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门毒后》 第1页 《权门毒后》作者:颜若优雅【完结】 文案 重生而来的毒后沈凉貌若谪仙,美似珠玉,对敌人却是狠辣无比,拥有煞星祸胎之名,幼年即克死全家的清平王裴元冽俊美无俦,纨绔不羁,却掌十万铁甲卫,冷血无情,一个煞星祸胎,一个天命孤星,谁克谁怕是只有天知道。 “恭喜王爷,王妃是喜脉,已经快两个月了。” 请脉的御医一张老脸笑出了菊花褶子,裴元冽瞪眼慢慢摸上沈凉的肚子,感觉到里头缓缓的蠕动,吓得一下子缩回手。 “凉凉……孩子动了!” 裴元冽结结巴巴的惊叫,凤眸瞪得老圆老圆,沈凉无力扶额,面无表情:“你家怀孕两个月就胎动?是我肚子饿了。” “噗哈哈……” “……” 众人笑喷,裴元冽表示很委屈,他又没生过孩子,凉凉不爱他了,肯定是,难受,想哭! 关键字:重生,强强,宠溺,爽文,耽美 第001章 祸国毒后 阴暗潮湿的牢房,鼠蚁肆掠,臭气冲天。 大秦王朝皇城死牢,凡是进入这里的犯人,全都是穷凶极恶,十恶不赦之徒,没有任何人能活着出去。 牢房的最里面,一个蓬头散发的男人坐靠着牢房墙壁,依稀能看出美貌轮廓的脸庞蜡黄浮肿,嘴角的伤痕清晰可见,那是被狠力掌掴后留下的痕迹,涣散无神的眸子交织渲染着死气与绝望,男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伤心欲绝,生无可恋的气息。 “娘娘,这边请。” 伴随着十足狗腿的讨好声响起,两个狱卒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为首的女人生得花容月貌,一袭白衣将之衬托得更加空灵出尘,仿若不小心坠落云端的仙子。 “啪嗒!” 一行人在牢房前停了下来,见里面的人毫无所觉,狱卒主动打开牢房,女人摆摆手:“都出去,本宫要跟五哥哥话别。” “是是是。” 跟随女人前来的宫女丢给狱卒一锭金子,两个狱卒点头哈腰的离开了。 自始至终,靠坐在牢房里的男人都没有动,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女人似乎也不在意,笑意盈盈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仿佛是在俯视蝼蚁一般,原本水润明亮的双眸充斥浓烈的恨与得意。 “五哥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蹲下来看着他,男人毫无生气的眸子被迫对上她:“五哥哥?本宫可不敢有你这样的妹妹。” 当日秦云深亲口指他毒杀先皇,残害皇族子嗣,被迫冠上祸国毒后之名,他的这个好妹妹就是最主要的推手之一,是他自己眼瞎愚蠢,十年真心错付,为了那一点点的温情,相信所谓的爱人亲人,才会落到这步田地。 “本宫?哈哈……” 听到他的自称,女人掩嘴嘲讽的轻笑:“五哥哥以为自己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真是笑死妹妹了,五哥哥还不知道吧,今日一早陛下已经下旨,择日封我为后,至于你,不过是个谋害先皇的祸国废后而已。” 扑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女人笑得更加灿烂,眼底的恨毫不掩饰。 “是吗?你们一个奸夫,一个淫妇,倒是绝配!” 短暂的怔愣后,沈凉强压下满腔的恶心,神情冷漠,换做是之前,他一定会心如刀割,毕竟过去的十年,他一直深爱秦云深,为了他数次连命都可以不要,但在他亲口指出他毒杀先皇和皇子们,给他冠上祸国毒后之名后,他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秦云深从未爱过他,一直以来,他爱的都是他背后的势力和爹爹留给他那遍布天下的幽冥暗卫。 “你……” 女人气怒,她做梦也没想到,夺走了沈凉的一切,他还是端着一副嫡子的架子,不过……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女人倏而一笑,靠近他小声的说道:“五哥哥好像并不关心自己的死活,那如果是镇国将军府呢?五哥哥也不关心吗?” “什么意思?” 沈凉瞳孔一缩,难道…… 终于戳中他的痛楚了,女人稍微退后一点:“镇国将军府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卫家上下一百多口人,连婴儿都没逃过厄运,全部被陛下下旨腰斩了。” “不,不可能,外祖父有……” 沈凉心如死灰的平静彻底被打破,蜡黄浮肿的脸庞满布恐慌与……无助,在解散幽冥暗卫的时候,他就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量。 “有丹书铁劵是吗?” 女人抢过他的话头,满脸讥诮:“五哥哥你真是好命,虽然在你爹执意嫁给父亲的时候,镇国将军府就与我们东陵候府断了联系,可卫老将军还是在第一时间拿出了丹书铁劵来救你,不过他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这一切都是为了铲除他们所做的安排,包括皇上让你解散幽冥暗卫,五哥哥,真正害卫家满门的人是你啊,哈哈……” “不,不会的,秦云深不会……” 不会什么? 慌乱无助的沈凉说不下去了,在秦云深还不是最受宠的四皇子时,他就嫁给他成为了四皇子妃,之后东陵候府和爹爹留给他的幽冥暗卫都成了秦云深夺嫡最重要的助力,镇国将军府虽然没有支持,甚至外祖父和几个舅舅还言明秦云深不是能够托付之人,但在他的一意孤行下,他们也没阻挠过什么,将近十年,他自问对秦云深和他的夺嫡大业也算是尽心尽力,不惜一切代价了,可当秦云深坐稳帝位后,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他,亲口将毒杀先帝的罪名安在了他的身上,对他,他尚且如此,何况是镇国将军府? 第2页 思及此,沈凉痛心的闭上眼,悔恨的泪水滑落脸颊,是他,是他的眼瞎心盲害了镇国将军府!害了外祖父一家一百多条人命! “啊啊啊……” 残忍的事实真相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沈凉痛苦的抱着头咆哮嘶吼,耳心慢慢流出鲜血。 “还有一件事五哥哥可能也不知道,当年大哥哥的死不是意外哦,他也是因为你而死的,让本宫想想,还有多少人是为你而死的……” 他越是痛苦,女人就越高兴,娇嫩的双唇吐露残酷的真相。 “啊……” 听到女人说的话,沈凉疯了一般站起来一把钳住她的双肩,女人吓得尖叫,抬眼一看,不止是耳心,沈凉的双眼鼻孔嘴里全都在流血,模样仿佛厉鬼一般,女人和跟随她一起来的太监宫女全都吓得呼吸一窒,连挣扎和呼救都忘记了。 “我哥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们害死的,是不是?是不是?” 沈凉彻底的疯了,脑海浮现的全是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万箭穿心和卫家满门腰斩的血腥画面。 “放,放开我,你们都是死的啊,还不快拉开他,快啊……” 回过神,女人一扫先前的兴奋,吓得花容失色,惊声尖叫,跟在她身边的太监宫女们陆续回神,七手八脚的冲上前试图拉开他们。 “沈蔷,我哥是不是你们害死的,是不是……”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冒出来的力气,几个太监宫女竟拉不开他,沈凉的双手就像铁钳一般紧紧钳着她的双臂,撕心裂肺的质问响彻整个牢房。 “碰碰……” 太监宫女们一拳拳砸在沈凉的手臂上,被抓住的沈蔷感觉肩膀好像都要被捏碎了,此时此刻的沈凉什么都没办法想,只是疯狂执拗的嘶喊:“是不是,我哥是不是你们害死的,是不是……” 当年,沈凉一出生就被一位颇有名的道士指为煞星祸胎,正好他的爹爹又是因为生他血崩而死,父亲恨毒了他,当场就要将摔死他,是他的大哥,东陵候嫡长子,才五岁多的沈达哭着救下了他,也是因为他,沈达十五岁即离家出走,最后万箭穿心死于战场之上,尸体还被敌人吊在城墙上羞辱示威。 一直以来,沈凉都以为大哥的死是意外,是战场上不可抗拒的因素造成的,可现在沈蔷却告诉他,大哥不是死于意外,是被他害死的,如此残忍的真相,叫他如何接受? “是又如何,怪就怪你们不该抢我哥的嫡子之名,沈达该死,你也该死,给本宫砍了他的手臂。” 沈蔷也疯了,从小累积到大的嫉妒怨恨一涌而上,浑身上下再也找不到半点美丽出尘的模样。 “是!” “啊……”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两个人,只见刀光一闪,沈凉紧紧钳着沈蔷的两条手臂被齐肩斩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沈凉,也喷了沈蔷一身,太监宫女们吓得一窝蜂散开。 “碰!” 没有他们的钳制,被人围殴了大半天又失去了双臂的沈凉碰的一声倒在地上,浑身上下彻底被鲜血染红,两条断臂就掉在他的身旁,可身体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痛,沈凉只恨自己为何愚蠢到这种地步,直到今日才知道真相。 “我哥的死,与秦云深有没有关系?” 当痛与恨都达到极致的时候,沈凉反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哪怕他的断臂处依然血流如注。 “沈达跟我们可不是一条心的,可他却战功赫赫,你觉得有他在,皇上能娶到你吗?” 果然如此吗? 闻言,沈凉以为自己已经痛得麻木的心又滑过一道尖锐的疼痛,大哥跟卫家一样,真的是因他而死的。 “知道皇上为何会封我为后吗?除了我个人的原因,还有父亲的帮忙哦,父亲早就跟皇上达成协议,只要控制了朝廷,就废你立我,沈家除了已经死去的沈达,没人拿你当亲人,嫡子?真是笑死人了,你连沈家的一条狗都不如。” 被鲜血污了一身的沈蔷仗着他已经没有手臂了,再次得瑟的蹲在他的面前,沈凉慢慢抬起头。 “噗!” 一口鲜血猛的喷到她的脸上:“不如狗又如何?不管我死多少次,依然是东陵候府的嫡子,是大秦元皇后,你不过是个小妾扶正的假嫡女罢了,后位就凭你也坐得稳?今日秦云深为了灭我外祖父能不顾多年夫夫情分废我后位,他日同样能为了灭东陵候府废你沈蔷,所有害我欺我辱我负我之人,我都会化为厉鬼看着,你们的下场!” 沈凉的双眼,流着血泪,牢牢盯着沈蔷,这一刻,他的心里再也没有一丝温情,已然化身为真正的祸国毒后,如果给他机会,不用怀疑,他绝对有可能颠覆整个大秦王朝。 明显没料到沈凉还敢反抗,沈蔷被喷了一脸血的脸庞扭曲变形:“给本宫打,往死里打。” “是!” 一群太监宫女再次蜂拥而上,对着沈凉拳打脚踢,这一次,沈凉没有发出一声痛呼,流着血泪的双眼始终牢牢的锁定她。 “给本宫剜了他的双眼。” 无意中扫到他的视线,沈蔷心头一跳,诡异的骇然流窜全身。 “啪啪……” 利刃出鞘,寒芒滑过,两颗血淋淋的肉球掉落在地,沈凉两眼冒血,眼眶已经空洞洞的了,可他依然没有呼痛,凭着感觉抬首对准沈蔷,沈凉满口是血的道:“沈蔷,还有秦云深,我沈凉就算化为厉鬼也会缠着你们,生死不休!” 第3页 “碰!” 含血立下毒誓,不等别人动手,沈凉狠狠的用头撞向地面,当场头破血流,脑浆迸裂,鲜血洒满一地。 两个时辰后,皇宫御书房 “陛下,死牢传来消息,沈皇后……废后畏罪自杀了!” 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太监匆匆进入御书房,正在批阅奏折的秦云深身形一震,朱砂滴落在奏章上,俊美的脸庞快速闪现一丝茫然,随即又消失无踪,速度快得仿佛根本不曾有过异状。 “厚葬。”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云深重新拿起另一份奏折,对于沈凉的死,只冷漠的吐出了两个字。 “是。” 太监小心的看他一眼,没敢问如何厚葬法,躬身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等到御书房只剩下他一个人后,秦云深丢开朱砂笔往后一靠,脑海里浮现出沈凉的身影,死了吗?他,没想过让他死! 第002章 重生,煞星祸胎 春分时节,阵雨说来就来,天际乌云蔽日,狂风呼啸,参天大树被吹得枝叶摇晃,暴雨倾泻,却并未给天地间带来多少清爽,反而增添了少许难言的湿闷。 “驾!” “追上他们!” 崇山峻岭之间,一条蜿蜒的黄土大道上,两辆马车在阵雨中飞驰而过,后面紧跟着十几匹骏马,每匹骏马上都跨坐着一到两个粗狂的大汉,他们个个表情不善,穷凶极恶,手中还拿着锋利的大刀,一看就是穷寇土匪之流。 “怎么办?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你们再快点……” “魏嬷嬷,你快想想办法啊,我不想死……” “我有什么办法,都怪五少爷,煞星就是煞星,哪怕去了乡下庄子也没能压住他的煞气,一接他回府就遇到这种事情,官道上多少年没遇到过这种丧心病狂的打劫了?真是晦气!” “魏嬷嬷你怎么能这样说,五少爷……” “我说错什么了?” 快速奔驰的马车颠簸不停,挤在里面的几人叽叽喳喳吵个没完,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刺耳的尖叫,坐在最里面的沈凉昏昏沉沉,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碎了,一声呻吟过后,细瘦的手抬起来抚了抚滚烫的额头,沈凉皱眉稍稍睁开双眼。 入目所及的是左边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和右边两个看起来相当稚嫩,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 齐越?!齐轩?! 几乎是立即的,沈凉瞳孔一缩,他们不是已经…… 不对,他的眼球不是被沈蔷那个毒妇剜了?现在又怎么能看到已经死去多年的齐越齐轩?还有……父亲东陵候继室身边的掌事魏嬷嬷和金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越来越近了,魏嬷嬷你快想想办法啊。” “我一个老婆子能想啥办法?他们是土匪!” 马车里的几人注意力全在后面追赶他们的土匪身上,并未发现昏迷的沈凉已经苏醒了,丫鬟金枝脸色发白的拉着魏嬷嬷的手臂,视线惊恐的流转,生怕下一刻马车就被人给掀翻了,相比之下,被叫做魏嬷嬷的老婆子倒是淡定多了,只是她说的话来来去去就那么一句,似乎是在隐喻着什么,只是大家暂时都没有发现罢了。 因为震惊而沉默的沈凉将一切收入眼底,脑海里突然滑过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眸底快速滑过一抹森然,他想起来了,难怪他会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这不就是他十五岁的时候被接回东陵候府的路途中发生的事情? 当年自他出生后,父亲东陵候沈睿廷除了沈蔷,再也没有增添一个子嗣,不是他那些姬妾怀不上,而是每次怀上都会莫名其妙的流产,相反,二房三房倒是子嗣旺盛,久而久之,侯府就流传出一些难听的话语,直到他十岁那年,大姨娘怀孕都六个月了还是流产了,父亲勃然大怒,祖母让人找来白云观的道士,结果…… 结果,那个道士竟一口咬定,父亲子嗣不保,完全是因为府中煞星作祟,那个煞星就是他沈凉,要想化解,必须除掉煞星,或是将他送走,于是,向来恨毒他的父亲就下令让人将他送去乡下庄子,他的嫡亲兄长沈达也是因为这件事离家出走的,最后却……万箭穿心,战死沙场! 可没想到的是,大哥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父亲的继室和秦云深等人在搞鬼,不知道他那个好父亲又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思及此,强烈的恨意与滔天愤怒席卷沈凉,临死的誓言犹在耳畔,沈蔷,秦云深,所有害他欺他负他辱他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五少爷,你醒了?!” 不知道是他的恨太强烈,还是他们终于吵完了,伴随着一声惊呼,坐在他右手边的两个少年不顾马车的颠簸双双扑到他的面前,年轻稚嫩的脸庞渲染着**裸的担心。 沈凉没有说话,敛下眼愣愣的看着他们,齐越,齐轩,大哥亲自给他挑的随从,从小伴他一起长大,庄子上五年的磋磨,只有他们陪伴着他,后来他们一个代替他被人侮辱致死,一个在他的面前被人乱棍打死。 他,真的害死了很多人! 尖锐的疼痛滑过心房,看着他们的沈凉眼眶发热,双拳紧握。 “五少爷……” 见状,两个机灵的少年双双伸手覆住他紧握的拳头,沈凉眸光一敛,嘶哑着嗓子说道:“没事,有点头晕。”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似乎是真的回到十年前了,既如此,这一次,就换他来护着他们吧。 第4页 一只手轻轻附上他的额头,没等沈凉感觉到冰凉的温度又离开了,温柔的嗓音轻轻响起:“有点发热,五少爷再忍忍,快到皇城了,等回到侯府就有大夫为你诊治了。” 齐越还是那么温柔! “嗯。” 沈凉含泪点头,还好,他们都还活着。 “五少爷就是娇贵,一点脑疼发热也要昏迷大半天,我们就惨了,被你害得让土匪追赶,怕是马上就要魂归西天了。” 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突然插入主仆之间,齐越齐轩双双脸色暗沉,沈凉抽出手安抚性的拍拍他们的手背,抬眼看向发出声音的魏嬷嬷:“我离开侯府五年,想不到侯府的规矩已经破落至此,一个老嬷嬷也敢对我不敬,回去后我倒是要去问问‘母亲’,她是如何教导下人的。” 前世的时候也是这样,被派来接他的魏嬷嬷一路上不断强调他是煞星,只会为身边的人带来灾祸,那时候的他因为从小就被父亲嫌弃,唯一疼爱的大哥又不在身边,性格多少有些自卑怯懦,根本不敢与之还嘴,何况是想起自己侯府嫡子的身份。 “你……” 魏嬷嬷脸色大变,但在对上沈凉那双沉静无波的双眼时,她却没来由的感觉背脊一凉,浑身冰寒,没等她看出什么,外面传来马夫焦急的大喊:“魏嬷嬷,土匪已经追上来了。” “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坐在魏嬷嬷身边的丫鬟金枝尖叫一声,两手紧紧抱着魏嬷嬷的手臂,眼角无意中扫到沈凉,突然指着他嘶声力竭的吼道:“是你,都是你这个煞星,要不是你,我们就不会遇到土匪了,呜呜……” 一个丫鬟也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煞星,可想而知,沈凉这个侯府嫡子在沈家多没有地位。 齐越齐轩嘴都气歪了,可沈凉却不让他们开口,他们只能狠狠的瞪着对面的两人,急速起伏的胸口昭示着他们的愤怒。 “五少爷,容老身说句不该说的话,金枝所言并无不妥,若不是你煞星之体太甚,我们又怎么会在这种官道上遭遇土匪?” 拍拍金枝稍微安抚他一下,魏嬷嬷看着沈凉,眼底快速滑过一抹狠辣,虽然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沈凉却清晰的扑捉到了,不,正确的说,就算没有扑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狠辣,他也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毕竟,十年前他就已经经历过了。 “所以呢?” 丢给齐越齐轩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沈凉敛下眼漫不经心的整了整衣袖,从前世到今生,既然他们都说他是煞星祸胎,那他要是不坐稳这个名份,岂不是太亏了?苍天有眼,让他死后回到十年前,亏本的买卖,他可不愿意再做了。 “所以?” 常年的习惯使然,魏嬷嬷大意的忽略了沈凉的不同,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既然一切都是你造成的,自然得由你来解决,五少爷不如先主动让土匪抓去,奴婢们也好脱身回去请侯爷带人来救你。” “你,魏嬷嬷,五少爷怎么说也是侯府嫡子,你别欺人太甚!” 脾气稍微火爆点的齐轩当即怒吼,齐越也皱紧了眉头,害怕恐惧的金枝突然道:“什么叫欺人太甚?魏嬷嬷说得对,一切都是五少爷造成的,就该由他去吸引那些土匪的注意,我们好回去搬救兵。” “你们确定会搬救兵?” 齐越刚想说什么,沈凉冷淡得几乎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凉凉!” 以为他是要同意他们的建议,齐越齐轩双双脱口,叫的竟是他的小名,这五年在乡下庄子上,主仆三人连奴才都不如,沈凉一直拿他们当亲兄弟看,叫他凉凉是他自己要求的,只是,再次听到,沈凉竟有些恍惚,多少年没听到了?大哥和齐越齐轩死后,好像只有一面之缘的外祖和舅舅们才这样叫过他吧? 沈凉心里百转千回,可也就霎那之间而已,转头看看他,一抹笑灿烂绽放:“无妨,相信我。” 两人俱是一怔,他们总觉得五少爷有点不一样了,一时间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一样。 “我们当然会回去搬救兵。” 无视主仆三人的互动,魏嬷嬷撇撇嘴,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是吗?” 视线转回到她身上的时候,再度冷淡冰凉,没人注意到,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正慢慢凝聚杀气。 第003章 沈凉动手,土匪追赶 沈凉清楚的记得,离家出走的嫡亲大哥沈达凭借自身的努力和战神霍烨霖的赏识,短短几年就累积了过人的战功,声名显赫,被皇上亲口封为正三品骠骑将军,作为沈达唯一嫡亲的弟弟,沈凉也渐渐被人记起,俗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未免御史言官察觉到什么闻风而奏,东陵候府没办法,只能派人将沈凉接回去。 可是,就在他们快抵达皇城的时候,却遇到了土匪打劫,只有沈凉一个人被掳走,差不多半个月后才被东陵候继室刘舒涵的胞兄从土匪窝里救出来,那个时候,作为一个双儿,他已经名声尽毁,成为了整个皇城权门世家嘲笑讥诮的对象。 大秦王朝不止有男人女人,还有双性人,俗称双儿,他们外貌体型皆是男性,却具备男女两套生殖系统,能孕育子嗣,予以男人为妻,沈凉就是其中之一,双儿的数量虽没有男女那么多,但也不算什么稀罕物种,不过真正有权有势的家族,当家夫人终归还是女人,除非是真爱,或者双儿本身家世强横。 第5页 一个被掳到土匪窝半个月,名声尽毁的双儿,别说他的父亲是侯爷,就算是皇帝,敢娶他回去做当家夫人的家族也没几个,皇亲国戚,权门功勋,他们在乎的往往不再是金银俗白之物,而是虚无缥缈的声名颜面。 “驾,驾……” 暴雨中,已经能听到土匪的驾驭马匹追赶的声音了。 马车内,沈凉始终没有表态,魏嬷嬷脸色变了,金枝吓得浑身发抖,齐越齐轩浑身僵硬,他们知道被土匪追上会是个什么下场,当初大少爷离开的时候再三叮嘱务必照顾好凉凉,这几年在庄子上,他们年纪不大,人微言轻,害得凉凉吃尽了苦头,如今大少爷靠自己建功立业,侯爷也终于想起了凉凉,眼看着凉凉就要回去享福了,他们就是死也不会让他们把凉凉推出去挡祸。 “五少爷,你……” “嬷嬷说得对,这都快到皇城了,土匪还敢在官道上丧心病狂的打劫,到底是他们不要命了,还是有人刻意安排呢?” 等不及沈凉表态,魏嬷嬷再次出声,可这一次,沈凉却轻柔又不失强势的打断了他,一双淡漠沉静的眸子深深的看着她,仿佛已经洞穿了一切。 魏嬷嬷心里没来由的咯嘣一声,视线竟不敢与之对上,声调刻意扬高:“啥刻意安排?要不是五少爷的煞星之体作祟,我们又怎么可能遭遇这种事情?” “呵呵……” 沈凉笑得凄凉,也笑得嘲讽,果然是刘舒涵的手笔,前世因为是刘舒涵的胞兄将他救回去的,刘舒涵又是个极会做面子的人,他一直都拿他们当救命恩人看,如今想来,自己当真是愚蠢至极。 “凉凉……”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笑容,齐越齐轩只觉难受得不已。 “魏嬷嬷快点,土匪距离我们很近了。” 马车外,车夫的催促声再次响起,一听就知道他跟魏嬷嬷是一伙的,不然沈凉这个主子还在呢,他又怎么会口口声声的叫着魏嬷嬷? “五少爷,你主动站出去对我们大家都好,否则我们谁也别想活命。” 闻言,魏嬷嬷满眼凶狠,故意说得非常严重,沈凉这次倒是没有再拖延,只见他慢慢的站起来,一身洗得泛白的旧衣服,依然无法掩饰骨子里的高贵,仿佛宫里贵人一般气度非凡,魏嬷嬷和吓得想要补刀的金枝双双瞪眼,明显是闹不懂乡下庄子怎么能培养他如此慑人的气度。 “你说得对,我是煞星,可是,你见过哪个煞星祸胎是喜欢舍己为人的?” “什么意思?啊……” “啊……魏嬷嬷……” 趁魏嬷嬷怔愣的一刹,沈凉突然一脚将她踹出了马车,外面响起碰的重物落地的声音,金枝吓得尖叫连连,土匪们追赶的声音似乎慢了下来。 “五少爷你……” “忘了还有你!” “啊……” 回过神,金枝苍白着脸颤巍巍的指着他,沈凉顺势就将她也踹出了马车,不管她是不是知情,一个丫鬟敢对他不敬就留她不得,重活一世,死前被人斩断双臂,剜去双眼,他的心里,早已不再残留任何温情与仁善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一次,他只想对自己好一点。 回身,见齐越齐轩都傻愣愣的看着他,沈凉心下一阵难过,他知道他们肯定接受不了宛如恶魔一般的自己,可现在的他,没工夫安抚他们。 “五少爷,得罪了!” “凉凉小心!” 马车的帘子突然被人一把撩起,车夫任由马车奔驰,手持锋利的匕首朝着他刺了过来,齐越齐轩吓得大喊,齐轩更是扑过去一把抱住车夫拿着匕首的手臂。 “齐轩放手!” 见状,沈凉大喊,瞅准齐轩松手的那一刹,借助惯性的冲力,冲过去将明显有点手脚功夫的车夫撞了出去,片刻的功夫而已,马车上就只剩下主仆三人了,由于他们先后推了人出去,间接也拖住了土匪们追赶的速度,他们之间又拉开了一段距离,不过那些人在确定掉下马车的并不是沈凉后,再次追了过来。 “齐轩帮我,我们必须自救,再往前一点,那些土匪就不敢再追了。” 解决了魏嬷嬷几人,他们的处境并没有变好,沈凉也没工夫解释什么,冲出马车一把拉住拴在一旁的缰绳,奈何他正在发热,体质又不好,两手根本没有力气,无法自由的操控飞驰的马匹。 “凉凉!” 好在齐轩反应快,上去接过缰绳,稍微控制好马匹又拿起鞭子用力的抽击,驱赶着马匹加快速度,齐越见状也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凉凉,你的手……抱歉,我们太没用了。”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齐越拉着沈凉的手,眼眶泛红的看着他磨破的掌心,大少爷信任他们才将凉凉交给他们,可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保护好他。 “没事,我们必须再快点。” 回头看看再次逼近的土匪们,沈凉缩回手,面露焦急,如果说那些人一开始只是想抓他回去关起来,毁了他的名声,那现在,他们怕就是想要他的命了,从他们追赶的速度明显增快就能看出来,他们三个都没有武功,庄子上五年的磋磨又让他们一个比一个瘦弱,一旦被追上,恐怕必死无疑。 “碰……” “他奶奶的,前面的马车再不停下,老子就不客气了!” 第6页 跟在后面的马车突然被掀翻,伴随着的还有土匪的叫嚣,主仆三人全都面色沉重,齐轩手里的鞭子用力抽击着马屁股,迫使它再次加快速度,可马车的速度再快又怎么可能快得过有备而来的高壮马匹? “停下来!” “哒哒哒……” “他娘的让你们停下听到没有?” 不多会儿,挥舞着利刃的土匪们就追了上来,几匹马左右夹击着马车,他们要再不停下,那些人怕是就要强行出手了。 “吁……” “报,前面有人!” 就在沈凉评估着是否停下马车,老老实实让他们抓去再想办法的时候,前方岔道口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其中夹杂着浑厚的奏报声。 “齐轩,前面向左转!” 别人或许不懂,前世沈凉毕竟参与过八王夺嫡,那个奏报声明显训练有素,很可能是军方,如果能借助他们的帮忙,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第004章 清平王裴元冽 “快截下他们!” 皇城外百里山峦官道上,几匹骏马夹击着一辆疾驰的马车飞速奔驰,前方的岔路口,距离他们不过数百米。 “凉凉!” 驾驶马车的齐轩顾不上害怕,倒是齐越抓紧了沈凉的衣服。 “别管他们,再快点。” “啪啪……” 马鞭连续甩动,不断打在马屁股上,疼痛促使着壮硕的马匹四蹄飞扬,路面泥浆飞溅而起。 “狗日的,杀了马夫!” 眼见他们距离岔路口越来越近,土匪们怒了,与他们并驾齐驱的土匪扬起手中寒光凛凛的利刃就朝齐轩砍了过去。 “齐轩!唔……” “凉凉!” 沈凉瞳孔一缩,想都没想就一把拉过齐轩,自己的手臂却被刀锋划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子,鲜血顿时飞溅,齐越齐轩全都有点吓到了,可沈凉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看都没看一眼血流如注的伤口:“不要分心,拉紧缰绳。” 跟前世临死前被人斩断双臂剜去双眼比起来,这点痛真的不算什么。 “嗯。” 齐轩含泪点点头,再次勒紧缰绳,齐越强忍着难过撕拉一声撕下一截衣服,颤抖着手帮沈凉包扎。 “杀了他们!快!” “驾,驾……” 见状,土匪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准备将他们全部屠杀,可疾驰的马蹄声陡然响起,片刻间,一行十几匹轻骑从前方不到百米的岔路口飞驰而出,统一的黑色骏马,统一的黑色战甲,一看就是正规军队。 “铁甲卫?!” “不好,快撤!” 沈凉与土匪同时惊呼,区别只在于,土匪们嗓门大,慌不择路,而沈凉则是深深的看着那些逼近的铁甲卫,惊呼声小得只有齐越齐轩两人听到。 “杀!” 这些铁甲卫训练有素,一眼就看出那些土匪的身份,不问缘由直接冲他们杀了过去,铁甲卫乃是秦朝最精锐最神秘的一支军队,他们不常出动,一旦出动,必然血流成河,尸骨成山,所战之处,片甲不留,草木不生,占地为王的土匪岂是他们的对手? “凉凉!” 马车已经停了下来,看着铁甲卫凶残的杀戮,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的齐越齐轩紧张的抓着沈凉的衣角。 “我们没事了。” 相比之下,沈凉就显得平静多了,不,说他平静都有点侮辱他了,看着眼前的杀戮,他根本一点波动都没有,仿佛早已见惯了如此血腥。 “你们是何人?” 不多时,岔路口浩浩荡荡的驶出两列军马,中间簇拥着一辆巨大华丽的马车,开口的铁甲卫高坐在骏马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浑身散发着极其不友善的气息,齐越齐轩毕竟年纪还小,又没多少见识,难免有些畏缩,倒是沈凉平静的抬首,淡淡的扫他一眼,视线移到不远处的马车上。 “在下东陵候嫡子沈凉,归家途中遇到土匪,多谢清平王出手相救。” 铁甲卫隶属清平王,天下皆知,沈凉基本可以肯定,马车里的人就是清平王裴元冽本人。 现场一时间寂静无声,铁甲卫的气息明显不善,齐越齐轩吓得呼吸都暂时停止了,只有沈凉,依然冷静,面上看不出半点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沉香木雕刻的马车车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男子静静的斜靠在马车内单手支颌,乌玉黑发长及腰际,只用一根紫色发带轻轻束起,部分黑发散垂下来,如泼在肩头的浓墨,越发衬出一张完美的俊彦妖冶横生,精致的五官,深邃而完美的轮廓,微微勾起的唇角,那双闪烁着妖冶光芒的深瞳,看一眼便让人觉得难以呼吸,瞬间魂魄便已被夺去了七分,灼灼其华,妖娆横生,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无以伦比的高贵和霸气。 他看起来最多不超过二十岁,绣工精致,内里金丝的紫袍松松垮垮的挂在他的身上,敞开的襟口露出大片古铜色的性感肌肤,唯一有点碍眼的是,襟口内侧似乎有绷带包扎的痕迹,如此妖孽,无论男女,皆会不由自主的沉沦在他的魅力之下。 饶是见惯了的铁甲卫都抵挡不住自家王爷的魅力,何况是第一次见到的人? 事实上,齐越齐轩也真的是看傻了眼,只差没有流口水了,可惜的是,沈凉却没多大感觉,别说他的心思不可能在那上面,就算在,清平王裴元冽的妖孽俊美也影响不了他,别看他现在狼狈至极,五年的磋磨导致身体极其瘦弱,加上一路颠簸逃亡,早已蓬头散发,因为发热生病脸色看起来也苍白得跟鬼一样,可他的五官极其精致,秀气的柳眉似剑,精致又不失英气,双眼如黑瞿石一般晶亮,深如幽渊,隐藏在眸底深处的寒芒极其慑人,仿佛是要将入目所及的一切全部撕碎毁灭。 第7页 即便是现在的沈凉,也有让人沉迷的本钱,更别说将养一段时间后,会是如何的风华绝代,美绝天下,当年的秦朝第一美人,可不是别人随便吹捧出来的,自身就已经美到极致的他,又怎么可能在意清平王俊美与否? 裴元冽看似漫不经心的眸子淡淡的一扫,看清楚沈凉深藏在眼底的那一抹寒芒,以及他此时沉静到近乎变态的气度,绯薄的唇瓣勾勒出一道玩味的弧度,没想到沈家除了沈达,竟还有这么个有趣的小东西。 “沈凉?沈达唯一的弟弟?” 严格说起来,沈达并不止沈凉一个弟弟,刘舒涵生的儿子也算是沈达的弟弟,可裴元冽显然并没有将之计算在内,小妾扶正的继室所生的儿子虽然也是嫡子,但跟原配所出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是。” 对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凤眸,沈凉点头,脑海里快速回想着关于清平王裴元冽的一切,前世他跟他基本没有接触,只知道在几年后他带领铁甲卫东征,却因为皇帝的猜忌和敌军尖细的混入腹背受敌,战死沙场,尸体被制成人皮风筝放飞城楼之上,当时举国震惊,百姓莫不自觉的为他悲痛守孝,可皇室却觉得他在民间的威望过盛,压过了皇室,老皇帝表面上下旨让百姓不用悲伤,他会再度发兵为清平王报仇,实际上根本就是在强行抹杀百姓对他的追思,吃相不可谓不难看。 思及此,沈凉的眸底不由得滑过一丝怜悯,速度快得惊人,眨眼就消失了。 怜悯?他在可怜他? 可距离他们还有些距离的裴元冽却扑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怜悯,面上虽然没啥改变,心里却泛起一丝诧异,他堂堂的清平王,竟会被一个权门世家不得宠的嫡子怜悯?这要是说出去,恐怕不少人都得笑掉大牙吧? 第005章 有趣的小东西 “你确定遇到的是土匪?” 此地距离皇城不过百里,前面十里左右就是隆阳县了,若真是土匪,未免太过张扬。 “确定。” 迎着他明显看穿一切的双眸,沈凉点头,稍微停顿一下后继续说道:“土匪是真,是否巧遇就有待商榷了,今日若不是遇到王爷,在下主仆三人怕是小命难保,他日沈凉必重礼相报。” 如果不是他正好重生了,刘舒涵的胞兄刘文锦将在半个月后救回他,若一切都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沈凉已经无法再直视自己前世的愚蠢,不过…… “王爷可知,月华长公主嫡孙失踪之事?” 思及前世的事情,沈凉突然想到一件事,当时刘文锦救他的时候灭了所有的土匪,同时还在土匪窝里找到了被绑架的月华长公主嫡孙被人分解的尸体,刘文锦也因此得到了长公主一家的青眼,皇上还给他记了一功,封他为隆阳候,可现在仔细一想,这些土匪明摆着就跟刘舒涵是一伙的,刘文锦又岂会清白?月华长公主嫡孙被人绑架分尸,他被土匪绑去,再在合适的时间用正当的理由救出他,这一切根本就是他们自编自导的一出好戏。 “哦?” 月华长公主嫡孙失踪之事在皇城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问题是,一个还未回到皇城的人,又是如何得知的?沈凉若有比铁甲卫还精良的消息渠道,又怎会落到被人赶去庄子的地步? 小家伙身上似乎藏着许多秘密啊。 凤眸深处玩味更甚,裴元冽随手端起茶杯,借以掩去唇畔弯曲的弧度。 “王爷若是想救出小世子,不如深入调查一下这些土匪,速度最好快点,小世子等不了太长的时间。” 没有理会他明显探寻的目光,沈凉坦荡荡的对上他的眸子,他记得没错的话,前世刘文锦救出他的时候,小世子已经死去三天了,换言之,小世子现在还活着,但最多只有十天的命,能不能救回他,就看裴元冽是否相信他,是否迅速了。 从这一刻开始,沈凉的报复就开始了,凡是能够打压刘舒涵等人的手段,他都不会错过,没有这次的功勋,他倒要看看刘文锦如何封侯,如何得到长公主的支持。 裴元冽没有说话,只是端着双诱人的凤眸深深的打量他,好半响之后才沉声道:“查!” “是。” 几个铁甲卫领命而去。 “王爷,全部的土匪都已剿灭。” 与此同时,马蹄飞溅,十几匹漆黑的骏马飞驰而来,伴随着碰碰的重物落地声,残缺不全的尸体被扔下,有土匪的,也有先前被沈凉踹下马车的魏嬷嬷三人的,还有坐在后面那辆马车里的人,他们无一幸免,全都变成尸体堆积在地上。 “侯府下人?” 淡淡的扫一眼那些尸体,裴元冽饶富兴味的眸子看向沈凉,仿佛是在说,侯府下人怎么会跟土匪掺和在一起,他可不认为那些下人会为了沈凉牺牲自己,真要这么忠心的话,他也不至于被赶到乡下庄子上了。 “嗯,不知王爷可否让人帮我将这些尸体送到前面不远的隆阳县?” 他还没回去就被人惦记至此,若是不带点伴手礼,岂不是太让某些人失望了? “何必麻烦,天权,你带人亲自护送沈公子回去。” 似乎是看出他在想什么,裴元冽难得的兴味十足,皇城第一纨绔,那也不是吹出来的。 “是。” 被点名的铁甲卫沉声应下,沈凉几不可查的皱眉,片刻后敛下眼站起来躬身:“多谢王爷。” 第8页 人家明显是想插一脚,等于也是帮他一把,沈凉找不到理由,也没有那个实力拒绝。 “沈达的弟弟倒是比沈家那些蠢货有意思多了。” 摆摆手,裴元冽作势就要关上车门,沈凉突然道:“王爷……” “嗯?” 刚收回去的注视再次扫过来,原本差点冲动请他帮忙的沈凉一怔,敛下眼掩去所有情绪,再次抬首的时候,眸底又恢复了沉静无波:“王爷认识家兄?” 兄长之事,不能操之过急,需一步步慢慢筹划,最重要的是,除了齐越齐轩,他不信任任何人。 “不认识,霍烨霖倒是认识。” 不是没看出他的防备,裴元冽却没有在意,他也不信任沈凉,他们不过半斤八两罢了。 裴元冽与战神霍烨霖关系不错? 得到这个讯息,沈凉也稍感安慰,只是,如果他想跟霍烨霖搭上线,势必就要与裴元冽有所交集了,直觉告诉他,裴元冽很危险,最好是有多远离多远,可…… “他日沈凉必登门道谢。” 为了兄长,别说裴元冽危险,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去闯一闯。 黑瞿石一般的晶亮双眼盈满坚定,沈凉握紧拳头,还有差不多一年,他一定要救下大哥。 “凉……五少爷,你的手臂……” 眼见沈凉受伤的手臂又冒出鲜血了,齐越担心的低喊,同时也让裴元冽注意到了他染红的手臂,剑眉微微一皱,裴元冽抬手道:“去给沈公子看看。” “不用,烦请王爷尽快送我回府。” 冷淡的拒绝他的好意,沈凉转身钻进马车里,齐越见状也跟了进去,齐轩则坐在驾驶座回头往里张望,担心**裸的爬满了整张脸。 “呵,不想欠本王太多吗?” 真是个有趣的小东西,明明只有十几岁,看起来却跟而立之年一样沉稳,还有那周身贵人般的气度,以及他说的话,每一处都勾引着他一探究竟。 铁甲卫分出一部分驮起地上的尸体,跟随沈凉的马车离开,与裴元冽的马车错身而过的时候,沈凉明显的感觉到了一股难言的压力,不过那种感觉在马车驶过之后又消失得干干净净了,坐在马车内任由齐越为自己重新包扎伤口的沈凉敛下眼,很快抛开了与裴元冽有关的一切,满脑子都是如何复仇,如何对付侯府那些财狼虎豹。 “王爷,沈公子所言不假,小世子的确在土匪窝里,目前尚无危机。” 裴元冽并没有离开,铁甲卫很快就循着线索摸进了土匪窝,探明了其中的情况。 “呵!” 没想到这次出行还能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斜靠在马车里的裴元冽慢悠悠的把玩着手上的茶杯,好一会儿才凝神道:“回皇城。” “嗯?” 突兀的命令无疑让外面等候的人疑惑不解:“王爷,我们不救端裕世子?” “你觉得老皇帝愿意看到本王立功?” 抬眼,裴元冽脸上不无嘲讽:“悄悄将消息透露给长公主,她知道该怎么做,我们只需要长公主记我们的情就好,不需要老皇帝记功。” “是。” 铁甲卫不无愤慨,却又不得不照办,老皇帝对他们的猜忌无疑让他们相当寒心。 第006章 挤兑继母,再见沈蔷 沈凉并没有让铁甲卫将他们送进皇城,距离皇城不到一里地的时候他就想办法打发了天权,主仆三人独自驾驭一辆马车和一辆驮着尸体的大板车,沿路吓坏了不少人,守城士兵更是差点刀兵相向,在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后,守城军官命人前去东陵候府通报,并亲自带人护送他们。 东陵候府位于皇城最繁华的地段,沈凉一路带着血淋淋的尸体,百姓们既害怕又好奇,全都远远的尾随着,一行人抵达侯府的时候,刘舒涵已经亲自带着女儿沈蔷和不少下人等在那里了。 “侯夫人!” 守城将军客气的一抱拳,刘舒涵不是很自然的笑了笑,视线不由自主的看向后面的马车和板车,面上分毫不显,心里却恼恨不已,天知道当她接到守城士兵通报时有多震惊,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怎么就让沈凉那个贱种躲过了呢。 “劳烦将军让人把后面的尸体搬下来。” 齐越齐轩一左一右的掀开马车的车帘,一身素衣,手臂还明显受了伤的沈凉躬身钻出,轻松的跳下马车,举手投足间没有半点畏惧,大气沉稳,颇具上位者风范,丝毫看不出是乡下庄子上养大的。 只是,他却看都没看一眼不远处侯府的当家夫人。 “五公子客气。” 守城将军大手一挥,士兵们训练有素的‘下货’,一具具或残缺或扭曲的尸体血淋淋的横摆在刘舒涵等人的面前,就算刘舒涵再能装,此时也忍不住白了脸,跟他一起的沈蔷更是吓得躲在他的身后,深宅的女人们,手段再狠,也是很难看到这种血腥画面的。 “本将已派人去京兆尹备案,五公子既已平安到家,本将就告辞了。” “将军慢走!” 沈凉客气的抱拳,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 “五公子?东陵候府啥时候多了个五公子?” “该不会是庶子吧?你看他那一身洗得泛白的衣服,侯府那些下人都比他穿得好……” “东陵候不是没有庶子?听说他跟夫人鹣鲽情深,不愿意让庶子庶女生出来破坏他们的感情。” 第9页 “那这个五公子是二房或三房的子嗣?可那也不对啊,若是二房三房的子嗣,侯夫人和七小姐怎么会亲自迎接,反倒不见二房三房的人?” “权门世家水深着呢,哪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了解的?看那些尸体,其中指不定有多少腌臜事儿呢。” “就是……” 士兵们离开后,围观百姓叽叽喳喳的议论开了,沈凉被送到乡下庄子五年,早已没人知道他这个侯府原配夫人所生的正经嫡子了,要不是这些年沈达战功赫赫,名声走高,恐怕他们兄弟俩全都会泯灭在刘舒涵的刻意经营下。 “凉凉你受伤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舒涵极会做面子,见状立马压下满腔的恼恨,惊呼一声主动上前,沈凉不动声色的躲开他的亲近,敛下眼掩去汹涌翻滚的恨意:“母亲,沈凉已经成年,请不要再唤我小名,另外,难道母亲不知道发生何事?我以为母亲应该是最清楚之人。” 说到最后,沈凉突然抬首,沉静的眸子波澜不惊,仿佛能洞穿人心,又仿佛迷惑不解。 “我?我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你这孩子,莫不是还在怨恨我当年没能劝住你父亲?母亲知道你这几年在庄子上吃苦了,可你也要体谅侯爷,要不是你自己命格太硬,克得侯爷所有的妻妾都无法坐稳胎,侯爷也不至于送你去庄子上,凉凉……” 不是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也不是不震惊他竟看穿了一切,刘舒涵当着所有人的面摆出一副慈母的架子,表面上是母子情深的安慰他,实质上却是在揭露他煞星祸胎之名,暗指他不孝不仁,明知道自己命格硬还不体谅他们。 可惜,现在的沈凉已经不再是前世那个任由他们捏圆搓扁的沈凉了,他根本没打算与他们和平相处,毫不客气的挣脱了他抓着自己的手。 “那在我离开的五年里,姨娘们怀上了吗?” 无视刘舒涵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沈凉慢悠悠的抬首,前世他到死都没有看到父亲得到一个庶子庶女,要说这之中没有刘舒涵的手笔,谁信? 自己做的龌蹉事儿却给他冠上煞星祸胎之名,让他来背锅,真是好手段啊! “这……那不是姨娘们都伤了身子,需要调养……” “整整五年也没调养好,看来真是伤得不轻啊。” 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沈凉再一次截断他,面上不无嘲讽,哪怕刘舒涵再能装,脸上的笑容也有些维持不住了。 “五哥哥!” 就在围观众人议论纷纷,刘舒涵被逼得一时无言的时候,俏生生的呼唤突然响起,沈蔷脸色还有些苍白,却是娇俏不已的跳到了他的面前。 十四岁正是如花的年纪,加上她又长得国色天香,亭亭玉立,纯白的锦衣搭配滚边纱缎,将她白皙的肌肤衬托得更加如玉娇嫩,微微撅起的唇瓣粉嫩如樱,仿佛仙子般灵动脱俗,楚楚动人。 “七小姐不愧是皇城第一美女,像仙子一样。” “可不是,听说七小姐的才情也是皇城一绝,很多王侯将相的子嗣都爱慕不已呢。” “侯爷唯一的嫡女,哪怕是皇家也配得上吧?” “太美了,看一眼都觉得死而无憾了……” 沈蔷的美名和才名早已传遍整个皇城,认出他的百姓莫不交口称赞,皇城第一姝,名不虚传,相比之下,沈凉这个原配嫡子,未免就太无人问津了。 转头看到沈蔷,强烈的恨几乎压抑不住,沈凉紧了紧拳头咬紧牙根儿,手臂上的伤口因为他的紧绷再次崩裂,可他没有任何感觉,充斥着强烈恨意与杀念的眸子死死的锁定那张娇嫩的脸庞,就是这个女人,前世他拿他当亲妹妹疼爱,要什么给什么,哪怕他要嫁给当时还是四皇子的秦云深为侧妃,他心里痛得不行,还是咬牙答应了,她所学到的高深医术,亦是从他这里骗去的爹爹留给他的医毒宝典,可是直到最后,他却惨死在她的手中,没人比他更清楚,那张清丽动人的脸蛋下,隐藏着一张怎样恶毒的面孔。 不过,他也该感谢她,若不是他,估计他到死都不会知道,他的一生竟是个天大的笑话。 第007章 狡诈的母女 “五,哥哥……” 沈凉的恨太**了,沈蔷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到了,短暂的震惊后,沈蔷心里有了计较,故作畏缩的缩了缩脖子,眼眶迅速泛红。 “七妹妹看起来越发娇嫩了,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还想利用舆论的力量? 沈凉唇角一勾,笑痕爬上脸颊,不是与他直视的人,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笑,并没有延伸至眼底。 “五哥哥也……” 明显没料到沈凉的转变竟会这么快,沈蔷还想再添一把火,沈凉却径自笑容不减的转向了刘舒涵:“母亲,不知父亲可在家?” “最近皇城出了点事,你父亲在衙门还没回来,凉凉……小五找他有事?要不我让人去衙门请他回来?” 因为沈蔷突然打岔,刘舒涵也恢复正常了,依然一副慈母的模样,就好像先前的一切根本没有发生一般。 “不用,孩儿那点事儿不惊动父亲也罢,只是母亲,有件事孩儿疑惑不解,还请母亲为孩儿解惑。” 沈凉一口一个母亲,每次叫的时候好像都刻意加重了语气,旁人听着没啥,刘舒涵却说不出的膈应,但在大庭广众下,她又不得不配合:“哦?小五想说什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不如我们进去再说?” 第10页 面对一堆尸体,刘舒涵心再大也反胃不已,而且五年不见,沈凉不但没有长残,身上反而多了一股惊人的气息,接下来要如何对付他,她得再仔细琢磨琢磨。 “不用,母亲定然好奇,我为何会带如此多的尸体回来吧?” 沈凉故意装作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步步走向横摆在地上那些尸体,伸出脚将其中一具尸体的脸踢向刘舒涵母女。 “啊!” 那张脸布满了鲜血,肌肉扭曲僵硬,瞪大的双眼还残留着震惊与恐惧,刘舒涵母女俩,连同跟他们一起出来的奴仆全都吓得尖叫。 没人看到的地方,沈凉的笑染上一抹嘲讽,这就怕了? “母亲莫怕,仔细看看,她可是母亲的老熟人哦!” 说着,沈凉蹲下身,故意用先前刘舒涵抓过的手捧起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同时,他的脸上竟还带着浅浅的笑痕,这一幕不禁让所有人都背脊发凉,看沈凉的目光就跟看什么妖魔鬼怪一样,特别是心里有鬼的刘舒涵母女。 “魏嬷嬷?!” “什么?这个五公子带回来的尸体竟是侯府的人?”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围观人群爆出惊呼,每个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大家都不是傻子,那些残缺的尸体有些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侯府下人的尸体却与他们掺和在一起,其中能没点儿腌臜?围观百姓顿时忘记了害怕,全都兴致勃勃的期待着接下来的好戏。 “这,小五,魏嬷嬷怎么会?难道是你……杀了她?” 眼见大事不妙,刘舒涵瞪眼颤抖的指了指尸体,又指了指沈凉,脸上适时地露出恐惧,还不忘拉着女儿倒退两步,以此表明她真的怕了他。 “不是的夫人,是魏嬷嬷……” “齐轩!” 见状,始终默不吭声的齐轩冲动的跳了出去,可沈凉却抬手制止了他,迎着所有人的注视,沈凉缓缓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刘舒涵母女,有眼尖的人突然发现,他的每一步都迈得相当沉稳,纤细的身形挺得很直,衣角没有半点波动,俨然跟宫里的贵人一般极具教养,气度不凡。 “我虽不是母亲所生,却也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嫡子,母亲如此怀疑孩儿,岂不让孩儿寒心?” 站在刘舒涵的面前,沈凉声调平稳,毫无起伏,没等她狡辩又继续说道:“今日途经隆阳县郊外时,母亲派来接我的魏嬷嬷金枝和马夫们与土匪勾结,欲取我性命,孩儿九死一生才逃过一劫,母亲质疑孩儿杀人,孩儿还想询问母亲,为何你派来的人会与土匪勾结,几个下人哪儿来的胆子,竟敢谋害我?” 沈凉所说的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前世他们欺他骗他,今生他要他们百倍偿还。 “什么?魏嬷嬷怎么会……” 刘舒涵震惊的捂嘴,瞪大的双眼盈满了不敢置信,演技不可谓精湛,也难怪前世能骗得沈凉团团转了。 “五哥哥,你是怀疑母亲指使魏嬷嬷害你吗?怎么可能,母亲知道你要回来,早早就让人打理好了你原先住的院子,还给你拨了不少下人,你怎能如此不孝,怀疑到母亲身上?” 沈蔷上前挽住刘舒涵的手臂,红着双眼故作娇蛮,一副气得不轻的模样。 围观百姓原本都因为沈凉的话产生了怀疑,毕竟人的确是刘舒涵派去的,下人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动正经主子,可因为母女俩精湛的演技,默契的配合,很多人又觉得其中怕是有啥隐情,怀疑是有人故意挑拨了,同时,沈凉嫡子的身份也让不少人震惊不已。 “七妹妹真是个孝顺的女儿,可惜,貌似七妹妹不太喜欢我这个哥哥啊。” 沈凉莞尔一笑,视线果断转向他,连续两次,都是她配合着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才十四岁就有如此心机,他真的是小看沈蔷了。 “五哥哥怎能如此说话?你是兄长,妹妹岂会不喜欢你?” 水润的双眸依然红润,隐隐浮现水汽,似乎随时都会掉下金豆子,看到这里,不少人都心疼不已,相对的,看向沈凉的目光不无责怪,让如此美人委屈掉泪,简直太不应该了。 “哦,是嘛,魏嬷嬷是母亲的陪嫁嬷嬷,金枝是母亲房里的二等丫头,其余人等全都是母亲安排,他们与土匪勾结,要害我性命,换做是任何人,应该都会怀疑背后有人指使吧?毕竟我跟七妹妹不同,我可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而是父亲原配夫人的嫡次子,我不过是合理的怀疑罢了,七妹妹马上就跳出来大声指责我不孝,先前母亲一看到魏嬷嬷的尸体就无缘无故指责我杀人,七妹妹却没有任何反应,也难怪我会想岔了,以为七妹妹不喜欢我呢。” 一席话既阐明了自己的立场,也指出的沈蔷的心机,沈凉始终笑容不减,看向他的目光就跟看啥笑话一般。 “我,我一开始有些吓到了嘛,人家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死人呢。” 感觉到来自周遭火辣辣的注视,沈蔷涨红了脸,故作娇俏的跺跺脚,一副撒娇的口吻,再一次躲过了沈凉话里的指责之意。 “死人可比某些活人可爱多了。” 意有所指的扫一眼他们,沈凉眸光一转:“母亲似乎并不知道魏嬷嬷与土匪勾结,试图要我性命一事?” “当,当然不知道了,该死的叼奴,差点害了小五,小五放心,母亲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第11页 刘舒涵一脸愤慨,看向沈凉的双眼满是疼惜,不知道的人指不定以为她多疼沈凉呢。 “那就劳烦母亲了。” 敛下眼,沈凉紧了紧拳头,决定暂时作罢:“京兆尹的人怕是快来了,孩儿身体不适,接下来就交给母亲了,烦请母亲转告祖母,孩儿明日再去给她请安。” 坚持了这么久,本就发热的身体已经有些扛不住了,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们玩儿。 “也好,你受了伤,待会儿我让大夫去给你看看,院子里要是缺什么,别忘记跟母亲说。” 早就想结束的刘舒涵顺势而下,本想再去拉他的手表示亲热,思及他不久前才摸了死人,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明月,给五少爷他们带路。” “是。” 一个十七八的丫鬟站了出来:“五少爷请。” 抬首看一眼东陵候府的牌匾,沈凉双手交叠,抬头挺胸的走了进去,齐越齐轩回身从马车上搬下一个大木箱子才跟进去,侯府门口这出闹剧伴随着主仆三人离开也算是落下帷幕了,只是,经过沈凉这大张旗鼓的一闹,想必很快,皇城百姓茶余饭后又要多添不少笑料了。 第008章 放过她?呵呵…… 京兆尹的到来再次让侯府处在流言蜚语的风口浪尖上,饶是刘舒涵八面玲珑,沈蔷的补救再及时,依然抵不住悠悠众口,东陵侯夫人容不下原配夫人嫡子,勾结土匪害人性命的流言还没等京兆尹带走那些尸体就流传开了,刘舒涵母女恨得咬碎了银牙,却又不得不努力微笑,努力装出权门大家的气度。 而导致这种情形的沈凉却早已抽身,站在侯府最偏僻破败的院子前,沈凉一脸淡漠,齐越齐轩却气愤不已,先前谁说早就让人打理好了凉凉住的院子?这就是打理好了的? “五少爷的院子已经到了,奴婢告退。” 带他们前来的明月看不出半点恭敬,没等沈凉发话就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主仆三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这幅画面,倒是跟院子的破败交相辉映。 “他们太过份了,欺人太甚!” 齐轩性子比较火爆,看着老旧的三合院,气得眼都红了。 “小轩。” 比他大两岁的齐越不赞同的瞪他一眼,抬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小声的说道:“凉凉,魏嬷嬷他们明摆着就是夫人指使的,你怎么轻易就放过她了?” 他们是没多少见识,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蠢,土匪的事儿太明显了。 “放过她?呵呵……” 挑眉,沈凉轻笑着抬头,院子连个名字都没有,还是跟以前一样:“齐越,准备笔墨纸砚。” “凉凉!” 见他啥都不说,还没进院子又要笔墨,饶是齐越性子再好也有些沉不住气了,说到底他们都还只是十几岁的少年而已。 “齐越,我头疼。” 抬首看着他,沈凉有些耍赖,不是他不想说,事实上他有很多事情要教他们,但他的脑袋越来越昏沉,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休息。 “又发热了吗?伤口也浸出鲜血了,笔墨就不用了吧,我们赶紧进去休息。” 一听他喊疼,齐越瞬间忘记了他们的争执,伸手摸摸他的头后,半搂半扶着他进入院子,齐轩还有点愣神儿,直到看到沈凉悄悄对他比的俏皮手势,失笑着扛起木箱子。 不出意料,院子里也没有所谓的下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院子并没有荒废,不久前的确是有人打扫过,添置了一些不能用的家具,还都是别人用过的旧家具,其他基本跟五年前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倒是院子里的大榕树又大了一圈儿。 主仆三人谁都没再关心院子的情况,沈凉睡过去后,齐越齐轩也不相信刘舒涵真的会请大夫,两人一个去请府医来给沈凉看了看,抓了几份伤风药,又拿了一些外敷的金疮药,一个手脚麻利的归置着院子,打扫出尘,这些年在乡下庄子上,奴大欺主,这些事情他们早就做惯了。 怡心院 “夫人,刚才五少爷院子的里齐越请了府医,齐轩还跑来领月例和院子里需要的东西,我让他晚点再来,你看我们是给不给?” 好不容易打发了京兆尹,刘舒涵母女刚进入院子里,等在大厅的管家就迎了上来,母女俩不再遮掩,脸上渲染着**裸的嫌弃,沈蔷不悦的道:“给什么给,也不看看他是个什么东西,连父亲都不待见他,要不是他那个死鬼大哥屡立战功,得了皇上的青眼,这辈子他都别想回到皇城。” 同样是嫡子嫡女,沈凉兄弟俩与沈蔷兄妹是不同的,不管侯府内部如何,在外人的眼里,原配所出的沈凉兄弟始终比他们高出一截,沈蔷是沈睿廷唯一的女儿,从小就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可沈达却是唯一一个不待见她的人,小时候她还不懂,甚至伤心过,长大了才明白,他们根本不是她的哥哥,在母亲和兄长的熏陶,外人的议论下,她早已恨毒了他们。 “蔷儿!” 刘舒涵不赞同的低喊一声,无视女儿的不满,转向管家继续说道:“该给五少爷的东西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他要什么就给什么,顺便挑选几个心腹双儿,明儿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我亲自给他。” “这……” 挑心腹双儿伺候并监视五少爷还好说,要什么给什么会不会太惯着他了? 第12页 管家不解,沈蔷更是大为不爽:“娘,你怎么还对他这么好?刚才要不是女儿,他恐怕真要把谋害嫡子的罪名安在你身上了,即便是这样,外面也少不得流言蜚语,你这不是助涨他的威风嘛。” “傻丫头,正因为外面会兴起流言蜚语,我才要尽可能的对他好,别忘了你祖母最在乎什么,你父亲有多恨他,再说了,我好好的养着他,过段时间再寻个由头让他跟你们一起出去逛逛,别人看到他气色好了,穿用不比你和萧儿差,流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刘舒涵笑着拍拍女儿的手,现在还不是除掉沈凉的时候,没榨干他们兄弟俩最后的价值,她又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的死去? “那就这样放过他了啊?” 沈蔷也不是傻子,可还是觉得很不甘心,沈凉那张脸和通身贵人般的气度太碍眼了。 “别急,那个贱种有点不对劲,我先跟你舅舅他们商量商量,蔷儿你放心,娘不会让他猖狂多久的。” 思及先前在大门外的一切,刘舒涵柳眉微皱,在她的记忆里,沈凉一直是畏畏缩缩的,胆子小得很,这些年在庄子上,她也吩咐了人‘好好照顾’他,照理说他应该被彻底养残了才对,可……他的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有必要的话,得派人去庄子上仔细问问了。 不过,刘舒涵虽然察觉到了沈凉的异常,却没有将他放在心上,一个在乡下庄子上养了五年的十几岁少年而已,还不值得他挖空心思去对付。 “好吧,那娘你快点,我不想看到他。” 有了母亲的保证,沈蔷这才不情不愿的作罢。 刘舒涵又笑了笑:“管家按我吩咐的做就行,明日让飞羽阁的人来一趟,帮五少爷裁几身衣裳,我侯府嫡子,穿得破破烂烂的,丢的可是侯府的人。” “是。” 已经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的管家没有再多嘴,躬身就退了下去。 第009章 王爷这脸皮,忒厚! 是夜,万籁俱寂! 皇城东边建筑面积最大的清平王府,错落的院落沉寂在夜色里,除了偶尔的狼嚎虎啸,听不到半点儿声响,至于清平王府为何会有野兽的咆哮,很简单,因为年仅十八的清平王是皇城出了名的纨绔,至今没有入仕,别的纨绔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他的爱好却是一股清流,就喜欢野兽,越凶残越好,连皇帝也管不了他,谁见到他都要远远绕道。 清平居,裴元冽居住的院落。 赤裸着上半身的裴元冽慵懒的倚靠着床榻,麦色的肌肤紧实有力,多一分则胖少一分则瘦,唯一可惜的时候,此时性感诱人的上半身却多了一道十公分左右,还在冒血的伤口,大夫正在给他更换纱布,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在一旁喋喋不休。 “王爷,郡王亲自点兵出城了。” 片刻后,一个劲瘦挺拔的身影突然出现,斜靠在榻上的裴元冽微眯双眼,修长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乖乖趴在他肩上的红狐:“查出沈凉为何会知道端裕在土匪窝里了吗?” 长公主的嫡长子亲自出马,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他现在只对提供消息的沈凉感兴趣。 “没有,沈凉的背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唯一异常的就只有白日里他在侯府大门口与侯夫人的对峙,那些土匪很可能跟侯夫人是一伙的。” 男子微微低头,很是自责,凭他们铁甲卫的能力,竟什么都查不到,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相当大的打击。 “继续查,本王听说最近郡王夫夫在查贪污舞弊案?” 裴元冽并没有对他们的能力表示质疑,而是牛头不对马嘴的问起了其他的事情,男人抬首看他一眼后才说道:“是,据说已经掌握一些证据了,案情还在保密阶段,我们能查到的资料很有限。” “看来是动了某些人的口粮,去查查侯夫人娘家。” 微眯的双眼缓缓睁开,裴元冽状似呢喃般说道:“沈凉也是卫泽谦的儿子,说不定那个东西在沈凉手里。” “这……不太可能吧,沈凉刚出世卫泽谦就去世了,怎么把东西传给他,而且他是双儿,迟早要嫁人的,如此重要的东西,就算卫泽谦愿意,卫老将军也不可能让他落入外姓人手里吧。” “重要吗?也许对他们来说根本无足轻重呢?” “王爷的意思是……” 男人不懂,裴元冽笑着转头:“本王只是突然想到,卫家人向来都不按牌理出牌,也许正因为他们不在乎,我们才查来查去都查不到那个东西的下落,本王在想,哪天是不是正大光明的上门求看一番,说不定卫老将军二话不说就拿出来了呢?” “……” 男人突然有种脸皮太薄,无法融会贯通的感觉,王爷这脸皮,忒厚! “祖传的东西能让你随便看?王爷你脸真大。” 帮忙大夫一起处理伤口的林管家忍无可忍,极度鄙视的看了他一眼,如果可以,男人恨不得用力点头,不愧是老林,这大实话说得简直不要太真。 “事实如此。” 皇城谁不知道他清平王裴元冽无法无天?上门求看人家祖传的宝贝,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裴元冽不以为意,漆黑深邃的凤眸再度微眯:“沈凉那边不需要紧盯,注意他的动向就行了。” “是。” 男人躬身应下,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屋子里,大夫正好也给他包扎好了:“王爷,尊师留下的药已经不多了,还是要尽快找到解药才行。” 第13页 “嗯,本王心里有数,出去吧。” 摆摆手,裴元冽明显不想多说,大夫轻叹口气,无奈的退了出去。 “你有啥数?真有数会把自己搞成这样?明知道自己不能受伤还次次都搞得浑身是伤,王爷不是老夫说你,你都十八了,也不赶紧找个王妃,哪天你要是有啥意外,连个种都没有,有啥脸面下去见老王爷和老王妃?可怜老王爷一世英名,咋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 杵在一旁的管家又嘟囔着念叨开了,王府上下,敢这样跟他说话的,也只有他了。 “老林,本王要休息了。” 趁他不注意,裴元冽悄悄翻个白眼,这些话从他十三岁能娶妻到现在,他每天都要念上几遍,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王爷,你老实告诉我,你那玩意儿十八年没用过,是不是不行了?” 林管家不但没有退下,还逼近煞有其事的打量着他的裤裆,饶是裴元冽都忍不住不是很自然的夹了夹双腿:“本王警告你,别想些有的没的。” 啥叫不行?他不用是没遇到能让他用的人好吧?老不死的瞎想些啥? “王爷别不好意思,这种病能早治就要早治,晚了可要耽误终身,你放心,老奴不会告诉别人的,你只要悄悄告诉我就行了,一切交给我来安排,保证妥妥滴。” 交给你才最糟糕好不好? 被强行发了个某功能障碍的裴元冽嘴角抽搐,扬声喊道:“天枢,给本王把老林弄出去。” “是。” “诶诶诶……死小子你拎着老夫干嘛?快撒手……”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个男人,不由分说的拎起林管家的后衣领就走,林管家涨红了脸,双手双腿一个劲儿的蹬踢,临出门时还大声嚷嚷道:“王爷,有病要尽快治疗,否则后患无穷啊!” “有病的是你!” 裴元冽没好气的应一声,耳边清净下来后,扶额无力的躺下,临睡前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是不是该给老林配个种了?老东西越来越操蛋了。 第010章 鹿死谁手,尤未可知! “嗯……” 天刚蒙蒙亮,躺在床上的沈凉皱眉发出一声呻吟,翻身的瞬间,手臂传来钻心的刺痛,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眸底渲染着不耐与迷茫,很显然,刚醒来的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好一会儿后才想起,自己已经重生回到十年前了。 “吸……” 翻身从床上坐起,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落到腰际,沈凉低头看了看身上纯白的亵衣,又看了撕痛的手臂,伤口处清清凉凉的,还是有些痛,不过显然已经有人帮他重新处理过了,至少绷带外没再看到血迹了,昨日风寒发热加受伤,他竟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十五岁的他,身体素质比想象的还要差,沈凉都忍不住怀疑,当年他到底是怎么在沈家人的排挤打压下活下来的。 “凉凉你醒了,怎么不叫我们?” 听到动静的齐越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齐轩则端了个木盆,里面装着还在冒气的热水。 “刚醒,什么时辰了?” 没受伤的手掀开被子,沈凉看了看窗户外,还灰蒙蒙的,应该是卯时左右。 “卯时一刻,烧已经退了,伤口也没流血了。” 齐越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悄悄松了口气。 “凉凉,过来洗脸漱口。” “哦,好。” 沈凉乖巧的起身,前世齐越齐轩相继被人害死后,基本就没人真正关心过他了,如今再次沐浴在这种平凡的温暖中,沈凉只觉心里一个劲儿的泛酸,曾经的他怎么说也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说出去恐怕没人相信,他追求的竟只是平凡。 可惜,今生他注定不会平凡,苍天有眼,给了他重新来过的机会,前世的血海深仇,他要一笔笔的讨回来,哪怕是颠覆这大秦王朝! “凉凉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已经收拾妥当的齐越齐轩迟疑又担心的望着他,他们总觉得从昨天开始沈凉就变得有些不同了,具体哪里不同,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嗯?” 回过神,沈凉抬首分别看看他们,招手让他们坐下来:“昨天后来没人为难你们吧?” 昨天他在侯府门口那样针对刘舒涵母女,他们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或许他的做法有些冒进,毕竟现在的他还一无所有,刘舒涵要弄死他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但前世他已经忍够了,今生他不想再忍,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与他们和平共处。 “没,就是我去领月例和生活用品的时候管家说要先询问夫人,后来我再去他就全数给我了。” 两人彼此对看一眼,齐轩摇头说道。 “说来也奇怪,我们看你晚上没起来,想着你受伤也不太方便,就去跟管家说要暂时开小厨房,原本以为他不会答应,没想到他不但答应了,还主动配了小厨房所需要的所有东西。” 还不止是这样,管家甚至说府里配置的东西如果用着不习惯,尽管给他说,他让账房支钱购买新的。 管家是夫人的人,按理说不该如此,昨晚齐越齐轩就讨论了很久,始终没能猜到他们的目的。 “呵呵……不奇怪,刘舒涵最是在乎名声,我既然回来了,迟早是要出去见人的,如今大哥军功显赫,朝野内外无不交口称赞,外界对我也相当好奇,如果让人知道我在侯府过得连下人都不如,外界会怎么看刘舒涵这个当家夫人?非但如此,他还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用尽办法让我养好身体,你们也别客气,要什么只管找他们。” 第14页 沈凉一口就道破了刘舒涵的用意,这种手段,他前世见过太多了,嫁给秦云深后,他在四皇子府不知道见识过多少后宅的腌臜手段,后来当了皇后,宫妃之间的斗争加剧,手段越来越高杆残忍,他不是不懂,只是懒得去管而已,他如果没猜错的话,接下来刘舒涵还会用尽力气捧杀他,就是不知道,这一次她是否还会成功呢? 想到这里,沈凉樱红的唇畔泛起一丝冷笑,这次他可不会再傻乎乎的配合了,鹿死谁手,尤未可知! “那我们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齐轩性子比较火爆,这种人还有个形容词,就是单纯,连齐越都拿他的单纯没辙,摇摇头无奈的道:“别只看表面,夫人这是要捧杀凉凉,侯府不比乡下庄子,以后多用点脑子。” “嗯,越哥说得对,轩哥,以后在外面尽量少说话,庄子上的人不高兴会**裸的表现出来,侯府的人可不同,他们往往表面上笑得跟天仙儿似的,背地里不知道会使多肮脏龌蹉的手段。” 沈凉点头附和,原本他还担心齐越太善良,如今看来,他的善良也是看人下药的,侯府的人什么德行,他看得很清楚,不过…… “我知道,就跟七小姐一样对不对?” 连续被自己哥哥和沈凉教育的齐轩不但没不爽,反而一脸没心没肺的笑,看得沈凉齐越双双失笑,如果可以,他们还真希望齐轩能一直保有这份单纯。 “凉凉,土匪的事情,你真打算放过夫人?就算不去京兆府揭穿他,至少该跟侯爷说一声吧?这次她做也太过份了,他们是想要你的命啊。” 笑容一敛,齐越又皱眉说到了昨天的话题,沈凉摇摇头:“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命,只是想让土匪把我抓去,毁了我的名声罢了,连带的,大哥的名声也会因为我而受损。” 至于刘舒涵他们绑架端裕世子,以及后续的那些计划,既然已经不会再发生了,沈凉并不打算说。 “碰!” 即便是这样,齐越齐轩还是忍不住双双暴怒,他们也是双儿,双儿的名声就如同女人的名节一样,比生命还重要,他们是想活活逼死凉凉啊,甚至连大少爷都不放过,大少爷现在可是在给侯府长脸啊,简直欺人太甚! “凉凉,我们去找侯爷。” 片刻后,齐越一把抓起沈凉的手,作势就要起身,沈凉却用力将他拉回来:“告诉侯爷又如何?没有证据的事情他会相信?就算信了,他能为了我惩罚刘舒涵?越哥,你是不是忘了侯府最恨我的人是谁?” 刘舒涵等人恨他,他还能理解,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恨他入骨,沈凉真心理解不了,说不伤心是骗人的,只是,该伤的心,前世他已经伤完了,既然他不拿他当儿子,他也不觉得他是他的父亲,今生,沈睿廷也是他要报复的对象之一。 “那就这样放过他们啊。” 不甘心,很不甘心! 齐越齐轩红着眼,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凉凉什么都好,他们凭什么那样对他? “放过他们是不可能的,放心吧,他们欠我的,我会慢慢讨回来的。” 说罢,沈凉起身分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走向简易的书桌拿出宣纸铺上,提笔写下重临两个字,毒后重临,噩梦来袭,所有狼心狗肺之人,都将卷入这场噩梦之中。 “凉凉,你的字怎么……” 变得那么好看了? 跟过去的齐越齐轩探头一看,双双露出诧异的表情,重临二字笔法多筋,棉里藏针,柔中寓刚宽博宏伟、沉雄朴茂,整体结构张弛有度,笔画厚重,飘若浮云,矫如惊龙。 第011章 提前剪除后患 沈凉十岁前,大哥沈达会亲自教他认字写字,后来去了乡下庄子,在恶奴的欺压下,他根本没时间练字,前世十五岁的他,字写得很难看,去了天门学院常被人嘲笑,当然,其中也有某些人暗中使力,每次他被欺负了,刘舒涵都会很心疼的安慰他,告诉他他是侯府嫡子,就算字写得不好也没关系,谁敢嘲笑他就给对方打回去,同时又以侯夫人的身份多次造访天门学院,替他讨要公道,当时他还很感动,觉得刘舒涵对他比对沈萧沈蔷还好,可他却忽略了,能在天门学院就读的学生,三分之二都是皇亲贵胄,权门世家的子弟,大家又都是十几岁正轻狂叛逆的年纪,岂能容忍他动不动就请长辈出面,刘舒涵每去一次学院,那些欺负他的手段就加剧一分,久而久之,他简直成了全民公敌,不管有没有招惹别人,人家都会顺手欺负他一下。 而那个时候,同在书院的沈蔷等沈家子弟在哪儿呢?貌似只是幸灾乐祸的看着吧?也是在那种情况下,秦云深对他伸出手的行为才会让他那么感动,感动到不计回报,明知道他不喜还爱了他整整十年,他的字,也是因为当了他的皇子妃后慢慢练出来的。 从前的他,就是个傻缺! 沈凉不忍直视自己的傻,回过神勾唇道:“字随心生,心态放开了,字也好看了。” “……” 当他们三岁小孩儿吗? 齐越没好气的道:“凉凉,拜托你骗我们的时候走心点行不,能不能别当我们是智障?” “就是,凉凉你学坏了。” 齐轩二话不说的跟上,被吐槽的沈凉浑然不在意的笑道:“被你们看出来了?我就说嘛,这种理由怎么可能骗人。” 第15页 “……” 你丫敢不敢要点儿脸? 齐越齐轩宣告阵亡,他们家凉凉脸皮是不是太厚了?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大少爷回来不得揭了他们的皮? “凉凉的字写得比外面那些榜文还好,以后大少爷回来看到,肯定会很高兴的。” 想到大少爷,齐越神色一敛,战场上刀剑无眼,大少爷短短几年就功勋卓越,上达天听,想必比他们更辛苦吧?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大少爷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凉凉,他是要做凉凉的靠山啊! “大哥他……” 脸上的笑容一僵,沈凉下意识的抚了抚胸口,每次说到沈达,心脏都会剧烈疼痛,大哥和卫家已经成他的心病了。 “轩哥,你待会儿不用跟我去荷香院了,拿这个去外面做块门匾回来挂在院子外,顺便去阴家巷帮我打听一个人,他叫付云溪,找到后别惊动他,打听清楚他的状况就行了。” 努力压下剧烈的心痛,沈凉拿起墨汁已经干了的宣纸递给齐轩,付云溪,这个人他必须提前得到。 “付云溪?” 接过宣纸,齐轩疑惑的眨眼,仿佛是问,付云溪是谁。 “一个很关键的人,以后有时间再跟你们说。” 看出他的疑惑,沈凉说着坐了下来,敛下眼稍作沉思后才抬眼道:“越哥,轩哥,你们从小陪我一起长大,以前大哥在的时候还好,这几年在乡下庄子上,你们稍微比我年长,背地里不知道替我扛了多少祸事,我知道你们不止当我是主子,也拿我当亲弟弟保护疼爱着,我也一样,在我的心目中,你们一直都是兄长。” 思索再三,沈凉还是决定跟他们挑明一些问题,齐越齐轩虽然都不蠢,某些方面还很通透,可他们太善良了,善良没什么不好,一个人如果没有了善念,那他也不配为人了,可是,过渡的善良有时候对自己人来说却是利刃,害人害己。 兵法有云,攘外必须先安内,对付外人之前,先点拨好自己人尤为重要,必须将一切不利因素都掐灭在萌芽阶段。 “说这些干嘛,大少爷将你交给我们,我们不保护你保护谁?” 他们的感情如亲兄弟一般,这是他们都清楚的事实,可谁也没有说出来过,让沈凉这么一说,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沈凉是主子,他们何其有幸能遇到他,能拥有他这么个从不嫌弃他们奴才身份的弟弟。 “在这个侯府里,除了我们彼此,其余全都是敌人,我这次回来,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总想着如何讨好他们了,他们也不可能会拿我当亲人对待,背地里各种阴谋诡计绝对会层出不穷,你们是我在乎的人,我希望你们能跟我站在同一阵线上,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相信,必须牢牢记住,他们是敌人!” 神色一敛,沈凉的表情语气陡然严肃,那双好看的眸子如利刃一般,看得人通体发凉,齐越齐轩不约而同的一怔,好一会儿后齐越才皱眉道:“连侯爷也是敌人吗?他毕竟是你的父亲,虎毒不食子,他……” 话说到一半,齐越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想起了大少爷的随从说过的话,凉凉刚出世的时候就差点被侯爷摔死,他们照顾凉凉差不多十年了,也只有当初把凉凉赶去庄子上的时候见过侯爷,他从未来过这个院子,更别提关心凉凉了,但凡他心里有一丁点儿拿凉凉当儿子,也不可能漠视到这种程度,这些年他们在庄子上的艰难,侯爷不可能不知道吧?可他做过什么吗?还有此次土匪的事情,他作为一家之主,当真一点儿都不知情? 想得越多,齐越越感觉心凉,但更多的却是心疼,明明凉凉就是侯府的嫡子,是侯爷的亲生儿子,他待他却如仇人一般,不,甚至比仇人更狠。 亲生父亲尚且如此,何况是其他人?也难怪凉凉会说这些话了,他是心寒了吧? “如果你们做不到,那就离开吧,我不想有一天亲眼看到你们死在我的面前。” 深深的看着他们,沈凉再添一把火,敛下眼,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前世齐越代替他被人强暴致死,齐轩被人栽赃陷害,在他的面前被乱棍打死的画面,那时候的他,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现在他虽然打定了主意要保护他们,但也需要他们的配合,否则,他宁可驱逐他们,至少,他们会好好的活着。 “不,凉凉,我听你的就是了,你别赶我们走。” 闻言,齐轩沉不住气了,他们是孤儿,离开了沈凉,根本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恐怕连怎么活下去都难,何况他说得那么凶险,他们又怎么可能丢下他? “凉凉,你要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我们支持你,别说啥让我们走的话了,哪怕你是为了我们好,我们也会伤心的,沈家的人,以后我们就只认你和大少爷。” 齐越早就想得很通透了,经历过土匪的事情后,凉凉明显更有主意了,以后他们只管听他的吩咐就是了,哪怕帮不了他什么,至少不能扯他后腿。 “唉……” 如果可以,沈凉其实更希望他们就此离开,那些恶心肮脏的嘴脸,他不想让他们看到。 “既然你们不愿意离开,那就牢牢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侯府不是我的家,这里没有我的亲人,他们每个人都恨不得我能消失,远的不说,昨天的事情你们也亲身经历过,稍不注意,我们就有可能尸骨无存,以后你们不管做什么都要多个心眼儿,别总把人往好的方向想,越是对你笑的人,可能越会在你的背后捅刀子。” 第16页 他的语气很轻,话里的份量却很重,他们不愿意离开,就必须学着成长起来。 “嗯。” 齐越齐轩不约而同的点头,他们会努力的,一定要努力才行! 这一刻,无坚不摧的铁三角凝聚雏形,未来,他们将会变成沈家人,甚至是很多人的噩梦! 第012章 沈家矛盾,你来我往 不管什么时候,流言蜚语都是一把无形的利刃,从前,刘舒涵等人最善利用流言,而今沈凉却原封不动的奉还给他们了,不出意料外,经过一个下午加一晚上的发酵,东陵候继室夫人暗害虐待原配嫡子等流言就出现了好几个版本,几乎传遍整个皇城,一大早得到消息的刘舒涵等人气得倒仰,活活撕了沈凉的心都有了。 侯府老夫人尚在,并未分家,侯府除了长房,还住着二房三房,相比刘舒涵的恼恨,二房三房的人可就高兴坏了,巴不得沈凉能再给力点儿,最好是撕碎刘舒涵母子三人,自古妯娌难相处,这种情况在东陵候府尤为严重,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沈睿廷并不是老夫人亲子。 这事说来有点话长,当年老夫人嫁入侯府后一直不孕,且她嫉妒心极强,不许妾室有孕,多年后,老侯爷抱回一个婴儿,说是外室所生,彼时已经二十多岁的老夫人呕得吐血,却又不得不将孩子记在他们的名下,成为他们的嫡长子,老侯爷一高兴,直接请封了世子。 谁也想不到的是,没多久老夫人竟怀孕了,还一次生了俩,可沈睿廷已经是东陵候世子了,长大后也颇有才干,老夫人根本找不到理由要求老侯爷上奏废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霸占自己亲生子的位置,不过沈睿廷倒是很孝顺她这个嫡母,除了当初娶卫泽谦,多年来从未忤逆过她。 如此情形之下,二房三房与长房的关系又如何能好? “奶,你吃。” 辰时左右,荷香院暖阁,三房齐聚,二房沈睿青嫡次子,才八岁的沈旺拿起一块糕点送到老夫人嘴边,乐得老夫人搂着他开怀大笑:“哎哟我的乖孙,还是你更心疼奶,哪像有些人,成天就会气我。” 说话的同时,老夫人还意有所指的扫了一眼刘舒涵,暗指外面流言之事。 刘舒涵母女俩脸上的笑容同时一僵,很快又恢复正常:“姨母可是在气恼小五?” 不错,刘舒涵既是老夫人的长媳,也是她的远房侄甥女,这也是她当年为何能在沈睿廷只心仪卫泽谦的时候还能嫁入侯府的原因之一。 “大嫂,小五还是个孩子呢,遇到那种事情,能不直接往家里跑嘛。” 没等老夫人说话,二房沈睿青的夫人赵岚不无嘲讽的说道,刘舒涵明显是想将一切都推到沈凉的身上,她又怎么可能让她顺利的将自己摘出来? 三房夫人吕央忙不迭的附和:“就是,小五虽然不是你亲生的,那也是侯府嫡子,严格说起来,他的身份比萧儿和蔷儿还尊贵,你这样暗下杀手,真不怕沈达直接从边关冲回来砍了你们吗?以皇上对他的宠爱和大哥的爱重,他就算真砍了你们也是白砍吧。” 这话说得可就戳心了,谁不知道刘舒涵母子三人最在意名份?沈达沈凉只要活着一天,他们就永远都要压沈萧沈蔷一头。 沈蔷年轻有点沉不住气,刘舒涵悄悄拉住他,抬首毫不客气的道:“三弟妹,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京兆府都还没有公判,三弟妹却在这里胡言乱语,莫不是真能拿出啥证据来?若是的话,你也别在这里说风凉话了,尽管交给京兆尹吧,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想暗害小五呢。” 知道那件事的只有她娘家的胞兄和魏嬷嬷等人,而后者,都是死人了。 “瞧大嫂说的,三弟妹向来心直口快,估计错将外面的流言当真了,想来也是太心疼小五,你又何必跟他计较?” 赵岚适时地接上话茬,还暗指刘舒涵小气。 “是不是流言某些人心里面明白。” 吕央小声的嘟囔,却是没有再多说什么了,因为他们都知道,证据是不可能有的,她也只能在口头上说道说道。 “三弟妹,不是我当大嫂的说你,你这心直口快的毛病得改改了,咱们是一家人,你听信流言蜚语指责我害人,大家只要说开了就没事了,可哪天你要是不小心指责到哪个贵人,害的就不止是你自己了。” 看一眼赵岚,刘舒涵再次转向吕央,说话间还扫了一眼跟他坐在一起的少女,那是吕央的女儿沈璟,三房唯一的嫡女。 “大嫂……” “老夫人,五少爷来了。” 伴随着丫鬟的通报,沈凉带着齐越走了进来,一屋子的人全都朝他看了过去,沈凉目不斜视,依然一身洗得泛白的衣服,行走间背脊挺得很直,衣角没有半点波动,如同皇后驾临一般,周身气度看得所有人都暗暗震惊,闹不懂一个在乡下庄子养了五年的人,怎么能培养出如此气度。 “孙儿拜见祖母。” 无视众人的震惊,沈凉径直走向老夫人,距离他不远不近的时候弯腰作揖,没等她反应又直身体微笑着道:“五年不见,祖母可安好?” 如此态度,仿佛祖孙俩感情极好一般,在座的人认识的都是五年前那个胆小怯懦,总是躲在沈达背后的他,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包括搂着孙子坐在榻上的老夫人。 第17页 “按理说孙儿昨日就该来给祖母请安,但昨日孙儿浑身是血,污秽不堪,生怕惊扰了祖母,还请祖母见谅。” 哪怕没人理会,沈凉依然笑得淡定,略显稚嫩的小脸经过一晚上的昏睡后,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本就绝丽的样貌配上浑然天成的气度,竟美得让人有些舍不得移开眼,同时也刺痛了不少人敏感又善嫉的心就是了。 “五哥哥身体还好吧?这都快巳时了。” 沈蔷向来能忍,善伪装,仙子的人设从小装到大,可此时此刻却忍不住夹枪带棍,从昨天开始她就发现了,沈凉不止长得好,气度更是不凡,今日的他洗去了昨日的脏污,气色也好了很多,哪怕粗布麻衣,看上去依然风华绝代,让人嫉妒得发狂。 “七妹妹是责怪我来晚了?” 转身,沈凉笑意盈盈,说话间还意味不明的扫了一眼老夫人。 “不敢,妹妹只是担心……” “够了!” 沈蔷话没说完就被垮下脸的老夫人呵斥了,当即笑容就僵在了脸上,闹不懂自己哪里又招惹到老虔婆了,刘舒涵见状无奈的轻叹,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忍住,视线却若有所思的看向神情淡淡的沈凉,一时间也看不出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沈凉眼底快速滑过一抹嘲讽,是嘲讽老夫人,也是嘲讽刘舒涵母女,老夫人当年特意弄了个破落的远房外甥女嫁硬塞给沈睿廷,想用她牵制沈睿廷,最好是毁了他的名声和前途,夺回侯府世子的名份,怕是做梦都没想到,刘舒涵并不是那么好拿捏的,刘家也因为刘文锦越来越兴旺吧? 表面上看,刘舒涵的确是老夫人的外甥女,可她也是长房长媳,是她的敌人,他们之间没有矛盾才奇了怪了。 沈凉刚才其实什么也没做,只是在提醒老夫人,这里是她的暖阁,他虽然来晚了,也周到的做了解释,在她都还没发话的情况下,沈蔷就先跳出来挤兑他,岂不是代表长房已经无所顾忌,不把她这个老夫人放在眼底了? 事实证明,老夫人也是人精,他们之间的矛盾的确也很深了。 联合次要敌人打击主要敌人,操作好了,说不定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沈凉习惯性的抚了抚左手小指,心里已经计算开了。 “小五,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呵退了沈蔷,老夫人冲沈凉招招手,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祖母!” 沈凉依言走过去,老夫人拉着他坐下来:“长得越来越周正了,跟你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想当年你爹可是皇城有名的美人。” 那也没见你满意我爹啊! 他要真满意他爹,还有刘舒涵啥事儿?爹爹的死,也有老虔婆一半的功劳。 沈凉心里极度不屑,面上却笑得温润素雅:“是吗?可惜我从未见过爹爹,连画像都没有。” 老夫人明摆着只是一句客气话,沈凉却故意当真了,与此同时,他还敏锐的发现,老夫人和刘舒涵的脸上都快速滑过一抹不自然,当他想要看清楚的时候,一切都消失无踪了,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平安回来就好,别提那些伤心事了。” 摆摆手,老夫人仿佛这才看到他的穿着,皱眉道:“瞧你穿得是什么?庄子上那些狗奴才肯定克扣你的月例了吧,好在你母亲想得周到,一早就派人拿来了布匹,你看看喜欢什么料子,挑出来待会儿交给飞羽阁的人,多做几身合适的衣裳,我侯府嫡子就该有嫡子的样子。” 早在进门的时候,沈凉就看到了,暖阁中间的八仙桌上摆着不少布匹,各房人身后的丫鬟或小厮也都抱着一匹布,显然他们已经挑选过了,桌上的应该是他们挑剩下的了。 “小五快挑挑吧,多挑几个颜色,这些年你在乡下庄子上可受苦了。” 见状,刘舒涵脸上堆满了笑容,眼底也真的很心疼的样子。 “五哥哥,飞羽阁的人可是母亲为了你特意叫来的,我们也是沾了你的光才能穿上新衣服呢。” 沈蔷挽着刘舒涵的手臂冲着沈凉甜甜的笑,先前的不爽好像根本不曾发生似的。 “七妹妹还会缺新衣服?” 沈凉转头看看她,不出意外的,站在她身后的大丫鬟怀里抱着一匹白色的江南造胭脂锦,前世他就没见过沈蔷穿白色以外的衣服,佩戴的首饰也都不是很奢华,但凡是识货的人都看得出来,她的每一件首饰都是珍品中的珍品。 不得不说,刘舒涵为沈蔷塑造的人设的确是很成功,男人不就喜欢那种调调吗? 只是,不知道当仙女的面纱被揭去后,他们是否还会喜欢呢? 如此想着,沈凉没再搭理沈蔷,抬脚走向八仙桌,细长的手指缓慢的滑过布匹,动作漫不经心,很是闲适! 第013章 压压煞气,你可不是我母亲 沉闷的青色,阴暗的黑色,明亮的黄色,青翠的绿色,血似的红色,剩下的布匹看着多,来去就这几种颜色,沈凉不过十五岁,如此不是暗沉就明亮的颜色,只怕他根本撑不起来,若是衣服再做得华丽一点,很容易就会给人以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的感觉。 这就是他们先挑布料的原因吧,反正料子都是极好的,以后若真穿得跟跳梁小丑似的,他们也能推说是他自己挑选的吧? 第18页 真是好算计,既赢得了厚待原配嫡子的美名,又能打压他一回,沈凉不禁冷笑,面上始终不露声色。 见他迟迟没有决定挑哪个颜色的布匹,每个人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眼神,只要是长房的人,二房三房全都不喜,他们不是没看出沈凉的不同,但那又如何?他最好是能看穿刘舒涵母女的用意,直接跟他们开撕,长房越乱,他们就越高兴。 而刘舒涵母女,这就是他们的诡计,他们能不得意? “就红色吧,当年母亲请来的道士不是说我煞星祸胎吗?红色正好能压压我身上的煞气,省得哪天真克到在座的谁。” 拿起红色的布匹,沈凉不但不忌讳煞星之事,还说得特别坦然,特别意有所指。 暖阁里所有人闻言都忍不住脸色微变,虽然大部分人都知道,煞星祸胎不过是刘舒涵故意栽赃给他的,可万一不巧言重了呢?一群人不禁有些如坐针毡,特别是刘舒涵和老夫人,当年之事,靠刘舒涵一个人可做不到如此完美。 “瞧你这孩子说得,存心让母亲愧疚吗?当年若不是侯爷始终无子,老夫人担忧,又岂会再请白云观的师父?” 强忍着满腔不愉,刘书函温婉的笑道。 “母亲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将布匹交给齐越,沈凉转身,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我可没指责谁,只不过是认命罢了,母亲何必多想,不知道的人指不定以为我不孝继母呢。” 煞星祸胎之名是他们栽在他头上的,却又不想让人知道他们信奉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两头都想好,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这……” 人家都认命了,她还能说什么? 刘舒涵突然发现,她竟被沈凉堵得说不出话来了,再说下去,恐怕就真要坐实她暗指他不孝继母的罪名了,这要是传了出去,加上现在外面关于她暗害原配嫡子的流言,那她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行了,你也少说两句,小五都回来了,还提那些事干嘛?” 老夫人适时地瞪了刘舒涵一眼,改而又对沈凉‘慈爱’的说道:“小五,如今你大哥是正三品骠骑将军了,比你父亲也只差一级,你可别给他丢人,改明儿就跟阳儿他们一起去天门学院吧。” 从前,她从未认真看过这个‘孙子’,今日他却屡屡让她刮目相看,想必是这五年累积了不少怨气吧?也好,有他折腾长房,她还省心了。 “母亲,小五才刚回来,这几年又没有夫子正经教过他,现在就让他去天门学院,怕是会跟不上,而且他身上还有伤,不如先让他在家养养,顺便请个夫子回来教教他,下年再让他去吧。” 沈凉还没表态呢,刘舒涵先反对上了,就沈凉瘦得跟竹竿儿一样,风大一点估计都会被吹跑的身体状况,真让他出去见人,不得坐实她虐待原配嫡子的罪名?最少得让他养得胖点才行。 “母亲多虑了,这几年我在乡下并不是啥都没学,爹爹当年留下不少书籍,我全都看完了,要应付天门学院的课业,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我身上的伤,不过是看着吓人罢了,并不严重。” 转头,沈凉微笑着道,眸底闪烁着洞穿一切的精芒,想利用他洗白自己?做梦! “你自学的哪能跟学院里统一教导的一样?母亲也是为了五哥哥好,莫不是五哥哥心里还在怀恨母亲,故意用这种方式抹黑母亲的名声。” 恨他至极的沈蔷满脸娇笑,说的话却是一点都不客气,是个人都能闻到其中的火药味,二房三房的人乐得在一旁看戏。 “学院里统一教出来的人也会分三六九等,七妹妹喜欢以己度人,我也无话可说,只是,难道七妹妹就不怕我迟迟不露面,外面的人又说你们有意关押我?如今大哥声名正盛,关心我这个唯一嫡亲弟弟动向的人应该很多吧。” 一席话既暗讽沈蔷心思阴暗,又抬出沈达来威胁恐吓他们,刘舒涵母女俩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了,沈蔷那张美丽的小脸更是有些狰狞。 “小五说得有道理,改明儿你就去天门学院报道吧,对了,你也十五了,该是嫁人的时候了,要是有喜欢的人记得跟祖母说,祖母帮你考察考察。” 老夫人有意帮着沈凉,提及他的婚事,却也明显是在敲打他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刘舒涵的例子还血淋淋的摆在眼前呢。 想用婚事拿捏他? 哼,就算他真要嫁人,也轮不到她来考察,谁知道她会不会考察到自己的嫡亲孙女身上去? 不过她倒是提醒他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的婚事暂时是轮不到自己做主的,得想个办法才行,否则太被动了。 思及此,沈凉眸光暗沉,不动声色的道:“是,有劳祖母了。” “既然母亲都这样说了,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已经恢复正常的刘舒涵见沈凉似乎要走了,连忙又插了进来,完事儿还满脸笑容的对老夫人说道:“母亲,小五这些年在乡下庄子上吃苦了,我这个做母亲的心疼得很,这不,昨日他刚回来,我就让管家挑选了几个机灵的双儿,准备拨给小五,你看是不是现在就让他带回去?” 他表面上是在征询老夫人的意见,实际上却是说给沈凉听的,老夫人一旦发话,他就是不想要也不行。 第19页 “是该多几个伺候的人。” 老夫人赞同的点头,可…… “呵呵……” 可沈凉却在这个时候笑出了声,老夫人和刘舒涵双双不悦的看向他:“怎么?你不愿意?” 小畜生,真以为长大了翅膀就硬了? 面对他们的怒意,沈凉倒是不慌不忙:“祖母误会了,只是,祖母,母亲,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住的院子有多小?我跟齐越齐轩三人住着都稍嫌拥挤,何况还要多几个人?不过,如果祖母和母亲能说服父亲替我换个院子,我倒是很乐意多几个人伺候着。” “……”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大家的呼吸声,老夫人和刘舒涵的脸色黑了青青了黑,说不出的难看,他们只想着派人监视沈凉,倒是忘记了这客观的问题,沈凉的住处是沈睿廷指定的,没有他的同意,谁敢给他换院子?而在这件事情上,沈睿廷出奇的坚持,否则当年沈达早就给弟弟弄到更好的院子了,最重要的是,他们只想监视沈凉,可不是真愿意让他过上好日子,看他成天儿的在他们面前晃。 “伺候的人以后再说,改天我跟你父亲提提换院子的事儿。” 狠狠剜一眼提议的刘舒涵,老夫人摆摆手,佯装疲惫的打个哈欠:“行了,没事就都回去吧,老婆子年纪大了,想再歇歇,小五你身上有伤,这几天就不用来请安了,养好身体再说。” 她虽然有心打压大房,但也不可能看着侯府名声受损,天门学院春假还有好几天,养好一点,多少也能长点肉。 “多谢祖母,那孙儿就回去了。” 说罢,沈凉站起来作个揖,转身就带着齐越退了出去,刘舒涵连忙带沈蔷跟了出去,在沈凉主仆二人临出院子的时候叫住了他:“小五,待会儿飞羽阁的人要来量尺寸,不如去母亲的院子坐坐?” “母亲?侯夫人,你可不是我的母亲。” 周遭无人,沈凉也懒得跟他装了,当即似笑非笑的嘲讽道。 “你……” 明显没料到他居然会翻脸,刘舒涵瞪眼,沈蔷脸上装出来的娇俏也消失了。 “侯夫人与其费尽心思的在我面前扮演慈母,不如当个好妹妹,派人去娘家打听一下,应该会有很有趣的事情发生哦!” 说罢,沈凉翩然而去,看着他的背影,刘舒涵迟迟没法回神,终于察觉到,她似乎真小看他了,仔细一想,先前在老夫人的暖阁里,不管是就学还是塞人的事,沈凉都四两拨千斤轻松的反击了回来,话里话外更是极尽嘲讽挑拨之能事,他们不但没有占到半点便宜,还屡次气得差点内伤。 “娘……” 挽着他的手臂,沈蔷气得直跺脚。 “该死的小畜生!” 回过神,刘舒涵恨得咬紧了牙根儿,她竟看走了眼,被小畜生给耍得团团转。 殊不知,她越恨,越容易出错,如非必要,沈凉怎么可能现在就撕破最后一层脸皮? “凉凉,你怎么知道侯夫人娘家有事?” 两人走远后,瞅着四下无人,抱着布匹的齐越靠近他小声的问道。 “隔墙有耳,回去再说。” 沈凉微微一笑,怎么可能没事?铁甲卫的能耐可不是吹出来的,当年秦云深都打过主意,可惜铁甲卫世代忠于清平王,也只有清平王能指挥,不然老皇帝哪舍得连同裴元冽一起毁了他们?凭他们的能力,不消一个时辰应该就能证实端裕世子的确在土匪窝里,救出他也是必然的,而那些土匪,肯定会留下几个活口拷问一番,后面的事情基本不用说了,刘文锦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得到消息了吧? 第014章 客人来了 两人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外出的齐轩还没有回来,在齐越的再三追问下,沈凉简单的跟他说了一下铁甲卫和土匪的事情,没过多久飞羽阁的人就来了。 “五少爷,你这个年纪穿大红色不太适合,不如换个素净点的颜色?” 量好了尺寸,见他竟拿出一匹大红色的料子,绣娘难得多嘴的建议道,飞羽阁向来只做权门贵族的买卖,她也算是见多识广,深谙大宅后院的手段,当她踏进院子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这个如今轰动皇城的侯府五少爷,过得似乎真的不太如意。 “不用,就这个。” 沈凉笑着婉拒了他的好意,视线扫到一旁他带来的布料样子,随手拿起一块素雅的布料:“这种料子做两身衣服大概要多少银子?” “嗯?这个是云缎,按五少爷的尺寸,两身衣服大概三十两银子。” 以为他是要多做几件衣服,绣娘微笑着说道。 “不是我的尺寸,是按他的尺寸。” “什么?!”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绣娘不禁惊呼,齐越自己也吓了一跳,十五两银子一身的衣服啊,他怎么敢穿在身上。 “不行凉……五少爷,我只是个奴才,怎么能穿这么好的衣服?” “好吗?一般吧。” 无视他的焦急,沈凉径自笑道:“劳烦姑娘帮他量一下尺寸。” “哦,好……” 绣娘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虽然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哪家的主子对奴才这么好,十五两银子一身的衣服可不便宜啊。 “不行五少爷,穿这种衣服我还怎么干活?” “怎么不能干活了?脏了坏了再做新的就是了。” 第20页 云缎而已,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让他们全都穿上最好的蜀锦做的衣服,那不是目前不太合适嘛。 “可是……” 齐越还是不愿意,想了想又靠近他小声的说道:“五少爷,我们哪有那么多银子?” 侯府嫡子们的月例银子是二十两,他和齐轩是按照二等仆人给的月例,也就二两银子,三个人加起来不过二十四两,齐轩出去的时候还带走了三两,现在他们全身上下就只有二十一两,根本不可能做衣服。 “银子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等着穿新衣服吧。” 说罢,沈凉冲绣娘使个眼色,齐越无奈,只能浑身僵硬的让对方给他量了尺寸。 “五少爷,不知这位公子喜欢什么颜色?” “就烟灰竹纹和杏色水墨吧,每种颜色都做两身,顺便配上合适的亵衣亵裤,玉带装饰等物。” “总共四身衣服?” “五少爷!” 绣娘和齐越又忍不住一惊,四身衣服可就是六十两银子啊,再加上其他的东西,一百两估计都没得找零。 “对了,这几套衣服是我私人做的,直接从我这里走账,不用经过侯夫人了,还请姑娘切莫多言。” 仿佛根本听到他们的惊呼一般,沈凉径自说道:“还有我的衣服,这匹布能做几身就做几身,都配上相应的里衣玉带。” “……好!” 