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我们一起蒸包子》 第1页 《夫人,我们一起蒸包子》作者:8823 文案: 长安的张丞相家,有一位名动天下的病弱美人儿,张华若。 年轻有为的皇帝私下温婉暗示求娶,被拒。 富可敌国的富商带着十八车金银财宝当彩礼上门求亲,被拒。 孔武有力的武将直接来抢人,被丞相家一整院的护家犬追的满街乱窜! …… 卖包子的杨大宝如往常给张丞相家送包子,张华若纤纤玉手一指:“就他吧。” 杨大宝瞧着众人艳羡到燃着妒火的目光,捧着包子手足无措,憨厚的一张脸上写满了:发生了什么? 内容标签:布衣生活 种田文 美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华若 杨大宝 第1章 今天是张华若十八岁生辰,张父一早就起床亲自做了碗热腾腾的长寿面,一路从厨房捧到张华若屋里。 放下碗,张父捧住碗壁的那几根手指已经被烫到快要没有知觉,他用指尖部分捏了捏冰凉的耳垂,一边等着指尖的温度降下来,一边询问张华若的贴身小厮:“还没起来?” “没呢。”枸杞子摇摇头。 枸杞子就是张华若的贴身小厮。 这名字还是张华若给起的,那时候枸杞子只是一个才刚刚五岁冒头的小孩子,一见到张华若就脸红,嫩嫩的小脸红得那叫一个明媚,张华若瞧着他就像一颗枝头挂着的红枸杞,便赐了个“枸杞子”的名字。 枸杞子往里屋探了探脑袋,确定帘幕后的身影还睡在床上:“最近这几天少爷起的越来越晚了,比以前睡的时间更长了一点。” 张父轻叹一口气,让枸杞子别去打扰张华若,等着张华若自然睡醒。 枸杞子看着桌上的长寿面,小少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这长寿面到时候怕是就糊了:“浪费了老爷一番心意。” 张父嘿嘿一笑,完全不在意:“没事儿,等他醒了你来跟我说一声,我再给他煮一碗。今天是他的生辰,每年都要吃我给他亲手下的长寿面,今年也不能例外。” 老管家匆匆从外面跑过来,一路上不敢大声喊,等到了张父身边才说话:“老爷,门口那帮人快拦不住了,从昨晚开始就排着队,这会儿已经排到东街那个米粮铺了。” 张父摸摸鼻子,态度冷冷淡淡的:“哦,关好门别让他们进来不就行了。” 老管家快要哭了:“其他人当然没事,可现在许将军来了,咱们府里人怎么拦得住他呀!” 张父一想到许将军那魁梧有力的强壮身体,那青筋浮现的炸裂肌肉,顿时觉得头疼,也明白府里下人们的难处,要是许将军强行破门,任谁也拦不住他这头蛮牛。 “要不,像上次那样把后院的看家犬都放出来?”张父只能想到这个主意了。 “不行啊老爷,今日门外那么多人,这要是把家犬都放出去,人这么多,恐怕会闹出人命,万一闹出点死伤动静,这咱们也担不起啊。” 张父愁苦:“倒也是哈。” 这边两人还在忧愁该怎么办,府里又一个下人慌慌张张跑过来,磕磕巴巴地对张父说:“老爷老爷不好了,陛下登门拜访,现在就在门外,这是继续把门关着还是先开门放陛下进来啊?” 张父气到跺脚:“今天他怎么也来了!嫌我这里不够乱吗?” 老管家一语道破天机:“还不是因为老爷您在小少爷十五岁生辰那天说的那番话。” 张父假意抽泣,抬起袖子抹眼泪:“我都忘了这件事,我一句无心之语,他们怎么就记到了现在呢,难道没听出来那是权宜之计?” 老管家默默在心底腹诽:就算明知道是老爷您的权宜之计,他们也会当做没听出来啊,更何况大部分人是真的将老爷您的话当了真,就等着小少爷十八岁生辰一到。 唉,说起他们家的小少爷呀,那可真的是有好多话可以说! 小少爷从小就身体不好,被老爷养在府里,十五岁以前从未出过府。 老爷请了好多名医来给小少爷调理身体,从那时起小少爷就熏陶在医术氛围内,整日不是喝药小做锻炼,就是跟着那帮名医学习医术种植草药,日子过的倒也充实。 府里的下人都是特意经过严格挑选的嘴严之人,不会将府内的事说出去,更不会在外面谈论小少爷的样貌,所以在小少爷十五岁以前,府外没有关于小少爷样貌的传闻。 直到……小少爷十五岁那年。 那年先帝驾崩,新帝尚且年幼,叛贼云安王起兵造反,一夜之间控制住新帝,还有所有住在长安的朝臣。 那时候老爷不在长安,张府被云安王的兵团团包围,他们想要抓住张华若。 在外界传闻中,张丞相可是很宝贝他这个儿子,云安王就是趁着张丞相和许将军外出办事这个时机,妄想一举拿下皇城,夺得皇位。 他想要抓住张华若当筹码,想要逼着匆匆赶回来的张丞相妥协,却不想年仅十五岁的张华若竟靠着自己整倒了后门一排士兵,偷偷离开。 云安王严密排查过一遍张华若可能藏身的地方,结果竟是一无所获,而且还几次三番被张华若故意设下的障眼法整到,据说云安王当时都被气的浑身发抖了。 后来,张丞相和许将军带着大批人马及时赶回长安城,和养精蓄锐只等他们一到的新帝里应外合,成功将反贼们拿下。 第2页 至此,新帝在朝臣们的眼中形象改变,他们不再当新帝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乳娃娃,更加尽心尽力,鞠躬尽瘁。 而失踪的张华若在张父回到长安城后主动现身,自己走回张府。 就是这么一现身,导致民间现在都还传着那天张华若一路走回府的场景。 十五岁的张华若已经初现姿容,耀眼得如同天上飞入人间的仙人,浅抿着薄凉的唇,淡然地接受道路两旁呆滞的注目礼。 他身上的衣物经过几日的躲藏已经沾满灰尘,却丝毫不影响他那行云流水般的天人之姿。 那天,长安城里的这条路就像是时间突然静止,唯有张华若一人在这副静止的画里动着,世间万物皆是陪衬,衬着他这朵世间鲜有的美人花,一鼙一笑一举一动皆扣人心弦。 风卷起路上的半张枯叶飘至张华若鬓间,张华若抬手轻轻拂过鬓发,极其普通的一个动作却引得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为其惊艳不已。 走着走着,张华若忽然停下脚步,瞬间揪起围观路人的心,看着张华若抬手按住心脏位置,浅蹙眉头,压抑着咳嗽了两声,路人们万分紧张,美人每咳嗽一声,他们的心脏就随之停拍一秒。 好在过了一会儿后,张华若恢复如初,好似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继续朝前慢慢走着。 路人们揪起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如同趋光的飞蛾,远远跟在张华若身后,看着他一路走进丞相府再看不见身影,才堪堪回神。 一瞬间,整个长安城不再讨论刚刚经历的反贼占据一事,皆是在传着张华若的事,联系前后那些事,人们不难猜出这位在大街上突然出现的谪仙美人就是张丞相的儿子张华若。 张丞相家的儿子张华若,一位可称为天下第一美人的事也就逐渐传开了。 自此以后,张府门庭若市,上门提亲者络绎不绝,有男有女。 毕竟本朝的律例是允许男男成婚的,张华若身为当朝丞相之子,有家世有颜值,来求娶求嫁之人当然多,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比如江南第一富商,比如护国有功的许将军,比如当朝与张父相抗衡的魏御史。 当然,魏御史不是替他自己来说婚事,是为了他家那个有幸见过张华若一眼的宝贝女儿,才会来向张华若提亲。 又当然,因为魏御史和张父在官场上有矛盾,张父直接把人拒之门外了,很是硬气的表示绝对不和魏御史家有任何沾亲带故的关系。 “我呸,魏老头你别想攀高枝,想让你女儿嫁进我老张家?门都没有!” 魏御史也很生气,手指颤抖着指着紧闭的张府大门,张父就在门另一边,他就算没有亲眼看见也知道张父此刻肯定一脸得意和嫌弃的表情。 “张谢仪你别太得意!什么叫做攀高枝,你们家我还看不上呢!要不是芸芸瞎了眼看上你儿子,谁愿意跟你家扯亲戚,呸!” 张父:“我呸,我才该呸你!你个老不死,你有什么资格呸我?” 魏御史:“呸呸呸!” 两个当朝丞相和御史,皇帝的左膀右臂,竟然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玩起了隔门互相吐口水的幼稚游戏。 赶走了一个魏御史,还有千千万万个想向张府提亲的人,张父最终不堪其扰,就在张华若十五岁生辰那天当着众宾客放出话。 “华若现在还太小,暂时还没到考虑婚事的时候,这样吧,等华若十八岁,我让他自己选,他的婚事我不好做主,只要他喜欢,我就没有意见。” 当即就有个小爪子举起来,一位宾客好奇提问:“那如果令公子选了一个家境贫寒的街边小商贩,丞相您也愿意?” 张父堆起官场上职业化的假笑:“我说了,只要华若自己喜欢,自己愿意,我就没有任何意见。” 那时候张父心里想的是,他的儿子怎么可能那么没有眼光,会挑庸庸无能之辈? 如果是华若挑的小商贩,就算那人现在是小商贩,那也是极具潜力的小商贩,之后指不定能有什么大成就呢。 再说了,他老张家财大气粗,不管未来女婿或者未来儿媳家世有多差,只要进了他老张家的门,就是他老张家的人,就算是一滩烂泥他都能给扶上墙! 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张父万分笃信张华若的眼光,根本不可能看上那些浑浑噩噩的纨绔子弟。 张父这番话放出来后,那些提亲的人也就消停了,静静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如今,十五岁未长开就已名扬天下的美人,已经十八岁。 第2章 还没等张父想出办法糊弄门外的提亲大队,又有一个府里下人慌慌张张跑来报信:“老爷老爷,许将军带着陛下闯进来了,现在正往这边走来!” 张父惊得连退三步,抵上桌边才停下,抬手抚住胸口,仿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其他人呢,都进来了?” “陛下在场,谁敢妄动,除了许将军和陛下身边的人,其他人都还安安分分排在门外呢。” “那还好。”张父松下一口气,抬起头给枸杞子一个眼神,枸杞子会意,先行一步回到内屋关上门。 张父刚从屋里出来,迎面就看到年轻的小皇帝带着许将军和江南第一富商往这边走来,小皇帝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配合着左后边许将军那张带着怒气的黑脸,还有右后边安文善和善的面容……只觉得三人更加来者不善! 第3页 一只小狐狸,一头大蛮牛,一只笑面虎,张父此刻只想落荒而逃,免得接下来面对这三个人。 张父刚打算偷偷往旁边迈出脚步,当作没看见三人,才刚抬起腿有这个动作趋势,就被小皇帝叫停。 “爱卿这是想去哪呀?” 张父缩回脚,轻叹一口气抬头看向小皇帝,认命地迎上去:“陛下驾临寒舍,老臣自然是想去亲自给陛下泡一壶热茶。” 刚说完这句话,张父在心里猛地暗道一声:糟了! 果不其然,年仅十六岁的小皇帝顺着张父的话讲下去:“这里是华若的住处,里面应当已有热茶备着,爱卿何必舍近求远。” “这……犬子还未起来,我们不便进去。” “可是朕刚刚还看见爱卿正从里面出来。”说着,小皇帝微微弯腰捶了下腿,悠悠感叹道,“刚刚在丞相府外站了好一会儿,又一路从门口走到华若的屋外,这腿怎么好像……” 不等小皇帝说完,张父立刻做出邀请手势,义正言辞:“陛下请进。” 小皇帝进到屋内坐下后,有意无意往里屋看了一眼,说:“朕已有三个月没见过华若。” 一瞬间,小皇帝就感受到背后两道火辣辣的视线。 不用回头都知道,那是来自许将军和安富商的视线,令人如芒在背。 许将军:陛下是皇帝,果然有特权,我都三年没见过丞相儿子了,记忆里的容貌还停留在张华若十五岁的时候,当真是只一眼便念叨至今,今日只要陛下不跟我抢,我一定要把张华若娶回家! 安富商:……谁都没我惨,我连见都没见过,张华若在外面名头这么响,想来就算不是真的天下第一美人,也会是位百年难得一遇的奇男子,若是能娶回家,这笔买卖就不会亏! 张父让老管家给小皇帝斟茶,自己则是站在小皇帝身边,还在坐着最后的反抗:“陛下,您今天来微臣府上,可是为了哪一件国事?” 小皇帝抬头看他一眼,笑道:“怎么,没有朝务上的事,朕就不能来爱卿府上看看爱卿,看看华若?” 张父沉声:“陛下应当以国事为重,现下宜南那边旱灾连连,百姓苦不堪言,正是需要陛下的时候。” 小皇帝随着张父的话收起笑容,同样认真答道:“此等大事,朕更应该和爱卿一同商议对策,既然华若还未醒,不如现在爱卿就说说自己对宜南那边的情况有何想法?” 一看小皇帝又把球踢到自己这边来了,张父瞬间装傻,当做没听见小皇帝刚刚说的话,话题一转,面向许将军和安富商:“诶,你们两位怎么也来了?” 小皇帝轻笑一声,由着张父装傻充愣,毕竟他也不是很想继续之前那个话题。 “我来提亲!”许将军伸出手豪迈地一掌拍在张父左肩上,疼的张父差点表情失控。 张父对许将军说的这句话更加是当做没听见,不管不管,我老了,耳背,听不见听不见! 没再搭理许将军,张父来到安富商身边,小声询问:“你怎么能跟着一起进来?” 陛下放许将军进来也就罢了,毕竟没有许将军硬闯的话,陛下还要在外面等好一会儿时间,但是安文善和陛下以及许将军都没什么交情,陛下怎么会同意让安文善跟着进来? 这三个人今日来丞相府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就是向张父提亲,自然是少一个竞争者是一个,陛下和许将军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到让安富商沾着陛下的光进入丞相府。 安富商小声回答:“我向陛下许诺,只要他同意让我跟着进来,我就给朝廷捐一千万两雪花银。” 张父无言以对,只能抬手拍了拍安富商的肩膀,以表内心的 震惊与安慰。 三个人中就属许将军最沉不住气,见张父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忍不住出声:“丞相,三年前不是你说的今天让令郎定下亲事,却为何要把我们都拒之门外?” 张父还想蒙混过关当没听见,奈何小皇帝顺着许将军的话头一起问:“对啊,爱卿不是说过等华若满十八就让他自己选,难道是想食言?” “我……这……”张父赶紧努力临时找借口来搪塞住几位,不等想出好借口,里屋传来声音,替他解围。 “是我还未想好要选谁,不关爹爹的事。” 人未见,声已至,朗朗萦耳,如闻山泉水叮铃铃溅起圆润的水珠子,充盈滋润着这一方土地,只是听着声,就感觉有水珠落入口中,分外甜美清冽。 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紧闭的里屋门,门缓缓开了,翘首以盼只为见到门后那个出声的人。 枸杞子先张华若一步出现在众人眼前,从未见过张华若的安富商下意识将他当做张华若,眼中难掩失望,可是他很快发现其他人依旧在伸脖子眼巴巴等着,明白这人不是张华若,重新燃起期待的目光。 枸杞子候在门边,等着张华若出来。 一袭素雅的青衣出现在视线内,张华若自门后缓缓走出,他低头轻咳了两声,以至于并未让众人一眼目睹他全容,第一眼只能够看见张华若的侧颜和他略有些消瘦的身姿,却是已经能窥得此人当真是不会输于传闻中的风姿,更加期待看见张华若的全貌。 张华若缓缓抬头,往他们三人这边淡淡瞥了一眼,目光扫过几人,最终停在张父身上,他轻轻喊了声:“爹爹。” 第4页 “诶!”张父忙不迭地跑上前,自责不已,“是不是吵醒你了?” 张华若轻轻摇头:“时辰不早了,我也该醒了。” 不等张华若上前给小皇帝行礼,小皇帝已经主动起身,上前几步准备搀扶张华若,被张华若缩回衣袖躲了开去,小皇帝也不恼,乐呵呵地让张华若赶紧坐下:“你身子不好,不必拘礼站着,坐吧。” 虽然这里是张华若的屋子,但毕竟小皇帝是一国之君,若没有小皇帝开口首肯,张华若是万万不能坐着。 不过既然小皇帝已经开口说了,张华若没有多做拘泥,淡然地坐了下来。 看到桌上有一碗清汤素面,张华若看向张父:“这是爹爹做的?” 张父点头,又赶紧说:“这份长寿面快凉了,你别动,为父这就给你重新下一碗,热乎着吃。” 张华若抬手护住面前的碗,不让张父端走,他眼角带笑:“既是爹爹亲手做的长寿面,岂有不吃之理,我看这碗壁尚有余温,这温度正好入口,爹爹不必再做一碗。” 拾起放在一边的竹筷,张华若丝毫不在意现场这么多人正看着他,旁若无人地吃着碗中已经略微糊成一小团的长寿面。 所有人都再没有其他动静,没有说话,不约而同地静静看着张华若吃面。 从张华若走出里屋的那一刻,江南第一富商安文善就已经呆立当场,饶是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倾城倾国的美人,却仍然被张华若的美一击命中心脏,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所见的美人影像,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他从未见过如此谪仙般的人物! 张华若的美在于一股无法混淆的英气之美,只一眼便能确定他是男子,不会将他与女子的柔美混为一谈。 当张华若那双明亮的眼眸淡淡扫过安文善身上时,哪怕仅仅是短到不能再短的眼神接触,安文善脑海里仿佛炸起了一朵又一朵明媚的烟火,伴着春天盛开的锦簇花团,将他淹没在充满芬芳的花之海洋。 他回神时,张华若已经吃完面前那一碗本就不多的长寿面。 张华若放下筷子,这才重新看一眼在场那三位想向他提亲的男人,只不过,小皇帝估计不是明面上要来向他提亲,而是先探张家的态度。 三个月前,小皇帝便私下里跟张父隐晦地提到过,愿意娶张华若进宫为妃,只不过那时候张父同样温婉地拒绝了。 所以小皇帝这次是来看看张父有没有改变心意,如果张父现在肯同意张华若进宫,小皇帝便会明言自己此番前来是为了提亲,如若不然,小皇帝只会当做自己仅仅是来丞相府上走一遭。 短暂的思考过后,张华若主动提及自己的婚事。 他告诉众人:“既然是爹爹在三年前说下的承诺,华若今日定会如了各位心意,将亲事定下,只是这人选……” 不光是小皇帝、许将军和安富商这三人,在场其他没有可能被列为人选的下人也都一同竖起耳朵,只为一听张华若接下来的半句话。 “……不如交给上天来选择?” 第3章 张华若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皆是茫然神色,小皇帝往张父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张父同样是一头雾水,看来他也不知道张华若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悄悄拉一拉宝贝儿子的衣袖,张父弯腰在张华若耳边说悄悄话:“若若啊,你这是想做什么?” 让上天来决定,华若该不是要让所有人聚在一起玩石头剪刀布,最后靠运气胜利的最终赢家就是他未来儿婿?这这这,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张华若安抚了一下张父担忧的情绪,开始向众人解释:“不管是陛下还是许将军,又或是这位公子,华若知道你们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无论选你们中的哪一位,都像是看轻了其他几位,华若没有那么大的脸面,能自恃清高地对着你们挑挑拣拣,所以。” 话锋一转,“迦叶寺附近最近来了一位得道高人,能看到寻常人看不见的各种福气、运气或者姻缘,不如就找他来帮华若看一看,哪位公子身上的缘与华若最亲近。” “全看上天旨意,这样华若就不会得罪各位,也好心安。” 张华若解释完,众人觉得甚是有道理,又觉得很没道理,一时都没有搭话。 张父看到枸杞子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模样,悄悄把枸杞子拉到一边问话。 “枸杞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枸杞子压低声音告诉张丞相:“老爷,迦叶寺外那个何半仙虽然在城里名气大,但是半个月前少爷和我偷偷去见过他一次,当时少爷明明一眼就看穿那是个骗子,怎么今天却又要让那个骗子来决定他的婚事,这不是把婚姻大事当儿戏吗?” 枸杞子心思直,求助地看着张父,显然是担心少爷用这种办法挑人会所托非人,所以才这么担心。 张父听完枸杞子的话,却是瞬间茅塞顿开! 自己儿子这是早就想好了计策呀,到时候那个半仙过来神神叨叨表演几下,说今天来提亲的人中没有张华若命定之人,这不就把锅全推给天意,推给那个半仙了吗?好主意! 背对着外人嘿嘿一笑,笑够了后,张父挺直腰板,收敛起脸上的奸诈表情,一脸正容地转过身吩咐老管家:“快,快去把那位得道高人请到府上来!” 第5页 老管家赶紧听从老爷的吩咐,小跑着转身去迦叶寺外找那位得道高人来府上。 小皇帝看一眼此刻变的淡定从容的张丞相,把视线又放在一直淡然的张华若身上,心里本来还是有一些疑惑,可是目光放到张华若身上后,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一脸温柔,也就不再管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笑话,真的要论福气、论气运,这世上还有谁能比的过他这位真龙天子,一国之君? 小皇帝小声跟张华若搭话:“华若,你直接答应嫁给朕不就好了,不必整这么一出,你选朕,谁敢说朕闲话,谁又敢说你选朕是看轻了他们。” 张华若往小皇帝那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眼神,只是普普通通看上一眼的动作,却是勾的小皇帝忍不住想凑近些,与张华若挨得更亲近一点。 张华若摇摇头:“若是上天觉得华若应当与陛下鸾凤和鸣,华若自然无话可说,可若是让华若自己选,华若自认只是空有一副皮囊,担不了一国之后的大任。” 小皇帝心里一凉,默默然坐回原位,看着张华若,实在是舍不得这样的美人不能被他收入后宫,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华若投进别人的怀抱,他实在是心有不甘呐。 可是,又没有办法。 张华若刚才的那番话已经表明他的态度,意思是小皇帝若是想接他进宫,就必须是以帝后的身份娶进去。 但小皇帝从没打算让张华若成为他的皇后,他是喜欢张华若,却更爱江山,更爱牢固的皇权,为了它们,小皇帝是绝不会娶一个男人当皇后,即使他真的很喜欢张华若。 “朕可以为你破例,皇贵妃之位,等同于副后。” “副,终究还是副,华若不奢求太多东西,只希望今后身边能有一人长久相伴。两个人相守一生,纯纯粹粹的,多好,您说是不是呢,陛下。” 两人之间说话声音小小的,除了他们两个人外,其他人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瞧着后面站着的许将军和安富商,都快伸长脖子呈四十五度向前倾身,就差把耳朵贴到小皇帝背后了。 小皇帝深深看他一眼,心里终于明白了,张华若想要的东西的确简单,可是那正好是小皇帝给不了他的,小皇帝叹了叹气,音调突然上扬:“好!那就看看上天的旨意,看看你我的缘分。” 这一声好是突然拔高了音,许将军和安富商原本正聚精会神听他们说悄悄话,小皇帝突然这么一句,炸得这两人脑袋里像是瞬间涌进去一窝蜂,耳鸣一般晕晕乎乎。 小皇帝这话一说,是已经同意张华若让得道高人来 替他选人的这个办法,其他人若是再有异议,可就是不识抬举了。 这里地位最高的皇帝都同意这办法了,他们还怎么敢有怨言。 这个消息一传到府外的队伍中去,大部分上门提亲的人竟然都是同意的态度,这要是落选了,还能怪是缘分未到,是天公不作美,要是真让张华若自己选,到时候落选那就只能怪自己不够别人优秀。 很快,那位有名的得道高人就被请到丞相府中,带到众人面前。 令张父意外的是,这个得道高人并不是像他想象中那样,是一位仙风道骨的白须老头,而是一位看上去和张父年龄差不多,才三十多岁的男子,相貌还算正直,不是贼眉鼠眼那种类型。 看上去不太靠谱,但一想到枸杞子已经明确跟他说这个人就是个骗子,想来是和张华若已经通好气,也就无所谓靠不靠谱了。 