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靡》 ΓōùSHЦWù,χyz 第1章 珍珍 夜已深,霓虹闪烁。隔壁小区的居民们都快要入睡了,而这正是卡拉OK、足浴店营业的好时候。连同着这条街上的理发店和化妆店也生意很好——那些衣着暴|露的女人们每晚都得先洗净头发吹出造型,再化上美艳浓妆,以便形象靓丽地“招待”更多客人。反正她们是周围这些廉价理发店、化妆店的VIP顾客,办张月卡花不了多少钱。 街角的“珍珍美妆”里挤满了妖|艳女人,一间十五平方米的小门面内热闹非凡,充斥着女人们八卦闲聊的噪音。 “珍珍,什么时候轮到我啊?”璐璐问。 “等着。”江映霓不耐烦地回答,连头也不抬。她飞快给丽萍打上腮红,把丽萍那张雪白的脸晕成粉白,增添几分柔媚感。 江映霓其实不叫珍珍,珍珍是她亲姐江映珍的昵称。但所有来“珍珍美妆”化妆的女人都以为江映霓就叫珍珍,所以不假思索这么称呼她。江映霓从没对此解释过,也就渐渐默认“珍珍”成了她的名字。 很快丽萍就化好了全妆,扭着臀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噔噔去对面那家“金色时代”准备唱歌。 椅子还热乎着,璐璐就接连着坐下来,指着桌上那堆瓶瓶罐罐说:“涂薄点粉,最近额头闷痘。” “这个牌子的粉底蛮坏货,涂薄了持妆力不行。”江映霓戴着医用口罩,垂着刘海,整张脸只露出来一双眼。那双薄凉的眸子冷淡扫视着化妆镜中璐璐爆痘的素颜。 “那你还是涂厚点吧。”璐璐撇撇嘴:“我可不想晚上才做一次,脸上粉就全掉没了。这张素颜怕是要把那些男人吓.软。” 江映霓在浅蓝色口罩的笼罩下无声笑了笑,像是听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她工作时有戴医用口罩的习惯,从“珍珍美妆”这店子开业时起,就没几个顾客看到过她的真容。因为这些女人很喜欢抽烟,经常在排队等着化妆时边抽烟边唠嗑,把十五平方米的小店弄得乌烟瘴气。 “年终冲业绩,真累啊。”璐璐摩挲着自己刚做的指甲,晃了晃那饱经风霜的五指向江映霓炫耀:“四十块钱做的,好看吧?” “一般。”江映霓中肯地给出评价:“你有闲钱不如去保养手,至少用点好护手霜。” “手都洗脱皮了,保养也没用。”璐璐嫌弃地说:“我每天下班再累都要洗澡,恨不得洗脱一层皮下来。” “我以为你们已经不在乎这个了。”江映霓娴熟地给璐璐粘上纤长的假睫毛,再刷一层睫毛膏固定,又说:“不过完事了认真洗澡也对,不容易得病。” “我发现你这人嘴里就没一句好话。什么叫不在乎这个,当婊|子难道就不配讲卫生啦?”璐璐语气轻快地同她调笑着,顺手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了根劣质的烟,吐出烟圈时渐渐朦胧了化妆镜里的所有画面,包括她浓妆艳抹以后美丽到让自己陌生的脸。 江映霓旋紧这管睫毛膏的盖子,浅笑着说:“我可没说婊|子不配讲卫生。咱们俩,一路人。” “你又没干我们那行勾当。”璐璐伸着手臂把烟头按在店内旧朽的墙面碾灰。 江映霓一把将璐璐的肩膀按住:“别乱动,给你补点眼线。” “轻点珍姐。”璐璐笑得没脸没皮:“刚才把人家弄得好痛哦。” 江映霓笑,懒洋洋抬高了嗓门:“化好了,跟老子滚远点。下一个快坐过来。” 陆陆续续给女人化妆化到了凌晨一点。基本上不会再来生意了。 江映霓打了个悠长的呵欠,泪花在眼眶里扑棱。她随便收拾了一下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又扫干净地上零星的烟头,把垃圾倒在店门外面的蓝桶里。 外面世界的空气冷凛而清新,有着夜色独特撩人的冷媚感。天幕漆黑寥落,街道空旷无人,唯有对面那排“不正经”的店子灯火通明,仿佛不夜。 “我|操。” 江映霓伸着懒腰,畅快地骂了这么一句。有些人心情愉悦会以笑容表达,她则不然,通常以脏话荤话直抒胸臆。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衣着暴|露的丽萍跌跌撞撞地从“金色时代”那家卡拉OK跑出来,扶着路边一颗老梧桐树,低着头呕吐。 画面稍微有点恶心。江映霓赶紧转身回到化妆店里。 过了几分钟,丽萍就颤颤巍巍地进入化妆店,嘶哑着喉咙说:“珍珍,我倒点水喝啊。” “喝呗。”江映霓低着头玩手机,懒得看面色惨淡的丽萍,只问:“饮水机里还有水吗?” “有水。”丽萍艰难地忍着疼痛躬身,在饮水机柜箱里取出劣质的塑料杯,接了一杯常温的水。清凉的水沿着干涸发燥的喉咙淌进去,丽萍又活过来一半性命。 “晚上又被哪个男的搞伤了?”江映霓把手机揣进兜里,扭头看到丽萍的惨样,忍不住再次爆粗:“我靠,你额头都磕破了,血再流下去要出人命。给你打个120。” “不要打120。”丽萍阻拦:“我现在一身腥气,脏的要死,不想去医院。” “有毛病。”江映霓白她一眼:“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当然面子重要。”丽萍咬了咬牙:“如果不是为了那些奢侈品,我也不会干这行。” “那你等死吧,别死在我店里。”江映霓谈吐恶俗:“最好去卡拉OK等死,让警察把贱婆娘抓走。” “贱婆娘”骂的是金色时代的“妈妈”。好多和丽萍同行的女人都在背后这么称呼她。这个丑陋的绰号,是江映霓给那女人取的。 “我现在不能回卡拉OK,”丽萍捂着额头的伤口,汩汩血液顺着她那双骨头支棱的干瘦之手蜿蜒下来,在凌晨一点多钟看到这副画面,有点瘆人。丽萍说:“王总今晚喝多了,把我往死里整。我实在受不住,就逃出来了,璐璐顶替我去伺候王总。现在回卡拉OK,不仅是王总要搞.我,贱婆娘也要拿我出气,她正在气头上。” 遭一夜罪换一个高仿LV,白天是光鲜的都市丽人,晚上则人不人鬼不鬼。这社会到底谁取笑谁,大概笑贫不笑娼。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那位喝高了的王总连璐璐都招架不住,他没脸没皮地耍酒疯,衣衫不整从金色时代冲出来,径直走向“珍珍美妆店”,朝店里骂骂咧咧地吼:“滚出来,老子今晚就要你这个婊|子!” 江映霓头皮一麻,在红灯区做生意就这点最不好:容易受那些女人的连累。 丽萍抱着脑袋在区区十五平米的小店里无处躲藏,而醉醺醺的王总已经半只脚踏入店内。 靠。江映霓恨不得马上把丽萍塞给王总,让这两个混球能滚多远就滚多远。但丽萍额头伤得严重,再让王总虐待下去……不堪设想。 “珍珍……救救我。”丽萍瑟瑟发抖。 “王总,您别动怒。”江映霓堆起假笑,好言相劝:“丽萍她不懂事,得罪您了。” “要她滚过来。”王总不耐烦,一口混浊酒气喷到江映霓脸上:“你别挡着。” “还不滚过来,”江映霓吼着丽萍,把她揪到王总眼皮子底下,狠狠甩手给了丽萍一耳光:“婊|子!骗了我男朋友也就算了,连王总都敢得罪!上赶着寻死啊?” 这一耳光扇得极其响亮清脆,响到让醉醺醺耍酒疯的王总都一下子清醒了。 “妈的,我男朋友上次跟你乱搞,回头就得性|病了!”江映霓怒气汹汹地对王总说:“这个婊|子为了买LV不择手段,得了脏病还瞒着掖着,非要出来拉客!您可别和我男朋友一样,上了她的当!” 王总不可思议地看着江映霓和丽萍,目光在她们俩身上来来回回扫荡着。 “跪下给人赔礼道歉不会啊?”江映霓甩手又给丽萍一耳光,这次比上次打得还狠,江映霓的手掌心都震麻了。 丽萍捂着红肿的脸颊跪下来:“王总,我错了,我错了……” “生得贱。”王总踹了丽萍一脚,骂骂咧咧地郁闷着走回金色时代,准备让“妈妈”给他换个卫生点的女人。 两耳光再痛,也总好过王总的折磨。丽萍心里有数,虽然嘴上没有道谢,心里却清楚江映霓替她解围了。 丽萍晃晃悠悠地想站起来,然而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撑不住晕倒了。 一辆尾号是68的白色福特从美妆店门前驶过。江映霓认得这辆轿车,她晚上生意冷清闲暇时,总会无聊打量门口经过的轿车。这辆白色福特的主人是红灯区常客。 江映霓追出去,朝着白色福特挥手。 福特的车主停车,降下驾驶座车窗,探出头不耐烦地问:“干嘛?” “送人去医院,很紧急,付钱的。”江映霓的语速极快。 “付多少?”车主懒洋洋问。 “你出个价。”江映霓心说,反正到时候是丽萍付钱。 “五百。”车主扬手比了个数。 “我去你妈的。”江映霓愤然扭头走人,决定还是打120等待救护车——至少得等半个小时,这里离医院很远。曾经就有和丽萍遭遇相似的女人因为抢救不及时,没了命。 车主推开车门,迈开长腿三两步跟上江映霓:“算了,不收钱。做桩好事积德。” 江映霓诧异地回头看他。 第2章 暧昧 丽萍很消瘦,所以江映霓没有麻烦这个红灯区常客,而是自己吃力地扛着丽萍往白色福特的副驾驶塞。 “去最近的第五医院?”红灯区常客开着车,随口问着征询江映霓的意见。但其实也不算是征询,因为他已经开往第五医院的方向了。 “随便,都行。”江映霓坐在后排,有些心不在焉地应声。 江城凌晨一两点钟的街道空旷无人,红灯区常客开车时明显超速了,但稳得一匹。坐这种又快又稳的车,很爽。尤其是在这般寂寥的黑夜里,晚风裹挟着湿漉漉的水汽迎面扑来,连眼皮子都是凉爽的。 江映霓肆意把胳膊伸出窗外,捞了一大捧冷风入怀。反正现在街上只有这一辆白色福特在行驶,把手伸出窗外也不算太危险。 “你是化妆店的老板?”红灯区常客问。 “嗯哼。”江映霓妩媚地笑着调|戏:“你是不是想找我搭讪啊?突然问这个。” 红灯区常客说:“我只是好奇,你年纪挺小的,怎么大半夜也在红灯区。” “我二十五,不小了。”江映霓长期戴着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也不知红灯区常客是怎么看出她年纪小的。总之她这几年在红灯区附近开化妆店谋生,若有人问起年龄,统统回答二十五岁。 “二十五?”红灯区常客只轻笑一声,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很快就到了第五医院。因为这家医院不算市里的好医院,所以晚上人比较少。如果这个时间点去同济医院,想必医院内仍然是人山人海。 江映霓搀着丽萍走进了医院,她把口罩往下拨到脖颈,露出剩下那半张漂亮的面孔,朝红灯区常客轻|佻地嫣然一笑:“OK,你任务完成,可以走了。再晚点回去,你老婆就要让你跪搓衣板了。” “嗯,那我走了。”红灯区常客转身离开,对江映霓刚才的轻|佻举止无动于衷。 “真走啊?”江映霓叫住他,直白说:“我对你挺有兴趣的,要不留个电话?” 红灯区常客停下脚步,看着江映霓这张漂亮的脸蛋问:“怎么,你想让我被老婆罚跪搓衣板?” 江映霓歪了歪唇角:“得了吧,你三天两头的去那条街找乐子,老婆要是真罚跪,你这膝盖都得废了。” 红灯区常客不置可否一笑。 “你给不给电话?”江映霓这腔调明摆了是要霸王硬上弓。 “不给。”红灯区常客拒绝得干脆利落,他嘴角噙着的笑意比江映霓还坏百倍。 这位红灯区常客大约三十岁出头岁数,按年纪能当江映霓的叔辈。他的穿搭很随性不羁,明显是乱搭一通却又别有港潮调调,宽肩撑着短身黑皮夹克,深灰色工装裤把一双大长腿的线条展现得流畅生动至极,裤腕处的脚踝骨有种说不出的性|感。再细看,他连鞋跟都没提上来,全然把一双皮鞋当成凉拖鞋踩,后脚跟大大方方裸|露在外。想必是他刚刚在红灯区完.事后懒得穿鞋,准备就这样邋遢不羁地开车回家睡觉。 啧,多大的人了,连暧|昧都玩不起。 江映霓忽然觉得没意思,便不再找这个男人要电话号码,转身搀着丽萍去看医生。医院人少,基本不用排队。医生在诊室里给丽萍做检查,江映霓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闲着无聊,只恨此刻没两颗瓜子拿来磕。 她无聊透了,竟开始回味刚才在医院门口和那位红灯区常客对话的短短两分钟。好吧好吧,对话时间或许连两分钟都不到,人家根本懒得搭理她。江映霓觉得挺挫败,她居然勾|引失败了,何况勾|引的对象还不是什么难搞的正人君子,只不过是个在红灯区夜夜买风.流的惯犯。 丽萍的额头被小护士缠了厚厚一圈白绷带,小护士一边缠一边嫌恶地皱眉,因为丽萍身上的酒气和骚|味实在太重太难闻。也怪不得别人小护士一脸嫌弃。丽萍她活该。 江映霓怀疑是不是小护士把绷带缠绕得太紧,昏昏沉沉的丽萍一下子被勒醒了。 “我…”丽萍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发出些声音,有几分尴尬地看了看给她包扎伤口的小护士,然后做错事般垂下脑袋。这不,烂婊|子见了良家女,自惭形秽到满脸发红。 江映霓觉得丽萍这女人就是不够通透。既然为赚快钱选择了干这一行,就都该学习璐璐那种“老娘就是死皮不要脸”的气场,即使浑身脏得要命也能昂首挺胸走在人群里,蔑视所有路人的鄙夷和嘲笑。 “等会记得把医药费转给我。”江映霓找丽萍催账:“刚才那趟路费就免了,别人没要我们的钱。” 丽萍迟钝地点头。谁都不可能欠江映霓的钱,哪怕只是五毛钱。她这人抠门抠得要命,催账的本领在红灯区极其出名。 ……… 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多钟。这是普通上班族们起床或出门的时间,也是丽萍她们这类红灯区工作者的睡眠时间。 在医院已经花了不少钱,丽萍舍不得再花钱打的士回家,便和江映霓一起挤公交车,一路都在碎碎咒骂王总不是个好东西。 终于骂得解气了,丽萍忽然想起来问道:“谁这么好心,送我们去医院不收钱?” 江映霓摊手:“不认识,应该是你们那儿的常客。” 丽萍说:“我们那儿的常客可多了。” 江映霓回想起那位常客的面孔:“……是个长得挺帅的常客。” “我干这行都整整一年了,只遇见过啤酒肚和地中海,”丽萍窝恼地扁了扁嘴:“妈的,运气真差火。” 江映霓安慰丽萍说:“害,长相好看的说不定心理阴暗,干起来比王总还变态。” “你说的那人开什么车?”丽萍问。 “福特,白色的,尾号68。” “开福特的,难怪我没见过他。”丽萍很有经验地介绍说:“他估计找的是中档价位的女人,我平时接的那些客都是开BMW的富豪。对于这些贱.男人来说,女人和汽车一样,开高档车的有钱人找价格贵的女人,开中档车的找中档女人,至于开低档车的货色么,那都是缩紧了裤腰带攒钱玩.女人。” “按你这个逻辑,你是高档女人?”江映霓调侃:“还真敢往脸上贴金。” “你就爱损我。”丽萍白她一眼:“我怎么就不配当“高档”女人了?我前天挎着LV、蹬着PRADA在武广逛街的时候,那群柜姐们的态度要多尊敬就有多尊敬。” 江映霓吐槽:“那她们肯定都是新来的小丫头,眼睛不贼,A货都看不出来。” “拜托,珍珍,我那不是A货,是B货好不好。”丽萍据理力争:“不是山寨。” ——B货(BWare)不是山寨假货,而是相对普通销售产品的瑕疵产品。 丽萍刚才争辩的语气稍微有点激动,不自觉抬高了嗓门,“B货”这个关键词瞬间引起了旁边那位挤公交的女白领的注意。 公交车猛地刹车,一车人都往前倾,丽萍和江映霓扶着扶手,趔趄着扑往前面,撞到了女白领身上。 女白领万分嫌恶地瞪着她们俩,表情像是在上班路上踩了狗屎般愤怒。 丽萍瞟了一眼女白领的挎包,悄声跟江映霓吐槽说:“嘁,五十步笑百步。” 江映霓懒得搭理她,默默玩手机。 *(ΓΘυSΗЦЩυ點χyz) 和丽萍在医院折腾一宿,江映霓困得要命,回到那间逼仄的十五平米美妆店以后倒头就睡,从早上八九点昏睡到下午六七点,巧妙错过了早餐与中餐,省下两顿饭钱。 她在江城没有家,每天就居住在租的这间十五平米门面里,美妆店没生意了就把店门一关,支起折叠躺椅睡觉。连床都没有。上厕所都是到公共厕所解决——从珍珍美妆店疾步走到公厕也得要五分钟。 这过得像什么日子。江映霓有时候会嘲讽自己,不过好在她这几年攒了不少钱。 她是在江城土生土长的人,以前在江城也有家,有父母和姐姐,只可惜后来家破人亡,一夕之间什么都没了。 肚子咕咕叫了几声,江映霓无精打采地拉开美妆店的卷帘门,铝合金材质的卷帘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噪音,引起路人不满。 她穿着拖鞋晃荡到附近一家牛肉面馆,点了份四块钱的素汤面,颓废地大口吃面,毫无形象地发出呲溜声。末了,仰起头,咕咚喝一大口辣汤。 “珍珍,你也在啊。”穿着廉价桃红套裙的Lisa也点了一碗四块钱的素面,端着纸碗走到江映霓这桌来。 江映霓蓦地想起早上丽萍介绍的:开中档车的男人一般找中档婊|子玩。 “Lisa,问你个事啊。”江映霓说:“认不认识一个长得挺帅的男的?三十多岁,经常在这条街找乐子。” “你说的挺帅是多帅?”Lisa笑嘻嘻问。 江映霓不假思索:“他长得蛮像年轻时的古天乐。那种程度的帅。” “我知道了,”Lisa拍桌:“你说的就是古城嘛!干咱们这行,难得碰到几个长得帅的,他是姐妹们公认最帅的那个。” “古城?”江映霓龇牙:“这名字……他是干嘛的?什么职业?” Lisa道:“我以前听凡凡说他是明城驾校的。” “驾校教练?” “没和他搞过,不清楚,应该是驾校教练吧。”Lisa狐疑:“怎么,你看上他了?” “没。”江映霓抽出一张纸巾擦嘴:“我吃完了,先走了啊。” Lisa挥手:“行嘞,晚上去你那化妆。” 【依旧是剧情文~肉可能很少。肉章会放到po,晋江剧情已更新至第8章。】 第3章 报名 江映霓这几天追完了古天乐主演的某部港剧,然后脑子一热去剪了个女主同款的齐耳短发。事实证明不该贪便宜,便宜没好货。她在红灯区这条街的理发店花二十块钱剪了头,不但没剪出港剧女主英姿飒爽的美感,反而被托尼老师剪成了学生头,看起来像个高中生……不对,不是像,她十九岁,本来也和高中生差不多大岁数。 白瞎了原来那一头波浪卷长发。江映霓气得懒得和托尼老师说话,付完钱甩门而出,徒留托尼老师为他的手艺沾沾自喜。 她咬牙切齿回到了美妆店,给自己化了个浓艳的妆容,刻意扮成熟妩媚模样,然后出门去明城驾校勾|引男人。 欲望在骚动。那天红灯区常客拒绝了给她留电话号码,让她心有不甘。对,就是这种不甘心在夜夜作怪。 明城驾校的门市部离这儿不远,走一站路的距离就能到。江城很大,驾校也很多。明城驾校是众多驾校里的老牌驾校,开了三四十余年,口碑似乎不错。江映霓上网查它资料的时候,几乎清一色好评。 门市部在一条老街上,店门面没多大,顶多比珍珍美妆店宽敞个几平米。不过驾校的关键在于教练和训练场,门市部气不气派似乎不重要。 江映霓大大咧咧走进门市部时,前台营业的男人正趴在桌上睡觉。 江映霓对着睡觉的男人说:“报名。” 男人应该没睡着,但也没抬头,依旧保持着趴在桌面睡觉的姿势,闷声问:“学手动挡还是自动挡?” “这两种有什么区别?”江映霓问。 男人趴着打了个呵欠,懒懒散散地回答说:“手动挡难学一点,价格便宜点。” “那就学手动挡。”江映霓没犹豫。 男人终于伸着懒腰坐起来,打量一眼这个妆容浓艳的短发女孩:“成年了没?报名把身份证拿来。” 江映霓愣了,没想到一来就碰到了不给她面子的红灯区常客。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19了。”