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有个小妖怪》 第1页 《暴君有个小妖怪》作者:余小捌【完结+番外】 文案: 山中小妖捡到一个特好看的男子,带回去好心养了十几天,结果男子带着他儿子跑了! 黎白气炸了,好吃好喝伺候着,还把他儿子拐跑。 可再气又能怎么办?只能下山去找。 …… 皇帝体弱却残暴,性情喜怒无常最爱一边呕着血一边看人斩腰砍脑袋,令人畏惧、活得小心翼翼,群臣心中个个盼着早日仙逝。 结果,微服私访的暴君回京,居然好了?瞅着活个大几十年都没问题。 …… 这日京城来了个少年,逮着暴君就喊:“大骗子,还我儿子。” 众人胆战心惊,又伸着脖子看热闹。 暴君:“朕没拐你儿子。” 黎白指着他的肚子,“我儿子就在这里!” 众人瞪大了眼。 暴君:“……” 【生子,不胎生,儿子是种子。】 【暴君:我杀我自己,我醋我自己】 【小妖怪受,暴君攻。苏苏爽爽甜甜甜】 内容标签: 生子 种田文 仙侠修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黎白、北淳之(贾七) ┃ 配角:推荐下本预收《我有条龙,超凶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是个小妖怪,逍遥又自在。 第1章 丰青山,一座老大老大的山峰,里面凶猛的野兽无数,寻常人都不敢乱进,就怕落入野兽嘴中当口粮。 也正是因为如此,外人都不知道,在丰青山的深处住着一只小妖。 小妖是丰青山土生土长的妖怪,除了点化他化形的仙人之外,他很少见过其他的人类。 在山中虽然有很多动物玩伴,可黎白也挺想和人类相处,他此时抱着一只灰白的兔子,一边顺毛一边道:“人类可好啦,如果不是人类,我不能化形不说,说不准早死了。” 灰白兔子动了动耳朵,‘咕咕’叫了几声,像是在反驳。 少年白皙的脸色有些发红,小灰说它的老祖宗们都被人类一网打尽,做成了红烧兔。 忍不住舔了舔下唇,有些馋了。 灰白兔子浑身发冷,打了个冷颤后就从黎白怀里挣脱跳下来,慌乱得逃跑了。 馋着红烧兔的少年赶紧扬声和‘好友’保证,“小灰你放心,你老死之前我绝对不会吃你的!” 至于老死了,反正都是死,死后给他饱饱肚子,也算是死得其所啦。 双手合十,不由给自己赞叹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妖我太有善心啦。” 一路捡了些果子,朝着自己的竹屋走去。 刚走了没多久,一条青蛇就从旁边蠕动过来,“嘶嘶嘶。” 少年大大的眼睛猛地瞪圆,“当真?” 青蛇甩了甩蛇尾。 少年二话不说,直接一个闪影出现在丰青山的山脚处,丰青山周边有不少村落,乡亲们不敢进深山却有一些还是会在山脚寻觅野物的踪迹。 平日里黎白都不会往这里来,只是遇到一些需要帮助的人类才会过来一趟。 当然啦,如果是和野兽干架受伤的,他也不会管,人吃动物动物伤人吃人,仙人曾说这是时态生物链,有因即有果。 可要是有人在山中迷路,不小心摔倒受伤什么的,他不介意施手相助,毕竟如果当初不是仙人起了善心救了他一次,他现在就是只死狐狸了。 来到山脚处,就见一男子卧倒的躺在陡坡边,凑近一看差点没被熏到。 “好大的血腥气呀。”黎白皱着眉头,血腥气浓郁,显然受伤严重,他伸手将男子的脸掰了过来,血迹泥巴糊了一脸,只能看出大概的容貌,确定不是村子周边的人。 黎白有些高兴了,如果是周边的村民,就得直接送回去。 可现在他不知道这人的住处,那就能带回家做客啦!这还是第一次带人类回家做客呢! 将比他还要高的人类抗在肩膀上,黎白欢欢喜喜将人带回竹屋,他可是与人类友好相处的好妖哦。 …… 黎白守了男子两天,还是没能守到他醒,等他不得不去外面采摘果实顺便再找找过世‘好友’的身躯饱肚时,男子睁开了眼。 醒来的人第一眼看到的,是床榻边盯着他望着的灰色兔子,还来不及想,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一直咳到黎白扛着只老鹿回来。 听到屋内的声音,黎白高兴的冲进去,“你醒啦!” 白皙少年脸上充满了笑,整个人都散发着愉乐以及纯真,黎白走上前,瞧着救来的人类咳得快要厥过去了,他赶紧从旁边拿出一个小瓶子递到男子的鼻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差点让男子翻了白眼,不过还真成功止住了咳嗽。 黎白乐呵的道:“我就知道五毒水管用,你再咳下去,伤口裂开又得流血了。” “你是谁。”男子虚弱的问,眉眼中带着警惕。 “我是救你的救命恩人。”黎白说得自豪,仙人曾说过,多做功德总有一日两人就能再相见,他接着道:“你一定得记住我的恩情,最好每日感谢我三次!” “……”男子无言。 黎白又道:“对了,你叫什么?” “我……”男子张了张口,却发现到了嘴边的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突然发现自己什么记忆都没,他微微阖眸,“贾七。” 第2页 说着打量着四周环境,心中大概有了些估算。 醒来时便发现身上的伤口多为刀伤,定是被人追杀,可被谁追杀、为何追杀还有待商榷,再说面前这位少年,到底是真救了他,还是说眼前的这一切不过都是一场局? 同样值得怀疑。 随意起了个假名的贾七一时之间想了好多,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却知道了自己心性多疑,十分警惕。 “我给你换点药吧。”黎白一边说着,一边就用手去扒男子的衣服,还喋喋不休的道:“你长得高身子却弱得很,一推就倒了,外面的男子都跟你这般柔弱吗?” 一推就倒·柔弱·贾七脸都黑了。 不过他还真弱,哪怕想要甩开扒他衣服的手,却被压得死死,一脸黑沉的任由少年上下其手,上半身全部摸了个遍。 甚至不得不庆幸,他受伤的地方只有上半身。 换好了药,黎白没忍住又摸了男子一下,还惊叹的道:“你皮肤真好呀。” 他见了那么多人,没一个像贾七,细皮嫩肉的还特别的光滑,就跟他见面的仙人一般,不过很可惜他当时没敢摸仙人,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个人类,他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额间冒出青筋,贾七忍住杀意,努力挤出微笑,“多谢公子替我换药。” “不用客气,你要真想谢我,便给我立个牌每日上香供奉就好。”黎白笑眯了眼,他还没试过被人供奉的滋味呢,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贾七嘴角抽搐:“好,等在下回去,定将你供奉起来。” 黎白特高兴,觉得自己救人救对了,简直大好人呀,他赶紧道:“对了,我叫黎白,是丰青山里的一只小妖。” 贾七轻蹙眉头:“小妖?” “不对不对。”黎白又摆了摆手。 贾七眉头松开,他就说嘛,怎么会有人蠢到编造妖怪的说法骗人?就算他暂时想不起其他,也不会信这种胡言乱语。 哪知,黎白挺起胸脯,略显自豪的道:“我不能算是小妖,仙人说我化形时出了些差错,只能寻了具刚死去的肉身为躯壳,算是半人半妖,所以我是人妖黎白。” 贾七:“……” 黎白特兴奋,他可是世上独一份哦。 人不稀奇,妖不稀奇,半人半妖那才叫稀奇呢! 第2章 连着几日的相处,贾七算是明白少年是个什么人。 一个以为有点蠢,却极为机灵的少年,如同一张没沾染上任何污点的白纸,能下床之前,贾七拐弯抹角的探少年的话,后来发现无需拐弯抹角,直白点问,就能问出来。 从小就在深山中长大,很少接触到外面人,尔虞我诈根本不存在少年的生活中,这让贾七越来越放松警惕。 当然,除了了解少年之外。 贾七也渐渐的摸清了自己的一些情况,有一点少年说得真没错,他身子弱到一推就能倒…… “咳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贾七却像是早就习惯,拿着张帕子捂住嘴,尽量让声音小声些,省得吵醒小床上的人。 只是竹屋就这么点大,又哪里吵不到。 黎白从床上爬起来,他揉了揉睡眼朦胧的双眼,发了一会儿呆后,才扯着哈欠去倒水。 “你先喝口水润润喉咙,等天明我去山里找些草药给你。” 贾七喝了口水,水中带甜掺着蜜浆,立马盖住嘴中的苦涩味,他清了清喉咙,道:“我同你一块去,两人相伴有个照应。” 找草药是一方面,也想打探下周边的情况,再来深山中他也不放心让这个少年一个人去。 “别担忧,我是妖怪,不可能会伤了我。”黎白挺着胸脯保证着。 贾七没说话,仍旧喝了口蜜水。 妖怪什么的话他哪里会信,只是少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小妖,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经历过什么事,让他产生了错觉。 不过,连着说了几次没板正过来,贾七便放弃了说服少年是人的事。 最后黎白还是带着贾七一起去寻药。 贾七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就是身子骨真得很弱,走上几步就喘一喘咳嗽几声,还得黎白扶着才能站稳脚。 黎白倒不觉得麻烦,反而还兴致勃勃的一路说着。 “瞧见那头的小黄花吗?是不是特别好看,它很想别人夸它哟。” “还有这只小松鼠,它挺喜欢吃肉,下回我们吃鹿肉给它留一点。” “对了,咱们家的老鹿还能活一两天,等它死了咱们就能吃肉啦。” 贾七听着不做声,可当听到‘咱们家’这三个字时,一股热流暖着心,总觉得比平常跳得快了些。 黎白没发现,而是接着道:“鹿茸给你做药,鹿肉拿来红烧清蒸,鹿鞭也可以给你补补。” 贾七一头黑线,表示并不想补补。 不过他好奇的问道:“为什么要等它死了再吃?” 黎白一脸惊恐,“当然要等老花斑死了再吃,我可不能在好友活着的时候把它们吃掉。” “……好友?” 黎白双手一挥,特豪迈的道:“整座山都是我的好友。” 贾七努力挤出几分笑,不止是好友还是食物吧。 能把食物当好友,又把好友吃掉的人,这少年算是他见到的唯一一个了。 第3页 两人在山林中走了半个多时辰,贾七突然发现黎白身上真有蹊跷。 深山野林中,怎可能没有野兽猛兽,来得一路上还真碰到不少,一开始的一群猴子,随后的两只豺狼,紧跟着的一条蟒蛇,到现在眼前的一头雄狮。 偏偏,这些野兽见到活人没有立马扑上前撕咬,而是漫不经心的经过,有的甚至还跟随在他们身旁,与黎白打闹一会儿才离开。 这少年郎,真够神秘的。 “咦,下雨了?” 黎白伸出手掌,一滴滴细雨飘落在掌心。 贾七道:“下了雨山中不好走,我们先回去吧。” “不行,还有一个药材没摘到,就在前面不远。”黎白摇头,“再说了,不好走的路我都能走,你要走不好我背你回去就是。” “……”贾七想拒绝,让一个比他矮半个脑袋的少年背回去,他九五之尊不要面子的吗? 等等,九五之尊? 脑子里突然浮现这个词,让贾七有些怔然。 而就在他发怔之时,黎白一个弯身抓着贾七的手腕将人背在身后。 贾七脸上立马变了,压低音量沉声道:“放我下来!” 反在背后的手拍了拍身上人的臀,黎白道:“你别动,你扭来扭去别摔下来了。” “……”贾七没动了,只不过脸更黑了,望着眼前纤细的脖子,恨不得一口咬断的好。 背着人的黎白走起路来更迅速了些,无需顾及身边娇弱(?)的男子,他快速的奔在林子中,没过多久就将草药采摘到手。 只不过,等回到竹屋后,他发愁了。 贾七通红着脸颊躺在床上喘息着粗气,伤寒烧得整张脸都红了。 在下雨天将人背在背上,何尝不是拿着背上的人挡雨,贾七的身子真的太弱了,弱到只是淋了些细雨,就高烧不止。 连着烧了两日,用了好些草药的黎白有些束手无策。 这日他抱着小灰坐在旁边,见着睡着了都蹙眉的男子,他担忧道:“小灰,你说他不会烧成下林村的二柱子吧?” 那还是几年前,丰青山山脚的村子里有个七八岁的孩童,一烧烧成了傻子,几年过去,从小傻子变成了大傻子。 记忆中的二柱子总是歪着嘴笑着,口水流个不止。 黎白将手指落在贾七的眉间,他不懂人类怎样算是好看,可他觉得除了仙人之外,他见过最好看的人就是贾七了,如果他要变成二柱子那样,光想想就觉得可惜了。 小灰动了动耳朵,从黎白怀里挣扎出来,跳着跑掉了。 黎白待在原地,双手撑着下巴,望了好久好久,瞧着贾七脸上越来越潮红后,他只能叹气的从嘴里吐出一个发光的圆球。 不是妖的内丹,而是仙人离去之前给他的一粒种子。 仙人离去之前他说害怕孤独,便给了他一粒种子,说是细心呵护好生善待,不仅能去百病,还能种出一个孩子来,这样他以后就不会孤单。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养了好久好久,还是没种出孩子来。 现在看到贾七快死了一样,他决定先暂时将儿子借给他吧。 黎白不舍得将种子放进贾七嘴中,等人悠悠转醒后,他便特认真的道:“我把我儿子放进你肚子里,你得好好保管。” “嗯?”刚醒的贾七一脸懵。 黎白着急的指了指他的嘴,“就你刚才吃的,是我儿子!” 贾七:“……” 贾七:“?????” 第3章 不可否认,贾七是真的吓到了,不过就是一瞬间。 等觉得嘴中带着些许甜意,他甚至有过‘黎白儿子挺甜的’的想法。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好一会儿,贾七才明白过来,这是所谓的仙人给了所谓的小妖一粒种子,再以后能种出孩子来。 贾七是绝对不相信这种事,不过这粒奇怪的种子作用挺大,原先显得孱弱的身体居然慢慢变得健安。 不在走几步路便喘起来,更不会时不时撕心裂肺的咳嗽,不过几日的功夫,整个人与原先有着特别大的变化。 按着黎白所言,那就是他再也不是一推就倒的娇弱男子了。 贾七知道这一切都是黎白的原因,嘴上虽然没说,可两次的救命之恩,他决定将黎白视为重要的人,不管他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秘密,以后定会护他周全。 黎白却紧张兮兮的道:“我最多把儿子放在你这里三天,三天一到你就得还我!” 贾七不知道怎么还,难不成再吐出来? 黎白伸出三根手指头,“就三天一天都不能多!” 结果三天过去了,种子还在贾七的肚子里,倒不是黎白舍得,而是他不知道怎么把种子拿出来,正不断尝试着办法时,不知不觉在丰青山中大概过了半月。 这日,两人去了山脚处,打头的少年手中拿着跟木棍甩来甩去,一路上嘴巴几乎没合拢过,“小青说东边长了好些蘑菇,拿蘑菇顿小鸡可好吃啦。” 可惜的是,死掉的小鸡很少,老鸡倒是不少。 只不过,老鸡的肉太柴,吃起来口感没小鸡来得嫩呢。 跟在后头的贾七已经明白少年所谓不吃‘好友’的原则,他便道:“你要想吃,我与山下村民换些回来。” 山里的是好友,山外的可不是,不是好友那自然是能随便吃。 第4页 “真的吗?”少年转头,大大的眼里带着狂喜,“我之前几次下山,村民见到我就跑呢。” 那番惊慌逃窜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见到了什么凶神恶煞的恶魔呢。 黎白就搞不懂,他还问过同行的大虎和大蟒蛇,两位好友也不知道为何村民会逃。 本还想着和村民结交一番,这么一两次后,他也没在人前现身,他想结交,结果人家看了他就跑,他心里也会伤心的。 这也是为什么黎白为何会将贾七带回去的缘故,因为他太想交人类好友。 黎白对着身前人道,“贾七,你真好。” 贾七回了一个微笑,笑得有些生疏,“你也好。” 黎白的眼睛笑成了月牙,他自夸着道:“我当然好,我最好啦,如果我不好,仙人就不会点化我成人。” 他坚信自己一定很好很好很好,不然仙人怎么会对他另眼相看。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向前,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山脚处,黎白采着树边的蘑菇,还不客气的指挥着,“别采好看的,好看的都有毒。” 不过毒也不要紧,他是妖不怕毒,贾七肚子里有种子百毒不侵,这般想着,黎白采了个深紫色的蘑菇,还没尝过毒蘑菇,要不要试试? 贾七半蹲,指腹落在地面,他道:“有人来过。” 黎白不觉得稀奇,“这里是山脚,不少村民来采蘑菇打野物。” 指腹划过地面的脚印,贾七微微的摆了摆头,来得不是村民,地面的鞋印不会是普通人的鞋板,而是定制的。 眉头蹙起,贾七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明明失去记忆,为何会知道这个鞋印是定制的?甚至觉得有些熟悉? 他抬头望向周边,四周都是林子,顺着一处往下是炊烟升起的农庄,总觉得来人与他会有些关系。 杀手?或者是同伴? …… 在深山的某一处,一个高壮的大汉拿着大刀狠狠的一劈,将挂在树枝上的黑蛇砍成了两截,他一手拿起一截,咧嘴对着后面的人道:“晚饭有着落了。” 后面一共十人,个个绷着脸。 其中一人无奈道:“将军,再找不到主子,我们回去就没命了。” 高壮将军完全不在意,耸了耸肩膀道:“军师说了,祸害遗千年,主子是个大祸害,没那么容易死。” “……” 一众人闷声不语,这话他们可不敢接。 高壮将军打量着四周,这么多人一条蛇不够吃,还得找找什么填肚子才行。 跟着他的属下哪里不知道他的想法,可他们是来找主子的,可不是来野炊,一人便硬着头皮道:“将军您再找不到主子,军师可是会生气的。” “对对,军师说了,一月内务必要回。” “这都过去大半个月,再不回去,军师准得找您麻烦。” 高壮将军皱着眉头,觉得手中拿着的蛇都不美味了,主子是大祸害,军师是小祸害,他要完不成任务,军师又得找他麻烦。 要是能打还好,偏偏是个瘦弱的,不能打、说又说不赢军师那张嘴,每次两人有什么争执,准是他输。 将军挠了挠头,将蛇丢给其中一人,扛着大刀向前:“走,找大祸害去!” 这边一行人在找人,回到竹屋的两人正分工合作。 黎白洗着蘑菇打算顿汤,只可惜家里没肉,只能光喝蘑菇汤了,没忍住抬起头视线落在老鹿身上,还以为没两日就得死的老鹿,硬生生的□□了十来天,在这里吃他的草住他的院子,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吃到老鹿的肉。 馋得伸出舌头舔舔唇,好想吃肉呀。 “我看你屋里有些动物的皮毛,不如我拿去和村民换些鸡鸭回来?”贾七说着。 一来是看到少年馋得慌,再来他也想去打听打听,山里多了一些奇怪的脚印,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而且他现在身体大好,来回的山路并不觉得会累,这几日他也发现山中有条小道,顺着小道不会遇到野兽,十分安全。 如此一来,他才有了这个提议。 黎白连连点头:“好好好,换只小鸡回来!” 贾七应了声,收拾了一翻,身后背了个竹篓里面放着皮毛,等要离开之前,他站在少年面前,没忍住的抬头挠了挠他的脑袋。 黎白缩了缩脖子,没被人摸过脑袋的他瞪大着眼睛,“你干嘛呢?” 贾七僵硬的咧开嘴,想对他笑笑。 结果少年十分不领情,“你笑得不好看。” 贾七反而笑得更深了,轻声道:“我很快就回来,等我。” 说着,转身离开。 黎白望着离开的背影,并没有不舍,而是搬了小木凳坐在炉子边,这个位置一抬头就能看到院落的大门。 他虽然嫌弃贾七笑得不好看,可他特别高兴自己有人能等,这样就代表他以后不在是一个妖啦。 只是…… 陶罐里的蘑菇汤敖干了一次又一次,到最后连黎白都不记得自己往陶罐里面添了多少次水。 天暗了明明了暗,陶罐里都焦干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多久,黎白才肯承认,他等得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灰色的兔子蹦到脚边,黎白想对它笑一笑,结果笑得比哭还要难看,他嗦了嗦鼻子,闷声的道:“我不喜欢贾七了,他骗我。” 第5页 正想再伤感几句时,黎白猛地大叫一声,吓得灰兔呲溜一下跑了。 “啊啊啊啊,他把我儿子给拐走了!” 第4章 “骗子!骗子!大骗子!” 这几日的丰青山时不时传来怒吼声,吓得鸟儿都不敢在周边的枝头上落脚,其他野兽也不敢往这边来。 就连时不时跑来的灰兔都不知道藏在哪里。 还有久久没死的老鹿,实在忍受不了耳边的怒吼声,拖着病弱的身躯一步一步走进了林子消失不见。 黎白真的快气炸了! 难怪仙人不让他随意下山,原来是因为人类这么坏!他好心救了贾七不说,贾七还带着他儿子跑了! 双手攥得紧紧,黎白决定他再见到贾七,一定一定要吃了他! 生吞! 不过…… 黎白泄气的拉耸着肩膀,他还能见到贾七吗? 种子是他儿子,是他以后最重要的人,哪怕现在还是一粒种子,对他来讲都是最重要的。 让他放弃找回来,绝对不可能,可要去找,那就得下山。 说实在的,黎白真的有些慌。 想和人类打交道,却在深山中待了这么多年,自然是有原因的,仙人见到他时,他还是一只小狐,被人类打得半死,皮毛都揭了一些。 仙人说和他有一丝缘分,便出手相救。 只是伤得太重,哪怕是仙人出手也救不下来,便寻了一具刚刚死掉的身躯,以身换身。 这也是为何黎白说他半人半妖。 他害怕人类,因为他曾死过一次,可他又喜欢人类,因为仙人也是人。 连着犹豫了好几日,感觉到种子离他越来越远,黎白终于还是下定决心,下山找儿子去! 有了打算他便去做。 首先要做的就是收拾行李,扯了快步,便将小灰兔给放进去,他打算带着小灰兔一起上路。 不过,小灰兔后腿用劲,瞪了两下不见踪影,摆明了不愿意跟着一道离开。 黎白没办法,只能收拾些吃得果实,再用拿着几块好友的皮毛上路了,他不知道皮毛有什么作用,他只觉得有小伙伴的气息在,他心里踏实些。 背着小包袱,黎白绕着山走了一圈,和小伙伴们告辞。 “小青蛇我走啦,冬天睡觉小心别被抓了吃掉了。” “大老虎再见,等我回来再骑着你溜圈。” “老鹿你怎么还没死呀,哎,等我回来你的肉肯定都馊了。” 挥手告别,黎白看着小伙伴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他惦记了好久的鹿肉肯定是吃不上了,还有小灰只希望它能熬到他回来,千万别被大老虎给生吞,他可是馋了好久的红烧兔肉。 黎白一走,山中生灵该如何还是如何,整个山里就黎白一只妖精,其他动物连个开智的都没。 刚刚下山,黎白便决定了前往的方向,他和种子之间有些感应,感觉不到大概的位置,但是在哪个方向还是知道。 下山的位置正好要经过村庄,黎白不愿意引起主意,便悄悄的绕过小路。 却不想,还是被几个村民撞个正着。 黎白见到他们就想起了这些人大叫跑开的样子,决定还是别吓唬他们了,撩腿就跑。 剩下三个人都有些懵。 其中一人问道:“这是哪家的小子,怎么见到我们就跑?” “没认出来,不过总觉得有些眼熟。” “啊!是他!”老迈的男人突然尖声叫起,“那那那…那不是十几年我们见到的少年吗?就是身边带着只大虫和大蛇的!” 要说起来,那次真得吓到他们了,一个模样俊俏的小子挥手招呼,旁边是呲牙的大虫以及一条能有他们腰粗的大蛇,就像是老人口中魅惑人的妖精,等他们走过去,就会被大虫大蛇吃掉! “果然是害人的妖精啊!十几年了,居然一点变化都没。” “对对对,就是他,我还得那小子鼻翼边有颗小痣,绝对就是他。”旁边的中年汉子也惊呼着,他也是当初见过的人。 几人纷纷扬扬,当即就去了村长家,连夜商量后,便不准村民去丰青山。 去不得啊,那里面可是住着魅惑人的妖精,被抓到可就没命了! 没过多久,不止村子里传着,就是在附近城镇,也传出了丰青山有妖精的存在,无人再敢踏及。 而身为吃人妖怪的黎白此时正在一个小县城内。 进入县城时还发生了些小麻烦,守门的官差要他出示路引,他不知道路引是什么,可他还真会魅惑人,一点点小把戏就成功入城门。 黎白背着小包袱,悠然自得的逛着看着,周边的稀奇事不少,差点看花了他的眼。 “早知道这么有趣,我就该早些下山。” 嘴上喃喃,随后吸了吸鼻子,一股肉香传来,香得他差点流口水。 跟随着香味,来到一处卖包子的摊位,小贩将蒸笼掀开,“新鲜出炉的包子,客官来一个?皮薄馅多,保准好吃。” 黎白连连点头,跟着他的话:“来一个!” 小贩利落的装了个包子递过去,黎白接过来一咬。 哇塞!眼睛都发亮了! 这也太太太太太好吃了吧,肉香味填满口腔,黎白连着又咬了几口,没多久就将手掌大的肉包吃完。 第6页 “小的没自夸吧,咱家的肉包那绝对是县城一流。”小贩拍着胸脯说着,“客官要是觉得好吃,要不要再来一个?” “要!” 四五口,又是一个肉包下肚,黎白心中的悔意更甚,早知道就该早早的下山呀,不然哪里会现在才吃到这么好吃的。 吃完后,黎白双眼发光的望着面前的人,那意思特别的明显,就是再来一个! 然而小贩瞧着不对劲,他是看着这小子穿扮不错,应该是不差钱的人,只是连着吃了两肉包怎么还不自觉掏钱呢? 小贩舔着笑脸,他伸手:“两个肉包,诚惠六文。” 黎白眨了眨眼,没反应。 小贩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催促着:“客官您吃了我两个肉包,得给六文钱。” 黎白微微歪头,舔了舔下唇,肉包好好吃呀,他还想继续吃,“肉包再要一个!” 小贩伸手摊开,“你给钱我就给你肉包。” 黎白不解:“什么是钱?” “……”小贩绕过摊位走出来,一把抓着黎白的衣襟,另一手高高的举起:“你个混小子是想吃我的霸王餐啊,也不打听打听老子的名号,老子揍死你!” 黎白眉头微微蹙起,人类真坏,他又没做什么事,干嘛要打他? 周边人瞧着这么大动静不少凑过来看热闹的,小贩举起手没立马打下去,而是又问了好几遍,确定要不回肉包钱才真要动手。 正当拳头落下时,一老态的声音响起:“行了行了,是谁都有手头不方便的时候,六文钱我来出。” 小贩一看,便熄了火,他无奈的道:“陈老头你就是烂好心,帮了别人,人家也不一定会记着你的好。” 陈老头没说话,而是从衣兜里数出六文递了过去,随后打量着吃‘霸王餐’的小子。 他是烂好心不假,却也不是什么人都帮,这小子眼睛清明,不像是恶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他道:“我在旁边开了个茶水摊子,你要不要去喝口茶?” “喝茶?好呀。”黎白丝毫不犹豫,虽然不知道‘钱’为何物,可现在大概了解了一点,大概就是能换肉包的物什吧,再来他明白面前这个极为老态的大爷是个好人。 所以,特别放心的跟人走。 小贩啐了声:“连声谢都不会说,还厚着脸皮去喝茶,张老头你又是花钱又是送茶给他喝,费这个力做什么?” 不止小贩,不少人都是这个想法。 张老头没解释,带着小子走到旁边的茶水摊位上,给人倒了壶茶水,再拿些馒头馍馍之内的,对着他道:“吃吧,都是些顶饿的,这顿吃饱了,下顿你就得自己想法子了。” 他心善,却也只会救急,不会帮一辈子。 三个大馒头两个馍馍,一顿肯定吃不完,省着能吃好几天,也足够一个手脚便利的小子找到伙计赚到工钱。 “谢谢。”黎白现学现用,刚才那小贩就说了得谢谢。 张老头挤出抹笑意,然后拎着茶壶给其他人倒茶水。 茶水摊子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坐在一块,磕着瓜子聊着八卦,一人小声的道:“听说了吗,左丞相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满门抄斩不说,还被圣上当众凌迟,见到的人三天都不敢睡觉,特别恐怖。” “圣上手段也太狠了吧。” “狠点好,不然咱们百姓的日子哪里能过得这般好,难不成你们忘记了,先帝在位时,我们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谁说不是呢,圣上虽然爱砍人脑袋,可也砍不到我们百姓头上。” “不过,我听闻圣上身子不太好,怕是坚持不了多少时日了。” 一中年人猛地将手拍在桌面,怒斥道:“你们嫌命长?居然胆敢议论圣上!” 几人一听,个个脸带心虚,茶也不喝了,放下茶钱便纷纷离开。 黎白有些可惜,他还想多听听故事呢,居然有人喜欢砍人脑袋,倒是够奇葩的。 又喝了两壶茶,黎白瞧着天色不早,该出城找个睡觉落脚的地方。 便拿起馒头打算起身离开,只是在转身之时,他从包袱中拿出一块皮毛塞进老爷子手中,与他告辞后便离开。 张老头还没反应过来,正要去拦时发现已经看不到人。 “咦?这是一块虎皮吧?” “是虎皮!不过应该就只是背上一块,张老头你发财了,这么一块怎么都得二十来两银子。” “果然好心有好报,请了人家两个肉包,人家还了一块虎皮给你。” 众人议论纷纷,旁边卖肉包的小贩气得要死,早知道那小子能给块虎皮,他愿意把全部肉包都给出去呀。 只是再后悔也没办法,此时的黎白正打算出城内。 不想在城门的时候发生了变故,两个随从打扮的人涌上前,面上激动的喊道:“三少爷!我们总算找到您了!” 第5章 被抓住的黎白一脸茫然,他不是三少爷。 引福张嘴大嚎,“三少爷,奴才总算找到您了,这要是再找不到您,奴才的命就没了。” 引德跟着点点头,也是一副要哭的样子,“您这段日子是去了哪?少爷受了不少苦吧,咱们现在就回去,奴才给您做您做喜欢的狮子头。” 黎白眼睛一睁。 狮子的头?狮子头应该蛮好吃的吧。 第7页 就这么一分神,黎白被两人架着朝县城的一家别院走去,刚进府内没多久,就有一对夫妇走了出来,两人暗中对着引福两人点了点头,乔夫人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落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白哥儿你放心,婶娘一定会带你平安回京的。” 黎白手里被塞着一块绿豆糕,吃是好吃,就是有些懵,“婶娘?我不是认识你,你们认错人了。” “不急,你先吃一些填饱肚子,我们等会儿再慢慢说。”黎成文露出和蔼的笑意,两夫妻瞧着都特别和善。 让引福两人好好招待着,黎成文两夫妇去了隔壁的厢房。 刚把房门关上,乔夫人就道:“真是太像了,由他来装扮白哥儿准行,等到了京城,主家的人也不会因为亏待白哥儿责罚我们。” “是有七八成相像,白哥儿送来的时候才七八岁,现在都快十年了,主家的人肯定分不出来。”黎成文搓手说着,就如夫人所言,有人顶替他们也不会担心会被责罚。 其实他们也没怎么亏待白哥儿,京城黎家三少爷脑子有些问题,便被主家的人送到江南的旁支,说是江南地方好,方便修养一番。 话说得好听,谁不知道是借口,不过是把个傻子发配到这边来,可想而知,旁支的黎成文两夫妇对这个发配来的傻子,虽然不会好好招呼,但绝对没虐待苛待。 这不,前段时间突然接到京城的来信,说要让白哥儿回京,他们两夫妇便趁着这个机会举起一起上京,哪成想在路上居然将白哥儿给丢了! 人没了后,他们连着找了好些日子还是没能找到,这要是传到上京,他们两夫妇别说去沾沾好处,怕是会被逐出主家吧。 就算是傻子,一个嫡系的傻子怎么都比他们旁支来得重要。 好在,就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来了转机。 乔夫人担忧的问道:“可这人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对于这点黎成文并不担心,他道:“引福说了,这少年连个包子都买不起,自然是个缺钱缺吃的人,稍微给点好处就行。” 引福也是在寻人的时候遇到了殷白,便跟了一路,正好错过殷白给毛皮被发现的时候,只当他是个穷得连包子都买不起的穷人。 黎成文觉得是大幸,能用银钱解决的事就不是大事。 主家的人十来年未见白哥儿,连消息都很少打听,他们便随意编造个白哥儿治好病不傻的谎话,这样一来能解释这个少年不傻的原因,还能因此让主家的人对他们有好印象。 这般想着,黎成文真觉得白哥儿丢得值。 两夫妇商量了一番,便又回到了堂屋,黎白恰好吃完,都快吃撑了肚子,他捧着肚子想着,原来狮子头不是真狮子头啊,也不知道真狮子头好不好吃,打算以后有机会尝尝。 “小哥吃好了吧?要是不够再加几道菜?”黎成文客气的问着。 黎白点点头,十分感谢,“吃好了,特别的好吃。” “那我们就来谈谈正事。”黎成文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手。 手下的小厮顺势抱了个小木盒上前,并将木盒打开,里面装得全是亮晶晶的元宝。 黎成文微微昂着下巴,等着少年的惊呼。 结果等了半晌,少年还是那个表情,眼神还没刚才看到美食来得发亮,他清了清喉咙,直接道:“只要你替我假装一人,这些银子都归你,以后更是荣华富贵集一身。” 黎白不解:“装一个人?” 他现在不就是在装人么,妖精装成人,难不成有人发现他的身份了? “没错。”黎成文点了点头,他接着道:“从今天开始,京城黎家的三少爷黎白就是你。” “黎白?”黎白皱着眉头,“可我就是黎白呀。” 黎成文微微一愣,随后十分满意少年的识趣,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脸上堆满笑意:“没错,你就是黎白。” 就这样,两人稀里糊涂的对了几句话,从现在开始黎白就是京城黎家的三少爷了。 黎白其实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发现跟着这几人有得吃有得喝,还是跟着种子的方向走,这样一来他也乐得跟在黎成文一行人朝着京城的方向走。 连着赶了几日的路,正好经过城镇,他们便决定留下来休整。 黎白今日特别的兴奋,一路上掀开车帘,打量着周边人,他能感知种子离他很近,但是到底在哪却拿不准。 “三少爷,您在看什么?”引福好奇的问着。 黎白哼声哼气,“找个大骗子!” “大骗子?”引福更加好奇了, “他骗了您什么?” 黎白没答,他儿子可是个大宝贝,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万一又有个人跟着他抢怎么办。 “白哥儿下车吧。”黎成文招呼着,他指了指某家客栈,“咱们今日就在这里落脚,等去了京城你得好好同你爹说说,我这个当叔叔可没亏待你,一路上好吃好住的伺候着。” 黎白歪头,“我爹早死了。” 他爹是只白掺灰的狐狸,样子不是太好看,不过捕食厉害,抓得野鸡特别好吃,不过可惜,某次去捕食就再也没回来过。 黎成文急了,凑上前小声的道:“不是跟你说吗,你爹是二品大官黎学博,还活得好好的,你可千万不得胡说。” 黎白不甚在意,反正他爹早没了。 第8页 乔夫人也没着急,她将相公拉到身前,“随他说,反正白哥儿以前是个傻子,咱们就当他没好全,胡言乱语就是。” 黎成文一想还真是,管少年胡说什么,直接解释成胡说就成。 这般想着他也没过多纠结,将人带进了客栈。 黎成文是个大手大脚的主,住得地方还真不错,黎白跟着上楼,就在他进屋的时候,客栈又进了一群人。 一高壮大汉走进来,他环顾四周,扯着嗓子喊道:“托了主子的福,我居然能住这么好的地方。” 而且还不用花他的银钱,这趟任务简直太爽了。 后面跟着走进来一一个修长身影的男子,如丝缎一般的墨发高高束起,用墨绿发冠箍住,白衣洁净,背影清冷、宛若天人。 简单来说,就是长得太好看了。 此人迈步进入客栈,冷声道:“既然喜欢,那便由你出钱。” “啊?”祖周赶紧捧着肚,偏过脸:“我没钱。” 北淳之冷笑不语。 这一声笑,笑得祖周浑身发麻,忍着肉痛战战兢兢的从怀里掏出荷包,他苦逼的道:“我给…” 对着掌柜,他拧着眉问道:“通铺多少文?” “咳!” 祖周高壮的身子一抖,赶紧改口:“来间天字号,剩下的通铺。” 主子高贵就睡贵的吧,剩下的人就跟他挤通铺,人多热乎。 北淳之伸手搭在柜台,“五间天字号。” 然后对着高壮汉子浮嘴微笑,“你,通铺。” “!!!”祖周很绝望,他出钱还得住通铺,要不要这么命苦呀。 开了房各自回屋,祖周赶紧和其他侍卫搭话,请求收留一日搭个伴一起睡觉觉,然而没人愿意收留这个糙汉子。 被人绝情的关在门外,祖周唉声叹气,想着要不要干脆直接打进去,靠武力来获得天字号的房间。 正当他想着的时候,一个瞧着俊俏的少年走过来,祖周有些不自在,抬头望天装没事,结果鼻尖闻到一股香气,他砸吧砸吧嘴,“小兄弟你吃的啥,怎么这么香。” 黎白啃着牛肉饼,他点了点头:“是挺香的。” 香到他决定再吃两个。 祖周更馋了,偏偏少年已经进了房,他想问问在哪里买的都问不到,想了想还是决定睡通铺吧,住在这闻到香味吃不着,住在通铺就不同了,只有臭脚丫的味道。 第6章 回到屋子的黎白啃完两个牛肉饼,再次感知种子的存在,明明就在附近却摸不准具体的位置,想着要不要等夜里都入睡后化成本形去周边转转。 结果,等着等着他就睡着了,等睁开眼已经是天亮,种子又离他远去。 黎白只能再次坐在黎家的马车,朝着京城方向而去。 还真别说,这一路他真的特别舒适,有得吃有得喝还有人伺候,虽然黎成文老是在他耳边说些他不懂的话,但还是觉得这都是好人,专门带自己找种子。 “老爷,瞧着天色暗沉似要下雨,我们怕是赶不到下个落脚的地方。”侍卫上前,他提议道:“属下知道前方有个无人的寺庙,不如先落脚休整一日?” 黎成文没意见,一路走来,老旧寺庙又不是没住过,只要能快些回到京城过上好日子,辛苦点他都无所谓。 “那就落脚寺庙。” 马车内的乔夫人一脸不高兴,“就不能赶赶路去下个城镇?寺庙哪里是人待得地方。” 黎成文不耐烦的道:“下雨怎么赶路?万一出个事,到手的福气不想享受了?” 这般解释,乔夫人没话说,她一不想在路上出了个什么事,没福气去京城享受。 一行人便朝着无人的破旧寺庙而去,却不想已经有人先到了寺庙。 瞧着雷声隆隆,马上就要下大雨,他们也没办法,只能一同挤进寺庙,好在里面的人瞧着个个壮实,却挺好相处。 他们才刚刚进去,就有人空出一块地给他们落脚。 乔夫人是妇道人家不好露面,便让人搬了个屏风遮挡住,与丫鬟婆子带在里面。 有个小丫鬟时不时瞧了瞧外面,她小声的道:“夫人,奴婢看那头也有一人坐在最里面不露面,难不成是个姑娘家?” 乔夫人一脸嫌弃的望着周边,她不耐烦的道:“管这么多事做甚?还不赶紧擦擦周边,脏死了。” 几个丫鬟连忙拿着帕子擦拭起来。 黎白坐在火堆边,也是在打量对面那行人,还不是偷偷,而是特光明正大,把每一个人都瞧得仔仔细细,瞧得对面人都开始警惕起来。 黎成文赶紧拉了拉黎白的袖子,低声道:“不要多看!” 他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却也知道不好惹,个个身后都背着兵刃,万一起了争执,他属下那些三脚猫功夫的侍卫可打不过。 黎白嘟哝:“我找人。” 说完又遗憾的垂下头,他没找到呢,捡起一根树枝丢进火堆,那个大骗子到底在哪呀。 黎白不知,他肆意的目光差点让那伙人拔刀,本一路就被追杀,对着来往的人都是警惕万分,突然来了个如此放肆目光的少年,哪里不会多想? “将军,要不要动手?” 祖周正啃着烤鱼,听到属下的话白眼一翻,“你傻啊,普通百姓动什么手。” 第9页 “可那少年…” “少年怎么了?老子长得好看他多看我几眼不行?”祖周吐着鱼骨头,对方少年盯着他们,他也看到,只是人家眼神那么清明,摆明就是个没见过市面的无知小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属下嘴角抽搐,行吧,他家将军长得确实好看。 就在这时,变故突起。 长周边破烂的门窗外突然冲出几名黑衣人,个个拿着长剑冲过来。 祖周几人没一点迟疑,抽出兵刃与黑衣人厮杀起来,坐在最里面被东西遮住的人却没一点动静。 “杀!杀杀杀杀!杀人啦!” 黎成文吓得半死,立马躲在侍卫身后,生怕被牵连到。 寺庙就这么大,本来挤了三四三十个人就很是拥挤,现在又冒出一堆黑衣杀手,就算不针对他们,难免也会涉及到。 没一会儿功夫,他们这边就已经有三人受了伤。 “老爷,咱们快逃!” “怎么逃,外面都是杀手,你们几个赶紧挡在前面,千万别让他们伤到我。” 寺庙内慌乱成一团,唯独黎白坐在原处左右张望,不明所以。 直到躲过了几把刺过来的刀剑,又被一个黑衣人打掉手中的烤肉,他才火冒三丈,出手了。 …… …… ……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大伙只觉得眼前‘唰唰唰唰唰’,等他们回应过来后,黑衣人全数躺在地上,而那个少年双手叉腰站在中间,白皙的脸色带着怒色,“你们太坏了!” 黎家人连连点头,太坏了,居然杀人! 黎白又道:“居然把我的烤肉弄掉,你们坏透了!” 黎家人:“……” 拿着大刀的祖周双眼发光,这小子厉害呀,来得黑衣人武功都极好,虽然不至于打不过,也得耗上一段时间,可这小子居然一人抵了黑衣人十来人,在这么短的时间下打倒他们,简直太厉害了。 正想走上前将这小子骗到军营,一直没动静的主子开了口:“祖周。” 主子叫唤,祖周不乐意也得上前,他上前便道:“主子,这小子够厉害,要不我把他带进军营,定能博得一番成绩。” 北淳之顺着挡板的缝隙望去,他道:“那是黎家的人。” “黎家?”祖周皱着眉头,“就那个老顽固?这小子居然是老顽固的子孙?” 黎家崇文抑武,子嗣个个习文不习武,居然跑吃个这么能打的子孙,会不会是搞错了? 北淳之微微抬了抬下巴,“没觉得很像吗?” 祖周转头望去,仔细打量了下少年,还真觉得和黎家的几个公子长得像,“我怎么不记得黎家有这号人?” “黎学博有三子,最小的儿子被送到江南,他应该就是黎家三公子吧。”北淳之淡淡的说着。 黎学博是他看中的权臣,府中之事也让人打探过。 黎家是个大家族,黎学博这脉本该是嫡系,却不想年少逝父,家中掌权被庶叔黎宏抢去,在府中过得艰难,因为三子出生后是个痴傻,掌权的黎宏以一个傻子会丢了黎家脸面为由,将他送离京城。 如今黎学博翻身,拿回家主之位,自然会将儿子接回来。 只不过。 北淳之远远望着少年,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并不是因为与黎家人长相相似的熟悉。 额间抽疼,北淳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位。 祖周见着,顾不上其他连忙问道:“主子是不是身子不舒适?” 北淳之微微摇头,打从有记忆开始,他从未觉得身子有这般舒适过,世人都知天子身子孱弱,眼瞧着活不了多少年,就连他自己都是这般觉得。 却不想一次意外,等他苏醒后,便发现自己与常人无异,不会在感觉到身子无力,更不会时不时的咯血。 只不过,他忘记忘记了失踪那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是遇到了什么人。 北淳之问道:“留到丰青山的人可有带来消息。” 祖周摇头,“没找到人,不过据村中乡亲所说,山中有个魅惑人的妖怪,专吃人。” “吃人?”北淳之轻声,他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个片段,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扬声着道:‘这些都是我的好友,等他们死了我就把他们吃掉!’ 北淳之脸上带着古怪,所以他真的是在山中遇到了一个喜欢吃人的妖怪? 第7章 本是打算避雨,现在死了一地又伤了一地的人,哪里还敢继续待下去。 黎成文当即下令,收拾东西马上就走,还得离对方那行人远远的,都有仇家追杀,他们可不敢接近以免被牵连。 两行人便就此分开,黎白一开始发现种子在自己后方,还打算遗憾的脱离队伍离开,没犹豫多久,又发现种子跑到前面去了,又高高兴兴的留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路走得极为顺畅,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就是黎白感知到种子越来越远,好在停留在一个地方没怎么动弹了。 在落脚的客栈内。 “再有三日,我们就能进京。”黎成文搓手,这一趟他们冒险进京,福祸相依,如果能瞒住黎白身份的事,那大好的富贵日子将享之不尽,可要是没能瞒住,怕是会遭罪,所以这次也是他们两夫妇上京,孩子还都留在江南之地。 第10页 “放心,不会有问题的。”乔夫人拿着根金钗在头上比划着,京城都是些富贵人,她可不能被比下去了。 至于黎白的事,她还真不担心。 如果黎白装得像那就算了,可要是会露馅,大不了将人杀了就是,反正人都到了京城,是主家的人自己没招呼好,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乔夫人又拿着个玉镯子,放在烛光下打量着,她早些年上过一次京,主家的女眷们个个雍容华贵,佩戴的珠钗、随身带着的首饰,光是一样就让她看花了眼。 有时候她就恨啊,都是黎家的女人,凭什么她们能过得那么好?自己还得对她们谄媚的讨好。 心中更是发誓,有机会一定要住在黎家,享受着那些人能享受的一切。 好在,现在有机会了。 比起乔夫人的不在意,黎成文就有些慌,尤其是离京城越近,他越慌。 当入了京城的大门,当来到了黎府的大门前,徒然升起浓浓的不安感,恨不得马上带着人离开。 然而乔夫人却迫不及待,她挥了挥手让人上前敲门。 守门的小厮听到来人并没有流露出意外的神色,像是早有人吩咐似的,立马叫来了人,将这行人迎进了府内。 乔夫人背挺得更直了,下巴更是高高抬起,对着主家小厮道:“老夫人可在?我们上门还是得先和老夫人打声招呼。” “老夫人这会还在午睡,奴才先带你们去歇会,再见主子们。” 话说得特别的客气,黎成文不知不觉也渐渐放下了心,尤其是见到府内景色,更是频频咂舌,早将担忧的心思忘却。 没成想,这心刚刚放下,就被一群侍卫关在了一处偏院。 黎成文大惊:“你们干什么!快放我们出去!” “你们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我们是谁?”乔夫人也是一脸惊慌失措,还将旁边不在状况的黎白扯了过来,尖声的大喊:“他可是你们三少爷!等大老爷回来,定不会放过你们!” 一声接着一声,然而房门还是紧紧关着,两夫妇嚷嚷了好久,才不得不承认,他们做得事暴露了。 …… 黎学博回到府中时,管家就上前将江南黎家入府的事说了遍,“人都关在偏院,闹了好长时日,这会儿才安静下来。” 黎学博取下官帽,换上常服,他不喜不怒:“这群人胆子养肥了,以为隔得远就管不上他们,直接送入官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他却不这般认为,因为不敢外扬令人嗤笑,反而憋在心中任由那群混账逍遥自在,那才叫愚蠢。 当年他没本事,只能让黎宏将三儿送走,十年不问不顾,他这个当爹哪里会不心疼。 好不容易快要扳倒黎宏,他便让人送三儿回京,不想中途出了变故,得知黎宏会让人半路劫走三儿要挟与他。 他便派了人,截杀黎宏的手下,并将三儿带走,此时正安置在京郊之外。 虽然不想承认,可三儿与常人不同,待在府内还不如在外面来得自在。 只是他未想到,江南黎成文会如此歹毒,居然随便寻了一人假扮三儿欺骗他,真当他愚蠢至极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吗? “假扮三少爷的人也…” 黎学博挥手,“一块送入官衙。” 黎管家却未应声。 黎学博转头看着他,“怎么了?” 黎管家微微弓腰,“奴才斗胆,请您见见这人。” 黎学博带着些疑惑,黎管家十来岁就跟着他,算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能冒然提出这个要求,定是事出有因。 他抬脚迈出房间,道:“行,你将人带来见我。” 黎学博坐在屋子正中央,手里拿着文书,上面是关于‘黎白’的所有事,一突然冒出来的小子,调查不到他从何而来,却大概能摸清此人不通世俗之物,连银钱都不知晓。 这样一个少年,太过好骗。 不过,黎学博并不认为此人无罪,既然能一路跟着黎成文而来,何尝不是与黎成文一起,打算以黎家三少爷的身份诓骗他。 门外传来脚步声,黎学博将文书放在一旁,正抬起头去望,看到进来少年时,先是一怔,随后惊愕起身站起。 “叔公?!” 此少年与记忆中的那道身影无比相似,仿若就是同一个人,黎学博总算明白管家为何要让他见此人。 黎学博走在少年身前,喉咙间像是被卡住一般,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 像,真的太像。 哪怕已经有这多年未见到叔公,他仍旧还是认了出来。 “老爷,您看看他的痣。”黎管家提醒着。 其实不用提醒,黎学博就看到了,鼻翼边上的一颗小痣,这个位置长痣并不稀奇,不少人就有,就连他家三儿也有一颗,当初三儿出生,看到他脸上的痣,他还说这孩子跟叔公有缘。 只是叔公不同,常人的痣多为黑色或灰色,而叔公稍微有些偏红色,因为颜色有些浅,如果不仔细去看,根本看不出来。 黎学博内心复杂,对于这个和叔公一模一样的少年,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艰难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黎白。” 黎学博微微蹙眉。 黎管家赶紧道:“骗人的话就别说,你们的把戏我们早就看穿,赶紧说出你的真实姓名。” 第11页 黎白歪头,“可我就叫黎白。” 黎学博与黎管家两人对视一眼,少年眼中清明,不像是说谎,难不成真有这么巧?会不会有可能少年和叔公真有些关系? 黎学博开口:“你是哪里人?” 黎白:“丰青山。” “山上的?”黎学博心中带疑,会住在山上,除了猎户便是山匪,这少年瞧着细皮嫩肉的,不像是会打猎的猎户,再想想之前问过的话,少年一人能敌十几号黑衣人,难不成真是武功高强的山匪? 等等! 黎学博突然想起一件事,他猛地转向黎管家确认:“叔公失踪的那块地,是不是就在丰青山?” “对,就是那。” 黎学博倒吸一口气,怔怔的望着少年,难不成这是叔公的后代? 黎白有些无聊,怎么老是有人问他不明白的话?他还想去找种子呢,嘟嘴道:“你们能不能让我离开,我还要找儿子呢。” “咳咳咳咳。” “儿…儿子?!” 第8章 两人吓得直接呛到,黎学博不可思议的问道:“找什么?” 黎白特认真,“找我儿子!” 黎管家看着少年才刚刚成年的模样,跟着好奇:“瞧你岁数不大,就有孩子了?” 黎白特自豪,重重点了点头。 黎学博清了清喉咙,这少……不能说少年了,都有孩子的人哪里会是少年,这人的身份成迷,好得好好调查一翻,如果真是叔公的子嗣,怎么都得好生对待。 他便道:“你先在府上住下,小公子丢失之事,我也会安排些人手替你找寻。” 有人帮着找,黎白当然高兴,连连感谢一番,还从自己随身带的包袱中抽出好些皮毛送给两人,他来得路上也不只是光吃光喝,还偷偷和身边人打听了好些人情世故。 比如感谢,是要送礼的。 黎学博被塞了好几张皮毛在手,最后无奈的将人送走,等人离开后,他对着黎管家道:“你家小叔叫来一趟。” 黎管家赶紧去叫人,黎学博一人待在房间内,理了理思绪。 叔公是他祖父最小的弟弟,刚刚成年便与人游走四方,却在丰青山周边失踪一直找寻不到他的人…更是连尸骨都没找到。 没成想,今日会在这里见到与叔公长得那么像的人。 手中拿着皮毛,摸起来特别的柔顺,黎学博辨别不出这是那些野物的皮毛,不过对黎白这人倒是有些好奇了。 黎小叔赶来的时候,已经听黎管家说明一切,他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不会是黎宏搞的鬼吧?” 真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是真怕了黎宏那个混账东西,一个庶子硬生生压了嫡房十几年,偏偏大哥走得早,而他没本事,好在有个了不起的侄儿,将掌权拿了回来。 好不容易过上了没庶房压迫的日子,黎小叔是真怕黎宏又起了好心思,找了人插在他们身边。 黎学博摇了摇头,他只是道:“如果小叔你见到他,便会知道没这种可能。” 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只是黎白这人,真的一眼就能看透。 黎小叔不相信,只是侄儿想来有主意,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道:“你想让我做何?” 侄儿将他叫来,定是有事要说。 黎学博道:“他儿子不见,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小叔陪在他身边寻人。” 黎小叔点了点头,懂了,是让他待在那人身边,趁机问话。 