什么非常重要的事物也被他一并带走,心中弥漫着浅淡又朦胧的怅然。 不对,他确实带走了很重要的东西。 元岳一拍脑袋。 糟了,汪哥的手机号! 在火车上,他将汪自顺的电话号码记在纸条上,放进了钱包里。刚才把钱包递给小祝的时候,却是忘记拿出来了。 没办法,现在唯一的解决途径,就是再次找到小祝。元岳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最重要的是,他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完,怎么可能让那家伙就这样跑了? 掂了掂手里小祝给的两个钢镚,元岳朝空中一抛,再接住时,手中只余一枚。并非是他失手,如果此时有第二个人站在旁边,就会惊讶地发现——另一枚硬币,竟然极为不科学地稳稳立在了地上! “去。” 元岳一声令下。硬币晃了晃,似乎是做了一个点头的动作,然后飞快地滚动起来。元岳便追着硬币的踪迹,迈入小巷深处。 随着路径深入,繁华城市的另一面渐渐展现在元岳的面前。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日头偏西,阳光微黄。白天的暑气散去,行走在墙根阴影下的时候,裸露在外的皮肤便不免感到丝丝凉意。 元岳只能贴着墙根走,因为道路中央已经被污水占据。然而路边也不怎么好走,堆在角落的垃圾秽物散发出腐臭的气息,元岳不得不将硬币放在手心,仅凭它指示的方向确定前行的路线。 脏乱狭窄的道理两旁,是一间间歪七扭八密密麻麻的房子,黑黝黝的窗口之后,时而会出现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他们是被外出工作的父母留在家中的孩子。 元岳此时尚不明白,这片无名的广大街区,正是南水市光芒之下,自然而然衍生出的阴影。 小祝此刻就身处这片区域的深处。 清雅奢侈的琅华苑,与脏乱的贫穷场景格格不入。元岳心中生疑,脚步越发轻盈,整个人好似同暗影合为一体,渐渐融化在越发黯淡的光线中。 归来的人越来越多,气息也愈发混杂。元岳仔细地竖起耳朵,终于听到那个自己寻觅已久的声音。 “事情办妥了吗?”小祝正同另一个男人藏在角落,偷偷摸摸说着什么。 “我办事,你放心。”另一人拍拍胸脯,搓了搓手,“我看那小子是只肥羊,怎么样,你弄到多少?” 小祝啐了一口:“呸,什么肥羊,是个穷鬼。身上才三百块,今天亏大了。” 另一个人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这么少,你小子别是在坑我吧?” “哪能啊,咱们都合作多久了,我何必为了点蝇头小利自掘坟墓。等到日后你发达了,我还要多仰仗你呢!” 这番话说动了对方,那人咧开嘴傻笑。元岳趁机将那张脸看了个分明,不禁微微一愣——他正是方才追击自己的其中一人。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其实,若是换了别人,打从一开始,就会怀疑小祝的说辞,或者干脆认为一切都是他与“李爷”演的一场骗局。也只有元岳这种久居深山、不通世事的淳朴少年,才会不假思索地相信一个陌生人。 元岳歪着脑袋,像是在思索什么,他的脸庞隐藏在阴影中,神情晦暗不明。 小祝与那人闲聊几句,又勾肩搭背地去吃了顿饭,酒足饭饱,从裤兜里掏出元岳的钱包付账,两人终于分道扬镳。 此时已经是繁星满天,小祝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捏扁了易拉罐,随手丢在地上,漫不经心地踢着玩。 他的目标是不远处的垃圾桶。 “哈,射门!” 然而,酒精影响了他的判断,飞起的一脚踢了个空。小祝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稳住身形,他晃晃脑袋,弯腰拾起易拉罐,自己走到垃圾桶前,正打算扔进去,却忽然发现,这个“垃圾桶”,好像高了一点? 不仅高,头还有点圆……等等,垃圾桶有头么? 第8页 小祝揉揉眼睛,仔细地瞅了瞅那“垃圾桶”的样子——这哪里是垃圾桶,分明是个人! 只见这人身材高大,双眸明亮,不是刚被自己忽悠的那个呆小子又是谁? 他情不自禁爆出一句“卧槽”,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元岳却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 第5章 巧舌如簧 呆小子其实一点都不呆,小祝直到现在才发现,这家伙的身体十分强壮,力大无比,双手就像铁铸的一样,手指比钢筋还要结实。小祝只觉自己皮肉一阵剧痛,可他显然很有忍痛的经验,哼都没哼一声,抬脚踹向对方膝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冲着对方下三路就要来个猴子偷桃、围魏救赵。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本是十拿十稳能够逃脱,可小祝突然感觉对方的手指在自己腕上轻轻一划,也不知怎么回事,整条手臂一麻,立时没了丝毫力气,软绵绵的抬不起来。 这下碰到硬茬子了! 小祝心知不妙,暗地里把对方骂了千百遍,可脸上却是缓缓扯出一个笑容:“兄弟,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见元岳沉默不语,他又道:“三百块钱的事,值得这样么。真急着用钱,我还给你就是,别伤了和气。要不你先放开我?” “……你骗人。”元岳闷闷道,“我看到你跟那些堵我的人在一起了,你们是一伙的。” 小祝恍然大悟,像是听到了极为好笑的事情,连连摆手道:“哈哈,果然是误会。兄弟,这次你真的错怪我了。” 接着,他便解释起来。原来,那些人虽是“李爷”的手下,与他却有交情。 “嗨,人命关天的事,他们本身也不愿意沾。可白白放了人,又会惹老大不高兴……”小祝无奈地耸耸肩,“事情可不就成了这样了么?” “照这么说,你收了我的钱,放我安全离开,我应当要谢谢你了。”元岳若有所思。 “不敢当不敢当,举手之劳,你真要谢我,我也只好受下了。”小祝勉为其难地说。 元岳想了想,慢慢松开手。 力量与知觉一下子恢复,小祝忙抽回胳膊,自己揉了揉,就见手腕上明晃晃一道红手印,目光暗了暗。 元岳也在不甚明亮的路灯下见到了自己的“杰作”,脸上一红,就又朝小祝伸出手。 “你——”小祝一惊,急忙想要躲闪。可这人的手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也不知怎么的一伸一绕,一下子就擒住了小祝的手腕。 “我帮你揉一揉,以前我学过,揉几下就好了。”说着,元岳就卖力地揉了起来。 然而他虽然是一片好心,一下手却是坏了事。原来他力气极大,下手又不知轻重,揉了没两下,咬着牙的小祝终于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疼得眼前发黑,低声呻吟起来。 小祝的手腕本就白皙,让元岳联想起冬天的初雪。如今天气炎热,元岳甚至有点担心自己掌心的热气会将它融化,此时眼见这样洁白的肌肤被自己揉搓泛红,像是受到虐待似的可怜兮兮,只得不舍地轻轻摸了摸,讪讪地住了手。 “我下山之前,就听说过‘有困难,找警察’,你也不用害怕。”元岳不敢再碰他,挠了挠脑袋,真诚地建议道,“过来的火车上,我认识了一位大哥,他就是警察。我跟他联系一下,他会来帮助我们的。” 小祝正自顾自恨恨地揉着手腕,闻言双腿一软,一个趔趄,忙扶住垃圾桶才稳住身形。晃了两晃,才结结巴巴问:“联、联系,警察?” “对,我已经记下他的电话号码,就在我的钱包里放着。” 小祝下意识捂住裤兜里元岳的钱包,眼珠一转,却是感动道:“说得对,兄弟,你太帅了!就该这么办,咱们有救啦!” “我、我很帅?”元岳见他笑了,自己也很开心,只是有些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夸我。嗯,你也很——”他的目光触及对方的脸,在那条狰狞伤疤上一顿,像是呆了呆,片刻后才继续道:“呃,你的手腕很细,也很滑,摸起来很舒服。”他绞尽脑汁真诚地赞美。 小祝皮笑肉不笑:“呵呵。” 元岳其实心底里觉得小祝很好看,可就算是他也知道,一般人脸上有这么长一道疤,多半是不会喜欢别人夸自己的脸的。