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食肆》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1 《魔君食肆》作者:SISIMO 文案 这一世,重掌魔君之力,魔以万欲为食,他回归本行,他一路前行找回力量。 不过……咋回事,世界上穿越者和重生者这么多的吗? ·本文大概是主角无敌型爽文,金手指粗大。 ·本文攻受已定,高冷仙君攻×没心没肺受,轻微虐攻,主角受。 ·升级变强流,仙界魔界高武高魔瞎扯淡,轻松向。 内容标签: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睚斐┃配角:苍渊 一句话简介:魔君一路升级开饭店高武高魔爽文 作品简评 穿越成魔君的睚斐因仙君苍渊被罚下界轮回三世,谁知第三世濒死之际苍渊寻来,睚斐觉醒魔族记忆,重启魔宝万宝食肆,通过吞噬食欲增强力量恢复实力的同时,发现这个凡间世界不仅穿越者众多,重生者也遍地都是,这一切,似乎牵扯到仙界的一场阴谋变故。本文行文流畅节奏很快,魔君睚斐与仙君苍渊三观截然不同,这种碰撞带来一些诙谐幽默的矛盾。爱情到底是易变的还是永恒的,两人各有坚持,却在一路携手中最终仍然走到了一起。再加上食物飘香的魔君食肆,各色餐馆酒楼,美食诱人,使得剧情轻松易读,值得一看。 第1章 睚斐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头痛欲裂,喉咙口干得已经产生了刺痛感。 “嘶——”他捂住额头,怔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多少显得有些诡异。 那些纷杂庞大的记忆一下子塞进他的脑海,意外的是,他并不觉得陌生和混乱,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记忆。 “原本以为自己只是胎穿到这个古代,现在看来并不是啊。” 不需要去整理翻看这些记忆,在记忆回来的时候,他知道,这些都是他的记忆,想起来了就是想起来了,不存在需要去记忆中翻找这种事。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轮回的时候,他现代的那些记忆不会丢失,之前轮回的记忆却想不起来,所以,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是从现代社会穿越去那些世界,其实才不是那样简单。 比如这一世,他认为自己是胎穿到了古代,成了南平郡王李贤岳的嫡长子李睚斐,事实上,这应该算是他的第三——哦不,第四次穿越了。 或者准确地说,他只穿越了一次,从头到尾,他都是魔界魔帝第七子,魔君睚斐,只是被罚历经三世轮回,这应该算是最后一世了? “看来我的挂还挺大,不管怎么折腾,我穿越前的记忆都没有被屏蔽。” 没错,他说的是,他穿越成那位魔君前,属于现代人的记忆。 抬起自己的手,睚斐清晰看到自己的手背上,多了一个黑色的印记,这印记是一个奇怪的倒宝塔状,这是他自己炼制的一件天魔器,名叫万宝食肆。 他知道,这名字比较奇葩,但讲道理,他穿越成睚斐之前,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一个魔族啊,和仙族不一样,魔以万欲为食,他思来想去实在没法接受某些选项,只好选择了食欲……唯一看起来好像不那么邪恶的一种欲望。 不过,现在他的魔体虚弱,导致万宝食肆也暗淡无光,没有恢复力量。 “唉,不行,现在首要的不是恢复力量,是再这么下去,我渴都要渴死了。”他在恢复记忆的同时,这具身体已经渐渐在向魔躯转变,死估计是不会死,但一时之间,还没能一下子成为非人的存在。 不过,就在他起身的时候,门响了起来,一个面容憔悴的年轻女子走进来,见他醒了一下子扑到床边,“少爷,你终于醒了!” 睚斐苦笑,声音沙哑地说,“宝铃,给我倒杯水来。” “是是是,少爷!”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2 这个叫宝玲的是他的丫鬟,她的手上还端着一碗药,睚斐叹气,宝玲不是不想在自己这边守着,而是实在不放心别人给他熬药,她只能亲自看着药炉,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恐怕自己躺在床上这么几天,唯有宝玲为他心力交瘁,看看他的院子里,除了宝玲之外其余丫鬟婆子小厮一个不见,睚斐心里也就有了数。 宝玲很快端了水碗来,她噙着眼泪,一边喂睚斐喝水,一边喃喃说,“少爷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眼见着就要泪流满面。 睚斐喝了一碗水,感觉立刻神清气爽起来,见她这样,笑着说,“别哭了,你家少爷以后再也不会生病了。” 他说的是真的再也不会生病,开玩笑,你听说过一个魔感冒发烧吗? “少爷说的是。”宝玲破涕为笑。 睚斐看向她,“宝珠还被关着呢?” 宝玲沉默地点了点头,睚斐直接站了起来,“走,我们去将她放出来。” 宝玲惊喜地说,“少爷,你真的没事了?” “没事了。” 如今,他已经不是那个脆弱到不堪一击的人类了。 睚斐原本还有些疑惑,就算他院子里的人再如何怠慢,也不至于跑到连半个人影都不见了,等到再往外走才恍然大悟。 原来,今天是他那个好弟弟李清远的十八岁生辰,外边儿院子正热闹得很呢,估计他院子里那些丫鬟婆子小厮,也都跑出去讨一杯酒喝了。 再说了,他这个“主人”眼见着就要死了,他们当然要迫不及待去讨好新主子。 “真热闹啊……”睚斐喃喃说着,然后在一众家仆惊诧的眼神中缓缓往主厅走去。 郡王府其实还是相当大的,睚斐从自己的院子走到外面的院子再走到前厅,就费了不少时间,在一片欢腾热闹里,那些仆从们见到他,都忘了前去报告厅中主人,反倒心中打了个突,愣是诡异地安静下来。 只要看大少爷一眼,那些欢喜与快乐就仿佛瞬间离他们远去了。 睚斐就这样散着头发,穿着一袭病中穿的素白里袍,好似一抹幽魂一般飘到了主厅前。 然后,那觥筹交错伴着的欢声笑语就这么突兀地中止了! “斐儿,你怎么——”南平郡王李贤岳尽管人到中年,仍然是一派风度翩翩的模样,即便是这把年纪了,走出去却还是能迷倒少女的,毕竟他长得是真的十分不错。 作为昔日荣和大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南平郡王自小能文能武,这“南平”二字,便是当年他平定南方叛乱之后先皇赐的。 先皇是李贤岳的亲舅舅,荣和大长公主是先皇唯一一母同胞的姐姐,这也使得时至今日,南平郡王府始终兴盛不衰,李贤岳和当今陛下,乃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表兄弟。 睚斐的视线从这辈子的老爹缓缓移到了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他今天刚满十八岁的弟弟李清远身上。 比起睚斐那浓丽俊美在众人看来“不太正派”的长相,李清远是诸位长辈和外人眼中极其优秀出色的好孩子。 他容貌隽秀、文质彬彬,在大乾朝最有名气的朝麓书院读书,朝麓书院声名在外,能入得这地方读书的不仅家世非富即贵,还须是真正读书优秀的少年人才行。 不仅如此,李清远从小跟随李贤岳修习武艺,如今已有小成,承袭了李贤岳能文能武的好名声。 相比较起来,睚斐只是个“纨绔”而已,尽管他才是南平郡王府的嫡长子。 “大哥。”李清远迟疑了一下才叫他。 睚斐微笑起来,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个好弟弟。 从一开始,睚斐就知道自家弟弟不同寻常,毕竟他是“胎穿”的,留有的记忆比较多,他知道,自从李清远七岁那年摔到脑袋之后,身体里多半已经换了个芯子。 老乡啊!睚斐当时认为自己也只是个穿越者,还兴奋了几天,甚至犹豫过要不要去“认亲”,不过这位新弟弟很快就和他疏离起来,睚斐也就断了念头。 也是,李清远是继室之子,睚斐是前头那位郡王妃留下的嫡长子,原本年纪幼小的李清远或许还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但穿越来的这位,显然是懂的,而且很懂。 于是,一心混吃等死的睚斐眼见着这位穿越同僚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天勤奋不辍,以不符合正常小孩常理的自律和优异,走上了标准“穿越男主”之路。 身为旁观者,很多时候,睚斐都觉得李清远很有趣,非常不意外的,偶尔李清远也会做一做文抄公,抄袭一些“老家”的诗词文章,扬一扬文名。不过他很谨慎,过于优秀出色的千古名句他是不抄的,比如什么李白杜甫苏轼的,他是碰也不碰,挑一些中规中矩又相对出彩的也就差不多了。 很优秀、很聪明、很谨慎、很努力,那时候,睚斐都忍不住想要给他点个赞。 原本,睚斐继续做自己的纨绔,李清远做他的“穿越男主”,是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的,但世事哪能那么顺心如意呢? “我可当不起你这句‘大哥’。”睚斐咳了一声,轻飘飘地说,“我独自在院子里病得快要死了,身边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却不曾想这院子里正张灯结彩,给我的好弟弟大过生辰。你方是这郡王府的少主人,我一个将死之人,怎配做你的大哥?” 这话一出,整个厅堂的人都齐刷刷地朝着李清远看去,李清远不愧是拿着“男主剧本”的人,脸上立刻现出恰到好处的惶恐神色,“我昨日里去看大哥,明明还好好的,怎在这时吐出此等不吉利的话。”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3 啧,果然一如既往地聪明啊。 李清远这话的意思明显是说睚斐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在这儿装什么死。 睚斐轻笑起来,“昨日还好好的?不如将之前替我看病的太医叫了来,问问他一个病得多日昏迷不醒只靠汤药吊命的人昨日里究竟是如何好好的。真是抱歉,昨日我尚在昏迷之中,却是不知清远你来瞧过我。”他看向身旁瘦弱到几乎藏在阴影里的宝玲,“宝玲啊,昨日清远去过我那儿吗?” “没有,不论是二少爷,还是王妃、王爷,都已经有数日不曾来看过大少爷了。”宝玲的身材虽然瘦弱,声音却很大,而且很清晰,“若非如此,院中的人怎会如此怠慢,少爷醒来竟无人在房中伺候,那些丫鬟婆子小厮,全都跑来讨二少爷寿宴的酒喝,整个院子都瞧不见第二个下人了。” 一时间,这主厅上来吃酒的人中就有人窃窃私语起来,李清远的脸色也不如方才那样自如。 这厅上许多人家中都是有官职在身的,即便是他请来的同学,多半也不是寻常人家出身,睚斐口中说的太医或许旁人接触不到,于这些权贵人家却不算太难打听消息。 或许他们可以提前买通太医,但来给睚斐看病的太医是皇后的人,当今大乾的皇后……是睚斐的亲姨母,李清远心下明白,索性不再辩解,此时多说多错,反倒容易再被抓住把柄。 “斐儿!”李贤岳皱着眉,“我知你病得沉重,却也不必如此咒自己,你看你现在不好好站在这里吗?既是你弟弟生日,你的病看来又大好了,不若换件衣服也到席上来吃宴,怎这般说话!” 睚斐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好好站在这里,谁告诉你我好好的了?”他阴森森地说。 一瞬间,原本明亮的前厅大堂灯光都暗淡下去,一阵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阴风忽然吹了进来,所有人都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种阴冷的感觉令人忍不住颤栗起来。 “你……你……你难道?”李清远的牙齿打起架来。 他原本是不信有鬼神之事的,穿越来之后这世界怎么看也只是个正常的古代世界,但他自己就是穿越来的,对这方面的事本就有些将信将疑了,这下子还不狠狠吓了一跳? 紧接着,这厅堂里摆放的灯笼居然全体开始忽明忽灭起来,站在门口一身白衣的睚斐看起来就更加阴森恐怖,不似活人。 看着大家全都是一副被吓到的模样,睚斐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效果还不错嘛! 很好,继续怼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啦! 总体来说这是一篇非主流仙侠文,美食部分不会很多,男主一路升级慢慢地图也会变强,各种设定瞎扯淡勿当真。 文中大概会出现很多穿越的重生的配角,各种狗血天雷的故事,这些人有好有坏,反正总基调是篇轻松爽文。 攻苍渊X受睚斐,不虐受,轻微虐攻,甜文向。 最后,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爱你们!! 第2章 李清远被吓得瑟瑟发抖,李贤岳却见多识广,没那么容易被吓住,他大声喝道,“斐儿,不必在此装神弄鬼!” “父亲你有什么脸面来教训我?我出生时母亲去世,你不到一年便续娶了于氏,清远只比我小整整两岁。”睚斐毫不客气,“祖母在时还好,祖母去后,于氏待我千娇万宠,只一心顺着我捧着我惯着我,她想要捧杀我养废我,我的父亲啊,可别说父亲你不知道。” 他是愿意混吃等死来着,若是他那继母和“穿越男主”弟弟不再继续搞事情,睚斐原本是想专心当他的纨绔的。 正常穿越到像是李清远这种继室所生的儿子身上,应该会是怎样的剧情发展呢? 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当然不是白努力的,他已经成了优秀出众的别人家的孩子,成了勋贵中独树一帜的文武全才,使得圣上师长无不交口称赞,是全京城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星。 这时,他那个被养废的纨绔兄长,就该主动生个大病或者惹点乱子,顺理成章地“退位让贤”才是。 毕竟郡王府的继承人,应当只有一位。 然而,偏偏睚斐也是“穿越”的。 大家“穿越”对“穿越”,凭什么你是男主,明明我更像啊,毕竟我才是身世更加坎坷的嫡长子! 让睚斐自己说,他这么多年来,确实是在混日子,要让他逆袭李清远斗败心机继母搞定偏心爹成为什么南平郡王……他还真没有多少兴趣。 以前就没兴趣,现在记忆回来了,他堂堂魔君对这小小北乾国的郡王位置,就更不屑一顾了。 所以,他对李贤岳都丝毫不客气,完全没有忍他的意思。 这番堪称“忤逆”的话说出来,李贤岳根本不管他是人是鬼,大喝一声,“放肆!” “我放肆?你的好妻子和好儿子就不放肆吗?”睚斐似笑非笑地说,“明知道我身娇体贵,自小是被金玉锦帛丝竹熏香养出来的,可比不得弟弟这般自小习武身体强健。在这隆冬时节,他找我亭中说话,再处心积虑与我一同掉入水中,我那继母倒是很舍得,李清远也极狠得下心。