老管家向众人介绍:“这位就是何半仙。” 何半仙挺直腰板,面对这样的场面丝毫不慌,虽然看着年轻,但这镇定自若的态度倒还真有点像模像样。 张父热情地迎上去:“久仰久仰,今日犬子的亲事,就全靠何半仙了。” 何半仙傲然地点点头:“好说好说,哪位是张丞相的公子,小仙先看看张公子,也好待会儿为公子选出一位良人。” 原本挡住了何半仙视线的几人让出一条道,何半仙淡定地走向前,当张华若转过脸向他看一眼时,何半仙呼吸一窒,差点没被台阶绊倒,好在动作幅度不大,被他及时蒙混过关。 难怪那天这人到迦叶寺那边找他的时候,头上一直带着垂纱斗笠,丝毫不肯露出真容! 何半仙作为一位靠传播虚假舆论为自己造势的人,他靠造势成为得道高人的形象,自然是对外界传闻中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的张华若非常存疑。 按照张华若的家世,何半仙一直以为是外界夸大了说词,以为他们是为了拍丞相家的马屁,却没想到张华若真人却是比外界传闻中描绘的更加动人! 难怪这么多人争着抢着要娶张华若,这外头排的那条长龙队伍,可真的是一点都不夸张,这样的美人,的确是足以被这么多人追捧着。 何半仙佯装镇定地走到张华若面前,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张华若,围着他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看得不明真相的围观者一脸紧张。 许将军忍不住出声:“半仙可是看出点什么名堂了?” 何半仙像是在通过天眼看透张华若身上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实则是在欣赏美人风采,闻言回答道:“张公子的三阳火甚是微弱,有摇摇欲坠之势,须配一位阳火充盈,却又温纳万物之人,才能通过日常生活的接触将他温润的阳火传导到张公子身上,以维持张公子身上微弱的阳火之气。” 第6页 何半仙说的甚是笃定,又如此像模像样,在场除了张华若本人外,包括张父和枸杞子都差点被他说信了。 何半仙趁着众人没注意,悄悄靠近张华若,小声地快速问一句:“我能不能选我自己?” “你说呢?”张华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做出太明显的反应,往一旁移开了几步,面色如常地向何半仙道谢,“那就劳烦半仙,替华若选出那位与华若相配之人。” 眼里却是在警告何半仙:按之前说好的计划行事,别给我整岔子。 何半仙怅然若失,闻着空气中残存的美人气息,深深嗅一口,继续按照张华若半个月前吩咐的做下去。 他看向在场其他人,先是把目光放在这里唯二坐着的男人,心里已经猜出这位就是当朝皇帝:“这位公子身上阳气太盛,还有一股与天地相绵长的金龙气压,过犹不及,不适合。” 小皇帝保持着微笑,行吧,怪朕是真龙天子,太过优秀! 何半仙转向许将军,也是摇头:“这位公子的阳火也是太过旺盛,其中还夹带着狠戾的杀伐气息,这阳火太过霸道,恐怕不仅不能帮助张公子,反而有害。” 许将军一脸懵,啥? 何半仙又看向安富商:“这位公子的阳火倒是比他们都温润许多,但却是只进不出,无法分享阳火气息给予张公子,不妥不妥。” 安富商心里苦,他并不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类型啊,为什么他的阳火却是只进不出? 何半仙看过这边三人,就被老管家领着去丞相府门外一个一个去看那边排队的众人,势要一个一个挑过去,为张华若认真挑选天命之人。 张华若安然坐在屋里等着,等着时间差不多了,忽然出声询问枸杞子:“我有点饿了,今天的包子怎么还没送来?” 有下人过来解释:“门外来提亲的人太多了,估计送包子的也被拦在门外了。” 闻言,张华若吩咐枸杞子:“你去外面看看,顺便把那送包子的人也一并带进来吧。” 第4章 枸杞子有点惊喜:“少爷,您刚吃过一碗长寿面,现在就饿了?” 张华若的胃口一直不算太好,平日里稍微吃点东西就饱了。 按照以往的食量,老爷的那碗长寿面应该已经让小少爷有些撑着了,没想到今天小少爷竟然还想再吃一份包子,这是小少爷身体变好的征兆呀! 张华若点点头,嘱咐枸杞子:“我只要那一家的包子。” “嗯嗯,我这就去帮少爷把人带来。” 枸杞子欣喜不已,这就赶紧下去办事,如一道烟麻溜地奔出去。 张华若胃口变好,是一件大好事,张父掩不住脸上的开心,同时还有点疑惑:“你就那么喜欢吃那一家的包子啊,为父也尝过,没觉得那个包子摊的包子与咱们府中厨子做的包子有何不同。” 这还是委婉的说法,张父其实更喜欢自家府中厨子做的包子,馅多汁足。 说起这个包子摊现在每日都来丞相府送包子,已经是从大半年前就开始的事情了。 那一日,府里的下人买了那家的包子带回府里吃,正好被张华若撞见,张华若闻着那包子散发的清香味道,被勾起食欲,向那下人讨了一个素包子尝了几口,甚是喜欢。 从此张父就让那包子摊的摊主每日清晨都往丞相府送刚出锅的热包子,专门给张华若当早饭。 张父也曾想过直接把那位做包子的摊主请进府里,做张华若的个人厨子,专门给张华若做包子吃。 奈何那摊主不受丰厚的报酬所动,只愿意在外面开个小摊,说是这样能让所有人都有机会吃到他做的包子。 人各有志,张父没强求,只是再三叮嘱送过来的包子一定要是刚出锅的热包子,里面包的食材也必须新鲜干净。 还记得那摊主一脸真诚地向他保证说:“我做的包子,都是当天现做现卖,肯定不会用过期的不新鲜馅料,不会因为买的人不同就区别对待,丞相您放心。” 看出包子摊主是一个实诚孩子,张父不再有什么疑虑。 只不过有一件事让张父不得不在意,那就是张华若已经连着大半年吃那家的包子,竟然丝毫没有吃厌的意思,今天在吃过面后还想再吃点包子这个举动,更是让张父意外。 张华若暂时还不想跟张父明说实际原因,面对张父的疑惑,他故意表现出一点点的委屈意味:“爹爹嫌弃华若吃的多了吗?” 张父赶紧否认:“为父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你,你喜欢就好,以后啊,咱们还让那杨大宝天天给你送包子。” 张华若抬起袖子掩唇一笑,遮住了嘴角那一抹小小的别样心思。 爹爹呀,如果今天的事能一直按计划顺利进行下去,他可就再也不需要杨大宝再天天往他们府上送包子了。 想到今后的日子,张华若眼里不自觉流露出充满羞涩的喜悦,眉眼弯弯更显灵动可人。 小皇帝眼睛都看直了,心痒难耐,欲言又止,权衡利弊之下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他还留在这,就是为了亲眼看看是哪一个幸运的人能最终被那位所谓的得道高人选中,成为张华若身畔之人。 许将军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落选了,是没机会迎娶张华若了,刚往前走几步准备跟张父再理论几句,张父防备地退后一步,虚张声势地防着许将军。 第7页 张父告诫许将军:“诶诶,你可别乱来啊,陛下今日也在这呢,你再敢乱动,我可就只能像上次那样放狗咬你了!” 一想到三年前那丢脸的画面,许将军的耳朵根悄摸摸地红了红,哼了哼:“你还有脸提那件事,害我被你们家的家犬围着在街上到处乱窜,脸都丢尽了,也没见你事后跟我道过歉!” “嚯,还想我跟你道歉?你明目张胆地放出话来,说要上我家直接抢我儿子,我放狗咬你都是轻的!” “我那天不是喝了点酒有点冲动了吗,又没真打算对华若动粗,哪有人像你这么对待提亲的人。” “好了。”小皇帝突然插话进来,阻止这两人继续吵下去,“事情都过去了,再提起又有什么用,今日是华若的大日子,都少说两句吧。” 小皇帝都发话了,许将军和张父之间也就没再剑拔弩张地继续吵下去。 一旁的安富商同样想做最后的挣扎,他悄悄来到张父身边,与张父说:“上次是我考虑不周,没有筹备齐全,才带着十八车彩礼就敢来上门提亲,这次我带了三十六车,就排在城门外。” 张父眉头微锁,拍了拍安富商的肩膀,一脸肃容:“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我老张家虽然谈不上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但绝不会因为钱财就断送我儿一辈子的幸福。” 安富商仍然不肯就这么放弃:“可是按照现下这个法子,丞相能保证选出来的人一定会让令公子幸福吗?” 张父抬手摸摸并不存在的胡子,浅笑:“既然是上天决定的缘分,那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安富商眼见劝说无果,只能摇头走到一边,他也不走,他要留下来看看那位天选之人到底会是谁!令人嫉妒! 枸杞子在门外的队伍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那位叫杨大宝的包子摊摊主,下人过来告诉他一个可能:“莫不是已经回去了?平时他卯时就来了,现在已经快要到辰时,估计是觉得不可能进得去了,就回去摆他的包子摊了吧。” 枸杞子想想,倒是真有这个可能,就让下人带着他去杨大宝平日里摆包子摊的地方,眼睛往队伍后方瞄了两眼,发现那位何半仙已经顺着队伍快看到最后了,也不知有没有选出那位最适合张华若的天定之人。 暂时不去考虑这件事,枸杞子加快脚步去寻杨大宝,果然在杨大宝平日里摆摊的地方看见他,这个时间来买包子的人还挺多,在杨大宝的摊子外排起了小小的队伍。 枸杞子穿过人群,来到杨大宝身边,正要说话,杨大宝笑着对他说:“这位公子,买包子要排队哦,人也不多,马上就会到你的。” “我不是来买包子的!不对,我是来买你的包子……也不对。”枸杞子急着只想拉杨大宝走,“算了算了,不管我是不是来买包子的,你快带上你的包子跟我走!” 杨大宝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这人不仅要他的包子,还要把他也一块拉走? 挣脱开枸杞子的手,杨大宝退后几步,认真地看着枸杞子:“我可以跟你走,但在之前请先等我负责完这些排队的客人。” 枸杞子看着排队的人也不多,应该很快就好,也就点点头同意了。 好在杨大宝认识那位跟着枸杞子一起过来的下人,等稍慢一步赶过来的下人跟杨大宝说清楚情况,杨大宝也不再有迟疑,让旁边熟识的其他摊主帮他看一下摊子,捧着刚蒸好的一笼素包子跟着枸杞子往丞相府走。 杨大宝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今天早上像往常一样给府上送包子,结果门外排了好长一个队伍,大门紧闭谁也不让进,我排了好一会儿,包子都凉了,觉得今天你们不会开门让我进去,就先回来摆摊开张卖包子了……” 枸杞子随口跟他解释:“那些都是来向我家小少爷提亲的,跟你又没有什么关系,你上前去敲敲门说明身份,自然会有人替你开门。” “原来如此,是来向丞相公子提亲的呀。”杨大宝有些被震惊到,“好多人来提亲,那丞相公子这是要选谁好啊?我看那些人衣着华贵,都是大户人家呢。” 枸杞子被他憨厚的模样逗笑,语气缓和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有些咄咄逼人:“我家小少爷可是谪仙般的人物,提亲的人当然只会多不会少,至于我家小少爷会选谁相伴一生,这个就不用你来操心了吧。” 语气里不免夹带着自豪感,他身为张华若的贴身小厮,自然是与有荣焉。 杨大宝低头不好意思一笑:“也是哦。” 等枸杞子带着杨大宝赶回丞相府,丞相府外的队伍此时已经减少了一部分,原来是何半仙已经看过所有提亲的人,没在里面找出与张华若最相配之人。 有一部分人听到这个消息知道自己已经没机会,也就离开了,剩下那些都是还想负隅顽抗多争取一次机会的人。 因为何半仙没能选出来最终人选,在张华若屋里待着的那三位原本沉寂的心再次死灰复燃,想让何半仙再确认一遍他们身上的阳火属性,免得之前那次是看漏看岔了。 无心去管他们几人的闹腾,张华若时不时往外看一眼,情绪有些低落下去,喃喃道:“……怎么还不来?” 很快,枸杞子那清朗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少爷,您要的包子来了!” 张华若难掩内心喜悦,一下子站起身来,不知道的人还真的以为他是因为包子送到了所以才开心呢。 第8页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喜悦为的是谁。 第5章 小皇帝注意到张华若的反应,有些讶异张华若竟然这么喜欢这一家的包子,顿时对这包子产生了浓厚兴趣,十分想要尝试一下会是什么样的味道,能引得张华若如此喜欢。 知子莫若父,不同于其他人想当然的以为,张父却是看出张华若的反常。 华若今日对这杨大宝家的包子也太过于上心了,瞧着不像是真饿了,反而像是…… ——轰隆隆! 张父脑内炸开一道闷雷,将他震得外焦里嫩呆立当场!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身为父亲,事先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杨大宝亲自端着笼屉送进屋内放到桌上,没敢抬头乱看,怕冲撞到在场的大人物,按照枸杞子的指引将笼屉放到桌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是一股非常独特的味道,清清淡淡很是好闻。 杨大宝歪了歪脑袋,觉得这药草香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以前闻到过,只不过一直潜藏在记忆深处不曾明朗。 如今再次闻到,那潜藏在深处的记忆蠢蠢欲动,它想要浮到上面来,但因为时间久远,无法轻易挣脱开深底泥沼藤蔓的束缚。 他悄悄往上抬起头,想要看看是谁身上带着这股药草香,或许看到脸的时候就能想起什么。 不等他看到脸,他面前不远处的这个人轻轻咳嗽了三声,小小的响动惊的他没敢继续抬头看。 收到讯号,本来还在跟其他几位扯皮的何半仙往这边看过来,与张华若有一瞬间的眼神交流,确认杨大宝就是之前说定的那个人后,何半仙看向杨大宝时目露惊喜,走上前上下打量着杨大宝,如获至宝。 演技略有些浮夸,但还凑合。 张父瞧着他们那一连串的小动作,更加证实心里刚才的那个猜测,一边盯着杨大宝,一边抬手捂住心口,心痛不已。 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儿子,终于还是要被别人家的儿子拐走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啊! 何半仙朝张父和张华若恭喜道:“皇天不负有心人,小仙之前已经看遍了所有来提前的人,以为这世上或许真的难寻与张公子相配之人,却不想原来只是上天设下的小小迷障,这温润如水纯如白玉的阳火,正是天底下最适合张公子的阳火啊!” “你的意思是,他就是我命中最应该相守之人?”张华若抬起手,怕别人不明白现状,明确地指向杨大宝。 杨大宝只看到一只柔细的手出现在视野内,指的好像是自己?可是他们现在在说的那些话,他怎么完全听不懂! 有一种身陷云里和雾里,不知所云的迷茫感觉。 何半仙做出肯定的回复:“对,就是他。” “那……”张华若淡淡一笑,“就他吧。” 张华若话音一落,围观的众人顿时无法淡定了。 安文善胸中忿忿不平:“这未免也太儿戏了,他就是一个卖包子的小百姓,且不说我,连武夫都不如!” 想要开口的许将军闻言,原本已冲到喉咙口的话被他强行咽了下去,转而瞪着安文善:“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虽然不太懂一些话里的门门道道隐喻暗喻,但是安文善刚才说的话他还是能听出点东西,安文善分明是在瞧不起武夫的身份,也就是瞧不起他! 小皇帝的脸上已经看不见丝毫笑意,他将那普普通通的杨大宝从头到脚扫了个遍,转而看向张华若,张华若似乎真的不介意嫁给这个卖包子的,脸上没有半点不情愿的意思。 身为皇帝,喜欢的人宁愿嫁给一个卖包子的小贩都不愿意进宫陪他,小皇帝没有当场黑下脸已经是做出极大的忍耐,冷哼一声,起身挥袖大步离去。 小皇帝终于肯走了,张父连忙追上去相送,等亲眼看着小皇帝起驾回宫走远了,才施施然回来,许将军和安富商这时候还在拌嘴吵着,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张父打断两人的争吵,看一眼张华若,张华若知道张父此时应该已经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主意,心虚地缩了缩,可怜兮兮地回看着张父,像个孩子一般,无声地向张父撒娇求原谅。 张父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自己的宝贝儿子。 看向杨大宝,张父对这个卖包子的小摊贩也算是有点了解,这小贩家里虽然跟他们这些人比是穷了点,但在杨大宝勤劳肯干的双手下吃喝不愁,尚能温饱。 人品这一方面虽然没有深入了解过,但是从一直以来能看到的表现上看,是一个憨厚善良又实诚的小伙子。 这么一想,杨大宝其实算是很不错的贤婿选择,最重要的是华若喜欢。 只凭最后这一点,张父就做不出拒绝这门亲事的决定。 张父:“你们两个要吵架要打架去外面,可别在我张府惹事。我们在这里说了那么多,还没问当事人的意思呢,就算是我老张家有意跟人结亲,万一对方不愿意呢?” 许将军和安富商听了这话,果然安静了下来,把目光都紧紧放到杨大宝身上。 要是这杨大宝同意了这门亲事,他们心有不甘;要是这杨大宝不同意这门亲事,他们更加义愤填膺! 能娶到张华若那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凭空砸到他头上去,他要是还敢拒绝,那不是生生打他们这帮上赶着来提亲者的脸? 第9页 一时之间,许将军和安富商内心的感觉微妙起来,竟不知是期待杨大宝拒绝还是同意。 张父来到杨大宝面前,拍了拍杨大宝的肩膀,如老父亲般语重心长地问道:“大宝啊,说说你自己的想法,你同不同意这门亲事?” “亲事?什么亲事?”杨大宝抬起头看向张父,目露迷茫。 他是当真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是来给丞相府的小少爷送包子的吗?怎么现在变成跟亲事有关了? 张华若走上前来到杨大宝面前:“就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娶我?” 张父听到自己儿子这么直接问人,抬手放到嘴边轻咳一声,在心里暗道:儿子,矜持,矜持一点,再说了,也不一定要嫁出去嘛,让这杨大宝入赘咱们老张家不也挺好的嘛! 在心底里,张父还是不愿意跟张华若分离,毕竟这是他一个人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若是嫁出去可就不能时常见面了,他舍不得。 杨大宝看向说话的人,他是第一次看到张华若的正脸,从前来送包子的时候,只有一次勉强看到张华若的背影。 在外人口中听过张华若相貌的描述,脑海中有过些许联想,但等他真的看到张华若的脸,才明白自己之前想象的美人模样根本不及真人的万分之一。 张华若目光灼灼地投在他身上,与他四目相对,杨大宝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视线接触,脸一下子红透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同意了:“愿、愿意!” 张华若收回故意绽放的魅力,低头开心一笑,声音雀雀然:“好,那我就等你正式来提亲。” 说罢,转身欲走,走之前又歪着脸偷看了一眼杨大宝,张华若小跑着奔回里屋,亲手关上里屋的门。 好像是害羞了。 背部紧紧贴在关上的门板上,张华若双手交叠放在胸口,按住那狂跳不已的心,喃喃笑着:“他不讨厌我,他愿意娶我。” 枸杞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小少爷怎么一脸娇羞地跑掉了?这这这,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啊! 而且…… 枸杞子把视线放在桌上的素包子上。 少爷,您不是说想要吃包子吗?这包子您到现在一口都还没动过呢!您这哪是要吃包子,分明就只是想要我把人带来吧? 枸杞子正这么想着,就在这时,关闭的里屋大门打开了一道缝,张华若从里面冒出脑袋,吸引枸杞子的注意力,待枸杞子注意到他后,用口型吩咐枸杞子:把包子拿过来。 枸杞子这时候也已经想明白,今天这一切事情估计都是少爷事先就计划好的! 不免有些生闷气,作为少爷的贴身小厮,少爷竟然连他都要瞒着!就那么怕他管不住嘴,会把事情告诉老爷嘛! 枸杞子突然心虚。 ……好像,如果自己提前知道少爷的计划,的确是容易被老爷看穿,到时候老爷过来问他可是有事瞒着,他肯定经不住询问,容易把少爷的计划就这么告诉老爷。 好吧好吧,怪自己嘴不严实,也难怪少爷不肯事先跟他通气说一声。 枸杞子看一眼杨大宝,此时张父已经带着杨大宝往外走去,应该是在详细商量提亲的事。 桌上的素包子还有温度,枸杞子捧着送进里屋,一进屋就忍不住向张华若抱怨:“少爷,您怎么就看上杨大宝了呀!” 张华若抬手戳了下枸杞子额头,拿起笼屉里的素包子,看着包子上面由某人亲手捏的褶皱,用着只有他自己听到的声音回复枸杞子刚才的问题。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枸杞子来到床边,替张华若开窗通风,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在屋外和杨大宝聊天谈话的张父,却看不见杨大宝,因为被张父挡住了。 枸杞子看着那边,心里有犹有不甘:“少爷,我从小就跟在您身边,您去了哪里我最清楚,我也没见您和那杨大宝说过几次话啊,您到底看上他什么?” 张华若看到枸杞子的动作和面部表情,就知道可以从这个窗口看到外面的情况,也往这边凑过来,想要多看一眼杨大宝,枸杞子又无奈又生气。 “少爷您别挤过来了,看不到他的啦!” 知道枸杞子不会骗自己,张华若不再探头往外看,靠着窗台位置小口小口吃起包子,时不时还对着包子低头傻笑,看的枸杞子更加郁闷不已。 他实在怀疑,是不是那杨大宝偷偷给他家少爷下了巫蛊之术,才会把他家少爷变成这副模样,哪里有平日里对待其他爱慕者那样高冷的态度,现在分明就是一个深陷情海的傻孩子。 看着少爷津津有味吃着素包子,枸杞子想到一个可能,瞪大眼向张华若求证:“不是吧少爷,您不会就因为他做的包子合您胃口,就芳心暗许了?” 张华若偏过头看着他,直看的枸杞子以为自己真的猜对了,枸杞子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任他以前怎么想,也想不到原来自家少爷这么好拐,一个包子就能拐走了! 张华若逗够枸杞子,笑了笑不再逗他,来到窗边,看着看不见杨大宝身影的方向,喃喃道:“是因为喜欢他,才喜欢吃他做的包子呀。” 第6章 杨大宝一直到离开丞相府,大脑都处于懵懵然的状态。 他听到张丞相跟他说要尽快来丞相府正式提亲,三书六礼要齐全,既然双方都已经同意了就最好谁都别反悔。 第10页 话一句一句清晰地传进耳里,大脑都记住了这些话,却是无法当即辨明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下意识点头同意。 杨大宝回头看一眼,张丞相笑眯眯地在张府门口亲自送他离开。 这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杨大宝回过头,不自觉同手同脚地往自己的包子摊方向走,走到半道的时候,卡壳许久的大脑终于重新运转,他这才明白自己这是同意了一件什么事! 娶、娶丞相家的儿子! 