黎小叔接了任务,隔天就去了偏院见人,见到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为何侄儿会那般说话。 此人,真的一眼就能看透,人畜无害,看着特令人亲近。 黎白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替他找种子,只是他现在不是别人问什么他就说什么的傻小子了,当黎小叔来问他儿子的事时,他说得含含糊糊,一点都没透露是种子的事,生怕人类知道种子的好,又来和他抢。 黎小叔问了半天没问出话来,干脆带着人满京城的晃悠。 一边走着一边套着话。 “你家中几口人呀?” “年岁多大?” “姓黎的话,可还记得你祖辈的姓名?” “一口。” “记不清多大了。” “祖辈没名字呢。” 连着问了好些话,都没问出有用的东西来,这一路走来,也说不准到底此人傻乎乎的还是特精明,居然一点消息都不露。 连着逛了好些圈,黎小叔有些气喘吁吁,正想着让身边跟随的小厮找个马车代步,却一脸惊讶:“怎么往这里走了?” 这是往皇宫去的方向,周边住的人都是些达官显宦,街道边极为的清净,没有一个摊贩小铺,黎小叔觉得自己真是老糊涂,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他招呼着身边人:“前面没地,咱们往回走。” 黎白望着前面,“不行,我儿子就在前面。” “小公子在这快地?”黎小叔看着四周,难不成是被卖到哪里当奴才了?只愿人不是侄儿官场敌对方,不然还真不好开口。 黎白感知着距离越来越近,满心欢喜,总算要和儿子见面啦。 正走着走着,却突然被身边人拉住了胳膊。 黎小叔一脸着急:“这地不能去。” 黎白望着老大的大门,不解的问道啊:“为什么?” 第12页 “这是皇宫!” “可我儿子就在里面。”黎白伸手指着,黎小叔赶紧压下他的胳膊,额头上都急出细汗,“小公子怎么会在这里?你一定是找错地方了。” 黎白蹙起了眉头,“就是在里面,有人把他带进去的。” 黎小叔圆润的脸上有些难以言喻,他望了望皇宫的大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黎白,要真如黎白所讲,进了皇宫的孩子,还不都被…… “你先别急,这事咱们从长计议。”黎小叔给了随从一个眼神,拉着人往回走,更是在黎白没注意的时候,让另外个随从去打听一番。 等回到府内,黎小叔安顿好黎白,便急匆匆去找他的侄儿了。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啊。” 黎小叔拖着一身赘肉冲进屋子,也不管侄儿在做什么,着急的道:“黎白儿子被送进了皇宫,这可怎么是好?” 黎学博放下笔:“送进了皇宫?” 黎小叔连连点头,“我让人打听过了,最近送入皇宫的人就在一月之前,如今都已经去了势。” 也就是说,进去的男童都已经成了太监。 黎学博沉色,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黎白真要是他叔公的子孙,那他们黎家的孩子不就成了太…监。 “会不会是弄错了?” 黎小叔也拿不准,他道:“黎白亲口所言。” 喉间有些堵,黎学博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略显艰难的道:“让人再去打听打听,真…真要如此,也得将人找回来。” 黎小叔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水,重重的叹气,“也只能如此了,这事咱们还是悄悄来办,黎白要是知道,那得多绝望啊。” 如果说原先还疑心黎白,那现在对黎白是又怀疑又同情,好好的一个儿子,居然就成了太监,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吧。 第9章 黎白可不知道别人的同情,他这个时候已经打算夜探那啥皇宫,去解救自家种子! 来京之前,在路上他偶然听说过,夜探必须一身夜行衣,以免被人察觉,只是他发现,除了身上这身衣裳外,居然没有第二身,想要穿夜行衣有些困难。 手指点在下巴思考着,没一会儿就有了主意。 干脆摇身一变变成只狐狸,狐狸抖了抖毛发,大大的眼珠子盯着自己的毛,浑身雪白,好像有些显眼? 后肢用劲,跳跃上桌面,从包袱里翻出狼皮披在身上,这样就能起到遮盖的效果啦。 准备好一切,小狐便从窗户悄悄的离开。 一路飞奔来到皇宫大门,守卫甚严走门肯定不行,只能翻墙而过。 城墙很高,一般动物很难攀附而过,然而小狐可不是一般的动物,连着跳跃几下,便顺利进入了皇宫内。 小狐并不能感知种子的具体位置,只能在皇宫内到处转悠,看能不能好运的碰到。 好运怕是没好运,刚刚躲过一行侍卫,就有一个身穿兵甲的人凝眉看着四周。 “于将领,可是发现了什么?”有人好奇的问道。 宇信鸿伸手示意不要说话,随后侧耳听了几声,拧起眉头才松开,“没事,不知是哪个院子里跑出来的宠物。” 众人听着才松了一口气。 而旁边攀附上墙的小狐打量着下面高瘦的男子,这人类的耳朵可真灵,他走路的声音居然都能听出来。 好在化形闯进来的,要是人形不就被发现了? 小狐没多想,又是跳跃几下正想向前走,结果闻到一股扑鼻的香味让他脚下转了个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去。 来的是一个特别大的房间,里面香味扑鼻,这也太好闻了吧。 馋得快流口水,披着狼皮的小狐没忍住在无人看到的时候跳上桌面,拿爪子将盖住菜的盖盘掀开,香味更浓郁了。 “快快,圣上的宵夜已经做好,赶紧给送过去。” 小狐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没做多想就钻进盖盘中和美食挤在一块。 脚步声落在身边,盖盘被微微掀开,一老态的尖声响起:“别看了,赶紧送过去。” 话音落下,盖盘又被放下,小狐提着的心也跟着放下,要是被发现那就糟了,他倒是不怕被人逮住,可偷吃被人抓到,那多没面子呀。 被人捧着往外走,小狐跟着一晃一晃,晃到香味更加的浓郁,他实在是忍受不住,将碟盘上的美食一口一口给吞下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放下吧。” 小狐猛地睁大眼,大骗子! “陛下,要不您先吃一口?” 北淳之批着奏折,微微摇了摇头,他只是轻声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元裘赶紧跪地,“为陛下做事,哪里会辛苦。” 北淳之没在出声,离京两月有余,倒是发生了不少的事,不管是宫内还是宫外,更有一些心怀不轨之人冒头出来。 他道:“成德何在?” “已被关押在大理寺。” “勾结南王诬陷权臣,还想将玉玺盗去,你说说他的胆子怎么就养得这么大?”北淳之嘴上带着玩味的笑,眼底里却尤为的冷厉。 元裘不敢多言,只是他不说,并不代表不知道。 世人都以为天子身子孱弱,迟早会驾崩,而天子登记这么多年,后宫一直无主,又无子嗣,由何人来继承皇位,这就是各自的本事。 第13页 成德是先帝身边的大太监,陛下登基后并不得宠,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本是宫中掌权最多的太监突然没了权,自然心有不甘。 不过,他们都并不知,这一切陛下其实都看在眼里。 由一个最不得宠的皇子,还是身子一直孱弱的皇子,却能挤下数位皇子登上皇位,又岂是那般简单。 宫殿内寂静一片,突然想起了瓷器磕到的声音。 北淳之望向桌面,除了放置在上面的菜肴碗具,并未有其他物什。 而这时,北淳之微微眯眼,他道:“你去将人带进宫。” “喳。”元裘领命。 北淳之仍旧看着桌面的方向,他能确定,就在刚才,盖盘微微的向前移动了一点,所以到底是个什么有趣的东西呢? 北淳之不是个好奇的人,又或者说他是个能忍的人,拿起奏折看着,余光能感觉到盖盘悄悄的向前移动。 小狐这个时候在干嘛?他已经找到了大骗子,当然得将种子夺回来。 只是,该怎么夺呢? 之前在山上,本来只打算借给大骗子三日,哪里晓得大骗子吃下种子后就吐不出来,难不成要将大骗子的肚子给剥开? 一只爪子搭在脑袋下,小狐真的很发愁。 将盖盘小心翼翼的抬起,悄悄的望出去,小狐眼睛一亮,大骗子睡着了!好机会呀。 赶紧从盖盘中挪出来,轻声轻脚的凑过去。 小狐跳跃上案桌,看着单手趁着额头的男子不由有些发怔,分开这段时间,大骗子真是越来越好看,瞧瞧那嘴唇都是红艳艳的。 等等! 小狐盯着他的唇,要不,把种子吸出来? 抬起两只前爪,嘟起嘴巴凑过去,就要凑到时,突然感觉脖子一紧,被人拎着后颈提了起来。 小狐眨了眨眼,懵逼的看着睁开眼睛的男子。 “瞧我捉到了什么?一只披着狼皮的…狗?” “吱吱吱吱!”你才狗!大狗骗子! 北淳之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小家伙,嘴角还沾着没舔干净的食物,敢情是个来偷吃的小狐狸。 嘴角微微上浮,他轻缓的道:“皮毛倒是不错,干脆扒了皮做个狐裘吧。” “吱吱吱吱!”小狐身子拼命扭动,大大的眼珠子里已经在冒火了。 大骗子!大坏人!他对他这么好,轮到大骗子就要拔他的皮,气死了真真气死了! 扭动着脑袋,呲牙就想咬上一口,结果后劲被松开,重重的跌在案桌上。 小狐伏下前身,龇牙咧嘴,做出要攻击的样子。 北淳之舔了舔唇,一下子玩过了,这小家伙瞧着不大,倒是凶得很,真要冲过来咬他,怕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 不由想着,要是传出天子被狐狸咬上,会不会贻笑大方呢? 第10章 北淳之与这只小狐打着商量,“要不,给你亲一口如何?” “???”小狐四肢发软,差点栽下去。 北淳之伸手,指腹落在唇上,他盯着小狐打趣:“趁着我闭眼不是想亲一口么,果然世人说得不错,狐狸都是魅惑人的妖精。” “呲呲!” 小狐吐了吐红舌,像是要吐一般,然后理都不理这个大骗子,转身从半开的窗台跳出去。 北淳之没去追赶,仍旧坐在远处。 一只挺有灵性的狐狸,还披着狼皮,该是何人之宠?宫中养宠之人不少,却并未有只狐狸。 如果是刚才那只小狐,他突然觉得多个宠物挺有意思的。 离开的小狐没走多远,打算翻过高墙时又有些后悔,刚才就该亲上去呀,这样不就能把种子给吸出来。 有些后悔,当即转身又打算去之前的宫殿。 却不想快要接近时,随风带着些血腥味,小狐嗦了嗦鼻头觉得有些难闻,血腥的方向正好就是宫殿处。 小狐跳跃的速度更快了些,等离宫殿越近,血腥味更浓了些,还带着些凄惨的叫喊声。 就连附近的宫娥太监听闻,都是低垂着头浑身发颤,凄惨的哀嚎让人毛骨悚然,吓得他们几晚都不得安心入睡。 小狐攀附上墙面,遥望过去。 这一看,吓得他都哆嗦起来了。 只见在远处,一人趴在地面,浑身都是血,旁边一人半蹲,手中拿着小刀,像是在不断切着肉。 院子中,北淳之坐在椅子中,手指一点一点的敲着桌面,他问道:“多少刀了?” “回陛下,已三十七刀。” 一刀一刀割在肉上,受刑人凄惨嗷叫,北淳之以前还挺喜欢这种声音,可今天听着觉得挺乏味的。 “小时候多亏成大太监的照料,冬日淋水夏日挨掌,这一切朕真得好好感谢感谢你。”北淳之不缓不慢的说着,细细掰算着,“如此之事一共十七回。”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成德嚎叫,先帝在事手中握有重权,哪里会顾及一个身子孱弱的皇子,为了私欲私底下不止一次教训过这个不得宠的皇子,哪里会想到,最不起眼的那人,居然会登上皇位。 “饶命?”北淳之轻笑一声,“死在你手中的太监宫女没一百也有大几十吧,你怎么不饶了他们的命?” 身居高位却身残,怎么可能不变tai,死在他手上的人多数无辜却只能送命。 第14页 北淳之望着天,月光淡雅,他淡淡的道:“这么有本事的人,应该能承受下千刀的凌迟吧。” 血泊中的人喘着粗气,许是知道自己必死,他愤怒的嚎叫,“你个……暴君!” “暴君?”北淳之轻轻重复,随即眉眼带笑,笑得特别的明媚,“我还挺喜欢这个称呼。” 说着,他抬起下颚,朝着某处望去。 小狐赶紧低头,被吓得半死。 啊啊啊,这个大骗子太恐怖了吧,难不成抓到他了,真要扒了他的皮毛?不行,得赶紧走。 来不及多想,小狐夹着尾巴匆匆逃走,生怕被这个阎罗王抓扒皮。 北淳之的眼神还真不错,真就看到落荒而逃的小狐狸,他动了动手指。 元裘俯身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凄惨的声音在耳边,北淳之却像是没听到般,而是问道:“宫中可有人豢养狐狸?” 元裘轻微摇头,“回陛下,宫中并未有人养过,倒是听闻右相嫡孙养过一只银狐。” “右相?”北淳之眼中带着若有所思,随即道:“有时间便去瞧瞧。” 元裘将这事记在心中,自然不会让陛下去见,而是让人奉上前。 落荒而逃的小狐可不知道他被惦记上,慌乱的逃回黎府,还将狼皮丢在路中,等到了屋内,赶紧变回人身,发誓绝对不在大骗子面前显原型,别哪天真被扒皮。 许是被吓到,夜里黎白做梦都梦到自己一身血淋淋的,被扒了皮躺在血泊中。 早日起来,眼下都是一圈黑黑的。 黎小叔见到,只当他是思儿过度,赶紧宽慰道:“别想太多,既然找到地方,就一定能找到小公子。” 黎白叹气,种子在那么凶残的大骗子肚子里,想要找回来,总觉得很困难。 “这样吧,今日我带你去京城走走,见识下京都的繁华。”黎小叔拍着胸脯,要说吃喝玩乐,还真没人能比得过他。 说来惭愧,他身为黎家嫡子,却没任何本事,就是个小时靠爹、长大靠兄、现在靠侄儿的纨绔。 不过,他虽然是个纨绔,但也有自知之明,绝对不会拖后腿,也正是因如此,才能在四十好几的年岁,抱上了侄儿的粗大腿。 黎小叔欢声说着:“城西有条河,有不上花船,上面歌姬舞姬,还有人唱小曲。” 黎白摇头,他不喜船也不喜水,还未开智之前曾被一头野狼追赶落入湖中,如不是抓住一只芦苇,就差点死掉了。 虽说现在会游水,但还是不喜水。 见此人不心动,黎小叔又道:“那去城南蹴鞠?如你这般大的男子不就爱这个么,那里有家私馆,想作诗对弈也可。” 黎白再次摇头,不会蹴鞠更不会作诗。 黎小叔皱起眉头,这也不爱那也不爱?沉默一会儿,他猛地拍手,“那便去北街,哪里吃食铺子不少,各地美食应有尽有。” “好呀!” 黎白鼓掌,这个他特别喜欢。 黎小叔也跟着高兴,两人明明年岁看起来相差不少,偏偏爱好相同,倒是相处的不错。 不过在去之前,黎白想先把带来的皮毛给处理。 下山这段时日,他或多或少都了解了世俗之事,想吃想住想穿当然行,给钱就好。 黎白手中无钱,但是也知道皮毛值钱。 当听了黎白所说,黎小叔道:“你想去当铺?” 黎白掀开自己的小包袱,点了点头:“我得把它们都卖了换钱,等有了银钱,就能买肉包子吃。” 说完,他微微一顿,特别大方的道:“也请你吃。” 黎小叔爽朗一笑,连声应着。 说真的,他美味佳肴、飞禽走兽没少吃,但是街道边只值几文的肉包,他还真没吃过。 而这时,他瞧着包袱中的皮毛,他‘咦’一声,“你捕猎的不少啊,好些我都认不出是哪个野物的毛发。” 黎白一一给他介绍着:“这是兔子、这是鹿皮、豹子、猎狗……” 连着说了好些种,黎小叔听着是惊呼不已,拿着其中一块,越看越中意:“你也别拿去当铺,这些皮毛都稀罕,我给你五百两拿下。” “行。”黎白没犹豫就答应,卖谁都是卖,只不过他并不知道如果卖去当铺,肯定是卖不到五百两。 一人交钱一手交货,两人便朝着北街而去。 对于老饕,北街真的是人间仙境。 除了京城地道的美食之外,其他各地的美食这里应有尽有。 黎白尤其是爱上了这里的古董羹,因投料入沸水时发出的“咕咚”声而得名,下些喜欢的食材,再沾上酱料,吃起来简直美翻天。 黎白吃得更是赞不绝口,在黎小叔的劝声下,还喝了两杯京都有名的神仙酿。 虽不至于喝醉,却也是让少年脸颊上添了红润,明亮的眼眸更是带着些朦脓。 微醺的黎白话多了些,一边吃着一边抱怨着:“我对大骗子那么好,他不但拐了我儿子还想扒了我的皮,你说这人是不是太可恶了。” “简直可恶至极,这种人就该下地狱。”黎小叔附言,他也喝了不少,只是常年喝酒,酒量早就练起来,此时还不到醉得状态,瘪嘴道:“你放心,等下回见到大骗子,我替你揍他!” “叔!”黎白一脸感动:“你真是大好人。” 第15页 黎小叔嘿嘿一笑,大好人算不上,但绝对没做过亏心的事,他转了转手腕,带着些傲气道:“小事一桩,叔保准狠狠揍他。” 黎白感动的想哭了,在酒意下,他稍微凑上前,小声的道:“叔,我知道你是好人,我得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黎小叔赶紧坐直身子,他先前的话有七分真,还有三分就是想套套话,在醉酒的情况下,最容易说出真话。 他连忙点头,“你说,叔一定替你保守秘密。” “偷偷告诉你…”黎白特认真道:“我是个妖怪哦。” “……”黎小叔抿嘴,望着眼带醉意的黎白,满心无语,这不是喝醉,这是喝傻了吧,还傻得不轻啊。 第11章 那一日,黎白是被抬回去的,好险的是,黎白时时刻刻记着扒皮的事,就算喝醉了,也不敢化形,这才没在人类面前露了馅。 至于和黎小叔说得秘密,黎小叔要是信了,那就真是傻。 隔了两日,在黎府书房内。 黎小叔苦笑道:“我总算明白你当日说的话,黎白这小子,真不像是是装,反而傻的天真。” 黎学博手持毛笔作画,他轻笑一声,“这般说来,小叔是没收获了?” 黎小叔摇头叹气,要说收获那还真的有,这段日子陪着黎白吃吃吃,怕是收获了几两肉。 “不过,还得让人盯着黎白。” 黎学博放下毛笔,“为何?” 黎小叔道:“这要不盯着,没准有人用个肉包就能骗走。” 黎学博微微一怔,随后笑出了声,“能骗走却伤不到,你可别忘了,黎白的身手有多好。” 好到他们府中无一人能敌。 黎成文这一路上的事,他都让人调查过,如果他猜得不错,在路途中遇到黑衣人的那队人马,为首的应该是祖周将军,至于一直未曾露脸的那个,更好猜。 能行刺的黑衣人,绝对是好手中的好手,而黎白居然一人敌十数人,可见功夫有多好。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觉得此人绝对不会是黎宏派来。 先不说黎宏有没有这个能耐请到如此身手了得的人,就说此人真要对他不利,哪怕身边有百人侍卫都能轻松取下他的头颅,而黎白却未动手,反而吃得好玩得好。 黎学博道:“我还真希望他是叔公子孙。” 这般了得人要是他黎家的血脉,何尝不是如虎添翼。 黎小叔跟着点头,他没想那么长远,只觉得黎白附和他的品性,是个值得来往的人,就算不是同血脉,来个忘年交也行。 ‘叩叩。’ 房门被敲响。 能此时来敲门,定是有重要之事,黎小叔赶紧起身,“侄儿你先忙,叔叔我与人有约,就先走一步。” 黎学博便将小叔送离,这就是他尤为满意小叔的地方,他不在意同族的人会不会给他助力,只要有眼见,不拖后腿就好。 送走黎小叔,黎学博与敲门人道:“何事?” 小厮俯身上前,在主子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黎学博脸上逐渐浮现出了不解,口中喃喃:“圣上亲自去见右相孙子?幸季到底有何本事,居然让圣上亲自去见他?” 小厮垂头,不敢应答,连老爷都想不明白的事,他哪里知道。 黎学博走在案桌前,再次持笔,为先前的画作题词。 一边写着,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他真的是越来越不解圣上,百姓视圣山为明君,天下安泰、丰衣足食,再也不似先帝在位时,过得贫苦潦倒。 然而,对于群臣来讲,可以说无一人不怕圣上,甚至没一人懂得圣上,圣上真要抓一人之错,便会直接动刑。 不止如此,还会当着所有群臣的面,当众用刑。 毕竟水者清则无鱼,对全朝所有群臣来讲,没一人胆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以及家族中人无一人有过错。 他们谁都不想在未来的某日,自己身处群臣中央,被人斩腰砍头。 黎学博咽了咽喉,现在想起亲眼所见的场面,都有些反胃,他叹气道:“算了,圣上的事我还是少猜测的好。” 尤其是现在圣上身子突然大好,瞧着不像是短命人,未来还有这么长的时间,可不能冒犯到了圣上。 …… 其实,不止黎学博好奇圣上为何来找幸季,就连幸季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入了圣上的眼,还是圣上亲自入府来见他,哪怕想不明白,可这么大的荣光,还是让他欣喜万分。 “听闻你养了一只狐狸?” 一行人站在亭子边,北淳之百般无趣的望着四周,都说右相府景色精致,他瞧着也确实如此,不止精致还极为奢华。 一条小湖穿过府中半边,想要游湖都不用去城西,直接在府中即可。 建造这条小湖,何尝不是费事费力费钱。 幸季连连点头,带着些谄媚的道:“回禀陛下,小人从小就爱养些东西,确实有只狐狸。” 北淳之不语。 幸季跟着胆战心惊,祖父不在府内,陛下又是召见他一人,想要讨好表现表现,却嘴笨不知道该如何说。 元裘瞟了他一眼,语带尖声:“还不赶紧带上来让陛下瞧瞧。” “好好,我…小人这就让人带上来。”幸季连声道,招手让身边随从将狐狸带过来。 第16页 然而随从却面上带着难看,“公…公子。” 幸季低声呵斥,不停的甩着袖子催促,“还不赶紧去。” “可那只狐狸…” 幸季脸上一白,这次想起了某件事,眼珠子不停的乱转,刚想找个借口推迟一番,元裘冷声:“幸公子这是想抗旨?” “不不不,小人这就央人带上来。”幸季哪里敢不应,待随从离开后,他面上为难的道:“只是那只狐狸前些日子受了些伤,怕污了陛下的眼。” “受伤?”北淳之蹙眉,带着一丝无人注意到的紧张。 “就是一些小伤。”幸季赶紧解释,“小人养得野物不少,关在一处难免有些争斗。” 话音落下,跟随着的便是一片寂静,除了些许的风声之外,就再无其他声响,幸季从一开始见到圣上的欣喜,到现在都不敢大声呼吸,心里更是慌乱得不成样。 没过多久,小厮匆匆赶来,手中提着一个铁笼,而在铁笼中,是一直伤痕累累的灰银狐狸。 狐狸看着很萎靡,脑袋上血淋淋的,耳朵到头顶的位置,更是被活生生的掀开了皮毛,瞧着很惨。 北淳之从上往下俯视着,眼中不带任何的情绪。 无人知道,当他看到这只狐狸时,是松了一口气,只是松气之后又浮起了些怒意,他面无表情的道:“这就是你口中争斗导致的伤?” 幸季吓得立马跪下,冷汗从额头留下,他战战兢兢,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说是,可这伤明显就是人为。 说不是,那先前的话不就是在欺君么。 北淳之笑了,他伸出手伸进铁笼之中,元裘连忙道:“陛下小心!” 然而,笼中狐狸并未扑上前伤人,而是缩在最远的角落,埋着头瑟瑟发抖。 不用追问,便知道狐狸受过怎样的虐待。 北淳之笑着问道:“饲养这些野物,可有趣?” 幸季不敢抬头,听到笑声后总算是放松了些,心中想着难不成陛下和他有一样的爱好?想想还真有可能,谁不知道陛下爱折磨人,不就和他爱折磨野物一样么。 他忐忑的道:“回陛下,是挺有趣。” “有趣的好。”北淳之笑容更深了些,笑得眼眸中的冷意也更深了,“既然觉得有趣,那便尝尝其中滋味,朕相信你会觉得更有趣。” “啊?”幸季不明所以,等他反应过来后,吓得腿软发麻跪坐在地,“陛下,饶过我…小人,求您看在我祖父的份上,饶我一命。” 吓人口不择言,都说不顺话来。 毕竟是谁要被如同笼中狐狸一样,被扒了皮、烧了毛、插了针,都会惊慌万分。 北淳之仍旧微微弓腰,伸手逗弄着笼中狐狸,连看都不看跪在地上求饶的人一眼,“说道你祖父,如果你们祖孙两一起尝尝,那应该会更加有趣吧?” 幸季最后是被吓晕的。 抬出祖父名号都要被拉下来一起受罚,那更没人能救得了他。 幸季晕后,他所养得一群野物全数送人周全招呼着,其中大部□□上都带着伤痕,不管以前是林中多凶猛的野物,现在都是缩着脖子,吓得瑟瑟发抖。 而那只重伤的狐狸,则跟随圣上被带入了皇宫。 只是在入宫之前,北淳之对着身边的宦官道:“你说,这京城还能不能找出第二只狐狸来?” 元裘微微垂头,“只要陛下想,就一定能找出。” 北淳之乐了,他道:“那好,翻了整个京城,也得将那只小狐狸找到为止。” 第12章 圣上带着狐狸回宫之事,被不少人亲眼所见,没过多久更是传遍了京城。 只不过,传得有两种说法。 其一,圣上救了一只重伤狐狸,并带入皇宫好好饲养——这是百姓间的传闻。 其二,圣上不仅爱砍人脑袋斩人腰,现在更是爱上了把野物扒皮抽筋,简直凶残得很——这是百官之间的传闻。 当然,除了这个之外,京城内正有一群人在寻狐。 黎白知道这两件事,还是黎小叔当做八卦与他说的。 “现在不少人捕狐,就想着献给圣上博得个好眼缘。”黎小叔磕着瓜子道:“你说说我们要不要也去凑凑热闹,指不准能入了圣上的眼,升官发财。” 黎白听着就浑身不自在,更是决定这段时间坚决不变回原型。 “要不,咱们也去吧,就京郊外的山头,应该能捕到不少狐狸。”黎小叔有些蠢蠢欲动,捉狐狸是小,能顺便游山玩水是大。 黎白不想动,上次闯皇宫,他知道大骗子就是暴君,而他有点悚大骗子,短时间内都不敢见他,连手中的瓜子都不想嗑了,他摇头道:“我不去。” 黎小叔又游说了好几道,确定黎白真不想去,也只能遗憾放弃。 而这时,黎白不自在的问道:“他找狐狸做什么?” 黎小叔笑了,开着玩笑:“或许是带回皇宫扒皮玩。” 说归说,当然不是。 右相府的事他可是打听清楚,圣上救了狐狸惩罚了幸季,没道理将救出来的狐狸带回来扒皮,只有一些真惧怕圣上的人才会相信。 然而…… 黎白信了,还确信不已! 毕竟是那个大骗子亲口说要扒了他的皮,肯定是因为他的缘故看上了狐狸皮,才会让他的同族受难吧。 第17页 啊啊啊啊,他有罪,他是不是要造罪孽了?如果真是因为他的缘故害了其他狐狸,仙人以后见到他是不是不会再喜欢他了? 猛然起身,手上撑在桌面,黎白瞪着双眼,他怒道:“去!” 黎小叔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去哪?” “去京郊山上!”黎白咬着牙,发狠的道:“我要去拯救狐族!” “……”黎小叔无言,这小子是不是又开始发癔症了? 不过没事,他很乐意一同去京郊,拍了拍手中的瓜子壳,趁着黎白反悔之前,他赶紧道:“成,我这就安排车辆,咱们今日就去!” 黎白又想了那个被扒皮的同族,便问道:“能不能将狐狸从大…圣上手中买回来?” 黎小叔觉得他是异想天开,不过也知道他对常识的缺知,便解释了一翻。 往简单来说,那就是整个天下都是圣上的,如果圣上想,那他们手中的银钱也能是圣上的,所以不存在拿钱从圣上手中买东西。 黎白听得有些糊涂,黎小叔干脆就道:“你只要知道不行就是。” 黎白有些惋惜,只能另想办法,当日下午便同黎小叔一同前往了京郊。 来京郊捕狐狸的人还真不少,有些是真想借此机会讨好圣上,而有些却是凑个热闹而已。 只是,这段时间,京郊还真发生了一件怪事。 京郊山头不小,是个打猎的好去处,里面别说狐狸了,就是不常见的大虫狮子都有,可偏偏这回,居然一只狐狸都没看到。 不对,有大部分是真的没见到狐狸的影,而其中一小部分,明明捕捉到了狐狸,可没过一两天,居然跑得没影。 不知不觉中,京郊也有了个传闻。 黎小叔坐在高大的黑马上,他手中甩着鞭子,没打在马上而是甩着玩,他乐道:“都说京郊来了个狐仙,带着它的儿子儿孙们去了仙境,也不知道这狐仙是不是真貌若天仙,真想见识见识。” 黎白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被夸的有些羞涩。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不过就是用了些小戏法,将此处的狐狸全都转去了其他地界,让整个京城包括周边,不会再出现任何狐狸。 不对,除了他还有宫里的那只外,这些地方绝对再也找不出第三只狐狸来了。 在京郊晃悠几日后,黎小叔待得实在无趣,要是偶尔玩玩倒是可行,可待得时间长了,难免待不住,这里不能游湖没人唱小曲,连美食都不能尝个热乎的,实在忍受不住他便先行回京。 黎白比他慢了两日,等拯救狐狸的任务完成后,才晃悠着回城。 刚到城门,他望着旁边排得长长的队伍,昂着脑袋一嗅,眼睛就发亮。 哇!鸡肉的味道,好香呀。 陪着黎白的小厮竹二道:“这是姬家在施粥。” “鸡家?”黎白问着更香,难怪在煮鸡粥,他没做多想,跟着上前去排队。 竹二一急,赶紧道:“黎公子,这粥咱们不能领。” 黎白掏钱,“我花钱。” 竹二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只是黎白根本不愿意走,拍了一会儿功夫就到了两人。 盛粥的人看着两人穿扮不像是穷人,却也没驱赶,而是从旁边拿了个陶碗装满,“吃完把碗还回来就好。” 黎白端起碗仰头喝了一口,小脸就有些皱巴了。 闻着香,却并不是很好喝,甚至还有些苦涩的味道。 “这是药粥,专门放了些解暑的药材,即能饱肚也能预防病疫。”竹二一看就知道公子不喜便解释着。 来领粥的人都是些家境贫困的,施粥为了能让这些穷人饱肚也能预防疾病,至于味道,自然就不会那么在意。 黎白还是皱巴着脸,粥苦涩,可那么香的鸡肉味又是哪里来的? 竹二道:“公子要是不喜欢,不如给奴才喝吧。” 其实他也看不上这种苦涩的粥,就算是当个奴才也比京城外的穷人过得富足,只是这施的粥本来就是方便穷人,黎公子这种不差银钱的人去领粥那是坏了规矩。 虽然盛粥的人没意见,可周边已经好些人瞪着他们了,要是喝了一口不喜扔,怕是有人气急会打上来吧。 毕竟在他们眼中不喜的东西,对于周边人却是能救命饱肚。 黎白没给,他护食得很,哪怕不是太喜欢吃,也舍不得给。 便一边慢慢喝着粥,一边好奇的问道:“你说的鸡家是什么人。” “是姬家。”竹二说着,除了外来人,在京城还真没有不认识姬家的,倒不是什么达官显臣,而是京城的一名富商,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 虽然人穿扮上花俏了些,却是个实打实的好人也是富人。 京城外一年四季都能看到他的施粥棚,但凡有个天灾**,他救助的物资保准是第一个赶到现场,还在城内收留了不少孤儿老寡,总之他就是个实打实的好人。 当然,银钱也是特别多,不然光是一年四季的施粥,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呢。 简单来讲,就是有钱又有善心的大好人。 黎白听着竹二说得,也不由佩服着,“做好事功德添身,来世必有重福。” 这还是仙人与他所讲,他时时刻刻记在心中,只不过记归记,他也知道做起来有些困难。 尤其是现在,手中无银寸步难行,还得让别人救济他。 第18页 竹二不懂这些,不过一个好奴才自然得恭维主子,正当想说些什么事,一道声音插入两人之中。 “我和小兄弟一个想法,做好事功德添身,必有重报!”来人穿扮招摇,发髻上更是插着三色锦毛,他双手搭在一块行了个礼:“在下姬泽元,不知小兄弟名讳?” 竹二大惊,这不就是大富商姬家的当家人么。 黎白也很惊讶,他动了动鼻翼,开口道:“你好香啊!” “……”姬泽元俊美的脸上有些僵,他这一生被无数人夸过,夸过‘帅’‘好看’‘有才能’等等,就算最离谱的夸奖,也不过是看着乖巧。 可他从未被人夸过‘好香’。 而且,夸就夸吧,这小兄弟夸完之后,怎么感觉要馋得流口水般? 第13章 最后,姬泽元还是邀请黎白去了附近酒楼坐一坐。 不为其他就为了黎白刚才那番话,说到他心底里去了,谁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做好事,他从一开始就有所求,求得就是功德一说。 只不过,这个说法很玄虚,谁也拿不准是有还是没,全靠自己肯定而已。 如此一来,姬泽元更看中黎白了,毕竟会这么认为的人还真是少。 本打算聚在一块好好谈谈,结果…姬泽元后悔了。 “吃吃,要是不过再让小二上菜。”姬泽元招呼着,凑着特别的热情,然而是有些古怪的热情。 黎白对着他笑,“特好吃!” 嗦了嗦鼻子闻了闻空中的越来越浓郁的香,赶紧夹了个猪蹄一边闻香一边啃着,还忍不住道:“真香。” “…呵呵,香就多吃点。”姬泽元僵硬的笑了笑,只觉得头皮发麻,毕竟任谁一直对自己一副快要流口水的模样,谁都受不了。 他就搞不懂了,这小兄弟怎么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对呢?难不成… 心中浮现一个可能,姬泽元待不住了,随意找了个理由道:“瞧我,都忘记要出城办事,小兄弟你就先多吃些,等下回我回了城,定来找你再聚上一聚。” 聚一聚肯定是场面话,说完跟掌柜的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开。 等人一走,黎白又动了动鼻子,一脸的惋惜,“不香了。” 竹二跟在身旁,嘴角一直抽搐着,黎白公子刚才看姬家当家的眼神真的太古怪,难不成是偏好男色?毕竟姬家当家男生女相长相俊美,确实挺好看的。 不过,想想又觉得没可能,黎白公子不是孩子都有了么,哪里会爱好男色。 然而这个想法没过多久,又有些不确定。 接下来的几日,黎白是时不时的往姬家跑,真应了姬泽元所说的时不时聚一聚,只是连着上门几次,都是不在府,瞧着黎白公子落寂的样,竹二便安抚道:“想来姬公子在外有事,还未回京吧。” 黎白嘟嘴:“他回了。” 说得很笃定,他又不傻,这块地方比昨日香了好多,肯定是待在府中不愿意出来。 又是一个骗子,说好一起玩结果骗他不出来,不过这是个好香好香的大骗子,香得他有时候忍不住想直接吞了,真正生吞的那种。 又过了几日,黎白虽然生气没再找姬泽元,却没忍住时不时往他府边经过,主要就是偷偷闻一闻。 弄得竹二已经他情深义重,没过多久,黎白‘缠着’姬泽元的事就传到了黎小叔耳中。 黎小叔听闻是笑了好些时日,真当黎白是看中了姬泽元的男色,便偷偷带他去了个好地方。 “之前不知道你喜欢这种,就没打算带你过来,姬泽元是没法勾搭上手,不过这里美色多得多,你要喜欢我送你几个都成。” 黎白眨了眨眼,并不喜欢。 这点是热闹,就是吵了些闹了些香味太浓了些,浓到他都想打喷嚏。 “公子,小人给您添杯酒。”身边一人俯身过来,娇娇柔柔的靠过来,俊美的脸上显得阴柔,在黎白望过来时还抛了个媚眼过来。 黎白头皮发麻,还哆嗦了下。 “公子冷?要不要抱抱小人暖暖身子?” 黎白只觉得更冷了,在这人凑过来之前赶紧站起来躲开,他嘟嘴道:“我不喜欢这里。” “真不喜欢?”黎小叔有些诧异,和黎白来往这段日子,大概是明白此人的性子,懵懂却直率,有什么说什么,从不会绕弯子。 所以,不喜欢还真是不喜欢。 瞧着和自己孙子大的人站在他面前委屈得不行,黎小叔觉得自己还真有点过分了,或许黎白不爱逢场作戏,只爱真感情呢? 黎白用行动告诉了黎小叔,当即转身就离开。 黎小叔赶紧招呼人一同追上前,跟着后头道:“这个不喜欢咱们去其他地方玩玩也成,小赌怡情,要不要也去试试?” “不去!”黎白扬声回应,刚房间里的味道太浓,浓到他快喘不过气,得去姬府呼吸下香味才行。 就在两人一前一后追赶时,突然一个高壮的汉子挡在他们身前,满脸欣喜道:“好巧啊。” 黎小叔定眼一看,赶紧收敛了脸上吊儿郎当的神情,双手抱拳微微鞠躬:“祖周将军。” 祖周随意抬手示意,然后对着少年道:“当日一别,没成想还有再见的时候,你有没兴趣来军营?” “军营?”黎白知道这个,他听闻很多百姓夸赞过,说如果不是军营这群人,敌国早就打进来,都是好人。 第19页 “使不得使不得,祖将军您就别开玩笑了。”黎小叔大急,黎白要真是他叔的子嗣,可不能送去军营,万一一个不好死在敌国之手,那他叔这脉真就断了。 “去去去,你别插嘴。”祖周爱才心切,挥手驱赶讨人嫌的黎小叔,将人赶到一边后他诱惑道:“咱们军营可好了,以后……” “吃不到烤鸡,喝不了美酒,黎白你可千万别答应!”黎小叔顾不上大喊。 黎白本来还有些心动,一听立马摇头,“不去。” 祖周气得脸都黑了,瞪了黎小叔一眼。 黎小叔讪讪一笑,躲开他的目光。 祖周又道:“不去也成吧,那要不你和我打一次?” “为什么要打架?”黎白问着,他觉得祖周这人挺不错的,并不想揍他,要是换成大骗子,那他一定很想揍。 “不叫打架,叫切磋。”祖周解释了一翻。 黎白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两人便在周边寻了个空地,当场比武起来。 围观的人不多,却个个看得投入觉得万分精彩,瞧瞧那拳头多有劲,再看看那腿踢得多狠,更是飞檐走壁,在空中对拳无数。 最后…… 两人打了个平手,各自双方脸上多了个黑眼圈。 祖周丝毫不在意,爽朗的大声长笑,“你小子没出全力啊。” 对方没出全力,他可不同,如此对比,这个看着并没多大的少年功夫真得了得,这般想着又忍不住瞪了黎小叔一眼,要不是他的多嘴,自己说不准真将少年诓骗到军营了。 黎小叔回了个大大笑容,瞧瞧他叔的子孙多厉害,居然能与祖将军打个平手,这要是参加武考,那岂不能考个武状元回来? 祖周与黎白交换了个地址,约定有时间再多切磋切磋。 自认输了的祖周丝毫没不高兴,第二日盯着个大大的黑眼睛上朝。 北淳之坐在皇位,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这愣小子该不会是被自家军师给揍了吧? “陛下,臣斗胆进言!” 一声高呼,是位居正四品的尚书左丞。 北淳之没应声,而是轻飘飘的扫了眼右相,跳出来这人,可是右相门下之人。 右相像是感应到目光,赶紧垂头,似与自己无关。 北淳之手指点在扶椅,“说。” 尚书左丞跪地大喊:“国不可一日无母啊,陛下!” “呵。”北淳之一声轻笑,吓得群臣跪地无人在敢说话。 老话重谈,谈得还是天子最不爱的话。 “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给天下人做个表率,也为了未来的皇子,恳请陛下慎重考虑!”尚书左丞硬着头皮说着,哪怕浑身冰冷,哪怕知道后果后续很惨,却不得不开这个口。 说直白一点,朝中多少人都盯着后宫之位,但凡圣上选秀,必定是从群臣女眷之中挑选,皇后、皇子,但凡有点野心之人,都想插一手。 更别说,圣上身体孱弱,有了皇子,皇子便能继任,就算现在圣上身子好转,可也总有驾崩一日不是。 所以,谁都想提这件事,却惧怕圣上怒气,没什么人敢提,而尚书左丞却不得不提,只因右相的孙女已经及笄了。 北淳之起身,一步一步迈下台阶,他俯视着跪在中央的人,开口道:“张尚书这般喜欢做媒,不如朕先替你做媒如何?” 尚书左丞心中一紧,总觉得特别的慌乱。 北淳之单手落在下巴,缓缓道:“听闻你有一子正是婚配年龄,宫中宫娥不少,朕便给你挑个最好的娶了吧。” “陛下!” 尚书左丞脸上发白,他只有一子,还是老年得子,自然是万分宝贝,夫人已在挑选儿媳,全是高门中的女眷,儿子在他们心中是最好,自然也得配最好,一个宫女怎么能配得上。 “张尚书不谢恩吗?” 尚书左丞咬牙,求救似的望了右相一眼,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能应了,“谢陛下之恩。” 北淳之深感满意,他道:“朕这人信一生一双人,希望你儿子能做个表率。” “臣…定当遵旨。”尚书左丞磕头,他儿子算是完了,陛下赐婚还开口一世一双人,以后想要纳妾弄个通房都不行。 心中发恨,不敢恨圣上,只能恨右相,为了右相的孙女,搭上了他的儿子。 也正是因为这股恨意,他口不择言的道:“陛下如此关怀臣,臣有愧,右相为陛下解忧排难,望陛下奖赏。” 右相猛地抬头,一双厉眼扫了过来,尚书左丞猛地缩了缩脖子,可话都已经说了出来,也只能如此了。 “张尚书所言甚是,右相有功自然得奖。”北淳之似笑非笑,他望着右相,却对另一人道:“祖将军。” 祖周一愣,想都不想就道:“陛下,臣可不愿意娶他孙女。” 说得特别不情愿,让右相脸都绿了。 北淳之瞥了他一眼,“朕有问你吗?下州长史晋鹏是你门下吧?” “是。”祖周回应的干脆,反正只要他不娶就行。 北淳之微笑,“那是个好人选。” “陛下!”右相心中发急,孙女是他最大的指望,被指给一个小小六品算什么事。 “右相是不满朕的赐婚?”北淳之微笑,“原来右相也会不满?指示张尚书等人逼迫朕纳后宫,可有想过朕会不会不满。” 第20页 说着,他微微抬起头颅,眼中带着无比的冷意,“朕现在就告诉尔等,朕不满,十分的不满。” 第14章 如果当上天子,坐在皇位,还要受制于人,那这个皇位要来何用? 北淳之就是这般的天子,他喜怒无常、他凭喜好做事,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指手画脚。 你让我不爽,很好,那便等着他的回报吧。 北淳之转身,在群臣面前一步一步迈上台阶,坐在龙椅之上,随后缓声而道:“赐下州长史晋鹏与右相孙女幸迎蓉即日成婚。” 右相面色难看,却不得不开口:“臣遵旨。” 祖周却挠了挠头,“陛下,晋鹏原先有个媳妇,不过难产去世,留下两儿一女。” 右相身子晃了晃,差点没倒地。 北淳之笑得很温和,“无碍,朕相信右相教子有方,嫡孙女必定能当个好继母。” 右相还能说什么,当然只能顺着这话往下说。 等退朝之后,祖周一人留下,其他群臣尽数离开。 在宫殿内,祖周丝毫不客气,选了把椅子坐下,他不解的问道:“你干嘛给晋鹏赐婚,他可不是个好东西,我正找他把柄将人弄下去。” “太巧了,幸迎蓉也不是个好东西,两人不正相配么。”北淳之捻起一颗葡萄,也不吃就放在手指中把玩着。 “一个女子,能不好到哪去?” “打杀丫鬟,将庶妹推入池塘,嫉恨别府姑娘令起毁容、名声尽损…”北淳之一样一样说着,最后他道:“你说此女如何?” 祖周听得是目瞪口呆,要不要如此凶残? 不由有些同情陛下,这就是群臣给陛下选得好皇后?要真是娶了这女子,得倒几辈子大霉吧。 又忍不住拍了拍胸口,“好险我没媳妇。” 北淳之轻笑,他也是。 身为皇子,后宫之中的争斗他真是看都看厌了,实在是不想沾惹,至于今后没皇子继承皇位又与他何干,反正那个时候他已闭眼,也烦不到他这里来。 北淳之微微抬了抬下巴,“谁打的?” 祖周摸了摸眼下,咧嘴笑道:“还记得寺庙那日吗?我遇到那少年,简直厉害了,我出全力都打不赢他。” 说到这里,他又怪起了黎家小叔,要不是他插话,自己说不准真将黎白给骗去军营。 “那可不是个少年。”北淳之将手中的葡萄丢在盘子中,随后又百般无趣的将一个果子拿在手中,仍旧不吃就转着玩。 他道:“他是来寻子的。” “儿子?!亲生的?”祖周惊愕,感觉真不像啊,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能说他天赋异禀,“那你说,我要是将他儿子找回来,他会不会感谢我然后跟着我去军营?” “不会。”北淳之说得很肯定。 祖周不赞同,“为什么不会?” 北淳之伸出手指,指尖在桌面点了点,“因为他说他儿子就在宫中。” 祖周有些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北淳之其实早些时日就已经知道,他手中暗卫不少,基本黎白在宫外指着说儿子在里面那日就已经知道真相。 这段时间来,黎家不是没插手进宫,想将符合的那几名孩童弄出去,只不过都被他压了下来。 北淳之靠在椅背,他道:“从丰青山周边送进宫,并附和年岁的一共两名,其中一人知晓父母是谁,另外一个因年岁太小加上路上惊恐忘了许多事,如果没意外,此子就是黎白要寻的儿子。” “等等!我怎么没搞懂啊。”祖周实在没懂,也就是说黎白的儿子被送进了宫?送进宫当什么?当太…卧槽!当太监??? “会不会弄错了?” 北淳之摇头,“除非黎白寻子之事是假,说儿子在宫中也是假。” 要么黎白说谎,要么他所出结论是真,只有两种可能。 祖周额头冒汗,只觉得黎白真的太惨了,千里寻儿,偏偏慢了些时日,造成了令人难以接受的后果。 他喉咙梗塞,不知道该如何来说。 北淳之看了看他,便道:“正好,你与黎白交好,他儿子便由你送回去吧。” “我不!”祖周立马拒绝,那得多残忍啊,他才不要做。 北淳之眯眼。 祖周缩了缩脖子有些慌,只能逼着自己开口,“臣领命。” 北淳之温和的笑了笑,他道:“你不是想与黎白交好么,与其让黎家将这份人情拿过去,倒不如你来上。” 祖周傻笑,心中腹议着:真当他傻啊,这绝对不会是人情,而是认命啊,万一黎白看到儿子的惨样大悲,要和他拼命咋办?他可打不过黎白。 只是,就算再不想,他也知道领命送子。 一个时辰后,祖周从宫中出来,身上抱着个三岁孩童。 孩童特别的瘦小,此时正怯怯的缩着,哪怕被抱着,都不敢靠在祖周身上,生怕惹得大人不喜。 祖周没在宫中生活,可军师与他说过一些,在宫中连不讨喜的皇子都过得艰苦万分,更别说最为低端的小太监,日子更是不敢多想。 此时怀里的孩童,瞧着虽然瘦弱,却并未有被人欺凌的样子,可哪怕养了许些日子,孩童脸上手上的疤痕印子都没消掉。 心中不由浮现出怜惜,他硬邦邦的道:“将头靠在我肩膀。” 第21页 这样的姿势会舒服些。 然而生硬的语气,吓得孩童差点哭出来,好险死死咬住下唇,才忍住没让眼泪落下来。 只是这样要哭不哭的模样,更让人心疼。 祖周又心疼又觉得头皮发麻,脚下不由快了几分,打仗他行杀人他行,唯独带孩子不行,得赶紧送回去才是。 祖周没直接去黎府,而是邀了人来一家别院,寻了个没人的地方,亲自说得好。 黎白来得早,他还打算与祖周切磋一番后再去好好吃一顿。 一迈步进了别院,看到祖周抱着个奶娃娃,他指着就道:“咦……” “没错!这就是你儿子。”祖周知道他是认出来,决定抢先说完,“他被人送进宫糟了些罪,陛下让我给你送回来。” 黎白反指自己,“我儿子。” 祖周将孩童递过去,黎白下意识伸手一接,一个软软的身子落在坏里,他与奶娃娃对视,眼里带着好奇,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包肉。 好软呀。 祖周看‘父子’互动,看得想哭,这眼瞎的老天爷,为什么要对两父子如此残忍啊。 背过身子抹了抹泪,祖周道:“陛下说了,只要你们两父子团圆就好,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和我说,陛下必定会为你做主。” 黎白将视线从娃娃身上移开,“什么都行?” 祖周重重点头。 黎白赶紧道:“我要我儿子!” “这不是你儿子?” 黎白看了看抱着的娃娃,先是有些茫然,随后怒了! 好你个大骗子,骗了他的儿子,就随便送个孩子给他当儿子,就算这个娃娃特别的可爱,可这能一样吗!!! 第15章 黎白真的气炸了,气到想跑去皇宫将大骗子给炸了。 等他从别院气呼呼的离开,一路就朝着皇宫跑去,正跑到一般时,衣襟被一只小手紧紧的抓住,抓得有些紧,都快缓不过气来。 黎白停下脚步,抓着的小手立马松开,怯怯的道:“对…对不住。” 小娃娃长得不是很好看,因为太瘦得缘故显得眼睛特别大,此时满眼都是恐惧,眼泪积满眼眶却一直不敢落泪。 黎白瞅着,气立马消了。 许是因为动物的习性吧,见到幼小难免会生出怜惜之情,他记得小时候自己一次调皮,躲着狐狸爹娘偷偷跑出来,不想落入一直财狼爪中,却没被豺狼吃掉,而是掉进狼窝和小狼们待在一块。 最后如何? 应该是他爹娘又将他找了回去,还一起给他舔毛,舔了好久好久,才将财狼的味道舔去。 黎白伸出手,勾了勾娃娃的小脸,轻声问道:“你叫什么?” “奴…奴才四喜。” “四喜的名字真好听,一听就有福气呢。”黎白夸着,再娃娃眼露喜意时,他又道:“四喜要吃糖葫芦吗?可甜了。” 四喜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不吃还是不知道糖葫芦是何。 黎白没再往皇宫冲去,转了个弯去了旁边的小巷,这段日子和黎小叔到处跑,跑到他现在都认得京城的大街小巷。 小巷卖吃食的不少,满街都是食物的香味。 四喜闻着,只听到肚子‘咕咕咕’的响,吓得他赶紧吸气,同屋的哥哥告诉过他,肚子响会遭人打,只要吸气就不响了,虽然饿还是会饿,但好歹能逃过一次打。 祖周没照顾过孩子,根本没想过要喂孩子吃饭,细算算四喜已经饿了好些时辰,哪怕用劲吸气,还是响个不停。 黎白听到,便寻了个混沌店,叫了两大碗。 他将四喜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递过去一双筷子,“这里的馄饨最好吃,比前三街的量多,比西北街的香浓。” 说着,他微微低下头,凑近四喜道:“而且,价钱也便宜哦。” 四喜眨了眨大眼睛,从贴身的衣物里掏出存着唯三铜板,他忍着肉痛递过去,“大人给您。” 黎白没拒绝,拿着三个铜板说道,“那行,我请你吃馄饨,等会儿你请我吃糖葫芦。” 四喜重重点头,他喜欢大人,想请大人吃糖葫芦。 两大碗馄饨摆上桌,量是真的大,比小四喜的脸还要来得大,满满的一碗,特别的香。 小四喜眼带惊讶,这么一大碗都是给他吃得吗? 他想问,可看大人都已经再吃,想了想还是不打扰大人进膳,拿着筷子,跟着吃了起来。 那么大一碗,对于黎白来讲并不算什么,可对于小四喜来说,就有些吃撑了。 望着碗里还剩下的一些,他又不敢不吃,只能往嘴里硬塞。 原先是吃不饱,现在是吃得想哭。 祖周没带过孩子,不知道给孩子弄吃的,黎白同样没带过孩子,他脑子里只有吃不够没有吃撑的想法,看着小四喜快吃完,他便问道:“还要再来点吗?” 小四喜赶紧摇头。 黎白道,“那就不吃了。” 小四喜提着的心总算落下。 黎白又道:“这里吃得零嘴不少,等会咱们再吃点别的。” 小四喜一愣,小嘴一瘪,带着哭腔,“大人,奴才…奴才吃不下。” 好想哭呀,大人给了他这么多吃的,他居然吃不下,真的太不知足。 黎白擦了擦他的眼,哄着:“吃不下就不吃。” 第22页 小娃娃的肚量真的小,这么点就不吃不下,按他的量,还能再吃三大碗呢。 带着小四喜又逛了会,一人拿着根糖葫芦往黎府走。 正巧和要出门的黎小叔碰个正着,黎小叔瞧着他旁边的小家伙,心中就是‘咯噔’一响,“这是?” “陛下送给我的儿子。”黎白带着怒气,虽然小四喜挺可爱的,可他还是好气大骗子。 “这真是…”你儿子啊? 话还没说完,黎白就将四喜递了过去,他道:“你替我照顾下四喜,我得去找大骗子。” 黎小叔接过四喜,往着跑离的人,他赶紧喊着:“你要不要我同你一起去?我替你揍那个该死的骗子!” 黎白挥手,跑得更快。 跑得快,手中的糖葫芦却没丢,翻过高墙踏在枝头,轻而易举的进了皇宫。 这次他并未变得真身,实在是怕了那个扒皮的说法。 用人类进宫就得更加小心着些,就比如之前遇到的那个耳朵更灵的男子,稍微有些声响就能发现动静。 再次来到宫殿前,黎白透过窗户发现里面没人,他干脆坐在枝头上等着。 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等着。 糖葫芦里面是山楂,难免有些籽,籽他不爱吃,瞧了瞧周边没地方吐,看了看窗台边案桌上的砚台,他便伸手一弹,不吃的全扔在里面。 北淳之回来时,并未觉得屋内有什么不对劲,等他走到案桌边,一眼就看到有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陛下!” 元裘惊呼,他也看到了。 北淳之伸手示意,他道:“都出去。” “可是…陛下。” “出去。” “喏。” 宫殿中只剩下一人,北淳之饶有兴趣的站在原处,没动弹也没说话。 而就在这时,山楂渣滓从外面弹了进来,北淳之顺着窗台望去,正好能看到少年坐在枝头,他笑道:“好久未见。” 黎白呸了一声,“大骗子。” 北淳之扬眉,兴致更浓,“不知道朕如实骗过你。” 黎白一个翻身,他不客气的坐在椅子上,拿过盘子上的葡萄就吃,边吃边道:“你骗了我儿子!” 吃得还特理直气壮,在丰青山他好吃好喝的养着大骗子,现在他吃大骗子几个水果怎么了?就该多吃点赚回来。 北淳之知道祖周将儿子还给了黎白,黎白这次来,应该是为了儿子净身的事来找他麻烦吧。 说起来,这事与他真没关系,却理解一个当父子的心,当然这也是因为他觉得黎白此人有趣,要是换了个人,直接下令,乱箭穿心。 他好声好气的道:“四喜之事朕会让人将所有有关之人处理。” “与四喜有什么关系?”黎白瘪嘴,大骗子真是太会转移话题,“虽然小四喜是挺可爱,可我现在是来和你说丰青山的事,你个是始乱终弃的大骗子!” 北淳之:“……” 北淳之:“??????” 此时在周边的某些暗处,也不约而同的穿来了些许动静,不怪暗卫露出声响,完全是这个消息太惊人了。 然而,北淳之还未反应过来,黎白就歪头道:“不对,不该用始乱终弃,该怎么说呢?” 北淳之莫名松了口气。 黎白猛地拍了拍巴掌,“是吃了我的肉,喝了我的谁,还占了我的便宜睡了我的床!” “……”北淳之又倒吸气,这和始乱终弃有什么区别吗? 不过,他望着此人,所以那段失去记忆的日子,他是与黎白在一块? 