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的生活流》 第1页 《进击的生活流》作者:青竹叶【完结+番外】 本文文案: “请和我签订契约……”又怂又萌的匠人系统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心目中的宿主:不求你九十分,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 “可是。”看起来温和可亲的新宿主青川,一边微笑着,一边扼住了命运的咽喉,“我想看看高处的风景,有什么不一样。” 一个孤独、执着、自由不羁的灵魂,在不同的世界体味人生酸甜苦辣,一步一步走出既定的命运。 人生应是场至死的狂欢,梦未死,人不亡。 又A又飒大佬受——日常酱油忠犬攻。 双C。 攻君存在感略低。 第一个世界:看似普通的古代,却隐藏着武侠世界的设定,对不起,只想科考做官。(完成) 第二个世界:穿越六十年代,杀猪匠真的很忙,不找对象,谢谢。(完成) 第三个世界:架空现代,我裁衣穿针兰花指,但我是直男,大概。(完成) 第四个世界:穿越七十年代,品位乡野美食,享受岁月静好,人间值得。(完成) 第五个世界:我有个小小的想法,别人可以随身携带植物园,我为什么不可以携带一个怪物收容所?(完成) 第六个世界:平行现代,白天招待人类,晚上招待神鬼,我有酒,你有故事吗?(完成) 第七个世界:未来星际,伦理失常的奇怪家庭,爹不亲哥不爱的小白菜逆风翻盘。(完成) 第八个世界:平行空间,任务,帮助被高危游戏掠走的玩家至少度过一次生存危机。(完成) 第九个世界:西幻世界,伟大的精灵领主,请让诅咒之地重新成为生命的乐园。(完成) 第十个世界:现代娱乐,明星的价值,不仅仅是美丽的外表和优秀的天赋,更是向社会传递正确价值观,请努力加油吧,过气鲜肉。(完成) 最后一个世界:来自高纬度文明的恶意笼罩着世界,恶魔巢穴的最深处,有他们任务者要抢夺的宝物——世界树。出发吧勇者们!(完成) 番外世界:在乡野码字种田,再养只猫。人生最难得的是,家人亲友皆安康,自己平安常喜乐。(进行时)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美食 快穿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青川 ┃ 配角:卫戈 ┃ 其它:系统,快穿,美食,年代,生活流,种田文,娱乐圈 一句话简介:沉迷升级无心恋爱 作品简评: 衣食无忧的青川被一个自称匠人的系统强行碰瓷,必须拼命学习技能才能生存下去。但看似温和的青川却总是能把普通技能升级成变异模式,系统有了相当不妙的预感……任务过程中青川认识了和他有二世之缘的卫戈,两人带着各自系统在一个个小世界开始了升级之路。作者描绘了一个瑰丽的任务者世界,神奇的技能、采菊东篱下的种田日常、流动的基建血脉......文章诙谐幽默,笔触细腻,无处不在的精彩,令人拍案叫绝。 ================== 第一卷 ,那只黑羊 第1章 被选中的男人 “请和我签订契约……” 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青川似乎看到了一团燃烧的红色火焰,不,更准确的说,是一个透明的红色团子,边缘像是水又像是火焰一样跳跃。明明是个形状颇可爱的小东西,却整个哀哀戚戚画风阴沉。 “请和我签订契约……” 小红团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同样的话,明明还是一样的语气,越到后面越彷徨悲伤起来,就好像堕崖的人手里紧抓着的最后一根即将断裂的蔓藤,又急切,又绝望。 好奇怪啊,怎么会梦到这么奇怪的事情……青川揉着胀痛的太阳穴,高烧到三十九度,打了吊针吃了药,可是情况还是不大好。可以信任的几个朋友恰好出游,姐姐在另一个城市,一百多个手机联系人,居然找不出一个可以放任自己完全信任的。 “请和我签订契约……” 这个奇怪的红团子就不会别的话了吗? 青川仿佛看到它恐惧绝望得缩成一团的样子,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好啊,可以啊。” 话音刚落,青川只看到它一下膨胀开,眼前一片赤红,失去了意识。 “唔……好疼……” 青川是疼醒的,手腕位置像是燃烧起来一样又疼又胀。但他真的意识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躺在木地板上。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最多五六平米,却有一张小床,一个小柜子和一对桌椅,东西又挤又乱,连床底下都没空隙。 他忍不住去看手腕,纤细的手腕,内侧有一个小巧的三角印记,金红色依附在雪白的肌肤上,就像是在燃烧的火焰一样。 “呀啊” 他的头剧烈疼痛起来,简直比他承受过的肋骨骨折之痛更甚,许多画面断断续续从脑海里飘过,就像是一粒粒的小珠子,最后串成一个陌生人全部的记忆。这庞大的记忆量就像是一缸水硬生生塞进一个易拉罐里,青川倒在地上呻吟,他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裂了。 好半天那痛觉才散去,青川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汗水从额头滴落,几乎打湿了下面的地板。 不同的两个记忆在身体里争斗交缠,就好像不同的人格在交战,青川的眼神有时变得十分痛苦,充满了愤怒和怨恨,有时候又变得十分坚韧平和。 第2页 最后还是青川的记忆牢牢占据了上风,狂风暴雨中坚持自我的存在,他痛苦到扭曲的脸慢慢平静下来,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被压制在最深处,仅仅作为辅助和补充。 “匠人系统?” 青川看着手腕上的三角印记,这是导致他出现在这里的主要原因。这个小三角本来只是一块三角形状的红玛瑙,来历并不复杂,街边小摊上随手买的,平时不怎么戴,只是记得有这么个东西。 要说它是坏东西,倒也不是,只是它不想能量告竭消散就得完成任务,而且完成任务有诸多奖励,还变相长生。但问题是,青川本人其实没有这种需求,他虽然父母双亡,但是还有姐姐和外甥女,亲情友情都不缺乏。工作是刑侦探案类小说作家,出版过三本长篇八本中短篇,其中一篇改编成了手游,年收入尚可,名下还有一栋写字楼,什么都不干一年也有百来万收入。 所以他没有什么迫切改变命运的想法,系统纯属碰瓷。 他如今被强买强卖,还不知道那边姐姐看到自己猝死的身体会有什么反应,幸好他已经早早立了遗嘱,对身后事都有了安排。 大概感知到了青川现在的不满,三角印记热了一下显示了存在感,然后在半空中飘字:窝真的很有用的,每天登陆一次就拿一个积分,三个积分就能买一只三斤重的澳龙哦~还有你最喜欢的大西洋三文鱼、大闸蟹、海鲈鱼…… 系统报出一堆海鲜,青川只在心里呵呵,“你说的这些,我只要一个外卖电话。而且我还能夏天开空调吃火锅,冬天开暖气吃冰淇淋,报一个旅行社就能天南地北的跑,想穿什么穿什么,想剪什么发型就剪什么发型,浴室吹风随便用,打开电脑就拥有整个世界。这年头,就算一个皇帝都没我过得爽吧?” “除了吃穿用的基础物质,还有一个虚拟教室,有大师专门传授技艺,每个世界学到的技术永久拥有。而且,想一想,四舍五入咱们就是长生不死诶。”三角印记抖了抖,从手腕跳出来,变成一个圆润的小火球开始说话。 “呵,别的就不说了,刚刚别人的记忆涌入,我差点就忘记自己是谁,以后每次穿越我都得来那么一次吗?” “……也、也不是啦,多几次就不会了。”三角印记特别心虚,后面声音略略高了一些,“而且,这个过程就是一次灵魂凝练的过程,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记忆力变好,你不觉得现在自己大脑里的记忆特别清晰么?” “主任务是成为一流匠人,拥有大师级手艺,声望达到万人敬仰,举国知名。这世界的阶级分明,士农工商,工在哪里?比农民地位低,比商人穷,万人敬仰?!举国知名?!” “你可以分开看这个问题,成为一流匠人拥有大师级手艺,这是对技术的要求,万人敬佩举国知名,这是对你本人声望的要求。但是!并没有强制规定说声望必须从匠人的身份上来啊。不然你可以先考个科举,成一代大佬,顺便发展匠人手艺?” 青川:…… “而且哦,这是宿主第一个世界,起筛选作用,就像是公司面试啦学校分精英班啦,是会稍微难一点,以后就不会那么难的,完全可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可是系统里最最为宿主着想的鸽派。” 系统一通狡辩,青川磨了磨牙,到底压下火气,“行吧,事已至此,多说无用。以后咱们就是利益共同体了,虽然开始有点不友好,但既然利益一致,想来也能愉快合作下去。在此之前,咱们交个底怎么样?比如,没完成任务会怎么样?同类型的系统一个世界有几个?假设遇上,咱们有自保之力么?” “没完成主线任务,积分不足,你在这里终老,我再次沉睡,因为能量不足,睡着睡着就可能消散了,然后被主脑回收垃圾再利用。所以咱们一块儿玩完。支线任务未知。至于同厂出的系统,一般一个世界不会超过两个,每个人一刹那的选择可以产生一百万个可能,就有一百万个衍生世界,加上各类文学影视作品各种传说形成的世界……世界那么多,哪有可能遇上?倒是有可能遇上黑工厂出品的系统,一看就知道的,什么攻略系统啊、绿帽子系统、杀人系统啊,一看毁三观就对了。咱们生活类的系统,就不和它们硬碰硬了吧哈哈哈……” 小火球越抖幅度越小。 青川就明白了,等于说,它们两都是战五渣,别折腾了,看到躲远点。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碰巧的。” “碰巧?”青川的眉毛高高挑起,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手腕,难道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聪明可爱、风度翩翩有魅力吗? “能量不够了,再不激发就只好等死,附近又只有你一个合适的……其实之前找了好几个,但是哪怕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都没有答应我,只有你比较……善良。” 刚刚很可疑的停顿了一下对吧?其实心里是想着就他傻是吧? 青川瞬间什么都不想说了,他爬到那张小木床上,只想一个人静静。 自闭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饥饿叫醒了他。 青川从小屋子扶着墙壁走出去,外头……家徒四壁就是指这种吧,烧过的房舍没有修缮,还是那焦黑的模样,经过半年的风吹雨打更显破败。院子倒是不小,摆放着一些过滤过的泥浆,红褐色的泥浆如同酿制中的豆酱,地上还有些晾晒中的软硬适中的泥砖。 第3页 原主从七岁开始跟着老师傅学艺做学徒,这个老师傅手艺平平,能教的不多,真的教课的时间不长,反而是当着免费劳工一样用了好些年。这年头想要学点东西都这样,最苦不过学徒工,老师傅又想要学徒工干活,又不想传授真本事,又想要名声,也是矛盾得很。 不过去年的时候老师傅去世了,他们这几个学徒工被动出师,原主这么些年就在那里做泥浆泥砖了,造型才开一个头,晾晒上色都没学呢,所以虽然是‘出师'了,但手艺不到家,还没赚到钱。寡母倒没说什么,家里大哥大嫂见他在家吃白饭,特别嫌弃。 倒也不怪他们,家里还没分家,父亲死得早,原主等于一直是哥哥们在养,这几年有了第三代,支出日渐增大,原主好不容易学出师,却不赚钱吃白饭,他们不高兴也很正常。 去年年尾的时候,家里三哥成亲了,却是入赘到镇上棺材铺里,原主很小的时候就定了亲事,两个哥哥顺势提了分家的事,三哥自是去了镇上,大哥是长子继承了老宅和大部分土地,二哥拿走了牛和剩下的地。原主既然准备做个手艺人,就没有拿土地,而是收了钱,足有八十多两,在乡下是个大数字。 原主心气太高,觉得小地方耽误他,拿着银子去了省城找表舅,他表舅在省城衙门里当差呢,是个捕头,和些当官的也能说上话,是亲戚里头顶顶出息的一个。最重要的是,原主定亲的对象就是表舅家的表姐,他准备蹭未来老丈人的食宿,能裸婚就更好了。 但这个事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原主这个情况,要什么没什么。你哪怕有个正经工作都行啊,结果什么都没有,前途暗淡不说,也靠不上祖荫,没房子没存款。就这样的条件,脑子没坑的都不能随便把女儿嫁了,这表舅也是这么想的。 他表舅没收留他,年轻男子住在家里,哪怕未婚夫妻也不方便。客栈一天要十个铜钱,住不起,他也不回去,而是找中介给他介绍了一间烧死过人的价格特别低廉的房子,就是现在这间。位置比较偏,加上一家五口死里头,里面东西都烧得差不多了,哪怕快一亩的大小,也只要了七十两银子。 表姐年纪不小,十六了,等不了几年,表舅就说,要是他能半年内在城里找一个正经工作,哪怕一个月的钱就够吃用,他也愿意把女儿嫁了。 这个条件不算苛刻,原主自己也明白,他就去找工作。城里工作大不易啊,在后厨洗碗都得先学三年,哪怕码头干苦力人家都嫌他瘦小,倒夜香这种活都满员。原主几年就学会了做泥砖,但城里的泥人匠人也是做得小本生意,不能专门请一个人做泥浆,何况还有不花钱的学徒。他找啊找,就是找不到,只能吃老本。 原主这边不顺利,屋漏偏逢连夜雨,那头还有撬墙角的。也是衙役,表舅很看好的一个后辈,长得还很健壮,符合底层人民主流审美,年纪比表姐略大一岁,更知心体贴懂女人。 比资产,人家是本地有房有车一族,比工作,人家是基层公务员,比长相,人家更强壮高大有安全感,比浪漫,人家经常送礼物讨好全家上下包括守门的狗……全输。 结果显而易见,半年没到,未婚妻没了,加上省城物价高,又没工作,身边的八十两就剩了二两,眼看着就得落魄成乞丐被扫地出门。他气不过回了一趟老家,结果没人安慰不说,还被兄嫂嘲笑了一顿,一点没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原主才十五岁,中二年纪,情绪一激动,吞金……不是真金,吞不起,是吞的铜块。 “肚子里黄铜还在?” “没呢,早拿出来了。” “哦。”青川放松了一点,他去临时搭建的厨房那里找了找,基本上没有东西了。昨儿剩了一点粥,这天气放一夜都馊了。原住民是不在乎馊不馊的,粮食珍贵,青川不行,他被现代丰富廉价的物资惯得格外矫情,稍稍变了味道都不肯吃了,隔了夜基本就是倒垃圾桶的命。 无奈,只好打开系统里的商城找了找,里面有许多未加工和粗加工的食材,价格特别低,一个积分能买十斤大白米。他现在就一个孤零零的登录积分,就买了十斤白米,手忙脚乱的烧柴熬粥。 熬粥需要些时间,青川闲着无事,伸手抓了一块软泥,一边和系统闲聊,一边捏着手里的泥块,三下五下,不过几分钟,锅里的水都还没烧开,他就捏了一个活灵活现的龙眼金鱼,系统整个都惊呆了。 “你!你这?” “我大学是雕塑专业啊,年年一等奖学金呢,还拿了好几次奖。”青川挑了一个竹片勾鱼鳞,嘴里漫不经心的说着,“以前那会儿,教授觉得我天赋还不错,想要收徒来着,就指点我去医学院的外科系,看人家解剖,最好能上手,仔细了解骨骼、肌肉机理之类的。我在医学院蹭了两年课,还交了一个温柔体贴又漂亮会撒娇的女朋友,哎呀,真是人生赢家啊。” “那你女朋友呢?”系统特别好奇。 “她不在了。”青川伤感的叹了口气,情绪一下低落。 “节哀。”系统说。 “哦,没事。因为连环杀人性质极其恶劣,所以判了死刑。还是我把她送进去的。”青川特别淡定得把系统接下来的安慰话语扼杀在萌芽状态,“亏得我一片真心,人家就想着把我解剖了做标本,你说是不是太过分了?对这类特别完美的女孩子真的有点发憷啊。” 第4页 系统:“……”不是太懂你们人类。 “不过经过这件事,我突然就对刑侦十分感兴趣,毕业后也没有继续本专业,却成了一个专门写案件的网络作家,老师超级失望哈哈哈。” 说话间,青川已经把手里的金鱼捏好了,一片简陋的竹片在他手里却比得上一堆精巧器具,捏出的小金鱼甩着尾巴微微张嘴,仿佛随时都要变成活的游走。但他似乎并不满意,看了一下,皱皱眉,直接就捏扁了。 “太粗糙了。” 第2章 “我觉得挺不错啊。”系统有点小可惜。 “泥土不行。” 捏惯了现代那种精细黏土,再看这种颗粒粗大的泥土怎么看都不舒服。 “本系统有专门为宿主提供的材料原产地哦。我看看……有一块产出三百多种不同质地泥土的泥地,每天允许免费挖走三十斤泥土,什么高岭土、龙血砂,随便拿。”系统马上跳出来刷存在感,“我们匠人系统可是全心全意为宿主服务的哦,是众多系统里最贴心、安全、无害、正能量的系统了!” 系统日常王婆卖瓜。 “比起泥土,能不能介绍一下怎么赚积分啊?”无论现实还是系统都处在财政赤字状态的青川很无奈。 系统一听,宿主是准备工作了吗?特别激动,“每天登陆可以拿一个积分,有一次免费挖矿的机会,不过目前开放的资源地只有泥地,还有宝石金属矿、海底矿、生物化石矿之类的没有开放,反正你现在也用不上。还有免费的一个小时虚拟教室使用时间。因为主任务是成为泥人匠人,所以每制作出一个成品,系统自动评分,分数就是你可以得到的积分。另外,完成主任务会有一笔大积分。” 青川掐指一算,就算不经烧制,单纯的造型、阴干、上色,至少半个月出不了一个成品,看来这段时间只能靠每日一个积分救济。“系统,我完成任务,你们有什么好处吗?可别和我说是义务劳动。” 系统倒也不瞒他,这不是第一任宿主,智慧生物的习性就是疑神疑鬼,“宿主获得的声望会转化为信仰,其中十分之一截留下来作为系统运行的能量,其余上交。智慧生物提供的信仰可以帮助新世界诞生,也可以制作成各种道具,还是维持系统运行的养分,但对个体来说,除非准备走神道,否则用处不大。” “哦。上一任宿主怎么死的?” “作死……呸,你听我解释。一般来说,宿主有系统预警保护,没那么容易死,就算肉体死亡,只要积分还在灵魂没消亡就有机会翻盘。但是吧,再好的政策也拦不住人作死啊。上一任那个坑逼,有时间不琢磨琢磨技艺,稍微有点成绩就开后宫,结果惹上本土一个大佬。那大佬一出手就是针对灵魂的杀招,要不是我逃得快,和他一个下场。” 系统满是心酸,再三强调,“咱们就是一生活系统,做人现实点,别想着称王称霸开后宫,没那个命。但是系统真的超级有用,可以购买生活物资,可以刷新挖矿次数,可以开虚拟教师请老师。最最重要的是,假使升级到匠人最高级别‘神匠'的时候,制作的物件有机会产生‘灵',每一个新生的‘灵'都会反馈一部分给宿主,卖给系统可以换钻石,钻石能购买特殊物品。就算我们只是生活系统,努力的话也可能成为金字塔顶端。” 青川不接话,如果真那么容易,这系统怎会用上一堆的‘假使、有机会、可能'? 青川手艺一般,熬出的粥还沾了底,但是饥饿的时候吃什么都好。他咕噜咕噜两碗粥灌下去,把剩下的装进一个带盖子的砂锅里,放在最阴凉的一个角落,留着晚上吃。厨房里还有些已经发馊长霉菌的东西,他全给丢了,仔细把临时厨房打扫了一遍,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天的粮了,盐罐子空了,酱油瓶都发霉了,油瓶就剩了一个底,连扫出来的老鼠都是瘦巴巴的。 “怎么把日子过成了这样?”青川用布块包住脑袋,拿着一个长扫帚把住所、茅厕、工作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这里挺大,一进的院子,大半的房舍已经成了焦炭,就剩下倒座房这边还幸存了两间,他住一间,用一间,还在原来厨房的位置搭建了一个临时厨房,凑活着用。 这地方死过人,一家五口都没了,继承了遗产的人不敢进来住,卖也卖不出去,逮着原主这么个不怕事的傻子,丢烫手山芋一样丢出去。省城里随随便便一个十几平米的小窝棚,都要十几两银子,这里那么大一个地方,却只要七十两银子。 大扫除完毕,已经是傍晚时分,家里没有油灯,就得早早吃了早早睡觉。青川吃了剩下的粥,又匆忙从系统提供的资源地挖取二十斤的石膏和十斤高岭土。 系统不太明白他的操作。 “再过几日就是七夕,不过晾晒上色需要时间,看来是赶不及,倒是下个月的中秋可以蹭一蹭热度。不经高温陶化的泥偶保存不了太长时间,也不适合做太过纤细的飘带之类的造型,所以主打肯定是月兔。从原始泥土中过滤出可以做造型的黏土,这个步骤不比之后的步骤短,所以眼下只能用地上这些粗土,原料粗糙,东西再好也卖不上价,就只能针对中低层消费者。” “这和你拿石膏和高岭土有什么关系?” “我明天可以做一批母胚出来,五六日阴干,就可以用石膏和高岭土翻模。翻出的子模修磨过晾干,上色,就能拿出去卖。” 第5页 “可是母胚没有上色不算完成品,子模不是亲手制作也不算完成品,这样就拿不到积分了。” 青川一愣,“此话有理。那么我就多做两个纯手工限量版的高价货,这样不就有积分了?” 接下来的日子,青川一直待在屋子里,每天就是做兔子。他做的兔子不求真,只求可爱、萌系,身体和脑袋连成一个圆滚滚肉呼呼的球,耳朵或垂或竖,眼睛放大比例,圆溜溜的,小尾巴也圆溜溜的。 兔子虽然是一个系列,造型各有不同,有趴下用小爪子埋脸就傻兮兮露出一只眼睛偷瞄的,有翻过身来卷起小短腿撒娇的,有歪着脑袋用后脚蹭耳朵的,还有竖着耳朵一脸警惕的……每一只上面都粘聚了现代人总结出来的各种萌点。 这些兔子按着大小分两类,大兔子还带着一个小装饰品。 另外还有一个拟人系列,兔子不再是圆滚滚的,虽然还是胖乎乎,但加上了更多‘人'的元素。兔子们会有各种‘人类'表情,戴着头饰,穿着衣服,还有篮子、拐杖、花伞、扇子、书籍之类的道具辅助。这一类兔子造型比较复杂,不好翻制,所以直接走纯手工精品路线。 系统每天还给一个小时的免费虚拟教室时间,这虚拟时间不占用平时时间,而是直接转为睡眠时间,还不影响睡眠质量。青川因为已经有基础,所以开场就是大师班,但是流程依旧是先选泥过滤做泥砖。 泥人匠人不只是一个流派,所以教课的大师给他提供了很多选择,不同泥塑的流派对泥土的要求不同。青川并不贪心,他在大致了解了几个派别后,选择了三种作为自己学习的对象。 野心勃勃的青川不愿意成为哪一派的继承者,他想要开创属于自己的类型,就从泥土开始。 泥人匠会根据自己的需求,在原本的泥土里加入棉絮、纸浆、油脂、矿物粉之类的东西,以便制作出更细腻温润利于造型的黏土。青川在现代接触过很多类型的黏土,其中很多的配方都有大致了解,生活在信息发达的年代,有更多信息来源,这是他的优势。 他白天做兔子,晚上就琢磨不同泥土的配方。虚拟教室的东西应有尽有,只要一个念头就会出现在手里,这大大方便了他做不同配比的实验。他还想出一个柴窑,将泥土放入煅烧,看看不同温度下泥土最终会形成什么模样。现实中烧窑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要几天不眠不休的盯着控制炉温,但在虚拟教室,烧窑的时间可以压缩到几秒,大大加快了效率。 青川认真工作的时候,系统极少出来刷存在感。青川也很少提到现代的亲人朋友,偶尔抱怨也是抱怨没有热水器空调和手机电脑,他好像很快就适应了,既没有穿越的狂喜,也没有穿越的惆怅,很平静的接受了现实。 “谁说平静?”青川提到系统这番结论十分惊讶,“如果平静就不会天天早起晚睡干活了。我心里怕得要死好吗?这破地方,要什么什么没有,没有熟悉的人和事,完全陌生的环境,我甚至门都不敢出。你看我来了半个多月了,出过门没有?” 系统久久沉默:说实话,看你每天还傻乐傻乐,真没看出来‘怕得要死'。 “因为感觉外面都是豺狼虎豹,所以必须握住权杖才敢真正出门。在这个世界,我目前的身份,钱财就是权杖。所以我把所有心思集中在赚钱这块儿,只有真正赚到钱,我才会有些许安全感。” 拟人兔子八月初就完工了,以白色打底,上了几层遮住底色,晾干,再描绘。家里颜料粗糙,是最次的那种,上色效果黯淡,且只有黑、红、青三色。但这个时代上好的颜料都是矿物粉打磨的,多是宝石,所以价格很贵,用高价颜料会增加成本。 幸好善解人意的系统走后门给他开了一次矿洞,约定只许拿来制作颜料,并且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里面有上千种矿物,其中就有他需要的朱砂、雄黄、绿松石、孔雀石、青金石、黄金、炭黑等可以制作颜料的矿物。他一次挖了三十斤,每种都有好几斤,取少量打磨过滤沉淀出少许粉末,油脂调和,就是珍贵的颜料了。 这类矿物颜料颜色鲜亮厚重,覆盖性强,青川都是拿来做点睛之笔,并不敢太过浪费。 之后翻制的小兔子也都阴干了,白粉刷了四遍覆盖原本褐色。 他用普通植物提炼的红色颜料调和白色制作出粉红,涂抹兔子的内耳、鼻子、嘴唇和肉垫,再用一点鲜红朱砂点出两粒眼睛。光是这样还是单调了些,他用布沾了一点黄褐色颜料,在兔子身上晕出自然的奶茶色色块,最后用松脂和酒精制作的定型液固定颜色。 泥料本来比较粗糙,仔细打磨后也算不上细滑,没想到涂了色之后反而呈现出毛绒的磨砂质感,配上灵活的表情和可爱的动作,意外变得富有趣味,想来除了孩子,大人也会喜欢。 拟人兔子更高级,表情更加细致丰富,因为萌化特性,又不会像是出现在人脸上那么正经严肃,衣饰纹理也更加细致,动作造型也更复杂,适合的消费群体更广泛。 有一对老夫妻兔子,拄着拐杖严肃的老爷爷和一个笑得十分和蔼的老奶奶,都是胖嘟嘟的脸,虽然有两条标志性的皱纹和白胡子,但一点不会感觉到衰老的可怖。两只兔子一个高一个矮,一个板着脸一个笑眯眯,但站在一起却十分和谐,连身上稳重的藏青色服饰和枣红色衣裙都能搭出cp感,青川还特别心机的给配了情侣图案,让兔爷爷的手牢牢的搭在兔奶奶用袖子遮掩的手上,一看就是少年夫妻老来伴感情深厚的夫妻两。 第6页 另外还有撑着花伞的兔姐姐,耳朵上一挂嫩黄小花和浅绿流苏,一身嫩黄搭芽绿的衣裙,露出半截白底青纹绣花鞋,朱红眼睛明亮有神,笑容浅浅,胖乎乎的身体也能看出体贴可亲柔美动人来。 和兔姐姐配对的是兔哥哥,一身蓝粉的书生打扮,手里拿着一本书,仰头做陶醉状,仿佛正在吟诗作对。它的衣服上还挂着一枚鲤鱼玉佩和一管箫,青色流苏垂下,身上的衣服也细细的画了月色墨竹纹,浅浅的姜黄色圆月在衣服的腰腹位置,几枝墨竹或浅或重错落有致描绘衣摆上,十分雅致。 最后还有七八个兔宝宝,有些留着寿桃头,有些扎着朝天辫,还有的用红绳子绑了哪吒头,它们神情各异,动作不一,小的穿着肚兜开裆裤,大的穿着小褂花裙子,但手里都抓着一个迷你小花灯。有莲花灯、圆月灯、六角宫灯、金鱼灯……像是一群在中秋赏月赏灯的小娃娃。 系统给它们评分,最高的是兔姐姐,三十七分,最低的是坐地上嚎啕大哭的兔宝宝,二十三分。