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捉妖淘宝店冲上皇冠了》 第1页 《我的捉妖淘宝店冲上皇冠了》作者:莫惹是非【完结+番外】 本店主营捉妖,不论大小五百一只,不议价,包售后,店主是有正经上岗证的天师,欢迎下单。 宝贝评价 芒**4 良心卖家,性价比超高!天天夜里做噩梦做成连续剧,请教了高人说家里有梦魇,说是什么魔属性大妖,反正就是牛哄哄的妖怪,开价二十万,工薪阶层实在吃不消,在店主这里花了五百块钱全部搞定,超超超五星好评! 金**彪 其实我本来想打差评的,请了店主来抓我床底下的蜘蛛妖,说好五百块钱,结果那蜘蛛妖绑肚子上的卵袋孵出了几百只小蜘蛛,狗逼店主说要补单,去个零头算三百只,呵呵,让我补拍了三百份,收了我十五万!现在他把小蜘蛛都带走了,我怕他放一只回来折腾我所以五星好评了。 互撩互宠 陆受齐攻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桐,齐让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花貘 夜色渐深,一轮弯月在云层间时隐时现,道路上匀速前进的大巴车轧到石块,颠了几下,连小平被颠醒了,透过车窗看向外面黑漆漆的天,路灯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以看到逐渐狭窄的道路和路边模糊的山体轮廓,路上并没有什么其他车辆,连小平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晚上十点三十五分。 道路上散落的石块越来越多,颠簸的路段将车上浅眠的乘客陆陆续续都颠醒了,连小平走到司机旁边问了一声,知道他们在一个多小时前下了307国道,已经进入了天安省的地界,不过距离既定的目的地,仍然还有四个多小时的车程。 大巴车上包括连小平在内的三十多个乘客都是年轻人,绝大多数都是同一个班的同学,刚刚高中毕业,趁着暑假结伴出游。他们报了一家木棉花旅行社,这是一家专做青年小团队旅行的旅行社,带团的领队也都是年轻人,连小平正是这一个旅行团的领队,他们的目的地是天安省新开发的景点,栀危古境。栀危古境由栀危山脉和绵延的莲玡古道组成,六七月漫山栀子花开,很是吸引追求浪漫的年轻人。 大巴上,就有一对小情侣,和那些学生原本并不认识,不过刚出发那会和学生们一起打牌聊天,如今也混熟了。栀危古境是新开发的景点,设施不完善,出行交通并不便利,导航上也还不能找到它的入口,自驾容易迷路,也就木棉花这样的青年旅行社敢推出这么一条线路。 除了小情侣,还有一个独行的男生,原本学生们是要自己成团的,不过栀危古境线路不成熟,报名的人少,小情侣和男生这样的散客很难再凑出一个团就和那些学生合在了一个团里。 连小平原本想,大家都是年轻人,聊着聊着就熟悉起来了,结果小情侣是熟悉了,那个男生却是从上了车开始全程蒙着脸睡觉,除了刚上车那会瞄见了一眼,连小平都不太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只记得他脸色很苍白,没什么血色的那种白,日光一打白得近乎透明。 行程比预计中长了许多,司机对路线不够熟悉,原本设想中八点多能够抵达栀危古境附近预订好的民宿,如今怕是要到凌晨。车上的矿泉水已经喝光了,大家都又累又渴,连小平主要怕司机大晚上疲劳驾驶很危险,正犹豫间,他看到右手边的车窗外的一片亮光,小情侣中的男人突然道,“那里好像有个农家乐。” 连小平对司机喊,“师傅慢点,先靠边停一下。”学生们都凑到右边去看,果然在前方的山坳路口,有一个挂着红灯笼的木牌门,后方两三排平房,屋顶上拴着劣质的小彩灯,一闪一闪的,木牌门旁边的路边正好有一盏路灯,仔细辨认一下,可以看到上面“两户人家”四个大字,确实像个农家乐。 学生们欢呼起来,“下去吃顿热乎的。” 连小平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他已经看见司机打了好几个哈欠,“不知道能不能住宿,凑合一晚上明早出发。” 大巴车停在了路边,一车人都开始收拾随身的背包,细细索索间,一道突兀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如果我是你们,就老老实实呆在车里睡一晚上。” 是那个一上车就蒙脸睡觉的男生,他拿下了盖在脸上的衣服,露出一张白皙清隽的脸,前排几个女学生回头看了好几眼。他口气不好,几个男学生从他上车盖脸睡觉不理其他人,就觉得他装逼,此刻更是,便呛声道,“胆子小,就自己留在车里睡觉。” 连小平忙出来打圆场,他记得那个男生在旅行社登记的名字,叫陆桐,“陆同学,这么晚大家也都饿了,不如你和我们一起下去农家乐吃点东西。” 陆桐抬眼看他,“深更半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偏僻到路上都看不见其他车,一家还在营业的农家乐,对你来说,很正常?” 连小平还来不及细想,几个男生已经喊道,“理他所什么,连领队,我们走。”连小平被后面的学生推着往前走,他看陆桐只是坐着不动,只能带着其他人下了车,司机也一起走了,陆桐不肯下车,就干脆把钥匙留给了陆桐。 三十几个人成群结队走进了那个农家乐,夜风中木牌门旁的红灯笼忽明忽暗,陆桐看向车窗外,瞳孔中亮起一点浅金色,他的视线中,农家乐的上空有两道血红烟气。 第2页 “两只积年大妖,一群不知死活的家伙。”陆桐嘟哝一声,又躺回座椅上,把衣服蒙在脸上。 他的背包里响起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粗嘎难听,“三十四条新鲜的人命,热气腾腾的。”那声音滋溜一下吸了口口水,陆桐拍了下背包,“闭嘴。” 那声音没再响起,片刻后,陆桐掀开衣服,又嘟哝了一声,认命地背着背包下车,朝那个农家乐走去。 农家乐里面,三十几个人挤了挤坐在两张圆桌边,开门的老妇正在给他们倒热水,一边道,“饭刚开始烧,还要再等一会。” 老妇的腿可能不太方便,走起来有点顺拐,她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听见了就恨不得她快点闭嘴不要再说下去的尖利感,不过对于学生们包括司机和那对小情侣来说,现在更重要的是能饱腹一顿,他们互相聊天,借用充电宝,圆桌并排而放,圆桌边打开的两扇对开大门外,是一个天井。天井中,一个白发老头背对着他们,正在一口冒热气的大瓮下添柴火,大瓮下的火焰时不时燎高蹿出来一点火苗,连小平问老妇道,“那是什么?” 大瓮里一股浓郁的气味飘了出来,钻进了每个人鼻中,一个男生惊呼道,“卧槽,好香。” 老妇道,“密制肉汤,这锅汤底熬了快三年了,那滋味…”老妇脸上的褶皱中都浮现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满足感,她说要去炒几个菜,走去了后厨,学生们一边聊天一边坐着等,有几个对那锅肉汤十分好奇的男生走到了天井里。 连小平走在最后面,几个男生在大瓮边探头探脑,连小平刚走到一半,突然听见吱呀一声,他们走进来后没有关的院门突然像是被风掀上了一样,随即是咔哒一声落锁声。金属锁的碰撞声让连小平心下一紧,耳边紧接着传来了前面几个男生的惊叫声。 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跌落在地上,指着大瓮,哆嗦着,“人,人…人头。” 连小平也看见了大瓮里的浓汤上浮现出来的一颗人头骨,他双腿发软,在学生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喊声中,突然就想起了刚才车上那个叫陆桐的男生的反问,“深更半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偏僻到路上都看不见其他车,一家还在营业的农家乐,对你来说,很正常?” 不,一点都不正常。 这个时候,一直背对着他们烧火的白发老头转过了身来,黑漆漆的天井中,只有劣质塑料灯一闪一闪的彩色灯光忽明忽暗,老头的脸狰狞又诡异,女学生全都崩溃大哭,男学生也好不到哪里去了,两个小情侣抱在一起,连小平试图捡起自己身为领队的责任感,挡在学生前面,就听见白发老头道,“我数数,有几只…一、二、三、七、四、十一…五十七…哎呀,一天宰一只,可以吃两个月了。” 没人去纠正他惨不忍睹的数学,老妇从后厨走出来,把学生们全都轰到了天井的角落里,看见司机的时候明显有些嫌弃,咕哝了声,“这个肉太老了。”老妇让他们蹲成一团,指着几个学生试图偷偷拿出来报警发消息的手机屏幕道,“我认得这玩意,不过你们放心,这地方,除非我们想让你们进来,否则,谁也找不到这里。” 老头附和道,“对,往外发消息的,就拿来一刀刀活劈生肉片吃。” 老妇对老头道,“你把水烧开一点。” 老头往大瓮下添了几把柴,天井里只剩下了学生们的哭声和水开后咕噜噜的翻滚声,连小平心里一团乱麻,恐惧无望,仅剩一点的不死心还在苟延残喘般挣扎,学生们此时大概都和他一样,无比后悔刚才在大巴车上没有听陆桐的话。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学生们已经越来越绝望,老妇看了眼大瓮,“差不多了,唔,先煮一个,我看看…”她的视线落在一群人不断往后缩的人身上,点了点最前面的连小平,走过去把他直接提离了地面,“就煮这个了。” 老头提醒她道,“衣服要扒掉…不对,你得等他们排泄干净,上次一个差点把汤底全毁了你忘了?” 老妇尖利的嗓音不耐烦道,“哪那么麻烦,把肠子掏了不就行了。” 连小平嘴唇煞白,恐惧已经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老妇一只手把他提得更高了一些,另一只手亮出了又长又锋利的尖爪,连小平合紧了眼,预想中血淋淋的疼痛没有落到身上,砰得一声,院门被人踢了开来。 老妇和老头全都转头看向了走进来的人,就见那个进门的男生一进来就二话不说,手里飞过来两枚铜钱,老妇和老头刹时如临大敌,丢下连小平,一个逃窜,一个反过来扑向了那个男生,但还是分别被两枚铜板击中,一个落在额头,一个打在后背,老妇的额心稳稳当当被一枚外圆内方的铜板钉住,所有动作都像被按住了暂停键一样,摔落在地。如果细看,会发现铜板上有浅金色的细线状流光一点点划下来,写成了一个隶书体的“定”字。 陆桐扫了连小平和角落里的那群学生一眼,又掏出两枚铜板,分别打在老妇和老头身上,这次,铜板上金色细线状流光写成的字,是一个“显”字。 就听噗呲一声,老妇和老头在一阵血红色烟气中消失了踪影,地上出现了两只黑白花野猪模样的野兽,以及两张皱巴巴的人皮。人皮落在连小平脚边,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黄水来,陆桐慢腾腾里绕过两只野兽走到了连小平旁边。 第3页 连小平将自己碎成渣滓的二十多年价值观重塑好,半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谢…谢陆、陆哥救…救命。” 陆桐没说话,两只野兽被定住,一动不动,感觉自己大难不死的学生们终于也慢慢从角落里走出来,连小平忍不住问道,“陆,陆哥,这是啥?” “花貘。” “是,是妖怪?” 陆桐没再回答,他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刚才看见他出手被他救了一命的学生们没人敢追问,倒是有个男生迫不及待地掏出了手机想对着那两只花貘拍照,陆桐的视线直勾勾落在了他的手机上,那男生吓得不敢动弹,“我想发个朋友圈,不,不可以吗?”陆桐没说话,那男生紧张到磕巴道,“我,我不发发发了。” 连小平离陆桐最近,大概只有他隐约听见陆桐自言自语了一句,“现在拍也来得及,我怎么没想到。” 连小平有些摸不着头脑,拍什么?拍照? 就在这时,其中一只花貘突然动了一动,就见它一下下挣扎,钉在它额头上的那枚铜板正在一点点脱落,花貘开始有了动作,冲着陆桐亮出了鼻端两根獠牙。 学生们再次惊慌失措,尖叫声中,连小平发现一只手机伸到了自己的面前,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他惊愕地抬头看向手机的主人,就听见陆桐道,“扫一下。” 连小平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这样的情形下扫了二维码加了陆桐的微信好友,然后收到了一个他发过来的手机淘宝链接。 陆桐道,“拍两份。” 连小平:… 作者有话要说:  这大概是一个被淘宝信用等级耽误了天师事业嘴硬心软爱装逼其实比自己装的逼更牛逼的受? > 第2章 地妖 连小平机械地照他说的话做了,陆桐满意收回手机,地上那只花貘往上蹿高,铜板从它的额头上掉落,它冲着陆桐扑过来,血红色的烟气扑面而来,离得近的连小平几人都觉得突然间呼吸困难,视线模糊起来。 连小平脑中闪过一个“难道我的命今天注定要交代在这里?”的念头,不过只是一个瞬间,陆桐一扬手,血红色烟气就散了大半,他稀里糊涂被陆桐拽住一条胳膊,单手解了他的皮带划拉一抽,皮带就被抽走了。 陆桐飞快地在皮带上用食指写了一个“锁”字,指尖浅金色的流光在皮带上留下了同样金色的字迹,他一甩皮带,勾住了花貘的脖子,直接打了个结一勒,另一头把它四条腿再一缠一系,前后不到十秒钟的时间,花貘已经被皮带勒成一只倒挂腌猪,和另一只花貘扔到了一起。 陆桐摊开右手手掌,一层金光从他掌心缓缓升起,旋转,拔长成一只十几公分高的金色小塔,塔高七层,如一件精雕细琢的工艺品。地上两只花貘被金光笼罩,消失在了原地。金色小塔的第二层有两个光点闪了几下,很快连塔一起,转回了陆桐掌心,消散不见。 连小平单手提着往下掉的裤子,目送陆桐往敞开的木牌门外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陆桐突然回头,一双眼盯着连小平,直盯得他手一哆嗦,裤子滑下去一大截。 “记得给我打好评。” 一直到陆桐走远了,连小平才想起提回他的裤子,他不太好意思地问一个女生借了发夹把裤子夹紧,后知后觉地打开他刚才拍下付款的订单,发现已经是待收货状态,于是他连忙确认收货打了五星好评,还写了一段感谢救命之恩的话,特别发自肺腑。评价打完,他才折回去细看自己刚才到底拍下了什么。 “捉妖降妖伏妖,不论大小,不论年份。” 配图是一只特别丑的怪物,如果是以前连小平肯定会认为这是合成的图,但现在,他有点怀疑这可能是一张实拍照片。店铺名叫六筒的捉妖店,下面的信用等级有三颗钻,宝贝详情也很简单,就几行。 “五百是一只的价钱,有几只拍几只。” “持证上岗,信誉保证,包售后,无后顾之忧。” “出省需另付路费、食宿费。” 连小平默默收藏了店铺,听见身后一个女生犹带后怕的声音,“所以,这个世上,真的有,有妖。”她猛地摇头道,“我不想去栀危古境了,我只想回家。” “我也是。”另一个女生捂住了脸,“我好想我爸妈。” “你们别这样,往好处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卧槽,我刚才居然忘了录视频。” “你刚才都尿裤子了你还有空记得录视频才有鬼。” 回过魂来的学生们终于有了力气说话聊天,他们不敢靠近天井里那个大瓮,也不敢去碰后厨那些看似正常的白米蔬菜,互相抱团取暖,最后少数服从多数,天一亮,就踏上了返程的路。 连小平也无暇去细算这一单到时候退团费得亏掉多少他得丢多少奖金,出发前他犹豫了下给新加上的微信名叫做六筒的微信好友发了条消息,“陆哥,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吗?”发完消息连小平给他改了个备注,捉妖大师(陆桐)。 没一会对面就回道,“不了。” 莲玡古道,漫山栀子花的花香浓郁扑鼻,大叶栀子小叶栀子夹杂而种,陆桐把手机放回兜里,直接蹲下身在前方的黄土地上,一笔一画,写下了一个比巴掌略大的“压”字,一段时间后,地面下出现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第4页 一些绿油油的影子从地底冒出了头来,地面下压的重力让它们不得不出来透气,这种群居地底下的妖物大多没什么灵智,饥饿了就将经过地面上的路人卷入地下吞食,原型大多是一些藤类、蕨类植物,被称为地妖,是许多冷门景点或是未开发景点出现失踪人口的罪魁祸首。 出现在地面上的地妖并没有多少战斗力,陆桐一只只拎过来切断了根,若是有不知情的人经过,只会以为地面上散落着不少被拔坏的藤、蕨类植物。 陆桐拎着最后一只地妖拍了张照,利索地断根和其他扔在一起,又对着满地植物残叶拍了张照,一起发给了给他下单来莲玡古道清理地妖的买家,“数量有点出入,实际是十三只,你需要补一下单。” 对方很爽快,“好,我马上就拍。确认已经全都清理干净了吧,过阵子栀危古境要开始加大旅游宣传力度了,这个前期工作一定得处理妥当了。” 对方当时下单的时候就透露过是栀危古境所在区旅游局的工作人员,陆桐回道,“干净了。” 对方确认收货后打了好评,没有写评论,陆桐心道这种公事捉妖果然得不到洋洋洒洒长篇大论的带图好评,因为买家没有什么切身体验,不可能像之前那个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的领队一样,一口一个救命之恩,满评论抱大腿跪舔。 世间妖物潜行,捉妖天师派系传承,能追溯到千百年前,近代以来妖物行踪越发隐蔽,九成以上的人都不相信世上有妖的存在,只在小范围的圈子里,有人对此笃信不疑。这几年妖物活动又有上扬趋势,这个小范围的圈子正在不断扩大。 上层建筑搭建在无神论的世界观之上,主流媒体仍然绝口不提誓将科学发展观进行到底,该屏蔽该封杀的时候毫不手软,但在其他很多地方都已经出现了松动,就好像一道将无神论世界观与人妖同居世界观隔绝起来的墙,正在一点点地出现裂缝。 陆桐很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最近下单的买家类型,也明显来得更多样了,比如这个清理地妖的买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代表的是政府部门,就是他以前没遇到过的买家类型。 陆桐点了一把火烧干净了地上的植物残体,背包里安静了许久没有发声的粗嘎嗓音突然叫道,“连环杀手徒手杀光十三条鲜活的生命,过后还不忘毁尸灭迹。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陆桐没理那个声音,熄灭火焰后就离开了莲玡古道。 南安市原华区崇羊街道,在崇羊农贸市场隔了一条街的斜对面,有一个崇羊小商品市场,又叫崇羊创业一条街,最靠临街的位置,是包子、炒货、手推馄饨等等一些食品店,往里走,什么婚丧喜庆用品批发、五金用品批发,文具、玩具、日用品、手工艺品,应有尽有。 里头还混杂着一家牛爸爸和季妈妈的海鲜烧烤店,这家店的海鲜烧烤上过南安市一些吃喝玩乐的公众号,算是一家不大不小的网红店。 而在其中一个特别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家门面比周围店铺都要往后缩进去二三十公分的店铺大白天还关着门,透过上锁的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乱糟糟地摆放着各种杂货,店招也不走心,第二个字已经掉了一半,看着像是叫六同的杂货铺,其实细看剥落漆字的印迹,就能看出原来应该是叫六筒的杂货铺。 一个背着背包的年轻男人从小商品市场外走进来,口头包子店正站在笼屉后面的男人看见了他,“哎哟筒子回来了,你说你不好好开店成天往外瞎转悠啥嘞?” 陆桐走到他的包子笼屉前,“来两酱肉包。” 男人拿个小塑料袋给他装了两只热气腾腾的白面包子,“来,友情价五块钱。” “你卖谁不是两块五一只?没零钱。” 男人啧了一声,“要啥子零钱哦,看这个。”男人指指贴在旁边台面上的一张图,“看见没有,扫二维码微信支付宝转账,我看人家现在都这么搞,我也要紧跟时代潮流。” 陆桐哼笑道,“行啊你。”他叼着包子转了账,走回角落里那家杂货铺,打开门,闷太久屋里的气味不怎么好闻,他把大门和窗全都敞开,门口脚边的箱子里堆着公园里特别常见的那种塑料吹泡泡棒、塑料铲子、木头剑,旁边还有小猪佩奇的社会人塑料手表和各种卡通贴纸,左手边的货柜上摆着春联福字喜字贴,DIY中国结的多股编织线,硬面抄软面抄,水笔和桶装的笔芯,还有毛绒拖鞋、手套,折叠收纳盒等等,品种乱七八糟,全都堆叠在货柜上。 右手边则堆着许多还没有开箱的箱子,靠门一张桌子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有一盆仙人掌,此刻阳台照在桌上,仙人掌慢悠悠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出了一朵黄色花蕊白色花瓣的小花。陆桐用食指拨了拨小花,“你也好。” 陆桐放下背包正在开电脑,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挂在玻璃门上的招财猫感应器发出了“欢迎光临”的女声,“小陆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之前来的时候还关着门。” 陆桐回过头,一个二十出头的大高个男生走进门来,手里托着一只一次性饭盒,“你这里还是一点没变。喏,我妈给你烤的鱿鱼。” “爱季,你怎么回来了?” “我工作找好了,毕业论文也写好了,回来给我妈过个五十大寿,过两天我就回环州去了,约了同学出去玩。”男生边说边从屁股兜里掏出一张身份证,“哎对了,特别强调一下,我已经把名字改了,以后我就不叫牛爱季这个充满酸臭味的名字了。” 第5页 陆桐看了眼身份证,上面的姓名写着:牛季。陆桐嗤笑了一声,“也没比爱鸡好听到哪里去。”随即他问道,“你妈,已经有五十岁了?” “对啊,五十周岁,是不是看不出来,她不显老吧?” 陆桐没回答,而是突然道,“你多陪陪他们,你爸妈。” 牛季笑道,“小陆哥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给人灌鸡汤了,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了。”牛季把饭盒放在桌上,“我先走了,你趁热吃。” 陆桐对着他往门外走去的背影道,“我说认真的,你多陪陪他们。” 牛季摆了摆手,陆桐走到门外,看向牛爸爸和季妈妈的海鲜烧烤店的方向,快中午了,烧烤店生意不错,门外就能看到烧烤带来的烟雾,但在陆桐的眼中,在烧烤店的屋顶上,有一道不同于烧烤烟雾的白色烟气,正随风而动。 第3章 镇妖符 陆桐退回了店里,坐在笔记本电脑后面,打开饭盒用竹签戳鱿鱼吃,正好淘宝店的客服账号上有人来咨询,“老板,你看风水吗?” 陆桐打字回道,“不看。” “可我看你店铺里说你有天师证,你不会看风水吗?” “捉妖天师证。术业有专攻,我不擅长看风水。” 对面回了一个哦,不再有新的消息发来,倒是没过多久,来了一个来自其他买家的新单子。 不是捉妖的单子,陆桐的淘宝店里一共只有两件宝贝,一个是捉妖,还有一个,是镇妖符,50块钱一枚,这个新单子直接下了100枚镇妖符,备注里还特地标明道,“50枚‘定’字符,20枚‘显’字符,10枚‘刺’字符,10枚‘瞎’字符,10枚‘痒’字符。” 陆桐一看买家,还是个老客人,之前就在他这里买过10枚镇妖符,陆桐敲对方问道,“你确定要一次性要买这么多?你知道镇妖符上写上去的镇妖力会随着时间消散的对吧?” 对面回得很快,“我很确定。” 和下单捉妖的买家不同,会买镇妖符的,基本上自己也应该是天师,或起码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陆桐于是没再多问,他吃完鱿鱼,也不管店门还大开着,一提背包就往里走,上了二楼。 小商品市场的许多店面都是这样的商住两用房,一搂店面房,二楼自住,陆桐这一楼店面在40平左右,后面还有个楼梯间,二楼的居住面积大概也就50平不到,也不分什么一室一厅,除了卫生间,其他就全在一个房间里,靠着窗有一张工作台,陆桐坐到了工作台前,台上的铁盒里,堆满了铜钱,大部分都是康熙通宝。 陆桐拿起一枚铜钱,食指指尖落下,一个隶书体的“定”字一气呵成,如流水状的金光在字迹上闪现,陆桐手指一弹,把写完的镇妖符弹进了右手边一个空的纸盒里,马上开始写第二枚。 镇妖符是天师的基本功,小五帝钱是最常用的符底,因为常见易得,百元人民币大钞也可以有同样的效果,尤其是有人头像的版本,不过对于手头没那么充裕的淘宝店主来说,还是古玩市场淘回来平均下来二三十块钱一枚的康熙通宝,性价比比较高。 五帝钱上残有帝威,对镇妖力有加成作用,其他效果更好的符底比如大五帝钱,古玉之类,代价就比较高了。不过对于足够厉害的天师而言,这种程度的加成作用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手触之物,落指成字,皆可成符。 第二枚刚写完,被扔在脚边的背包里就传来了那道粗嘎嗓音的叫嚷,先是嫌弃自己被闷在包里,又嫌弃陆桐一个天师混到连大点的房子都买不起,“你得有点志向,有点追求,住豪宅,开豪车,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还有,把我封印在这把破剑里,起码给我换个镶钻剑鞘吧,这都什么破玩意……” 陆桐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把短剑,二话不说,在剑鞘上写下一个“静”字,顿时,世界安静了。 陆桐还在一枚一枚做镇妖符,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环州市,在郊区一个少有人迹的烂尾楼盘里,一个理着平头的男孩看了眼自己刚下的订单里那100枚镇妖符,觉得心里安定了不少,冷不防被身边的男人扇了一记头,“这种时候还玩手机,快跟上。” 平头男孩对身边的男人道,“五师兄,我们要不还是去找大师兄会合吧,我还是有点虚。” 男人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一道尖啸声从上空传来,一道黑影从烂尾楼的高处飞下来,展开的双翼硬如金属,一挥翅往男人后颈处砍去,男人就地打了个滚,就听见平头男孩喊了一声“去”,手里甩出来两枚铜钱,打在那隼妖身上,扑通一声,隼妖掉在了地上。 男人拍着身上的灰站起身,踢了踢地上一动不动的隼妖,看到了隼妖身上两枚“定”字镇妖符,“奇善你小子可以啊,士别三日还真当刮目相看,这镇妖符的效果,突飞猛进啊。” 杨奇善特别心虚,正好一抬眼,看到两栋楼中间,一个踩着黑色筒靴的年轻男人朝两人走过来,他的头发有点乱,右脸颊上沾了灰,但即便如此,这张脸拿出去也不输当红男团里的颜值担当,而且是走个性路线的那种,因为他此时手里提着三只差不多大小的鹰隼,看上去说好听点是酷其实就是臭着脸。 “大师兄。” “大师兄,情况怎么样?” 杨奇善和薛万同时开口,齐让把手里的隼妖扔在地上,“跑了一只,没看到人。” 第6页 薛万不确定道,“这些隼妖背后,真的有人……有天师在控制它们?” “八|九不离十。”齐让拎起他扔在地上的其中一只隼妖的鸟腿,薛万盯着齐让指出来的地方细看,这才发现在隼妖的鸟腿上,有一个烙出来的字迹,内陷进去的字迹上还有没有消散的浅金色光影,是一个“御”字。 薛万道,“背后果真有天师,居然给这些隼妖加防御技能。”他又转头对杨奇善道,“奇善你小子真能耐了啊,我刚还不知道这隼妖身上加了技能点,现在一看,这样都被你两枚‘定’字符定的死死的,这会还没动静呢。” 杨奇善越发心虚,齐让的视线看向地上的隼妖,他提回来那三只已经死透了,还剩一只则还活着,不过被镇妖符压制住了不得动弹,他的注意力落在了隼妖身上的镇妖符上面,突然道,“哪来的?” 杨奇善知道瞒不过,掏出手机打开淘宝,开到了卖镇妖符的界面上,双手捧着手机递到齐让面前,“淘宝,买的。” 天师界很讲究派系,这三个年轻男人是师兄弟,出身环州市的天师门派茫山派,茫山派为敦促弟子修炼,从不给门下弟子提供由师长出手画制的镇妖力更强大的镇妖符,而是只提供符底,所以镇妖符都得自己做。 镇妖力的修炼不可能一蹴而就,齐让刚才亲自斩杀了三只隼妖,很清楚杨奇善的水平还不足以两枚“定”字符就压制住一只隼妖,他划了下杨奇善的手机,看到了那家店铺的名字,杨奇善在旁指天立誓,“我就危险的时候才用,真的,一定不荒废自己的修炼。” “那我看看你修炼得如何。”齐让掀掉了其中一枚镇妖符,隼妖的翅膀明显动了一动,他的手指落在另一枚镇妖符上面,对杨奇善道,“来。” 随着第二枚镇妖符的剥离,隼妖一个扑腾飞起,杨奇善抓了一把自己做的“定”字符,洒向隼妖,空中被隼妖一翅膀扇开了大半,也有两三枚打中了,隼妖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往下落了十几米,随即低空翻飞,往齐让面门上袭来,被他单手抓住了翅膀,薅老母鸡一样揪着一对翅膀,另一只手卡着隼妖的脖子,指缝间溢出了一些金色流光,咔嚓,直接扭断了脖子。 杨奇善在旁边摸着自己的脖子咽了口口水,比起镇妖符,大师兄果然还是一如继往地更喜欢直接上手扭脖子。 三人在烂尾楼又搜查了一圈,没有找到其他妖物或是人迹,回到茫山派的时候,掌门朱茅正在炼心堂讲话。名字叫炼心堂,其实是会议室,去年新装了设备还可以开视频会议。 会议室稀稀拉拉坐了二十几个人,只除了掌门和少数几个人穿着长衫道袍,其他人都是牛仔裤休闲装运动装,掌门对着小话筒正讲到激动处,“……我们南北派系的天师虽然在处理妖物的尺度上抱有不同态度,但我们的的出发点都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天下太平。” “但是这个新出现的驭妖派系,却是通过操控妖物,谋财害命。我身为天师行业安全捉妖协会的副会长,一定要坚守行业规范,清理行业败类…… 后两排一个最近刚入门的年轻弟子问坐他旁边的男人小声道,“二师兄,我只知道注册天师执照协会,这个什么安全捉妖协会,哪冒出来的?” 男人也压低了声音,“他和点苍派的刘老头自己搞出来的,就俩副会长,因为谁也不乐意让对方当会长。”两人说话侧过头,正好看见齐让和薛万杨奇善三人进门在最后排坐下,“诶,大师兄回来了。” 年轻弟子一眼瞄过去,发现大师兄坐下后居然也在摸鱼玩手机,手机屏幕还明显停在淘宝界面上。 掌门还在讲,“……最近我们接到消息,在青口区发现了驭妖派系的踪迹……”他一眼看见坐在最后排低着头的齐让,“正好你们大师兄回来了,让他来讲讲,在青口区发现了什么。” 齐让毫无动静,薛万在旁边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一抬头,朱茅正对他招手,他站起了身,手里输完了最后两位付款密码,下单完成。 当天入夜,齐让在房间里,手里把玩着在青口区烂尾楼时从隼妖身上剥下来那两枚杨奇善淘宝买来的镇妖符,因为使用过,上面的镇妖力基本都已经散尽了,但镇妖符上面被写过的字迹不会消失,只不过不再有代表着镇妖力的金色流光,而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发黑字迹。 齐让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个很小的抽绳红布袋,拉松抽绳,从红布袋里掉出来一枚铜钱,其中一面方孔的上下左右合起来看写着开元通宝,但这枚铜钱比较特别,因为它不是真的古钱币,而是一枚假铜钱,在铜钱的反面写着“唐城”,是旅游拍摄基地唐城里面作为虚拟货币用来流通的假铜钱。 和另外两枚铜钱一样,这枚铜钱上也有做镇妖符留下的“定”字痕迹,因为年数久了,字迹已经有些斑驳,齐让将这三枚铜钱摆在一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开元通宝上的字迹明显要稚嫩许多,在他已经有些遥远的记忆里,镇妖的效果也没多强,远不能和如今康熙通宝上的镇妖力相比,但这中规中矩的隶书体,还有字的结构,甚至写字的习惯像是收笔时走之底带起的的小勾,都太像,像得就好像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一到周五更,周末尽量有一更,这样... 第7页 第4章 也墨 那100枚镇妖符刚做完,陆桐就又收到了一个10枚“定”字符的订单,第二天他叫顺丰小哥上门来取走了两个镇妖符快递。 很有意思的是,这两个收件人一看就都不是真名的快递收货地址是同一个地方,陆桐估计他要是有心去查一查,基本就能知道这是哪个天师门派的位置,不过他没这个心思,而且就在顺丰小哥走了没多久,他接到了一个单子,一个正儿八经的捉妖订单。 “老板,我已经下单了,地址就是收货地址,不出省啊,就在邻市,今天能来吗?” 陆桐发现这个买家之前有联系过他,就是先前问他看不看风水的那个,“我说过我不看风水的……” “这次不是看风水啦,之前是想找人看风水,但这次不是。” 对面噼里啪啦打了一大段话过来,“其实是我老板家里最近不怎么太平,出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之前一直觉得是屋子风水有问题,但找了几个看风水的都没看出名堂来,最后那位建议找捉妖天师来看看,他推荐的一个吧,收费太贵了,我老板又抠,不肯花那么多钱去请天师,因为我老板坚持觉得是风水不好不相信可能是有妖在作怪,可这事不解决吧,我也老被拖住连假期都没有,所以我就只能来找你了。” “老板,你收费这么便宜,你那证,是真的吧?真要有妖,你能搞定吧?” 陆桐回道,“自己去翻评论。再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你可以申请退款。” “别啊老板,你今天能来吗?” 陆桐看了看地址,高铁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对方城市,“行吧。” 陆桐打开12306,最近的班次已经没有坐票了,他买了张站票,出门前拿着那把被他静音的短剑,一边往剑身上一道道加“锁”字符,一边道,“你说你又过不了安检,只能扔家里,虽然你也破不开这把剑的封印,但我还是加几道保险好了。” 上车后陆桐在餐车找了张位置坐下,对面坐着一个发型特别非主流的青年,手里捧着一只大宽屏手机在看视频,声音开了外放,陆桐坐他对面也听得很清晰。 “……我刚才将几枚‘破’字符藏在了诱饵中,这虎妖一起吞了,好戏马上就要上场了,下面我数到三,一、二、三……”爆炸声从视频里传了出来,非主流青年发现了陆桐看向他手机的视线,对陆桐道,“哥们有兴趣?” 非主流青年主动调整了手机屏幕的方向,“这可不是电视剧,这是直播。” 陆桐一眼就能看出来直播画面里的虎妖妖力微弱,属于它的那道烟气略有一丝发红,但十分单薄,被“破”字符攻击后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非主流青年在旁边道,“是不是□□炸天?牛逼炸了!” 陆桐道,“还行。” “还行?哥们眼界够高啊,我看你一点不惊讶的样子,同道中人?” 非主流青年是个话痨,陆桐不接话都能一个人聊成两个人,他并没有亲身经历见过妖物,但从直播和小众论坛上了解得不少,对遇妖一事,居然期待得很。 “我准备过阵子去西川来个自由行,缚龙岗听说过不?据说那里是妖物活动最密集的地方。” 非主流青年对他的计划侃侃而谈,没发现接下来的时间里,陆桐一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在看他,非主流青年十几分钟后就要在下一站下车了,快到站的时候,陆桐突然问他,“你的项链看起来有点意思,能给我看看不?” 非主流青年大方地把他的骷髅头大坠子递给了陆桐,陆桐随手把玩了几下,等非主流青年下车的时候,他的骷髅头项链在他胸前随着他的动作大幅度摇晃着,因为镶了水钻,太阳一照,上面流转的一点点浅金色流光和水钻折射的光混杂在一起,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哪个。 陆桐又坐了几十分钟车后到达了目的地,约好的买家说会来高铁站接他,一出站,就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举着一块纸牌等在出口,纸牌上面写着“六筒”,陆桐走到了她跟前,“走吧。” 姑娘很惊讶,“老板你比我想象中年轻了好多,我感觉里天师都是留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早知道天师居然还有这么帅的,我出门前应该洗个头的啊。” 姑娘说她叫常昕,性格外向的很,问了陆桐的名字就一直陆哥陆哥的喊他,两人来到停车场,常昕带他上了一辆商务车,指着司机道,“陆哥,这是我老板的司机,我们现在就去我老板家里。” 车子开进了一个别墅区,常昕口中的老板是个乍眼一看有几分儒雅的中年男人,倒是看不出来她所说的抠门气质。 别墅的装修是新中式风格,墙上挂着字画,一进门就是一大尊红木雕摆件,客厅中央的黑檀山水茶托上还摆着几个茶宠,都是身上刻着铜钱的金蟾造型。这别墅就和老板给人的感觉一样,第一眼的书香气息背后,越看越有一种违和感。 “陆哥,这是我老板,孙正东孙总。老板,这是陆大师,有证的,好评特别多,好多人都说他是救命恩人再生父母。”常昕夸张地着重强调了一下有证的三个字,孙正东倒是没看出来因为陆桐的年纪而有所轻视,带着他上二楼书房,边走边道,“古怪基本都出在书房里,大概是从两个多月前开始的,一开始就是一些书啊文件啊,突然就换了地方,我也没当回事,后来就越来越不对劲了,有些重要文件上老是莫名其妙出现一团团黑糊糊的东西,都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意运作了。” 第8页 孙正东推开了书房的门,几人一眼就看见了两张书桌,其中一张有老板椅的书桌上摆着台式电脑和许多文件,另一张上则铺着宣纸,笔架上倒挂着好几支毛笔,摆着砚台笔洗,还有许多印章,一应俱全。 “这种情况,你还觉得是风水问题?”陆桐在书房里走了一圈,这里墙上挂的字画比客厅更多了,仔细一看,每一幅字画的落款处,都是“孙正东印”的盖章。 孙正东道,“这……正常人谁会联想到妖怪身上,我可不知道世上还真的存在这种生物,说实话,小常说要找捉妖天师,我也还是半信半疑。” 陆桐走到了书桌前,在文件上看见了孙正东所说的黑糊糊的东西,摸上去已经干了,他用指甲刮了一点,凑到鼻端闻了一闻。 常昕跟在后面莫名觉得有些紧张,“陆哥,能看出来这是什么……妖吗?” 陆桐没回答她,倒是问孙正东,“孙总有打火机吗?” 孙正东有些奇怪,不过还是拿给他一个看起来很高档的磨砂金属外壳的打火机,陆桐直接拿过另一张书桌上的宣纸,用指尖写下了几个“显”字,将因为字迹也带上了金色流光的宣纸折了折,点燃。 烟雾迷漫在整个书房里,“显”字符的威力由烟雾传递,角落里一团黑影一闪而过,被陆桐眼疾手快地一把拎住,常昕都没看清那嘤嘤叫的黑影长成什么样,它就噗一下,变成了一块躺在陆桐手掌心里的墨。 常昕叫道,“我去,这就是那妖怪啊,这不是一块用来磨墨的那种墨吗?” 孙正东看了眼道,“这是我几个月前买来的一块松烟墨,它就是……妖怪?” 陆桐拿着那块墨摇头道,“是,也不算是,你可以叫它墨妖,也可以称它为墨灵,它是一种半妖半灵的生物,我们通常称之为也墨。” 常昕惊讶道,“墨灵?”孙正东没她那么大反应,但他脸上也有显而易见的震惊。 陆桐道,“也墨不会害人,挺少见的,它能被称之为灵,就说明它是一种很有灵性的生物,因为本体是墨,它适合生活在我们通常所说的书香门第,若是能遇上书画造诣很高很有风骨的主人,它就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墨灵,不管是对主人的身体状况还是气运,都有益助。”他的视线落在孙正东身上,“至于为什么老是给孙总找麻烦,大概它是觉得,被欺骗了吧。” 陆桐不怎么懂字画,但也看的出来墙上的字画从落笔习惯和力道上来看,都不像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有些没什么名气的画手为了糊口赚钱就会画这种没有落款的空头画,而孙正东这种喜好附庸风雅的老板就会买回来,落上自己的款,顿时就成了他用来装门面的作品。 被人看穿的恼羞成怒之下,孙正东一摆手,“既然抓住了,你就快把它带走处理了。” 常昕把陆桐送到了门口,“陆哥,老板看起来在气头上,我就不送你了。”她补充道,“我回头就确认收货,你放心,我不管老板他发火不发火,一定给你打五星好评,有一大段好评文字的那种。” 陆桐对她的识相上道表示了满意,他走到小区外面,停在路边一棵树下,摊手右手,金色的小塔从他的掌心转出来,他对左手上那块墨道,“还用我押你吗?自己进去。” 那块长方体形状的松烟墨噗一下,变成了不规则形状的黑乎乎一团,晃了几晃,变成了一个小人模样,没有眼睛鼻子,倒是有张嘴,软软的就像橡皮泥捏出来的一样。 塔里面属于大妖的气息让它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用两只橡皮泥一样的胳膊卷住了陆桐的大拇指,死也不肯进去,哭唧唧道,“我又没想弄死他,我还以为他是个国画大家呢,谁知道他就是个充门面的冒牌货,又抠门又坏心眼,你没看见他和人家签的合同,故意跟人玩文字游戏设陷阱,所以我才拿墨糊他合同!” “你爱管闲事关我什么事,进去,回头要是能遇到个真国画大家,我给你放出来送人。” “我不,你那里面各个闻起来都是吃人不眨眼的,哇……”也墨一哭起来,就有黏糊糊的黑色墨汁流下来,弄得陆桐满手都是,陆桐正要把它定住直接扔塔里去,它打着哭嗝求饶道,“我变回原型躺盒子里行吗?我保证绝不动弹绝不发出声音,就老实当一块墨。” 陆桐最终还是带着一块墨进了高铁站,上车前接到一个新订单,于是他直接改签跑了趟外省,等再回到南安市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后。 崇羊小商品市场和平时看起来并没有太大区别,只除了丧事乐队的音乐,盖住了其他所有车流人声。 陆桐老远就看见牛爸爸和季妈妈的海鲜烧烤店门前摆着许多花圈。 第5章 寄居蟹 和陆桐的杂货铺一样,牛季一家,就住在店面房的二楼,对于小商品市场上许多后来进入的商家来说,这家做海鲜烧烤的夫妻,牛长生和他的老婆季榭,已经在这里许多年了,大概从小商品市场刚建起来的时候,他们就在这里了。 陆桐站在海鲜烧烤店前看着,屋顶上方原来的那道白色烟气已经不见了,换句话说,属于季榭的那道妖气,不见了。 就陆桐走过来这一小段路,已经听见小商品市场里的人在议论,说牛长生和季榭死得蹊跷,无病无灾死在了睡梦中,连警察都来看过了。海鲜烧烤店里,棺木前搭出了一个简易的灵堂,第二天出殡棺木会被送到火葬场火化,陆桐进去上了一炷香,他看了眼牛季,没多说什么。 第9页 几天后的清晨,陆桐上旁边的手推馄饨店吃了碗馄饨,回杂货铺的时候经过大门紧闭的海鲜烧烤店,见到门口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正举着手里的手机,比着烧烤店的店招,“哎,是这里啊,网红牛爸爸和季妈妈的海鲜烧烤店,我看公号里说这里一早就开门营业的呀。” 这几天经常有慕名而来的客人在关门的海鲜烧烤店前碰壁,陆桐本来也没当回事,但他很快看见了另一个男人,是一个个头不高的男人,目测就在1米70左右,但气场和身高全然不成比例,他沉着眉眼站在一边,没理会同伴的絮叨,陆桐的注意力落在他腰际一根类似腰带的绳索上面,那根绳索上面有一个个挂钩,钩子上,吊着一块块妖骨,排成了一排,隔了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还没有散尽的妖力,显然都属于积年大妖。 陆桐不动声色地走回了杂货铺,他看见那两个男人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就往外离开了,人都已经走到了小商品市场外面的街道口,突然间,那个气场强大的矮个男人回过头来,一双凌厉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小商品市场里来来回回走动的人流,落在了海鲜烧烤店的屋顶上空。 同行的男人看他突然停下来回头,奇怪道,“阿元你停下来干嘛?” 矮个男人抬了抬下巴,“看。” 海鲜烧烤店屋顶上,一道极其微弱的半透明烟气晃晃悠悠,从无到有,突然间冒了出来。 矮个男人一直不苟言笑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对身边的男人道,“你那只有馋虫的脑子,偶尔也会歪打正着,办点好事。” 矮个男人用冲刺的速度猛地往海鲜烧烤店的位置跑去,身后的男人追着他的背影哎哟道,“这种弱到我都不好意思下手的半妖,你用得着跟苍蝇见着了…”男人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视线前方,矮个男人在海鲜烧烤店门前甩出的绳索,被一只格外白皙的手,在半路截了下来。 绳索的两头被两只手分别拽在手里,庞大的镇妖力沿着绳索互相冲撞,细碎的金光从绳索上逸散出来,上面挂着的妖骨不断震动,突然间啪得一声,钩子炸开,掉了一地。 矮个男人率先收了手,将绳索卷回腰际,盯着陆桐,“点苍派,张元。” 陆桐停顿了好几秒,然后从牛仔裤的屁股兜里掏出来一张名片,递给他。张元接过来,看见白底的卡片纸上是一个二维码,二维码正中是一只丑极了的妖怪,大概是花妖,因为头上还有一朵带有黄色花蕊的小白花,下面是一行字,“六筒的捉妖店,扫一扫,关注我。” 张元的脸上极为少见的出现了懵逼的表情,“什么?” “名片。”陆桐道,“印了没多久,刚拿到手。” 张元没再多和他纠结自报家门的问题,一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残忍的笑容,“里头那只半妖,你要保?” 陆桐微微抬了下巴,笑容比他更拽,“你要杀?那就继续打。” 张元看了眼四周,“这里不方便。”他一只手弹了弹名片,“我会再找你。”同行的男人指着散落在地上的妖骨问道,“这都不要了?” 张元没有回答他,而是晃了晃绳索上的一个钩子,对陆桐道,“这个位置,留给那只半妖的头盖骨了。” 陆桐目送着两人离开,等两人的踪影彻底消失后,身后传来了咔哒的开门声,陆桐一回头,视线正好对上瘦了一大圈的牛季,嘴角一圈没刮的胡子让牛季看起来老了起码十岁,他神情恍惚,对陆桐喊了声,“小陆哥。” “听到了多少?” “在那个人,说‘里头那只半妖’之前。” 陆桐盯了牛季三秒钟,突然转身,“跟我来吧。” 牛季跟着陆桐进了杂货铺,杂货铺里没有多余的椅子,牛季坐在没有拆封的纸箱上,大高个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巴巴的,陆桐问他,“想从哪里听起来?” “从头。” 陆桐于是掏出手机,百度了一张图,递到他面前。 牛季看了一眼,不解道,“小陆哥你给我看一只寄居蟹的图片干什么?” 陆桐收回了手机,“你妈的原型。” 牛季这几天本来就没怎么好好吃饭睡觉,身体虚弱得很,这会直接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等牛季醒转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两三只拼起来的纸箱上,陆桐坐在一边的电脑前,看了他一眼,“我刚起了个头你就撑不住了,还要继续听吗?” 牛季点头,陆桐于是道,“刚才说了,你妈是寄居蟹妖,而你爸是个正常人。寄居蟹妖的特性就是需要寄生,没有寄主,它们的寿命只有几年,有了寄主后,就会共享寄主的寿命。我刚发现你妈寄生在你爸身上的时候曾想捉过她,但后来发现,是你爸心甘情愿,要分一半寿命给她,要和她同生共死。” 牛季有气无力道,“所以你先前让我多陪陪他们。” 陆桐没否认,牛长生和季榭能活到五十岁其实也是挺出乎他的意料了,但是不用想也知道,后面的日子,已经不会太多了。 “因为手上没有人命,所以你妈的妖气是纯白色的,没有一丝血腥气。”陆桐盯着牛季身上多出来的那道半透明烟气,扼腕道,“你这倒霉催的家伙,你妈一直觉得你是个正常人,什么都不想告诉你,谁想他们一死,你居然突然妖力觉醒,成了半妖。” 第10页 “我妈是妖,我爸是人,难道我不是生来就是半妖吗?” “你可以把你妈给你的这种妖物血脉看成携带的隐性基因,有可能,你只是携带这一血脉,但从外在上看,一辈子都是一个正常人,一个对此一无所知的正常人,这也是你爸妈最希望的结果。”陆桐耸了耸肩,“但现在看来,你没这命。” 牛季整个人都蔫了吧唧,陆桐继续道,“还好巧不巧的,撞上了点苍派的张元。” “是,刚才那个和你打架的人?” “是他。” “你们都是,捉妖的……” “天师。”陆桐接了牛季带着询问意味的话,解释道,“天师派系最早可以追溯到初唐时期,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在对待妖物的态度上,就有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人马。一派人坚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要是妖,统统赶尽杀绝不留后患。另一派,则认为人妖同居于世上自然有其道理,认为妖也分好歹。因为唐朝时期,两个派系特别具有代表性的天师门派分别位于长江以北和长江以南,所以被称为北派天师,以及南派天师,这个称呼一直流传至今。” 牛季喃喃道,“那还是南派天师更近人情一些。” “北派天师素来不认同南派天师在处理那些没有害过人的妖物上,过于心慈手软的态度,现在不害人不代表以后不会,妖物混于人间,就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你不能说他们的观念就是错误的,要不是认识了你十几年,我怎么能知道我今天放过了你,明天你会不会一受刺激就反社会了。” “所以小陆哥你是南派天师?” “都不是。”陆桐岔开了这个关于他自己的话题,“点苍派就是很典型的北派天师门派,而这个张元,是特别典型的北派天师,据说他小时候,家人就是死在妖物手里,他对待妖物是绝对的一视同仁,见一个杀一个。” 牛季问道,“小陆哥你认得他?” “不认得,听说过。天师界近几年流传的说法,南齐北张,说是年轻一代天师中最有实力和名声的两个人物,北张就是这个点苍派张元。” 牛季脸色发白道,“那我还听见他说会再来找你,小陆哥,为了我不被他拆头盖骨,你是不是会很危险?” 陆桐道,“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他突然严肃,“爱鸡,你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面对。” 牛季一头雾水,“更重要?” “你应该考虑,去相亲,恋爱。” 牛季两眼懵逼,陆桐道,“我说过,寄居蟹妖找不到寄主的下场,去相亲吧,爱鸡,看你有没有运气找到一个像你爸对你妈那样,愿意分一半寿命给你的人。” 牛季缩在纸箱上摇头,“找不到的,再说,我也不想拖累别人。” 接下去的几天,牛季总是泡在杂货铺里,搬了个纸箱坐在门口晒太阳,晚上就回烧烤店二楼睡觉,他把环州的工作辞了,杂货铺进门桌子上那一小盆开着小白花的仙人掌旁边,摆着一盒陆桐放上去没多久的名片,牛季扫二维码观摩了一下陆桐的淘宝店,他问陆桐道,“小陆哥,我给你当客服吧。” “客服?”陆桐道,“就我这有时候几天都没人找的店,还需要客服?你怎么不去把海鲜烧烤店重新开出来?” “不想把我爸妈辛苦经营出来的牌子做坍。” 这天早上牛季老样子扛了纸箱坐在杂货铺门前,陆桐出了门,半天后,牛季老远就看见他提着一个带盖的塑料缸回来了,牛季盯着缸里有成年人巴掌大的乌龟,觉得有些意外,因为陆桐看着就不是喜欢养冲宠物的人,“小陆哥你要养龟?” 陆桐把那塑料缸往他身上一塞,“你养着。” “我?” “吃了你妈十几年的烤鱿鱼,总不能看你英年早逝。”陆桐看着缸里的乌龟道,“这是草龟,给你找的备胎,你好好伺候着。” 第6章 猴山 牛季嘴上嘀咕着不会养不乐意养乌龟,转头就买了一只特别豪华的玻璃养殖箱,有水有假山有绿植还有人造光源的那种,放置在海鲜烧烤店里。 熟悉的店面总会提醒着人想起从前,想起以前门庭若市的时候,爸妈在这里忙碌的身影。牛季打扫了一遍卫生,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打开烧烤店的大门。 这几天时不时会有人找上来想要买下或是租下这个店面,基本都是冲着牛爸爸和季妈妈的海鲜烧烤店这个网红招牌来的,有几个价钱出的还不低,牛季全都拒绝后在门上贴了张告示,“本店面拒不出售出租。” 牛季还没能适应自己“半妖”的新身份,事实上,他也没觉得自己身上有多少变化。他上网到处看与妖、天师之类相关的内容,还加入了一些小众的论坛,看了一大圈后回来又翻了翻陆桐的淘宝店,对他道,“小陆哥,我算了算,你这个捉妖店的信用值涨得太慢了,全店只有两件宝贝,相同的宝贝只能涨一个信用,一个月最多的时候也就能涨十个信用值,少的时候只有两三个,你不考虑再卖点其他东西吗?” 陆桐刚寄出去一个镇妖符的快递,牛季把手里正在看的平板伸出来举给他看,“我看这个人说,以前有天师给他开过天眼,维持了好几个小时,能看到妖气。比如你可以卖个一次性天眼诸如此类的。” 第11页 “一次性天眼?你这脑袋瓜子可真能想……不过也不是不可以试试。”陆桐的视线下移看着牛季的脑门,“你什么时候把我纸箱给拆封了?” “没拆封,就你店门口放吹泡泡棒的几个纸箱,堆得乱糟糟的,我归了归,腾了一个出来。”牛季把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全都塞进了一个纸箱里蹲着,就脖子以上露了出来,他抓着平板有点忧虑地问陆桐,“小陆哥,我最近看见箱子就老想钻进去,我是不是心理方面出了问题?” 陆桐呵了一声,“寄居蟹么,没寄主前就这样,没毛病。” 牛季随口提的一次性天眼,陆桐倒确实有了点想法,他最近接了一个就在本市的订单,出去跑了一趟发现是那人自己吓自己,因为自己养的哈士奇太通人性,非要确认下是不是养到了狗妖,陆桐白跑一趟后倒是觉得这个一次性天眼,如果能行得通,或许可以卖的不错。 对陆桐来说,给人临时开个天眼看见妖气并不难,在眼中灌入一点点的镇妖力就足够,难的是如何成为可以卖出去的看得见摸得着的货物。陆桐伸手在试验品牛季的眼皮上擦了一下,牛季的双瞳中亮起来一点点金茫,他略带紧张道,“我这就是开了天眼了?”四下一张望,“小陆哥,我没看出啥区别来啊。” “方圆几公里之内,唯一的妖就在我面前,自己照镜子去。” 灌入的镇妖力微乎其微,就算是牛季这么弱的半妖也没感觉到不舒服,用在普通人身上自然也不会有问题。 等这次天眼的效果过去,陆桐让牛季戴上了一副注入了一丝镇妖力的平光眼镜,“这样呢?” “能看到一点,但可能隔了镜片吧,没有刚才直接看来得清楚。” 陆桐拿牛季做了几次试验,最后选择了将镇妖力注入一款纯棉眼罩,陆桐批发了几百个眼罩,在淘宝店挂上了新的宝贝“一次性天眼”。 “使用方法:佩戴眼罩睡一晚(或其他时间,连续佩戴十小时以上,但夜晚深度睡眠效果更好),摘除眼罩后,天眼已开,可见妖气,有效时间为六小时。” “一次性使用产品,即拆即用,拆封后超过三小时不使用效用减半至失效,拆封前保质期为一个月,因使用不当、没注意保质期等自身原因导致天眼失效的,概不退换。” 一次性天眼刚刚上架,暂时无人问津。牛季作为第一个试用者,在自己的朋友圈还发了下推广。 下面很快就有人评论,“盗号的?” “牛哥来收智商税了。” 牛季一一回道,“如假包换。” “20块钱买不了吃亏,带你打开新世界大门。” 牛季一边回着评论,顺便翻了翻许久未看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里有许多大学毕业后留在环州工作的同学,这一看,发现今天一早,被同样的新闻给刷屏了,各个公众号给同样一件事取了各种吸引眼球的标题。 “大圣爷来收猴子猴孙了!环州市动物园猴山集体出逃。” “环州市动物园群猴越狱,动物园方称忘记锁门的饲养员为临时工。” “环州市动物园群猴逃逸事件后续,有新人称草坪婚礼现场被数猴捣乱破坏。” “新之语西餐厅后厨遭到猴群攻击,厨师长面部被抓成重伤,环州市动物园群猴逃逸事件愈演愈烈,相关部门在哪里?” …… 此时的茫山派,两个弟子正前后脚往炼心堂走去,路上遇到薛万,喊住他问道,“五师兄,掌门怎么突然又召集大家开会?” 薛万一摊手,“我们的掌门向来一天一个主意,谁猜的着他的心思。” 几人刚停下来说了两句话,炼心堂前,不知道徒弟在背后编排他的掌门举着扩音喇叭已经在喊了,“快快快,十万火急,跑步前进。” 等人一到齐,朱茅就直入主题道,“动物园跑了一山猴子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朱茅道,“政府各个部门针对这件事,专门成立了一个应对处理领导小组,刚才这个领导小组的负责人联系了我,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里头有古怪,所以想让我加入这个领导小组。” 底下弟子议论纷纷,齐让直接问道,“具体什么古怪?”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新闻,动物园推了饲养员出来背锅,但我得到了消息,从监控里真实的情况来看,门,是被猴子从里面自己给打开的!”朱茅换了口气继续道,“而且出动了大量的警察城管和志愿者,到现在为止,一只猴都没抓到,这本来就极其不正常。据抓捕的警察说,这些猴异常的聪明,反追踪能力一流!” 坐在齐让后排的二师兄段晔呵呵两声,“难不成一山猴,全成精了?” 朱茅严肃道,“不开玩笑,这正是目前我最担心的事。”他特别痛心疾首,“环州市,我们茫山派的地盘上,要是出了这种事情说出去不得被其他门派笑掉大牙。” 不少弟子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一山的猴子,突然就全变成妖怪了?” 有师兄解释道,“历史上也曾发生过群兽化妖事件,是因为炼出了妖丹可以不需要披人皮伪装直接变化成人模样的大妖被天师围攻,死后妖丹碎成粉末,导致方圆几百米内的野兽吸食入妖丹粉末而化妖。” 第12页 朱茅道,“如果环州市出现了这样的大妖还被其他天师爆碎了妖丹,我们竟然一无所觉,我这老脸,往哪里搁?”他最后总结道,“总之这件事蹊跷的很,当务之急,是先要来看看这些个猴,到底是什么东西。” 朱茅正要安排所有人分头行动去抓猴,突然手机铃声响了,他接了个电话,“对,我是。” “抓到了一只?好,送到哪里了?我这就派人来取。” 猴山事件的应对处理领导小组来电话说抓到了一只猴,朱茅让两个弟子去把猴领回来。等装着猴的大铁笼子一出现,众人就知道不太妙了。 笼子里是许多动物园的猴山上都饲养的那种最常见的普通猕猴,这猴身上不仅有妖气,而且明显已经开了灵智,有人靠近笼子的时候,猴子发出嗬嗬的怪叫声,突然伸长了手一捞,把离得最近一个弟子兜里的手机给摸进了笼子里。 猴子拿着手机然后放在自己的屁股下面左蹭右蹭,手机的主人发出被恶心到的叫唤声,“卧槽。” “奇善你这手机还能要?快换新手机了。” 杨奇善还想要去拿回来,手还没伸进去,猴子对着手机撒了泡冒着热气的尿。一群人此起彼伏地骂着“卧槽”。 猴子怪叫得更起劲了,它紧跟着也喊了一句,“窝超。” 朱茅沉默了五秒钟,突然拍着手催促,“快快快,你们也看到了,一山莫名其妙突然成精的猴,游荡在城市里,任务艰巨,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来,齐让你带几个人去文华区,段晔你也带几个,去长溪区……” 齐让带了几个入门时间最短的新手师弟,因为修炼时间太短,其中两个连刚才猴子身上的妖气都还看不见。 “等会。”就在出发前,齐让突然道,“我找个外援。” 说罢他掏出手机,打开淘宝,从收藏夹里点进去一个有一只丑妖戳眼睛的界面,下单,拍了100份,刷刷付账,旁边的新手师弟看见这一番动作,目瞪口呆:总觉得这骚操作,不明觉厉。 作者有话要说:  在牛季的提醒下突然打开了新世界大门,正在研究刷好评小物件,做着手工的六筒…… 叮咚——你有新的订单 第7章 造妖 环州市一共有七个市辖区,但就目前来说,搜寻范围只是一个笼统的环州市概念,视具体情况而定,毕竟猴群已经跑出来了大半天,从之前各种目击的消息来看活动范围十分松散,去了隔壁城市都不是不可能。 朱茅把一大半的弟子都安排了出去,几个论资排辈比较靠前的师兄带着师弟们往外走,朱茅突然又喊住了他们,给他们看了一个地址,“差点忘了,先去这个地方,我让领导小组的人帮我们安排了几辆防弹重卡,你们开着去抓猴。” 段晔浑身写满拒绝,“为什么要开重卡去抓猴?这样子特别像抓狗队,我不要。” 朱茅怒道,“你不开,猴关哪儿?” 齐让在旁边道,“就地宰了不就行了。” 朱茅很惆怅,“阿让啊,你要记得你是一个南派天师,就要有南派天师的风格……” 齐让看他又有唠叨下去的趋势,立马转身,“知道了,去开重卡。” 朱茅对着他们的背影喊道,“说认真的,这事太蹊跷,留活口回来研究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陆桐正在用黄符纸剪小纸人,剪了几个后他正好一眼扫过门边的小猪佩奇手表,于是剪刀一歪,剪了一只佩奇。陆桐手指一点,纸佩奇站起来在桌上走了两步,转了个圈,随后陆桐摇头,纸佩奇突然着火把自己给烧没了,陆桐自言自语道,“总得有点实用价值。” 不知道是不是牛季的朋友圈推广起了作用,今天居然卖了两个一次性天眼出去,不过更让陆桐意外的,是紧接着来的一个订单,“100份?” 陆桐直接联系了买家,“你好,我看到你刚才拍了100份捉妖宝贝,确定没有输错零吗?” 对方估计对手机淘宝开通了消息提醒,很快回复道,“嗯,少了再补。” “”什么情况?” “环州市动物园猴山的猴全都逃了出去,很可能都是猴妖,需要抓回来。” 陆桐嘀咕了一句,“一山猴妖?真的假的。” 这个单子很大,所以虽然出了省,陆桐也没再要买家另付路费,他手下打字回复道,“我坐高铁过来,车程两个多小时,到环州市估计要傍晚了,到了联系你。” 陆桐打完那段话就开始收拾背包,他看着进门右手边那一堆纸箱上的标签,终于拆封了其中一个纸箱,一打开,一箱带着牵引绳的狗项圈。收拾到一半正好买完龟粮的牛季过来,“小陆哥,你要出门?” “嗯,一会你走的时候帮我锁门。” 陆桐收拾好背包,看到了刚才那个买家又发出的一条未读消息,“加个微信吧,我现在不能确定具体碰头地点,等到了环州市方便联系。” 陆桐和买家互加了微信,等他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高铁抵达环州市火车站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五点了,他出了站,买家给他发了一个定位,他本来要去打车,但又觉得有点饿,于是决定先去火车站外面广场上的KFC买个汉堡带走。 