如今眼见气氛变得尴尬,他急忙转移话题:“那我们现在就打电话吧,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机么?” “不忙不忙。”小祝伸出食指晃了晃,朝天一指,“天都这么晚了,人家早休息了。兄弟,你今天晚上有住的地方没有?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很便宜,又舒服。咱们去休息一晚上,等天亮了再去呗。” 不过三两句话的工夫,元岳便被成功说服,背着自己的行李,跟着小祝去找那个“便宜又舒服”的地方。 此时天色已晚,城市的霓虹亮过了天上的星星。许多人都已经酣然入梦,但依然有人热战正酣。 路边的烧烤摊上,此时热闹非凡。小祝领着元岳走了一阵,突然发现他停住不动,站在一个摊子边上,凝望着喧嚣的人群。 “想吃羊肉串?”小祝随口问。 元岳摇摇头,答非所问道:“这里真热闹。” “这有什么的,等过两天,世界杯开赛,看球的人才叫多呢。”小祝撇嘴,“吵得要死!” 第9页 元岳笑了笑,加快脚步追上小祝:“我原先住的地方,没有这么多的人。” “哪儿有人少的地方?现今到处是人挤人,难不成你住在什么深山老林里?” 元岳点点头:“嗯,我住在山上。” 小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兄弟,够可以的,你是山里人啊!” “我是元岳。”元岳认真纠正,“不是山里人。” 小祝一听,忍不住笑了:“圆月?圆月弯刀?哈,你的名字可真怪!” 元岳解释:“元是‘元亨利贞’的元,岳是山岳的岳。对了,我只知道你姓祝,你叫什么名字?” 小祝却像是没听清他的问话,带元岳从灯火通明的烧烤街拐进一条小巷,指了指一道门:“到了!你瞧,我说什么来着,又便宜又舒服,还能洗澡!” 第6章 一起洗澡 元岳凝神一看,只见一面样式古旧的大门,破得几乎快要坏掉,上面挂着一块同样破旧的招牌,正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澡、堂?”元岳一字一顿地念道。 “对啦,一个人二十块钱,可以呆一整个晚上。”小祝熟门熟路地推开门,“这么物美价廉的地方可不多了。” 走进门,硫磺皂混合着热水的气味迎面而来。里面没有人,冷冷清清的。显然,会在这个时间段、光顾这家偏僻澡堂的客人,只有他们两个。 元岳四下打量的工夫,小祝已经将老板叫了出来。 澡堂老板是位老人,戴着老花镜,抖着手在柜台里摸了半天,才拿出两个塑料手环。小祝递给元岳一个,提醒他扣在手腕上,然后来到更衣室,打开储物柜,示意他将衣服和行李都存放在里面。 “衣服也要脱?”元岳有些害羞。 “废话,谁洗澡还穿衣服啊。”小祝不怀好意地笑道,“难道……嘿嘿,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是不是那玩意太小了,不好意思见人?” 元岳向来坦荡,包括在这个时候。作为一个男人,他当然也多少有点无聊的自尊心,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难言之隐”,当下麻利地脱起了衣服。 青年的脸庞尚还青涩,但身形已经长成,蜂腰猿背,锻炼得当的肌肉流畅而又结实。当他穿着衣服时,只是一个身材挺拔的温和少年;可当除去伪装,才让人惊觉,这人是多么危险而富有攻击的力量——他并不是一条忠厚的犬,分明是一条野性的狼。 而小祝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到后来渐渐变得吃惊,等元岳彻底“坦诚相待”后,干脆就是又羡又妒,目光避开极有分量的部位,酸溜溜地说:“发育得挺好啊。” 元岳没搭话,他也没指望对方回答,忍不住又看了两眼,却有了个新发现。 “咦,看你老老实实的,原来也会纹身啊。”小祝指了指元岳胸口,“‘一四六八’,什么意思?” “嗯?哦?啊……” 一直在呆呆望着小祝的元岳这才如梦初醒。他急忙随手拿起一旁的毛巾遮住**,脸色涨得通红,眼睛简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结结巴巴道:“我们、我先进去洗澡。”话音未落,人便落荒而逃。 进入大浴池,元岳甚至没有闲心去看周围的布置,只知道闷头往前冲,扑通一声跳下池子,又“嗷”地一嗓子蹦了出来。 “跑那么快做什么?老板还没放好水呢!”小祝笑眯眯地走进来。朦胧的水雾中,元岳只看到一个白晃晃的身影,他猛地扭过头,心跳得很快。 刚才在更衣室里,小祝脱去了T恤。 坐火车的时候,元岳见到不少因为天气炎热直接光膀子的男人,他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但刚才看到的小祝的上半身,却像在他眼底生了根一样,哪怕现在刻意不去看,脑海中却自动一遍又一遍回放着方才的惊鸿一瞥,所有细节都如在眼前。 早在白天时,元岳就已经发现,这位姓祝的青年拥有一身难得的好肌肤。可在刚刚,真正亲眼目睹他毫无遮挡的上半身时,元岳竟然陷入了短暂的呆滞中。 实在是太好看了。 元岳可以笨拙地比喻青年的肌肤像小羊尾巴中凝出的油脂那样细腻光滑,皮肤中透出的粉色又如盛开的桃花那样娇嫩动人,更不要说他直到现在还没有想出可以比拟之物的那两枚小小软软的东西——这些语言都太过苍白,根本无法描述元岳在那个瞬间受到的冲击。 因为特殊的成长环境,元岳并没有多少跟同龄人打交道的经验,更加缺乏与异性相处的机会。但他隐隐觉得,自己此时的羞涩、不安、激动、内心深处隐隐的兴奋感,都很不同寻常。 浴池里的水热了起来,元岳的脸也热了起来。小祝已经泡在热水中,被水雾蒸腾得愈发滋润的双唇,正低低地吐露满足的叹息。 不对劲。 元岳被心里一阵阵的躁动弄得坐立不安,本能地想要逃离,可身体却不争气,还在一点点地朝小祝所在的方向磨蹭。 “那边有床,可以睡觉。”小祝指着浴池的一侧,半闭着眼睛。他似乎很累了,泡了一会儿之后,就擦干净身体,选了一张床躺了上去。 元岳在他隔壁的位置躺下。他实在太高,双脚只能悬空地耷拉在外面,只能用一种很别扭的姿势蜷缩着,脸朝着小祝的方向。 他对这个人升起了强烈的好奇。想知道他叫什么,住在哪里,喜欢吃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长大,未来想要到什么地方去…… 第10页 可小祝却已经睡着,元岳心想等明天一定要好好问问他。脑子里转着许多匪夷所思的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他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慢慢沉入梦乡。 这一夜,元岳做了一个与过去很不一样的梦。梦境有着绮丽的色彩,羞涩的激动,美好到直到醒来,依然让他忍不住一再回味。 可惜,他没有回味太久。 天亮了。 元岳醒了。 小祝消失了。 他带着元岳的衣服与行李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比元岳的梦还要了无痕迹。 元岳披着一条浴巾,光/溜/溜地站在更衣室的椅子边上,呆呆看着自己的储物柜。 里面跟元岳的身上一样干净。 不,准确地说,就如同元岳身上还披着浴巾,柜子里面还有两样东西。 一件是那枚玉质平安扣,另一样则是被平安扣压在下面的纸条。 这张纸条非常眼熟,因为正是元岳自己的。纸条正面是已经被笔涂得根本看不出模样的一个黑色长条——这个位置,曾经属于元岳记下的汪自顺的联系方式。 而反面,则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大字: 呆小子,山下很危险,快回家去吧! 后面则跟着一个用笔画出的笑脸。寥寥几笔,简单的线条,明晃晃的嘲讽却跃然纸上。 元岳抓紧纸条,眯起了眼睛。 第7章 小祝回家 小祝正哼着一支歌。 这首歌没什么调子,全随心意,此时轻快地飞扬着,一如他的心情。 他背着包,熟门熟路地穿越过一道道狭窄肮脏的小巷,走在智能地图app从来不会收录的小路上。 这里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一座座废弃电子元件堆成小山,像是一片不那么寂静的墓园。