想明白自己答应的是娶张华若后,杨大宝的大脑再一次宕机,这已经超出他平日里接触的事情范围。 谁能想到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户人家,竟然能被堂堂丞相府选中,成为丞相家的儿婿! 杨大宝从小到大一直本本分分,从未奢想过不切实际的愿望,而这件事,分明就是比那些不切实际的奢望还要不切实际! 顺手帮杨大宝看摊子的隔壁摊主看到杨大宝回来了,像往常一样跟杨大宝打招呼:“大宝,回来啦,刚才他们那么着急,是找你有什么事啊?” 这位摊主表示,他真的只是随口问问。 杨大宝傻乎乎地应了一声,不假思索地回答:“去丞相府送包子。” 杨大宝每天都要先往丞相府送一笼素包子,这件事周围的人都知道,也都能理解,因为杨大宝做的包子的确美味。 隔壁摊主收回视线,低头摆弄自己的瓷器,准备吆喝几句卖他的东西,就听到杨大宝继续在那说下去。 杨大宝:“他们还让我过几天去丞相府提亲,要我娶丞相家的公子。” 隔壁摊主:“……” 咔哒一声脆响,捏在手里的瓷碗碎成了两半,赵五文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不敢置信地缓慢扭过头看向杨大宝。 据他对杨大宝的了解,这孩子不会说谎也不会吹牛说大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肯定是可信的,不存在故意蒙人或者骗人的可能性。 而众所周知,丞相府里只有一位公子,张丞相的独生子,也就是传闻里的天下第一美人,张华若! 杨大宝眼神空明,与赵五文眼里波涛汹涌的震惊形成鲜明对比。 赵五文许久才找回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地再次询问:“你……你说……你说什么,再……再说一遍?” 杨大宝呐呐接话:“他们让我找好媒人,备好聘书去跟丞相公子正式提亲。” “什么!跟丞相公子提亲?”呐喊出声已经不够表现出赵五文的吃惊,他整个人都快跳起来了,脑子里下意识在反驳自己的想法,一定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一定不是! 对面卖粥的柳三姐听到动静,现在正是客流量最少的时候,反正没生意,她就好奇走过来,也没听清赵五文喊的是什么,只隐约听到“提亲”二字。 笑着问杨大宝:“大宝这是好事将近了,是要向哪家姑娘或者小公子提亲呀?” 不用杨大宝说话,赵五文已经激动地帮他解释了:“柳三姐,大宝说丞相府里的人要他迎娶丞相家的公子!” 柳三姐一瞬间没能消化这个信息,顿时呆滞当场:“什……什么?” 杨大宝怕他们引来更多的人围观,低下头不肯说话了,脑海里浮现出张华若的身影,对着他温温柔柔笑着,没有半分嫌弃的意思。 那么好看,家世又那么好的人,真的会看上他这样一个小老百姓吗? 杨大宝心里七上八下,乱糟糟的也就没了继续摆摊卖包子的心思,有生以来第一次早早收摊,准备回家一个人静静,想明白今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样的事。 柳三姐和赵五文都想向杨大宝问个清楚,杨大宝摇头却是不肯再提,推着木板车回家。 他刚回到家坐下喝了杯热水,门外就响起激烈的敲门声,杨大宝一边询问是谁,一边忙跑过去开门,开门的一刹那,一股浓重的胭脂香味扑鼻而来。 一群男男女女鱼贯而入,瞬间将杨大宝家本就不算大的小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杨大宝看着这些人的打扮,猜出他们的身份,有些讶异:“你们这是来做什么?” 眼前这些人全是当地有名的媒公媒婆,此时都喜笑颜开地瞧着杨大宝,那眼神,都恨不得在杨大宝身上瞧出个窟窿来了。 既然杨大宝开口问了,大家也就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大宝,这不是消息都传遍长安城了嘛!恭喜你呀,就要当上丞相府的姑爷了。” “没想到大宝你平日里不声不吭,一出手非同凡响啊!” “你的亲事我给你包办了!这事你尽管交给我王媒婆,我保证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交给我交给我,大宝你一定要选我当你的提亲媒人啊,咱们什么关系,你爹当年和你娘的亲事就是我三姑的女儿的舅妈撮合的啊!” …… 他们说个不停,杨大宝从他们的话里听出来,他们这是都已经得到丞相府里传出来的消息,主动过来联系他,要他在他们中选一个当媒人,帮自己完成三书六礼的流程。 也是,丞相府选好儿婿这么大一件事,怎么可能瞒得住,这才小半天,就已经传遍整个长安城,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往他家这里赶来。 这么多媒公媒婆,杨大宝熟悉的也没几个,真不知道选谁好,一时做不出决定。 第11页 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又有更多的人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杨大宝家了,原本已经进来的一帮人更加急切起来,纷纷说出优惠条件。 “我不收媒人钱!免费帮你说媒!” “我我我,我不仅不收媒人钱,我还愿意倒贴给你十两,选我选我!” “我出二十两!” “我出五十两!” “我出一百两!” 眼见这局面越来越失控,不知为何还喊起价来,且有越喊越夸张的趋势,杨大宝被这样的场面整懵了,赶紧出声制止:“大家冷静一下,静一静!” 好一会儿,纷闹的人群才消下声去,众人眼巴巴地瞧着杨大宝,期盼着他能选中自己当媒人,替他负责丞相府的亲事。 杨大宝不好意思地告诉众人:“我……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自然会去找你们。” 好说歹说,总算把小院子里媒公媒婆送出去,杨大宝关上大门,这下可是不敢再随便开门了。 看着瞬间空落落的院子,杨大宝长叹一声,他现在内心还有些犹豫,倒并不是在嫌弃张华若不想娶张华若,只是杨大宝觉得,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他倒是非常愿意娶张华若,就是不知道张华若能不能适应嫁给他。 看看丞相府,张华若的那个屋子就已经比他家连屋子带院子这整一块地皮都大了,那样养尊处优的公子少爷,真的能适应和他这样的小商贩过着清贫的寻常日子吗? 杨大宝不想倚靠丞相府的势力让自己以后飞黄腾达走上官途,他只想卖包子,只想通过自己的双手过上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生活,这就意味着张华若要是嫁过来,免不了生活档次要急速下降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他是习惯这样的生活了,就是不知道张华若能不能接受得了。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这次只有一个人敲门的声音,杨大宝犹豫一番,还是礼貌性地问了问是谁。 来人回答:“我,枸杞子!” 可不就是张华若贴身小厮枸杞子那清丽中带点飞扬跋扈的声音。 杨大宝忙给他开门,左右防备地看上两眼,生怕刚才门外那些人再次不顾阻拦闯进来,却发现此时门外已经没什么人了。 枸杞子骄傲地告诉杨大宝:“都被我赶跑了,少爷猜到你这边估计会很闹腾,叫我过来帮你一把,省的他们妨碍你摆摊做生意,却没想到原来你已经收摊回家。也罢,反正我就是来帮你把门外的那些人赶走,充当黑脸免得你得罪那些人。” 杨大宝要是一直把他们关在门外,难免会让那些最会说话的人心生不满,到时候传出一些不好的闲话来,由枸杞子来做这个赶客的恶人,既能比杨大宝更有效率,那些人也不敢说丞相府的坏话。 杨大宝赶紧谢过枸杞子,枸杞子摆摆手,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要对杨大宝客气一点,毕竟这个人再过不久就要成为自家的姑爷了,不能太过怠慢。 枸杞子继续说:“我来还有一件事,替我家少爷捎句话。” 杨大宝紧张地看着枸杞子,想不出张华若会有什么事要特地派人过来说一声。 枸杞子轻咳一声清清嗓子,模仿自家少爷说话的声音:“虽然两家的婚事已经在口头上定下了,但为免夜长梦多,希望你能尽快上门提亲,把婚期定下。” “这……丞相已经跟我说过一遍了。”杨大宝犹犹豫豫地说。 枸杞子瞪他:“那是老爷的意思,我来说的是少爷的意思,能一样吗!” 杨大宝噤声,不敢吭声了,可是他心里觉得好奇怪啊,最不愁说亲的丞相府公子,为什么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给他?真的是很迫不及待了。 他当然不明白,因为他不知道有个人已经喜欢他很久很久了。 枸杞子又咳嗽一声,拉回杨大宝的注意力:“刚才说的只是上半句,我要说接下来的下半句了。” 杨大宝侧耳倾听。 两炷香前,丞相府里,张华若声音温柔,认真地嘱咐枸杞子:“你要告诉他,提亲的事他不能忘,要开始忙活起来,但也不能忘记每天给府里送包子,明天也一定要记得送。” 枸杞子忍不住感慨道:“少爷,您还真的是对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第7章 次日一大早,杨大宝就赶来丞相府,送今天刚蒸好的第一笼包子。 临近丞相府大门,他更显情怯,在丞相府门外徘徊不定,既是想见张华若说几句话,又怕自己嘴笨说不好,容易说错话让张华若不高兴。 捧着笼屉来回渡步,杨大宝犹犹豫豫,就是不敢上去敲门。 因为昨天已经特地和杨大宝约好了今天两人见上一面,加上昨晚睡的分外香甜,张华若难得早早就起床,简单梳洗过后,坐在外屋的厅堂,双手交叠垫在下巴处,趴在桌上等着杨大宝来。 枸杞子送来一点白粥和配菜,想让张华若先吃点垫下肚子:“少爷,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来呢,您就多少先吃点。” 张华若趴在桌上,侧着脸看了一眼枸杞子,嘴角眉梢全是暖洋洋的笑意,他微微摇头:“不,我要留着肚子吃他送来的包子。” 枸杞子把白粥放到桌上,注意到张华若一直在瞧着外头,视线余光一点都没舍得给一眼桌上的白粥,根本就是翘首以盼某个身影,期待万分。 第12页 枸杞子无可奈何地一跺脚:“好了好了,我去看看他来了没,要是他还没来,我这就跑去他家催他。” 要是这个时间杨大宝还没起来,枸杞子甚至敢直接掀他被窝,强行拉他起来做包子! 少爷都这么早就起床在等他了,他怎么可以还安安稳稳睡着,哼! 说到做到,枸杞子如一阵风跑走,张华若根本阻止不及,只能看到枸杞子的身影一溜烟就没了。 枸杞子从大门出来,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丞相府左边的石狮子后面有一道人影,正对着墙壁喃喃自语。 枸杞子凑近些听了听,就听到杨大宝在念叨着什么,应该是在准备等会儿和张华若见上面后该说什么话,事先想好做好准备。 依稀听清几句话,无非都是一些见面后的客套话,没想到这杨大宝竟然连这种场面话都要事先准备好,枸杞子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杨大宝这才注意到有人在附近,似乎还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低下头一脸羞赧,转身欲逃,但是手上的包子还是要送进丞相府,他心里也非常想再见张华若一面,犹豫着还是转过身来面对枸杞子。 枸杞子正经着一张脸,就当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拉着他往府里走:“还站在这做什么,我家少爷今天正好醒的早,还不快亲自把包子送过去,免得我家少爷饿坏了。” 这杨大宝的脸皮看上去跟自家少爷半斤八两,都是经不起开玩笑的主,枸杞子可不想因为自己嘴碎把人给逗跑了,到时候失落难过的还是他家少爷。 在对待张华若的态度上,枸杞子和张父都是一条心,凡事以张华若自己的想法为先,只要张华若喜欢,他们便不会有其他意见。 “饿坏了”三个字可真的有点吓到杨大宝,杨大宝赶忙加快脚步跟着枸杞子走,言语关切:“府里没有给丞相公子准备早饭吗?万一我送的晚了,可不就真的要饿坏你家公子。” 枸杞子叹气:“府里怎么敢不给小少爷准备吃食,可是小少爷胃口小,又有点挑食,唉,就是喜欢你做的包子,不肯吃其他东西,连白粥都不肯喝一口,说是要留着肚子吃你做的包子。” 听到这话,杨大宝沉默了半晌,心里不知作何感想。 远远的,枸杞子就喊了一声,好让张华若做好准备:“少爷,您要的包子来了!” 枸杞子内心其实更想喊——“少爷,您要的杨大宝我给您带来了!”但是他不敢喊,小少爷脸皮薄,要是自己当真这么喊了,小少爷估计就要羞得不肯出来见人了。 张华若听到枸杞子的提醒,立刻坐正了身体,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双颊,免得上面沾了一些东西而不自知。 往门口看了一眼,又很快缩回视线,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这么期待与杨大宝相见,这要是被其他下人看到,传出去多难为情。 矜持,基本的矜持还是要有的。 张华若嘟起嘴,缓缓吐出那股气,等到枸杞子把杨大宝带进来的时候,张华若已经好了很多,不像一开始那般激动。 抬起头,四目相对。 这一刻,无论事先做了多充分的准备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两人同时移开视线,皆是害羞了,事先心里准备好的说词乱成一团,哪里还能说话。 枸杞子瞧着这副画面,扬眉,识趣地往外走:“那什么,我还有事要忙,你们先聊着,我等会儿再过来。” 杨大宝没做好与张华若单独相处的准备,下意识想留住枸杞子,事先不经意间扫到抬眼看他的张华若,又默默消了声,将笼屉放到张华若面前。 打开盖子,热腾腾的素包子冒出一股水蒸气,带着清香的味道,勾的人食指大动。 杨大宝张了张嘴,挤了半天喉咙口,最终只挤出来几个字:“趁……趁热吃。” “嗯。”张华若应了一声,见他还站着,便开口提醒他一句:“你也坐下吧,别站着。” “哦好!”杨大宝忙不迭地坐下了,坐在旁边的姿势分外乖巧。 双腿膝盖并拢,两只手也乖乖巧巧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敢看向张华若。 如果细看,还能发现他紧握的拳头微微有些颤抖,可见心里其实有多么的紧张。 张华若实在是太好看了,多看几眼都觉得像是在冒犯这谪仙般的人物,可是又忍不住想抬头看上两眼,将张华若看个清楚,记在心里。 张华若一时之间也忘了该说什么话,就想着先吃包子,边吃边想,结果指尖刚触及热乎乎的包子表面,就被烫得缩回了手。 杨大宝正好抬头看到这一幕,生怕张华若烫伤了手,忙将笼屉拉到自己面前,自责不已:“这包子还太烫,你别用手拿,给我看看有没有烫红了?” 张华若缩着手握在胸前位置,摇摇头:“没有很烫,就是没注意而已,不碍事的。” 杨大宝一眼扫过桌上的其他吃食,用手捧起那碗白粥感受温度。 碗壁温温的,温度正好。 先将白粥放到张华若面前,杨大宝认真地说着:“先喝点粥垫下肚子,我的素包子虽然是素食,但里面还是有点菜油,一大早上你肚子里空空的,先吃点白粥比较好。” 既是杨大宝放到他面前的白粥,张华若没有拒绝,浅抿着嘴,笑意浅浅地“嗯”了一声,拿起汤勺舀了一口白粥。 第13页 嗯,好甜的白粥。 忍不住又多喝了一口,然后悄悄去看杨大宝在做什么。 对方并没有一直在看着自己,现在正专心地用筷子将热包子夹出来放到空盘子上,在那里用袖风悄悄扇凉包子的温度,待不是那么烫了,就把盛放着包子的盘子推到张华若面前。 “我的包子皮薄馅多,那它就着白粥喝挺好的,这个应该不那么烫了,你尝尝看。” 张华若接过筷子,手指不小心触碰到杨大宝的手指,杨大宝的脸瞬间肉眼可见地红了红,忙缩回了手,更加拘谨地坐在原地,生怕自己逾越了。 张华若默默在心里偷笑,面上尽量没表现出来,本来想用筷子夹着包子吃,然而包子太大,馅多又重,尝试了几次没成功,就放下筷子伸手去拿。 包子表面还是温温的,一点都没有之前的烫度了,正是松软可以入口的时候。 张华若慢慢地吃着,这顿早饭吃的时间越长,他和杨大宝就能多待在一起。 静谧的相处时光慢慢流逝着,张华若吃完一个包子擦擦嘴角,主动跟杨大宝提起话头。 因为他发现,他要是不主动开口,杨大宝怕是能一直坐在这里当闷葫芦,直到张华若吃完这顿饭都不会多说一句话。 “你出来的时候吃过了吗?”张华若想了想,还是简单点,问出一个寻常的问题。 杨大宝意识到张华若在问他,忙回答道:“吃过一点,不饿。” “你送来的包子挺多的,我和枸杞子两个人怕是吃不完,要不要你也吃点?” 杨大宝挠头:“卖给你们丞相府的包子,哪有我再拿来吃的道理,这不太好。” 张华若失笑:“又没事,是我让你吃,又不是你主动拿。再说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就我一个人一直在吃东西,你坐在那里看着,让我觉得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张华若的意思无非是想让杨大宝陪着他一块吃早饭,没想到杨大宝听了这话,却是腾地站起来:“那我先回去好了,免得打扰你吃早饭,早饭可重要了,你一定要好好吃。” 见杨大宝是真的要走,张华若心里急的又气又无奈,面上却还要端出一副淡定自若的表情。 他语气柔和,话语里满是挽留的意思:“也不用这么着急离开吧?我一个人吃怪无聊的,就是想让你陪陪我,一起吃完这桌上的食物而已。你要是真急着去卖包子,真的非常非常急的话,那你就先走吧。” 说到最后,都有点委屈了。 这次杨大宝总算是听对张华若的意思,重新坐了下来,手指无措地搓着:“那……我就吃一个吧,陪你一起。” 又双双沉默了一会儿,这次张华若是在深思熟虑过后才出声说话:“关于我俩的亲事……” 杨大宝心中一惊,满腔的喜悦被这半句开头的话语浇了个透心凉。 他满脑子都是:果然,昨天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丞相公子肯定是想通了,打算推掉这门婚事。 杨大宝心情不免低落,他其实已经将两人成亲后,未来十年的生活都计划好了,努力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给予张华若最好的一切。 自己果然还是痴心妄想了,这么好看又温柔的人,值得更好的人去爱护他,而不是自己。 杨大宝轻叹一口气,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决定坦然淡定地接受张华若的退婚请求。 张华若哪知道自己只是刚讲了个开头,张大宝那边就趁着这一瞬间的功夫瞎想出了那么多有的没的。 张华若继续说着:“我这边一切稳妥,就不知道你那边到底是怎么想的。昨晚我想了想,发现好像还没问过你,你应该没有其他喜欢的人吧……如果你只是忌惮着我爹是丞相,不敢拒绝,现在就可以跟我明说,我……我不会强人所难的。” 说到这个张华若就心虚不已,他光是在意杨大宝肯不肯和自己成亲,却忘了这么一件重要的事,万一杨大宝心里早就住着别人,自己这么一来就显得像是在夺人所爱。 他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想要拥有平淡快乐的生活,却不想自己的幸福是建立在拆散别人幸福上。 张华若吃包子的速度慢下来,万分紧张地等着杨大宝的回答。 杨大宝没想到张华若想要说的是这么一番话,这些话直接让他呆住了,抬起脸怔怔地看着张华若。 张华若丝毫没有悔婚的意思,反而是担心他并非心甘情愿? 杨大宝心里涌出一股热烈的感动,他杨大宝何德何能,能获得张华若这份小心翼翼真诚待他之心! 第8章 现在屋里的情况,就是杨大宝正看着张华若,而张华若则是低着头把视线注意力放在面前的白粥上,轻轻舀着,也不喝,等着杨大宝说话。 门外,有个脑袋正悄悄扒在门边,一点一点小心探出头查看屋里的动静,生怕动静大了引起屋里人的注意。 老管家找了一圈,终于在小少爷的屋外看到张父的身影,忙喊:“老爷,有客人!” 这么大嗓门的一声高喊,张父直接被吓到,一不小心就跌扑到了地上,抬头心虚往屋里看一眼,好吧,被发现了。 张华若赶紧起身过来扶起张父,又是无奈又是心疼:“爹!” 张父厚着脸皮,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淡定地拍拍身上沾到的灰尘,强行嘴硬:“路过,路过而已。” 第14页 张华若也不好直接拆穿父亲的话,只能通过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 张父怜爱地看着自家宝贝儿子,露出委屈的表情,抬起袖子拭去眼角本就不存在的眼泪,可怜兮兮道:“为父真的只是路过嘛,才不是故意来看这小子有没有对你不规矩,为父是那样的人吗!” 张华若最受不得对他撒娇的爹爹,只好顺着张父的话说:“下次路过的时候可别再这么不小心了,嗑着碰着多不好。” 杨大宝站在一边,帮着张华若将张父搀扶到屋内,这时候老管家也过来了,告诉张父:“老爷,那个何半仙又来了,说是要见您。” 张父坐在凳子上揉着有些摔疼的膝盖,闻言顿了顿:“他可有说是为了什么事?” 张华若蹙眉瞧着老管家,等着老管家解释,按道理来讲,何半仙不该再来找他才对,怎么今天这时候会过来? 老管家看了一眼在场的人,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当着杨大宝的面说,想了想后决定这么说:“老爷,您去亲眼看看何半仙的现状,就明白他为什么要来找您了。” 张父被勾起一点好奇心,于是准备去看看何半仙,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一眼还留在屋内的两个小崽子,心里实在不放心自家儿子和杨大宝共处一室,总觉得张华若会吃亏,于是提醒杨大宝一声:“时间好像不早了。” 杨大宝能感觉出来张父是想要他离开,所以才一直站在门口不走,似乎是想等着他一起走。 “那……我就先回去了。”杨大宝定定看着张华若,准备离开。 张华若点点头:“我送你一程。” 杨大宝没拒绝,两人一同走了出来,张父看着这两人中间的空气似有肉眼能见的暧昧情愫在流动,抓着老管家的手暗暗用力。 啊啊啊,我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啊!就这么要被别人家懵懂无知的小猪崽给拱了啊! “嘶。”老管家吃痛,这才唤回张父神游的思绪。 张父默默等到两人走到他身边,往两人中间一挤,身影如同鬼魅般轻松占据张华若和杨大宝中间的位置,然后再一起往外走。 张华若不满,偷偷拽着张父的袖子摇了摇,张父不为所动,心里在暗暗流眼泪:这还没嫁出去呢,心里就只剩下这个小猪崽子没有为父了,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六月雪,黄连心呐! 临到大堂的时候,张父还是跟张华若和杨大宝分开走了,他要去见何半仙,张华若则是执意要送杨大宝到门口,张父拗不过他,也就同意了。 一路上都没说话,等到真的半只脚快要跨出丞相府,杨大宝才结结巴巴地,把在心里已经反复说了好多遍的话告诉张华若:“没、没有,我还没有特别喜欢的人。” 刚说完杨大宝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他这话说的不好,什么叫做还没有特别喜欢的人,这话听上去好像哪里有点奇怪,可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杨大宝还想改口说些其他的,站他面前的张华若却是在此时抬袖笑出了声,袖子掩盖了许多,唯独露出那弯弯的眉眼,一下子就把杨大宝看呆了。 