绣娘愣了好一会儿才点头,沈凉带给他的意外太大了。 “衣服大概几日能做好?” “云缎的话三日即可,五少爷你是一整匹布都要做成衣服,需要的时间会长一些。” “没问题,三日后我亲自去飞羽阁取,需要单独给押金吗?” 三日后,他的伤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 “押金就不用了,五少爷如果没事吩咐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有劳了,齐越,送送姑娘。” 沈凉微笑颔首,齐越上前递给绣娘一些早已准备好的赏银,带着她离开院子。 “凉凉你也太乱来了,我们不需要啥新衣服,那么多银子,到哪儿去弄啊?” 回来后,齐越果断唠叨开了,沈凉不但没当回事儿,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还特别气人的递给他一杯茶水,示意他润润喉再继续。 “……” 端着茶杯的齐越脑门一黑,不知道该不该再继续下去了,小轩说得对,凉凉学坏了! “行了越哥,你们跟着我,我怎么可能还让你们像在乡下庄子上那样处处委屈?放心吧,银子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见状,沈凉无奈的轻笑,拉着他坐下来,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早在回来的路上,他就想好怎么赚钱了,百来两银子,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前世齐越齐轩为了他连命都丢了,难道还不值这一百两银子?他们对他好,他也会努力回报他们。 “可是……” “别可是了,我们的客人来了。” 齐越还是有些为难,沈凉却转头看向了外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刘舒涵母女俩带着大群丫鬟婆子面色不善的冲了进来,齐越吓得连忙站起,沈凉却淡然的收回视线,悠闲的端起茶杯,洗白的手指提起杯盖轻轻荡开漂浮在上面的茶叶。 第015章 掌掴刘氏,父亲沈睿廷 “夫人你们这是……” “滚开!” 一群人来势汹汹,齐越察觉不妙,试图阻挡一番,可他话没说完就被刘舒涵身边的婆子粗鲁的推开了。 “沈凉!” 隔着桌子站在他的面前,刘舒涵咬牙切齿怒瞪着他:“是你做的对不对?” 先前听他那么一说,她马上就派人去娘家询问了,谁知道大哥传回来的消息却是,端裕世子昨晚被郡王亲自救回来了,那个土匪窝也毁了,最重要的是,郡王殿下还抓了土匪头子,一旦让他们问出口供,知道一切都是刘家所为,到时候不但刘家不保,她也在劫难逃。 听到下人的回报后,她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沈凉,不然他一个刚回侯府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刘家出事了?何况,土匪的事情本就与他有关,现在仔细一想,昨日他安然无恙的带回那些尸体本来就是一件极其不正常的事情,凭他们主仆三人一个比一个瘦弱,如何能杀得了那么多土匪? 想通了之后,她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了,立马就带人冲了过来,此刻的心里如同横着一道怒河,只想找个能够宣泄的出口,而那个出口,放眼侯府上下,无疑就只有沈凉最合适。 “侯夫人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慢悠悠的放下茶杯,沈凉微笑着抬头,他早就猜到,她一定会来,因为,从始至终,她都没将他放在眼底,还是拿他当小时候那个只会躲在沈达背后的小可怜看,他是她可以随便搓圆捏扁的,根本不怕他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要害他,反正他说的话,全府上下也没人会相信。 “贱人!你别装蒜,刘家的事情肯定是你做的。” 抢在刘舒涵之前,沈蔷先跳了出来,在场除了沈凉主仆二人,皆是他们的心腹,厌恶嫉妒再也隐藏不住,说到底,现在的她才十四岁,还没达到从前那种收放自如的隐忍程度。 “哦?刘家出事了吗?那可真是让人大快人心呢。” 绚烂的笑一瞬间荡开,沈凉心情极好,不管此次能不能整垮刘家,至少给他们添堵了不是?而且,他并不认为裴元冽会那么没用,到嘴的鸭子也能让他飞了。 第21页 “你……” 他居然在幸灾乐祸! 沈蔷大怒,发作之前却被刘舒涵拦了下来,丢给她一个严厉的眼神,刘舒涵转向沈凉阴鸷的道:“看来这件事真的与你有关,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几年他一直在乡下庄子上,庄子上的嬷嬷有定时向她汇报他们的状况,五年来,他们三人从未离开过庄子,沈达也一直在边关,不可能是他暗中协助,他到底哪儿来的能力做这么多?最重要的是,他怎么知道端裕世子在土匪窝里?大哥说郡王殿下昨晚连夜直接带人冲进了土匪窝里,目的明确,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摆明就是肯定端裕世子一定在他们手里,难道沈凉已经被抓去土匪窝了,见到了端裕世子后才想办法逃出来的? 亦或者是……卫家出手了? 思及此,刘舒涵心里一骇,不,不可能,卫老将军自从卫泽谦那个贱人死后就请旨带着全家人去镇守西南边境了,他们若真要出手,又怎么可能让两个小畜生吃这么多年苦?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沈凉气死人不偿命的反问。 “你,小畜生!” “五少爷!” 刘舒涵气极,扬手就一巴掌了扇过去,齐越两眼一瞪,想要冲过来,可两个婆子却硬生生的拦住了他。 “啪!” 掌掴声响起,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震惊的微张着嘴,因为,被打的赫然是刘舒涵,她的脸都被打偏了过去,保养得极好的脸颊快速浮现几根清晰的手指印,而行凶者,此时还维持着打人的姿势。 “你以为我会傻站着让你打?” “孽畜!” “啪!” 沈凉话音落下,还来不及收回手,一道藏青色的身影突然席卷而来,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巴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挨打的是沈凉,纤瘦的身体被打得好几个踉跄,差点直接摔倒在地,足见行凶者使了多大的力。 “连嫡母都敢打,谁给你的胆子?” 来人大概三十多岁,长得极为英挺,此时正挡在刘舒涵等人面前,满脸怒容的瞪着沈凉。 “五少爷!” 回过神的齐越连忙冲过去,沈凉却拨开了他的手,抬手摸摸迅速浮肿的滚烫脸颊,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血沫子,抬首眼眶泛红的看着男人:“她算是哪门子嫡母?一个继室而已,只有我爹才是侯府原配,才配一个嫡字,才是你嫡亲的妻子!” 眼前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个恨他入骨的父亲沈睿廷,原以为该难过的前世已经难过完了,今生残留下的只有恨与复仇,可当他再次见到他,当他不问青红皂白,冲进来就给他一巴掌,沈凉发现,他的心里还是难受得不行,他可是他的亲生父亲啊!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亲生父亲恨他至此? 第016章 怒怼生父,祸水东引 沈凉一席话无疑让刘舒涵母女俩的脸色更加难看,特别是刘舒涵,到现在她都还不敢相信,当年那个懦弱胆小,被‘流放’了五年的小贱种居然真的敢打她,要不是沈睿廷的突然出现,她估计现在还傻愣着,只是沈凉一连串的激烈言论,瞬间又让她恨到了骨子里,恨不得将他剥皮挖骨,千刀凌迟! “你……小畜生我打死你!” 这些年,从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提卫泽谦,沈睿廷怒不可歇,作势就要冲上去,刘舒涵假意拉住他:“算了侯爷,小五昨日才回来,又遇到那种事情,可能是轻信了外面的流言,加上五年前白云观的仙道也是母亲让我去请来的,会如此恨我也不是没有缘由的,他年纪还小,侯爷你也别太严厉了。” 这话说得,温婉又委屈,可她却不动声色的提醒了沈睿廷,沈凉是煞星祸胎,卫泽谦也是被他克死的事实。 “你还帮他说话,我今天打死他就算是为民除害了。” 敛下眼看看他,沈睿廷双目圆瞪,眸中是真的出现了杀意,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你打啊,我是我爹拼命生下来的,有本事你就打死我,等去了下面,我要将一切全都告诉爹爹,哪怕将来你死了,也休想跟我爹再续前缘。” 感觉到他**的杀意,沈凉也豁出去了,当年他爹是不是血崩而死还两说,即便是,那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全都怪在他的身上,他也失去了爹爹啊,有能耐就将他重新塞回他爹的肚子里,别让他出生啊,又不是他自己愿意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最没有资格恨他的人就是他,沈睿廷! “你你你……” 沈睿廷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他的手一个劲儿的颤抖,嘴都气歪了:“你不配提他!” 要不是他,泽谦又怎么会死? “我不配难道你就配?别他娘的恶心人了,你口口声声说深爱爹爹,不也照样娶了大堆小妾?你的庶长子可比我哥小不了多少呢,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爱,那你的爱未免也太廉价了。” 爱一个人,又怎么可能让对方受委屈? 当年爹爹不顾一切嫁给他,不顾外祖父他们反对,甚至不惜与卫家断绝关系,而他呢?又是怎么对待爹爹的? “那是……” 说到这事儿,沈睿廷不禁有些气短,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刘舒涵的双眼跟淬了毒一样恶狠狠的瞪着沈凉。 “想说你也是迫不得已?第一次可以说是迫不得已,那第二次第三次,以及之后的无数次呢?别忘了,你还有个只比我小一岁的女儿。” 第22页 沈凉挺直背脊毫不畏惧的与之直视,语气满是嘲讽。 “谁告诉你这些事的?” 见他似乎清楚很多内情,沈睿廷逼近他沉声道。 沈凉没有马上回答他,父子俩如同针尖麦芒,谁也不让谁,好半响后沈凉才挪开目光意有所指的扫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刘舒涵,祸水东引,并不是只有他刘舒涵才会玩儿的。 “不,不是的侯爷,我怎么可能跟他说那些事情?” 接收到他的眼神暗示,见沈睿廷也看过来了,刘舒涵连忙喊冤,完事儿又怒冲冲的道:“小五,你恨我没关系,怎能胡乱嫁祸?” 小畜生,他竟敢当着他的面栽赃嫁祸,谁不知道卫泽谦就是沈睿廷的逆鳞?一旦他信了,她以后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这些年因为两个孩子渐渐长大,他对她的态度才稍微好了一点,她不想再回到从前那般冷冰冰毫无温度,甚至连他的面都见不到的岁月。 “是不是嫁祸你心里有数,五年前我离开的时候才十岁,没有大哥的陪伴,基本不曾离开这个院子,这五年我一直乡下庄子上,昨日带伤而回,接触过的人就你和老夫人等人,不是你说的难道是老夫人说的?” 扑捉到她眸底深处的爱意与慌乱,沈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们害他在前,总不能每次都等他们害了他再报复回去吧?他说过,这一次,他不想再忍,而且,他说的也都是事实不是吗? “你……” 明显没料到他还有后招,眼见沈睿廷的眼神越发不善,刘舒涵慌乱的拉住他的手臂:“不是的侯爷,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哼!” 沈睿廷猛然甩开他的手:“难道你要说是母亲?” 卫泽谦就是他心上的朱砂痣,任何人都不能碰触,哪怕明知道沈凉的话有些不对劲,他依然不假思索的迁怒到了刘舒涵的身上。 “父亲,母亲真的没有说什么,一切都是沈凉胡说的。” 见状,沈蔷连忙上前,可她明显低估了卫泽谦对沈睿廷的重要性,一向得宠的她,接收到的竟是沈睿廷愤怒的瞪视:“闭嘴,你们这么多人跑来这里干什么?都给我滚回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到这里来。” “父亲!” 从没被他如此对待过的沈蔷不禁有些懵,刘舒涵不得不拉住她,对着沈睿廷一躬身,最后再狠狠的剜一眼沈凉后才带着她的人离开。 “侯爷也请吧,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掐一把嘴角的血渍,沈凉忍着痛撇撇嘴,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那就没必要再客气了。 “你……我是你父亲。” 见他竟叫他侯爷,沈睿廷刚消减一点儿的怒火又蹭蹭的往上涨,沈凉不以为意嘲讽道:“亏你还记得你是我父亲,不过,我想你应该不想要我这个儿子吧,如果侯爷能够成全,去衙门签个断绝父子关系的文书,我会感激不尽。” “你,不孝子!” 沈睿廷气得倒仰,扬手又想打他,齐越赶忙挡在沈凉的面前,越过他看着沈凉那张倔强的小脸,沈睿廷不禁有些恍惚,仿佛是看到了死去的爱人,如果他没有死,他一定会很疼爱沈凉的,因为他长得真的很像泽谦,又跟泽谦一样,也是双儿,连生气时候的倔强都一模一样,可…… “等达儿回来,你就出嫁,这段时间你最好是安分点!” 思及卫泽谦就是被沈凉克死的,沈睿廷心里泛起那一丁点儿柔弱瞬间荡平,说完后就拂袖离开了。 “凉凉,痛吗?” 等到只剩下主仆二人后,齐越转身心疼的看着他浮肿的脸颊,想要伸手去碰,又怕会加深他的痛楚,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没事,去找管家取点冰块儿,冷敷一下很快就好。” 沈凉很想笑,不过太勉强了,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侯爷怎么能这么狠,你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滚落下来,齐越语带哽咽,难受得不行,虎毒尚且不食子,侯爷简直畜生不如。 “好了,不过是个虚伪的男人罢了,快去取冰块吧,我疼着呢。” “嗯,我马上去。” 听他喊疼,齐越连忙擦去眼泪,急匆匆的跑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沈凉眼底的温度逐渐下降,抬手轻轻摩擦着红肿的脸颊,是啊,他是沈睿廷的亲生儿子,还是从他最爱的男人肚子里钻出来的,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恨不得杀了他!真是有够讽刺的! 第017章 卫家三宝 东陵候府看似平静无波,沈凉的回归却在暗地里荡开了层层涟漪。 刘舒涵母女俩大张旗鼓的冲去沈凉的院子,最后却带着巴掌印狼狈而归,哪怕侯府下人的嘴再紧,这事儿很快也传遍了各个院子,二房三房的人别提有多高兴了,老夫人存心打压刘舒涵,还特地让身边的老嬷嬷给沈凉送了不少补品,叮嘱他好好养身体,又生生扇了刘舒涵一巴掌。 不过沈凉倒是没表现出任何喜怒,得知管家断了小厨房的食材,他也仅是微微一笑,让齐轩辛苦点每天亲自出去采买,接下来的几天,沈凉再也没有踏出过院子,在沈睿廷的命令下,也没人到他的院子闹事,侯府好像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凉凉你开的药方还真管用,脸上的痕迹都看不到了,手臂的伤口也差不多愈合了。” 第23页 三天后,沈凉跟飞羽阁约好上门取衣服的日子,齐越帮他拆去手臂的纱布,总算是露出了笑容,这几天他跟齐轩都难受死了。 “当然管用了,卫家的独门秘方呢。” 放下札记,沈凉细白的手指缓缓摩擦着它,卫家有三宝,兵法,医典,毒经,相传这三样宝物乃是数百年前卫家与圣祖皇帝一起打下江山的先祖夫夫留下的,兵法乃当时被称为军神的卫霆将军所著,含括了古往今来,以及他一生征战所有的兵法战略,靠着它,数百年来,卫家征战从未有过败绩,可惜,皇室却不再是当初的皇室,在他们一代接一代的打压下,卫家每胜一次,得到的都只有皇帝更深的忌惮与猜忌。 医典和毒经,又被称为医毒宝典,它们是当时的卫霆夫人江恒所著,传说他无所不精,医毒双绝,建医寮,开学堂,兴经济,惠农业,建朝之初的秦国就是在他的努力下迅速稳定下来的,当年要不是卫霆先遇到他,与他有着相识于微末的患难之情,估计他就会成为大秦帝国的开国皇后了,秦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圣祖皇帝为了江恒,终身不曾立后。 卫家三宝,除了兵法世人皆知,医毒宝典却是鲜少有人知道,数百年下来,包括卫家人自己都不甚清楚,沈凉前世也是在无意中发现爹爹留下的鲁班盒,机缘巧合下打开才得到它们,不过那时他打开的时候沈蔷正好来了,他又对她没有设防,轻易就被她骗走了医典,藏在第二层的毒经他倒是得到了,也没让人再骗去,但前世的他太善良了,哪怕学了浑身毒术,使用的机会也很少。 同时被放置在鲁班盒最底层的还有一枚漆黑的玄铁令牌和一封江恒写给后人的信,玄铁令牌的作用就是号召幽冥暗卫的唯一凭证。 当初他刚拿到的时候还不相信那枚玄铁令牌能号令幽冥暗卫,不,正确的说,他根本不相信幽冥暗卫还存在,毕竟江恒去世已经数百年了,数百年来,卫家没人能打开鲁班盒,得到玄铁令牌,幽冥暗卫又怎么可能还存在? 事实却是,哪怕数百年过去,幽冥暗卫依然存在,江恒不愧为卫家最传奇的当家夫人,他与卫霆不但为卫家创造了数百年的荣华,也为卫家留下了最后一道保命符,可惜的是,当年的沈凉太傻太痴,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硬生生将卫家的保命符变成了催命符。 沈凉趁这几天没事,再次找出了鲁班盒,但这一次,他不会再犯傻,鲁班盒里的东西,将会成为别人的催命符! “没想到夫人还留下了这种好东西,如果当年夫人自己能得到,也许就不会……” 话说到一半,齐越说不下去了,抬眼小心的看了看沈凉,他们都知道,夫人不止是侯爷的逆鳞,也是凉凉和大少爷的心结。 “或许吧。” 沈凉动作一顿,敛下眼附和一声,起身拿起鲁班盒,手脚麻利的拆卸复杂的构造,将玄铁令牌拿出来,又将医毒宝典重新放回去。 毒经前世他已学会,医典被沈蔷骗去,成就了她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不过这次不会了,三天时间,有毒术作为基础,足够让他将医典背得烂熟于心,融会贯通,从此,它们不会再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里。 “凉凉,马车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齐轩从外面走了进来,这些天按照沈凉的吩咐,他借着出外采买,一直在监视付云溪,今儿要不是沈凉特意吩咐他待会儿一起去飞羽阁试衣服,他估计早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走吧。” 放好鲁班盒,沈凉将玄铁令牌揣在怀里,抬脚走了出去。 第018章 落凤居,萧牧尘楚离 秦国乃大国,皇城占地面积极大,细分东南西北四大城区,东陵候府位于东城区,坐落于繁华地带,沈凉他们乘坐的马车没一会儿工夫就驶入了商业街,不过沈凉却没让驾驶马车的齐轩去飞羽阁,而是让他驾着马车去了落凤居。 落凤居听名字好像是什么人居住的院落,实际上它是一家商行,做的买卖也很奇葩,他们卖的东西很多,但却没有固定的东西,只要你想买,不管是物品消息还是人命,这里都能承接,也能作为中介商帮忙牵线搭桥做买卖,总之一句话,只要你敢买,他就敢卖。 当然,若是你要卖东西,价值确实不错的话,他们也会收购,或者替你寻找买主,赚取佣金。 前世的沈凉理应不该知道这种地方的存在,还是秦云深告诉他的,因为他觊觎落凤居的财力,让沈凉的幽冥暗卫帮忙调查它背后的主子,只可惜,幽冥暗卫还没查出那个人是谁,落凤居就突然关闭,再也没有开启过了。 “三哥,大清早的你干嘛来了?” 落凤居三楼,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揉着双眼睡眼惺忪的走进屋里子,不满质问的时候还不忘哈欠连连,一副已经被彻底掏空的模样。 “老五你小心点,哪天肾亏了找谁哭去?” 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旁的锦衣男子悠闲的扇着扇子调侃道。 “总比你从未亏过强,姑娘们的好,你个老处男是理解不了的,滚一边儿去,我跟三哥说话呢。” 男子走过去一脚踹开他支得老远的大长腿,粗鲁的在一旁坐下来,顺手端起浓茶狠狠喝一口醒脑,被他踹开的锦衣男子也不恼,优哉游哉的道:“老处男?你说的是三哥吧?差点忘了,大哥好像也是处男啊,啧啧……我得给大哥去封信,让他看看他最疼爱的老五背地里是如何埋汰他的。” 第24页 “你滚!” 接收到肩上趴着一只红色狐狸,身穿华丽紫衣的男人意味深长的一瞥,男子恶狠狠的瞪眼,死牧尘,就会给他找事儿,三哥那是能随便得罪的主儿吗?他那一园子的猛兽估计第一个不答应。 “老二那边有消息没?” 懒得搭理他们俩,紫衣男子,也就是裴元冽靠坐在窗边闲散的望着下面的车水马龙,当他看到由远处驶近马车时,唇畔若有似无的一勾,没认错的话,那个马夫是沈凉的人吧? “西北战事越发激烈,好在有沈达帮忙,倒也还在控制之中,不过老二说过段时间送个人回来,让你代为照顾,最多一年,西北大军必然凯旋。” 说到正事,男子一扫先前的萎靡,只是说到老二要送回来的人时,脸上难掩疑惑,他们师兄弟几个个个都人中龙凤,老二霍烨霖更是执掌千军万马,他不愿意说的事情,哪怕是他们也调查不出来。 “嗯……” 裴元冽漫不经心的应一声,起身靠在窗棱上,而下面,沈凉正好从马车上跳下来,不知道是沈凉太敏锐,还是他的注视太**,站定后的沈凉突然抬首,可惜裴元冽站在视线的死角,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很快就低头带人进入了落凤居。 “沈达的弟弟?” 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去的锦衣男子挑眉道,他没见过沈凉本人,但他见过沈达和沈家所有人,沈凉跟沈达长得挺像,基本一眼就认出来了。 “嗯,楚离,让人盯着,看他来落凤居干什么。” 点点头,裴元冽走回去坐下,沈达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落魄公子哥,这几日从未出过侯府,怎么会突然跑来落凤居?是单纯随便逛逛,还是知道落凤居背后的生意买卖?他个人倒是更倾向于相信第二个猜测,只是,他又是如何知道的?小家伙身上的秘密可真不少啊。 “你怀疑那东西在他身上?” 手中折扇悠闲的摇动,萧牧尘眸光深沉。 楚离闻言也是微微一惊:“真的?” “在没有找到其他的办法前,不能放过任何的可能。” 裴元冽不置可否,趴在他肩上的红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下来趴他双腿上了,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正缓慢摩擦着它通身血红的皮毛。 萧牧尘楚离彼此对看一眼,后者沉默的转身离去,显然是要去执行裴元冽的吩咐。 “三哥你去哪?” 奇怪的是,裴元冽也跟站了起来,萧牧尘难掩疑惑,快走到门口的楚离也回头看了过来,裴元冽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唇角泛着淡淡的笑痕:“一起去看看。” “……” 三哥怕不是被妖魔附体了吧? 二人一脑门儿的疑问,这种事还需要他亲自出马? 第019章 调戏楚离 落凤居不是寻常地方,进出这里的也不是寻常人,沈凉主仆三人驾驶的马车刚在外面停下,一个穿着素衣的伙计就机灵的跑过来牵走了他们的马车,态度热情又恭谨,沈凉还好,前世的他啥大场面没见过?倒是齐越齐轩,第一次被人如此恭敬的招呼着,确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凉,五少爷?” 见沈凉望着上方迟迟未动,齐越顺着他的目光好奇的抬头,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进去吧。” 收回视线,沈凉掩去心里那点儿异样,带着他们神情淡然的进入落凤居。 “在下连影,不知客人有何需求?” 又一个看起来最多不超过二十岁年轻伙计微笑着迎了上来,齐越齐轩双双看向沈凉,他们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到这里来。 “卖个东西。” 扫一眼铺子里低调奢华的装饰,沈凉淡淡的说道。 “客人里面请。” 一看就知道对方是内行人,连影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他们进入一个宽敞的包厢后才问道:“不知客人要卖什么东西?可否先拿出来让我鉴定一下?” 落凤居不是当铺,他们收的东西都必须是真正价值连城的宝贝。 “你不行,让你们掌柜来吧,我要卖的东西价值太大,你无法评估。” 视线对上他,沈凉不是瞧不起他,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这……” 伙计面露难色:“按照落凤居的规矩,不管宝物如何珍贵,都需由我们先鉴定一番,确定其价值才能请掌柜,还请客人体谅一下。” 连影常年与人打交道,见多识广,自然也能看出沈凉的不凡,即便他们的穿着全都朴素穷酸。 “血玉玲珑,我知道它的下落。” “客人稍等!” 话音落下,连影脸色大变,转身就离开了包厢,等到只有他们三个人后,早已好奇不已的齐轩凑过去问道:“凉凉,落凤居到底是什么地方啊,血玉玲珑又是什么,你怎么会知道它的下落?” 跟他一样好奇的还有齐越,这些年三人相依为命,几乎形影不离,他怎么好像突然知道很多事情一样? “隔墙有耳,回去再慢慢跟你们说。” 意有所指的扫一眼包厢内的屏风,沈凉优雅的端起茶杯,他没有武功,并不知道隔壁是不是有人,但一般这种地方,都会有特殊的装置,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嗯。” 齐越齐轩也不是前几天刚从乡下回来,啥都不懂的少年了,经他一说,两人果断退回去站在他的身后。 第25页 “吱呀!” 包厢的门很快被人打开,一个身穿白色锦衣,身形硕长,长得极其俊美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先前离开的连影。 “嘘!” 在沈凉主仆三人打量来人的时候,一声吊儿郎当的口哨突兀的响起,紧接着,上一秒还颇有架势的男人咻的一声窜到他们面前,一屁股坐在沈凉旁边:“在下楚离,落凤居掌柜,不知公子姓谁名啥,今年贵庚,可有婚配?” 楚离色迷迷的打量他,美,真是太美了,虽然还没有彻底长开,没想到沈达居然还有个这么美的弟弟。 “……” 这股浓浓的登徒子画风是咋回事? 不止是齐越齐轩,连沈凉都忍不住一怔,严重怀疑来人是不是流氓派来的卧底。 “三哥,我看还是把他丢到老大或老二那里去吧。” 隔壁包厢内,借着特殊材质制成的屏风看到这一幕的萧牧尘无力扶额,丢人,太丢人了! “嗯……” 裴元冽若有似无的低吟,视线牢牢的锁定沈凉,先是端裕,现在又是血玉玲珑,连他的铁甲卫都查不到的讯息,小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沈凉,十五,未曾婚配。” 短暂的怔愣后,就在所有都以为沈凉会变脸的时候,他竟微笑着回答了对方。 “嗯?” 显然,楚离也没料到他的反应会是如此,眸光稍微闪了闪才满脸笑容的说道:“十五好啊,正是可以婚配的年纪,不知兄弟家中可有姐妹或双儿兄弟?” “我就是双儿。” “啊?” 端起茶杯荡开漂浮在上面的茶叶,沈凉毫不避讳的说完,喝着茶悠闲的欣赏对方的错愕。 “咳咳……” 自诩万花丛中过,一片朱唇万美尝的楚离不是很自然的清咳两声,他咋有种被反调戏了的感觉?错觉,肯定是错觉! “接下来是不是该求嫁了?” 放下茶杯,沈凉特别友善的提醒,包厢内的几人全都嘴角一抽,如果先前他们还觉得是错觉,那现在基本就可以肯定了,沈凉真的是在反调戏某人。 “噗哈哈……我喜欢他,太有趣了,老五脸都黑了……哈哈……” 隔壁包厢内,萧牧尘抱着肚子笑得东倒西歪,裴元冽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看沈凉的目光越发兴味。 第020章 交易,百万报酬 双儿是男人,但由于身体构造和现实等因素,大部分双儿都比较纤细敏感,重名声如同女人重名节,像沈凉这种被人调戏了还反调戏回去的双儿,不能说没有,但绝对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楚离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看着柔柔弱弱的,咋跟二哥一样凶残呢……” 狠狠震惊了一把的楚离小声的嘀咕,没等别人反应又笑容满面的道:“我倒是想求嫁呢,就怕沈将军回来砍了我,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但死都死了还怎么风流,凉凉你说是也不是?” 凉凉……他还真敢叫啊! 齐越齐轩不是很友善的瞪他一眼,沈凉眉峰微挑:“我哥会不会砍了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似乎不打算跟我做买卖。” “不不不……买卖肯定还是要做的。” 闻言,楚离连忙摆手,听出沈凉是在提醒他玩笑到此为止了,他也收起了不正经的表情:“血玉玲珑乃至宝,传说能解百毒,天下第一首富慕容家悬赏百万求其下落,三年过去,至今音讯全无,沈公子是如何知道的?若是为钱,何不直接找慕容家?” 恢复正经的楚离一扫先前的吊儿郎当,眸子灿若星辰,仿佛蕴含万千智慧。 “我如何知道其下落的不重要,楚掌柜只要告诉我,你们愿不愿意做这个买卖就行了。” 抬首对上他的视线,沈凉淡然一笑,一副对方若是摇头,他立马站起来走人的模样。 “……” 又美又有趣,简直太合他的胃口,怎么就是沈达的弟弟呢。 望着他,楚离又一次惋惜,嘴上却正经的说道:“好吧,我们的确无权过问那些事情,不知沈公子是打算直接将消息卖给我们,还是指定买家,由我们牵线联系?” 传说血玉玲珑乃当年的军神之妻,一身医毒登峰造极的江恒所制,能解百毒,延年益寿,不止是慕容家,只要是知道的人,没有不想得到它的,可惜,自江恒去世后,它就消失无踪了,至今无人知道它的下落,有人说它在皇宫,被作为镇国之宝珍藏着,也有人说它是卫家的传家宝,还有人觉得那根本只是个传说,众说纷纭,什么版本都有,但楚离相信,它是真实存在的。 “卖给慕容家。” 沈凉基本没有犹豫,张口就来,显然是早就想好了的。 “嗯……” 果然如此,楚离故作沉吟:“先前我已说过,慕容家悬赏百万求其下落,既然沈公子打定主意要卖给他们,何不直接去找慕容家?” 他可不相信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经过短暂的接触,他多少能感觉到,沈凉并不弱他外表看起来那么和善可欺。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还是楚掌柜不愿意赚这份佣金?” 又来了,**裸的威胁有没有? 楚离没来由的心累,朝连影使个眼色后才无奈的笑道:“凉凉你这口风也太紧了,啥都不愿意说,动不动就威胁,跟你做生意真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第26页 “有吗?你们白赚一份佣金呢,还不算便宜?” 知道连影是去请慕容家的人了,沈凉挑眉笑道。 “跟滚刀肉一样……” 小声的嘟囔一句,楚离打起精神:“虽然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不过我还是再说一遍吧,按照规矩,买卖成交后,不论价值如何,落凤居都要抽取百分之十的佣金。” “可以,我想要九龙镯,至少三个,你们应该能代为收购吧。” 点头,沈凉提出他的要求,九龙镯名字听起来炫,其实就是一种暗藏毒针的镯子,对一般人来说相当稀有,但对落凤居而言,应该不是什么稀罕物,他和齐越齐轩都不会武功,必须得有个防身的东西才行,想来想去,沈凉想起了前世沈睿廷花重金为沈蔷购买的九龙镯。 “没问题,待会儿就可以给你。” 这次楚离倒是啥都没问,显然是知道他现在的处境,沈凉也没觉得意外,毕竟也不是啥稀罕事儿。 等待慕容家来人的空闲时间里,两人如老朋友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隔壁包厢内,裴元冽萧牧尘也在闲聊。 “消息若是假的,得罪的可就不止是落凤居,慕容家估计也不会放过他,三哥,你说他找上落凤居到底是几个意思?” 萧牧尘还没蠢到怀疑消息的真假,只是他想不通,沈凉为何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如果只是想要赚银子或是搭上慕容家,直接找上门去不是更妥当? “或许,血玉玲珑不是那么容易得到。” 收回看向沈凉的视线,裴元冽勾唇轻抚着趴在他腿上的红狐:“别忘了他的身份,直接找上慕容家,等于就是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下了,以他在东陵候府的处境,唯一能保护他的沈达又不在身边,若是让那些姓沈的人知道他赚了慕容家百万酬劳,你觉得他能得到多少?百万酬劳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弄不好连命都会搭进去。” 沈凉一回沈家就大张旗鼓,至今侯府的流言蜚语都还没有平息,他的目的非常明确,显然是要报复沈家,如此,他就更不可能暴露了,找上落凤居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也是,沈家那些人个个都是财狼虎豹,也就沈睿廷那个老东西糊涂,听说宫里那位有意召回卫老将军,到时候若是让他们知道沈凉兄弟俩这些年吃的苦,东陵候府不被他们掀了才奇了怪了。” 认同的点点头,萧牧尘幸灾乐祸的说道,镇国将军府那群人可都不是吃素的,也就沈家人才会以为他们好欺负。 “呵呵……” 裴元冽笑了笑,并没有接他的话茬,卫家的反应得看沈凉兄弟俩的态度,若他们跟卫泽谦一样护着沈家,卫家也不可能做什么,一个卫泽谦已经伤透了他们的心,在没有生命危险的前提下,卫家人是不会腆着脸贴上去的。 大概半个时辰后,茶水都换了三茬,慕容家的人总算来了,楚离先去别的包厢与他们说明了状况,好一会儿后才带着他们进入沈凉所在的包厢。 “你真有血玉玲珑的下落?” 慕容家总共来了三人,为首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相当高大,他就是慕容家现任家主慕容海,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年轻男子,看起来应该都不超过二十岁,长得俊美端正,气度超越年龄的稳重,哪怕楚离已经先跟他们说过了,三人坐下来后也忍不住有些怀疑的看着沈凉,毕竟他太年轻了,虽是东陵候嫡子,处境却尴尬不已,实在是没有任何说服力。 “慕容家主可以选择不信,左右我对血玉玲珑也没啥渴求,不过我得提醒慕容家主一句,血余玲玲很快就会被转移了。” 慢悠悠的放下茶杯,沈凉唇角带笑,他可没有骗他们,血玉玲珑最多一个月后就会转移,但目的地却是在慕容家,他只是没有把话说完而已,前世秦云深就是因为将血玉玲珑给了慕容家才得到了他们财力上的支持,现在的他还没办法跟秦云深正面对上,只能仗着自己重生的便利,一步步截断他所有夺嫡的希望了。 当然,顺便也解决一下他的财务危机。 “若你说的消息是真的,那我慕容家必双手奉上百万白银,以后你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慕容家也会尽全力帮忙。” 深深的与他对视半响,慕容海沉声道,他已经等不起了,不管沈凉的话是否可信,他都要试一试。 “这些等你们拿到血玉玲珑再说吧。” 唇畔的笑容加深,沈凉继续说道:“血玉玲珑如今就在太师府中。” “什么?!” 太师府中?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太师虽然没有太大的实权,但他是帝师,皇帝对他颇为敬重,要从他那里得到血玉玲珑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看在慕容家主颇有诚意的份上,我再附送一个消息吧,太师府中的书房有一副观音像,它的眼睛很是逼真。” 这件事鲜少人知道,沈凉会知道,也是前世的时候秦云深喝醉说漏了嘴。 “多谢沈公子,这是一半的酬劳。” 他都说到这份儿上,消息应该就不可能有假了,慕容海也干脆,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沓崭新的银票。 “剩下的一半,事成之后慕容家主就不用给我了,帮我个忙吧。” 扫一眼那厚厚的一沓银票,沈凉自信的说道,仿佛他们已经得到血玉玲珑一般。 第27页 “沈公子请说。” 短暂交锋,慕容海也看出了他的不凡,似乎有意结交他。 “半个月内,收购皇城所有麻布。” 目光一沉,沈凉凝声道。 “嗯?” 麻布?他们没听错吧? “凉凉,你要那么多麻布干什么?做衣服?” 楚离也好奇不已,麻布一般都是揭不开锅的贫穷人家或家里要办丧事才会用来做衣服,他是知道凉凉对沈家不友善,但也不至于现在就准备好给他们披麻戴孝吧?而且那也太多了。 不得不说,楚离想得有点多! “自有妙用。” 淡淡的扫他一眼,沈凉转向慕容海:“不知慕容家主可能做到?” “行,到时如何联系?” 震惊归震惊,慕容海却没有太多迟疑,对慕容家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我自会联系你们。” 一行人又客套了一番,等慕容家的人离开落凤居,沈凉直接跟楚离清算了此次交易的佣金,揣着购置的九龙镯和剩下的三十多万两银票收获满满的离开落凤居。 第021章 飞羽阁,巧遇沈侨 “啧啧……沈达这个弟弟不简单啊,悄无声息就百万进账,还搭上了富可敌国的慕容家。” 沈凉离开后,裴元冽三人回到落凤居三楼,从头看到尾的萧牧尘摇晃着折扇啧啧称奇。 “可不是。” 楚离一屁股坐下来,颇有些郁闷的说道:“你们是没亲自跟他交锋,别看他来去也没说几句话,句句都戳人心窝子,心眼儿多着呢。” “你是在不满他调戏你吧?” “滚!” 萧牧尘的调侃引来楚离一声怒吼,连裴元冽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三哥!” 转头,楚离跟河豚一样气鼓鼓的低喊,裴元冽二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加恣意。 “不过,沈凉倒是真的很有意思。” 笑闹过后,裴元冽唇角浸着一抹邪气的痕迹,眸底精光一闪而过,他越来越想知道,沈凉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额……三哥,你的笑容好……嗯……那啥……” 上一次他露出这种笑容是啥时候? 楚离忍不住缩缩脖子,好像是灭某个招惹他的大臣全家的时候吧? “三哥,沈凉是沈达的弟弟。” 显然,萧牧尘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似乎是怕裴元冽‘辣手摧花’,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多余的补充道:“唯一的嫡亲弟弟。” 深邃诱人的凤眸缓慢的扫过两人,裴元冽看白痴似的看着他们,他若真要动沈凉,别说他是沈达的弟弟,就是老皇帝的弟弟,那也照动不误,不过他对沈凉的兴趣还是不跟他们说了,省得他们没事尽给他添乱。 “科举的事……” “主子!” 裴元冽刚要转移话题,一身黑色劲装的天权突然凭空出现,没等他发问就垂首道:“宫里传来消息,那些绑架端裕世子的土匪全部畏罪自杀了。” “嗯?” 畏罪自杀? 呵呵……本事不小啊! 挑眉,裴元冽嘲讽的冷笑,当日将消息传达给长公主后,他就没再参与了,只是让人稍微盯着事情的进展,没想到那些人本事够大的啊,这都能杀人灭口。 “此事与我们无关,不用再关注。” “是。” 天权低应一声,作势就要退下,裴元冽想了想又说道:“想办法将消息透露给沈凉,他应该会很感兴趣。” “是。” 虽有疑虑,天权依然没有询问,眨眼间就跟来时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同一时间,沈凉并不知道刘家已经逃过一劫了,正坐在马车里好笑的看着齐越呢。 “凉,凉凉……这些钱真是我们的了?” 离开落凤居后,沈凉拿出十万两银票交给齐越,后者拿着银票傻傻的呆愣了好半响,询问的声音都在哆嗦,别怪他抗压力太差,主要他们的日子一直过得拮据,一万两的银子都没有见过,何况是十万,数十万?同时他震惊的还有,沈凉轻轻松松就赚来了这数十万两白银。 “银票在你手里呢,还能有假?” 笑着摇摇头,沈凉拿出三只材质颜色各不相同,造型却差不多的九龙镯,拉起齐越的手将其中一只戴在他的手腕上:“这里有个小机关,小心别碰到了,里面能射出毒针,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保命。” 顺着他说的话,齐越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龙形首尾相连,工艺极其精美的镯子,龙眼的地方就是他说的小机关,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剩下这个给轩哥,我们没有武功,没点东西护身始终不太方便,待会儿去药铺一趟,我要买些药材。” 给自己也戴上个九龙镯,沈凉如同话家常一般的说道。 “凉凉……你放心,我们会拼命保护你的。” 听出他话的沉重,齐越也顾不上银子的事情了,略显激动的拉住他的手,沈凉无奈的轻叹,怕的就是你们拼命啊! “不用拼命,我们都会好好的活着,银票你收好,待会儿去换点现银带回去,以后我们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这种赚钱的方式并不是长久之计。” 很多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只能不断叮嘱:“但也别省着,该花就花,不要委屈了自己。” 第28页 “嗯,我知道。” 已经沉淀下来的齐越小心的收好那一万一张的银票,凉凉信任他才将这么多钱交给他,他能为他做的事情不多,绝对不能辜负了他的信任。 “五少爷,飞羽阁到了。” 落凤居距离飞羽阁并不远,前进的马车停了下来,齐轩大喇喇的撩开车帘,沈凉与齐越一前一后的跳下马车,抬眼看看飞羽阁华丽的门庭。 飞羽阁占地面积极大,装潢奢华,总共三层,底楼摆放的是各种高档布匹成衣,二楼则是不同款式的配饰,以男子的需求为主,件件都出自名家之手,三楼就是女人的天堂了,各种各样的珠宝首饰,每一件都是飞羽阁自己设计再请名家打造。 从衣服到配饰,再到女人的珠宝首饰,飞羽阁就如同是风向标,凡是标榜着他们出品,皆是精品,无一件次等货色。 相比落凤居的冷情,飞羽阁无疑门庭若市,进进出出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巨富商贾,沈凉主仆三人虽身怀巨款,但穿着朴素,甚至可以说是穷酸,他们几乎是一出现就引来了不少人的瞩目,有的人看着他们皱眉,有的直接指指点点,还有的甚至满脸满眼的嘲讽鄙视。 说句不好听的,沈凉他们三人就像是误入繁华都市的叫花子一样,太格格不入了。 “沈凉?他怎么来了?” 底楼人群中,一个长得极其漂亮的女子隔着人群满脸怪异的锁定沈凉的侧脸,跟她一起的几个男男女女好奇的道:“谁啊这是,沈侨你认识?” “嗯……” 意识到自己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沈侨反射性的就想撇清关系,可稍作沉思后甜甜的笑道:“嗯,他就是我大伯的嫡三子沈凉,刚从乡下庄子回来,前几天大伯娘让飞羽阁给我们做了衣裳,他可能是特地来取的吧。” “他就是沈凉?!” 都只有十四五的少年少女不由得惊呼,刹那间,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转了过来,包括正在跟掌柜确认衣服的沈凉。 看到沈侨的时候,沈凉微微一笑,眸中却快速滑过一抹冷光,沈家二房沈睿青的嫡长女,长相美貌,书画一绝,皇城有名的才女,表面温柔善良,实则自私阴险,心比天高,以前可没少伙同沈蔷一起欺辱他,前世齐越的死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原来他就是沈凉啊,看来东陵候府的侯夫人真的是刻薄原配嫡子了,不然堂堂的嫡少爷,怎么穿得跟叫花子似的?” “可不是,你们看他瘦得,估计一阵风都能吹跑吧,侯夫人也太恶毒了。” “这就恶毒了?没听说嘛,这沈凉差点回不来呢,半路被土匪给堵上了,要不是他运气好,不死估计名声也毁了。” “有继母就有后爹,侯爷怕是也默认的吧?东陵候府不简单呐。” “就是就是,看看侯府的那些少爷小姐再看看这沈凉,真是遭罪啊……” 放眼皇城各家各户,哪一家没点儿腌臜事儿?可人家都捂得好好的,外人根本无从窥见,如今东陵候府的丑事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乐得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批评议论,继续给外面的流言蜚语添油加醋,就怕火烧得不够旺。 原本想要借此机会抹黑长房的沈侨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因为她突然发现,别人看她的眼神似乎也不友善了。 “五哥哥,你怎么亲自来了?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没办法,沈侨不得不扬起灿烂的笑容走向沈凉,言语间渲染着**裸的关切。 “你是?” 每个人都在等待沈凉的反应,可他一开口却是满脸的疑惑,一时间,沈侨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围观众人也一脑门儿的疑问,这沈凉也太过份了吧,自家人都不认识? “你这人怎么搞的……” “金陵,别!” 跟沈侨一起的高挑少年见她受了委屈,立马跳了出去,沈侨连忙拉住他,面上却爬满了委屈,一副被沈凉狠狠欺辱了的模样。 “五少爷,她是二老爷的嫡长女沈侨小姐。” 齐越适时地上前,声音不高不低,恰恰能让在场不少人都听到,沈凉这才恍然,转头灿烂的笑道:“原来是八妹妹啊,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不到十岁就被送去了乡下庄子,前几天回来又受了惊吓,祖母心疼我,免了我的晨昏定省,我还没来得及重新认识家里人呢。” 这话一说,围观众人也跟着恍然,是啊,人家十岁不到就被赶去乡下庄子了,这才刚回来,人都没见过,不认识二房的人也不奇怪啊。 “没,没关系,该是我去看望五哥哥的,可五哥哥你也知道,大伯父他们不让我们去打搅你养伤,五哥哥你这是伤好了吗?” 他都这样说了,沈侨也不得不收起委屈,上前站在他面前温柔可人的微笑。 “嗯,好得差不多了,八妹妹不来看我是对的,侯府上下谁不知道我一出生就有人专门请来了道士说我是煞星祸胎呢,父亲母亲心善,不忍抛弃我,可我在侯府长到十岁,姨娘们不断流产,都是我煞星的体质在作怪,八妹妹也别靠我太近了,你还是未出嫁的姑娘呢,要是被我克到不能生育了,将来可咋整呢。” 沈凉一番话不可谓不体贴,可这种体贴却让沈侨脸色苍白,娇躯轻颤,周遭那些夫人小姐们看她的视线似乎都染上了嫌弃。 第29页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谁家敢娶个疑似无法生育的媳妇儿回去?哪怕沈侨长得再好,再有才名,不能生育就永远不会有人问津。 “五哥哥……” 沈侨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只能摆出委屈至极的表情,眼泪花看着看着就在眼眶里打转,模样看起来别提有多心疼人了,可有沈凉的那番话在前,别说周遭围观的人了,就是跟她一起的几个少年少女也有点不太敢靠近她了,这些权门大家的后代们,看着年纪不大,平日里也尽会胡闹,但谁不是在后院儿各种的阴谋诡计中泡大的,谁没点儿花花肠子小心思? 第022章 哥,我想学武 “五少爷,你的衣服已经拿来了,请问你要试穿一下吗?”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飞羽阁掌管眼尖的瞄到伙计捧来了沈凉订做的衣服,连忙笑容满面的上前提醒,东陵候府如何跟他们没关系,他们是做生意的,生意人只讲究和气生财,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店里充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也好。” 目的已经达到了,沈凉也懒得再跟沈侨虚与委蛇:“八妹妹,没事的话我就先去试衣服了哦。” “嗯,好。” 捏着手帕的手紧了紧,沈侨不是很自然的点头,在掌柜的带领下,沈凉主仆三人一起去了后面的试衣间,飞羽阁绣娘做的衣服不论是款式还是大小,那都是没话说的,沈凉自己没有试,只是让齐越齐轩试了一下,顺便又帮他们订做了几身其他的衣服,挑了不少玉带头冠等必备的配饰。 “五少爷,你剩下的衣服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加上两位小公子的,到时候我让人一起给你送到府上去。” 才三天时间,沈凉的衣服只做出来两套,一整匹布能做好几身,掌柜边收钱边满脸笑容的说道,沈凉点点头:“行,直接送到我的重临院,不用经过侯府的人。” 说罢,沈凉站了起来,已经试好衣服的齐越齐轩双双抱起他新购置的东西,掌柜亲自热情的送他们出去,沈侨已经不在了,想来应该是没脸继续留下,回家哭诉去了。 “凉凉,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主仆三人又驾驭着马车去皇城最大的药铺抓了不少药材,期间沈凉无意中听到土匪畏罪自杀的消息,多少惊讶了一下,但他惊讶的不是刘家人竟逃过一劫了,而是裴元冽竟那么轻易就让人‘畏罪自杀’了,当然,这是因为他并不知道裴元冽根本没有参与到土匪的围剿和审问中。 “不,去泰森楼,我们在外面用膳。” 摇摇头,沈凉闭上眼背靠着马车,刘文锦现在不过是个皇城都统,四品官职,哪怕裴元冽再没用,也不可能让他轻易的杀人灭口,难道这个时候,他们就已经跟秦云深勾搭上了?前世他是嫁给秦云深后才知道刘家是他的人,倒是不太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狼狈为奸的。 “嗯。” 见他眉宇间好像露出了少许疲态,齐越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撩起车帘跟齐轩说了一声就坐回去静静的看着他,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们都能看出沈凉的变化,也知道他瞒着他们很多事情,刚开始他们还会问问,他想回答的就会老老实实跟他们说,不想回答的往往各种的跟他们绕圈子,每次都将他们绕到沟里去了,连续几次后,他们也不问了,只要凉凉还是凉凉就好。 