小祝踢开一部旧手机,灵活地翻过护栏,顺着一架生锈的梯子爬上一个巨大的集装箱,在那上面,有一个小一点的集装箱。 这个淡蓝色的集装箱已经被改装成一个简易房,有一扇门,两扇窗,窗户边画着星星和月亮,门口还摆了两盆花。小祝先将梯子收上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才走到门前,抬手扣了三下,一下长,两下短。 房门立刻被打开,一个嫩生生的童音也随之飘了出来:“哥哥!” 小祝单手插在兜里,笑嘻嘻弯下腰,搂住朝他扑过来的小朋友。 这是个大约六七岁的男孩,头发微卷,脸颊微胖,眼睛又圆又大,像是玩具店里卖的洋娃娃。小祝掂了掂他:“嗬,满满又沉了!” 男孩满满不好意思地捂住脸,却露出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小祝单手将满满抱进屋,屋里被收拾得很利索。不大的空间里,有一张大床垫,一把塑料椅,木头做的柜子上,摆着用废旧零件拼出的一辆小车。 他把满满放在塑料椅子上,将另一只手从兜里拿出来,攥着拳头摆在男孩眼前:“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好吃的!” 小祝嘿嘿一笑,摊开手,手心空空如也。 满满失望地咂咂嘴,正要说什么,小祝突然拍了拍他的衣兜:“你小子,竟然偷藏好吃的!” “没有呀——”满满的话戛然而止,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从兜里摸出一颗又一颗甜蜜的糖果,捧在手心里,既迷惑,又惊喜。 “看看,被我人赃俱获了吧。”小祝笑,“一天只需吃一颗,如果多吃,我就打你屁股。” 满满忙不迭地点头,珍惜地将糖果收好,一粒一粒放进柜子上摆着的玻璃瓶子里——那是他专享的零食罐。 放到最后一颗,他停了下来,把这颗糖果递给小祝。 “哥哥,你吃。” 小祝也不推辞,接过剥开糖纸,丢到自己嘴里。用舌尖抵住糖块,他慢慢品尝着口腔中弥漫开来的奶香味,一边将身后背着的包丢到床垫上,心情甚好地盘点起自己的战利品。 如果元岳此时在这里,立时就能认出,小祝背着的包,赫然正是自己的行李。 “我昨天遇到一只呆头呆脑的大笨鹅,可傻了,说什么信什么。”小祝笑着跟满满说,“被我三言两语一说,就骗了个精光,比咱俩前几天下套骗的那个人贩子容易多了!要是能天天遇到这样的傻子该多好。” 满满也已经往嘴里填了一块糖果,闻言用力点头,满脸赞同。 “让我瞧瞧,那个呆小子都带了什么好东西。”小祝嘀咕着,将包倒过来一抖,就见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哐啷啷掉了一地。 “哥哥,这些都是些什么呀?”满满来了兴趣,蹲在地上左戳戳右摸摸,满脸好奇。 小祝却呆立当场。 这、这都是些什么呀! 破木剑、旧铁钉、一团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线,还有一片破破烂烂的布,一个看起来十分可疑的诡异人偶,还有几块形状各异的石头。 “这个好像小兔子!”满满立刻有了发现,开心地抓起那块石头,放在手里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像兔子,就拉着小祝一起看。 小祝在观察过后,也承认确实很像——可这玩意到底有什么用啊!就算再像,也不过是一块石头而已! 背着这堆破烂到处走,那个元岳……究竟是什么人? 小祝望着那个诡异人偶的脸上,用笔勾勒出的诡异至极的阴森笑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惹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第11页 ——不过,谁让那家伙那么不听话呢?! 小祝摸摸自己的手腕,恨恨地磨了磨牙。 翻遍元岳的行李,小祝最后也只发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破烂和几身没有牌子的衣服,一点值钱的玩意都没有。等将空空如也的背包仔仔细细捏过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夹层之后,终于只得悻悻地放弃。 “亏了亏了。”他摇头叹气。满满懂事地跑过来拍拍他的肩,非常有担当地表示:“哥哥,那满满这几天不吃饭了,省点钱。” “你那点胃口,就算一口都不吃,也省不了几个钱。”小祝好笑道,“我早就说过,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不过到时候你少吃点就是了,太胖了跑都跑不快。行了,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现在你快点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要搬家啦。” “啊?”满满一怔,扭过脑袋看着简单却温馨的简易房,满脸不舍,“又要搬走了么……” “没办法啊,我得罪人了。”小祝苦笑,“现在暂时委屈满满一下,等哥哥我有本事了,给你买个大房子。” 兄弟俩便聊天便收拾东西,他们显然都很习惯这种“说走就走”的生活。不多时,一人背上了一个小包,满满还抱着他的零食罐。 “哥哥,我想跟床和小椅子告别。”满满磨磨蹭蹭地征询意见。小祝大手一挥:“去吧。” 满满就迈着两根小短腿,挨个跟家里的家具告别。 “再见,床。” “再见,小椅子。” “再见,小纸鹤。” 小祝“咦”了一声:“什么纸鹤?” 满满眨了眨眼:“刚刚飞进来的呀。哥哥没有看见吗?就跟在哥哥身后呢。” 小祝浑身一僵,被满满充满稚气的童音弄得毛骨悚然。 “跟在我……身后?”他吞了口口水,慢慢地问。 满满却不明白他的恐惧,在小孩子眼里,纸鹤会飞,就像小鸟会飞一样理所当然。他俯下/身,拿起那只轻巧地落在椅子背上的纸鹤,递给小祝看。 小祝竭力隐藏起自己的诧异与恐惧,他不想被满满看出来。可无论如何伪装,在看到那只纸鹤的瞬间,他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是一张极为眼熟的纸,就在早上,他还在上面写了个“呆”,画下一张极尽嘲讽的笑脸。 ——可是,这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像是某种大型动物攀爬时发出的动静。但他们此时所处的地方,距离地面至少8尺。他已经收起了梯子,究竟是什么东西,可以徒手攀爬接近三米的高墙? “啊!”满满发出短促的惊呼,指着窗外,“哥哥!” “快躲好!”小祝一把抄起满满,将他塞进柜子后面的空间。自己顺手拎起那把椅子,轻手轻脚地躲在门后,绷紧身体,蓄势待发。 脚步声由远及近。集装箱上,任何小小的震动都不会逃过人的耳朵,小祝已经能听出,站在门外的,是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但小祝已经做好准备,他高高举起椅子,准备等对方破门而入,就当头来上一下子。 但他等了片刻,房门没有遭受任何猛烈的撞击,而是很有礼貌、很有节奏地被敲了三下。 那个人……竟然在敲门。 小祝已经愣住了。在他的意识里,完全没有预料对方敲门的情况。 “我可以进去吗?”礼貌的声音自外传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小祝握住椅子的力道更大了一些,关节用力到发白。他已经做出决断,一只手腾出空摸向门锁,另一只手则抄着椅子高高举起。 他猛地拉开门,然后—— “咦,你想给我椅子坐?” 小祝还维持着方才的动作,一只手保持高举。但他手上的塑料小椅子已经不见踪影。 面前的高大青年手中,正拎着那把原本被当作武器的椅子,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遗憾地摇着头:“这把椅子太小了,我坐不进去。” “你你你——”小祝不由发出惊叫。 “你把我的东西全都拿走了。”元岳走进屋,放下椅子,从地上捡起那只纸鹤,顺便解释自己的来意,“所以我来找你。” “——你没穿衣服!”小祝终于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 元岳立刻反驳:“我披了老伯借给我的浴巾!” 