她把身份证啪地按在前台。 “手动挡三千块钱,包教三年。”红灯区常客淡淡说:“支付宝或者微信扫码付款。” “能不能便宜点。”她的态度甚是嚣张。 “不能。”红灯区常客再次打量她:“回家跟你爸妈商量,商量好了再来报名。” “我没爸妈。”江映霓没再还价,一边扫码付款,一边问:“科目二谁教?” “你想要谁教?”红灯区常客说:“我这里有六个教练。” 江映霓道:“我要你。” 红灯区常客挑眉:“我是老板,只管收钱,懒得教。” “你教不教?”江映霓扬起下巴:“是不是剪了头发就认不出我了?嗯?” “认得,你不就是那个“二十五岁”的美妆店老板嘛。”红灯区常客特意强调了“二十五岁”,又故意拿起江映霓的身份证看一眼。 ……江映霓脸黑,怪她心大,忘了还有谎报年龄这茬。 “你到底教不教我?”她问。 ——女人有资本朝男人恰到好处地发脾气,准确形容,这不是发脾气,而是娇嗔。当然了,这得有两个前提,一是女人长得漂亮,二是这对男女之间的气场得暧.昧。 红灯区常客笑起来,把驾校名片和报名凭证一并递给江映霓:“可以考虑。” 古城。 古代的古,城池的城。 他是明城驾校的老板。 “下午三点到这儿来,和另外几个报名的一起去体检。”古城说。 江映霓问:“要做什么体检?” “测视力。” “哦,就这?” “就这。”古城说完,继续颓靡地趴在桌上睡。这男人仿佛是八辈子没睡过瞌睡,现在物极必反,一抓住时间就补觉。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想白天睡好了,以便晚上攒足体力出去寻欢作乐、夜夜笙歌。 江映霓扬了扬手中的名片,颇为得意地说:“我现在有你的电话号码了。” 古城的回答挺欠揍:“所以?” 江映霓在心下吐槽,这人明明是个红灯区买醉的浪荡之徒,为何偏要在她面前装作不解风情、欲迎还拒?装装装,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有什么清纯好装的?又不是十五六岁的青涩小处|男。 “所以,随时给你打电话咯。”江映霓无所谓地耸耸肩,比古城的腔调还欠揍:“做好心理准备哦。” 年轻漂亮女孩的招惹最要不得。她们的一颦一嗔里三分女人的娇媚,七分孩童的天真,让坏男人们最是蠢蠢欲动。愿者上钩。 古城非常正经官方地说:“欢迎致电明城驾校。” ……江映霓简直一口老血哽在心头。 *(ΓΘυSΗЦЩυ點χyz) 下午三点钟,明城驾校门市部集合了七个新报名的学员,其中五个是大学生,一个是中年妇女,再加上江映霓这个初中学历的没文化社会姐。新学员们围站在门市部门口狭窄的空地等待教练,顺便聊起来。 那个高高壮壮的男生想在同龄人面前装x,便刻意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硬中华,忧郁作态地蹙眉点烟,含住香烟生疏吸了一口,吐烟圈时竟也不背过身去,将熏人烟气直接喷洒在旁边那几个大学生的周围。亏他还是个大学生,素质烂成这样。 江映霓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远离“烟雾源”一些,避免自己吸入“二手烟”。 “妹妹,你读大几啊?”装x男孩自认为很邪魅地问旁边一个穿连衣裙的漂亮妹妹。 漂亮妹妹怯生生回答说:“大一。” “果然是读大一的学妹啊,你报的手动挡还是自动挡?”装x男孩又问。 “自动挡。”漂亮妹妹觉得这个吸烟的装x男孩看着不像好人,不自觉往后退两步。 “自动挡简单,女生学自动挡的好。”装x男孩又转向旁边的瘦柴杆男孩:“你呢?学的是手动挡还是自动挡?” “我学的是自动挡。”瘦柴杆男孩站在装x男孩旁边,显得更加干瘦如柴。 装x男孩陆续问完几个同龄大学生,终于开始找江映霓搭讪。其实江映霓刚来到明城驾校门市部的时候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会化妆又会穿搭的美女,想不夺人眼球也难。 “你也是学生吧?”装x男孩满嘴烟味。 “工作了。”江映霓没什么表情地回答。 “看来得喊你姐姐了。”装x男孩极力打造社会boy的人设,笑着说:“我叫简佳宇,怎么称呼姐?” “姓江。” “江姐,”简佳宇动作生疏地吸了口烟,侧过头把袅袅烟雾吐在一边,然后侧回头问:“姐你学的肯定是手动挡吧?” 江映霓“嗯”了一声,鼻音微重,略显不耐烦。 “等会体检是测视力,你知道的吧?”简佳宇自来熟地说:“我猜姐你肯定不近视,说不定有5.0的视力。” “不知道。” “……”简佳宇在她这儿热脸贴了冷屁股,讨个没趣后尴尬地回到那几个大学生的圈子里聊天。 明城驾校门市部里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的国字脸黑黄,一看就是常年在驾校训练场当教练,皮肤越晒越黑。 “七个学员都到齐没?”教练嗓门洪亮地说:“我姓曾,是教科目二的教练,叫我老曾就行。到齐了咱就走吧,都上车。” 一辆驾校学员车最多坐四人,老曾把四个大学生带上车了,指挥剩下三个学员坐后面一辆驾校学员车。 江映霓这才看到后面那辆学员车的司机是古城。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驾驶座的座椅被往后调了许多才够容纳他修长的腿伸展开来。 穿连衣裙的漂亮妹妹正准备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冷不防被江映霓截了胡,只见江映霓素白的纤手抢先搭在了门把上:“我坐前面,你和她坐后排。” “好、好的。”漂亮妹妹小结巴似的,不敢得罪社会姐姐,连忙和中年妇女一起坐进学员车后排。 古城调整座椅给后排腾出位置,懒洋洋地说:“车门没关好。” 漂亮妹妹红着脸说:“那个、教练…我的裙子被门夹住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抽不出来。” 古城往车后排看了一眼。漂亮妹妹怯怯地看着他:“教练,您能不能来帮我一下?” “好。”古城正准备下车,江映霓已经啪地推开了车门,走到后排猛地拉开门把,然后俯身拽出漂亮妹妹被卡住的那截裙摆。 漂亮妹妹把裙摆小心翼翼掖回去:“谢谢姐姐。” “不客气。”江映霓坐回副驾驶,发现古城正在看她。 “看什么?”江映霓问。 “没什么,”古城唇角微扬:“就觉得吧,你还挺助人为乐的。” 他这笑意,生生让“助人为乐”这个褒义词变成了中性词,听来别有深意。江映霓索性也大大方方地与古城对视——她喜欢他这种长相的男人。 江映霓尤其喜欢他的眉宇。她是化妆师,对于人的五官有着职业性的挑剔审美。 世上眼睛好看的人其实很多,但是眉眼都好看的人则很少,尤其是男人,大多都败在了眉毛上。有的男人眉毛细如弯柳显得娘娘腔,有的男人则眉毛粗犷凌乱如张飞。而古城不然,他的眉并没有刻意修剪过,却如同墨画般浓黑齐整,眉尾微扬,气场显凌厉。 气场强大的男人,才能征服女人。 不是么。 江映霓朝他微笑:“对啊,我就是助人为乐。” 她说这句话时,明目张胆望着古城高挺的鼻梁犯花痴,心猿意马。听说鼻子高挺的男人那方面很强,欲|望很旺盛。啧,难怪他是那条街的常客。 真想把这男人搞到手。江映霓承认,她就是馋人家的身子和美色。 ΓōùSHЦWù,χyz 第4章 流俗 “雨天对安全行车的主要影响是什么?——路面湿滑,视线受阻。” “行人参与道路交通的主要特点是什么?——行走随意性大,方向多变。” “夜间驾驶人对物体的观察明显比白天差,视距会有什么变化?——变短。” ………… 距离考试只剩一天,江映霓终于开始做科目一练习题。她从小就不爱学习,成绩也差劲,让她主动学习知识比让她不骂脏话还难。第一遍在驾考宝典app刷一百题,错了二十三题,江映霓烦躁得想摔手机。 “珍珍,在看什么剧啊?”玫瑰走进美妆店,瞟了一眼江映霓的手机屏幕:“这是科目一的题?你要考驾照啊?” 玫瑰是红灯区整条街最敬业的女人,江映霓在职业感这方面甚至都有点敬佩她了。每天晚上玫瑰都是第一个来店子里化妆的女人——因为江映霓有个习惯,她会给每天晚上第一个到店的客人极其认真地化妆,就像艺术家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后续来化妆店的女人多了,江映霓就会飞速给每个人解决问题,人均化妆时间仅仅七分钟。虽然后来的那些女人也能拥有美艳妆容,但妆容绝对比不上第一个到店的女人精致。 江映霓疲惫叹气:“明天科一,估计要挂。我都多少年没动过脑筋记东西了。” “祝你顺利。”玫瑰坐到化妆镜前,欣赏了一会儿状态不太好的面部肌肤,边欣赏边问:“你怎么突然想考驾照啊?” 江映霓捞起玫瑰的额前碎发,用刘海贴给她别到脑门上:“现在这社会,恨不得人手一本驾照。不考落伍了。” 玫瑰很悲观地叹气:“唉,咱们就算考了驾照也没用,又买不起车。不说车,连房子都没有。你看我每天这么拼命,还是只能接到中等档次的客人,璐璐和丽萍都伺候的是老总!她们工作没有我努力,赚的钱还比我多。你说我相貌身材哪点输给她们?就是因为我得罪过“妈妈”,所以她不把我提上去接贵客。你说这是不是人比人,气死人。”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江映霓淡淡评价说:“你好歹接的也是中档的客。高档客人钱多又怎么样?想想那天丽萍被王总折磨成什么样了。” “唉,你说的也有道理。”玫瑰很沮丧,无聊地把玩着化妆台上的卷发棒,给自己的发梢绕弯弯,卷成一团再松开:“我这辈子就是不可能有出息了。连当个婊|子都这么平庸。” “你还想当个出人头地的婊|子?”江映霓调笑:“改天给你个封号,国际婊|子劳模。” “我呸呀。”玫瑰忍不住笑起来:“也给你个封号,黑色幽默大师。” “劳模您太抬举我了。”江映霓说:“等我驾照到手,买了车,第一个带劳模兜风。” “希望劳模我能等到那一天吧,可别年纪轻轻猝死在岗位上了。”玫瑰痴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她才二十六岁而已,沧桑得却像是三十六岁。她喃喃说:“真累。” 江映霓给玫瑰挑了一支浆果色的口红厚涂:“打起精神,想点高兴的事。” “值得高兴的事也没了。”玫瑰说:“不瞒你讲,做我们这行的,敏|感度下降,其实根本得不到快|感,每次都是在逢场作戏,你懂的吧?” 良家女子难以启齿的话题,在她们这类女人口中百无禁忌,谈论私密的性|事就像谈论“今天过早吃什么?中午吃什么?”一类普通话题。 “懂。”江映霓点头。 “但是我有一次接了个客人,让我很真实地爽了,而且是欲罢不能的那种爽。”玫瑰深呼吸一次,感慨:“那他妈才叫快|感。” “而且那男人身材相貌都很好。”玫瑰陶醉地补充说。 江映霓一不留神,往玫瑰的脸上扫重了腮红。这下真让她变成玫瑰了。 “可惜他后来就再也没找过我了。”玫瑰总结:“所以我刚刚说,值得高兴的事也没了。” “他再没找过你,那他喜欢找谁?”江映霓问。 玫瑰说:“他没固定的人选,好像每次都换不同的女人。反正……我们这群中档的几乎都被他玩遍了。” 金色时代中档女人可不少,江映霓长期给这些女人化妆,对她们的总人数也有个大致概念。若按玫瑰说的,他把中档女人玩遍了…… 真脏。 但江映霓对这个肮脏的男人忽然更感兴趣了。她想试试,究竟有没有玫瑰描述得那么爽。 给玫瑰化完妆,珍珍美妆店就又到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妩媚的女人们围在狭小的空间里聊八卦,等着江映霓给她们化妆。 江映霓嫌她们今晚聊八卦太聒噪,便用手机外放了一首《Dream It Possible》,华为的手机铃。 Lisa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响了,找了半天手机才发现是江映霓在放音乐。 “珍珍,害我找半天手机,”Lisa嗔怪着看向江映霓:“你喜欢这首歌?我每天听这个手机铃,都听厌了。” “这个歌叫什么来着?”凡凡的英语发音极其蹩脚:“Dream It Possible?” 凡凡英文说得蹩脚,好在这一屋子女人也没有谁能把英文说标准。文化水平最低的肖静问:“这歌名什么意思?” “差不多就是实现梦想的意思吧。”Lisa说:“还挺励志。” 肖静说:“那我的梦想就是暴富。” “巧了,我也是。”凡凡问江映霓:“珍珍的梦想是什么?” 江映霓歪了歪唇角:“高尚的梦想没有,低俗的倒是有一个。” “快说快说,别钓姐妹们的胃口。” 江映霓坦坦荡荡说:“把古城睡.了。” 一屋子女人闻言都安静下来。凡凡开玩笑地说:“古城?你想跟姐妹们抢生意啊?” “不止抢生意,我还要不正当竞争。”江映霓嫣然一笑,像朵妖冶绽放的罂|粟:“你们收他的钱,我不收钱。” *(ΓΘυSΗЦЩυ點χyz) 晚上十一点四十九分,尾号68的白色福特从珍珍美妆店门口路过。 店里正好没人排队化妆。江映霓拨通了明城驾校名片上的电话号码。 “喂?”他把车停在红灯区街边,在下车之前接听了这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我是江映霓。”她悠悠说:“看到你的车了——今晚要不要考虑跟我做?给你三十秒时间考虑,如果三十秒内不下车,我就上车来找你。” 廉耻矜持对于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东西。她是俗世欲|女,只想及时行乐。 “想玩车|震?” 他薄唇轻启,念出下|流词汇。男声低低沉沉,磁性地摄人魂魄。他是江城这座都市深夜里欲望洪流的主宰,蛊.惑人沉沦。 江映霓听到古城说的这四个字时,身体不自觉地一阵战栗,体内藏着的那匹孤狼又开始兴奋躁动。古城这嗓音,要是深夜喘起来,还不得要人命么。 “我当然想啊——你还有十秒钟。”江映霓盯着红灯区对面那条街边停的白色福特,笑靥如花,语调柔情似水。 十秒,有多漫长。 古城没下车。 福特前照灯熄灭,车内陷入黑暗。 江映霓关上店门,娉娉婷婷走向对面那辆车。然后她看到古城下车了,大步往金色时代走。 所以刚才停留那十秒,他是在故意吊她胃口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想必他深谙这个道理,并且应用自如。 “你等等,”江映霓在金色时代门口拦住古城。他身材颀长,江映霓不得不仰着头与他对视。她美目圆瞪:“什么意思?玩我?” 古城笑了笑:“意思就是,不想和你这个小姑娘玩。” “我又不是小姑娘。”江映霓振振有词。 “和叔叔比起来,你是。”古城看着这张年轻漂亮的面孔,漫不经心说:“想玩就去找个同龄人,叔叔没时间陪你。” 江映霓霸道地问:“你有多老?” “三十三岁。”他说。 “嘁,也就比我大十几岁而已。”江映霓冷嗤:“我都玩得起,你有什么玩不起的?去找她们还得花钱,找我一分钱也不花。” “因为花钱,所以是交易。钱货两清以后不会再纠缠。”古城俯视着这个蛮不讲理的小姑娘:“我只想做交易,不想谈感情。” “呵,”江映霓像听了笑话:“难道你怕一夜.情以后爱上我啊?” “我怕你爱上我。”古城如是陈述。 ………你他妈哪来的自信?江映霓差点不屑地冷笑出声。 “顺便提醒你,明天早上还有科目一考试。”古城说:“比起今晚找男人玩车|震,或许去临时抱佛脚更有意义。” “你!”江映霓被他呛得无话可说。 “明早八点见,别迟到。” 古城说完,绕开江映霓的阻拦,走进金色时代的大门。他是游戏人间的风流客,也是浮华尘世的堕落者。 江映霓心有不甘地看着他的高大背影,看着他搂着金色时代里的妖.艳女人,渐行渐远在她的视野。 第5章 考试 早上八点,学员们在明城驾校门市部集合,坐驾校大巴车去科目一的考场。大巴车里除了最近一周报名的新学员们,还有几个上次考挂的学员。开大巴车送考的教练是老曾。 “要是不及格,我妈肯定会骂我的……”漂亮妹妹陆文婷紧张地揪着小手,嘴里默默念着“保佑我一次过”。 挨坐在漂亮妹妹右边的简佳宇说:“考科目一而已,没过就下次再考呗。你妈妈还管这个啊?” 陆文婷点头:“嗯,我妈妈管得可严了。不管是什么考试,都要求我考好。” “果然是乖乖女,”简佳宇邪魅一笑,又越过走道问旁边哈欠连天的江映霓:“姐,科目一准备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江映霓话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已经对科目一考试十拿九稳了。她昨晚被古城那句“不如去临时抱佛脚”给刺激到,为了能一把过考试,一整夜没睡觉,疯狂刷题,终于练到了平均分96分的水平。 “你肯定能过的。”简佳宇说:“姐你一看就是头脑特别聪明的人。” “谢谢。”江映霓懒得和简佳宇废话,戳了戳旁边那个安静不语的男生:“麻烦把窗户关紧。” 男生立即照做,继续静默一分钟后,突然认认真真地看着江映霓问:“我们以前应该是小学同学吧?” “嗯?”江映霓看着这个同龄男生,微微蹙眉说:“我不记得了。” “你叫江映霓对不对?”男生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与人交谈时彬彬有礼,一看就是个修养好的人。他自我介绍:“我叫郑梓杉。” 郑梓杉?江映霓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别说小学同学,她连那些初中同学叫什么都不记得了,即使记得名字也不记得那些同学的长相。她对那些人漠不关心。 “我是育才小学5班的,”郑梓杉说:“班主任是刘乐琴老师。我昨天找到了小学毕业照,你和照片上很像。” 江映霓撇嘴:“我妆化得这么浓,你能看出来和照片上很像?” “能的,毕竟五官没变。”郑梓杉说:“而且以前我们是一组的,我是小组长,坐在你后排,对你印象很深。” “……哦。”江映霓以前确实是育才小学5班的学生,也记得小学有个叫刘什么琴的啰嗦班主任,教了她整整六年的语文,让她对语文这门科目从此提不起任何兴趣。 看来这个叫郑梓杉的男同学应该没有骗她,说的是实话。 郑梓杉怕江映霓不信,又为自己作证明说:“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还代表全班同学去过你家,你家在江岸区那边。对了,我还见过你奶奶……” “打住打住,”江映霓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他说:“我信你,行了吧?” 任何有关小学二年级的往事,江映霓都拒绝回忆。是的,任何。 “抱歉,刚才提到那件事……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郑梓杉小心地赔礼道歉:“我绝对不会再提它了。” “你不用道歉。”江映霓冷硬地说。 “我主要是觉得能再相遇还挺有缘的,所以才……”郑梓杉呐呐说:“不打扰你了。你继续看手机,我闭嘴。” 