陆桐正在等餐,火车站的快餐店人流量比较大,进进出出的人潮中,突然起了骚动,伴随着年轻姑娘的尖叫声,陆桐一回头,就看见窗口的卡座位置,一只个头不大的猴正从一个年轻姑娘手里抢饮料。 第13页 姑娘和她的朋友丢了食物就跑到了旁边,猴子于是鸠占鹊巢,蹲在卡座的桌上,把一包薯条倒过来,洒了一桌,猴子捡了薯条吃,还拿起了番茄酱颠来倒去的看,结果挤了自己一脸。 旁边的好几个年轻人都拿了手机在拍,有人在说,“动物园跑出来的猴,快在微博上@环州警方。” 猴子的身上冒着不算重的妖气,陆桐第一反应觉得这妖气有些违和,不过他没时间细想,缓步走近猴子所在的卡座,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狗项圈,项圈带着牵引绳,陆桐左手捏着项圈,右手牵引绳一甩,缠住猴子两条腿一收拉近,旁边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猴子已经被陆桐倒拎在手里,他把项圈往猴脖子里一扣收紧,牵着绳回点餐台取了他的外带汉堡就往外走。 围观的路人议论道,“这操作,有点犀利啊。” “这猴看着比较老实,上午在长溪步行街那里见着几个警察围捕一只猴,那场面激烈的,最后拿网罩住了还被猴扯破跑了。” 陆桐已经牵着猴出了KFC,走了一小段路到了无人的天桥下面,猴子挣不开被加了“锁”字符的项圈,嘴里发出吼吼的叫声,陆桐对它道,“老实点,再叫拔舌头。” 陆桐想看猴子身上的妖气为什么会充满违和感,他收绳把猴子提过来,猴子突然脸一涨,放了个屁。 陆桐明显愣了一下,猴子抓耳挠腮显得很暴躁,又接连放了好几个屁,不怎么让人愉悦的气味中,有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奇怪的是陆桐这次没有生气,他若有所思地盯着猴屁股,然后打开手机上的地图软件搜了搜附近。 很快,陆桐就牵着猴来到了最近一个小区外面的一家宠物诊所,推门进去,笼子里的几只泰迪汪汪叫得特别起劲,猴子龇牙一脸凶相,刚跑到了笼子边上就被陆桐一绳子扯了回来。 玻璃房里有一只小萨摩耶正在挂水,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眼看见陆桐牵的猴,他“或哟”了一声,“你养的?不会是动物园跑出来的猴吧。私人扣留可犯法啊。” 陆桐只是问道,“你是兽医吗?” “我是。” 陆桐提着猴子把它放到了诊所里一张安置宠物的桌上,“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肛|门被堵住了,你给它看看。” “吃啥了?” “不知道。” 兽医戴上了口罩和手套,可他还没靠近,猴子就呀呀乱叫,龇牙咧嘴冲着兽医一阵空挠,陆桐伸手在猴子脑门点了一下,兽医看不到陆桐指尖的金茫,只觉得猴子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他啧啧称奇,“你这训猴有一手啊。” 兽医戴着手套,抹了点凡士林,从猴子的肛|门里掏了几下,“还真有东西堵住了拉不出来。” 在陆桐的要求下,兽医把掏出来的东西清洗了一下放进消毒袋里交给了他,陆桐扫码付了五十块钱,带着猴子离开了宠物诊所。 猴子身上那种违和的妖气,突然就断了,因为被项圈扣住了脖子嗷嗷的叫,陆桐在隔壁水果店给它买了串香蕉,它安静了下来。猴子吃香蕉的功夫,陆桐打开消毒袋,拿着兽医掏出来的一截兽骨一样的东西细看。 这也是妖骨,但和当日小商品市场内,点苍派张元绳索上掉落的那些妖骨不一样。张元的妖骨是他杀妖后砍下来当战利品的死骨,随着时间过去,上面残留的妖力会越来越弱,直到完全散尽。 但陆桐手里的这个,是活骨。 陆桐把那段妖骨放回了消毒袋里,自言自语道,“在我面前造妖……” 环州市的七个市辖区里,文华区属于郊区,占地面积最广,环州市两个五A级景区都落在文华区,有山有水,五星级酒店也最多,动物园也属于文华区,所以朱茅喊齐让来这个区搜寻猴妖,因为这个区域显然会是重灾区。 街道两侧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停在路上的重型防弹卡车里已经关了五六只猴,入夜后的环境搜寻起来更困难,齐让对几个师弟道,“歇一晚明早继续。” 辈分最低的新手师弟问是不是要回门派,齐让直接把重卡开到了附近的酒店门前。 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厅里的室内喷泉放着抒情的钢琴曲,走动的人轻声细语,几个师弟都有点束手束脚,“大师兄,我们住这里会不会太贵了?” 齐让看了几人一眼,难得多说了几句,“你们还没有出师,没有独立捉妖过,以后自己出去捉妖的时候,记住,在吃、住上不要亏待自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们干这行,你吃不好睡不好精神不济疏忽起来,是要丢命的。”顿了顿,他补充道,“实在要是入不敷出,就回去找掌门报销。” 他们一行五个人,齐让开了六间大床房,师弟们回了各自房间。齐让一个人走到了酒店外面。他翻着手机的聊天记录,五点多的时候,来自六筒的微信消息说,他遇到点事,可能会稍晚一些过来汇合,半小时前他说正准备打车往文华区过来,齐让刚才停好车的时候又发了一次定位。 齐让站在路灯下,莫名有些紧张。 镇妖符上面的字迹并不能让他百分之百确认,即将过来的淘宝店主,就是他记忆中的人。十几年前的记忆其实已经有些模糊,齐让觉得自己都记不清当时那个少年的脸了,就算再见到,可能也不能马上认出来。他甚至在思考,既然都记不清了,一会见到了,他又怎么来判断是不是? 第14页 但当出租车在马路对面停下,又开走,下车的青年手里牵着一只猴,站在对面的路灯下,隔着一条马路看过来,四目相对的时候,齐让突然意识到,其实他并没有忘记,所以第一眼看见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那个十几年前在唐城里救过他,也让他的人生轨迹从此发生改变,走上天师这条路的少年。 陆桐牵着猴穿过马路,大晚上的酒店外面的马路边除了车就只有齐让一个活人,他走到齐让跟前,不确定道,“山上的大师兄?” 齐让:“……”从他嘴里说出来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微信名好中二,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点都不A的让哥和今天依然很A的桐哥…… 第8章 妖骨 如果要让茫山派的弟子用一个词来形容掌门,唠叨、善变一定是出现最多的,当然也不排除一些自带滤镜的弟子用上有责任心、社会公德心、包容心,甚至淡泊名利这样的字眼。 那么如果要形容一下大师兄,出现最高频的一个字眼,大概不是酷,就是凶。 齐让的长相本身就不太软和,他大部分时候都是不苟言笑话又很少的样子,以前还没有炼心堂作为会议室可以坐下来听掌门讲话的时候,掌门每次召集大家,他经常都是面无表情地束着手,拽拽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真在听还是在神游。 据一些和大师兄一起处理过妖患的师弟所说,遇上不省心的师弟犯错的时候,大师兄偶尔也会掌门上身,唠叨训话,不过师弟们每次更喜欢谈论并告诫新入门师弟的是另一件事。大师兄不爱用镇妖符,通常都是掐断脖子,手撕妖身,以及积年大妖才有的待遇,对半剑劈。杀妖场面容易引起不适,不太适合新手师弟观看。 这也差不多是陆桐对齐让的第一印象,很帅,也很酷,眼神里还有几分凶狠。事实上,眼里有杀气是因为此时齐让特别想锤爆段晔的狗头。当初一起开通微信,段晔给自己取了个微信名叫“山上的二师兄”,还喊齐让和他保持一致,说有利于新入门的师弟辨认,齐让一时也没其他想法,就顺势打下了“山上的大师兄”几个字,这么多年没人当面喊过他的微信名,没发现这几个字从文字变成语音的时候,竟然如此中二。 不过眼下,除了认下这个中二的名字,齐让也没有其他选择,“是我。”随即他自我介绍道,“齐让。” 陆桐有些惊讶,“茫山派?” 齐让点了下头。 茫山派齐让,点苍派张元,陆桐确实有些意外,一个月之内居然同时见到了传言中的南齐北张。 “陆桐。”自报了姓名后,陆桐把猴子拉到近处,还觉得有些神奇,“你怎么会在我的淘宝店下单?” “有幸用过你的镇妖符,一直想见见真人。”齐让的视线落在了被陆桐用项圈牵着的猴子身上,和他关在重卡车厢里的猴不一样,陆桐手里牵着的这只,身上没有妖气,“这猴……” 陆桐问齐让,“你那里,还有其他抓到的猴妖吗?” 齐让带陆桐来到重卡的后车厢前,打开车厢门,里面堆叠着一些铁笼,其中两只铁笼里分别关了两只三只猴,普通铁笼困不住这些猴妖,所以笼子上加了“封”字印,隐隐约约的金色流光环绕在铁笼四周,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这些猴身上的妖气,果然都和先前那只一样,有一种违和感。 两人站在打开的车厢下,陆桐问道,“你听说过,妖骨造妖之术吗?” “只听说过,并不了解。”和之前在环州市青口区发现踪迹的驭妖派系一样,造妖一术,同样是被天师界视为黑暗禁忌的存在。齐让曾听掌门提起过,据说是在一个十分血腥的仪式下活取妖骨,取骨的来源必须是妖力强盛的兽体大妖,将妖骨塑进野兽体内,本体不死,则妖力不绝。时间久了,妖骨与野兽融为一体,所造的妖,就算是成了。 陆桐突然道,“你有洁癖吗?” 齐让很奇怪,“没有,这和我有没有洁癖有什么关系?” 陆桐将装有妖骨的消毒袋扔给他,“猴屁|眼里掏出来的。” 齐让接过妖骨端详了一阵,然后单手撑着车厢跳了上去,陆桐看他弯腰走向铁笼,破开“封”字印抓出了一只猴,在车厢外冲他抱拳,“壮士。” 五只猴中,在其中三只猴的肛|门内,果然也发现了妖骨的存在。齐让带着妖骨跃下车厢,摊在掌心给陆桐一起看,陆桐只动眼睛不动手,表情有些微妙,他说,“我先前问过宠物诊所的兽医,这种大小程度,形状又不圆润,没有外力很难被自身排泄出来……你确定你不用先洗手吗?” 两人把陆桐牵来那只猴一起关进了重卡,车厢没有关紧,上锁时留了一道间隙来透气,然后齐让示意陆桐和他一起进马路后面的酒店,“你坐高铁来的肯定带身份证了吧?我给你也定了一间房,休息一晚,明早再继续。” 两人进了电梯,后面进来了一个长发女生,看见齐让和陆桐的时候眼神亮了一亮,她显然更喜欢齐让这一款的外形,电梯上行的时候她偷看了齐让好几眼,一开始很明显是那种看见帅哥眼睛里都有光的惊艳,后来,就是不停往门边退地避让,甚至不太遮掩地捂了捂鼻子。 女生在五楼就先下去了,电梯里只剩下了齐让和陆桐,陆桐偏头看向齐让,齐让问道,“怎么?” 第15页 陆桐摇头,说出口的话不仅语速飞快一气呵成,而且充满了鼻音,“先别和我说话我在憋气这小空间里味道真的很大我佩服你真的佩服。” 终于,电梯在九楼停下,两人的房卡分别是905和907,楼道一面是单数房另一面是双数房,两间房间正好挨着,齐让打开了905的门,陆桐还要和他讨论造妖一事,也跟了进去。 齐让用肥皂在一遍遍洗手,顺便把妖骨也洗了,边洗边道,“时间一久,这妖骨会在……会长在屁股里?然后就成真猴妖了?” “不会。”陆桐摇头,“时间一久,猴会死。正儿八经的造妖,妖骨是要做整形手术一样划开皮肉接骨接进去的,这样,才会久而久之慢慢融进体内,妖骨也不会出现在肛|门这种地方。” 陆桐道,“这些猴妖体内的妖骨,却更像是吃下去的。无法消化被卡在肛|门里,至于肛|门里没有妖骨的,是因为还没有到那里,可能还在肚子里。” 齐让顺着他的思路道,“能给猴山的所有猴喂食的,就只有……” “饲养员。”两人异口同声,齐让道,“看来明天一早,我们应该先去动物园走一趟。” 陆桐回隔壁房间后,齐让的手机响了几下,他打开来发现掌门建了一个微信群把他拉了进去,里面连掌门一共有七个人,正是朱茅喊他们带队捉猴的几个师兄,朱茅还给改了名叫捉猴大队。 “徒弟们,到晚上了,快来阶段性汇报工作,都捉了几只猴了?” 齐让回了一个6后手脚飞快地开了消息免打扰。 隔壁房间里,陆桐把那几块洗干净后的妖骨都拿了过来,此刻他正盯着妖骨陷入了沉思。找到合适的兽体大妖取活骨不容易,这一山猴,活骨来源怕都得有好多,如此大阵仗的筹谋,没道理最后的目的,就是得一山死猴。更大的可能,是这些造妖的人本身对造妖术一知半解,并不清楚完整的造妖术。 突然手机一震,山上的大师兄给他发了一个链接,是一条微博,就在几分钟前发的,齐让也是从掌门的捉猴大队群里转来的,是一个网友拍的一段视频。 今天是农历八月初一,文华区5A级景区藤公岩内的净慧寺有庙会,还有灯展,视频里人声嘈杂,热闹的小吃摊被起码十多只猴占领,有人靠近被猴抓伤了脸,也不知道是谁拿旁边游戏摊上打气球的□□来,对着猴打,有两只猴被打中后突然狂暴,视频也就此断了。 陆桐看完视频,看到齐让紧接着发来的消息,“睡了吗?没有的话,一起出个夜勤?” 第9章 硕鼠 重型卡车开在夜晚的马路上,齐让在开车,陆桐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前方路口有些堵车,陆桐打开车窗探出身子看了看,“交警临检。” 陆桐坐回来问齐让,“开这样的重卡得有B照吧?” 齐让的身体突然一僵,陆桐挑眉,“无证驾驶?” 临检的车在一点点往前挪,无证驾驶,后车厢还有几笼猴,陆桐问齐让,“现在怎么办?” 齐让打了个电话,对面一接通就连珠炮问道,“阿让,去净慧寺了吗?情况如何?有人受伤吗?抓了几只猴?都是猴妖吗?你……” “师傅,我需要你和你的应急处理领导小组联系一下。”齐让打断了他,“你徒弟现在面临着被拘留十五天的待遇。” 朱茅拔高了嗓门,“兔崽子你干啥了?” “我谨遵师命无证开了一辆防弹重卡,现在遇上了交警临检。” “……我这就来联系。” 掌门的手脚还算快,这些重卡被安排给茫山派的时候牌照都有登记,只不过基层执勤的交警并不知晓,拿不出驾驶证被连人带车扣下的两人在十几分钟后被放行,一路开到了藤公岩风景区的景区大门口,齐让停好车去售票处买了两张门票,两人也无暇去看各色灯展,进门就往净慧寺的方向过去。 结果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大量的人流反向在往外走,还有人提醒两人,“别进去了,警察都开枪了,净慧寺附近已经在清场了。” 齐让和陆桐对视了一眼,前方已经能听到警车鸣笛声,没两步又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几辆救护车依次开进景区从背后超过了两人。 陆桐道,“看起来不太妙。” 齐让显然也有同感,等赶到净慧寺附近,就发现必经之路上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那边原来是庙会,沿途一条街有各种小吃、游戏摊位,现在警车救护车都停在警戒线边,不少人围在警戒线外看热闹,齐让仗着身高,不用挤进去,就能看见警戒线围起来的地方,地上血淋淋地躺着好几只猴的尸体。 六七具担架抬着人从警戒线挤出来上了救护车,这些人脸上无一例外都能看到血肉模糊的抓痕,其中一个男人的脸已经被抓得面目全非,一双眼可能也保不住了。 闻风而来的视频网站记者也抵达了现场,旁边有目睹了全过程的小吃摊摊主正在接受采访,“一开始猴就在那抢吃的,然后就那个伤的最重的男人,他靠近了可能是想拍照,被猴给挠了,就在旁边打气球那个摊位上拿了气|枪去打猴,结果把猴给惹怒了,这些猴可凶残,对着旁边的人又抓又咬,还骑在人头上抓,上前帮忙的人也全都被抓了,对,这些猴力气也可大,好几个人都扯不开一只猴。” 第16页 “有人报了警,警察很快就来了,好家伙,武警特警,直接就开枪打了。结果,枪都打中了,猴子居然没死。” 小吃摊摊主的情绪有些高,一说到关键的地方,还带着很明显的没有完全缓过来的震惊,“你知道吧,就这只肚子上一个洞,那只头顶一个洞,血就跟不要钱一样在那哗哗的流,但是没有死!就这样都不死,还能跳。” 记者忍不住问道,“我们现在看见那些猴的尸体……” “后来一群特警围着扫射才算是死透了,你去细看,身上都被打成马蜂窝肠子都掉出来了。” …… 还在维持现场秩序的特警队长和他的队员是这次被派来负责捉猴□□的主力,队长有被交代过此次猴山事件可能事涉精怪,茫山派天师会插手协助此案,齐让和他交涉后带走了那些猴尸体,并没有意外,在这些猴尸体内,都能发现妖骨的存在。 回到重型卡车附近的时候,陆桐对齐让道,“你先回酒店。” 齐让问他,“你不和我一起回去?” “开个夜工。”陆桐把他的背包从肩膀上摘下来,边道,“你是我客户,我收了钱,当然得卖力。” 齐让本来想说,如果是要开夜工捉猴,自己也留下来和他一起。但陆桐看过来的眼神特别直白地写着四个字,你快消失。显而易见,陆桐并不希望被人看见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齐让走后,陆桐把背包里先前找到的那些妖骨和这次的全都放在一起,摊开的右手掌心上,金色的小塔转了出来,他从塔的第一层放出来一只硕鼠,褐色的硬毛根根竖起,豆大的红眼睛在黑夜里散发着幽光,嘴里一口尖牙泛着骨质的白,硕鼠落在地上,在它的身上,缠满了金色锁链的虚影,让它无从脱身。 陆桐踢了踢硕鼠的屁股,“闻闻那些妖骨,给我找到同源的妖骨所在。” 硕鼠凑上去在每一根妖骨上嗅了嗅,然后睁着一双红眼珠子,咧了咧嘴,“找到就放了我?” 陆桐冷哼,“做梦比较现实。” 硕鼠还在那里转着不怀好意的红眼珠,陆桐手指动了动,金色锁链勒紧往硕鼠的肉里下陷了几分,血从锁链的边缘渗出来,它跳着四肢短腿,指甲在地上划出让人牙痒的难听吱嘎声,“嗷嗷嗷,我去我去我去。”话还没说完,硕鼠刺溜一下跑远了。 灰蒙蒙的天正在逐渐放亮,齐让在办退房,四个师弟等在酒店外的重卡旁边。 因为好多年前有十几岁的小徒弟心智不成熟被妖物迷惑的先例,掌门通常是不让未成年的弟子外出捉妖的,所以这四个师弟中年纪最小的刚好十八岁,年龄最大的卫奕则已经有二十六,去年硕士研究生毕业后寻来茫山派拜师,朱茅一直说他是茫山派的学历巅峰。 四个人还没等来大师兄,倒是先等来了陆桐。就看到一个人沿着马路走来,右手拽着十几二十根牵引绳,后面牵着一串猴,要不是现在天还太早路上没什么人,一定会引起骚动围观。 “我滴个娘,这里得有快二十只猴妖了,这就是大师兄找来的外援吧,这不是外援简直是外挂了。” “项圈锁猴,这操作略骚啊。遛狗都没见过一下子遛这么多的,拉风。” 陆桐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确切的说,他认得的,是那辆重卡。师弟们觉得那一串猴衬得他气场两米八,把大师兄都给甩后面了,一个个乖乖站好了异口同声道,“外援哥哥好。” 陆桐看了眼因为留着胡子略有些老成相的卫奕,“……” 好在齐让正好退完房出来解救了他,几人合力把猴全部关进后车厢的笼子,然后直接去了环州市动物园。 当然不是去还猴的,这些猴中有不少身上的妖骨还没有清理,怎么都得先回茫山派全都清理确认没有妖力后才能还,而且因为受妖力影响这些猴都开了部分灵智,如今取走妖骨后也比一般的猴来的更聪明,还适合不适合生活在动物园猴山上,都还有待商榷。 齐让把师弟们扔在车里,和陆桐直接去找园长,要猴山饲养员的资料。 园长带他们去找人事,“我们的正式员工都是有编制的,不过饲养员很多都是劳务派遣工。” 猴山一共有好几个饲养员,主要负责喂食的正是出事前一晚当值后来被拉出来挡锅的那个,来了动物园也还没有多久,陆桐指着那人的档案资料,问园长,“这个人还在动物园吗?” 园长摆手,“出了这么大的事,已经被辞退了。”园长叹了口气,“这次猴山事件实在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我们总不能说猴自己开门跑了,只能对外说是铁门没有锁好导致跑了猴,这个饲养员呢确实是背了锅,所以我们也相应给了他一些补偿费。” 陆桐对园长道,“你还能联系到他吗?” 园长问人事,人事说有手机号应该可以,陆桐道,“那你联系他喊他回来,就说还有额外的补偿费。” 人事打通了电话,开了免提,照着陆桐的意思让对方回来取另一份补偿费。 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哑,“不用了,我已经在火车站等火车回老家了。” 对面的背景声音很嘈杂,还有通知某某车次准备检票的声音,看样子真的是在火车站。 文华区离火车站起码有半个多小时车程,齐让把档案上那人的证件照拍下来发给了师弟们,也发到了掌门昨晚那个“捉猴大队”的群里,“在附近的到火车站找这个人。” 第17页 掌门回得最快,“阿让你什么情况?” “回来再解释,先找人。” 山上的二师兄:【OK】 发完信息齐让也带着陆桐和师弟们赶往火车站截人,抵达后一行人分头行动,齐让在八号候车室的座位间一个个对人的时候,接到了卫奕的电话,语速急得飞快,“大师兄,快来一号候车室,B2检票口,我去,他要进去了……”随后是乱糟糟的背景音,卫奕好像顾不上再讲电话,拿着手机在跑,齐让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一号车厢,卫奕被挡在了B2检票口前,指着里面,“他进去了,我听见广播里喊的是七号站台。” 齐让直接撑着自助检票机跳了进去,旁边看见这一幕的工作人员大喊着追过来,齐让在跑到七号站台前被几个保安上前架住,等他掀翻保安跑到站台上的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车的车屁股开远。 然后,齐让被带到了火车站派出所。 陆桐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一个上了年纪的警察在训斥他,“为什么要逃票?好好一个帅小伙,我看你穿着打扮也不像是买不起票的,干什么不好要干这种事。” 陆桐对老警察道,“警察同志,我是他朋友,我可以证明,他不是想逃票,是因为他女友抛弃他走了,他就是想追过去见女友最后一面。” 齐让:“……” 第10章 窃听 齐让被老警察口头教育一通后放出了派出所,陆桐问他,“人跑了?” “跑了。” 陆桐没再多问,到那天下午的时候,和动物园猴山原本饲养普通猕猴的数量一对,猴已经抓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基本上就是因为伤人等原因被特警队持枪扫射而死的一些。 陆桐对齐让道,“你淘宝上申请一下退款,100份太多,就算把路费全算上,四舍五入拍个30份也管够了,剩下70份我退给你。” 齐让没反驳,照着他说的做了,陆桐看了看时间,在手机上买好了回南安市的车票,离开前他拍了拍齐让的肩膀,“看在我一夜没睡的份上,记得给我打好评。” 陆桐抬步往前走,齐让从背后突然伸手想去抓他的手臂,但陆桐走路的时候手正好往前摆,齐让抓了两下只是碰到了衣服,他喊了一声,“陆桐。” 陆桐回过头来,“嗯?” 齐让笑了一下,昨天到现在陆桐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一个酒窝在左边面颊上慢慢凹陷进去,原本看起来酷酷的一个男人,笑起来居然带着几分萌感,“没什么,再见。” 陆桐随意朝他挥了挥手,“再见了。” 离陆桐买的高铁车次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这里去火车站很近,陆桐决定先去吃点东西,他就随便看了看沿街的店铺,正在思考是买两个包子还是吃碗面条,对面正好走过来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怀里的小孩看起来还不到一岁,正在睡觉。 女人的身后追来了一个老妇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男人跑到女人跟前,抬手对女人就是一巴掌,边打边喊道,“贱人,终于让我给找到了。” 女人完全被打蒙了,男人反手就揪住了女人的头发,“你要带着我儿子去哪里,是不是去找你奸|夫?你这个贱人…”说话间老妇也加入了进来,嚷嚷着,“把我大孙子还给我。”就要从女人手里去抱小孩,女人紧紧抱住了小孩,尖叫道,“你们是什么人?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女人被揪着头发,手里再用力也没有抢过男人和老妇两人合力,孩子被老妇抱在了手里,老妇低头看着孩子满脸慈爱,“我的大孙子可想死奶奶了。”男人踢了女人一脚,女人跌倒在地上,她掏出了手机就想要报警,被男人一脚踢开,手机飞到了马路对面,男人骂骂咧咧道,“还想给奸|夫打电话?” 沿街店铺前走动的人流行色匆匆,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女人红着眼喊救命,绝望中她用尽力气挣脱,男人手里是被女人自己挣断的一把头发,但女人只自由了两秒钟就又被打倒后被男人的脚踩在身上,她不断大叫重复着“他们抢我孩子,我不认识他们!” 男人好整以暇揪着女人的头发,用脚踩在她身上压得她动弹不得,“你再编,再编,要不要我拿结婚证出来给人看看?” 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想探究竟,被男人凶神恶煞地骂道,“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不需要外人来插手,你想给这个贱人出头,是不是也和她有一腿?”男人说着作势就要来抓住中年男人,“啊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奸|夫。”他还拿出了手机,“来,我给你拍一下传到网上去,奸|夫淫|妇一起抢我儿子了啊。” 中年男人没敢再上前,男人还在原地对女人放狠话的功夫,老妇却已经趁机暗自抱着小孩越走越远,她脚步走得飞快,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很大,压得她完全挣脱不开,她一回头骂道,“哪里来的兔崽子,多管闲事,插手人家务事不得好死。” “是不是家务事,我们找警察叔叔来判断一下。”陆桐倒揪着老妇往回走,揪着女人头发的男人看见就丢下女人几步跑过来,边骂人边一拳往陆桐面门上打来,陆桐没松开老妇,另一只手架住了他的拳头,“正好,你也别走。” 有人率先出了头,周围有几个人也上前来一起挡住了男人和老妇,不让两人离开,骚乱之中,没有人看见,刚才老妇走过去的方向,街角停着的一辆面包车见势不妙,发动车子开走了。 第18页 刚才被男人吓唬到退后的中年男人报了警,这一带也属于火车站派出所管辖,等出警的警察赶到的时候,面熟的老警察一眼看见陆桐就哎哟了一声,“又是你啊,这次改见义勇为了?你那失恋的朋友呢?” 老警察打趣完就办起了正事,人都被带回了派出所,那两人果然和女人毫无关系,就是拐小孩的人贩子,陆桐也配合做了笔录,出来的时候女人抱着小孩连连和他道谢,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小孩也已经醒了,正不明所以地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看着陆桐。 陆桐不出意外地错过了他的高铁班次,只能改签,等高铁离开环州市的时候,从车窗看出去,夜色已经降临了。 此时的茫山派,捉回来的猴已经被分别关在两处地方,一处关的是已经被取走妖骨的猴,另一处则是还无法取出妖骨的猴,还需要等妖骨进入猴的排泄通道。 掌门正在联系相关部门决定这些猴的去处,动物园方当然是希望将猴收回去,但这些猴体内有妖骨走了一遭,原本懵懂的大脑就像是开了一窍,性子也不温顺友好,未必还适合在动物园饲养,每日近距离接触人类。 放归野外也不现实,最终还是决定等妖骨全部清理干净后,送到省内的自然保护区,采取半野放的形式,不接触游客,同时也还在可掌控的范围内。 而齐让正和段晔、卫奕一起守在一台电脑前,耳朵里都插着耳机。 人虽然跑了,但卫奕在那人进检票口前往他背后的帽兜里丢了进去一个窃听钮,齐让回来前,卫奕已经听了一下午,除了确定那人还有一个同伴外没听到什么内容,只不过都是火车上一些没有意义的对话。 段晔往后倒在靠背椅上,对卫奕道,“你说你出去捉妖怎么还会带着这种东西?” 卫奕道,“二师兄你不知道我学的就是通信网络与设备专业吗?” 段晔又道,“学这个专业就会身上带着窃听器?” 卫奕老实道,“不止窃听器,我还带了很多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齐让在旁边对段晔道,“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好好听。” 段晔做了一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窃听设备里传来了火车上广播的通知,终点站到了,西川省通元市。 然后又是一段漫长的大巴车程,终于在半夜十二点多的时候,段晔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窃听设备里传来了两声,“师傅。” 那个饲养员登记在动物园的名字叫做李源,且不说这个名字是真是假,但他的同伴喊他的时候从声音上来听确实是在喊源哥。而他喊那个同伴听起来是赵跃。李源的声音辨识度很高,就和那天齐让在动物园时人事打他电话开公放时听起来一样,有些沙嗓,“师傅,失败了。” 设备里传来了一道冷笑声,笑声还带着让人特别想拔耳机的难听破壳声,“前后筹谋了这么久,废了这么大劲取妖骨,你现在告诉我失败了?” 破壳声继续道,“选在环州市,说要给茫山派一个下马威,也是你给我提的建议,现在你们两个这么灰溜溜地跑回来,是给茫山派下马威,还是让人家给我们脸上扇了一个巴掌?” 李源和赵跃两人一起道,“对不起,师傅。” “你们两个是我最得意的徒弟,一个修驭妖术,结果只能驭使那些不成气候的小妖,一个修造妖术的更好,直接和我说失败了。你们是想把我气死是不是?” “对不起,师傅。” …… 段晔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的耳机里什么都听不到了,旁边齐让和卫奕也已经摘下了耳机,他揉了揉眼睛,“怎么没声了?” 卫奕道,“李源去洗澡了。” “啊?” “窃听器进水了,没法用了。” 窃听设备里听到的消息需要和掌门还有其他人沟通一下,齐让把人都喊到了炼心堂,对卫奕道,“你去讲。” 卫奕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齐让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本子上,“笔记都做了,你不讲谁讲。” 卫奕于是坐到了通常都是掌门做的那个位置上,清了清嗓子,“这次动物园猴山群猴化妖事件,前因大家之前已经都知道了,是有人用妖骨造妖,将妖骨喂进了猴肚子里。这个造妖的饲养员先前被他跑了,不过我们通过窃听器还得到了一点额外的信息。” “这个饲养员叫李源,他有个师弟叫赵跃,他还有个师傅,我们不知道师傅叫什么,不过他讲话破空声很重,姑且就称他为老破吧……” 底下齐让正在手机上按着字,坐他旁边的薛万没忍住瞟了眼,小声问道,“大师兄,你还记笔记呐?” 齐让抬眼,薛万突然发现这个界面不太对,好像是,淘宝? 齐让道,“写好评。” “噢,写好评,写好评?”这篇幅满满都快成一篇作文了你说是在写好评怕不是在逗我呢吧? 台上卫奕还在继续道,“李源和赵跃是老破最得意的两徒弟,赵跃修炼驭妖术,我们有理由怀疑之前青口区的驭妖事件就是赵跃制造的,而李源修炼造妖术,这次猴山造妖,故意在我们茫山派的地盘上惹事,这就是□□裸的挑衅!” 薛万没忍住在下面嘀咕,“卫奕这家伙以前是不是干过宣传工作,煽动人起来一套一套的。”不过大师兄忙着写好评,没空搭理他。 第19页 卫奕道,“老破对两个徒弟恨铁不成钢,但李源后来说,这可是他们修炼的造妖术和驭妖术本身可能存在问题,本身就不正宗。” “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得知,老破的造妖术和驭妖术其实也是个半吊子,是从他师兄那里学来的,而他的师兄,又是从一个叫做守心派的门派那里偷师来的。” 啪嗒,掌门摔了他手里的陶瓷杯,所有人的视线都看过去,他摆了摆手,“没事,你继续。” 卫奕道,“也没多少了,听老破的意思,这个守心派似乎是驭兽派系鼻祖一样的存在,只不过现在销声匿迹了。后来……李源的衣服洗了,窃听器进水就听不到了。” 卫奕走下来换了掌门去做总结,掌门刚才失手打破茶杯的表现太明显,有弟子问道,“掌门知道这个守心派?” 朱茅道,“守心派确实可以算是驭兽派系的开山鼻祖,素来一脉单传,传言中可以同时驭使数只积年大妖甚至是炼出了妖丹的大妖,还能造妖,你们可以想象一下,这种程度的驭妖术有多可怕。 朱茅神色凝重了一小会就又松快起来,“不过守心派已经好几十年没有消息了,在天师界这就算是断了传承了,大概也只有我这把年纪的天师还知道这个名字了。” “所以我们还是把重点放在这个老破身上……” 陆桐回到了南安市,这两天没有新的捉妖单子,倒是一次性天眼的销量,突然莫名迎来了一个不小,而且很突然的涨幅,陆桐做了不少眼罩寄出去,有些奇怪这个销量增加的起因。 牛季知道后自告奋勇道,“我来给你找原因。” 陆桐又做了两个眼罩,看了看时间,“我去买酒买酥骨鸡。” “怎么突然要买酒?和我喝……”喝酒吗后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牛季突然意识到,酥骨鸡,那是陆桐的父亲生前最喜欢的下酒菜。 陆桐摆了摆手,他出去买了酒,买了下酒菜,那天晚上,把酒和菜一起摆了一小桌,从床底箱子里掏出来一个用绒布包裹起来的遗照相框,还有一个牌位。 “来,喝一杯吧。”陆桐倒了酒放在了遗照前,牌位上最大的字写着先父陆照生之位,而在那几个大字之上,还有两竖列小字。 大道归隐 唯守本心 第11章 梦魇 牛季之前在朋友圈发的一次性天眼推广留言的人倒是不少,但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那是一个玩笑,更不会真的去下单。换句话说,陆桐淘宝店最早卖掉的两个一次性天眼订单,都是来自野生买家。 牛季花了半天时间,抽丝剥茧…其实是其中一个最早买了一次性天眼的买家没有匿名,同一个ID摸到了微博,而就在两天前,他发了一条微博,后来被不断地转发,引起了一波也不算特别厉害的小范围热度,但给陆桐淘宝店的一次性天眼还是带来了不少的销量。 那个买家的微博ID叫做卷毛哥,两天前的傍晚,他发了一条配着一张懵逼猫图片的微博,“在淘宝上买了一个一次性天眼,据说戴一晚上可以看见妖气的那种,第二天早上起来看见女朋友全身冒白烟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一开始只是卷毛哥现实中朋友的回复,大家也没当回事。 “哥你智商税没交吗?买这种东西。” “嫂子头发被卷发棒烫焦了?” 但是几个小时后,卷毛哥自己又发了一条微博,只有几个字,“我艹艹艹。”好几个人在下面问发生了什么事,又过了一个小时,卷毛哥发了第三条微博,“我把这件事和我女朋友说了,开玩笑那种说,谁想到她突然沉默,然后特别认真地跟我说其实一直想和我坦白没鼓起勇气,其实她是一条蛇妖,正好趁此机会,给我看一下她的真身,看我能不能接受。哥喜欢养宠物蛇不代表要找条蛇当老婆啊!难怪当初我们在宠物展的爬行动物展馆遇到的时候她能近距离接触那些大型蛇,亏我当时还觉得她牛逼的一批,这他么就根本是同类在交流!” 卷毛哥发完这条微博就匿了,好久都没再上微博,倒是下面留言越来越多,微博被朋友转发,又被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转发,逐渐发酵,留言也从关心他的人身安全越来越跑偏。 “现世许仙走一发。” “很好奇卷毛哥你女朋友什么品种,听起来是大型蛇,如果是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的品种,你以后养起来是不是还得去办|证?” “现在的人为了火也是什么都编的出来,这自导自演的也是够戏精了。” “难道你们的关注点不应该是,‘这世上真的有蛇妖这种生物?’这样吗?” “我可以和楼上用脑袋担保,有有有,这世上一直就有,只不过大多数人从小被灌输了无神论,才会觉得这种生物是虚构的。” “卷毛哥你不觉得你女朋友是蛇妖本身比可以亲密接触大型蛇来的更牛批吗?” “其实我也更想知道品种。又及,反正卷毛哥你那么喜欢爬行动物,你就从了吧。” “你们这帮人,就没有人关心一下博主的人身安全吗?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卷毛哥仍然没有出现在微博上,而陆桐正在处理一个刚接到的新捉妖订单。 南安市本市的订单,陆桐循着地址来到了买家给的小区,是一个很老旧的安置房小区,楼道里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陆桐敲响了门,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陆老板?” 第20页 陆桐点头,姑娘开门让他进去,姑娘说自己叫做王卉,就在步行十几分钟外的一家工厂里上班,和另外两个同厂的女生一起合租在这里。 王卉给陆桐倒了杯水,陆桐问她,“你说自己遇上了梦魇?” “不是我说的,是我之前有找人看过,不过那人说他解决不了,给我介绍了一个天师,我加微信问了问…”王卉伸出了两根手指,“那个天师说这个梦魇很厉害,什么魔属性大妖,睡着了谁也奈何不了,反正我也听不懂,他说捉起来要冒很大风险,开价二十万,我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来。陆老板,你能捉走这个梦魇吗?” 陆桐没回答她,而是道,“你把具体过程都和我说一下。” 王卉上的是三班倒的工作,睡眠时间一向不怎么固定,但她以前睡眠质量还不错,直到几个星期前,她发现自己不管是上白班晚上睡觉,还是上中班上晚班白天睡觉,都变得非常多梦,梦境不仅真实,还像连续剧似的,今天醒来的地方,明天睡着了能继续做下去。 王卉道,“我第一反应当然是去医院看医生啊,医生就说我可能是太累了,给我配了点安神助眠的中药,吃了也没见效。这梦反而是越来越多,直到一个星期前,我在梦里划破了自己的手,醒过来发现居然一模一样的位置,我手真的破了,我觉得不太妙了。” “陆老板,你看。”王卉拉起衣服给陆桐看她的胳膊,胳膊上有好几道浅伤,最近一道则是在手腕的位置,就像是割腕留下来的。“要不是我合租的室友上完中班回来,发现我房间门缝里有血渗到了客厅,闯进来看见我手腕在流血把我给喊醒了,我可能就在睡梦里流血致死了。” “我去吊了几天营养液,都没敢睡觉,想睡觉的时候就拔自己头发让自己保持清醒,我就想着不能这么下去了,就去拜托朋友打听懂这种灵异事件的人来看,兜兜转转,找到了你这里。说实话吧,陆老板你大概是我唯一请得起的天师了。”王卉叹了口气,“陆老板,我这是遇上梦魇了吗?” “大概率是。”陆桐对王卉道,“你现在去睡觉。” “啊?” “睡着了你进入梦境了梦魇才会出来,我才好动手。” 王卉看起来有些害怕,她再三和陆桐说万一有什么意外一定要叫醒她,结果她还是心思重到躺下去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最后没办法,只能出去药店买了瓶安眠药,吞了两粒,才算是迷迷糊糊沉入了梦境。 陆桐伸手盖在王卉的前脑门上,一点一点,扯出来一个灰色的没有固定形态的气团一样的东西,灰色气团紧紧缠着王卉的脑袋,一阵阵灰雾缠着陆桐面门上飘去。 沉重的睡意来的又快又强烈,陆桐觉得他只要一闭眼就能睡着,这也正是梦魇的必杀技,一旦睡着进去了梦境,就完全成了它的瓮中之鳖,在梦境之中,梦魇就是造物主,它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就死,而梦境之中所受的伤,都会带到现实中,它可以轻而易举地在梦中杀人。 不过梦魇不会那么轻易地杀人,它会像对待王卉那样,一点一点来吸食她的生机,到最后,才夺走她的生命。 陆桐用一只手指吊住了自己右眼的眼皮,左眼已经不受控制地合上了,他另一只手掏出了一根缝衣针,特别下得了手地往自己小指尖连刺了两针,血珠冒出来的时候,他清醒了片刻,趁这个片刻,他把灰色气团拖出了王卉的脑袋,抓过旁边桌上一只塑料袋,把灰色气团按了进去,打了个死结,指尖飞快地在塑料袋上写下了几个泛着金光的“锁”字。 睡意慢慢消散,陆桐摊开右手放出了小塔,金光笼罩住被套在塑料袋里的梦魇,闪了几下后消失在了原地,塔的第五层,则有一个光点亮了几下。 王卉醒过来的时候,陆桐已经离开了,给她留了张字条说梦魇已经被捉走了,她半信半疑,等合租的同伴回来后让她俩帮忙观察睡着后的自己,几次下来发现真的恢复了正常,这才欣喜若狂起来。 陆桐并不意外收到王卉激动的好评,但让他意外的是他才看到的在王卉之前发出来的那条好评。 洋洋洒洒在手机上看整个界面都放不下,乍眼一看还以为是那种复制粘帖的废话,仔细看却显然是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除了没提妖骨造妖的事,把整个猴山群猴越狱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都带到了,重点描述陆桐如何连夜捉妖,服务态度如何之敬业,业务能力如何之强,绝对是陆桐见过的最具有完整性的一个好评,其中夸他的内容更是各种天花乱坠,总结起来只有七个字,好大一个彩虹屁。 陆桐脑补了一下齐让绷着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一个字一个字打下了这段好评,莫名就想笑,脑海中突然就浮现起来那天告别时他那个带着酒窝的笑容。 陆桐心道,酷起来很酷,萌起来是真萌,帅也是真帅。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陆桐就觉得不太对劲,伸手一摸果然如此,只能一大早爬起来换内裤洗内裤,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第12章 子母符 日头越升越高,上午的小商品市场人潮挤挤,不过陆桐那个缩在角落里的杂货铺依然门可罗雀无人问津。门旁桌上的仙人掌开着白色的小花,陆桐正在桌前低头画着什么,电脑里放着歌,日光洒在花上,能明显看到那朵白色的小花在跟着歌的节奏前后扭动。 第21页 玻璃门上的招财猫感应器发出了“欢迎光临”的女声,没有意外,进来的是牛季,初秋刚过,因为整天钻在门口的纸箱里晒太阳,虽然中午那段时间有搬回屋里,但牛季还是已经被晒黑了一圈,和陆桐站在一起更衬得陆桐那仿佛不见天日的白皮白得都快透明了。 “小陆哥,你在做什么?”牛季看见桌上放着许多小猪佩奇的贴纸,有些摸不着头脑,陆桐头也不抬道,“子母符,不过不太成功。” “子母符是什么?” “我这几天新想出来的。”陆桐撕下一张贴纸,手一拍贴在了牛季的脸上,牛季顶着一张佩奇贴纸,发表使用感道,“有点发热,所以子母符到底是什么?” “我那天,遇到了两个人贩子…” “人贩子居然敢拐你?!” 陆桐对牛季很无语。那天那个母亲撕心裂肺的绝望让陆桐在回来后想做这个子母符,当时那两个人贩子没有得逞,但是在其他地方呢,人贩子成功的背后,是多少支离破碎的心和家。 陆桐对牛季道,“来,给我做试验。” 陆桐在颠来倒去地改良测试后,上架了子母符,宝贝名叫“防拐子母符”。 “小猪佩奇贴纸为子符,撕开即贴,需直接接触皮肤,一小时后撕下,会有轻微热感,建议贴在小朋友的手臂、胳膊位置。” “子符每隔三个月需要进行替换,即重新再贴一张贴纸。” “子符为引符,母符为触发符,撕开母符(猪妈妈/猪爸爸贴纸)后会出现活动纸人效果,触发后在三日内指引追踪子符,24小时内效果最佳,可作为孩子失踪后十字寻人法的升级精华方案。” “一套子母符内包含四张子符,一张母符。” 子母符上架了还没多久,并没有人来买,淘宝上有人来敲陆桐,“老板,在吗?” “在。” “是这样的,我之前在你这里买了个一次性天眼。” 陆桐看了眼他的ID,回道,“现世许仙?”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卷毛哥感到很崩溃,“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很好奇谁给我带货了,去围观了一下你的微博。” 卷毛哥发了一个痛哭流涕的表情,“老板,我看你店里还有一个捉妖的宝贝。我要是拍了,你来了,能不能不要伤害那个妖?” “你女朋友?” “对……” “那你要拍我的捉妖宝贝干嘛?” “我就是想请你来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会趁我睡觉的时候一口吞了我,我晚上睡觉前心里总有点毛毛的,有点害怕……” 陆桐一针见血道,“所以你知道她是蛇妖了,还和她住在一起,那我看你也不怎么害怕。” 卷毛哥发了个唉,“老板啊,你知道感情这种事,不是说断就能断的,这白娘子还对许仙真心实意呢。” “如果你用天眼看到的是纯白色的烟气,那么说明蛇妖还没有吃过人,但这也代表不了什么问题,也许这是一条幼蛇,而你是她的第一个猎物。” 卷毛哥发了一个心碎的表情,陆桐道,“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拍。” “可以不伤害她吗?” “我不保证。” 一直到这天晚上,卷毛哥还是没有拍下去,第二天他又来骚扰陆桐,“老板,你见过人和妖在一起生活的例子吗?我不会被吸干精力之类的吧?” “蛇妖不会。兽妖都会有一些原型兽体的特性,你可以参照一下。” “难怪了,她以前身上一块块地蜕皮,还骗我说换季过敏。” 陆桐一会没回,卷毛哥又发了一大段话过来,“老板你见过蓝蟒吗?绿蟒蛇变异那种,超级罕见。不对,我应该问,老板你见过蓝蟒妖吗?或者蟒蛇妖,这种妖一般,吃人的多吗?” 陆桐随手上网搜了把卷毛哥的微博,发现他刚刚更新了一个微博,还有好几张照片,都是一条表皮光泽的蓝蟒缠在他身上的各种造型,其中一张蓝蟒还用蛇信在舔他的耳朵,最后一张是蓝蟒头部的特写,眼睛上方的头顶有两个非常细小的凸起,如果不细看都发现不了。卷毛哥的微博写着,“#我的蛇#哥自己都觉得自己帅爆了。” 一边担心被蛇妖生吞一边还能发出这种得瑟微博,陆桐都想给这位神经强悍的卷毛哥点个赞了。 陆桐回淘宝和卷毛哥的聊天界面打字,“你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我没见过蓝蟒妖。还是那句话,捉妖宝贝拍不拍,你自己决定。” 卷毛哥终究还是一直没有真的拍下捉妖宝贝。 之前因为卷毛哥带货卖出去的一波天眼买家基本都收到了货,但生活里不可能谁都像卷毛哥一样身边正好就有妖,所以就有评论说这个一次性天眼毫无用处,晚上戴着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啥也没看见,不过好在他还算客气,没打差评。 陆桐出去进了一批新的小猪佩奇贴纸,还没进到店里,手机就叮叮地连着响,一下子来了好几条微信。 “陆哥你好,我是连小平,木棉花旅行社的旅行领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你有参加过我们旅行社到栀危古境的旅行团。” “不好意思来打扰你,实在是我遇到了一件十万火急的头疼事。” “我们旅行社最近组了一个高端团,目的地是西川缚龙岗,我是这个团的副领队。几天前我们进入了缚龙岗,遇到了一些情况,现在领队和两名游客团员失踪了,山脚下的村民说报警没用,建议我们找天师……” 第22页 陆桐把一箱贴纸搬进店,腾出手来回他,“记得。” 连小平发了一个欣喜若狂的表情。 陆桐继续打字,“如果我没有记错,缚龙岗应该不是开发的旅游景区。” 连小平回道,“确实是还未开发。所以这是一个高端团,团员都是有野外经验的驴友。领队也是我们旅行社最有经验的领队之一。” 手机淘宝上收到提醒,有人拍下了10份量的捉妖宝贝。 连小平的消息紧跟着立刻发了过来,“陆哥我已经在淘宝下单了,你能尽快飞过来吗?不够我随时补单。” 陆桐看了眼地图,离缚龙岗最近的城市是西川省通元市,不过通元市既没有机场,高铁也还没通,就只有绿皮火车,最近的机场坐落在西川省的省会留都,然后要从留都坐绿皮车去通元。 陆桐收了点东西,扔了一件红马甲背心给门外捧着一个便携塑料缸,团在纸箱里的牛季,“我出趟远门,这个给你防身。” 草龟除了有豪华的玻璃养殖箱,还有这个手提式的便携塑料缸。牛季莫名不解,“红马甲可以防身?” “红马甲不能防身,但我加在红马甲上的东西可以保护你的小命,万一你又倒霉催地撞上其他天师。” 陆桐飞到了留都,又转到留都火车站坐上了去通元的绿皮火车,火车发车前,车厢里走进来了一行四个男人,陆桐看见了走在最前面那个男人,手心莫名觉得有些发痒。 这节车厢是软座车厢,齐让和段晔、薛万、卫奕四人上了车,齐让几乎是在刚进车厢的瞬间就看见了陆桐,于是丢下了师弟们和坐在陆桐旁边的大妈商量着要换座,他显然很得大妈的欢心,大妈爽快地答应了。 陆桐干巴巴道,“好巧。” 齐让打招呼打得比他走心许多,又问他,“你这是要去?” “通元,然后去缚龙岗。” 齐让了然,“是,淘宝的订单。”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也要去通元。”齐让简单提了卫奕在饲养员身上放了窃听器的事,“那个造妖的饲养员当时的目的地就是通元市。” 这一带多山脉多隧道,火车在接连的隧道中穿过,手机信号很差,这会正好是晚饭的时间,列车员正推着车兜售盒饭。 正无聊的薛万突然惊呼了一声,紧接着又满是调侃地啧啧啧了起来,段晔在旁边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道,“抽什么风。” “你快看大师兄。” 段晔和卫奕于是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大师兄去接开水泡方便面了,刚走回来,可他不是给自己泡的,而是盖好了递到了坐他旁边那青年的面前。 段晔道,“这哥们是谁?我当了大师兄这么多年师弟,都没享受过他帮我泡泡面这种待遇。” 卫奕道,“上次猴山事件的时候我见过,老牛逼了。” 段晔道,“那难怪大师兄要亲自泡泡面了。” 薛万:……一点都不想搭理旁边这两个钢铁直。 第13章 缚龙岗 其实本来齐让想买盒饭,但陆桐说坐绿皮火车就是要吃泡面感觉才对,虽然不是很明白这个感觉究竟对在哪里,但齐让还是和他一起吃了泡面。 陆桐喝了几口泡面汤,感慨道,“我小时候,曾经遇到过一只食灵。” “什么品种?” “面。”和墨灵一样,食灵也是半灵半妖的存在,本体其实是死物,这种半灵半妖的生物都非常罕见,陆桐还在感慨,“就这种最普通的泡面,食灵进去泡个澡,那滋味…实在没法形容,我这辈子大概是不可能吃到更美味的面条了。” 陆桐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很低的笑声,再看过去的时候齐让已经面色如常,“你从很小就开始修炼了吗?我是说,镇妖力,天师道。” 陆桐不答反问道,“你呢?茫山派大师兄,首座大弟子,一定是很小就开始修炼了吧。” 齐让道,“也没有很小,十来岁的时候吧。”齐让看着陆桐,视线专注,不过陆桐正在拨泡面桶里的蔬菜干吃,没有对上和他的视线,“我遇上了妖,也差点死在妖的手里,有人救了我。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我从来不知道的另一面。” “后来呢?” “后来,我就辍学了,我和家里说我要做天师,差点没被家里打死。”顿了顿,齐让道,“还想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去。” 陆桐终于站起身去扔泡面桶,他在齐让肩上拍了拍,“不容易,大师兄。” 火车在夜幕下抵达了通元市,齐让师兄弟要去寻老破和他徒弟的踪迹,当时李源赵跃下火车后还坐了挺长时间的车,所以范围很大,他们只能分头行动,齐让一个人,薛万一个人,卫奕因为没有经验修炼又不到家跟着段晔一起,段晔道,“我觉得要去缚龙岗看看,既然妖骨是从大妖身上取出来的,缚龙岗这种妖气最重的地方,很有可能发现那伙人活动的踪迹。我就和卫奕去…” 齐让突然道,“我去。” “什么?” “我去缚龙岗。” 大晚上陆桐在火车站外打车,好不容易拦到一辆车,一说要去缚龙岗,司机却不愿意走。 司机操着浓重的当地口音道,“二月二,龙抬头,八月八,半抬头,这个月都进不得山哩。” 第23页 陆桐问道,“半抬头?” “这个季节雨水多,河谷很险哦,龙醒过来,抬半头,不能进山哩。” 陆桐把价钱加到了两倍司机还是不愿意走,陆桐只得问他,“那这个时候,会有车愿意去缚龙岗吗?” “你非要去就去找黑车啰,就外面广场上那种小面包哩。” 陆桐于是跑去找出租车司机说的那种黑车,找到一辆有些旧的小面包车,包车去缚龙岗,司机直接狮子大开口开价要两千。 陆桐对那司机道,“师傅你这个开价,也是有点随意。你给个实价吧,我看看可以的话也就不还价了。” 陆桐还没和司机谈拢价钱,倒是先遇上了齐让,刚才下火车的时候他和他的师弟们在商量什么,陆桐就自己先行出站了,这会发现只是齐让自己却不见了他的师弟,“你怎么一个人?” “我们分头行动了,我也要去缚龙岗。” 司机见有两个人要走,对两人道,“那就凑个吉利数一千八,你们一人九百块呗,你打车过去也要好几百的说。我这钱赚的可是冒着风险的,不是我说,你这会出去,能再找到辆愿意去缚龙岗的车,就算我输。” 陆桐和齐让最终还是坐了这辆一千八百块包的车,小面包车开在夜路上,司机边开车边道,“你们是去缚龙岗的驴友?” 陆桐问他,“去缚龙岗的驴友很多?” “和著名景区肯定不能比,但也不少。现在不是流行这种未经开发的景点,人少,生态环境没有被破坏。”司机转了个弯继续道,“都是自驾的,还有的包个大包车过来,我们拉的不多。” 连小平发给陆桐的地址是入山前一个村子里的民宿,面包车开到那里已经是凌晨,连小平根本睡不着觉,听见有车的声音就跑了出来,“陆哥……这是?” 海拔关系,连小平一眼先看见了齐让,齐让稍稍点了下头,“齐让。”他不苟言笑的时候给人第一印象总是很凶,连小平下意识往陆桐身边缩了过去一步。 陆桐看了眼,对连小平道,“我让哥有其他要紧事,只是顺路,不是来处理你这个问题的。”又对齐让道,“连小平,我客户,买家。” 天边已经隐约露出了鱼肚白,陆桐打算抓紧时间直接进山,连小平去把民宿里还在休息的两个驴友团员叫了起来。这两个团员一个叫刘俊,一个叫姜谢平,都是年轻人,应该说他们的这个团整体也基本都是年轻人,原本近二十个人,出了事以后连小平已经安排大部分人回家了,留下的两个人是因为和失踪的人关系要好,想要一起进山寻人。 连小平道,“我们白天已经找了一圈,什么痕迹都没发现。后来山上起了雾视野很差,当地的人一见起雾就说什么龙抬头抬半头的,说什么都不肯进山帮忙寻人了。” 陆桐问他,“你们一开始进山前,没有人提醒过你们吗?” “有啊。”连小平叹气,“我本来是想找一个当地的向导,可是宇哥,就是我们领队,他之前带队来过缚龙岗,他觉得没有必要,他是完全不相信这种精怪之类的说法,我说我有见过妖他也总觉得我是在骗人。那我想宇哥之前都来过,我还看过其他驴友写的游记,又不是什么人烟罕至没有人去过的地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谁料到会出这种事。” 连小平给陆桐看手机里拍的合照,指着其中几个人给他看,一个肤色黝黑个子高高壮壮的是领队成宇,还有两个失踪的团员里,有一个青年烫发挑染,发型特别非主流,陆桐一眼看见觉得有些眼熟,在连小平手机上把照片拉大了再一看就更觉得眼熟了,一回想,就是他曾在高铁上遇到过的那个看捉妖直播的青年。 连小平说,他们之前那一个团二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是和成宇一样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觉得缚龙岗传言中出现过的灵异事件都是因为这里特殊的地形气候所致,还有一小部分则相反,来缚龙岗的目的就是因为听说这里是妖物出没最为频繁的地方,而连小平他自己显然属于第三种,他知道这世上有妖,他也对此避之唯恐不及,但他要工作赚钱糊口。 陆桐给了连小平三个人一人一枚铜钱,让他们握在手里,准备出发进山。他对齐让道,“你怎么还不走?我跟你要找的人又不一样,不顺路了啊,让哥。” “缚龙岗地形复杂,适合进山的入口附近就这一个。”齐让顿了顿,跟了句,“桐哥。” 陆桐喊齐让那声让哥本来就是带着点促狭更带着点不可言说的意味,他捉摸不透齐让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总觉得齐让那声桐哥和他一样,喊的意味深长没那么一清二白,反正就这么一句桐哥就勾得他心底痒痒的。 不过眼下陆桐无暇顾及,几人入了山,随着日头渐高,林木丛间的可见度也越来越高,前方传来了水声,就和当地人说的一样,雨季过后的河谷水势湍急,河谷两岸地势险峻,都是很难攀爬的陡峭岩壁。 沿着河谷一路上行,林木越发茂盛,连小平道,“就是在前面,当时天看起来就要下雨的样子,特别阴,其他人都打算原路折返了,就还有两个团员还想继续深入,后来宇哥就带他们继续前进,我和其他人就出山了。然后他们就再也没出来。” 陆桐扭头看了齐让一眼,正好发现齐让也在看他,此刻深山处的湿度很高,河谷上方水气腾腾,那些水气弥漫开来,都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妖气。 第24页 作者有话要说:  我崽自从过完年就极度嫌弃她爸,虽然还不会说但每天都用表情和肢体语言很好地表达了“这是我和妈妈的房间爸爸你滚蛋原地消失”这样……我有点伤脑筋,晚上啥事也干不了,被窝里手机码字的速度可想而知…… 昨晚照例哄娃睡着后被窝里爪机码字,然后大概太困了就摸着手机睡着了,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第14章 蓝蟒 从西川省会留都到通元的绿皮火车一天有四班车,最早的一班在早上八点多的时候抵达通元。 绿皮火车上下来了一对小情侣,女生戴着帽子墨镜,男生手里拎着不少东西,一头不知道是天生还是烫的短卷发在人群中很是戳眼。 女生在火车站外广场上找车的功夫,男生正在后面用一只手按着手机,打开的页面看起来是个聊天界面,但却不是微信QQ这种常规的聊天软件,而是从淘宝的宝贝界面进去的和客服聊天的界面。 男生单手打着字,“老板,你倒是回我一下啊。” 往前翻,就能看见从几个小时前,他已经连着发了好多条消息。 “老板,我好像干了件蠢事。” “我女朋友说中秋节带我回去见见我未来丈母娘,我没多想还去买了营养品,结果现在跟着她上了火车我突然意识到,我未来丈母娘不是人啊,她也是蓝蟒妖啊!” “老板你觉得我会有人身危险吗?我女朋友说她们全家都是和人类一样买菜做饭吃的妖,不吃生食更不吃人,最多就是只吃荤不吃素罢了。其实自打她的蓝蟒妖身份暴露以后,我女朋友一直说她特别特别感谢我,特别特别开心我能接受她的真实身份,所以都要带我回家见家长了。她是真的觉得我是真爱啊,我不能表露出其实我还是在害怕这件事啊。” “我现在还是有点腿软。” 男生连发了几遍“老板你啥时能回我?” “老板你掉厕所里去了吗?” 叫到车的女生回过头来喊他,男生收起手机跟了上去。 回不了信息的陆老板自打进了山,手机就处于没有信号的状态,此刻陆桐和齐让站在河谷边,陆桐道,“我本来以为像缚龙岗这种地方,植物妖应该不会少,尤其是地妖,我最开始还怀疑失踪的那几个人是被地妖给缠走了。但很奇怪,这里并没有地妖的痕迹。” “水生大妖。”齐让的视线和陆桐一样,都聚集在河谷上方像白色烟雾一样的水气上,陆桐道,“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是两栖。” 齐让扭头看了陆桐一眼,“你知道我的意思,你这纯属抬杠。” 两人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连小平的大叫,“陆哥陆哥…”陆桐一回头,就看到同行的姜谢平被树干上一根藤蔓以上吊的姿势绕着脖子往上提,但只持续了几秒钟的功夫,握在手掌心里写有“御”字符的铜板从姜谢平的指缝间发出了一点光,姜谢平摔落在地上,藤蔓半死不活地倒垂了下来。 姜谢平个子高,走路时没弯腰脑袋撞到了一棵树横长的枝干,枝干上的藤蔓就闻着味爬了过来。陆桐走上前扯下来一只十分弱小的藤妖,藤妖在陆桐的手里瑟瑟发抖。这种树藤妖和地妖差不多,并没有什么灵智,只是本能地吞食猎物,这个害怕的模样太过于人性化,陆桐觉得有些奇怪,拿手一搓,藤妖身上掉纸片一样扑朔朔往下掉落了一地褐色绿色的伪装,露出了原本细蛇的模样。 细蛇发出了轻微的嘶嘶声,陆桐凑近了就能听见它在说,“饶命饶命,祖奶奶不见了,囡囡太饿了。” 陆桐:…… 一条自称囡囡的小蛇妖,他一时有点下不去手。 陆桐提着细蛇问它是不是一直在这片地方活动,前两天有没有见过其他人。 细蛇的声音就像蚊子叫,陆桐把耳朵贴上去才能听清楚,其他人更是啥也听不见,等陆桐歪着头和那细蛇交流了好一会,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旁边连小平几人都满眼希冀地看着他。 陆桐道,“它说前几天有看见一个人在附近抓走了三个人。” 连小平等了会见陆桐没下文,问道,“陆哥你是没说完?这就没有了吗?三个人是什么模样的?是宇哥他们吧?抓他们的是什么人?还是说只是看着是个人其实不是人?” 陆桐被连小平扔了一堆问题,摇头道,“样子它说不清楚,只是确定是一个人抓走了三个人。”他重音强调了“人”字,“是人,不是其他妖。” “不是,陆哥,你和它来回交流了这么久,就问到了这么一句话?” “哦,我在问它关于缚龙岗八月八龙抬半头的事。” 细蛇表达不太清楚,但陆桐听它意思,是因为二月和八月分别是缚龙岗的蛇妖一年两次的求偶发|情季节,它们求偶的时候会抬起蛇头扭动,而且蛇妖其他时候大多蛰伏洞中,求偶季节到处外出活动,更容易被人撞上,久而久之,就有了这么个传言。 缚龙岗多蛇妖,蛇称地龙,这也是最早缚龙岗名称的由来,这些蛇妖里,又有一族蓝蟒,据说有蛟龙血脉,成年后头上开缝生半角,是缚龙岗所有蛇妖里妖力最强的。 细蛇扭着自己发蓝的身躯,细嗓子骄傲道,“囡囡就是蓝蟒。” 陆桐嘲讽它,“呵呵,弱成这样也好意思说是缚龙岗所有蛇妖里妖力最强的一支。” 第25页 “那是因为,因为囡囡小,祖奶奶和姑姑她们的妖力就都很强,她们都有妖丹,super厉害。” “哟,还会说英文。” “姑姑教囡囡的。”细蛇骄傲不过三秒钟,又伤心道,“祖奶奶不见了。” 所以陆桐和细蛇来回说了好一会,得到的最重要的信息,就是那句,一个人抓走了三个人。 细蛇只知道看见那人沿着河谷继续往上走了,陆桐一行人于是也继续往上深入山林。 河谷上方和水气混杂在一起的妖气终于在某一个位置达到了峰值,陆桐道,“我得下去看看。” 齐让道,“我陪你一起。” 陆桐没拒绝,他对连小平道,“你们仨在上面等着。” 连小平有点紧张,“陆哥,我需要给你计时吗?比如说一个小时没上来我要做什么?” 