的确,他的身上并不能说是一丝不挂,上身披着条浴巾,下/身还围着一条,该遮的地方倒是都遮住了——可是,穿成这样走在大街上,跟裸奔到底有什么区别?! 这一次,小祝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一个狠角色。 “我用了隐术,不会有人看到。”元岳坦然地说着,态度十分自然,好像光天化日之下,只披着两条浴巾对他来说不会造成任何心理负担。 不,或许真是这样。 小祝看着他走进屋,四下打量一番,然后就自来熟地坐到了唯一的那张床上,将散落得到处都是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一收进包里。 他似乎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小祝开始悄悄往门边摸。可刚走了一步,就听元岳问:“你为什么要拿我的东西?” “误会误会。”小祝连忙解释,“我是看你的衣服有点脏了,就想先拿回来替你洗一洗。” 第12页 “真的?” 小祝心道这家伙果然好骗,小鸡啄米似地狂点脑袋。 元岳点了点头:“那怎么好意思麻烦你。”说着,他站起身。 他的个子非常高,一旦站起来,房内的空间便显得十分局促,更凸显出他的压迫感。小祝情不自禁后退两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柜子前。 “你的衣服也脏了,我来帮你洗洗吧。”元岳说着,面无表情朝小祝俯下/身,单手扯住小祝的衣领,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商量,“在我洗完前,就只好委屈你暂时不穿衣服了。你说好不好?” 第8章 凄惨经历 “变态!”小祝勃然大怒,奋力挣扎。 然而在元岳手里,他就像是被人类拎起的一只小猫,哪怕拼命扑腾,也只是用软绵绵的肉垫拍打到人身上,无法造成任何伤害。更可气的是,这个提出变态要求的高大青年还一脸无辜,睁着一双清澈至极的眼睛,甚至于有些委屈:“明明是你先让我不得不光着身子的。我只是想做同样的事而已。” “操!死变态,滚开!”小祝破口大骂,“别碰老子,回去摸你自己的蛋去!” “你骗我,我都没骂你。”元岳越来越委屈,闷闷地说,“骗人是要被打屁股的,骂人也是。” “我%……¥%——” 接下来,元岳的耳朵接受了一轮前所未有的洗礼,各种各样新鲜奇特的骂人话让他大开“耳”界。他劝阻了几次,小祝却骂得愈发难听,他只得轻轻叹了口气,转而用行动进行“说服”。 轻而易举地,元岳就镇压住小祝所有的挣扎,单手擒住双腕绕到身后,同时膝盖一顶,迫使对方身躯前倾,臀部翘起,另一只手悬在上方。 “再骂我,真打你屁股了啊。” “有本事你打死老子——” “啪。” 手感不错。 感受着方才一刹那的触感与弹性,元岳收回手。他只是意在威胁,并未用多少力道,皮肉撞击的声音不大。可就是这一声,仿佛按下了静音键,全部咒骂戛然而止,极度的震惊与屈辱让小祝身体一僵,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这样才对嘛。”元岳颇感欣慰,“以后不许骗我,也不许骗别人。如果你有困难,我可以帮助你,但骗人是不好的,会被——嗯,会被我打屁股。”想了想,他又补充:“警察也会把你抓起来。” 出乎意料,小祝没有吭声。元岳微微一怔,随即发现,自己手下的这具身躯,此时正在微微颤抖——刚出生不久的小羊羔,听到鞭炮的声音时,就会抖得这样脆弱而可怜。 不知道为什么,元岳一下子有些心虚,轻轻抬起小祝的下巴一看,发现他的双颊涨得通红,紧紧闭着眼睛,眼尾有些泛红,竟然带着些许湿意。 “我打得……很疼吗?”元岳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从没遇到过轻轻一下就把人打哭的情况,一时有些无措,不禁放松了力道。 失去支撑,小祝的身体朝旁边歪去,露出刚才一直被他挡住的柜子。 “放开我哥哥!”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柜子后面传来。 元岳应声抬头,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跳出柜子,正挥舞着一只玻璃瓶,如一颗炮弹般气势汹汹向自己袭来! 小孩子头重脚轻,下盘不稳,又是如此来势汹汹,元岳不敢怠慢,稍微估量了一下,蹲下/身张开手,准备接住冲来的小孩。可他的准备并没有用武之地,小祝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抢先一步接住小男孩,将他护在怀里。 “满满,快躲起来!”小祝焦急道,还不忘瞪着泛红的眼睛怒视元岳,“变态,你不要过来!” “哥哥……”满满抱住小祝,迈着两条小腿拼命地扑腾,“我要保护哥哥!” 元岳面露迟疑,就听小祝悲伤道:“好孩子。唉,咱们兄弟俩,怎么就这么命苦呢?”他低下头,长长地叹息,声音凄凉无比,简直令闻者心酸,见者落泪。 “……他是你弟弟?”元岳迈前一步,见到满满瑟缩了一下,急忙又后退了两步坐在地上,摊开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你们的父母呢?” “早没了。”小祝安慰地摸了摸满满的头,语气淡淡的,脸上却浮现出浓浓的哀伤。 元岳一时无语,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才是受害者,如今却像是仗势凌人的混蛋,沉默半晌,方讪讪道:“那你也不该骗人——” “我没有办法。”小祝低声道,“满满、满满他……” “哥哥!”满满突然叫了一声,小脸上满是痛苦,捂住自己的肚子,脸上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这位大哥哥说得对。哥哥,咱们不要骗人了好不好?我知道你是想攒钱给我治病买药,但没关系的,虽然很痛,但满满可以忍,忍一忍,就好了……” “满满!”小祝语带悲恸,抱住满满,哽咽了,“你才这么小,怎么吃得了这样的苦。唉,都怪哥哥没有本事啊!” 眼前兄弟情深,元岳虽无兄弟姐妹,也不禁为之动容,便出声问道:“你弟弟得了什么病?” “心脏病!”满满立刻回答。 小祝一听,赶紧不动声色地将满满的手往上挪了挪——好在满满人小手短,肚子又是圆圆的一小团,这点距离几可不计,元岳也没有注意。 “我的可怜弟弟,一出生就有先天性心脏病,大夫说,他活不过六岁,除非能及时接受手术。”小祝背对元岳,语气是那样悲怆苍凉,但只要元岳绕过来,从满满的角度看,就能见到他正狡黠地眨着眼睛,用眼神示意满满哭得再凄惨一些,“我拼命打工,想尽一切办法筹钱,房子也卖掉了,但还是不够,就成了李爷的手下,替他做些昧良心的活计……” 第13页 “既然你急着用钱,为什么要把它留给我?”元岳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平安扣,“你说它很值钱。卖掉之后,就能帮你弟弟治病了吧?为什么要一再提醒我呢?” “呃,我是很需要钱不假,但也不是什么钱都要。我可是很有原则的。”小祝说,“如果你直接走了,那三百块钱就当你破财消灾。但你非要回来跟我算账,还把我胳膊捏红了,我收你一点医药费,不过分吧?更何况,我还替你找到了过夜的地方呢!” “原来是这样。”元岳点着头,“所以,虽然你把我所有的钱和行李都拿走了,让我一个人光着身子被困在陌生的澡堂里,但我还是应该谢谢你,对不对?” 第9章 温情逼供 小祝不提防元岳的问题竟然如此一针见血,不由愣住。满满靠在他耳朵边上嘀咕:“哥哥,他看起来不傻呀?” “可能是被我骗多了……”小祝悄声猜测。 元岳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继续道:“我原先住在山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诫我山下人心复杂。我过去不明所以,直到真正下了山才渐渐明白,原来把东西给别人不一定是对一个人好,把别人的东西拿走也未必是对一个人坏。” 小祝立刻警觉起来:“你想做什么?” 元岳朝他一笑。 这个笑容其实没什么意思,只是落在小祝眼中,就成了残酷无情、狰狞可怖的冷笑。