江映霓冷冷“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望着车窗外一瞬而逝的风景。 刚才郑梓杉那句“我闭嘴”突然勾起了她的小学回忆。她从小就是暴脾气,在家受到姐姐和父母的压制,只能把脾气向外宣泄,欺负同龄人。那时候,她在班上看谁不爽就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还总是斥令他人“闭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所谓“三岁看老”…果然啊,她从小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原生家庭的罪孽无法救赎,直至让人破碎得千疮百孔。 *(ΓΘυSΗЦЩυ點χyz) 事实证明,临时抱佛脚的效果不错。江映霓做考试题目无比顺畅,她答题时甚至走神地想,当年中考要是也像这么认真地通宵复习,说不定就能考到高中读书了。 第100题做完,提交,总分94。 江映霓伸着懒腰走出考场,正巧碰到刚从考场出来的漂亮妹妹。 “姐姐,你过了吗?”陆文婷问。 “过了啊。” “我没过,89分,就差一分。”陆文婷沮丧地说:“白刷题那么久了,唉。” “下午不是还能再考一次嘛。”江映霓说:“总会过的。” 陆文婷说:“这东西真的要看运气啊…姐姐你没怎么刷题就轻松考过了,我辛苦刷题一周也没用。我要沾沾姐姐的欧气。” 我去你妈的沾欧气?挺文静的小姑娘怎么一张嘴就瞎叭叭呢?哪只眼睛看到老娘没怎么刷题了?老娘参加中考的时候都没有昨晚那么刻苦努力好吗? 江映霓很文明地没有骂出声。 陆文婷又说:“对了,姐姐,听你说的也是江城方言,你也是江城本地人吗?” “是啊。” “那你是哪个高中毕业的呀?我昨天才知道,我和简佳宇都是四中毕业的,居然是校友。” “姐没读过高中。”江映霓商业微笑:“和你们不是校友。” “哦……难怪你化妆这么好看。”陆文婷剩下半句话没说出口——果然那些不好好读书的坏女生比较会化妆啊。 江映霓诧异,这漂亮妹妹是怎么被她妈教的情商如此低下?她这说话水平简直令人发指。 “妹妹,教你一个道理。”江映霓拍了拍陆文婷:“以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懂了吗?” “啊?”陆文婷一脸迷茫委屈。 “不懂就算了。”江映霓甩下陆文婷,独自走向驾校送考的大巴车。 ………… 她们几个是先进场考试的,其他学员还没有考完。大巴车里只有教练老曾,这个国字脸中年男人正在无聊地刷抖音小视频。 “曾教练呀,”江映霓一上车就和他套近乎:“问您个事呗?” 老曾是个有家室的老实人,看到年轻女孩儿凑过来,连忙往后挪了些,与江映霓保持距离。仿佛江映霓是妖精,而他是唐僧。 算了,没有皮肤这么黑的唐僧。 “你问吧。”老曾生怕这只妆容浓艳的妖精下一秒会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你们老板,古城,他结婚没?” 老曾很谨慎:“你问这个干嘛?” “怎能,不能问啊?”江映霓笑若春风。 “他没结婚。”老曾说:“一直是单身。” “哦,”江映霓意味深长:“那他一直是在驾校当老板吗?” 老曾解释说:“明城驾校开了好多年了,以前的老板是他爸,后来他接手了。” “你跟着他做事很久了?”江映霓问。 “那当然,我跟老大在零几年…”老曾说到一半,突然发现说错了话,连忙岔开话题:“我在驾校当好多年教练了。教科目二很有经验,你们只要认真学,到时候考试都能一把过。” “不是老板么?为什么叫他老大?”江映霓追问:“而且他不是比你年轻么?” “口误,纯属口误。”老曾心虚地点开一段抖音小视频:“你看,这个搞笑视频里提到了“老大”,我刚刚脑子里在想这个,就脱口而出了。” “是吗?”江映霓扬眉:“你可别忽悠我呀,曾教练。漂亮女人可不好骗哦。” 老曾无奈扶额:“哎哟,我能有什么好骗你这个小姑娘的嘛。” 江映霓坐到老曾后排的座位,撑着下巴说:“可我总感觉吧,古城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如果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驾校老板,不会有他身上那种气质。” “他什么气质?”老曾来兴趣了,特意扭过头问她。 “说了你也不懂,”江映霓坏心眼地朝老曾眨眨眼:“反正你不也忽悠我么。” ………老曾认栽:“算了,我不问了。” “消极颓废却高傲张狂,”江映霓淡淡地说:“他这种气质,普通人身上不会有。” 老曾听到“高傲张狂”这个词,几乎要眼眶一热。他的老大曾经是多嚣张、多不可一世的人物啊,如今却沦落得这般平庸,每天在驾校门市部里颓靡地假寐度日。 “他只是个普通的驾校老板。”老曾平静说:“小姑娘,你想太多了。” 江映霓看到其他学员往大巴车这边走来,便不再和老曾讨论这个话题。 车上渐渐人多起来,越来越嘈杂。有个考了三次还不及格的奇葩大婶在车上拉着人就抱怨题目太难,还有个考了满分的男生满车里大声炫耀。简佳宇忙着安慰同校师妹陆文婷,顺便借机装x,称自己这些天只刷过一遍题,根本就没用心记过知识点,结果今天还考了98分。 郑梓杉上车后主动坐在江映霓右边的空位。他是个学生气很足的大男孩,穿的是黑白格子衬衫配牛仔裤,戴一副细框眼镜。江映霓只肆意打量他一眼,让他耳根都羞涩得发红。 他五官长得还挺周正,皮肤白白净净,一看就是作风端正的好学生。调|戏一下郑梓杉这种闷|骚的好学生,应该很有趣。 江映霓一边坏心眼地想着如何调|戏好学生郑梓杉,一边给古城发短信:“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熟.女。越骚.越好。” 古城很快就回复了。 江映霓正在编辑短信内容,古城又发来一条:“你不是这类,别想了。” “眼光真高,”江映霓向来没脸没皮,发的短信内容和她一样恶俗露|骨:“叔叔不试试,怎么知道我骚.不骚?” 第6章 阴雨 六月中旬,江城的空气已经发燥了。昨夜里下过雨,雨势绵绵霏霏地延续到今日,难得阴凉。阴雨天最适合睡懒觉,所以江映霓这种夜班族最贪恋下雨的清晨。 一觉睡到中午才醒,江映霓整个人几乎陷在折叠躺椅里,挣扎几番才坐起来,隐约想起曾教练要求过,所有科目一合格的学员必须在今天早上七点半集合,开始学习科目二的内容。 她伸手在化妆台摸索半天终于抓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十七分。驾校下午一点半开始训练,学员下午一点钟可以在门市部集合,等教练把他们带到训练场。 江映霓慢条斯理地对镜梳妆,用极细的眼线笔沿描幼圆的眼部轮廓,把眼尾原本圆钝的弧度拉成了细长上挑的媚人姿态。很多人画眼线时会手抖,但江映霓画眼线的功夫很娴熟,她甚至能在颠簸的公交车内很稳当地画出各种形态的眼线。妆很快就化好了,原本那张素净清纯的脸现在变得娇媚动人,她的美眸里荡漾着幽幽秋波——这双眸子只消看旁人一眼,便是万般摇曳风情。 出门,去明城驾校的门市部。外面还在下着微渺细雨,天空灰得朦胧而含蓄。江映霓在店里搜刮了五分钟也没找到那把发旧的蓝格子雨伞,或许是凡凡昨晚借走了还没来得及还回来。 江映霓索性找了件连帽的薄外套穿上,竖起了松松垮垮的帽子挡雨。明城驾校离这儿一站路的距离,走过去也不远,但淋雨走过去有点狼狈,所以她决定坐公交。坐一趟公交车刷卡是一块八,意味着今天的午饭要省着点吃,再节约两块钱。 唉,这该死的雨天。江映霓在公交站安静地等着,望着渺茫的灰色天幕,心情压抑沮丧到极致。她前些天就不该一时冲动,花了三千块钱报名学车,搞得这个月天天得节衣缩食,绞尽脑汁省钱。 玫瑰那天晚上说得对。就算考到了驾照又怎么样?她又没钱买车,甚至平时连租房子的钱都舍不得花…… 日子怎么会过的这么压抑?江映霓努力想了半天,好像每天真的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她只是单纯地为了活着而活着,单纯地为了生计而勉强工作。她喜欢听那首励志激昂的《Dream It Possible》,但她根本没有梦想。活了整整十九年了,却从来没有想做的事,也没有想爱的人,她只是颓废而孤独地在这座都市行走一遭。像个空心人。 351路公交车在烟雨朦胧里驶来,公交站久等的大爷和婆婆们争先恐后挤上车,刷着一分钱也不用花的老年公交卡。江映霓默默想,要是她现在已经是个老人就好了,坐公交和地铁还能不花钱。 “江映霓。” 有人叫她?江映霓在拥挤的人群里环顾四周,看到好学生郑梓杉给一个大爷让座了,然后朝她走来,站在她旁边。两人扶着同一根铁杆,这铁杆不知被多少人的手摸过,黄.色的油漆都剥落了。 郑梓杉今天和昨天穿的不同。虽然他上半身还是文邹邹的衬衫,却不是昨天典型理工男的黑白格子纹,而是浅蓝渐变为白的创意设计款。一看这件衬衫的面料就知道是牌子货。他的发型也和昨天不同了,理发以后显得他更斯文清俊了。 啧,这傻小伙子还特意打扮过。江映霓故意看破不说破,在心底暗暗觉得好笑。至于她这个笑到底是无意还是恶意,说不清。 “你现在住在这一站吗?”郑梓杉问:“搬家了?” “算是吧。”江映霓问:“你住哪儿?” “我家还是在江岸区那边。”郑梓杉说。 江映霓说:“那你过来学车还挺远的。为什么不去别的驾校?” “我之前上网查了下,明城驾校的口碑比较好,而且听说这里的教练们脾气也都还可以。”郑梓杉说:“有些驾校的教练脾气特别暴躁。” “能有我脾气暴躁么?”江映霓朝郑梓杉笑了笑,左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 郑梓杉怔怔看着江映霓的酒窝,吞吞吐吐说:“我觉得、其实你脾气…也还好,不算暴躁……只要别人没惹你,你也…你也没乱发过脾气。” “你怎么说话像个小结巴啊?”江映霓的睫毛微微扑棱,从郑梓杉的俯视角度来看,像是黑蝴蝶正扇动着翅膀。 “我…有点紧张。”郑梓杉如实坦白。 “紧张什么?你以前不是我的小组长么?”江映霓在拥挤的人群里自然而然地贴近了郑梓杉僵硬笔直的身子:“读小学的时候敢管我,现在怎么反倒怕我了?” 温香软玉在怀是什么感觉,郑梓杉在这一刻好像终于懂了。他险些因此有生|理反应,不禁觉得丢脸,怪自己太经不起诱惑。 公交车在站点停靠了。 江映霓先下了车,看到郑梓杉一边下车一边撑雨伞,便说:“小组长,咱们一起打伞呗,我没带伞。” “啊,好,好的。”郑梓杉习惯性地扶了扶细框眼镜,打伞时完全偏向江映霓那边,他身上被雨斜斜淋.湿了一大半。 “把我送到九九麻辣烫那家店就行。”江映霓指着马路对面,明城驾校门市部旁边的旁边挨着的那家小店。 郑梓杉关心地问:“你还没吃午饭吗?” “对啊,我中午才起床。”江映霓笑:“你是不是每天都起很早搞学习?” “算是吧………” “你在哪读大学?” “W大。” “好学校呀,985。” “嗯…还行。”郑梓杉陪江映霓走到九九麻辣烫的店门口,又问:“你喜欢吃麻辣烫吗?” “喜欢啊。麻辣烫便宜还量足。”江映霓在店门口朝他挥手:“你先去驾校吧。” “我就在这家店等你吧,外面还在下雨,等你吃完了一起走。”郑梓杉说话时不敢直视江映霓妖精似的美眸,他的眼神因为羞涩而悄悄躲避。 “随便咯。”江映霓耸耸肩,自顾自走进店里,准备选菜。刚拿起装菜的塑料篮,她突然看到古城。 古城今天还是穿得很随意落拓,一件黑色短袖有点紧地绷在他身上,把他的肌肉线条淋漓尽致勾勒展现。他的肱二头肌性|感而有力,让江映霓这个色|胚垂涎欲滴。 他正在一边玩手机斗地主游戏,一边吃麻辣烫。没注意到刚走进店里的人。 郑梓杉也看到了古城,礼貌地走过去说:“您好。” 古城抬起头,看到郑梓杉和江映霓。 “你们也还没吃午饭吗?”古城问。他与江映霓目光交锋,郑梓杉只不过是个傻傻的局外人。 “我吃过了,陪她来的。”郑梓杉说。 “对啊,他陪我来的。”江映霓扬了扬嘴角,得意而挑衅地朝着古城莞尔:“好巧啊,古老板也喜欢吃麻辣烫?” “还行,麻辣烫便宜。”古城的回答与江映霓如出一辙:“而且这家量多。” 郑梓杉惊讶地看着古城和江映霓这两个无比接地气的实在人,内心暗暗佩服。像他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都爱面子,若让他说出类似“喜欢吃是因为便宜且量足”这种话……算了,好像有点说不出口,显得他很寒碜小气似的。 江映霓挑的全是素菜类,年糕藕片土豆番茄生菜……再加一份宽粉。麻辣烫的点睛之笔。 “十二块钱,”老板笑眯眯说:“小姑娘是头一次来我们家吃吧?给你再加一串土豆片。” 江映霓毫不客气:“那要不您送我一串豆腐吧?土豆就不用了。谢谢!” “行嘞,”老板笑着说:“好吃的话,以后就多和男朋友来这儿吃。” 站在旁边的郑梓杉脸色通红:“不是,我不是她…” “老板又没说你是。急什么?”江映霓调笑着郑梓杉:“小组长,你这是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呀?” 她说这番话时,特意想去看古城是个什么表情。然而古城压根不关心这两个学员,他专心致志地玩着斗地主,随手端起麻辣烫的纸碗喝了口汤。 郑梓杉此刻又羞涩又尴尬,在店里坐立不安了一会儿,借着接电话的缘由赶紧走出店外。 江映霓端着一碗麻辣烫坐到古城的旁边,随口问:“你吃麻辣烫最喜欢什么菜?” “宽粉。” “巧了,我也是。”江映霓又问:“昨天为什么不回我短信?” ——她昨天厚颜无耻地发了那条骚.短信,结果古城没回复她。 古城回答得理所当然:“不想回复,所以就没回复。” “不回复,就不怕我被别人撬走了?”江映霓直勾勾看着古城轮廓深邃的侧颜:“刚刚那小子就对我挺有意思的。你也看出来了吧?” “嗯。”古城赢了手上这局斗地主,终于放下手机,看着江映霓平淡地问:“看出来了,所以呢?” “我说你,欲擒故纵这种老套手段玩得不错啊。”江映霓双手托腮:“要是真的不想跟我玩暧|昧,我发短信问你“喜欢什么类型女人”的时候,你就不该回复。回复了第一条把我勾过来,结果又不回复第二条,把我放走——你这个老男人心思还蛮多的哦。” “回复第一条短信,只是想让你彻底断了念想。”古城一本正经说:“不回复第二条短信,是不想给你留任何希望。” 不想给她留任何希望? “但是我好像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怎么办才好呢?”江映霓噙着笑意说:“昨天我在网上找了好久,看到一条十年前的帖子。关于你的。” ΓōùSHЦWù,χyz 第7章 学车 明城驾校科目二的训练场很大,总体划分为两个区域,一边是自动挡学员练习的地方,另一边是手动挡学员练习的地方。 其他几个学员上午已经学过了踩离合器和转方向盘,现在正跟着曾教练学习倒车入库。 “来,先教你踩离合器。”一个面相很凶的中年男人朝新学员江映霓走来:“上午他们都学过了,你加油跟上他们的学习进度啊。对了,我姓夏,可以叫我夏教练。” “好。”江映霓随着夏教练上车。夏教练坐在驾驶座,叮嘱说:“调整座椅很重要,坐的不合适,看镜子就容易有偏差。到时候考试就很可能压线。” 江映霓敷衍地点头。专注地学习,对她而言实在是件难事。 夏教练看出她正在走神,便提高了嗓门说:“你注意看我的脚。” “哦。”江映霓看向夏教练的左脚。他穿了双白运动鞋,鞋头部分已经有些磨得起毛,当他左脚发力踩离合器时,脚趾与脚掌之间的鞋面处褶皱深陷。江映霓都怕他的鞋子突然裂开。 夏教练忍不住再次提醒:“丫头,上课莫走神。” “冇走神。”江映霓同样用江城方言回应他。 夏教练严肃地咳一声:“看好了啊,先把离合踩到底,再慢慢地松开,一点点地挪你的后脚跟,千万不要着急,如果松得太快了,车子就会熄火。也不能把离合全部松完,你的脚要一直压在上面——压得太死了也不行,车子就开不动了。” 江映霓点了点头:“懂了。” “好,来练习一下。”夏教练下车,换江映霓坐到驾驶座。他一看到江映霓的细跟凉鞋就叨唠:“明天别穿这种鞋子来练车,最好换一双运动鞋。” “没有运动鞋。” “那就去买一双,你穿这种细跟凉鞋练车很容易崴脚。也不方便踩离合器。” “没钱买鞋。” 夏教练无语了:“你这丫头怎么说一句顶一句呢?既然来驾校了就跟着教练好好学,不要故意唱反调。” “……哦。”江映霓心不在焉地踩着离合器,一没留神,离合器被她松完了,学员车“腾”地熄火,发动机转速表的指针指向0刻度。 “拧车钥匙发动!再来。”夏教练抹了把额头:“丫头,用心学啊。脑子里不要想别的东西!要一门心思想着怎么踩离合器!” “夏教练,你别这么凶。”江映霓扁了扁嘴:“指不定哪天我就成了驾校老板娘呢,你这么凶,小心我以后针对你。” 夏教练不可思议地看着江映霓:“你开什么玩笑?就你丫头——还驾校老板娘?难不成你要预订古老板的儿子啊?” “我靠。”江映霓翻白眼:“我当然是对古城下手啊。等他有儿子,我都多老了。” “……老板他瞎了也不会跟你在一起。”夏教练说:“我知道,你们小丫头就喜欢那些长得帅的。以前来学车的小丫头也有喜欢古老板的,这很正常。不过古城对你们这种年纪小的没兴趣,你放弃吧。” “以前也有学员喜欢过他?”江映霓的语气极其不爽。 “当然有啊,多着去了。现在本来就是看脸的时代嘛。”夏教练很现实地说:“你不是第一个犯花痴的,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所以,你赶紧收起那些花花心思,好好学车吧。” “嘁,”江映霓不服气:“那您就等着瞧吧。” “好好好,我等着瞧。”夏教练说:“小姑奶奶你快点继续练车,把你教会了,我等会还要去教自动挡那边的学生。” 江映霓终于集中注意力开始练车,踩着离合器匀速缓缓直行在训练区域。夏教练陪她练了五分钟,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便下车去教另一边的自动挡学生。 等夏教练一走,江映霓又开始思绪飘飞,练车练得乱七八糟,学员车接连熄火了三次。 “丫头!你认真点练啊!”夏教练在自动挡训练区远远地吼了一嗓子,终于把江映霓的游魂从世界之外拉回来。 江映霓是个最不服管的人,她拧转车钥匙重新发动后,不仅练习直线缓慢行驶,还试着转动方向盘,改变行驶方向。 好像学车也不是很难嘛。江映霓得意地胡乱开着车,轻声哼着红灯区经常放的那几首老歌,开着开着,眼看学员车就要撞在周边围着的巨大石块上。 “踩刹车。”车门冷不防被人敲了敲。 江映霓迅速反应,同时把刹车和离合器踩到死,让车在距离石块只剩十厘米不到的地方骤然停下。幸好,有惊无险。 “夏教练教你转方向盘了?” 她讶异地侧过脸,看到学员车旁边站着古城,表情和夏教练刚才一样严肃。 “他没教。”江映霓老实说。 现在还下着霏霏阴雨,古城没打伞,晶莹雨珠沿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条蜿蜒过脖颈处凸.起的喉结,往下钻进黑色短袖的衣领。 “他没教,你也敢乱开?”古城一板一眼:“不想要命了?” 怎么回事,这人干嘛这么严肃正经啊,和他红灯区嫖|客的身份完全不符。 