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九零有空间》 第01章 吃糖 黎明枝坐在车内,原本昏昏沉沉地趴在妈妈膝盖上,察觉到母亲颤抖的动作,扬起小脸,一滴眼泪吧嗒,砸落在她脸颊上。 滑到她唇角边。 涩涩的、咸咸的味道。 烫的她一激灵,睁大了眼,怔怔地四顾车内的环境。 驾驶车子的背影很眼熟,是李叔叔,爸爸的司机兼好友。 嘤嘤的哭声。 李叔叔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夫妇两的事儿,他掺合不了,也没立场说什么话。关系再好,也不过是他手下打工的,这些年事业顺心,某个人早就得意忘形了。 “诶。”李叔叔叹气。 黎明枝浑身冒起一层恶寒。 妈妈无助低落的抽噎声,一声一声,捶在她胸口。 黎明枝眼圈红了。 趴在车窗边,晃神地望着车窗外。 妈妈坐在车里哭泣,李叔叔透过后视镜怜悯地看一眼,这一幕幕场景,她见过的,真真实实的经历过一遍。 妈妈得了消息,带着她去了酒店,正好逮着了偷情的两人挽手出来的画面…… 黎震让司机送走只懂得哭的妈妈跟她,说是回头会给解释。 两天后,黎震一纸离婚书让结发十年的妻子签字,真是简单利索的解释! 黎明枝抿了抿唇,车窗镜上折射出她的模样,小脸蛋红扑扑的,眼圈红红的,嘴唇紧紧地抿着,表情严肃凝重。漆黑的眸子里没有灵动,剩下的全是一片暗沉。 背后,与她模样七分相似的三十出头的女人,哭得稀里哗啦。 偏偏又倔强的将哭声压低,头压低,要多让人心疼,就有多让人心疼。 黎明枝鼻子酸涩。 前世,她不懂事叛逆,攀比不过旁人,怨那个当爸爸的薄情!怨恨那个当妈妈的软弱……怨遍所有人,独独漏了她自己,她福报浅,该这般的命运,有什么资格怨? 黎明枝叹息。 一只手在车窗镜的倒影中,朝着她伸了过来。将她揽在怀里,紧紧地不肯撒手,温热的泪水便一颗一颗砸下来,黎明枝眼中现出几分恍惚,而后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腰肢: “妈妈,不哭。” 即使这是梦,她也欠了妈妈一句安慰。 父母是第一次当父母的,妈妈软弱,可她怎么能怨恨上她的软弱呢? 黎明枝靠在女人的怀里,能感受到女人因为她的安慰,身子僵住,而后一直隐忍的哭声,霎时间止住了,反而摸着她的脑袋,轻声细语: “小枝,妈妈吓着你了?妈妈没事的,只是眼睛里进沙子了。一会儿回家,妈妈给你做鸡翅,你最喜欢的可乐鸡翅。你爸爸回来了,也一块吃。” 车子停了。 豪宅内外空荡荡的,即使有专门的保姆,几条忠诚的狗狗,依旧空荡荡的。 花园里还搁着一架秋千。 黎明枝坐在秋千绳椅上,脚下一蹬一蹬,一下一下来回的荡。 她的思绪荡的飘得很远的地方。 自以为长大了,身边有很多有钱的朋友了,那时候的她,听不得半句忤逆她念头的劝,舍下了妈妈,嫁给了“闺蜜”认为不错的男人…… 妈妈说那人做事滑头、张口闭口都是钱,不是可嫁之人。 后来倒是一一应验了。 叛逆如她,也一一尝了。 天灰蒙蒙的。 下了雨。 地上积了一滩一滩雨水。 黎明枝不记得从前,是不是这样,下了一场雨。 一把伞挡在了头上。 黎明枝侧过头,哭红的眼圈,呆愣的注视不知何时出现在花园,没有多少印象的陌生人。 男生长得很干净。 头发剪得很短。 撑着一把大黑伞,站在她旁边,“发生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情吗?” 黎明枝点点头。 低下头,落寞地望着脚底下,被风吹卷进来,沾湿鞋面的雨泽。 管这是不是一场梦,只要可以重温,去一点点改变,那就可以了。 她不去理那个男生,害怕一搭话,梦就散了。 梦散了,她可能会躺在医院吧? 试婚纱那天,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却被蓄意谋杀了。昏迷前,她看到借故慢在车外的“丈夫”嘴角勾起的恶意嘚瑟的笑容。她隐约记得,他花了大笔钱替她买了份保险,不止人,就连手刹失灵的车,他也花了钱买过保险…… “何蒋木。” 一声熟悉极了的声音响起。黎明枝顺着声源望过去,是她的堂哥黎诚诚。 她吃惊地瞪大了眼。 从前堂哥没出现过,更何况是这个陌生的何蒋木。 这是梦吗?为什么这个叫何蒋木的男生会长的这般干净好看?她似乎不该在梦里垂涎谁的好皮相…… 何蒋木又看到了小丫头一脸心不在焉,眸子瞪得大大的,恍惚的凝固在他脸上,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何蒋木有些无奈。 黎诚诚走近,看到何蒋木替妹妹撑伞,“你把她惹哭了?” 何蒋木摇头。 黎诚诚走到黎明枝身前,声音粗粗的:“要不要吃糖?” 何蒋木嗤了一声。 黎诚诚不理会好友的嘲讽,眼睛看着黎明枝:“走,哥哥带你去买糖。” 伸手来扯握住黎明枝的手。 学校隔得近,黎诚诚回家又隔得远,放假的时候,偶尔会来大伯家中借宿蹭饭。 性格使然,黎明枝跟这个堂哥,关系不冷不热。 父母离异,逐渐长大的黎明枝跟黎诚诚更是没有再接触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黎明枝几乎要将这个哥哥,从记忆里彻底抹去了。 张燕在厨房忙碌。 可乐鸡翅,因着她的手抖,盐巴整包掉了进去。她的眼泪也止不住,哗哗直落。 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伏着膝弯,一通痛哭。 清醒了,可乐鸡翅已经烧焦了。 可乐里面融化的大半包盐巴,彻底让鸡翅吸收了,咸的不像话。 这菜是毁了。 张燕抹了眼泪,透过厨房窗子,望见雨中一个长相干净清秀的男生撑着伞过去,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儿没有被雨淋湿透,她呆呆的望着,要是离婚了,她怎么跟女儿交代? 张燕很想去抱抱才十岁的女儿。 黎诚诚撑伞出现,牵了黎明枝的手,三个人慢悠悠地离开,几个年纪不大的晚辈待在一处,画面温馨和睦,张燕静静地眺望着。 第02章 名字 走到大铁门。 李叔叔开车停靠在路边,正坐在驾驶位,用大哥大拨打电话,神情严肃、凝重,眉间皱成川字纹。 黎明枝瞧见了,脚步顿住原地,不肯再走了。 黎诚诚回头,眼神满是大大的疑问:“不吃糖了?” 黎明枝收回目光,看了眼黎诚诚,低头皱眉:这当真是一场梦? 黎诚诚哄小女孩子,除了买糖,真没辙了。 他挑眉,眼神示意何蒋木。 何蒋木抿唇,漆黑的瞳仁里映着小女孩凝重的表情,他专注地看了她一会,哄小女孩,他也没辙。何蒋木抬头,眼神里明明白白写了。 黎诚诚心里丢了一抹半斤八两的白眼,才算跟何蒋木先前那声嗤扯平。 “我不吃了。”黎明枝杵在原地,耍赖皮似得开了口。 两个男生,目光都落向她。 黎明枝哭过,年纪又小,出口的声音脆脆的、沙沙的、黏黏的。让人听了,又狠不下心来怪罪。 大铁门里边,是她家的院子,边上是花园,别墅一排竖在那,与邻近的几栋豪宅装修类似张扬奢华。 远远地,厨房那扇窗户,妈妈靠着墙泪流满面。 这就算是场梦,她也不想离开家门。 走远了,梦说不准……就破碎了。 黎明枝一双眼,明亮的眸子宛如明镜碎裂后的支离破碎,受伤、悲哀、自责,各种说不清的情愫混杂,她忍着眼里的酸涩,板着一张脸: “我要回去了。” 甩了被握住的手,大踏步往铁门内跑去。 黎诚诚摸了摸鼻头,一脸郁闷,望着跑远的那颗萝卜头女孩,他好气又好笑。 何蒋木笑了,目光闪烁着好奇,目送着女孩跑远。 手拍了拍黎诚诚的肩膀:“你小孩缘真差。” 不待黎诚诚反驳,补了句:“我家小孩,各个都喜欢黏着我。不用哄都会笑。” 黎诚诚哑口,干瞪着何蒋木。这损友说的画面,他倒是真亲眼见过。 “走。”何蒋木手插着兜里,懒懒道。 黎诚诚挑眉:“你要回家?这么急?不跟我下盘棋再走?” “买糖啊。”何蒋木声音含笑:“我兜里没带钱。” 黎诚诚:…… 黎明枝登上楼梯。 站在厨房外,推门内侧,张燕端着盘子,眼神恍惚,心不在焉地走了出来。在听到动静时,张燕抬起头,脸上扬起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老公,回来了……”看清是黎明枝,张燕愣了,面上强撑着微笑: “不是跟哥哥们出去玩吗?” “想吃可乐鸡翅。”黎明枝轻声道。 “啊……可乐鸡翅……”张燕一脸尴尬,“家里没有买鸡翅,一会去卖,晚上吃吧?” 黎明枝瞥见垃圾桶里鸡翅,紧紧地抿了唇,无声地点头。 张燕眼睛飘过去,瞥见电视,忙放下盘子,推着黎明枝往厅沙发坐,“看会电视。不是最喜欢看动画片吗?现在这个点,在播放呢。你看会电视,爸爸就回来了。” 黎明枝抬起头,注视着张燕,她真的一瞬间憔悴了好多岁。经历过一场苦难的黎明枝,心里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的无奈,为人母、为人妻,无能为力之时的无助害怕。 “我们回外祖母家吧。”黎明枝开口道。 从前的她,真的不喜欢外祖母家。除了外祖母,几个舅妈、邻居亲戚,各个瞧见了张燕,话说不了几句,都会提借钱、介绍工作、帮忙搭关系…… 好在,还有一个外祖母可以撑腰。 人多,也能让张燕底气足些,错的也不是她。黎明枝想,就算事情闹大了那便闹大了吧,受人冷嘲热讽就冷嘲热讽吧。总好过前世那般死撑面子,离了一年多,才让娘家人知道。 张燕沉默。 她不敢,也害怕丢人。 更害怕面对亲戚嘲笑的眼光…… 黎明枝手飞速地按落。 照着记忆里的电话本,一个键一个键地迅速拨出,万幸,嘟嘟声响了几声后,外祖母苍老的声音便在那一端响了起来。张燕缓过神想夺电话,黎明枝脚下一退,避开了探来的手,嘴里噼里啪啦把酒店瞧见的亲昵一幕,以及那个父亲迟迟未回来的现状,简略地说了一遍。 何蒋木脚步顿住,有些诧异地望向厅那端。女孩站在落地窗帘旁边,脸上神情凝重,生母红着眼去夺电话,她鼓着腮帮子,看着生母,嘴里有条不紊地诉说着经过。 何蒋木薄唇抿紧,脸色变得凝重。 眼神闪烁着复杂的情愫,定格在那个倔强大胆的女孩身上。看了许久,何蒋木咧嘴,轻轻地笑了。 原来也会有人,跟他一般,任性妄为。 比他当时,勇敢多了。 电话果断挂断。 张燕傻傻地瘫软坐在沙发上,手捧着脸颊,埋在膝盖上许久,肩膀颤抖,嘤嘤的哭出声。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兴许……丈夫还会回心转意的。娘家人知道了,她该怎么办?她的小枝又该怎么面对同龄的小伙伴? 黎明枝静静地看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成了拳。 恨不能替妈妈打一顿那个有钱便忘了结发妻的薄情父亲! 傍晚。 一辆车,下来了数个张燕娘家人。 刚说了几句,张燕又忍不住在哭,老太太抱着张燕心疼的不得了。边上老太太带来的亲戚,你一言我一语,劝着张燕。厅声音乱糟糟的。 “你妹妹叫什么?”正下棋的何蒋木听到外头动静,眉头皱了皱,边移动一卒,边出声问道。 “叫?没听到她叫啊?”专注于下棋的黎诚诚,竖耳听了会,一脸茫然看着何蒋木道。 何蒋木吃了对方一车,“名字。” “哦。黎明枝……”黎诚诚刚想说什么,眼睛瞪大,恨恨的看着被何蒋木吃了捡走的那颗车,“你算计我车?” 何蒋木嗯了一声,理所当然地放到一堆吃掉的棋子中,骨节分明的指尖,点了点桌上搁着的糖盒: “让黎明枝进来吃糖。外面吵吵闹闹的,她站在那里,也没几个人顾得上照看她。” 黎诚诚先前得知了缘由,也找了地方,偷偷拨了电话给自己父亲,父亲让他先照看着,他那边去联系那薄情的大伯。 黎诚诚竖耳听了几句,厅吵吵闹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吵架的。 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女孩站在窗子旁边,静静地站在,仿佛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孤零零的。 黎诚诚心疼了,快步走了过去。 黎明枝被牵着走进屋里,就瞧见桌上一盘棋,楚汉相争,何蒋木坐着的那一端,黑棋剩的多,红棋剩的少,还被包围在一角,每一招都能吃了主将。红棋是步步惊心。 黎诚诚嗜好象棋,坐下便绞尽脑汁琢磨反败为胜法子。 何蒋木将糖盒移到黎明枝手里。 “吃糖。”何蒋木淡淡道。 黎明枝随手拨了包纸,嘴里糖儿甜丝丝的,她心中也变得没那么恍惚了。她接糖盒的时候,指尖触碰他的掌心,温热的,带点儿薄茧,一切是那么的真实。 “这不是梦吧?”黎明枝想着,嘴里也喃喃地问出了声音。 第03章 牵挂 “是不是梦,你还不知道?傻瓜。”黎诚诚随口答道。他注意力都落在棋盘上,说的话也只不过随性。 等他缓过神,一脸悔意,上下打量了黎明枝好一会儿,确定他家妹妹没有玻璃似得裂成数块,才按下心来,继续专注于他的棋局。 忽然。 外面传来重物落地的砰击声。 紧随其后,吵吵闹闹的声音,传了进来。 有人拉扯,有人挣扎,一堆人挤在一处,场面混乱不堪。 黎明枝跑的很快。 站在门边,她看到那薄情的男人回来了,跟她三分像,多出来的七分偏狡猾的嘴脸,目光冷冷地瞪着张燕,“自己瞧瞧,你跟外边的人勾三搭四的照片!” 一沓照片从牛纸袋中抽出,十来张,雪花似得飘洒在地上,散开,里面的人,都是背影或是侧面,给熟知的人看,也只是隐隐有几分相像罢了。 张燕一脸诧异,瞪大了眼,泪水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楚。 这分明不是她啊!这照片上分明不是她啊! 老太太眼神不好。 旁的一众亲戚捡起照片,瞅瞅照片的一对男女,又瞅了瞅几乎站不住的张燕。 “这照片上不是妈妈呀。”即使前世没有发生这一幕,也可能是私下里威胁张燕的,黎明枝也无法容忍。 她捏着照片,清脆的声音响起,一刹那,厅静了下来。 似乎众人这会,才想起了她。 黎明枝小脸仰着,一双晶亮的眸子,望着高大健壮挺着啤酒肚的黎震: “爸爸,你从哪里找到的照片?这可不是我妈妈呀!你难道认不出来吗?” 黎震没料到女儿会出来说话,一时反应不过来,黎明枝质问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 “爸爸你看啊,妈妈从来不穿高跟鞋的,也没有这样的一件圆领上衣,妈妈手臂这里有颗红痣。”照片上的两人都是短袖,摄影部分在侧身或是身后,手臂照的格外清晰,让黎明枝一指,所有人目光都不由对比真人一番。 果然,照片上没有红痣。 越看气质越不像,细看之下,分明就是两个人! 老太太先醒过神,气得脸通红,浑身颤抖,指着黎震想要骂几句难听话,又怕往后女儿张燕愿意继续跟他过下去,夫妻因此闹隔阂。 老太太矛盾极了,选了几句不轻不重的话骂了,黎震面上没太过变化,把老太太气得直喘气。 黎震皱眉,直直看着黎明枝。 女儿一向懵懂天真,怎么知道这些话了?若不是被家里兄弟父母、妻子一家的电话催个不停,他是不会这么急着把照片拿出来提条件的。 黎震心里念头转个不停。 一时间竟然也没了法子把过错赖到张燕身上。一张嘴也抵不过这一帮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责怪,他抿了唇,一手推开挡路的人,大步的离开了家门。 被推开的人中也有娇小的黎明枝。 她被推的踉跄,头磕到了桌角,肿了一块红包。却没有哭。 何蒋木瞧见了,大步走了过去,扶起了黎明枝,替不声不响、表情愈发凝重的黎明枝,揉搓着那块肿包。 “我没事,谢谢。”黎明枝缓过神,推开他的手,站起身走过去,将地上洒落的照片,一张又一张捡了起来,走到了张燕面前,捧着送给她: “妈妈,你再看看吧。哪个人能这么坏心眼,拍这种照片诬赖妈妈,爸爸怎么会看不出来?我都瞧出来了呀,他肯定满肚子坏主意,要不然也不会跟那个坏阿姨勾勾搭搭的!” 脆生生的声音。 她的表情却不似声音那般,苹果般嫩白的小脸蛋皱成一团,一对弯弯的柳叶眉皱着,鼻子皱着,小嘴巴也瘪着,满是嫌弃的表情,眼睛里也满满全是嫌弃。 张燕木讷地伸手接过照片,一张一张麻木的翻了过去,胸口也一点点凉透了。她不是傻子,只不过是爱的太深,舍不得放下,舍不得这个家破碎掉。 雨停了一会儿,又下起一场大雨。 何蒋木撑着伞,走了出去。 拦了辆车,报了地址,车子疾驰。 路上,雨逐渐变小了。 远远地,站岗的哨兵,挺拔如松,屹立在哨位上。 何蒋木同哨兵大哥打了招呼,快步朝里边走去。 祖父给他打了电话,让他过来一趟,何蒋木对这个爱部队胜于一切的亲爷爷唤他过来并不陌生。偶尔闲些,老人会让卫兵去接他来吃顿饭,陪着闲聊些琐碎事,聊些部队里新鲜事,但很少谈论他人是非,时刻谨言慎行,何蒋木很欣赏他的祖父。 祖父往上几代数,都是铁骨铮铮的军人。 祖父何姜有六子二女,经历过两次婚姻,两任妻子都先他病逝。子孙运倒也兴旺,他子女一辈,有从军的,有涉政的,有经商的,有教书凭本事任校长的,几个子孙中,最疼的便是何蒋木。 何蒋木有些心不在焉地翻开书架上一本军事书籍,大致与核心区武力攻击特种战术内容有关,他看书速度很快,从前来这里便看过,此刻看得心不在焉仍然能明白书中的文字含义。 架上有心理学的书籍,也有些管理方面的书籍,枪械方面的书籍…… 层层木格都塞了书。 这是老人刻意准备的,平日里他忙着处理公务,便会让何蒋木坐在厅,翻看这些书籍。 窗外雨滴答滴答,云层黑压压的。 何蒋木脑海中,不由浮现那倔强的女孩,她瞪着通红的眼,委屈的似乎要掉眼泪了,红唇却紧紧地抿着,圆圆的脸蛋表情凝重有趣,像只被人偷剪掉爪子没能力发飙的奶猫。 趁着祖父仍在忙,何蒋木拔了那个号码: “还在哭吗?” 黎诚诚叹气,“一堆女人,又骂又哭的。我家里也来人了。” 何蒋木静静地听着,脑海里牵挂着那个女孩。 眼圈通红,偏一副倔强不哭的模样,脸色从头至尾一片苍白,眼神总是时不时飘忽走神,小小的年纪,本该活泼洒脱活着,却被迫提早成长,让人忍不住去心疼。 “诶,小枝要让伯母回娘家,真不知道她胆儿怎么会这般大?都敢怂恿离婚了。”黎诚诚叹道。 何蒋木颌首沉默。 看来,他往后见不着这女孩了。 电话挂断,他望着窗外黄昏黯淡的景象,有些惆怅若失。 第04章 缺钱 离婚协议书,仍旧照着记忆里的时间,托人送到了张燕手中。 彼时,母女俩住在娘家。 屋前屋后的人,得知了风声,看她们的眼神便透着怜悯。 张燕捏着离婚协议书,上边只差了她的签字。恨得她咬紧牙后槽,也无法抑制汹涌澎湃的愤恨! 黎明枝静静地坐在小凳子上。 家里风波,外祖母替她请了一周的假期。 老太太出去偷偷抹眼泪。 等回来,端着一碗面条,劝一整日没胃口的张燕多少吃些。张燕靠着床头柜,人呆呆地,只是一双眼定格在那纸离婚协议书。 她是想不通。 所有人都说他不牢靠,她也是嫁了;在最困难的时候,陪他熬过了所有的苦日子,把所有的嫁妆都给他去用;他功成名就了,她替他开心,甘愿成为家庭主妇,守着他,等着他,爱着他,盼着他越来越顺心…… 可盼出来的,却是这样的不堪的结果。 一纸离婚协议书!? 张燕苦笑着摇了摇头,眼泪已经耗尽了,她心里疼,疼得几乎要奔溃了。 “妈妈,我喂你吃面条,好吗?”黎明枝捧着面碗,跪坐在床边,跟她坐着的床沿边,便距离相差不大。 她抬手,一筷子滑溜溜的面条,夹得稳稳的。 张燕点点头,张嘴含了。 滚烫的食物入了肚子,她整个人,理智便渐渐地回笼了。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那纸离婚协议书,离婚纸上,只差了她的签字…… 她本就不图什么,离婚,他既然相离,那离就离吧。 张燕提起笔,打算在上边签字,忽然被一只小手夺去了笔。