他伸手拍拍尚在懵懂的满满,将零食罐接了过来。 “有人告诉我,别人对我好一分,要对别人好三分回报。”元岳继续说,“你对我这样好,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毫无征兆地,小祝将满满的零食罐冲元岳丢了出去。 任何人都不会对一个盛满了小孩子零食的易碎玻璃罐有什么警惕之心,而小祝依仗的,正是这份掉以轻心。他早就对“被人围堵在家”这种事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罐子的底部藏着一点小玩意,撞在地上摔碎后,会释放出大量的彩烟,借着烟雾的遮挡,他能很轻松地逃出生天。 没有等到罐子落地,小祝已经揪起满满,飞快地向门边溜去。 敢打我?等着被烟熏到痛哭流涕吧! 小祝在心中不无恶意地畅想,脸上已经露出阴谋得逞后的奸笑,可下一个瞬间,他的笑容就已经僵在脸上。 “你要请我吃糖?” 小祝的面前,元岳单手捧着完好无损的零食罐,正纳闷地看着他。 “哥哥……”满满不安地揪住小祝的衣角。元岳瞅瞅他,从零食罐里抓出一把糖递了过去。 满满却不好收买,似乎是还记恨着他刚才打小祝的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躲在小祝身后怒视他。 元岳挠了挠脑袋:“你们这样,倒像我才是坏人。” “你就是坏人!”满满从小祝身后探出个脑袋,被小祝一把按了回去。 “我在你这个年纪,可从没有装病骗过人。”元岳摇了摇头,不赞同地看着他,“虽然你面相是福泽深厚之人,但撒谎骗人毕竟会折损福气,小心招致灾厄。” “有什么,你冲我来,吓唬小孩算什么本事!”小祝胸膛一挺,大声说道,“骗你的人是我,要打要杀随你便,但必须先让他离开!” “说的也是,接下来的事情,不方便被小孩子看到。”元岳点点头,摊开一只手,朝满满轻轻地招了招。 满满只来得短促地“咦”了一声,小祝意识到不妙,扭头去看的时候,却见他迷迷瞪瞪地慢慢眨着眼睛,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竟然轻轻靠在自己腿边,静静睡着了。 “满满,满满?” 满满没有回应。 小祝大惊,放下满满,就要扑过去跟元岳拼命。元岳朝后稍退一步,右手顺势搂住小祝的腰肢,轻轻一捏。 小祝一下子软了腰,浑身竟再也动弹不得。他猛然想起自己之前与元岳交手时的古怪,心中又恨又怕,颤着声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可能是因为他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现在困了。”元岳打量了一下小祝,最后索性将他打横抱起,向床垫走去,还不忘以自身举例,“小孩子需要多睡觉,才能长得高——我就是这样。” 小祝根本没有心思去听元岳说了什么,脸蛋煞白,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咬住牙,狠狠瞪着元岳。 元岳将他轻轻放在床垫上。破旧的床垫并不怎么舒服,小祝直挺挺地躺在上面,像是条被搁在砧板上的人鱼。 “咦,你不求饶么?”元岳颇感意外,顺手替他将面颊散乱的发丝拂开。 小祝怒视元岳,好像在用目光咬他,恶狠狠磨了磨牙,没有说话。 “自从我下山,见了许多人,有好人,也有坏人。但你跟他们都不一样。”元岳说着,用手指戳了戳小祝的脸蛋,“你骗过我这么多次,满口谎话,应当是个坏人;可同时,你从没有隐瞒那块玉的价值,哪怕偷走我所有的行李,都特意将玉留下。” 小祝翻了个白眼。 元岳笑了,轻手轻脚爬到小祝身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依然只是围着两块浴巾,用最坦然的态度,诠释着何为最羞耻的打扮。小祝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被元岳戳得火冒三丈。 “喂!”小祝忍无可忍地张开嘴,口中一凉,却是被塞了什么东西。 第14页 “呸呸呸!”小祝大惊,急忙歪着脑袋试图将那东西吐出,可舌尖却尝到一丝香甜。抿了抿嘴,他发现,被放进口中的,是自己买给满满的牛奶糖。 “甜吧?”元岳笑眯眯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讨要表扬的小狗。 小祝含着糖块,脸颊鼓鼓的,却是冷冷说了句“无聊”。 “别那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元岳摸了摸鼻子,“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这就是你请教人的态度?”小祝像条毒蛇一样喷洒着尖酸的毒液,吐息间却全是牛奶的香甜。 这有趣的反差让元岳情不自禁微笑起来:“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回答我?” 小祝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乱转,显然是在动什么坏心眼。 “如果你想骗我,我会对你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元岳提醒,“会让你哭出来的那种。” 小祝原本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委顿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元岳,就像看着一个变态,最终老老实实的问:“你想知道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元岳的第一个问题让小祝一怔,正要开口,元岳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不许说谎啊。” “回答这个问题,不需要说谎。”小祝白了他一眼,懒洋洋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听好了,我姓祝,单名一个‘弃’,抛弃的弃。” “祝弃?”元岳歪了歪脑袋,神情间似乎有几分失落。 祝弃没好气道:“怎么,很奇怪?我刚生下来就被扔了,所以就叫这个名。” 他满脸的满不在乎,好像根本就对此不以为意——但哪里会有人真的不在意自己被亲生父母抛弃? 这个小骗子古里古怪,说话半真半假,元岳知道自己不应该相信他。可看到他的眼睛,元岳却瞬间了悟,他说的是真的。 只有遭到父母抛弃的孩子,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抱歉……”元岳讪讪道,“我的、呃,我的父母早早去世,我一直很想念他们。”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我对你的经历又没兴趣。”祝弃纳闷。 元岳发现自己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只好笨拙地转移话题:“你既然是琅华苑的伙计,一定知道老板是谁。你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吗?” “我只是一个伙计,怎么会知道老板住在哪?”祝弃更纳闷了,疑惑地盯着元岳,“你打听他们做什么?寻仇啊?” “不,是寻亲。”元岳摇摇头,“我跟祝家的后人订有婚约,这次来,是为了——” “婚约?!”祝弃差点跳起来,他赶紧扶住因为自己的动作险些摔出去的满满,指着元岳哈哈大笑,“你、哈哈哈,你昏头了吧!祝家那个……跟你有婚约?哈哈,还真是很配,一只野鸡,配只山鸡!喂,你不是想笑死我吧?” “你……跟祝家人很熟?”元岳若有所思,“你们是什么关系?” “凑巧一个姓罢了。”祝弃懒洋洋道,“你跟元稹还一个姓呢,怎么,你会写诗啊?” 元岳被问得一噎,想了会儿,又问:“那你能不能联系到他们?” 祝弃皱起了眉:“琅华苑虽然是祝家的产业,但他们家大业大,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次。