果然,我病得快要死了,他竟是半点事没有。”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4 一旁的宝玲忍了又忍,还是开口愤愤不平道,“二少爷只一会儿便被救起了,大少爷你在冰冷的潭水中泡了一刻,这怎比得?再说二少爷那边即刻有汤药奉上,大少爷你当时昏过去了,可是什么都没有!王妃只让人抬着你回到院中去,这一路湿衣浸透,寒凛冽地吹着……” 说着说着,宝玲又要哭泣起来。 往日里王妃不曾暴露真面目,待大少爷倒也还好,然而那一日,大少爷身边的人都被调开,跟在少爷身边的宝珠姐姐被郡王妃于氏以侍奉不利的理由关了起来,等宝玲发现被冻得整个人都要没了气息的少爷被送回院子的时候,气得几乎要晕过去。 便是那一刻,大约所有人都觉得,大少爷已经活不成了。 自那之后,少爷始终昏迷不醒,气息也日渐微弱,郡王他们除了最初几日来看过,之后也便撒手不管。 太医都说了,少爷即便是以汤药吊着,怕也活不了几日了。 亏得上苍保佑,少爷竟然没事! 南平郡王听了宝玲的话愣住了,忍不住朝着李清远看去,那日落水的事他只知道自己这两个儿子同时落了水,并不知道还有这等事。 李清远赶紧道,“父亲,那日我与大哥真的是不小心落水的,谁也不知道那亭子一侧的下方竟然早已经被蛀空了——” “‘不小心’这个词用得好,”睚斐笑着说,“只是要落下去的时候,我的好弟弟还表演了一把兄弟情深,硬是拉着我的手臂不让我走,要同我一块儿掉下去呢!不然你我未必不能一块儿平安无事地离开。” “我那时只是被——” “只是被吓坏了?我这武能上马战十雄的弟弟,居然被这等小事吓到了呢。” 他只是笑,然而站在那阴风阵阵的门口,又穿着这样的衣服,着实吓人。 里头的宾客先还窃窃私语,这会儿个个都不敢言语,只是不知这郡王府的大公子,现今到底是人是鬼。 不过,今日里这闹出来的事也当真当他们颇为震惊,以往只听说这位郡王妃于氏素来贤良,对大公子也极好,现在看来却未必啊。 睚斐今天的目的基本已经达成,他看向李清远这位同乡人,作为穿越者,有野心那是正常的,心气高也可以理解,但是,寻回了魔族能力的睚斐开启魔瞳能够看到李清远身上那股深紫色的缭绕烟气,烟气已经很浓了,而且飘着令睚斐垂涎的香气。 这是贪欲,过多的贪欲。 野心和欲望,已经完全包裹着他,所以他才毫不犹豫做下这等要睚斐性命的事吧? 而且他要的恐怕不仅仅是南平郡王的位置吧? 噢,也不奇怪,毕竟他是一名穿越者,素来对皇权没有什么敬畏之心,再加上这天下乱局将起,指不定他就有更大更高的志向。 不,不是指不定,是肯定有。 厉害啊,老乡! 这贪欲的浓厚程度,对一位魔族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呢。 “虽然贪欲不太好吃,但现在是恢复力量的时期,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睚斐嘀咕着。 对于他来说,自然是食欲最为美味,贪欲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吃了容易消化不良。 睚斐只是站在门口,不情不愿地吞下了李清远身上的那些贪欲,李清远的眼中隐约有红光一闪,他自己却毫无所觉。 不仅是他,明明睚斐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样的事,却并无半个人察觉。 然后,李清远身上那紫色缭绕的烟气,慢慢消失了,却化作了漆黑如墨的魔气,只余一丝紫色仍然丝丝缕缕藏在其间。 “魔就是魔啊,被魔吞吃了万欲的人,有几个人能有好下场的?”睚斐看着好歹自小一起长大的这位老乡,轻轻叹了口气,再没有心情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他只好食欲,也是因为魔吞吃食欲,对人对影响是最小的,几乎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 “我一向是个好魔,但,我也是魔啊,招惹了我,就别指望有善终了。” 他回到空落落的院子,还不等这府中的主人想出对策来,宫中的旨意就来了。 那位端坐中宫的皇后娘娘,要接睚斐前去小住。 “宝珠姐姐果然见到了娘娘。”宝玲欢欣地说,立刻打开衣柜要给睚斐收拾东西。 之前他们去将宝珠放了出来,睚斐就让宝珠拿上皇后以前给他的牌子去了宫中求见,这会儿来了旨意他当然不意外。 睚斐看着窗外黑沉的夜色,“宝玲,你喜欢京城吗?” “啊?” “回头我带你和宝珠离开京城吧。”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5 “少爷若是想走,自然是少爷去哪里,我和宝珠姐就去哪里。” 与旁的丫鬟不同,宝珠和宝玲是昔日那位荣和长公主,也就是睚斐的祖母留给他的,她们是一对亲姐妹,与郡王妃后送来的那些美貌妖娆的女子不一样,这对姐妹容貌只是寻常,却相当能干,最重要的是,她们只对睚斐忠诚。 睚斐现在自然不一定要带什么丫鬟走,但他觉得自己如果离开了,这对姐妹除非是托给皇后照顾,留在郡王府里恐怕不会有好下场。 而皇后在深宫之中,本就有许多身不由己,反倒不如跟着他走,天下之大,往后他开开饭店找回力量,哪里去不得,绝对比留在京城要逍遥自在! 一边想着,睚斐一边看了自己的手背一眼,在吃了李清远的贪欲之后,他的万宝食肆如今已经解开了第一层。 “再等一阵子吧。”睚斐喃喃说,应该快了,他没打算养着李清远,有些魔族碰见李清远这种“美味”的人,会一点点吃,让他慢慢在贪欲中沉沦下去,再也无法挣脱。 睚斐却没有这样的耐心,一次就吃得有点猛,李清远身上沾的魔气太多,很快,就能看到结果了吧? 宫中来的马车到了郡王府门口,睚斐换好衣服,带着宝玲慢悠悠地往外走,路上碰见了刚送完客脸色十分难看的李贤岳和阴沉盯着他的李清远。 “你果然是装神弄鬼!”李清远愤怒地说。 睚斐一笑,“你如果不是心中有鬼,又怎么会怕我装神弄鬼?” 李贤岳皱着眉,淡淡说,“斐儿,你总不可能一直住在宫里,总还要回到家里来的,何必做到这一步。” 睚斐笑得诡秘,“父亲,我做的这些可不算什么,我劝你还是好好查查我亲爱的弟弟,说不定他做的一些事能给你更大的惊喜呢。” 李清远听他这样说,心中顿时一跳。 这个李睚斐,到底知道了什么? 睚斐不再理会两人,直接走出门去,刚要上马车的时候,忽然心有所感,朝着街角那边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他只是平平常常地站着,却可以让天地都瞬间失去了颜色,那种风姿气度,足以将一切的春山盛景江海风月都比下去。 那不是属于人间的人,自然也拥有着人间没有的清逸隽秀,丝毫不沾凡尘。 是呢,所谓的世界设定就是这么老土,既然有魔族,那定然有仙族。 他是魔君睚斐,那是仙君苍渊。 即便曾是故人,但现在,应该差不多是路人了吧。 于是,睚斐礼貌地对他笑了笑,扭头毫不留恋地上了马车。 等他在车中坐好,马车行过街角的时候,那家伙早已不见。 “少爷?”宝玲见他似乎在看什么,疑惑地问。 睚斐放下车帘,“没什么。” 那人似乎只有他一人见到,他也似乎,只是来给他一个人看。 其余的人,全然不知那位来过,又走了。 “嗤,矫情。”睚斐哼了一声,不再理会。 第3章 北乾国自称大乾,在这片土地上,确实是主宰四方的最大王朝。 以往睚斐觉得穿越到这样一个“古代世界”,又身为勋贵阶层的一员,着实算得上幸运了,然而现在,不论是郡王府世子的位置,还是这个大乾,都已经不如何放在他的眼中了。 “……娘娘一直担忧着呢,如今见你身体大好,我也放心许多。”领着睚斐往宫中去的是皇后身边得力的女官,也算是看着睚斐长大的,现在口吻中的关怀自然真心实意。 睚斐看着这位女官眼角的细纹,知道她已经不年轻了,同样的,身为他姨母的皇后,也已然年华逝去。 身为皇后,说来尊贵,又与陛下有少年夫妻的情分,但如今剩下的,也只是情分罢了,平日里陛下多半还是去那些年轻貌美的嫔妃那里,已经很少再去皇后宫中了。 睚斐抬起头,看着坤栩宫的匾额,轻轻叹了口气。 大乾将乱,他可以带着宝玲宝珠离开,但却没法带走大乾的皇后,即便是他有这个能力,他这一世的那位姨母也定然不会肯的。 她有自己的责任,且对那位陛下仍有旧情,恐怕宁愿同他死在一处,也不会离他而去的,更别说,她和陛下还育有一女,即便是为了这个女儿,她也不会舍得走。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6 “斐儿。”见到睚斐,皇后高兰芷亲自走了下来,拉着他的手仔细看过,红着眼圈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睚斐知道,眼前这位皇后算是他母族唯一的亲人,她若不是困于深宫,睚斐一病,恐怕她早就守在跟前了,明知睚斐躺在床上苦苦挣扎命不久矣,这几日来高兰芷的眼泪都不知道掉过几回。 见她真情流露,旁边的女官宫女们,都跟着一块儿抹眼泪。 睚斐安慰了几句才说,“姨母,我想回吴州老家去。” 皇后顿时愣住了。 吴州老家……高兰芷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睚斐在说什么。 “可是我们高家早就已经没有人了啊。”她喃喃说。 睚斐笑着,“在吴州不是还有祖宅在吗?” 昔日的英国公府也曾显赫一时,吴州是英国公高剑卿的家乡,正如睚斐所说,高家的祖宅,就在吴州。 不过,自从高剑卿父子三人全部殁于边陲之战,高家便只剩下姐妹二人。因高家父子皆是为国捐躯,功劳又大,先帝为显荣宠,封高家长女高兰芷为太子妃,嫁给当年才刚十五岁的太子。又亲自下旨,将高家次女高兰菲嫁予荣和长公主之子李贤岳。 在当时看来,这对姐妹得到的,皆是极好的婚事,一时间令京城贵女们羡慕不已。 然而,家族已败,姐妹二人犹如无根的浮萍,太子和郡王这般高的身份,实则是齐大非偶,只是那时,没人敢说而已。 果然,到得后来,高兰菲死于产后血崩,即便是其中颇有蹊跷,也早已经被时间掩盖。高兰芷一路如履薄冰,顺利登上了皇后的宝座,却只保住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儿,恐怕这一生,也唯有这一女了。 高兰芷心思敏锐,只片刻后便道:“是姨母没用,护不住你。” 她如何不知道睚斐在郡王府中身份尴尬?即便是多方敲打那郡王妃于氏,也不过让她至少表面上对睚斐好一些罢了。她也知道于氏打着捧杀睚斐的主意,但只要他能平安过这一生,便是当个纨绔也无妨的。 然而想不到那对母子竟这般恶毒,根本容不下斐儿。 “姨母想错了,我可不是明知斗不过想要逃离那对母子。”睚斐笑着说。 高兰芷却摇头,“如今那于氏母子势大,于氏的父亲毕竟是兵部尚书,现天下不算太平,圣上还要多多倚重于他。你要避开也实属正常,算不上逃不逃的。不如我去和圣上说,让你去吴州养病。” 睚斐索性不再多说,“好吧,不过我想过两个月再走。” 两个月,应该差不多解决了。 “好,”高兰芷答应下来,“这两个月,你住到护国寺去吧,那里安全一些。” 显然,这次的落水事件让高兰芷害怕了,她不敢再让睚斐回去。 “都听姨母的。” 这段时间李清远应该能解决掉了,他也能好好回复一下力量,等到了吴州,万宝食肆的第一层养起来了,一切都刚刚好。 于是,第二天一大清早,睚斐就被送去了护国寺。 “你怎么又来了!”门口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叉腰看向从马车上下来的睚斐。 睚斐挑眉,“我怎么就不能来?” “我慧虚师叔现在可不在寺里。”小和尚凶巴巴地说。 旁边一个青年和尚无奈地拍了一下他的光脑门,“出家人不打诳语,伏善,可不许胡说。” 小和尚伏善委屈道,“他不是好人,老缠着慧虚师叔。” 睚斐一怔,随即笑起来,也去摸了摸小和尚的小脑袋,“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什么?” “我说,我以后再也不会缠着你师叔了。”说完带着宝玲宝珠怡然往寺院中走去。 还没走到客院,睚斐就看到了一个白衣僧人站在不远处,一派风光霁月俊逸出尘的模样,正略带意外地看着他,果然,那小和尚在打诳语,什么慧虚师叔不在,纯粹是骗他的。 这慧虚和尚明明在呢。 睚斐只是朝着慧虚点了点头,便走进客院中去,连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护国寺的客院不是说住就能住的,这护国寺实则是大乾的国寺,大乾国佛教兴盛寺院遍地,但论地位和名气,护国寺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平素即便是一些达官贵人,也未必有这资格住进护国寺的客院里。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7 不过睚斐不一样,他因着皇后高兰芷的关系,非但常来此处,在这里甚至有个专属于他的小院子,相当清净。 当然,彼时他常来护国寺,不是因为他也信什么佛祖,而是另有所图。 小和尚伏善说得没错,那时他经常缠着慧虚,不过那是他找回记忆之前的事了。 应该说他不能算是完全失去记忆,三世轮回,至少穿越成睚斐之前现代的记忆他从来没有丢失过。 他这种情况,不能算是失忆,顶多算是某些记忆被封印了起来,潜意识里那些记忆是一直在的,不然他也不会做出缠着慧虚这种事来。 以往来说,睚斐的名声一直不太好,毕竟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但要说特别糟也没有,他不玩强抢民女草菅人命那一套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名声糟糕了起来,其中多半还是他那继母和弟弟在捣鬼。 唯一为人诟病的,不过是缠着护国寺的慧虚大师不放,硬是要与人家做契兄弟,在这年代,契兄弟很常见,若非慧虚是个和尚,这事儿甚至称不上荒唐。 “古代在某些事上真比现代还开放啊。”睚斐没有再看慧虚,他心中已经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在这时节,所谓的契兄弟,其实就是光明正大搞同性恋,非但不会被人歧视,甚至在勋贵之中颇为常见。 反正在这个似是而非的平行古代时空里,契兄弟这种事压根儿不值得大惊小怪,这些勋贵一边搞着契兄弟,一边还在娶妻生子……相当令人无语。 早些年他那好继母曾在他院子里放了一堆堆的美貌婢女,个个身娇体柔惑人妩媚,一看就不是正派来路,宝玲宝珠那时急得不行,然而睚斐却丝毫不为所动。 开玩笑,他在穿越之前就对自己的性向心知肚明,这些美貌妹子们再搔首弄姿,也勾引不了他啊! 然后,他就碰见了慧虚。 那时候,睚斐以为自己是对这和尚一见倾心……或者说是见色起意。 他真的以为自己动了心的,也不知道怎么的硬是想要追到这个人。 可现在想来,多半是潜意识里并未失去的记忆在作祟吧。 慧虚,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盗版的苍渊。 真是冤孽啊,一个苍渊让他吃了亏,回头不记得了,碰上个气质长相低了一个档次非但算不上高仿只能算是盗版的慧虚,差点又被迷了心智。 “这特么虽然是无心的,我还玩了一下这么狗血天雷的替身梗!”睚斐简直无力吐槽,幸好人没追成功,人家慧虚一心向佛,信仰相当坚定,完全不受他勾引。 行吧,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然的话,他又不是真的爱上了慧虚,把人撩了又说“对不起你只是个替身”,岂不是成了大渣男? “而且,谁要找他的替身啊。”睚斐心想,“连他本人,我都已经不想要了,找个屁的替身!” 潜意识中做下这样的事,甚至让睚斐感到略微丢脸。 “算了,反正我是不会承认的。”他心安理得地让宝玲弄点吃的,准备吃饱喝足好好睡一觉。 从醒来折腾到现在,他根本没能好好休息。 他这边很淡定,外边儿小和尚疑惑地摸摸脑袋,“咦,他真的没有再缠着慧虚师叔哎。”看了看客院,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师叔,伏善小和尚觉得那个纨绔似乎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这时却有个年长些的和尚在旁边嗤笑一声,“伏善,你还是太天真啊,说不定那人是要欲擒故纵呢?” “欲擒故纵?”这对于伏善来说,实在太难理解了一点。 而那边儿站在树下的慧虚面容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明晰,却忽然心有所感,见到客院那边的梨树林里,似乎有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他略略皱了皱眉,到底没有管,转身朝着后边去了。 如此甚好,无红尘扰心,方能潜心修佛。 慧虚想着。 第4章 这一觉睚斐睡得非常安心,其实他不太担心最近于氏母子会来找他的麻烦,因为昨天那场生日宴上的表演,绝对会对李清远的名声造成相当大的打击,他装了熬了十一年,当然是很能忍的,这种所图甚大的人,绝不会太过冲动。 如果睚斐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恐怕李清远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结果他睡到下午醒来,就听到了一个新消息,几乎要将昨日生日宴上发生的事给盖下去。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8 “现在外面的人都在讨论这个?” “是啊大少爷,真想不到二少爷还有这等手段。”宝玲哼了一声,“只这半天的功夫,就放出了风声来,怕是早已经订下了吧。” “聪明。”睚斐吃着斋菜,“如果不是昨晚发生的事情对李清远的名声影响太大,恐怕这事儿倒还真不一定现在就透露出来。” 宝珠撇撇嘴,“他们当真坏得很。” “可不能仅仅用坏来形容啊,这手段当真可以,短短半天,便将这消息传遍全城,不愧是他李清远。” 李清远还真没给穿越者们丢脸,手段相当可以。 不说这消息传播的迅速性,单单他能追求到那位贞阳公主,就足以彰显他的手段不凡。 现如今圣上有七子四女,皇后所出的二公主体弱多病,宫女所出的三公主地位低下,淑美人所出的四公主年方六岁,尚不知事,唯有大公主贞阳容貌秀丽机敏聪慧,极得圣上喜爱,加之她乃是宫中静贵妃所生,与当今太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自然与旁人不同。 这位圣上长女十一二岁时便传出些许才女名声,一向是大乾一众贵女中出了名的才貌双全天下无双,圣上也乐得旁人夸赞自家女儿,一时间贞阳公主之名在民间也时常流传。 “大少爷你的婚事两次都被搅黄了,我之前还在想怎么她连自家儿子的婚事都不急,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宝玲还是有些不甘。 睚斐没有反驳,既然是在古代,勋贵之间早早订婚才是比较正常的。男子二十加冠,他前几天其实已经满了二十岁,不过当时躺在病床上,自然没有人提起。 于氏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就是因为只要睚斐加了冠,即便是她不给他找老婆,皇后也绝对会插手了。 在大乾,到了二十岁就可直接成亲,跳过订婚这一步骤,这规矩即便是睚斐原本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 不过,对于于氏之前处心积虑搅黄他的婚事,睚斐并不反感,毕竟他原本也不想结婚,以他的性向来说,真的不必去祸害好好的女孩子了。 “他这消息放得快,也不知道和宫里通过气没有。”睚斐不慌不忙地说。 即便早就已经暗中有了约定,也不代表静贵妃、太子甚至是贞阳公主愿意以这种遮盖丑闻的方式将婚事宣扬出去。 “他还是着急了啊。”睚斐觉得今天的斋菜味道十分不错。 是的,李清远着急了,他一夜未睡,第二天在镜前梳洗,竟觉得自己平白憔悴了不少,顾不得多瞧,便匆匆往他母亲于氏院里去了。 临走之时并未发现自己的眼中隐隐透着红光,实则他再如何仔细去看,恐怕也无法察觉自己已经沾染了魔气,已有入魔之相。 不害人的魔,那叫魔吗? 以往睚斐真的是个好魔,但并不表示他没有魔的手段,恰恰相反,他的血脉高贵,乃是魔帝之子,堂堂魔界魔君,沾染了他的魔气,只会比碰见旁的魔更加凶险可怕。 ……这一点,连睚斐自己都不是非常清楚。 毕竟他一向是个好魔,只吃香喷喷的食欲来着。 “这等事,让我入宫与贵妃娘娘商量一下比较好吧。”于氏犹豫了一下说。 李清远急道,“母亲,若是他们不同意呢?且事情拖的时间越长,恐怕我与你的名声越差,昨晚来的是些什么人,母亲也不是不知道。” 于氏当然知道,也明白李清远十年间立下的名声恐怕就要被毁于一旦。 “若我们急急忙忙将事情宣扬出去,怕是会恶了贵妃和太子啊。”于氏并未将贞阳加上去,因为她知道这位公主殿下早已经对她的儿子情根深种。 “好感这种东西以后再慢慢刷回来便是了。” 于氏不太明白李清远口中的“刷好感”是什么意思,但见儿子已经下定决心,她也只能帮他一起。 “若非你父亲始终不能下定决心,我母子的处境怎会如此艰难。”于氏略有些怨恨地说。 睚斐指责李贤岳放任于氏捧杀他,这一点没错,偏于氏也在怪这个男人无法下定决心,才逼得她不得不动手。 女人的心思总是细腻敏感的,哪怕她将李睚斐贬低得一无是处,仍发现李贤岳对这个嫡长子虽已经嫌弃万分却并未放弃他,这让于氏既恼且恨。 从李睚斐那妖孽的长相,以及宫内皇后娘娘残余的风韵,即便于氏不曾见过高兰菲,却也猜得到那定然是个绝世的美人,于氏就这样对一个死人酸妒了那么多年,这股子恨意,更是加之到了睚斐的身上。 李清远听到母亲的抱怨,哼了一声说,“母亲放心,我们若是大事成了……”他的口吻中,根本听不出对李贤岳的尊重,眼中的野心更是熊熊燃烧起来,再不见平日里的谨慎小心。 这便是李贤岳信任的郡王妃和他偏爱的儿子。 于氏皱了皱眉,仔细看了李清远一眼,她觉得儿子今日似乎有些异样,但再如何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好罢了。 这对母子怎么也想不到会有“魔”这种远超他们想象的种族存在,且这个“魔”可不是普通妖魔的魔,而是能与仙对立的那种魔,仙有多飘渺,魔就有多少见。 李清远穿越到这个世界十一年了,他自问对这个架空古代的了解已经不浅,这个世界与正常的他历史书上的古代差异并不大,只是武力水平略高一些,传闻有“江湖”的存在,也有一些功法传承,但侠以武犯禁,在京城的地界上,寻常武人几乎不会来。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9 他也习武,练过功法,却没有武侠小说中那般神奇,强身健体以一当十是可以的,再强……反正他处心积虑搜寻过,并未找到那等奇人。 “要加快进程了啊。”李清远喃喃说。 作为一名穿越者,李清远表面文质彬彬温和有礼,但他骨子里一直是有一份穿越者的骄傲的,或者应该换个词,用傲慢比较恰当。 穿越之前看的那些小说里,像他这样的穿越者必然是主角身份,再说了,他这十一年来也不是靠金手指在混日子,他是标准努力勤奋型的穿越者,且自问冷静机敏杀伐果决,他这样的人不成功,还有谁能成功? “李睚斐。”他冷笑一声,至始至终,他从未将李睚斐视作过对手,即便是逃过一劫又怎样,做下了这样的事,那他就去死吧。 与此同时,睚斐看着暗下来的天色,察觉到了伏在林中的几人。 “看来我是猜错了,忘记了这会儿的李清远应该已经被我搞疯了。”他无奈地想。 正常情况下李清远肯定不会急着这时候对他下手的,可现在李清远是正常情况吗? 不是。 因为他被睚斐搞得入魔了,现在和一个疯子也差不太多,所以,这家伙找人来杀他好像也不奇怪。 “哎呀怎么办,这会儿我还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脆弱半残魔君啊……”睚斐惆怅地说,而他的身边,只有两个富贵人家养大身娇体弱的纯种人类妹子。 然后,他瞥向了自己的万宝食肆。 “哦,对,第一层已经能开启了,当初第一层是谁来着?”睚斐努力回想,最后索性直接按住手背,一股魔气缭绕,万宝食肆那倒宝塔形状的纹路渐渐亮起,魔气汇聚到最下方的倒塔尖处,凝成一点。 最终,睚斐的眼前凝聚了出了一个壮硕高大的人形生物,他足足有接近三米高,上半身身材堪比健美先生,使得一双腿细得略微不正常。 面目狰狞双眼血红也就不说了,光溜溜的脑袋上纹着深紫色的诡异花纹,瞧着十分“非主流”。 总之,这个人看起来很凶、很邪恶,还很丑。 然而,他一出现见到睚斐,眼中立刻鼓起了两泡泪水,一下子跪下来抱住了睚斐的腿,“呜呜呜呜,君上、君上你终于醒过来了,呜呜呜呜,你都不知道,我快要担心死了嘤嘤……” 睚斐抬头看着天,一下子就想起了他的名字。 三乌,他的手下……最弱的魔。 也是,驻守万宝食肆第一层的魔,当然是最弱的。 “你给我变成比较正常的样子!” 三乌一边嘤嘤哭着,一边收敛着四周缭绕的魔气,渐渐的,三米的身高开始缩水,一下子缩得有些过头,几乎缩了一半,使他变成了一个身高一米六左右的矮个子男人,不仅如此,他的脑袋上长出了乌黑的头发,那狰狞丑恶的面貌,也瞬间变得秀丽可爱起来,丝毫瞧不出刚才那令人恐惧的模样了。 其实魔一般来说都挺好看的,只是像三乌这样级别不算太高的魔,还会留有魔相,无法完全收敛魔气。 睚斐这回觉得三乌顺眼多了,他看了看院门,被他支开的宝玲宝珠应该快回来了,于是,赶紧吩咐三乌,“去把林中那几个人解决掉,记住,别留下任何痕迹。” “好的君上。”三乌乖巧地说着,直接从虚空中抓出了一根擀面杖。 他万宝食肆中的手下……咳咳,自然都是厨子没错了。 睚斐可以骄傲地说,他拥有全魔界—— 不,全世界最好的厨子! 第5章 三乌虽然是睚斐的手下中最弱的,但那要看和谁比。 能混到一位魔君跟前当手下的魔,那能是普通的魔吗?哪怕三乌只是个“低级厨子”,可要换到寻常魔界大佬们手下,三乌这样的,已经能当一员魔将。 睚斐不用再关心后续了,别说只是大乾武人水平的刺客,就是来几个仙兵,三乌也能轻易料理了。 “唉,现在比起来,反而是我自己最弱?”睚斐忧伤地想着。 不过他的这些手下早就有了万宝食肆的烙印,生杀大权都掌握在他的手中,而且魔虽然心思诡谲之辈不少,但睚斐收的这些手下,大多对他极其忠心。 再说了,他好歹是魔帝第七子,魔帝还在呢,即便是魔帝不在了,因为睚斐以前就是个好魔,又对魔帝之位真没任何心思,在那些兄弟姐妹里,睚斐的人缘是最好的,这些魔压根儿不敢翻了天去。 “这残破的魔躯什么时候才能修复好啊。”睚斐一边撇嘴一边往回走,“饿了,让宝玲再去搞点斋菜来吃好了。”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10 像仙魔这种天生具有仙魔之体的种族,一旦投入轮回,多轮回一次便会对他们的仙躯魔体多造成一次损伤。 反正睚斐穿越的这个仙界魔界是这样设定的,即便动不动喜欢下界历劫的仙人们,也没哪个真的带着自己仙躯入轮回的,大多只是屏蔽仙机以仙魂入轮回,轮回个千八百次都没事儿,回头再往仙躯里一钻,就仍然是那个道貌岸然的仙人。 睚斐当初是被罚,所以是魔躯被扔下界,定好三次轮回,就是算准了三次轮回下来他魔躯虽然有损,却不至于真的令他有陨灭之危。 ……好歹他也是有背景的魔,惩罚是一回事,死是绝对不能死的。 他没把那些刺客当回事,可李清远派出去的刺客全没了消息,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妙。 “难道皇后娘娘还在派人保护那个废物?”李清远思索着,“倒也有这种可能。”他最近事情太多,只能暂时先放下睚斐那边,继续筹谋其他事。 于是,接连几天,李清远都早出晚归,李贤岳数日都歇在书房,并没有去于氏院里,显然那天睚斐说的话,对他还是有些影响的。 因不知道李清远到底在忙什么,李贤岳也没有找到机会与这个一向宠爱的儿子聊一下,以往他是不大管李清远的事的,毕竟这个次子一向稳重懂事谨慎知礼,实在不是个需要长辈操心的好孩子。 可这几日,睚斐最后那句话经常在他的心中徘徊。 “好好查一查远儿……为什么要这么说?”即便觉得自己的长子不中用,但李贤岳觉得这话应该不会毫无缘由。 “来人。” “主上。” “替我去查一查,远儿最近在做什么。” “是。” 李贤岳叹气,不是他不信任自己的儿子,而是每每想起那天睚斐诡异的笑,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要出大事。 提前查一查,也是为了清远好,免得他年轻不懂事,犯下什么不该犯的错误来。 比起郡王府的暗潮涌动,睚斐那边就相当舒服了,护国寺的斋菜十分好吃,实在想开荤了,让宝玲去不远处的集市上买来就是了。 他的种族是魔,魔族其实也吃正常的食物,吸食万欲不过是为了增强他们的本源和力量而已,认真划分的话,吸食万欲更像是魔的修炼,万欲不能说是魔赖以为生的东西,但一些低级魔物若是不吃万欲增长魔气的话,很可能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这对于高级魔或者生来就是魔族的魔界中人来说大多不是困扰,事实上魔界多的是魔不知道多少年都没出去“吃东西”了,仙和魔都寿命悠长,“饿死”这种事于他们而言是几乎不存在的。 “少爷,那人到底是谁啊?” “哦,你们别管,只需知道他是自己人就够了。” “噢。”宝玲不再问了,只是不知道为何,那少年模样的家伙明明瞧着清秀瘦弱,偏偏偶尔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让宝玲出去之后,睚斐的指间缭绕一股黑气,渐渐凝聚成一副画面。 “啧,这清晰真的不行,顶多只能算480P的标清,也太模糊了。”睚斐不满意地嘀咕。 不过,即便是标清画面,也足够看明白我们的“男主角”李清远在做什么了。 李清远的身上沾染了睚斐的魔气,自然就脱离不了睚斐的掌控,只要他想知道,可以全天候监视李清远的行踪。 只是睚斐没那么多闲工夫一直盯着他而已。 “这家伙真当自己是‘男主角’啊,胆子大得不行!”