泰森楼是皇城比较大的一家酒楼,四大主城都有他们的分店,沈凉穿得太朴素,进去的时候再次成为别人瞩目的焦点,但他们并不在意,要了个包厢后就跟店小二一起去了二楼,等到他们点的菜全部上桌,沈凉没有动筷子,反而解开了从马车上带下来的包袱。 “凉凉你干嘛呢?” 见他从包袱里拿出一套灰扑扑的棉衣,齐越齐轩双双奇怪的看着他。 “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你们就在这里用膳,记住,别让任何人进来。” 换好衣服,沈凉又弄了弄头发,稍微遮住一点自己的脸,片刻后就一副小厮打扮了。 “出去?我们跟你一起去。” 一听他要走,齐越二人作势就要起身,沈凉赶紧制止他们:“越哥,轩哥,你们不能去,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监视跟踪我们,但一切小心为上,你们必须留下来掩护我,放心,我去的地方距离这里不远,很快就会回来。” “可是……” 他们还是不放心,毕竟沈凉的外表看起来真的是很柔弱很好欺负,虽然经过前几天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他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了。 “没有可是,齐越,齐轩,这是命令!” 神情一敛,沈凉严厉的说道,眸子瞬间如刀锋般凌厉。 “凉……” 两人明显的一怔,齐轩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齐越一把抓住了,对着他摇摇头,齐越转向沈凉:“那好吧,凉凉你也小心点。” 凉凉不是以前的凉凉了,他有的是主意,他们应该更相信他。 “嗯。” 没有再多说什么,沈凉点点头,转身贴着门听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动静才拉开门闪身而出,齐轩想要跟上去,齐越依然紧紧的拉着他。 “哥,凉凉还是个孩子,万一……” “没有万一,小轩,过度的保护会害了凉凉,而且,我们就算跟去了,也帮不了他什么,不如留在这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第30页 要说不挫败是不可能的,他们从小伺候保护的主子正在慢慢的长大,衬托得他们好像也越来越没用了,不过他不能认输,既然凉凉长大了,那他们就陪他一起长大好了。 “……” 齐轩性子是比较单纯冲动,但他不傻,闻言无力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好半响后才抬头道:“哥,我想学武。” “嗯?” 齐越挑眉,随即又很快了然的说道:“也好,学点拳脚功夫,至少遇到危险的时候不会任人摆布,等回去后就跟凉凉说吧,我也该学点什么了,不能每次都被留下啊。” 他们不怕累不怕吃苦,就怕被沈凉舍弃,三人从小相依为命,一起长大,早已视彼此为最重要的亲人。 第023章 幽冥起复,再见故人 沈凉的担心不无道理,事实上他一离开侯府就有人跟在后面了,还不止一拨,只是,在他离开落凤居后,那些人就被裴元冽的人打发了,最后剩下的只有裴元冽的人而已,不过他们也没想到沈凉竟会使金蝉脱壳之计,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沈凉已经离开泰森楼有一会儿了。 皇城四大主城区,又分内城和外城,内城越中心的地段越繁华,居住的人也越富贵,而外城越往外,贫穷百姓也就越多,泰森楼位于内城与外城的交界处,乔装混出去的沈凉一离开泰森楼就直奔外城而去,混在形形色色的百姓人,没人会知道,他就是最近一段时间活跃在皇城话题上的人物。 外城也不是只有贫穷百姓,毕竟是皇城,百姓只要够勤奋,温饱还是没问题的,只是相比内城而言,外城稍微差一点罢了。 “老王生意不错啊,今儿都卖完了?” “卖完啥啊,还有半边猪肉没拿出来呢,你们今天不买点?” “我倒是想买呢,没钱啊。” “可不是,今年雨水多,听说城外那些庄子都被水淹了,米粮的价格一涨再涨,我们都快买不起了。” 外城一个普通的街边肉铺前,三三两两的人围着肉摊子闲聊着,卖肉的老王看起来三四十岁,身材十分壮硕,笑起来很是憨厚,沈凉站在不远处的对街角远远的看着,眼底蒙上一层激动的薄雾,王叔,好久不见不了!恍如隔世啊! “老板,我要买两斤肉。” 稍微稳定一下情绪,沈凉走了过去,围在肉摊子前的人见状都散去了,老王憨厚的一笑:“二斤肉是吧?你稍等。” 话一说完,老王反身进入后面的屋子,不多会儿就扛着半边猪肉走了出来,手脚麻利的切下一大块用谷草捆上递给他。 “二斤肉,二十个铜板,你拿好。” “嗯。” 沈凉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接过那个东西,老王眸光一闪,依然憨憨厚厚的笑道:“客人你给的银子数目太大了,我这里找不开,不如你先进屋喝口茶,我去换了铜板来找你?” “好。” 跟前世一样,沈凉跟他进入了屋子,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注意到了,老王眼底一闪而逝的无奈,在那一刻,沈凉突然有点后悔,他不应该再拿着玄铁令牌来找他们的,就让他们泯灭于市井应该才是最好的结果吧?当年卫家的祖先,怕是也存在着这样的心思,否则也不会什么都没交代的将玄铁令牌存放于普通人根本打不开的鲁班盒中。 “王庆丰拜见主君!” 进入里屋,老王反身就抱拳单膝跪了下去,并双手奉上玄铁令牌。 “王叔请起。” 见状,沈凉连忙伸手扶起他:“王叔无需客气,我拿着幽冥令来找你们,并不是想打破你们的平静,只是现在的我孤立无援,想要探听消息都做不到,更别说防范那些财狼虎豹了,王叔,让我见见你们的统领吧。” 对幽冥暗卫,沈凉就像信任齐越齐轩一样信任他们,对他们也相当亲热。 “主君客气了,你既得到了幽冥令,那就是幽冥暗卫的主人,当年老主君有交代,见令如见他,数百年来,我们从未敢或忘。” 沈凉的亲近与客气无疑让王庆丰很有好感,不过他还是谨守上下尊卑,没有半点僭越。 “辛苦你们了。” 到底是怎样风华绝对的人物,才能让这么多人数百年来始终忠心不二,沈凉对卫家那位传奇祖先充满了好奇与钦佩。 “主君稍等片刻,我去通知统领。” 给他泡了杯茶让他稍作等待后,王庆丰离开了屋子,沈凉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等到他回来,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五个二十岁上下的俊秀青年,他们个个穿着朴素,却都气度非凡,看就知道不是池中之物。 对他们,沈凉并不陌生,可他却没办法主动相认。 “幽冥暗卫统领雷真参见主君!” 走到他的面前,为首的男人抱拳单膝跪下,跟他一起来的四人紧随其后,沈凉必须端着茶杯才能控制住双手的颤抖,雷真,还有跟在他身后的肖禹,郑邯,杨鹏,袁韶,前世的时候,他们一直陪伴并尽心尽力的协助保护他,在他解散幽冥暗卫后也不肯离去,最后却死在他被冤枉成毒后的金鸾大殿上。 那一天,他们五个人抵挡着数以千计的御林军围攻,拼命的想要救他出去,可……最终一个个全都倒在了血泊中,如今见他们全都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沈凉内心激动难平,前世临死的时候沈蔷有句话说得很对,他的一叶障目真的害死了很多很多人。 第31页 “主君?” 见他久久没有反应,雷真几人奇怪的抬首,却见他双目涣散,看着他们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水汽,几人心底不禁爬满了疑惑。 “嗯?不好意思,看到你们,我突然想起了五年前为了我离家出走的哥哥,大家都起来吧,不用客气。” 回过神,沈凉迅速敛去内心的激动,声音多少还是有些沙哑。 “主君,请再出示一次幽冥令。” 几人也没跟他客气,坐下后雷真凝声道。 沈凉再次拿出玄铁令牌,只见雷真接过令牌后,又从怀里摸出另一块相同材质的令牌,当着他的面将沈凉的令牌嵌入他们的令牌中,两块令牌瞬间合成一块,如同鲁班工艺一般神奇巧妙,确定了幽冥令的真假,雷真跟其余四人点点头,分开令牌将属于沈凉那块还给他。 “幽冥暗卫今日起复,一切听从主君吩咐。” 火炬般的双眼一瞬不瞬的望着沈凉,雷真坚定的说道,从这一刻开始,沈凉就是他们的主人了,数百年来,每一代幽冥暗卫的统领都在等待着这一刻。 “不必如此严阵以待,我来找你们也是逼不得已,想必你们应该都清楚我的身份吧?” 幽冥暗卫遍布天下,各个层次的人都有,沈凉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他相信,哪怕幽冥令没出现,他们应该也关注着当今实事和与卫家有关的一切。 “嗯,你和卫家所有人的大概状况我们都知道。” 雷真也没有否认,没有幽冥令,幽冥暗卫就不会动,除非卫家遭遇灭顶之灾,但该关注的他们也不会遗漏,这是他们一代代延续,坚持数百年的使命。 “那我就不啰嗦了,今日我来找你们,主要有两件事。” 点点头,沈凉端起茶杯喝一口后才继续说道:“第一件事跟我大哥沈达有关,虽然他现在战功赫赫,身处千军万马中,看起来好像很安全,但我无意中得知,有人将会害他,我希望你们能派遣几个武功好的人前往西北,混入军中时刻注意并保护他,必要的时候,你们可以找他坦诚身份,只要说是我派去的人,大哥应该就不会怀疑你们了。” 距离前世大哥去世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大哥也不是蠢的,不可能说杀就能杀,他相信刘舒涵他们应该是慢慢布局,铺开天罗地网才成功害死他的,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救下他。 “没问题,西北霍家军中本就有我们的人,晚点我就让肖禹亲自去一趟。” 只要是他吩咐的事情,他们就算拼命也会做到,何况,他要救的还是他的血亲,雷真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麻烦了。” 转首对肖禹笑了笑,沈凉又道:“第二件事,如今卫家和我哥都在边陲,我一个人孤立无援,很多事情都没办法实时掌控,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定期向我汇报皇城大小事件,如果有特殊消息要打探,我会让我的随从齐轩或齐越前来通知你们。”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虽然重生的他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但前世的他太没用了,知道的大都是一些大事或与秦云深沈家有关的事情,他既然携带着满腔仇恨回到了十年前,那他就不能只满足于斗垮秦云深,若老天不长眼,再次让他谋得了江山,那他不介意颠覆了这大秦王朝! “嗯,主君不交代我们也会做的。” 一旁的袁韶微笑着接过话头,幽冥暗卫的一切讯息都是由他掌控,这种问题,他最有发言权。 “主君,侯府不是什么安生地,不如我找几个武功不错的双儿进去保护你?” 对于沈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主子,他们还是很有好感的,负责人员调度的郑邯主动建议,可沈凉却摇了摇头:“暂时还是不要了,只要大哥和卫家存在一天,沈家那些人就不敢明着对付我,对了,我这里有些需要的药材,你们帮我收集一下。” 说着,沈凉摸出几张先前在药铺记下的药方,又分出二十万两银票一起递给他们。 “这……主君,我们不缺银子。” 雷真抽走了药方,却没有拿那些银票,他们看起来是穿得朴素,可并不缺银子,当年老主君留给他们太多东西了,其中就包括分布在全国各地的田地庄子和铺子,至今那些东西都还存在,并且越来越多。 “不缺也拿着,当是我给兄弟们发红利了。” 可沈凉却不由分说的将银票塞给了他,同时站了起来:“我是悄悄出来的,齐越齐轩还在泰森楼等我,今日我就先回去了,下次有时间我们再慢慢说。” 前前后后,他离开都快一个时辰了,时间太长的话,别人想不注意都难。 “少主慢走!” 五人站起来抱拳拱手,只有王庆丰亲自送他出去,两人又在门外演了一出戏,走的时候,沈凉也带走了切好的二斤猪肉,纤细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第024章 第一才子,六首之主! 清平王府。 “还没有沈凉的下落?” “属下无能!” 院子里,裴元冽翘着二郎腿悠闲的品茗,负责跟踪沈凉的天权垂首跪在一旁,在他的脚边还趴着一只浑身雪白,找不出一丝杂毛的白虎。 “是挺无能,听说欢喜楼空得快发霉了。” “额……” 天权反射性的缩缩脖子,铁甲卫以北斗七星命名的七大统领,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他们从小跟裴元冽一起长大,除去裴元冽这个主子,几乎可以说是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欢喜楼,别看它的名字好像很欢乐,实际上,那是一座建立在底下的刑牢,里面收集了天下所有惨不人道的刑罚,进去的人就算不受刑也会精神崩溃! 第32页 “主子,这是也不能全怪天权吧,谁会想到沈凉还会金蝉脱壳呢。” 年纪偏小,向来比较活泼的摇光试探性的替天权求情,欢喜楼那是人该进去的吗? “照你的说法,下次本王让你们去跟踪谁,是不是还得先去收集对方的性格喜好等讯息,让你们研究透了才去?” 抬眼淡淡的一扫,裴元冽凝声道,摇光怕怕的一抖,下意识的往最靠近他的天枢身后躲,主子该不会真动怒了吧?沈凉有那么重要? “此事确是天权的疏忽,请主子责罚。” 摇光不但年纪最小,还是他们之中唯一的双儿,哪怕再忌惮欢喜楼,天权还是抬起头非常爷们儿的揽下了该有的责罚,以免裴元冽真的迁怒。 “老夫没记错的话,这沈凉是个双儿吧?王爷如此紧张,莫不是看上他了?” 林管家突然兴匆匆的插入他们的对话中,没等他们反应又激动的一拍手:“那敢情好啊,王爷总算是开窍了,老夫也不用再担心王爷是不是孤枕难眠太久,不能人道了,王爷我看择日不如撞日,这就请媒婆去东陵候府提亲吧,聘礼啥的你就别管了,早在你出生的时候,老王爷他们就准备好了,保管让你风风光光的迎娶王妃。”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眨眼间都要成亲了,不止裴元冽无语,连天枢等人也是一愣愣的,不愧是老林,再让他说下去,小王爷是不是都该出生了? “天枢,给我把这个老东西叉出去!” 要给他娶妻就算了,还把他不能人道挂在嘴上,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是。” “诶……臭小子你又来……” 天枢听命一把抓起他的后衣领,林管家杀猪般的嚎叫响彻整个院子,剩下的天璇等人默默垂首,无言的为老林默哀,明知道主子从来没有啥尊老爱幼的美德,偏偏每次都要往他枪口上撞,也真是难为他了。 “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裴元冽摆手让天权起身,后者恭敬的抱拳:“多谢主子!” “进一步监督,本王要知道沈凉每天的动态。” “啊?” 天权,不,剩下的六人闻言全都诧异的抬首,主子会不会太上心了?莫不是真看上人家了? “怎么,有意见?” 端起茶杯,裴元冽斜眼一扫,六人冷不丁的一个激灵:“是!” 管他是不是看上沈凉了,主子高兴就好,如果真能有个王妃,那也是好事儿不是? 东内城阴家巷 悄无声息的回到泰森楼,沈凉随便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让齐越将马车寄放在泰森楼,三人走入人群中,确定后面没人跟踪后才拐入这段时间齐轩一直出没的阴家巷,这里靠近外城,居住的大都是一些小商贾殷实人家,哪怕有陌生脸孔进入也不会引来别人的注目。 “敲门。” 三人停在一栋四合院前面,齐轩上前扣响了门环,不多会儿,一个身穿青衣,长得斯文俊美,却瘦得眼窝都深深凹下去了的年轻人前来应门。 “你们是?” 年轻人看起来最多十七八,眼底充斥着毫不掩饰的防备,他就是沈凉让齐轩监视的人,付云溪,前世秦云深身边第一谋臣。 “能帮你的人,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沈凉如同见到老朋友一般,神情语气皆很闲适,付云溪充斥防备的眼底快速滑过一抹厌恶:“帮我?我不觉得自己需要你们的帮忙。” 说罢,付云溪作势就要关门。 “你爹的命,你也不想要了?” 可沈凉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一切仿佛都定格了一般,僵了好一会儿付云溪才阴鸷的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能救你爹,帮你洗刷冤屈的人。” 抬首对上他那双防备的眸子,沈凉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 付云溪终于认真的看了过去,这一看心里更是骇然,对方实在是太稚嫩了,怕是只有十三四吧?不过那双眼睛为何承载着不应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成熟与稳重?还有他周身的气度,仿佛天生就该是那殿宇之上的人物般。 “请进!” 付云溪是聪明人,沈凉的外表的确让人无法信服,可他的气势却非同一般,基本没怎么思考,他就让开了身体,沈凉也没跟他客气,带着齐越齐轩一同走了进去,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距离此处不远的巷子口,一辆马车也同时放下车帘。 “王爷?” 得知沈凉回了泰森楼,天权马上就回禀了主子,没想到的是,主子竟亲自跑来了,而且正好碰到沈凉主仆三人离开泰森楼,他们是一路从泰森楼跟过来的。 “付云溪,秦国第一才子,六首之主,有意思!” 马车内,裴元冽嘴角浸笑,眸底兴味渐浓,历朝历代科举,三元天下且有,六首世间绝无,而付云溪,他就是唯一一个连中六首的奇迹,可惜读书读傻了,不会做人,被人匿名举报会试舞弊,要不是谢阁老惜才,顶着皇帝的怒火求情,估计小命早就丢了,虽然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被革去了功名,成了白身,遭天下读书人唾弃。 不过,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付云溪是被陷害的,等这场风波过后,一定会有人重金聘请他为谋士,只是裴元冽没想到,沈凉也会是其中之一,并且现在就出手了。 第33页 他到底想干什么?一个侯府不受宠的嫡子,招揽付云溪这种人才,他还想谋夺天下不成? 第025章 所谓公正公道! 付云溪居住的地方并不大,跟沈凉的重临院差不多,可能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辛苦养育他的爹又重病在床,院子里很乱很脏,本应关起来喂养的鸡鸭也满院子跑,不过不管是身为主人的付云溪还是作为客人的沈凉,谁都没觉得有啥奇怪。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的身份。” 带着他在堂屋坐下来,付云溪直奔主题,摆明了不想跟他多纠缠。 “沈凉,东陵候府嫡子。” 沈凉也没有再跟他兜圈子,付云溪闻言几不可查的皱眉:“你就是沈凉?倒是跟传闻不太一样。” 这几天东陵候府的丑闻和沈凉的事情在皇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是个人都听说过,他也不例外,在此之前,他倒是没啥感觉,但现在沈凉就坐在他的对面,付云溪隐隐觉得,或许那些有关于侯府的流言蜚语,根本就是他刻意设计主导的。 “流言向来九分假,比如说你在会试中舞弊。” “你!” 付云溪瞪眼,眸底怒火从燃,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沈凉却是浑不在意:“你跟我动怒也没用,有没有舞弊,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付云溪,你的怒火,应该对准冤枉你的那些人,而不是我。” “你知道是谁?” 闻言,付云溪嗖的一声站起,深陷的眼球立时瞪得像是要掉出来一般,他不蠢,沈凉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应该是知道什么。 “知道,不过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对上他压抑不住愤怒的双眼,沈凉继续说道:“付云溪,你的学问比任何人都好,脑子活该也聪明够用,可就是不知变通,你是不是还期待哪天刑部查出罪魁祸首,还你清白?别天真了,何为公道,何为公正?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它们都是草芥,公道公正约束的是那些弱者,真正的强者,自己就是公道。” 付云溪是聪明人,他相信他懂他的意思,若不是有意切断秦云深的后路,招揽他为自己谋划,沈凉根本不会跟他说这些。 “你想招揽我,那你能给我什么?沈少爷,恕我直言,你说得对,今日我之所以会落到这步田地,的确是因为我无权无势,六首之名原是荣耀,为我带来的却是灾难,可你也不过只是个侯府不受宠的嫡子,我跟了你,你又能赋予我什么?” 沈凉说得如此直白,要说不愤怒那绝对是骗人的,可付云溪也是真的聪明,他的话点醒了他,同时也点燃了他对权势的渴望与追求,只有掌握了足够的权势,他才能还自己清白,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我不能赋予你什么,但我能帮你扳倒冤枉你的人,让科考舞弊案重审,为你正名,夺回六首美名,让你重回朝堂,还能让你重病的爹恢复健康。” 都是聪明人,两人谁都没跟谁绕圈子。 “我爹的病……” “肺疾是吧?并不是什么绝症。” 说到重病在床的爹,付云溪一怔,忧虑与心痛如潮水般涌来,可沈凉却淡定的截断了他要说的话,肺疾一般人是治不了,但医典中有详细的记载,要治愈不难,就是时间会比较长一点,收服付云溪,不能只空口许诺,还是实际点比较好,这也是他为何会挤在今日前来的原因之一,他没记错的话,前世付云溪成为秦云深幕僚的时候,他的爹已经去世了,死因就是肺疾。 “你……” “云溪,咳咳……有客人吗?” 付云溪深深的看着他,仿佛是在评估他话里的真实性,刚一张嘴又被一连串咳嗽打断,紧跟着,连接堂屋左边的布帘被人撩开,一个瘦弱枯黄的身影走了出来,付云溪连忙起身扶着他:“爹,你怎么出来?外面风大,还是进去躺着吧。” 他就是付云溪的爹付璎,因为他被牵连到科考舞弊案中重病不起,眼看着就生命垂危了。 “咳咳……无,无妨,难得这个时候还有朋友上门,我跟他们打个招呼,咳咳……” 憋着一口气说完,付璎又忍不住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仿佛是要将心肝脾肺肾都咳出来一般,沈凉几不可查的皱眉,站在他身后的齐越齐轩天性善良,眉宇间染上少许担忧,哪怕对方与他们并无关系。 “别说了爹,先坐下来喝口水吧。” 付云溪难受的扶着他坐下来,又反身回去屋里端出一杯水,付璎喝下去后才感觉好多了,蜡黄的脸扬起歉意的笑痕:“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 “伯父客气,病痛乃人生百态,谁都无法避免,想办法治好就行了。” 沈凉微笑着摇摇头,从前世到今生,他都没有长辈缘,付璎蜡黄憔悴的脸的确不好看,但那抹歉意的笑痕却没来由的让人感觉温暖。 第026章 付云溪的试探 “唉……我也不期盼能治好了,只是,我放心不下云溪。” 深深一叹,付璎突然两眼发光的看向沈凉:“刚才你们的对话,我大概听到一些,沈公子,你真的能帮我儿伸冤?” 身体枯竭成他这样,死亡已经不再可怕了,可如果死前不能看到儿子洗刷冤屈,他死都不瞑目! “我没必要特地上门开这种玩笑,不止如此,伯父你的病我也能治,只要你配合,我保你三个月后必然痊愈。” 第34页 那是一双疼爱儿子的眼睛,沈凉从未体会过那是什么感觉,但他感动,如果他的爹爹还活着,一定也不会让沈家那些人欺辱他至此。 “我不重要,只要云溪……” “爹。” 付云溪听不下去了,打断他后径自对沈凉说道:“只要你能治好我爹,哪怕不能为我洗刷冤屈,付云溪这条命也是你的了。” “好。” 空口白话沈凉也懒得再说:“笔墨你这里应该有吧。” “不先号脉?” 知道他是要写药方,付云溪不禁奇怪,哪有人看都不看就开药方的,未免太不靠谱了。 沈凉自信的一笑:“不需要,伯父的病症很明显,今日我先开一副药方,祛除他体内的郁结,过几日我再前来为他仔细诊断,如此最多三个月,他的肺疾差不多就能痊愈了。” “好吧。” 别的大夫都没有办法,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付云溪起身去拿笔墨纸砚,付璎趁他不在小声的问道:“沈公子,我真的没关系,云溪是个实诚孩子,不可能会在科举中舞弊,只望你能为他洗刷冤屈,将来我要是不在了,也请你照拂一二,不要让他太孤单。” 在一般人眼里,肺疾是治不好的,付璎也不相信沈凉能治好他,作为一个父亲,他是在交代遗言了。 “伯父的肺疾是因为急火攻心引发的,后期又没有及时治疗才会迅速加重,只要你配合我的治疗,治愈完全不是问题,如果你担心付云溪,怕他孤单,那就活下来亲自看着他陪着他吧。” 沈凉并没有因为他的不信任动怒,毕竟他的外表和年纪都很难让人信服,一切就交给时间,让事实来说话吧。 “可……” “爹,别说了,这次你听我的行不?” 折返回来的付云溪哪怕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也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将笔墨纸砚放在桌上后,付云溪一只手拉着他的手,一只手抬起来帮他顺了顺发丝,眼眶泛红的道:“爹,孩儿不孝,若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病重至此,若是你因此而……我这一辈子心里都会不安。” “云溪……” 听懂了他的意思,付璎眼眶也湿了。 趁他们父子俩交流的时候,齐越磨墨,沈凉展开宣纸提笔写下药方:“轩哥,你去药店跑一趟,按一日三次,先抓七日的药。” “好。” 接过药方,齐轩一转身就跑了出去。 “爹,你先回房休息吧,我来招呼沈少爷就好。” 见他又开始咳嗽了,付云溪先将他送回房才再次坐在沈凉的对面:“你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什么都不用做,等伯父恢复了我们再慢慢详谈,不过有一点,这期间如果有四皇子的人接触你,你别答应,也别急着拒绝,先拖着他们。” “为什么?” 怎么又牵扯到皇子了? 付云溪就算再聪明也闹不懂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为什么,你按照我的吩咐做就行了,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必然会做到,到时候也希望你能遵守承诺,否则……” 我既能捧你,也能摔你! 这是沈凉没有说完的话,眼底一闪而逝的狠戾代表了一切,付云溪是聪明人,自然也懂:“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要你能治好我爹,以后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哪怕是,谋夺这万里江山!” 最后的几个字,付云溪说得极轻,但其中的意义却非常沉重,沈凉一个侯府嫡子特别跑来招揽他,要说没点野心,谁信?他只是在试探,他的野心到底有多深。 “呵呵……江山我没兴趣,我要的东西很简单也很平凡,但若是江山成为了我的阻碍,那我也不介意颠覆它,付云溪,你不用试探,你跟了我,只要不背叛,我就会为你的生命负责,哪怕是要谋夺江山,我也不会让你背负骂名!” 沈凉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变得高深莫测,那双好看的眸子仿佛承载了整个天下。 看着这样的他,付云溪不禁有些怔愣,体内的血液没来由的沸腾,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牢牢的笼罩着他,仿佛是告诉他,跟他吧,你不会后悔的。 第027章 王爷有请,裴沈交锋 最后再简单的交代了一下煎药用药的方法,沈凉就告别了付云溪,带着齐越齐轩离开付家,可在他们垂首低调的步出阴家巷时,曾经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天权却突然出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沈少爷,王爷有请。”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沈凉抬眼看过去,不远处的确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你们监视我?” 若非如此,他们又怎么可能如此巧合的拦下他? 俊秀的剑眉微微皱拢,难道幽冥暗卫那边也暴露了? “五少爷。” 闻言,齐越齐轩皆不善的瞪一眼面无表情的天权,转而又担心的看向沈凉,今日他们做了太多的事情,若真被人全数掌握,于他们而言肯定不是啥好事吧。 “沈少爷若是有疑问,可以当面询问王爷。” 天权目不斜视,高大的身体稳稳的挡在他们面前。 “你们留在这里等我。” 短暂的评估后,沈凉分别看看齐越齐轩,抬脚就朝马车走了过去,目前为止,他认识的人只有清平王与战神霍烨霖相识,虽然已经让雷真他们派人去保护大哥了,但他不不允许出现任何一丝疏漏,清平王主动送上门来,他没有理由拒绝与之结交。 第35页 “凉凉……” 看着他的背影,齐越齐轩下意识的就想跟上去,可脚步还没迈开就被天权抢先一步挡了下来,两人双双瞪眼,块头大了不起啊。 天权也是无辜,无缘无故成了两人怨念的对象,不过相比违背裴元冽,这都不算什么。 马车内,裴元冽依然一身华贵的紫衣,难得的没有带他的那些宠物,整个人如同沈凉第一次见他那般,懒散又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在他的面前还摆着一张小小的茶座,沈凉钻进马车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提起滚烫的水壶浇灌蟾蜍茶宠,动作优雅从容,如同一幅唯美诱人的动态画卷。 沈凉没有出声打断他,自顾自的坐下来,直到裴元冽秀完了一波茶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端起一杯黄澄澄的茶水递过去,凤眸冷不丁的看进沈凉打量的眸子里,看就让人想要啃一口的唇瓣弯出一道诱人犯罪的弧度。 “喜欢本王?” “额……” 这人属水仙的吗? “这几日过得可好?” 低沉性感的嗓音如绕梁之音,悦儿惑人,可问出的话却让沈凉更加无语,说得好像他们多熟悉似的。 沈凉端着小小的茶杯,垂首打量着杯中澄黄的茶水:“劳王爷挂念了,甚好。” “呵呵……” 闻言,始终注视着他的裴元冽忍不住发出一连串的笑声:“凉凉心里可是有气?” 又是凉凉,现在的人都这么自来熟吗? 沈凉吐槽无力的翻翻白眼,终于慢慢的抬首:“任何人被别人监视着都不可能高兴,以及,恕在下直言,我与王爷并不熟悉,王爷还是叫我沈凉为好。” 亏得马车上就他们两个人,若是让人听到他叫他凉凉,不用怀疑,明日他与清平王私相授受的丑闻就会传遍整个皇城了,他是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他不得不在乎大哥的名声,如今大哥风头正盛,暗地里指不定多少人盼着他倒霉,他的名声,关乎的已经不仅仅只是他自己了。 “不是监视,是保护。” 这话就说得有点不要脸了,不过裴元冽却毫无自觉:“本王很好奇,你又是筹措银子,又是收买人才的,到底想干嘛呢?” “与王爷何干?” 可以的话,沈凉并不想得罪他,可这人也太气人了,让人忍无可忍。 “是没多大关系,若你是想谋夺天下,本王劝你还是早点放弃吧,帝位不会是你的,不过……” 话说到一半,裴元冽突然停下来,诱人的凤眸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纤细的身体,薄唇突然扬起一抹醉人的邪气笑痕:“不过你若是想要后位的话,那倒是没问题。” 后位? 那本来就是他的好不好? 沈凉内心极度无语,面上却没有半点波动:“不论是帝位还是后位,我都没兴趣,王爷若只是想说这些,恕沈凉不奉陪了。” 说罢,沈凉作势就要起身。 “是嘛,那不如我们说说那些土匪?” 闻言,沈凉动作一顿,又稳稳的坐了回去,裴元冽轻笑道:“你已经听说了吧,那些土匪在天牢里畏罪自杀了。” “还不是因为你太没用。” 沈凉小声的嘀咕,正常情况下别人是听不到的,可裴元冽武功高强,一字不漏的听了个全,笑声不禁更大。 “小东西,连本王都敢腹诽?” 裴元冽突然屈起手指略显亲密的敲了敲他的头,趁他怔愣的时候又靠回去低笑道:“这事儿可怨不得本王,那些土匪是端郡王抓回来的,看守审问的也是端郡王和刑部的人。” 若他们是落在他的手里,这时候皇城早就血流成河了,幕后主使一个都跑不掉。 “为何?” 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想到,沈凉下意识的脱口,随即又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眸中难掩复杂。 已经猜到了? 真是个聪明的小东西。 见状,裴元冽心中失笑,面上却故意问道:“说说你的猜测。” “……” 这是要考他? 沈凉无语,心思百转千回,片刻后垂首道:“是因为皇上吧。” 秦国延续数百年,皇室子孙贪图享乐,朝野内外早已千疮百孔,偏偏接连几任皇帝都不自知,成日里不寻思着增强国力抵御越来越强大放肆的外敌,只知道猜忌各大掌握兵权的权贵世家,多少人因此人头落地,多少家族分崩离析,族断魂灭,清平王自开国起就掌握着铁甲卫,皇帝不猜忌打压才奇了怪了。 据说前朝太子倒是个仁义之君,可惜死得太早太莫名其妙,如今的皇帝,全无治国之才,打压忠诚良将倒是很有一套,他又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的看着裴元冽建功立业,树立威信? “是啊,这年头王爷也不好当,特别是异姓王。”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裴元冽在沈凉的面前并不避讳,言语看似轻松,其中却夹杂着不容错辨的心寒与野心。 这话就不好接了,沈凉也聪明的没有再开口,姑且不论他与裴元冽并不熟悉,即便是熟悉,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又哪来的功夫担心别人? “收服付云溪,你有几分把握?”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元冽又突然开口了,话题再次绕到付云溪身上。 沈凉抬首毫不避讳的看着他俊美的侧脸,并没有接他的话,似乎是在猜测他到底为何如此执着。 第36页 “如果本王告诉你,沈达是我的人,你信吗?” 感觉到他的注视,裴元冽转头对上他的视线,沈凉几不可查的皱眉:“我不信。” 几乎是立即的,沈凉否定了他说的话,不过眉峰却忍不住微微皱了皱,前世裴元冽的确没有出现在他的人生中,可……现在仔细想想,在拿到幽冥令之前,每次他遇到麻烦都会有惊无险的躲过,难道是因为他暗中派人保护他? 不,不可能,若真是如此,他为何不直接找他说明,反而要如此迂回? 还有他大哥沈达,倘若他真是裴元冽的人,又怎么可能被刘舒涵他们害死?就目前而言,他可不认为刘舒涵他们有与裴元冽抗衡的能力,哪怕是秦云深,也没那么大能耐。 “小家伙防备心倒是挺重。” 裴元冽忍不住失笑:“希望你对别人也多点防备,不错,沈达并不是我的人,但他是霍烨霖的人,霍烨霖与我交情匪浅,不久前,沈达通过霍烨霖找到我,请我在你回到皇城后照顾一二,不过本王觉得,需要被照顾的应该是那些想要害你的人。” “当真?” 乍然听闻大哥的委托,沈凉不由得有些激动,一直以来的平静出现龟裂。 “本王没必要哄骗你。” 挑眉,裴元冽邪气的一笑,果然,只有提及沈达时,他才会有所不同。 “多谢王爷告知家兄的消息。” 确定他的确没必要骗他,沈凉起身微微一鞠躬:“若是方便,请王爷转告家兄,战场上刀剑无眼,不止要提防敌寇,也要多留心自己人。” 沈凉知道,这话一出,裴元冽会更怀疑他,但现在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大哥的安全最重要,所谓债多不愁,虱多不痒,他怀疑他的地方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半件的。 “嗯……你是怀疑西北霍家军中有奸细?” 稍作沉吟,裴元冽直勾勾的望着他,对领兵之将而言,最忌讳的无疑就是内奸。 “不是怀疑,是确定。” 没有回避他的注视,沈凉严肃的说道:“有人要害家兄,这件事我百分百确定,望王爷看在霍元帅的面上,尽速告知家兄。” 虽然他已经让幽冥暗卫去保护大哥了,可裴元冽说的话与他说的话,其本质上又是不同的,西北距离皇城太遥远了,只有让大哥更加戒备,才能避免重蹈前世的覆辙。 “也不知道你哪来的那么多小道消息,行,本王就帮你传一次话,记住,你欠本王一次了。” 有过土匪和血玉玲珑的事情在前,裴元冽倒是没怀疑其中的真实性,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猜谜最重要的往往都是过程,结果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他有的是时间和耐性一层层揭开笼罩沈凉的面纱。 “……” 这人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吗? 沈凉无奈的摇头,却也没有反驳,严格说起来,他的确算是欠他一次,不过…… “听说王爷与淮阳候世子景熙然是至交好友?” “你的听说未免有些多。” 没好气的摇摇头,裴元冽失笑:“说吧,熙然又怎么了。” 小东西,就那么不想欠他人情吗? 第028章 本王娶你为妃 “目前倒是没怎么,听说西北战事日渐吃紧,淮阳候父子临危受命,负责筹措军粮,此事非同小可,王爷不妨插手一二,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 景家也是军功封侯的权门大家,因前朝拥护太子而落马,兵权被当今皇上悉数收回,目前只在皇城任闲职,饶是如此,皇帝依然不放心他们,前世大概就是这个时间点前后,皇帝突然下旨起复淮阳候,任命其父子俩共同筹措西北战事所需粮草。 淮阳候父子顶着各种不利因素,好不容易凑够了十万石米粮,可就在转水运的时候被人发现,十万石米粮竟有大半都是发了霉的,皇帝因此勃然大怒,一些好事者趁机往他们身上泼脏水,什么故意暗害前线士兵,勾结敌军,欺君罔上,辜负圣恩等等,任何一条罪名拉出来也足够让景家万劫不复了。 淮阳候父子百口莫辩,皇帝雷霆震怒,一夜之间诛灭景家三族,千余人惨遭屠杀。 前世沈凉刚开始也跟不明真相的百姓一样唾弃淮阳候父子,觉得他们罪有应得,直到几年后他才无意中得知,军粮一案根本就是皇帝和他的皇子们主导的,为的就是彻底铲除景家,当时他还因此质问过秦云深,可得到的只是秦云深的漠视。 既是人为造成的,若此时裴元冽介入,肯定能发现蛛丝马迹,保下淮阳候一家应该不是难事。 “你是说,有人会在军粮上动手脚?” 淮阳候的确在不久前接到了圣旨,裴元冽几不可查的皱眉,立即就猜到了重点,同时也大概猜到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军粮上动手脚。 “以王爷的能力,随便查一查应该就能知道真假了。” 沈凉点点头,他之所以告诉他这件事,一来是还他人情,二来也是有心想要保住景家,在历任皇帝的猜忌打压下,如景家卫家这种老牌权门世家大部分都没落消失了,唇亡齿寒,今日景家没了,他日岂不是就该轮不到卫家了? 即便现在的卫家并不是皇帝敢轻易撼动的,他也要趁早防患于未然,这也是他重生回到十年前最重要的意义。 第37页 “这事儿本王会派人查明,付云溪的事,真不要本王帮忙?” 沉吟片刻,裴元冽皱拢的眉头松开了,他是真的很想参与到沈凉的计划中,看看他到底要捣鼓什么,可惜小家伙防备心太重,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我不想欠王爷人情。” 沈凉并不避讳,当他的面就说得清楚明白了。 “看来本王得另寻他法了。” 裴元冽故作惋惜,突然又坐正身体:“本王突然想起,不久前有人提议让本王娶你为妃,貌似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成了他的人,还怕摸不透他的心思? 不知道为什么,裴元冽觉得这个提议真心不错。 可是沈凉却忍不住脑门儿一黑:“王爷,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虽然没有那个打算,但他并不排斥嫁人,可裴元冽明显不在他未来夫君的人选中,这人太聪明,而且高深莫测,至今他都闹不懂他到底为何如此纠缠他,嫁给他对他来说太冒险了,重活一世,他需要的是安稳,不是惊心动魄。 “哈哈……” 终于看到他变脸了,裴元冽放声大笑,心底那点儿莫名其妙的不爽也被他大意的忽略了。 “王爷若是没事,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不等他反应,沈凉麻利的起身,就在他撩开车帘准备跳下去的时候,裴元冽的声音再度响起:“沈凉,有需要派人到清平王府说一声,本王既然答应了沈达,护你一二也是应该的。” “多谢王爷。” 背对着他点点头,沈凉跳下马车,等他跟齐越齐轩汇合,看到天权的时候才想起忘记了让裴元冽收回那些监视他的人,可要他再返回到马车上去,沈凉心里又说不出的抵触,斟酌再三后,沈凉果断选择转身离开,至少今天,他不想再跟裴元冽说话了。 “小东西,不想嫁本王吗?难不成本王的魅力下降了?” 借着马车窗户看着沈凉主仆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裴元冽抬手摸摸自己精致俊美的脸庞,这时候才开始不爽沈凉先前**裸的嫌弃。 混在人群中去泰森楼取回马车,沈凉三人直到申时过半才回到侯府,由于他居住的重临院地处偏僻,马车没有走正门,而是从距离重临院不远的侧门驶入,门房得了管家口令,多少有些怠慢,沈凉却没有将这种程度的打压放在心上。 可当他们回到重临院时候,沈凉却变了脸,齐越齐轩更是气得浑身颤抖。 重临院就是普通的三合院,主屋包括堂屋也就三间正房,两侧一边是堆放杂物的仓库,一边是小厨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齐越齐轩的归置下,更是到处都干干净净,井井有条,至少早上他们离开的时候是这样,可现在入目所及的却是满院子的杂乱,几间屋子门户大开,残破的家具物件到处可见,整个院子就像是被土匪横扫过一般,显然是有人刻意破坏。 “太过份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齐越眼眶一红,眼泪倏地滚落下来,他们好不容易才让重临院有了点家的感觉,这才离开几个时辰而已,整个院子就被破坏成这样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我去找侯爷,夫人太过份了。” 齐轩气不过,转身就想往外面跑,沈凉突然喝道:“站住!” “凉凉!” 回身,齐轩不满的低喊,他们都被欺负成这样了,凉凉难道还要忍? “找侯爷没用,去荷香院请老夫人,就说我要送她一份大礼。” 沈凉面色阴沉,努力压抑着满腔愤怒,既然他们不想让他安稳,那就谁都别想安稳了! “啊?” 老夫人? 齐轩有些懵,齐越胡乱擦去眼泪:“凉凉让你去你就去吧,左右这事儿绝对不能善了了,否则他们怕是真以为咱们好欺负。” “哦。” 闻言,齐轩也懒得想为什么了,转身就跑了出去。 “凉凉,你别气,老夫人与夫人不合,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怕沈凉难受,齐越上前抱住他的肩膀,沈凉唇角一勾,冷声道:“我气什么?别人送上门来让我削,我感激都来不及呢。” “嗯?” 齐越不解的看向他,凉凉莫不是气糊涂了? 第029章 齐聚重临院 东陵候府蔷薇院 “小姐,刚才侧门那边来报,五少爷他们回来了。” 一个小丫头急匆匆的闯入院内,正在练琴的沈蔷停了下来:“他算什么少爷,贱人一个而已。” “……” 自觉说错话的小丫头深深的低头,两手不安的绞在一起。 “然后呢?他们看到本小姐送他的礼物没?” 难得的,沈蔷心情很好,并没有为难她,伺候在一旁的大丫鬟绿枝接过茶水送到他的面前。 “这……” “小姐,小姐,不好了……” 小丫头一时语塞,恰好一道急匆匆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多会儿,又一个小丫头闯了进来,端着茶杯的沈蔷面色一沉,一旁的绿枝抢先道:“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绿枝姐……” 闯入的丫头脚步一顿,随即又上前焦急的道:“不是,小姐不好了,五少爷让人去荷香院请老夫人了。” “什么?!” 沈蔷猛的站起,星眸陡然圆瞪,先一步回过神的绿枝也是脸色大变:“不好,他怕是要找老夫人告状,小姐,我们快去找夫人吧。” 第38页 “慌什么?他有证据证明是我破坏他的院子?” 短暂的震惊后,沈蔷很快冷静下来,侯府上下除了齐越齐轩,没有一个人会听沈凉的话,就算他找老夫人告状又如何?谁敢出卖她?到时候找不到破坏者,沈凉肯定更加难过,这是好事儿啊。 “可,小姐还是跟夫人说一声吧。” 比她年长两岁的绿枝几不可查的皱眉,她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正常情况下,遇到那种事情不是应该找夫人或是侯爷吗?可五少爷偏偏找了老夫人,这之中肯定有什么古怪。 “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说的,走,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沈蔷自信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根本没将绿枝的提醒放在心上,还兴致勃勃的准备去重临院看热闹,绿枝与另一个大丫鬟红梅彼此对看一眼,双双无奈的轻叹,小姐一开始让人破坏重临院的时候她们就不赞成,奈何这几日小姐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她们怎么劝都没用,如今她又…… 小姐怎么就不明白,五少爷看着好欺负,可他都回来几天了,谁真正欺到过他? 重临院 沈凉出门大半天,一回来就请了老夫人的事很快传进了各方各院耳中,最近一直操心娘家事的刘舒涵只觉眼皮一跳,没怎么思索就带着丫鬟赶了过去,二房沈赵氏和三房沈吕氏岂会错过这等好戏,妯娌三人几乎同时抵达重临院。 而此时,先一步前来的老夫人也才刚刚到而已。 “祖母!” 带着齐越等在院外的沈凉无视其他人的存在,垂首迎向被人从轿中搀扶下来的老夫人。 “这么急找我何事?听小侨说你不是去飞羽阁拿衣服了?” 先前沈侨已经在她的面前告了一状了,现在沈凉又派人跟催命一样让她亲自走一趟,即便沈凉大有用处,老夫人的脸色也相当的不好看。 “祖母……” 似乎是没听出她的暗讽与不耐烦,沈凉抬首的瞬间,眼泪花倏然滚落,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看得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一怔,闹不懂这又是在唱哪一出。 “怎么还哭上了?” 短暂的怔愣后,老夫人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点,沈赵氏见状迅速跟进:“小五这是咋啦?莫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人欺负他能哭成这样?” 沈吕氏接话的同时还意有所指的扫了一眼同样脸色不好的刘舒涵,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小五你可别哭了,再哭下去,别人指不定以为是我欺负你呢,跟母亲说说,到底……” 无视妯娌二人的含沙射影,刘舒涵边说边走向沈凉,在她抬手想要帮他擦拭眼泪的时候,沈凉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躲开了,期间含泪的双眼还在她身上怨念的一转。 刘舒涵心里暗叫不好,小畜生怕是又要搞事儿,一时间,脸上的笑和伸出去手一样僵硬难看。 老夫人和二房三房的人将一切尽收眼底,莫不幸灾乐祸,连沈侨先前在沈凉那里受的委屈都忘记了,对他们而言,长房越乱,他们就越有可趁之机。 “五哥哥你……” “你闭嘴!” 刚带人赶来的沈蔷正好看到了沈凉拒绝刘舒涵那一幕,当即就冲过去想要为母亲出头,却被沈凉抢先一步红着双眼厉声呵斥了回去,无视母女二人青红交加的脸色,沈凉转向老夫人:“祖母,请跟我来。” “嗯?” 老夫人奇怪的皱眉,却也没有拒绝,在老嬷嬷的搀扶下跟了进去,其余人等见状也全都跟在他们的身后。 第030章 主仆联手 “天呐,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搞成这样?难怪小五会哭得那么委屈了,换谁谁不哭啊。” “太过份了,到底是谁干的?” “这……” 当他们看清楚院子内的状况,二房三房的人捂着嘴叫唤得一个比一个夸张,刘舒涵也忍不住有些怔愣,现场唯一没有震惊,甚至心里还暗爽的就只有沈蔷了。 “这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本就是带着怒气来的,如今更是勃然大怒,一时间整个院子里都没有人敢再发出声音了。 不动声色的将众人的反应收进眼底,沈凉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捏了自己一把,逼出两滴眼泪后抬首红着眼眶道:“祖母,我一回来就这样了,侯府若是容不下我,又何必派人接我回来?这些年我在庄子上虽然清苦了些,却也自由自在,至少不会被人欺辱至此。” 语毕,沈凉又倔强的抿紧了唇瓣,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他的委屈与愤怒。 这番话就有点戳心了,老夫人的怒火不自觉的更甚:“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刘氏,你是当家夫人,马上给我查,老身倒要看看,这侯府里到底是谁容不下小五。” “是,儿媳马上让人把管家找来。” 隐隐意识到沈凉可能是冲自己来的,刘舒涵不得不暂时低眉顺目,只要她不出错,小畜生就奈何不了他。 “老夫人,奴才有话要说。” 可刘舒涵明显小瞧了沈凉的愤怒,接收到沈凉的暗示,齐越不卑不吭的走了出去,所有人的视线都一瞬间聚集到他的身上。 “说。” 明显没料到一个奴才竟会在这时候站出来,老夫人稍微楞了一下,突然想起先前齐轩去请他的时候说过,沈凉要送她一份大礼,难道是这个? 