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入喉》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 《烈酒入喉》作者:张小素 【悬疑爱情,谈情说案。】 局里来了气质矜贵的新人,一看就很有钱。 于是,穷得身无分文的刑侦队长周烨:“兄弟,有钱吗,借点吃饭。” 容昭语气冷淡:“没钱。” 周烨捂着心口,痛心疾首:“天哪,你好残忍,你真的好残忍。” 容昭:“.…..”有病。 他终于还是不堪其扰,掏了五十块钱给他。 容昭用仅剩的五块钱买了几个包子。 然后他看见问他借钱的那个男人走进了一家豪华餐厅.... 后来,据周烨的解释:“事情是这样的,六年前,在一个狂风暴雨的晚上,我那富可敌国的家族逼我跟一个女人结婚,我不同意,并公开出了个柜,然后他们就把我赶出了家门。” 容昭一拳头砸了过去:“继续编。” 周烨:“.…..”为什么没有人相信他的实话。 —— 穷得叮当响戏精攻x落魄少爷暴躁美人受 【微博:张小素呀】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容昭,周烨┃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刑警队长攻&暴躁美人受 第1章 六月,江南梅雨季,东榆市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 雨滴噼里啪啦地砸落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水流卷起被风吹落的蔷薇花瓣往低洼处汇集,很快冲进下水道不见了。 “说好十点之前到家,这都十一点多了,”一个披着黑色雨衣的中年妇人大声数落着缩在伞下的少女,一边抬手擦了下额前的水珠,语气满是责备和担忧,“这种天气,外头多危险啊。” 少女的一侧衣服被雨水打湿了,她跳过一个小水坑,长长的马尾随着身体动作来回晃动,裙摆在雨幕中漾开,像一只活泼的精灵,无意中驱散了雨夜带来阴暗气压。 “哎呀,知道啦,”少女抿了下唇,又有点不耐烦地撅了噘嘴,“今天第一天上班实习,别人都没走,我怎么好意思提前走。” 妇人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拉起女孩的手腕,边走边叮嘱,“下次再遇到这种天气就早点回家。” 自六月入梅以来,东榆市已经发生了三起骇人听闻的失踪案。 暴雨夜、红衣、少女,种种元素令这起案件充满了神秘诡异的色彩,各种版本的都市传说传遍了大街小巷。 有人说是凶手根本不是人,是从半山那座鬼宅跑出来找替身的女鬼。 有人说根本没有凶手,是那些女人离家出走,自导自演编造出来的借口。 也有人说自己亲眼看到过凶手,是一个肤色惨白的男人,终夜游荡在东榆市的大街小巷,专挑漂亮的女人尾随、掠走、强女干、杀人、分尸。 “妈妈有退休工资,不用你省钱,饭要吃饱,多买点衣服,就是别买红色……” 喋喋不休的妇人突然顿了一下,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一个“色”字的尾音轻轻颤着,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怎么都发不出声。 她半张着嘴,睁大眼睛,目光恐惧地看着大雨中迎面走来的男人。 小巷窄而高,雨幕将路灯笼罩的更加昏暗,男人撑着一把长柄雨伞,溅开的雨水在黑色伞面上形成了一道微弱的弧光。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眼神深而沉,脸上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像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孤魂野鬼,却与这漫长黑夜中无边无际的雨幕分外融洽,仿佛天生。 妇人紧紧攥着女儿的手腕,手心浸出的汗水与雨水混在一起,心脏在一片虚空中缓慢又急速地跳动。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2 她想拔腿就跑,却不敢打乱自己的步伐,生怕惊动和激怒某种暗藏的杀意。心存侥幸地寄希望于对方只是个路人。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男人掀开眼皮看了她们一眼。 毫无戒心的年轻女孩总是容易被美貌的皮相迷惑,她微微弯起唇角,冲男人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一张惊艳到极致的脸,夜色亦无法令他雪白的皮肤黯淡半分。他头发乌黑,瞳孔深不见底。嘴唇是浸了泉水的深玫瑰色,气质冷冽也醇厚,如同打开尘封了千万年的酒窖。 只一眼,便沉醉。 女孩停下脚步,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笑容单纯清澈。她充满善意地说道:“你胳膊淋湿了,擦擦吧。” 男人垂眸看着包装袋上的卡通猫咪图案,又抬眸看了看女孩,眼神无波。似乎周围的一切,好的坏的,善的恶的,都同他没有关系。 是人就有感情和感应,孤魂和恶魔没有。 一阵刺骨的寒意自脚底升起,妇人抓起女儿的胳膊就往前跑,连掉在地上的伞都不要了。 “妈,伞伞伞,伞掉了。”女孩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将额前的碎发胡乱往耳后撩了撩,转头要去捞地上的伞,“哎呀,纸巾也掉了。” 巷口的便利店正播放一则夜间新闻,女主播清朗有力的声音透过雨幕传了出来:“警方提醒市民,雨夜出行注意安全,提高警惕……” 妇人猛一抬头,借着一道闪电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张寻人启事。 纸张被雨水淋得皱了,紧紧贴在电线杆子上。照片上的女孩穿着一件红色的裙子,黑长的头发垂在肩后,唇角微微勾起,歪头看着镜头外面的人。 她脸上分明是带着笑容的,却被这电闪雷鸣的雨夜衬得带上了一丝微妙的诡异。 妇人在巨大的恐惧中鼓足勇气转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那男人停在了原地,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们看。 联想到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红衣女子失踪案,妇人终于崩溃了。 “啊!”一道惊雷落下,连同凄厉的尖叫声一起划破夜幕,“救命啊!” 连着下了两天的暴雨,第三天是个大晴天。 市公安局大楼后面的小吃一条街,人群熙熙攘攘。刚出炉的鲜肉包子正冒着热气,“滋啦”一声,蛋液在铁板上凝固成蛋饼。 街边一口煮着小馄饨的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升起的白色蒸汽犹如蒙蒙烟雨,给这座江南老城平添了几分氤氲。 老许早餐店的老板低着头费劲地在一本快被翻烂的账本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周夜,六月二十八号,十六元。” “错了,不是这个夜,”周烨单手端着一个还散着热气的笼屉,抬手点了点账本,“烨,火字旁加个光华的华。” “都一样,”老板懒得改,合上账本往收银台边一扔,大大咧咧道,“我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怎么能一样,”周烨把蒸笼放在桌子上,往小碟子里倒了点醋,挑了下眉,“那个是黑夜的夜,这个是阳光灿烂的烨,不够味儿,再来点姜丝。” 老板让服务员切了把姜丝送过来,犹豫了一下,问出了一个困扰自己多年的疑惑:“周队,您怎么天天连吃早饭的钱都没有?” 东榆市公安系统内部流传着十大未解之谜,其中未解之谜之二就是,为什么堂堂市局刑侦队长周烨会这么穷。 好奇心的驱使下,老板干脆拉了张椅子坐在周烨对面,盯着人又问了一遍:“这是为什么呢?” 周烨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蟹黄小笼包放在醋蝶上蘸了蘸,一口咬掉一半。蟹膏黄橙橙的油脂和浓郁的肉汁凝结在一起,混合着醋的爽酸和姜丝的清辣。 他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只见上面映出了一张帅炸苍穹的俊脸。他不自觉地扬了扬唇角,“上帝给你打开一扇窗,肯定也会给你关上一扇门。” 老板没听懂,没来得及多问就被人叫走了。 周烨就着自己这张脸吃第二个小笼包,味道明显比第一个的好。 秀色可餐,古人诚不欺我。 邻桌两个女人一边吃饭一边讨论最近发生的红衣女子失踪案。 “听说前天晚上九福路那边有人看见凶手了,”一个女人把油条撕成小块,扔进甜豆浆里搅着,绘声绘色地说道,“真的,我的一个记者朋友说的,可惜还是没抓到人。” 另一个女人正把豆花里的榨菜一根根挑出来,闻言说道,“现在不都有什么天眼系统了吗,到处都是摄像头,凶手肯定会被拍到的吧。顺着这条线一查不就查到了吗,多简单的事。” “我们能想到的警察肯定早想到了。”女人单手托着下巴,“不然还要警察干什么,吃干饭吗。”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3 “阿嚏”,话音刚落,女人就听见坐在身后的男人打了个喷嚏。 她转头看了看。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五官深邃,鼻梁高挺。他留着干净利索的寸头,下巴冒出了一层浅淡的胡渣,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苍劲有力的腕骨。 挤入门框的一缕晨光落在他的肩头,与那似笑非笑的眉眼相得益彰。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 女孩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浮起一片红晕,等反应过来,男人已经迈起长腿走出了店门。 她叹了口气,十分懊恼地对同伴说:“应该要个联系方式的。” 周烨又打了个喷嚏,心知不是被人嘀咕了,就是淋雨感冒了。 前天晚上接到报警电话冲到九福路的时候,嫌疑人早没了踪影,现场调取的监控只在拐角处拍到了一个背影。 回到市局办公室,周烨打开视频,这段五秒钟的画面,他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上百遍。 “目击者的口供其实很难断定那个人就是连环案的凶手,”副队白旭东站在周烨身后,吸了口哇哈哈AD钙奶,打了个奶味的饱嗝,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也有可能只是个路人。” 电脑屏幕上,隔着夜色与雨幕,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正从小巷拐角处走过。 他的脚步看起来不疾不徐,步伐和心绪丝毫没有受到大雨的影响。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样子。 “路人?”周烨靠在椅背上,转头看了白旭东一眼,勾了下唇,“你走路的时候会刻意避开摄像头?” “还有一点,”白旭东弯腰握着鼠标把监控画面往后退了退,“这个女孩穿的也不是红色的衣服吧。” 周烨:“酒红色和大红色在夜色中看起来区别不大,加上下了大雨,就更难区分了。” “报案人说,一直到她带着女儿跑出巷子,这个人一直盯着她们,”周烨看着画面上的背影,“除了变态,谁会在暗处盯着陌生人一直看,直到对方跑到大路上才走。” 周烨今年二十八岁,这是他从警五年多以来负责过的最恶性的案件。凶手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那是披着人皮在人间晃荡的恶魔。 真实情况远比都市传说残忍和可怕得多,案情侦查在保密阶段,案件细节没有对外公布。 三名失踪女子,前两名女子已经遇害,尸体被发现。死者死后遭到肢解,只找到了躯干和四肢,头部下落不明。 周烨靠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墙边点了支烟,脑子里不断闪现监控拍到的那个男人的背影。 “叮”的一声,电梯停下,打断了他的思维。 周烨吐了口烟,百无聊赖地扭头看了一眼,几个同事像往常一样说笑着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把目光收了回来。 电光火石之间,周烨突然再次转过头,他摁灭烟头,疾步冲了过去。 一群警察中间,一个一身黑衣,身高一米八左右的背影跟监控拍到的影像重合了。 凶手冷血冷静,心思缜密,高智商,懂解剖,具备较强的反侦查技巧。撒出去的天罗地网都没能抓住他。 周烨不是没有怀疑过,凶手除了医生、画家、屠夫、出租车司机,也极有可能是一名军人、警察或警校生。 刑警的身体肌肉本能地紧绷起来,周烨拨开人群,径直上前。 作者有话要说:如无意外,更新时间是每晚六点。要是有意外,会在文案上说明。谢谢大家! 第2章 猛得被人从背后握住肩膀,那只手温热干燥,力气极大,空气中有针锋的暗流涌动。 “啪”的一声,手上的食品塑料袋掉在了地上,容昭垂眸看了看脚边还没来得及吃的桂花桔红糕,乌黑的眸子沉了沉。 来人个很高,比他高小半个头,穿着一件白衬衫,上面两粒纽扣没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身体肌肉硬朗有力。 “怎么以前没见过你,”周烨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从上到下把人看了个遍,最后停在对方的眼睛上,“新来的?” 他话音刚落,胳膊就被人反手握住,又被重重一甩。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4 周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拉住对方的手腕,举起,借着身体的力量死死把人摁在了墙上:“年轻人脾气这么暴躁可不好。” 周烨趁机看了看容昭T恤领口上面外绣的logo标识,跟雨夜视频中的男人身上穿着的一模一样。 一旁内勤办公室的钱主任走上前:“干嘛呢,周队。” 钱裕,四十岁出头,整个市局话最多最能叨叨的人,是局里的小年轻见了都要绕道走的存在。 他是一会都不带停嘴的:“你们队报上来的上个月的外勤支出超额了,其中有三顿小龙虾两顿自助餐都是不能报的。” “还有你那台电脑,申请换新的邮件我给驳回了,响应上级部门的环保口号,修修还能用。”钱主任看着周烨的眼睛,通过这扇心灵的窗口直逼对方的内心,“怎么别人的电脑都没坏,就你的天天坏,平时上的都是些什么网站。” 周烨没理会钱主任的叨叨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年轻男人身上。 接到报警看了监控之后他就在想,视频里那个一身黑衣行踪诡异的男人的脸长的该是什么样的。 变态和变态杀人犯一般不会太好看,样貌和气质上多少都会有点扭曲和阴暗。让人看着他的眼睛就会感觉浑身发冷。 眼前的男人明显不是。 他身材清瘦却不羸弱,五官清秀,睫毛又密又长,一双狭长的眼睛,瞳孔漆黑,几缕黑发搭在额前,又因为绷着唇角,像从动漫里走出来的酷冷美少年。 这完全是周烨的心动款,正常情况下,他会非常乐意请对方喝一杯。 只是,可惜了。 周烨松开容昭,眼底的警惕却一刻不曾放松。 容昭的皮肤很白,却是那种常年见不到阳光的略带病态的白,很少有警校生能白到这种程度。 也因此,他手腕上被圈出来的那道红痕显得分外明显。 钱主任把自己部门的新人护在身后,指了指周烨,有点生气地说道:“周队,你对我们内勤部有意见就直接说,范不着为难一个新人。” “瞧瞧,瞧瞧,这都给人掐红了,”钱主任转头开始对容昭叨叨逼,“回头去法医那边拿点药膏涂涂,顺便认识一下那边的同事。” “法医室就算了吧,”周烨看着容昭,漫不经心的表情下,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瞳孔最深处,“米琼和赵甜的尸体还在那儿呢,吓着容警官可就不好了。” 米琼和赵甜正是6.12连环强女干杀人分尸案的前两名受害人。 周烨看着容昭,眼前的新警察听闻如此恶性的案件,并未表现出一个新人应该有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好奇、不适、或者兴奋。 他的眸子像一面平静的湖水。至于湖底真的是风平浪静,还是另一番风起云涌,周烨无从判断。 这跟小巷大雨中那个黑色的背影散发出来的幽冷神秘的气质一模一样。 容昭对法医室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目光落在米色陶瓷地板上静静躺着的那盒桔红糕上。 好在包装盒完整,不影响食用。 这是他一大早赶去老街排了半个小时的队买到的,是他的的早餐。 正要蹲下去捡,眼前那位嚣张烦人的刑警队长突然往前走了走,在距离他只有半步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居高临下道:“容警官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周烨这一挪步,黑色制式皮鞋踩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滋啦滋啦”伴随着食品塑料袋发出的窸窣声,那盒桔红糕终于光荣牺牲了。 白软的糯米被踩得稀巴烂,中间那层夹心的桔子果酱被压得爆了出来,黏糊糊地贴在透明塑料包装盒上。 完全不能吃了。 “什么玩意,”周烨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着容昭,“你的?” 平静无波的眸子终于动了,容昭眼里的不快几乎要刺穿对方的胸膛,他咬了下自己的嘴唇,或许还咬了下后槽牙:“我的。” “不就是一点吃的吗,”周烨被容昭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多少钱,我赔给你。” 容昭坦然地伸出手,抬着下巴看着周烨说道:“二十。” 周烨都不用摸自己的口袋就说出了一句滚瓜烂熟的台词:“等下个月发工资的。” 容昭毫不客气:“写欠条。” “我当见证人,”钱主任贴心地从包里拿出来纸和笔,把纸摊开,笔递给周烨,“写吧。”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5 众目睽睽之下,周烨接过笔,欠条写得从善如流。 他对这项业务非常熟练,市局的每个人,甚至包括门卫大叔和清洁阿姨都收到过他的欠条。 周烨写好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容昭,穷得底气十足:“不就是二十块钱吗,就是二十个亿,老子也付得起。” 钱主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行了行了,瞎吹牛逼谁不会。” 容昭看了下手上的欠条,字迹张牙舞爪,笔划横趄竖仰,不禁让人疑惑,这写字的人是凭借什么超能力认出来自己写出来的这些字的。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朝着一种异常诡异的方向飞奔而去,如同脱缰的野马。 容昭和钱主任走后,周烨转头看着半途赶过来的副队白旭东:“我看见他衣领上的标识了,跟视频中拍到的一样。身高、体型气质也有九分像。” “您刚才试探他,”白旭东有点担忧地说道,“会不会打草惊蛇?” 说的是法医室验尸房里米琼和赵甜的尸体那段。 “没事,我们要相信钱主任的大嘴巴子,”周烨看了一眼内勤办公室的方向,转过头,边走边说,“看吧,现在指不定已经在跟那小子科普我跟吴耗子那点莫须有的绯闻了。” 八成还会把他说成一个乱吃飞醋胡搅蛮缠的“怨夫”角色。 白旭东跟上周烨,但是他的腿没有周烨的那么长,边走边跑:“这样的话,您岂不是被误会了。” “没事,”周烨无所谓地摆摆手,“误会就误会呗,又不是第一天被误会,有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咱们局的氛围还是非常友好的。”钱主任带着容昭走到内勤办公室门口,转头看着他说道,“周烨这人本质不坏,就是太贱了。” “就好比上回过年,我在高中同学聚会上跟初恋多喝了两杯酒,第二天一上班就被周烨看出来了,在我这讹了一笔封口费,转头又上我爱人那讹了一笔线索费,”钱主任打开内勤办公室的门,一边指控道,“害得我跪了一夜的搓衣板,膝盖一到雨天就疼,都留下后遗症了。” 容昭随便嗯了声,不管那位周队是个什么秉性,他都不愿意跟他有太多接触。 当那人用审视的目光紧紧盯着你的时候,像要透过人的衣服皮肤,看到人的骨子里去,让人无处遁形。 “小崔,今天来的挺早,”钱主任带着容昭往里面走,一边介绍道,“这是容昭,这是崔丽塔。” 崔丽塔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一个丸子头,脸上有点可爱的小雀斑。她放下手上的煎饼果子,迅速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笑了笑:“你好。” 她的嘴角没擦干净,导致说话的时候唇边的煎饼渣渣掉了下来,嘴唇上还粘着几粒没掉的。 两颗门牙中间的缝缝不太舒服,崔丽塔闭着嘴巴偷偷感受了一下,这尼玛不会塞了香菜吧。 崔丽塔保持着表面上的微笑,内心已经mmp起来了。 她今天为什么要吃煎饼果子,为什么不能优雅地吃着一块提拉米苏。 没有任何,哪怕再粗线条的女人愿意在初次见面的惊世大帅哥面前暴露出自己邋遢的一面。 崔丽塔想穿越回半个小时前,掐死市局门口卖煎饼果子的小贩。 她在懊恼中垂下头来,开始在微信群里发消息:“姐妹们,听我的,都听我的,今天都化好妆再进办公室。” “怎么了,你见到今天要来的新人了,并且长得还不错?” 崔丽塔偷偷往容昭那边瞟了一眼,迅速打着字:“岂止是不错!” “我能用迪奥999或者阿玛尼405吗,这样会不会太艳,被齐局看见了会不会骂,说影响警队形象什么的。” “挨骂就挨骂呗,是工作重要还是帅哥重要,我劝你搞清楚这其中的主次关系。” …… “咱们部门加上你一共七个人,五个女的,人称内勤五朵金花,两个男的,”钱主任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容昭,“没错,就是我和你。” 一直到容昭来之前,钱主任都是内勤部的部草,之后可以不用说了。 钱主任看着眼前的年轻警官,他长得实在好看,好看到很容易就让人想到一个词“红颜祸水”。 这种人随便往哪一站,足以让各种各样的人产生各种心思,惊艳、嫉妒、占有、毁灭。 “其实周队也不是故意找你的茬,实在是,”钱主任停顿了一下,小声说道,“你知道什么叫gay吧?就是基佬,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意思。他们还有个专门的旗,五颜六色的跟彩虹一样……” “知道,”容昭打断钱主任的基佬知识小讲座,他对这些没兴趣,他只想知道周烨为什么要找他的茬,“所以呢?” 钱主任被办公室的一帮腐女荼毒的不清:“周队跟法医室的吴法医是一对,这俩天天作天作地的,周队大概是把你当成假想敌了。”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6 作者有话要说:容昭:还钱。 周烨: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命都是你的,你还问我要什么钱。 容昭:这是什么新型的逃债技巧吗。 第3章 “齐局,”周烨走进局长办公室,把容昭在警校的成绩单放在桌上,表情带着几分埋怨,“我们队人手不够,从年初我就开始跟您要人了,这好不容易来了个这么优秀的新人,您还藏着掖着。” 齐局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眼神闪过一丝惋惜:“这个人暂时不能进刑侦队。” “怎么就不能了,您把一个这么优秀的人往内勤放,不是屈才吗,”周烨坐在椅子上,指了指资料上的分数栏,“这位容警官的各科成绩接近满分,是这一届的优秀毕业生中最优秀的。” 这种人一般会被调去省厅,再不济也是市局重要岗位骨干人员。会被安排在内勤这么一个不起眼且毫无用武之力的地方,这中间一定有问题。 齐局喝了口咖啡,将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上面的心理测试部分:“问题在这儿。” “满分。” 各项测验结果显示,被测试者是个完美到没有任何,哪怕一丝心理瑕疵的人。 没有人是完美的,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问题。 就像周烨自己,他的心理就有问题,公安大学的心理学教授说他有点自恋型人格。 周烨想知道的是满分背后,这份资料上没有显示出来的东西。 跟聪明人说话不用拐弯抹角,齐局料到周烨会问什么,直接解释道:“容昭的测试结果出来之后,公安大学的几名教授请心理专家对他进行了催眠。” 周烨看着齐局,听见对方继续说道:“结果显示他有杀人倾向。” 齐局看了一眼桌上的成绩单:“催眠并不能成为法理判断,效力远比不上心理测试,也就没有出现在他的成绩单上。” “再说了,人家也没有真杀过人,就这么给人判了死刑不合适,”齐局一杯减肥茶喝完,转头又冲了一杯,坐下来继续说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放到内勤观察一段时间再决定是不是给他调岗。” 容昭的杀人倾向不是什么人都想杀,这样的就是反社会人格了。他只对穷凶恶极的人有反应,说的好听点叫嫉恶如仇。 说的直接点,这叫把自己当成了上帝,代替法律,执行私刑。 齐局喝了口减肥茶:“容昭的情况就是这样,现在的安排是最合理的。” 周烨一边低头翻看容昭的各项心理测试成绩,沉思了一下说道:“不用等考察了,现在就调过来。” 一方面,容昭若真是6.12案的凶手,他把人弄到眼皮子底下,对方绝对跑不掉。 另一方面,他若不是凶手,那他就是个人才,没有哪个当领导的不喜欢招揽人才。 每年就为了抢人,周烨没少跟刑侦二队三队的队长打架,导致每次碰上都要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得互怼几句。 周烨:“我现在要是不把人要过来,不用等过了考察期,转头二队三队就得过来抢人。” 齐局这段时间被周烨磨得不行,三天两头找他要新人,吵得头都大了,要是再加上二队三队那两个鬼见愁,日子是没法过了。 齐局想了想:“这样吧,要是经过考察没问题,这人就归你了。” 周烨目的达到,笑了一下卖乖道:“还是齐局您最疼我了。” 齐局看着周烨,顿了一下说道,“说定时炸.弹有点夸张,但将来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出事,这些可都是要你负责的,你考虑清楚。” 话题中心的这个年轻的新警官就好像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就是利剑,用不好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索命剑。 周烨从椅子上站起来:“等您的调令一下来,我就去内勤部要人。” 他从局长办公室出来,一不留神差点撞到人。 “容警官,”周烨看着眼前差点撞到他怀里的人,侧过身让开了路,唇边噙着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缘分啊,这么快又见面了。” 容昭看了周烨一眼,一脸冷漠地打算从他身侧走过去。 周烨居高临下道:“你对你的未来领导就是这种态度吗?”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7 容昭转头看了看周烨,他过来找齐局的目的就是申请调岗,他是一定要进刑侦一队的,尽管他对眼前的刑警队长十分不喜。 齐局证实了周烨的话,只要接下来的心理测试和催眠能过关,他就可以调到刑侦一队。 容昭和周烨一起走出局长办公室,没走几步突然听见周烨说了一句话:“心理测试弄了个满分,你是怎么想的?” 就好比考试做题,面对一张不可能全部做对的试卷,你做了个全对,肯定会引人怀疑。最完美的应该是错个一两题,把分数控制在考官可接受的范围内。 可以交满分卷的人,一定有控分能力。 容昭选择性耳聋,伸手摁了下电梯,目光盯着不断跳跃的楼层数字看。 “哎,”周烨转头看着容昭,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他一下,“你对待领导就是这种态度吗?” “啪”的一声,容昭伸手把胳膊上的手指头拍掉,抬眸看了周烨一眼,轻轻皱了下眉,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警惕,“别老动手动脚。” 周烨被拍了一下也不恼,好脾气地看着容昭,颇有点看热闹的架势:“明天的催眠你打算怎么应对?” “不应对,”容昭淡淡地说道,“顺其自然。” 周烨往前走了走,看着容昭的眼睛,逼近他:“你为什么想调来一队。” 容昭又选择性耳聋,抬腿走进了电梯。 “范瑶,”周烨回到刑侦办公室,径直走向一名正在百忙之中对着小镜子化妆的女警,靠在桌边说道,“调办公室门口走廊的监控,今天早上八点五十分到现在的。” 他看了一眼下属的脸,有点不可思议:“你眼睛怎么肿了,被人揍了?” 范瑶虽然是竹竿身材,力气却出了名的大,一般人打不过她。 “周队,我这是画的大地色的眼影,据说手残也能画的很好看。”范瑶欲哭无泪,一边跟技术队的人联系,“喂,王小明,我是你瑶姐。准备一下今天早上八点五十到十点三楼走廊的监控视频,先发过来,我给你补邮件。” 范瑶不明白周烨要这段视频干什么,要搁平时她还敢大着胆子开玩笑问一句:“周队,您调自己的视频是为了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地观看自己的英姿吗。” 现在显然不是可以开玩笑的时候,6.12连环杀人碎尸案尚未侦破。 凶手极有可能再次犯案。 二十分钟后,“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周烨应声,“进。” 一个身穿白衬衫,戴着灰色棒球帽,背着黑色双肩包的男孩推门走了进来,声音活泼轻快:“周队。” 王小明长着圆圆的娃娃脸,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说他是个中学生都有人信。 “怎么了,小明,”周烨靠在椅背上,抬眸,“监控画面有问题?” 发个邮件就能解决的事,非要亲自过来,王小宅男不会这么热情好动,必然是视频中出现了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引起了他的质疑,或者兴趣。 王小明拉了张椅子坐下,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在熟悉的开机声中兴奋道:“周队,您是怎么发现这么个妙人的。” 今天早上,从容昭走出电梯,周烨上前试探,两人产生矛盾,最后分开,到从局长办公室回来。周烨作为当事人,亲身经历了整个过程。 除了那男人惊人的美貌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气质,周烨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莫非? 周烨抬眸扫了王小明一眼,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这孩子是个直到不能再直的钢铁直男。 能被一个资深技术宅称为妙人的,会是因为什么? 王小明在笔记本键盘上敲了敲,熟练地输入密码,调出那段视频画面。 “我看过的监控没有上百万也得有上十来万个,就没见过这样的人,”他将本子转了个一百八十度,推到周烨眼前,“这特么就是绝世大宝贝。”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 第4章 仅半天的功夫,容昭的办公桌上就已经堆满了各种好吃好喝的。 奥利奥、鲜虾片、棒棒糖、香瓜子、牛肉干、红豆奶茶、柚子茶,电脑键盘上还趴着一块芒果布丁、几颗草莓软糖。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8 桌上连个放文件的地方都没有了。 容昭并不爱吃这些,他喜欢清甜的食物,太甜了会腻。作为早饭的桔红糕被周烨踩扁了,他不得不拆了包饼干,就着奶茶吃了点。 奶茶他是喜欢的,再甜的都喜欢,尤其喜欢红豆奶茶。 红豆被煮得软糯清甜,容昭喝了一口,醇厚的茶香与奶香在舌尖推开,温热感让他的胃舒服了很多。 钱主任撕开一包鲜虾片,捏了几片塞进嘴里,嘎巴嘎巴嚼着,一边转头点了点诸位金花:“你们几个没良心的,平时没见一个投喂我的。” 崔丽塔从一堆电脑数据里抬起头来,借看跟钱主任说话的机会,眼神偷偷往旁边的容昭身上瞟着。 果然,长得好看的男孩子连吃东西都那么好看。一点白色的饼干屑落在他深玫色的唇上,像初雪落在一丛盛开的蔷薇花上,将两种季节中最美的景致合二为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堪堪停在了他的脚边,像是被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吓得缩了回去。 “这不是怕您不消化吗,”崔丽塔过足了眼瘾才对钱主任说道,“我们这是关心您。” 钱主任作为一个中年略油腻大叔,深知,年轻小姑娘的嘴,骗人的鬼。 墙上的时钟指到十一点半,五朵金花相互之间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 崔丽塔咳了一声,脸上可爱的小雀斑随着笑容动了动,她装作自然而然的样子说道:“一会一块去食堂吃饭吧。” 钱主任一脸受宠若惊仿佛被雷劈了的模样,不太确信地问道:“我没听错吧?” 大家虽然是紧密团结在一起的同部门同事,但平常这几个姑娘无论干什么都不愿意带他,说跟领导一起会有心理压力,玩不痛快。 钱主任深深地知道,实际情况是她们嫌他中年发福,拉低部门颜值。还嫌他唠叨。 “你们去吧,我现在还不饿,”容昭低头翻看一本新人入职手册,抬头说道,“谢谢。” 容昭话不多,也不爱讲话,甚至都不怎么笑。 他看起来是孤独和清冷的,却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令人想要尖叫的小可爱。同时他又很有礼貌和教养,会对人温声说谢谢。 这样一个浑身上下充满矛盾感的人,很容易让人想要端着一杯酒,走近他。弯下腰来看着他的眼睛问一句,你的过去一定很特别吧,你身上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故事。 事实上,当周烨打开土黄色的档案本,看见发黄的资料纸上容昭的名字和履历,发现这个人的生平用两个字足以概括。 普通。 他于二十四年前出生,东榆市本地人,七岁上小学,十三岁上中学,高考之后读了警校,之后来了市局内勤部。 他履历上的人生际遇和三名受害女性没有任何交叉点,不是亲戚邻居,也不是同学好友。他之于她们,是完全陌生的。 他是一个孤儿,九岁那年父母死于交通意外,肇事司机逃逸。 父母生前都是普通工人,没有留下任何财产。要不是上面盖着公安局的章,周烨差点以为这份文件是假的。 真正的有钱人不是穿着多贵的衣服,开着多好的车,戴着多闪亮的珠宝钻石,那矜贵的气质是刻在骨子里伴随着他们的一生的。 这个人如同生长在稀世白瓷瓶里的一朵红玫瑰,矜贵不可亵玩,瑰丽却也带刺。 按说,这样一个人是不屑于犯下这样一起□□杀人分尸案的,这对他来说太肮脏,也太脏。 可在一个刑警眼里,事实证据永远大于个人感觉。周烨已经叫人查过了,容昭在警校期间,每遇到大雨夜就一定要请假出来,请不出假就偷偷翻墙,被逮到过好几次,检讨没少写。 越是了解和接触的多了,周烨越发现,这中间不仅仅是一个连环杀人案这么简单,背后似乎有着更深更远的渊源。 周烨点了根烟,置身在缥缈升起的烟雾中间,他像站在一片茫茫大雾中,只能看见前面有个模糊的背影,抓不住也摸不透。 一根烟抽完,周烨从一团迷雾中走了出来,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转身打开办公室的门大声喊道:“小子们,开饭了。” 这命运的召唤声响起,打电话打到一半的挂了电话,查资料的关了网页,偷吃东西的赶紧闭了嘴。整个刑侦一队的人以整齐划一的姿势同时站了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始行动。 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激烈的战术讨论声:“今天提前了五分钟部署,肯定比缉毒那帮人快。” “郑可,一会你先去打汤的地方守着,我们帮你打饭。” “白副,你还是守在第五窗口吧,那个阿姨特别喜欢你,打菜都不带抖勺的。” “卧槽,前面那几个是哪个部门的,大家赶紧追上去,从两侧包抄。” “再前面那几个是内勤的五朵金花吧,你们男的不方便跟她们抢,放着我来!”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9 范瑶一个健步冲过去,气都没喘匀乎就说道:“花儿们,怎么就你们几个?” 五朵花儿们保持着疾步往前走的姿态,为首的大花一下读懂了对方的画外音,今天已经有好几个部门的女孩女人们打探她们的新任部草了:“别想了,容哥是我们内勤部的。” 范瑶瞥了下嘴:“人家容警官貌似比你们几个都小吧,一口一个容哥,叫着不脸红吗。” 脸上乱七八糟的大地色眼影令范瑶的笑容看起来透着几分诡异,二花透过黑框眼镜看了看她:“你走远点行吗,别吓着我们容哥。” 崔丽塔也说:“就是。” “小雀斑,我要是没记错,你以前不是喜欢我们周队吗,”范瑶一边走一边勾唇笑了一下,“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几乎每个初入职的年轻女警都对周烨产生过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只是很可惜,周烨不喜欢女人,他的性取向在市局不是秘密,他也从未想过隐瞒,甚至可以在别人开玩笑的时候大大方方地接住。 女人们自欺欺人的本事一流,很会安慰自己,没事,我得不到的,别的女人也休想得到。于是整个世界又变得美好起来。 然后她们会被拉入一个叫“烨昊cp永不倒”的神秘组织,从此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烨就是周烨,昊是法医吴昊。这俩是整个市局唯二的基佬,自然而然众望所归地成了“一对”。 和帅哥谈恋爱算什么,看帅哥和帅哥谈恋爱才带劲。 警察工作危险枯燥,经常要面对海量的排查工作,各种残暴的人和残忍到极致的人性。 尤其对于女孩子,身体和心理的巨大压力下,她们需要寻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要是不能嗑cp,并从中获取糖分,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大花看着范瑶:“瑶瑶,你乱说什么呢,周队是吴法医的,你怎么可以破自己嗑的cp。” 范瑶顿时哑声了,她微微垂着头,看起来懊恼极了:“姐妹们,我错了,我不该为了食堂这么点饭,背叛自己的信仰。” 提到“烨昊”,想到共同奋斗在产糖一线的日日夜夜,五朵花儿停下来安慰失落的范瑶:“罚你出三张cp图,这事就算翻篇了。” 六人小组放慢脚步讨论起细节方案来,直到白旭东在食堂里面冲她们这边喊了声:“范瑶,卧底行动结束,归队。” “快来,今天有你爱吃的孜然橘子炒猪皮。” “是,白副。”范瑶临走前握着随便一朵花儿的手,“你们要相信我,我是爱你们的。” 说完赶紧跑了。 发现中计,大花气得一头爆炸头更爆了,跺了下脚,指着范瑶的背影大骂:“钱主任说的对,他们一队的人脑子都有病!” 市局食堂有个专门的三层小楼,掌勺大厨的手艺其实不错的,只是架不住人家有个热爱创新的心,做出来的新菜五花八门,好在一些基础的菜式都会保留,不至于饿死大家。 周烨夹了块糖醋排骨,看见内勤部的五朵金花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中间空了一个座位。 过了一会,又看见钱主任端着餐盘走了过去,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可怜的钱主任被赶到了旁边一张桌子,一个人坐着,背影看起来孤单又落寞,可怜极了。 周烨端起自己的餐盘,往钱主任对面一坐:“钱主任,怎么没看见容警官?” “他说他暂时不饿,”钱主任说完,抬头看见是周烨,脑内顿时警铃大作,声音警惕道,“你又想干什么!” 周烨笑了一下,一双桃花眼弯了弯,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没什么,关心一下新同事。” “我告诉你周烨,”钱主任用筷子把餐盘上的红烧狮子头从中间夹断,在汤里蘸了蘸,咬了一口,抬头继续说道,“今天早上就算了,以后不许再找我们小容的茬。” 钱主任还没来得及接到容昭的调岗通知,自然把容昭划成内勤部的。 “我就开个玩笑,”周烨不打算多说,从钱主任的餐盘里夹了块咖喱土豆块放在自己碗里,笑了一下说道,“那小子给你们灌什么迷魂汤了,才第一天上班就一个两个都护着。” 坐在后面桌子的五朵金花同时回过头来,眼风嗖嗖地往周烨身上射。 “世态炎凉,”周烨接住那刺骨的眼刀,手捂住心口,一副心碎不已肝肠寸断的样子,矫揉造作如哭如泣,“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这突然间的戏精附体,把五朵金花逗得嘎嘎乐。这也是为什么这位贱兮兮的刑警队长被广大女性喜爱的原因。 他尊重女性,爱护女性,还很会哄人开心。 五人中,崔丽塔是真心喜欢过周烨的,可惜人家不喜欢女人。 说起来,崔丽塔的暗恋史可谓精彩纷呈,她从初中开始,一共表白了五个男孩+男人,每一个都告诉她,对不起,我喜欢男人。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0 她对自己的这种体质也感到很绝望,觉得要是再来一次这种令人崩溃的事件自己就可以原地爆炸了。 话说,她的容哥怎么还不下来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崔丽塔: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看一眼这人生的剧本,自己该在第几章原地爆炸。 范瑶:小雀斑,好惨一女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湾仔码头。 *** 美食小课堂:孜然橘子炒猪皮。 锅热后放油,待油八分热,倒入切好的猪皮,翻炒两分钟后将剥好的橘子倒进来,大火翻炒两分钟,加入适量的盐,快出锅时加入孜然粉,关火。 一道美味的孜然橘子炒猪皮就完成了。 走过路过路过的读者朋友不要客气,品一品,尝一尝。 第5章 “一口一个容警官,”钱主任想到周烨一惯的尿性,“你别想问我们小容借钱,人家一个刚毕业的,第一个月的工资都没发,可没钱借你。” 周烨:“谢谢钱主任的提醒。” 钱主任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算你还有点良心。” “不是,”周烨低头扒了口饭,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回头就去找他借。” 钱主任气哼哼地帮周烨想了一个省钱过日子好主意:“你其实可以中午打包一点食堂的饭,晚上热热吃啊。” 周烨颇为不屑地掀了下眼皮子:“你让本少爷吃剩饭剩菜?” “呦,您都快饿死了,还一口一个本少爷呢,丐帮少爷?”钱主任吃好饭,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拿出手机,“我看我微信上还有零钱吗,三块五,你要吗?” “要,”只见周少爷放下筷子拿出手机,“怎么不要。” 食堂的帘子被撩开,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睛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打好饭,端着餐盘找位子,可惜到处坐满了人。 “这儿,”周烨举了下手,懒洋洋地喊了声,“这有位子。” 吴昊看见周烨,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在食堂最远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周烨端起自己的餐盘,穿越大半个食堂走了过去。他坐在吴昊对面,无奈道:“跑什么。” 半个食堂的女人全看了过去,这些可都是大块大块的糖。 当事人浑然不在意。用周烨自己的话来说,那些女人得不到他已经很可怜了,还能不让人嗑个cp开心一下吗。 可以说,市局这种风气完全就是周烨一手给惯出来的。 吴昊在周围各种热烈热切的目光中摘下眼镜放在白大褂口袋里,抬头看了周烨一眼,一向温和的眼睛冒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有病就去看病。不想去医院就来我们法医室,我给你开点药,治治脑子。” “啧,”周烨靠在椅背上,歪着头,“吴法医怎么一点都没有身为同类的惺惺相惜。” 他们的确是同类,不光因为他们是市局唯二的基佬,还因为他们的型号也是相同的,他们都是1。 周烨今天不是特地来恶心吴昊的,也不是故意哄cp粉们开心,他是来谈正事的:“第二名受害者赵甜的病理报告,之前存疑的地方验出什么了吗?” “正要去找你说这个。”吴昊很快忘了周烨的脑病,放下筷子认真答道:“关于死者左上臂有严重的皮肤癣的病理报告没问题,有问题的是皮肤癣周围,手臂被肢解之后的断面部分,我们在上面检测出了微量的CH3NHCH4OH2H2SO4。” 周烨揉了下太阳穴:“说人话。” 吴昊老大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米突尔。” “黑白显影剂,”周烨沉思了一下,“冲洗照片的药水。” “凶手喜欢拍照,并会自己冲洗照片,他一边强女干杀人分尸,一边用照相机记录了下来。这种照片凶手肯定不敢在外面的店铺冲洗,”周烨凝神推测道,“他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暗房。”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1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食堂的人渐渐散去。 “谢了耗子,”周烨站起来,“最新检测报告麻烦出一份纸质的,你签好名我叫人去法医室拿。” 听到耗子两个字,吴昊温文尔雅的脸上渐渐出现裂痕,眼神冒着滚滚杀气:“说了多少遍了,别叫我耗子。” 吴昊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问道:“今天晚上去酒吧吗。”说的是本市有名的一家gay吧。 周烨摇了下头:“你去吧,我今天晚上有事。” 吴昊从口袋里掏出金丝眼镜戴上,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周烨,歪头问道:“约了人?” 周烨本想说没有,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对,一位大美人。” 食堂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几个来得晚的还在吃。 门帘再次被撩开,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清瘦身影走了进来。他的行为姿态看起来很普通也很正常,跟其他过来吃午饭的人没有任何不同。 掀开帘子走进来,沿着墙边往前拿餐盘,打饭,找位子坐下。 此时要是有人坐在监控室看着这里的摄像头就会怀疑,自己看到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鬼魅。 周烨想起一个小时之前在王小明的笔记本电脑上看到的三楼走廊那段视频。 三楼走廊平均分布着四个摄像头,多方位监控,视角之间相互有重合。周烨自己的脸被拍了个清清楚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被捕捉。 这些摄像头里,却没有一个能拍到容昭正脸的,最多只能拍到他的三分之一侧脸。 这跟前天晚上在九福巷不一样,下雨又打了个伞,躲避监控并不难,一般的警察或有经验的犯罪分子都能做到。 市局走廊的那些监控可不是摆设。 一个人的观察力和临场反应能力该是有多强悍,才会在第一次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场所,就能完美避开每个可能被捕捉到的角度。 恐怕连对所有监控摄像头型号和功能如数家珍的王小明都做不到。 这人可不就是个绝世大宝贝吗。 周烨不是没怀疑过,容昭会不会是个卧底,曾执行过极其危险的任务,在终日刀口舔血的亡命生涯中,无时无刻的警惕让他养成这个匪夷所思惊为天人的“隐身术”。 再一想,这根本不可能。 他长得太好看也太惹眼,这种人天生适合站在灯光和舞台的正中央,当明星还差不多,当卧底只会被贼窝里的虎狼牢牢盯住,根本没法执行任务。 容昭一进门就注意到来自东南角三十度的那道目光了。 依旧带着审视,只是其中的敌意不像上午这么明显。 但这并不能让他对那个人的印象好上哪怕一分。他们中间隔着一盒被踩扁的桔红糕,这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容昭低头尝了口红枣蒸南瓜,软软糯糯的,里面还放了冰糖,枣香中多了一丝清甜味。另一道清蒸鱼就逊色多了,姜和料酒放少了,有点腥味。 他皱着眉把这道清蒸鱼推到一边,听见有脚步声由远至近走来。 容昭没有抬头,连眼珠子都没有动一下,仿佛浑然未知。 直到那人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容昭不动声色地加快了用餐速度,用行动和肢体语言表示自己不想跟他说话,希望他赶紧走,走的越远越好。 周烨并不觉得尴尬,一点也不识趣地说道:“这鱼怎么不吃,一筷子都没动啊。” 容昭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言简意赅道:“腥。” 白嫩鲜美的清蒸鲈鱼躺在白瓷盘子里,上面铺了浅浅一层碧绿的小葱,边上洒着几粒朱红色的枸杞。 “刚才打饭没看见这道菜啊,你要是不吃,就给我了吧。”周烨从筷笼里抽出来一双筷子,一抬头对上一双明显写着拒绝的眼神,他动了动唇,“你又不吃。” “浪费粮食是非常可耻的,”周烨是真想吃,食堂大厨天天忙着创新黑暗料理,反而这道经典的江南菜已经半个月没烧过了,“你就给我吧。” 容昭被缠得耳朵疼,把那盘冒着腥气的鱼从餐盘里端出来,推到周烨眼前,继续夹自己眼前的红枣蒸南瓜。 周烨夹了块鱼肉塞进嘴里:“你这盘南瓜看着也不错。” 容昭把盛南瓜的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掀开眼皮子看了周烨一眼:“不要试探我的底线。”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2 周烨不再得寸进尺,眼前这男人看着清瘦白净,实际上暴躁得很,搞不好下一秒就能挥起拳头砸他鼻梁上。 周烨闭了嘴,一边吃着鱼,抬眸看了看眼前这个人。皮肤雪白,眼睛漆黑,眉峰锐利,唇色是淡淡的胭脂色,如同一幅浓墨浅彩的画卷,却又不染半分女气。 第三次见面还是觉得惊艳,即使对方身上存在杀人嫌疑和巨大的谜团。这种种因素加起来,令周烨想起开在午夜的罂粟花,危险又迷人。 吃好饭,容昭从食堂出来,转头看了看黏在自己身后的人,眯了下眼睛,皱眉打量着他:“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吃了他的鱼还不放过对他的怀疑,还变本加厉明目张胆地跟踪上,这令他很不爽,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叫嚣着想揍人三个字。 “有这个时间不如去查案,早点把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抓住。” 周烨抬了下眸:“容警官看起来很关心这个案子。” 两人靠得极近,周烨身体又前倾了一些,逼得容昭往后缩了半步:“你离我远点。” 周烨看了看又连着退了两步的容昭,有点哭笑不得,“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容昭掀开眼皮看了眼前的人一眼,在转身离开之前丢下了一句话:“你嘴里有鱼腥味。” 周烨站在原地看着仓皇逃跑的容昭,低头在手上哈了口气,鼻尖凑近掌心闻了闻。 哪有腥味,除了男人味他就没闻到别的什么味。 作者有话要说:容昭:你开心就好。 第6章 晚上下班,容昭走出内勤办公室,抬头看见一个从刑侦队的方向走过来的奇怪的女人。 她好像在cos什么角色,脸上画着夸张的妆,眼睛周围涂着一大圈棕青色,脸颊是厚厚的绯红,嘴唇是大红的,嘴角口红涂出来一笔,挂在唇边,像一抹未干的血迹。 “容警官,”范瑶刚化的妆,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美过,她笑了笑,浑然不知牙齿上也沾了口红,显得十分诡异,“这么巧。” 哪有什么巧合,世间所有的巧合都是有意为之,范瑶吃好晚饭,在刑侦办公室门边等了好半天才看到容昭出来。 这似乎是很多爱情小说的开端。 范瑶很是为自己的追爱精神感动。 “哦,”容昭摁了下电梯,并不打算多说什么,随口应道,“是挺巧。”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看身侧的女人:“你是刑侦一队的吧。” 范瑶连连点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在这位惊世大帅哥心里留下的印象,她有点受宠若惊,一连说了好几个是。 容昭心想也是,钱主任说的对,他们刑侦一队的人都不太正常。 电梯到了,容昭请范瑶先上,到了一楼,又落在范瑶后面,等她先出来,修养极好。 这妆画得太值了,不愧是她用了半个小时捣腾出来的,范瑶十分开心。直到到了市局大门口,她突然听到身侧的男人说:“天这么晚了,漫展还开着门吗?” 门卫刘叔也从保安亭小窗口探出头来,憋着笑问道:“小范,你又干啥呢。” 又善意地开着玩笑:“是要去那座半山鬼宅参加午夜party吗,那鬼岂不都要被你吓跑了。” 真相如此惨烈,范瑶差点崩溃,她哭丧着脸:“我不去漫展,也不去鬼宅探险。” 她只是想泡个帅哥啊。 刘叔笑了笑:“你一个警察还能怕鬼啊。” “一般的鬼是不怕的,”范瑶抱着双臂,不禁打了个寒颤,“半山别墅肯定怕的啊,十三条人命啊,死的还那么惨,谁能不怕。” 刘叔点了下头,神情变得有些深,像回到了当年:“也是,太惨了。” 范瑶知道自己又手残画了个无敌丑的妆,不好意思再往容昭眼前凑,背着身体说道:“容警官,那我先走了。” 说完就捂着脸跑了,她以后再也不要相信什么美妆视频了。 晚上七点半,天已经全黑了,各色灯光沿着街道两侧向远处一路蔓延。木质小楼上挂着红色的灯笼,人走在路中间,如同染了诗画。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3 周烨从墙边闪了出来,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人。 容昭看起来并不着急干什么,走得不疾不徐,甚至还有闲情在附近的小吃街逛了一圈。 最后走进了一家面馆。 周烨躲在不远处,一旁是一个卖烤红薯的。香甜诱人的味儿从铁皮桶里飘了出来,本来就饿,这下更饿了。 透过小吃店镂空雕花的窗,周烨只能看见容昭的左边侧脸。他的下颌线非常明显,橙色的灯光下,更显妖孽。 容昭点的牛肉面,周烨看见他拿起筷子夹了块薄厚适中的牛肉片,在面汤里涮了一下。周烨的肚子于是更饿了,他甚至能闻到那片牛肉散发出来的香味,隔着一道门窗,一条街道,直往他鼻腔里撞。 好不容易挨到容昭吃好那碗面,谁知那人像是故意跟他作对,吃完了面不肯走,沿着小吃街继续逛。 先在卖小龙虾的店门口站站,又到卖生煎小笼包的店,重庆老火锅店,杨国福麻辣烫,连卖糖画的都不肯放过,站在老师傅的摊位前看了好久。 周烨站在一个石柱后面瞥了下嘴,糖画爱看看,爱看多久看多久,反正他不爱吃糖。 最后容昭买了个小猪佩奇造型的糖画,拿在手上也不吃,一路背在身后,大猪鼻子正好对着周烨。 周烨这才知道自己暴露了。 不光暴露了,还被对方给耍了。 容昭拐了个弯不见了,周烨追上去,左右看不见人。想也是,一个所有监控都得不到的男人,哪里是这么容易跟踪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一条护城河边,靠在青灰色的大理石栏杆上掏出烟盒点了根烟。 早在容昭在小吃街遛他的时候他就怀疑自己暴露了,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猪头嘲讽这么可爱的事,不像那位暴躁的容警官会干出来的事。 按照容昭的性格,发现自己被跟踪了,八成会直接往他英挺的鼻梁上来一拳。 “该揍他的。”容昭从地铁站下来,踩着月光往回家的路上走,一边默默想着。 回到家,容昭打开门,拴在门上的鱼线没有被动过,窗户也从里面锁的很严实,没人进来过。 容昭打开电视机,里面正播着一档综艺节目。他就着这热热闹闹的声音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一本被翻了无数遍的书,靠在床头看了起来。 台灯的柔黄色灯光落在封面几个黑色的宋体字上,《催眠与反催眠》。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 第7章 中午时分,市局三楼休息室。 “你说巧不巧,”一个西装革履的心理学专家接过周烨递过来的一杯茶,笑了笑说道,“这位容警官的心理测试结果跟你一模一样。” 周烨接过报告纸看了看,差点当场笑出声。 昨天他才给容昭说,心理测试不能弄满分,今天人家就以他为范本,弄了个自恋型人格出来。 学霸的控分能力相当了得。 周烨看着眼前这份报告,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人。明明他总是一脸冷漠,对自己也很不耐烦。 “容警官的心理测试基本没问题,可以从事刑警工作,”心理学专家好心建议道,“你们做领导的,多注意关心下属的心理健康,多找下属谈心,多给予一些关爱。” 周烨点了点头:“一定听从专家建议。” “能不能麻烦您把您刚才的建议写在报告里面。”周烨递了一支笔过去,一边说道,“我这位下属脾气不太好,还特别叛逆,不听领导的话,总以为领导故意找茬。” “这脾气也太差了吧,没法在职场混啊,那你可得好好管管,”心理学专家一边写一边说,“建议:多跟领导谈谈心。” “再在后面加一句,”周烨想了一下说道,“要尊重领导爱护领导多听领导的话。” 心理学专家放下笔,转头看了周烨一眼,“不能这么写,越这样越容易激起人的叛逆心理。” 周烨又想了一下:“那跟领导成为朋友总可以了吧。” “这个可以。”心理学专家把写好的医嘱递给周烨,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还有你自己,我发现你不光有点自恋型人格。你还有点臆想症,你是不是总幻想自己是个流落在外的王子,拥有高贵的血统和富可敌国财产。”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4 “是真的,”周烨十分真诚地说道,“不是臆想。” 心理专家知道周烨的性向,还知道他是个颜控,接着刚才的话说道:“然后遇到邻国一位长相貌美气质高贵的王子,两人结为夫夫,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专家看着周烨,他的肢体动作和微表情显示他没有说谎:“连自己都骗过去了,病得不清。我有个朋友擅长心理咨询和治疗,可以介绍给你。” “不用了,谢谢您!”周烨说完拿起另外一份报告看了看,“催眠结果显示正常。” 并没有出现像齐局说的有杀人倾向。 一个有能力掌控心理测试结果的人,不能百分百排除他有反催眠的能力。 