眼见着画面渐渐朝着18X的方向转变,睚斐嫌弃辣眼睛,赶紧关掉了。 明明已经有了对他一往情深的贞阳公主,眼下李清远又忙着勾引禁卫统领金大人的女儿,当真厉害! “不过,禁卫统领,总觉得他是另有所图。” 之前已经看过他是怎么偷走了他外公兵部尚书的手令,想办法和一路叛军勾搭上了,给人家叛军送兵甲长枪粮草,这些东西可都是大乾正统官制的。 再说现在天下虽乱局将起有些不稳,但目前这几伙叛军是真的完全不成气候,大乾至少还有数年甚至十数年国运的,只能说李清远真的疯了,脑子已经不清醒。 “魔气‘毒性’真的大。”虽然自己是个魔,李清远还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的,却一点都不妨碍睚斐自我吐槽。 本来嘛,你也是穿越的我也是穿越的,大家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你做个努力勤奋型的穿越者还是很好的,之前睚斐是真挺欣赏李清远,十年如一日那样努力,真的是很少见的。 即便是在穿越者的小说里,也多的是靠金手指和主角光环一路高歌猛进顺风顺水的,李清远这种勤奋型的,真的很值得夸奖了。 就是这所谓“杀伐果决”,实则冷血凉薄的性格,不太好。 李清远偷兵部尚书于大人的手令不会想这会给他的外公和母亲带来多大的麻烦,他也从没有真的把李贤岳当成父亲。 噢对了,他毕竟是个穿越者,这些古人亲戚,他大约是没有放在眼中的。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11 或者可以称赞一下李清远确实不双标,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非常符合人设。 睚斐预计顶多两个月,李清远就会疯得彻底失去理智了,做出来的疯狂事情很大概率会牵连整个郡王府,他在犹豫要不要先给皇后姨母提个醒,万一牵连到他身上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比如这疯子不管不顾直接造反,得亏得大乾没有株连九族这种罪。 当然了,这大乾的皇帝真要诛南平郡王府九族的话,估计得把自己也算进去。 “算了,过两天进一次宫吧。”他懒洋洋地想着。 转头就看到半开的窗边飞进来几片无暇的雪色,睚斐有些诧异,“下雪了?” 此时正是隆冬季节,要说下雪也正常,但近日里京城却丝毫没有要下雪的征兆啊。 睚斐走到窗边,一下子推开了窗户。 他住在护国寺的客院,即便是有自己的小院子,这院子也并不大,只院子进来有一棵树龄已有上百年的梨树,不过此时乃是冬季,这树自然也没什么好看,正常要等到初春时节,方才复苏过来。 偏在此刻,这梨树竟是反常地开花了,纷纷扬扬的花瓣飘落如雨,恰往他这边落来,伴随着淡淡的清雅香气,此情此景简直美得如梦似幻。 “少爷、少爷!”院中的宝玲宝珠欢快地说,“不知怎的,少爷在这儿只住了几日,这梨树竟是开了花呢!” “真好看,感觉这花开得比往年更加繁茂漂亮一些啊。” “不过好奇怪,现在天气还冷着呢,这树怎会开花?” “不仅开了花,还有种很好闻的香气呢!” 睚斐眯了眯眼睛,看向院中那反常的梨树,哼了一声“啪”地关上了窗户。 两个婢女的笑声立刻停住了,宝珠悄悄问宝玲,“少爷为何不高兴?” “不知道啊,也许梨树此时开花不是什么好兆头?” “也许吧,但这花开得和雪似的,明明极为好看……” 他们十分不解,三乌走到附近,鼻子嗅了嗅,狠狠打了个大喷嚏,嘀咕说,“这味儿怎么有点熟。” 他揉揉鼻子,看了一眼睚斐的院子,又乖乖到院外守着去了。 熟?当然熟了,苍渊住在仙界龙辰山,这山上就有一片极大的仙树林。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将院中的寻常梨树换成了仙树林的梨树,那些仙株十年才结一次果,除了结果的那一个月之外,本是花开不败的一种仙植,常年雪色花瓣翩飞如雨,算是龙辰山一景。 以前的时候,睚斐还挺喜欢的,好看的东西谁不喜欢啊。 在很早以前睚斐偶尔偷偷溜去找苍渊的时候,会打开万宝食肆,请苍渊吃东西,三乌确实也见过那仙树林。 但现在,他觉得也没啥好看的,不就一棵破梨树么! “人躲着看不见,小手段倒用起来了,这可不像你。”睚斐心想,“以前那个苍渊多高傲啊,只有我讨你欢心的份儿,现在这算什么,道歉?也太轻飘飘了吧。” 往床上一躺,睚斐闭了闭眼睛。 “别别扭扭的,真矫情!” 第6章 很快,睚斐院中梨树开花的奇景就传了出去,护国寺中不少人都来围观,小和尚伏善甚至装了一罐子梨花回去,说是这花瓣带着一股异香,可以晒干了给他师父泡茶喝。 难得的是,慧虚也来了。 睚斐这次住在护国寺已经有数日了,几乎足不出户不说,连点儿声响都没有,之前还有人觉得他住进来仍然是为了慧虚,说不缠着他也不过是欲擒故纵,但这些日子过去,一些原本将信将疑的人都信了,大约这位郡王府的大公子是真的想通了。 再加上许多人都听说了郡王府二公子生日宴上的事,对这位大公子多少带上了几分同情,一时间睚斐的名声竟是好了许多。 像是伏善小和尚这种,偶尔还会来院子里给睚斐送些斋菜,态度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带着敌意了。 只是慧虚到底不同,为了避嫌,他一次都没有到这里来,连客院附近都刻意避开了。 这次梨树开花,他才跟着其他人一道来瞧一瞧。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12 然而,正对着院子的窗户紧紧关着,睚斐关在房内,连露面的兴趣都没有,全然不去管院中的热闹。 自然,也不去看那盛开的繁花。 又过了半日,院中的梨花就莫名其妙谢了,梨树又变回之前普普通通的模样,仿佛之前那满枝芬芳的梨花不过是一场雪一般的幻梦,顷刻间便融化了。 众人莫名其妙,全然摸不着头脑。 唯有睚斐心中有数,又嘲了一句“矫情”。 这家伙见他不为所动,迅速把梨树换了回来,睚斐懒得理这别扭纠结的家伙。 又拖了两日,睚斐终于决定要进宫去见一见皇后了,委婉地提醒一下李清远的事,以皇后高兰芷的聪慧,应该可以稍稍做一些防范。 他是不怕这事儿牵连到他的身上的,现如今天下之大,睚斐自问哪里都能去,他怕莫名其妙牵扯到皇后的身上,高兰菲虽然死了,但南平郡王府准确来说和皇后仍然有睚斐这样一条纽带,是正经的姻亲关系,而皇后和大公主还得在这京城里生活。 京城仍然到处熙熙攘攘,睚斐坐在马车里,驾车的是三乌,一路轻车简行,到了皇宫附近,却恰好撞见禁卫统领金大人带着一队人脸色难看地从宫中出来。 哦对了,李清远近日在勾搭的那个小姑娘,就是这位金统领最宠爱的女儿。这位并非正室所生,而是妾生的,偏她母亲最得金统领欢心,她这个女儿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只能说她和李清远搅合在一起,当真是你情我愿,怪不得旁人。 不过这会儿金统领要到哪儿去? 睚斐心思一转,直接下了马车,想要问一问,谁知这金大人远远朝他一拱手,就急匆匆地去了,顿时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待他拿着皇后给的牌子进了宫,远远的就发现有一个人跪在乾正宫的门口,这人看背影就很眼熟,睚斐脚步一顿,一下子就停住了。 ……这不是他这一世的老爹,李贤岳吗? 睚斐从一开始目标就定在李清远的身上,他很分得清,李贤岳虽然偏心,也对于氏一心养废他的行为视若无睹,但李贤岳应当是不想让他死的。 这个爹心眼儿不明,却不至于坏到那个份儿上。 再说了,一旦李清远玩完了,旁人或许能幸免于难,李贤岳这个爹是百分之百跑不了的,一定会被拉下水,所以,睚斐懒得去针对他。 只在原地站了片刻,睚斐就走到了李贤岳的身边,李贤岳瞥见是睚斐来了,不禁眼角一跳。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李贤岳轻轻道。 睚斐挑起眉,“你指的是?” “李清远的事。” “你指的是哪一件?” “大逆不道那一件。”李贤岳平静地说。 睚斐仔细看了看自己这平素几乎不拿正眼看他的爹,“哦,我也是刚知道。” 他说的是真的,然而李贤岳显然不信。 “你若早知道,就该早与我说,现如今——”李贤岳抿了抿唇,整个人都显得极为憔悴。 睚斐笑起来,“早与你说,你好拉他一把是吗?现如今他已经陷入泥潭了,任谁都拉不动他了。” 若是没有睚斐,李清远不会这么疯的,他会慢慢经营细细筹划,他才十八岁,还有的是时间。 在他的计划里,大约是先继承南平郡王府,然后继续和叛军勾勾搭搭,甚至亲自养出一帮叛军来,天下乱局起的时候,便是他的机会了。 到时候,将这大乾的皇室杀个一干二净——这一点并不难,圣上在上位之后,就已经将他的兄弟们杀得差不多了,几乎不剩什么血脉留下。 而他自己只有七个儿子,这七个儿子里接近一半此时还是不懂事的垂髫小儿,也不知能不能都活到成年。 再说了,数目上六个七个的,杀起来并不费劲。 这时候,李清远作为贞阳公主的夫婿,故荣和长公主的外孙,好歹也有些皇室的血脉,来一波拨乱反正,便可顺利达成目标了。 他这十年里,辛辛苦苦地博贤名,大约早就想好了将来的路。 奈何被那魔气给搞疯了,已经陷入了不可自拔的野心幻象里。 李贤岳笔直跪着,听见睚斐的笑,“他毕竟是你的弟弟。” “是啊,一个一心想让我死的好弟弟,”睚斐讥讽地说,“这样的弟弟,谁要谁拿走,反正我不要。” 谁要得起这样的好弟弟啊。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13 李贤岳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斐儿,你实则很聪明。” “谢谢。”他当然很聪明了。 “你放心,这事不会牵连到你,但往后,南平郡王府——” “不用了。”睚斐对李贤岳突如其来的温情敬谢不敏,“我已经和姨母说好了,再过几日便回吴州老家去养病,这南平郡王府你爱给谁给谁。” 说完睚斐头也不回,根本不顾李贤岳的愕然惊诧,直接往后边儿去了。 此时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个爹果然疑心病很重,他走之前提了一嘴,他爹就真的去查了李清远。 李清远以往是很谨慎仔细的性格,但现在他疯了,哪可能还有往日的缜密,定然给他爹一查一个准。 好么,这爹也丝毫不含糊,立刻就将儿子卖了。 啧,明明李清远之前还是他最看重最喜爱甚至最偏心的儿子来着。 所以,那位金统领是亲自去抓人了吗?看他的脸色,也许已经知道李清远与他女儿的事了吧。 “本来还以为差不多两个月见分晓呢,现在看来不必等了,李贤岳这一波卖儿子相当干脆利落,应当也不会再牵连旁人。”睚斐一边往皇后的宫中走,一边想着,“索性过几天就出发吧,这京城真的不好玩。” 他的第一家食肆,从来就没想开在京城,这乌七八糟勾心斗角的,太不好了,还是吴州好。 第一家食肆的选址,一向很重要的! 皇后高兰芷一见到睚斐,立刻上来拉住他的手,“李清远的事你知道?” “不久前刚知道的。” “今天下朝后南平郡王求见圣上,与圣上在宫中密探许久,半个时辰前圣上召了金统领,然后南平郡王便执意去乾正宫前跪着,谁劝也不听。”皇后严肃地说,“我着人打听了,才知道那李清远犯下了大逆不道的罪行,怕是罪在不赦,连同兵部尚书于大人和郡王妃于氏定然也要下狱。” 睚斐有些惊讶,自家这个姨母消息这样灵通? 皇后淡淡一笑,“我毕竟是后宫之主,已做了十数年的皇后。” “姨母不必去管,我看我也不用再等了,待此间尘埃落定,我就启程前去吴州。” 皇后蹙眉,“既然那于氏和李清远都再无翻身的可能,你又何必再去吴州?” 在她看来,睚斐之前想去吴州,便是要避开这对母子,免得他们再生害人之心。 自己在深宫之中,看来是地位尊贵的皇后,却无奈地并不能时刻护他周全。 “姨母,你觉得这天下现今如何?” “我一深宫妇人,哪里说得了天下大事。” 睚斐笑起来,“姨母对宫中消息这般灵通,恐怕对外头的事也不会一无所知吧。” 皇后许久之后才叹气,“圣上算不上一个好丈夫……同时也并非一个好皇帝。” “吴州地处偏僻,却很平安。”睚斐含蓄地说。 那里天高皇帝远,又武道大行江湖兴盛,不管怎么乱,恐怕都没多少人对那里感兴趣。 “姨母,若是将来有一天发生了什么,你可将吴州视作一条退路。” 皇后沉默半晌,“也好。” 这厢谈完话,睚斐怡然往宫外走,看到李贤岳还跪在那里,却没多少兴趣再去与他说话,直接出宫离开。 耳旁自然有些嗡嗡的窃窃私语声,觉得他这般无视跪着的父亲是为不孝,他就该去同他老爹一块儿跪着才对。 但那又如何,他们根本不敢到他跟前来说。 李贤岳是为了李清远而跪,还要让他陪着?笑话! 第二天,皇后令人送来了消息,李清远和于氏都被下了狱,念在这对母子尚未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只是勾结叛军私售军备之罪,为了顾及李贤岳的颜面,皆被赐了鸩酒。 至于兵部尚书于大人也被女儿外孙牵连,一撸到底被迫致仕还乡,这还是查清他对于手令被窃之事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留了他一条老命。 “鸩酒?”睚斐想不到李清远居然会以这种方式终结,丝毫不轰轰烈烈,连个斩首都没混上。 指尖黑色的雾气缭绕,睚斐果然看到几个太监带着鸩酒进了监牢,一路朝于氏那边去了,一路走向李清远这边。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14 这最后关头于氏倒颇为平静,睚斐隐约在这标清画面的远景里见到于氏将那鸩酒利索地一饮而尽,不愧为将门虎女,她即便是坏,却仍还有几分骨气。 然而,李清远就没有她这般淡定了,他从被下狱开始心态就崩了,此时披头散发,再不见往日风度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说着。 不对呀,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他可是穿越者,穿越者怎么可能会失败? 自他穿越成郡王府的二公子开始,就从没有失败过! “二公子,请上路吧,皇上体恤你郡王府的面子,还请你不要让咱家难做。”老太监一边说着,一边让人将鸩酒递过去。 李清远直接将鸩酒杯子砸了出去,大吼道,“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通红。 睚斐默然看着,魔气缠魂,即便他这会儿不被赐死,估计也活不久了。 “看来我的魔气真的很毒啊,比一般的魔厉害多了。” 三乌在一旁说,“君上可是魔君啊,自然是不同的,但我们魔并不是用毒的,毒怎比得上我们的魔气?” “真是不识抬举。”老太监不悦地说,“来呀,把鸩酒给我灌下去!” 一群孔武有力的年轻侍卫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了李清远,他虽练过武,但之前被前去捉拿他的金统领公报私仇打得不轻,这会儿竟是完全没法反抗,硬生生被灌下了毒酒。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李……睚斐,是你——是你!”