全部加起来三百二十多分,用来买吃的用的可以用很久,但是买虚拟教室的使用时间就不值钱了。 “这个兔姐姐我就是照着前女友捏的……看着是不是很讨喜很人畜无害?肯定能卖出好价钱。” 系统、系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人类真可怕。 “至于这些兔宝宝,我和外甥女毕竟相处的时间不长,我平日也没有观察小孩子的习惯,所以还是差了一点感觉。还是仓促了点,两年没玩手办都手生了,材料也不好,否则怎么都该混个及格啊,三十几分也太差了,三十个积分才换一个小时的虚拟教室呢。” “万事俱备,只欠买卖。诶系统,你觉得我怎么定价好?据我所知,古代手工艺作品的价格不高,毕竟士农工商嘛,不受重视啊。” 青川在房间里走了一会儿八字步,“这会儿离中秋还有三天,我可以先去探探敌情。” 他摩拳擦掌,表情突然有点兴奋。青川还没做过买卖呢,也就大学毕业的时候摆过一次地摊卖二手书什么的,那都算不上买卖,看到个可爱的学弟学妹赔本就送了。蜜罐里养大的孩子,这辈子还真没这么穷过,哪怕最窘迫的时候卡里还有六位数。哪像现在,连一季的换洗都只有两套,还打了好些补丁。 影视剧欺骗了他,过来了青川才知道,在化工布料出现之前,衣服一直就是平民家庭的奢侈品,一年能添一件新衣服就挺不错了,大多数人几年也没有一件新衣。就是底层里过得不错的小市民,还有夏日典当冬衣,冬季典当夏衣的时候。 原主的记忆里,哪怕是省城这样的发达地区,也是满街打补丁的老百姓和光屁股跑的小孩子。 第3章 八月中旬,论理应该凉快起来了,但今年这个时候还是热得很,所以街上没什么人,大家情愿躲在阴凉的地方喝凉茶,只要搭一个凉棚,就有生意。青川一路走小巷,从城南走到城北,这边是商业区,有许多客栈和商铺。那些租不起商铺的就在两边找地方摆摊,好地方多被人长期占着,只有一些不起眼的边边角角还是空的。 今年是科举年,那些客栈里聚集了不少在这里读书考试的学生,都是秀才,若是考上就是举人。青川一眼就知道哪些是读书人,他们多数穿得十分体面,料子都是细棉或者丝棉混纺的,一看就比青川身上的粗麻布好得多,还没有补丁,颜色也鲜亮。这手里还拿着书、扇子之类的,皮肤白皙细腻,神情略带矜持,一看就没受过生活的苦没经过人生的累。 读书本来也不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能坚持的,光是一年的束脩就能压垮农户人家,再加上笔墨纸砚和书本的费用,简直伤不起。科举录取率又那么低,考上童生的都不多,何况秀才、举人。浅水难育真龙,再好的苗子,若是降生在普通人家,想要走科举一路就是千难万难。 原主的父亲还在的时候,家里还有点资产,原主也蹭过两年的蒙学,识得几个字,后来他爹得病走了,家里一下垮了,他没再去蒙学,而是跟了一个泥人匠学手艺。好歹学手艺不用一年二两的银子,还能省一口饭吃。 青川在路边找了一个凉茶摊,一文钱一大碗凉茶,还能免费续杯一次。若想喝点好的,还有绿豆汤、酸梅汤之类的选项,店家还卖炒黄豆、炒花生这种打发时间的零食。因为价钱不贵,哪怕挑货的行脚走累了也愿意花一文钱歇歇脚凉快凉快。 这人多了,又不肯立刻走,难免要多几句嘴,八卦一下如今流行的各种谣言和小道消息。这凉茶摊子虽小,五脏俱全,青川偷眼瞟了四周,有行脚商,有苦力,有街上游荡的二流子,有乡下过来腿上还带着泥点的,还有一看就不是良家的妇女。 青川对面是一对父子,身边推着一个放着果蔬的独轮车,形象十分落魄,做父亲的尚且能用同色的布块做补丁,孩子简直就像个小乞儿,身上补丁叠着补丁,一双脚光溜溜,小小年纪已经磨出厚厚的茧。 两人的脸瞧着都不太干净,好像流了汗再用脏布一擦,一道道的污迹,牙齿有些发黄,头发油腻,手上布着厚厚的茧,虽然和青川隔着一个桌子的距离,还是能嗅到浓重的汗臭味。这一看就是底层劳动人民,是比青川所在的阶层更加穷苦的那种。 第7页 这父子两人就要了一碗茶,父亲喝了孩子喝。相比做父亲的沉闷麻木,这孩子还有些灵动,眼睛好奇得转来转去,既渴望,又恐惧。他的眼睛和青川对上,吓了一跳,立刻缩了回去,半天才小心抬起头看看青川,对他嘿嘿笑了一下。 青川也回了一个傻笑,他如今嫩,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笑起来有甜甜的小酒窝。 那孩子像是得了鼓舞,笑得更傻了。 青川从袖子里摸了摸,在暗袋里摸出几粒水果硬糖放到那孩子前面,这东西便宜得很,一个积分就能买两斤的水果硬糖。他吃过几粒,是用浓缩糖浆制作的,太甜了,但在这个年代,就算是这种廉价的水果糖,也是难得的让人快乐的奢侈品吧? 一共五粒糖块,四四方方的用白色油纸包起来,孩子看了看他,又看看桌子上的糖。 那孩子的父亲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举起手,“这、这……” “多余的糖,送孩子吃吧。”青川自己也摸出一粒,“喏,拆了之后吃,可甜了。”他拆开的是一粒荔枝味的,半透明的白色,透亮得像是宝石,吃到嘴里也是甜甜的,有股荔枝的甜香,一粒可以含小半个小时。 青川吃得美滋滋,余光瞥到边上隔壁几桌的人表情不对,“?”这时一道阴影落在他头上,青川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穿着权贵阶级蓝光缎子的年轻人走到他面前,绕一个弯坐到他一侧的板凳条上,目光直直的看着他。 “???” 青年的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放现代能参加搏击赛的那种壮汉,都人高马大的,也看着青川,压迫感甚强。 青川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一脸暴戾的年轻人其实是在向他讨糖吃。 他忍不住从袖子再摸出一把糖来,轻轻放到那年轻人面前,他清晰得听见了四周倒吸一口气的声音,看他的眼神简直像是看着调戏哥斯拉的壮士。 但年轻人却只是伸出手,用纤长的手指把糖果一粒一粒拨到自己这边,收起来,对着青川点点头,和来的时候一样莫名其妙的就走了,身后两大汉立马追上去。 这三人一走,小凉茶摊就像是解锁了封印一样再次喧嚣热闹起来,不,比之前更甚。 “那啊,是那个吧?” “金家的疯子……”说话的人被一把捂住嘴。 “闭嘴,不想要命了?听说人家已经是一流高手了,我们……” 后面的话青川听不真切,他就听明白了‘一流高手'四个字,眼睛眨呀眨。附近人多眼杂,他一口喝干净剩下的酸梅汤,站起来和小孩儿挥挥手,转身离开这里。 一直走到僻静无人处,青川才低声呼唤系统,“这是个武侠世界?” “打不过,别掺和,离远点,别作死。”系统怂得清新脱俗,怂得理直气壮。 “武侠世界啊。”青川摸着下巴,蠢蠢欲动。但是想到自己零点五鹅的战斗力,还有这瘦弱的小身板,默默打消了自己的蠢蠢欲动。 算了,活着不好吗? 傍晚时候,泥人匠一个个开始出摊,青川在边上苍蝇馆子吃了一顿,好家伙,一碗不加荤的面就要十三文钱,他吃了面喝了汤,撑着肚子散步,把几个摊子都转一转。 临近中秋,大家推出的也都是中秋相关,只是因为不像现代人那样可以很便捷的接受艺术方面的深造和熏陶,做出来的图案大多偏粗糙。也有做得精细的,那是大师傅的手艺,一般也不会出现在摊子上,会放在店里寄卖,或者有自己的一个小铺子,价格也很高,是摊子上的十几倍。 这些中秋相关的泥人,造型和图案都比较传统,一代代传下来,少有人打破传统创新,这个行业也不怎么鼓励创新,脑子里总觉得老一辈留下来的就是好的,而且继承传统就会少风险。底层的手工艺人完全经不起风险,他们没有那个家底,一个大浪过来就会翻船。 看过别人的作品,青川心里有了底,觉得把握甚大,心里很开心,一路哼唱着歌儿,手里抓着一支桂花,细如米粒的桂花簇拥在一起,一团一团,隐藏在树叶后面,但香气却十分浓烈。 他看到路边栽种的桂花树,不知道是家养是野生的,只要开了花,除了蜜蜂蝴蝶,还能吸引来不少毛孩子,高高坐在树上,一边晃着脚丫子,一边伸手撸下一堆,挑拣去一块儿带下来的树叶,剩下的桂花就小心放到衣兜里。那些年龄更小连树都不会爬的孩子,就撅着屁股在地上一粒一粒的捡,这些孩子大都穿着开裆裤,或者干脆就围着一块肚兜没穿裤子,疯玩了一天,小屁股也是黑漆漆的。 青川觉得有趣,就在边上看,直到小巷里传来家长招呼孩子吃饭的声音。 “那么喜欢,就自己生个呗。”系统见他恋恋不舍,说道。 “生了就会一直牵挂的,你还想不想我做任务了?而且啊,我照顾不好的。” “都没生,你怎么知道照顾不好?” “显而易见的事情好吗?”青川哈哈的笑,“生孩子是不可能的,永远不可能的。” 第二日午饭后,青川推着板车出来,他来得早,还有几个空位子,边上是卖木头饰品和小纸灯的。板车上有木块,叠成三排阶梯,他从箱子里拿了一块青色棉布,铺在板车上,两边用几个鹅卵石压好。 第8页 最下面一排摆着翻模的小兔子,个头偏小,核桃大小。卖四文钱一个,买三个只要十文钱。 第二排摆着翻模的大兔子,孩子拳头大,兔子身上往往还带着一个小花、小蝴蝶结、帽子、金元宝、捣药杵之类的装饰品。这个会贵一点,六文钱一个,买两个只要十文。 第三排才是纯手工的精品,有大有小,价位不同,最高的老夫妻两个要一两银子,低的兔宝宝也要半串钱(五十文),而且买两个可以送下面的翻模兔子一个。 翻模兔子的价钱不算高,造型也可爱,若是孩子喜欢,狠狠心也能买一个,家里孩子多的,一听有优惠,也愿意买三个带回家分着玩。也有喜欢大兔子的,顶着金元宝和小花的卖得最好,年轻的女孩子也喜欢。 青川拿个小凳子坐了一个下午,翻模的兔子卖了快两百只,都是三个两个的买。哪怕小巷子里的人家,也愿意给买一个,再怎么样都比边上十几文一个小纸灯笼实惠。泥娃娃若是保存得好,几年不会坏的。 倒是最上头那一排的兔子,问的人最多,买的人最少,总共也才十一个,最后就卖出去一个,就是那只抱着蜜罐子的兔宝宝,一只耳朵竖着一只耳朵怂拉着,胖乎乎的手抓着一只微型小木勺。一家三口出来逛,小姑娘特别喜欢,这家看着也有些钱(衣着齐整干净,戴首饰),没有还价就买了。 城里没有宵禁,所以黄昏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吃了饭出来闲逛,这会儿又凉快,又有闲工夫,多得是祖父带着孙儿出来走的。青川这边的摊子就一下热火起来,他一共就带了一箱子五百多个兔子,回家的时候就剩了百来个,原来放兔子的地方放满了铜钱。 回了家,他拿着红绳子串,一百个一串,串了十一个还多一点。就这一天功夫,赚了一两多,哪怕算上前面花费的功夫,也就一个多月吧,庄户人家辛苦干一年才多少呢?何况他这翻模的兔子多,足有两千多个,还能卖两天。 按着记忆里头的算法,在乡下庄户人家,只要手里有几亩地,交了税留下足够的口粮,剩下能卖个四五两就算很不错的收入了,足够一家五六口过活。省城物价高,但二十两也差不多足够六口之家一年嚼用,一个月收入一两,在市井老百姓里头算是可以了。 第二日青川又来了,还是老地方,边上还是那两个邻居。这两个小老板昨儿收了青川一只兔子泥人,今儿对着青川的脸色可好了,中午人不多的时候,他们就坐在一个树荫下聊天。卖木簪子的人家还带了两毛孩子在边上,说是家里媳妇生病了孩子没人照顾,青川看他们乖巧,还给塞了糖。 昨天青川怕错过买东西的时间,连晚饭都没吃,今天他记得教训,做了两个本土三明治,两个大馒头切开,夹上烫过的菜叶子和煎鸡蛋,抹上咸肉酱,哪怕冷了也很好吃。果然,做了准备是对的,今天来买泥兔子的人比昨儿还多。 “就是这家!我的兔儿就是他家里买的。” 老客户带着新客户来了,新来的小男孩站在摊子前仔细挑拣,他手里抓着几个铜钱,眼睛睁得大大的。虽然都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兔子,可是青川涂色随意得很,所以每只兔子都不大一样,小孩子只能买一只,往往就出现了选择困难。 倒是有些大人,说是给家里孩子带,并不怎么挑拣,看着造型不一样就拿了。 青川忙得是脚不沾地,一个人简直招呼不过来,才送走两孩子,摊子上又围了一个,他头也不抬,先招呼着,“小兔儿四文一只,三只十文,大兔儿六文一只,两只十文,兔娃娃买两只送一只兔儿,造型自选。这圆滚滚的长相就我们家有,别地儿都没有,错过就得等明年中秋,只要不打湿了能放好几年的,您……” 一枚银锭子放在他面前,看着有十两,青川愣住了,抬起头来。 今儿换了一身月白色缎子和青纱的青年垂着眼睛看他,本来挺漂亮的五官,却因为略显攻击性的表情显得桀骜不驯。他伸出苍白的手指,一个一个点了中意的兔宝宝,有六只。 兔宝宝有专门的小盒子,青川特意买的木头盒子,一个也才几文钱。他把兔宝宝装好了,准备找钱,却看到那人一手三个把简陋的木盒子拿起来,转身就走,一句话没留下,简直酷到没朋友。 花十两买几个加起来不到一两的泥偶?喝!肥羊啊。 这人一走,本来远远避开的两个小摊老板又凑上来,有些眼馋的看着青川的银锭子。 “出手可真大方,他们这些江湖人……来钱容易,花钱也畅快。这金家的少爷有钱有势,人长得也好,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江湖人家,就是家财万贯,你敢把闺女嫁了?” 卖花灯的嗤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别的不说,就说那金少爷的母亲……”他左右看看,确定无人,才继续道,“省城里谁不知道,那金少爷的父亲练功练岔了,那个什么走火入魔,把家里人全杀了,老老少少上百口呢,就剩下一个忠仆保住了金少爷这独苗苗,然后那个男人就走了,听说现在是天下第一的高手。金小少爷目睹了这一切,人就疯了。平时看着还好,疯起来六亲不认,和他那爹一样。” ‘咯噔!' 青川低头看着自己捏碎了的一只小兔子。 卖木簪的见他表情不对,关心了一句,“怎么了?” 第9页 青川露出一个浅笑,“真是叫人吃惊。” “可不是,谁听到不吓一跳啊?虽是二十年前的事儿,可是想起来还是浑身发冷呢。唉,你说这些江湖人,个个都有一身好本事,安安分分过日子不行么?非要斗个你死我活的,一个个听到哪里有秘籍啊,就跟疯了一样。” 两个小老板说得热闹,青川却忍不住看向那个高大年轻人离开的方向,手里把玩着残破的兔子久久出神。 第4章 青川的兔子,在中秋这一日的晚上全部卖完了,就是高价的兔娃娃,也一个不剩。节日的时候总是特别容易失去理智,尤其身边还有毛孩子和媳妇跟着的时候,男人就更大方,一向斤斤计较的当家媳妇也会手松一些。 边上的木头饰品和小纸灯也卖得极好,两个老板的嘴都要笑歪了。 青川卖完了东西,也没想去逛一逛,中秋的灯会人头攒动,擦肩接踵,他带着个小板车和一箱子的铜钱,实在不好凑热闹,便早早回了家。最后只是买了一盏兔儿形状的小花灯,又去糕饼店买了本地的月饼,就算过了节。 月饼是五仁馅儿的酥皮月饼,外面撒了一层白芝麻,中间点了一粒红点,带着猪油的荤香,吃着甜软酥脆,还有坚果的香脆。他真不明白五仁月饼怎么就被黑成那样,论口感,论卖相,其实都是相当不错的。 成人巴掌大的分量十足的月饼被切成六块,碟子上垫上一层薄纸,月饼放在上面,这样碎末就掉在纸上,比较好收拾。店家的馅料比较甜,青川就泡了一壶菊花茶,就着清淡的茶香慢慢吃着月饼。 “嗨呀,月饼还是配着茶比较美味。一边欣赏着秋日月色,一边品尝节日美食,就很有过节的感觉。” “你这种口气,真的很像是老爷爷。”系统忍不住吐槽。 “难道年轻人就只能炸鸡配啤酒吗?你这是偏见!” 青川一连吃了五块月饼,打了一个嗝,“还剩下一块,明天当早点吧。”他把桌子收拾了一下,用纸包好剩下一块月饼,盖上盖子防止老鼠偷食,洗漱过就睡了。 他睡得很沉,第二日日上三竿了才醒过来,迷迷糊糊的套上外套去厨房烧热水和早餐。连着几日出摊买卖,到底还是花费了许多心思,咋一空闲下来,就忍不住睡了一个懒觉。 中秋之后是重阳,可以开始做寿仙翁、麻姑等象征老人长寿的泥人了,做成萌系的完全能翻模,要做大的复杂的就得用竹条做骨,泥里加入棉絮做肉,这样才不容易坏和干裂。青川一边刷牙一边掐算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做准备工作。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今天下午最好就把母模做出来。 “重阳之后两个月就是春节,捞金的大日子,然后是元宵、三月上巳节、四月清明,五月端午,七月七夕……一年就是个轮回,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古代对懒人真的是超级不友好,我都快忘了熬夜修仙肝游戏是个什么感觉了。” 重阳的时候,青川又赚了一波,两次成功已经让城里的匠人注意到了他,连地痞流氓也发现了他。青川就去了一趟他前老丈人的家里,虽然婚事没成,可是他们还是亲戚,表舅和外甥,表舅作为衙役头头,接触的人多,在街面上还有些面子,青川走了这一趟,来他这里打秋风的地痞流氓就少了许多。 青川出息了,表舅还是觉得欣慰的。家里女儿瞧不上这个表弟,死活不嫁,他也不能逼死她,只好对不起外甥。有些人心里有愧疚,会忍不住赶尽杀绝,只要愧疚的对象消失了,就没了愧疚。有些人心里愧疚,就会忍不住补偿,无论是钱财还是人情,总要还了心里才安稳。 谢天谢地,表舅是第二种。 一开始青川都做好了要面对‘赶尽杀绝'的最坏准备,没想到见了面才发现这对老夫妻属于好打交道的道德感比较强的人。青川在省城属于无根浮萍,表舅在这里却是地头蛇,得罪了地头蛇,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若是交好了,反而利于他在这里长期发展。 泥人这种手艺,若是去了不发达地区,温饱尚且困难,哪来的消费市场?所以青川必须在省城扎根下来,才有未来,若是灰溜溜回了乡下,想要完成任务难度就要升个好几级。 最后一点顾虑消失,青川决心好好的在这个小城市生活下去。 他手里攒了三十多两银子,不多,但也够修一修房子。 他那地占了快一亩,就他一个人,也不准备娶妻生子,没必要修很多房子,就准备把原来的都拆了,朝南的方向修三间正房两间耳房,左边那间耳房做厨房,工作间靠着厨房,工作间的地下造一个地窖出来,存放制作好的泥砖。最中间的正房做堂屋,平时吃饭待客的地方。右边的房间可以住人,耳房作为客房。 后面有个五六十平米的小院子,可以弄一个茅房和柴房。柴房要大,因为他要做一个窑用来烧泥人胚,需要大量的柴火。然后要搭一个凉棚,下面摆上架子,用来阴干泥胚。 前面的院子能有四百平米,拿来过泥浆晒泥砖。原来倒座房的地方,要盖一个小型窑,煅烧泥人的要求没有那么高,就算在家里也可以烧,就是夏天烧这个真是热得受不了。幸好这边偏僻,又发生过火灾,如今附近就他一个屋子,最近的邻居都隔了五六十米,没有人抗议。 第10页 工匠在拿着青砖修葺房子的时候,青川就在院子里做泥人,一开始是一些胖乎乎的福娃。等到工匠把屋顶的瓦片都铺好的时候,青川的福娃泥人都已经上了色。进了十二月,房子和窑都造好了,第二批福娃都成型了。 不同于外面卖的总是同一张笑脸的泥人娃娃,青川的福娃造型更多更别致,有露出小米牙大笑的,有捂着嘴偷笑的,有做鬼脸的。 它们还有许多小道具,有抱着胖鲤鱼的,有拿着迷你金算盘的,有拿着书本的,有拿笔的,有拿着手帕绣花针的,有捧着大饭碗的。甚至还有十分童话特色的美人鱼福娃,从花朵里长出来的拇指姑娘,长着小翅膀的小精灵…… 后面几种对造型要求比较高的,都得阴干后放到窑里高温烧到陶化,才能保证那些脆弱精致的浪花、花瓣、翅膀不会一动就掉了。 青川总是想到什么就添加上去,只要他本人觉得很可爱有购买的欲望,就会做出翻模的模具来。 有了窑之后,他的创作欲更强了,甚至做了一套女孩儿们玩过家家用的一套泥土玩具。是一个完整的厨房,三面墙,悬挂着五斗橱,有灶台、大铁锅、砂锅、水壶、各类厨房用具和餐具,边上有石磨、水缸、舂米机,还有桌子板凳。和现代的工艺品比不了,也别有一番童趣。 为了配合这个厨房玩具,他还做了尺寸配套的一家七口,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大哥哥小姐姐和襁褓里的胖娃娃。 “按照这个思路,明年我可以做寝室系列、种田系列、游玩系列等一套的泥人了。”青川默默给自己举了一个大拇指。 他过年要回老家,父母尚在,只要没成婚,哪怕分了家也要去父母身边过年,这是本地的习俗。 这个年代出门不像是后世那么方便,路不好走,而且不是每个地方都有提供住宿的客栈,所以要做好夜宿别人家里或者庙宇的准备。幸好省城距离乡下老家不算太远,大概四五日的行程,有车的话更快一点。但是车太贵了,哪怕去车马行租借,一个月也要二三十两。 青川去找了和他差不多情况的人,他们并不都住在一起,但是回家的方向是一致的。最后约定,二十那天出发。他们一行九人,其中五个青壮,有一户拖家带口的,但是他家里提供牛车,青川等人可以把行李放在牛车上。 青川觉得自己得攒钱买一头驴,行走四天,还是这种布鞋和这种崎岖路面,简直不敢想。他的脚丫子大概会废掉,或者磨出血泡,青川想一想都觉得自己脚疼。 时间还来得及,距离离开还有十天,而他的福娃已经做了两套出来,得有上千个,摆满了院子。他不能再自己卖了,有点浪费时间,卖娃娃的那一天时间,足够他做几个母胚出来。所以青川将这些娃娃批发给了城里几个铺子。 按着造型的不同分开卖,每个店铺都有几个独属的造型,就不会造成内部恶性竞争。翻模的福娃按一个三文的批发价卖,店家可以在这个基础上涨一到二文。那种比较精美的,窑烧过的翻模泥娃,按着五文一个的批发价,零售价则是八文。 手里头数量不多的,纯手工的窑烧娃娃,专门提供给商业区一间高档的工艺品店,没有定最高价格,只定了最低价,只要超过最低价,无论店家卖出什么价格,青川拿七层,店家拿三层。 青川的那一套一家七口厨房玩具第一个传来喜讯,店家说,放上去的第二天就有人买走了,卖了八两银子,到青川手里也有五两六。再加上别的零零散散的进账,到十九那日,青川的手里已经有了八两多银子。 驴的价格不贵,一头刚刚成熟的驴子也才六两多,买了驴,上了套,喂了些蔬菜水果好好培养了下感情。青川一看,手里头就剩下二两多,这点钱拿着回家,连老母亲一年的赡养费都不够,还不得被人笑死? 他们兄弟几个分家的时候便说好了,老母亲养在老大家里,其他几个兄弟,每个月给一百文养老钱,一年就是一千两百文,也就是一两多一点。但是过年回去看老人,总不能就带一吊钱,肯定还要买些别的吃的用的显示一下孝心。 青川如今就二两银子多一点,总得留点自己生活费用,扣掉一两多的养老钱,还真不剩了。 这……这两手空空走亲戚,让人怎么看?乡下地方没有秘密,他要是两手空空回一趟,隔天就有青川穷困潦倒在省城混不下去的谣言。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系统?” “系统还卖年货?” “卖啊!为什么不卖?而且每逢节假日还有打折促销买一送三的活动,多买多优惠。” 青川惊呆了,七夕、中秋、重阳……他都没买,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系统里果然在打折促销,平日一个积分三十斤的上好五常大米,如今一个积分五十斤。还有平时根本舍不得买的上等雪花牛肉、肥鹅肝、两头鲍,都在打折促销大降价。 青川眼睛发亮,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买买买的手了,“怎么辣么便宜?” “进价便宜嘛。”系统说。 “进货商谁啊?点赞点赞!”青川手一松,购买了一块雪花牛肉和黄油,准备晚上铁盘烤牛排。 “就是你们宿主啊。有些任务狂人,做完指点量的任务之后也不歇息,一直做任务,就有很多产品剩余,自己用不了,一时又卖不出去或者不方便卖,保质期又短,就打包卖给系统。你比如说,某尾号9的种田系统宿主,那真是神农转世啊,种的菜又多又好,每天都要提供一批给系统。还有那个钓鱼系统的宿主,钓鱼狂魔,最高记录是一个小时两百多条大海鱼,关键钓完了不吃,都卖给了系统。” 第11页 “系统还收这些?那我这些泥人……” “你还是算了吧,及格分都没有的作品卖不出价格。你院子里这一堆,扣去翻模作品不算你纯手工的成品不能卖,剩下的全部打包卖了也不足十个积分。”系统给青川泼了一盆凉水。 “哦。”那也没关系,评分的时候已经赚了一波了,他缺的是现实中的钱币。 趁着打折促销的时候,青川买了两百斤的五常大米放到米缸里,糯米细面也买了一些,另外买了一些腊肉、腊肠、熏火腿,都在厨房挂好,油盐酱醋之类的调味料也买了几坛子。 再买了一块蚕丝被,套上青色棉质被套,还有一床厚实的棉垫子,一块羊绒毯子,两件蚕丝背心、三套羊绒秋衣裤和十双羊毛袜子。另外还有一个铜手炉,一个涮火锅用的炭烧铜锅,三百斤无烟炭。 南方的冬天也冷啊,湿冷湿冷,简直是魔法攻击。 系统说过年时候的优惠力度是最大的,青川还备了一些夏日用的东西。竹丝凉席一卷,瓷制竹夫人一对,蚊帐一顶,灌井水土冰箱一个,蒲扇一个,竹制手摇小风扇两支,凉拖木屐一双。本来还想买蚊香,后来一想到受潮这个问题,打消了主意。 湖蓝、藏蓝、天青三种蓝色调的厚实棉布各一匹,月白、姜黄、柳绿三色细薄棉布各一匹,留着做新衣。新棉三十斤,留着缝棉袄。 还有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三个启蒙书本,四书五经一套,都是仿古印刷品。笔墨纸砚若干,字帖若干。青川另有他用。 因为青川在古代世界,所以系统里很多超越这个时代的科技产品他都买不了,也就是眼馋。 接下来要买回家的年货了,不能买太好。半年前才跑回去哭过一场,这会儿突然发达了人家会有怀疑。也不能太次了,太次了人家觉得你在城里混不下去了,勉强买了点东西充门面。青川默默的挑选,从系统里找了一堆低价促销小瑕疵的商品。 以他如今的身家,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买一堆优等品不科学。不如买些品质普通的,甚至有细微瑕疵的。乡下地方务实,不在乎这点小瑕疵,他若说赶巧遇上瑕疵品多买了,大家心里更乐意。 这样,他选了一块厚实的枣红色棉布,几块二三平米大小的素色碎布,够做件裙子或是上衣。买了一条十斤重的五花腊肉,红糖三斤,还有一斤蒸米糕。蒸米糕是蒸米粉压的,用水化开,一块糕可以化出半碗糊糊,老太太牙口不好,很喜欢这种东西。 青川左右看看差不多了,最后买了一支细镯子,银鎏金的手艺,有一两重。 他大哥二哥结婚早,青川有三个侄子侄女,就准备了三个窑烧的漂亮福娃和三个红绳玉坠子,都是和田青玉边角料,豆青色,十分水润,大拇指头那么大一点,平安锁的造型。系统里买,一个积分一个玉坠子,简直批发价,但是在这个时代就很贵,边角料都贵。 第二日,青川骑着驴子到了约好的地点。