陆桐对他道,“我和让哥要是都没上来,你就放弃找人,老实回家,最好再换个安全点的工作。” 陆桐和齐让一前一后跃入了水中,闭了气不断下潜,两人在水中睁开的双眼中都有如光点一样的金茫,平静的水下只有一个地方有漩涡,游过去,便进入了一个地下洞穴,陆桐从洞穴中央的水潭里探出头来,齐让紧跟着也浮了出来,洞穴里浓重的妖气和血腥味让两个经验丰富的天师甚至都有些生理性的不适。 在陆桐耳朵上缠了几圈的细蛇在他耳朵边上发出了尖叫声,“啊啊啊啊。” 这大概是它能发出的最大音量了,因为连齐让都听见了,他从水潭里爬了出来把手递给陆桐,陆桐看了齐让一眼,在自己撑着岸边爬出来和借一把力之间选择了后者,他握住了齐让的手,借着齐让拉他的力也站到了洞穴里湿答答的地面上。 细蛇还在叫,“啊啊啊啊,祖奶奶的气味。” 不用它指引,陆桐也已经发现了妖气的来源,绕过一小段岩石堆积的障碍,便能看见眼前极具视觉冲击的一幕。 一条硕大的蓝蟒几乎一动不动地盘踞在大片血泊之中,稍微仔细点看,就会发现岩石地面上被凿出了很多手掌宽的凹糟,血流正在凹糟中不断循环流动,所有这些凹槽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图形,而蓝蟒正在这个图形中央,蛇背被挖了开来,脊骨上一对对的肋骨被每隔一根取走了一根。 细蛇啊啊啊啊地游到了蓝蟒的头上,伸出蛇信子去舔它。陆桐环视了一下四周,这个阴暗的地下洞穴除了这条被取骨的蓝蟒还有非常明显的人工痕迹,沿着穴壁有一些装电池的LED灯,而在角落里,他看见了一个大铁笼,里面关着两个人,正是他要找的其中两个,都已经晕了。 蓝蟒在细蛇不断地舔舐下睁了睁眼,它已经无法动弹,身上被下了镇妖符,妖力被压制,身下的阵法却又让它求死不得。它的视线越过细蛇,落在了陆桐和齐让身上,好半天,陆桐听见它说,“杀了我。” “求求你们,杀了我。” 第15章 蛇尸 齐让越过地面上的流血凹槽走到了蓝蟒的跟前,视线落在蓝蟒被破开的背部,他来缚龙岗探查本来是私心居多,但此刻这条被取骨的蓝蟒大妖却昭示着他阴差阳错之下摸到了老破和他徒弟一行的踪迹。 陆桐也很意外,他之前见猴山造妖那么多妖骨,一开始还以为会来自于不只一头大妖身上,如今看来,却极有可能都来自于这一条蓝蟒身上,因为这蛇妖身躯过长,有非常之多的妖骨。 蓝蟒还在发出嘶嘶声,“杀了我。” 陆桐走到了关着人的笼子旁,里面的两人还有呼吸,但陆桐没有看见那个发型很非主流的青年,他在笼子角落外面的地上看见了一点光亮,捡起来,是一条长长的链子,当中一个大坠子,是一个水钻骷髅头,陆桐的手指落在骷髅头上,而这上面,还有一个没有消散的“御”字符痕迹。 陆桐突然扭头,问那条蓝蟒,“你见过,第三个人吗?” “见过。” “他……” 陆桐的话没有问完,他内心知道非主流青年肯定已经凶多吉少,就听见蓝蟒嘶嘶道,“你以为我身下这些血,是哪里来的?” 蓝蟒说话有些吃力,但还是能听出其中的嘲讽,“每隔一段时间,这个阵法就需要更换新鲜的血液,为了让我这个妖怪不死,你们人类要杀死自己的同类来放血,呵呵,多可笑。” 陆桐神色晦暗地看着手里的骷髅头,上面的“御”字符是他留下的,当日在高铁上非主流青年说要上西川缚龙岗,陆桐假借说要看他的项链在上面给他留下了这个防身符,若真遇妖,本可以救他一命。可陆桐不会想到,非主流青年他自己也不会想到,他没有死在妖的手里,却死在了人的手里。 蓝蟒说了一段话,越发有气无力,又重复道,“求求你们,杀了我。” 陆桐收起骷髅头项链走了过来,他说,“我们可以破开你身上的镇妖符,带你出去。” 蓝蟒却拒绝了,“我脊骨已碎,妖丹已裂,失去的骨头长不回来了,也无法再动弹了,痛,太痛了,我不要这样苟延残喘,这样屈辱地活着。” 陆桐还要再说什么,齐让突然拉了他一下,洞穴里传来了清晰的水声,两人对视了一眼,一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洞穴本来就没有多大,双方很快打了照面,三个人的身上全都湿透了还在滴着水,这个后来出现的男人一脸路人长相并没有太多特点,唯一让人记忆深刻些的地方大概是在他的脖颈位置,有一道增生的伤疤,他发现洞穴中出现了其他人,渐渐面露凶色。不管是齐让还是陆桐,却都已经认出了他,在环州动物园的人事档案中,两人都见过他的照片,那个叫做李源的饲养员。 第26页 “送上门的新鲜血库。”李源哑声狞笑了一下,直接欺身上前,一出手就能看出他肯定练过,齐让挡在陆桐跟前架住了他的拳头,两人你来我往,陆桐倒是有些惊讶齐让居然也有格斗底子,不过他不明白两个天师为什么要肉搏格斗。 李源被一条金属链子套出脖子的时候,正疲于应付齐让,链子上明显的镇妖力作用在人的身上,让他脖子里的肉受到了灼烫的刺痛感,他伸手扯着链子拉离自己的脖子,声音沙哑,“居然是同行。” 李源发现自己在对面两个天师手里讨不了好,扯掉链子转身就跑。齐让和陆桐都没有去追,等李源跳进水潭不见踪影后,陆桐问齐让,“干嘛放他走?” 刚才齐让拽了陆桐一下,所以才被李源挣脱了陆桐就地取材的金属项链,齐让道,“为了摸到他的老巢和他的同党,一网打尽。我刚才和他交手的时候已经在他身上安了GPS,一会出山有了信号就可以追踪到他。” GPS显然也是卫奕的装备,有了上次成功窃听的经验,这次其他人各自都带在了身上,陆桐对此啧啧称奇,“你们茫山派平时捉妖,也用这种高科技?” “一般……不用。” 笼子里两个昏迷过去的人状态不怎么好,陆桐要尽快带他们出去,血泊之中,蓝蟒再次恳求道,“杀了我吧,求求你们。” 细蛇趴在蓝蟒的头上呜呜咽咽地哭,从后背看,蓝蟒的蛇身已经有一半都被剖开,不用凑太近,陆桐就能看见它碎裂的脊骨,和那些血肉模糊的被取走肋骨的地方,身下的人血一点点浸入蛇身,让它的妖气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状态,白色的烟气之中,带着丝丝点点斑驳不规则的血色。 陆桐蹲下身,把盘在蓝蟒头上的细蛇拎了下来,他的手指落在蓝蟒冰冷的头部,两个微微凸起的地方也被剜走了,结着没有干透的血痂,陆桐问它,“你想清楚了?” “不能再清楚。” 细蛇哇得大哭,蓝蟒喊它,“囡囡,我以后,都照顾不了你了,你记得自己在林子里抓些虫鼠吃,若是你姑姑回来,你就跟在她身边吧。” 细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蓝蟒合上了它琥珀色的双眼,“我自问从未伤过一人,虽不能约束整个缚龙岗的蛇妖,但我蓝蟒一族,从未沾染过一条人命,可我现在真后悔,后悔为什么我们要与人为善,否则,何至于沦落至此。好痛,太痛了,我真的已经忍受不下去了,我只想解脱。” 陆桐的手探向蓝蟒妖丹的位置,被齐让握住了手腕,他看向齐让,齐让道,“我来。” 齐让的手握住了蓝蟒的妖丹,掌心金茫溢出,一个用力捏碎了妖丹,再摊开手时,无数碎末飘散开来,蓝蟒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生机,成了一具不再有生命的瘫软蛇尸。 齐让的手上还沾着妖丹的碎末,陆桐没有再去看蓝蟒的尸身,他和齐让一人背起一个铁笼里的人,从深水潭离开了这个地下洞穴,哭晕过去的细蛇被他缠回耳朵一起带了出去。 陆桐一行人出了山,连小平三人急着将两个同伴送医救治,陆桐则陪齐让去追李源的下落。在他们走后不久,同一辆小面包车开到了距离入山不远的位置,车上下来了一男一女。两人下车后往进山的方向走去,女生走得飞快,头发卷卷的男生在后面追着喊她,“蓝苏你等等我啊,你走这么快干嘛?” 那个叫蓝苏的女生摘下了墨镜,能看到她的眼角有些在蜕皮,她摸了摸胸口,“我心里有些发慌,不知道为什么。” 卷毛哥张泓提着手里的营养品气喘吁吁地跟着她一路进山,沿着河谷走了近一个多小时,终于停在了一个位置,蓝苏站在河谷边拧起了眉,“这个气息…”她话没说完就直接跃下了水,掀起一大片水花。 “我去哦,你这说跳就跳不能先打个商量的吗?”张泓在后面看着水面,抱着头纠结了十秒钟,觉得自己一个人留在缚龙岗的深山老林子里更不安全,于是扔下营养品也跳下了水,河谷的水流有些急,带着凉意的蟒蛇尾卷上了他的腰,带着他潜下了水,又从一个水潭里爬了出来。 化出了原型的蓝蟒直接从水潭里蹿上了岸,张泓慢吞吞里爬上岸,一离开水就闻到了扑鼻而来的血腥味,他循着地上的水迹往前走过去,就看到了地上无比庞大的蓝蟒尸体。而他的蓝蟒妖女友,已经处于暴走边缘。 不,不是边缘,而是已经暴走了。地上的蛇尸可谓惨不忍睹,破开的蛇背骨肉模糊,洞穴里的岩石分崩离析,洞顶的碎石扑朔朔地落下来,发出地动山摇般的巨响,张泓不知道那叫妖力暴动,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他扑上去环抱住了蓝蟒直起的身躯,他感觉到情绪失控的蓝蟒将尖牙抵到了他的脖子里,但最终,也没有咬下去。 张泓抱着蛇头,感觉到眼泪沾湿了他的胸口,那一刻,他发现他居然很神奇地不再腿软也不再害怕了。 张泓陪着蓝苏将蛇尸带出地下洞穴,埋葬在缚龙岗最高的山头,蓝苏变回了人形,天色已经开始昏暗,山林间出现了兽吼声,蓝苏看着泥土地上的凸起,突然没头没尾道,“泓哥,我们分手吧。” “分手…啊?” “你见过我的妖气,纯白色的妖气,我本来觉得自己的双手是干净的,我觉得我可以和你在一起,可现在,我注定不可能再干净了。”她握紧了双拳,眼睛因为情绪波动出现了半兽化,爬行动物无机质的眼睛布满血丝,显得有些可怖,杀意毕露,“我记得那个镇妖力的味道,我不会放过那个天师,我要报仇。” 第27页 陆桐出了山就发现自己的手机没电关机了,一直到齐让和他的师弟汇合后,才从卫奕那里拿到了一只充电宝,通上电后手机淘宝叮叮叮地跳了一堆消息出来,有一条就在几分钟前刚刚发过来。 陆桐点开来最上面卷毛哥的消息,大致扫了一眼,最新那条发的是,“老板,我失恋了。” 陆桐没空和他扯,随手回了一句,“失恋总比丢命好。” 旁边盯着GPS定位的卫奕喊道,“他停下来了。” GPS定位器在地图上以一个红点闪动着,之前一直在移动,几个人租了车在追踪,这会红点停了下来不再有移动的迹象,卫奕细看了几眼,不太确定道,“地图上看这里叫金御皇庭,什么地方?” 薛万道,“这你不懂了吧,这种名字一听,不是商务ktv就是桑拿浴场。” 段晔讽刺他道,“说得你好像很有经验一样。” 齐让在开车,一踩油门冲了出去,拐了个弯就跟到了目的地,金御皇庭几个大字挂在金碧辉煌的建筑上方,还真是一个会所性质的商务ktv,几人下了车,薛万对几人道,“这种地方现在查的严,进去一定要假装自己是老手,不能露怯,否则容易被找借口请出来……算了不指望你们,我们茫山派在大师兄的带领下就是一山老处男。” 陆桐斜眼瞟了齐让一眼,齐让面无表情盯着薛让,薛让觉得后背突然一阵发毛,连忙补救道,“我这是赞美,赞美!” “废话连篇。”齐让道,“你走前面。”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像已经隔日更好几天了…… 很想写感情线,但我得先走剧情…… 我只能保证感情线应该还是挺粗的…… 第16章 KTV 李源进了金御皇庭,坐电梯上了顶楼,推开光线昏暗的包间门,正左拥右抱着两个小妹唱歌的赵跃就着右手边小妹举到他嘴边的话筒诶诶道,“我源哥终于来了。” 商务KTV中这样的陪酒小姐又叫公主,出台但不一定坐台。李源一把推开凑上来要敬酒的小妹,走到了沙发主位上的中年男人跟前,凑到他耳边道,“师傅,暗河洞穴被其他天师发现了。” 在赵跃的唱K背景下,李源这点咬耳朵的音量,中年男人压根一个字都听不到,他挥了挥手示意挤在身边一个小妹坐边上去,拉着李源坐下,大声道,“今天是陈总为了感谢我们之前给他的楼盘清妖,做东请客。” 中年男人对侧座一个梳着油头的男人介绍道,“这是我大徒弟李源,上次出去办事了,陈总没见着。” “翁大师的徒弟都是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呐。”陈总让小妹重新开酒,来敬李源,李源心不在焉地喝了几杯,房间里除了陪酒的小妹、他师傅师弟,还有好几个不认识的男人,大概是陈总带来的陪客,外人面前他没法明说,也只能扯着嗓子道,“师傅,我们出去一下,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翁无极有个原名叫做翁国华,身份证上也还是这个名字没有改过,但他觉得这个原名毫无大师风范,给自己取了翁无极这么个对外的名字。翁无极对李源道,“没什么急事一会再说,别扫兴,来,你也去唱一首。” 楼下,薛万一拖四,也开到了一个包间,几个人在沙发里坐下来,薛万熟门熟路,对服务生说要点公主来作陪,齐让眉头一皱,服务生很有眼色地站在前面问,“几位需要,叫少爷吗?” 薛万愣了下神,“啥?” “就是,男公关。”服务生解释道,“我看这位客人好像不太喜欢公主,所以问一下。” 薛万再次愣了三秒钟,转头问齐让,“要吗?” 齐让臭脸道,“少废话,干正事。” 段晔在门边咔哒一声锁上了门,陆桐全程围观他们师兄弟几个把那个服务生塞了嘴扒了衬衫外套,那套服务生的衣服对齐让来说裤腿短了一截衬衫又太紧,这里只有他和陆桐见过李源真人,齐让把衣服递给了陆桐,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陆桐和他对视了一眼,“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在这里陪你们抓人?” 齐让道,“猴山那件事的售后。你自己在宝贝详情里写的,包售后,你忘了吗桐哥?” 陆桐无言以对,接过来穿上了服务生的衣服,走了出去,二十分钟后,齐让放下手机,“418包厢,我们走,卫奕你留在这里。” 为了不打草惊蛇,陆桐装成服务生推开一个个包间找人,在418包间看见了被围着劝酒的李源,他退出来给齐让发了个消息。 418包间里,唱K的声音已经小了很多,一个小妹在唱轻缓的抒情歌,不过李源酒喝得有点上头,一时也没记得和翁无极说洞穴和蓝蟒被发现的事。一边翁无极和陈总提起之前陈总新投资的楼盘闹妖,从妖聊到了灵,翁无极道,“如果是死物成精,就是灵。” 陈总很好奇,“死物还能成精?” 翁无极点头,“很少见,一般都要有机缘巧合。灵和妖不同,根据其本身的特性,可以益助于人。” 陈总又问,“所有死物都能成精?那钱也能?金子也能?” 翁无极道,“也不是没有可能。”翁无极还要再说什么,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在门边和小妹一起玩猜拳输了脱一件衣服的赵跃不耐烦道,“不是说了不需要,听不懂人话是怎么的?” 第28页 门边的服务生却没有退开,三四个男人进门落锁,找茬的架势太明显,赵跃腾地站了起来,李源在光线中看见了齐让和陆桐的脸,酒都一下子清醒了,“我艹。” 陆桐在门上墙上落下了“静”字符,过道里有人来来去去,没有人发现这个包间里面撞击声踢碎酒瓶声尖叫声已经乱成一团。天师交手,镇妖力四溢,夜幕深重下,常人无法看见,金御皇庭周围充满了散乱的金茫,而在马路对面的街道边,一道人影正站在路灯下,死死盯着金御皇庭外散出的镇妖力。 这条路上的车来来去去不算少,一辆车正好经过这个路口,司机等红灯的时候一眼扫到了街边站着的年轻女孩,结果等他一个晃神,那个女孩突然就不见了,他莫名觉得后背一凉,正好红灯变绿,他一踩油门加速离开了这里,没有发现在他的视野盲区,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游了过去。 KTV包间内,陈总和他带来的人,还有那几个小妹已经全都躲到了墙角,翁无极这些徒弟里除了李源和赵跃,其他人的镇妖力吓唬吓唬普通人还可以,放在今天的对手面前却是不堪一击,薛万一敌好几也是绰绰有余,段晔和陆桐则分别压制住了李源和赵跃,而在齐让的对面,翁无极突然在胸腹前拉开双手,在双掌之间的金光之中拉出了一个黄铜色的铃铛。 旁边薛万喊了句,“哎哟,老破居然有法器。” 如果说死物成精需要机缘,那么炼成法器就更需要机缘,在如今的现世,法器罕见到对于天师来说,接触到法器比镇妖力修炼到可以融合法器的程度还要难,就算是茫山派这样传承许久的门派,从头到尾,也一共只有过两件法器。 翁无极摇动铃铛,包间里的铃铛声好像自带混响,直入耳膜,齐让几人都觉得眼前突然一晕,翁无极面露得色,冷笑道,“一群自不量力的乡巴佬。” 段晔捧着脑门怒道,“你他妈说谁乡巴佬?” 翁无极再次冷笑,更用力地摇动铜铃铛,“看看你们身上的衣服都是些什么杂牌,还不是乡巴佬?明明可以当人上之人,非把自己混成无名小卒,天师界就是被你们这种人搞堕落了。” 包间里充满了铃铛声的回响,齐让扬手,一道寒光如离弦的箭,从他身上飞了出去,铮地一声,与铃铛相撞发出了剧烈的撞击声,翁无极的铃铛发出了碎裂的声音,在他不敢置信的视线中,寒光回到了齐让手里,他面无表情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齐让手里,是一柄泛着金属冷光的剑,正是茫山派唯二的法器之一,也是茫山派的镇山法器,天茫剑。 翁无极的铃铛被齐让一剑斩碎,他连退了三大步,李源和赵跃也退到了他身后,对峙间,薛万向段晔感慨道,“大师兄捉妖的时候几乎都不出剑,难得出剑,倒是为了对付人。” 赵跃在翁无极的眼神示意下突然有了动作,他敲碎了一个酒瓶,用碎玻璃划破手,以血为引,做了一个诡异的动作。 薛万很不解,“他在干嘛?” 齐让和段晔也不知道,陆桐道,“唤妖。” “是驭妖术!”薛万脱口而出,他和齐让段晔都想了起来,当时窃听到的信息中,老破这两个徒弟,李源修造妖术,赵跃就是修驭妖术的。 陆桐点了点头,又摇头,他没有说的是,赵跃现在以血在召唤自己驭使的妖物,就说明他平日里也需要以血来供养他所驭使的妖物,妖物受他驭使更像是被利诱了,所以在陆桐看来,这根本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驭妖。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不是很无聊…… 第17章 变色龙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翁无极不会选择在这个地方让赵跃来召唤驭使的妖物。因为陈总就在这里,之前帮陈总的楼盘清理妖物,其实那妖物就是赵跃放过去作乱的,后面他们再以高人大师的身份收了妖物,名利双收。这是翁无极常用的把戏,用来结交有权有势关键是有钱的人物,眼下不得不冒着在陈总面前穿帮的风险,只怪对面这伙来路不明的天师一言不合就开打,最气人的是己方还打不过。 包间的窗被撞开,夜色中越飞越近的一群秃鹰飞到了窗边,就停在窗棱上,这几只秃鹰和当时在环州市青口区齐让带着薛万和杨奇善处理的隼妖差不多,都是还不成大气候的小妖,有妖力也有一定的灵智,但这灵智距离和人交流还有不少的距离。 薛万嘲笑道,“所以你们一副要放大招的前奏,就弄来了这么几只小妖?” 赵跃的嘴里念念叨叨听不清在说什么,薛万还在嘲讽,突然感觉到右肩的位置被人搭了一下,一扭头发现居然是陆桐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一个激灵吓得要去看齐让的脸色,结果还没转头,就看见陆桐的用两指从他肩膀的位置夹住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 陆桐像用筷子夹菜一样用两根手指将那个看不见的东西从薛万的肩膀上提起来,另一只手伸进兜里掏出来一枚“显”字符,结果贴上去,居然还没有现出原型来,依然处于“隐身”状态,只有一枚“显”字符空荡荡的好像悬在半空中一样。 陆桐咦了一下,手下的触感让他觉得大概是冷血动物的原型,表皮不怎么光滑有点糙,但又有点黏腻,因为看不见,陆桐冷不丁被那东西在虎口位置咬了一口,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陆桐手一松,被那“隐身”的妖物逃脱了出去,但也只是电光火石一个瞬间,齐让手上剑光一晃,那妖物被直接被剑刃切断了头。 第29页 死去的兽妖落在地上露出了本来面目,居然是一只变色龙,所以“显”字符会失效,因为它并不是靠着妖力隐去了身形,而是因为本身的特性。陆桐低着头看了眼地上的变色龙尸体,眼中略有些可惜,妖力不弱,主要还有自身的隐匿特性,四舍五入就是可以隐身了,若是没死,他应该会将这只变色龙收进他的锁妖塔。 旁边的陈总突然啊得叫了一声,脸色发僵地指着地上的变色龙尸体,“这就是从我那楼盘里抓出来的蜥蜴妖,这是你们养的…” 齐让这会出了剑,切起前扑后拥而来的秃鹰就像切瓜,作为秘密武器的变色龙完全没有派上用处就身先士卒,赵跃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顾得上管陈总,包括翁无极在内的一行人被段晔和薛万合力压制在房间的一角,陆桐刚才被变色龙咬掉了手掌虎口位置一大块肉,还在那里用牙咬着纱布一层层给自己包扎打结,齐让分神看了眼正在包扎自己虎口的陆桐,对几人道,“我们可以收工了。” 窗边还有最后一只秃鹰,看起来是想逃走,结果刚飞出窗外就被什么东西一抽一甩,秃鹰在半空中往后翻了几翻,一道蓝色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蹿了进来,就看见一条硕大的蓝蟒突然出现在了包间正中,有两个小妹直接被吓到晕了过去。 蓝蟒直起了半身,硕大的蛇头左右扭动,无机质的浅色眼睛在包间中四下环视,口中嘶嘶吐着蛇信。 李源后面一个师弟惊愕道,“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蓝蟒,不是已经…”被李源一把捂住了嘴巴,因为蓝蟒的蛇头已经停下了动作,直直盯着齐让的方向,嘶嘶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角落里的李源也不是很明白这个走向,但他小声道,“闭嘴,趁乱走。” 蓝蟒扑向了齐让,口中毒液落在石英石的砖面上,传出了被腐蚀的臭味,齐让避开了蓝蟒口中喷射出来的毒液,皱眉道,“什么杀母之仇?” 蓝蟒一击未中,落在包间的另一边,蛇尾啪啪敲击着地面,瓷砖接连碎裂,楼下过道里有许多客人已经跑出来在喊服务生问怎么回事,蓝蟒道,“碎我母亲妖丹的镇妖力,我这辈子也忘不了那个气息。” 齐让沉默了几秒,“如果你说的是缚龙岗的蓝蟒…” 蓝蟒冷笑,“怎样?” “是我捏碎的妖丹。” 蓝蟒张开嘴,毒液再次喷射出来,“那就拿命来吧。” 庞大的蟒蛇身躯在这个已经是面积最大的vip包间里仍然舒展不太开,交手的双方其实都有些束手束脚,蓝蟒用蛇尾猛扫几个天师,但却顾及着抱头缩在一边的普通人,而齐让也没有用天茫剑斩向蛇头,齐让跃至蓝蟒后方,一剑插入了蓝蟒的蛇尾,穿透蛇尾将它钉在地上,蓝蟒后半身无法动弹,半扭头看着身后的齐让,整条蛇身从微微颤动到越来越剧烈的抖动,眸中全是恨和杀意,“我今天,就没想过活着离开这里。” 段晔惊呼,“它要自爆妖丹,大师兄撤啊!”结果发现角落里的李源已经趁乱摸到了门边,翁无极紧跟在后,段晔手指上原本要打蓝蟒的几枚镇妖符飞过去,打在了翁无极即将越过门去的腿上,但李源已经跑了出去,段晔擦着翁无极的脑袋一脚踢上了门,薛万在他后面叫道,“不是喊着要撤,你关门干嘛?” 混乱中,蓝蟒发出了一声嘶嘶的冷笑,盯着齐让道,“来不及了,同归于尽吧。”她合了合眼,一道清冷的男声突然出声道,“那这个呢,你也不管了吗?” 蓝蟒睁开眼停下了动作,陆桐手里倒拎着一条很细的细蛇,身上蓝幽幽的细蛇一动不动被他两指捏着尾巴尖倒提在手里,蓝蟒目眦欲裂,“囡囡!” 陆桐问她,“还要同归于尽吗?” 蓝蟒痛苦不已,在蓝蟒恨不得生吞了他的视线中,陆桐甩了甩手里的细蛇,“别睡了,起来。” 陆桐晃醒了细蛇,把它往蓝蟒头上一扔,还能听见细蛇在那里喊,“姑姑,姑姑。”他没管细蛇盘在蓝蟒头上嘀嘀咕咕,继续用牙和另一只手给自己那只受伤的手绕纱布,变色龙那一口咬得很深,所以纱布绕了好几圈依然有血印出来,齐让走过来接过来了那些纱布,“我来。” 陆桐交给他来绕,结果齐让反而拆开他包扎了这么久的成果,陆桐连声道,“诶诶,让哥你怎么回事?” 齐让观察了一下他虎口的伤处,道,“伤口太深,你需要去缝几针。” 段晔和薛万把倒地不起的翁无极和他徒弟们一起给绑了。薛万正在感慨,“可惜了,GPS在赵跃身上,不在那个跑掉的李源身上。”听到背后齐让说要去缝几针,扭过头来道,“快去快去,你们快去,这里有我和二师兄,再喊了卫奕一起来善后足够了。” 蓝蟒在包间里直接变成了一个年轻女孩,这次不止陪酒的小妹,连几个大男人里都有人晕了过去。蓝苏带着缠在她手腕上的细蛇,一瘸一拐拖着受伤的腿走了过来,囡囡的表达能力有限,但也足够让她知道真相,罪魁祸首跑了她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人找到碎尸万段,而眼下,所有的同谋帮凶…… 段晔挡住了蓝苏,她露出了半兽化的毒牙,视线落在翁无极几人身上,目的显而易见,段晔道,“这些人我们会处理。你如今妖气纯净,我还可以放你走,但若在我面前杀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30页 蓝苏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尖牙,“若我一定要杀呢?” “那么身为天师,我不会手下留情。” 蓝苏发出了一声称得上凄厉的笑声,“所以一个妖物,就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薛万看她的样子,没忍住安慰她道,“这些人手上还有不少人命,我们会走正常司法途径处理的,他们也活不过多久了。” 蓝苏呵呵道,“因为杀人所以才要死,也是,杀妖当然无罪,你们不都是杀妖的?我们就活该被生剖,被剔骨。”她深深看了地上那些人一眼,罪魁祸首在逃,囡囡也还在这里,她不能让自己交代在这里,她带着细蛇直接从窗口跃了出去,离开前,她盯着几人,一字一顿道,“我蓝蟒一族,从今以后,再不与人为善,什么纯净的妖气,呵,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薛万看着她离开的地方叹气道,“难得能看见妖气纯白的大妖,这下好了,也被逼疯了,以后少不得麻烦事。” 陆桐道,“一个气头上打架还顾及着不伤及普通人的大妖,你觉得她真有本事能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放放狠话罢了。”陆桐看着地上的翁无极和他徒弟,他没有说的是,如果今天那条蓝蟒没有收手离开而是真的暴起杀了这些人,他大概,也会保她离开。 人心,很多时候,比妖物更加肮脏。 十几分钟后,陆桐出现在了距离金御皇庭最近的通元市人民医院的急诊大楼,在外科等着缝针,医生已经跟他确认了三遍,“真的不用局麻?” 陆桐再三摇头,缝针的时候,他的额头上沁出了一点细细的汗珠,他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拍打。医生很快缝合好,和他说了注意事项,线慢慢会自己吸收,不需要拆线。 疼痛让陆桐的手有些僵直,齐让替他去领了药膏和消炎药,走出去的时候问他,“为什么那么坚持不局部麻醉?” 为什么?怕麻醉了以后用不了锁妖塔。但这话没法说,陆桐一本正经道,“这样比较man,你没看见旁边护士小姐都用崇拜的眼神在看我。” 齐让扭头看他,陆桐没看懂他有着复杂的视线,“看我干嘛?” “没什么。” 齐让和陆桐一起往急诊大楼外走,之前一直觉得陆桐也没那么直,明明和他让哥桐哥互喊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意味深长又心知肚明的意味,但眼下这突如其来的直男气质实在是让人,摸不透啊。 第18章 蛛卵 走出急诊大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陆桐站定朝齐让挥了下那只包扎着绷带的手,“没什么事我就直接打车去火车站了,再见了,让哥。” 陆桐看了眼路边排队等客的出租车,刚转身手腕就被人给抓了一下,他回过头不解道,“什么?” 齐让把另一只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递给他,“记得吃消炎药。” 陆桐接过那袋药,“对了,你还给我垫医药费了,我回头转给你。” “难道不应该是请我吃饭?” 陆桐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你来南安市,我就请。” 齐让抓着他手腕的手还没松开,陆桐晃了晃手臂,齐让松开了手,“那就说定了。再见,桐哥。” 从一大早进山到现在折腾了一天一夜,连小平那边的订单已经结束,这个猴山造妖的售后如今也算是告一段落,翁无极那一行人相信以齐让和整个茫山派的行事风格,会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 果然在陆桐回到南安市半个月后,这天晚上他正在杂货铺二楼做一些备用镇妖符的时候,齐让给他发了一条新闻链接,是翁无极一行人因故意杀人罪被判死刑的消息,陆桐看了下来,有些奇怪那个处理案子的地点,“环州市?” 齐让回道,“在西川当地遇到点阻力,于是带回环州处理的,掌门和环州这边当地的公|检法比较熟悉,上面知道这伙人的危险性程度极高,走了特殊渠道加急处理了。” 木棉花旅行社这几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批受害者,齐让和他的师弟们后来去抄了翁无极的老巢,不仅发现了被他们当成血库关押的普通人,还找到了之前受害者的尸体,可以说是人证物证一应俱全,但还是在西川遇到了一些阻力。因为翁无极在当地的人脉不弱,有很多牵扯不清的关系。 手机淘宝上有新的消息提醒,陆桐前两天寄了几套子母符出去,那个客人说他是一个义务打拐的志愿者,买几套试验一下好用的话要在他的微博上推广一下。这会那个客人回头来敲他,“老板,你这个子母符很好用,我要去推广一下。” 客人发了一个激动的表情,“比GPS还精准,而且关键孩子身上不留痕迹不会被发现,你都不知道,现在人贩子都与时俱进,我之前了解到一个案子,家长在孩子身上带了一个可以GPS定位的手表,结果被人贩子解下来放在了一个商场里,家长就看着定位在那个商场,白白浪费最关键的几个小时在那个商场里找人,最后才在一个消防栓上发现了被解下来的定位手表,孩子最后还是丢了。” 客人给陆桐发了他自己的微博链接,陆桐去看了眼,有不少防拐识拐的普及知识,最新一条正是推广他子母符的消息。 陆桐刷着屏幕看了会客人的微博,想起刚才齐让说的翁无极在西川那些牵扯的利益关系,有人试图保他的事,自言自语道,“突然觉得,人真是比妖可怕。” 第31页 角落里一道粗嘎的声音接口道,“哎哟,小六筒,你终于领悟到人生真谛了。” 短剑上的“静”字符已经失效了,那声音絮叨道,“妖吃人,就和你们吃猪肉有什么两样。我们还是为了修炼呢,但你们人类自己呢,就真的是为了那些钱啊权啊女人啊什么都干得出来了。” 陆桐对那声音道,“你别在这里偷换概念,我说的妖不包括你,你可不止是吃人这么简单了。”说完陆桐又给短剑上了个“静”字符。 客人的推广给陆桐带来了一些子母符的销量,还有人来敲陆桐,没头没尾地问道,“失踪了几年的孩子,还有什么特殊手段能找回来吗?” 顿了顿,那边补充道,“我可以倾家荡产。”然后又补充道,“或者不是钱,我以前好像看过那个什么当铺的电视剧,当自己的爱情什么的,是不是要那种摸不着的东西?用我的寿命来换?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陆桐没有立刻回这条有点语无伦次的消息,他缓缓摊开手,虎口的位置还有没有好透的疤痕,金色的小塔出现在了他的掌心,然后,是脚边一只被锁链缠住的黑褐毛硕鼠。 硕鼠耸着鼻子嗅了嗅,“你最近放我出来的有点勤嘛。” “你能追踪的味道,最久是可以追溯到多久以前?” 硕鼠的身体被锁链缠着,只有一双前爪可以小范围动一动,它拿尖爪摸了摸嘴边又粗又硬的胡须,“没听懂。” 陆桐拿脚踢了它一下,它拿爪子护着屁股,“不是,真没听懂。你要我做什么我又反抗不了你,我哪敢糊弄你啊。” “比如说,我要你找一个人,一个小孩,气味来源,就只有他在几年前用过的东西,像是穿过的衣服。” “开什么玩笑,衣服上的味道几天就散没了,还几年。何况几年,那小孩身上的味道也已经变了啊。” 硕鼠剔了剔牙,“不过我还是可以去跑一跑的,毕竟一直在你这塔里呆着实在是能把妖逼疯…”它话没说完就被陆桐关回了塔里。 陆桐回了那条消息,“我没有办法做到。” 过了好一会,那边回道,“是我异想天开了。我在奇哥的微博看到了你的子母符,没想到世上还能有这样的东西,我就是不死心想再问一问。” 奇哥就是之前那个义务打拐的志愿者,陆桐记得他收货地址上的名字叫杨奇。 陆桐看着停留在屏幕上的那条消息,一时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对方似乎是一个人口拐卖的受害者,陆桐没法完全来感同身受,但即便是一个旁观者,也能领会这其中的痛苦,他只能回了一个抱歉。 “你和我抱歉干嘛。其实我以前也试过些旁门左道的办法,有一个好不容易联系上的大师,说是可以用我的血作法,找到我儿子,我卖房筹钱,请他作法,结果……哎,不提了。” 对面像是被陆桐这句抱歉给敲开了话匣子,不一会就打了好几段话来,“老板,你不知道,我好几次,都想一死了之。” “不敢看孩子的照片,不敢停下来,不敢从头开始。周围的人都劝我放下,再生一个。可我不能啊,我走到哪里都能听见他的哭声,一合上眼睛看见我的孩子在喊,爸爸,救我。我不能停下,停下来就觉得对不起他,是我没有照顾好他,没有看好他。” “我会一直找下去,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第二天牛季过来杂货铺,陆桐看见他还穿着那件红马甲,都不知道多少天没洗过了,一时觉得很无语,“我没出门,你老穿着这个做什么?” 牛季摸了摸身上,“穿着比较有安全感?”他掏出手机对陆桐道,“对了小陆哥,我找你是有正事。我有个同学,在她朋友圈求介绍天师,我私聊了她,说是她堂哥的大哥想找天师,她堂哥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混社会了,但对她挺好,她堂哥圈子小找不到这样的捉妖天师,所以帮他问问。” “淘宝,下单。” 牛季问,“你都不用问问是什么妖吗?” 陆桐道,“下单的,都捉。” 于是牛季的同学的堂哥的社会大哥亲自来下了一个单,大哥叫陈金彪,人称彪哥,陆桐收到订单来到陈金彪家的时候,他家里还站着十多个小弟,一水的大花臂。 陈金彪带着陆桐来到卧室,摸着板寸光头一指卧室当中的kingsize大床,“就床底下,娘的,天天晚上唱摇篮曲,好几次带了妞回来蓄势待发的时候都被唱萎了。” 陆桐让他的小弟抬起了床板,低下头去一看,床底下密密的蛛网中,有一只碗口那么大的巨蛛,陆桐的视线落在它肚子上绑着一个卵袋上,卵袋鼓鼓囊囊,就在陆桐的眼下,突然裂开,悉悉索索的声音中,无数米粒大小的小蜘蛛从卵袋的破口爬出来,陈金彪还在后面催着问,“怎么样,你行不行啊?” 陆桐突然站了起来,对陈金彪道,“补单吧。” “啥?补单?彪哥面前玩勒索你是不要命……娘啊,哪里来的这些破玩意!” 密密麻麻的小蜘蛛正从床底爬出来,还有直接爬上陈金彪鞋上的,画面对密集恐惧症患者极度不友好。 第19章 桐哥好 陈金彪已经跳到了旁边的沙发椅上,“快把这些密密麻麻的玩意给我拉走,全都拉走。” 陆桐重复道,“补单。”卵袋已经逐渐瘪了下去,最后几只小蜘蛛爬了出来,陆桐道,“我目测一下,估摸着得有三百多只,给你打个折,凑个整,算三百只吧,你再拍299份。大的那只就当添头一起附送了。” 第32页 陈金彪不肯从沙发椅上下来,指着陆桐道,“我日哦,我找你抓一只蜘蛛,它生崽子关我屁事,又不是我的种。” 陆桐道,“那我就把那只大的带走,其他留给你。” “回来回来回来。”陈金彪指使小弟道,“把我桌上那手机拿来。” 房间里也只剩下了那一个小弟没有在小蜘蛛占领房间地面时跑开,陈金彪补了单,陆桐对那小弟道,“去给我找一个袋子。” 小弟出去了一会,小蜘蛛在卧室里乱爬,有一些正攀着陈金彪站的沙发椅往上爬,陈金彪已经站到沙发椅靠墙的椅背上面去了。小弟高举着大花臂手里提着一只皮包跑了进来,“只找到了这个。” 陆桐看了眼包上那个“H”标志,好心问陈金彪,“要换一个吗?” “换屁啊,快抓啊。” 陆桐打开皮包蹲下了身,对床底那只碗口大的大蜘蛛道,“进来。” 大蜘蛛没有动,陆桐随手拈起一只脚边一只小蜘蛛,指尖溢出的金茫将那只小蜘蛛包裹了起来,稍一用力,小蜘蛛就会被捏扁,“进来,我不想再说第三次。” 大蜘蛛挪动着八条腿爬进了皮包里,随着它的动作,所有小蜘蛛也全都悉悉索索爬了过来,接二连三爬进了那只价值不菲的名牌包。最后只剩下了陆桐手里两根手指拈着的那只,陆桐手指一松,要把那只小蜘蛛一起扔进包里,谁料那小蜘蛛攀在他的食指尖,愣是没扔下去。 陆桐于是拿手指一弹,这才把它弹了进去,这只小蜘蛛很好辨认,它脑袋上有一点红,在黑乎乎一大群挤在包里的小蜘蛛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陆桐挎着那只女式包,陈金彪从沙发椅上跳下来,这会缓过劲来,才发现那只包居然是他最近才买的正牌包,专门打算用来把一个特别难搞的妞,花了近十万大洋,“我日哦。”他一巴掌扇上小弟的脑门,“你挺会挑啊你。” 装过蜘蛛妖的包,再贵陈金彪也不想要了,他和陆桐讨价还价道,“这包十万,给你了,你淘宝退我十万。” 陆桐懒得理他,拔腿就走。几天后陈金彪收到一个快递,却是那只装过蜘蛛妖的包,被原封不动地快递了回来。 陆桐把那一大几百小一窝蜘蛛带回去,这蜘蛛妖妖力并不强,平时都以昆虫为食,陆桐免费听了好几晚摇篮曲,这天他终于在电脑上挑了一个地方,把屏幕放给大蜘蛛看,“济木原始森林,没人烟虫多,适合你这一大家子,话说你是什么品种来着?” 大蜘蛛的声音像是在哼哼,不过陆桐还是听清了,它说,“卷毛。” “啥?”陆桐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卷毛哥,大蜘蛛又说了一遍,“洪都拉斯卷毛蛛。” “这是宠物蜘蛛品种?” 大蜘蛛点了点头,“不过我们最早都是野生的,去原始森林也挺好的,我孩子多,城市里想安稳生活没那么容易。” 陆桐帮卷毛蛛安排了宠物托运,托运到距离济木原始森林最近的机场,他买了一个木箱,垫了干草,大蜘蛛带着小蜘蛛全都爬了进去,箱子里密密麻麻得陆桐这种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都不想多看,大蜘蛛突然道,“少了一只。” 陆桐不知道大蜘蛛是怎么用意念数清楚它这几百个孩子的,不过他循着微弱的白色烟气找到了藏在进门桌上,仙人掌开的小花花蕊上的米粒小蜘蛛,小蜘蛛头上有一点红,陆桐用两指把它捉起来,要扔进木箱里里去,就听到嘤嘤嘤嘤几声。 大蜘蛛道,“它说很喜欢你,不想走,想留下来。”大蜘蛛问陆桐,“我们也是宠物品种,要不你养一下?” 陆桐黑脸,“敬谢不敏。”他把小蜘蛛扔进木箱,转身去拿了盖子,盖好再加固好,送去宠物托运公司。 结果等他回来,就看见一只头上有红点的小蜘蛛,趴着仙人掌上,看见他回来的时候,还动了动腿掉转了一下方向。 陆桐立刻打了宠物托运公司的电话,结果客服说他那个航班已经在十分钟前起飞了。 陆桐把那小蜘蛛拈在手里,“你这种大小也没法单独托运了。你给我听好了,我不养宠物,不想被我碾死就自己消失,去找个林子找棵树,自己呆着去。” 陆桐没再管那只头顶红点的小蜘蛛,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就看见在他杂货铺二楼靠门的墙角,织起了一张网,一张蜘蛛网。 但这又不是一张普通的蜘蛛网,上面还有字,一眼看过去,上面歪歪斜斜织着,“木同可女子”。 陆桐:…… 一扭头,陆桐就看见墙角地上有一团揉起来的纸团,展开来是几个墨水涂出来的字,写着“桐哥好”。 小蜘蛛不识字,这几个字显然是平日里都在装死当墨条的也墨的杰作,小蜘蛛依样画葫芦,照着织,可它控制不好字的结构,桐和好都拆得太开,哥字的上下结构也被拆得太开,织了上半截,下半截在蜘蛛网上就没有位置了。 陆桐又看了一遍,还真就是清清楚楚“木同可女子”几个字,他差点就被气笑了,蜘蛛网角落里的小蜘蛛大气不敢出地趴伏在那里,陆桐没再说什么让它消失的话,径自下了楼。 昨天半夜接近凌晨一点的时候,陆桐的淘宝店收到了一个订单,陆桐一早起来看见后就敲了那个卖家,“你什么情况?不是分手了吗?因爱生恨?” 第33页 那买家不是别人,正是卷毛哥,他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自从那次在西川说了分手,我就怎么都联系不到她,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你不是捉妖吗?你帮我把她捉回来。” 陆桐一愣,西川,蓝蟒,人形是年轻姑娘,不会这么巧吧。 陆桐问卷毛哥,“你女朋友……前女友带你去缚龙岗了?” “你怎么知道?还有,什么前女友,我又没同意分手。” 陆桐心想,果然还真就这么巧,他对卷毛哥道,“你不害怕了?” “不怕了。”卷毛哥絮絮叨叨和陆桐说了那天在缚龙岗遇到的情形,又道,“我现在是真不怕了,她的蓝蟒原型我都能搂着睡觉,可我不怕有毛用,她要和我分手,还彻底消失了。” 卷毛哥最近的微博都很丧,底下有他的朋友评论,说他现在连最喜欢的爬行动物也不养了。 聊天界面上,一串大哭表情后面,陆桐回他道,“你这单子我接不了,没这本事。”且不说他确实没法去捉一条了无行踪的蓝蟒,在陆桐看来,这对于卷毛哥这样的普通人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他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那蓝蟒一心要报仇,如果不和卷毛哥分开,会给他带来危险也不可知。 回复卷毛哥的这么会功夫,陆桐又收到了另一个老客户发来的消息。是那个买过子母符的义务打拐志愿者,他在问,“老板,我能定制一套子母符吗?你能不能帮我稍微改改,升级一下,派追踪用处。” “追踪?” “我在一个买家群里潜了好几个月了,终于约到接头人要去碰头了。” 陆桐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买家群?” 那边回道,“一个买卖儿童的交易群。” 第20章 打拐 陆桐花了一天时间,试了好几种贴纸,最后选了透明的静电贴作为子符的符底,吸附力强,又不会留下痕迹。 之前做的子母符,子符上的镇妖力非常微弱,主要是考虑到幼童身体,不能对身体产生影响,所以需要贴上一个小时才能生效。眼下不考虑副作用的话,大可以增加镇妖力的强度,达到即刻贴即刻生效的目的。 陆桐直接把几套升级后的子母符2.0版本按上一次的收货地址寄给了那个义务打拐志愿者杨奇。之前陆桐和杨奇说好试成功了会告诉他,杨奇说他手机淘宝的消息容易错过,但是QQ会24小时在线,于是两人互加了QQ,陆桐这会在QQ敲了他,告诉他东西已经寄出去了,并且和他说了用法。 “好!!”杨奇回道,“老板你太给力了,这次我一定要顺藤摸瓜,把大鱼钓出来。” “大鱼?” “那个交易群里的接头人不过就是一些小鱼小虾,会出来拐小孩买卖小孩的都是小鱼小虾,但据我长时间的观察,他们背后有一条非常完整的产业链,像我潜进去的这种交易群不知道有多少个,他们先是寻找有需要的买家,根据买家需求瞄准无辜的孩子,下手,到后续解决出生证明等一系列户口问题,彻底让这个孩子甚至从法律上都被抹去原先的痕迹,成为买家的‘亲生’孩子。” 杨奇说,我百分之百确认这背后一定有大鱼。 陆桐问他,“你怎么会做这个?” 那边过了好一会才回了消息过来,“一开始是因为身边有朋友的朋友遇到了这样的事,等越是接触越是了解就越是放不下了。 去年,我配合公安破了一起控制儿童行乞的案子,那些孩子,都是匹配失败没有找到买家的孩子,是人贩子眼中的滞销货,他们被打包卖给了一个专门控制妇女和儿童行乞的犯罪集团,被割断舌头烫哑喉咙,有的被斩下胳膊,有的被斩断腿,在人流量巨大的火车站、地下通道行乞,他们也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啊。 留下的照片直到现在我都不怎么敢再去看,不管是他们残废的肢体还是他们的生活环境,都太过触目惊心。我实在是放不下,我就想,不管我能做的事有多么有限,我都不会放弃。” 再次收到杨奇的消息已经是十多天后,因为正在处理一个订单,陆桐没有立刻看到杨奇的消息。这个订单来自一个十八线的女演员,叫做李唯,她说自己最近总是胸闷气短,还老闻到房间里有奇怪的气味,觉得她室友送给她的一盆蟹爪兰是花妖。 陆桐在她的房间里看了一圈,并没有任何妖气,蟹爪兰也就是普通的蟹爪兰,他对李唯道,“你这个情况,不需要找天师。而是需要上医院。至于奇怪的气味,香水味太浓了,好多种窜在一起,能不奇怪吗?” 李唯在陆桐进门的时候,就对这个天师过于出色的外表有些意外,陆桐在房间里各处查看的时候,就一直在找话问他,“你们干这行,应该挺赚钱的吧?” 陆桐道,“你在淘宝下的单,价格和销量都能看见,你自己不会算?” 李唯不相信陆桐只有淘宝店上这些生意,“像那些有钱人,要是遇上了妖,出个几十万几百万捉妖,很正常吧。” 陆桐也懒得多解释,这里本来也没妖,他就要离开,李唯还想和他加微信,这姑娘挺放得开,以前就为了抢角色向投资商自荐枕席过,她内心觉得天师应该是非常能接触到有权有钱的人物并且被他们奉为上宾的人,眼前这个又年轻又帅,她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到后来说话里已经有了挑逗的意味。 第34页 陆桐对她道,“抱歉。”不等李唯接话,他继续道,“我是弯的。” 陆桐用一句绝杀彻底打消了李唯的念头。出来没多久他就看到了杨奇的消息,对方发来的消息虽然是文字,都能察觉到他的激动心情。 “老板,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多亏了你的子母符2.0,我钓上大鱼了。” “我和你说过他们的反侦察能力很强,我听专门打拐的警察说曾经也有人试过一些科技手段,针孔摄像头、窃听器之类的,都没成功,这次成了。” “我找了警察一起,摸进了他们的据点。不仅抓到了几条大鱼,还解救了十多个还没有被卖出去或是还没交货的孩子。” “还有一些之前的记录,警察会根据那些信息去寻找被卖走的孩子。” 陆桐回他道,“干得好,英雄。” 杨奇发了一个握拳的表情,“全都多亏了你的子母符。” 陆桐回到南安市已经是晚上,他洗漱完钻进被窝,收到了齐让的微信,白天刚和人说自己是弯的,这会看到这个名字,心下会有点微妙。陆桐和齐让时不时会聊一些捉妖心得,更多的是齐让会发一些公众号文章的链接过来,他发的内容总是风马牛不相及,让人不太能理解,比如这会发过来的,就是一个文章链接,标题写着:深秋降临,八个鲜为人知的赏枫胜地,颜值在线还不贵,你还在等什么呢? 陆桐回了他一个晚安的表情,打字道,“洗洗睡吧,让哥。” 陆桐原本以为杨奇的打拐之路,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效,直到这天他难得心血来潮刷了刷微博,在卷毛哥的主页看了看,然后发现杨奇的微博上新发了一篇文章,陆桐点开来一看,才知道杨奇之前说被揪出来的几条大鱼,有一个人认了罪,另外两个却因为证据不足,被保释了。 认罪的那一个对所有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承认是自己在操控指挥下面的人手,认下了所有罪行,所有人都咬死另外两个只是碰巧出现在了那里,完全不知情。 杨奇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直接在文章里点了那几个人的姓名和表面上的身份。 文章里写道,“这种漏洞百出又可笑的理由,居然也可以被认可,我实在无法相信,这里面没有人为疏通的痕迹在。” “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这个拐卖集团的最高层人物,但眼下,种种迹象表明,这几个人,最多就是二把手,我有理由相信,这些人之上,还有一位手眼通天的人物,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他操控着这条庞大的黑色产业链条,他从来不露面,只需要远程指挥,他在明面上,可能还有一个光鲜亮丽的身份,一个用金钱堆砌出来的权势身份,让他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能以最小的损失,来化解。” “他们坐在豪车里,住在豪宅里,都不用亲自动手,在他们眼里,那些不是活生生的人,而只是货物,他们听不到孩子的哭声,看不到孩子的眼睛,不会有任何恻隐之心,更不会有任何罪恶感。” “但这样的人,居然还可以好好地活着,甚至活得比谁都要滋润。” “我不会放弃,我把话放在这里,我信天理昭彰,我信铁证如山,我绝不会罢休。” 结果他才看完,文章就被屏蔽删除了,距离发出来也就过去了半天。 因为这篇文章,杨奇的微博粉丝蹭蹭蹭在往上涨,但他没有再发新的消息,也没有回评论,陆桐在QQ敲他,这个说自己24小时在线的人,到第二天都没有回。 第21章 祭奠 杨奇的社交软件全都处于失联状态,陆桐再次打开了那篇显示已经不存在的文章,皱眉半晌,总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墙角高处,小蜘蛛终于完整织出了“桐哥好”三个字,它每天晚上都睡在门口桌上那盆仙人掌合拢起来的花苞里。如果有人仔细观察过,就会发现这盆仙人掌的花期长到不正常,一年四季,昼开夜合拢,完全不是一盆正常的花。 地上总是散落着一些有墨水字迹的纸,能看到米粒大小的小蜘蛛在上面顺着字迹爬了一遍两遍,也墨闲得发慌,在教小蜘蛛认字,不过它倒是很注意隐藏行踪,怕陆桐把它关进那个充斥着大妖气息的塔,活动的时候没被陆桐撞见过。 已经是第三天上午了,依然联系不上杨奇,陆桐翻出那个快递地址,买了去东海省同江市的车票。 地址上的小区位于同江市的城乡结合部,陆桐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按着指示牌走向17号楼,旁边一个散步的大婶遇上了熟人,正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聊天,“……今天小区吹了一天丧乐,你知道是哪栋楼里在办事噢?” “17栋在办白事,白发人送黑发人,惨啊。” “啊?年纪轻呢?” “轻着呢,好像还不到三十岁,挺精神一个大小伙,哎。” “怎么年纪轻轻就走了?是生病生的吧?” “说是出车祸,被酒驾的卡车撞了。” “夭寿噢,酒驾真真害人……” 不详的预感几乎已经化成了实质,陆桐加快了步子,17号楼因为在办事,平时需要刷卡进出的楼道门被东西给卡住了没有关,陆桐走进电梯,看见上面贴着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的条子,他按下了快递地址上的楼层,18楼。 傍晚,丧乐队已经停了,但1801的大门没有关,有吊唁的人离开,屋里很多人走动,进出的人有点多,还有不可抑制的哭声,和旁边安抚的劝说声。 第35页 遗照里的男人在笑,周围的人在哭,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正在和旁边几个来吊唁的亲友愤慨地谈话,“……监控里能看到,就突然冲出来一辆卡车冲着堂哥就轧上去……我们都觉得蹊跷啊……当然报警了啊,可那司机验出来就是酒驾,说是油门当刹车踩了……” 姑娘说了好半天,一回头,发现摆着堂哥遗照的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多白色的纸花,就是用餐巾纸折的那种,“这是谁放的?” 有人回答她,“一个年轻的男人,进来放了朵花就走了,是不是你堂哥朋友之类的。” 姑娘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那朵花的时候,突然那花就散了,化成粉末,他们看不见,不止粉末,有无数金茫环绕,散在空中,但就是那些粉末,也让所有人震惊不已,旁边哭到停不下来的中年女人扑过来抱住了遗照,“这是神仙显灵,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我儿是被人害死,被人害死的啊……” 姑娘追出去,只看见了正缓缓关上的电梯门,和电梯中一晃而过的一道身影。 陆桐走在路灯下,很长时间,他都面无表情,在机械地走路,然后进了一家网咖,包了通宵,在网上花钱找了一个人,发过去一个QQ号,“把这个号盗过来,马上。” 对面收到支付宝的转账,没多久就把破解的密码发了过来,陆桐登上了那个QQ号,一眼就能看到QQ签名写着: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消息记录里还能看到一条你已被踢出“圆梦之家”QQ群的记录,说不出的讽刺,陆桐一条条翻着聊天记录,三天前,那个时候杨奇应该还没有被踢出群,有一人从群里私聊了他,是一条威胁他不收手就要买他命的消息。 杨奇似乎并没有太把这个威胁当真,他回复了一句,“这是法制社会,不是你们可以无法无天的地方。我不会收手,你们等着一起坐牢吧。” 陆桐放在鼠标上的右手握紧又松开,同样的动作重复了好几次,然后他继续翻着聊天记录。 杨奇在QQ里给人单发过那篇点了人名身份现在已经全网都找不到的文章的完整版,陆桐把里面的内容全都下到了自己手机里,这个人还有未读消息发过来,“文章已经被屏蔽了,你自己小心点。” “妈的,老子真想脱了这件制服不干了。” 最新的消息发自半小时前,“你怎么不回我?电话也关机,人呢?” “我请假了,明天来找你。” 陆桐在那家网咖坐了好几个小时,手机上有好多未读微信,最上面是被他置顶的齐让的消息,小圆点显示足有10多条,他点开来,回道,“刚才没看到。” 对面居然也还没睡,秒回复道,“这个点你怎么没睡还在夜间活动,我看你今天微信运动的步数都两万多了,是有订单,在捉妖?” “没有。” 远在环州市,因为等消息还没睡的大师兄敏感地觉得手机对面的人情绪不太对,但接下去任他发什么,陆桐都没有回,更别说接电话,再后来,他甚至关机了。 齐让坐不住了,他从床上跳起来跑到隔壁敲了段晔的门,门打开,穿着老气睡衣的段晔稀里糊涂来开了门,眼睛还眯缝着没有睁开,齐让道,“明天帮我和师傅说一声,十万火急,我去趟南安市。” 随着齐让离开的脚步声,段晔终于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什么?南安市?有十万火急你用得着大半夜就走?” 零点前,陆桐起身离开了那家网咖,收银台前的小哥喊道,“诶,客人你不是包通宵了?” 陆桐走出去叫了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司机惊讶道,“出市了,这打票加上过路费可奔着上千去了。” “走吧。” 出租车走在高速上,广播里放着夜间音乐节目,轻柔的背景音乐中主播正在讲心灵鸡汤。 陆桐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老陆还没死时,在他耳边念叨过的话,“守心守心,守的是什么?守得是原则,守得是那条永远也不准迈过去的线。 哪怕再罪孽深重十恶不赦的人,也不该由你来做这个裁决做这个刽子手,你不是什么替天行道的侠客,你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天师。 阿桐,记住我说的话,永远都不要迈出那一步。有了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无数次。迈出去,你会刹不住手的。 你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整个天师界会与你为敌,你会成为这个法治社会反社会的异类,那些血债,不会算在妖的身上,而是背后你这个驭使者的身上。” “你越过那条线,等着你的,是四面楚歌,万劫不复。”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陆桐一遍遍重复的回忆,“到了。” 这里在下雨,司机特地帮他停到了一家便利店门口,陆桐进了买了把伞,踩着地面上的积水,一步步,走向了不远处的小区。 现在是凌晨两点,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深秋的雨夜已经很冷,陆桐打着伞站在小区外的围墙下,雨水一遍遍从伞面上刷过,陆桐摊开了右掌。 金色的小塔在雨夜中发散着一圈圈的光晕,第五层的光点亮了一亮,梦魇出现在了他的手边,灰色的气团漂浮在半空中,身上缠满了金色的锁链。 大雨一层层刷下来,陆桐收起了小塔,右拳握紧又松开,手在梦魇旁一挥,“去吧。” 第36页 第22章 跨年 陆照生曾说过,了解妖物的特点是驭妖术的基础,而在所有妖物之中,有那么几种妖物比较特别,其中一种,就是魇。 魇的本体,是情绪,仇恨、恐惧、怨气、恶念,庞大的负面情绪积累在机缘巧合之下化为魇,梦中杀人,又称梦魇。 所以有很多天师将梦魇归类于魔,而非妖,或者称之为魔属性妖物,因为本质凶残,被发现的梦魇,基本都是危险程度很高妖气浓到仿佛能滴出血来的大妖。 梦魇可以控制人的梦境,驭妖之时,这种操控会转到陆桐身上,控制人的梦境,要生要死,全在一念之间。 梦境折射现实,最重要的是,还能看见记忆片段。 街边围墙之下,陆桐在伞下看了眼天边渐渐露出的鱼肚白,雨越来越小,路上有骑着三轮车的流动早点摊贩经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一个高端住宅区,只有独栋别墅和洋房,平时里都是车进车出,很少看到这样打着伞但仍然半身湿透模样狼狈的人。 透过梦魇,无数记忆在陆桐的脑海中一帧帧放过,因为哭闹不止怕惹来交警注意被半路“解决”的婴孩,一个又一个作为性|服务工作者被推向衣冠禽兽的年幼女孩,被关在铁笼中集体断舌烧喉的孩子…还有,几个隐藏在后面没有暴露过的人物。 雨过天晴,陆桐收起伞的时候,或许是因为熬夜,或许是因为其他,他看向晨曦的眼睛是血红色的,他自言自语一般,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吃了吧。” 陆桐突然就明白了陆照生那句“你会刹不住手”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除妖、捍道,却杀不尽人间恶魔。 陆桐回到南安市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的晚上,夜露深重,大门紧闭的杂货铺前坐着一个合着眼的人,陆桐压下内心的惊讶走上前推了那人的肩膀一下,手指擦过他略有了胡茬的下巴,有点扎手还有点凉,“你怎么会在这里?” 齐让抬起头来,他的视线落在陆桐脸上,停顿了好几秒钟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拿手按了按有些发酸的眼睛,“来找你,你手机关机了。” 陆桐道,“手机没电了,没带充电器。”他一边开门一边道,“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齐让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杂货铺,一进门就能察觉到门边的桌上有两股重叠在一起的妖气,之前在门外并没有能发现,也不知道是因为妖气过于微弱连屋宅都无法穿透,还是因为陆桐在房间里动了手脚,不过齐让并没有多问,而是回道,“我买过你的镇妖符,寄件地址就在这个小商品市场一带,我看见这个铺名,猜应该是这里。” 陆桐打开灯,在仙人掌花苞里睡觉的小蜘蛛爬了出来,发现旁边居然有陌生人,就又缩了回去。 齐让能感觉到陆桐的情绪并不好,不管是他的表情还是口气,而且两人来回讲了这么好几句话,他居然一个让哥都没喊,就能说明不少问题了。 于是齐让提议道,“去吃宵夜吗?我看见前面菜市场门口有大排档烧烤。” 陆桐刚把背包放下,突然回头,问齐让,“你喝酒吗?” “你想喝的话。” “我拿个充电宝…好了,走。” 菜市场前面的大排档号称刮风下雨严寒酷暑都不歇业,即便现在已经十二月,这一带依然热火朝天。齐让和陆桐随便挑了一家,找了一张靠街的桌子坐下,点了一扎啤酒和几十串烤串,陆桐坐下来后一直没停嘴,扬声喊老板,“再来三十串。” 齐让比他吃的少一些,但两个大男人的战斗力,桌上还是很快堆起了细竹签。左后方的一桌突然就传来了很大声的起哄,一个大衣下面还穿着短裙的姑娘被朋友推出来,在起哄下走了过来,走到齐让旁边,问他能不能加一下微信。 齐让道,“我没有微信。” 陆桐抬起头来歪着一边眉毛,看着他睁眼说瞎话,姑娘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便转头问旁边看起来更好说话的陆桐,陆桐二话不说,一摸手机打开来摊在桌上,姑娘一看,屏幕上正是一个二维码,心下暗喜,结果一扫,直接跳转到了淘宝。 姑娘一脸懵逼,“淘宝?” 陆桐道,“欢迎关注,随时下单。” 姑娘带着饱受打击的表情回到了自己朋友那边,陆桐转头对齐让道,“没有微信?” “……因人而异。” 陆桐哼笑了一下,这会提到了微信,于是他打开了和齐让的聊天界面,开始翻那些稀奇古怪的文章链接,“正好,一直想问你,解释一下这些谜一样的链接。” 陆桐点开右上角的查找聊天内容,点开链接随手选了一条打开,是一个关于邻市欢乐园将举办大型跨年灯会以及烟火秀的宣传广告,结尾还有抽奖。 齐让顿了顿,举起手里的啤酒罐,陆桐顺势和他碰了碰,齐让道,“意思就是……约吗?” 啤酒的度数很低,陆桐倒是还没有喝醉,但酒精还是让他有些飘乎乎晕陶陶的,他嘴角扯了一下,“准奏。” 两人在大排档干掉了几扎啤酒,陆桐已经记不清两人是怎么回去的,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他们都歪倒在杂货铺里的纸箱上,陆桐按了按头,只隐约记得昨晚他们似乎约了要去邻市跨年。 齐让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啪叽一下从纸箱上摔了下来,一条长腿还勾在上面,从兜里摸了手机出来,含糊不清地喂了一声。 第37页 “什么剧组?……哪里?……再说一遍哪里?……没有,我可以去……吴漪然?没听过……知道了。” 齐让拿手搓着脸站起来,对陆桐道,“桐哥,我们换个地方跨年如何?” “说。” “梧州市,唐城影视基地。”齐让突然问道,“你,去过那里吗?” “小时候好像去过,记不太清了。”陆桐一直在按他因为昨夜饮酒过度有些发胀的脑袋,没有注意到齐让略有些复杂的眼神,“我听你讲电话,你是要去捉妖吧?” 齐让点头,“一个古装戏剧组,遇到点事可能涉及妖物,寻到了门派里,师傅觉得我在南安市离那更近,便喊我去处理了。我来查查是什么剧组,说女主角叫吴漪然,涟漪的漪。” 