江映霓撇嘴:“我下次不会乱开了。” 他沉声说:“下车。” “嗯?”江映霓委屈:“我现在好好练还不行吗?为什么要让我下车?” “你先下来,观摩我是怎么开车的。”古城无奈地说:“我刚刚在后面看了一会,你简直是乱开一气。” “哼,下来就下来……”江映霓不服气地解开安全带,下车时用力过猛,后脚跟忽然崴了一下,左脚凉鞋的劣质细跟被折了,啪嗒一小截断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扭曲的疼痛感顺着左脚踝骨迅速蔓延开来,让江映霓条件反射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操,疼死老子了……”江映霓粗俗地骂着脏话,一屁.股坐回驾驶座,翘起左腿检查刚才被扭伤作痛的脚踝骨处。 她今天穿了条性|感的三分牛仔热裤,一双纤细的美腿在阴雨天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更白皙如瓷。她的脚小,脚趾涂着酒红色指甲油,衬得脚背肌肤更白净……所谓的“玉.足”大致如此。 古城觉得自己有合理理由怀疑江映霓在蓄意勾|引。 “脚崴了,”江映霓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巴巴看着古城:“好疼啊。” 啧,这小可怜模样和刚才口吐芬芳的暴躁社会姐模样天差地别。还挺会苦肉计。 “真疼假疼?”古城问。 “真疼啊,大哥。啊不对,大叔。”江映霓指着地上断掉的一截凉鞋细跟:“鞋跟都断了,我还能是装出来骗你的?” 古城无可奈何:“还能走吗?” “应该能。”江映霓懒散地向车外伸出胳膊:“你扶我一下。” 她这架势,活像公主高傲地伸出带着雪白蕾丝手套的纤手,等着骑士来迎接。算了,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是公主——即使当公主,最多也只能是ktv的“公主”。天生命贱。 古城看着她那双狐狸精似的眸子和眼尾高调飞扬的眼线,只能微叹一声,伸出右手扶.她。 她的手腕很细,手臂也很细,带有少女专属的幼稚纤细感。古城扶着她的小臂,一掌握过还能有余,掌心里钻风。江映霓的手臂肌肤细腻得胜过那些女人精心保养的脸,温软皙滑。手感极佳。 “你掌心好糙啊,”江映霓也是个“不怕死”的,嫌弃地吐槽:“冬天不抹护手霜吗?” 古城振振有词反问:“我一大老爷们怎么会用那玩意儿?” “算了,当我没说,”江映霓堆笑:“冒犯到叔叔您了呢。” 古城觉得无话可说,沉默地把她扶到副驾驶座安置好。江映霓仰起脸问:“哎,你不是应该在门市部睡懒觉吗?为什么下午要来训练场?” “我是驾校老板,想来就来。” “你是不是专门过来教我的呀?”江映霓故意把“教”字念得风情万种。 古城脸黑:“你还能再自恋一点。” 江映霓眨眼:“我不自恋,我恋你。” 古城被她这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态度给呛着,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姑娘家的,懂不懂害臊?” “我看起来像是会害臊的人吗?”江映霓说得还挺光荣:“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拉不下脸皮也追不到男人。” “好好学车吧。”古城语重心长:“花了钱不是来这儿玩的。教练教你的时候就认真听,争取早点考到驾照。” 他上车,把方向盘复位,娴熟地倒车,直至学员车回到它本应归属的区域。 江映霓全程并不观摩古城开车的动作,而是盯着他的侧脸犯花痴。嗯,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颜狗。而古城正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在看什么?”古城冷冷问。 “看帅哥啊。”江映霓笑嘻嘻。 古城忍无可忍地问:“江映霓,你是不是故意来驾校捣乱的?都成年了,怎么还像个青春期的叛逆小孩?” “唔,可能是我的青春期比较长咯。”江映霓轻|佻地说:“麻烦叔叔好心体谅我,青春期性|冲|动太强烈,就从了我吧。” 古城气血翻涌,脸色却冷若冰霜:“再敢乱说话,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负责,当然负责。”江映霓作发誓状:“我不会白|嫖你的。” 古城认栽,和江映霓这小姑娘比厚脸皮,他只会输得一塌糊涂…… 第8章 媚世 “老夏,我先把那丫头送回去。”古城指了指手动挡训练区尾号“N91”的学员车:“你和老曾提醒他们认真点练车。” 夏教练惊讶得眉毛一高一低,口齿不利索地问古城:“你单独送她回去?为什么?不会她…她真的要当老板娘了吧?” “什么老板娘?” “那丫头下午跟我说,她指不定哪天成了驾校老板娘。让我不准凶她。”夏教练委屈地告状:“老大,她学车一点也不专心!你是不知道,她…她比那群小子还皮!你可千万别被她给勾走了……” “行了行了,”古城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夏教练:“她脚崴了,一直嚷疼,所以我先把她送回去。” “穿那种细跟鞋来练车,能不崴脚?”夏教练对江映霓的行事作风很不满:“我建议她换运动鞋,她跟我说没有。我建议她买一双,她又说没钱买。老大你听听,这不是明摆了和我对着干吗?我都多久没带过她这么叛逆的学员了!” 古城淡淡说:“你明天严厉一点批评她不就完事了。” “那指不定她真的成老板娘了,然后报复我呢?”夏教练又开始滔滔不绝:“你看那丫头长得跟妖精似的,又媚,还对你心怀不轨………” 古城懒得听老夏啰嗦:“我先走了。” “哎,老大,”夏教练拉住古城,苦口婆心:“说不定她脚崴了都是一出苦肉计,你别被她骗了……” “好,行,OK。”古城拍了拍夏教练的肩:“你这就是闲的慌。” 古城回到车里的时候,江映霓正在低着头剥手指甲,香芋紫的指甲油被她断断续续剥得凋零残败,缺一块少一块颜色的,露出些粉白的指甲壳。她的短发现在有点凌乱,发丝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下晃荡,时不时遮住她的侧脸。 他以前在红灯区见过涂着浅香芋紫色指甲油的女人。那时候他觉得女人涂这种颜色的指甲油很俗气,今天看到江映霓的手忽然有所改观。原来不是指甲油颜色的问题,是手的问题——纤白幼滑的手涂什么颜色的指甲油都好看。 “盯着我的手看干嘛?”江映霓头也不抬,语调妩媚:“叔叔在想入非非啊?” 古城面不改色地开车,避开江映霓刚才的问题:“是送到美妆店还是回家?” “美妆店就是我家,我住店里。”江映霓笑嘻嘻地说:“所以咱们以后约|炮呢,去我那儿肯定不方便,连床都没有。最好是去你家,你家应该有床吧?” “江映霓,xing|挑|逗一个比你大十几岁的男人很有意思么?”古城沉声问。 “当然有意思啊,没意思的事我也不会做。”江映霓说:“叔叔xing|挑|逗一下小十几岁的女人,不就知道有没有意思了。” “………”古城选择保持沉默。 *(ΓΘυSΗЦЩυ點χyz) 到达珍珍美妆店门口时,正好晚上六点过五分。江映霓平时这个时间点就开门营业了,玫瑰今天还是第一个到店的顾客,正在门口吃着晚饭,等待店主开门。她每天的晚饭就是一小包原味苏打饼和一瓶红枣酸奶。 玫瑰今天穿着劣质黑蕾丝紧身连衣裙,配的是黑丝袜。这附近小区的居民路过,只看一眼就知道玫瑰是个做什么行当的女人。玫瑰站在美妆店门口,也不顾路人们偶尔投来的鄙夷眼神,自己安安静静啃着苏打饼。 “到了。”古城停了车,问:“自己能下车吗?” “不能,特别疼。”江映霓装可怜:“叔叔把我抱下去吧?好不好嘛?” “抱是不可能的,”古城忽视江映霓的撒娇耍赖行为:“最多扶你回店里。” “那就扶我下车吧。”江映霓嘟嘴:“叔叔你怎么一点都懂不怜香惜玉啊。” 古城冷冷说:“别撒娇了,我不吃这一套。” “那你吃哪一套?”江映霓由着古城扶稳她,身体故意往古城那边倾近。 古城不想搭理她这个无厘头的小姑娘,默默扶着她走到美妆店门口。 “珍珍?!”玫瑰看到古城扶着江映霓走来,心下五味杂陈,手上那包四块钱的原味苏打饼拿着也不是,继续吃也不是。“卑微”这种该死的情绪突然就涌了上来,路人用看婊|子的不屑眼神打量她时,她没有觉得卑微;可现在江映霓被古城搀扶着站在她眼前,她觉得自己无比卑微。 “等很久了?我马上进店给你化妆。”江映霓再怎么轻浮,对待她的本职工作还算踏实敬业。毕竟还得靠这门生意养活自己。 “不急不急,”玫瑰温柔地说:“你怎么了?练车把脚崴了?” “是啊,悲催。”江映霓扶着古城支撑自身的稳定,慢慢蹲下来打开店铺的卷帘门锁,然后“呲啦”一声把卷帘门推上去,铁锈摩擦发出的噪音简直和割划玻璃的噪音有得一比。 玫瑰就在这种刺耳的嘈杂背景下鼓起了勇气,微笑着对古城说:“古先生您好。” “你好。”古城礼貌性回复她。但其实古城对玫瑰没有半点印象。更准确来说,他对红灯区伺.候过他的女人都没有什么印象。 玫瑰柔声问:“您今晚去金色时代吗?” 江映霓正在推卷帘门的手迟滞了一下。女人的心思,向来一个比一个细。女人么,尤其是红灯区这条街的,别看她们没什么文化,各个都是天生的阴谋家。当然,她们之中长得好看的可不止是阴谋家,还是演员。 “今晚有别的安排。”古城对玫瑰的态度十分淡漠疏离。 “那好吧。”玫瑰有些失落地笑了笑:“您那次点了首英文歌,我当时不会唱,后来学会了,准备唱给您听来着……大概是没机会了吧?” 江映霓在店内扶着化妆桌而站,冷眼看着店门口的婊|子和嫖|客。店内的灯光一片乌白,照映得她面色苍白。她直直盯着古城的双眸,仿佛她在与憎恨的敌人对峙。 战起。无声无息。 “后天晚上。”古城像是刻意说给江映霓听似的,他甚至朝着玫瑰春风和煦地笑了笑:“再给你个机会。” 玫瑰喜出望外:“真的么?一言为定,古先生。我一定拿出最好的水平唱歌。” “一言为定。”他看到江映霓这小崽子已经沉不住气,眼底快要喷火。他没来由地觉得畅快,身心舒畅。 谁让这小崽子不知天高地厚,成天胡乱撩拨坏人。不让她付出些代价,说不过去。 “那么,后天见。”玫瑰脸颊绯红,像个陷入恋爱的纯情少女。直到古城那辆白色福特开得很远了,她才转身走进珍珍美妆店。 江映霓不耐烦地坐在板凳上玩手机,冷冷说:“洗个脸了就赶紧过来化妆。” “好。”玫瑰娉娉婷婷走到美妆店门口的水池边,慢慢拧开旧得生锈的水龙头。冰凉的清水一捧捧浇在脸上,玫瑰愉悦地对自己微笑。 她在江映霓面前重新拾回了“自信”。 玫瑰洗完脸,擦干水渍,坐到化妆镜前端详了一会儿自己成熟又妩媚的脸蛋。若不是因为得罪了“妈妈”,她早就做到丽萍和璐璐那个等级了。 “珍珍,你怎么会把脚崴了呀?”玫瑰问。 “穿了双高跟的鞋,不适合练车。”江映霓给玫瑰细致地涂抹着进价便宜的粉底液,她说话语气淡淡的,玫瑰听不出她在生气。 本来也没有什么好生气的。江映霓对自己心说。 玫瑰又说:“古先生人还挺绅士的,你脚崴了,他专程把你送回来。” “嗯。”江映霓很快给玫瑰上完底妆,挑了支眉笔给她画眉。画的是韩式平眉。 “珍珍,后天晚上给我画个柳叶眉吧,我想看起来更温柔一点。”玫瑰说。 “柳叶眉比较适合菱形脸,”江映霓的言下之意是玫瑰不太适合。 “我想试试嘛。”玫瑰双手合在心口:“后天晚上我还想换一款香水。” “就你们买的香水…还不如不喷。”江映霓无情吐槽:“六神花露水都比你们买的那些化学药品好闻。” “我买的香水真的很难闻吗?”玫瑰认真地问:“是不是气味太浓了?” “嗯哼。”江映霓随机播放着小众音乐,一边给玫瑰化妆,一边随着音乐摇头晃脑,颇有颓废艺术家的气质。 玫瑰感叹:“我好期待后天晚上啊!珍珍,我现在恨不得明天能被直接跳过。” “你就做梦吧。”江映霓撇了撇嘴:“拜托,他只是个嫖|客而已啊。你现在搞这么激动干嘛。” “我知道。”玫瑰反驳:“但是他真的和他们不一样。” 江映霓若无其事:“你开心就好咯——对了,他要你唱的是什么歌?” “《Burning》,我学了好久。”玫瑰得意地说:“虽然我英文发音不怎么样,但唱歌水平还是很不错的。后天晚上一定能迷倒他。” “……Maria Arredondo的那首?” 这位外国女歌手是江映霓为数不多能记住名字的一个。 “对啊。”玫瑰问:“你以前也听过这首歌吗?” 岂止是听过,她上一个手机铃不就是这首《Burning》么? 【虽然剧情比重较大,但也是有肉的~求支持!】 第9章 礼物 今天古城没来科目二训练场。听曾教练说,他平时很懒,只会偶尔来训练场巡视一圈,然后回到明城驾校门市部继续混时间。他混时间的方法无外乎睡觉和斗地主。 因为明城驾校是个老牌驾校,口碑很好,而且古城和当地车管所的那些负责人经常“往来”,所以明城驾校的生源很稳定,收入和额外“油水”也很稳定。再加上前一任古老板留下的遗产,古城即使每天在门市部睡大觉也能过得吃穿不愁。 江映霓今天练车时心头空落落的。就像她读小学的时候每周五期待着美术课,但是美术课毫无意外地一次次被班主任抢过去教枯燥无味的语文课。 纵使毫无意外,但还是会失落。人常常无法控制自己的期望值,也常常无法控制自己的贪婪心。 练习内容仍然是倒车入库。手动挡训练区的几个学员轮流上车实践,没轮到自己练车时,就坐在长椅上无聊地等着。简佳宇霸占着学员车练了十分钟还没下车。 江映霓等得不耐烦了,大步走过去朝着学员车里发脾气:“你下来,换人练。” 简佳宇摸着头顶讪笑道:“好嘞,我马上就下车。姐,您来练。” “我不练,排队还没轮到我。”江映霓朝郑梓杉勾了勾手:“你快来练,轮到你了。” 郑梓杉很顺从地跑过来,一刻都不敢耽误。仿佛耽误的不是他自己的练车时间,而是江映霓的练车时间。 简佳宇刚刚被江映霓吼了一嗓子,敢怒不敢言,惹不起江映霓又看不惯她,只能憋一肚子窝囊气,在心里骂了她好几遍“婊|子养的”来解气。他下车后觉得旁边那几个学员都在看他笑话,于是灰溜溜地摸了根烟点燃,抽着烟走到自动挡训练区勾搭漂亮妹妹陆文婷。 曾教练在一旁默不作声看着这些小伙子和小丫头闹,心下觉得好笑,又感慨果然还是年轻好。 “他今天不来训练场了。”曾教练对着兴致缺缺的江映霓叮嘱说:“你等会用心点练车,别又走神想些别的。” “我知道他不会来。”江映霓赌气似的说:“我又没等他。” “没等就好,你等不到他的。”曾教练话中有话。 江映霓懒懒地打着呵欠,低头认真看着水泥地面浅浅的积水坑里倒映出午后宁静的天幕和云朵。 和简佳宇相比,郑梓杉的素质极高。他练完五次倒车入库,很快就下了车。郑梓杉每一次倒车入库都停得很标准,让向来严格要求学员的曾教练都忍不住夸奖。 “你去练车吧。”郑梓杉对江映霓友善地笑了笑。 “你坐副驾驶指导我一下呗,”江映霓关掉了正在看的港剧,把手机揣进兜里:“曾教练说我每次都把车停歪了。” 郑梓杉看向曾教练:“可以吗?” 曾教练笑:“当然可以啊,你就坐副驾驶指导她呗。把你倒车倒得这么标准的诀窍告诉她。” “我其实也没什么诀窍……”郑梓杉腼腆地说:“是因为开得比较慢才能停到位。” “听到没?丫头,”曾教练再次唠叨江映霓:“你每次开得太快了,越快越错。学车时就是要慢,要小心翼翼的,不然你转方向盘的速度跟不上大脑的指挥——你刚刚心里想的是在看到黄线的时候转方向盘,结果呢,过了黄线才转方向盘。那你倒车回来的时候不就肯定会歪?” 江映霓虚心点头接受:“嗯嗯。您说得对。” 果然,在郑梓杉的悉心指导下,江映霓倒车入库终于练得有起色了…… 郑梓杉提醒说:“车身距离角大约三十公分时不用管,等车倒进去了再两盘回正。如果车身离角小于三十公分,就先回一圈,等倒进去了再回一圈。” 江映霓停车时,车身稍微倾斜,但没有过线。她问:“三十公分是多长?你能直接从后视镜看出来吗?” “差不多…这么长吧。”郑梓杉两手比了个三十公分的大致宽度,然后耐心问:“你现在清楚了吗?” 江映霓点头:“我好像有点概念了。” 郑梓杉鼓励说:“嗯,慢慢练。你这几次都练得很好。” “骗人吧,明明车都歪了。”江映霓笑着嗔怪郑梓杉:“你这就是典型的拍马屁拍错地方。” 郑梓杉白净斯文的脸庞瞬间浮起不自然的红晕,他小声说:“我觉得你进步真的很大,想鼓励你。” 江映霓明知故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嗯?小组长。” 郑梓杉脸更红了。 “哎,你是不是母胎单身啊?”江映霓一边向右转弯,一边问着。她光顾着调侃纯情小男生,忘了往回转方向盘。 郑梓杉连忙提醒她:“左边回一圈。” “哎呀,又忘了。”江映霓向左转着方向盘,不依不饶地问:“所以小组长你是不是母胎单身?” “嗯……是。” “我其实也是母胎单身,”江映霓顿了顿:“你信吗?” “信。”郑梓杉点头。 “真信啊?” “嗯。”郑梓杉坚定地点头。 江映霓遗憾状摇摇头:“傻不愣登的,你是怎么考上W大的?” 被形容为“傻不愣登”的郑梓杉同学默默为自己辩解:“我是医学专业年级第一。” “你学医啊?厉害了。”江映霓练完第五次倒车入库,和郑梓杉一起下车。 将近下午六点,驾校教练们也要下班了,曾教练收了所有的车钥匙,扯着嗓子问东一块西一块分散的学员们:“有没有要坐车一起走的?” 坐教练的车可以被免费送到明城驾校门市部那一站,再走回珍珍美妆店,正好能省一趟公交费。江映霓吃穿住用样样抠门,基本上每天蹭车回家。 “我们今天一起走吧?正好同路。”郑梓杉期待地看着江映霓,眼里奕奕生辉:“公交站离这儿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江映霓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其实很好看。郑梓杉的双眼皮是细窄的,不太明显,平时被眼镜框遮挡住,都看不出他是双眼皮。 “行啊,那就一起走吧。”江映霓爽快地答应着他,顺便心疼自己又要多花一块八毛钱。算了,今天不吃晚饭了。 …………… 公交站是不远,但他们等的那辆公交车却迟迟没来。 郑梓杉似乎犹豫了很久,最终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递给江映霓:“我前天路过小学门口,正好看见这个,就买来送给你……” 礼盒很普通,就是用小学门口文具店卖的花纸包裹的瓦楞纸盒。江映霓也不忸怩,接过礼盒问:“是什么?我能打开看看吗?” 郑梓杉点头如捣蒜。 江映霓拆开礼盒,意料之外的,看到了一个穿白纱裙的芭比娃娃。这种劣质的塑料芭比娃娃,十几年前在小学门口那家玩具店卖十二块钱,算是单价比较贵的玩具,不知道现在涨价到多少钱了——但应该也不会太贵,毕竟这玩意儿质量差得肉眼可见。 这是江映霓十几年前很想买的东西。她很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崭新的芭比娃娃,这样就能和班上其她小女孩一起玩、能和其她小女孩有共同话题。但是父母从来不答应给她买。姐姐江映珍比她大八岁,曾经买过一个芭比娃娃。然而江映珍从小就有抑郁症,把家里唯一的芭比娃娃拆了胳膊,残肢丢进厕所坑里,还把芭比娃娃那头金色长发剪得一干二净。 