等杨大宝傻乎乎回神时,他已经不知不觉走出了丞相府,已经走到回家的半道上。 虽然四下无人,杨大宝的脸还是一红,觉得自己刚才那副模样肯定是在张华若面前丢脸了。 张华若没有立即回自己的院落,而是往会客的大堂走去,刚才老管家说的话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倒是要看看,已经收了他给的钱还有张父赏银的何半仙,今天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张华 若对何半仙的人品还是有点信的,要不然也不会看中他来替自己办事,这人虽然是一个利用玄学招摇撞骗的骗子,但心肠不坏,应该不是出尔反尔又来讹一笔。 待走进大堂看清何半仙此刻的惨状,张华若无法掩饰自己的震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此刻的何半仙哪还有昨天仙风道骨的模样,整个人惨不忍睹,衣衫破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浮肿不堪。 虽然真的好惨,但是等何半仙动动嘴唇想要说话的时候,张父还是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 真的好像一颗猪头! 何半仙将刚才跟张父说过一遍的话重复给张华若听。 “昨晚我在迦叶寺的厢房睡觉,一个晚上的时间,至少来了五六波人,都是二话不说潜进房间对着我就是一顿胖揍,要不是因为我聪明,趁着还能动把床布置成有人的模样,自己则是躲到床底去,今天怕是就不能活着走出迦叶寺了!” 张华若大概是明白了,是因为他的事才让何半仙招致这祸端,心里过意不去,快步走到何半仙身边,替他把了把脉。 看着张华若一脸认真给自己把脉的模样,何半仙有些惊讶:“张少爷您还会把脉啊?” 张华若收回手,脸上的担忧好了些许:“还好还好,只是一些皮外伤,他们没真想要你的性命,只是故意打的疼了些,并没有伤及你的内脏,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替何半仙把过脉后,张华若起身准备回屋拿一些上好的外敷药,他急急走到门口,却是突然扶着门框咳嗽起来,吓得张父赶紧跑上来询问情况。 张华若摇摇头,不想让张父担心,努力缓和了神色挤出一个笑容来:“没事,就是走的急了点。” 第15页 何半仙也有点被张华若刚才这状况吓到,忙说:“不用这么急,反正我都从昨晚忍痛忍到现在了,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敷药。” “不,是我考虑不周,没料到会给你带来这无妄之灾,又怎么能让你再凭白多添痛苦。我那伤药药效极好,你早点敷上也就早点好。” “快去把枸杞子叫来!”张父急忙叫下人去找枸杞子,而后拉着张华若强行坐下休息,劝着,“枸杞子知道你的药都放在哪里,你跟他说取哪几瓶,让他去取,他脚程快,肯定比你来回走一趟要快。” 张华若没有再坚持,因为他现在心口处疼得厉害,根本连说话都说不出来了,也就只能闭着眼睛点点头,同意张父的做法。 张父看到张华若这模样,就知道他是老毛病又犯了,可是他又无能为力做不了什么,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希望张华若这心绞痛能快点过去。 张华若此时单手紧紧揪着胸口,脸上难以掩饰地露出些许痛苦神情,明明在一般人那里会非常难看的痛苦表情,放在张华若身上,却是带着更多的美感,不由地勾起让人怜惜的情感。 以至于光是看着张华若难受,何半仙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身上的伤痛,直觉告诉他,张华若此刻承受的痛苦绝对要比他的伤痛还要痛上几倍。 忍不住小声询问张丞相:“令郎这是?” 张父不能多说,只是说:“从小落下的毛病。” 枸杞子忙不迭地跑进来,眼里只容得下张华若,急急忙忙扑到张华若面前:“少爷!” 张华若此时已经好了许多,额头有些虚汗,枸杞子忙用自己袖子给张华若擦去:“您慢慢说,不要急。” 张华若低声说了几个药名称,枸杞子点点头,一会儿就消失在众人面前,就如同他先前像一只兔子一般瞬间蹦跶进来一样。 看着众人都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张华若不免有些歉意:“我没事。” 枸杞子很快就回来了,张华若确认无误后,枸杞子因为要给何半仙上药,这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被打成猪头的人,“呀”的一声弹跳出几丈远:“什么鬼!” 刚刚替少爷取药的时候他就在奇怪,为什么少爷要取这么一些敷外伤的药,又没有什么用,现在看到何半仙才明白这伤药的用处。 依稀透过浮肿的脸认出这人是谁,枸杞子瞬间没心没肺地乐了:“半仙,你这是捅了哪家的马蜂窝,竟然会被打成这样!” 虽然嘴上还在讨着便宜取笑何半仙,枸杞子手上却是没停下,按照张华若的吩咐小心翼翼地给何半仙上药,何半仙本来还怕枸杞子会暗暗下重手,一直绷紧神经防备着,待发现枸杞子的动作一直都很轻柔时才稍稍放下心。 枸杞子自然是注意到何半仙的变化,哼哼两声傲然说着:“我可是少爷身边最贴心的小厮,才不会恃宠而骄故意欺负你呢,更不会暗中下手报复。” 第9章 还别说,枸杞子给何半仙敷上的伤药极其有效,刚抹完脸准备擦脖子时,何半仙明显感觉到脸上的肿痛感消下去不少。 轻轻抬手摸摸看,不是错觉,是真的消肿了许多。 “哇,你这药膏很厉害诶!”已经预感到自己很快就能恢复,何半仙的语调有些激动。 枸杞子嘴角上扬,语气更加骄傲了:“这可是我家少爷亲手调配的药膏,这药效跟外面普通伤药自然是不同。” 何半仙悄悄多看一眼张华若,有些吃惊道:“你家少爷不仅会把脉,还会自己配药啊?” 枸杞子注意到何半仙的小眼神,脚步一挪,成功挡住何半仙的视线:“我家少爷的医术,可是师承自叶医仙。” 叶问天,叶医仙的名号谁没听过! 何半仙虽然也给自己安了个“仙”字,但跟人家叶医仙靠救死扶伤,一点一点打出来的名声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老脸一红,略有些羞愧。 枸杞子还想再说点什么,张父在一旁咳嗽一声,明显是在提醒枸杞子少说话,枸杞子闭上嘴巴,把药瓶往何半仙手里一塞:“接下来的地方你回去自己敷!” 他已经帮何半仙敷了脸部和脖子,至于其他部位的伤,还是让何半仙自己来吧。 此时张华若已经恢复如初,他站起身准备回屋,临走前嘱咐何半仙,这两天的饭菜要吃的清淡些。 同时跟张父商议:“爹,这两天就让何半仙住在这里,免得他出去后又被那些人欺负了。” 毕竟是因为自己宝贝儿子的事,才牵连何半仙成了这副样子,他们张府的确有责任,张父没拒绝,让老管家给何半仙安排一个客房,让何半仙先在丞相府住下,待伤势养好了再走。 等着张华若走了,张父再偷偷拉着老管家小声说:“咱们府里哪个客房离华若的屋子最远,要最远的,安排给他住。” 老管家点头明了,保证办事稳妥,张父这才笑着离开。 当天中午,何半仙享受到了张父特意交待厨房给他提供的特供清淡午饭,白米饭一碗,加上三菜一汤。 ——三菜真的是三份菜:炒青菜、炒白菜、炒咸菜,至于一汤,就是一大碗青菜、白菜、咸菜汤。 何半仙抬头环顾四周,看着明显刚刚才被收拾过,还隐隐透着些许破败的屋子,他十分肯定自己这是被张丞相给针对了! 第16页 丫的,堂堂丞相心眼真小! 是谁说的宰相肚里能撑船,张丞相的肚子里别说撑船,这是连个芝麻粒都容不下呀! 明明是小少爷故意瞒着张丞相布下这个局,张丞相却是把不满发泄到了他这里,虽然并没有实质性太苛待他,但他现在可是一个伤患人员,饭菜里没有半点油水,这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惨。 至于张父为什么这样做?没办法,虽然明知道一切都是自己宝贝儿子的主意,何半仙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参与者,但是张父完全舍不得责怪自己的儿子,只能暗搓搓给何半仙一点小教训,才能平复自己心头的不满。 老管家带人来收残羹剩饭的时候,何半仙厚着脸皮提醒他:“虽然小少爷说让我吃的清淡些,也不必这么清淡吧,这样伤势不容易好的快,我就不免要在府上多住一阵了。” 老管家把何半仙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张丞相,丞相大手一挥,当晚何半仙的菜色里,每一盘炒菜上面都多放了一样油水充足的食物。 菜式跟中午的一模一样,就是多了一小块猪皮。 一小块跟指甲盖一样大小的猪皮。 何半仙觉得,他现在可以十分确凿地肯定,自己真的就是被张丞相给针对了! 何撩平日里吃的油花花惯了,吃一顿全素菜还能忍,这第二顿却是无论无何也提不起筷子了,为了一口吃的,他硬气地起身准备找张丞相讨个说法! ……顺便去丞相那桌蹭一顿,肯定不少山珍海味。 老管家照顾他是个可怜的伤患,没让人真的拦着,所以何撩还是很轻松地就闯到了张谢仪吃饭的地方。 一进去就看呆了,因为张谢仪面前的饭桌上,只放着一盘绿绿的炒苦瓜,和一碗没有任何加料,清清白白的白米饭。 张谢仪抬起一张苦大仇深的脸,看向门口的何撩,一边抬起筷子夹一片苦口的苦瓜片,塞进嘴里嚼了嚼,脸上的表情更显愁苦了,一边问他:“干嘛?” 何撩吓得退后几步:“你……你就吃这个啊?” “唉。”张谢仪重重叹一口气,又夹了一片苦瓜,面色愁苦,“一想到再过不久,我的儿子就要嫁人了,我的心里苦啊,只有嘴里更苦,才能让我心里勉强好受些。” 何撩目瞪口呆,直到现在他才终于确定,张丞相是一个严重的爱子狂魔! 瞧着那光是看着就让他嘴里泛苦味的菜肴,何撩头也不回,转身走了。 罢了罢了,其实炒青菜也挺好吃的,上面不是还多放了一块猪皮嘛,可能今晚的味道会因为那一块小小的猪皮而有所不同呢。 如此安慰着自己,何撩快步走回自己的屋子。 确定人已经走远了,张谢仪一边继续像刚才那样沉重地叹着气,一边默默把手伸到桌下的小木凳上。 把藏在那里的溜肥肠、酱汁肉等等拿了出来,张谢仪小声地念叨着:“太苦了也不好,稍 微吃点甜一下心窝,免得苦上加苦。” 接下来几日,杨大宝虽然一直都在每日给丞相府送包子,却是没再进去了,只是把包子送到后就走了。 这一日,张华若午后小憩,躺在美人榻上小睡。 屋内点了一束轻薄的安神香,笔直的烟由明渐淡,逐渐消散在空气中,似是消失了,却是能让人闻到那淡雅的味道,助人入眠。 这个偏屋的摆设略有讲究,充盈着一股诗情画意之美。 墙上挂着不少名家名作,还有几幅是张华若的手笔,却是跟那些大家之作毫不逊色,若不是左下落款明晃晃写着张华若的名,保不齐就被人误认为是书画大师的作品。 视线转到这边来,午后暖洋洋的太阳光透过窗子倾泻进来,张华若半卧在榻上,似睡似醒。 华贵的美人榻搭配着张华若有些慵懒的睡姿,透露出几分优雅,几分闲逸。 快步进屋的枸杞子看到这副画面,不由地放慢脚步,犹豫几秒,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去,不想吵醒小憩的张华若。 浓密纤长的睫毛悠悠然向上翩飞,张华若睁开眼,抬手轻轻打了个小哈欠,叫住枸杞子:“有什么事吗?”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枸杞子绝不会用那么急切的脚步走进屋。 见张华若醒了,枸杞子转回身告诉张华若:“少爷,叶医仙来看您了,就在外屋等着。” 张华若原本还有些睡眼惺忪的眼睛明显一亮,连忙披上外衣,欢快地从踏上跑了下来,果然在外屋看到一位挺拔着背,傲然坐在那里的老者,欣喜喊着:“师父!” 听到张华若的喊声,叶问天转过脸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下张华若现在的个头和体态,笑纹爬满眼角:“大半年不见,好像长高了,还有点吃胖了。” 张华若不赞同道:“哪有。” 但在触及叶问天那“你确定?”的表情后马上败下阵来,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嘟哝道,“可能最近是有吃多了一点点,但也没有很多,不可能吃胖啊。” 枸杞子笑着在一旁拆张华若的台:“叶医仙,您是不知道,最近小少爷喜事将近,胃口可好了,比以前能多吃四分之一碗饭。” 张华若责怪地看了枸杞子一眼,枸杞子连忙抬手捂住嘴,摇着头表示自己不说话了。 叶问天笑呵呵道:“这件事为师也听说了,外面传的沸沸扬扬,都在说你,好好一个天下第一美人,眼光却不行,愣是挑中一个一穷二白的小百姓。” 第17页 “小百姓不好吗?除去爹爹的官职,我们一家也不过都是小百姓。”张华若立即反驳道。 叶问天有意看了枸杞子一眼,枸杞子懂事的很,这就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将屋子留给叶问天和张华若。 叶问天缓缓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润润喉后,这才再次出声:“好是好,但为师听你爹爹讲,你似乎表现的非常喜欢那孩子,这些天活脱脱是一个刚怀春的小少年。” 张华若淡笑:“想必爹爹也跟你说了,这人是我自己选的,自然是喜欢的,既然喜欢,难免。” 叶问天打断他说下去:“是因为之前为师跟你说的那件事吗?看你爹爹的态度,他似乎还不知……” 道字还没说出口,叶问天被张华若一瞬间的眼神震到噤了声。 张华若原本一直在低头想着措词,听到叶问天提起那件事,似乎是想把事情告诉张父让他知晓,瞬间抬起头看向叶问天,那一刻的眼神有点冰冷,只一眼就够表明张华若坚决的态度。 叶问天举起茶杯掩饰此刻的心虚:“为师……为师又没说打算跟你爹说那件事,没经过你的同意,为师是不会告诉第二个人的。” 张华若微微一笑,面色柔和下来,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只是错觉一般:“师父放心,华若心里有分寸。” 叶问天轻轻叹气,心里着实是心疼这个孩子:“为师还不知道你吗,你就算再怎么喜欢那个孩子,也绝不可能表现的这么明显,看枸杞子和你爹的态度,你分明就是故意让他们确信你很喜欢那个孩子,从而让他们安心,好将你交予给那孩子。” 自己的心思看来是完全被师父看穿了,张华若浅笑:“至少我是真的还算挺喜欢他的呀。” “要不是确定你肯定不会委屈自己,不会随便找个不喜欢的人,你以为为师还会这么淡定地坐下来跟你说话?”叶问天摇头,“你这孩子啊,既是不能让人省心,又是太让人省心了。” 张华若被逗笑:“师父你怎么说话前后矛盾。” 叶问天瞪他一眼,眼神里却是充满了长辈对小辈的宠溺,任凭小辈怎么顽劣都宠着的眼神:“别装不懂,你知道为师说在说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张华若也不好继续装糊涂,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下来:“这是我能想到最温和的办法了。” “好了好了,不提这件事了,为师来也是想多看看你的笑脸,不是来跟你争辩。这件事为师给不了什么意见,你现在的做法为师之前根本想不到,想明白后觉得的确还不错,只是……” 叶问天斟酌着开口,“你打算一直瞒着你爹,和你身边所有关心你的人吗?” 张华若移开视线,这是他稍稍有些心虚的表现:“时候到了,自然会说。” “唉,怪我,说好不提怎么又提起这件事。来说说别的,听说那天小皇帝也来了?呵,为师那些天碰巧不在长安城,要不然还能进府看看那小皇帝吃瘪的表情,倒也算是一件乐事。” 叶问天说起小皇帝,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可见他十分不喜欢小皇帝。 第10章 张华若知道其中的原由,也理解叶问天的心情。 “有什么好来看的,他也就一时不悦而已,没有我,他的后宫少不了各有千秋的美人,我于他而言,只是一件摆在那里就看上一眼,不摆在那里也无碍的装饰品而已。” 提起小皇帝的时候,张华若的语调显得极其平淡,他和小皇帝是自小相识,比认识杨大宝还早些,小皇帝对他不错,但张华若就是不曾对其有过丝毫动心的感觉。 后来再长大些,明白什么是感情,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就更对小皇帝的示好无动于衷。 或许是因为从小就缠绵病榻,好几次都差点夭折,张华若一点都不想要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想要一份平平淡淡的粗茶淡饭,让他觉得这日子可以一直就这样无限延长。 张华若想要成为一个人无可替代的唯一,也愿意把那个人当做自己的唯一。 思绪突然放空,脑海里浮现出杨大宝的脸。 昏暗的烛火光下,稍显稚嫩的脸庞惊讶地看着自己,却没有惊叫出声,也没有怀疑他是一个进屋偷窃的坏人,眉梢间有的只是现在都清澈如当初的纯朴,向当时躲在柴堆角落的自己偷偷塞了几个素包子。 那是他除了爹爹亲手做的长寿面外,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 思绪回到现在,师父还在那边嫌弃着小皇帝,一直絮絮叨叨没有停下。 “……有那样一个爹,能教出痴情种才怪,也幸好你不喜欢他,要不然你们这一家,要是都栽在他们一家手上,那可真是造了孽。” 叶问天的话里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对小皇帝的嫌弃,若是仔细听,可以听出这嫌弃的源头倒不是因为小皇帝本身,而是来自小皇帝的父亲,也就是先皇。 在自家师父面前,还是从小就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师父,张华若也就无所顾忌,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心中的看法:“其实,小皇帝对爹爹还挺好的,就算爹爹现在这个情况,不也没太追究什么。” 张华若虽然久居深宅,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对朝堂上的事情还有外面的事都算十分了解。 张父现在身处丞相这个职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使他本身没有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的想法,可是由不得他,在那些外人看来,丞相底下人做的事就是丞相的意思,朝堂上几派划分得越来越清楚。 第18页 以至于到了现在,那些人仗着他们偷偷拉结起来的关系网越来越大,都敢从水底冒到了水面上,明晃晃地出现在皇权眼皮子底下。 若不是小皇帝对张父还算深有信任,现在这个情况安在任何一个其他大臣头上,都是被小皇帝盯上,除之后快的节奏。 然而,就算小皇帝与张父除了君臣关系之外羁绊不浅,再让手底下那帮人无法无天下去,小皇帝迟早也会动某些不可明说的念头。 张华若知道张父一定已经在做准备,撤离这权力的中心。 所以单就现状而言,小皇帝对张父当真是不错了,以至于张华若没有像叶问天那样对其充满怨言和不满。 谁的错谁承担,他不会因为先皇犯下的过错牵连到小皇帝身上。 至于师父的想法,张华若同样尊重师父不喜欢小皇帝这一行为,不打算强行掰扯过来,因为师父比他更深切感受到过先皇的那些所作所为,他无权干涉师父的想法。 说到这些,叶问天不免有些激动:“这一切本就是他应该替他老子补偿给谢仪的!再说了,要不是有谢仪在,他这皇位老早就保不住了!一个乳娃娃,心思倒挺多,还想把你也弄进宫去。” 张华若见他越说越激动,赶紧给叶问天将面前的空茶碗倒满热茶:“消消气,咱们不说他了,好不好?” 叶问天停下话茬,算是默认张华若的建议,不再说小皇帝,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沉淀下心情后,脸上充满好奇地问张华若:“为师还没见过那孩子,说说看,你是怎么从这么多青年才俊里一眼相中的他?” 说起张华若十八生辰那天的事,叶问天心里好奇极了,从外面的传闻里听到的描述终归是不如听当事人亲口讲,以满足他的好奇心。 张华若歪了一下头,倒是有些羞涩了,即使是面对亲密无间的师父,他也没法这么坦荡荡地表露内心呀。 “哟,还不好意思了呢,看来为师原先以为的那些也不全猜对了,看上去你比为师想的更喜欢 那孩子一点。”叶问天忍不住打趣张华若。 难得看到从小看到大的小徒弟这么害羞的样子,作为师父当然忍不住逗逗他。 张华若很认真地在那想了想,然后给叶问天一个回答:“原因大概有三点,一嘛,当然是他做的包子好吃,等我嫁过去,每天吃个够还不用花钱。” 叶问天噗嗤一声,笑喷了嘴里的茶,摇着头摆摆手,被张华若这理由逗笑到不行,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这算什么理由,说的好像你们丞相府很缺钱似的,连买包子都快买不起了?” 张华若本来就是故意说这个逗逗师父,自然是坦然接话:“能省一点是一点,节约总是好的。” 叶问天笑着摇头叹气,催促问道:“第二个理由是什么?” 张华若再次认真地想了想:“二嘛,因为他人很好,是个善良又勇敢的人,在他身上我找不出能让我讨厌的地方。” 叶问天点点头,对这第二个理由倒是持肯定态度,能在张华若这里得到这样的评价已经是极高了,毕竟人无完人,能够让张华若找不出讨厌的地方,说明这个孩子很优秀了。 “至于第三点……”张华若敛下眉眼,淡淡道,“因为他无权无势。” 听到这第三个理由,叶问天幽幽叹息:“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吧,你怕那些人不仅是冲着你来,也是为了这丞相府儿婿的位置来?” 张华若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他知道爹爹在寻机会告老辞官,是不想再跟皇权利益有过多的牵扯,真真正正做回普通人,享受平淡的小百姓日子,他身为爹爹的儿子,就决不能挑选那些想着攀附丞相府势力的人。 如许将军这类本就有权之人,来提亲肯定不是为了攀附丞相府,但张华若绝不会选择他们。 一是因为本就没有感觉,二是因为他们权势地位在那里,就算最后爹爹辞官成功,他要是跟这些人有姻亲关系,在外人眼里爹爹就不算真的离开皇权范围,指不定还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如安富商这类没有权但是有财之人,亦然。 张华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最终选下杨大宝。 叶问天笑了笑,打破此时沉寂的氛围:“只要你觉得好,为师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你看人的眼光,为师还是信的,那孩子肯定是个好孩子。” 反正四下无其他人,面前只有自己的师父,张华若眉角一挑,自信而傲然:“等真嫁过去,我保证把他收拾的服服帖帖,只对我一人好。” 叶问天乐了:“是是是。” 枸杞子从门外敲了敲门,得到回复后才欢喜跑进屋:“少爷,那个杨大宝,现在正带着媒人,正式来提亲啦!” “哟,这刚说到他呢,人就来了,为师正好也想见见他,小徒儿呀,要不要陪着师父一起去看上一眼?” 张华若故意表现地十分淡定,似乎是一点都不想去见杨大宝。 枸杞子猜出张华若这是傲娇了,扯扯叶问天叶医仙的袖子,两人对视一眼,马上达成了某种共识。 