他轻装上阵,除了年货就是一套换洗衣服,加起来大概六十来斤,驴子驮着他和行李,一路走得还挺轻快。 人群里有一个青川的老乡,一个老家出来的,看到青川的驴子,就说他发达了。青川就说自己这些日子琢磨手艺,有些成效,勉强也够吃用了,说着还拿出自己做的泥人给大家瞧瞧。大家虽然不懂手艺人的事,但是看着可爱的泥娃娃,凭着生活常识就知道这肯定能卖出去,而且还卖得不坏,对他买了驴子的事也就不觉奇怪了。 “以前怎么听说你在你师傅那里还没学出来呢?”老乡又问。 “看了那么多年,就算没有上手,耳濡目染,还是会一点。这个只要坚持练,开了窍,就会了。”青川说。他这半年吃得好养得好,脸上的婴儿肥更明显,笑起来就像是没长大的孩子,老乡还想追问,又觉得自己像是针对一个娃娃,觉得没意思,便不说话了。 第5章 若是走最短路程,大概三天就到乡下。但是路上总不能不休息,为了找借宿的地方,大家绕了远路,一晚上七文的小客栈凑合着过了一夜,第二日找了一个熟悉的老乡家里,第三日是在一个寺庙里,第四日终于到了老家附近的镇上。 到了镇上,队伍就散了,青川和那个老乡一块儿回乡下去。 老乡没有代步的牲畜,走了几日很是疲惫,青川并不记恨他一开始的嫉妒,回乡的时候让他在毛驴上坐一会儿,两人换着乘。这一路四日,走路的不只是老乡一个,所以青川不借他毛驴,借了一个就得借另一个,这样轮下来青川买毛驴还有什么意义?所以直到最后镇上去乡下的路,他才把毛驴借出来。 但老乡不愿意领这个情,他觉得青川有点虚伪,路上不借,如今借给他,莫非是给村里人看的?所以哪怕累到腿打颤,他还是一口拒绝了,特别有骨气。 好吧。青川无所谓,他骑着小毛驴顺着记忆中的路一路去到老宅那边。 他家原来发达过,最富有的时候家里三十多亩地,算是富农小地主,这老宅修得也大气,是乡下少见的青砖房子,还模仿城里修了四合院,房间十几间。也就是这些年落魄了,否则附近的人很多租他家里的地,得喊他一声少爷。 青川想到这个就在心里笑,少爷什么的真的好奇怪啊,简直浑身不自在。 第12页 第一个发现青川的是他的小侄子,六岁大的小家伙,身边跟着一群差不多大的娃娃,青川伸手给摸了一把花生糖,结果小家伙小气得很,把一块大的掰成几片小的分了,剩下都放到自己衣兜里头。 “阿爹小叔回来了”小侄子拖长了音在那喊。 青川牵着驴去了里面,大嫂从厨房走出来,笑容满面的。自从分了家,谁也不吃谁的,几家的关系反而好了起来,加上半年才见一次,远香近臭,青川这个讨人嫌也能在大嫂这里得一个好脸色。 “回来啦?床我都铺好了,就是你原来那屋。” “诶,谢谢嫂子,能麻烦你把我这毛驴拉过去喂些草料吗?我去看看娘。” “自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大嫂拉着小毛驴去了后院牲畜棚里,后院还养着一头牛和两只羊,那里时常备着草料。 青川拿着东西去了正房,虽然分了家,但是他们的老母亲没有挪屋子,还住在正屋,他大哥则住在左厢房。 这位老母亲其实也才四十来岁,四十还差一点。但是因为守寡加上劳作,看上去却好像五六十的老妇人。她会一些刺绣的手艺,常年在昏暗灯光下做活,眼睛也有些昏花,但精神头还很好。 青川进来的时候,她就坐在床上,手里不停在纳鞋底,脚边有一个炭盆,屋子里比外头高几度。这床是一张架子床,四面都封上,木板雕刻百子千孙的图案,床边还有一个床头柜。上好的木头,上好的雕工,显示出娘家实力雄厚。 “阿娘。”青川喊了一声,毫无障碍。如果他在现实中有无法割舍的父母,那么也许他会喊得很艰难,但他没有。六岁的时候他就没爸没妈了,所以喊一个陌生人阿娘,他可以喊得十分顺畅。 “是小鱼啊,小鱼回来了。”老太太开心得不行,除了长子,她最疼的就是小儿子。她伸手从边上柜子抽屉里拿出一个黑漆的点心盒子,打开里面摆着整整齐齐的柿饼、糖花生(一种油炸面食)、南瓜子、桃酥。在家里已经落魄的现在,这盘点心算是难得之物。 原主名字姜庆余,小名小鱼,是请一个老秀才给取的名字。 老太太摸着青川的手腕,明明胖了,却非要说瘦了,她听着青川慢慢讲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手艺进步了,东西卖出去了,事业步上正轨,和表舅家里又往来了,还买了只小毛驴。 她听得十分欣慰,又说,“这事儿是你表舅不对,但是如今你在省城里头谋生活,人生地不熟,也就你表舅一家能靠一靠。你表舅表舅母都不是恶人,只是偏疼了女儿,我那外甥女被宠得不像样子,婚事哪有自己做主的?这样不安于室的女子,未必就合适你。我儿如今在省城住着,事业有成,等过些日子,娘再给你说一门好的。” 记忆中,老太太甚少说到娘家的事,这个表舅是唯一的例外。老太太娘家是另一个村子的小地主,如今发展得很不错,已经升级成中等地主,因此很瞧不上落败的姜家,原主记忆中去过几次,每次都被当做打秋风的穷亲戚一般打发,连几个表兄弟都是趾高气扬的模样。 “这事不急。”青川拉住老太太,他一点不着急这个事,早已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我之前去表舅家里,表姐对我还是有说有笑,转脸就变了色。我如今看那些女子,前后都有两张脸,实在怕得很,不想谈这事。” 老太太的手一顿,眉头皱起来,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那、那就再说吧。” 青川拿了包裹,把送她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别的倒是罢了,鎏金的银镯子贵重了些。老太太以前的嫁妆里还有一套鎏金首饰,如今都当了,就剩下头上一根素银簪子,别的都没了。 “才赚了些钱,怎么好这样花费?手艺人好一阵坏一阵,你该多攒些钱备用才是。” “儿子以前不懂事,让阿娘为难了,现在长大了,才知道世道艰难。如今我也能赚钱了,省城手艺人的日子好过,城里人手里有钱也舍得花,半年就攒了不少。这是儿子一番孝心,您就收下吧。” 青川劝了一会儿,老太太才收下,她拿着帕子仔细把手擦了擦,带上鎏金镯子。镯子整体是银的,有金雕的凤穿牡丹纹饰,端的是精巧贵气,老太太眼神不大好,但是看着亮晃晃的就知道是好东西,不住的用手指磨磨上头的纹路。 从老太太的房里出来,青川把给侄子侄女的两个小盒子给了大嫂。大嫂没料到这个一向有些不会做人的小叔子还能想起给侄子侄女准备东西,一时都有些怔愣,后来打开一看,每个里头都有个胖娃娃的泥人和一枚水润的平安锁青玉坠。 大嫂就把两孩子招呼过来,立刻就给戴上了。 两孩子知道是好东西,美得不行,缠着青川拍彩虹屁。青川喜欢孩子,被这么哄着简直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手里头各种小零食一把一把的抓出来,把两孩子的兜兜和荷包都塞满了,还有多的送小伙伴。 大嫂忍不住和大哥念叨,“小叔子想来是在省城里定下了,半年长高了,也白了,还有余钱给娘定了个鎏金的银镯子。到底是省城里的师傅做的,做得真是细致又漂亮,咱们县城可没有这么好看的。唉,像是当初退婚的事刺激大了,小叔子这会儿发愤图强呢。这娃娃捏得多好看啊,白胖白胖,大眼小嘴看着就喜欢,想是开窍了。也是,小叔子今年都十五了,明年十六就是能当家的大人了,是该懂事了。” 第13页 大哥也觉得小弟是懂事了,心里很高兴。父亲去得早,大哥自觉承担了父亲的责任。但是因为家里突然败落,加上他那会儿也才刚结婚,十七岁,底下三个弟弟,还有一个老母亲要奉养,他的压力也很大。如今几个弟弟除了最小的都成了家,也分了出去,看着情况都还不错,大哥心里觉得自己也算对得起父亲临终的嘱托了。 傍晚的时候青川去了他二哥家里,把给小侄子的东西交给二嫂。这小侄子还是个奶娃娃,也才一周多点,是二哥夫妻两个三年才有的小心肝,所以对寓意很好的平安锁也特别喜欢,直接戴上了。 二哥是个木匠,比较沉默寡言,所以家里是二嫂说了算。青川把一个竹制手摇风扇给二哥看,这东西原理简单,只需要少少几个部件用到铁,若是他二哥能仿,明年夏天就能赚一笔,再托关系送一个到县衙门里,搞不好还能得个荣誉。 二哥把东西拆开,说能仿,边上二嫂的眼神一下就亮了,甚至顾不上宝贝蛋哇哇哭声,用手撞撞二哥,特别热情的留客,“小鱼晚上在你二哥家里吃吧,水缸里养了两条大鱼呢,你不是最爱吃鱼么?” “不了不了。”青川连连摆手,逗了逗小侄子就走了。 乡下的日子过得很快,尤其是对于长时间不在突然返乡的人而言。青川被带出去见了很多亲戚,幸好这边没有看到一个长辈就磕头的习惯。这边的习俗是只给自己直系长辈磕头,叔叔伯伯叔公之类的,只要鞠躬就行了。 老太太觉得小儿子出息了,走到哪都把鎏金镯子戴出来,别人一问就吹儿子,说在省城有房子,工作也好,巴拉巴拉的说一通。 半年前青川灰溜溜回来,让村里人说笑了大半年,老太太心里有气呢,这会儿逮着机会可不得好好说道说道? 青川感觉自己就是突然从倒数的留级生变成了能直升大学的优等生,这感觉实在新鲜,故十分配合老太太的演出,该摆什么表情摆什么表情。 除夕的时候,青川出钱在县里买了猪头和糯米回来,在大哥家里蹭了个团圆年。他们已经分家的兄弟,论理都该在自家过年,也就是青川没有成家,还算个孩子,加上母亲尚在,所以要在兄长家里过年。 俗话说,不过元宵不过年,青川本该一直过了元宵再走,但他记挂着省城庙会,因此初二便启程去省城了。 老太太给他做了两双厚实的千层底青布鞋,还有一件夏衣,做的时候特意做长了,按着青川的生长速度,到了夏天就该合身了。大哥大嫂也给了一坛子糯米酿制的老黄酒,一家人聚一起喝了一杯酒,就散了。 青川照样骑着他的小毛驴,带着一个包裹。县里有去往省城方向的行脚商,他们带着车马,载着满满的商品,青壮手里都有刀枪,看着很有安全感,青川就和他们一路。一开始相互还不十分熟,也不怎么说话,青川拿着他的小罐子烧了几次红糖姜茶给大家驱寒,一次两次大家就熟起来。 青川来的时候小心谨慎走得都是大路,行脚商为了缩短时间走得都是小道,难免遇上几个职业精神极佳不愿休假的劫匪。队伍里几个汉子哗啦啦把刀抽出来,上去就是真刀真枪的肝,青川这等脆皮很有自知之明,早早就在车底下缩好了,手里还有一把刚刚花积分买的弓弩。 看着平时和大家没什么不同的高手们一蹦四五米飞到空中,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有了那么点身在武侠世界的感慨。 劫道的留下了两具尸体,被随意抛在路边,青川看着大家熟练的模样和漠然的表情,身体忍不住抖了抖,又兴奋,又好奇。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一本武功秘籍,也不知道他这样的年纪还能不能练武,但就是心痒到发慌啊。 青川继续给众人烧姜茶,一边夸赞大家武艺高强让人倍感安全云云。 那领头的人就和他说,他们这是要去西北边做生意,带的是盐和茶,去那边换成皮毛和玉石回来。西北边民风彪悍,人人都有一手好功夫,那劫道的和这边都不是一个水平,别看现在一伙人三四十个热热闹闹的,不知道能回来几个,要是手里没点真功夫,谁敢出门赚这要命的买卖。 他又问青川有没有什么想要捎带的,只要他们队里还有人,就给他捎带回来。 青川想一想,说自己没什么想要的,倒是有条明路指给他们。 西北边的牧民都养牲畜,其中有许多羊,冬日的时候羊为保暖生出细细羊绒,若是剃了毛能过滤出一批细绒毛,他们可以带些羊绒回来,可以纺线织衣服,比棉花暖和,可以卖给贵人赚点差价。 另外那西北戈壁滩上有种彩石,被风沙打磨得十分光洁,那边牧民不识货,当做石头玩耍,这原是戈壁玛瑙,比中原地区的玛瑙通透莹润,好做首饰品。 虽不知真假,但只要有一件真的,他们商队就能多出一个拳头产品,所以领头的一听十分高兴,拍着青川的肩膀说要认下这个兄弟,到了省城之后特意把他送到家里才离开。人家特意送一程,怎好叫空手回去,青川就拿着一个木盒子,装了五六个形态各异的福娃娃送领头人,让他带回家给孩子玩耍。 泥人原来不值钱,难得的是这番心意,领头人也是豪爽,直接把一罐海盐给了青川。这小小一罐在这儿是不值钱,到了西北边价比黄金。 第14页 送走了行脚商,青川松了一口气。 到底是武侠世界,真是藏龙卧虎,看着普普通通的挑货小贩,刀一拔就跟解锁了封印似的,吓死爹了。 第6章 在元月大赚了一笔之后,青川的日子按部就班的继续着,春去秋来,一晃又是一年。他的作品也从一开始的三四十分到了如今八十多分,然后突然就进入了一个瓶颈期,长期停滞,让人心烦意乱。 以前他学画的时候也常经历这样的瓶颈期,一开始快速进步,然后缓慢进步,突然有一天,开始了长期的停滞不前。这种时候不能心急,也不能自暴自弃,只能耐下心来慢慢打磨,直到哪一天条件适合了有了突破,一瞬间念头通达,仿佛一块蒙在眼睛上的布被掀开。 虽然青川还算是沉得住气,但无论如何努力,从细了琢磨,分数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他还是会有点泄气。系统也会在旁安慰一二,虚拟教室的老师还是很努力的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青川,但青川就是接收不到,无论他们说了什么,青川完全感受不到。 他不受控制的变得格外烦躁起来,大脑皮层的某块区域变得十分活跃,时不时有别的念头闪过。 他无意识的找寻家里一些器具,像是摸着猫咪的毛发一样的拂过一遍又一遍。每换过一个对象,他的表情和动作都会有些微的不同。 “你好奇怪,为什么换来换去的用不懂手法摸花瓶?”系统有些诧异。它也算是经验老道的系统了,见过的人比海里的水还多,所以一下捕捉到了这细微不同。莫名其妙的,系统有些不妙的预感。 作为一个纯生活类系统,它总是希望宿主是低调沉稳有耐性的,它这样的生活系的宿主存活率很高的,但他还是经常换宿主,就因为眼神不好,老是挑选到作死的类型。宿主死亡对系统伤害很大,主脑是宿主的亲妈系统的后娘,毕竟一个是割不完的韭菜一个是野山参。 ‘死'过几次后,系统痛定思痛,决心找一个比较安分的,不惜错过几个高灵能的对象,直到能量告竭。青川本来符合一切要求,系统默默了观察了两年,初步判断他就是一个足不出户的死宅。它本来想要多观察几年,确定一下,但是能量真的不足了,只好选择了他。 坑系统的主脑对宿主的保护力度一向很强,毕竟批量制作的系统好得,可以支撑穿越的‘高灵能'人类不好找,所以主脑禁止系统窥视宿主的过去和大脑,也禁止恶意的隐瞒和欺骗。 青川虽然是不得已之下的选择,但系统一直觉得这应该是一个能安安静静苟一世的那种普通人,最适合它这种与世无争的纯生活流系统。但现在系统不确定了,青川是不是‘普通'。 真是不妙青川和系统同时那么想。 青川以指为梳抓过汗湿的头发,努力的回想医生教给他的自我控制的方法。他不断的回忆记忆中曾经给他带来强烈情绪的各种事件,尤其是各种正面情绪,直到那从仿佛随时要从胸口破壳而出恶意慢慢安静潜伏下去。 “你没事吧?”系统试探着问。正常人在瓶颈期虽然会烦躁,但绝不会如青川一般……平静里带着翻涌的情绪,就好像浮着一层油的滚水,看着平静,随时要炸裂。 青川盘腿坐在地上,五心朝上,闭目,呼吸有一种特别的韵律,长短交替,直到脸上再次变得十分平静。 “就是传说中的,激素分泌紊乱导致情绪大姨妈。多吃几天素食就好了。”青川不肯多说,系统又不能查探他记忆,只能将信将疑。 幸好接下来的几个月一直无事发生,青川每日早晚打坐,有空就琢磨泥人,每时每刻手里都捏着一块软泥,想要什么直接从系统里买,几个月都在家里闭关。 系统看着他,又好像看到了当初死宅的宿主。 这种高效率的练习还是有用的,五月的某一天,两只蜗牛在一根叶子上交缠成了一团,青川手里捏着一团泥巴,是一个块状的蜗牛,无论从细节还是从形态,其实都没有那么具象,但所有人看到这一块的第一时间,想起的肯定是一只小心翼翼伸出触角的小蜗牛。 他们甚至说不出哪里是头哪里是脚,但就是能那么肯定的说,‘好像一只害羞得弹出小小触角的小蜗牛啊'。胆怯、犹豫、期待、好奇……种种情绪粘聚在它身上,这个如孩子一般小心翼翼探索新世界的生灵如此稚嫩可爱,让人好奇它会继续伸出肢体还是又害怕得缩回去。 形不似,神似。 那一瞬间,青川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他有了强烈的预感,这只抽象的蜗牛会打破原来的分数线。 十几日之后,那粗糙抽象的蜗牛经过阴干煅烧,刚刚出炉连颜色都没上,系统直接给了一个高分:93分。 前所未有的高分,之前最高的分数才86,两个数字之前差着一个级别。 系统叹为观止,“诶嘿,宿主你天赋可以啊,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三年就刷出九十高分的对象。我上上个宿主,平均每个刷了五六十年也就是个接近九十分水平,九十分是分水岭,他每次都七老八十了才跨过大师级别的分界线。难怪人家要说,天才和人才,就差了一个百分之一的天赋,偏偏就是这天赋,一辈子也难以跨越。”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打好了底子,省却了一些列打基础的过程。”青川拒绝了系统的彩虹屁,“这小蜗牛虽然是高分品,但也只有识货的人懂得它的价值,放在小摊子上,估计连个孩子都不屑买它,赠送都犹豫占地方。艺术就是这么奇怪,是互相选择的。” 第15页 就是所谓眼缘。 后来青川做了一系列讨人喜欢的题材,还租了一间不足六平米的小铺子,夹在糕点铺和布庄的夹缝里,请人订做了招牌,上面有着可爱的圆体字:姜小鱼泥人馆。 他在小铺子里摆上了许多评分八十以上的精品,鬼使神差的,他又把小蜗牛摆到了角落的位置,这样,这间小店就这么静悄悄的在热闹的商业街开了。 开门第一天,既没有打折也没有优惠,坐了一个上午没有人。青川围着一个青布围裙,无人的时候就拿着半干的泥人用竹片磨造型,有人的时候才抬头招呼一声,但多数时候都是让客人自己看。 上午一件也没有卖出去,下午倒是卖了几件,仔细一算还付不起一日的租金。青川却不急,还是安静等着。 开店就像是坐牢,急是急不来的,也少有一开门就很赚的,多数是在后期慢慢站稳脚跟。 放在店里卖的泥人,外层的都是翻模作品,里面的架子上则是精品。好些看中了里面架子上泥人的客人,偏偏兜里羞涩,最后只能在外面的架子上拣选一二同类作品充作安慰。但偶尔也有出手大方的客人,便是后面架子上几两银子一套的东西,也会眼睛不眨的买下来。 其中数读书人的钱最好赚。 今年又是科举大年,省城的一些举子准备赴京高考,青川这里有好几尊寓意极佳的泥人就这么被他们或者他们家人请了回去。比如‘春风一日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等大型泥人作品,基本都是状元郎打马游街的题材,只是造型不同,前后一刻钟就被人买走了。要价八两,都不带还价的。 最大的一个同题材作品是铺出的一条街,两边酒楼林立,不时有人用窗户口探出头去,把鲜花手帕都往状元头上扔。那状元着衣戴帽,骑着高头大马,生得温柔俊秀,双手作揖,笑如春风,还有前头举着状元游街牌子的护卫和两侧探着脑袋看人的普罗大众。 这作品长一米宽二十厘米,人物都做得小巧,但十分细致,连状元郎的双眼皮都明明白白的,虽然人物众多,但几乎没有重叠的长相和打扮,衣饰纹理都极为贴近现实,整个场景栩栩如生,乍一看仿佛自己在高空往下看着。 青川做了三套,最后就成功了这一套,因此卖得极贵,八十两不讲价。 这个极贵是青川自己的感观,事实上这一套泥人刚挂出去不到两个时辰就卖了,一个年轻公子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招呼着两个家丁抬回去,他还拣选了几个别的闺阁女子喜欢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传奇四美题材泥人,凑了一百两银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银子,一锭十两,十锭一百两,特别压手,他得放在小箱子里抱着回去,开玩笑,十来斤的重量呢。 这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一日进账一百两,扣除一年三两的租金,只要不买奢侈品,他一个单身汉随便花能花个几年。青川趁热打铁,推出了一系列和科举有关的泥人,都卖得十分火热,直到科举热潮过去,生意才冷清下来。 青川买了一只烧鸡,打了一坛五年的花雕酒,谢谢表舅让衙役特地绕路到这边巡逻。还回了一趟老家,给家里人都买了东西,一堆堆的都是省城的货。乡下人能用省城的东西总是特别有面子的事,所以他每次回来都要带上很多省城货。他志得意满的返乡,最后在老太太的催婚大魔咒里落荒而逃。 科举热潮之后,青川的生意冷清下来,但也一直维持着一天四五十单的频率,这其实很不科学。因为泥人不是消耗品,尤其煅烧过的泥人,保存得好能放十几年甚至更久,若是拿着罩子罩上,一二百年也是能放的。 隔壁泥人铺子的老板羡慕得都快哭了。 其实原理很简单,青川推出了刷销量的杀器:一名限量纪念版,二名系列限量版。 什么年代都有集邮癖患者和强迫症患者,七夕限量‘鹊桥飞渡',就一套,同款造型明年不再出,买是不买?限量三套的八仙过海就买了一个,剩下七个买是不买?春夏秋冬四个系列传奇四美一共十六个泥偶,咬咬牙买了春景系列的四美,别的三套买不买?春装好看,冬装也很不错啊。还有唐宋八大家、竹林七贤……不买就可能永远凑不齐一套,买了心疼自己的钱包。 平民家庭的也就算了,但凡家里有点钱的人家的公子小姐,总是有买那么一两件的,单独一两件又不贵,顶多半两一两,也就半个月的月钱。但是只要买了一件,接着就是层出不穷的消费陷阱了。 小伙伴聊天的时候,对方已经收集完了五虎将,还是骑着马拿着武器的高精版,你手里就一个,是不是也要蠢蠢欲动心痒难耐一下? 小姐妹一起玩的时候,她们都有一套限量版‘游园惊梦',有齐全人物有完整场景,玩过家家玩到飞起,你能冷静的旁观? 青川这个小心机,还随盒子附赠彩图,都是他亲手画的完整套图,请人雕了木板拓印再上色,怎么精致吸引人怎么来。那消费者开了盒子,看看手里头孤零零一个泥人,再看宣传图上气势恢宏的一排男神女神,怎么能不日思夜想的想要凑一套出来? 这都是套路啊,不愧是从千万手办玩家里杀出重围的大佬,会玩。 别的老师傅看他这边生意好,自然忍不住也要有些动作,来硬的不行,人家表舅是捕头,就使人买了泥人回去仿造。 第16页 可惜拿着照抄都抄不出精髓来。 青川这里有一个天天都有男性偷摸摸来买的美人系列。那造型都是参考了现代娱乐圈无数美人做出来的,无论相貌还是身材,都是一等一的靓丽,万里挑一的美人儿,这个年代,除了皇帝,谁有这样的艳福?谁有这样的眼界? 卖得最好的,是那参考了各种狐妖、蛇妖、宠妃、妖妃的美艳女子,虽然长相妆容造型都不同,但都是婊气冲天艳丽无双偏偏特别戳男人G点的小妖精,青川怀疑那些偷摸摸来买的男人带回去之后会对着做一些不可名状的事情,就仿佛当年和尚学院的学生看片一样。 其次买的多是气场强大身高两米八的姬圈总攻,论长相不如前者美艳,但无论是站是坐,是漠视是冷笑,是高是矮,总有股难以言喻的强悍气息,仿佛随时都要站起来把你推倒壁咚。莫名其妙的又期待又敬畏,心理上偏弱势的男人女人对这一款总是不能拒绝。 除此之外还有前凸后翘蜜色肌肤充满野性的异域美人,充满书卷气温柔体贴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姐姐型,娇俏可人活泼可爱的青梅,空谷幽兰世外仙姝的小仙女……电脑硬盘有多大,青川的美人图库就有多大。 这些美人泥人基本上拿出就被抢光,哪怕一天限量十个,也早早有人守着就等他开门。 还有那纨绔拉着青川称兄道弟的问他哪儿见过这些美人,这样栩栩如生,定不是纯靠想象的作品。青川一概打哈哈,只说是做梦梦见的。 就这样,靠着卖美色,青川在本地纨绔和颜控这里的声望全部到达友好,大家都说他是捏遍天下美人第一人。当然,青川还不想失去别的客户,所以美人泥人每天限量十个,店里卖得最多的还是寓意比较好的泥人,比如从启蒙书上和四书五经上来的各种典故故事,孔融让梨、孟母三迁之类的题材故事,价格也特别的平民。也会有些上了年纪的中年人给孙儿买这类有教育意义的小泥人。 所以大家对青川总体评价还是不坏的,觉得是个手艺出众又上进的年轻人。 第7章 “我现在的作品平均分数是87,大约每十个个作品会出现一个九十分的大师级,按系统标准,是不稳定的准大师水准。也就是说,按照实际标准,我应该已经达到大师级匠人的水准,只是还不稳定,不能保证每一件作品都能达标,故而,通关的其中一个条件,成为大师级匠人还需要一定时间。” 青川在白纸上划了一条线。 “第二个通关条件,万人敬仰,举国知名。举国知名还好说,因为这是一个偏褒义的中性词,但是万人敬仰,若是以匠人的身份,恐怕很难很难。就算是墨子,也是先出一本理论成立学派,才能达到这样的声望。少不得……另辟蹊径。” 他在后面写了两个字:文、武。 侠以武乱禁。武林兴旺,通常建立在两个可能上,一,朝廷式微,风雨缥缈,二,朝风开明,有容乃大。以青川在此生活三年的经验,没有什么天灾人祸,也未曾听说有奸臣当道或是外敌入侵,所以,情况应该是第二种。 普通人和武林人士仿佛隔着一条线,相互不干涉。若是走武的路线,按着武林人士的人数,怎么也得是一方霸主,并且对武林做出过重大贡献,或者为人十分正直有道义,才能达到万人敬仰的地步。 啧,别的不说,就他如今十七岁的年纪,除非天赋异禀、骨骼清奇、百年难出的大天才,或者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天才地宝,又或者让一个高手高手高高手打通任通二脉、全身功力灌顶,否则希望渺茫。 那么只好走文的路线,就是科举。青川对考试还是挺有信心,他从来也不是学渣,就算文科没有理科好,但是他现在开始考,十年总是能考上的,哪怕考个同进士呢,也能混个县令什么的。若是南方这边,一个县好几万人口呢,多做些利国利民的事,有生之年达到万人敬仰有很大概率。 这年代倒是没有什么匠人不能科考的规定,但是读书依旧是难事。省城这边消费高,上学的费用也高,青川去打听过,一年的束脩在六两左右,哪怕是城里市民,家里有点小钱,也就够送一个孩子上学,两个都很勉强。 钱也好说,他刚赚了不少。主要还是文人圈子,哪怕拜师,也不是给钱就进,很多好的学校,都得有人推荐。推荐了不够,得入学考,四书五经,过了才有机会。人家还有年龄限制,比如超过十三就不收。 青川一个匠人家孩子,年纪又大,想要去稍微好一点的学校,都没路子。 这些约定俗成的规矩只对一种人让行,那就是天才,只要被院长认为有培养价值,出身和年纪就不再是问题。 “系统,虚拟教室可以虚拟别的吗?比如大儒学堂什么的?” “可以啊。”系统说,“不过这种‘非指定类型'的虚拟教室一个小时一百个积分,你考虑一下。” 