小学每周三有节劳技课。那时学校缺劳技老师,便让副班主任来代授劳技课,随便安排学生做什么都行。副班主任很开明温柔,经常让学生们在这节课自由活动。班上的小女孩们每周三都会把芭比娃娃带来,劳技课时聚在一起玩过家家。她们的芭比娃娃一个比一个漂亮。让江映霓在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羡慕”。 六七岁的江映霓找姐姐央求过好几次,但姐姐不肯把家里唯一那个缺胳膊少腿的芭比娃娃借给她玩。后来江映霓没找姐姐和父母讨要芭比娃娃了。因为姐姐已经死了。父母也死了。 所以每周三的劳技课都是江映霓的末日。不夸张,就是末日。当那些小女孩聚在一起时,她趴在桌上睡觉——反正副班主任也没规定自由活动不包括睡觉。 郑梓杉和她同组,是她的后桌,也是她的小组长。因为为人谦和,郑梓杉的人缘很好,兄弟们在自由活动时都会邀请他一起玩。但郑梓杉每次都拒绝了,他静静坐在江映霓的后排,刷着数学奥赛题。 所有人都成群地围着玩,只有最中间那一大组的中间两排,一前一后坐着两个孩子。女孩睡觉,男孩学习。每周三的劳技课都是如此,直到后来换了副班主任,劳技课变成了英语课。 她和他是这个班的一座孤零零小岛。准确来说,这座岛的主人是她,而他只是岛上来客。 班上当然传过两人的绯闻,连班上的任课老师都觉得这两个孩子挺般配——在那种纯真的年代,在被传绯闻的当事人还会红着脸着急辩解的纯真年代。 公交车终于到站了。 江映霓捧着礼盒,忘了跟郑梓杉说声谢谢。十几年前想拥有的东西,现在终于拥有了,算不算迟? ——————————— 曾教练回到驾校门市部,把所有的车钥匙交给古城。 古城单手撑着头玩斗地主,有几分困倦而漫不经心地问:“她今天穿运动鞋没?” “穿了。”曾教练看了看古城手机屏幕的斗地主游戏页面:“老大,你好像对她特别关心。” 古城反问:“她不也对我特别关心吗?” 曾教练无话反驳,几番欲言又止后终于放弃:“我走了啊,明天见。” “明天见。”古城仰头灌了口10度雪花生啤。易拉罐里最后一口酒灌入喉,尔后被他随意丢弃在地。 空荡荡的易拉罐在地上叽里咕噜滚个圈,碰到了桌角,终于停下来。 第10章 今宵 玫瑰今晚迟到了。江映霓给凡凡和丽萍她们化完妆时,玫瑰姗姗来迟。 她是因为纠结要穿哪条裙子、喷哪款香水而迟到,错失了“每晚第一位顾客”的光荣头衔。但这头衔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今晚足够美艳,玫瑰色的惹火连衣裙、馥郁玫瑰气息的香氛……她决心在一夜之间,让男人牢牢记住她的名字叫玫瑰。 是玫瑰,而不是土气的艾蓉蓉。 “今天怎么打扮这么靓?妈妈让你接大客户啊?”丽萍瞟了玫瑰一眼,高傲地夸赞:“真心好看。” 丽萍是伺候老总级别的,而玫瑰是伺候那些中档顾客的。婊|子之间当然也有高低贵贱之分,弱肉强食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基本规则。 玫瑰柔声说:“当然不是接大客户,妈妈哪会给我机会。今晚,是古城。” “哟,那你今晚可有福了。难怪刻意打扮这么漂亮,”凡凡看热闹不嫌事大,问江映霓:“珍珍,嫉不嫉妒咱玫瑰姐?你想睡.的男人,被她勾到手了哦。” 江映霓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薄凉的眼眸。这些婊|子当然看不到她口罩之下掩藏的冷笑,嘲讽意味十足。 “我为什么要嫉妒,”江映霓专心致志给凡凡挑选眼影,淡淡说:“古城就算不睡.她,也会睡.你们中的其她女人。” 凡凡问:“你不想勾搭他啦?” “随缘。”江映霓轻吐二字。 “要我说,勾搭男人还是得看身材和长相。”凡凡说:“珍珍你身材挺正点的,不过为什么总戴着口罩啊?” 江映霓没好气:“还不是因为你们这群臭女人在我店里抽烟。” 玫瑰插嘴说:“凡凡,你不知道,珍珍长得可漂亮了。比咱们都好看。” “真的?”凡凡朝江映霓撒娇:“珍珍,口罩快取下来让姐妹们一睹芳容呀!” 江映霓勾唇,调侃说:“等你们哪天都不在店里抽烟了,就让你们看看姐的盛世美颜。” “明天,明天咱都不抽烟!”凡凡起哄。 丽萍举双手投降:“可饶了我吧您,我一刻不抽烟就嘴痒。” 美妆店里哄闹成一片,这群女人们艳.俗的交谈和嘈杂的摇滚背景音乐融汇着,让今晚的夜幕逐渐染成霓虹色彩。 江映霓给玫瑰化妆时,白色福特暂时停在了珍珍美妆店的门口。江映霓在化妆镜里看到了这辆熟悉的车,也看到古城朝着她的美妆店走来。她忽然觉得厌恶和鄙夷。 其她女人们也看到了古城,她们语调妩媚地笑闹着朝玫瑰起哄:“玫瑰,他居然来店里接你了,你这魅力可不小啊。” ——嫖|客亲自到美妆店来接婊|子,是她们公认为很有脸面的事情。曾经有个老总专程来珍珍美妆店接璐璐去开|房,让璐璐接连嘚瑟了好几天。何况现在走过来的,是这群女人公认为颜好活|好的男人,古城。 玫瑰的双肩轻微颤抖了一下,对于这个细节,站在一旁的江映霓是最清楚的。 “化好了。”江映霓给玫瑰涂完口红,不咸不淡地唤着:“下一个赶紧过来。” 玫瑰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下头娇羞地微笑。 她是一朵绽放在今宵的玫瑰。 “化完妆了?”古城走进店内,与江映霓近在咫尺。他对玫瑰说话的语气温柔而耐心,这让玫瑰觉得自己陡然变得高人一等。至少,她比江映霓高了一等。 “嗯呢,”玫瑰无比小鸟依人地靠在古城身上,纤手搭在古城宽阔的肩上温柔摩挲,魅惑地邀请:“我们走吧,古先生。” 凡凡调笑着拉客:“古先生,今晚玫瑰让你不满意的话,下次就来找我呀。” 丽萍拿拳头轻砸了凡凡一下:“说些什么话,当心珍珍要打死你呀。” “珍珍又不生气,”凡凡嬉笑:“是吧,珍珍?你刚刚才说过不在乎。” 江映霓一言不发,突然掷下手中的化妆刷。棕色的化妆刷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冷冷地转过身,阻拦在美妆店门口,意思是不让玫瑰和古城离开。 美妆店里的所有女人都屏气凝神:珍珍发脾气了。她平时虽然爱说脏话骂人,但真正发火的次数很少。 店门很窄很窄,江映霓蛮横地堵在店门口,双臂环抱着,冷眼看这对男女。 “珍珍,你什么意思?”玫瑰虽然心有不悦,却没表现出来:“再怎样也没必要挡着姐妹做生意吧?我不做这生意,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江映霓摘下口罩,一字一句说:“我没想针对你,我现在针对的是他。” 怒意明明白白写在她脸上。江映霓今晚没化妆,一张脸素净得像个乖乖女学生。她的贝齿咬着樱粉的唇瓣,明明是发脾气,却因脸颊婴儿肥之处气得鼓鼓的,反倒显出几分娇憨可爱姿态。 江映霓的眉眼间距略微有些开,这种长相的人年龄很显小。店里看热闹的女人们都在意外地打量着江映霓的素颜,窃窃私语谈论道: ——“珍珍多少岁来着?” ——“她说二十五。” ——“她骗我们的吧,看着像十五岁。” ——“不知道啊,反正我觉得她至少还没满二十岁。” …………… 这也是古城第一次见到江映霓纯素颜的模样。她平时化妆风格偏向于成熟性|感的欧美风,穿衣风格也是走火辣路线——谁都没想到,江映霓在素颜状态下竟然是清纯可爱的风格。 然而江映霓本人因为过于恼火,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是纯素颜状态,还以为脸上和往常一样妖艳浓妆……怪就怪她的化妆技术太精湛,妆前妆后判若两人。 江映霓御姐气场十足地怒视古城,冷冷警告说:“从今以后,不准再踏入我店里半步。” “珍珍,你别朝着我客人乱发火呀,”玫瑰和和气气地说着,又对古城说:“古先生您千万别和她计较,她是我好姐妹。” 古城淡淡问江映霓:“你准备在店门口挡到几时?我以后不进来就是了。” 他已经三十三岁了,眼角有岁月留下的细纹。江映霓突然清晰意识到自己和古城之间,隔着十三四岁的鸿沟。 没意思了。很没意思。他凭什么仗着年龄和阅历玩弄她?又凭什么以刺激她情绪失控为乐? 江映霓忽而踮起脚,攥住古城的衣领,继而以吻封缄。她吻得太过于生猛,以至于她娇俏的鼻尖撞到了古城硬|挺的鼻梁,疼得她忍不住蹙眉。 但江映霓还是没有松开古城,反而拼尽全力、宣誓占有权般发狠地咬他的嘴唇。 美妆店里所有的女人,包括站在一边的玫瑰,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觉得诧异。 这并不奇怪。至少在红灯区这种繁华迷离又衰败颓唐的地方,不奇怪。 俗世男女,暧昧至上。 直到江映霓踮脚都快踮累了的时候,古城忽然开始反攻。他刚才任由江映霓攥着他的衣领做无理取闹的事,任由这小崽子发疯般啃咬他。现在她松懈下来,是时候得到一点教训了—— 古城狠狠把江映霓的嘴唇咬破。 腥甜的血味在彼此唇齿间弥漫开来。江映霓眼眶里有泪花扑棱了一下。但也仅仅是扑棱了一下而已,至多,沾湿她的睫毛。 江映霓猛地推开古城,随意用手背抹了把柔软的嘴唇。残留的血迹在她手背上晕开一条淡隐若无的痕线。 “你们可以走了。”江映霓眸色黯淡,而美妆店所在的这条街霓虹闪烁,喧嚣非凡。 “走吧。”古城对玫瑰说。 玫瑰保持着对待客人时惯用的盈盈笑意,挽着古城离开珍珍美妆店。 美妆店内的气氛陷入沉寂,过了好久,话最多的凡凡忍不住问:“珍珍,你不会是真的喜欢古城吧?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咱们这条街的好多姐妹都和他做……” 丽萍适时地用手肘捅了捅凡凡,示意她赶紧闭嘴,别再惹事。 江映霓沉默地给女人们化妆,偶然间才发现化妆镜里的自己是纯素颜,唯有嘴唇颜色比涂过唇釉还要艳。 他刚才咬破的那处地方,会一直疼。 即使以后愈合了,也还是会疼。 因为她输了。 第一次较量就输得一败涂地,狼狈不堪。只怪她太沉不住气却又太争强好胜。 *(ΓΘυSΗЦЩυ點χyz) 玫瑰盯着古城给她转账的两千块钱发愣,良久才缓缓问:“为什么?” 古城说:“今天不做了,这算是补偿。” “古先生,我不想不劳而获。”玫瑰觉得喉咙里发堵:“您今晚既然没跟我做,就不必给我这笔钱。我有哪里惹您不悦了,您可以直说。” “收着吧。你没做错什么。”古城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吧……再见。”玫瑰自然不会把这两千块钱再转给古城。她是婊|子又不是烈女,当了婊|子就没必要再立牌坊。钱到手了,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古城今晚没去金色时代,开车回家的一路上都在回味刚刚那个战争般激烈的吻,以及那小崽子湿漉漉的眸子。 嗯,她活该。 第11章 逢迎 今天学完车回到美妆店,时间还早,江映霓想偷懒休息片刻,于是锁着店门昏天地暗看电影。陈冲导演的《天|浴》,文艺片子,也是国内的禁|片。 电影资源是红灯区一个姐妹分享给她的。那位姐妹出于好奇《天|浴》的尺度而观影,看完后念叨所谓“禁|片”也不过如此。 但江映霓把这部电影当纯粹文艺片看。看到末尾,在苍茫的皑皑雪原里,穿着军绿长袄的老金朝文秀举起了枪。 开枪,就对了。江映霓一声短叹。 这是她第三遍看这部电影了。她盯着影片画面中央那两棵落雪的枯树出神。 天|浴,天欲。 欲望这东西,永远摸不着边际。 有人在敲门。珍珍美妆店的卷帘门发出铁料翕动的杂音,但这敲门声不急不躁,一听就不是那些婊|子在敲门。她们又不是文明人。 “谁啊?”江映霓拖长了调子懒懒散散地问。 “您好,请问现在营业吗?我想找您化妆。”门外是清澈干净的女声,和红灯区那些后天烟嗓的女人不同。 江映霓从躺椅上爬起来,随手按开了店里的灯光。这灯亮得很慢,起码要过半个小时才会明朗起来。所以店里还是昏暗混沌。 “等我一分钟。”江映霓对门外喊了一声,动作迅速地扫干净地上的垃圾。地上满是烟头、废纸团和小零食的包装袋。 “不急的。”门外的女生说。 一分钟过后,江映霓“呲啦”推高了卷帘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生。打扮得不算潮流,气质老实文静。 “进来吧,”江映霓对这女生说着,心下大概猜到这女生是住在附近小区的。珍珍美妆店的生意主要靠红灯区那群女人扶持,其余住在这一块地方的女人很少来这儿化妆。因为她们嫌脏,不想共用被婊|子用过的化妆品。 女生很有礼貌地问:“姐姐,请问化个普通的妆多少钱?” “日常妆十五块钱。”江映霓给这小女生报的是高价,但比起别的正经化妆店,这个价格也还算便宜。她平常给那群婊|子化妆收的是会员价,八块钱一个人。 十五块钱在这位小女生看来很便宜,她高兴地说:“好,那我现在就付钱。” “扫码。”江映霓面无表情指了指墙上已经发黄发旧的二维码:“付完钱就坐过来。” 小女生说:“姐姐,我想化个清淡点的妆,就是…不要太浓的那种。” 她其实想说,不要化的像那群红灯区女人一样张牙舞爪。 “好。”江映霓给小女生挑了款轻薄的粉底液。小女生额头的痘印不少,于是江映霓又认真给她挑了支遮瑕液。 “你住这附近?”江映霓问。 “嗯嗯,”小女生点头。 “别动,”江映霓按住小女生的肩膀,又问:“和男朋友出去玩?” “不是男朋友啦,”小女生的语调柔软而清甜:“是和以前的几个高中同学看电影。就在百老汇那边看。” 百老汇离这块地方不远。 江映霓一边给小女生化淡妆,一边疑惑玫瑰今天怎么还没来化妆。平常这个时间点她该来了。 玫瑰没来,丽萍来了。丽萍看到清纯小女生,知道和她不是一路人,所以没多说什么话,径自坐在店角落的板凳上沉默着玩手机。 “哎,玫瑰今天怎么没来?”江映霓问丽萍。 江映霓问话时,看到小女生的面部表情明显有变动。想笑又努力憋笑的那种状态。想必是这个小女生在暗笑婊|子们的名字俗气。叫什么玫瑰,干脆叫牡丹好了。 丽萍说:“玫瑰今天请假了,说想休息一天。” “病假?”江映霓问。 “鬼知道她。”丽萍没好气。 小女生看到江映霓在捣腾假睫毛,连忙说:“姐姐,那个,我就不用贴假睫毛了,感觉有点…夸张。” “那就不贴。”江映霓把假睫毛重新放回盒子里,问:“打不打高光?” 小女生问:“高光会很夸张吗?” 我觉得你很夸张,小妹妹。 江映霓心下吐槽着,随口说:“那我就不给你打高光了。” 小女生大概是在给她的几个高中老同学发语音消息。她略略低头对着手机讲:“我还没化好妆呢,你们都到了啊?…………那行,要不你们来这边找我也行。我在珍珍美妆店,就是常青小区后门那条街上……嗯…” ——“丽萍!还有你!都给我出来!” 大妈的一声咆哮,把小女生吓得一个激灵,语音对讲时情不自禁发出颤音。 丽萍和江映霓双双扭头,在美妆店门口看到了“贱婆娘”,金色时代的“妈妈”。 丽萍赶紧赔着笑脸走过去,江映霓像是没看到“贱婆娘”,继续给小女生化妆。 “姐姐,她、她好像在喊你。”小女生提醒江映霓。 “不管她。”江映霓不耐烦地说:“她脑子有包。” “………唔。”小女生点头。 “贱婆娘”当街数落了丽萍半天,又过来揪江映霓的人。 江映霓利落地给小女生化完妆:“好了,可以走了。” 小女生对着镜子照了照,很满意地走出美妆店。刚走出店子就看到了几个高中老同学,于是挥手喊:“星星!老徐!杉哥!这边这边!” “贱婆娘”人高马大,扯着江映霓的衣服往店门外面拽:“出来,你给我出来!” 江映霓踉跄了一下,却没想,在店门外竟然看到了郑梓杉,还有另外几个男生女生,其中包括刚刚化完妆的夸张小女生。 郑梓杉显然也看到了江映霓。他知道江映霓没读书,在外面工作,但不知道江映霓在红灯区工作。 “贱婆娘”骂骂咧咧的声音,这条街几乎都能听到:“是你跟王总说丽萍有性|病?你他妈想害我没生意是吧?胡编乱造什么呀?啊?!婊|子养的,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是吧?你这化妆店的租期也快到了,从下个月开始,我绝对不会再租给你!你看着吧!” ——那天晚上救人情急,江映霓胡扯了个“性|病”把王总吓跑。她没读过多少书,也编不出什么高明的幌子。 后来等王总酒醒气消了,丽萍低声下气地跟王总解释了半天,说自己其实没有性|病,江映霓的“男朋友”得病是因为和别的野女人乱搞过。王总终于相信了,对丽萍大发一顿脾气,又赏给丽萍一堆票子。 这事都过去了这么久,“贱婆娘”为什么会旧事重提? 江映霓不甘示弱地瞪着“贱婆娘”:“那天是我说的话,但我是为了救人啊,你没看见丽萍被王总打成什么样了?” “谁要你多管闲事了?!”凶恶的女人抡起巴掌就要扇江映霓的脸。她们这些女人,说不通道理,一向暴力解决问题。 江映霓正要破口骂脏话,却看到郑梓杉扼住了“贱婆娘”的手腕。郑梓杉扼得很用力,手臂上的筋都在突。 “贱婆娘”皱着眉问:“你谁啊?” “我是她同学。”郑梓杉坚定地说:“有什么矛盾您和她可以进行沟通,请不要以暴力方式解决问题。” 平时瘦弱斯文的小男生,硬气起来还挺爷们的。至少他有胆子为她站出来。 不过江映霓对付这个上门找茬的凶恶女人有的是办法,还轮不着郑梓杉这个文静书生替她出头说话。 江映霓朝郑梓杉淡淡说:“和你同学看电影去,别管我的事。” 郑梓杉义正言辞,态度无比执拗:“我不能看着她欺负你。” 江映霓拿他没办法。 本来还准备和“贱婆娘”吵一架,现在碰到郑梓杉这种斯文干净人,她也不好意思当街骂出那些污言秽语了。 她只得迅速切换了另一副嘴脸,和丽萍一样赔笑。她讨好地说:“那天骗了王总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给您赔礼。邱妈,咱就事论事,别上升到租房的问题嘛。您看我还指着开店赚钱养活自己呢,把我赶走了,我上哪儿再找生意呀?再说了,姐妹们也需要我帮着化妆啊。您就说吧,我怎么做才能让您解气?我能做到一定做。” 这是郑梓杉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江映霓低微地讨好别人。为了生计,曾经倔犟要强的女孩被迫低头,逢迎巧笑。 郑梓杉心底蓦地疼了一下。他替江映霓觉得难受。 事实上,江映霓对于自己“虚伪讨好房东”的行为,倒没多难受。已经习惯了。 很小的时候,她在漫画书上看到过一句话,“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后来她很快就懂了这个道理。 人总有低头的时候。没关系,第一次低头以后,就渐渐习惯了。 邱妈高高在上地睨了江映霓一眼:“要我原谅你也简单,明天晚上去包厢给王总好好赔礼道歉。王总高兴了,我就对你没脾气了。能做到的吧?” 去包厢,哪止赔礼这么简单? 江映霓笑了笑:“谢谢邱妈,明天一定做到。” “这还差不多。”邱妈冷哼一声,又瞥了一眼郑梓杉,没好气地骂:“管得真宽。” 丽萍见机行事,赶紧讨好地哄着邱妈回到金色时代。以免邱妈脾气上来,又一次找江映霓闹事。 ……… 邱妈走了,郑梓杉还没走。他那群高中同学先去百老汇看电影了。 江映霓与郑梓杉在美妆店门口静默无言地站了一会儿。天色越来越昏暗暧.