周烨没有多说什么,客客气气地送走了专家,将这份报告送到齐局那,正式把容昭要回了刑侦一队。 钱主任接到上级下发的调令邮件,气得差点把手上的鼠标给摔了:“欺人太甚!” 内勤办公室的五朵金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忙问钱主任怎么了,是不是周队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周烨把小容要走了,”钱主任气得捶了捶自己的心口,恨不得吸上几口氧,他本来打算把容昭当成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的,自然舍不得放人,扔下鼠标起身说道,“不行,我去找齐局理论去。” “钱主任,”容昭从电脑屏幕里抬起头来,“是我自己要求去的。” 钱主任停在原地,顿了一下说道:“小容,你想清楚了?” 五朵金花就更舍不得容昭了:“容哥!” 容昭起身,比起其他人的依依不舍,他的表情就显得淡淡的,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人:“谢谢大家这两天的照顾。” 容昭的办公桌上还摆着一大堆被投喂的小零食,大花甚至已经把他未来一周的早餐食谱都规划好了。 崔丽塔最伤心了,这种感觉就好像,好不容易捡到的一颗宝石突然被人抢走了,她的心里空落落的,鼻头直泛酸:“容哥。” 容昭不喜欢这种场面,他一向干脆利索,不爱被各种各样的感情拖拽。 最后,钱主任和五朵金花帮容昭收拾好东西,以嫁女儿的不舍心态把人送到了刑侦一队。 “周烨,”钱主任气呼呼地在刑侦一队办公室门口大声喊道,“出来。” 只见办公桌上扎着两束彩色的气球,两束气球中间横着一个红色的小横幅,上面写着“欢迎新同事”几个字,横幅旁边还点缀着几个手绘的爱心。 范瑶郑可等人全部站了起来,满眼热切地看着容昭,脸上挂着幸福快乐的笑容。 整个刑侦一队一派喜气洋洋。 内勤办公室的人于是更心酸了。 “呦,来了,”周烨从里面的队长办公室出来,走到欢迎新同事的座位前,把上面的气球拿下来,转头给五朵金花一人分了两个,笑着说道,“开心点,这是喜事。” “唢呐呢,有人会吹唢呐吗。” 容昭看了周烨一眼,再次觉得这个人脑子有病,昨天晚上果然该揍他一顿。 范瑶走过去,一个一个,深情地抱了抱五朵金花:“姐妹们,你们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容警官,把他当成亲同事的,绝对不会让他会一丁点儿的委屈。” 崔丽塔偷偷在范瑶衣服上蹭了一把眼泪,偏过头说道:“你们最好说到做到。” 范瑶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我们一队跟你们内勤又不远,同一个楼层呢,容哥要是想回去看看,随时都能回去的。” 大花冲翻了个白眼,小声挤兑范瑶:“我们容哥比你小,一口一个容哥,叫着不脸红吗。” 人逢喜事精神爽,范瑶一点也不恼,他转头从零食柜里拿出来一大把花生核桃水果糖分给内勤部众人:“来来来,吃吃吃,别客气。” 容昭把自己的水杯和文件袋放在欢迎新同事的办公桌上,总觉得这个气氛不大对劲,有琢磨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他转头看了看周烨,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两人目光对上,周烨把头一片,假装看着窗外。 崔丽塔走到容昭面前,从带来的大塑料袋里掏出来一大堆好吃的,一样一样放在容昭桌上,一边频频转头瞪了瞪范瑶等人,一向温柔的眼神变得异常警惕:“这是给我容哥的,都不许抢。” “容哥,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们说,大不了再回内勤部。” “小雀斑,”周烨走过来,从容昭桌上拿起来一个小兔子造型的棒棒糖拆开,含在嘴里,勾着唇,“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对于容容这样的人才,宠都来不及呢,怎么舍得欺负。” 容容? 容昭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周烨小腿一脚,声音低沉,带着狠劲:“你闭嘴。”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5 钱主任最了解周烨这吊儿郎当不着调的德行,瞥了下嘴:“又恶心人,” 周烨走到钱主任面前,握住他的手,继续恶心道:“恭喜,昔日内勤部部草重返冰封王座。” “那我也恭喜你,”钱主任甩开周烨的手,笑容十分幸灾乐祸,“终于成了前任警草。” 现任警草拿着杯子起身,准备去倒杯水喝,范瑶一个健步冲上来:“我们队有咖啡、豆奶、高乐高、奶粉、红糖水,红糖水有加了姜汁的还有不加的,容哥你想喝点什么?” 容昭:“白开水吧。” 内勤部众人走后,容昭把桌上“欢迎新同事”的横幅叠起来,准备扔进垃圾桶里。 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一个十分烦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容容,一个冷血boy。” 容昭抬眸看见周烨,手指一松,横幅稳稳地落在垃圾桶里:“松手。” 周烨松开手:“来我办公室一趟。” 容昭起身跟上去:“6.12案的全部资料给我看看。” 周烨靠在办公桌边,目光落在眼前男人的眼睛上:“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案子。” 他顿了一下,神情一转,带上一丝查案的时候才会有的严肃,以毋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接触这个案子。” 通过这几次的交手,容昭已经对眼前的刑警队长看得透透的了,这人看着不正经,骨子里其实强势霸道的很。 那张嘴里说出来的不管是人话还是鬼话,真话还是假话,他都有他的一个底线,一旦超出这条线,他是绝对不会对人让步的。 周烨紧紧盯着容昭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案子。” 容昭转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一束阳光照了进来,晃得他眯了下眼睛。 周烨跟上来,站在容昭身后,顺着他的目光往楼下看。 一对五十多岁的老夫妻从市局门口的公交站台下来,互相搀扶着走向市局大门。 周烨认得,那是第三名受害者贺艳艳的父母。 老夫妻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含辛茹苦大半辈子,女儿却在大学毕业典礼当晚出了事。 容昭的目光跟着那对老夫妻,直到他们走进市局大门,一名女警把他们带了进去。 周烨转头看着容昭,发现他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悲恸,跟贺艳艳父母脸上的一模一样。 这让他无端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身边的男人跟他们是一家人,他们的悲喜是相通的。 周烨回忆了一下容昭的履历,他分明跟贺艳艳没有任何交集,包括他们的手机通讯记录和网络社交账号。 “我之所以对这起案子这么关心,是因为我跟贺艳艳认识,”容昭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一棵大槐树上,漆黑的瞳孔沉了沉,“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抓到凶手。” “贺艳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周烨站在容昭身侧,他比容昭高了小半个头,视线高低差距令他看起来有些居高临下,“你怎么证明你们是认识的。” 他们这段关系看起来非常不简单,又处处透着神秘。 容昭低头看着落在脚尖上的一点阳光,那点光透过黑色的鞋面,照得脚趾暖洋洋的。 “她左边眼角有颗很淡的泪痣,落在下眼睑偏左的位置,这让她看起来很柔弱。她确实也很柔弱,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她最喜欢吃鱼排,要煎得焦黄没有腥味的那种。她最大的愿望是等大学毕业赚了钱,给她的爸爸妈妈买一个按摩椅,因为他们整天在工厂站着干活太辛苦了。” 周烨第一次听容昭一口气讲说这么多话,还用一种这样温暖的语气和神态。 眼前这个冷冽孤独的男人终于有了一丝活人气。他也是生活在人间的,而不总是裹着一团迷雾一身冰渣。 周烨的目光带着审视和质问,像是要看进对方的灵魂里:“你们是恋人?” 容昭看了周烨一眼,并不准备回答他的问题。 周烨似乎是没有耐心了,他微微拧着眉,声音低沉带着强势:“你们是地下恋人?” 作者有话要说:周烨:喜事都办了,你敢喜欢别人?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6 第8章 无论周烨再怎么问,容昭都不肯多说。 他没说他跟贺艳艳是怎么认识的,在哪里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为什么从来不联系。 除了最初那一大段话,他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走吧,去审讯室,”周烨看着容昭,眼神透着不近人情的沉冷,“我现在怀疑你与6.12连环杀人分尸案有关。” 容昭拧着眉,抬眸看着周烨,声音同样透着冷意:“按照规定,请市民协助调查应该在问询室。” 而不该像审讯犯人一样把人带到审讯室。 周烨走到办公桌前,把前天晚上在九福路拍到的那五秒钟的视频打开播放了一遍:“有市民报警,有接警记录,去审讯室不为过吧。” 容昭看见视频里自己的身影,语气淡淡道:“好,走吧。” 他这才知道,为什么周烨总是处处针对他,偷偷跟踪他,处心积虑地把他弄到他眼皮子底下看着。 周烨带着容昭从队长办公室出来,白旭东转头看见,起身跟了上去。 别人不知道容昭身上的嫌疑,白旭东是知道的,他走到周烨身侧,低声问道:“怎么突然亮了底牌?” 虽然所谓的底牌并不是什么铁证。但要真是铁证那还用周旋吗,早把容昭这个嫌疑人抓起来了。 周烨没有回答白旭东的问题,他有自己的考量。 容昭若不是凶手,他需要先把他身上的嫌疑洗清,挖出他身上跟凶手有关的秘密。 审讯室的灯光开得很亮,这不是容昭第一次进审讯室,以前在警校的时候模拟过,他扮演罪犯的时候,没有人能从他嘴里撬出话,除非是他自己愿意说。 周烨坐在容昭对面,白炽灯令眼前的男人皮肤更显得白,没有温度一般。 他知道这是个硬骨头,要撬开他的嘴非常困难,令周烨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竟然主动开口了。 这只能说明,这个案子对他太重要了,才让周烨得以以不交代清楚就不许他参与案件调查为要挟得逞。 由此可以看出来,这个案子比他和贺艳艳是什么关系重要得多。 “我跟贺艳艳认识于五年前,我们都读高三,不同校。”容昭的声音很低,像是不愿意回想自己的过去。 那是离高考最近的一个冬天。 “嘭”的一声,手上的饭盒被人踢飞,白米饭撒了一地,几根青菜叶子从塑料饭盒里飞出来摔在地上。 “就吃这个啊,”三个小混混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用脚尖踩了踩地上的饭粒,满脸鄙夷地吐了口唾沫,“寒酸的,我家狗都不吃。” 容昭紧紧攥着拳头,一拳砸在为首那人的眼睛上,又一脚将旁边一人踹翻在地上。 他沉着脸不说话,一拳一拳砸下来,直到手背渗出了血,三个人被揍得躺在地上起不来。 就因为其中一人喜欢的女孩写了封情书给他,这群人天天找他的茬。 三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容昭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饭盒,里面还剩半盒没脏的,虽然吃不饱,也总比饿着肚子强。 “你手流血了,”一个怯怯的声音传来,“我这儿有创可贴。” 容昭抬头,看见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看校服是隔壁中学的。他捡起饭盒坐在旁边的花坛上,摆了下手。 女孩坐在容昭身侧,胆子小不敢靠得太近,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自尊心让容昭没有办法在一个女孩儿面前吃地上捡起来的饭,他饿着肚子沉着脸,希望对方赶紧走,不要看到他像一只狗一样吃地上的食物。 “刚才那几个人以前欺负过我,抢我的零花钱,”女孩抱着书包,像是要赖在这儿不走了,她转头看了容昭一眼,怕对方不高兴,只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了,“我知道你,你是隔壁中学的,成绩特别好。” 女孩来开书包拉链,拿出来一张数学卷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能给我讲一道题吗,我解不出来。” 容昭本想拒绝,并把对方吓唬走。 但当他转头看过去,看见女孩左眼睑下面那颗痣,似想到了什么,万千情绪堵在心口,拒绝的话语变成了一个轻轻软软的好字。 一道题讲完,女孩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个粉色的饭盒:“我多带了一份吃不完,你帮我吃掉吧,明天这个时候被饭盒还给我就行了。” 怕被拒绝,她说完就把保温饭盒放在两人中间的花坛上,抱着书包跑了。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7 容昭没动,过了一会才拿起来打开,米饭是雪白的,松松软软,洒了几粒芝麻,旁边的小隔间放着碧绿的生菜、土豆牛肉和煎得橙黄的鱼排。 第二天,女孩如约而至,接过空盒饭,递过去一个满满当当的。然后拿出一张英语卷子,笑容明媚,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不是白给你的,给我讲题吧。” 第三天第四天同样。 两人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有时候一个人去晚了,另一个人等一等,总能把人等来,一次也不曾失约过。 他们之间的话并不多,主要围绕着讲题,偶尔女孩会抱怨妈妈太唠叨爸爸太严肃,会说自己将来的打算,说自己最大的愿望是赚钱给爸爸妈妈买一个按摩椅。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女孩再也没被小混混欺负过,容昭也再也没吃过冷饭。 高考前一天,女孩对容昭说等考完了,就在小花坛这儿等他。 她等了一整个暑假,直到大学开学。 容昭一直没有出现。 审讯室里开了冷空调,温度有些低,容昭言简意赅地讲完,往椅子后面坐了坐:“事情就是这样,周队满意了吗?” 周烨叫人把空调温度调高,又把自己桌前的热水往前推了推,看着容昭:“你这拿的是渣男剧本啊。” 容昭看了周烨一眼,把水杯推了过去:“不用。” “放心,”周烨握着水杯,“水里没毒。” 容昭淡淡地看了周烨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你刚才喝过一口。” 周烨轻轻啧了一声,转头让旁边的人重新倒一杯。 “所以,你在雨夜外出,目的是把掠走贺艳艳的凶手找出来,”周烨看着容昭,神情看起来松散,眼睛却死死盯着对方,“你喜欢她?” 不然没法解释,一个分开五年没有任何联系的人会突然出现,并如此执着地为她报仇。 “你觉得是就是吧,”容昭接过一个警员递过来的水杯,放在手上暖了暖,“周队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周烨看着容昭:“既然喜欢人家,为什么要在高考之后失约,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 容昭用周烨的话回道:“因为我是一个冷血boy。” 周烨不依不饶,语速飞快:“你既然冷血,又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地帮她找出凶手?” 这是一个悖论,周烨看着容昭,眼神带着一丝玩味,等着看对方怎么破局。 容昭的耐心已经快被周烨磨尽了,他喝了口水,将水杯放在桌上:“你只要知道我不是凶手就行了,管这么多干什么。” 周烨觉得自己被容昭冒犯了,他说这句话的语气令他非常不爽:“我是你的领导,也是案件负责人,我难道没有权利管你吗。” 容昭迎着周烨的目光,声音变得冷硬起来:“有。” 周烨被容昭的目光刺了一下,无意间碰翻了桌上的玻璃杯。“砰”的一声,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一个警员敲门进来,交给周烨一张刚刚得到验证的不在场证明资料。 周烨看完,抬眸看着容昭:“恭喜。” 米琼、赵甜和贺艳艳失踪当晚,街边的监控拍到容昭的背影,他曾去便利店买过东西。 因为长相实在出众,收银小姐对他印象很深刻,可以证明他不在案发现场。 周烨亲自打开审讯室的门,转过身,偏了下头说道:“走吧,容警官。” 容昭从周烨身侧走了过去,也不等人,大步往前走了,整个后背都写着不要来烦我,更不要惹我,我不好惹。 周烨自从看完容昭的不在场证明验证,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彻底被拿掉。 他看了看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容昭,转头对白旭东说道:“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惯得他。” 的确,白旭东从来没见过周烨对一个进了审讯室的人这么客气,被嫌弃了都不带反驳一句的,最后还亲自给人开门。 白旭东不知道该说什么,随便捡了句:“就是,不能太惯着。” 两人一块回办公室,白旭东说道:“容昭身上的杀人嫌疑是排除了,关于他跟贺艳艳的关系,他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个案子,这一段可信吗?” 周烨抿了下唇,边走边说:“走着看吧。”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8 周烨有自己的判断,容昭没有撒谎,他只是隐瞒了一部分真相。他跟贺艳艳的过往是真的,跟案件的关联却不止于此。 周烨看过容昭在警校的请假和逃课记录,那人每逢大雨夜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出去,在外面晃荡一整夜,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再溜回来。 这份病态偏执的背后必然会有一个强大的精神力作为支撑,周烨跟各种犯罪分子打交道惯了,他深知这股力量的来源。 若不是变态的心理需求,便是刻骨的仇恨。 贺艳艳失踪是在九天前,容昭却已经在深夜的大雨中晃荡四五年了,他早就开始寻找凶手了。 周烨转头对白旭东说道:“查一下东榆市近十年来在大雨夜发生过的恶性案件,强女干,或者杀人,把失踪案也算进来。”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受害者最好为红衣女子。” 白旭东犹豫了一下问道:“周队,您是不是怀疑凶手除了这三起案件,还犯过别的案?” 周烨抿了下唇,没有回答。 白旭东很快把资料整理齐全了:“都在这儿了。按照案件级别排放的,最恶劣的在上面,依次往下排。” 一摞土黄色的文件袋,新旧参差不齐,有些年代久远的已经起了毛边,沾了点浮尘。 这一卷卷全是写在人间的罪恶。 周烨拿起最上面的卷宗,他对这起案件非常熟悉,可以当之无愧排在罪恶榜第一。 这是一起隔了六年的悬案,正是东榆市公安系统内部流传的十大未解之谜之首。 黄色文件袋上盖满了红章,上面横着一行宋体黑字:“xxxx年半山别墅关家灭门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 第9章 “丢狗的你往市局接干什么,找辖区派出所去。” “喂,比对结果出来了是吧,发我邮箱,立刻!” “什么,要求缩小排查范围?”刑侦一队的气氛非常紧张,说话声此起彼伏,“不行,我们周队说了,适时还得扩大范围呢。 个别年轻气盛性子又急的,正脸红脖子粗地在内线电话里对骂,“对,你说对了,我们周队的话就是圣旨,不满意就去跟上级领导投诉去,看耽误了办案算谁的责任。” “什么烟,谁偷你烟了。现在在讲工作,不要扯其他有的没的。先排查凶手心理地图范围内,再慢慢往外扩……我偷个屁,说了多少遍了,不是我偷的。” “白副,您要的最新检测报告出来了,资料放您桌上了……周队早。” “郑可,”周烨走到办公室中间,抓起郑可的衣领,顺手在他的光头上撸了两把,“准备案情分析会,汇报排查结果。” 郑可被撸得头皮发麻,缩了缩脖子大声答道:“是,周队。” 周烨走到容昭的工位前,看见他正低头看案卷卷宗。 他整个人都很安静,像是把自己同周围的嘈杂分离了出来,自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 作为半路加入的,容昭需要把整个案件重新理一个,跟上大部队的进展。 表面上看,案件似乎停滞了,就连一些市民都在骂,说这都死了两个失踪一个了,凶手还没抓到,警察都是光吃饭不干活的吗。 其实不是,警方的调查方向没有错,光是各种针对嫌疑人身份和事发路段的车辆排查工作,刑警和基层民警加起来就已经出动过近六百人了。 凶手智商极高,具备超乎寻常的反侦查能力。受害者失踪现场和抛尸地点没有提取到任何属于嫌疑人的脚印、指纹、血液、精.液等生理痕迹。 这种异常“干净”的案发现场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从蛛丝马迹和茫茫人海中揪出犯罪嫌疑人。 容昭翻开现场图片,大大小小的尸块撞进他眼里,因为腐烂,尸块断口部分能看见钻进钻出的蛆虫。 一片被撕烂的大红色布料被半埋在泥土里,染着血沾着泥。 容昭放下手上的卷宗,转身跑到垃圾桶前,弯着腰干呕了几下,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仿佛有一大团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周烨拍了拍容昭的后背,弯腰看着他的脸,拧眉问道,“没事吧?”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9 容昭是新人没错,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绝不至于如此。 周烨这才发现,容昭的脸色白得可怕,嘴唇泛着青紫色,像是突然缺氧窒息。 警员肖潜看见,倒了杯水递给容昭:“没事的,容容,我刚进刑侦队的时候比你吐得厉害多了,他们都调侃我,说我怀孕了。” “谢谢,”容昭接过水杯,“叫我容昭就行。” 肖潜还有个几个电话要打,边走边随口应着:“好的,容容。” 容昭转头看了一眼始作俑者,周烨开了个好头,从被他在众人面前第一次叫容容的时候,他的名字就不可能改过来了。 “看我干什么,”周烨无辜道,“又不是我让你怀孕的。” 容昭喝好水,本来见好的脸色听了周烨的话瞬间变黑了:“乱说什么。” 周烨只好改口:“那……好吧,是我干的。” 赶在某人暴起之前,周烨赶紧闪身跑了:“郑可,准备好了吗?” “好了!” “刺啦刺啦”的打印机声响起又停下,郑可拿起打出来的文件,拎上笔记本电脑,跟在周烨身后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一边递过去新出炉的资料,“周队,您先看看。” 周烨接过来,迈着长腿走出办公室,身后跟着一排刑警。 容昭作为一个后加入,又是个新人,理所当然地走在了最后面,别人都是并排走,或者互相交换信息,只有他一个人落了单。 这令他浑身舒爽。 周烨正在跟白旭东说话,转头看见容昭,形单影只的怪可怜,于是喊了声:“容容,过来。” 一行人自动给容昭让出一条道来,容昭在十几双眼睛的共同注视下往前走了走,停在周烨面前,轻轻咬了下后槽牙:“请叫我容昭。” 周烨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容容,容昭,不都一样吗。我倒觉得容容好听一些。” 其他人纷纷附和,容容容容地一连叫了好几声,吵得容昭耳朵疼。 见容昭又要拉下脸,周烨的声调软了下来:“行行行,容昭就容昭。” 一旁的光头小刑警郑可不禁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叫昵称的场景,一开始大家喜欢叫他小和尚。 在外面出任务的时候,有好几次被大妈们围观询问,你们和尚怎么还能当警察,和尚也要交和五险一金吗,尚吃肉吗喝酒吗,能娶媳妇吗。 郑可被问得烦了,当即找到周烨,写了一封两千多字的申请书,让周烨帮他在大家面前正言,不要再叫他小和尚了,万一以后真娶不到媳妇了怎么办。 “不喜欢小和尚这个爱称?”当时周烨叼着一根烟,把申请信往桌上一拍,“那以后就叫你圣僧吧……你这什么表情,圣僧难道不比小和尚高级吗。” 从此以后,郑可再也摆脱不了自己是个僧的事实了。 他转头看了看容昭,心想,原来申请信没有用,只要像容容这样,拉下脸就行了。 “郑可,你对我有意见?”周烨看见郑可拉着一张脸,“有意见直接说。” 郑可继续拉着脸,咬了下后槽牙,学着容昭的样子说道:“请以后不要再叫我圣僧了,叫我郑可。” 周烨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在他的小光头上撸了一把,一边大步往前走:“好的,高僧。” 郑可:“.…..”为什么他的剧本和容容的不一样?! “高僧还不如圣僧好听。” 周烨:“好的,圣僧。” 肖潜走上前,抱着郑可的肩膀嘿嘿直乐:“我就知道你喜欢圣僧这个爱称。” 被这么一打岔,容昭的心情好了很多,直到周烨又回头喊了他一声:“跟上,容容。” 他觉得周烨是故意的。 会议室就在离办公室不远的房间,白板上贴着三名受害少女的照片,旁边写着她们的名字,身体特征,失踪时间地点,死亡时间和被抛尸地点。 几个点中间连着数条线,这是刑警们没日没夜地分析着其中的关联,寻找案件突破口留下的痕迹。 暴雨夜、红衣女子,两个最大的词组躺在正中间,每个词都被各种颜色的水笔圈了无数遍。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20 米琼,第一名受害者,二十二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销售,六月三号晚上陪客户吃好晚饭回家的路上失踪,尸块于六月二十号在城郊一处废弃的电池厂被发现。 赵甜,第二名受害者,十七岁,高二学生,六月十号晚自习放学跟同学分别之后失踪。尸块于六月二十三号在垃圾场被发现,这天正好是她的十七岁生日。 贺艳艳,第三名受害者,二十三岁,于六月二十号大学毕业典礼结束当晚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三名受害者相互之间不认识,没有任何交集,体貌特征、气质和人生经历也没有任何重合点。 家属均没有接到嫌疑人的电话,排除绑架勒索撕票。 已通过调查排除熟人作案。 经法医坚定,凶手杀人分尸用的凶器是普通的水果刀和剁骨刀,只能根据刀口切面和角度,推测出凶手的身高在1.77m左右。 凶手居住条件不好,懂摄影,有一间冲洗照片用的暗房。有车,用以抛尸。 犯罪心理画像显示,凶手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童年遭遇过不幸,这种不幸来自他的母亲。 这不是他第一次犯罪,之前有过或轻或重尚未被发现的罪行。 周烨靠在桌边,抬了抬下巴,示意郑可可以开始汇报最新进展了。 郑可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仪上出现一张皱巴巴的床单。 斑驳的血迹将原本生机勃勃的绿色染成了阴暗无光的墨绿,如同笼罩在黑夜上空的巨大幕布,有些让人透过不过气来。 “垃圾场内包裹尸块用的床单,来源锁定在轻纺市场一家叫欣欣家纺的商铺。” 之所以能找到这条线索,是因为这家店的老板下海之前是学服装设计的,有轻微的强迫症,她看这批床单中有几条的边线车歪了,手动改了一下。 因为对自己的作品太过满意,她把自己的名字车在了标签上,自作主张地给这平平无奇的床单注入了所谓的美学灵魂。 凶手不会想到,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烂大街款浅绿格子床单会在阴差阳错之下被暗藏了玄机,成为勒在自己脖子上的一条索命绳。 “轻纺市场的摄像头拍下了购买这批床单的顾客,”郑可播放了几段截取到的视频,抬头看着屏幕说道,“最后锁定在这十个人身上。” 轻纺市场属于中低档消费场所,室内光线不好,有几处电灯都是坏的,因此这几个人的脸部并不清晰。 周烨让郑可以0.5倍的速度重新播放了一遍这几段监控视频。 会议室只有投影仪的部分是亮的,容昭坐在一个黑暗的小角落里头,他认真看着投影屏幕,眼神微沉,若有所思。 这十个人看起来跟一般的路人没有区别,有带着孩子的家庭妇女,有结伴的大学生,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 现实中很多凶残的连环杀人犯很擅长隐藏自己,披着一层普通人的伪装,极少与人发生冲突,不愿意给周围的人留下特别的印象,巴不得做个隐形人。 周烨转身打开会议室的灯:“东子。” “这几个人中只有一个人用的是现金支付,另外九个用的支付宝和微信,”白旭东往自己嘴里塞了几颗旺仔小馒头,兴奋地盯着投影上的画面,“感谢互联网移动支付时代。” “只要调取老板的收款记录就能拿到这九个人的信息了,”肖潜越说越兴奋,“先抓过来审一遍。” “不对,”周烨点了点投影画面,记号笔的红色光点落在正在从钱包里掏钱付款的男人身上,“重点查这个人。” 一系列案件均显示出凶手具有过人的反侦查意识,他不会不知道也不会想不到,互联网是有记忆的,现金支付才最安全。 容昭轻轻点了一下头,同意周烨的看法。 周烨看了一圈在座的众人,目光落在认真看着投影屏幕的容昭身上。 “容容,联系技术部的同事,看这个人从轻纺市场出去之后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沿着监控一路查下去,找到他的落脚点,”周烨看着容昭继续说道,“挑几个清晰的监控画面,截取嫌疑人面部图像,一有结果立刻发给我。” 容昭,一个精通监控艺术,所有摄像头都得不到的男人,这件事自然就交给了他。 容昭应声:“是。” 周烨注意到容昭眼里一闪而过的亮光。 这种眼神周烨经常能在犯罪嫌疑人身上看见,那是蛰伏着的最凶残的猎人看见猎物后的兴奋。 周烨看着容昭:“会议结束后先来我办公室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周烨(宠溺脸):老婆总是不听话怎么办?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21 第10章 散会之后,容昭跟着周烨去了队长办公室,转身把门关上。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办公桌。 周烨把专家对容昭的催眠报告递了过去:“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容昭看了一眼,结果显示他的心理非常健康,没有任何心结和心魔,更没有杀人倾向。 “这是事实。” 周烨起身倒了杯水放在容昭桌前,靠在桌边看着他说道:“齐局一开始并不赞同让你转进刑侦队,是我做了担保。” “也就是说,不管你将来做了什么违反法规的事,我都要对此负责,”周烨的视线落在容昭的瞳孔上,“我们是紧紧捆绑是在一起的。” 容昭不喜欢这样被周烨盯着,像是要把人从外皮到骨子灵魂全部看透,他偏过眼,语气泛着冷意:“你当时不就是因为怀疑我是凶手,想把我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监视着,怕我逃跑的吗。” “不要把自己的动机美化得这么好听,好像你是一个救世主。” 周烨没有否认:“这的确是我的一个考量。但现在你的嫌疑洗清了,不存在监视不监视的问题了。” “可这份捆绑协议还在,”周烨身体微微后仰,弯了弯腰,用自己的眼睛去捕捉容昭的眼睛,捉到了看着他继续说道,“所以你最好安分点,别搞什么幺蛾子。” “老子将来还要靠这份工资养媳妇,不想丢了这身官皮。”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容昭表示接受:“知道了,不会连累你。” “你还有大好的人生,别把自己折进去了,”周烨从桌面起身,走到窗边将只拉了一半的窗帘全部拉开,大片的阳光倾泻进来,他靠在窗边看着容昭,“这样的天气,约上一位美人坐在阳台里晒太阳,他看风景我看他,多好。” 他身后一片明亮,逆光将他本就深邃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白衬衫被照得发亮,衬得一头短得扎人的寸头也变得柔和起来,跟此时他的眼神一样温柔。 容昭起身,十分不解风情:“今天是六月三十号,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钟,室外温度三十九度,并不适合在阳台上晒太阳。” 说完转身往门外走去。 他和他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信息技术部一派繁忙,不断有各部门同事进进出出。 几十台最新款最高配置的电脑同时开着,有的电脑屏幕在播放各种监控画面。有的在快速滚动着一行行复杂的代码。 王小明滴了两滴眼药水,拿起镜子照了照,确定自己的眼睛明亮了好几个度,又调出摄像头,当成镜子照了照。 他现在很激动,隔个半分钟就要跑到门口探出头看一眼,连坐着椅子也转来转去得不安稳,活脱脱一个多动症儿童。 之所以这么激动,是因为他的新爱豆刚才给他打电话了,说自己马上就到,有点工作需要他配合。 一个同事转头看着王小明:“小明你怎么回事,不跟着周队穿白衬衫了?” “对,我叛变了,”王小明整理一下黑色T恤的下摆,“容警官喜欢穿黑色,所以我也喜欢穿黑色。” 王小明这人有个毛病,他是个盲目崇拜的庸俗之人,欣赏崇拜谁,就要跟谁穿的一样。 这一身黑色就不错,让他觉得自己酷酷的,一定能变得像容警官那么厉害,让全天下所有的摄像头都抓不到。 容昭敲了下门进门,看见一个热情迎过来的少年:“你好,我找王组长。” “容警官,我就是,”少年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笑容十分灿烂,“叫我小明就行。” 容昭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那开始吧,麻烦了。” 容昭跟着王小明往旁边的监控室走去,他们要查看那名采用现金支付的嫌疑人从轻纺市场出来之后去了哪里。 不是所有的监控画面都能连上,有时候嫌疑人走过一个路口,监控拍不到,立刻就得调附近的探头,看又拐到了哪条路上。 容昭不光眼神好,还似乎懂得读心术,跟着他的思路走,少走了不少弯路。 这人上午十点从轻纺市场出来,乘上一辆公交车,经过了六站之后下车,过了一个五十米的地下通道,在路边小餐馆吃好饭。 又经过一个高架桥,踏上手扶电梯,一手拎着一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那条床单。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王小明将画面定格,指了指电脑屏幕,眼神带着厌恶和鄙视,“果然是个变态。”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22 容昭拧了下眉,只见画面中一个十四五岁的中学女生背着书包走上了电梯。旁边的嫌疑人正偷偷将自己的手机探向女孩的裙底。 女孩丝毫没有察觉,下了电梯左拐走了。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双炽热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一直跟了好几十米远才离开。 下午一点半,嫌疑人走进了一处老旧的小区。 容昭坐在王小明身侧,伸手指了指监控屏幕:“单元号放大。” “没问题,”王小明三两下操作好,“这小区太老了,摄像头也都是七八年前的旧款,看不大清楚。” 他迅速切换出一个自己开发的图片处理软件:“56号。” 之后又快速把这一路的监控捕捉到的最高清的嫌疑人正脸图打包压缩发给了周烨。 嫌疑人看起来年龄三十到四十岁,身高1.76cm左右。长着一双老鼠眼,眼珠浑浊,如同一条发臭的污水,再大的太阳都无法在上面投射出一丝波光。 独居,居住环境不好,热爱偷拍。 在另外九个购买了那批床单的顾客的嫌疑被一一排除之后,这个人成为了这起案件的第一嫌疑人。 “调这个小区今天早上的监控,看他出门了吗,”容昭盯着屏幕,“没出门,再看看昨天晚上五点到半夜十二点的。” “六点三十回的家,”一连看了一个多小时的监控,王小明滴了滴眼药水,缓解了一下眼部疲劳,“之后他家里的灯一直亮着,第二天早上没出门,估计人还在家里。” 容昭打了个电话给信息部的人,把获取到的消息如实汇报给了周烨:“明阳小区56号,推测是102室。” “登记业主名叫王世海,在一家烟厂工作。今天没去上班,人在家里。” 周一不去上班,这个人正在家里干什么。 “抓人,”周烨当机立断,一边大步往办公室外面走,点了几个人,“郑可、范瑶、小林、大壮跟我走。东子带两个人去烟厂,肖潜对接技术部继续查明阳小区监控,重点查受害人失踪时间前后节点。” 周烨转头看了看容昭,语气毋容置疑:“你跟我一辆车。” “行动!” “是,周队。”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 第11章 下午四点半,明阳小区56号单元楼门口,一个六十多岁满头银丝的老人牵着自己读幼儿园小班的孙女回家。 儿子儿媳都是上班族,要晚上七点多才能回到家。叶奶奶拿出钥匙打开楼道门,一边转头喋喋不休地对小孙女说着话:“乖囡,晚上糖醋排骨吃吗,再烧个土豆丝,菠菜汤。” 小孙女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仔细想了一下,从嘴里把手指头拿出来,奶声奶气道:“不吃菠菜,不吃。” “不要把手指放嘴里,都是细菌,”叶奶奶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来一块手指饼干喂给小孙女,“磨牙吃这个。” 小女孩正在长牙,嘴里痒得很,咬了快饼干在牙龈处磨啊磨。 “吱呀”一声,对面102的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小王今天没去上班啊,”叶奶奶一边说话,一边低头拉了拉小孙女的胳膊,“叫叔叔好。” 小女孩大约是有点怕生,不愿意开口叫人。 王世海摸了下小女孩的头,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大约是他的手掌长满了茧子,小女孩觉得头皮不舒服,往后退了退,躲在奶奶的大腿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看着眼前并不熟悉的邻居大叔,眼里带着好奇和一丝抵触。 “这孩子胆小,”叶奶奶把躲在身后的孙女拉到身前,教育道,“老师怎么教的,要懂礼貌,见了大人要问好。”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叶奶奶从布包里拿出一只老年机接通:“不行不行,我这带着孩子呢,离不开身。” “怎么了,”电话挂了之后,王世海关切地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叶奶奶把手机放进布包里:“之前在菜市场定的一条黑鱼,说到货了,让我去拿,带着孩子不方便,明天再去吧。”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23 “鱼这个东西不能多放,放久了就不新鲜了,”王世海说道,“正好我今天在家没事,帮你看一会,你拿好鱼来接孩子。反正菜市场就在小区门口,来回最多五六分钟。” 老年人步伐慢,起码得十分钟。 叶奶奶迟疑了一下:“那多不好意思啊,会不会很麻烦你。” “不麻烦,”王世海温厚地笑了一下,“街坊邻居的,帮个忙不是应该的吗。你放心去,我帮你看孩子。” 小女孩拽着奶奶的手,嘟着小嘴:“我不想去这个叔叔家。” “你不老嫌菜市场味儿大不愿意去吗,”叶奶奶把手上的粉色Kitty猫小书包背在孙女身后,叮嘱道,“乖,奶奶去给你拿大鱼,一会就回来了。” 王世海转身打开自己家的门,笑容依旧和蔼:“进来吧,叔叔给你放电视看。”说着进去打开了电视机,调到少儿频道。 里面正播着在小孩子中间很风靡的《海底小纵队》。 小女孩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盯着电视画面,抬起脚走了进去。 叶奶奶趁机从楼道门出去了,脚步比平时都要快,到底是惦记着小孙女的,想拿了鱼赶紧回来。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叶奶奶看见旁边大树后面停下三辆警车,自言自语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大动静。” 她一边走,看见车里冲出来几名警察。有穿警服的,有穿普通的衣服的。为首的大小伙长得还挺不错,寸头,个很高,跑得也最快,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带起了一阵疾风。 这架势,跟电视里演的一样,怕是出大事了。 队伍中间还有个长得更好看的,皮肤真白,比大姑娘的还白,跑得也快,很快跑到最前面跟那个寸头的并肩了。 叶奶奶光顾扭头看了,一个没注意,差点撞上队伍后面的一名警察。 险些跌倒的时候被那名警察扶了起来,对方声音急切:“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叶奶奶站稳,摆了摆手,“你们赶紧去抓坏人吧。” 那名警察一阵风似的追上了大部队,叶奶奶加快脚步,心想得赶紧去拿鱼,好回来接孙女。 “茜茜在吃什么,”王世海坐在沙发上,看着身侧小小的女孩,不禁咽了口口水,“给叔叔也吃一点好不好?” 小女孩从背包里拿出手指饼干递了过去,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叔叔:“只能拿一个。” “太小了,不好吃,”王世海拿了一根手指饼干吃完,紧紧盯着小女孩,眼神里的渴望再也掩饰不住,诱哄道,“叔叔有更好吃的东西,你要尝尝吗?” 小女孩摇了摇脑袋,可爱的马尾辫随着动作晃来晃去:“不要,妈妈说不能随便要陌生人的东西。” “叔叔不是陌生人,叔叔是邻居,是茜茜的新朋友,”王世海的手指有些抖,因为兴奋,声音开始发颤,带着一丝沙哑,像刀锋在磨砂纸上来回刮着,“你闭上眼睛,叔叔给你尝个好东西。” “砰”随着一声巨大的踹门声,周烨带人冲进来,王世海的一只手已经放在裤腰上了,周烨死死将他摁在地上,厉声大喝,“警察,不许动!” “哇哇哇”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大哭起来,边哭边张着嘴巴大喊,“妈妈,我要妈妈。” 女警范瑶闪身过来,将这小小的人抱在自己怀里,背过身,不让她看身后的暴力抓捕现场,一边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叔叔阿姨是警察,是来保护你的。” 范瑶一边安抚,一边暗暗观察小女孩的衣服和身上。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房间里会有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要是早知道,就不会采取这样的抓捕方式了。 周烨等人看着范瑶,看见她点了下头才松了口气。 “带回去审,”周烨踹了地上的王世海一脚,转头说道,“封锁现场,痕检的人到哪了?” 郑可汇报道:“还有十分钟到。” 王世海被周烨这一脚踹得脑袋磕在了门上,他的胳膊被两名警察死死钳制着,没有半点反抗空间,只能扯着嗓子嗷嗷叫:“我什么都没干,你们凭什么抓我?!” “再他妈说一遍你什么都没干,”周烨走到王世海面前,“老实交代,贺艳艳在哪?” 米琼和赵甜已经死了,无力回天。还剩下下落不明的贺艳艳。 “什么贺艳艳,”王世海拼死挣扎,却犹豫躺在沙滩上被吸干了水分的鱼,垂死挣扎,又怎么都动弹不了,“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贺艳艳。” “先带回去,”周烨对郑可说道,“今晚别给东西吃,也别给水喝。” 王世海壮着胆子叫嚷道:“你们没有证据,你们不能抓我!” 周烨指了指不远处被范瑶抱在怀里的小女孩,抬手捏住王世海的下巴,几乎要把他的下巴捏碎:“畜生。”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24 王世海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摁在地上,肩膀被一双没有温度的手紧紧禁锢着,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摁在他的不像一个执行抓捕任务的警察,像要索他的命。 容昭一手摁着王世海,单膝蹲下,目光如同一把冰刀,和他的声音一样冷,他用只有两个人的音量问道:“是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 第12章 王世海的双手被手铐铐着,蹲在地上缩着脖子,鼓起勇气看了一眼身侧的人,声音直打哆嗦:“不,不是我。” 容昭拽着王世海的衣服,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是你吗?”说完捏着他的后脖颈就要往门上撞。 “松手,”周烨握住容昭的手腕,低声训斥道,“你要干什么。” “领导,救命,”比起身旁这个一脸冷郁的警察,王世海连看刚才踹了他一脚的刑警队长都变得可亲了起来,频频递来求救的目光,“你们还是赶紧把我送到牢里去吧。” 王世海被两名警察押了出去,周烨站在门边,一边等痕检的人过来,垂眸看了一眼容昭的手腕。 容昭的皮肤本来就白,被周烨紧紧一勒,一圈红痕分外明显。 “我理解你想要为贺艳艳找回公道的心情,”周烨看着容昭,语气少见的严肃,“但法院没做出宣判之前,他就只是个嫌疑人,嫌疑人不等同于凶手。” 容昭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转头看了一眼警车的方向,“就算他不是凶手,那他也是个畜生。” 先不说王世海是不是连环杀人分尸案的凶手,今天警方要是晚来一分钟,就会有一个无辜的孩子受到伤害。 这种伤害会彻底毁了这个孩子。 “不管是凶手还是畜生,自有法律的审判,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法律执行任何处罚。”周烨又看了一眼容昭的手腕,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卡通造型的创可贴递了过去,语气软了不少,“破皮了。” 容昭没接,问范瑶要了张消毒纸巾擦了擦:“我没想过对他怎么样,” 周烨沉声说道:“不是跟你开玩笑,没有下次了。” 刚才要不是他及时发现,王世海的头就已经被容昭摁在防盗门上磕破了。 破了没事,毕竟他自己也很想狠狠揍这畜生一顿。 可王世海要是被撞傻了或者死了,容昭的人生就完了,这么一个大美人,说完就完了,不是暴殄天物吗。 周烨是个颜控晚期,根据美色等级划分,像容昭这种,属于很容易让人昏头的那种绝色。 容昭低着头,一下一下用消毒纸巾擦手腕上的红痕,其实没什么好擦的,他就是不想抬头,不想看任何。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理解他,他们只会像看着一个暴戾的怪物一样看他。 “下次,”容昭的肩膀突然被一双暖和干燥的手握住,对方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揉了一下,继续说道,“别这么傻,摁着人头打。” 周烨低声传授着自己的经验:“避开头部,避开心脏,挑关节之间的衔接点。不会出事,又疼又看不出来。” 周烨看容昭站着不动,垂着头也不说话,心底一软,声音轻了很多,带着一点无奈:“我刚才也没怎么说你吧。” 容昭把手上的消毒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抬眸看了看周烨,一双好看的眼睛微微动了动:“创可贴。” 周烨拿出来:“手伸过来,我给你贴。” “不用,”容昭拿过来,三两下贴好,“凶手不是他。” 周烨也有同样的感觉,像王世海这么一个胆小猥琐看起来没有头脑的人,凭什么能犯下令人发指的6.12连环杀人分尸案。 未免太高看他了。 “周队,”负责痕检的三个人人拎着大大小小的物证箱赶过来,站在门口戴上一次性手套脚套,“屋内情况怎么样?” 周烨侧过身,往房间里看了一眼:“表面看不出什么,靠你们了。” 痕检对周世海的住所进行了里里外外的勘测,每个犄角疙瘩都没放过。 可现场并没有发现属于受害人的生理痕迹。 鲁米诺试剂涂了满屋,也没有预料中的人类血液反应出现。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25 唯一可以作为凶器的水果刀和菜刀也跟在米琼和赵甜的尸体身上发现的刀口比对不上。 王世海手机和电脑里储存的各种各样的偷拍照片。照片需要做分析比对。看其中有没有属于米琼、赵甜和贺艳艳的。 目前警方手里最关键的证据是那条被王世海买回来,却又出现垃圾场被当成裹尸布的床单。 王世海家里这么“干净”,要么案发第一现场不在他家里,要么就是凶手另有其人。 “滴~呜~~滴~呜~~”,警笛声划破夕阳,似把天空撕了个口子,溢出大片大片的晚霞,红的、黄的、橙的、灰的,挤满了半边天。 容昭和周烨并排坐在其中一辆警车的后座。 容昭转头看着车窗外面不断倒退的风景,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另一侧手腕上的创可贴,他的表情很平很淡,完全没有去抓人时候的热血沸腾,和躁动不安。 周烨转头看着容昭:“人不会白抓的,只要顺着那条床单查,就不会错。” 容昭点了下头,警车拐了个弯,开进另外一处风景里,这儿是一大片园林,透过雕花的围墙能看见里面的池塘。 河面被一大片碧绿的荷叶铺满了,高高低低,能看见清澈的河水。粉的、白的莲花躺在荷叶与水流中间,在晚风的吹拂下轻轻荡着。 周烨错过了这片风景,他的目光被一种美丽吸引了。 “容哥,”坐在前排的范瑶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橘子软糖,转头笑了一下说道,“吃糖不,刚才那小女孩给我的。” 容昭看了看,透明的包装纸裹着一瓣橘子形状的橘黄色糖果,肥肥软软的,外面洒了层细细的白糖霜,给那份天然的酸浸了醉人的甜。 周烨把自己的目光从容昭身上收回来,转到范瑶身上:“好好开车,瞎撩什么呢。” 坐在副驾的范瑶举着几颗糖,满头雾水:“我没在开车,也不是瞎聊,是认真地和我容哥聊天。” 周烨唔了一声,没去琢磨撩和聊字的区别。半路打劫一样,从范瑶手上把那几颗糖抢了回来,全揣进自己口袋里了。 容昭的手悬在半空,正准备去接范瑶递过来的糖,被某人横插一脚,接个了个空。 一只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周烨从口袋里把糖拿出来,递到容昭眼前:“想吃?” 容昭收回手,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又不想吃了。” 周烨剥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男人的心思啊,比女人还善变。” 橘子软糖在口腔化开,桔红糕里面那层夹的就是橘子果酱,应该也是这种清甜微酸的味道。 周烨咂咂嘴:“跟桔红糕的味道有点像。” 容昭转头看了周烨一眼,这一个眼神包含了很多,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你还有脸提桔红糕。 周烨有点心虚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子:“我是不是还欠你二十块钱,容容?” 容昭的脸于是更黑了。 三辆警车开进大院,周烨带着一行人下了车走进市局大楼。 等电梯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女声叫住了周烨,“周,周周。” “姐,”周烨转头看见白小晴,笑了一下,“又来看东子?” 白旭东被派去了王世海工作的烟厂,比他们回来得早。 白小晴是白旭东的亲姐姐,姐弟年龄差六岁,比他们都要大。 白小晴很疼这个弟弟,虽然已经结婚成家有了自己的小家庭,还是喜欢三天两头往市局跑,不是送吃的就是送喝的,生怕宝贝弟弟饿着。 尤其最近这段时间,一周七天她得来个三天,办公室那些哇哈哈AD钙奶、旺仔小馒头、乐事薯片、柠檬鸡爪、各种水果、肉脯,全是她送来的。 吃人嘴软,大家也就跟着白旭东一起姐长姐短地叫了。 白小晴今天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衬衫,下身是黑色的长裙,衬衫下摆扎在腰间,梳着马尾。她左边眼角长了颗泪痣,像一滴泪珠欲滴未滴,惹人怜惜,眼里的三分笑意流露出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加上性格活泼,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飒爽。 “我们周周都瘦了,”白小晴心疼周烨,把他拉到一边,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偷偷塞给他,“拿着,姐给的,好歹撑完这几天,熬到发工资。” 工资每个月都发,但也没见过周烨的经济情况好到哪儿去,只有越来越穷逼的人生。 不光整个东榆市公安系统内部的人知道他穷,连公安家属们都知道。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26 周烨把那两百块钱塞进白小晴的包里:“不用。”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我这还忙着,不说了,”周烨随便捡了句话说道,“帮我们跟姐夫问个好。” 白小晴点了下头,转头看了一眼停在院子里警车,赶在电梯门合上之前问道:“我刚看见从警车里押了个人出来,那个连环杀人犯抓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周烨:容容,容容,容容容容容容。 容昭:滚。 第13章 周烨没有回答白小晴的问题,挥了下手说道:“走了。” 到达目标楼层,周烨一边往审讯室走,一边接起手机:“喂,小明,查的怎么样了?” “第一名受害者米琼失踪当晚,监控显示王世海一直待在家里没出来过,赵甜失踪当晚,王世海出过一趟门,半夜十二点回来的,空着手。贺艳艳失踪当晚,王世海彻夜未归。”王小明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期间没有看见有人进出过他家。” “好,我知道了,”周烨挂了电话,大步往审讯室走去。他站在审讯室外面的单向透视玻璃窗边,看着里面正在接受审讯的王世海,在蓝牙耳机里对白旭东说,“重点围绕包裹尸块的那条床单。” 容昭站在周烨身侧,紧紧盯着审讯室里的人,像是要在那人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王世海看着警方手上的物证袋,一开始还梗着脖子抵赖:“这种烂大街的床单到处都有,你们怎么能证明是我的。” 最后见在强大的证据面前抵赖不了,他又开始哭嚎:“肯定是那个杀人犯陷害我的,他偷了我的床单,故意陷害我。” 白旭东看了他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鄙夷:“你哪点有被陷害的价值。” 王世海嘟哝着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王世海不得不老实交代:“我想起来了,那条床单被我扔了。” 白旭东靠在椅背上,一双锐利的眼睛看着他:“扔哪儿了?” 王世海抬头:“垃圾桶啊,不然还能扔哪去。” 白旭东:“为什么突然想扔掉?” 王世海缩在审讯椅上,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有点难为情:“因为想换新床单了。” 要是没见过王世海换的新床单,这个理由显然不成立。见过之后就会知道,王世海确实有换新床单的需求,变态需求。 “那是我在一个网站上买的,那个网站专门卖这些东西,”比起杀人分尸,王世海显然更愿意承担一个较轻的行径,他眼神闪躲,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买了两条床单,其他什么都没干啊。” 床单上印着大量女性真人照片,不乏露骨的,现在正躺在痕检科的检验台上。 白旭东往透视玻璃的方向看了一眼,听见周烨在耳机里沉声说道:“让他交代网站信息。” 又转头对身侧的郑可说道:“请柳队安排两个网警过来对接。” 一切可能滋生犯罪的温床都应该被连窝踹翻。 过了一会,周烨接到王小明的汇报:“监控拍到,上上个月二十号,那条床单确实被王世海扔掉了,就扔在小区垃圾桶里。一直到晚上六点钟,一个拾荒的老太太把那条床单从垃圾桶里翻出来带走了。” 容昭看着周烨,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试图听清电话里的声音。 心情越是急迫,连自己靠得太近也没觉察到,直到他的呼吸险些喷在周烨耳后。 周烨抓了下耳朵,转头看了看容昭:“想听?” “想听直接说,偷偷摸摸是什么毛病,”周烨把手机摁了免提,让王小明把刚才查到的信息重复一遍。 王小明听见是容昭,声音顿时严肃严谨起来,像在公安礼堂给省长做汇报。 “继续跟那名老太太的线索,”周烨对着手机说道,“一有结果立刻汇报。” 周烨挂了手机抬头,看见刚才还悄咪咪悄咪咪往他身上凑的人已经后退到离他两三步远了。 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眉头微拧,眸色冷清,又变成了那副冷淡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27 周烨眯着眼睛看着容昭,啧了一声:“变脸比翻书还快,冷血boy名不虚传。” 容昭转头看着审讯室,像是没听见周烨的话,是准备坐实了冷血boy的名号。 很快,痕检科的报告就出来了,在王世海家搜集的所有样本均未检测出三名被害女性的生理痕迹。 周烨转身推开审讯室的门,看了一眼窝在审讯椅上的王世海:“先收押。” “你们不能关着我,”王世海不干了,跳起来说道:“那条床单我扔了,你们警察这么厉害,肯定能查到。” “还真就没查到。”周烨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分给王世海,转头对白旭东说道,“回头继续审,把这孙子犯过的事审个干净。能多关几天就关几天,省得放出去祸害人。” 白旭东点头:“明白。” 周烨从审讯室出来,一边带容昭回队里,转头看着他说道:“就那种人也值得你动手?” 容昭跟上周烨的步伐,低声说道:“没动手。”明显底气不足。 周烨看了一眼容昭手腕上的蓝色多拉爱梦创可贴:“还疼吗?” “不疼,没那么矫情,”容昭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该剪手指甲了。” 很多刑警每天出生入死,他这么一点掐痕算什么,根本没有被提起来的必要。 “哎呦,小容,你怎么受伤了,”钱主任从对面走过来,看见容昭的手腕,转头瞪了周烨一眼,质问道,“人才刚交给你吧,刚交给你吧,这就让人负伤了?!” 周烨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他皮肤那么嫩,一掐就破皮了。” “啊?”