心中微定,似真似假的说着,“朕出了些意外,有些记忆已经想不起来,所以在丰青山我是与你在一块?” 黎白听着眼睛就冒火了,敢情这人不止是大骗子,还这么会说谎,他怒道:“你带走我儿子,居然不认账!” “四喜……” “不是四喜,是我亲儿子!” 北淳之明白了,所以四喜并非黎白儿子,不知为何,听后心中总有点欢喜,紧接着又有些疑惑,他当时身边并没带着孩子。 他辩解道:“朕并没,不知你儿子如今在何处?” 黎白没说话,而是视线下移落在了北淳之的腹部。 北淳之:“……” 第16章 夜里,宫廷中灯火辉煌。 北淳之靠在床榻上,额间不住在抽动。 与黎白说完话后,虽理清,可明白后反而更加的糊涂了,按着黎白的话,失去记忆的那段时日,他与黎白是在一块,而黎白寻得儿子,并非四喜,而是在……他肚子里?! 简直胡闹。 “碧玺,秋神医来了。” 北淳之轻声,“让他进来。” 没过多时,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人进了宫殿中,他瞅着躺在龙床上的人,轻哼:“还不错,也不像要死之人,那你叫老头子来做什么?” 听这话,就知道两人很熟,这个世人怕是很少有人会以这种口气与北淳之说话。 北淳之没起身,而是道:“请您替我诊个脉。” 秋方子走上前,坐在床榻边的凳子上,随手搭上他的脉搏,每过多久,便收回手,“好着呢,瞅着再活几十年没问题。” 说归说,他其实挺好奇这小子到底在丰青山遇到了什么事,不是他自夸,他生平就没遇到过比自己医术还要好的人,从北淳之还是皇子之时,就在他身边替他调养身子,结果几乎十来年,一点效果都没。 第23页 眼凑着越来越不行,结果一次外出,居然让他病愈而归,不但身子不孱弱,还比平常人健安些,简直太过神奇。 他道:“正好老头子想跟你说个事,我打算去趟丰青山。” 比他还要医术高超的神医,他必须得见一见。 北淳之道:“您不需要去。” 秋方子瞪着他,“你别想困住我,不然老头子放个药,能毒晕你整个皇宫。” 北淳之丝毫不担忧这个威胁,而是道,“您想去也行,不过救我那人已在京城。” “当真?!” 北淳之点头。 秋方子等不及了,赶紧将药箱收拾好,“你告诉我他住在哪,我自个去找。” 北淳之摇头。 秋方子想摔凳子了,这人真是难沟通,要说不说急死人。 想想大几年前,如果早知道雪地里的混小子会是这个德行,怕就不会施手相救了吧。 不对,就算知道,他应该还是会出手。 不为其他,就为了这人脸上的眸子,明明再无人施救必死无疑,偏偏那个半大的少年对死没有一点畏惧,反而深邃入底,像是要讲人吸进去。 秋方子叹气,“你到底要这样才能让老头子见到人。” 北淳之缓声,“再等等。” 秋方子气得转身就要走,却被北淳之叫住,他回过头,怒道:“还要干嘛?!” 北淳之脸上难得浮现出不自在,他微微抬头望着床顶,悠悠的道:“给我看看…肚子里是否有东西。” …… 黎白气愤回黎家,气得吃了三只半的烤鸡,还有半只进了小四喜的肚子。 “京城这么多好吃的,你怎么偏偏就喜欢吃烤鸡呢。”黎小叔想不明白,而且像是吃不厌般,一吃吃上好几只。 “特香!”黎白说着,和姬泽元一样香,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觉得姬泽元好闻,就是因为他身上的味道和鸡肉一样,光是闻就想流口水。 黎小叔还是不能理解,他看了看还在和鸡腿奋斗的小豆丁,压低声音说道:“我给小四喜请个名医瞧瞧吧。” 黎白不解,“他没生病。” 黎小叔叹气,“这不是生病的事。” 想解释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现在是明白了,在黎白心里根本就不懂太监是何。 “不生病看什么大夫?”黎白看着他,很认真的建议:“你才需要看大夫,我瞅着你有些肾虚。” “呸呸呸!胡说什么。”黎小叔大急。 黎白耸了耸肩膀,“我医术特别好,你不相信就算了。” 黎小叔真急了,难不成是真的?那怪这段日子和家中美妾那啥时有些不如意,他赶紧问道:“当真如此?要不要再仔细看……” 话还没说完,一人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黎小叔吓得一跳,生怕被人听到刚才那话,那他得多丢脸,呵斥道:“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陛…陛…” “比什么比,要是没重要的事,看我不重重罚你工钱!” 随从哪里还管的上工钱不工钱,他顺过了气,大喊道:“陛下驾临!” 黎小叔吓得腿软,慌慌张张的道:“那你跑我这里来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找侄儿!” “可陛下是来找黎白公子的。” 黎小叔吓得更厉害了,圣上驾临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上回圣上驾临右相,见了幸季,后来听说把幸季的头皮都扒了些,这次来见黎白,不会出什么事吧? 牙关在打颤,黎小叔战战兢兢的道:“要要要不,说黎黎黎白不在?” “主子,这是欺君啊。”随从大喊,自家主子可千万别做傻事。 黎小叔吓得咬到了舌尖,也不知道是被疼得还是吓到的,都流了泪。 正在他左右为难时,黎管家匆匆赶来,“老爷已经接待圣上,黎白公子只管去。” 有侄儿撑腰,黎小叔总算没那么慌,整理下衣裳便带着人过去。 其实他不用去,毕竟圣上没召见他,只是担忧黎白初见圣上恐慌,想着做个陪伴也好。 当然,这个想法在不久后彻底后悔了。 两人刚走到堂屋,刚刚进门就见到坐在正中央的男子,哪怕英俊无比,黎小叔都不敢直视,刚想拉着身边人磕头行李,就听到黎白不满冷哼,“大骗子!” “啥?”黎小叔觉得自己听错了。 然而,黎白伸手一指,就正好指着中间那人,“就是他,大骗子!” 黎小叔吞咽口水,是吓得也是惊得,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更加不安。 果然,黎白像是找到了同伴,他道:“叔,你不是说找到大骗子就替我揍他么,就是他赶紧揍!” 所以快上! 至于他为嘛自己不上,那是他慌呀,万一抓住被扒皮怎么办?叔不是狐狸,抓住也不用被扒皮。 “……”黎小叔腿软倒地,恨不得立马晕厥。 揍谁?揍圣上?那还不如让他直接去死吧,一想到圣上最爱砍人脑袋刮人肉,他真的很想马上死。 第17章 黎小叔想晕又想哭,早知道黎白口中的大骗子是圣上,他怎么都不可能说帮着一起教训啊。 不过,慌乱的同时,又有了那么些许的好奇,所以,咱们的圣上到底骗了黎白什么? 可惜,打听是不敢打听。 第24页 也庆幸,圣山并未找他的麻烦,而是将他们都赶出了堂屋,只留下黎白一人。 等堂屋只剩下两人后,北淳之见着一直瞪着他的人,不由好笑道:“我让人查看过,肚子里并未有任何。” 什么都没,更不可能有黎白的儿子在里面。 其实他还有一种想法,黎白明显就是未涉世,很多道理都不懂,或许他失忆那段时间真发生了什么事,黎白以为他有了身… 算了,这个想法绝对不可能。 黎白咬定道:“就是有!” 对于如此坚定的黎白,北淳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这时,黎白稍微走上前,他脚尖点地有些不好意思,“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证明。” “哦?” 黎白眼眸带光,“要不,我们试试?” 北淳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还是开口问道:“怎么试?” 黎白俯身上前,将唇嘟得老高:“我可以吸出来!” “……咳咳咳咳咳。”北淳之被吓到咳嗽,还偏过头没去直视,真不想承认被吓到了。 黎白皱眉,“你怎么还在咳嗽?” 北淳之咳得面带醺红,等停了咳嗽后,他道:“我在丰青山也咳?” 黎白点头,“咳得吐血。” 说着,他紧紧盯着面前人,确定他没在吐血后才安心了些。 北淳之又问:“那你知道我为何不咳了吗?”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疑惑,同样也是最大的疑惑,一个从小孱弱的身子,连最为有名气的神医都无法,偏偏半个月的时间就病愈,如此的不可思议。 而这个问题,此时应该只有黎白才知晓吧。 黎白没说,他只是看着北淳之的腹部,还悄悄的伸手想去摸一摸。 北淳之下意识的一躲,并不喜与人接触,只是这次,并未故意要躲开,只是条件反射。 甚至再来一次,他或许就不会躲开。 “你到底要不要给我亲啊。”黎白嘟嘴,摸不能摸亲也不能亲,白养这人十来天了! 北淳之第一次拿一个人没办法,选择了——逃。 …… 在黎府书房,一人走来走去,急得不行,一人手持毛笔想要作画却久久未下笔。 最后只能无奈将毛笔放下,叹气道:“小叔你晃得我头晕。” “我这不是着急么。”黎小叔望着门外,就怕有人跑来说什么不好的消息。 黎学博同样如此,不过担忧之外仍旧有些好奇,他身为权臣与圣上接触的次数不少,而今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圣上对黎白的态度不像是恶意,反而挺温和的。 或许,情况并不如他们想得那么糟。 毕竟,被人指着喊大骗子,皇上没立马砍头,真的算得上好脾气了。 “学博,你说黎白是不是早就认识圣上?”黎小叔没忍住问着。 黎学博点了点头,两人有见过面这个他是知道,不过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荒山破庙遇黑衣人那次,总觉得两人应该还有其他的交集。 他叮嘱道:“这些不是我们该管的。” 黎小叔想想也是,好奇心害死猫,他还没活够真不想死。 不过不能好奇圣上的事,其他人府中的事他也想八卦下,开口问道:“右相真舍得将孙女嫁出去?” 黎学博冷笑,“不想也得嫁。” 可不是么,圣上开口,就是不想那也得嫁。 赐婚之事,右相回到府中并未马上告知家中人,只是说迎蓉已到出嫁的年龄,该待在闺房中好好绣嫁衣。 幸迎蓉早就知道祖父想让她嫁给圣上当皇后,听到这个吩咐,当即高高兴兴的待在闺房中绣嫁衣,一边绣着一边想着,等她真成了皇后,定是荣华一生,定要叫那些她最讨厌的人好看。 一想到这些人会跪拜在自己面前,光想想就能笑醒。 更重要的是,她能嫁给心中喜爱的男子。 有人说圣上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可她见过圣上后,便认定此人是她心中的郎君,哪怕圣上为了一只狐狸将她哥哥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她也不觉得恨,只觉得哥哥太不谨慎,轻易被人抓住把柄。 “小姐!不好了,小姐!” 丫鬟慌乱的跑了过来,脸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幸迎蓉不喜道:“发生何事?” “圣上给小姐赐婚了!” 幸迎蓉手中的针线落地,她不傻,如果她是为皇后,丫鬟不会如此慌慌张张,定是十分不好的消息。 她唇瓣发颤,带着一丝期望,艰难的问道:“可是位份不高?” 丫鬟跪在地上重重磕头,并未答话。 幸迎蓉脸上血色褪尽,哪怕只要能进后宫,一个小小答应她都愿意,可现在看来一切都落了空。 拿起旁边的剪刀,将嫁衣剪得稀烂,丫鬟连忙来拦,却不想被剪刀剪到了手掌,血色沾染到红色的嫁衣上,脏乱不堪。 “我不嫁,不管是睡我都不嫁!” “可这是圣上赐婚。” “圣上赐婚又如何?我祖父是右相,是圣上的股肱之臣,难不成圣上会为难我?”幸迎蓉其实也不是太确信,推开众人跑了出去,直至跑到祖父的书房,也不管里面人在说什么,她大喊:“祖父,我不嫁人,您给圣上说说好不好,让他收回旨意,我不要嫁给别人。” 第25页 右相将抓着他的手扯开,不带一丝感情的道:“圣上下了旨意怎能更改,你安心在府中待嫁。” “祖……祖父。”幸迎蓉有些不置信,为何最疼爱她的祖父,此时却这般冷厉? 右相并未再理会她,直接让人将幸迎蓉带离。 之前幸迎蓉确实是他最宠爱的孙女,原因也简单,因为幸迎蓉是当皇后最好的选择,可现在被赐婚给一个小官当继室,那便没有一点利用的价值,他的孙子孙女不少,又岂会再放在心上。 等人离开,书房的房门再次关上。 右相略显沉重的继续先前的话题,“圣上怕是对我起了疑心。” 先是幸季,再是幸迎蓉,这都是圣上要动他的讯号。 “等圣上出手,倒不如我们先出手。” 右相也是这般想,只不过该如何做却是个问题,毕竟真要等圣上出手,那他就一个下场,便是在群臣面前凌迟,他宁愿一头撞死,都不愿意死得这般没有颜面。 满脸皱褶的脸带着沉色,右相不需要人给他出建议,便知道他现在能选择的路不多,要么硬着头皮走下去,要么——另选明主。 先帝的皇子不少,多多少少算起来有十几个,可最后想要争夺皇位又还在世的就只有一人。 萧王。 萧王在先帝死之前被驱赶到贫瘠地带为王,躲开了圣上登基那段最黑暗的日子,也幸好躲过才能留下一名。 或许,他能与萧王私下联系一下。 屋内几人连着商量了许久,最后由右相亲手写了一封较为家常的书信,令人秘密送到萧王手中。 只是,右相怎么都没想到,在信送出去的当日,北淳之就收到了消息。 将密信丢到案桌上,北淳之嗤笑一声,“右相眼光真不行,选谁不好,偏偏选了个最为胆小的萧王。” “陛下,是否要将信拦下?” 北淳之摇头,丝毫不在意,“让他送去,安排人护在送信之人身边,定要将信送到,朕倒是想看看,萧王是何反应。” 第18章 北淳之怎么都没想到,前脚刚取笑萧王胆小,后脚报应就来了。 案桌上的砚台上又被人丢了垃圾,北淳之仰头一看,苦笑道:“你怎么又来了?” 黎白倒挂在树枝上,他双手抱胸,冷哼哼:“你还没说,到底要不要试试呀。” 北淳之不想回答,试什么?试嘴对嘴?他还真没这个癖好。 单手扶额,他道:“你可知道,宫中并非随人都能进?” 黎白摇头,他只知道宫中特别好进,从翻墙到进来,没一个人发现,他简直太棒了。 用了个巧劲,安慰落在宫殿内,落地丝毫没声响。 黎白双手反在身后,他得意道:“我想进就进,谁也抓不到我。” 北淳之顺着这个话题往下,“那不如来看看,看看宫中到底有没有人能抓到你。” 黎白转身,快步走到他身前,“那我们先试试?” 北淳之啼笑皆非,看着这个比他矮上半个头的少年,“你可知你想试的,意味着什么?” 黎白摇头。 北淳之不知道为何有些无力,面前这人,他徒然升起一种不知道该如何的情绪。 “算了算了,你今天不愿意,那我明日再来问问你吧。”黎白已经做好了长期的准备,反正宫中这么好进,一天过来问一次呗。 北淳之张了张嘴,还没问出来,就见人飞身离开。 等他摇了摇头,正想处理奏折,窗前又冒出了一个脑袋,“你刚不是说要让我与人对比一下,现在试试?” 北淳之气笑了,此人真当皇宫如同自己家中,来去自如。 只是呵斥的声没说出来,拐了个弯说道:“行,朕来安排。” 宫中有多少好人?除了圣上怕是没多少人知道大概的数目,黎白只知道,半个时辰之后,宫殿外就站了十数人,其中就有那日化为小狐遇到的于将领。 “从此处到高墙之外,黎白公子先出为胜,被人抓到为败。”元裘说着。 北淳之接着补充一句,“你要是胜,宫中膳食随你吃。” 本来还有些漫不经心的黎白立马来劲,宫中的膳食比外面好吃多了,他就吃过一次,惦记到现在呢。 摩拳擦掌,黎白望着远处的高墙,充满了力量。 元裘一声开始,黎白的身影变动了,几乎是一个闪身就在几步之外,直接跳跃过拱门,朝着高墙而去。 十数人中有一些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动作最快的就是于将领,只是比起黎白来说,还是太慢了。 黎白翻过高墙,于将领才来到高墙之下,一路追过来连衣裳都没抓到。 于将领望着高墙上已经消失的身影,他不由惊叹一声。 等回到宫殿外,于将领单膝而跪,“臣该死。” 对于这个结果,北淳之并不意外,他问道:“如何?” “深不可测。”于将领说着,除了轻功了得之外,他发现如果不是眼睁睁的看到面前有个身影,他光凭耳力根本感觉不到前方有人,要知道能躲过他耳力的在世上连三人都没有。 “深不可测。”北淳之重复一句,何尝不是深不可测,不是武力轻功,而是黎白这个人。 …… 出了高墙的黎白特别高兴,决定明天大清早就去宫内吃饭,看看能不能将黎小叔和小四喜给带上,人多吃得也才热闹。 第26页 等回了黎府,黎白刚刚进了屋,还没坐下,就听到外面传来稚嫩的一声,“公子,奴才能进来吗?” “进。”黎白倒了杯水喝,转头一看就愣了。 只见三四岁的小童双手抱着个木盆进屋,走一步晃一步,不过手拿得稳,没滴一点水出来。 等走到黎白面前,小四喜将木盆小心翼翼的放下,然后脆生生的道:“公子,奴才伺候您洗脚。” 黎白啼笑皆非,“你干嘛呢?” 小四喜有些紧张,他弱弱的道:“公子您别看奴才小,奴才可能干活了,您别赶奴才走。” 小四喜心里特别慌,出宫之前照顾他的老太监说,他有福,家里人找来了,等出了宫,必定能过上好日子。 他也以为是这样,待在宫里的日子真的太苦,苦到每天晚上都会哭着入睡。 等他被祖周将军带去与家人相聚,他才发现错了。 确实记不起家人到底长得什么模样,可他肯定不会是这个像仙人一般的哥哥,所以他没了家,又害怕被赶出去,小小的人儿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记得老太监说,想要主子看中,就得勤快些。 所以才有了此时的打洗脚水。 小四喜蹲下,双手搭在木盆两边,他昂着脑袋道:“奴才替您洗脚。” 黎白摸了摸小四喜的脑袋,这娃娃是大骗子送给他的儿子,可他有儿子,不能再找一个替代,那会伤了儿子的心,对小四喜也不公平。 不过嘛,当不成儿子也能当其他,更别说小四喜挺入他的眼缘。 将人扶起来,黎白半蹲的问道,“你要不要当我徒弟?” “徒弟?”小四喜不是太懂徒弟的意思。 黎白胡乱的解释:“就是咱们两一起玩,我再教教你功夫、术法之内的吧。” 他当年特想当仙人的徒弟,可仙人没收他,现在想想还觉得可惜呢。 “真的吗?”小四喜瞪大眼睛,特别亮。 “当然!” “好,奴才给公子当徒弟!”小四喜还是不太明白徒弟的意思,不过只要能待在公子身边他就特别的高兴。 “你得叫我师傅,自称徒弟。”这点,黎白还是懂,毕竟他曾经有段日子,可是死皮赖脸的叫着仙人师傅,只可惜仙人从没应过。 “师傅!” “诶!” “师傅!” “诶!” 两人一个叫一个应,嘻嘻哈哈笑个不停,最后黎白也不想浪费洗脚水,便干脆认了这是徒弟给的拜师礼,然后脱了鞋袜,将脚丫子放了进去,除了他之外还有一双更小的小脚丫,两人在水盆里你踩着我我踩着你,特别欢快。 隔天早上,黎白没能去宫中吃膳食,而是被黎小叔抓着追问。 “所以是弄错了?小四喜不是你的儿子,还被你收了徒弟?” 黎白没睡好,迷迷糊糊的点着头。 黎小叔对这个变化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也好,黎白儿子没遭罪,小四喜也能脱离苦海,待在黎白身边总比待在吃人的皇宫里强。 不过,黎小叔又好奇的问道:“你做师傅的,打算教他什么?” 黎白瞬间清醒,昨天晚上就是因为这个发愁,或许是有了徒弟,多了一份责任感,他向来躺在床上就能睡,昨日居然差点失眠。 一直在想着,该教些小四喜什么。 突然变得有些不自信,好像自己没什么特别厉害的。 黎白虚心请教,“你觉得我能教些什么?” 黎小叔想了想,“功夫就不错,再来…再来……咳咳咳。” 再来就真想不出了,说直白一点,除了功夫能拿出手,要将黎白放在外面都能被拐走的性子,怕是没什么能教。 只是看着黎白期待的目光,黎小叔生硬的夸着:“再比如你很会吃,教他如何吃遍美食。” 黎白点头,这个可以有,“还有呢?” “还要啊?”黎小叔挠了挠头,实在想不出来了,干脆随意敷衍,“吃喝玩乐都想,人间四大乐事,都得学学,不是我说你,你不止要教还得去学,等哪日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黎白又点了点头,记在了心里。 在中午,黎白跑进了皇宫用午膳,难得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对大骗子的态度也稍微好些,便收徒的事告诉了他。 北淳之其实不太想提起四喜的事,毕竟之前在祖周面前十分笃定四喜就是黎白的儿子,现在回想起来,有些打脸。 不过事出有因,毕竟谁也想不到,黎白跑来寻子,寻得是他肚子里的儿子,哪怕他很确定他肚子里什么都没有! “这是我第一个徒弟,我得好好教他才行。”黎白嘴里含着一块咕噜肉,他含糊其辞的道:“我得把他教会,叽里咕噜四大美事。” 北淳之没听清,将茶杯递过去,“吞下去再讲话。” 旁边伺候的元裘不由看了黎白一眼,陛下从小到大都是食不言寝不语,今日居然为了黎白破了规矩。 心中惊讶,面上却没表现出来,端起茶壶替两人添茶。 黎白喝了茶,苦得皱起了眉头,赶紧夹了块虾肉,又是含着说:“我说,我的徒弟得好好教,除了功夫之外,人生四大乐事都得教。” 北淳之一愣,笑着带着冷意,“谁告诉你的?” 黎白单纯,如果没人告诉他什么人生四大乐事,绝对不会知道。 第27页 黎白张口就道:“黎小叔呀,他人特好,他还说要带我去见见世面。” 北淳之微笑,咬重口音:“是吗,朕也挺想跟着见识下。” 黎小叔还真够好,好到突然想找个地方,让他远些待着去,省得在这里乱出主意。 黎小叔可不知道这些,他此时正和美妾互喂葡萄,喂着喂着只觉得后背发凉,心中一紧,难不成他真有点那啥的问题? 第19章 北淳之是真的气急了,黎小叔是个不着调的他早就知道,可他没想到黎小叔会这么不着调。 还人间四大乐事,真想直接给他四刀。 脸上板起,北淳之叮嘱着:“你可别跟着学,他不是什么好玩意。” “哪有,我觉得挺好的。”黎白不以为然,夹着个鸡爪啃了起来,边啃边觉得,养了大骗子十几天也还值得,最少现在吃得太好了。 北淳之嗤鼻:“吃喝票赌,哪里好了?” 黎白抬起头,一脸的瞧不上,“瞧瞧你个不正经的,是吃喝玩乐!” 说完还重重的哼了声,还说黎小叔不是个好玩意,他自己才不是呢。 “……”北淳之无言,行吧,是他理解错了,黎小叔还算有底线,暂时也将黎小叔送出远方的打算暂且阁下。 只是,对于收徒之事,北淳之有些好奇,他问道:“你可有拜师?” 说到这里,黎白觉得吃到嘴里的食物都不香了,他叹气的道:“我倒是想拜师,可人家不收我。” 真真死皮赖脸了好多次,可仙人每次都微笑着拒绝,要是真能拜师,他早就跟仙人走了,也不会被大骗子拐走儿子。 一想起来就难受,一难受就忍不住瞪了同席的人一眼。 “……”莫名其妙被瞪的北淳之气到了,居然还有拒绝黎白拜师的人?真是比黎小叔更加令人不喜,他问道:“是何人?” 黎白是个仙人夸,他带着无比的敬佩道:“他是我见过最最最好看的人,人也特别的好,不对,他不是人他是仙人!” “呵。”北淳之嗤笑出声,一听就是装神弄鬼的混人。 黎白还在喋喋不休,北淳之不想听他夸得像花的话,而是心中发痒,略显不自在的问道:“要不,你拜朕为师?” 黎白脸上嫌弃的意比先前更浓了,“我干嘛要拜你为师。” “为何不要?” “一推就倒还想教我?”黎白嫌弃的‘嘁’了声。 北淳之眯眼,气压低沉。 宫殿内除了黎白还在吃得欢,其他人都低垂着头,连呼吸声都轻缓了许多,生怕圣上愤怒牵连。 北淳之连着喘了好几口气,才觉得气顺,而黎白仍旧自顾自吃得,他顿时不知道是黎白傻还是自己傻,居然会跟这个小傻子置气。 只是,此时的北淳之不但置气,还挺较真的,“朕如何不好?拜了朕为师,整个天下你想要何都行。” 黎白抬头,大大的眼珠子盯着他看,开口:“那你能打得过我吗?” “……”北淳之默了。 算了,食不言寝不语,从一开始就不该说话。 当了师傅的黎白挺负责,以往都是一人翻墙,现在时不时抱着个奶娃娃翻墙,这样的动静不由大了些,有人发现,总爱和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就比如那个于将领,不管他从哪个角落翻墙,总能被找到,黎白能控制自己的声息,却控制不了小四喜的,所以老是有条尾巴跟着他。 飞跃过拱门,黎白对着怀里的小徒弟道:“你得控制气息。” 凌空的小四喜忍住惊呼,紧张巴巴的问:“师父,徒儿该怎么控制?” 这问住黎白了,他会控制,可该怎么教呢?真发愁。 “算了,你还是先从蹲马步开始学起。”黎白说着,他当年就蹲了好久好久,蹲到他捡来的肉身差点僵掉呢。 “好!”小四喜脆生生应着。 等翻身跃进宫殿,身后的尾巴消失,黎白特熟门熟路的推门而进,宫殿内没人,不过桌面上放了好些点心,黎白敢肯定这绝对是为他准备的,毕竟摆的都是他最喜欢吃的种类。 北淳之下朝后,就朝着宫殿走来。 迈步进门,首先看到的是个小豆丁在墙角顶着本奏折蹲马步,而在椅子上,正靠着一人,似睡非睡,连他进来都没给一个眼神。 “奴才叩见陛下。”小豆丁倒是懂规矩,见到来人立马就打算下跪。 没成想跪了一半跪不下去,被道凌空打来的功力制止,黎白眼睛都没睁开,他扯了个哈欠道:“还有半炷香,不准偷懒。” “哦。”小四喜赶紧蹲好,哪怕额间都冒了细汗,双脚都发麻打颤,也没喊过累。 北淳之走上前,就坐在黎白身旁,他见台子上的糕点只剩下一点,便道:“吃了这么多,等会儿还能吃进饭?” “当然,我可不是鸟儿胃。”说完,黎白还意有所指的望了某人一眼。 身为‘某人’的北淳之再次被气笑。 不再管这个时不时怼他的少年,拿起奏折批改起来,少年靠在旁边,已经轻轻打起了小鼾,北淳之往分神望着旁边的沙漏,想着半炷香的时间快到,要不要让小豆丁去歇会。 就在北淳之要提醒之际,小鼾声噶然停止,睡着的人微微睁开眼,“可以起来了。” 第28页 小四喜起身,结果脚下发麻,一个不小心后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摔疼了也不哭,反而扬起脸,朝着师父的方向给了个大大的笑脸。 小四喜跟着师父到处吃吃吃,小脸蛋上多了些肉,模样还是不算特别好看,不过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小虎牙,显得特可爱。 黎白招手,待小徒弟走上前时,忍不住将他抱在怀里揉揉亲亲。 北淳之冷眼看着,浑身散发着冷意。 元裘瞧着不好,他走上前轻声道:“黎公子,不如奴才带小四喜去外面玩一会儿?” 黎白点头,他也想跟着去。 只是当起了身,就被人叫住,“你留下,陪朕批改奏折。” 黎白这次还算听话,没跟着去,而是眼巴巴的望着小徒弟离开。 宫殿外其实没什么好玩的,除了假山便是花草,宫中更没小主子,找不出孩童喜欢的玩具哄着。 元裘牵着小四喜,在门口站定一会儿,也不知道该玩什么的好。 倒是小四喜特体贴,昂着脑袋道:“元公公,我腿麻,能找个地坐坐吗?” 元裘便带着他坐在了院子里的凳子上,一大一小安静的坐着,好久好久都没出声。 直到小四喜坐得屁股有些麻,才微微挪动发出了些许的声响。 元裘向旁边望了一眼,小四喜回了他一个怯怯的笑意,就这抹特纯真的笑,让元裘有些动容,伸出手落在了小四喜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你命好,得珍惜。” 元裘给他说了六个字,小四喜听得似懂非懂,却重重点了点头。 元裘说得是心里话,能进了皇宫又能安生走出去的不多,小四喜是命最好的那个。 不然在这座高墙内,想要活到成年的太监很难,就算活着,谁不是吃尽了苦头,受尽了折磨,有时更觉得活着比死了还要难。 小四喜命好,其实他的命也不错。 元裘心中想着,他有幸在十四五岁遇到了还是皇子的陛下,因为心有不忍,在陛下被受欺负的时候没忍住站了出来,虽然最后挨了一顿打,却也阴差阳错的调到陛下身边伺候着。 那个时候,陛下还小,他们两主仆受了不少的罪,只是元裘心甘情愿。 陛下受欺负时,他们两人一起挨打,可他要是被其他小太监欺负时,有人会愿意为他出头。 就这么慢慢熬着熬着,便熬出了头。 或许不是,他是熬着,可陛下走得每一步都比他难上许多。 “元公公,我这里有饴糖,你要吃吗?”小四喜从荷包中取出一小块的饴糖,带着些微褐,又有些黏,是他偷偷攒下来的。 元裘身为圣上身边的公公,什么没见过又什么没吃过?却并未对这块饴糖嫌弃,伸手接过放进嘴中,他轻轻的道:“很甜。” 小四喜笑得更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起吃了糖的缘故,他没先前来的拘束,反而话多了些,跟身边的公公说了好些宫中的事,有高兴的也有不高兴的,就像是跟着朋友分享一般。 黎白陪着北淳之待了一会儿,后来待得实在无趣,还是决定溜了。 将小徒弟抱在怀里,这次他直接走得正门出宫。 出了宫便去了最喜欢的巷子,两师徒吃着馄饨。 这一次,黎白没给小四喜叫得大碗,而是给了他来了份小碗,小碗的分量有些少,正好能吃个六七分饱,在一路逛游回去,路上随便买些零嘴吃,到了府上便能填饱肚子。 关于这个,黎白还是专门下了功夫才想出来的,别得不说,自从当了师父,他真的有在努力尝着做一个好师父。 大手牵着小手,两人在街边晃悠着,路上行人看到,还以为是哪家的兄弟两。 唯有一人,见到两人时,面上露出了惊愕。 “怎么可能!这也太像了。”黎宏难以置信,满脸像是见到了鬼一般。 一个人在记忆中消失了几十年或许谁都有记不住的时候,可要是这个人是自己亲手杀死的第一人,还是杀得自己叔叔呢? 黎宏始终忘不了,当年他刺了叔叔一剑再将他推下去的片段,就连有时做梦,都是不断在重复着。 所以那张脸,深刻的印在他的脑子里。 “太像了,怎么可能这般像。”双手紧紧抓住栏杆,黎宏心中浮现杀意,不管这人是谁,光凭这面容他都不会此人活下去,这人活着就像是不断在提醒他,当年发生的事。 “老爷,这就是黎学博的三子黎白。”旁边有人提醒。 黎宏眯眼:“是他。” 说到黎学博他更气,本以为将黎府握在手里,却不想被一个蛰伏在他面前的晚辈给夺走,光想想就恨不得杀了黎学博,可二品大臣,并不是他想动手就能动手的人。 黎宏带着凶意,“杀了他。” 不能杀了黎学博,那就拿他的儿子来偿命吧,他要让黎学博后悔所做的一切。 “是!”属下应声,便去安排人手。 想要杀掉一个人,自然得等这人独身时,只是黎宏派去的人马怎么都没想到,黎白独身的时候,是翻墙越过了皇宫?! 所以还赶追吗?当然是不敢了啊。 黎白进了宫,这次没躲开于将领,等两人面对面,他皱眉开口:“你在外面也派人跟着我?” 第29页 在宫里追就追了,怎么还在外面派着人,老是有人跟着他,他会很不自在的!万一一个不小心变了身,要是被发现了那他会被抓来扒皮的。 于将领道:“并未。” “明明就有。”黎白叉腰。 于将领看了看后面属下,确定自己人并未跟出宫外,他便道:“这事我们先查探,有消息定会通知黎公子。” 黎白哼哼:“你们再跟着我,我就不和你们玩了。” 于将领苦笑,这哪里是玩,明明就是单方面的虐菜。 说完了话,黎白便熟门熟路去了宫殿,今日来得早,因为昨日北淳之说有他最爱的蒸鸡,可不是简单的蒸鸡,而是特特特特特特别好吃的那种,好吃到他差点将骨头都给吞下去了。 坐在桌面边,北淳之再一次没坚持住食不言寝不语,他道:“要不,你在宫中住下吧。” “不要。” “为何?” “我徒弟说,宫里特别不好。” 北淳之咬牙,平日里白给小四喜好吃的了,就该馋着那小家伙,他再次道:“你这来来往往也不嫌麻烦。” 黎白歪头,“不麻烦,你这里还没我的山大呢,一点都不麻烦。” 说得是实话,在山上的时候满山跑也从不觉得累,更别说这里了,稍微走些路就有好吃的,他十分乐意走。 说到山上,北淳之挺遗憾没有了山中的记忆,他很想知道,少年口中养了他足足十几天,到底是怎么个养法,还有‘儿子’的事… 哪怕很坚信他肚子里什么都没,可有的时候做梦,梦到极为可怕的梦境,吓得他会半夜惊醒。 北淳之微微摇了摇头,决定不往下想,他道:“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回丰青山小住。” “不要!”自认是丰青山主人的黎白想都不想就拒绝。 北淳之气得咬牙,他在宫里好吃好喝的招待这小子,换他到丰青山小住就不行了? 黎白一脸抗拒,让大骗子住了十几天就拐走他儿子,这要再小住,那他不就会倾家荡产啊?坚决不要! 北淳之气道:“小气鬼。” 黎白吐了吐舌尖,不在搭理他。 等午膳用完,黎白吃完就想溜,刚刚走到门口他又退了回来,这几天总觉得忘了个事,到刚才他才想起来,“你带回来的那只狐狸怎么样了?” “喜欢狐狸?”北淳之问着。 黎白点头,“特喜欢。” 北淳之微笑,笑得有些欢,“不给你看。” “……”黎白牙痒痒,想咬人。 北淳之总算气顺了,看这小子一脸皱巴的样子就特别解气。 黎白哼声哼气,和他打着商量:“我还有三百两银子,要不你把狐狸卖给我?” 北淳之还是摇头。 黎白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北淳之给他出了个狐狸,“你想要也简单,用其他的来和朕换。” “拿什么?”黎白问着,由赶紧加了一句:“我是不会把儿子换给你的,迟早从你肚子里拿出来!” 北淳之不愿意再和他争论肚子里到底有没有东西,他直接忽略这话,说道:“用狐狸换狐狸。” 黎白缩了缩脖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见过披着狼皮的狐狸吗?朕就见过一次,它与你有个相同的爱好,就爱偷偷潜入皇宫。”北淳之不急不缓的说着,他盯着面前人,轻声:“要不,你替朕将这只调皮的狐狸抓来,朕便将你想要的狐狸送给你?” 黎白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问:“你…咳,你要那只披着狼皮的狐狸干嘛?” “你不觉得挺有趣的么,养在身边当个宠物也好。” “不…扒皮了?” 北淳之微微眯眼,紧紧的盯着面前少年,他勾唇道:“朕何时说过,要扒了狐狸的皮?” 黎白:“……” “不对。”北淳之又开了口,他轻笑的道:“朕还真说过,与那小狐说过,等再见到它,扒了它的皮毛当狐裘。” “你你你你你!太坏了!”黎白气死了,果然大骗子就要扒他的皮,他恶狠狠的诅咒着:“你别想再见到小狐,哼!” 第20章 黎白恶狠狠的威胁了一番,然后就没然后了,北淳之是彻底拿这少年没办法,现在想想,刚才脱口而出的邀请入宫,也太过急切了。 现在回想,简直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只是,他就是不乐意看到少年如此的随意,每次想进宫就进宫,而等他想见少年的时候,只能盯着没人的窗前。 北淳之将一颗葡萄递过去,“既然不想住进宫,不如来当个官?” 本打算走得黎白又停住了脚步,“当官?” “朕给你封官。”将这小子封个官,每日上朝就能见,北淳之觉得这样一来,也不至于想见的时候见不到,不想让这小子走他非得走。 黎白停在原地,他觉得蛮有趣得耶,当个大官有俸禄不说,还能穿那么好看的衣裳。 自从下山之后,他见了那么多人,觉得最最最好看的就是黎学博的官服,比大骗子的还要好看。 大骗子一身黄袍丑死了,好在人长得好,不然更丑。 他提出要求:“那我要黎学博的官服。” 北淳之瞟了他一眼,:“口气不小,一来就想当二品大臣。” 第30页 每个品阶的衣裳不同,黎学博的可是二品大臣官服。 “给不给嘛。”黎白奶凶奶凶的。 “给,你想要就给。”北淳之气笑了,不是笑黎白,而是笑自己,在之前他是怎么都没想过会为了一个人如此没原则,二品大官说给就给,从古至今怕是头一回吧。 北淳之有些闪神,突然道:“不是要回去吗?还不走。” 黎白不急着回去,他催促道:“官服呢?” “会有人送去黎府。”北淳之说着,再又一次赶人离开后,还多了一句:“记得明日上早朝。” 得了满意答复,黎白挥手就离开了宫殿,在外面接了小四喜后就回了黎府。 北淳之坐在原处,眼神盯着某处有些心不在焉,他在思考着,想着为何总拿黎白没办法,如果换了一人用这般的态度对着他,他会如何做? 不需要犹豫,他会立马将那人砍了。 可要是黎白… 他反而觉得,可以再多一些,多一些任性多一些娇纵。 只是,为何会这样? 北淳之单手撑着下巴,有些想不明。 罢了,总有时间能想明白。 “陛下,黎公子刚问了些银狐的事。”元裘走上前,他说得有些含糊,其实刚才黎白公子是问他能不能偷偷将银狐给他,偷偷的。 黎公子问得大胆,可他哪里敢。 “那只狐狸如何了?” 北淳之问道。 因为一只狐狸而去折磨右相的孙子,外人都在传他有多宠爱那只银狐,可其实呢?打从带回宫后,他就一直从未关心过,只知道还活着。 “伤养得不错,就还是有些害怕人。”元裘说着。 “等下回黎白过来,将它也带上。”。 “喏。” …… 黎白回到府上后,没过多久宫中就送来了官服,先不说黎府众人都惊讶得不行,就说黎白拿到官服后就套在了身上。 新得官服来不及做,这都是在现有上改小的,穿着算不上蛮合身,但是大小还算合适,黎白穿上后在小徒弟面前转悠几圈,乐哈哈的道:“好看不?” 小四喜点头,“特别好看!” 黎白站在铜镜前,铜镜里有些模糊,但他也觉得特别特别好看,黑蓝的料子缝着银边,上面还有好看的图纹。 “师父,还有帽子哦。”小四喜将一顶帽子递上前。 黎白欢喜接过来,往头上一戴,学着黎学博那般,双手反背,迈着一步一步向前走着,模样瞧着特别的老成。 突然之间,黎白还真期待明日上朝。 只是,他并未想到,上朝是不可能上朝的,寅时不到就有人来叫门,黎白哪里可能起得来,睡梦中被人叫烦了,翻身甩出了一术法遮掩住叫门的声音,然后窝在被窝里继续睡觉。 此时贪睡的他完全忘记了仙人叮嘱过他的话,尽可能的不要在凡人面前使用术法,平常和祖周他们对招,都不过是用凡人的功夫。 只是这次,真得是被吵烦了,直接一个境界套在他的周边,管他外面怎么吵他仍旧睡得香喷喷。 黎学博本已经收拾好,就打算等黎白一同上朝,结果黎管家匆匆赶来,等黎学博听到黎管家着急的话后,他蹙眉道:“叫不醒是什么意思?” “叫了好久没人应,他身边伺候的人就想着进去看看,可不知道为何门打不开。”黎管家也是一头雾水,他是从黎白院子里过来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相信门会打不开,尝试了好多法子,不管是门还是窗户,都不能进去。 黎学博看了看天色,再不出发就赶不到,他沉色的道:“你尽快想法子进去确定人有没有事,有拿不定注意的就去找小叔。” 黎管家赶紧应了声,两主仆便分开行动。 黎白怎么都没想到,因为赖床黎府乱成了一遭。 不管是撬门还是拆门,怎么都打不开,弄得最后用斧头砍,明明就是木板房门,结果居然砍不动。 一堆人挤在院子里,想了好多办法都是不行。 直到黎学博下朝回来,身边还带着一行人,黎小叔见到打头的那位,双腿一软家跪在地上磕头。 “草民见过陛下。” 跟着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谁都不敢抬起头来。 北淳之没理会这群人,而是走到了门边,看着门房上多了不少被砍出的印子,他问道:“还不能打开?” 他会亲临,也是因为早朝时没见到他想见的人,等下朝后问了黎学博,得出原由的他心中多了惊奇以及担忧。 黎小叔硬着头皮道:“草民试了不少法子,一直没能打开。” 北淳之又道:“确定里面有人?” “有有有,叫黎白起床的小厮一开始还听见里面有动静。”黎小叔连连点头,只是不知道为何,一开始有动静,后面他们都快把这个地方炸了,里面一点声响都没。 北淳之盯着房门,他对着身边人道:“你去试试。” 身边人嘴角一勾,拎着个大锤头就上前了,祖周除了使刀,还最擅使大锤,外面给他一个‘开天捶地’的称号,足以表明有多大的威力。 他深吸两口气,抡起手中重锤就要砸门。 就在这时,只听到‘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还睡眼朦胧的少年扯着哈欠,一脸不高兴的眯眼望着面前人,“你们好吵呀。” 第31页 “……”院子中所有人。 吵是肯定吵了些,又是砸又是砍又是喊的,怎么可能不吵,只不过这位也太能睡了吧,他们都吵了一两个时辰了,结果这位才睡醒??? 第21章 半个时辰后,黎白坐在桌子边,垂头吃着早膳。 这顿丰盛的早膳并未让他觉得美味,反而吃得有些心虚,头低低垂着,不敢直视其他人。 重重叹息一声,他怎么就睡糊涂呢,明明答应过仙人不乱用术法,结果为了贪睡,居然给自己的房间设下结境,现在更是没想好借口该如何搪塞过去。 就在这时,面前多了一个灌汤包,北淳之瞧着他的脸都快埋进碗里,便对他道:“你是用嘴吃饭还是用脸。” 黎白小声嘟哝:“别管我。” 北淳之单手撑着下巴,他好笑道:“安心些吃,我们不问。” 不问什么?两人心里都知道。 黎白惊喜抬头,“真哒?” 那他就不用费心想借口啦,想借口真的太难了,完全想不出来。 北淳之轻笑,对着他发光的眼睛,轻缓点了点头。 黎白大喜,夹起灌汤包就是大大咬了一口,汤汁温热不烫口,完全是因为刚才磨蹭了半天给放凉了,他一边嚼着一边道:“都凉了。” 那小眼神小语气,像是在抱怨。 北淳之对他算是服气了,自己磨磨蹭蹭,好意思埋怨别人,然而腹议归腹议,还是对着身边人道:“再重做一份。” “喏。”元裘领命,便去安排。 此时他们并非在皇宫中,而是待在黎府,圣上入嘴的食物得万分谨慎,黎府上上下下都提着心,就怕出个万一。 大厨房的厨子更是胆战心惊,生怕圣上一个不满意,直接将他们给斩了头,在万分紧张的情况下,做出来的食物就不是那么好吃了。 如果说黎白之前吃得慢是为了想搪塞的借口,那么现在就是有些小嫌弃,他以前吃草啃树皮都能下得了嘴,可现在好吃得东西吃多了,现在入口的灌汤包特别咸,咸得他实在吞咽不下去。 含着一口咸包子,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只知道可怜巴巴的望着同桌人。 北淳之用手拿着块帕子,他道:“吐上面。” 黎白没丝毫犹豫,张嘴就在当今圣上的手里吐了,然后皱巴着脸,特小声的道:“好咸。” “陛下,奴才来收拾。”元裘赶紧凑上前,将帕子收走,并央人送来热水盆,给陛下洗手。 黎白摸了摸肚子,肚子还没饱,可桌面上的早膳又太咸,他问着身边人:“你有银钱吗?” 北淳之点头。 黎白问道:“那你要请我去吃馄饨吗?” 北淳之笑意深了些,“为何你不请朕?” 黎白说得特理所当然:“你比我有钱呀,再说我也不是不请你,你请我吃馄饨我请你吃糖葫芦,这叫有来有往。” 好一个有来有往,北淳之很满意这个说话。 于是,一行人离开了黎府,朝着小街道走去。 黎白想去的混沌铺子就是原先和小四喜吃过得那家,味美量足,就是路有些远,巷子有些偏,一行人绕着路走了好一会儿还没走到。 正巧着,幸迎蓉正坐在轿子中,掀开帘子看着周边,她想着该怎么办才能退下婚事。 从十岁开始,家中人就说过会让她嫁给圣上,哪怕不为后也会是贵妃,生下龙子以后或许还能更往上。 可哪里知道,现在的她居然被下旨嫁给一个贱民。 一个小小的下州长史不是贱民是什么,还是已经死了原配有二子一女的男人,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她? 心中恨得要死,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祖父明显就放弃了自己,她现在还能找谁? “姑娘!” 幸迎蓉没回应,直接一耳光甩了过去,“吵什么吵,烦死了。” 那丫鬟脸上顶着巴掌印,委屈的不行,指着一处道:“您看看那处。” 幸迎蓉抬眸望去,坐直身子,立马道:“停下来!” 此时的黎白正站在一个小摊贩前,他问着身边人:“你要吃哪种?” 北淳之望着糖人,不是太想吃。 “我要吃龙!”黎白舔了舔下唇。 北淳之挑眉:“为何要吃龙?” 黎白不答,只是嘿嘿笑着,他知道龙为天子,他吃不了大骗子,那就把弄龙给啃了! 北淳之明了了,他对着小摊贩开口:“来只小狐狸。” “!!!”黎白怒了,“你不能吃狐狸!” 过分了,扒他皮不说,现在还想吃了他! “为何不能?” “就是不能!” “那你不也要吃龙么。” “那不同!” “有何不同?” “……” “……” 一人一句,说着极为没营养的话,偏偏当事人说得特别的有趣,不说别得,就是北淳之嘴角的幅度,就能让人知道他此时的心情挺愉快。 只是,总有些不识趣的人上前来就打扰。 “陛下!”幸迎蓉跑过去,她觉得圣上会给她赐婚,一定是没见过她的容貌,不然…… 很可惜,并没有不然。 幸迎蓉刚刚冲了过来,还没近身就被守在周边的侍卫捂着嘴巴给带走。 第32页 黎白疑惑的看了看,“是不是有人叫你?” 北淳之一手拿着狐狸的糖人,放在嘴边张口一口咬掉狐狸的脑袋,对着黎白笑得一脸温和,“没有听到。” 然后,接着开口:“挺甜的。” “……”黎白只觉得毛骨悚然,偏过头舔了舔手中的龙。 北淳之眼眸中带着深意,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时,黎白猛地后退一步,小眼神瞟呀瞟,脸上怯怯的,像是在害怕。 北淳之挑眉,又将狐狸尾巴给咬掉。 少年又退了半步,瞧着像是要随时逃走一般,北淳之好笑道:“你为何对狐狸这般在意?” 黎白猛地摇头,“我没有,我一点都不稀罕狐狸!” “是吗?”北淳之淡淡的道。 黎白重重点头。 北淳之瞅着他,缓缓的道:“朕还挺稀罕的。” “真哒?”口中说不稀罕,其实特稀罕的黎白睁大了眼,其他不说,大骗子还是挺有眼光的嘛。 眼神瞟着地,他别别扭扭的道:“其实我也挺稀罕的,狐狸多可爱哇。” 自夸自,黎白是一点都不脸红,他本来就特别可爱嘛。 北淳之赞同的点了点头,瞧着手中吃了快一半的糖狐狸,他补充了一句:“吃着也挺甜。” 黎白:“……” 黎白:“????” 第22章 最后,黎白将手中的龙啃得一点都不剩,啃完之后,还重重的道:“果然好吃,比狐狸好吃多啦。” “…”北淳之不想和少年斗嘴,嘴里尽是糖味,齁得慌。 他道:“不是吃馄饨么,走吧。” 黎白很不想走,但是想了想好吃得馄饨,还由大骗子请客,他终究还是迈出了腿。 山下的日子好过却也不好过,做啥都要银子,他用皮子换来的银钱都快用出去了一半,这还是天天赖在黎府,吃住都不用发愁的情况下。 要真的被赶了出去,他怕是连地方都没得住。 就算不被赶,等他手里的银钱花光,他想买个小零嘴小玩意啥的,也都掏不出银钱来。 像是一座巨山压在心里头,黎白不好意思问身边人,而是退了几步打算问元裘几句话。 元裘比大骗子和善多了,他还挺喜欢的。“元弟弟,当官俸禄高吗?” 元裘被这个称呼给吓到,连忙垂头道:“黎公子唤奴才公公即可。” 黎白不懂,只是元裘看起来特年轻,模样长得也极为清秀,他都已经百来岁,肯定比元裘大,叫弟弟肯定没错。 元裘又将俸禄的大概数说了出来。 黎白蹙眉,“这么少?” 一年俸禄这么点,还没他卖皮毛来得多,怎么供他吃吃喝喝,他现在还要养徒弟呢,以后儿子出生还得再养个儿子,根本不够呀。 “对比其他官职,二品官俸禄不少了。”元裘笑着解释,其实俸禄是少了些,只不过有其他来钱的途径罢了,当然这些他不会解释,也不敢当着圣上面前解释。 然而,元裘不解释,黎白其实也知道。 他早已经不是刚下山的小白,山下之事大部分是不明白,可正好他知道一点,那就是什么官最赚钱。 挺起胸脯,带着豪迈的志向,黎白坚定的道:“那我要做一个贪官奸臣!” “????”元裘一脸懵,抬起头紧紧盯着这个志向远大的少年,当着圣上的面说要做贪官,怕是找死吧。 额头被手指重重弹了下,黎白捂着额头,瞪着伸手的人,“干嘛!” “还想当贪官奸臣,早朝你起得来么?”北淳之好笑的道。 “……”元裘再次垂下头,他现在笃定黎公子在圣上心中是不一样,居然不说贪官的事,反而担忧早朝起不来,算了,他一个小小奴才,实在不懂大人们的事。 黎白听着是皱巴着脸,嘟哝着:“你们就不能晚点上朝吗?” “不能。” 黎白确定是真不能改时间,只能遗憾叹气一声,“那我努力克服一下吧。” 只不过,早起是真的不能早起,正睡得舒舒服服的时候,突然被人叫起来,是谁都无法忍受。 不对,换个人要是突然被封官,哪怕是几品的小官,都乐意早起去上朝,更别说是二品大臣。 唯独黎白,摊开四肢睡得香甜,完全没想过要起床上朝,赶来的黎小叔是哭笑不得,就这样还想当官,他对着叫门的小厮道:“罢了,让他好些睡着吧。” 小厮摸了把额头冒出的细汗,总算不用做这个苦差事。 “对了,天气天凉得给黎白备厚些的衣裳,尽管挑些好料子的,别省钱。”黎小叔说着,是真将黎白当做侄儿来疼。 这个‘钱’字刚刚落音,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人猛地睁开了眼。 钱!银钱啊! 没丝毫犹豫,起身开门。 小厮听到声响往后一望,惊喜道:“公子您醒了!” 黎小叔也是一脸欣喜,一行人伺候着他洗漱穿着官服,收拾好后,坐在马车急匆匆的超皇宫而去。 只可惜,还是迟了些,宫殿里已经开朝,哪有迟到进去的。 元裘听到消息,只能先悄悄的出来,对着还在扯哈欠的少年道:“奴才已为您准备了早膳,黎公子要不与奴才过去?” 黎白睡眼朦胧,眼睛都快睁不开,“不是上朝么?” 第33页 元裘无奈笑了笑,都快退朝,这个时候进去,也太过引人注目,他没直接回话,而是道:“陛下已将银狐带去寝宫,黎公子要去瞧瞧么?” 睡意不在,黎白睁大眼:“去!” 这头元裘带着人去了寝宫,而在朝政上,下面群臣争论不休,北淳之望着大门处,有些心不在焉。 直至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北淳之蹙眉,冷声道:“除了争吵,尔等还会何?” 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宫殿内寂静一片,谁都不敢开口。 群臣不敢言、坐在龙椅上的人不想言,偌大的殿内久久无声,最后还是黎学博硬着头皮站出来,他高声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讲。” “臣听闻丰青山有一传言,据说山间有魅惑人妖精出没,如今闹得民间人心惶惶,其中有些心怀不轨之人借此谣言成立邪教,正大肆收纳信民。” “丰青山?”北淳之轻声重复,不就是黎白说救过他的地方么,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这谣言与黎白脱不了干系。 “是,不过短短两月不到,据闻邪教已……” 殿上说着丰青山的事,黎白此时却不知道事情与他有关,正打算将笼中的银狐给抱出来。 “黎公子小心着些,这银狐胆小,贸然伸手怕它会抓伤您。” “没事,它不会的。”黎白笃定的说,此时手已经伸进了笼子中,而银狐不但没躲,反而还凑了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伸来的手。 元裘瞧着稀奇,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生肉,他凑过去道:“要不黎公子给它喂些食?银狐怕人得狠,这些日子吃得也少。” 黎白瞅了瞅生肉,他舔了舔下唇道:“它想吃鸡,吃烤鸡。” “……”元裘眼睛不瞎,何尝不知道这是黎白自个想吃,忍着笑意道:“好,奴才这就去吩咐,两只可够?” “够够!”黎白更馋了,他起床赶过来,就在马车上吃了几块糕点呢,现在肚子额得紧,他又接了一句:“三只也行。” 元裘啼笑皆非,突然有些明白为何圣上这般看中此人,只因这人真的太干净了。 干净的如同一张没沾染上任何墨色的白纸。 “吱吱。”银狐从笼子中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黎白瞧,瞧了一会儿才伸出两只前爪,像是求抱的姿势。 黎白伸手将银狐抱在怀里,小家伙此时看着并不好看,身上的毛脏得都快打结,脑袋上还被剃光了一块,上面一道狰狞的伤口。 伸手顺毛,黎白绷着脸,轻声道:“谢谢。” 元裘先是没明白,随后才知道是为了银狐,虽不知道为何要替银狐道谢,可他还是道:“要谢得谢谢陛下,是他将银狐带回宫。” 黎白的脸绷得更紧,不是太想谢大骗子。 “吱吱吱。”银狐在怀里叫了几声,然后将脑袋埋进黎白的臂弯中,安然入睡。 只有黎白知道,银狐是在说,它一直害怕入睡,生怕在睡梦中被人抓去虐待,可现在不同,有了依靠它总算能睡个好觉。 黎白突然觉得这只同族和他有些相似,没诉说伤口的疼痛、没抱怨人类的凶残,只是想着能睡个好觉。 像是被传染般,黎白也不由打了个哈欠,现在的天色才凉了些许,以往这个时候他还在床上呢。 左右望了望,黎白看向一处,问道:“我能去睡一会儿么?” 元裘沉默,这让他怎么说?这可是龙榻!没一个正常人会问道能不能去睡! 可看着黎白清明的眼眸,拒绝的话说不出来,他讪讪道:“那得问问陛下。” 黎白安心了,大骗子睡过他的床,那他肯定也能睡大骗子的床,这也是有来有往呢。 