陆桐突然道,“我知道,《妖行盛唐》,一部查案捉妖并行披着悬疑皮的多角恋爱情剧。” 齐让有些惊讶,陆桐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奇怪的吗?当红女神的新剧,都宣传很久了,你这种毫不了解的男人才比较奇怪吧。” “女……神?” 又来了,那种直弯难明的气息,齐让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摸不准之前约跨年陆桐到底是有没有get到自己的点,还是他觉得朋友一场,一起跨个年,回来依然是根正苗红兄弟情。 陆桐道,“你去办正事我就不去凑热闹跨年了,你记得帮我要个签名。” 齐让熟门熟路地打开了淘宝,下单,陆桐看着新收到的订单对他很无语,“节操啊让哥,堂堂茫山派大师兄,捉妖还要外包,你对得起你的天师证吗?” “这种拍妖幻剧情的剧组,谁知道会遇上什么事,请伸出援助之手吧桐哥。” 于是陆桐在杂货铺都没呆满十二个小时就又出门了,走之前他去给牛季的防身小背心重新上了道防御,和齐让走出了小商品市场,锁上的杂货铺里,小蜘蛛蔫蔫地看着玻璃外,陆桐一走就跑出来的也墨安慰它道,“没事,下次再织给他看你新学的字。” 高铁上,陆桐一上车就全神贯注盯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齐让扫到了一下标题,像是新闻,能看到东海省,大案之类的字眼。 陆桐确实在看新闻,东海省出了大案,连着两个晚上,有五个人接连死在了睡梦中,死状并不好看,都在梦中自残,死因极其诡异。 除了中规中矩的新闻,也有小道消息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门道,有匿名人士透露,这其中两个人,前阵子被网上一个微博粉丝快破百万的志愿打拐人士点过名,说他们是拐卖集团的幕后黑手,而在查案过程中,发现另外的三名死者和这两个人平时也有接触,不过都是明面上的正常生意接触。 这个匿名人士被怀疑是公安系统内的警察,有很多人追着问真相,不过他后面没有再发表其他言论。 倒是有人@奇奇虾,就是那个志愿打拐人士,发了一则讣告,说是奇奇虾现实中的堂妹,专门告知粉丝和网上关心奇奇虾的人,奇奇虾已经在上周遭遇车祸,不幸去世。 这个@奇奇虾的消息几天前就发了,只是没怎么被人看过,直到今天伴随着大案的新闻发酵倒是不断被人转发,也被奇奇虾原来的微博粉丝顺着爬了过来,底下哀嚎一片,已经有阴谋论者脑补了一出跌宕起伏的暗黑大戏。 齐让看他看得专注,已经在旁边闭目养神,陆桐没有再多翻相关的内容,他的手机淘宝收到了一条让他有些意外的消息,来自曾经问能不能找到好几年前被拐的孩子,那个丢了儿子的父亲。 “老板,我来和你说一个好消息,我找回我儿子了!” “多亏了奇哥,是他这次捣破的据点,根据里面的买卖记录和路线,我把孩子找回来了!” “可惜不能亲口告诉他了……” “我儿子现在瘦的有点脱形了,要不是有胎记我都认不出来,刚找到的时候完全不记得我了,认生,现在已经肯让我抱了,就是胆小的不得了,话也不会说,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有机会,从头开始,给他所有的爱,陪他长大。” “对了,我给他改名改姓了,以后就姓杨了,给奇哥传宗接代,我给奇哥爸妈养老。” 陆桐还在打字,对面倒是连续发了很多消息过来。 “我看到那个大案了,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对我来说,大快人心。” “我看网上已经有人怀疑这个案子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不知道警察会不会按这个思路去查,希望做的人已经把痕迹抹干净了。” “最后套句网上现在流行的话,老板,瑞斯拜。” 第23章 唐城 《妖行盛唐》这个大热IP当初传出要拍电视剧的消息时,就曾在网络上引起过一片腥风血雨,最后的选角显然不可能合所有人的意,就拿吴漪然饰演的女主角宫无雪来说,原作中其表面上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大小姐,其实背地里却是一个天师。 宫无雪的双面身份一直到剧情发展到后半段才揭开,大小姐身份时是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一戴上面具就是英姿飒爽的捉妖天师,形象变换,很是考验演技,所以有不少原著粉都觉得吴漪然这样的花瓶型女演员会毁了女主角。 整本书的故事发生在盛唐时期的长安城内,随着剧情发展,感情线也越发复杂,人人恋、人妖恋、妖妖恋多角纠缠。 第38页 这本书当年因为热度高,天师界也有人拜读过,原作者虽然不是天师,但肯定认得天师,充分了解过天师捉妖的特点,以及盛唐时期的天师界历史,在如今的大背景之下,绝大部分观众把它当成一部虚假的玄幻剧,但其实从天师设定到历史内容,真假掺半,并不全是假的。 梧州唐城,是影视基地也是旅游景点,最近在这里拍摄的剧组除了《妖行盛唐》,还有一部小制作电影和一部穿越题材的网剧。整座唐城从外观上来看就是绵延的古城墙,里面有巍峨宫殿,还有山林间的亭台楼阁,四方交错的仿古街道,常年驻扎在这里的群演都穿着古装,来来去去,又有穿着正常服饰的游客穿行其中,会让人产生时空重叠的错觉。 整座唐城内甚至还有专门的流通货币,背后刻有“唐城”字样的开元通宝。 联系上茫山派的是吴漪然的经纪人陈梅,进了唐城后,齐让给陈梅打了个电话,她出来将两人带进了剧组。 吴漪然正在拍一段吊在威亚上的捉妖戏,她此刻饰演的身份是被人称为夜樱的硬核天师,穿着深色夜行衣蒙着面吊在半空,背景都是绿幕,妖是后期电脑合成的,所以吴漪然此刻正在对着空气演戏,用力全靠脑补。 吴漪然拍的这场戏,戏中对付的妖是一头猪妖,这猪妖是整部剧中出场戏份比较多贯穿时间比较长的一只妖,又叫美人彘,它有几十张美人皮,时不时换一张,除了最后被揭下美人皮的时候,之前每次出场都是千娇百媚的美人模样,有男有女,其实人皮之下,是一只猪妖。 陈梅把齐让和陆桐带进了吴漪然的化妆间,分别给了两人一张工作证,“因为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情况,暂时不希望引来媒体,所以想请两位不要暴露天师的身份,暂时假装是场务。我有知会过导演,钱导其实并不相信这个,不过他也是这个意思,不希望引来媒体。” 齐让和陆桐接过了工作证,齐让问陈梅道,“先说一下吧,具体什么情形,让你怀疑剧组有妖。” 陈梅也没绕圈子,直接道,“蹊跷大概是两周前开始的,剧组里各个化妆间都在丢化妆品,什么口红眉膏眼影,天天丢。 我们就在化妆间里安了摄像头,结果什么都没发现,化妆品还是照样丢,从监控记录里看,并没有人去拿,化妆品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可能上一秒这支口红还在桌上,下一秒就没有了。一直到慢放到最慢速度时,才能看到有一点点模糊不清的影子一晃而过。 如果光是这样,我也不至于兜兜转转找到贵派,来请二位。是因为几天前,漪然的化妆间里,出现了一大摊血迹。喏,就在那个位置,非常多的血,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血,基本就已经失血过多而死的那种多。 像漪然和几个主演,都有自己单独的化妆间,其他演员就是混用的,出事后我们也排查过整个剧组,所有人都在,并没有什么异常。 你们也知道,这部剧拍的是捉妖题材,圈内有个说法,拍这种题材的,开机前要先请人来镇镇场,否则容易撞妖。可是钱导他不信这个,自然也没有请过人。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撞了,所以要请二位来掌掌眼,也顺便镇镇场。” 了解完大概的情况,陈梅就去忙了,齐让和陆桐在剧组转了一圈,没发现妖气,倒是差点被其他场务误以为是来搭戏的明星。 齐让道,“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除了拍戏用的仿古街道,唐城里还有一条出名的唐街,街上店铺都是正儿八经营业的店面,吃食店有不少,卖衣服卖手工制品卖纪念品的,还有拍古装照的影楼,店招幌子都做得充满古意,里面的人也全都穿着古装。 齐让和陆桐走到了一家人流量最大的老面店前面,骨头汤的鲜味已经从里头飘了出来,齐让看陆桐的眼神也已经飘了过去,问他道,“饿?” 陆桐问他,“吃?” 于是两人走进去,一张张八仙桌都坐得挺满了,两个人得要拼桌。面只分汤面拌面,浇头都在靠墙两大排一个个宽口竹筒里,有个穿着长衫的小伙站在那里,一碟碟给人打,还给人介绍,说这里的汤底都是买每天现杀的猪肉,用带骨髓的大骨,凌晨就开始熬制。 齐让和陆桐在一张八仙桌上坐下,正好旁边两个人吃完离开了,等他们的汤面上桌,同一桌上拼桌的已经换成了两个年轻的女孩子。 陆桐喝了口面汤,再一吃浇头,焖肉酥烂半化,大肠糯香嚼劲,普普通通的雪菜肉丝就更让人食欲大增。惊讶道,“诶,真的不错,难怪生意这么好,我还以为景点的饭店味道都差强人意。” 给旁边桌端面来的服务员听见陆桐的夸赞,接口道,“那是,我们掌勺师傅那手艺,不光光是这一手汤底,做菜也是没得说,外头的五星级酒店都来挖过他,可他不愿意去,就喜欢待在唐城里。” 面的分量很足,齐让和陆桐点的浇头又多,一顿下来腹中倒也有了饱胀感,两人先前吃的时候在商量下午从哪里下手,上网搜了一张唐城的平面图。 刚搜完,就听到旁边拼桌的一个女孩忍不住问道,“你们,也是剧组的演员吗?是哪个剧组的啊?” 陆桐把工作证掏了出来,特别记得这次客户他客户的诉求,都没有宣传自己的淘宝店,“我们是妖行大唐剧组的场务。” 第39页 女孩看见傻愣愣了一会,和旁边朋友窃窃私语了两句,齐让和陆桐吃完面离开,没发现刚才女孩趁两人不注意偷偷拍了张照,还发了微博,带了妖行盛唐的tag。 #妖行盛唐#唐城探班荣荣,在面馆遇到两个极品帅哥,据我近距离观察,纯素颜,颜值超能打。还以为是哪家新出的偶像明星,鼓起勇气搭讪,结果发现居然是《妖行》剧组的场务!场务!如此暴殄天物真的好吗?@妖行盛唐official@从栖影视 女孩微博里提到的荣荣全名荣格,是妖行盛唐的男二,女孩是个奔波在前线的资深妈粉,自己的微博粉丝也不少,她这么一@,再加上有图有真相,本身这些网络战斗力强盛的活跃粉丝群体中舔颜的又不少,还真引来了一小波热度。 于是下午钱导接到一个电话,黑着脸把陈梅找来,把手机上的照片戳到她面前,没好气道,“说了一定要低调、隐蔽,你看看你找的这都是什么天师?就不能找个正常点的,邋里邋遢不修边幅胡子比头发长的那种?” 陈梅:……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打个假条,最近上班太忙了,因为爸爸被嫌弃彻底成了摆设,回来又要无缝衔接开启带娃模式。 不是彻底请假,就可能隔日更这样,来得及就加更。 抱拳 第24章 美人彘 齐让和陆桐并不知道一张被偷拍的照片惹得钱导差点不允许陈梅找天师呆在剧组里,并且划重点,“是不允许这种会招蜂引蝶的天师,万一看了微博的粉丝都来围观,事情被发现被捅出去影响了拍摄谁来负责?” 陈梅考虑到吴漪然的人身安全和星途自然不肯妥协,好说歹说,总算安抚住了钱导。 此时齐让和陆桐正在唐城内依山而建的一座仿皇家园林内,牌坊上写着芙蓉园几个大字,整座园子以湖为中心,湖边都是光秃秃的柳树,岸边楼塔亭台,在从湖边上延伸出来的一座露天水台上,只要天好,每天定时会有歌舞表演,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晚上在灯光下再一场。 不过最近露天水台一带被那个网剧剧组占用了,正在拍戏。那是个穿越剧,露天水台上拍摄的是女主角穿回古代后稀里糊涂被拉入了一场花魁大选,在一轮轮比试后靠着后世的歌舞夺人眼球拔得头筹的戏码,有很多做陪衬的女群演。 唐城的三个剧组都是古装戏,服装的年代感也都是唐风,有不少群演都会在不同的剧组串戏,就有下戏的女群演都没换服装,直接离开了拍摄现场。 一个穿着翠绿色裙子的女人走过陆桐身边,又走远,陆桐突然看着她的背影道,“我们上午是不是在《妖行》剧组也见过这个女群演?” 完全认不出来的齐让扭头瞥了陆桐一眼,陆桐觉得他眼神话中有话,“干嘛?” “说真的,那一个个穿古装的女群演走过去,我完全分不出区别。” 陆桐从手机里掏出几张照片来,都是粗糙干裂的灰绿色外皮,模样特别丑的妖怪,乍眼一看上去,根本就是复制粘帖的一样,没有任何区别。陆桐问齐让,“那你觉得这些有区别吗?” 齐让看了一眼就道,“当然,三只拟兽化的树妖,每只都长得不一样,很明显啊。” 陆桐特别一言难尽地看着齐让,“让哥,不是我说你,长相差那么多的妹子你说都一个样,三胞胎树妖你倒能分得一清二楚,就你这个……眼神,基本也就告别女朋友了。” 齐让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除了在派出所被你扣帽子扣上来的那个,确实基本是告别了。” 齐让这话暗含的意思已经算是有点露骨了,陆桐其实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一些,他也觉得齐让同样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自己这边的信号,但正因为是隐隐约约不能确定,谁都不想太早去撕破。 更何况对于陆桐来说,有很多事,他都只能咽在自己的肚子里,对方是个普通人还好,偏又是个同行,是个天师,所以就算对方再对他的胃口,就算对方和他性向一致,他要考虑的问题都不仅仅是自己的感情那么简单。 驭妖派系在天师界就如一根反骨,不说那些利用半吊子三脚猫的驭妖术造妖术为非作歹的天师界败类,就算是真正的驭妖派系正宗,在其他天师眼里,都是太过于危险的存在,是命中注定的反派。 相处的越多,就越有可能被齐让发现蹊跷,那么到时候陆桐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两人离开芙蓉园后,又走了一些游客比较密集的地方。唐城内部有不少古城墙围起来的城门,还有兵丁打扮的工作人员站在城门口,城墙下面摆着几台用木头罩子罩起来的机器,陆桐正在念着上面的字,“扫码换铜钱,唐城古钱币可在指定店铺内消费。” 屏幕是一张唐城平面图,标注出来了指定店铺的位置、店铺名。 陆桐扫码换了十枚唐城出品的开元通宝,在手里拿了一枚掂了掂,“这倒是可以做个符底,就是没有五帝钱的帝威加成。” 齐让在陆桐抛起一枚铜钱的时候,手一捞,把那枚铜钱拿到了自己手里,捏在两指之间,陆桐对他道,“怎么?你不是一向不喜欢用镇妖符?” “你以前来过唐城吗?” 陆桐奇怪道,“你怎么又问我这个问题?” 齐让追问道,“那你来过吗?” 第40页 陆桐道,“那也肯定是好多年以前了,我跑过的地方什么犄角旮旯都有,我哪能都记得,唐城…“他沉吟了一会,突然哦了一声,“唐城…开元通宝…这些铜钱…我想起来了,对,这些铜钱,以前不是扫码,是人工收钱换的。” 陆桐用神奇的眼神看向齐让,“对,我来过唐城,所以你为什么比我还清楚?” 齐让不答反问,“你就只记得来过唐城,不记得其他了?” 陆桐道,“还有什么?不记得了。” 齐让叹了口气,陆桐从背后推了他一下,“怪里怪气的。走,我看可以用铜钱消费的店里有冷饮店,大冬天请你吃雪糕。” 两人在唐城四处查探了一圈,白日里的妖行剧组看起来一切正常,起码表面是一片太平,所以两人都一致觉得等到晚上再来观察,免得两人一直呆在剧组转悠反而打草惊蛇。 天色彻底变暗后齐让和陆桐回到了妖行盛唐剧组,这部剧有很多夜间戏,所以经常都要拍到半夜甚至是凌晨,今天晚上拍的主要是男二荣格的几场夜间戏。 荣格演的男二是长安城里的贵公子骆君羡,父亲位高权重,女主宫无雪原本和他有婚约,不过因为宫无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人只是见过面但基本从未有过什么交流。 骆君羡在一次遇妖后阴差阳错被蒙着面具的天师夜樱所救,然后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气质特别的女子,于是想尽办法和宫无雪退婚,等发现宫无雪真正身份的时候,佳人早已被自己亲手推开投入他人怀抱,原著中骆君羡因此在中后期黑化又在最后的结局悔悟,给了一个老套的大团圆结局。 现在拍的这场戏是骆君羡第一次遇妖的一幕,这妖正是和上午齐让和陆桐刚来时吴漪然吊威亚拍的那场戏里一样的猪妖,也就是美人彘。不过上午的戏份中猪妖都应该是原形,会后期合成,打斗镜头吴漪然都是独自拍摄完成。 这段剧情中,骆君羡参加了一场酒宴,被主人赠了一名美婢,热情难却将这名美婢带回了府中,却不想,半路美婢退去美人皮,显现出了原型。现在拍的就是后面带美婢回府的夜路这场戏。 齐让和陆桐也在围观拍摄,陆桐小声对齐让道,“看,我就说是同一个人。” 陆桐凑近了过来窃窃私语,呼吸喷在齐让脖子里侧,让他有些受不了,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饰演美婢的正是是网剧剧组的那个女群演,她在《妖行》剧组倒是一个有正面镜头和几句台词的群演,是美人彘披着的其中一张美人皮。 等她几句台词说完,这个镜头就算是结束了,接下来猪妖脱下美人皮显出原形就是后期特效合成的事了。钱导喊了卡,就在摄影这一镜将要收工还没关的瞬间,那个女群演整个人就像橡皮做的一样,突然软下去往地上一摊。 黑夜之中,灯光都打在这个位置,就看见刚才还活生生的女群演突然就成了一张人皮,一只生有獠牙野猪模样的生物在人皮下钻了出来。 “啊——”离得最近的荣格率先发出了尖叫声,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摄像机各种道具砸落地地声音,灯光也被踩灭了开关,只有一些不太亮的远灯还亮着。 现场实在太混乱,人各种乱跑乱叫,齐让被旁边乱蹿的剧组人员冲过来阻了路,一个耽搁就已经错过了最佳出手时间,陆桐反应极地快在人皮落地的时候就边跑边打出了镇妖符,但光线问题只打到了猪妖的脚,等两人跑过去时,那猪妖已经不见了。 齐让和陆桐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没有妖气。” 陆桐道,“所以白天我们也没有发现异常。” “是的,看来它身上有可以掩盖妖气的东西存在。” 两人还在说话,后面已经乱糟糟成一团,陈梅发现在保姆车里休息的吴漪然也过来了,“漪然你怎么来了?” “我听见很大动静,过来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陈梅和她说了刚才发生的惊魂一幕,等钱导脸色发青地回过神来,严辞要求在场所有人保密,不得向外泄露今晚发生的事,再等收拾好现场后,都已经快十二点了。今晚也不可能再进行什么拍摄了。 钱导对齐让和陆桐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尽快给我解决这个事,这事要是传出去,这戏就别想拍了,投资商知道了都得撤资。” 陈梅送吴漪然去休息后也折了回来,问道,“两位不去找这个妖怪吗?” 陆桐突然道,“美人彘。” 钱导挤着眉头,“你是说戏里的美人彘?” “不,我说戏外。”披着美人皮的猪妖,这可真是虚虚实实书中戏,假的变成真的了。 齐让道,“那张人皮,未必是它唯一的人皮,它突然消失,也未必是离开了剧组。” 陈梅和钱导突然都觉得鸡皮疙瘩从脚底爬了上来,“你,你是说,它可能披着其他人皮,还混在剧组里?” 齐让道,“很有可能。” 半夜三更,陈梅一想起来自己随时有可能面对的不是真的人,而是人皮下一只猪妖,就觉得毛骨悚然,声音都有些颤栗,“这也太吓人了,你们一定要尽快把猪妖抓了,不然真是想想都能搓一地鸡皮疙瘩。我去陪漪然了,她刚才也吓得不轻,今天下午本来就不舒服,别吓出个好歹来。” 第41页 陈梅离开后,陆桐突然问钱导,“吴漪然下午没有拍戏?都自己在保姆车里?” 钱导回忆了下,道,“拍了几场,都是吊威亚的高空戏,后来她不太舒服,下午正好我也要拍其他人的戏,大概两点就让她下戏休息了。” “她经纪人和她在一起吗?” “那倒没有,今天下午遇到点……舆论方面的问题,她经纪人一直在我这里……讨论事情。” 钱导离开后,齐让问陆桐,“你觉得这也是一张人皮?” 陆桐道,“三点不到我们在芙蓉园遇到过美人彘,而当时吴漪然一个人在保姆车休息,没人看见她。美人彘的皮都是美人皮,而这是这里最美的一张。” 第25章 金钟 陈梅敲了敲保姆车的车门,“漪然。” 移动车门从里面自动打开,吴漪然探出头喊了声“梅姐。” 陈梅觉得吴漪然的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有种不太自然的僵白感,内心觉得她肯定是被吓到了,问她道,“你怎么样?” 不等吴漪然回答,陈梅叹气道,“我知道你素来胆小,尤其害怕这种鬼怪之事,所以上次化妆间流血事件,怕影响你的拍摄,我也没告诉你。” 吴漪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流血事件啊……” 陈梅道,“是啊,你的专用化妆间里无端端出现了大摊的血迹,要不是今晚出了这样的事,我本来也没打算和你说。这个剧组发生的一些事都太蹊跷,所以我和公司方面商量后决定去请来了天师,一来查探一下流血事件,二来也是想保护你的安全。” 吴漪然直勾勾看着陈梅,“是你去,请来了,天师?” 吴漪然的反应太过于奇怪,陈梅不解道,“你怎么了?” 吴漪然是陈梅一手带出来的艺人,陈梅自觉对她再熟悉不过,在剧组的时候陈梅也基本都跟在吴漪然身边,她最近并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所以即便刚才在拍摄现场听齐让说剧组里的人有可能是披着人皮的猪妖,陈梅也压根没往吴漪然身上去想。 吴漪然突然就笑了,“你请来了天师。梅姐,你可真是我的好梅姐。”吴漪然这话说的阴阳怪气,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受车顶限制,只能半弯着腰,陈梅看着吴漪然用略有些拐脚的姿势逼近自己,但又很快退了回去,坐回了座位上,“真是谢谢梅姐了。” 陈梅还在疑惑不解,就听见车门被人敲了敲,按下开门的按钮,陈梅发现外面是那两个天师,“两位这是?” 陆桐递过来一本小本子,“我很喜欢吴女神,想问她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陈梅看不见,那本本子扉页上写着的一个金色“显”字,整个字如有金色流光在晃动。 吴漪然笑了一下,“当然。”她接过本子从化妆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签字笔,在本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给陆桐,“好了。” 陆桐看吴漪然安全无恙地接过本子签名,眼中也有一闪而过的诧异,他接过本子,“那,打扰了。” 陆桐和齐让离开了保姆车停车的地方,陆桐边走边道,“她对‘显’字符没有任何反应,所以是我猜错了?” 两人连夜在剧组地毯式地排除了基本上当时在场所有人的嫌疑,天微微亮的时候,工作狂钱导已经重新收拾好心情决定开工,七点不到就恢复了拍摄。 陆桐就在拍摄现场,问剧组的人借来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边,齐让出去买了点豆浆油条,一回来就看见陆桐朝他招手,“让哥,来,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 齐让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电脑屏幕上是一部一看就很老的电影介绍,再一看拍摄时间,是近二十年前。 齐让一头雾水,陆桐在一个视频网站上找到了这部老电影的资源,此刻电影被他暂停在二十多分钟的地方,他按下了播放键,“我问导演要了那个猪妖披人皮假扮的女群演的镜头,在网上搜了一大圈,发现了这个特别有意思的事……来了,看,二十年前的电影,一模一样的人。” 电影的画面不是特别清晰,和现在的电影画面完全不能比,年代久远,光线度也会偏暗,戏里的女演员演的是一个风尘女子,古装打扮,齐让其实不太看得出来,陆桐翻出从钱导那里要来的镜头,在屏幕上并排在一起,这次看得比较直观,确实就是一个模样。 陆桐道,“一模一样,冻龄女神也不可能二十年前和现在仍然像是复制粘帖的一样。” 他总结道,“一张年代久远的人皮。” 上午没有拍吴漪然的戏,齐让和陆桐也没在剧组发现异常。中午陆桐还想去吃昨日那家老面馆的面,今天去的早,坐在靠角落一张八仙桌,吃到一半,面馆走进来一个戴墨镜口罩的女人,也不点单吃面,却径直往后厨走去。 女人走起路来,右脚微微有些拐,陆桐一扯齐让,“这发型和背影好像吴漪然。” 齐让特别想问他,你为什么连人家背影都能认出来? 女人进了后厨,掌勺的大厨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白面无须,身材保持的很好,倒是不像大多数厨子那样发胖。一看见她,那大厨就把手里的活交给了底下的学徒,对女人道,“你跟我来吧。” 女人跟在那大厨身后,穿过老面馆后面一个天井,进了一个食品储藏室,现在是大冬天里头也还打着冷气,温度非常低,女人摘下了口罩和墨镜,可不就是吴漪然的脸。 第42页 吴漪然道,“妖行剧组来了两个,天师,已经怀疑我了,还拿镇妖符试探我,你要帮我。” 那大厨突然道,“你脚怎么了?” 吴漪然道,“我昨天脱人皮现原形的时候,被镇妖符砸了,虽然没受镇妖力影响,但那个距离那个力道飞过来,被砸伤了。” “你为什么要现原形出来?” 吴漪然切了一声,“他们特效做出来的美人彘实在是太丑了,不堪入目,我给他们涨涨见识。”她一摆手,“这不重要,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有两个天师!” “我给你法器遮挡妖气,抵御镇妖力,不是让你杀人换人皮的。二十多年了,那张人皮你用的好好的,安安顿顿在这里生活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突然杀人换人皮?” 吴漪然摸着脸,“子问,你看看这张脸,仔细看看,像不像?我怎么能忍得住?” 因为食品储藏室里温度,两人说话都哈出来很浓的白气,顾子问冷笑了一声,“所以这就成了你滥杀无辜的理由?是我错了,这么多年我以为你已经可以放下,却没想到一张五六分相似的脸,你都不肯放过。” 吴漪然的手还在脸颊上,“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想穿这张人皮啊,做梦都想啊。” 顾子问还想说什么,突然警觉地一皱眉,人已经从食品储藏室冲了出去,“谁?” 一根布满镇妖力的金属链子朝他脸上甩了过来,他反手一抓,握住了上面一个骷髅头坠子,掌心的镇妖力溢出来,扛住了对方链条上的镇妖力。陆桐右手一扬一甩,顾子问也松了手,链条飞向半空,陆桐抬手接住收回那根金属的骷髅头长项链,在后面喊道,“哎哟,同行。” 前后几秒钟的功夫,陆桐和顾子问再次交上了手,食品储藏室里也传来了打斗声,吴漪然倒退着出来,脱下人皮露出了猪妖原形,猪妖后肢直立,抬起两只前肢坐了一个人立的姿势,发出几声咆哮,露出了整个腹部,陆桐和顾之问交手的间隙突然喊道,“卧槽,公猪。” 齐让追着那猪妖出来,被陆桐突如其来的喊声叫得一惊,“怎么?” 陆桐对那猪妖道,“妖界女装大佬啊你。” 猪妖四肢落地,鼻孔喷着粗气,它左边的獠牙上打孔穿着一个金属圈,圈上还挂着一个很小的坠子,随着它的动作会发出一点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场的天师都能很清晰地察觉到那个坠子,居然是一件法器。 齐让出了剑,一剑劈断了那个金属圈,上面的坠子滚在了地上。随着法器离身,猪妖身上,血红色的妖气轰地冒了出来,它大吼一声,突然变大了三四倍不止,把自己滚成了一个体重如山的肉球,滚动起来地面都发出了震荡感,朝着齐让压过去。 肉球滚地速度太快,齐让一时没有下手的地方,只能避让,那巨肉球像个皮球一样在地上重重弹起,弹起后又高高落下,从齐让头顶上方砸下来。 旁边顾子问被陆桐双手反剪在背后一膝盖压在了地面上,陆桐的视线跟着那巨大的肉球上移,再落下,陆桐摇了摇头,心道这猪妖用这招,真的是在自寻死路了。 随着陆桐摇头的动作,就听噗呲一声,齐让挥剑在头顶上方一剑划穿了肉球,肉球就像跑了气一样扑簌簌缩水成了原来大小,砰一声落在地上,猪妖的肚子被剑划穿,摊在地上不知死活。 齐让用剑尖挑起了滚到一边的法器,是一个金钟,只有指甲盖大小,做工精致,雕琢得惟妙惟肖。 陆桐丢下顾子问去查看猪妖脱下的人皮,再次确认了就是吴漪然,换句话说,真正的吴漪然已经死在猪妖手里了。 再去看猪妖,被齐让一剑破肚,天茫剑是茫山派的镇山法器,齐让将镇妖力凝聚在剑刃之上,便在剑刃将猪妖开膛破肚时,如剑气一般,劈裂了猪妖的妖丹,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它居然有妖丹。”陆桐不解道,“那它自己可以化人形,为什么还要披人皮,难道真的是女装大佬,就喜欢变装成女人?” 并不是所有的妖都可以穿上人皮,穿出一个活生生人类的效果,这也算是一种天赋妖力,通常会在猪、貘、鹿豚一类妖物身上看到,所以陆桐一直以为这就是一只必须要依靠人皮才能伪装成人类的猪妖,却没想到它竟已修炼出妖丹。 旁边顾子问已经爬了起来,他没有再和陆桐交手,冲两人做了一个休战认输的手势,捂着被陆桐打伤的腹部走到猪妖旁边,合上了它的眼睛,叹气道,“他杀死那个很红的女明星时,我就知道,这次,他怕是要把自己作死了。” 齐让道,“这猪妖残杀普通人,剥取人皮,身上妖气血气浓重,罪有应得。” 顾子问苦笑了一声,齐让对他道,“看你年纪,本该是天师界前辈,为何要对这猪妖如此包庇,赠他法器,助纣为虐?” 顾子问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陆桐道,“说罢,我倒是也想听听。” 顾子问于是道,“他的本体,是一只疣猪,他名叫朱广川,我十几岁时第一次认得他时,他的妖气,还是纯白的。 我那时修为不够,在捉妖的时候,他曾帮过我,救过我的命。 后来他终于修炼大成,得了妖丹,可以化出人形,但他的人形十分丑陋。 那是二十年前的九十年代,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叫做连玥,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连玥这个人吧,如果放现在,用网络上的那个说法,就叫绿茶婊,她当然是看不上朱广川这么丑的男人,但她又不拒绝,时不时给他一个好脸色,享受朱广川给她花钱,给她卖命。 第43页 连玥当时也进了演艺圈,不过并没有什么名气,有一次她去试镜,试镜时和另一个女艺人起了冲突,结果对方不仅是和她试镜同一个角色的竞争对手,还打败她拿下了角色。 连玥气得不行,她痛骂那个女艺人,朱广川就决定要为她出气。你们也知道,他一个猪妖能有多健全的三观,为了连玥,他什么做不出来。 他杀了那个女艺人,角色后来落到了连玥身上,连玥大喜过望,连着好几天对朱广川都是好脸色。 于是,朱广川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阻了连玥路的人,杀,抢了她角色的人,杀。在我再次遇到他的时候,他的妖气,已经红到,像是瘀血那样的暗红色了。 他之前一直用的那个人皮,就是他杀的第一个人,那个女艺人。” 顾子问喘了口气,继续道,“连玥渐渐地也接到了一些戏,不过都是配角,但她很快,爬上了一个投资商的床,还得了一个女主角色。 朱广川他气疯了,他杀了那个投资商,披着他的皮,假作成了那个投资商,没有人发现,这也算是他们这个种族的天赋了,披上人皮,行为举止,就会和原来的那个人□□分像。 从某种意义上,他也终于得尝所愿,得到了他的女神。 但这个投资商也不过是一个跳板,连玥很快又有了新的目标,更有权势的金主,朱广权发现,就算他再怎么杀人,换成新的那个身份拥有连玥,他也不可能真正意义上地得到她,他渐渐心理扭曲,因爱生恨,竟觉得只有让自己变成连玥,才是真正得到了她。 对,他杀了连玥,想披着连玥的皮,成为她,可他杀连玥的时候情绪失控,人皮全都毁了。 我心里很清楚,身为天师,我应该抓他杀他,但他救过我,我下不了手,我放过了他,他也答应我不会再杀人。 这二十年里,我们一直就在唐城,他用那第一张人皮做着女群演,因为连玥是女演员,他就也要做女演员。我就在这里当厨子,本来以为这件事过去后,他可以安分守己,却没想到,是我高估了他。 吴漪然和连玥长得有五六分相似,他从来没有放下过那个执念,他要披着连玥的皮,成为连玥,这样,就成就了他心目中,真正彻彻底底地得到她。 吴漪然的死,也是属于我的罪孽,今天过后,我会去自首,认下我包庇杀人之罪。” 顾子问带着猪妖的尸体离开了唐城,吴漪然的死讯暂时还没有公开,钱导还不知道他的女主角已经遇害,这部戏注定要夭折,不过他此刻也正在跳脚。 助理导演在微博上发现昨天半夜女群演突然脱人皮那段被摄像机拍下来的视频被泄露了出去了,猪妖的身影完整出现在了视频中,旁边是荣格惊慌失措的脸,然后镜头摔落视频戛然而止。 不过网上的热评都觉得这是剧组做的特效,用来做前期宣传,纷纷夸赞良心特效。 “就冲这特效,这部剧我也要追了。” “到底谁说我们荣荣演技不行的,看这个演技,简直入木三分。” 荣格自己也看到了这个,心道我都被吓尿了能不入木三分! 陆桐在剧组外看着不远处热火朝天的拍摄现场,对齐让道,“钱导抓狂倒计时。可惜了吴女神,大好的年华。” 齐让道,“新年也要倒计时了。” 陆桐突然反应过来,“对哦,明天元旦了。” 跨年夜,唐城也放了烟花秀,夜里有很多人站古城墙上仰头看烟火,被照亮的夜空下,齐让听见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哥。” 齐让搭在城墙上的手下一顿,一转头,看见陆桐脸上忽明忽暗的光,陆桐道,“刚才我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齐让询问的眼神看过去,就听陆桐道,“你不会是被当年那只猫妖吓到才决定来当天师的吧?” 第26章 当年 齐让十四岁那年,还是一个热爱科学三观端正的少年,一个坚定的无神论拥护者。那年,刚考完初二学期的期中考,学校组织春游,这次和以往年度就在市内公园、游乐园活动的春游比起来,去的地方比较远,去了另一个城市。 梧州市,唐城。 齐让正在经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大型叛逆期,不过他的叛逆期并不明显,至少从表面上看来,他还是那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但他确实变得不太喜欢和他的同学们一起玩耍,尤其对于他那些男同学们喜欢往女生堆里挤的行为完全无法理解。 就好像课间他们会倚在教室外的过道里对经过的女生评头论足,闲暇时也会谈论“谁比较好看”,“我更喜欢谁”,这种无聊又幼稚的话题,齐让隐隐觉得自己可能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反正他们口中最漂亮的女生时不时会借着问问题来找他搭话,他也完全提不起任何兴趣。 当年的唐城也有一个芙蓉园,不过很小,也没有后来改建出来的许多楼塔建筑,不过湖还是有的,齐让找了个附近没人的安静位置,坐在湖边的石头上,从他的书包里拿了火腿面包出来吃。 一只很漂亮的短毛猫出现在他旁边,毛色像是渐变的银灰色,翘着尾巴围着他转了两圈,突然停下来盯住了他,大眼睛水汪汪的真的像是有小星星在闪,看起来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之心。 齐让以为短毛猫看中了他手里的食物,撕了点扔下去,短毛猫一动不动,闻都没有去闻,突然一张嘴,口吐人言,还是一口捏着嗓子的嗲妹妹腔,“小哥哥,人家不喜欢面包,人家觉得你比较好吃呀。” 第44页 齐让手里的东西全都掉在了地上,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一脚踢上去,他从小就练过格斗,虽然不到专业的水准,但也算得上是快狠准具备,短毛猫嚎着嗓子被他一脚踢进了湖里。 齐让踢完猫拔腿就走,后背突然就被一股大力扑倒,他双手撑地一个翻身,用兔子蹬鹰的姿势两腿一蹬,湿透的短毛猫被他蹬飞出去,又在半空中一个咸鱼翻身,挥舞着猫爪扑了上来。 齐让左右躲避,衣服被短毛猫挠得全是破洞,脸上也被抓花了,短毛猫龇嘴露出尖牙,还是那个嗲声音,“别怕呀,人家喜欢你才想咬你呀。” 白花花的尖牙就在眼前晃,这猫个头不大,力道却非常大,动作刁钻难缠,齐让躲得越发狼狈,突然他听到一直拿尖牙往他脖子里龇的短毛猫发出一声惨嚎,啪叽一声掉在地上,伴随着凄厉的尖声猫叫,原本漂亮的毛发变成了瘌痢头一样斑秃的难看皮毛,塌鼻龅牙眯眯眼,它的身体僵直了起来,浑身都无法动弹,嘴里啊啊啊叫个不停。 齐让从地上爬起来,看见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抛着枚铜板,另一只手的食指点着地上的瘌痢头猫,“哟,障眼法用的不错嘛。” 少年的头发短得像毛刺一样扎手,但即便顶着这种三毫米板寸,他仍然好看得像是在发光。 齐让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句不知道在哪里听来的话,说光头最检验颜值,突然就觉得很有道理。 瘌痢头猫僵硬了会又开始挣扎,齐让看见少年啪啪啪往猫背上打了好几个铜板,还有掉地上的,然后他拿一个麻袋,把猫塞进去,往背上一甩,对齐让道,“这我拉走了啊。” 齐让拿手擦了擦脸上的灰土,“那是什么东西?我听见它说话了。” 少年道,“一只不成气候的蠢蛋猫妖。” 齐让愣了好一会,“……妖?” 少年突然就不怎么怀好意地笑了,他说,“恭喜你打开新世界大门,哥们。” 少年很快就背着麻袋走了,齐让捡起了他落在地上的几枚铜板,收进了口袋里,并且带回去,一收就收了好多年。 前后接触不过短短几分钟,却从此改变了齐让的人生。 这个改变,不单单是救了他一命,让他三观碎裂重塑,并且下定决心要成为天师。 也让他终于审视了自己和正常人的不一样。 齐让回去以后总是不断回想起那个少年,他走过来的模样,他说话的调调,他看人的神情,甚至他倒提着猫塞进麻袋里的动作。 齐让知道自己特别想再见到这个少年,认识他,和他交朋友,甚至,更多。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姑且可以将其称之为,情窦初开。 齐让终于知道了自己的不正常,原来是磁场问题,别人都是异性相吸,但他这里,却是同性相吸。 其实齐让也说不清究竟是他天生就是这样,还是因为当时刚好遇上的那个让他心跳加速的人是个男孩子,他也查过些资料,更倾向于是前者,但不可否认,这个让他真正审视这一点的少年,对他而言,哪怕记忆随着时间淡去,连脸都逐渐模糊,也是最特别的存在。 白月光,朱砂痣,不外如是。 其实真要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陆桐会比现在开朗一些,现在的他,会多了一种经历过许多事以后的沉稳。 只不过也才二十多岁的年纪,一个独来独往没有师门没有师兄弟的天师,齐让看到他这样的改变,只会觉得心疼。 眼下夜幕深沉,烟花已稍纵即逝,齐让对陆桐道,“你不是说都不记得了吗?” 陆桐道,“本来是不记得了,可你的反应太奇怪。我就很努力地在那回想……话又说回来,我已经想不起来你那时候是什么样子了,我就是隐约想起来我在这里捉过一只猫妖,应该还顺便救了一个人,按你一而再再而三问我有没有来过这里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的反应,我琢磨着,那就是你了。” 齐让但笑不语,陆桐问他道,“所以,为什么会来当天师?” 齐让最后也没有回答陆桐。 两个大男人肩并肩在城墙上看烟花跨年,第二天就是元旦了,剧组没有休息,钱导照常一大早出来开工,但早上八点多的时候,警局来封了拍摄现场。 下午,吴漪然在剧组遇害的消息就上了微博热搜,陈梅都快疯了,她从齐让和陆桐那里得知,之前一段时间里,和她相处的吴漪然其实就是披着人皮的猪妖,“所以,当时化妆间里那摊血,是,是漪然的……”她啊得一声崩溃大哭。 对于齐让来说,他此行任务已了,后续剧组停拍,警局如何定性此案,就不是他要管的事了。他倒是想和陆桐一起去南安市,但被朱茅几个夺命连环call,给喊回了环州市。 一回去就被朱茅叫了过去,正好段晔也在,朱茅又喊了几个辈分大的徒弟过来,“正好,我刚开完视频会议……” 段晔道,“嚯,越来越时髦了,都搞起视频会议了。” 朱茅瞪眼,“早可以这么操作了,小卫给我安好的,难道指望你们?”他又对段晔道,“别打岔。之前东海省出的一个连环杀人案,你们关注过吗?” 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朱茅道,“那案子很复杂,死者都死在睡梦中,很像是梦魇的手笔。” 第45页 “就算有梦魇出没,哪里复杂了?” 朱茅又道,“东海省那边,玉津门配合警方在调查,现在问题是,那几个死者,调查下来,很可能是一个大型儿童拐卖集团的高层,包括了对外身份非常正面,很有社会地位的最终幕后主使。”朱茅激动道,“说了这么多,你们想到了什么?” “大快人心?” “干得好?” 朱茅恨铁不成钢道,“梦魇不可能如此有计划有针对性地杀人,何况梦魇喜欢年轻有生机的身体,这些人平均年龄不不小了,绝不是梦魇的首选食物。这是驭妖术的痕迹啊。” 朱茅总结道,“就算这些人确实该死,但一个可以随心所欲操控梦魇杀人的天师,实在太危险。我和你们说,一是让你们平时一定要提高警惕,随时注意,二是玉津门在当地会配合警方主力跟进此案,玉掌门向我们其他门派借些人手,你们谁愿意去?” 齐让摇头,朱茅于是对段晔道,“二晔你去一趟。” 段晔拒绝道,“我不。这种替天行道大快人心的事,我才不高兴吃饱了撑的去查,你喊老薛去。” 朱茅怒道,“把你这种危险思想给我收起来,哪天你也被人觉得该替天行道给清理了,我看谁来救你。”不过朱茅还是对薛万道,“那就老五去吧,带个师弟一起。” 齐让离开炼心堂,给陆桐发了个微信,一个“在吗?”的表情,想了想,又发了一句,“你在干嘛?” 陆桐没有回,此刻的六筒杂货铺前,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正蹲在纸箱前,看里面杂乱摆放的玩具,陆桐走出来,见附近都没有大人,这也不是小商品市场里的熟面孔,他问那小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大人呢?” 小孩对他的话完全无动于衷,不管陆桐说什么,给他什么,他都像是一个对外界毫无反应的人。 小孩身上也没找到任何有联系方式的东西,陆桐只能打电话报警,等警察来的功夫,陆桐听见小孩肚子咕噜噜的叫,于是他把小孩带进店里,拉上门,去旁边买肉包。 正好一笼新鲜肉包还有两分钟可以出炉,等陆桐带着肉包回去,就发现那个闷闷的小孩,手上沾满了墨汁,就用他的手,在并排的纸箱外壳上,抹了起来。 旁边装死的也墨解释了这些墨汁的由来,纸板上,小孩的手看似在随意涂抹,一团团墨所到之处,竟意外形成了一副极有韵味的写意山水,也墨都顾不上在陆桐面前装死了,爬起来嘤嘤嘤道,“太有灵性了,你是天才吗?啊,我要给你生猴子。” 陆桐:…… 陆桐想起了这次回来时,走之前明明关掉的电脑是开机状态,动作最慢的小蜘蛛慌乱爬进仙人掌花苞里,还被他看见了半个身子。 就想问问,你们都趁他不在的时候,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27章 北张 一直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小孩看向了也墨,也墨那软乎乎橡皮泥一样的墨黑色身体这次没有变成小人的样子,而是毫无节操地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狗,撒着欢把尾巴摇成了一朵花。 陆桐拖着小孩去洗了手,给他吃肉包,他没什么反应也没有拒绝,机械地咀嚼,也墨一直在他脚边绕着圈,他的眼神终于又有了一点反应,有了焦距,不过都是给也墨的。 陆桐抱臂在旁边冷眼旁观,也墨跑过来对他点头作揖,陆桐道,“干嘛?” “帮我啊。” “你不是要找什么国画大家认主?什么时候看得上这样毛还没长齐的小孩子了?” 也墨张着狗嘴道,“灵性!最可遇而不可求的灵性,他需要的只是时间和练习而已。” 陆桐看了看那个还在机械吞咽馒头的小孩,“按我的本意,并不想让一个心智还不成熟的小孩来收留你,他还并不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也墨道,“你没发现,他本身就不太正常吗?认主后,我可以让他的身体好起来,我可以让他最大限度地施展自己的天赋,你很清楚这一点。而且,他明显喜欢我!他根本就不给你一个眼神,但是,看,他又在偷偷看我了。” 陆桐沉默了一会,走到小孩面前蹲下,问他道,“你想养那只黑色的…家伙吗?” 也墨又花式摇起了尾巴,小孩这次终于给了陆桐回应,他说,“小狗。” 陆桐捏住也墨的脖子把它提了起来,往小孩手边送,示意他摸一下,“它不是小狗,它是墨灵,不需要喝水喂食,不需要遛弯,也不会生病,意思就是非常好养活,你都不需要怎么管它…”也墨踢着腿喂喂喂地叫,陆桐继续道,“但这并不是一种正常的,可以被所有人接受的生物,所以如果你真的想养它,最好不要被其他人看见。” 小孩用两只手接过了巴掌大的墨团小狗,也墨在他的手掌上极力推销自己,“我可以和你聊天,还可以变成各种模样。” 小孩并没有对也墨和他说话表现出一丝惊讶,也墨轮番把自己橡皮泥一样的身体变成了各种小动物,最后又躺平变成了一块墨,“你也不用担心被其他人看见,有其他人的时候,我就是一块普通的墨条。” 小孩捧着也墨没有再放下,陆桐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意。 小孩一直低头盯着也墨,陆桐抽空看了眼手机,看见了齐让发过来的微信。 第46页 齐让一直捧着手机没放下,置顶的聊天记录里,陆桐的消息一发过来他就看见了,陆桐发了一个表情,表情里是两只不知道是猫还是熊的卡通生物,你一下我一下地挤在一起互相蹭对方的脸,头上还有红色小心心像气泡一样冒起来。 这个表情就叫“蹭蹭”,齐让感觉自己就像心脏上中了一箭,丘比特之箭,又惊又喜直接停在了原地,和他一起走出去在他半个身子后面的段晔差点撞到他,“大师兄你干嘛呢?” 下一秒,那个蹭蹭表情就不见了,只剩下了一行冷冰冰的字,“桐哥”撤回了一条消息。 陆桐的微信名也叫六筒,桐哥是齐让的备注。 陆桐发消息说,“点错了。我在当热心市民。” 齐让觉得自己欢呼雀跃的心又被塞回了冷冻室。 陆桐和齐让在微信上聊了几句,十几分钟后,出警的警察找上了门来,还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中年女人看见小孩就扑了过来,表情倒是欣喜若狂,不过不是那种看见亲人孩子安然无恙的欣喜若狂,而更像是自己可以免于被责难的那种,陆桐有些疑惑地看向旁边的警察。 小警察倒是明白了他的疑惑,道,“保姆。这孩子有自闭症,每天都会去自闭症康复中心上课,他父母没时间,都是保姆接送,那保姆今天去晚了,结果发现孩子丢了,正好你报警的时候,她也在警局,就带来看看是不是。” 小警察带着保姆和小孩一起离开了,陆桐目送几人走出去,看见小孩趁着警察和保姆不注意,把变成了墨条的也墨放进了衣服内侧的衣兜里。 那天晚些时候,陆桐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原来小孩的父母从警察那里得知了今天的事,拜托警察代为感谢热心市民陆桐,还强调他们其实是想亲自登门道谢的,只是实在太忙了。 陆桐知道了小孩叫做程绎晨,今年八岁,因为自闭症他不能去正常的学校上课,而是在自闭症康复中心上课,今天过后,他忙碌的父母也决定重新换一个保姆接送他。陆桐没多说什么,虽然他觉得那个孩子需要的陪伴可能并不是来自保姆。 而也墨的出现和从今天开始的陪伴,也许,会给他带来全新的人生。 一月中旬,南安市迎来了一年中最冷的时节,快过年了,淘宝订单也进入了一个冷冻期,少得可怜。 陆桐带着牛季去小商品市场的首饰品店打了一个耳洞,如今牛季的左耳上挂着一个小巧的金耳环,是一个小小的,指甲盖大小的金钟。 正是从美人彘那里得来的法器,可以掩藏妖气,抵御镇妖力。当时齐让想也不想地就把缴来的法器给了陆桐,陆桐和他确认了几遍,“这是法器啊,让哥,你确定你就给我了?” 齐让当然很确定,陆桐收下了金钟,内心觉得这实在是,由不得他不想歪。 一直在勾引他想歪的人最近很忙碌,很多天师门派在春节前后,都会办一些仪式感十足的盛会,天师界祭拜的老祖宗并不完全统一,有部分门派拜三清的,还有是拜公认的天师派系开创者,初唐时期的大天师罗天均。 对于祭拜盛会,不同地方的称呼也不一样,东海省一带叫祭妖会,真的还有抓了妖在盛会上斩杀的,茫山派所办的是比较主流的听训会,意思是接受祖师爷的训导。 听训会前后三天,第三天会对外开放,会来观礼的那肯定都不是无神论者,不过偶尔也会有一些误入的游客。 大年初二这天,鲶鱼直播平台上,就有一个误入的主播播了一小段点苍派的听训会,没想到热度还不错,于是就有其他走旅游路线,还有猎奇路线的主播也想试试。 其中一个叫做“九命猫”的主播多番打听,发现在距离他几小时车程的环州市,大年初三就也有一场可以对外开放的听训会,于是特地驱车赶了过去。 “九命猫”在鲶鱼直播上,也算是个小粉红,这个内容对大多数人来说又很猎奇,观看人数还不少。 结果直播播着播着,原本在给“九命猫”刷留言刷礼物的观众开始舔直播里被拍到的其他人。 “最前面那个拿剑的道袍小哥哥好帅啊。” “啊啊啊啊啊,挥剑姿势帅炸了。” “听见其他人叫他大师兄了。” “我单方面宣布,这是我新老公了。” “一头雾水跑进来,现在也没搞明白这是什么法会吗?” “不是法会,天师圈的听训会。” “这是啥圈?新的饭圈名字吗?” “晕死,人家祭拜老祖宗的听训会啊。捉妖天师了解一下。” “小哥哥这么帅,出圈吧。” …… “九命猫”的这个直播在鲶鱼首页挂了一天,点击率十分可观,很多人看完也没真接受世间有妖这种一点也不科学的观点,倒是讨论里面那个被喊大师兄的帅哥,讨论得很起劲。 这个直播里一些片段被人截了短视频截了动图放到了其他地方,比如微博上,第二天陆桐也看到了,摸回去看了直播回放,给齐让发微信道,“让哥你要红了,要出圈了。” 齐让回了一个懵逼问号。 “大师兄帅裂苍穹。” “!” “网友对你的评价。” 齐让又萎靡了。 网络上的热度来的快去得也快,没有人去经营炒作,很快就淡去了,倒是也有人有心想去挖一挖,还挖出了当时齐让在唐城时被偷拍到的照片。 第47页 吴漪然的案子警方还没有最终公开定性,两桩事摆在一起一琢磨,一个捉妖天师出现在剧组当场务,那十有八|九,是打着幌子,在办业务啊。也就是说,吴漪然这个案子,恐怕不是什么单纯的凶杀案,而很有可能是一起妖杀案,这也难怪警方一直不敢公开。 不过琢磨这事的人粉丝太少影响力太小,没掀起什么水花来。 春节假过去,淘宝店的订单也回暖了一些,陆桐受金钟法器的启发,在思考做一些可以给普通人防身的小物件。 陆桐想喊牛季过来给他做试验,发现牛季在归行李,牛季道,“小陆哥,我大学里一个寝室的兄弟结婚,喊我去当伴郎,我想了一宿,还是决定去一趟。” 陆桐并没有反对,虽然考虑到牛季的半妖身份,不出门显然更安全,但毕竟牛季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真的就一辈子把自己锁死在这里,加上如今有了金钟法器防身,应当没有什么大碍了。 但陆桐很快就发现,他还是放心的太早了。 一个多星期后,有人从手机淘宝上敲他,“六筒老板。” 陆桐还没回,那边先甩了一张照片过来,照片里是一艘乌篷船,在一条窄河中,旁边青砖石板,看着像是一个古镇水乡。 陆桐放大了那张照片,乌篷船上把自己缩成一团挤在角落里的大高个,可不就是牛季。 对方的消息又发了过来,“还记得我吗?我说过,我还会找你。” 陆桐眯起了眼,“张元。” “很好,寻塘古镇,我等你三天,三天后,我会卸了这只半妖的头盖骨。” 作者有话要说:  陆桐:新老公?你们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第28章 朋友圈 寻塘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古镇,一条窄河贯街而过,有几艘乌蓬船在碧波粼粼的河道里或停或走,各式石桥架在河面上,串起了两岸,石板街市依河坐落,翻轩下是一间间店铺作坊,有时候一拐弯穿过一个幽深的弄堂,就有是另一条比主街清净许多的古街市。 陆桐在中午到了寻塘古镇外,这里现在是个旅游景点,进来还得买门票,陆桐边走边在给齐让发微信,问他,“你认得张元吗?” 齐让很快回复道,“点苍派的张元?” “对。” “不熟,但认识。” “这人什么风格?” 齐让想了想,回道,“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四肢我不是指体魄,指镇妖力,他个头本身并不壮。” 陆桐问他,“如果10分满分,给这家伙的偏执程度打分,你打几?” “你如果是指他逢妖必杀的偏执程度…11吧。”齐让有些奇怪陆桐突然问起张元,“怎么了?” 陆桐在想,连齐让都觉得张元偏执过头,看来关于他的传言真的不光光是传言了。 牛季虽然有那个小金钟法器在身上,隐藏妖气、抵御镇妖力,但张元曾经见过他,妖气隐藏了也躲不掉,而且就牛季那点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武力值和张元的武力值对比,张元就算不用镇妖力想杀他都容易,这次没有直接杀牛季,很显然是想当着陆桐的面。 陆桐倒不怕和张元直接交手,但牛季在张元手里,他总有些投鼠忌器,他自言自语道,“这个神经病……倒是有点麻烦。” 陆桐去买了门票,进了古镇,顺便回复齐让道,“没什么事。” 工作日的下午,古镇里人流量不算大,陆桐想了会,找到一个死路弄堂的深处,四下无人,他摊开右掌,从小塔二楼放出了两只被金色锁链锁住的花貘,锁妖塔的滋味并不好受,两只花貘一公一母,都蔫了吧唧地伏在地上。 陆桐拿脚踢了踢那只更凶的母花貘,“别装死。除了我上次见过的老头老太人皮,你还有什么存货?拿出来看看。” 母花貘不敢违抗他,抖出来四五张人皮,陆桐捡了其中两张比较年轻的女人人皮,对两只花貘道,“穿起来。” 母花貘还没说什么,公花貘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是女人皮!” 陆桐懒得和它们废话,“穿上。” 母花貘道,“穿没问题,但没有化妆品啊。这些人皮毕竟都有年头了,虽然我保养得很好,但总归难免有些不自然,需要妆容来掩盖一下,所以要尽可能多的化妆品。” 陆桐倒不知道还有这茬,难怪当时有美人彘出没的妖行剧组成天丢化妆品。 陆桐走出去在街市上溜达了一段,发现了一家专门拍古装照的照相馆,不大的门面,能看到几个对着镜子的化妆台,台面上摆着化妆箱,还有到处散落的瓶瓶罐罐,陆桐也看不懂里面的东西,只觉得有很多那应该就对了。 十分钟后,陆桐付押金租了两套女式古装,还有一整套化妆品,抱着衣服提着化妆箱离开了。 那天晚些时候,坐在沿河店铺二楼喝饮料喝咖啡的人率先发现河道里有一艘乌篷船划过,船头船尾各站着一个穿着古装打着油纸伞的妙龄女子,在古镇的背景下尤其给人一种穿透了时光的错觉。 走在石板街上的人也在乌篷船经过的时候看见了这一幕,船上俏生生站着的古装美女,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很多人都拿起了手机拍起照片来。 拍着拍着,乌篷船划到了一座石桥下,就看见河道里有另一艘乌篷船从对面过来,迎头撞上,一个矮个男人直接从另一艘乌篷船,隔着好几米远的距离,跃到载着两个古装女人的乌篷船船板上。 第48页 两个古装女人的反应更绝,手上油纸伞高举往石桥上一勾,飞身跃上了石桥,男人紧追了上去。 拍照的人一下子都炸开来了,“卧槽,这是在拍武侠片吗?” “没看见摄像头啊。” “重点是没看见威亚吧。” 追逃中的三个人吸引走了所有注意力,没人发现原先载着两个古装女人的乌篷船上又钻出来一个人,上了对面的船。 陆桐在船舱里找到了不敢动弹的牛季,张元倒是没有拿走他耳垂上挂的小金钟。陆桐之前有帮牛季刻意掩藏过小金钟的法器气息,不过张元和他的镇妖力在伯仲之间,不知道是真没发现,还是不屑于拿。 “小陆哥。”牛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那个神经病天天给我看他手机里各种妖怪被开膛破肚砍脑袋的照片。” “行了,快走吧。”陆桐知道两只花貘在张元手里撑不了多久,提着牛季也从那石桥上翻了上去。 “小陆哥你不走吗?” 陆桐摇头,“没你在这里碍手碍脚,我才能留下来对付他。” 牛季对自己战五渣的本质很有自知之明,匆匆跑着步冲向古镇大门口。陆桐随时关注着花貘的动向,等牛季离开了古镇后,他摊开手放出小塔,将两只花貘收回了锁妖塔的第二层。 张元本来已经将两个身上妖气冲天的女人逼进了弄堂里,显字符刚扔出去,不出所料地落下两张人皮,但他视线中刚扫到一眼那两只黑白花野猪样生物的影子,就见光影一闪,两只妖怪都不见了。 跟不上三人速度又想继续拍照拍视频的人终于也追了上来,张元怕吓到那些跟来的游客,收走了两张人皮。 古装美女不见了,游客举着手机在找,还有不长眼地过来想问张元,被张元凶巴巴一眼瞪走了。你们要找,张元心道,我自己还想找。 张元在附近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再发现属于那两只妖怪的妖气,他百思不得其解,臭着脸回去找停泊在河道里的乌篷船,结果,原来塞着那只半妖的船舱里,变成了另外一个年轻男人。 陆桐对张元那张臭脸视若无睹,冲他打招呼道,“好久不见啊,张天师。” 张元眯着眼,他倒是没把陆桐突然出现和刚才两只大妖联系在一起,“你以为你现在放跑他,能有什么用吗?” “我知道我不可能24小时把他拴在身上,所以,做个了断吧。” “怎么个了断法?” 陆桐道,“打一场,一场定胜负。你若输了,就当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只半妖的存在。” 张元定定看了陆桐一眼,突然道,“你知不知道,我的人生目标是什么?” 陆桐想了想决定给他点面子,从善如流道,“是什么?” “天下无妖。” 陆桐:…… 张元不爽道,“你什么表情?” “没什么,你不觉得这个想法,很中二吗?” 张元更不爽了,“你懂什么,妖就是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不跟你扯这个,就说刚才的,来个了断,还是说,你怕输?” 张元给了陆桐一声冷笑,“你以为你会赢?” 陆桐呵呵了一声,“你要笃定自己会赢,又何必怕和我来打这一场。” 张元纠结了一会,放过一只半妖完全不符合他的人生信条,但陆桐一直在他耳边叨叨,说你不觉得自己会输你又怕什么。上一次在南安难得有棋逢对手的感觉,他确实想和陆桐再正儿八经打一次。 “好,打一场,赢了你,我再卸了那半妖的头盖骨。” 这天到寻塘古镇游玩的游客觉得今天真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先是看到了乌篷船头的古装美女,又欣赏到了一出类武侠风好戏,傍晚的时候,又有两艘乌篷船隔了十几米的距离停在河道里,船头对船头,而船头上,各站在一个男人。 游客们看不见游走在两人身侧四周的庞大镇妖力,金茫一层层环绕在两个人周身,声波一样不断一圈圈往外扩散,河面开始明显无风起浪,紧接着涌起了一个个鼓起的水柱。 到最后,水柱冲天而起,把几个站在石桥围观的人浇了一个浑身湿透。 湿透的游客一边走还一边喊道,“我就说他们肯定在拍武侠片,水底肯定埋□□了。” 张元站的乌篷船在河道上往后退了几米,陆桐站的却纹丝不动。 十几分钟后,两人坐在了沿河一家饭店的二楼,陆桐道,“那就多谢张天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了。” 张元咬着后槽牙,眼睁睁放过一只妖对他而言,实在是种折磨,但比镇妖力他没比过陆桐,他又没法收回自己答应过的话。 “不知道陆老板师承何处?” “没有门派,我自学成才。” 张元显然没信,他突然掏出手机,举到了两人跟前,对陆桐道,“看我手机屏幕。” 陆桐整个人都惊悚了,“你干嘛?” “自拍啊。”张元咔擦拍下一张合照,发朋友圈,编辑文字道,“棋逢对手,酣畅淋漓。”下面还挂了定位。 陆桐还是很惊悚,“你这样很崩人设你知道吗?” “我什么人设?” 高冷偏执的神经病,陆桐在心里道。 不过显然在张元的朋友圈里,没人对他发自拍的行为感到震惊,还有人给他点赞。 第49页 环州市,市郊出了大面积鼠患,其中有成精鼠妖作祟,齐让刚带着两个师弟处理完鼠患,在回来的路上,他随手刷了刷朋友圈,突然就看见了张元几分钟前发的那条。 齐让:“!” 第29章 帮忙 就在张元发完朋友圈没多久,陆桐收到了两条新的微信消息,一条来自牛季,和陆桐说他已经坐上回南安市的车了,另一条则来自齐让。 “你在寻塘古镇?” “我过来找你。” 陆桐一头雾水,他回齐让道,“找我干嘛?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 “哦,你有张元微信,看到他朋友圈了?” 齐让没有否认,陆桐放下了手机,心想你这么紧张的样子,可真的是,一点都不矜持,也不直。 陆桐和张元一起在古镇沿河的饭店吃了顿晚饭,只要不谈到牛季,两个人就不至于打起来。晚饭后两人分道扬镳,但都没有离开古镇。张元没有离开,因为他还对之前突然消失的两只大妖耿耿于怀。至于陆桐,他没有走,是因为他让哥突发神经质说要过来。 寻塘古镇里有一些民宿,又叫客栈,陆桐去现开房间住了一晚,早上起来随便找了一个石桥边的小店,坐在河边的木桌木椅上,喝着豆浆,吃着汤包油条,看河道里乌篷船来去,突然发现今天的游客比起昨天来,多了许多。八点多的时候,石板街上已经来来去去熙攘起来。 一个人拉开他一桌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陆桐头也没抬,“哟,连夜赶路啊,让哥。” 桌上的早点一看就点了两人份,齐让没和他客气,撕开一根油条吃了起来,“你昨天问我张元的事,后来就和他打了一架?” “差不多吧。”陆桐把牛季的事七七八八告诉了齐让,当然略去了当中花貘的部分,齐让听完沉默了一下,然后道,“那我问你的时候,你还说没什么事。” 陆桐一巴掌落在齐让肩膀上,“我是一个成熟的天师了,要自力更生了。” 