钱主任看着周烨,“这还是你干的,好好的你掐人干嘛,你是女人吗,打架还用掐的。” “不对,等等,你们为什么要打架,周烨,你又欺负人了是不是。”钱主任不愧是市局第一话痨,一叨叨起来就没完,就差指着周烨的鼻子骂了,“我们容懂礼貌又谦逊,从不跟人打架,怎么就你,三天两头找茬打架。” 钱主任拉着容昭:“走,小容,带你去法医室弄点药膏涂涂。” “法医室那边你是不是还没去过,正好带你认认人,吴法医人挺不错的。” 容昭被钱主任吵得脑仁疼,碍于对方一腔好意才耐着性子没去打断。 “等等,等等,”周烨走上前,“什么叫吴法医人不错,合着我是个错误的人?” 钱主任指了指容昭的手腕,抬着下巴反问道:“合着这不是你掐出来的?” 周烨:“.…..”无可反驳,无话可说。 不怪钱主任这么紧张,以前他们内勤办公室有个朝夕相处了十年的同事就是因为一个小伤口没注意没去处理,感染了,加上别的身体原因,人就没了。 “周队,”一个警员走过来,“齐局让您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周烨敲了敲局长办公室的门进来,把案情最新进展汇报给了齐局。 齐局喝了口减肥茶,看着周烨说道:“赶在下次下大雨之前抓到凶手,有问题吗?” 梅雨季,雨说下就下,从来不跟人商量。 “七天,”齐局的压力也很大,他给周烨下了死命令,“限期七天,案子必须侦破,并且在此期间不得出现新的受害人。” 窗外,夕阳洒了满地,大朵晚霞挤成一团,明天大约是个晴天。 “钱主任从收到容昭的调令就开始找我,说要把人要回去,叨叨得我耳朵都快出现幻听了,”齐局继续说道,“你跟容昭出过任务了,觉得他的心理状况怎么样,要是不行,还是先调回内勤部观察一段时间吧。” “人容警官是个监控奇才,身体机能反应灵敏,武力值爆棚,心理测试和催眠也都通过了,放在内勤纯属浪费,”周烨斜靠在椅背上,姿态看似懒散,声音却透着深刻的力道,“还按上次说的,从他身上出的事都算我的。” 齐局看着身材肥胖,像个酒囊饭袋。但他其实是工作繁忙经常不按时吃饭造成的过劳肥。 能坐在市局局长的位子上,也是年轻的时候一步一个脚印从最基层的刑警工作干起来的,洞察力自然不差。 “你不会无缘无故非得把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人绑在自己身上,”齐局盯着周烨的眼睛,“能让你这么执着、冒险的,只能是你师父的案子,六年前的半山别墅关家灭门案。” 周烨勾唇笑了一下,一双桃花眼弯了弯:“我看容警官长得美,对人有非分之想,想把人娶回家不行吗。” “天天没个正形的玩意儿,”齐局放下咖啡杯子,“滚!” 作者有话要说:周烨:我看容警官长得美,对人有非分之想,想把人娶回家不行吗。 容昭:不行,滚。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28 周烨:我看容警官长得帅,对人有非分之想,想嫁不行吗。 容昭:这个……可以考虑一下。 大家不要站错了,周烨攻,容容受(容容他只是自以为自己是攻)。 第14章 法医室的大门虚掩着,眼前一幕清楚地撞在周烨眼里。 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金丝眼睛的吴昊正拿着一跟酒精棉签在容昭手腕红痕处涂来涂去,还一边做作地说:“怎么伤成的这样,皮都给掐破了。” 周烨留下的那道大拇指甲掐痕横在容昭青色的血管上,显得姹紫嫣红的。 容昭把从手腕上揭下来的创可贴扔进垃圾桶里:“有人该剪指甲了。” 吴昊一个资深法医,已经从掐痕陷面推断出来了,准是周烨干的。 他认真地建议道:“要不要去打个狂犬疫苗?” “不用,这又不是被狗咬伤。”要不是钱主任硬把他拉过来,他连酒精棉和药膏都懒得抹。 “你刚来,不了解,有些人的毒性特别大,”吴昊消完毒,转身打开墙边的药柜,拿了盒药膏回来,递了过去,“平时没事离周烨远点。” “呦,这谁搁背后说人坏话呢,”周烨走进法医室,靠在桌边瞟了吴昊一眼,语气嚣张,“老子就是毒性大,怎么了。” 两人互相呛惯了,吴昊干脆不搭理周烨,转头对容昭说道:“你看这人,像不像土匪。” 容昭诚实地点了下头。 吴昊拿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笑了一下说道:“正好快下班了,容警官住哪,送你回家?” 同为基佬,多年好友,周烨非常清楚,容昭绝对是吴昊喜欢的类型。 可容昭这个人,先不说他是不是真的是颗定时炸.弹,这个人的气质太复杂了也太神秘了,说不定会是个□□烦。 周烨觉得自己不想多年好友卷进这个麻烦里,决定从中搞破坏。 “不对啊耗子,”周烨靠在桌边,似笑非笑道,“你今天晚上不是约了你的前男友吗。” 吴昊脸色白了白,恨不得就地把周烨这个贱人掐死。 在心动的人面前,表情管理一定要做好,吴昊优雅地笑了一下:“谈别的事,不是约会。” 容昭刚到市局就已经被钱主任摁头科普过了,周烨和吴法医有点什么,他们好像是一对。 容昭自己还有一堆事要干,没工夫掺和这对基佬情,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非常冷漠:“我先走了。” 吴昊脱掉身上的白大褂,迅速从三件蓝色衬衫中挑出来一件最好看的蓝,一边转头又问了容昭一遍,“我送你?” 容昭说道:“不用,谢谢。” 吴昊是个情场老手,深谙追人不能追得太紧的道理,他笑了一下:“好。” 周烨看吴昊碰了一鼻子灰,乐得在一旁幸灾乐祸。 容容,一个冷血boy,那是一般人想征服,征服就征服的吗。 三人一块走出了法医室,本来是吴昊走在中间,左边挨着容昭,右边是周烨。 周烨非要往中间挤,生生把容昭和吴昊分开了。 要不是必须在美人面前维系自己温文尔雅的形象,吴昊早就指着周烨的鼻子骂起来了,你特么吃错药了吧。 容昭转头看了周烨一眼,觉得这人有点莫名其妙。往前走的时候悄悄向着墙壁那边靠了靠,避免跟周烨靠得太近,染上什么不明不白的脑病。 中间隔着一个碍事的周烨,吴昊只好探过头跟容昭说话:“容警官,市局门口有家火锅店不错,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尝尝。” 还没等容昭说话,周烨先哼了一声:“那家火锅店的鱼片都是腥的。” 周烨知道容昭对鱼腥味很敏感,还很讨厌这个味,经他这么一说,容昭八成不会答应吴昊的邀约了。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29 成功掐断苗头,拯救好友脱离□□烦,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趁容昭没注意,吴昊忍无可忍地偷偷踹了周烨小腿一下,用行动威胁,让他老实一点。 周烨看了吴昊一眼,用眼神对他这种不知感恩,恩将仇报的行为表示谴责。 三人并排,心思各不相同。 周烨致力于搞破坏,吴昊一边暗暗欣赏容昭的盛世美颜,一边还得分出神跟周烨斗智斗勇。 容昭只觉得这两人奇奇怪怪的,具体哪里怪,他说不上来,也品不出来。 “旁边商场那家茶餐厅也不错,”吴昊探着头,目光越过周烨,对容昭说道,“尤其是里面的港式珍珠奶茶,用的乌龙茶,慢火熬足八个小时,茶香很足。” “有红豆的吗?”容昭习惯独来独往,也不打算跟任何同事走得太近,可他无法拒绝红豆奶茶的诱惑。 “可别扯了,”周烨往前多走了半步,把吴昊望向容昭的目光残忍切断,“我上回喝了一杯,回头就拉肚子了。” 吴昊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折叠解剖刀,在周烨的余光里晃了晃,刀光在雪白的墙壁上闪了一下,潜台词很明显。 容昭在0.1秒内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刀光,这是危险来临的信号。 他迅速转过头,身体肌肉紧绷到极致,目光紧紧锁住吴昊手上的解剖刀。 周烨轻轻摁了下容昭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没事。”他的声音很轻,不温柔,却带着安抚。 周烨感觉到容昭的肌肉放松了下来,眼神中的警惕散去,很快恢复到原本清冷的样子。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没人草木皆兵,也没人在过去的岁月里被杯弓蛇影的那条蛇咬过。 “叮”的一声,前面的电梯停下,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此时是北京时间下午六点二十六分,距离下班还有四分钟。 从电梯出来的这个人手握市局所有人的经济命脉,导致三人组的话题骤转。 周烨瞬间变脸,他拧着眉,表情严肃:“两名死者尸身还是得先放在法医室,等头部找到了,缝合修复好了再交还给家属。” 齐局本来是在各楼层抓早退的,抓到一个扣五十,抓到两个扣一百。 看见周烨这个早退惯犯,齐局条件反射地骂了起来,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周烨,你又早退,一个月三十天,你得早退三十一天。” “那就辛苦吴法医了,”周烨闻言一怔,这才抬头看见齐局,装作一副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样子,“齐局?” 齐局对上周烨脸上的诧异,又反应过来他刚在的确在讨论案子,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周烨谄媚地对齐局笑了笑:“您又在喝减肥茶呢,怪不得看起来瘦了这么多,我都心疼了。” 这马屁拍得齐局很是舒坦,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被茶包里面的荷叶涩得皱了下眉,本来眼睛就被脸上的肉挤得快没了,一皱眉就只能看见一条缝了。 “那行,齐局,您忙着,”周烨一直到走进电梯都还在演,“我带容警官和吴法医去队里探讨一下。” 容昭和吴昊静静地看着周烨演,该配合他演戏的他们演着两团空气。 齐局想起之前跟周烨在办公室的对话,说看人家长得美,想娶回家什么的。 不管周烨是不是在开玩笑,东榆市局的基佬指数本就已经比别的公安局高了,不能再出现新的了,领先别的局一大截,总归不够谦虚。 “小容,工作之余可以离周烨远点,”齐局尽量让自己的话语自然一些,补充道,“别被他带坏了,弄得刚才我还以为你们要一块早退。” 容昭应声:“是,一定离周队远远的。” 电梯门合上,周烨转头看着容昭:“就那么想远离我?” 容昭:“是。” 周烨:“.…..” 看周烨吃瘪,吴昊在一旁笑得肚子疼,他是第一回见着像容警官这样耿直可爱的人,这一张冷漠惊艳的脸加上一颗能萌化人的心,他是越看越喜欢:“容警官,我能叫你小昭吗。” “人家姓容,又不姓赵,”周烨瞥了下嘴,挑刺道,“小赵小赵的,难听死了。” 还是容容好听。容容好听,但他不说,说了某耗子又要跟着学。 容昭还是那句话:“叫我容昭就行。”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30 吴昊去地下停车场,容昭和周烨在三楼下来往刑侦办公室走去。 “周队,”郑可走过来,“小明在您办公室等您。” 周烨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转头看了看一身黑衣站在门边打开一条门缝偷偷往外间大办公室看的王小明。 “我容哥的发型真好看,回头我也要剪个一模一样的,”王小明摸了摸之前跟着他的前偶像周烨一块剪的寸头,表情颇为懊恼,“我为什么要想不开剪了个寸头,头发要长成容哥那样的,带一点点刘海的,像漫画中的美少年那样的长度,至少得两个月吧。” 周烨拍了下王小明的后脑勺:“你个小叛徒。” “监控查的怎么样了?” 王小明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事的:“在王世海家的小区垃圾桶里捡到床单的那个拾荒老太太跟丢了,她最后的消失地点在民乐路与长乐路交叉的地方。” 这一点早在周烨的预料之中,拾荒者最喜欢走小路和各种犄角疙瘩,这些都是监控盲区:“把截图的最清晰的老太太的正面照发给我。” 王小明无奈地耸了下肩:“那老太太怕晒,一直戴着帽子,背也有点弓,根本拍不到正脸。” “拾荒者一般都有自己固定的领地,”周烨看完王小明标注的老太太的行走路线,从地上捡起来一张东榆市的地图,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周烨:好兄弟,听我的,这个人是个定时炸.弹,你理他远一点,远一点,再远一点。 吴昊:你给我去死! *** 感谢十二楼的雷,谢谢大家的营养液,谢谢! 第15章 “两人一组,下午两点在这儿汇合。”周烨带人对拾荒老太太展开地毯式搜索。 然后大家开始组队,郑可和肖潜是同年入职的,两人关系一直很好,自然组成了一组。 白旭东点了一个实习警员,除了搜索还担负着教学任务。 其他人也都各自组成对。 “范瑶,咱俩一组,我不嫌弃你的眼影,”一个警员对范瑶说道,“也不介意被人当成你的同类。” “我有组了,不跟你一块,”范瑶转头往容昭的方向看了看,鼓起勇气走上前,“容哥。” “容容跟我一组,”周烨打断范瑶的话,看了看她今天涂的青紫色眼影,“你跟小林一组去,他都不嫌弃你的眼影了,你还想怎样。” 范瑶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卸妆纸巾,一边擦眼妆,一边伤心地走了。 容昭抬眸看了看周烨,如实说道:“我不想跟你一组。” “领导的命令,你无权违抗,”周烨边说,边挑了个方向指了指,“去那儿吧,沿着长乐路往前,再往前有个小型垃圾场。” 官大一级压死人,容昭只得跟上去。 今天的天气很热,近四十度,即使是上午九点,也依然有点烤人。 周烨转头看了看容昭,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皮肤在阳光下更显得白,自带柔光滤镜。 周烨挑了下眉:“容容,你都晒不黑的吗,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涂了防晒霜。” 容昭淡淡地看着周烨一眼,选择性耳聋,并不理会他。 直到周烨斟酌了一下措辞,重复了一遍:“容昭,你都晒不黑的吗,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涂了防晒霜。” 容昭这才淡淡道:“没涂。” “哦,”周烨盯着容昭的脸看了看,“那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护肤水,你的皮肤怎么这么好,又白又亮。” 容昭耐心性子答道:“不用。” 周烨张了张嘴还想说话,被容昭一个眼风扫过去禁了声。 周烨是个贱人,人见人打的那种:“啧,冷血boy小容容,惹不起惹不起。”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31 容昭从来没见过这么能说还这么欠打的人。他加快脚步,不打算跟周烨并排走了,拿着拾荒老太太的照片走向一个买菜路过的大妈。 周烨也没闲着,他仔细梳理了一下基层民警汇报上来的线索,老太太不是什么特别神秘人物,有市民声称见过她,对她有点印象,就是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老太太没有固定的住所,经常隔几个月搬一次家,听口音是本地人,但没见她有什么家人朋友。 容昭和周烨沿着长乐路一直往前,问遍了过路的人,本土居民和清洁工是询问重点,可依然一无所获。 太阳越来越大,容昭抬手擦了下汗,站在树荫下用老太太的照片扇了扇风,因为缺水,他的嘴唇有点干燥,非常不舒服。 周烨用自己仅剩的两块钱买了一瓶矿泉水,一边拧开一边走向容昭,将矿泉水瓶递过去,“给。” “谢谢,”容昭垂眸看了一眼被拧开的盖子,不确定是不是已经被对方喝过了,所以没接,“我不渴。” 周烨已经对容昭的性格非常了解了,他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了:“我没喝过。” 容昭还是没接,看了周烨一眼说道:“不渴,你喝吧。” 说完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走出树荫继续寻找线索。 “行,又嫌弃老子。”周烨仰起头,咕嘟咕嘟喝掉大半瓶,一转头发现容昭人不见了。 不过四五秒钟的时间,若不是刻意躲避,对方不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得这么彻底。 周烨到处看了看,拿出手机打了容昭的电话。 容昭接通:“我去洗手间了,你不用等我,一会我去找你。”说完就挂了电话。 “不行,”周烨对着手机说道,“警方办案不允许单独行动,你在警校的成绩单这么漂亮,不会不知道这个吧。” “知道,”容昭说道,“我只是去个洗手间。”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是说,周队不信任我,要像看管犯人那样,一直跟着。” “年轻人,戾气别这么大,凡事往好的方面想,这怎么能叫看管犯人,你就把我当成,”周烨想了一下,继续说道,“保镖。” 他真是世界上最卑微和心酸的一个领导了,都是下属性格太暴躁偏又长得太好看导致的。 挂了电话,周烨打开王小明给他装的一个监控定位app,找到命名为容容的追踪目标。 容昭把被黏在T恤后腰上的米粒大小的监控装置拿下来,转头扔进了垃圾桶里。 没有任何监控能捕捉到他,这话不是开玩笑。 容昭对这一带的街道和地图非常熟悉,长乐路后面就是石莲路,他自己就住在石莲路的城中村里。 他知道哪儿最容易产生可回收垃圾,也最容易吸引拾荒者。 小吃街后面有条细窄的小巷,只有一米宽,这儿有几个固定的用以盛放小餐馆垃圾的大垃圾桶。 餐饮店主会把大部分的旧瓶子搜集起来卖给收废品的,零星会有些连同厨余垃圾一起扔掉。 天气一热,各种腐败的气味从垃圾桶里飘了出来,直往人鼻孔里刺,让人恨不得转身就走。 除了拾荒者,一些身世悲惨的未成年人也知道这种地方。 容昭抬脚走进小巷,惊起了一只躲在巷口晒太阳的猫。 他继续往里,终于在快要走到头的时候看见一个乞丐正在低头翻垃圾桶,他脚边放着一个打了补丁的麻袋。 “抱歉,”容昭拿出拾荒老太的照片往前递了递,“您见过这个人吗?” “没有,没见过,”老乞丐看都没看,随便摆了摆手,继续低头翻看垃圾桶。 容昭没有不耐烦,也并不准备走,他把照片收起来,帮着老乞丐一起,翻出来一个酱油瓶,弯腰放进麻袋里,一边说道:“以前这个能卖两毛钱。” 老乞丐看了看容昭,眼前的青年长得白净秀气,气质也很好,跟他这种无家可归的人,跟这周围破败腐烂的环境格格不入。 容昭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老乞丐突然叫住容昭,“刚才那个照片给我看看。” 老乞丐流浪一辈子,遭尽白眼,身上一年到头飘着不好闻的垃圾味。人人见了他恨不得躲到老远,这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礼貌尊重地对待。 虽然对方脸上没有笑意,甚至有些冷,他依然感觉到了足够的尊重。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32 “我知道她,”老乞丐看完,一边捡起地上的麻袋,束上口,背在身后,一边说道,“李老太,以前在城南那边,这几天才回的这边,我昨天还在石莲路上看见她了。” 老乞丐说完,背着麻袋走了,走出巷口不远,又遇到两个拿着照片询问的人,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言不发地走了。 容昭从小巷出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准备拐两个弯去石莲路。 “帅哥。”突然,一个嬉皮笑脸的男声传了过来。 容昭转头,看见一个穿着印花衬衫的男人,他的左脸上有道约五厘米长的刀疤,戴着一条大金链子,面相并不友好。 “我想问个路,我朋友给我发了个手机定位,我找不到,你帮我看看吧。” 这人边说边拿着手机,流里流气地往容昭身前凑。 容昭看了花衬衫一眼,拧着眉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准备走。 花衬衫哪里肯放过他,抬手就要去抓容昭的胳膊,一边调笑道:“别走啊,美人。” 容昭反手将花衬衫甩倒在一旁的电线杆子上,眼神极冷:“别惹我。” 花衬衫第一次见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快到嘴的肥肉哪舍得放过,他把自己的手指掰得噼里啪啦响,歪了下脖子,笑了笑:“这么凶,有个性。” 话音刚落,只见旁边路上拐进来五六个人,有染发的有纹身的,跟花衬衫的打扮是一套的。 容昭的警官证还没制作好,口头警示道:“我是警察。” “那我还是警察队长呢,”花衬衫见过的警察多了,真是警察会先把警官证亮出来。他走上前,笑了笑:“怎么,想玩制服诱惑?” 其他人开始起哄。马路边上路过的人只看见一群男的在说话,看不出来这是性骚扰现场,还以为这群人要打架,全都绕着道儿走。 “砰”的一声,谁都没看见容昭是什么时候出手的,再看过去的时候,花衬衫已经被揍翻在地上了,两道鲜红的血痕从他的鼻孔流了出来。 容昭冷冷地往地上看了一眼,眼里带着鄙夷不屑和厌恶:“说了,别惹我。”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想在这种人渣身上浪费时间。 花衬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摸了一把鼻子下面的血,从嘴里吐出来混着血水的半颗牙,伸手指了指容昭,目光紧紧黏在他身上:“等着,看老子不□□你,一块上。” “找死,”周烨远远看见容昭把一个人揍飞,一个健步冲了过来。过来就听见那么一句不堪入耳的脏话,他的声音比容昭还冷,像一把冰刀刮在人的骨头上,“你他妈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花衬衫第一个冲过来,“砰”的一声,周烨一脚把人踹飞,转头又一拳揍开一个试图偷袭的小喽啰。 “怎么样,”周烨挡在容昭身前,转头说道,“没事吧?” 容昭点了下头:“没事。”说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周烨前面,眼神警惕地扫了花衬衫等人一眼。 周烨不满意这个安排,跟着往前走了三步,变成自己在前面,把容昭挡在身后,一边转头认真说道:“我是领导,应该在前面。” 作者有话要说:周烨:我在上面。 容昭:我才是上面的那个。 周烨:好吧宝贝,你开心就好。 第16章 “滴~呜~~滴~呜~~”,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停在路边。 “周队,”辖区派出所大队长从车里下来,走上前,低头看了看被周烨踩在脚底下嗷呜乱叫的花衬衫,叫人过来上了手铐。 “您辛苦了,这手怎么回事,打120了吗?”大队长转头叫人打电话。 “不用,就这么一个小口子,不算事,”周烨摆了下手,看着大队长,“那几个,交给你们了,好好审一审。” 他眼里的暗示很明显,不会让花衬衫等人好过。 大队长明了:“您放心周队,袭警是大罪。” 警察开走后,周烨转头看了看容昭,目光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没事吧?” 容昭看了一眼周烨手背上被弹簧.刀划出来的一道口子,上面渗了血,被周烨用纸巾摁着,容昭拧了下眉:“说了我在前面,你还往前冲。” 周烨将纸巾拿掉,看到不渗血了,转头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没事,你不用内疚,也不用心疼,不用明天,今天晚上就能长好。”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33 “我的意思是,”容昭看着周烨,“不行就别逞能。” “说谁不行呢,”周烨瞥了下嘴,一脸不爽,“你伤害了我的自尊心。” 已经中午了,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两人又刚打架,出了满身的汗,体能消耗大,肚子也饿了。 “吃饭去吧,”周烨转头,四处看了看,“你想吃什么?” 容昭想都没想:“随便吃点吧。”拾荒者不会在夏天的大中午出门,容昭摁下了去石莲路的心思。 周烨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那么爱说随便,越是随便就越难安排好吗。 周烨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个商场:“去那儿看看吧,里面还能蹭空调。” 容昭无语地看了周烨一眼:“出个外勤,你敢去高档商场吃,不怕钱主任掐死你。” “六年了,孤还是无法适应自己已经被逐出家门的事实,”周烨颇为惆怅地说道,“还以为自己是那个想吃什么吃什么的首富家的大少爷。” 容昭看了看周烨,十分想建议他不要当警察了,去娱乐圈演艺圈逐梦吧,视帝影帝不是梦。 两人走进了美食街上的一家面馆。周烨把菜单递给容昭:“想吃什么,随便点。” 容昭没接:“你点吧,我随便什么都行。” 周烨扫了一眼菜单:“黄鱼面?” 容昭:“黄鱼要是处理的不好,会很腥。” 周烨又看了看:“大排面?” 容昭:“太油腻。” 周烨:“雪菜肉丝面?” 容昭:“不爱吃雪菜。” 周烨:“.…..”不是说随便吗,男人的话果然不能信。 最后,两人点了两碗牛肉面。 周烨问老板要了两瓶雪碧,当着容昭的面开了雪碧递了过去:“这回你可是亲眼看着了,我没喝过。” 容昭接过来喝了一口:“谢谢。” 天气实在太热,小店里的顾客进进出出,开了一个小空调跟没开一样,还不如头顶的两个大风扇带来的凉爽多。 容昭看了看周烨手上冒着冷气的雪碧瓶子,瓶身凝着水珠,冰镇的,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容昭盯着周烨的雪碧:“为什么给我拿常温的。”这个天气,常温的简直烫手,喝起来跟喝糖水一样,没有一点冰爽感。 周烨暗中调查过容昭,看过他过去四年的体检报告,知道他有胃病,虽然不常复发。 暗中调查这种话,当然是不能说出来的,影响上下级的感情,不利于以后工作的展开。 “作为一个绅士,”周烨对端着面过来的服务员点了下头表示道谢,继续看着容昭说道,“温柔体贴是最基本的素养,太冰凉的东西会诱发肠胃疾病,不适合有胃病的人。” 容昭果然脸色大变,一脸警惕地看着周烨:“你调查我?” “呦,您还知道您有胃病啊,”周烨把第一碗上来的牛肉面端到容昭桌前,“我师父有严重的胃病,所以我能看出来。” 周烨转头看了看墙边的一个桌子,低声对容昭说道:“那女的,不是肠胃不舒服,就是来例假了。” 容昭对那女的没兴趣,他往碗里倒了点醋:“没在局里见过你的什么师父。” “去世了,”周烨转头对端着面过来的服务员说道,“谢谢。” 看周烨没有多说的打算,容昭也没有多问。 周烨是用左手拿的筷子,略显笨拙,面汤险些溅在他的白衬衫上。 容昭看了看周烨放在桌边的右手,手背上被□□划出来的口子又渗了血出来:“其实,你就算不来,我也能打得过他们。” 周烨一来,就相当于提醒他,他是个警察,揍人的时候不能想怎么揍就怎么揍,要把握好度,时刻注意敌人的生命安危。 这反而耽误了他发挥。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34 “以前,就他们那样的,再来十个我也不怕,”容昭咬了口牛肉,觉得口感不好,又放下去了,垂着头继续说道,“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都揍扁。” “知道你行,”周烨抽了张纸巾,把右手手背上渗出来的血擦掉,声音低沉,“但这跟我想帮助你不矛盾。” 容昭低头看着碗里的半碗面,久久没有回话,也没有抬头。 他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得久了,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他赤手空拳,仿佛一个孤独的王者,没有也不需要别人的陪伴和帮助。 周烨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质均匀的牛肉片夹起来,伸手放在容昭碗里,放完了才想起,人家上午就没要他的矿泉水,这会儿准要嫌弃他筷子上沾着的口水了。 “不然再给你点一碗?” “不用,赶紧吃完该走了,”容昭没有去吃那片牛肉,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让那片牛肉安静地躺在汤碗里。 周烨不自觉地得意了起来,连语气都有点飘:“不嫌我的口水了?” 容昭放下筷子,粗暴地打断了周烨的话:“我吃饱了。” 周烨把最后一点面吃完,一边回忆起和白旭东郑可他们出外勤的日子。 大家吃饭的时候都是互相抢的,你抢我几片牛肉,我抢你一个鸡蛋。从来没想过口水不口水的问题。 通过跟容警官吃饭这件事,周烨决定以后不许白旭东他们动他碗里的食物了,他嫌弃他们,非常嫌弃。 作者有话要说:跟着作者走,不要怕迷路。 第17章 容昭抬头看了一眼渐渐西去的太阳,转头看着周烨说道:“我想请假。” 周烨停下脚步:“原因呢?” “身体不太舒服,”容昭说着,轻轻揉了下自己的肚子,“你也看出来了,我有胃病。” 周烨看着容昭:“前面就是二院了,带你挂个号看看?” “不用,”容昭把手上的拾荒老太的照片递给周烨,一边捂着肚子,“我回家躺会就好了。” 周烨勾唇笑了一下:“演技不行啊,容容。” “想进修演技,可以跟我学,现成的师父,还不要钱,”周烨看着容昭,“批假可以,你先给我个合理的理由。” 容昭想了想,绞尽了脑汁,终于想了出来:“家里有事。” 想了这么半天,想了一个最蹩脚的。周烨看着容昭微微泛红的脸,看起来让他拐弯抹角简直比杀了他还令他难受。 按照冷血boy的人设,该拿把刀直接架在领导脖子上,凶狠地说:“批不批假,不批弄死你。” “至于是什么事,”容昭又想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一个万全的,“涉及到个人隐私,不方便说。” 周烨当然不会批,他们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拾荒老太太还没下落。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白旭东打来的:“周队,有消息了,有人昨天晚上在石莲路的城中村一带见过那名老太。” 石莲路,容昭就住在石莲路,而他现在正在编各种蹩脚的借口请假回家。 周烨握着手机走到一边,背对着容昭:“你先带人赶过去,我马上就到。” 容昭看周烨打完电话,走过去问道:“是不是有线索了?” 周烨把玩着手上的手机,看着容昭,直接说道:“你上午离开我的那段时间去了哪儿,查到了什么?” 容昭仔细观察着周烨的神情,料想他一定查到了什么,说不定比他查到的还要多,权衡之下,他说道:“一个老乞丐说,那老太可能在石莲路一带,但我不信他的话,所以没汇报。” 周烨看着容昭,突然问了句:“你多高?” 容昭怔了一下,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问,眼里带上几分警惕:“一米八整。” 周烨淡淡地哦了一声:“我一米八八,比你高半个头。” 他继续在对方即将暴走的边缘试探:“一般,说自己一米八的人,往往只有一米七七,最多一米七八。”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35 容昭咬了咬后槽牙:“我一米七九,谢谢!” “以前听家里的长辈说,心眼太多的人长不高。”周烨看着容昭,眼里竟显出几分家里长辈特有的和蔼来,“坦诚一些,你在哪见到的老乞丐,你到底查到了多少?” 容昭摁住自己想要揍人的双手,答道:“美食街后面的巷子,那儿容易找到线索。” “据我所知,美食街的小店铺都会把客人喝剩的啤酒和饮料瓶子收集起来,自己卖钱。那边的垃圾桶里都是没有价值的厨余垃圾,又脏又臭没有人去,”周烨盯着容昭的眼睛,“你是怎么想到去那儿的?” “周队别忘了,除了啤酒和饮料瓶子,还有很多酱油醋等调味品的瓶子,”容昭说道,“小餐馆非常繁忙,很多厨师用完就随手扔就脚边的垃圾桶里了,根本没时间送到旧瓶回收处。这些酱油醋的瓶子就会被一同当成厨余垃圾处理掉。”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 周烨看着容昭:“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 容昭偏过头,往后退了两步,把自己埋在一团阴影里:“推理出来的。” “你不也说,我的警校成绩单很漂亮,这点推理不算难吧。”容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的假能批吗,周队?” “恐怕不行,”周烨说道,“老太太在石莲路一带,白旭东他们已经赶过去了。” 石莲路是处在中环的一处有名的城中村,周边大楼林立,只有这一带全是低矮破旧的平房或两三层小楼。 老旧的青石板路塌了一半,被人用水泥补上,像一块丑陋不堪的疤痕。 这边似乎连空气都是阴暗潮湿的。 周烨一边走,用手赶走飞过来的几只小飞虫,轻轻拧了下眉,转头问容昭:“不是可以申请宿舍吗,你干嘛要住在这儿?” “等回去你发了个申请邮件,我给你批。” 小巷太窄,两个手长脚长的男人根本没法并排走,容昭跟在周烨身后,低声说道,“不用。” 前面不知道谁扔的半个西瓜,已经发霉了,蚊蝇在上面盘旋着,一股腐败的气味刺入鼻腔。 周烨边走边说:“这儿的房子一个月多少钱?” 容昭说道:“六百。” 周烨想了想:“要不这样,你给我六百块,我带你住豪宅去,还能每天晚上不重样。” 容昭淡淡地看着周烨一眼:“听说你居无定所,吃了上顿没下顿。” 想骗他钱,门都没有。 穿过巷子往前,进入一个视线还算开阔的地方,周烨三两下爬上一处没人住的墙头,站在高处看了看,跳下来说道:“你在这住多久了,以前没见过那名老太吗?” 容昭言简意赅地答道:“警校毕业之后才从宿舍搬过来,不足一个月,没见过。” 这片城中村面积大,结构复杂,加上老太神出鬼没的,也没个固定住所,直到太阳西沉也没找到人。 王小明已经把附近的监控全调出来了,老太于昨天晚上九点钟走进了这片区域,之后就没出去过。 范瑶阴谋论了一把:“会不会,凶手觉察到了什么,把老太给……” 白旭东看了她一眼:“不可能,我们的行动计划是严格对外保密的,凶手不可能知道。” 周烨对白旭东说道:“东子,你回到局里去王小明那,跟他一块盯着监控,一有消息立刻汇报。” 城中村的监控十有□□都是坏的,这儿环境不好,各种不稳定因素多,打架的、卖.淫的扎堆,政府安几次摄像头,他们就给捣毁几个。 监控也只能调到外围的。 临走的时候,白旭东问道:“周队,您不走吗?” 周烨点了下头:“容容身体不舒服,我去他家看看,慰问一下,送个温暖。” 容昭就站在旁边,听见周烨的话瞪了他一眼,碍于对方的领导身份,耐着性子好声好气道:“谢谢,不用了,以及,不要叫我容容。” 周烨抬手要用手背探容昭的额头:“你看你脸都红了,是不是发烧了?” 容昭一把将周烨的手爪子拍飞,他这是被他给气的。 等辖区基层民警赶来对接搜寻工作,白旭东带人回市局。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36 天渐渐黑了,一盏一盏灯光陆续亮了起来,照亮了昏暗不明的破烂街道。 周烨跟在容昭身后,跳过一个不知谁家孩子留下来的尿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水果店:“去慰问下属是不是得买点东西,苹果吃吗,这个季节的水蜜桃上市了,尝尝?” “你们这儿居然还有花店呢。”周烨停在一家花店门口,看了看说道,“二十块钱一把,确实不是一支?” 花店老板娘听见,笑着招揽生意:“又便宜又新鲜,都是下午到的新货,买束花送爱人吧,没有女人能拒绝一束鲜花带来的幸福感。” 没有女人能拒绝,意思就是男人能拒绝。 周烨一抬头,看见容昭已经走出去五六米远了,背影非常冷酷,像个冷血无情的杀手:“等我一下,容容。” 容昭于是走得更快了,拐了个弯不见了。 周烨拿出拾荒老太的照片递到花店老板眼前:“您见过这个人吗?” 老板娘看了看,点了下头:“认识,李老太嘛,老把二手货当新货卖,有时候会出来摆地摊,不过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周烨道了谢:“您要是见到这个人,请拨打线索电话,有奖励金的。” 老板娘很喜欢眼前这个长相帅气的年轻警官,转身拿了一束花,笑着说道:“你们当警察的辛苦了,这么晚了还在工作,这束花送您了。” “因为工作原因回去的晚了,缺少陪伴爱人的时间,带束花回去哄一哄就好了。” 周烨秉承着齐局指导下的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工作宗旨,摸了摸口袋,终于察觉到自己身无分文的事实:“谢谢,不用。” 在老板娘的坚持下,周烨抱着一束玫瑰花,走向容昭消失的方向,大步追了上去。 容昭看见周烨抱着一束花,说出了一句生活哲理:“慰问生活贫困的下属,买花不如买水果,买水果不如买大米。” 周烨把手上的玫瑰花往容昭眼前递了递:“是那个老板娘看我长得帅,硬塞给我的。不然我买这玩意干什么。” 他一抬头看见前面有家卖面粉大米食用油的店,把手上的花往容昭怀里一塞:“你等着。” 周烨拎了袋四十斤的大米出来,走向站在不远处等着慰问的下属。 容昭一身黑衣,站在一盏橙色的路灯下,雪白的皮肤被灯光晕染出一层浅淡的柔光,他的头发很黑,瞳孔也极黑,正垂眸认真地看着手上一束大红色的玫瑰花。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这样美丽的景致在人间不常能见到。 周烨走上前,投在地上的影子跟容昭的连成一片。 “老板说这是最正宗的东北五常大米,最适合慰问下属。” 容昭嗯了声:“走吧。” 看在这袋大米的份上,他勉强同意周烨进他的房间坐五分钟,最多不能超过十分钟。 周烨把大米袋子往地上一放:“我在这等你,你去付个钱。” 容昭:“.…..” 容昭把手上的花扔给周烨,用不多的存款付了钱。 周烨左手一袋米,右手一束花,跟着容昭往前走:“帮拿一样东西行吗?” 他想再欣赏一遍刚才无意间看到的美景,把手上的玫瑰花往前递了递,闷声说道:“你拿这个,轻一些。” 容昭错开周烨的手,弯腰从他左手上将那袋四十斤的大米拿了过来,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拿重的。” 周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咬了下牙:“容容,你好man。” 容昭莫名其妙地看了周烨一眼,觉得对方戏精上身脑子有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收下赞美:“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周烨:蓉,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认清自己的定位? 容昭:为什么要加草字头。 周烨:你把这个蓉字拆开读。 容昭:?!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37 第18章 “小容,小容,”身后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大嗓门,容昭转头看见房东,“张姐。” 张姐拎着一个大西瓜,手指头累得生疼,想让容昭帮她提瓜,看见他手上提着米,把目光望向轻飘飘地捧着一束玫瑰花的周烨:“小容的朋友吧。” 周烨被塞了个大西瓜,心想这儿风水真好,人民热情好客,送花的送花,送瓜的送瓜:“您不用这么客气。” 张姐甩了甩生疼的手指头:“不是,你帮我拎下,重死了。” 周烨看见容昭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他极少看见他笑,发现他笑起来比冷酷无情的时候好看多了。 像经久的乌云突然散去,露出万里晴空,无边无际。 周烨左手拎着大西瓜,右手捧着玫瑰花,低声说了句:“你该多笑笑的。” 不确定容昭有没有听见,一旁的张姐倒是听见了:“是吧,别人都说我笑起来很好看,像那个唐朝的杨贵妃,就喜欢吃荔枝的那个。” 张姐好奇地打量着周烨,不为其他,因为容昭自从租了她的房子,从来没有带人回来过,家人和客人都没有。 “啪嗒”一声,一只野猫从墙边跑了过去,撞翻了一只破旧的陶瓷花盆。 张姐抱着自己的双臂打了个寒颤,不自觉的往容昭身边靠了靠:“最近不太平,有个变态专杀美女。” “咱们走快点吧,我怕被盯上,我可不想死。” 容昭转头看了看身侧这位身高不足一米六,体重起码一百七十斤的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出于尊重,没说话。 张姐还想往容昭身上靠,转头看见周烨正看着她,皱着眉,眼神不大友好的样子。 张姐没敢再去靠,看了看周烨手上的玫瑰花,又看了看容昭,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一带是城中村,散布着许多一两层的破旧小楼,很多本土居民并不工作,靠把房子隔出很多小间租出去赚取房租生活。 “小容啊,你知道最近物价上涨厉害,猪肉都四十多块钱一斤了,小孩上学要钱,看病要钱,什么都要钱,”房东一路上喋喋不休,“对面大周家那破房子都涨过好几回房租了,你这边.....” 容昭抬腿迈过一个香蕉皮:“涨多少?” 周烨切了一声:“涨什么涨,就这样的环境,还涨呢。” 张姐无视周烨,对容昭笑了笑:“不多,两百。不光你一个涨,住你隔壁间的鲁先生那间也要涨的。鲁先生那套大一些,涨三百。” 容昭没有多说什么:“好。” 周烨拿胳膊碰了容昭一下:“你平时就这么好欺负吗。一共六百,一下子涨两百,近百分之五十的涨幅,抢钱呢这是。” 张姐不乐意了:“不就是两百吗,怎么就成百分之五十了。” “四舍五入不行吗,”周烨说着,把手上的大西瓜往她手上一扔,“欺负我属下,他能忍,我不能忍。” 说完拿起容昭手上那四十斤大米,低声对他说:“你明天就写个申请邮件给我,我给你批一间整个东榆市公安系统内最好的宿舍。” 容昭平时很少跟人交往,要么出去,要么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门,从没见他跟别的租客聊过天,见了面也不过轻轻地点下头,话都不说。 张姐没事就喜欢看微博热搜,还很会琢磨人:“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是都有那什么社恐吗。我这房子都是一间一间的,宿舍都是混住,混住的连点个人隐私都没有。” 很快到了住处,这是一栋三层小楼,一楼是房东一家五口住的,二楼三楼出租。 容昭带着周烨上了二楼,走到走廊最里头,拿出钥匙打开门。 这间房很简陋,甚至可以用破败来形容,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一片不平整的青灰色,中间是一张旧木桌子,配了张歪腿的椅子。 床就在桌子不远处,床上整齐叠放着被褥。 床头站着一个黑色的简易衣架。衣架里不过两三套衣服,下面摆着几双洗得很干净的鞋。 卫生间是用复合木板隔断出来的,门都合不严实。 周烨把手上的玫瑰花放在桌上,大米放在临时搭建出来的厨房边,转头一屁股坐在那张歪腿的椅子上,险些跌倒。 容昭看着周烨:“领导还有什么需要慰问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周烨的心情有些沉闷,就像这间死气沉沉的房子:“问什么,反正无论问什么你都不会说实话的。” 比如,他为什么如此执着地非要住在这片破败的城中村,分明有条件更好还不要钱的单位宿舍可以选择。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38 容昭没有多说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两分钟过去了。 四分钟过去了,周烨还是没有说话。 第五分钟的时候,周烨抬眸出声:“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案子?” 容昭答道:“不是都在审讯室里说过了吗,我跟贺艳艳认识,她对我很好,我想替她把凶手绳之以法。” 枕头边露出那本《催眠与反催眠》的书的一角,容昭走过去,整理了一下枕头,将那本书完全盖住。 歪脚的椅子坐的不舒服,周烨站起来走到窗边,靠在窗台边,“你不愿意说,我也勉强不来,反正你只要记住,我们现在绑在一条船上的,不说一荣俱荣,反正一损俱损是真的。” 容昭走到桌边,背对着周烨,声音泛着冷意:“我没非让你跟我绑一块。” “我跟贺艳艳是地下恋人,是年少时期的初恋情人,心头白月光,眉间朱砂痣,这个解释难道说服不了周队吗。” 周烨转过身往窗外看去,这里看起来跟灯火辉煌霓虹闪烁的中心街区不同,连灯光都泛着暗调,竟巧合地与很多别墅区相似。 “我那个得了胃病的师父,不是死于胃病,是意外,他杀,凶手至今逍遥法外。”周烨往窗外更远的地方看去,“那边有座山,山上有个别墅群,以前叫灵秀别苑,现在叫半山鬼宅。” 周烨转过身,靠在窗边,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容昭的背影,慢慢说道:“我师父死于六年前的关家灭门案。” “我永远也不会放弃追查这个案子,我会亲自把那帮凶手抓到,送他们去断头台。” 容昭走到柜子边,拉开抽屉拿了个黑色医药箱出来,转身递给周烨,扫了一眼他的手背:“消下毒。” “恨他们吗,”容昭看着周烨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瞳孔深处,声音透着刺激的寒意,又似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蛊惑,“想不想亲手杀了他们吗?” 周烨一只手搭在医药箱的搭扣上,看着容昭的眼睛,漆黑妖冶,那大片的黑暗似要引诱着把人吞噬掉,这令他想起祸国的妖姬,可他不是商纣王:“这种话,是谁教你的?” 容昭一怔,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说:“什么意思?” 周烨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片医用消毒棉在手背伤口处涂抹着:“我总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很久以前不是,将来也不应该是。” 容昭勾了下唇,冷笑一声,像一只感知到危险的刺猬,瞬间竖起浑身的刺:“那谢谢周队抬爱了,恐怕我要令您失望了。” 摆明了一副不把对方气走决不罢休的态度。 容昭感到一双温暖干燥的手握了下他的肩膀,又轻轻松开,收了回去。这个动作带着安抚,一触又即刻分开,生生把他满身的刺摁了回去。 “我没那么多闲心跟您聊人生心得。” 周烨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心理医生的建议书,往容昭眼前一晃:“专家建议领导要关心关爱下属,多说说心里话。” 一脸我也不想的,可是专家的话不能不听啊,周烨指了指专家的亲笔笔迹:“要和领导交朋友。” 容昭看了周烨一眼,也掏了下口袋,拿出来一张欠条,“啪”的一声,往桌上一拍。 是在市局走廊,周烨踩扁了容昭的桔红糕,欠下的二十块钱的债务。 容昭的意思很明显,要谈心还是交朋友,先把钱还了,没钱还就不要再逼逼了。 周烨啧了一声,一边往手上缠着绷带,用牙齿咬着打了个结,转头拿起桌上那束玫瑰花,递到容昭眼前:“用这个抵,正好二十块。” 容昭看了周烨一眼,冷冷地推开那束花:“不要花,只要钱。” 说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慰问也慰问完了,不送。” 周烨的肚子适时叫了一声:“不留辛苦慰问的领导吃个晚饭吗?” 容昭:“不留。” 说完走向厨房,从上面的柜子里拿出来一包泡面。 听见门响了一声,周烨出去了,终于走了。 容昭把那包泡面扔在电磁炉旁边,吃了一周的泡面,让他对这种食物再没有胃口了。 敲门声响起,房东张姐端着几块西瓜进来:“小容啊,那个涨房租的事?”她是看周烨走了才敢进来说这事的。 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男人从容昭房间门口经过,被张姐叫住:“鲁先生,下班啦,您来得正好,那个涨房租的事?” 男人停下脚步,扶了扶金丝眼睛:“知道,可以。”说完从公文包里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张姐笑得一脸灿烂,忙捡好听的话说,连声音都透着一股子喜庆:“当医生的就是素质高有文化,体恤我们这些贫穷老百姓。”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39 “对了,鲁先生,谢谢你上次给的感冒药,我家大宝吃了两天就好了。” 张姐探着头往鲁先生的房间里看了看,讨好道:“回头给你房间换个新空调。” 鲁先生关了关门:“谢谢。” 租住在城中村的多是一些生活艰难的中下层民众,他们靠出卖体力生活,赚的钱不多,有些外地来的,每个月还要往老家寄钱,养一家老小。图的就是这儿房租便宜。 张姐的租客里,两个人最奇怪,一个是容昭,一个是鲁先生,他们跟她们这些人不是一类人,这个只要长了眼就能看出来。 张姐转头对容昭说道:“小容,你都看见了,鲁先生都同意了,我可没坑你们,不信你去对面的老周家打听打听,他那儿年初就涨过价了。” “给他也换个新空调。” 张姐听见身后响起来一个冷硬的声音,只见刚才已经走了的不好欺负男人又折回来了,手上拎着一兜菜。 碧绿的芹菜从塑料袋里探出头来,叶子上还滚着几滴晶莹的水珠。切点肉丝,葱姜蒜爆香,大火爆炒,会很好吃。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 第19章 “不让进?”张姐走后,周烨站在容昭的房间门口,提了提手上的菜,看着挡在房门口的容昭,“麻烦让条路,借个厨房吃晚饭。” 容昭垂眸看了看,除了芹菜还有土豆、西红柿、青椒、鸡蛋、小葱、一盒排骨。 见容昭眸色微微动了动,周烨说道:“糖醋排骨、芹菜肉丝、青椒土豆丝、番茄蛋汤。” 这几道菜就像一道芝麻开门的密码,周烨得以进门。 他把菜放在洗菜池里,卷了卷衬衫袖口,转头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番茄牛肉面:“你不是胃不好吗,天天就吃泡面?” 容昭没吭声,看周烨熟练地洗菜切菜,很快把食材准备好了。 油烟机不好,几道菜炒完,满屋子都是油烟味,呛得容昭站直咳嗽,周烨去洗手间拧了条湿毛巾递过去:“捂着鼻子,等油烟散了就好了。” 他的动作非常醇熟,好像这儿不是容昭家,是他自己家。 容昭静静地看着这个反客为主的人好几秒,淡淡道:“这是我的擦脚毛巾。” “啊,”周烨似乎不相信,低头看了看这雪白的擦脚毛巾,“我刚才闻了一下,挺香的,就以为是擦脸的。” 容昭接过他的擦脚毛巾,看了一眼被周烨的鼻尖碰过的地方,转身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条毛巾擦过他的脚,又碰过周烨的鼻子,把毛巾这条中间媒介拿掉,相当于对方的鼻子直接贴在他脚上闻。 这让他感到很别扭,浑身上下哪哪都透着烦躁。比吃对方碗里的牛肉片还别扭。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的鼻子都没嫌弃你的jio,”周烨摸了摸自己英挺高贵的鼻梁,继续说道,“你的jio居然好意思嫌弃我的鼻子。” 周烨撇了撇嘴,把做好的菜端上桌,抬头看见容昭靠在窗边玩手机:“容大少爷,帮忙泡一下碗。” 容昭一边在手机上打字,走向碗橱,又打了几个字才把手机收起来,用开水泡了一副碗筷。 “跟谁聊天呢,”周烨看见容昭手机上的微信聊天界面,又瞥了下嘴,“聊得饭都顾不上吃了。” 容昭打开电饭锅,浓浓的米香溢了满屋,他盛了一碗正宗东北五常大米做出来的米饭走到桌边坐下。 “怎么就泡了一副碗筷,你好意思让辛苦帮你做饭的客人饿着肚子看你吃?”周烨坐在容昭对面的歪腿椅子上,在容昭眼前晃了晃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是客人,是领导,是朋友,也是伤员。” 容昭如实答道:“这儿只有一副碗筷。” 周烨早看出来,容昭的厨房只是个摆设,主要的作用就是煮泡面,就连油盐酱醋都是他带来的。 只是,他家里只有一副碗筷是他没有想到的。一般人买餐具,多少都会多备上几副的。 这儿只有一副碗筷,他说的是这儿,而不是我家。 好一个凉薄又执着的人。 容昭低头尝了口米饭,温暖清甜,不硬不软,美食令他的心情好了很多:“你可以出去问张姐借一副碗筷,她家人口多,会有多余的。”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40 “不去,”周烨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餐具。” 容昭把自己的碗筷往周烨那边推了推。 “那多不好意思啊。”周烨一边客气地说,一边不客气地伸手握住容昭的碗往自己这边拿。 三五个回合之后,容昭取得胜利,成功地保住了自己的饭碗,并向地方发出灵魂拷问:“我的意思是,你嫌弃张姐的,怎么不嫌弃我这副,怎么不嫌弃市局食堂里被不同的人用过无数遍的那些餐具?” 周烨理所当然道:“食堂的碗筷都是消过毒的,张姐是外人。” 其他的,周烨没有说,容昭也没有问。 周烨把目光瞄向桌子上唯一的一个玻璃杯,在容昭的允许下,用玻璃杯盛了一碗米饭,又拆了一桶泡面,拿出里面的白色塑料叉子当筷子用。 周烨的叉子用得好,即使他手上绑着绷带,比很多人的筷子用得好,基本上容昭看了一眼打算夹的菜都能被他拦路抢走。 周烨把抢来的最后一块排骨放在自己的玻璃杯里,非常得意地笑了笑:“怎么样,厉害吧。” 容昭转头去夹另一个盘子里的土豆丝,又被周烨一叉子叉走。 周烨乐此不疲地又问了一遍:“厉不厉害。” 容昭无语地看了周烨一眼,耐着性子才没摔了筷子把这个贱人摁在地上痛打一顿,低低说了声:“幼稚。” 周烨一边享受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轻轻挑了下眉:“承认我比你厉害有这么难吗。” 周烨长着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眼形狭长,眼尾微翘,灯光下染了几分朦胧,似醉非醉。 他握着白瓷碗,他握着玻璃杯,都盛了米饭,一张破旧的桌子,两张歪腿的椅子,一盏白炽灯,一束躺在桌边的玫瑰花。 吃好饭,容昭将碗筷收拾了一下,站在水池边洗碗。 周烨靠在一旁,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绷带,笑了一下说道:“当伤员其实也挺好的,不用洗碗洗衣服,还能享受被人伺候的感觉。” 容昭将洗好的碗放在清水下面冲,水流得急,他手一抖碗一转身体一歪,冲在碗上的水转变方向,呲了周烨一脸。 “调皮了啊,”周烨抬手,用衬衫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看着容昭说道,“怪不得钱主任和五朵金花他们对你这么好,你真挺可爱的,容警官。” 容昭洗好碗,擦了擦手,拿起柜子上的一瓶护手霜涂了涂。 周烨看见也要涂:“容容真是讲究人,大夏天还用护手霜,怪不得皮肤这么好。” 看着比女人的手还水嫩,这句是在心里说的,真说出来怕容警官暴起揍人。 “帮我也涂点。” 容昭嫌周烨聒噪,把护手霜往周烨身上一扔:“自己涂。” 容昭的护手霜不是霜,是喷雾,周烨喷了点,在手上搓了搓,清爽不油腻,非常舒适,想着回头自己也要买一瓶,看了看瓶身:“怎么没有品牌信息?” “我自己做的,”容昭拿起手机靠在窗边,知道周烨会接着问,干脆自己答了,“白醋、甘油、纯净水,以1:2:4的比例混合。” 周烨给容昭竖了个大拇指:“恭喜你,你进化了,你学会了抢答。” 容昭淡淡地看了周烨一眼,他第一回见到这么无聊的人。 周烨在容昭面前没个领导样,也不介意自己像不像一个领导,容昭这个人,没人能震得了他,他或许可以表面上应付你一下,在他内心深处,他不会听命于任何人。 他太独了。 容昭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买菜的钱怎么付的?”毕竟眼前这个所谓的流落在外的大少爷连购买的慰问下属的大米都是下属付的钱。 周烨走到容昭身侧,跟他并排靠在窗边,中间留了一个人的空隙,周烨不是很有底气地说道:“差点忘了跟你说了,我在楼下不远处那家菜店买的。” 容昭嗯了声:“那家我认识。”虽然不买菜,但是经常路过,跟店主算是脸熟。 周烨:“所以,我报了你的名。” 容昭:“……” 周烨:“请你有空去付一下,一共八十六块,非常吉利。” 容昭不得不在心里认真计算一下,他所有的存款,一共八万块,这几天花了一大笔用来筹备行动,只剩下两百多,去掉买米买菜的,最后余八十块。 周烨被容昭盯得头皮发麻,不禁打了个哆嗦:“你你你,你干嘛用那种看败家娘们的目光看着我。”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41 容昭非常爷们得不跟周烨计较。 “您的支付宝到账一亿元。” 突兀的手机提示音在这间破旧的出租房里响起,周烨在容昭充满杀气的目光中拿起自己的手机。 一脸淡定地摁了接听键。 是今天处理打架事件的派出所大队长,跟周烨说了一下对那几个滋事闹事的后续处罚。 “徐队说要是按袭警加上性骚扰来定,可以多关他们好几个月,”周烨挂了电话,转头对容昭说道,“,性骚扰这一箱被我拒绝了。” 容昭嗯了声:“谢谢。”如周烨所想,他不想被人这样写在案件记录里。 周烨终于还是问了:“会觉得恶心吗,他们骚扰你的时候。” 容昭点了下头,如实答道:“会。” 周烨顿了一下又问道:“是觉得同性恋恶心还是觉得人渣恶心?” 容昭是知道周烨的性取向的,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低头摁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说道:“九点钟了,你该走了。” 周烨从窗边起身:“行,明天见。” 容昭站在窗边,看周烨从房东家走了出来,手上不知什么时候点了一根烟,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渐渐走远。 容昭收拾了一下房间,去洗手间洗了个澡。 出来之后听见房东张姐敲了下他的门:“小容,这么好的玫瑰花你不要吗,你要是不要了,我拿走了啊?” 容昭出声:“不要了。” 张姐的声音又传了进来:“这玻璃杯我看呀没破啊,挺新的,怎么就扔了啊,年轻人真是太不会过日子了,小容,你……” 容昭打断张姐的话:“也不要了。” 张姐拿了满手的东西,乐呵呵地正要下楼,“吱呀”一声,听见身后的门被打开。 容昭垂眸看了一眼张姐手上的玫瑰花,伸手拿过来:“这个还要。” 作者有话要说:同款读者手机铃声:您追的文更新了一亿字,的车。 周烨:区区一亿字,不累不累。 容昭:你当然不累,你是下面那个。 周烨:蓉蓉,你清醒点! *** 感谢黎沐希Lili的雷x2,谢谢大家的营养液,谢谢! 第20章 “周周,”周烨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女人活泼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早上好。” 白小晴将手上的大西瓜往周烨手里一塞,一双大眼睛闪着灵动活泼的光韵:“我特地让水果店主留的,保甜。” 碧绿的西瓜被红色的网兜兜着,很沉一个,周烨提着瓜,边走边说:“姐,你一大早过来,不怕上班迟到吗。” 白小晴笑了笑,将垂在胸前的长发往后面撩了撩,一双大眼睛弯了弯:“迟到也不能饿着我家周周对不对。” 说完,变戏法似地从包里拿出来一块山楂泥麻球递给周烨:“我这还有个枣泥的,一会给东东,你不爱吃甜,山楂的正好。” 周烨一手提着西瓜,一手捏着麻球袋子:“姐夫最近怎么样?” 提到爱人,白小晴的目光变得柔了几分,连声音都透着小小的羞涩,如同一个热恋中的十七岁少女:“最近天有点潮,生病的人多,他们医院挺忙的,经常需要加班。” “在想什么呢?”白小晴转头看着周烨,抬高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跟吴法医吵架了?” 周烨随便嗯了声,他跟吴耗子有哪天不吵架的吗。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42 “那你得好好哄哄人家了。”