将鞋袜一脱,再将银狐放在枕前,黎白在元裘慌乱的眼神中,就这么理直气壮的爬上龙床。 第23章 刚刚躺上,黎白就觉得床特别舒服,比他睡过的所有床中最舒服的就是这个,唯独不好的是,银狐睡在枕边,许久没梳理洗过有些很特别的味道,再加上床香香的,两种唯独混杂在一起,有些难闻。 以至于黎白睡熟后,眉头还蹙着。 北淳之下朝后回到寝宫,看到的就是摊开四肢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少年,还未走近,元裘就立马跪下,“奴才知……” “嘘!” 元裘的请罪还未说完,北淳之就打断,他挥了挥手让殿中的人都退下,然后轻声走到了床边。 少年微张着嘴睡得熟,倒是枕边的银狐抬起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浑身还在颤抖。 北淳之眉头皱起,眼眸中带着嫌弃,这么脏得狐狸真想丢下去。 “嗯?”少年嘟哝一声,翻了个身侧躺着,侧脸靠在枕上,挤压着微张的嘴唇嘟起,瞧着甚是可爱。 北淳之轻笑一声,随即将手指放在唇边对银狐示意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通灵性,银狐将抬着的脑袋枕在前肢上,仍旧警惕着,却没发出大的动静来,许是怕惊扰了梦中的人。 对于识趣的银狐,北淳之眼中的嫌弃神色稍微淡了些,也不在管他,将心思都放在了睡梦中的少年。 微微伸出手,手指指腹落在少年的唇瓣上,很软有些温热,还有气息扑在他的手指间。 不知为何,吓得北淳之立马收了回来。 耳廓有些发热,北淳之轻咳一声,不自在的走到案桌边,拿起奏折遮掩住自己的失态。 第34页 只是奏折拿在手中,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想了想,便拿着几本奏折,走到床榻边,坐在床边的脚踏上。 这样离着近,无需抬头余光就能扫向床榻上的人,倒是让他心里安定些。 时间流逝,手中奏折批了不少,少年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北淳之便招来元裘,对他说了一句。 元裘轻轻回了一声,轻手轻脚的走出寝宫,大概过了小片刻,又带着一行人进入,手脚轻快将桌面摆满了佳肴,其中就有三只香浓的烤鸡。 烤鸡香浓,弥漫在屋内,只见床榻上的人嗦了嗦鼻子,眼睛还未睁开,就在砸吧着嘴。 北淳之瞧得有趣,微微俯身,在少年耳边道:“想吃吗?” 眼睛睁开,还带着些茫然,黎白点了点头,哼声哼气的道:“吃。” 北淳之觉得好笑,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看着蹲坐在桌面银狐啃着盘子中的烤鸡,北淳之是一脸的黑线,他闷声道:“它怎能上桌?” 黎白啃着鸡腿,“为什么不能?” 这话问得北淳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凡问个孩童就知道这些野物不能上桌与人同吃。 黎白给银狐夹了个翅膀,他接着道:“除了狐疑,我还与兔子、青蛇、大狮子一同进过餐。” 说着,他瞟了瞟大骗子,要真说起来,他和人一同进餐那才叫奇怪呢。 北淳之哑然,同时更好奇黎白的过往,他道:“你在丰青山与谁一同生活?” “和好多好多好伙伴呀。”说起山上,黎白的兴致特别高,同时又忍不住的瞪了大骗子一眼,抱怨道:“如果不是你拐了我儿子跑,再等几天我好友死了,我们还能一起吃它的肉呢。” 老鹿的肉多好吃,要不是大骗子他老早就能吃到了,真是越想越气。 “?????”北淳之总觉得自己听差了,他脸上带着诧色:“吃好友的肉?” “是呀!” “……”北淳之无言,这话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去接。 “我去年吃过一回,特别的美味。”黎白嘟起嘴,一脸‘全是你的错’的表情。 北淳之轻咳一声,他道:“你口中的好友,应该不是人吧。” “当然不是。”黎白昂起下巴,人类都不和他做好朋友呢,本来以为遇到一个人类好朋友,结果还是个把他儿子拐走的大骗子。 果然如此。 北淳之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不吃人就行,同时看着少年的眼眸中多了些怜惜,待在上中居然无人作伴,那得多寂寞。 “你…” 黎白突然停下动作,手里拿着鸡腿也不啃了,他眉头拧到一块,“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这眼神,就跟小灰见到它死去的兔子爹一眼。 “没。”北淳之说着,轻声细语道:“还要吃吗?再让御膳房给你做上一些?” 黎白只觉得更冷了些,这说话的调调,就跟他和快要死去的老鹿说时一样,听着总觉得慌得很。 在大骗子极为温柔的眼眸和语调下,黎白真的吃不下,他猛地站起身,“我得回去了。” “时候还早。” “不早啦。”黎白将啃了一半的鸡腿放下,擦了擦手后将银狐抱在怀里,然后抬起腿就跑。 北淳之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只觉得好笑,倒是也没拦着。 “陛下,奴才去送送?” 北淳之点了点头,应了声。 得了回应的元裘跟着追了出去,一路追了好久才在长廊处追到黎公子的人,气息有些微喘,他扬声招呼着:“黎公子,劳烦您等等。” 黎白停下,不等元裘开口,他便问道:“大骗…陛下喜欢吃狐狸吗?” 元裘一愣,随即好笑的摆了摆头,“陛下并没有特别喜好的菜色,不过也未吃过狐狸。” 黎白松了口气,他就怕大骗子等他死后要吃了他。 不过,想想也没可能,大骗子那个一推就倒的柔弱男子肯定比他死得早。 两人朝着宫外走去,元裘本想借此机会给黎公子说说圣上的好,哪里知道这一路就没开口的机会,全是黎公子在喋喋不休。 “那他喜欢扒狐狸的皮吗?” “他有狐裘吗?” “他是不是挺稀罕狐狸的?” 一句接着一句,句句不离狐狸,元裘觉得好笑,却也是认真的回应着。 没过多久,两人走到了宫门处,元裘将黎公子送上黎府的马车,看着马车越行越远,便打算回宫。 正转身之时,身后传来一道印象尤为深刻的声音。 “元公公。” 元裘眼眸中闪过一丝回忆,他深吸一口气,才转身过来望着叫唤他的男子,嘴角回应一抹笑:“莫大人。” …… 回到黎府的黎白正巧在大门口遇到了黎大叔牵着他的小徒弟,“你们这是要去哪呢?” “去游湖,你要去么?”黎小叔问。 黎白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徒弟:“他也不能去。” 黎小叔赶紧解释,“真是游湖,我带着个小儿又不会干什么坏事。” 游湖有正经游法也有不正经的游法,他此时自然干得是前者。 “那也不成。” 小四喜昂着脑袋,特乖巧的道:“徒儿不去。” 黎小叔疑惑问道:“怎么就不成?” 第35页 黎白一手抱着银狐一手牵过徒弟,他道:“此时他该练功,既开了头,就得坚持往下,仙人说了,只有勤之勉之才是大道理。” “嗯?”黎小叔更是一头雾水,仙人??? “不懂是什么意思吗?”黎白说着,仙人一开始说时,他也不知道,如今看着黎小叔也不知晓,特别乐意给他解释。 “不是…” 黎小叔还未说完,黎白就得意的道:“就是加油!加油!再加油!努力!努力!再努力!” “……”黎小叔嘴角抽搐。 少年你确定是这个意思?这是什么鬼仙人给的释义?? 第24章 黎小叔突然有些同情黎白,这孩子在外面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苦,又是妖怪又是仙人的,在外面还不知道被怎么骗的。 他叹气道:“成吧,你好好带着四喜练功。” “徒儿会努力哒!”小四喜挺着胸脯说着,他一定一定不会让师父失望,会成为最最最厉害的人。 黎白牵着小徒弟就回了自个的院子,让小四喜在树下蹲马步,然后让人烧了些热水给银狐洗了个澡。 银狐脏兮兮的有些难看,毛发都已经打结,还有股难闻的气味,黎白避开银狐的伤口,给它清洗干净,擦拭掉毛发上的水后便一起待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如果是在山上,黎白一定会找来小伙伴们一起给银狐舔毛,可惜的是,这里没其他小伙伴,而他又不能化身成狐。 微微叹息,手上给银狐梳理着毛发,眼睛落在了还在蹲马步的小四喜。 他突然有些好奇,舔毛可是个好手艺,要不要教教他的小徒弟呢? 插在旁边的香烧完,小四喜见师父没出声,也不知道该不该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快要站不稳趴下去。 黎白这时已经放空,根本没发现小徒弟已经快要站不住,还是旁边的银狐见着娃娃前后晃荡,张嘴:“吱吱吱。” 黎白回神,小四喜也正好支撑不住,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四喜本红润的脸瞬间苍白,他战战兢兢的道:“师父,徒徒儿错了。” 大大的眼眶里积满了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低落,嘴角抿着又不敢哭出声。 黎白过到,差点没心疼坏,赶紧跑过去将小徒弟抱在怀里安抚着。 “不哭不哭,是不是摔疼了?” 小四喜哽咽着:“徒徒儿没…呜呜呜,没蹲好马步。” “四喜做得特别好。”黎白拍着小家伙的背,轻轻安抚着。 其实他会收小四喜当徒弟,并没有其他原因,只因这是他见过最小的一个孩子,大概是动物天性,不管是见到谁的幼崽,都会下意识的喜欢。 尤其是一个被大人丢掉的孩童,那么小小的一个,望着他的眼眸中带着茫然紧张和胆怯,瞧着就想搂在怀里抱一抱。 所以他收了小四喜为徒,所以他想宠着小四喜。 如果可以的话,等他儿子出生,这样就有一个师兄疼着他啦。 黎白暖声道:“你知道吗,师父有个儿子哦。” “儿子?” “对,那是你的小师弟,等以后你好好学功夫,待在他身边护着他可好?” “好!徒儿一定会护着他!” 黎白在小四喜的脑门上吧唧一口,“好,等他长大也能护着你。” 小四喜对师父口中的师弟特别感兴趣,左右望了望,好奇的问道:“师父,那师弟在哪里?” “师弟…”黎白悠悠的道:“师弟在一个讨厌人的肚子里呢。” 一个讨厌的大骗子。 不过想想,大骗子也不是太讨厌,会给他吃特别好吃得膳食,会给他睡最舒服的床,还让他当官给俸禄,唯一不好的就是,当官得早起,他根本起不来。 没得到回应的小四喜问道:“师父?” “不说这个,今天四喜表现得很不错,师父带你去吃馄饨可好?”黎白说着。 “好!”小四喜笑眯了眼。 于是,两师徒带着一只特别干净的银狐出了门,径直朝着那条小巷子而去。 京城的美食不少,可他最喜欢的就是小巷子里的馄饨摊位。 馄饨摊子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妇开的,手脚算不上利落,味道却极鲜美,有的时候除了两老之外,他们的小孙子也会来帮帮忙。 许是真来得勤,安老爷子一眼就认了出,他笑着招呼着:“还是老样子?” 黎白指了指身上的狐狸,“再给它来一小碗的。” 狐狸都来吃馄饨,多稀罕的事,安老爷子应着,“行,给它来碗不放盐得。” 黎白找了个空位,一大一小一狐坐在一块。 没过一会儿,安老爷子的孙子端着碗过来,将大碗放在黎白面前,小碗放在小四喜身前,还有一个瞧着新得陶碗给了银狐,他道:“这是我阿爷给银狐弄得新碗,以后就专门给它用。” 黎白连声道谢,打算等会儿将陶碗的钱给结了,他现在是知道,原来人类不喜欢和他们一起同桌吃饭,想来也不会喜欢共用一个碗筷,才会专门拿个新碗出来。 “师父,银狐够吃吗?”小四喜问着,打算要是不够,他再均几个过去。 “够得。” 吃了馄饨,又在旁边买了两根糖葫芦,正打算离开时,只听到一声巨响。 第36页 “老子说了,你这个破摊子要再开下去,老子一定给你砸了!” 一个光头大汉怒声说着,将馄饨摊位给掀翻,他按着手中的木棍直接打碎旁边的碗筷。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安老爷子气急,这家摊位是全家的命,突然被人砸了,哪怕心里害怕此时也被气到。 “王法?”光头大汉冷笑一声,扬起木棍就打过去,“老子就告诉你,谁是……啊!” 狠话没说完,扬起的木棍还没砸下去,人就已经飞了出去。 是的。 飞了出去…… 然后重重的摔倒在地,痛得他龇牙咧嘴。 “老大!” “老大你不要紧吧。” 几个跟班赶紧跑过去搀扶,好不容易将人抬起头,光头大汉痛得呲牙:“是谁!哪个混蛋敢踹老子,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的人!” 黎白站了出来,他昂着脑袋,一身正义:“是我!二品大臣是也,我到要看看你是谁的人,官有没有我的高。” “二…二品?”光头大汉有些底气不足了,他家主子可不能得罪不起二品,只是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朝政上没这么年轻的二品大官吧?难不成这小子骗人? 只是,就算是骗人,他也不敢赌呀。 光头大汉缩着头。 黎白拍了拍胸脯,这才想起自己没穿官服,不免有些可惜,他清了清喉咙道:“正是本官,你倒是说说你是谁的人,叫来我和他比比官!” 光头大汉:“……” 黎白怼得人心里发喜,为虎作伥,这也太爽了吧。 就是不知道二品够不够唬人,要是不够他得找大骗子当个一品大臣,要是再不够…… 黎白有些发愁,比一品还要大的官是什么官? 第25章 黎白还在想着到底做什么官才能在整个京城里为虎作伥,而光头大汉已经有了退意。 先不说二品大臣到底是不是真的,就说这个看着不是年岁不大的男子一下就将他扔了出去,光是武力就不可小瞧,还是别对上的好。 给了身边几人一个眼神,便打算先退了。 结果刚刚转个身,黎白就道:“不准走!” 小四喜是个师父脑,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师父一开口他就迈腿跑到几人身后,撑开小手拦着,完全没想过他一个小小的人儿怎么拦得住几个大汉。 黎白倒是不在意,反正有他在就不会让徒儿受伤,更别说他这个时候还没玩够呢。 双手反在身后,他学着黎学博带着官腔的姿态,一步一步走在几人面前,微微瞟了瞟被掀翻的桌面以及被吓到安家三人,他学着看过的戏里,愠怒道:“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强抢民…” 说着,微微一顿,他瞅着安家三人,轻轻咳嗽一声,“居然敢强抢民男!你们好大的胆子!” 安家孙子:“……” 几个大汉:“……” 围观群众:“……” 黎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绕着大汉走了半圈,他继续道:“说说,你们是谁派来的人?肯定是京城权贵,要不就是皇帝的亲戚?不然给你们胆子,也不敢在京城胡作非为!” 嗯!肯定就是这样,黎小叔带他看得戏可不是白看的。 当街行凶,会这般胆大妄为者,背后一定是权贵之家,要不就是皇亲国戚,然后需要他这个大清官来主持公道。 黎白有些激动发颤,哇哇哇!做官的感觉原来这么爽。 “您误会了,小人主子可不是权贵和皇亲国戚啊。”光头大汉是真慌了,先不论面前的人是谁,光是这顶大帽子他就招架不住啊。 他家主子不过就是个富商,是有些小背景,也就是因为这样,看上了安老头的馄饨方子,打算强取,反正就是一个没背景的小摊贩,抢了大不了就是给几个小钱就能了事,可哪里想到…… 光头大汉赶紧跪地,连连求饶:“大人您饶了小人,小人就给他们赔礼道歉,磕头都行。” “不行!” 黎白绷紧脸想要做出一副特正经的模样,偏偏眼眸里带着的光让人忽视不了,明明一个小子哪里能装出深沉。 他抬起头,道:“你以为本官不知道?这次绕了你们,下回本官不在,你们定会再来找麻烦!” 光头:“……” 不不不!他们真不敢啊。 黎白重重哼了声,戏里都是这么说的,等他不在,安老爷子一家怕是会丢了性命,然后等之后会有一个大清官不畏权贵,会为他们主持公道。 反正迟早会出现一个为他们讨公道的大清官,那他就先做吧。 幻想做回清官的黎白挺激动的,是喜。 瑟瑟发抖的光头也挺激动的,是怕。 光头都想着要不要直接冲出去,反正只要逃走,大不了离京也不会招惹到这么大的官。 只是黎白哪里会让他逃走? 在旁边借来绳索,三两下的将几人困在一堆,安老爷子三人对着和黎白是万分感谢,拉着他的手是连连道谢,并道:“您以后只要来,随便您吃,草民一文钱都不收。” 黎白听得双眼冒光,大清官肯定是不能收百姓的好处,可他励志是当个贪官奸臣,那是不是… “您老客气了。” 黎白笑眯了眼,打算以后缺银钱,带着小徒儿就来这里混吃混喝,一日三顿,顿顿馄饨,好吃又不花钱。 第37页 安老爷子爽快的应了,几顿馄饨能吃多少钱?用几顿馄饨换个大臣的亲近,那绝对是大喜事。 只是,他又有些迟疑的道:“那这几人?” “没事,我带去大理寺就行。”黎白拍着胸脯,戏剧里就是这样。 “好好好,那就麻烦大人了。”安老爷子万分感谢,这段时间老是有人来找他们麻烦,本来都想着干脆带着家里老小离开京城算了,方子没了好歹能保住老小的命。 没成想,会遇到一个大好官啊。 老老爷子眼里带泪,连着送了好几条街,才远远看着大好官进了大理寺的大门。 大理寺什么地方,谁都清楚。 黎白与小四喜带着光头等人进了里面,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光头惹事被关,还有被关的是黎白和小四喜,关得理由是,伪装官职,还是二品大官,实属重罪。 被关在牢房中的黎白傻了眼,他眨了眨眼,眨了又眨,过了老久后才大声呐喊:“大骗子!!!你误我!!” “哟,小兄弟你这是犯了什么罪?” 同牢房的人好奇的问道。 “我没罪!是贾七诳我!”黎白攥紧双拳,气得满脸通红。 泽二听这话就觉得好笑:“进牢房的人都会说自己没罪。” “我就是没罪!”黎白气急。 一旁的狱吏听着,嗤笑道:“还说没罪,咱们朝政上可没有你这么年轻的二品大臣,你手中更没官碟,假扮什么不好居然假扮官员,假装就假装吧,还假装二品自己送上门,你是不是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泽二一听,笑得不能自已,他在牢房里待了这么久,还没听到过这么有趣的笑话。 黎白见着,差点气成了河豚。 同样生气的,还有旁边的光头几人,盯着黎白恨不得杀了他,还真以为是个大官,结果是个大骗子! 他们就没遇到这么蠢的人,把他们送官结果把自己也给送了进来。 “呸!骗子。”光头重重的啐了声。 “我不是骗子!是大骗子骗了我!”黎白要气哭了。 泽二摸着笑疼得肚子,浑身脏兮兮的躺在一旁,许是好久没这么乐过,他来了兴趣的问道:“是哪个大骗子呢?” 所谓的大骗子此时正坐在宫殿中的案桌前,他将批改过的奏折放在一旁,微微抬头望着窗前。 可刚看了一眼,不由有些啼笑皆非,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次抬头望窗了。 也不知道那个少年此时在干嘛,如果可以,真想让他陪着一起批改奏折,不需要做什么说什么,待在旁边就好。 北淳之开口:“黎白不愿意住在宫中,你说让他白日留在宫中可好?” “黎大人此时是朝中官员,留下来与陛下商讨国清并非不可。”元裘恭敬说着,他是看出陛下对黎大人的不同,自然是附和说着。 北淳之听着也觉得又理,不过眉头微微拧起,他道:“元裘,朕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陛下说得是哪件?” 北淳之单手撑着下巴,总觉得有什么事是被他遗忘了。 第26章 (捉虫) 北淳之一时想不起到底忘记了什么,想着应该不是些什么太过重要的事,便微微摇了摇头忘在脑后。 而在牢狱中的黎白两腮鼓鼓的,气得恨不得马上去皇宫将大骗子给狠狠揍上一顿。 偏偏牢房中有个老是要和他搭话的人类,根本不能化身为狐逃出去。 “你还没说,口中的大骗子是谁呢。”泽二蹲坐在一旁,显得十分的好奇,他嘴里叼着根干草,继续说道:“难得遇到有趣的人,你就同我说说嘛。” “哼。”黎白双手抱胸,转头不搭理他。 小四喜倒是悄悄从师父背后探出个小脑袋,张着大大的眼打量着这人。 泽二扬了扬眉头,伸手从兜里掏了半天,才掏出半快糕点,然后伸手递了过去:“给你。” 小四喜靠在师父怀中,一动不动。 黎白偏着头转了过来,他哼哼两声,馋得慌。 被关在牢房中都不知道过了多久,肚子虽然还是饱得,就是刚才嚎了半天,嘴有些干涩,视线盯着糕点没移开,很想拒绝又实在说不出口,只能含含糊糊的接了过来。 半块糕点没多大,比手心还要小一些,一口就能塞下。 黎白一直觉得当徒弟得让着做师父的,如果他拜了仙人为师,这块糕点肯定是全部让给仙人吃,只是他大方,不乐意当着小四喜面前吃独食。 于是,半块糕点再分成两份,将稍大的那一小块递过去,“呐,给你哒。” 小四喜双手接了过来,脆生生的道:“谢谢师父。” 泽二瞧着眉头又是一挑,糕点是给小娃娃吃的,结果当师父的居然抢小娃娃的吃食? 嗯,果然够不要脸,真是太有趣了。 许是半块糕点的交情,黎白对这个脏兮兮都看不出面貌的男子稍微有了些好感,对着他的问话也愿意搭理,还不住跟着抱怨大骗子。 “我养了他好些天,他就带着我儿子跑了,是不是太过分?” “还说要给我个官坐,结果害得我被关,是不是更过分?” 泽二一边听着一边跟着点了点头,附和得道:“真过分。” 第38页 “愚蠢!” 两人正在‘畅谈’时,一个身穿官服的俊朗男子走了过来,一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一手拎着个饭盒,俊朗得脸上尽是嘲讽。 黎白转头看过来,跟着重重点了点头:“就是愚蠢,大骗子太愚蠢了。” 殷兮君瞟了他一眼:“我说得是你愚蠢。” “???”黎白气得叉腰,想骂人又不知道该如何去骂,打定主意等出了牢房,一定要去看看骂人的戏剧,好学学骂人的话。 殷兮君不在看黎白,而是将视线落在仍旧坐靠在地上的男子身上,带着冷意的道:“一直不愿意出去,就是待在这里和这种白痴说话?” 泽二咧嘴笑了笑。 黎白气炸了,“你你你你你……你才是白痴!” 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骂人的话。 殷兮君没理会黎白,仍旧盯着那人,咬着牙道:“泽二!” 泽二总算有了回应,脏兮兮的面上看不出神情,不过眼眸带亮,显露出几分笑意,他道:“待在这里多好,不然出了这牢笼,不该被某人圈养在府中么。” 殷兮君面上难看,带着些不自在:“谁要圈养你!” 泽二吐掉嘴中叼着的干草,“原来阁下不是想圈养我?” “懒得理你!”殷兮君气急,真是自己找不自在才会来给这家伙送吃食,将饭盒丢在牢笼前,便转身离开。 泽二这才起身,走到边上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当着黎白目瞪口呆的神情下,将牢门大开,迈步出去将饭盒拎着又跨进了牢房中,又掏出钥匙将自个给锁住。 黎白傻眼:“你干嘛不逃?” 有钥匙还待在牢房中?这怕是傻子吧。 泽二一边将菜肴拿出来,头也不抬的道:“你刚不是听到了么,我要出去不就落到殷兮君那混蛋的手中么,指不准被这样那样的对待呢。” 黎白眨了眨眼,好奇的道:“这样那样是哪样?” 泽二身子微微一顿,瞬间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说是有人诓骗了你么,殷兮君是大理寺卿,有什么冤可以向他伸。” “真的?” 泽二点头,“他那人是有些混蛋,好歹算是公正,那人真要是卖官给你,不管权利多大,都能伏法关进牢房。” 黎白突然不说话了。 虽然吧,是那么点点点点讨厌大骗子,可是要让大骗子进牢房,他好像不是太舍得呀。 而此时,黎小叔和美人喝酒听小曲时,突然想起好像有蛮久没见到黎白了?可转头想想,黎白得恩宠,说不准被圣上留在了皇宫,便也没在意。 同时,北淳之恨不得掰着手指去数,黎白已经快三天没出现在他面前,等了等等了等,实在是等不下去,干脆出宫去找。 等来到了黎府,两方一对话,都傻了眼。 黎白不见了! 北淳之是一脸黑沉的离开了黎府,等回到了宫中他便叫来了殷兮君,让他即刻去查,必须保证黎白的安危。 “臣领命。”殷兮君半跪,心中想着‘黎白’这人是谁,居然让陛下这般在意。 “起来吧。”北淳之深吸几口气,其实他心里知道黎白功夫高强,不会出什么事,可他就怕,这人一走了之,让他无处可寻。 伸手揉了揉鼓胀的额头,他问道:“对了,泽二还不愿意出来?” 殷兮君垂眸,点了点头。 北淳之抬头睨了他一眼,以前看这两人之间的波折,是幸灾乐祸,现在突然有种同命相连的苦涩,也提不起兴趣再打趣,挥手道:“行了,你去办事吧,在最短时间内给朕一个答复。” “是!” 殷兮君领了命,打算转身离开,而就在这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又站定道:“三日前大理寺捉拿一冒充官员的男子,从他口中得知京城中有人在卖官,臣觉得此事该查。” “冒充官员?”北淳之眉头一拧,突然有些不安。 “是。”殷兮君点头,面上带着严肃:“此事应该属于民间诈骗,手段拙劣,仅仅口头应许,被骗之人都是些心智略低之人。” 这话很好理解,说白了这么拙劣的骗局,受骗的人都是傻子。 “……”北淳之嘴角抽搐了几下,他道:“可是受封二品?” “陛下也知晓此事了?” 北淳之闭了闭眼,心中冒出了绝望,所以真是他所想那般?随后又张开眼,“朕当然知晓,此官由朕亲自所封!” “……”殷兮君沉默无言,所以牢笼那人口中的‘大骗子’就是陛下?不过想想,口上封了别人的官明面上居然不给‘名分’,陛下还真是个大骗子。 第27章 (修改) 北淳之是真的头疼了,他以为少年要么是离开要么是到处玩耍,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被关入了牢中。 起身站起,朝着宫外而去,在路途中,北淳之道:“你将来龙去脉说清楚。” 莫兮君无奈的笑了笑,将这件乌龙事给从头说了出来。 事因很简单,一个少年伪装成二品大员捉拿市井混混,押往大理寺,却不想到了大理寺,被识破身份,连着混混一起关押。 可谁知道,这个伪装官员的少年居然真的是二品大臣,还是由圣上亲口受封,只是圣上也仅仅只是‘亲口’说了说,居然没下封官碟又未公布,才导致这件乌龙事件。 第39页 北淳之问道:“他此时可还好?” 莫兮君点头,之前去牢房中看泽二时,那少年倒是挺有精神,再有大理寺由他管辖,还真不会有私底下动刑的事,还是与泽二关在一处,想来不会有事。 北淳之心中总算安定了些,却不由重重叹息一声。 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啊。 迈出得脚步微微顿了顿,对着另外一边的人道:“你去准备些他爱吃的,一同带过去。” “喏。”元裘应下,在转弯处向旁边拐去,脚下迈步特快,心中已经在盘算着带些什么食物过去。 大概过了片刻中,一行人才在牢门前聚集一块,并朝着牢中而去。 不过刚刚进门,北淳之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 牢狱中虽然不至于脏乱不堪,可仍旧藏着污垢,连味道都变得难闻,一想到少年在这里困了三天,北淳之就觉得心中揪着一般,更别说这一切还是他造成的。 一行人往里走了一小段路,莫兮君停下,指着一旁:“陛下,就在这。” 不可否认,此时的北淳之带着些紧张,刚刚望去整个人就怔着了…… 再来之前,他有想过少年要么生气、大吵大闹,要么就是可怜巴巴,对着他大喊大哭。 只是,北淳之真没想到会是眼前这种。 此时的少年如同一个脏兮兮的乞丐,正盘地而坐,脸上黑乎乎,头上插着干草,手里正拿着个鸡腿,一边吃着一边晃着腰,瞧着特自在。 黎白吃得美味,余光瞧着来得人,连个正眼都不给,狠狠得咬了口鸡腿。 北淳之对此不好说黎白,而是瞪着莫兮君。 这就是你口中好好的?!!! 莫兮君沉默无言,只能无奈的看着相同造型的泽二,他是怎么都想不到,不过短短两天,一个好好的少年居然被泽二弄成这般。 这不就是泽二第二么。 北淳之让人将牢门的打开,不顾身上黄袍会不会沾染上灰尘,径直走到少年身边,半蹲而下轻缓的道:“朕来接你回家。” “不回。”黎白拒绝得很痛快。 “这次是朕…是我的错,我向你赔罪可好?”北淳之轻缓说着,丝毫没觉得拉下天子颜面有什么不对,他只知道,不想让面前的人讨厌自己。 “不回。”黎白又是摇了摇头。 北淳之抿唇,眼眸中带着一丝茫然。 黎白将鸡骨头往旁边一扔,特自在的道:“这里多好呀,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待闷了还能去外面转悠两圈。” 还能站着吃坐着吃睡着吃,完全不用讲究规矩,想吃什么只用给外面的人说上一声,没多久就能送到手上来。 早上还能赖床,不用洗脸梳头,哇塞!这日子过得也太随心所欲,简直太美啦。 黎白往地上一趟,舒服的长叹一声。 “……”北淳之额头冒着青筋,对赖在地上的少年没办法,而是狠狠的瞪了坐在旁边一直无言的人。 泽二摊手:“可不关我事。” 莫兮君冷笑:“有样学样。” 泽二挠了挠打结的长发,“是他学得我,又不是我逼着他学。” 北淳之懒得和他多说,不顾少年的挣扎将他从地上抱起,等迈步出了牢房,他对着里面的人道:“往日朕是不想管你,如今你不想出狱,朕便让你奉旨出狱。” 泽二:“……” 北淳之又走了几步,黎白蹬着脚挣扎了两下。 北淳之一手拍着他的腿,“安静点。” 黎白瞬间安静,老实的待着,就是伸手指了指身后:“我徒儿呢。” 北淳之回头望去,头又有些疼了。 那个黑乎乎坐在墙边的小人儿,还真看不出是小四喜。 元裘赶紧弯身将脏小孩抱起,“奴才抱着四喜小少爷。” 就这样,一行人再次回了皇宫,北淳之直接拎着一大一小去洗漱,洗得一池子的水都浑浊,这两师徒才从脏兮兮的模样变得白白净净。 黎白嗅了嗅徒儿,香喷喷的特别好闻。 小四喜也抬起胳膊闻了闻,大大的眼睛放亮,好好闻呀,闻着就想吃了,舔了舔下唇,又凑到师父边上嗅嗅。 哇,更好闻! 北淳之看着两个,有些啼笑皆非,正当要说些什么时,秋方子匆匆跑了进来,身后跟着阻拦不住的元裘。 “陛下,奴才该死。”元裘一脸乏白,居然没能拦下跑进来的人。 秋方子甩了甩袖子,“迂腐,能遇到将你陛下救治好的神医,哪用得着这么多规矩。” 说着,眼睛紧紧盯着坐在一旁逗孩子的少年,“请问阁下师从哪门?” 如此年轻应该还是当师父的更厉害。 哪知,黎白摇头:“没师父。” 秋方子着急问道:“那你的医术是何人所教?” 医术?黎白歪头,他好像没啥医术,除了一开始还是狐狸的时候,仙人给他疗伤,偷学了两手,剩下的都是这些年受伤,自己给自己治病摸索出来的。 用对了药,自然治得好。 用错了药,头晕呕血昏迷是常用的事。 “你能否引荐一番?”秋方子小心翼翼的问着,他这辈子唯一遇到没症的病人就是北淳之,本以为世上无人能治,可哪里知道北淳之外出一趟,必死的征兆居然痊愈了。 第40页 他着急的又加了一句:“只要能让我见见那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黎白面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什么都行?” 秋方子点头。 黎白立马伸手一指,“那你让他把我儿子还给我!” 秋方子朝着北淳之厉眼一望,难不成这人居然绑了人家孩子? 北淳之反手指着自己腹部,“神医你曾说过,朕肚子里什么都没。” “……” 等着一番解释,秋方子总算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无奈的道:“小友,我敢保证圣上肚子里什么都没。” 关于这点,他很笃定,不管是把脉还是瞧诊,绝对没一点多余的东西在圣上体内。 黎白面露嫌弃,本以为遇到个神医,可哪里知道这么点事都看不出来,根本就不厉害呀。 他走到大骗子身边,伸手要去触碰,北淳之身体一紧,强忍着要躲开的意识。 手指指腹就这么戳在了北淳之的腹部上,用灵气催动着里面的种子。 而就在这时,平坦的腹部突然鼓了鼓。 “!!!!”身为当事人的北淳之眼睛睁大,他真能感觉到肚子里有东西! “!!!!!”秋方子更是愕然,瞪大着眼,“你你你你……真有了?!” 第28章 (修改) 黎白此时一脸的得意。 瞧瞧,他就说有吧。 秋方子来不及求问,伸手便去把脉,不过几息,他脸上皱成一团:“不对啊,这根本不是喜脉。” 北淳之忍了忍,没忍住白了他一眼,咬着牙道:“朕要是喜脉那才有鬼。” 秋方子讪讪一笑,可小眼神忍不住落在没了反应的腹部,他眼神向上瞟:“这不是胎动么。” 北淳之深吸两口气,忍住不将此人千刀万剐。 “才不是,那是我儿子!”黎白宣告主权,他儿子怎么可能是大骗子的儿子呢。 秋方子凑过来,不嫌事大的小声道:“这不是父母两人么,你既然是父,那你的子嗣自然少了个……”娘。 当然,最后一个字他还是不敢说出声,只是做了个口型。 黎白懂了,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想了想,想了又想。 他猛地拍了拍手掌,“我就说儿子怎么一直没反应,原来是少了个娘啊!” 难怪他等了大几十年都没等到儿子出生,不论人还是妖,都会是父母两人所生,难怪他儿子一直生不出来,就是少了个娘。 黎白将视线落在一脸黑沉的大骗子身上,眉头微微拧紧,略带嫌弃的道:“可我不想让他当儿子的娘。” “朕也不想当!”北淳之气得咬牙,娘什么娘,他是男人! 不过,气急之后手心又有些痒,忍不住想落在腹部上,如果…如果真要是黎白的… 呸,不管是什么他绝对都不要生! “你不是神医么,那你能不能替我将儿子拿出来?”黎白带着期望的问道。 秋方子微微沉鸣,随即摇了摇头。 如果能诊出,他或许还能试试,只是他如今什么都看不出来,就算真将圣上的肚子给剥开,也不一定能找到什么。 更何况,他也不敢剥。 黎白落寞的叹气,带着埋怨的嘟哝:“你要是让我吸出来,也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北淳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咳咳咳咳。”秋方子觉得此时他不该待在这里讨人嫌,毕竟人家小两口之间的情调他可不好掺和。 最后,身为事外人的秋方子不是第一个离开,而是黎白一手抱着徒儿,直接飞走了。 倒不是被气跑的,而是他居然将银狐给忘记在牢房。 等他急匆匆的闯入牢房,看守的人还当是来劫狱,好在莫兮君属下认出来人,并将银狐的下落告知后,才解除危机。 原来黎白被带走后,去捉老鼠的银狐回来,找不到主人急得到处乱窜,最后还是泽二将银狐给带走。 黎白不知道泽二去了哪,只能想回府中问问人。 黎小叔是一直守在大门,见到来人提着的心才放下,他后怕的道:“你说说你,怎么能到处乱跑,以后出门一定要带着人,真要出事他们好歹能给你扛扛。” “没人能比我厉害。”黎白单手做了个手势,特得意。 黎小叔望着他就是叹气,他倒是不担忧谁来找黎白麻烦,那绝对是被打出去,他担忧的是有人诓骗黎白,保准一诓一个准。 黎白对于这点是万分自信,便不愿再多提,而是问道:“你知道泽二么?” “你怎么认识他?”黎小叔疑惑,他待在府上等消息,还不知道黎白之前被关的事,只是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几人湖上有节目,咱们去游湖吧?” “游湖?”黎白不是太喜欢,不过想想小叔之前说的,教给徒儿就得从吃喝玩乐开始,他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那去吧。” 如此,黎小叔总算将黎白拐…不对,是带到花船上。 先前就说过,游湖有正经和不正经,现在带着个小四喜,那当然是前者,无非就是听听小曲喝喝小酒,正经得不行。 剥了两颗花生塞进嘴里,黎白道:“你还没说呢,认识泽二么?” “认识,咱们京城谁不认识他。”黎小叔拿起酒壶给黎白倒了些,一边说道:“泽二原名不叫泽二,他姓司名泽,在家排二,是司家的二公子。” 第41页 “然后呢?”黎白端起酒杯,搁在鼻前嗅了嗅,一股子酒香扑鼻忍不住浅抿一口,带着甜又有些辣,不算好喝也不难喝。 “这事,还得从二十年前说起呢。”黎小叔已经有些微醺,他道:“司府和莫是私交,两府夫人同时有孕,双方有意便想着指腹为婚,哪想到两位夫人生得都是儿子,成婚是不能成,就只能结拜为兄弟了。” 黎白脸上皱巴成一团,“这不是我想知道的。” 他才不想知道谁和泽二结拜呢,他只想知道泽二的住址,好去接银狐。 “这不是没说到么。”黎小叔带着醉意的一笑,“司府犯了重罪,全府流放边关留下的人唯有泽二,还多亏了大理寺卿莫兮君求得情,由此可见,两个异性兄弟关系不错,你想找泽二,去莫府总能找到。” 黎白得到自己想要的,正要起身去找。 黎小叔将人拉住,“别急啊,等会儿有花魁来献曲,你要看到保准喜欢。” “谁会喜欢?” 黎白还未回应,一道明显带着怒意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黎小叔听着熟悉的声音吓得立马醒酒,转身一跪重重磕了个响头,“草民拜见陛下。” 黎白只是转头,好奇道:“你怎么来了?不是才分开么。” 北淳之睨了他一眼,是才分开不错,可谁知道这家伙一分开直接来逛花船,是该好好责罚才行。 “黎老爷,这地您熟,能否请您出去好好安排安排。”元裘低声说着。 “好好好,草民这就去好好安排下。”黎小叔不傻,自然知道这是让他赶紧滚蛋的意思,反正圣上对黎白另眼相看,他还是赶紧滚得好。 等船舱没了其他人,北淳之坐在桌前,端起黎白面前的酒杯微微一嗅,随即看着少年发红的脸颊,他蹙眉道:“醉了?” 黎白没醉,他是妖怪根本喝不醉,只不过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单手撑在桌面,身子向前探过去,紧紧盯着面前的人,眼眸带着委屈,“你帮帮我好不好。” 北淳之心中一怔,不管是要帮什么,他只有一个回复。 “好。” 黎白凑得更前,“当真?” “当真!” “那你将我儿子还给我好不好,我特想他。”黎白嘟起嘴,“除了仙人我就只有他了,你让我见见他行吗?” 北淳之微微拧眉,他很想知道少年口中的仙人是谁,不过并未马上去问,而是道:“朕该如何做?” 黎白又向前了一些,鼻尖都快触碰到鼻尖,“那你让我吸吸!” “……”北淳之喉间干涩带着些痒,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很多的话,到最后却只吐出一个字。 “好。” 第29章 两唇相触,彼此都是下意识的屏息着,都不敢深呼吸。 四目相对,更是谁都没闭上眼。 黎白没立马吸气,而是猛地倒退一步,他双手捧着特红润的脸颊,一脸疑惑的道:“怎么这么奇怪呀?” “咳。”北淳之清了清喉咙,他道:“我…朕没觉得什么奇怪。” 对!一点都不奇怪,绝对不想承认心跳得都快蹦出来了。 黎白又是大大深呼吸,他胡乱的比划着:“可刚才,你不觉得怪怪的吗?” 北淳之面无表情的摇头。 黎白眉头蹙起,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干脆又凑了上前,在面前人的嘴唇上吧唧一下,然后又退开:“那现在呢?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北淳之抿了抿唇,耳廓已经通红,他还是摆了摆头,恬不知耻的道:“要不再试试?” 黎白摆手,“算了,你没感觉,我找其他人试去。” “不准!” 黎白撇嘴不语,其实他也不是很想找别人去试,虽然不知道为何,但就是不想。 北淳之突然伸出双手,直接捧着少年的脸颊,然后俯身过去。 两唇再次相触,彼此都感觉到心悸,北淳之忍耐着,略带沙哑的开口:“吸。” 黎白只觉得浑浑噩噩,当大骗子开口后,他下意识的就动了起来,北淳之眉头微拧,只觉得腹部有一股热量缓缓向上,随即而来的,就是陪伴他多年的燃烧感,有些疼。 当种子出现在两人唇边,北淳之脸上乏白,实在没忍受住偏开了头,拿出帕子不住的咳嗽。 虚弱、疼痛、浑身无力,与原先的他一模一样。 北淳之将咯出血的帕子攥紧,不由苦笑一声,他现在是真相信在丰青山是黎白养了他十几日,不是生来就有的病被治愈,而是吞下黎白的至宝压制住怪病。 “你没事吧?”黎白担忧问着。 哪会没事,北淳之却摆了摆头,“老毛病。” 黎白哪会信,明显一推就倒的孱弱样,真要没事那才怪呢,种子握在手心中,明明找回儿子了,为什么没想象中那么高兴呢? 甚至……还觉得有些难受。 北淳之忍着喉间的痒意,他张了张嘴,费力的道:“明日来上朝可好?” 黎白低头闷声:“不去。” 北淳之带着歉意:“之前的事是朕的错,如今已经办妥,不论京城就是整个王朝都知晓黎白是本朝的二品官员。” “不去。”黎白再次拒绝,他嘟哝着:“我多丢脸啊,才要不去。” 摆个当官的架子,结果和犯人一起直接关在牢房中,这么丢脸的事他才不要在当官,肯定会被人嗤笑。 第42页 一想到这里,他没好气的哼了声:“都怪你,我都不好意思去安老爷子那吃馄饨了。” 还是免费的馄饨呢。 北淳之闷笑,便也不在过多去劝,拳头抵在唇边又是轻咳几声,“罢了,这事暂且不提,朕先回宫,等过几日再来看你。” “你…”黎白伸手,牵住了大骗子的袖摆,摆明不想让这人离开。 然而这次,北淳之似乎一点都不留念,只是面带着浅笑,将抓着他袖摆的手轻轻掰开,然后转身离去。 不是他想走,而是不得走。 只因再不走,他怕会直接昏倒在黎白面前,等出了花船,北淳之实在坚持不住,身子微微一斜好在旁边的元裘一把搀扶住。 “陛下?” “回宫。”嘴里带着铁锈味,北淳之真的有些支撑不住,一路回去,人都是在昏迷和清醒中反复。 等到皇宫,秋方子立马被人叫唤到寝宫,见到躺倒床榻上的人,他大惊:“怎么弄成这般?” 伸手把脉,脉象不似往常,反而大乱,明显死相。 秋方子心中诧异,联想着圣上刚才去了何处寻何人,他猜测道:“可是因为黎白?” 北淳之没开口,而是嘴角上浮,想到了在花船上的事。 “难不成是你腹部里的物什?”秋方子再次猜测,圣上突然病愈本就奇怪,现在却又回到原先病态时,让他不得不猜测是圣上肚中那个奇怪的东西。 这么想着,倒是不难接受,他年轻时走过不少地方,遇见过不少奇闻怪事,知晓这个世上有更多古怪的事。 “神医,您可知晓两情之事。”北淳之不好奇到底是何治好了他,到现在还在回味着。 “嘁。”秋方子冷哼一声,“就你这个身子谁知道还能再活几日,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北淳之苦笑,何尝不是。 秋方子又道:“如真是黎白手中的灵物让你病愈,不如……” “不。”北淳之拒绝,他知道神医要说什么,只是他不愿意,能让黎白从山中出来,不远千里追到京城,那个东西必定是黎白最为宝贵的,哪怕能病愈他也不想夺过来。 撑着身子起身,他勾起嘴角,带着冷意的道:“我以这幅残破的身子能活到现在,自然也能活下去。” “罢了,老夫懒得再劝你。”秋方子白了这人一眼,便下去煎药。 元裘陪同一块,一共前往药房。 天子身体孱弱,日日不能离药,便在宫中专门开辟出一间药房,前些日子本空置出来,没想着今日又得日日熬着汤药了。 秋方子叮嘱几声,便离开。 元裘几人带着熬制好的汤药回寝宫,正巧在一处长廊处碰到几位大人。 为首的,便是元裘最不想见得那人。 本想着行个礼离开,不想被人拦住。 “元公公,能否与您聊聊?” 元裘手中攥紧,扯起嘴角露出一丝僵硬的笑意:“莫大人,奴才正赶着去伺候陛下。” “元公公,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莫开济笑言,细细看着,与莫兮君有那么几分的相似,想来就是同族。 元裘叹气,他该拒绝,却不愿拒绝,与身边人说了些许话,便跟着莫开济去了旁边的一处小花园。 元裘落后几步,视线落在前方人身上,思绪不由回忆了过往。 他曾说过小四喜幸运,是因为他与小四喜一样,是被人送进宫中去了势,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在宫中的生活可想而知。 小四喜幸运,遇到了黎白。 而他同样幸运,因为十几岁那年,看着被欺负的皇子,心有不忍便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了几把,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反而被欺负的更加厉害。 在那段时间,唯有一个人向他伸出了手。 这人…… 就是面前的男子。 元裘知道,这辈子最该忠诚的人,是当初一同走过来的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圣上,而最该报答的人,只有莫开济。 “元公公,前些日子我外出一趟,寻了些小玩意正想着送与你。”莫开济从袖兜中拿出一个小巧得鲁班,算不上多精致贵重,却也是很罕见。 元裘垂眸看了眼,并未接过来,只是冷言道:“你想知道什么?” 很直接的问话,其实他自己都清楚,莫开济对他的好,无非就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只是知道归知道,他却始终无法拒绝。 只因在最黑暗的那段时光,此人是他唯一的光。 莫开济没说话,而是执起元裘的手,将小巧的鲁班放进他的手中。 “过段时日,我怕是还得出躺京,也不知道何时才能与你再共饮一杯。”莫开济口中带着遗憾,握着元裘的手并未松开。 元裘始终垂眸,视线正好落在两人叠在一块的手上,他略微用些力缩了回来,冷言道:“如无要事,还是别出京。” 说罢,给了莫开济想要的回复,他便转身离开。 其实他很清楚,莫开济此时不是为了送鲁班而来,而是为了他最后的一句话。 先前陛下身子大好,自然无需担忧什么,只是如今陛下病得更重,后续到底如何谁也无法知晓。 心中揪疼,每一次与莫开济说这些,何尝不是对陛下的背叛。 浑浑噩噩的回到寝宫,元裘直接跪在陛下面前,重重得磕了个响头。 第43页 北淳之瞟了他一眼,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才道:“你这又是何必。” “奴才该死。”元裘仍旧伏在地面,泪水低落在地面。 北淳之无言,宫中之事他哪里会不知晓,之所以一直没动莫开济,还不是看在元裘的份上。 将药碗放在一旁,他道:“让他离京吧。” “陛下!”元裘猛然抬头。 北淳之道:“或者,朕将他凌迟处死,如今朕心中烦闷,正好朝中无人犯事,倒不如拿他开刀。” “……”元裘哪里不知晓陛下真能做出,他沉默一会儿,才道:“陛下,奴才能否离京。” 北淳之看着他,叹气道:“元裘,你还得你与朕第一次见面?” 元裘不语,只是再闷声磕了个响头,额头上青紫一片。 他记得,在宫中最偏的院子里,见到那个被人欺负的皇子,虽然有犹豫惊慌,仍旧冲了上前,最后不但没救出最为不得宠的皇子,反而一起挨揍。 揍得鼻青脸肿后,他将怀里藏着的梅花糕给皇子递了过去。 有些碎,却很甜。 北淳之站了起来,他俯视着地上跪着的人,缓声道:“朕当时说,总有一日,世上无人敢欺你。” 说罢,语气骤然严厉,“可如今,是你任由人任意的欺你。” 伏地的身子微微发颤,久久没有声响。 北淳之再一次的叹气,他半蹲而下,带着无奈的口吻道:“如果你想,朕可让他这辈子只有你一人。” “陛下,奴才不想。”元裘立马抬头,湿润的眼里尽是慌乱。 “那你想如何?离开京城一辈子躲着他?”北淳之气急,喉间又有些干涩,强忍着不咳嗽,他怒道:“凭什么是你躲着他?他根本没这个资格!” 元裘双眼含泪,嘴角却微微上浮:“只因奴才心中有他,才会输得一塌糊涂。” …… 黎府别院里,黎白手中拿着颗白色的种子,有些心不在焉,明明找回了儿子,可不知道为何心中没那么欢喜。 黎小叔这时候也陪在旁边,满心的后怕:“下次我可不敢带你乱跑,这次差点吓死我。” 黎白没搭理他,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大骗子咯血的场景。 没人搭腔,黎小叔有些无趣,他便抬了抬下巴问道:“这就是你想要找的东西?看着跟个木疙瘩似的。” 黎白不满:“这是我儿子。” “……”黎小叔不知道该不该大笑几声了,“你儿子怎会是这种东西。” 黎白看着他不相信的样子,左右瞅了瞅,他小声的道:“我原先不是说我是妖怪么,这真是我儿子呢。” “……”黎小叔无语。 成吧,这是越病越重了,他无奈的附和,“成成成,这就是你的大胖小子。” 正在这时,一个小厮走过来,恭敬的道:“老爷,姬家公子来拜访黎白公子。” “姬家?”黎小叔疑惑:“可是姬泽元?” “正是。” 黎小叔更觉得奇怪了,“姬泽元和黎白没什么来往吧,怎么突然来拜访呢?” “就是那个闻起来特别香的男子吗?”黎白来了兴趣,每回见到那人,他都觉得特别特别的香,香到想一口吞下去呢。 黎白等不及,没让人去请来,而是自己急匆匆的跑去。 等到了会客的屋内,姬泽元一脸热情的迎上前,热情的模样完全没有之前躲避的样子。 之前几次见面,姬泽元是能躲就躲,毕竟一个人莫名其妙对着自己流口水,那感觉瘆得慌。 而这次,姬泽元不躲不说,还主动上了门。 黎白仰头一嗅,真得好香呀。 姬泽元赶走身边跟着的小厮,等屋里就他们两人后,他神秘兮兮的道:“你也是吧。” 黎白一头雾水:“是什么?” 姬泽元凑得更近了,“我知道,你肯定是的。” 离得近,香味更浓了些,黎白还是没懂,“我是什么?” “别装了,咱们两算是同类呢。之前没感觉到,可就在今日我感觉到京城有股灵气,这么一找,就找到了你。”姬泽元说着,当他感觉到灵气时,差点没欢喜到大跳起来,要知道他出世这么多年,遇到的同类就那么几个呢,好不容易遇到个,他当然欢喜。 至于为什么会感觉到灵气,应该是此妖身上带了些什么奇珍异宝。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是一只乐于助人、积攒功德的好妖,来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抢夺宝贝,而是想交个同类的好友。 微微站直身子,姬泽元正经的介绍着:“我是个妖怪,来自万阳山的鸡妖,可不是普通的鸡妖,我可是锦鸡!” 对于出身,他特别自豪,锦鸡那可就比孔雀稍微弱了那么一点点。 黎白猛地睁大眼睛,怪不得这么香。 姬泽元催促着,“你呢,你是个什么妖?” 黎白对他一笑,笑得差点流口水,“好巧,我也是妖,不是啥珍贵的品种,就是一只爱吃鸡的狐妖。” 姬泽元:“……” 第30章 姬泽元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完全没有先前得意的神色,双唇都在微微发颤,特别的恐慌。 他怎么就这么傻?明明知道黎白次次见到他都是一副馋到不行的模样,结果自己还主动送上了门。 第44页 内心在落泪,他真得无颜去见锦鸡家的老祖宗们,真要到了黄泉下,老祖宗问他怎么死的,还得说他主动将自己送进了狐狸的嘴中。 “那啥。” 姬泽元猛地抬头,战战兢兢的不敢开口。 黎白笑眯了眼,他柔和的道:“你之前说,是想和我当好朋友吗?” 姬泽元突然生起了一点希望,他连忙点头,“对对对,咱们当好朋友!” 所以千万别吃他! 黎白闻着香,又忍不住的舔了舔唇,“那等你死了,我能吃了你吗?” 就和丰青山的众多好友一样,等它们都死了,他就能开吃啦~ “……”姬泽元想哭。 黎白握住他的手,特感动的道:“有你这个好友真好。” “…呵呵。”姬泽元哭笑不得。 黎白又忍不住的问道:“那你,得多久才能死呀?” 潜意词是,他什么时候能开吃。 “……”姬泽元忍了忍,终于没忍住,昂头张嘴嚎啕大哭。 …… 莫开济出了宫并未回到府上,而是朝着城内的一家酒馆而去。 刚刚进了门,就由掌柜带去了较后的一间包间,驱开周边的人,他走到一侧墙边,打开暗门径直走了进去。 经过长道,在一间小房中见到了等着他的人。 莫开济双手抱拳行礼,“右相。” 等在房中的人正是右相,他赶紧上前伸手去扶,“咱们之间就无需这些礼节。” 莫开济闻言一笑,自然不可能当真。 右相也不在绕圈子,直言道:“已向萧王送去书信,怕是就这两日能到,与其让暴君临政,不如我们另选明君。” 对此,莫开济面上并未有表态,只是心中有些不以为然。 对于某些官员来说,北淳之是暴君,可对于黎民百姓来讲,却是明君。 至于萧王。 想想萧王地界百姓过得是怎么样的日子,就能知道萧王真要登基,那必是百姓之灾奸臣之乐。 