而且,我听说、就是听说啊,自从三年前,祝家人就深居简出,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究竟在哪里……” 元岳听了,连连点头:“是的,我打电话过去都没人接。” “哇,你这小子看起来老实,还挺能编的呢。”祝弃嗤笑,“人家是什么身份,你一个穷小子,能打得通才有鬼!” “我之前从来没有打过那个电话。我有婚约的事,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元岳认真解释,“可电话打不通,之前的所有联络方式全部失效,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再加上……我自己的原因,所以才决定来找他们。” 祝弃摆了摆手:“打住打住,你这套说辞,就算在骗子里面,也是老套得不会有人相信啦。反正这跟我也没关系,你不用编得这么起劲。不过,我倒是确实知道有一个人,能接触到祝家人。” 第10章 不速之客 元岳忙问:“是谁?” 祝弃瞥他一眼,正要开口,突然一声轰鸣炸响,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原本倚在柜子边熟睡的满满小身子一抖,像是即将苏醒。 “姓祝的,出来!”外面的人大喊。 祝弃一个激灵,叫苦不迭:“完了完了!”又冲元岳嚷嚷:“都怪你!我们本来要走的,结果被你拖住——你说实话,他们是不是你引过来的?” “他们是谁?”元岳的迷惑是如此真实,祝弃狐疑地打量他片刻,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元岳放开祝弃,翻身坐到一旁,随意一伸手,却见一只纸鹤忽忽悠悠,从不知何处飞来,轻轻降落在他的手心。 “它带我来的。”元岳解释。 祝弃露出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不过,越来越响亮的叫嚣让他很快就无暇顾及。 “李爷亲自来请你,你敢缩着不见?姓祝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听到这一句,祝弃倒吸一口凉气,慌乱中带着几分明显的惧意。 “你在害怕?”元岳也不知怎的,心里突然冒起一股火,像是有些不服气,“我比那个李爷可厉害多了,你怎么害怕他,却不害怕我?” 第15页 的确,虽然元岳几次制住这个小骗子,甚至故意在他面前施展手段,但这家伙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元岳表露出由衷的敬畏与仰慕。 祝弃嗤笑一声,元岳离开他的身体后,力量重新涌回四肢,他活动着手腕爬起来,先抱起正在迷迷糊糊揉眼睛的满满,接着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外面。 他倒吸一口气。 集装箱下,乌泱泱聚集了一大群人,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牌子很普通,外形也不出众,但祝弃知道,这辆车的玻璃全是防弹的。 “竟然真的来了……”祝弃脸色难看地嘟囔。正在这时,他感觉一具温热的身体从后面贴了上来。一双有力的臂膀环住他的身躯,将他牢牢困在窗口与坚实的胸膛之间。 “你!”祝弃大怒,拿肩膀去撞元岳的胸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嘘。”元岳在他耳后低低吹了口气,一只手绕到他身前,帮忙托住满满,另一只手则在祝弃唇上轻轻一点,“别出声,有人上来了。” 在祝弃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没有经历过这样古怪的情景。 门外是一帮凶神恶煞的壮汉,他们即将破门而入。而祝弃没有任何武器,没有求援的途径,手里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小胖墩,而且还在被一个只遮挡着重点部位的半裸变态壁咚。 这是在干什么?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动作够慢,敌人就看不见我”? 祝弃心中疯狂吐槽,恐惧让他肾上激素狂飙,可是他不敢开口。因为元岳的手指还抵在他的唇上,他可不想一张嘴就舔到另一个男人的指尖。 舌头一定会烂掉的! 如果祝弃是一只猫,此刻他浑身的毛一定已经炸成了刺猬。元岳看得有趣,而且祝弃的嘴巴虽然恶毒,但唇瓣却温暖而柔软,让他心中泛起一圈圈奇异的涟漪。 想入非非的时间并没有多长,可能只有几秒钟,伴随着大力撞击,简易房的锁头高高飞起,一行人闯入了祝弃的家。 祝弃呼吸一滞,浑身僵硬。就在他缩紧身体等待接下来的拳打脚踢时,却不可置信地听到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话:“人不在!” 人怎么可能不在,这不就在窗边站着呢吗?这边这么大两个人,还有一个小胖墩,难道这些人都集体眼瞎了?! 可神奇的是,那些人涌进来翻箱倒柜,把祝弃的东西丢得乱七八糟,随便地踩在上面,但就是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祝弃等人。 虽然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祝弃联想到元岳的纸鹤,还有他之前说过的“隐术”,隐约猜到几分,连忙捂住满满的嘴,自己也紧紧闭着嘴巴,睁大眼睛看着闯进自己家里的人。 屋内此时犹如台风过境,简单却干净温馨的环境被糟蹋得一塌糊涂。祝弃却来不及心疼,他已经看到,众人向两侧分开,毕恭毕敬地迎入一名大腹便便、笑容和蔼的中年人,正是令他十分忌惮的“李爷”。 “李爷,可能叫这小子听到风声,提前跑了。”一人惶恐道。 “唉,我说过多少遍了,你们要知礼。把人家房子翻成这样,多不懂礼貌。”李爷把玩着腕上的手串,语重心长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来入室抢劫呢。” 那人连忙道:“是是,您教训得对。我这就把这里收拾得跟原先一样——” “啪!” 李爷旁边的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人给了那人狠狠一个嘴巴,那人的脸颊立时肿胀破皮,嘴角流下一点混合了血丝的口涎。 “收拾什么收拾?待会儿放把火把这里烧了,做的干净一点!” 李爷笑眯眯摆了摆手:“猴子,何必动手呢?你这暴脾气,也需要克制克制。” “不不不,猴子哥教训得是,谢谢猴子哥教我。”那挨了一巴掌的人捂着面颊,还在一叠声点头哈腰地道谢。 元岳看得目不转睛,满眼惊叹。 猴子又训斥了那人几句,转而对李爷道:“有兄弟看到姓祝的小子跟那人一起去了澡堂,第二天早上他背着那人的行李走了。那块玉一定在他手里,估计正在想办法脱手。我亲自带人去找,一定不会再让这小子溜了。” 李爷点了点头,漫不经心道:“小祝么,是个好孩子,就是有些顽皮。玉不琢不成器,这次找到他,多教给他一些做人的道理。” 祝弃猛然打了个冷颤。元岳以为他冷,就更加靠近了一些,身体几乎贴到一起。祝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颤抖却渐渐止住了。 “下个月十二日,我去碧湖山庄拜会袁大师,需要一件拿得出手的礼物。”李爷说,“新到的那批货里,挑几个水灵点的,也一起送去。” “是。”猴子恭敬道。 两人离开,其他人也鱼贯而出,恭恭敬敬将李爷送进车里,目送轿车远去,几个人骂骂咧咧地重新爬上集装箱,拎着汽油桶进了门。 第11章 狡兔三窟 “你说这李爷也是,姓祝的这个小骗子谁都坑,上供的钱那么少,偏他还护着。不然,早被兄弟们扒层皮!”其中一人啐了一口,大咧咧将汽油桶放在门边,顺手翻起了抽屉,试图再摸出个三瓜两枣的。 另一人闻言,露出不怀好意的暧昧笑容:“你是没见过他以前的样子,长得真是……啧啧,换我我也愿意护着。现在虽然破了相,但那细皮嫩肉的小样,看着就让人心痒痒。” 第16页 几人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有人起哄道:“你有那胆子么?