最后两个字猛然间变得凄厉起来,吓了周围人一跳。 “来呀,给我继续灌!”老太监以为是毒酒不够。 李清远大口大口的吐出血来,像是垃圾一样被扔在原地,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也明白自己这段时间到底做了多少错事。 恨李睚斐吗?恨的,虽然不知道李睚斐用的究竟是什么手段,但他知道是李睚斐做的。 悔吗?倒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悔,即便是如同疯了一般做下了许多事,可扪心自问,这些确实是他内心深处一直渴望做却短时间内无法实现的。 这,原就是他的目标。 最令李清远寒毛直竖的是这段日子以来他走的每一步明明不像他的性格,这般急躁又不计后果,偏偏一件一件都是他在清醒的情况下做的。 似是有什么可怖的东西时时刻刻在他的耳边蛊惑着、劝诱着,令他一步步走进深渊。 “你真可怕啊,李睚斐。”李清远终于闭上了眼睛,“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我是魔啊。” 远远的,睚斐轻轻回答他。 “永别了,我的穿越者弟弟。” 第7章 “少爷,这应当是最后一箱子了。”宝玲忙得满头大汗。 一旁的三乌托着箱子,仿佛这只是个轻飘飘的玩意儿一样,事实上这实木的大箱子里沉甸甸的装满了东西,偏三乌这样貌似少年的家伙一只手就托起来了,惹得四周人纷纷侧目。 睚斐倒是想轻车简行啊,奈何单单他那个皇后姨母就赏赐了一堆东西,当今圣上或许是为了补偿,也赏赐了一堆东西。 说起这个补偿也是很有意思的,本来皇后是睚斐的姨母,皇帝是李贤岳的表弟,论亲近应该是睚斐和皇帝更亲近。 然而,李清远是兵部尚书的外孙,他自己又争气,这皇帝时不时就对李清远表达一下赞赏,愈加映衬得睚斐一无是处,哪里都比不上那个样样优秀的弟弟。 皇后即便是抱怨过,但皇帝又怎么会听她的。 偏偏现在李清远犯下这等大事,皇帝转头看向差点被害死的李睚斐,就觉得这孩子怎么看这么好了。 尤其李清远一死,睚斐就成了李贤岳唯一的儿子,他也有几个妾室,但在于氏的严防死守之下,这些妾室只生下了三个女儿,且都已经出嫁了。 皇帝和自家表哥还是挺有感情的,因李清远之事,李贤岳也受到了牵连,怕是从此不会得到重用了,这一看,皇帝就对睚斐生出了补偿之心。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15 于是,原本预计的轻车简行就成了现在这样长达十几辆车的车队,不仅如此,上头还赐了一堆侍卫和仆从,最后被睚斐推掉了大半,只留下了一些没有家累且真心愿意远去吴州的人。 即便这样,十几辆车的车队再加上数十人,还是构成了一支不小的队伍。 “去那里也好,权当散心。”李贤岳在书房中吩咐要随着睚斐走的侍卫,“过去之后你只管事事听从斐儿的吩咐,每过两月给我报一次平安也便是了。” “是。” 李贤岳看向窗外,又想起了李清远勾结的那股叛军来。 这天下,确实要不太平了啊,吴州……或许比待在京中更好一些。 睚斐没有向李贤岳辞行,见差不多了直接就走了,这京中也没什么人来送他——作为郡王府中不那么讨人喜欢的孩子,能与睚斐玩得来的多半也是京中纨绔,昨日里睚斐请他们吃过饭,一大清早的这群纨绔应该还在哪里醉生梦死呢。 本是酒肉朋友,就不必来演什么长亭相送的感人戏码了,这一套玩的溜的多半都是昔日李清远朋友圈里的人。 “君上,你带着么多凡人做什么?”三乌悄悄问睚斐,“是要养着吃吗?” 睚斐没好气地说,“够了啊,我们不吃人。” “我是说,那种吃,听说凡人七情六欲的味道都很不错啊。”因为睚斐被罚,三乌也在万宝食肆中被关了多年,难免有些垂涎。 睚斐正经地教育他,“我们都是好魔,不吃那种东西。” 三乌:“……” 魔就是魔,还分好坏吗? 作为一个纯种的魔,三乌有点搞不明白。 不过没关系,君上不让吃,那就不吃呗。 三乌一向很听话的。 从京城到吴州路途遥远,他们的车队又长,根本走不快,睚斐预计路上就要走一两个月的时间,也太折腾了。 而且因为近些年疏于管理不加修缮,官路上的驿站大多破旧不堪,他们就需要算准路上的时间进城休息,愈加浪费时间。 不过,这样走走停停也挺好的,睚斐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城,如此看看其他城市,也是一种趣味。 “少爷,今天在这江余城中休息,此处虽不如京城,却也有些地方美食,我着人去那边儿酒楼买了来,自可拿去客栈那边吃。”宝玲语声清脆地说。 她知道自家少爷在吃食上颇为上心,自然早就做了功课。 睚斐点点头,一行人进了江余城最大的一家客栈,此间距离京城不太远,治安尚可,倒也不必太过担心马车上的货物,不过那些护卫车队的侍卫和下仆仍留了一半在停放马车的院中守着。 夜色将黑,客栈中除了他们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如今正是隆冬时节,不曾开春,因此商人们走动也少一些,致使客栈的生意相对冷清。 不多时,宝玲宝珠就从几个小厮手上接过食盒,拿来摆在桌上。 “外间天气冷,虽用了食盒,怕也有些凉了,少爷赶紧吃吧。”宝珠说道。 这菜不仅睚斐面前摆了一大桌子,跟着来的护卫仆从也有不少好菜,借着这客栈的昏黄灯光氤氲出的融融暖意,多少驱散了一日来的疲倦。 这边正开始吃,客栈的门又被敲响,门开的时候,凛冽的寒风伴随着细细的雪粒儿飘了进来。 “啊,下雪了!”宝玲看着外面的天色,略微有些担忧雪下大了不好上路。 门外来的是一个独行的客人,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灰色僧袍,这般寒冷的天气,即便是穿着袄袍,他挺直的肩背和修长的双腿仍然带着些长身玉立的味道。 待到他取下头上斗笠,睚斐吃到嘴里的菜一下子呛住了,顿时忍不住“咳咳咳”了起来。 这来人居然是慧虚! 讲道理,要说这是巧合,睚斐反正是不信。 “我可是比你先上路的,不是跟着你来的。”睚斐赶紧说,免得再遭到误会。 他的车队本就行的慢,慧虚和尚现在才到,理论上来说肯定比他出发晚。 慧虚清秀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他似乎不意外睚斐在这里,只是平静道:“我前两日便知你要去吴州了。” 睚斐那时候请狐朋狗友们吃饭告别呢,这一别大约是永别了,他也不介意请这些除了游手好闲其实也没做过多大坏事的“纨绔”朋友们吃顿饭,只是这一吃,他要去吴州的消息自然也就泄露出去了。 再加上睚斐本来也没打算瞒着这事儿,慧虚知道也不奇怪。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16 “大约一个月前,我师父的多年好友寄来一封信,恳请护国寺派一人前往吴州暂代报恩寺住持之位。这位空因大师在这数月内便要圆寂了,他属意接过住持之位的是他的师弟空愚。这位空愚大师在外云游始终未归,因他说过需在外游离三年,如今距离三年之约尚有一年余,所以……” 睚斐皱眉,“所以你师父就让你去?” 这年头和尚要升职其实是很不容易的,睚斐好歹也在这儿混了这么多年,他知道绝大部分的普通和尚一辈子都只是普通和尚,绝对没有升职加薪的可能。 譬如这位空因大师所在的报恩寺,要说没有继承住持的人选那肯定是说笑,但没有空因大师的首肯,他们想要当上住持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一旦空因大师没有定下继承人,护国寺作为大乾佛寺之首,完全是可以派护国寺的僧人前去当住持的。 这规则确实非常不讲道理,但至少在大乾,它就是这么规定的。 要么老住持定继承人,要么上头派遣,没有第三种可能。 这空因既然是护国寺住持的朋友,看来还是有几分面子的,他师弟不在,也没说直接把位置占了,而是让慧虚这个小年轻去做暂代住持。 不得不说空因大师很聪明啊,外头空降一个小年轻做住持肯定不如大家都熟的空愚做住持吧?这慧虚一年多的时间也不至于就将位置坐稳了,空愚回来之后要拿回住持之位的优势很大,阻力相对会小许多。 转瞬之间,睚斐就把里面的弯弯绕绕想清楚了。 “所以这真的是个巧合?”他咬着筷子嘀咕。 慧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李施主也不用多想,本来这件事只有贫僧和贫僧师父知道,我们也不曾想到施主会决定去吴州。” 而吴州那边的事他师父早答应下来了,也不好更改。 睚斐一笑,“好吧,我想你一开始决定去吴州,说不定就是想避开我吧。” 毕竟吴州距离京城太远了,刚好可以避开睚斐这个烦人的纨绔子弟。 寻常人也不知道睚斐外祖的老家就在吴州。 慧虚只是沉默,并未承认也没否认。 师父说他有慧根,需潜心礼佛不能为红尘所扰,说要避开这位李施主……也当真是原因之一。 谁知事情竟是这般巧合,巧合到慧虚都觉得有些怪异。 比起睚斐的“豪华车队”,慧虚是独身上路,他自幼习武,倒不怕碰上危险。 在掌柜的那边要了一间普通房间之后,慧虚也在大厅坐下,问客栈厨下买了两个馒头,就着清水吃了起来。 偏这飘雪的冬夜不肯就这般平静下来,客栈的门竟是不敲自开,搞得小二开始怀疑自己方才是否没将门关好。 一人站在这凛冽寒风中,刹那就到了近前,一时间,竟是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睚斐一见来人,听这一室静寂,竟是忍不住一笑。 这回竟是不别扭了,不是只有他一人瞧见了。 正因大家都看见了,才会造成这样的效果。 来人裹着一袭风雪,恰如他眼角眉梢的凛冽冰霜,令人不敢稍近。若非他生得俊美清逸如那皎皎明月,怕是众人只看一眼便不敢再看。 既冷且清,使得这人翩然得丝毫不似凡尘中人,更别说这大冬天的,来人一身单薄飘逸的白袍,看着就冷得很。 ”睚斐。“他轻轻叫。 睚斐感觉到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这是控制不住的反应,他自己也无可奈何。 好吧,他承认从他穿越成为睚斐这个魔君之后,曾经馋过很久这个叫苍渊的仙君。 馋他的身子,馋他的声音,馋他的脸。 反正这人——哦不,这仙哪儿哪儿都刚好在他的取向上。 那时候,睚斐甚至沾沾自喜地觉得,“魔君”对“仙君”,这不是恰好门当户对天生一对吗? 后来才发现不是的。 他对天发誓,他就吃了那么一次,尝了一口,不仅消化不良,还磕到了牙! 这不,这会儿还是个半残的虚弱可怜魔呢。 “躲在暗地里看我好玩吗?”睚斐根本不给他面子。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17 苍渊略略垂眸,那长长的眼睫在昏黄朦胧的灯光中似是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他看向眼前披着纯黑色皮裘处处都显得雍容华贵的青年,清艳秀美的面容是熟悉的模样,只是没了昔日见他时明媚的笑意。 “你恢复记忆了?” 睚斐侧目看他,“当然。再说被封印了记忆也叫失忆么,如今不过是封印被解开了而已。我想,这封印是你解的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为什么还来问我。” 然后,他就看到苍渊的脸上现出了一丝困惑。 这个别扭又高傲的仙君啊,大概怎么都想不明白,既然眼前的人想起来了,为什么他没有变回以前那样? 睚斐拿着酒杯,嘴角噙着笑,懒得告诉他—— 爱情这种东西,哪有永久可言? 不过是一时情浓,清醒之后,仿若大梦一场而已。 “苍渊,你回去吧。” 继续做那高不可攀清冷出尘的仙君,别再出现在他眼前了。 ……平白惹人心烦。 第8章 “之前的事,我不知道。”最终苍渊只憋出了这八个字。 睚斐冷笑,“你居然还会向人解释,真是难为你了。” 他还以为凭苍渊这高傲的小脾气,解释?不存在的!道歉?更不可能! 这两种行为在苍渊那漫长的仙生里大概从没有出现过。 所以,说了八个字之后,苍渊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再说不出话来了。 这别扭劲儿就别提了,睚斐整个人都被他别扭得不好了。 倒是旁边宝玲轻轻道:“既是少爷认识的人,不若叫他一块儿吃吧。” 再不吃,饭菜都凉了。 “就他?九重天里餐风饮露的人,怎么会吃这等红尘凡俗的东西!”睚斐懒得说,自己有万宝食肆,当初遍搜天下为苍渊寻来美食送到他的嘴边,他也难得赏脸尝上一口,如今这凡间小店里的酒菜,在他看来怕不是和毒药差不多。 宝玲宝珠都抿嘴笑了起来,她们当然不知道睚斐说得是真话,只当他是比喻着在挤兑这位白衣公子。 哪知道苍渊居然默不作声直接坐在了睚斐旁边,拿起睚斐的筷子就吃了一口。 然而一吃他那秀逸的眉就皱了起来。 果然吃不下去。 睚斐本来在幸灾乐祸呢,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喂,你干嘛拿我筷子!”我刚刚都用过了! 桌上明明还有不曾用过的筷子呢。 不过算了,无所谓,不管是用过的没用过的,对于这位仙君来说大约是一样的,都是“不干净”的凡间东西。 只吃了一口,苍渊就默默放下了筷子,再不勉强自己了。 睚斐又取了一双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说了你回去吧,行,之前的事你不知道,我信了,你可以走了吗?” “我陪你。”他迅速说。 睚斐皱眉,“陪我什么?” “陪你……恢复力量。” 睚斐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真的不用了,我在凡间又不会有什么危险,再说我还有万宝食肆。” 苍渊又一次沉默下来,这一次他竟是轻微地咬了一下下唇,轻轻一下就放开了,几乎不被人察觉。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18 睚斐却立刻发现了,他对眼前这家伙的熟悉已经到了一个境界,他带着几分匪夷所思看着眼前这位浑身上下都与此处格格不入的仙君。 这家伙……居然在生气! 生闷气! 没错了,他每次生气都是这样,表面完全不露声色,神情仍然是一派风光霁月,眼神都不会有半分变化,然而这一闪而逝的咬唇,实则代表着这位仙君已经生气了。 这时候,坐在一家凡间客栈大堂的长凳上,苍渊居然在默默地生闷气! ……睚斐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因为他一边生着闷气,一边居然还在这里坐着。 要是从前,生气是前置,下一个动作就该是拂袖离开了。 苍渊在生闷气,睚斐在目瞪口呆的时候,不远处一声轻响,却是慧虚已经吃完了馒头,起身时凳子在地面上摩擦出的些许动静。 这慧虚和尚将碗交还给小二,双手合十朝着掌柜那边行了一礼,就自顾自朝着楼上房间走去。 仿佛睚斐那边的情况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不过这番动作,也使得睚斐朝他多看了两眼。 “睚斐。”苍渊开口。 睚斐略有些不耐烦地看过来,“怎么了?” 