白小晴笑了笑,俏皮地眨了下眼睛,“姐帮你订束花?” “不用,”周烨走进办公室,“你怎么也跟别人似的,瞎起哄。以后别这样了,我跟吴耗子什么都没有。” “呦,情况不对啊,你以前不是从来不介意别人拿你和吴法医起哄的吗,有时候还会主动发糖,哄那帮小姑娘开心,”白小晴看着周烨,“怎么这次这么急着划清界限了?” 周烨如实答道:“不知道。” “看他不顺眼,长得丑,不配跟我组cp。” 周烨至今单身的原因是因为他很难找到一个比自己长得还要好看的人,也就很难动心。 “天灵灵地灵灵,不要下雨行不行,”刑侦一队办公室门口正中间,不知道谁放了个香炉,旁边摆着两个粉白的大桃子,每个路过的都会停下来拜一拜。 白旭东把小光头郑可拎到香炉边,在他的光头上揉了两把:“圣僧,求作法。” 郑可非常无奈,被逼着围着香炉转了两圈。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还躲在云层里的太阳现身了,金色的光辉透过窗户洒进来,无声地挑衅着唯物主义思想哲学。 “阿弥陀佛,”白旭东双手合十,对郑可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多谢圣僧。” 晴天无雨,大概率不会有新的案件发生。 昨晚负责在石莲路一带寻找拾荒老太的基层派出所打来电话,说这老太没出来过,暂时没找到人。 这有点出乎周烨的预料,一个老太,只要出来,哪怕是出来吃饭,也不可能躲得了警方的搜索,除非她一直待在某间房里不出来,或者她根本出不来。 范瑶再次阴谋论起来:“老太太不会是被凶手控制了吧,这样的话岂不是凶多吉少。” 郑可看了范瑶一眼:“凶手虽然智商高,但也不用神话他,这又不是演电视剧,哪能凶手的行动总是抢在警方前头。” 肖潜表示赞同:“就是,我看没准就是人家老太想窝起来休息休息,上班都有休息日呢。” 侦查行动不可能因此停滞,周烨凝神思考了一下:“据石莲路一家花店的老板娘说,老太太除了拾荒,还喜欢摆地摊,经常把二手货处理一下,当成新货卖。” “老太太捡了王世海扔的床单,包装成新货卖给了凶手,”周烨站在大办公室中间,随手拿起旁边桌上的一张地图,用记号笔圈了几个点,继续说道,“愿意买这种廉价床上用品的人居住和经济条件不会好到哪儿去。” “老太太活动过的城南南郊、石莲路作为重点排查区域,”周烨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区域内的退伍军人、出租车司机、医生、屠夫、摄影师和画家都是重点排查对象。” 周烨转头看了看正坐在自己桌边吃桔红糕的容昭:“容容,你对石莲路一带熟悉,有什么想法吗?” “我搬过去也不过一个月,不认识以上那些职业的人,”容昭一边说,把吃完的桔红糕盒子扔进垃圾桶里,从椅子上站起来,“周队,我今天想请假,身体不舒服。” 周烨放下手上的地图,走到容昭面前,目光说不上是质疑还是关心:“哪儿又不舒服了?” 容昭皱着眉,用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声音又低又轻:“胃。” 范瑶走过来,忙端起容昭桌上的杯子,帮他倒了杯热水,一脸关切:“疼得厉害吗,没事吧?” 内勤办公室那帮人要是知道自家刚送过来的容容才在刑侦一队呆了两天就犯了胃病,钱主任绝逼得率领五朵金花在齐局面前哭,把人要回去。 如此,就少了一番人间美景。 刑侦一队的女警和颜控们对容昭的定位非常清晰,对他的个人能力没有任何要求,他只要做一个安安静静的花瓶就好了。 容昭迎着众人的目光,这些关心关爱的目光令他浑身不舒坦,他宁愿大家忽视或者无视他。他轻声说道:“没事,谢谢。” 他不爱跟人建立特别亲密的关系,因为知道这些都将在未来被他统统抛掉。 周烨抱着容昭的肩膀,把他往自己的办公室带,一边转头让其他人按照刚才的排查方向展开行动。 关上门,容昭甩开周烨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往一旁挪了两步,划清界限的态度非常明显,非常冷酷无情。 周烨已经习惯了容昭的冷漠,倒也不介意,厚着脸皮跟着挪了两步,一边转头看着容昭的眼睛:“演技还是那么差,跟昨天比,没有一点进步。” 容昭其实没在演,他的确不舒服:“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今天早上起了个大早,买好粥放在桌上忘了吃,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凉了,微波炉坏了,又懒得倒进锅里热,吃了凉。 这是诱因,根本原因是他的心病,他已经连续做了一个多月的噩梦了,情绪非常不稳定,引起了胃病复发。 等周烨看清容昭的脸色,才发现他是真的不舒服。 容昭的皮肤本就白,乍一看看不出什么,仔细能看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颜色也不对,原本的深玫色泛上了一点青紫。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43 “走,送你去医院,”周烨看了一眼时间,“三院吧,三院的肠胃科是全市最好的。” 容昭说道:“周队,案子还没破,挺忙的,我自己去就行。” 话语里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周烨像是故意不解风情:“排查工作,前两个小时还用不到我,送你去医院正好。” 容昭不再拐弯抹角,直接挑开了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老粘着我。” “不能,”周烨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站在一大片阳光中间,似是极轻地笑了一下,“你其实可以信任我。” 他看得出来,容昭的胃病是真的,想甩开他干别的事也是真的。 容昭不再给周烨好脸,语气冷了几分:“那我要是出去约会,周队也这么跟着吗。” “跟啊,”周烨靠在窗边,一身的阳光让他看起来有点懒洋洋的,“容警官长得这么好看,很容易被人欺负。” 容昭觉得莫名其妙:“我是男的,你要担心也应该担心人家姑娘家。” 周烨从窗边走过来:“走吧,开东子的车送你去三院挂个号。” 其实只要好好休息,注意饮食和休息,这种程度的胃病自己就能好,容昭只是想去二院罢了。 “二院吧,”容昭见摆脱不了周烨,想着见机行事,“我习惯去二院。” 周烨打开办公室的门,转头对容昭说:“二院虽然绕了点路,但也不错,里头还有熟人。” “东子,车钥匙给我,”周烨走到外间的大办公室,接过白旭东扔过来的车钥匙,“我带容容去你姐夫的医院看病,你姐呢,刚不还在这吗。” 白旭东答道:“我姐给我送完早饭就走了,去找我姐夫陪他吃午饭去了。” 很快到了二院,周烨从车上下来,下意识地走到容昭乘坐的副驾的车门边,刚要伸手帮他开车门,被容昭一个眼神瞪过去了:“拜托,我又不是女人,不用展现你的绅士风度。。” 周烨收回手,笑了一下:“谁敢把我暴躁容哥当成女人啊,你这不是病着吗。” 周烨的车开得好,一路上都很平稳,连拐歪都不带晃一下的。车上不知什么还备了一个保温杯,就在他的左手边,水温约45度,是最事宜入口的温度,安稳舒适得让容昭险些忘了自己的胃病。 两人去一楼大厅挂了号,然后开始漫长的等叫号时间。 挂号单显示,前面还有八十个人等着看病,两人并排坐在椅子上。 周烨转头看了看几个路过的医生,转头对容昭说:“你说,凶手有没有可能就在刚才过去的那几个医生里面?” 容昭顺着周烨的目光看过去:“不知道。” 周烨用自己的肩膀碰了一下容昭的肩膀:“说说看,随便分析几句也行。” 容昭被周烨碰了一下,起身往旁边挪了一个位子坐下:“胃疼,分析不动。” 周烨跟着挪过去,再次坐在容昭身侧:“会不会聊天啊,连应付领导都不会吗。” 容昭转头看了周烨一眼,又起身往旁边挪了一个位子。 周烨再次跟过去,看着容昭的侧脸:“你也就仗着自己长得好看,敢对领导这种态度。” 容昭又又起身挪位子,周烨非常厚脸皮地又又跟上。 最后两人将一排十张椅子坐了个遍。 容昭被挤到靠墙的最后一张椅子上无处可挪,起身说道:“我去下洗手间。” 周烨也起身:“正好,我也想去。” 医院的男洗手间有站着的便池也有单独的隔间。周烨拉开裤子拉链,转头看见容昭往隔间的方向去了。 “你大的?” 容昭耐着性子答道:“小的。” 周烨瞥了嘴:“小的还用隔间,你又不验尿。” 容昭:“关你什么事。” 周烨解决完,拉上裤子拉链,一边洗手一边等容昭。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44 两人一块从洗手间出来,周烨转头看了看容昭这张长得过分好看的脸:“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料到没好听的话,容昭说道:“不当讲。” 但这并不妨碍周烨的发挥,他继续看着容昭俊美的侧脸:“不愿意当众掏鸟,莫非……” 周烨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莫非少侠你是女扮男装。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 一个雄字还没吐出来,容昭已经快速走出去好几米远了,他实在不想跟一个脑子有毛病的人一块走。 周烨笑了一下,跟上去。 “周周,”周烨听见白小晴的声音,转头看见她,和她身边站着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周烨叫人:“晴姐,姐夫。” 冯明晨微微点了下头,礼貌又客气道:“周队。” 周烨跟白小晴熟悉,跟冯明晨其实没什么交集。 不光周烨,就算是白旭东,跟他这亲姐夫都不大亲近。 医生文气,警察糙气,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平时总见白小晴往市局跑,却从来没见冯明晨来过。 好在冯明晨对白小晴非常好,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是出了名的宠妻狂魔。 冯明晨把搭在手臂上的意见黑色针织衫披在白小晴身上,声音温柔:“医院空调大,别着凉了。” 白小晴穿好披肩,抱着冯明晨的胳膊,依偎在他身侧,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抬眸对周烨说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查案?” 周烨答道:“带人看病。” 白小晴问道:“是什么病,需要帮忙吗?” “胃病,已经挂好号了,”周烨摆了下手,“这会儿差不多该叫到号了,先走了。” 周烨走得急,容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见了。 候诊区没看见人,打电话也不接,这回周烨没像上次在长乐路那边找拾荒老太太的时候一样,没头苍蝇一通乱找。 他乘电梯去了一楼服务台。 片刻之后,整个医院大楼响起来令容昭崩溃的广播声。 “容容小朋友,请听到广播后到一楼服务台,你的家属找不到你了。容容小朋友,请听到广播后到一楼服务台,你的家属找不到你了。” “容容小朋友……” “容容小朋友……” “容容……” “容容……” “容……” 作者有话要说:容昭:日常想揍人怎么办。 第21章 周烨斜靠在服务台边,远远看见容昭从电梯里走出来,勾唇笑了一下:“容容,这儿。” 又转头朝年轻漂亮的女员工笑了一下说道:“谢了。” 女员工被迷得不清,脸上泛着红晕,一直红到耳朵尖。旁边的同事碰了碰她,暗示她把握机会,赶紧要电话。 女员工酝酿了一下,鼓起好大的勇气才说道:“能认识一下吗,交换一下电话号码可以吗?” 周烨认真看着女员工的眼睛:“你很漂亮。”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45 他礼貌地笑了笑:“但我从不给女人留电话,尤其不给长得过分美丽的女人。” 女员工就算被拒绝,也被眼前男人的话语逗得心花怒放,她羞涩地笑了笑:“谢谢。” 一直到眼前的男人走向另一个同样长相惊艳的男人,女员工的一颗心都还在砰砰直跳。 容昭是被羞耻的小广播硬喊过来的,脸色自然不好,再看眼前的始作俑者一副悠然自得还能满面春风随手撩妹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语气又冷又硬:“叫我干什么。” 周烨走上前,抱着容昭的肩膀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好声好气地哄着:“怎么又生气了。” 容昭甩开周烨的手:“以后,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叫我容容,更别叫什么容容小朋友。” 周烨点了下头:“明白了。” 继续说道:“不在大庭广众下叫,意思就是私下里可以叫,是不是,容容小朋友?” 容昭转头看了看周烨,他此时的样子跟刚才在服务台前撩妹的时候一样,吊儿郎当,没有一点正经样。 “在外头浪的时候多想想吴法医,”容昭很少劝别人,也懒得去管别人的事,实在看不过眼了才说,“吴法医人挺不错的。” 周烨看着容昭:“钱主任他们告诉你我跟吴耗子是一对?” 容昭看着周烨:“难道不是吗?” 周烨大声说道:“请你不要侮辱我的清白好不好,更不要侮辱我的眼光。” 容昭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也没兴趣和精力琢磨周烨和吴昊的基佬情,爱怎么样怎么样,跟他没有关系。 “你千万别听钱主任和那帮喜欢嗑cp的女人瞎说,我跟耗子什么都没有,”周烨十分认真地看着容昭的眼睛,似乎被这双眼睛里的星辰大海吸引了,停顿了两秒才继续说道,“你要相信我。” 容昭掀开眼皮子看了周烨一眼:“哦,知道了。” 周烨:“你的反应是不是太平淡了一点。” 容昭:“关我什么事?” 周烨想了一下,脑回路七拐八拐:“我跟你说,耗子这个人,你别看他人模人样的,其实花心得很,你看他才多大,已经交过五六个男朋友了。” 容昭大反应依旧很平淡:“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背后说吴法医的坏话?” 周烨微微怔了一下:“不知道。” 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周烨拉回正题:“你刚才跑哪儿去了,打你电话也不接,可把我急死了,还以为我们容容小朋友被人贩子拐走了呢。” 容昭咬了下牙,微微偏头看着周烨,正要说话就被对方打断了:“你要是觉得自己吃亏了,你也可以叫我烨烨小朋友,我这个人脾气很好的,我不介意。” 电梯在肠胃专科的楼层停下,容昭从里面走出来,算了,不跟智障计较。 “过号了,”周烨走在前面,转头看着容昭,把他手上的病例拿了过来,抽出医保卡,在回珍机器上刷了一下,“再等五个人就到咱们了。” 两人并排坐在刚才挪来挪去的椅子上,周烨问道:“刚才去哪了?” 容昭知道周烨不可能不对他的突然离开起疑。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叫诊的液晶屏幕:“想起来一个认识的人也在这间医院工作,去找了一下。” 周烨看着容昭:“那找到了吗?” 容昭答道:“没有。”不然他也不会乖乖去一楼服务台找他。 叫号器叫到了容昭的名字,周烨起身:“走吧,病号。” 好巧不巧,问诊的是个年轻的女医生,不光年龄年轻,思想也很年轻,脆皮鸭文学爱好者,看到帅哥不觉得有什么,看到两个一起看病的男人也不觉得有什么。 看到一起看病的两个帅哥就觉得有什么了,尤其这俩帅哥长得还忒带感。 个高一点留着寸头五官偏硬朗的应该是攻,长相美艳神情冷清的应该是受。 出于对病人的尊重,女医生尽管已经脑补出一本五十万字的耽美大作了,脸上倒不显,接过容昭递过来的简历问道:“哪儿不舒服?” 容昭坐在医生身前的椅子上,周烨把旁边另一张椅子上的一只靠枕拿了过来,垫在容昭腰后,低声对他说:“靠着,舒服点。” 女医生摁下内心的尖叫,表现出一个医生应该有的职业操守,认真听容昭陈述病情。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46 周烨站在容昭身后问道:“需要做胃镜吗?” “他这种程度的不用,主要靠养,生活作息要健康,饮食注意不要吃辛辣多油口味重的,”女医生一脸淡定地继续说道,“最重要的一点,保持愉悦的心情。” 女医生抬头看着周烨,自然而然地出声:“你们做家属的尤其要注意,多照顾一下病人的情绪。” 容昭和周烨同时说道;“不是家属,” 医生不说还不觉得什么,经过医生的提醒,容昭突然意识到,自己大概真是一次次被周烨气得才会胃病复发。 女医生看了看容昭,又看了看周烨,心知准时小俩口吵架了。 “我给你开点养胃冲剂,回去喝几天,不疼了就可以停掉了,之后注意饮食睡眠和情绪,”女医生在电脑上开好药品单,转头看着周烨,“家属回去记得监督病人吃药,一天三次,一次一包,至少吃三天。” 周烨接过处方单,低头看了看:“没问题。”他照顾胃病病人最有经验了。 女医生看着正在试探着伸出手扶小受起来的小攻,又看见小受一脸冷漠地把小攻的手拍掉,小攻再伸手,小受用更大的力道拍掉。 女医生决定帮一下自己嗑的cp,不动声色地说道:“病人身体虚弱,家属注意搀扶一下。” 周烨谨遵医嘱,握住容昭的胳膊,强行帮助他。 走到诊室门口,容昭突然停下脚步,转头问道:“医生,跟您打听一个人。” 女医生从两位帅哥的粉红泡泡里回过神来,面色依旧如常:“您说。” 容昭说道:“您认识一位鲁医生吗,内科的。” 鲁这个姓氏并不常见,又是本院的医生,要是有,她一定知道:“我们院没有姓鲁的医生。” 从诊室出来,拿好药,周烨转头问容昭:“你要找的就是这位鲁医生?” 容昭点头:“可能是我搞错了,走吧。” 周烨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他觉察到容昭有事瞒着他:“我可以帮你找人。” 两人从大楼出来,周烨带着容昭到医院里面的一处小小花园里坐了下来,倒了包刚拿到手的养胃冲剂在保温杯里,一边握在手上晃了晃,帮助颗粒融化。 “用不用我帮你找人?” “不用了。”容昭的视线越过小花园,停在远处的一栋灰色小楼前。 一个穿着灰色护工服的男人推着一个小推车从楼里走了出来。这不是普通的小推车,是专门用来运尸的。 停在小楼门口一侧的小货车上跳下来两个人,车厢后门降下来一个斜坡,这两人帮助那男人一起将小推车推上货车。 货车车身是黑色的,上面的一行白字分外惹眼:xx火葬场。 那栋灰色的小楼约莫就是二院的太平间了。 这个男人正是容昭要找的所谓的鲁医生。 很明显,他不是医生,他只是一个护工。或许是出于虚荣心还是其他什么,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医生。 周烨顺着容昭的目光看过去:“你认识他?” 容昭点了头:“隔壁邻居。” 周烨打了个电话给王小明,让他查了一下这位鲁姓护工的情况。 医院的资料库显示,此人只有高中学历。 “最重要的一点,”王小明在电话里说道,“他受过伤,被他亲爸打伤的,导致性功能障碍,简言之就是无法bo起。” 无法bo起就无法实施强女干,法医的验尸报告显示,凶手对两名受害女性实施伤害的时候,并没有借助外物。 “走吧,回局里看看排查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周烨把手上的保温杯递过容昭,“尝尝烫不烫。” 容昭喝了一口,温度适口。温水混合着冲剂滚进喉咙,一路往下驱赶了胃里的寒气。 回去的路上,周烨想起女医生的话:“要不你回家休息?” 容昭刚接完一个快递员的电话,闻言说道:“不了,我回局里。” 等红绿灯的时候,周烨转头看着容昭:“早上非要请假的是你,现在非要回去上班的也是你。你们男人的心思怎么这么复杂善变。”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47 容昭淡淡地看了周烨一眼:“什么叫你们男人,合着你不是男人。” “哪能,”绿灯亮,周烨把车开得飞快,语气十分狂妄,“现在你身侧坐着的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男人,男人中的男人。” 容昭:“幼稚。” 下午,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天,大朵大朵的乌云从天边涌来,黑沉沉地压在半空。 外间的大办公室一阵鬼哭狼嚎:“我的老天爷勒,您先缓缓,先别下雨行吗。” “我妈说今天不下雨,连伞都没给我带,她说话可准了。” “我倒觉得下雨不是什么坏事,我们还可以钓鱼执法啊,”范瑶从抽屉里拿出她那一堆化妆品,“我刚学会了画眼影,这回是真学会了,就差一条红裙子了,能用办案经费买吗?” “别了吧,”白旭东看了看范瑶五彩斑斓的脸,赶紧偏过头看了一眼桌面壁纸上的女明星洗了洗眼,一边说道,“你会把凶手吓跑的。” 范瑶十分不服气:“你行你上。” 白旭东感到莫名其妙:“我上什么上,我一个男的怎么上。” “白副,”范瑶搓了搓手,阴险地笑了一下:“听说过女装大佬吗?” “轰隆”一声,一道滚雷从乌云深处落了下来,砸得整个刑侦办公室一震。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 第22章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 下午下过一阵雨,五点多的时候停了,天气预报说晚上还得下。 “不行啊大叔,这个快递必须本人签字,”一个快递员抱着一个快递盒子,一边擦汗一边对门卫说,“您通融一下吧。” 市局有规定,闲杂人员不能随便进,无论快递还是外卖,一律放在收发室。 “局里的快递一直都是我代签的,怎么你这单就不行,”刘叔拿着一支签字笔,一边仔细打量着快递员手上的盒子,“里面装的别是人头什么的吧。” 盒子是正方形的,约一个篮球大小,上面用没有任何广告和图案的黑色透明胶带缠得死死的,密不透风。 快递员是个乡下来的老实孩子,遵纪守法二十年,兢兢业业送快递,听了这话赶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您看上面写着呢,写的是日用品,就是日常用品的意思。” 他打过电话了,对方大概是没看见,没接。 刘叔乐了:“那我要是真寄个人头过来,还得在上面写着,我寄的是个人头吗。” “怎么回事,”周烨从排查一线回来,经过门卫室附近,听见刘叔说什么人头人头的,“谁的快递?” 快递员低头看了看:“叫容,容招。” 市局没这号人,周烨探过头看了一眼:“容昭。” 快递员指了指旁边一行小字:“上面写着了,贵重物品,需本人亲自签收。” “给我吧,”周烨走近说道,“我帮你送过去。” 快递员想了想,好像也只能这样了,于是把快递盒递了过去。 周烨拿在手上颠了颠,四公斤左右:“别说,这重量,说不定真是颗成年人的人头。” 刘叔把签字笔放进笔筒里,端起桌上的枸杞水喝了一口:“周队,你可别说,这种事以前还真有过,罪犯挑衅警方,寄手寄脚寄心脏的都有。” “6.12案两名死者的头部不是都没找到吗,”刘叔被自己无意中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这里面该不会真是一颗人头吧?” 前一秒还在拍自己心口的刘叔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猜测:“不至于不至于,小容这才刚上班没几天,凶手没必要把人头寄给他。” 周烨脸上跟平常一样,依旧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我也当一回快递员,给我们的新任警草送快递。” 转过身,周烨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托了托手上的快递盒子,贴着耳朵听了听,边听边轻轻地晃了一下,里面大约是加了固定物,听不到声音。 他低头在包装盒一角闻了闻,没有任何味道。换了个角度猛吸一口气才闻出来一点淡淡的属于少女的甜香。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48 “你在干嘛,”容昭从周烨手上抢过快递盒子,警惕道,“这是我的。” 说完转身就走,逃似地加快了脚步。 他看起来是知道盒子的内容物的,并且不想被别人看到。 周烨跟上去,抬手抓住容昭的肩膀,使劲一摁:“不好意思容容,我现在怀疑你手上拿着的是危险物品,请配合调查。” 容昭反手将肩膀上的那只手拽掉,转过身来,语气非常不客气,还有点气急败坏:“你可以搜,先把搜查令拿出来。” 周烨料到以容昭的脾气,绝对不会乖乖配合他。 容昭不想惊动路过的人,抱着盒子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非常快,一点都不像有胃病的人。 等电梯的人太多,容昭直接推开安通通道的门,打算爬楼梯上去。 周烨往前拦住他:“你得告诉我,这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你这么气吗,气得脸都红了。” 容昭嫌周烨烦人,甩又甩不掉,干脆把快递盒子放在地上:“打一架,输的人滚。” “滚字都用上了,容警官恼羞成怒了。”周烨把衬衫袖子往上卷了卷,一副准备好好打一架的样子,“我可不是会怜香惜玉的人。” 平时的工作中会接触到不少罪犯,不乏长得漂亮的,男的女的都有,见这位刑警队长年轻帅气,血气方刚,使什么歪主意的没有。他一点不带手软,该拷拷该关关,对一些脸皮又厚的上脚就踹。 容昭一拳头已经砸过来了,直接对准周烨的鼻梁骨。 周烨偏了下头,一手握着容昭的手臂,直接把他往墙上摁:“告诉我,快递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是不是人头。” “容容,我说过,你可以信任我。” 容昭反身,拿脚扫了下周烨的腿,从他手上挣脱了下来,又顺势摁住周烨的肩膀,眼看就要把周烨摁在地上。 容昭没留神脚下的阶梯,一只脚踩了个空,人失去重心,险些跌了下来。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抓住周烨的胳膊,两人一块滚了下去。 “你他妈干嘛,”容昭被周烨压着,两人鼻尖碰到了一起,呼吸被迫交chan,容昭迅速偏过头,“起来。” 靠得近了,周烨闻到一股清清淡淡的皂香,单纯得不像是这个总是裹着一团迷雾的男人身上会发出来的。 他的皮肤很细腻,鼻梁英挺,嘴唇泛着一点绯色。黑色T恤领口歪到一侧,另一侧的精致有力的锁骨露了出来。 他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就是脾气太暴了,一点就炸,心也像是石头做的,怎么都捂不热。 容昭屈起腿,狠狠用膝盖顶了一下身上的人,咬了咬后槽牙说道:“起来。” 他的语气带着不耐烦的警告,若是对方再不听,他的膝盖就能再往上一些,精准地废了他的命。 “哎,别顶,疼,不是你主动拉着我的吗,”周烨从容昭身上下来,有点不自然地说道,“你要是愿意给我看一眼,咱俩至于打起来吗。” 谁跟你咱俩,容昭默默吐了个槽,没有去接周烨递过来的手,自己站了起来,身上的灰也顾不上拍,赶紧抱着自己的快递。 “里面到底是什么,让你宁愿打我,也不给我看,”周烨没觉察到自己声音里的委屈和一丝微不可查的沙哑,他上前两步拦住容昭,“别逼我来硬的。” 剑拔弩张之时,楼梯门外的二楼走廊上传来一阵嘈杂声:“他有精神病,是个武疯子,发病了,快抓住他。” “她是个孕妇,你先把刀放下。” “啊”一声女人的尖叫声响起,周烨应声冲出了楼梯门。 容昭抱着快递盒子回到办公室,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拆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了自己的黑色背包里。 他原本不想把收货地址设置成市局的,可让快递送到出租房请房东代收也不行,房东家的孩子们肯定会乱拆乱拿。 他曾亲眼看见那三个小孩把隔壁鲁先生买的东西拆出来了。 容昭把背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隔着一层尼龙布料摸了摸里面的东西,这种东西是绝对不能被别人发现,死都不能。 仿佛不放心一样,容昭又打开看了一眼,指尖碰到一缕头发,触感柔顺,很是鲜活。 周烨从一个来市局办事却突然发了疯病的人手上救下来一名孕妇之后折回去找容昭。 范瑶拎着一个黑色垃圾袋出来:“周队。” 周烨垂眸看见垃圾袋里露出来的棕色盒子一角,从范瑶手上抢了过来:“我帮你扔。”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49 范瑶还在懵逼的时候,周烨已经提着垃圾袋走了。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戴上手套,仔细将空盒子检查了一遍,终于在盒子最下角发现了一根头发丝。 黑色的,又直又长。 周烨拿着去了法医室,抓住吴昊的小助理,让赶紧验。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了,这是一根属于人类的头发。但因为缺乏毛囊,无法从中检测出DNA。 周烨火速赶回内勤办公室,往容昭的位子上扫了一眼,空的。 “范瑶,”周烨看了看她,“容昭呢?” 范瑶被周烨的脸色吓了一跳,一边指了指门口,声音都有点打哆嗦:“下班,回家了。” 第23章 得知容昭已经下班走了,周烨转身就往门外跑,迎面撞上拎着一大包外卖的白旭东。 “周队,”白旭东笑着说道,“我姐给我们点了外卖,留下来一块吃吧。炸酱面,大排面,海南鸡饭,糖醋排骨饭,还有红烧鲫鱼。” “你们先吃,”周烨边走边说道,“我还有事。” 白旭东转过头:“什么事,这么急?” 周烨没答话,迈着大步往电梯的方向走去。电梯到达三楼,正要进去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下脚步折了回去。 白旭东已经在分发外卖了,他现在代替容昭成了整个办公室的焦点,最受欢迎的人儿。 “哇,果然还是我晴姐最疼我,知道我喜欢吃大排面,”范瑶从白旭东手上抢过一个外卖袋子,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电话,“妈,我晚饭不回家吃了,今天加班。” 挂了电话,范瑶笑着说道:“白副,得亏我不是男的,不然还有你姐夫什么事。” “行了行了,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吗,”白旭东对范瑶说完,挑出一份全素的青椒土豆盖浇饭递给郑可,体贴道,“圣僧,这是你的斋饭。” “周队,你不是急着出去吗,怎么又回来了,”白旭东扒拉着一堆外卖,从里面挑出来一盒,“给你留个海南鸡饭?” “不用,”周烨一边走向容昭的桌子,转头对众人说道,“都赶紧吃,今天晚上大概率要下大雨,有得忙了,除了生病的,相亲的结婚的生孩子的,其他人全部留下。” 范瑶端着一碗大排面走过来,看周烨在容昭的桌上找东西,问道:“周队,需要给容哥打了个电话叫他回来吗?” 周烨摆了下手:“不用。”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将今天在医院里开的养胃冲剂拿出来。不出所料,容昭没带药,是那个神秘快递让他分了神,药都忘了带。 周烨拎起袋子,转身往办公室外面跑去。 他一口气跑到市局大门口,远远看见一身黑衣的容昭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走进了地铁站。 周烨拔腿追上去,赶在容昭刷交通卡进闸门之前把人拦了下来:“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容昭甩开周烨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下班了难道不能回家吗。” “能,”周烨看了一眼容昭身后的背包,圆鼓鼓的,约莫就是从快递盒子里取出来的,疑似人头的物体,他眼神一凛,沉声问道,“你包里是什么?” 容昭紧紧抓着背包带子,目光警惕地看着周烨:“个人隐私。” 周烨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容昭:“什么隐私?” 容昭偏了下头:“既然是隐私,当然不能说,要是能说,那还叫隐私吗。” 周烨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透明物证袋,里面正是那根黑色长发:“这是我在快递盒里发现的,经法医验证,属于人类头发。” “凶手为什么要把人头寄给你?”周烨继续说道,“既然是人头,那就是重要物证,容警官你拒不交出,不怕违反纪律被赶出刑侦队吗。” 容昭垂眸看着周烨手上捏着的那根头发,浑身不爽,语气自然也算不上好:“谁告诉你这是人头的。”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里面的东西跟案件没有任何关系,周队可以走了吗。” 周烨看着容昭通红的脸,似乎有点明了了,他靠近他,低声说道;“玩具娃娃?”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50 网上有一种可以充气的娃娃,据说是从日本那边传过来的,深受广大宅男的喜爱。要不是人头,除了这个周烨想不起来是什么样的隐私会让容昭恼羞成怒一点就炸。 为了保护容昭的隐私,不被路人听了去,周烨靠得极近,几乎是凑在容昭的耳朵上。 容昭后退了一步:“你说对了。”他自己竟然没有想到可以用玩具娃娃挡剑。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容昭也就不觉得有多恼了,还能顺着周烨的话说下去:“我一个身体健康没有伴侣的成年男人,网购这种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周烨把手上的物证袋放在眼前,看着里面弯弯曲曲的长发:“你这娃娃不错,头发还是真发做的。有男人的吗,回头把网址发给我。” 容昭从周烨手上将那根头发抢了回来,装进自己口袋里。 “你瞪我干嘛,”周烨迎着容昭的目光,脸不红心不跳的,“我一个身体健康没有伴侣的成年男人,网购这种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容昭理了理背包带子,转身往地铁闸门走去。 电光火石之间,背后的背包突然被一股大力一扯,容昭转身握住周烨的手腕:“你干什么!” “不好意思容容,保险起见,你必须给我看一眼。”周烨这话合情合理,可容昭不买单。 让他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给人看,不如杀了他。 “打,打得过送给你。”容昭转身往地铁出口的方向走去,手扶电梯也不用,蹭蹭蹭地爬着楼梯,一如他现在心情,蹭蹭蹭地冒着火。 周烨跟在容昭身后:“医生说,你不能动气。” 容昭转头瞪了周烨一眼,这个始作俑者,还有脸说。 地铁出口的地方有个绿化带,里面有一大块空地,没什么人过去,特别适合干架。 比市局安全通道里的楼梯好发挥得多。 “点到为止,一方将另一方控制住就算赢,”周烨卷了卷衬衫袖口,一边抬头看了看容昭,“建议把背上的包拿掉,不然背着不好动作,倒显得我占了便宜。” 容昭将背包背了背好:“上就上,哪儿这么多废话。” “不就是一个玩具娃娃,宝贝得。”周烨往前两步,迅速出手握住容昭的肩膀,另一只手要去拽他的背包带子,被容昭反手揍掉。 几个回合之后,容昭的气息比周烨快了很多,他微微喘着气,额头渗了细密的汗珠,脸色通红。 周烨看着眼前这位绝色美人露出这样的神态,再出手的时候力度明显软了很多。 只怪对方太奸诈,竟使出美人计,这对他一个颜控来说,如何能招架。 他还有胃病,是个病美人,这就更加无法下手了。 容昭趁周烨晃神的瞬间,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反手把他摁在地上:“你输了。” 说完松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背起包就走。 他还没走出几步,肩膀又被拍了一下,容昭的忍耐到了极限,他气急了,转头爆了句粗话:“你他妈到底有完没完!” 他虽然气质冷郁,与人相处也总带着一点疏离感,不开心或者被惹烦了的时候也就神态和语气冷一些,顶多动几下手。 似乎没有什么人或者事能真正剥开这层壳走进他的内心深处。 这是他第一次对大吼出声,像一把锤子敲碎了冰冻的湖面,尽管碎了,却露出更加波澜壮阔的湖水,于阳光下显出粼粼波光。 下班赶地铁的路人听见这么一声怒吼,纷纷转头看过来,胆子小的被容昭铁青的脸色吓得不轻,连多看一眼都不敢,赶紧转头走了。 周烨把一袋养胃冲剂往前递了递:“没别的事,就,你药没拿,晚上记得吃。” “不可能吧,是不是弄错地方了?”一辆黑色大众汽车停在一条歪七歪八的水泥路上,一个年轻的女人打开车门,一边转头对司机说,“先停这儿吧,前面开不进去。” 女人是一个国际大牌服装的营业员,今天是来给客人送一件定制款的礼服的,她从包里拿出来一个订货单,小声读着:“容先生,东榆市石莲路366号。” 订单没错,确实是这儿。 女营业员平时服务的都是有钱人,目标地址不是别墅区就是高档公寓。 不远处是一家小卖部,小卖部后面紧挨着一家店,店里透着粉红色的光,店门口站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一边抽烟,不时将衣领往下扒,抛几个媚眼给路人。 “李哥,你陪我一块进去吧,我一个人不敢,”女营业员抬头看了一眼快要黑透的天色,又看了看眼前混乱破败的城中村,“我怕被人抢劫。”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51 最终,一身黑色西装画着精致淡妆的女营业员在司机的陪同下往小路里面走。 小巷中间的石板被磨得泛着一层青光,中间挤着深绿色的苔藓,头顶交错的晾衣绳上晾着常年照不到太阳的衣服,正往下滴水。 “哎妈,”女营业员抱着一个精美的纸盒,突然感觉手背一凉,被一滴水砸中,“吓死人了。” 这要在电影里,滴下来的肯定不会是水,是血。 女营业员拖着司机加快脚步,只想赶紧把礼服送好,离开这个鬼地方。 “包拿好,”迎面走来两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小混混,司机小声提醒女营业员,“当心小偷。” 女营业员紧张地拽着包上的带子,擦肩而过的时候也不敢看人,生怕被盯上被找茬。 她打量着周围腐败不堪的环境,愈发对即将面对的客人好奇起来。 客人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磁性,很迷人。人也很有教养,跟她接触过的那种真正有涵养有底蕴的有钱人一样。 他为什么会住在这种地方呢。如果是家道中落,又为什么花好几万块钱定制一件吃不能吃喝不能喝的礼服呢。 终于到了地方,女营业员敲了敲门:“容先生?” 容昭家里没有多余的水杯,给两个人一人递了一瓶矿泉水,也没有多余的客套话,显得礼貌又生疏:“看下衣服。” 女营业员偷偷欣赏了一下客人的盛世美颜,从盒子里将礼服拿出来,双手捏着礼服肩膀处,微笑着问道:“请问是哪位女士要试?” 裙子自然垂下,女营业员稍稍往上抬了抬手,不然布料会扫到地板。可以料到这件礼服真正的主人一定很高挑。 容昭接过礼服,手指在礼服后腰上坠着的一个精致小巧的蝴蝶结上触碰了一下,轻声道:“就这样吧,辛苦了。” 女营业员看着客人的脸,在他眼底看到一丝说不上是悲伤还是怀恋的感情。 当时做这条礼服的时候,设计师说过,这条跟她很久以前做过的一条一模一样,是给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过生日用的,当然,用料和裁剪比这条更讲究,价格也更昂贵。 女营业员也在场,听见有人多问了几句,是给东榆市的哪家名媛做的,设计师只摇了下头,不愿意多说。 女营业打量了一下这间房子,陈旧简陋,跟其他廉租房没有太大的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靠窗的旧木桌子上用矿泉水瓶插着的一束玫瑰花,这是这间房子里唯一的色彩,红得浓稠,衬着窗外的夜色,显得分外热烈。 花束边上放着一包绿色的冲剂,再边上是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女营业员微微笑了一下说道:“容先生,您有什么需要,或者后期需要修改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女营业员退到门边,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她看了看容昭手上的红色礼服,又看了一眼将要下雨的天色,犹豫了一下说道:“最近不大太平。” 裙子自然是给女性穿的,可她又不知道对方是要送给自己的女朋友还是家人,于是挑了个折中又不冒犯的说法。 “您和您的家人多注意安全,祝您生活愉快。” 容昭的目光落在柔软的礼服上,闻言并未抬头,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出了门女营业员才发现,跟她一块来的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扭头到处看了看,才在旁边一间房间里看见,急忙喊了声:“李哥,天要黑透了,走吧。” 李哥在隔壁房间跟一个人聊天,正聊到兴头上,转头道:“等我十分钟。” 女营业员探着头往里面看了看,这间房比刚才的客人住的大多了,还是间套房,里面还有一个房间。 从这片城中村往外走的时候,女营业员好奇地问道:“李哥,刚才那是什么人?” “我高中同学,”李哥叹了口气,一脸感慨,“挺可怜的,他妈很早去世了,他爸给他找了个后妈,后妈对他不好。有后妈就有后爸,他爸对他也不怎么样。” “其实鲁海荣当时在我们学校成绩很好,人也很聪明,每回考试都是年级前几。大家都以为他会考上一所名牌大学。” 女营业员好奇地问道:“后来怎么了,没考上?”不然不至于沦落到住这种地方。 李哥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支烟点上,一边说道:“高考前一天不知道因为什么他被他爸狠狠揍了一顿,头都破了,胳膊也骨折了,根本没法参加考试。后来也没有复读。” 李哥压低声音:“听说,我只是听说啊,他爸下手特别狠,直接把他的命.根子给踹废了。” “啊?”女营业感到不可置信,“那可是亲父子,他爸废了他,不等于断了自家香火吗。这得是犯了多大的错多大的仇啊。”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52 “嗐,要说后妈不好吧,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后妈给他爸生了个小儿子,香火肯定断不了。”李哥吸了口烟,“就是可惜他了。” 女营业员跟着叹了口气:“太可惜了。要不是耽误了高考,他现在估计是另外一种人生了吧。” 李哥:“是啊,当年我就看出来了,他跟我们这种人不太一样,就气质,气质你懂吧。” 女营业员回忆了一下,的确,他的气质很好,温文尔雅的,看起来很有文化,又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像一个医生或者大学教师。 一道闪电照亮了黑漆漆的小巷,女营业员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一边转头对司机说道:“李哥,要下雨了,走快点吧,要是那个连环案的凶手出没就完了。” 李哥一边跟上去,开玩笑道:“你穿的又不是红裙子,怕什么。” 女营业员往李哥身边靠了靠,指了指自己的鞋子,哭丧着脸:“万一凶手突然转性,喜欢黑裙子了呢。” 她的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陈旧的青石板路上。 雨声越来越急,淹没了世间万物,像奏着一首激昂的催命曲。 作者有话要说:来啊,造作啊! 周烨:总觉得有人要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我下手了。 *** 从今天开始正式复更,没有特殊情况不会断更,更新时间依然是每晚六点,谢谢大家的包容和陪伴,十分感谢! 第24章 “砰砰砰”的敲门声响起,是隔壁房间传来的,同时传来的还有房东张姐的大嗓门,声音十分焦急,“鲁先生,鲁先生。” 容昭没有理会,将床上的大红色礼服拿起来,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又拿起斜挂在椅子上的黑色背包,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鲁先生,你在吗?”张姐的声音更大了,把门敲得哐哐响,连着容昭的房间都跟着颤了颤。 生怕被人窥见不得了的秘密,容昭又把东西放了进去,想着等张姐消停了再说。 张姐不光不消停,还开始敲容昭的房间门:“小容,小容。” 容昭没法,走过去开门。 张姐手上拿着一把收起来的灰色雨伞,伞尖正往下滴水,在地上形成了一小滩水渍。 张姐看到容昭,神色着急地问道:“小容,你看见鲁先生下班回来了吗?” 容昭转头往鲁先生的房间门上看了一眼:“二十分钟前他人还在的。” 定制礼服的女服务员给他送衣服,他看见跟她一起来的司机进了鲁先生的房间说话。 张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那怎么敲门没人应答,我看他房间的灯是亮着的。” 她急得声音都有点打哆嗦,比起平时一副精明算计的包租婆的样子,此时的她更像一个疼爱孩子的慈祥母亲。 “我家二宝发烧到四十度,吃了退烧药也没见退下去,这可怎么办,要是烧傻了怎么办,想问问鲁先生有什么快点把烧退下去的好办法。” 容昭是知道鲁先生的真实职业的,他不是什么医生,只是一个在医院看守太平间的护工。 容昭对张姐说道:“还是先把孩子送去医院吧。” “今天下午就去看过了,验了血拿了药,医生就让吃药,没别的法,”张姐一边拿出手机,低头调出通讯录,“我再打一下鲁先生的电话试试。” 正要拨出去,“吱呀”一声,隔壁房间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张姐像看到了救命恩人,赶忙收起手机走上前:“鲁先生,原来你在家啊,我家二宝烧太高了,四十度了,食欲差,也不肯吃饭。” 鲁海荣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黑色西装裤,微皱着眉,听见张姐的话,神情才舒展开:“刚才在睡觉,没听见你敲门。等我一下。” 张姐要跟着鲁海荣进屋,被他转身拦住:“房间没收拾,有点乱,你在这等着我。” 很快,鲁海荣重新出现在房间门口,他在自己的衣服外面穿了件白大褂,脖子上挂着一个听诊器,手上拎着一个医药箱。 箱子上大大的医院标志的+号下面写着东榆市第二人民医院几个字。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53 他扶了下金丝眼镜,眸光在镜片后面微微闪了一下,对着急求医的张姐说道:“带我去看看病人。” 容昭站在房间门口,看见张姐帮鲁海荣撑着伞从二路楼梯下去。 伞面向鲁海荣倾斜着,张姐的半边衣服渐渐湿透,焦急的神色中带着讨好的笑意。 鲁海荣看起来很享受作为一个医生被人尊重和需要的感觉。 对鲁海荣的这种生活方式,容昭没有多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每个人都敢或者都愿意把自己内心最深处的魔障摊在光天化日下给人看,就像他自己。 容昭关上门,将房间门反锁上,确定不会被人打扰了。 冲好养胃冲剂喝下,过了一会,容昭将背包里的东西整理好,礼服叠好,一同放进背包里,最后又拿了双鞋。 撑着伞到了一楼,经过房东家门口,听见张姐叫他:“小容,下这么大的雨还出去啊?” 张姐又开始有闲心操心别人了,孩子的情况八成是稳定下来了。 容昭停下脚步,点了下头:“回单位加班。” 张姐转头对容昭喊道:“下大雨不能出去的啊……哦对,你是男的,没事儿。” “谢谢你啊鲁先生,就是不知道这个烧一会还会再起来吗,鲁先生您今天晚上出门吗?” “我怕一会烧再起来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四十度啊太吓人了。” 容昭在张姐喋喋不休的背景音中紧了紧身上的背包带子,踏进了无边的雨幕。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雨滴砸在市局大楼的玻璃窗上,汇集成一股股水流,往下打湿了灰黄色的楼墙。 这场雷阵雨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会不会一直下。 夏天的暴雨经常不按常理出牌,或许一会就停了,也或许会在万籁俱寂的凌晨十二点突然落下。 仅大雨开始之后半个小时,一条微博热搜就被顶了上来,“东榆市大雨”。 一场普通的大雨自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点,而一场预示着神秘凶杀案的大雨足以勾起所有人的好奇心。 有些胆子大爱玩的,正在网上征集东榆市的网友进行一项叫作雨夜冒险的活动。 甚至有人po出了自己穿着红色裙子的照片,说要给大家直播自己下班回家。 大多数人都是老实惜命的,正在上班上学的都已经约好了同伴,准备晚上结伴回家。别说红裙子了,连红色的鞋子都不敢穿。 “知道了知道了,”范瑶接到她妈妈的电话,一边放下手里的眼影盘,“伞带了,您别操心了。” “晚上晚点回去,凌晨两三点吧,不用等我,您跟我爸先睡。” 范瑶的电话挂断之后,郑可和肖潜的手机相继响了起来,都是家人不放心,打来电话问问。 他们是刑警,经常在外风餐露宿,也经常出生入死。他们同时也是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肖潜挂了家人的电话,转头对白旭东说道:“白副,晴姐竟然没给你打电话,这次这么放心的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 “砰砰砰”门外响起敲门声,白小晴拎着一把伞走了进来,冲白旭东喊道:“东东。” 白旭东颇为无奈地走了过去,把白小晴带到走廊上,低声说道:“我这还忙着,你怎么又来了。” 白小晴把手上的伞递给白旭东:“你早上不是没带伞吗,我给你送伞。你体质不行,不能跟周周他们比。” 白旭东接过白小晴上的伞,看了看她额前稍显凌乱的发丝,有点心疼地说道:“以后这种天气就别出来了,不用冒着雨大老远给我送伞,局里有备用的。” 白小晴抬起手帮白旭东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不是担心你,想看看你吗。” 白旭东嗯了声:“下次别来了,你老这样往娘家人这边跑,时间长了姐夫也要有意见的。” 白小晴被冯明晨宠惯了,无所谓地摆了下手:“怎么会,不会的。” 白旭东:“姐夫今天在医院值班?” 白小晴点了下头:“嗯,最近空气不好,生病的人多,他们医院人手紧张,经常要加班值班。”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54 白旭东冲白小晴摆了下手:“我这还忙着,你开车回去注意安全。” 说完急忙折回了办公室。 经过范瑶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她脸上五彩斑斓的妆容,白旭东说道:“赶紧的,看局里哪位女士还没下班,让人帮忙化一下,怎么不比你个八级手残强。” “马上好,”范瑶拿着眼线笔,弯着腰凑近小镜子,一边画眼线一边说,“一会要是凶手趁我不备,耍了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阴招,把我掠走了怎么办?” 周烨一言难尽道:“你还是先把自己拾掇利索吧。可别鱼没钓着,还把鱼吓跑了。” “你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二十分钟后出发。” 范瑶手一抖,眼线从眼皮上飞了出来,一条又粗又长的黑色笔迹挂在眉毛下面。 周烨捞起一旁搭在椅背上的一件大红色的裙子,毫不掩饰眼里的嫌弃:“这谁选的款,泡泡袖,又是蕾丝又是纱,演十八世纪欧洲宫廷贵妇还是演鬼片。” 范瑶:“都不是周队,这是改良版女神装,洛丽塔服和萝莉装的结合体,拥有双倍的吸引力,绝对能紧紧抓住嫌疑人的视线。” 周烨把手上的裙子扔回椅子上:“有点品位行吗。” 礼服就应该用最上等的真丝绸缎,一举一动之间仿佛能看见光在穿着的人身上流动。要嫌太庄重,可以在后腰上坠一个简洁精致的蝴蝶结,最适合性感的少女。 范瑶拿起裙子去更衣室换好回来,一边说道:“可惜啊,我容哥胃病复发,没能赶上这么刺激的行动。” 周烨拿起手机,转身拨了容昭的电话号码,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才被接起来。 “身体不好就好好在家里休息,”周烨想起容昭的毛病,这个人每逢大雨夜就要出去,“今天不要出去了。” 容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没出去。” 周烨知道容昭不会乖乖听话,他那种人,就算不要自己的性命,也不可能放下内心的执念。 好在,凶手只对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有反应,容昭一个大男人遇到袭击的概率趋近于零,只要主动权在他身上,以他的身手,凶手占不到什么便宜。 周烨对着手机说道:“有事随时打我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容昭嗯了声,听背景音,他现在应该在某个商场。 周烨往窗外看了一眼:“养胃冲剂吃了吗?” 容昭:“吃了。” 周烨听着电话那头略带沉静的声音,竟然有点受宠若惊,暴躁容容对他的罗里吧嗦竟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不错,自己很有受虐狂的潜质。 刚挂了容昭的电话,队长办公室的座机就响了起来,是资料室的人打来的,问他上次借过来的卷宗都看完了吗,看完赶紧还回来,再过几天上面要检查了。 周烨扫了一眼抽屉里的土黄色文件袋:“还没看完,过两天给你们送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 第25章 范瑶终于在清洁阿姨的帮助下画了一个美美的心机裸妆,其他人也都准备完毕。 周烨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轻轻拧了下眉,一边带人往电梯的方向走,一边接起电话。 “我不会改变主意的,亿万家产又怎么样,要是连自己的伴侣都无法选择,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会好好当我的警察,不至于沦落到回去继承家产。” “我没病,我只是对女人没感觉。跟女人相亲和形婚都是不可能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不见,再漂亮的女人也不见。” “不试,没感觉,我对女人一点感觉也没有。” 周烨强硬地挂了电话,一抬头看见站在电梯边准备下班的钱主任正在一言难进地看着他。 “我说,周队,收收戏,”钱主任将夹在胳膊下的公文包往上面提了提,“您在继承亿万家产之前,能不能先把我那三块五毛钱还了?”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55 电梯停下,钱主任走进去,一边继续叨叨,“其实刚才你演得挺逼真的,真像一个为了追求爱情和婚姻自由而离家出走的大少爷。要是警察干不下去了,你可以试试进娱乐圈,拿个小金人小铜人什么的肯定没问题。” 周烨满心都是今晚的钓鱼行动,没有心思像平常一样跟钱主任开玩笑,他摆了下手:“走了。” 众人上了警车,范瑶转头问道:“周队,先去哪儿?” 周烨正在打开一张地图看,地图上圈着几个地点,分别是三名受害者的失踪地点,这些地方看似分散,实则都是有迹可循。 凶手会下意识地选择自己熟悉的领地动手,这会让他感到安全。这三点连起来形成一个圆弧,弧内和附近都是凶手的心理安全区域。 周烨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地图中间:“长乐路这一带。” 肖潜凑过来看了看:“这儿跟九福巷还挺近。就上回下雨的时候声称自己看到凶手报警的那位妇女。” 大雨还在下,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积水,不时被雨点打出一个个急促的涟漪。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这样的天气没人想出来。偶尔有几辆私家车和出租车在雨中飞驰,逃似得溅起一片片水浪。 雨幕加上神秘的连环凶杀案,将这座江南古城渲染得像一座荒无人烟的鬼城。 “东榆市大雨”这条热搜很快被顶到了前五。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要组建探险小组的热门评论下,博主声称自己身体不舒服,撤了。 说要穿着红裙子直播自己下班的那位,据说被她妈妈发现骂了一顿,不敢再出声了。 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范瑶接过周烨递过来的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一打开车门,一阵冷风就吹了过来,将她的红色裙摆吹得搅在车门上,她蹲下来,费了劲才拽出来。 周烨坐在车里,看见范瑶撑起雨伞,让她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蓝牙耳机:“安全第一。” 范瑶点了下头,转身走进了大雨中。她背着包,装作一个下班赶路的白领,因为担心弄湿鞋子而走得慢慢腾腾。 周烨坐在车里,看见范瑶往小巷深处走去,渐渐消失在昏暗的路灯尽头。 “周队,”对讲机里传来白旭东的声音,“长乐路一带好几处监控画面突然消失,摄像头被人破坏了。” 白旭东站在市局监控室里,声音越来越兴奋:“这是不是说明凶手已经在准备采取行动了,他今天肯定会出来,并且就在长乐路附近。” 凶手破坏了了几个在明处的人人可以看见的摄像头,万万不会想到警方已经提前在暗处装好了隐蔽摄像头。 周烨对着对讲机说道:“收到,多注意盯着我们的监控,以及范瑶身上戴着的。” 片刻之后,同一个巷口,一抹撑着黑色雨伞的暗红色的影子走了过去,伞面遮住了她的上半身,只能看见在风雨中飘荡起来的裙摆。 肖潜转头说道:“瑶姐怎么又按着原路走回来一遍。”要是凶手在跟踪她,很容易起疑心。 那个女人只在视线里停留了两秒不到,看不清特征。周烨突然产生一种感觉,那个人不是范瑶。 他从车上拿了把伞,打开车门,一边说道:“我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周烨(不可置信地捂着心口):完了,我可能要对一个女人动心了,我可能不是一个gay了! 容昭(脸色阴沉,耳尖泛红,语气十分凶狠):你闭嘴。 *** 明天入v,更肥章。因为上夹子的缘故,未来三天的更新时间会提前到零点,大家可以早点来看。 之后恢复到正常的每晚六点更新,谢谢大家。 v后首章,留言送红包,谢谢大家! 第26章 周烨撑着伞,沿着小巷往里走,雨水沿着伞角往下流,将伞面坠得往下沉。 他穿过巷子往左拐,向着那名身材高挑的红裙女人走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十米,女人举着一把黑色的伞,穿着一件红色长裙,裙子后腰嵌着一个简洁精致的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她穿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走路的时候腰背挺直,双脚踩着两条平行线,步履轻捷,娴雅不失飒爽。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56 伞面晃动,能看见她时而露出来的披肩长发。 “噼里啪啦”的雨声混合着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哒”的声音,将雨幕衬托的愈发潮湿。 她的脚步看起来不疾不徐,不急着回家,也不急着赴约,悠然得像是在度假,好像她爱极了这雨夜,好像雨夜就是她的爱人。 她身上似乎带着天生的吸引力,引着人诱着人,让人想要拥有或破坏。 周烨收了伞,躲在一个广告牌后面,身上的衣服很快湿透了,衬衫布料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还有点闷。 