泥人匠的宗师教室也才三十积分一小时,一百积分一小时确实贵。但是青川想到必须完成的主线任务,还有短短时间就攒了的快一万的积分,“儒学在大部分中国古代社会都有用,这也不是一次性的,从长远看,还是物有所值。” 系统就表示宿主愿意就行,特别佛系。 其实不是必须完成主线任务不可,只是系统告诉他,想要转到下一个世界需要买路费,一百万积分。这恰好就是完成主线任务得到的积分。若是让青川捏泥人攒那么多积分,恐怕得手不停的捏个五六十年。 第17页 完成主线任务是最好的选择,要多多的积攒积分,因为不是每个世界都能顺顺利利的,总得留出一百万的积分以防万一。 有了目标和路线,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坚持执行。 青川本来已经很忙了,白天要一边守着店一边做泥人,晚上要上一节泥人宗师课。现在他还要抽出一些时间练字和背诵四书五经,晚上另开一堂大儒一对一教学课程,且每六天加一节习字课程。万幸上课占的是睡眠时间,所以不耽误白天功夫。 一节泥人课三十积分,一节大儒课一百积分,一晚上就是一百三的积分。青川每天都听着烧钱的声音入眠,醒来之后看着积分一点点减少,简直心痛得不能自己。 他想想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开店上了,得把招待客人的时间留出来捏泥人赚积分,所以找中介给介绍了一个伙计。泥人店小,一个伙计足够了,就是这伙计得认得一些字会算术,这个要求高一点,一个月工钱也高,得一两四钱银子。 青川说行,除了每个月的基本工资,还给他算绩效奖金,卖得多拿得多,逢年过节还有节日礼包。 伙计跟着他实习了一个月,青川看着人挺勤奋,就是嘴皮子没那么利索,挺腼腆的一个孩子。他心里已经满意了,决心今天关了店,明天就让伙计一个人管着铺子。 天已经黑了,现在深秋,天黑得早。青川收拾了放钱的小箱子,准备关门。关门之前,架子上的泥人要一个个拿下来在箱子里摆放好,用白色亚麻布盖上,第二天再一个个摆上。伙计知道这些泥人值钱,拿得十分仔细,青川负责一边,伙计负责另一边,两人抓紧时间,还能在天黑前回家。 青川这边的架子,上面的泥人已经换了好几波,只有一只蠢萌的抽象蜗牛无人问津。青川拿着蜗牛,这目前最高的分数之一的作品,心里感叹着明珠蒙尘啊。一个高大的影子就落在他身上,把小小铺子能照见的夕阳挡了个全。 “对不住,如今打烊了……”青川本来背对着,现在转身站起来,背着光仔细一看,嗬,还是个熟人。 来的就是那见过两次的金家少爷,青川一下就想起来了。对方的气势太特别,就像是一把宁折不弯的利剑,刚强太过,杀气太重,哪怕站着不说话也让人很有压力。青川甚至觉得对方身上的血腥气更重了,几乎盖过了店里的烟尘气,光是看着,都感觉到了一片尸山血海。 青川因为取材去见过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但是就是最恶名昭彰的杀人犯,也没有这种凝如实质的血腥味。 这得是杀了多少人啊…… 周围的人都已经避得远远的。连伙计都忙不迭得退到最后面。 “不知客官看中哪一款泥人?”青川问。 他看向青川手里的蜗牛。 “这个?” 他微微的点头,幅度很小,简直像是幻觉。 “您真有眼光啊。”青川这样感叹,用盒子把蜗牛包装起来。 他拿了盒子,放下一个十两的纹银就走了。 “掌柜的,您真有勇气……”伙计惊魂未定的走过来,“您看到他那剑了吗?那上面是血吗?我听说,他们江湖人在争天下第一,那金家的少爷就一个排名一个排名的杀过去,可真是吓人啊。” 青川摸着纹银,用手指磨着上面的纹路,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竟和刚走的那人有些神似。不过他天生一张讨喜的娃娃脸,减淡了那种锋利感。 把泥人店买卖全权交给伙计之后,青川又请了一个烧窑的工人,协助他烧泥人,因为两个月才烧一次,所以工钱也不是很高。他还去附近一个出好泥的村子买泥,让他们先粗过滤一遍石子和枯枝枯叶。 如此这般,他用钱省下的时间三分之一用来制作泥人,三分之二用来读书习字。泥人的量增加了百分之三十,但省城就那么大,泥人也不是生活必需品,之前的出货量就差不多了,再多也是挤压。 这个时候之前结下的善缘就发挥了作用。 原来的行脚商们因为走西北赚了钱,就不再走远途,他们在县里盘下铺子卖杂货。这些多出的泥人就送到他们的铺子去,给他们批发价,刚好能消化掉多出的部分。 积分从五位数消耗到四位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初春,虚拟教室的大儒表示他已经可以下场去试试水了,童生的水准是稳的,秀才也可以尝试,机会有六层。考秀才多数需要死记硬背,对试题解读扩展没有考举人那么深入,青川这辈子记忆和理解力都比常人略好一点点,加上还挺刻苦,又有名师一对一传授,才能追上。 青川决心去试试水,他年纪那么大,若是有个童生的身份,那些优秀老师或许能网开一面收他这个学生。但想要考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需要两个秀才的推荐名额,大部分人会有老师给他们处理好,但青川不行。 他就打听了几个性格比较软好说话的秀才和比较现实愿意卖名帖的秀才,看看能不能打苦情牌或者送些礼弄到考试名额。 距离乡试也没有多少时间了,青川不得不做好几手的准备。 这一日他从系统里买了一套青瓷文玩,并其他文雅礼物若干,已经打算明日去一个秀才家里拜访。省城这样的地方,又是南方科举大省,秀才多如繁星,但要找出几个可能的人选也不容易。那些有家族的秀才,他们的名额都是留给同族后辈的,没有家族的秀才少。 第18页 正用一个素色盒子细心打包的时候,青川忽然听到院子里有声响。本来以为是路过的野猫,但高瘦的影子却投射在窗户纸上,青川愣了一愣,手下意识的摸出弓弩来。 莫非是小偷? 这边油灯还没吹呢,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砰砰砰'。影子从窗户上晃过去,一直到了门边,紧接着是很有节奏的敲门声音,强迫症一样的响三声,顿一顿,再响三声。 嗯? 这大半夜的,院子门还关着,谁会特意翻墙来敲门? 青川的家,只有烧窑的工人来烧窑的时候会住两日,平日都是很冷清的。他附近邻居离得远,又不是那种热情的人,几年了也没和隔壁熟起来,平日更没有什么朋友往来,所以到底是谁? “何人?” “我。” 这是一个陌生的清朗的青年男子的声音,青川确信这不是自己熟悉的哪个人。他把盒子放到桌子下,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将门推开一条缝。 黑色背光的脸和一线月光印在他眼睛里,青川吃了一惊。他极少有这种夸张的表情,但这次确实是非常意外,一瞬间脑子里有很多的疑问。 他为什么过来? 他有什么事? 他是找他的? 他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袋上面围成一个圈,转得他都糊涂了,连一向安静的三角形小系统都微微发烫起来,表示一下诧异。 “你……” 门外的人似乎不想进来,就算青川开了门,还是堵在门口,他的表情很奇怪,很难形容,但声音却像是冰玉一样清冷,“我今夜与人有约,若是三更没有来找你,劳烦你去这里替我收尸。”他说了一个地方,离这边不远的一个林子。 青川猛地抬头看他。 一个见了三面,连话都没说过的人,大半夜找他来收尸? “你不知我是谁,我也不知你是谁,但我知道,你是那个能送我一场的人,我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了。” 金姓的少爷拿出一个锦帛的卷轴,“我身上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有一把剑,和这个卷轴,你不习武,就拿着强身健体吧。”说着就把东西往青川手里一放,那强买强卖的架势简直和系统一样流氓。 “诶。”青川叫住他,他转身看青川,表情凶恶,但目光冷清清的。青川被那目光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竟不能拒绝,嘴里话语一转,“你叫……算了,等你回来告诉我吧。” 青年走到院子里,足尖一点飘然而去,行动时悄无声息的,简直不能比微风更轻薄。青川作为这个世界的普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精妙的身法,吊威亚在它面前差了几条街。 “可是,他为什么找我……收尸?” 连系统也不明白,它憋了半天的疑问,等人走远了才竹筒倒水一样问出来,“他是谁?你们认识?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交情?难道我什么时候系统故障失忆了?我错过了什么?他为什么找你收尸?他要去自杀?” 青川一概不答,重新关了门,坐在凳子上,手指扣着桌面,像是在思考。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哪里露了痕迹,让他觉得我能给他收尸。” “哈?”系统不明所以,它又不是人类能自我升级,就算过了那么多年,面对人情世故还是很苦手。 “什么痕迹?你身上有什么东西么?”此时的系统显得特别蠢萌。 青川笑了起来,还是那张娃娃脸,但是感觉就和平日完全不同了,一点都不纯真可爱腼腆软嫩,像是一个披着少年皮的大人。系统哪怕知道他是个成年人,看到这个笑容的时候还是差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如果系统有鸡皮疙瘩的话。 “一个照面就决定让我给他收尸,果然是疯~子~啊。”疯子两字咬字特别重,意有所指。 “那你?” “一个晚上而已,等得起。就当是我突然善心发作……你知道,人类这种生物,一生总会疯狂那么几次。” “你居然做这种无意义的事?简直不像你。你对他很特别。你们认识?什么时候的事?” 来了三四年都不能和邻居熟悉起来的人,嫌弃人际往来是浪费时间有无意义的家伙,居然在拜访秀才的紧要时候熬夜?要知道拜帖已经送出去了,不能乱改时间的,熬夜会导致脸色不好精神不集中,这简直是乱来。 “不是啊,只是见了三次面,加上这次也才四次面,说过一次话,说不上交情。” “啊?” 系统更加不明白,但青川却不愿再解释了。 第8章 穿来至今,青川第一次大好的晚上不睡觉。 他坐在板凳条上,一只手撑着脸,眼神定定的看着忽明忽暗的油灯。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青川揉了揉胳膊,转头看向窗外。窗外月光如练,银辉撒在院子里,隐隐约约有虫鸣的声音。 “几点了?”他问系统。 “差不多九点。”系统说。 “是吗?太久没熬夜修仙了,都快忘了以前这会儿我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青川搓了搓脸,“哎呀,习惯这个东西真是可怕啊。不知不觉,来了三年多了,几乎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环境的影响可怕至此。” 一个小时过去。 第19页 两个小时过去。 他站起来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然后泡了一壶茶,眼睛盯着漏壶。 “虽然不知道你们什么情况,真要担心,就去看看吧。”系统劝他。 “不能去。”青川说,“你没开过影视剧里战斗渣的路人甲往战场送人质的剧情吗?……不去的话,或许有更好的结局呢。” 青川的手指贴在一起,无意识的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祈求动作,“他好像是要去杀人呢。杀人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少有得善终的。最后不是他杀人就是别人杀他,无论是哪种结局,好像都不是太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远远的听到了打更人的声音,敲了一次又一次。一直三更,尘埃落定。 这种初春天气坐一夜,哪怕有炭炉,青川身体依旧冷得厉害,他的嘴唇有些发抖。他打开衣柜找了个斗篷出来,把自己包起来,又走到院子里,把小板车推出来,买了一张全新的凉席,又拿了一床被子。 “你要干什么?”系统问。 “给他收尸。” “你真去啊?其实也不用这么悲观,结局未必……” “呵……他既说了,我做便是。只当我日行一善,让他走得舒服点。古代人还蛮在乎暴尸荒野这种事的吧?怎么说呢,之前就有感觉了,那疯子好像在求死。” “求死?” “嗯,勉强算是一种天赋吧,我好像特别善于感知别人的真实情绪。喜怒哀乐,一览无遗。对了,我好像没有和你说过我的故事?” 青川推开院子的门,推着车慢慢在黑夜里行走。车头有一盏小小的灯笼,红色的,里面有一根白蜡烛,发着微弱温暖的光。 “我以前,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收到的满月礼就包含带泳池的别墅。在我的记忆中,家里曾是市里的首富,什么都有,美满的家庭,富有的生活,可爱的亲朋好友。但是生活总不会一直平顺下去,坚强的人可以扛过去,多数人却不够坚强。我爸爸投资失败,合伙人跑了,作为法人代表的他必须用自己的财产抵债。那个时候,除了母亲的婚前财产,家里什么都不剩。” 青川笑了一声,“其实那个时候我们家还是很有钱,因为妈妈那里还有很多不动产,光是租金一年就有几十万。但是人最不能接受的事情是曾经拥有一朝失去,他开始出现幻想,幻想妈妈出轨,幻想我是奸生子,我觉得他想要杀了我。” “我长得和奶奶很像,但是我爸爸控制不了他的幻想,他又不肯承认自己得了精神分裂,也不愿意吃药,病情越来越严重,大家都胆战心惊的,没有人再和我们往来。后来他开始吃药,病情好转,很久没有犯病,大家就放松了警惕。” “大概是我准备上小学的时候吧,中午的时候爸爸突然回来,他的表情很不对,那种,像是看着仇人的表情。爸爸和妈妈去了寝室,让我在自己的小房间玩耍,告诉我,等妈妈找我的时候再开门。但是我很害怕,所以偷偷开了门。我看到……很多很多的血,从脖子飞溅,一个成年人身上能流出的所有血液会有多少?红色布满我的视野。” “他杀了她。” 明明系统是没有感知的,这个时候却觉得冷风刺骨,它不是为宿主的悲惨动容,而且哀叹自己的命运。千挑万选出来的宿主,在这个夜晚剥下了身上的羊皮,露出食肉动物的獠牙来。造了什么孽,它一个纯生活流的系统要选中这种分分钟就能黑化的宿主? 青川不知道系统的悲伤,还在慢悠悠的用着轻柔的语调说自己的过往,“大概刺激太大,所以我忘记了这段记忆,只记得那一天有人来了家里,但是究竟是谁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爸爸也进了精神病医院,几年之后就死了。我和姐姐,一个十三岁,一个七岁,像是皮球一样在奶奶家和外婆家转来转去。” “虽然失去记忆,但之后我对人的情绪变得十分敏锐,就好像一个最高敏感度的报警器,周围人一点情绪上的变化我都能立刻感知到。这不是什么好事,在那种环境里,尤其是对孩子来说。无人可以述说,就爱上了绘画,很喜欢把自己的感受画在画布上的感觉,老师说我很有天赋,之后考上了一所顶级的大学,姐姐也成家了,生了可爱的外甥女,我交了可爱的女朋友。那个时候啊,觉得自己会幸福的,会娶妻生子一直幸福下去。” “所以,我可以感觉到,那家伙,在求死。” “那,那你是怎么想起来这段记忆的?”系统问,它想知道自己的命运还有没有救。 “这个啊。大三的时候,我陪着女朋友蹭课,有一节法医拓展类型的选修课,通过尸解情况分析某真实的入室抢劫杀人案的被害人的被害过程。虽然打了马赛克,但我觉得不太舒服,满屋子的血,刺眼得很。之后却在她租来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被割喉的小狗的尸体,她说这是捡来的。你大概无法理解,那一瞬间的毛骨悚然,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的女朋友杀了它,还想要杀了我。浑浑噩噩一天之后,我忽然就全部想起了,幼年已经忘记了的记忆。” “精分不会遗传,但像我这样幼年被刺激过的人,却有很大的几率被触发,那一天就是如此。在那之后,我好像拥有了一个很奇怪的能力,我能通过物品感受到它的前主人最强烈的情绪,并且很容易被其中的情绪感染到,就好像我变成了那个主人。那个时候,我就像是精神分裂者。” 第20页 青川的脸上有着古怪的,意味深长的笑,“其实这个能力还蛮有用的,我收集了很多东西,有多少不同的东西,就能模拟多少不同的人格。这让我的创作变得意外顺利,大家都称赞我的小说真实感很强烈呢,对我制作泥人也有很大帮助哦。当然,毕竟这种事是比较耗费心力的,所以每一次接触之后都需要安静一会儿,之前的心理医生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办法,让我能镇定下来。” “……”被他每一次的安静欺骗的系统:讲真,要知道他背后有这么个故事,它就是能量耗尽死了,被主脑格式化,都不会……嗯,好吧,还是会的,毕竟能量都要耗尽了。 麻蛋,生活终于还是对我这个无辜可爱的小可怜下手了。 “你问我,那疯子有什么特别的,因为那好像就是另一个我,目睹父亲杀了母亲,最终崩溃疯掉。……我真的很好奇他的结局。” “诶,宿主,你那个心理医生有没有根治的办法呀?”只想安分狗着的系统做着最后垂死的挣扎。 “这个啊,不知道耶。我把他送进去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 “送进去?”系统声音微微挑高,有一种格外不祥的预感。 “因为那个家伙居然在治疗的时候对我进行诱导暗示犯罪,真是可怕呀。这种人当然要送到牢里好好看守起来啊,毕竟我可是三观很正的人诶。有时候想一想,我要是有个随身监狱就好了,把他们全部抓起来,一定很棒~~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没有了。”系统的声音一下变得十分虚弱。 统生如此艰难,但还是要微笑着活下去。 青川找到他的时候,他安静的躺在地上,表面没有明显的外伤,就是吐了很多血,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力还是什么的。他的不远处有一个人,看不出具体年龄,但是和金疯子有些相似。 青川吃了一惊,又好像在意料之内,难怪……这一战,是和他父亲吗?如果是这样,仿佛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确定自己必定有来无回。唯一让人意外的是,他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作为最后收尸的人选。难道就是所谓的同类的探测器吗?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管,已经没有了脉搏。两个人都死了,只是不知道谁死在前头,谁死在后头。 “怎么办?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要怎么立碑才好?”青川第一次那么仔细的观察这个人,表情十分平静,就像是在酣眠,四次见面,他的表情都是阴霾重重的,从未这样平静过。青川伸手去握住对方手里的剑,他通常不这么干,风险太大,尤其这种临死前的物品,足以让他精神经受最强烈的冲击。 青川紧紧握住他的剑,他的脸慢慢绷直,两只眼睛的瞳孔仿佛缩小了一圈,脸变得十分苍白和痛苦。 “宿主,你还好吧?”系统特别小心翼翼,这要有个万一,它去哪儿再碰一个瓷回来?高灵能的人类辣么少,待业系统辣么多。 “还好。”青川放下手,他的面上带着放下一切的平静,“他赢了。完成了一生的执念,这世上再无牵挂,走得十分心安。” 青川站起身,伸手抹掉脸上的白霜。 “是两败俱伤?”系统问。 “不,他自杀了。” “那你……” 青川仿佛现在才发现系统的小心翼翼,“拜托拜托,我和他毕竟是不一样的。官方心理评测的等级是安全,有着正直的三观和优秀的自控能力,对我有点信心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拿了铲子过来。 系统:…… “等会儿,官方?” “我把心理医生送进去之后,就自我举报了。想一想真的超级恐怖好吗?我这种人搞不好分分钟变态的。我可不想,变成第二个他。神经病,就应该准时吃药。不过没想到最后评估出来的结果是安全。” 哪里安全?系统只想掐着那个测试员的脖子问他。 “不说这个了,我听说过一个谣言,这一世我为其埋尸的人,下辈子会是我的爱人……”他自己说着就笑了,“爱人就算了,不指望他报恩,希望他下辈子出生在正常的家庭吧。” 等到五更天的时候,天色灰灰亮,原地已经没有了尸体,只有一个新挖的坟堆,坟头立着一个无字的木牌,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篮鲜花,在这个不应当的季节里热烈绽放着。 青川第一个找的是个四十不惑的秀才,家里情况是比较糟糕的,一个人拖着六口没有劳动力的家人。小说里总说什么穷酸秀才,其实这个穷酸就是和举人比较,和大部分人相比,秀才赚钱的途径多,工作也轻松,若是舍得下脸面,给别人做个管家掌柜的,也足够一家人吃用的。 但这次要拜访的人显然是比较清高的那种,富商请他做西席都嫌铜臭气,他平日就靠着抄书写信赚钱,随着家庭成员增加,家里已经入不敷出了。 对小人诱之以利,对君子诱之以义,对大部分人,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所以青川上来先用自己的‘诚意'打动对方。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说了两句便一见如故,秀才恨不得当场就要留客喝酒。 系统默然无语的看着青川用自己的情商碾压对方,明明一点不认同的观点,青川都能摆出一副十分期待的眼神哄着对方一直说一直说。对方简直要把青川当知己一般了,谁知背后就是为了他的一张名帖,渣…… 第21页 留了饭吃了酒,秀才当场写了名帖,青川则留下一匣子的文玩和笔墨纸砚若干。这种属于文人往来的东西,不沾铜臭,他比较容易接受。 其后青川又拜访了数人,不是瞧不上青川匠人的身份不屑与他交往的,就是已经名额给出去的。一直到一个多月后,他才再次拿到一张名额,却是赤果果的金钱交易,对方特别现实,就是拿钱换。 青川用十两银子买下了。 拿到入场券之后就是乡试了,青川虽然人在省城,但户籍还在老家,所以要回去考。他就在县里的客栈居住,谁也没有惊动,混进一堆考生里。他长得不是顶顶出色,年纪不是最大也不是最小,又不爱和人来往,因此也没人注意到他。 他顺利过了初试,第八位,不上不下,和大儒原先预测得差不多。过了初试就是童生,童生不是什么正经功名,只是拥有了考秀才的资格,所以也不会大张旗鼓的跑到户籍所在地报信说今年谁谁考了童生了。 考上秀才就正式得多,头名还有贡米可以拿。 青川抓紧时间复习,把老师列出的容易考察的重点题目做了做。不知道是不是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效果,青川险险抓住了尾巴,以倒数第三的成绩考上了秀才。 对小地方的人来说,甭管是第几个,能考上就很不容易,所以有专门跑腿的就第一时间跑到青川户籍所在地,也就是村里去报信,一路从村口跑到姜大哥家里,说你们家那谁谁,考上秀才了,还让县老爷留下一起吃了顿饭。 姜大哥哈哈哈,骗子! 找谁骗不好?找他们家。他们家里有读书人吗?小弟人在省城摆泥人摊子呢?还能分出一个来县里考试? 从姜老太太到下头的小侄子,谁都不信,报信的本想拿点赏,谁知道遇上这样的奇葩,他还就铁了心,非要这群傻子相信不可。所以骗……啊呸,所以报信人捶着胸口发誓说真的,非要姜大哥走一趟。 乡里去一趟县里也不远,费半天功夫,姜大哥犹犹豫豫,农民的事情多,半天也是时间,有这闲工夫去县里,还不如磨一磨自己的农具。 这会儿,官方来报信的终于下来了,县里出一个秀才都是政绩,所以这个考上秀才其实还是颇受重视,会有专门人员下来报信,就跟现代考上大学一样,村里还要做个登记什么的。 官方都来人了,姜家人不信也得信了。村里人也信了,都围聚到老宅子里,问他们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在省城摆泥人摊子吗?怎么不声不响的考了一个秀才回来?秀才在省城不值什么,在乡下还是很了不起的,怎么说也是有正经功名的读书人,见官不跪的。 姜家人自己还纳闷呢,当然是一问三不知。 “怎么回事啊这是?”老太太晕晕乎乎的,家里最有钱的时候都没那么风光过呢。 “老婶儿,四儿没回来?”一个族里的亲戚问。 “没呢。” 正说着话,小侄子大呼小叫跑进来,“奶奶,小叔回来啦。” 第9章 青川来了,穿着青布衫,头发整整齐齐扎起来,特别像读书人。老太太见了他特别激动,上前一个箭步一巴掌拍下来,“这么大的事儿,你连个招呼都不打。” 本来被洗了脑觉得小叔最能耐的小侄子缩了缩脖子,躲到他娘后头,小声嘀咕,“小叔都秀才了,奶奶说揍就揍,还是亲娘最厉害啊。” 边上的人就赶紧上来拦着老太太,“老太太,是好事,好事呀,孩子出息了你怎么还恼呢?” 其实老太太就是随便拍拍,一点不疼,青川被拍了几下,装模作样躲了躲,脸上笑眯眯的,“这不是没什么把握么,怕大家伙儿笑话。谁知道运气好考上了,不过是倒数的,和那正经上了学的不能比。” 村里人就恭维他,“不能不能,你就是聪明,否则那上了学还没考上呢,你怎么就能考上呢?” 这话听着不像,青川笑道,“虽然就上过两年学,但这些年也没放下呢。刚好这两年赚了点钱,也有时间读书了,省城的老师懂得也多,就经常去问问。那老师看我刻苦,也愿意教我,还鼓励我去考一考,我这不就壮着胆子试了试么?谁知道运气好,擦着边儿过了。” 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忽悠能力安抚了兴奋过度的姜家人之后,青川在村子小住了十几日就回了省城。 他还是喜欢一个人的生活,其他任何人,哪怕原主的家人,他也不想来往太多。 凭借新鲜出炉的秀才身份,青川进了省城一间举人开的书院。他这种半路进来的插班生,又没有年龄、天赋、家境上的优势,在书院新鲜了两天就被人遗忘在脑袋后面。 