叶问天拍拍袖子淡然起身,故意嚷嚷着:“既然你不想见他,那就让为师一个人去看上一眼好了,枸杞子你带路。” “好嘞!” 枸杞子和叶问天欢快地走了出去,不消一会儿,张华若就磨磨蹭蹭地出现在门口,喊了他们一声:“走那么快干什么。” 第19页 叶问天笑着停下来,在原地等张华若。 张华若追上他们的脚步,不忘给自己找个理由:“我是怕师父认错人,陪着一起去好给师父指认谁才是他。” 有枸杞子在,叶问天根本不可能认错人,但是现在自己徒儿非要找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理由,叶问天也不拆穿,免得拆穿后张华若还真就因为脸皮薄不来了。 因为杨大宝爹娘都去的早,杨大宝就找来了他远在其他地方的小姨当长辈证婚人,所以迟了这么久才正式带媒人来丞相府提亲。 今天提亲要做的事,主要就是双方长辈互换年庚帖子,也就是写着杨大宝和张华若年龄以及生辰八字的红帖子,然后压在灶君神像前净茶杯底,以测神意。 如果三天内,两家家中没有发生任何异于平常的情况,比如没有摔碎茶杯碗盏,没有家人吵嘴怄气之类的事发生,两人的亲事就算是得到上天的认可,接下来就可以请算命先生排八字,看两人的年庚是否相配、生肖是否相尅。 第11章 所有的流程主要都是媒人和双方的长辈在负责交涉,杨大宝就乖乖站在他们身边,看上去有些小紧张,很认真地听着他们说话。 张华若站在屋外,海棠树半遮住他的身影,从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杨大宝,所以他就站在这里没动,静静看了一会儿。 叶问天陪他一起在这里站了一会儿,顺着张华若的视线找到杨大宝。 “不一起进去?”叶问天挪揄地看着张华若,身为长辈,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逗趣小辈了。 张华若迟疑着摇摇头:“不了,没有特别想跟他说的话。” 叶问天笑道:“也是,反正婚后你们自会朝夕相对,趁着现在还没嫁过去,多享受一会儿单着的日子,以后可就是有夫之夫了。” 说完后,叶问天就和枸杞子一起往里面走去,留下张华若还站在原地。 看到枸杞子出现,杨大宝下意识以为是张华若来了,期待地看向枸杞子身后,以至于看到是一位陌生老先生时不免露出失望的神情,直到老先生完全走进屋露出挡住的部分,杨大宝脸上又挂上了笑意。 四目相对。 看到这样的杨大宝,张华若原本意欲转身离去的脚步一顿,默默把脚尖转了回来,没有离开。 张华若先一步移开了视线,莫名有些心虚,觉得自己多多少少是有些在利用杨大宝,看到杨大宝这么一脸无知单纯地看着自己,这种心虚感尤为强烈,于是他先移开了视线。 但这动作看在杨大宝眼里,却是觉得是张华若害羞了。 嫩绿的叶芽间,含苞待放的粉红海棠花蕾点缀着春景,张华若站在海棠树旁,却是把这春天里最美的花景也压了下去。 叶问天注意到杨大宝这边的动静,走到杨大宝身边轻轻推了他一把,在杨大宝疑惑的眼神中,叶问天抬脸指指外面的张华若,示意他主动去找张华若。 杨大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看了一眼相谈甚欢的长辈和媒人,心里给自己打打气,转身就小跑出去找张华若去了。 张华若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杨大宝的身高要比他高上一个头,加上他从小因为身体不好,食欲不佳有些瘦弱,杨大宝这么兴冲冲跑过来,扑面而来的风都像是能把张华若吹倒。 杨大宝今天穿的有些正式,比寻常穿的那几套衣服更显身材高大健壮,张华若在今天的杨大宝面前就显得小小只了。 张华若知道杨大宝嘴笨,站在自己面前好一会儿都说不出什么话来,便主动提起一个话头。 “你今天这身衣裳,怪好看的。” 被未来的夫人夸了,杨大宝显得很是羞涩:“特意量身做的,你要是觉得好看,以后我都穿这种类型的衣服给你看。” 张华若被逗笑:“不用,像这种布料,一旦面粉粘上去就很难清洗了,不像你平时穿的那些衣服,抖一抖粉尘就没了。” 一边说着,张华若一边抬起手摸了下杨大宝衣服料子,他本来只是想摸一下杨大宝手臂处的衣料而已,却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到臂膀上。 令张华若有些意外,杨大宝的臂膀非常结实有力,明明看上去也不是很威武强壮的人,内里却是有着不小的肌肉。 感受到指尖下的肌肉,张华若实在按捺不住心下的好奇心,很认真地捏了捏杨大宝手臂上的肌肉,对这紧实的感觉爱不释手,都没注意到此刻杨大宝已经快是脸红到能滴出水来。 虽然从小都在尽其所能地进行锻炼,以让自己的身子更健康些,但是因为自身限制原因,张华若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拥有这类肌肉,所以他没注意到,此刻自己完全流露出了来自内心深处的好奇与喜欢。 微微抬头,看到杨大宝此刻的窘迫现状,张华若连忙缩回手,把手藏到身后难为情地握住,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懊悔不已。 杨大宝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是结结巴巴说:“你……你要是喜欢,以后……以后我天天给你捏我的……我的肩膀肉。” 张华若本来还只是稍微有点难为情,被杨大宝这么一说,脸颊上悄无声息地开始浮了些红色,羞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半抬眼与杨大宝四目相对,灵动的黑眸子转了转,视线焦点最终还是停在杨大宝脸上,将这个人的模样深深映刻进脑海。 第20页 跟这样呆呆的,却是很有趣的人生活在一起,有点让人期待了。 张父和杨大宝家的长辈乐呵呵地聊着天,视线无意间往旁边一扫,发现原先一直站在那里的杨大宝不见了,就用视线多扫了一圈,立刻注意到外面那两个黏在一起腻歪的身影! 开心儿子能够跟他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儿子已经满心满眼都是杨大宝又是另外一件事,张父心里莫名有种自己被抛弃的感觉。 从今此后,自己再也不是华若心里最重要的人,不对,自己是华若的爹!最重要的肯定还是自己最重要!就是要让一块地方给别人了。 虽然这个别人以后也不能称之为别人,等他俩成了亲,就是一家人。 可是张父心里还是好不爽啊! 迟钝如张大宝,都感觉到背后如针芒一般的眼神,僵直了身体,小声询问张华若:“是不是你爹在盯着我?” 张华若往那边看了一眼,点点头,同时也给自己父亲传了一个眼神过去,让他收敛一点情绪,别吓着杨大宝。 张父颤抖着手,跟身旁的叶问天诉苦:“你看看你看看,这还没成亲呢,就开始护着他了,这以后要是闹点公婿矛盾,还不得胳膊肘歪成什么样!” 叶问天乐呵呵在一旁看好戏,点头:“是啊,你的贴心小棉袄这就要成为别人家的小棉袄咯。” 张父不敢置信地看向叶问天:“你不安慰我就算了,竟然还在一旁幸灾乐祸!” “其实你我心里都清楚,华若不会那样对你,只是你现在硬要这么胡思乱想的话,我能有什么办法,当然是顺着你的话说了。”叶问天很是无奈说着,看上去很无辜,到眉宇间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实在是不好藏。 张父原本还只是嘴上说说,心里其实并不真的难过,被叶问天这么一搞反倒真的好像气到了,拿拳头砸一砸感到胸闷的心口,气道:“迟早有一天我会被你给气死!” 叶问天却是笑了:“像现在这样把所有情绪都直接发泄出来不好吗?如果一直憋在心里,才会真的憋出毛病。” 张父佯装生气的动作一顿,悻悻然收了手,目光再次放到屋外的两个孩子身上,看着他们此刻天真烂漫的样子,心里其实很开心。 一切谈妥,现在就等着三日后按照礼俗接着继续流程,杨大宝那边已经约好了一位长安城有名的算命先生,所以张府这边也就不再安排了。 张父跟杨大宝告别的时候,狠狠拍了拍杨大宝的背,装出一副凶相,给杨大宝一点下马威:“等华若跟你成了亲,你要是敢对他有半点不好,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亲手把你揍成西塘外的烂泥堆!” 杨大宝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能娶到华若是我几辈子好不容易修来的福分,我怎么可能会舍得让他受到委屈。” 张父也就是装装凶狠样子罢了,又不是真的要为难杨大宝,看到杨大宝的态度后也就收敛了气势。 张华若和杨大宝两人的年庚帖子此时已经安放在灶君神像前,安然如常地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是有一些想搞破坏的人,都被丞相府的人提前处理了,顺利地来到让算命先生给两人排八字的这一步骤。 没想到就在这一步上,出了差错。 那位很有名气的算命先生,十分肯定地告诉众人排八字的结果:“这两位的生辰八字就是不合,命理相冲,无论你们问多少遍,我都是这个答案。” 张父和杨大宝的小姨面面相觑,连那个介绍这个算命先生来测八字的媒人都呆了,万万没想到会整这么一出,悄悄拉扯了把算命先生的衣袖,询问他这是在做什么。 算命先生不为所动,板着脸坚持自己排算出的结果。 看他这么笃定,杨大宝的小姨还有媒人逐渐有些动摇了,想要再次确认一遍,询问这位算命先生:“当真不合?” 算命先生笃定道:“这两个生辰八字缺少共性,意见难以达成一致,若强行在一起,以后怕是磨难多多。” “放屁!”得到消息的何撩匆匆赶来,一进屋就听到这个人在说那些话,当场气道,“哪来的野瞎子,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搅人一桩美好姻缘,这两位的八字我也看过,根本没有问题,明明是相当契合!” 算命先生傲慢地抬眼看着何撩:“我可是定元子大师的弟子,给人算命已有数十载,你师承何处啊?” 不等何撩说话,张华若的声音自屋外传来:“你觉得何半仙不够资格反驳你,不知道这位够不够资格?” 话音未落,张华若带着一个人走进屋内,来到众人面前。 第12章 算命先生原本安坐在座位上,等看清来人是谁,马上就起身站了起来,眼里满是不敢相信的震惊,整个人显得既局促又惊慌。 因为刚刚亲自出府去接人,张华若现在戴着垂纱斗笠,态度恭敬地将来人请到上座,然后才把视线放到已经有些心虚的算命先生身上。 “既然你说我和杨大宝八字不合,我们外人不懂易经,也不懂怎么推排八字,只能听听你排算的结果,不过既然现在定元子大师来了,我想听你仔细说说,我和杨大宝的八字到底哪里不合?” 定元子大师年近七旬,是一位白发老翁,但身老形不老,此时他眼神清明,神采奕奕,坐在那里看着算命先生,这位他依稀有点印象的弟子。 第21页 面对定元子大师,算命先生眼神闪躲,事到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咬定不放,大脑飞速运转着,断断续续地说着,说出来的话磕磕巴巴,听上去就跟没有信服力。 按照他的推算,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杨大宝八字里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子水,他这个子水既化了申金,又化了酉金,本来是个大运的兆头,可是张华若的八字中正好有午火,这一相冲可不就克命了,无从化解。” 张华若听完算命先生的话,反倒是笑了笑,有些讶异:“照你这么说,我和他的确五行相冲,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我的生辰八字里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午火来了?我虽不太懂,却也略知一二,我命里有火,却不是午火。” 定元子大师在场,众人纷纷把视线投向他,想听听大师会怎么说。 听了自己弟子的推算过程,定元子大师沉寂了一会儿,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声音十分洪亮清晰:“你说的大部分都对,按照杨大宝的八字来讲,的确是最怕遇到午火,先不说张华若的火是不是午火,你忽略了极其重要的一点,他有木。” 师父果然不亏是师父,一下子就找出了他故意瞒下的部分,算命先生没再说话,不敢再露丑了。 “他俩的八字加在一起,子水便是以南在向东的方向运行,东方是木旺之所。春季,木得露水,已经是好兆,这时候如果再搭配上火,这木遇水不会腐坏,只会拥有更多的生机。” 虽然听不太懂,张父听着定元子大师的话,依稀觉得应该都是好话,脸上的神色缓和许多,向大师做最后的求证:“大师所言,可是说这两孩子的五行并不相冲,反而是相辅相成?” 定元子大师点点头:“是,这两位八字契合,成亲后定会幸福美满。” 说完,他看向算命先生,甚是疑惑道,“你怎么会连这个都推错?” 算命先生低头,终于是肯认错:“是弟子学艺不精,漏推了一点。” 定元子大师知道他应该不是真的漏推了,失望地摇摇头,起身与各位告别,顺带着把这位丢人丢够了的算命先生一并带走。 张父没打算为难这个算命先生,算是给了定元子大师一份面子,没有刁难什么,直接同意了。 媒人和杨大宝的小姨脸上也欣然了许多,有定元子大师亲口保证,这门亲事就算是这么确凿地定下了,接下来就可以顺顺利利按照礼俗按部就班下去,想来是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待送客离开,张父连忙拉着儿子说悄悄话:“若若,你是什么时候发觉这算命先生不对劲的,为父都没查到他有任何异样的地方,你怎么就看出来了?” 张华若摇摇头:“我事先也没料到这算命先生会有这么一出,只是前几日心中突然萌生了一点忧虑,想着不如让德高望重的定元子大师替我和杨大宝看看生辰八字,若是真有什么相冲的地方,也好提前做好化解之法。” 看到张父露出不信的表情,张华若无奈了,“当真是没有提前料到,要不是今日大师正好来了,我也不知事态会怎么发展下去。” 张父还是一脸不信,摇头:“哪有这么巧的事,这个算命先生是定元子大师的徒弟,你就刚好找了定元子大师来,还是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唉,儿子大了不由爹咯,小心思这么多,唉,现在做事是连为父都要瞒着咯。” 无论自己怎么解释,张父都是不肯信,张华若不想再跟张父聊下去,甩手走人。 身后传来张父幽怨的声音:“唉,连跟为父多待在一起说说话都不愿了,以后我就要一个人住在这空荡荡的大院里,孤苦无依没人说话。” 张华若哭笑不得,算是败在自家磨人爹爹的手下,停下来回头看他:“爹,我近日又培育出一盆花期比之前还长的君子兰,今早刚刚开,甚是明艳,爹爹要不要来看 上一眼,若是爹爹喜欢,就拿去放在自己屋里好了。” 张父眼中闪过一道光,原本笼罩在楼上的愁云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欢欢喜喜地小跑过来:“好啊好啊!” 只要是张华若种出来的花卉草木,张父都喜欢,自然是不会放过这等机会。 以后等张华若嫁到杨大宝家,肯定不能时常回来看他,他也就只能与这些花草为伴,一想到这样的画面,他就忍不住想感叹岁月流逝得如此之快。 当年还是襁褓中的小婴儿,如今已到了婚配的年龄。 当年紧紧握住他的手,表示会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小少年,如今就要把手交到另一个人手上。 自从知道张华若早已喜欢上那个卖包子的大宝,这些天张父心里一直纠结的很,既是欣喜自己的儿子终于找到良人,能过上想要的生活,又是舍不得就这么和张华若分开住。 守护张华若平安长大,曾经是张谢仪支撑着活下去的动力,如今这个孩子已经平安长大,是时候让孩子过上他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陪着他这个糟老头子。 张华若看着又在出神神游的父亲,无奈叹气,想了想,跟张父说:“爹,大宝的家就在长安城,距离咱们丞相府也不过半个长安城的距离,到时候华若想爹爹了,自然就会回来一趟,又不是常年都见不上面了。” “什么?”张谢仪回神,依稀听到张华若在说什么,却是没听清。 第22页 张华若只好重复一次:“我说,以后我想爹爹了,自会回来一趟,到时候爹爹可别闭门不见华若,把华若当泼出去的水。” 听到张华若说会经常回来看他,张谢顿时喜笑颜开:“怎么会!就算你住到了外面去,你也依旧是我张谢仪的儿子,谁敢拦着门不让我们爷俩见面,我卸了他胳膊!” 说到动情处,撸起袖子一副找人干架的模样。 张华若忙把他抬起的手按下去,抚顺好张谢仪微微褶皱的袖子:“爹爹永远是华若的好爹爹,这一点华若心里明白。” 张谢仪看着张华若,这个跟自己一点都不像,却是最亲最亲的亲人,忽地又是一叹气,幽幽道:“都说养儿防老,你和大宝都是男娃娃,为什么就不能是他嫁进来,或者他入赘进来也好呀……” 张华若眨眨眼,笑:“等爹爹以后辞了官,搬出丞相府要来跟我们一起住的话,华若绝对万分欢迎。” 张谢仪摆摆手:“别了别了,你们小两口过日子我去凑什么热闹,你爹爹我就算是辞了官,也不是闲得住的人。” 张华若摊手:“你看,就算华若想给爹爹养老,爹爹也不愿意来啊。” 恍然大悟,这是掉进儿子设下的小坑里了,张谢仪落败。 于此同时,定元子大师已经领着那位算命先生,来到距离丞相府较远的一处地方。 定元子大师看着算命先生,最终还是没过多深究算命先生此番行为的深意,只是掩不住对他的失望之情。 算命先生自知理亏,一直沉默不语,一副任凭定元子大师处置的模样。 定元子大师叹气:“你的心还不够静。” 算命先生答:“于这纷扰尘世间,又怎么能独善其身。” 定元子大师深深看他一眼:“及时知错知错就改也是一条道。” 算命先生垂眸:“弟子知错了。” 送走定元子大师,算命先生回头看一眼丞相府所在的方位,他站在街口,却似乎像是能透过这些遮挡住视线的房屋建筑看到丞相府一般。 他们事先自然查不到他的异样,因为无人指使他这么做,一切都是因为他自己的心魔,名为嫉妒的心魔。 此后几日,张府和杨家互送聘礼,杨大宝家不算富裕,所以张谢仪只是让两家走走过场,送点小礼便可。 互送聘礼之后,因为是张华若嫁进杨家,便由杨大宝家送来定亲凭证,张府回帖,此为过文定。 接下来就只要等待成亲那日的到来便可。 说起来简单,其实这期间要准备的事宜有很多,还要上下打点不少人际关系,杨大宝忙的根本没有时间出摊。 只是无论杨大宝有多忙,他都记得每日早上要蒸上一笼新鲜的素包子,亲自送去丞相府。 第13章 杨大宝做的素包子可不是只有一种馅料,他每天都会做三种馅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掉其中一种,既能保持大家对老口味的习惯,又能用新口味留下有些吃腻老口味的顾客。 因为这几天都没有出摊,给丞相府送的包子每天只需做四个,杨大宝就将自己这么多年广受好评的各种馅料都做了一遍,甚至还灵光一现想出了一款新口味。 自己尝过觉得不错后,作为今天包子里的第五个放在笼屉中送到丞相府,特意跟枸杞子说了一声,中间那个包子是他今天想出的新馅,希望张华若能尝一尝给给意见。 枸杞子从杨大宝手中接过笼屉,看着杨大宝虽有些疲态但掩不住喜色的眉梢眼角,轻轻叹一口气,告诉他:“再过几天就是你和少爷大婚的日子,这几日你不用再送包子过来。” 杨大宝笑呵呵道:“没事,也就一小会儿工夫的事。” 枸杞子瘪嘴,沉默地看着杨大宝好一会儿,最后才无奈地把实话说了:“唉,你就非要我明说吗?” 杨大宝不解地看着枸杞子,脸上的表情渐渐紧张起来,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枸杞子:“难道……是张公子已经吃腻我做的包子了?” “不是!”杨大宝这是想到哪去了啊,枸杞子赶紧替自己家少爷澄清意思,免得杨大宝还真的以为是少爷不想再吃他家的包子,“你怎么就不懂,不是因为少爷吃腻了,是因为。” 枸杞子不情不愿地把话说下去,“少爷心疼你,不想你每天这么忙还要早起给他做包子。” 杨大宝先是一愣,而后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灿烂了些:“其实真的不累。” 枸杞子瞪他:“反正这几天你不必来送,好好筹备亲事,这包子啊,以后少爷想吃多少,你就必须准备多少!这几天就好好睡个觉,把你的精神气养好,成亲那天风风光光地来这里接人!” 说罢,也不等杨大宝再说什么,枸杞子捧着笼屉一溜烟跑走了,省的再跟杨大宝较劲。 张华若此时还在睡着,身影被遮在帘幕后面,枸杞子就先将笼屉放到专门用来保温的箱子中。 枸杞子就这样蹲在这边,手肘撑在凳子上托着脑袋,从这个角度看着里屋里还在浅眠的身影。 他以前一直以为,少爷以后不是进宫一枝独秀,至少也会是与另一个大户人家联姻,万万没想到过会是选择像杨大宝这样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家。 虽然想不到,但是他现在却是能理解少爷的选择,没有什么事能比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更幸福了。 第23页 当然,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少爷会喜欢杨大宝! 长安城里有多少人想要阻碍这桩婚事,只不过都被张丞相一一摆平了。 在枸杞子看来,少爷是个可怜人,从小身子就不好,一旦犯病,他光是在一旁看着都觉得难受,那种钻心的疼肯定是他所想象不到的疼痛。 但少爷也是个幸福的人,老爷凡事都顺着少爷的意愿,给少爷提供了一个自由自在的成长环境,让少爷自愿地选择未来。 说到这个,枸杞子就不得不说,若是少爷这样的美人落在其他人家,保不齐是怎样悲惨的命运。 先不说会不会因为先天的病被人抛弃,就说这倾城倾国的容貌,肯定会被当做利用的工具,逼少爷去做他不愿做的事情。 不是枸杞子心理阴暗,是他知道这世间有善有恶,长安城里表面光鲜私底下阴暗勾当的事他也见过不少了,越是知道这些,他就越珍惜他家的少爷。 这样好看又温柔善良的人,没有被迫卷进那些污秽泥沼里,真的是太好了。 许是素包子的香味飘了出来,张华若缓缓张开眼,入目所见便是镂空雕刻着一幅画的床顶。 他抬手伸向床顶,隔空抚摸着上面那两个小人,顺着雕刻的纹路临摹着,嘴角不由地挂上一抹浅浅的笑意。 外面的枸杞子看到幕帘里的身影动了,很快跑了出去,给张华若打来热水,然后开始帮着张华若洗漱。 其实也不怎么需要他帮忙,张华若做这些事向来都是自己动手,只是枸杞子不愿闲着,就喜欢站在旁边搭把手,偶尔递个毛巾递个木梳什么的。 张华若一边替自己梳顺头发,一边询问枸杞子:“替我把话传给他了吗?” 枸杞子马上回道:“说了,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进去,要是他明天还来送……那可不能怪我,反正我是把话都传到了。” 张华若梳 头发的手一顿,轻笑道:“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一直保持对我这么好。” 说话的语气是轻松的,并不是真在担心杨大宝以后对他就不像现在这么上心。 枸杞子嘟哝道:“不就早点起来做几个包子嘛,算什么对少爷好啊,他平时要支摊卖包子,不也一样要早起做好准备。” 张华若斜看他一眼,笑着摇头,也不打算再跟枸杞子聊杨大宝。 看的出来,枸杞子对于杨大宝成为丞相府儿婿一事,心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意见,关于杨大宝的事,每一件他都忍不住跟张华若杠一杠。 梳洗完毕,就是早饭时间。 自从那天杨大宝跟张华若说过后,张华若现在早饭的素包子都是配上一碗白粥一起吃,吃的总体分量比以前稍微多了一点点。 