不过,这一切与他无关。 右相看了他一眼,似做无意的开口:“开济,等这事过去,你便与怜云成婚吧。” 莫开济猛地抬眸。 右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苦口婆心的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北淳之为皇一日,怜云便一日都见不得天日,想要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唯有掰倒暴君。” 莫开济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道:“我能否见见她。” 右相并未马上接话。 莫开济垂下眼眸,他主动开口:“今日进宫偶遇元公公,似乎圣上身子不适,他们一行人随身带着药味。” “哦?”右相来了精神,“难不成暴君又不好了。” 如果不是因为瞧着暴君身子大好,如同寻常人一般,他也不会这么仓促的动了起来,只是现在动都动了,不论如何都得在暴君下手之前,先将暴君拉下皇位。 莫开济道:“明日上朝便能知晓。” “也是。” 莫开济又道:“右相,我能否与怜云见一见?” “自然可以。”这次,右相并未拒绝,向前走了两步,他双手反在身后,叹气的道:“你两人也是命运坎坷,本是青梅竹马,怜云又是为了救你毁了容貌,如不是暴君滥杀无辜,鞠家也不会落个罪臣的身份,全府被杀,害得怜云也得隐姓埋名。” 莫开济神色晦暗,并未言语。 右相不在多说,便离开了暗室。 没过多久,一黑衣女子走了进来,女子面容精致,唯有脸颊处有道伤痕破坏了美感,她直接朝着莫开济奔过来,紧紧抱了上去:“开济,我好想你。” 莫开济伸手落在她的发上,轻声安抚几句,随即才道:“在幸府可还好?” 鞠怜云眼带泪光,“右相对我很好,只是这么多日未见面,我真的好想你,开济,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在一起?” 莫开济一怔,过了一会儿才道:“快了。” 鞠怜云微微踮起脚尖,正想凑身上前,却不想身边的偏了偏头,她脸上有些难堪,泪雨阑珊的道:“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因为我如今的身份?因为我毁了容貌?” “不是。”莫开济颦眉,“这一切,等成婚之后再说。” 鞠怜云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绽开笑言:“好,开济哥哥,怜云等你。” “时候不早,我就先走了。”莫开济只觉得有些窒息,推开身边的人儿,转身想要离开。 刚刚迈了两步,身后传来脆耳的声音。 “开济哥哥,你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的吗?”在莫开济背后的鞠怜云眼中已不在有泪,而是充满了恨意,她笑着道:“你答应过我,一定要让元裘不得好死。” “……”莫开济浑身一颤,什么都未说,径直离开。 留下的鞠怜云更加恼恨,她与开济哥哥青梅竹马,还未及笄之前她就知道这辈子要嫁的良人是谁。 可一切,都被元裘给毁了。 如不是元裘那个阉人,开济哥哥心中又怎会没有她的存在。 而另一边,莫开济走得有些慌乱,心中乱成一团,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走下去。 …… 新交朋友的黎白挺高兴的,姬泽元的存在让他完全忘记了当初在丰青山没将老鹿吃掉的遗憾。 第45页 当然,唯一有一点点小遗憾,就是姬泽元不但开了智还能化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死,不过也没事,这么香得锦鸡值得他多等一些时日。 有了开心的事,自然是想找人分享。 然而黎白等了足足两日,都没等来他想等的人,山不来就我我就山,他给小徒儿吩咐好功课,就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轻松越过高墙,一路熟门熟路,遇到守护的护卫他也不躲,反正宫中侍卫都被下了旨意,根本不会捉拿他。 到了寝宫,并未见到大骗子,倒是看到了元裘。 黎白问道:“平日这时不是已经下了朝么?” 他可是算好了时辰来的,就是怕来早没见到人。 元裘央人送来茶水吃食,才弯身回答:“怕是朝中有些要紧事拖延了些时辰。” 黎白点了点头,捻起一块糕点吃着。 一边吃着,一边偷偷摸摸的打量着身前人。 自以为是偷偷摸摸,特别的谨慎,其实任谁一眼就能看穿,元裘本想当做没看见,可实在是被偷瞄的次数多了,见着黎公子一脸的欲言又止,他只好开口问道:“黎公子可是想问什么?只要奴才知晓,能答便尽量答。” 黎白讪讪一笑,他干巴巴的道:“你哭过么?” 元裘一怔,赶紧垂下头。 之所以没跟在陛下身边,就是因为眼皮红肿,一眼就能瞧出不对劲才留在寝宫这边。 黎白挠了挠头,他道:“我知道哭过后眼睛特别不舒服,又干又疼,我那个时候尝试了好些草药都不行,差点没将眼睛给弄下,最后还是隔壁猩猩告诉我怎么弄,没一会儿就好了。” “星星?” 黎白嘿嘿一笑:“大猩猩,它特别有趣,不过死了好些年,不然我一定介绍它给你认识。” 元裘僵硬的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黎白将手中的糕点吃掉,拍了拍手起身站起,“药房在哪里?我带你去配药吧。” 元裘赶紧道:“不用麻烦黎公子……” 话还未说完,就被黎白拉着手外寝宫外走去,“不麻烦,很容易的。” 一边带着人向外走,一边喋喋不休:“眼睛肿很难受,你以后还是别哭了,要是真气得很就跑几圈吧,我每次生气就绕着山跑,几十年下来丰青山所有地方我都踏过呢。” 黎白给元裘出着主意,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步子。 元裘被拉着小跑了一段路,正气喘吁吁着。 黎白左右看了看,然后讪笑道:“该怎么走?” 元裘有些好笑,顺了气便给他指了方向。 两人到了药房,黎白爬上爬下找草药,也不知道怎么配置的,等捣出药汁敷上一会儿,元裘还真感觉眼睛特舒服。 黎白也给自己敷上些药汁,虽然他眼睛没肿,但是敷上感觉也特别清凉,这时的他眼睛周边带着一圈绿色的药汁,正坐在台阶边仰着脑袋,“好舒服呀。” 元裘本来还是站在旁边,后面也不知道为何,不在顾及仪态跟着坐在一起,他看着身边的少年,特别诚恳的道了声谢。 黎白随意的挥手:“不客气,咱们是好朋友呢。” 虽然二脚怪是朋友,可他也没打算吃二脚怪,肯定特别的不好吃。 元裘心中一暖,再一次明白到为何圣上如此喜爱少年,他不由问道:“听闻您儿子已经找到,哪您会离开吗?” 离开?黎白突然有些茫然。 这次下山就是为了找儿子,现在儿子已经在自己兜里,那他是不是该回去了? 其实在元裘问之前,他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按道理来说,他确实该回丰青山了,说不准还能吃到老鹿的肉,可不知道为何就是有些舍不得。 伸手从兜里将种子拿出来,黑不溜秋的并不好看,尤其是这段时间在皇宫中见到许多奇珍异宝,这个如同木疙瘩的种子更不好看了。 可在黎白眼中,这就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不回!” 黎白说着,特别的肯定。 “那就好。”元裘听着也很高兴,黎公子不离开,圣上定会欢喜。 黎白又将种子塞进衣兜,还伸手轻轻拍了两下,他道:“我还得给我儿子找个娘呢,当然不能回去。” “……???”元裘一脸诧异。 黎白这时已经找考虑着该给儿子找个什么样的娘了,他一个妖肯定是生不出来的,再来个搭伙的肯定能生出儿子来陪他玩。 他偏了偏头,“你有没推荐的人选?” 元裘嘴角抽搐,僵硬的笑了笑,“或许…陛下呢?” 黎白嘟嘴,哼声道:“他不愿意当我儿子的娘。” 元裘额头冒汗,总觉得这个话题有些危险,却有不得不继续的道:“或许,可以让陛下当爹?” “那不成。”黎白赶紧摇头,十分抗拒:“我儿子的爹当然是我。” “……”元裘干巴巴的笑了笑,有些接不下去了。 黎白撇嘴生着闷气,不知道是该气大骗子不愿意当他儿子的娘,还是气他居然想抢着给他儿子当爹。 两人之间无人开口,只能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 元裘这时开口,他道:“奴才与你说说圣上小时候的事吧?” “小时候?”黎白好奇的转头。 第46页 “奴才初见圣上,圣上比你还要矮上一个头,瘦瘦小小的,衣裳穿在身上都显得大不少。”元裘回忆着,“如果不是旁人说那是皇子,奴才是真认不出来,不止瘦小而且经过他身边的太监宫娥,无一人停下行礼。” 黎白皱眉,“他没吃饱吗?” 元裘笑了,“吃不饱,不过也有吃得饱的时候,当先帝想见圣上时,他身边太监宫娥便会好生伺候着,只是先帝子嗣多,并不待见圣上,一年也不见不到一两次。” 黎白的脸皱巴成一团,“他们好坏。” “更坏的还在后头。” 一道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微微抬头便见到走来的黄袍男子。 元裘赶紧起身跪下,“陛下。” 北淳之没理会他,而是走到少年身前,见着他脸上的绿色药汁,伸手拿起拍子,俯身给他擦拭着。 同时道:“你可知道这些人之后如何?” 黎白乖巧坐着,任由人给他擦着脸,轻声回应:“不知道。” “让朕挨饿之人,朕赏他们一餐三桶白米饭;打了朕的人,朕赏他们千棍百棍;朕瑕疵必报,但凡得罪朕之人,必定千倍万倍还回去。”北淳之伸手微微勾住少年的下巴,紧紧盯着他的眼眸,深沉的道:“所以,你无需同情我。” 少年眼中带着的同情,他并不喜欢。 笑也好怒也罢,唯独同情的眼神,他不喜。 黎白拉下他的手,“这不是同情。” 北淳之挑眉。 黎白微微凑上前,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好似让面前人看清他眼里的神情,“不是同情也不是可怜,这是心疼。” 北淳之瞳孔一紧。 感动吗?特别感动,恨不得将此人紧紧锁在怀中。 然而,感动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我当初受伤,仙人也特别特别心疼我,给了我好多好吃的。”黎白回忆着就忍不住舔了舔嘴巴,特怀恋。 北淳之脸色沉下,怎么又是仙人? 黎白看到大骗子的脸色不对,他赶紧道:“我可没好吃的给你。” 北淳之伸手揪着少年的脸包肉:“谁是仙人?” 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从少年嘴里听到这人,而且听着特别的熟络,感觉特别烦人。 “仙人就是仙人。”黎白挺着胸脯,“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北淳之的脸更黑了,怪语调的道:“那你说说他哪里好了?” “他哪里都好。”黎白起身叉腰,嘟哝着:“他才会不像某人,好吃好喝伺候了半个月,一声不响就跑了,跑就跑吧,还拐了我儿子跑!” “……”北淳之心虚,细想想自己确实蛮气人的。 瞅着少年生气的模样,他微微摸了摸鼻尖,有些底气不足的道:“你说得都对。” “我当然对。”黎白抬起下巴,“我家仙人那是最最最最最最最好的人,谁都比不过呢。” 北淳之觉得牙有些痒,不管是同情也好可怜也好心疼也好,咱能别提这什么什么仙人了么? 他生硬的转移着话题:“你刚不是心疼朕么?” 黎白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不需要心疼?谁要惹了你你就起千倍万倍的偿还回去。” “……”北淳之想收回刚才那些话。 见少年迈腿要走,赶紧握住了他的手腕,一个大男人、一个世间之王,低垂着头,轻声咳嗽两声,略显虚弱的道:“朕虽能报复回去,可不代表他们都欺负过朕。” 黎白有些迈不动脚了。 北淳之再接再厉,“就像今日,如不是朝政上有人故意刁难,朕哪会现在才来见你。” “那你揍他们呀。”黎白怒其不争,可话刚刚落音,看到大骗子虚弱到一推就倒的身子,就知道以他的身子怕是连个老头子都打不赢。 无奈的摆了摆头,他道:“你等着,明日早朝我给你压场子!” 不就是演演戏文里的恶霸么,容易得很。他辛苦养了大骗子半个月,可不是让人欺负的,谁要欺负大骗子,他一定要撸起袖子上去揍人! 反正他是二品大官,揍谁谁都得受着,要是遇到官比他大的,大不了让大骗子给他升官就是。 不由有些期待着明日的到来,黎白欢乐的离开了,他得回去试试官服,这几日吃得多,可别长胖了。 见到说完就走的人,北淳之问着身边人:“他的意思是,明日来早朝?” 元裘也摸不准,不过明显就听出陛下话中的欢喜,自然是顺着道:“有可能。” 北淳之洋溢着笑脸,不过没多久脸色又沉了些,他冷哼道:“让人去找找,黎白口中的‘仙人’到底是谁。” 说着,咬着牙道:“要真是个装神弄鬼的,直接乱棍打死。” “喏。”元裘领命,正要去安排时,又被北淳之给叫了回来,极为不乐意的道:“算了,还是关着吧。” 要被黎白知道他乱棍打死了‘仙人’,肯定会生气。 这般想着,又忍不住咬牙了,等他见到那人,一定要亲自动手揍上一顿! 第31章 黎白回了府上,先是去看看徒儿再给他吩咐些功课,随即又去找了黎学博。 既然要为大骗子撑场子,那自然得做好准备才行,得事先了解到底谁在欺负大骗子。 黎学博是朝中官员,每日都会去上朝,找他准对。 第47页 这时候,黎学博才回到府上不久,正让夫人给他宽衣,想着要不要与夫人多说说话,毕竟公事繁忙时难免有冷淡。 只可惜,想法是好的,偏偏碰上个不识趣的少年。 没得法,只能换上便服,去了书房一谈,本想着随意几句打发了得,结果听到黎白的来意,吓得他差点没大跳起来。 “你…你再说一次,你明日想做甚?” 黎白乖巧的坐在椅子上,说得话却吓人一跳:“我得给他出头,谁要欺负他我就揍他!” “……”黎学博有些头疼,他硬着头解释道:“这世上,无人敢欺负陛下。” “才不是。”黎白嘟哝着,他能看懂大骗子当时的眼神,那明明就是在不高兴,就是有人欺负他,“你就告诉我今日朝上发生了什么事嘛,我不会告诉别人是你说的。” 黎学博捂额,有些哭笑不得。 只是看到与小叔一模一样的面孔,他到底还是开了口:“今日朝政上主要说的是南边贩卖私盐一事,前段时间派去的官员莫名死在途中,南边官官相护,一时半会还真拿不下来。” 黎白听不懂这些,他只是道:“你刚不是说整个天下都是大骗子的,为何他又管不到那里去?” “你这个称呼…得改改。” 黎白敷衍了应了声,催促道:“你还没说呢。” 黎学博叹气:“天高皇帝远,某些人难免有些私心。” 黎白有些发愁了,难不成让他去南边教训那些欺负大骗子的人?可是好远呀,他从丰青山走到京城都走了好久好久,如果不是碰到黎成文一行人,他怕都走不过来呢。 皱着眉头想了半晌,他决定先退一步,“那朝中呢?有没有欺负大骗…圣上的?暗中欺负的也行。” 杀鸡儆猴,这个道理他懂,虽然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杀只鸡吓猴子。 他现在只想着,能吓唬吓唬人,保证大骗子不被欺负就行。 “那还真有这么一人。”黎学博说着,虽不知道黎白要怎么教训,但是朝政确实有那么一个讨厌的人在,他冷笑一声:“此人便是右相,之前还想着让自己孙女嫁给圣上为后,真是脸够大的。” 黎白瞪大眼,大骗子都不愿意当他儿子的娘,凭什么娶别的女人为后! “这事落空后,便事事阻碍圣上的决定,这次私盐之事,也是他门下的官员一而再的阻拦。”黎学博说着,不过倒是没多气愤,反正以圣上的性子,右相没多少时日能蹦跶了。 “过分!” 黎白猛地站起,不再多说,直接冲出了书房。 黎学博追了几步喊着,硬是没将人喊回来,只能无奈的任人离开,又担心黎白真的去找右相麻烦,便让人盯着,黎白出府一定要来告诉他。 好在,黎白离开后并未出府,而是回了自己的院子,黎学博听到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而他不知道,躲在屋子里的黎白化身为狐,去了右相府上。 右相府上的位置他大概知晓,此人他并未第一次听说,在之前就是右相府上的人将银狐给弄伤的。 绕过小巷、穿越长廊、跃过屋檐,没多久他便站在右相府的横梁上。 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边的毛发,小狐安静的等着,听着经过丫鬟们的交谈,他大概摸清了右相所住的位置。 后肢用劲跳跃过花丛,小小的身子穿梭得很快,等小狐再次停下来时,他已经在右相书房边,他用爪子划开边角的窗纸,无声的跳跃进去。 书房很大,烛光很亮,屋内站着的是两人。 小狐轻手轻脚的来到一侧书柜,躲在暗中观察着。 “右相,这是您要的东西。” 右相伸手将信封接了过来,视线落在白玉的手指上,他伸手握住,“怜云,委屈你了。” 被一个老头子握住手抚摸着,鞠怜云确实觉得委屈,脸上却绽放出笑言,“只要右相应许您的承诺,怜云便不觉得委屈。” 话音落下,两人依靠在一块,一旁的小狐横眉竖眼的,眼前的一幕也太辣眼睛了吧。 还想着打听些情况,就现在他实在看不下眼了。 抬起前肢,正想着离开时,小狐的鼻翼动了动,盯着旁边桌上的玲珑糕吞咽口水。 眼珠子转了转,随即一阵小声的怪异声,等小狐离开时,桌面上的糕点已经渣都不剩。 大概过了片刻,鞠怜云离开了书房,右相正打算拆开书信,心中想着,将鞠怜云救下果然是正确的选择,此女虽容貌已毁,可好歹也是当年盛有名气的京城才女,带帷帽谁也看出,只会为她的才气惊艳。 更别说,还有一个莫开济。 老态的面上浮现刚刚浮现出笑意,结果立马僵硬住,他的双眼紧紧盯在桌面上,那里摆放着几个碟盘,如果他没记错,在进书房之前,碟盘上明明放着糕点。 可现在…糕点呢?! 不说右相是怎么惊慌,小狐此时已经离开了右相府,他没直接回黎府,而是绕了个弯去他的好友府中。 姬泽元在京城虽是个商人,名号却不小,整个京城就没一人不识得,一来是他乐善助人,再来就是他太富了。 关于这点,黎白在入了姬府后总算是认识到。 打从他来了京城,去过的众多府上外加上皇宫,能说得上最金碧辉煌的那就是他现在所在的地方。 第48页 小狐站在亭子边,昂着脑袋盯着亭子檐上吊着的铃铛,这都是足金的吧?一小个能抵好多好多好多的肉包子哇! 伸出爪子隔空抓了抓,已经在想着要不等哪日没银钱来捞一个?反正鸡兄死后他能吃肉,鸡兄又没子嗣,钱财说不准他这个当好兄弟的能继承? “狐兄?” 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姬泽元苦着脸出现,本在喝着美酒吃着佳肴,没成想一股冷意从心底里冒出来,总觉得瘆得慌。 出来一瞧,果然恐慌啊。 小狐摇身一变,成了个少年郎,他凑过去嗅了嗅,“好香啊。” 姬泽元想哭,赶紧着道:“是小弟在吃海鲜宴,狐兄要不要来尝尝?” 黎白会拒绝吗?当然不会。 坐在席面上,黎白是后悔刚才吃了那么多的糕点,不然肚子里有更多的位置装下这些美食了。 一边吃着,他一边将来意说明:“你之前说过,你在京城待了许久,那右相这人你可了解 ?” “右相幸正卿?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姬泽元撇嘴,“先不说其他事,就是去年他交好的一家,犯了重罪满门抄斩,最背后可是有他的手笔,总之,这人手上沾了不少人血。” “这么坏?” “特别坏。”姬泽元重重点头,并叮嘱着道:“你千万别和他玩。” “我才不和他玩,他欺负了我的人,我明日就去找他麻烦。”黎白拍着桌面说着,如果不去看他另一只手上拿着的螃蟹,倒是挺能唬人的。 “狐兄的人也是我的人,幸正卿要是敢欺负,我也饶不了他。”姬泽元讨好的说着。 结果,黎白不乐意了,“我的人干嘛是你的人?” 这只锦鸡也太坏了吧,居然敢抢他儿子的娘!过分! “不不不,狐兄你误会了,你的人我当然不会抢,我的意思是你的人就是我的人,哎呀,怎么把我也给绕糊涂了。”姬泽元眼前发黑,急得是满头大汗。 黎白也快绕糊涂了,不过他不会说,这样显得他比这只锦鸡聪明。 两只妖绕来绕去,最后共同决定换个话题聊天,不然怕是聊个天荒地老都没能将这件事扯清楚。 最后,姬泽元拍着胸脯道:“你尽管做你想做的,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黎白对此并不在意,他有个最大的靠山,真出了事干嘛要来找鸡兄呢。 姬泽元接着道:“我没什么本事,但就是银钱多,你想要多少尽管开个口即可。” 黎白双眼发光,他收回刚才的想法,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他准来找鸡兄,能为大骗子节约好多银钱呢。 两妖说着说着,酒水也喝了不少,如用灵气运转,再多得酒水下肚也不会醉酒,可要是照常这么喝下去,难免就有些醉意。 就比如此时,两壶酒水喝下肚,一妖仍旧清醒,另外一妖就已经歪在桌上,满脸的醉意。 “狐兄啊,你说说小弟我何时才能飞升成仙?”姬泽元满脸通红,醉得是神志不清,他脸上带着苦涩,“都说造福人类积攒功德,我从一只身无分文的小妖努力做生意赚大钱,为得就是日日行善,怎么就一点成仙的动静都没呢?” 黎白拧着眉头想啊想,仍旧没想出一个答复来,只能干巴巴的解释:“或许时机未到吧。” “那得多久?”姬泽元带着期许的问道。 黎白砸吧着嘴,“等死后?” 姬泽元闻言便落了泪,哭得不能自己:“死后你还得吃了我,那我怎么成仙?呜呜,难不成老鸡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善人,最后就落个死于狐肚的下场吗?” 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满腔都是苦楚,“那我还做大善人做甚?积攒这么多功德还不是一点用都没。” 黎白讪讪:“也不是完全没用呀。” “有什么用?” “如果不是你积攒得功德多,说不准我现在就把你吃了,就是因为你是个大善鸡妖,我得等你死了再吃了你。”黎白说完重重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说得太对了。 “……”姬泽元傻了眼,听着好像有那么点点道理?为了活得久,他还得继续做善事! 又胡言乱语的安慰了几句,黎白瞧着天色已晚,便告辞化为小狐回了黎府。 回到住着院落后,先去瞧了瞧小徒儿,看他睡得安稳才回了自己屋睡觉。 这一晚,像是害怕早上起不来,黎白睡得并不踏实,一直以似睡似醒的状态持续到屋外有人敲门。 门外的小厮本以为还是不能叫醒屋内的黎公子,没成想不过才敲了两声,里面就有了动静。 黎白熟悉穿扮好后出门,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黎学博等在马车上,见到穿着同样官服的少年,还想激励几句,就看到少年眯着眼,完全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也没多废话,直接让少年上了马车并道:“还有一段路程,你赶紧补补觉。” 黎白努力睁大眼,摆了摆手:“不用,要睡着我就起不来了。” 说完,就是扯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这样上朝可不行。”黎学博担忧,就算圣上不在意,有些迂腐的官臣也会介意,不管哪朝哪代都少不了以死进谏的官员,不怕得罪奸臣贪官,就怕遇到这种不讲道理还不怕死的人。 “没事,我等会就清醒啦。”黎白有气无力的说着。 第49页 黎学博担忧了一路,好在当入了皇宫的大门,身边的少年不在一脸睡意的姿态,反而看着极为的精神。 黎白的出现,吸引了不少官臣的目光。 从一介平民被封受二品大臣,是历来从未发生过的事,不是无人进谏,但圣上一意孤行,根本不需要其他人的意见,直接封了此人为官。 有好奇,亦有敌意。 黎白不管不顾,自己走自己的。 以往进宫他完全不被约束,而这次倒显得极为规矩,先跟着众人等在朝外,等三通鼓后百官排队等着钟鸣开门再进入。 此时的百官按照文武官员分为两列。 整个朝政中,黎白熟悉的就两人,一个黎学博再有一个就是祖周,两人站在不同的列表中,黎白想了想选择了祖周的后面站定。 祖周正想跟他打个招呼,鸿胪寺‘唱’入班,只好闭嘴老实的迈步进入宫廷中。 左右两班齐进,黎白也特别的安分,行礼叩拜,一举一动都极为规矩,让人挑不出刺来。 北淳之坐在皇椅上,视线落在这人身上,就一直未离开过。 元裘向前一步,扬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刚落下,率先迈步出来的,却是以往不出头的右相,北淳之微微抬眸,他知晓右相这次来者不善,毕竟一直让门下出头的他,这次难得自己先站出来。 右相行礼,他厉声道:“陛下,老陈弹劾新晋二品大臣黎白。” 北淳之冷声,“如是受封官位之事,无需再多演,此时朕已决定。” “陛下!”右相大喊,老态的语气中带着哽咽,他苦口婆心说了好些,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黎白受封二品官员不属规矩,应当立即革去他的职位。 北淳之气得冷哼,喉间又有些痒意,强力忍耐着才没咳出声。 就在这时,有人高喊: “臣附议!” 众臣惊愕,喊出这声的人不是旁人,就是被右相弹劾的黎白。 黎白上前一步,他一脸认真的道:“臣觉得右相说得极对,反正陛下想做什么都不重要,只要右相开口,按着他的意思来就行。” 右相脸色一下变青,“你大胆!” 随即赶紧跪下,“陛下,老臣并无此意。” 北淳之不动声色,他看是看出黎白不会吃亏了,干脆坐在好好看戏。 果然,不会吃亏的黎白怪异的‘哦’了声,“那臣倒是不明白了,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的旨意你有什么资格来反驳?” “有史以来,就未有这个规矩。” “臣刚才说了,整个天下都属于陛下,他说得,就是规矩!”说到这里,黎白笑得不怀好意:“右相你的意思,是陛下不规矩了?” 右相哑然,随即闷声不语,知道这次是他大意了,黎白胆大妄为,敢将圣上挂在口头,偏偏圣上一点不喜都没,他要在僵持下去,只有倒霉的份,只能不甘的叩头:“陛下,老臣错言,请陛下恕罪。” 黎白得寸进尺,双手抱拳行礼:“陛下,既然右相说错,可看在他年迈的份上,大事化小,还是别太为难他老人家了。” 北淳之好笑,“那爱卿倒说说,怎么个不为难法。” 黎白早就已经想好,“听闻南边私盐闹得不可开交,不如让右相跑一趟,将功抵罪?也好让他老人家一路看看,陛下您的大好河山。” “陛下,不可啊!” “这怎么能行!” 无需北淳之开口,右相门下的几名官员就纷纷站了出来,右相乃是重臣,岂能离京去南方,万一发生个什么事,那他们这脉最大的靠山就没了。 黎白等的就是现在,他带着狡猾笑意,说道:“既然右相老腿走不动,那不如你们代替右相走一趟?” 北淳之更是笑出了声,算是明白了少年先前的所作所为了。 今日的超会比以往要结束的早一些。 几乎没费多大功夫,就安排好了右相门下的几个官员一同前往南方处理私盐一事。 等回了寝宫,黎白讨赏道:“我是不是特别的棒,将你讨厌的人都赶出了京城,还得替你办事,办不好都别想回京,这样也算是替你解气啦。” 这是他琢磨了一夜才想出的法子,既然黎学博说了右相的人不但不出力还想着阻拦,那干脆让这些人一同去南方把事给办好了,省得在大骗子碍眼不说,还能出些力做些事。 北淳之是真的被惊喜到,他好奇的问道:“你是如何想到的?” 黎白昂着下巴得意道:“黎小叔带我看得戏可不是白看的,我学了好多好多呢。” 北淳之突然觉得黎小叔还是有点用。 黎白又道:“等我以后还得学学私会郎君……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北淳之捂住了嘴,黎白将他的手拉下,呲牙道:“干嘛呢。” 北淳之皮笑肉不笑,“以后别跟着黎小叔看戏。” 迟早他得封了京城的戏园子。 黎白这次没生气,而是睁大熠熠生辉的眼眸,开口:“瞧,是不是特解气?” 北淳之微微一怔,随即绽开笑颜。 这是第一次,有人替他出头,确实很解气。 只不过,解气归解气,他还是叮嘱着:“以后不准跟黎小叔去戏园子!” 第32章 第50页 让黎白不去戏园子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啦! 黎白知道自己才下山,好多事情都不懂,可要让他看四书五经啥啥的,那绝对一看一个晕头。 倒不是不识得字,仙人捡到他后,为他寻得人身便也开始教他认字,说是等下了山入了世间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黎白实在不愿意回忆认字的那段世间,哪怕有仙人的陪伴他都不想回忆,简直太黑暗了。 而现在不同啦,他找到了一个既有趣又能学习的办法,那就是——戏园子! 这日和大骗子说了话,他实在困得很,再次爬上龙床一直睡到午时才醒,睡足后醒来,寝宫内不见大骗子。 “陛下有事离开,黎公子不如在此等等?”元裘见到人醒来,赶紧招呼人上前穿衣伺候。 一群人围在身边黎白有些不自在,穿好了衣裳就跳上窗台:“不了不了,家里还有小徒儿等着我呢。” 话音落下,便翻身离开。 元裘要阻止的话硬是没说出来,见着已经飞向屋檐的少年,他真的很想说上一句,无需再翻墙走大门即可啊。 黎白是真的翻墙翻上瘾了,或许是已经老待在丰青山无拘无束,所以让他一直进出走大门,那多不舒服。 还是翻墙来得有趣,这头翻厌了,就翻那头,皇宫这么大,每个角落都要踏遍怕是得好几年呢。 出了皇宫,黎白没去找自家小徒儿,上朝前就已经让黎小叔带着去闲逛,这会儿指不准就不在府上。 蹲在某处的屋檐上,黎白决定去找他的新朋友之一。 找得不是姬泽元,虽然鸡兄这妖不错,可就是太香了,香到每次见面都忍不住想着他到底啥时候能死了给他填肚子,想得次数多,难免就有些愧疚,还是少见面的好。 黎白一路走去,直接落在一处别院,别院算不上大,对比他见过的地方也寒碜很多。 等站稳了脚跟,他收回好奇的打量,对面前的人道:“你说那人想圈养你,咋把你圈养到这种地方,他是不是特别穷?” 泽二还没从前面突然出现个人回神过来,听到少年的话后,更是笑出了声,点头附和:“没错,特别穷。” 黎白露出同情的神色。 圈养嘛,他当然知道,以前他的族亲就有被人类圈养过,要是遇到个好心又富裕的主子,那小日子过得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可那个啥啥莫啥啥的,脾气一看就不好还这么穷,泽二的日子肯定特别不好过。 他同情的道:“我有个好朋友,要不介绍给你搭伙过日子?” “嗯?”泽二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了。 “他住得屋子老大老大啦,特别有钱,就是有一点…”黎白又有些小心虚,“就是死后你们不能同穴。” 毕竟狐兄的肉身得下肚,肯定不能陪着一起安葬了。 泽二听得是哭笑不得。 黎白不着急他的回复,还宽慰道:“没事没事,你先想想,这事确实得好生想想。” 一辈子的大事呢,认准了就是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泽二也不想说这些,和懵懵懂懂的黎白说这个,绝对是自找麻烦,他问道:“你今日怎么来找我?” “我来看看银狐。”黎白说着,泽二将银狐从牢房中带走后他有来过一次,不过银狐不乐意跟着他走。 其实也能理解,是他也不愿意跟着另外一只公狐狸走,尤其是一只特有魅力的公狐狸,这要是再遇到母狐狸,不用想就知道母狐狸会选择谁。 咳咳,黎白不愿意多想下去了,有魅力就是麻烦呀。 “它被莫兮君带出去了。”泽二说着。 黎白也没问去了哪里,又道:“那你要和我去看戏么?今日演得是金虎迎亲,老虎娶媳妇呢。” 老虎都能娶媳妇,他特期待看看。 泽二对看戏没多大的爱好,不过听着莫名感觉好奇,当然也是因为他绝对不相信真是老虎成亲的戏曲。 两人相伴,就朝着戏园子去。 刚刚进门,黎白就熟稔的道:“寻个上好的包间。” “好嘞,两位客官楼上请。”小二带着人上楼,因认出少年是熟客,也没说包间得多少银钱,只是将人往上请。 以往都是黎小叔带着黎白来的,开得包间、上得什么酒菜都是黎小叔一手安排,黎白不会,可他会照学呀,利索的点好了酒菜,看着就像个熟手。 泽二道:“你来了不少次吧?” 黎白此时正磕着瓜子吃着糕点,还未到唱曲的时辰,台上正是一个老头在说书,黎白不是太喜欢,也就没顾着看,说道:“都是黎小叔带着我来的,京城几个戏园子,就这家最好。” 待得包间好、吃得好、唱得也好,他最喜欢的就是这家。 唱戏曲的还没开始,街道外就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人,黎白是个爱瞧热闹的主,当即趴在窗台边,一瞧就乐呵了,“还真应景,这里也来了个迎亲的。” 戏园子内迎亲,街道外也有迎亲。 “这可不同。”泽二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 黎白不懂,“有何不同?” 泽二抬了抬下巴示意,“外面那两人,可都不乐意。” 黎白转头望向楼下,细细一看,还真看出来了。骑在骏马上的新郎官一脸沉色,摆明是不高兴,而后面的轿子里时不时传出哭喊的声音,别提有多撕心裂肺。 第51页 黎白更加不懂,他拧起眉头问道:“既然不愿意,为何就要成婚?成婚可是一辈子的事,真要不情不愿的凑合在一块,那得多难过。” 泽二勾起唇角:“你希望他们与心中人成婚在一起?” 黎白想了想,没应声。 他才不希望呢,又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干嘛要管人家那么多事。 “你可知道花轿里的是何人?”泽二不等黎白回应,接着自顾自的说道:“此女是右相的嫡孙女,她最想嫁得可是圣上。” 黎白撇嘴,“大骗子才不想娶她。” 泽二打趣道:“你猜圣上想娶谁?” 黎白眼珠子转了转,大骗子谁都不想娶,他可是要做儿子的娘亲呢,哪里能娶别人。 单手撑在下巴,连桌面上的佳肴都提不起兴致开吃,真想将人打晕了拐回山里去。 想着想着,又赶紧摆了摆头,还是被想这些有的没的,他指了指台上:“快快,戏曲开始啦。” 乐声响起,台上唱了起来。 黎白是看得有趣,泽二却不是太爱,倒是对桌面上的酒水更加钟情,连着小两壶下肚,倒是也没嘴。 “……虎头虎脑笨又痴,你说气人不气人。” 台上的新妇两袖一摆,摇晃着小腰进了后台,黎白猛地起身,连声鼓掌,看他红润的脸颊,就知道他是真高兴。 而泽二内心松了口气,真得太无趣了,还不如待在牢房中安静的睡上一会。 “是不是特好看?”黎白问着身边人。 泽二十分识趣,跟着鼓掌:“没错,挺有趣。” 找到同爱好的同伴,黎白更加兴奋,连忙邀请:“那明日再来?明日有妇人千里寻夫呢,肯定有趣。” 泽二生硬的笑了笑,“呵呵,再说再说。” 台上散场,时候也不早,两人也没继续留下来,稍微坐了会就起身打算离开。 两人同行,下了楼梯朝着戏园子的大门走去,结果刚刚走了几步,随行的小二就上前,谄笑道:“两位公子,柜台在这边。” 黎白与泽二互相看了眼,对方久久都没反应,随即两人眼中都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泽二轻咳一声,“是你请我来的。” 潜意词很明确,你付钱! 黎白更直接,“我没钱。” “……”泽二真的想晕厥了,尤其是看到小二脸上的笑意不在,掌柜更是在招呼着手下围过来,他咬着牙根道:“没银子你上这里来?” 黎白眨了眨眼,特别无辜的道:“可是每次来,都不是我付钱。” “……”泽二嘴角抽搐,他上下打量着黎白,看看他身上有没能先抵押的物件,结果一瞧,身上比他还要来得干净。 黎白凑上前,小声的问道:“我能跑吗?我能躲开他们的。” “不行!”泽二一脸黑线,他倒是也想跑,可他能跑过吗?肯定是跑不过,到时候被抓回来,那真叫丢脸丢尽了。 努力的挤出笑意,他对着小二道:“真不凑巧,我两身上都忘了带银两,能不能麻烦你去我府上带个信。” “自然可以,公子给个地址,小的这就去。”小二说着,其实还真不怕这两人跑掉,毕竟一个是他们这里的熟客,还是由黎老爷带来友人,就算这次不付银子,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当然,既然要付他们也会收。 最后的最后,是莫兮君带着银子来‘赎人’的,黎白见他掏出银子结了账,特陈恳的道:“你人还蛮不错嘛,比泽二靠谱多了。” 出门不带银子,特不靠谱。 泽二没好气的道:“明明就是你请我来看戏。” 黎白理直气壮的说:“我没银子嘛,我要有银子保准请你。” 泽二表示不想和他说话了,说得有些累,他决定已经和黎白出门,一定一定一定记得带银子,不然再遇到刚才的事,那也太尴尬了。 对了,最好随身带个配饰,要是没银子也能有物件先抵押。 想了好多法子避免再遇到刚才的事,偏偏没想过,不在和黎白出去玩,毕竟难得遇到这么有趣的人,偶尔一起玩耍也挺有趣的。 两人告别,各回各府。 黎白回了府上没直接去自己的院落,而是去了黎小叔的院子,他觉得自个得将一件事提上行程。 那就是得考虑赚银子的事。 从山上带来的皮毛都被卖光,手中的银子也都花得差不多,现在还有一个徒儿要养,以后还得多个儿子。 再有的就是儿子他娘了,刚刚看了一出金虎迎亲,他学习到了一件事,原来成亲那么费银子的啊,光是聘礼就得备上不少。 那他还得攒下丰厚的聘礼,才能给儿子找个娘。 走到黎小叔面前,他将来意说了出来。 别看黎小叔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可做生意的事他或多或少还是懂的,难得有人来请教,他坐直了身子,认真的道:“这个做生意嘛,有往大的也有往小的做,就看你怎么选择。” “往大!”黎白丝毫没有犹豫,当然是赚大钱,最好一次赚多点聘礼,等儿子娘找到后,就让儿子娘去赚银子了。 黎小叔欣慰的点了点头,这孩子有志气,他又道:“那你想从哪方面的生意下手?又能拿出多少的本金?” “只要有银子赚,哪方面都成。”黎白回答得很快,而且特别的实诚,“我手头上应该还剩下十来两吧。” 第52页 没办法,花得太厉害了,京城太多他喜欢的物什。 黎小叔哽了下,瞬间说不出话来了,十两本钱能做什么? 不过,他豪迈的挥了挥手,“没事,银子要是不够,我这里有。” 黎白不是太想从黎小叔这里拿,总觉得有些心虚,可真要说为什么又说不出来,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那我先从小生意做起,成本十两的小生意。” 黎小叔为他发愁,“这么点银子能做什么?” “先试试吧。”黎白说着,如果真得实在不够,那就…那就从大骗子那要,反正他养了大骗子那么久,从他哪里拿银子丝毫不觉得虚心。 两人正在说话时,在门外打扫的婆子听了些许去,等干完了活计离开,经过小道与一个小厮说了几句,小厮又去了外门,在某个护卫耳边悄声细语,经过层层途径,婆子的话被人带到黎宏耳里。 “黎白很缺银子?”黎宏重复一句。 下面的人应道:“程婆子是这么说的,黎白与黎正诚谈话就是再为银子的事发愁。” 黎宏站在窗前,他道:“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就是小事,以我的名义给黎白送千两白银。” 身边的领命便去办事,黎宏站在窗前没动,长期拧起的眉间总算是舒展了些。 自从黎府的权利被黎学博夺去之后,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本想着杀了他的傻儿子算是出口气,不想那傻子被救走不说,又来了个和傻子极为相似的少年,更没想到的是,此人不声不响居然成了二品官员。 要知道,此官比他和黎学博还要大,黎学博突然得此助力,他更加没能耐反抗。 可现在不同了,如果能将黎白这人拉到他这边,局势必将反转,所以他便打算送上真金白银,先投石问路,如果黎白真要收下,他所想之事或许真能成。 …… 翌日,黎白并未上朝,真要整日早起上朝那他可受不了,昨日会起来上朝,也是为了给大骗子撑场子,现在已经出了气,自然不会去。 睡到日上三竿,黎白才撑着懒腰起床,穿衣梳洗再到美餐一顿,黎白觉得这种日子真得太美好了。 小四喜不同,早就起床,这个时候都已经蹲过马步,无需人盯梢都能自觉的完成,他擦着脸上的汗,脆声问道:“师父,徒儿已跑完一圈,觉得还有些余力,要不要再增加一些?” 所谓的跑圈,是围绕他们的院子周边跑,算不是多长,可小四喜还小,跑起来其实挺费力的。 只是小四喜特自律,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黎白忍不住与原先的自己对比下,发现他这个做师父的有些拉不出手。 伸手轻轻揪了揪他的脸颊肉,小家伙比起刚来时,要胖了些,模样比起之前也好看不少,“功课做完不需要增加,接下来的时辰只管玩耍就好。” 小孩嘛,尤其是小四喜这般大,最重要的不是读书识字、也不是练功扎马步,而是随心所欲的玩耍。 “等会儿师父带你出府,有想好要去哪里玩吗?” 小四喜微微歪头,“去吃馄饨?” 黎白皱巴着脸,不是太想去安老爷子那吃馄饨,主要没那个脸,才耍了官威就被送进牢房,多丢脸啊。 小四喜会看神色,连忙道:“师父去哪,徒儿都喜欢。” 黎白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就去吃馄饨。” 两师徒收拾了一番,便朝着馄饨铺子而去,只是半路被拦没去成。 拦人的是一个中年小胡子男人,神色说不上谄媚,却也是带着讨好,“黎大人,我家老爷乃是您的叔公,因某些缘故没法亲自前来,便命小人给您送些物什拜访一下。” “送东西给我?”黎白有些疑惑,怎么好端端的有人送东西给他? “所谓长辈赐不可辞,黎大人一定得收下。”小胡子将木盒递过去,并伸手打开了盒子的一角,露出里面装着的一叠银票。 黎白看得分明,“这是银票?” 小胡子没回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黎白有些糊涂,怎么好端端的有人送银子给他?想到昨日和黎小叔的对话,他问道:“是黎小叔送来的?” “不不,是您的叔公黎宏大人。”小胡子赶紧说明。 黎白想起黎宏是谁了,正要再说些什么时,就被小胡子将木盒塞进了手中,并道:“小人康顺,是老爷身边的管家,黎大人初来京城如有需要尽管开口,小人一定会帮。” 说完,抱拳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 留下抱着木盒的黎白一头雾水,平白无故被人送钱,他真的有些莫名其妙啊,垂头问着身边的徒儿:“这银子咱能收吗?” 小四喜哪里知道,茫然的摇了摇头。 黎白拧着眉头发愁,想了想他决定还是收下,并道:“人都说京城人士热肠古道果然不假,居然还无偿给我送银子。” 感动!太感动了! 而且感动的还不止一次两次,接下来的小半个月里,康顺又找来了两三次,每次都带着个木盒,木盒里面装着的都是银票,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五千两。 黎白一开始还有些不明白,可每次康顺都是硬塞,塞完也没说什么,他便想着或许就跟他以前给人家送皮草一样,瞧着顺眼就送一些,或许是人家看他顺眼长得可爱所以才会一股脑的送银子给他呢 ? 第53页 果然,他是只有魅力的狐狸啊。 而黎宏这边,见连着几次送银子黎白都收下,心想着也是时候见上一见,收了银子自然得办事,也得让他帮衬下自己,毕竟他送出去的银钱也不是白送的。 康顺更是连连保证,黎白收钱收得利落,肯定是站在他们这边。 于是,这日黎白刚刚出府,就被有意经过的黎宏拦了下来,倒也没故意面对面的说话,而是坐在轿子中,掀开一点点帘子,轻声开口:“圣上寿诞接近,黎学博掌管礼部,不如想些法子恶心恶心下他如何?” 黎白摇头:“不好。” 黎学博对他那么好,干嘛要恶心他?这人真坏。 被直接拒绝的黎学博一怔,收了他接近五千两的银子,换来的就一声拒绝?心中带着气闷,他假笑道:“黎大人的银子可花完了?” “没。” 黎宏哼笑声:“既拿了银子,总得做些事不是吗?五千两的真金白银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黎白奇怪了,“银子不是你硬要给我的么?” “……”黎宏气结,低吼道:“拿钱办事,你收了钱难道就不想办事了?” 黎白更加奇怪了,“可你塞银子的时候也没说呀。” 要说了,他才不会收了,虽然想赚银子,可他也不想帮这个明显就是坏人的人去害黎学博。 黎宏气得差点大骂,这事还用得着明说吗?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他深呼吸几次,缓平气息道:“那你现在可知道了?” 黎白点头,“知道了。” 黎宏满意,“那你该知道如何做了?” 黎白又点头,“知道,等你下回塞银子给我,我保准不收。” “???”黎宏气得倒仰:“那之前的呢?!” 黎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觉得自己说得很清楚啦,“之前你又没说,你现在说了,我以后就不收你的银子,这话没毛病啊。” “……”黎宏没话说,因为他发现根本就说不清! 第33章 黎白也不想说了,他觉得自己说得很对呀,给得时候没说要办事是强塞给他,那给了就是给了,总不能送给别人啥都不说,等事后要人办事,不办又收回去? 哪有这个道理啊。 送给他,那就是他的,想要强抢回去,那他要撸袖子揍人了! 黎白眯眼,问道:“你是几品官?” 黎宏一时没反应话题怎么转了过来,心中带着气,闷声道:“正四品。” 黎白一听来劲了,双手叉腰一副高傲的模样:“我二品比你大!你还想来找我麻烦,是不是想让本官撤了你得职!” “……”黎宏气结,实在懒得理会这个装傻的人,能哄得圣上破先例封受官爵,怎可能如同面上看得这般无害,定是装傻阴诈之人。 将帘子放下,让抬着轿子的下人赶紧走。 黎白本还想耍耍官威,不想人居然跑了,本想着追上去再狐假虎威一番,可到底是吃过亏的,别又为了什么事给关进牢房,想了想还是算了。 突然理解一句话,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唔,他真聪明! 黎白的心情瞬间变好,忍不住又跑进皇宫和大骗子分享他心中的喜悦。 “你瞧瞧我是不是特别聪明,经过一件小小的事就理会了这句话的意思。”黎白坐在椅子上,得意的晃动腰身。 “很聪明。”北淳之很给面子的夸了一句,心中又觉得好笑,这件事的重点根本不在这,而是在于那人送银子之事。 不过,这些事少年不需要担忧,私底下他会解决,只是问道:“送你银子的是什么人?” 黎白想了想,他道:“之前以为是个好人,现在觉得是个坏人。” 得了这么一个回复,北淳之有些哭笑不得,他道:“既然觉得他是坏人,那以后便别与他打交道。” “我当然不会和他玩。”黎白嘟嘴说着,他才不会和坏人玩呢。 等等…… 黎白撅眉想了下,他励志成为贪官奸臣那不就是坏人了?别人会不会也不愿意和他这个‘坏人’玩? 有些想不明白,黎白问着身边人:“那我要是贪官奸臣,你还愿意和我玩吗?” 北淳之想都不想就答:“自然。” 黎白不解:“为什么?” 北淳之眼神没直接望过去,而是微微垂眸,“或许因为,你是你吧。” 黎白眨了眨眼,久久没有出声,或许是在理会这句话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绽开笑容,“我也是,哪怕你是大骗子我也乐意和你玩,因为你是你呀。” 北淳之心中一暖,可又拧起眉头:“大骗子?” 黎白心虚,眼珠子乱转就是不敢和大骗子对视。 北淳之觉得好笑,突然有些好奇少年的过往,到底是什么人才能养出如此纯真的人。 前去丰青山的人已经带回了消息,丰青山里并未有任何人的出入,不过在深山之中有一处房屋,能看出在不久之前曾经有人逗留过。 北淳之想,此人便是黎白吧,那除了他之外,身边可有陪同的家人? 其实不需要去问,大概也能猜测到,黎白对世间之事根本都不了解,很可能是从未下山与人交流,同样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身边根本无人教过他。 心中有些堵塞,一人待在山中,那种连说话的人都没有的日子,会很不好过吧。 第54页 北淳之开口,他道:“能与朕说说你以前的日子吗?” “好呀。”黎白没犹豫,他双手搭在脸颊,问道:“你想听什么?我在丰青山有好多小玩伴,有小灰小青,它们都好可爱。” “那你的家人呢?” “家人?”黎白歪头。 北淳之点头,“你的父母,或者你可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黎白回忆,家人在他记忆深处,不是不记得,而是因为时间太久太久,不仔细去想根本记不起来,“我没见过娘,一直和爹爹在一块生活。” 北淳之听出话里像是带着落寞,刚想安抚少年又眉开眼笑道:“不过我有好多好多哥哥姐姐哦。” 北淳之附和,轻笑道:“好巧,朕也是。” 皇室之家,兄弟姐妹又怎么可能不多,光是皇子他就排在第七。 “真哒?”黎白好奇问道:“你有多少个兄弟姐妹?” 北淳之想想,“不算夭折和没名分的,怕是也得有二十来个吧。” 虽不是同父同母,但是一家之中能有这么多子嗣,除了皇室怕没几家中有这么多了。 哪里知道,黎白并未有任何惊讶,而是道:“才这么点?我一共有四十二个哥哥姐姐哦。” “……”北淳之一脸奇怪,“你认真的?” “当然。”黎白点了点头:“不过我没见过他们,我爹说哥哥姐姐们在我出生就下山,一直没回来过。” 北淳之拧起眉头,再次确认:“不是同父同母?” 黎白白了他一眼,“怎么可能不是,我们家认准了都是一辈子。” 北淳之觉得就两种可能,要么就是黎白父亲骗黎白,要么就是黎白诓他了,这么一本正经的诓骗,还真别说,真好看。 “我爹说,我娘特别能生,他的族亲里就我娘生得孩子最多。”黎白说着,还有些些得意,能生可是荣誉呢。 不过他得给爹娘丢人,这辈子怕就只有一个儿子了,不过他的儿子定是一个顶百! “很厉害。”北淳之带着隐笑,特别的配合。 黎白听着就乐呵,像是被夸奖的是自己一般,他谦虚的道:“还好还好,仙人更厉害呢。” 北淳之挑眉,“你口中的仙人到底是谁?” 黎白没有犹豫,“他是给我命的人。” 至于其他,黎白咬紧牙关不愿意透露任何的事,几十年前,他爹带着他在丰青山生活,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虽然时不时有老虎追、有财狼赶,但是他爹都会护着他,却不想…… 落入了人类的手中。 自那之后,爹消失不见,而他也受了重伤,仙人许是可怜他便施法救了他一命,以死去人类的身躯重生,变成了如今的半人半妖。 这也是为何,他独自待在山中几十年都不愿意下山,一来他等着离去仙人的归来,再来他并不是太喜欢人类。 直到,他踏上了寻子的路,突然发现其实人也有好人。 他小声的道:“你虽然是个大骗子,不过你也是个好人。” 北淳之不知他为何会这般想,便道:“有多好?” 黎白想了想,“和黎小叔、黎学博、元裘、祖周……” “算了,你别一个个念下去了。”北淳之一头黑线,对这几个被念到的人产生愤怒的情绪。 黎白嘿嘿一笑,随即微微凑上前,“你马上就要过生辰了吗?” 北淳之点头,对此并不是太在意,不过他挺好奇的问道:“你呢,多大了?” 他估算着少年应该十七八岁的模样,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差入。 黎白没回答,而是问:“那你呢?” 北淳之道:“二十四。” “哦。”黎白眼里发光,“我二十五比你大,你得叫我哥!” “……”北淳之无言,信他有鬼。 黎白期待等着,他其实老大老大了,只是人根本活不了那么长的时间,说出来肯定会吓到大骗子,反正当大骗子的老祖宗都没问题,当个哥哥更没问题。 “叫嘛。” 北淳之一脸平静的道:“错了,朕今年二十六。” 黎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还能这样得么?” “当然呢。”北淳之嘴角含笑,他道:“是谁说过整个天下都是朕的,想如何便如何,那朕今年过得生辰就是二十六岁。” “……”黎白气得鼓起腮帮子,这人完全不讲道理嘛。 