第39页 “齐越……” 众目睽睽下,沈凉象征性的拉了拉他的手臂,齐越却拨开他的手直挺挺的跪在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奴才人微言轻,恐怕说什么都很难入各位主子的耳,可奴才实在是忍不住了,五少爷从离开庄子后就不断遭遇各种难堪,先是土匪追杀,再来又是夫人和小姐冲到重临院来刁难,如今不过是出门逛一下皇城而已,居住的院子又被人破坏成这样,破坏院子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但前面两件事却都跟夫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老夫人让夫人追查此事,莫不是存心想要偏袒夫人?” “放肆!” 谁也没想到,齐越竟敢指责老夫人的不是,伺候在一旁的老嬷嬷厉声呵斥,可齐越依然高昂着头,倔强程度不输沈凉,另一个当事人刘舒涵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致,瞪向齐越的双眼就跟淬了毒一样,活剐了他的心都有了。 “老夫人,我哥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他只是就事论事,放眼整个侯府,会针对五少爷的也只有夫人他们了,老夫人让夫人调查这件事,岂不是贼喊捉贼?” 见状,齐轩也碰的一声跪了下去,他的性子比较单纯比较直,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蠢,让夫人查案?逗他们玩儿吗? “大胆奴才……” 眼见情况不太对,沈蔷忍不住跳了出去,可老夫人却抬手打断了她,还丢给他一个严厉的警告眼神,气得她一张美丽的小脸都胀成了猪肝色,刘舒涵无奈的轻叹口气,悄悄丢给绿枝一个眼神,暗示她拉着点沈蔷,她也很愤怒,可直到现在她都还不知道沈凉那个小畜生到底想干什么,越说得多,反而越容易犯错。 “小五,你也是这样想的?” 扫一眼并排跪在地上的兄弟俩,老夫人精明的双眼对准了沈凉,后者低垂着头,并未接话,反倒更让人确定了他的想法。 “母亲,这两个奴才是放肆了一点,可他们说得也没错,侯府上下谁不知道前几天小五才跟大嫂发生了冲突?再说了,大嫂是侯夫人,侯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归他管,小五的院子距离正院是远了点,但它都被破坏成这样了,大嫂还一点都不知道,这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似乎是猜到了什么,沈赵氏主动站了出来,刘舒涵见状忍不下去了:“二弟妹这是什么意思?前几天我跟小五是有点冲突,但侯爷当时也在,都是一家人,话说开了也就没什么了,至于重临院之事,我今日正好回了娘家一趟,不久前刚回来,没注意到重临院被人破坏了有何奇怪?” 再让他们说下去,恐怕此事也不用再查,直接就将她定为犯人了。 第031章 沈凉的目的 “这可真够巧的啊,小五的院子被人破坏成这样,大嫂恰好就不在府内。” 沈吕氏唯恐天下不乱,幸灾乐祸的继续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搞破坏嘛,也不用自己动手不是?” “三弟妹,说话得有证据,你亲眼看到我让人破坏重临院了?” 矛头一转,刘舒涵语带警告,这事儿的确不是她做的,她也很有底气,可惜她做梦都不会想到,她有个好女儿啊! 此时的沈蔷,早已没有了看热闹的心情,眼见母亲被二房三房围攻,心里急得不行,对沈凉的怨恨又增添了几分。 “母亲回娘家,是因为土匪的事情吧。” 正当沈吕氏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沈凉的声音突然响起,每个人都奇怪的看向他,闹不懂怎么好好的又说到刘书函回娘家的事情上了,只有刘书函心里门儿清,面上却皱眉道:“小五,我已经说过了,土匪的事情乃魏嬷嬷个人的行为,与我无关。” “是吗?” 沈凉唇角微微一勾:“今儿我顺便去了一趟衙门,正好看到一则有趣的信息,那些追杀我的土匪,竟跟绑架端裕世子的是同一伙人,听说在我回来的那天夜里,端郡王亲自带人捣毁了土匪窝,还抓了几个土匪头子,可惜的是,昨日夜里,那几个土匪头子集体畏罪自杀了,母亲正好今日回娘家,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这事儿呢,原来是我多想了,幸好母亲与此事无关,否则……” 杀他倒是没什么,绑架月华长公主嫡孙可是要抄家灭族的! 这是沈凉没有说完的话,现场谁不是人精儿?几乎都琢磨出味儿来了,甚至还因此联想到了很多东西。 “小五,这话可不能乱说。” 刘舒涵气得都快冒烟了,做梦也没想到沈凉竟会大喇喇的将这件事说出来,若是传了出去,传进月华长公主耳中,那不管是不是死无对证,长公主府怕是都要记恨她和刘家了,小畜生好狠毒的手段啊。 “我有说什么吗?不就是帮母亲庆幸嘛。” 挑眉,沈凉一脸纯然,下一秒突然又严肃的道:“不过母亲,即便你跟那些土匪没有关系,魏嬷嬷总还是你的人吧,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来询问此事,母亲与其在这里与我争辩,不如想想怎么应付刑部的人吧。” “你……” 看似好心的提醒,实则夹杂着警告与幸灾乐祸,刘舒涵大怒,沈凉却没给她耍威风的机会,说完后就弯腰将齐越齐轩扶了起来。 “祖母,母亲娘家和土匪的事儿怕是要忙一段时间了,调查的事不如交给两位婶婶吧,我相信二婶和三婶一定会给我一个公道的。” 他这是要帮二房三房夺权?! 第40页 刘舒涵猛然瞪眼,沈赵氏和沈吕氏眼底双双滑过一抹狂喜,连老夫人都忍不住狠狠的惊讶了一番。 “嗯,如此也好……” “我不同意!” 老夫人早就觊觎侯府的中馈权多时了,岂会放过沈凉特意制造的机会?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舒涵叫嚣着打断了。 “你不同意?” 转头看向她,老夫人满眼阴鸷,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土匪的事情就是她联合刘家做的,绑架端裕世子再借着救沈凉的名义救出世子,刘文锦就立下大功了,长公主府也会因此感激他们,到时候别说她,怕是刘家本家都压不住他们兄妹俩了,真是好算计啊!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刘舒涵咬咬牙,尽可能的命令自己冷静后才说道:“母亲,我才是侯府的掌家夫人,小五也是长房嫡子,如今他的院子出了事,却让二弟妹和三弟妹来调查,这要是传了出去,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我们东陵候府?” 表面上看,沈赵氏和沈吕氏只是负责查清楚重临院被破坏的事情,根本算不得什么,可一旦让她们介入,到时候即便不是她做的,他们也有能栽赃到她的身上,一个容不下原配嫡子的继室,用如此幼稚的手段折辱于人,还如何掌管侯府中馈? 届时老夫人再出面,她的掌家大权怕是就要易主了,这事儿即便是闹到沈睿廷那里去,也断不可能再有转圜的余地。 小畜生原来是打的这种主意! 刘舒涵恨不得当场撕了他,可现在他最大的敌人却不是沈凉,而是老夫人和二房三房的人。 老夫人厉眼一横,当即就沉下脸不客气的斥道:“你也知道你是掌家夫人?侯府的事情都管不好,成天净惦记着你的娘家,你要那么放不下娘家,不如老身做主让老大休了你?” 沈凉都已经为他们搭好了桥梁,如果他们还不懂得利用,那就真是蠢到家了。 “姑母!” 见状,刘舒涵忍不住低喊,老夫人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此事就这么办,你要是不服,大可以去找沈睿廷,让他来跟老身说。” “赵岚吕央,既然小五信任你们,你们就好好的给我查,必须揪出破坏院子的人,顺便去找管家开库房,小五院子里的家具全部换成新的,没有的就去外面买,老身累了,先回去了。” 老夫人雷厉风行的吩咐完,转身就跟陪伴他的老嬷嬷一起走了出去。 “母亲慢走。” 兴奋到极点的赵岚吕央笑容满面的将老夫人送到了院子外,而刘舒涵,却是再也不掩饰心里的厌恶,满脸阴狠的看着沈凉:“小五,我当真是小看了你。” 若非如此,她岂会被搞得如此狼狈? “这只是刚开始而已,我这个人很小气,还记仇,侯夫人加诸在我和大哥,甚至我爹身上的痛苦,我都会一一的还给你们母子三人。” 没有外人在了,沈凉也懒得再掩饰,明明还很稚嫩的脸庞却渲染着深沉的恨。 “我们走着瞧!” 拉住冲动的女儿,刘舒涵一一看过主仆三人,转身带着他们的人离开院子。 “呸!活该!” 齐轩冲着院门口狠狠的吐了口唾沫星子,齐越见状只能无奈的摇头:“就算老夫人和二夫人三夫人夺不走她的掌家大权,这事儿传了出去她的名声也会更糟,凉凉,我们也算是出了口气了。” “院子不是刘舒涵让人破坏的。” “啊?” 齐越齐轩双双诧异的看向他,沈凉却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刘舒涵浸淫侯府大院儿二十年,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她还干不出来,若是他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沈蔷或沈侨的手笔,而且他们还是瞒着自己的母亲做的,不过,一开始他就没在乎过究竟是谁破坏重临院,以掌家大权为诱饵,接下来刘舒涵与老夫人他们怕是要斗得你死我活了,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第032章 王爷插手,教育沈蔷! 清平王府。 “哦?还真是一刻都不消停呐。” 重临院发生的事情很快传进了裴元冽的耳中,裴元冽一边抚摸着趴在他腿上的红狐,一边勾唇邪气的笑道:“去,想办法将追杀凉凉的土匪与绑架端裕的土匪是同一伙人的消息传给长公主,让东陵候府再热闹一点。” “额……” 天枢等人闻言脑门儿一黑,主子这是唯恐天下不大乱啊。 “还不快去?” “是。” 裴元冽抬首一横,一行人不得不收起满腔的腹诽,向来最敢在他面前折腾的摇光躲在天枢身后小声的嘀咕道:“还说不喜欢人家,这都上赶着去做好人好事了。” “摇光,你是想去西北了吧?” 在场谁不是武功高强之辈?摇光的嘟囔一个字都没有逃过裴元冽的耳朵。 “不不不……王爷你听错了,我啥都没说。” 谁想去西北那种苦寒之地了? 摇光吓得连连摆手,裴元冽似乎也没打算跟他计较:“消息送出去了?” “已经让人快马加鞭送往西北了,主子,你真相信霍家军中有奸细?” 作为铁甲卫七大统领的老大,天枢老成持重,始终不懂主子怎么会那么盲目的相信沈凉。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可能有,让老二排查一番也好,霍家军算是我们的嫡系军队,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第41页 一扫先前的不正经,裴元冽难得严肃,凤眸深处潜藏着凌冽杀机。 “属下懂了。” 天枢抱拳躬身,原来主子不是盲目的相信沈凉,只是不愿意放过任何的可能,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淮阳候那边注意点,老皇帝怕是真的想借此机会铲除景家。” 这事儿他还没通知好友景熙然,主要淮阳候自从接到圣旨后就一直兢兢业业的,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他说什么淮阳候恐怕都不会相信。 “主子放心,开阳已经亲自带人去暗查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嗯。” 摆摆手,裴元冽靠回到榻上,华贵的紫衣赫然浮现点点暗沉,天枢担心的道:“主子,你的伤越来越难恢复了,不如回圣峰请你的师尊重新为你配药?” “不用。” 裴元冽微眯着双眼摇摇头,还想说点什么的天枢见状也不得不放弃,几人谁也没发现,端着托盘站在门外的林管家叹息着转身离开了。 东陵候府正院 “你说什么?!” 自从沈凉回来后,刘舒涵就感觉仿佛做什么都不顺了,先前沈凉设计帮老夫人和二房三房夺权,她虽心有不甘,却也底气十足,毕竟事情的确不是她做的,就算他们栽赃又如何?她掌管东陵候府中馈十数年,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可她做梦也没想到,女儿竟会告诉她,重临院是她让人破坏的。 “娘,我也是被沈凉那个贱人给气狠的,他居然连你都敢打……” “啪!” 巴掌声陡然响起,沈蔷撒娇般的狡辩戛然而止,屋子里一瞬间静若寒蝉,好半响后沈蔷才抬手摸了摸被打的脸颊,含泪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的娘,她居然打她? “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女儿那可怜巴巴的模样,要说一点都不心疼那绝对是骗人的,可刘舒涵却将所有的心疼都强压了下来,沈凉回来后,女儿越来越毛躁,往昔的聪慧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不提醒她一下,将来她还会犯下更大的错,她辛辛苦苦的培养她,可不是让她傻傻的送上门去给沈凉欺负的。 “娘……” 沈蔷一开口眼泪就啪嗒嗒的直往下掉,刘舒涵深深的看着她半响后才拉着他的手无奈的叹道:“蔷儿,你知道你出这一口气,我们将要损失什么吗?搞不好,娘的掌家大权都要失去了,我从小就教你凡事需三思而后行,遇到天大的事情也要面不改色,你将来注定是要嫁入皇家的,如今一个沈凉就把你逼得毛毛躁躁,以后如何主持后院?” 对这个女儿,刘舒涵寄予了厚望,就盼着她哪天嫁入天家,眼见她失了一贯的冷静聪慧,她能不失望难受吗? “娘……对不起……” 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错,沈蔷猛的扑进他的怀里:“都是女儿的错……呜呜……” “好了好了,你知道错就行了。” 搂着女儿,刘舒涵温柔心疼的拍着她的后背。 “可是娘,掌家大权……” 好不容易才停止了哭泣,沈蔷抬起头抽抽噎噎的欲言又止,刘舒涵抬手替她顺了顺发丝:“为娘在侯府经营了整整二十年,就算真让他们夺去了又如何?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乖乖的交回来。” “还是娘厉害。” 闻言,沈蔷终于破涕为笑,她就知道,娘要真是那么好对付的,又怎么可能掌家十数年? “你啊。” 屈起手指无奈又宠溺的敲敲他的头,刘舒涵忽然又正色道:“记住,暂时不要跟沈凉对着干了,小畜生比我们想象还要厉害,等刘家和中馈权的事情处理完,为娘会亲自对付他,现在就暂且让他得意片刻吧。” “嗯。” 已经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沈蔷乖巧的点头,母子俩又恢复了往日的亲密无间。 第033章 不求救人,只求自救 好不容易触及到了侯府真正的权利,赵岚吕央当天下午就一个召集下人追查重临院被破坏的事情,一个亲自带着一批下人清理重临院,该换的换,该修的修,还没天黑就让重临院再度焕然一新,沈凉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一切。 “凉凉,二夫人和三夫人也太积极了吧?” 连膳食都为他们准备好了,齐轩不禁啧啧称奇。 “要做给别人看,当然得积极点了,等他们真正掌握了中馈权,态度肯定会跟现在不同的,都站着干嘛,免费的晚膳,不吃白不吃。” 沈凉边说边拿起筷子,齐越齐轩彼此对看一眼,也跟着坐了下来,中午在泰森楼他们一直提心吊胆的,根本没顾上吃东西,忙活了一整天,真的是有些饿了。 “凉凉,既然你明知道他们掌握了中馈权后态度会不一样,为什么还要帮他们?” 他们也不蠢,今日若不是凉凉,老夫人他们哪能想到夺权的事情? “难道刘舒涵把控着中馈我们的日子就好过?” 沈凉刨了一口饭后才继续说道:“我为他们创造夺权的可能,他们能不能顺利夺权还两说,就算成了,你以为刘舒涵是吃素的?有她暗中捣乱,中馈权落在二房三房手里就是烫手山芋,相反,若是他们失败了,二房三房与长房的恩怨将会更深,到时候他们更会斗得你死我活的,至于我们嘛,当然就是渔翁得利了。” 第42页 这之中太多弯弯绕绕了,沈凉只挑了最简单易容的说,前世的他主掌四皇子府好几年,后来更是管理着整个后宫,对于这些事情简直了若指掌,不过他毕竟是个男人,不可能总是将目光放在后院这方寸之间,与其凡是亲力亲为,不如挑起战火,让他们自己狗咬狗去。 “凉凉,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了?显得我好像很笨似的。” 齐轩向来是有话就说,完事儿还不忘挠挠头,表示自己很不好意思。 “凉凉本来就聪明,只是他以前都只会退让,不知道为自己争取。” 齐越好笑又好气的横他一眼,转而又对沈凉说道:“凉凉,你这样很好,对我们好的人,我们吃点亏,稍微退让一点也没啥,那些对我们不好的人,该反击就要反击,相信大少爷如果看到现在的你,也会很高兴的。” “嗯,我知道,越哥,轩哥,这些年委屈你们了,你们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别人随便欺负了。” 点点头,沈凉不无感动,所以他也愿意倾尽全力对他们好。 “嗯,对了凉凉,白日里小轩说他想习武,你看能不能给他请个武师?” 若不是现在他们有钱了,齐越可不敢动这种心思,哪怕他们的本意是为了保护他。 “好事儿啊,不过武师就算了,都是些花拳绣腿,没啥好学的,改明儿我写个字条,轩哥你去外城找个叫王庆丰的人,他会帮你安排最合适的师父,到时候看是请到重临院来,还是你每天出去,我们再商量。” 齐轩想要习武的事情得到了沈凉的大力支持,但他想的明显跟他们不一样,齐轩习武是为了保护他,而他则是觉得他习了武至少又多一分自保的能力了。 “好,凉凉你真好。” 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顺利,齐轩笑得嘴都要裂到耳朵后面去了,沈凉齐越相视一笑,晚上休息的时候,沈凉突然又对齐越说道:“越哥,你想不想学点什么?” 可以的话,他希望他们都拥有自保的能力,再强大的保护都不及自身强悍更有保障。 “想倒是想,可是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学什么好。” 他的性子不像齐轩那么活泼好动,习武的话肯定是不行的,其他的似乎也没什么好学的了。 “嗯……” 坐在床上的沈凉摸着下巴想了想:“越哥你们也都认识字,不如你跟我学习毒术吧。” “啊?” 毒术?那不是卫家祖传的东西吗?怎么可以顺便传给别人? “就这么决定了,从明天开始你就跟我学习毒术,医术也可以稍微涉猎一下,不求救人,只求自救。” 不是没看懂他的想法,沈凉却已经做了决定,卫家祖传的东西又如何?对他们,他没什么是不能给的,既然现在医毒宝典已经落在他的手里了,那他就有权利决定如何使用。 “可是……” “没有可是,越哥,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好。” “那……好吧。” 一句为了他们的将来好,果断就打消了齐越的所有顾虑,不管是他还是齐轩,他们最在乎的都是如同亲弟弟一般的沈凉。 第034章 再度出府 初春时分,雷雨阵阵,今年全国各地的雨水仿佛都特别多,一些中下游地区甚至出现了洪灾,朝廷为了赈灾忙得不可开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凉前世最后是自己撞破脑袋而亡的,第二天一开始下雨沈凉又感觉头疼了,原本打算教齐越毒术的计划也改成了先让他自己学习认识草药,了解药性。 齐轩习武的事情倒是没有耽搁,他的热情很高,拿着沈凉写的字条找到王庆丰后,雷真亲自接待了他,给他安排的师父也是真正的武林高手,从那天开始,每天早上齐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晨练,辰时左右师父会上门教导他,一直到午时才离开。 这几天东陵候府内部也是暗潮汹涌的,中馈之争越发激烈,在这紧张的时刻,土匪的事情突然尘嚣器上,在皇城各大家族传得沸沸扬扬,刑部连着好几天上门,一时间刘舒涵更是腹背受敌,更要命的是,没过几日长公主府的请帖送到了侯府,帖子中言明,请侯夫人务必带所有嫡子嫡女一同前往,摆明就是想趁此机会了解事情的真相。 接二连三的不顺,据说刘舒涵气得砸了屋里不少值钱的东西,可这还不算完,她仿佛是被诅咒了一般,收到长公主府请帖的第二天,破坏重临院的事赵岚终于查到了沈蔷头上,还找回了当初她拿钱打发走的下人,人证有了,老夫人又偏心,沈睿廷又因为赈灾的事情忙得不见人影,刘舒涵的掌家权终究还是被夺走了,暂时落在了二房赵岚的手中。 “凉凉,长公主府设宴号召大家捐款赈灾的事儿你听说没?” 一晃好几天过去,不管外面闹得多凶,除了齐轩,沈凉齐越一直没出门,主仆俩一个因为头疼被当成重点保护动物,成天躺床上看书,一个每天捧着药理书籍坐在床畔陪着他,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清闲安宁了。 “嗯,听说了。” 半靠在床上的沈凉放下医书抬眼看看他,这段时间他虽然没有出门,雷真派来教齐轩武功的师父每天都会传递给他大量信息,包括长公主府设宴,以及三天前太师府珍藏的血玉玲珑被盗等事。 “那凉凉你要去不?长公主府啊,肯定比咱侯府更加奢华。” 第43页 刚从外面回来的齐轩扑到窗前一脸向往,毕竟才十五六岁,正是活泼好奇的年纪。 “你啊,能不能稳重点?” 好气又好笑的敲敲他的头,齐越满心的无奈,沈凉倒是没觉得有啥:“真要说奢华的话,除了皇宫,最奢华的应该是清平王府,卫家也不错,不过卫家的建筑都以大气为主,不像清平王府那么精致,我个人倒是更喜欢卫家。” 据说历任的清平王都是极娇奢的主儿,排场大,极其讲究,某些方面比皇帝还奢侈,所以他们的名声在民间始终不如卫家,可沈凉却觉得,历任的清平王或许才是真正的聪明人,一个掌握着兵权的异姓王,如果处处都完美,不时不时的干点出格的事儿,哪个皇帝都不可能放心吧? 虽然即便是如此,前世的几年后,裴元冽还是战死沙场了。 想到这里,那抹耀眼的紫色身影突然出现在脑海里,沈凉几不可查的皱眉,裴元冽,不应该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人,从前的他,怕是忽略了不少细节。 “凉凉?凉凉?” “啊?” “你这是在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 怎么说着说着就出神了? 齐越不禁有些担心,沈凉连忙掩去心底那点儿复杂,微笑着道:“没什么,我们说到哪儿了?” “……” 闻言,齐越兄弟俩双双无语,还说没什么,当他们傻啊。 “好了,真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不好的往事罢了。” 一眼就看出他们满腹的吐槽,沈凉也是无奈,那种事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吧。 “这雨下得,一连好几天了,你的头疼也找不到原因,明天就是跟付云溪约定的日子了,你看是不是推迟两天?” 没忍心戳破他,齐越贴心的转移了话题。 “伯父的病不能拖了,没关系,我这头疼并不是很厉害,快去快回也没什么,过两天不是还要去长公主府嘛,既然是打着赈灾的名义设宴,肯定需要宾朋捐赠一些东西,中馈权现在落在了二房手中,赵岚肯定不会单独给我准备捐赠的物品,我们又不像刘舒涵一样有存货,势必得自己准备一二,这是我回来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露面,不求一鸣惊人,但求不落下风。” 皇城那些大家族设宴往往都不止是人去了就行那么简单的,送礼送物也很有讲究,特别是打着赈灾名义的席宴,一个弄不好,他这些天的努力全都会化为乌有。 “这么麻烦?” 齐轩下意识的脱口,齐越倒是稳重很多:“是该准备一下,照理说直接捐银子应该是最合适的,但长公主府的席宴,参加的人基本都是大门大户的掌权者,讲究排场和颜面,直接捐银子的话,会让人说咱们俗气,如今大少爷风头正盛,凉凉又是他唯一的嫡亲弟弟,哪怕是这一点点的小事让人抓到了把柄,他们也有可能说成是天大的事儿,使劲儿往大少爷身上泼污水,捐赠的物品咱们务必要仔细挑选。” 这段时间陪伴沈凉,他不但会教他认识各种药材,熟悉药理,还时不时跟他说一些与大家族往来的规矩,短短几天,知识量大增,越来越有独当一面的架势了。 “啊?” 反倒是齐轩,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习武的事情,越听越懵逼,根本无从反应。 “呵呵……别听越哥的,没那么严重。” 好笑的看看傻萌傻萌的齐轩,沈凉掩嘴轻笑,完事儿又笑道:“越哥你也别让那些规矩拘着自己了,捐赠的物品我已经有想法了,明日直接去采购就行。” “好吧,那明天我多带点钱,皇城的物价高,东西贵得很。” 虽然沈凉刚赚了几十万,齐越也不敢放任自己乱花钱,总想着能省就省点,但他也不吝啬,只是觉得钱必须要花在刀口上。 “呵呵……” 闻言,沈凉又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发现齐越还蛮有打理后院的潜力的,以后财政大权交给他,也不用他再操心了,不过……他的院子里还缺一个有经验有阅历的管事,既能应付重临院之外的事情,又能在他们出门的时候看住院子,只是,那种人才可不好找,幽冥暗卫那边他已经打了招呼,希望能尽快找到吧。 竖日,依然阴雨绵绵,沈凉主仆三人出门的时候依然穿着低调朴素,悄无声息的从侧面离开侯府,路上经过药店的时候,沈凉让齐轩下去帮他买了一套价值不菲的银针,确定后面没人跟踪后,主仆三人才低调的绕到付家。 “外面正下着雨呢,你们也真是的,过几天再来也一样啊,快快,赶紧进来喝杯热茶。” 相比七天前,付璎的气色好了很多,也没用再拼命的咳嗽了,看到他们到来,连忙热情的将他们迎到堂屋里,付云溪也主动给他们每人倒了杯热茶。 “伯父似乎好很多了?” 放下茶杯,沈凉微笑着说道。 “是啊,你的药可真管用,前两天我就不怎么咳嗽了,沈少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坐在他对面的付璎难掩激动,原本他是不相信沈凉能治好他的,可这才短短几天,他的症状就好了大半,但凡是个人,能活着的情况下,谁又希望死? “伯父不用客气,这不你儿子已经卖给我了嘛。” “啊?你啊……” 沈凉的话透着少许的俏皮,付璎一怔,随即又忍不住失笑,他跟付云溪的交易他清楚,但他并不反感,锦上添花何其多,雪中送炭万里无,加上他也看得出来,沈凉本质上并不是什么坏人,儿子跟了他,哪怕不能出人头地,至少人也会平平安安的。 第44页 经过科考舞弊的事情后,付璎也不期望付云溪将来有多大成就了,只盼他好好的活着就行。 “伯父,我先帮你号号脉吧。” 沈凉又跟他客套了几句,这才提起号脉的事情,付璎边伸手边说道:“沈少爷你可别再叫我伯父了,我愧不敢当,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叫我一声付叔吧。” 严格说起来,沈凉算是他们父子俩的主子了,哪有让主子口口声声叫他伯父的? “嗯……” 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沈凉若有似无的点点头,片刻后眸光微微一闪,慢慢的收回手,屏息等待的付云溪激动的问道:“怎样?我爹的情况是不是好很多了?” 现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爹爹能够痊愈,至于他身上背负的污名,时机未到,担心也无济于事。 “上次我开的药方只是去除付叔的郁结,缓解他的症状,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一旦断药,付叔的病马上就会恶化,接下来我会视情况不断调整药方,每天再配合扎针,两三个月后应该会痊愈,不过……” 说到这里沈凉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付云溪急得不行:“不过什么?” 哪怕他现在提出什么过份的要求,他也一定会答应,只要能治好他爹。 第035章 管事,付云溪的任务 不止是付云溪,付璎和齐越齐轩也很紧张,沈凉突然的停顿仿佛是判了付璎的死刑一般。 “没什么,开始扎针后,至少前一个月,一天都不能断,否则就前功尽弃了,可你也应该知道,我目前在侯府的处境还挺尴尬的,时不时出门一次倒是没什么,如果天天出门,某些人怕是要没事找事了,还有你,付云溪,朝廷内外聪明人多得很,你是不是被冤枉的,很多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我想暗中观望的人肯定不少,等到这阵风波过了,邀请你的人绝对很多,我再每天上门就不太合适了。” 抬眼看着付云溪,沈凉无奈的说道,目前他们的处境都很尴尬,而且他还是个双儿,要让人知道他总往付家跑,对他的名声也不好,重生归来,他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好坏,但他在乎大哥和卫家的名声,哪怕是为了他们,他也会爱惜自己的羽毛。 “……” 这的确是个大难题,付云溪皱眉沉默了,倒是付璎突然道:“沈少爷,我听说前几天你出门的时候,居住的院子被人破坏了?” 这事儿在二房三房的主导下,早已传遍了皇城,刘舒涵也坐实了善嫉,容不下原配嫡子的污名。 “嗯,是我名义上的妹妹做的。” 沈凉也没有否认,虽然他现在还不至于像信任齐越齐轩一样信任付璎父子俩,但在他的心目中,他们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了。 “不知道你院子里可有管事?” “啊?” 见他一脸疑惑,付璎连忙道:“你别误会,是这样的,我年轻的时候也在大户人家当过管事,若是你的院子里目前还没有管事的话,我想我应该可以暂时适任,以后你要是找到了好的管事,我再离开就是了,如此一来,你也不用再每天都上门替我治疗了。” 而且他还是双儿,不用担心别人说三道四,简直是一举数得。 “爹!” 付云溪很想反对,他已经长大了,不需要爹爹再去给人做活了,可一想到他的病,想到他们的难题,他又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 “云溪,我还没老到不能动,多活动活动,说不定还能活得更长久一点。” 知道儿子孝顺,可他们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的想为沈凉做点什么。 “那付叔,以后重临院就要麻烦你了。” 来回看看他们父子俩,沈凉接受了这个提议,这也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说啥麻烦不麻烦的,要不是你,我怕是也活不过今年了。” “付叔你才三十多岁,别说那些丧气话,待会儿我还要去别的地方,不如咱们先扎针?” 没有漏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苦闷,沈凉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等重新写了张药方交给齐轩后,两人就一前一后的进入了付璎的房间,付云溪和齐越留在堂屋里等候他们。 “付叔,你不是普通人吧。” 付璎**着上半身趴在床上,身上扎满了银针,沈凉突然说的话让他身形一震,片刻后才无奈又苦涩的道:“怎么看出来的?” 他自问掩饰得很好,至少十几年来从未被人识破过,没想到今日却被沈凉看破了。 “脉搏告诉我的,你曾经服用过虎狼之药,以后都不能再孕育孩子了,你自己肯定是不会服用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别人暗中或逼迫你服下的,普通人家不会这么狠,唯有表面光鲜,背地里啥腌臜事儿都可能发生的豪门后院儿才干得出来。” 这种手段,前世他见过太多了。 “你果然很通透,抱歉我不能告诉你我出自哪里,但请你放心,我巴不得这辈子都不再跟从前的人事物有半点接触,可以的话,这件事请帮我瞒住云溪,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扭过头,付璎晦涩又真诚的说道,不愿意触及的,往往都是最难堪最致命的痛,对此,沈凉倒是深有体会:“好,不过如果有一天你的身份会为我带来灾难,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付叔,我不希望将来在你们的身上使手段。” 第45页 沈凉没有揭人伤疤的兴趣,他之所以询问,只是想心里多点底罢了。 “嗯,谢谢。” 付璎含泪点点头,下巴垫在枕头上闭眼掩去眸底的痛楚。 知道他需要沉淀,沈凉也没有再继续说话,一时间屋子里出奇的宁静,等到拔完针,沈凉吩咐他再躺着休息一会儿就一个人出去了。 “沈少爷,我爹他……” 等在外面的付云溪一看到他就激动的迎了上去,沈凉微微一笑:“没事,让他休息会儿,越哥,你跟轩哥去帮忙熬药。” “好。” 齐越齐轩提着药包去了厨房,沈凉跟付云溪再次对面而坐,相比七天前,气氛显然和谐多了。 “没话说?” 端起茶杯润润喉,沈凉笑看着他,付云溪收回始终打量他的目光,稍微敛神后在再度抬首:“我爹就拜托你了。” “就这样?” 挑眉,沈凉微感诧异,他还以为他会反复叮嘱或反对什么的,毕竟这两次见面,他对他爹可都紧张得很呢。 “嗯,我爹的脾气我清楚,看起来好像很好说话,可一旦打定了主意,谁也劝不了,既然这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也确实能解决我们当前的难题,我没有反对的理由,倒是你,才回来十几天就发生这么多事情,以后怕是会更加艰难吧。” 对上他带笑的眸子,付云溪终于不再拿自己当外人,认可了他们之间的身份。 “我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麻烦什么的都是人制造的,既然是人制造的,肯定就会有漏洞,一旦让我抓住那个漏洞,倒霉的就是别人了。” 黑漆漆的眸子陡然滑过一抹狠辣,转瞬又消失无踪,沈凉微笑着补充道:“付叔既然跟我到了侯府,我定会护他周全。” “多谢,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不用再照顾爹爹了,他也该振作起来做点什么了。 “暂时不用,你只管留在家看书练字就行,很快我就会让害你的伏法,到时候我希望你能拒绝朝廷的起复,在四皇子秦云深的人找上你后,投入他的门下,至于怎么取得他的信任,就看你自己的了。” 笑容一敛,沈凉压低声音严肃的说道,一开始他本来是想让付云溪进入朝堂,暗地里替他谋划的,不过这几天他改变主意了,他回来后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情,以后大部分的事情可能都会跟他记忆中不同,与其到时候两眼一抹黑,不如先在敌人内部打入一颗足以要他命的棋子,这个人选,非付云溪莫属。 “嗯……” 闻言,付云溪稍作沉默,片刻后才说道:“你跟四皇子有仇?” 否则为何如此针对他?他记得没错的话,上次他也提到过四皇子。 “嗯,血海深仇!” 沈凉没有否认,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我知道了,以后你尽量别到这里来了,有事让人悄悄通知我,我们改在其他地方碰面。” 付云溪也没有详细询问,立即就做出了应对,心里无数想法一涌而上。 “好,具体的我会让人通知你。” 没想到他竟如此干脆,沈凉面上毫无波动,内心里倒是小小的惊讶了一番,毕竟这可算是彻底断了他的仕途。 “嗯,你……还是多加小心吧。” 稍作迟疑,付云溪又叮嘱了一句,沈凉笑着站起来:“药应该熬上了,待会儿你让付叔服下,我先去别的地方,晚点再来接他一起回侯府,付云溪,以后再碰面,我们就是“陌生人”了。” “嗯。” 没有再多说什么,付云溪点点头,亲自送他们出门,一直站在门口目送着主仆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帘中,他知道今日的决定会让他失去什么,但他已经不在乎了,即便内心深处依然燃烧着渴望权力**的熊熊烈焰。 “凉凉,付叔他们真的可信吗?” 回到马车上,齐越担心的问道,现在他们最怕的就是别有用心的人了。 “可信,付云溪一旦付出了忠心,永远都不会背叛,他们父子俩是同一类人。” 对于这一点,沈凉有十足的自信,前世他与付云溪的接触并不少,对他还是颇为了解的。 “那就好。” 看他如此确信,齐越也不再怀疑了,沈凉摩擦着手腕上的九龙镯笑道:“越哥,付叔会是个不错的管事,以后你要多跟着他学学如何与刘舒涵他们和别府的人打交道,会……” “吁……” 沈凉话没说完,马车突然一个急刹,主仆俩差点碰到一起,齐轩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你们干什么?” “太师府至宝遭窃,所有出入内外城的马车都要接受检查,下车!” 马车外,一群士兵挡在了他们的面前,为首的男子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跨马居于高处,说话的是他旁边的一个小士兵。 “放肆!你们看清楚,这是东陵候府的马车!” 齐轩怒喝,这条路上的确是通往外城的,但距离内外城的交界还有很远,这些人也是突然冒出来的,怎么可能是例行检查?真当他们是脑子残废的吗? 第036章 舅舅?凭你也敢! 因为下雨的原因,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来来往往的基本都是马车,不过一些开着的铺子里还是探出了几个脑袋,但很快又缩了回去,明哲保身是人的本能,官差办事,百姓最多就是围观一二,可不敢随便多管闲事。 第46页 “侯府又如何?我等奉了皇命,哪怕是王爷公主也得下车!” 小士兵气势很足,跨骑在马背上的男人也没有阻止,显然是默许的。 “你……” “齐轩!” 齐轩气不过,沈凉的声音却抢先一步阻止了他,紧跟着,垂落的车帘被人撩开,沈凉躬身走出,站在马车上与为首的男人视线对其,经过十来天的将养,本就好看的脸蛋更加精致,哪怕穿着低调朴素,沈凉的美也足以令人惊艳,再配上那一身无人可比拟的气度,不止是那些小士兵,就是为首的男人也忍不住瞳孔一缩,近而微眯双眼,眸中精光潋滟。 刘文锦?! 一眼就认出跨于马上的男人就是刘舒涵的胞兄刘文锦,沈凉眸光一闪,已经猜到他们为何会被拦下了,土匪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刘文锦怕是存心来找他的不自在吧,同时应该也是想摸摸他的底,至于他为何能堵得这么准,侯府内不是有他的“眼线”嘛,他离开侯府的事情怎么可能瞒住他们? 即便脑中百转千回,沈凉的目光却只在刘文锦的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已,眸光流转间,沉静得仿佛波澜不兴的双眼一一扫过在场所有士兵:“连王爷公主的马车也得检查,排场倒是不小,我乃东陵候府嫡子沈凉,你们要检查马车我倒是没有意见,不过,请先出示皇榜公文。” 装作不认识刘文锦,沈凉居于高处,气势逼人,他一个双儿的马车岂能被人随便检查?这要是传扬开去,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刘文锦如此找茬,怕也有这方面的谋算吧,毕竟过几天就是长公主府设宴的日子了,此举也算是一个警告,警告他在长公主府别乱说话。 若是前世的他,或许真会退缩,现在嘛,他自己送上门来让他削,他没道理拒绝不是? “难不成你就是小五?” 士兵们吓了一跳,没法反应,倒是刘文锦突然一改先前的严肃,满脸笑容的望着他。 视线慢慢对上他,沈凉皱眉道:“我与大人素不相识,小五这种只属于亲人长辈的称呼,似乎不适合大人叫出来,亦或者,大人存心想要污我名声?” 犀利,锱铢必较,这是沈凉给人的唯一感觉。 “哈哈……小五误会了,也难怪你不认识我,本官姓刘,名文锦,是侯夫人嫡亲的胞兄,算起来还是你的舅舅。” 刘文锦仰头大笑,口气越发的亲近,即便内心深处极度震惊于沈凉此时冷静犀利的反应。 “舅舅?” 挑眉,沈凉眸底染上一抹**裸的嘲讽:“我爹爹姓卫,乃卫家嫡子,大人自称姓刘,又如何敢自称是我的舅舅?” 一席话可谓毫不留情,刘文锦装出来的亲近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刘大人要检查的话请拿出皇榜公文,若是没有皇榜公文,我拒绝接受检查,大不了咱们一同去京兆尹走一趟。” 凭他也配当他的舅舅? 沈凉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再次绕到检查的事情上,见他游刃有余,齐越齐轩的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一点。 “小五与小时候相比可真是变了不少。” 两眼阴鸷的锁定,刘文锦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先前沈凉的话不仅是羞辱自作多情,更是嘲讽他低贱的出身,原先妹子说他变得很深沉很可怕的时候,他还不相信,一个十五岁又无依无靠的孩子,能有多深沉可怕?如今看来,他的确是大意了,小畜生比他想象的还要恶毒。 “人是不可能一成不变的,想当年侯夫人一个小妾,在我爹面前伏低做小,处处恭敬,可我爹一死,她马上就利用与老夫人的姑侄关系,拾掇老夫人逼迫侯爷扶正她,同时找来一个招摇撞骗的道士污蔑我是煞星祸胎,克死了自己的亲爹,要不是我大哥沈达,恐怕我才刚出世就被亲生父亲亲手摔死了。 之后的十年,侯爷除了沈蔷,一干妻妾再无所出,五年前侯夫人又找来了那个道士,再次往年仅十岁的我身上泼污水,说什么侯爷子嗣不兴是因为我煞气太重,必须除掉或送走煞星才能避免,此举不但成功的将我送去了乡下庄子,更是逼走了作为嫡长子的大哥,结果呢?我们兄弟离开五年,也没见侯爷再有子嗣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的?是金子走到哪儿都会发光,若不是我大哥能耐,靠自己累积了无数功勋,皇城内外还有谁记得我们兄弟俩?记得我们才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原配嫡子?” 再度说起往事,沈凉不可谓不激动,停下来稍微收敛一下心神后再次说道:“侯夫人一个成年人尚且如此善变,何况我还是个孩子?还有刘大人你,据说土匪一事乃刘大人与侯夫人合谋而为,这路上来来往往的马车可不少,现在你却独独带兵拦住我的马车,士兵们口口声声嚷着要检查,我一个双儿的马车,如果让他们随便乱翻,传了出去,我还如何做人?” 从一开始,沈凉就没想过低调,既然他敢带兵来找他的茬,那他也不怕撕破脸,今日过后,他们兄妹俩就别想再安稳了。 第037章 吃定刘文锦 名声污了,将来找到机会还能洗白,有些东西若是被人打上了标记,可就没有机会洗白了,甚至有可能连命都丢掉,譬如说刘家与土匪有关联一事,沈凉的话看似平常,似乎只是侯府后院儿的一些腌臜事儿,可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会成为要他们命的利刃。 第47页 “本官说错了,五少爷不但变了,口齿也是相当伶俐,土匪一事与本官和妹子并无关联,五少爷可别道听途说,凭白污了我们兄妹俩的名声。” 几乎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克制住不让自己暴走,刘文锦咬碎了后牙槽,每个字仿佛都是从唇齿间蹦出来的。 “都已经死无对证了,当然是凭大人和侯夫人红口白牙随便说了。” 沈凉也没天真到以为自己能在这里逼他认罪,完事儿立即又转移话题:“说不清的事情说再多也没意义,大人可还要检查我的马车?” 有了先前那些话做奠基,哪怕他真有皇榜公文也没那个胆子敢再检查他的马车,除非他真不要命了,这份憋屈,他不吃也得吃! “……” 刘文锦暗恨,两眼跟淬了毒一样狠狠的瞪着他,片刻后又不得不扬手:“让他们离开。” “是。” 对方毕竟是侯府嫡子,气势也出奇逼人,没见大人都败下阵来了吗?士兵们也不敢再迟疑,瞬间让开了道路。 “呵呵……看来刘大人没有皇榜公文,不敢跟我去京兆尹府。” 绽开一抹足以令百花失色的笑颜,沈凉说完后就转身钻进了马车里,全然不顾他的话会引起多恐怖的轩然大波。 “大人……” 直到沈凉他们的马车消失在雨帘中了,刘文锦也没有任何反应,始终黑着一张脸满眼阴鸷,士兵们不禁都有些瑟缩,先前沈凉说的那些话他们都听到了,不管是不是真的,搞不好明日一早皇上的御案上就会出现弹劾他的奏折了,特别是土匪一事,长公主和端郡王可一直没放弃查找真凶啊。 “回去。” 大手一挥,刘文锦阴沉着脸调转马头,带着士兵们迅速离开。 “姓刘的还要不要脸了?凭他也敢自称是你舅舅?他这分明是想污你名声,简直欺人太甚,凉凉,你怎么就放过他了?应该直接拉他去京兆尹府,看他如何圆说。” 另一边,马车上,齐越气得眼眶都红了,明明凉凉什么都没做,为什么那些人总是不愿意放过他? “既然知道他们不要脸,你又何必跟他们置气?” 好笑的摇摇头,沈凉递给他手帕让他擦擦脸,齐越还是有些气不顺:“我能不气吗?没见过比他们更无耻的。” “好了,别气了,以后这种事只怕会相当多,每次都气哭怎么成?仔细别伤了眼睛。” 气,他当然也有,但他不会跟自己生闷气,气坏了未免也太不划算了,所以有气他只会冲着别人撒,气不死对方也要让他不得安枕。 “凉凉,为什么不拉他们去京兆尹府?” 还有一个气得更狠的,齐轩的声音也从马车外传了进来,沈凉忍不住失笑:“你们真以为他没有皇榜公文?太师府失窃,皇上下令全城搜查确有其事,他硬要说不知道我们是谁才拦下马车的,我们又能奈他何?你们可别忘了我才刚回来,十来天连续两次惊动京兆尹,别人会怎么说?何况我还是双儿,一旦我的名声毁了,以后还如何议婚?侯府那些人怕是要高兴坏了吧。” 最重要的是,以沈睿廷恨不得弄死他那股劲儿,他要真名声毁了,为了保住大哥和侯府的名声,他怕是会直接将他嫁给贩夫走卒,从此与他断绝关系! 思及此,沈凉眸中一凉,本就隐隐作痛的头好像更痛了。 “抱歉,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经他一说,齐越终于察觉到自己太冲动了,强烈的愧疚一涌而上,亏得凉凉最近一直教他,扩充他的眼界,一遇到事情,他还是犯蠢了,逞一时的快意,毁的却是凉凉和大少爷的将来啊。 “不对啊凉凉,若是如此,刘文锦怎么不跟你去京兆尹府?” 齐轩难得的反应迅速,沈凉背靠着马车微微一笑:“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气糊涂了吧?毕竟土匪那事儿长公主府可一直紧咬着不放呢。” 沈凉并没有说实话,他知道刘文锦为何不敢去,也是吃定了这一点才会肆无忌惮,不过现在没有说那些的必要。 “活该,最好是能气死他。” 这话就有点孩子气了,但从齐轩的嘴里说出来似乎并不奇怪。 “凉凉,你刚才说的话要是传到侯爷的耳朵里……” 恢复冷静后,齐越又担心的望着他,侯府将凉凉送到乡下庄子,对外宣称的是他自幼多病,毕竟侯爷乃朝堂高官,若让人知道他如此信奉鬼神之说,言官们弹劾他的奏折怕是要像雪花一样飞进御书房了,虽然这段时间各种的流言蜚语中也显示出凉凉并不是因为生病才去乡下庄子的,但始终没有正面的说法,大家也没当回事儿,可今儿却是凉凉亲口所说,到时候侯爷和侯府的名声怕是都会一落千丈,侯爷能饶了凉凉才奇了怪了。 “那又有如何?” 左右不过就是冲到重临院来骂他一顿,他早就习惯了,反正他已经将大哥摘出来了,侯府和沈睿廷的名声与他何干? 第038章 给本王卸了他的手! 让刘文锦一搅和,沈凉主仆三人也没心情买东西了,在他们准备去接了付璎就一起回府的时候,一个意外来客突然钻进了他们的马车里,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落凤居了,这一次他们直接被带到了三楼,等在那里的赫然是裴元冽。 第48页 “王爷。” 不管心里有多不爽,沈凉还是主动行了个礼,跟在他身后的齐越齐轩一个没站稳,先后噗通一声跪下去:“参,参见王爷!” “……” 你们敢再丢人点吗?又不是没见过,至于吓成这样? 沈凉无力扶额,算是对他们彻底的无语了,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他们离开皇城的时候才十一二,五年来他们面对的不是管事婆子就是农夫,短短十来天就要求他们变得处变不惊,的确是太为难他们了。 “起来吧,天权,带他们去隔壁等候。” 裴元冽摆摆手,顺便冲沈凉努努嘴:“坐,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会跟本王客气的人。” 还不都是因为你没有半点儿王爷的样子? 沈凉一边腹诽一边在他的对面坐下来:“原来落凤居是王爷的产业。” 若不然,他又怎么可能在此?难怪当年秦云深打它主意的时候它就关闭了,仔细想想,可不就正是在裴元冽出征的时候吗? “本王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挑眉,裴元冽略微调侃,凤眸陡然一转:“你还留在这里干嘛?不用做生意了?本王让你回来是当废物的吗?” “别啊三哥,难得凉凉来了,让我再跟他说说话,叙叙旧嘛。” 亲自将沈凉请来的楚离丝毫没将他恶劣的态度放在心上,突然出手一把抓住沈凉的手,左手在他的手背上色迷迷的摩擦:“凉凉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当日你离开后,我就开始思念你了,一别数日,如隔数秋,凉凉可有想过我?” “……” 明显没料到他竟会突然动手,沈凉暂时忘记了挣脱,裴元冽浑身泛着杀气,两人皆黑了脸,见过好色的,谁见过好色得如此一本正经的? “天枢!” 裴元冽磨牙霍霍,隐身暗处的天枢凭空出现:“主子。” “给本王卸了他的手!” “是。” “别别别,别啊,我放手还不行吗?” 闻言,楚离吓得甩开沈凉的手,一蹦三尺远,看似逼近的天枢实际上并没有真的逼近,裴元冽与几个师兄弟感情有多好他们还是知道的。 “凉凉你看看三哥,见色忘友,欺负兄弟,这种男人你可千万不能喜欢。” 暂时解除了危机,楚离又开始作死,满脸委屈的朝沈凉控诉,眼看着裴元冽又要发火了,沈凉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我倒是觉得,王爷是个可以喜欢的男人,见色忘友四个字,一万个人说出来就有一万种理解,其中一种就是疼媳妇,楚掌柜以为如何?” “啊?”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说法,楚离微张着嘴,一时间无法反应。 “说得好,凉凉你真是太合本王喜好了,真不考虑做我的王妃?” 裴元冽大声叫好,完事儿不等他回应,转向楚离沉声道:“叉出去!” “是!” 这次天枢可没有再客气,一出手就点了楚离的穴,招手让天衡出来,两人一左一右的将他架了出去,全然不顾他涨红的俊脸和写满哀怨的瞪视。 “呐,擦擦手。” 终于清静了,裴元冽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张湿帕子递给他,沈凉也没客气,接过帕子擦了擦手:“王爷突然找我来所为何事?” 先前楚离拦住他们的马车,说是要说血玉玲珑的事情,现在看来,血玉玲珑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怎么?没事本王就不能找你了?” 挑挑眉斜睨他一眼,抢在他那张小嘴儿说出气人的话之前,裴元冽又继续说道:“淮阳候的事情本王已经查明,确有其事,你既然知道此事,肯定也知道谁是幕后主使,沈凉,这些事情,除了本王,再也不要跟任何人说,有些事不是现在的你能够应付的。” 