陆桐就这么搭着齐让的肩膀,视线看着古街市上的游客,有些不解,“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多人,哦,是不是周末了?” 齐让道,“是周末,而且不光是周末。” 陆桐一边嘀咕着什么黄道吉日,一边翻开手机上的日历,周六,2月14日。陆桐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2.14是什么日子,说了句,“难怪了。” 齐让低头喝豆浆,抬起头来就发现陆桐盯着他在看,他一时有点不自然,“干嘛?” “所以你大老远跑来是为了什么?感受一下古镇的节日气氛?” 齐让嘴里牙齿扯着油条,内心愤愤,情人节前一天晚上,你和张元挤一个镜头里自拍,还问我为什么跑来。但他又没胆直说,而是道,“怕你被张元那个神经病缠住打架,过来帮你解围。”然后他又道,“来都来了,门票都付了,就当来旅游了?” 到中午的时候,寻塘古镇的人流量也达到了高峰,吃饭的店铺几乎家家爆满,平日里少有人坐的乌篷船里也都是人。有的店家为了招揽生意,还搞了不少活动来当噱头,为了吻合情人节的气氛,这些活动也大多都冒着粉红泡泡,比如在一座石桥下正在进行的接吻大赛。 看热闹的人群爆出阵阵喧闹,目前坚持时间最长的那对情侣已经接吻了半个多小时,看起来也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 齐让和陆桐从那石桥上走过,经过接吻大赛的现场,陆桐不可思议地偏过头问齐让,“让哥你不是吧?你不敢看,你是在脸红?” 齐让斜了陆桐一眼,“热的。” 陆桐没继续拆穿他,旁边人群突然起哄,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在接吻大赛的活动场地前,说要找人搭伙参加比赛,在场也不全是情侣,也有一些结伴来的同学朋友,于是就有人推同行的伙伴上去搭伙,惹来无数起哄声。 那姑娘的眼神越过人群落在陆桐身上,喊道,“帅哥,搭个伙比赛吗?” 陆桐还没说话就被齐让拖走了,远离了那一片喧闹,齐让一扭头就对上陆桐似笑非笑的视线,齐让没好气道,“怎么?你还真想去比赛?” “也不是不行。”陆桐想了想,突然毫无预兆地问道,“你去吗?” 齐让差点没被吓到崴脚,就听陆桐接着道,“我们大师兄帅裂苍穹,肯定会有小姑娘愿意和你搭伙的。” 齐让觉得自己坐过山车一样的心情早晚有一天要被陆桐折腾出毛病来。 这样的接吻大赛在古镇里还不止一个,另一个围观的人更多,因为搞的是花式接吻,不是正常站着接吻,而是抱着、背着、驮着、单膝下跪公主抱着接吻,还有难度更高的,俯卧撑回头式,甚至,倒挂房梁式。 围观的多数人注意力都在店家前面那个倒挂在木廊上和姑娘接吻的男生身上,陆桐经过的时候也在看这一对情侣,不过关注点和大多数人可能不太一样。 那个姑娘的身上冒着丝丝点点妖气,不算浓的红色,也不强大,就是个小妖。但妖气并不属于姑娘本身,而是来自她身上带着的什么东西。 姑娘原本低着头和男生接吻,突然捂着胸口停下了动作,男生从木廊上翻了下来,周围发出一片可惜的噫声,不过男生顾不上,他扶着那姑娘紧张道,“怎么了?” “不知道,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 第50页 男生扶着姑娘挤出人群去透气,齐让问陆桐,“不跟?” 陆桐道,“张天师都在古镇,还轮得到我们动手?” 就像为了印证陆桐的话,男生扶着姑娘坐在河旁边一张长椅上休息,还没多久,一个他不认识的矮个男人走到了近前,表情很拽,让男生很不爽,伸手护在女朋友跟前,瞪视矮个男人,“你干嘛?” 张元一抬手,那姑娘脖子里挂着的一个挂件落在了张元手里,男生气得一拳轰过来,被张元伸手架住。 张元一扬手将那挂件往水里丢,挂件是一个鱼的形状,大概只有三四公分大,接触到河面的时候,突然就变大了一圈,而且在水里游动起来,男生目瞪口呆,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姑娘突然道,“我胸口不痛了。” 张元冷笑道,“刺你心口的鱼妖拿走了,当然不痛了。” 男生还在瞠目结舌地发呆,倒是姑娘比他正常一点,张元问她,“这挂件哪里来的?” 姑娘摇头,指了指她男朋友,“不是我的挂件,刚才阳哥倒挂起来,怕掉,才戴在我身上。” 男生终于回过了神来,“鱼妖?!” 水里的鱼吐着泡泡,不怕死地从河里跳了起来,扑到了男生的身上,男生像摸到了烫手山芋一样把鱼拍走,倒退了好多步。 鱼掉在地上,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了人言,“我不求别的,只求你也能…亲亲我。” 男生都快疯了,忙不迭对女朋友解释道,“这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就是算命摊上买的,说我命里缺水要挂条鱼,我以为这就是个挂件啊。” 鱼不死心地在地上弹跳,“我每天看你亲她,她有什么好,又作又不好看,你亲亲我好不好…” 张元对这种场面接受无能,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直接把鱼给开了膛。 张元对男生道,“你说挂件是算命摊上得来的?哪里的算命摊,带我去看……” 张元跟着男生和他的女朋友走远了,声音也听不清了。陆桐走近看了看地上的死鱼尸,发现是一条接吻鱼,又叫吻鲈,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可惜,这吻鲈身上有血气,想来不是第一次害人,时间再迟一些那个姑娘恐也有性命之忧。 齐让把鱼尸包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陆桐道,“我发现鱼妖似乎都很喜欢肌肉男。” 那个男生穿着毛衣没露肉,但就那个倒悬房梁的身体素质,脱衣绝对有肉。 陆桐继续道,“我老早以前曾经接过一个订单,遇到过一条锦鲤妖,也是对一个肌肉男念念不忘。” 齐让突然道,“转发有好运的那个锦鲤。” 陆桐道,“……对。不过当年还没这个说法,不然我早知道我就把它留下来了,当个吉祥物也好啊。” 陆桐和齐让在一起的时候,因为放松,说话也很随意,他习惯性说了句“把它留下来”,完全没意识到正常情况下,绝大部分天师是不会在身边养妖的。 不过齐让什么也没问,就和他之前在陆桐的杂货铺里发现微弱妖气时也什么都没问一样。 两个人当了一天游客,在古镇闲逛吃喝,难得悠闲。只不过这种日子里两个大男人胳膊碰胳膊走在古镇的石板街上,不止一次遇到女生用一种诡异的眼神偷瞄两人。 晚上客栈不出意外的家家爆满,陆桐在早上续订了他昨天住的房间,所以这会倒是有一间大床房。 陆桐对齐让道,“我收留你啊,让哥。” 2月中旬的天气还在冬天,齐让穿着大衣,陆桐也还穿着薄羽绒,但此刻在没有开空调的房间里,两人脱了外套,却还是都觉得有点热。 床是一米八的大床,两个男人躺上去还是不免有点挤,两个性向就是对方的人,从早上碰面开始就一直处在一种暧昧模糊互相都觉得对方已经发现自己是弯的还对他有性趣的状态,现在还各自心怀鬼胎地睡一张床上,毫不意外地,在夜里擦枪走火了。 齐让一开始是忍着的,他都把自己退到床边上去了,后来他看陆桐呼吸沉沉像是睡熟的样子,就没忍住往前挪了点,隔了一点点距离挨着陆桐的背,压根没想到陆桐会毫无预兆地突然翻身。 陆桐从背对他变成了面对他,而且陆桐压根没睡着,齐让本来就离他很近,陆桐这么一个大翻身,两人的身体直接撞在了一起,很容易就发现了对方此时的状态。 房间了安静地只剩下了沉重的呼吸声,齐让突然笑了一下,因为某些不可描述的原因,他的笑声很低,很哑,落在陆桐耳朵里,像是被羽毛刮过耳膜。 齐让那一声低笑后,又低声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的性向…现在看来,我好像不用问了。” 齐让突然就狗胆包天,凑上去问道,“要帮忙吗?桐哥。” 陆桐不甘示弱道,“我看你比较需要帮忙吧,让哥。” 齐让觉得这种事完全就应该从善如流,“对,需要你伸出援手,桐哥。” 第30章 男朋友 陆桐其实有一个瞬间的犹豫,不管是驭妖术还是锁妖塔,都让他和齐让的将来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 但眼下,情感和本能显然已经凌驾于理智之上。陆桐自我安慰,就算被齐让发现了,就算他无法接受甚至要将自己这根天师界反骨拔除,那也是以后的事,眼前的活色生香,不睡还是男人吗? 第51页 那必须忍不了啊。 陆桐在黑暗中喘着粗气,深夜里只有小个位数的气温,外面能听到冷风呼呼在刮,但等两个人互相帮助完,身上还是都已经大汗涔涔。 陆桐先跑去洗澡了,齐让很快出现在了淋浴间简陋的帘子外面,陆桐探了个脑袋出来,在水声背景音中道,“你要来给我捡肥皂吗?” “我觉得,捡的那个人好像是你。” “哟,让哥你居然还知道这个梗。”陆桐拉起帘子十分欢迎齐让和他一起挤在小小的淋浴间里冲澡,主要他还没上下其手过瘾。 齐让挤进了淋浴间,陆桐问他,“什么叫捡肥皂的人是我?你是觉得互相帮忙不够过瘾想真刀实枪,所以要先和我分个上下吗?” 淋浴间面积小,两个大男人一起洗地方有点挤,齐让手一滑,把旁边不锈钢架上的沐浴乳肥皂全打在了地上,陆桐愣了一下,随即看着地上的肥皂乐不可支,“来,让哥,决定上下的时候到了。” 齐让摇头,“不用分,随你选。” “这么大无畏?” “改天试试,你就知道了。” 等两人磨磨唧唧洗完澡,累到倒头睡下,天边都已经隐隐开始发白。 这一觉下去,直接睡到了中午,陆桐先起来刷牙洗脸,过了会齐让跟进来从背后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眼睛还没全睁开,搂着腰摸进了牛仔裤里,不过被陆桐义正严辞地拒绝了,“会精尽人亡的。” 最后战胜了原始欲望的是另一种原始欲望,饥饿。 过了情人节,第二天的古镇人流量明显就降了下来,不过又是周日又有情人节余温,比平时还是热闹许多,两人在离客栈不远的饭店点了几个古镇特色菜,以及家常菜。 等上菜的功夫,陆桐在看手机上几条未读消息,牛季发微信说他已经安全回到家,还有的消息则来自手机淘宝,天眼和子母符都有新订单,不过陆桐一时半会也发不了货,还有一个新的捉妖订单,昨天夜里拍下来的,只是他一直没顾得上这会才看见。 陆桐马上回复道,“在吗?不好意思,刚刚看到你的订单。” 对面倒是回的很快,“你好,老板,你看到我的订单地址了吗?能去吗?拜托了。” 陆桐刚才倒是没细看,他的宝贝详情里从来对地理位置没有任何限制,最多就是包不包路费的差异,不也就是类似于包邮不包邮的区别。 不过眼下买家问了,他就专门去看了看,老长一段,裕龙省刑家庄市芒下县南溪乡泥弯寨猫轱辘村,地图上都没法精确定位找到的地方。 陆桐对买家道,“去是都能去,就是找起地方来,怕是有点难度。” 买家忙回道,“我可以在芒下县县中心和你碰头,带你过去。” “这样的话就没问题了。” 陆桐和买家约好时间地点,其他事宜决定见面再说,他问齐让道,“有个新订单,下午我要退房出发了,你什么计划?” “哪里的订单?” 陆桐给齐让看了那个又长又拗口的地址,齐让道,“像是很偏僻的山村。” “估计是,我刚刚查了查,芒下县,是裕龙省四十几个省级贫困县里的倒数第一,GDP年年垫底。” 齐让想了想道,“那就肯定不会有网络有信号……我计划,给你当跟班。” 正好菜上来,陆桐一边动筷子一边道,“我不付劳务费的啊。” 齐让表示无所谓,“肉偿就行。” “让哥你认真的?就我们的关系,你居然还想要报酬?” 齐让反问道,“所以,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陆桐想了想道,“炮友?”他用的倒是疑问句,还补充道,“互相帮忙打炮的,不就是,炮友?” 齐让都被他气笑了,“对不起纠正一下,这个叫,男,朋,友。” “有区别?” “区别?一个走肾,一个走心。” 陆桐痛心疾首,“你居然不想和我走肾?我真是看错你了。” 齐让扯下白斩鸡鸡腿塞他嘴里,“走肾更走心那种,别演了,吃你的吧。” 等吃饱喝足结完账,再把房退了,陆桐和齐让一起离开了古镇。去芒下县的路不好走,得转几趟车,很长一段车程是在有卧铺的长途大巴上度过的,两天后终于抵达了芒下县。 陆桐来到了和买家约好的县中心,这个县城最繁华的地方,也是整个县城唯一一家超市,说是超市,放到大城市里可能充其量也就算个小卖部。 大门店招上有红艳艳的“好多多”三个大字,陆桐看见了门口那个疑似买家的男孩,有些意外,因为男孩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样子,倒是男孩已经在他迟疑的视线里跑了过来,“陆老板?” “是我。” “你比我想象中年轻好多。” 陆桐道,“你也比我想象中,年轻好多。” 男孩摸了摸头,“我们继续出发吧,县里每天只有一辆去南溪乡的中巴车,错过就要等明天了。”顿了顿,男孩补充道,“然后我们还得走上几十里山路,才能到猫轱辘村。” “走?” “对。”男孩道,“泥弯寨十多个村只有一两个村子修路通了电,猫轱辘是最偏僻的一个村,所以……”男孩有些紧张,像是怕陆桐反悔不接这个单子了,不过陆桐挥了挥手,“行了,走吧。” 第52页 男孩在前面带路,陆桐顺手勾着齐让的肩膀,对他道,“走了男朋友,开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生欲让我把意识流车都删了 第31章 淫龟 去往南溪乡的中巴车会在每天下午一点半发车,车程在两个小时左右,由于路不好,具体时间要看天气,天好不到两小时就没抵达,天气不好起来就不好说了。 男孩带着齐让和陆桐坐进了中巴车,坐在最后排,座椅上的套子印着男性疾病的广告,带着无法洗净的各种污渍,整个车厢都有一种闭塞和脏兮兮的感觉。 一直到中巴车发车,男孩似乎才松了一口怕陆桐反悔不肯接单子的气。 男孩说他叫胡小弟,猫轱辘村人,在刑家庄市里打工,陆桐道,“现在雇佣起童工来,还挺明目张胆嘛。” 胡小弟道,“我实际上是十六,不过报户口那会都是虚报的,我身份证上已经满十八了。” 陆桐让胡小弟说说他这个订单的缘由,胡小弟突然问道,“陆老板,你们听过一个河伯娶妻的故事吗?讲一个地方经常闹洪灾,当地豪强巫婆勾结,说要给河伯娶妻平息洪水,把姑娘沉水,后来被揭穿的故事?” “听过。” 胡小弟叹道,“我这个订单吧,和这个故事,也有点像。我们猫轱辘村是泥弯寨最偏也最穷的一个村,偏僻到进出村子都很难,村里人一辈子都是靠天吃饭种地为生,基本没人识字。 我吧,已经是我们村二十来年唯一一个有学历的人了,南溪乡小学毕业学历,在我们村已经算是头一个文化人了。 也不知道从哪年开始,村里开始祭河伯,说河伯可以保佑我们风调雨顺,庄稼丰收。不过话说回来,自打拜了河伯,村里好像也确实是没再出现过荒年,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叫,旱涝保收了。 但就是和那故事里一样,河伯他要娶妻。不过不是沉水,就是……那啥,你们懂吗?” 陆桐没接到胡小弟的暗示,他脑子里只觉得既然有妖,那很可能就是,“吃人?” 胡小弟摇头,“村里在河湾上游给河伯搭了个祭拜的庙宇,每年农历二月,河伯娶妻,就在这个庙宇里,十六岁的姑娘,不能多不能少,十七岁老了十五岁太小,穿着新娘衣服打扮好了,送进去,夜里河伯就会来娶妻。 这一年里,这个姑娘就住在这个庙里不能离开,白天村里给送饭,夜里河伯会来过夜。到了第二年,姑娘十七岁了就不行了,河伯就要重新娶妻。 上一年那个姑娘可以回村子里,但河伯娶过的姑娘,以后就都不能生育了,所以回来了一般也不会再嫁的出去,而且我听人说,河伯娶过的姑娘,慢慢身上会长绿毛,我没亲眼见过,也不知道真假。 我还听说,姑娘夜里是看不见河伯模样的,但能摸到,河伯身上是那种冰凉粗粝的触感,还带着水藻味。而且河伯每天夜里都要那啥,连姑娘月事来的时候,都不放过。 今年河伯要娶那姑娘,是我……” 胡小弟忸怩了一下道,“我偷偷喜欢的姑娘,我想打工攒钱回去娶她的,但我也想要娃娃。 我在刑家庄市里,听人说遇到过妖怪的事,怎么想怎么觉得村子里这个事情,也像是这么个事。我就拜托那人替我也请天师,但要不我付不起价钱,要不一听地方就不乐意来。 陆老板,你觉着这事,能解决吗?是有妖怪吧。” 陆桐估摸着是八|九不离十,但不吃人不杀人,只为了和姑娘过夜的妖怪,他倒是还真没遇上过。 中巴车颠啊颠,颠到了南溪乡,今天天气还不错,三点不到就到了,齐让和陆桐在胡小弟的带路下走上了山路,半路遇上了一辆骡子拉的驴车,胡小弟诶诶喊道,“九叔,捎我们一程吧。” “嚯,胡锁头回来了,旁边这啥人?” “我工友,我请人来家做客。” 中年男人并没怀疑,他只是念叨人多了太重,骡子拉不动,回头又得多吃草料,浪费的紧,陆桐上前表示会付路费,他拿出来的不多,二十块钱零钱,中年男人立刻欣然同意了。 山路颠簸,陆桐在驴车上横躺了下来,把脑袋枕在齐让的腿上,西斜的太阳正好照下来,洒在驴车上,齐让伸手给陆桐挡照在眼睛上的夕阳日光,胡小弟看了两眼,感叹道,“你们感情真好。” 陆桐不知道怎么的哼笑了一声,让胡小弟惊讶的是陆老板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的朋友还不知道是师兄弟,居然难得对自己扯了一点笑,让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傍晚时分,太阳已经基本全都落下了山头,一条河湾出现在了眼前,胡小弟说,“估计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就到了。”他话音刚落,陆桐突然坐直了起来,环顾四周,然后去看齐让,齐让显然也发现了,他们步入了一层隐隐约约的白色水气雾障之中。 这雾障笼罩四野,将天、水、地全都囊括了进来,一路往前,视野所及,都处在这雾障之中,也包括了整个猫轱辘村。 驴车停在了一处田埂洼地处,胡小弟告别了那个中年男人,还没来得及去看河伯庙,几人就先遇上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胡小弟说那是村子里最有威望的老者,大家都喊一声六叔公。 六叔公显然不像中年男人那么好糊弄,压根不相信胡小弟工友的说法,“你的工友?能穿这么体面的衣服?马上农历二月了,这个时候,不可以带外人进村。” 第53页 胡小弟眼珠一转,想起了听说泥弯寨另外两个村子通路时村里人的羡慕,对六叔公道,“不瞒您说,这确实不是我工友,是我老板的儿子,富二代,人家来扶贫搞投资考察的。” “富二代?” “对。”胡小弟强调道,“人家家里钱多到天天吃猪头肉,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都够全村吃一年,就专门找咱这种穷乡僻壤搞扶贫,叫那啥……慈善!” 陆桐很想问胡小弟,他见过哪个富二代证明自己有钱的方式就是天天吃猪头肉了,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六叔公被胡小弟一顿忽悠给哄住了,让他带齐让和陆桐进了村,不过离开前拉着胡小弟到一边叮嘱道,“河湾头上不要去,还有,过两天就要办娶妻仪式,你带着他们避开点,别来瞎凑热闹,河伯不喜欢外人。” 胡小弟嗯嗯啊啊应下了,结果天一黑,就带着齐让和陆桐摸到了河湾上游的河伯庙。 河伯庙内此刻并没有人,倒是已经装饰上了红绸彩带,胡小弟说,差不多过完小寒,三九天那段时间里,前一个新娘就可以离开河伯庙了,村里人称之为下堂,成了河伯下堂妻的意思,然后到二月娶新妻当中这段时间里,河伯是不会在夜里来河伯庙的。 河伯庙附近,浓郁的妖气从河湾里冒上来,黑夜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胡小弟提着一盏煤油灯,见齐让和陆桐都盯着河面,紧张道,“能,能行吗?” 陆桐道,“抓是能抓,就是它在河底,我们下了水行动肯定不如地面上,就怕一击未中,打草惊蛇。” 胡小弟更紧张了,“那,那要怎么办?” 陆桐拿手肘捅齐让,“怎么办呐让哥?” 齐让被他一手肘顶在腰际,拽着他的手臂把他拉开,“桐哥现在都已经长大成人了,这种事不需要问我了。” “我以为我好多年前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陆桐说完突然反应过来齐让说的成人是个什么意思,“怎么的还得过了你的仪式我才算成年?” “严格来说,确实是我帮你成人了。” 陆桐被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气笑了,“那要照你这么说的话,你真的确定,你已经帮我成人了?” 齐让沉默了几秒钟,“严格来说,确实还没有。” 陆桐一推他,“未成年面前少胡说八道,来谈正事。” 胡小弟不是很懂他们你来我往的调侃,总有种自己在看打情骂俏场面的错觉,又赶紧摇头抛开这个可怕的念头。 农历二月初一,吉日吉时,哭哭啼啼的新娘穿红带彩,被送进了河伯庙,祭台上摆着酒水蔬果,还有一头完整的腌制猪头,六叔公带着村里的长者逐一跪拜,然后和松松散散的送亲队伍离开了庙宇。 天色渐渐暗下来,姑娘盘着腿坐在祭台呜呜咽咽哭了一下午,突然感觉到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想尖叫但是发不出声音来,挣扎间盖头落下地,她一扭头就看见背后的人对她连连做着嘘声的动作,捂着她嘴巴的手也松开了,姑娘惊讶不已,“锁头哥?” 胡小弟懒得纠正自己这个小名,反正他的大名也半斤八两,他一扯姑娘,“天黑了外面没人了,快跟我走。” 姑娘连连摇头,“不可以,河伯发怒,会淹大水的。” 胡小弟听见黑暗中陆桐发出了一声咳嗽,催促他加快动作,他一用力把姑娘的裙摆撕了一截下来,团一团堵住了姑娘的嘴,直接从祭台上一抱,往后背一扛,在姑娘呜呜呜的捶打动作中,把她扛出了河伯庙。 陆桐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红盖头,“来吧,让哥。” 齐让盯着他手里的红盖头,终于认命地坐上祭台,往脑袋上盖上了红布,陆桐吹熄了河伯庙中点的红烛,没有过多久,浓重的妖气席卷而来,黑夜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脸,齐让能感觉到有什么又冷又粗糙的东西摸上了他。 一道粗重的声音在黑暗中自言自语,“什么鬼,平胸?” 剑锋出鞘的金属声铮得一声响起,陆桐点亮了煤油灯,就看见随着齐让一剑挥出去,那道黑影在眼前虚晃一闪,庙宇中间的地面上,哐啷啷落下一只小山包似的乌龟壳,晃了好几晃,才停稳在地上。 还有一截被斩断的尾巴,孤零零地躺在旁边。 第32章 寄生 被剑斩断的乌龟尾巴在地上顽强地弹跳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陆桐走到齐让旁边,“不是说直接斩头的吗?” 齐让脸色很臭,他显然没想到刚才那个人影会一上来就直接袭胸,虽然先前乌漆抹黑的看不清,但这龟妖一分钟前出现时还是人形,这会都没用上“显”字符,他倒是自己变回原型缩龟壳里去了。 齐让道,“太黑了,前后分不清。” 就像眼下这大龟壳横踞在地上,脑袋四肢全都缩进了壳里,也让人分不清哪边是头,哪边是尾巴。龟壳坚硬无比,就像一道防御层,护住了龟妖的要害。 庙宇之外,夜色中开始刮起了狂风,河湾里出现了一个个湍急的水流漩涡。 陆桐并没有觉得意外,胡小弟说河伯让猫轱辘村风调雨顺旱涝保收,路上又见到过那个雾障轮廓,如今倒是有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龟妖的妖力天赋十分特别,雾障之内,它可以呼风唤雨,控制河湾水势,所以才能哄骗的村里人奉他为神,每年送上花季少女,为他娶妻。 第54页 齐让将镇妖力凝结于天茫剑剑刃之上,往龟壳上砍去,咔咔,龟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齐让的手也有明显反弹回来的震麻感,这龟壳竟是超出了想象的坚硬。 外面的狂风过后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六叔公带着一众村民正在冒雨赶来,神情十分凝重,“河伯娶妻当夜从未有过这种狂风暴雨的异象,一定是河伯对这次的新娘不满意,这是河伯发怒了。” 齐让和陆桐在庙宇中听见了村民蜂拥过来的动静,庙宇内很快挤满了人,六叔公看见两人,震怒道,“你们在做什么?胡锁头人呢?不对,新娘子呢?” 陆桐对老人道,“你应该问,你们的河伯呢。” 齐让指着地上小山包似的硕大龟壳,“这就是你们的河伯,一只积年龟妖。” 村民开始议论纷纷,也有不敢置信的,六叔公愣了一会神,仍然怒道,“就算是龟妖又怎么样,它能保我整个村子年年大丰收,要你们管什么闲事?” 旁边一个男人也附和道,“它既不害人又不吃人,不过就是睡个把女人而已,它能让我们村子丰收,我们就愿意供奉它。” 在场的村民大多是村子里的壮劳力,在这个重男轻女思想极度严重的偏僻山村,女孩子本身就是可以用来换彩礼的货物一样的存在,求男心切又养不起太多孩子的人家甚至会在女娃娃出生时将其溺死。 就像那个男人说的,不过就是睡一些女人罢了,能换来全村的大丰收、大利益,就算是妖,他们也愿意奉它为神。至于那些被龟妖睡过而无法生育的女人,身上渐渐长出绿毛,将来是不是还会有更严重的病变或是早亡,没有人会在乎。 六叔公道,“胡锁头这个孽障,果然是去了外面心野了,居然带这种外人回村里,还骗我说是会来帮我们修路的。”他对齐让和陆桐道,“这里不欢迎你们,快滚。” 村民们此起彼伏的应和,“对,快滚蛋。” 靠近庙宇外面的人已经开始出去抄起了棍子铁锹之类的家伙,吵吵嚷嚷要将两人打出村去。 齐让沉声道,“这大妖身上血气冲天,抓它与否,是天师的职责,由不得你们的意志。” 陆桐在旁边心道,让哥啊让哥,这种时候就该坑蒙拐骗一起上,你倒是好,还给他们上课,你和他们能说理说得清才有鬼。 村民抄家伙一拥而上,人多势众而且毫无章法,齐让不可能对着普通人出剑,他显然也没有什么对付普通人的经验,束手束脚,拆了木棍踹飞出去几个人,自己也被逼退了好几步。 陆桐看着混乱的场面,他知道今日若是退了,后面再要抓这龟妖怕就更难了,不说龟妖潜入河底带来的困难,就是这些村民的维护,都会让他和齐让在这里寸步难行。 一念之间,陆桐已经有了决断,不光是他想要抓走这只龟妖,也是因为齐让那句天师的职责,突然让他很想知道,齐让在看见他锁妖收妖时的反应。 是试探,也是给自己的审判,哪怕只是这些天捅破窗户纸后的相处,陆桐很确信,他让哥对他的吸引力就像是难戒的毒药,时间越久,感情只会陷得越深,与其到时覆水难收,不若尽早看见齐让的态度。 陆桐将右掌按在龟壳的正上方,八条金色的流光从他的掌心蔓延,化成了八根金色锁链,缠布在龟壳上方,封锁住了龟妖的头部和四肢。随即他一翻掌,金色的小塔从掌心缓缓升起,龟妖的身影逐渐模糊,化成了小塔三层的一个光点,不见了踪影。 随着龟壳的消失,黑夜中滂沱的大雨一下子就收住了,一时间风烟俱净,掩在云后的月色重新出现在了夜空中。 六叔公颤声道,“河、河伯呢?” 陆桐道,“死了呗。” 村民群情激愤,六叔公都嚎啕痛哭了,所有情绪涨到了顶峰,什么铁锹铁铲往齐让和陆桐身上往死里砸来,齐让一扯陆桐,两人夺路冲出了庙宇。 村民一路追了出来,还点起了火把搜寻,折腾到快天亮,甩开村民后,两个人一起倚在田埂上,对视了一眼,看着互相的狼狈样,不约而同没忍住笑了。 齐让的耳后脖子里被铁锹擦得皮肉外翻,陆桐替他简单止血清洁了一下,然后看着他,“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齐让也看着陆桐,然后从裤兜里掏出已经电量告急的手机,不过这里没有任何信号,陆桐莫名其妙道,“你掏手机干嘛?” “本来想给你看个表情…”齐让收起了手机,“我想说,你这塔…” 陆桐盯着他的眼睛,齐让慢吞吞了半天,才道,“对驭妖派系,像老破那样的人来说,毕生所求,也就是你这一塔了吧。” “那你呢?” “我?” 陆桐道,“你身为天师的职责,茫山派大师兄的职责,难道不应该是,毁了这一塔吗?” 齐让还没回答,一阵铃铛声响起,一辆驴车出现在了大雨过后泥泞的道路上,陆桐看见胡小弟在车里对他喊道,“陆老板,快上车。” 昨晚上那个作为新娘被送入河伯庙的姑娘也在驴车上,胡小弟知道这次过后自己成了全村的罪人,没法再留在这里,说服了姑娘和他一起去邢家庄市里打工。 姑娘其实看起来有些迷茫,但她见过村里那些曾嫁给过河伯的姑娘,她们身上长出可怖的绿毛,皮肤也渐渐变成类似于爬行动物的外皮,苍老的完全和同龄人不在一个年龄段,与其变成那般模样,她愿意跟着胡小弟,去陌生的地方,从头开始。 第55页 “其实,也不是所有嫁过河伯的姑娘都怨恨的,这次被选成河伯新娘后,我问过一些,她们之中,也有的人说,能换来全村一整年的风调雨顺,这样的牺牲,并不算什么。”姑娘小声道,“也一直有人和我说,为了整个村子付出这些,本就是你应该做的,甚至连我父母也这么觉得。” 她问胡小弟,“以后,村里没有河伯护佑,不会再有以前那样的丰收,干旱、大水,都会毁了作物,我们这么做,真的好吗?真的,是对的吗?” 胡小弟语塞,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了陆桐,陆桐道,“那龟妖身上血气冲天,背着无数人命,抓它与否,是天师的职责,由不得你们的意志。” 陆桐说完又道,“对吧,让哥?”陆桐故意学齐让刚才说的话,齐让在旁边斜了他一眼,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比较重要。” 陆桐一下子愣住,齐让又说了一遍,这次,他说,“你,最重要。” 旁边胡小弟和姑娘完全摸不着头脑这话题的走向,陆桐却知道齐让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他没忍住,漾开了收不住的笑意。 胡小弟驾着驴车,回到了南溪乡,坐上中巴车原路折返,和陆桐分开前他对陆桐道,“老板,我会给你打好评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老板,你觉得我这么做,是对的吗?虽然你说是天师的职责……但其实,就是我下的订单。” “你不做这件事,你会后悔吗?” 胡小弟道,“那肯定会啊。” 陆桐道,“那不就好了,你那些老乡依赖于龟妖的妖力耕种收成,本来也不是长久之计,他们长期生活在妖力笼罩之下,对身体也是种损伤,更别说那些姑娘,没有意外,都会是早亡的下场。我说过,这龟妖身上血气冲天,背着许多人命,你不用纠结。” 胡小弟放下心结,和姑娘一起离开了,齐让从背后靠近,突然道,“看不出来,你还能当安慰人的知心大哥哥。” 陆桐哼了一下,“我对我的客户买家,一直都如春天般温暖。” 齐让道,“我也是你淘宝店的买家吧,我怎么没感觉到?” “你这话扎心了啊让哥,对你那是超超超vip级别的待遇了,我都附赠三陪服务了,仅此一个。” 齐让这次笑开了,脸上那个不太能看见的酒窝也露了出来,看得陆桐心痒痒的,只是大庭广众没好上嘴,拿手戳了戳,齐让抓住了他作怪的手,对他道,“我回趟环州,过阵子就来南安找你。” 两人在刑家庄市分头上了不同班次的火车,陆桐回到了小商品市场,把欠下的几个包括天眼和子母符的订单先给发了。 齐让的车程会更久一些,陆桐发完货收到了大师兄发来的微信,说他到了。 “我先前忘了问你,猫轱辘村那会你说你想给我看个表情,是什么?” 齐让发过来一个卡通包子的表情,包子受伤了,头上冒着几个字,“要亲亲。” 陆桐把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喷了出来,他及时拿走了手机没喷在上面,就是桌面上的仙人掌和趴在仙人掌花上的小蜘蛛被他喷了一身。 门突然被推开,牛季抱着他的便携塑料水缸走了进来,“小陆哥你回来了,我刚去了趟宠物诊所。” 牛季递过来手里的水缸,陆桐一低头,就看见水缸里的乌龟壳上长出了白斑,乌龟的口鼻处都有黄白色的脓液,“怎么回事?” “宠物医院说是种什么病菌,我没记住,反正说,没得治,让我换一只养吧。”牛季突然一脸要哭不哭的苦笑,“小陆哥,救命。” 陆桐一惊,“你什么时候……” 牛季道,“就这次从寻塘古镇回来,我有天晚上觉得特别冷,特别特别想钻箱子,我就喝了一点点我爸妈以前留下来的酒,然后稀里糊涂第二天醒来,我发现我好像寄生在龟龟身上了。” 陆桐没忍住爆了粗口,“妈蛋,我又不会给乌龟看病。” 第33章 锁妖塔 茫山派最近在高学历师弟卫奕的带领下,兴起了一股考证热潮,不过不是天师证,而是不务正业的各种从业资格证,什么造价师证、会计证等等等。 朱茅一开始被蒙在鼓里,这天终于被他给发现了,此刻他正在房间里开着微信视频和对面的人大吐苦水,“你说说看,我们天师界已经势微到这种地步了吗?他们一个个至于都想着找退路再就业了吗?” 视频对面的老头不屑道,“早和你说过了,这年头,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你也该与时俱进了。” 朱茅道,“怎么的就没有钱了,你看看这些捐赠也好,感谢款也好,还有徒弟们自己赚的小金库,我们日常开销,也是绰绰有余。” 对面的老头摇头道,“说你冥顽不灵你还不信,你看看石台市的青凛门,也就十几年前冒出来的小门派,多会造势,你堂堂数百年传承的茫山派,天师界传承至今最老牌的门派之一,结果,名声还不如人家,人脉也是就在环州市里吃得开,远远不如人家。” 老头继续道,“要那些有钱人,有权有势的大人物,真遇上了问题,会来找你吗?人家也得看看名声,所以说你赚不到钱。” 朱茅怒道,“我们当天师是为了赚钱吗?是为了除妖捍道。” 老头道,“这又不矛盾,名、利、道,完全可以三收,你就是冥顽不灵。” 第56页 朱茅愤愤挂掉了视频通话,齐让过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坐在房间里对着窗思考人生。 朱茅拿手指着齐让,“阿让,你回来的正好,来,师傅问你,你当天师,是为了什么?” 齐让犹豫了一下,他怕自己的回答一个不合适,有可能招来朱茅裹脚布一样长的促膝谈心,不过好在朱茅没等他回答,已经先追问道,“是为了赚钱?” 齐让摇头,“不是。” 朱茅随即道,“对,问你也是白问,你当然不是为了赚钱,你来当天师属于金钱退步。不说这个了,你找我什么事?” 齐让突然跪地,朱茅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兔崽子你干什么了?” “师傅。”齐让顿了顿道,“求传我,天芒剑心剑功法。” 朱茅松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起来吧。心剑虽强,但弊端也大,你以前并不想学,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 齐让没有马上站起来,他说,“就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不够强。” 朱茅道,“你再好好考虑一晚上,如果明早起来你还坚持这个想法,那么拜过祖师爷,师傅将心剑功法传授与你。” 齐让谢过朱茅,离开前他还是没忍住又折了回来,“对了,还有个事,不知道师傅还有没有印象,曾经最早一次,你和我提起妖骨造妖之术时,还提到过一件法器,一件驭妖法器,我记得你当时好像说,这件法器对于所有驭妖门派来说,能让他们前仆后继,上下求索一辈子。” 朱茅想了想道,“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知道的也有限,你真想知道详细的话,可以问问刘老头,他年轻时候和驭妖派系的人交手比较多,会知道的更具体一些。” 齐让问道,“点苍派掌门刘一昆吗?” 朱茅道,“还有哪个刘老头。” 朱茅给齐让推送了刘一昆的微信,加上好友后对方先敲了齐让问道,“你师傅说你想问驭妖派系,还有驭妖法器的事?” 齐让一秒回复,“是的,还望刘掌门不吝赐教。” 刘一昆不乐意打字,直接开了视频通话,“朱老头的大徒弟,你好像比我上次看见你的时候长高了不少?” “上次见刘掌门还是七八年前,可能确实是有长高。” 刘一昆又道,“我听徒弟说起过你,我一直觉得你的捉妖风格更适合我们北派,可惜啊,入错门了。对了,你要问驭妖派系做什么?” 齐让道,“前阵子在西川对付过一行驭妖派系的天师,想必刘掌门也听师傅说起过,所以想更了解一些。” 刘一昆坐在一张也不知道是吃饭还是开会用的大椭圆桌后面,拿手指敲了敲桌面,“行吧,你具体想知道什么?” “可以的话,多多益善。” 刘一昆道,“要说驭妖派系,无非一个驭妖术,一个造妖术,这也是他们的根基功法所在。天师界里不入流的驭妖天师并不少,而真正的正宗你应该听你师傅说起过。” 齐让很快回忆了起来,“是那个,守心派。” “没错,驭妖派系的开山鼻祖,也是正宗传承,不过素来一脉单传,人丁单薄,但你若是见识过那样的驭妖术,便会知道,如今活跃在外的那些驭妖天师,都是不入流的旁门左道。” 刘一昆歇了口气继续道,“你茫山派有天茫剑,我点苍派有化妖笔,守心派也就一件代代传承的镇派法器,叫做,锁妖塔。 好几十年前了,我曾目睹过,那样的场面,实在让人这辈子都忘不了。妖兽镇于塔中,同时放出来,身上背满锁妖链,号令之下,任所驭使。说实话,我当时那个年纪看见了,都忍不住心动。” 齐让突然问道,“心动?” 刘一昆道,“是啊,想占为己有的心动,这么强大的法器,实在是让人心痒痒啊。但现在,我都到了这个年纪和阅历,看到的就会不一样。 你看如今在外活动的驭妖派系,哪个不是以此来谋利、谋权,扰乱天师界内外,扰乱社会秩序。这还是不入流的驭妖术,若是正宗驭妖术出现,那还了得,不是妥妥的一个…你们小年轻网上那个说法怎么说的来着,反派大波斯。” 刘一昆用字正腔圆的北方普通话说出波斯这两个字,齐让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刘一昆说的是大Boss,齐让下意识道,“那也未必,都是这样的人。” 刘一昆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想,那些血光震天的大妖,齐聚于一个人的锁妖塔中,受他控制,只要他一个念头,便可随意掌控无数人的生死。将这些都寄托在一个人的善恶之念上,难道还不危险吗?” 刘一昆又道,“对了,说起这个锁妖塔,后来我发现,这件法器,和其他法器,还不一样。这个法器,它其实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形态,持塔人能同时压制住多少妖兽,锁妖塔的外形就会有多少层数。 守心派一脉单传,而且是血脉传承,大面上也是因为这件法器的缘故。” 齐让迟疑道,“刘掌门是说,锁妖塔必须要是守心派的血脉传人,才能驾驭?” “这也是我的猜测,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刘一昆边说边摇头,“至于造妖术,我也没有亲眼见过。” 齐让谢过刘一昆,挂断视频通话后,看着自己微信上置顶的那个人的头像,自言自语道,“你最重要。” 第57页 陆桐打了个喷嚏,他和牛季大眼瞪小眼,盯着水缸里蔫叽叽的小乌龟,牛季问陆桐,“我是不是也快…了?” 陆桐突然起身,抱着水缸,对牛季道,“回去睡觉,明天中午前,别来打扰我。” 牛季没敢追问,看着陆桐抱着水缸上了楼,离开杂货铺,带上了门。 陆桐伸手拨开桌上的东西,把水缸放在正当中,又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箱子,一打开,各种大小形状的刀、剪、针,陆桐拿起其中一把,指尖擦过刀刃,带起一阵流光般的金茫。 陆桐还在怔怔地盯着刀,桌脚边的粗嘎声音先响了起来,“小六筒,琢磨什么坏主意呢?老陆可不让你干这事。” 陆桐没好气道,“谢谢你提醒我你身上的‘静’字符又已经失效了。”不过这会陆桐没有马上又给他上“静”字符,短剑里的声音絮叨道,“小六筒啊,你终于顿悟了,知道自己空有一身了不得的本事死守着这么一家破淘宝店有多蠢了,你说你手里拿着一副称王称霸的牌,打成一个还要为了生计奔波的淘宝店主,我真是都懒得说你。 粗嘎的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现在我很好看你,你即将迈出人生的重要一步,就快距离你的人生巅峰不远了。” 陆桐还是嫌烦给短剑静了音。 陆桐搓了搓手,“老陆有句话确实没说错,一旦有了第一次越线,第二、第三,甚至第无数次,就好像,也都无所谓了。” 他摊开右掌,从锁妖塔里放出了那只龟妖。 被锁链捆扎住的龟妖探出了一点点脑袋,然后把整个脑袋和四肢都探了出来,深呼吸了一口,粗声粗气道,“我居然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陆桐一脚踩在龟壳上,比划着手里的刀,龟妖看见他手里的金属光,一个哆嗦道,“你还要干嘛?你都把我关进那种鬼地方了,你还要干嘛?!我好好的冬眠完准备换个少女采补,怎么会遇上你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天师?” “闭嘴,再废话宰了你。” 龟妖一伸脑袋,“你宰吧,拴着这些链条,动一动就有镇妖力在刺我,你那塔里也不见得有比死好多少。” 陆桐问它,“你为什么每年都要换一个姑娘?” “废话,都一年了,再采阴采下去立马就得死,我放回去,慢性病一样还能再耗个十几二十年。他们要是一看立刻会死人,没现在给我送姑娘送得这么起劲了怎么办,可持续发展懂不懂?” 陆桐用刀背敲了敲乌龟脑袋,“当然,我现在要做的事,就是为了可持续发展。” 陆桐用两指划过刀刃锋利的那一面,刀尖上落下了一个金色的光点,他手起刀落,划开了龟妖的右前肢。 龟妖鬼哭狼嚎起来,但它受陆桐掌控,想缩回腿这会都缩不回去,“啊啊啊!你在干嘛?!你就不能先打个麻药?” 切割骨头的嘎吱声在龟妖的嚎哭声中一起响了起来,杂货铺楼下,原本正想爬上二楼的小蜘蛛飞快地倒退回了门边的桌上,爬进了仙人掌收拢的花苞里,藏住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 第二天中午,陆桐把水缸和水缸里的小乌龟一起还给了牛季,牛季发现小乌龟身上的白斑和口鼻处的脓水都不见了,眼睛也重新睁了开来,不过一条腿上有明显的缝线痕迹,说线,倒更像是金色的线状光芒。 牛季惊讶道,“小陆哥,你给龟龟动了个手术?” 陆桐道,“第一次干,我也不是很有把握,但毕竟是同品种的妖骨,成功率应该更高才对。” 牛季一脸懵逼,“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金线收干净前,你就哪里也别去,在家二十四小时守着它吧。毕竟,这乌龟也是你的真.命根了。” 第34章 日常 三月下旬的天气乍暖还寒,今天换上了春装,第二天又突然大跳水,不得不把压回柜顶的棉袄羽绒再翻出来,气温每天和过山车似的。 陆桐出去了几天,处理了一个比较轻松的订单,回来后他去批了一些可以捏在掌心大小的小香袋,绸缎编织的纹理,中间还镶嵌了金属质地的圆环或者是镂空心形,也有四叶草、马蹄铁一类的形状。 然后在淘宝店上架了一款新的宝贝,名为御守,定价38一个,淘宝上这种样式和价位的御守一刷一大把,但这个宝贝的详情介绍显然要与众不同得多。 “一次性防御用品。遇妖时可以为你挡下一道致命攻击,争取几分钟的逃命时间。” “有效期为购买后的半年内,半年后未使用的可以寄回来免费‘充电’,邮费自理。” 淘宝店里如今卖的最多的宝贝是一次性天眼,子母符的受众相对小得多,销量也并不高。 陆桐上架完新宝贝,一抬头,看着空荡荡的墙角,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他一时没想出来到底不对劲在什么地方,牛季先冲进了杂货铺,陆桐看他火急火燎的样子,心内暗道完蛋。 第一次尝试剔活骨造妖,果然出问题了,那小乌龟怕不会是一命呜呼了。 牛季激动道,“小陆哥,金线都收干净了,龟龟今天吃了很多虾肉。” 陆桐吊着的一颗心落回了胸膛里,他没好气道,“那你一副火烧屁股的样子干嘛?” 牛季道,“我这不是激动的么。” 陆桐又问他,“你有没有发现,你的乌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第58页 牛季迟钝道,“什么不一样?好像吃的变多了。哦,对了,今天天气很好,龟龟说想去外面晒晒太阳,我去市民广场遛龟了。” 陆桐看着牛季风风火火过来又跑走,一句卡在嗓子眼里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去,你乌龟都突然能告诉你想出去遛弯了你还反问我有什么不一样?! “你没救了,爱鸡。” 陆桐再次抬眼看向了墙角,这次,他灵光乍现,突然反应了过来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不对劲。那里干干净净空空荡荡没有蜘蛛网。 原来只要陆桐在家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那个墙角天花板上,基本都会有一张大蜘蛛网,每天变着花样织上了各种各样的字,什么“桐哥牛”,“桐哥棒”,“桐哥早上好”。上次他走之前还学会了织英文,歪七扭八的“Day day up”,“Fighting”,“Best Bro”…… 陆桐回忆了一下,好像这次他出门几天前,就已经看不见了。 陆桐坐在门边的桌前,移开手里的鼠标,敲了敲仙人掌的花盆,“那小蜘蛛呢?” 那颗一年四季都带着花苞的仙人掌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晃了一晃,陆桐莫名其妙,“被我吓到了是什么鬼?我什么时候吓过它了?” 仙人掌抖啊抖,从花盆里把根拔了出来,在花盆里抖干净泥,跳下来落在了桌上,又晃了晃,慢条斯理变成了拟兽态,一只皮球大小圆滚滚的屎绿色丑八怪,表皮沙砾般粗糙,眼睛鼻子挤在一起,头上顶着那朵小花苞,正是陆桐淘宝店里捉妖宝贝用的那张照片,也是他印刷名片时二维码中间的图案。 它伸出圆胖的手,伸进自己头上的花苞,掏出了钻在里面的小蜘蛛,摊开手指缝都看不见的肉掌心,小蜘蛛正趴在它的手掌心,它慢吞吞道,“你前几天割妖骨的动静,把小米粒吓到了。” 陆桐挑眉,“陆胖你能耐了啊,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它现在哪里还是米粒,指甲盖还差不多。”这小蜘蛛妖的母亲是洪都拉斯卷毛蛛,又是妖兽,成年体能长到手掌大,刚生下来那会倒确实是粒小米粒,现在也已经长到手指指甲盖大小了,头上的红点也跟着大了一圈出来。 胖手又递过来了一些,“你要不要安慰它一下?” 陆桐嗤了一声,“我吃饱了撑的。” 胖手上的小蜘蛛明显抖动了一下,八条腿都弯曲缩了回去。 陆桐在手机上下了一个狗眼app,点开一部最近正在热映的喜剧片,买了两张电影票。 然后起身,从货架上翻出来一只容量比较大的帆布袋,一打开,对陆胖道,“带着花盆进来,还有,你的小米粒。” 陆胖把小蜘蛛塞回了花苞里,抱着花盆跳进了帆布袋,问陆桐,“我们去哪里?” 陆桐哼了一声,“我还没问你们呢,我不在家的时候,电费比我在家的时候还高。狗血剧很好看?” “你偷窥。” “自己不删浏览记录怪谁?”陆桐把帆布袋一提,走出了杂货铺,帆布袋里拟兽态的胖妖,又变回了一盆仙人掌。 南安市市中心综合体万福城的顶楼,有一个虹新国际影都,里面还有IMAX厅。陆桐来看的喜剧片没有3D版本,他买的是一个普通厅的票,等到了影都门口,陆桐又买了两桶爆米花。 检票进场后,陆桐来到最后一排,他买的是17.18两个座位号,旁边15.16和19.20分别都坐着一对情侣,此时电影尚未开始,电影院里光线充足,旁边两对情侣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中间这个帅哥坐下来,按下旁边座位,将两个爆米花桶叠起来放在座位上,然后在最上面,放了一盆仙人掌。 这点分量压上去,会翻转的座椅倒是被压住了,仙人掌的高度,也正好可以高过前排的人,不会被挡住视线。 两对情侣都不约而同掏出了手机偷拍,发朋友圈的发朋友圈,发微博的发微博,等电影结束,其中一个女生发现自己两个半小时前发的微博照片居然已经被转发了好多次。 “见过抱大熊玩偶看电影的,仙人掌还真是头一回。” “单身久了,看一盆仙人掌都觉得眉清目秀的。” “单身狗解锁新观影姿势。” “侧颜真心帅,求勾搭。” …… 女生也没想到随手拍下的照片会以这种速度,被带上单身狗看电影正确姿势之类的tag一圈圈转发传播出去,甚至有公号也拿了照片来用,配上诸如“电影院惊现单身男子带仙人掌看电影”的标题。 陆桐对此一无所知,他提着帆布袋回了家,把花盆放回原位,陆胖很激动地又变回了拟兽态,“哇,电影院看起来效果真好,比在你电脑上看好多了。” 小蜘蛛自己从花苞里跑了出来,它还是太弱,发不出能让陆桐听见的声音来,陆胖替它转达道,“小米粒也很喜欢看电影,它说谢谢桐哥。” 第二天,墙角的蜘蛛网又出现了,这次的蜘蛛网特别大,上面的字也是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都织了两行。 “世上只有” “桐哥好” 陆桐嘴里切了一声,手下却用手机拍下了这张蜘蛛网。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杂货铺的门被人推开,感应门铃最近没电了,陆桐还没来得及充电,他以为是牛季,头也没抬,来人走到了他桌前,他感觉到脚步声音不对,猛地一抬头,然后就笑了。 第59页 夕阳余晖从玻璃门外洒进来,他整个人背着光,陆桐心想,真是从脚帅到头发丝。 陆桐挥了挥手指,“来,你退回门口重新进来。” 齐让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照做了,然后他走进门,就有一颗人肉炮|弹冲过来往他身上一纵,那点分量极其突然地压上来,齐让差点两膝一弯,啪一声跪下地去。 还好,他挺住了。 陆桐也从他身上下来了,“让哥这次登堂入室有何贵干?” 齐让道,“约会。” “约炮?” 齐让强调了一遍,“约会。这两个字一点都不像,不要假装你听错了。” 陆桐道,“好吧,来说说你的约会计划。” 齐让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我查了查,罗列了一些情侣约会必做的事。” 陆桐抓过他手机来看,什么吃饭逛街看电影,游乐场坐摩天轮,露营观星,海滩听风…… 陆桐歪过头看齐让,“我怎么没看出来让哥你这么……” “什么?” “文艺纯情小清新?” 陆桐继续往下看,壁咚地咚床咚…… 陆桐道,“其实我们可以跳过前面一二三四五六的,真的。” 齐让已经打开了买电影票的app,“最近有一部喜剧片特别火,晚上去看?” 陆桐看着他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的电影,“看过了。” 齐让:“?” 陆桐:“几天前刚和人去电影院看过。” 齐让:“!” 第35章 热搜 齐让垂下眼,半掀着眼皮,很希望向旁边这个不着调的男朋友传达自己“不开心”的情绪。 然而这个男朋友毫不自觉,“换一部吧,不然我会忍不住不停和你剧透的。” 齐让放弃了让他有这点自我认知的想法,两手按在陆桐的肩膀上,“桐哥,你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了。” “嗯?” “你和谁一起去看电影了?” 陆桐哟哟了两声,就差再吹上一声口哨了,“这口气不太对嘛,好生哀怨啊,哥。” 齐让被他那欠揍的小表情气得够呛,一边又难以控制自己沉溺于他这种格外生动的模样。 电影最后也没看成,齐让还是知道了陆桐到底是和谁去看电影了,看着那盆绿油油的仙人掌,他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只能把陆桐抵在后面货架上。 陆桐问他,“你准备跳过一二三四五六了吗?” “顺序不重要。” 手机铃声打断了壁咚中的两人,齐让接起来,是段晔的电话,陆桐和齐让脑袋挨着脑袋,也听到了电话对面的人说话,“大师兄,快看微博热搜。” “热搜关我屁事,你用的着特地打个电话来?” “不是,你快看,快看。” 陆桐走到开着的电脑前,打开了微博热搜榜,齐让拿着手机,段晔还在道,“都冲进前十了。” 热搜前十里,撇开其他毫无关系的,会让段晔咋咋呼呼特地打电话来的,肯定是其中三条,“涉妖撤热搜”,“吴漪然 Y祸”,“吴漪然死因。” 齐让挂断了电话,和陆桐一起在电脑前看那几条热搜。 这件事还要说回两天前,因为吴漪然的真实死因不太好公布,警方一直压着没有公开调查结果,要说凶杀,也拿不出正儿八经的凶手来,这么拖来拖去,网上就有了各种各样捕风捉影的声音。 于是不知道哪里冒了一些所谓的“内幕”消息出来,争相曝光吴漪然的死因,说的像模像样的,其中一条消息从出现开始就占据了最大的流量,说吴漪然是在和金主干爹玩S︱M性︱窒息的时候玩过头,窒息而死。 吴漪然出道后一直接的都是女一女二的戏,两部戏过后就成了当红花旦,给人一种太过于顺风顺水的感觉,本来就经常被人说有干爹在捧。她太过完美的表象更加催生了这条消息出现后,人们的阴暗面,看,什么清纯女神,背后还不是这么不堪。 更有圈内人被问到这个问题时语焉不详地带过,更让这条消息不断发酵,已经在热搜挂了两天。 吴漪然是她的经纪人陈梅一手带出来的,不管在生活上还是工作上都对陈梅十分依赖,相处久了自然而然有了姐妹之情,陈梅本来因为吴漪然死因的特殊,基本上已经被公司雪藏了,也没什么顾忌,眼见这条不知所谓的消息愈演愈烈,一怒之下,在今天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发了一篇长微博,把吴漪然真正的死因公之于众。 “我不能忍受漪然惨死过后还要被人编排,被人扣上如此不堪的帽子,各位大V公号们,吃着热气腾腾的人血馒头,半夜不怕恶鬼敲门吗?” 陈梅毫不含糊地在长微博里叙述了当时《妖行盛唐》剧组遇到的灵异事件,包括镜头下现场脱人皮的妖物,在微博中指路当时那个被网友当成是特效的视频。 “漪然死于无妄之灾,死于妖祸,她死得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借着先前吴漪然死因的热度,“吴漪然妖祸”这个内容一下子就冲上了热搜,不到几分钟,热搜被撤了,结果又以让人始料未及的热度和速度迅速反扑,出现了一条涉妖会被撤热搜的新热搜,连带着先前的消息都被换上指代意味的内容后,重新杀了回来。 陆桐啧了一声,摇着头道,“这种事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从来没引起过这么大关注度,带上了一线明星果然就不一样。” 第60页 齐让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动来,“这是早晚的事。” “怎么说?” “以前是因为信息不发达,现在…”齐让摇了摇头,“边界已经在模糊了,发现真相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越是掩盖,越是容易引起好奇。世界本身是这样的,又能瞒过多久?” 陆桐挑了下眉头,“所以你觉得,有一天,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会成为所有人的共识?” 齐让点头,陆桐切了一声,“得了吧,微博热搜罢了,真实受众有多少?热度过去没几天就散了。除非有一天国家台公开发声,联合国公开官宣,你觉得可能吗?” 齐让道,“可能不可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天黑了,你该帮我收拾一下床铺了。” 陆桐冲他呵呵,“我这小地方,哪里来多余的床。” 齐让道,“那就分我半张。” 陆桐并拢的两指指向门外,“小商品市场出去,右拐街尽头,有快捷酒店,慢走不送。” “当真?” “假的。” 齐让重新把陆桐压回了货架上,继续刚才被电话打断没有做完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齐让走出杂货铺,体验了一把小商品市场特别充满烟火气的晨间喧嚣,他按着陆桐告诉他的店铺位置去买了早点,走回去的路上,正好遇到了起来遛龟的牛季。 牛季自打被张元吓破胆了一回,别的本事没长进,辨别天师的能耐倒是突飞猛进,他和正在看他的齐让四目相对,被吓得两脚像灌了铅一样呆在了原地。 齐让并没有在牛季身上察觉到妖气,但他注意到了牛季的耳钉。眼前这个不知深浅的妖物带着一看就是陆桐给的小金钟法器,齐让在心里暗道,桐哥你可真是行,家里养着妖不说,邻居里还藏着一只。 牛季都快被吓傻了,谁来告诉他,这个小商品市场的风水是怎么回事?怎么又会招来一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天师? 牛季还没来得及扯着嗓子扑向杂货铺喊救命,突然间感觉到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突然暗沉了下来,齐让也抬眼看向了天,一朵黑云缓缓出现在了上空,还只就挡了小商品市场上空这一片地,旁边有人嚷嚷着这怪天气怎么回事,奔跑回家去收衣服。 哗——雨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不偏不倚,把牛季和齐让一起浇了一头,整个下雨范围直径不超过十米,和周围干燥的地面形成了特别泾渭分明的对比。 牛季身上的小金钟不仅把他自己的,也把他手里乌龟的妖气一起给掩盖了,齐让看不见,但经验和直觉还是让他把视线落在了牛季手里的乌龟身上。 陆桐在杂货铺二楼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大喊,“小陆哥救命。”他本来脑袋还埋在枕头里,半睡半醒的,一下子跳了起来。 陆桐穿着睡衣冲出门,雨已经停了,就看到地上湿漉漉一滩,两个湿透的人站在那湿漉漉一滩的地面上,齐让一只手拎着装早点的塑料袋,另一只手里则捏着一只草龟。 几分钟后,牛季缩着腿坐在陆桐的杂货铺里。齐让去洗澡了,牛季两手一起捧着乌龟,心有余悸地看了眼通往二楼的方向,“小陆哥原来是你朋友,我说这里哪来的这么多天师,我还以为我又一只脚踩进黄泉路了。” 陆桐有些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牛季又道,“我觉得我应该去买份意外险。” 陆桐又问了他一次,“你觉得你的乌龟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牛季抬高了交捧的手,对着手掌上的乌龟左看右看,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壳变亮了。” 陆桐被他噎了一口,“那你觉得那捧小雨下得怎么样?” 牛季道,“我原来不知道天师还能呼风唤雨,你的天师朋友好牛逼。” 陆桐有些心累,牛季身上也湿透了,没再多呆,带着乌龟回去洗澡了。 陆桐爬回二楼准备再去补个觉,他往床上一趴,脸埋在枕头里,很快感觉到有人挨了过来,带着刚洗过澡的热气,呼吸喷在他的后脖子里,痒得人后背全都颤栗起来,“你下楼冲这么快,让我觉得自己昨晚一点都不努力。” 陆桐翻身给了他一脚,“滚。”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日常 再几个事件加几把火,颠翻世界观,这一块内容就不要和我深究Bug了,这个世界观本身就是Bug 明天下午避高峰出发带我崽出去浪了,五一放假期间更新时间会不稳定,见谅,我会努力码的 第36章 T2国际出发 一脚踹完,陆桐又倒回了床上,腿上动作幅度一大,果然牵扯出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疼痛。 在连吃了三天清淡偏流质的食物,嘴里淡出鸟来后,陆桐反省了一下自己,然后他觉得需要反省的不是自己,是他那个完全没经验还不知道做好功课的男,朋,友。 微博热搜如陆桐所料那般,没两天就被新的劲爆八卦给盖过去了。上百万的阅读量并没有带来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或许在年轻群体中带来了一些震动和怀疑,对于这种怪力乱神的未知,没有亲身经历过,很多人也许不会全然不相信,但也不会全然相信。 不过淘宝店内天眼和御守的销量确实有了肉眼可见的显著增幅,陆桐毫无心理负担地差使齐让给他制作天眼、御守,顺带发货。 接连来的两个捉妖订单,齐让也一并包了。 第61页 淘宝店的信用等级在陆桐重新活蹦乱跳的这天,从三颗钻升上了四颗钻。 齐让出去处理第二个订单还没回来,陆桐正在看评论,刚好一条新评论刷进来,是捉妖宝贝的评论,陆桐还没细看内容,但他已经看见了评价,四颗星! 其他附带产品,比如像是天眼,也许有不是全五星好评的,但陆桐淘宝店的主营业务捉妖宝贝,从来都是全五星好评,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四星。 “朋友推荐的这家店,说老板都是亲力亲为亲自捉妖,业务水平一流,结果来的不是老板,说是老板病了,家属代班,这位家属业务能力是没问题,就是太凶了!捉妖场面也太血腥了!” 陆桐:“……”让哥你对我的买家做了什么? 陆桐都能想象到齐让用冬天般的温度对待买家,估计又徒手劈脑壳、扭脖子,甚至直接一剑拦腰斩,把买家吓到缩角落里发抖也可能是干呕的画面。 陆桐给齐让发微信,发了一个表情,卡通人物单手指天,咧开大嘴,上面一行字,“微笑面对生活”。 齐让:“?” 陆桐:“我收到了你上一个捉妖订单的评价。” 齐让这次倒是反应很快,“被打差评了?” 陆桐:“四星!” 齐让的微信销声匿迹了一阵子,然后陆桐发现淘宝上又收到了一条新的评论,是这次齐让正在处理的订单,五星好评,满满的彩虹屁。 又没多久之后,这条评论下面出现了追评,“妈蛋,老板你找的什么人来代班,本来都要走了突然折回来盯着我发评论打好评,他就跟个门神一样在旁边杵着面无表情盯着我一个字一个字码,手上还沾着血,还嫌我措辞水平不够,让我删了重写,好不容易终于写的让他满意把他送走了……算了,看在他长得够帅的份上我就不改好评了。” 大师兄大概不知道淘宝还有追加评价这个功能。 齐让在第二天早上回到了南安市,走进杂货铺的时候,陆桐正埋头在电脑前和人聊天,确切的说,是有个老客户又拍下了捉妖宝贝,陆桐正在问他情况。 “陆哥,十万火急,求救命。” 陆桐一看是连小平就估计又是木棉花旅行社出丢人的幺蛾子了,“极富冒险精神的旅行社又去哪个未开发的深山老林了?我现在觉得你们旅行社的简介后面应该写上,世上最爱作死的旅行社,没有之一。” 连小平道,“不是深山老林,是我们旅行社的国际线路出事了,有好几个游客在曼谷唐人街自由活动的时候失踪了。” 陆桐有点意外,“你还给我来了个出境订单?” 连小平道,“陆哥你大发慈悲救苦救难,我同事说当地警方完全束手无策,毫无头绪,说很可能是灵异事件。你是我知道的最牛逼的天师了,你不出手他们就没得救了。” 陆桐道,“你少给我戴高帽子,说得好像你还认识其他天师一样。就算我接这个订单,也没办法那么快到地方啊,还得办签证。” 