张燕愕然,她以为小枝是得了黎震的教唆,所以劝她离婚的,孩子既然愿意离婚,她再揪着这段婚姻,哪不成了最难看的泼妇了? “别让他那么容易得逞。”黎明枝说道。 张燕呆了呆,没料到这话会从十岁的,还不懂大人世界的孩子口中说出。 黎明枝拿着笔,皱了皱眉头: “他想离婚,得支付我们母女抚养费,总不能让他占了便宜还嫌妈妈笨蛋。” 既然黎震在外面图美貌的新鲜女人,黎明枝觉得怂恿张燕图钱,半点错都没有。这钱就算不花也比便宜别人花要强几百倍!更何况,张燕嫁给黎震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当保姆都能存不少钱! 从前张燕就傻乎乎被净身出户,日子过得惨,黎震是没有半点怜悯之心的,日子怎么自在,他照旧带着新女人怎么乐呵呵地过。 “否则,妈妈就不许跟他离婚。”黎明枝道:“爸爸要是不给补偿的钱就想要离婚,咱们就天天去公司,吵得他不得安宁,看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张燕瞪大了眼。 屋里只有她,没有人听到一个小孩说出这般胆大的话来! 去闹?还要闹得黎震不得安宁? 张燕想想都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当真舍不下这张脸。 张燕苦涩地笑了笑,曾经黎震待她在外人面前有多好,如今她闹出事,她的形象在别人眼里就有多糟糕。 黎明枝一直在注视着张燕。瞧见她脸上流露出的为难,黎明枝面露凝重。 以她对妈妈得过且过的软弱性子,这事,她是不会干的。 离婚能不能得到补偿,主要还是看外祖母一家人是怎么说法的。 黎明枝将面碗放下,穿了鞋子,寻了出去。 厨房那边传来争吵的声音。 黎明枝加快了脚步,就看到几个舅妈跟附近邻居婶子们站在一块,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地压低,一字一句飘到了黎明枝耳中。 “瞧不出来,黎震是那种人!” “张燕生了男孩,黎震肯定就不跟外边女人来往了,男人嘛,不都是差不多。还真跟男人较真啊?” “二婶子!离婚书都给了,就让她签字呢。现在不是我们张燕生不生二胎,要不要跟他较真,是那个男的跟张燕较真。” “哎哟,外头的女人真就那么好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黎明枝听了半天,都没有听到她们提到实用些的办法。 这些人是近亲,更像是看,凑过热闹便算了。 黎明枝眼见着这一切,心中没有太多的感受。 以前她长大后,埋怨过这些近亲不肯替张燕撑腰,渐渐地随着长大了接触了社会冷暖人情,也便就释怀了,许多心善之人全力帮忙最后反而落不得好的大有。 念头转动永远比行动来的容易。仅是念头充满善意,便也算是难得了。 黎明枝坐在凳子上,托腮沉思了起来。 这件事总要有人起个头,把整件事炸出来,才会产生连锁反应。 一股风吹来。 黎明枝瞥见了压在桌上,被风吹得摇动的报纸。她的眼睛,陡然间亮了起来。 紧随其后又暗了下去。 缺证据。 缺帮手。 最重要的,她还缺了钱。 谁肯帮她?谁又能帮得了她? 黎明枝抿着唇,小脑袋瓜子急速运转,不断地回忆着,寻找可以帮她的人。 张家厅内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黎明枝距离的近,在众人之前,接了电话。 “小枝在不在那边?”黎诚诚粗粗的嗓音,在黎明枝接起电话来不及发声,就响了起来。 黎明枝:…… “我是她哥,打算接她回来住一段时间。这边离学校也近。”黎诚诚接着说道。 他并不在意接电话的是谁,把家里人的意思传达了,他就静静等着。 黎明枝抿唇笑了:“好啊,我跟外祖母说一声。哥哥什么时候来接我?” 干脆利落的本人答应,倒让黎诚诚一脸愕然。 “谁打电话的?”老太太走进来,听见了黎明枝的答复,奇怪道。 黎明枝将话筒递给老太太:“堂哥。” 老太太点头,接了电话,又询问了一遍黎诚诚打电话什么事?黎诚诚无奈地重述了一遍。听说要来接黎明枝,老太太眉头紧紧皱着,眼角余光古怪的看向黎明枝。 闺女张燕就生了这么一个闺女,视若生命,要是跟着黎震一块抛弃张燕…… “一个人回去让人不放心……”老太太话还没有说完,黎诚诚的声音就打断了她的话:“我是她哥哥,谁要敢欺负她?我就替她出力揍一顿!” 老太太眉头拧得更紧,又不好跟电话那边黎诚诚多说。 “小枝,你去问你妈妈,看她怎么说的?”老太太转头对黎明枝吩咐。 第05章 讨钱 厅距离屋子很近,隔音效果不是很好。 张燕已经听到外面的声音。 不用等黎明枝进屋,张燕已经强撑着精神,走出了屋子,摸着黎明枝的小马尾: “去亲戚家里,要听话,知道吗?” 握着电话的老太太瞧见了叹息,对着电话那端等着的黎诚诚答应了一声,便把电话挂断,也没有约定什么时间。老太太心里也不希望黎诚诚一行人把孩子接走。 “怎么让孩子去他们家?”老太太问道。 张燕笑了,笑得有几分无力,她俯下身,温柔地替黎明枝整理衣服褶皱,轻轻抚摸着黎明枝的小脸蛋: “她还小,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张燕扬起脸,目光炯炯的盯着老太太,眼里闪烁着希翼: “也许……也许这也是他后悔了,想挽回我们这段婚姻的办法吧?” 张燕说的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到最后眼里显出迷惑,望着老太太,又像是透过老太太,望向不知道行踪的黎震。 晚饭吃过了。 黎诚诚跟他爸妈,开着车来接走黎明枝。 黎明枝透过车窗,看到张燕惆怅若失的目光,看到伴在她边上的老太太,眷恋担忧的目光,看到一众亲戚各色异样的目光。 车子驶远,将后边的人,隐没在建筑物后方。 黎明枝闭着眼,有些心累。 凭她目前十岁的小年纪,无论说出什么话,大人们都不会放在心上。说多了,反而更不容易成事。 倒不如不说。 从前,张燕没有软弱自杀,这一次也不应该会发生的。 黎明枝想着,睁开眼,忽然一枚东西碰到了她唇边,黎明枝愕然侧目,黎诚诚把一颗剥好的糖果抵在她唇边,一贯的强势利索: “吃糖。” 黎明枝张嘴,将糖果含在嘴里。 黎诚诚父亲黎越,黎震的亲弟弟。此刻透过后视镜,正好瞥见了这一幕,勾唇笑了笑,还好,儿子还知道备着糖果哄妹妹。 黎诚诚母亲于晓倩,面露怜惜,与丈夫目光默契地互视一眼。 她是心疼这孩子的。 车子开回祖屋。 门敞开着。 黎越夫妇领着黎诚诚跟黎明枝走进,黎震也在屋里,正挨着黎父黎镇明训斥,黎母何可护着黎震,让黎镇明少说几句。 黎明枝走了进去。 黎震皱着眉,望向黎明枝。 照片的事,让他当面出糗,还耽误了离婚最佳时机,这事他是怪罪黎明枝的,即使是他的女儿。 父女俩,目光对视,谁也没有开口。 于晓倩使了眼色,让自己儿子黎诚诚把人带去书房玩游戏。 黎诚诚把书房里他珍藏的几个模型,介绍给黎明枝。黎明枝一边听着,一边留神门外的声音。 她听到了黎震再一次谈到照片,那明显是虚构的出轨照片。 黎明枝目光露出鄙夷之色。 黎诚诚看在眼里,想到先前一幕,突然就猜到了黎明枝的内心鄙夷,他讪讪的抬手摸了摸鼻头,难得认同黎明枝这份鄙夷。 黎明枝走到窗边,敞开窗户,带着雨的潮湿风流拂面而来,微凉湿润,她憋闷的感觉才消散了些许。她睁着眼,眺望着细雨绵绵的景象。 门外边的争论声音低了下来。 黎镇明年纪大了,妻子又在一旁劝,他没精力去说黎震,丢了一句自己去处理,就出门找人玩麻将了。 黎母从小就溺爱这个长子,等李父一走远,就安抚长子“实在不喜欢,那就离吧”,一句话说的很随性,黎越夫妇听得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望向书房。 幸好,小丫头没听到。 黎越夫妇见里边没动静,只是以为黎明枝没听到,暗暗松了一口气。 黎明枝听到了,听得格外清楚。 她懒得去理论。 这种老太太,重男轻女,性格又固执。 说多了,反而浪费劲。 钱哪?该怎么样才能筹到一笔钱,尽快把事情“顺顺利利”地办妥。 黎明枝无解,托着腮帮子,望着外头发愣。 翌日。 黎明枝主动去找黎越:“叔,我想去逛商场。” 黎越失笑:“想买什么?” “我想帮爸爸妈妈挑选礼物。他们好像吵架了……”黎明枝低头,咬着唇,一脸的难过,话音也止住了。 黎越听得胸口酸涩。 侄女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灵气又可爱,变成这样敏感,让他心疼不已。 “我想用自己的压岁钱买。”黎明枝又怯怯的说道。 黎明枝每年的压岁钱,都被她祖母何可收去了。张燕没有半点支配权。黎震赚来的钱,也是尽数交给了黎母何可。 这些琐碎的事,黎越也听说了,甚至黎母以此为说辞,也让他把钱都交出去,被他拒绝了。 黎越略一迟疑:“我去帮你问问。” “恩。”黎明枝跟在黎越身后。 黎诚诚跟着母亲于晓倩正在厨房准备食材,想给黎明枝烤些可口的甜点。听到外边动静,于晓倩吩咐黎诚诚出去瞧瞧。 何老太太一听说黎越的来意,眉头一皱,眼睛就扫过了黎明枝一眼,怯生生的,娇滴滴的,就是比不上孙子好。何老太太眼睛一翻: “买几件东西用得着多少钱?” 黎越不悦地皱眉,不好语气刻薄的回答。 黎诚诚从外边走进来:“奶奶,小枝的压岁钱,你反正迟早也要给她的。你钱包捂得这么紧,又不是真的缺小枝这些压岁钱。” 他说的很不气,何老太太却不怪他:“小枝哪里懂得花钱?我要是把钱全给她,一会钱就没影了。” 黎诚诚哧了声:“一会就没影的钱是小钱,我记得小枝每年压岁钱,都是我压岁钱的三四倍,胡乱买东西肯定也能撑个五六天。” 何老太太失笑:“就知道惦记着我这里有多少钱。以后还不是都留给你的。” “奶奶,快点去拿些出来吧。嘴皮子都说干了。”黎诚诚固执道。 何老太太磨不过黎诚诚,起身去打开了保险柜,将一本存折取了出来,递给了黎明枝。 黎震生意做的大,平时接触的人多是有钱人,黎明枝的存折本这十年下来,倒是存了不少的一笔钱。 黎明枝九岁那年,压岁钱存折被何老太太从张燕手中要去的。 黎明枝记忆里,这笔钱被何老太太吞了,父母离婚之后,她来讨要过,何老太太装聋作哑,愣是不还。 黎明枝接过了存折,牵着黎越的手,“叔,我们去买吧?” 第06章 雨中巴掌声 花了一小部分压岁钱买了一台价格适中的国产相机,相对于国外涌进来造型时髦的相机,价格既便宜,相机功能又比较实用。 黎明枝提着袋子,满脸掩藏不住的笑容。 黎越得知她是想等生日的时候,亲自给父母摄像,心底又是一阵感慨一阵怜惜,大手摸了摸黎明枝的小脑袋,宽慰道:“父母不管怎么吵架,都是你父母。我这个当叔的,也永远是你叔叔。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旁的都不要去操心。” 黎明枝装作没听懂,笑着仰起头,一双晶亮的眼睛眨巴着,冲着黎越灿烂的笑: “好的,叔叔!” 黎诚诚跟在后边,嘀咕道: “我也永远是你哥哥!谁欺负你,不管你有理没理,我都会帮你的。” 黎明枝挑眉回视黎诚诚。 前世这个哥哥可没有帮她,两人的关系也是越来越疏离。 可见有些好事、有些好人缘,都不会是无缘无故而至的。一定是曾做过什么。黎明枝想她今生一定要好好地珍惜身边每一个遇到的,把生活努力变得越来越美! 黎明枝冲着黎诚诚点头笑起来,一排小米齿笑得很甜,脸颊两点梨涡,眼睛黑亮润泽,充满了感激与温暖,回视着他的视线: “好啊,哥哥!永远都不许不要我哦。要不然……”黎明枝眨了眨眼,俏皮道:“我可是会跟叔叔告状喏。” 黎诚诚摸着耳垂,爽朗的笑了。 他往日跟黎明枝不熟,又是个慢性子的人,不容易跟人混熟。如今见黎明枝跟他撒娇一般的玩笑,彼此的感情拉近了不少。两人差了八岁,看着眼前奶萌的妹妹,黎诚诚心里一阵畅快。 家有小妹初长成啊,他得好好护着! 黎诚诚一脸慎重地点头:“决不食言!” 黎明枝让黎越跟黎诚诚又陪着她去买了几件张燕穿的新衣裤,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巴不得甩了那种渣男!黎明枝看着面前高挂的一件鲜艳桃红色短袖衬衫,满意的直眯起眼笑,让营业员打包了起来。 南方五月雨水多。 只是逛了一小会,出来时,外边乌云压顶,珠子噼啪砸落在积水中。 街面有些人没带伞,弯着腰缩着身,从墙沿边缓步而过,难免淋了半边身子。 带伞的也好不到哪里,鞋踩在水面,水花四溅,裤腿、衣上接连遭殃。 黎明枝望着人流,收回时,目光又不由地定格在一人身上。 撑着大黑伞的何蒋木,穿着一双大号雨靴,高高的个头外披了一件雨衣,一整套装备下来,身上倒是干干爽爽的。黎明枝噗嗤就笑了,这人可真讲究,做事方面应该也很细心吧。 兴许还有些小洁癖。 在她印象中,男生都比较随性,并不会太在意。换成是黎诚诚,他肯定一把大黑伞,懒得再麻烦去披一件雨衣。 眨眼间,何蒋木已经穿过雨帘,走了过来。 十八岁的他,个头很高,可能雨衣宽松的缘故,显得他身子骨偏瘦了些。 黎诚诚取笑道: “这么怕淋雨?还不如不要出来。怎么来这地方了?” 何蒋木收了长伞,将伞面的水花抖落在路边积水。 听到问话。他表情严肃,抬起头,淡淡地连带着扫了眼边上的黎明枝,而后漫不经心地望向雨帘那端等候着他的一对男女,漆黑深邃的瞳仁闪过一丝厌恶: “买东西。” 他语气很冷。 黎诚诚笑容收敛,蹙眉,而后下意识望向何蒋木来时那边方向,一对中年夫妇相拥着,边上站着个十五六岁的男生,隔着雨雾看不清,黎诚诚却一眼就瞧出来了,是何蒋木的生父、后妈、异母弟。 何蒋木从来没有抱怨过后妈、异母弟。但是每回提起他们相关的话题,声音就格外的森冷。 两人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黎诚诚见过何蒋木小时候莫名其妙出现在脸上、身上的淤青伤痕。 “那你快去吧。”黎诚诚催促道。 何蒋木嗯了一声,走进了商场,走了几步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黎明枝: “以后跟着你叔叔住吗?” 黎明枝吃了一惊,没料到对方会突然问她。黎明枝抿了抿唇,迟疑了片刻,才坦然迎上何蒋木清冷黑亮的目光: “叔叔家离学校近。但是我更希望跟妈妈一起住。” “恩。”何蒋木点点头,“那以后我去找你哥哥,顺带着买糖给你吃。” 黎明枝瞪大了眼。 谁告诉他,自己喜欢吃糖了? 她好歹活两世的人,怎么可能跟个小孩子似得,还需要用糖哄啦? 黎明枝不自觉的鼓了鼓腮帮子,自己生起了闷气。 又不是小孩,可是对方一说,她就总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她也想吃糖了。 “喏,哥这里带着一颗糖。”一只手摊开,掌心一颗奶糖。 黎明枝抬起小手,捡起了奶糖,拨开纸袋,往嘴里塞了。浓郁的奶香味在味蕾散开,黎明枝顿时也忘了上一秒念头里的小郁闷。 黎诚诚见她吃糖开心,也笑了。 “喜欢吃糖,哥哥以后天天买糖给你吃。”黎诚诚粗嗓子道。 “谢谢哥哥!”黎明枝甜甜一笑,道谢道。 何蒋木笑看着两兄妹。 眼角余光瞥见隔着大雨的对面,那三口人似等得不耐烦,男人抬手挥动,示意他尽快买好东西过去。笑容瞬间在他脸上凝固住,何蒋木转身走进了商场。 黎越去取车,可能下雨天又是高峰期,人流大。 两兄妹站在门外。 黎明枝看到何蒋木进去,没过多久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口袋子,看模样,应该是一双雨靴。 “买雨靴啊?”黎诚诚道。 “恩。” “给那个女的买的?”黎诚诚道。 何蒋木没有答话。 拎着袋子,撑起伞,再度走入了蒙蒙大雨中。 黎明枝突然有些好奇:“哥,那个女的是谁啊?怎么不自己过来买啊?” “他后妈。”黎诚诚哼了一声,“听说就是那个女的插足阿姨叔叔的婚姻,才闹得阿姨跳楼死的。没想到那女的脸皮这么厚,敢让何蒋木替她跑腿。” 黎诚诚朝边上呸了一声,一脸毫不遮掩的嫌弃。 黎明枝抬起头,眸光直直地盯着何蒋木孤单的背影,她看到雨靴送到那女人面前,那女人看到雨靴,似乎张口又说了几句难听话,边上男人扬手就给了何蒋木一巴掌。 雨下的很大。 黎明枝恍惚间,似乎听到了隐隐传来的那声清脆巴掌声。 脸都跟着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她很想看清何蒋木的神情,但是他高挑的身板始终隐在雨雾间,那么不真切。 没多久,那三口子朝着商场这边过来,撑着两把伞。 何蒋木孤零零的立在原地,地上歪斜地丢着一双雨靴,女式雨靴。 那个女人哭着告状:老公,这太小双了,蒋木存心让我在公婆面前难堪呢! 男人便想也没有想,直接给了不争气的儿子一巴掌。 都告诉脚尺寸有多大了,还能买错!真是蠢货! 第07章 败家子 黎家。 得知黎明枝花了好几百买了一台照相机,老太太脸阴沉沉的,瞅着跟在边上的黎诚诚,忌惮着没有开口。 瞅着只余下黎明枝一人,老太太凑到跟前,劈头盖脸一顿骂:“你爸爸赚钱容易吗?让你这么乱花,把剩下的钱都拿过来!” 尖酸刻薄的声音,犀利凶猛的目光。 厅高挂着的灯光洒下来,老太太拉长投影在没开灯房里的影子,像是吞噬人的妖怪。 “都买光了。”黎明枝淡淡道。 老太太气得直指的手直哆嗦。 “败家子!”老太太大口喘息着,咬牙切齿道。 黎明枝扯着嗓子道:“哥哥,你快过来,奶奶问我拿压岁钱!” 厨房里帮忙的黎诚诚一听,擦了擦手,跑了过来,就见到老太太气急败坏要拿扫帚打人,黎明枝隐在一团漆黑的屋里,默不作声的看着。 一扫帚即将挥落,黎诚诚赶紧拦下了。 “奶奶!?”黎诚诚呵斥道。 老太太道:“好几千的压岁钱,这蠢妮子花的一分不剩!” 声音气得发颤。 黎明枝眼底闪过冷意。 书房听到动静的黎越也走了出来。 “妈,孩子的压岁钱,你跟她斤斤计较什么?”黎越劝道。上午买那些东西,能花多少钱?黎越心里有数,这小丫头就是不想还压岁钱。 “好几千啊!”老太太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顺带着白了眼黎越。男人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外头打工的人拼死拼活才赚个几百块钱,这小妮子出去一趟,就花了人几个月的血汗钱! 能不气? 老太太重重喘息。 大有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要晕倒的架势。 黎越跟后边厨房赶出来的妻子对视一眼,都有点拿老太太没办法。 “怎么回事?” 几天没出现的黎震,冷着脸喝问道。如出一辙的犀利严肃的眼神,盯着黎明枝身上。 老太太见大儿子过来,顿时有了力气,哎哟的叫唤了几声,喘息道: “还不是阿震你这个乖女儿,出去一趟,就花了好几千,可把我气死了!我要是哪天短寿,肯定就是让这臭妮子给活活气死的!” 口气很重。 无硝烟的战场。黎震大步而来,捡起地上的扫帚,就要抽一顿黎明枝。 黎明枝一闪,躲到了黎诚诚身后。 啪。 收不住手的黎震,一棍子抽在了黎诚诚身上,猝不及防的痛袭来,黎诚诚哎哟叫了声,却把躲在身后的黎明枝护的更加严实。 黎越夫妻脸色沉了下来。 老太太唬了一跳,跑过去抢住了黎震手里的扫帚棍:“你打诚诚干什么?”不待回答,担忧的目光上下打量黎诚诚:“诚诚,我宝贝孙儿,手上没淤青吧?要不要搓点药酒?” 一连串的关心吐出。 黎诚诚揉着痛处,抿着唇不答话。 像是疼坏了。 正在恼人。 老太太丢了扫帚,快步走了过去,想要仔细看看黎诚诚的伤势。 黎诚诚手肘挨了一下,疼过去了,倒没有什么感觉。 “这里疼?”老太太问。 黎诚诚抿唇不答。 老太太又轻轻按了按,“唉哟,这里淤青了一小块,你大伯真是手上没分寸!” 