裴元冽难得的严肃,经过前两次的交流,他多少也察觉到了,沈凉不止对沈家,似乎对皇室也有怨,虽然原因不明,但他从不会轻视自己的直觉,沈凉的眼睛,表面上宛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实际上却如同嗜血野兽,蛰伏等待着适当的时机,一口吞噬他的敌人。 严格说起来,他们算是同一种人,对敌人,绝对不可能心慈手软! 第039章 跟本王合作 意外的听懂了他隐藏在话里的一丝关心,也明白他暗指他不能应付的是什么,沈凉却只能晒然一笑:“有些事,并不是我想避开就能避开的,王爷既然派人“保护”我,肯定也知道我不少事情,若是我不还手,等待我的不止是命悬一线,所有我在乎的人,都有可能会因为我的软弱无能而丧命。” 前世的一切就是血淋淋的例子,沈凉一刻都不敢放松自己。 “你与皇家,有何纠葛?” 深深的望着他冷冽的侧颜半响,裴元冽凝声道,他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沈凉总是让他有一种想要管到底的冲动。 “如果我说血海深仇,你信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话题太敏感,沈凉眸底难得的浮现一抹凄凉与哀泣,强烈的痛苦狠狠啃噬着他的心,一遍遍的提醒他,前世的他是多么的愚蠢,秦云深等人又是多么的可恶。 “信。” “啊?” 似乎是没有听清楚,沈凉一时间有些茫然,裴元冽突然伸手横过桌面摸摸他的头:“我说信,一个人如果没有特殊的经历,是不可能如你这般沉静又杀伐,婉约又果断的,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就像是本王养的猎豹,下次有机会本王带它出来给你看看。” 第49页 “……我该感到荣幸吗?” 明显没料到他竟真的信他说的话,沈凉的声音不禁有些哽,试图用笑容掩饰内心龟裂的高墙。 “必须荣幸好吧?普天之下谁不知道本王希望喜欢猛兽?将你比作猎豹,已经是抬举你了。” 好吧,王爷似乎傲娇了,沈凉先前那点儿不自然一扫而空,翻翻白眼无力的笑道:“那真是谢谢你啊。” “哈哈……” 裴元冽忍不住放声大笑,每次跟沈凉闲聊,他的心情都特别好,要不是……他还真想把他娶回家去了。 “多谢王爷忠告,我不是傻子,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又该对什么人说,我心里都有分寸。” 片刻后,沈凉笑容一敛,颇为认真的说道。 “嗯,本王知道你有分寸,但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熙然的事算本王欠你一次,凉凉,有没有兴趣跟本王合作?” 说到正事,裴元冽脸上的笑也敛去了几分,虽然他并不知道沈凉的消息渠道来自哪里,但事实证明,他每次提供的消息都非常准确,可他毕竟是个双儿,此时的身份也很尴尬,很多事都不方便露面,若是他们能够合作,说不定能达到双赢的局面,毕竟,他们某部分的敌人是相同的不是吗? “合作?” 沈凉几不可查的皱眉,敛下眼陷入了沉思中,若是能跟裴元冽合作,的确能让他省不少事儿,可问题是,他真的能信任吗?有些事他能信他,有些事却……别怪他太多疑,前世他就是太容易相信人,才会导致凄惨的结局,人生不可能反复重来,这一次,他一步都不能错。 裴元冽何其精明? 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凤眸忍不住闪了闪,片刻后才说道:“不用急着回答,你可以慢慢想,听说过两日长公主府的席宴,你也要参加?” “嗯?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回过神,沈凉没好气的道,他在他的面前就跟透明人似的,敢不敢让他保留点**? “呵呵……白眼儿狼,本王说了是保护你。” 别人想要他保护他还不乐意呢,就只有这个小东西才会满脸的嫌弃。 “王爷也收到请柬了?” 不想在那种问题上与他纠缠,沈凉果断转移话题。 “嗯,月华长公主可是本王的姨母,你觉得本王会没有请柬吗?” 当年先皇为了控制已故的清平王,将自己的女儿指给了他,可他又舍不得最宠爱的女儿,就指了个宫女生的公主,谁知道公主嫁给清平王后,夫妻俩鹣鲽情深,根本不理会先皇的暗令,以至于让先皇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过哪怕再不受宠,已故的清平王妃依然是皇室公主,与月华长公主是亲姐妹。 “你就算不是长公主的侄儿,也会收到请柬的。” “哦?” 裴元冽挑眉,沈凉眨眨眼,难得有些调皮的道:“清平王府有的是钱不是吗?” 这种打着赈灾名义的席宴,又怎么可能少得了清平王这种超级土豪? “哈哈……” 裴元冽会意,再度放声大笑,小家伙居然跟他开起来玩笑了,不错,是个好现象! 第040章 王妃你好 “又笑了又笑了,三哥啥时候这么爱笑了?” 隔壁包厢里,趴在墙上耳朵紧紧贴着墙壁的楚离夸张的大叫,被迫跟他处于一室的天枢天衡早已无力吐槽某人骚得飞起来的偷听姿势,不过对于王爷的笑声,他们也相当好奇就是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裴元冽就是个严肃的主子,事实恰好相反,裴元冽极其护短,对他们这些陪伴他一起长大的属下也非常好,偶尔他们就算开他的玩笑,他也不会当真,但要说他是个爱笑的男人,那就让人有点难以想象了。 “喂,天枢,你们也是跟三哥一起长大的,可曾见过他对哪个认识不久的人如此友好过?” 不知道什么时候,楚离离开了墙壁,突然正经了起来。 “或许,沈凉是特别的?” 脑海里突然闪过老林说要给王爷提亲的话,天枢说得不太确定,老实说,每天看天权给王爷汇报沈凉的事情,每次王爷都心情很好,他们几个也有点拿他当未来的王妃看了。 “就因为是特别的才麻烦啊。” 语毕,楚离深深的叹了口气,帅过不三秒又突然趴回了墙壁上,天枢天衡双双脑门儿一黑,有种想要一巴掌直接将他拍进墙里的冲动。 “王爷突然提起宴席的事情,该不会是知道什么吧?” 两人笑过之后,沈凉话锋一转,又绕到了正题上,前世这个时候长公主府愁云惨雾,根本没心情举办宴会,不过兼亲王府却举办了,刘舒涵也没有落下来他,带他一起去了,可…… 那一次的宴席,是他回家后第一次公开露面,很多人都对他很好奇,最后他却被整得丢尽了脸,齐越的死也是在那一次的宴席上埋下的隐患,如今再次想起,沈凉内心深处恨得咬牙切齿,兼亲王,刘舒涵,以及沈家当时所有参加了宴席的人,总有一天,他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表情不要那么可怕,有本王在,谁敢动你?” 盯着他的凤眸精芒闪烁,刚才的一瞬,他竟在他的眼底看到了浓烈的杀意,裴元冽深感疑惑,同时又莫名的有些心疼,单就一个双儿来说,沈凉坚强得有些变态了,不过他也清楚,作为卫家外子,沈达的弟弟,即便再沉重,他也不得不背负那些包袱。 第50页 “说得好像咱俩有啥私情似的,不过还是多谢王爷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那么一说,虽然明知道没可能,沈凉依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小家伙,偶尔也学学依赖别人。” 又伸手摸摸他的头,裴元冽径自笑道:“今日你在大街上怒怼刘文锦,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相信你也知道,姨母对土匪一事如鲠在喉,席上肯定会找机会私下询问你一些事情,在那之前,刘家的兄妹俩怕是会百般阻止,但他们并不是蠢货,阻止得太明显,姨母他们肯定会怀疑,我想他们应该会选择用别的方式折损你的颜面,让你说的话变得不可信,甚至会将你说的当成是你心中有怨,故意针对他们,若是姨母信了,他们就安枕无忧了,凉凉,你自己要早做准备。” 总之一句话,长公主府上的宴席绝对不可能平静。 “嗯,我知道,他们的刁难,左右不过就是那么几个花招,我心里有数,劳王爷担忧了。” 沈凉也不蠢,就算裴元冽不说,他也知道长公主的席宴上肯定会发生点什么,就如同当年在兼亲王府上一样,哪怕他不针对他们,只要他还是沈凉,还占着侯府嫡子的位置,还是卫家外子,那些人就不可能会放过他。 “还有件事,慕容家的事情你听说没?” 见他非要跟他撇得那么清楚,裴元冽也是无奈,干脆提起了新的话题。 “慕容家?” 沈凉挑眉,今儿他要出门,还没有收到最新的消息,难不成出事了? “你知道慕容海为何要悬赏百万求血玉玲珑的下落?” 裴元冽似乎并不需要他的答案,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后继续说道:“是为了他的夫人,慕容海的夫人是从小陪伴他一起长大的小厮,当年他为了娶他,不惜拒绝了皇帝的赐婚,慕容家百年基业差点毁于一旦,当时的慕容家主,也就是慕容海的父亲忍痛交出了一半家产才保住他们的命,婚后慕容海夫夫相当恩爱,后院没有一个侍妾通房,可三年前,朝廷财政再次紧张,皇帝又把主意打到了他们的身上,竟派出大内高手伪装成江湖草莽绑架了慕容夫人,慕容家这些年早就防着这一手,表面上与皇帝的人斡旋,暗地里派人查到关押慕容夫人的地点,成功救出了他,可惜,他们始终低估了皇帝的阴险,慕容夫人是救回去了,却身中慢性剧毒,无药可解,唯有传说中能解百毒的血玉玲珑能够一试。” 慕容海可说是有情有义的男人了,奈何生不逢时,生在这样一个朝廷千疮百孔,皇帝成日里不思富国强兵,只知道阴谋暗算别人的时代。 “难得有情郎,慕容夫人很幸福,哪怕是死了,应该也会瞑目的。” 这事儿沈凉倒是从未听说过,在他的记忆里,放眼整个皇城,除了卫家男儿,哪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你很羡慕?” 裴元冽略显诧异的挑眉,他以为,他应该不信任这种所谓的爱情才对。 “我是双儿,自然也希望遇到一个全心全意只有我的夫君。” 敛下眼,沈凉淡然的说道,曾经他希望过,可是最后他却一败涂地,如今他已经不期盼了,但看到有情人相知相守,该羡慕的还是会羡慕,毕竟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没有感情的冷血生物。 “你值得最好的。” 凤眸牢牢的锁定他,裴元冽认真的说道。 “下一句你是不是要说,你就是最好的?” 抬首,沈凉玩笑道。 “哈哈……” 裴元冽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好一会儿后才再次说回正题:“这三年为了慕容夫人,慕容海耗钱耗力,好不容易得到了血玉玲珑,但他不敢乱用,请了最好的大夫反复检查血玉玲珑中的解毒药后才拿给慕容夫人服用,可就在今早,我突然收到消息,血玉玲珑内的解毒药不但没有解去慕容夫人身上的毒,反而还让他病情加重了,恐怕已经时日无多。” “慕容夫人中的是什么毒?” 血玉玲珑乃江恒所制,当年他号称医毒无双,不应该解不了慕容夫人的毒才对。 “夺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沈凉突然觉得裴元冽的声音有点冷,甚至泛着杀气。 “狗皇帝!” 太残忍了,夺情对一般人来说不是什么毒药,但对有情人来说,那就是剧毒,中毒者只要一动情,毒素就会浸入心脉,痛苦难当,老皇帝明知道慕容夫夫恩爱,故意在慕容夫人身上种下夺情,害死人家不够,还要活生生拆散人家。 另外,夺情是近百年才有的剧毒,据说没有解药,也难怪血玉玲珑会没用,可是……既然血玉玲珑根本没用,那前世的时候,慕容家又怎么会因为秦云深给了他们血玉玲珑就为他提供钱财?难道这背后还有什么更隐秘的原因? 思及此,沈凉眉头深锁,想得越多,他就越觉得前世的自己太没用了,似乎很多事情都不如他了解的那么简单,他肯定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关键。 没想到他竟会直接开骂,裴元冽挑挑眉,唇角邪气的一勾:“的确是狗皇帝。” 半点皇帝的样子都没有,说他狗皇帝都侮辱了狗。 “他是你舅舅。” 稍微沉淀一下心神,沈凉抬眼丢给他一个没好气的眼神,暗暗记住了这件事,转而又问道:“不知我哥的事情王爷可派人通知了?” 第51页 “就这样?” 话题结束得也太快了吧? “不然呢,我又不会解毒。” “那可未必哦!” 裴元冽意有所指,虽然他还没有百分百把握确定江恒留下的医毒宝典就在他的手中,但天权说他弄了不少草药回去,若是不通药理,弄那么多草药干嘛?事实上,他今天找他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试探这一点。 “王爷太抬举我了。” 眸光闪了闪,沈凉强压下心底陡升的警戒,不可能的,裴元冽不应该知道医毒宝典在他的手中! “或许吧。” 收回锁定他的目光,裴元冽敛下眼,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茶杯盖:“消息已经送出去了,本王也派了人去军中,你大可放心。” 小家伙防备心太重了,不过看他的反应,医毒宝典恐怕有八成的几率在他的手中。 “多谢王爷,时辰不早了,没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他们之间的气氛已经变了,沈凉不觉得还有留下去的必要,边说就边站了起来。 “等等。” 抬首叫住他,裴元冽打个响指,一道修长的身影突然出现,沈凉疑惑的打量着对方,长得白白净净的,笑起来脸颊上还有两个小酒窝,很是可爱,只是,他冲他笑得那么灿烂干嘛? “你的院子被破坏的事情本王已经听说了,他叫摇光,双儿,铁甲卫七大统领之一,武功还算马马虎虎,以后就让他跟着你吧。” 起身走向他,裴元冽沉声道,语气态度不容拒绝。 “什么马马虎虎,我是高手好不好?主子你也太看不起属下了。” 沈凉还没有表态,摇光先发出不满了,完事儿又忽然出现在沈凉面前,笑容灿烂的道:“王妃你好,我是摇光,以后就是你的贴身侍卫了,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没人能动你一根头发丝。” “……” 王妃?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突然多了这么个头衔? 沈凉干脆把目光转向裴元冽,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所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除非裴元冽是傻的,否则不可能看不出来。 “本王也觉得王妃这个位置挺适合你的。” 难得看到沈凉被搞得无语,裴元冽也跟着玩笑了起来。 他就不该期盼他有点王爷的样子! 他不是傻的,但他会装傻! 沈凉深深的叹了口气:“王爷,我的重临院就三间屋子,其中一间还是堂屋,剩下两间住我跟齐越齐轩刚刚好,你觉得还能容下别的人吗?” “你既然能收下付璎,再收个摇光也不是啥难事,还是说,凉凉想让本王把皇城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诉沈达?” “……” 威胁,这绝对是赤果果的威胁! 沈凉难以置信的瞪眼,你丫堂堂一个王爷,敢不敢要点脸?太无耻了这! 第041章 父子再起争执 最后的最后,沈凉还是无可奈何的将摇光领了回去,一行人转到阴家巷去接了付璎后就直接回府了,猛不丁的带回来两个人,肯定要跟暂时掌家的赵岚报备一下,由于先前他在大街上怒怼刘文锦的事情已经传回府里了,沈凉没有亲自去二房,只打发齐越去知会了一声,至于赵岚会不会不满,那就不在他关心的范围内了。 赵岚当然会不满,肖想了那么多年,终于掌握了中馈权,沈凉的行为无疑是没将他放在眼底,可赵岚也是聪明人,她知道自己掌控中馈名不正言不顺,沈凉又是沈睿廷原配嫡子,暗处还有刘舒涵随时可能抢回中馈权,所以哪怕心里恨不得撕了对方,面上却笑得雍容和蔼,给足了沈凉面子。 不出所料,才第二天东陵候府的最新流言就在皇城内满天飞了,这次跟以往不同,刘文锦带兵拦车是事实,沈凉亲口揭露侯府密辛也是事实,一时间,刘舒涵刻薄原配嫡次子,设计赶走原配嫡长子,东陵候宠妾灭妻等流言尘嚣器上,其中还夹杂着沈凉不敬继母等反面流言,不过基本没掀起什么浪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孽子!” 作为户部尚书,掌管全国土地、户籍、赋税、货币、官员俸禄、财政收支等事务,沈睿廷最近因为灾情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侯府换了当家夫人的事儿他都没工夫过问,直到这一天,上朝之前他就感觉到了大家异样的目光,朝堂上,几个御史言官同时参了一本,下朝后,沈睿廷阴沉着脸暗骂沈凉,连衙门都顾不上就怒冲冲的直奔家门。 “侯爷?侯爷你等等……” 好不容易放晴了,重临院几人不分主仆,都在往外搬有点受潮的被子衣服,远远看到沈睿廷大步流星的走来,齐越暗叫一声糟糕,连忙丢下活计迎上去,可沈睿廷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冲到了沈凉的面前。 “孽子,你干的好事?” 隔着晾晒的被子两眼冒火的瞪着他,沈睿廷气得都快冒烟了,拜这个孽子所赐,今儿他一张老脸可谓是丢得干干净净了。 “我干什么了?” 沈凉慢悠悠的拉好了被子才抬首对上的双眼,父子俩一个火冒三丈,一个不温不火,俨然水火不容,一旁的付璎见状连忙上前:“见过侯爷。” “你又是谁?” 被沈凉堵得一口气差点上不了,沈睿廷两眼一瞪,这才发现院子里多了张不熟悉的面孔。 第52页 “在下付明,重临院管事。” 付明是付璎的化名,以免将来别人查到他跟付云溪的关系,同时沈凉还利用银针稍微改变了一下他的长相,毕竟是六首之主的父亲,京城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人认识他的。 “他是我的人,与侯爷无关,侯爷大驾光临,不知道有何贵干?若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我这里地方小,容不下你这种大人物。” 移步挡在付璎的面前,沈凉一脸淡漠,对于他的到来丝毫不感觉意外,外面那些流言,之所以流传得那么快那么猛,固然有百姓津津乐道的功劳,更多的却是人为的驱使,幽冥暗卫和裴元冽都在其中起了不少作用,沈睿廷作为朝廷命官,羽毛珍贵,一旦被牵连,自然要找他这个当事人问罪一番了。 只是,他似乎忘记了,当事人可不止他沈凉一个,亲生父亲做成他这样,普天之下恐怕也几个了。 “你……” 没想到他还敢如此牙尖嘴利,沈睿廷抬手就想一巴掌扇过去,可摇光却突然闪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大少爷有令,谁动凉少爷就拆了谁!” 为了省事儿,付璎和摇光都是以沈达的名义进入侯府的。 “达儿?你是达儿的人?” 原本还怒不可歇的沈睿廷听到沈达的称谓,火气瞬间就消减了大半:“达儿现在怎么样了?西北苦寒,战场刀剑无眼,他可有伤着累着?” 不得不说,沈睿廷对沈达还是很疼爱的,在他的心目中,沈达的地位高于所有子嗣,若不是沈凉一出生卫泽谦就血崩而死,相信他也会同样疼爱沈凉,不过,这并不能抵消他老糊涂了的事实。 “侯爷是在搞笑吗?战场上能不伤不累?现在知道关心大少爷了,早干嘛去了?” 摇光不可谓一点都不客气,在裴元冽面前他尚且敢逞嘴皮子,何况是一个小小的东陵候?而且他还明摆着薄待了他们家未来王妃。 沈睿廷让他说得老脸通红,当年的事儿,他的确是后悔了,但他后悔的只是没有将事情处理得更完美,以至于逼走了沈达,而不是将年仅十岁的沈凉送到乡下庄子,任其自生自灭。 “你只要告诉本侯,达儿好不好就行了。” 这就恼羞成怒了? 摇光撇撇嘴走甩开他的手:“我要是说不好,侯爷又该如何?你要真关心大少爷,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年仅十五岁的他离家出走?怎么可能直到现在也没有向皇上请封他为世子?侯爷放眼看看整个皇城有几个侯爵的嫡长子年届二十了还没有被封为世子?” 既然不是慈父,又何必装出一副慈父的面孔?怪恶心人的有没有? “……” 沈睿廷一哽,眼球瞪得好像随时都可能掉出来一样,片刻后忽然又转向沈凉:“你这个孽子,还敢问我有何贵干?你在外面干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 思及朝堂上御史言官一口一个怪力乱神,宠妾灭妻,纵容继室谋害原配嫡子,沈睿廷刚消下去的怒火又蹭蹭的往上冒。 第042章 沈睿廷问责 “我干的事情可多了,侯爷是要问我回府的路上无缘无故被土匪追杀,最后又查出土匪是侯夫人身边的魏嬷嬷等人引来的,还是要问我不过去飞羽阁拿个衣服,回来重临院就被你的好女儿毁得乱七八糟,亦或者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你的大舅子,刘大都统带着一群粗野的士兵公然拦住我的马车,强迫我下车接受检查的事情?” 沈凉满嘴的嘲讽,一口气全都说了出来,他倒要看看,沈睿廷的心到底有多狠,还能对他毒到何种地步。 “什么?!” 怒冲冲质问的沈睿廷一懵,土匪的事儿他是知道,重临院和刘文锦带兵拦车的事他可是一点都不清楚,这又是怎么回事? “侯爷,这些事都是千真万确的,当日五少爷回来的时候就受了伤,你又一巴掌打得他的脸肿了好几天,加上最近一直下雨,五少爷就出门两次而已,偏偏两次都出了事情,第一次重临院被毁,这事儿还惊动了老夫人,你要是不信可以去荷香院询问,二夫人已经查出,让人砸重临院的就是七小姐,至于刘大人带兵拦车的事情也是在大庭广众下发生的,很多人都可以作证,五少爷也是迫不得已才反击的,侯爷你不能什么都怪在五少爷身上,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沈睿廷瑞如此刻薄沈凉,别说齐越齐轩,就是刚来的付璎都看不过去了,他自问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却从未见过有人这般对待自己的嫡子。 “……此事本侯会查清楚,你最好别再惹事,否则别怪本侯不顾父子情份。” 语毕,沈睿廷跟来时一样,拂袖大踏步离去,齐轩气不过狠狠的呸一声:“他啥时候顾念过父子情份了?凉凉,你别难过,以后我们疼你。” 对沈睿廷,他们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了。 “没什么好难过的,你们忙吧,我有点头疼,回屋躺躺。” 牵唇绽开一抹淡淡的笑痕,沈凉说完后就转身进了屋子,齐越没好气的敲敲齐轩的头:“以后别在凉凉面前说那些话,侯爷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说是不难过,哪能真的不难过?侯爷也是迷了心了,怎么就看不到凉凉的好呢。” “或许,我们该从别的方面入手。” 眸光深远的直视前方,付璎凝声道,既然症结在已故的侯夫人身上,那就该对症下药,凉凉聪慧,不可能想不到,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心里有怨,根本不打算与侯爷化解父子间的误会。 第53页 “这事儿交给我。” 摇光话一说完人就消失了,三人都忍不住有些震惊,沈凉并未详细说明他的身份,他们还以为他就是会点拳脚功夫,没想到武功竟然这么高。 话分两头说,得知沈睿廷一回府就直奔重临院去了,刘舒涵心里咯嘣一声,上次沈凉当着他的面就敢胡乱造谣,他没在不是更会可劲儿的往他身上泼脏水?几乎是立即的,刘舒涵招呼上两个大丫头就急匆匆的往重临院赶,可他却在半路上遇到了阴沉着一张脸的沈睿廷。 “侯爷,你回来怎么……” 见他面色不好看,刘舒涵强压下满腔的慌乱,脸上扬起笑容,可沈睿廷却一个箭步冲到他的面前:“本侯问你,重临院被毁,可是沈蔷所为?” “这,侯爷,蔷儿还是孩子,她是气不过那天小五打我……” 果然坏事儿了! 刘舒涵连忙解释,沈睿廷又一次逼近:“昨日刘文锦带兵拦小五的马车,让那些粗野的士兵羞辱他,可有此事?” “……妾,妾身也不清楚啊……” 知道什么都兜不住了,刘舒涵也有点慌乱了,她是真没想到兄长去试探沈凉的事情会闹得这么大,不止是她,兄长也后悔得很。 “好,好你个刘氏,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连嫡亲兄长的院子都敢砸,你娘家的胞兄更是敢当众侮辱我侯府嫡子,当日本侯扶正你的时候,你答应过本侯什么?” 沈睿廷气得头顶冒烟,步步紧逼,盛满怒火的双眼仿佛是要燃尽视线所及的一切生物,狠辣又决绝,不带一丝感情,二十年的夫妻情份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妾,妾身不敢忘,可是侯爷,兄长真的无意中拦下小五的马车,蔷儿也是因为年纪尚小不懂事……” 要说不怕是骗人的,但刘舒涵却不能怕,夫妻二十年,她清楚的知道,沈睿廷对他没有感情,随时能让她多年的谋划付诸一炬。 闻言,沈睿廷冷笑:“大街上那么多人,小五不过出门一次,恰恰好就被他拦下来了,你当本侯是傻的吗?沈蔷马上就及笄,可以嫁人了,你还好意思说她小?刘氏,看来本侯这些年是太纵着你了,从今日起,你就给我留在正院,哪儿都不准去,母亲那里也不用去请安了,中馈就交给二弟妹打理,本侯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招惹沈凉,他就算再不堪,也是我侯府嫡子,是我沈睿廷的亲生儿子!” 撂下警告,沈睿廷再丢给他一个严厉的眼神,直接越过他离开侯府。 “夫人!” 刘舒涵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幸好两个丫鬟及时的扶住了他。 “沈凉,又是沈凉,本夫人不弄死你誓不为人!” 在丫鬟的搀扶下,刘舒涵满腔的不甘化作浓浓的怨恨,狠毒的双眼直指重临院的方向! 荷香院 “娘,大哥又走了,听下人说大嫂被禁足了。” 早已收到消息的赵岚吕央聚集在老夫人的暖阁内,如今他们夺得了中馈权,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不过他们却不敢太过放松,说到底他们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刘舒涵掌管中馈十数年,根基极深,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他反咬一口。 “活该,一个远房落魄户而已,真当自己是高门嫡女了?” 吕央毫不留情的鄙视,妯娌三人,虽然刘舒涵是侯夫人,出生却是最低的,她们这种真正的高门嫡女打从心底里就瞧不上她,何况还有长房与二房三房的事情搅和在里面。 “三弟妹!” 赵岚不赞同的摇摇头,如今她是掌家夫人了,自然更注重言行。 “难道我说错了?” “好了,你们俩都少说两句,吵得我头疼。” 老夫人扶额打断他,突然又正色道:“你们只盯着刘氏,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人物,侯府今日会变成这样,一切都是因小五,别看他才十五岁,心眼儿多得很,从今日起,你们可得提防着点儿。” “不至于吧?大哥根本不管他,沈达又在西北,他一个人能干啥?” 赵岚是精明的,经老夫人一说,果断琢磨了起来,吕央却是满脸的不在乎,在她的心目中,沈凉始终是当初那个只会躲在沈达背后的小男孩儿,即便这次回来后接连戳中了刘舒涵的要害,应该也是运气和赌气的成份居多,根本不足为惧。 “蠢!” 没好气的横他一眼,老夫人细说道:“你也不仔细想想,他才回来几天,侯府就闹出多少事情了?若说一切都是巧合,那巧合未免也太多了点,老身更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的,老三媳妇儿,你可别不当回事,沈凉不是好欺负的,小心栽在他手上。” 老夫人浸淫后宅数十年,自问也是个中高手了,即便是这样,她也感觉有点看不透沈凉,经过中馈权的事情后,直觉告诉她,沈凉怕是比刘舒涵更加危险。 “母亲所言极是,我也觉得沈凉不简单,前几天侨儿还在他手上吃了亏。” 这事儿他们虽然没有追究,但并不代表他们就忘记了,赵岚一直都暗暗记着,找到机会肯定会回报一二。 “瞧你们说得,不知道的人怕是还以为我们怕了他,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他又没得罪我,我没事招惹他干嘛?” 受不了两人轮番说教,吕央不耐烦的摆摆手,内心深处始终没拿沈凉当回事儿。 第54页 “你啊。” 清楚他的性子,赵岚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转头看向老夫人:“娘,继续放任沈凉始终是个隐患,你看我们要不要……” 剩下的话赵岚没有说,但是个人都知道她的意思。 老夫人抬手道:“暂时别急,刘氏母女俩连续在沈凉面前栽了跟头,以他们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我们只要坐山观虎斗就行了,适当的时候,你们也不妨添把火,让他们的关系更紧张一些。” “可是娘,沈凉是个牙尖嘴利的,放任他们去斗法,侯府的颜面怕是要丢尽了。” 可以的话,谁愿意接手一个声名狼藉的侯府? 三房没有嫡子,只有一个嫡女沈璟,将来爵位要是夺过来了,肯定是要落在二房头上的,赵岚不得不为此谋算。 “唉……” 闻言,老夫人深深的叹了口气:“老身仔细想了想,沈睿廷的名声不臭,我们又怎么可能夺回爵位?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庆幸的是,现在外界所有的流言都是针对长房的,与二房三房没有关系,以后我们夺回了爵位,再以二房三房的名义谴责长房,应该能挽回侯府的声誉,所以你们记住了,现在千万别把自己搅进长房的浑水里,即便要动手,也不要与沈凉正面冲突,老身可以用长辈的身份管住他的人,却没法管住他那张嘴。” 在沈凉回来之前,她也很在乎侯府的名声,哪怕再想夺回爵位,也不敢让侯府的名声沾染半点污言秽语,可自从长房的名声越来越臭之后,她的想法有了改变,作为沈睿廷的嫡母,哪怕不愿意承认,她也不得不承认,单就侯府的颜面而言,这些年他做得很好,几乎挑不出错处,想要夺回爵位谈何容易?毕竟爵位这种东西可不是烂大街的白菜啊。 “娘说得是,儿媳记住了。” 赵岚认同的点点头,暗赞姜还是老的辣。 重临院 奉沈凉的命令悄悄潜入荷香院的摇光等婆媳三人散了之后也跟着回去了,并且一字不落的将婆媳三人的对话转达给了沈凉。 “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齐越齐轩这才了然,沈凉却是一点都不意外:“想要爵位?也不看他们够不够资格!” 东陵候的爵位只能是他大哥的,若是大哥不要,他宁可亲手毁了也不会让它落在任何人的手中。 “凉凉,这沈家就没一个好东西,脑子还都残废的,我看你不如早点嫁到王府去,省得被他们传染了。” 摇光大喇喇的坐在凳子上,似乎是认定了沈凉将是他们未来的王妃,短短一天而已,催婚的话付璎和齐越齐轩都听好几遍了,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麻木了。 “不如我先给你找个男人嫁了?” 沈凉放下茶杯,慢悠悠的抬眼看向他,摇光差点没一屁股摔到地上,短暂的傻愣后,突然扶着手臂站起来活动着身体道:“今儿天气真好,接下来想必也不会再下雨了,凉凉,哪天我们去城外踏青吧,我知道一个好地方哦!” 这话题转得,也是没谁了。 沈凉等人全都忍不住掩嘴轻笑,本来有活泼的齐轩就够热闹了,现在又来个摇光,以后这小小的重临院怕是会更加热闹。 第043章 惊艳众人,暗潮汹涌 拦马一事引起了轩然大波,后续更是越演越烈,东陵候府和刘家的都统府都被架在了风口浪尖上,每日早朝御史言官必要参沈睿廷或刘文锦一本,百姓间也将刘舒涵塑造成了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毒妇,谩骂声潮一日高过一日,相反的,引出这一连串风波的沈凉却成为了被大家同情怜惜的对象,兄弟俩在皇城百姓中的名声越来越好。 两日后,长公主府设宴之期,一大早沈凉就被付璎和齐越挖了出来,两个人不顾他的疲乏困顿,伺候他梳洗穿衣,崭新的大红色锦袍终于穿在了他的身上,半个时辰后,沈凉一身艳红,头顶镂空金冠,腰系红底黑纹玉带,脚踏羊皮小靴,原本就极其精致美丽的小脸被衬托得更叫妖冶动人,再配以一身宫内贵人才有的凌人气度,沈凉的美,张扬,耀眼,极具视觉性。 “好,好俊啊!” 端着早点从外面进来的齐轩一眼就看傻了,小嘴夸张的微微张开,两只眼睛看得直愣愣的,仿佛今天才认识沈凉一般。 “嘘!” 一声不正经的口哨紧跟着响起,手里拿着一颗白胖馒头的摇光一跃跳到沈凉的面前,绕着他转了好几圈后才啧啧称奇的道:“简直太美了,不是我说凉凉,普天之下配得上你的人也只有我们家王爷了。” 摇光对裴元冽的忠心也是没谁了,这种时候都不忘隐晦的催婚。 “能配你们家王爷的美人多得很,我就敬谢不敏了。” 摇着头淡淡的扫他一眼,沈凉绕过他在桌子旁坐下来:“远的不说,就这侯府里也好几个名声响亮的美人呢。” “……” 他们也算美人?蛇蝎美人吧? 摇光无语的翻翻白眼,那种货色给他们家王爷提鞋都不配! “凉凉说的是七小姐八小姐和九小姐?” 付璎齐越三人彼此对看一眼,先后走过去坐下,重临院没那么大的规矩,与其说他们是主仆,不如说是亲人,只要没有外人,他们不管是吃饭闲聊都是平起平坐的。 “呵呵……” 第55页 沈凉没有回应,只是淡然的笑了笑,径自端起饭碗吃了起来。 “府上的三位嫡小姐我一个都没见过,不过外界对他们的评价大都是人美心善才情高,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正有眼光的男人只会觉得寡淡。” 才刚来府里两三天的付璎该了解的都了解了,只是还有很多人没有亲眼见过,很多事都不好正面评价。 “付叔你说话就是文绉绉的,啥寡淡啊,说白了就是装呗,人美心善?骗鬼哦,大宅后院儿还有良善之辈?” “扑哧!” 齐轩忍不住笑喷了:“哈哈……摇光你说得太对了,他们可不就是爱装嘛,成日里装得跟仙子一样,背地里啥狗屁倒炉灶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小轩!” 闻言,齐越没好气的低喊一声,唇畔却带着浅浅的笑痕,很显然,他也是认同的。 “会不会寡淡我倒是不知道,可男人不就正喜欢那种清丽脱俗的美人?像我这样再配上一身大红的衣裳,难免有些落于俗艳了。” 吃饭的空档,沈凉适时地插了一句,自己长得如何他比谁都清楚,前世的他没有好衣服好配饰吗?不尽然,可最后不还是输给了人家刻意装出来的仙女人设? “凉凉你这就错了,自古文人墨客皆爱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可你听过谁豪掷千金求购莲花?反倒是华贵艳丽的花中之王牡丹,往往万金难求,凉凉你就好比是花王牡丹,他们与你根本没法比。” 不愧是六首之主的父亲,就是会说话,连沈凉都差点以为自己的美已经天下无双了。 “就是就是,凉凉你才是最好的。” 齐越他们都识字,但要说文采的话,肯定是没有的,这种时候,他们只要负责点头就行了。 “你们不是在安慰我吧?” 放下碗筷,沈凉好笑的摇头:“我至于跟几个女人比美吗?不过是就美人二字有感而发罢了,大家都快点吃吧,时辰不早了,轩哥你今日跟付叔留下看家,越哥和摇光陪我去就行了。” “那你小心点,听说今天夫人也要去。” 齐轩闻言不放心的叮嘱,虽然夫人被侯爷禁足了,但长公主府的邀请函点名要她亲自带着嫡子嫡女们去,她是肯定不会错过的。 “她不去好戏还怎么开场?” “啊?” “没什么,我去拿点东西。” 说罢,沈凉就丢下一屋子人回了自己房间,先前换衣服脱下的九龙镯安静的躺在柜子上,细白的手拿起它套进左手腕,指腹轻轻的来回摩擦,沈凉精致绝美的脸庞泛起阵阵萧杀,今儿那些人不招惹他就算了,若还想像前世一样折辱陷害他,那他倒要看看,最后丢人的到底是谁。 辰时三刻,侯府门外整齐的停放了四辆马车,其中一辆特别华丽,一看就造价不菲,刘舒涵母女,赵岚母女,以及吕央母女六人全都等在了马车旁,奇怪的是,他们站立的位置都不是那辆华丽马车的旁边,那似乎是给其他人准备的。 “……小五……” 一个看到沈凉从府内走出的赵岚瞳孔一缩,严重怀疑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不是沈凉本人,穿上正装的他,未免也太…… 反应与她相同的还有其余几人,当初他们故意先挑选了好的料子,留给沈凉的都是一些他这个年纪无法驾驭的颜色,可谁能想到,成熟显老的大红色竟被他穿出了稳重高贵的气场来,仿佛红色本身就是为他而存在的一般,加上他完美承袭自卫泽谦的长相,刻印在骨子里的贵气,不知道的人要说他是皇后恐怕都没人会怀疑。 强烈的危机感同时袭上脑海,三对母女皆有不满,区别只在于有没有表露出来。 “五哥哥你可让我们好等啊。” 依然一身白衣,连头上的装饰都没有多少的沈蔷微微噘着嘴,摆出一副娇俏可人的模样,话里话外却在暗指他排场大,让所有人等他一个人。 都撕破脸了还敢主动找他搭话? 沈凉淡淡的扫他一眼,脚跟一转就走向了赵岚,理都没有理她,沈蔷差点没气得背过去,还是刘舒涵一个淡淡的眼神压住了她。 “二婶,你的丫鬟是说的巳时整集合一起去长公主府吧?” 现在才辰时三刻而已,看来他们已经等不及要搅和进来了。 “是啊,那不是我们都来早了嘛,小五你今天可真俊,我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赵岚眸光一闪,知道沈凉是在质疑她,连忙堆起笑容转移话题,跟在他身旁的沈侨温婉的附和道:“五哥哥你真好看。” 今日她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衣裳,头饰也是淡绿的羽毛配上圆润的珍珠,从长相到气质都不比沈蔷差。 “一个男人生成这样有啥好的?” 仿佛是拆台一般,吕央毫不掩饰的嘲讽紧随其后,赵岚母女俩脸上的笑容都忍不住有点僵,倒是沈凉不是很在乎的微微一笑:“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长得好总比见不得人强,好看的皮囊万里挑一,很多人求都求不来呢。” “你说谁见不得人?” 闻言,本就极其嫉妒的吕央当场发飙,跟在他身边的女儿沈璟连忙拉住她:“娘,五哥哥又没说你,谁不知道娘的美貌天下无双?父亲至今都没有一房侍妾就是最好的证明。” 沈璟今日也是一身白衣,不过她不像沈蔷那么极端,全身上下除了白色再也找不到第二个颜色,她的裙摆绣了几朵含苞待放的清荷,看起来比纯白更多了一分生气。 第56页 “五哥哥你别介意,我娘就是嘴不好,其实没什么坏心眼。” 安抚了母亲,沈璟又八面玲珑的转头对沈凉笑道,自然不做作的模样,丝毫不像是装出来的。 “当然,我也没有埋汰三婶的意思。” 挑眉,沈凉敛下眼慢悠悠的整了整宽大的袖摆,越是看起来无害的人,有时候往往越致命,沈璟可比沈蔷沈侨聪明多了。 “父亲他们还没出来?” 扫一眼在场所有人,沈凉又故作疑惑的问道。 “他们男人家的不愿意跟我们同路,已经先走一步了。” 合着我就不是男人? 沈凉挑眉不置可否的看着赵岚,直看得她头皮阵阵发麻,怕沈凉已经发现她们的用心了。 “时辰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一直没出声的刘舒涵淡淡的提醒,不再如往常一般装贤淑,也没有特别针对沈凉,出奇的冷淡从容。 “瞧我都忘记时间了,小五,这是为你准备的马车,快上车吧。” 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绳梯一般,赵岚故作恍然,顺手指了指不远处最华丽的那一辆马车,沈凉抬首看过去,又看了看后面的三辆马车,唇角弯曲的弧度加深,跟在他身后的摇光等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有不屑撇嘴的,也有暗暗担心的,只有付璎好像并不意外。 “吁!” 就在一干心怀不轨的女眷都等着看沈凉会如何反应的时候,一辆跟其余三辆普通马车差不多的马车驶了过来,稳稳的停在沈凉的面前,驾驭马车的不是别人,正是唯一没跟沈凉一起出现的齐轩。 “五少爷,你的车来了。” 无视其他人的注视,齐轩跳下马车大跨步走到沈凉面前,摇光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鞭子:“给我就行,五少爷咱们上车?” “嗯。” 点点头,沈凉又对脸色有些难看的赵岚说道:“抱歉二婶,我事先并不知道你会特地帮我准备马车,怕是要辜负你的美意了。” “没,没事。” 赵岚说不出的恼恨,笑已经很僵硬了,马车的事情是刘舒涵提的,说是为了证明沈凉嫡子的身份,让外面的谣言不攻自破,她本来不想帮忙,可是想想此举也算是捧杀沈凉,间接让人质疑他在外面说那些话的真实性,她就答应了,没想到沈凉竟早有准备。 “那我先行一步了。” 丢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她自己慢慢去体会,沈凉带着齐越坐上马车,付璎和齐轩则被留了下来,在摇光的驾驭下,马车平稳又速度的离开了侯府。 “娘!” 沈蔷悄悄拉了拉刘舒涵,后者拍拍他的手:“我们也走。” 临走前,刘舒涵看向赵岚的眼底快速滑过一抹轻嘲,想坐收渔翁之利?做梦! “二夫人是被侯夫人唆使的吧?” 马车上,齐越尽可能平静的说道,经过上次的事情后,他已经渐渐在学着压制自己的冲动,以更理性冷静的角度去看待问题了。 “不尽然,她要是自己没那个心思,谁也唆使不了,赵岚可不是什么蠢货。” 背靠着马车,沈凉微眯双眼,这个套路前世他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别看那辆马车外表华丽,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比普通人家运货的马车都不如,他们向来都既想博得贤名,又不想让他好过,两头都要占齐了,虽然这次不是刘舒涵亲自主导,却也是借了赵岚的手,利用的就是她急欲坐上侯夫人宝座的野心。 “嗯。” 闻言,齐越沉静的点点头,自从知道二房三房的野心后,他就意识到了,侯府上下基本没有一个好东西! 第044章 波澜不断,四皇子秦云深 长公主府位于东城最靠近皇宫的官宅区内,驸马府就在它的隔壁,两座府邸占地面积都非常庞大,内部装饰也极其奢华,从外面看它们还是两座独立的府邸,事实上早在长公主与驸马的嫡长子端郡王出世后,两座府邸就彻底打通了,连接它们的是一条庞大的人造河。 月华长公主当年并不是先帝最疼爱的女儿,但她是皇帝的亲姐姐,在先皇后和太子相继去世后,如今的皇上登上太子之位,月华长公主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皇上登基时,她已经嫁做人妇,依然被封为了长公主,为所有公主之首。 从东陵候府到长公主府并不远,马车两刻钟左右就到了,刘舒涵妯娌三人的马车先后抵达,奇怪的是,先一步出发的沈凉的马车却不见踪迹。 “这不是东陵候夫人嘛,好久不见了。” 在丫鬟们的伺候下,刘舒涵等人陆续步下马车,没等他们寻找沈凉的身影,一个身材微胖的贵夫人带着两个女儿笑容满面的走了过来,经她一喊,正在外面排队递交请帖的夫人小姐们全都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没办法,谁让东陵候府最近火得一塌糊涂呢。 侯府的人也都是见过大世面的,自然不会畏惧众人的注目,可以往汇聚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往往都是钦羡与嫉妒,大大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今日却大多是怀疑嘲讽与不屑,刘舒涵妯娌三人年长一些尚且感觉老脸有点挂不住,何况是沈蔷三个未出阁的千金大小姐了,平日里高傲不可一世的他们全都微微涨红了脸。 “原来是太守夫人……” “吁!” 刘舒涵的回应被突然驶来的马车打断,刻印着东陵候府家徽的马车稳稳的停在他们面前,车帘撩开,齐越先一步跳下去搬出脚踏凳放在下面,再立于一旁撩开车帘,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团仿佛火焰般的红。 第57页 “好美啊!” 当沈凉步下马车,周遭响起无数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些甚至忍不住低声惊呼了出来,沈凉的美太具视觉性,加上他今天又被付璎齐越特别拾掇过,更是美得让人舍不得移开双眼,很多年轻的小姑娘都看得小脸红扑扑的,要不是大概猜到他就是沈凉,是个双儿,估计不少闺阁千金都要芳心暗许了。 “这就是东陵候的原配嫡次子吗?听说是在乡下庄子里长大的,瞧这气度,不太像啊。” “可不是,据说他才十五岁吧?大红色的衣裳居然也能撑得起来,仿佛就是天生的贵人,将来莫不是要入皇家吧?” “东陵候真是作孽啊,好好的原配嫡子,一个远走西北,一个丢到乡下庄子上,亏得兄弟俩争气,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侯夫人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刻薄的人啊,侯府的几个嫡子嫡女个个都被教养得不错,流言那种东西,往往九分假,说不准是有人故意搞东陵候府呢。” “也是,你看沈凉那张脸,美得也太妖冶了,搞不好就是他在背后搞事,不然为何他才回来半个月,东陵候府就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我看你们是嫉妒人家长得好看吧?他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还能自己雇佣土匪追杀自己不成?还有你们看看,东陵候府女眷都是一起的,为何偏偏沈凉就一个人来的?” “……” 震惊过后,汇聚在门口的夫人小姐们小声的议论了起来,有指责刘舒涵的,也有嫉妒沈凉恶意揣测的,更多的还是不动声色的打量,成为话题中心人物的东陵候府一行人全都臊红了脸,他们无疑是第一次遭遇这种难堪,唯一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就只有沈凉了。 这种程度的议论,前世他经历过太多了,为了彰显她的贤良淑德,以前不管是什么宴席,刘舒涵都会带上沈凉,同样的长相,但他从没有如今天这般惊艳过,往往他都是陪衬沈蔷他们的角色,因为他的穿着举止和谈吐,全都上不得台面,出色的长相只为他赢得一个极其嘲讽的草包美人的称号。 “小五,你不是走在前面吗?怎么比我们还晚到?” 眼看着后面来的人越来越多,赵岚为了显示她掌家夫人的权利,笑得一脸和气的走向沈凉,也间接暗指并不是他们不看重沈凉,而是他自己跑得不见踪迹了。 又想往他身上泼脏水? 眼看吕央和刘舒涵似乎也蠢蠢欲动,沈凉眸光微闪,唇角一勾:“抱歉二婶,我在路上的时候突然想到今儿长公主举办的是慈善宴席,可能需要捐赠一些东西,我要是什么都不准备,肯定会丢侯府的脸,到时候父亲又要说我了,所以就拐到东四街去买了点东西。” 沈凉笑得和善,听到他说什么的人看赵岚等人的眼神却是变了又变,有些避讳点的甚至悄悄挪动着身体远离他们一些,仿佛他们是什么瘟疫似的,一般这种形势的宴席,捐赠东西是肯定的,大都由掌家夫人统一准备,可沈凉堂堂一个嫡子却没有,还得自己想到了去现卖,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侯府真的一点地位都没有,同时也说明了,侯夫人和二房暂时掌家的夫人刻薄不贤,故意打压东陵候原配嫡子,虽然这种事情哪家哪户都少不了,但谁家会搬到大庭广众下来?至少面子上,他们都会尽量做到最好。 对于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来说,他们什么都不缺,唯一在乎的就是颜面。 侯府的妯娌三人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了,其中最难看的非刘舒涵和赵岚莫属,他们一个是沈凉名义上的继母,一个是侯府的掌家夫人,这事儿都是他们的责任。 “不好意思小五,这事儿怨我,我这不是刚刚才接手侯府的中馈嘛,大大小小的事情一大堆,你的重临院又实在是太偏僻了,平日里咱们基本见不到,一时间竟让我给忘记了,幸好小五你懂事,自己去买了一份儿。” 场面快失控了,赵岚尴尬的笑着,不动声色的将锅甩向长房,一句重临院太偏僻,足以让人想入非非了。 试问,哪家嫡子的院子会偏离正院儿? “说得倒好听,你咋没忘记你女儿的份儿呢。” 一直跟在沈凉身后的摇光撇撇嘴,以只有他们几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的嘀咕,搞得赵岚差点当场发飙,齐越脸上的表情也怪异到了极点,忍笑忍的。 “没关系二婶,小事而已。” 如果可以,沈凉也想笑,现在他严重怀疑,裴元冽将摇光派给他,恐怕不仅仅只是想保护他而已。 “还是小五懂事,花了多少钱,回去后二婶让人把银子给你送过去。” 不管别人信不信,总算是要糊弄过去了,赵岚让自己尽量别受摇光的影响,脸上的笑容自然了很多。 “那就多谢二婶了。” 有人白给他送钱,不要白不要。 沈凉嘴角浸笑,垂眸的同时不动声色的扫一眼其余几人,刘舒涵心里怕是都气死了,面上却没有多少异常波动,沈蔷微微低着头,状似很委屈的跟在她的身旁,可惜等在外面的不是女人就是双儿,没人会心疼,沈侨和沈璟都跟着吕央,前者毕竟还年轻,脸色有些不好,后者倒是大度得很,不但坦荡荡的,还紧紧拉着暴脾气的吕央,这也是向来心直口快的吕央为何没有掺和进来的主要原因。 “那就是沈凉?” 第58页 不远处一辆低调的马车内,长相俊美的男人稍稍撩开窗帘,双眼饶富兴味的打量着矗立在人群中那一抹鲜艳亮眼的红。 “就是他!” 同样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刘文锦黑着脸重重的点头,搁在双腿上的手渐渐紧握成拳。 “沈凉吗?” 俊美儒雅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四皇子秦云深,得到了刘文锦的确认,秦云深看向沈凉的目光更加深幽炙热,沈睿廷嫡子,沈达的胞弟,卫老将军的亲外孙,任何一个身份都有让人拉拢的资格,不过…… “四爷可是看上沈凉了?” 另一边,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像是读书人的男人突然问道。 “四爷?” 刘文锦猛的瞪眼,若四爷真看上沈凉了,那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秦云深放下窗帘,敛下眼淡然的说道:“若是能迎娶沈凉为正妃,的确大有益处,只是……” 说到这里,秦云深皱了皱眉头,仿若颇为烦恼,先前询问的男人会意的道:“只是,皇上不会允许对吧?沈凉最大的背景并不是东陵候,也不是沈达,而是卫家,若能许他正妃之位,等于就是将卫家拉入到我们的阵营中了,即使卫家不愿意参与夺嫡之争,至少也能保证他们不会干预我们,可这偏偏也是最大的阻碍,皇上是不会允许哪位皇子拥有如此强大的后援的,若四皇子执意提亲,恐将失了圣心。” 男人是秦云深的谋士,名叫叶添,要不是后来有了付云溪,他才是秦云深的第一谋士。 “可是叶先生,早在卫泽谦还在世的时候,卫家就与他断绝往来了,卫泽谦一死,他们更是立即就举家搬去西南边境驻守了,根本不过问沈达兄弟俩的死活,就算他们回来了,也不可能会认下沈凉的。” 见他们好像已经在想办法了,刘文锦急忙说出自己的想法,无论如何他也要阻断秦云深想娶沈凉为正妃的念头,否则以沈凉对他们的怨恨,迟早有一天刘家会败在他的手中。 “刘大人所言差矣,众所周知,卫家人甚是护短,当年已故的侯夫人生产之时卫老将军正好带兵出征了,即便是这样,他们在听闻噩耗的时候也不顾战场瞬息万变,匆匆忙忙的赶了回来,可惜沈老夫人早早就让侯夫人下葬了,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从这里我们不难看出,卫家人对卫泽谦并不是无情的,再则,卫家男丁旺盛,几代人就卫泽谦一个双儿,连个女儿都没有,如今卫泽谦已经没了,作为延续他生命的骨血之一,若沈凉愿意主动示好,他们绝对会全心全意的接纳,至于当年他们为何没有直接带走沈达和沈凉,我想刘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在这里我就不多说了。” 叶添不蠢,自然也知道刘文锦为何会反对,不过事关夺嫡大事,哪怕是得罪他,他也不会留情。 第045章 阴险计谋,临安候府项焯 “嗯,叶先生说得不错,还有一点你们仔细想想,沈达离开侯府的时候才十五岁,哪怕他再文武双全,也不可能短短五年就凭自己的力量建功立业,屡立战功,其中怕是少不得卫家暗中相助,西北和西南相距可不算远。” 淡淡的扫一眼刘文锦,秦云深意味不明的补充,如果让他在刘家和卫家之间做选择,他肯定会选择卫家,刘家之于他不过是间接收服东陵候府的旗子罢了。 “四爷所言甚是,所以我觉得,沈凉还是有争取的必要。” 就目前的形势而言,沈凉无疑是最适合做四皇子妃的人。 无视刘文锦漆黑的脸,叶添径自对秦云深说道,后者也点了点头:“但婚事绝对不能是我们先提出来。” 目前已经成年的皇子有九位,除去满脑子只知道吃的三皇子秦云翼,其余八位皇子皆有夺位之心,而且各个母族都相当强盛,只有他的母妃不过是个四品官员之女,母族实力不强,他就只能韬光养晦,平日里装作对太子之位一点兴趣都没有,暗地里倒是笼络了一批官员和谋士,可这还不够,一旦他主动提出要迎娶沈凉,等于就暴露了自己的野心,不但会惹得父皇不喜,其余的兄弟们也会对他更加防备,他再想要在暗地里做点什么可就难了。 “不如从东陵候身上下手?” 叶添试探性的问道,不管东陵候父子关系是否如外界传说的那样恶劣,他始终是沈凉的父亲,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他点头主动请旨赐婚,四爷就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了。 “不好。” 秦云深摆摆手:“沈睿廷是个老顽固,始终不愿意站队,他那里走不通。” “也是,那就只能从沈凉本人身上下手了。” 附和点点头,叶添稍作沉思后又说道:“四爷不妨放下身段找机会接近沈凉,他自幼被家族嫌弃,唯一对自己好的哥哥又在边关,内心深处想必极其渴望温情,若四爷能从这方面入手,让沈凉死心塌地的心悦你,非你不嫁,或许此事可成。” “嗯……” 闻言,秦云深陷入了沉思中,片刻后又撩起窗帘看了看已经准备进入公主府的那抹红色的身影,眸底光华流转:“刘大人,你觉得沈凉是个什么样的人?” 似乎终于想起了刘文锦的存在,秦云深收回视线看向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叶添的提议不够稳妥,好像一定不会管用似的。 第59页 “啊?” 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刘文锦有些茫然的抬头,随即又正色道:“四爷,说出来你可能不会信,沈凉明明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前面的五年又是在乡下庄子上长大的,理应没有多少成算,可他给我的感觉却相当可怕,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仿佛都在他的计算之中,最后都一定会落入他的圈套,心机城府之深,至少同龄人中,我从未见过比他还可怕的人。” 不管能不能打消他们的念头,刘文锦都将沈凉往可怕里说,就差没说他是妖孽在世了。 “呵呵……刘大人不必介意,哪怕娶了沈凉,本殿也不会亏待你。” 深深的看了他半响后,秦云深忽然笑道。 知道他已经看出他了他的想法,刘文锦连忙道:“四爷误会了,我真没有胡说,沈凉是真的很可怕,远的不说,他的模样和气度你们都看到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强大的气场?说句逾越身份的话,他那一身气度,怕是连宫里的好多娘娘都比不上吧?” 这话倒是说得不假,秦云深和叶添的眸光都沉了沉,不过…… “有些人,生而为王,或许这沈凉生来就该为后呢?” 叶添脑子灵活,突然提出一个大胆的假想,刘文锦瞳孔一缩,下意识的看向秦云深,只见他嘴角已经再次泛起笑痕,显然是很满意这个说法,毕竟他已经锁定了沈凉,若沈凉生而为后,那岂不就是说他将来会是皇帝? “四爷……” “就按叶先生说的,本王先试试。” 刘文锦只觉喉咙干涩,还想再挣扎一下,可秦云深却已经做了决定,沈凉,必须是他的皇子妃,将来也只能是他的皇后! 只是,他们计划得倒是很完美,却忽略了沈凉本人,若他真生而为后,那未来的皇帝也绝对不可能是秦云深,他的人生已经因为秦云深错过一次,又怎么可能再错一次?沈凉未来的夫君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会是他,四皇子秦云深! “几位里面请。” 不想再留在外面让人“瞻仰”,在刘舒涵和赵岚的带领下,一行人走向府门,递上请帖后,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上前恭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人走了好一会儿才抵达正院,此时正院里已经汇聚了很多人,皇城内叫得出名字的豪门贵族基本都来了。 古人云,男女七岁不同席,但秦国自开国以来男女设防就不大,看各家嫡子嫡女都能一起去天门学院求学,甚至三三两两结伴出行就知道,宴席上也不可能分什么男人女人或是双儿的活动区域,大家都是聚在一起的。 “侯夫人。” 不过,秦国的男女设防是不大,等级制度却不小,大家交际也分层次的,这不,他们才一跨入正院,刘舒涵妯娌三人就被相熟的夫人们分别叫走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商量好的,竟各自带走了自己的女儿和丫鬟,只留下沈凉三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一般情况下,是个人恐怕都会臊得无地自容,摇光和齐越气得脸都黑了,可沈凉却像是啥感觉都没有,自在从容的进入正院,无视周遭或惊艳或打量或研究的眸光,带着摇光齐越径自走向右边的一条道儿,穿过一片花园直达后面的八角凉亭。 “太过份了,他们根本是故意的,为的就是要让你难堪。” 一进入凉亭,摇光就忍不住抱怨开了,他们家王爷都舍不得这样对待凉凉呢,那些人凭什么? 沈凉好笑的摇摇头,径自走向中间的石凳坐下:“小儿科的手段而已,至于气成这样?” “不是凉凉,你就不气吗?” 摇光一屁股坐在他的身旁,经过上次的事情后,齐越倒是稳重了很多,只是一张俏脸还是黑沉黑沉的就是了。 “气啊。” 单手杵在石桌上托着头,沈凉答得很快,摇光各种狐疑的看着他:“我咋一点都看不出来?” 瞧他满脸笑容,除了有点显而易见的无聊,哪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我生气的时候喜欢让别人更气,刚才那种情况,你觉得我可能让他们更气吗?既然不能,我又何必浪费精力?” 沈凉说得似是而非,摇光却是一脸懵逼,越来越觉得他某些时候简直就跟他们家主子一个样,太让人难以揣测了。 “凉凉……” “沈凉?” 齐越刚想说点什么,一道惊呼声突然响起,三人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首一看,只见几个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看起来应该都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正缓步而来,惊呼声是其中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发出的,沈凉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的身份。 沈凉站起来冲着来人微微颔首:“是,不知有何指教?” 没记错的话,叫他的人应该是临安候府嫡次子项焯,前世嫁给了二皇子做续弦,没两年就死在了二皇子府内,据说是被二皇子虐死的,事实到底如何,他倒不是很清楚。 “你真是沈凉啊,刚才看你跟东陵候府那些人一起来,我就猜你可能是沈凉,我叫项焯,跟你一样也是双儿,临安候府嫡次子。” 项焯冲到他的面前一脸的热情,搞得沈凉反倒有点不太适应了。 “别站着啊,都坐下来吧。” 没有半点他们才刚认识的自觉,项焯不但主动坐在了沈凉旁边,还不忘招呼跟他一起来的朋友们,完事儿立马又拉着沈凉说道:“沈凉我跟你说,你哥沈达跟我哥可是好兄弟,当年他们在天门学院功课都是一等一的,可惜后来他突然就不见了,我哥还惦记了好久呢,这不,最近一两年陆续听到沈将军在西北战场屡立战功,他才终于放心。” 第60页 原来如此,没想到大哥居然还有好兄弟,前世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借由项焯的自来熟,沈凉终于知道他为何会对自己如此特别了,一开始他还以为他是因为外面的流言,想从他这里打探什么呢。 “差点忘了,你刚回皇城可能还不太认识人吧?我给你介绍一下,他们分别是谢阁老的嫡孙谢言,刑部尚书家嫡次子杨天宇,工部侍郎府嫡子魏潭,京兆尹嫡子赵宏,他们都是双儿。” 说着,项焯挨个给沈凉作了介绍,轮到谁沈凉就主动跟谁点头示意,对方也会礼貌的回礼,都是大家族嫡子,这点修养他们还是有的。 “我们都是天门学院的学子,沈凉你也会去天门学院吧?” 因为连日降雨的原因,天门学院的春假越延越长,沈凉至今都还没去学院报到。 “嗯,到时候还要你们多照顾了。” 点点头,沈凉微笑着看过所有人,主动示好的态度非常明显,他没打算跟谁成为至交好友,但必要的交际还是要有,在场这些都是比较正直的文臣家后代,可以的话,他们倒是希望能跟他们多接触,以后去天门学院也不至于跟前世一样,两眼一抹黑,只会闹笑话。 “沈公子客气了,大家互相交流学习吧。” 沈凉的事情他们也听说过不少,十几岁的少年们还不若成年人那么现实,至少目前,他们对沈凉还没有任何反感,甚至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长得好,气度好,笑起来尤其好看,对于他主动抛出的橄榄枝,他们也都愿意接着。 第046章 勾心斗角的皇子们 八角凉亭建在假山后方,距离不远就是长公主府内有名的人造河,此时河面上飘荡着好几条船只,上面聚集着各家公子小姐,前方的花园也有不少人,有的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谈论诗文,卖弄文采,有的单纯就只是嘻嘻哈哈的打闹,基本都是年轻人,年长一辈则都在聚集在正院大殿里。 “沈凉?沈达的胞弟?” 人造河其中一条大船上,几个穿着不凡,气质尤为出众的男子全都注意到了那一抹殷红的身影,因为距离比较远,他们大都看不清他的长相,但他行走间贵人般的气度依然让他们个个都表示侧目。 “是的殿下,先前他在门外……” 一个白白净净,身材跟竹竿儿似的男人俯身将先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几人眸光闪烁,却是一个都没开口,直到一个很胖的男人拍了拍大肚腩说道:“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改天本殿定要找他玩玩儿。” “三皇兄你就消停点吧,小心皇嫂断你的口粮。” 他的话很快就被另一人吐槽了回去,胖胖的三皇子秦云翼当即一拍桌子站起来,脸上的肥肉也跟着抖了抖:“他敢!本殿休了他!” “小李子,给本殿上笔墨,本殿要把老三的话记下来,待会儿拿给三皇子妃看。” “大皇兄!” 闻言,秦云翼当场泄了气,先前的气势一扫而空。 “哈哈……” 一群皇子们全都笑得东倒西歪,三皇子秦云翼怕三皇子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每次他们兄弟凑在一起,都喜欢拿这事儿闹他,看他气得脸红脖子粗,他们都觉得特别可乐。 “老八看什么呢?莫非看上沈凉了?” 笑闹中,二皇子秦云岚突然转向一直望着凉亭那边的俊逸少年,如今他们个个都已经成年,也开始展露出对皇位的觊觎,加上皇帝一直不立太子不封王,兄弟几个表面上感情极好,实际上早已斗得你死我活,恨不得弄死一个算一个。 一时间,除了三皇子,其余几个皇子全都看了过去,八皇子秦云成收回视线腼腆的一笑:“二皇兄说什么呢,我只是在欣赏姑母府中的景致罢了。” 九位成年的皇子,只有大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成婚了,不过二皇子的正妃成亲没多久就因为落胎去世了,其余的皇子全都还未婚。 “老八欣赏的恐怕不仅仅只是风景吧?” 五皇子秦云天邪气的一笑:“听说这沈凉不止是东陵候府嫡子,沈达唯一的胞弟,还是卫老将军的外孙,父皇已经准备让卫家回来了,到时候他们肯定会认回沈凉,若能娶了他,还怕不能问鼎东宫?” 当今皇后无所出,九个已经成年的皇子,全都不是嫡出,五皇子的母妃是皇贵妃,常年协助多年缠绵病榻的皇后管理后宫,他的外家又掌握着兵部,说话自然就无所顾忌,完全不怕得罪人。 “五皇兄说什么呢,婚嫁之事,岂是我们自己能做主的?” 即便有那份心思,他们也不可能在这里表达出来。 “有没有意思只有老八你自己清楚,不过这沈凉嘛,本殿还是奉劝你别想了,卫家和沈达手里都掌握着兵权,卫家更是有着废立皇帝的权利,东陵候又是六部尚书之一,父皇是不会让我们兄弟之中的谁娶他为正妃的。” 收回视线把玩着手里的酒樽,秦云天似是无意的说道,以沈凉的背景,做个皇子妃简直是绰绰有余,若是能得到沈达和卫家的支持,别说东宫,登上帝位都不是什么难事儿,早在他还没回来之前,他就动过心思了,可惜,母妃不同意,他们的父皇不止防着外人,也时刻提防着他们这些已经成年的皇子,他是不会让他们掌控如此大的权势,间接威胁到他的皇位的。 第61页 有能力争夺皇位的皇子们,又岂会有真正的蠢货? 秦云天打过的主意他们都打过,也都因为沈凉的背景太雄厚不得不暂时按兵不动。 “啥背景不背景的?你们是娶妃还是娶人家的背景呢?太子之位就那么一个,父皇想立谁就立谁,争来争去多伤咱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来来来,喝酒喝酒,别说那些让人头疼的事儿了。” 三皇子秦云翼突然一把抱住秦云成的肩膀,端起酒杯挨个朝向在场的皇子们,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继端起了酒杯,今儿这种场合,的确不适合说那些事情,月华长公主是他们的亲姑姑,他们可不敢砸了她的场子。 八角凉亭内,沈凉丝毫不知道他已经成为皇子们的话题了,有项焯这个自来熟在,加上他自身谈吐也不俗,很快就融入了那些嫡子双儿中。 “看这天气,夜间怕是又要下雨吧?” 几个少年们成日里被逼着学习这学习那,这种时候反而不喜欢像其他人那样卖弄才艺,聊天的话题乱七八糟,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倒是平常得很。 “听祖父说,下游地区到处都在闹洪灾,难民纷纷涌入城池,各地城池都挤满了人,朝廷的那点赈灾银子完全不够用。” 谢言不愧是阁老的孙子,说话间眉宇难掩忧心,可惜他是个双儿,不能入仕,否则一定会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像他祖父一样。 “可不是,我听说死了很多人,都是被洪水淹死的。” 刑部尚书嫡子杨天宇也忍不住附和,他们这些贵公子哥儿,根本不知道民间有多疾苦,但听到死人什么的还是有所感触的。 “淹死还算是好的,如果灾情得不到控制,后期很有可能出现大量饿死的人,尸体一旦没有及时收敛,很容易滋生病菌,爆发瘟疫,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惨。” 一直被项焯拉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沈凉突然插了一句,所有人都一瞬间看过去,沈凉故作一怔:“怎么?我说错了什么吗?” “不是,我们只是奇怪,你懂的好像很多?” 闻言,谢言代表大家问道,都是豪门嫡子,他们知道的都是从父亲或别人那里听来的,沈凉却像是自己本身就知道,甚至经历过一样。 “呵呵……” 沈凉笑着摇摇头:“我当你们震惊啥呢,吓我一跳,难道你们没听说过,我是在乡下庄子长大的,半个月前才刚回来,加上我自小就对医术很有兴趣,看过不少医书,知道的肯定就比你们多啊。” 沈凉说得半真半假,糊弄这些十四五的小少年已经足够了。 “哦?那你还知道什么?” 原本大家以为他会因为生长在乡下而自卑,都小心的避着那些话题,没想到沈凉自己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几乎是立即的,少年们全都兴致勃勃的看向他,希望他多跟他们讲讲百姓的事情,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越是平时接触不到的东西越会好奇,他们平日里面对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他们的子女,早就厌烦得不行了,对他们来说,百姓的一切都是新鲜有趣的。 成功勾起了他们的兴趣,沈凉并没有马上进入他想要说的那个话题,而是跟他们说了一些乡下庄子上发生的趣事,慢慢又绕回到灾情上,完事儿突然叹道:“希望别再下雨了,望月城的堤坝距离皇城并不远,若是被冲毁了,恐怕皇城也要跟着遭殃,不知道皇上有没有派人去稳固望月城堤坝。” 望月城堤坝乃秦国内最大的堤坝,建于数百年前,堤坝以下万里沃土,城池林立,一旦被毁,无疑会尸横遍野,民不聊生,沈凉记得前世的时候,皇帝和文武大臣一开始只关注灾情,全都忽略了堤坝的事情,直到望月城传来紧急密报,皇帝才派出当时刚立了功的刘文锦和礼部尚书文渊负责稳固堤坝,这个文渊,就是他接下来的目标。 “这事儿皇上恐怕真的忘了,不行,回去后我要跟祖父说说,让他明日上奏,请皇上下旨派人前往望月城。” 谢言对朝中的事还是很清楚的,立即就做出了反应,其余几个少年也跟着附和,谁都不会想到,这正是沈凉想要的结果,不过,沈凉也不算是利用他们,他只是需要有人提前提起此事罢了,他们的祖父或父亲此时提起,无疑也是功劳一件。 “谢公子。” 闲聊中,又有人进入了凉亭,这次有男有女,还有不少都是沈凉认识的,不过人家没叫他,他也当没看到,径自品尝着长公主府送上来的茶和点心。 “五哥哥。” 皇城的豪门大族就那么多,大家基本都相识,甭管私底下交情如何,人家都主动打招呼了,他们也是要起身应酬一番的,直到沈蔷脆生生的喊了一声五哥哥,所有人的视线都一瞬间转向唯一还坐在那里,根本没想过融入他们的沈凉。 “他就是沈凉啊,沈蔷你说得跟天仙儿一样,我还以为多美呢,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与沈蔷站在一起,身穿鹅黄色轻纱锦缎的少女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一番,撇撇嘴极其嫌弃,可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眼底赤果果的嫉妒,沈凉的美,无关性别,单就长相而言,在场还没人能与之媲美,前世他被黑那么惨,除了沈家人刻意为之,也有一部份源自女人对他的嫉妒,谁让他一个男人却霸占着皇城第一美人的宝座呢。 第62页 “说得跟你长得很美似的,凉凉若是长得不怎么样,你恐怕就跟外面的野狗差不多了。” 沈凉还没怎么着呢,项焯突然站了出去,作为临安候嫡次子,家里人人宠着,他可不像沈凉一样说什么做什么都得再三思量。 “项焯你……” 少女当即大怒,瞪大的双眼跟要活生生吃人一样,沈蔷见状连忙温柔的抱住她的手臂,一边安抚一边又对项焯说道:“娇娇毕竟是女孩子,你这样说也太过份。” “五哥哥,此事因你而起,你也说句话啊。” 完事儿沈蔷还不忘拉上沈凉,如此温柔善良,是个男人都会倾心吧?没见跟她一起来的好几个少年两眼灼热得快冒光了? 第047章 我若是乡巴佬,你们又是什么? “沈蔷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本少爷跟你不熟。” 项焯自来喜恶分明,从不委屈自己,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他一眼就能看出沈蔷的伪装,她越是跟天仙儿似的,他就越感觉恶心。 “项焯……” 闻言,沈蔷竟红了双眼,似哀怨又似委屈的望着他,不知道的人指不定以为项焯对她做了多丧尽天良的事情。 “太过份了,项焯,别以为你是临安候嫡子就不得了,沈小姐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你至于如此吗?” “就是,一个男人欺负两个女人,还要不要脸了?” “沈小姐别理他,他就是个疯狗。” “哼,难怪会跟沈凉那个乡巴佬混在一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下子项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几个围着沈蔷的少年纷纷出声讨伐,谢言等人不约而同的皱眉,他们都不是普通人,谁是谁非看得很清楚,不过项焯的确是太冲动了一点,沈凉都还没有开口呢,而且,这里不是天门学院,而是长公主府,若真闹大了惊动了长公主,他们谁都讨不到好。 “啪啪啪!” 巴掌声突然响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只见沈凉拍着手慢悠悠的站起来,移动的身姿挺立成一条直线,行走间衣角没有半点晃动,再配上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围在沈蔷身边的少年们竟一个个全都忍不住红了脸。 “我若是乡巴佬,你们又是什么?” 视线冷漠的扫过先前几个蹦跶得最凶的少年,沈凉脸上眼底爬满了嘲讽,不受宠又如何?他依然是东陵候府嫡子,是东陵候兼户部尚书沈睿廷的儿子,是骠骑将军沈达唯一的胞弟,哪怕不将卫家计算在内,他的身份也远远比在场许多人都要高贵。 权门嫡少是乡巴佬? 逗人玩儿呢?被沈凉的眼神一一扫过的少年们涨红了脸,想反击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一时间说不出的尴尬羞恼,沈凉却没有再理会他们,稍作停顿的脚步再次迈开。 “七妹妹真会说话,什么叫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要是不叫我,谁又会注意到我?后面的一切也不可能发生了,到底是因谁而起,还需要我特别说明吗?可你这个罪魁祸首最后却又做了好人,啧啧……侯夫人亲自教出来的女儿就是不一样,当初她在我爹面前伏低做小,一到老夫人或侯爷的面前就总装出一副受尽欺凌的模样,有其母果然是有其女啊。” 站在她的面前,沈凉微笑着道,他不知道她整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也不想知道,是她自己先不要脸的,他又何必给她兜着?她不是最在乎嫡女的身份吗?那就别怪他提醒她原本只是庶女了。 在场的少爷小姐们谁不是在复杂的后院儿里泡大的?经他一说,仔细一回味,可不就是这个理儿?一开始沈凉啥都没做,若不是沈蔷突然出声叫他,就算注意到了,大家并不相识,谁又会主动招惹他?在这样的场合下,他们这样的身份,哪怕年纪再小也会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 不过片刻之间,众人看沈蔷的眼神就变了。 “五哥哥你……我娘虽是继室,也是你的母亲,你怎可如此侮辱她?” 接收到周遭异样的注视,沈蔷羞得满脸通红,这次不是装委屈,而是真难受得快哭出来了,想她堂堂皇城第一美人,谁不捧着护着?如今沈凉不但指出她曾是庶女,还点明她包藏祸心,以往奉承她的人全都看笑话似的看着她,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我可不敢有跟土匪勾结一路追杀我,甚至特地跑到我居住的重临院来威胁我不准将此事说出去的母亲。” 想用孝字压他? 也不看他们够不够格,如今刘舒涵迫害他的事情早就传遍大街小巷了,他就算公然不敬继母,也没人会指责他,毕竟是她先做绝的不是吗? “五弟说话可要有证据,这几年你在乡下庄子上,母亲时常惦记着你,听说你要回来,早早就收拾好了你居住的院子,土匪的事情的确是母亲的疏忽,谁也没想到魏嬷嬷竟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勾结土匪追杀你,母亲事先可一点都不知情。” 就在沈蔷被堵得手足无措,真的快哭出来的时候,一道冷冽的男声突然插入他们中间,身穿华服,身材硕长的男人举步而来,跟他一起的还有两个看起来应该都是二十岁上下的男人。 “是啊,你们的母亲的确是经常惦记我,以至于我在庄子上五年,管事婆子就欺压了我五年,甚至多次想让他的儿子侮辱我,我的院子有没有人收拾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回来后第一次出门,回去后院子就被沈蔷的人破坏殆尽了,这事儿是二婶亲自查出来的,我可有冤枉你们?至于土匪的事情,魏嬷嬷乃是侯夫人的陪嫁嬷嬷,我与他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勾结土匪暗害我?要说没人指使,傻子都不会相信,听说二哥已经入读国子监,准备参加今秋的恩科,想必不会是傻子吧?” 第63页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刘舒涵的儿子,侯府嫡次子沈萧,只比嫡长子沈达小几个月,已是双十年华了。 “啊,差点忘了,如今魏嬷嬷和那些土匪全都死了,已经是死无对证了,只要你们自己不承认,倒是谁也奈何不了你们。” “沈凉,记住你的身份!” 沈萧眸光一沉,身体陡然迸射出盛怒的气息,连旁人都忍不住有些畏惧,沈凉却不以为意,依然微笑着道:“我的身份我倒是记得很清楚,就是不知道你们记不记得。” 虽然说继室生的孩子也占一个嫡字,可就身份上而言,原配嫡子远远高于继室嫡子,沈萧当众威吓他,已是失了身份。 “你……” 沈萧猛的瞪眼,一旁的男子连忙拉住他:“好了二哥,小五年纪还小,你又何必跟他置气?小五你也少说两句,二哥听说你在这里,马上就拉我一起来了,我们都很高兴你能回来。” “你是?” “……” 和事佬当即变脸,不知何时聚集而来的众多围观者莫不偷笑,沈凉这也太绝了,自家的人居然不认识? “五哥哥你怎么能这样,我知道你心里有怨,讨厌我们,可二婶他们一直对你很好,你居然假装不认识四哥。” 沈蔷不再装委屈,突然一跺脚站出来大义凌然的指责他,围观的人看沈凉的眼神不禁也有些变了,与他相识的项焯谢言等人不禁暗暗担心,但现在他们一家人在争执,外人随便掺和实在是不太好。 “原来是四哥啊。” 沈凉一脸恍然,无视又装圣母的沈蔷,冲着二房嫡长子沈阳痞痞的一笑:“抱歉四哥,你也知道我离开家的时候才十岁,回来后又一次都没见过你们,一时间没认出来,还望四哥见谅。” 如果沈侨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这个场景相当的熟悉,当日在飞羽阁,沈凉不就是这样羞辱她的吗? “没,没关系,也是当哥哥的不够周到,你都回来十几天了也没抽出空闲去看你。” 回过神,沈阳笑得不是很自然的说道。 “四哥说笑了,你们现在可都是国子监的学生,待到秋闱一开,高中之后就是朝廷大官了,我哪敢在这时候打扰你们学习啊。” 人家既然要装贤,那他就陪他们好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只是,不知道等刘舒涵知道他跟二房的关系似乎很好的时候,会不会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二房暗中指使的? “承小五吉言了。” 人都是有虚荣心的,见他对他比沈萧兄妹俩还亲热,沈阳的笑终于自然了。 “哥,项焯欺负我。” 这边差不多要告一段落了,先前不屑沈凉的少女突然扑向另一个跟沈萧一起来的男人怀里,抱着他的手臂直指项焯,视线扫过沈凉的时候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毒。 “项焯,不管娇娇做了什么,他毕竟是女孩子,你一个男人欺负个弱女子,也不怕别人笑话?” 男人闻言立马怒目以对,连缘由都没有问一声,可是…… “谁敢笑话我临安候府的人?” 霸气护短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个看起来最多二十来岁的俊美青年缓步而来,一袭淡灰色锦袍将高大挺拔的身躯衬托得更加修长有力,玉质金冠束住一半的长发,行走间,披散在身后的发丝微微晃动,无形中又为英挺的五官增添了几分迷人的风采,一路走来,不少适婚双儿,闺阁千金都忍不住红了脸颊,看着他的目光含羞带怯。 他就是临安候世子项擎,三年前高中状元,才华横溢,目前正在翰林院熬资历,将来必是内阁首选。 “世子!” 回过神的众人纷纷主动行礼,项擎一一微笑颔首,径自走向项焯转身与他并肩一同看着对面的兄妹:“原来是江门伯世子和小姐,不知舍弟如何得罪你们了,以致于你们兄妹俩一起针对他?” “这……” 虽然年龄不相上下,对方毕竟已经入仕三年,江门伯世子在他的面前生生矮了一截,而且,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回事。 “世子……” 先前还张扬跋扈的少女红着脸望着他,含羞带怯,看得项焯差点吐出来:“哥,你怎么来了?” 未免大哥被荼毒,项焯拉了拉他的衣服,他哥要真给他娶个这种嫂子,他绝逼会想办法尽早把自己嫁出去,太闹心了。 “我要是不来,不就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你了?” 转身宠溺的点点他的鼻尖,项擎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少女的娇羞,话说得可谓是一点都不客气。 第048章 清平王驾到,景世子 “凭他们就想欺负我?哪有那么容易。” “是是是,我们家小焯最厉害了。” “哥……” 兄弟俩旁若无人的打闹,围观众人莫不同情的看一眼江门伯世子兄妹俩,人潮渐渐散去,沈凉近距离的看着他们,眼底不由得浮上少许艳羡,大哥在家的时候,也像项擎保护项焯一样护着他,甚至比项擎做得更好,可惜前世他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一只大手突然罩在他的头顶,性感低沉的声音随后响起:“小家伙,掉眼泪可不像你哦!” “清平王!” 伴随着一声惊呼响起,还留在原地的人纷纷震惊的转头,不少闺阁少女在他看到他的一刹都忍不住面带桃花两眼娇羞,甚至那些双儿都有点不能矜持了,如果说沈凉的美是不分男女的,那裴元冽的俊就是男人中最顶尖最极品的,皇城中不知道有多少双儿或是待嫁少女心仪他,可惜,往往都是神女有意,襄王无情。 第64页 “吼!” “啊啊……” “有老虎!” 突然,一声兽吼贯天彻地,不论是望着裴元冽发花痴的女人还是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震惊的人全都吓了一跳,包括先前还气势汹汹的沈萧等人,此时他们早已煞白了一张脸,身体僵硬得石头一样,双眼傻愣愣的望着矗立在裴元冽身侧那只浑身雪白,找不出一丝杂毛的雄健白虎。 无视吓得花容失色的女眷们,裴元冽修长的手缓缓抚过白虎的后背:“小白,安静点。” 小白? 如此大只,哪里小了? “嗷呜!” 上一秒还威风凛凛的白虎突然嗷呜一声,虎头撒娇似的蹭了蹭他,先前因为想起大哥而心情低落的沈凉转头看着他们,心中的难受逐渐消散,早就听说清平王酷爱猛兽,府中专门给猛兽们开辟出几个院子,看来是真的了,他记得没错的话,上次他好像还带过一只毛色同样很纯正的红狐吧? 今儿长公主设宴,他却带来一只山中之王,确定不是来拆台的? “唔!”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的沈凉突然脑门儿一痛,反射性的伸手捂住头,抬眼才发现,罪魁祸首正收回手指笑看着他。 “小家伙想什么呢?” 你才小家伙,我若是算上前世的年龄,比你不知道大了多少岁好吧? 不过这话沈凉只敢在心里说说,揉揉额角后,他的视线又看向了白虎,不知道为什么,他倒是一点都不怕它,还觉得他挺可爱的。 “我说小家伙,你该不会爱上本王的宠物吧?” “……” 你丫想象力敢再丰富一点吗? 沈凉脑门一黑,有种转身走人的冲动,他总觉得今儿的裴元冽画风有点不对,不太想搭理他! “这就是沈将军的弟弟?” “啊……景世子!” 一道如沐春风的男音忽然响起,沈凉寻声看去,还没等他分辨对方是谁呢,人群中忽然响起女人此起彼伏的惊呼,相比裴元冽对外的高冷,景熙然就平易近人多了,听到那些惊呼不但没有回避,反而视线一扫,冲着人群微微一笑,瞬间迷得人晕头转向,今夕不知是何夕。 “景世子!” 或许每个人都喜欢这种苏炸天,温柔儒雅的男人,可沈凉偏偏就最讨厌这一型的,是以,哪怕知道对方于他而言是无害,甚至友好的,他也下意识的拉开了距离,主动招呼的声音说不出的疏离,一般人可能分辨不出来,对他多少有些了解的裴元冽却一眼就看了出来。 也因此,裴元冽脸上的笑加深了,先前因为得知某些人在他的打主意而莫名不爽的心情也平复了。 “没想到沈将军还有个生得如此好看的弟弟,害本世子都有点心动了。” 景熙然不止笑容苏炸天,人长得也很好,哪怕是与裴元冽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是以皇城中爱慕他的人一点都不比谁少,是以,原本只是夸赞的话音一落下,沈凉瞬间就感觉到了一道道似乎要生吞活剥他的目光。 “景世子谬赞了。” 如果说此前沈凉只是下意识的远离他,那现在就是打定主意要远离了,他们这才刚认识呢,无形中就给他竖立了不少敌人,以后若继续交往下去,哪天他不得莫名其妙的被人恨死? “清平王,景世子。” 不知道是不是在帮沈凉解围,项擎主动加入进来,沈凉不动声色的挪开,就在他即将退出三个妖孽的圈子时,裴元冽一个眼神扫了过来,生生遏制了他想趁机遁走的想法,看看三人再看看一直注意着他们的沈萧等人,沈凉不得不暂时杵在原地,继续承受着来自周遭羡慕嫉妒恨的灼热目光。 “沈凉,你认识清平王和景世子?” 趁项擎跟景熙然寒暄的时候,项焯悄悄移动到沈凉的身旁。 顺着他的话抬眼看看裴元冽和景熙然,沈凉淡淡的说道:“有幸见过清平王两次,景世子还是第一次见。” “那就好,那就好。” “嗯?” 闻言,项焯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沈凉奇怪的看向他,好什么? 后知后觉的注意到他的视线,项焯白皙的耳根竟开始微微泛红,望着沈凉欲言又止,完事儿又转头偷偷瞄一眼景熙然,顺着他的视线发现这一点的沈凉微微挑眉,不是吧?项焯喜欢景熙然?那种笑面虎有啥好喜欢的? 貌似沈凉好像忘记了,前世他自己不就是迷失在某人温润儒雅的假笑中不可自拔?像景熙然那种出身好,长得好,还温柔得一塌糊涂的男人,哪个怀春少年不喜欢? 拍拍他的肩膀,沈凉小声的说道:“难为你了,情敌不少啊。” “……” 被看出来了?真有那么明显? 项焯瞳孔缩了缩,心里却没多紧张,根本不担心沈凉会泄露出去,非但如此,仿佛是多年的暗恋终于找到宣泄口一般,项焯还低声道:“景世子很好,凉凉,你觉得我要是请父亲主动去淮阳候府说亲,景世子会答应吗?” “……” 这下换沈凉无语了,咋就突然跳到谈婚论嫁上面去了?他是不知道临安候府主动说亲淮阳候会不会答应,但他知道,这事儿若走漏了风声,项焯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虽然秦国在男女设防和婚嫁方面都比较开放,可一个双儿主动求婚,肯定会被人诟病,特别求婚的对象还是各家各户都看好的乘龙快婿。 第65页 “小五,你跟清平王很熟?”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阳突然来到了他们身边,与他一起的还有脸色怪异的沈萧沈蔷和不知道何时来的沈侨沈璟,除了年纪稍小没一起来的沈旺,沈家年轻一辈全都到齐了。 “不熟,当日我被土匪追杀的时候,就是王爷路过顺手救了我。” 视线越过他扫一眼沈萧兄妹俩,沈凉唇畔带着一丝轻嘲,虽然他并不知道裴元冽怎么会突然跑过来暴露他们之间相熟的关系,但沈凉相信一定是有原因的,他也没道理不配合,有了清平王这个靠山,至少以后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野猫野狗不会随便跑到他的面前蹦跶了,甚好! “难怪。” 沈阳点点头,期间还有些幸灾乐祸的看了看沈萧沈蔷,当日沈凉带着那些尸体回来,他们也一直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毕竟他跟沈达不同,从未习过武,五年庄子上的生活也将他磋磨得干煸瘦弱,能逃出那些土匪的魔爪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反杀他们?若这之中有清平王的身影,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该死的清平王! 相比沈阳的了然,沈萧就恼恨了,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若不是清平王在中间插一脚,此时沈凉早已名声尽毁,舅舅也飞黄腾达了,哪还轮得到他耀武扬威,搞得舅舅和母亲的名声都臭不可闻? 同样恨恼的还有沈蔷,以往不管走到哪儿,作为皇城第一美人,她都是目光焦点,但现在,可还有谁注意到她?先前她故意带最善嫉又没脑子的江门伯嫡女过来,为的就是想借她的手羞辱他,让他在众人的面前丢脸,结果呢?不但项焯护着他,连向来高高在上的清平王都站了出来,凭什么,一个死了爹连父亲都不待见的贱人,凭什么大家都护着他? 如果可以,沈蔷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咬死他算了。 虽然不若沈蔷那么明显,沈侨沈璟心里也是不平衡的,她们拼命努力装圣洁装高贵,琴棋书画样样不落,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有更多选择的余地,能结识更多身份尊贵的人,为下辈子博一个锦绣未来,可这一切,沈凉轻轻松松就做到了,不论是清平王还是项世子景世子,那可都是皇城未婚男子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啊。 “沈凉。” 三人的应酬结束,项擎转身的时候径自走向了沈凉,站在他的面前善意的笑道:“我跟你哥是朋友,小焯似乎也很喜欢你,以后没事常来临安候府玩儿。” 估计是爱屋及乌吧,沈凉能感觉得出来,项擎的友好。 “好,改天一定登门拜访侯爷和世子。” “呵呵……别世子世子的,不嫌弃的话就叫我一声擎哥吧。” 没想到沈达的弟弟竟如此知礼,难怪当年沈达满口都是弟弟,项擎也没来由的对沈凉心生好感。 “擎哥。” 沈凉并不是什么扭捏放不开的人,既然对方是哥哥的朋友,一个擎哥还是当得起的,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叫出口的一刹,某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周遭气温更是陡然下降,唯一注意到这一点的景熙然兴味十足的勾起唇角,恨不得马上拷问好友一番。 “王爷,项世子,景世子,兼亲王有请,沈少爷也请一起。” 一个太监突然小跑步而来,分别恭敬的给裴元冽三人行礼后,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沈凉。 终于还是来了吗? 沈凉眸光一沉,他似乎真的小瞧刘舒涵他们了,如果说前世的一切只是巧合,那现在呢?又该如何解释? 第049章 王爷不高兴,兼亲王 “既如此,大家就都一起吧。” 特别点名沈凉? 裴元冽几不可查的撇撇嘴,手一挥,也不管在场有多少人,径自全都招呼了过去,太监想要阻止,抬眼的一刹,对上的却是一双骇人的虎眸,当即吓得啥都说不出来了。 “也就兼亲王才能享用长公主专属的画舫,我们有眼福了。” 景熙然默契的配合道,项擎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大家一起,别让亲王殿下久等了。” 在三人的极力邀请下,围观众人虽顾忌兼亲王的名声,却也忍不住跃跃欲试,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沈萧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兼亲王就是母亲和舅舅为沈凉准备的大礼,若这些人全都跑去凑热闹,他们的计划势必会遇到阻碍,可…… 抬眼看看裴元冽景熙然和项擎,以及在场已经被撩起好奇心的人,若他此时站出来谢绝他们的邀请,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吧? 沈萧不知道的是,他的纠结,全都落入了沈凉和裴元冽的眼中。 “小家伙可有应对之策?” 画舫就停在不远处的人造河边,带着沈凉走在前面的裴元冽身形未动,声音却极小的传进了沈凉的耳中。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抬眼望着越来越近的画舫,沈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冷冷的吐出了几个字。 转头看看他,裴元冽突然又道:“知道本王为何要带小白来吗?” “不知。” 这种时候沈凉没兴趣跟他猜谜,回答得干净利索,裴元冽似乎也不在意:“因为本王收到消息,凡是未婚的皇子,似乎都在打你的主意,本王心里不高兴,自然也要他们跟着一起不痛快。” 这是事实,别问他为什么,反正他就是不高兴。 第66页 沈凉闻言忍不住转头:“吃醋?” 不会吧?肯定又是骗人的,裴元冽绝对是他见过最没节操的王爷。 “吃醋?那是什么?” 挑眉,裴元冽霸气自信的道:“要吃醋也该你吃本王的醋,没见本王多受欢迎?” “……” 我又不喜欢你,吃啥醋? 沈凉无语,干脆转过头不搭理他的了,可裴元冽似乎并不打算放弃这个话题。 “凉凉,要不本王帮你一劳永逸的断绝他们的念想?” “如何一劳永逸?” 如果可以,他倒是很乐意配合,所有未婚的皇子,其中必然也包括秦云深,他只要一想到他也在打他的主意,就忍不住各种的恶心,前世的他傻,看不清形势,在接连被人嫌弃羞辱后,性格越发软弱自卑,但凡他稍微自信一点,也该知道,他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贵,若是没有一颗真心,皇子配他都是高攀了。 “嫁给本王!” “……” 裴元冽说得倒是干脆,沈凉听得却是再度无语,貌似他最近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嫁给他?送个摇光到他面前来整日催婚不够,他自己还三不五时的出来溜达一圈儿,真不怕他哪天真点头答应了,不得不娶他? “别闹了。” “本王没闹。” 扭头看看他,裴元冽径自边走边小声的说:“有些事我不方便说,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不过凉凉,本王没开玩笑,那些人打你的主意,我确实是不高兴,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或许我真的有点喜欢你吧,再来,要一劳永逸的断绝那些人对你的觊觎,再也没有比直接嫁个他们不愿意招惹的人更好的办法了,嫁给我总比嫁给一个不熟悉又护不住你的人强吧?本王别的不敢保证,至少能承诺,你若嫁我,我此生就只会有你一个正妻,你仔细想想吧,别总是拿本王说的话当玩笑。” 语毕,裴元冽稍微加快脚步走在了前面,而沈凉却不自觉的慢了下来,看着他的背影,凤眸复杂难言,裴元冽平时在他的面前是总不正经,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可以信赖的人,此生只他一人,这个承诺老实说很让人心动,放眼整个皇城,除了卫家有祖训,子孙后代不得纳妾,哪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即便他那个总嚷嚷着只爱他爹一个人的父亲,除了刘舒涵也还有好几房侍妾呢。 “沈凉?凉凉?” “嗯?” 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沈凉下意识的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的项焯担心的道:“你怎么了?叫你好几声了。” “没,突然想到一些事情,叫我有事?” 摇摇头迅速敛去心里的复杂,沈凉又恢复了淡笑嫣然的模样。 “凉凉,我可以叫你凉凉吧?” 你不是已经叫了吗? 沈凉不禁有些好笑:“嗯,可以。” “嘻嘻……” 项焯咧嘴笑开了,已经走到前面的项擎回头嫌弃又无奈的道:“傻笑什么呢,跟上来。” “哦。” 经他一说,项焯才想起他们已经站在画舫下了,先前他叫沈凉就是提醒他该登船了。 “走吧。” 说着,沈凉率先踏上梯子,项焯连忙追上去拉着的手臂小声的道:“凉凉,你觉得我刚才说的事儿咋样?” “景世子?” “嗯嗯嗯。” 项焯连连点头,沈凉抬首看看走在他们前面的景熙然,琢磨着该怎么说出自己的想法,毕竟他跟项焯还不算很熟,很多话都不是可以随便说的。 “亲王殿下!” 思量间,他们已经踏上了画舫,一同前来的人纷纷屈膝给兼亲王行礼,稍微落后于人群中的沈凉眸光一沉,强忍着陡然升起的负面情绪抬起头,偌大的画舫甲板中央,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身材微胖,穿着亲王朝服的中年男人端坐在中间,他就是当今圣上唯一还在世的弟弟兼亲王秦兼。 先皇育有十子,当今皇上排行第三,只是个从小伺候皇上的宫女所生,可他却成功在先皇嫡出的太子突然被灌上谋反的罪名后逆袭了,同样母妃身份不高的兼亲王自小与他亲近,在他登基后,也是唯一一个没有遭到残酷血洗的亲王,这些年兼亲王吃喝嫖赌样样占全,皇帝不但不管还纵着他,或许正是因为如此,皇帝才会对他如此放心。 兼亲王表面身份尊贵,实际上皇城各大家族都不愿意与之交往,因为他恶心,凡是他看上的人,不管是侯爵嫡子还是高官嫡女,他都会想方设法的弄进亲王府亵玩,区别只在于,实在得罪不起的,他就光明正大的让官媒上门提亲,而那些稍微没落的世家,或是官儿比较小的,他往往是直接把人掳回府,玩儿残了废了又给人送回去,简直是丧心病狂。 他干过最出格的事就是将数年前一个寒门高中的状元郎给弄回去亵玩了,那个状元郎也是个烈性的,不顾颜面和尊严,一纸诉状告到了皇帝面前,当时那件事闹得很大,在民间引起极大的反响,几乎连皇帝都压不下去,可惜,最后还是在状元郎和他的家人无缘无故消失后无疾而终。 自此之后,兼亲王的名声就更臭了,但凡是有点尊严的人家,都不愿意让家中子孙与之交往,可他毕竟是皇帝的亲弟弟,有些场合,还是无法避免,比如此时。 第67页 先前若不是裴元冽景熙然和项擎三个妖孽你一句我一句的热情邀约,这些少年少女们也不可能会主动靠近。 “元冽怎么也来了,今儿倒是稀奇,你们几个全都凑在一起了。” 挥手让大家不必多礼,兼亲王那双被**侵蚀的眸子来回看着裴元冽景熙然和项擎三人,以他们三人的相貌,绝对都有成为他目标的资格,奈何三人背景都相当雄厚,哪怕是他也得罪不起,只能在这种时候饱饱眼福了。 “姨母设宴,本王能不来捧场?” 看都没看他一眼,裴元冽带着白虎大喇喇的一坐,甚是豪迈不羁,严格说起来,兼亲王也是他的舅舅,不过他对他可没有半点甥舅的情份。 与他一起的景熙然和项擎也没有接话,客气又不失风度的回礼后挨着裴元冽坐下来,其余人或低头或好奇或紧张,大都因为身份的原因站在甲板上没有动,混在人群中的沈凉早已撤回了目光,也是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的掌心竟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不少弯月形状的细小伤痕。 “大皇子二皇子……” 还没等兼亲王将注意力落到人群中,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画舫下传来一阵骚动,以大皇子为首的九位皇子全部陆续的上船了,站在前面的人自觉的让开一条道路,甲板难免拥挤了一些,不知道怎么就被挤到画舫边缘的沈凉突然感觉到有人推了自己一把。 “噗通……” “五少爷!” “小姐……” “啊啊……” 几乎是反射性的,在自己被推下去的时候,沈凉反手一抓,也没看清楚抓到的人是谁,两人一前一后的掉入人造河中,一时没看好他的齐越作势就想跳下去,可摇光却先一步拉住了他,只见一道紫色的身影忽然凌空而起,又如流光一般急速冲向河面,眨眼间就将自己浮出水面的沈凉捞了起来。 “救,救命……” 可另一个掉下去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而且她还不会凫水,身体在水中浮浮沉沉,甚是凄惨,画舫的人不是没有反应过来的,但在场哪个女子不是各家各户的嫡女?男子若跳下去救了她,触碰了她的身体,回去后就必须负起责任娶她回家了,连她是谁都没看清,哪个男人会愿意冒险跳下去? “侨儿?!” “什么?掉进水里的是沈小姐?” “快快,下水救人……” “噗通噗通……” 直到沈阳认出了在水里扑腾的人正是他的妹妹沈侨,没顾上眼前的状况,担心的大吼之下,一些平日里就悄悄爱慕沈侨的男子接二连三的跳下水,要知道,沈侨不止人美,才情甚至比沈蔷还好,又出自东陵侯府,这皇城中想娶她的人可不在少数。 “你们别碰她。” 同样跳下水的沈阳终于意识到先前自己的大吼有多鲁莽,眼看着游在前面的两人就要碰上沈侨了,沈阳也顾不上会不会失礼,大吼着加快速度,总算赶在其他人之前先一步抱住了她。 “唔……咳咳……救命……” 不会凫水的沈侨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两只手臂紧紧箍住沈阳的脖子,差点没将沈阳一起拉进水里,好在这时候兼亲王和皇子们都下了令,他们的随身侍卫适时的丢出了绳子,沈阳腾出一只手拉住绳子,借助他们的力量成功的将沈侨救了上去。 第050章 再见秦云深,对峙沈侨 裴元冽一将沈凉救上岸就扯下自己的大氅牢牢的包裹着他,经过这一通折腾,沈凉的发髻散了,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上,看起来多少有些狼狈,加上大家的注意力都还在沈侨的身上,倒是没几个人注意到他,更没有人意识到,救他的竟是向来高冷霸气的裴元冽。 没几个人注意到,不代表没人注意到,早已暗地里打他主意的几个皇子都在悄悄的留意着两人,只是裴元冽冷着一张脸,沈凉也面色微沉,谁都没看出两人之间有何不同,想来想去,只能将裴元冽的行为归咎于他们认识,举手之劳。 沈侨! 裹着裴元冽厚厚的大氅,沈凉微低着头,没人看到,他眼底凝聚的风暴,原本以为今日要对付他的只有刘书函等人,没想到最先出手的居然是沈侨,好,真是好得很,赵岚迫不及待的想要给他难堪,他的女儿也不遑多让,他倒要看看,最后难堪受辱的人到底是谁! 