连小平大喜,忙道,“签证你不用担心,只要给我护照,我们旅行社最擅长处理这个,最快隔天签证就能下来。” 陆桐一抬头,正好看见齐让进来,“让哥你带护照了没有?” 齐让摇头,“要护照做什么?” 陆桐啧啧两声,“当然是要出国,至于出国还能干什么,度蜜月呗。” 段晔这天接到他大师兄的电话,让把护照给他寄到一个地址,一个什么旅行社,挂断电话后,段晔自言自语,“最近老是神叨叨的,还总往外面跑…不对,这像是有情况啊,万年老处男这是要脱单的节奏啊。” 签证下来的很快,满打满算也就两天后,陆桐和齐让已经拖着一个行李箱出现在了环州市机场的T2 航站楼。 连小平订的机票是从环州市机场直飞曼谷,连小平自己也和陆桐两人一起去,到T2航站楼的时候,发现候机大厅里的某一处地方拥满了人,还大多都是年轻小姑娘。 连小平很有经验,“这是粉丝来给自家idol送机。” 粉丝们在大喊自家偶像的名字,“黎奈、黎奈。”三个人都不认得那个偶像,但他要乘坐的航班似乎和他们是同一班,在同一个地方登机。 粉丝们手机咔咔咔的拍照,还有扛长镜头的,照片里难免会拍到不少路人,等她们把照片往微博贴吧等地方一传,就有不少人发现,其中有几张照片里,有两个无意入境的路人,和自家偶像同框,竟然,出现了反向的颜值碾压。 有大粉斥责放照片的粉丝不经审查就把照片发上来,虽然及时对照片进行了清理,但还是已经迟了些,照片已经被很多人保存了下来。 陆桐和齐让已经上了飞机,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不小心一起拍入了镜头,更不知道沾了黎奈的光,有两个人出现的照片也在网上引起了十分可观的流量,甚至连带着当时在唐城被偷拍过的照片也一起被扒了出来。 “我也想起来了,说是《妖行盛唐》剧组的场务,那个时候就有一堆人追着喊暴殄天物。” “认真的吗?这种颜值当幕后?” 在众多舔狗中,也有人默默甩了一个链接,是一个直播回放,鲶鱼直播平台上一个主播在年节时直播的茫山派听训会现场。 “啊啊啊,我说怎么右边的帅哥这么眼熟,我当时看过这个直播,还说过这就是我新老公了。不过后来再也没有其他素材给我舔,我又换墙头了。” 第62页 “那是什么法会,看不懂。” “天师圈祭拜老祖宗的仪式,叫听训会。” “所以根本不是什么场务,是两天师?出现在《妖行盛唐》剧组,再联想一下前阵子被撤的有关wyr的热搜,细思极恐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山里 第37章 157号金店 一下飞机,连小平就带齐让和陆桐赶往曼谷唐人街,和他的同事,这个泰国团的领队郑多铭碰头。 失踪的是三个二十多岁的女生,三人是一起报的团,据说是舍友,趁着大学毕业前一起出来旅行。和木棉花旅行社的其他团一样,这个团的成员也都是以年轻人为主,曼谷唐人街原本是他们这一行的最后一站,从这里出来,他们就要打道回府了。 没想到会有人失联、失踪,到现在已经超过整整四天了。 连小平正在旁边打电话,没多久一个肤色发黑的高个青年走了过来,拍了拍连小平的肩膀,“小平,多谢你了。”青年对齐让和陆桐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郑多铭。” 郑多铭带着三人步入唐人街,古旧的骑楼老街繁华喧嚣,商家大多说着口音浓重的中文,让人仿佛置身于上个世纪的香江。郑多铭边走边道,“三个小姑娘失联,我们当时就报警了,不过一直到二十四个小时之后,泰国警方才立案出警,我这几天一直在配合他们的各种问话,做笔录,但暂时并没有太多进展。” 郑多铭继续道,“大使馆那边也一直在协调,这两天就会有在泰国的国际刑警介入。” 陆桐没忍住打断了他,“我以为你说这是一起灵异事件。” 郑多铭点头道,“对,没错,确实玄乎。 这事还要说回四天前,也就是四月七号当天下午,当时三个小姑娘失联还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警方不立案,我就自己一直在唐人街上找人,那三个小姑娘里,有一个染了一头发绿的头发,很好辨认。 我问了很多的商家和过往游客,有不少人见过她们三个人,最后被看见大概是中午一点多的时候,看见她们的也是几个游客,说她们当时从一家叫做和鑫金行的金店里出来,转头进了隔壁的另一家金店。” 郑多铭停下来换了口气,连小平道,“那去那家金店问过了吗?” 郑多铭叹气,“问题就出在这里,和鑫金行左边是糖水铺,右边是音像店,隔壁根本没有金店。” 连小平面露惊恐,“你是说她们进了一家不存在的金店?” 陆桐问道,“会不会是那几个游客看错了?” 郑多铭道,“我也这么怀疑过,但是… 警方出警后,所能查到最后的线索也停留在和鑫金行,不过当时那几个目击游客已经离开了,他们并不相信我听来的一面之词,倒是对和鑫金行的老板盘问了许久。 那老板是华裔,中文说的不怎么好,我的泰语也是个半吊子,听了半天听了个大概,反正意思就是那三个小姑娘在他店里逛了逛,问了几件商品的价钱,啥也没买就走了。 那老板怕遭贼,在屋子里装了监控,警方去调了监控来看,确实拍到三个小姑娘离开了他的店,往旁边去了。 我当时也顺嘴说了句,有人看见三个小姑娘进了他隔壁的金店,但他隔壁并没有金店。 我隐约听见那老板小声说了一句,157号金店,而且是中文,所以警方根本没听懂,但我后面再追问他的时候,那老板就只说他旁边并没有金店,肯定是有人看错了。” 郑多铭说到这里有些不忿,然后他继续道,“第二天,泰国警方找我去做笔录,我在警局看到了一份关于唐人街的官方数据,曼谷唐人街最多的店就是金店,你们猜,这整条唐人街上,一共有多少家金店?” 陆桐道,“156。” 郑多铭情绪激动,“对,156家,天知道我看见这个数字的时候,就觉得后背发凉,汗毛倒竖,第一反应就是那几个目击游客并没有看错,三个小姑娘就是走进了这家不存在的金店,这家所谓的157号金店。” 连小平道,“那个和鑫金行的老板一定知道什么。” 郑多铭道,“我当时立马就想到了小平和成宇在缚龙岗遇到的事,就拜托小平一定要给我找个天师来。后来我又去找过和鑫金行的老板几次,但他都推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连小平问陆桐,“陆哥,现在怎么办?” 陆桐道,“三个小姑娘的照片你发给我,然后你和这位郑领队一起去协调其他事就行了,不是说还会有国际刑警介入。至于我和我哥么,我们去置办点金器。” 齐让的眉头动了动,连小平和郑多铭离开后,他问陆桐,“去那个和鑫金行探探?” 陆桐道,“顺便准备点三金五金,这趟也不亏。” 齐让问道,“什么三金五金?” 陆桐看了他一眼,“我老陆家给你送的聘礼。” 作者有话要说:  桐哥:嘴上便宜要占足 第38章 萨瓦迪卡 齐让沉默了两秒钟,反问道,“你确定是聘礼?” 陆桐右手手肘一弯压在他肩膀上,“让哥,我老陆家代代单传,就我这么一颗独苗……” 陆桐说到一半停下来,齐让想起那日刘一昆所说的关于锁妖塔血脉传承的事,心里猛地一紧,像是被用力攥了一样抽痛了一下。 第63页 陆桐没有明说,但他故意在齐让面前暴露出锁妖塔,其实就是在告诉齐让他的出身。守心派一脉单传,锁妖塔血脉传承,陆桐和他在一起,就是要断了这一脉传承的节奏。 不管从哪个角度想,齐让都觉得陆桐不可能让这样的血脉传承断在他手里。 齐让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其实现在有代孕,虽然好像不太合法,但是国外……” 陆桐突然暴怒,“呵,原来你还有这打算?想借腹生子?想有一个和其他女人血脉相连的孩子?我告诉你齐让,我管你是真孕假孕代孕,除非有生之年两颗精子能生出个崽来,否则……”他拿下了搭在齐让肩头的手,冷笑了一声,“要么一拍两散,要么,就一起断子绝孙。” 齐让被陆桐突如其来的暴怒惊到了,也没想到他会如此排斥,一时嘴皮子打结,好不容易捋顺了,“不是,我,我是说你,如果你想要有个后,要传下去。” 陆桐收起了自己刚才恶狠狠的表情,干巴巴道,“哦。” 齐让也终于缓了过来,拿手顺了顺陆桐的后背,他的另一只手按着脸,陆桐发誓听见他在偷笑。 “那就一起断子绝孙吧,桐哥。” 陆桐白了齐让一眼,“你吃饱了撑的提什么代孕。” 齐让觉得自己很无辜,“你自己说你是你们老陆家代代单传的独苗苗。” 陆桐道,“我原来是要说,身为老陆家代代单传的独苗,嫁是不可能嫁的,娶回来还凑合,我那儿还有给老陆家儿媳妇的见面礼在,回头和三金五金一起给你,当聘礼。”他又没好气地跟了句,“谁知道你能给我扯出代孕来。” 齐让没再和陆桐辩聘礼还是嫁妆的问题,莫说是这样的嘴上便宜,齐让摸着自己一遇上陆桐就低穿地心的底线自问,只要陆桐和他在一起,就算真让他盖着红盖头“嫁”给他桐哥,他也能拉的下这个脸。 少年时期一见难忘,几乎成了齐让的执念,再见时,曾经那些模糊不清的,碎片化的,难以区分真实还是幻想的记忆,其实都变得已经毫不重要了。就算再见是初见,他也依然,会被吸引,乃至沦陷。 陆桐率先转移了这个话题,“出发吧,和鑫金行走起。” 两人走在唐人街的主干道上,大概走了十多分钟,陆桐指了指前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是一块悬挂在店门外的店招,竖排方向几个红底金字,和鑫金行。 果然就像郑多铭说的那样,金行两侧,一边是糖水铺,另一边则是音像店,往左往右分别再数过去三五家,都不是金店。 和鑫金行里有几个大妈正在看金饰,金行里头有几张台面不是那种一般摆放金饰的玻璃陈列柜,而就是一张张铺着红绒布的台面,金饰就像是不值钱的塑料玩意儿一样,大把大把堆放在上面。唐人街的许多金店都这个样,给人一种金饰都是白菜价的感觉,十分刺激消费。 其中一个大妈手腕上套着好几个看起来就很沉的金手镯试戴,问旁边大妈哪个好看,老板在另一边用口音浓重的中文说着,“这个便宜的啦,多拿几个给打折的啦。” 大妈买完离开后,老板正在整理台面上被翻乱的金饰,他听见门外有人走进来,只当是又有游客进来,头也没抬,“萨瓦迪卡不,欢迎光临。” 喀吱砰,两扇大开的门被人一把关上,老板这回转过了身来,对着进来的两个男人喊了句泰语,陆桐没听懂,他拿手横出去挡住了要冲过来开门的老板,“哎,别急嘛,我要和你谈大生意,不能被其他人打扰。” 老板目露怀疑,“大生意?” 陆桐推着他往里走,“对,大生意大生意。” 陆桐已经发现这个老板的中文并不像郑多铭说的那样不行,除了口音重点,根本不存在沟通障碍,显然他之前假装自己中文不好也是在故意回避郑多铭问他问题。 很显然,关于那家不存在的157号金店和失踪的女生,他还知道更多。 陆桐把人忽悠了进去,店门已经关上,进来的时候陆桐还把暂停营业的牌子给他挂在了门上。十几分钟后,那老板被陆桐和齐让用好几根长金链子绑在了椅子上,脸上也绑了一根,绕脸一圈,前面正好横卡在他嘴里,让他喊不出声音来。 陆桐拉了张椅子过来坐在那老板对面,“来,现在可以谈大生意了。” “唔…唔…”那老板挣扎着发出了唔唔的声音,椅子在地上滑动了一下。 陆桐手里提着一根金项链,项链上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坠子,他威胁那老板道,“我现在要拿走你脸上的链子,你要是敢喊,在有其他人听见之前,我就把这个金坠子,塞你嘴里让你吞下去。” 齐让松开了缠在那老板脸上的那根金链子,那老板的嘴一得到自由就扯着嗓子喊救命,陆桐早有预料,在他声音出来前就伸手卡住了他的两颚,用力一捏,打开了他的嘴,把那金坠子塞进了他的嘴里,手在下巴处一个用力往上一拍,那金坠子就不受控制地被咽了下去。 那老板听说过吞金自杀,被金坠子噎得脸色惨白,吓得裤子都尿湿了,陆桐又扯着金坠子的项链把坠子从他喉咙口拉了出来,往地上一丢,对那干呕的老板道,“再来一次,我就不会扯出来了。” 那老板的裤子都被吓出来的尿给尿湿了,脸色因为干呕从惨白变得涨红,他根本不敢再喊救命,惊恐地看着陆桐。 第64页 陆桐好整以暇地问他,“现在,可以和我谈大生意了吗?” 那老板不敢和他对视,只是点头,陆桐道,“听说你隔壁有一家157号金店,带我去那家店。” 那老板听见157号金店的时候,就猛地抬起了头来,随即他连连摇头,“我真的不知道…”然后他看见齐让又从台面上拿来一根带坠子的金项链递给陆桐,他忙不迭补充道,“我不知道怎么去,那家店是最近突然出现的,也就这一两周,有时候平白无故,我和隔壁阿辉糖水铺中间,就会多出来一家157号金店,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老板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其他我是真的不知道了。” 陆桐道,“为什么不在警察面前说实话?” 陆桐一挑眉头那老板就往后瑟缩,“这要是说了出去,我这里一片地方肯定会被封掉,我还得做,做生意。” 陆桐一脚踩在椅子上连人带椅子往后一踹,那老板哐嘡一声脸朝天倒在地上,陆桐蹲在地上看着他,“都有人失踪了,你倒是心够大,也不怕半夜有冤死鬼来找你?”得亏郑多铭耳朵尖心思机敏,否则被他这么瞒着掖着,警方根本摸不到关键。 那老板不敢回答,陆桐又问他,“那家157号金店,一般在什么时候出现?” 那老板道,“没有一定的,早晨,中午都有可能。” 眼下没有其他线索,陆桐和齐让在周边几家店里轮番坐等那家不存在的金店出现。两个煞神就在外头转悠,金行老板被松了绑就一直躲在店里,也没敢再开门营业。 唐人街上有许多店铺都是通宵营业,陆桐和齐让在附近蹲守到了第二天清早,157号金店并没有出现,快中午的时候,陆桐接到了连小平的电话,“陆哥,告诉你一个大消息。” “说。” “今天一大早大使馆找的国际刑警来了,和这边曼谷警局交涉了半天,你猜怎么着,原来这已经是第二起失踪案了。一个星期前,唐人街就已经有一个游客失踪过,他们没查出什么眉目来,怕引起恐慌影响了这边的旅游业,都没有公开。” “一周前…”如果那老板说的是实话,157号金店是在这一两周出现的,那么上一起失踪案的发生,也极有可能是同样的原因。 连小平在电话那头道,“对了,陆哥,那两位警官已经往唐人街来了,估计也是要去那家和鑫金行。” 陆桐问他,“你和他们说了157号金店的事没有?” 连小平道,“郑哥提了一嘴,但他们看上去都是特别坚定的无神论者,陆哥你知道的,没法和他们再往下细说,其中一位马警官让郑哥没事多看看走近科学。”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连小平喊了声,“陆哥?” 陆桐的手机还在耳边,他和齐让一起看着对面,和鑫金行大门紧闭,阿辉糖水铺的门口摆出了小桌招待客人,在两者中间,出现了一家门面不大的店铺。 店铺旁竖着一块店招,后面两个字是泰语,陆桐看不懂,但前面157三个阿拉伯数字格外醒目。这家店的玻璃橱窗透亮崭新,透过橱窗还能看见其中台面上摆放的金饰,两边的墙体同和鑫金行和阿辉糖水铺连在一起,毫无违和感,就好像它本来就一直在那里一样,以至于除了一直紧盯着的两人,过往的游客,都没有人发现异常。 手机里传来连小平的喊声,“陆哥?陆哥你还在吗?” “在。” “话说那两位警官过来会影响你们捉妖…我是说,处理灵异事件吗?” “没事。”陆桐道,“正好带他们走近一下不科学。” 作者有话要说:  后天(周二)会入V,按惯例要三更,任务艰巨 第39章 器官黑市 陆桐挂断手机,齐让示意了一下左前方那家从表面看来特别正常其实哪里都不正常的金店,“进?” 157号金店的店招也是红底金字,闪耀的金箔被太阳一照,折射出来的光线能晃晕人的视线,陆桐拿手挡了挡眼,点了下头,两个人从街对面往前走,陆桐突然没头没尾道,“诶…也来了。” 齐让:“什么来了?” 陆桐:“警官们。” 虽然是便装,但陆桐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两个停在和鑫金行门口的刑警,因为他们走路的姿态就和普通游客不一样,腰杆脊背特别直,更别提其中一个看起来体格就很健壮,给人那种很能打的感觉。 体格健硕的那个叫毕添,另一个叫做马景阳,两人之前在中泰边境执行任务,正好上一个任务结束,就被派来了曼谷。 先看见157号金店的是马景阳,他想起了先前那个导游的话,盯着金店的店招微微皱眉,和毕添对视了一眼。 陆桐听不到两个人说了什么,但能看到他们推门走进了157号金店。他和齐让紧随其后,在大门嘎吱嘎吱慢吞吞还没完全合上的时候,也推开门走了进去。 就在四个人前后脚进入157号金店后,大中午刺眼的太阳光下,那家金店就像被橡皮擦突然抹去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旁边和鑫金行的老板掀开侧边小窗看见了这一幕,打了个哆嗦,又缩回了店里。 几乎是踏进门的一瞬间,陆桐就发现脚下的地面变了,周围的环境也变了,从外面玻璃窗能看见的什么台面、金饰全都看不见了,连齐让也不见了,他被困在一条狭窄的通道里,光线昏暗,两边都是,镜面? 第65页 陆桐凑过去仔细一看,果然是镜面,没有足够的光线,境中照出来的自己黑乎乎的,他弯腰拿手叩了叩,镜面上以他手指触碰的地方为中心,漾出了水波一样的纹路,几下过后,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陆桐连着敲了好几下,自言自语道,“是镜子吗?” 前方的通道看起来深不见底,陆桐掏出手机,没有意外地发现信号全无,于是他沿着那条黑暗且狭窄的通道,往前走了过去。 另一边,齐让也被困在了差不多的镜面通道中,他捏了捏手,一拳砸下去,整块镜面哗啦啦碎成了碎片,镜面后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破碎的地方很快又恢复如初,出现了一块崭新的镜面。 陆桐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看见前方出现了亮光,一股力量从背后把他往亮光处推过去,还有一道像是女孩的声音在说,“萨瓦迪卡”。 陆桐从亮光处跌了出去,一回头,他发现自己是从一面一人多高,斜靠着墙的镜子里摔出来的。镜面就像一个打开的通道口,在他摔出来后又合上了黑黝黝的洞口。 镜子附近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眼看过去都剃着特别短的寸头,穿着背心露出大花臂,陆桐刚落下地站稳,就有人粗暴地推搡着他让他往前走。 空气中充满了消毒水浓郁的氯气味,陆桐一扭头,看见右手边一个铁笼一样的牢房,里面有一张简陋的行军床,床上躺着一个脸色很差的男人,他正在挂水,床边挂着吊瓶,注意到陆桐的视线,他用麻木的眼神看向了陆桐,眼神里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陆桐的脚步一慢下来,后背就被人重重推了一下,一根电棍往他腰际戳过来,被他下意识地一脚踹开,那人大声骂起来,都是泰语,陆桐啥也听不懂,这时旁边又冲过来一个男人,两人一左一右将陆桐双手反剪扣压在后背。 眼下形势不明朗,陆桐也还没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又是如何到了这里,刚才那一脚纯粹是条件反射,他不想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所以这会任由两个人反剪了他的两手压在后背。 正好就在这功夫,那面诡异的落地镜上出现了一点黑,随即变成了一个通道口,里面又跌了一个人出来,是其中一个警官。 马景阳和陆桐得到了同样的待遇,他被赶到了陆桐旁边,而他看起来也和陆桐有同样的观望想法,偷眼四下打量,并未对那些平头青年粗暴的押解动作做出反抗,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虽然未曾谋面,但处在这么一个环境里,倒是生出了一点心知肚明的默契出来。 旁边的平头青年又喊了句什么,和陆桐不一样,马景阳听得懂也会说泰语,不过他没有回应,那男人骂了一句娘,然后换成了口音很重的中文,“又是中国人。” “再乱看挖眼珠,走起来,不走,腿打断掉。” 陆桐和马景阳被分别推进了一间消毒水气味刺鼻的白墙房间里,房间中间竖着块屏风,前面有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男人,陆桐被搜了身,那个白大褂抽了他一管血,然后他被关进了一间和进来时看见的差不多的铁笼房内。 这里到处都是这种一间间的铁笼房,马景阳很快也被关了进来,他蹲在靠外的一侧,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看起来特别自闭,陆桐走过去,也蹲了下来。 外面那些走动的人说话做事完全不避忌着他们,这会,陆桐就听见一个人在问话,另一道声音一边冷笑一边快速回答了什么。 陆桐拿手捅了捅旁边的马景阳,“他们在说什么?” 马景阳的脸色非常难看,也极其凝重,他放低了声音,一字一顿替陆桐翻译道,“这次几个供体的来历看起来有点麻烦,我在其中一个身上搜到了警察证,听说D区也搜出来了一张。要不要和上头说一声?” “呵,随机供体罢了,嫌麻烦就也别等配对了,直接就地解决了。” “也行,就是会不会太浪费了?J博士说体质都很好,都是非常健康的器官。” “我们从来不缺供体,既然麻烦,明天就处理掉。” 马景阳突然抬起头来,对陆桐道,“供体、器官,呵,猜到是什么地方了吗?” 陆桐当然发现了,这是一个器官黑市,他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给人提供器官的所谓供体。 那人刚才提到了随机供体,换句话说,很有可能还有不随机的供体。马景阳对此会更了解一些,“三年前,我曾经查过一个案子,也是一起失踪案,一对新婚小夫妻在旅游时叫到了一辆黑车,妻子先坐上了车,丈夫在后面搬行李的功夫,车子就开走了。 丈夫记下了车牌号,但那是一辆套牌车,并没有什么大用,我们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后来在红灯区发现了那个妻子,救回国后检情查身体,发现她的身上,只有一个肺了。” 马景阳看了眼从铁笼房前走过的一个平头青年,对方并没有把这两个男人放在眼里,径直走了过去,他继续低声道,“那个妻子的血型很特别,是传说中的熊猫血,这就是有目的性的绑架了,后来我们顺藤摸瓜破了一起医院的信息泄露案,但那个器官买卖的源头,一直没有头绪。” 马景阳拿手指划拉了一下自己和陆桐,“像我们这种呢,被取完器官就没有价值了,就是…”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像那些女孩、女人,要是取的不是心脏那种地方,取完器官没死,等待她们的,还会是另一个地狱。” 第66页 陆桐问他,“那个妻子后来怎么样了?” 马景阳沉默了一会,“感染了艾滋,去世了。” 手机什么的已经全都被搜走了,陆桐看不到时间,这里又一直亮着灯,他只能大概根据自己的生物钟判断现在外面应该是晚上了。 视野范围里能看到其他的铁笼房里零散关着一些人,年纪看上去都不大,基本上可以从人的气色上判断他已经在这里被关了多久。 陆桐突然对马景阳道,“陆桐。” 马景阳愣了下反应过来他是在自我介绍,“马景阳。” 陆桐恍然大悟一样啊了一声,“喜欢看走近科学的马警官。” 马景阳掀了下眼皮,从那镜子里摔出来后,他现在听见走近科学四个字就眼皮直跳,他并没有把陆桐的调侃放在心上,而是反问道,“那么你呢?”在这种地方还能神色如常,对方一看就也不是普通人。 陆桐没回答,而是问马景阳,“你有什么计划?” 马景阳言简意赅,“等明天。”他双手合握做了一个活动手腕的动作。对方要把他们处理掉,以他对这种地下黑市的了解,就算杀人,也会是成规模的流水线作业,会有一个专门毁尸灭迹的地方,等到时候和毕添碰头,再行突围。 陆桐道,“我也有个计划。” 马景阳面露疑色,陆桐在他面前缓缓地摊开了右掌,“我打算去,溜达一下。” 灰色的气团出现在了陆桐的身边,漂浮在半空中,马景阳明显感觉到自己不只是眼皮跳,连头皮都开始发麻了,灰色的气团从铁栅栏的缝隙瞟了出去,越飘,马景阳就觉得自己越困,饶是他意志力惊人,都没能顶得住灭顶般席卷而来的困意,歪在地上睡了过去。 附近铁笼房里的人都睡着了,包括看守的几个平头青年也都打起了呼。气团顶着一串钥匙飘了回来,陆桐从铁栅栏间把手伸出去打开了铁笼房,收回梦魇,迈步走了出去。 陆桐数了一下,这个区域大概有二十间铁笼房,每个铁笼房大概在35平米左右,角落里有简陋的蹲厕,因为整个空间消毒水的味道有很重,倒是把骚臭味掩盖了过去。尽头处是几间封闭房间,就是他之前被搜身抽血的地方,这会上着锁,再往前,是一扇沉重的铁铸门,中间很大一片空白区域,就只有靠墙那一面比人更高的镜子。 摔进来的那会被没注意看,这会发现铁铸门边的墙上贴着一块牌子,还是泰中英三语,Random Zone随机区。 随机区陆桐可以理解,这里都是等待匹配的供体,从刚才马景阳翻译的话来看,那个D区被搜出警察证的应该就是另一个警官,就是不知道让哥是不是也被这诡异的镜子弄到了那个D区? 陆桐站定在那面镜子跟前,整个区的人都睡着了,安静地只剩下了打呼声,镜子也静悄悄的毫无动静,陆桐伸出右掌按在镜面上,正在他打算用镇妖力的时候,掌心位置出现了黑点,并且逐渐放大,通道口再次打开,把陆桐吸了进去。 第40章 镜灵 狭窄的镜面通道和上一次看来没有什么区别,那道女孩的声音也再次出现了,“萨瓦迪卡。” 陆桐对着空气道,“你就会这么一句话吗?” 那声音突然变得欢快起来,带着雀跃的蹦跳感,“原来你会说中文,我确实只会这么一句泰语。” 那声音听起来太像小孩,声音的来源很难琢磨,仿佛立体声一样环绕在四周,“你为什么会回来?以前我送过来的人都不会回来。” 陆桐发出一声哼笑,“当然是…” “什么?” “…来拿你。” 随着陆桐的话音,他整个人都像是被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掌心金光流布,金色的链条张牙舞爪从他的掌心蹿出来,像是无数条金蛇,疯狂地攻击两侧镜面,镜面一路碎裂,碎裂的镜面想要重组,但完全赶不上链条攻击的速度,还没恢复就又被重新打碎,那声音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喊叫,所有的碎片全都聚拢在了一起,滚成了一个皮球大小的的玻璃球。 玻璃球犹如一颗放大版的钻石,无数个切割面全都充满了镜面感,陆桐一低头,就能从切割面上看见无数个自己的倒影。 陆桐在玻璃球身上发现了其他天师驭妖的痕迹,他用金色链条将玻璃球缠绕起来,原本玻璃球上一根很细的金线,在金色链条过来的时候,啪得一声断了。 陆桐一拉链条,将那玻璃球拎到了自己跟前,眯眼道,“镜灵?” 遥远的香江,一间山顶豪宅内,一个中年男人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掀开被子跳下了床,他站在窗前,默念了无数次,然而不管他怎么努力,他都发现他和自己所控制的镜灵之间的联系,彻底断了。 中年男人从保险箱里拿出了一只加密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仅有的一个电话,“唐先生,很抱歉这么晚了打扰你,但遇到了一点棘手的麻烦,我想,我们可能需要走一趟泰国。” “镜灵失去了联系,它不可能靠自己摆脱我的控制,除非是被其他人,夺走了控制权。” 中年男人挂断电话,走出房间,他睡意全无,喊了保姆去做宵夜,没一会,动静让豪宅中的其他住客也醒了过来,一个年轻男人从扶梯上走下来,“师伯,出什么事了?” 男人声音沙哑,脖子里还有一道增生的伤疤,如果齐让,陆桐,或者是段晔薛万卫奕中的任何一个人在这里,都会发现,这个年轻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他们在KTV拿老破师徒一行时的那个漏网之鱼,李源。 第67页 李源到香江投奔了他的师伯谢峥嵘,老破的驭妖术本身就是从谢峥嵘这里学的。谢峥嵘和老破不一样,他不喜欢收徒弟,不过此刻他看了李源一眼,想了想,对李源道,“你随我一起坐唐先生的包机去趟泰国。” 昏暗的通道中,玻璃球抗议道,“我叫镜镜。” 陆桐给了它一声嗤,玻璃球没有接收到陆桐的嘲笑,还在问,“为什么我感觉到我的主人变成你了?” “因为你原来的主人太弱了。” 玻璃球毫不反驳,也没有对控制住自己的金色链条试图反抗,所以都没有被镇妖力攻击,陆桐发现它毫无是非观,更别提什么认主忠心意识,转头就喊自己主人,“主人,你也需要我运人吗?” “现在,你需要给你的新主人展示一下,你都会些什么?” 玻璃球被陆桐用链条拎在手里,它在半空中弹跳了一下,“我可以连接任何两个镜面,你看这个镜面通道,我可以把人从一个镜面送到另一个镜面。” 陆桐问它,“那唐人街的幻象是怎么回事?” “唐人街是哪里?啊,你是说这个吗?”随着玻璃球的话音,狭窄的通道慢慢变亮起来,陆桐发现自己好像重新回到了唐人街上,两侧的骑楼老街和现实中一般无二,那女孩的声音道,“这是镜面幻象。” 唐人街的景象疏忽间消失,又变回了狭窄的通道,玻璃球道,“我不知道那里叫什么。有时候原主人会给我看一个谁谁谁,还有这个谁谁谁可能会去的地方具体定位,让我把这个谁谁谁带过来。只要谁谁谁周围有镜面,家里的镜子,商场里更衣室的试衣镜,反正只要谁谁谁接触到了镜面,我就能把谁谁谁带过来。 有时候原主人就让我随便去一个地方制造幻象骗人进来,随便运点人过来,不过要新鲜的,老的不要。幻象不需要镜面支撑,我自己的本体就可以制造,不过要运人,所以还是需要镜面,要有一个入口,主人会派人在那里给我准备好,但是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运太多人,经常都要换,运了两三次就要换了。” 陆桐没注意和鑫金行附近是不是有存在镜面,也不知道是被藏在了什么地方,玻璃球还在那里道,“原主人会给我吃好吃的肉,好喝的饮料。” 陆桐冷笑了一声,“就看你满身这血气冲天的,是人肉人血吧。” 玻璃球问他,“你也会给我吃吗?” “做梦吧。” 陆桐问镜灵,“这里除了R区,还有其他区吗?” “有啊,有M区和D区,那里都有专门给我用的镜面。” “送我随便过去一个。” 通道前方出现了熟悉的亮光,陆桐跨出去,发现这里和R区完全不一样,干净、豪华是第一感觉。面前是一条长走廊,走廊的尽头墙上正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走廊两侧有很多房间,房间外还有推车,上面摆着许多医疗用具,陆桐感觉自己就像是进了一家私立医院一样。 然后他看见墙上贴着一块牌子,Matched Zone匹配区。 房间里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在挂水的女人,病床的旁边站在两个穿白大褂带着口罩的男人,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男人对另一个年长的男人道,“J博士,刚发现,她肚子里,有三个月的身孕。” J博士一挑眉头,“So?” 年轻男人有些艰难地开口,“要不要,要不要再等等,换一个…” J博士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史蒂文森先生花了一千万美元买一颗匹配的心脏,这是专门为他找来的匹配供体,他明天就会包机飞来动手术,你和我说再等等?” J博士冷笑了一声,“别忘了你是来做什么的,我不愁找不到优秀的外科医生。” 年轻男人看了床上的女人一眼,正好对上女人压抑着恐惧和绝望的眼神,他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J博士看了眼女人正在挂的水,交代年轻男人道,“再给她挂几袋营养液。” “好的。” J博士离开了房间,年轻男人给女人换了袋营养液,突然后脑勺被人重重一击,年轻男人晕倒在地,陆桐啧了一声,对病床上的女人道,“趁没人,快跟我走。” 女人一动不动,陆桐看她东方人的面孔觉得她也是个中国人,眼下这个反应他倒是不确定了,“Hello?” “你…你是谁?”女人终于有了反应,她也果然说中文,挣扎着坐起来,拔掉了自己手上吊水的针,“你是来救我的?你是警察吗?” 说后半句话的时候,女人都快哭了,陆桐冲她招了下手,“你就当是吧,快跟我来。” 陆桐带着女人走出去,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镜子前,对女人道,“到镜子前面去。” 女人的脸上出现了极度的恐惧,语无伦次,“不,不,就是镜子吸我,吸我过来。” 陆桐按住了她的双肩,低头看着她,“这次不是,相信我,我送你回家。” 女人看着他的眼睛,陆桐又说了一遍,“我送你回家。” 送你回家。 这四个字的诱惑实在太大,女人伸手捂着自己的肚子,一闭眼一咬牙,站到了镜子的前面,同样的吸力将她带入了镜面通道,再次跌出去的时候,她看见了自己熟悉的房间,背后,是那面是噩梦也是回家路的落地镜。 就在女人消失在镜子里的时候,离开的J博士突然想起来忘了交代给女人做心电监护,又折回来,看见了陆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68页 J博士大喊起来,在引来的寸头打手出现前,陆桐又跳进了镜子里。 镜灵问道,“主人,你现在要去D区吗?” “R区是random,M区是matched,,那么D区又是什么?” “Danger,那些人其实也和随机区的人一样,都是随便找来的人,但是在通道里,他们就表现出了很强的破坏力,所以原主人说,这种人要单独关起来,要有荷枪实弹的守卫,然后就有了这个D区。”玻璃球有问必答,出卖原主人出卖的特别顺口,“一般D区的人,会做测评,他们管那叫玛丽娃娃测评,测评下来会有一部分人成为这里的打手,还有的要么打残继续当供体,要么就会被解决掉。” 陆桐怀疑自己刚才听拐了一耳朵,“什么测评?” “玛丽娃娃测评。玛丽娃娃是一个人偶娃娃,身上装了声音装置,还有血袋,会发出真人小孩的声音,她被关在一个蒙了白布的笼子里,他们会被告知,里面是一个人类小孩,只要拿机枪对着笼子扫射杀死这个小孩,他们就可以被释放。玛丽娃娃会在过程中发出各种真实的惨叫和哭声,血会溅满白布,坚持扫射直到玛丽娃娃彻底不再惨叫的人,就算是通过了这个测评。” 陆桐冷笑了一声,“总算是娃娃,不是真人。” 玻璃球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最开始玛丽娃娃测评就是用真人小孩的。后来因为真人经常一枪下去就彻底没声音了,就换了玛丽娃娃。” 陆桐冲玻璃球摆手,“行了行了,别说了,趁我还能忍住不炸了这里,送我去D区。” 陆桐再次从镜面跨了出去,玻璃球说这里不仅有泰拳高手,还有荷枪实弹的打手,一进去就会被顶枪杆,但陆桐进去D区的时候,这些待遇一概没有,事实上,他一个打手也没看见。 玻璃球也很惊讶地咦了一声。 D区的结构和R区差不多,都是铁笼房,比R区更多了几个刑房,铁笼房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陆桐听见了刑房传来的动静,带着玻璃球走了过去。 刑房前,枪械缴了一地,门大开着,就看到一群寸头花臂的打手七倒八歪横了一地,不知死活,齐让站在背光的角落里,脚下还踩着一个,手里拿着一个通讯器,放在脚下那人的耳边,通讯器里传出来的是泰语。 毕添在旁边尽职翻译,“M区有闯入者,丢了一个供体,你那里情况如何?” 齐让道,“你知道怎么回答。” 毕添再次翻译,齐让脚下脸贴地的人对通讯器说了句什么,毕添继续翻译,“一切正常。” 你大师兄还是你大师兄。 第41章 Mr.唐 齐让把断掉的通讯器扔到一边,后面有十来个原本关在铁笼房里的人,其中一个人最先看见了突然出现在刑房外的陆桐,戒备道,“你是谁?” 齐让回过了头来,原本冷戾的脸突然就弯了一下嘴角,“桐哥。我听见那个什么M区的闯入者,就猜是你。” “动静不小啊,让哥。”陆桐走到了齐让身边,齐让的掌心还有没有散尽的金茫,一点点飘散在空气中,想来也是,那满地枪械弹药,如果不用镇妖力只是赤手空拳,根本不可能全都缴掉,对齐让来说,这也是他第一次用镇妖力,来对付普通人,而非妖非天师。 只是这样的普通人,其危险程度,怕是许多妖都比不上。 陆桐其实有些意外,齐让会动手控制住了D区,他扫了眼那一地生死不知的平头青年,对齐让道,“这么热血的吗?” 齐让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一个铁笼上,白布已经被扔在一旁,露出了里面的人偶娃娃,破碎的血袋正在汩汩淌着血,他说,“我以为是真的人。” 所以炸了。 陆桐多看了后面那十来个人一眼,眼下在齐让的绝对武力镇压下,他们都表现出了以齐让马首是瞻的态度。这些都是被镜灵判定为具有危险性的人,除了那位警官毕添,其他人陆桐也不怎么能相信,毕竟那个什么娃娃测评还没开始就被齐让打断了,这些人里也未必没有原本会被吸收成为打手的人物。但不管如何,既然眼下他们是无辜且无罪的,他会救他们和其他那些供体一起离开。 齐让脚下唯一那个意识清醒的男人是D区这一群打手的头,齐让把他拉起来绑在了旁边铁笼房的铁栅栏上,毕添是个审讯老手,再加上那人也只会说泰语,一番拷问下来,毕添道,“这个地下黑市里一共有三个区,这个D区,一个R区,是其他随机抓来的供体,还有一个M区,是已经匹配了客户等待进行移植手术的供体。这一大群打手一共有两个头,一个是他,还有一个在R区。 还有一位关键人物,所有人都叫他J博士,他才是这个地下黑市的负责人。两个打手头都是泰国人,而那位J博士则是中国香江人,一些重要客户的手术会由他亲自操刀进行,客户是上头那边联系的,资料发过来后会由J博士进行供体和客户的匹配,如果在这里的供体库找不到匹配的供体,那么上头就会去找合适的供体,直接送到这里。这些和上头的远程联系也都是由J博士负责的。” 齐让问了一句,“上头?” 毕添道,“对,真正的幕后老板当然不会一直呆在这种地方。以我对这种器官黑市的了解,会来这种地方找匹配器官的很多所谓客户用的都是假身份,有一些还需要伪造一份供体自愿捐献器官的文件,这些都是他们的业务范围。” 第69页 就在这时,通讯器又响了,齐让按下来举到了那个打手头头的耳朵边,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毕添在旁边翻译道,“亚提,R区也丢了一个供体,你马上带几个人过来一趟。还有,明天史蒂文森先生要来动手术了,他的供体现在丢了,我已经知会了唐先生,他正在往泰国来的路上,他会亲自向史蒂文森先生解释,我们现在要先稳住这里。 那个打手头头亚提不敢玩花样,对着通讯器答应了下来。 毕添问了亚提几句话,转头对齐让道,“那就是J博士。至于那位唐先生,就是他们的大老板,一直都是J博士直接进行联系,他也没有见过真人。” 毕添问齐让道,“我估计我马队关在R区了,我要先去找他,你现在什么计划?”他扭头看齐让,齐让又扭头看陆桐,“桐哥有什么计划?” “控制这三个区,瓮中捉鳖王。”陆桐道,“我们合力拿下这位Mr.唐,后面,就交给两位警官。” 几个小时后,马景阳和毕添抱臂靠墙站立,看着眼前极其不科学的一幕。 靠墙的大镜子前一队人在排队向陆桐报地址,然后跨入镜中,消失不见。 马景阳还有些被梦魇弄睡过去的后遗症,脑袋有些发晕,他半低着头捂着额头,毕添听见他在说,“我艹,还有任意门。” 毕添纠正道,“镜子。” 马景阳看着直摇头,他们把之前被搜走的手机都摸了回来,不过这里没有正常的信号,那些人用的通讯器都是特制的,于是马景阳把那些打手用的通讯器拿来捣鼓一阵,往外拨了几个电话,给了陆桐一个地址,把几个愿意留下来作证的人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并且派人安排保护。 还有要直接送医的,马景阳一直在捂额头,“我头疼的不是安排人手,头疼的是怎么解释,人会从镜子里掉出来这种事。” 等所有供体转移完成,属于J博士的通讯器响了起来,里面传来一道女声,“J博士,唐先生的包机已经抵达机场,请安排接待。” J博士和那些打手都被绑在一边,在性命威胁下对着通讯器道,“好的,请唐先生放心,我会安排好。” 马路上行驶中的一辆加长车内,女助理向旁边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转达了J博士的话,中年男人问谢峥嵘道,“谢大师怎么看?” 谢峥嵘哼了一声,“镜灵都失控了,那里不可能一切正常,一定有蹊跷。”他对中年男人道,“不过就算有其他天师在,唐先生也不必担心,那些和我对着干的天师们,他们都有一个太过致命的共同弱点。” 谢峥嵘露出了成竹在胸的笑容,“我已经让我的师侄去准备了。” 唐先生看起来很好奇,“什么弱点?” 说话间,车停了下来,几人下了车,前后脚的功夫,一辆小面包车也停在了旁边,李源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师伯,都搞定了。” 李源打开了面包车的后车门,露出车里面被黑胶带贴着嘴反绑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几个女人和孩子。 谢峥嵘再次露出了那种胜券在握的笑容,“他们都太在乎这些蝼蚁的性命。” 周围很荒凉,前方的土坡上是一个仓库,唐先生带了几个贴身保镖,在前面开道,他们进入仓库,无视了里面一些掩人耳目的普通货物,按下机关按钮,地面上打开了一扇门,露出了里面的阶梯。 R区的铁铸门边,毕添道,“上面有动静,来了。” 马景阳递给陆桐一把手|枪,“会用?” 陆桐:“不会。” 他又转头递给齐让,“你呢?” 齐让:“不顺手。” 毕添身上挎着冲|锋枪,对马景阳道,“马队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是不科学组,还给他们枪干嘛?” 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毕添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陆桐将手里的玻璃球往前一送,“去吧。” 唐先生一行人来到了R区的铁铸门前,大门打开,J博士迎了上来,“唐先生。”靠前的铁笼房里有供体躺在行军床上,几个平头青年跟在J博士后面,唐先生旁边的女助理小声道,“这看起来很正常啊。” 谢峥嵘冷笑了一声,“镜灵的镜面幻象罢了。” 随着他的话音,眼前包括J博士在内的所有景象都像是玻璃碎片一样哗啦啦掉落下去,变成了一只玻璃球,跳回了陆桐肩膀上,掩在旁边的马景阳和毕添已经持枪瞄准了唐先生和谢峥嵘,因为这两个给人的感觉最像那位大老板Mr.唐。与此同时,唐先生的保镖也抬起枪,瞄准了他们。 双方互相对峙,陆桐看起来并没有很意外,“果然,有同行就是瞒不过。” 谢峥嵘还没说什么,李源先喊了起来,指着陆桐和齐让,“师伯,是他们,害死我师傅那些天师里的其中两个。” 谢峥嵘多看了陆桐一眼,视线在玻璃球身上停留了好几秒,“几位先不忙着开枪,不如先看看我给你们准备的礼物。” 最后面的两个保镖把那几个五花大绑的女人和小孩带了过来,她们的身上被绑满了炸|药,谢峥嵘道,“不如你们猜猜开关在谁身上?” 毕添咬牙切齿骂了句妈的,马景阳凑近了陆桐小声道,“不要轻举妄动,这些家伙毫无人性的。” “正好。”陆桐看着谢峥嵘道,“我这里也有几个毫无人性的朋友,想要会会你。” 第70页 陆桐的右掌开始散发金茫,谢峥嵘盯着在金茫中一点点出现的锁妖塔,眼中的渴望几乎要凝成实质,连声音都带上了颤抖,“锁、妖、塔。” 谢峥嵘死死盯住了陆桐道,“你是…你不应该站在那里,你应该和我站在一起。”他循循善诱道,“我们才是一路人,我们驭妖派系,才是正统,才是应该统领天师界的存在,天师界的人将我们驭妖派系视作眼中刺肉中钉,他们一定都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吧,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将你视作异类对你赶尽杀绝,你就不想给他们一点颜色看?” 谢峥嵘自己说说都激动起来,“想想看,我们可以做多少事,有这些大妖,还有什么是不能做到的,你要将你这绝无仅有的宝贝浪费在这些、这些蝼蚁身上?” 陆桐的掌心,金色的小塔已经整个冒了出来,他啧了一下,“可惜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谁让我…”陆桐对着谢峥嵘弯了一下嘴角,“就是在乎这些蝼蚁的性命。” 第42章 三胞胎树妖 陆桐的锁妖塔一共七层,第一层关着硕鼠,第二层花貘,第三层龟妖,六七层空置,第五层关着梦魇,第四层里,则关着三只树妖。 这三只树妖是陆桐最早关进锁妖塔的妖物,比硕鼠还要早,关进去后陆桐还从没有放出来过,这会锁妖塔第四层内的亮光闪了一闪,三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树妖,以拟兽化形态停在陆桐脚边。 齐让一眼看过去,发现这就是当时陆桐拿照片损他眼神不好找不到女朋友的三胞胎树妖,灰绿色的皮肤看起来又硬又粗糙,眯眯眼凹槽鼻,头上几片干瘪叶子,丑到刺眼。 陆桐这次没有选择梦魇是因为梦魇使人昏睡的气息属于无差别攻击,除了陆桐自己外所有人都会睡过去,包括己方。他心念一动,三只树妖像皮球一样弹跳起来,从半空中放出了无数根枝条。 谢峥嵘喊道,“保护唐先生。” 不用他说,保镖们也已经将唐先生团团围住,但枝条无孔不入,攀上了枪支的扳机,保镖们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根本就扣不下扳机开枪。同一个瞬间,保镖们的手腕被枝条缠住缴下了枪械,对面所有人都被缠住四肢腰身举到了半空中,就属唐先生的女助理惨叫声最大,树妖不停抖着枝条,把那些人在半空中一顿乱甩,藏在女助理胸口衣服里的一个黑色开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根枝条卷起开关送到了陆桐手里,陆桐抬头对谢峥嵘道,“你怎么这么损,明知道我们不可能袭女人胸,还藏在这种地方。” 谢峥嵘怒极,用镇妖力绷断了缠住他的那些枝条,谢峥嵘落在地上,毕添往他膝盖位置开了一枪,结果子弹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了下来,谢峥嵘冷笑一声,微微低头,从胸前的位置朝两侧拉起了双手,有细长的金线飞了出来。 马景阳偏身问陆桐,“他在干什么?” 陆桐:“呼唤小伙伴。” 马景阳:“?” 空气中出现了嗡嗡嗡的动静,从隐约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连陆桐都皱起了眉,不知道谢峥嵘到底是召唤了什么东西过来,为什么听起来,像是,千军万马。 密密麻麻的蜂群从入口处涌入,毕添对着开了两枪,但并没有什么用处,数以千甚至是万计的蜂群源源不断地涌来,嗡嗡嗡的嘈杂声震颤着人的耳膜。 蜂群看起来是胡蜂,个头相当大,红头黑尾,马景阳道,“是红头蜂,我在边境遇到过,毒性很强。” “多强?” “致残致死那种。” 这些红头蜂不可能都是妖,陆桐只在其中察觉到一道妖气,很显然那是蜂王,谢峥嵘所驭使的也正是这只蜂王,其他红头蜂,则都是蜂王带来的。但是红头蜂数量实在太多太密集,又在绕圈飞,陆桐实在没办法分辨出来到底哪一只是蜂王。 在谢峥嵘的控制下,红头蜂对着陆桐这边四人群起而攻之,马景阳毕添都在原地跑圈闪跳躲避蜂群,陆桐在嗡嗡嗡声中喊道,“让哥,交给你了。” 不消陆桐那一嗓子,剑光已经闪现,寒光横扫出去,红头蜂开始扑朔朔往下掉,齐让眯起眼,盯住了密集蜂群中,有妖气往上蹿的位置,他的手掌擦过天芒剑的剑刃,剑锋处晕起的已经分不清是冷兵器的金属寒光还是镇妖力的金茫,齐让挽了一个剑花,天芒剑脱手,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出去,那一条直线方向上的红头蜂全都被劈断,连带着唯一的一道妖气,戛然消失。 齐让纵身抓回剑,落在地上,谢峥嵘此时,终于露出了意料之外的慌乱之色,蜂王一死,蜂群大乱,开始对所有人进行无差别攻击。 马景阳没忍住骂了句娘,喊道“两位,考虑一下这里还有不经蛰的肉体凡胎。” 嗡嗡嗡的声音近在咫尺,实在是太大,陆桐也回喊道,“记着呢。” 随着他的话,三只树妖把那些人扔在地上,恢复了本体,根茎扎入地下,粗壮的树干拔地而起,颤颤巍巍一路掉着树叶,枝条盘旋缠绕,拧在一起,一个半开的树洞将齐让、陆桐、两位警官和那些被绑来的女人小孩拢在里面,枝条继续盘绕,封住了洞口,成了一个封闭的保护罩。 几人给那些女人小孩松绑解下身上绑的炸|药,扯下贴在嘴上的黑胶布,一个不太清楚状况的小孩抱住了旁边女人的胳膊,叫道,“妈妈,这是树精灵吗?好酷啊。” 第71页 女人紧紧抱住了小孩,眼中的恐惧还没有消散。另两个小孩则要敏感很多,嘴巴一得到自由就哇哇大哭,哭声大得都能和外头传进来的惨叫连连相媲美。 陆桐突然道,“我给你们变个戏法?” 哭声稍微缓了缓,陆桐打了个响指,一根手指头粗细的小枝条伸了过来,枝条的尾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抽出了嫩叶,开出了一朵粉色的小花,然后接二连三的,开出一朵又一朵小花。 小粉花飘离枝头,散成无数花瓣到处飘散,整个树洞空间里,顿时像是充满了粉红泡泡。 几个小孩一起哇哇地叫起来。 马景阳在旁边捂着牙,毕添问他,“马队你怎么了?你不会是腮帮子被蛰了吧?” “我在想回去怎么打报告。”马景阳换了一边捂牙,“在捣获了一个地下器官黑市后,我们的身边,下起了粉红色的花瓣雨…” 外头的叫喊声渐渐停歇了下来,毕添把眼睛凑上前从树干上一点点的缝隙看出去,“我天。” 那些人几乎被蜂群给覆盖了,能隐约看见一个人的轮廓,上面乌压压一片,全是扇动着翅膀的红头蜂。只有谢峥嵘和李源靠着镇妖力能抵挡一二,但蜂群数量实在太多,就算是他们也被蛰了,李源很快也倒了下去,谢峥嵘是最后一个倒下去的。 嗡嗡嗡的声音在逐渐变小,毕添道,“蜂群离开了。” 陆桐收回了树妖,面前瘫了一地的人,马景阳凑过去探鼻息,除了谢峥嵘,都已经没气了。 马景阳去旁边拿着通讯器打电话,唐先生一行人已死,后面一大群被打晕的平头青年等着要处理,这已经属于大案,还有诸多善后事宜。毕添则在那些女人小孩旁边安抚她们马上就会带她们离开这里。 陆桐蹲在谢峥嵘旁边,“你看,她们确实脆弱如蝼蚁,但你也只是蝼蚁,而且她们的生命,比你高大无数倍。” 谢峥嵘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当然知道红头蜂的蜂毒有多厉害,这是他的保命符,却最终成了催命符。 齐让站在陆桐身侧,看见他用手,捂住了谢峥嵘的口鼻,片刻后,他喊道,“这个也没气了。” 马景阳已经打完电话,喊了人手赶过来,他走过来对陆桐道,“还要麻烦你们二位跟我一起走一趟。” 陆桐道,“你确定?你要写一个有树精灵和花瓣雨的报告?你领导不会让你去检查脑袋吗?” 马景阳沉默了好久,他最终还是眼睁睁让陆桐和齐让离开了这里,只在离开前,问陆桐要了一个联系号码。 毕添问他,“那报告要怎么写?你还安排了那么多人手安顿镜子里运过去的人,队里肯定都知道了。” 马景阳道,“黑科技。” 毕添:“…”任意门么? 陆桐把镜灵关进了锁妖塔的第六层,虽然镜灵本质上是灵,和塔中其他大妖不同,但它身上血气很重,又是非不分,陆桐还是把它给关了进去。 出去后陆桐联系了连小平,连小平说那几个女生的家长都已经赶来了泰国。 陆桐:“哦,你让他们回国去吧,他们的女儿已经在家了。” 连小平挂断手机后对郑多铭道,“寻找失踪人口还自带直送到家业务,我这个500块钱花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天晚上,陆桐和齐让在连小平安排的酒店休息,陆桐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是马景阳。 “有一个坏消息。” “尸体都运回了我们曼谷办事处的停尸间,但是我现在发现数量对不上,少了一个,那个管召红头蜂老头叫师伯的年轻人,我怀疑他没死,跑了。” “我本来不该告诉你,但是我记得这个人当时好像说和你们有旧仇。” 陆桐放下手机,感慨道,“李源是真的命大,简直天选之子,这都没死。” 荒郊外的仓库,和仓库之下的地底黑市都已经被警戒线封锁,地面上还有持枪的警察在看守。地底下,一道人影一瘸一拐进了M区,李源的脸已经肿得眼睛都挤成了缝隙,充血发红,他正在不死心地一间间房翻找,终于被他找到了贮血室。 这里的电路已经都被警方切断了,不过备用电源里还有一点电,他站在旁边桌上的电脑前,调出了资料库,J博士给随机供体抽血时,房间里的摄像头拍下了供体的照片,每一个都有对应编号,和血库里的血液样品匹配。 李源把脸凑到了电脑前面,一个个往下翻找,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那一个,努力看清楚了下面的编号,C08706。 他走到房间里靠墙摆着的一个大型血库用冷藏柜,打开柜门,拿到了那个编号对应的一管血。 夜幕渐渐降临,备用电源终于耗尽,电脑屏幕闪了一下,彻底黑了屏,黑屏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张陆桐的照片。 黑夜中万籁寂静,看守的警察不免有些懈怠,没有发现一道黑影从他们的视野盲区中逃离了这里。 第二天一大早,连小平过来找陆桐道,“陆哥,我们旅行社领导为了向你们表示感谢,让我一定要送这个普吉岛奢华游套餐给你们。” 连小平念着手机上套餐的内容,“…海钓,游轮,五星级私人沙滩酒店入住,诶,怎么订错房间了,订成蜜月套房了,我马上让人改…” 陆桐打断了他,“不用麻烦,你们老板这么客气,既然都订了,怎么好意思再麻烦来改。” 第72页 连小平不确定道,“真的没问题,不用改吗?” 陆桐特别真诚地看着他,“不、用。” 第43章 花裤衩 齐让推开落地玻璃门,光脚走上超大的海景露台,清晨的海平面有平缓的波浪起伏,刮来的潮湿海风带着一股淡咸味,他回头看了眼大床上还在埋头睡觉的陆桐,带上玻璃门,走下露台,感受了一下脚下细沙的质感。 昨天到这个度假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推门就看见两米大床上摆着折成天鹅交颈形状的毛巾和心形的玫瑰花瓣,透过落地玻璃门海景沙滩一览无余,露台边上的私人泳池内也漂浮铺满了玫瑰花瓣。陆桐转了一圈回来坐在浴缸边沿,“所以蜜月套房的意思就是玫瑰花瓣和这个…什么来着,泡泡浴?” 齐让反问他道,“你以为是什么?” 陆桐道,“我以为…大概起码是水床、电动床?” 齐让哼笑了一声,陆桐故意一脸严肃地瞪他,“笑什么笑?” 齐让走上前把陆桐按进了没有水的空浴缸,陆桐扯着他的衣领把他一起也拖了进去,结果被他的体重一压,发出一声闷哼,齐让慌忙撑起双手,“没事吧?” “有事。”陆桐一本正经道,“要亲亲才能好。” 齐让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闷笑,两个人都想起了那日齐让在微信上发过的表情,陆桐伸手摩挲了一下齐让耳朵后面还没有完全好的那道小伤疤,齐让被他摸得有些痒,重新撑起上半身,低头贴上双唇,交换了一个黏腻的亲吻,过程中陆桐试图翻身颠倒一下上下,结果动作间不小心拨到了水龙头,一起被水浇了一头。 爬出浴缸的时候,两个人的衣服都已经湿了,头发也有点半干不湿的,四月下旬的普吉岛气温已经十分炎热,陆桐把手从齐让汗衫的下摆伸了进去,直接往上一掀,齐让只能配合着把自己上衣给脱了。 齐让刚才被陆桐不小心拨开的水龙头打断了接吻,这会很想继续亲他,连着两次凑上前,不过陆桐此时的脑回路显然没和他对接上,两只手都在齐让结实的腹肌上游走,还从他牛仔裤的裤边沿扣扣索索,边摸还边道,“明天要去换装备,来个大花裤衩。” “嗯?什么?” 陆桐把自己半湿的上衣也给脱了,理所当然道,“你看看这,沙滩海风棕榈树的,当然得配上大花裤衩人字拖,才有度假的味道。” 齐让第三次凑上前,这次成功堵上了陆桐的嘴,陆桐原本还想要说什么,微张着嘴,齐让正好顺势长驱直入,勾缠着舌头,换来了对方无比热情的回应。 陆桐往齐让身上一跳,两条腿环在齐让身上,低头抱脖子继续亲。陆桐本来也就比齐让的身高稍微低小半个头,这点分量上去,对齐让实在不是轻飘飘,而是沉甸甸,等结束这个长吻的时候,感觉拖着他的屁股为了站稳自己被往下压矮了起码三公分。 “桐哥,你知道以你这个身型,其实真的不太适合这种适合小可爱的树袋熊抱。” “哈?”陆桐还在他身上,一低头,“我难道不是你的小可爱?” “凶残小可爱?”齐让抱着陆桐走过去把他扔上了床,自己站在床边开始解皮带,陆桐对他道,“你看,大花裤衩还有一个好处,好脱!” 两个人上次的初尝试太惨烈,这次齐让没敢动真格,不过也折腾了半宿,所以这会陆桐还在睡觉。 齐让在露台外面的私人沙滩逛了一圈回来,陆桐还在睡,等陆桐抓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的时候,就看见齐让盘腿坐在床边刷手机,“看啥呢你?” 齐让:“做功课。” 陆桐抓过他的手挤过去看他手机屏幕上的内容,睡眼惺忪眯着眼,然后抬头,用一种似笑非笑格外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他,“纸上谈兵能比得上实战?” 齐让丢了手机又把他按回了床上。 连小平旅行社安排的套餐里还有网红漂浮早餐、海钓、浮潜等等项目,重头戏是为期五天四晚的游轮巡游,从普吉岛出发,途径几个或免签或落地签的他国海岛,不走回头路,最后返程回到出发港口。 陆桐大清早那一浪,又把自己浪到吃饭都得齐让送上床,不过总算这次齐让做了点功课,酒店里的沐浴乳质量不错,第二天上游轮出海的时候,陆桐已经活蹦乱跳没看出来还有什么后遗症。 游轮上剧院、影厅、泳池、高尔夫球场、Spa中心、娱乐厅、游戏厅、赌场等等娱乐设施一应俱全,陆桐在上船前真的去买了他口中的装备,以至于现在两个人都戴着墨镜,穿着花裤衩,白色的短袖汗衫。 游轮上的中国游客不少,服务生虽然是泰国人居多,但很多都会说中文。有一个和父母一起来玩的女生刚发了一张偷拍的照片在自己的闺蜜群里,“帅是真帅,衣品也是真差,这都穿的什么鬼啊,大红大绿花裤衩外加土里土气白汗衫,我爸都不会这么穿,亏得这颜值这身材居然能扛住这种土掉渣的穿搭。” 游轮在阳光灿烂、海风徐徐之中启航,不管是齐让还是陆桐,都难得有这样度假的时候,过了两天吃喝玩乐赌牌九的日子,期间游轮经停甲米,停留了大半天的时间,在这天下午,离开泰国海域进入了公海。* 此时按实际的经线来算,和泰国比,已经跨过了一个时区,不过游轮上的时间还是用了泰国当地的时间,在大约下午五点的时候,游轮上突然响起了一条播报。 第73页 这条播报循环了三次,用泰语、中文以及英文都播报了一遍,大致意思是附近有游艇触礁,发出了求救信号,游轮会暂时偏离航线进行进行救援,很快就会回归正常航线,乘客们不需要担心。 游轮在海面上全速前进,船上的救生员在达到目的地后迅速展开了救援,为了避免影响救援,船上的乘客被要求暂离甲板。 这个点正好差不多是晚餐时间,游轮上一共有八个餐厅,齐让和陆桐今天晚上在中餐厅吃晚饭,不多时陆陆续续有其他乘客进来,听见有人在说,救上来的人里面,有明星。 这个话题很快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和讨论,这会人都被救了上来,甲板已经解禁,据说有认出人来的小姑娘正在甲板上围观不肯走,不一会又有新消息说游艇上是一个明星在拍摄MV,为了找景开的离岸太远,不小心触了礁。 齐让和陆桐的一顿晚餐快要吃完了,中餐厅的门口突然有些骚动,救援上来的人被安排到这个餐厅来用餐,一行十多个人,都穿着游轮商店的那种纪念衫。 陆桐看着走在当中,最年轻的一个男人,看了好几眼,“有点眼熟,你知道是哪个明星吗?” 齐让摇头,陆桐看着那一行人找位置坐下来,突然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我们来泰国的时候,机场遇到粉丝送机那个明星,连小平说叫什么来着…对,黎奈。” 齐让道,“不太像。” 其实不怪齐让觉得不太像,那天在机场他们见到的人是妆后,和眼前没有妆发加成的模样相比,肯定有来去。 陆桐在手机上打开微博搜了搜黎奈的微博,最新几条微博就是前几天,是拍MV的动态,第一站曼谷,第二站芭提雅,第三站就是甲米。 没一会,一条新微博跳了出来。 餐桌前,黎奈果然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在刷着什么。 游艇搁浅,沉没前他们全都坐着橡皮艇下了海,也就带了手机证件这种贴身物品,行李基本都丢了,救援过程中身上不可避免泡了海水,所以衣服都换上了商店里的纪念衫。 微博配了一张游艇甲板照片,“今天的经历简直堪比电视剧,不能更刺激,出海遭遇触礁,在海上漂了几个小时,好在有惊无险,已经获救。” 几分钟评论已经刷了一大片,“啊啊啊啊啊,奈奈你一定要安全回来。” “心疼。” “奈奈吉人自有天相,不过还是很担心。” “本奶粉要去给奈奈求平安符。” …… 自打进入公海后,上网就只能用游轮上的付费wifi,陆桐也没太大兴趣,随手刷了几下就关了微博。比起微博上的热闹,餐厅里除了有两个女生过去合影,以及不少打量关注的视线,倒没有再引起太多动静。黎奈是流量明星,国民度还没那么高,起码在中老年群体中还没多少知名度。 就像这会刚进来中餐厅的几个大妈就在说,“说这里有明星,在哪里在哪里?” “肯定是那桌两个,看,现在站起身离开的两个,两小伙子精神哩,老好看了,就是怎么穿个大花裤衩。” “不对不对,这两个一直都在咱们船上,我见过两次了,肯定不是。” 大妈们还在讨论传言中的明星在哪里,齐让和陆桐已经离开了餐厅。 黑夜中的海平面和白天比起来,有一种全然不同的神秘感,全速前进的游轮仿佛正在驶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桐哥说,请叫我陆可可 第44章 孰轻孰重 陆桐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除了在娱乐厅赌场通宵的人,游轮上的大多数人都在睡梦中被吵醒了。 陆桐眼睛也懒得睁开,循着气息往身边的人身上蹭过去埋脖子,但很显然埋哪里都并不能挡住全船播报紧急情况的声音。 播报循环播放了三遍还没有停止的意思,陆桐认命地放弃了继续入睡,嘴里嘀咕着“妈蛋,就不能好好度个蜜月吗?”,抓起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偏离航线297海里是什么鬼?” 虽然船长在播报中一再强调正在努力回到正常航线上,也与岸上一直保持着联系,已经发出了救援要求,但显然许多乘客都知道近300海里意味着他们早已经偏离到不知道什么鬼地方去了,并且这种程度的偏离航线一定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一望无际的公海上很容易引起恐慌,乘客们走出舱门,许多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不知所措,也有愤怒的,“妈的,300海里现在才发通知,瞒了都快一整个晚上了。” “我听船长口气是刚刚才发现偏离啊,结果一下子已经300海里,这也太不正常了,就算自动驾驶也该有人实时观察瞭望吧,他们这个玩忽职守也太厉害了。” “300海里,按这个游轮的时速,基本上从昨天傍晚开始一直就不在正常航线上。” “是不是就是从救人那会开始的,我记得当时播报说会暂时偏离航线去救援,是不是后来就一直没回到正常航线上?” 