枸杞子看到张华若这个改变当然是开心,今天也不例外,将白粥和素包子一同端到张华若面前。 张华若打开笼屉的盖子,一股热腾腾的白气从里面四散开来,露出里面包子的样貌。 今天竟然是放了五个,最显眼的就是中间那个包子,上面用切的极细的红萝卜丝贴在上面画出一个笑脸,正对着张华若这个方向。 张华若一看到这个包子,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枸杞子看到这个做了标记的包子,这才想起杨大宝说过的话,心里暗道:花里胡哨。 “少爷,他说今天的包子里有个他新想出的口味,应该就是这个,想让少爷尝尝给点意见。” 张华若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将这个包子夹到外面的碗碟上,捧着碗碟凑近看了看包子上的笑脸,拿手指尖戳了戳笑脸的脸颊部分。 原本圆鼓鼓的脸颊就这样陷进去两个小小的酒窝,更显得可爱了。 张华若被勾起童趣,忍不住向枸杞子展示这个包子上的笑脸:“你看它,像不像他啊?” 枸杞子知道张华若在问什么,是问这张笑脸像不像杨大宝。 他皱着眉头,极其认真地看着这个笑脸——两块小小的红萝卜丁组成了一双红色眼睛,一条极细的红萝卜丝向上弯曲,组成了笑脸的红色嘴巴。 除了都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哪里相像了啊! 而且红色的笑脸越看越渗人啊喂! 但是看着张华若开心的样子,枸杞子不想破坏此刻的好氛围,只能昧着心里真实的想法,努力夸道:“嗯,像!” 啊,他的良心好痛! 张华若浅浅抿着薄唇,喜滋滋地将包子举到面前:“我也觉得像,像他一样笑得傻乎乎,沉稳可爱。” 枸杞子简直没眼看这幕,说杨大宝傻乎乎这个枸杞子还能认同,后面的沉稳可爱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呀! 唉,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就算张华若再怎么喜欢这个包子,也终究是要下肚,加上里面好像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新馅,张华若更是要尝一尝味道。 先喝了几口清淡的白粥垫一下肚子,张华若双手捏住包子两边,尽其可能地咬一大口,满满的馅料。 嚼了两口,张华若惊喜地微微睁大眼睛:“好有嚼劲,吃进嘴里弹弹的,但是一点都不难咬断,这种轻轻一咬就在唇齿间蹦开的感觉,好棒啊。” 被张华若说的勾起兴趣,枸杞子往这边倾斜身子,十分好奇:“什么馅?” 红白相间的馅料从包子里头冒出来,被蒸得有些晶莹剔透却不失原本的颜色。 第24页 枸杞子疑惑地看着,他大概猜出是什么馅料,但是听张华若的描述,是他猜想中的食物不能达到的口感,所以一时之间不能确定。 张华若紧接着又咬了一口,很快就将一个包子消灭干净,直到已经咽下最后一口,他才跟枸杞子解释是什么馅料。 “能吃的出来就是红萝卜丝和白萝卜丝,但是口感实在是太棒了,平日里吃到过的最好吃的萝卜丝,虽然也有这种嚼劲,却完全没有这种弹弹的感觉。” 枸杞子眨眨眼,他倒是猜出来红色的是红萝卜丝,听着张华若的描述,越发好奇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虽然吃的出来是萝卜的味道,但是并没有很重的萝卜味,反而清清淡淡中带着一股鲜味,就算是原本不爱吃萝卜的人,一旦尝过这个包子,肯定会喜欢上!” 张华若显然是喜欢上这一款素包子了,眼里亮晶晶的,像是映着一片星河,璀璨生辉。 第14章 ……不就是萝卜丝么,做的再好吃还能好吃到天上去? 枸杞子暗暗腹诽,却也是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味道,想着等以后杨大宝开始卖这个口味的包子了,一定要买上一个尝一尝。 上前帮张华若将笼屉再次打开,还剩下四个包子,包子顶端为了辨别里面是什么馅料,都稍稍沾了点馅料在那里,枸杞子看了一圈:“今天有香菇、白菜、三丁和豆腐,少爷你还想吃哪个呀?” 张华若刚被打开食欲,打算今天多吃一个:“就三丁和香菇吧,剩下的你拿去。” 枸杞子摸摸自己的肚子,故意漏出嫌弃表情:“这半年多陪着少爷吃了那么多包子,我都吃腻了。” “那就帮我留着,等我什么时候饿了再蒸热。” 枸杞子没照着张华若现在说的话做,拿过两个包子吃起来,看上去不情不愿,实际上还是很有胃口,不消几口就将这两个包子消灭光了。 吃完后,他还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我是少爷的贴身小厮,以后少爷嫁过去,我可要陪着吃一辈子的包子,就算吃腻了也得吃。” 听到这话,张华若眼波流转,似乎是想说什么,又没想好怎么说出口。 枸杞子看出这点,缠着张华若想要他明说:“少爷想要说什么就说吧。” 张华若放下筷子,把手放到腿上然后再看着枸杞子,这动作端的是有几分认真了,想必是要说些重要的话,枸杞子便也竖起耳朵认真听。 他以为,少爷是要跟他好好讲一讲,杨大宝马上就要正式成为少爷的合法夫君,要他一定要开始学会尊重杨大宝,不可以再像现在这样总是在少爷面前埋汰杨大宝。 其实枸杞子内心里也是明白这点,但就是忍不住,他和杨大宝又没有太多了解和交流,又不像少爷那样是对杨大宝心存喜欢,对于枸杞子而言,杨大宝就相当于是突如其来闯进他生活里的人,而且还要抢走他最在乎的少爷! 这样的前提下,他怎么可能愿意说杨大宝的好话。 但是,少爷的话他还是会听的,如果少爷觉得他现在这样做有些过分的话,他就努力收敛一点,尽量更加心平气和地对待杨大宝。 张华若缓缓开口:“枸杞子,你从五岁开始就跟着我了,现在已经过去十一年。” 枸杞子没由来心里一紧,这和他想象中的开场根本不一样,按照这个话头讲下去,少爷分明是要…… “我们虽然是主仆关系,但一直以来,我在心里更多的是把你当做我的弟弟般看待,现在我要离开丞相府不再做丞相府里的小少爷了,你也该想一想今后的日子,早点为自己打算,另谋出路也不是不可。” “不,不是!”枸杞子焦急到有些口不择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先反驳了再说。 他跑到张华若身边蹲了下来,拽着张华若的衣袖不放,整个人陷入焦灼的状态,他明白张华若刚才那番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要赶他走,不要他再陪在身边伺候了。 “少爷,枸杞子不要走,枸杞子只想一辈子陪在少爷身边伺候少爷,不要赶枸杞子走。” 张华若抬起手按在枸杞子的手背上,安抚他的情绪:“我没说要赶你走,只是你真的不必再伺候我了。杨大宝家的情况你也清楚,他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请不起仆役,光是养我一个就够他劳心劳神了。” 枸杞子忙说:“枸杞子不需要他养啊,我是丞相府出来的人,开销都算丞相府里,吃住都能自理,不需要麻烦姑爷的,而且我来照顾少爷的话,他也就不用再多费心神,这样不是能让姑爷轻松一点吗。” 张华若摇摇头:“不行,你要是以丞相府里出来的身份陪我去,传到外头,在外人眼里你可不就是陪嫁小厮。我既不愿你受这个委屈,也不愿让外人以为我和他的感情里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这个朝代三妻四妾的现象不少,不是人人都像张华若这样追求只有两人携手共老的日子,所谓的陪嫁丫头、陪嫁小厮,实际上就相当于给男方再添一个妾室,而且还不需要正式给名分。 “少爷知道枸杞子没这个心思啊!枸杞子只是想陪在少爷身边伺候少爷罢了,哪敢有什么其他想法,况且,少爷喜欢那杨大宝,枸杞子又不喜欢……” 说到最后,枸杞子可以说是非常委屈了。 第25页 那杨大宝长的是还挺端正耐看,属于一眼看过去平平无奇,多看几眼后就会觉得他算得上俊朗,在一堆稍稍好看的人里不会埋没无名。 但是。 但是他枸杞子不喜欢男人啊! 张华若轻轻叹气,虽有不忍,却还是坚持原先的打算:“我知道你只是不愿意离开我,没有别的想法,可是思来想去,我真的不该把你带去他家,给他添麻烦。” 枸杞子瘪瘪嘴,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来,他知道少爷的性格,一旦做下了决定就不容易改变想法,知道自己再求也是没用,抬手用手背捂住快要呜咽出声的嘴,飞奔着跑了出去。 张华若收回放在枸杞子背影的视线,目光转到还未动筷的两个包子上,脸上的表情不像先前面对枸杞子那般严肃。 他并不是真的要狠心推开枸杞子让他不再伺候自己,只是有些问题,真的需要认真解决一次,才会让枸杞子长点记性。 毕竟算得上是一同长大,张华若实在是太了解枸杞子的性格,光是说说几句是没有用的,必须让他切身感受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才能打从心底有所改变。 说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张华若重新拿起筷子,继续缓缓用餐。 枸杞子飞奔离开张华若的院子后,站在院门口处茫然无措,眼里的泪光已经泛滥到快要溢出来。 既不能回去,因为少爷的意思根本就是不要他了啊,可是除了少爷那边,这丞相府于他而言,其他地方都不是归处。 头一次,站在从小长大的丞相府里,他有了无处可去的孤凉感觉。 枸杞子抬起袖子擦掉眼角的泪水,抽泣了两声,却是已经冷静下来,如今只有两个人能帮他劝劝少爷将他留下了,一个是老爷,另一个就是杨大宝。 内心里下意识不想去求杨大宝,枸杞子将自己的脸擦干净,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狼狈哭泣的模样,确认一切都看不出来后这就撒开腿去找老爷。 张谢仪正捧着一碗茶,他站在书房的窗台前,望着外面春光正好的日头,呷一口茶,享受着舒适的闲逸时光。 心情大好,抬起手起了个手势,正准备借由窗外的景色赋诗一首,一道蓝灰相映的身影飞快地掠过眼前,不一会儿就冲进了屋内,带来一阵劲风吹散了张谢仪的闲雅诗性,更是吹的他手上的茶杯盖叮当作响,摇了两下。 张谢仪淡定地捋一捋被吹乱的鬓发,波澜不惊:“枸杞子,何事啊?” 原本还能憋在心里头的委屈,一看到张谢仪就顷刻间汹涌而出,枸杞子哇的一声哭出来,上前就抱着张谢仪的胳膊哭,好不凄惨。 张谢仪吓了一跳,连忙安抚枸杞子的情绪:“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说起来,枸杞子在丞相府的地位不同于其他仆役,倒不单单是因为他是张华若的贴身小厮,更是因为他自小生活在张谢仪和张华若的身边,而且还是张谢仪的关门弟子。 张谢仪曾经是一位武学高手,只是后来武功尽废,看出小小年纪的枸杞子很有武学天赋,就干脆把家传绝学都倾向授予枸杞子,也算是后继有人,没有埋没他曾经的造诣。 所以枸杞子这样逾越身份和规矩的亲近行为,在张谢仪看来并无不妥,府里的其他下人若是看到这一幕,也只会觉得见怪不怪。 枸杞子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泣着,声音哽咽:“少爷……少爷不要我了……少爷要赶枸杞子走……” 张谢仪安抚着枸杞子的背,疑惑道:“怎么会,是华若亲口跟你说的?” 枸杞子大力地点头:“如果是别人说的,我怎么可能会信,可这真的是少爷亲口告诉我,我亲耳听到的啊呜呜呜……” 张谢仪脑中立刻涌出一个想法,直觉告诉他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自家儿子对枸杞子很好,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准备赶枸杞子走,肯定是有什么其他意图在。 张谢仪声音温柔地低声哄着枸杞子,待枸杞子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后,便让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说一遍。 枸杞子想了想,就从今早杨大宝来送包子这里开始说起,把所有事情都跟张谢仪说了一遍。 听完枸杞子的描述,张谢仪更加笃定了自己原先的猜测,也明白张华若的用意,便顺着张华若的想法劝枸杞子:“这事你跟我诉苦其实没多大用,这件事的根结还是在杨大宝那,只要他同意让你跟着去伺候华若,想来华若也不会再有什么意见。” 枸杞子不情不愿道:“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吗?” 张谢仪怜爱地拍拍枸杞子的小脑袋,点点头。 第15章 小嘴撅得高高的,枸杞子半推半就着被张谢仪哄出府,一步三回头,确定没有其他可行方案后,才不再回头迅速往杨大宝家赶去。 张谢仪见枸杞子走远了,这就赶紧去找张华若问个清楚,免得到头来是自己误会了华若的意思。 虽然他内心里还是能十分确定自己并没有猜错,但总归还是要问一问,探听一下张华若的口风,万一猜错了…… 那就猜错了吧!让枸杞子去和杨大宝搞好关系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张华若此时已经吃完早饭,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碟放进提篮里,等会儿自有下人过来整个收走。 本来这收拾的活不必他亲自做,只是他见不得桌上杂乱,趁着这会儿工夫随手整理好。 第26页 张谢仪刚过来,还没说上什么话,张华若已经通过他的表情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情来。 “枸杞子到你那边哭诉去了?” 张谢仪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明知故问。 张华若低头轻轻一笑,声音里不乏对枸杞子的宠溺:“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唉,你就不能跟他好好说清楚,这么吓他做什么。”张谢仪既是心疼枸杞子,语气里也没怎么责怪张华若。 “爹爹你也清楚,枸杞子他光说说可是不会记进心里去的。他每日陪在我身边,我最是清楚他,这些日子他在我耳边可说了不少埋汰杨大宝的话,虽说大部分都是无心之语,可也冥冥中表露了他对杨大宝的真实看法,再不遏制住,我怕以后他会总是欺负他。” 前一个他指的是枸杞子,后一个他指的是杨大宝。 张谢仪听了这话,语气不免酸溜溜起来:“你就这么向着杨大宝啊?” 张华若失笑:“爹爹!我是要和他长久走下去的,不处理好家人和夫君的关系,这日子怎么能过的舒坦呀?” 不是张华若光偏袒杨大宝而对枸杞子有失爱护,只是现在这个事必须这么办,如果这件事反过来,是杨大宝敢欺负枸杞子,他肯定会选择护着枸杞子,而不是一味帮着杨大宝。 “那你也温和点跟枸杞子说,看把他吓的,一直在哭着说你不要他了。” 张华若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的稍稍有些凝重:“他哭的很厉害?” 张谢仪给张华若看自己的左臂衣衫上的痕迹,好大一片泪渍,被泪水打湿的部分肯定是要比周围干干的部分显得颜色深一些,所以尤其明显。 看到这一幕,张华若有些自责了:“我也没说太重的话,他……” 张谢仪拍拍张华若的肩膀,安慰道:“你还是低估了你在枸杞子心里的份量,对他而言,不能陪在你身边照顾你,可是比让他死还难受的事情,等他回来了,别再吓他了。” 张华若点点头。 另一边,枸杞子已经来到了杨大宝家门口,在那里徘徊不定,迟疑着不敢上前敲门。 如果是以前他来找杨大宝的话,现在早就气势十足地在哐哐敲门了。 杨大宝还在忙着筹备迎亲队伍的各种安排问题,出门亲自送走一位来帮忙的乡亲后,就注意到蹲在角落里可怜兮兮的一个人影,走近一看,认出这是张华若的贴身小厮枸杞子。 忙将枸杞子扶起来,杨大宝十分不解地看着他:“你蹲在这里做什么?有什么事直接进来就好,你家公子是要你带什么话给我吗?” 说到最后,一脸期待地看着枸杞子。 枸杞子眼神躲闪,什么都没说,被杨大宝轻轻拉着进了门,却是怎么也不肯进屋了,只站在不大的院子里低着头看着脚尖。 迟钝如杨大宝,也觉察到枸杞子现在有点不对劲,关心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枸杞子没答话,继续低着头。 杨大宝见他情绪低落,也不敢就这么把枸杞子一个人放在院子里不管,但是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劝解情绪,只能手足无措地陪在枸杞子身边。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响在耳边,听都听不太清:“……我以后不说你坏话了,你就让我留下来吧。” 杨大宝根本没听清枸杞子在说什么,也就不好回答,准备进屋给枸杞子倒杯茶,或许喝完热茶后枸杞子情绪能够稍稍平复下来,就能好好开口说话了,正要转身,枸杞子忽的一把抱住杨大宝的腰,痛哭流涕。 “我不走,我就不走,我就要留下来呜呜呜……” 枸杞子整个人呈四十五度扑在杨大宝腰上,死死抱住杨大宝的腰部不撒手,因为哭声嘹亮,屋里那些来帮忙弄亲事要用道具的乡里乡亲一齐探出脑袋来围观,看看外面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姑爷,我的好姑爷,枸杞子以后绝对不说您坏话了,你就让枸杞子留下来陪着少爷吧,我从小就陪在少爷身边,比他们都懂少爷的心思,绝对是最适合伺候少爷的人选,没人比我更能照顾好少爷了!” 枸杞子一边哭,一边把脸埋在杨大宝腰间的衣服里,不消多少工夫,杨大宝就感觉到自己腰间那一块湿透了,更加手足无措地看着枸杞子的小脑袋,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什么事你慢慢说,别哭啊。” 杨大宝下意识左右看一眼寻求他人帮助,可是屋里那些人一看到他看过来,就都缩回脑袋去做事了,没一个上来帮忙。 枸杞子还在那里自顾自地嚎:“我不用你负责一日三餐,不会住在你们屋里打扰你们,更不用你每月给我发工钱,什么我都能自己打理好,只求你继续让我伺候我家少爷,你要是实在嫌我烦嫌我碍眼,我可以每月从丞相府的月钱里拿出一半交给你当碍眼费,给你补贴家用,不少呢,有八钱!” 呜呜呜,为了留下来,他都愿意倒贴银子上门伺候了,为什么这个人还不答应啊! 此刻的枸杞子根本听不进杨大宝说其他任何话,只想听到杨大宝说让他留下来,抬起脸,可怜巴巴地抬头仰望着杨大宝。 第16章 “你先站起来说话。” 以这个姿势看着枸杞子,杨大宝实在是觉得又奇怪又尴尬,想要掰开枸杞子箍在自己腰上的手,奈何枸杞子抱的实在是紧,根本动不了分毫。 第27页 “我不!”枸杞子仰着小脸,十分坚定地拒绝了杨大宝,“你先答应我,让我留下来照顾少爷!” 枸杞子嚎了那么一大段话,杨大宝依稀觉得自己听懂了一些,听懂后又觉得奇怪,枸杞子本就是丞相府里的人,是张华若的小厮,怎么会来求自己留下他?这明明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事情啊。 “你要是想跟着你家公子过来继续伺候他,那就来吧,左右不过是家里多添一双筷子的事,我家是比不上丞相府富裕,但这点开销还是出得起,你不用出钱给我补贴家用。” 要不然也太奇怪了吧,谁家小厮上赶着出钱伺候人的! 听到杨大宝这话,枸杞子喜出望外,整张脸啊就如同夏日的荷花,一瞬间绽放开,明媚灿烂:“你可不许反悔!” 杨大宝忙不迭地点头,这时候去扯开枸杞子的手臂,能明显感觉到枸杞子的力道松了下来。 得到自己满意的答复,枸杞子也就不继续赖在杨大宝身上了,站直身体擦擦脸上的泪水。 看到杨大宝的衣服被自己弄湿了一大块,枸杞子面有尴尬之色,但还是硬撑着脸皮再次跟杨大宝确认:“是你刚才亲口说的,同意我来你家里伺候我家少爷。” “是,你就放心吧,我又不会关着门不让你进,再说了,你家公子到时候嫁过来,估计短时间内不会习惯住在我家,有你陪着也好。” 杨大宝完全没嫌弃枸杞子在自己身上蹭下的眼泪,说的话也是认真的,“我没办法天天在家里陪他,他也不好跟着我一起上街出摊,我听说他身子不太好,一个人留在家里我怕是会止不住担心,有你在的话我就可以放心了。” “嗯嗯,我一定会照顾好少爷的。”听到杨大宝提及张华若的身子不太好,枸杞子忙替张华若解释,“少爷身子是不太好,从小就落下的顽疾,但那可不是什么拖累人的大病,你可别觉得我家少爷是个病秧子,觉得他会拖累你。” “我没觉得他会拖累我!”被枸杞子这么一说,杨大宝怕枸杞子误会,赶紧澄清。 这下反倒改成枸杞子安慰起杨大宝来了,枸杞子嘿嘿一笑:“念在你刚才那么好说话的份上,我不会真把它当真,更不会去跟少爷讲。” 心情好,人自然也就很好说话了。 枸杞子完全恢复平时的活力,也就有闲心左右看看杨大宝家现在的摆设布置,替自家少爷关心一句:“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杨大宝脸上也洋溢起笑容,这可是娶亲的大喜事,就算再累也是心里高兴着的:“快了,肯定能在那天之前布置好。” “行吧。”枸杞子欢欢喜喜准备回丞相府,要走之前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回过身告诉杨大宝,“少爷很喜欢你今早送的新包子,说味道很好,下次你多做一些,我也想尝尝是什么味道,被少爷说的可馋死了。” “他喜欢?那就好。”杨大宝低头一笑,高高大大的一个人这么低头露出些许害羞的模样,倒显得有些反差萌。 杨大宝之所以这么痛快地答应和丞相府的小少爷成亲,不是因为张丞相的地位和势力,一小部分是因为张华若长的确实好看,他自然是喜欢的,更多的是因为他觉得张华若真的很好。 身为一个有权有势的官家子弟,张华若待人谦和有礼,完全不嫌弃他的身份有些低微,只是一个卖包子的小摊贩。 最重要的是,张华若吃了他家包子长达半年多,至今都仍然喜欢吃他做的包子! 杨大宝之所以从事这个行业,就是因为他喜欢做包子,喜欢看着人们吃他包子时露出的笑容,会特别有满足感和自豪感。 能遇上张华若这么一个喜欢他手艺的人,让他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他是个俗人,不懂得什么感天动地的爱情,身边能有个一直支持他做包子,喜欢他做的包子的人,对他而言已经是一件幸事。 一想到等成亲后,他每次收摊回到家,家里就不再是一片漆黑,孤零零的只有他一个人,而是会有一盏灯亮着,灯旁会有一个在等他回家的人,杨大宝就打心底涌出一股蜜糖,将他淹没在幸福里。 杨大宝脸上那又期待又幸福的笑容简直要晃瞎枸杞子的眼,枸杞子看着杨大宝的笑容,心里默默也有了更多的掂量。 少爷跟杨大宝成亲的话应该不会吃什么苦,这人的性格是真的挺好,以后肯定能宠着少爷护着少爷。 行了行了,他是来找杨大宝让杨大宝留下自己伺候少爷来的,怎么现在变成吃这两人隔空秀恩爱的狗粮来了! 默默在心里打个饱嗝,枸杞子飞也似地跑走了,可是不敢再在杨大宝家待下去,他今早吃的早饭挺多的了,可是再吃不下什么狗粮了。 脚步轻松地回了丞相府,枸杞子下意识直接回到张华若院子外,等人真的站到院门口前却又止步不前,怂下了高昂的脑袋。 杨大宝那边是说好了,可是少爷这边…… 一想到少爷不想让他陪在身边伺候,枸杞子就有种被抛弃的感觉,不由地闷闷不乐。 从张华若院子里走出一个下人,明显刚给张华若屋里换过热茶,他看到枸杞子在外头,便提醒了一句:“枸杞子,陛下正在里面跟小少爷说话呢,你可别随便进去啊,陛下说了,谁都不能靠近。” 第28页 小皇帝来了?枸杞子一下子紧张起来,忙拉着这个下人到一旁说悄悄话:“陛下来了,他怎么来的?” 