书院里大部分都是童生,吃住都在书院,少部分和青川一样的秀才,属于走读。青川比他们来的时间更少,因为他还要半工半读的养活自己,这也是院长对他不看好的原因,本来天赋也不是顶尖,还要花费一半时间在读书之外的琐碎事上。 青川不管别人怎么想,他按着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走。还开始练习金疯子赠送的卷轴,系统每日看他打太极一样慢吞吞的手脚,都要嘲笑这是老年人养身拳。 如此这般,五年之后,青川二十三的时候,他再一次擦着尾巴险险过线,成了一个举人,也是他们学院五个秀才里头唯一一个考上的,院长都惊呆了。每天头悬梁锥刺股的没考上,怎么一个没事儿就捏泥人开铺子的还考上了呢? 第22页 青川考上举人再次风光了一阵,县里给发了二十两奖金,村里人提议修一个举人牌坊,青川想一想,修了一个学堂,按着一年二十两的工钱请了一个老秀才在村里教书启蒙。只要是村里的孩子和村里出嫁的姑娘的孩子,都能免费过来上学,每年的工钱都由青川这边出。 村里条件就那样,百分之九十九的孩子上不起学,青川这钱花得,直接给孩子们多了一种选择。大家也不是傻子,知道读书识字的好处,哪怕不考科举,学得一些字会一点算术,以后出去做个掌柜的也行啊,比土里吃饭赚得多不受累。 短短时间,村里适龄孩子和嫁出去的姑娘送来的适龄孩子就挤满了小小的村学堂,老村长躲在门口一个柱子后头,热泪满眶。 青川把这边事情料理好了就回了省城,村里人的感激之情没处发泄,只好时不时的给姜家人送点自家的蔬菜野果表达谢意。 家里出了举人的好处简直说不清,就连青川的三哥,那已经去了县里给人做入赘女婿的都得了好处。他那本来十分瞧不上他的老丈人都变得热情许多,旁敲侧击的打听青川的婚事,想要把家里侄女介绍给他。 老太太最近是越活越年轻,过年的时候还特意回了一趟娘家。之前因为落魄,两边已经十多年没有往来,如今青川成了举人,又大手笔的给亲娘买了许多好东西请了伺候的小丫头,老太太腰板挺直了,穿着绫罗绸缎带着金银玉器,坐着个小轿子‘衣锦还乡'。 他娘舅家里是地主,家里百来亩地,如今吃喝不愁心心念念就是后头子弟能科举出身改变阶级。 没想到他们花了那么多银子把孩子送到最好的学校,愣是一个秀才都没考出来,倒是那早已经落魄了退出地主阶级的姐姐家里出了一个举人。之前听说小外甥成了秀才的时候,这几个舅舅还是不在意的,秀才而已,也就叫着好听,可是举人就不一样了。 到了举人这个层次,托关系能在县衙门里做个文书、师爷,九品的小官也是官,他们地主再有钱土地再多,对着当官的还是羊对着狼一样。一个统治阶级,一个被统治阶级,天然就形成食物链。 几个娘舅特别舍得下脸面,当场对着这关系疏远的亲姐又是笑又是恭维,一会儿打听小外甥怎么身边还没个人,一会儿又问方不方便带学生,还非要送两个书童丫鬟过去。老太太不好糊弄,恭维都收下,承诺?没有的,别想了,不可能的。 青川刚花了两百两买下五十亩山地种果子,地契都交在老太太手里,当着几个兄长的面儿就说了,这果园就是给老太太养老的,他在省城离得远,辛苦兄长尽孝,等老太太百年作古,这些地就按着老太太的要求分给几个哥哥。 这个时候大家就特别怀念没分家的时候,这要没分家,好处更多。可惜分都分了好些年了,小弟在省城都定居了,说别的没什么意思,不如多哄哄老太太,以后也能分些好处。 所以老太太最近的日子很好过,手里头有钱有地,儿子媳妇孝顺,村里人捧着,有丫鬟伺候,穿得用的都是省城那儿来的好东西。她还真瞧不上几个弟弟许诺的银两和好处。 别看面上糊涂,老太太心里清楚,自己不用求人,小儿子就是她的底气,只有别人求着她的。但是因为如此,所以任何可能损伤小儿子利益的事情,老太太都不能答应,无论对方拿出什么好处去换。 考上举人之后,日子没有变得特别起来。所有人都觉得他实在是一个怪人,没有妻儿朋友,自己一个人生活,自己做饭洗衣,几乎不和邻居来往,和师长同学的关系也是淡淡,但要说冷漠也不尽然,因为每次上门都会得到很好的招待,节假日该有的人情也一点没有少,就是不喜欢出门喜欢躲在家里捏泥人。 最近他铺子的泥人卖得特别好,尤其是教书育人主题的,有他的举人头衔加持,哪怕家里不缺大家也愿意买几个给孩子,讨个好寓意。 若他还是匠人,捏泥人就是生计,无论如何都和艺术扯不上关系。一个阶层对一个阶层的鄙视链,是再好的手艺也无法打破的。但是青川成了举人,捏泥人就不再是生计了,而是他独特的兴趣爱好,和别的文人喜欢画画、写字是一样的,就是这种思想,让青川的泥人们突然拥有了同类没有的高逼格,哪怕涨价了还是供不应求。 举人身份,加上高超的技术和超前的创意和高端审美,姜小鱼泥人一下打出名声。不知不觉,说起泥人,大家就会想到姜小鱼泥人馆,青川的泥人成了这个城市的名片之一,仿佛来了一趟省城不买走一个地道姜小鱼泥人就是白来了一趟。连住在省城的本地人也喜欢拿着泥人送亲朋好友。 在科举的路上,青川一天也没有丢下自己的手艺,他的作品很早就稳定在九十分以上,已经达到第一个‘大师级手艺'的任务要求,五十万积分到手。但他还是一刻不停的练习,哪怕系统告诉他,虚拟教室的老师最高水平就是大师,已经教不了他多少东西,青川还是每天准时上课。 作品的平均分从九十出头慢慢刷到九十九,仿佛距离一百就是一个点,但却比但是跨越九十的线更难。 系统时刻警惕青川再发一次疯,但他却意外得十分沉得住气,哪怕在这个线上耗了七八年,一直到青川三十二岁,第二次进京赶考,他依旧距离一百分一线之隔。 第23页 这一次考试,青川过了,殿试上发挥也不错,比之前想象的同进士略高一点,二甲进士下游。不久之后他被派遣到了南方一个偏远县城做县令。他在那个地方兢兢业业,按着脱贫致富方略鼓励农民多线路开拓种植养殖路线。 那边气候温暖潮湿,很适合种植蘑菇。这个年代还没有蘑菇种植技术,青川就带着老百姓开了先河,用了两年时间反复实验培育,获得比较成熟的菌类种植经验。另外他还开设扫盲活动,县里出钱,请童生下乡开展扫盲教育,只教授常用的三百字和一百以内的加减乘除。 青川自己只穿棉麻布料,不戴金银玉器,吃粗茶淡饭,休闲娱乐就是捏泥人,连给上司的孝敬都送不起,只能每年送自己亲手捏的泥人。他的上官什么都收过,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古籍孤本、名人字画……只在青川这儿,年年一对泥人玩偶,都堆了一箱子了。 但是他做官的第七年,这个小县城就从一个贫瘠县一跃成为富饶的县城,靠着特色菌菇、菌油、蘑菇酱等产品在南方一块打出了自己的名头。他派人向民间推广蘑菇种植技术和菌菇产品制作技术,打破富人阶级的垄断,使人人有钱可赚。富人做高奢市场,穷人做基需市场,没有技术的组成商队。同时连续几年都有秀才考出,在教育方面也做得很好。 人人都说他是个大清官,是好官,父母官,虽然上头的人收不到孝敬不太喜欢他,也不能否认青川确实很有能力很负责。所以青川突然辞官的时候,所有人都很诧异。因为青川这几年的考评都是甲等,眼看着就要升官了,没想到说辞官就辞官。 “县里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其实已经不需要我了。以后……嗯,大概是退隐山林吧?我还挺喜欢那种生活。”青川这样对关心他的师长说。 青川收拾了行李,只有少少三个箱子,还有一把万民伞。牛车吱呀吱呀的往前走,青川没有告诉任何人,悄悄离开了这个待了七年的小县城。 “真可惜啊,就这样放手了吗?你下了那么多心力才在本地乡绅势力中把蘑菇产业扶持起来,如今全便宜了后来人。我看你的老师都气得说不出话了吧?” “哈?你是认真的?”青川灌了一口水,拿着一个烧饼咔擦咔擦吃得一点形象都没有。 “他生气?他高兴还差不多,没有了我这个不听使唤的糟心货,让自己阵营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人接手胜利果实,以后就能以实干派青年官员的身份出道,真是一石二鸟,他这会儿指不定怎么高兴呢。我的性格不适合走仕途,就是因为不耐烦这些弯弯曲曲。既然万人敬仰举国知名的任务已经达到,此时不走何时走?” “你为什么不和你的老师搞好关系?说不定早早就完成了万人敬仰的任务。”系统十分不理解,宿主虽然不喜欢人情交际,但凭借他的天赋,想要和某个人甚至某一批人搞好关系都是很简单的事情,但他就是要表现出一种清高固执孤僻怪异的样子,导致官场上连个交好同年都没有。 “你说反了,若是我真的和大家都处的不错,反而对我完成任务是障碍。”青川摇摇头,“人类本性,看到处处完美的人只会想方设法的找出缺点,或者干脆打破完美。但一旦存在某个无伤大雅的缺点,反而很容易的接纳了。我的固执孤僻并不影响我出成绩,所以交好不交好,他们都不会刻意打压,甚至愿意伸手推广一下名声,因为我这个人,‘孤僻怪异’,很难走得远,也不足以成为对手。” 他掀开一边的布帘,看到两边绿油油的油菜花田。这些油菜花主要生产菜籽,压出的菜籽油和不慎压破压碎的蘑菇一起制作成各种口味的蘑菇酱。蘑菇酱密封在罐子里,和各种菌类干货一起送到全国各地,连同他这个蘑菇县令带领老百姓养蘑菇致富的故事,所以才能达到举国知名的程度。 系统见他出神,还以为是不舍得离开,又或者眷恋自己的事业,就安慰他说,“就算你辞官了,以后也可以过来看看。在这个地方下了那么多功夫,突然要走了,谁都会难过。没关系,过几天就好了,你现在四十都不到呢,还有大把的时间发展别的事业。” “你又说错了。当我是县令,我有义务发展民生,这是我的工作。但现在既然已经辞官,那么这个县和别的县就是一样的,不会因为我曾经工作过就变得特别。如果连这点都搞不清,无意义的在那里多愁善感,说真的,我很怀疑,这样的人能不能坚持三四个世界生离死别不崩溃。你曾经的宿主中,有沉迷过往以至于停滞不前的吗?” 系统一下被刺中伤心往事,安静如木鸡。 “现在主线任务已经完成了,就去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过隐居生活吧。我的作品已经在九十九分卡了十几年了,隐隐约约已经感觉到那一层界限,就只差一点点的灵感。一个人的精力很有限,我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别处。” “难道这个世界就没有任何让人留恋不舍,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的东西和人了?”系统反问他。 这次轮到青川长时间的沉默,“已经没有了。”他说。 “现在?那么曾经有咯?” 青川忽然笑起来,“人类很奇怪的,有时候很脆弱,有时候又出乎意料的坚强。曾经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但是失去了,也会被时间慢慢治愈。时光实在是深情的大敌,而我现在拥有最多的,不就是时间么?” 第24页 “你知道,人要是知道自己可以拥有无限长的生命,就会变得很可怕。这里的人可以很热情全身心的投入,因为这就是他们的一辈子,交的朋友可以是一辈子的,妻子儿女是一辈子的,甚至邻居都是一辈子的,我可以吗?我只是一个过客呀,一个过客需要什么感情吗?” “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系统第一次听到宿主的真心话,它仿佛立刻明白了青川为什么和每一个人都保持着距离,既然无法避免别离的伤情,不如及时止损。 “具体我不能告诉你,必须这个世界结束了才能告诉你。第一个世界是初选,过了才有资格知道。不过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曾经的宿主中,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可以不必有这种困扰,你可以尽情的享受每一个世界。” 青川若有所思,不过脸上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是吗?那我拭目以待了。” “换个让人高兴的话题,在之前的宿主里面,有没有突破大师级别的匠人,也就是所谓神匠,有什么特别的好处?这种技术会一点不差的留给后来的世界吗?哦,我不是怀疑你,只是个体差异,导致最后的结果总是有些差别。” “神匠当然是有的,需要天赋、努力,还有一点点灵光闪现。这些技术会永远属于你。不过,长期没有练习,可能导致降档,现在你还没有什么感触,以后学习的东西多了,就知道应该保留哪几种抛弃哪几种。以后你会接触到很多很多的技术,神匠的称号越多,级别越高,世界越广阔,更细的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嗯,明白了。就是努力和坚持嘛,这个我最擅长。”青川笑了起来,他已经不年轻了,笑起来眼角会有细纹,但双眼明亮,依旧带着孩子般的天真纯粹。 “就像是蜗牛,爬得慢,又找不到方向。没关系,继续向前爬。” 第10章 系统觉得这一任的宿主是个奇人。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青川做了那么多年的官,再怎么两袖清风,打理内外的管家仆妇书童都是有的,所以一开始青川说要隐居山林,一个人生活,它觉得有点不靠谱。 就算生活物资有系统,那么洗衣做饭总得自己来,还有过滤泥浆做泥砖等等体力活,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官老爷,还甩得动膀子么?少不得叫苦不迭几个月,系统都已经准备好了各种安慰之词。 结果出乎系统的意料,青川做得很好,只用了两天时间他就重新掌握了烧菜煮饭的技能,还有洗衣洗碗砍柴缝补等等贫苦人家必须掌握的生存技能。 而且虽然额头都勒出官帽的痕迹,青川依旧没有半点文人包袱,他想得特别开,平日太热的时候还会把上衣脱掉露出膀子,把裤脚也挽起,哼哧哼哧的搅拌大缸里的泥浆,身边还有一些蚊虫环绕。 只看他干活的样子就是个地道的底层手艺人,哪里能想到这人曾经还当过官。 “我从物质丰饶精神开放的现代来了这封闭贫困的时代,要什么什么没有,我说什么了吗?如今不过是从小官吏变成老农民,又有哪里不能适应的?人类的适应能力可是很可怕的,有时候抱怨几声或是不合作,只是心里还没做好准备挣扎两下而已。”青川觉得系统就是少见多怪。 他把一些做好了晾晒过的泥砖用油纸包起来,一个个放好,脸上笑容灿烂,和看着满仓粮食的农民是一个表情。 今天的活做好了,他去大缸里打了水冲澡,那是早上打的水,从山下小溪里来,那是最近的一处水源。 他来这个名不经传的地方已经有半年之久,一开始还有人来找他,最近几个月外界再没来人。 姜家的老太太几年前去世了,临走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看到青川有后,她能放心走。青川就收养了大哥家的小儿子,改了族谱过继到名下。不过他是不大耐烦养孩子的,何况一个被爹娘教得别有心思不甘不愿的孩子。而且当时的情况也不适合养孩子,所以养子还是留在大哥家里,青川请了两个先生专门教他功课,还每月给大哥一笔钱作为生活费用。 半年前老家那边也知道了他辞官的事儿,姜大哥还带着孩子来了一趟,但是一看这个环境如此恶劣,青川又表示不大会养,又把孩子给带回去了。姜家如今发展得很不错,子侄一辈的都有读书,已经考了两个童生一个秀才,他们在乡下都修了大宅子买了田地,也算得上一方地主了。 几个哥哥都打算让孩子们踩着青川开辟的道路前进,没想到青川一声不响就辞官了,言语间便有些埋怨。 青川心态倒很好,还和系统说笑,“看,明明是踩着我的肩膀发家的,如今我不让他们踩了,却成了过错。人和人之间一旦没有了距离,事情该变得多么可怕呀?” 系统觉得青川很享受隐居的生活,或许是平日能接触到的东西太多,能感受到的情绪也太多,所以才要千里迢迢的跑到这个不知名的小山过小日子。所谓断舍离,让复杂变简单,似乎也更利于他探求艺术的道路。 以前成功跨出那一步的宿主们,似乎也都有这么一段让自己静下来的过程。系统还挺看好这一任的宿主,无论是天赋还是努力程度,都是历届宿主中的佼佼者,唯一让它有些忧虑的,是宿主的过往,不知道是否产生影响。 “姜兄弟!姜兄弟,我给你送柴火来了。” 第25页 粗犷的声音在院子门口响起。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用竹篱笆围起来的空地,院子门开着,一个身高八尺的大汉担着两捆松木柴在那里喊。这位是附近的樵夫,自称山脚下莲花村的村民,姓张,名大河,一日路过这边敲门要了一碗水,青川就认识了他,还拜托他每个月送十捆松木柴来,用来烧窑。 青川里屋走出来,他知道今天是大汉送柴火的日子,特意烧了菜,还温了一壶老酒。 张樵夫很负责,每次送来的都是干的含着足够油脂的松木,青川给钱也很痛快,他热情的邀请对方,“知道今天你要过来,烧了鱼,炒了一碟螺蛳,还温了老酒。” 这样热情周到,张樵夫就没有拒绝。他们二人在堂屋里吃了一顿,从傍晚吃到天擦擦黑。 “老张,家里还好吗?” “还、还行。”张樵夫说。 “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能帮我就帮。” “都好呢。都好……” “都好,就好。” 青川站起来,“我把油灯点上,我们不醉不归。”他已经有些醉了,脚步虚浮,目光迷离。 就在青川背过身去找火折子和油灯的时候,张樵夫慢慢站起来,他的脚步很轻很轻,就像是猫咪屏气凝神一步一步靠近猎物。 “老张啊,咱们认识几个月了吧?”青川突然说,他还是头也不回的找东西。 屋子里很黑,只能看到粗浅的轮廓,屋子里也很安静,好像还能听到蚊虫的声音。张樵夫握着手里的柴刀,一滴汗从额头掉落下来,他眼睛看着背影细瘦的青川,心里说着对不起了。然后就像是猛虎出笼一样猛扑过去,横眉倒竖,面目狰狞。 张樵夫以为对方必死无疑了,虽然突然一个影子闪过,天旋地转,一只细瘦的手臂抓住了他举着柴刀的手,另一只手白光一闪,张樵夫还没有感受到痛,温热的液体飞溅出来。 “你……” 死亡来得太快太狠,张樵夫瞪大了眼睛,伸手想要去抓眼前这个突然十分陌生的男人,手臂却只是无力得挥舞了两下,软软垂了下去。 系统没料到这神展开的发展,等回过神的时候都已经结束了。站在黑暗中的青川就像是死神一样,他说,“真可惜。”真可惜,他给他三次机会,哪怕中间稍有犹豫……“真可惜,白白一桌菜,就不能吃了。” 他只出了一刀,手指长短的小刀,最普通的铁片打磨而成,整体是黑色,只有刀锋是银白色的。 鲜红色的血液像是泉眼出的泉水,又不像是泉水,是粘稠的,温热的,带着生命磅礴的气息。 那一下飞溅得最高,在他脸上刮过,睫毛微微颤抖,红色的液体就落下来。浓重的血腥味,有种冰冷锋利的兵器的味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石化的石像被血液浇灌后‘活'了过来。 青川杀过鱼,杀过鸡,却还是第一次对同类动手。在他脑子里重复过无数遍的杀人场景,比他写过的案件还要多,但没有一次付诸行动,作为‘人’的道德法理认知像是绳索吊着他,不让他跌落深渊。 他能通过杀人犯去感觉,大部分人杀人时候都不会有快乐的情绪,像是苦味的药片。他见过那些乐在其中的反社会人格,他们的情绪就像是在吃一块正好的牛排,很难形容,和那种人相处久了他也会变成这样的怪物吧。 现在他吃到这块牛排了…… 果然,食物只有即将入口的那一瞬间可以达到最美味的效果,有期待和未知作为佐料,带着无限可能的美味遐想。但是真正吃到嘴里,似乎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吧。 甚至有点反胃。 杀死同类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快乐,哪怕对方其实是要杀自己。 青川慢慢冷静下来,就像是拆开包裹之后,突然索然无味。 “你看他,千里迢迢的过来,每日的砍柴,假装自己山下有老婆孩子,就为了杀我。杀人有什么好玩?那么脏。” “你的武功哪儿学的?!”系统简直比那个偷袭者还要惊讶,它从手腕跳出来变成一朵小火球,红色燃烧的火焰就代表它现在一点不平静的心情,他的宿主就在他的眼皮子下面学了如此高超的武功?什么时候? “不是每天都在练习吗?”青川笑了起来。凭良心说,他的长相不是顶出色,但看着特别和善温柔,就是如今满脸血的样子,配着一如既往和善笑容反而越加恐怖。 “那个老太太拳?!” “怎么能叫老太太拳?人家是前后两任天下第一高手的家传武功秘籍好么?对绝世秘籍还有没有一点该有的尊重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力气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感知越来越强,变得很难生病,受了伤也能快速恢复,青川很早就注意到了。没想到系统如此傻甜,十几年了都没觉察出异常来。 “在我的设想中,我的第一次应该是一次完美犯罪,就像完成一件艺术品,没想到现实如此粗暴,毫无美感。” “……”系统不想发表任何讲话。 “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我现在灵感爆棚。” 虽然迫不及待的要一试身手,但青川没有丢下还已经失血过多死绝的偷袭者。他找了一个地方,挖了坑。然后给死者买了新的席子和棉被,甚至打了水给擦了脸,把死不瞑目的双眼合上了,这才埋进去,还用木牌立了碑,写着他告诉青川的那个名字。 第26页 张大河之墓。 墓前还有一盆花篮。 “我差点以为你解锁封印了呢。”系统幽幽道,“我可不想自己的宿主变成连环变态杀人犯。” “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理由逼得人杀人,难道每一个都是变态?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理由想要杀我,在死亡之后都应该结束了。就算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也不能让他这么曝尸野外。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用担心,反社会人格通常缺少‘同理心',我对人的情绪太过敏锐,所以很容易‘感同身受'。” “但是,下意识的情况下,明明有很多方式,你却选择了割喉。”这种下意识的选择才能证明那件事对他依旧有着深远的影响。 “……”青川无法反驳。 “你越界了吗?” “因为对方是个武林人士,他们的理念和隐形法律就是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他要杀我,那么我为了自保反杀没有问题,就是下面的官府也不能说我有错。这里,可是杀人偿命的古代。我并没有违反规则,也就没有破戒,我的底线并非杀人。当然,我也不否认,这种感觉很刺激,简直让人浑身战栗。……但是我知道,我没有。我还是一个‘人’。” 青川去旁边大缸里打了一勺水洗了双手,然后挑拣了一个软度合适的泥砖,坐在小树墩上开始捏造型。 此时天已经快亮了,屋里还点着两盏油灯,青川一夜未睡,精神却很亢奋。泥砖很干净,但当他被一点点雕琢出形状,却变得异常可怕起来,青川雕琢了一对眼睛,线条甚至有些漂亮,无论是谁都不能说它丑陋,是一双应该属于美人的双眸。 系统飘过去瞧了瞧,觉得很是渗人。那双眼睛很漂亮,还带着笑意,但那却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仿佛无论哪个角度都感觉到这双眼睛在看着自己,让人不寒而栗。 它经手的宿主里也有穷凶极恶的存在,它也不是没看过杀人现场,但是杀了同类之后这种表现的,还真只有这么一个。没有对死亡的畏惧,没有对生命的敬畏,道德感薄弱,同理心薄弱。他还真好意思说自己是三观正直的新好青年,正个屁,妥妥潜在反社会人格。 系统不喜欢反社会人格,虽然这种人很容易出天才。反社会人格都有病,这种人一旦掌握力量,要么毁灭世界,要么自我毁灭,和系统的和平低调理念完全不同。有的系统很喜欢这种人,但肯定不是它。 唯一让人庆幸的是,宿主的底线还在,而且他对情绪十分敏锐,还特别容易被感染,被动得感受到属于人类的种种情感。就是这种天赋让他能一直认同‘人'这个身份,不至于完全丧失情感。 “你早知道他要杀你?”系统想到自己的宿主是个高灵敏度的情绪探测器,那张樵夫演技那么好,活脱脱一个憨厚莽汉,简直出神入化,结果一个照面就被对方探知了真实意图。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你么?他既然要杀你,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才出手?”系统又问,它简直好奇死,宿主平日不太得罪人,甚少与人结仇,尤其这种要杀人的仇恨。 “我也不知道。不过他心里除了仇恨,似乎还有对我的感激、敬佩、可惜……他肯定受过我的恩,对我有一定了解,加上又是这边的口音,哦,是曾经管辖范围的人,应该是我上任期间结下的冤仇吧。至于具体如何,这个还真是不知道。” 仔细一想,他打压过当地乡绅势力,扫除过本地黑色暴力团伙,强行弄死了几个有背景的狗腿子,宫妃的家人落他手里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想要他命的人肯定不少。 “受过你的恩惠却想要杀了你,你不生气?” 青川愣了一下,“为什么要生气?” 他很快想到了别的,“如果他再聪明一点,就能想到放火烧山的好主意,最近风向刚好朝着这边,又是一溜木屋,存了很多柴火,下山最快的一条路有一座木板桥,放火烧山杀死我的概率要远高过近身刺杀。” 不,正常人都不会那么想的…… 谁那么丧心病狂,为杀一个人,还要烧一座山。 很快青川就做好了他的泥人模型,说是泥人,表面一看仿佛是一个光洁的面具,只有边缘有些凹凸不平,空白的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但是转过来却能看到面具背后眼睛的位置,有着一双莫名恐怖的眼睛。让人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孩童时代的黑夜里窥视的眼睛,仿佛藏在床底下和窗外缝隙处的小恶魔,对着鲜嫩的人肉垂涎三尺。 “简直让人一看到就做噩梦。”系统如此评价。 等胚子阴干,上窑烧了一夜,青川把素胚取出来,他用白色砗磲粉末制作的颜料涂抹面具,让它呈现出厚重的白色,正面就不再上色。背面的眼睛他也没有仔细勾勒,只是用黑色浅浅扫过两侧眼角,配上雪白眼球,说不出的怪异。 