他可不好惹!” “那小子养了个小病秧子,急着用钱呢。”那人不以为然,“这次惹怒李爷,他休想在这地界混下去。等没了钱,还不是任人搓圆揉扁?到时候,嘿——” 他的话没有说完,突然捂住脑袋惨叫一声:“妈的,谁打我?!” 元岳低头,祝弃还维持着丢出东西的姿势,刚睡醒的满满光着一只脚,可怜巴巴地扒着他的胳膊,好像很害怕自己会跟鞋子一样,被气头上的祝弃也一起丢出去。 “捂住耳朵,不许听!”趁那些人疑神疑鬼地乱叫,祝弃压低声音对满满说。 元岳虽然没听懂那些人在说什么,但祝弃的态度却是看明白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下巴轻轻擦过祝弃头顶的发丝。 这个浑身是刺的家伙,头发却软软的,还带着一点沐浴液的香气——跟元岳身上的一模一样,毕竟就在昨天,两人还在同一个澡堂子里洗过澡。 不知为何,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刚开始只是一点火星,随即变成燎原大火。元岳稍微放开了祝弃的身体,既为自己的变化感到困惑,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 此刻的他还不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内心下了一个决定。 众人仔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攻击从何处而来,只得纳闷地偃旗息鼓。 那人手里捏着方才被当做暗器的满满的鞋子,恼怒于自己丢了面子,咬牙切齿道:“这一定是那小鬼的东西!哼,等我抓住他,就在那小鬼面前弄——” 这一次,他依然没有说完想说的话,整个人突然白眼一翻,直挺挺栽倒下去。 “卧槽,你小子犯什么病?”几人乱糟糟地叫嚷起来。一人突然捂住肚子,另一人摸着脖子,不消几秒钟后,屋内归于沉寂,几人横七竖八地躺在狭小的简易房里,一个人影渐渐浮现。 衣着整齐的元岳站在最后昏倒的人身边,正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角落里,抱着满满的祝弃也已经显形,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就在方才,他感觉到元岳突然离开自己的身体,扭头便看到这小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窜了出去,飞快套上衣服。紧接着,他折身奔向那些人,只出一拳,就能让一个身高体壮的汉子瞬间晕厥倒地。 这是速度与力度的完美结合,青年高大而又不失灵敏,拳拳到肉,敌人无不应声倒地,看得人目不转睛。即便是祝弃,也不免心生赞叹。 “啪、啪、啪。” 祝弃单手抱着满满,另一只手拍在满满多肉的屁股上,权当是在为元岳的精彩表演鼓掌。满满一脸懵逼,捂着屁股发出无辜而迷惑的哼唧声。 元岳循声望来,祝弃兴奋道:“兄弟,太牛逼了!你这招怎么回事,能不能教给我?” 终于沐浴在祝弃仰慕的目光中,元岳有些飘飘然。这感觉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比学会任何法术、打败任何人都更让他有成就感。 但多年的清修,终于还是让他葆有了一丝理智。 “你学不会。”清醒过来,元岳摇摇头,“你还没有回答完我的问题,我们换一个安静的地方继续。” “你强,你说了算。” 祝弃耸耸肩,他将满满放到地上,掀开床垫,伸手摸了一会儿,最后从床垫的破口里取出一个缠得很紧的小布包。 把布包揣进口袋,祝弃拍拍手:“行了,开溜。” 满满不用多嘱咐,乖巧地伸手拉住他的衣角,紧紧跟在他身后。一大一小用同样的速度奔跑起来,路过刚才嘴里不干不净的那人时,祝弃毫不在意地从他两腿中间踩了过去,还不忘提醒满满小心一些,不要踩到脏东西。 元岳看着昏迷中的那人抽搐了几下,也背上自己的行李,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 祝弃对这一带显然非常熟悉,他熟门熟路地绕过各种废弃物堆成的小山,最后扒开一丛茂盛的菟丝子,钻/进一个黑洞洞的水泥管道。 管道内已经有一些小动物栖息,早有准备的祝弃将衣服蒙在脸上,把满满包裹起来,背着一起往前爬。黑暗与衣物遮蔽了他的视线,所以他并没有发现,元岳进入之后,管道内的所有昆虫与动物全部静止不动,接着,以一种完全背离自然规律的方式,井然有序地让开一条通途。 “你小子运气不错啊,今天一只老鼠都没遇到。”爬出水泥管道,祝弃冲元岳感慨。 元岳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土,只微微笑了一下:“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祝弃找到的新的落脚地是一处废弃的下水管道,直径三米之多的巨大圆形水泥管半露在地面上,里面有大约六七米的空间。污泥与垃圾早已经被祝弃清理干净,粗糙的水泥壁也被贴上绿色的帆布,脚下则是用数条棉被拼接在一起的厚实地毯。洞内有一盏充电台灯、一个木制箱子,两块圆木板拼成的大门挡住了外界的风雨。 祝弃先将满满放了进去。因为半埋在地下的缘故,管道内并不如外界炎热,反倒很是阴凉。小孩子并不知愁,满满欢呼了一声,便饶有兴趣地在里面爬来爬去,新奇地这里摸摸,那里瞅瞅。祝弃靠着水泥管坐下,示意元岳坐在他的对面。 “抽烟么?”祝弃随手摸出一包烟。 第17页 元岳摇摇头。祝弃“哈”了一声,将烟塞回兜里,又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入口中。 “这么说,你不是一般人。”他若有所思。因为嘴里含着东西的缘故,吐字有些不清。元岳不得不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对形状优美的唇瓣上,看得呆了呆。 “你是个变戏法的?”祝弃问。 “……我是个术士。”片刻后,元岳回答。他一向不喜欢炫耀,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催促他多说一点,就进一步介绍道:“通常来说,一个术士只能学一种法术,但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可以学会所有的本事。三年前,我在葳蕤山打败了所有术士门派派出的高手,他们尊称我为‘隐机者’。” “隐‘鸡’者?”祝弃加强重音,“隐藏叽叽的人?” “不是,‘隐机者’语出庄子,在江湖术士里面,这是一个尊称,意思是我的法术无人能及。”元岳连忙解释。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想让别人、尤其是祝弃误会他是个没有叽叽的人。 祝弃不感兴趣地摆了摆手:“得了,不想说就不说,何必编得这么中二来骗我。还隐鸡,嘁,我还藏蛋呢!” “我说的是真的……”元岳有些失落,他甚至在想,为什么隐机者没有什么身份证明呢?这样他就可以掏出来给祝弃看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无稽者’了,你不要说了。” “不。”元岳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中有几分兴奋,“我有证据!我现在就掏出来给你看!” 祝弃大惊,连忙阻止:“卧槽,你是暴露癖吗?满满你给我把脑袋缩回去,不许看!” 然后又嫌弃地对元岳说:“不就是大了点么?有什么好炫耀的,你这人真肤浅——呃。” 元岳正在解脖子上挂着的平安扣,闻言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什么?”他说着,将平安扣放在手心。 祝弃沉默片刻,沉重地摇摇头:“我可能被你的变态思维传染了。” 元岳愈发迷茫,不过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让祝弃不要移开目光,然后另一只手合上,将平安扣护在手心,片刻后移开。 祝弃睁大眼睛。 