看着少年气鼓鼓的模样,北淳之的笑意加深,不过瞬间,一丝痛苦从眼眸中闪过,到了嘴边的话立马换了,“朕与莫寺卿还有些事谈,你先回去,朕明日去找你可好?” 黎白点了头,离开之前将桌面上的水果给一股脑的打包带走。 瞧着少年飞身离开,北淳之便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等缓和下来,嘴角都已经带着血丝。 元裘已经派人去请神医,这时正跪在陛下身前给他擦拭着额间冒出的冷汗,看着陛下如此痛苦,他劝道:“陛下,不如与黎公子谈谈吧?” 从丰青山回来,明明已经大好,现在却比原先还要来得严重,他是知道与黎公子有关,可不知道为何,陛下就是不愿意与黎公子谈,还在黎公子面前装得病愈。 可实际上? 光是夜里,都会几次咳醒,咯血更是经常的事。 第55页 北淳之没回应,他不知道从肚子里弄出来的种子到底是何,不过看黎白的态度,就知道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定是十分的重要。 所以,他不忍夺走少年最珍贵的东西。 秋方子来时,北淳之已经虚弱的躺在床榻上,他赶紧上前把脉,没过一会儿便道:“你这是何必呢。” 北淳之望着他,开口道:“神医,你曾说过这世间无边无际,总有我们未踏入的地方充满着神迹,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自然。”秋方子吹胡子瞪眼,“可说这些有什么用,明明知道有一线生机,你仍旧不愿意去寻找,偏偏要等死。” 说来就气,同时也特无奈,也怪他没本事无法救活圣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等死。 北淳之轻笑,他缓声道:“可朕现在不想死了。” 他想活得更长更久,与那少年踏遍山河、游逛四海。 眼眸中带着坚定,他再次道:“让于将领分出一列队伍听命于你,寻找良药。” 而此时,在某处的屋檐上待着一个去而又返的少年,少年的眼中带着挣扎的神色。 第34章 此时待在屋檐上的人就是黎白,他知道自己对很多事都不了解,可他却明显的看出大骗子眼里的痛楚,只是并未直接指明出来。 大骗子让他走他就走,走了后又背着回来。 看着床榻上又开始咳嗽的男人,他真的有些茫然了。 心中带着些烦闷,实在不愿意在看下的黎白毅然转身离开,他并未回到黎府,而是去找鸡兄。 姬泽元也没待在府内,正站在城外视察,城外一直有个施粥棚,全年午休日日都有,不管是穷得吃不上饭的人还是明明有口吃的还来占便宜的人,只要他们来,姬泽元让属下都给。 施粥棚虽然是有人看管,可姬泽元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过来瞧瞧,更是会亲手拿着大勺给领粥的人盛上满满的一碗。 “姬老爷,好人有好报您一定会平平安安。” “俺一定让全家老小记得您的好。” “老婆子天天给您求神拜佛,保佑您发大财。” 每盛一碗粥,都会得到一声感谢,姬泽元也不管是真诚还是敷衍,但只有一百个人里有一个人真心实意他就觉得这件事做得值得。 黎白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没上前打扰,而是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等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姬泽元走上前道:“今日难得你不说我闻着香甜。” 黎白回神,抬眸道:“只是香,并不甜。” 姬泽元无奈笑了声,他可不认为这是夸奖,“快到用餐的时辰,我请你下馆子吧。” 向来对美食感兴趣的黎白有些提不起兴趣,一脸的垂头丧气模样,皱巴成一团的脸上明显就是‘我有心事,快来问问我’的意思。 姬泽元也能忍,看得出来就是没开口问,等到了酒楼包间,菜上齐之后才道:“说吧。” 面对着美味的佳肴,黎白连筷子都没拿,听到这一声询问,赶紧就是道:“如果你有一个特别特别珍贵……” 说到这里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心中其实很确定,在大骗子和种子之间,根本无法去做选择。 姬泽元没催促,吃了几口菜填了填肚子后,就将筷子放下,他道:“要不我先来说?” 黎白不解:“说什么?” “说说我的过往。”姬泽元开口,“想要成精可不是件简单的事,你可知道我来到人间百年,一共见到过几只妖怪?” “多少?”黎白好奇,他遇到的妖怪就姬泽元一个。 不过想想,他感觉自己还挺走运的,遇到的第一个妖怪,就是他最喜欢吃的锦鸡,哪怕美食吃了不少,最喜欢的食物还是这个。 这般想着,又忍不住吸了吸口水。 姬泽元一脸的黑线,“你能不能别对着我吸口水?我瘆得慌。” 黎白讪讪一笑,特实诚的道:“这不是忍不住么。” “……”姬泽元叹气,不过想想,要是面前的人换成是他最喜欢的食材成精怪,他也会……不对!他才没黎白这般好吃呢。 轻声咳了两声,“你还想不想听?” 黎白想了想,摇头:“不是太想听。” 换个时间他保准爱听鸡兄的来往,只是现在心中多了麻烦事,他是真没心情听这些。 “……”姬泽元有些头疼,面前着个天敌,还真不能按和寻常人的对话来沟通,他干脆不问,自顾自的道:“虽遇到的精怪不多,可遇到开智的生灵倒是不少,可它们没咱们走运,缺了一个机缘。” 听到这里,黎白不由点了点头,他的运气就很好,如果不是遇到了仙人,他怕是还未成精就被人扒皮吞下肚子了。 “而你手中的灵物,就是一个机缘吧。”姬泽元缓声的道。 说完之后,还似做无意的打量了对面少年一眼,结果少年此时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姬泽元内心不由就是一叹。 这人不能同人比,妖怪也一样啊,根本就不能比。 想当初他能成妖,可是废了老大的劲,但凡有一点差错,别说当妖怪就连一只普通的锦鸡都当不了。 可瞧瞧人家狐狸,不但成了妖,还随身带着一个机缘,光想想就羡慕。 如果不是他励志成为大善人,积攒功德成仙,怕是都忍不住想诓骗这只傻狐狸,将他手中的灵物给夺过来。 第56页 “算了,我也不饶弯子,干脆和你直说吧。”姬泽元懒得绕弯子了,只因他笃定,真要绕下去这只傻狐狸肯定听不出来。 果然,黎白一脸茫然的道:“你刚绕弯子了吗?” “……”姬泽元噎了下,他挥了挥手,不耐道:“你别管这些,你只需知道你手中的灵物在必要时候能救你一命,被想着胡乱送人。” 黎白捂着嘴诧异的道:“你怎么知道是和种子有关?” 姬泽元翻了个白眼,真当他是个单纯的首富?在人世间过了百年,身份都换了好十几个,这么多年手中自然是积攒了一些人脉,宫中的事他不说打听得清清楚楚,但是也清楚一些。 原先圣上瞧着就活不了多久,后来莫名痊愈,接下来在他感受到黎白手中有灵物那日,圣上的身子又变差。 就算他不去专门调查,经过这些事也能猜测一些。 现在傻狐狸愁眉苦脸的过来,无需问就知道在发愁什么,姬泽元一脸认真的道:“我不问你的选择,我只想提醒你,灵物在手你相当于多了一条命,如此珍贵的东西,你当真舍得用在一个人类身上?” 语罢,他不等黎白回应,继续道:“再说了,就算救活了圣上又能如何?一个人类活得再长也不到百年,长痛不如短痛,倒不如现在斩断你们之间的牵连。” 黎白沉默不语。 姬泽元看了他一眼,并未看出他到底怎么想,不由叹气:“我这番话虽然说得不好听,可终归是对你好。” “我知道。”少年出声。 得到回应的姬泽元脸上一喜,“那你是怎么想的?” 黎白歪了歪头,他道:“我觉得,就算是百年的陪伴,那也挺好的。” 姬泽元:“……” 得了,这是没将他的话当做一回事。 而黎白此时却已经做好了选择,他已经活了好几十年,原先在山里的时候并不觉得,可现在回想着,却发现他独自待在山中的生活真得很寂寞,如果大骗子能在陪他几十年,那自己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再有就是,他发现自己有了个误区。 种子给了大骗子又不是拿不回来,先给大骗子用着,等几十年大骗子寿终之时再吸出来就是,反正吸得感觉也挺不错的。 双手握住鸡兄的手,黎白真诚的道谢:“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还在发愁呢。” “……”姬泽元并不觉得高兴,他怎么觉得自己不但没阻扰成反而还促进了这件事? 黎白为了表示感谢,他道:“等你死后,我给你停灵七日,日日给你烧纸钱,七日后再吃了你!” “……”这下,姬泽元有些想哭,他艰难的道:“那我还得回谢你?” “别客气别客气。”黎白一脸高兴的拍着他的肩膀,“都是好兄弟,别太见外。” 好兄弟是好兄弟,只是明显没某个人来得重要,话音刚落就急不可耐的离开。 姬泽元看着直接从窗户跳走的傻狐狸,不由是长叹一声。 “到底还是迟了啊。” 他刚才有件事说得不假,从入了世间后,确实只遇到过几个同类,可只要与人类牵扯在一块,下场都不好。 一个蛇妖,与人类伴侣两情相悦,不小心露了妖怪的身份,伴侣吓得半死,请来道士将蛇妖烧死。 一个熊妖,爱慕上人类,一辈子为那人干活操劳,转头却被抛弃,男人成婚之后儿孙满堂,熊妖一直默默守护,等男人死后郁郁寡欢,自毁妖丹。 还有一妖。 是他最好最好的兄弟,他们两妖初来世间,磕磕绊绊经历了许多许多,特别的交好。 再那兄弟遇到一男子后,他期初是不同意的,只是他们两个一样经历了很多很多,本以为会改变人妖殊途的结局,却不想…… 他的好兄弟最后被挚爱的人亲手挖出了妖丹。 这么多的经历,姬泽元是真的不想看到那只傻狐狸落到那般处境,所以才想着在他和北淳之牵扯不够深时斩断两人之间的牵连。 可现在看来,终究还是迟了。 姬泽元望着窗外,那边早就没有了傻狐狸的身影,他喃喃的道:“罢了,要是北淳之负了傻狐狸,大不了我就先把北淳之偷偷吃了。” 为了傻狐狸,他真是付出太多太多,吃掉一个人不知道会损多少功德呢,真是亏大了。 不过,姬泽元嗦了嗦鼻子,他为自己感动,为了友情能付出这么多,要是他都不能成仙,谁能成仙? “咦?” 姬泽元将头探出窗户,他盯着街道上的一个背影,眉头不由蹙起,此人的气息怎么这么让他讨厌呢? …… 黎白飞跃得速度很快,如果往日是漫不经心的游荡,那此时就是一股脑的往前冲。 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再次跳跃进窗户进入寝宫中。 北淳之似睡似醒,听到动静立马睁开眼帘,见到寝宫中出现的人,他扬起嘴角:“怎么又来了?” “你又骗我。”黎白哼声的道:“你就是个大骗子。” 北淳之撑起身子,他浅笑:“是朕不对。” 黎白哼声哼气,“算了,既然你道歉,那本官就大人有大量的原谅你。” 北淳之觉得心情挺好,哪怕嘴里都是汤药的苦涩味,当见到少年的那瞬间,都有些甜。 第57页 黎白走上前,半蹲在床边看着面前的人。 脸色有些苍白,唇色很浅,可就是这样他都觉得面前的人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就比仙人差上那么……不对,是和仙人一样的好看。 黎白伸出手,摊开手掌,掌心上放着一颗黑色的种子。 北淳之扬眉,并未开口。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黎白率先问道。 北淳之微微迟疑,随即道:“你儿子?” 说得有些不确定,但是先前少年是怎么说的,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何一颗种子会是‘儿子’。 黎白点头,脸上带着回忆:“这是仙人赠我的,他说怕我一妖…怕我一人待在山中寂寞,便送给我这颗种子,种下之后便能生出儿子来。” 北淳之眼见抽动,简直是鬼话连篇的仙人!明显就是糊弄人的话,等他找到那人,定要凌迟! 不过想归想,他仍旧不舍得打消少年的念想,开口道:“等哪日天晴,朕陪你种下。” 少年道:“那就今日吧。” 北淳之想想也可,点头后便想着该种在何处,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在寝宫外的院子里开辟出一个花圃,这样一来黎白以后也方便看他的‘儿子’茁壮成长。 他道:“朕让元裘将外面的花圃整理下。” 哪知,黎白摇了摇头,他道:“不。” 随后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戳了戳大骗子的腹部,“得将他种在这里。” 北淳之愕然。 黎白带着别扭的神情,“你别误会,我可不是送给你,我只是将他放在你这里,等我找到了儿子娘,就得将他吸出来。” 北淳之拧眉,“儿子娘?” 黎白点了点头,“还得谢谢那个坏人,我聘礼都准备好,等着找到儿子娘,就下聘!” 坏人很坏,所以收了他那么多银子完全不心虚,这样一来他就不用为银子的事发愁啦。 他高兴的道:“你也帮着物色物色下?” 北淳之轻轻微笑,笑得特别的好看。 帮忙物色?不可能的事! 第35章 北淳之会帮忙物色吗?肯定不可能。 先开口的黎白其实乐意让北淳之物色吗?那肯定是不乐意的,要是大骗子真给他介绍,那他绝对没二话说,保准直接撸起袖子揍过去。 不想当他儿子娘不说,还给他介绍,简直找揍呀。 好在,黎白得了自己最满意的答复,然后依依不舍的将种子递过去,还忍不住的叮嘱道:“你只能吞下去,千万不能咬到他,咬到他他会疼的。” 北淳之见递上前的黑色种子,他微微沉鸣后道:“如真舍不……” “你话好多,赶紧吃呀。”黎白见不得他磨蹭,直接将种子塞进了他嘴中。 北淳之只觉得满嘴苦涩被熟悉的甜味驱赶,身体里更是感觉到热气,完全没有了原先的不适感。 黎白伸出手指,戳了戳大骗子的腹部他,他突然有些好奇儿子到底该怎么生出来。 说是两人才能生出来,那他和大骗子不就是两个啦?那过上不久大骗子会不会偷偷生出来? “不会。” “嗯?”黎白抬头不解,“我没说话呀。” 北淳之一头黑线,“你无需说,心里想着什么脸上都写着呢。” 黎白不自在的笑了笑,又忍不住的反驳下:“那你怎么知道不会?说不准真能…那啥呢。” 北淳之捂额,他该如何同少年解释,想生孩子可不是光拉手就成,更别说他们两连手都没拉过呢。 好在黎白不是个求知欲强得少年,当然也有可能是想让时间来证明,万一真的能成呢?那他不就多了个儿子还多了个儿子娘? 所以还是别刺激了大骗子,省得他不想当儿子娘现在就把种子给吐出来了。 没再多说,黎白二话不说又离开了啊皇宫,此时天色已晚,黎白先去了城西打包了一份烤鸡,才晃悠着回府。 在回去的路上,闻着烤鸡的香味,硬是忍了好久好久才没开吃。 吸溜着口水,黎白攥紧拳头,他得等、等回家了和小徒儿一起吃! 一边做着决定,又忍不住深吸一口,只是这时黎白微微凝眉,除了烤鸡的香味之外,他还味道一些其他的味道。 血腥味。 此时天色已晚,路上很少有行人,黎白闻着血腥的味道去了旁边的小巷子,就在巷子的顶端,一人趴在地面周边全是血。 黎白半蹲,并未碰触这人,细细观察后便知道此人已死,便没犹豫的转身离开。 要是活人或许还会帮帮,可既然死了,那就和他没什么关系。 身在大山的他没什么入土为安的想法,对于他来讲死就是死,就没以后了。 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黎白回到黎府后就与徒儿将烤鸡分了吃,一路走来烤鸡有些凉,味道却还不错。 黎白啃着鸡爪,“明日师父再买一只。” 小四喜也特爱吃,就是有点舍不得,“师父,会不会太贵?要不您买半只,徒儿就……” 就了半天没就下去,好吃到舍不得不吃,他脸红的道:“徒儿只啃鸡爪就行。” “没事。”黎白挺着胸脯特豪迈道:“师父不差钱。” 手握五千两,聘礼绝对足够,他偶尔花个几百文也没事。 第58页 听了师父的话,小四喜算是安心了,张开嘴巴大大的咬了口鸡腿。 吃了烤鸡,夜色更深,小四喜明明眼睛都快睁不开,还是赖在屋子里不走,黎白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还不去睡?” 小四喜赶紧睁大眼,小脸上带着些忐忑,犹豫了好久好久才开口:“师父,徒儿…徒儿能和您一起睡吗?” 黎白有些诧异。 小四喜没得到回应,心里一慌,连连摆着小手,“不行也没事,徒儿这句回房去睡。” 还未转身,就被人按住了脑袋,黎白半蹲与徒儿平视,眼里带着打趣:“是不是怕黑呀?” 小四喜眨了眨眼。 黎白笑着道:“那就一起睡吧,其实师父小时候也挺怕黑的,每次睡觉我都得埋在爹爹的毛中,那样才觉得安心。” 小四喜不知道师父是怎么埋到师祖爷的毛中,他此时咧嘴笑着,高兴得不得了,真的能和师父睡在一块了吗? 他没告诉师父,其实他不怕黑,只是和师父待在一块他会觉得很安心,就像是…就像是以前娘亲抱着他一样。 许是太过高兴,小四喜躺在床上后久久没睡,时不时就是嘿嘿的笑着,只是笑着笑着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黎白睡觉特…怎么说呢,特豪迈。 撑开手脚睡着能占床得四分之三,这次和徒儿一起睡觉,一开始还会顾及下别挤着他的徒儿,可是睡着之后呢? 不但挤人还抢被褥,如果小四喜不是睡在内侧,保准被挤下去。 就算是内侧,也是背后贴着墙,双手紧紧抓着被褥的一角,没办法再不抓着,连一角的被褥都没了。 小四喜用脸包蹭了蹭师父的手腕,闭眼睡着。 一夜过去,天还未大亮,往日这个时辰黎白还未醒,肯定是睡得香甜,而此时却突然睁开了眼,侧头望向身旁的徒儿。 昏暗中,黎白能明显看到徒儿脸包上的红润,以及扑在他手臂上的燥热鼻息。 黎白心中一慌,伸手轻轻推了推:“四喜,醒醒。” 连着叫唤了两声,给他的回应就只有不舒适的哼哼声,黎白将手背搭在小四喜的额头上。 滚热一片。 黎白的脸瞬间变白,他会突然醒来,就是感觉到扑在手臂上的鼻息有些燥热,现在更是确定了小四喜病了。 来不及多想,他用被褥将小四喜抱在怀中,穿上鞋子就往外跑。 跑去何处?自然是皇宫内,那里可是有个神医在。 这时天色虽未大亮,黎学博却已经起身,正打算坐上马车朝皇宫而去,正好在上马车之前,他见一道身影翻过府上高墙朝着东边去。 黎学博惊愕的道:“那是谁?” 周边几人顺着方向望去,却什么都没有:“老爷,那处并未有什么。” 黎学博张了张刚要解释,可人影都没了能解释什么?便道:“让府中侍卫多巡逻几次,这几日的京城并不安顺啊。” 而在另一头,抱着小四喜的黎白连翻几座高墙,片刻后进了皇宫,他不知道神医住在何处,进了宫门便直接去了寝宫。 此时的北淳之还在入睡,身子大好,睡得也舒适,还在睡梦中,突然觉得身边被放了什么东西,眼眸一睁,就见到一人正在自己头上方。 睡意全无,北淳之轻声:“你这是?” 黎白急得不行,他伸手推了推大骗子,将小四喜放好在床榻上,“你快帮帮忙,小四喜病了。” 北淳之也不在逗趣,扬声道:“来人。” 话音刚落,门外就进来了不少太监和宫娥,北淳之道:“去叫神医叫来。” “喏。”一太监弯身领命,朝着外面离开。 宫娥将烛点燃,寝宫内瞬间亮堂,北淳之这才发现黎白身上只穿了件内衫,立刻起身,从旁边拿了外衫搭在黎白的双肩上,他蹙眉道:“就这么急,连衣裳都不穿?” “急呀。”黎白是真的着急,“下林村的二柱子就是发烧烧傻的,可不能耽误。” 说完,他又瞅了瞅大骗子,哼声的道:“在山上我会将种子给你,也是害怕你成了个大傻子。” 北淳之看出他眼里的担忧,对着他道:“别怕,他会无事。” 神医来得早,匆匆赶进来还未见到人就嚎道:“不是病好了么,怎么才这么点功夫又得…咦,你没事啊?” 圣上身边的小太监来叫人,一般都是圣上不好急需他过来,这次也是,当看到匆忙跑来的太监,他连话都没问就快速赶了过来,结果居然不是圣上有事。 见到床榻上多了个小童,秋方子也没多问直接上手把脉。 黎白就待在旁边瞧着,见着神医把脉、开药、并说着需要注意些什么,眼神从慌乱渐渐变得崇拜,忍不住的道:“您真厉害。” 秋方子哑然,随即自豪的挺了挺胸。 北淳之笑了笑,笑得秋方子背后发凉,他轻咳一声,赶紧着道:“无事,让这孩子吃上三日的药,保准活蹦乱跳的。” 黎白松了口气的道:“好险我来这里找你了,要不然我得给四喜用土法子退烧呢。” 秋方子来了兴趣,“什么土法子?” 黎白也不私藏,他道:“埋在坑里呀。” “……”北淳之丝毫不觉得意外。 秋方子:“????” 第59页 “仙人说了,什么大地是最好的良药,没什么它治不好的病。”黎白说着,话里还有些小小的自傲,他以前生病就是这么过来的,每次都能好。 虽然吧…病好的时间有些长,有时一两个月,长得能有小半年才能好,不过不管多长时间能好,结果是好的就行,反正他是笃定仙人说得很对,完全没想过是不是他自个身强体壮熬过去的。 秋方子讪讪笑了笑,说起仙人他倒是想起了一件事,“陛下,老夫打算明日便启程。” 北淳之知晓他启程去何处,虽已经病愈,可他仍旧不想霸占少年如此珍贵的东西,神医动身便是去四海寻药。 北淳之还未开口,黎白特好奇的问道:“你打算去哪?” 秋方子手抚长须,他带着期待道:“去寻仙。” “寻仙问道?” “不不,只想去见见,顺便再去寻个东西。”秋方子说着,虽是带着陛下给予的任务,可他早就想走出这一步,去广阔的大地走走,去触碰他从未接触过的光离大陆。 黎白想了想,他开口:“仙人可不是那么好找。” “哦?”秋方子一怔,他突然想起这少年能治好陛下自然是有些神秘,他不追问也不好奇,只是诚恳的问道:“可否请你指个路?” 想要寻仙,自然得有个方向,他可是丝毫头绪都没,正打算碰运气随便找个方向而去。 既然是随意找,倒不如让少年指个方向,管它行不行,只有有条路他就能走到底。 “往西吧。”黎白没有犹豫,他眼眸中带着回忆,轻声的道:“如果在路上遇到了况後仙人,能不能替我带个话,就说丰青山的小狐真的好想他呀。” “小胡?” 黎白笑了笑,笑得眼成月牙:“是呀,小狐。” 第36章 对于黎白的委托,秋方子记在了心中,可同时又有些好奇:“既然你知晓方向,为何不自己去找?” 这同样是北淳之的疑惑,少年有多惦记‘仙人’他是知晓的,可为何不亲自去寻?本来以为是少年并不知道‘仙人’在何处,可现在看来,并未如此。 黎白抿唇,眼眸里带着悔意,沉默了好久好久,他才道:“因为…我惹了仙人生气。” 哪怕再想再想,他也没脸再见仙人。 “你……” “啊哟,不准再问啦。”黎白有些恼羞成怒,他伸手推着大骗子,催促着:“都已经到了上朝得时辰,你怎么还不赶紧走。” 北淳之无奈,让人伺候他穿上龙袍,对着少年道:“爱卿也一同?” 黎白摇头,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没穿官服呢。” 其实是想等小四喜喝了药,再一起睡睡,他还没睡饱呢。 北淳之哪里没看出,也不在强求,带着身边人去了朝上。 今日上朝并未发生什么大事,不过百官心中都诧异不已,明明昨日陛下瞧着已经病入膏肓,怎么今日又是红光满面瞧着比他们还要健安? 真真是…病着玩的? 不少人心中惊奇,却无人敢问,都是想着赶紧下了朝,和友人商量商量,就前段日子陛下身子不好,身下又未有子嗣,群官之中难免有人动了些歪心思,可现在… 以陛下暴君的性子,他们还是安分些吧。 下了朝,群臣离开,唯有黎学博被元裘叫到了一旁,两人凑在一快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黎学博的脸色尤为的尴尬。 等两人分开,有人好奇的打听:“黎大人,不知元公公叫你,可是圣上有什么吩咐?” 来问得人可不是关怀一声,而是看到黎学博的脸色不好幸灾乐祸罢了。 黎学博面带微笑,“孟大人就别操心老夫,听闻京城出了不少命案,您还是多花些功夫早些破案吧。” “你!哼!”被戳心窝子的孟大人顾不上幸灾乐祸,他自身的麻烦事还真不小,与其在这里看人家笑话,还不如赶紧回去解决麻烦,省得以后别人来看他的笑话。 见着黎学博怼人,也没人再凑上去,各自回府。 刚刚下了马车,黎学博就一脸沉色的道,“四老爷可在府上?” “在呢。” “让他来书房见我。”黎学博带着些气,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加了一句:“立刻马上!” 黎小叔就这么从暖和的被褥中被拉了起来,见小厮匆忙得话语,还当是家中又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穿上衣也顾不上梳洗就匆匆赶去书房。 刚刚进门,他就着急的道:“可又是黎宏那厮做了什么?” 黎学博翻了个白眼,“不是他,是你。” 黎小叔愕然:“我怎了?” 他不是一直安分守己的当他的纨绔吗?保证什么坏事都没做,特别老实呢。 被质疑的黎小叔有些委屈,“我老实着呢。” “……”黎学博深吸两口气,他压着怒火道:“你可知今日元裘与我说了些什么。” 黎小叔更摸不着头脑,他和元裘八竿子打不着,怎么扯都不会扯到那人身上,哪里会知道,赶紧又申明一次:“我连话都没跟这人说过,可没招惹他。” “你是没招惹他。”黎学博瞪着他 ,“可你不该带着黎白去那些混乱的场所,不然陛下哪里会借着元裘的口让你安分点?” “……”黎小叔吞咽口水,满脸的不置信:“陛下?” 第60页 “不然呢?” “……咋又扯上黎白?” 黎学博气笑了,“我就不信你没看出陛下对黎白有所不同?” 黎小叔沉默,他还真看出了些,慌乱的心里又多了些担忧,和陛下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一个不好,小命都没了。 黎学博也是看出他的心思,微微叹气道:“这事不是你我能干预的,不过陛下既真将黎白看在眼中,便不会伤了他,至于其他的,便任由天命吧。” 黎小叔沉默,他可不认为陛下真要有了什么心思会放过黎白,只是他没用,想帮忙也没能耐,只能私底下与黎白好好说说,能跑就早点跑吧。 “还有,你以后别带黎白去戏园子,还有那什么花船!”黎学博再次叮嘱,今日下朝元裘与他说起这事时,他真的一张老脸都快丢尽了。 黎小叔能怎么办?肯定是只能答应啦。 这次是元裘让人送话,下一次怕是陛下亲自与他谈话,光想想就瘆得慌。 黎小叔连连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带黎白去戏园子。” “还有花船!” “好好好,花船也不会去!” 黎学博总算是松了口气,面上也不由放缓了些,正当要他离开时,又想起了什么,他道:“这几日你少出门,最近京城不太太平。” “京城还有不太平的时候?”对于黎学博的话,黎小叔是相信的,只是他特好奇,在天子脚下还有人想不开,到底是谁觉得命太长? “三日之内京城无端端的被杀两人。”黎学博说着,“就孟平那个吃白饭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案。” 黎小叔倒吸一口气,然后…… 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反正他自认没那么倒霉会是死得第三个,更何况他身边好几个护卫小厮护着,又能出什么事? 黎白在宫里待了一日,就带着小四喜回了黎府,宫里虽然大,但是住在黎府来得自在,反正黎府也有煮药的地方,干脆回来的好。 刚刚回到院子,还在嗦鼻子的小四喜就想在旁边蹲马步,黎白觉得自己这个徒儿真得太自律,要是换了他,保准多装病几日好好休息好好玩。 牵着徒儿的手回到屋子里,黎白道:“这两日乖乖休息,习武得事先放放,这几日师父请了夫子来教你识字。” “师父不教吗?” “师父…不是那么想教。”当然也是教不好,黎白最不爱得就是识字读书,当年被仙人逼着读,老惨老惨了,现在还得去教,那岂不是更惨? 眼珠子一转,黎白特认真得道:“那自然是师父想让最好的人教你呀,你看看师父的功夫最好就教你,夫子也是文学最好才教你。” 小四喜摇头,“师父什么都是最好的!” 黎白嘿嘿一笑,他家小徒儿真好。 待在院子里陪着小家伙,等夫子来授课后,黎白就有些待不住,想去戏园子听小曲。 熟门熟路的去找黎小叔,将来意一说,黎小叔就赶紧着摆手:“不去不去。” 黎白道:“你等会不是要出门么。” 黎小叔将头一偏,不敢望着对面的少年,“我那是有事,你也别去,今日戏园子里唱得都是老戏,都不好看。” 黎白遗憾:“那成吧。” 黎小叔瞧了瞧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他赶紧道:“那我先出门,还得急着去收租,身边养了这么多人没点用,还得我自个辛苦去收租呢。” 一边说着一边走着,没走几步就见黎白跟着身后,他苦着脸道:“你咋来了?” “我陪你呀。” “别。”黎小叔快笑不出来了,“收租一点都不好玩,我自个去就成。” 黎白轻轻哦了一声,然后道:“那我陪你去看戏。” “……我不是不去么。”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许多,尤其是在黎白一副‘你继续编’的眼神下,他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黎白眨了眨眼,一脸可怜兮兮的道:“去嘛去嘛,我们好久没一块去看戏了。” “……”哪有好久,不过三四天罢了,然而对着黎白一副可怜的模样,他还真拒绝不了,黎小叔叹气的道:“那就一块吧。” “好嘞!”黎白特高兴,和黎小叔看戏最好,因为自个不用掏银子呢,虽然他现在不穷,可能蹭一个算一个呀。 黎小叔又道:“那你可不准跟圣上说。” 黎白丝毫不在意,“我不说他也知道。” “啊?”黎小叔整个人僵硬了,要不自己还是装病别去? “没事。”黎白扯着黎小叔的袖摆,将他拉着往外走,“大骗子要是怪你,我替你骂他。” 黎小叔讪笑,他可不敢让黎白替自己骂圣上,不过想想感觉还挺带感的? 两人再次一起往戏园子里跑,不过这次黎小叔还是自觉了些,没花钱让人来陪酒,安安分分的看戏。 黎小叔之前说得并不假,今日并没有新戏,都是些唱烂得老戏曲,难免听着有些乏味,忍不住分心和同桌的人说些话。 黎小叔是这么打算的,先拉拉家常,再随意聊些京城杂事,最后将话题提到圣上身上,让黎白多注意些。 说白了,就是拐弯抹角再提重点。 “你在府上住得如何?要是府中有人怠慢,你尽管替,我保准替你出气。” 第61页 黎白头也不回,眼睛紧紧盯着台上,“挺好。” 黎小叔很满意,任务完成三分之一,他又道:“对了,你最近少出门,京城内有杀人犯,听闻都杀了两。” 黎白还是没太在意,继续看戏乐呵着,一边抽空道:“我知道,我还见过呢。” 很好,任务又…… 等等!!! 黎小叔一脸愕然,“你说你见过啥?” 黎白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他茫然回头:“见过死人,就躺在南边的巷子。” “你你你!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说?”黎小叔一脸的担忧,上上下下打量着少年,“你没受伤吧?凶手有没见到你?他不会来找你寻仇吧?” 一想到凶手会把黎白当做下一个目标,他心里将慌得不行,连忙道:“咱们赶紧回去,别凶手已经你看到他,反过来要杀了你,回府上侍卫多能……不行不行,还是去皇宫,皇宫戒备森严,无人能闯进去。” 黎白反手指了自己,“我就能闯。” “这不一样,待在皇宫还是安心些。”黎小叔已经起身,就想拉着少年离开,不过刚刚迈出几步,脸上的神情就变得有些古怪。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是想劝黎白离圣上远着些,怎么现在反而还要送黎白进宫呢? 真是……天意啊。 来不及想太多,黎小叔带着人匆匆回去,打定主意让黎白收拾些东西带着小四喜去皇宫内躲灾。 只是,有时候命运就是那么的古怪。 一路上,黎白见到有个卖糖葫芦,刚拐进巷子里去买,结果糖葫芦刚刚到手,巷子深处就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喊声。 叫得黎小叔就是一哆嗦,他牙齿打颤的道:“怎么回事呢?” 黎白抬头嗅了嗅,“有血腥味。” “咱们还是赶紧……”黎小叔是真想转身就走,可别真遇到凶手,他很有自知之明,他身边的人虽然多,但是真要遇到个高手,肯定是打不过。 可是,万一里面的人没死呢? 就在黎小叔犹豫之时,黎白率先迈出步子朝着巷子深处走去,黎小叔慢了几步,最后还是紧跟而上,等他到了深处,就将一人躺在地上没了声息,他紧张的问道:“怎么样?” “死了。”黎白拿出糖葫芦吃着。 人没死他能帮忙救上一救,可人要是死了…那他还是吃糖葫芦吧。 黎小叔望着地上的人就是长叹一声,也只能道:“去报个官,让他的家人早点来收个尸吧。” 话音刚落,官差就一拥而上跑过来。 黎小叔惊愕,“你们何时有这般效率?” 来得也未免太快了吧? 打头那个冷哼一声,抽出佩剑指着他们:“大胆狂徒,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天子脚下行凶,来人!把他们都带回去!” 黎小叔一脸懵,随即怒气冲冲道:“你们眼瞎了不成?!人怎么可能是我们杀的?你们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管你是谁,杀人就该抓。”打头的官差走上前,冷哼轻言:“抓得就是你!” 黎小叔沉默,哪怕再傻再笨,也知道他们被阴了! 黎白伸手往衣兜掏了掏,自在上次被抓大骗子给了他个官职的令牌,他将令牌拿了出来,“我可是二品大官,你们可不能住我。” “别说是二品,就是皇子杀人也得论罪!”官差其实有些慌,只是听命行事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 伸手示意,将这行人带进了地牢中。 在地牢里,黎小叔是急得满头是汗,倒不怕真被判个杀人的罪行,就怕府中来救人被人阻止,要知道抓他们的背后人,就是想折腾他们呢。 而黎白呢。 拿着令牌狠狠得一摔,还说一块令牌能让他在京城混逍遥自在,这是被送到牢房中自在吧? “你别气,是有人存心找我们麻烦呢。”黎小叔早就看清来龙去脉,无非就是想折腾下他们。 就是不知道,那人是想折腾他还是折腾黎白。 黎小叔沉思,他也没调戏良家妇女,更没挖谁祖坟,应该没得罪过人吧? 这时,走来四五个拿着链锁的官差,他们脸上都带着不好好意的笑意,“你们不承认也无碍,咱们严刑拷打一番,自然能问出什么来。” “你们敢!”黎小叔怕得浑身发颤,知晓这些人是打算在救兵来之前先折磨他们一顿。 黎白啃着糖葫芦,好奇的指着他们手中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可是钳子,将你们的手指甲一个个……”官差正阴恻恻的说着,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怒道:“你哪里来的糖葫芦?!” 难道不该害怕得痛苦求饶吗?怎么在牢房里悠闲的啃糖葫芦? “花钱买得呗。”黎白觉得他问得好奇怪,不然还能抢来的?他嚼着糖葫芦,接着好奇的问道:“那个呢?” 几根竹子绑在一块的东西,旁边还有根羽毛,还有个秤砣。 都稀奇古怪的,挺有趣。 官差气急,阴恻恻的道:“这么好奇,那你要玩玩吗?” 黎小叔赶紧道:“别……” “行呀。”黎白同时说着,他将最后一粒糖葫芦吃完,扔掉竹签,然后握紧拳头对关着他们的牢房就是一拳。 ‘轰’得一声,几根木桩子在众人惊愕的神情下倒塌。 第62页 黎白跨出牢房,与几名官差面对着面,微笑道:“那咱们来玩玩吧。” …… 最先知道黎白被抓的人是莫兮君,他身为大理寺卿,牢房中被关了些什么人他最为清楚,当即赶赴过来。 就怕耽误一会儿让黎白受了些伤,不止圣上饶不了他,就连泽二也会对他蹬鼻子瞪眼的。 带着一行人匆匆赶完牢房,还未走进里面就听到一阵的鬼哭狼嚎,别提有多凄惨。 莫兮君心中一咯噔,步子迈得更快了些,等他走进里面一看…… 有些傻了眼。 第37章 牢中发生了什么事?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在行刑而已。 要说真有什么不同,就是角色换了下,牢犯给看守的官差行刑,用得还是官差自带的道具。 莫兮君见着这一幕,嘴角有些抽搐,不知该不该笑。 他刚刚走上前,眼尖的黎小叔就看到,连忙跑过来扯着他道:“莫大人您总算来了,您再不来指不准这些黑心的要怎么对付我们呢。” 莫兮君挑眉,特好奇的道:“怎么对付你们?” 黎小叔刚想诉苦,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没苦可诉,“还、还不是这些人,明明我们没罪他们还将我们绑来,还想动私行呢。” 说道这里,不由挺起了肚子,他得意的道:“好在咱们家黎白有能耐,不然等你们来救,怕是得少几层皮。” 莫兮君望着丢在地上的行刑用得道具,不可否认,如果黎白能功夫在身,怎么都得吃些苦头。 凄惨的叫声在耳边,莫兮君走上前,道:“还继续吗?” 黎白玩了一会儿,早就觉得没趣,将羽毛丢在一旁,“他们真不禁玩。” 叫喊得官差总算歇了声,听到黎白的话哭得是不能自已,他很想大喊,要是换个人被用羽毛挠痒痒,早就哭死过去,他还算是能扛得呢。 莫兮君伸手示意,让属下将这些人带走,并道:“此事是我的疏忽,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黎白不在意的‘哦’了声,就跟着黎小叔出去。 刚刚走到一半,莫兮君从地上捡起一个物件,喊道:“黎大人这是您的令牌。” 黎白回身,一脸的嫌弃:“不要,一点用都没。” 莫兮君怔然,此令牌的作用可不小,不说别的,就是号令他做事都行,他张了张嘴,刚要说,黎白气呼呼的又道:“大骗子果然是大骗子,这令牌有用我能再进牢房吗?” “……”莫兮君想了想还是闭嘴,因为他无言以对。 分出一行人护送黎白几人回府,他便进了皇宫禀告圣上,可想而知,必定会是勃然大怒。 在莫兮君面圣之前,北淳之已经得到了消息,除了愤怒之外他还有些头疼,这次不知道该如何哄少年。 “既某些人不将朕放在眼中,那便斩了吧。”北淳之带着怒意,同时他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了,不然少年总会一直受委屈。 “属下领命。”莫兮君应声,无需细问他就明白了圣上的意思。 得了指令便告退离开,不过刚刚走了两步,北淳之叫住了他,有些不自在的道:“你让人将地牢收拾一番。”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少年还有入地牢的时候,倒不如好好收拾翻,省得委屈了他…… “是。”莫兮君有点不明白,不过也没问,领了命就离开了。 刚刚出了宫殿的大门,就在不远处与一人擦身而过,又同时停了下来。 “兮君这是刚面了圣?” 莫兮君转身,冷笑一声:“眼不瞎吗。” 莫开济倒是温和的笑了笑,“怎么说咱们都是兄弟,何必如此见外?” 莫兮君双手抱胸,眼眸中带着冷意:“我和狼心狗肺之人,当不得兄弟。” 连着被怼了两次,莫开济并未有一丝不喜,只是淡淡得道:“你该知道,为兄是有苦衷的。” “为了你的苦衷,就得利用将你放在心尖上的人?”莫兮君直视着他,“莫开济你可真做得出来。” 莫开济有一丝的晃神,却又立马稳住了心,他嘴角微微上浮,“这是他欠我的。” 说完,也不愿再多说些什么,便迈步离开。 独留在远处的莫兮君等人离开,才再次的开口:“这人值得么?” 在一处转角,走出来一道身影,此人微微垂着头,不悲不喜的道:“他说得对,是我欠了他。” …… 在京城的某处偏院,一人怒道:“你疯了不成?敢动圣上身边的人,你这是再找死!” 对面一人有些慌,头颅上还带着伤痕,显然就是之前虐待银狐的幸季,他早已经不似原先来得风光俊雅,此时倒像个被吓傻的疯子,“我、我这不是看到陛下快死了么,哪里会知道……” 哪里会知道一天不到的功夫居然又好了。 说起来幸季也是想出气,他被圣上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偏偏那人是天子他根本不敢起什么坏心思,便将目光落在了黎白身上。 一个没来历的乡下人,不过就是卖身子入了圣上的眼,居然还敢在朝廷上针对他祖父,本想着圣上身子不好,瞧着活不了多久,更顾不上其他人之时,好好教训下黎白,哪里知道派出去的人刚刚出去,就有人来告诉他圣上又病愈。 “祖父,应该还来得及,我这就让人将他们叫回来。”幸季战战兢兢的说着,才出门这么一会儿,应该没这么快将黎白捉去教训一顿。 第63页 右相怒道:“最好如此!” 然而,没过多久,就有人匆匆赶来,说是大理寺的官差已经将人带去严刑拷打。 幸季吓得腿软,跪求的祖父救他。 右相又气又急,却又不能真看着自己的嫡孙去送死,便说道:“我让人带你离京,这辈子就别回来了。” “祖父!”幸季不敢置信,他堂堂右相的嫡孙,就这么被赶出了京城吗? 右相怒视他,“不然圣上派人来,你怕是连命都留不住!” “……孙儿知道了。”幸季能如何?只能应下,只要留下一条命也好,等祖父大事成了,他还是能再入京城,到时候还会更加的风光。 想得美好,却没料到他根本走不了。 收拾行李外加安排马车随行,不过片刻不到的功夫,可哪里知道刚刚走出角门,就被一群大理寺的人团团围住…… 黎白知道这件事,还是莫兮君告诉他的,不过他对幸季没什么兴趣,而是问道:“杀人的是谁?” 莫兮君摇头:“此事不归我管,孟平那应该有些线索。” 黎白撸起袖子,“那本官来抓犯人!” 奸臣贪官就先放放,他这次来演个精明的探案官员,抓捕犯人立得大功再升一品! “嗯?”莫兮君有些纠结,他委婉的道:“各有各职,黎大人还是别抢了孟平的事。” “那我的职责是做什么?” “这……”莫兮君语塞,虽是二品却好像并未职责。 “不管了。”黎白得不到回应也没事,他挺了挺胸脯道:“我比孟、孟大人的官职来得高,既是上官那他遇到了麻烦,本官自然就得帮衬帮衬,就免为其难的帮他抓个犯人吧。” 莫兮君僵硬的笑了笑,他是明白劝不下去了,倒不如顺着来,他道:“那便多谢黎大人,我手下有些人手,全听黎大人安排。”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那群人护着黎白,省得再出差错。 只不过,想法是好的,但是京城之中就没人比黎白能跑…… 不过转悠了几条街,莫兮君的属下就傻了眼,他们把黎大人给跟丢了。 跟丢的黎大人此时正坐在馄饨铺上,安老爷子端来一碗满满的馄饨,笑言道:“大人许久未来,是忙得很吧?” “还好还好,就是京城里来了个江洋大盗,还得靠本官来抓捕。”黎白特谦虚的道,要按不谦虚的说法,那就是这个江洋大盗准得靠他才来抓到。 “大人厉害,您多吃着些。” 听着夸奖,黎白笑得眯眼,老大一碗的馄饨没多大功夫就吃完。 其实,他是偷偷甩开那群人的,不然带着一群人来吃馄饨,他这个当上官的还得请客,那多心疼呀。 一碗馄饨四五文,那么一群人,肯定吃得他心也疼肉也疼。 吃完馄饨,黎白没去寻那群官差,而是去找鸡兄,一个人守着有些无趣,不如拉着鸡兄一边聊着一边守株待兔。 没走正路,直接翻跃屋檐,黎白没往姬府去,而是京城哪块地方最香,鸡兄肯定就在那块。 是一处酒楼的三层,黎白来得时候姬泽元正顺着窗台往下望,招摇得脸上明显带着一丝的嫌弃。 黎白翻过窗户站定,他顺着那个方向望去,好奇的道:“你看什么呢?” 对于黎白的不请自来,姬泽元丝毫不觉得意外,他抬了抬下巴,“就那两人,总觉得他们的气息特别的讨厌。” 黎白一瞧,乐呵了,“我认得黑衣那个,他叫莫、莫啥来着?” 黎白望天,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打了几次交情居然没记住这人的名字,真真不该。 姬泽元知晓下面两人是谁,莫家的两兄弟,只是不知道为何,当看到这两人时,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喜。 他问道:“你说,这两人会不会也是妖?我最不喜欢的妖怪物种?” 黎白望着他,“你不喜欢的妖怪不应该是我吗?” “……”姬泽元沉默,这话有些无言以对,并且十分有道理,狐狸是他天敌,肯定是他最不喜欢的那类。 不过,其实他也只是猜测,下面两兄弟肯定是人,只是不知道为何是真不喜欢两人的气息。 等等。 姬泽元有些好奇了,狐兄闻着他觉得香,是因为狐狸爱吃鸡,那他是不是闻着蚯蚓妖也觉得香?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想去寻个蚯蚓兄来闻闻,满足他的好奇心。 黎白双手撑着下巴靠在窗台上,他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好奇的道:“鸡兄,京城内除了我们两个之外,还有其他妖怪吗?” 姬泽元摇头:“妖怪没了,倒是有个傻和尚。” “傻和尚?是戏里那种不论好妖坏妖都要格杀勿论的吗?”黎白睁大着眼,眼眸里有些惧,戏里的和尚特别可怕,把妖怪折磨又折磨、杀了又杀。 “那倒没有,不过就是喜欢劝我皈依佛门。”姬泽元撇嘴,他好肉好酒顿顿有,凭啥想不开去当和尚。 黎白的眼睛睁得更大了,“这么可怕的吗?” 那他要进了佛门,不是连鸡都吃不着了? “说曹操曹操到。”姬泽元伸手指着街道一处,“瞧瞧,傻和尚来了。” 只见在街头有一个光头的男子迈步走过来,瞧着年纪不太大,长得眉清目秀挺好看的。 第64页 这人手中拿着木棍,棍子上飘着一块烂布,上面写着‘摸骨算命’。 所以,和尚算命的吗? 算了,不纠结,或许是这人的爱好呢。 弥生走着走着,拦下一妇人,他微微一笑:“阿弥陀佛,小僧观施主荣光发红,想来是有大喜事,不如算上一算?” 妇人闻言一喜,没人不喜欢听好话,她赶紧道:“何喜?” 弥生伸出一手,笑意更深了些:“诚惠五文。” 妇人脸上僵了僵,不过瞧着和尚也像那么回事,掏出五文打算听个讨喜的话。 弥生快手接过,往兜里一放,微笑道:“小僧观施主月角加深,身躯丰腴,想来是有了孩子,这胎必定是儿子!” 话音一落,妇人那是怒火冲天,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好险弥生反应及时,连连后退,讪笑道:“既不喜欢儿子,那女儿也行。” “老娘的相公死了十八年,哪来的孩子!你个假和尚,看老娘不打死你!” 弥生猛地转身,撩退就跑,正巧跑到酒楼看到了楼上的人,张嘴就喊:“姬施主!救救小僧!” 姬泽元只觉得丢脸,将窗户合上,当做看不见。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特熟稔的推开包间的房门,躲了进来,嘴里还嘟哝着:“小僧没算错啊,明明就是添子之相。” 姬泽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二十五年前,你还说我儿孙满堂,请问我儿孙在哪呢?” 弥生当做没听见,望着屋内另外一人,他惊喜道:“这位施主,小僧瞧你是个好面相啊。” 黎白闻言眼睛发亮,“真得吗?” 姬泽元冷哼:“你别听他胡言乱语。” 弥生继续无视,伸手一掐,惊叹道:“哇哇哇,果真是大好的命格,小僧瞧你必定是旺夫相。” “……”姬泽元捂额。 黎白脸色一变,他呵呵一笑:“你说啥?” “……额。”弥生挠了挠光光的脑袋,“或者…是旺妻相?” 第38章 弥生并不觉得虚心,他只是怕被人揍,所以跟着道:“其实吧,这命格的说法你信就灵,不信就不灵,管他是旺夫还是旺妻,只要能旺不就行了?” 黎白歪头一想,还真有点道理,反正就是好命。 姬泽元再次翻了个白眼,“那我的儿孙满堂呢?不说满堂,总得有一个吧?” 弥生理直气壮,“那是姬施主不信小僧,施主要是信,老早就儿女成群。” “……”姬泽元无言,别得不说,就这秃驴的嘴简直太能说。 弥生又伸出手,他傻笑道:“诚惠四文。” 黎白望着伸过来的手掌,眨了眨眼,“啥?” “小本买卖,施主可不能不给。”弥生又将手往前伸了伸,“瞧施主这般好命,也不像是会贪了小僧四文的大好人。” 黎白确实不会昧下,他只会转头望着姬泽元。 姬泽元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咬着牙掏钱,身为大富人的他荷包中最小的都是一锭银子,也懒得和秃驴去扯,扔了锭银子过去也没让他找开。 弥生同样没说什么,将银子塞进衣兜。 倒是黎白瞧见,他便道:“既然多收了银子,那就多算几次吧。” “行啊,施主想算什么?小僧保证言无不尽。”弥生开心的应着,他最爱给人算命,“是算前途还是算姻缘?或者是算算身边是否有小人阻碍都成。” 姬泽元听着,他觉得自己就得算算身边是否有小人。 不对,是不用算他就知道肯定有,就是弥生这个秃驴小人! “那你能算算京城这段时日杀人的凶手在何处吗?”黎白问着,守株待兔或许能逮到,可他耐不住性子等,要是能直接算出那人的位置,直接杀上门多好。 “这个……”弥生有些迟疑。 黎白失望的问道:“不行吗?” 弥生挺起胸脯,他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当然行,这世上就没小僧算不到的东西。” 姬泽元冷笑,“我懂,算不准算不到的不怪你,只怪那人不信命。” 弥生又又又一次无视他,伸手掐指盘算着,算着算着,他手指微微一僵,有些不自在的道:“要不,施主先说说那人有何特征?” “特征?” 如果这话是问其他人,或许真问不出来,可黎白还真知晓一些。 之前在杀人现场,他是第一个冲过去的人,隐约见到了一个黑衣的影子,如果不是官差将他们抓去,他都想过要不要去官衙中当个证人。 “大概比我高上半个头,拿着长剑,手背上还有个圆形的记号。”黎白一一说着,他也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帮上忙。 弥生闭眼,又是掐指算了算,大概过了片刻中,他睁开眼,“在南边。” “当真?”黎白惊喜。 “真的?”姬泽元有些怀疑,就这真能算出在南边? “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自然不会诓骗施主。”弥生双手合十,瞧着神情挺认真的。 姬泽元还是有些不相信,可黎白信呀,他佩服的道:“能算出我的命格大好,肯定不会作假,那我们就去南边转转!” 对于去南边,姬泽元倒是没什么意见,他也想看看弥生到底是不是在弄虚作假。 三人同行,朝着南边而去。 第65页 一路上弥生一直在掐算指路,等走到一处染布作坊时,他停下了脚步,手上动作不停,又左右打量一翻,随后退了几步,道:“就在此处。” 黎白好奇,“既是此处,你干嘛后退?” 弥生悻悻然一笑,“小僧是个和善人,不爱打架斗殴,离得远省得被波及。” 姬泽元:“……” 弥生又做了个鼓励的手势,“施主们放心上,小僧定会在此为你们加油打气。” “……”黎白对他更佩服,能将胆小害怕说得如此清丽绝俗也算是个本事。 不管两人的神情,弥生是真没打算进去,站在作坊外优哉游哉,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听着里面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他觉得自己不进去的决定太正确了。 大概瞪了片刻中,进去的两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弥生迎了上去,讨赏的道:“没错吧?就知道小僧算命准得很,是不是已经抓到了人?” 黎白闻言,一脸古怪。 姬泽元白眼要翻到天上了,带着怒气道:“人是抓了,可也不是杀人的凶手啊。” 他和狐兄进了作坊,还真发现里面有犯事的人,三个男两个女,以及十来个被关着的孩子,都是这些人拐骗来的。 其实能解救这些孩子,姬泽元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可就是不愿意看到弥生那副自傲的样。 “咦咦,怎么可能呢?”弥生又是一顿乱掐,然后猛得道:“原来如此,小僧忘记今日乃土日,南边与土不利,该是西北方。” “走走走,咱们去西北边。”黎白士气十足,率先就走。 姬泽元让手下的两人去报官,里面的人贩子都已经解决绑起来,就等着官差带去牢房蹲着。 西北边的街道人群多,挤挤攘攘的根本不好走。 弥生掐来掐去,往前走了一会儿又往后走,走着走着他突然盯着眼前一个大汉,两人对视好一会儿,久久未动。 姬泽元正要问问时,大汉扭动就跑,弥生大喊:“追!他就是凶手!” 黎白二话不说,双手一撑飞跃在人群之上,然后一脚踹上大汉背后,令他超前狠狠一摔,从身上摔出十几个荷包。 “这是我的荷包!” “小偷!” “我的荷包怎么到你这里来了?” 重重摔了一跤的大汉不顾疼痛,也顾不上周边人的惊呼,双手抱头大喊:“饶命饶命,我再也不敢偷东西了!” 