等第一层的颜色干了,青川拿了打磨用的石块打磨面具边缘,从边缘向着中心慢慢覆盖上红黑二色,面具出现了仿佛被烧焦的状态。 面具制作好了。 “评分吗?”青川看着手腕上的三角。 系统却很反常得半天没有反应,一直过了很久,小火球跳跃出来。青川看到它的身上染上了一层暗紫色边缘,球体上裂开了两道细缝,漏出点金光,像是眼睛。换装过后的小火球精神却不是太好,说话都是蔫儿蔫儿的。 第27页 “你怎么了?”青川问它。 “升级了。”小火球有气无力得回答。 “升级了……是什么糟糕的事?” 小火球长长叹了一口气,在空中飘出几行字: 焦边面具。 制作者:青川(泥人匠划掉陶俑师) 等级:一级,普通品质,随处可见的烂泥巴制作而成,你指望它有多优良? 说明:因窥破真实而被烧毁的面具,以血液建立联系后可为主人抵挡三次恶意的窥探并回赠噩梦攻击,特殊道具。 系统评分:103。 “陶俑师?”青川特别茫然,于是那字迹一变: 陶俑师(变异)。 痴迷玩土,喜欢收尸埋人的奇怪人种。会从生与死之间获取力量,赋予泥土后经火焰煅烧制作成有替身作用的特殊道具。 “哇哦。”青川发出一个感叹词。 酷。 第11章 系统飙出两滴金色的眼泪,“主脑刚刚提醒我,因为宿主能力变异,重新鉴定后决定从E组提调到D组,从此以后不能打酱油了,要参与剧情主线建设。” “不是好事?” “也许吧……”系统一脸沧桑,“对有上进心的年轻系统来说,确实是好事呢。算了,等带完你这一届,我就退休吧。” 青川:……你知道么?你刚刚给自己插了一个flag。 “宿主已经通过初选考验,所以我大概可以把一部分信息告诉你。我们这类系统一般都在法则未完善的作品衍生世界,E组所在普通生活流不参与剧情,主要获取信仰,任务难度很低很低。差不多就是做个广义上的好人这么简单。但是D组不一样了。” “所以现在要参与剧情了?”青川猜测。 “重点不是剧情,重点是危险小世界。D组参与的世界多数有超现实力量存在,D组成员强制参与剧情支线建设。E组的失败率在0.00003%,D组的失败率率在0.6%,失败有半数可能死亡。就算D组收益高,再多的钱买的回来安全吗?”系统怂得理直气壮。 “难道你之前的宿主都没有人变异过?” “没有。”系统斩钉截铁的说,“别人不知道,反正你在我这里是第一个。我们第一批一百个生活流的系统,存活至今的平均每个系统都经历千八百个宿主了,你自个儿数数,你有多特别(变态)。D组及以上负责的大都是鬼怪、灾难、恐怖、暴力、神话等等作品衍生的超现实世界,因为法则不全,危险性也比较高。但是我们匠人系统目前又不开放秘籍、超能道具、天才地宝之类特殊物品兑换,你要拿着萝卜茄子和人硬杠吗?退一步说,你自己就能制作特殊道具,你的身手可以和那些超现实生物杠吗?” “你升级了就没一点好处?” 系统沉默了一下,“因为宿主拥有超现实力量,匠人系统升级,以后给你的任务不是攒声望了,是生猛剁僵尸,放火烧怪兽……开心不?另外,系统权限增加,可以查看剧情和一定范围内的变化,还有别的。” “开心啊。” “啥?”系统没反应过来。 “你问我开心不开心,开心啊。” 系统顿时气炸了。 它们一批一百个系统,就因为他特别能苟特别低调存活到现在,别的好些系统不是能量耗尽消散回收再利用就是被主脑格式化,它也算是生活系统中的元老人物了,还以为自己能一路苟下去,谁知千挑万选一个搞事宿主,分分钟被主脑注意到。 高灵能产生的条件十分苛刻,一,必须是本源世界,分裂的平行世界和法则不完整的衍生世界都不行,其二,必须是没有分裂融合过的无损灵魂,其三,曾经因为某种刺激觉醒潜力。 人选本来就不多,还有黑工厂的系统在抢,系统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合心意的,仔细观察了两三年,加上能源快要耗尽,才决定下来,谁知道那花不是花,是个猪笼草。 青川伸手掐住上蹿下跳的小火球,看着紫色火焰在手指上跳跃,“你好像瞒了很多事呀,咱们好好聊聊?” “不怪我,初选没过不能说的。”系统被揉搓得吱吱叫。 “系统按能力分组,级别越高危险度越高?” 系统点点头,“传说中的S组别名‘敢死队',主要任务就是拯救即将毁灭的世界,多数都去即将毁灭的世界,不过奖励也高,以钻石论,还有机会得到世界之心。世界之心相当于种子,据说已经有宿主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新世界了。当你离开这个世界,会进入任务者社区,里面有很多消息,你还可以和同等级的系统组团去刷任务。” “主脑是什么存在?它生产系统?做任务的意义何在?” “这个问题超纲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主脑的任务就是保住更多即将破败的世界,守护更多即将完整的世界,它创造系统是为了收集到更多的信仰,信仰可以完善世界。打个比方,大部分作品衍生世界都是不完整世界,但是有足够的能量加入,它会独立出去变成完整的世界,成为主脑手下一个新的源世界。” “参与剧情具体指维护原本剧情还是破坏原本剧情?” “都不是,参与剧情的意思就是扩大剧情世界,剧情只是一条线,但世界想要完整就需要更多的线更多的支撑点。至于原本剧情,这种事随缘好了。” 第28页 “最后一个问题,黑工厂系统是什么?” “嗯,和主脑差不多的存在,不过一个是吃素的一个吃荤的。主脑获取信仰的方式比较温和,和世界之间是互惠互利的关系。黑工厂就不管三七二十一非常粗暴了,黑工厂的系统也是一路货色,它们懒得慢慢收集,通常直接找世界的大气运者,攻略、抢夺、诈骗、取而代之,怎么快怎么来。咱们看到离远点,从系统到宿主都是蛇精病。” 青川一只手柱在桌子上,撑着下巴,“你好像很怕……系统之间会吞噬?” 系统就沉默了。 “果然,系统之间会吞噬,所以我们和黑工厂系统要是打了照面,算是冤家路窄咯。你一直强调战斗力问题,可见底层的系统应该也不好过吧,就算相对失败率较低,也不见得就安全,遇上对手只能躲躲藏藏。” “从前有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系统,后来它被吞噬了。”系统幽幽道。 青川笑,一边笑一边伸手拍系统的脑袋,“知道了,低调,低调。” “还有一个问题,这次真的是最后一个问题了,你之前提到的钻石,有什么获取方式?它有什么用?除了钻石,还有别的特殊货币吗?获得足够积分后任务者是否可以随时离开小世界?” “明明就是一大串的问题。”系统吐槽,“钻石有两种获取方式,完成某高级任务,制作出特殊道具卖给系统,你那个面具就能卖给系统。就是品质太次,可能只有零点几钻石吧。” 这还有零点几这种计数方式? “钻石可以兑换积分,不过通常不建议这么做,因为钻石可以购买钻石商城的特殊商品,其中包括一些道具、通关攻略、用于加强灵魂本源的能量液、消除过多情感的睡眠药剂……睡眠药剂用积分也能买,特别贵,用钻石就很便宜,它会沉淀情感不会消除记忆,否则穿越世界过多容易造成精神崩溃。” “钻石之上还有星点,可以购买的物品更加高级稀缺,像是绝版品质的道具,只能用星点购买。只有拯救世界这种高级别任务有机会得到,就算高手玩家也不会有太多。估计我们是遇不上的,听听就算吧。最后,完成主线任务后可以随时离开,但是建议你在这里多刷点积分还有钻石,不要打没有准备的仗。” “明白了。”青川站起身吹灯,“不早了,睡觉。” 对系统来说,这大概是最后一段安稳的时光了,它特别珍惜,总是劝着青川再待一些时候吧,但差不多过了十年,即将五十的关头,青川选择了离开。 “身体机能下降,免疫力下降,各种磨人的疾病一个个上门,这个时候不走,留着也是遭罪。” 他甚至连自己死后的事也懒得关心,抬脚就跨过了那一扇虚拟的门。门的对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空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他来时的门。青川走到屋子里,他低头看看自己,却不是之前那行将就木的老人样子,而是他第一世的样子,穿着牛仔裤和白球鞋,腰上钥匙圈叮叮当当,挂着几个卡通挂件。 系统从手腕上飞出来,还是一个燃烧着紫色火焰的小球,“这里是任务者空间,每一次任务结束有至少三个月的休假,任务越高级休假时间越长。这是百通门,握住门把手想着要去的地方,就能直接到达。任务者社区有专门休闲娱乐的地方,想玩什么都有,要不要去看看?” “不了,先去D组报道。”青川捏了捏自己年轻的身体,伸了一个懒腰,“这感觉真有意思,就像是做了一个梦。” 系统有点惊讶,一般来说,一个世界之后,宿主会有很沉重的疲惫感,但青川的表现却像是真的睡了一个觉。它忍不住给青川做了安全扫描,标志着健康的绿色。“……”讲真,才告别了一个世界,就能如此没心没肺,也是少见。 任务者在世界穿行,大多数都是精神亚健康的黄色,还有少数就是用了睡眠药剂都是警戒的橙色,甚至出现高危红色。 也是,青川后半段基本就是和山林为伍,连养儿子结婚都懒得过去,礼到人不到,很早之前他就在有意控制自己和那个世界的距离,所以才能快速的适应脱离世界的感觉。当然,就算早做准备,能做到生活了几十年而毫无留恋没有感情,是很棒棒的了,特别能省睡眠药剂。 这样也有一个好处,不会因为情绪失控产生自我毁灭倾向,系统表示它已经不想再看到宿主崩溃自毁了。 “现在就去报道吗?” “嗯,先了解情况。” 系统查询了一下,“我们在D组377分队,直接去D组377分队。” 他们打开门就是D组任务大楼,这楼房设计得就像是一个金字塔,外面看过去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少数几个星点闪烁。在任务大楼的外面,是一条长街,有很多人行走在上面,男女老少中西内外都有,甚至还有长触角的,长翅膀的,花色皮肤的,甲片皮肤的……就像是科幻大片里的外星人和奇幻片的妖魔鬼怪。 系统领着他去了一楼大厅,做了简单登记。一会儿信息通过,绿色毒蛇头发的‘美杜莎'先生微笑着把一个卡片交给青川,“这是D组任务大楼的通行证。”系统立马飘过来一口吞掉了这卡片。 “跟我来。” 他们到了一个半透明的圆玻璃罩里,大门合拢,青川看到外面的风景像是拍坏了的动态照片一样带出长长的虚影,最多就是三秒,扭曲的图案恢复正常,却已经不是刚才的画面,而是一个人头攒动的巨大平台。 第29页 这个平台浮在一片宇宙星空里,脚下踩着的地面看起来像是云,会飘来飘去,还有十分难以理解的彩色的鱼游来游去。但所有人都踩得十分安稳,哪怕穿着恨天高的小姐都能一路快跑,且一点声音都没有。 “按自己的喜好装饰平台是每个分队队长的权利。我还看过糖果屋主题和荒坟主题的。” 系统一边说着一边引着宿主往前走。很多人的系统都像是它一样飘在外面,它们有各种各样的形态,大多都很萌,个头不大,简直就像是去了神奇宝贝世界。 青川和系统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注意,这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比他们高中时候上早操的人数还多。青川挤在他们中间,忍不住的皱眉,情绪又多又杂,就像是泡在沼泽里,浑身透不过气。 因为系统曾说,级别越高,宿主完成的任务评价越高。如果任务等级低完成评价还不高,干几百年几千年也升不了级别。所以青川一开始以为,会看到一群精英分子,但结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难以形容,就像是大杂烩一样,什么人都有。有那种心思很复杂的,也有十分单纯的,有沉迷情爱的,也有特别冷漠的。 这边似乎有特别的叫号办法,一会儿系统告诉青川,某某办公室叫到他了,他们就去了这个办公室。就像是医院那种感觉,只是这边办公室就是一扇门,门和门之间隔了两米不到,悬浮立在空中,背后什么都没有,可是打开之后,从门的方向看过去,却是一个很大的房间,至少一百平米吧。 何止不像是现代办公室那么规矩,空间完全是错乱的,桌子椅子立在墙上,青川粗粗扫了一眼,天花板上挂着许多粗矿的面具,有些悬空的华丽鸟笼。里面有一个坐在莲花上的穿着沙丽的棕肤印度女人,和一个穿着中世纪那种繁琐礼服的褐发男人。那个男人就坐在墙上的椅子上,头发和衣服的垂直状态十分自然。 牛顿的棺材板可能压不住了,青川忍不住扭了扭脖子。 印度女人打了一个响指,错乱的空间一秒就恢复了正常状态,墙上挂面具,椅子和桌子立在地面上,鸟笼还是悬浮着,但不再挡在门口。 “是从E组跳级上来的小家伙,潜力非凡。”方脸男人说,他站起来,手握着一把剑,另一只手伸过去,“你好,我是格雷戈。” “我是米莎,我们是负责迎新工作的。” “青川,幸会。”青川也和他们一一握手。 两人都不是客套的人,他们开始给青川介绍他们分队负责的类型。D组有三位数的队伍,每个队伍流动人数在四位数。每个分队的具体负责类型和福利都不一样,377分队多是辅助类的非战斗型系统,里面多数走技术流,一般申请的世界危险性不会太高,主线任务通常也不是很难。 任务有三种形式:一种是散点型,会有三个以内的任务者出现在这个世界,但彼此任务不同,通常没有联系互不干涉,但有时也会出现任务冲突或任务相通情况。这种是最常见模式。 一种是独点型,一个世界只派遣一个任务者,然后世界会封锁一段时间直到前一个任务者结束,不保证没有黑系统这种意外情况。这种属于跳级任务,有些高水平任务者不耐烦一级级跳跃,就会选择跳级。 最后一种是大型副本型,三个到十个任务者因为某个任务同时进入,彼此是竞争关系也是合作关系。也很少见,一般都是出现了意外可能崩溃的小世界,主脑才发布团体任务。 因为每个队伍之间是竞争关系,所以青川在完成任务后,除了系统给与的奖励,377分队内部也有福利,就像是网游里的帮会一样的,可以积累积分换取资源和信息。 作为新人,青川也有新手礼包,其中有一个戒指形状的绑定论坛账号,每月可以收到377分队订购的三次免费时讯,想要更多信息可以上论坛,也可以发布消息,货币是积分。 一套队服,藏蓝色军服款式,配着长靴和手套。 一件特殊道具,二级普通品质的一把水果刀,可以融入身体某个部位变成刺青,可随时取用。除了部分特殊任务,大部分世界,一个任务者最多可以携带并使用三件特殊道具,考虑到新人大多数没有购买特殊道具的钻石,而分队的大部分家伙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技术宅,所以分队定制了大批的特殊小刀,这算是分队福利。 “这个小刀就是我们队里一个成员的作品,一开始只能制作‘劣质'道具,几年就能制作普通品质道具了。等你以后也能制作特殊道具,也可以在队里换成队内积分,可以换到不少东西,少了系统的中间价哦。”米莎开着玩笑。 “是,我会努力的。”青·开场就是普通品质现在已经能制作四级优良品质特殊道具·川受宠若惊道。 第二卷 ,这根软肋 第12章 “走,带你去朝圣。” 走出任务者大楼之后,系统忽然这么说。 “这是所有新手任务者的第一站。就是类似功勋碑的地方,所有S级任务者都会在那里留下一丝自己的痕迹,可以近距离膜拜一下大佬呢。其中有一些现在还活着,在各个末日世界活动,是我们根本触碰不到的传奇。” “只有S级任务者吗?” “只有最强大最特别的任务者可以出现在那里,所以才叫朝圣路。”系统带着他打开一扇门,冰凉的冰丝雾气扑面而来,光线却很充足,眼睛几乎被阳光刺疼了。 第30页 一会儿他的双眼适应了,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定睛一看,脚下这浮着的一朵云是什么?再看四周,是一个个悬浮在空中的岛屿,一座座,高高低低,从脚下到视线的尽头,绵延不绝。 “一座小岛就代表一个S级任务者。” “那不少啊。” “不,这其中百分之九十九已经不在了,S级的任务者死亡率很高。很多人甚至是刚刚从A级任务者升级到S级,在做自己的第一个S级任务的时候就失败了。” “之前没有准备一些过关用的多余积分吗?” “S级是没有另外一种过关方法的。任务者进入的世界一般百年内就会消亡,任务者把这个时间往后推移百年,就算成功,不成,就和小世界一起消失,所以死亡率那么高。这种濒临毁灭的小世界,它的防备心很强,主脑的力量无法到达那里,所以一切靠宿主自己。像是系统里那些物资、虚拟教室之类的,在S级的世界都用不了。可以使用的,只有宿主自己之前学习到的技能和拥有的特殊道具。这也是难度所在。” “很多拥有S级水平的任务者宁可一直滞留在A级世界就是因为如此。但是再强大的任务者也有死亡的一日,想要活得更久更久,就需要世界之心,将自己和一个小世界结合在一起。那个世界不消亡,任务者就不死。世界之心只有S级任务有机会得到,因为这个原因,又不得不去做S级任务。” “向往,又恐惧。这就是S级任务。”系统最后如此总结。 青川若有所思,“这里面有生活流么?” “有的。我带你过去。” 青川就看到两边风景快速倒退,但身体很稳,也没有风,几秒之间就到了一个山字形状的悬浮岛,系统带着他从云上跳下,稳稳落在地上。 “咦?这个岛……生机勃勃的样子。”这里每个悬浮岛都不一样,什么元素的造型都有,这个小岛却像是没有人烟的地球,没有任何人为痕迹,只有植物、除人以外的动物、菌类。他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类似建筑的地方。 “到了,生命系统的宿主,S级任务者观水小姐。她是极少数生活流的S级任务者。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生活流的主要战力在于提供特殊道具和各种辅助,其实不太适合打头阵。不过观水小姐是个例外,她在成为S级任务者之前就拥有了自己的领域,植物领域,里面收容了很多强大的植物,所以拥有了远高于一般人的战力。只要再得到一个生命之心,就可以拥有自己的世界了。” 领域。 青川又记下一个新的名词。 “我们去看她留下的印记。是她的第一个S级任务完成过程剪切起来的片段。每个岛屿上都有一个,是第一个S级任务完成的剪辑。我们就算学不到什么东西,看看增长一下见识也不错啊。” 他们一直往前走,穿过一片密林,找到一块碧绿如宝石的湖泊。 “就在河里。把手伸进去就可以了。” 青川把手伸入河中。 这河不是真河,没有水的触感,倒像是触碰到了电流,指尖微微发麻,眼前一晃,却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是在一片荒原,天空像是火灾区的天空乌云滚滚,下面是血红的大地,黑色的河流,长着有些类似植物的墨绿色的东西,长着尖牙利齿,还吐出鲜红的舌头。 视线所到,有许多枯骨,动物的和人类的。 这如地狱一般的地方,有一个穿着星光蓝色衣裙的女孩,女孩有一身灰白色的皮肤,头长犄角,皮肤上有一些黑色的斑纹,冷若冰霜,手里抓着一把像是剑的东西,另一只手凝聚着一个发光的绿色东西。 在她不远处,有一个瘦小的灰黑人类一边恶狠狠吃着一个盔甲老鼠一样的东西,一边贪婪的看着女孩。要不是顾忌着对方手里的剑,可能就扑过来了。 青川走过去,他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虚影,什么都影响不到。 他看到女孩手里握着的,其实是一个长相奇怪的植物,长长的,头上散出一圈像是宝石的花朵,愉快得左右摇摆。 青川一直跟着她走,女孩不是一直在走,她每走出几公里,就把植物放下,植物头上的宝石花会出现不同的光泽。她会将之细心的记录下来,整理成册。 他用了很久时间才明白,她是在观察记录这边环境情况。 这一路走来,他看到了很多饥饿的人和动物,到处都是红色没有任何生命的土地,就算偶尔有黑色魔化植物,也多数是狩猎者。 这时候环境又是一边,他们在一块四四方方红色土地的边缘,里面被划分为许多小块,种着一些植物,能明显看出是植物的东西,虽然还是有很多不正常的地方,比如说话唱歌,相互打架之类的。他又看到那个女孩子,她还是拿着本子,一直在记录。 这一片,是她种植的试验地吗?青川若有所思。 偶尔会有些长相狰狞的生物过来捣乱,但是被土地里的植物打跑了,别看这些植物看着可爱,战斗力真不低。但是战斗力那么高的植物,却还是因为不适应这边的土地死伤惨重。只有极少数的存活了下来,还产生了一些变异。 死亡的植物被她拔起,又种下新的,重新记录。 那源源不断的植物是从哪里来的?难道就是所谓领域? 场景再次一变,原来红色的土地已经覆盖上郁郁葱葱的植物,这些植物像是本土植物和外来者的结合物,可以完全适应这边的环境,甚至更好。它们生产了很多果子和可以食用的部分,因此吸引了一些小动物在此处落脚。然后便是人类,因为远处有了几个类似住宅的建筑物。 第31页 那一开始幽冥地狱一样的地方,开始出现生命的气息。 那个女孩看起来也长大了,她的身边有很多和她类似形象的人,他们都在做一件事,在学习种植。女孩给他们发放植物种子,教导他们如何耕种。 场景一直在变,可以食用的植物越来越多,动物和人也越来越多。 “!”青川眨眨眼,眼前还是那片翡翠湖泊,他回来了。 “感觉怎么样?”系统飘过来。 青川一开始还以为所谓濒临毁灭的世界,应该是突如其来大灾难之类的,比如陨石啊,超级火山爆发,末世病毒,掠夺性质外星文明……没想到还有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类型。 那个世界看着好像还行,一时半会儿没有生命危险,但其实一直用着很快的速度朝着毁灭进发。换了别的任何一个人,都很难完成任务。那任务的难度不在于保全自身,而在于怎么样把这个世界推离毁灭的轨道。 任务者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培植新的可以食用繁衍的植物,所有的食物链都是从植物开始的,有了植物,有动物,就有人类。青川已经意识到,对方最强大的依仗,其实是那个拥有无数植物的‘领域’。 “领域,是什么?” “一种特殊精神空间,领域的前身是精神海,精神海是精神力锻造到一定程度很偶然情况下产生的特殊空间,和你生命相连。从精神力到精神海,是第一步,从精神海到领域,是第二步。领域到小世界,是最后一步。哎呀,这些都离我们太遥远了,宿主连精神力都没有修炼出来呢。” 接着他们又去逛了别的小岛,这其中生活流的宿主不太多,因为武力值确实不够,一般的S级小世界都很危险,毕竟末世了嘛,人类这种生物,想要变坏的时候,可以坏到超乎想象的地步。 “奇怪,不能去修仙世界弄一些秘籍出来吗?我上次在武侠世界都找到了一本秘笈。” “不通用啊。小世界里这些秘笈啊修炼方法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世界也不通用的,只有其中极少极少一部分,很神奇得可以通用。这种完全是可遇不可求,还不如存钱在系统买,系统卖的都是通用版,就是价钱贵了一点。” 何止是贵,贵到令人发指,随便一本强身健体的武术都要上千钻石,怎么不去抢?系统日常吐槽主脑。 “最快升级到S级任务者的是谁?用了多少个小世界?” 系统一下警惕起来,“你想干嘛?” “我很好奇,难道你不能满足我这点好奇心?” 系统想一想,对哦,人类的慕强心理,“曾经有一个任务者,他在初试世界,也就是第一个测试世界有奇遇,得到了那个小世界最强大的一个巫师群体的祝福,所以他的本体也转化为了半神体质,后来某个世界他自创了一部通用型精神锻造法,这让他之后的任务异常顺利,每次都是高分过关,只用了六个世界就升级到了S级。” “还活着?” “看到那个没有?整个如同一个茧一样的悬浮岛,那就是那个人的。黑棺系统,也叫送葬系统,按咱们网络的说法,他走杀戮道的,一路杀过去,白骨铺路。没错,还活着。你什么时候看到个白金头发蔚蓝眼睛的青年男子,长得跟个圣父一样,让人一看到他脑子里就响起‘哈利路亚’的BGM,那就是他了。话说回来,能成为S级任务者,就少有没有奇遇的。” “没有奇遇的,没有天赋的,要么永远离开,要么在某个阶段艰难攀爬。我劝你哦,不要总想搞个大事出来,高处不胜寒,平凡也有平凡的好。生活流,真的不太适合火箭式升级。” “如果按部就班,升级到S级需要多久?” “你看,你上个试炼世界其实是D级世界难度,然后你高分通过,所以直接转D组。如果你一步一步来,从E组到D组至少需要四个世界,任务完成度高,两个世界就可以了。另外还可以选择独点任务,那种是开荒任务,危险度更高,完成后可以一次跳跃三级。你自己算算吧。” “就是一步一步,似乎也不用多少次。” “任务者可以选择向高级走,或者停留在现在这个级别。可以前进或者停滞,但是不能后退。” 朝圣路之后,他们去了商业街,没想到这种地方还有商业街这样的地方存在。就是卖的东西有点不寻常,卖方也不寻常。 “这些都是已经放弃了做任务的任务者。他们通过买卖赚取积分,然后在小世界里随便混过,出来趁着假期再做生意赚钱。这种人也有很多……不,该怎么说,其实应该是很多才对。不想前进,也不甘心死去,就这么先混着。有一些混一段时间也能走出来,有些就不行……宿主你什么表情?” “……”只是没想到一路混在低级世界的系统也有这样的觉悟,太惊讶了。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那是!……那是……算了,不和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明白。你要是有喜欢的可以讲价,也可以把自己不要的特殊道具放这里寄卖了。这些都是生活流的宿主放在这里寄卖的,会比卖给主脑实惠,就是需要点时间。” 到底是神奇任务者社区,道路都和别的不一样,是交错立体的,好像小孩子把立体拼图乱拼搭在一起,但是不管是倒着的路面还是侧着的路面,他们站上去都是正常站立的感觉。有时候感觉很奇妙,因为你觉得自己就是正常走路的时候,一个小道从下面穿过来冲向天空,上面还有人正常行走,甚至低头默默看了你几眼。 第32页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二次元建筑。 正面看是平面的,好像画上去的门窗。背面看也是平面的,客人好像穿过一层膜从里面走出来。但是侧面看,看不到,连一根线都没有。完完全全二次元,毫无疑问。 “这里是卖票的。有一些娱乐场所和度假世界的旅游门票,你想要的什么玩的都有哦。哪怕你要一个西方极乐和天堂那样的都没有问题。不过记得你只有三个月假期。超过时限会被主脑随机丢进一个小世界。” 又走了一会儿,他们看到很多一对一对的男男女女,也有一对多的组合,边上有一个大鱼人,两只毛脚,上面一个鱼头,想起了海坊主。 鱼人朝着他们吐出一个巨大泡泡,泡泡里的人就消失了。 “那是结婚扯证的地方。”系统说。 “?!”这是青川。 “很奇怪吗?你们人类不是就是很喜欢这种仪式感么?不用放在心上,说不定过几天就离了,超级随便。” 