苍渊默默低头,又不说话了。 隐约之间,竟是似乎有些委屈模样。 睚斐:“……” 他刚刚觉得苍渊怎么了? 委屈? 不是他疯了就是苍渊疯了,这人要是会委屈,怕是仙帝都能在九重天跳艳舞了! 最终饭菜被折腾到冷了,睚斐都没能吃上几口,直接被苍渊烦地进房睡觉去了。 这种时候,睚斐觉得自己这半残魔躯太讨厌了,要是以前,至少还能和苍渊打一架,现在再烦也不好动手……打不过啊! 不过按照苍渊的性格,今天这一波下来,应当是会走了。 他那高傲性格注定让他但凡有半点不爽就会走得没影,睚斐已经体验过多次。 第二天睚斐醒得略晚,别看被苍渊烦到了,睚斐的睡眠质量仍然不错。 他现在正是恢复力量期,好吃好睡对身体好。 “少爷,昨日里那几个客栈里的行商还说雪可能要下几日呢,谁知今天一看雪只下了那么浅浅一层,早就停啦!”宝玲叽叽喳喳地说着,“我们今日便可继续上路,只是恐怕晚上没法再到城中歇息,只能在村落中暂歇了。” “嗯,也没关系。”睚斐改变主意了,“我们还是尽快往吴州赶吧。” “少爷考虑得对,说不得什么时候又下起雪来,不若早早赶到地方,我这就去与安伯说!” 这安伯是李贤岳特地找来给睚斐的,他从幼时便跟着父亲行商,一辈子几乎都在路上,这大乾从南到北他都走过,只他一个人便是一张活地图,也是他们这支队伍的向导。 睚斐站在窗边,走南闯北的行商对于天气变化的预测应当是准的,他们原本觉得这雪要下几天? 看向如今一碧如洗的天空,他怀疑是苍渊动了手脚。 不过他没证据,也懒得管。 继续上路总比困在客栈要好得多。 然后,他们一路从江余到吴州,竟都是好天气,再未有一日雨雪。即便是数十里之外正下着雨,他们走的那一片儿必然是朗朗晴空。 这使得他们的行程顺利无比,比预计的还要早好几天便到了吴州,这让见多识广的安伯都啧啧称奇。 睚斐实在不想说某仙的这些小手段,就好比那天护国寺他窗外的梨花一样。 做得太明显了,任谁都知道是他干的。 到最后睚斐觉得,这家伙恐怕就是想让自己知道是他干的。 不然这些事儿不都白做了?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19 “少爷,这老宅本就有人看着房子,打扫得挺干净,且这吴州虽偏,洛城倒也还算繁华。” “说的是,比我想象中要好了许多。” “这里不管怎样总比京里清净。” “……” 两个丫鬟一边说着话,一边安排着府中大小事宜。 她们毕竟是郡王府精心养出来的大丫鬟,能力方面是没得说的,完全不需要睚斐操心什么。 “你们看着办,”睚斐说着,“我出去一趟。” “少爷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宝玲说着就要取外出的斗篷。 睚斐摇头,“你留下吧,三乌陪我去就行。” “也好。” 睚斐要出去自然不是只是出去看看,而是他的第一家食肆终于可以定下位置了。 吴州安定,虽武风盛行,但在这吴州的中心城市洛城之中却治安良好,街上也能看到佩刀剑的武人,众人都知道规矩,一般不会在城中闹事。 “就这里吧,距离家也比较近。”睚斐最终挑了距离高家老宅不远的长风街,这条街不算是洛城最热闹的街道,胜在距离主干道非常近,因此也开了一排各式各样的店铺,甚至有一家看起来有些年月的客栈便在此处。 “长风客栈,这名字不错。” 街上来来往往有不少行人,几乎都忍不住朝着那披着狐裘容貌精致的年轻公子看去,在这洛城之中几乎从未见过这般通身写着富贵优雅的公子,也难怪招人眼球。 然而,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没发现在那长风客栈和张记当铺之间,竟是刹那硬生生多出了一间屋子,屋子不算太大,门楣上方挂着一张半旧的匾额,上面写着四个字——“阳春面馆”。 说来惭愧,三乌实在太笨,作为万宝食肆第一层的镇守魔,他只会做一种食物——阳春面。 而万宝食肆的第一层的魔气也只能氤氲出三种材料,一小碟猪油、一小盘香葱、一大碗面粉,恰好够做一碗阳春面,没有高汤的那种阳春面。 当然,万宝食肆的材料不是一般的材料,做出来的食物自然也不是一般的食物。 任何人只要吃过一次万宝食肆出品的食物,保证令他一世难忘。 毕竟没有任何人任何种族比魔更懂欲望这种东西,能够勾出人内心深处最浓最真最渴望的食欲,当然是真的非同一般。 “咦,这里何时多了一家面馆?” “啊,真的!我怎么不记得长风客栈旁边还有一家面馆……” “或许是店太小了吧,不过这名儿还挺好听。” “阳春面馆?听来便暖融融的,什么时候有空可去尝一尝。” “说的是,能进去喝一碗热汤也好啊。” “……” 实则谁都知道,这只是随便说说罢了,大多人也只是一瞬间略有疑惑,便将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睚斐看着一瞬间落成的面馆,满意地点了点头,“三乌,你明天就开始营业吧。” “好的君上。”三乌也早就开始摩拳擦掌了。 关了多年,他也饿啊! 人吃他做的面,他吃人产生的美味食欲,这真是再完美没有了。 反正从很久很久之前,三乌就觉得自家君上是最聪明的魔。 慢慢的,夜色落幕,又是一天清晨来临。 洛城不比京城,它没有严格的宵禁,各方面的规则都要松一些。 城门口的士兵打着哈欠,懒洋洋地缩着身子,这时节的天气还是冷一些,吴州距离京城虽远,却并不比京城温暖多少。 没多久,就有三三两两的带着刀剑的江湖人朝着这里来了。 条件好一些的,也有坐马车的和骑马的,条件不好的,便只是粗布衣衫徒步前行。但他们之中绝大部分都带着兵器,不带兵器的反倒是极少数。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20 那些士兵对这些人早已经习以为常,根本没放在心上,稍稍看看就都放了行。 大乾的京城长年都很难见到几个江湖人,在洛城却扎堆到处都是。 一个青年抱着把剑,坐在一架青布马车的前车架上,只觉得这木头板儿颠得他屁股都快散架了,疼得厉害,然而他知道抱怨也没用,脸色就更加苦闷起来。 “师兄,还有多久才到?” 坐在另一侧瞧着老成些的青年开口,“进了城就不远了,这次汪老爷子大寿,你需得注意着点儿,可不准惹祸。” “知道了。”抱剑青年闷闷地说。 简陋的青布马车缓缓走过街道,抱剑青年百无聊赖地四处看着,却忽然有一股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香气钻入了他的鼻子。 香气一开始还有些淡,渐渐的就浓郁起来,他嗅着嗅着,眼睛一下子定住了。 “阳春面馆?”他喃喃说。 是巧合吗?他知道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所谓的阳春面,至少他这么多年没有听说过阳春面这种叫法! 还是说这只是一家叫阳春的面馆? 青年觉得自己的心跳不自觉开始加速起来—— 从穿越到这个操蛋的世界之后,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激动了! 这是他熟悉的那个阳春面吗? 第9章 “师父,走了这么久也累了,不如在这里吃碗面吧。”抱剑青年朝着背后的马车说。 马车的青布帘被掀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往那面馆半旧的招牌上看了一眼,觉得这店看上去还挺朴实,应当不会太贵,这才点点头,“好,既然大家都饿了,就先吃点东西吧,刚好旁边就是长风客栈,海生去定上两个房间,海平去看看这面馆有哪些吃食。” “是,师父。” 忍住心中的雀跃,梦海平赶紧从车上跳下来,朝着面馆跑去。 他知道“梦海平”这个名字令人无力吐槽,他原本当然也不叫这个,只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个才十岁出头的小小少年,不知道为什么昏倒在山下,他又没有原身的记忆,被湖剑派掌门梦之舟捡到之后,被取名梦海平。不过再怎么样,梦海平总比梦海生好听,梦海生听起来和梦见海参似的。 “阳春面……真的是阳春面!”梦海平看着挂在墙上的“菜单”,明明白白写着,“阳春面一碗十文”,一下子竟然有种要哭的感觉。 他看向正在一旁奋力揉面的三乌,因为店面不大,三乌一个人既做厨师还要招待客人,阳春面做起来又不麻烦,所以三乌就在一旁做,面对着摆得整整齐齐的四张八仙桌。 不过现在时间还早,店内并没有客人。 “兄弟,阳春面?”梦海平小心翼翼地说,仿佛在对某种暗号。 三乌茫然地看着他,“是啊,阳春面,十文一碗。” “……你的面为什么要叫阳春面?” 这是个好问题,成功让三乌愣住了。 他没想到有人会问他这个问题,于是诚实地回答,“阳春面就是阳春面,为什么要有为什么?” 梦海平都被他的回答搞糊涂了,“你的阳春面不是你取的名字?” “当然不是了,它原本就叫阳春面。” “那是谁教你做的阳春面?” 三乌立刻想起君上教他的答案,“我祖上就一直做阳春面的啊,自然是家传的做法。” 梦海平一瞬间就变得无比失望。 家传?难道是多年前曾经有一个老乡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留下了阳春面的做法? 这应该是可能性最大的了,这少年明显不像是穿越者的样子。 梦海平一边失望着,一边对三乌说:“那来四碗阳春面吧。”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21 “好嘞。” 睚斐到店里的时候,恰好看到一张桌子上坐着的四位客人,正是梦海平师徒四人。 这应该算是开张的第一笔生意,所以睚斐理所当然地多看了四人几眼,尤其在三乌悄悄将方才的事传音给他之后,他更是直接朝着梦海平看去。 怎么回事,这又是一个穿越者吗? 事实上这四人之中梦海平算得上格外显眼,他这剑眉星目英俊潇洒的长相真的非常侠客风范,如果将身上这灰扑扑的粗布衣衫换了,简直是标准武侠小说主角的模样。 与他相比,其余那一老一少两个男子就显得非常平庸了,反而是四人中唯一的女孩子长得清丽秀雅很有几分美貌。 “十文钱一碗,还是略贵啊。”梦之舟感慨。 梦海生实话实说:“这里毕竟是洛城不是我们齐县,这等价格已经是很便宜了。” 性格稍活泼些的小师妹梦海月笑起来,“是呢,旁边的客栈里也卖吃食,我看到那粗面馒头都要卖三文一个,这面馆的面虽无多少配料,但面却是细白好面。” 他们说着话,等三乌上面,唯有梦海平略有些神不思蜀,他虽也饿得咕咕叫,但此时陷入回忆中,竟是忽略了火燎一般的饥饿感。 睚斐仔细观察着,很容易就判断出这师徒四人的经济状况不怎么好,大约是除了一人一把的长剑之外,几乎再无多少余财了。 看来这个穿越者混得可不怎么样啊。 自从和李清远一起生活了十年之后,睚斐早已经没了碰见“老乡”的激动了,他相当淡定地观察着这个新老乡,心想一般穿越者身上的故事总会比较多的,不知道这位又有什么奇特的成长轨迹。 而他观察着梦海平四人,那边四人的视线多多少少也落到了他的身上,尤其是那位俏丽的小师妹,偷偷摸摸瞥着睚斐,竟是自己脸红了起来,举止都刻意文静了许多。 只是瞧着身上陈旧的粗布衣衫,再看睚斐那质地极佳的长衣和一看就贵得很的皮裘披风,一时间十分自惭形秽。 四人与睚斐到底素不相识,睚斐又是一派富贵公子哥儿的模样,他们自也不好上前搭话,只各自坐着。 就在这时,三乌那边面做好了,一股奇特的浓香开始在室内飘散开来,连刚才心不在焉的梦海平都被这香味吸引,忍不住动了动鼻子。 “好香啊。”梦海月忍不住说。 梦海平看向三乌端过来的面,清透似水的面汤,里面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细白面条,面上撒着些许青翠好似翡翠段儿的葱花,青青白白,干净分明。 “真是清汤阳春面啊……”梦海平想着,拿起筷子轻轻拌了一下,而身旁三人早已经“呼噜噜”地开吃了,吃得那叫一个喷喷香,让梦海平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才夹了一筷子面送入了口中。 只是第一口,就差点让他热泪盈眶! 或许没有人可以理解,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差不多六年了,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思念现代世界的美食,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食物了。 或者即便是这个世界有真正的美食,他也不可能吃得起,因为整个湖剑派上下穷得都快当裤子了! 谁知道今天,这一口阳春面,竟是令他感动到几乎要呜咽出声。 十文钱的阳春面啊,让他整个人仿佛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一缕缕四人瞧不见的烟气朝着三乌的方向汇聚,显然这四人的食欲被完全勾了起来,而其中又以梦海平的食欲最为强烈。 ……这吃过好东西的和没有吃过好东西的食欲水平,果然是不一样的。 而室内这飘散的食物香气很快就引来了其他食客,尤其近期洛城中的汪老爷子要过大寿了,不少江湖人匆匆赶来,恰好就住在隔壁的长风客栈,偏偏长风客栈的吃食实在是不行,这些江湖客正饥肠辘辘想要找地方吃饭呢,出门就闻见了阳春面馆里飘出来的香气。 “嘶,这面瞧着不错,十文倒也不贵。” “就是清汤寡水的,瞧着不顶饿啊。” “十文钱一碗面,还是精细面,难道还指望给你添点儿肉吗?” “确实瞧着太过清寡了些,老板,你这儿卖些其他的吗?有些卤下水也好啊,这么一碗面怎生吃得饱!” 三乌听到问话摇摇头,“我这里只卖阳春面。” “行,那给我来一碗吧,面多一些!” “你这厮怎地十文钱还想吃一锅面不成?我看这小老板也只是做做小本生意,就别为难人家了。” “说的是。” “哎,那不是梦掌门吗?梦掌门,这面滋味如何?” 梦之舟呼噜噜将面汤都喝了个一干二净,才回道:“好吃!好吃!我还不曾吃过这样好吃的面!”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22 “哈哈哈,这老梦!替人家老板吹嘘可以,却不必吹得这般过头吧?” 江湖人多性情豪爽,听到梦之舟这般夸赞,不禁哄堂大笑起来。 这厅中本来只有四张八仙桌,梦海平师徒四人占了一张,睚斐独自坐在角落那一张,其余新来的那七八个江湖客恰好坐了另外两张,倒是没有来和睚斐挤,事实上睚斐那通身的穿着气质,与这整个大堂里的其余人都显得相当格格不入。 而他斯斯文文慢慢悠悠地吃那一碗加了特殊“料”的阳春面时,那边儿梦海平师徒四人早已经将面吃干净了,恨不得将整个碗都舔一舔。 一碗吃完,四人只能起身,恋恋不舍地离开,三乌收拾了碗筷,这桌子又能接待旁的客人。 睚斐看着梦海平的背影,这位老乡的食欲……很好吃啊,比李清远那家伙的好吃一百倍! 果然,那些乱七八糟的欲望吃了会消化不良的,唯有食欲是真的香喷喷。 他的视线还盯着梦海平那宽阔挺直的背脊,别说,这位老乡不仅给他贡献了美味的一餐,这长相身材真的是挺极品啊,不愧是练武的人,帅就一个字。 却忽然一道白影闯进视野,直接将梦海平全然挡住了,再瞧不见了。 “你怎么又来了。”