下人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枸杞子:“还能是怎么来的,当然是便装出行,偷偷带着御前侍卫骑马过来的啊。” “不是,我不是问这个,我问的是陛下来的时候心情好不好,是黑着一张脸还是笑着来的?”枸杞子紧张兮兮的问道。 下人摇摇头:“我没亲眼看着陛下进府,不知道陛下心情好不好,应该是还不错吧,我刚刚进去送醒酒茶的时候,看屋内的气氛还好。” 枸杞子却是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惊讶出声:“醒酒茶?!” 第17章 小皇帝今早下了早朝后,心情不痛快,加上如今天下局势安稳,要他处理的政务不多,就偷得闲空喝了点酒,一下子没控制住量,喝到有些微醺了。 俗话说的好,酒壮怂人胆,更何况小皇帝不是个怂人,就借着酒劲一路从皇宫杀到丞相府,非要见张华若。 张华若一看到小皇帝的状态就明白他是有些喝醉了,让下人去给小皇帝煮了一壶醒酒茶。 小皇帝进屋后倒也没做什么其他事,就坐在那里盯着张华若看,看着张华若吩咐下人准备醒酒茶,看着张华若坐在他对面等他开口,看着张华若见他不开口说话起身去忙自己的事…… 说他醉了倒也不是真醉了,来之前不忘支走张谢仪,让其他官员缠着张谢仪忙正事去了。 等下人把醒酒茶煮好送过来,张华若亲自给小皇帝倒了茶,小皇帝看着张华若到现在都是一脸淡定的模样,无法淡定下去,抬手想要按住张华若提壶的手。 张华若保持着倒茶的姿势,淡淡说:“这壶里是刚煮好的热茶,陛下不想华若手一抖,倒在您身上吧?” 小皇帝悻悻然缩回了手。 张华若坐了下来,小皇帝今天是掩人耳目偷偷来的,想必也不是要他太遵守礼节规矩,坐下来后给自己倒了杯清茶,准备就这么坐着跟小皇帝耗下去。 小皇帝不开口,他也就不主动开口,看谁能憋到最后。 果然,还是小皇帝先开口,他没动面前的醒酒茶,只是动了动杯盖:“再过几日,你可就真的要和那卖包子的成亲了。” “四日后。”张华若浅笑着说,“陛下那天要是有空,不妨也来凑一凑热闹,这是我一生中重要的时刻之一,陛下要是能来的话,也算是做个见证。” 小皇帝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见证你和别人成亲?朕在你心里……”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也换了个自称,“是不是因为你爹和我父皇的事,你对我还心存厌恨?” 张华若坦然摇头:“不会,华若是讨厌先皇,却不会因此厌恶陛下。” 小皇帝抬眸,认真地与张华若对视:“如果我父皇没有对你爹做那些事,我们是不是还有可能?” “如果爹爹和先皇没有发生后来的事。”张华若笑了一下,显然是想到一个有趣的情况,“那华若和陛下就更不可能了。” 小皇帝仔细一想,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张谢仪和先帝没有闹掰,此时的张华若那可就算得上是小皇帝无血缘的兄弟,虽无血缘,但人伦道德摆在那,他和张华若是更不可能走在一起了。 小皇帝心中苦闷,这里没有酒,他只能拿起面前的醒酒茶灌了一口,清凉入脾,刺激的他瞬间清醒了许多,咳嗽了几下压下这满嘴苦涩的薄荷味,震惊道:“这就是你说的醒酒茶?” 张华若无辜着一张脸,略微歪头:“喝了后,难道陛下不觉得清醒了许多吗?” ……让人无法反驳。 这满口的凉意,稍微吸入一点凉气就引起口中薄荷味道引起共鸣,凉飕飕地直达喉咙,小皇帝不敢再喝第二口,赶紧将茶杯盖子盖好,推远了些。 现在他倒是真的清醒了许多,自从那天后一直不敢再来丞相府,今天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来了一趟,小皇帝打算继续装醉,把那些压在心底的话跟张华若一次说个清楚。 “华若,朕不知道你到底因何要这么作践自己,这么多年轻有为的青年俊杰让你选,你偏偏要选最差的那个,不要跟朕说是天意,朕那天没有当众拆穿你和那个骗子,不代表朕真的被蒙在鼓里。” 正是因为清楚那是张华若设下的一场戏,他才会那么气愤,以至于之后觉得羞愤而一直不肯再来面对张华若。 “我选择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就成了作践自己。”张华若忽然插话,声音一如刚才那样淡淡的,却多了一丝冷意,能听出他对小皇帝这么贬低杨大宝很不满。 “喜欢?”小皇帝被这个词震惊到了,身体不由前倾,再次确认问道,“你说你喜欢他?” 眼里满是震惊和不相信。 “是啊,我喜欢他。”事到如今,张华若不打算再给小皇帝留下幻想的可能,坦言道,“可能在陛下看来他一无是处,但在华若看来,他的生活正是华若羡慕不已的生活,我喜欢他对一件事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喜欢他的温柔待人,喜欢那种平平淡淡却又充实的日子。” “这些,朕身上也有啊!”小皇帝激动应道,“朕想要做的事,难道不是十年如一日地坚持着?朕对你,难道不温柔?至于平淡的生活,朕会好好护着你,不让那些人破坏你平静的生活。” 第29页 “陛下真会说笑,等华若进了宫,又有什么平静可言呢,就算我不主动招惹他们,就凭陛下想要这么护着华若的这份心,不知多少人会想将华若撕成碎片。” 张华若看的透彻,他继续说道,“陛下越是护着,华若就越是众矢之的,一旦哪天陛下走了神没护周全,又或是陛下对华若没了兴趣,下场凄惨这个词可就不足以来形容华若的下场了。” “谁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不想成个亲还要小心防范。”张华若眼波一转,“况且我刚才说的那些并不是他身上全部的优点,陛下身上最大的症结,陛下心里清楚,何必故作不知呢。” “你是下定了决心要嫁给他?” “要不然,陛下以为这些天华若在玩过家家吗?” 视线撞在一起,小皇帝节节败退,终是凄惨一笑:“我以为我隐忍了那么久,如今已经坐稳皇位,终于是能得到自己真心想要的,却原来,还是得不到。” “没有我,陛下能得到的东西会更多。” 小皇帝沉默地看着张华若,相顾无话。 “噗通”一声,里屋传来一声闷闷的重物坠地声响,张华若眉头一颤,很快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无奈摇头。 小皇帝起身,淡淡说道:“朕的酒也该彻底醒了,就不再多打扰,这几天政务忙,怕是不能参加你的婚宴了。” “凡事以国事为先,小民恭送陛下。” 张华若起身送小皇帝离开,小皇帝没让他送到门口,所以张华若很快返回,打开里屋的门,只见枸杞子正扶着张谢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帮张谢仪揉摔疼的老腰。 看到张华若回来,张谢仪立刻站直了身体,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镇定模样。 第18章 张华若原本以为是枸杞子翻窗爬进来时不小心摔到了,怎么也没想到是自家爹爹也跟着枸杞子干这偷偷摸摸的事儿,一时间不知作何表情,只能先上前扶着张谢仪坐下。 他稍稍埋怨道:“走正门进来不就行了,爬什么窗。” 张谢仪摸摸鼻子,有些心虚:“外面都是小皇帝的亲信守着,听枸杞子说他是喝醉了酒来的,我这不是怕打草惊蛇么。” 张华若无语,揉着张谢仪腰的手暗暗下了力道,张谢仪觉得又疼又舒服,趴在桌上,扭着一把老腰在那硬撑着。 “怎么,爹爹你还怕他对我做什么吗?” 张谢仪还算相信小皇帝的人品,但是也仅仅是相信清醒着的小皇帝,要是小皇帝当真是喝醉的状态,谁能保证他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看张华若现在这个状态,应该是没有发生什么,张谢仪安下这颗原本七上八下的心,开始转移话题:“布庄昨天就把喜服送来了,你试穿过没,合不合身?” 张华若一边察看张谢仪身上有没有其他摔伤的地方,一边应道:“量身做的,怎么可能不合身。” “那快穿来给为父瞧瞧。” “一生一次的大喜事,还是等那天到了再穿来给爹爹看吧,我要爹爹永远记着那一天的华若。” 张谢仪遗憾一叹:“这样啊。” 既然一切安好,张谢仪也就没有在张华若这里久留,等屋里就剩张华若和枸杞子,枸杞子站在墙角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显得尤为可怜。 看到这样令人心疼的枸杞子,张华若于心不忍,主动把枸杞子唤到身边来:“可知道错了?” “枸杞子知道错了!”回答地飞快,根本没经过大脑,枸杞子实际上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只是想着先哄张华若开心再说。 张华若也知道枸杞子估计是还没想明白,但看他现在这个状态,应该是从杨大宝那获得了满意的回复,让枸杞子学会尊重别人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成的事,也就不再故意刁难他。 “你要是真想跟着去,就来吧,只是到时候可别嫌我夫君家又小又破旧,住不习惯,哭着闹着要回来。” “少爷去哪,枸杞子就去哪,不会有半点怨言!”枸杞子喜笑颜开,“枸杞子倒是不介意住的有多差,反而是少爷,自小生活在丞相府里,也不知能不能习惯以后常住姑爷家。” 张华若轻笑:“能有什么不习惯的。” 他又不是没住过那里。 枸杞子想要让张华若开心,便开始讲起刚才去杨大宝家的所见所闻,比如杨大宝家现在的摆设布置。 果然,说起杨大宝相关的事,张华若就听的分外认真,枸杞子也就讲的越来越起劲,恨不得将杨大宝家院子里一砖一瓦都描述出来。 张华若已经很久没去过杨大宝家,自然是不知道他家现状,记忆里的印象还是三年前的模样,听枸杞子的描述,杨大宝家应该没发生多大变化,跟记忆中差不多。 此后几日,杨大宝果然没再过来送包子,但在俩人举行大婚的前一天傍晚,杨大宝托人送来了两个面团娃娃,看样子是他亲手捏的。 枸杞子看着下人送来的面团娃娃,心里的吐槽差点就要说出来,及时憋住,只在心里说着。 这杨大宝做的东西越来越花里胡哨了,此前是给包子画脸,现在又是捏面人,他家是卖包子的还是捏面人的呀! 不过。 这面团娃娃捏的还挺好看,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一对仿照张华若和杨大宝捏成的面人,身上还特意裹了一层红色的披风,看着既喜庆又可爱。 第30页 张华若此时正在沐浴,枸杞子不便进去打扰,就将面团娃娃先放在外屋的桌上,然后走出屋外看了看天色。 月朗星稀,明天应该是个大晴天。 想着明天就是张华若出嫁的日子,枸杞子还恍惚有点不真实感,想着以后就不能站在丞相府里抬头看这一片星空,他就忍不住驻足多看两眼。 “枸杞子。” 屋内传来张华若唤他的声音,枸杞子很快转身走进去:“少爷,怎么了?” 张华若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让枸杞子去叫人把屋里的木桶搬出去,眼睛落到桌上,张华若微微好奇:“这是什么?” 是要在成亲前一晚摆在床头的面人娃娃吗?怎么白天的时候没人跟他说这一个流程步骤。 “是刚才姑爷托人送过来的,来人说是姑爷亲手捏的,今天忙完事了闲不住,就做了这么一对娃娃。” 枸杞子现在已经改口称呼杨大宝为姑爷,叫的越来越顺口。 为了方便下人进出搬走沐浴过后的水和木桶,此时屋门大敞,夜晚的冷风幽幽灌了进来,张华若稍稍裹紧了衣服,却是一脸新奇地来到桌旁捧起那两个面团娃娃,被其中那个面粉颜色明显黑一些的娃娃逗笑。 张华若日日待在丞相府里不怎么外出,加上从小病弱,肤色白皙,但并非是那种病态的苍白,只是跟杨大宝那日日要出摊晒太阳的小麦色肤色肯定相差甚远。 杨大宝显然是记着这一个差别,这两个面团娃娃一个是普通的白面粉做的,一个应该是在白面粉里掺了些褐色的东西,看上去一白一灰,相当传神。 张华若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自己和杨大宝坐在一块的画面,竟是跟这两个娃娃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笑的不能自已,一只手横在笑到微痛的肚子上,一只手遮在嘴前,欲盖弥彰。 枸杞子在一旁看的无可奈何,实在是觉得自家少爷真是太容易被逗笑了,不就是两个面粉团做的娃娃,就能把他哄的如此开心。 “少爷,这是面粉做的,怕是放不长久,您看是要收起来还是?” 张华若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继续笑下去,摆摆手:“没事,我自有安排。” “哦。那……那枸杞子先下去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准备呢,少爷也早点睡。” 张华若点点头,待枸杞子走后,他手捧住这两个娃娃,脚步轻快地走进内屋,从自己的那些瓶瓶罐罐里找出其中一瓶,将里面的透明液体倒在两个娃娃头上,再用小刷子轻轻将其均匀抹在娃娃全身。 做完这一切,他将娃娃放在木凳子上,又将木凳搬到床头附近,这才躺下。 面朝外头,看着床头凳子上的两个娃娃,浅笑着闭上眼睛,缓缓入睡。 第19章 鸡鸣晨,东方晓肚白。 张华若昨夜睡的早,又睡的安稳,枸杞子来叫他起床的时候,他很快睁开了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简单的沐浴梳洗过后就安静坐在那里,由着进来的几位喜娘教他行步骤,穿上喜服开始打扮。 给张华若梳妆的老人在长安城是出名的有福气,这把年纪了还上有老,下有子孙满堂,人品、道德、学识皆是毫无瑕疵,所以被张谢仪请来给张华若梳发。 这位老人是第一次见到张华若,一边给张华若梳发,一边说着吉祥话,时不时还夸上几句,说那杨大宝福气好,能娶上这么俊的夫人。 张华若淡笑着,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颊被老人上了一层淡淡的腮红,倒是比之前更显的肤色红润,添上了不少喜气。 除去这一层薄淡的腮红,没有再添其他任何妆容。 一是因为以张华若的肤容无需再过多添修饰,二是因为男子出嫁本就不需要浓妆艳抹。 等老人将张华若打扮好,牵着他的手将他的手交给门外久等多时的张谢仪,外面的这帮人才得以看清此刻出嫁的张华若全貌。 一身红衣,裁剪得当,衬着那张明媚的脸如同春日的暖阳,柔化了万物,融化了心房。 饶是平日里在丞相府时不时看着小少爷惊为天人容貌的仆役们,此时都是一副看呆的模样。 张华若的手被放到张谢仪手上,杨大宝家的迎亲队伍很快就要上门来了,到时候张谢仪还需要把张华若的手交到杨大宝手上。 张谢仪看着今日璀璨夺目的儿子,忽的流下两行热泪,是怎么也克制不住这嫁儿的情绪,既欣慰又不舍。 张谢仪一哭,张华若也无法再装淡定下去,眼眶含了泪。 张谢仪一个大老爷们,却是哭到扑在张华若怀里,张华若抱着自家爹爹轻轻给他拍背,安慰他的情绪,就像哄一个三岁小孩一样哄着:“又不是今后不来往了,我会时常回来看爹爹的,别哭了好不好?” 围观的下人被此情此景感触到,也不禁抹了泪,只是这感动之余,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是老爷扑在小少爷怀里哭?正常出嫁场景不该是儿子扑在爹的怀里哭吗! 张谢仪声音里带了哭腔,还是很努力地在收敛自己的情绪:“为父记着了,你可不许乐不思老家!” 看着张华若笑着点头,张谢仪自觉刚才已丢光了老脸,赶紧收住眼泪。 老管家小跑过来:“老爷,迎接小少爷的队伍已经到了大门口了,现在正被下人们拦着讨红包呢。” 第31页 关门不让杨大宝顺利进府接人是习俗,那门是虚掩着的,并不是真关着不让杨大宝进,只要杨大宝从门缝里塞入红包,门后的下人们就会把门打开迎接杨大宝进府。 张谢仪看一眼儿子,张华若浅笑着回看着爹爹,张谢仪 收拾好情绪,牵抬着张华若的手开始往外走,后面跟了枸杞子,还有浩浩荡荡的一帮丞相府下人。 杨大宝此刻就站在丞相府门内,也不能太往里走,只在门口附近站着,翘首以盼着张华若的身影。 他身上穿着跟张华若同款的喜服,只是根据两人的身型裁剪的稍稍有所不同,得当的裁剪和款式,将杨大宝身上的气质烘托地尤为俊朗正义。 今日穿着喜服的他,倒是有些像是一位意气风发的书香子弟。 俗话说的好,人生有四喜——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今天是杨大宝成亲的好日子,他当然是喜上眉梢,整个人瞧着都不同了。 盼着盼着,丞相府里总算远远过来了一支队伍,待他们再走的近些,为首的不正是杨大宝这位新郎官翘首以盼的另一位新郎官,张华若。 然而,待走到距离杨大宝大约十来米的距离后,张谢仪却是停下了脚步,和张华若还有张华若身后的一帮人都站在那里,不再前进分毫。 这点距离已经能让杨大宝看清今日的张华若,他不是太在意容貌的人,此刻仍然被面前的张华若深深吸引住视线,舍不得移开分毫。 张华若也在看着他,眼里含着笑意。 接下来就到了新郎官临出门前的三催嫁这一环节。 张谢仪假意扣留着张华若不同意将人交给杨大宝,而杨大宝这边迎亲的人会高喊着让对方将出嫁的新郎官交出来,同时列出杨大宝身上的优点,作为吸引张华若家里长辈放人的条件。 “那边的新郎快过来,这边的男儿诚心娶,迎进家门白头老,为你肯把桃花抛,这样的男儿哪里找!” 话里便是在说杨大宝愿意为了娶张华若,不会再娶其他人,更不会纳妾,抛却一切其他桃花运只为和张华若白头到老,相守一生。 杨大宝这边的人高声喊过后,张华若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又被张谢仪拉住,枸杞子领头跟身后的下人们一起高喊:“不行不行要三思,夫妻双双本一对,本就不可添桃花,那边的新郎再说说,这边的男儿还犹豫!” 张华若往前走几步,代表他已被杨大宝这边的优点说动,但是仍然被家里人拦着,要杨大宝那边再说一些杨大宝身上的优点才肯把张华若交出去。 如此重复三次,张华若才能近距离走到杨大宝面前。 近距离看着即将迎娶过门的夫人,杨大宝更加紧张了,完全忘记接下来要做什么,还是张谢仪提醒他把手抬起来,他才傻乎乎地回神把左手抬起,掌心向上。 张谢仪牵着张华若的又手,将张华若的手放到杨大宝手心,张华若的右手掌心向下,待张谢仪松开手后,这两位新郎官的手这才能紧紧相握在一起。 双手相握的一刹那,杨大宝整个人从手臂处开始就肉眼可见的红了,掌心发烫的厉害,张华若自然是感觉到他这一变化,甚至还能从交握的掌心肌肤处感受到杨大宝剧烈的心跳。 张华若低头一笑,原本就紧张的杨大宝见他笑了,更是有些羞涩了。 第20章 周遭的人开始起哄,杨大宝第一次遭遇这样的场面,本就害羞的他被众人的热情起哄得更加不好意思,视线无处安放,最终停留在张华若身上。 张华若微微歪了下脑袋,意有所指地指向丞相府大门,然后率先朝外走去,这样的提示加带动下,杨大宝被张华若牵着来到丞相府大门口。 抬起脚,一同跨过这道不低的门槛。 张华若回头看一眼张谢仪,这一脚跨出,可就代表他已经嫁出丞相府,回头这一眼,眼里的不舍清晰可见。 张谢仪却是笑了笑,给了张华若一个坚定的笑容,接过一旁递来的白米饭,里面就一小口的饭量,他用筷子夹起这点米饭喂给张华若。 寓意着出嫁的儿子不能忘记长辈的哺育之恩。 相顾无言,张华若不敢再逗留下去,他怕越是逗留他就越舍不得离开丞相府,越舍不得离开爹爹的身旁,闭上眼睛的刹那转过身去,再睁开眼时,已经和杨大宝来到外头队伍最前面。 那里有着两匹牵着红绣球的高头大马,正是他和杨大宝等会儿要骑的座驾。 张华若没怎么骑过马,因为骑马颠簸,他不喜欢骑也就没怎么碰过,只是今日是他成亲的大喜日子,如果他不骑马那就只能走着去杨大宝家。 可是男子成亲要是走着上门,是要被说闲话的。 杨大宝凑到张华若身边,悄悄告诉他:“我也不会骑,没事,有人牵着,咱们坐在上面就好,让他们慢慢牵着我们走,刚才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说完后,他就不再靠的那么近,赶紧往旁边迈开一小步,光是说出刚才这些话,已经耗费他太多勇气。 今天的张华若实在是太好看了,就像是远在天边的仙云一样缥缈虚幻遥不可及,可又这般近在眼前,只要靠近一点就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药草香,萦绕在鼻尖。 张华若抬起手温柔地抚过马背,对杨大宝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我们回家吧。” 第32页 ——我们回家吧。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直接把杨大宝说懵在原地,他怔怔地瞧着张华若的侧脸,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有了些许真实的感觉。 张华若是真的要嫁给他了,是真的愿意与他共同生活,把他当做一家人,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不是他的一场黄粱美梦。 自从他和张华若的婚事敲定后,杨大宝家每天都有陌生人上门,大部分人是来恭喜他,并且袒露出愿意结交的意图,但也有少部分人明里暗里说他不自量力,竟然真的想娶张华若。 他们跟他说,张华若这样有家世有才貌的稀世美人,愿意嫁给他肯定是有着一些不可告人的难言之隐,大概就是和他假成亲装装样子罢了。 杨大宝并 不傻,他也能感觉到张华若对这门亲事决定的太过草率,再由这帮人这么给他一分析,他虽然没有全信,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没底了。 不过,即使只是假成亲,于他而言,余生能有张华若这样一个伴,已经是完全足矣。 踩中马镫,张华若扶着马背一跃而上,动作轻盈,看上去根本不像不会骑马的人,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真的不太会骑马。 杨大宝讶异地看着张华若如此轻松就上了马,有些羞愧:“原来你会骑马啊。” 翩翩身姿的红衣儿郎在马背上俯下身,杨大宝看出他的意图,主动把耳朵凑过去,张华若在杨大宝耳边悄悄说:“形象包袱在,就算是不会,也要装着会。” 说完,对着杨大宝俏皮一笑。 张华若这一举动,彻底打破了杨大宝和他之间那似有似无的隔阂,看着活泼可爱如同邻家弟弟一样的张华若,杨大宝扬起大大的笑脸,转身上了另一匹马。 有张华若做榜样在前,加上之前已经上过一次马,杨大宝这次上马顺利了不少,坐稳后忍不住朝张华若那边看了一眼,张华若正好也在看着他。 两人视线相触,这一对新郎官隔着一点点的距离深情对望的场面,羡煞了后面一排的迎亲人员。 张谢仪站在丞相府门口,看着杨大宝和张华若双双逐渐远去的身影,不禁再次老泪纵横,他想拉过原本站在一旁的枸杞子打算扶着枸杞子哭,找了一圈没看到人,才意识到枸杞子已经不在这,已经跟着杨大宝的接亲队伍走了,只好强忍住眼泪。 丞相府外有丞相府的侍卫把守,所以并无围观群众,等杨大宝和张华若的队伍稍稍离了丞相府,这道路两旁全是围观的人群,都伸长着脖子等着看难得一见的美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抹火红的色彩,等成亲的队伍越来越近,一眼便能瞧见那张华若的身姿和面容,今日是他的大喜日子,他大大方方直视前方,纵使被万人围观,也没有露出半分怯态。 就是这抹的自信,反倒更加吸引人,美的不可方物。 其中不少人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张华若,直到此时才确信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世上真的有只一眼就可以让你魂牵梦绕,记下一生的绝美容颜。 