他跟得很小心,确认自己不会暴露。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拿着警官证走上去,询问她需不需要帮,或者送她回家,提醒她这样的天气出来不安全。 可他没有这么做,正因为她身上特别的吸引力。 那是无论常人还是罪犯都会喜欢的味道。 周烨往前走了走,好让自己可以在危险袭来的时候及时冲上去保护她。 女人举着伞一直往前走,路过二十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散发着香味的花店、因为下雨而没什么人光顾的水果店,最后又拐回了巷子。 她一次也没有回过头,周烨自信自己不会被发现。 然而他下一秒就见本来还在雨中漫步的女人闪身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在警校的时候,周烨的追踪与反追踪成绩就是他们那届最好的,到了市局也没人能比得上他,新任警草容容除外。 然而周烨还是暴露了,整个东榆市公安系统内没有这么牛逼的女人。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了,高手在民间。 巷子里没有路灯,一片漆黑,只有上面的住户窗口里投了点光出来,连雨水都照不亮。 周烨贴着墙进去,“砰”的一声,背后突然遭到袭击。 对方不给他一丝反应的时间,紧紧掐着着他的后脖颈往湿漉漉的墙上摁。 女人的力气很大,又下了死手,指尖狠狠掐着周烨的喉咙,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挣扎中,周烨听见背后发出一点紧紧咬着牙齿的声音,一丝浅浅的压抑的呜咽声从那女人的喉间溢了出来, 这是恨极也痛极了的样子。 她悲伤狠厉又决绝,像要抱着一团梦魇滚进地狱。 “住手,”周烨反手抓住女人的手腕,喉头猛得涌进来一股伴随着雨水的潮湿空气,咳了一声说道,“警察。” 光线昏暗,看不清女人的脸,她身上的裙子已经湿透了,头发也湿了,正往下滴水。 听见他的声音,她似乎怔了一下,有点气急败坏地从他手上挣脱开,转身跑了。 连掉在地上的鞋子都不要了,光着脚,提着裙子,没有半分女人的扭捏,姿态十分豪放。 她似乎对着一带很熟悉,七拐八拐,很快逃脱了。 周烨没追上,站在路口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总感觉这个女人有点熟悉,似乎在哪儿接触过。尤其当她的呼吸落在他耳侧的时候,他一定在哪儿经历过。 周烨仔细想了一遍,他身边根本没有这号女人,光是身高就没有。 近一米八的女孩子并不常见,他要是认识,一定能想起来。 最重要的一点,他一个GAY,一个纯洁彻底的GAY,更不可能抱着一个女人,让她的呼吸落在自己身上。 周烨捡起地上泡在一层积水里的黑色高跟鞋,抬头看了一眼女人消失的方向。 此时刚好是午夜十二点,要不是这场雨夜的背后与一桩恶劣的连环凶杀案有关,自己还差点被对方掐死,这样剧情就跟童话故事一样了。 周烨抬着下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喉间被掐出一道凹陷的红痕,雨水一冲,辛辣辣的疼。 “周队,这一带已经走了一遍了,还是没看见可疑的人,”范瑶的声音透过蓝牙耳机传了进来,“要不要重新走一遍?” “扩大范围,”周烨一边往车子的方向走,一边说道,“不要光注意行人,私家车、出租车和三轮车也要注意。” 周烨从小巷后面绕到车前,打开车门进去,接过肖潜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头发:“这边有情况吗,路过的行人和车辆都记下了了吗?”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57 “记下了,”肖潜又递了件毛巾,看见周烨脚边放着一双黑色高跟鞋,赶紧戴上一次性手套,拿出一个放大镜,一边观察一边说,“有女人的脚这么大吗,四十二码。” 说着抬头问道:“周队,这是哪儿来的,谁的?” 周烨把用完的毛巾扔在肖潜头上,随口说道:“仙度瑞拉。” 肖潜一下子没听懂:“谁?” 周烨:“灰姑娘。” 这只是一个插曲,行动还要继续。 到了凌晨三点半,周烨叫人集合收队,明天细致筛查来往的行人和车辆。 “凶手今天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没出来还是怎么回事,”范瑶一边用卸妆纸巾擦脸一边说道,“反正肯定不能是我魅力不够大。” “说实话,”周烨看了一眼范瑶脸上已经被雨水冲得乱七八糟认不出人样的妆容,摆了下手,“算了,没事了。” 范瑶瞥了下嘴,小声表达自己的抗议:“说话说一半,也太过分了。” 周烨想说的是,他要是凶手,要是性取向为女,在范瑶和那名身材高挑的女人之间,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范瑶看了看车上那双周烨捡回来的高跟鞋,转头问道:“这个怎么办,明天登个寻物启事?” 周烨把鞋子拎起来放在一个透明物证袋里:“先带回局里。” 肖潜负责开车,把每个人送回家,直到最后车里只剩下周烨。 知道周烨是个居无定所的人,肖潜问道:“周队,您今天住哪?” 周烨胡乱往窗外看了一眼,随手一指:“今天就住那儿吧。” 肖潜转头看了看,那是一片富人区,里面的房子不是一般人住得起的,很多人就算有钱都买不到。 “您是认真的吗周队,就咱们这辆破大众开过去,怕是连门卫那道门都进不去。” 周烨让肖潜在门口停了车,自己往大门里面走去。 肖潜没有立刻走,想看看可怜的周队将会以什么样的姿势被赶出来。 出乎预料,他看见他们家每天都穷得叮当响的队长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原来亮一下证件,说自己是查案的就可以进去了。” 肖潜给自己做好解释,发动车子走了,一边摸了下自己的警官证,心想自己下回要是想呼吸一下富人的空气,也可以这么干,顺便约上钱主任。 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的天气有些潮湿,正如周烨现在的感觉。 “操” 周烨骂了声,从床上下来,去洗手间洗了个澡,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件新内裤换上。 他站在床边,一边提上裤子扣上腰带,看了一眼床单上那一大片痕迹,弯腰拽起床单,转身扔进了洗衣机。 周烨站在镜子前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做过chun梦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一个GAY,居然梦见自己跟一个女人在一起。 重点中的重点是,居然还爽得不要不要的,睡梦中不知道s了多少次。 梦中的女主角正是昨夜在巷子里遇见的那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 周烨一边用剃须刀刮胡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有点大,还有点黑眼圈,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纵.欲.过度。 他一定是被案子折磨疯了,压力太大,又长期没有x生活,才会做这种梦。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放在心上。 周烨洗漱好,靠在窗边点了根烟平复了一下心情。 然后熟门熟路地打开卧室窗户跳了下去,穿过一个被精心打理过的开满鲜花的院子,爬上墙头跳了出去。 一个路过的不知谁家的保姆阿姨看见墙头跳下来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吓得捂着心口大叫:“抓小偷了,抓小偷了。”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58 周烨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头看了这阿姨一眼:“我不是小偷,这我自己家。” 保姆阿姨看这小偷没什么攻击性,胆子也变大了,往前走了两步,叉了叉腰:“吹牛逼谁不会,你怎么不说这整个别墅区都是你家的。” “别说,还真是。”周烨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转身往外面走去,一边随意挥了下手,“再见,阿姨。” 阿姨指了指周烨的背影:“你别走,我去叫保安。” 周烨嫌烦,拐了个弯不见了。 他满脑子都是昨晚做的那个梦,越想越烦躁,于是打了个电话给吴昊:“耗子,你梦见过女人吗?” 吴昊正在家里做早餐,开着免提,一边往锅里的面饼上打了一个蛋:“什么?” 周烨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梦见过女人吗?” 吴昊一边摊鸡蛋饼,笑了一下答道:“你脏了,你不是一个纯洁的GAY了。” 周烨本来就够恼火的了,听见吴昊的话更恼了。 他从青春期发育的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人,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性向。突然做了这么个梦,整个人暴躁得不行,比容容还暴躁。 周烨抓了下头,语气不耐烦:“好好说话会死啊。” 吴昊把鸡蛋饼翻了个面,幸灾乐祸地说道,“这不正好吗,你可以不违背自己的取向和意愿,娶个女人,回家继承财产。” 吴昊煎了片午餐肉片放在鸡蛋饼上,又洗了片碧绿的生菜叶子压在上面,一边对着手机说:“最重要的是,别老跟我抢我家小昭昭。” 上次在法医室,周烨一直在他和容昭中间搞破坏,一看就有鬼。 周烨抬脚把地上的一颗石子踢飞到旁边的景观河里,吓得一群鸭子嘎嘎叫着跑了,他的语气十分不爽:“什么叫你家小昭昭。” 吴昊笑了起来:“你可闭嘴吧,你喜欢的是女人,请你接受自己的新定位。” 周烨边走边说:“鸡蛋饼给我也带一个。” 吴昊翻了个白眼:“想得美,这是给我家小昭昭做的。蛋饼摊好了,午餐肉和生菜也安排上了,再来点辣椒酱吧,开胃。” 惦记着容昭的胃病,周烨打断吴昊的话:“别放辣椒酱,放番茄或者芝士酱。” 挂了电话,周烨在一处凉亭里坐了一会,掏出一根烟点着,整个人忧伤迷惘得不行。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匪夷所思的梦困扰。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被掐得破皮的地方已经不疼了,就是颈边,耳朵后面这一块,像被打了麻药一般,到现在都是麻的。 昨天先被容昭抱着滚下楼梯喷了一脖子热气,又被那名穿红色礼服的女人掐着喉咙喷了一脖子热气。 他现在是两脖子热气,一个头两个大。 一根烟抽烟,周烨打了个电话给容昭:“起了吗?” 对方应该是刚睡醒,声音有点沙哑慵懒,带着点鼻音和起床气:“干嘛?” 周烨的耳朵紧紧贴着手机听筒,被容昭的声音刺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怔了好几秒才答道:“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大概是脑子抽了,或者是被昨夜的噩梦掌控了心智。 “唔~~,”周烨赶在容昭暴起要揍人之前找了个理由,“早饭吃了吗?” 容昭从床上起身,在床边坐了一会,揉了揉疲惫的眼睛,醒了醒答道:“没。” 周烨揉了下鼻子:“市局后门那条小吃街,有个老许早餐店还不错,带你去尝尝?” 容昭起身:“不用,吴法医说他帮我带了鸡蛋饼。” 周烨走出别墅区的大门,又往前走了一站路才找到一个公交站台,他刷了交通卡上车,找了个空位子坐下,一边对着手机说道:“告诉你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吧。” 容昭正在烧开水,靠在窗边:“那别说了。” 这并不能妨碍周烨的发挥:“昨天二队从护城河里捞出来一具已经巨人观了的腐尸,负责检测的就是吴耗子,你想想看,他那双手,在绿莹发臭的腐肉和白胖的蛆虫中间摸啊摸。也正是这双手抓了一把面粉搅啊搅,混合着他的指甲缝里那些残留的腥臭的人体组织的味道” 一段话还没说话,他的电话就被对方残忍残暴地挂断了。 周烨收起手机,一扫昨晚那场噩梦带来的烦躁,今天又是成功地拯救好友于水火的一天,回头应该让吴耗子请他吃大餐。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59 到了市局,周烨叫白旭东和肖潜配合王小明,继续分析就警方安放的摄像头拍到的画面,逐一排查可疑的人和车。 周烨靠在窗边摸了一下自己喉咙上的那道红痕,那个女人是想杀了他的,发现认错人了才转身跑掉。 那些摄像头未必是凶手破坏掉的,也有可能是这个想要杀人的女人干的。 她也在钓鱼,她也在等待那个凶手,并伺机杀死他。 周烨从窗边起身回到办公椅上,耳边响起被摁在墙上的时候,女人喉咙里发出来的低低的呜咽声,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带着冰冷的血腥气。 那是极致的悲恸和刻骨的仇恨。 周烨让人重新仔细地筛查一遍6.12案三名受害者的社会关系,自己拿起放在桌边的与大雨、红衣相关的案件的卷宗看了起来。 外面的大办公室响起一阵嘈杂声,周烨起身打开门,看见内勤和法医室的那帮人围在容昭的座位前。 崔丽塔将手上的热牛奶放在容昭桌子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容哥,早上喝点牛奶好,暖胃。” 大花提了提手上的打包袋:“老许早餐店的小笼包,虾仁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二花将手上的寿司往前递了递,扶了下黑框眼镜,表情有点羞涩:“这是我自己做的鸡蛋饼,放了两个鸡蛋。” 三花四花掏出来一把水果糖,两人一同发声:“夹心的。” 周烨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小笼包:“正好,我早饭还没吃。” 大花看见,从周烨手上抢了过来:“这是给我们容哥的。” 周烨只好拿起桌上的糖果,剥开一颗放在嘴里,转头看着容昭:“警草的待遇就是好。” “砰砰砰”,大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吴昊拎着一个鸡蛋饼走了进来,“容昭。” 周烨看了看吴昊,对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微微泛着点光,神情一派明媚,一个十足的伪君子。 “小昭,”吴昊挤开围在容昭桌前的大花二花,把手上的鸡蛋饼放在容昭眼前,柔和道,“看我给你带的鸡蛋饼,加了两片午餐肉。” “谢谢。”容昭的目光掠过吴昊的手,这是一双法医的手,一双刚刚摸过腐尸和蛆虫,指甲上还残留着人体组织味道的法医的手。 吴昊打开保温盒:“还温着,你尝尝。” 察觉到自己的表现会不会太刻意,把眼前的美人吓跑,吴昊补了句:“我也经常给周烨和钱主任他们送早餐的。” 一旁的周烨冷笑一声:“呵。”才怪。 “谁要给我送早餐,”钱主任推开刑侦办公室的门进来,一眼看见吴昊手上还冒着热气的保温盒,走上前拿过来,“谢了啊,吴法医。” 吴昊努力在心上人面前控制好自己的表情管理,温文尔雅地笑了一下:“不客气。” 鸡蛋饼被半路打劫走,这正合了容昭的意。 钱主任转头看了看自己手下的五朵花儿:“刚才在办公室看你们都不在,就知道准跑这儿来了。” 又看了看容昭:“怎么样,小容,刑侦工作还适应吗,要是不适应,内勤部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容,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钱主任一边咬着吴昊的爱心鸡蛋饼,转头看着周烨,“说,你对我们容干了什么。” 容昭的脸色的确不好,不是因为复发的胃病,而是他昨晚几乎一整夜没睡,只在快要黎明的时候匆匆补了两个小时的睡眠。 周烨看了看容昭,神色露出一丝复杂。走过去拿起容昭桌上的杯子,走到饮水机边接了杯热水,没在别人面前多说什么。 容昭剥了块三花四花送过来的夹心水果糖扔在水杯里,橘子味的,很快将水染成浅浅的橙色,杯底沉淀着一层薄薄的橘子粉。 刑侦办公室,内勤的法医的都在,本就乱糟糟的气氛变得更嘈杂了。 这些嘈杂围绕着一个人,偏偏这个人的气质是最安静的。 容昭喝了口糖果水,清甜味令他的口腔苏醒,他浅浅地舔了一下下嘴唇,将遗落在唇上的橘子粉吃掉。 “周队,你脖子上怎么回事,”吴昊强行打断周烨落在容昭身上的目光,暧昧地笑了一下,坏心眼地说道,“被女人给掐的啊?” 容昭闻言,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抖,水面跟着荡了荡。 昨晚在长乐路,周烨出声之后他认出他来,松了手。 周烨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性向问题容不得含糊,要是有一天,哪个绝世美男子看上他了,误以为他喜欢的是女人,而把自己的爱埋藏在心里,不表白于他,岂不要错过一段缘。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60 周烨勾唇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女人,那我还说是男人呢。” 容昭的手又一抖,杯子里的水险些泼出来。 这么说好像也不对,周烨继续给自己打补丁:“怪朕太迷人,总有小妖男上赶着过来。好在朕定力好,完全不为所动。” 小妖男? 容昭看了周烨一眼,没说话。要是仔细了看,就能看见他眼里眼里暗藏着的杀气。 吴昊瞥了下嘴:“可拉倒吧。” 周烨轻轻哼了一声,两人互相看不顺眼惯了,眼看着又要打起来。 五朵金花,以及站在一旁的范瑶这才想起来自己嗑的这对cp,果然是作天作地,欢喜冤家,天生一对。 内勤和法医的人走后,周烨把容昭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容容,”周烨看着容昭脸上比他的黑眼圈还黑的眼圈,“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容昭神色一凛,回想昨晚在长乐路交锋的那一分钟,小巷没有灯,他都没认出一身平常打扮的周烨,对方自然也不会认出变装之后的他来。 摄像头也都被他破坏了,没可能拍到他,让他有机会被认出来。 容昭思绪万千,眉头都拧起来了。他一向果决,不爱拐弯抹角,可穿女装这种令人羞耻的事情要是被人知道,他宁愿一头撞死。 “有点节制啊,年轻人,”周烨站在容昭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理解你刚买了新玩具,新鲜,可总归还是身体最重要。” 容昭这才知道周烨是想歪了,权衡之下,比起那个,他宁愿认下这个。 容昭咬了下牙:“知道了。” 周烨看着容昭:“小伙子身板挺清瘦,没想到那方面的需求这么旺盛。” 周领导语重心长:“以后找男人,一定要擦亮眼睛,找一个身材健硕,一看能力就很强的。” 就像我这样的。怕吓到容容,周烨这句话没说出来,只在心里默读了一遍。 容昭莫名其妙地看了周烨一眼:“我为什么要找男人?” 周烨这才惊觉,自己竟无意识地把容昭划到了与自己同类的领域,他顿了一下说道:“口误。” 容昭抬眸问道:“你们昨晚的行动,有什么发现吗?” 他看见周烨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大号透明物证袋,里面装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那双鞋就这么放在一个男人的办公桌上,明晃晃地撞进他眼里。 容昭的脸蹭得一下红了。 周烨从物证袋里将鞋子拿出来,指腹扫过鞋尖,手掌握住鞋后跟:“这是昨晚在长乐路附近,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留下的。” 容昭顿时感觉脚尖一麻,偏过眼去,淡淡道:“哦。”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女人跟6.12案有关,并且想置凶手于死地,”周烨将鞋子放在桌上,看着容昭,“你分析一下这个女人的身份。” “想杀了凶手的,必然有仇,从三名受害的家人朋友社会关系查起吧,”容昭按照正常刑侦逻辑分析完,抬头看着周烨,“我们只要知道凶手不是这个……” 容昭十分艰难地把“女人”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知道凶手不是这个女人就行了,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追查她的身份上。” “不对,”周烨看见电脑屏幕上跳出来的新邮件,“你过来看一下。” 容昭绕过办公桌走到周烨身后,看见电脑屏幕上的调查表。 “三名受害者的社会关系是早就做过调查的,她们身边没有这么个女人,”周烨转头看着容昭,“现在你再试着分析一下,这个女人的身份。” 容昭:“社会正义人士吧。” “连实习警员都不可能交出这么敷衍的答案,”周烨转了下椅子,靠在椅背上,跟容昭保持面对面的姿态,“何况是最优秀的你。” 容昭被周烨逼得没法:“我昨晚沉迷新玩具,昏头了,脑子转不起来,行吗。” 周烨替容昭说出了答案:“凶手除了这三起案子,还犯过别的没被发现或没被抓到的旧案,且跟这三起案子有关联,满足大雨夜、红衣的元素。” 周烨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叠卷宗:“这些是我让人找的,满足以上条件的旧案。这女人这么恨他,案件性质绝对恶劣,超出人对人性的认知。”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61 卷宗最上面那只土黄色的文件袋,暗红色的印章,一行黑色宋体字,刺得人眼睛疼,容昭低声说道:“关家灭门案。” 一出声才发现声音声音干哑,喉咙像被密密麻麻的毒针刺痛,渗出腥甜的血珠子,容昭咽了一口唾沫才把那股血腥味咽下去:“既是灭门,他们最亲近的人都死了。” 他艰难地说道:“人都死光了,还怎么复仇。” 这起案件是周烨亲身经历过的。案发时他刚从警校毕业不久,跟现在的容昭差不多大。 他去过案发现场,去领他师父的遗体。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当时的场景,那是一片人间地狱。地上墙上全是血,黑色的裹尸袋横在院子中间,被排成整齐的两排,像一个个巨大的即将破茧成蝶的蛹。 十三具是这家人的。男女主人,他们的一双儿女,几个亲戚,佣人司机和保镖。 最令人感到惋惜和心痛是这家人的女儿。她的死状太惨了,身上的大红色礼服已经被撕烂了,整个人被泡在一滩血水里。 她睁大眼睛,眼神充斥着巨大的绝望和无助。还有一丝茫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家人会遭到这样的折磨和屠杀。 周烨把卷宗从容昭眼前拿走,收起来放回抽屉。 周烨太想调查他师父遇害的真相了,也太想将那七名罪犯绳之以法,为师父报仇,也为关家那十三条无辜的生命。 这六年来,所有相关的元素,诸如大雨夜、红衣等,他宁可错估,也不愿放过,甚至都有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办公室安静得连一根针落下来的声音都能听见,周烨从椅子上起身站起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容昭的平行:“现在你觉得昨晚在长乐路出现的那个女人会是谁。” 容昭偏过头不去看周烨,他不喜欢他目光中的审视:“大概是关家人的亲戚或者朋友吧。” 周烨靠在桌边,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包烟,递了一根给容昭,看他微微皱了下眉,拿回来含在自己嘴里,并不点着。 “当年案发,关家的社会关系被警方挖了个遍,并没有这个女人。” 周烨转身拿起那双四十二码的黑色高跟鞋看了看,上面商标的部分已经被弄掉了,款式也是最常见的经典款,很难追溯来源。 容昭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也许是我们想多了,这个女人跟关家的案子根本就没有关系,人家只是恰好出镜,把你当成尾随的色狼罢了。” 等他再看过来的时候,周烨已经坐在椅子上了,弯着腰,拿着那双黑色高跟鞋在自己鞋边比划,一边说道:“这女人的脚也太大了点,要不我试试我能穿上吗。” 又说:“算了,我才不试,娘里娘气的,只有女人和小妖男才会穿。” 说到这个,周烨连容昭脸上的杀气都没注意到,他又想起昨晚那个销魂的噩梦了。 容昭看见周烨拎起鞋子扔在桌上,摁住自己内心深处疯狂的想要抢回来的心思:“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双鞋和那个女人?” 周烨起身,拎起桌上的高跟鞋往门外走去。 外面的大办公室全是人,容昭跟上去,沉着脸问道:“你拎着双女人的鞋出去,不嫌害臊吗。” “不嫌啊,”周烨一边低头打量着手上这双鞋,一边说道,“我们得给这双鞋找到它的主人,那位消失在午夜十二点的仙度瑞拉小姐。” 有了现成的剧本,周烨再也收不住戏了。 他打开队长办公室的门,站在正中央,把手上的鞋子往上拎了拎,气宇轩昂地抬着下巴,操着一口流利的英式中文,一本正经地对大办公室的众人说道:“传令下去,让本国适龄女子试穿这双鞋子,能穿上者将成为这个王国的皇后。” 要是会隐身术就好了,容昭想着,这样就可以拿把刀割断这个戏精的脖子而不用被抓。 “容容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周烨拎着鞋子看着容昭,往前递了递,“是不是想试?” 容昭冷冷地看了周烨一眼,碍于周围人多,要给队长面子,没把嘴里那句我看你是想死说出来。 玩归玩,案件才是最重要的。 周烨把鞋子随便扔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让白旭东进来汇报昨晚在长乐路拍到的行人和车辆排查信息。 白旭东在电脑上播放了一段视频画面:“这是范瑶身上的摄像头拍下来的,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十分。” 画面中,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长乐路路边,前面五十米处就是穿着一身洛丽塔服和萝莉装结合的十八世纪欧洲贵妇装的范瑶。 嫌疑人的品味,堪忧啊。 车子终于启动,越接近范瑶的时候速度越慢,却又在距离猎物只有三四米远的时候突然加速,从雨幕中冲了出去。 要是周烨没记错,这个时间刚好是他跟昨晚的神秘女人交手之后,黑色轿车冲出去的方向正是他们交手的附近。 嫌疑人果然在范瑶和那个女人之间选择了后者,他是被吸引而转移了下手目标。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62 从昨晚到今天早上,警方没有接到任何报警电话,别说红衣女子了,就连猫狗都没有失踪过一只。 嫌疑人所驾车辆的车牌是假的,车辆特征也不明显,只能继续盯着附近路段的摄像头,看这辆车到底去干了什么,要开向哪里,停在哪里。 没有监控拍到过这辆车和昨晚的神秘女子交汇的画面,不远的路口监控捕捉到车子往石莲路上开了。 从时间上计算,车辆并没有在从长乐路到石莲路中间的路段停留过。 白旭东琢磨了一下说道:“嫌疑人是不是跟那名神秘女子认识,所以才没下手。” “这是可能性之一,”周烨顿了一下,沉思道,“更大的可能是,嫌疑人不光认识她,还得有一个令他不得不停手的原因。” 不然以凶手的病态和凶残,是认识的人又怎么样,这不妨碍他犯罪和获取快.感。 白旭东看了一眼旁边桌上那双四十二码的黑色高跟鞋,令嫌疑人停止犯罪的原因会是什么? 他一拍脑门,脱口而出:“女装大佬!” 吴昊的前前男友就是女装大佬,周烨见过好几次,不管对方穿着多妩媚的裙子,戴着多浪的假发,画了多自然的妆容,甚至把喉结都给藏起来了,他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男人。 女装大佬在gay圈并不新鲜少见。 周烨完全没往这方面想是因为昨晚那个女人给他的感觉跟一般的女装大佬完全不同。 她虽然姿态飒爽,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却宛如一个优雅的高高在上的女王,孤独、矜贵又冷艳。 周烨转头看了一眼一直躲在后面默默不出声的容昭,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着,最后落在他的脚上。 “东子,你先出去一下,把针对石莲路的人口职业信息排查整理好送过来,再联系一下辖区派出所,跟进那名拾荒老太太的线索。” 身后传来白旭东走出去关上门的声音。 周烨拿起桌上那双黑色高跟鞋走到容昭身前,蹲下来,昂着头,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容美人,要不你试试合不合脚?” 第27章 “床单被套五块钱一条,牙刷牙膏两块钱一套。”劣质的广播喇叭声从小巷路口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忽高忽低,折磨着人的耳朵,“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一个老太太正在摆摊,地上铺着一条破了边的旧席子,席子上摆满了各种小商品。 床单被套、杯子筷子、T恤拖鞋、半框橙子、小孩子的五彩玩具风车,又杂又多。 “这个怎么卖?”一个吃好早饭穿着拖鞋睡衣的妇女蹲在地上,拿起一个橙子闻了闻,皱眉道,“不新鲜了啊。” 老太太已经七十多岁了,一头白发,满脸皱纹,微驼着背,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力气,说话的声音却很大:“怎么不新鲜了,是我早上去市场进的。三块钱一斤,爱要不要。” “你看这里都长虫了,”妇女把橙子放回框里,“可别是你在水果店门口捡的。” 老太太非常不开心,脸上的皱纹变得更深了,扯着沙哑苍老的嗓子喊道:“哪儿长虫了,别乱说。” 妇女觉得自己是个高贵优雅的女人,不应该跟一个老太太计较,她挪了挪脚站起来准备走。 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说道:“昨天好像有人在找你。” 话音刚落,郑可已经带人过来了,把藏着重要线索的老太太请到了市局。 郑可把包裹尸块的那条绿色格子床单的照片给老太太认。 老太太把老花镜也戴上了,看了半天才说道:“不知道,没见过。” 要说款式和花样太普通,自己记不清楚了还好。说没见过就是在撒谎了,王世海家小区的摄像头清清楚楚地拍到这老太从垃圾桶里捡走了这条床单。 郑可又把石莲路附近所有的退伍军人、出租车司机、医生、屠夫、摄影师和画家的照片给老太太一一辨认。 老太随便看了几眼,对着一堆照片摆了下手,摘下老花镜:“没见过,都没见过。” “你们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还得出去卖东西。” “请稍等一下,”周烨拿着一张照片走进了询问室,“您再帮看看最后一个人,看完我叫人送您回去。” 郑可看见周烨,吓了一跳,他家玉树临风俊美无双的队长额头怎么青了一块。好像是被人揍出来的。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63 谁身手这么好,就算有身手,胆呢,谁胆子这么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周烨其实不光额头疼,心口也有点疼。 他蹲下来给容昭试鞋子要去解对方的鞋带的时候被踹了一下,踹心口上了,手上的鞋飞了出去,鞋跟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容昭跟在周烨身后走了进来,脸颊有点泛红,神色不大好,随时都有可能暴起揍人的那种。 周烨把手上的照片放在桌上,往老太太眼前递了递:“您见过这个人吗?” 老太太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了看周烨,摇了下头:“没见过,不认识。” 周烨没有多问,他换了个问题:“您现在住在哪里,昨天和前天去了哪儿?” “我随便找个没人住的地方就能住,空房子、烂尾楼,哪儿不能住,前两天在一个旧工厂里,”老太太一边说,扶着桌面站起来准备走,“不能耽搁了,得卖货去了。” 周烨走上前,搀住老太太的胳膊,一边说道:“您手腕上怎么扎了这么多针眼,吊水了?” 老太太目光闪躲了一下:“感冒吊水。” 周烨盯着老太太继续问道:“您在哪个医院吊的水?” 老太太摆了下手:“年龄大了,记不住事,忘了。” 周烨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喊郑可:“把上次发的放在办公室还没开封的那箱苹果给老人家送到家里去。大热的天,老人家为了配合警方工作,跑一趟挺不容易的。” 郑可体会到周烨的眼神:“是,周队。” 郑可和一个警员抱着一箱苹果,搀扶着老太走后,周烨拿起手上鲁海荣的照片看了看,转头对容昭说道:“容容,你怎么看?” 容昭不冷不热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周烨一眼,接过他手上鲁海荣的照片:“鲁海荣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医生,骗过了石莲路上的居民,经常有人跑过来求医,这老太应该也是其中之一。” 周烨接着容昭的话说道:“老太太因为心存感激,才不愿意揭发。” 按照指示,郑可会跟到老太太的住处,搜集证据,吊水瓶、药品瓶上面总归会留下鲁海荣的指纹。先把相关证据锁定,再撬开老太太的嘴就不难了。 容昭顿了一下说道:“可鲁海荣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办法实施强女干,这与法医的尸检报告相违背。” 周烨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根烟,放在唇边并不点着:“凶手或许有两个人,鲁海荣负责把人掠走,分尸抛尸也是他干的,强女干或许也包括杀人,则由另外一个人完成。” 容昭的想法和周烨一致,除了理性的推断,站在感性感觉立场上,他直觉鲁海荣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不然他不会与鲁海荣一墙之隔抬头不见低头见住了一个多月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兴趣探究对方的双面生活。 至亲的人之间会有冥冥中的牵绊,至恨的人之间也应该有所感应。 周烨将嘴上含着的烟头拿掉,重新放回烟盒里,带着容昭走到走廊窗边,转身看着他:“我们开门见山地直说吧。” 容昭抬眸看着周烨,眼里带着一丝非常明显的警惕:“你先说。” 周烨笑了一下,唇边挂上一丝戏谑:“看把我们容美人吓的,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容美人三个字完美地戳在容昭的羞耻点上,这令他想起昨晚那不堪回首的女装生涯。 周烨看着容昭泛红的脸色,不怕死似地继续说道:“我们容美人长得这么好看,就算真给吃,也舍不得下嘴啊。” 说完很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让自己尽量处在安全区域。 赶在容昭暴起揍人之前,周烨尽快把话题转移了回来:“我怀疑6.12案的凶手跟六年前的关家灭门案有关。” “齐局老说我不是脑子就是心理出了毛病,”周烨跟容昭并排靠在窗边,转头看着容昭,自嘲地笑了一下,“实不相瞒,我也经常觉得自己有毛病。” 容昭看了看周烨:“那你对自己的认知挺到位。” 周烨淡淡地笑了一下:“总爱在大雨夜出来游荡的不光你,我也一样。看来我们两个都有病。” 周烨靠在窗边,长腿交叠,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微微仰头看着已经有点发黄了的走廊天花板,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起来:“我师父以前总说,只要我没死,你就站在我身后。” “后来他死了。” 容昭没说话,顺着周烨的目光看过去,在天花板的中间看见一块快要剥落了的墙皮。 “我跟你说过,我师父死在关家灭门案中,”周烨把唇边虚叼着的那根烟拿下来,夹在指端,“那七个人屠杀了关家十三条人命,加上我师父的,一共十四条。” “一旦一脚踏进罪恶的深渊,恶魔们就绝不会停止犯罪。他们不会停下来,永远也不会。” 容昭看着周烨的眼睛说道:“所以,你怀疑6.12案的凶手是关家灭门案中的凶手之一。”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64 “容容,你不诚实,”周烨侧过身,面对着容昭,在窗口投进来的光亮中看着他说道,“你不也一直这么认为的吗。” 还装作一副现在才知道的模样。 容昭低声:“我说过,之所以这么在意这个案子,是因为贺艳艳,我跟贺艳艳的那段旧识。” 周烨瞥了下嘴:“可拉倒吧,你就算不愿意说,我也能查出来,你跟关家的关系。” 容昭抿了下唇,垂了垂眼,偏过头去,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别查。” 结果会让你很失望。 容昭从窗边起身:“我去趟内勤部,拿一点以前遗落的东西。” 周烨嗯了声,没有多说什么,看着容昭消失在走廊另一头的背影,拿出打火机将手上的烟点着含在嘴里,转身看着窗外,重重呼出一口辛辣的白烟。 一根烟抽完,周烨回到办公室,他停在了队长办公室的门口,目光警惕地盯着门缝。 不对,里面有人。 他转头看了看在大办公室忙忙碌碌的手下们,除了出任务的和去内勤部拿东西的,该在的都在。 范瑶看见周烨一脸凝重地站在门口不动,也跟着紧张了起来,走过来,警惕又小声地问道:“周队,有什么问题吗?” 姿态宛如地下党接头。 周烨摆了下手:“没事,你先去忙。” 范瑶走后,周烨往前走了走,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容容,”周烨看清楚人,推开门走进来,转身把门关上,“在找什么呢?” 容昭没想到周烨会这么快回来,他被抓了个现行,只好说道:“我钥匙丢了,来找找。” 周烨走过来,目光掠过放着关家灭门案卷宗的抽屉,停在旁边一个柜子上,拿出钥匙打开,从里面拎出来那双灰姑娘的高跟鞋,勾唇笑了一下:“找这个?” “我找这个干什么,这又不是我的,”容昭往后退了一步,“说了是找钥匙。” 他看了一眼周烨提着鞋子的手,耳尖泛着红,偏了下头说道:“这双鞋,你怎么不交给物证部门,要么就交给内勤,请他们发个失物招领,一直放在自己的抽屉里锁着算什么。” 周烨靠在桌边,握着鞋跟,指尖碰了碰鞋尖,小心又温柔,像触着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我说过,要帮它找到主人。” 在昨晚那场荒唐的梦里,这双鞋子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除了它的主人,他不会交给任何人。 容昭咬了咬后槽牙,伸出手说道:“就让下属为领导分忧吧,我帮你找。” 周烨将鞋子递过去,悬在容昭的手心上方,对方伸手要去拿,他又提着鞋闪开,一来一回两三个回合,周烨玩得不亦乐乎。 他靠在锁着关家灭门案卷宗的柜门前,提着鞋,勾唇笑了一下:“从我手上偷东西,想都别想。” 容昭的脸色由红转黑。 周烨当着容昭的面将鞋子放回抽屉,“咔哒”一声锁上柜门。 容昭看见周烨将一串钥匙放进了口袋里,漆黑的眸子沉了沉。 “也别想着偷我的钥匙,”周烨一眼看穿容昭的心思,唇边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我会贴身带着,除非你扒光我的衣服,搜我的身体。” 第28章 很快,郑可打来电话,说在老太太的住处找到的医药瓶上发现了鲁海荣的指纹。 老太太被重新带回市局,不是安排在问询室,而是一间休息室。 休息室里坐着两位老人,是每天都会来市局报道的第三名受害者贺艳艳的父母。 贺母的眼睛一直都是肿的,看见进来一位老太太,有点不明所以,但也没兴趣去问什么。 她坐在一张靠窗的椅子上,眼睛看着窗外的一颗老槐树,半天都不带动一下,像是失了心,失了魂。 周烨坐在监控室,看着电脑监控画面:“老太太以前有个女儿,被人强女干后自杀了,所以,对贺艳艳父母的遭遇,她是可以感同身受的。”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65 对待脾性倔又不分是非的老人家,软手段远比硬手段有效。 休息室里没有其他人,老太太一头雾水地被送进来,只好找贺艳艳的父母询问。 一番交流之后,老太太抱着贺艳艳的母亲哭成一团。 当有相同或相似遭遇的时候,人类的悲喜其实是相通的。 周烨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容昭,再也没能捕捉到最初在他眼里看到过的那一丝悲恸。 贺母握着老太太的手,擦了把眼泪说道:“我这两天老梦见艳艳,她穿着她那件最喜欢的红裙子,对我说妈妈我好疼,还说自己快要消失了。” 贺父握着贺母的肩膀,安慰着伤心过度的妻子:“那是梦,梦都是假的,我们艳艳不会死的,毕业典礼之前不是还说,要用第一笔工资给我们买按摩椅。” “艳艳这么善良,这么孝顺,她不会狠心抛下我们的。” 贺母转头看着丈夫,眼睛像是要泣出血来,声音沙哑:“是真的,她说她就要一点一点融化了。” 监控室内,白旭东坐在周烨身侧,转头问道:“什么意思,融化,熔化还是溶化?” “什么能融化,高温、大火、高氯酸、超强酸、胃液?” 郑可抓了下头说道:“可这只是一个梦啊,梦怎么能作数。” 老太太终于走出了休息室,主动要求交代自己知道的线索。 她从王世海的小区将那条绿色格子床单捡回来,洗好,处理成新床单,打算摆摊卖出去。 因为生病,鲁海荣给她听诊,还送她药,她没钱,就送了鲁海荣一堆床单被套,那条后来用来裹尸的床单就在其中。 容昭听完,转头对周烨说道:“犯罪地点,起码分尸地点不在他家里。” 周烨点了下头,若是在家,分尸这么大的动静,不会不被住在隔壁五感敏锐的容昭察觉到。 “走吧,”周烨从椅子上站起来,当机立断道,“搜捕鲁海荣。” 行动分为两组,一组去了石莲路鲁海荣的家里,这个时间应该是鲁海荣的上班时间,另一组,周烨带着容昭等人去了二院。 到了二院,得知鲁海荣跟车去了殡仪馆。 殡仪馆坐落在郊区,光开车过去就用了近一个小时。 殡仪馆地方很大,周围稍显荒凉,连商铺都少。一般人除了有事,很少有人愿意来这里,死人扎堆的地方,多少会让人觉得晦气。 迅速对接相关负责人,得知鲁海荣正在冰冻二室,帮忙核对从二院太平间运过来的尸体身份。 “不许动,警察,”周烨踹开冰冻二室的门,扫了一眼站在冰柜前的两个人,“鲁海荣呢?” 其中一人被眼前的阵势吓坏了,说话都有点打哆嗦:“出,出去了,刚出去。” 另一人胆子大一些,问道:“他犯什么事了,是偷窃尸体了还是什么?” 殡仪馆不是没丢过尸体,尤其是年轻貌美的女尸,每年都要丢个一两具,偷走再被人买去配冥婚什么的。 整个殡仪馆都被警方包围了,只要鲁海荣还在这里,就不可能逃出去。 别说是人了,就算是鬼魂,也别想飘出去一个。 众人迅速在殡仪馆内展开搜索,周烨来到总监控室,让保安调取冰冻二室的监控,看鲁海荣出来之后躲在了哪里。 “他怎么进了冰冻一室,”保安指着监控屏幕,有点担忧地说道,“一室前几天出故障了,刚维修好,还没通过测验,情况不大稳定。” “郑可,守住冰冻一室大门和窗户,”周烨对着对讲机说完,一边盯着监控屏幕问道,“哪儿出故障了?” 保安不大清楚具体情况,叫了个在冰冻室工作的小领导过来。 小领导今年五十多岁,留着一对小胡子,身体状况看起来不太好,一直在咳嗽,进来就问:“我大侄子是犯了什么事了,你们这么大阵仗。” 周烨看着来人:“您是?” “我是海荣他叔,这孩子已经够可怜了,怎么还能犯事,”老鲁走过来,一脸焦急,“他到底犯什么事了?” 周烨沉声道:“案情尚在保密阶段,稍后会通知家属,您现在需要告诉我们,冰冻一室出过什么故障。” 老鲁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上,冰冻一室门口守着好几个警察,忙说道:“海荣是跑那里边去了吗,不行不行,得赶紧叫他出来,里面的冰柜制冷系统经常无缘无故骤然降温。”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66 “得赶紧让我侄子出来,真犯了事,该处罚就处罚,总比被关在里面出不来,被冻死的强。” 周烨转头对保安说道:“内部监控确定没办法获取?” 保安点了点头:“因为整修,整个电路被动过,摄像头被拆了下来,还没来得及装上。” 周烨看了一眼老鲁,转头对保安说道:“把馆长叫来。” 介于老鲁和嫌疑人的亲属关系,是必须要回避的。 馆长赶过来,被周烨交代道:“从现在开始,停止焚化尸体。” 焚尸炉会熔化人的肉身。 容昭看了看周烨,没想到他会把贺艳艳母亲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放在心上。 雷厉风行,又带着温柔细致的体贴,这样的人,要是放在以前,他会很乐意跟他成为朋友。 但也仅仅是以前了。 “我那侄子从小学习就好,本来能考上医学院当一个医生的,哎,都怪他那后妈,把他害成现在这样,”老鲁叹着气,对跟旁边的人絮絮叨叨,“他爸根本不管他,就连在医院的工作都是我给牵的线。” 周烨带人到了冰冻一室门口,郑可正在对里面喊话,转头看见周烨,走上前汇报道:“周队,嫌疑人不为所动,要不要冲进去?” 周烨往前,转头扫了一眼众人:“我跟肖潜做前锋,其他人随后,留两个守在门口。” 周烨拿出钥匙打开门,“砰”的一声踹开,跟肖潜保持着背靠背的姿态迅速向前,机敏地扫了一眼冰冻室。 并没有鲁海荣的身影。 冰冷的寒气从四处涌来,将外面带进来的一点热气完全吞噬,真正的置身冰窖。 周烨转身偏了下头,示意众人可以进来。 突然之间,本来开启的大门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引力,迅速往中间聚拢。 “出去!”周烨转身往后,一掌将肖潜推向门外。 容昭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他拉住肖潜的手腕,攥住他往外拽。 肖潜被一推一拉,堪堪从门缝飞了出来。 “容昭!”肖潜看见容昭与他贴身,闪身进了冰冻室,肖潜拉住容昭,想把他往外拉,被对方一个反手挣脱开。 大门合上。 肖潜转头把馆长拽了过来,大声质问道:“这门是带遥控的,怎么早不说?!” 很明显,躲在冰室里的鲁海荣听见警方开门的动静,用遥控器把门锁上了。 馆长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低:“那……这……你们也没问啊。” 肖潜指了指冰室大门:“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现在就把门打开,打不开就砸开。” “除非用遥控开关或钥匙,不然开不开的,”馆长走到门边,在门上敲了敲,“因为是冰室,门是特别定做的,40厘米厚,就算暴力拆除,也得两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不行,”肖潜打断院长的话,声音带着些许暴戾,“现在就给我打开。” 郑可把肖潜拽到一边,低声说他:“你注意点情绪。” 肖潜偏着头:“本来周队是可以出来的,都是为了先把我推出来。是我连累的。” “还有容容,他那么瘦,身上都没什么脂肪,一看就不抗冻。” “不怪你,”郑可拍了下肖潜的肩膀,转头问馆长:“里面现在的温度是多少?” 馆长答道:“为了保持尸体不腐烂,一般温度会保持在零下二十度左右,最高不能超过零下十五度。” 郑可又问:“有什么调高温度的方法吗,不然就直接把电闸拉掉,停止给一室供电。” 馆长擦了把汗,声音越来越低:“怕是不行,一室建的早,是几十年前就建成的,供电系统是独立的,电闸在里面。” 而且,这样的高温天,一旦停止供电,尸体肯定会腐烂,也没法跟家属们交代。 馆长继续说道:“没事的,去年过年的时候有个员工被误锁在冰室里,整整一夜,第二天不也没事。”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67 肖潜看了馆长一眼:“过年是冬天,穿着棉衣羽绒服,现在可是夏天。” 一直保持在零下二十度还好,一般的成年男子都能撑过来。 可老鲁说过,一室存在故障,温度时而骤降,零下一百度、二百度都是有可能的,这样的温度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把一个活人冻成一个冷硬的冰棍。 冰室内,彻骨的寒气中,周烨转头看着容昭:“你特么是不是傻,抢着进来送死。” “不过一个冰冻室,”容昭面色如常地看着周烨,“你怕?” “我怕个屁,”周烨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面对枪林弹雨都不曾皱过一下眉,区区一个冰室罢了。他看了看容昭身上比他还要单薄的衣服,“只是觉得,你没必要进来。” 容昭打量着眼前,六七米高的墙,墙边整齐树立着一个一个巨大的冰柜,像无数个棺材围成的世界。 大股的寒气掺杂着浓重的死人气,正从墙边冒过来。 现场除了冰柜,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周烨打着寒颤,粗略地数了一下:“大约一百二十个。” 容昭走到最近的一个冰柜前,拉开,里面躺着一个女人,被白布蒙着面,他抬起手来,正要揭开,被周烨制止:“你要干什么。” 容昭停下手,垂眸看着冰柜里的女人,声音低沉:“看看是不是贺艳艳。” 周烨松手,容昭轻轻掀开白布,看了一眼又合上:“不是她。” 容昭仰头看了看这一百多个冰柜组成的巨大冰墙,转头问道:“鲁海荣就藏在里面,一个一个找,总能把他找出来的。” 周烨拉开自己手边的冰柜,这一个里面是空的,他把手伸进去试了一下,冰柜内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十度左右的温差。 “鲁海荣,”周烨往后退了退,面对着巨大的冰墙,大声说道,“自己出来,不然你会被冻死的。” 没有回应,整个冰室安静得像一个坟场。 周烨被彻骨的寒气激得打了个寒颤,他看了看容昭单薄的身形,对方正在一个一个拉开柜子看。 容昭的睫毛已经结了一层雪白细碎的冰霜,嘴唇泛着青色,皮肤因为低温呈现出一片冰冷的苍白。 周烨握住容昭的手腕,对方的体质本就偏冷,此时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般,冷得不像个活人。 周烨看着容昭:“停下,没意义,也不急这一会,先等人进来。” 容昭甩开周烨的手,声音又急又躁:“鲁海荣要是被冻死在冰柜里了怎么办。” 他们都知道,凶手不光他一个,背后那个才是最关键的。 容昭的话音刚落,冰室里的灯被人用遥控器关灭了。 鲁海荣手上拿着遥控器,他躲在某个冰柜里,不愿意出来,也不愿被找到。 冰室是全封闭的,连一扇玻璃窗都没有,整个空间陷入一片阴冷巨大的黑暗。 容昭只得放弃搜寻,凭着记忆,摸黑走到距离冷气口最远的墙边坐下来,抱着双臂,企图暖和一些。 周烨听着声音,跟着容昭走过去,坐在他身侧,往他身边靠了靠,低声道:“抱团取暖?” 容昭往一旁挪了挪,用一种莫挨老子的眼神,警惕地看了周烨一眼。可惜黑暗中周烨看不到容昭凶凶的眼神。 容昭抱着自己的双腿,努力止住不断打颤的牙齿:“我不冷,不需要取暖。” 周烨又往容昭身侧挪了挪,一边转头看着容昭的方向:“我冷。” 黑暗中,容昭淡淡地看了看周烨,眼神仿佛看着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 容昭三两下脱掉自己的T恤,抬手扔到周烨身上,以一种强者的姿态,毋容置疑道:“穿上。” 第29章 周烨被容昭扔过来的T恤砸了个满头:“什么玩意?” 他把T恤从头上扯下来,放在鼻尖闻了闻,清清淡淡的洗衣粉味夹杂着从市区一路狂奔过来的风尘仆仆味,简称,汗味。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68 亏是冰室一片黑暗,容昭没看见周烨的动作,不然…… 脱掉T恤,容昭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的背心了,他把双手拢在唇边,呼了几口热气搓了搓,一边转头说道:“你不是冷吗,穿上。” “容警官,”周烨转头看着容昭的方向,矫揉造作深情款款,“你简直,A爆了。” 容昭没理这个戏精,拿出手机试图联系外界,但因为温度过低,手机早已经自动关机了。 周烨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打火机,往容昭身边挪了挪:“过来,烤火。” 火光亮起,两人围着这一点跳着跳着眼看就要灭了的珍贵的小火苗。 “灰姑娘的剧本还没演完,怎么就切换到卖火柴的小女孩了。”周烨握着打火机,揉了下自己的鼻子,“我现在想吃奶奶烤的热乎乎的刚出炉的冒着热气的烤鸡,你呢?” 容昭看着火苗中间蓝绿色的火芯:“想晒太阳。” “行,那等一会出去了,我带你晒太阳去,”周烨把打火机递到容昭手上,“你先拿着。” 借着这一点亮光,周烨看到只穿着一件背心的容昭,他看起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瘦,锁骨骨骼异常明显。 周烨脱掉身上的衬衫,抬眸说道:“你把打火机往我这边照照。” 容昭往前递了递,火光照亮了眼前男人的脸,和精壮有力的上半身。刑警队长就算不常去健身房,平时的工作也足以让他拥有眼前这样的八块腹肌了。 人鱼线从腹部往下滑进腰带里,宽肩窄腰,腰部线条硬朗,俗称公狗腰。 周烨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把打火机往我这边照照。” 容昭握着打火机,有点不明所以地又往前递了递,基本上再近一点火苗就能燎到周烨的睫毛了。 容昭把目光从这副堪称完美的肉体挪到对方脸上,又看了看他捏在手边的衬衫:“你到底要干嘛?” 周烨炫完自己的身材,止住不断打颤的牙齿,把衬衫递了过去:“你穿这个,这个是长袖的,暖和一点。” 说完捡起地上容昭那件黑色的T恤套在自己身上,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新衣服:“有点小了,再大一号就适合我了。” “你这件衣服真好看,在哪买的,我也去买一件。” 容昭把打火机递给周烨,迅速穿上他的衬衫,袖子长了一点,容昭把手缩在袖口里,抱着自己的膝盖,抬眸看了看周烨:“别买了,你穿黑色不好看。” 周烨握着打火机,两人面对面坐在地上,火苗像是被低温冻住了,跳来跳去,眼看着就要灭了。 “怎么会不好看,我穿什么都好看,”周烨把打火机往容昭身前递了递,自己也往前挪了挪,“这话可不是我自己说的,是别人说的。” 毕竟,他是一个谦虚的人儿。 透过微弱的火光,周烨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只觉他穿白色比穿黑色更好看。白色令他整个人看起来宛如冰雪雕出来的,晶莹雪白又纯粹。 像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你干什么!”容昭一把推开周烨的手腕,迅速拍了拍自己额前的头发。 “啪”的一声,打火机掉在地上熄灭了,整个空间再次陷入黑暗,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毛发烧焦的味道弥散开来。 “抱歉,”周烨看美人入了迷,想看清楚点,又想美人暖和点,手上的打火机一直往前,一个没注意,把美人的秀发给燎了。 他一边在地上摸索着打火机,一边懊恼地说道,“烧疼了吗,我不是故意的。” “你难道还想故意,”容昭在黑暗中用手指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所幸,只被烧到一点,不影响什么。 周烨捡起地上的打火机,一边试着打了打,一边说道:“要不一会也让你烧我几根头发玩玩。” 容昭想到周烨的寸头:“你那头发,再烧就该烧到头皮了。” “我就知道,容容最会疼人了,”周烨握着打火机打了好几下,除了最初的几点火星子,就再也没反应了,“点不着了。” 周烨把打火机放在一边的地上,往容昭身边靠了靠:“郑可他们会想办法的,不至于让我们冻死在里面。” 容昭点了下头,搓着手取暖:“你刚才其实是可以出去的,没必要跟我一起困在这里。” 的确,周烨把肖潜推出去之后,自己也完全可以抢在大门合上的一瞬间闪身出去,不过,再把容昭拽出来就绝无可能了。 “我是队长,不可能放着我的队员不管,”周烨像容昭一样抱着自己的膝盖,双手来回搓着自己的腿,“倒是你,未免太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了。” 容昭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我习惯了。”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69 “这什么破习惯,改掉,”周烨毋容置疑道,“以后只要有我在,你就待在我身后。” “谢谢,”容昭说道,“好意心领了。” 黑暗中,周烨朝着眼前巨大的冰墙喊了声:“鲁海荣,你还活着吗,活着的话就吭一声。” 回应他的是一片黑暗和更加彻骨的寒气。 周烨打了个寒颤:“我怎么觉得越来越冷了,这不是我的错觉吧。” 容昭缩了缩自己的身体,声音像平时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不是错觉。” “靠,”周烨暗暗骂了声,转头对容昭说道,“你还能行吗?” 容昭的牙齿打着颤,连声音都有点发抖:“我没事。” 周烨听着容昭的声音有些微弱,轻轻晃了他一下:“千万别睡,坚持到救援。” 又柔声试探道:“我唱歌给你听?” 容昭摇了下头,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道此时的他笑起来该是什么样子:“已经很冷了,就放过我的耳朵吧。” 周烨往容昭身侧挪了挪,身体几乎贴上他的,身侧这个人太冷了,似乎比周围的空气还冷。 周烨努力帮容昭打起精神:“小伙伴们都说我唱歌好听,随时都能出专辑的那种。” 容昭低低哦了一声,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皮慢慢变重。低温造成的血管收缩令他十分不适,最初的眩晕感渐渐放大,拽着人的思维往下沉。 黑暗中,他的手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了。 说是温暖,其实也就比他好一点点。 极度的低温下,这点温暖像黑夜里,茫茫大海上亮着的灯塔,起码能让人知道,自己还是活着的,并没有被海水和黑暗吞噬掉。 容昭把自己的手缩了回去,没有人不渴望温暖,可温暖会让人产生依赖,建立联系和羁绊。 从前对待贺艳艳就是这样,高考结束那天,他在街道的拐角看见她站在他们经常见面的小花坛边等他,从下午考完最后一门,一直到等到夜晚。 她等了一整个暑假,他无数次从隔壁的街道路过看见她,却一次都没靠近过她。 容昭从周烨的手心里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谢谢,不需要。” “不管怎么样,先把自己的命保住,”周烨捡了句最能戳容昭心窝子的话说道,“你难道不想亲手把凶手抓出来吗。” 容昭抿了下唇,在黑暗中点了下头。 更大股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容昭能感觉到自己的肺部和喉咙有明显的灼伤感,冷空气正在攻击他的身体。他的肌肉开始剧烈的颤抖,知觉和感觉系统正在被麻痹。 他终于支撑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向周烨身上倒去,被一个宽大的怀抱稳稳接住。 周烨紧紧抱住颤抖不止的容昭,把他往自己怀里揉了揉,声音又低又轻:“你听见声音了吗,他们正在破门,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等出去了,我带你去我奶奶家,让她给你烤世界上最好吃最热乎的烤鸡。”