黎越夫妇站在边上,听得直蹙眉,忍不住关心的扫向躲在黎诚诚身后的小丫头。 “打在我身上好点。以后不许打小枝!”黎诚诚道。 老太太为哄黎诚诚高兴,毫不犹豫答应了。 黎震站在原地觉得没趣,闹得他里外不是人了,怒目瞪向了惹事精: “黎明枝,出来!”声音震耳欲聋。 黎明枝走了出来。低着头,一脸做错事的模样。 黎越夫妇瞧了不忍心,于晓倩走过去揽住黎明枝,黎越出声道:“大哥,小孩子懂什么事?” 言外之意夫妻闹离婚,有火气也不要往小孩身上撒气。 黎震紧紧拧着眉,黑着一张脸。照片的事就是让这个不懂事的给毁了!他哼了一声:“行了,我能跟她撒气么?这次惹了妈,以后还不知道要再惹出什么祸。不教训?胆子都要长肥了!” 黎明枝抿着小嘴,害怕的缩在于晓倩怀里,“婶母……”黎明枝小声地唤了声,手指揪着她腰上衣服。于晓倩一脸不忍心,抬头给丈夫使了眼色。 “哥!”黎越唤道。 黎震自然将两夫妇的眉目传情小动作看到了,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瞅了眼缩在于晓倩怀里,害怕不已的黎明枝,眼底掠过了迟疑: “过几天上学,接到县里房子去吧,离学校也近一点。” 县里房子就是那套空荡荡的豪宅。 黎镇明俩老夫妇半辈子都在村里过着,黎镇明退休下来,就喜欢闲时找村里认识的聚一桌玩麻将,老太太何可更是贪着有几亩地可以种些地瓜、花生,两口子自是不愿意搬去县里。 黎越夫妇赚钱本事没有黎震大,村里住着又还习惯,也就在村里跟父母住一块,顺带着有照应。 傍晚晚饭吃了。 黎震带着黎明枝离开老宅,黎诚诚因为不放心堂妹,怕瞒着他们受一顿打,跟了去县里的宅子过夜。 司机李叔叔开着车。 黎震坐在副驾驶。 黎明枝俩兄妹坐在后车厢。 窗户微启,有风透了进来,沿途的菜地开了菜花,路灯下有蝴蝶翩跹。 路边有几户人家在门外乘凉闲聊。 车子疾驰而去。 黎明枝隐约能听到那些人看到车子,闲谈的话题就变成了有本事的黎震,如何如何的。黎明枝神情淡淡的,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撩开了碎发,眼底一片凉意,冷冷地注视着靠在座上闷声抽烟的黎震。 几个小时的路程。 回到豪宅后,黎震又出去了。 两兄妹各自回屋歇息。 翌日。 保姆将早饭煮好,让他们下去吃饭。黎明枝意外的看到了黎震,以为他是会在外面过夜的,没想到居然回家吃早饭,想着,她沉默了,低头认真的吃着饭。 黎诚诚因为通知书的事情,特意去找了一趟何蒋木。 厅只剩下两父女。 黎震似乎在等着谁,坐在沙发上,随意地调着遥控板,电视里的节目一台一台的更换。 第08章 间接凶手 黎明枝道:“我想看动画片。” 黎震闻言皱了皱眉,手指倒退了几台,一时找不到动画片那台节目,又或者已经广告。 正巧一台天气预报入了他眼中。 “……小雨转中雨……” 黎震微微眯起了眼,而后,侧目望向与厅连接的阳台,透明的玻璃门微敞着,这才留意到带雨丝的风流飘了进来:“今天又是下雨。” 喃喃声响起。 黎明枝沉默的站在一边。 她并不是真的想看动画片。只是想拉近一下父女距离,方便行动。 黎震丢了遥控板,站起身。 淡淡的扫了一眼黎明枝:“你自己去调吧。” 黎明枝道:“你要出去吗?” “恩。” “去哪?我能一块去吗?”黎明枝揪住他衣摆,小声道。 黎震愕然。 良久,挥开黎明枝的小手。 “不行。你老实待家里!” 黎明枝委屈地瘪了瘪小嘴:“爸,你不要我了吗?” 黎震烦躁地看了看腕表: “跟上来,别捣乱。” “恩。” 黎诚诚带着何蒋木回家拿证件的时候,正好瞧见两父女前后一块走出。 “大伯?你带小枝去哪?”黎诚诚道。 何蒋木默默盯着黎明枝。 黎明枝察觉到了,朝着他甜甜一笑。对他雨中挨得那巴掌,感到心疼同情。 何蒋木仿若没瞧见她的笑脸,表情淡淡的。 “你回来正好。”黎震道:“小枝,跟着你堂哥去玩吧。” 黎明枝捏紧了肩上的小背包,瘪嘴:“爸爸,我就是想跟着你。” 哀哀的声线。 何蒋木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黎诚诚道:“大伯,我一会跟同学有事忙。没办法带小枝。”有事忙只不过去网吧打游戏,“你带小枝出去吧。”父女两待在一块也不错。黎诚诚想着,就投给黎明枝一抹赞赏加油的目光。 黎明枝讪讪的摸了摸鼻尖。 黎震沉默。 敞开的露天花园原来飘着的毛毛细雨转变的急骤,不一会儿,砸在地上的水花一朵朵化开,融汇成大片的湿润。黎震眼底烦躁之意更深,大手按开了一柄长伞,站在了雨中。直到一只小手拽住他的衣摆,黎震才缓过神: “快点走。” 黎明枝嗯了一声。小跑着追上他大步伐。 不一会,两人消失在铁门边。 司机李叔家中办喜事,连着休了一周。 这才头一天。 黎震在路上拦了一辆车,带着黎明枝坐在上了后车座。 黎诚诚目光灼灼:“小枝真让人心疼。以后不管大伯夫妇离不离婚,我都会好好护着我这个妹妹。” 何蒋木抿唇,一脸漠然,仿若未闻。 雨转瞬间下的很大。 滴答滴答的雨声。 何蒋木深邃漆黑的眸光犹如一汪深潭,望着雨雾蒙蒙的花园,不经意间,目光定格在荡漾的秋千。 第一次见她,淋着雨哭泣。 雨中落泪,才不会有人知道。 何蒋木微微眯起了眼,唇角勾勒一抹讽刺的笑:“黎明枝,你跟我的童年,何其相似。但愿你有好的余生。” 黎诚诚取了身份证。 瞧见何蒋木嘴唇微翕。 雨天,黎诚诚也没有打趣的心情:“你在唱歌?”总不能对下雨天自言自语吧。 何蒋木不答。 两人分别撑着长伞,一前一后步入雨中。 走出大门。 朝着最近的一处网吧方向。 车子疾驰。 雨水砸在车窗上。 来往的行人稀少,正值中午,潮湿的地面空气,让人烦躁不已。 车内的黎震已经抽了第三根烟。 烟雾寥寥,面色神情恍惚不安。 黎明枝道:“爸爸,你怎么了?” 黎震皱眉,瞧了眼前面陌生司机,嘴唇微翕,最终脱口:“再给你找个妹妹,你会喜欢吗?” 如遭雷劈。 黎明枝僵楞了几息。 前世,那个女人带了一个跟前夫的女儿嫁入黎家,当了可耻的小三。 黎明枝喉头涩涩的:“是亲的嘛?妹妹的话,我只要亲的。” 司机闻言侧头扫了眼后视镜,似在打量后车厢的两父女。 黎震被烟呛住,含糊地嗯了一声:“肯定是亲的。” 黎明枝笑了,一脸灿烂,笑意未达的眼底一片寒霜:“好啊,真好!什么时候让我见到这个妹妹?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嘛,好想要个妹妹。” 黎震弯唇纵容的笑了笑。大手摸了摸头发:“真乖。” 一阵反胃。 黎明枝强忍着,任由着黎震慈祥的目光看着,任由他温厚的手掌揉着头发: “我有妹妹咯。我有妹妹咯!” 车子在一处居民楼大门前停下。 里面一栋栋楼房,年岁久远,雨水冲击下愈发破旧,一截被砍断的大树散发出木头泡烂的气味。 黎震撑着伞,牵着黎明枝,朝着居民楼走去。 楼梯上了五楼。 黎震熟门熟路地敲开了一间房门。 黎明枝跟在后。 “黎叔叔?你来啦?”一阵清脆的女童音响了起来。 打扮清纯可爱,扎着两条小马尾的女孩开了门。 笑语声后,女孩才察觉到黎明枝,不悦地皱了皱眉,声音仍然带了笑:“你是?” 两个同样年纪的女孩,相视而立。 同样眼底流露出对对方的不喜。 黎震道:“我大女儿,黎明枝。” 大女儿,分明也就一个女儿罢了。 黎明枝心底冷哼,越发肯定心中猜想。 “哦,明枝姐你好,我叫何小润。” 黎震很满意,抬手摸了摸何小润的头发。 “我十岁,你几岁啊?”黎明枝问道。 何小润瞧了一眼黎震,笑嘻嘻道:“九岁哦。” 相差一年。 原来背叛已经存在那么长时间了。 黎明枝笑容勉强。 黎震道:“你妈妈呢?” “出去买菜了。”何小润牵着黎震大手,往屋里走去,“要是妈妈知道黎叔过来,一定很欢喜。你坐,我去倒杯水给你们。” 黎震点点头。 满意的笑容里有几分落寞。 这个跑向厨房的女孩,是他的女儿。这是昨天才知道。 亏欠了。 不知不觉间亏欠了太多。 黎震叹气,捏了捏鼻梁缓解了压力,又下意识往兜里找根烟。 门一阵钥匙拨弄声。 吱呀推开了。 一抹丰腴女子身影款款步入屋内。 “妈妈。”何小润欢喜地叫道。 黎明枝笑容更加黯淡。 这女人,果然就是这女人! 跟黎震在酒店亲昵而出。 前世替黎震又添了一子的女人,害她们正室母女落得凄凉结局的间接凶手! 第09章 录下 “呀?你怎么带……她来了?” 门掩上。 丰腴女人将滴水的伞放入一口蓝色塑料桶。 来不及换双鞋子,眼睛就落在黎明枝身上,十岁的黎明枝,眉目像极了张燕,让丰腴女人只看一眼就心惊胆颤。 黎震不悦地皱眉,声音加重: “她是我女儿!” “哦……”丰腴女人脸色拉长,换了双拖鞋,朝内走去。 不搭理黎震。 黎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跟了进去。 房门砰的随手关上。 何小润一脸见怪不怪,眼底掠过古怪笑意,盯着黎明枝。 像是一种挑衅。 不再像先前黎震在时,乖巧可人。 黎明枝懒得理她。 目光炯炯的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望去。 叔黎越跟黎诚诚带她去商城,借口内急的黎明枝,又偷偷地买了一支进口的录音笔与一支打火机大小的微型录像机。 那间关上的房门底下有一道缝隙。 黎明枝眼睛微眯,转而笑对何小润:“我能去你屋里玩吗?” “可以啊。” 何小润笑了笑。 带头走进了自己的小卧室。 四壁粉粉的布置。 少女心澎湃的木板床粉色纱帐、毛茸茸的粉色玩偶、粉色的鞋子…… 黎明枝看了一眼,头就晕乎乎的,太粉反而让人反胃。 黎明枝走过去,把玩一瓶钢笔墨水,手拧开了盖子,啪。没抓稳全洒落在桌面了。 何小润呆住:“你干什么呢!?” “我……”黎明枝一脸无措。 何小润瘪了瘪嘴,迅速去了厨房。黎明枝跟在她身后,趁着她去厨房的空隙,迅速地将开启微型摄像机,将摄像头对准隐约发出碰撞声的一端角落。 不知道屋内布局,床板多高,黎明枝只能凭着直觉调整了角度,小手一推,将那微型摄像机隐藏在一团棉花中推了进去。 何小润捏着抹布出来,柳眉一竖:“你站在那门边干嘛?”估计顾忌屋内的人,她声音压低了几分。 黎明枝一脸犯错的模样,怯怯地低头缩脑。 何小润撇了撇嘴,眼底掠过嫌弃,胆小鬼,还配抢人爸爸!不害臊! “别告状了,跟我回屋。”何小润走过来,使了大力气,扯着黎明枝。 黎明枝任由她牵引,进了她卧室。 雨越下越大。 雨珠啪嗒砸在窗户,融出一颗颗豆大的水珠,化成一道水痕。 空气都是雨水潮湿的气味,像是有东西发霉了。 黎明枝估摸着时间,站起身,趁着何小润一时不察跑到厅,拍着那扇门: “爸爸,我饿了!爸爸,你跟阿姨在里面干嘛呢?为什么要关门这么久时间呀?” 微型摄像机有录音功能,功能强大且清晰,相对价格也是极高昂的。 黎明枝压岁钱三分之二都用来买这微型摄像机。 如今这句喊话就是故意的。 屋里声响刹那间静止了。 何小润站在她房门边,恶狠狠地瞪着黎明枝。她都要被黎明枝蠢哭了! 黎明枝抑制着心底的嘲弄,一脸茫然地回视。 “来了。来了。”是女人的声音。 门开了。 女人脸上不自然的发红滚烫,避开了黎明枝的视线:“阿姨去给你煮饭。等会啊!” 黎震走了出来,瞥了眼黎明枝,不搭理她。 何小润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跑了过去,脆声道:“妈妈,我帮你煮饭给黎叔跟明枝姐吃。” 黎震坐在厅,打开了黑白电视。 正想要询问黎明枝看什么节目。侧头,瞥见那间房门打开了。黎震霍然站起身,大步走了过去。 黎明枝已经将地上丢进来的东西捡起塞兜里。 脚步声突兀地止住了。 黎明枝回头,冲黎震甜甜一笑:“爸爸,这房间外边的景色挺美的。” 黎震顺着黎明枝趴着看得那边窗户。 灰蒙蒙的,雨水哗哗地砸在窗户上,实在没瞧见哪点美。 “恩。所以才跟阿姨在这间屋里说话。” “哦。”黎明枝心底冷笑,“下雨了呀,我们要不今晚在这里过夜,好不好?我挺喜欢何小润那间卧室的,粉粉的,挺好看的。” 黎震挑眉,眼底掠过笑意。 “爸爸,好吗?”黎明枝又问道。 黎震沉默。 正想要答应。屋外传来何敏金的声音:“我这房子也不够大,你们两父女住我这里,传出去还不知道让人怎么说一顿呢。来来,快来吃饭。” 家常饭菜挺香的。 黎明枝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觉得反胃。 何小润吃饭的时候,一个劲给黎震夹菜,给何敏金夹菜。何敏金也给黎震夹菜。 夹菜动作娴熟。 黎明枝冷眼旁观着。 因为何敏金委婉的拒绝,黎震吃过饭便带着黎明枝离开。 大门锁了。 何小润才气愤的将卧室里打翻的墨水瓶拿出来给何敏金诉苦。 “我真讨厌黎明枝。以后不要请她吃饭了!”何小润恨声道。 何敏金不答话。 沉默了一会儿,她详细的问了一遍黎明枝先前做的事。 又是一阵沉默。 “怎么了?” “觉得黎明枝很古怪。”何敏金唇角勾着冷笑,“上回,张燕带着她,亲眼看到我跟黎震亲昵挽手出来。她居然一点气都不生。” “她就是个傻的呗。”何小润道:“跟她妈妈一样的蠢货。” 何敏金浅浅的笑了笑。 可不就是蠢货? 男人在外边养女人养了九年,她居然一无所知。蠢得要命。听说还心甘情愿的把嫁妆都交给黎震去创业。当初要不是图张燕有些小钱,又愿意替他忙里忙外伺候着,黎震早就甩了张燕。 她何敏金才是黎震圈养的金丝雀,再苦再累,他都愿意给钱花的。 “为什么不留下爸爸呢?”何小润更希望黎明枝看见后一脸悔恨。 何敏金搭着二郎腿,“黎震就是喜欢别人吊着他胃口。现在他们还没真正离婚,我自然要让他求而不得,好好苦一段时间。” 何小润不懂,含糊地啄了啄脑袋。 拦了辆车,一路开回豪宅。 黎诚诚还没有回来。 保姆休假一下午。 漆黑的夜晚,外边下着大雨,豪宅内父女俩难得心平气和的谈心。 “那个阿姨长得很漂亮。” “那要是让她给你做妈妈呢?” “爸爸想娶她?” “恩。” “爸爸说的妹妹,是亲妹妹吗?” “……恩。” “哦,原来何小润就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对吗?” “什么同父异母?” “那你又说是我亲妹妹。如果真是亲妹妹,那我就赞成你跟妈妈离婚。” “……”黎震迟疑,抬手摸了摸黎明枝头发,小闺女温顺乖巧的模样让他松了一口气:“是。她就是你亲妹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我跟你妈妈肯定要离婚的,以后你跟小润妹妹可要好好相处。” 黎明枝笑了。 藏在袖子的录音笔一摁,完整记录下了这一段话。 第10章 拿着,别感冒了 次日,黎震早早地出门。 保姆提前支会过了,早餐是黎诚诚亲自下厨的。 他去敲门的时候,隐约听到屋内传出一阵隐忍的女人喘息声。 他屏息静气,贴着门板偷听。 妩媚的女音,断断续续钻入了耳中:“混蛋……唔,孩子都在外边呢……嗯、快一点……” 饶是十八岁的黎诚诚,平常脸皮厚实,此刻也忍不住红了脸。 难道是大伯带了女人回家? 黎诚诚一呆。 倒退数步,抬头仔细地扫了一眼,确定这就是黎明枝的卧室! 那…… 黎诚诚变了脸色。 门吱呀打开了。 察觉到屋外有人,黎明枝第一时间关掉录像机,并且藏得严实。 开起门,是黎诚诚,脸颊还浮着两团可疑的绯红,眼神凶的要吃人,正在瞪着黎明枝:“刚刚那是什么?” 看来是偷听了好一阵。 黎明枝暗自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 “还不说?”语气很凶。 黎明枝双肩颤抖,低头隐忍的低声啜泣,而后呜呜的大声哭了起来。 黎诚诚一时冷汗直冒,面对突然的哭声,手足无措,都忘了上一秒还在生气的事情。 “我好怕啊。”黎明枝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昨天爸爸带我去他情妇家里,那个女人还生了个九岁的女儿……”黎明枝断断续续把能说的事情说了。 至于录音笔跟摄像机,她只字不提。 黎诚诚一脸铁青,眼底是熊熊燃烧的怒意。大婶子对大伯有多好,一家人都是看在眼底的!除了奶奶苛责瞧不起大婶子,一家人都是极为敬重大婶子的! 听到背叛已经存在九年之久了,黎诚诚是怒火燃烧的,想要带着黎明枝回老家,让家人收拾黎震。 “哥哥,回去了能怎么办?”黎明枝挣脱开了黎诚诚的手,一脸严肃:“爷爷不管家务事!奶奶偏心,只会让我把证据销毁了,让我们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黎诚诚张了张嘴唇,半晌吐不出一个否决的字眼。 奶奶,确实是那样的人! 帮亲不帮理! “我有办法妥善处理这件事。”黎明枝轻轻地说道。 黎诚诚闻声,朝她看了过去,稚气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红通通的。可就是这个小丫头,刚刚极其冷静认真的说了一句,她有办法?! 黎诚诚不大相信:“交给我爸妈处理,他们一定会帮大婶子的。” 黎明枝嗤的轻笑出声。 前世父母闹离婚,黎家人没有出面帮忙的。或许,全让那“奶奶”压下去了。 “你不信?”面对黎明枝的轻笑,黎诚诚一脸不敢置信。 “我不是不信。只是这件事没必要牵扯出这么多人。”黎明枝伸手握住黎诚诚的手:“我爸爸想要离婚,我这边希望的是,让他们离婚后,爸爸能赔偿一笔生活费给我妈妈,让她不至于后半辈子凄凉。” 黎明枝哀求的目光盯着黎诚诚:“如果,你把消息透露给家里人,我不敢保证,奶奶会不会头一个出来撕了我,所以,能不能请哥哥高抬贵手,放了我妈妈,放了这一回?” 黎诚诚沉默了。 甩开了黎明枝的手,没有答复,快步离开了。 黎明枝等黎诚诚走远了,很快就一番行动,孤身离开了豪宅,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外祖母家。 黎诚诚性格直爽,被他知道了,秘密肯定藏不了太久。 再加上黎诚诚没有答应。 这件事必须立刻行动。 黎诚诚找到附近的电话亭,插进了电话卡,习惯性就按了一串号码。嘟嘟声响后,第一个接电话的是老太太,“喂,谁啊?” 黎诚诚沉默了。 目光飘忽飘向了远处。 他瞥见了,那边一抹娇小的身影,背着双肩包,匆匆的踩着水淋淋的地面,渐行渐远了。 上午放了晴,地面湿漉漉的。他出来的赶,脚下踩着的是一双泡沫拖鞋,险些滑的摔倒,远远地目视着,黎诚诚担心黎明枝会摔倒。 “是不是诚诚?”一直听不到说话声,老太太猜测的声音响了起来。 “恩。” “啊哟,宝贝孙儿,你打电话怎么这么久才说话?” “没什么。我爸妈在那边吗?” “出去了。你什么事?奶奶给你转告。” “没什么。” 黎诚诚挂了电话。 黎明枝一路往外跑。 这一带是富人区,偶尔会有一两辆后座坐着人的出租车开过,但多数开过的是私家车。 要跑很长一段路,才能找到出租车多的地方。 乌云压顶,毛毛雨飘落下来。 刮过脸颊的风流带着潮湿。 黎明枝懊恼一时跑的匆忙忘了带伞,准备了在雨中奔跑淋成落汤鸡,一辆轿车停在了路旁。 “黎明枝。” 有人喊她。黎明枝顿住脚步,侧目看去,愕然瞧见了撑着大黑伞朝着她而来的何蒋木。 他穿着白色宽大短袖衬衫,越发显得高瘦。 与他那张棱角分明的好看脸庞比起来,他身子瘦的比竹竿好一些。 雨水斜刮着打在伞面。 那天雨中少年被生父狠刮耳刮子的脆响声犹在耳边萦绕。黎明枝心底泛起一股子同情,打在身上的雨水凉意消失了,她抬头冲着近在咫尺的高个子少年笑了笑: “怎么在这里啊?” “陪着探望一位亲戚。”何蒋木将伞递给她:“拿着。一会要下大雨了,别感冒了,否则没有人心疼的。” 他不问她打算去哪里,只是担心她会不会淋雨生病。 黎明枝伸手接过。 车窗缓缓滑下。 “磨磨唧唧做什么呢?”中年人板着一张脸,目光冷冷地投向这边。 黎明枝扫见,那人跟何蒋木的面容有三分相似,只不过那人脸更圆润,何蒋木营养不良脸更苍白一些。 “路上小心点。” “恩。” “这是给你的。”何蒋木从裤兜里抓出两颗奶糖,递给了黎明枝。 黎明枝伸手接过,“我最喜欢奶糖了。谢谢你!” “我走了。” “我送你过去?” 何蒋木已经走出了雨伞,听到黎明枝的声音,回头扯唇痞笑了下,笑容干净,凤眼漆黑深邃掠过浅浅笑意:“几步路而已,我不会生病的。” 说着迈步跑了。 他跑的很快。 车门关上的时候,也只是肩膀湿了几小处。 “摊上这么个混账爸爸……”黎明枝攥紧了拳头,愤愤地喃喃道:“何蒋木,你一定要在将来狠狠地出人头地一次!让他们巴结着你!让他们求着你!让他们后悔现在狗眼看人低!” 第11章 离婚 出租车在指定街边停了下来。 黎明枝沿着路边一家小铺子,一路穿过大街,走了有二十来米,拐进一条小巷子,在小巷子一边众多的房屋中,黎明枝撑着大黑伞,径直走进了一间两层高的砖瓦房。 砖瓦房一楼有并排的一间屋子,一间厕所,一间厨房,一间鸡窝棚。 二楼有两间屋子,外边是很大的阳台。 张燕未出嫁前有两兄弟一姐妹,两兄弟分了家,一姐妹远嫁,老太太跟着小儿子张义住在砖瓦房。 边上一栋三层高新建的房子,住着是大儿子一家。大儿子张旺做木手艺,这些年有条件的人家多了起来,建新房要定制新家具,娶媳妇要定制新家具,张旺手艺好,肯吃苦,一天到晚都在做木头,赚的钱总比别的人多。 一楼房里,张老太太跟张燕两母女正在闲话。 黎明枝突兀地出现,张燕愣住,本能地站起身跑了过来,将许久没有音信的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一个人回来的?” “恩。” 张老太太听女儿问话、外孙女答话的时候,也站起身朝外边看了一眼,谁也没瞧见。 “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张燕又气又心疼。 黎明枝离开了张燕怀抱。 将书包里的摄像机取了出来,她将内存卡拔出放入一台赠送的廉价播放机里面,调了两下。播放机声音被她按小了,张老太太跟张燕突然看见她拿出这么几件玩意都愣怔住。 突然。 女人娇喘声音飘了出来。 渐渐急促的声音里,伴随着一道男人的声音。 张燕眼睛瞪大了,跑上去,一眼就瞅见播放机里边黎震搂着先前宾馆门前见过的那个女人,两人衣服剥得精光,窗外的月光将他们两人不可描述的动作暴露在播放机里。 宛如惊雷炸响。 张燕直接呆在那。 黎明枝迅速关了播放机,收起了内存卡,一下子就放进了小书包,拉链一拉,藏进了床板底下。 “这个女的,还替他生了一个女儿,现在已经九岁了。”黎明枝没有准备一下拿出那只录音笔,只是口头告诉张燕跟张老太太。 “……没良心的黎震!呜呜。”张燕痛哭出声。 张老太太呼吸都凝滞了。 女儿才嫁给黎震多少年?这黎明枝也才十岁,那女人生的私生女就已经九岁了?! “昨天他带我去情妇家里,所以我存了证据。”黎明枝简短的解释了自己手头东西的来历,正色盯着张燕:“妈,跟他离婚!我们凭着这手头的证据,足够理直气壮要一笔抚养费回来!” 张燕听得愣神,抬头看着黎明枝。 张老太太陷入思绪。 她原本想着,劝和不劝离。但眼下,黎震是真的要离婚,她也不能任由女儿让对方践踏。 “离吧!”张老太太一咬牙恨声道,“咱们狠狠敲他一笔!” 张燕不说话,眼神有些恍惚。 当初不顾父母反对,愣是嫁了穷小子黎震,一笔嫁妆折现出的两千块,她全部交给了黎震去外边打拼。那个时候一个月有三四百来块工资都算可以的,这两千块的嫁妆钱有一大半还是做木匠的大哥张旺私下给自家幺妹添着好看的。 “他公司这些年挺赚的,就跟他要三十万。”黎明枝道。 “三十万?”张老太太咋舌。 黎明枝道:“恩。三十万一定要得来的!我们不要,那就是便宜了别的女人。他们还会偷着乐呢!” 三十万会不会太多了? 张老太太心底两个小人不断在争论。最后一瞥黎明枝笃定的神情,索性不去想:“行吧,那就三十万!” 俩外祖孙商量的声音,张燕没有听到,她满脑子都是空白的。如果外面养女人连女儿都长到九岁了,黎震这心思该有多歹毒。 她不敢相信,心爱的男人,心肠居然这么歹毒。 即使她不愿意相信,现实却很快的给了她重重一棍。 电话通了。 张老太太告诉黎震,她手头有一盘黎震出轨的视频,以及黎震承认外面有个九岁私生女的语音。 借用邻居家电话打得。 邻居避开,屋里就她们外祖孙、母女三人。 黎震听了张老太太的话,没有反驳,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恶毒的骂了黎明枝几句脏话。 张老太太气得手抖。 张燕夺过话筒:“黎震,我不许你再骂小枝半句!” 啪。 张燕一把将话筒挂上。堵了黎震的所有回音。 隔日。 张家一楼房间。 屋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黎震黑着脸,站在门边。 张燕坐在床沿边沉默。 黎明枝站在床边,见两‘夫妇’没有什么话要谈的意思,便直接开口切入钱财,道:“离婚后,我判给妈妈,抚养费需要三十万,必须一次性付清。” “三十万?太多了!不可能。”黎震没料到一天被亲女敲诈,脸都黑了。 黎明枝不理会他眼神透出的杀伤力。 张燕察觉到危险,立刻回过神站起身,挺直了纤瘦的身板,紧紧地护着娇小的黎明枝。 要是黎震敢动手打黎明枝,她绝对会跟黎震拼命! 黎震紧捏着拳头,立在原地没动。 黎明枝耸耸肩道:“报纸上一刊登,公司门口再闹一场,你名声就毁了。三十万多吗?我觉得不多啊。” 黎震黑了脸:“一会我就让人送过来!” 扬了扬离婚单子:“张燕,你把这个签了。” 黎明枝伸手扯住欲走过去签字的张燕衣摆:“不行。等他把补偿金给我们了再说吧。这人可狡猾的狠呢!” 黎震眼底愈显阴郁。 深吸了几口气,才站起身,带着那张离婚单子摔门而出。 老太太一干人被吓得退了一步。 等黎震走远了,老太太行动僵硬缓慢,却是第一个冲进屋,瞧见黎明枝跟张燕都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大概半个小时。 黎震带了一张银行卡过来,交给了张燕。 张燕捏着银行卡,一脸无措,下意识看向黎明枝。 黎明枝不放心,叫张燕一块去银行,顺道新办了一张卡,把钱全部转到新卡,大概花了两个小时,才重新回到家跟黎震碰头。 这一次,黎明枝粗略地扫了一眼那张离婚单子,见没有存在文字陷阱,很干脆让张燕签了名。 黎震拿了单子,狠狠地瞪了一眼黎明枝,大步流星走了。 他走后,张燕跌坐在地上,伤心欲绝的痛哭了一场。 此刻意识逐渐清醒过来,曾经有多爱,遭到背叛就有多恨。 背后无怨付出那么多,以为从此白首不相离。 呵。 到头来,狠狠地自伤了一场。 良人?负心之人!挨千刀的白眼狼! 张燕脑海一遍又一遍掠过往昔之事,温热的心一点点凉透,破碎—— 女儿才十岁,情妇的女儿就已经九岁了。多可怕啊! 黎明枝轻拍着她单薄的背脊:“妈,哭过了就把他忘记了。否则,坏人会笑你的软弱呢。” 张燕仰起满是泪痕的脸颊,初始迷惘的眼底闪烁着光芒,盯着稚气的黎明枝。 黎明枝认真道:“妈,我们有三十万,可以有很多办法钱生钱,我不会因为家庭离异而再感到痛苦的。” 无论生命再苦再累,最紧要的,还是要活下去。 一直一直努力活下去,活的比坏人好,将来才有机会狠狠再踩坏人一脚。 黎明枝眼底闪烁着对未来的希翼光芒。 张燕擦拭了眼泪,垂眸,若有所思,表情愈发坚定。 第12章 允了一个承诺 离婚的风波过去后,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为了方便照顾黎明枝,张燕在学校附近物色学区房。九零年代的学区房也不算是太贵,在母女两能接受的范围内。 黎明枝也认为这个时候买房投资,是一种稳重不赔的买卖。 自己住完,差不多了,还能趁着房价上涨转手卖了,赚一笔中间价。 但也因为这样,上下学都暂时由张老太太陪黎明枝去学校。张燕去找合适的一套房子。 学校是个小社会。 虽然黎明枝是小学生,但是彼此家长多有互相认识的,同班的学生也几乎都知道请假将近一周的黎明枝家里出了大新闻,父母离婚了! “以前我就看她不顺眼了!” “每天她爸爸开车来接她,很有钱了不起啊?” “吃东西也没见她分给我们吃,家里那么有钱,每次来学校都只带一份自己吃。确实让人讨厌。” …… 五六个同学聚在,小声嘀咕着,不时回头不屑瞥一眼。 坐在第一组最后一桌的黎明枝,不由扯唇,苦涩一笑,装作没听到,翻看。 前世什么样?她已经不大记得了。 大概是他们嘀咕的吧。因为从小娇惯长大,脾气很大,不太搭理看不上眼的人,而且班上好几个家里条件不好,穿的又旧又丑,脾气性格又怯懦胆小敏感,玩不拢,索性就跟他们保持了距离。 给人留下的印象,大致就是:孤僻,瞧不起人,小气,怪人,成绩还很一般。 休假那么多天,又是重生以来头一次上课,黎明枝一整天都有些心神恍惚,既觉得真实的不可思议,又尴尬小时候人缘居然差到这般离谱的地步。 桌上还留有一条三八线。 模拟考试卷她写错了字,想找同桌借橡皮擦,同桌安明明理都不理她一下。 黎明枝粗鲁地涂抹掉错误的字,后边写了小小的正确的字。 好不容易一天熬过去了。 下课铃声响起,慢悠悠走在人流最后的黎明枝,在校门口又不幸的被几个中学生混混挡住了去路。 “听说你爸妈离婚了,妈妈得到了一笔赔偿金。手头应该不缺零花钱吧?”一个黄头发的混混手里拎着实木棍子,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掌心,吊儿郎当语气问道。 黎明枝愕然。 消息居然散播的这么快。真是好事没人传,坏事传千里。 “是想给钱,还是想挨揍,你自己看着办吧。”另外两个跟黄头发差不多年龄的男生说道。 班上有几个同学站在远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头。有几个甚至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黎明枝突然一脸惊喜:“校长——” 几个混混顺着黎明枝的目光侧头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黎明枝倏忽朝着一边一处狗洞钻了进去,虽然钻狗洞憋屈,总好过被打一顿强。 她个头娇小,狗洞钻的毫无压力。 几个混混绕过一堵墙,追了过来。黎明枝将她那台打火机大小的高价录像机取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将此刻被追着跑的险境给录了下来。 “再不站住,抓住了就打折你的腿!”后边有人恶狠狠道。 黎明枝将录像机迅速塞进包包,反手将拉链锁上防止遗失。但手头忙碌分了心,又加上逃得太急,脚下一滑,顺着被雨水打得黏腻的下土坡滑着滚到了旁边的臭水沟。 脏污的黑水打湿了衣裤,一身的臭味。 别说追来的混混呆住,就连黎明枝自己都呆住了。臭不可闻,她眼泪都差点被自己蠢哭出来。 “啊哟。” 一个要抓她的人脚下一打滑,幸好手抓住了同伴,没有摔进臭水沟。 但是手中的实木棍脱手飞了出去。 几个混混吓得瞪大眼,他们只是吓唬吓唬低年级的,赚点小钱。没想过要真出事!但是那一截实木棍就连成人都能被砸出一块红包,难保较小的小学生会不会一棍子砸死!? 咻。 棍子在空中惯力拖甩,速度快如闪电,棍子一端甚至还有一枚内扣的铁钉! “要是能停下来该多好!我就可以躲过去了!”黎明枝手脚并用爬起,可那棍子速度极快,近在咫尺,铁钉一角几乎就要扎进她瞪大的眼睛。 念头闪现那一瞬,木棍定住了一秒,黎明枝险险的闪了过去。耳边传来木头砸进墙壁的声音。黎明枝侧目看了眼,心都要吓出嗓子眼了,墙壁被那棍子内扣铁钉戳出了一口小凹洞! 要是砸到眼睛,就毁了! 黎明枝只觉得先前突然定格住的那一秒有些奇怪。 念头一闪而逝,她此刻没有闲心,趁着那几个混混没缓过神,黎明枝脚底抹油的顺着小路跑了起来。 一直跑了很长一段路,才在一家人家门边看到一口井,一只帮着绳子的桶。 黎明枝走了过去,瞧见一个和蔼的老太太,穿着蓝布短衫黑布裤凉鞋,正在晾着衣服,一边对屋里喊道:“两个衣架就够了,找得到吗?” “恩。” 一个干净好看的男生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高中蓝白的校服,手里拿着衣架子走了出来。 只是一瞬间,他目光便定格在狼狈的黎明枝身上。 “咦?”老太太也看到了黎明枝,诧异不已。瞧见黎明枝身上的臭水沟脏污,忙热情地拉了黎明枝走向水井边上,“孩子,来,奶奶给你洗一下,摔哪了?怎么摔成这样了。” 老太太自来熟性子,看见水灵灵的小姑娘摔成这样,心里忍不住就疼惜起来。 何蒋木走了过来:“外婆,这个是我同学的妹妹,你找一套表妹的衣服给她换上吧。” 老太太忙去取了。 黎明枝很惊讶:“她是你外婆?”见何蒋木点头,黎明枝发自内心赞叹,“人可真热情!” “恩。家里小孩多,都是外婆照看大的。” 老太太取了衣裤,让黎明枝去换了。又给她一口布袋装脏衣裤。 “我送她回去,晚点再过来。”何蒋木道。 他判给生父,偶尔周五傍晚会来外祖母家住一两天,周末再去学校。 走出了一截路。 何蒋木道:“怎么会摔成这样?” 黎明枝委屈嘟嘴道:“被几个混混拦住勒索。” 顿了顿,“等会陪我去报警吧。我有录像证明。” 何蒋木眼底的担忧消散,有些无奈的笑意掠过唇角:“你出门还带这个?” 黎明枝没有回答,也无心解释。 两人去了派出所,把证据都交了。 夏天昼长夜短,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浩瀚的天空弥漫着绚丽迷人的晚霞。 黎明枝坐在松软的草坪歇脚,真心走不动了。 何蒋木站着没动。 “坐下歇一会吧。”黎明枝扬起下颌,亮晶晶含笑的眼睛,盯着何蒋木。 何蒋木依言坐在她身旁。 两人沉默了一会。 黎明枝想起了那会雨中响亮的巴掌声,心抽搐地刺疼了一下。她突然开口道: “何蒋木。” “嗯?” “你总不能没有人生追逐的理想吧?”黎明枝托腮,笑眯眯的注视着身侧坐着的何蒋木。 高高瘦瘦的何蒋木,闻言,双手撑在身后,懒散地横着牛仔裤长腿,抬眼望着橘色晚霞晕染的天空,闷热的风拂面吹来,燥热的时节,他却因为身边女孩的存在,而扬起了一抹惬意笑容。 “我跟黎诚诚都报了陆军军官学校,我打算一辈子当兵。”何蒋木声线含笑,凤眼睨了眼黎明枝,见黎明枝眼睛亮了起来,似乎为他而自豪,何蒋木眼底点燃了笑意,话匣子不由打开:“我想保护自己,保护我身边的人,让人提起我时,是自豪的。” 黎明枝突然想抱一抱这个‘大哥哥’。 家庭的伤害,给了他高冷的外表,细腻敏感的内心。 希望被人认同,却也不稀罕祈求来的怜悯。他有他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 黎明枝随了念头,站起身,感性的走过去双手一张,搂住了他的脖颈,埋头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默默给了他安慰的拥抱。 “狭路相逢勇者胜。”黎明枝轻声念道。 甜甜糯糯的声音,在耳边一字一句的响起。不习惯被拥抱的何蒋木放下了准备推开她的手,静静地倚靠着她肩膀,鼻息间是好闻的洗衣粉味道。 他薄唇上扬,俊逸的脸庞挂着的笑容,不似往日那般,虚无缥缈不真实。 这个女孩,叫黎明枝的女孩,他记住了。 会一直等她长大。 成为他的女人。永远保护着她。 何蒋木无声地因为温暖的拥抱而允了一个承诺。一个黎明枝不知道的承诺。 第13章 被骗二十万 自从那次混混打劫,被黎明枝报警抓走了以后,黎明枝的生活恢复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宁静。 也只是表面看起来的宁静。 即将暑假,张燕仍然没有买到合适的学区房,黎明枝催问了几次便没有再问。 暑假放假当天。 黎明枝回到家,发现外祖母跟妈妈表情傻愣愣的,特别是张燕,整个人都焉了。 一种很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黎明枝放下书包,坐在一旁。 两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怎么了?”古怪的气氛,让黎明枝浑身不舒服。 张燕捂着脸,头更低了。 隐隐有哭泣声传出来。黎明枝柳眉蹙的更紧了,侧目看向张老太太,张老太太脸色阴沉,不吭声。 “是因为学区房?”都快一个月过去了,连学区房的影子都没有。 “你是小孩,不懂这个,别问了!”张老太太出声道。 “外婆!”黎明枝站起身,绝对是发生了重大的事情,否则不会给她这么别扭地感觉,黎明枝表情严肃:“这钱是我想法设法替妈妈争取来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必须告诉我!这是对我的尊重,最起码的尊重!” 张老太太被突然呵斥,强硬的态度顿时软了下来。 一时没了主意,扭头看向张燕。 张燕察觉到了,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黎明枝,表情有些傻愣愣的呆滞:“三十万被骗走二十万了。” “?!” 黎明枝瞪大了眼,一脸不可思议,许久脑海掠过了什么,“是黎家老太太骗你的?”黎明枝厌恶奶奶,抚养权判给张燕后,就称呼黎家老太太,显得跟她撇清了关系。 原打算此生都不会再跟黎家老太太和黎震有来往,没料到这一击出乎意料。见张燕无力地点点头,黎明枝缓和态度,目光柔和的注视着张燕: “妈,怎么被她骗走的?” “她说,她没钱看病,儿子因为离婚的事,公司好几个户不合作了,损失太重公司面临破产。黎震有心复合,但是苦于公司事务繁琐。”张燕咬了咬牙,眼底浓浓恨意:“她跪下来求我,让我借她一些医疗费。这一个月下来……” 张燕说不下去了,她也发现自己太蠢了。 要不是今天正好在拐角,听到黎老太太跟那个黎震情妇的对话,可能三十万全被借走了,她都没醒过神。 “借钱,没有借条吗?” 张燕被黎老太太压制太久了,容易受她放低姿态三言两语的糊弄,黎明枝无法怪张燕。 “借条?” 一直坐在旁边沉默的张老太太眼眶微红,抬手拍了拍胸口,恨得流下泪:“亲家之间用得着什么借条?是我让张燕把钱送给黎家老太太都没关系。谁知道那个老不死的,心肠这么黑!” 黎明枝叹气:“讨不回来?” 张老太太哑声。 张燕恨声道:“我当时冲出去,让她借的钱都还回来,她说,她根本就没拿我钱!还让保安把我当疯子推出医院!” 黎明枝心底腾起一团怒火。 这也欺人太甚了! 黎明枝压下了怒火,道:“妈,那你以后还敢信他们黎家么?” “不会!” 黎明枝心底点头,眨也不眨的注视着张燕: “如果黎震抛弃了那个女人,再重新回来找你呢?你还跟他复合么?” 张燕咬了咬牙,眼底的恨意一瞬间消失,她犹豫了片刻,幽怨道:“不会。” “只要记住今天这种屈辱,这钱就花的值了!”黎明枝道。 张燕没有回答。 张老太太一脸复杂,想说什么,又抿唇压了下去。 黎明枝进了房里。 钱进了那个黎家老太太口袋里,基本都是有进无出。 更何况还是蓄意筹谋,没有借条等证据,能讨要回来的概率几乎为零。 就这么放弃,黎明枝又觉得很不甘心。 她给老家拨去了电话。 接的人是黎越。 自从黎震被黎明枝要了三十万,两家人脸皮已经撕破,互相都没有来往。黎越夫妇纵使心疼黎明枝,也没办法给予关心,因为黎明枝判给张家。 “奶奶病的要死了吗?”黎明枝语气关心的问道。 黎越愕然,“好好的,你怎么这么问?” “哦,这一个月,奶奶一直找我妈妈呢,还说爸爸的公司破产,没钱治病,借走了二十几万。那都是我跟妈妈孤儿寡母以后的生活费,我怕奶奶出事了,我跟妈妈以后也得饿死。”黎越是个帮理不帮亲的人,黎明枝声音里又是委屈又是关心害怕。 “……”黎越拧紧了眉头,“妈借走了二十几万?” “恩。我要不然去看看奶奶吧?虽然她对我不好,但是也是我奶奶,她要是没事,总不会舍得让我跟妈妈以后饿死吧?”黎明枝吸了吸鼻子,委屈道。 黎越瞬间明白了,黎明枝是要他帮忙讨个公道。 “我帮你问问看。”黎越沉默了许久,出声道。 黎明枝眼底掠过一丝失望,这语气,黎越十有八九不会全力帮她。 钱,这种的方式,是要不回来了。 黎明枝拧了眉头,轻轻地挂断了话筒。 暑假即将过去,何蒋木收到了军校发来的录取通知书。 临走前,来见了黎明枝一面。 心里牵挂她,原只是远远瞧一眼,没料到让黎明枝发现,朝他方向走来。 何蒋木坦然站在原地,神情一贯淡然冷清。 “何蒋木?你是顺路带这里的吗?”居然还会碰见,也不知道他收到通知书了吗?听说黎诚诚已经收到了。 “我收到了本市陆军军官学校的通知书。” “啊?真的啊?!” “恩。” “那以后还是可以经常见面咯。” “恩。” “要不要去我家喝杯茶再走?” “不用,先走了。” 黎明枝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很晒人,她不想晒黑,“好,那再见了。” 送走了何蒋木,黎明枝快跑着回了家。躲进开了电风扇的屋里。瞧见张燕烦恼着,她也不由跟着烦恼起来。 三十万被骗走二十万,还是熟人骗走的,为今之计不是责怪,而是重新振作起来。 赚钱,得想方设法赚一笔钱,让钱生出更多的钱! 黎明枝没有安慰颓废的张燕,径自进了屋里,努力想着前世赚钱的项目。 这个年代,网络发展势头刚起,但是很多人家条件不好,还买不起电脑。 最火的,最赚钱的,大概要数网吧了! 黎明枝微眯起眼睛,整个人振奋起来,扬起了一抹笑意,就选开网吧了。 第14章 反击 小房间里,只有黎明枝祖孙三人。 黎明枝一脸凝重。 张老太太跟张燕两母女跟着严肃紧张了起来。 “这件事先不准对外张扬,办成了再跟外边的人说也没关系。”黎明枝道。 “什么事?”张老太太跟张燕两人异口同声道。 “我想让妈妈把剩下的十万块,全部投入,用来开网吧,雇佣一两个可靠的保安、吧台收银,我们就躲在幕后对账就可以了。” “什么?!”张老太太愕然瞪大了眼。 胆子真是肥! 十万哪里是小钱?怎么可能纵容小孩子胡闹!?张老太太只听到十万元开网吧,脸就黑了,根本不听下去。 张嘴正要教训黎明枝胡闹。正面的黎明枝神情严肃凝重,冷漠认真的模样,唬的张老太太一时间哑了声音,她顿时没了主意,转头去看张燕。 张燕抿着唇,眼神闪烁不定。 黎明枝道:“相信我。我当初有能力帮我们自己弄到三十万,现在照样有能力活下去,活的更好!”语气沉沉。 张燕顿时被黎明枝的认真吸引了,点点头,“好。妈妈信你!” 张老太太也跟着张燕选择信任黎明枝。 次日。 三人借着逛街的名义,去寻找合适的店面。 找了五天找到一处地段不错的一二两层店铺,地方大,上下两层合在一起可以容纳一百多张电脑桌。 前期投入巨大。 桌椅、电脑、网线…… 黎明枝出谋划策,张燕跟张老太太越来越信服她,言听计从。半月有余,网吧开业,家里人甚至都没有几人知道张燕三人开了网吧。 柜台处,黎明枝又进了货,摆卖茶水泡面等。 柜台收银轮班的三位女孩都是清纯美艳的女尤物,网吧保安是身手了得的退役军人,网管一名…… 这些人都是费了一番功夫招来的。 开业当天,鞭炮响声,生意爆满。 这时候大多数人家都买不起电脑,上网的价格也比后来贵很多,第一家在魔都开得网吧,收费一小时达到四十元,而此时全国平均工资在五百元左右。 到后来,网吧多了,上网才缩减至五元一小时,三元一小时。 第一天进账三千多。 全部存进黎明枝账户。避免张燕跟张老太太耳根子软,银行卡的密码也只有黎明枝一人知道,一人藏着。最初张老太太是担心的,被张燕帮着劝了几句。 网吧生意进入正轨。 黎明枝专心于学业、生意的同时,有大部分的精力琢磨着怎么把被坑走的二十余万索要回来。 黎老太太那德性,钱入她的口袋,口袋子都是缝的严严实实的。要是说一下子花光了,黎明枝半点也不信!但若是让那个小三巧言令色分走了一半…… 黎明枝彻夜难眠。 连续几夜的失眠,一条以牙还牙的计谋划过了黎明枝脑海里。黎明枝坏坏的歪嘴笑了,眼底流窜过浓浓的恨意。难得一夜好眠。 大早上,黎明枝让张老太太跟张燕在屋里,说了她的办法。 张老太太一听就点头同意,眼里掠过痛快之意,看着黎明枝的目光闪闪发亮! 张燕犹豫不定。 “钱被要回去没关系,问题是,那个老太太是跟小三合起伙恶整你。妈,你忍得下这口恶气?”黎明枝冷声道。 张燕不答。 “如果忍得下,那我就不报仇了。”黎明枝眼底掠过一丝嘲讽,毫不掩饰眼底的嫌恶,盯着张燕,让张燕心里格外难受,她一字一句缓缓道:“但是我会一辈子瞧不起你。懦弱,没勇气反击,丢了正妻的脸面!” 张燕脸色煞白,被外边的人怎么讽刺,她都可以强忍着。可被亲生女儿这样一字一句的讽刺,张燕眼泪齐刷刷滚落下来,悲伤不能自持。 “你可能会怪我残忍,但这就是事实,既然妈妈跟黎震离婚,他们一家护着小三当一块宝供着。”黎明枝眼底燃烧起一团怒火,恨声道:“我们就得捡起尊严,每一寸被践踏的尊严,我们都要努力地捡起来,跪着不惜代价都要达成目的。如果连自己都不尊重自己,谁还能瞧得起我们母女?” 张燕眼泪止住了,透过泪雾凝着这一瞬间杀意绽放,满身戾气的黎明枝。 很陌生很陌生,却让她有一种欣慰,女儿长大了,懂得捍卫自己。 张燕喟叹,“我依你!我女儿长大了,以后妈妈全依着你。” 太容易依赖人了。 黎明枝微蹙了眉,但是对这个结果她是满意的,至少两人都愿意配合她,那就够了。 以后的路,总得一步一步地慢慢来,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男人,一生一世只对张燕好的男人,宠着她,护着她,眼里只有她! 黎明枝在心中暗暗道。面上怒意收敛,对着张燕点头:“好,为了妈妈,以后我会变得更强,成为妈妈坚实的后盾,护着妈妈!” 张燕欣慰的点点头,将黎明枝搂在怀里。 次日。 黎明枝在学校病晕倒,被体育老师送至医院。学校没有医务室。 确诊出癌症早期。 张老太太跟张燕连着几日为钱奔波烦恼,跟亲戚们诉苦,五日后,所有人都知道黎老太太曾经装病从张燕这里骗走了二十余万,顿时一片震怒! 黎明枝昏迷几日不醒,可怜的小模样引起家里有孙女外孙女的长辈心疼。 不知道谁起了头,张家一族人,七大姑八大姨,各个口齿伶俐,拥簇着张老太太跟憔悴的张燕,一块去了黎家老家。 附近的邻居见这么一帮子人到来,惊得喊着左邻右舍去瞧热闹。 黎家,黎老太太一人舌战众七大姑八大姨。张老太太落在人群一角,拉着张燕哭哭啼啼,争吵的声音一歇,张老太太便会口齿伶俐的嚎哭:“哎哟,我的儿啊,你命怎么这么苦,摊上这么个坏心肠婆婆,装病把你钱骗走二十余万,还害得佳佳也触了霉运,得了这种不好的病,都是你这坏心肠的婆婆,害的你现在闺女出事都没钱看病。老天爷啊……呜呜……” 声声歇斯底里,声声催人泪下。 围观的左邻右舍顿时怒了,一双双鄙夷的目光落在黎老太太身上,张家带来的七大姑八大姨恨不得一人一口唾沫把黎老太太淹死。 第15章 讨回五十一万 黎老太太生平头一回感到怂了。 她缩在一口,紧紧地攥着拳,搭在膝盖上,面色阴沉沉的装头晕靠在墙壁,有气无力道: “哎唷,我这头让你们说晕了,明儿再来吧,啊,明儿再来吧?!” 左邻右舍顿时心软。 还不等左邻右舍说出什么话,张老太太突然狂吼一声,眼泪飚出:“我不活了!我外孙女都要病死了,你这死老太婆还在这头晕?万一明儿你一脚翘辫子了,我外孙女年纪轻轻,也要跟着你遭殃吗?啊?要眼睁睁看着外孙女病逝,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你这里,夜夜闹腾你们不得安宁!” “诶欸……” 一群人吓了一跳,纷纷拦下冲动的张老太太。 靠在墙角的黎老太太捂着头,哎哟哎哟有气无力的唤:“我这头是真的晕呀。” “黎家亲家母,你都多大年纪了?头晕眼花都是老人病了,赶紧呢!医院还躺着一个,没钱就得给人医生丢到马路边上。” 张家一位短发犀利的六旬老妇,搀扶着寻死觅活的张老太太,没好气呵斥着黎老太太。 老人头晕眼花,确实也是常态? 左邻右舍瞧了瞧黎老太太,心里不由都赞同了头晕眼花比起被医院赶出去马路,确实要轻得多了! 一时间众人又是你一言我一语,逼着黎老太太把贪下的钱吐出来。 黎老太太哪是这二三十人的对手?嘴巴死抿着,死活不开腔答应,只是哎哟哎哟叫唤着。 黎越夫妇从外边带着黎诚诚回来。 被吵闹的厅杂音震得愣怔住了。 侄女病危,老太太又坑了对方的救命钱,一时间黎越夫妇帮哪个都不像话,干脆拉着黎诚诚守着一边,护着老太太不被打,旁的也不敢吱声。 这一闹,从白天闹到夜里,黎老太太愣是没开腔还钱。 一直没说话的张燕,终于寒了心里最后一毫念想,哽咽着开腔道: “这黑心肠老太太讹诈走我们的救命钱,现在报警没有证据抓她,但是可以去找记者,去找报社,黎震是个有脸的人,到时候就让人在公司门口采访吧!” 正在呻吟头晕眼花的黎老太太精神一震,眼睛浓浓怨毒的直射张燕,瘦矮的身子一站,完全跟上一秒那个要昏死过去的老太太判若两人。 “你敢!?”黎老太太怒喝道。 黎越夫妇跟黎诚诚面色一瞬间难看了起来。一方面是因为这黎老太太讹诈在先,到时候曝光,黎家所有人都得遭到鄙夷唾弃。黎震生意也会大受损失。 另一方面,这黎老太太从头到尾装头晕,眼下精神一震,凶神恶煞,左邻右舍个个是精明人,不知道会在外边传出什么难听的话! 张燕扬起下颌,目光毫无畏惧迎上黎老太太的眼睛。闺女黎明枝若是真的出事,她现在就会直接扑过去撕烂黎老太太,让她一块陪葬。 “你说我敢不敢?!别低估了一个当母亲的人!”张燕挺直腰杆,头一回跟黎老太太杠上! 记者、报刊,都是黎明枝给她最后的杀手锏。黎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要黑了这些钱,绝对会受到大众谴责,只要一日不赔,她们就纠缠一日,不死不休! 张燕眼光寒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发怒的表情,又看了看怨毒的黎老太太要扑过来打人的狠样,都噤了声。张燕道:“我今天话撂在这里,要是救命钱不还给我们,我就不死不休的缠着你们黎家!你们黎家了不起吗?黎震在外边养情妇……” “住口!” 一声男人的暴喝声响了起来,打断了张燕未完的话。 是黎震。 黎震神色很冷,眼神阴鸷地定格在张燕身上,早已没有夫妇间的温情蜜意,有的只是滔天敌意:“滚出去。”他对张燕下达命令。 张燕愣了下,心跳漏了好几拍,而后勾勒起唇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冷冷地盯着黎震: “我手上还有原件。之前给你的,不过就是备份的而已。” 黎震浑身一僵。 “黎大老板,请你把救命钱还我。”张燕道。 黎老太太扑到黎震身边:“儿啊,一分钱都别给她,一分钱都不许给!” 黎震浑身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气出来的。 花了三十万的钱买来的,居然还是备份的?! 院子外边的天越来越黑。 一双双眼睛,直直的盯着黎震跟黑了心肠的黎老太太。各个目光闪烁,暗暗好笑,这一对母子居然是这样的人!有些人目光甚至划到了黎越夫妇跟黎诚诚,一番审视。 张老太太瞅着时间不晚了,便招呼着一种亲戚,揽着浑身紧绷一脸恨意的张燕,朝着外边走去。 “等等。” 黎震开了口。 他不愿意等待,谁知道张燕会不会真的带人去公司?然后在大门口一桩一桩抖落出来,万一原件他跟心爱女人的视频被当街播放,以后都不用做人了! 甚至娶进门,他们夫妇都要受人指指点点。 黎震道:“我现在就把钱给你。” 黎老太太瞪大了眼,“儿啊,你糊涂啦?钱不是让风刮来的,都是你辛辛苦苦挣来的,凭什么给她们?要是男的还好,生个赔钱货,治好了也是白白糟蹋钱啊!” 顿时一双双愤怒的眼睛定格在黎老太太身上。黎老太太又不自知。 张燕磨了磨后槽牙,按照黎明枝给她的价格,报了:“五十万。给我五十万,我把原件也一块卖给你。” 黎老太太浑身气得发抖。 她才拿了二十万,凭什么还回去五十万?! 黎震一脸紧绷,死死地瞪着张燕。 张燕心累了,淡淡道:“你要是还记得当初我生下小枝的那份当父亲的喜悦,就别把我逼得太死了,小枝要是出了事,我什么都不怕的。” 一行人随着张燕一块离开。 次日,黎震独自驾车送去一张有五十万现金的银行卡,当面折坏了那张原件内存卡,临到门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枝还有治好的可能吗?” 男人憔悴的面上,眼底掠过一丝担忧,也仅仅是问话的那一瞬间闪过的。 张燕愣了,心已经死了,她压下心中的懦弱,没有去瞧黎震一眼。 黎震转身走远了。 张燕将银行卡攥得紧紧地,她没有去看银行卡里有多少现金,只是伏在桌面上孩子一般的嚎啕大哭。 后来去银行一查,里边有五十一万,黎震多给了一万块。 张燕察觉不到心情的波动,将银行卡藏好,去了医院,下一秒就交给了黎明枝去保管。 在医院又住了三天。 再次检查,才发现黎明枝身体健康,是医院开错了单子。 众人获知后一阵唏嘘,幸好有惊无险,倒也没有人多想。黎明枝被带回张家,憔悴苍白的气色也一天天红润起来。 五十一万。 黎明枝祖孙三人,又物色了几处地段好的网吧,连着开了三家,投了四十万。 四家网吧,粗略算下,每月能纯盈利八九万。 而开网吧的事情,张家除了祖孙三,谁也不知道。外界对网吧幕后老板议论纷纷,好在雇佣的保安是退役兵叔叔,手腕强硬,做事稳妥,天生的商人脾气。 黎明枝做主,与保安秘密签了二十年的相关协议,包含保密协议,四家网吧利润分了四分之一的股份给保安陈子望,陈叔叔。 陈子望做事踏实上进,善于钻研,四家网吧在他手里运营不到三个月赚到手的纯利润又翻了一倍之多。 几家网吧权由陈子望跟张燕二人操作。黎明枝只专注的负责读书,利用手头每月盈利投资学区房,投资了几个前世在后期盈利的游戏项目。 小学时光几年间过得匆匆。 九月将迈入初中时光。不过在初一入学前一个月,黎明枝意外的发现了一件惊喜的事情,哦,不,应该算作两件比较让她惊喜振奋的事情! 第16章 二人恋情 某日,黎明枝有了闲心,去了其中一家网吧,正好看到两人并肩而立,气氛温馨融洽。 在张燕看不到的视角,陈子望目光变得很温柔,定定地注视着她含笑的脸颊。 网吧的灯光洒在二人身上,似乎与一切喧嚣隔离开,只有他们二人的世外桃源。 黎明枝站的不远,正好听到一个帅哥抬手摘落耳麦,“老板,你女朋友?”眼睛眨了眨。陈子望眼里尽是欣赏的盯着那个帅哥,张燕愣怔几息,而后脸颊绯红。 她没解释。 因为旁的几个顾又喊了陈子望过去帮忙看电脑。 跟网管认真学了,又利用闲暇专研电脑,陈子望的技术不错。至少跟网管已经不相上下。 黎明枝瞧见张燕红着脸,目光飘落在陈子望的宽厚背影,神色显出了恍惚,不安,犹豫。 突然,陈子望回头,举目看了眼张燕,见她脸颊红通通的,弯唇便得意的笑了,往日一瞧就觉得精明的一双眼,满满的温情。 黎明枝定定地看着二人,也不由弯唇笑了。 幸好,人海茫茫,能让这两人遇上。 陈子望投身军营,家庭条件不好,后来退伍,父母相继病逝,独身在外流浪,碰上了黎明枝这边招收保安,努力上进,爬上了合伙人的位置,这人是个精明的人,却也是罕见的懂得知恩图报的人。 黎明枝悄悄地离开。 第二件让黎明枝惊喜的事,是当天晚上她回到家里,不小心碰倒了一把扫帚,想起了小学那年被混混追的狼狈,最关键的是当时那木棍隐约有在半空中滞留几秒的模样。 当晚。 经过黎明枝几十次试验,惊喜发现,她居然可以通过集中注意力,让落下的在半空滞留一秒! 黎明枝将厚厚的一本书松落,呈直线下坠。 集中注意力。黑亮的眼睛,直直盯着,意识海里想象着定格住那本书,全身心都融入……在砰的落地声响起后,她总能惊喜的发现,正常落地比她意识操控落地,快了一两秒。 虽然不知道这个金手指有什么用处,总归是一桩天降的喜事。为此,黎明枝亲手下厨,色香味俱全的一桌菜,吃的张老太太跟张燕眉开眼笑。 “外婆,妈妈年龄不小了,给她安排相亲对象吧?” 张老太太眼睛一眯,笑得和善可亲,“没错没错,是该给她找门好亲事了。嗯?那个陈子望怎么样?” 张燕正喝汤,惊得咳嗽了起来。 举目望来的双眼,含着笑意与羞涩:“都什么年代了?他能看得上我?还是算了吧。省的日后相处尴尬。”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万一相亲失败,太尴尬了。张燕面皮薄。 张老太太一脸遗憾:“我瞧着他不错。” 黎明枝附和:“确实,陈叔叔又好看,又有本事,这样好的人,满大街就只能这么一个。错过了,好可惜哦?” 张燕情绪低落了下来,却也不像从前那般容易落泪,声音淡淡道: “我生过孩子,配不上他。” “我跟陈叔叔交情挺好的呀?不扣分的。”黎明枝托腮,笑意盈盈。 张燕脸颊红了。 她只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她低下头,“快吃饭吧。” “对了。陈叔叔在楼下等你。”黎明枝笑意盈盈。 张燕一怔,下意识站起身,结果瞧见桌上的黎明枝跟老太太都瞅着她笑,张燕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没好气的瞪了黎明枝一眼: “连妈妈都骗!” 黎明枝笑而不语。 不这样试探,谁知道她什么时候明白自己的真心? 次日。 老太太去找了陈子望,询问他,张燕怎么样。 黎明枝一块去的。 在网吧附近的小路,意外的碰上了黎老太太跟黎震那情妇何敏金挽手走了过来。 瞅到黎明枝那一瞬,两个人的笑容都凝滞住了! 坑走了黎震五十万!恨得两人夜里都想要把黎明枝母女生吞活剥了。 “呀。外婆。”黎明枝装作没看到她们,亲昵的倚靠在老太太臂膀,“刚刚陈叔叔真的这么说嘛?” 老太太眼皮一撩,瞟了眼那两个脸沉沉的婆媳,笑容愈发灿烂:“可不是?你陈叔叔说啊,这个世上女人再多,他都只中意张燕。不会往家里带什么狐狸精。在外边也不会让狐狸精缠上。” 何敏金黑了脸,暗暗地磨着后牙槽。 自从那次张燕母女上黎家去闹,何敏金总是摆脱不了‘情妇’二字,走出门背后左邻右舍也是指指点点。 张老太太顿了顿,自认为很隐晦的附耳说话,声音却大的让那边两人听清:“还好你陈叔叔家里没有黑了心肠的婆母,要不然真是倒了血霉,晦气呀。” 黎老太太眼瞪得圆圆的。 何敏金拽住了她,才没让浑身气得颤抖的黎老太太冲过去揍人。 张老太太傲娇的抬起下颌,哼了一声。 黎明枝笑道:“说起来陈叔叔可真有本事,年纪轻轻就开了四家网吧,而且长得又帅,声音又好听。能让他当我后爸,真是我的好运气啊。” 何敏金拽着黎老太太黑着脸快步走开。 一回到家。 何敏金找到黎震就诉苦,将路上碰到的事情,委屈的诉说了一遍。黎老太太在一旁添油加醋。 黎震黑了脸。 不孝女! 早知道当年就不多给那一万,让她病死算了! 黎老太太捂着胸口,“你呀,你就是太心善了,耳根子又软,瞧瞧,你瞧瞧,她们一家子做了什么?这才过了几年,张燕就找了一个开四家网吧的男人,你瞧瞧你,傻乎乎的把钱给了五十万,资金跟不上,公司还倒欠了外边那么多欠款,你什么时候才能还的完?” 黎震叹气,良久道:“我把这处别墅转手卖了。外面的欠款全都还上了。” “什么!?”何敏金一脸呆滞。 这处别墅她才住了多久?现在就卖了?还一声不响的就把这事情办了。 何敏金捂着微凸的腹部,脚下发软,靠着墙壁好一会儿才醒过神。眷恋的四顾这处奢华装修的别墅。 老太太拧着眉头,“诶,房子卖了就卖了。”眼底露出了一抹厉色,一脸恨意道,“只不过,别便宜了那么一家人才好。” “什么一家人?”黎震没听懂,瞪着老太太。 老太太缓过神,笑道:“没什么。跟你没关系。” 