黎白盯着这人瞅了一会,虽未看到凶手的模样,可比起这人,不管是身形还是高度都不对,回转头:“这不是杀人的凶手。” 弥生还未开口,大汉急得差点哭了,“我我、我没杀人啊,我就偷了些银子。” 一个大汉子,吓得是浑身发颤,哭得是满脸是泪。 黎白怒瞪他,“偷银子也是犯罪,该抓!” 一旁的姬泽元有些茫然,要说弥生算不准吧,好像又有些准,他问道:“这次又是少算了什么?” 弥生猛地拍头:“小僧忘了算上时辰,咱们该去西边!” 于是,一行人去了西边,抓了个边境奸细。 没过半个时辰,弥生恍然大悟:“天气也得算上,如此阳光明媚,该往东边!” 再于是,一行人匆匆跑去东方,抓了个采花大盗。 片刻中后,弥生摇头叹气:“小僧怎么忘了同行人中,姬施主属鸡,与小僧相冲,该往东北边。” 再再于是,在东北边,他们抓住个江洋大盗。 弥生愁眉苦脸,又是掐算一翻,才恍然道:“小僧大意……” 姬泽元假笑,“别扯一些乱七八糟的,你就说往哪边?” 弥生温和的笑了笑,“往北,这次肯定准。” 就这样,他们足足跑了三四个时辰,抓了盗窃、放火、诓骗等等等等…就是没抓到杀人的那个凶手。 黎白累得喘粗气,一手拉着围栏实在是走不动,“不抓了不抓了,再跑下去,我就成死狐狸了。” 姬泽元赶紧点头,他都已经是半死的鸡。 倒是弥生一人神清气爽,他劝着两位,“小僧保证,下个地方一定能抓到人。” 姬泽元气得要死,“你今日就保证了十来回!” 弥生扬眉一笑:“这不是手生么,好歹也能捉到些坏人不是。” 这话说得,两妖真不知道秃驴到底是能算还是不能算。 或许……半准半不准? 黎白突然有些好奇,他盯着鸡兄有些走神,如果和尚的话真得准,那是不是鸡兄真有可能儿孙满堂? 哇塞! 那不是有一堆的锦鸡吗? 舔了舔下巴,黎白突然有点馋,吃了鸡兄还能吃掉他的儿孙,会不会太残……太美味了? 姬泽元只觉得毛骨悚然,他僵硬的笑了笑:“狐兄要是饿了,不如我们就去吃饭?” “吃吃吃!”黎白赶紧应着,他决定从现在开始催促鸡兄赶紧找个伴,能多生就多生。 一行人去了酒楼,黎白要了个小份的烤鸡以及五个馒头。 等菜色上齐,弥生念了句‘阿弥陀佛’拿起筷子就要开动,身前就多了五个馒头。 黎白特豪迈的对他道:“尽管吃,不够再上,今日我请客。” 这次他是真不心疼,今日忙了一天,虽然没抓到凶手,可抓了那么多其他犯人,送到衙门后可是领了一笔银子呢。。 第66页 再来三顿,他都请得起。 “……”弥生望着五个大馒头,再看看盘子中诱人的鸡肉佳肴,他脸上的笑意总算是摆不住,“黎施主,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有,这肉……” “知道你不能吃肉,我就只叫了我一人的份,不会浪费哒。”黎白畅快说着,迫不及待拿起个鸡腿啃。 弥生叹气,认命的伸手去拿埋头,结果还没拿到,手背就被重重的拍了下。 姬泽元睨了他一眼,“这五个中有一半是我的!” “……”弥生无言,这算什么请客?!馒头都只能吃一半? 姬泽元能怎么办?除了馒头就是烤鸡,让他鸡吃鸡?那他能下得了口?自然只能跟秃驴抢馒头吃。 第39章 姬泽元拿起个馒头啃着,虽然挺难吃,但是他吃得还挺愉快。 能让抠门狐请客,哪怕是个馒头他都觉得高兴,这可是头一回抠门狐请客呢。 一个大桌子,就一样菜加几个馒头,看起来还挺寒碜的,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上几眼,当然也是他们三人太引人注目了些。 一个装扮特招摇的男子,一个瞧着眉清目秀的少年,还有一个头上光亮光亮的和尚,真真稀奇。 正吃着,突然来了几个小二,端着不少美食端上了桌。 瞧着就特别的好吃,瞧着就特别的昂贵。 黎白眼睛都挪不开,却又不得不道:“我们没点这么多菜,你们上错我可不付钱的呀。” 这么多,得花不少银子呢,就算拿得出来他也不舍得拿呀。 而正在这时,一人坐在了黎白旁边,面上带着讨好的神色:“算是我的赔罪可好?” 见到来人,黎白就变了个脸,对着他喘了两口粗气,“你又骗我!” 北淳之保证,“这世上再无人敢欺你。” 不止是对黎白的保证,也是对他,虽是世间之主可他知晓在私底下有不少人等着他去死,之前并未放在心中,时而觉得不耐烦才会去解决那些麻烦。 可现在不同,他无法忍受有人欺少年。 一旁的姬泽元知晓这人是谁,脸上立马一变,冷哼道:“不就是一顿饭食,当谁请不起似的。” 说着,他伸手招呼店中小二,“将你们店里所有的佳肴都上一份,好酒好菜尽管上,大爷我有钱。” 北淳之侧头,对他眯了眯眼。 姬泽元丝毫不惧,当皇帝的他见得还少?真要得罪了也不怕,直接找个深山老林躲着就是,反正他命长,等这人一死他就出山挖了这人的坟。 两人正僵持时,黎白开了口:“听鸡兄的。” 有狐兄支撑,姬泽元脸上一笑,果然还是当好兄弟的好。 北淳之冷峻的脸上跟着一变,眼眸中带着委屈的望着少年。 黎白凑上前,小声的道:“鸡兄有钱,你别跟他争,咱们能省一点就省一点。” 北淳之闻言笑得灿烂。 姬泽元沉着脸咬牙,“你真当我耳聋听不见呢?” 黎白丝毫不觉得尴尬,他乐呵的道:“你听到也好呀,大骗子穷得很,要不你来救济救济?” 姬泽元气得倒仰,不但坑了他一顿还得坑他的家底?这个兄弟真是白当了! 将筷子一扔,他生气道:“不吃了不吃了,气都气饱。” 黎白一怔。 姬泽元瞧着面色不变,心中有些欢喜,瞧瞧他家兄弟还是蛮在乎他的嘛,正等着狐兄安慰的他,却眼睁睁的看着身前的佳肴被一盘盘的端走。 黎白一边端着一边道:“没事,你饱了我没饱,我都能吃下。” 姬泽元白眼翻着,气得起身要走,结果看到弥生一副要流口水的模样,他扯着人就走。 走出来之前,黎白还欢快的告别,姬泽元更气了。 “干嘛走?小僧才吃了两口馒头。”弥生有些遗憾。 姬泽元现在是白眼都懒得翻,他气愤的道:“黎白那只傻狐狸,就这么相信人类,到时候准得出事。” 弥生一脸惊叹,“原来他是只狐妖。” 姬泽元瞟了他一眼,“你别说你没看出来。” 其实他知道,弥生的本事不小,别得不说,二十五年之前他们相见,二十五年之后这秃驴还是原先的模样,要说没本事谁信。 弥生恍然大悟,“小僧就说怎么今日一直算不准,原来是未将狐妖这个变卦算进去。” “……”姬泽元实在不想开口,这秃驴总能找到借口。 弥生一脸安心的模样,原来他还是很厉害的嘛。 随即,他又有些好奇的问道:“刚来的那人…” 姬泽元抢话:“你别说你忍不住来,那人一身的龙气。” 弥生仍旧有些疑惑,“龙气是有龙气,可咱们的天子是女扮男装吗,这真是件令小僧惊讶的事。” 姬泽元眨了眨眼,明明字字都识,怎么就是没法理解这话的意思,“啥女扮男装?” 弥生凑上前,特小声的道:“天子。” “……”姬泽元忍了忍,没忍住道:“你有毛病吧。” “小僧可没生病。”弥生正儿八经的说:“小僧刚瞧了瞧天子,除了本人之外,腹部里还有一个生命。” 给他的感觉很微小、很开心。 姬泽元:“……” 寂静两息后,姬泽元倒吸一口气:“你认真的?!” 第67页 “阿弥陀佛。”弥生双手合十,“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自然不会说谎。” “……”姬泽元凌乱了,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北淳之居然是女扮男装,现在还怀了孩子?!瞧着北淳之追黎白的劲头,那孩子还有可能是黎白的?! 老天爷啊!黎白居然找了个这么牛的女人,这也太厉害了吧。 不说姬泽元七想八想,吃了一顿美餐的黎白决定与大骗子和好如初啦,他果然是最大气的妖怪~ 最大气的妖怪填饱肚子,他就想寻得夸奖,兴奋的手舞足蹈的将今日抓捕饭人的事从头到尾说上一遍,最后重点强调道:“我今日赚了有三十六两银子哦。” 虽然比不上黎宏送得五千两,可这些真是他凭自个去赚的,用赚来得银子买吃的,都感觉吃起来香甜些。 “可辛苦了?”北淳之问着。 黎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是辛苦了些,可我也高兴。” 尤其是见到那些被解救的人,对着他千感万谢,那种感觉暖到了心里,鸡兄告诉他,这就是功德的力量,过程虽然累,可结果总是很美好,美好到他想继续做下去。 当然,也是因为有赏金的缘故。 抓个犯人,多得能有几两,少得也有一两半两,这也太赚了吧。 黎白摸了摸衣兜里的碎银子,鼓鼓的一堆,他高兴的道:“我请你去玩吧。” 北淳之接话:“去哪玩?” 黎白没说,而是扯着大骗子的袖子将他往外面带,此时的天色有些晚,却并不印象街道两边的人群。 一路走来,他们在一处特热闹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黎白昂头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笑道:“我请你看戏!” 北淳之蹙眉,继续被少年拉着往前走,两人在二楼的包间坐下,小二快速的上了茶水和点心,便出了包间将门带上。 待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北淳之见少年一直望着台上,不由开口道:“你为何这般喜欢看戏?” 黎白迟疑了会,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不止大骗子就是其他人也问过,那个时候他是如何回答的? 应该是:喜欢就是喜欢,并没有为什么。 可现在,黎白想了想,他认真的道:“因为,这让我觉得人间很有趣吧。” 打从下了山,遇到了人,看过有趣的戏,这一切的一切,让他发觉原来在山上他的日子是有多寂寞。 无论人也好、妖也罢,没一个能陪在他的身边,整日整日只有他在说话,永远都不会有人接下他的话。 以前没觉得,现在回想,真的太…惨了。 黎白双手搭在下巴,他道:“我从未下过山,不知山下该如何生活,我不爱看书,可从戏目中也能学习一些,最少我能知道这世上并非无主,而你是这世上的主,是百姓的皇帝。” 北淳之久久无言,他一直阻止少年看戏,真未想过这么多。 同时,他突然理解少年发生得一些啼笑皆非的事,并非少年傻笨,而仅仅是因为他不懂。 而自己…不该阻扰少年接触这个世界。 黎白拉了拉他的袖摆,有些可怜的道:“所以,能不能不要怪黎小叔,以后我能不能还跟着他一起看戏。” 北淳之望着少年牵着他的手指头,洁白而圆润,他伸手想要覆上,却不知为何停在了中途。 “当然可以。” 黎白闻言一笑,他转过头,看着台下。 强力忍耐着嘴角不上浮,果然看戏有用,不就是装可怜嘛,对他来说真得太简单啦。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继续跟黎小叔一起来看戏啦,而且还不用花钱~ 台上正演一出祝寿剧,黎白侧头,“对了,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之前黎宏只说将近,到底是哪日就没说清楚。 “下月中旬。” 黎白掰着手指头算着,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够他攒钱给大骗子买生辰礼。 北淳之问他:“那你呢?” “我的生辰?” 这下真把黎白问到了,不说生辰是哪日,连他到底活了多少年他自个都不清楚,只是估摸着大概几十年吧。 可到底有几十年呢?他还真说不准。 努力回忆一翻,他摇了摇头道:“记不清楚了。” 北淳之对此并不觉得意外,在山林里生活,日子快都记不清,更别说生辰了,便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不如与我一日可好?” “啊?” 北淳之望着他,“我的生辰便是你的生辰,你觉得怎么样。” 黎白惊讶的长大嘴:“真可以吗?” “自然可以。” 黎白万分欣喜,“那我也有生辰礼吗?” 北淳之扬眉一笑:“当然有。” “那我要过生辰!”黎白猛地站起,也不再望着下面的戏目,而是扬起手欢呼着:“我要与你一日的生辰!” 想想就觉得期待,恨不得马上就到下月中旬。 只是,再恨不得马上到,日子还得一日日的过。 黎白这几日,不是一般的忙,忙着到处抓坏人,花了十来天的功夫,硬是将牢狱里抓满了人,差点没地方安置。 弄得衙门中的人也是叫苦连连,当然也有心虚。 本以为是天子脚下,没多少人敢犯事,哪里知道这一搜,硬生生的搜出这么多人来。 第68页 黎白抓犯人抓得快,荷包也是越来越鼓,可不知道为何,就是没将杀人的凶手抓到。 这一日,黎白刚刚出府,就被一小厮给拦住。 “黎大人,我家大人请您一叙。” 黎白并不认识他,“你家大人是谁?” “侍中大人莫开济莫大人。” 黎白一听,同样也是不认得,更没兴趣去见个不认识的人,当即摆手不见,并打算离开。 没成想,不过刚刚走了几步,就被一男子拦下,此人温和的笑着,“听闻黎大人在查凶杀一案?” 黎白点头,倒是不奇怪这人怎么知道,他查这案子怕是满城都知晓,毕竟抓得犯人太多了些,哪里不会引起注意。 “说来到巧,我这里有一些线索,黎大人是否想知道?”莫开济带着笑,认定自己所说这些能引起黎白的关注。 黎白看着他,带着狐疑的道:“你真知道?” “自然。”莫开济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只不过黎大人想要知晓,得付出些代价才行。” 黎白盯着他久久没反应,正当莫开济觉得势在必得时,黎白撸起袖子,当即一拳头挥了过去。 官瘾上头,他扬声大喊:“好你个贼子,敢知情不报!来人,把他抓去牢房,严刑拷打逼问一番,自然能从他嘴里获得实情!” 眼圈发黑的莫开济:“?????????” 第40章 凭借一己之力,黎白还真将莫开济抓着带进了大理寺,随后跟着莫开济的小厮们,吓得惊慌失措,偏生奈何不了黎白。 提着鼻青脸肿的人,黎白跨进了大理寺的大门,里头的官差对他都已经特熟悉,任谁这几日日日往大理寺跑,谁能不熟? 接手犯人,算得上一个好差事,别得不说能露个脸也是好的,李呈凭借着不要脸的赖皮劲,将这个好差事给抢到了手。 专门负责接待黎白黎大人。 这时,李呈见到熟悉的身影出现,他连忙就是迎接过去,“黎大人厉害,今日又捉拿一人,此人是犯了……咦?!” 话还没说完,脸上的笑意就已经僵硬了。 京城上上下下有百官不止,自然是认不全,可大理寺卿的哥哥他能不认识吗?哪怕都已经被揍得昏迷不醒,他也能认出来。 忍不住吞咽口水,李呈战战兢兢的道:“大、大人,您是不是抓错人了?” 黎白摇头,“没错,此人知情不报,给他上大刑,一定要将他嘴里的话套出来。” “这这…可这是朝中三品大人啊。”别说用大刑,李呈都不敢将人抓进牢房。 “可我比他大,为何不能住他?” 李呈赶紧解释,“有罪自然得抓,可也得先调查清楚,等认证物证皆在,禀告陛下,由陛下处置。” 黎白眉头皱起,“是他亲口说,他知晓杀人者的线索,我就能算个认证吧?” “算算算,可物证呢?”李呈说着,反正只要先放了人就行。 黎白歪头想了想,好像还真没物证,嘟哝着:“怎么这么麻烦。” 李呈好声好气,“这不是怕冤枉人吗,要不您先将人给下官,等人醒来了,下官再问问?” 黎白想着也行,直接伸手一丢,被丢在地上的男子痛呼一声,然后悠悠转醒。 李呈差点惊呼起来,赶紧上前去扶。 醒来的莫开济恨不得再晕过去,他这辈子就从未如此丢脸过。 黎白道:“那你们先问着,要是他不肯说,就直接上刑,你们要是不敢动手,便由本官亲自来。” 这时,莫兮君得到消息赶来,见到这一幕有些头疼,他先让人带着莫开济离开,随后对黎白道:“你能悠着些么?” 黎白翻了个白眼,“还说我呢,我好歹给你们抓了那么多犯人,你们呢?白吃饭不干活。” 莫兮君嘴角抽搐,无言以对。 黎白继续道:“你们一定要问出来,他是真知道些什么。” 莫兮君承诺,“成。” 这事还要办不了,那他们真就是一群白吃饭的了。 黎白也不愿意和他多说话,刚想离开又忍不住的回头,问道:“泽二呢?怎么不见他来找我玩。” “他在家。” “行吧,那我去他家找。”黎白迈步,一边走着一边小声嘟哝,“正好将鸡兄介绍给他,他们两肯定特配。” “等等!”莫兮君叫住离开的少年,“什么介绍?” 黎白理所当然的道:“泽二不是单身么,我给他介绍个伴。” 莫兮君脸立马变黑,“他用不着!” 黎白不以为然,“为什么用不着?我给他介绍的伴特别好,姬泽元你知道吧,那可是京城的大富商,老有钱啦。” 莫兮君咬牙:“那是个男的!” 这下黎白不明白,“男人怎么了?只要喜欢那就能在一块。” “……”莫兮君一怔,这话真的惊到他了。 其实他一直都知晓泽二的心意,只是抛不开世俗的偏见,以至于根本不敢往哪方面去想。 可少年的话,让他有些回不了神。 是不是真的只要喜欢,那就能不顾一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是不是能正视他心中的想法…… 黎白伸手在莫兮君眼前晃了晃,瞧着他没反应也懒得再理会他,干脆迈步离开。 第69页 大理寺周边没人摆摊位,黎白寻了个最近的地方先吃上一些填饱肚子。 这里有家烙饼不错,就是等得时间久了点。 等黎白能吃口热乎时,就看到一行人匆匆而来,打头那个,还是个熟人。 黎白挥手招呼着:“元裘!” 不止招呼着,还拿着一块烙饼上前,递过去道:“吃,这饼味道特别好。” 元裘哪里吃得下,他在宫中突然有人带了口信,说是莫开济被抓,心里着急匆匆赶来,却不想先看到的会是黎白。 微微摆手,他道:“多谢黎公子,只是我有些要事,便不在多留。” 黎白啃着一口烙饼,见元裘着急的往大理寺里跑,便带着好奇的心跟了过去。 刚刚进到门口,就见元裘和莫兮君在说话,话中围着一个人。 那个被他抓进来的男人。 “你们是要将他放了?” 元裘回头,看到上前的少年,不知为何有些难为情,他轻声道:“黎大人,您应该误会了,莫侍中并非贼子。” “你怎么知道?” “我……”元裘回答不出来。 黎白想了想,他道:“虽我与他不相识,可我觉得这人并不好,元裘你别和他玩,你和他玩受伤的只会是你。” 或许是有生以来的直觉,他见到一个人的第一面都会有些感觉,是好还是坏。 莫侍中这人,他不喜。 黎白走上前,执起他的手,轻笑道:“你要觉得无趣,可以和我玩,我保证不会欺负你。” 元裘只觉得眼发热,看着被握着的手,他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都忘记了该如何说话。 “其实你也无需担忧,只要莫开济不参与进来,也不会有其他事。”莫兮君说着。 元裘苦笑,他怕的就是那人参与在其中。 心中苦涩,他抬眸道:“莫大人,能否帮我一个忙?” 莫兮君摇头,“你就算不说,我也会护着莫开济,虽不喜,可他到底是我的兄弟。” “可我希望,您能接下我这份人情。”元裘挤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意,他轻声道:“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与莫侍中两清。” 用一份人情还另一份人情,这样也算割断他们两人之间的牵绊。 莫兮君没有犹豫:“好。” 应得爽快,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哪怕如此,这两人都不可能两清,毕竟元裘心中始终无法抹掉那人的身影。 又说了一些话,元裘就告辞离开,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进屋去见那个人。 跟着离开的还有黎白,黎白瞧着元裘不是太高兴的样子,便道:“我带你去看戏吧?” 元裘知道黎白想安慰他,只是道:“宫里还有些事,我得早些回去。” “不急这一时半会儿。”黎白左右瞧瞧,指着一处酒楼:“要是不想看戏,那就去吃顿好吃的。” 说着,不等元裘的拒绝,拉着他的手就往酒楼去。 这家酒楼是京城最大的一家,美味佳肴应有尽有,唯一有点不好的,就是酒楼不卖鸡肉。 单凭这一点,就知道这家酒楼是谁开的。 黎白点了好几个菜,这次真的是大手笔,上了菜招呼着元裘动筷,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元裘脸上的笑意也渐渐的多了些。 等两人快要吃完,酒楼的大门走进一人,刚刚进来,掌柜就赶紧迎了上去,“主子。” 手持羽毛扇的姬泽元点了点头,“他在哪呢?” “就在二楼八字房。”掌柜弓着腰身伸手示意。 姬泽元没让身边人跟着,迈步上了楼,一边上着一边咬牙,真是只狡猾的狐狸,来了他的地盘还知道让人去叫他,等他一来,还不得由他来买单? 哼声哼气两声,打算见到狡猾的狐狸好声的讽刺几句,却不想将房门打开,见到里面另一人时,他突然有些晃神。 像那妖吗? 其实并不像。 可见到这人时,仿佛回到了二十几年前,在他身边一直有个爱说爱笑的妖怪。 一个被人挖掉内丹的傻妖。 “你……” “鸡兄!快些过来,我还给你留了盘花生。”黎白热情的打着招呼,特别的高兴。 为嘛? 自然是因为出钱的人来啦。 要是放在其他时候,姬泽元保准出言讽刺几句,而此时,他只是傻愣愣的坐在一侧,“这位是?” “在下元裘。”元裘说着。 其实对面的人不认识他,可他却认得这人。 京城中特有名气的大善人,同时也是‘富可敌国’的富商,朝政中谁又不知道这人的名号。 他更知道曾经有人动了坏心思,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那说这人没点能耐,他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元裘端起水杯浅抿一口,他还不知,此人和黎大人居然这般的熟络。 “元裘?”姬泽元轻轻重复。 元裘放下水杯,他道:“今日已不早,我得先行离开,黎大人谢谢您这顿饭,改日我请您。” 黎白没接他的话,而是问道:“那你现在高兴了吗?” 元裘微微一怔,随即笑意到底眼眸深处,他轻声:“高兴。” 黎白跟着就是一笑,“只要你高兴,这顿饭就请的值得。” 互相告别,元裘便离开。 第70页 姬泽元没跟着去,只是仍旧有些恍惚。 黎白也没问,而是将留下来的花生给吃得干干净净,才道:“你怎么了?” 姬泽元摇了摇头,不答反问:“元裘是什么人?” 黎白回答的爽快,“好人呗。” “……”姬泽元抿嘴,也是他自己蠢,他就不该问傻狐,也不在追问,准备等回去后好好调查一番。 黎白凑身上前,他盯着对面的锦鸡:“你是打算和他生小鸡?” “噗……咳咳咳咳。”吓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姬泽元咳得满脸通红,差点没顺过气来,“你胡说什么!” 黎白耸了耸肩,视线往桌面看了看,每个盘子都光光的,没捡漏的机会。 姬泽元顺了气,又灌了一杯子的茶水,他才道:“还记得之前与你说过,我以前有个好友,被喜欢的人挖了妖丹吗?不知道为何,刚刚见到元裘,让我突然想起好友。” 许是因为低沉的气愤,黎白也没那么吊儿郎当,脸上的笑意收敛,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抚,只能干巴巴的道:“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呀。” 姬泽元闻言就是一笑。 黎白也跟着咧嘴笑了笑,随后道:“你说有没有可能元裘就是你好友的转世?” 姬泽元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哪有什么转世,都是骗人的。” “为什么没有?”黎白不赞同这话,“世人传言,有神仙有妖怪有鬼魂等等,别得不说,我们不就是妖怪么,既然有妖怪,那其他的自然也存在。” 姬泽元没法辩解,因为他就没亲自感受过,没法笃定的说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只是,他好奇的道:“那你呢?为何如此笃定有转世。” 黎白没有犹豫,他直接道:“因为我想再见见我爹娘,我的哥哥姐姐们。” 大几十年未曾相见,在爹失踪之前还只是开了灵智的狐狸,就算当时没出事,可这么多年过去,早就不可能存在。 他唯一期盼的,就是转世。 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再见见爹,能看看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娘和哥哥姐姐们,能被那么多家人宠着,他该是最幸福的吧。 如果到时候他的儿子也能出生,还有儿子娘也在身边,那就最好不过啦。 黎白不懂得安抚,姬泽元更不懂得,他吭哧吭哧半天,硬是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只能讪讪的道:“或许秃驴知道?等哪日有空我们找他算算?” 黎白猛地拍手,“这是个好办法。” 寻得好法子,两个低落的妖怪又高兴了起来,这一高兴话就难免多了些,已经在说着,等找到了爹娘该怎么怎么,或许爹娘转世之后又不是狐狸和锦鸡啥啥的。 这时,黎白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特别好奇的问道:“我四十二个哥哥姐姐,你呢,有多少兄弟姐妹?” 说得时候还带着些小得意,瞧瞧我爹娘多能生。 哪知,这问题问住了姬泽元,他蹙眉道:“你等等。” 说完,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数了老半天还是没能数清楚,他估摸着:“也就百来个吧。” 黎白惊愕的张大嘴,那得是多少只口粮啊! 第41章 对着快要流口水的少年,姬泽元无奈的道:“你能不能忍着些?” 这才刚刚吃饱吧?就开始馋他一族了?突然感觉真是交友不慎,不但惦记上他自个,还将他一窝都惦记上了。 只是,姬泽元应该还不知道,不止他的父母和兄弟姐们,连他以后的子孙后代,黎白就已经惦记上。 如果早知道的话,他应该会立马跑妖吧。 不过,黎白还真没再问鸡兄家中之事,因为他发现根本比不得,两位数和三位数的比拼,这完全就是碾压呀。 他倒是好奇转世的事,忍不住的开口:“你刚才所说的好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姬泽元叹气,“戏剧你看得多,可看过人与妖的恋情?” 黎白点了点头,“可我不爱那些戏。” 倒不是唱得不好,而是不但唱得好、演得好,进戏馆的人都特别的喜欢听,可唯独他不爱。 因为,这些戏剧的结局他非常的不喜欢。 “因为现实与戏剧中一样,结局都不好。”姬泽元叹气,缓缓说起,“要说我那个兄弟,是真得很聪慧,和他一比起来,我就像是还未开智的灵怪,他什么都好,唯独一点比我差……” 那就是眼神不好,居然看上了那种人,居然心甘情愿的被那人挖了妖丹,死前还拉着他的手,不准他去报复。 姬泽元是真觉得他聪明,也知道兄弟当时为他想了很多很多。 不然,他定会付出所有代价让那人死无葬身之地,然后呢?然后他积攒的功德将毫无用处。 或许是真舍不得伤害到心爱人,又或者是顾及他,不忍他多年积攒的功德消失,最后的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贱人将妖丹炼制成丹药,给他喜欢的人服下。 不过好在老天有眼。 就算服下丹药,渣男贱女的下场都不好。 “……就是这样。”姬泽元缓缓说着,这还是他第一次将兄弟的故事说出去,不为别得就为了让狐兄想清楚,别到了最后落得一样的下场。 然而… 黎白听后后蹙着眉头,“他哪里聪慧,明明好傻。” 第71页 姬泽元挑眉,傻狐居然还说别人傻? “要是我,我定不会放过那两人,别说挖了我的妖丹,我会先将那两个坏人捆绑在一块,烧熟了喂老虎!” “……”姬泽元沉默,他突然觉得,黎白确实比他兄弟来得聪明,凭什么要舍得自己去成全别人?就该如狐兄所言,烧熟了喂老虎! 他叮嘱一句:“你得记住你说得这话。” 黎白抬下巴,“我当然记得。” “那好,真要有那么一日,希望我能见到你将北淳之烧熟喂老虎。” 本以为会听到一声肯定的话语,哪知黎白一脸诧异道:“我为什么要烧大骗子?!他是好人!” “……”姬泽元笑不出来了,什么聪不聪明、傻不傻,到头来还不是个大傻子。 黎白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呀,他要烧熟的是大坏人,可大骗子是好人,那自然不能烧。 为了让鸡兄明白这个道理,他叨叨絮絮说了一大堆,成功绕晕了鸡兄。 而同时,元裘一路回到了皇宫,在路上他想了许多许多。 哪怕刚才说了两清,可他知道但凡那人来,他定是狠不下心,倒不如远着去,永远不要再回来。 深深的吸了口气,像是下了决心一般,他往陛下的宫殿走去,却不想刚刚在门口就被人拦住。 拦人的不是别人,正宫中的一个老太监。 “元公公,陛下让咱家带几句话给您。”李公公微微俯身,他年岁大却没有元裘的能耐大,更是清楚整个宫中陛下最信任的便是面前这人,他将拦着的手放下,小声说道:“就几句话的功夫,陛下说了待咱家说完,随您选择。” “李公公,您说。” “陛下道,如果元公公想,陛下能在宫中给您开辟出一方世界,绝不会让人打扰了您。” 元裘惊愕,立马明白过来,陛下怕是知晓他想离去的想法,所以才会做出这种承诺吧。 在宫中开辟出一方世界,何尝不是大费周章,更别说有史以来,就从未出过这种事。 而他,又哪里能承受得起。 “陛下还说,您无需担忧,陛下既能开口,自然能轻易的办到。”李公公说着的时候,是真羡慕元裘,这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人。 他接着道:“您也知道,宫中不少送来的孩童,在这宫廷之中想要靠着自身熬过来的,并没多少人,如果您留下,这些孩子就由您来教导,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些活下来的机会。” 元裘本想拒绝,可因为这些话,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硬是没法说出来。 他也是从小被送进宫,自然清楚宫中有多黑暗,从小相识的人,能一直活到现在的,连一个都没。 有些还能找到尸首,有些连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尤为是那些还未长大的孩童们,想要活下来,真得很辛苦。 “元公公,咱家倚老卖老,就多说一句。”李公公知晓元裘心善,也跟着劝了一句:“咱们都是些残缺的人,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了,您就救救那些孩子,不求这辈子有什么回报,但求下辈子能是个完整的人吧。” 元裘低垂着眼眸,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夕阳西落,他才屈膝一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奴才谢陛下恩惠。” 而在话音落下没多久,宫殿中就传来一声叹息。 …… 由圣上嘴中说出,哪怕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无人敢阻止。 更别说如今皇宫中除了圣上一个主子之外,未有一人,偌大的皇宫内又哪里缺地方开辟出来。 没几天的功夫便已经收拾好。 黎白也听到这个消息,决定带着小四喜去宫中看望下元裘,小四喜特别的喜欢元公公,知道能跟着师父一起去玩,也是特别的高兴。 高兴到第二天起床,直接尿了炕。 黎白看着羞得一脸通红的徒儿,突然庆幸昨日没一起睡觉,不然他得在一窝汪洋中起床了。 “师父,徒儿错了。”小四喜脸色通红,眼眶中还含着泪珠。 黎白摸着他的脑袋,“没事,小孩子嘛,都尿床。” 当然啦,只要不尿在他的床上就行。 小四喜听着,悄悄的抬起脑袋,昂着头好奇道:“那师父尿床吗?” “……这个嘛,得问我爹了。”黎白自己都挺好奇的,可惜小的时候他都没开智,自然是不知道有没有。 不对,应该是没有,他小时候哪里睡过床,都是待在洞里生活的呢。 可要是尿在洞里,那得多脏呀? 不行,不能去想了,再想他连饭都吃不下去。 给小四喜穿好衣裳,两师徒吃了顿美味的早膳,便一同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仍旧是翻越宫墙,只不过这次并未直接去寝宫,而是朝着某个方向去。 那里是元裘现在居住的地方。 很大的一块地,有住处有花园还有池塘,在这个地的周边,都有人守着,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当然啦,倒是能飞进一只狐狸。 首位的侍卫看见,连眼都不眨,直接当做无视。 黎白落在空地上,他将抱着的徒儿放下,第一句话就是:“你得快些学好轻功,等你学好,该你带着师父飞进来。” 抱着一个孩子飞,其实一点都不累。 第72页 只不过,他也想尝尝被其他人抱着飞得感觉呀。 小四喜赶紧着点头:“师父您放心,徒儿定当好生练功。” 小拳头攥紧,他一定要加倍努力,以后带着师父满世界的飞。 牵着徒儿向前走,正坐在一处空地,就见元裘在教一些孩子习字,大概十几个孩童,看着也没比小四喜大多少,个个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瞧着都不敢深呼吸似的。 元裘见到来人,他轻缓的道:“今日就讲到这里,你们留下继续手写百个大字。” 孩童们齐声道:“是。” 元裘满意的点了点头,放下书本招呼着两师徒去旁边的亭子里。 等坐好后,元裘亲自斟茶,“今日怎么来这里?” 黎白伸出双手拿了两块糕点,一块自己吃、一块递给了徒儿,他道:“听说你在这里带孩子,我就过来瞧瞧。” 带孩子? 元裘对这个说话感到有趣,不过想想,他何尝不就是在带孩子呢,如果换一种生活,这般年岁的他,早已经有了孩子。 他对着小四喜道:“那边有个秋千,我让人带你去玩可好?” 小四喜没马上应声,而是先瞧了瞧师父,见他点头才脆生生的道:“好。” 等小四喜被人带去玩,元裘才长叹一口气,“我本以为,在这里教导他们是件很容易的事,可现在看来,不但不容易还很难。” 黎白有些不解,“为何?” 不就是带孩子吗?他带小四喜感觉蛮简单的呀。 不对…… 黎白歪头想着,带小四喜确实容易,因为小四喜怪,可要是换个他这般性子的小孩,那怕会脑上天吧? 突然有些同情他爹了。 “你没看出来吗?”元裘望着仍旧坐在案桌边书写的孩童们,他叹气:“他们眼里带着的都是害怕和拘束。” 哪怕其他人在这些孩童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说,他们在这里能过上好日子,可这些人都不会相信,每一日每一息都是小心翼翼的。 根本不敢多说不敢多做。 而想要让他们抛开恐慌,又岂是件容易的事。 黎白不是太懂,听着又有些茫然。 元裘也就随口说说,也没想跟黎白讨论一番,便换了个话题,他道:“有几日没见到陛下,他可还好?” 如今的他不在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既打算留在这里,就没打算再离开过,不过到底伺候了这么多年,突然离开还真有些别扭。 “我也没去见他。”黎白小声的嘟哝着,因为他不是太敢去见。 这些日子抓贼赚了不少银子,说凑钱买礼也够了,可他发愁不知道买啥,要是大骗子问起来,他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连糕点都没心思吃下去,黎白发愁道:“你说我该送什么给他呀?” 元裘一怔,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说实话,就算他能给黎白出主意他也不会出,陛下有多看中黎白他最为清楚,自然是满心欢喜的等着收礼,黎白自然想和外人出主意,自然万分不同。 他微微犹豫了会,道:“要么买,要么自个做吧。” 说得其实就是一句废话,然而黎白惊讶的长大嘴:“还能自己做?那我挣得银子不是白挣了?” 特别惊愕,同时心里又忍不住冒出一个想法。 要不、还是自己做吧?特省银子呢! 黎白忍不住又问:“你和他相处这么久,一定知道他的喜好吧?” 元裘摇头,“陛下并没有喜好。” 一个人的喜好便是他的把柄,陛下又岂会这般轻易的让人看出来,就连他这个在陛下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的太监,也不敢肯定的说陛下到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黎白有些小遗憾,现在日子又不多,他想观察一下都没得观察,双手搭在下巴,他噘嘴嘟哝:“哎,真的好发愁呀。” 发愁是发愁,但是也有些小期待,大骗子的生辰也是他的生辰,第一次过生辰,也是第一次收礼,不知道大骗子又会送什么给他。 等等…… 黎白歪头,大骗子好像只说过和他一日的生辰,没说过要给他送礼吧?那可不行! 黎白有些急了,他拜托的道:“元裘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你说,只要能帮到,一定义不容辞。” 黎白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能不能提醒下大骗子,也得给我准备生辰礼呀。” 元裘哑然一笑,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其实无需他去提醒,陛下都会…应该会准备吧?元裘突然想起,陛下以前也没给人送过生辰礼,这次应该会送吧? 正在这时,秋千那头传来脆耳的小声,黎白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不自在消散,反而添了些好奇。 他俯身上前,用特小声的声音问道:“那个、你家陛下小时候尿过炕吗?” 元裘:“?????” 元裘:“……” 第42章 黎白的好奇心特别足,不过很可惜,他是注定没法知晓。 不但知晓不了,元裘实在是怕他继续问些令人窒息的问题,挥手将他给赶走,弄得黎白特别的遗憾。 离开了园子,黎白只能继续往寝宫去,别看皇宫虽然大,可好多地方都空置着,风景好看却没什么玩乐的地方,他是真不知道大骗子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第73页 丰青山也大,他也没下过山,可山里的生物都是他的玩伴,好歹比大骗子待在这里,连几个能说话的人都没。 这次他没有翻阅宫墙,而是顺着路,一步一步走去寝宫,沿路所见,一开始还觉得有趣,可渐渐的就觉得无趣。 等黎白来到寝宫前,守门的太监见到他,脸上一慌,随即赶紧迎上前,高声道:“黎大人您来啦?” 黎白点了点头,就想越过他走上前,没成想被太监一拦,又是高声:“黎大人,奴才听闻您去了元公公那?他那有什么新鲜事,您能同咱家说说么?” “没什么新鲜事呀。”黎白又是迈步向前,太监又后退一步拦了下来,黎白眯眼,听着寝宫中窸窸窣窣的声响,他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没没没,咱家怎敢瞒着黎大人。”太监额间冒着细汗。 黎白没理会他,迈着大步跑到寝宫前,刚要伸手推开门时,又微微怔了怔,回转身坐在了台阶上。 北淳之藏完东西,推开大门首先就见到坐在台阶上的少年,他走上前,轻声:“怎么坐在这里?” 黎白昂头,嘟嘴:“你是不是有小秘密?” 北淳之摸了摸鼻尖,有些不自在。 黎白见着,突然神神秘秘的一笑:“是不是在给我准备生辰礼呀。” 北淳之也不顾会弄脏衣裳,跟着坐在他的旁边,好笑道:“为何这般猜?” 黎白得意的晃动腰身,“我就知道,所以我不进去,我得等生辰那日得一个大惊喜。” 说着,他忍不住掰着手指头,细细算着还有多少日。 算完后他伸出三根手指头,“还有三日,我能等。” 北淳之笑而不语,既是秘密那就先瞒着,三日后等着给少年一个惊喜。 黎白起身,他拍了拍衣裳的灰尘,“那我先回去了,正巧着还有点事。” 快速的道别,然后飞速的离开皇宫,黎白高兴得同时,心里又特别的着急呀,大骗子都在给他准备礼,而他还没有头绪呢。 这时,李公公上前,微微躬身道:“陛下,黎大人已经离开。” “朕知晓。”北淳之是望着那道身影翻越宫墙。 李公公有些哭笑不得,他接着道:“可四喜还在元公公那。” 北淳之闻言笑着摇头,有时黎白是真像个孩子,‘孩子’带孩子,谁能放得了心,“让人护着送回黎府。” “喏。”李公公应着,随即又道:“刚小太监来禀告,祖将军刚进了宫门,大概片刻中就能到。” “人来了,就让他进来。”北淳之说着,进了寝宫,他望着寝宫的一角,那里放着一个箱子,而在箱子中就是他为黎白准备的生辰礼。 不可否认,心中有些小忐忑,他不清楚三日后黎白会不会喜欢。 “臣参见陛下。” 祖周走进来,单膝而跪。 “起身。”北淳之坐在原处不动,他微微抬手让人给祖周赐坐,待人坐下之后,他道:“萧王那有何动静?” “陛下,您多虑了,萧王那孬货哪里敢有动静?”祖周带着讽刺,却也不怪他这般瞧不上。 当年天子之位相争,萧王怕死躲得远远,不过也正是因为怕死,陛下的亲兄弟里面就只剩下萧王。 祖周接着道:“萧王收到右相的密信,看过之后直接烧掉,完全不带犹豫。” 还真是如此,幸迎蓉被赐婚,右相知晓他不得圣上所喜,便一封信送到萧王处,暗示站在他那边,一起对持圣上。 哪里知道,萧王看到信后,吓得直哆嗦,不带犹豫的将信给烧了,还将送信的人赶出府中。 北淳之单手撑着下巴,“还真无趣。” “可不是么,但凡萧王有些小心思,老子…咳、本将军立马带军灭了他全家。”祖周话里的遗憾显而易见,随即他又道:“不过,这次跟着的人带回来一个有趣的消息,陛下,您可知萧王有多少子嗣?” 北淳之不甚在意:“多少?” 祖周伸出两个巴掌,“一双手都数不过,足足十二个子女。” 北淳之挑眉,如果没记错的话,萧王就比他大了两三岁,如今也不过二十六七,居然生了这么多。 他这个哥哥,还真能生。 祖周凑上前,神秘的道:“您知道他为何生这么多不?” 北淳之觉得有些无趣,“不是太想知道。” “……”祖周被噎了下,这话让他怎么往下接? 算了,就当没听见吧,他继续道:“这还是因为陛下您没子嗣,萧王事事比不过您,唯有在子嗣上能完胜您。” 北淳之眯眼。 所以,祖周这是在变相催婚? 祖周被盯着的有些慌,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您想想啊,也不是让你多生,咱们就生一个,就算萧王从数量上赢了您,咱能从优上完胜他。” 北淳之冷哼,“谁和你是‘咱’?” 祖周讪笑着搓手。 “军师呢?”北淳之问道,祖周这个大老粗肯定是说不来这些,背后肯定是有人在教,除了军师没第二个人。 “……跑了。”祖周如实说着,军师跑了留下他顶着炮火,他家军师不是一般的聪明。 北淳之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盯得祖周背后冒冷汗,久久过后,他嘴角缓缓扬起,“瞧着你的样子很想要孩子嘛,要不朕赐你十个八个的美人,多生点?” 第74页 “陛下,您就别逗我了。”祖周苦笑。 北淳之认真的道:“朕从不逗人。” “……”祖周心里发慌,他最清楚陛下可是说到做到的人,真有可能会给他塞十个八个女人。 忍不住吞咽口水,他讪笑道:“我可不爱孩子,我那是爱您的孩子。” 北淳之又一声冷哼,手却不由自主的落在腹部。 与之前不同,当黎白再次将种子给了他之后,他能感觉到一些的不同,倒不是说有什么动静,而是微微在发热。 甚至…… 他偶尔间像是能感受到谁得喜悦、谁得不高兴。 就比如刚才,在祖周说让他生个孩子时,他像是感觉到了一丝愤怒以及吃味,就像个孩子在争风吃醋一般。 很诡异,但是想到黎白一直喊着‘种子’为儿子,让他更加忍不住的多想,能将他生来就有的疾病一下子药到病除,自然是世间少有的宝贝。 如此稀罕的宝贝,或许真有可能蹦出个孩子来。 当然,如果真的能成,他不介意多这么个孩子,毕竟他这生就没想过会有子嗣,只不过…… 一想到孩子是从他肚子里蹦出来的,就有些毛骨悚然了。 北淳之眉头皱得不能再皱,他决定得找个机会问问黎白,被真的蹦出个孩子来。 “陛下?陛下?” 祖周小心翼翼的喊了两声,心中一直在叫苦,他就不该一时心软听了军师的话跑进宫,简直恐怖。 北淳之瞟了他一眼,“再不滚,明日就等着成婚吧。” 祖周吓得一激灵,连告退的礼节都忘了,转身撩退就跑,那模样像是有什么人在追赶他似的。 刚刚跑到宫门外,就忍不住的大大松了口气,正在这时,他见一个太监牵着小四喜走出来。 小四喜还是他抱出宫送到黎白面前的,那时候的孩子脸还没他的巴掌大,瘦瘦小小瞧着有点丑。 可这才多久?如果不是模子没变,他都快认不出来。 倒不是说现在有多好看,而是此时的小四喜脸上身上多了些肉,眼眸里没有流露恐慌惊怕,反而特别的明亮。 祖周不得不说上一声,别看黎白傻乎乎的,可养孩子还真有一把手。 心中突然多了些想法,祖周走上前,对着太监道:“这是带他去哪?” “祖将军!”太监跪下行礼。 “祖叔叔!”小四喜上前两步,伸出小手抓着祖周的衣裳,“成公公带我回家找师父。” 祖周弯身,一把将小四喜抱在怀里,“我正巧顺路,带你走一趟。” 就这样,祖周拐…抱着小四喜就朝着黎府而走,这条路他们两个在不及之前也走过,那个时候小四喜一直不安,一路上沉默不严,就差没害怕到落泪。 而近日,一路上稚嫩的声音就没停下来过,小四喜和他的祖叔叔说着他和师父的点点滴滴。 “师父在教我功夫,他特别的厉害。” “师父还愿意陪我睡觉哦,睡觉前他将得故事特别的好听。” “等我学好了轻功,就背着师父到处飞。” “祖叔叔你觉得我得多久才能学好功夫呀……” 一声接着一声,几乎每句话都离不开他的师父,就连祖周这个特迟钝的人都能看出小四喜真的很喜欢他师父。 当然,反过来说,如果不是黎白对小四喜真心实意,又哪里会让小四喜这般喜欢。 祖周时不时附和小四喜的话,心中的想法更深了些,他打算将小四喜交给他师父之后,再和他商量些事。 他是不敢再去劝陛下了,别真的给他塞十个八个女人过来,所以还是将这个重任交给别人吧。 最好的人选,自然就是黎白啦,陛下就算听着不高兴,也不会同黎白置气。 当然,最重要的是,军师交代的任务他能完成,陛下也不会再找他麻烦。 嗯!就该这么着! 等两人到了黎府,并未见到黎白的人,祖周干脆就等着反正他也没事,本发愁该怎么和小四喜玩,毕竟这么大点的孩子玩心特别的大。 结果没想到,进了院子的小四喜招呼下人来了些茶水点心给祖叔叔,然后就特别自觉的蹲马步。 祖周十几岁就被爹娘扔进军营混,武功虽然比不上黎白但也是好手,看着小四喜的架势,还真别说特标准。 上前伸手捏了捏小四喜的根骨,他‘啧’了一声,“早知道我先收你为徒呀。” 就这根骨,就这自觉的劲,再加上肯吃苦,十八年后保准比他强上不少,居然就被黎白捡到这么好的徒儿,真羡慕。 祖周半蹲,“四喜啊,你可还有其他兄弟姐妹?” 小四喜摇头:“我不记得了。” 是真的不记得,被送入宫后,他生了一场大病,之前的事都不记得,被祖叔叔抱出宫说是见他爹爹,那个时候因为不记得所以特惶恐,好在虽然没找到爹爹,但是多了个师父他更高兴。 祖周猛地伸手拍了拍脑袋,他怎么这么糊涂,不管小四喜有没家人,能狠心将这么小的孩子送进宫的家人,还问什么? 小四喜见祖叔叔不高兴的模样,他想了想道:“没事,师父说我以后会有个弟弟。” 祖周一愣:“哪来的弟弟?” “师父的呀。” “嗯?”祖周眉头皱在一块,黎白居然有儿子了?那陛下咋办啊?“你不会弄错了吧?” 第75页 小四喜摇头,“师父说得准没错。” “……”祖周茫然了,发愁愁到脑袋发晕,黎白回来的时候,正好见到坐在石墩上还在发愁的祖周。 黎白走上前,半蹲与他平视,“你咋啦?” 祖周盯着他,“你有儿了?” 黎白觉得他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祖周瞪大眼,“我哪知道?” 黎白指着小四喜,当初他就是在找儿子,不然咋会将小四喜送错给他?所以从一开始面前这人就是知道的呀。 黎白脸上古怪,难不成高大个比他还要傻? 呸呸呸!! 黎白偏头啐了几口,他才不傻呢。 祖周猛地站起身,可不是嘛?黎白之所以会上京不就是在找儿子?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了? “你居然有媳妇了?!” 黎白摇头,特遗憾的道:“没有呀。” 他看中的人不愿意当他儿子娘呀,一想着就觉得有些气人。 “那你儿子怎么来的?”祖周有些傻眼,怎么越说他越懵?难道他真得天生就比别人来得要蠢? “就这么来得呗。” 祖周伸手示意暂停,他特认真的道:“你得让我回家好好理理。” 家里有军师在,反正在军师面前已经蠢到家,在军师面前丢脸他都已经丢习惯,至于其他人,还是保持聪明人的样子吧。 他轻咳一声,将来意说了出来:“这次来,我是想请你帮个忙。” 黎白眼睛发亮,他最喜欢帮人忙啦,“你说,能做到的我一定做,做不到的,还有大骗子顶着。” “你知道萧王吧?陛下唯一的兄弟,他如今都有十二个子女,你瞧瞧咱们陛下一个都没。”祖周手掌挡在嘴边,他小声的道:“咱们不求多,好歹有一个能继承皇位是不?陛下和你好,你给劝劝?” 黎白眼里有些茫然,皱巴着脸久久没回应,他得好好理理这话的意思,省得会错了意。 想了想,想了又想,黎白猛地拍手:“我也有这个想法。” 祖周听着立马咧嘴大笑,“是吧是吧,陛下真得添子了。” “对对对。”黎白连连点头,他催促着,“那你赶紧催催大骗子,让他当我儿子的娘呗。” 想要大骗子有孩子还不简单?直接当他儿子娘,一步到位! “成,咱们一块去劝……”话说到一半,祖周有些懵了,他眨了眨眼,实在没回神过来,“你刚说得啥???” 第43章 “走走走!咱们一块去劝。”黎白高兴极了,拉着祖周的袖子就想跑,他决定等会见到大骗子全由祖周去说,毕竟他也会不好意思嘛。 然而想法很好,但是祖周不配合呀,抱着树干子死活不松手,他惊慌道:“错了错了,陛下哪里能当你儿子的娘。” “为什么不可以?”黎白叉腰生气。 祖周将头埋在双臂间,不敢说话,总觉得再说下去黎白得揍他一顿,身为大将军被个少年揍得还不了手,那得多丢人啊。 两边吃了亏,他决定谁也劝,任这两人去折腾吧。 这般想着,他闷声道:“我也不知道可不可以,你自个去问就是。” 黎白嘟嘴,他不要意思问嘛,要是再被拒绝那得多不丢脸,他怕会忍不住将大骗子给揍一顿,想想就心疼呢。 小四喜蹲完马步,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他昂着脑袋打量着两人,好奇的问道:“师父,祖叔叔你们是在玩游戏吗?” 祖周头埋得更深,他才不想和黎白玩啥游戏,又不是自虐。 黎白哼哼两声,也不乐意和粗大个玩。 小四喜用手摸了摸树干,想起了之前在宫中玩得秋千,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师父,您能给徒儿做个秋千吗?” “啊?” 小四喜又赶紧摆摆手,慌乱的道:“不做也没事,小四喜不喜欢。” “做!当然做!”黎白快速喊着,之前没反应过来是因为这是小四喜第一次开口找他要东西,怎么不让他惊喜呢。 也不在管高大个,黎白伸手将小四喜抱起来,然后去找黎管家。 虽然吧,他挺想亲自动手,不过想想还是别为难自己,还是找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吧。 一大一小找到黎管家,并将来意说明。 黎管家就带着歉意道:“这事本该奴才先想起,应该早点置办好,黎大人放心,奴才这就让人建个秋千。” 不止秋千,还有其他玩的物什,都得置办好。 黎白伸手掏兜,“得多少银子?” 这次他特别得舍得,花再多都不觉得肉疼! 当然,能少还是少点吧。 “哪用得着您掏钱。”黎管家摆手拒绝,这银子他当然是不能收,甚至决定给黎大人的院子再添些其他物什,保证让他们师徒住得舒服,毕竟黎大人不是黎府的人,想要将他留下得费些心思才行。 “那便谢谢啦。”黎白说得特别客气,突然发现占鸡兄和泽二等人便宜和占黎府便宜还是有些不同的。 就比如现在,他是真打算自个付钱,要是换成鸡兄等人,他不但不会主动掏银子,还会得寸进尺要得更多。 所以,他这是不是属于看人下菜? 嗯,真高兴,又懂得一个意思啦。 第76页 黎管家的效率特别快,第二日起身,院子里就多了好些玩乐得物什,除了秋千之类的其他东西外,居然还有个能摇动的木马。 黎白绕着木马打量了许久,随即特遗憾的叹了口气,才这么点大,他根本坐不下去呀。 伸手召了召徒儿,“来来,这个肯定特好玩。” 小四喜骑了上去,前后摇动特别的有趣。 