周烨不停地对容昭说着话,“你不是说你想晒太阳吗,这个时间太阳还没落山,一会出去让你晒个够。” “话说,你的皮肤怎么这么白,你都不会晒黑的吗,一定是背着我偷偷用了防晒霜,别以为我不知道。” 容昭缓缓抬起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热。”说完就要去解自己身上的衣服。 周烨抓住容昭的手,把他抱了抱紧。他知道,容昭的感知器官出现了异常,这就是为什么很多被冻死的人会在临死之前脱衣服的缘故。 容昭不再觉得冷,眼前也再没有冰室、寒冷、尸体和凶手,他好像一脚踏进了一个春暖花开的庭院。 穿着白色T恤的少年爬上一颗大槐树,脸上的笑容比满山的春光还要明媚,他站在树梢上,抓了一大把雪白的槐花。 树下站着一个长得跟少年一样漂亮的女孩,她仰着头:“多摘点,扔下来。”风将她身上的红色裙摆吹得飘荡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花。 少年塞了一嘴的槐花:“偏不给,谁叫你老喜欢在爸妈面前告我的状,哼,告状精。”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一把竹制的戒尺走了过来,仰头指着树上的小少年:“小兔崽子,给我下来,书房的花瓶是你打碎的吧,我数到三,下来挨揍!” “三、二、二点九、二点八……” 他后面跟着一个温婉优雅的女人,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和一双儿女。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70 “呀,我的纽扣掉了,掉哪儿了呢?”女人一边请丈夫帮忙找纽扣,冲调皮的儿子使了个眼色。 少年趁机从树上溜下来,抱着一兜槐花跑到厨房,一边歇气一边说:“刘婶,今天晚上做槐花饼,我姐爱吃。” 很快,身后传来脚步声,男人拎着戒尺追过来:“我看你再往哪跑!” 少年躲在餐椅后面,拱着手求饶:“饶命啊父皇,儿臣再也不敢了!” 少年被追着揍了老半天,一会儿躲在母亲身后,一会躲在姐姐身后,整栋房子充满了鸡飞狗跳的欢笑声。 “容昭,醒醒。”周烨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容昭的,试图让他暖和起来。 如果冰室不是黑暗的,周烨就可以看见容昭唇角的笑容,跟故事书里人们看到的被冻死的卖火柴的小女孩脸上的笑容一样。 周烨紧紧抱着容昭,帮他止住不断颤抖的肌肉,一边低下头,张开嘴巴在他肩头狠狠yao了一口,双唇凑到他耳边,声音沙哑道:“醒醒,容昭!” 疼痛令容昭睁开眼,他喘了口气:“你咬我?” 周烨点了下头,下巴搁在容昭肩膀上,紧紧抱着他:“对,有本事等出去了你再咬回来。” 第30章 再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大片雪白的墙壁。 是医院。 容昭起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他已经睡了四个小时了。 范瑶看见容昭起身,忙上前来:“容哥,你醒了,别乱动。” 知道容昭关心什么,范瑶继续说道:“周队没事,鲁海荣死了,被冻死在冰柜里的,尸体已经被运往法医室了。” 容昭接过范瑶递过来的水杯,紧紧握在手心里。 热水传过来的温度令他整个人活了过来,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红润的血色。 容昭沉声说道:“带我回局里。” 范瑶不敢做主:“医生说要观察至少半天,周队也交代过,不让你乱跑。” 容昭掀开身上的薄被从床上下来:“我没事,回局里。” 他身上还穿着周烨那件衬衫,左边肩膀上雪白的布料被染了一圈暗红色的血液,隐约能看出一点牙齿的形状,是他快要陷入昏迷的时候被周烨咬出来的。 怕感染细菌,肩膀上的伤口被医生处理过,缠了一圈绷带。 到了市局,看见殡仪馆的馆长正在跟两个警员说话,说馆内的每一具尸体来源和焚化都是有严格的审核和记载的,绝对不会混进来多余的,也不会被人恶意替换。 容昭跟馆长擦身走了过去,直接去了法医室。 周烨刚从法医室出来,推开门看见容昭,打量了他一下,目光落在他的肩头,声音有点不自然地说道:“不是还没到出院时间吗。” 容昭的目光错开周烨,往法医室里面看了看:“鲁海荣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吗?” 周烨身上还穿着容昭的黑色T恤,从冰室出来之后被摁到医院做了身体检查,一路赶回市局忙到现在。 “尸检还在进行,你先跟我过来,”周烨带着容昭往物证部的方向走,一边转头看了看他的肩膀,“还疼吗?” “抱歉,情急之下,怕你昏睡过去,”周烨一边走,把自己的肩膀往容昭身侧递了递,“要不,你咬回来?” “不疼,”容昭转头看着周烨,低声说道,“谢谢。” 容昭经常会对别人说谢谢,他说谢谢的时候,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都是出于礼貌,出于骨子里良好的教养。 唯这一声,跟以前的都不一样,听着是出于礼貌之外的真心,有点像冰雪消融的声音。 两人在冰室走了一遭,差点被冻死在里面,算是一块出生入死过。 听到容昭不愿意从自己身上把那一口咬回来,周烨竟然感到有点失落:“真不咬?” 容昭看了看周烨:“我嫌硌牙。”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71 “你要带我去哪?” 说话间,电梯听到了物证所在的楼层,周烨一边走出来,说道:“带你去看东子在鲁海荣家搜集到的物证,还有一部分是在医院的太平间搜出来的。分尸地点不在他家里,在医院太平间。” 物证科的检验台已经被摆满了。 被特殊标记的一把水果刀、一把剁骨刀、一台单反相机、各种医学方面的书籍等等。 另一个检验台上放着一张张令人触目惊心的照片。 鲁海荣用那台单反相机将对两具尸体的的凌辱和分尸过程拍了下来,再放在自己的暗房里洗出来收藏在一本影集里,放在自己枕头底下,随时拿出来看。 搜集到的证据中没有显示出米琼和赵甜的头部下落,也没有贺艳艳的消息。 一个戴着白手套的物证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检测和分析,他一只手拿着法医出具的前两名受害者的验尸报告,一边看着检验台上的照片:“跟之前法医的验尸报告相吻合,死者是死后遭到肢解的。” “很遗憾周队,这些照片中除了受害者,没有第二个人出境,包括鲁海荣自己。” 周烨戴上手套,拿起鲁海荣的手机:“通讯和社交账号有收获吗?” 叮~~,是电脑收到新邮件的声音。 物证人员偏了下头,示意周烨看他的电脑。 周烨点开看了看,几个有嫌疑的手机号码被标注了,号码主人的身份信息也已经查出来罗列好了。 周烨用手机打开自己的邮箱,把这封邮件转发给了白旭东,让他跟进这几个人。 “已核实嫌疑人用来分尸的正是这把水果刀和锁骨刀,”物证拿起检验台上的水果刀,“但是,这把刀的刀口与死者身上致命伤的伤口并不吻合。” 也就是说,凶器另有其他。 无论鲁海荣家里还是医院太平间,都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真还藏着一把刀不会不被发现,一切证据都指向有另一名嫌疑人协同作案的可能。 在鲁海荣从二手市场买来的黑色汽车里发现了受害者挣扎留下的痕迹,其中一根被夹在车门缝里带有毛囊的头发,经过DNA检测证明,属于死者赵甜。 鲁海荣负责物色对象,凭借自己温文尔雅的“医生”外表获取受害者的信任,将其掠走。强女干和杀人由另一人完成,分尸抛尸再由鲁海荣来完成。 “鲁海荣的工作更像是准备和善后,看起来很像是在为另一个人服务,”物证人员推测道,“有没有可能,他是被那个人威胁的。” 周烨低头看着眼前这一堆分尸照片,每张照片的构图都是精心策划过的,光影也充满艺术感,旁边甚至还有一台补光灯。 周烨推测道:“他也在享受这个过程。” 不过这两人的高.潮点不同罢了,一个热爱强女干杀人,一个没有性能力,热爱于被人当成医生来尊重和信任,再摧毁和破坏。 一名物证人员正坐在检验台边拆解鲁海荣那台单反相机:“有发现。” 另一名物证看了看他手上的镊子夹着的存储卡:“相机里面的存储卡不是第一时间就拿出来了吗,这怎么还有一张。” 那名发现存储卡的物证说道:“这张是被藏在相机里的,不是在插卡槽里的,而且从这张卡的型号上来看,这应该是六七年前的。” 无论是容昭还是周烨,都对六年这个词特别敏感,两人几乎同时发声:“看看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周烨转头看着容昭,从他眼里看出来平常少见的紧张。 周烨握了下容昭的手,像在冰室里握着他的时候一样,希望能安抚他一下。 容昭垂眸看了看周烨的手,轻轻拧了下眉,正要说话,对方已经松开了,他动了下嘴唇,什么也没来得及说。 物证将存储卡放在插卡器里,连上电脑,无奈地摊了下手:“加密了,恐怕要等密码解除才能看到了。” “不过放心,这种密码方式看起来不算特别复杂,交给王小明,准没问题。” 市局一楼大厅,一对老夫少妻正在哭嚎,尤其是女人的声音,分外尖利:“殡仪馆冻死了我儿子,不管怎么样都得先赔钱。” 这两人正是鲁海荣的父亲和后母。 后母看起来只有三四十岁,比二十八岁的鲁海荣大不了几岁。 询问室内,周烨坐在鲁海荣父亲对面,开门见山地问道:“当年,鲁海荣参加高考的前一天,为什么要打他?” 成绩优秀的鲁海荣因此错过了人生最重要的考试,连命.根子都被踹废了。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们别问我这个,”鲁父眼神带着明显的抗拒,“就问,殡仪馆把人冻死了,是不是得赔偿。”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72 周烨盯着鲁父的眼睛:“不管怎么样,人现在就在法医室躺着,你作为父亲,问都不问一声,上来就要赔偿,是不是太冷漠无情了点。” 有太多的罪犯,他们犯下的罪不值得被人同情和原谅,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的父母始终爱他们。父母站出来试图替孩子顶罪的都不在少数。 鲁父的脸色非常不好看:“我跟那种畜生没有感情。” 鲁父终于将以前的事情讲了出来。 高考前一天晚上,下了大雨,鲁父出差不在家,鲁海荣高考压力过大,对年轻的继母起了心思,一时冲动,把继母摁在了床上,欲行不轨。 提前回来的鲁父看见眼前这一幕,加上在此之前,继母跟鲁父说过好几次,鲁海荣偷看自己洗澡。 鲁父被眼前的画面刺激得不轻,血气上涌,狠狠打了鲁海荣一顿,把他赶出了家门。 这一打,就把人打成了如今这幅样子。 周烨接过郑可递过来的鲁海荣继母的资料,里面有大量的生活照,入眼就是一大片红色,继母是个非常爱穿红裙子的女人。 鲁海荣对这些女人渴望又憎恨,在他眼里,大雨夜出行的红衣女子米琼、赵甜和贺艳艳都是继母的化身。 他没有对继母下手,是因为潜意识里对父亲的畏惧,那顿毒打引发出来的一系列后果,令他害怕。 从询问室出来,周烨带着容昭去了法医室。 吴昊看了看周烨,又看了看跟在周烨身后的容昭,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凝重再到疑惑:“你俩的衣服怎么回事?” 周烨身上还穿着容昭那件黑色的T恤,夏天的时候,他除了警服和白衬衫就没穿过别的上衣。 突然换成黑色,还是非常具有容昭特色的黑色,令吴昊心里警铃大作。 “我俩关系好,换换衣服穿不行啊,”周烨接过吴昊手里的验尸报告,“有什么发现?” 吴昊给周烨和容昭一人递了一套手术服,带他们走进验尸房。 鲁海荣被解剖过的尸体已经缝合好了,躺在台子上闭着眼睛,肤色呈现出一片灰败的青灰色。 周烨看了一眼解剖台边的一堆衣服,转头对容昭说道:“当时你在医院没看见,鲁海荣死的时候就是穿着这件白大褂,手上紧紧攥着一个听诊器。” 吴昊抓起鲁海荣的手,指了指上面的一片青色:“我们是两个人才把听诊器从他手上硬拿下来的,差点把骨头都给掰断了。” 从鲁海荣生前和死后的状态可以看出来,他对自己没能参加高考,考上医学院,成为一名医生,很是耿耿于怀。 而这一切的根源又可以追溯到高考前一晚发生的事。 吴昊翻开鲁海荣的左手 从解剖室出来,周烨转过身打了个电话给白旭东:“鲁海荣的手机和社交账号里的可疑电话和网络id查的怎么样了?” 白旭东在电话里答道:“情况不太乐观,通过调查,这些人并不具备与鲁海荣协同作案的嫌疑。” 两个人要达成共识和合作,就避免不了交流,除了电话和网络,交流方式就只剩下最后一种了,面对面。 周烨握着手机对白旭东说道:“把嫌疑锁定在鲁海荣的现实生活圈,他居住的石莲路、工作的第二人民医院、殡仪馆和上下班的路上,看三名受害者失踪前后,他主要接触过谁。” 白旭东:“是,阿嚏” 周烨:“怎么感冒了,今天别熬太晚了,拿点药吃,让你姐给你送也行。” 白旭东揉了下不大通气的鼻子:“没事,我才不让我姐来,能叨叨死人。”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周烨等人才下班准备回家。 范瑶摆了摆手:“走了周队,再见容哥。” 白旭东忙得没时间拿药,手上抱着一整包餐巾纸,一边擦了擦鼻涕往外面走,看见站在门口的周烨,说道:“先走了啊。” 郑可和肖潜正在讨论一块去市局后面的小吃街吃宵夜:“一块吗,周队?” 周烨摆了下手:“你们去吧。”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周烨转头看见容昭在座位上磨磨蹭蹭的,问道:“你不走?” 容昭只得站起来:“这就走。” 周烨看了一眼自己办公室的门:“奥,我还以为你又要趁我不在,去我办公室偷东西呢。”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73 容昭被说中,脸红了一下,一边走出办公室:“你想多了。” 周烨走在容昭身侧:“送送你。” 容昭淡淡地看了周烨一眼,非常直男地说道:“我又不是女的。” 周烨心说,你要是女的我还不送了呢。 两人走出市局大门,容昭摆了下手:“走了。” 容昭走后,周烨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街道上热热闹闹的霓虹灯,三两成群说说笑笑的行人,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了。 容昭走到路口,准备拐弯的时候往身后看了一眼。 只见周烨靠在路灯下面,唇边吸着一支烟,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拖到对面街道,跟一大片阴影连在一起。 他面朝着街道,侧影看起来分外落寞。 “你怎么不回家?” 周烨听见容昭的声音,摁灭烟头,抬眸笑了一下:“我等会再回去,你怎么又回来了?” 说完摸了下自己的口袋,确认自己的钥匙没被容昭偷走,对方也不是回来偷他锁在抽屉的宝贝高跟鞋的。 容昭经常听人说,周烨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又居无定所的穷逼可怜人,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没地方住?” “怎么可能没地方住,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东榆市的豪宅随便住,还能每天都不带重样的,”周烨看着容昭,笑了笑,“真的,我有地方住。” “挺晚了,你赶紧回去吧,别一会赶不上地铁了。” 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根烟,看着容昭在,也不点着,在指端把玩着。 容昭看了周烨一眼,用眼神鄙视了一下他瞎吹牛逼不打草稿的破毛病,又隐约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几分心酸。 尽管没有说出来,容昭心里很清楚,今天在冰室里,要不是周烨,他可能已经被冻死了。 容昭低声说了句:“今天去我那吧。”说完转身走了。 周烨赶紧收起烟跟上去:“真的吗容容,可不是我缠着你,是你邀请我的。” 容昭淡淡地瞟了周烨一眼:“不是邀请,是可怜。” “都一样,”周烨往前走在容昭前面,转过身跟他面对面,一边倒退着走路,琢磨了一下说道,“虽然你家那个床有点小,但是你放心,我缩一缩,占一点点地方就行。” 容昭冷冷地看了周烨一眼:“你想多了。” 周烨:“不好吧,怎么能让主人家打地铺。” 容昭:“你闭嘴。”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产生了什么样的错觉,才会把眼前这个精力过剩臭不要脸的人跟落寞两个字挂上钩的。 第31章 “哎呀,我跟你们说,这个鲁先生,我早就看出来不对劲了,回头我得带我家二宝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别给弄了什么不清不楚的药吃出毛病了。” 都晚上十点钟了,还能看见楼下聚着几个过来看热闹的妇女,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房东张姐的大嗓门:“出了这事,也不知道我这间房子还好不好租出去了。” “具体是什么事不知道,警戒线围着呢,不让看,肯定不会是小事就是了。” “小容,下班回来了啊。” 容昭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张姐看见跟在容昭身后的不好惹先生周烨,勉强笑了一下,对容昭说道:“带朋友来啊。” “对了,小容,你要是经常带朋友来,可以换个房间,鲁先生那间就很大。” 容昭一边往里面走,随口答了句:“不用。” 他从来没带人来过,也就带过周烨,第一次是领导非要慰问下属,第二次是他一时昏头了,看领导可怜没地方住。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74 周烨跟着容昭上楼梯,两人都是长胳膊长腿,楼梯稍显拥挤,一动就碰到彼此的胳膊。 你蹭我一下,我碰你两下。 容昭转头看了看周烨:“你为什么非得跟我挤一块走?” 周烨的表情挺无辜:“刚才上去的那两个人就是并排走的。” 容昭颇为头疼地揉了下太阳穴:“人那是情侣。” 情侣别说是走得近了,就是抱一块走也正常。两个大男人挤来挤去的像什么样子。 周烨被容昭瞪了一眼,自觉地顿住脚步,让容昭领先两层阶梯,才跟在他屁股后面上去。 “容警官。” 容昭听见周烨叫他,转头问道:“什么事?” 周烨:“没事。” 容昭:“有病。” 周烨其实是想问容昭,他是不是经常健身,不然为什么屁股这么翘,但他现在不敢问,怕被容昭一抬腿直接被从二楼楼梯踹下去。 人家好心收留已经仁至义尽,还是别皮了,老实点闭上嘴吧。 容昭绕开鲁海荣房间门口的警戒心,走到家门口拿出钥匙。 他犹豫了一下,转过身对周烨说道:“要不,你还是去石莲路南路口那边的旅馆住吧,就刚才你还问里面有没有特殊服务的地方。” 周烨解释道:“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我不是那样的人。”他就嘴闲,随口一说。 容昭看着周烨:“你抓错重点了。” “重点是,我觉得你还是出去住比较合适。” 周烨回答得很是干脆:“不,我怕卫生不达标。就算是酒店,也得四星级以上。” 容昭转身打开门:“你看我这是几星级的。”简陋得还不如街头小旅馆。 周烨跟着容昭进来:“你这儿不一样,起码干净卫生。” 容昭去洗手间洗手,这才想起来:“我这儿没有多余的牙刷,你也没带换洗的衣物。” 怕容昭又要赶他走,周烨赶紧说道:“没事,一会你先睡觉,我把衣服洗了,用电吹风或者风扇吹吹就干了。” “牙刷,我现在就去买。” 说完一阵风似地跑出去了,不给容昭任何拒绝的余地。 到最近的小卖部,周烨买好牙刷准备走,余光看见货架上的几盒橘子糖,用从办公室抽屉里搜刮出来的最后三块钱硬币买了五颗糖。 白住人家的房子,怪不好意思的,礼尚往来是应该的。 容昭锁好洗手间的门,脱掉身上周烨的白衬衫,拆开绑在肩膀上的绷带,低头看了一眼伤痕。 一套完完整整的人类齿痕,排列整齐,中间的地方皮破了,能看见血肉翻出。 虽说周烨这一咬把他从混沌的状态中唤醒,可这也太狠了点,要是留了疤,就是一辈子的了,又是肩窝这么敏感的位置,想让人不多想都难。 好在他没有找女朋友的打算。 容昭用温毛巾擦了擦身,小心避开伤口的位置,眉头越皱越深。 虽说不找女朋友,可在自己身上留下别人的印记,还是令他不舒服。他又不能对周烨发火,毕竟他是为了救他。 换上睡衣,容昭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喂,吴法医。” 周烨一进门就听见容昭在跟吴昊打电话。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睡衣,一只手握着手机,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他的头发还在滴水,发色和眼瞳一样,漆黑明亮,深不见底。 周烨走过去,生怕电话那头的吴昊听不见,大声说道:“容容,我买牙刷回来了。” 吴昊那边果然在问,容昭只好解释道:“看他可怜,没地方住才会收留他。”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75 吴昊在电话里说道:“小昭,你可别被某个披着羊皮的大灰狼给骗了,他会没地方住,开什么国际玩笑。” “谁都可能没地方住,周某人绝对不可能。” 听着吴昊的声音有点就激动,容昭直入主题:“打电话就是想请问一下吴法医,什么药膏对祛疤特别有效。” “位置是,肩膀。” 吴昊关切道:“怎么受的伤,严重吗?” 容昭不愿意多说,更何况他知道,吴昊和周烨之间有点什么,他总不能说是被周烨咬出来的,虽说是情急之下的救命举措,但对他们那种关系的人来说,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不严重,就怕留下疤痕。” 吴昊那边一口气报了好几个药名;“有的是各大医院的私方,外面买不到,明天我给你带过去。” 容昭不想欠人家的人情,于是说道:“那过几天请你吃饭吧。” 吴昊非常开心,他一直想找机会请容昭吃饭,都被对方婉拒了:“那行,就这么定了。对了,要不想留疤,除了用药膏,还要注意饮食清淡。” 容昭:“好,谢谢吴法医。” 周烨靠在窗边,转头看着容昭,目光落在他的左边肩窝上,清亮的眸光沉了沉:“嫌我?” “不是,”容昭把手机扔在床上,“留疤不合适。” 周烨走到容昭面前,垂眸看着他的脖颈,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沙哑:“给我看看,我的作品。” 容昭看了周烨一眼,拢了拢睡衣领口:“不给。”说完转过身开始铺床。 周烨笑了一下,去洗手间找到容昭换下来的那件白色衬衫洗了洗。 洗好吹干,周烨放在鼻端闻了闻:“容容,你家的洗衣皂闻起来好香啊。” 他看了看洗衣皂的牌子,发出真心的疑惑:“我以前用过你买的这种,但就没有你这块香,奇怪。” 没人回应,周烨转头,看见容昭坐在床上,靠着靠枕,手上捧着一本书。 很少见他姿态如此放松的时候,周烨多看了几眼,走过去,弯下腰看了看书名《红楼梦》。 “这书你也能看得进去?” 容昭听见周烨的声音,抬起头:“看不进去。” 周烨坐在床边:“看不进去还看,催眠?” “嗷~~,”周烨没有一点点防备,差点被踹翻在地上,他揉了揉自己的后腰,转头问道,“你又踹我做什么。” 容昭把《红楼梦》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看了周烨一眼:“谁让你碰我的床了。” 周烨站在床边:“我不碰床我睡哪。” “你该不会是准备让我打地铺吧,”周烨看了看自己脚底下的地板,“虽说现在是夏天,但地板是凉的啊,尤其这还是水泥的,将来老了,骨头会疼的。” 容昭淡淡地看了看周烨指着的床边地面上:“没让你睡这。” 周烨笑了起来,一边往床边走一边说道:“我就知道容容最会疼人了。” 容昭指了指离床最远的做饭的地方前面的一块空地:“我的意思是,你去睡那,离我远点。” 周烨停下上前的脚步,定定地看着容昭,捂着心口:“好残忍。” 容昭没理这个戏精,他从床上下来,打来衣柜,中间挂着一件大红色的礼服。 周烨走过来:“能借我条裤子吗,大裤衩也行。”他身上穿着白天穿的那条裤子,总感觉上面飘着白天在冰室里的沾上的冷气和死人味。 趁周烨什么都没看见,容昭猛得把柜门关上,震得整个复合板拼成的简易衣柜差点崩塌。 周烨看了看容昭微微泛红的脸色:“不借就不借,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气得脸都红了。” 周烨转身走后,容昭从衣柜里拿出来一床薄被扔在周烨身上,又从衣柜上面拿下来一张卷好的凉席。 周烨一手抱着凉席,一手抱着被子,在容昭床边铺好,拿了本书当枕头,躺下来:“我不去厨房那边,那儿有个垃圾桶,夏天的垃圾桶多难闻啊。” 看周烨赖着不走,容昭弯下腰,拽着席子就往一旁拖,也不管周烨此时就躺在上面。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76 “别,你肩膀有伤,不能用力,”周烨从席子上爬起来,抱起被子和所谓的枕头,“我自己滚。” 等周烨终于滚远点了,容昭关灯上床,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台灯。 老式空调和风扇一同发出嗡嗡的声音,周烨不太习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侧过身看着三米之外的容昭:“睡了吗?” 容昭没出声,翻了个身。 周烨把被他当成枕头的那本《红楼梦》拿在手上翻了翻:“既然看不进去,也不喜欢看,为什么还非得拿在手上看?” 容昭背对着周烨:“你要是睡不着,旁边柜子上还有几本《水浒传》、《巴黎圣母院》、《百年孤独》。” 周烨笑了一下:“你怎么净买这种中学生必读书目,热血漫画不好看吗。” 昏暗的灯光下,容昭说道:“睡吧。” 以前有人把他的热血漫画全没收了,希望他多看点这种有营养的书,他从来就没翻开过,现在反而每天不翻几页就睡不着。 “啪”的一声,周烨抬手拍死了一只蚊子,手掌上全是蚊子血,只好起身去洗手间洗手,回来经过容昭床边的时候探过身看了看。 见他没睡着,周烨从口袋里掏出来那几颗橘子糖放在容昭枕头边:“感谢收留之恩。” 容昭嘴里正发苦,剥了一颗放在嘴里,把手上的糖果包装纸放在周烨手上,缩在被子里闭上眼睛。 周烨垂眸看着卸掉了满身武装的容昭,难得显现出可爱又柔软的一面,忍不住伸出手指,想戳一下他的脸颊。 想到后果极有可能是被轰出去,周烨乖乖回了自己的地铺。 容昭含着一颗橘子糖,很久都没睡着。 房间里多了个人,令他非常不自在。 “你为什么不申请宿舍?” 周烨听见容昭的声音,如实答道:“我嫌条件不好,那个床太铬人了。” 容昭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躺在地板上的周烨:“怎么都比睡地铺强吧。” 市局给分配的宿舍,一般都是在附近的居民楼里,随便一间也比这破旧的城中村好。 这个问题,周烨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自己都没想明白。 容昭将嘴里那颗橘子糖咬碎含了含,说道:“吴法医都不管你的吗。” 周烨轻嗤一声:“他管得着我吗他。” 听这个语气,他们应该是闹矛盾了,也怪不得周烨会无处可去。容昭对别人的感情问题没兴趣,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那你最好申请一下宿舍吧,我这儿住不开两个人。” 周烨听了这话不是很开心:“就算申请,一时半会也批不下来。再说了,现在是毕业季,很多新人的申请都递交上去了,有没有多余的房子还要另说。” “而且,我不习惯跟人一个房间住,那会让我浑身不自在。” 容昭从床上坐起来,转头看着周烨:“我不是人?” 周烨看着灯光下的容昭,偏了下头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容昭重新躺下来,听见周烨问他:“今天要是你一个人在冰室,并且鲁海荣就在那眼前,你会怎么做,会杀了他为贺艳艳报仇吗?” 容昭背对着周烨:“不会。会把他抓起来,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 最后不知道是谁先睡着的,第二天一大早,周烨先醒了过来,轻手轻脚地刷牙洗脸收拾好,用他上次带来的正宗东北五常大米煮了半锅粥。 容昭的起床气被大米粥的香甜驱散了,吃了两碗,连看着周烨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他自己平时很少煮粥,觉得麻烦,费时间。都是直接在楼下巷子边的粥铺买。 粥铺的粥无论放了多少种杂粮和冰糖,吃起来都是一股寡淡的机器味,完全没有人工熬出来的香味。 容昭家里依然只有一只碗,周烨用一块橘子糖跟张姐的小儿子换了两个一次性纸杯,这才用纸杯盛粥,站在餐桌边,吃上早饭。 “下回多买一副餐具吧。”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77 容昭放下碗筷:“不用,没必要。” 周烨喝了口粥,打量了一下眼前过分简陋的房间:“你家里一点过日子的样子都没有。下回我做三明治给你吃,吐司、生菜、午餐肉、番茄、鸡蛋,能让这碗粥更有滋味。” 又继续说道:“我师父以前爱吃榨菜,腌好了在热锅里过一遍油,切点肉丝一块爆香,最适合拿来配粥。” 容昭听着周烨的描述,觉得原本香气四溢的粥突然变得不那么香了:“别说了。” 周烨看着破旧的桌椅和灰暗的墙壁,又看了看容昭,败景美色,过分不搭。 “真不考虑从这儿搬出去吗?” 容昭点了下头:“以后再说,起码暂时不会搬。” 周烨很有寄人篱下的觉悟,吃好早饭,主动就把碗洗了,厨房也收拾得很干净,还把地扫了一遍,垃圾分好类。 从房间出来,容昭锁上门,带着周烨往楼下走。 房东张姐正在辅导孩子写作业,手上拿着一把鸡毛掸子,恨铁不成钢地咬着牙,边揍边说:“三天打鱼后面怎么能填两天上网,我叫你上网,叫你上网。” 周烨看着这倒霉孩子直乐,笑得十分幸灾乐祸。 就连容昭脸上都挂着点淡淡的笑意。 旁边一间房子门口坐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牙齿都没了,看见被揍得嗷嗷乱叫活力四射的孩子,边笑边劝:“不能打头,打头要打傻咯,打屁股。” 一对年轻的恋人从楼上下来,女孩抱着男孩的胳膊:“情人节快到了,我想买个新的电风扇。” 男孩在女孩的鼻梁上刮了一下:“电风扇能算什么礼物,你不一直想买那个什么雕的口红吗,就买那个。” “情人节居然快到了吗,”周烨一边走,转头看着容昭,“你过过情人节吗?” 容昭低声道:“没。” 周烨心情颇为愉悦地说道:“真巧,我也没过过。” 周烨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来着王小明的呼唤。 挂了电话,周烨转头对容昭说道:“从鲁海荣的相机里找到的存储卡破解出来了,是拍自六年半之前的一段三秒钟的视频。” 第32章 王小明知道容昭会和周烨一起来,办公室里备上了两件上衣,一件黑色T恤,一件白色衬衫,因为他昨天看见容昭穿着一件白衬衫。 不知道偶像今天会穿什么,就两件都备上了。 看见一身黑色衣服的容昭进来,王小明迅速换上一件一样的,笑容清澈:“容哥,早。” 容昭对活泼可爱的少年点了下头:“早。” 王小明把全办公室最舒适的一张椅子推过来,笑了笑:“容哥,坐。” 全程被无视了的周烨转头看了看:“我坐哪?” 王小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周烨自己去搬,对待昔日偶像如此冷漠,彻底把叛徒精神贯彻到底。 王小明泡了杯奶茶端给容昭:“新杯子,洗过了。”是他昨天晚上挑的,黑瓷做的,里层是白色的,特别适合容昭的气质。 “谢谢。”容昭接过来,捧在手上,一边看着王小明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拍摄工具是一款老式国产手机,已核实鲁海荣曾实名购买过这部手机,”王小明点了一下播放按钮,“分辨率不大行,我做了处理,基本上该看清的都能看清。” 周烨站在容昭和王小明身后,紧紧盯着电脑屏幕。 播放开始,一个人将一个穿着红色裙子和黑色高跟鞋的女人从画面中拖了出去。女人的内裤被褪到了脚踝。 三秒的时间一闪而过,画面只拍到了那个人的手腕和一块大众款式的黑色手表,可能是男人,也可能是骨骼偏大的女人。 画面背景干净,只有一面白色的墙壁,很难分析出事发地点。 能听见的只有人体被放在地上拖拽的声音,和隐隐约约的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78 室内开着灯,案发时间大概率为晚上,下着雨的晚上。 “慢速,再放一遍,”容昭的眼睛紧紧盯着电脑画面,“停一下。” 女人只被拍到了腰部以下的身体部位,看不见脸,但可以看出来体型很瘦,比一般女人瘦得多。 容昭不认识也没见过这个女人,他指了指屏幕:“这个女人还活着吗?” 一个技术部门的实习生说道:“鞋子还穿在脚上没掉。我们老家有种说法,说人要是死了,鞋子就会掉。” 也就这么玩笑似的一说,一切都得靠事实证据说话。 容昭看着电脑屏幕,慢慢说道:“这儿是医院。” 周烨看了看容昭手指指着的地方,终于在一连滴了好几滴眼药水之后在雪白的墙壁上分辨出了一点模糊的淡红色的号的痕迹。 王小明在周烨的提醒下,看了好半天才看出来,对容昭的崇拜之情蹭蹭往上窜,不禁感慨道:“容哥,你不光会隐身术,视力也太好了点吧。” 容昭没听懂:“隐身术?” 周烨解释道:“容昭,一个所有摄像头都得不到的男人。” 大概是跟周烨唱反调唱成习惯了,容昭抬头看了一眼信息技术部办公室北面墙上右上角三十度的方向:“那边就拍到了。” 周烨抬起手,正要像拍王小明肖潜他们那样拍容昭的后脑勺,手悬在半空,始终落不下来。 气质和感觉不对,美人的头和熊孩子的头不一样。熊孩子的头是用来揍的,而美人不是。 周烨顿了一下收回手,指了指电脑屏幕说道:“六年半之前,这儿被重新装修过,大概率是鲁海荣工作的二院。先查一下二院的装修记录,找到当年的案发地点。” 他们可以根据案发地点推测调查视频中的受害人和施暴者的身份。 周烨沉思了一下,一般医院的监控画面只保留三个月就会被覆盖,最多不会超过半年。要想找到六年前的监控画面,明显不现实。 这个施暴者,极有可能就是6.12案中鲁海荣的犯罪同伙,正是他扮演着强女干杀人的角色。 周烨弯下腰,将视频画面往后拖了拖,转头对赶过来的肖潜说道:“查这块手表的型号,比对六年半左右之前跟医院有交集的那些人的购买记录。” 这条线的希望并不大,因为这块表的款式太过普通和大众,没有唯一的编号,只有一个大的生产批次。 六年前的电子支付也不像现在这么普及,购买者付了现金直接走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很难留下有效身份信息。 周烨继续说道:“再查一下六年半之前,二院发生过的医闹等事故,看看能不能获取到当年的摄像头。” 这种涉及到法律程序的监控录像,会被留档,过了多少年都不会被抹灭。 不排除施暴者会在无意间被拍入镜的可能。 容昭转头看了看周烨,这个人的缜密至此,有点可怕。 回到刑侦办公室开了一轮小型的案情分析会,容昭被分到白旭东那组,跟他一起调查六年半之前,二院的装修记录,找到当年的案发现场。 “小昭,”午饭时间,容昭听见声音,会这么叫他的人只有吴法医了,转头就看见吴昊拎着一兜药走了进来,声音一贯温和,“你要的祛痕药膏。” 容昭接过来:“谢谢。” 吴昊拉了张椅子坐在容昭身侧,把药膏一个一个拿出来,细心地介绍使用方法:“这几样都是纯中药成分,不含激素,是二院的邱院长研发的,保准什么样的痕迹都不会留下,能给你祛得干干净净的。” 容昭对这种能把身上的咬痕驱得干干净净的药膏的药效很满意,一边又道了一遍谢,拧开药膏闻了闻:“薄荷味的。” 吴昊笑了笑:“喜欢吗?” “这是药膏,又不是薄荷糖,还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周烨走过来,看着吴昊,眼神非常不友善,“你们法医室这么闲的吗,老往我们刑侦队跑。” 吴昊看了周烨一眼:“现在是午饭时间,我想往哪儿跑是我的自由。你说是不是,小昭。” 容昭察觉到吴昊和周烨之间隐约的□□味,不想掺和这对基佬情,把药膏放在桌上,起身说道:“我去食堂吃饭了。” “容哥,等我,”范瑶迅速把手上的资料处理好,一阵风似地起身,“小道消息,今天食堂做了加强版的西红柿炒鸡蛋,我们快去抢吧。” 容昭一边往门口走,着实好奇:“什么叫加强版的西红柿炒鸡蛋?” 黑暗料理爱好者范瑶认真地解释道:“通俗点讲就是白煮蛋炒圣女果,一口一个圣女果,再来一个蛋,特别好吃。咱们走快点,不然要被抢光了。” 容昭:“这个应该不用抢。”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79 走到门口,容昭转头看了看办公室里仅剩的两个人,周烨和吴昊。 “吱呀”一声,容昭帮他们把门关上了,连门缝都合得严严实实,保证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外面的人都看不到。 非常贴心。 “我就直接跟你说吧,”吴昊面朝周烨,“我要追容昭,我是认真的。” 周烨看了吴昊一眼,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对之前的哪一任不是这么说的,后来呢。” 吴昊靠在桌边:“容昭不一样,他长得太好看了,我愿意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 “别的不说,哪怕娶回家当个花瓶供着,每天就看一眼,这辈子就都值了。” 周烨掀了下眼皮子,毫不掩饰对吴昊的鄙夷:“你就是一只肤浅的颜狗,光看中人家的美貌了。” 他坐在容昭的椅子上,偏过头看着吴昊:“等美人迟暮,你还喜欢?” 吴昊理了理衬衫领口:“当然。你没发现吗,我家小昭性格看着性格冷,其实可爱炸了。” 周烨撇了撇嘴:“还我家小昭,哪个是你家的。” 吴昊笑了笑,眼里的炫耀和挑衅几乎要喷出来:“小昭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要请我吃饭。他单独请过你吃饭吗?” “他今天早上吃的粥都是我煮的,昨晚含着我的糖睡着的,”周烨自信容昭跟自己的关系比跟吴昊好,“所以,我们才是好朋友,你对他来说,顶多算个不太熟的同事。” 吴昊暂时落在了下风,不甘示弱:“你看,你用的是好朋友三个字,说明人家只是把你当成朋友、领导,而已。” 周烨继续回击:“对了,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吗?” 吴昊:“我给他带了药膏。” 周烨:“什么药膏?” 吴昊:“祛疤的,怎么了?” “那你知道他的疤痕是怎么来的吗?”周烨勾唇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我咬出来的。” 又指了指自己的左边肩膀,暧昧道:“位置是这儿,肩窝的地方。” 再来个意味深长的反问:“你懂我意思吧?” 吴昊看了周烨好一会:“什么意思,你确定自己喜欢他?” 周烨突然怔了一下。 容昭的长相完全是他的心动款,这一点在第一次见面彼此还在针锋相对的时候他就知道。 至于其他的,他的确没有仔细想过。 吴昊继续对周烨发出灵魂拷问:“你现在不是开始喜欢和接受女人了吗。” 周烨:“不过一个梦,梦能作什么数。” 吴昊努力把周烨排除在自己的竞争对手之外:“听说你捡来了一双女人穿的高跟鞋,找到主人了吗。赶紧去找吧,找到了赶紧把人娶回家,这简直是天降的一段缘分啊。” 周烨:“会找到的。” 周烨早怀疑那双鞋是容昭的,那个雨夜见到的女人是他,那个荒唐的梦里也是他。 为此,昨天夜里趁容昭睡着,他去门边的鞋架上看了一眼容昭的鞋码,跟那双高跟鞋的一样,都是四十二码。 他也曾把脖子上的掐痕让痕检的人看过,推测出袭击他的那个人的高度在184cm左右,去掉高跟鞋鞋跟,就是179cm,刚好也是容昭的身高。 一般的女的,哪个敢在大雨夜穿着红裙子在小巷逗留,只有对大雨夜和红衣有执念的容昭才会。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这么一个女人。 监控呢,有几个人能像容昭这样躲开常规位置上的所有监控的。 他还不让人提这双高跟鞋的事,一提就脸红开炸,并且妄图从他办公室里偷走。 周烨坐着容昭的桌椅,靠着容昭的靠垫,手上把玩着容昭喝水用的陶瓷杯子,这些天一直浮在心底的那点莫名其妙的陌生和烦躁的感觉突然烟消云散了。 像迷失在丛林迷雾里的人看清了方向,踏过杂乱无章的草丛,跨过深不见底的河流,通向一条开满春花的人间小道。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80 吴昊还在感慨:“要是叔叔阿姨知道你是可以跟女人在一起的,该有多开心啊。” 周烨的思维停留在容昭穿着女装的样子,梦中那个女人模糊的脸渐渐变得清晰了。 那张冰冷又美艳到极致的脸,搭配一条绸缎裁剪成的红色礼服,举手投足之间有光华流淌。 吴昊伸出手在周烨眼前晃了一下:“魔怔了?” 周烨一掌拍开吴昊的手:“离我远点,省得老被人误会咱俩有点什么。” 吴昊甩了甩被揍疼了的手:“毛病啊你,以前主动要给她们发糖哄她们开心一下的难道不是你?” 周烨起身,不客气地说道:“我去食堂吃饭了,吴法医好走不送。” 两人一块走出门,吴昊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对周烨说道:“对了,这两天你妈联系过你吗?” 周烨边走边说:“没有,最好不要联系,不然准又得吵起来。怎么突然这么问?” 吴昊抱歉地笑了一下:“是这样的,昨天中午我出门办事,遇到阿姨了,然后呢,阿姨非要逮着我聊天,询问你的近况。” 周烨看了吴昊一眼:“说重点。” “我看阿姨爱子心切,于心不忍,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吴昊摁了下电梯,“包括你有可能会喜欢女人这件事。” “估计这会儿已经在给你安排相亲了吧。友情提示,要是阿姨联系你了,一定要当心有诈!” 第33章 “这什么药,”白旭东被他姐揪着灌下半杯棕色不明液体,“苦死了,还不如板蓝根好吃。” “良药苦口,你懂屁,”白小晴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来一颗糖扔进白旭东嘴里,“吃颗糖就不苦了。” 白旭东在办公室一群人的注视下被喂药喂糖,感到非常难为情,尤其有几个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笑话他了。 白旭东把白小晴拉到办公室门口的走廊,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往前走了走,等离办公室远了才开口:“姐,你以后能别三天两头过来吗,影响不好。而且,你知道他们在背后给我起了个什么外号吗。” “我让你姐夫在医院给你拿了药,一天吃三片,一次吃一颗,饭前半小时或者饭后半小时,”白小晴从包里拿出来一盒感冒药递给白旭东,“觉得咽不下去就捣碎了吃,这包水果糖给你,觉得苦就吃糖。” “姐,你认真听我说话行吗,”白旭东非常无奈,“你知道他们给我起的什么外号吗。” 白小晴眯着一双大眼睛,笑着问道:“什么外号?” 白旭东左右看看没人,压低声音,有些吞吐地说道:“白小宝。” 白小晴哈哈直乐,乐着乐着撞上弟弟险些黑透的脸,只得收敛笑声:“太过分了。” 白旭东完全感觉不到白小晴的愤怒,他只看到了幸灾乐祸。 “姐,”白旭东气得直哼哼,声音语气自然也不大好,“你以后别来了,天天来,天天来,别人都在背后笑话我。” 白小晴从包里拿出来一颗小兔造型的棒棒糖递给白旭东:“别人那是羡慕你嫉妒你,像我这么好的姐姐,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白旭东急于摆脱自己白小宝的外号,不肯要棒棒糖,两人一推一搡,棒棒糖掉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兔子的两只长耳朵被摔断了。 白小晴蹲下捡起来,有点失落:“你不吃就不吃,生什么气。药别忘了吃就行。” “你衣服够穿吗,这周末带你买衣服去吧。” “够穿,不去,”白旭东站在墙边,脸上有点不耐烦,“姐,我都快三十了,你别老什么都管着我。” 父母去世之后,姐弟俩相依为命,为了照顾弟弟,白小晴没有读正规的大学,她很早就出来打工了,先是做服务生,后来做了医药销售,业绩好起来之后有了闲钱,才开始继续进修学业。现在已经是一名金牌销售经理了。 最艰难的那几年是白旭东读中学的时候。青春期的男孩子长个子,正需要营养抽条,白小晴定了两份牛奶,说是一人一份。 白旭东每天都能看见姐姐带着自己那份空牛奶瓶回家,后来才知道,那是她买的空瓶子,两毛钱一个,就为了能让他安心喝自己那份牛奶。 可有时候,白小晴对他管得太多了,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要管。 太辣的不能吃太凉的不能吃油炸的不能吃,天冷了怎么还不穿秋裤天热了怎么不喝绿豆汤。但凡他哪天晚上超过十一点还不回家睡觉,电话真的能被打爆。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81 这种种以爱之名的束缚,经常会令他感到窒息。 白旭东想到白小晴对自己的好,也觉得自己刚才说话有点重了,乖乖服了个软:“谢谢姐,感冒药我会按时吃的。” 白小晴笑了笑:“那行,等到时间了我打电话给你,省得你忘。” “不用,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白旭东皱了下眉,“你有这个精力不如去跟姐夫腻歪。对了,姐夫最近怎么经常不回家吃饭,医院那么忙吗?” “谁说他最近经常不回家了,”白小晴靠在墙边,捏着棒棒糖上的小纸棒转来转去,抬头绽开一个明艳的笑容,“再忙他都会回家的,他从不在医院过夜。” 白旭东嗯了声:“那我去干活了,你也赶紧上班去。” 白小晴还是有点不放心:“行,那你注意别跟周周他们一块吃泡面,路边的麻辣烫也别吃,不干净。” “好好好,”白旭东随口敷衍着,一边转身往刑侦办公室走,“一定。” “三餐要按时吃。”白小晴知道他们这些当刑警的,一忙起来经常错过饭点,长时间下去很容易得胃病。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容昭从电梯里走出来,看见白小晴,认出这是白旭东的姐姐,点了下头。 白小晴很喜欢这个新调来的小警察,他总是安安静静的,不怎么爱讲话,别人都会在她送来零食的时候哄抢,只有他站在一旁看着,特别乖。 容昭从电梯出来,白小晴走进去,对容昭摆了下手,笑着说道:“再见,容容。” 容昭对白小晴的印象很好,因为她是一个好姐姐。 他有点羡慕白旭东。 “容容,准备走了,”白旭东从办公室门口探出头,对容昭喊道,“去二院。” 到了二院的物业部门,一个五十多岁的热心阿姨接待了他们。 “这是六年前的装修档案,当时没有全装,只有院长室那层楼装了一下。”王阿姨的手指着文件,眼睛就没从容昭身上挪开过,“小伙子属什么的?” 容昭颇为无奈地回答了一下,一边跟白旭东一起翻开装修记录。 “那你这个属相跟我侄女很合适啊,”王阿姨低头拿出手机,调出来一张照片递到容昭眼前,“看,这就是我侄女,今年刚刚大学毕业,在医药公司做事,性格特别活泼外向,跟你互补。” 白旭东看了一眼,打趣容昭道:“别说,这小姑娘长得挺漂亮。” 出于礼貌,容昭看了王阿姨的手机一眼,旋即撇开:“我目前没有那方面的意愿。” 白旭东接过王阿姨的手机,多看了几眼:“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是不是来市局报过案?” 王阿姨收起手机:“对,就是前几天,那天晚上下大雨,她下班回家,我姐去公交站台接她,两人回家的路上在小巷里遇到一个怪人,哦呦,跟鬼似的,把我姐吓得,差点昏过去,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白旭东转头看了看容昭,抱着他的肩膀,笑了一下,低声说道:“好像就是被你吓得。” 容昭没吭声,的确是被他吓得。 容昭不太习惯跟人发生亲密一点的肢体动作,即使白旭东搭上他肩膀的时候非常自然。 容昭拧了下眉:“肩膀疼。” 白旭东这才想起来容昭身上有伤,赶紧把手放下了。 白旭东接过王阿姨递过来的医院平面图看了看:“院长办公室所在的九楼,一共三十个房间,布局基本一样,区别是朝向不同。” “王阿姨,您还记得六年半之前,二院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事故吗?” “六年半之前,”王阿姨边念叨边想,“有过,当时警察还过来取证了,好像是一个病人把医生打了,是夜门诊的,在五楼。” 这厢肖潜就打来了电话,说已经查到,的确有这么一起医闹事件,刚好发生在那个三秒钟视频之前,现在正在跟检察院联系,调取当年的取证监控。 周烨亲自带人去的检察院,找到了当年的监控。 是一段门诊大楼五楼走廊的画面,一个身高体壮的病人拽着医生的衣服把人从诊室拖了出来,暴打持续了十几秒。 因为是夜门诊,人不算太多,可以清晰地看见围观群众的面部特征。 很快有保安赶来,制止了病人的暴行。 周烨的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一个电梯,电梯门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梯门合上之前,周烨看见了站在电梯里的人,一个他认识的人。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82 冯明晨,第二人民医院主治医师,白旭东的姐夫。 冯明晨腿边飘着一块红色的布料,可以推测是一个个头不高的红裙女子。因为角度问题,看不见这名女子的脸部,只能看见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和一个消瘦的脚踝。 电梯合上,闪烁灯停在了九楼。 他们去了九楼,正是装修过不久的院长办公室的楼层。 电梯到达九楼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分。那段三秒钟的视频是九点二十分。 五楼的监控画面还在继续,一直持续到九点十分,警方到达案发现场把那名闹事的病人带走。电梯上的数字一直停在九,期间没有别的人上去过。 这并不奇怪,五楼往上的六楼七楼八楼的五官科、妇科、心肺功能等门诊下午六点半就关了,没有夜门诊服务,因此没人上去。九楼刚重新装修完不久,还没正式投入使用,更不会有人。 这份监控录像无法直接证明冯明晨有罪,却可以证明他有作案嫌疑。 周烨打了个电话给白旭东:“东子,你回局里。让容容在原地等我。” 白旭东非常不解:“这查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让我回去。” 周烨:“回头再跟你说。” 白旭东被召回之后,容昭被王阿姨硬拉着留下来,还抓了把花生瓜子过来:“你不是等人吗,外头多热啊,就在这等好了。可惜这个时间我侄女在上班,不然叫她过来,直接就能看看了。” “我侄女叫叶倩,你叫什么,我这儿有个测名字的网站,看看你们的名字合不合。” “来来来,吃西瓜,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谢谢,”容昭起身,“还有事,先走了。” 王阿姨实在太喜欢容昭,拉着他的胳膊不让走:“要不你留个电话,回头出来吃饭,我带上我侄女。” 容昭被逼得没法,想起白旭东临走之前教他的据说屡试屡爽的脱身之计,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不喜欢女人。” 之前无论他怎么拒绝,王阿姨都跟没听见似的一直在撮合他和她侄女。 这句话一出,王阿姨一下子闭嘴了,还反过来安慰容昭。 “其实关于性取向的问题,不管喜欢异性还是同性,都应该被平等对待和尊重。我们办公室的小丁跟他的男朋友就很好。我们大家也都祝福他们。” “那些骗婚骗子宫的才叫可恶,白白毁了人家女孩子的一生。”王阿姨跟钱主任一样,一说起话来就停不住嘴,“以前我们小区就有个同性恋的男的,跟人家女孩子相亲结婚,生了孩子就要离婚,把人女孩子骗惨了。” 容昭得以脱身,一抬头看见站在物业办公室门口的周烨。 两人一块走了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容昭老觉得浑身别扭,虽然没必要,但他还是对周烨解释道:“刚才我说我不喜欢女人,是骗那个阿姨的,不然没法脱身。” 周烨伸手要去抱容昭的肩膀,容昭闪身躲了过去,警告地看了周烨一眼,眼神很凶,你敢动手动脚试试。 周烨走在树荫下,于细碎的阳光下笑了一下:“知道了,小可爱。” 第34章 容昭和周烨去了九楼,找出了那间带有被覆盖的淡红色号的房间,正是院长办公室。 周烨把容昭拉到前面:“邱院长,听齐局说您是伤痕方面的专家,我们这位小兄弟受了点伤,爱美得很,不想留疤,想请您看看。” 容昭的胳膊被周烨握住拉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眸看了看周烨。 周烨非常自觉地缩回手。 邱院长倒了两杯水,递给周烨和容昭一人一杯:“你们齐局最近怎么样,又减掉几斤了?” 周烨喝了口水:“他老人家好着呢,每天喝着减肥茶。” 就是没见瘦几斤。 周烨以前总听齐局提起二院的邱院长,两人是高中同学,多年好友。他也知道,邱院长以前有个女儿,六年前因为抑郁症自杀死亡。 邱院长看着容昭问道:“是怎么伤的,伤哪儿了,几天了,都用过什么药?”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83 周烨把容昭摁在椅子上,指了指容昭的肩窝:“这儿,被咬伤了,一天了,包扎过。” 容昭接着报了吴昊给他的那几样药膏的名字。 邱院长戴上老花镜坐到容昭身前:“掀开我看看。” 看容昭坐着不动,脸色抗拒,周烨轻轻推了下容昭:“邱院长亲自会诊,机会难得啊。” 比起在别人面前袒露身体,容昭更不想让自己身上留下别人的印记,于是扯开领口。 他的皮肤很白,显得那一圈牙印分外扎眼。 之前无论周烨怎么求,容昭都不肯给他看。搞偷袭还会被揍。 周烨沾着邱院长的光看完,他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忍不住啧了一声:“瞧它,像个精美的艺术品,很多人特地跑去纹身都纹不成这样的。” 容昭抬脚踹了周烨的小腿一下,让这个罪魁祸首闭嘴。 容昭转头看了看自己的肩窝,拧着眉问:“到底能完全祛除吗?” 邱院长看完,摘下老花镜别在胸前的口袋里:“你这算轻的,就涂你手上那几样药膏,保准不会留疤。” 周烨瞄着容昭的肩头:“可惜了,这么美的痕迹,你为什么非得抹灭。” 容昭转头看了看周烨,冷着脸:“那给你也弄一个,你能不嫌弃?” 周烨试想了一下容美人低下头,轻启贝齿咬上他肩头的样子,连声音都柔了几分:“不嫌弃。” 容昭拢了拢自己的领口:“那行,回头找条狗给你咬一个出来。” 周烨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谁要狗咬的。” 周烨看了一眼邱院长书桌上的相框:“这是您的女儿吗,长得真漂亮。” 女孩穿着红裙子,黑色的高跟小皮鞋,站在她的父母中间,冲着镜头外微笑。 邱院长拿起相框,用眼镜布在玻璃上轻轻擦了擦,动作十分温柔:“嗯。” 揭人伤疤不好,但周烨不得不这么做:“她看起来很苗条。” 邱院长点了下头:“英英食欲常年不好,不爱吃饭,一顿饭就吃一点点,跟个猫似的。” “性格也乖,也跟个猫似的,从来不让我和她妈妈操心。” 就是这样一个乖孩子,最后自杀了,留下心碎不已的父母。 周烨和邱院长说话的时候,容昭的目光一直盯着邱院长办公桌上的另外一个相框。 邱院长和一名年轻的医生站在医院楼下的雕塑旁边,两人挨得很近,看起来比一般的领导和下属亲昵得多。 周烨指了指相框里的年轻医生:“这位是冯医生吧,我们队白副的姐夫。” 邱院长点了下头:“对,听小晴说过,她弟弟是个警察。” 周烨暗暗琢磨了一下邱院长的语言表达方式。 听小晴说,而不是听关系更亲近的冯明晨说。白小晴之于邱院长,只能算是冯明晨的从属。 说明邱院长与冯明晨的关系非常亲近,亲近到两人的家庭成员之间都很熟悉。 周烨调查过冯明晨,他的家庭条件并不好,读医学院的学费都还是邱院长资助的,后进入二院,一路提携,今年年底有可能升主任。 周烨转身走到办公桌旁的按摩椅边,看了一眼侧面贴着的商品信息,出厂年份恰好是六年半之前。 邱院看周烨对按摩椅很感兴趣:“这是英英和明晨一块送我的,这间办公室刚一装修好就搬进来了,好多年了。周队可以试试,按摩颈椎特别好用。” 周烨把容昭叫过来,把他摁在按摩椅上,设置了一个不会按摩到肩膀的程序,摁了启动按钮。 容昭遵从领导的安排,认真地坐在按摩椅上,琢磨着周烨这么做的用意。测试按摩方式、时间和功效吗,这对案件侦查的作用是什么? 十分钟之后,按摩椅停止工作,容昭起身看着周烨,避开邱院长低声问道:“你是不是从椅子上看出什么了?” 周烨跟邱院长的一系列对话容昭都明白,唯独使用按摩椅的操作他看不懂。 周烨对上容昭认真又疑惑的小眼神:“没什么,是让你趁机好好休息一下,按得还舒服吗?”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84 容昭光顾着在心里计算和算计了,根本没注意到是不是舒服:“还行。” “邱院长,冯医生对您真好,”周烨走到桌边,“这个保温杯也是他送您的吗?” 邱院长笑了笑:“对,还有你身后柜子上的茶叶,那五六罐,都是明晨特地托人给我带的。” 容昭走到柜子边,拿下来一盒茶叶看了看,价值不菲。 邱院长走过去,拿了两罐递给周烨:“回去帮我带给齐局,过段时间我去看他。” “砰砰砰”,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穿着一身白大褂,脖子上挂着一个听诊器的冯明晨走了进来,看见周烨和容昭,怔了一下说道:“你们在忙吗,那我稍后再过来。” 邱院长冲冯明晨招了下手,笑着说道:“没事,快进来。” 这是容昭第一次见到冯明晨,不知是不是因为医生身上总带着消毒水一样冰冷的味道,亦或是他已经先入为主地把冯明晨当成了鲁海荣的帮凶。 容昭对冯明晨的感觉非常不舒服,他甚至感到喉咙有点发干,想呕吐又吐不出来,生生用唾沫将那股呕意压了下去。 “周队,”冯明晨扶了下黑框眼镜,打量着周烨和容昭,“来办案吗?” 周烨拎了拎手上的茶叶袋子:“我朋友受了伤,不想留疤,邱院长是这方面的专家,齐局推荐我过来。” 邱院长拍了拍冯明晨的肩膀,让他坐下来:“什么事?” 冯明晨看了一眼周烨和容昭,有点欲言又止,是赶客的意思了。 周烨起身:“谢谢邱院长,我们就先走了,改天再来拜访” 两人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周烨转头看见容昭的脸色不好,用手背试了下他的额头:“怎么了,空调太冷吹得不舒服?” “没事。”容昭拨开周烨的手,“刚才的事你是怎么看的?” 一系列侧面证据支持下,周烨推测道:“六年半前,冯明晨利用邱英英的信任,把她带到刚装修完不久没人上去的九楼院长办公室,把她迷晕、施暴。邱英英因为自身性格问题或者其他考量,没有揭发,却因此患上了抑郁症,半年后自杀身亡。” “那张按摩椅或许就是冯明晨把邱英英骗上楼的借口。若事实真是如此,冯明晨也太不是东西了。” 周烨边说,转头看见容昭脸色泛着惨白,毫无血色。 周烨把容昭带到走廊尽头,双手握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容昭垂着的眸子渐渐抬起,声音又低又远:“你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冯明晨就是那条蛇。” “蛇的本性就是这样,不知好歹,咬死杀死收留他救了他的善良人。” 关于《农夫与蛇》的故事,周烨知道一个更为凶残的。 关家灭门案。 当年的调查显示,六年前的那个大雨夜,关家收留了七名进到别墅躲雨的陌生人,给了他们温暖的房间和食物。 善良的主人家怎么也不会想到,正是被他们施予恩惠的这七条毒蛇杀了他们满门。 关家是农夫。 邱院长也是。 容昭慢慢抬起头,眼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一丝丝赤红,又渐渐隐了下去:“我只是太同情邱院长了,把一条咬死自己女儿的毒蛇当成亲儿子看待。” 周烨:“现在的证据指向是冯明晨有可能是6.12案鲁海荣的同伙,但他与关家灭门案之间没有证据链接。” 从医院出来,天基本已经全黑了,容昭转头问道:“你打算怎么办,能申请到搜捕令去冯明晨家里找他的犯罪证据吗?” “我们手上的都是侧面证据,直接证据还不够,上面不一定批,”周烨话锋一转,“人是没法直接逮捕,但我会想办法拿到搜查令。” “这不是那个小警官吗,”之前见着的物业王阿姨挎着包,走到容昭面前,“忙好了?” 