第17章 我没病! 虽然是二婚,陈子望还是希望能给张燕最好的。 准备了两个余月。 期间,陈子望带着张燕如同初遇的年轻恋人,恋爱、吃饭、游玩。 婚礼的花销,陈子望把这几年网吧赚来的股息,毫不吝啬的花了一大半出去,布置了一场温馨浪漫的婚礼。婚礼司仪、雇佣的几位美丽伴娘、奢华的酒店大堂、众人艳羡的目光、喜庆的音乐伴随着欢喜的笑语声——众心捧月的新娘子张燕俏脸滚烫,羞涩的挽上了新郎臂弯。 高大健壮的陈子望,黑色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身姿挺拔高挑,越发衬托精致的纯白婚纱新娘子体态柔弱娇美,一颦一笑尽显温婉女子甜美。 只是瞧着她这抹笑颜,陈子望就觉得心醉了,情不自禁俯首吻了吻新娘子殷红甜美的唇,四周围喧闹笑声,让两个新人都笼罩在一片喜悦光辉中。 咚。 突然一声爆响。 大堂气氛一滞,唯有舒缓喜悦的音乐仍在进行着,众宾被惊扰,愤怒地望向搅局的黎老太太,一桌被她粗暴地掀翻了,菜盘子洒了一地,那桌宾惊得倒退站起。 张燕一颤,心底忽然没底,低下了眼睛落寞地盯着地砖,水晶吊灯金黄的光芒在光洁的方块地砖闪烁着耀眼的光点,她皱着眉,耳边一字一句传进了刺耳的声音。 黎老太太尖声嘶吼:“张燕,你这个贱人,坑走了我儿五十万,还敢嫁给别的男人?你要不要脸啊,这男人贪你什么?一个带着孩子的贱女人,这男人要是真有钱,他会看的上你?呵,我看你是把五十万都给他,这男人才勉强收下你吧……” 黎明枝站在人群中,朝着搂着新娘的陈子望看去。 “哪来的疯婆子?”陈子望察觉到怀里的张燕浑身紧绷,抗拒的离开他怀里,手铁钳般禁锢在她细腰,将她越来越紧的束缚在怀里。 抬了抬眼睛,目光冰冷的直视着独立站在宾间的黎老太太,矮瘦,穿着一套黑底大红绣花纹纽扣外套跟一条黑布裤,脚下踩着布鞋。像个乡下尖酸刻薄的老太婆非得装出一副富贵人家的老夫人,一股子别扭劲。 只一眼,陈子望就不耐再看她:“服务员,帮我联系最近的精神病院,这老太太是疯了还是傻了,都直接送去,我替她出钱看病。” 呃。 一众宾傻眼。 黎老太太听得一愣,旋即醒过神,就想要再度掀翻桌子。 她手一抬,啪,一根筷子嗖的蹭着黎老太太手边,直直戳在未拆封的一碗碟塑料膜上,噗的一声脆响。 精准、有力。 一众宾忍不住一阵喝彩。 “从今以后,张燕嫁给我就是我太太,谁要是再敢当着我的面污蔑我太太半句,那就是污蔑我陈子望,跟我陈子望过不去,我不管对方是疯子是傻子,是男的是女的,我都会记住这个人。” 陈子望冷冷地盯着黎老太太:“我已经记住你了。不过你年纪大了,我就暂时不跟你计较,精神病院要花多少钱,我就当积德行善,替你出了。” 黎老太太又气又怕。 服务员是真的拨打了邻近的一处精神病院电话。不过几分钟的路程,救护车鸣笛声在楼下传来,门口聚集了附近看热闹的一群人。 “让保安搭把力,把这疯子拖进去,我这就让人跟过去付钱。”陈子望冷冷道。 由始至终,他有力的臂膀都搂着张燕,给予她所有能给予的温暖。张燕抿着唇,陈子望说话时震动的胸腔,砰砰缓慢有力跳动的心脉,都让她紧张感一扫而光。微扬下颌,一双闪烁着晶莹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帅的完美的男人。 忽然。 男人侧过头,勾唇宠溺温柔的一笑,俯首,唇瓣相依细细厮磨,仿佛上一秒那个愤怒冷漠的人不是他。对张燕,他总是温柔体谅。 四周围宾眼睛发亮,瞧见新郎新娘接吻,新娘微扬着下颌,被他有力的手搂着细腰微抬起,新郎俯首吻着她殷红的唇,眼底浓浓的笑意温柔,张燕睁着眼睛一直看着他那双眼,一行热泪滚落下来。 陈子望让他一个挚友,曾经的班长兼最亲近的战友符森,去帮他缴纳精神病院所需要的钱。符森接了任务,一脸严肃的下楼,跟着车送那扭动挣扎的黎老太太去了精神病院。 救护车给了钱,不管老太太怎样怒骂,都坐视不管,直接送到目的地,履行检查等事项。 “我没病!”黎老太太气黑了脸,挣扎着对架着她的护士医生大叫着。 符森跟在后边,不冷不热道:“病人都是说自己没病,先检查一下,让医生开几服药吃一段时间,症状减轻了,我就相信你。” 举目望来的人,以为符森是黎老太太儿子,都收回了目光。 医生一番交流后,目光落在符森脸上,与他对视说道:“这老太太情绪容易激动,易怒,大喊大叫的,按你刚刚介绍的还去破坏以前儿媳妇的婚礼……嗯,存在焦虑抑郁以及疑似精神症状,考虑是精神疾病症状,目前一般是药物辅助心理治疗,平时保持规律作息,避免让老太太劳累和压力太大,及时疏导不良情绪……” 医生一番话后,递了一张西药单子,让符森去柜台那边换药缴钱。 黎老太太一愣一愣的,瞅了瞅主治医生给下一位病人看病架势挺专业的。“难道有病了?”黎老太太眨了眨眼睛,喃喃自语了一声,默默地跟上了符森脚步。 去了柜台那边换了免费的一小塑料袋西药。符森付了钱。将药袋子给了黎老太太,回去继续参加婚礼。并且告知参与婚礼的宾,医院医生说的那番话,很快这一老太太糗事便被俩新人的甜蜜告白压过了。 婚礼结束后,结过婚的、没结过婚的,都羡慕张燕的奢华婚礼,想找张燕询问怎么就这么好运气碰上陈子望,偏偏陈子望已经迫不及待带着娇妻去度蜜月了。 在外度蜜月了半年有余。 四家网吧的生意有他可靠的兄弟兼班长符森看着。 黎明枝偶尔闲空过去对对账,给符森搭把手,不过这符大叔执行力强,在他的经营下,四家网吧没人敢闹事,员工也是老老实实的,都很佩服符森。 眨眼间入学一个礼拜,黎明枝的学业开始。打算低调过完初中的黎明枝,再度遇上了一桩小小的惊喜。 第18章 校园剧女二机会 班上一时间沸腾起来。 前后桌窃窃私语的声音。 “听说了没?一部校园电视剧要在我们这开拍呢。导演是那个很出名的符瑶瑶。听说还会再招几个模样好的学生呢。” “哇。” “就算只是当背景墙,我也愿意。”班花孙小灿抑制不住激动,笑着道。 左侧方的薛秦嘿笑了一声,单手撑着脸侧,白皙秀气的脸庞显出得意:“我有门路,那个符瑶瑶是我隔壁家的姐姐。”他说得小声,整个班级都在一瞬间屏息静听。 孙小灿睇了眼薛秦,微微的蹙起了柳眉,不再说话。 看样子竟然打算法器当背景墙。 黎明枝坐在孙小灿后侧方,手旁边前一桌是薛秦,将两人微妙情绪看在眼底,脑海只闪现了薛秦喜欢孙小灿、孙小灿不喜欢薛秦的念头。 黎明枝压下八卦的心思,在喧闹的教室里,静静地翻看着。 窗外,校长王福森领着一名性感高挑的女人走了过去。 红色的高跟鞋落地,咔咔响,很吸引眼球,特别是女人时髦性感的开叉短黑裙,坠着的金属圈圈耳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略施粉黛,是个很美的尤物。 透过玻璃窗,教室内的男学生眼睛都看直了,女学生面有异色。 薛秦低声道:“那就是了。” 孙小灿一愣,对性感女人的第一眼不喜,随之淡化:原来那就是符瑶瑶,真的好美啊!跟一米七五的校长站在一块,差不多高了。 “第三组倒数第五桌看书的女生不错。” 王福森顺着老同学符瑶瑶的话望去,一眼就瞧见认真翻看的黎明枝,在一张张充满希翼好奇的稚嫩脸庞中,难得一两个认真的很容易吸引眼球。 模样又好,穿着干净,让人一眼瞧过去就有了好感。 王福森声音压低,笑道:“打算让她演女二?” “不行吗?”习惯性地语气强势。 王福森一笑,眼底有宠溺温柔,“走吧,我让班主任叫她去校长室,你们好好谈谈。” “恩。” 符瑶瑶又朝着黎明枝看了一眼。从始至终,黎明枝都在认真地翻看她的书。 在喧闹的教室里,她专注地目视着一行行文字,渐渐地竟然感到一丝不同于以往的杂念翻飞的画面,意识海一片清明,隐隐有什么在脑海里滴答滴答。 水珠滚落在湖水中。 滴答滴答—— 泛起一片涟漪。 几乎是潜意识,黎明枝专注地留意着那水滴声,渐渐地融入到了一片空无的虚空,听不到教室的喧闹声,四周围一片诡谲感。 黎明枝置身于其中,见不到光芒,却感觉犹如漫天璀璨星辰环绕于她周身,噼啪噼啪的炸响声,那一处处散发出星光的斗点炸裂,不断有油彩色的方块碎裂炸出一小处一小处逼仄黑洞,几息后又忽然消失不见。 斗点星辰,不断重复着,炸裂、黑洞、消失。 仿佛又无数的空间碎片连接一处。 “这是哪?”一惊,黎明枝问话的一瞬间心神一颤,眼前一晃神,又瞧见了细细密密的文字,教室窃窃私语的嗡嗡声音,外边脚步声渐行渐远。 教室交流声随之肆无忌惮的大声起来。 “薛秦,那个人真是符瑶瑶啊?” “老薛,我们是兄弟吧?” “薛子,我要报名!我要报名!” 一道道声音在教室内炸响。薛秦只是将目光落在孙小灿脸上,孙小灿抿着没有多少血色,显得苍白的嘴唇,睫毛羽扇似得微垂,盯着桌面,并不理会薛秦。 “黎明枝,你出来一下。”班主任张琪站在班门口,这是一位严肃的女教师。此刻挂着笑容,抬了抬黑框眼镜,红唇又习惯性地一抿。 刚刚那是幻觉吗? 置身于那处空间,一点点星辰炸裂成黑洞又忽然消失,为什么那种感觉,真实的诡谲? 黎明枝盯着,脑海里不断萦绕着晃神那一瞬间的海市蜃楼。 “黎明枝?班主任叫你呢!”薛秦回头,长手拍了拍桌面。跟孙小灿不觉间,又拉近了些距离,余光都瞥见到孙小灿脸上小小的绒毛,洁白的肌肤,薛秦耳根子烫了起来。 “……恩。” 黎明枝合上丢进抽屉,起身走出了教室。 背后一双双炽热的目光,好奇的盯着。 下一节体育课,铃声响起的一秒,众人才盼到黎明枝缓缓的走向操场这边。体育老师正在带人搬器材,几个熟悉的同学凑到黎明枝身边。 “班主任找你什么事啊?难道是拍电视剧?” 一人开了腔,其他人抿了唇,眨也不眨的盯着黎明枝,唯恐错过什么情绪。 黎明枝神情很淡,没有因为符瑶瑶的挑选而感到特别激动,相比之下,那一瞬间幻觉让她特别的在意,没有多余的精力却思考其他的。 符瑶瑶说她很适合当剧里的女二,气质各方面很适合,可以给她机会。 总共三十二集。按集数算钱,全部拍完十五万。一笔不菲的片酬。说对钱不心动是骗人的。 黎明枝大致了解一番,又有校长在旁边担保,她就答应下了。 当然,符瑶瑶只是说可以给她机会,那也代表着,随时都可以踢开她。 从没接触过电视剧拍摄,黎明枝心态很平和,她不缺钱,但钱主动找上门,她没道理拒绝。 “问了我一些学习上的事情。”事情还没有真正定下来,合同都没签,黎明枝随口敷衍了八卦的一众同学。 体育课很快结束。 回到了教室。 黎明枝翻出低头认真在看,又尝试着捕捉脑海中先前水滴似得时间转动的声音。 教室里各种吵杂的声音。 黎明枝专注地去捕捉着,即将找到了那滴答滴答极细极细的源头,咚,桌子颤动了一下,吓得黎明枝浑身一僵,抬起头,眼神有些戾气。 薛秦回头,乍一对视,吓得抬手摆了摆:“抱歉,我跟他们闹着玩,不小心撞上的。”从来没见黎明枝这么可怕的眼神,那无形的眼刀子,都要将他割碎成碎肉了。 呃,不就是撞了一下桌角,至于……要把他吃了眼神吗?! 女生可真小心眼。 薛秦腹议了一声,眼角余光不由瞥了眼孙小灿。心里腹议:果然一个德行,小心眼。 黎明枝得了道歉,收敛了目光。 可接下来,无论她如何捕捉,都捕捉不到那水滴、指针转动的异响。 难道真的是幻觉? 黎明枝一下午柳眉都紧紧蹙着。薛秦每次撞上她冷冷的眼神,都不由打了个冷战,这黎明枝对他的怨念也太深了些吧。离远点。 还是离远点安全些。 薛秦缩了缩身子,往同桌那边挤了挤,引来同桌一阵笑骂。 第19章 恶整 放学校门口。 孙小灿四顾周围,人流大部分都离开,只剩下被她纸条叫住在校门边等着的薛秦。 看到她过来,薛秦眼睛骤然放光。 “跟我来。” “好。”薛秦耳根子红了,第一次受女神邀请,还被正眼瞧了。 校门边偏僻的一条小路。 “你直接不是跟我告白吗?”孙小灿揪着手指,“要是你帮我拿到角色,我就同意跟你交往。” 视线落在了薛秦突然放亮的眼睛,孙小灿正色道:“我要重要的角色。女主角也可以,女配角也可以。你自己看着办吧。”孙小灿走了出去,四顾没人发现,一溜烟就走远了。 …… 次日。 薛秦脸色很不好看,早早地出现在班级,四顾没有找到惹人嫌的黎明枝。 有人发现了异样,都凑上去,也想要让薛秦帮着去跟邻家姐姐拿个角色。 “帮个屁啊,符姐姐就选了黎明枝一个当女二。”薛秦恨恨道。 清秀的脸庞布满一层寒霜,眼底阴郁泛青,一整夜都没睡好觉。 整个班学生都沸腾了。 黎明枝在上课前五分钟出现在班级走廊。靠窗的学生趴在玻璃边,眼里闪烁着凶光,接二连三一双双不善的眼神透过玻璃窗直射而出。 黎明枝诧异的挑了挑眉头,脚步不由止住了。 发生了什么? 在她没出现之前发生了什么? 黎明枝仔细对比着这几日的事情,并没有想起做过什么得罪人的事。 嘭。 正当她思索着,从她旁边匆忙跑来的同学,害怕迟到,快她一步伸手推开了虚掩的门。 水哗哗啦啦随着垃圾桶下掉,砸落在女生头上,弹落在地上。 落汤鸡。 一地的垃圾灰尘都粘着女生身上。 咚。 女生昏迷躺在了地上。 所有声音都静止住了。 一双双不善的目光都直射而来,瞪向黎明枝。专门整她的,正主儿反倒毫发无伤!薛秦脸都气黑了,黎明枝举目朝他望去。 还不及说什么。 “谁干的?”班主任张琪习惯来巡逻一遍,见到昏迷在地的李亚娟,严肃的脸,威压气势大范围压下。全班学生低了头,落针可闻的安静。 隔壁几个班好奇的学生纷纷偷窥。 没人认领这桩事,张琪也不再执着,让边上的黎明枝跟她搭把手,把李亚娟半扶坐起,手指按压着她的人中,张琪拇指劲儿大。 李亚娟迷迷糊糊的嘤咛一声,睁开眼,瞧见了班主任跟黎明枝。想起先前的,挣扎着起来看到了果然存在的垃圾桶跟水泽,她哇的一声哭出了声音。 “平常谁经常欺负你的?班主任在这里,一定会为你讨公道。你一个个把名字说出来。”黎明枝拍了拍她,说道。 李亚娟长得普通,脸上遗传雀斑,戴着眼镜,很老实的一个人,平常没少受班上霸道同学的欺负。外号“四眼田鸡”、“麻婆”。 应该是受欺负的太多,李亚娟上学几乎都是掐着时间到的。 逞口舌之快欺负李亚娟的人里面,也有那个叫薛秦的。 座位上的孙小灿瞳仁微缩,浑身紧绷。 她随口提一句,没想到薛秦真敢这么干。 眼角余光丢了一抹不满,薛秦察觉到,无声道:“放心,有我呢。” 李亚娟呜呜的哭,不敢说出名字。 被欺负怕了,告状也怕事后遭报复。 班主任张琪见状也乐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事你先回班上上课,我一会找一套旧校服给你换上。”说完,张琪站起身,敲了敲班级厚门: “哪个再敢闹事,被我揪出来了,让家里人过来,一律退学处理。” 李亚娟仍坐在地上,低着头,啜泣着,手背抹着泪花。 黎明枝叹了一声气,伸出手,“我扶你起来。” 李亚娟在班上人缘一般。 怯怯的抬头看了眼黎明枝,才伸手,顺着黎明枝的力气,站起身。 “这垃圾……我去处……”理。 李亚娟目光落在垃圾桶范围,一地的垃圾碎屑跟水泽,那水跟臭水沟打上来的,发黑又臭烘烘的。 “凭什么?”黎明枝扯住李亚娟,带着她直接走进了班级,昂首挺胸冷冷道:“谁犯了错,归谁管。我们还得找那人算账呢。” 我们?李亚娟愣了,侧目看向黎明枝。她愿意跟自己站在统一战线? 薛秦一拍桌子:“黎明枝,你别嚣张,以后有你受的。” 班内有一个开了腔,接二连三的嘲讽声传来。 李亚娟眼底闪烁惧意,怯怯地看向黎明枝。 “放心吧。”黎明枝安慰她。各自回了座位。班主任果然按照说的,给送来了一套旧校服,李亚娟一个人去了厕所换上。看到地上的垃圾,班主任随意叫了班长林强去打扫。 林强是同年段有名的班草,模样五官精致立挺,个头又高,脾气温和。听到点了他的名字,当下拿了扫帚去扫,几个女生也自动自发的过去帮忙。 中午。 黎明枝被薛秦堵在班级门口。 人陆陆续续都散了。 林强落在最后,回头朝着黎明枝扫了一眼,对薛秦淡淡道:“别太过了就行。” 插兜直接走人。 黎明枝举目望了一眼。前世没有发生过校园欺凌,她也暗恋过脾气温和的林强。呵——去他么的暗恋,黎明枝眼底掠过嘲弄。 别太过? 所以同学把垃圾桶卡在门上?让人成了落汤鸡,当众丢人现眼,这都不算太过? 黎明枝收回目光,盯着薛秦:“为什么要整我?” “只要你把符姐姐给你的机会搞砸了,以后我都不整你。”薛秦笑了笑,很欣赏黎明枝的识趣,他直接开口道。 “什么机会?”一时想不起。 “符姐姐不是说给你一个角色么?”薛秦拧着眉头,不耐道。 “演戏?”黎明枝略有些吃惊,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可被这么威胁着,黎明枝表示很不爽。 “对,就是演戏。符姐姐说你要是不合适了,这机会才会让出来。”符瑶瑶看好黎明枝,薛秦也奈何不了。见黎明枝神情淡淡的,薛秦露出一脸凶相: “你要敢抢走这机会,我一定会整的你爸妈都认不出你!” 第20章 只能是她了 “整谁?”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两人侧方传来。 薛秦微愣,看向多管闲事的声源处,一抹身穿迷彩服健硕冷漠的年轻男子。短袖外的一截手臂肌肉结实,很有质感,看样子是个很能打架的人。 薛秦胆怯地倒退了两步。 对方踏步走来,威慑的眼神迸射定格在薛秦脸上,一伸手拍了拍薛秦的肩膀,速度快的薛秦本能反应弹跳瑟缩了一下。 手一推。 薛秦跌坐在地上,有些迷惘,呆呆地仰望着推他的男子。 走廊三三两两的学生好奇张望。 黎明枝一直静静注视着何蒋木。 那年略有些稚气清瘦的少年站在雨水面对着父亲的巴掌,无能为力的忍受屈辱。眼下,欣长健硕的年轻男子已经褪去了那年的青涩稚嫩,眼神坚毅冷漠,透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威严。 真好。 黎明枝心底涌现一种与有荣焉的欢愉。 何蒋木侧过目光,落在女孩脸上,素白的脸,光洁的额头下,一双注视着他的眼睛亮闪闪的,充满了对英雄的孺慕,甜美的挂着笑。 风吹动她身上的校服。 有些娇瘦。 黎明枝笑道:“好久不见。” 何蒋木嗯了一声,道:“他堵班级欺负你?” 薛秦缓过神,面色有些青白,因为不远处孙小灿看到了他跌坐在地上狼狈的一幕。 目光相对一刹那,薛秦敏感的察觉到,孙小灿的鄙夷。 屈辱、恨意,心底翻江倒海。 “第一次。”看了眼站起身的薛秦,黎明枝如实回答。 何蒋木转过目光,被盯上的毛骨悚然感再度上涌,薛秦脸色难看,低下了头避过了目光接触,声音阵阵在耳旁响起:“别再有下次。” 薛秦咬着下唇,闷声点了点头。 何蒋木跟黎明枝一块离开。有别班同学走到薛秦边上,笑嘻嘻道:“真丢人。” 薛秦下意识地去看孙小灿。 孙小灿边上挽着她臂弯的女生笑着说了什么,孙小灿弯唇淡笑,眼睛无意瞥了眼薛秦。四目再度相视,孙小灿面无表情地移开,拉着女伴快速跑开了。 校门口小吃店。 何蒋木请。 黎明枝点了一碗面条。何蒋木跟着点了一碗面。在老板下面的功夫,两人一阵沉默。 那年分别还在小学,再遇黎明枝十三岁,何蒋木二十一岁。 两人的性子越发冷淡寡言了。 有些相似的性子,让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还是黎明枝开口打破了沉默: “跟家里人的关系有改善吗?” 三年过去了。 一别三年再见,很多的事情改变了。黎明枝跟黎家断了联系,偶尔外婆会谈论些外头关于黎诚诚的八卦,关于何蒋木的八卦全无。 何蒋木愣怔。 老板端了两碗热腾腾的面条,默默走开。 学校门口这家面馆不大,装修简陋,生意很好,傍晚时分进进出出的都是认可店家手艺的学生、工人,有老有少,嗡嗡的交谈声在四面传来。 何蒋木垂下眼睑,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搁在两人之间,温馨和谐,他从筷筒取了两双筷子递了一双在碗边,夹了一口面条,专心地吃了起来。 “你很关心我。”