海平面上已经日出,无法入睡的乘客们聚集在甲板,餐厅等地方,有议论谈话的,有无助发慌的,唯一能给人些安慰的是,游轮上的wifi靠的是游轮公司自己的卫星,此刻的信号倒是仍然正常。 许多人都和家人朋友在视频、电话,还有发微博发朋友圈的,苦中作乐试图在朋友圈拉个绝无仅有的定位出来。 第74页 驾驶室里,所有的设备看起来都一切正常,船长将自动驾驶改成了人工驾驶,但任凭他怎么试图改变方向,游轮仍然在不断偏离航线。 换句话说,虽然驾驶室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其实控制权已经不在他手里了,游轮行进的时速、方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掌控了,在他近三十年的职业生涯里,他都从来没遇到过如此离奇的事情。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越来越亮,蔚蓝的大海此刻看起来十分平静,不知道谁率先喊了一声,“海豚。” 乘客们从甲板上看出去,可以看到游轮前后左右的海面下,出现了许多海豚,跟随在游轮附近,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加,起码有数百只之多。 难得一见的奇妙景观也不能卸下许多乘客的恐慌,甚至这种并不那么正常的景象加重了部分人的忧虑,但也有一些人暂时抛下了航线偏离的问题,举起了手机开始拍摄。 黎奈开了直播,直播间里很快涌入了许多人,“哇,好壮观。” “太壮观了,这得有多少海豚跟在游轮后面。” 黎奈拍了会海豚又说了游轮偏离航线的事,粉丝们顿时一个个心急得不行,弹幕快得黎奈根本来不及看,手机一晃,镜头扫到了游轮前方的半空中,那里隐隐约约有什么影像正在形成。 虽然是一晃而过,但眼尖的粉丝还是捕捉到了这一幕,“啊,是不是海市蜃楼?” 甲板上的乘客显然也有同样的疑问,而在直播间里,这个问题很快就被人反驳了,“这是在公海上,离海岸线都多远了,不可能出现海市蜃楼。” “公海上空的海市蜃楼,成百上千只跟随的海豚,好离奇啊,要不是从奈奈直播里看到,我肯定不相信这样的事。” “奈奈现在所在的游轮偏离航线几百海里了啊各位,这才是重点啊好不好?” “所有这些事都放在一起,我有点不敢细想。” 弹幕被刷的很快,其中有一条发道,“我觉得这些事非常离谱,结合我本人曾经有过的离奇经历,我觉得我有必要考虑为奈奈下个单,虽然奈奈这个位置…公海上,不确定行不行得通,但我还是得来试试。” 并没有太多人关注到这条太长分了两次才发出去的弹幕,黎奈也没有看到,他已经顾不上直播间了,甚至没有和粉丝们说一声,就关了直播。 甲板上的乘客正在发出各种惊呼,半空中确实出现了不合常理的海市蜃楼,却并非是什么高楼大厦,甚至就根本不算是海市蜃楼,简直像是一段影像。 影像中是一艘漂浮在海面上的游艇,有一只小海豚出现在游艇附近,被游艇上的人抓了上去,他们在游艇上给小海豚摆出各种造型拍照,甚至给小海豚涂上了口红等等的化妆品,拍摄一个亲吻它的画面,为了拍出小海豚从高空跃入海中的画面,拴着它的尾巴数次将它吊起再扔下水,重复了无数次。 终于在一次被吊起的时候,小海豚已经成了一具尸体,游艇上的人将它扔回了海里,一具小小的海豚尸体漂浮在海面上,游艇在影像中消失了,许多海豚出现在小海豚的尸体周围,它们不停去碰触它,似乎还想将它唤醒。 这段海市蜃楼一样映射在半空中的影像消失了,甲板上的乘客再看向海中密密麻麻跟随在船周围的海豚,却再也没有之前的那种稀奇感,海豚天生就像在微笑,它们看起来是那么温和友善,但眼下,它们跟随游轮的目的,却显然不是那么温和。有一个人颤巍巍道,“所以这些海豚,是来寻仇的。” “冤有头债有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游艇,就是救上来那些游艇上的人,所以一救他们上来,航线就出问题了。” “对,是他们虐待死了小海豚,不关我们的事,凭什么救了他们还要被他们拖累?” 有一位对海洋生物比较了解的乘客道,“离开海面的压力会让它的内脏受伤,海豚是特别敏感的动物,那种程度的…拍摄,会让它极度惊恐,加速它的心肺衰竭。而它们又是高智商生物,情感强烈,家庭归属感特别强的生物,它们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同伴。” 他旁边一个年轻男人还一直盯着影像消失的地方张大了嘴,这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重点难道不应该是,正常海豚能搞出这种动静来吗?” 混乱中,原来游轮上的乘客十分团结地指责着那些中途被救上来的人,游艇上的其他人则推脱说是黎奈的意思,他们都只是给他打工,是黎奈发现小海豚后,觉得可以给他的MV增色不少,为了拍MV各种虐待小海豚,甚至之前追着黎奈拍照的几个小姑娘也没有帮他说话。 齐让和陆桐也在甲板上,一大群海豚里有一道妖气,仿佛带着海盐的咸湿气息,冒出了海面。 陆桐正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他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响,掏出来一看,一个新的捉妖订单。 “老板,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叫常昕,曾经在你这里下过单。” 陆桐对她有点印象,是当时找他去给老板捉妖,捉出来一只墨灵的那个姑娘。 “我这个单是给我偶像黎奈下的,他在公海上遇到麻烦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处理。” 常昕还在继续啪啪啪迅速打字,陆桐却秒回复打断了他,“你说谁?黎奈?那个明星?” 第75页 “对,老板原来你也认得。” 陆桐心道,何止认得,他就在我眼前。 陆桐问齐让,“你遇到过外国妖吗?会说中文吗?” 齐让:“…”你可真的是问倒我了。 齐让陪着陆桐跑去找船上的救生员,让救生员用一个救生艇把他二人放下了海,海豚并没有攻击两人,他们也很容易就找到了这一大群海豚里那唯一一只成了精的大妖。 陆桐一直担心这海豚妖讲泰语,不过还好,这大妖带着它庞大的海豚族群游走在这一大片海域,东南亚各国的语言和中文都会。 “天师?你们要插手我们复仇?” “这里有整整一船人,你要怎么复仇?” 海豚妖在海面上探出了头,靠近救生艇,“我要的人被你们救到了这艘船上,很简单,一命偿一命。” 不等陆桐说什么,海豚妖冷笑道,“呵,当然在你们心里,一条海豚的命,怎么能比得上一条人命?在那个刽子手把嘟嘟吊起来一次次扔海里的时候,你知道它有多害怕多绝望吗?害怕到短时间心肺衰竭,都等不到我们赶来。 我不介意告诉你们,这不是我第一次让人偿命了。几个月前的一个海湾,有一艘渔船用噪音设备将我几十个同伴逼入渔网,残忍屠杀,我找过去的时候,那个海湾的海水已经是一片红色。那些人类,他们知道,海豚永远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同伴,哪怕是逃脱了渔网的海豚,也会为了同伴而回来,他们深谙此道,也自以为将此利用地炉火纯青。但是你看,我已经让他们在这片大海里,给我的同伴们陪葬了。 我这些同伴们,都傻得太善良了,他们不会复仇,他们无力反抗,但我会为他们复仇。” 第45章 自由 游轮甲板上观望的乘客们正在讨论,刚才坐救生艇下去的两个年轻人和一只个头特别大的海豚在干什么。自从救生艇接触大海豚后,游轮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而那两个年轻人和大海豚也已经在海面上停留了好一阵。 从很多人的角度看过去,大海豚好像用它的鱼鳍在触摸其中一个年轻人的手。 事实上,十分钟前,海豚妖还在冷声发泄,“我不想杀人,是人类先动手的,我只想保护我的同伴。” 海豚妖情绪激动之下,妖力有些失控,齐让和陆桐的眼前,出现了许多和刚才海市蜃楼般的影像类似的影像画面,不过这次没有那么宏大地出现在空中,只是两人眼前闪现出来的一些杂乱无序的画面。 如海豚妖之前所说的,被鲜血染红的海湾,海滩上被屠宰过的海豚尸体一个挨着一个… 骨肉分离的海豚被送到海洋馆接受驯服,无法完成各种高空旋转跳跃动作的海豚被人工淘汰,成为垃圾库里冰凉的一具尸体… 海豚妖拢了拢鱼鳍,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妖力,那些画面又消失了,海豚妖自己也看到了最后那个画面,它说,“即使没有被淘汰,成为了那些为你们人类表演供你们取乐的玩物,也不见得就有比死好多少。 我曾经单枪匹马袭击过一座海滨公园,让几个老伙计回到了它们朝思暮想的大海怀抱。但长期囚禁下带来的精神压力让它们的器官都在衰竭,日复一日违反了身体本能的各种高空动作已经损毁了它们的内脏,它们没能在最爱的大海中流连多久,终究还是在身体的极度痛楚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陆桐问海豚妖,“这些影像一样的画面是怎么来的?” 海豚妖动了动鱼鳍,“有一些是我的记忆,我同伴们的记忆,还有很多非我亲眼所见,是大海告诉我的。我的妖力天赋依赖于海洋而存在,当我置身于某一片海域中,就可以知道在那一片海域曾经发生过的事。”它伸出鱼鳍,“你想看吗?还有更多、更多…” 陆桐伸手,搭上了海豚妖的鱼鳍,片刻后,他放下了手,“你杀了那个人,也不过是赔一条命而已,你的小海豚也不会再活过来。” 海豚妖怒极,探出海面的身体上下晃动,“说了半天你还是要阻止我,还是要救他,呵,别说死一条海豚,成百上千上万条又如何,谁让我们不是高高在上的人类…” 陆桐打断了它,“让游轮回正常航线,给我十天,也可能更久一些,给你看另一个结果。” 海豚妖不明所以,它还是很愤怒,“你说回就回?你说十天就十天?凭什么?我不要什么其他结果,我就要他偿命,一旦他离开了海洋,我就根本没有办法再去复仇了。” “凭你没有其他选择。”陆桐往海豚妖的鱼鳍上打了一点金茫,他已经将镇妖力控制到了很轻的程度,但海豚天生敏感,海豚妖还是感受到了鱼鳍上传来的强烈刺痛,陆桐示意了一下海面下成群结队徘徊游动的海豚,“拖家带口的,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一下它们?” 甲板上的乘客们开始奔走欢呼,“游轮掉头了,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海豚开始退走了,快看,都游走了。” 陆桐在救生艇上看着海豚群离开的踪迹,叹了口气,“取一条人命很简单,但留着那条人命可以做更多事,你说呢,让哥?” 齐让斜了陆桐一眼,“我说,你当着我的面,放走了一条妖气血红的大妖。” “咱俩谁跟谁,对不?” 齐让用鼻子哼了一声,他拽住了陆桐的手腕,陆桐侧头看他,“嗯?” 第76页 齐让敛下了眼皮,“没什么,只要你清楚自己做什么。” 有些事不需要说穿,齐让心知肚明,而陆桐知道他的心知肚明。就好像那天在地下黑市,陆桐毫无避忌地当着齐让的面将还有一口气的谢峥嵘捂死在当场,包括齐让在R区见到所有人被陆桐弄得昏睡不醒,就已经知道他锁妖塔中梦魇的存在,自然也会知道,当时东海省在睡梦中自残自杀而死的人,也出自同一人之手,陆桐的手。 所以这句话齐让没有说完的是,你驭妖也好,杀人也罢,只要你清楚你自己在做什么。 其实齐让也曾想过,如果陆桐真的做出一些天理难容自己无法接受的事,自己是包庇他助纣为虐,还是试图用爱唤他回头,拨乱反正。但庆幸的是,不管是东海省那几个惨死的拐卖团伙幕后黑手,曼谷器官黑市杀死谢峥嵘一行,还是眼前被放走的海豚妖,两个人的三观,都十分相合。 陆桐问他,“你就这么相信我?” 齐让学他刚才的话,“咱俩谁跟谁,对不?” 救生艇回到了游轮上,不少乘客挤上来问东问西,陆桐一边应付,视线越过人群看到了角落里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黎奈,当红偶像,顶级流量,陆桐回忆了一下对方令人咋舌的微博粉丝数量,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因为这起突发事件,游轮在回归正常航线后的中途就选择了返航,黎奈在下船后立马更改了行程,让经纪人订了最近一架航班的回国机票。 行程改得突兀,没有粉丝得到消息,环州市机场也没有人接机,黎奈匆匆回了公司,没多久又回了家。 到了晚上,他开始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他变成了一只海豚,被抓离水面,从高处扔下水去,梦里的他恐惧到近乎窒息,五脏六腑痛到扭曲,醒来后,这种让人浑身冒冷汗的疼痛并没有消失,黎奈去医院做了全身CT,得出的结果却是一切正常。 这个梦黎奈连做了三天,痛到直不起身三天,然而检查全都做遍了也怎么都无法发现疼痛的原因。 就在黎奈痛到怀疑人生的这三天里,陆桐也在环州市,在市郊湿地公园没什么人烟的湖边,从锁妖塔中把镜灵放了出来,玻璃球在他身侧蹦了两蹦,陆桐递给齐让一台摄像机,“来吧,开工了。” 齐让掂了掂手里重量不轻的摄像机,“哪来的?” “租的,你就对着拍就行,我们不讲究机位。” 陆桐控制镜灵制造出了无数幻象,海豚妖灌入他脑海中的那些记忆画面,镜灵的幻象真实到根本无法分辨出区别,拍了几十条视频,齐让问他,“你要都发出去?” “我发的效果,哪里比的上顶级流量?”陆桐拿手指敲了敲下巴,“一次性发也不行,大家的注意力都太容易被其他事转移了。” 第三天的梦快结束时,黎奈从海豚变回了人,他在梦里面走到电脑前,莫名地登陆了一个他根本不知道的云盘,从里面下载了一个容量很大的压缩包。 结果早上醒来时黎奈发现自己真的坐在电脑前,和前两天一样,对梦中的一切记忆犹新。最让他崩溃的是,他的桌面上,真的有一个压缩包,里面是几十个视频文件,还有一个文档里用血淋淋的大字写着几行字。 “一天一条,微博发出去。” “一天不在热搜前三,晚上你就客串里面的海豚。” 那些视频还标着日期,第一个就是今天的日期,黎奈打开来一看,差点把电脑给砸了。 视频里正在播放的,赫然就是他为了拍摄MV虐待小海豚致死的画面,就好像有一个人在现场拍摄了全过程一样,他根本不知道这种视频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黎奈当然知道这样的视频发出去就是彻底自毁前程,他不可能发,然后这天晚上,他在梦里用刀抹了自己的脖子,早上起来一看,脖子里有一道细细浅浅的血痕,再往下深入个几公分,他就看不到早上的太阳了。 他又在梦里下载了一个文档,这次写着,“第一天不发,割1毫米,第二天不发,割2厘米,第三天不发,噢,你不会有第三天了。” 黎奈魂都被吓没了,命和前程,他还是选择了命,他瞒着公司,不仅发了微博,还自费买了热搜。 这个视频一发出来,全网都沸腾了,他买的热搜挂在第三,结果“黎奈虐海豚致死”的真实热搜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就冲进了前五,并且还有继续上升的趋势。 不相信视频真实性的粉丝在下面一边控评一边试图联系黎奈身边的工作人员询问究竟。黎奈的经纪人当时也在游艇上,很清楚真相,事实上,不光是黎奈的经纪人,当日在场的工作人员,黎奈的团队这几天也都在梦里被疼痛搓磨,经历被虐海豚当时的经历,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来给黎奈做什么危机公关,其中就有人不堪折磨站出来表示自己当时就在现场,这确实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还有当日在游轮上的人现身说法,表示视频是真的,当时他们还因为黎奈所作所为遇上海豚复仇,一船人差点命丧大海。 黎奈收获了一大波的脱粉回踩,媒体都无法理解黎奈发这个视频的用意,还有公号猜测他是怕被游轮上的其他人先行发出这个视频陷于被动之地,干脆主动出击,估计后续就会发情真意切的忏悔声明,先黑红一把,再顺势洗白,抢一波热度。 第77页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黎奈微博契而不舍发的都是视频,种种发生在海湾、海洋馆的人间惨剧。 视频的来历被人质疑过,但电脑专家鉴定盖戳过视频的真实性,人们对内容所产生的强烈情绪盖过了对来历的怀疑。 又有无数海洋动物专家,海洋动物保护组织协会顺势发声,揭露海洋动物表演背后埋藏的残忍真相。 他们发起了一个抵制海洋动物表演的活动,真情实感也好,蹭热度也好,无数自媒体和公号都挂上了“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的标题,在黎奈疯魔一样天天发视频上热搜的流量加成下,活动愈演愈烈,连好多地方电视台的新闻都开始播报,不看微博的人甚至不上网的人都知道了这个事。 还有学生组织现场活动,在各大海洋馆、海洋公园门口劝退前去买票的人。 距离游轮返航过去了有半个月,这天上午,环州市的地方电视台早间新闻报道,“…各地反海洋动物表演活动持续发酵,迫于舆论压力,在今天上午,环州市海洋公园公开宣布永久关停海洋动物表演,并将在三日后对海洋公园内的两条虎鲸和十一头瓶鼻海豚进行放生。” 第46章 心魔 那天小姑娘常昕下来保护黎奈的订单,陆桐在回国后得空想起来的时候点了取消。 常昕这个订单本来也是可有可无下来一试,只当公海上没个具体定位根本没法处理,而且从黎奈的微博上看到他已经安全回国,就没多想,结果很快黎奈虐海豚事件一出来,她自己都脱粉了。 陆桐这些天都在环州市,住就住酒店里,开销不少。出国这么多日淘宝店积压了一些天眼、御守还有少量子母符的订单,还好都不是急单,他在环州市找了当地最大的杂货市场,买了些原材料现做现发货,处理了一些订单。 这天陆桐在酒店的电视里看见环州市海洋公园关停海洋动物表演的时候,齐让正在接电话,电话里朱茅的大嗓门传过来,“阿让,你人在哪里?” 齐让:“环州。” 这次朱茅的嗓音大到齐让不得不将手机拉离了一点耳朵,“兔崽子你人在环州,不回来在干嘛?给我回来,去处理件事情。” 齐让在掌门继续数落他之前回道,“好,我先挂了,一会就回来。” 齐让回到茫山派,朱茅说有个经纪公司找来,声称旗下艺人遇到了十分厉害的妖物骚扰,性命堪忧。 “那艺人叫什么名字来着?那人提了一嘴我也没太听清,我又都不认识,不过据说还挺火的来着。”朱茅想了想没想出来,就把联系电话给了齐让,等齐让打过去一联系,发现不是旁人,正是黎奈的经纪人。 虐海豚事件后,黎奈的大量粉丝脱粉,回踩的更是不少,但他的国民关注度却随着抵制海洋动物表演活动的如火如荼,以反面人物的形象增加了很多。 再加上接下来的每日一视频操作,确实带来了后续一系列保护海洋动物、抵制海洋动物表演等活动,仍然维护他的死忠粉坚持那是黎奈在诚心忏悔并弥补之前的所作所为。 经纪公司舍不得放弃话题量如此大的顶级流量,还是出手公关,往忏悔方向洗白,而对于黎奈这些日子遭遇的灵异事件,则在多方咨询后由经纪人出面找上了天师。 齐让回到酒店,用房卡打开房门进去,右手边的洗手间里传来了流水声,齐让走进去,陆桐正在洗澡洗头,拿手抹了把眼睛上的水,“你师傅不是让你去处理事情了,你怎么已经回来了?” 淋浴间的磨砂玻璃门让视线看过去,只有一片白花花的肉色,什么都看不清,齐让直接脱衣服打开玻璃门走了进去,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替他擦背。 半个多小时后,陆桐盘腿坐在床尾,齐让也盘腿坐在他对面,才有空回答他一开始的问题,“这件事情,我想交给你处理。” 陆桐斜眼笑他,“又搞捉妖外包,大师兄?”陆桐把手机开到淘宝界面递到齐让眼皮子下面,“来,亲兄弟明算账,外包就得下个单。” 齐让掀起眼皮问他,“兄弟?你确定?” “社会主义兄弟情不懂?” 齐让没再和他嘴皮下去,挪开了手机,“你不问我为什么要交给你?” 陆桐眯眼,“你这话中有话的,为什么要交给我,最近也就是…难道是和黎奈有关?” 第二天齐让和陆桐一起来到和黎奈经纪人约好的茶室,在一个隔间里,没一会戴着口罩墨镜的黎奈和他经纪人一起出现了,看见齐让和陆桐就惊道,“怎么是你们?” 黎奈摘下了口罩,经纪人在旁边恍然道,“原来两位是茫山派朱掌门的弟子,难怪,那日的游轮上,你们可以劝退那些海豚。” 等坐下来后黎奈道,“你们当时也在游轮现场,我就不多说废话了,我最近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肯定和当时海上那些海豚有关,你们既然是天师,那你们当时劝退的那些海豚肯定是妖物对不对?” 陆桐不答反问,“所以你的诉求是什么?” 黎奈情绪起伏有点大,“当然是请你们除掉那些海豚妖。它们在我的梦里纠缠我,用性命威胁我发微博上那些视频,最离谱的是还要这些视频天天上热搜,不上热搜,我晚上就会做各种变成海豚的梦,五脏六腑都痛到爆炸。” 第78页 陆桐掏出了手机,点开了一个页面,“我看到你的公司发通告了。”他划了下界面,念道,“这里说你因为不了解海洋生物的特点,不知道这种行为会伤害到它们,强迫海豚做那些高难度动作不慎致死,为此无时不刻不在悔恨,所以希望可以为保护海洋生物尽一份力。” 黎奈哼了一下,口气带着嘲讽,他第一次见齐让和陆桐,也不可能和他们说这不过是公司公关策划来洗白的套路,只是道,“因为这件事,我现在的名声形象一落千丈,以后估计都只能走黑红路线,不知道花多久才能洗白。 撇开这些先不说,我现在只想解决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你们不知道,我在梦里面做的事情,都会是真的,我在梦里拿刀割自己,其实我就是真的在割,我的性命都捏在那些妖物手里,所以我的当务之急是要解决那些海豚妖。” 陆桐道,“那不是海豚妖。” 黎奈吃惊道,“怎么会不是?不是妖物怎么能做得出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来?” 齐让侧头看了陆桐一眼,果然见他开启了坑蒙拐骗胡诌模式,“那是你的心魔,换句话说,是那小海豚临死之际留在你身上的心魔,从你的症状来看,心魔如今已经彻底和你融为一体,随着你而存在,除非你死了,那心魔也就死了,否则的话,根本无解。” 黎奈对这种涉妖灵异事件本来也毫不了解,有点被他绕了进去,“我自己的心魔?所以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会直接出现在我脑子里,我的梦境里?可那些视频又是怎么回事?” 齐让给了陆桐一个,我看你怎么继续往下编的眼神。 陆桐特别严肃,“这就是心魔的特点了,因为你的心魔是那小海豚临时之际留在你身上的,它会自发地吸收所有这些属于海豚族群的情绪、记忆,在你睡着的时候,心魔就将这些画面都变成了视频,并且控制你按着小海豚临死的执念,传播出去,所以你看你最开始发出来的,不就是小海豚自己的死因?” 黎奈的脸色很难看,陆桐将打开的手机界面放在桌面上,往前推了推,推到黎奈跟前,“心魔无法驱逐,但可以安抚,安抚好了就不会伤及你的性命,你若能做到这些,从现在开始的下半辈子,将你所有的财产,所有的影响力,尽心致力于保护海洋生物,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你做到了,你的心魔就不至于会要了你的命。” 经纪人忍不住插嘴道,“其实我也做了一点不太好的梦,没有黎奈那么严重,但也不怎么好受。” “一样的问题。”陆桐继续言之凿凿,“都受了影响,不过是心魔有强有弱的区别,只要安抚心魔,致力于我刚才说的,保护海洋生物,就可以缓解。” 黎奈盯着页面上的文字盯了好一会,他的脸色看起来很沉,虽然真的做这些事可以洗白不假,但他不仅要花大量时间精力来进行这些所谓的保护海洋生物活动,而且后半辈子赚了钱就都要花在这些没毛畜生身上,还要接受这个什么鬼心魔的检查,它觉得可以才可以,它觉得不够,就随时能要了自己的命。 黎奈和经纪人离开后,齐让对陆桐道,“这次怎么倒是心软了?” 陆桐不解,“哪里心软?” 齐让:“你不是给了他一条退路?他只要能去赎罪,就放过他。” 陆桐:“不是给他退路,是觉得,如果能给所有那些被屠杀、被囚禁的生灵带来一些改变,是更好的结果。何况,你不觉得这样每天吊在死亡线上求生的心理压力,更折磨人吗?” 不过陆桐并不知道的是,这天晚些时候,黎奈给他的经纪人打电话道,“我查了一圈这个什么茫山派根本没什么名气,他们解决不了不代表其他天师解决不了,我查到了这家在石台市的青凛门,名气很大,你去联系一下。” 经纪人还在找办法联系接触青凛门,黎奈晚上那些折磨人的梦境并没有结束,他此刻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砸钱去支持那些保护海洋生物的组织,配合志愿活动,等他终于发完了所有从云端下载下来的视频,包括环州市海湾公园在内,关停海洋动物表演的海洋馆已经多达二十七家。 国内的这一活动渐渐辐射了出去,在国际上也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不管是海豚还是鲸鱼,都是智商非常高的动物,它们拥有敏感而复杂的情绪,许多视频里,它们在濒死时留下的绝望眼神,它们奋不顾身对子女同伴的保护都让无数人动容。 在梦境的胁迫下,黎奈几乎把他之前所赚的片酬全都砸了出去,将视频传播到各个国家,尤其是商业捕鲸大国扶桑国。 即便有全球性质的禁止捕鲸公约,在这里,商业捕鲸仍然屡见不鲜,国际上的许多动物保护组织也借此机会频繁活动起来,更将矛头直指扶桑国太地町臭名昭著的“杀海豚节”。对杀海豚节的抵制久已有之,但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影响巨大,因为从来没有取到过这么多完整又真实的影像资料过,而那些如今到处传播的影像,实在是太过于触目惊心。 陆桐见这一计划已经初见成效,黎奈目前表现良好,就离开环州市回了南安,齐让暂时留了下来,他在炼心堂和陆桐发微信消息,“到家了吗?” “还没。” 陆桐顺道去了离环州市不远的海滨城市连港,在一个无人海滩,他现在岸边巨石上,往海里打了一道镇妖力的金茫,过了一段时间,一只大海豚出现在了他前方的海面下。 第79页 海豚妖扇着鱼鳍,“还十天,这都快过去一个月了,我都在这附近海域等了你有二十天了。” 陆桐没理它的抱怨,“你现在应该也看到结果了。” 海豚妖沉默了一会,道,“我懂你的意思,我只是有些意难平,但这对我整个族群来说,确实毫无疑问是更好的结果。” 海豚妖离开前在海面上打出了许多水花,它说,“你真是一个奇怪的天师,送你个东西。” 水花里打上来一个海螺壳,陆桐接住了那个带着海水咸湿味的海螺壳,海豚妖已经游走了。 茫山派炼心堂里,齐让的手机界面还打开在和陆桐微信聊天的界面上,他看着陆桐那句“还没”,正要再发什么,朱茅走了进来,坐下来凑在卫奕替他调好的话筒上,清了清嗓子。 “感觉已经挺久没一起开大会了,我倒是还挺想念这感觉的。言归正传,把你们都叫来开会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朱茅再次清了清嗓子,“过两个月在米国有一个国际除妖交流会,我们也要派代表参加。” 徒弟们一听国际交流会顿时觉得很高大上,都哇了出来,朱茅道,“其实现在我们国内整个天师界都各自为政,除了注册天师执照协会勉强算一个准入门槛监管组织,也没什么统一组织…” 段晔在下面插嘴道,“上次谈驭妖派系的时候,掌门你不是说过还有一个天师行业安全捉妖协会,掌门你还是副会长呢。” 这个所谓捉妖协会是朱茅和点苍派刘一昆自己折腾出来的,根本没有其他门派的人,更别说影响力,段晔哪壶不开提哪壶,朱茅没好气道,“不要插嘴,听我说。” “这次参加交流会,只怕也是一盘散沙,不过现在不光是我们国内,大环境都是这样,毕竟对人妖共存的现实都藏着掖着,其他国家也一样,他们当然不叫天师,叫巫师,都没有什么官方组织。” 朱茅说了会才讲到重点,“这次交流会少不了要交个手切磋一下,我和老刘头还有其他相熟的掌门商量了一下,我们大概都会派两到三个代表。我就两个要求,第一捉妖业务要好,第二英语要行,来,过了大学四六级的举个手给我看看。” 下面举手的人寥寥无几,徒弟们讨论起来,“奇善好像可以,他初中还上双语学校,不过和五师兄东海省去了,未必会有空吧。” “卫奕行啊,他别说四六级,还考过雅思呢,8分。” 朱茅不懂什么雅思托福,他就问,“8分?” 徒弟们在下面你一言我一语地回答他,“不是百分制的。” 朱茅问,“8分高?” “高。” “相当高。” “不过卫奕他捉妖业务也不行啊,掌门要捉妖业务好,那不还得大师兄二师兄去。” 刚才有徒弟说到双语学校,朱茅突然就想起来,“阿让,你来我这前,是上那个什么,叫国际学校的吧?那英语,没问题吧?” 齐让抬头,“一直不用,早忘了。” 朱茅道,“那没事,捡捡就回来了。”于是朱茅拍板道,“那就还是你和二晔,这捉妖业务也够了,还再加个卫奕吧。” 微信上,陆桐的新消息刚发进来,“这个月天师证要年检了,我差点都忘了。” 像茫山派这种老牌门派,其出师的弟子都是免年检的,但陆桐这样的个人天师,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第47章 继续日常 注册天师执照协会基本可以算是天师界唯一仅有的官方组织,这个官方就体现在他们与公安部门连了一条信息交互的内网。 年检的流程十分简单,一看镇妖力有没有因为受伤等原因受损,不再适合做这一行,二看有没有犯罪记录,在不在公安部门的通缉名单上,不通过的就会被吊销天师证。 执照协会有一些老资历的天师坐镇,朱茅就曾说过等他年纪大了把掌门位置传给徒弟就去协会养老。 还有其他年轻工作人员则不一定是天师,有直接对外招聘的,也有像是一些天师世家不适合修炼的小辈在这里工作。镇妖力的修炼也要看天赋和根骨,不是所有人都能修炼出来,而是只有少数人有适合成为天师的资质。 天师证的出现也算是个历史遗留问题,曾经国内一度有过迷信盛行的年代,到处都有假天师骗钱骗色,有时候遇上真妖还容易送命,于是便有了天师证,慢慢演变为注册天师证,也算种从业资格。 随着义务教育的普及,无神论的推行,如今别说是冒充了,真天师都经常被认为是跳大神的骗子。所以冒充的假天师其实已经不多了,天师证同时也是对天师自身的一种监管,就像年检,也就是看还有没有捉妖的能力,有没有犯罪记录。 执照协会不管派系问题,就算是翁无极李源他们也是有证天师,直到之前在西川事发,朱茅走了司法程序,翁无极和其他人已经伏法,李源在逃,现在也还在公安部门的通缉名单上,自然被吊销了天师证。 但即便如此,陆桐也没有在登记时填过自己的门派,他一直都在登记表上的门派那一栏写的是“无”,然后每年都去年检。 今年也是如此,陆桐回南安市没呆两天就又出了门,几天后带着更新过年检时间的天师证回来,重新拍了一张照片,打算把淘宝店里挂的老天师证照片替换下来。 第80页 拍完天师证,陆桐看了眼桌上的仙人掌和趴在仙人掌花苞里的小蜘蛛,突然道,“陆胖,变个原型。” 仙人掌晃了晃,似乎很不解,陆桐道,“给你拍个照。” 丑乎乎的拟兽态绿皮妖出现在桌上,头顶小白花,小蜘蛛还趴在花苞上,陆桐按下按钮给它两个拍了张合照。 更新完天师证,他把捉妖宝贝那张介绍宝贝用的图片也给换了,陆胖的单人照变成了它和小蜘蛛的合照。 陆桐把镜灵从锁妖塔里放了出来,玻璃球身上缠着金锁链,对这里感到十分新奇,到处飞来飞去,陆桐观察了它一两天,见很老实没闯祸,就暂时没把它关回锁妖塔。 五月下旬的南安市已经彻底入夏,最高气温都过了30度。陆桐这天做完一批镇妖符,想起海豚妖给他的海螺,拿出来颠来倒去地看,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大概就是一个来自海洋的纪念品。正好他去找牛季,就随手把海螺放在他乌龟的水族箱里当装饰品了。 他和牛季一起出去吃了顿火锅,回来的时候踏进门,就发现自己仿佛踏进了一片刀山火海,陆桐眼睛都没带眨一下,凭感觉往冒着烟的岩浆位置一坐,正好就坐在桌前椅子上,刀山火海的幻像也随之散去。 镜灵和陆胖打了一个赌,赌它能不能用幻像让陆桐神色大变。继刀山火海之后,它又相继制造出了各种危险场景,这天晚上陆桐面无表情地拿着杯子伸进食人花的嘴,拎起水壶倒水喝,镜灵突然就觉得它应该换一个思路。 就在陆桐举起杯子喝水的功夫,他置身的环境从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变成了一大片浪漫的薰衣草花海,一道人影正从花海尽头缓缓走来,直到来到他跟前。 还没等陆桐做出任何反应,眼前的“齐让”一跺脚,指着陆桐道,“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 陆桐刚喝下去的一口水一半喷了出去,一半呛下去呛得不巧都从鼻子里流出来了,他狼狈地抓了纸巾擦脸,眼前的幻像全都消失了,陆桐咳了半天才缓了过来,喊道,“陆胖…咳咳…不许再带它们看狗血爱情剧。” 桌上的仙人掌抖了抖化出拟兽态,慢吞吞道,“那看什么?” 陆桐打开视频网站,少儿板块,指着前排小猪佩奇、汪汪队立大功几个热门动画,“这个不是很好,适合你们看,看这个。” 陆桐转身上楼,玻璃球正在得意地蹦哒,“我赢了。今天我选电视剧看。” 陆胖慢吞吞摇头,在小猪佩奇的开头音乐中缓缓道,“选不了了,你没有听桐哥说,看这个吗?” 陆桐的衣服有点被弄湿,他上楼脱掉了汗衫,光着上半身在衣柜前翻汗衫,手机突然响了,陆桐一看,是大师兄发来的一个视频邀请。 两人晚上经常会视频,陆桐一接受视频邀请,齐让就看见了他没穿衣服的上半身,“怎么打赤膊?” “衣服湿了。”陆桐看着齐让,没忍住想起刚才镜灵弄出来的幻像,镜灵的幻像实在是太足以以假乱真,以至于他现在看见齐让的时候不自觉地代入了一下。 齐让总觉得陆桐的眼神和表情都很诡异,“你怎么了?笑什么?” 陆桐一脸无辜,“我笑了吗?” 齐让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镜灵刚刚在幻像中是怎么消遣了他,他对陆桐道,“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我又不冷,天这么热,我这样凉快。”陆桐把屏幕拿近了一些,脸凑上去,“让哥,你不至于这样就想入非非忍不了了吧?” 齐让看着屏幕上陆桐凑过来的脑袋,特别手痒,如果两个人现在是面对面的状态,他一定会把陆桐不安分的脑袋给按下来…可惜,此刻隔着手机屏幕。 于是齐让转移话题道,“我那天和你说的事,米国的交流会,你想好了吗?有时间一起去吗?” “去是可以去,但这种交流会都是找了些大门派,我以什么身份去?个人天师?” 齐让突然道,“有个身份特别适合你。” 陆桐问,“什么身份?” “家属。”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难得嘴上占到便宜的让哥 第48章 孕妇 “哟,让哥你现在长进了嘛。”虽然现在天热,但毕竟还不是大夏天,光着身子还是有点凉飕飕,撩也撩过了,陆桐拿着手机在房间里走动,拿出一件汗衫套头穿上。 “陆老师教的好。” 陆桐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齐让又问他,“所以一起去吗?” “时间有点久,真去的话估计淘宝店得挂暂停接单,起码捉妖单得暂停了。” 又闲聊了几句,齐让道,“对了,我今天和我五师弟打了个电话,你见过的,薛万,他在东海省,协助玉津门配合警方调查当时那几桩离奇的梦中自残自杀案。” 两个人隔着屏幕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齐让道,“内行全都看得出来那些人是死在梦魇手里,他们最近摸到了那个打拐的男人那里,叫杨奇的,在查他死前联系过的人,你最近,少用,尽量别用,别放它出来。” 陆桐故意装傻,“用啥?” “我每次看你这样,我就想…” 陆桐一扬眉头,“你想干嘛?想揍我?还是想压我?你来啊,别光说不练,我随时等你来战。” 齐让看着视频上的人摇了下头,没忍住特别无奈地笑了出来,“甘拜下风,桐哥,还是及不上你十分之一。” 第81页 两个人又打了会诨,挂断视频前,陆桐道,“放心吧,我知道了,最近不会放梦魇出来。” 陆桐走到楼梯口侧耳听了下一楼的动静,听起来确实是动画片的声音,这几个或是灵或是妖的家伙不需要和人类一样多的睡眠,昼伏夜出也是常态,为此陆桐还给杂货铺的玻璃门里面加了一道遮光的帘子,关门后拉起来挡住里面的光线,免得半夜有路人经过,发现黑暗中电脑自己在那放着视频,电脑前是一盆仙人掌带着一只蜘蛛和一个会浮在半空的透明玻璃球,把人吓到就不好了。 这会时间已经不早,手机淘宝上收到消息的时候,陆桐洗完澡原本就已经打算睡觉了。 “老板!江湖救命,十万火急。” 陆桐一看ID,还是个销声匿迹挺久的老熟人,“哟,卷毛哥,你又遇到什么妖怪了?” “不是,这事说来话长,老板你方便加我微信我们语音说吗?” 陆桐和卷毛哥加了微信开了语音通话,卷毛哥的声音听起来和他的脾气还挺吻合,此时带着十分的急切,“老板,是我,卷毛哥,我叫张泓。这事还是关于我女朋友,我女朋友是什么物种你还记得吧?” 陆桐问他,“不是前女友吗?” “她要分手我又没答应。”卷毛哥话里还有几分委屈,“那次去了趟西川她就失踪了,跟我说什么天涯海角都要去报仇,我到处找都找不到她…” 卷毛哥只能自己回了家,结果大概半个月后的一天,他半夜醒过来觉得口渴,想起来喝水,走到客厅的时候,黑乎乎地脚下踩到了什么有些滑的东西,摔在地上,磕在一段手感特别熟悉的蛇尾上。 “!”卷毛哥动作比脑子反应来得更快,怕她跑,一把抱住了那条蛇尾,“蓝苏!” 然后他摸到了一手血。 黑暗中,蓝蟒的浅色眼眸泛过无机质的黄绿色光芒,不知道能吓跑多少人,她吐了吐蛇信,口吐人言,“我本来只是来看你一眼,和你告别,没打算被你发现。” 卷毛哥打开灯就看见她的蛇身上带着好几处伤,蛇尾一道贯穿了身体的利器伤还在汩汩流血。 蓝苏那天在KTV被齐让的天茫剑刺伤了蛇尾,她趁着李源的气息还未完全消失,一路追到城郊高速公路的入口处,变出原型挡住了李源的车,逼他下来交了一次手。原本她这样生来就带着妖丹的大妖,李源不会是对手。但她之前在KTV妖力耗损又受了伤,还在交手的过程突然腹痛,以至于被李源伤到还被他逃跑了。 这次被李源一逃,就真的是要大海捞针,天涯海角地去寻仇了,走之前,蓝苏还是没忍住想去看卷毛哥最后一眼。 “泓哥,保重。”蓝蟒那属于爬行动物无机质的眼眸中,一时间闪过无数情绪,卷毛哥看着她,突然就炸了,“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想去哪里?伤好前你哪里也别想去,想走?先咬死我吧。” 手机里,卷毛哥在对陆桐道,“…她被我强行留下来养了近两个月的伤,最近伤快好了,我怕她什么时候又突然不告而别,真的是头都要愁秃了。然后就在前两天,我发现了一件事。” 陆桐还以为他要说什么要紧的大事,结果卷毛哥激动道,“她胖了。” 陆桐:“…”手机我都能给你砸了你信不信? 卷毛哥大概也发现自己没说清楚,“不是,是她的肚子胖了。人形的肚子胖了出来,原型的时候有一段身体都鼓了起来。我真的真的是怀疑,她就是有了,我们自从去了西川以后就没有…如果往前算可能都得要三个多快四个月了。但我不敢百分之百确认,我上网查了很多怀孕的反应,她又没有。” 陆桐:“…所以你找我救急是想要干嘛?” 卷毛哥道,“我现在就是不知道她到底真的是怀孕了吗?我不敢带她去医院检查,她不是蓝蟒妖吗?这人形外面看着和我们一样,里头也能一样吗?万一医院拿个仪器一看发现不是人怎么办?” 陆桐沉默了两秒钟,对卷毛哥道,“你这个担忧还真是很有道理。” 卷毛哥愁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纠结啊老板,我都没敢问她,她脑子里只想着报仇,万一她不想要这个孩子怎么办?万一她真有了还是要去报仇,我这一尸两命…啊呸。”陆桐听到对面传来清脆的巴掌声,卷毛哥赏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反正我承受不起啊老板,你救救我吧。” 陆桐叹了口气,“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明天来一趟。” 卷毛哥拍了十多份捉妖宝贝下来,对陆桐道,“老板,你不考虑上架个其他宝贝吗?我拍这个是因为没其他能拍了。” “我上架什么?给孕妇妖看诊?这世上神经像你这么强壮的男人有几个?” 第二天下午,陆桐来到了卷毛哥家,卷毛哥打开门迎他进去,陆桐就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眉目不善的年轻女人,她显然还记得陆桐,虽然杀母之仇是个误会,但她还是没法对天师有什么好感。 陆桐则在她依然纯白的冲天妖气中,看见了一缕又细又小独立出来的半透明烟气。还没生就已经有了妖气了,这半妖和牛季的情况完全不同,只怕出生的时候都不一定是人形。 陆桐开门见山对卷毛哥身后的女人道,“你知道自己怀孕了。” 他没有用问句,这样的大妖,不可能对自己身体里出现的另一道妖气一无所觉,蓝苏抿了下唇,敛下眉眼果然没有辩驳,卷毛哥在旁边啊啊抱着头原地转圈,“我真的要当爸爸了。” 第82页 “虽然一直不确定,但其实我把名字都起好了,男孩叫张溯,女孩就叫张澜,小名都叫爬爬,爬行动物的爬。” 蓝苏看着他难以掩饰的喜悦,眼神越发复杂,她的手下意识地覆上小腹,脸上露出些许不舍。她其实并不想留下这个孩子,她的复仇之路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忧,留下来一个半妖孩子和根本没法护住他的人类父亲,要让他们怎么办? 一直没有下手是因为舍不得,但她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腹中的孩子越来越大,张泓会发现,她也只会越来越下不去手。 原本,这几天蓝苏就打算亲手结束这个出现在错误时间的生命。 陆桐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说,“既然卷毛哥都下单了…你留下来,我知道你的杀母仇人是谁也见过他,我来解决。” 蓝苏冷声道,“你解决,怎么解决?” 陆桐道,“你怎么解决,我就怎么解决。”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蓝苏盯着陆桐,“再说,你一个捉妖杀妖的天师,你会杀人?你敢杀人?” 陆桐的视线下移了一点,“相不相信我确实没办法逼你,但你,舍得?” 卷毛哥用一种恳求的眼神在看她,蓝苏挪开了眼没敢看他,她的内心显然也不是全无动摇,“可你是天师,你怎么会帮我一只妖,来杀人?” “我说过了,卷毛哥下单了。” 角落里一条小细蛇游过来,盘在蓝苏腿上,“姑姑你信他吧,他是好人啊,而且你其实也舍不得弟弟的啊。” 蓝苏收紧了手,她怕就怕,陆桐不能帮她手刃仇人,而她已经把孩子生了下来,到时候她亲自去报仇有个三长两短,张泓带着一个半妖孩子孤儿寡父的会有危险,细蛇又太小根本不能保护他们。 但她终究还是决定赌一把,去赌一个最好的结果,她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那两个字,“谢…谢。” 陆桐在卷毛哥家里留宿了一晚,第二天回了南安市,一进门他就看见屋子里又变成了大片的花海,这次不是薰衣草了,而是油菜花,花海的另一头,赫然站着一个人影。 陆桐对看不见的镜灵道,“你不知道老把戏玩第二次就不灵了吗?” 齐让问他,“什么老把戏?” “哟,这次连声音都变得这么像了。” 齐让一脸懵,“你在说什么?” 陆桐好整以暇地走上前,手伸出去,本该要穿过的身体,突然就摸到了温热的体温,“让哥?活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 陆桐突然就往后退了几步,在齐让仍然有点懵的视线中,考拉抱跳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让哥:认输,浪不过 第49章 跑团 陆桐喜欢树袋熊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熟能生巧,齐让这次接他接得纹丝不动,踉跄也没带打一个,顺势托屁股抱住了他。不过再熟能生巧,这点分量的树袋桐还是扛不住太久,抱了会把人放下来,陆桐问他,“我确定记得我锁门了,你怎么进来的?” “我推了一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本来还以为你在。” 大片的油菜花已经消失了,陆桐一眼看过去,罪魁祸首玻璃球嗖得一下,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齐让道,“你就这么把它放在外面?” 陆桐收回视线,“你说镜灵?没事,它挺老实的。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想和你说,最近别用梦魇。” 陆桐拿眼睛歪瞟他,“前两天视频里不是说过了?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唠叨?” “之前说的是尽量别用,现在把尽量两个字去掉,别用。”齐让按了下陆桐的肩膀,“我得到点消息,那个明星,黎奈,在接触青凛门。” “青凛门?”陆桐略有些意外,齐让点头,“对,就是近些年来发展特别快的那个门派,我师傅近来很关注这个门派,有点门路,所以得来的消息。” 陆桐道,“青凛门我知道,天师界出圈第一派,名气不小,行外人看来最牛逼的天师门派。青凛门有个弟子,还在网上做捉妖直播来着,我看过两次,他很喜欢用‘破’字符。” 怕影响陆桐心情,齐让没有把他的担心说出口,在警方那里是追查故意杀人案的嫌疑犯,在天师门派那里是驭妖害人杀人的异种天师,可能还有对他锁妖塔虎视眈眈的其他驭妖派系,仿佛有无数把利剑高悬头顶,恶兽追在身后,但陆桐所做这些,又有哪一样是在为了他自己呢,无非看不过,忍不得,坐视不理,问心有愧。齐让在心里叹了口气,双手按着陆桐的肩膀把他拢过来,拉近身。 “你确定要给我一个爱的拥抱的话…”陆桐话没说完,勾着脖子往上跳,两腿往齐让身上一圈,齐让心情再低都被他给折腾笑了。 陆桐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饭还没吃,你的一二三四五六,我们可以去把一二三给干了。” “什么我的一二三四五六?” “你居然忘了,你的小清新约会必做清单,前三条不是,吃饭逛街看电影?”陆桐拍了拍齐让的手让他把自己放下来,“我先去换身衣服,昨天晚上都没换。” “哦,可是你喜欢重口味,我已经抛弃这张清单了。” 陆桐一摆手没理他,等陆桐换好衣服,还没出门,倒是淘宝上先来了张订单,是天眼的订单,所以陆桐原本没打算现在就管,准备等回来再和这两天其他天眼订单一起做了发货。但他随便扫了一眼,发现这个订单的数量,赫然是,500。 第83页 陆桐敲那买家问,“请确认下订单数量是否有误?” 买家在线秒回,“没有错误,500份。” 陆桐:“你拍这么多天眼,我需要问一下,是派什么用处?” 买家:“我们是一个非营利性组织,最近有个活动。”后面跟了一个链接过来。 陆桐打开来一看,是一个主页,标题写着,“寻妖记跑团——探寻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往下一拉就能看到跑团最新的活动,时间在端午节,汨罗江沿江长跑。 陆桐点击大图点了进去细看这个沿江长跑,又去翻他以往的活动,关于跑团的介绍,拉了齐让一起来看。 这个跑团在几年前就成立了,之前规模很小,直到前阵子的吴漪然热搜事件后,一下子壮大起来。就像他标题写的那样,探寻世界的真相,跑团的成员有真亲身经历过灵异事件的,也有对此深信不疑或是心怀疑虑想要寻找真相的,他们的活动都有一个主题,而这个主题又紧扣了跑团名,寻妖记。 就比如这次的汨罗江沿江跑,跑团核心成员得到可靠消息,汨罗江下游一段江域,在端午节前后几天里,会成为淡水鱼妖的集聚地,因为端午节这天,这里会打开一道龙门。 鱼妖成功跃过龙门,可生角出须,化而为龙。 买家还在发消息,“老板,离端午节也没多久了,急是急了点,不过还是麻烦尽快给发货。我们准备在隔天夜里,都用上这个一次性天眼,第二天沿江跑时,看向江中,一定很壮观。” 陆桐扭头看齐让,“我怎么从没听说过龙门的存在?鱼妖怎么可能化龙?” 齐让和他一样,对龙门一无所知,陆桐道,“现在我比较想知道,那位核心成员的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 两个人内心都觉得这消息的来源基本就是个假消息,也没当回事。陆桐要赶这500份的订单,就没有出门吃饭逛街看电影,叫了外卖回来,边吃边忙活,齐让陪他一起往眼罩上注入镇妖力。 整整一下午赶出了500副眼罩,作为多买的优惠,陆桐还多送了他十副,寄快递寄了出去。 晚上齐让在看朋友圈的时候,看见张元发了个朋友圈,一张黑乎乎的路灯自拍,按他一贯的风格,还挂着定位,岳湘市,巴陵风景区。 岳湘市位于汨罗江中游,也是整段江域里风景最好,各种文化古迹最多的一段。 因为正好白天那个订单,撞上的地点给人感觉很巧,所以齐让给张元发消息问了他一句,“你在岳湘做什么?” 张元回道,“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陆桐在洗澡,卫生间里的水声已经停了,看来是洗好了,齐让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听张元的说来话长,一个念头之下还是追问了一句,“怎么说?” “大概两个月前,我在一个古镇,宰了一条鱼妖,鱼妖被一个人当成挂件戴在身上,他说是从算命摊上得来的,以他命中缺水为由给到了他。”张元发了几段语音过来。 “我找到了那个算命摊,发现那摊上还有不少挂件,但都只是普通挂件。那算命的并没什么真本事,以命中缺水等等的理由骗人高价买他的挂件,但对那条混进去的鱼妖确实一无所知。” “于是我又追去他进货的地方,再往上追了几层,摸了挺久,在最源头的仁黛小商品集散中心,又发现了混进去伪装成挂件、摆件甚至茶宠的鱼妖,还不止一个。” “我全宰了,不过宰之前,我都有逼问过,发现这几条鱼妖,都来自汨罗江。所以我就又追来了汨罗江。” 齐让听完那几段语音,陆桐刚好出来,带着刚淋浴完的热气,坐在他旁边,齐让给陆桐听了语音,陆桐道,“古镇鱼妖,不就是那天在寻塘古镇,我们看到他宰的那个。这么一听确实挺蹊跷的。”他又道,“不过有张天师在处理了。” 虽然捉妖理念和处理方式不同,但不管是齐让还是陆桐,对张元的实力和业务能力都是足够认可的,所以第二天齐让接到朱茅电话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诧异。 朱茅道,“张元在岳湘受伤了,刘老头自己脱不开身,派了几个徒弟过去,但他点苍派里张元是武力值最高的,连张元都受伤了,其他徒弟他不放心,求我喊你过去帮忙。” 朱茅特别加重了那个求字,齐让没戳破他的小心思,挂断了电话。 张元都受伤了,陆桐不放心齐让一个人过去,自然要同行,他把镜灵收入锁妖塔,和齐让一起出了门。 第50章 咸鱼 齐让在路上联系了张元,他和陆桐到达岳湘后直接去了市立的第三人民医院,也是离巴陵风景区最近的三甲级医院。 齐让进病房的时候,护士正在张元的病床边上给他抽血,这是间双人病房,隔壁床的病人不在,东西倒是堆了不少,可能是出去做检查了。张元抬头看了齐让一眼,齐让走到张元病床前等了一会,护士给张元抽完血偷偷看了他好几眼,等护士离开后张元道,“麻烦了,齐师兄。” “客气了,张师兄。”齐让问他,“你伤哪儿了?没看出来。” 张元指着床尾,“你给我把床放高一点,我靠一靠。” “你倒是还真不客气。”齐让找到病床床板下的开关把床头摇高,张元坐起来靠在枕头上,舒了口气,“汨罗江里鱼妖多得超出了我的想象,这个密度,肯定不正常。” 第84页 “所以你被鱼妖给干翻了?” 张元沉默了好几秒钟,才不情不愿道,“船翻了,我不会游泳。” 齐让拿起他床尾护士放着的病历,发现上面写的是,溺水休克,于5月30日下午三时急诊收入院。 齐让把病历放了回去,“所以你师傅说你受伤,其实是溺水?你落水的时候不会用镇妖力给自己加一个保护罩,避免水淹进口鼻?” 张元切了一声,“你说的轻飘飘,我又不会游泳,那种时候还能记得用镇妖力?” 两人说话间,虚掩的病房门被人推开,陆桐走了进来,张元惊讶地拿手指着他,又指向齐让,“诶,你不是那谁?你别告诉我你其实是茫山派的人?” 陆桐没理张元的问题,一屁股找床尾空的地方坐下来,对张元道,“我刚去找你主治医生了。你是不是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是又怎么样?” 陆桐道,“你当时在汨罗江被人救起来的时候,都已经失去意识了,是有人给你做了心肺复苏人工呼吸,又送你来了医院,你想不想知道你的救命恩人是什么人?你求我,就告诉你。” “稀罕。”张元冷哼,“我不会自己去问吗?” “没用,你主治医生不知道,那人送你到急诊室后就走了,当天急诊室收了一出连环车祸的伤患,现场比较混乱,没人会记得送你来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张元不相信,“那你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陆桐无所谓道,“我自然有我的路子,你爱信不信。” 张元半信半疑当然不乐意求他,在同张元确认了鱼妖密集的汨罗江江域大概位置后,齐让和陆桐离开了第三人民医院,下电梯的时候齐让问陆桐,“你真的知道?” 陆桐道,“我怎么可能知道,逗逗他。谁让他之前整天嚷嚷着要卸了爱季的头盖骨。不过话说回来,张天师捉起妖来是真拼命,不会游泳都敢自己开船下江。现在想想当时在寻塘古镇,我看他在河上面的乌篷船之间纵跃,真心是看不出来他不会游泳。” 两人在医院门口打车直接去了巴陵风景区,风景区内有一个坐游船的点,在汨罗江中游江面上兜一大圈原路返回,35元一个人,200元直接包一艘船,那种可以容纳十多人的摇橹船,但其实船下都安了电动马达。齐让和陆桐包了一艘,开到江面上后在原本要折返的位置,给开船的景区工作人员单独塞了两张毛爷爷,让他再多开出去一段。 等到了一段江域,两侧山体渐窄,如一门庭,开过去江面就突然辽阔,豁然开朗,再开出去一段,两岸山体渐渐平缓,慢慢出现了滩涂平地,还有开发的沿江步道,绕山沿江铺设,远远看过去,沿江步道上正有人在布置一些标示牌,距离关系看不太清,只能看得出来最大的一个“跑”字。 张元所说,差不多就是这一段,不过也已经不用再费神去寻找。江面之上,一道道烟气缭绕在水汽氤氲之间,陆桐道,“这个密度,真的是前所未见。难道是有大妖妖丹碎在此江中,被鱼群吞食了?这个程度,那也已经不会是普通大妖的妖丹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齐让把手机交给了陆桐,一个翻身,跳下了水,溅起水花一阵,开船的工作人员一看急了,要是自己为了贪那两百块钱惹出了人命,他可就完蛋了,“你们怎么回事啊,这里不能下水游泳,后面水很急,快上来啊。” 没一会,齐让就甩上了一条鲢鱼,鲢鱼在船板上弹跳了几下,鱼鳃一张一合,工作人员还在急眼,“景区里不能钓鱼,更不能抓鱼…”结果话还没说完,船板上那条鲢鱼张合着鱼鳃,口吐人言,“啊啊啊啊啊,你们不要杀我。” 那工作人员直接两眼一黑,身体前倾,就要倒栽葱往水里一头扎下去,被陆桐眼疾手快地扯了回来,把他安置在船上。 “啊啊啊啊啊…”鲢鱼不停在制造噪音,陆桐被它叫得耳膜疼,直接给了它一个“静”字符,鲢鱼的叫声顿时听不见了。 齐让又甩了两三条鱼上来,都是些有了灵智的小妖,他自己也湿答答地爬上了船,看见那几条鱼身上都被贴了“静”字符,只有一条鳊鱼没有被贴,整条鱼竖起来被架在船杆上,被逼回答陆桐,“…我也不知道,以前的事我没有记忆的啊,你不知道鱼的记忆特别短的吗?成妖以后我就能记长一点了。我就记得有一天,也不知道是哪一天,我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我就不再是一条浑浑噩噩等死的咸鱼了…我都回答了你能放我下来了吗?这样真的特别像一条挂着的咸鱼。” 齐让对陆桐道,“确实有点像是无意吸食了大妖妖丹粉末导致的,化妖的过程,他们是不会有记忆的。” 陆桐道,“你还记的我那500份天眼的大订单吗?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这个跑团,他所得到的鱼妖跃龙门的消息是怎么回事,过两天就是端午了,不如我们等等看个究竟。” 开船的工作人员被说话的鱼吓晕了过去,一时半会也没有醒来的意思,两个人自己捣鼓开船,控制不好方向往滩涂上搁了浅,又下来把船推回水里,开回了景区。船快靠岸的时候那工作人员悠悠醒了过来,看见齐让和陆桐已经准备离开船上岸了,他一个激灵坐直身,只看见空荡荡的船板,并没有什么会说话的鱼。只有裤兜里两张来之不易的红票外快。 第85页 齐让和陆桐在岳湘呆了两天,到了端午这天,一大清早,两人循着跑团主页上的地址,找到了这次寻妖记沿江跑的出发点,跑团在出发点放了一大块广告牌,除了跑团的成员,其他人只要做简单的基础信息联系方式登记,也可以领一件统一的红色背心,一起加入沿江跑活动。 广告牌上写着: “你热爱跑步吗?” “你想寻找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吗?” “6月4日端午节,和寻妖记跑团一起,出发汨罗江,沿江寻妖,寻找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齐让和陆桐穿上红背心混进了跑团里,7点三刻,大部队准时出发,穿过巴陵风景区,沿着汨罗江步道往下游出发,全程近三十公里。 到了十点半左右,跑在最前面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始接近齐让和陆桐昨天在船上经过的地方,跑团里有不少在昨天夜里用了一次性天眼的人,已经开始有人哇哇地叫起来,“我看见了,那里,快看。” “我也看见了,真的灵哎。” 等接近鱼妖最密集的江域时,跑团成员此起彼伏地惊叹起来,几个人举着自拍杆往身后拍,还有直接在直播间直播的,旁边人凑上去看拍出来的内容,说妖气能看到但是拍不出来。 先头部队跑的速度一慢下来,后面的大部队也追了上来。 这会已经到了11点,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跃龙门了。”大家都往江心看过去,只看见一条条不同品种的鱼从江面上扑腾着尾巴高高跃起。 大部队都聚集了过来,许多人急于拍照,不断在靠近水面,有的人都走下了滩涂,离最近那人都撩起裤腿下了水,水没过了膝盖,他高举着自拍杆拍身后群鱼跃龙门的景象,拍着拍着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下了水,挣扎起来。 旁边的人迅速拉住了他的腿,很快两个人都被扯了下去,滩涂上其他人也开始被攻击,鱼群像是见了鱼食一样,开始啄食攻击人的腿部,好多自拍杆上的手机将现场的景象拍下来发了出去。 陆桐刚将那两个被拖下水的人拉回来,往水下拖住两人的一条硕大草鱼身上打了镇妖力逼退了它,把两人拉了回来。一回头,一个原本混在人群中也穿着红背心的男人突然高喊一声,“大家退后。” 男人自己上前下了水,水逐渐没过他的脚踝、膝盖,他拿出了无数“破”字符扔下水,江面开始连环爆破,炸出了无数水柱,等水柱停下的时候,肉眼可见,一条条鱼妖翻肚皮漂在了江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鱼尸。 人群爆发出了激动人心的欢呼声,一个个全都高举着手机在拍这一幕,那个男人走上岸被人围了起来,在询问中,他点了下头,“在下青凛门崔逸闻。” 陆桐一转头,正好能看见举着自拍杆拍崔逸闻那人的直播间,里头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陆桐一捅齐让的胳膊,“你看看人家这造势造的,难怪能出圈呢。” 第51章 主播 汨罗江的江面上漂浮着数量相当可观的翻肚皮鱼妖尸体,因为是用“破”字符被镇妖力爆出来炸死的,江面下的普通鱼群反而没有什么事。 崔逸闻的身边围了许多问东问西的人,一个女生语气激动地在和身边的朋友说话,“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捉妖主播,早和你说了吃我这记安利不亏。” 崔逸闻被围了好一会,回答了些问题,还有许多想扫他微信加好友的人,前方跑团的领队拿着喇叭高声道,“来,大家不要堵在路上,跑起来,别忘了我们是沿江跑活动。” 队伍稀稀拉拉又跑了起来,跑团的组织团队联系环卫清理了江面上的鱼尸,到下午的时候,江面上已经水清碧绿,一片平静。 跑团成员拍的各种短视频、长视频、直播全都传上了网,崔逸闻自己个人的直播间也被扒了出来,一下子就爆了,以前的直播回放量几乎是以指数函数的形式在上涨。 陆桐也在看崔逸闻以前的直播回放,边看边对齐让道,“喏,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青凛门那个开捉妖直播的弟子,我看过一点,他的‘破’字符用得炉火纯青。” 看了大概四五个直播回放,陆桐突然道,“果然。” “怎么?”齐让凑过来看屏幕,崔逸闻的大多数直播都是他的单人直播,每次直播的时候大概会有一两个师弟在旁边替他跟拍,这个直播发布自几个月前,形式比较少见,是他和青凛门的其他师兄弟一起在捉妖,视频里拍进去的不止他自己,几个人在围攻一只大妖,大妖外形奇特,普通人看不懂,齐让和陆桐则一看之下就知道这是只拟兽化状态下的植物妖。 大妖被一路围攻,看地形就是逃窜到了他们之前经过的汨罗江一带,最终被崔逸闻大量“破”字符炸死在江中。 植物妖炼出妖丹相当少见,这只大妖的年纪一定非常之长,妖丹上蕴含的妖力十分浑厚,所以妖丹被炸碎江中,导致汨罗江里的鱼群吸入妖丹粉末后开了灵智,出现了大量妖力微弱的小鱼妖。 至于沿江跑过程中让鱼妖齐齐跃出水面那也不难,用镇妖力封住江面,自然能让水下的鱼妖慑于镇妖力,有的鱼妖会往下潜,有的则会往上逃,从江面下跃出来,带来吸引眼球的大规模鱼跃景象。 齐让把整个前因后果连带着崔逸闻的直播间一起告诉了朱茅,朱茅收到的时候正在炼心堂,和包括刘一昆在内几个相熟的掌门用视频会议的形式商议米国交流会的事,视频会议开完,其他掌门陆续都下线了,只有朱茅和刘一昆还在线,朱茅一开口就是,“你求我那事…” 第86页 刘一昆打断他道,“怎么就成我求你了?