容昭点了下头:“嗯。” 一阵晚风吹来,周烨抬手将落在容昭头发上的一片树叶拿了下来。 王阿姨看了看容昭,又看了看周烨,最后把目光停在容昭身上,小声说道:“你这男朋友不错,看着很体贴。长得也好,登对。” 容昭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男朋友。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85 想起自己白天跟王阿姨说过,自己不喜欢女人,王阿姨肯定是误会了。 正要解释,被周烨的话打断了:“谢谢阿姨的祝福。” “好,再见。”王阿姨一边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小区群里有人在发消息,阿姨边走边骂,“骗婚的真造孽,把人女孩子气到差点抱着孩子跳楼。” 王阿姨转头看了看容昭和周烨,顿时觉得这对小伙真是好人,怎么看怎么顺眼。 等王阿姨走远,容昭转头看了周烨一眼,质问道:“你刚才乱讲什么。” 周烨笑了一下,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在夜色中分外清亮:“没乱讲。” 又补充道:“是怕你再被那位阿姨缠上,非要撮合你和她侄女。” “我们容容长得这么好看,会讨阿姨们喜欢一点也不意外,要是以后再有人缠着你非要给你介绍对象,”周烨看着站在一束路灯灯光下的容昭,声调不自觉地放软,“我不介意被你拉出来当挡箭牌。” “你知道的,我演技好,假扮起男朋友来绝对不会穿帮,保准比真的还真。” 容昭转身就走,留给周烨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谢谢,不用。” 周烨跟上去,语气十分诚恳:“免租金你也不要吗?” 容昭转头:“倒贴也不要。” 回到市局,周烨将今天得到的线索整理好发给齐局,顺便申请搜查令。 容昭拿着药膏去洗手间给自己的肩膀上了药,回来看见办公室的人已经下班了,队长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回家,走到门口的时候,转头看见周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了。 “等回去的时候在路上买个枕头吧,你那本《红楼梦》太铬人了。” 容昭一边走,转头看着周烨:“谁说要带你回家了?” 周烨可怜巴巴:“你今天不收留我了吗,我在外面会被冻死饿死的。” “现在的气温是三十六度往上,你不会被冻死,”容昭从口袋里掏出来五十块钱递给周烨,“也不会被饿死。” 正准备摁电梯,走廊的灯突然灭了,楼下刘叔在喊:“是电闸掉了吗,谁去拉一下电闸。” 电梯不能走了,容昭转身往安全出口的楼梯走去。 周烨拿出手机,调出手电筒功能,走在后面帮容昭照着地面楼梯:“别踩空了。” 到了二楼与三楼的转角处,容昭踩到地上不知道谁扔的烟盒子,整个人滑了一下,被周烨眼疾手快地揽住才站稳。 周烨扶着容昭的月要,手机的光亮投在地上,照在容昭脸上的只有细微的一点光晕,像隔着月色看人,染了氤氲,带了朦胧。 黑暗中看不清唇色,只听见惊慌之后的呼吸声。 周烨只觉心脏处被猛击了一下,剧烈跳动,又好像被人偷走了什么,瞬间空了一块,于虚空中狂躁又不安,只想把这空了的一块填满。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也没有任何人带给他这种感觉,陌生又让人心生贪念。 比那晚那场荒唐的梦更真实也更让人沉迷。像仰头喝掉一口烈酒,只愿长醉不起,大梦一场。 容昭觉察到哪里不对,具体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这种感觉让他十分烦躁,因为陌生而变得愈发没有安全感。 他没好气地一把推开周烨:“你离我远点。” 第35章 容昭从市局出来,转头没看见周烨,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世界突然变了颜色,一切发生在一瞬之间。 粉色的灯光在全城亮起,各大商场广告、灯牌、LED灯光变成了粉调的画面。 有礼花划过远处的夜空,燃亮了半边天。 夜空闪过一架架无人机,在半空中不断变换形状,玫瑰花、英文字母、城堡、王子和公主,全是与爱情相关的元素。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86 一个捧着奶茶的女孩捂了下嘴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对同伴说:“我天,这是哪个土豪在准备求婚吗,也太幸福了吧!” “这得花多少钱啊,有钱人的世界简直无法想象,”同伴把手机递给奶茶女孩,催促道,“快帮我拍几张带无人机画面的照片,我要第一时间发朋友圈,假装我就是那个天命之女。” 两个女孩叽叽喳喳地互相拍着照片,容昭继续往前走了。 他少年时也曾想过,要是将来有一天遇到喜欢的人,要找大一片空地,点燃特制的烟花,让她的名字闪亮在夜空最高最远最永恒的地方。 一架架无人机从头顶飞过,一串串粉色的灯光扫过世间万物,无端让人生出一种身处童话世界的错觉,好像整个城市都在恋爱。 周烨到了市局门口,转头到处没看见容昭的身影。 被满世界的粉红灯光刺得眼睛都快瞎了,周烨无奈地对着刚刚接通的手机说道:“妈,您能在家好好歇着吗。” 周烨一边往通往容昭家的地铁站的方向走,一边说道,“您别听吴耗子瞎说,我从来没有梦见过什么女人,也没捡到过女人的高跟鞋当成宝贝一样天天抱着睡觉。” “不用这样大张旗鼓地庆祝,不需要。” “求您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广告位撤了吧,我尴尬癌都快犯了。” 一旁与周烨擦肩走过去的钱主任淡淡地看了周烨一眼:“呦,周队,这儿又没人,还演这么起劲呢。” 周烨继续对着手机说道:“这一点都不浪漫,也唤不起我对异性恋爱的向往。” 钱主任提了提公文包,认真地琢磨了一下,转头对周烨说道:“这句台词体现了主人公坚持自我与本心的精神,非常好,给编剧加鸡腿。” 周烨握着手机:“那谈谈吧,您在星云,市局附近那家吗?” 周烨挂了电话,一把抓住钱主任,像抓着一棵救命稻草:“钱主任,有兴趣跟我去蹭个饭吗,星云去不去?” 心想带着钱主任这个话痨,他可以少说很多话,有外人在,也不会那么容易吵起来。 星云是东榆市有名的以昂贵出名的西餐厅,钱主任一言难尽地看了周烨一眼:“要疯自己疯去,别带我。”说完逃似地跑了。 粉色的光晕铺了满路,周烨收起手机,踏着容昭走过的路往星云的方向走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容昭身上祛痕膏的清新薄荷味,却又比薄荷更甜一些。 走到地铁站门口附近,容昭去了一家包子铺,准备用仅剩的五块钱买两个包子充饥。 可惜,这家店的包子只剩下纯猪肉的了,他今天想吃梅干菜的,准备原路返回,绕到市局附近的一家包子铺去买。 被某位不知名的有钱人承包的粉色爱情世界中,前面的摩天大厦上闪着不断变幻的童话故事影像,灰姑娘终于被王子找回,他们正手牵着手走向富丽堂皇的城堡。 与传统剧情不同的是,在一旁的小小角落里,一个男人看着王子的背影,头顶冒出一串文字。 “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真爱,祝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容昭没看懂。 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马尾女孩举起手机对准液晶屏幕,一边录像一边嗷嗷叫:“我的妈呀,剧情杀我,我不管,我站王子和那个男人!” 一旁的短发女孩说道:“醒醒,主题很明显,灰姑娘才是王子的官配。” 马尾女孩还在嚎,情绪非常激动:“可王子和那个男人是真爱,你们看,王子回头了,他对那个男人笑了。这一笑,就是一生一世的永别啊,啊啊啊!!!” 容昭抓了下耳朵,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种沙雕剧情突然让他想起来一个人,这很像某位戏精的手笔,甚至更强悍。 没有最沙雕,只有更沙雕。巨大的画面再次变幻,王子手上抱着一个襁褓,一脸喜气洋洋,头顶冒着一个气泡:“生了,是个小公主!” 欢快的音乐响起,画面再也没有另一个男人的身影,只有一脸温柔的灰姑娘。 黑裙马尾女孩捂着心口,被刺激得不清:“我的天,我的心都要碎了!” 短发女孩扶着马尾女孩:“你清醒点好吗,这些都是假的,有钱人的恶搞。”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土豪求婚,没想到剧情发生了这样山路十八弯般的转变,狠狠往全城的脆皮鸭女孩心口上捅了一刀。 令人窒息的液晶画面终于淡了下去,照在街面上的粉色灯光被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取代,一切恢复如常。 容昭买好想要的梅干菜包子,一边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包子本来就不大热乎了,被风一吃,很快凉透了。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87 凉了的梅干菜包子有一股发霉的味道,容昭只吃了一个,另一个给了路边的乞丐。 他饿着肚子继续往前走,有点后悔把自己的钱全塞给周烨了。 经过一家西餐厅的时候,容昭无意间往里面看了一眼。 只见刚才还在局里跟他哭穷,一会要冻死一会要饿死的某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桌边放着一盘一看就很好吃的牛排,和一杯晶莹透亮的红酒。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 女人穿着墨绿色的长裙,戴着精致的钻石项链,长发馆起,正满目含情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女人伸出手握住男人的手,男人不但没有拒绝,还反握了女人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容昭的眼神冷了下去,转身就走。 到处招摇撞骗问人借钱,转头就用各种骗来的钱带女人出入豪华餐厅,骗钱骗婚。 容昭回到家,洗漱好,躺在床上翻开那本《红楼梦》,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砰砰砰,”门外响起敲门声,周烨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是我,开一下门,给你带了点吃的,看看合不合胃口。” 容昭没作声,关掉大灯,只开了一盏台灯,躺下来准备睡觉。 敲门声再次响起:“容容,睡了?” 容昭翻了个身。 周烨提着满手从餐厅打包过来的各色食物。都是他试吃过的,把容昭会喜欢又不会伤胃的每样打包了两份。 周烨靠在门边:“开门,趁热吃,不然一会就凉了。” 容昭被吵得烦了,掀开被子起身,光着脚走过去打开门,眸光沉了沉,声音不大,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以后别再来了。” 他只丢下这一句话就把门关上了,“砰”的一声,整栋房子跟着晃了晃。 楼下张姐穿着黑色塑料拖鞋,拿着一把鹅毛扇子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喊道:“你们吵架归吵架,可别把我门给砸坏了,砸坏了要赔钱的啊。” 周烨没再敲门,他了解容昭,知道他什么时候真生气,什么时候会心软。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反正不管怎么样,只要容昭不开心了,就都是他的错。 周烨最后敲了下门:“你有胃病,别气。” 又低声道:“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睡。” 容昭没回应,也没开门,周烨在门口坐了一夜,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周烨只迷迷糊糊地靠着门睡了两三个小时,天快亮的时候拎起早已凉透了的食物,转身下了楼。 省得容昭一打开门看见自己这张脸,又气着。 想了一夜,周烨差不多想明白了,许是昨晚在市局楼梯上那过分暧昧的气息令容昭觉察到了什么。 容昭昨晚只吃了一个凉包子,又动了气,早上起来的时候本就没好透的胃又隐隐开始疼,冲了包养胃冲剂喝了下去。 容昭独立生存的这些年学会了不少本领,唯独做饭这件事,像是天生与他相克,他只能拥有煮粥都能煮糊的手艺。 容昭只吃了两口散发着焦糊味的大米粥就吃不下去了。 张姐正在做早饭,在油烟中喊了声:“早啊小容,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 容昭没有多说什么:“早。” 张姐把锅里的荷包蛋翻了个面:“你早饭是不是没吃,要不这样吧,以后到我这吃吧,不要你什么钱,按市场价就行,一天十块钱,保管吃的又饱又好。” 荷包蛋的香味钻入鼻腔,勾动了味蕾,容昭有点心动,但想到要与张姐家那三个不安分的熊孩子围桌而食,他摇了下头:“谢谢,不用。” 张姐迅速把荷包蛋盛出来夹在饼里,又夹了点土豆丝和火腿肠,刷了层鲜红发亮的辣椒酱:“七块钱一个,比巷口可便宜多了。” 容昭摆了下手:“我胃病犯了,吃不了辣。” 张姐又拿了盒驴打滚:“这个不辣,甜的,还扛饿。”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88 容昭又摆了下手:“不了,太黏,会加重肠胃负担。” 他胃痛得难受,现在只想吃一碗热乎乎的养胃粥,让自己的身体能舒服一些。 张姐没赚到钱,自然不开心,容昭还没走远的时候就开始对一旁的人叨叨:“十人九胃,不就是胃病吗,怎么比姑娘家还矫情。” 周烨从容昭家出来,想找间房子洗个澡换身衣服。经过一个高档小区,远远看着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晨跑回来的白旭东。 周烨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白旭东一边小跑着一边擦了把汗答道:“我不是感冒了吗,我姐不放心,非让我到她家住,说方便照顾。” 周烨转头到处看了看:“这儿哪有卖五谷杂粮的?” 白旭东指了指周烨身后:“那有个小超市,里面什么都有。” 两人一块走进超市,周烨用昨天晚上容昭给他的五十块钱买了一堆东西,小米、糯米、山药、南瓜,最后又加了包梨汁冰糖。 白旭东不解道:“这不是做养胃粥的食材吗。我只是感冒,又不是胃不好。” 周烨淡淡地看了白旭东一眼:“不是给你的。” “是给哪个姑娘的吗,”白旭东一边走,一边说,“不然怎么还买冰糖,哪有男人这么爱吃糖的,周队你……” 周烨无语道:“老子是gay,铁弯铁弯的gay。” “走,去你姐家,借熬粥的锅用用。” 第36章 白小晴和冯明晨结婚后一直住在二院附近的这套新房里。 很快到了白小晴家,周烨借了个洗手间洗漱好,熟练地洗锅、淘米、熬粥,大火烧开水,小火细熬。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干惯了的。 白旭东靠在厨房门边,脸上挂着一丝戏谑,开玩笑道:“你不是说你是有钱人家流落在外的大少爷吗,怎么这些下人干的粗活干的这么顺手。” “少爷也有想要照顾的人,”周烨掀起锅盖吹了吹,烟雾散去,露出红白色的粥,正咕嘟咕嘟冒着泡,他看了一眼,直起腰,“把那袋冰糖剪开递过来。” 白小晴伸手去夺白旭东手上的剪刀:“我来,别剪到你的手。” 两人抢了一会,白旭东争不过白小晴,认命般地放弃了抵抗。反正从小到大都这样,姐姐是什么都要插手的。 周烨放了两块冰糖,觉得不够,又放了一块,搅了搅,用勺子舀出来半勺尝了尝,还是觉得不够,又放了半块进去:“好了,再熬二十分钟。” 白旭东被白小晴抓过去吃药了,周烨打量着白小晴和冯明晨的家,这套房子不小,三室的,建筑面积起码一百二十平。 江南古城,市中心地段,没个五六百万拿不下来。按照白小晴和冯明晨的收入,他们买不起这种品质的房子。 房间处处透着温馨,餐桌上摆放着一大束新鲜的红色玫瑰花,花瓣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顺着纹路往下滴落在亚麻色的蕾丝桌布上。 冰箱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签纸,大多是冯明晨写的。 “老婆,蛋煮好了在锅里,记得吃,乖,不许偷偷扔掉。” “老婆,不要减肥。” “老婆,我今天晚上值班,要是怕黑睡不着,就打我电话,爱你。” …… 正是这种生活中细腻的点滴,才最能体现出一个人最真实的内心。周烨知道冯明晨宠妻,没想到这么宠。 墙上挂着白小晴和冯明晨的婚纱照。新娘穿着大红色的婚纱礼服,依偎在一身黑色西装的新郎身边,笑容甜美,眼角的泪痣衬得她愈发楚楚动人。 周烨眼前浮现出第三名受害者贺艳艳的脸,和她眼角那颗几乎一模一样的泪痣。 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白小晴听见声音,扔下吃药吃得龇牙咧嘴的弟弟,跑到客厅门边,看见开门进来的人,眼里流动着幸福的光晕:“老公,你回来啦。” 有句话说得好,真正喜欢一个人,就算嘴上不说,眼睛也是藏不住的。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89 在医院值完夜班回来的冯明晨换好鞋,在白小晴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看见客厅的白旭东和正在厨房煮粥的周烨,眼神微微沉了一下,旋即笑着打了个招呼。 白小晴抱着冯明晨的胳膊走到玄关鞋架旁,冯明晨拿起公文包,柔声问道:“早饭吃了吗?” 白小晴围着弟弟忙活了大半天,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肚子还是饿的,她撒娇道:“没有。” 冯明晨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认真选着菜式,荤素营养搭配好,一边细心叮嘱道:“给你点了你爱吃的那家小笼包和生煎包,甜点是南瓜饼和草莓冰淇淋。二十分钟后到,你先吃点别的垫垫肚子。” 冯明晨拿着衣服进洗手间洗漱,白小晴去厨房烧热水,看见白旭东垂着头坐在沙发上,逗他道:“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白旭东感到很惭愧,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姐姐无微不至的照顾,却连她吃没吃饭都没注意。 他就像一个被宠坏了的自私的小孩。 白旭东的声音闷闷的:“没事。” 他起身走到零食柜前,从里面拿出来一包饼干,夺过白小晴手里的巧克力:“巧克力热量太高了,先吃点饼干吧。” 白小晴接过来,笑得眉眼弯弯:“我弟弟会疼人了,长大了。我这个当姐姐的可以放心了。” 周烨打开煮粥的锅,谷物和梨汁冰糖的香甜溢了满屋:“姐,你吃吗,我给你盛点。” 白小晴啃着饼干,一边转头说道:“不吃,淡了吧唧的没味道。最上面的柜子里有保温壶,好几个,你自己拿。” 周烨打开柜子看了看,容昭的气质其实非常切合冰冷神秘的午夜黑,或者没什么温度但格调极高的水泥灰。 周烨顿了一下,悬在黑色保温壶上的手转变方向,拿了另一只。 盛好粥,周烨拎着保温壶朝白旭东喊了一声:“走了东子,局里还一堆事呢。” 白旭东看了一眼周烨手上画着卡通图案的保温壶:“烨哥,你说实话,你到底给谁煮的粥,真的不是在哄姑娘家开心?” 周烨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容昭。” 他胃不好,自己又不会好好吃饭。 周烨拿出手机,拨了容昭的电话,想让他吃早饭的时候留点肚子吃粥,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残忍挂断了。 周烨收起手机,看了看手上的保温壶,没准他前脚刚送完,容昭转头就能给他扔垃圾桶里,甚至都不用转头,当着他的面扔他脸上都有可能。 白小晴吃好饭,抽了张纸巾擦嘴,一边补口红一边说道,“外面热,我开车送你们过去,反正我今天请假了,在家也没事干。” 路上,白旭东对白小晴说道:“姐,你最近不要去局里看我给我送东西了,上面检查,不让家属总来。” 就连他自己都被排除在案件之外了,白小晴的身份比他敏感得多,不好再去。 白小晴点了下头:“知道了,我下次不去了。” 到了市局,周烨把手上的保温壶递给白小晴:“给容昭,别说是我给的。” 白小晴接过来笑着打趣周烨:“做好事不留名啊,周周。” 周烨转头看见容昭,对方依旧是一身黑衣,脸色比昨天晚上还差,从他身侧走过去的时候对他更是视而不见。 周烨喊了声:“容……” 第二个容字还没喊出口,眼前人就加快了脚步,很明显是要跟他划清界限。 周烨看见容昭接起站在一旁等电梯的小雀斑崔丽塔手上的一个放文具的大箱子,帮她抱着进了电梯。 对异性献殷勤,对同性视而不见。周烨觉得头有点疼,开始考虑把容昭掰弯的可能性为多少。 白小晴在后面拍了下周烨的肩膀:“看什么呢周周,帮忙搬东西。” 鉴于以后没法经常过来了,白小晴买了一整个后备箱的零食,给一队办公室屯着。 上了三楼,白小晴拎了拎手上的西瓜:“这是我让老板昨天就留好的,包甜包水分,你们记得拿出来吃。” 周烨用手背碰了一下西瓜,垂眸看了一眼瓜皮上凝下来的水珠:“冰的。” 白小晴点头:“大热天的,吃冰的才爽啊。” 周烨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说道,“一会别给容昭吃,胃不好就应该多喝热水。” 白小晴看着周烨,在他脸上盯了好一会:“周周,我发现你变了,你不再是辣个大大咧咧经常连胡子都忘记刮的糙汉了,是什么让你发生了啧样的改变?”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90 周烨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装出一副十分费解的样子:“我变帅这件事居然被你发现了。” 白小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手拎着保温壶,一手拎着西瓜,往前两步先走了。 大包小包的零食遭到众人的一顿疯抢,一大早办公室就乱成一团,一个个仿佛饿死鬼投胎。 “其他随便你们抢,旺仔小馒头是我的。” “这包薯片怎么是烤肉味的,圣僧,咱俩换换,我要番茄味的。” “超辣牛肉干,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 周烨远离核心战场,在地上捡了一包水果糖,抬头往容昭的位子上看了看。 周围一片嘈杂,只有他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肖潜跟郑可抢薯片的时候被一张椅子绊倒滚在地上,众人直乐,容昭的唇角也弯了起来,直到看见周烨朝他走过来,脸上的一点笑意顿时消失了。 周烨捏着水果糖,从容昭身侧走了过去,决定先把糖果替他保存着,等气消一点了,再拿出来哄。 “容哥,鸭胗吃吗,我特地给你抢的,”范瑶抱着一兜战利品走过来,“容哥你想吃什么,只有我能抢到的都给你。” 容昭谢了范瑶的好意,他饿着肚子,胃又疼,对零食不感兴趣,只想吃一碗热乎香甜的粥。 白小晴把手上的保温壶放在容昭桌上,笑了笑:“煮了点粥,你尝尝看。” 盖子一打开,一股香气飘了出来。别说没怎么吃早饭的容昭了,就连吃了两个煎饼果子的肖潜都被勾得有点饿了。 “还是我晴姐会疼人,”肖潜抱着抢来的番茄味薯片,拿着个一次性纸杯走了过来,“给我也盛一碗。” 白小晴正准备给肖潜盛,转头看见靠在队长办公室门边的周烨,对方的眼神很明显地写着,不给。 白小晴收到暗号,对肖潜说道:“你忍心跟一个胃病病人抢东西吃。” 肖潜转身去啃薯片,白小晴把勺子递给容昭,冲他笑了一下:“还没正式介绍过,我是你们白副的姐姐,我叫白小晴。” 容昭很少接受陌生人的东西,但他实在饿,胃里一阵一阵的发冷,他接过勺子:“谢谢。” “我看他们都叫你容容,我也这么叫你吧,”白小晴是个自来熟,跟容昭闲聊起来,“粥里加了南瓜、山药,还加了冰糖,你尝尝看吃得惯吗。” 粥的温度恰到好处,中等偏烫一点点,刚好暖胃,像是被人精密计算过一样。 一道养胃粥看似简单,其实要花费不少心思。要煮得粘稠可口,每一道食材的投放顺序都是不一样的,需要耗费时间和精力在一旁细细守着。 容昭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粥了,小米和南瓜的甜混合着山药的清香,像给冰冷的胃盖了一层温暖的毯子,全身就都暖了。 “上次在二院看见周周带你看胃,才知道你胃不好,”白小晴看容昭的年龄比白旭东都小,忍不住心生怜爱,“多吃点,你人也太瘦了点。” 容昭又吃了几口粥,他看得出来,这粥是养胃的,根本就是特地给他煮的。 白小晴看见容昭桌上的半盒桔红糕:“像桔红糕、驴打滚这类点心,糯米做的,太黏了,会加重肠胃负担,就算等你胃好了,也要少吃一些。” “谢谢。”容昭低头舀了勺粥吞了下去,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被别人这样体贴温柔地对待了。 白小晴拎起西瓜放在中间空置的一张办公桌上,接过范瑶递过来的水果刀,一边切一边说:“来来来,吃瓜。” “晴姐,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续命大仙,”一个刚从外面办事回来的警员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凑上来说道,“我爱吃瓜。” 容昭吃好粥,胃不怎么疼了,伤疤也忘了,他看了看桌上被切成小块的西瓜,碧绿红艳,点缀着几粒黑色的瓜籽,看起来又脆又甜。 白小晴给每个人分了瓜,在容昭面前停了下来,把手里的瓜收了回去,对他说道:“西瓜寒性大,这又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不适合你吃。” 想到周烨的话,白小晴继续说道:“你多喝热水。” 容昭一个字一个字听完,乖乖拿着杯子去倒热水。 比起西瓜,他突然觉得热水更好吃一些。 弯腰倒水的时候,容昭听见白小晴小声说了句:“好乖。” 他没由来地脸红了,像一个突然受到宠爱的小孩,一时间竟有点不知所措,热水从杯口溢出来了都没觉察,烫得手上一疼才回过神来。 容昭回到座位上,垂眸看了看桌上盛粥的保温壶。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91 白色的底,暖暖的浅黄色的图案。 明媚的阳光下,鸭爸爸鸭妈妈带着两只鸭宝宝在河里游泳嬉戏,一条小鱼从河水里跳了出来,水珠溅湿了河岸上几株粉白的小雏菊花。 两只鸭宝宝中,大一点的应该是姐姐,头上戴着一只粉色的蝴蝶结。小一点的是弟弟,身上的绒毛都不齐整,叛逆得东倒西歪,此时正顽皮地往水里钻。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容昭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的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怀恋。 白小晴这次走了,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了。众人人姐长姐短地跟她道别。 容昭捧着水杯,抬眸看着白小晴,尝试着张了张嘴,一个姐字的音节怎么都发不出来。 他试了好几下,一连喝了好几口水,急得鼻尖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也依然无法出声,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了咽喉。 活泼清脆的声音自记忆深处响起,十岁的小女孩对五岁的小男孩说:“想要糖,姐姐给你买好了,你干什么要叫别人姐姐。” “不许叫别人姐姐,不然我打你了啊。” “走,姐姐给你造个超大超大,比城堡还大的糖果屋。窗户用苹果味的糖,房顶是橘子的,床是草莓的,枕头用白巧克力,再铺十八层用奶油做成的被子…..口水不要往我衣服上蹭。” ...... 第37章 针对冯明晨的搜查令是齐局特批的,周烨接到之后带人去了冯明晨家。 拉开卧室衣柜,入目便是一片耀眼的大红色,衣架上全是红色的裙子。从夏天的吊带裙到冬天的毛呢裙,长袖短袖,棉的纱的,何种各样。 这红色像一大片染了血的玫瑰园,散发出一阵阵阴冷的气息。透过窗户玻璃照进来的阳光也无法令人感到半分温暖。 据周烨所知,这些衣服,白小晴几乎没穿出去过,至少他没见过。 说明她只在家里穿,只穿给冯明晨一个人看。 冯明晨被带到局里配合调查了。周烨看了看正在餐桌边切水果的白小晴,对冯明晨的事,她并不是一无所知的。 “周队,有发现。”郑可拎着一个透明物证袋,里面装着一块黑色的手表。 与鲁海荣留下的那段三秒钟视频里的人佩戴的那块一模一样。 周烨一开始就说过,这款手表的款式太过普通,随处可见,根本无法把冯明晨摁死。 “再搜。” 搜了好几遍,除了那一柜子红色的一群和这块手表,再没有别的收获。 负责搜查冯明晨办公室的同事打来电话,也说什么都没搜到,别说凶器、血衣了,连一根属于别人的头发丝都没见过。 冯明晨比鲁海荣聪明狡诈得多,就更不可能把证据放在家里等着警察来搜了。 双人作案,且负责掠人和善后的都是鲁海荣,冯明晨连面都没露过,证据浮不出来,是导致案件难以完全侦破的最重要的原因 但天网恢恢,只要继续查下去,冯明晨迟早会落网。 病号不许出外勤,容昭自然被留在了局里。 看见周烨走进办公弄,容昭几乎是立刻起身,迎上去问道:“搜的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 周烨看着容昭,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低声说道:“你终于肯理我了。” 容昭被周烨温热的气息逼得往后退了两步:“我只谈工作。”别的话,一句也不想跟他多说。 周烨把目前的进展跟容昭讲了一遍。 容昭听完,抬眸问道:“别的呢,除了六年半之前的那段三秒钟视频和6.12案,还发现别的没有?” “你是想问关家灭门案吧,”周烨看着容昭,“除了一柜子极不正常的红色衣裙,没有任何与当年案件相关的东西。” 容昭坐下来,声音极低:“知道了。” 周烨看了一眼容昭桌上的保温壶:“早上的粥合口味吗?”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92 要是喜欢,明天再给你煮。 容昭没接话,他说过,跟周烨只谈工作,别的话一句也不想跟他多说:“周队还有别的工作任务要布置吗?” 周烨想了一下说道:“查冯明晨名下所有可以用来存储物品的渠道,比如银行保险柜、租的房屋、酒窖等。” “您是怀疑冯明晨把凶器或其他证据藏起来了吗,”郑可在一旁不解地说道,“我要是凶手,我肯定第一时间把凶器处理掉,不然肯定会惹祸上身。” “鲁海荣刚被抓,冯明晨未必有时间把凶器处理掉,”周烨靠在容昭桌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除了凶器,还可以尝试着找一下受害者身上留下的东西。” 极端的罪犯一般都偏执,他们宁愿冒着被抓的风险,也要留存一些所谓的战利品,以证明自己的胜利,和回忆作案时的快.感。 这跟很多罪犯喜欢折回案发现场,一遍一遍欣赏自己的作案结果的心理是一样的。 鲁海荣留下的那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也是同样。 “不管事实怎么样,查一查总没错。”周烨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除了冯明晨,白小晴名下的也查一查。” 不能排除冯明晨借用家人的身份信息行事。 容昭的手机响了起来,周烨偷偷扫了一眼,屏幕上闪着三个字,吴法医。 容昭接通,握着手机说道:“过几天吧,肯定会请你吃饭。” “想吃火锅,可以。” 上次吴昊带了一兜祛疤药给容昭,容昭说过要请他吃饭。 周烨看了看容昭的领口,眼神似乎要幻化成一只手把对方的领子撩开,亲眼看看自己留下的那圈牙印。 觉察到周烨过分灼人的目光,容昭拧了下眉,把领口往上拢了拢,沉着脸说道:“看什么看。” 在周烨眼里,昨晚容昭突然变脸就是因为在楼梯间里那股过分暧昧的气息让他觉察到了什么,因为无法接受男男感情,而开始讨厌和疏远自己。 此时被容昭这么一瞪眼,周烨更加确信自己的推测了,对方如此敏感,果然是觉察到了什么。 这种事情又没法现在就挑明,时机不对,说了会死得很惨。最明智的办法是刷刷好感度,先等对方冷静下来。 “明天就发工资了,一发工资我就把借你的钱还给你,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容昭看了看周烨,这个骗子,居然还敢提钱的事,眼神于是更冷了。 很不凑巧的,肖潜在办公室门口的地上捡到了一个粉色的信封,上面写着“周烨(收)”,字体清秀,一看就是情书。 必然是别的部门的哪个新入职的不知道周烨性取向的小女警了。 “怎么就没有人写给我呢,”肖潜把情书递给周烨,“这不是芳心错付吗。” “什么玩意,”周烨接过肖潜递过来的情书看了一眼,随手扔在不知道谁的桌子上。 他一直看着容昭,就差把自己一颗清清白白的心剖出来递到容昭眼前了:“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喜欢女人。” 这在市局根本不是秘密,为什么总有一些女人搞不清状况就乱来。 容昭看了周烨一眼,眼神又冷了几分,嘴上说不喜欢女人,转头就跟女人约会吃饭,不是虚伪就是骗婚。 致力于在容昭面前刷好感的周烨感觉周围的空气徒然一冷。 怕容昭再被气着,周烨准备自觉遁了。 “周队,齐局叫您去趟他那,”肖潜进来,走到周烨身侧,低声说道,“邱院长和他爱人也在。” 周烨抓了冯明晨,还把他家和办公室搜了个底朝天,邱院长又一直把冯明晨当成半个儿子,现在被叫过去,准没好事。 肖潜不是很明白地问道:“假设冯明晨伤害了邱英英,导致她抑郁症自杀,为什么冯明晨要待在邱院长夫妻身边,他不会觉得内心有愧吗。” “不会,”周烨边走边说道,“犯罪者救赎心理,他会用自己对冯院长夫妻的照顾来弥补犯下的罪孽,好心安理得地坚信自己是个好人。” 周烨等人搜查结束之后,白小晴接了个电话,公司里有紧急事务需要她赶过去处理。 她手下一个刚入职不久的新人闯了祸,泼了客户热水。 现在客户就坐在公司大堂的沙发上撒泼,怎么都不肯走,狮子大开口,非得要个说法,还叫嚣着要把自己的媒体朋友叫过来曝光他们。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93 白小晴回到办公室换上了一身杏色的套裙,画着淡妆,脸上带着职业式的微笑。她自知手下的人理亏,先给被打的客户倒了杯茶,双手端了上来:“新人不太懂事,请王先生多担待。” 这位王先生看见白小晴胸口牌子上的经理两个字,知道这是个管事的,又看对方态度还算不错,接过茶水,算是愿意谈。 白小晴坐下来,打量着眼前的人,这人在医院上班,是采购部的一个小主管。她们做医药销售的经常需要跟这种官小却能拿捏住她们命脉的人打交道。 这人在医院不起眼,常年被各种销售业务员捧着,觉得自己算个大佛了,经常用鼻孔看人。 闯了祸的小姑娘叫叶倩,站在白小晴身后,眼睛通红,看起来刚刚哭过。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愤怒,嘴唇有点发抖,不是吓哭的,是气哭的。 白小晴已经了解过了,双方在沟通一款新上市的保健品的时候回扣没谈拢。 王先生就说小姑娘看不起他,把药品资料单扔在地上踩,还吐了口水,骂的很难听,指着人的鼻子骂人有娘生没爹教。 叶倩刚好是单亲家庭,父亲去世好几年了,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泼了这王先生一胳膊热水。 “您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我们会承担。”白小晴脸上的笑容依旧亲切,语气却冷了几分,带着些许强势,“但哪恐怕达不到您说的那个数。” 王先生把自己的胳膊往前伸了伸,扯着嗓子喊:“你看看给我烫成什么样了,赔五万不应该吗。” 其实也就红了巴掌大小,起了点泡,涂上药膏三天就能好。 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正愁一时弄不到这么多钱,这小姑娘刚好撞上了,怪不得别人,只能怪她自己倒霉。 叶倩是个性格单纯藏不住话的,也受不住委屈,大学刚毕业,身上的棱角还没被磨平,处理起这种事情来明显经验不足,她擦了下眼泪,往前走了走,语气很冲:“那五万也太多了,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王先生指着叶倩,脸红脖子粗地对白小晴告状:“领导,你可都看见了,你看她这什么态度。” 说完看了看叶倩身上穿着的酒红色的裙子,冷冷地哼了一声:“雨天走夜路的时候当心,别被那个杀人魔盯上了才好。” “说什么呢你!” 叶倩正要往前理论,被白小晴拉住了手腕,低声说道:“用热水泼人的确不对,你先道个歉,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叶倩啪嗒啪嗒掉着眼泪,倔强着偏不道歉,声音带着哭腔:“是他先骂我的,他骂我爸爸。” 叶倩的父亲去世之前,父女俩感情很好,她最容不得别人说她的爸爸。 王先生觉得叶倩的哭声聒噪,瞟了她一眼:“五万,一分钱别想少。赔了这个钱,大家以后生意还有得做,对双方都好。”这话当然也是说给白小晴听的,相当于用这五万块钱砸开一个合作通道。 白小晴拿出手机,一边说道:“这样吧,请你们邱院长过来看看到底赔多少,只要邱院长说赔五万,我们肯定一分不会少您的。” 王先生轻蔑地瞟了白小晴一眼,虚张声势的销售他见过不少,哪个不说自己是这个院长的亲戚,那个副院长的同学,实际上屁都不是,他很随意地摆摆手:“你打吧。” 白小晴当真调出手机通讯机打了出去,还体贴地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喂,小晴,”电话里传来一个十分慈祥的声音,“这周末跟明晨过来吃饭,让他陪我下两盘棋,他平时在医院忙得连跟我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王先生本来是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一听见电话里的声音,腿也不翘了,白眼也不翻了,变脸一样换了一副谦卑巴结的面孔。 “原来您和我们邱院长认识,早知道大家都是熟人,用得着这么麻烦吗,我自己去医院看看就行。” 白小晴把叶倩拉到自己身前,对眼前的男人说:“你得跟她道个歉” 王先生赶紧给叶倩道完歉,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走了。 白小晴拉着叶倩的手让她坐在沙发上,抽了纸巾帮她擦眼泪:“犯得着为了那种人哭。” 叶倩擦掉眼泪:“晴姐,幸亏你跟邱院长认识,关系还那么好。不然我肯定被讹上了。” “走,姐请你喝咖啡,”白小晴拉着叶倩起来,一边解释道,“是我老公跟邱院长关系好,我不过是狐假虎威。” 叶倩虽然才入职两周,就已经见过领导老公好几次了,她抱着白小晴的胳膊,由衷地说道:“晴姐,你老公对你真好,将来我也要找一个对我这么好的老公。” 年轻的女孩对爱情充满憧憬,满眼都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和羡慕。 白小晴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火热的太阳,想起第一次跟冯明晨见面的时候,是跟现在完全相反的冬天,比往年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冷。 她遇到的麻烦比叶倩的棘手得多,自尊心被人撕碎了扔在地上踩,因为弟弟生病需要钱,她不敢反抗,只能乖乖被侮辱,险些还被占了便宜。 他出现了,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白马王子,那冯明晨就是了。 她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冯明晨给的,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94 白小晴点了两杯咖啡,帮叶倩分析了今天的事,教她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应该怎么处理。 白小晴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年轻活泼充满生命力的姑娘,她真心实意道:“倩倩,我要是没记错,你大学的专业好像是会计,为什么没有去做会计?” “像我这种大学刚毕业的,都要从最基层做起,工资太低了。”叶倩轻轻叹了口气,“我妈身体不好,我想多赚点钱。” 都说做医药销售来钱快,做的好收入可观,可她入职以来,连一个单子都没谈成,还闯了祸。 “销售这个行业并不适合你,”白小晴看着叶倩,她突然想保护这个女孩身上的单纯活泼,“你再考虑考虑是不是要在这行继续走下去。” 活力满满的年轻人最不怕挫折,叶倩士气十足:“晴姐,我一定能做好的,我要赚大钱。我会替我爸爸照顾好我妈。” 白小晴的目光落在叶倩身上酒红色的裙子上,娃娃领的,下摆坠了一层同色蕾丝,这种款式其实已经跟她的年龄不太相符了,更适合高中或者大学生。 “你好像很喜欢这件裙子,”白小晴喝了口咖啡,“老见你穿。” “这是我爸送给我的。”叶倩低头看了看自己,眼里漾着喜欢,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是他送给我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 即使是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几起闹得人心惶惶的红衣女子遇害案,她也坚持经常穿。因为再过不久就是爸爸的忌日。 白小晴拍了下叶倩的肩膀,安慰了她一下。 “晴姐,你知道这次我为什么那么生气吗,”叶倩双手撑着下巴,继续说道,“因为他骂我爸爸,我爸爸生前是个警察,他是牺牲在工作岗位上的,那种人渣有什么资格骂我爸。” 这家咖啡厅的蛋糕很好吃,临走的时候白小晴招了下手:“服务员,你们这送外卖吗,安庆路那边送吗?” 服务员答道:“那边太远了,不送。不过您可以在我们的微信公众号上下单,由安庆路店负责出货。” “好,谢谢。”白小晴拿出手机打开公众号,选了一个草莓蛋糕,一杯红豆奶茶,地址是市局,收件人是白旭东。 “白副,”范瑶从外面办事回来,在大门口看见白旭东的外卖,顺手给拎了回来,一边看着外卖单,忍不住羡慕道,“蛋糕、奶茶,啧,有姐姐就是好,我也想让我妈给我生个姐姐。” 白旭东接过外卖袋子放在桌上,这些其实都是他小时候喜欢吃的东西,长大了已经不再喜欢了。 “不爱吃啊,”周烨走过来,直接拎起袋子,跟土匪一样,“不吃我就拿走了。” 白旭东转过头来:“你不是也不爱吃这些甜唧唧的东西吗。” “就是就是,给我吧,”范瑶搓了搓手,一脸期待,脸上刚画的桃花色眼影上闪着点亮光,跟她的眼神一样明亮,眼巴巴地看着周烨,“我也想吃。” 周烨提了提外卖袋子,靠在桌边看着范瑶:“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对了就给你。” 范瑶想了一下:“那不能太难,太难的话就犯规了。” 周烨笑了一下,眼神有点不怀好意:“保证你能回答出来。” 范瑶点了点头,盯着蛋糕奶茶,一副就要英勇就义的姿态:“来!” 周烨:“你多少斤?” 范瑶:“.…..” 不带这样刺激人的! 虽然别人都说她瘦得跟竹竿似的,但她觉得自己胖。 周烨在范瑶的鬼哭狼嚎要死要活中拎着蛋糕和奶茶,转头看见刚从经侦和技术部回来的容昭:“来一下我办公室,汇报工作。” 容昭走进队长办公室,公事公办地汇报道:“核查好了,明面上,冯明晨和白小晴名下均没有任何银行保险柜一类可以存放物品的地方,其他的打算从可疑支出上来查。” “关于冯明晨的财务状况,他五年前出手过一件古董花瓶,说是传家宝,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是卖古董买的。那件古董后来被转手过好几次,还在查。” 周烨把放在桌上的蛋糕和奶茶往容昭眼前推了推,“奶茶还温着。” 容昭看了一眼,乳褐色的奶茶下面沉淀着厚厚的一层暗红,那是红豆的颜色。是他最喜欢的红豆奶茶。 再看看蛋糕,被切成半颗半颗的新鲜草莓躺在一片白色的奶油中间,令人食欲大开。 今天一整天,饱受胃病折磨的容昭除了吃粥就是汤泡饭加蔬菜,嘴里一点滋味都没有。 他把自己的目光从奶茶和蛋糕上撕开,抬眸看了看周烨:“不用。” 跟骗子划清界限的决心已经超出了美食的诱惑,这就说明决心非常大了。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95 “不是我买的,”周烨拿出外卖单,撕下收件人一栏放在自己口袋里,指了指另外半张单据上的字,“看这个ID名字,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是晴姐买的。” 容昭抬头看着周烨,眼里明显写着戒备,他将外卖袋子往自己这边提了提。 容昭打开外卖袋子,将红豆蛋糕切好,出去分了分,最后剩下两块,容昭拿起其中一块,还剩下一块躺在纸盘上。 周烨饿着肚子,理所当然地伸手去拿,手背却突然被人打了一下,下手还很重。 抬头看见出手的人是容昭,周烨生生把滚到嘴边的一句粗话咽了下去,再出口的时候就变成了一句温软细语。 “我不吃,都给你。” 第38章 第二天一大早就下起了雨,容昭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来到市局。 “打扰一下,躲个雨,”身后突然跑过来一个,直接就往他的伞底下钻,容昭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周烨,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伞小,出去。” 周烨往容昭身侧缩了缩,头没淋到雨,身上的衣服湿了点,他提了提手上的保温壶:“给你的。” 怕容昭不要,补充道:“晴姐煮的,让我捎给你。” 容昭这才接过来,想着回头要好好谢谢白小晴。 他其实有点不明白,为什么白小晴会对自己这么好,给他送养胃粥,不让他吃冰西瓜,送他蛋糕和奶茶。 但他没有多问,像是生怕给这份温暖和美好蒙了层目的性,怕它变得不再纯粹。 长久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但凡看见一丁点从回忆中照进来的光,都会忍不住贪恋。 “周队,接着,”门卫刘叔从保安亭里出来,非常好心地隔空扔给周烨一把雨伞,“下这么大雨居然不带伞,怎么想的。” “我可谢谢您了,刘叔。”周烨接过被强行塞到手上的雨伞,只好从从容昭的伞下出来。 早知道这样,他哪犯得着把自己的伞扔了。 走进办公大楼,容昭收起伞,周烨伸出手握住容昭的伞。 容昭紧紧攥着伞柄,警惕地盯着周烨:“干什么要抢我的伞。” 周烨:“滴着水呢,我帮你拿着,省得滴你鞋子上。” 容昭垂眸看了看伞尖滴下来的水,已经把鞋面打湿了,他挪了挪伞尖:“不用你帮。” “赶紧的赶紧的,年中会议马上就开始了,走去会议室。”钱主任在刑侦一队办公室门口喊道,“齐局都到了,你们怎么还没到。” “能请假吗。”白旭东手上一堆杂事,想赶紧干完,请几天假陪陪白小晴。 “不行,一会要点名的。”钱主任走到容昭桌前,看见他正在吃粥,闻着味儿也很香,还是用保温壶盛的,不免多想,“小容,你找女朋友了?” “他不找女朋友,”周烨从队长办公室出来,“不是要开会吗,赶紧开完赶紧结束。” 钱主任看了看周烨:“什么叫不找女朋友,我们小容年龄不算特别小了,找个女朋友不应该吗。” “今年二十三,谈两年二十五,再订婚结婚就二十六七了,然后生孩子,一下两下还不一定能生出来。倒推下来,找女朋友迫在眉睫火烧眉毛了好吗。” “我有个远房表妹,现在上大四,从小的梦想就是嫁给一个警察,小容,要不安排你们见见?” 周烨打断钱主任的话:“见什么见,年轻人就应该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别天天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庸俗。” 容昭吃好粥,盖上保温壶盖子,冷飕飕地看了周烨一眼:“谁天天满脑子情情爱爱了?” 周烨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好感度越刷越低,他有点忧伤地说道:“没说你,说我自己的。” 不管周烨跟吴昊,还是跟前天晚上的相亲女,容昭都没兴趣,因此没多说什么,只想赶紧把这个话题掀过去。 一行人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走廊窗外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就是一道滚雷。 肖潜抱着郑可的肩膀,边走边说道:“鲁海荣一死,就算在大雨夜穿着红裙子出来也不用怕了。冯明晨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不会轻举妄动,而且本来负责掠人的就不是他。” 郑可把肖潜的手爪子从自己肩膀上抖掉:“那可不一定。变态的心理不是一般人能懂的。”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96 抬头看见白旭东就在前面,怕对方听了难受,郑可赶紧闭了嘴。 范瑶说道:“这个案子闹得满城风雨,会不会有人模仿作案都不一定。”另一名凶手还没归案,案情进展并没有向大众披露。 白旭东知道自己身份敏感,这几天无论是开会还是吃饭,都会有意识地与大家错开。 周烨往前几步,追上白旭东:“东子,一会开完会,来我办公室一趟。” 白旭东点了下头:“嗯。” 到了大会议室门口,白旭东像往常一样,坐在最后面一排,旁边给周烨留了个位子:“周队,这儿。” 这儿是块风水宝地,因为玩手机不会被发现。 “我不坐那,”周烨对白旭东说完,转头看见容昭从后门进来,朝他招了下手,“这儿,容容。” 容昭看了周烨一眼,走到白旭东身侧的角落里头:“白副,这儿有人坐吗?” 白旭东看了看这张刚被周烨拒绝了的椅子,摇了下头:“没有。” 容昭坐下来,他喜欢待在角落里不容易被人觉察到的地方,这让他很有安全感。 周烨只好坐在容昭前面一排,落座之前问范瑶借了把梳子,把自己的头发梳了梳。 虽然寸头梳不梳没差别,但这个仪式感要有。 爱情使人进步,周烨第一次在开会的时候没有睡觉也没有玩手机,后背挺得直直的,肩膀完全打开,看着就精神,且很有力量。 展示自己强壮有力的身体,也是刷好感度的一种。 容昭实在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下周烨的后背:“能别一直这么挺吗,挡着后面的人了。” 隔着一层衬衫布料,周烨感觉被容昭的手触碰过的地方有些发麻,火烧一样,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好,知道了。” 周烨转头看了看白旭东:“我个太高了,挡着人了,咱俩换个位子吧。” 白旭东不明所以地看着周烨:“那你跟容容换一下不就行了吗。” 周烨不想跟容容换,他想跟容容坐一块。 最后周烨也没能成功地跟容容坐在一块。 临中午的时候散了会,白旭东跟着周烨去了队长办公室。 周烨泡了两杯茶,递给白旭东一杯:“手上的活先交给别人,中午吃好饭就回去吧,这几天最好把你姐带回家里住,好好陪陪她。” 白旭东领了周烨的好意:“嗯。” 周烨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上个月有一次,月中的时候,你是不是把冯明晨打了?” “嗯,那几天我姐总是魂不守舍,怀疑我姐夫……”白旭东顿了一下,改口道,“怀疑冯明晨在外面有人,我一时心急,打了他。” “不过后来都弄清楚了,是误会,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烨靠在椅背上:“没什么,你去收拾一下,先放三天假,三天之后再看。” 看白旭东情绪不好,周烨说道:“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你姐顶多就是个知情不报,没有太大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白旭东长长地呼了口气,低声道:“我觉得自己这些年对我姐的关心太少了,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 “我总嫌她往局里跑,害我得了白小宝的外号,”白旭东喝了口茶,把茶杯放在桌上,垂着眉,“我还嫌她管东管西,对她说了不少浑话,肯定惹她伤心了。” 周烨听着白旭东的倾诉,帮他续了杯茶水。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姐在家的时候,连我的垃圾桶都要翻,从垃圾推断我吃了什么干了什么,”白旭东端着茶杯,“有时候一些用过的卫生纸什么的都能被翻出来。你也是男人,你懂的。” “上个月有一天,就因为这个,我朝她发了很大的火,还让她把我卧室的钥匙交出来还给我,不许她再翻我的垃圾桶。” 白旭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以前,就算最艰难,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她都没哭过,还总是笑着安慰我。” 周烨拍了下白旭东的肩膀:“冯明晨不清白,等这件事情过了,好好对你姐。” 白旭东的手机响了起来,白小晴打来的:“东东,外头下雨了,你是不是又没带伞?” 白旭东握着手机走出了办公室,一边说道:“我这几天感冒,请假了,你回家住几天吧,不然我老忘吃药。”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97 市局大门口,白小晴手里拿着一把伞等白旭东出来,打算送他回家,生怕他淋了雨,感冒加重。 自己这个弟弟小时候体质就不好,上了警校当了警察天天锻炼也没见体质好到哪去,三天两头小毛小病的。 她突然想起白旭东小的时候,他特别黏她,不管她去哪都要跟着。她跟女孩们跳橡皮筋玩沙包,他就乖乖站在一旁给她们看书包。 父母去世的那段时间,他无法自己一个人睡觉,一睡觉就做噩梦,都是她哄着看着,经常一看一整夜,生怕他半夜惊醒。 父母临死前抓着她的手,让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弟弟,别跟人学坏。 翻垃圾桶的习惯就是这样形成的,这也的确是个简单有效的好办法。这让白小晴成功地逮到弟弟偷门口小卖部的辣条吃。 被她打了一顿之后,弟弟再没偷过别人的东西。也就不会长歪变坏。 白旭东一边开车,对坐在副驾的白小晴说道:“咱们直接摊开了说吧,冯明晨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能再回他那了。” 白小晴转头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在雨声中说道:“不行,我得陪着他。” 红灯,白旭东停下车,转头看着白小晴,眼神渐渐柔了起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你不是最放心不下我吗。” 白小晴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弟,像小时候一样,抬手在他脸颊上捏了捏,笑了笑说道:“你不最烦我管着你吗。” 白旭东的声音闷闷的:“那是我不懂事。” 他直接把车子开到自己家里,车钥匙收了起来:“你要是想去上班,我送你去,反正不许回冯明晨那。” 出乎预料,白小晴这次没再坚持,一边拉开冰箱说道:“中午想吃什么,姐姐给你烧。” “你冰箱里怎么都是些垃圾食品,一会去逛超市,给你囤点有营养的,”白小晴又打开厨房的储物柜,“你买这么多泡面干什么,吃泡面长不高。” 白旭东走到厨房,系上围裙:“我给你煮面,阳春面吧。” 白小晴像是见了鬼一样:“我没听错吧,你会煮面?” 白旭东被白小晴说得不好意思了,把她赶出厨房,关上门开始煮面。 白旭东煮的面就跟容昭煮的粥一样,非常不像样。他把一碗黏在一起的面条端了出来放在桌上:“姐,你看,我连面条都煮不好,都是你宠出来的。” 他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老干妈出来:“就着这个吃,可能会好一些。” 白旭东自己先尝了一口,盐放多了,根本没法下咽,最后是白小晴下厨,重新做了两碗面,姐弟俩才吃上饭。 “姐,其实我们队里的人可羡慕我了,他们都羡慕我有个好姐姐。我以后再也不嫌你了,我还归你管,”白旭东吃了口卧在面条里的荷包蛋,抬起头说道,“就是,你别再翻我的垃圾桶就行了,其他都无所谓。” 白小晴抬起手在白旭东的头上揉了一下,温柔地注视着他说道:“好。” 雨下了一整天,下午没去超市,白小晴在手机上下单了一大堆吃的喝的,把白旭东的冰箱塞得满满的,连大米、食用油这种都各自备上了两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大有下到天荒地老的趋势。 肖潜从密密麻麻的排查数据中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等这个案子破了,一定要好好放几天假。” “对,好好玩几天,”警员小林说道,“咱们队已经很久没团建了,找个公园什么的搞个烧烤吧,森林公园怎么样?” “不行,”肖潜双手撑着下巴,一边说道,“森林公园旁边就是湿地公园。” 小林不解地问道:“湿地公园怎么了,怎么就去不得了?” 肖潜转头看了看众人,有点神秘兮兮地说道:“咱们东榆市的湿地公园不是有个扬子鳄研究中心吗,那么一大片沼泽地,养的全是鳄鱼。” 范瑶点了下头:“对,去年我跟朋友去玩过,她吓得要死,还非得看。” 肖潜:“前天我听我妈跟楼下的大妈们聊天,说湿地公园出了个鳄鱼精,会站起来走路。” 小林笑了一下:“这你也信。” “我没信,我就转述一下,”肖潜继续说道,“就因为这个,很多人特地赶过去,偷偷在园区留到晚上,等着看鳄鱼精。” 范瑶听得很起劲,跟着问道:“那看见了吗?” 肖潜:“有人说看见了,有人说没看见。” 小林:“净瞎扯,现在社会是信息时代,要真有鳄鱼精,早在网上炸开了好吗。没炸就说明没有。” “我同意,”范瑶说道,“说不定是哪个工作人员刚好在沼泽边走路,被误看成了鳄鱼精。”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98 周烨刚走进办公室,警情中心的电话就接了进来,是东榆湿地公园的人打来的。 说沼泽地发现一只死了两天的鳄鱼,今天请专家解剖的时候在鳄鱼的肚子里发现了一截人类手指。 联想到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连环杀人分尸案,接线员立马把消息转到了市局。 周烨亲自把电话拨了回去,得知,那只鳄鱼并非死于意外,不是中毒也不是被杀,是老死的。 那截手指刚被吞下去鳄鱼就死了,还没有被胃液消化。 消化,溶化,周烨眸光微沉,莫名想起贺艳艳母亲做的那个梦。 在鳄鱼肚子里发现的那截人类手指被第一时间送到了市局法医室。 “怎么样,能确定死者身份吗?”周烨换上一身解剖服站在吴昊身侧,看了一眼解剖台上拼出来的从沼泽地打捞出来的残肢,眼神不忍,低声问道,“是贺艳艳吗?” 右手食指,中间关节上有一处小时候遗留下来的烫伤,符合贺艳艳的身体特征。 “八成是,”吴昊取了几份人体组织,放在不同的容器里,“DNA检测报告出来之后就可以完全确认身份了。” 周烨凝神看着检验台:“除了死者和鳄鱼,发现其他生物痕迹了吗?” 吴昊用一把精细的小镊子从死者的指甲里取出来一小片皮屑:“找到了,可以检验DNA。” 周烨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黑的天空和越下越大的雨,沉声问道:“最快多久能出结果?” 