他们继续向前走,又遇上一个巨大,不,庞大,但是很古怪的建筑物。因为这玩意儿是一个在不停旋转的大陀螺:旋转,跳跃,我不停歇。 “那是时光酒店。附近最有名的约伴儿的地方,很贵,特别贵,不过据说物有所值。怎么个值法我就不知道了。你以后要是找了伴儿可以来试试。” “啊呀,那个饮品店,是新开的吗?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这里是服装区,我看看,宿主这种形象的人类适合的店铺……这两家都可以。下一次想要买衣服可以直接过来,比系统里可以买的新潮好多。” 系统一路心情愉快得飘着。青川一开始还能陪着,慢慢笑容都维持不住了,腿脚虽然没有酸痛,可是心快要麻木了。 “系统,我一直没有问过你的自我定义性别,你是姑娘么?” “诶?你怎么知道?” 青川只是虚弱的笑笑。 此时无声胜有声。 第13章 回到系统空间,青川花积分给小屋置办了一系列和他家一模一样的家居装饰,然后穿着连体的小狮子睡衣,抱着抱枕,和系统一块儿了解D组常去的世界和主线任务。他们打开任务者论坛,里面有些免费的资讯,对新手特别友好。 主脑需要的是信仰,青川上次那种举国知名就是获得信仰的一种方法,但并不是只有这一种,一般只要能获得生命的真心认同都能获取信仰,这生命包括动植物甚至某些非生物。论坛上就有一个妹子靠着宣传垃圾分类成为有名的垃圾分类志愿者稳稳过了噩梦级别的D组任务。而她的主线任务是环保相关。 考虑到生活流的系统任务者普遍存在武力值不高、交际能力偏低的情况,给生活流系统的主线任务风险不会很高,只是需要一些耐心,持之以恒,一般都能过。给别的系统的任务者就是风险更高的任务了,相对的获得的积分也多。 生活类的任务者获得积分的主要途径不是做任务,而是把技能刷到满级,继而获得和制作特殊道具,转手卖给系统。上次那个垂钓系统的任务者,据说每个世界都能钓上来很多珍奇海王类,卖给系统获得钻石。 而且生活类有一个别的类型的任务者没有的大优势,就是他们可以在任一世界制作和获得特殊道具。每个任务者只能携带三个特殊道具,但生活流任务者干脆就能自己制作特殊道具。因此,很多别的系统的任务者会选择和生活流任务者绑定做任务。 他们通常选择一个散点任务世界同时进入,生活流任务者提供道具,别的任务者提供保护,相互帮助合作。日子久了,这样的队伍固定下来,有些还要结成伴侣。 “我劝你别找固定伴,十对伴侣七个散,还有三对成死仇。”系统说。 它给青川讲了一段任务者社区流传很久的故事,一对青年男女结伴去做任务,结果男的成了皇帝,任务是成为明君,女的是敌国公主,任务是改善民生。 哦呵,男人和后宫生了一堆娃娃,还说自己的真爱是敌国公主,要两国联姻。这位女性任务者直接挑翻了几个哥哥囚禁父亲自己做了女王,前期就是改善民生发展军事,后期按着男性任务者的国家打。 后来不必说,男人的任务失败,后来两个还成了死敌,杀敌一千自毁八百都要弄死对方的程度。 时间是对感情的最大考验,任务者的世界可不是一生一世,而是很多生很多世,面对的诱惑又那么多,加上有些任务危险度高……总之,交朋友可以的,结伴侣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任务社区的主流是,不做伴侣,相互之间大约是类似约伴的关系,合则聚,不合则散。还有些大佬任务者,会养很多的低级任务者,大佬们打发一下寂寞,小弱鸡获得资源。再不行,做任务的时候可以顺便发展一下排解生理需求和心理需求。不过我看你那清心寡欲的劲儿,应该是用不上的,真的,出家人系统的任务者都没你那么心静如水。” 青川想到那个就算进了监狱还是心心念念把他解剖了做成标本的前女友,“……呵。” D组的任务世界多数是有超自然力量的普通世界,也就是非‘全民超人'世界,明面上还是普通人为主,暗线才有非自然存在。根据难度,D组世界通常分为简单、普通、困难、噩梦四个级别,高完成度可以跳级。 第33页 生活流系统一般不参与主线剧情任务,很多生活流的任务者做了一辈子任务也没发现自己身边有什么非自然力量。但是一旦遇上非自然力量,生活流任务者的武力不足以对抗,会有一定死亡率。 论坛上就有吐槽的,某个学习系统的宿主,活了十几年上到大学,什么事都没有,眼看着就要完成任务顺利毕业,隔壁寝室作死玩了一次笔仙游戏,就直接把他拖累了导致任务失败。幸好他剩余的积分足够承受一次失败,否则分分钟死亡。 还有个宿主,一路风生水起,全公司旅游的时候遇上的山体滑坡,连个遗言都来不及留就游戏结束,回头一调查才发现山体滑坡是主角的机缘,一个金手指和山体一起滑下来,从此以后对方就起飞了……那个任务者在论坛里发了一千页的敲你妈。 偏偏D组任务百分百参与剧情,哪怕生活流的任务者,其穿越对象也多是和主角有间接关系的路人甲乙丙丁,所以有很大几率碰上非自然事件。系统里那些防护类的特殊道具卖得那么好,几乎供不应求,主要的消费人群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生活流任务者。 青川不觉得自己的运气能百分百躲开非自然事件,他算了一下自己的积分,扣掉下一次穿越的一百万积分,剩下还有七八十万。如今没有任务在身,刷不了积分,只能卖特殊道具。但青川自己的道具也不多,特殊道具要天时地利人和,他捏十年的土,平均一年也就十几个特殊道具,且多是一级普通品质的特殊道具。 大多数特殊道具他都卖给系统了,积攒了四十五个钻石,手里就留着两件。一件是三级普通品质防护类替身道具,一个是四级优良品质诅咒娃娃,攻击类替身陶俑。 “说起来,我们穿越过去了,原主去哪儿了?” “分两种情况,第一种是意外去世后我们接手了。第二种是对方和我们签订协议后我们接手了。第一种你了解了,第二种一般都是未来比较悲惨的人,意外的情况下了解到自己以后很惨之后,不想翻盘或者觉得自己无力翻盘,用自己的身体和未来换取自己转世后的福利,像是智商、天赋、家庭环境、相貌等等。” 青川笑了一声,“人是记忆组成的,转世后的‘我'还是原来的‘我'吗?” “你是这么想,别人可未必。” 系统告诉了他一些任务者常识,问他要不要休假,有很多地方可供游玩,却很意外的得到了青川想要继续任务的回答。 “你都不休息一下?” “我都休息了十多年了。”青川说,“现在有什么类型的任务?我能不能选择?” “任务世界的类型可以选择,但是剧情和主线任务未知。因为之前是高分完成度,可以选择简单难度或者普通难度,你可以把自己的要求放上去,出来的都是符合你要求的。如果有喜欢的就赶紧定下,否则几秒之间就刷新了。”系统给出一排选择,而且每一秒都会刷新,一眨眼很多才看到的任务就消失了。 这才是第二个世界,按着青川的意思,第一就是架空平行中国地域,第二是近现代,这样无论语言还是文化习惯都比较适应,最后选择普通难度。 但是榜单刷新得太快了,几乎一秒一下,他刚看到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眨眼就没了,后来又看到一个二十二世纪的,心说应该也行吧,科技大概更发达一点,结果手指点上去的时候,咔嚓,榜单换了,变成了五十年代。 ‘叮咚,世界选定,还有三小时准备时间。' 青川的脸立马就黑了,他虽然是九零后,但对于这个年代并非毫无了解,这比活在古代也没好多少啊。 “你往好处想想,过个五十年就二十世纪了呢。” 青川完全没有被安慰到,那会儿死没死还不好说呢。 没什么好准备的,青川躺在床上躺了三个小时,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像是坐了十次过山车,脑子搅拌成了浆糊。 “恶……”一口混着酸气的胃液从嘴里吐出来,他睁开眼睛,这是典型的,出现在年代电视剧里的房间。并不小,但是东西很少,空荡荡的,说得上家徒四壁。黑暗中有小老鼠虚弱的叫声,战乱完全过去刚几年,原来销声匿迹的老鼠也多了起来。 如今是五八年,原主十八岁。 他家里头情况有点复杂。开国那会儿不是离婚高峰期么,他家也是这个情况,在外头当兵的父亲和军医院的护士好上了,抽空回来离了婚,几个孩子都不想要,都留给女方,也就一次性给了点钱作为抚养费。 这年头的女人也傻,或者,就算不傻也没地方可去,离了婚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家里赡养老人抚养孩子还要下地干活。过了两年,听说那边生了几个女娃,就想起这边几个孩子了,爷爷奶奶带着小孙子去了北方,老母亲带着三个已经长大的子女留在这边,一南一北隔着千山万水,交通不便加上感情淡,两边就没什么往来了。 如今这边也分了家,大哥结了婚,和老母亲一块儿住在老宅里。大姐也嫁了,嫁到县城里,男人是县里运输队的,就算是给人做后娘,说起来还是让村里姑娘媳妇羡慕不已。他分了两百多钱,在村里最偏远的地方盖了一间青砖黑瓦的屋子。这边偏僻,靠着后头的坟山,给的宅基地也大,足有半亩。 去年的时候,经人介绍,他订了一门亲,定亲还没有两个月,那姑娘和人滚玉米地被抓住了。这样的丑事,这边肯定不能善罢甘休,就说要告他们乱搞男女关系。后来没有告成,对方花了八十块钱买这边消停。 第34页 那八十块有二十给了帮架的亲戚,他还剩下六十。他脑子还挺活的,知道这钱放着也是白放着,所以花钱托关系,找了一个屠宰场临时工的工作,这个月开始上班,一个月工资十二块,在农村就不少了,还能时不时拿回来一点猪血猪下水。很多人羡慕,但真让他们拿出百来块钱走关系,又舍不得。 “系统,心脏病能治不?”原主一直有心悸的毛病,但乡下的环境也没人当回事,结果可好,见识了一场杀猪,回来越想越怕,活活吓死了。 “按规定,只能提供缓解的药丸,没法根治。……不过,杀猪对原主是刺激,对宿主肯定不是!毕竟这么多年,我就见过你的心跳在杀人时候加速过。”系统这话说得,太直白。 “……主线任务是什么?” “主线一:学得大师级庖丁解牛技能,完美解剖十头中大型牲畜。主线二:救助十位具有高尚品德的人。第一个任务和你的技能相关,第二个和剧情相关。” “别的好说,我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品德高尚?以及,什么程度的帮助称得上‘救助'这个标准?” “这就是任务难点了,所以我的建议是广撒渔网,多多益善。” 行叭。 “另外,为防止宿主肆意兑换物质对本地市场造成冲击,所以每日限制只能购买十积分以内的物资。” “……”人干事?明年就要开始大跃进了好么? “用不完的积分可以累积,你可以放到节假日使用啊,有优惠。另外每个月会随机提供一只中小型牲畜供练习技能,练完技能就是免费的几斤肉呢。别的不好说,宿主自己用绝对足够。” 青川皱着眉头,不想多说。 公社是三年前开始流行起来的,但本村真正加入,还是今年的事,上头的强制命令,不入也得入。南方的情况和北方还不大一样,这边宗族势力比较厉害,哪怕革命过,还是有残留。基层干部想要在本地站稳脚跟,就不能不考虑到本地宗族势力的影响。所以做事就不能像是在北方一样搞一言堂。 青川不知道北方情况如何,在南方,尤其是沿海地区,公社还是今年才推广开的。但不过半年,这团山火已经蔓延开,所有的私人土地都收归国有,吃大锅饭,家家户户不能单独开火。铁质的农具厨具都被收走炼钢,山上的木材也被砍伐了一批。 虽然也就半年,但是坏的影响已经展现出来。公家的米饭,大家放开肚子吃,浪费了就浪费了,公家的地,能磨洋工就磨洋工,地里的庄稼长得不如往年。村里真正作为种田专家的中农和富农被批倒,现在领头的是本身没有什么技能,也不是勤奋人的贫农。 并不是说贫农的思想品德上就有什么问题,只是成长环境局限了思想和见识。三代贫农这个如今十分光荣的词,岂不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祖上三代都是庸人?最好的证明就是今年村里大队长响应号召带头虚报了粮食产量,所以今年上交的公粮竟比往年要多了一倍。 因为本地多丘陵山地多河塘溪流耕地较少的原因,光是种粮食很难吃饱饭,加上地里的庄稼种得也不是太好。所以村里几个大姓商量了一下,再参考别的村子的意见,提出集体种植养殖的决定,以作为食材补充来源。已经已经集体养殖的有牛、猪、鸭三种,还开辟了不少鱼塘种藕养鱼。 然后还有每户一株果树、一只鸡、少数蔬菜的限定,也在‘友好'协商之后灵活变幻成‘每户人家一株果树,每种家禽限六只,猪和羊限一只,每种蔬菜不超过十株'的规定。这种友好是村里老头老太太抱着必死决心去公社里讨回来的公道。 就算强势如公社领导,对着这么一群悍不畏死的‘刁民',也是无可奈何。所幸关于‘公社工作'的具体条例没有下发,领导们有解释权。其实这样的领导不是普遍,但是他们就比较倒霉,遇上这种。 目前来说,青川对未来还是抱着正面的想法,无论本村是出于什么理由奋力争取自己的利益,现在都有这样的意识还付出努力,那么等到六二年出台《人民公社工作条例》的时候,他们也知道争取更多东西。 青川并不准备做救世主,无论是三年饥荒还是十年特殊时期,这是大势,非人力可抵挡,他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做好自己分内事。比如,对母亲尽孝,兄弟姐妹能帮就帮一把,至于其他人,要么凭实力要么凭运气,这世界本质上还是适者生存,谁也救不了谁。 第14章 天已经不早了,这会儿再睡下进入每日免费的虚拟教室肯定来不及了。青川便早早起来,用冷水洗了脸,已经入冬,天气转寒,冷水一刺激,青川立马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他打了一个哆嗦,套上衣裳。 很薄的两层单衣,御寒是不行的,家里就一套薄棉袄,不到最冷的时候不会拿出来,羊绒羊毛衫这等御寒神物也不会出现在这乡下。这个年代不论布料还是棉花都是轻奢品,等闲拿不到,只好缩着脖子靠近灶火取暖,等着天亮太阳出来才会好一些。 若是以往,他该拿着碗筷去村里的集体食堂等着吃饭,但如今已经是‘工人’,就不能吃大锅饭了。虽然户口还是农村的,青川去了屠宰场之后就拿工资不拿工分,所以不论是大锅饭还是工分都没他什么事,他只能用钱买村里的工分换取粮食。 第35页 村里有些福利,比如年猪、集体分鱼、分水果等,基本是按着四分人头六分工分的比例,干活的人可以得到更多,仅仅户口在这里的青川拿的少。 如今青川的临时工工资是十二块,屠宰场还有许多福利,时不时有免费的猪血猪下水,还能买到不要票的肉。而村民呢,一天的满工分是十个,一个工分大约六分钱,一天就是六毛。除却农闲时候,尤其过年前后,平均一个月能干二十二天,就是十三块二毛。 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一天的活,和青川并不算劳重的活拿一样的钱,青川这边还有许多隐形福利,所以这一算,当然还是做工人好,不吃大锅饭不吃年猪肉都行。 因为不吃大锅饭,所以青川得了单独开火的特权,别的人要是开火做饭,村里巡逻队就得找上门,这群人整日没事干,就盯着看谁家烟囱冒白烟,谁家飘饭香。也就是青川这儿,怎么的飘白烟都没人管。 他淘了一把糙米,在瓦锅里煮着,瓦锅上放一个小蒸笼,把四五个玉米面窝头放上去蒸。边上还有一个火口,刚好放一口小圆锅,他加了油煎了一个荷包蛋,用锅里剩下的一点油炒了卷心菜,灶台下面埋了两个红薯。 玉米窝头熟得快,青川拿了窝头,又打了一个鸡蛋做红糖鸡蛋茶。四五个窝头差不多半斤的粮,加上红糖鸡蛋水,这一顿早餐难得的丰盛。寻常人,哪怕城里人都不敢这么吃,青川敢这么吃,是因为系统里头物价低。 细磨的玉米面,一个积分就能买一百斤,红糖也便宜,一个积分五斤,还有鸡蛋,一个积分三十个,虽然个头不太大。三个积分的东西就可以用上很长时间,青川想要攒一点购买额度,在过年的时候有打折促销,系统的打折是真的跳楼打折。 青川觉得自己大概能明白这里人对各种票证的珍惜之情是怎么来的了,他看着每日十个积分的购买额度和他们看着票证的心情是一样的。 吃完了早餐,青川把自己的饭盒拿出来,一半放上糙米饭,一半放炒卷心菜,上面铺一个荷包蛋,再往饭盒袋子里装两个烤红薯,这就是他的午餐。 屠宰场有自己的食堂,有便宜的荤腥卖,买饭要粮票和钱。很多人都自己带着饭,在食堂的蒸锅上热一热,再在食堂打一碗有油星的热菜,奢侈一点的还会打肉菜,屠宰场的肉菜不用肉票。这可比村里的大食堂丰盛多了,至少,有肉。 这个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他需要步行一个小时去屠宰场。因为屠宰场是县里的屠宰场,设在郊区农场附近,农场里有公社养的牛、猪、鸡鸭等等。屠宰场接收全县的牲畜,也给全县所有食堂和饭馆提供肉食,所以每天都有活。 青川现在的工作是烧水给鸡鸭烫皮拔毛。一个简单又繁琐的活计,一天回来全身都是鸡鸭味。 他赶在七点之前到达屠宰场,不是最晚的那个,所以大师傅还是给了他一个好脸色,“来啦?去把那边的鸭子处理了。”那边地上躺着十几只的鸭子,都已经割喉放血,边上有一盆盆的鲜红的鸭血,都已经加了盐等着冻起来。冻好的血要送到县里各个工厂食堂去。 青川就乖乖的去烧水烫鸭子拔毛。 “咦?”开始拔毛之后他才注意到,这会儿的鸭子已经有了很厚实的一层绒毛,这就是鸭绒啊。这会儿的人们还没有鸭绒保暖的概念,因为布料不合格,会钻绒。所以这些脱下来的鸭毛,除了品相好翅膀尖羽毛会保留起来,制作成工艺品和别的东西,别的鸭毛会直接丢进火炉里。 他一边想着鸭绒的用处,一边手里不停。水有点烫,他小心的避开热水的部分。大师傅过来看了一眼,发现青川干活不算快,但是很仔细,鸭子上几乎没有残留的鸭毛,而且拔下来的鸭毛也分类处理好了。 翅膀尖的鸭毛一堆,普通鸭毛一堆,柔软纤细的鸭绒一堆。 青川能感觉到这个板着脸的大师傅心里十分满意,就问,“老师傅,这些鸭毛还有别的用处吗?”他指着鸭绒。沾了水的鸭绒看起来湿哒哒脏兮兮的,就像是被污染的废纸屑,还散发着鸭子特有的那一股腥臊味。 “没什么用,你问这个做什么?” “是这样的,我想着芦苇絮也能垫床,鸭毛应该也可以。如果没什么用的我能拿回去垫床吗?”集体的东西,哪怕是垃圾,不要的东西,个人想要拿走都得先说一声,领导同意了才行。 “这东西垫床不好用。”大师傅像是尝试过,摇摇头,“会钻床单,到处飞,还没有芦苇好用。不过你要是想要,就拿走吧。” 青川开心得眉眼弯弯,“谢谢您。” 屠宰场的活不算累,就是得一直蹲着,一会儿就得站起来松一下筋骨,否则一个上午蹲下来脚就要麻了。他们这一块都是处理动物毛发的,青川处理鸭毛,还有别的实习生处理鸡毛和猪毛。鸡毛可以制作鸡毛掸子,猪毛可以做刷子,所以都不会浪费。 他们一起工作的时候会聊天,反正也不耽误活,没有人会说什么。 青川仔细得收集鸭绒,每只鸭子的鸭绒都不多,但是十几只鸭子就能收集一捧,现在是脏兮兮湿哒哒的聚在一起,但是洗干净拍散开,可以做一件薄被子了。他用纸细心得把压出水的鸭绒包起来,放到自己带的包里。 “走走,咱们去食堂看看,有没有新菜。” 第36页 干完活,吃饭是最值得期待的事,工人们三五成群的往大食堂走。青川也和几个临时工一块走。 和他一块儿的一个临时工拍他的肩膀,“鸭毛垫床不好用。我们好多人都试过了,过两天你就发现房间里到处都是鸭毛,还有一股骚味,也不好清理,一扫就飞起来,别提多麻烦了。” 青川不好意思得摸摸脑袋,“我先试试,家里没有新棉花,总想攒些保暖的东西,有味儿就有味儿吧。”所有的临时工都是竞争者,但彼此间的关系也没有那么紧张,何况青川一个乡下小子,又是刚来的,在城里人看来没什么威胁。 食堂的菜很丰盛,以这个年代的标准。有白菜汤、油渣烧芥菜、腌萝卜片、腌菜梗四样素菜,以及红烧鸡杂、烧猪尾两样荤菜。每人还能免费的打一碗菜汤。 青川把自己带的饭盒拿去蒸热了,找了角落的桌子坐好。才打开,一个人凑到他边上,“咱们一块儿吃。” 对方也打开饭盒,有红烧豆腐干、肉丝冬笋,还有一大碗的红薯糙米饭。比青川的饭盒少了一个煎蛋多了几条肉丝,饭菜的分量则多三分之一。这年头的人都很能吃,大概和缺少油水有关系,就算是城里,一个月也只能吃两天的肉。 “你这还有煎蛋呢?” 青川闻言,用筷子分了大约五分之一出来,夹到对方的碗里,“自己养的鸡下的蛋。”蛋本来也不大,五分之一更少。但对方却很是受宠若惊,犹豫了一下,目光从肉丝和豆腐干之间来回转换,最终夹了一块肉丝给青川,筷子尖都是颤抖的。 真是肉丝,比个火柴棍差不多,但青川立马就感受到了那一股心疼和不舍,情绪浓烈到快烧起来。 “……”看来这个年代的人真的很缺肉。 两人相互换了菜,感情就(单方面)快速融洽起来。 年轻人叫唐宇,来这边做临时工已经两年了,是个县城户口,关系户,屠宰场的主任是他表舅,所以消息也灵通。他告诉青川,采购部的已经在准备过年福利了。屠宰场过年的时候会有员工福利,临时工也有,一般都有肉,偶尔也有别的东西。唐宇说去年每个员工发了半斤红糖呢。 “我才拿回家,我妈就给收起来了,来客人的时候才拿出来一点。”他抱怨着。 过年的时候屠宰场最忙,拿的也多。城里人过年有福利,十一月的时候,每家按户口本可以买一只鸡一只鸭还有远超平日的猪肉。农场养的牲畜要杀掉一批,每个人都要加班加点,大食堂会提供一些免费的夜宵作为‘加班费’。另外农村里要杀年猪,会送到屠宰场来。 所以年前是屠宰场最忙碌的时候。 当然,这种忙碌是幸福的忙碌。夜宵里会有肉,吃不完可以带回去。屠宰场的员工福利也很足,唐宇说自己带回家的肉,一半做腊肉,一半可以吃好几天,过年真是让人快乐。 过年的时候屠宰场还会给员工发各种票,肉票、布票、棉花票、油票、工业票等等。这些票都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比如过年和家里有喜的时候。这一点无论是城市还是农村都是一样的。只是农村里票更稀缺一点,尤其是工业票这种。 吃完饭,休息了小半个小时,下午的活就开始了。 下午青川要给一个肖姓的师傅打下手,猪皮削下来鞣制过可以制作成猪皮鞋,猪板油剔下来熬猪油,雪白的猪油可是供销社的稀缺畅销货。猪肉一块块切好,按照部位分开,送到各个饭店和食堂。早上冻好的猪血也要一块块分开,送往不同地方。 屠宰场有一辆送货的货车,一个下午要把县城跑一遍。 肖师傅切割大肉块的时候侧身挡着青川,不愿意让他看得太过仔细。就算是杀猪匠,有些敝扫自珍的意思,并不愿意轻易把手艺传给外人。青川低头切肉,眼睛余光看着四周几个大师傅,一个个身高马大的,切整猪的时候大开大合,动作如行云流水,说不出的畅快利落。 他忍不住想到经验老道的法医,虽然解剖的对象不同,但这种利落劲儿是一样的,太过了解解剖对象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根血管,闭着眼都知道怎么完美切割,真正做到眼前无尸心中有尸的地步。 不由得对晚上的虚拟教室生出些期待。 把清洗好的牲畜切割好送往县里之后,临时工们还要打扫场地。打扫残渣,清洗血迹,用大刷子不断刷洗地面。洗下来的血迹和粪便之类的要倒进粪池里,可以发酵后作为肥料。这些肥料要提供给附近的农场。 一切做完之后五点多了,青川解下灰黑色的围裙和袖套,准备回家。就见到唐宇拿了一个挺大的铁皮罐子出来。 “嘿,我要去农场买点牛奶,你要不要去?” 青川想了想,他又没什么事,就同意了。 农场离屠宰场很近,走几分钟就到了。那里养了一些本地的黄水牛,母牛产仔之后就会产奶,这些牛奶会卖到县里。有些人家愿意给孩子每天订一罐牛奶。但是这样的人家毕竟不多,所以每天还会有些剩余,这个时候去买会便宜点。唐宇和那边熟,可以更便宜。 青川看到唐宇用一毛钱就打了一大罐的水牛奶,有点心动,但是他没有带罐子。 “没关系,你先用农场里的罐子,明天还回来就行了。”农场的员工十分热情。 第37页 然后青川也打了一大罐的水牛奶,用了两毛钱。 “你家里也有要吃奶的侄子么?”唐宇问。 “我不能自己吃吗?” “啊?”唐宇惊讶的看着青川。 “我还能再长高,喝牛奶长高,你不知道么?” “可是你买了这么多,一下吃不完放着就坏了。” “加点白糖熬成炼乳,可以放一两个月。”青川用胳膊撞了撞唐宇,“要不要和我一起长高?你和我差不多大吧,咱们还有机会的。” 唐宇很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真、真能长高?” “能。” “我考虑考虑。” 青川晚上草草对付过一顿,就买了白糖熬炼乳。低温熬制更好,对牛奶的营养物质不会破坏太大,青川想着以后反正也是要用的,就从系统那里买了一个高压锅,熬炼乳。 一大罐的炼乳加上二两白糖,最后也就熬了小半罐的炼乳,最多能吃个七八勺,别的不敢说,很费柴火。青川本来还想着省一些积分,如今看看还是每天购买鲜牛奶合算。两分钱就有一大碗,烧开之后就能喝了。就是要每天跑一跑农场,费鞋子。 在屠宰场待了一天浑身臭味,青川烧了水痛快得洗了澡。 他家这属于农村里豪华房,有单独的浴室,里面放着浴盆和衣架。青川不省积分了,买了一大包的沐浴皂,也不考虑什么香味什么功效,就是最基础的那种,也便宜,一个积分七块皂,按着频率大半年不用再买了。他把牙膏牙刷也买了一些,这些东西要工业票,平日也不好买。 洗了澡洗了头,青川意外的发现皮肤白了一层。 “……”这得是多久没有洗澡才会累积下这么厚的一层保护膜呀。 睡前青川给自己泡了一杯热牛奶,喝完了刷了牙才躺到床上,闭着眼睛等睡着。 床下是厚实的稻草垛,去年晒的,已经压实了没那么保暖。今年要弄些新的来晒一晒铺成新的床垫,否则不知道冬天怎么过。南方的冬天,湿冷湿冷,阴风刺骨,比北方还刺激。 有热牛奶助眠,青川很快就睡着了。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扇光形成的门,那就是虚拟教室的门。 青川以为进了虚拟教室会看到一个膀大腰圆的杀猪匠,手里一把杀猪刀,还套着一头猪做狰狞状。但他真的进了虚拟教室,却愣住了,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你在做什么?”青川茫然的看着一个中年男人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一条银灰色大鱼的脊背。那鱼还活着,嘴巴大张着一撅一撅,时不时甩动一下尾巴。不知道是否错觉,总觉得这白色的鱼眼睛里透出一种诡异非常的享受来。 “给鱼按摩推拿,有助于放松肌肉,让它愉快至死,可以令肉质保持在最佳状态。这是咱们要学的第一节课。” “……”合着以后他不但得学杀鸡杀鸭杀猪牛,还得学会如何给动物做全身按摩? 第15章 三观重塑的青川从梦里醒来,他一晚上没干别的,就是给大头鱼按摩了。一旦出现手法错误,半人长的大头鱼就会毫不留情的给他一尾巴,简直酸爽。 第一次觉得鱼是这么可恨的生物。 青川起来熬了白米粥,水煮了一个鸡蛋。厨房有个老南瓜,他切了一圈蒸熟,就是中午的菜,饭是糙米混着红薯的杂粮饭。他昨儿观察过,大部分人的饭盒里都没荤菜,鸡蛋都少。