黎白瞧着羡慕,他决定等晚上化成为狐,痛快得玩上一玩。 和小四喜吃了早膳,黎白便出门办事,这段日子京城内的贼人都被他抓了个底朝天,就连些小偷小摸都没放过,弄得听到风声的人都不敢动,在暗处老老实实的藏着。 也正是因为如此,黎白这几日赚到得银钱大幅度的下浮,好在之前赚得不少,此时荷包鼓鼓,就等着找到一件合适的生辰礼送给大骗子。 黎白扯着哈欠走到街道边,这里凑凑那里逛逛,时不时还坐下吃些东西,几乎走完东边的街道,硬是没抓到一个贼子。 看着天色渐晚,后日又将是大骗子的生辰,他决定如果再选不到生辰礼就挑个稍贵的吧,也好让自己没那么心虚。 “大人!黎大人!”一人匆匆跑来,跑得是气喘吁吁。 此人正是大理寺专门接待黎白的李呈,他歇了两口气,道:“大人,杀人者有消息了。” “你们对莫开济严刑拷打啦?” 李呈心虚的一笑,他们哪里敢严刑拷打?避开这个问题,他赶紧道:“大人在京城中找了这么久都未找到,那是此人已经离开京城。” 黎白恍然大悟,“难怪我找不到。” “可不是么,下官得到消息,此人正在京郊外的山头,大人咱们赶紧去追吧?”李呈催促着。 京郊外? 黎白没动,出了京城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后日就是大骗子的生辰,他连生辰礼都没买呢。 “大人,咱们得赶紧去,不然那人就跑了,外面那么大,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以后想要抓住他就没可能。”李呈一直在催,脸上的焦急显而易见,他见黎白一直未动,又开口道:“京郊外来离这里没多远,咱们一去一回也不过半日功夫。” “当真?” “自然是真的,下官哪里能骗大人。”李呈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让人看不到他脸上带着的心虚。 黎白这才没有迟疑,跟着李呈就往城外的方向而去。 因嫌弃李呈走得太慢,还拎着李呈的后领,一路拎着跑。 黎白的轻功了得,就连宫中第一高手于将领都追不上,此时哪怕拎着个人,一直暗中护着黎白的侍卫也只能眼巴巴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暗一,我们该怎么办?” 人居然被他们跟丢,这让他们怎么去陛下面前交差啊?!暗一能怎么办?只能闷在心里哭,“暗二去禀告陛下,其余的人跟我去京郊外。” 话音刚落,除了暗二其余人全都快速跑了。 留下暗二气得跺脚,将跟丢人的消息禀告陛下,陛下一怒之下别把他给砍了! 可还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回宫。 虽然恐慌,但回宫的速度却不慢,不到片刻中就已经见到陛下,并将黎白的消息全然告知。 “李呈?京郊外?”北淳之蹙眉,随即道:“让祖周带一行人出城去寻,不单单京郊外,让他扩大范围去找。” “属下领命!” “再有,让人去问问莫兮君,李呈这人可不可信。”北淳之伸手揉着额间,总觉得有些不安,哪怕知道世上或许没几人能打得过黎白,可不在他眼前盯着,就是不放心。 暗二领命下去,北淳之放下奏折,起身站在窗前,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传话。 “陛下,京郊外并未寻得黎大人的身影,祖将军带人马正扩散寻找。” “陛下,莫侍中并未透露杀人者之事,李呈不知是从何得知杀人者在京郊的消息。” “陛下,经过多次排查,李呈此人怕是故意诓骗黎大人出城。 一个接着一个的坏消息,让北淳之脸色格外的难看,他阴沉着脸开口道:“宣所有暗卫,将方圆万里整个翻上一遍都得将人给朕找回来。” 一众人等跪下,“属下领命。” 北淳之直接越过他们,走到房门前,他道:“李公公给朕换衣。” “陛下,您这是?” “朕要亲自走一趟。”北淳之说得很轻缓,却尤为的坚定,他不愿意待在宫中等消息,唯有亲自前去,心中才安定。 “陛下,黎大人功夫高强,不会有事。”暗二开口劝着。 “无需再多说,片刻钟后出发。”北淳之走了两步,他见放在墙角的木箱,微微犹豫后说道:“将这…带上。” 就这般,片刻中后一行人准时离开了皇宫,朝着城外而去。 北淳之换上便衣,隐藏在侍卫当中,而在皇宫处理要事的便是突然被叫来的莫兮君。 莫兮君望着空空的宫殿,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皇上居然撂下一切就跑了……这算什么事啊。 而此时,被众人寻找的黎白正在山林之中。 此山并非李呈嘴里的京郊外,而是完全不同方向的高山野林中,黎白正坐在树杈上啃着野果,欣赏着树下之人狼狈的哭喊哀求。 第77页 “黎大人求求您放过小人吧,小人也是没办法,那人拿着我家人来威胁,我要是不把您骗来,他就要杀了小人的家人啊。” 向来收拾整齐的李呈浑身上面都沾着泥巴,头发也是凌乱得很,只是此时根本顾不上仪表,他正苦苦哀求着,“黎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求求您放过小的吧。” 黎白将吃完的果核往他脑袋上一扔,“现在想起让我饶过你,你怎么就没想起饶过我呢?” 打从出了城门他就觉得不对劲,明明该去京郊,居然指了条错路给他,真当他傻呢? 别得不说,身为狐狸的他要是还能迷路忍不了方向,那得多丢人。 不过嘛,他虽然不傻,不过也能装傻,跟着来悄悄到底是谁想要将他骗出去。 结果一路过来,就进了林子。 进了林子后,黎白也不愿意装,就有了现在这一幕,他从树杈上跳下来,问道:“你还没说呢,把我带到这里干嘛?” 说着,漫不经心左右望望,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说我说。”李呈连连道,他真的后悔啊,本以为是好骗好应付的人,没成想手段狠着,拎着他扔了好几回,摔得他双腿骨折,连动都没法动,恨不得马上昏过去,嗦了嗦鼻子,他可怜巴巴的哀求:“大人,看在我如实说得份上,您能不能帮帮我救下我的家人。” 黎白无情的摇头,“那我呢?谁来救救我?” 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黎白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李呈将他骗来的目的自然不是来玩,无法就是想将他骗到埋伏好地方,再直接斩杀。 所以,真要如他们所想,到了那个时候,谁来救他? 这些人类啊,真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呢,其实他明白得很,不止戏曲里时常演着,就连话本里的剧情也多得是,他哪里会不清楚。 黎白半蹲下来,他无所谓的道:“你不说也没事,反正都将我带来,大不了我翻了整坐山,也能找到埋伏的人。” “……”李呈哑然。 黎白摊手,继续道:“不过,你就倒霉咯,就待在这里当食物吧,过往得野兽会把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李呈浑身发颤,喉间像是被堵塞一般,恐慌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黎白起身,从衣兜里拿出个果子,往袖子上擦了擦,张大嘴咬了一口。 然后不顾身后人的惨叫声,迈着步子悠闲的进入了深山处。 而在深山的某处,埋伏着十来个黑衣人,其中一个高个警惕着四周,“李呈真能将人骗过来?” “就算骗不到此地,只要进了山我们就有后手。” 高个闻言并未放心,他们都是主子养得死侍,这次行动,已经做好了死掉的准备。 哪怕黎白没能杀了他们,他们也出不了这座山。 只因这座山太过神秘,一到入夜便会起瘴气,从而失去方向,运气好或许能死在瘴气之下,运气不好随处乱跑,那怕是得落入野兽腹中,而他们的埋伏,就是拖延住黎白,等到入夜。 黎白有多厉害,他们都知晓一些,想要亲手杀了他难上加难,只能靠瘴气将他杀死。 ‘窣窣’。 两声轻响,让十几人不约而同的转向一处,警惕着草丛动得地方。 没过两息,在他们的注意之下一只纯白的狐狸跳了出来。 狐狸瞧着比寻常的个头来得要小,从草丛中钻出来后见到黑衣人并未惊吓离开,反而踏出小脚丫,一步一步走在这些人中央,然后一屁股坐着不动。 “小四,你去将它赶走。” 小四听到头的话,从树上跳跃下来,拔出长剑就朝狐狸刺过去,本以为狐狸会惊慌失措的逃离,不想却一动不动,仍旧待在远处。 长剑从狐狸身侧擦过,小四眼里带着诧异,他拔剑就没打算杀掉狐狸,不然多了血腥味难免会引得黎白起疑。 可他怎么觉得这只狐狸也像是知晓一般,所以才没躲? 来不及多想,小四伸出左手就想去抓,不想狐狸突然跳跃起来,重重的撞过来,快到他根本没法反应,等脸上一阵剧痛后…就没反应。 小四就这么被撞晕了。 带头那人见到,右手做了一个手势,送三个方向冲出三个黑衣人,一同朝着狐狸而去。 然后…又晕了三个。 剩下的几人只觉得毛骨悚然,这确定就是一直小狐狸?!看着明明还没断奶一样啊?!被一只狐狸连着干翻四个人,要不要这么惊悚?! 当然,他们还有更惊悚的地方。 最后□□翻的可不止是四个,而是一群。 望着躺了一地的黑衣人,小狐得意的晃了晃尾巴,然后抬起爪子就忍不住想舔舔爪子。 结果一舔,舔了一嘴的泥巴。 “呸呸呸。” 小狐吐出舌尖,明明就是一张狐脸,偏生像是能看出情绪,显得格外的生动又诡异。 小狐‘呸’完,然后走到黑衣人的身边,用爪子扒拉着他腰间,连着扒拉十来个,共计收获三十六银子。 小狐撇嘴嫌弃,这也太穷了吧。 他每次出门都带着个鼓鼓的荷包,结果这十几个黑衣人居然加起来都没他的鼓。 生气踩了其中人一脚,在他的额头印上一个梅花脚印。 小狐将银子装在一个荷包内,然后叼在嘴里朝着某个方向而去,走得不快,走了两步停两步,昂着脑袋打量着四周。 第78页 好久没进山,忍不住就拿着这个地方和丰青山对比。 没丰青山大。 没丰青山草地绿。 更没丰青山的生物多,一路过来都没见到几只。 迈着小步子的小狐突然一怔。 等等!不是没几只,是没见到一只大野兽吧?小狐歪着脑袋,要不找这座山的大老虎玩玩?他好久没骑大老虎了。 来了兴致,小狐将装着银子的荷包埋在坑里,然后寻了个方向就奔去,一边奔跑一边昂头嗅着气味,想找找大老虎在哪个方向。 结果大老虎没找到,倒是嗅到了一股特别不好闻的味道,小狐看着森林中渐渐弥漫的瘴气,他皱巴着脸退了几步,不打算找大老虎,还是赶紧走吧,这里的气味真的太难闻了。 转身跑开,跑着跑着瘴气越来越浓,瘴气中有毒,可小狐能屏住呼吸倒也没事,就是觉得有些闷人。 而且…… 想来自傲的小狐发现,他迷路了!他居然迷路了!他怎么可能会迷路,还是在这个时候迷路! 三十六两呀! 突然想哭,他藏得三十六两银子找不到啦! 晕头转向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而就在这个时候,在瘴气的深处传来一道轻声。 “小狐狸,要不要来吃果子?” 第44章 很虚无缥缈的一声,要是换个人突然在深山野林里突然听见这么一声,保准吓得哇哇大叫,然后落荒而逃。 可黎白不是人,他是妖。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朝声音的方向而去,钻进浓气中,走了大概百来步,瘴气渐渐消散开来,直到小狐走到一间木屋前,瘴气消散的无影无踪。 小狐发现,在木屋周边都被瘴气包围,却就是不会进到木屋的院子里,要说是自然想象,他才不信。 又上前两步,木屋的院落大门打开,在里面站在一个消瘦的男子。 男子的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发青,瞧着有些诡异,他颠着手中鲜红的果子,“小狐,要吃吗?” 小狐呲牙,“吱吱!” 男子回身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并未因为小狐的敌意而感到不喜,而是张嘴将果子咬了一口,“可惜你不吃,还挺甜的。” 小狐的狐狸眼一眯,好气呀,不是说给他的嘛!怎么自己吃上了? 瞧着男子旁边的桌面上还有一盆,小狐利落的跳了上去,挑了最饱满的一颗用两只前爪捧在一起,张嘴就咬。 哇!好甜呀。 “好吃吧?” 小狐连连点头,比丰青山的果子还要好吃,不过嘛,其他就比不上丰青山啦,他待得丰青山千好万好呢。 男子伸手,想摸摸小狐,却被小狐躲开。 手指指腹捻了捻,男子有些遗憾,他轻声的道:“吃了我的东西,难不成不准备付出代价?” 小狐歪头,一脸的茫然,他是就动物人类的话听不懂呀。 装傻的小狐将果核一扔,又拿起一颗啃了起来。 “还装呢?真当我看不出来?”男子扬眉,这小狐真是越来越精明了。 小狐身子紧绷,他突然一下跳到旁边的树杈上,背脊向上拱起,雪白的毛发全都炸开。 不对劲,这个人类很不对劲。 刚才没发觉,可现在他突然发现,他并未听到男子的呼吸声。 甚至,在这个院子里,除了他们说话吃果子的声音外,其他声音都没有,这哪里是人类呀,指不准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妖怪! “你是谁!” 从小狐嘴中说出一道脆生生的声音,还带着些稚气,与小狐身形一般,就像个孩子。 小狐嘴吐人言,男子非但没慌,还笑得更加开心。 只不过,他笑得有些僵硬,嘴角的幅度一高一低,哪怕模样长得好看,因为这抹笑,都变得难看了。 “对了,还未自我介绍,在下姓君名施,小狐你可以叫我军师。” 小狐偏头,听着有那么点耳熟? 君施站起身,他仰头望着树杈上的小家伙,有些落寞的道:“难不成小狐将我忘了?况後可是向你提起过我就。” !!!! 小狐猛地睁大眼:“仙人!你是仙人的友人?!” 这话反而问住了君施,他跟着也是歪了歪头,表情很是茫然,“友人?应该算不上友人吧,如果没记错,他是想杀了我替天行道呢。” “不对!”小狐反驳,“你就是仙人的友人,他曾说过与你踏遍山河,游览海川,如果不是好友,干嘛一起走过这么多地方。” “……”君施沉默,久久之后才叹了一口气。 这狐狸,当真是有些傻。 哪里是踏遍山河、游览海川,那是况後追着揍他好嘛。 不过,说起来也是,况後那冷脸如果真想杀他早就杀了,哪里会让他留在现在。 又是一声叹气,有些烦躁呀,况後留下他一条命,他也算是欠了况後一条命,那他自然不能对况後的小狐狸下手。 望着已经不再警惕,甚至眼里还带着友善的小狐,君施突然想将这只小狐丢出山外了。 “您知道仙人此时在哪吗?” 君施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自然知晓。” 小狐赶紧跳下树杈,又落在石桌上,他期待的再次问道:“那他在哪里呀?” 第79页 “你很想知道?” 小狐连连点头。 “哦。”君施嘴角又是勾起一抹笑意,他恶意的道:“你越想知道,我越不想告诉你。” “……”小狐觉得牙痒痒,师父的友人怎么这么欠呀,好想揍他! 君施突然转了个方向,他直望着瘴气深处,缓声道:“哟,来了个熟人。” 小狐也跟着望去,结果啥都没。 算了算了,还是别想着揍人,他根本揍不过呀。 君施又朝着他一望,意味深长的道:“你的老情人来了,不打算去接一接?” 小狐听懵了,他哪里来得老情人? 君施又是一笑,僵硬的笑显得脸上格外狰狞,不过眼底里的幸灾乐祸是显而易见,“就肚子里有你种的那个。” 小狐懂了,是大骗子嘛。 君施见他不动,开口:“不去接一接?这里可是毒障遍地,他要进来保证死得快。” “死不了,我儿子会护着他。”小狐不在意,服下种子百毒不侵,不就是区区瘴气么,根本算不上什么。 与此同时,在山脚的一处。 “陛下,山上毒障遍地,您去不得啊。”祖周阻拦,他与陛下在途中相遇,一番寻查之后将地点确定在了这座山。 瘴山。 以前这座山并非此名,而是因为几十年之前,瘴气突然袭来,每到入夜必定布满整座山,几十年来无一改变,期间不少人夜里上山,没一人能再下山,久而久之,此山便无人再敢上来。 祖周虽未来过,却早早有耳闻,他再次道:“陛下,如果您真不放心,臣愿意前往。” “前往去送死?”北淳之望着前面的道路,眼中带着坚定。 “……”祖周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哭,瞧瞧陛下多好,不忍心让他去送死呢,可是您都知道是送死还要往山上跑? 北淳之抽出祖周身上的佩剑,他道:“朕、有黎白给得灵物,此毒瘴对朕无用。” 说完,迈步进入了山中。 与黎白在瘴气中闭息不同,是刚刚进入,瘴气就散开,就仿佛他的周身有屏障一样,将瘴气隔开。 追上前想阻止的祖周等人也是见到,这才放心下来。 北淳之迈出得步子更大,连着在瘴气中摸索了半个时辰,他居然未感觉到一点疲倦。 再一次转回原先走过的地方,北淳之停下脚步,久久未动,此时瘴气很浓,除了他周边半步的地方其他完全看不清,在深山中只能不停的转圈。 甚至,能转回原先走过的地方,都是他尽量控制方位才能做到。 北淳之微微蹙眉,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下去,是绝对不可能找到黎白,他得想想法子才行。 在木屋的院落,君施轻笑一声,“看来他找不来了。” 小狐这才有些着急,跳动着来到院落大门前,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在瘴气中也摸不准方向,更感觉不到大骗子所在何处,出去找很难找到。 回转身,撑起上身,两只前爪搭在一块,做了个抱拳的姿势,“君仙人能否帮我找找大骗子。” 说着,他已经在想着该给什么好处,要不就将抢来的三十六两银子给了吧,反正他也找不到,君施是这山头的主,他应该能找到,就算一时半会儿找不着,总有找到的日子不是。 然而,不等黎白确定下送得礼,就被无情的拒绝。 “我可不是仙人。”君施冷哼哼,他才不想和况後沦为一谈。 小狐眼珠子一转,“您是好人!” “……”君施冷笑一声,果真是狐狸妖,真狡猾。 不过他就是不乐意顺小狐的意,摊手就拒绝:“我是好人不假,不过好人也帮不了,瘴气这么厉害,我奈何不了。” “……”小狐哑然。 这个理由很不走心好嘛,他眼又不瞎,山里的瘴气明明就是这个人弄出来的,现在居然好意思说自己奈何不了。 算了算了,打又打不过,也只能生闷气。 小狐前肢落地,正要离开时,君施的脸色一变,咬牙切齿的道:“北淳之!你真够可以的。” 随着话音落下,周边的瘴气渐渐消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北淳之在深山中居然将瘴气的阵法给破了,不管是无意还是有意,君施都气得牙痒痒,山中瘴气是他几十年之前布下,居然会毁在北淳之手下。 不过…… 也并不意外,毕竟他…… 没过多久,北淳之走到木屋院落前,大门敞开,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站着的人以及一只白色小狐。 “军师?你为何在这?” 北淳之眼带诧异,同时也有些忌惮,军师此人一直过于神秘,如今却出现在这个地方? “臣参见陛下。”君施行了个礼,他道:“臣今日进京,路上听闻陛下在寻黎大人,这不是正巧寻到此处,入夜过后山中出现瘴气,臣无意中遇到这只小狐,跟随它来到木屋,却不想这木屋居然能隔开瘴气。” “???????”小狐瞪大眼,这人好不要脸啊。 君施又道:“臣发现此狐有些神秘,指不准和瘴气有关,不如抓了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小狐炸毛,总算体会到了有口难言,这特么的男人太会说了! 第45章 小狐气得跳脚,偏偏不能开口说话,这要是在大骗子面前说话,可不就暴露他是妖怪的身份啦?! 第80页 好气好气,气得恨不得跳起来咬他。 然而,君施一直没打算停嘴,继续不怀好意的提议着:“陛下,咱们就把它带回去吧,要是查不出什么来,它这身皮毛也挺值钱。” “!!!吓吓吓吓!”小狐喉间发出声音,整个身子的白毛都炸开了。 君施看着,忍不住又笑了笑,笑得特别难看。 倒是北淳之这,如果换个时间他一定会跟着一块打趣,只是看着周边没另一个人的身影,他哪里顾得上其他,直言道:“可见到黎白?” 那模样,像是没见到就要去找一般。 看着大骗子这般紧张的模样,小狐也不在炸毛,它扬起尾巴在大骗子周边转悠两三圈,结果发现他一点眼神都不给自己。 难不成小狐没诱惑力啦? 真是个见色忘义的渣男,当初在皇宫里见到他原身模样,还专门寻人找了几日,而现在出现在他面前,居然连个眼神都没。 而此时北淳之已经在君施口中得知,并未见到黎白,便打算离开木屋去外面寻寻。 小狐听见大急,也顾不上之前生君施的气,传音给他:‘你拦拦,我出去变成人身回来就行。’ 君施脸色不变,‘干嘛帮你?先前不还想咬我几口么。’ 小狐呲了呲牙,在君施看过来前又赶紧将尖牙缩回来,还抬起前肢,勾了勾君施的衣摆,瞧着特别可爱。 君施回了一个冷哼给他,不过嘴上还是道:“要不陛下还是再等等,臣进木屋之前是跟随脚印前来,想来黎大人就在这附近。” 北淳之睨着他不语。 军师这人真的让他越来越看不懂,如果说以前还会遮掩一番,那现在来个拖延他的借口都编得极为不走心。 他寻了个地方坐下,“好,那朕便等片刻中。” 坐下之后,他便看到一道白色的小身影朝着外面跑去,随即又开口:“此狐是你的宠物?” “陛下说笑了,臣是进了木屋才发现这只狐狸的。” 北淳之露出一抹笑意,笑得有些假,“那军师猜猜,这话朕是信还是不信。” 君施双手抱拳,微微躬了躬身,是真的只是微微,完全看不出躬身的幅度,“陛下信不信臣不知晓,不过臣信就好。” 北淳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君施也跟着嘴角上浮,只不过笑得没那么好看。 而这边,离开木屋的小狐选了个地方,确定周边无人后,一个转身由狐变成人,等成了人后来不及多想,就匆匆的朝木屋跑去,他决定等会一定要告状!君施也太欺负人啦! 没成想,等他回到木屋时,在院落里他只瞧见一个人。 黎白赶紧道:“君施呢?” 似乎黎白的出现并没有让北淳之感到惊讶,他只是淡淡的道:“你又是从何得知君施与朕在这?” “……”黎白哑然。 对哦,他咋把这个给忘了?那岂不是不能告状啦? 北淳之并未深究,而是起身将他上下都打量了一番,确定少年无事之后他又坐在木椅上。 黎白被他弄得有些糊涂了,伸出手指好奇的戳了戳:“你怎么了?” 北淳之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有任何的言语。 黎白被盯得瑟瑟,怎么感觉大骗子在生气呀?可他好像没做什么惹了大骗子呀,难不成是君施做错了事? 手指头又戳了戳,“是不是君施惹了你?那要不要我替你去揍……算了,还是别吧。” 因为仔细想想,他好像揍不赢君施呀。 北淳之不乐意了,他是气黎白一个人到处跑,还冒险进入这么危险的地方,可听着他居然不为自己出头,就更加不高兴了。 倒不是真要去找君施麻烦,可说说也成。 他冷哼:“为何不行?” 黎白说得很直接:“我打不过他呀。” “你打不过他?”北淳之扬眉,谁不知道君施擅长于发号施令,但是身子孱弱,连个小兵都打不过,可这样的人居然能让黎白胆怯? 真的是,越来越多的谜点。 “对啦,他人呢?”黎白问着。 北淳之问道:“去了山下找祖周。” 黎白立马松了口气,他赶紧着道:“那咱们赶紧着走吧,别又碰到他,他真的好凶的。” 北淳之挤出一抹假笑:“朕还在生气呢。” 黎白急了,“那、那你不能再等等嘛,等我练好功夫,再替你揍君施。” “……”北淳之觉得他再不直言,少年根本理解不了他的意思,干脆直言直语:“朕是在气你。” 黎白瞪大眼,“干嘛气我?我没惹你呀。” 眼眸里是浓浓的不解,语气中更是带着委屈,他这么乖,干嘛生他气,太没道理啦。 “谁让你一人跑到这里来?” “我不是一个人,还有李呈。” “那是坏人!” “所以我把他揍啦~” “……” “……” 两人面面相觑,北淳之发现自己根本没说清,什么气不气的先往旁边隔着他,他无奈的道:“你出了事朕不放心。” 黎白一怔,心里有些暖暖的,不知道为何听着这种关怀的话语,他突然有点想哭。 除了想哭之外,还有些不自在,他微微偏头,随意找了个话道:“我藏了银子在林子中,我们去找好不好。” 第81页 “……” 黎白又道:“找了分你一半。” 北淳之无奈,可又能怎么办,“成。” 这下黎白又不乐意了,他惊愕的道:“你真要分一半呀?” 他辛辛苦苦抢来的、又辛辛苦苦埋着,还得辛辛苦苦的去找一翻,他都这么辛苦了,大骗子居然还想着分一半。 太过分了有没有!! 北淳之不惯着他了,微微抬了抬下巴,“不分?” “分分分。”黎白没原则的立马说着,还小声的嘟哝一句:“真是拿你没办法。” 就这样两人出了木屋,没了瘴气的遮掩黎白很快就找到了藏银子的地方,他折了根树枝,扒开泥巴从里面掏出个脏兮兮的荷包。 黎白倒是不嫌脏,就想用手去够,却不想被北淳之给挡了下,拿着帕子将银子一个个擦拭完再放进个新的荷包内。 等一切做完,黎白笑眯了眼就想去接,那成想就被无情的给拦住了。 北淳之轻哼哼的道:“银子朕拿着,朕今日气得慌,得好生吃上一顿,就拿这些银子付钱吧。” 黎白一听双眼发光,吃呀!他最喜欢吃啦! 不过,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赶紧的问道:“那是用你那份,那是我那份付银子?” 北淳之没有犹豫,“自然是你那份。” “那不成?!” “嗯?”北淳之瞟了他一眼。 黎白的气势立马弱了几分,他双手指尖对了对,可怜巴巴的提议着:“那要不吃点馒头吧?馒头也挺好吃哒。” “朕天天给你吃美味佳肴,你就请朕吃馒头?” “那、那咱们也能在馒头里家点点肉嘛。”黎白觉得自己太大方啦,瞧瞧请鸡兄和和尚都只是光吃馒头呢,他对大骗子多好呀,还加了些肉进去。 “……”北淳之气着气着就笑了,细想想这么抠门的黎白对自己好像还是真特别对待,毕竟没谁能让黎白请吃肉了吧? 不对,还有个小四喜。 心里有些酸味,北淳之尽量说服自己不要跟个娃娃吃醋。 接下的一路上,黎白都尽量的说服大骗子不要吃大鱼大肉啦,馒头肉吃不饱,可以再加份烤鸡,要是还觉得不够,可以再来一份鱼肉,咱们两个人不需要吃那么多呀…… 一直喋喋不休,直到祖周一行人找来为止。 祖周看到陛下总算是松了口气,不过更觉得格外惊奇,陛下果然是陛下,遇到瘴气都会自行隔开,果然是天下之主。 心中想了一番,他赶紧上前道:“陛下,臣等在路上已发现李呈和十数名黑衣人的尸首,全都死于毒瘴。” “查明幕后主使之人,揪出人来格杀勿论。” “臣等领旨!” 黎白从大骗子身后冒出来,他道:“那杀人者是谁?” “并没有杀人者的下落。”祖周来之前就已经将这件事调查清楚,他道:“李呈所言,无非就是想将你骗到此地。” 黎白微微蹙眉,他对李呈的第一印象不好不坏,没想到他居然会骗自己,这让他有些难过。 他突然想起,当年和仙人在一块时,仙人就与他说过,人的一生能够信任的人太少太少,不止于此,甚至连信任的人都有可能会在背后插一刀。 当时他并不理解,现在却有点点理会了。 李呈与他接触的次数不多,即使他诓骗自己其实黎白都不难过,他难过的是心中所想象的事。 如果换了一个人,做了李呈对他所做的事,光想想就有些难过。 尤其这个有可能是和尚、元裘、鸡兄,或者是…大骗子。 啊啊啊,不行!不能再想啦,再想他都哭出来。 黎白使劲扯了扯鸡兄的袖子,边扯边道:“咱们赶紧下山,下山随你想吃什么都行!” 北淳之带着疑惑,突然之间这么大方? 那大方就大方吧,趁着少年难得大方的时候,狠狠得宰他一顿。 当下,北淳之就让祖周留下来处理后续的事,他带着少年前往周边的一个山庄。 山庄里有些商铺,来往的人虽然少,但是消费可不少。 周边的山头不少,每到春秋都有一群人来此打猎,山庄里就设有酒楼客栈,专给这些人落脚,要是家中舍得银钱的人家,也能在夏冬来避暑避寒。 说白了,就是消费高。 一桌简单的席面,少的都有十几两,而北淳之走进最大的酒楼中,直接要了一个能供十几人的大包间,还上了满满一桌的美食。 这下,黎白是真的哭了。 拿出荷包一粒一粒数着碎银子,也不知道这么点够不够付账,要是不够的话他还得添呢。 北淳之夹了个虾球在少年鼻前晃了晃,“真不打算吃么?” “吃!当然得吃!”少年擦了把泪,菜都上了银子肯定是得花出去,那他自然要多吃点。 一口咬上虾球,还狠狠的咬了下大骗子的筷子。 等北淳之缩回手,看到筷子上的牙印,这少年的牙口可真好。 丝毫没嫌弃,北淳之自己也夹了虾球,味道自然是没宫中来得好,可他反而更喜欢,连着夹了两几筷。 正吃着的时候,黎白问道:“那是什么?” 黎白眼神示意的方向是在包间的一角,来山庄时他们身后跟着抬箱子的两人,对将箱子放下就离开,所以黎白还挺好奇的。 第82页 北淳之又替他夹了些鸡肉,“等明日你就能知晓。” 黎白有些不解,随即猛地睁大双眼,难不成是送给他的生辰礼?! 心中又惊又喜,喜自然不用说啦,这将是他第一次收到的生辰礼呀,光想想就好激动。 惊的…… 他还没想好该给大骗子送什么呀! 这一下,满桌的美味佳肴黎白都吃不下,离着明天就几个时辰,山庄里不是客栈就是酒楼,根本没卖物品的商铺,他还得回京才能挑,可等他赶回京城,商铺都关门了吧。 随着时间慢慢过,黎白越来越慌,他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大骗子专门给他置办了礼物,自己居然还没准备好。 吃得心不在焉,北淳之问道:“怎么吃得这么少?菜色不合你口味?” 黎白摇了摇头,皱巴着脸望着他,大大的眼里显得可怜巴巴的,那模样真像是做了坏事又不敢承认。 北淳之扬眉,“吃得心疼?” 黎白不心疼银子了,他反而道:“要不要再叫些菜,你想吃多少都行。” 北淳之狐疑的望着他,“可是做了什么坏事?” 黎白心里‘咯噔’一响,干巴巴的道:“那、那要是真做了呢?” 北淳之给了他一抹微笑,“没事。” 黎白瞬间松了一口气。 北淳之笑意更深,继续道:“洗干净等着就是。” “……”黎白倒吸一口气,这、这是洗干净等着扒皮吗???? 第46章 (二更) 黎白有些慌,慌中又有些小气恼,怎么人类就爱盯着他的皮毛呀。 虽然吧,他的皮毛确实光滑亮泽好的不得了,不然当初也不会被人类抓去差点被扒了皮。 现在大骗子也惦记上了,真是发愁。 不过想想妖也有妖的难处,就像鸡兄,不也是天天被他惦记着么,不过瞧着鸡兄身子骨那么好,好像离老死还远着呢。 不对不对! 黎白猛地摇了摇头,想得太远啦,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赶紧想想生辰礼的事! 北淳之瞧着他脸色一直在变,扬眉道:“难不成是忘了明日的日子?” “当然不是!”黎白立马否认,别说忘记,他是天天都记得呢。 北淳之了然的点了点头,听不出喜和怒的道:“那便是没准备生辰礼?” “……”黎白低头抿唇,大骗子也太厉害了吧,一猜就对。 怯怯的抬眸看着大骗子面无表情,黎白心中的慌乱更添了些,他赶紧解释,“我不是不想送,我舍得银子呢,就是、就是不知道该送你什么。” 前段日子满京城的再抓贼子,他几乎跑完了整个京城,同时他也几乎逛遍了所有的商铺,他看了好多好多的物什,不管是稀奇古怪的还是珍贵宝物,可就是没一样能入眼。 他曾想过,就算遇到一份价值五千两的物什,只要觉得满意,他就舍得花这个银子,聘礼没了就没了,只要是送给大骗子的生辰礼,他就觉得值得。 可就是! 他觉得哪一样都配不上大骗子嘛,不管是稀奇的还是珍贵的,在大骗子里的寝宫中随便拿出一件就能完胜,他花钱买个都比不上大骗子本来就有的武神,那他花这个冤枉钱做甚? 只是这些,他不知道该如何跟大骗子解释,只能抿唇直直的望着他。 其实说起来,北淳之没生气,他只是微微沉鸣,然后开口道:“如果是元裘生辰你会送他什么?” 黎白歪头,“他何时生辰?” “你只需说送些什么。” 黎白稍微想了一小会儿,“他老是不好开心,送个好玩的给他,能逗他开心。” “那祖周呢 ?” “斧头!他拿着斧头砍人肯定比他的大刀顺。” “小四喜呢?” “文房四宝,平日里他也能用到。” “那如果是姬泽元的生辰你会送他什么?” 这次,黎白丝毫不犹豫就道:“一大碗蚯蚓!” “嗯???”北淳之眼角抽动,一大碗蚯蚓算什么生辰礼? “鸡兄绝对喜欢的。”对于这点,黎白十分的笃定,要是现在出现一条蚯蚓妖,鸡兄绝对会兴奋到抱着就啃。 北淳之无奈笑了笑,决定还是不去追问,他道:“瞧,不管是谁你都能立马说出想送的生辰礼,你可知道是为何?” 黎白脸上皱巴,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硬是没想出来。 抬头看大骗子,希望他给个提示,然而大骗子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就是不理他。 黎白无法,只能又绞尽脑汁想着,然后极为不确定的道:“因为…不想给你送礼?” “呵。”北淳之气得发笑,将茶杯放下,俯身上前,他紧紧的盯着少年的双眼,缓慢悠长的道:“因为你在乎朕,所以你才会犹豫。” 黎白不解,学着他的话,“因为太在乎?” 北淳之嘴角渐渐上浮,明亮深邃的眼眸中带着欣喜。 因为在乎,所以迟疑。 他特满意这点。 黎白还在琢磨着这句话,又想了好一会儿,他猛地拍了拍手掌,“我懂了!你说得完全正确呀。” 北淳之忍不住咧开嘴角,“所以你是在乎朕的……” “难怪当年我想送仙人礼,跑遍了整座山都没寻到满意的。”黎白喋喋不休,“可不就是这个理么。” 第83页 北淳之脸上的笑意僵硬,他是傻了才会继续和少年讨论下去,什么仙人不仙人,他才懒得听! 夹了个鸡腿塞进少年的碗中,北淳之冷哼:“赶紧吃了。” 想明白的黎白只觉得浑身通畅,丝毫没了之前的为难,他抓起鸡腿就是啃了一口,特高兴的道:“原来是这样呀,那我这么在乎你,你可不能没有生辰礼就生气哦。” 北淳之微笑。 只要不提什么鬼仙人,其他一切都好说。 接下来的时间,黎白以一己之力将满满一席面的佳肴给吃完,吃到最后瘫坐在椅子上直打嗝。 “好吃是好嗝、吃,就是太嗝、太贵了。”黎白摸着肚子,不是一般的贵呀,足足花光了他抢来的银子,就连大骗子的那份都没了。 黎白想想,这是他吃过最贵的一顿饭了。 好在都吃完,不然他绝对要打包回去,怎么贵一丁点都不能浪费。 吃饱喝足,天色已经暗了些来,黎白望着窗外,他道:“我们要回去了吗?” 他知晓朝廷中早早就开始准备大骗子的寿辰,明日得宴请百官进宫共享美食歌舞,身为当事人的天子自然得早早回去准备着,不该继续待在这个山庄。 更别说明日还得早朝,还不动身他们就赶不上。 黎白起身,“那我们走吧!” 北淳之闻言跟着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酒楼的大门,正当黎白想要往回走时,被牵住了手被带着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黎白有些茫然,“我们去哪?” “等会儿你就知晓。” 黎白又道:“那你明日早朝怎么办?” “朕登上皇位后兢兢业业几年,偶尔休息一日并非不行。” “哪能这样?!” 北淳之回望他一眼,打趣道:“世人都知朕身体孱弱,偶尔一日病入膏肓不能起榻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身体孱弱?”黎白又明白‘睁眼说瞎话’的意思了,面前这人不就是睁眼说瞎话的典型么,明明壮得跟头牛一样,还说孱弱。 北淳之又带着黎白走了小段路程,来到一家别院。 黎白仰头看着上面的牌坊,“这是家戏园子?” “正是。”北淳之点了点头,“你不是喜欢看戏么,朕陪你看看。” 这下不是北淳之扯着黎白,变成了黎白扯着北淳之往里跑了,边跑还边道:“赶紧着呀,我听着里面都已经开始啦。” 这座戏园子比京城里的来得要小,并未设置包间,都是坐在大堂听的,黎白进来的时候,大堂没几个人在,台上倒是唱得热闹。 黎白听了两句,立马认出台上唱得是哪出,他凑在大骗子的耳边,小声道:“是狸猫换太子,我跟你说,你以为得盯着些,别让人把你的孩子换成了狸猫,狸猫多丑呀还没狐狸来得好看呢。” 北淳之没跟他解释‘狸猫’的意思,而是顺着他的话道:“那用狐狸换呢?” 黎白一怔,有些矛盾呢,狐狸可爱是可爱,可要是用来换大骗子的儿子,他还是觉得不好。 不对! 黎白瞪着大骗子,哼声哼气的道:“想什么呢,你哪来的孩子给人换?” 说完,不再理会他,继续看戏。 北淳之被怼得一愣,随即有些啼笑皆非。 随着时间渐渐晚去,戏台上的曲目换了一首又一首,唱到大堂少有的几人都离开,最后坐在下面的就两人。 看了这么长时间,少年还不觉得疲倦反而越来越有精神。 反而是北淳之,随着越来越晚,他有些心不在焉,心思早就没在台上,而是单手撑在下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趁着换戏目的空档,黎白偏头,“你想睡觉了吗?要不要找个客栈睡会。” 北淳之摇头:“没事,朕陪着你。” 黎白不解风情的道:“不要紧,你去睡,我一个人在这看。” 北淳之回正头,实在不想理这家伙了。 黎白还有些奇怪,不过台上又‘咿咿呀呀’的唱起,他的心思又立马转移到台上。 完全没注意到,北淳之不止心不在焉,已经变成了坐立不安,甚至是连耳廓都有些红。 台上又一次的谢幕,黎白有些意犹未尽,他总算记起身边还有个人的存在,刚想转头和大骗子说上几句时,却发现身边居然没人了。 这下哪里还顾得上看戏,赶紧四处张望去寻那道熟悉的身影,却发现不止没见到大骗子,整个戏园子里就没一个人影,连添茶的小二都不见了。 正当他想要起身出门去找,戏台子上响起了乐响,一人随着乐响迈步上台。 黎白只是随意的望了一眼,本打算收回目光去寻人,却因为那么一眼,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一悲一喜一抖袖,一跪一拜一叩首;一颦一笑一回眸,一生一世一瞬休。 黎白从未想过,这一人会站在高台上,只为他、独为他一曲。 台上的人甩着长袖,回转着腰身,俊逸的脸容因为妆容显得格外精致,嘴中唱着词,许是因为紧张,声音都有些飘,步子也跨得太大,走位不对。更不用说乐响极力配合,也跟不上台上人唱得速度。 这是黎白看过最出戏的戏曲。 可同样的,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的戏曲,值得一辈子被铭记的戏曲。 第84页 同时,这也是他收到最美好的一份生辰礼,美好到恨不得立马飞奔上台,将这人狠狠搂进怀中! 第47章 黎白是真的很想将这人抱进怀中,只不过极力按捺住了。 他此时连眼睛都舍不得眨,紧紧的盯着台上的人,恨不得将他所有的举动都完全记在脑海中,不错过一丝一点。 而台上的北淳之就有些难言了,他是真的早早就已经定好这出戏,早在大半个月前就请人来教,只是教得再好,真要唱起来时总是特困难。 尤其是…… 被人紧紧盯着,心中难免起了些不自在,耳廓都已经烧得通红。 唱句落音,配乐还在。 北淳之轻咳一声,“还行吧?” 黎白没回答,他直接飞身上台,双手紧紧将大骗子抱住,然后稍稍用劲的向上一抬。 北淳之只觉得身子一轻,然后双脚悬空了…… 看着比自己矮上半个脑袋的少年将自己抱起来是什么感受?!北淳之十分抗拒回答这个问题! 他他他他他他!!!他居然被黎白给抱起来了?! 北淳之脸上通红,“你将我、将朕放下!” “不不不,我就要抱抱你。”黎白不答应,话音带着不明显的哽咽,脑袋埋在大骗子的胸前,他刚才都差点哭出来呢,心里又暖又热,暖得眼泪都快落下。 北淳之觉得好笑,他伸手落在少年的脑袋上,顺着他的话颇为无奈的道:“那就多抱抱吧。” 就这般两人在台上维持着互相拥抱的姿势,久久没有变化。 北淳之一开始还满怀柔情,慢慢的他就在想,少年的力气到底有多大,这都一盏茶的功夫了,抱着他居然还不累? 心里突然添了些小忧愁,他怕是除了唱戏还得去学学功夫,不然以后如何翻身做主人? 好在,这时黎白将人放下,他抬起脸,眼眶和鼻尖都有些发红,嗦了嗦鼻子,闷声闷气的道:“你送得生辰礼特别特别好,可怎么办,我什么都没准备。” 北淳之手指指腹落在少年发红的眼眶下,他轻声道:“没准备不要紧,我寻你要可好?” “你要什么?” 北淳之望着他,并没有说话,而是俯身上前,随着两人鼻息的交叠,双唇碰触在一块。 黎白下意识的往后一缩,就被一双大手捧着靠得更近。 黎白眨了眨眼,这是要吸他吗?就跟他当时吸种子时一样? 可下一息,黎白就发现不对了,下唇上微微刺痛,大骗子这是再咬他呀?! 猛地将人推开,黎白惊恐的道:“你要吃了我?” 被推开的北淳之眼角抽动,“那你给我吃吗?” 黎白那叫一个左右为难呀,早知道他就准备个生辰礼了,那至于落到现在这般,要被大骗子给吃掉了。 想哭,他可怜巴巴的噘嘴道:“那你轻点吃……” 北淳之觉得好笑,再一次俯身上前,两唇又一次的触碰在一块。 …… 在戏园子外,祖周扯了个大大的哈欠,他听着里面也没动静了,怎么圣上还不出来呢? 望了望天色,他道:“再不动身,赶不上早朝了吧。” 君施瞥了他一眼:“陛下不急,你急什么。” 祖周想想,还真是呀,陛下自个都不急他急做甚,跟着一起不上朝那多好,难得能睡个懒觉啦。 光想想就乐呵。 君施看不惯他傻笑,“乐呵什么,陛下不出来,你还想去睡觉不成?” “……”祖周恍然大悟。 对哦,陛下不出来,比说睡懒觉他还得在这里吹一夜的冷风呢。 忍不住往军师边上靠了靠,他望着戏园子的大门,好奇道:“你说陛下和黎大人在里面做什么呢?” “我怎知道。” 祖周赶紧道:“你这么聪明,世上哪有你不知道的问题。” 君施没理这个大憨子。 大憨子自言自语,跟着道:“你上回让我劝陛下早点生儿子,我劝不动,再劝下去陛下怕是得揍我一顿。” 君施轻描淡写,“那我去劝,他不就揍我?” “对哦。”大憨子猛地拍了拍手掌,他赶紧道:“那你千万别去,我劝就好,我皮糙,陛下揍了也不疼。” 君施又不说话,不过嘴角明显着上浮,显得僵硬难看。 祖周瞧着却有些痴迷,他忍不住道:“等我存够银子,一定要娶个像你一样好看的媳妇。” 君施冷笑一声,“你存了多少银子?” 祖周讪讪一笑,“不到百两。” “就这么点你还想娶媳妇?” 祖周缩了缩脖子显得委屈,这不是没回发俸禄都被军师要去了嘛,他能攒下百两已经很不错啦。 君施伸出手:“拿五十两给我。” 祖周:“……” 瞧瞧,又来了。 君施眼睛一瞟,冷哼哼的说着:“不给?” “给给给!”祖周认命的从兜里掏出银子,一边掏着一边道:“你身子弱,好好吃好喝养着,要是不够尽管找我要,我可以向陛下借银子的,反正他银子多。” 伸手接过碎银,君施问他:“全都借我了,还怎么娶媳妇?” 祖周‘嘿嘿’一笑,“等咱立了功,让陛下给我们赐一个,不花银子。” 第85页 君施盯着他,皮笑肉不笑,显得格外狰狞。 正在这时,戏园子里走出两人。 祖周赶紧拉着君施迎上去,还格外诧异的道:“这么快?!” 北淳之眯眼:“你以为朕要做何事,会多慢?” 祖周假装望天,他啥都没想。 黎白手中拿着一个大包袱,包袱里面装着的不是别的,是大骗子换下来的戏服,他得好好收藏着,一辈子都不扔掉。 “备马,回京。” 几乎过没多久,一行人匆匆离开山庄,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时间赶得有些急,好在他们最后还是赶上了上朝的时间。 黎白看着换了衣裳就去上朝的大骗子,突然觉得当皇上好累呀,就比如现在,一夜未睡大骗子还得去上朝,而他就能躺在床上愉快的睡上一觉。 想想就美。 哈欠一扯,黎白脱掉外衣就往龙床爬,弄得周边伺候的太监,想说又不敢说,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黎大人躺在龙床上呼呼大睡。 而此时,在皇宫的某处草丛,一只尾巴五彩的锦鸡钻了出来,脑袋左右望了望,确定无人后他才敢迈着鸡爪走出去。 怎么狐兄闯皇宫那么容易,他就这么难呢? 明明就是一样的步骤呀。 翻过城墙,不就能逍遥自然在皇宫里闯么,怎么到了他这,刚刚才进来就被一群士兵追击,好在他立马变成原身,不然把是会被戳得一身窟窿吧。 迈着爪子刚走几步,还没找准方向的锦鸡就被一人抓着脖子拎起来。 “嘿!皇宫里怎么跑出个山鸡?” “想来是厨房里跑出来的,咱们给送过去吧。” “别说,这只山鸡可真够肥,要不咱们一锅炖了吃掉?” 几个侍卫商量着,差点就直接拔毛炖鸡了,好在他们也只是过过嘴皮子瘾,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皇上的口粮,他们可不敢动。 侍卫拎着锦鸡的脖子往厨房去,厨子一看毛色挺亮还特肥,当即道:“正好宰了给元公公送去,他挺喜欢鲜鸡汤。” 锦鸡一听,微微动了动脖子。 元公公!不就是他要找的人么。 上次见面之后,他总想着元裘这人,实在是太像他的好友,倒不是模样相似,而是那种感觉。 寻人调查一番,才知道他是圣上身边的大太监,他听到后差点没哭出来,自己这个好友啊,怎么两辈子都这么悲惨,真想将他接出来,好吃好喝的供着。 本想着等狐兄回来了带他入宫,偏偏狐兄一出京就没了消息,他又是个急性子的妖。 所以,就有了今日冒险进宫的事。 锦鸡等自己被关在笼子里时,偷偷的越狱跑了。 两只爪子飞速向前奔跑,那速度别提有多快,要是有人不经意看到,还当是阵风飘过去呢,谁也想不到跑过去的是只肥硕的野鸡。 锦鸡转悠了好些地方,总算是找到了被封闭着的花园,他可不知道元裘为何会关在里面,只觉得元裘怎么这么惨,还被关在这么小的地方。 挥着翅膀擦了擦心疼落下的泪,锦鸡望着高墙,翅膀挥动就想飞跃过去,结果刚刚离地,脖子又是一疼。 “怎么又是这只野鸡?” “不是才给厨房送去,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要不直接掐死再送过去,舍得又到处乱跑惊了贵人。” “……”锦鸡本想装死,可瞧着这些人也未免太凶残了吧,当即拼命的挥动翅膀,翅膀扇出来的狂风让周边人都站不稳,等风停下来后,却发现野鸡不见了?! “野鸡呢?” “怎么这么诡异,不会是只神鸡?” “神仙我听过,神鸡我可是从未耳闻。” 最后无法,他们将这件事告诉了李公公,李公公正忙着陛下寿日的事,哪里乐意花功夫去理一只野鸡。 当下就道:“让人去找,找到直接掐死。” 侍卫们领命,于是有了满皇宫寻鸡的任务,弄得最后姬泽元发现用原身比用人身还来得危险。 干脆寻了套宫娥的衣裳,假扮成了宫娥。 至于为何不装扮太监,那自然不可能呀,太监的衣裳丑死了,哪里能配得上他!宫娥的衣裳他其实也瞧不上,寡淡得很,穿起来一点都不招摇,不过他也没得挑,只能一脸嫌弃的换上。 换上后的姬泽元撩起裙摆,左右转悠着圈。 嗯,真的是很特别的体验。 姬泽元假扮的宫娥稍微高了不少,可身段有腰有屁股,别提有多婀娜多姿。 唯一不好的就是,还没想办法去寻人,就被拉着去做事。 做得事倒不累,就是这边扫扫那边擦擦,忙着忙着他就忘记了来宫里是为了什么,反而和雕着飞龙的柱子给杠上了。 细细缝缝他都得擦得干干净净,绝对不能留下一丁点的灰尘。 姬泽元在这边扭着身子擦龙柱时,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正坐着一人,手里拿着盘果子,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眼神就没挪开过。 此人就是睡醒的黎白。 李公公知晓黎白得陛下看中,也大概摸清了是哪种看中,对着黎大人是毕恭毕敬,时不时就奉上些厨房里做得新鲜美食。 这会,他也是端来一盆羊奶糕,对着坐在台阶上的少年道:“黎大人您尝尝,厨房新弄出来的糕点,味道可嫩了。” 第86页 黎白道了声些,就举起双手去拿,然而视线还是盯着远处,连挪都没挪动下。 李公公将盘子安稳的递在黎大人的手中,跟着顺着黎大人的视线望去,这一望就气到了。 到底是哪个宫娥,居然胆敢在黎大人面前卖弄风骚,瞧那腰那屁股,都快扭出花来了! “你!赶紧将那宫娥带下去!” 李公公赶紧指使着身边太监。 哪知,黎白开口:“别呀,干嘛要带下去,多有趣。” 李公公的脸更黑了,这哪里有趣,要是被陛下知道黎大人被宫娥吸引住,那得多生气啊。 他挤出笑脸,随便找了个理由:“这里都打扫完,她们得去其他地方清扫。” 黎白抿唇不语。 就在李公公松了口气时,黎白又开口,“让他留下来,少一个也不要紧。” 李公公瞬间又提起了心,怎么感觉黎大人真对这个宫娥起心思了?额间渐渐的浮出冷汗,还没想好要怎么办时,就看到黎大人起身,朝着宫娥而去。 黎白走到宫娥背后,他清了清喉咙,“小娘子,本少爷瞧你挺符合眼缘,不如跟本少爷回府,来个红袖添香?” “???”跟在身后的李公公神情犹如被雷劈,本以为黎大人是个纯情少年,可现在瞧着分明就是个登徒子呀。 第48章 被以为是登徒子的黎白不光嘴上说,还伸出手指戳了戳细腰,觉得手感不错,还放肆的轻轻掐了掐。 李公公瞧着,差点没晕厥过去,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正当想阻止时,宫娥转了过来,靓丽的脸上带着娇羞,手挡在嘴边,娇滴滴的道:“公子,您别这样。” 黎白凑上前,离着宫娥特别近,他微微一嗅,“你好香呀。” 宫娥跟是羞得脸都红了。 李公公已经顾不上其他,他赶紧伸手将宫娥扯到身后,可哪里知道…… 这一扯,居然没扯动。 宫娥将老太监的手掰开,微微俯身挨近黎白,眨着大大的眼,“公子您可帮帮奴家,这老太监要欺负奴家呢。” 黎白挺起胸脯,就想为他出口气,可话到嘴边还未说出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瞬间破功。 “不来啦不来啦,你这样太嗲啦。” 嗲到他都没办法入戏呢。 宫娥、也就是姬泽元站直身躯,脸上的娇羞也不在,他可惜的道:“怎么不接着下去呢。” 难得男扮女装,多带感呀。 黎白倒是一脸嫌弃:“还不都是你,张得一点都不好看。” “你眼瞎吗?!我长得这么漂亮,哪里不好看啦?!”姬泽元插着腰气炸了,他明明貌美如花好不好,就连妖身也是美得不要不要的,不然刚在皇宫中那会那么多人追赶他? 对于容貌的诋毁,姬泽元是最接受不了,他反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睁大眼睛仔细瞧瞧,这是多么的天生丽质,那绝对是世间少有的美貌!” 黎白瞪大眼,十分听话的仔细瞧瞧。 瞧了瞧,瞧了又瞧,他撇嘴:“还没大骗子好看。” “……”姬泽元说不下去了,虽然不想承认,可天子不愧是天子,好像还真比不上。 正当两人争论时,一旁的李公公已经傻了眼。 他本以为是一出登徒子调戏女子的戏码,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明明穿着宫娥的衣裳却是男子的嗓音。 最为重要的是!!! 这里是皇宫啊,为何一个莫名其妙的男子能装扮成宫娥的样子跑到陛下的寝宫?!而且瞧着和黎大人还这般熟络? 来不及多想,李公公此时已经昂起了头,张大嘴巴,尖声叫喊:“来人啊!有刺客!!!” 一声惊呼,吓到了旁边说话的两人,等两人回神过来,他们便发现被一堆侍卫团团包围住。 姬泽元瞧着看着兵刃的侍卫,心中想着,不知道这个时候变成锦鸡能不能逃走。 然而黎白却跃跃欲试,登徒子调戏良家女的戏不能继续演,那就演一出刺客日闯皇宫的戏? 不过嘛。 见着乏青光的上等兵刃,就是不知道等会打起来的时候会不会被戳两个窟窿在身上? 想了想还是别冒险了,被戳了的狐狸就不可爱啦。 再说,要是鸡兄不小心被戳到就不好,鸡血流出来那得多香呀,就怕一时没忍住直接扑上去生啃了。 北淳之来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一幕,他越过侍卫走进内圈,第一眼是落在少年身上,确定他无事之后才将目光落在他旁边的‘宫娥’上。 一眼就能看出,此人正是姬泽元。 北淳之眼里带着冷意,要不直接让人杀了吧? “等等等!”姬泽元赶紧开口大喊,他怎么觉得皇上的眼里冒着杀气呢?缩着脑袋躲在狐兄身后,他怕死的大喊:“可千万别杀我,我可是黎白的好友呢。” 说完,觉得还不够重量,他又加了一句:“是最最最好的好友!” 北淳之本来还没什么想法,听到最后这句他的眼神又冷了,什么‘最最最最’,听着就想揍这人一顿。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陛下,此人来历不明……” 北淳之伸手阻止这人的话,突然跑进皇宫,实属大罪,甚至为了避免意外就地格杀都行,如今会这般轻易的放下,无非是因为这人是黎白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