一见这人睚斐就没好气,“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一路给他制造好天将他送到吴州洛城了,怎么这家伙还没回九重天去? 来人自是一身白衣如雪的苍渊,他一进来,室内直接又静了一瞬,仿佛这人只要出现就自带消音效果。 他坐到了睚斐的对面,然后认真地对三乌说,“给我来一碗阳春面。” 三乌:“……”眼巴巴地看着他家君上,给这家伙做吗? 睚斐眯了眯眼睛,顿了一下才朝着三乌点点头。 很久以前,苍渊偶尔是会吃万宝食肆做出来的食物的,这些人间至味睚斐很喜欢,苍渊这等上仙却并素来反应平淡。 这家伙挑剔得要死,睚斐觉得他要不是生来就是仙族,恐怕早就饿死了。 不多时,那几个江湖客的面上了,这边苍渊的面也上了。 然而给那几个江湖客装面的碗是正常的店里的青花大瓷碗,给苍渊装面的碗却和睚斐的一样,看来没什么特别,只是寻常白瓷碗的模样,实则是真正的琼渊玉碗,筷子是用龙仙木所制,原就是万宝食肆里一贯备着的。 苍渊看着这碗筷十分自然地拿起来吃了,睚斐却是怔了一下。 他差不多已经完全忘了,早年他在万宝食肆花心思给自己备下特制的碗筷碟盘酒杯汤匙时,特地还备了一套一模一样的,专给苍渊用。 譬如睚斐的碗筷上,在筷尾碗底,印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斐”字,苍渊那套就印有“渊”字,彼时在睚斐看来这是一种细节上的浪漫,不过那时苍渊从未在意过。 “现在让三乌将他的东西都扔了感觉也太着痕迹了,再说了,这些东西贵得很,才不扔呢,先让他用着,等昔日我回了魔界,想办法托人将东西卖出去。仙君苍渊用过的东西想必会很好卖的,毕竟在仙界苍渊的迷弟迷妹一大把。” 这样想好了之后,睚斐咬着筷子,不再去计较碗筷的事了。 反正他不吃亏,以后……都不会再吃亏了。 第10章 苍渊皱着眉吃面,实则注意力多半放在睚斐的身上。 睚斐看向他,冷笑说,“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吃得这么艰难,好像我给你下了毒似的,不想吃就别吃了!” 苍渊:“……”默默吃面。 偏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睚斐朝外看去,恰好看到一人仓皇失措从店门口跑过,瞧那模样,不是梦海平是谁? “果然啊,身为穿越者的老乡们,总是比较容易招惹是非的。”睚斐的脸上顿时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来。 其实之前那么多年,据睚斐的观察,李清远的身上也时常发生各种巧合性的偶然事件,他觉得李清远像是“穿越男主”,可不仅仅是李清远穿越成那样的身份,然后在接下来的十一年里成了京城的明日之星,而是李清远经常容易卷入一些事件里,当然这些事件的结局多半是好的。 很像是有一种特殊的光环体质。 不过,既然能穿越到这个世界来,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很奇诡的特殊体质了。 睚斐的面已经吃完了,于是他很自然地站了起来,“你慢慢吃。”他准备出去瞧瞧热闹。 苍渊却跟着站了起来,“你去哪儿?”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23 睚斐有些诧异,甚至忍不住多看了苍渊两眼,“你该不会也被封印了记忆——不对,记忆不在了性格应该不会变,你这是怎么回事变得这么奇怪?” 认识苍渊少说也有数百年了吧,睚斐还是第一次从苍渊的口中听到“你去哪儿”四个字。 这家伙一贯目下无尘,对任何事都不大关心,更没有兴趣。 他是一位标准的九重天上仙,高傲漠然,不论旁人如何,他素来波澜不惊。 就算是曾经睚斐和苍渊最亲近的时候,也从不记得苍渊有关心过他去哪儿在干什么。 你有点崩人设了啊,仙君。 或许是太过惊讶,睚斐出去看热闹,苍渊不做声地跟着,睚斐居然没有怼他。 再加上后来,他的注意力全然都没放在苍渊身上了,而是惊异地瞧着看起来混得很凄凉的梦海平小兄弟一下子登上了“主角”的舞台。 “快把藏宝图还给我!”面目凶戾的汉子大吼一声。 “藏宝图”三个字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要说江湖有几个词注定会引起腥风血雨,那必然就是“武功秘籍”、“第一美人”、“藏宝图”。 也不知道那些故事里的人为什么就这么相信会有宝物藏在什么地方,还有人贴心地去画一张类似印象派大作的藏宝图。 梦海平持着剑,他从穿越到这个苦逼的世界之后,要说做什么最用心,无疑是练武了。 他知道在这种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的古代世界里,唯有自己强大了,才是最有用的,所以他练武一贯用心。 且在整个湖剑派中,似乎他的资质是最好的,苦练六年,连他师父都已经打不过他了。 可惜的是湖剑派到底不是什么大宗大门,本身传承的三湖剑法已经残缺不全,水平实在稀疏平常,使得他是真打不过眼前这伙人,衣服被对方的刀割破好几道口子,让梦海平心疼不已。 要知道,他可没有几件好衣服,这次为了来给汪老爷子祝寿,才能穿这套没有补丁的齐整衣服,哪知道这就被割破了。 一边心疼着,梦海平一边迅速说,“我不知道什么藏宝图,也没有拿过你的任何东西!” “当时客栈的大堂中便只有你一个人,我一转头东西就不见了,除了你还有谁!”这一看就不好惹的家伙说得极其笃定。 梦海平真的觉得好冤枉,他什么都没做啊,当时留在大堂也不过是因为师徒四人中唯有他的数学最好,所以他管帐,正在柜台上与那掌柜预付住客栈几日的房款,除此之外,他根本都没关注旁边的人! “不用狡辩了,还不快将藏宝图交出来!” “你们似乎是一伙人一起来的吧,我怎知是不是你自己将藏宝图藏起来了,想要赖到我的身上,你好自己昧下宝图?” 那追问藏宝图的家伙确实不是一人来的,梦海平这样一说,其余人果然狐疑地朝着那人看去,他急切道:“我没有,当真是丢了!” 梦海平再接再厉,“而且,你怎知道是在客栈丢了,万一在客栈外就被偷了,也要怪我么!” 睚斐在一旁看着,赞赏地点点头,不愧是老乡,嘴皮子还是很溜的。 那人愣了一下,“我在进城的时候还查探了一下,藏宝图尚在我的包裹之中。” “这入城到客栈尚有这么长的路呢,你如何确认不是路上丢了?” 四周围观的人不禁点点头,说得也是,比起在客栈大堂,这路上被偷的概率更大啊。 “这位兄弟,到底是什么藏宝图啊?”有人趁机问。 却立刻遭到了警惕的视线,偏在这时人群中有人笑了一声,“你们是黎山七雄吧,既如此,那藏宝图应是绘着昔日名震天下的剑魔高剑卿留下的秘宝所在了,听闻那里藏着高剑卿搜集来的密藏之宝和武学之秘,地点便在这吴州洛城附近。” 睚斐本在津津有味地看热闹,等“高剑卿”这个名字入耳不禁愣了一下,等一下,他在说谁? 高剑卿?那个高剑卿么! 如今睚斐住着的地方,正是高家老宅,“高府”。曾经高府的主人,就叫高剑卿,他本身算得上一个传奇。 到他父亲那一代,本身是个没落勋贵,再是勋贵,没落就是没落了,哪知高剑卿三十余岁忽然参军,一路高歌猛进屡建奇功,到四十岁时封侯,五十岁时更是成了威震天下的英国公。 高剑卿的爵位是硬生生打出来的,所以以往在京中倒也颇受尊重。 然而整个高家却因没落多年,到底底蕴不足,也使得高家姐妹即便是一个嫁给太子一个嫁给郡王,高家仍是从此湮没,姐妹俩也没有家族可以依靠,底子还是太薄了。 不过,高剑卿死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七十岁了,早年京中倒也有过传闻,说他有奇特的养生之术,因他建功立业晚,娶妻也极晚,妻族不显,只是寻常人家,且高剑卿一生只这一妻,即便后来身居高位,仍然只守着老妻过日子。 便是睚斐这位外婆,给他生了三子二女,生高兰菲的时候,高剑卿已有五十多岁,他妻子也已年近四十,当时还引得京中人啧啧称奇。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24 睚斐从来不知道,自家外公还有“剑魔”这种烂大街的江湖称号。 “应该是他吧……”名叫高剑卿,地点吴州洛城,应该不至于是同名同姓。 然而,即便是身为这位“剑魔”的后人,睚斐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藏宝图留下,如果真有什么神奇宝物埋在老家附近,他决定来吴州的时候,没道理他姨母不告诉他,除非她也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怎么看个热闹还能看到自己身上呢?”睚斐十分惊奇。 “剑魔高剑卿!”人群中顿时嗡嗡了起来,有些人听过这个名字,有些人不曾听过,于是,便有了各种询问和解答的窃窃私语声。 高剑卿已经死了二十多年,可不论是作为大乾英国公还是江湖上的剑魔,都还是不曾被人遗忘的传说。 一个人死去那么久了,众人提起他时仍然带着几分惊叹,这位高剑卿自然是个真正非同凡响的高人。 “黎山七雄……是了,听闻当年剑魔父子三人殁于北地,藏宝图被千手魔盗易小情盗走。” “后来易小情嫁到绿柏山庄,绿柏山庄一夜之间被黎山连刀寨灭了满门,便是这黎山七雄杀上连刀寨去,为绿柏山庄报了仇……” 这等江湖传闻只要消息灵通一些的江湖人都曾听说过,不过江湖传闻真真假假,他们也不知道这些消息有几分真几分假。 睚斐听得津津有味,这藏宝图的传说原来不是刚有的,是早就有了啊,单单是这几个“江湖传说”,就有一股腥风血雨的味道。 随即他耳尖听到旁边有人在悄悄说,“也只是说得好听叫他们一声‘黎山七雄’,实则平日里大家都叫他们‘黎山七凶’!他们的名声可是不大好。不过这七凶帮绿柏山庄报仇怕也有几分真心,因为那千手魔盗易小情便是七凶之中的老四易枭的妹子。” “易枭?便是方才追着湖剑派这人要藏宝图的那位……” “是了,就是他!却也不知这藏宝图到底是真丢假丢。” 睚斐含笑看着方才登上主角位置的梦海平眨眼便没人关注了,他恐怕也意识到了不对,正悄悄往人群中退去。 这整件事,都充满了一种阴谋的味道,梦海平只要不傻,应当就能察觉出来。 现场围观的这些江湖人互相交换着眼神,同样脸上满是半信半疑。 “那些武侠小说里,但凡透出藏宝图、武林秘籍之类的消息,一群江湖人就仿佛失了智一样互相残杀争夺,完全不去管藏宝图、武林秘籍到底是真是假发,好像群体中了降智光环一样。” “偏又要写这群江湖人在江湖中要经历什么尔虞我诈阴谋挑拨算计仇杀,这不是自相矛盾了么!若这些江湖人当真这样好骗,趁早不要混江湖了,早早回去种田吧。” 梦海平一边隐在人群中,一边又朝着那易枭看去,见他果然没有再咬着自己不放,便知这里面定然有诈。 即便是藏宝图丢了,他不偷偷找,要这般搅得半条街都听到动静,追着自己大喊大叫,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梦海平觉得但凡是真的有藏宝图,然后真的丢了藏宝图的人,都做不出这样的蠢事。 “真是倒霉,湖剑派这样又穷又破,应该不至于被故意算计,所以我这是被人利用了一把?”梦海平皱眉。 他刚想回到客栈拉上师父师兄他们赶紧走,别参加什么寿宴了,就听到背后有人说,“既然藏宝图是剑魔高剑卿的东西,听闻就这两日有高家后人回到洛城来了——” 说话说一半,却让人浮想联翩。 梦海平看不到不远处站着的年轻公子忽然笑了起来,方才同在面馆吃面,梦海平一下子就认出他来。 这位公子本就长得好,这一笑愈加如那繁花盛景,俊丽夺目。 但不知道为何,梦海平的心却颤了一颤。 他觉得,面前这看起来无害的公子哥儿,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什么上古凶兽。 恐怖至极! 第11章 苍渊皱起了眉,脸上浮现了“这些凡人想做什么”的费解。 睚斐歪着头,“事情变得有点意思了起来。” 他们想做什么?或者说这黎山七凶背后的人目的到底是什么。 要么,就是想利用他这个剑魔后人,要么,就是他那个剑魔外公或许真的留下了什么,不管藏宝图是真是假,他有秘宝留下是真的就够了。 只要这是真的,就足够某些人费尽心机去谋划。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25 “可惜的是,我这个正经的剑魔后人完全不知道这事儿啊!”睚斐回头看了一眼客人渐渐多起来的阳春面馆,一缕魔气正冲天而起,“我只想安安静静做个饭店老板,总有人要给我的生活加点余兴节目。” 苍渊淡淡说,“何必理会这些凡人。” 不论是从口吻还是内容,他都充满一种高高在上的味道。 这也正常,苍渊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的仙君嘛。 然而,睚斐偏不喜欢。 “我就喜欢理这些凡人。”他怡然道,然后一边往回走,一边让三乌注意听一下最近来吃面的人说的一切关于“剑魔”的话题。 苍渊:“……” 他完全不明白睚斐怎么又怼自己。 高家的大宅这两日已经被宝玲宝珠整顿得差不多了,之前虽然高家也有留人看着宅子,但真的只是“看房子”而已,留下的不过是几个老仆而已。 幸亏这次回来大乾帝后赐了不少人,才能在短时间内将房子清理出来,连原本荒芜的花园,都被宝玲派人整理了一遍,将荒草都清了,待得再过几天春暖花开,便可种上新的花木。 不仅如此,宝玲宝珠还在城内又花钱雇了一些仆从,因为都是让他们做一些粗使活计,倒也不必讲究什么,只是给他们立了规矩,不让他们进主院而已。 这些本来睚斐是丝毫没有在意的,这些事放给这两个婢女他相当放心,毕竟这两位是当年荣和长公主身边的女官亲自教出来的,别说是一般富贵家庭的婢女了,便是与勋贵家的比,也能胜过一筹。 可现在,睚斐想着街上的那一幕,转眼就记起了家中新进来的这批仆从。 “少爷是说,要查一查这批新人?”宝珠略显诧异,因为以少爷的脾气,应当不会过问这种小事才对。 睚斐点点头,“或者叫来我亲自看看。” 宝玲与宝珠对视一眼,“少爷,是不是这批人里有问题?” “也许有。” 两姐妹不再多问,干脆利落地将人集合到了外院中,不仅如此,还叫上了几个本事最好的侍卫。 睚斐不知道这些侍卫论武功是什么水平,但他们至少都是百战之兵,个个精通骑射,是正统军中出身,走得本身也不是江湖武人那个路子。 而统领一众侍卫的两位一老一青,一人本就是当年英国公军中小兵,如今已经年过半百,他的名字都是英国公高剑卿给取的,跟随高剑卿姓高,名威德。另一人也是英国公所率兵士之后,叫余显义,这两人的忠诚不需要怀疑和担心。 睚斐看向两人,“你们可知道当年外公去世之前留下了什么东西?” 高威德摇摇头,“国公爷最后那一仗我不曾跟去战场,正留在京中养伤,后来才听闻了噩耗。” “我也不曾听亡父提起过。”余显义的父亲已于去年逝世,他无牵无挂,又记得父亲所说的英国公的恩情,便一意跟着睚斐来了此处。 这就奇怪了,当年外公身边的人都没听过? “那你们知道外公在江湖上有个外号,叫‘剑魔’吗?” 高威德笑起来,“这个我倒是知道,国公爷年轻时曾行走江湖,只是后来觉得这江湖也无甚意思,便投身行伍,这才有了后来的盖世功勋。” 睚斐继续问,“那外公混迹江湖时的武功之类的,就没有流传下来吗?”能在江湖上闯下这么大的名声,高剑卿的剑法绝对算得上是“武功秘籍”了吧。 “当年小公爷的武功都是国公爷亲授的,只是可叹他们与国公爷一同殁于北地了……不过像我们这些兵士,国公爷也传了些本事的,只他说过江湖武艺多不适用于军阵,所以又做了改变,方才传给我们。” 睚斐若有所思,高剑卿这人很有意思,他带兵百战百胜很大程度上不是他的兵法比别人强,而是他的士兵比别人强。 恐怕他是第一个改良了江湖武艺,并将之用在军阵之中的,在武学一道上,他绝对称得上天才人物。 这边说着话,那边这次新晋的仆从已经都进了院子,睚斐朝着他们看去,至少从表面上看,似乎并没有人有异样,这群人全都是一副不起眼的老实人模样, 然后,睚斐开启了魔瞳。 …… …… 贪欲啊,在魔的面前永远无法掩盖。 如果有江湖人混进了高府,他们必然也是为了所谓的剑魔秘宝来的,既然如此,他们进府就不会是无欲无求。 可当睚斐看到院内这些表面老实巴交的普通人中有一半都贪欲缠身的时候,不禁有些被惊到。 “会不会他们中有那种本身就贪欲过重的家伙,并不一定是冲着秘宝来的?”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26 他看向一旁的宝玲,宝玲一个个给他介绍,这些人的身份都很完美,但听着这一个个再清白不过的出身来历以及过往履历,和各种带着“老实”标签的评价,睚斐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这群贪欲缠身的人,应当就是混进来的江湖人! 这么多! “多少个呢,让我好好数一数……十一个。”睚斐露出一丝趣味的笑,“我都信了我外公定然有宝物留下了。” 不然真对不起这认真的算计。 睚斐在家中数着混进来的人时,梦海平在长风客栈中急得快要跳起来了,“真的师父,这里不能留了,即便今天那人不是存心算计我,若搅到这种事里,我们小小湖剑派……”恐怕会被吞得连渣滓都不剩! 偏梦之舟不悦地说,“我们湖剑派怎么了,早年湖剑派也是吴州三大剑派之一呢!” 对于过往的风光,他一向挺怀念的。 梦海平无奈,这个现在是重点么,“若是再不走,我觉得这洛城真要起风波了。” “无论如何现在也不能走,”梦之舟斩钉截铁地说,“这次我们来给汪老爷子祝寿,尚有一件大事需要与汪家商讨。”一边说着,他还一遍不自在地瞥了一旁的梦海月一眼。 梦海月正坐在窗边,神不思蜀地看着下方,不知为何,她脑海里又浮现方才阳春面馆那富贵公子的模样。 倒也不是说她只一面就对那人一见钟情,只是在这少女枯燥的山中岁月里,尚且是第一次见到这般雍容优雅的异性,难免有些受到冲击。 这种冲击又夹杂着对自身粗布荆钗的自卑和伤感,她容貌秀丽,本也对自己的长相颇为自信,可惜她的美貌从来都只能与清贫相伴。 “到底是什么事?”梦海平是实在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说他怂也行,他练了六年武,如今已经是湖剑派第一高手了,但连江湖中只能称之为二流高手的黎山七凶都打不过。 情况太危险,自身又太菜,在这里面趟浑水就是找死啊。 梦之舟仍不肯说,梦海平道:“我们与那汪家又不熟,师公即便是早年与汪老爷子有些来往,这些年也早就断了,何必巴巴跑来给人家祝寿。” 这时,梦海生恰好拎着水壶进来了,听到梦海平的质问,他看向梦之舟,“师父,师弟也不是外人,告诉他无妨。再说都到了洛城了,也该给小师妹知晓了。” 梦海月一愣,回过头来,此时竟还和她有关? 梦之舟这才不情不愿道:“我父还在的时候与汪老爷子乃是好友,当时便将海月与汪家长孙指腹为婚,还留下了信物为证。” 梦海平一下子呆住了。 这是什么狗血天雷的剧情! 汪家如今是洛城武林大户,汪老爷子在整个吴州都称得上威名赫赫,算是武林泰斗级的人物,在江湖人颇有侠名十分得人尊重。 再加上汪家几个儿子个个都争气,大儿子书读得好在洛城做着官,其余四子练武天赋都很不错,江湖人称青松四侠,便指的是汪老爷子的四个儿子。 人家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再看他湖剑派呢?已经凋零到只余他师徒四人不说,整个湖剑派上下穷得一塌糊涂,武功更是练得稀疏平常。 早年湖剑大侠的那手剑法梦之舟没练得半分真传,教出的三个徒弟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即便是梦海平那么高的资质,也没法将这似是而非的三湖剑法练得太高明。 “我原也没想要来高攀这门亲事的,”梦之舟虽然资质不行武功也不行,却还有些骨气,“甚至想过将海月许配给海平你,然而就在数日前我收到了汪家来信,是他们主动提起了这门亲事,并邀请我来参加汪老爷子的寿宴,顺带将亲事定下来。” 梦海生无奈道:“师父不肯与你们说,就是怕你们觉得他是想要攀附汪家。” 梦海平:“……” 他回头看了呆呆愣在那里的梦海月一眼,好吧,他对这个小师妹其实没什么想法,毕竟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心智思维都已经成熟了,而当时梦海月还是个十岁的小丫头,他能有什么想法? 真有想法才是不对的!所以,他是真的把梦海月当成妹妹在看的,并不介意她去嫁给别人。 然而,汪家?还是汪家主动提及的婚事? 怎么看这里头都充满了阴谋的味道,加上如今外面沸沸扬扬的剑魔秘宝传闻。 梦海平有种直觉,宴无好宴,这场寿宴绝对不单纯。 而就在这时,睚斐收到了有人送到门房的请帖,请他赏脸参加一场寿宴,只是这邀请人有些特别,乃是洛城知县汪崇仁。 “有意思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名满江湖的汪明仲汪老爷子的长子汪崇仁非但不是江湖人,还是这洛城的知县。而他的另外四子汪崇义、汪崇礼、汪崇信、汪崇智并称青松四侠,又是赫赫有名的侠客。” 这请帖,着实有趣。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27 第12章 在京中,睚斐的身份都能做得了“纨绔”了,就别说在吴州这等地方。 便是吴州的知州都送了份礼物来,知县……请他参加老父亲的寿宴倒也不算奇怪。 但偏偏睚斐今天刚知道了这些江湖人一个个在算计什么东西,这份请帖就来得时间太巧了。 “不过这吴州挺有趣啊,汪崇仁一个标准江湖豪门出身的家伙,居然当上了知县。嗯,倒是也正常,毕竟像汪家这种练得起武功养得起武人的家族是很有钱的,能培养出一个读书人并不算难。” 知县的老爹生日,邀请他这个京中来的权贵公子参加,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换成一个寻常江湖人的寿宴想要邀请睚斐这种身份的人,恐怕是不太可能。 苍渊站在睚斐的旁边,看到他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张请帖,略有些不解道:“睚斐,你何必和这些凡人纠缠呢,只需好好用万宝食肆恢复力量,早早回到九重天便罢了。” 仙魔两界皆在九重天,与这凡尘截然不同。 睚斐哼了一声,“九重天?九重天尚且没有凡间好玩。” 仙魔两界虽大,但是真的很没有意思,而且仙魔两族生命悠长,再有趣的地方让你千年万年地待着,也会变得无趣的。 苍渊却搞不明白睚斐的想法,他从出生开始便一直在九重天生活,虽也有段红尘历劫的经历,但从未对凡间有过丝毫兴趣。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往后也不会有。 事实上仙与魔一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相比较仙,魔还挺“喜欢”凡人的,当然,是那种经常能够碰见“美味小点心”的喜欢。 “再说即便是我现在回到了九重天,恐怕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溜去仙界玩了。”他也不想去了,没什么意思,除了风景好一点,仙界的人个个清高得很,恨不得拿鼻孔看人,令人心情不快。 苍渊沉默半晌,缓缓道,“这点我会解决。” “随你,反正我以后不会再去仙界了。”还不如留在凡间玩,多有意思啊。 九重天之下世界多得是,回去了要出来不容易,出来了不想回去却很简单。 睚斐想得很美,四处开开饭店玩耍玩耍,不是很开心嘛,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苍渊一直在盯着他看。 “看什么?” “你说的……以后不会再去仙界了是什么意思。” 睚斐皱眉,“字面上的意思啊。”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去了。” 以前喜欢去,是觉得仙界风景不错,而且他想要去找苍渊,现在不想了,当然也就没有了去的理由。 “觅引虽也被罚了,但他与你不同,他只是被罚下界历练,不久之后便可回去了,即便是以后守着仙魔两界的是一位性情严谨的真仙,我也自有办法让你进入——” “你是不是没有听懂?”睚斐终于觉得自己需要和苍渊好好聊聊了,似乎苍渊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以来说的做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本睚斐能够经常偷偷跑到仙界去,正是因为那数百年间守着仙魔边界的是真仙觅引性情疏懒、不拘小节。 在仙界那边,最大的自然是仙帝,仙帝之下便是一众仙君,再下是真仙、天仙、地仙,剩下便都是普通的仙了。 觅引算是睚斐唯一的仙族朋友,可惜的是因为他,觅引也受到了牵连,不仅被剥夺了边界守将之职,还被罚红尘历练,这些睚斐都知道。 不过仙界那边儿一向偏心眼儿袒护自己人,对觅引的惩罚并不重,所以睚斐倒也不担心。 本来睚斐也不想太过直接,委婉一些不好吗? 好歹他们还是有一些过往的美好回忆的,撕破脸搞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 “苍渊,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回去吧。” 睚斐不想苍渊再这么暧昧不清地跟在他身边了,反不如狠心断了,大家都落个清净,“而且你这般以真身跑到凡尘来,时间久了怕也会有些麻烦吧。” 九重天之上要下界需得到一种特殊“道具”,仙界那边叫红尘果,魔界这边叫诱凡香,本质上是九重天自然产生的灵物,极难得到。 再加上不论是仙界还是魔界,都不鼓励两族真身下界,一旦利用这等灵物“偷渡”下界,被发现了是要受惩罚的。 当然,仙魔两界都有特殊的入凡方式,毕竟仙族要历红尘劫,魔族要吞万欲,所以,两族都可以以仙魂魔魂在规则范围内入凡尘,这就不属于违规行为了,而是大家都允许的。 偶尔仙族历劫的还要和魔族修炼的斗上一斗,时不时就搅得一界血流成河,最后说不定就流传下了励志的邪不胜正或者可怖的魔高一丈等等故事。 魔君食肆_分节阅读_28 凡人们却不知道,这对于仙魔来说,不过是打假仗而已,不管是输是赢,于他们的真身而言都不痛不痒,死的不过是无数蝼蚁般的凡人罢了。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苍渊才道:“为什么?” “这种事哪有什么为什么,”睚斐笑起来,“我的记忆被封印了起来,轮回第一世,我活了二十多年,轮回第二世,又是二十多年,到这一世,二十年也过去了。虽然记忆回来了,但与你的那些事,对你的喜欢,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再说了,感情这种事本就是没有为什么的。 苍渊缓缓说,“不过数十年,短短一瞬而已。”于仙魔来说,这时间真的不算长,“只是有些奇怪,为何你这几次轮回,寿命都如此短暂,我就说你的魔躯怎会损得这般厉害。” 他皱起眉,开始怀疑是否有人从中作梗。 “凡人有句话叫七年之痒,爱情这种东西,本就没有天长地久可言。” 苍渊沉默半晌,“不是这样的。” 睚斐认为以苍渊的高傲,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苍渊肯定会走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也好,互相都得清净。 以前苍渊经常都嫌他太烦人来着。 “这其中定然有问题。”苍渊忽然又道。 睚斐皱眉看向他,“什么问题?” “即便是你被罚入轮回,也不该每一世都短命而终,这等方式会让你的魔躯受损比预计更为严重,且这一世若非我解开了你的记忆封印,你根本不会唤醒万宝食肆,那么很可能这最后一世,你也同样只能活到二十岁……这样的话三世结束,你的魔躯可能会损伤到极难修复的程度。”苍渊严肃道。 睚斐愣了一下,他倒是真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就是说,有人想要给我造成难以恢复的伤害?” “也或许想让你真的陨灭,”苍渊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算平静,但他的眼神已经变得犀利冷冽,“你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回去的,我会保护你直到你的魔躯恢复如初。” 睚斐:“……” “毕竟你现在这样,也有我的过错。” 睚斐:“……” “等我将这背后之人找出来,我定然要——” 若非他及时出现解开睚斐的记忆封印,即便是睚斐不至于真的陨灭,只魔躯伤势无法尽复,那他与睚斐之间的裂痕,仍然永远也无法真正弥补了。 苍渊这人平时素来冷漠自持,几乎很少有情绪波动,此时显然已经怒极,眼角都略微发红。 这背后之人,其心可诛! 睚斐无语地看着他,他知道苍渊这人一旦下定决心,便绝难改变心意,一时间竟是哑口无言。 他以这种方式硬要留下来,睚斐清楚自己再如何伤他的自尊,他也不会离开了,竟是再找不到什么话来讲。 长叹一口气,睚斐真心实意地开始感到忧愁。 “算了算了,我准备去赴宴呢,你就留在这里吧。”反正以他仙君大能,实在不用一直守在他身边。 “不,我要跟你一块儿去。” 睚斐:“……” 你有完没完了! 苍渊一本正经道:“万一背后之人也是一位仙君,或者是位魔君,我还是跟在你身边比较安全,毕竟你现在力量实在太弱了。” 睚斐觉得这话听起来很不顺耳,“这人既然只是暗地里动手脚,多半是不会像你这样直接出现的,根本不用太过担心!” “不行,还是我跟着你万无一失。” 睚斐:“……” 凡人的宴会,你去了又是皱眉苦脸的,何必这样自我折磨! 打又打不过,劝又劝不动,睚斐能怎样啊! 所以他不仅带苍渊去了,还带了宝玲宝珠、高威德、余显义以及一众仆从护卫,浩浩荡荡坐着马车去的,非常有权贵公子的派头。 他的马车是由两匹雪白的健壮马匹拉着,车身上雕龙刻凤,十二分彰显富贵奢华。四角的琉璃灯皆是稀罕物,却这般被随便安在马车上,更别说用金线银丝绣出的仙鹤流云门帘,不仅典雅贵重,且纹样鲜活,绝非寻常绣娘可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