杨大宝看到街道两旁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在呆呆地看着张华若,自己便也忍不住往张华若瞧了一眼,张华若注意到身边人的动静,微微侧过脸看他。 杨大宝赶紧收回视线,他怕自己再这么盯着张华若看下去,真的会沉浸在美色中不可自拔。 被杨大宝可爱的举动逗笑,张华若微微上扬了嘴角,他本想就这么收回视线,却在此时察觉到一道来者不善的目光。 前方路旁有一个人站在队伍最外侧,手垂在身侧紧紧捏成一团,看上去并没有太大的异常,但是张华若感觉到了他的紧张,以及那道死死盯着杨大宝身下马儿不放的视线。 这个人还时不时将视线抬上一些看着杨大宝,当他和张华若对视上的时候,张华若看到了这人眼神中的恶意。 第21章 这个人先前肯定见过张华若,他的眼中没有初次看到张华若不自觉被美貌震惊到的神色,而是有一份明显狂热的爱意,然而爱而不得,以至于这份狂热的爱到最后已经变成恨意。 张华若对这个人没有一丝印象,他不记得自己是否曾经见过这个人。 “枸杞子。” 轻声一唤,耳尖的枸杞子瞬间蹿到张华若身边,抬头望着高高坐在马背上的张华若:“少爷,有事吩咐?” “嗯,你到大宝那边去,防着点,我担心有人想捣乱。” 枸杞子睁大眼,立刻扫一眼围观的众人,好像这么看上一圈他就能找出藏在其中的恶徒似的,张华若在马背上把手搭在枸杞子肩上,指尖在枸杞子肩头画了几笔。 枸杞子到底是跟着张华若一起长大的,简单几个笔画就明白张华若所指的人是在何处,是要他不要打草惊蛇。 悄无声息地换了位置,枸杞子来到杨大宝这边,替他防着那位可疑人员。 距离越来越近。 枸杞子努力让自己不要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动作,但还是忍不住多瞟了两眼,对方原本就做贼心虚,察觉到枸杞子似乎已经注意到他,有了些许迟疑的神色。 但在杨大宝骑着马快要来到面前的时候,他还是出手了! 他的手里一直紧紧捏着一把生石灰,此时早就混合着掌心冒出的汗产生反应在发烫,甚至开始灼伤到他的皮肤,但他恍若根本没有痛觉一般,一直没有撒手,在此刻扬手狠狠朝杨大宝座下的马匹眼睛和杨大宝的面部撒去。 第33页 因为生产技术有限,这人手上的生石灰并不纯,其中夹杂着不少细小的杂质,只是就算它再怎么不纯净,被这样一把灰撒进眼里,还是会灼伤到含有大量水分的眼睛,严重者会造成失明。 好在枸杞子早就有所防备,就在这个人出手的同时,他直接一把将自己的外衣撕扯下来飞空扬起,先挡住撒来的东西再说。 马儿受到了惊吓,好在牵马人安抚的快,倒是没有出现幺蛾子,那人眼看自己的行动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转身先逃为上。 枸杞子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轻易溜掉,在纷乱的人群中直追向这个人。 “可有受伤?” 关心的声音在耳边想起,因为刚才那一变故,杨大宝下意识闭上眼睛偏过头,此时睁开眼,就看到张华若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枸杞子的衣服挡下了大部分的生石灰粉末,但还是有一些落到了马眼睛部位,好在份量极少,马儿只是稍显烦躁地动来动去,一会儿后便恢复了安静。 接亲的队伍并没有因为这一件事多做耽搁,枸杞子已经去追犯人,在确定杨大宝没有因此受伤后,张华若让队伍比之前稍微快些走,免得再出什么岔子。 接亲的队伍之所以走的慢,按礼俗来说,一是为了彰显排面,二是为了让附近的乡亲百姓都知道看到今天的新郎官是谁,从而做个见证,口口相传也就把谁家和谁家已经结为姻亲的事传出去,体现出双方对这段姻缘的重视。 不过以长安百姓对张华若以及丞相府的关注程度,在已经出了这样危险的事情后,快些到达杨大宝家才是正经事。 另一边,那人先一步逃离这里,因为有人群阻碍,枸杞子就算脚程再快也没法就这么追上去,待他拜托人群追到巷子里,那个人已经先被别人擒住。 擒住犯人的人枸杞子认识,就是时常跟在小皇帝身边的一等带刀侍卫薛威。 他在这里的话,意味着小皇帝肯定就在附近。 枸杞子狐疑:“陛下不是明说了,没空来参加我家少爷的婚宴吗?” 薛威轻咳一声,面不改色的说谎:“陛下不在这里,还在宫中处理政务,薛某今日正好请了假,又正好在附近,看到街上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是义不容辞地前来帮忙。” “既然已经抓到人,那就麻烦薛侍卫将其押送至官府,我还要陪着我家少爷呢,就不在他身上多花费时间了。” 枸杞子还算聪明,这个犯人的行为或许是他一人策划,或许是有人指使,但背后的指使者绝不可能是小皇帝,小皇帝要是想搞砸少爷的亲事,无论如何也用不上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所以把人交给薛威来管他很放心。 交待完这句话后,也不管薛威答应没答应,枸杞子一溜烟地跑掉了,留下薛威一脸懵。 薛威看了看被他抓在手中还在挣扎的男人,叹口气,询问清楚这人的来头和意图后,将人交给身边原本藏起来的其他侍卫,自己则是去附近一家临街茶楼的楼上雅间复命。 小皇帝正偷偷扒着半掩的窗户缝往外瞧,看着那喜气洋洋的队伍已经走远,痴痴望着那抹再瞧不见的身影,暗自神伤。 穿着一身火红喜服的华若真的是太好看了啊!这么好看的人,却偏偏不能是他的人。 论起相识时间和相识程度,明明是他先来的呀! 华若自小被张谢仪呵护在羽翼之下,并不能接触太多其他人,自己却是例外,说起来,自己和张华若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敌不过天降。 薛威进来前先敲了敲门,小皇帝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坐回原位,挺直腰背当做自己从未离开座位一样:“进来吧。” 薛威低着头走了进来,单膝跪下给小皇帝禀报情况:“人已经抓住了,也问清楚了,是华若小公子的爱慕者,因爱生怨,才会做出那番行为。” 小皇帝大致也猜到是这个原因,问道:“身份呢?” “是赵中书令家的公子,陪着赵中书令去过丞相府,有幸见过华若公子一面,刚才问他的时候,他还一直坚称肯定是杨大宝威逼利诱了华若公子,想救华若公子脱离苦海。” 小皇帝嗤笑一声,这哪是什么爱慕者,根本就是一个疯子而已。M “可还问出什么?”U “先前给杨大宝家的水缸投毒之人,也是他。”N 小皇帝嘱咐:“将人交给王爱卿,让他秉公办理,切不可因为中书令的身份就徇私枉法。”A “是!”N 薛威下去办事后,小皇帝才重新走到窗边,现在可以彻底打开窗户往外看风景,然而窗外并没有他想看的风景。 默默自言自语:“那天较什么劲,害得现在想去参加他的婚宴都没有脸去。” 第22章 杨大宝家,现在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家门口围了好多附近的街坊邻居,都是来凑热闹围观杨大宝娶亲,更是为了近距离一睹另外一位新郎官的容颜,各个好奇的不行。 杨大宝先行下了马,他来到张华若身边,朝他伸出手臂。 面前的臂膀坚实有力,张华若没有多做犹豫,倾下身落入杨大宝的怀抱里,在周围群众不自觉发出的欢呼起哄声中,杨大宝将张华若打横抱在怀里,踏着红毯大步跨过家里门槛,这才将张华若放下。 第34页 张华若环顾一圈杨大宝院内摆设,一草一木皆是熟悉的感觉,尤其是那堆稻草堆的位置,这么多年了竟然一点都没变过。 将视线放到身畔之人身上,刚才靠过的胸膛温暖宽厚,他有些期待起今后的日子。 两人手上各自牵着红绸的一头,中间挂着红绣球,并排踏入屋内,屋内主位上正坐着两位长辈,左边坐着杨大宝的小姨,右边坐着张谢仪。 三跪,九叩首,六升拜。 待礼毕,两人被送入洞房,一左一右坐在床沿边上。 之前给张华若梳妆的老人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拿起一旁系着红带子的秤杆微叩了一下张华若的头顶,再是叩杨大宝的头顶,意味着两位新人今后“称心如意”。 张华若被叩头的时候,杨大宝早就将脑袋微微低下等着了,张华若看他一副伸长脖子等着被叩的模样,掩唇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有感染力,屋里陪着老人进来的小姑娘们一同笑了笑,弄的杨大宝有些难为情了,看着张华若傻呵呵笑着。 其他人很快都鱼贯而出,诺大的喜房里瞬间只剩下张华若和杨大宝两人。 他们可以趁此机会说说话,等会儿等外面的宾客都落了座,杨大宝还要出去接待宾客。 杨大宝关切地看着张华若:“你要是觉得累,等会儿不必跟着我一起出门,我一个人去接待那些亲戚朋友就好。” 张华若摇摇头:“我还没娇贵到这种地步,等我准备好,就过去陪你。” “嗯!”杨大宝说完这一声后,突然发觉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低着头交握着自己的手。 张华若将手放到杨大宝的手背上,缓缓开口:“从近日起,我们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夫郎,你不必这么拘泥。” 张华若的手刚刚覆在杨大宝手背上的时候,杨大宝的手一颤,他差点想要缩手,幸好动作没有那么快,他抬起脸看向近在咫尺的张华若,临到此时还是很紧张。 他真的把这么漂亮的男人娶到家了,正儿八经地娶回家。 杨大宝学识不多,只是粗略学过一点认字,但是此刻他的脑海里还是蹦出了一个让他都觉得自己难得能想出这么一个好词来形容张华若,那就是——眉眼如画。 青眉如黛,远山伏卧,那双水润含光的眼眸就如同山下水汪汪的清潭,一下子能将人的灵魂吸入其中,困在潭底,心甘情愿。 再往下看,是挺翘小巧的鼻,还有那浅薄的唇,水润光泽,仿佛只要轻轻一吸,就能吮吸出许多甜蜜的汁液来。 …… 不自觉受了蛊惑。 张华若看着越来越靠近的杨大宝,明亮的眸子躲了躲,片刻后好像明白杨大宝是要做什么,一时间脑子有点懵。 他虽做好准备嫁给杨大宝,却还没做好准备与杨大宝进行这般亲密的接触,待回过神,紧张地往后挪了一位,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般慌张无措,肩头微缩,无措地看着杨大宝。 杨大宝本就是被这喜房静谧的气氛,以及两人之间温馨的氛围所迷惑,瞧见张华若的动作,一下子反应过来,急忙坐回原位,慌慌张张地解释道:“我……我不是……” 过了一小会儿,他自知怎么解释都没用,懊恼地低下头:“是我唐突了。” 看着好像一只被遗弃的羊儿,可怜兮兮地缩在属于他的一小方天地里,明显在自责。 张华若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们已经成了亲,杨大宝想做这种事是正常的,根本不需要向他道歉。 可是张华若又说不出这话来,他还没做好准备,可以说在杨大宝刚才靠过来之前,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两人成了亲就意味着要有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是直到这一刻才有了这个认知。 他现在要是跟杨大宝说,没事,你没错,好像就意味着默许杨大宝可以亲他。 并不是排斥和杨大宝这般亲密,只是……只是好像还没到那个时候。 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默下来,连平日里聪明的张华若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尴尬的氛围,好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人轻声喊了一声杨大宝的名字,提醒他可以出来见宾客了,杨大宝瞬间噌地就站了起来,急急忙忙往外走。 还不忘跟张华若说一声:“我、我先出去!” 看到杨大宝逃也似的走了,屋内确定只剩下自己,张华若那紧张的身体这才稍稍放松下来,脸颊上淡淡的浮红并未有所改变,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脸颊发烫得厉害。 夸张一点说,都能在面上煎一个鸡蛋了。 张华若用手背贴着脸颊,好像通过这个动作就能让脸部温度快速降下来似的,待他自己觉得不再那么面热了,重新抬起头,开始认真打量自己所在的房间。 这里就是杨大宝平日里睡觉的卧室,如今被布置成喜房的样子,满目皆是红。 屋里的家具应该是已经换了一批,看上去都有些新,尤其是他身下现在坐着的床榻,应该是杨大宝花了不少银子重新订做的,散发着淡淡的清新木香,一看就是新床。 不算特别大,但足够两个大男人躺在上面滚一滚了。 张华若觉得自己也没想到什么羞羞的画面,脸颊却是再次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他懊恼地皱着眉,轻声嫌弃着自己。 “张华若,你都在想些什么!” 第35页 站起身退后几步远离了大床,他几步走到床对面的木架边,脸盆里正好有些清水,他赶紧沾了点清水扑了扑面颊,好让上面的温度快速降下来。 第23章 张华若从屋内出来的时候,外面闹的正欢,那些张华若的追求者正拼命起哄灌杨大宝喝酒,张华若的父亲张谢仪就在一旁看着,不拦着,但也没参与,就是在一旁静静看着。 杨大宝的小姨不太清楚杨大宝的酒量,怕他们把杨大宝灌的太醉,出声阻拦:“差不多得了,可别把新郎官灌醉了,今晚可是两位新人的新婚之夜,灌醉了可怎么圆房哟!” …… 原本闹的正欢的众人齐齐一阵沉默。 ——灌醉了,两位新郎官今晚就没法入洞房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拼命灌醉杨大宝啊! 杨大宝的小姨一脸震惊,面前这帮人在她说完那句话后,可是比之前更加积极地劝杨大宝喝酒,她求助地看向张谢仪。 张谢仪叹口气,还是没忍心,出声帮了一把:“小打小闹一下就够了,敬新人喝酒也不是这么敬的,酒喝多了伤身。” 丞相一开口,大部分人也就消停了,但还是有少部分完全不惧张谢仪的人坚持着,其中就以许世江许将军为首,他直接就端起一整坛喜酒放到桌上,和杨大宝面前一人一坛。 豪迈地跨开右腿站在凳子上,左腿还留在地上,许将军朗声道:“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我敬你一坛,只要你跟着我一起一口气喝完这一坛酒,我就敬你是条汉子,真心祝福你和华若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杨大宝现在已经喝的有点微醺了,他自然是知道许将军也是张华若的追求者,那天在丞相府里他可是亲眼看见许将军也在场,男人间的比拼劲瞬间涌上来,他随之高声喝道:“好!只要我一口气喝完,你就不许再对这门亲事有意见!” “没问题!” 许将军也是个爽快人,他能保证自己说到做到,一马当先地端起整个酒坛,仰头猛灌如牛饮水,不消半会儿就喝下了半坛酒。 杨大宝端起他面前的这一坛酒准备喝的时候,一只葱白似的玉手出现压在坛口,顺着手看去,正是张华若。 杨大宝扬起一抹笑意,兴奋地跟张华若说:“许将军说了,只要我陪他喝完这一坛酒,他对我们的亲事就不会再有意见,我这就把它喝完!” 张华若摇摇头,他看一眼那边的许世江,此时许将军意见喝完一整坛酒,正摇摇欲坠,还好被他身边的其他将士扶住才没有倒下,脸上已经明显出现醉酒的红晕,由此可见他们是特地找了两坛烈酒来比拼。 “我们俩的亲事,为什么要看外人的意见?”张华若的胳膊肘可是往内拐的,这一坛酒下去,看杨大宝的酒量也不高的样子,要是喝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好,“我今天把话撂这了,我不喜欢你喝酒,你是要听我的话还是外人的话?”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开始起哄,等着看杨大宝的选择。 无论杨大宝选哪个,他们都已经想好怎么取笑杨大宝。 杨大宝选择听张华若的话,就说他惧内,这才刚成亲就被夫人管着;杨大宝要是坚持和许将军拼酒,就说他不重视张华若,才刚成亲呢就不听夫人的话,以后还得了! 杨大宝也没多做犹豫,微醺的他爽朗笑起来,温柔地看着张华若:“当然是选择听你的话,你说什么我都听,嘿嘿。” 张华若很满意这个答案,手主动伸过去和杨大宝十指相扣,这紧紧交握的十指举在两人中间,相视一笑,明晃晃地闪瞎了围观众人的眼睛。 “别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们去见你家的其他亲戚,该去行‘拜见礼’了。” 张华若这么一提醒,杨大宝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连忙道:“也是,正事要紧,咱们快去给各位长辈行礼。” 看着两位新郎官有说有笑地离去,围观众人偃旗息鼓没有再闹腾,看着已然醉倒的许将军,默默摇头觉得可怜。 唉,再想使绊子,也耐不住这两位就是不愿入套啊。 成亲可不是一件简简单单的事,临到了傍晚,华灯初上,张华若和杨大宝这两位新人才算真正忙完所有事,回到喜房坐下来休息。 这一整天闹腾下来,杨大宝都觉得累,更何况张华若,此时屋里又没有什么外人,张华若也就没怎么顾及形象,伏卧在床上。 然而,就算是这么一件算不上优雅的动作,由张华若做,也是万分赏心悦目。 杨大宝走过来坐在一边,把手伸到了张华若腰际两侧,张华若明显身体一抖,待发觉杨大宝只是想给他按腰排解疲倦,便又放松了下来。 按压的力道正好,张华若原本只是觉得疲累,经过杨大宝这么揉按一放松,却是很快困了,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安然进入梦乡。 杨大宝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张华若已经睡着,没敢有其他行为,帮张华若脱了鞋和有些硌腰的喜服,替他盖好被子。 外头的宾客们早已陆陆续续散了,此时杨大宝家里也就剩下几个人,杨大宝的小姨和枸杞子一同进来送合卺酒,就发现屋里只有杨大宝还站在床下,张华若已是上床垂挂了帘子。 杨大宝的小姨不知道张华若已经睡下,掩嘴笑了笑,赶紧把酒杯酒壶放下:“小姨就不多打扰你们了,记得喝合卺酒,喝完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36页 说罢,赶紧带着枸杞子离开。 枸杞子倒是觉得有些不对,自家少爷不可能这么没礼貌,看到杨大宝家的长辈进来了也不下床迎接,只是再怀疑也没有用,他的确不该再待在屋里打扰两位新人好不容易的独处时间。 俗话说的好,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枸杞子打了个哈欠,他也有些累了,伸个懒腰准备去一旁的偏屋睡觉,临睡前想起张华若下午对他的嘱咐,一摸腰边的口袋,里面满当当,是张华若交给他的某种植物种子。 来到院内,轻松地跃上喜房所在位置的屋顶,黑暗中果然几道匆忙逃走的身影,枸杞子轻轻一跺脚,生怕吵到屋内的两人,压低了声音:“这都什么人嘛,这么不要脸,人家新婚燕尔都要爬屋顶偷看,真是龌龊!” 还好少爷早有准备,交给他一包种子,让他晚上撒在屋顶瓦片上,据说这样就能防止那些人再爬上来偷看。 枸杞子按照少爷指示,把种子撒遍整片屋顶,而后才飞身下去回屋睡觉。 第24章 屋内,自小姨和枸杞子离开后,杨大宝就盯着那酒壶和酒杯发呆。 张华若已经睡下,这时候叫醒他就为喝点酒实在不妥,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等明天一早醒来喝也是一样, 想通后,杨大宝起身准备吹灭烛灯睡觉,但在看着微微摇曳的烛火时却犹豫了几分,他回头看一眼纱帘后面安睡的身影,举着烛台来到床边,将纱帘重新挂到上面的两个木钩子上。 安静地趴在床沿边,借助着烛火微亮的光芒,杨大宝看着张华若安静的睡颜,不由地勾起嘴角浅浅笑了,眼里都是幸福的光,好似仅仅是这样,已让他万分满足。 不知是从哪里吹来的一股风,将烛火吹得晃来晃去,烛火照出的阴影也就随之大幅度来回摆动,张华若虽然闭着眼睛睡着了,但似乎还是被外界的明暗变化影响到,微微蹙了一下眉。 杨大宝赶紧用手挡住烛火的光,将烛台放到地上,轻手轻脚地重新将纱帘放下,张华若已经劳累了一整天,是该好好睡上一觉。 灯灭,杨大宝尽量减轻声响,爬上床睡在张华若身边,也没躺的很近,两人之间稍稍隔了点距离。 杨大宝在五六岁的时候就开始一个人睡一张床,多年来没和人同床共枕过,第一次总是难免拘谨,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侧躺还是正面躺都觉得不对,小心翼翼地翻来覆去,想要寻找到最合适的睡觉姿势。 此刻已是入夜,万籁俱寂,静到仿佛能听见枕边人的呼吸声,浅浅而绵长,那股淡淡的药草香萦绕在周围,杨大宝不由地放松下来,准备入睡。 吧嗒吧嗒…… 屋顶上似乎有动静,像是有人踩在瓦片上走动。 紧接着就是重物坠地的声音,坠地的声响很是沉闷,听上去特别像是装了面粉等松软物的麻袋从屋顶掉了下来,但随之而来的“唉哟”呼痛声证明那不是麻袋,而是人! 杨大宝一下子就被这动静惊的睁开眼睛,坐起身准备去瞧瞧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还不等他下床,一只手伸来从背后拉住他。 张华若明显还有些迷糊,正处于半睡不醒的时候,他拉住杨大宝,半坐起身,绵软无骨地靠在杨大宝背上,头半搭在杨大宝肩上,连声音都是慵懒软绵绵的。 “让枸杞子去处理就好,你别出去了。” 张华若的脑袋就靠在杨大宝肩头,随着他说话,一股暖暖的气流拂过杨大宝耳边,杨大宝整个人都僵直住了,似乎有电流一下子蹿过他的七经八脉全身筋骨,带来难耐的颤意。 “你怎么醒了?” 杨大宝听话的没出去,缩回放到床下的脚,转身面对张华若,张华若此时并没有真正睡醒,于黑暗中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杨大宝。 杨大宝的眼睛最先适应黑暗的环境,朦胧间能将张华若看个半清楚。 还没睡饱就被吵醒,张华若此刻根本就是还在睡梦里,懵懵懂懂。 他就像个撒娇的孩童一般,身体不由自主地 前倾栽进杨大宝怀里,奶声奶气地哼哼两声:“有点冷,还想睡。” “好好,咱们继续睡,不理外面的动静。” 此时外面已经微微有些亮光,还有脚步声和枸杞子小声的咒骂声音,混在一起听不太清,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没有将张华若真正吵醒。 杨大宝像哄小孩一般轻拍着张华若的背,他以前哄过隔壁老张家的婴儿睡觉,老张家的媳妇儿这么教过他,要轻轻搂抱着婴儿轻拍婴儿的背,缓缓将婴儿放进摇篮里,这样婴儿才会不哭不闹乖乖睡着。 他现在是把张华若直接当婴儿对待了。 还别说,这一招真的有用,张华若明显安静下来,随着杨大宝的动作缓缓躺下,杨大宝也随之躺下,轻拍着张华若的背直到张华若再次完全进入梦乡。 做完这一切后,杨大宝不禁笑了笑。 张华若再次睡下后,因为紧紧挨着杨大宝,他是有点怕冷的人,身体感觉到附近有一块热源,还是一块让他觉得有些熟悉让人安心的热源,下意识地往杨大宝身边更钻了钻,整个人几乎就算是钻进杨大宝怀里了。 杨大宝受宠若惊,直觉告诉他,张华若不是对谁都能做这般亲昵的行为,甚至或许只在他面前这样,默默缩紧了抱着张华若的手,沉溺于这般亲近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