青川觉得自己一个农村人还是低调一点,中饭没必要吃得太好,可以早餐晚餐找补回来。 吃了饭,看着天色还早,青川在院子里打了一套老太太养身拳。 虽然系统不认为这套出自武侠世界的特产秘籍在这里有用,但青川不死心,它也不拦着。万一有用呢,多几分力气总是好的,别的不要求,让这个糟心的心脏病病人活久一点就行。 青川住得偏,出村不需要经过村里人干活的那块平地,所以一路上基本没有遇着谁,就是遇上了,两边都有事,也就是一个点头就算打了招呼。 倒是下面那个劳改份子住的窝棚是每日必经之地,青川有时候能看到前大地主和地主婆子,还有他们的小孙子,那小娃娃长得机灵可爱,青川挺喜欢他。但两边都不会打招呼,避嫌。 他去了屠宰场,今天的活和昨天没什么两样,厨房的菜也和昨天没什么两样。青川照样收了一包鸭绒,下班后和唐宇一块儿买了牛奶,把洗干净的罐子还回去。 一个积分三斤肉,青川将其切碎,和笋丁、香菇丁熬制成咸香可口的香菇肉酱,分了五个玻璃罐子。罐子用滚开的开水烫过,装入酱料后密封,这样的天气放一两个月不是问题。 这样五罐肉酱,每日一勺,可以熬过两个月,前院六只母鸡平均每日提供三四枚鸡蛋,还有两块菜圃提供蔬菜,附近鱼塘里还能捞鱼虾补充蛋白质,这样日常就不需要额外从系统购买食材。 剩余积分多达六位数的青川终于在苛刻的限量制度下学会了节俭,真是可喜可贺。 工作的日子总是过得不知不觉,很快就进入十二月,青川已经工作两个月了。他已经把鱼的全身脉络肌肉骨骼位置都记下来,虚拟教室的老师终于也不再要求他给大鱼按摩,第二节课是剖鱼,他可以开始报仇雪恨了。 然而鱼还是鱼,他的刀法有一丝丝的偏差错误,死得不能再死的死鱼还是会一尾巴甩在他脸上,伴随着眼睛里射出两道诡异的光线。 第38页 脸又做错了什么,要和鱼尾巴亲密接触一遍又一遍? 青川已经在想以后解牛的时候该怎么办了,一蹄子踢过来还能好?怕不是要废? 第一个月系统提供了一只兔子给他解剖,然后得到一块破破烂烂的兔皮和一顿红烧兔肉,第二个月系统提供了一条黑鱼,他本来想要做酸菜鱼片……嗯,后来做成了酸菜鱼块,味道还是可以的。肉呢,怎么能不好吃? 他每个月要给老太太送一次月供,虽然老太太跟着大哥住,不代表青川就不需要养老了,根据协议,他每个月要给老太太五元,也可以换成三十斤粮食,粗细不论。青川习惯性每月给老太太五块钱,还有一些猪肝、猪蹄、猪尾巴之类的肉,都是从屠宰场廉价买的,分量只有半斤左右。 老太太自己舍不得吃,大半都会进了大哥家的嘴。 一个月能吃一次肉,已经是很不错的待遇,大家每次看到青川送肉,都说他孝顺。对青川来说,一个月只要一点肉就能堵住老太太和大哥一家的嘴,真是再实惠不过的买卖。他其实相当不耐烦所谓家长里短,无论好意还是歹意,这是现代生活在都市的年轻人的通病。 进入十二月之后,屠宰场显而易见的忙碌起来,连大师傅都顾不得阻挡青川的视线了。他们开始加夜班,头顶的灯亮起,一直到八九点大家才散。 每一日大食堂都提供一份夜宵,基本都是荤菜,有大豆烧猪脚,卤肥肠,凉拌猪耳朵,筒子骨炖板栗,烧猪头肉……分量足足的。 青川从家里带了蒸杂粮饼过来,就着香喷喷的菜一顿也吃不完,可以留到明天做中饭。青川被贫瘠的生活环境逼得没有了挑剔的毛病,只要是肉,什么口味都吃。除非遇上他实在克服不了障碍的羊蛋蛋,那也没关系,转手送给大哥,嗯,给有媳妇的同志补肾吧。 村里也热闹起来,最大的一个鱼塘要放水抓鱼,家家户户都能得个二三十斤的分量。当然,如今吃大锅饭,这鱼只有青川等少数不拿工分的能拿一些,其余还是放在大食堂统一处理了。 村里附近的三个山丘都是集体的,上面有橘子林、板栗林,还有别的杂七杂八的果树。还有山上那集体的竹林,也有一批劳动力在找冬笋,卖给供销社之后自己还能剩一些,就留着自己吃。 青川没时间去,这时候大哥就会代劳把他那一份送过来,所谓兄弟和谐就体现在这里。 进入春节倒计时之后,屠宰场终于没有那么忙碌了,一时间大家都无所事事,但是又不能不来上班,于是大家几个人就找了板凳瞎聊。大伙儿口袋里都装着瓜子炒豆,一边吃一边说,青川怕上火,每日烧一点花茶大家分着喝。就是后山上的野菊花和金银花,村里人都会采摘一些晒干了泡茶。 县里已经开始‘过年为建设国家不打烊,春节不放假’,但屠宰场还是会放三天,除夕、初一初二。临除夕那天,今年最后一天上班,屠宰场给每个员工发了福利。正式员工每个人六罐黄桃罐头、十斤肉。临时工略少一些,也有三罐罐头和五斤肉。另外还有各种票若干,布票粮票每人都有,别的票看手气,抽到什么是什么。青川运气不错,他抽到一张工业票。 发福利的大姐天天蹭青川的花茶,特意给他留了一条肥美的五花肉,晒腊肉好吃,做红烧肉也好吃。 村里刚杀了年猪,按着四分人头六分工分的比例分肉,青川户口在村里,分了小半斤,大哥家连老太太一起分了十好几斤的肉。 论理,猪肉也要交到大食堂,但很多人都不愿意,尤其猪肉多的人家,又说到晒肉送人情的问题,最后猪肉还是分到各家各户去了。所以青川就给大哥他们送了一罐黄桃罐头。这在农村也是稀罕物,不会有人嫌一罐太小气,他们想买还买不着呢。 今年粮食产量比去年略低一些,交上去的公粮又多,所以剩下的粮食就少了,但大家似乎还沉浸在国家供吃供穿的美梦里,谁也不把它当回事。报纸上没有写那边受灾,但是还是有消息流传到这里,说哪哪今年干旱,粮食减产什么的。 这都是私底下说的,明面上到处都是亩产万斤,每个人都充满了喜悦和期盼。青川要说明年饥荒,大概会被红色军团打成肉酱。所以他什么都没说。这里靠山近海,山上有野葛、山药,海滩有小海鲜,地里要是种些高产作物,公粮不给它收绝了,大部分人都能活下来,就是难免活不好。 青川自己无所谓,他不吃大锅饭,还有存粮。但他顾虑着老太太那边。老太太又和大哥一块儿住,不可能看着大哥家里遭灾无动于衷。另外他还有个姐姐。姐姐这种生物总是特殊的,青川被姐姐保护长大,这是心底最柔软的一处,只要是姐姐,哪怕是陌生的别人家的姐姐,总还是有些不同。 他把自己的存粮点了点,红薯还有两百多斤,干玉米粒也有一麻袋,别的就少了。本地是一年两收,这点粮食供着青川活到夏收都不容易,何况还要贴补别人。他只好看向系统。 系统里头过年大促销,红薯也便宜,还有制作好的红薯干、红薯粉之类的。制作好的红薯粉和上好的五常米一个价格,手工费特别贵。青川是不耐烦自己做的,这时间也来不及,但直接买又不合算。要不是怕引起别人注意,他都想全部买米面了,划算,还能长期保存。 第39页 幸好红薯干不那么贵,他特地找了一个残次品,上面的说明写着这一批的红薯干甜度不够纤维比较多口感较硬,所以一个积分就能买一百二十斤的红薯干,十三积分可以包圆,差不多一千六百斤。这是不小的数字了,作为救急的粮食是足够了。 青川家里有两个地窖,一个是明面上的地窖,开口在院子里,一个是隐藏的地窖,开口在厨房。他去到厨房的地窖里,买了一千多斤的红薯干,一麻袋一麻袋的叠好。地窖的各个角落都撒了驱虫鼠的药粉。他还买了几袋子没有脱壳的谷子,谷子存得住。 过年的时候系统打折力度很大,青川却不敢随便花,一来他喜欢吃新鲜的,不喜欢一次买多了攒着,二来以后三年可能有急用,毕竟这个情况,说不好就得用上高价货。 当然,他也不是委屈自己的人,趁着打折买了两百斤上好大米,藏蓝色和军绿色粗布料若干,这个做外套耐磨,白色府绸若干,可以做衬衣,柔软细棉料子若干,可以做内衣。灰色羊毛线两斤,藏蓝色一斤,能做两件替换的毛线背心了。还有各色糖果、酒、营养品。以及平日可能用不上,但必然有用的日常用药。 青川有轻微心悸的毛病,他每月要花三十个积分买药丸,过年打折,就攒了半年的量,一下子额度就只剩一百不到了。 “诶,我好像也没买多少东西啊?怎么就没了?”青川扣着手指一个一个算,别看零零散散都是小东西,没想到加起来那么多。 在古代的时候他还能奢侈得冬日用炭夏日用冰,到了近现代反而什么都用不起了。 村里给村民按着人头发了粮食和鱼菜,让他们可以自己在家里煮年夜饭。但是没有铁锅,家家户户都只能烧一些炖菜蒸菜。青川在这个时候也没有太奢侈,他就做了红烧鱼、手抓鸡,还有两盘素菜和一盘金桔子摆盘,就算很丰盛了。 在堂屋的桌子上有两个藤制食盆,放着干花生、红枣、南瓜子、柿饼和供销社那种廉价散糖,这是为明日来拜年的孩子准备的。就是最困难的家庭也要为那些孩子准备些东西,大家相信新年第一天的孩子可以带来喜悦幸福。尤其是新婚的还没有孩子的家庭,都盼着这些孩子们过来讨喜呢。 因为已经分家,所以除夕要自己过,但是第二天需要去长辈那里拜年。 按着规矩,只要老太太还活着,他们初一都要去拜年,长大的孩子要给老太太准备一些年礼,青川也要。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卷五尺长深灰色的棉布,足够做一件成人的衣服,还有多的给小孩子做件。以及一罐麦乳粉,用玻璃瓶装的,因为之前的容器不太合适。还有一盒酥脆饼干,用油纸包着装在铁盒里。 “怎么买了那么多东西?”老太太果然很惊喜,虽然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可是情绪是不能骗人的。“等过些日子,娘让你大姨给你找个好的。你现在有工作,有工资,是个工人,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呢?就是县城的姑娘也配得上。” 青川对结婚这件事一点兴趣也没有,“大过年的就不说这个了。我如今只想一个人好好的。” 老太太见他十分抗拒,想着青川也才十八,过了年十九,按着周岁还要减一岁,年龄还不算大,等两年也使得,便不再提这件事,把话题转到别处,“你大姐明儿过来,她前头的两个孩子也过来,咱们面子上还是要做好,你准备两份压岁包。” “我知道的。”青川点点头。 青川出了老太太的屋子,看到大嫂抱着孩子在院子里玩,“大嫂,大姐儿。”他拿出一个压岁红包,里面只有两毛钱,村里给红包大都是这个数字。另外还有一包用粳米磨得很细的米粉糕,一块用热水泡开就是一碗米糊糊,专门给孩子买的,按着一日三餐一个月的量。 “这是什么?”大嫂把孩子放到一边的竹筐里,手忙脚乱的接过大纸包,“诶?米粉?” 大嫂特别惊喜,大姐儿一周岁了,就需要一些细软的食物,这种白白的米粉是用大米最好的部分打磨出来的,在供销社卖得很贵,大嫂都舍不得买,平日用大食堂锅边一点混汤就糊弄过去了。如今青川送来这么多,节省一些,一日吃一块能吃好长时间了。 “你有心了。来,大姐儿谢谢小叔。” 大姐儿站在竹筐里,咬着手指傻愣愣的看着,不明白母亲在激动什么。 青川回到家里,把院子的门打开,等着孩子来。不过这边真的很偏僻,明明村里孩子不少,最后来的孩子却不是很多,青川给他们每个人都塞了一兜的糖果,还拿出炼乳给每个孩子泡了一杯香甜的牛奶。孩子们喜欢这么大方的主人,他们叽叽喳喳的在青川的家里待了很久。 这三天是难得的休息天,青川什么都不想干,送走孩子后他懒洋洋的躺在床上。 被子已经换成了厚厚的鸭绒被。鸭绒清洗去味之后缝进了两层的化纤布料里做成被子,压平整之后再缝成一个个小格子,套上打补丁的棉布外套,摸着松软轻飘,盖在身上却十分暖和。还有多余的做了一件扣子小背心。 棉花被子睡久了就不暖和,但鸭绒被子只要拿出去晒一晒拍一拍,又会和原来一样。 其实他连棉袄都想要换了,这是穿了三四年的旧棉袄,一个冬天穿下来,晒一晒明年继续穿,那个味道就别说了,还硬邦邦的,一点不保暖。但是这会儿突然换棉袄太打眼,棉花票不好得,大家都是五六年才换一件呢,所以他只是在里头加件背心,也能稍微好一些。 第40页 “还不如去古代呢,忒不自由了。”青川叹气,这个年代啊,干什么都不行,一群人盯着看。 “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也许能让你开心一点。”系统说。 “什么?”青川还是懒懒躺在床上,他对好消息不报什么指望。 不过这次还真是个好消息。 “因众多任务者要求,现开放原身穿越。从下个世界开始,任务者可以使用自己的身体了。不再是别人的身份,主脑会设定一个新的身份卡入剧情,使用义骸作为身体。义骸是提取任务者原始基因后配备的身体,会根据任务世界不同进行外形和功能上的调整,拥有最杰出的体质和感知。嗯……你可以当它是一件衣服。兑换价格一百钻石,只能在一个世界使用,其中十个钻石是义骸制作费用,九十钻石是服务费。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刷钻石了,我很看好你哟~” 一点不想做个脆弱心脏病患者,但现在说也晚了的青川只是翻了翻白眼。一百个钻石一次性身体,超贵好么,用不起。 “好吧,这个月你抽到了一只肥羊作为练习技能的对象,这或许算是好消息?” 青川一秒床上惊坐起,“羊肉?” 第16章 青川连夜就把羊处理了,点着灯作案,以至于第二日有些精神不振。幸好他本来就眼圈发黑看着病恹恹的,今天只是看着更加丧而已。 偷师这么久,多少还是学了一点,他把完整的羊皮剥下来,羊肉分成整腿、胸排、后跨、羊头、羊蝎子、羊杂等等。用井水洗过,挂在厨房灶上,外头温度接近零度,所以几天放得住。但是这么多肉肯定吃不完,他已经考虑是熏是腊了。 趁着羊肉新鲜,先炖一锅羊蝎子汤做火锅。羊肉性温,很适合冬天吃,还能和鱼做一锅鱼羊鲜。羊肉炖萝卜也不错啊,还有羊肉串、羊肉汤……青川的脑子里有一堆的羊肉美食。就连大姐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也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小弟?” “嗯?”青川从美食的幻觉里回来,就看到丰腴了的大姐用手在他眼前晃动. “哎哟,咱小弟可出息了哈,那屠宰场城里人都不好进呢,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就算县里也有许多没有工作待业的,这时候只好老父母提前退休给孩子腾位置。” 大姐说着自己的事,“阿勇给我找了很多关系,临时工也不好找,只好等着消息。要是我没有工作,就不好转户口,明年孩子出来也是村里户口,这可怎么办啊。” 名叫张勇的姐夫就站在旁边,脸黑,人高,据说是退役的解放军,所以站姿里都透着一股英勇。 他们家里人对于解放军的感情很复杂,因为出了一个也是解放军的陈世美父亲,既是向往,又是厌恶,并不像别人那样,觉得解放军就是哪儿哪儿都好,就是一味崇高啊什么的。嗨,他们家里就出了一粒老鼠屎,给人民军队抹黑了。 张勇前头有一个妻子,不过前丈人一家如今都偷跑到外头去了,他前头的老婆偷偷走了,孩子都没有带,也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就是了解这件事,家里老太太才想要把女儿嫁给他。 前头的犯了这样不可饶恕的罪,有这样的对照组,大姐嫁过去再怎么样都不会差的。张勇除了结过婚,有两个孩子,别的哪里都挑不出错。 工作好,是县里运输队的,工资高不说,福利也好。城市户口,有自己的房子,一间六十四平米的三室屋子,就一家住,公婆离得远,跟老大,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脾气好,虽然人魁梧高大,却从未听说有打老婆的恶习,对家人也舍得。 唯一的劣势是有两孩子,但是从好的角度想,万一大姐不会生呢,前头有孩子也行。就算有了自己亲生孩子,前头的孩子的妈是这样,那么在大部分人心里,孩子肯定还是带着原罪的,所以大姐的孩子会更得重视。 农村姑娘想要嫁到城里享福,就没法太挑剔。那些嫁过去要伺候一家老小挤在窝棚里的对象也有人抢着要呢,张勇这条件算是顶顶好的。再说,大姐自己也愿意,年纪大一点疼人,不用伺候婆婆,不用下地干活……大家都很现实,条件比较一下,就嫁了。目前看来,嫁得还不错,看这红润的面色就知道。 这位城里姐夫的旁边站着两个孩子,大一些是女孩,七八岁的模样,小一些的是男孩,五六岁的样子,看着脸色和衣着,物质上应该没有受到什么亏待,但是表情木木的,眼神躲避着别人,亲妈的事还是给他们造成了伤害。 青川一路小心观察,大姐和前妻的儿女并不亲密,甚至有些隐隐排斥,他们靠近的时候会下意识捂住肚子,这是一种抗拒。但要说多么厌恶也没有,更多是无视和躲避。作为一个后妈,没有伤害就算是合格,没法要求更多,因为人性如此。 但亲爹也做得很不合格,吃饭的时候就顾着大姐,几乎看都没看一眼自己的孩子,走路的时候也是这样。这种冷漠的伤害比刀剑更甚,长此以往,两个孩子性格上一定会出现毛病,现在已经有一些倾向了。 青川喜欢孩子,不因为对方的身份变化。前妻的孩子和大姐的孩子,在责任血缘上不同,但感情上差不多,都是孩子嘛。但他不轻易干涉别人家事,除非对方授权他干涉。明显无论是大姐还是姐夫,都没有授权给他的意思。 第41页 所以哪怕觉得不妥,青川还是一句话没说,默默吃了饭,默默给了两个孩子压岁红包,再默默离开。 过了年开始工作,日子再次日复一日的忙碌。家里的羊肉吃不完的都用松木柴熏过,隔几日切一块儿吃,等到四条腿都吃完了,差不多也到了夏收的时候。 今年年成还行,收上来的粮食和往年差不太多,但是作死的大队长还是报了一个极高的产量。公社给他发了一张奖状,他简直像是大公鸡一样骄傲起来。掌柜仓库的人却每日愁眉苦脸,偌大的仓库,只有角落里堆了些东西,别的地方都是空荡荡的。 仓库管理这样心事重重,也就有人有了疑问,这样一点粮食,足够吃到秋收吗?谁也不知道。若是问起大队长,他就呵斥对方是不相信党和国家,思想有问题。但真实情况是,大锅饭里的米粒越来越少,从浓粥变成粥水,最后干脆就是汤。 这种情况傻子都知道不对了,大队长就向上面申请救济粮,却得到一个更糟糕的消息,北方闹灾了,粮食绝收,就是有救济粮也要先紧着那边,何况这边‘亩产’那么高,可能还要来村里征收救济粮。简直晴天霹雳,不但拿不到粮食,剩下这点不多的还要被收走。 大队长人不坏,就是蠢了点,他想到自己之前报了那么多,懊恼得简直要自杀谢罪。但这会儿谁也管不上他,大家都想着接下来几个月该怎么办,粮食已经吃光了,仓库里老鼠来了都要哭着走。 “还有没有玉米种和红薯种,赶在秋收前种一波,或许还能收回来些。” 山上还有些没有开发的荒地,陆陆续续就种上了玉米和红薯。这些种子都是另外放的,并且已经被吃了小半,大家真没吃的了。这是很不合规矩的事情,大队长欲言又止,谁也不管他,没打死他都是看着乡里乡亲的面儿。 山上有野菜,水里有鱼,大家就去山上找能吃的野菜,去水里捞鱼虾。这会儿的野菜又干又涩,很难下咽,但是饿急了,就没什么不能吃的。 大家都去找吃的,就没有时间料理田地,眼看着地里杂草丛生没有人管,老人们都叹气,今年的收成不会太好了。这实在是个恶性循环,大家没有吃的,去找吃的荒废了田地,田地产出的粮食就少,粮食少了又要饿肚子,饿着肚子没力气干活。 果然,秋收之后粮食的产量降到了历年最低,大队长苦着脸把数据报上去,结果公社领导勃然大怒,称他们村报上去这么一个数字是‘很有思想觉悟问题’,底层老百姓的日子哪里有这些尸位素餐的领导脸面重要?公社的领导压着大队长必须把这个数字改了。 “领导,大家伙儿没吃的了,这要报上这个数字,就是逼着人吃土了啊。”大队长八尺的汉子,跪在地上嚎啕哭,和他一道来的村支书也掉眼泪。都是村里出来的,父母兄弟都在村里,怎么忍心啊? 但是公社的领导是别处派来的,他的父母兄弟在大城市有吃有喝,所以他无法感同身受,他就要政绩,要声望,要上头表扬,所以公社的领导硬生生抓着大队长的手,按下一个掌印。 亩产八千。 大队长终于绝望了,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村民也绝望了,捂着脸不知道怎么办。 “如今没有别的办法,现在先把集体食堂解了吧,反正也没什么粮食了。剩下一点大家分一分,吃掉总比被收走好。之后,大伙儿自己找活路吧。会水的咱们去水里找,能打猎设陷阱的咱们打猎。咱们这边那么好的山水,还真能让我们饿死?”几个大姓的族长聚在一起安慰村民,一起商量接下来怎么走。 “如果上面非要过来拉收粮食,咱们这些老胳膊老腿也没什么用了,不如让他们收走省粮食。”几个老人说,眼里流露出一种背水一战的决心。 村里有渔船,顺着河道走,能一直到海里。海里的食物无穷无尽,大家若是被逼到那份上,肯定要聚集一群会水的去海里找吃的。但现在还没有逼到这程度,还有后面的山,还有边上的鱼塘,只要能坚持过冬天,明年春天就有新鲜的野菜可以饱腹,就没问题了。 大锅饭仅仅坚持了两年不到就解散了,村里按着人口每人发了十斤粮食,孩子五斤。剩下的大概只有两辆车。等到收粮队下乡收粮的时候,村里上了六十的老头老太太全体出动,他们拄着拐杖,守着两车粮食,等着对方。村里的态度很明确,要么就把这些粮食带走,想要更多,就把他们也拉走吧。 反正他们也不要活了,干脆去牢里还能混一顿饱饭。 为了子孙后代,这些老人都豁出去了。在他们瘦弱身体的背后,年轻人一边带着孩子,一边红着眼睛等着。 收粮队带着两车的粮食走,他们被这些老人的气势惊骇到了。‘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从战乱年代活下来的老人,自然有一股苦难岁月磨砺出来的彪悍。 收粮队回到公社,公社领导也无可奈何。 要是年轻人这么做,他还能全部抓起来杀鸡儆猴,但是一群老头老太太?这群人活够了不怕死,身体又不好,这要是闹出人命,不好交代啊。幸好这样的村子毕竟还是不多,出去的收粮队,遇上抵抗的只有几个,大部分还是顺民,公社领导盘算着能收上来的粮食,心下稍安。 收粮队走了,大家迎回了老人们,但是对着家里不多的一点点粮食,心里还是压着一块石头。现在是深秋,草木枯萎,一眼望过去是西风瑟瑟的衰败景象,就和他们的心情一样,沉重得简直透不过气来。 第42页 青川也回到家中,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房梁,系统简直被他这个表情吓坏,以为他就要发病了,“宿主,你还好不?” “嗯。”青川还是睁着眼睛不动。今天他偷偷去村口了,虽然隔了老远,老人们的情绪还是感染到他。他们都是抱着有去无回的最坏准备去的,心里挂着很多不舍,情感十分厚重,青川远远看着,依旧被卷入其中,那烈酒一样的悲伤中,还夹杂着许多美好的期望,以及对这个世界对家人的不舍。青川被勾动了情绪,他难以自控的想起了姐姐和外甥女,还有那几个朋友和每天准时催稿的编辑。 甚至他还想起了糟心的前女友,死在不知名角落的父亲,和母亲。 世间是如此美好啊。 有那么多的舍不得。 可是为了最重要的东西,还是要舍弃这一切从容赴死。 青川并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牺牲精神,那些第一线的战士、医生、基层干部……他们都有这种自我奉献的伟大,为国为家为理想为未来。 但这群老人尤其不一样,他们多数没有受过教育,他们在生活中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仿佛是极其普通的人。但是当他们决定拦在村口,为后代守住最后的口粮,就抛却了所有,只是一个疼爱孩子的父亲母亲,从平凡到不平凡之间的转换是最惊人的。 每一种情感都是一朵花,青川本身因为某些原因很难产生太浓烈的情绪,他只能通过别人间接的感受。今天很开心,好像看到了一大群从最热烈的绽放走向枯萎的花儿,绽放是美,凋零也是美。青川想要谢谢他们,让他感受到了一次如此特别的情感风暴。 “系统。” “嗯?” “要是我说,我准备给每家每户都买点吃的,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系统瞪大眼睛,它确实觉得宿主疯了,“现在?” “再等一个月吧,过年会有优惠。”青川说。 “哦。”那还不算疯得太厉害,还知道等着优惠打折。 四点左右,公鸡没有打鸣,阿秀起床了。被子外头很冷,她却没有感觉一般,穿上并不算太厚实的外衣,套上棉鞋。这个点应该起床做饭,就算家里其实已经没有了多少粮食。 她想到昨儿自己在米缸里摸了一圈也就是摸到一把带着米糠的碎米粒,心里默默叹气。今天是除夕夜,再怎么样总是要做点好的。家里咸鱼还有一些,蒸两条吧,把剩下的米都熬成粥,应该够几个孩子吃,再蒸一个鸡蛋羹,也让孩子们高兴高兴。大人就不需如此奢靡,家里还有一些红薯,一人吃一个也就够了。 老人在山上找了些能吃的树皮,内侧剥下来磨成粉,似乎还有些面香呢。这东西给孩子卡嗓子,大人吃倒是无妨的,多加一些水就行了。想到以前吃红薯的时候都把皮剥掉,阿秀很心疼,红薯皮也是吃的呀,再怎么都比树皮好吃。她又想到了红薯叶子,那也是能吃的,以前都做猪饲料了,实在也是极大的浪费。 今年集体养的猪不大好,交了公猪之后剩下的不多,他们家里人口那么多,也就三斤多一点,不好一顿吃掉,都做成了腊肉,今天就切一片吧,毕竟是过年呀。 阿秀在心里算着一片的分量,是一指厚,还是半指厚呢?把肉切薄一点,是不是够全家人分一口呢? 她心事重重,开了门也不细看,一脚踩到门槛外头才发现自己踩着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吃了一惊。 这是一个装粮食的那种粗麻布袋子,挺大一包,软软摊在地上,不知道是什么。阿秀警觉得看了看四周,乌漆嘛黑的一片,她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捞起麻布袋子回了房间。本来一直摸黑的,这会儿奢侈得把油灯点上。 棉线沾了桐油燃烧后散发出焦味。本来躺在床上的当家男人也起床了,其实他也睡不着,担心着一家人吃饭的问题,已经很多天没有休息好。他想了很多办法,却没有一条路子是通的,男人常常捶自己的笨脑袋,想要捶得聪明一点,至少能给家里再找些吃的回来。 “这是什么?”阿秀的男人问。 “我也不知道,在门口发现的。不知道谁放在那里。” 阿秀把麻布袋打开,两人把头钻过去看,一袋黄棕色的东西,散发着坚果的焦味。这味道一点都不陌生,他们以前把自家种的黄豆拿去榨油之后,油坊会送还一袋这样的油渣。 油渣在丰产的年代是猪饲料,给猪加营养催肥的,但这会儿,已经开始吃树皮的时候,这就是粮食,能下咽,有营养的粮食。 “有五六十斤。”阿秀紧紧拽着麻布袋,眼圈发红。 除夕这一天,常山村六百多户人家,包括窝棚的老地主家,都收到了一袋油渣,有些是黄豆渣,有些是花生渣,还有芝麻渣。若是有老人曾去过村口的,还有额外一袋十斤的白米。虽然是陈粮,有小小黑色的米虫爬来爬去,可这是大白米呀。 只有一个人捂着心口。 系统忍不住吐槽,“你的心脏跳动得很正常好么?我几乎快忘了这还是个心脏病的病人。你之前说要给村民买粮食,结果呢,优质猪饲料之油渣,优质鸡饲料之三年陈粮。你的良心疼不疼?” 青川立马把手放下去,“一点都不疼。” 第17章 有一个工人的儿子,有一个城里人的女婿,老太太没有经受饿得挖心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