就在黎明枝意识到自己唐突不再打算多话,何蒋木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 黎明枝抬起眼睛,何蒋木眼睛里有笑意,正注视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黎明枝本能地点点头。 大概同样是家庭不幸的原因,黎明枝说不清道不明地想要在意他的感受,情不自禁怜惜他的孤独悲伤。 就在黎明枝点头的瞬间,何蒋木耳根子红了起来,低下了眼睛,专注地吃面,浑身都洋溢着一种让人瞧了就觉得幸福的情绪。 黎明枝视线在他耳根子逗留几秒。 “你在害羞?”黎明枝玩味一笑,举着筷子,笑意盈盈的注视着埋头吃面的何蒋木。 他吃面速度很快,又不会让人觉得吃相难看,反而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画面温馨舒适,让黎明枝一时间目光移不开,笑意都要溢满眼眶。 都是大男人了,还害羞。 黎明枝心底嘟哝一句。 念头一闪,黎明枝愣了愣,好像是他问了一句“你很关心我”,点了头,何蒋木才害羞的吧?黎明枝眨了眨眼睛,困惑在眼底流溢,盯着对面的何蒋木探究起来。 何蒋木皱了皱眉头,迎上黎明枝的清亮目光,他也有些困惑了,旋即想明白黎明枝探究的目光背后深藏的情愫,他抬手抵着唇边,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我都快娶媳妇的年纪了,被一个初中生问家里情况,难免会尴尬。”话说的随性。 黎明枝听在耳里又是另一番意思:恩。那就是咯,两人的年纪差别太大,何蒋木不至于看上她。 黎明枝专注吃面。突然一阵不悦,懒得再搭理何蒋木。 气氛又一时间恢复了先前的僵持沉默。 何蒋木突然想起身边战友提的那句:女朋友性子古怪,各种莫名闹别扭,感冒让她自己多喝热水都会莫名其妙的生气,需要哄,各种各样闹性子都需要哄,甭管谁对谁错,都得先哄再问。 何蒋木盯着埋头吃面的黎明枝头发顶看了好一会儿。 三年不见,再见已经不是同一个圈子的人,话题都少了大半。 何蒋木想到最初黎明枝关心的话题。 “那个男人重建的那个家里还是那样子,冷冷清清的,谁也不把我当回事。”何蒋木淡淡地说道,他不再在意那些年被关在屋里虐打,不再在意对同父异母弟的另类关注疼爱,不再在意自己的生死好歹贱如草芥。 声音稀疏平常,宛如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纵使他理智已经劝服不再在意那些年那些事。可他的笑容还是淡了,眼底未察觉的迸射出挫败灰暗。 黎明枝心如针扎疼了一下。 “那你这次回来去哪住?”黎明枝一时没了胃口,筷子搁在碗沿,剩下大半碗面条。 何蒋木不欲多谈家事,但黎明枝是例外的,“爷爷家里。” “你爷爷很疼你?” 何蒋木扯唇苦笑,声音落寞萧索:“没有他,我只会更糟糕吧。” 如果不是爷爷,他初中那年就被那个情妇吹耳边风被迫辍学,扫地出门自力更生。 十五六岁什么也不会。 最坏的结果可能是辍学后成为混混,跟着人做各种赚快钱的事情,直到有一天突然意外死掉。 最好的结果大概也只是平庸的找份苦力活,养家糊口吧。 那样没有抱负、没有信仰、没有愿景的活着,真累。 何蒋木不知道黎明枝会不会懂那份情感,抬眸,定定地注视着黎明枝。 黎明枝道:“我外婆也是这样好的人,在我跟妈妈落魄之时,伸手收留我们母女。” 何蒋木莫名觉得卸了重担。 因为他找到跟他同样的一种人。 一种微妙的预感一闪而逝,此生只会跟她携手共度。 除了她黎明枝,也只能是她了。 第21章 空间 跟何蒋木道别,黎明枝回家早早地洗漱躺在床上入睡。 不知道缘故,这几日总是觉得特别的累。 具体追究这份疲惫感,大概要数……那天听到水滴声以后了吧?瞧见了那海市蜃楼的荒缪景象,黎明枝还特意寻找了一些资料,没有寻找到。 却在一本,发现类似的景象。 黎明枝紧闭上的眼睛,随着睫毛的颤动,又缓缓地睁开,四顾房间四壁朴素斑驳,木架床是早些年打的,张老太太习惯睡得床铺。 舅家没有太多的房间,黎明枝张燕先前是跟张老太太同张床,三人都不觉得挤,少了张燕,更显得床铺宽敞。张老太太大概去邻居家闲聊,黎明枝在床铺上滚来滚去,精神才稍微松弛了下来。 但随着那种紧绷的精神压力感消失,她又在一瞬间听到了水滴声,滴答——空灵遥远古迹,就像是从缥缈的地带传来的。她心颤了下。 再试一试。 念头浮现。 身心居然再次融入了精神世界里,再次上身处于这处虚无的空间中,斗点的宛如星辰的光点炸裂出黑洞又迅速愈合,又重新在它处炸裂。 置身此处。 精神充沛,身体也觉得灵巧敏捷,头脑也觉得机灵了些。 她往前踏了两步。 踩过的地方,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一层薄薄的光膜浮现在脚底下。 她伸手去触碰,像是水母的柔软弹性的触感,灵气电流一般呈圆圈往外扩散,一圈一圈的,以她为中心点。 黎明枝皱起了眉头。 看过的那本里,类似的空间,但是那可以给女主带来泼天的财富跟好运,可以种田,可以藏各种宝物,偏偏她这处空间……看起来怎么寒酸怎么来…… 四顾,仿若夜幕的所在空间,浩瀚无垠的空间,星辰耀眼的斗大光点破碎开一处处黑洞空间,又再下一瞬间愈合消失,再在下一处炸裂,不断地重复着。 都怀疑走过去碰一碰那黑洞,人就被吸到不知名的鬼地方去了。 回到现实吧。 黎明枝念头一闪,眼前的‘幻境’瞬间消失,她睁开眼,依旧躺在木架床上。 眼角余光的一瞥,黎明枝都僵楞住了! 六点三十五分。 这之前也是六点三十五分。 记忆要是没有偏差,她闭上眼睛进入那处空间后,桌上摆着的闹钟就是指向这个时间点,位置也没有差别。 黎明枝一阵激灵,坐起了身,来回在屋里镀步走来走去,消化着这极不可能的事情。简直太不可思议了,难道空间可以禁止时间? 禁止时间啊。 可以无限的学习,可以无限的变强大,可以无限的做各种事情。 要是能倒退时间……想到那些一处处破开的黑洞,黎明枝心底一阵恶寒,还是算了,要是从黑洞被吸到哪个不知名的宇宙去,跟野人作伴,呵呵。 “干啥呢?”突然背后一道阴测测的声音传来。 吓得黎明枝一脸苍白的回头看去。 额。 醉酒的叔叔,张老太太的外甥。他喝醉酒人品很差。 三番两次来跟张老太太借钱。 没想到居然会是他。 黎明枝本能地倒退一步。 啪。 门在她眼前被关上了,张犬子站在门边,醉醺醺的脸上露出少有的清醒,他怒目圆瞪,配着他肥肉横生的脸庞,看起来凶神恶煞又油腻腻的。 浑身夹带着一股熏人的酒气,踏步走来。褪了色还很脏的一双布鞋踩在地上,踏踏踏的响声,水泥铺成的地面留了几串水泽脚印。 “钱呢?钱都放在哪里,都拿出来。”张犬子粗声粗气。 门已经锁上了。 窗户也是闭着的。 没料到二楼的房间,张犬子闯进来会这么轻松。黎明枝张口想要拖延住他,可这人很无耻,皮套一褪,啪的抽了下桌子,恶声恶语道: “我喝醉了。你要是不告诉我钱放在哪里,我就直接把你睡了。” 从他口里蹦出的睡了,就不是那么简简单单的睡了的意思。 这人酒品很差。 但具体怎么差法,谁也没有跟黎明枝细说。只知道很多人对这人唯恐不及,就怕碰上他喝醉的时候。 他肥肥的脑袋,醉醺醺的模样,酒气上涌,脸蛋、耳朵都红通通的吓人,眼白多眼黑少的那双三角眼,戾气正盛,盯着黎明枝。 这哪里是酒量差的人会露出来的眼睛?分明就是装的酒品差。 成年粗壮如熊的身板,衬得黎明枝更显娇小。 啪。 皮带再一次抽在桌上,拉回了黎明枝的思绪,黎明枝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无赖,除开黎震那一家以外的,以这种恶心方式要钱的无赖。 钱。 黎明枝咬了咬牙关。 这个凶神恶煞的人,看样子不像是给了钱就能打发的人。 有一有二就有三,很容易被缠上的。 该怎么办? 黎明枝想到往日隔壁房间舅舅夫妇或是表哥表姐会在那边看黑白电视。 从楼道口上来这边,是先经过他们那间屋子。 要么张犬子走的太快,没让人察觉,要么就是隔壁屋子没有人。 “快点!”张犬子不耐烦的催促道。 黎明枝咬了咬牙,眼睛瞥了眼桌上闹钟,打算赌一把。在闭上眼听到那水滴声后,她全身心融入其中,果然再度出现在空间中。 没有张犬子,只有她一个人的空间。 担心是幻觉,黎明枝又让自己回到现实,果然闹钟还是那个时间点,纹丝未动,六点五十分。她眨了眨眼,滴答,指针移动了一个位置。 张犬子觉得不给她点颜色,就以为他开玩笑呢。 手往上一扯,上衣被他脱掉了,肥肉的上身抖动,很缺美感。啤酒肚鼓鼓的,比怀胎十月的差不了多少了。 张犬子脚下一踩,捏着皮带走了过来,地面都像是在颤动,目露凶光:“钱放哪里?再不说我就把裤子脱了,直接把你睡了,那你以后只能嫁给乞丐。” 黎明枝再次潜入空间中。 在只有她的浩瀚神奇的空间里来回镀步,思索着该如何脱离险境。 时间一分一秒度过,在这个地方却像是从未有过去,也从未有将来,一种奇妙的心境,恐慌感渐渐地平息了下来,黎明枝冷静的思考着安全脱身的方法。 空间星辰光点一块块的炸裂又愈合。愈合又炸裂。 黎明枝定在原地,再睁开眼瞧四周时,眼底有了一丝不可思议的震惊情绪迅速掠过。 能感觉丝丝力量像是电流一般穿透了她四肢百骸,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莫名的就觉得……浑身上下像是气球被填充满了空气,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 黎明枝再度回到了现实。 时间依旧是消失时看到的那个时间点。 张犬子依旧一副猥琐嚣张的模样,带着一身的酒臭酸气味,步步逼近,两手捏着皮带把玩。 猥琐的死流氓。 第22章 两码事 “最后在说一遍,钱呢?他们都说钱都放你这里了?”张犬子厉声喝问。 光线昏暗。 关了门,逼仄的空间,压抑的令人透不过气。 一堵肉墙的大男人站在面前,手里把玩着皮带,裤腰松松垮垮的,上半身赤裸的,没有美感的视觉,黎明枝厌恶的撇了撇嘴角,回到现实身体仍旧充盈着力量。 用不完的强悍力量。 黎明枝伸手一抓,一扯,轻轻松松的把皮带扯到了手,没有防备的张犬子踉跄了两步,巨石倾倒砸在木架床,床板咔咔作响。 拍门声传来。 被喊去吃结婚酒席的张老太太回来,见门关着,拍门喊人。 “小枝?”听到重物砸在木架床的声音,张老太太唬了一跳,大喊道。 张犬子一脸惊慌失措,对黎明枝连连合手祈求,无声求饶。 张老太太仍然得不到回音,急的在外边喃喃自语:“怎么在里面没回应?难道睡太熟了?”想着,又过去喊了二儿子过来帮忙,爷们嗓门大,向来主意多。 脚步声远去。 猥琐大爷们张犬子低声:“小枝,我刚刚喝醉了,只是喝醉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放过我吧。” 只是使用了一次空间携带出的力量,浑身的力量下一秒就都像是被源源不断抽空了。 黎明枝脸色很难看,张犬子要是耍诈扑过来,她不一定能再躲开。 空间的力量要知道这么容易就把一蓝瓶力量抽空了,绝对不这么便宜张犬子。 思绪流转,面上强做镇定,沉沉地盯着张犬子,昏暗的光线中,她是看不清楚张犬子脸上的表情,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个选择,就这么便宜放他走,拖延住他等张老太太等人进来告他一状。 便宜放他走,这种猥琐的人,事后他还会来找麻烦。 拖延住他,又不一定能让他受到相应的惩罚,甚至他照常对外借口喝醉酒,众人都知道他酒品差,又会放过他了。这样一来,自己跟他独处在屋内,名声很可能受损。 “你走吧。”黎明枝听到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 张犬子站起身,朝外走去,走了两步,又突然想到什么回头。 啪。 一道黑影夹带风劲急速而至。 张犬子呆住,皮带钩扣甩在他脸上,打出一道发红滚烫的印痕。 他不及回神。 椅子被一双手抬起来,朝着他砸了过来。张犬子吓了一跳,迅速闪退到门外,唯恐黎明枝又使出抽皮带的那股怪力。 下巴肿了一块,椅腿磕到的。 脸上留了一道红痕,皮带扣抽到的。 意识到力量与抢夺皮带时明显有差距,张犬子踏步要进去揍臭丫头一顿。张老太太带人已经赶来了,怒气冲冲:“做什么?你干啥在这里?” 黎明枝跌坐在地上,耗尽了全力砸出椅子,全身瘫软使不出半点力气,外边的对话隐隐传到屋内,面对张老太太的质问,张犬子换了个人一样,胆小怕事,支支吾吾猥琐怯懦的讨好语气。 过了不多时,张老太太冲进屋,啪嗒扯亮了灯绳,一眼就看到瘫坐在地上吓得脸色苍白的黎明枝,屋里有酸臭的酒气,熏得张老太太都觉得不舒服。 张老太太把黎明枝搀扶起来,瞧见黎明枝穿着整齐,不像是出了那种事,张老太太暗暗松了一口气,还是压低了声音凑到黎明枝耳边: “他对你干啥了?” 黎明枝如实说了。 “报警吧。他就是想要抢劫。”黎明枝心不在焉的说道。 张老太太同意。 张犬子哇的哭出声,挣脱了张老太太小儿子张义的手,边哭边倒在地上撒泼,大男人的脸皮都不要了,丢了一地尊严。 有邻居上楼来凑热闹。 人聚集的多了,听说了张老太太重述的经过,又瞧了瞧有些乱的屋子跟小脸吓得苍白的黎明枝,不像是发生了那种事,也就是抢劫没成功……恩,既然没成功,一个大男人躺在地上又哭又滚,像个吃不到糖的小孩,又是同姓亲戚,闹得太难看,丢的又都是自家人的脸面。 放了走最好。 否则这张犬子也哭得太可怜了。 众围观的人心软,你一言我一语的劝。 张犬子哭了一场,红着眼眶,赤裸着肥硕的上半身,每一步肥肉都在颤抖,啤酒都在艰难的挺着,让人很担心那松垮的裤腰会脱落。 没了热闹看。 邻居们围过来,关心的又问了一遍之前发生的事情。 黎明枝老实回答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从其中一个细眼猥琐的老大爷眼底看到一丝失望,他又问了一句:“真啥事都没有对你做?” 顿时对他反胃感增至百分百。 黎明枝笑了,淡淡问道:“该对我做什么?” 细眼猥琐的老大爷哑然。 刚刚说放走那个张犬子,说张犬子一个大爷们哭的惨兮兮,说的声音最响的就是这个细眼猥琐的老大爷。 旁的几个邻居忙打圆场。 张老太太担心的目光一直胶在黎明枝身上。黎明枝虚弱的身体在谈话间也渐渐地蓄积了力量,装作无意的撞了一下围着她关心的人,鞋底板狠狠地踩了一脚眼神猥琐的老大爷。 老大爷穿着拖鞋,痛的呼出声。 黎明枝同一时间转头对张老太太道:“今晚出去外边住,房间臭的不能住人了。”特别是被那张犬子砸到的木架床得冲洗几遍,被褥换一套新的。 “臭丫头,你是不是故意踩我脚的?”猥琐老大爷大喊。 “对啊。”黎明枝理直气壮应道。 一众人看着黎明枝眼神变了色。 “小枝。”张老太太也不赞同。 “抢劫犯跑到家里,就算没抢到东西,那也是犯罪啊。”黎明枝凉凉的扫了眼猥琐老大爷,鄙夷道:“一个大男人又哭又闹,那叫可怜?好啊,就算是可怜,那也跟他抢劫东西是两码事吧?” 众人被她质问的一愣一愣,一时忘了先前老大爷脚板被踩疼了。 “我就看不惯有人倚老卖老,把抢劫犯放跑。” 猥琐老大爷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气道:“我是帮你,你小孩子懂什么?” 黎明枝充耳不闻,对张老太太说了一声,先去附近的宾馆开了一间标准房间。 张老太太安抚众人,对那嘀嘀咕咕的老大爷也不给好脸子。那老大爷黑着脸自己走了。 回到家里,找到了等他的张犬子,老大爷哼了一声,愤愤道:“你这个臭小子,这次做事怎么这么不利索啊?” 张犬子神色郁郁。 一仰头咕噜咕噜灌了几口酒,打了饱嗝,才闷声道:“等我再找个机会好好收拾她。” 第23章 告状 早自习,黎明枝就被叫去校长室。 “听你们班主任说,你学习中上,休息几天对你来说能跟上学习进度的吧?”符瑶瑶笑眯眯,眼冒精光,注视着对面坐着的黎明枝。 不卑不亢,大方地任由她打量,模样也不错。 符瑶瑶暗暗点头。 黎明枝:“可以的。” “好,中午你来找我,有你的戏份。”端起了茶碗,校长王福森笔直站在她身后,一站一坐,两人气质很配,符瑶瑶说话的时候,王福森低垂卷翘的睫毛,温润含笑,符瑶瑶美艳的脸显得外向洒脱。 黎明枝站起身往外走,听到后边,王福森跟符瑶瑶闲话的声音,符瑶瑶低低的笑声,黎明枝回头望去,瞧见了王福森一脸的温柔,和煦的阳光从窗外洒了他大半边身子,笼罩着淡淡的光圈。 他的眼底只有符瑶瑶。 察觉到,王福森抬起头,目光含笑的与黎明枝目光碰到,而后又落在符瑶瑶脸上。 黎明枝收回了目光,有些艳羡。 走廊的阳光洒落在她身上,头发泛起光圈,她垂着眉目,眼底空洞,面容上浮现淡淡的忧伤。垂在身上的手,暗暗地攥成了拳头。 那一世叛逆,从黎震跟张燕离婚开始,脆弱的心灵敏感,排斥外物的一切。 不信任家人。 不信任男人。 只信任身边稍微给了一点温暖的朋友。 朋友的意见,她全听了。闺蜜说那个男人好,她也就觉得好,于是不顾妈妈的反对,飞蛾扑火…… 黎明枝鼻头有些酸胀,狠狠地咬了咬下唇,抑制住所有的悲痛。 侧目望向护栏外,有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温热的阳光驱散了她心尖的阴霾。她蓦然转瞬,发现不知道何时又出现在楼梯口的何蒋木。 高高的人。 黑黑的头发,深邃漆黑的眼睛,健康的肤色棱角分明的脸庞,唇红润,略有些尖削的下颌,圆领黑色条纹短袖让他结实的身材展露。 意外遇见他,黎明枝眨了眨眼睛,一脸呆滞,何蒋木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比她高了大半个身子。 “我担心你,所以再过来看看。”何蒋木先解释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哦。”昨天林震欺负她,所以何蒋木不放心。黎明枝扯了一抹笑容,不知怎得,一颗调皮的眼泪就从眼眶滚落下来,她慌忙转过身,抬手擦汗一般随意地抹去了,“这天气也太闷热了。” “恩。” “我没事了。” “好,我要去爷爷那里,有事联系这个号码。”何蒋木递了一张纸条。 黎明枝接过手,一串数字。 “恩。”黎明枝折叠了纸张,藏在了裤兜里。扬起一抹暖暖的笑容,“再见吧。” 何蒋木转身离开。黎明枝朝着教室那边走去,心像是滴了一颗水泛起了片片的涟漪,她没有去多想,直接忽略了那丝丝异样的感觉。 “报告。”黎明枝站在门口喊道。 正在上课,数学老师郑贺正在背对着学生,捏着粉笔唰唰在黑板上写着。听到声音,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了抬眼镜框,扫了眼黎明枝。 “进去坐吧。”短暂的停顿后,又接着唰唰写了起来。 路过一张桌子,黎明枝停住了脚步,薛秦抬起头,冲她竖了竖中指。 一脸凶神恶煞。 面对挡在前面搞鬼的脚。黎明枝抬起脚,不气地踩了下去。就冲着他竖的中指,黎明枝多踩了两脚。薛秦吃痛站起身,砰的将桌子推倒。 前桌的同学后背被桌角撞上,发出了一声狼嚎。 教室突然更安静了。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对峙的黎明枝跟薛秦两人身上。 忙碌的数学老师一脸冷意:“怎么回事?” 薛秦站起身,告状道:“黎明枝踩我脚。” “对,我看到了。”有后桌男生帮腔。 “还踩了两脚。”边上桌子的女生薛芊凤帮腔。 等声音静了下来,男教师的目光重新打量了独立在桌位旁的黎明枝。女生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不像是暴力的脾气,他给了尊重,等待着黎明枝的解释。 黎明枝道:“我站在桌位跟桌位中间的路,好好的走着,干嘛要踩你脚?” 一直受欺负的李亚娟红着脸站起身:“老师,我看到薛秦把脚伸出去,还对黎明枝竖了中指。” 她的座位,正好能看到薛秦一系列动作。 “薛秦,出去跑操场三圈。”男教师冷冷道。 薛秦白了李亚娟一眼,走出了座位,下了楼,听话的去跑了操场。 黎明枝有些讶异的看向李亚娟。 没想到她会出手帮忙,因为她是班上最受欺负的,胆子也是最小的,从来不知道反抗。 “谢谢。”这份情,黎明枝记在心里,真诚的对她道谢。 李亚娟低下头,不习惯旁人的谢意。 黎明枝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男教师继续上课的节奏,刚刚的事情,就好像根本不存在,对他没有影响。下课时间,他抱起,踩着下课铃朝着外边走去。 “多管闲事。”薛秦同桌一个胖男生挥了挥拳头,咬牙切齿道。 李亚娟低下头,佯装翻书,不敢理会。 有人更过分,走过去,挥手就将她手里的书拍开。 “你也下去跑步啊。嘴巴那么贱。”一个女生倚在桌边,手里不气地撕扯着李亚娟那本课本,嘶嘶的扯纸声,好好的课本被扯烂的乱糟糟丢了一地。 “我刚涂了指甲呢。”女生心疼地低垂眉眼,看向了涂了豆蔻色的指甲。 李亚娟鼻翼扇动,眼泪在眼眶打转,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一地碎纸张。 站起身,不理会所有人的冷嘲热讽,一张纸一张纸的捡了起来,眼泪也吧嗒吧嗒砸落在地上,绽开了一朵朵泪花。 “以后再敢帮黎明枝,我就让你彻底丢人……” 女生薛芊凤是班里的一霸,跟薛秦关系极好,私底下被传做校花。家里开麻将馆,认识不少混混。 “好厉害啊,需要我给你鼓掌吗?”黎明枝从外边走了进来,只不过去了一趟厕所,回来这里就翻天覆地了。 而这起因都是因为帮她。 既让人生气又让人好笑。 薛芊凤呸了一声,白了黎明枝一眼。 黎明枝走过来,弯身捡起地上的一团团撕烂的纸张,摊平了,叠在了一块,递给了李亚娟。 “她的座位在哪里?”黎明枝问李亚娟。 李亚娟下意识伸手指去。 黎明枝道了一声“我知道了”。 哗啦。 一本本书都被丢进了垃圾桶。 黎明枝又将一壶自带的开水,全部浇在垃圾桶里。书全部泡湿了。 薛芊凤醒过神,抓狂的尖叫,扑了过来。 黎明枝让开了一步,学着薛秦的伸脚,啪嗒,薛芊凤狼狈摔在地上。 众人一脸见鬼的瞪着嚣张的黎明枝。 第24章 告状 气喘吁吁走进教室的薛秦,瞧见了诡异的一幕。 班上同学或坐或站在书桌旁。 目光默契的落在了角落一侧垃圾那边。 一向有些小任性凭着家里有钱人缘不错的薛芊凤爬坐在垃圾篓,书桌也像是被强盗打劫了,歪了位置,空空落落的。一向低调的不起眼的黎明枝站在那,背脊挺得直直的,毫不畏惧全班人的目光。 她站在前一步,护住了红着眼圈的李亚娟。 薛秦觉得这一幕匪夷所思。 一向只许自己欺负别人的薛芊凤,居然有一天被人当众欺负了。 薛秦走进班级。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落在了他身上,似乎等着他去做什么。可究竟发生了什么,该做什么?他一脸呆。同桌胖子站起身,挥了挥拳头:“薛秦,黎明枝欺负薛芊凤,都是因为你被罚跑操场的缘故。” 薛秦点点头。 这样就是要打一顿黎明枝了吧?薛秦想,他早就看黎明枝不顺眼了。是要找找她晦气。 他走向后边,想要伸手去扶一把薛芊凤。 薛芊凤已经站起身了,从刚刚扑空的呆愣中醒过神,面上挂着一抹阴郁,双眸瞪得很大,噌噌的燃烧着怒火,瞪视着黎明枝。 李亚娟瑟缩了下脖子。 黎明枝默不作声的仍由着对方瞪着。目光也不能杀人,难道还怕她多看一两眼了? 黎明枝目光平视着薛芊凤,与她的目光对视。 班级里有一股即将燃烧起来的气焰,同学们各自待在位置,又是期待又是担心。 上课的铃声响了起来。 一直坐在角落静静看书的班长林强出声道:“上课了。” 薛芊凤道:“黎明枝,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黎明枝没理会她。 这是法治社会,以为还能像从前封建时代那样随便喊打喊杀吗? 黎明枝心宽的坐回了座位上。 一堂英语课结束。薛芊凤跟薛秦纸条传来传去,暂时没有来找她晦气的样子。 黎明枝走出了教室。 符瑶瑶跟校长打了招呼,黎明枝还是要去班主任那边领张下午的请假条。 路上碰到了去送作业的班长林强。他长得高高的,白皮肤,五官深邃,穿着普通的校服,都比旁边的同学要耀眼,很多同年段女生偷偷地打量着他,窃窃私语。 “黎明枝同学。” 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听到他的声音。黎明枝停住了脚步,看向他,“什么事?” “你是想去告状?”林强的声音透着一丝鄙夷。 眼神也透出一股嘲弄。 盯着黎明枝。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林强从入学后,对她就一直存着一种厌恶感。每次碰面,黎明枝都觉得从林强眼底透出的一股排斥厌恶。 好好的,突然被一个长得模样挺好的男生厌恶,还不知道存在什么误会,黎明枝刚开始还会在意,后来想了想,就直接把这人从在意的事情里划掉了。 扪心自问没有亏心事,也懒得理了。 “是啊,我就是去告状。”黎明枝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要误会就去误会,随他吧。 林强嗤笑:“只会耍这种手段的人。” 黎明枝不知道他在嘲讽什么,嗯了一声,绕开他直接走人。 班主任处,领了请假条,在办公室签了,然后直接交给了班主任,黎明枝踩着铃声回了教室。 踏入教室,整个班级的气氛明显不对劲。 一束束目光透着鄙夷,望了过来。 黎明枝仿若未闻,走回了座位。 这一节临时调成了自习课。黎明枝正在提前预习课程。有人就用粉笔丢了过来,啪,砸在了她头上。黎明枝回头看了过去,每个人都在低着头认真做着各自的事情。 角落一个女生张莉莉捂着嘴,低低的笑了。 是林强后座。 跟薛芊凤关系挺好的。还能看到她手指沾有粉笔灰。 黎明枝捡起粉笔,对着那个女生张莉莉砸了过去。 额头弹的一下被那截粉笔砸中。 张莉莉脸上的笑容顿时褪色,捂着额头,一脸苍白的看向黎明枝。 额头一片泛红,明明隔着这么远,粉笔还那么小,弹在额头上还是很疼。 就像是被砖块砸了那么疼。 张莉莉眼底露出了一片恐惧。 黎明枝认真的继续看书。 对她而言,之前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薛芊凤见好友替她出气反而遭殃,气得瞪大了眼睛,拍桌子站起要过来打人,被薛秦摇头制止。 薛芊凤气不过,抱胸冷笑道:“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也不过就是一个只会打小报告的人。” “打什么小报告了?”黎明枝闻声,饶有兴致的注视着她。 她很无辜,什么报告都没打,巴不得薛芊凤跟她对质到班主任那边。 薛芊凤想要说什么。 班主任张琪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了起来:“大老远就听到我们班吵吵闹闹的,要是不想安静坐着,都下去跑操场去。” 薛秦黑了脸。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黎明枝肯定去告状了,要不然班主任怎么会说这话。薛秦白了一眼黎明枝。 薛芊凤敢怼黎明枝,却不敢怼班主任。 班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班主任干脆走进了教室,反正也没有什么事,那个教自习课的老师临时有事,她帮着带一课。 一堂课四十五分钟。 二十几分钟黎明枝都在看书,身边窃窃私语的声音,小纸条抛来抛去,黎明枝思绪随之飘远,模糊的念头在脑海里逐渐清晰:要是现实的能带到空间去…… 无限的时间学习。 黎明枝心跳砰砰跳了起来。 她合上,手紧紧捏着一角,闭上眼睛去寻那遥远地方传来的水滴声,耳边窃窃私语的声音随之她安静下来,声音变得更大了。 能听到那些声音多是在讨论她去班主任那边告状。 黎明枝不在意,顺着那种感觉,钻入了空间。 第一次,没有外物携带进去。 第二次,还是没有。 第三次依旧没有。 …… 黎明枝不断地在空间与现实中调换。 在现实中,班上窃窃私语,如有实质的目光。 在空间里,一切都像是凝固住了,只有空间碎块不断地炸裂愈合。 第25章 不错不错 似乎没办法把外物带进空间去。 黎明枝托腮,凝神注视着课桌上的。 能带进空间的,有她的身体,有贴身之物。 黎明枝努力的回想着在空间里的一切。 铃—— 放学的铃声响了起来。 黎明枝收拾了塞到抽屉里。 拥挤往外走去的人流突然静止住了,热闹的各种声音也像是凝固住了,黎明枝愕然,难道又不小心进了空间么? “黎明枝,符导演跟校长来找你了。”这时候有同学出声喊道。 显得跟符瑶瑶与王福森很熟悉。 循声望去,喊话那人是跟她交情一般的孙小灿。她的声音清脆悦耳,符瑶瑶被吸引,多看了几眼孙小灿,孙小灿抬起手撩开垂落的发梢,恰到好处的给了最美的一个角度,符瑶瑶微微眯了眯眼睛,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符瑶瑶道。 “孙小灿。” 薛秦冒出头,“符姐姐,这就是我给你介绍的演员哦。” 符瑶瑶笑道:“不错不错。”夸过之后对里边背着双肩包走出来的黎明枝一笑,“走吧,带你先去吃饭。下午第一场你先试试。” “恩。”黎明枝乖巧应道。 薛秦眼睛都快瞪出来了,黎明枝毫不理会。 这些人越不愿意她优秀,她就偏要越来越优秀起来。 凭什么机会就得让给别人? 上辈子可以犯傻,这辈子门都没有。 黎明枝被符瑶瑶跟王福森带走。 薛秦等人黑着脸。 孙小灿低下头:“薛秦,算了吧。” 说完,直接挽着边上邻居家女生孙燕燕快步离开。 薛秦咬牙。 薛芊凤拍了拍薛秦的肩膀,“放心吧,我叫我家里人帮你出气。” 林强幽幽的注视着薛秦跟薛芊凤,不发一语地离开。 小区门边。 遇上了一条白裙子,模样水灵精致的何小润。 瞧见单肩背着黑书包的林强,何小润笑着迎了过来:“你可算回来了呢,我等你好久了哦。” 林强略带稚气的俊颜,浮现笑意。 抬手摸了摸何小润的头发。 “你是等我,还是等我给你说那个人的事情。” 两人是隔壁邻居。 自从黎震把别墅卖了,就在这阳光小区买了一套精装三房带大阳台的房子,跟林家隔壁。 两人邻居的关系便熟稔了起来,特别是从林强在读的学校,何小润试探着询问,才知道林强真的跟黎明枝一个学校。她把自身的事情美化了,林强知道了黎明枝敲诈生父的大额抚养费,害的生父险些破产跳楼。 “你说呢?”何小润眨巴着眼睛,一脸的俏皮。林强轻轻笑了一声,也不进家门,单手一撑,落座在一块半高的护墙上,一脸惫懒道: “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的。” 何小润咯咯娇笑:“那你说吧。我就爱听那个人不好的事情。谁让她害的黎叔叔外边欠了那么多钱,连累的我妈妈总是挨黎叔叔骂,还得跟着想办法借钱还债。” 说着,何小润愤愤地鼓起了腮帮子。 林强沉下脸,思索了一番,才斟酌着挑重点将学校的事情,告诉了何小润。 “真的啊?”何小润眼睛亮了起来,“你们班上居然有这么酷的女生吗?真会让家里人来打黎明枝一顿?” “听说是的。”平常也见到薛芊凤身边有外边的几个年轻混混。 薛芊凤在学校相当嚣张。 找人教训黎明枝,这也是她干得出来的事。 林强抬手捏着下巴,无意识的指腹摩挲,看着何小润漂亮的小脸蛋,仿佛间像是看到了黎明枝的模样,这两人五官长得挺相似的,更像是两姐妹。 “你在同情她吗?”何小润道,“她可不值得同情。” 林强眨了眨眼睛。视线聚焦落在了气鼓鼓的何小润脸上。许久,他才淡淡道:“我只是担心她会不小心被打死。” “打死才好。”何小润随口道。 林强皱了皱眉,跳下,落在地上,绕开何小润朝楼道那边走去。 何小润自知口误,说了让人听着不舒服的话。 她跺了跺脚,追上了林强。 “回家吃饭吧。”林强在她没开口之前,先出声说道。 饭菜的香气。 黎明枝受到了偏爱。符瑶瑶是个很会照顾人的,虽然看起来不像是容易相处的泼辣性感类型,但坐在旁边,总是时不时用公筷夹菜给黎明枝。 剧组的第一场戏,在这天下午开拍。 校长单独给了一间空教室,还找了一批群众学生,孙小灿跟薛秦意外地都被校长点中了,只不过他们的戏份,没有台词。 坐在小凳子的黎明枝,翻看着台词。 《校草有女友》男女主角正在对戏。男主李刚明帅气阳刚,魔都电影学院表演系毕业学生,演技在线,是个新人。女主张琪琪也是个新人,投资方的独生女。这部戏据说也是张琪琪相当女主角,土豪老爸花重金砸下的。 有钱任性。 黎明枝看了一会儿,知道拍戏要代入感,便没有再多理会那边,趁着空隙又尝试了一回。 把薄薄的台词本直接卷成一轴,塞在校服口袋,循着脑海里回荡起来的水滴声音钻入空间,同一瞬间,符瑶瑶喊卡了一声,扭头对她道:“入场拍戏了。” 空间的时间瞬间静止了。 黎明枝手里捏了捏,而后又缓缓低下了头,一双眼睛噌的亮了起来,台词本被她带进了空间! 只是差了一面镜子,不能看到自己脸上的细节各方面。 黎明枝反复的琢磨台词,琢磨应该有的场景,应该表现出来的气势各方面。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明枝才觉得大概有了些感觉,才回到了现实。 神识聚拢那一瞬,耳边传来符瑶瑶的声音:“入场拍戏了。” 女二的戏份很简单,就是被女主虐。 《校草有女友》的女主是个武力值爆表的学霸,男朋友是学校公认的校草,很受欢迎。 黎明枝饰演的女二是很有心计的女生,给校草送了一封情书,还很二的摔在了校草怀里强吻了他的脸。 黎明枝盯着对面的男生李刚明。 他唇角噙着笑意,温和的注视着黎明枝。 第26章 暗恋 黎明枝很快进入女二角色的感觉。 校园树荫下。 高高的男生单手插着裤兜,背部懒散地斜倚着树干,微扬下额,仰望着碧蓝清澈的天空。透过树缝洒下的斑驳阳光,白皙的皮肤泛着光泽,轮廓深邃立挺。使得从侧边望去,能看到羽扇睫毛轻轻撩动,漆黑的瞳仁倒映着清澈的天空,唇瓣抿着。 在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后,帅气高大的男生带着一丝困惑,转过了视线,落在了侧边。 校服被沿途的风鼓起,她娇小单薄的身形,一路沿着一排绿植被追了过来,扎起来的马尾松垮。站在男生面前,女生显得拘束,面颊红红的,眼睛亮闪闪的大胆地盯着他。 男生皱了皱眉头,眼神变得有些凌厉。 扯了扯衣角,女生鼓足了勇气,将背包里一直藏着的一封情书递了过去,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长长吐出后,女生清脆声道: “李刚明,我喜欢你!” 《校草有男友》剧中的男主也叫李刚明,女主也叫张琪琪。现实的他们仍然是这个名字。 八卦内幕消息,黎明枝不知情。 但是告白的声音过后,小卖部那边一束能杀人的目光就胶在了她背后。张琪琪坐在小卖部里边乘凉。 李刚明扫了一眼粉色纸皮的情书,脸色沉了下来,嘴唇微翕,拒绝的话还没开口,对面的女生忽然往前走了两步,似乎要将情书硬塞给他,结果脚下一绊,正面跌入了他怀里,在李刚明没反应过来,踮起脚,微微侧头,在镜头的视角里造成了亲吻的假象。 “好,卡——” 进入工作状态一向严肃的符瑶瑶此时挂着满意的笑容,弹了响指,眼睛都亮了,“是这种感觉,演的很好!” 两遍就通过了。 第一遍是张琪琪跳出来,让黎明枝亲李刚明的时候小心点!占有欲澎湃,弄得李刚明像是易碎的陶瓷娃娃摔不得碰不得。 所有人都同意了。 为了琢磨符瑶瑶指出的那几点注意事项,黎明枝借了一面小镜子进了空间在凝固住的时间里,练了至少有百来遍,才把各方面细节琢磨出些许感觉来。 “两遍就过了。”孙小灿听到边上有人交谈的声音,朝着那端看去,是薛芊凤的声音。 交谈的另一人张莉莉投来古怪的笑意。 薛芊凤顺着张莉莉的视线,看到了孙小灿。孙小灿低下头,装作没看到二人的目光中含着的一抹嘲讽。大概凭薛秦跟薛芊凤的交情,用角色换交往的事情,薛芊凤是知道的吧。孙小灿咬了咬下唇,心跳擂鼓。 直到落在她身上的两束目光消失,孙小灿松了一口气,但是听到了从外边走进来的薛秦声音。 “放学我跟你一块走。”薛秦道。 黎明枝越顺心遂意,薛秦越恼火。 薛芊凤嗯了一声,扯了薛秦到边上,附耳道:“闹成这样,她还愿意跟你交往吗?” 薛秦看了眼低头认真看课本的孙小灿,闭了闭眼睛,不耐烦推开薛芊凤:“你少掺合这事情。” 张莉莉古怪的看着这两人。 可以算是青梅竹马了,偏偏两人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轨迹。 天黑了下来。 符瑶瑶揽着黎明枝的肩膀,一行人在校门口分别。符瑶瑶一群人就住在校园附近的旅馆,黎明枝谢绝了邀请的饭局,打算到附近的书店买些。 喧闹说笑的声音都在身后越来越远。 黎明枝孤身行走在街道上,靠近学校这一段路天黑显得冷清清的,往外一截大街上才会热闹起来,有各类食品店,大大小小的书店也有不少。 逛了几家,在其中一排书架旁边的纸箱内,翻找到一本旧封皮,《跆拳道基础入门图解》,黎明枝将书拿起,要去结账,意外的碰到了正在结账的林强。 女营业员道:“三元。” 林强递了钱,将几只圆珠笔收了起来,放进书包里。 并不急着离开。 黎明枝走了过去,将书递给了女营业员结算。林强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书上,又顺着书名,抬头多看了一眼黎明枝,稚气未脱的脸庞,校服穿的没有了体型,站在那比他矮了半个个子。 神情淡淡的,低垂着眼睑,视线落在女营业员方向,正在掏钱。 知道她为了钱,连自己的生父都要坑,都要往死路逼,买这种书让他很吃惊,这不是浪费钱么。 “你能坚持练下去?”林强跟上黎明枝的脚步,与她并肩走出了书店。 黎明枝瞟了他一眼:“恩,练得下去。” 林强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黎明枝停住脚步,盯着他好看的脸庞,笑起来更好看,但眼睛透出来的满满的对她的鄙夷嘲讽。黎明枝不解了,买一本书而已,犯得着这种眼神? 这人没毛病吧。 黎明枝伸手拽住要走不打算给答案的林强,“班长,你怎么是这种人,老是钓完胃口就走人。这回必须给我答案,为什么笑我?” 林强摘掉黎明枝的小手,嫌弃的拍了拍接触她小手的那边手,俯视着她,冷笑道:“连自己的爸爸都要往死路逼,你这种人还怕什么?学这些,是不是又想祸害那些不给你钱的人。” 啥? 黎明枝有些懵。 她什么时候把黎震往死路逼了?这种让人心里郁气全消的痛快事,怎么没有人跟她提过? 关键……这林强居然还知道了。 黎明枝唇角缓缓勾勒起了笑意,抬起手摩挲着下颌,绕着林强转了一圈打量了好久,“林班长,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暗恋我呀?所以故意总是露出嫌弃我的模样?” 这自恋的嘚瑟劲。 林强都懒得回她了。 都是女生围绕着他打转,各种引起他的注意,什么时候轮到他被人这种嫌弃语气。 “没有。”林强撇了撇嘴角,嫌弃的眼神睨了眼笑眯眯的黎明枝,她笑得越灿烂,他越恼火:“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你这种货色,几辈子都嫁不出去。” “你都打听到我家里的事情,还说不喜欢我?看来林班长很喜欢撒谎哦。” 林强深吸了一口气,对站在他面前的这团娇影,烦不胜烦:“行了,是小润告诉我的。小润是谁,你应该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