距离他最近的裴元冽敏锐的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不对劲儿,抬首看一眼正要被拉上来的兄妹俩,眸底快速滑过一丝狠戾,他不是蠢的,谁都没掉下去,偏偏凉凉和沈侨掉下去了,这之中要说没点儿猫腻,打死他都不相信,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就选择相信沈凉,猜到应该是沈侨想趁乱推他下去,他在慌忙中直接拉着沈侨一起掉了下去。 “头发都湿了,擦擦吧。” 两人都在想着事儿,谁也没注意到有人靠近,直到一条白净的手帕递到面前,再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沈凉浑身一僵,近乎慢动作的抬起头,一张儒雅俊美的脸庞落入眼底,前世临死时累计的恨与怨一涌而上,哪怕沈凉自制力再强也隐隐克制不住,是他,秦云深! 他怎么会…… 秦云深不傻,扑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浓烈恨意,当即就有点怔愣,他非常确定今天是第一次见到沈凉,他的恨,来自何处? 第68页 可惜,等他想要再看清楚的时候,沈凉眼底已经波澜不兴,再也找不到半点怨恨的痕迹,同时他又再度低下头:“多谢,不劳烦殿下了。” 再见他的恨意是被他强行压下去了,但沈凉的疏离却是那么的明显,一时间,秦云深递出手帕的手也僵在了他的面前。 “五少爷!” 与此同时,在摇光的帮助下,齐越终于突破层层障碍挤到了他们面前,掏出手帕就心疼的替沈凉擦拭着脸上的水珠和湿漉漉的头发,丝毫没注意到自己不久前生生挤开了当朝四皇子殿下,但也因为他的莽撞,间接的给了秦云深台阶,不至于让他继续尴尬。 不管是沈凉一闪而逝的强烈恨意,还是秦云深突然的动作和反应,裴元冽全都收进了眼底,俊美的脸庞更加森寒锐利,秦云深的靠近固然让他不爽,更让他不爽的是,沈凉面对秦云深时的异常,直觉告诉他,他们之间或许有什么。 可是,铁甲卫早已把沈凉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查得清清楚楚了,他可以确定,他跟秦云深并无交集,那他的反常又作何解释? 即便有很多的疑问想要获得答案,裴元冽也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只是一双凤眸牢牢的锁定他,似乎是要透过他的身体看穿他的灵魂。 “呜呜……哥,是五哥哥,五哥哥拉我下去的,呜呜……” 人群的另一边,被救起来的沈侨扑在沈阳怀里嚎啕大哭,因为她的哭诉,画舫上所有人的视线都一瞬间聚集到了沈凉的身上,此时的他裹着紫色大氅,模样是有些狼狈,身体却挺得笔直,感觉到来自周遭各色各样的注目后,微微低垂的头慢慢抬起来。 哪怕再狼狈,那张精致的脸依然好看得不像话,很多人眼底都带着惊艳,特别是第一次见他的兼亲王和几位皇子,以他们的身份,俊男美女也见过不少,甚至他们自己大部分容貌都非常出众,可沈凉的美依然让他们惊艳,那是一种不分男女,美得精致,挑不出任何瑕疵的美。 “有人推我,我只是反手抓住推我的人。” 沈凉没有否认是他拉沈侨一起跳下去的,可他的话却再次兴起波澜,大家的视线又一起转向扑在沈阳怀里哭泣的沈侨,不过,很多人还是不愿意相信,她会亲手推别人下水,毕竟沈侨在皇城也是排得上名次的才女,素来知书达理,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情?何况,沈凉还是她嫡亲的堂兄。 “你胡说,我没有,五哥哥,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沈侨突然挣开沈阳的怀抱,激动的冲到他的面前,可她不知道的是,因为浑身都湿透了原因,即便穿得并不少,粘贴在她身上的衣服还是将她的身材完美的勾勒了出来,在场大部分都是未成婚的男女,看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很多男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其中最炙热的非向来好色的兼亲王莫属。 那双浑浊的眸子,充斥着浓浓**,一会儿色迷迷的盯着她高挺的胸部,一会儿又滑到她纤细的小蛮腰,再不然就落在小巧挺翘的臀部或是笔直的双腿上,只顾着针对沈凉的沈侨,丝毫没有察觉到正在视奸她的目光。 她没有注意到,沈凉却注意到了,思及刘舒涵等人的计划,一个更大的计划在他的心里瞬间成形,沈凉不动声色的道:“我也想知道,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会趁乱推我。” “我没有,是你,是你故意拉我跳下去的。” 沈侨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慌乱并没有逃过某些人的目光,只是,哪怕看出来了,也没人会在这时候站出来声援沈凉就是了,包括裴元冽,这是沈凉自己的战斗,必须他自己解决,外人谁都帮不上忙。 “好吧,那我换个说法,你也说了,我们无冤无仇,好端端的我为何会拉你跳下去?侯府外的人可能不清楚,但只要是东陵候府的人,谁不知道我从乡下回来的时候就受了伤,后来还大病了一场?祖母体谅我体弱,连晨昏定省都给我省了,嘱咐我一定要好好的养身体,如今又才三月而已,天气正冷,以我差得不能再差的身体状况,究竟是有多大的仇和怨,才会不顾自己的身体,拉人一起往河里跳?一个不小心,我怕是又要大病一场,命都得去掉大半条,我脑子有病是不是?” 这种事如果没有目击者,的确很难掰扯清楚,可沈凉的说法也不无道理,在场大部分的人都相信他不会那么蠢,拿命去害一个与他无冤无仇的人,如果换做是沈蔷的话,或许还有几分可能。 “那,那也许是你抓错了人。” 沈侨也不是全然的蠢货,眼见不能趁机反咬沈凉一口了,果断就改变了说法,语气也不若先前那般咄咄逼人。 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并注意到兼亲王目光的沈萧沈蔷连连在心里大骂沈侨蠢货,沈凉容貌出众是事实,这一点谁都没法否认,原本他们的打算是先让兼亲王注意到他,再想办法让沈凉在大庭广众下主动对兼亲王投怀送抱,如此一来,不但长公主会觉得他是个**的人,不会再相信他的说辞,以兼亲王好色又无法无天的手段,肯定也会想方设法的将沈凉弄到手,到时候只要他失了童身,对外怎么说还不都看他们的?舅舅和母亲的污名也能洗白了,为此,舅舅可是拼了命在兼亲王的面吹捧沈凉,简直把他说得天上有地上无,不出他们的预料,兼亲王也真的对素未谋面的沈凉产生了兴趣,可…… 第69页 可这一切都坏在沈侨这个蠢货的手里了,此时兼亲王的注意全都在她身上,哪有半点注意到沈凉? “嗯,或许吧,但我反手抓回去的时候那只手还距离我的后腰不远,沈侨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有多巧合,你的手才会距离我的后腰不远,又巧合的让我抓住了?” 沈凉微微一笑,稍稍弯下腰与他视线对齐,稍微有点眼色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笑并没有延伸至眼底。 被他那样盯着,沈侨突然感觉毛骨悚然,下意识的往后倒退两步,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无疑是不打自招了,周遭看向他的目光或失望或谴责,终究与先前不同了,他们这些人,也不是不能接受未来的另一半心机深手段狠,可与此同时,她必须还要兼具大智慧,临危不乱,不能让外人察觉到她的手段,显然,沈侨不够格! 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沈阳突然上前,一边脱下外袍包裹住沈侨身体,一边搂着她对沈凉说道:“可能真的是巧合,小五你也别过意不去,好在你跟侨儿都没事。” 哪怕再心疼妹子,沈阳此时也不得不选择和稀泥,可即便是这样,他话里话外依然暗指一切都是沈凉造成的,沈侨只是无辜的受害者。 “四哥这话说得就有意思了,我一没冤枉谁,二没栽赃谁,怎么就会过意不去了?” 想让他吃个暗亏?做梦! 沈凉自问不是小肚鸡肠的男人,但对有心害他的人,不论男女,他都不会心慈手软。 “小五,我们是一家人,我相信侨儿不会是那个故意推你的人,一切都是误会。” 脸色稍微阴沉了一些,沈阳深深的看着他,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道,一家人三个字咬得尤其重。 “本王也相信,沈小姐如此聪慧美丽,定不是那心思恶毒之人。” 兼亲王的声音突然响起,仿佛这才想起他的存在,几人同时转了过去,甲板上的众人也终于意识到现在的场合,既然这事儿发生在画舫上,又有兼亲王和几个皇子在场,谁是谁非,他们自会公断。 第051章 前世毒计再现 聪慧美丽的沈小姐不但没有因为他的夸赞而欣喜,反倒刹时惨白了一张脸,凡是皇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谁没对自家儿女耳提面命过有关兼亲王的事情?哪怕再愚蠢的人在家中长辈不厌其烦的灌输下也知道,被兼亲王称赞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抱着沈侨的沈阳第一个察觉到她的僵硬,为了保护她,也未免得罪兼亲王,沈阳不动声色的将她拨到身后,双手抱拳单膝跪了下去:“参见兼亲王,各位皇子殿下。” “不必多礼,你们就是沈睿青的子女吧?本王记得不错的话,他现在是太常寺卿?” 兼亲王难得的和蔼,话是对着沈阳说的,一双眼睛却不住的往沈侨身上瞟,在场有眼睛的人基本都看得出来,他怕是动了心思了,不过,看出归看出,如同先前他们看出沈凉无辜一般,这都与他们无关,是沈侨自己的事情,哪怕是曾爱慕过她的人,也不可能为了她得罪兼亲王。 从未被人用如此淫邪的目光赤果果的打量过,对方还是臭名昭彰的兼亲王,沈侨不止吓白了脸,裹着沈阳外袍的娇躯也忍不住轻颤了起来,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越是如此,兼亲王就越兴奋,越想尽情的蹂躏她。 “是,多谢亲王殿下。” 不是没感觉到兼亲王放肆的目光,沈阳却不敢造次,只能借着起身之便,顺势挡住妹妹的身体。 “很好。” 兼亲王莞尔一笑,哪怕沈侨的身体已经被挡了个严严实实,他的双眼依然在追寻着她,嘴上也更和蔼的说道:“本王看沈小姐似乎受了冻,不如进入画舫厢房内换身衣服休息片刻?本王这就让人去请太医过来。” 进了画舫的厢房还能清白的出来? 沈侨吓得都快哭出来了,沈阳连忙道:“多谢王爷,我们出来也有一会儿了,母亲想必正担心着,请王爷容我先带侨儿离开,他日父亲定会再次当面向王爷道谢。” 也难怪人人都爱追逐权势,秦兼若不是亲王,堂堂东陵候府的人,又何必如此委曲求全? “也好,来日方长,沈公子就先带沈小姐回去吧。” 兼亲王也不是蠢货,这场情况下想把沈侨弄到手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也没有再继续纠缠,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兄妹俩,直看得两人头皮发麻,匆匆忙忙的行个礼就转身离开了,不过在踏下画舫之前,沈侨突然又朝沈凉的方向看了一眼,速度很快,除了沈凉没人注意到。 一开始沈凉还以为她是在看他,后来才发现,她看的人是他身后的裴元冽,至此,沈凉终于知道,沈侨为何会对他出手了,原来是他背后那个妖孽惹的祸。 “你就是沈凉?沈睿廷的嫡子,沈达的胞弟?” 直到目送兄妹俩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兼亲王才收回视线,并且立即就转移到了沈凉的身上,先前刘文锦将沈凉夸得太完美了,他就是想不上心都难,何况,一开始他就惊艳过,现在撇下沈侨仔细一看,沈凉更是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皇城第一美人沈蔷在他的面前简直不堪一提。 同样淫邪的目光落在了沈凉的身上,兼亲王突然舔了舔舌头,仿佛是在释放出某种信号,拉着沈蔷藏在人群中的沈萧双眼一亮,难道还有戏? 第70页 “东陵候府沈凉,见过兼亲王,各位皇子!” 画舫上的气氛一瞬间怪异起来,就在裴元冽准备上前替他解围的时候,沈凉突然冲兼亲王和几位皇子弯弯腰,冷淡又不失礼仪。 “好,好,都说东陵候府出美人,果然是名不虚传,本王自问阅美无数,沈凉你算是其中最美的一个了,当年你爹卫泽谦也比你差了几分。” 这话说得,在场不少人都大皱眉头,特别是正在谋划着如何迎娶沈凉的几位皇子,以及,始终站在他身后的裴元冽项焯等人,至少目前而言,没有任何人希望兼亲王染指沈凉。 没人注意到,沈凉低垂的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狠辣,为了他的计划,他可以暂时忍受他恶心的目光,但他不能接受他一副跟他爹很有交情的口气,皇城里谁不知道,与兼亲王有交情的双儿都是曾被他玩弄过的?他是在辱他死去爹爹的清白。 “王爷过奖了,再美的皮囊,数十年后也是一具枯骨,如同再尊贵的人,时辰到了,得到的亦是一方黄土。” 沈凉的声线很悦耳,所谓的人美声音也美说的就是他这样,可他说的话就有点不太美了,在场不少人都忍不住诧异的挑眉,诸如裴元冽景熙然项擎等人眼底甚至忍不住爬上了一抹赞赏,沈凉绝对是他们见过最大胆的双儿之一。 兼亲王背靠着椅子微眯双眼,丝丝精芒从细小的眼缝中倾泻而出,沈凉不止美,还很有个性,敢当众以自辱的形势影射他的人,他不是第一个,却是最特别的一个,思及刘文锦在他面前说过的那些话,兼亲王微胖的脸隐隐泛起兴奋,一般的美人根本经不起折磨,就是要沈凉这种双儿玩儿起来才够味儿。 在场身份比他还尊贵的大有人在,比如说几位皇子,但兼亲王突然沉默了,他们作为晚辈也不可能随便出声,画舫上诡异的安静了下来,靠得比较近的人,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不少人都悄悄为沈凉捏了把冷汗。 “本王眼神儿不好,你走近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兼亲王冲沈凉招招手,所有的视线都一瞬间聚集在他的身上,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不愿意,沈凉并未马上动作,连回应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沈凉不是没听到,也不是怕了,只是突然陷入了回忆中,前世也是这个时候,举办席宴的却是兼亲王府,当时他也是让他靠近一点,然后……在他战战兢兢的走过去时,右腿突然一麻,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扑倒在他的身上,那时候的他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根本没心思去注意周遭。 让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皇城内就流传着他不知廉耻,当众勾引兼亲王,投怀送抱的谣言,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他的名字继被土匪毁了清白后,再次响彻整个皇城,伴随着的大都是**污秽等不堪的形容,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之后在有心人刻意的设计下,他差点就被兼亲王玩弄了,但逃过一劫的他并没有高兴,因为,齐越代替他难堪的死在了兼亲王身下。 过往的回忆太过戳心,沈凉花了点时间压下陡然升起的愤怒与仇恨,兼亲王不悦的催促也再次响起。 “怎么?本王还叫不动你了?” “不敢。” 沈凉稍稍抬头,藏在紫色大氅下的手紧了紧,努力平复心绪后才看似轻灵,实则小心翼翼的靠近。 “唔……” 就在他距离他不到一尺的时候,记忆中的情形再次发生,右腿弯某个穴位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中,整条腿都麻痹了,身体也失去了平衡,不过这一次他早有准备,感觉到腿麻的时候立即调整身形,至少确保自己不会倒在兼亲王的身上,可…… “刚才你说自己弱不禁风,本王还不太相信,现在看来,倒真是风一吹就有可能跑掉了。” 他的身体并没有倒在地上,而是倒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中,头顶响起的声音瞬间让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很好,是裴元冽。 “主子,是死士。” 突如其来的意外,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天枢却已经将一具尸体丢在了甲板上,对方脸色发青,口吐白沫,显然是毒发而亡。 “这是怎么回事?” 兼亲王眸光闪了闪,突然厉声质问,随侍在画舫上的侍卫沉默的跪了一地,几位皇子也是面色微沉,以他们的精明,差不多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还能是怎么回事?有人要害沈凉,顺便辱没舅舅你的名声。” 接住沈凉后,裴元冽干脆就搂着他没放开了,他的语气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嘲讽,是个人都听得出来,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叫兼亲王舅舅。 “哦?” 兼亲王故作不知,裴元冽撇撇嘴冷笑道:“舅舅你也不想想,刚才沈凉站的位置,如果倒下去,怕是就要直接扑在你的身上了。” “哈哈……本王当啥事儿呢。” 仰头大笑两声,兼亲王的视线在他怀里的沈凉身上兜转一圈:“谁不知道本王素来最爱美人?若是有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本王高兴还来不及呢,何来辱没一说?” 论及无耻,兼亲王自问第二,天下间估计就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了。 “美人虽好,却不是所有美人都是舅舅能觊觎的。” 危险的眯起双眼,裴元冽眼中蹦出警告,兼亲王的笑也僵在了脸上,几位皇子更是暗暗骇然,裴元冽自小就承袭了爵位,平日里不说无恶不作,却是胆大妄为,拥有皇城第一纨绔之称,手中掌握着十万铁甲卫,十八岁了也迟迟不入仕,连皇帝都奈何不了他,可在场谁也没想到,他竟会为了沈凉当众警告兼亲王。 第71页 “舅舅怕不是忘了,沈凉不止是东陵候府的嫡子,也是卫老将军的外孙,眼看着卫老将军就要回来了,若让他知道你侮辱了他的外孙,哪怕是无意的,他老人家估计也会带兵砸了你的亲王府吧?以及,舅舅你的年纪可比沈凉大上两三轮呢,你愿意承了某些人的情,比你还稍微小一点的东陵候怕是也不敢要你这个女婿吧,到时候丢人的还是舅舅你。” 没等他憋出狠话,裴元冽又说了一长串,成功的将自己摘除了出去,可威慑丝毫不比先前他直接警告他小,一个卫家足以让他退避三舍。 第052章 见血封侯的剧毒 “元冽所言极是,本王差点就着了某些人的道儿了。” 经他一说,兼亲王这才想起卫家的存在,那可是能直接废立皇帝的秦国第一权贵,别说他,就是当今皇上也不敢贸然得罪。 有些事,明明是摆在台面上的,可某些人很多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忽略,说到底还是因为卫家和沈达都没有在皇城,若不然,除非沈凉自己愿意,谁敢欺辱他至此? 对于裴元冽将卫家搬出来的行为,沈凉并未表示意见,待在他怀里等到右腿的麻痹稍微褪去后,藏在大氅下的手稍稍推了推他,示意他放开自己,裴元冽几不可查的皱眉,终究还是无奈的松开了手。 无视众人的注视,沈凉蹲下身查看尸体,熟练的动作看得不少人都暗暗吃惊,直到他一手捏住死者的嘴,一手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根银针插入死者的齿缝间寻找着什么,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大概猜到了,他恐怕是懂歧黄之术的。 “二月红!” 片刻后,沈凉站起来说出结论,齐越适时地递给他一条手帕,二月红乃见血封侯的剧毒,不是普通人能够随便弄到的,不少大家族都会用在暗地里培养的死士身上。 “二月红?呵呵……越来越有意思了。” 听到这个名字,裴元冽邪气的笑开了,兼亲王却忍不住变了脸,稍微知道点内情,诸如几位皇子,项擎,景熙然和谢言等人全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因为,二月红正是那些绑架端裕世子的土匪们在狱中“自尽”时使用的毒药。 原本沈凉就跟土匪的事儿牵扯不清,如今暗害他的死士又用了跟土匪们“自尽”时相同的毒药,哪怕他们之间没联系,大家也会下意识的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既然兼亲王和各位皇子都在,接下来的事情可能……” 沈凉话没说完,身形突然不稳的晃了晃,距离他最近的裴元冽再次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沈凉身体虚弱,想必是感染风寒了,本王先带他去找表哥借个院子梳洗一番,舅舅,查出幕后之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想姨母也会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的。” 语毕,裴元冽拥着沈凉大摇大摆的离开,天枢摇光和齐越紧随其后,项擎景熙然等人稍事沉默后也跟了上去,在路过藏身于人群中的沈萧兄妹俩时,裴元冽与沈凉的视线同样冷冽的扫向他们,不等他们反应,两人又默契的转开了视线,迎着所有人的注目离开画舫。 沈萧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们的计划可以说非常完美,一旦沈凉倒在兼亲王身上,剩下的事情就由不得他了,可谁能想到,清平王居然又跑出来横插一脚了,现在他们不但功亏一篑,还很有可能被人查到头上,万一……沈萧根本不敢放任自己往下想,若是让长公主抓到了证据,他们和刘家就是死一百次都不够。 同样面色不好看的还有兼亲王和几个皇子,特别是秦云深,他一直死死盯着裴元冽搂着沈凉的手臂,一股奇怪的感觉深深笼罩着他,心底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一切都是错误的,可不管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 长公主府,霜华居 “你还要抱多久?” 裴元冽说是找端郡王借院子,实际上直接就将人带到了最近的院子里,长公主府的下人全都认识他,得了他的吩咐立马找府医的找府医,准备洗澡水的准备洗澡水,裹着厚重的大氅始终被他搂着的沈凉没有挣扎,只是转头无奈的看着他,这个人,太会顺杆往上爬了,他就不相信他看不出来,刚才他是故意装晕的。 “本王抱你是你的福气,别不知足,赶紧去洗个澡换身清爽的衣服。” 难得的,裴元冽也没有坚持抱着他,只是说的话怎么听怎么不是味儿就对了。 “五少爷,热水备好了,我伺候你沐浴吧。” 担心了一路的齐越适时地上前扶着他,沈凉点点头,分别跟项擎兄弟俩和景熙然客气的颔首后才转往内室,原本谢言等人也是跟他们一起离开的,不过进院子之前被裴元冽打发了,几人担心归担心,琢磨着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也没有坚持,客套的叮嘱沈凉几句就离开了。 “这事儿是刘文锦干的。” 等到大厅里只剩下他们几人后,项擎第一个开口,语气相当肯定,裴元冽景熙然双双挑眉看向他,项擎沉着脸凝声道:“不久前,我亲眼看到刘文锦从兼亲王的马车里出来,当时没想到那么多,只以为他是想讨好兼亲王,现在看来,他为了暗害沈凉,还真是用心良苦。” 说到最后,项擎不无嘲讽,因为跟沈达的交情,他对沈凉也多了几分好感和维护,对于想要阴谋暗害沈凉的人,自然就更反感厌恶。 第72页 “不止是他,还有刘舒涵,先前离开的时候,本王见沈萧的表情有点不对劲儿,他怕也是知情的,不,更正确的说,他会出现在凉凉的面前,恐怕就是为了确保凉凉一定会登上画舫,只是我们的出现和沈侨的个人行为接二连三的阻碍了他们的计划。” 不愧是裴元冽,基本一个猜一个准儿。 景熙然点点头:“嗯,若是没有沈侨那一出,兼亲王的注意力一开始就会放在沈凉的身上,可能还会做出更恶心的事儿,若是凉凉真当众倒在他的身上,长公主肯定会觉得他是个**污秽,不堪信任的人,关于他所说的土匪的事情,恐怕就要再琢磨了。” “不止是这样,沈凉是个双儿,在侯府又没有任何依仗,那事儿若真的发生了,外面的流言风向怕是就要改变了,到时候不需要刘舒涵动手,东陵候就有可能将沈凉拘在府内,对外要怎么说,不就全凭他们的主张了?甚至于,他们还有可能打着成全沈凉的名义,将他送进兼亲王府,顺便博个贤名,哪怕是个人都知道,进了兼亲王府的下场有多凄惨。” 项擎冷声补充,上届科举的头名状元郎也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他们也太过份了,凉凉才十五岁……” “小焯,大家族后院的水深着呢,你也该多了解了解,别再一味的天真了。” 一直插不上话的项焯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替沈凉鸣不平,却被向来疼爱他的大哥冷声打断,项焯一怔,反射性的看一眼景熙然,眸底快速滑过一丝黯然,他不是蠢,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在双亲和大哥的疼爱下,不愿意涉足那些恶心肮脏的事儿罢了,可大哥说得对,眼瞅着他就十六了,差不多该议亲了,而他心悦的景熙然似乎…… “摇光,你出去吧,有越哥就行了。” 进入内室之前,沈凉挥退了摇光,只让齐越陪他进入,摇光想着他就是洗个澡而已,应该没多大问题,也就没坚持,出去的时候还顺便帮他们关上了外间的房门。 “凉凉……” 协助沈凉脱去大氅,齐越忍不住眼眶泛红,刚才的情形,他看得很清楚,凉凉差点就…… “没事,就算清平王没接住我,我也不会倒在兼亲王的身上,今日长公主府的席宴怕是要很晚才结束,越哥,待会儿去正殿的时候,你找个机会溜出去,悄悄去外城找王叔,让他带你去见雷真,请他帮我找个胆大心细又贪心,而且能紧紧抓住他死穴的出家人,过两天我有急用。” 毫不避讳的脱去黏在身上的湿衣服,沈凉**着身体进入浴桶中,热水包裹上来的一刹,舒服的呻吟随之响起,现在才三月,今年雨水又多,天气还很寒冷,裹着湿漉漉的衣服大半晌,他也确实很冷。 “嗯?” 正准备拿起水瓢帮他浇水的齐越疑惑的看向他,这种事找摇光不是更合适?他的武功好,也不担心会被人跟踪。 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沈凉微眯着眼背靠着浴桶:“越哥,摇光的主子,不是我。” 哪怕裴元冽是真心护着他,摇光得了他的吩咐,也会拼命保护他,但他始终不是他的人,与幽冥暗卫接头的事情,他是不可能交给他的,这也是他为何要支开他的原因。 “抱歉凉凉,我太笨了,最近摇光跟我们相处得很好,我下意识的就……” 意识到自己又犯蠢了,齐越不无愧疚,沈凉却是微微一笑:“你不是笨,只是太善良,对已经接受的人毫无防备,而要改变,要做到更好更全面,必须得有相当的阅历累积,不用特地说抱歉,等你以后经历得多了,自然就会做得更好了。” 或许调教齐越齐轩是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和耐性,可沈凉并不觉得累赘,他们所有的缺点都是可以改变培养的,他在乎的,是他们忠诚于他的心。 “嗯,我会努力的。” 握紧拳头用力的点头,齐越边伺候他沐浴边继续说道:“那待会儿我就找个理由出去一趟,今儿大家都聚集在长公主府中,应该没人会注意到我。” 没有询问沈凉为何要找出家人,齐越相信,他自有他的用意,该跟他们说的时候,他肯定也会自己说。 “嗯,不过你还是小心点,幽冥暗卫是我最重要的底牌,可以的话,我不想那么快就暴露。” 前世的他就是太容易相信人,才会早早释放出自己的底牌,幽冥暗卫的存在,对那些想要夺嫡的皇子们来说,无疑是相当大的诱惑,目前的他,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护他们周全。 “我知道。” 哪怕沈凉没有说过,他和齐轩也知道,幽冥暗卫的重要性,平日里他们都是能不谈就尽量不谈。 “嗯……” 后脑枕着浴桶边缘,沈凉放松身体轻轻闭上眼,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裴元冽不久前说的话,嫁给他吗?老实说,他并不排斥嫁人,但他的婚事,必须自己做主,他也不期待嫁个疼他爱他的夫君,只要对方不会干涉他就行了,所以那个人是谁都无所谓,但裴元冽…… 嫁给他的话,在他的面前,他更不可能藏住任何秘密吧? 而且,他们要成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第053章 开席,沈凉的无奈 月华居,长公主居住的府邸 “本宫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有如此大的本事,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长公主府。” 第73页 听取了下人的汇报,年届四十依然保养得跟二十多岁似的月华长公主勃然大怒,端裕世子被绑架的事情还没揭过去呢,居然又在她的府中搞事,她要没点儿反应,那些人怕是会当她好欺负了吧。 “母亲息怒,我已经让人接手调查了,目前看来,刘文锦兄妹俩的嫌疑的确最大,可惜咱们没有证据。” 坐在他下首的端郡王不过二十多岁,生得俊美不凡,但此时他却皱紧了眉头,端裕是他的长子,也是他目前唯一的嫡子,因为前段时间的遭遇,年仅五岁,原本活泼可爱的端裕到现在都还不敢见生人,作为父亲,他简直心如刀割。 “笑话,动他一个小小的皇城都统还需要证据?” 细长的柳叶眉霸气的一扬,长公主的态度近乎蛮横,另一边的驸马端清无奈的摇摇头:“你啊,都一把年纪了脾气还是没有收敛,英儿所言不无道理,但是不是刘文锦兄妹我们还没有十足的把握,晚点你找个机会私下见见沈凉,听听他的说法再决定也不迟。” “你说得倒简单,现在沈凉都成香馍馍了,机会哪有那么好找,驸马你也不想想,裕儿的消息是元冽悄悄透露给我们知道的,不久前沈凉又亲口说是元冽救了他,还有,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可不像是仅仅认识而已,本宫觉得,十有**就是刘文锦了。” 月华公主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内心深处基本已经断定了。 “嗯,我也觉得,不过……” “还是要等见过沈凉后再说是吧?” 驸马话没说完就被月华长公主没好气的接了过去,看着妻子那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端清笑得无奈,夫妻二十多年,他们不说鹣鲽情深,却也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时辰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出去了。” 再说下去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身穿一品公主朝服的长公主作势就要起身,驸马默契的伸手过去,夫妻俩相携而出。 长公主府正院大殿。 先前发生在画舫上的事情已经传回来了,一开始还跟刘舒涵客套应酬的贵夫人们默契的散去,甚至没有跟他同坐一席,连带的,同样出自侯府的赵岚吕央也跟着糟了冷遇,特别是赵岚,沈侨在画舫上推嫡亲的堂兄下水,还试图往栽赃诬陷他的事情可是坐实了的,教出那种女儿的赵岚又能好到哪里去? 相比之下,沈睿廷三兄弟倒是没有被冷落,可同僚们看他们的目光就跟看笑话似的,还不如冷遇呢,兄弟三人面上都有些挂不住。 “清平王到!” 伴随着一声尖细的通报,殿内众人莫不看向门外,带着一只成年白虎的裴元冽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景熙然,项焯兄弟和沈凉。 白虎? 已经入席的人群顿时哗然,年轻一辈大都有些畏惧,年长一辈则吹胡子瞪眼,这种场合他竟带来一只会吃人的大虫,简直太不像话了,言官御史们心里已经在起草明日弹劾他的奏本了。 “小家伙跟本王一起坐?” 这种席宴,等级划分尤为苛刻,裴元冽的位置肯定极其靠前,但他在走到一半后突然回身,无视在场数百人的注视,大喇喇的对沈凉发出邀请,摆明了就是要告诉他们,沈凉是他的人,谁要是敢动他,必须得先掂量掂量。 好美的男人! 因为他的特殊对待,原本并没被人注意的沈凉瞬间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脱去了烈焰般的红衣,换上一袭白衣的他,不但没有折损半分美貌,反而更添几分空灵,仿佛是从天而降的谪仙,圣洁高贵,不容侵犯。 别说是同样未婚的男女了,就是不少年长者都对他出众的容貌和气度表示赞赏,当然,其中也少不了赤果果的嫉妒就是了。 沈凉并没有马上回应,而是抬眼看了看周遭,视线扫到刘舒涵等人的时候,不出意外,接收到的只有恨毒的目光,而当他看向沈睿廷时,对方的双眼却闪烁着迷茫与探寻,似乎正通过他寻找某人的身影,沈凉眸底快速滑过一抹嘲讽,一边恨他一边又忍不住在他身上寻找爹爹的影子,真是个天大的讽刺。 “凉凉,谢言他们在那边,我们过去吧。” 见他迟迟没反应,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了,项焯冲裴元冽扮个鬼脸,靠上前为沈凉提供更多的选择,席宴安排的座位是比较苛刻,但年轻一辈大都喜欢聚在一起,彼此交好的坐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嗯。”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看正看着他们的谢言几人,沈凉颔首微笑,很快又转回注意力对上裴元冽,微微躬身道:“多谢王爷,与王爷同坐实在于理不合,我跟谢公子他们同坐就好。” 他知道裴元冽是怕他待会儿找不到座位会尴尬丢人,但他是个双儿,先前他连续两次相救就够让人琢磨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如果此时他真大喇喇的坐在他的身旁,明日起他跟裴元冽就要成为新的话题人物了。 “人不大虚礼倒挺多。” 丢下一句嫌弃的话,裴元冽也不再强求,转身就再次迈开脚步。 “哥,我跟凉凉过去了。” 跟项擎打声招呼,项焯拉着沈凉走向谢言等人聚集的那一桌,自始至终,他们都是目光焦点,不过像他们这种出生的人,谁没被关注过?早就习以为常了,丝毫没觉得不自在。 “沈侯爷,令公子很是不错,不知可有婚配?” 第74页 沈睿廷等人那一桌汇聚的基本都是有爵位的文臣,沈凉虽然是个双儿,但不论长相气质和态度都很有上位者的风范,家中有未婚子嗣的人皆忍不住动了心思。 “尚未婚配,不过本侯暂时还不打算为他议婚,凉凉与达儿兄弟情深,等达儿回来再说也不迟。” 在同僚的面前,哪怕心里再不喜,沈睿廷也不得不摆出一副慈父的模样,不过他此时倒真的没有不喜沈凉,硬要说的话,应该是震惊,前两次见他,他的穿着打扮都很寻常,甚至可以说是朴素,但今日却是盛装,与卫泽谦起码八分像,无形中又勾起了他对亡妻痛彻心扉的爱意与思念。 “也是,他们兄弟俩几年未见,是该先处处再说,不过沈将军最多一年左右就能回来了,婚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谈成的,沈侯爷可以先看看嘛,说不定能提前找到乘龙快婿呢。” 沈凉这种优质的双儿,若不早点下手,恐怕就要被人捷足先登了,一干老家伙还是不愿意放弃。 “长公主,驸马,端郡王,郡王妃到!” 就在沈睿廷不知该如何回绝的时候,通报声再度响起,除去兼亲王,包括几位皇子在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参见长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家不必客气,就当是自己家里一样。” 与驸马并肩同行的月华长公主雍容的微笑着,众人再次齐声道:“多谢长公主。” 等长公主与驸马在主位坐下来,大家才陆续坐下,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来人,开席!” 驸马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多时的侍女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一道道精致可口的佳肴陆续摆到桌子上,长公主适时地道:“大家能抽空莅临公主府,本宫甚是喜悦,相信大家都知道,如今国内灾情不断,我等食君之禄,却未能担君之忧,眼看着百姓受苦受累,流离失所,本宫深觉痛心,与驸马商议之后,本宫决定设宴,希望大家能跟本宫一起慷慨解囊,为百姓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公主大义!” 众人齐声恭维,长公主谦虚的摆手,等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后才继续说道:“本宫一介女流之辈,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不过本宫也不能仗着自己是公主就强迫大家一定要捐款捐物,所以本宫有个提议,听闻各大家族的嫡子嫡女都相当优秀,不如今日就请他们自己站出来,以点名挑战的形势展现一下他们的文治武功和才艺,被挑战的人可以认输,不能拒绝,输的人就必须捐献一定的钱财或物资,如此既能为今日的宴席提供一些乐趣,也能让众位检验一下晚辈们的功课,还能为百姓做点事情,不知各位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姑姑的想法甚妙。” 大皇子秦云锰第一个表示赞同,二皇子秦云岚也附和道:“的确新颖又有趣。” “长公主所言极是。” 几位皇子相继表态,在座众人也不得不附和,而且,长公主的提议的确很好,既能响应席宴的主题,又能让自家的后辈得到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只是输了的话,难免会有些丢人就是了。 作为主角的年轻一辈们有惶恐不安的,也有跃跃欲试的,全场唯一没啥动静的恐怕只有沈凉了,不是他要搞特殊,非要让自己显得比较另类,主要所谓的展示文治武功,不外乎就是琴棋书画,武艺骑射,偏偏这些都是他不擅长的,前世的他根本没机会学习那些东西,每次他被人笑话了想学的时候,刘舒涵都会告诉他没关系,他是侯府嫡子,就算啥都不会也没事,表面上是温柔的安慰他,实际上却是把他养残了,后来嫁到二皇子府,他倒是练了一手好字,剩下的武艺和琴棋画就……马马虎虎吧。 而今生,他更不可能有时间学了,就算有,他也不会学,那些东西可没办法保命,有那功夫不如多看看医书,研究研究医毒宝典。 “凉凉,你还好吧?” 在座的都是先前在凉亭内与沈凉有过交际,对他印象很好的少年,也都大概清楚他的成长经历,琴棋书画他肯定是不行的,武艺骑射的话……众人不约而同的看看他修长纤细的身躯,再想想他之前摇摇欲坠的模样,都对此表示没有信心,万一有人点名挑战他……那他先前累积那点儿好名声怕是就要荡然无存了。 不管他长得再好,气度再不凡,胸无点墨依然不会被大众所接受。 “我看起来像是还好的样子吗?” 接收到大家担心的眼神,沈凉也没有打肿脸充胖子,脸上的笑,颇为无奈,现在只希望别真的有人挑战他了,可……貌似很难啊!在场想看他出丑的人估计不少,远的不说,自家就好几个呢,虽然他们应该还不至于自己动手,但他们长在皇城,有自己的交际圈,更有不少爱慕者,要忽悠几个脑残替他们出头完全不是问题呐。 “我要挑战东陵候府沈凉。” 这不,一群少年正担心纠结着呢,沈凉已经被点名了,一桌人同时朝中间特意腾出来的表演场地看过去,只见对方一袭鹅黄色锦纱,可不就是那个江门伯嫡女嘛。 “怎么又是她?没完没了了是吧。” 鼻头一皱,项焯第一个发出不满,连谢言等人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江门伯嫡女的确是过份了点,沈凉可啥都没对她做过,如此不依不饶,有失大家风范。 第75页 第054章 丹青对决 因为江门伯嫡女的点名,沈凉再一次成为全场焦点,谁不知道他这五年都是被养在乡下庄子上的?以沈睿廷的忽视,刘舒涵的刻薄,想必也不可能为他请夫子什么的吧?一时间,看向沈凉的目光有担心的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还是沉默的打量。 “一上来就挑了个男人挑战,江门伯家的教养真让本王大开眼界。” 这种时候,哪怕是长公主和皇子们也不可能随便说话,可这却难不倒裴元冽,第一纨绔之名也不是叫假的,江门伯嫡女瞬间让他说得涨红了脸,看向沈凉的目光更加怨毒,连带的,江门伯一家也甚是感觉丢人,连他们都没想到,她会点名挑战沈凉。 “沈公子莫不是怕了吧?” 不敢针对裴元冽,见沈凉迟迟没反应,江门伯嫡女恼羞成怒的瞄准了他,她就是要让他在这场场合下丢尽颜面,一个在乡下庄子上养了五年的乡巴佬,凭什么处处都压她们这些高门嫡女一头? “嗯,是有点怕,江小姐可要手下留情啊。” 顶着全场注目,沈凉似乎是很无奈的站了起来,老实承认自己怕了的话反倒堵得对方哑口无言。 “哼,看你能装到何时。” 席宴中,坐在刘舒涵身旁的沈蔷阴狠的低语,先前沈凉不但夺去了所有本该属于他的注目与钦慕,还引得皇子们和清平王景世子等人都侧目维护,她的嫉妒简直累积到了最高点,恨不得自己出马琴棋书画全都挑他一遍,让在场的人都看看,除了那张脸,他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蔷儿。” 刘舒涵语带警告,仔细听的话,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点疲惫,想想也是,好不容易想出的完美计划,不但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反而有可能让他们惹一身骚,是个人都会累觉不爱。 “我又没说错……” 不敢在母亲警告的目光下放肆,沈蔷低下头小声的嘟囔,跟他们一桌的赵岚担心着已经遣人送回去的女儿,倒是没有趁机煽风点火,吕央自来倨傲,根本就瞧不上他们母女,剩下的沈萧沈阳和沈璟,三人也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看向沈凉的目光都很复杂就是了。 相比之下,作为沈凉的父亲,沈睿廷就忍不住有些脸黑了,哪怕他再不待见沈凉,他也是他的亲生儿子,一旦沈凉在这里输了,丢脸的可就是他和东陵候府了,加上最近那些流言,若是有心人再挑拨一番,明日弹劾他的奏本怕是又要翻倍了。 “既然沈凉已经应约了,不知江小姐要挑战什么?” 迎着各式各样的目光,沈凉气度不凡的站在了表演场地的中央,与江门伯嫡女对面而立,长公主不着痕迹的收回打量的目光,视线转到江门伯嫡女的身上。 “回长公主,臣女不才,勉强就丹青能拿得出手,不知道沈公子可愿与我比试一番?” 冲着长公主屈膝行个礼,江门伯嫡女后面的话明显是对沈凉说的。 画画啊! 沈凉无奈的轻笑:“这才第一场游戏,我若是不战而败,怕是要扫了大家的兴致了,那就试试吧。” 幽默大气的一番话瞬间取乐了不少长辈,也获得了少许钦慕的注视。 小家伙似乎是有底牌? 看似漫不经心的裴元冽右眉一挑,眸底兴味十足,同时打消了阻止他们比试的念头。 “来人,上笔墨纸砚!” 驸马一声令下,下人们很快抬上作画的案桌,笔墨纸砚整齐的摆放在上面,开始比试之前,沈凉抢先道:“挑战的人是江小姐,提出的挑战项目也是江小姐,作画的主题应该不可能还是江小姐吧?” 正要说出主题的江门伯嫡女硬生生被堵了回去,长公主适时地点头道:“不错,若主题也由挑战的人定,那对被挑战的人而言未免有失公允,主题就沈凉你来决定好了。” “多谢长公主。” 抱拳拱手道谢后,沈凉故作沉思,片刻后才说道:“如今除了各地灾情,塞外战争也正如火如荼,不如我们就以战场和浴血拼杀的将士们为主题吧。” 话音一落,全场诧异,显然谁都没想到他竟会提出这样的主题,不过仔细一想,人家嫡亲的大哥正在西北战场上呢,大多数又觉得没那么意外了。 “……好。” 江门伯嫡女不无迟疑,像他们这种高门嫡女,琴棋书画都是必备的技能,但平日里他们大都是画一些花花草草小动物,这种主题,于她而言也不是没有难度的,不过想到沈凉不可能学过琴棋书画,那点儿底气不足又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既如此,比试时间定为一炷香,两位可有意见?” 接收到长公主的示意,端郡王微笑着站起来,嘴上是在询问他们的意见,还未点燃的香却已经端出来了。 “没有。” 江门伯嫡女与沈凉同时摇头,端郡王高声宣布比试开始,两人先后走到案桌旁,前者很自信,稍作思量就提笔作画了,后者则慢悠悠的展开画纸,好半响都没有动作,急得席宴中担心不已的项焯等人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要不是场合不允许,估计他们早就冲上去代替他作画了。 有为沈凉担心的,自然也就有幸灾乐祸的,特别是见他迟迟不落笔,某些人都快压抑不住内心雀跃的猛兽了,他要是交上去一张白纸,那场面可就好看了。 第76页 只是,沈凉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既然应约了,他就不可能真的交一张白纸出去。 在大家的注视下,沈凉终于提笔了,落笔稳重,动作行云流水,引得不少人都好奇了起来,难不成他还真能做出一副绝世佳作来? 不管大家怎么想,时间在两个比试者作画中默默流逝,当最后一点香灰落下,两人几乎同时放下笔,原本议论纷纷的大殿忽然安静下来,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摆在两人案桌上的画纸,可惜距离太远,又没有竖立起来,谁都看不到画作的内容就是了。 “两位似乎都按时完成了,为了表示公平,就请谢阁老,曾阁老和赵阁老一同评审吧。” 三位阁老位高权重,又与两人都没有牵扯,端郡王的提议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下人们小心翼翼的拿起两人的画作走向只有三位阁老和他们的夫人落座的位置,众人莫不屏息,视线跟随着画作一同移动。 “沈公子,听说你在此之前一直养在乡下庄子上,想必没学过作画吧?” 鉴赏也是需要时间的,留在场上的江门伯嫡女突然又将注意力转到了沈凉身上,刻意扬高的音量一听就知道是在嘲讽对方,闲着无聊的人兴致勃勃的看了过去,一直极力藏着掖着此事的沈睿廷当即黑了脸,虽然这事儿早就闹得人尽皆知了。 “嗯,是没学过,所以江小姐若是输了,可不要又说我一个大男人欺负你一个弱女子哦!” “哈哈哈……” 沈凉接了她的嘲讽,却也立即反讽了回去,知道内情的人立时哄堂大笑,江门伯嫡女得意的笑僵在脸上,看起来她平时似乎被娇惯太过,根本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脸上眼底爬满了愤怒与怨毒,但凡是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如此修养,还高门嫡女呢,连稍微资深一点的丫鬟都不如吧?江门伯一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哼,走着瞧!” 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江门伯嫡女冷哼一声扭过头,扭曲的小脸却是怎么都没法自然。 “经过老夫与两位同僚的评定,一致认为,胜利者是东陵候府沈凉!” “不可能!” 片刻后,谢阁老站起来宣布结果,全场一片哗然,江门伯嫡女更是当场怒吼质疑,位高权重的三位阁老当即就沉下脸,她这是在质疑他们的人品,放肆小女子,简直太无章法了。 “住嘴!” 忍无可忍,江门伯猛的站起来厉斥自己的女儿,如果可以,他都恨不得没这个女儿,阁老是什么样的人物?别说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了,就是他们这些侯爵也不得不礼让三分,哪怕再有疑虑,也容不得她随便放肆。 “阁老见谅,小女冒犯了。” 呵住了女儿,江门伯又连忙给三位阁老赔不是,养了个这种女儿,也是难为他了。 可惜,三位阁老似乎并不领情,看看虽然没再出言冒犯了,依然满脸愤怒质疑的女子,三个年过半百的阁老脸色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难看。 “既然江小姐有疑问,不如我们请阁老们说说评定沈凉为胜利者的原因吧。” 见状,端郡王适时地站出来打圆场,但很多人都看得出来,他看向江门伯嫡女的眼神淡了很多,要知道,这场席宴可是他长公主府举办的,提出游戏规的是他的母亲,邀请三位阁老评审的又是他自己,江门伯嫡女如此态度,不但是驳了阁老们的颜面,更是当众打脸他长公主府,他能高兴才奇了怪了。 “哼!” 素来脾气大的曾阁老看着江门伯嫡女不悦的一哼,挥手让两个仆人展开她的画作让大家都看看,上面画的是战争场面,虽然没能将战争的血腥残酷完美的展现出来,但画工还是不弱的,谈不上差,却也说不上好,特别是对在场那些武将们来说,他们或许不如文臣那么才华横溢,可他们上过战场,杀过敌人,亲临其境的感受过战争的残酷,在他们的眼中,这就是一幅画,半点战争的气势都没有。 “大家都看到了,想必也看出来了,江小姐的画有形却无实,缺少了最重要的灵魂,只是一副普通的画作,无法让观赏者产生共鸣。” 在仆人拿着画作游走于各个席位间的同时,以公平公正著名的谢阁老缓缓说道,只要是看过画作的人都知道,他说得分毫不差,没有任何偏颇。 第055章 啪啪打脸 “那他一个从未学过作画的人,又凭什么能赢我?” 引以为傲的才艺被人质疑成这样,娇蛮惯了的江门伯嫡女全然不顾父亲的压制,指着沈凉愤怒的质问,在场不少人都忍不住摇头或皱眉,堂堂伯府嫡女,太失体统了! 相比之下,被人指着鼻子质疑的沈凉却是淡定从容,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彼此间高下立见。 “江小姐别急,本官马上就让你心服口服。” 一把年纪了还被人如此质问,饶是脾气最温和的赵阁老语气也凌厉了起来,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后,两个仆人展开沈凉的画作,与江门伯嫡女的画作恰恰相反,沈凉的画上没有一个人物,也没有金戈铁马,只有一望无际的沙漠与即将沉入沙漠中的落日,以及零落的几座孤坟和熄灭的烟火,旁边还苍劲有力的落下一句诗词: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虽然一个人物都没有,基本谈不上什么画工,但其中的孤寂凄凉与残酷直入人心,所有人看到这幅画的人眼前仿佛都出现了大战过后,沙漠与天地连成一线,战场残破血腥的画面,同时,一股说不出的心酸与悲戚牢牢的笼罩着他们,特别是那些上过战场的武将们,太平总是将军定,不见将军享太平,他们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保家卫国,最后却不一定能得到应有的尊重与善待,这幅画不止道尽了战场的残酷,也影射了战争结束后,将军们大都会狡兔死走狗烹的凄惨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