昧。 “你怎么还不走啊?”江映霓踢着脚边的一个矿泉水瓶。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家伙把垃圾丢在她的店门口。 “我……”郑梓杉欲言又止了片刻:“你一直在这里工作吗?” “对啊。化妆,赚钱。” “你、需要我帮助什么吗?” “帮助什么?”江映霓轻笑,又娇又媚地说:“帮我把邱妈打一顿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郑梓杉着急地辩解,嘴笨地问:“那、那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江映霓仰起头看夜幕,随性不羁地耸耸肩说:“还行吧。反正我也没什么梦想。” 昏黄的路灯照在她脸上,让她细密卷翘的睫毛被染成了蜜糖棕色。郑梓杉望着她的侧颜,悄悄难过。 他实在是个容易心软的好男孩。 第12章 狼狈 金色时代这栋建筑的外观很低调,店内设计却极尽奢华靡.乱。包厢中央的欧式水晶灯闪耀着迷离的光晕,金沙石塑地板上繁复的花纹在水晶吊灯照耀下如同一颗颗金沙在闪烁。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怠倦地靠在酒红色超纤皮沙发上,手中漫不经心摇晃着高脚杯。人马头XO的桃花心木色液体色泽鲜亮纯正,在酒杯里微微荡漾幽波。 “王总~”丽萍靠在中年男人怀里,一只纤手不安分地到处磨|ceng。而璐璐则依偎在王总的左侧,把玩着王总的金属皮带扣。 王德阳的大手抚着丽萍:“她今晚什么时候来?” “十点整。”丽萍恭恭敬敬说:“因为还有很多姐妹需要她帮忙化妆。等妆化完了,珍珍她马上就过来给您赔礼。” 王德阳看了一眼腕表,离十点还差三分钟。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朝璐璐挑眉。璐璐心领神会,从王德阳怀里起来,正儿八经地开始调酒。 丽萍的眼神里悄悄闪过了一丝忧虑。她们是干这一行的,都懂行道。璐璐调的这杯白兰地至少有五十度。像江映霓这种平常不怎么喝酒的人陡然喝这么烈的酒,极容易醉倒。如果被王总多灌几杯,恐怕不止是醉倒这么简单的下场。 包厢里还有另外两个男人,是王德阳的下属。王德阳是神州汽车公司的副总。 “王总,是谁这么大胆惹了您?”一个下属谄媚地问。 王德阳邪气地笑:“呵,挺嫩挺漂亮的一个小丫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丽萍心里一惊,装出不经意的样子问:“王总啊,珍珍她经常戴着口罩,您那天晚上怎么看出她长得漂亮的?” “那天晚上我早都醉得不记得了,”王德阳说道:“是你们邱妈给我看了那小丫头的照片,我才知道她长得这么好看。” 邱妈哪里来的珍珍的照片?丽萍心下疑惑,脑海里却突然联想到了玫瑰。她怀疑是玫瑰在做坏事。 包厢外传来敲门声:“王总,我能进来吗?” “进来。”王德阳的嗓音浑哑。 江映霓走进包厢时,丽萍差点没认出人来,只能暗暗惊叹她的化妆技术高超。江映霓硬生生把自己化成了一个标准丑女。每一处五官都被改变得丑得恰到好处。 别人想要鼻梁显高,她倒把自己伪装成塌鼻子。别人想要眼睛放大增亮,她把自己弄成了个肿眼泡,眼影乌烟瘴气地堆叠在眼皮上,让眼睛看起来小了一倍。还有口红,竟然选了紫黑色。 可偏偏,江映霓今晚穿得很性|感,把自己的好身材暴|露无遗。 一个女人身材再好,长得不尽人意,男人能下得去嘴么?别人的答案是什么,丽萍不知道,但她知道王总绝对下不去嘴。王总是个死颜控。 “王总~”江映霓妖.娆娉婷地走来,娇滴滴的叫唤声让王德阳不禁头皮一麻。 王德阳的笑容十分勉强:“这是你给自己化的妆?” “对呀,王总您觉得好看吗?听说您喜欢性|感的女孩子,人家挑衣服挑了半个小时呢……这赔礼够有诚意的吧?”江映霓挤开了丽萍,主动靠在王德阳怀里,把一张丑脸近距离凑在王德阳的脸侧,紫黑的嘴唇几乎快要贴在王德阳的耳廓上。 她撒娇地摇着王德阳的胳膊:“王总啊,就原谅人家嘛~那天是我自己弄错了,我前男友那个死东西到处乱搞,害我冤枉了丽萍,还间接骗了您……人家一直想找个机会给您道歉的呢……原谅人家嘛?嗯?好不好嘛?要罚人家喝酒也可以的哦~” 王总快吐了。他实在没眼看江映霓顶着这张丑脸强行撒娇。 丽萍和璐璐都震惊了。江映霓这个撒娇的功夫,简直比她们这些职业婊|子还要婊|子,完全骚到不像话。 王总的两个下属面面相觑:这就是王总说挺嫩挺漂亮的小丫头?到底是他们俩眼瞎了还是王总瞎了? 王德阳好一会儿才从江映霓这张“丑脸”带来的冲击下缓过劲儿,指了指茶几上的酒杯:“想赔罪,就拿出诚意喝酒。” “喝,王总请的哪能不喝?”江映霓气势豪迈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干了。再来。” 璐璐胆战心惊地给江映霓续酒,不知道她今天是演的哪一出。 接连喝到第五杯的时候,江映霓故意跌撞到王德阳身上:“王总,人家头好晕哦~” 王德阳命令:“去洗手间卸个妆再来。”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了—— “来迟了,王总别介意啊。”随性乱搭一身潮牌休闲装的男人朗声说着。 这是……古城的声音?江映霓黏在王德阳身上耍着酒疯,不敢扭头去看到底是谁进来了。 只听王德阳笑着说:“难得我能约到古老板一起“玩”,我提前来了,古老板却迟到将近一个小时,多不给我面子……下属们都要笑我了…” 看来真的是古城。江映霓心下凉凉。 ——古城是驾校老板,王德阳是汽车公司的副总。明城驾校那里的学员,有很多都被推荐去买神州汽车公司出产的轿车了。也有很多买了神州汽车的人被推荐到明城驾校学车。 他们两人是典型的商业互利关系。 “去卸妆,”王德阳再次低声命令耍酒疯的江映霓。 “不要嘛,卸了妆就不好看了~”江映霓胡乱抓到茶几上的酒杯:“人家还想喝酒。” 古城打量了一眼背对他的女人,问王德阳:“这是新来的?” “她不是这里的女人。”王德阳语气轻蔑:“不过,她比这些婊|子还.骚。” 江映霓缠着王德阳,拼命给自己灌酒。她刻意背对着古城,不让他看到她的正脸。 终于,喝第七杯的时候有了吐意。听说空腹喝酒会呕吐,江映霓今天特意一整天没吃东西,饿到前胸贴后背。 “呕……”她“忍不住”吐到王总身上,边吐边醉醺醺地说:“王总,我还想喝……” 王总闻到呕吐的酸臭味,看到自己的衬衫被弄脏,勃然大怒道:“去洗手间吐!” “不要嘛,”江映霓难受到泪眼朦胧地作呕,脸上却保持着谄媚的笑靥:“您先答应原谅我。” “……”王德阳要不是看着旁人在场,早就一脚踹在江映霓身上了。 “您就原谅我嘛……呕……”她扶着胃,又是一滩酸水吐在王德阳金贵的西装上。 江映霓故意恶心王德阳,怎么恶心怎么来,不达目的不罢休。王德阳原先对她的那些非分之想瞬间化为乌有。 王德阳原本还打算灌醉这个小丫头,半推半就把她“弄了”尝尝鲜,没想到她喝酒这么主动,喝得太多,最后直接喝吐了。还发酒疯缠在他身上乱吐,恶心到让他觉得头昏眼花。 “去洗手间吐!”王德阳示意下属们把这个疯女人扒拉开。 然而江映霓像吸盘一样抱着王德阳狂吐,偏不肯走。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着:“王总,你要先答应原谅我。” “好好好,”王德阳不耐烦地说:“原谅你了,快滚。” “真的吗?”江映霓脸上表情又笑又哭,丑到极致:“您答应,以后再也不找我赔罪了?” “是的是的,”王德阳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了江映霓,低声咒骂:“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江映霓被推得一个趔趄,坐到地上。 古城终于看到这个耍酒疯女人的正脸。虽然很丑,但依稀能分辨出来是江映霓。 他完全没料到会在王总的包厢看到她。 江映霓终于得到了王总承诺的原谅,总算是摆脱一劫。她低着头避开古城的目光,借着“酒疯”踉踉跄跄地跑到包厢外继续吐。 古城紧跟着离开。 王德阳不解:“古老板,你要去哪?” “失陪了。”古城沉声说着。包厢房门被他冷冷推开,房门落回时发出砰然巨响。 *(ΓΘυSΗЦЩυ點χyz) 终于吐到连酸水都吐不出来,可以漱口了。漱完口,江映霓掬了捧水洗脸,劣质的化妆脂粉遇水后溶得一塌糊涂,她脸上红一块黑一块惨不忍睹。 揉搓了好久,终于把脸洗干净了。洗手间的镜子里照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像是刚刚被蹂|躏过般楚楚可怜。 如果她刚才不装醉卖疯、不呕吐,那才真的会被王德阳那个老东西蹂|躏。 幸好老娘聪明。江映霓缓缓沿着洗手池边的墙壁蹲下来,小心翼翼地蜷缩成一团。一天没吃东西,又灌了这么多烈酒,她的胃里饿到火烧火燎。现在就连站起来都觉得太过于费力。 她蹲了好久,头埋在臂弯里快要睡着。 “江映霓?”门外有人喊她名字。 古城在洗手间门口已经站了很久。 “嗯?”江映霓听出是古城的声音:“你来干什么?想笑话我?” “吐完了就赶紧出来。”他这人…说话语气还真不中听。 江映霓撑着墙面慢慢站起来,眼前短暂地漆黑了几秒才恢复。她走出洗手间,在走廊拐角幽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像孤魂野鬼。 “你不准看我。我现在很丑。”她落魄地对古城说了这么一句,径自往楼下走。 她刚下一级台阶,就被古城突然拉住了手腕。江映霓一愣,肚子同时尴尬地发出了咕咕声响。她太饿了。 还没等她从肚子叫的尴尬中缓过神,人已经被古城打横抱起来了。 “你…你想干嘛…别趁机占我便宜啊你。” 江映霓本能地脸红了。 古城沉默。 江映霓轻轻推他的胸膛:“你别不说话啊……你要把我抱到哪呀?快说话啊,不说话就是人口拐卖了。” “江映霓,”古城终于开口,却是淡淡的一句问话:“你怎么这么轻?” 他问的是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江映霓突然觉得委屈。委屈到她喉咙里哽得痛。 ΓōùSHЦWù,χyz 第13章 他家 下楼的时候,碰到了邱妈。邱妈不可思议地看着古城和衣衫凌乱的江映霓,愣了半秒才笑着说:“欢迎古老板下次来玩。” 古城懒得搭理邱妈。江映霓也没搭理这个“贱婆娘”。邱妈热脸贴冷屁股,讨了没趣后讪讪走开。 “我好饿啊。”江映霓小声问:“陪我去吃点东西吧?” 古城问:“快十二点了,你想去哪吃东西?” “吃烧烤啊。”江映霓说:“他们每天凌晨三四点钟才收摊,还早得很。反正烧烤那条街离这里也不远。” 古城皱眉:“你不想要胃了?这么糟蹋身体。” 江映霓老老实实地缩在他臂弯里:“可是我真的很饿啊叔叔……哎,现在往你车那边走是什么意思?你要开车把我带去哪儿啊?” “去我家。” 古城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差点没把江映霓惊出猪叫。 “你家?”她迟疑着问:“就你一个人住吗?” 他“嗯”了一声。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不合适吧。”江映霓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嗯,某些不该想的画面。 “这种时候,怎么想起“不合适”了?”古城低低地问:“把我堵在美妆店门口强吻的时候,没想过“不合适”么?嗯?” 他说话时,暖热气息拂在江映霓白皙的颈侧。江映霓微微战栗了一下,身子软成了一汪春|水。 江映霓头一回觉得羞耻。平时都是她使坏调|戏别人,现在怎么有种被古城反调|戏的感觉? “你…你那天把我嘴咬破了。”江映霓闷声说:“特别疼,疼得我当时想打你。” 已经走到白色福特旁边了。古城拉开车门,把江映霓放到副驾驶。江映霓刚坐稳,古城却突然俯身凑近她。 “唔……”江映霓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竟然…竟然在舔她唇瓣还未愈合的那处伤口。他用温热的舌尖濡|湿了她的柔软唇瓣,进而攻陷她的城池。 伤口又痒又疼,还酥。江映霓吓得不敢动了,木头人似的僵坐在副驾驶,唯有胸口因为急促呼吸而起伏。 缠绵悱恻。他终于停止了进攻:“还疼么?” 江映霓下意识点头,呐呐问:“我们现在去你家…做吗?” “做什么?”他反问。 她脸红了,但还是迎着古城深邃的目光轻声说:“做|爱。” “不做|爱,”古城摸了摸她的脑袋:“做饭给你吃。” “哈?”江映霓不可思议:“孤男寡女大半夜共处一室只为了吃饭?有毒吗?你怎么不说盖着被子聊天?” “小崽子。”古城笑起来。 “老变态。”江映霓不甘示弱。 *(ΓΘυSΗЦЩυ點χyz) 开车去他家的一路上,江映霓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不下于五次。一整天不吃东西又大吐一场,饥饿简直教她重新做人。 快到家的时候,古城问:“你今天怎么会在王德阳的包厢?” “一言难尽。”江映霓说:“你第一次见到我那天晚上,丽萍不是被打伤了么?就是王总打的。我当时为了救人,就骗了王总。结果邱妈和王总硬逼着我道歉……你知道王总是什么货色,跟他道歉绝对不止道歉这么简单。” “所以你今晚故意把自己灌到吐?” “不然怎么办?”江映霓平淡说道:“不用这种恶心的方法保护自己,谁会来帮我?那群婊|子只会袖手旁观,看着我被王德阳占便宜。” 她从小把人情冷暖看得太通透,所以即使平时和那些女人有说有笑,关键时刻也不会保留半分信任。当然,她也能理解,那些女人没有能力帮她对抗王德阳这样的势力。人活着,各有各的不易,各有各的无奈。 气氛沉默着,车开到了古城的家。 在南洋明珠,江城一个很老的小区。他住的是复式楼,面积很大,家具摆设不多,收拾得干净整齐。江映霓原本还以为他这种颓靡度日的人,家里是脏乱差的灾难区。 江映霓进了屋,换拖鞋时只看到男款,而且拖鞋很大。她问:“你以前带别的女人来过吗?” “带过。”古城坦荡回答:“我妈,和前女友。” “哦。”江映霓脱了高跟鞋,光脚踩在一双43码的男款拖鞋上,走路时仿佛是她拽着一双拖鞋在行走。 所谓的“狐狸精”大概就是她这种,仅仅光着脚就足够勾|引男人的货色。 “我想洗澡。”她慵懒地说:“叔叔给我件干净衣服换呗。” “……”古城随手指了指沙发上的快递包裹:“拆了穿,新的。” “叔叔真好。”江映霓也不客气,三两下就拆了快递包裹。里面是一套男款夏季睡衣,纯黑色的背心和沙滩短裤。 古城想了想她穿这套睡衣的模样…算了,不能想。他淡淡说:“我去厨房煮粥,你洗完澡没事做就看会儿电视。” 他家电视机旁边还有个影碟机。影碟机旁边是个纸盒,里面堆了一大堆碟片。什么年代了,居然还用影碟机看片子? 江映霓随手翻了几张碟片,笑着调侃他:“叔叔,咱们真不是一个年代的人。你看的这些片子,都是我爸妈那个年代的人爱看的。” “嗯,我老。”他理直气壮,说话时还带点赌气成分。江映霓突然觉得他可爱。 她在那一堆古早影片中找到了一张稍微“年轻”的碟片《长江七号》,准备洗完澡再看。 他家浴室的花洒喷水过于猛烈,把江映霓瞬间淋透。沐浴露是六神的清凉爽肤款,名副其实的冰凉。江映霓在淋浴时默默吐槽,六神沐浴露简直和ABC卫生巾的刺激程度有得一拼。 从浴室出来时,古城还在厨房忙活。江映霓特意没穿bra,只空荡荡地穿着一件男款背心,胸|型若隐若现。 只好先看电影。江映霓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影画面看,脑子里却在想着怎么勾|引男人。矜持什么的,对她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肉已经送到了嘴边,没有不吃肉的道理。 《长江七号》是星爷的电影,非喜剧的喜剧片。故事一开头挺搞笑,江映霓看到周小狄故意气那位尖酸男老师的桥段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到侧卧在沙发上干脆不起来。 古城端着热粥走到客厅:“在看《长江七号》?” “是啊,超搞笑。”江映霓从沙发上爬起来,笑嘻嘻朝古城撒娇:“叔叔辛苦了!” 古城比她高差不多三十公分。江映霓现在光着脚,近距离站在面前,他能清楚看到那件空荡荡的黑色背心遮住的姣好风景…… 这小崽子绝对是故意的。 “粥有点烫。”他移开视线,看向电视屏幕。影片正好放到了周小狄和同班小男生斗智斗勇的桥段。 江映霓俯身吹粥,背心的领口低到不像话。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穿了等于没穿,就是这个意思。 古城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看了眼时钟,说道:“喝完粥早点去休息,碗不用洗。我去睡了。” “哈?”江映霓睁圆了眼:“现在就去睡?你真的没打算和我…那个啊?” “你早点休息。”古城面无表情。 “你陪我看电影嘛~”江映霓拉着他的胳膊轻晃:“我一个人坐在这里会害怕。” 这小崽子还真是能编啊……看个喜剧片也能害怕…… “坐嘛,这电影也就一个半小时。”江映霓反客为主,把古城推到沙发上:“喜剧片,一起看才有意思。” “……”古城最终鬼使神差地坐下来陪她一起看《长江七号》。是谁前几天说不吃撒娇那一套来着?嗯,肯定不是他说的。 江映霓一边喝粥,一边看电影。 这碗清淡到几乎没有味道的虾仁小米粥意料之外得好喝。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实在太饿了 ,现在吃什么都觉得香。 古城看着这小崽子狼吞虎咽,忍不住想提醒她慢点喝,别噎着了。 倒没噎着,就是一碗喝完了还没饱。江映霓端着碗想去厨房盛粥,却听他说:“晚上少吃点。” “多喝一碗粥又不会胖。”江映霓扁嘴,委委屈屈地说:“叔叔,我还有点饿。” 古城说:“吃撑了不消化。” “你管得好严啊。”江映霓不悦:“你想当我爸啊?” “……”古城扶额:“去吃吧。拦不住你。” 喝完第二碗粥的时候,江映霓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长叹:“啊,我爽了。” 电影放到了一半。周小狄丢掉了长江七号,回家时又意外地看到了长江七号。 她喃喃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看这部电影吗?” “为什么?”他问。 江映霓自顾自说:“小学二三年级那会儿特别流行这部电影,好多人都看过,好多商场里都卖长江七号的毛绒玩具。所以我现在就想看看,这部电影到底好不好看。” “那你觉得好看吗?” “才看到一半,不知道好不好看。不过,星爷的电影也没有不好看的吧?” 古城想了想:“我当年看这部电影的时候都二十几岁了。” 然而那时,她还只是个读小学二年级的懵懂小孩。 “古城,你会喜欢我吗?”她突然问,又补充道:“如果不喜欢我的话,今晚为什么突然关心我?是因为觉得我可怜吗?” “不是因为可怜你。”古城淡淡说:“但也不是因为喜欢你。” “那为什么?”江映霓执着于追求答案。 “不为什么。”古城说:“我比你大十三岁。你该和同龄人在一起。” 她不服气:“可是你今晚在车里吻了我。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吻我?” “因为你勾|引我了。”他的答案残酷:“被勾|引和主动喜欢,是两码事。” 江映霓想起了之前他说过的那句——“我怕你爱上我”。 她来气了,挑衅道:“你不喜欢我就算了,反正我也没多喜欢你这个老男人。只是想和你玩暧.昧而已。” “不喜欢就好。”他淡漠疏离。 江映霓简直快被他的冷淡态度气炸,愤怒地关掉电影:“不看了。” “去客房睡觉。”古城把瓷碗和勺子收拾到厨房里:“明天早上送你回去。” ΓōùSHЦWù,χyz 第14章 早餐 夏日柔和的光线透过纱窗照耀进来,温吞地刺痛着眼皮。客房床头柜上那只闹钟嘀嗒作响,秒针转得飞快。 “唔……” 江映霓睡眼朦胧地从大床上撑坐起来,揉着太阳穴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在古城家里。 算起来,她已经有四年没睡过床了。自从初中毕业出来做事以后,江映霓每晚都是在躺椅上睡觉。因为长期睡躺椅不利于骨骼生长,她错过了十几岁那段时间的最佳发育期,初三以后就没怎么长个子,基本定格在158。所以她平常都穿高跟的鞋,连运动鞋也是内增高款。 昨晚喝多了,虽然当时没有醉,但睡觉前酒劲突然上头——她在这间客房里发疯唱了半小时的土味情歌。幸好古城住的是复式楼,她唱歌不会吵到邻居。至于有没有吵到古城……十有八九是吵到他了。 酒醒的江映霓追悔莫及。没记错的话,昨晚肯定唱了《爱情买卖》、《错错错》和《香水有毒》这几首。红灯区的姐妹们有事没事就爱哼这些老歌,江映霓渐渐听得多了,也张口就来这几首。 但愿没唱跑调…… 她有离床困难症,在大床上滚了半天才真正起来。起床后到处寻找手机,最后是在枕头底下发现。 ——丽萍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给她发了微信消息。那个时间点,估计是丽萍刚伺候完王德阳和他的两个下属,一夜赚了个盆满钵满,又能去微商那里买几件“奢侈品”。 “这次是玫瑰在搞鬼。我昨晚找邱妈和王德阳套了半天话才套出来——玫瑰把她偷拍你的一张照片给了邱妈,还怂恿邱妈逼着你去给王德阳“道歉”。你想想,如果王德阳昨晚真的对你霸王硬上弓了,那他是不是要大大奖赏邱妈。邱妈得到奖赏,是不是就会对玫瑰这个“功臣”的态度好转,提拔她做我们这种高层次的。 “我老早就看不惯玫瑰这个阳奉阴违的货色了,自己在这一行混的不如我和璐璐她们就只会酸,成天像个怨妇一样。这次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对你下手,想让你被王德阳糟蹋,这烂婊|子真的是不择手段。亏得大家平时还像姐妹一样,关键时候使阴招,太他妈不要脸了。 “我和璐璐已经决定孤立这个烂婊|子了,你和我们一起孤立她吧。这个圈子里讨厌她的人很多,到时候我们这群姐妹团结起来,让她吃点教训………” 江映霓听完丽萍发的微信语音消息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说实话,如果不考虑到“玫瑰也有点喜欢古城”这个事实,她还挺佩服玫瑰这个婊|子的。因为这个婊|子是红灯区最敬业的女人,每天都第一个来化妆,把自己弄干净漂亮了再去金色时代陪客。似乎玫瑰有一种坚持不懈的毅力,一直催促着她自己往高处走。她真的是个很奋进励志的婊|子。 多嘲讽,婊|子也能励志。 “孤立她这事就算了,没必要。”江映霓回复丽萍:“我们费尽心思孤立她又怎么样?又不能让她身上掉一块肉。她每天该接客就接客,生活还是照常。说不定她根本就不在乎我们有没有孤立她。” 丽萍立即语音回复:“珍珍,你不要让她白欺负,吃个哑巴亏。我跟你说,她肯定嫉恨着你呢。那天你在美妆店和古城接吻,听说古城后来没和玫瑰做,直接把钱给玫瑰了。玫瑰肯定因为这件事对你有意见。” 他那天……竟然没和玫瑰做么? 江映霓愣了一会儿。心底像被泼了一杯柠檬水。甜得不自然,所以还是酸楚为主。他那天晚上就算没和玫瑰做,也是出于别的原因吧?总不可能是因为她。不可能。 “唉,你别跟我再讲这件事了。”江映霓也懒得打字,对着手机低声说:“我昨天酒喝多了,现在头疼得要命,不想谈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跟玫瑰有什么仇什么怨自己去解决,别把我搅进来。总之就一句话,我保持中立,既不和你站在一边,也不和她站在一边。” 丽萍穷追不舍地八卦:“哎,古城昨天晚上竟然离开包厢去找你了,你们俩后来干了什么没?” 江映霓沉默了一下,说:“我们没干什么,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真的?”丽萍显然不信。 “真的,”江映霓懒洋洋说:“不聊了,头疼。” 已经十点零五分了。江映霓秉承着“吃了睡睡了吃”的好习惯,循着香味晃悠到厨房觅食。 厨房很宽敞,而且干净,没有油烟味。古城正在厨房里做早餐,一边煎鸡蛋,一边接电话说:“你今天去门市部值班……嗯,对,我今天不过来……” 他穿的睡衣和江映霓身上这件是同款,两人一件白的一件黑的,让江映霓产生了和他穿情侣装的错觉。 古城的背影非常charming,江映霓悄无声息地站在厨房门口犯花痴。他身材颀长,肌肉线条性|感到绝对犯规,这件普普通通的白色背心穿在他身上,就成了“全场最佳卖家秀”。可以出道当男模了。他配套穿的那条沙滩短裤很短,一双大长腿光明正大袒|露在外。听说……腿毛很长的男人……xx方面很强。江映霓这个色|胚又开始因此想入非非。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古城身后,准备吓他一跳,不料古城突然转身,反而吓到了某个想恶作剧的人。 “…早啊,”江映霓讪笑:“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煮面。”古城言简意赅。 “你下面给我吃啊?”江映霓眨了眨眼,眸子亮晶晶的。脸皮比城墙厚,说的就是她;人至骚则无敌,说的也是她。 古城嘴角微抽:“……江映霓,小姑娘家的能不能矜持点。” “就不矜持,你管我啊。”江映霓嬉皮笑脸的,凑过去看锅里煮的面条,一通彩虹屁夸道:“做的番茄鸡蛋面?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做什么像什么。” 古城把面条盛到碗里,悠悠问:“我看起来像厨艺很差的人?” “不像。”江映霓赶紧摇头如同拨浪鼓:“您像米其林三星大厨。” 白瓷碗里盛着麦黄色碱水面和浓郁的番茄汤汁,还有一个蛋心澄黄流汁的荷包蛋。番茄的香气徐徐萦绕开来,让人食欲倍增。 “这碗给我的?”她问。 “嗯。” 江映霓端起碗时不慎烫到了指尖,连忙把瓷碗放回流理台,然后转到水池边准备用水冲凉被烫红的手指。 “你家这个水龙头怎么拧不开呀?”她捣腾了一会儿水龙头开关旋钮,见迟迟没水便问:“是停水了吗?” 古城走到她身后,伸手把水龙头的旋钮往下按,清水立即涌流出来:“这个不是拧开的,得按……”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站在江映霓身后这种俯视的角度,能清楚看到她领口之下的粉白肌肤,以及丰|盈处。 古城身高187,网购的这件背心是190尺码……且不谈这件黑色背心穿在她身上有多像条裙子。江映霓的肩很窄,根本撑不起衣服,背心一直松松垮垮往下滑。 “烫死我了。”江映霓洗完手转身,堪堪撞在古城身上。她身后抵着洗水池坚硬冰凉的边缘,而绵.软的娇.躯已经完全贴在了他结实的胸膛上。 她微微仰起头,看到古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装什么正人君子柳下惠,生理反应才是最真实的。 江映霓一脸天真无邪,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说:“叔叔,我刚刚烫到手了。” “嗯。”古城的嗓音低沉微哑。 他这一声“嗯”,欲|念重重。 “你帮我吹吹。”江映霓把右手食指比在他的薄唇边轻轻摩挲:“你嘴唇好干,是因为天气太燥么?” ——天气不燥,分明是欲念在躁动。 “故意穿成这样勾|引我?”古城抓住她的右手腕:“别让自己后悔。” “完了完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江映霓冒失打破了旖旎的氛围,糯糯说:“曾教练让我们今天早上必须去学车。他要教新内容,坡道定点和起步……现在去肯定来不及,怎么办,他又要批评我练车不勤奋了……” 现在是说这件事的时候么?古城皱眉。 “真的,曾教练说他懒得单独教。”江映霓说:“如果我下次让他单独教的话,他得数落我一整天。” “我明天单独教你。” 古城的手很烫,江映霓能清晰感觉到。他的大手隔着黑色背心薄薄的布料游移着。 暧.昧直接升温爆表。 “桥豆麻袋,”江映霓再次打破暧.昧气氛:“我们去吃面吧,再不吃就凉了。” 古城没说话,只静静打量着她。看得江映霓心里莫名发虚。 她逐渐心跳如鼓。他粗糙的手肆意揉|捏着某处,就像把玩着她的一颗薄凉心。 尽管江映霓不愿意承认。但是,她确实怕了。在这一瞬突然惶恐不安。没想到古城这次没克制,要跟她来真的。 她小鹿般的眸子里悄悄闪过惊慌失措,古城看得一清二楚。算了,不欺负她了。 古城终于松开她:“既然玩不起,下次就别乱撩。” 江映霓默默认怂。平时嚣张惯了,到真枪实干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虚。 第15章 高枝 夕阳沉落浸透了这儿狭隘的天空。卷帘门被呲啦推高的时候,刺耳的声音毫无例外又引起了路人的侧目。江映霓对这种噪音已经有些麻木了。美妆店门口的梧桐树已经很老了,落叶被风刮到她脚边。 红灯区这条街不熬到深夜,是不会展露繁华的。它只是一座白日废墟。江映霓突然想到了这么一个比喻。 “哟,今天是你第一个来?”她开门时调侃着凤眸狭长的丽萍:“难得啊。” “我今天当然要第一个来啊,”丽萍狡黠地笑了笑,凑近江映霓的脖颈打量:“我要看看你有没有被种草莓。鬼才信你和古城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那你慢慢看,”江映霓也笑,问:“要不要我把胸|罩也脱了给你检查啊?” 丽萍没在江映霓身上找到任何可八卦的蛛丝马迹,遗憾道:“难以置信。一个嫖|客和一个妖精居然什么也没发生……你们这也太纯洁了,纯洁到不合逻辑……” 江映霓催促道:“快坐下来化妆,等会人就多了。” 化妆桌上好几瓶瓶罐罐的东西都已经用得见底了。比如十五块钱一大罐的散粉,比如五块钱的一小块单色眼影。江映霓给丽萍化妆时有些走神地想:今天玫瑰还是没来美妆店。 丽萍似乎和她想到了一起,不咸不淡地说:“以前玫瑰不是每天第一个来么?她这几天怎么不当第一名了?该不会还在因为上次那件事和你较劲吧?我就不懂了,别人没让她卖力干活,反倒还给了她工钱,这有什么好不满的?换了我,做梦都要笑醒。” ——因为她倾慕他。倾慕这种东西,比喜欢和爱都可怕。它注定了不平等。 江映霓心烦意乱。她对玫瑰这个情敌讨厌不起来。 放慢速度给丽萍化妆的时候,江映霓才发现她的法令纹已经有些深了。丽萍说过,她才二十六岁。这里的女人们,也许没有一个报出真实年龄的。大家都是聪明人,能互相识破谎言,但谁也不拆穿。 店里陆陆续续来多了女人,玫瑰是和肖静一起有说有笑进来的。 江映霓在化妆镜里看了玫瑰一眼。玫瑰在这些张扬粗鲁的婊|子里算是温柔娴雅型的,气质稍微高雅一点。 “你终于来了啊,”丽萍已经化完了妆,有几分嚣张蛮横地拦住玫瑰,明摆出欺凌人的架势,冷笑着问:“不当第一名了?” 丽萍的眼尾今天被江映霓点了一颗小小的泪痣,神韵里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玫瑰温声夸赞:“丽萍姐,你今天的妆容很好看。” “你也觉得好看是吧?”丽萍挑眉:“那要不要趁现在拿手机怼着我这张脸拍个照,回头帮我用这张美照多拉几个客人?” 玫瑰的神色稍稍变化,她勉强笑着恭维说:“我照相技术不行。丽萍姐你朋友圈那些照片已经足够吸引男人了。” 坐在旁边的璐璐也走过来,和丽萍一唱一和地说:“玫瑰,纸包不住火的道理,你肯定懂吧?大家伙平时都像姐妹一样处着,你背地里却想害人,安的是什么心思?” 肖静比较迟钝,还不知道这群女人到底在说什么,于是悄悄问凡凡事情的原委。美妆店里的气氛有点微妙,一边是女人们八卦的窃窃私语,一边是玫瑰与丽萍和璐璐“撕x”的修罗场。 “你们俩在说什么呀,”玫瑰生气:“我背地里害谁了?我平时是什么为人,你们还不清楚吗?” “好笑,”丽萍冷嗤:“为什么珍珍会突然被王总叫过去道歉罚酒,你应该比我们在场的人都清楚吧?” 璐璐紧接着说:“别想狡辩。你以前就爱撒谎,真虚伪。有本事咱们到邱妈面前对质,让邱妈说你到底有没有做龌龊事!” 玫瑰佯装委屈:“我以前什么时候爱撒谎了?璐璐你怎么血口喷人啊?做的档次高就可以随便瞧不起人吗!” “老子就是瞧不起你,当了婊|子还恨不得给自己立个牌坊,也不想想,装清纯白莲花也轮不到你这种脏货来装!”璐璐一把推搡在玫瑰肩上。玫瑰撞到了后面粗砺的墙。 “你今天疯了吗?”玫瑰不甘示弱,扬手去揪璐璐的头发。女人之间毫无看点的掐架突然就开始了。 江映霓烦了,一把扯开扭打在一团的女人们,冷声说:“看不惯就到街上去打,别在我店子里闹事!还有你,玫瑰,我就问你一句话,王总那茬是不是你在后面搞鬼?” 玫瑰望着江映霓的眸子。这是她在这儿化妆这么久了,第一次近距离地、漫长地与江映霓对视。江映霓的瞳色很浅,像透明的琥珀。 “是……”玫瑰看到了美妆店外面那辆红色兰博基尼,忽然笑起来,倨傲地问:“是又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 “不能把你怎么样,”江映霓说:“只是觉得厌恶你而已。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给你化妆了。” “那就不化呗,我以后估计也不需要在你这间小破店里化妆了。”玫瑰对着江映霓妩媚地莞尔,准确说,不是对着江映霓,而是对着江映霓身后正走来的那个男人。 “玫瑰,她们在欺负你么?”男人大步踏入了美妆店,走向被女人们围着的玫瑰。 所有的女人都成了恶人,玫瑰成了楚楚可怜的小白兔,而男人成了解救她的英雄。 “恶女们”纷纷打量这个男人。他大概三十岁左右,长相谈不上帅也算不上丑,但穿着打扮贵气奢靡,阿玛尼的高定西装,伯尔鲁帝的皮鞋,一看就是个富二代。哦,还有他停在美妆店门口的骚包豪车——这车就算买二手的也是价格高昂。 玫瑰像是没有经历过刚刚那场撕x,无比平静柔和地说:“没有呀,韩总,我刚刚和姐妹们闹着玩呢。” “没有就好,”男人轻蔑扫视着周围的女人们:“最好没有。” “我们走吧?”玫瑰说话的语气在亲昵与恭敬之间拿捏得刚刚好。 “今晚想去哪吃饭?”男人问:“是去俪华酒店还是金湖城?” “由你来决定吧,”玫瑰挽着这个男人,扭着纤腰离开了美妆店。连背影都写着得意——不对,写的应该是扬眉吐气。 等兰博基尼开得没影子了,才终于有女人发问:“刚刚那个男的是谁啊?以前在金色时代从没见过啊。” “是韩奇光,江城有名的富二代。他爸是韩氏企业的老总。”最通八卦的凡凡说道:“韩奇光之前去了国外好多年,最近才回国。昨天晚上他来过金色时代,要邱妈给他挑个口|活|好的女人。当时伺候高层的姐妹都去让他挑选了,只有丽萍和璐璐因为陪王总喝酒没去。邱妈就让玫瑰破格也去试一试。没想到,小韩总对玫瑰的活很满意,直接说要包养玫瑰两个月。玫瑰现在是不用来金色时代上班了。邱妈也从中得了一大笔提成。” 所以丽萍和璐璐今天找玫瑰撕x,不完全因为想帮江映霓出气。或者说,完全不是因为想帮江映霓出气。 她们俩只是嫉妒:玫瑰这个中档婊|子钻了她们缺席的空子,捡了个这么大的便宜,直接被富二代看中了要包养两个月。玫瑰这两个月的吃穿住用,会和以前截然不同。就比如她以前的晚餐是苏打饼配红枣酸奶,而今天则是俪华酒店的烛光盛宴。 在场的婊|子,没有一个不嫉妒玫瑰。谁不想攀高枝享荣华富贵?谁不想过两个月声色犬马的日子? 丽萍和璐璐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但是江映霓的脸色比她们俩还难看。 江映霓浑身都在发颤。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气得发颤。 “珍珍,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肖静关心问:“是不是最近变天,搞感冒了?” “没事。”江映霓尽力克制着情绪:“下一个快点过来化妆。” *(ΓΘυSΗЦЩυ點χyz) 凌晨时分,美妆店终于可以关门了。刚刚那几个小时里,几乎所有女人都在谈论着玫瑰、谈论着小韩总。她们对玫瑰的挖苦和嘲讽,尤为激烈。 江映霓无心去关注这些女人们到底激烈讨论了什么,她的脑海里只反复回荡着“韩奇光”这个罪孽深重的姓名。 韩奇光是江映霓的仇人。 江映霓有个比她大八岁的姐姐,叫江映珍。在十一年前,江映霓八岁,江映珍十六岁,正值花季华年。 十六岁的江映珍有很严重的抑郁症,不爱读书学习,只爱关在房间里化妆打扮。她其实本身就很美,比江映霓还要好看许多,但她厌恶自己,甚至常常因为厌恶而自虐。 江映珍读高一时,被读高三的学长韩奇光强|奸了。但韩奇光事后给了她很多很多钱,让她对这件事守口如瓶。江映珍看到这么多钱,终于屈服了。她很需要钱,因为家里实在很糟糕很黑暗。她一天也不想待在家里,只想攒够了钱逃离。 后来江映珍越来越多次地向韩奇光妥协屈服,一次次被糟践。直到高一升高二那个炎热的暑假,江映珍发现自己意外怀孕了。 家里人很快也发现了。父母破口骂她,用最脏最下贱的语言侮辱。 江映珍最终去一家小诊所打胎了。那天陪着她去诊所的,是年仅八岁的妹妹。江映珍躺在小诊所肮脏的床上,妹妹站在小诊所肮脏而充斥着血腥味的走廊里惶恐等待。 那一天,江映珍和江映霓都深切体会到了,什么是“命如草芥”。就比如那些还没来得及面世就被绞成了血肉的孩子。 ……… 江映霓叹了口气,关上乌白的灯。 她不敢再回忆后来发生的那些事。 第16章 黑暗 “交八百块钱。”尖嘴猴腮的中年女人扶了扶眼镜框,以鄙薄的眼神看着江映珍略微凸起的小腹。 “不是五百块钱吗?”江映珍皱眉:“你们贴的广告上明明白白写的五百块手术费。” 这年头,大街小巷里到处贴着这种无良小诊所的人流广告,灰色的墙面、狭窄的单元门、生锈的牛奶箱……“城市牛皮癣”无孔不入。 