这叫互相帮助,你有本事说你这辈子没有需要我点苍派帮忙的地方?” 朱茅把手放在了关机键上,“行,那再见了。” “别。”刘一昆忙不迭阻止了他,“我是拜托你帮忙了,阿元还没出院,我也没问他,你给我说说看到底什么情况?” 朱茅知道刘一昆抹不开面子不可能承认求了他,能承认拜托了他已经了不得了,所以见好就收,等两个人把前因后果都梳理完,刘一昆联系了青凛门的掌门孙学良。 打完电话刘一昆对朱茅道,“老孙头指天发誓汨罗江的鱼群成妖是个意外,他徒弟捉妖的时候惯常喜欢用‘破’字符,没想到这大妖的妖丹威力这么大,至于后面这个端午节跃龙门,确实是他操作了一下。 他在前段时间发现了汨罗江鱼妖的事,想着反正都要去清理善后,不用白不用,就干脆放了个什么‘鱼妖跃龙门’的消息出去,吸引了一堆人过来,给他青凛门抬人气。” 朱茅表示很震惊,“还有这种操作?” 刘一昆道,“所以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为什么人家青凛门可以名利双收,都是运作出来的。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老孙头这人虽然急功近利了点,但大是大非上还是没有问题的,鱼群化妖的事应该就是个意外。” 两人又聊了几句,刘一昆问朱茅,“你有什么感想没?要不要借鉴一下,我是手下没人,你那大徒弟大好的外形,要是运作起来,不比老孙头这个徒弟有前途。” 朱茅切了一声,“我们除妖是为了悍道,追名逐利那是本末倒置,别说阿让自己不会乐意,我当师傅的能让他干这种边捉妖还边要出卖色相的事?” “上次和你说了半天,你还是老顽固老思想,完全不知道与时俱进。”刘一昆摇着头切断了视频,朱茅也没把他后面的话听进去,出了炼心堂给齐让打电话说汨罗江的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齐让接完了朱茅的电话,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停顿了一会,鱼妖都被清理干净了,这件事站在除妖的角度上确实已经结束,不过这件事里有一个蹊跷的点,就是张元追到的那些鱼妖伪装的挂件、摆件,甚至是茶宠,这些鱼妖接近人类显然不是抱着当挂件的念头,图的无非是血肉精气。那么它们到底是不是自己开了灵智后做了这样的伪装,又或者,里面是不是有人为干涉的痕迹,如今也已经不得而知。 这天晚上,陆桐发现因为跑团成员的自发宣传,又蹭了蹭崔逸闻那里的热度,自己的天眼销量也涨得不少。 于是陆桐顺便又去崔逸闻的直播间转了转,正好碰到崔逸闻刚开直播,看了没几分钟,陆桐就哟了一声,横举着手机,爬上床挤到齐让旁边,脑袋挨着脖子给他一起看,为了挤在一起不出汗还特地抓过遥控器来把空调打低了两度。 崔逸闻对着镜头道,“今天我这位求助者比较特殊,你们很多人可能都知道他的名字…对,他是一个很火的明星,前阵子在网上可是惹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崔逸闻来到了一家小资咖啡厅,在门口停了停,“我看了看弹幕,看来你们很多人都已经猜出来他是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家伙感冒了,今天入睡困难哄了好久,我也来不及写完了,明天继续吧 第52章 无题 黎奈的脸出现在直播镜头里的时候,弹幕里都刷着“果然是虐海豚哥。” 崔逸闻的直播观众和黎奈剩下那些为数不多的死忠粉重叠度不高,所以弹幕评论里刷最多的都是虐海豚哥,“虐海豚虐到现在被海洋动物保护组织当成吉祥物,这哥们的脑回路骚操作我也是服气。” “虐海豚哥那些视频我都看了,特别好奇来源啊。” “我也一直好奇,既然鉴定实锤不是伪造的,那都是怎么拍到的?难道有很多个无人机每天在海上航拍?” “我更好奇为什么虐海豚哥会出现在我崔天师的直播间里。” “我追的这是个捉妖直播吧,所以虐海豚哥有什么妖需要捉,海豚妖吗?” 黎奈发现了崔逸闻在直播,他和他经纪人在接触青凛门时,对青凛门这个素有行走爆破机之称的网红天师弟子也有所耳闻,这时候倒不算太惊讶。 黎奈有求于崔逸闻,也不好提出不让他直播的要求,再加上此时黎奈在网上黑红到了一定地步,口碑观感不能再更差了,之前谈好的代言、综艺全黄了,现在要和崔逸闻谈的事也已经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必要了。倒是经纪人看见直播,回避了出去。 崔逸闻照例询问,黎奈就把之前的灵异梦境,被逼发视频等一系列事件都说了。崔逸闻也是正儿八经出身经验丰富的天师,青凛门掌门的得意弟子,其业务水平在青凛门的地位就差不多类似于齐让和张元在天茫派和点苍派,一听之下很快心里就有了数。 崔逸闻对黎奈道,“你这是遇上梦魇了。” “梦魇?”黎奈一愣,下意识就问道,“不是心魔吗?” 崔逸闻道,“心魔是什么东西?按你这些情形,基本上就是被梦魇给缠上了,梦魇的特点就是可以控制你的梦境,而妖力强大的梦魇可以将梦境中对你身体的控制带入到现实,你以为自己在做梦,其实你在现实中也已经发生了同样的行为。” 第87页 黎奈不确定道,“像梦游那样?” 崔逸闻想了想,“有那么点这个意思,控制着你梦游。不过梦魇比较少见,我倒是没有处理过。”顿了顿,崔逸闻道,“你这个情形目前听下来又比较特殊,这个梦魇的行为也太人性化了,要知道,梦魇不像其他那些动物植物妖,它的思维其实是非常直线化的,就是吸食生机,夺人性命。” 黎奈追问道,“那这是,怎么一回事?” 崔逸闻又想了想,道,“你不是刚才还说,怀疑在海上遇到海豚妖了?海豚本身就是高智商生物,海豚妖就更加聪明了,包括你这些视频,只有生活在海洋中的海豚妖才可能接触到这些画面,所以我怀疑,这是一起海豚妖和梦魇勾结后的有目的有计划的复仇记。” 陆桐盯着直播目瞪口呆,“这脑洞好啊,比我编那心魔好,我怎么没想到?” 直播间的弹幕则开始刷着,“海豚复仇记,没毛病。” “这绝对是我今年追过的最有意思的直播间,我决定以后都常驻了。” “啊啊啊我讨厌这个虐海豚的渣滓,本来还觉得他发那些视频呼吁保护海洋生物是有悔改的意思,现在看来发视频根本不是他的本意,希望崔天师不要帮他。” 黎奈紧张道,“那我要怎么办?崔天师你可以替我抓住这个海豚妖还有梦魇吗?” 崔逸闻道,“海豚妖这个真的有点麻烦,你说茫茫公海,上哪里去找一只海豚妖?还有梦魇也是,你不是说最近不做那样的梦了吗?那说明它已经不在你身上了,我上哪儿找去?” 崔逸闻瞄了眼直播间,“其实我个人觉得吧,既然你现在做这些保护海洋动物的公益活动以后,海豚妖和梦魇没再来找你麻烦,你继续做下去不就行了?” 黎奈带着经纪人离开的时候脸色比上次见过齐让陆桐以后还要难看。 崔逸闻和粉丝又说了几句后关了直播,崔逸闻的一个师兄在帮他拍摄,关掉直播后,问崔逸闻,“我说崔师弟,什么海豚妖和梦魇勾结的复仇记,你说这话你自己能信?” 崔逸闻道,“我去,别和我说你没听出来?可以操控那样的梦魇大妖的人物,那是我能对付得了的人物吗?追下去我不得翻船?再说了,我还得爱惜羽毛啊,你没看直播间的弹幕那会都刷成什么样了,我要是帮他我那些粉丝弃我而去怎么办?这事我得回去和师傅说一下。” 黎奈经纪人给他们点的咖啡和蛋糕点心还在桌上,崔逸闻和他师兄收了工,干脆坐下来吃了起来,吃到一半,师兄突然开口道,“崔师弟,师傅交给你处理的汨罗江那事,是不是就算结束了?” “对啊,怎么了?” 师兄欲言又止,崔逸闻看出来他有点心事重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江里那些鱼妖,当时你来踩点看过是都形不成什么气候,所以师傅决定先放一放然后利用来造势一下的吧?” 崔逸闻觉得很奇怪,“你问这干嘛?你也知道这些鱼妖都是吸食妖丹粉末化妖的,化妖时间短,妖力微弱,而且当时我爆那植物妖,不是橡胶树么,所以这些鱼妖的妖力天赋都挺奇怪也挺鸡肋的,可以缩小变成一个个鱼形状的死物,没啥大用,不直接接触人类的话就在这汨罗江里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师兄咽了口口水,“那要直接接触呢?” 崔逸闻道,“那就不好说了,按本能会吸人精气吧,或者吃人肉,毕竟是妖,比起普通人来还是有点优势的。不是,裘师兄你奇奇怪怪的到底怎么了?” 裘庸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道,“其实我前段时间,也发现了你说的,这些鱼妖能变成死物,就可以当个摆件、挂件,因为是直接活鱼变出来的,特别栩栩如生,跟真的一样。” 崔逸闻微微皱眉,裘庸继续道,“我不是谈了个女友么,开销确实有点大,虽然师傅对我们都挺大方,但这给女友买包买车的我也不能伸手问师傅要钱,我就也是突发奇想了一下,想说能不能当大师工艺品高价卖一卖。” 裘庸咽了口口水,“结果高价卖不出去,那我想带都带出去了,就随便当普通的便宜手工艺品往小商品集散中心给卖了。崔师弟,你说这会有麻烦吗?” 崔逸闻没好气道,“不是会有麻烦吗?是肯定有麻烦。走吧,回去和师傅商量去。” 崔逸闻把有人操控梦魇和裘庸倒卖鱼妖挂件的事一起告诉了孙学良,东海省玉津门主力在跟进的驭使梦魇杀人案,孙学良身为一派掌门自然也有消息渠道了解,听到前者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听到后者的时候把裘庸拎起来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关禁闭去了。 两天后几个掌门再次开视频会议讨论米国交流会的问题,结束后刘一昆和朱茅照例是最后下线的,孙学良原本不和他们一起开视频会议,几个老派掌门看不上他青凛门的行事作风做什么通常都不带他,还是刘一昆把他一起拉了进来。 孙学良也没下线,把鱼妖挂件的事和刘一昆、朱茅提了,叹道,“是我御下不严呐,惭愧惭愧,现在那些鱼妖不知道都流通到什么地方去了,大海捞针我一时是真没头绪,两位掌门有没有什么建议?” 刘一昆一听,直接联系上张元,把他几个月来一层层摸出来的鱼妖数量和裘庸卖出去的数量一对,刚好对上。孙学良对刘一昆一顿恭维,夸他会教徒弟,三个人又把互相的得意弟子拉起来恭维了一通会教徒弟。 第88页 切断视频前,刘一昆叹道,“天师界势微,弟子水平参差不齐,这也是众多掌门共同的心病了。” 朱茅也叹道,“也不知道我活着的时候,盖住所有真相的那块弥天大幕会不会有被揭开的一天。” 朱掌门的得意弟子自打看过崔逸闻的直播后,还是对黎奈有点不放心。齐让总觉得按黎奈离开前的样子,他一定不会老老实实认了命,这次找上青凛门目前看来没出幺蛾子,谁知道黎奈要是不死心再去找门路找其他天师会摸到哪里去。 陆桐看起来反倒没受什么影响,他对齐让道,“没事,我最近不放梦魇出来,不用梦魇我也能去吓他,让他老实一点。” 那天半夜,黎奈被什么奇怪的声音吵醒过来,发现卧室门缝里亮起了一点光,他被梦魇吓得成了惊弓之鸟,立马打电话把经纪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经纪人连夜赶过来,两个人发现衣帽间穿衣镜的前面,有一只特别大的盒子,在黑暗中浑身散发着诡异而恐怖的意味。 没人敢去碰,纸盒子砰一声,像小丑盒子一样跳出来一只硕大的海豚骷髅,发红的眼睛差点碰上黎奈的身体,吓得他委顿在地,海豚骷髅发出粗嘎的声音,“别玩花样,我一直在这里盯着你。” 然后又砰得一声,溅成了无数血花,消失不见了。 镜灵从酒店卫生间的镜子里跳出来,和陆桐邀功,“我把他吓尿了。” 不管是朱茅还是其他掌门都很重视这次跨过交流会,齐让陪陆桐一起从岳湘回到南安市,没待几天就被朱茅的夺命连环call喊了回去。陆桐这段时间处理了大量天眼订单,期间又接了几个小的捉妖单,顺便抽空找连小平的旅行社代理办了米国签证,买好了机票。 在距离交流会还有十多天的时候,陆桐难得在淘宝店的捉妖宝贝上挂了暂停接单的通知,登上了飞往米国的航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副本过渡一下,黎奈暂时还不领盒饭,我要留他串个场,委屈大家再忍一忍他,关于他的内容不会多了 P.S.接下来一段出国开大副本他不会出现的 第53章 臭鼬 齐让的机票是朱茅让卫奕统一给预订的,齐让知道的时候都已经订好了,他把航班号发给陆桐,陆桐于是也订了同一个航班。 飞机上,齐让丢下同一排的师弟,和陆桐身边一个中年人换了个座位。 广播里正在喊乘客系好安全带,陆桐倚在经济舱座椅的靠背上,问齐让,“你那什么交流会,是个什么行程?” 齐让递给他一张请柬样式的硬卡纸,陆桐打开那张一折为二的纸,请柬上用中英双语写着整个交流会的会程,抬头很唬人,“第一届中米捉妖论坛暨交流会。” 这个交流会设在西海岸的尤加市,会程从6月21日到7月11日,从21日至27日属于理论交流,卫奕还为此特意准备了PPT,其中又细分了十多个议题,有的持续全天,有的时间安排则是半天,28、29两天休息,从30日到次月11日就属于重头戏,所谓的实践交流,就是正儿八经要交手切磋了。 这次交流会邀请了传承悠久的老牌天师门派,也有青凛门这样发展势头迅猛的后起之秀,有个别掌门十分重视亲自出马,像朱茅刘一昆则是派出了得意弟子。 十几个小时后航班抵达尤加市,机场有人接机,送几人去了交流会所在的度假村酒店,四个人给开了两间双人套间,交流会前半段的理论交流就在酒店的商务会议厅进行,吃住都安排在这里。 请柬上的邀请写着茫山派,齐让原本想让陆桐假装是他师弟和他一起去参加这个交流会,但陆桐说他看心情,“最多陪你两天,我可没耐心天天坐那里听一群人演讲,再说,我和你们的理论体系好像也不一样?” 陆桐凑到齐让耳边低声道,“不过当然,晚上还是可以陪的。” 齐让很轻地按着脑门推开了他一下,说这话的时候,两人正和段晔卫奕一起坐电梯去他们所住的楼层。段晔正在说,“我今天左眼一直跳,看来要有横财要发了。” 陆桐接口道,“好巧,我一直在跳右眼。” 几人走在楼道里,前面一个穿着酒店浴袍的胖男人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嘴里大喊大叫,语速太快,几个英语非母语的人愣是都没听懂,这里的英语水平就属卫奕最好,也只大概辨认出了意思,“他在喊保安,说有…臭鼬?” 胖男人喊叫不过一分钟,就一头倒扎在楼道尽头的地毯上,与此同时,一股催人欲呕的臭味正从他打开的房门里蔓延出来,一只黑白花色的生物贴着房门几下跳出来。 卫奕道,“难怪那胖老外已经晕了,这味道,我也有点上头。” 臭鼬一双豆眼的视线落在陆桐几人身上,眼中的神色太过于人性化,不像是一只普通的动物,就见它背过身一翘尾巴,陆桐手速飞快,直接在手中房卡上落下一个“封”字,飞纸牌一样飞过去堵住了臭鼬肛︱门旁边的腺体。 臭鼬喷射不出分泌液,大叫一声,就这么带着那张封住它腺体的房卡,扑向刚才晕倒了的胖男人,尖牙龇近胖男人的肥肚腩,口中还尖叫,“这是我的猎物。” 段晔在旁边嘀咕道,“听妖怪讲英语真的好没有真实感。”不过他嘀咕归嘀咕,还是任劳任怨上手解决了那只妖力不强的臭鼬妖,等保安上来的时候,直接给了他一只臭鼬尸体。 第89页 被熏晕过去的胖男人悠悠醒转过来,闻着味出来的女客人正在骂人,“这什么破酒店,还五星级呢,卫生条件这么差…啊,是臭鼬!”女客人正好看见拎着臭鼬尸体站在电梯门口的保安,坐电梯下去的时候一路骂下去说要退房还要赔偿。好在现在是快中午的时候,酒店里的住客不多,臭鼬没再引起太多骚动。 段晔用两只手指尖拎着那张房卡的边缘,“来,大师兄,你们房间的。” 陆桐立刻往后退了一步,齐让认命地接过了那张充满气味的房卡,打开房门后用空气清新剂喷了好多遍,打开窗扔在了窗台上。 段晔和卫奕的房间要更远一些,走过去的时候有从房门里探头出来围观的住客出声询问,“你们是东方来的巫师?” 在米国,捉妖者不叫天师,叫巫师,或者法师。不像国内天师传承近千年,米国的巫师历史只能追溯到百来年前,毕竟米国成立也就是数百年的时间,不过再往前也并不是完全断层,应该说,在米国立国之前,巫师的前身就是这片大陆上原住民部落中的祭司。 交流会所选的尤加市,就是整个米国在民众之间对妖物存在的认可度最高,同时本身也是妖物最多的城市。 因为地域差异,这里的妖物种类也和国内有很大区别,基本上是跟着物种差异走,比如在米国很常见也很难缠的臭鼬妖,在国内就不太会看见。 距离交流会开始还有好几天,陆续有其他天师和巫师住进来,这些巫师里面白人黑人都有,国内天师门派因为是封建社会时期传承下来的,受到一些观念上的影响,到了如今也成了一种习惯,基本清一色男性,女天师非常之少,在米国,反倒是有不少女性巫师。 鉴于世界范围内对妖物存在的掩藏,在米国的巫师也没什么官方组织,包括这个交流会的主办方,也是一个在米国巫师中影响力比较大的民间组织。 21号交流会正式开始,陆桐去听了半天,老外巫师们对国内天师界的南北派争议十分不能理解,后来上台的天师提到除了主流的南北派系,中国还有更多天师派系,比如驭妖派系,同时也提到了这个派系的反派地位。 “就目前中国的现状来看,驭妖派系操控妖物兴风作浪牟取私利,是天师界公认的败类,公敌。” “啧。”陆桐在心里想,这讨论走向,对我略不友好啊。 齐让从身边伸手过来,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这会两人都用不到的同声翻译耳机放在面前的桌上,一根耳机线垂下来,齐让手伸的快,带了一下,把耳机扯落在地上。 段晔一眼看过来,正好看到两人交握放在陆桐膝上的双手。 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很不对劲,但钢铁直男没有多想,又转回头听演讲去了。 遥远的东海岸,国际刑警大楼,一间会议室里,几个便装刑警正在讨论一起联邦警察刚移交过来的案件。 大屏幕上是一个女生的证件照,首位的金发男人指着屏幕道,“这是一个月里失踪的第四个亚裔女生,指标特征已经很清晰,亚裔、长发、高学历、失踪的时候身穿旗袍。” “前两起失踪案都发生在加拿大,从目前看来,这几起失踪案的关联度极高,所以联邦警局向我们移交了这起跨国连环绑架案。” “对了,正队长今天到岗,我以副代正的日子就算是结束了。具体行动计划,就等新队长来布置了。” 特别行动队空降的队长今日到岗,隔壁缉毒组正在闲聊,“听说是个亚洲人?” “中国人,几个月前刚在泰国破了一起活体器官违法交易的大要案,被提了级,我早上在总督察的桌上看见了履历。” 被人讨论的新任队长正在上司的办公室里,“马,你来的时间很凑巧,正好有个大案,刚从联邦警察局移交过来,我就不和你多说了,直接带你去特别行动队。” 陆桐听了半天交流会就懒得再听,下午躺在酒店房间里睡觉,淘宝上有人来敲他,问能不能接一个急单。 陆桐回复道,“可我现在不在国内,你看到我在详情里挂的暂停接单通知了吗?我最近在米国,没法接单。” “我知道,我看到了你的通知,但我要下的这个单就在米国。”对方字打得飞快,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和我一起合租的室友失踪了,联邦警察查了好多天也没有眉目,我在国内一个朋友和我说起你的子母符,还有你的淘宝店,让我试试不科学路径,说不定会有办法。” “我前两天刚去机场接了我室友的母亲,她自从我室友失踪后就没睡过觉,刚才到我们合租的屋子看见我室友她平时用的东西,直接哭晕过去了。” “老板你有什么办法吗?拜托能不能破例接个单?” 陆桐问她,“什么时候失踪的?” 对方回道,“有十来天了。” 陆桐本来想和她说自己也无能为力,十多天空气中的味道早就消散被覆盖了,就算把硕鼠放出来也寻不到踪迹,无济于事。 但是对方发了一段视频给她,是一段监控拍到的视频,光线昏暗不太清晰,画面中的女生长发披肩,穿着改良过的中式旗袍,她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冲出来,出现在了她身边,轿车门打开出来了一个高个男人,从背后拿刀架着女生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女生的嘴,女生不住挣扎,但力量差距太大,高个男人把她拖进了车里,轿车很快就开走了。 第90页 在监控视频里,那块地上,留下了一小摊血迹,要不是陆桐眼尖,都不一定看得出来。 看起来,是挣扎的时候,刀锋割破了女生的皮肤。 陆桐截了图圈出来问对方,“这是你室友的血吗?” “对,警察后来现场取样化验过,是AB型血,我室友就是AB型血,就是我室友的。” “如果有血的话,倒是可以一试。” 对方有些没理解,“如果有血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室友此时还活着,并且身上有她自己血液的味道,直白点说,她在流血。” 另一个前提是,陆桐需要拿到对方室友的血样,目前看来,就算有,也肯定在联邦警察局的证物房内。 作者有话要说:  我爬pc端发红包你们会多给我留评么 第54章 显示屏 卫奕正在台上放着PPT夸夸其谈,齐让看见了陆桐发来的微信,“哥,我接了个单,出去几天。” “在米国的单?” 陆桐回了他一个yes的表情。 陆桐把镜灵从锁妖塔里放了出来,给它看了一个地址,“带我过去这里,找个里头男厕所的镜子,然后在我身上加一层幻象,能融入周围环境那种,懂?” 镜灵问,“就是让你有隐身的效果?” “对,不能被人发现,机灵点。” 失踪案发生在迈图市,地方警局接案后大使馆也在第一时间跟进,案子很快就被联邦警察接管。靠镜灵的传送以及伪装,陆桐把自己送进了联邦警察驻迈图办事处,镜灵的伪装足以骗过所有监控,只要避免身体接触,就不会有人发现他。 但陆桐没能在这里找到他要找的物证,他偷听了几个警察之间的谈话,才知道离这里不远,还有一个隶属于办事处的下设实验室,物证鉴定都会在那里进行,于是他转了场,果然发现最新的物证都会在这里进行鉴证和储存。 陆桐问已经问之前淘宝上的买家要来了受害女生的姓名,在冗杂的物证房里,所有标识又不是母语,费了很大劲才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从干涸血迹提取还原的血浆。 陆桐把硕鼠放出来,让它闻血浆的味道,硕鼠的绿豆眼一下子就亮了,“我可以喝一口吗?” “你说呢?” 诱人的鲜血滋味让硕鼠不太愿意死心,“我就舔一舔。” “再废话油炸了你。记住这个味道,从这座城市开始,往周围辐射出去找同样味道的来源。” 受锁妖塔牵制,硕鼠跑出去多远都还在陆桐的掌控之下,他也能完全感知到硕鼠所经过、感知到的一切,但一般硕鼠出去的时候陆桐都会屏蔽掉这种从它那里得来的观感,因为它经常会在垃圾堆、下水道之间穿行,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陆桐离开了实验室,他在等结果,距离那个女生失踪已经过去了十多天,将近半个月,陆桐对于还能找到人并不抱太大希望。 十几个小时后,按硕鼠的脚程和它嗅觉的能力范围,他搜寻遍了整个迈图市以及周边的几座城市,停在了距离迈图市约有一个半小时车程的隆城,陆桐完全放开了感官,硕鼠徘徊在郊区一座独立房屋的车库前面,“就在前面,哇,好浓的味道。” 此时已经是深夜,房屋并没有亮灯光,周围安静得只剩下了虫鸣,硕鼠从通风管道爬了进去,“这么一闻,味道更浓了。” 硕鼠哒哒哒走在通风管道里,循着味道开始往下爬,进入了车库下面的地下室,“我找到你要的味道了,哟,这个味道来源好像还有气呢,你要来吗?你应该可以透过我知道定位。” 那一声哟,乍耳一听,很像是陆桐在说话,陆桐没好气道,“少他妈学我,给我在那里等着。”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墙面上都是隔音棉,黑暗中显示屏的亮光显得十分刺眼,房间的中间是一个落地衣架,然而上面挂的不是衣服,是一具女性裸|体。 一个戴着卡通头套的男人正用刀尖在女人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痕迹,头套男人显然对人体结构十分了解,刀尖避开了各大动脉,不伤及要害不至于在短时间内失血过多要了女人的命,如凌迟一般,一刀刀施|虐。鲜血顺着女人的腿一直落到地上,女人的惨叫声沙哑不堪,甚至因为痛苦煎熬的时间过长,她已经不太喊得出声音来。 衣架的对面支着一架摄像机,显示屏上是一个直播房间,房间里在播放的,正是摄像机实时上传的内容,其中一个标红的VIP ID正在指挥头套男人在女人的身上留下各种血淋淋的痕迹,每次头套男人照做后,就会打赏他一笔金额不菲的比特币。 头套男人的刀切向了女人一侧的乳|房,就在这时,一道力量扯住了他的头套往后拔去,直接扯下了他的头套,露出了里面一张因为常年不见天日而惨白没有血色的脸,乱糟糟的胡子占据了他大半张的脸,男人扫了眼房间角落被打开的门,没想到会有人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进入他家,进到他的地下室中。 “你是谁?” 镜灵反应很快地在陆桐进入房间的时候用幻象马赛克了他的脸,所以此刻不论是在男人的眼中,还是被摄像机拍进直播的画面里,陆桐的脸上都被打上了马赛克,只隐约在他进门的瞬间看到一点点黑色的头发。 陆桐摊开右掌,这次都不带迟疑,将梦魇放了出来,他小声说了一句,“让哥抱歉了。” 第91页 镜灵将陆桐放出梦魇的一系列动作和他们之间的谈话全都用幻象遮挡了下来,但被拔下头套的男人并没有被遮挡,随着灰色气团的出现,男人突然合上了眼,踉跄了一下给人觉得他就要倒下去睡着的时候,他又突然站直了起来,机械地举刀,就像刚才凌|虐女人那样,一刀刀割向自己,舌头、眼睛、胯|间器官都没有放过,然后一刀从头顶戳死了自己。 从生到死,都被摄像机实时传上了这个杀人直播间,倒是正好适合了这个阴暗房间的主题。 陆桐打了911,将女人从衣架上小心翼翼地放下来,她的后脊梁骨位置被一根粗钢丝勾住固定在衣架上,女人在梦魇的影响下也已经沉睡了过去,陆桐自言自语般安抚她道,“没事了,救护车一会就来。” 男人尸体上流出的血已经让这个房间的地面没有一处干燥的地方,陆桐踩着血液走到了显示屏前面,伸手放在了鼠标之上,只稍稍一翻,里面的内容简直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镜灵突然在旁边道,“这是暗网。我以前呆的那个地方,他们也会在暗网上收供体,卖器官的。” 普通搜索引擎无法触及的黑暗地带,使用动态IP的加密网络,隐藏在表网之下的平行世界,器官交易,杀人直播,性|奴买卖,不过都只是冰山一角。 直播间的异常让那个标红的ID在直播房间里,对这个诡异出现脸上还莫名被打上了马赛克的男人发出了一声经过变声器处理的质问,“你是谁?” 这个VIP ID是这个直播房间里唯一可以出声,可以指挥头套男人如何凌虐女人的ID,在暗网的杀人直播间中,这是出价最高者的权利,他可以指定受害人的类型,指挥头套男人那样的屠夫控制杀人的节奏和方式。 陆桐盯着那个仿佛在流血的ID,起码十几秒钟都没带眨眼,镜灵突然道,“主人你这么望眼欲穿的样子是顺着网络想摸过去吗?” “如果可以,我确实想,可惜没有地址…” 玻璃球在半空中翻转了一下,“你忘了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和你说过,我的镜面通道,是只要有镜面就可以。” 陆桐:“?” 镜灵道,“镜面显示屏也是镜面啊,虽然材质不一样,要稍微费劲一点,但有网络连接,就不需要有具体定位了,他现在还接入在这个直播房间里,我可以摸过去,只要他在线。” 显示屏上的列表中可以看到,正在直播中的杀人直播间并不只这一个,陆桐的视线一下扫过,突然对灰色气团道,“准备好迎接…你的盛宴了吗?” 陆桐和镜灵、梦魇之间的谈话都被幻象挡下了,屏幕后面的人只能看见这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站在显示屏前面,仿佛能感觉到被死死盯住视线,从来只有他让人胆寒的份,但这一次,他莫名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有如猎物被盯上般,然后,那个屏幕前的男人突然就消失了。 突然,就从他面前的显示屏里,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里。 第55章 马赛克 这个发红的VIP ID叫做迪尔伯特,他嚣张地甚至直接用真名做了ID,迪尔伯特.史密斯,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白人,生得矮小羸弱,在他高中时期,曾经暗恋过同级的一个亚裔女生,那个女生身材瘦高,经常化着淡妆身穿旗袍,在校园里走动的时候总能惹来许多注目的视线,还有许多男生称其为东方娃娃。 迪尔伯特疯狂地迷恋着那个亚裔女生,甚至到了痴汉变态的地步,他尾随那个女生到厕所偷看,甚至偷偷藏起她换下的卫生巾、勾破的丝袜,对着撸|管。 他在练习本上画各种假想中的女生裸|身图,无意被同学发现后捅到了那个亚裔女生跟前,因为画的太像,一看就是画了她。 女生当着迪尔伯特的面撕了练习本大骂他变态恶心,迪尔伯特干脆变本加厉地骚扰她,在她回家的路上跟踪她,在她家对面的花丛里架上摄像头偷窥她,甚至想办法买通水管工在女生的卧室里装上了针孔摄像头。 长时间的偷窥让他清楚地了解女生的所有隐私,他开始给女生发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匿名短信,言语露骨,却又对她的私生活了如指掌,女生吓到报了警,那个时候的迪尔伯特还没有反追踪的意识,很快被查出来,关进去呆了几年,也是在那里,他知道了暗网的存在。 出狱后他开始利用暗网干非法勾当赚钱,他本就心理阴暗,接触过暗网后更是扭曲,那个亚裔女生已经举家搬回了遥远的亚洲母国,迪尔伯特没法再找到她,但他开始找替代品。 这是迪尔伯特在暗网发布的指定屠杀任务,猎物被他称为“东方娃娃”,画像很清晰,二十出头的名牌大学女学生,亚裔黄种人,长发,穿旗袍。 陆桐找到的这个女生已经是第四个猎物,前三个已经在残忍的杀人直播之中失去了生命。 迪尔伯特拿下了变声器,对这个从显示屏里突然出现的诡异男人再次问道,“你是谁?” “带你去你该去地方的人。”陆桐用英语回答了他,“送你去地狱的人。” 梦魇让迪尔伯特陷入了梦境的并开始自残,陆桐看了眼还在运作的电脑,冷笑了一声,“这么喜欢看直播,就自己上吧。” 陆桐打开电脑的摄像头,迪尔伯特不合常理的自残致死行为被完整地拍了下来,令人更毛骨悚然的是,直播房间里的异常并没有让观看的人数减少,反而增加了起来,或许在这些人眼里,迪尔伯特是服下了某种让他精神失常的致幻剂,这又是另一场设计好的残杀直播。 第92页 陆桐将自己隐藏在摄像头之外,看着迪尔伯特在摄像头前面“表演”,他想,老陆确实有远见,他果然会刹不住手,这场屠杀,才刚刚开始。 今天是周末,不过对于大楼里的刑警来说,很少会有周末这种概念。从联邦警局移交过来的一起跨国连环绑架案刚由负责此案的特别行动队新任队长完成了交接,相关物证也刚从联邦警局下属的实验室转移过来。 这个案子在外界的关注度很高,因为几个失踪的受害者都是亚裔,其中还有中国籍的留学生,在国内也引起了非常大的关注度,马景阳的压力其实很大。 马景阳调来米国后有点水土不服,当然不是指身体上的水土不服,更恶劣的环境都呆过,不至于因为从亚洲换到美洲就适应不了,而是因为他升职空降,又是中国籍的国际刑警,队里的成员一开始肯定不服他,副队长史蒂文森比他的威信不知道要高多少。 嘴上都喊着队长,心里就不知道是怎么想了。 一大早,马景阳熬夜看完了案卷,去楼下买了杯咖啡,刚上楼,史蒂文森就来办公室找他。 史蒂文森是一个高个的金发男人,鼻梁的地方像是断了一截,据说是以前抓捕逃犯时被打断过。“隆城地方警察局昨天半夜出的警,有人打911说有重伤的女性需要救治,结果救护车到了现场才发现…” 史蒂文森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那血腥过度的案发现场,传过来的现场照片就连马景阳、史蒂文森这样经验丰富的刑警乍眼看见的时候都有种虎躯一震的感觉。 干涸的血迹布满了整个房间,死亡男性的身上有无数被切割过的痕迹,头顶从天灵盖往下插入了一把匕首,血红的双目突出,眼珠仿佛快要掉落出来,而他自己的手正紧紧握在那把匕首上,青筋偾起,用尽力气。 史蒂文森道,“重伤的女性已经被送去急救,你一定想不到她的身份。” 马景阳熬夜看的案卷,满脑子都是那几起绑架案,“隆城附近就是迈图市,你不是想告诉我,是迈图市那个失踪女生?” “你这第六感可以啊,队长。” “看来事情比我想象中还要复杂,我们有必要走一趟隆城。” 整座屋子周围已经被封锁戒严,在赶往隆城的路上,马景阳已经得到了死亡男性的尸检报告,不管是最后的致命伤还是身上其他伤口,都出自同一把匕首,而那把匕首上只有死者一个人的指纹,从伤口的方向和手腕的用力方式来看,所有的鉴定结果都判定死者为自残致死。 同时死者的体内也没有任何会引起他精神失常的药物残留,这就非常不合常理了。 马景阳和队里几人抵达隆城后就直接去了案发现场,隆城地方警局留下了两个昨夜出警的警察做移交工作。一进入那间血腥味扑鼻的房间,马景阳就注意到了架在支架上的一台摄像机。 隆城的警察道,“我检查过了,摄像机没有内存,都是实时上传。” 史蒂文森道,“电脑呢?检查过没有?” “待机了,需要输入密码那个界面,我们看不太明白。” 隆城的警察看不明白,非技术专长的几位国际刑警也没看明白,不过他们直接现场连线了米国总部的外援,才发现那个他们没看明白的界面,是需要进行虹膜扫描来开启电脑。 隆城的警察道,“屋主是那名死亡男性。” 史蒂文森习惯性地一抬手,“拆家伙,全都扛走。”然后他反应过来这里最高的级别不是他,于是补了句,“队长说呢?” 几人借用了隆城警局的地方,把电脑搬了过去,为了开启电脑从停尸间里把尸体带出来识别虹膜,但由于死亡时间过长,瞳孔扩散已经无法识别。 于是他们只能请了总部的技术专家赶过来用其他办法破解这台电脑,等电脑被开启时,已经是半夜凌晨。 史蒂文森在问,“能不能查到之前摄像机上传的内容?” “这台机安装的是TOR路由,TOR路由可以让使用者在网络上隐匿身份,无法被追踪,我有个猜想…果然,是传上了暗网。”技术专家将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展示给马景阳他们看。 房间内摄像机实时上传到云端的内容也被从暗网上找了出来,屏幕上播放了全程,头套男人对女生的凌|虐,到突然出现的马赛克男人,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声,“这算是什么人?正义使者吗?” 播放的内容到头套男人自残致死和马赛克男人突然在显示屏前消失为止,史蒂文森盯着屏幕道,“私心来说,我敬他是条汉子,但如果站在另一个角度,这位正义使者的行为,和那些屠夫,没有区别。” “这个马赛克男人简直是人形生化武器。” “他是如何做到让人自残致死的,没有药物痕迹,是催眠吗? “队长,你按着头做什么?” 队员们的探讨声中,马景阳像是突然精神恍惚了一下,他回想起了某种过度睡眠过后的晕眩感,他把录像倒回去了几次,视线重复落在那个马赛克男人突然消失在显示屏前面的画面上。 这一幕让他无法不回想起在泰国发生的事,唯一的区别,大概就在于这是显示屏,而不是镜子。 没有加入讨论的技术专家突然道,“我觉得你们可能会想继续往下看看直播间的其他视频,还有其他直播间的内容。” 第93页 马赛克男人的脚步显然没有终止,他的身影出现在了不止一个直播间,在他的手下,屠夫将屠刀挥向了自己。 “如果不阻止他,这场大屠杀还远远没有尽头。” “这都他妈的叫什么事,你要和时间赛跑,救回的却是恶魔。” 马景阳的拳头在嘴上虚挡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史蒂文森问他的时候,他只是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没什么。” 第56章 通缉 大量生机的吞噬让梦魇的身体颜色逐渐在变深,原本的浅灰色气团已经变成了浓郁发黑的深灰色,冲天的妖气仿佛有血光映射其中。 陆桐对齐让说他住在客户家里不方便视频聊天,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齐让自己正在做的事,更重要的是不想把他牵扯进来。陆桐甚至不太敢和齐让发消息,他怕字里行间被齐让发现端倪,在这一点上,他让哥其实很了解他,知道他一定忍不下,知道他如果坐视不理,一定问心有愧。 从杀死迪尔伯特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十个小时过去了,陆桐没有停下来过,这些尸体之中一定有部分已经被发现,相同的诡异死法,很多甚至还在死前出现在了正在直播的暗网直播间之中,陆桐知道这么做带来的后果,已经不是他可以收住的了。 科学无法解释的超自然力量所制造的史无前例的连环大屠杀,将引起的震动,无异于山崩海啸。 暗网上的交易仍然在进行,陆桐这场屠杀已经被许多人所察觉,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有对他的悬赏出现。 这个代号为“马赛克”的男人已经被上报到国际刑警总部,被列为最高关注等级的特案,马景阳被任命为这个特案的临时负责人,可以越级指派人手。 而屠杀,还在进行。 暗网上的ip没法被追踪,史蒂文森想了个办法,“我们追不到他,就等他自己过来。”他对马景阳道,“队长你们中国不是有个成语,叫请君入瓮。” 陆桐对此毫不知情,他的眼中布满了疲惫的血丝,所看到的一切不断在刷新他认知的底线,一层层扒开那些照不进光的阴暗角落,他所能做的,也不过是一场到了不根的屠杀。 人性深处的恶,有人存在的一天,就永远不会消失。 陆桐在镜灵的带领下穿过显示屏,来到了一间水泥房内。穿过来前,他进入直播间,看见一个戴面具的男人将一个女孩绑在一张椅子上,盖上了白布,扛起了机枪,眼前的椅子上,白布依然盖着,上面是机枪扫射后千疮百孔的流血点。 陆桐掀开了白布,里面露出来的,却是一个绑着血袋的假人,他心下一咯噔突觉不妙,冰冷的枪管顶在了他后脑勺,背后一道厚实的男声传来,“别动,举起手来。” 隐藏在水泥房外面的刑警冲了进来,枪口从四面八方瞄准了陆桐,另一道声音道,“不管你是用了什么手段马赛克了自己,现在,把你的脸露出来。” 陆桐看见了说话的人,还是个老熟人,马景阳。这确实是陆桐始料未及的,马景阳见过镜灵,还被梦魇弄睡晕过,如果是他在查,似乎非常有可能联想到自己身上。 陆桐心道,现在是箭在弦上,也收不回去了,怎么样都已经做了,99步和100步,也没什么区别了。 在他决定要大开杀戒的时候,就注定会站在这个世界这个法治社会的对立面。 满屋子的刑警一个个接连倒下,马景阳是最后一个歪倒的,这扛不住的睡意太过于熟悉,马景阳倒下前盯着那张被马赛克的脸,马赛克之下的真实面目已经呼之欲出。 马景阳很想问他,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法治社会,不是什么超级英雄大电影。他们或许该死,但你没有审判的权力。 陆桐从显示屏离开了水泥房,这一下耽搁让镜灵都有些犯怵,“你还要继续吗?或许还有其他陷阱在等着你。” “做人得有始有终。我起的头,我不能半途而废。” “可是…”镜灵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你要怎么收场呢?” “我不需要收场,但事实确实是,只要我一天还可以驭妖,就没有人可以抓住我。” 镜灵再次带着陆桐穿过了镜面通道,这一次,不是直播间,是一个暗网电商,挂上线售卖的商品,是明码标价的性|奴,陆桐循着卖家在线的痕迹出现在他的显示屏前时,他正在调|教一个不听话被退货的商品。 那甚至只能被称为是一个孩子,一个怎么看都不到十岁的混血女孩,身上布满了所有不可描述的伤,男人用烧红的烙铁在她脚掌下烙印了编号,像是对待牲畜一样,一遍遍虐待她。 陆桐让男人一寸寸切断了自己的器官,再一点点剜进自己的心脏。 陆桐没有去看男人如何走向死亡,他半跪在地上,小心地扶起奄奄一息的女孩,托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女孩的脑袋挨在陆桐胸口,她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颤抖的声音气若游丝,“哥…哥,谢谢…你,救我。” “别说话,救护车一会就会来…不等了,我带你去医院。” 女孩的脑袋越来越重,她的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无神地盯着前方,“哥…哥来早,早一会,该…多好。” 女孩的眼神失去了所有焦距,她脱臼的双手垂落下去,身体变得僵硬,陆桐维持这个半跪的动作维持了很久,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喊。 第94页 这种难以发泄的情绪,他已经积压了三十多个小时,死在他怀里的女孩,就像一个豁口,让他所有压抑的情绪喷涌而出。 对与错,正与恶,在这里界限分明,我杀的,只是该死的人,既然你们做不到将这些恶魔逼退人间,就让我来做。 请君入瓮失败,屠杀仍然没有结束,史蒂文森没遇到过这种极其不科学的案子,一时有些束手无策,他问马景阳,“队长有什么主意?” 史蒂文森总觉得自从他们从水泥房醒过来以后,马景阳一直有种心事重重的感觉,好像在瞒着什么事。马景阳慢吞吞回了史蒂文森一个词,“难。” 没多久,有人来喊两人,“队长,副队长,你们快来看这个。” 油管网站上,一个新注册的匿名id上传了一段分级为限制级的视频,视频全长有近一个小时,从迪尔伯特指挥头套男人凌|虐华裔女生开始,暗网上那些隐藏在深渊之下的黑暗,被一一截取在其中。 不同的手段,相同的是对生命的践踏和玩弄,恶魔的表象有无数,唯一的共同点是最后他们全都被突然出现的马赛克男人控制住自残自杀了。 接近一个小时后,镜头里只剩下了马赛克男人带着变声器说话的声音,他说,“但凡有一个正常人,觉得这样的恶魔应该留在人世间,就算我输。” 视频不出意外地爆了,在崇尚个人英雄主义的米国,这种视频更容易引起轰动。不管是暗网的真相,不科学的灵异死法,还是“佐罗”惩恶除奸的屠杀,哪一点,都足以引起互联网时代爆发式的海啸。 视频的出现还不到半天,引起的现象级景象,已经在很多地方有了最初的苗头,华裔女生失踪的迈图市,最先出现了小范围的游|行,失踪女生的校友们高举着“我们有权知道真相”的牌子,示威呐喊。 甚至在防火墙最厉害的国内,失踪女留学生相关的话题,都被一下子顶了上来,视频难以看到,但有留学生,有无数翻墙的人,将其以文字的形式描述下来。 是杀人屠夫,还是英雄?每个人心中,自有自己的秤。 马景阳的手机被上司轰炸般打爆了,他挂断电话,听见史蒂文森正对着视频里的马赛克男人说,“他们不该留在人间,但你没有审判的权力。” 马景阳其实是同意史蒂文森的,这不是应该由一个人的主观意识来判断的事,他应该去确认验证猜想,他关于马赛克男人的猜想。但人的感情是最微妙的东西,当他按自己的身份应该去做的事,和自己的价值观也在背离的时候,他真的很难,以一个完全公立公正的态度,去处理这件事。 马景阳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陆桐自己也终于接起了他逃不开的电话,电话对面传来有些沉重的喘息声,齐让没有质问陆桐前面那么多未接来电,只是问他,“你在哪里?” “处理订单。” “一个需要开大屠杀的超级大单?” 陆桐舔了下嘴唇,齐让的声音近乎哀求,“我不想阻止你,你在哪里,你过来带我,桐哥。不管怎么样,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陆桐沉默了好一会,还是道,“他们抓不到我的,哥,你好好开你的交流会…” “陆桐。”齐让打断了他,互相的电话里安静地仿佛都只剩下了鼻息,“我爱你。” 陆桐觉得他已经准备好了全副武装满身铠甲,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建设,不管齐让说什么,自己都绝不会拉他一起进来。但怎么都没料到只不过三个字,他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彻底丢了盔弃了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和视频一起席卷网络愈演愈烈的,还有一张由国际刑警组织发布的红色通缉令,代号马赛克,视频分解后依然无法获取到真面目,但基本可以判定为亚裔,拥有不科学的超自然能力,危险系数为超级,目前仍在活跃作案状态。 全球通缉。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两天在思考,我为什么要想不开写这一段内容? 第57章 真相 酒店房间里开着一盏地灯,光线昏黄,陆桐从对着床的落地镜里出来,和齐让四目相对,齐让下意识张开了双手,陆桐上前两步一跳,齐让抱着沉甸甸的份量,带着安抚意味的力道落在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好一会陆桐出声道,“抱歉,本来说好不再放梦魇出来的。” 齐让道,“算了,你要能看见了无动于衷,你就不是桐哥了。” 陆桐从他身上下来,“我也…那什么你,但我还是不会带你一起去做这些事,我遇到了那位马警官,他在跟这个案子,我估摸着我的身份是保不住了,我们两个人不能都暴露。” “是他?他见过镜灵。” “对,我还用梦魇弄晕过他,这回又弄了一次,他肯定怀疑到我头上来了。”陆桐道,“有镜灵在,就算那张通缉令上我的马赛克头像变成了照片,我一个人要隐藏自己也不难,但如果我们两个人全都暴露就会变得麻烦,镜灵只能跟着一个人,我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当连体婴。” 陆桐走到了落地镜前面,右手拳头轻轻撞了下胸口,“我知道你与我同在,就足够了。” 不等齐让来得及做反应,陆桐又进入了镜中。 陆桐的屠杀让暗网的活跃度降到了最低点,他出现的方式让人慢慢会琢磨出来,只要在线就会被“马赛克”男人盯上,很多线上交易被迫转移到了线下,直播间相继关停,有人出了上百万美元的悬赏,要买他一条命。 第95页 暗网降到了冰点,由视频所引发的山崩海啸却才刚刚开始。无数人走上街头呼唤真相,他们高举着各种旗帜和大字牌,表达自己对于谎言和欺骗的不满。 “活在谎言下的人群,需要真相。” “关于这个世界,你被瞒下了多少事?” “黑暗深渊之下的触角,离你有多远,又有多近?” … 这更像是一个契机,信息时代人们积压已久的怀疑,半真半假的传言,突然间全都被撕开伪装赤|裸裸地展现在公众面前。暗网是真的,不科学的超自然灵异力量是真的,再往下深入,灵异力量究竟是什么?有人深信不疑,有人道听途说,有人第一次知道,一直没有盖棺定论的存在,妖邪、巫师,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仿佛在一个瞬间,变得呼之欲出。 视频事件跨越了国境线,不断发酵,已经没有人或是组织有能力来将这样崩盘式的爆发扼杀,更加引爆了这个事件的,是视频中的绝对主角,那个自带马赛克的男人。 有人在网络上发起了一个投票,“如果你遇上了他,你会选择举报,还是掩护?” 这不是唯一的投票,但也已经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关于马赛克男人所引发的争论。 不用明说,这个他是谁,显而易见,“马赛克”的代号过于没有气场,很多人更愿意将他称为审判者。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遇上视频里那样的事,只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的普通人。理智告诉我,这样的审判者是一颗定时炸|弹,但是感情告诉我,如果有一天,厄运降临,我希望会有这样的审判者突然出现,救我出炼狱。” “有人问,如果有一天,他将手里的屠刀挥向无辜的人,你还会挺他吗?你会不会后悔今天在这里真情实感地为他撑腰。没有人可以预知将来,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我愿意为他鼓掌呐喊,真情实感地说一句,杀得好。” “你举报还是掩护会带来什么影响吗?我怀疑,在这种超自然能力面前,真的有人可以抓住他吗?” “我是视频里第一个华裔女生的母亲,一直在医院陪女儿,今天有人和我说了这件事,希望我能站出来说几句,我想说的是,再多的感谢也不足以表达我的心情,就算救我女儿的人是恶魔,那我也愿意出卖灵魂给他。” … 西海岸的捉妖交流会因为视频事件已经中断,交流会上两国的天师、巫师也靠着其中几个中英语无缝转换的人作为兼职翻译在讨论视频中的内容,懂英语的天师不少,经常等不及翻译就自己上,作为内行人,他们一看就知道端倪,都不约而同道,“梦魇。” “而且是妖力强盛时期的梦魇。” “但这绝对不是梦魇的自主行为。” “驭妖,是有人在驭使梦魇。就是我几天前交流时提到的,我们国内现在有这么一波驭妖派系,不知道你们米国是不是也存在这样的巫师。” 有天师突然对其他天师道,“你们不觉得似曾相识吗?通过驭使梦魇控制人在梦境中自残致死,玉津门在跟的那个没结果的案子不也是这个套路,只是影响没有这么巨大而已。” “会是同一个人吗?通缉令里面不是说是亚裔?” “也不是没有可能,应该说是很有可能。梦魇这么少见的大妖,还要能驭使它的天师,我遇上过的驭妖派系可没有驭使这种大妖的水平,这样的人一定非常之少。” 一群天师、巫师的讨论也逐渐分崩离析,有人觉得这样的人和行为危险至极,应当被制裁伏法,也有人觉得这是英雄行为,争论中,齐让一直没吭声,他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尖,突然道,“撇开这个人的行为不提,你们不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吗?” 好几个人同时问他,“什么契机?” 齐让道,“揭开那张遮羞布的契机,真相被遮掩太久了,我们也该名正言顺了。” “说得好,就是名正言顺,我受够了被当成骗子的日子,明明这就是一个人妖共存的世界,明明我们才是最接近世界真相的人,却一直不得不活动在角落之中。” “没错,真相总有藏不住的那一天,为什么就不能是现在?视频事件已经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影响力,这就是最好的契机。” 几句话,在场的天师和巫师们一下子都热血沸腾起来,在国内,这是天师界的痛点,在米国也一样,眼下视频事件处在风口浪尖,此时靠着视频事件的势头跟进,官方必然无力封杀。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可能是这一个百年间绝无仅有的机会。 话题和关注点被成功带跑偏,关于马赛克男人的事件反而被暂时放在了后面,在场的天师、巫师们开始策划一场推动计划,被封锁了那么多年的真相已经蠢蠢欲动,而那封锁真相的穹顶,开始摇摇欲坠。 网络上层出不穷的爆料、有图有实锤的亲身经历、曾经被撤下去的热搜事件,像是为了怕人的注意力被转移一样,每一天都有新料,开始了各个社交软件热搜头条的连续霸榜。 街头呼喊真相的游|行静坐,一天比一天在往更多的城市发展。这些天师、巫师中有许多人背后的人脉本就不可小觑,影响力惊人的公众人物,手握实权的政要,总有那么几个遇过妖的人,被天师、巫师们救过,成为了其中的推手。 第96页 对于直接经手视频事件之中特案的刑警们来说,事情的发现速度让人连应对的时间都没有,代号“马赛克”的红色通缉令甚至渐渐在如今的发展趋势之中变成了配角。 “这已经不单单是一个连环灵异杀人案了。”马景阳的上级警督对他说,“有许多力量在背后推动,大势所趋,已经无可避免。” 人为加上契机,被掩藏的真相在不断浮出水面,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桐已经很难在暗网找到在线的ip,他遇上了几次来自黑暗力量的埋伏,但就像他说的那样,有镜灵和梦魇在,这些埋伏在他面前,实在不堪一击。 无数人已经在这一次全球性事件中粉碎了自己的世界观再重塑,差的不过是最后临门一脚。 一个月后,联合国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公开发言,“我们需要全新的世界观。” 闻风的记者们称这是一个相当直白的讯号,即将官宣的讯号,世界各地都有记者已经写好了新闻稿,用上了“改变世界的瞬间”,“新纪元的到来”,“你准备好迎接人妖共存的崭新世界观了吗?”等等的标题。 三天后,联合国在总部记者会上公开官宣,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记者会上,发布了被称为《人妖共存世界观基础性认知国际宣言》的文件,文件中称,“人类并非地球上唯一的智慧生物。” “妖物真实存在,它们生活在所有人类有可能踏足的地方甚至混居在人类社会之中,它们的形态可能是动物、植物、死物,甚至是人类的样子,它们中有一部分与人类处于敌对状态,拥有特殊的灵异能力,属于高危险生物,并且时刻威胁着民众的生命安全。” 为了避免官方最担心发生的恐慌,宣言中的措辞用的十分微妙,尤其是那个一部分,其实很难来量化,你如果要让天师、巫师们来定义,他们也大多都会各执一词,没有定论。 在联合国发表宣言国外,各国的官方发言人相继召开记者会,应对铺天盖地的提问。此时齐让和陆桐都已经回国,中国的发言人在记者会上称,混乱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所有人都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相应的知识普及,管理部门都会一一上线。 前阵子接连的熬夜让陆桐一回国就开始补觉,这会他睡饱了满血复活,躺床上开着电视看直播,“啧,让哥,突然觉得我们也算是见证了时代…啊不,应该说是推动了时代进程的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到周日出去旅游,买了婴儿票,带崽第一次坐飞机出国玩,估计会累瘫 屯稿计划还是失败了,没有存稿箱代班,先请个假,期间如果有时间我就写了更 第58章 真实的世界 国内官方记者会召开后的第三天,陆桐发现他的淘宝店爆单了。 那些天师门派哪里有他的淘宝店找起来来的直观快捷以及,便宜。就算家属同时代班分头行动,捉妖单子也已经排到了起码半个月之后,何况如今天师门派处在风口浪尖之上,齐让在茫山派那里也是脱不开身,在记者会后的第二天就赶了过去,是挤着时间在帮陆桐处理环州附近的订单。 而从陆桐已经去过的地方来看,这些订单,基本上全是废单。 随着世界观的颠覆,疑神疑鬼的人看什么都觉得是成了精的妖怪,陆桐刚从一栋住宅楼的楼道里出来,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一只特别肥的橘猫,送他出来,“…是我那儿子疑神疑鬼,说反正就五百块钱买个心安,其实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妖怪你说是不是?” 老太太摸着怀中橘猫的毛,“阿黄陪了我这么多年了,真是妖怪,我也舍不得丢了它哟。” 陆桐走下楼坐在小区的长凳上,摸着手机好一顿编辑,在他的捉妖宝贝上挂了一段加粗标红的公告,“怀疑自己宠物成精的,请先拍一次性天眼,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先拍天眼,先拍天眼,先拍天眼!否则不接单!” 这波热度在两个星期后渐渐消退了下去,各门派陆续公开了联系方式,开了微博账号,各地政|府机关也在网站挂上了当地就近的天师门派,114都可以查询联系电话,各方面的分流之下陆桐淘宝店的捉妖订单明显趋于正常,倒是天眼的销量依然居高不下。不过这么半个月,就井喷一样,信用等级从四颗钻升上了五颗钻。 国家也已经成立了妖物处置特别事务总局,简称妖事总局,下设机构仍在完善阶段,紧跟着的是各种相关普及,街道里分发的宣传册,中小学教材的更改,甚至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开设妖事课程,没有专门另开课程的,有的把这块内容归进了人防课,有的则归进了自然课、生物课,就像发言人在记者会上说的那样,很多事都仍然处于探索阶段。 探索中的妖事总局暂时只下设了一个涉妖安全事务司,各省局市局在一个月里陆续挂牌上线,但人手短缺,而且局里都是普通人,接了案也只能就近转交各天师门派处理。 这时候,有一种声音提出来,既然妖物会威胁人类的生命安全,那么捉妖天师是不是应该归于公职部门,归于妖事总局,或者和警察一样再专门设立一个天师机构,作为人民公仆,在妖物面前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这声音引起的反响不小,官方层面未必没有将此举列为一种考量,这同时也是对天师的一种约束,随着人妖共存世界观的铺开,天师的地位不可避免地会升高,这会让很多人怀疑天师会成为一种凌驾于多数人之上的特权阶级,光就茫山派,朱茅就已经接到了无数拜师请求,电话打进来的,找上山头的,兜兜转转托人来问询的,几乎不曾断过。 第97页 他只能一个个答复回去,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炼成镇妖力的天赋,没有这份根骨不过是白白浪费光阴,何况捉妖天师是一种高危职业,以往死在大妖手里的天师也不少。 “什么意思?”段晔一头雾水在问朱茅,“所以我们以后就是公务员了?” 朱茅摇头,“涉及面太广,一时半会不会有结果。天师门派各有传承,派系之间不说争锋相对也是各自为政,很难被糅合在一起,说难听点,一大群天师好不容易熬出了头,谁愿意被如此约束?” 过渡期仍然在继续,对于大多数普通民众来说,他们的身边并没有出现妖物,世界观的颠覆更多是停留在认知层面,生活也并没有出现什么本质上的变化,在经历了一阵子看什么都像成了精的跟风期之后,他们的生活终究归于了平静,也就是在电视新闻里看一看,妖事局又有了什么新动态,哪里抓获了妖物,网络上看一看,今天的热搜是不是也有妖物相关,或是在身边听说,谁家孩子去了哪个门派拜师,要去做天师了。 夏天和秋天都已经过去了,南安市一夜入冬,主干道两侧的树伸展着光秃秃的枝丫,行人身上已经能看到羽绒服的身影。 陆桐没把镜灵关进锁妖塔,玻璃球前阵子消耗巨大,最后饱腹的却都是梦魇,导致它最近有点嗜肉嗜血,正在冰箱前面啃生牛肉。 陆桐关掉了电脑界面,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是他的通缉令,他其实有点奇怪,虽说世界观颠覆的热度毫无疑问会冲散掉之前暗网视频的关注度,但民众的关注会被转移,他被全球通缉的事实不会改变,因为梦魇和镜灵,马景阳没有道理不怀疑到他头上来。 除非,马警官在装傻,知情不报。 手机响了一下,有新的捉妖订单进来,新订单的地址很和陆桐的心意,在环州市。 于是陆桐出了门,处理完订单就和他让哥约了地方碰头,在城中公园没有人的小树林角落里交换了一个属于两地分居后见面的黏腻亲吻,分开后齐让对陆桐道,“你今天居然没有扑上来考拉抱,我很意外。” 不过熊扑上来就亲的生猛架势比起考拉抱时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桐于是勒脖子圈腿一跳,给他补上了沉甸甸一抱。 两人正要一起去吃饭,齐让接了个电话,有人找他找上了茫山派,而且找的不止是他,还有陆桐,拿着许多以前网络上的影像照片资料,有他和陆桐在唐城被偷拍的照片,他在过年茫山派听训会上的片段,陆桐在寻塘古镇被偷拍的视频,那人似乎以为陆桐和齐让一样都是茫山派弟子,所以上门来同时找他两人。 朱茅在电话里道,“二晔说另外那个男孩子是你朋友,也是天师,你也联系下。我看过工作证了,是国家电视台的人,这你得好好见一见。” 齐让一头雾水,“国家电视台?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人家也不和我说,你们直接碰头谈吧,我把你电话给人了。” 那天下午齐让和陆桐见到了那位来自国家电视台的西装男人,对方也表明了他的来意,“你们也知道,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世上有妖物,有的地方为了博眼球博流量,出现了一些有误导性的节目,我们打算出一档大型的科普节目,以半纪实半真人秀的形式展现真实的妖物世界,对大众进行科普。” “科普?”陆桐问他,“你确定?” 西装男一本正经道,“当然,妖物也是自然科学的一部分,科学普及,很有必要。” 西装男继续道,“节目需要有常驻嘉宾,我们也要考虑业务水平、外形等多方面的因素,之前我们有考虑过一位青凛门的崔逸闻天师,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他在网上已经有了一些知名度,所以一开始就想到了他。 但台里研究了一下,发现他捉妖的方式有些单一,都是砰砰砰地爆,我们也有去咨询了解过,知道这个叫镇妖符,“爆”字符,他的捉妖方式基本都是用这个,“爆”字符。 正好我们在网上看到了两位以前的一些影像照片,台里面对两位的外形特别满意,又是这个大门派出身,业务水平不用说,所以觉得两位是十分合适的人选,想邀请两位来做我们这档节目的常驻嘉宾。” 西装男把节目的初步构想也带来了,陆桐看到节目的名字就叫做,《真实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了,腰上胳膊上都贴上了膏药贴,走之前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谜之自信,居然觉得带着这么小的小朋友出去旅行我还会有余力码字… 第59章 节目 注意到陆桐看节目名字的视线, 西装男解释道, “这档节目之所以取名叫《真实的世界》, 是因为如今处于世界观转变的过渡时期, 大多数人对于妖物的看法都是一个空白状态,接受的是各种道听途说。 外面什么博眼球的虚假言论都有,有这个危言耸听的,也有回避妖物危险性的,我前几天还看到一篇文章宣扬人妖通婚的, 说什么可以提升基因质量, 人妖大一统才是大势所趋。” 西装男摇头道, “你们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这档节目拍摄的初衷, 就是想做一个大众科普, 让人们能对如今人妖共存的大形势有一个清楚正确的认知。但是纯粹的科普类节目看得人太少, 我要找个上了年纪的天师站那里敲着黑板讲课, 能有多少人会来看这个节目?没有影响力,都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