那枚晶莹剔透的极品羊脂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光泽黯淡、平平无奇的普通玉石。 “这是最普通的障眼法。”元岳解释,“玉石本身并没有变化,但利用视觉上的错觉,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江湖术士经常用这一招骗人,古代方士的‘点石成金’,也是一样的道理。” “你果然是个变戏法的。”祝弃点着头道。 元岳心中郁闷,奈何笨口拙舌,眼见连实际行动都无法说服祝弃,只得讷讷地住了口。 “你该告诉我,通过谁能联系到祝家人了。”他闷闷地说。 “哦,这个人,你刚刚见过。” 元岳稍感意外地一怔,随即恍然:“李爷?” 第12章 三年之前 三年前的海滨城,来了一个人。 这人看起来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中年人,微秃,发福,走在路上不会引起任何人过多的注意。可就是这个人,一夜之间成为海滨城所有名流家族的座上宾。 “那人是个算命的,姓袁。”祝弃说,“他被吹得神乎其神,据说他算出来的事,百分百都会成真。” 元岳见他神情有异,便问:“你很佩服他么?” “那当然。”祝弃一脸向往,“住着大房子,手里全是票子,过个生日,各种有头有脸的人都去给他祝寿,这才是骗子的最高境界啊!做骗子混到这份上,这辈子值啦。”他激动地说着,一扭头看到自己栖身的水泥管子,还有里面那只爬来爬去的小崽子,不由发出深沉的叹息:“再看看我……唉。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变成人家那样呢?” “骗人是不对的。”元岳说。 “你是嫉妒人家吧。”祝弃不以为意,继续道,“祝家人也跟他有过接触,据说付了一笔巨款,请他算了一卦。不知道卦象如何,但从此之后,祝家人便深居简出,不再跟外界联络,只通过几名代理人管理家族产业。其中,李爷正是琅华苑的代理人。” “我听家里长辈说过,祝家当年是做玉石生意起家,琅华苑是代代相传的祖产,也是祝家的象征。”元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能将这样重要的产业交给李爷……难怪你说通过他能联系到祝家人。” “就是这个理。”祝弃已经吃完了糖,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做了个请的手势,“问题也回答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元岳却没有动,依然在专心思索着什么。祝弃眼珠转了两转,蹑手蹑脚绕到他身后,坏笑着一脚踹去,结果没踹到人,自己却一个趔趄,差点跌个嘴啃泥。 “不要胡闹。”元岳像是背后长了眼,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我不走。” “喂喂,你这就没意思了啊。”祝弃站稳身体,不满道,“合着我明示暗示那么多次,你一点都没明白你现在很危险吗?” “我不怕死。”元岳说。 “我怕,我怕行了吧。我怕你连累我。”祝弃撇嘴,“你是有本事的人,自然什么都不怕。我这还拖家带口的呢!” “你很厉害。”元岳笑了起来,“我第二次见到你,就被你骗了个精光。有这种本事的人可不多。” 第18页 “哪里哪里。”祝弃明明非常得意,还硬是摆出一副谦虚的面孔,“我学艺不精,主要还是你……呃,比较配合,哈哈。” “而且你也很勇敢。”元岳没有听出祝弃话语中的暗示,真诚地继续道,“原来你之所以拿走我的行李,是为了帮我引开‘李爷’他们的注意。是我错怪你了,抱歉。” “啊?是这样吗?”祝弃一怔,随即一拍大腿,“对,就是这样!唉,没办法,谁让我就是这样一心为人、毫不利己、高风亮节、光风霁月呢?我之前怎么说的来着,骗你,就是在帮你嘛!” “所以,我决定了。”元岳站起身。他比祝弃高一些,站起来时,祝弃整个人便被他完全遮在了影子下面,像是被成鸟羽翼庇护的幼雏。 祝弃却不自在地后退两步,用目光估算两人个头的差距,然后干脆踩着周围的建筑垃圾爬到水泥管子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决定好现在就离开了?” 元岳仰头望向祝弃。 今天的天空分外高邈悠远,细碎的白云鱼鳞一般排列在碧空,夏日的阳光洒在祝弃完好的半张脸上,明亮的眼眸光芒闪动,元岳的心突然跳得快了些。 “我从不给人惹麻烦。”元岳顿了顿,“既然事情是我惹出来的,在这件事平息之前,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 “哈?”祝弃叉腰指责,“你这就是在给我惹麻烦吧!” “而且,我也没有钱了。”元岳说得理直气壮,他现在身上一个子都没有,一旦离开这里,就只能真的去睡大街。虽然住在山上,可元岳毕竟不是个真正的野人,他一点都不想露宿街头。 说完后,他就非常敏捷地钻进了水泥管子里,坦然地躺在里面。 可能是因为刚刚共患难过,满满对他的敌意稍微减轻了些。元岳给他表演了让纸鹤飞起来的法术,他就彻底抛弃了之前的芥蒂,颠颠地跟在飞动的纸鹤后面扑来扑去。 “谁准许你进来的?出去!”祝弃跳了下来,也爬进自己的小窝,拼命推起了元岳。可元岳纹丝不动,还有闲心对祝弃解释:“我用了法术,现在的我像一座山那样重,凭你是推不动的。” “妈的,你给我滚!”祝弃愈发愤怒,吭哧吭哧地用胳膊推,用脑袋顶,还发动满满用那双小短腿蹬——可这家伙简直跟死猪一样沉,两人无论如何努力,都没办法赶走这个厚脸皮的入侵者。 “哥哥,我累啦。”满满出了一脑门的汗,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祝弃见状,不耐烦地嚷道:“叫你少吃点零食,白长那么多肉!待会儿不许吃饭了。”不过,虽然这样说,他却动作温柔地将满满抱到了软和些的地方,心疼地替他擦去额头的汗水。 元岳支起脑袋:“满满不吃的话,他的饭可以给我吗?” “你一边呆着去!”祝弃没好气。 元岳只好躺了回去,摸了摸肚子,自言自语道:“我从昨天起,就没有吃过东西。” “你吃不吃饭,跟我有什么关系?” 元岳望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祝弃想起来,好像确实是自己把他的钱骗光的,得意地狂笑几声,骂了一句“活该”。 “咕噜噜……” 元岳的肚子叫了起来,他的脸腾地红了,不好意思地侧了个身,面朝里,微微蜷缩起身体。 他长手长脚,平时无论是站是坐,姿态都十分挺拔,这样一缩起来,便显得分外委屈而可怜。 祝弃烦躁地拨拉了一下头发。 “麻烦。”他嘟囔,不轻不重地踢了元岳一脚,“我去找点吃的。你照顾好满满,如果我回来发现他掉了根头发,哼哼!” 抛下这句威胁,他叮嘱过满满不要乱跑,不要随便跟元岳说话,就迅速离开了。 第13章 饱餐一顿 祝弃离开后,元岳翻了个身。 满满正趴在边上看他,猝不及防目光对视,被吓得一缩,可很快就重新挺起小胸膛,雄赳赳气昂昂地看着他。 元岳挥了挥手,纸条叠成的纸鹤忽忽悠悠地飞了起来,引得满满的眼珠子也跟着转动。 “要玩么?”元岳问。 满满捂住嘴,欢快地点头。 “为什么要捂住嘴?” 满满松开一点,小声说:“哥哥不让我跟你说话。” “哦。”元岳说,“你很听你哥哥的话。” “那当然。”满满自豪地说,“我最听话啦。哥哥对我最好,我最听他的话。” 元岳看着满满结实的小胳膊,赞同道:“他确实把你照顾得很好。” “别人都说满满活不了多久,让哥哥把满满扔掉。哥哥每次听到都很生气,会跟那些人打架。而且他说,满满很健康,只是平时需要小心一些,长大一点就好了。现在满满长这么大了,都没生过几次病呢!”满满拍着自己的小胸膛。 “你们的父母呢?” 满满急忙摇头,很认真地告诫道:“你不要在哥哥面前提啊,尤其是不能问‘爸爸’在哪里,他会很生气很生气,虽然不一定会跟人打架,但他真的很生气!”想了想,又补充:“满满是哥哥捡来的,也没见过哥哥的爸爸妈妈。” “他一个人养你,真不容易。”元岳说,“他很厉害。” 满满听了,比自己被夸奖还要自豪:“对,哥哥可厉害了!他还会说好几种听不懂的话,还会骑马,还会敲鼓……而且还会做饭!他一开始是不会的,但稍微学了学,一下子就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