中年女人趾高气昂:“五百块钱确实是手术费啊,但是给你做检查还要另收钱。你现在连十八岁都没有,做完手术还要给你开点药,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合起来你以为不要钱啊?” “阿姨,我身上只带了五百块钱。”江映珍面色僵冷地说:“我现在只要做手术,不买药,也不需要做检查。” “笑话吧?”中年女人更鄙夷地打量着江映珍青春靓丽的脸庞:“不做检查不买药,出了人命想让我们医院给你担着啊?八百块钱也没比五百块钱多多少啊,叫你男朋友来给你送钱。” 江映珍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狠狠说:“我真的只有五百块钱。没有多的。” 中年女人不耐烦了:“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一个避孕套要五百块钱吗?一瓶避孕药要五百块钱吗?只能怪你自己小小年纪不学好,跟那些野男人乱搞。今天是来诊所做人流,回头你最好再去检查检查,别被那男人感染了艾滋才好。八百块钱一口价,不做就去别家——外面小广告那么多,你自己应该也清楚,我们家是收费最便宜的。” “我再考虑一下。”江映珍深深呼吸,吸入诊所里污秽的浊气,再吐出更浊的浊气,与诊所相互污染。她牵着站在旁边的妹妹说:“走吧,我们先出去。” 江映霓很乖地跟着姐姐离开这家小诊所 。这家诊所开在一条老巷子里,巷子上空悬着交错密集的黑色电线,行人抬头往上看时,仿佛从天而降扑下了一张网,要捉捕所有从小诊所走出来的肮脏少女。 诊所旁边是很脏很小的一家副食店。江映珍在口袋里摸了两个硬币放到副食店的柜台上,扬着嗓子喊:“买两包方便面。” 经营副食店的老奶奶缓慢走过来,在货架上拿了两包方便面给江映珍,把硬币收到屉子里时口齿含糊地提醒说:“小姑娘,不要在这家诊所做手术,很不干净。” “我知道脏,”江映珍说:“但是我穷,只能在这里做。” 老奶奶没再说话,又慢吞吞地走到副食店后面连着的平房打牌去了。 江映珍把两包方便面凶巴巴地塞给妹妹:“快吃午饭,不准有剩的。” 江映霓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两包巴西烤肉味方便面,仰着头问:“都给我吗?那你吃什么啊?” “少废话。”江映珍屈指重重弹了一下江映霓的额头:“我现在要打个电话,你安静吃东西,别吵我。” 江映霓点头,默默撕开方便面的塑料包装袋,站在副食店门前的屋檐下大口啃着方便面。有条流浪狗在这老巷子里路过,流浪狗凑到江映霓脚边拱了一下,江映霓心里害怕,但没敢做声。江映珍恶狠狠朝流浪狗骂“滚”,流浪狗立刻晃着尾巴灰溜溜离开。 江映珍在给韩奇光打电话。她冷冷地说:“过来给我送八百块钱,我做流产的钱不够。不送来的话,我现在就去学校举报你,再去法院告你强|奸。” 韩奇光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江映霓没能偷听到,她只看到姐姐愤然挂了电话。 “盯着我看什么看,低着头赶紧吃你的面!”江映珍吼了妹妹一句,看到妹妹委屈得快要哭的表情,忽然又有点不忍。她埋怨着说:“叫你在家待着写作业,非要陪我出来打胎!跟屁虫啊你!” 别的小朋友在八岁的年龄,大概还没弄清楚怀孕到底是个什么事儿,还没搞懂自己是怎么从妈妈肚子里变出来的。但是江映霓在八岁时不仅懂了什么是怀孕,还懂了什么是堕胎——妈妈不想要的孩子,就让医生把它用医疗器械“剁”掉。这是姐姐告诉她的。姐姐还说过,堕胎是件危险的事情,所以她一定要陪着姐姐去诊所。 在那两包方便面被江映霓吃得连渣都不剩时,韩奇光赶来付手术费了。这是江映霓第一次见到姐姐口中说的“男朋友”:姐姐的男朋友长得不高,偏胖,额头还有两颗青春痘。他穿得倒是很体面,比他这张脸要体面太多。 ——所谓“男朋友”,不过是江映珍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韩奇光当初强|奸了她,给了她钱,又甜言蜜语地表白哄她,让江映珍产生了错觉,以为韩奇光真的喜欢她。于是深患抑郁的少女情窦初开,在一次次和韩奇光偷尝禁果后逐渐沦陷。她理所当然地和韩奇光上|床,找韩奇光要钱,这一切都顺理成章以“相爱”为名并开罪。直到后来,江映珍发现韩奇光还有很多女孩,而她,只是其中最漂亮最贫穷的那一个。 “不是前几天才给过你钱么?” 这是韩奇光走来对江映珍说的第一句话。用极其不耐烦、极其轻蔑的语气。 “那些钱我得攒着。”江映珍说:“你痛快点再给我几百块吧,反正你也不差这么点钱。早点做流产,对你和我都有好处。” “我确实不差钱,”韩奇光冷笑:“我不差钱就该给你当提款机?你找我要多少次钱了,自己好好想想。” “不给钱,那就等着我大着肚子在学校里晃吧。让校长、教导主任和那群同学都来看看,是谁把我肚子搞大了。”江映珍勾起唇角,面容冷媚,语意决绝:“反正我是不想要脸了。有本事你也不要脸啊——哦,我忘了,你本来就没有脸。即使私下搞了这么多女人,还要装成品行良好的学生代表。” “我看你是越来越欠调教了。”韩奇光从皮夹里抽出几张红钞票,轻蔑地拍在江映珍脸上:“婊|子。” 江映珍缓缓捏紧了这几张钞票,咬牙切齿骂道:“你是婊|子养的。” “啪”的一声。韩奇光这巴掌扇得很用力,江映珍的脸颊瞬间红肿。 “你不准打我姐姐!”江映霓愤怒地推开韩奇光。可是她在韩奇光面前就像个小矮人,即使她发怒时也是儿童奶声奶气的语调,毫无攻击性。 韩奇光挑眉看江映霓,像拎一只猫似的把她轻松拎起来:“你就是这个婊|子的妹妹?和她长得真像啊,以后出去卖肉,争取比你姐姐一晚上多赚几百块钱。” 话音刚落,江映霓就被韩奇光摔在地上。这条老巷子里很脏,路面尘泥扑朔,还有玻璃碎渣——小诊所有扇窗户碎了,玻璃片纷纷掉落在地也没人管。江映霓扑倒在地上时,一块玻璃片锋利地划开了手掌心,血液顺着掌心的纹路蜿蜒而下。 “你他妈的打小孩,有病啊?!”江映珍抓着韩奇光的胳膊,猛地咬下去。 “婊|子,”韩奇光一脚蹬在江映珍的小腹上:“打什么胎,干脆让我踢流产算了!” 江映珍痛的面色惨白:“你干脆把我打死在这条街啊!你爸妈不是很能耐么?就算你杀人了,也不会被怎么样吧?” “滚,赶紧滚去做人流。”韩奇光指着她说:“这个月都不会再给你钱了。” 他们打闹的动静太大,引来了小诊所护士的好奇心,小护士专门走到诊所门口看好戏。等韩奇光扬长而去了,小护士才清了清嗓子说:“哎,过来做手术吧,老板娘说只收七百块钱,看你可怜,给你便宜一百。” 江映珍恍若未闻,径直走向妹妹,捏着那只被玻璃划伤的小手看了看,朝小护士问:“七百块钱做手术,再免费给她处理一下伤口,行吗?” 小护士扁了扁嘴说“行吧”,然后转身走回了诊所,大概是在腹诽江映珍爱占便宜。 交完钱,江映珍很快就进了那间手术室。江映霓站在走廊里等待,盯着自己掌心缠绕的白纱出神。她看到做完手术的女孩从隔壁手术室走出来,眼泪掉个不停。还看到这个女孩的男朋友极尽讨好地道歉。 她知道,姐姐肯定不会因为手术而哭。 时间仿佛凝固,一分一秒极其漫长,走廊里越来越多女人来来往往,她们身上捎挟着难闻的血腥味。她们都是被踩在这个社会最底层的女人,否则,也不会来这种不正规的诊所做人流,拿性命开玩笑。 江映霓默默向神明祈祷,愿意用十年寿命换姐姐的手术平安。 等了许久才见江映珍虚弱地走出手术室,脸上无悲无喜,淡漠得像被剥夺了七情六欲。江映霓连忙过去扶她。 “我总有一天会离开家。离开这座城市。”江映珍一字一句地发誓。 “我和你一起离开。”江映霓说。 “你?”江映珍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离开?爸妈打骂你,我不也打骂你么?” “我想看你化妆,跟着你学化妆。”江映霓垂下眸子,说话时带着幼龄女孩独有的羞怯感:“我不喜欢爸爸妈妈,但我喜欢你,所以要跟着你。” 江映珍沉默了半晌,嘲讽地说:“他们确实不值得你喜欢。一个酒鬼,一个小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们的父亲是个农村来的务工人员,在工厂里做事赚不到多少钱,还全拿去喝酒买醉了。而她们的母亲…是个职业小偷。不论是超市里的商品,还是路人口袋里的钱包,全都是她们母亲偷盗的目标。 家里每天都充斥着打骂和火药味,男人打女人和孩子,女人打男人和孩子,大孩子欺负小孩子……总有人活在食物链最压抑的底端受气。 “等我攒够钱了,就带你一起逃走。”江映珍向妹妹承诺:“我们逃到北方,逃到最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我们逃到北方,再也不回来。 这句话,江映霓一直记在心里,可是再也没有人能带她逃离深渊苦海。 ———————————————第壹版紸⺗説蛧渞頁:N╃②╃q╃q.C╃0╃M(魼鋽╃楖媞蛧阯) 手机在枕边震动不断,把江映霓从悚人的噩梦中解救出来。她揉了揉潮湿的双眼,继而胡乱滑开了手机屏幕的接听键:“喂?哪位?” “过来学车。”明明是主动给她打电话,他却惜字如金。 “你等等,我还没睡醒……” 江映霓接电话时发音含糊,语气迷茫,还明显带着哭腔。短短几个字,被她念得委屈至极,柔软到不可思议。 古城不自觉地放软了语气:“算了,你再睡会儿。” 第17章 单独 一觉醒来太过压抑,江映霓连化妆的心思都没有,直接素颜去科目二训练场学车。由于她学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当其他几个手动挡学员已经学完坡道定点停车与起步时,她才学完侧方位停车。 手动挡训练区今天练车的人很少,大概是天气骤然变炎热的缘故。学员们被骄阳烤得无精打采,练车时都显得有些浮躁。江映霓今天素颜出场,瞬间吸引了这些无精打采学员,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她脸上。尤其是郑梓杉的。 陆文婷本来是自动挡的学员,这会儿却在手动挡训练场的休息区,和简佳宇并肩而坐。陆文婷握着一个轻松熊款的小电风扇,给自己脸上吹了一会儿风,又将小电风扇举到简佳宇脸侧吹风。两人的互动极为暧昧。而和这对暧昧男女坐在一排的郑梓杉则像个发光的电灯泡。“电灯泡”同学顶着炎炎酷暑流汗,顺便被“暧昧男女”秀了一脸恩爱。 江映霓好笑地琢磨着,她才几次没来训练场学车,这俩人竟然已经搞到一起了,简佳宇这家伙把妹的速度…真是感人。 “早啊,姐。”简佳宇朝着江映霓挥了挥手:“今天终于有空来练车了?” “嗯哼,平时挺忙。” 陆文婷好奇地问:“姐姐,你今天没化妆吗?你妆前妆后差别还蛮大的诶,我刚刚差点没认出来。” ……陆文婷这小姑娘说话也忒直了点。江映霓心说,这要是换了个妆前比妆后丑很多的女人被你这么评价,还不得尴尬死。 江映霓和颜悦色地故意问:“妹妹,你觉得我素颜好看吗?” 陆文婷一个劲点头:“好看。” “那你觉得呢?”江映霓又故意刁难简佳宇:“是我好看,还是小陆好看?” 这不是送命题么。 陆文婷的目光简直化成了锋利小刀架在简佳宇的脖子上。简佳宇敢答错半个字,就完蛋了。 “你们都好看,都好看……”简佳宇挠着脑袋为难地说:“要不,要不让郑梓杉来选。” 无辜的“电灯泡”郑梓杉同学突然被que… “我觉得…江映霓更好看。”郑梓杉白净斯文的脸庞已经涨的发红,他甚至紧张得下意识站了起来,就像被老师突然点名上台演讲的学生:“简佳宇肯定觉得小陆更好看,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而我……” 江映霓有点惊诧:郑梓杉这个内敛的纯情小男孩是在文邹邹地向她委婉表达心意么? ——“江映霓,赶紧练车,不准聊天。” 古城朝休息区这边大步走来,冷冷打断了郑梓杉言辞委婉的表白。 和古城比起来,这些刚成年的学员都还只是小孩子,古城才是真正的大人。大人一脸严肃的时候,小孩子们不敢造次。 江映霓默默腹诽,古教练还真是一点也不给她留面子…… “哦,我现在就去练车。”江映霓撇了撇嘴,不情愿地跟着古城过去学习坡道定点停车与起步。 等古城离开了,陆文婷才悄悄问简佳宇:“不是说老板不教学员的吗?而且,为什么只教她一个人?” “我也不清楚,”简佳宇用肩膀耸了耸郑梓杉,八卦道:“哎,兄弟,你是不是喜欢江姐?可以啊,刚刚差点就表白成功了!” 好学生郑梓杉虚心求教:“你那天是怎么跟小陆表白的?” “说“我喜欢你”啊,这句话必须得说出口。是条汉子就直白点!”简佳宇说:“不过我很疑惑啊,兄弟,你这人看起来挺正经的,怎么练车和漂亮妹子刚认识不久就想表白交往了?” 郑梓杉解释说:“我和她认识很久了。” *(ΓΘυSΗЦЩυ點χyz) 学员车里开了空调,江映霓坐进车里时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凉快”,然后从包里拿出防晒霜开始认真涂抹。两条纤细的胳膊涂完了,又开始涂腿部。她的双腿虽然不算长,但腿型优美,足够吸引人眼。 乳白浓稠的液体被她均匀覆盖在光滑细腻的肌肤上,每一寸涂抹推移的动作都是电影里诱人的慢镜头,仿佛她已经演过无数遍这般勾人魂魄的动作——所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男人们着迷。 古城坐在副驾驶,无可奈何扶额:“你还要涂多久?” “急什么,你又不用教别的学员。”江映霓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如罂粟般妩媚:“不是说单独教我么?” 单独。多好的暧昧机会。 “给你也涂点。”江映霓挤了些防晒霜在掌心,摊匀后不由分说涂在了古城结实有力的小臂上。他的皮肤不算白,也不算光滑,但紧实的肌肉摸起来很爽,也很有安全感。 “我一大老爷们不用涂这些玩意儿,”古城懒懒说:“小祖宗,能不能快点开始练车,过一会儿太阳升高了,更热更晒。” “你单独教我学车,我总得回报一点什么吧。”江映霓柔若无骨的纤手在古城的手臂上来来回回套弄:“给你涂防晒霜,算是还人情咯。” 这妖精撩人功夫挺厉害的,但也仅仅限于撩人而已。动真格的时候,她就怂了 。 古城轻笑一声,默许江映霓继续使尽解数地撩拨——他以为自己不会这么轻易上钩。他以为而已。 在这炎热躁动的夏季,谁也不知道这辆学员车里发生过的暧昧。除了他和她。 “先学坡道定点停车,定点必须准确,上坡时可以微调方向盘,眼睛目视前方,看得远一些。当你看到坡道上的长杆和这里重合时………”古城讲解得很细致,所以江映霓也听得很专心。 “快到坡面的时候一定要把离合器全部松完,车才能上坡。”古城说:“来,试试。” 江映霓点头,下意识握紧了方向盘,竟然有种紧张感油然而生。她觉得古城教得太耐心了,比负责任的曾教练还要耐心。如果她没把坡道定点这个环节练好,似乎有点对不起他的指导。 “方向盘握松一点,别紧张。”古城轻轻拍了拍江映霓的手背:“再松一点。” 江映霓逐渐放松,对准了坡道上的标记行驶,在平面与坡面将要过渡的时候完全松开离合器,车迅速上坡。一眨眼,车已经驶过了定点停车处,而江映霓根本来不及踩离合器和刹车。指针立即转向刻度0,学员车熄火并且溜坡,尴尬地停在坡道中间。 第一次尝试坡道定点失败。 “回空挡。”古城指导:“拧钥匙重新发动。不要着急,想清楚每一步做什么。” 江映霓挫败地重新发动学员车,让车辆慢慢从坡面下滑到平面处,再重新挂进一档,准备行驶上坡。 她这一次上坡时,思想高度集中,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当车头定在坡道停车点处时,她迅速踩下刹车稳住车辆,然后利落地拉起手刹。 “车头超过了五公分,考试扣十分。”古城说:“很多学员对于坡道定点都拿不准把握,一个原因是反应不够敏捷,另一个原因是没有找准适合自己看的目标点。每个人的身高不同,坐在驾驶座看停车点的视野也相应不同。你今天多练几次,每一次练都要认真揣摩,最后找准适合自己观测的精确停车点。” 江映霓听到那句“扣十分”,有点失落地把车倒回平面,准备开始第三次练习。 车辆缓慢前行时,古城突然说:“你只练了两次,能有这个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这算是在鼓励她吗? 江映霓更专心致志地练习坡道定点停车,当她踩刹车时,几乎完美定点。只不过这次刹车踩得太猛,连人都跟着往前倾。 “满分,很不错。”古城表扬她时毫不吝啬,直言:“你要是每天都能这么认真地练车,再过几天就可以去考试了。” 听到表扬的小江同学非常得意:“要是每天都是你来教,我绝对保证认真练。” “每天教你,”古城笑着问:“你觉得有可能吗?” 江映霓很知趣地摇头:“是我想多了。” “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古城淡淡说:“如果你今天能把坡道定点停车与起步练到百分之百不出差错,以后就每天单独教你。” 江映霓惊异地看着他:“你认真的吗?” “认真的。” “那你快教我定点起步,”江映霓迫不及待:“我保证一次就听懂。” 古城教道:“在坡道定点停车后,先拉手刹,再松手刹。然后慢慢松离合器,听到持续的震动声后松开刹车,离合器继续踩着………” 江映霓照做,然而在听到震动声时,刹车松得太快,又一次让学员车熄火了。 “失误失误……”江映霓说:“下一次保证不出差错。” 夏教练路过这儿,还以为是曾教练在教手动挡的学员坡道定点,于是走到学员车驾驶座的门边,大着嗓门鼓励说:“练得不错啊!继续加油!” 然而下一秒,夏教练忽然发现副驾驶座的男人…不是曾教练?居然是老板在亲自教学员?!而且老板亲自教的还是那个扬言要成为“驾校老板娘”的漂亮小丫头? 这……夏教练努力克制住自己眼里的“求知欲”,尴尬一笑:“老板好!” 江映霓笑嘻嘻道:“谢谢夏教练鼓励!” “继续练车。”古城提醒她:“集中注意力。” 夏教练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仿佛自己撞破了老板和小学员的奸|情,颤颤说:“不打扰了,老板,我这就走。” 古城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夏教练疾步远离奸|情现场,寻思着江映霓这小丫头还挺有手段,居然把老大这么快就勾到手了…… 江映霓随口问:“夏教练是不是觉得咱俩有一腿啊?感觉他刚才好尴尬哦。” “不是他觉得。” “那是什么?” “是确实有。” 江映霓闻言一惊:什、什么叫确实有?“确实有一腿”么?他在瞎说什么大实话! “不然我为什么单独教你学车?”古城反问:“你以为我闲得慌么。” “我…”江映霓语塞片刻,坦诚说:“我确实以为古老板您闲得慌才来教我——您不是每天在门市部闲着睡觉和玩手机吗?” 古城:我竟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