第39章 周烨坐在办公室,桌上摊着一张被写满画满的白纸,纸上圈圈点点,最终,所有的剪头都指向冯明晨。 他右手边放着五张照片,身着红衣的邱英英、米琼、赵甜、贺艳艳和白小晴。 五张并排着的照片上面是周烨自己打印出来的,关家大小姐关夏的照片。 周烨看了看,把邱英英的照片与关夏的照片调换了一下位置。 周烨的目光落在贺艳艳身上。6.12案中三名受害者与鲁海荣没有任何交集,满足随机作案条件。 米琼和赵甜跟冯明晨没有任何关系,唯一不同的是贺艳艳。 已经查出来,一个月前,贺艳艳因为感冒发烧,曾在冯明晨的手下就诊过,第三天复诊的时候,贺艳艳原本被分到的是第12诊室,而不是冯明晨所在的15诊室。 系统随机分配之后,冯明晨把贺艳艳调到了自己的诊室,处心积虑地接近她, 这个时间正是白旭东把冯明晨打了的时间。 下班时间快要到了,窗外的雨还在下,周烨把容昭喊进办公室,倒了杯水递给他:“法医室正在检测从疑似贺艳艳手指指甲上提取到的皮屑,很快就会有结果,你留下来一块等吧。” 容昭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杯,低声说道:“我身体不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 周烨绕过办公桌,走到容昭面前,靠在桌边看着他,毫不留情地拆穿道:“你又想在雨天出去晃荡?” 容昭抿了下唇,没说话。 没什么好否认的,也没什么好承认的。反正没人会理解他,他也从不奢求别人的理解。 周烨起身,往前走了一步:“等忙好这个案子,我陪你一块,每天晚上去不同的街区。”看不同的风景。 容昭没想到周烨会想要陪着他一起疯,他抬了下眸,偏过眼:“不用。周队还有别的事吗,要是没有的话,我就下班了。” 周烨看了一眼时间,的确,下班时间到了。 他看着容昭:“我这还有几份资料需要跟进,你来处理一下。” 领导安排下来的任务,容昭没有拒绝的权利。 好在对方不能强留他一整夜,迟早都要放他走的,容昭看了周烨一眼,点头:“好。” 周烨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容昭眼前:“就在我的办公室做吧。” 容昭在椅子上,在笔记本电脑的开机声中说道:“看来,周队不信任我。”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99 “哪儿有,”周烨拿出钥匙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包之前抢到的水果糖放在桌上,又在杯子里添了点热水,“好吃好喝伺候着。” 容昭看见周烨把钥匙放在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又看了看他办公桌的抽屉。 容昭拿起桌上那包水果糖,拆开包装袋,挑出一颗橘子味的,试着拆了一下小包装袋:“胃疼,使不上劲,拆不开。” 周烨看着容昭有些发白的脸色,料他是真的不舒服,接过糖果帮他拆开,笑了一下说道:“以后这种活都交给我吧,我最喜欢拆糖了,拆糖会让我感到幸福,充满甜蜜。” “撕拉”一声,因为用力过猛,撕的口子太大,糖果从袋子里飞了出来。周烨伸手接住,那颗橘子糖落在了他的掌心。 周烨料到容昭会嫌被他的手碰过不肯吃:“这颗我吃吧,再给你剥一颗。” “只有这一颗是橘子味的,”容昭起身,看了一眼周烨的手掌,垂下眸,低声说道,“我就吃这颗。” 周烨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有点发软:“你,不嫌我了?” 容昭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周烨手上那颗糖,却不伸手拿。 靠得近了,周烨听见容昭的呼吸声,清浅却灼人。那微微敞开的领口往左侧歪了一些,露出肩窝上的一点深粉色的咬痕。 周烨感觉喉头一阵发干,想喝水。 他把自己的手掌往上抬了抬,声音有些低哑:“喂给你?” “不用,我自己来。”容昭并不动手,他低下头,从周烨手上将那颗橘子糖含走。 他很注意地让自己的嘴唇没有碰到周烨。 一股温热的气息扑进掌心,周烨竭力控制着自己,才没在容昭低头从他掌心吃糖的时候抱住他的头,吻上他的唇,也尝一尝那颗橘子糖的味道。 周烨还没回过神来,容昭已经含着糖坐下来,开始处理周烨布置下来的工作任务,与往常沉冷的样子并无二致。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周烨的错觉。 周烨抓起桌上给容昭倒的水,一口气喝掉一杯,还是觉得喉咙发干,一股躁热蹭蹭往上窜,怎么都浇不灭。 “你,”周烨站在容昭身后,看他熟练地操作着电脑软件,顿了一下说道,“你什么意思?” 容昭停下正在打字的手,转头看了看周烨,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周烨摊开自己的手掌,视线扫过容昭的双唇,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吻了我,是不是得对我负责。” “吻?”容昭继续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字,仿佛一个无情的工具人,“吃颗糖而已,周队未免戏太多了点吧。” 周烨靠在桌边看着容昭,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处处透着违和感。容容从他掌心吃糖,做梦都不敢想。 容昭刚才的靠近让周烨头脑发热,思考起问题来远不如平常灵活。 完美验证了何为色令智昏。 一个警员敲门进来:“周队,吴法医找您。” 可等周烨重新回来,容昭已经不在办公室了,桌上放着一把钥匙。 周烨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拿起桌上的钥匙,打开右手边的抽屉,这里原本放着灰姑娘的那双黑色高跟鞋,现在空空如也。 这是周烨第一次被人偷东西,还被得手了。 他会用嘴唇从他的掌心取糖吃,完全是为了腾出手偷他的钥匙。 周烨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微微发麻的掌心,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橘子的酸甜。 作为回礼,周烨转身走出办公室,拿出一把备用钥匙打开容昭的抽屉。 坐在容昭桌子对面的范瑶大叫一声:“周队,容哥不让别人乱动他的东西。” “我又不是别人。”周烨从抽屉里拎出吴昊给容昭的那一大袋祛痕膏。 范瑶走过来,她很好奇容昭的抽屉里都放这些什么,从来不让人看,就比如刚才,容昭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肖潜随口问了句里面装的什么鼓鼓囊囊的。 容昭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脸颊泛着红,大约是生气了。 范瑶不解地问道:“周队,您怎么把容哥的药拿走了?” 周烨提着一袋药膏,关上容昭的抽屉:“回头他要是问,就说我拿的,让他来找我。”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00 比起偷偷摸摸地偷人钥匙,周烨认为自己光明磊落得多。 反正他早看这几盒祛痕膏不顺眼了。 手机铃声响起,周烨看了一眼接通,是王小明打来的。 “周队,容哥的电话怎么打不通?” 周烨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越下越大的雨:“查到什么了,直接跟我说。” 王小明在手机里说道:“五年前,白小晴在城南南郊一家酒庄秘密租下了一间酒窖,时间刚好是她跟冯明晨结婚后不久。” 周烨在等法医的DNA检测报告,让小林连夜带人去那家酒庄。 周烨转身拨了个电话给白旭东,铃声响了很久都没人接,打第二遍的时候才听见白旭东有些微弱的声音:“周队,我姐,不见了。” 白旭东看了一眼地上的一只白毛巾,捡起来闻了一下:“是□□。” 白小晴用□□迷晕了白旭东,然后失踪了。 吴昊的电话同时打了进来:“断指已经验出来属于贺艳艳,指甲里的皮屑DNA检测报告也出来了,显示样本主体是个女人,” 吴昊继续说道,“我现在就交给技术部,让他们比对一下罪犯数据库,一有结果就联系你。” “不用,”周烨声音在夜色中又深又沉,“直接比对白旭东的。” 容昭从市局出来,乘地铁去了石莲路附近,在一间公共厕所里换好衣服出来。 风把雨伞吹得歪在一边,雨滴趁机砸进来,将红色的礼服打了个半湿,贴在身上像粘了块冰,衬得这世间的一切都是阴冷的。 三个满身酒气的小混混靠在一家小卖部门口的屋檐底下吸烟,一边说着不堪入耳的粗话。 为首的吹了声口哨,轻佻地喊道:“嗨,美女。” 其他人开始起哄,笑声猥琐:“呦,不理人啊,是个冰美人。” 为首的觉得没面子,把手上的烟头扔在地上,伞也不打,追上容昭,直接就要往伞里钻,笑得时候露出满嘴黄牙:“借把伞啊美女。” 容昭看都没看他,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那人滚在地上,沾了一身泥水,脸上的面子挂不住,当即就怒了:“臭女表子,给脸不要脸。” 容昭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看站成一排的三个人,慢慢吐出一个字:“滚。” “这大美人,长得这么好看,声音不大好听啊,跟个男人似的。”为首的混混走上前,正要抬手调戏,再次被踹飞了出去。 另外两个一同冲了上去,被容昭三两下收拾掉,坐在地上起不来,起来了也跟见鬼似的拔腿就跑。 容昭撑着伞继续往前走了,这个热身小插曲将他全身的血液都唤醒了,他保持着警惕,不放过周围一丝一毫的异动。 像以前的无数个雨夜一样。 灭了关家满门的那几个人,他见过他们中三个人的脸,总有几率能碰上。 尤其他现在穿着这么一身红色的礼服,连后腰的蝴蝶结和脚上的鞋子都跟当年一模一样,他们不会对他没有反应。 只要他们出现,他就一定能看出来。 此时的雨下得并不大,有越来越小的趋势,就连天气预报都说,今天夜里没有雨,是阴天。 他有种预感,今天晚上一定有事情发生。 容昭撑着伞,在雨里走了一个小时,路上的行人很少,豆大的雨滴渐渐变成了朦胧的细丝,烟雾一般笼罩着这片黑夜。 “哗啦”一个声音从墙边传了过来,容昭迅速转身,肌肉紧绷,身体本能地做好了战斗准备。 一只黑猫撞翻了墙边的一个旧花盆,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即使是一只猫,也不能令他放松警惕。直到那只黑猫从他脚边跑过去,消失在小路尽头。 路过一家灯光明亮的便利店,容昭转头往里面看了一眼,货架的冰柜台上摆放着几碗一次性塑料饭盒装着的粥。 这种粥不好吃,要在微波炉里转一下才能入口,可就算这样也不好吃。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01 远没有刚煮出来的,冒着甜香与热气的好吃。 除了橘子,容昭还喜欢吃南瓜,所以粥里一定要放南瓜。 一碗粥吃下去,再不舒服的身体也变得温暖舒适起来。 从便利店门口走过去,容昭注意到自己身后走过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背着一个黑色的包,长长的马尾束在脑后。 她左眼下面有颗泪痣,跟他在自己脸上画出来的一模一样。 容昭微微偏过头,想装作不认识她,可白小晴还是把他认出来了,声音不太确定地说道:“容容?” 容昭点了下头,一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有点不知所措地捏着裙摆,耳尖泛了红。 他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这身打扮,他不希望白小晴把他当成异类或者变态。 她给他煮的养胃粥太美味,超过他吃过的任何一碗粥。他不想失去这碗粥和这点难得的温暖。 白小晴注意到容昭脸上的窘迫和尴尬,笑了一下说道:“没事,小的时候我经常给我弟穿裙子,把他扮成女孩儿玩。” “你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冷不冷,”白小晴转头指了指附近的一家奶茶店,“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容昭看见白小晴穿过马路,走到奶茶店收银台边,跟营业员说了什么,拿了单子在旁边等着,一会儿转头看看他对他笑笑,一会儿看看里面正在做着的奶茶。 容昭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转身就走,他没有这么多时间耽搁在这儿,更不该信任任何人。 三分钟后,白小晴提着两杯奶茶走了过来,把其中一杯递了过去:“让服务员把吸管插.进去了,这杯红豆椰奶的给你。” “趁热喝,”见容昭没动,白小晴将奶茶杯子往前递了递,笑了一下说道,“拿着,暖暖胃。” 容昭接过来,握着杯子的双手顿时变暖了,他喝了一口,尝到一粒软糯甜香的红豆,狭长的眼睛轻轻眯了一下,像一弯皎洁的月牙。 第40章 容昭慢慢睁开眼睛,头晕令他没什么力气,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他被人绑在了一张又老又旧的木椅子上。 房间很小,没有灯,只有不远处同样破旧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手电筒发出来的一束白光。 容昭挣了挣胳膊上的绳索,可绳结太紧,双脚也被绑住,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他看了一眼站在桌旁正低头在背包里拿东西的白小晴,声音低沉道:“为什么?” 白小晴听见容昭的声音,转身拿着一把锋利的刀子走了过来。 她看着容昭,脸上温暖的笑容不再,声音也变得冰冷和陌生起来,像换了一个灵魂:“我在奶茶里下了药,你不该喝那杯奶茶。” 容昭只觉得这个声音刺耳又讽刺,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那个会给他煮养胃粥,不让他吃冰西瓜,给他送蛋糕和奶茶的白小晴。 容昭微微昂着头,轻轻闭了下眼睛,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一杯奶茶一碗粥落在别人的手里。 要不是贪恋那碗养胃粥带来的温暖,他不会轻易信任白小晴,对她放松警惕。 白小晴看着容昭,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听好了,我就是鲁海荣的同伙,是我杀了米琼、赵甜和贺艳艳。” 不等容昭问话,白小晴继续说道:“我痛恨她们,因为她们跟明晨的初恋情人一样,喜欢穿红裙子。他总是对她念念不忘,我嫉妒,连带着痛恨所有喜欢穿红裙子的女人。” 白小晴看着容昭这张比女人还好看的脸:“你跟她们一样,都是贱人,都已经死了还赖在别人心里阴魂不散。” 白小晴交代完自己的杀人动机,垂眸看了看容昭身上的红色礼服,轻轻蹲下来,帮他把凌乱的裙摆整理好。 容昭动了下自己的双腿,将裙摆从白小晴手上扯开,像是厌恶极了。 “他那个初恋情人以前住在灵秀别苑的半山别墅,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白小晴抬眸看着容昭,“我见过一次照片,跟你现在的样子有点像,左眼睑下面长了一颗泪痣。” 白小晴又摸了下自己眼睛下的那颗痣,低声说道:“我也有,贺艳艳也有,他大概就是喜欢这一类型的女人。” 容昭脸上的泪痣是自己用黑色的水彩笔点出来的,被雨淋了,已经有点晕开。半山别墅,他果然没有看错,冯明晨一定是关家灭门案的凶手之一。 白小晴帮容昭把他脸上的水彩笔擦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不要以为我是替身,明晨他是真心喜欢我的。”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02 “初恋情人?”容昭冷笑一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眼里爬上了一丝丝赤红,将眼白处染得宛如一片无边的血海,他哑着声音,“他怎么能这样说!” 他怎么能,怎么能跟别人说出她是他的恋人这种话。 又怎么不能呢,冯明晨一直都是这样,他伤害了邱英英,害得邱英英抑郁症自杀,转头就能给邱英英的父母当儿子。 犯罪者自我救赎心理,他坚信不疑地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他给自己洗脑,编造了自己与关夏的关系。又瞄上跟关夏长相颇为相似的白小晴,通过对白小晴好,给他自己赎罪。 每日看着白小晴,也让他能时刻回忆起当年作案时的快.感。 恋人?他那种人怎么配! 容昭喉间涌上来一丝腥咸,喉咙像被无数毒针扎过,滚出一滴一滴冷硬的血珠子。 容昭咽下一口血,他那种人怎么配! 白小晴被容昭的反应吓到了,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到底怎么了?” 容昭紧紧盯着白小晴的眼睛,声音微微颤抖:“你为什么要替那个恶魔顶罪,他该去死!” 他想起周烨说过的一句话,他一直都赞同。 “一旦一脚踏进罪恶的深渊,恶魔们就绝不会停止犯罪。他们不会停下来,永远也不会。” 容昭红着眼,看着白小晴,颤声重复道:“你为什么要替那个恶魔顶罪!”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白小晴的视线从容昭眼睛上挪开,走到房子中间,整个人站在手电筒的白光里,“我在街上找了一整晚,只遇见了你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只能是你了。” “容警官,”白小晴走上前,帮容昭把垂在胸前的假发往后撩了撩:“我其实挺喜欢你的,你很可爱。” 容昭紧紧咬着牙齿偏过头,不让白小晴碰他。 白小晴往后退了一步,脸色被手电筒的光照得惨白。 她晃了晃手上的刀,刀光从她脸上闪过:“这是凶器,警方一验就会发现,正是这把刀杀死了米琼、赵甜和贺艳艳。” “哗啦”一声,白小晴转身抓起桌上的背包扔在容昭脚边,一个仿真yang具从里面滚了出来:“这是我强女干她们的工具。” 容昭看了白小晴一眼:“这种东西根本经受不住法医的考验,一验就会穿帮。你真当警察是傻的吗。” 白小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刀,低声道:“这把刀是板上钉钉的铁证。” 白小晴把自己的右手手腕抬到容昭眼前:“这是被贺艳艳抓破的,就在她失踪之前。” “要是幸运一些,留在她身上的那些证据没有被破坏,就又是一项铁证。”白小晴顿了一下,看着窗外茫茫的夜色,“只要我死了,就死无对证。凶手就只能是我。” 容昭并不关心白小晴的死活,他只想亲手杀了冯明晨,杀了那七个屠了关家满门人。 这六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是用刀子捅死他们还是用铁锤砸烂他们的头。 他不在乎手上沾满鲜血,不在乎践踏法律,不在乎自己的余生,他只要他们死。 他必须活下去,一个一个杀死他们,撕碎他们。 一阵风吹了进来,容昭看了一眼窗外,雨已经停了。他不知道自己喝了白小晴的奶茶之后昏睡了多久,无从判断现在的时间。 他不能死,至少不应该是现在死。 容昭冷静下来,观察了一下四周,在墙角处看见一个玻璃材质的啤酒瓶子。他尽量拖延时间,转移白小晴的注意力:“你跟贺艳艳认识?” 白小晴一直把秘密藏在心底,从不敢对人倾诉,此时有人问起,她便说了:“有几天,我发现明晨有点魂不守舍,对我也很冷淡,我才知道,他看上了一个女病人,就是贺艳艳。” 白小晴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疲惫和无力感:“她比我更像他的那个初恋情人。” 容昭有些悲哀地看着白小晴:“你还不明白吗,你不过是冯明晨用来自我救赎的替身,因为贺艳艳比你更像他心里的那个她,所以他决定用贺艳艳取代你。” 的确,贺艳艳比白小晴更像关夏。容昭想起自己与贺艳艳的初识,他肯接受贺艳艳的盒饭,很大程度上也是这个原因。 她不光长得像关夏,就连声音都很像,一样美好,一样善良。 容昭紧紧盯着白小晴,眼神泛着冷意,“贺艳艳是不是你杀的?” 白小晴抿了下唇,没有回答容昭的问题。 容昭抬眸:“放了我,我可以当今天晚上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不会告诉那些警察。”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03 白小晴垂眸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容昭,语气坚决:“抱歉。” “我原本没打算杀死你,我没杀过人,不想给自己的手染上血,”白小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刀的手,“你不该醒来,你知道的太多了,就算我死了,你还是会揭发明晨的。” “我不会揭发他,”容昭抬眸,眼里带着一丝狠厉和果决,“我会杀了他。” 他完全可以哄骗白小晴,说自己不会揭发更不会去杀冯明晨。他做不到,也说不出这种话。 白小晴眼里闪过一丝悲凉,握着刀子走近容昭:“那我更不能放过你。” 容昭挣扎了一下,手腕上的绳子勒得更紧了,像一条条盘踞的蛇,透着无法摆脱的寒意。 他大声质问道:“为了这么一个恶魔,你何苦这样。” 白小晴迎着容昭的目光,轻轻扬了下唇:“你呢,容警官,你为什么会接我递给你的那杯奶茶?” 容昭张了张嘴唇,口腔里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豆的香甜。 他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声音又低又浅,带着一丝自嘲的可怜的轻笑:“你煮的的粥很好吃,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养胃粥了。” “你在说什么,”白小晴拧了下眉,旋即反应过来,“你误会了,那些养胃粥不是我煮的。” 容昭抬眸看着白小晴:“是谁?” 白小晴答道:“周烨。” 容昭听完,垂下眼眸,许久没说话,长长的睫毛遮挡下,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白小晴苦笑道:“你因为一碗粥丢了自己的性命,我同样也能为一把伞一碗面拼命。” 她看了一眼地上被手电筒照出来的一片白光,像极她和冯明晨初识那一天落了满地的雪花。 那一年据说是近十年来最冷的一年,早早就下了雪。 她被客户赶了出来,冷风夹着雪花直往脖子里吹,单子没谈成。别说吃饭了,弟弟生了肺炎,高烧到四十度,连医药费都没有着落。 她身上的衣服看着厚,其实是稀疏化纤的料子里裹着一点棉絮,不挡风不保暖。 她的手早就生了冻疮,脸冻得通红,连流出来的眼泪都是冷的。 她又冷又饿,坐在花坛边缩着脖子,在心里计算着一盒抗生素的价格,越算越急,想起早已离世的父母,终于委屈地大哭起来。 风似乎停了,雪花也不飘了,她抬头看见一把伞,看见撑着伞帮她挡着风雪的他。 他那么高,站得笔直,像突然降临的天神,撑起了她的天空。 他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带她走进马路对面的一家面馆。 白小晴的声音异常温柔:“那碗阳春面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面,就像你吃的那碗粥一样。” “现在,你能理解我了吧。” 容昭打断白小晴的话:“这不一样,冯明晨从一开始就对你有所企图,周烨没有企图。” 白小晴看着容昭,在这张精致冷艳的脸上停留许久,她一个女人都对他的长相动心,更别说性取向为男的周烨了。 “他怎么可能对你没有企图。”白小晴继续说道,“我认识他好几年了,从没见过他对哪个人这么上心过,你是第一个。” 容昭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没接白小晴的话。 白小晴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捡起地上的背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个药瓶,倒了几粒出来递到容昭唇边:“你要是怕疼,可以吃几粒安眠药,等你睡着了,我再动手。” “啊”刺骨的疼痛令白小晴惊叫一声,她手掌就被容昭咬住了。 手掌生生被咬掉一块肉,血肉组织连着皮肤,发出一阵浓重的血腥味。 白小晴疼得后退了几步,跌靠在桌边。 容昭的唇角沾了血迹,大片的鲜红色令他的皮肤更白了,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寒气让他看起来像中世纪的吸血鬼。 白小晴从包里拿出一块布料缠在手掌上,握着刀子绕到容昭身后,手上的疼痛令她精神不振,声音有点低:“对不起了。” 冰凉的刀刃就要抵上脖子,容昭借着双脚和地面的力量猛得往左侧倒下去。 身体里残留着的迷药令他行动迟缓,较量间,锋利的刀刃割破了他喉间的皮肤,一行鲜血流了下来。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04 “扑通”一声,容昭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他挣扎着,一点一点往墙角的啤酒瓶子挪,身体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迹。 他紧紧咬着牙齿,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啤酒瓶子踢到墙上。 “哗啦”一声,酒瓶裂成了无数锋利的碎片,将这片寂静的夜色划了个粉碎。 第41章 “什么声音?” 周烨正在带人搜捕白小晴,转头往四周看了看,漆黑的眸子越来越沉:“你们听见了吗?” 肖潜摇了下头:“没有,您是不是听错了。” 其他人也都说没听见任何声音。 “你们继续搜,我过去看看。”周烨转身往小巷里头走去。 这里是白小晴最后从监控画面中消失的石莲路附近,各种违规建筑乱七八糟,有些已经已经荒废很多年了。 周烨继续往前,又听见一声响,比刚才那声清晰得多,像是玻璃瓶被撞碎了的声音,在夜色中分外明显。 循着声音,周烨穿过破旧的建筑,爬上一处高墙,在一片黑暗中看见一束微弱的白光从一间破败的房子照了出来。 白光被遮挡住,似乎有人影走过去,很快,那道光又闪现了出来。 那道光藏在几处戴拆迁的房子后面,很容易就被人忽略。 周烨从高墙上跳下来,在对讲机里说明了自己的位置,让肖潜他们悄悄过来,不要惊动任何。 地上横着乱七八糟的土木尸块,周烨小心绕过去,生怕惊动那道微弱到几乎没有的白光。 他走到发出白光的房屋前,绕到窗户下面,透过窗户缝隙往里面看了看。 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人躺在墙角,长发挡住了她的脸,她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无法动弹。 地上拖了长长一道血迹,是从女人的脖子上流下来。从出血量上判断,颈部动脉没破。 周烨看见被绑住的女人正在往墙角的碎玻璃瓶处一点一点地挪动,他刚才听到的一声响,应该就是玻璃瓶子撞在墙壁上的声音。 绑架者一眼看穿女人的企图,抢先把玻璃碎片踢到了最远的另一个墙角。 绑架者扎着马尾穿着深色连衣裙,手上拿着一把刀,一步一步走向躺在墙角被绑住的女人。 桌上手电筒发出的光只照亮了房子中间的一片空地,照不到墙角。周烨还是一眼认出来了,那名绑架者是白小晴。 白小晴蹲下来,刀尖悬在红裙女人的心口。 “砰”的一声,周烨抬脚踢开破旧的木门,带起一阵劲风,“住手!” 白小晴紧紧攥着手上的刀,抬头看见周烨,拽着被绑住的容昭使劲往墙角拖了拖:“别过来。” 周烨看着白小晴,朝她伸出手,语气温和又坚决:“晴姐,把刀给我。”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红裙女人,对方看起来没什么力气,脖子上的刀口不再出血,身上的血迹不少,看着有点触目惊心。 周烨试探着问了一句:“小姐,你还好吗?” 红裙女人动都没动一下,脸蛋被长发遮住,也不吭声。 被绑架者会感到害怕,不敢动,是正常的,周烨安抚她道:“别怕,我是警察。” 红裙女人终于动了一下,身体往后缩了缩。 试探到人质的状况,周烨把目光投向白小晴,劝说道:“把刀给我,尽快送她去医院。” “趁现在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一切都来得及。” “来不及了,”白小晴坐在地上,刀尖悬在容昭的心口,大声说道:“米琼、赵甜、贺艳艳都是我杀的,我讨厌穿红裙子的女人!” 贺艳艳指甲里的皮屑DNA通过检测比对,与白旭东的线粒体DNA遗传基因完全相同,又属于女人,只能是白小晴了。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05 加上躺着在地上的人质,和白小晴手上的凶器,表面上看,白小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凶手了。 “冯明晨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周烨往前走了两步,再次向白小晴伸出手,“你先把手上的刀给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白小晴紧紧攥着刀,双手微微颤抖,“你走开,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周烨不动声色地上前:“你有没有想过东子,他只有你这么一个姐姐,你出事了,他怎么办。” 听到弟弟的名字,白小晴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不舍,很快变成了决绝,低声说道:“他长大了,都奔三的人了,他可以照顾好自己。没有我管东管西,他也能活得更自由一些。” 白小晴说完,手腕用力,尖刀就要刺穿容昭的礼服布料。 “你以为这样我们就查不出来了吗,”周烨上前,看着白小晴,“你不要上了冯明晨的当。” 容昭的脖颈流出来的血已经变凉了,黏糊糊得贴着领口。他躺在地上,透过垂下来的头发看着周烨。 周烨继续对白小晴说道:“从一开始冯明晨就在利用你,从他开始接近你,就已经打好了算盘。你这么聪明,不要上他的当。” 白小晴自嘲地笑了一下,垂眸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容昭:“你觉得容警官怎么样,他够警惕了吧,可他还不是乖乖躺在地上快要死了,就因为一碗养胃粥。” “就因为这样一碗粥,让他险些把自己的命送掉,”白小晴眼里闪过一丝晶莹,眼泪顺着眼角留了下来,“周周,你是个温暖的人,你永远不会理解我们这类人。” 周烨看着躺在地上的“女人”,目光在他全身上下扫了一遍,身材高挑,裸.露出来的脖颈皮肤被鲜红的血迹衬得比雪色还白。 他脚上穿着的正是从他办公室的抽屉里偷走的那双高跟鞋。 周烨看着容昭脖颈上的刀痕,心脏处被重重捶了一下,比割在他自己脖子上还疼。 周烨的目光突然变冷:“冯明晨那种人,除了他自己,不会爱任何人。” 他紧紧盯着白小晴的眼睛,“你是他可以随意拿来牺牲的,不要上他的当。” 白小晴眼里闪过一丝柔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何谈上当。” 周烨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问道:“□□,你用来迷晕白旭东的□□,是怎么拿到的?” 白小晴拧了下眉:“药箱里,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该知道,□□是管制药,一般人家里,就算是医生家里也不应该有,”周烨看着白小晴,继续说道,“这根本就是冯明晨特地给你准备的。” 白小晴大声打断周烨的话:“是我自己偷偷拿的,他根本不知道。” 这就是冯明晨的高明之处,卑鄙阴狠,让爱他的人心甘情愿为他赴死。周烨继续说道:“他是不是经常对你说,自己犯了一个大的错误,可能就要被警察抓走了。他不想死,他舍不得你。” 周烨有点不忍心看白小晴不可置信的眼睛,可他不得不继续说下去,“他是不是经常对你说,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让你好好活着之类的话。” “大约还会说,让你忘了他,重新找个男人嫁了,只要你过得幸福,他就算死了也没有遗憾。” 白小晴很久没动,像是变成了一个木头人,对外界失去了感知,良久才抬眸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他说过这样的话?” 几乎一字不差。 周烨看着白小晴渐渐动摇的双眼,沉声说道:“这是最常见的洗脑套路,他控制了你的内心,早就做好了让你心甘情愿替他顶罪的打算了。” “从他接近你开始,就在利用你。利用你救赎他自己,利用你替自己顶罪,就算不是6.12案,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罪孽等着你。” 白小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口挂着一条心形吊坠,是结婚那天,冯明晨亲手为她戴上的,她又想起冯明晨对她的好来。 想起那个飘着雪的冬天,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给她撑着伞,请她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面。 她想起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那样细心、体贴,会在下雨的时候给她送伞,会在下雪的时候牵着她的手漫步,会给她堆丑萌丑萌的雪人。会在她辗转难眠的时候给她最温暖的怀抱。 他记得他们所有的纪念日,带给她无数的惊喜与感动。 除了父母,再也没有像他一样对自己体贴照顾至此的人了。 白小晴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含泪看着周烨,喃喃道:“我不信,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周烨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把屏幕对准白小晴。 是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墙边站着两个古朴的木质货架,架子上躺着几瓶红酒,看样子是一个酒窖。 周烨说道:“这是一间酒窖,五年前的四月十九号,以你的名字租的一间酒窖。” 白小晴低声道:“四月十九号,那是我和明晨结婚的第二天。”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06 周烨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照片跳到下一张。 同一处背景下,三个黑色天鹅绒盒子整齐地排放在一起,每一个上面都躺着一块红色的布料,上面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物证已经检测出这三块布料上的血迹,它们分别属于米琼、赵甜和贺艳艳,”周烨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等你替冯明晨顶了罪,自杀之后,这些都将成为你的犯罪证据。” 周烨再次向白小晴伸出手,“把刀给我,一切都来得及。” 白小晴握着刀子的手无力地垂下,像是被人抽去了灵魂,凄凉又茫然地看着周烨,似乎不愿意相信他的话。 她回过神来,把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两行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流,打湿了黑色的连衣裙。 她无法接受被欺骗的人生,无法接受她所以为的温暖和爱情都是一场可笑的骗局。 “别这样,”周烨上前两步,眼看着就要抢到白小晴手上的刀,“你该想想东子,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要是死了,他还怎么活。” 趁白小晴分神,周烨快速上前,一脚将她手上的刀子踢飞了出去,把容昭护在自己身后。 白小晴从地上站起来,呆呆地看着这满地的狼藉,杀人凶器、仿真yang具、包括穿着红色礼服的容昭。 可笑至极。 周烨控制住局势,转身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红裙女人,确切来说,是躺在地上的容昭。 周烨无视容昭眼里浓浓的抗拒,帮他解开绳索,扶着他从地上坐起来,检查了一下他脖颈上的刀痕,确认没有大碍。 “容容,”虽然不合时宜,周烨还是忍不住说道,“饿吗,我给你煮粥。” 第42章 容昭像是没听见周烨的话,拨开他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高跟鞋,光着脚走到一处角落,拿起自己的黑色双肩背包。 听见背后的声音,容昭转头看见周烨跟上来,狠狠用眼神警示了一下,让对方不要靠近他。 周烨看着容昭,量身定做的礼服将他的身体曲线勾勒的分外明显,裙摆到脚踝下,行走间如同飘动的轻纱,半遮半掩地露出一点雪白的皮肤。 比男人秀丽,比女人飒爽有力,显出一种别样的魅力与景色。 周烨转身走向白小晴,蹲下来,帮她把眼泪擦干,扶着她的胳膊起来:“走吧,到了局里如实说就行。” 他掏出手机,调出通话记录:“我打个电话给东子,让他帮你带几件换洗的衣服。” 白小晴从一场可笑的生死爱情里抽身出来,抬眸看着周烨,轻声说道:“东东他,肯定会对我失望。” “他要是知道,我差点为了冯明晨抛下他,他肯定会怪我。” “乱想什么呢,”周烨绕过地上的物证,带着白小晴往门口走,一边说道,“只要你没事,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之前有一次出任务,我和东子一起被困在一个坑洞里出不来,大晚上,还是在山里,犯罪分子就在附近,他说他不怕死,他怕死了就见不到姐姐了,还说自己太差劲了,一直都是你在照顾他,他以后要好好照顾你。” 白小晴听完,把脸上最后一滴眼泪擦干净,撩了撩凌乱的头发:“嗯。” 她虽然无法接受冯明晨的欺骗和利用,但也愿意为了真正爱自己的人活下去。 她一直都是这样,为爱而生,为爱而活。 周烨转头看了看容昭,他已经躲在一个破旧的柜子后面把身上的裙子换下来了,假发也已经摘掉,身上穿着平时那身黑色的T恤裤子。 他看起来和往常并无二致,要是他的脸没有泛红的话。 “没什么的,”周烨最了解容昭的羞耻点,安慰他道,“肖潜以前也穿过女人的衣服,远远没有你穿好看。” 他回味了一下,重复道:“还是你穿好看。” 容昭并没有从周烨这句话里感到一丝一毫的安慰。 白小晴犹豫了一下,走向容昭,低声说道:“对不起。” 容昭看了白小晴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他对她的一切感情都来自那碗养胃粥,既然粥不是她煮的,也就不剩下多少情分了。 他又没法怪她,因为她跟他是一样的人,一个因为一碗粥差点丧命,一个因为一把伞一碗面而去拼命。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07 都是一样可笑也可怜至极的人。 容昭走到周烨面前,问道:“冯明晨呢?” 周烨:“一直在家里,郑可带人监视着。” 周烨一边说,垂眸看着容昭,微微弯下腰,接着手电筒的光看清了他脖颈上的刀痕,周围的血迹已经干涸,刀口隐隐渗出一行红色,在他雪白的皮肤上显得分外扎眼。 周烨挡在容昭面前:“救护车马上到了,你先去医院。” 容昭被周烨拦住去路:“我没事。” 周烨还想说什么,突然听到身后“噗通”一声。 白小晴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砸得地上的刀子震了一下,发出咣当一声轻响。 “晴姐!”周烨上前,抱着白小晴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伸出拇指擦掉她唇角缓缓流出的一行血。 白小晴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唇角,鼻子涌出大股黑红色的血液,是中毒的迹象。 周烨知道白小晴原本的打算是替冯明晨顶罪,自己一死了之,留下一堆证据,然后死无对证,只是没想到她提前就服了毒。 周烨抱着白小晴,低声安抚她道:“坚持一会,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白小晴躺在周烨怀里,气息微弱,她看着他,嘴唇轻轻张开。她实在虚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血越流越多,浸湿了周烨的白衬衫,白小晴的身体开始抽搐,她用带着血的手紧紧握住周烨,露出一个自嘲的微笑,低声道:“我没有。” 白小晴的双眼渐渐模糊了起来,耳边响起最后一次见到冯明晨的时候,他把这碗毒.药递给她的时候说的话。 “老婆,吃点银耳莲子汤吧,我亲手煮的,放了好多冰糖,你尝尝。” “慢点吃,锅里还有很多……真想一辈子为你做汤。” 一个医生,想精确地控制好时间,杀人于无形,并不困难。 冯明晨是怕她突然反悔,怕她死得不够透彻,替她下了手,制造一个嫌疑人畏罪自杀的假象。 白小晴咽了一口带毒的血,紧紧握住周烨,两行眼泪混合着血水砸落在冰凉的地板上,她哽咽着无力地挣扎道:“周周,我后悔了,我不想死。” 恶魔就是恶魔,恶魔的血永远都是阴冷歹毒的,永远也不要愚蠢地奢望在恶魔身上取暖。 “滴~呜~~滴~呜~~”的警笛声自遥远的夜色中传来。 白小晴转头看着门口的方向,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不甘与不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挤出来两个字:“东东。” 周烨紧紧抱着白小晴,帮她擦掉脸上的血迹和眼泪,握住她的手:“东子就快到了。” 白小晴的身体停止了抽搐,唇角再流不出一滴毒血,五脏六腑在巨大的疼痛之后终于麻木起来,跟她现在的思维一样,轻飘飘地浮在半空,升不起,落不下。 周烨看着白小晴渐渐放大的瞳孔,这是人之将死的征兆,他垂下眼,柔声道:“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东子。” 白小晴费力地弯起唇角冲周烨笑了一下,像每一次在市局或者白旭东家里见面,笑着叫他周周一样。 白小晴握住周烨的手,叮嘱道:“别,别翻他的垃圾桶,他不喜欢。” 她的眼睛一刻也没有从门口的方向挪开,直到看到几辆警车停在门口,白旭东第一个冲了进来。 白小晴看了白旭东一眼,轻轻笑了一下,她像是困极了,再也支撑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姐!”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起,白旭东跪在地上,从周烨手上接过白小晴尚有余温的尸体,紧紧抱在自己怀里,失声大哭。 看着至亲之人惨死在自己眼前,活着的那个人需要承受多大的痛苦,才不至于让自己也跟着死去。 周烨握住白旭东的肩膀,轻轻摁了一下,起身说道:“照看好你姐,我去抓冯明晨。” 周烨转头,到处没看见容昭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周烨打了个电话给郑可:“抓捕冯明晨。” 郑可焦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出来:“冯明晨不见了。” 正常情况下,冯明晨不可能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蒸发。郑可继续说道:“有人接应他,放火,制造混乱,伪装逃跑。” 冯明晨的一举一动早已经被监视起来,也早被查了个底朝天,并未发现他有任何同伙的迹象。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08 “继续搜寻,”周烨挂了郑可的电话,转身打给王小明,“小明,帮我定位容昭的手机信号位置。” 第43章 容昭背着包,从去冯明晨家的路上就开始思考,他该怎样在警方的严密监控下不动声色地杀死冯明晨,并逃出生天,掩藏身份。 刚到冯明晨家的小区,一辆黑色的大众汽车跟他擦肩而过,容昭看了一眼车牌,认出来是郑可等人执行监视任务的时开的那辆。 这个时候撤退且没有出动警车抓人,冯明晨逃跑了。 容昭站在小区门口,在夜色中看着郑可等人走远,转头往冯明晨家楼下看了看,别人看不出来,他一个警察不会看不出,这栋楼被监视起来了。 从人手布置上看,冯明晨的确不在家里。 容昭不知道冯明晨会逃向哪里,下意识地沿着街道往南走。 穿过中心城区的高楼大厦,往南能看见一座并不高的山,山上一片漆黑,偶尔点缀着一点亮光,那是经年的路灯发出来的陈旧的光。 他从小在那座山上的长大,上树抓过鸟下水摸过鱼。知道哪儿有果树,知道松鼠的洞和麻雀的家。 他能一个人在山上玩一整天,回家的时候天都黑了,远远就能看见家里亮着灯。 他不走正门,喜欢从后墙爬进家,先把摘来的野果给姐姐送去,再去妈妈那卖个乖,新奇地告诉她他今天在山上发现的宝藏。另外,还要提防着拿着戒尺突然出现的爸爸。 再后来,他被送去国外生活了几年,终于回国的时候,还没来得及重新熟悉一切,惨案就发生了。 刚下过雨不久的地面聚集了大大小小的水坑,路灯照在上面,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容昭低头看了看,看不清五官,于是转头看向街边小店的橱窗玻璃,看见倒映在玻璃上的人。 六年前,这个人的名字叫关旭,旭日东升的旭。 现在,他只能与黑暗为伍,终夜游荡在东榆市的大街小巷,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因为性格和生活环境的改变,随着时间的迁移,他的样貌也发生了变化。 以前顽劣不堪,整天晒得跟一块黑炭似的,五官也没长开。身材也比现在健硕。 凌晨三点钟的街道几乎没有人,只偶尔开过去几辆车。容昭看了看又近又远的半山,背着双肩包,转身往石莲路的方向走去。 快到家的时候,他听到拐角处的小巷里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重物被抛到地上的声音。 容昭拐进去,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 这个人,他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在二院,一次是在市局。这个人,就算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被一股巨大的仇恨控制着,容昭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他攥紧手上的一把小刀,朝那人走了过去。 这把刀的刀身只有手指般长短,刀刃却可以削铁如泥,保证一刀就能把人杀死。 冯明晨是被从一辆白色面包车上扔下来的,头被撞到地面上,轻微的眩晕过后,人才清醒过来。 他知道警方在监视他,也给白小晴下好了套,等白小晴钻进去,代替他形成了罪犯,他获得自由,再找机会逃出国。 他并没有打算现在就从警方的监视下逃跑,他根本逃不掉,也没必要逃。他是在逛商场的时候被人设计掠走的。 他甚至分不清掠走他的人是敌是友,目的为何。如果对方是友,为何用一个黑色的头罩罩住他,一言不发不肯露面。 如果对方是敌,为何不把他送去警察局,或者干脆杀了他。 会是当年与他一起的另外六个人中的一个或者两个人吗,也不像。 屠杀发生之后,他们曾经发过毒誓,这辈子都不会联系,也不要见面,就算在街上偶然碰上也要装作不认识。 冯明晨想不通,开始快速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家,为他那畏罪自杀的老婆收尸,当着那些警察的面痛哭一场,再继续物色下一个蠢女人。 他从地上捡起眼镜,发现镜片已经被摔碎了,悻悻地将镜框扔在了墙上。 “哗啦”一声,头顶的监控摄像头被突然飞过来的一块石头砸碎了,掉落的碎片落在冯明晨的头发和领口,如同冰雹一般冰冷扎人。 “冯明晨。”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09 一道更加冰冷的声音响起,冯明晨抬头,看见从一片黑暗中走过来的容昭,对方手上握着一把刀,即使灯光微弱,也将刀刃照得闪了一下。 冯明晨转头看了看,没看见别人,就来了一个警察,他自觉能对付。 冯明晨梗了梗脖子,一副底气十足的无赖样:“你们没有证据,不能乱抓人。” 容昭停在冯明晨身前,咽下喉间涌上来的一丝血腥气:“我不是来抓你的。” 冯明晨并没有放松警惕,他看了一眼容昭手上的刀子,往后退了两步:“你拿刀干什么。”警察抓人不都是用手铐吗。 容昭接着自己刚才的话说道:“我是来杀你的。” 话音刚落,他已经闪身来到了冯明晨身前,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冯明晨被容昭摁在墙上,刀尖就悬在他的脖子上,对上对方深不见底的瞳孔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冯明晨往后贴了贴墙,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你,你不是警察吗,你该知道杀了我你自己也就完了。” “我不在乎自己完不完,只想你和你们死,”容昭紧紧盯着冯明晨的眼睛,似乎是想通过这双眼睛看到六年之前,他红着眼,声音嘶哑:“你们,为什么要杀关家的人。” 冯明晨试图抵赖,偏过眼说道:“什么关家人,我听不懂。” 容昭将手上的刀往前摁了摁,刀刃割破了冯明晨的脖子,渗出一行血液:“说不说?” 冯明晨看着眼前的男人,他长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是很招桃花的长相,这样一双眼睛,很容易就能把人的心吸进去。 他在一个女人身上见过这双眼睛,这双跟六年前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冯明晨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容昭,颤抖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谁?” 容昭笑了一下,这笑容却像哭一样,仿佛有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悲恸贯穿他的全身:“我是恶魔,比你们还要恶的恶魔。” 冯明晨终于想起来了,大叫道:“是你,是你,你是她的弟弟,你没死!” 容昭将手上的刀子往前抵了抵:“想起来了就好。” “告诉我其他六个人的下落。” 冯明晨紧紧贴着墙壁,脖子上的鲜血往下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像被毒蛇舔了一下,他的身体渐渐发冷:“不知道,当年我们就说好了,再不往来。” 容昭盯着冯明晨的眼睛,刀刃又往前抵了抵:“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就像把你揪出来一样,我要把你们一个一个都找出来,杀死。” 他攥了攥刀柄,手腕开始用力。 他能想象到刀刃划破冯明晨的脖子的声音,他仿佛看见大股的鲜血从他脖颈喷出来,如同当年的屠杀现场一样,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 “住手。” 容昭握着刀的手腕突然被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看清楚来人,冲他大吼一声:“放手!” 周烨紧紧握着容昭的手腕,用力把他往旁边带,一边说道:“你不能杀他。” 容昭反手从周烨手上挣脱开,转头,用刀尖对准冯明晨的心脏的方向:“你要抓我可以,先等我杀了他。” 周烨的手背被容昭手上的刀子割了条口子,几滴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流了下来,他指了指冯明晨,看着容昭的眼睛说道:“你不能自己动手。” “这会脏了你的手。” 容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在心里说着:“我的手早就脏了,我不在乎多这么一笔。” 冯明晨看了看周烨,又看了看几近失控的容昭,他知道,落在警察手里要比落在容昭手上好上千万倍。 容昭迅速转身,抓住正在准备逃跑的冯明晨的肩膀,重新把刀刃对准他的脖子。 大股的鲜血流了出来,在夜色中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周烨徒手握住容昭手上的刀刃,看着他:“你冷静一点,想想那些爱你的人。” 周烨说完,松开带血的刀刃,走向容昭:“关家灭门案的专案组没撤,只是一直没有新的线索出现,才会暂时搁置,冯明晨出现了,专案组会跟进。” “你难道不想看着其他六个畜生落网吗,不想看看幕后主使的样子吗。” 周烨停在容昭身前,抬手帮他把眼角的一滴眼泪擦掉。 周烨的手染了血,在容昭眼尾留下一道混合着泪水的浅浅的红痕。他微微垂下头,宽大的手掌捞着对方的后脑往自己的额前摁了摁。 额头相触的那一刻,周烨对容昭说道:“我答应你,一定会帮你一个一个把他们找出来,让你看着他们受到应有的报应。” 他的声音轻柔,却又带着千金的重量。 周烨抱着容昭的头,听到到一丝低低的呜咽。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10 “哗啦”一声,容昭手上带着血的刀刃砸落在青石板上。 此时的他如同一个在孤身在战场厮杀多年的猛兽,在无尽的雨夜和黑暗中,终于有人站在他的身后,帮他擦掉满身鲜血,告诉他,他愿意与他并肩而战。 容昭从周烨的手掌挣开,用手背擦了下不争气的眼泪。 周烨垂眸看着眼前人,对方的眼睛泛着红,盈着水汽,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他,褪去满身坚硬和壳和刺,变得如此清晰和柔软。 他忍不住再次伸出手,想把他狠狠揉进自己怀里。 “滚,”容昭一掌拍飞周烨的手,揉了下自己的鼻子,偏过头说道,“死基佬,离我远点。” 冯明晨趁机,转身就往小巷外面跑,周烨和容昭同时追了上去。 “砰”的一声,一道沉闷的声音自前方响起。 冯明晨应声倒下。 他额前被一颗子弹击中,留下一个红色的点,鲜血从血窟窿里流了出来。他睁大眼睛,似乎有点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死了,怎么突然就这么死了。 周烨跑出巷口,迅速扫了一眼四周,这附近埋伏着一个专业狙击手。他拿出电话,叫了人来。 容昭垂眸看着冯明晨的尸体,似乎对他的死并不意外。他一直都知道,家族灭门案的背后有一双巨大的无形的手。 他从不亲自动手,却又操控一切。 警车很快赶到,痕检和法医也都到位,侦查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吴昊戴着一双白色的手套,蹲在冯明晨的尸体旁边,查看了一下他额头上的致命伤,又往下,掰起他的脖子看了看。 吴昊起身走到周烨身前,抓起他的手。 周烨猛得一缩手,颇有些慌张地往容昭的方向看了看,警惕地对吴昊说道:“干什么你,休想玷污我的清白。” 吴昊扫了一样周烨手掌和手背上的伤痕:“目测跟死者脖子上的伤痕来自同一把凶器。” 说完叫了一个实习法医帮周烨处理了一下伤口。 痕检捡起地上的刀放进透明物证袋里封好,吴昊接过来看了看:“八成是这把。” “的确是,”周烨任由小法医给他的伤口消毒,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睛也不带眨的,“追捕嫌疑人的时候,对方试图反抗,拿刀划伤了我,幸亏容警官反映快,把刀抢了过去,抢夺过程中不小心划到了对方的脖子。” 嫌疑人已经死了,脖子上的也不是致命伤,正常情况下不会对一个执法的警察过分追究。 吴昊听完,果然没有多说什么,走到容昭面前,递给他一张消毒纸巾,有些心疼地说道:“肩膀上的伤还没好透,怎么脖子上又来了一刀。” 容昭脖子上的是在跟白小晴周旋的时候留下的,他接过吴昊的纸巾,将领口的几处血迹擦了擦:“没事。” 吴昊拎过来一个药箱:“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一会救护车来了,一定要去医院检查检查。” 好好的一个美人,怎么天天不是这儿伤就是那儿伤,他惯常怜香惜玉,心痛得不得了:“没事少跟周烨混一块,这弄的。” 容昭嗯了声,没有多说什么,最后想了一下,还是说道:“我除了工作和查案,我都会离他远点。” 他老听人说周烨和吴昊之间有点什么,吴昊都直接说让他离周烨远点了,他本来就不愿意掺和他们的感情,当然要有多远离多远。 吴昊听见容昭的话,心里顿时一喜,小昭跟他这样说话,意思就是对他有点意思了,不然不会这么一本正经地解释和保证。 周烨也听见了容昭的话,自然是满心不愉快,一边指挥现场行动,抽空走过来,不舍得对容昭说什么,只好挑衅吴昊。 他指了指容昭的脖子上的伤口,又指了指自己自己的手:“这叫什么,叫同生共死。” 就差把情侣伤三个字说出口了。怕说出来会被容昭捶,打算回头再跟吴昊好好叨叨。 冯明晨死了,虽然不是容昭亲手杀的,虽然这会对揪出关家灭门案的其他案犯造成影响。 容昭看着冯明晨渐渐发冷发硬的尸体,内心深处不自觉地涌上来一丝无言的兴奋。这种兴奋或许会把他拖向更深的深渊深处,但他不在乎。 现场勘测在附近的钟楼顶上发现一处狙击点,地上散落着一个弹壳,看编号是国外产的,具体还需要进一步检测。 没有发现烟头等残留物,没有提取到指纹等有效生物痕迹。现场跟当年的关家灭门案一样干净。 容昭和在周烨先去了趟局里,一直停留到凌晨两点才去医院检查了一下身体。 从医院出来,周烨转头看着容昭:“今天你自己回去,我得去白旭东那看看。”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11 “我不用你陪,”容昭甩开周烨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以后别去我那了,吴法医会不高兴。” 周烨跟上容昭,转头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十分不爽,连醋劲都不愿意掩饰了:“吴法医高不高兴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你为什么怕他看到我们在一起。” 容昭:“我们没在一起。” 周烨继续说道:“有些人,别看着金丝眼镜一戴,白大褂一穿,人模狗样的。其实花心得很,那吴耗子交过的男朋友,比他验过的尸体都还多。” “我就不一样了,我一个男朋友都没有交过,我还是个纯洁的纯情的小处男。” 容昭不爱听周烨说他跟吴法医的感情纠葛,有些烦躁地看着他,语气自然也算不上好:“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去跟吴法医说,别搁我面前说。” “走了,没工夫掺和你们的感情。” 周烨听完,怔了一下,你们的感情,谁们的感情? 旋即明白过来。 “容容,”周烨叫住容昭,“我先去东子那,五点能到你那,给我留个门。” 第44章 凌晨四点五十分,周烨站在容昭家楼下敲了敲门:“张姐,开门。” 他没打容昭的电话让他下来给他开大门,想让他好好睡觉,多休息一会。 “谁啊,”无辜被吵醒的张姐穿着拖鞋走到大门边,揉了揉眼睛,透过大铁门的门缝往外面看了看,“找小容?” 周烨点了下头:“麻烦您开一下门。” 张姐没好气地打开门:“怎么这么晚了还来,吵到人睡觉了。” 周烨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来一包烟递给张姐:“谢了。” 张姐拿到烟很开心,要是被吵醒一次就能拿到一盒烟,她还是非常乐意的。只是这个烟的牌子她不认识。 利群,富春山居,是什么?别是什么会吸出问题的杂牌吧,下回得跟那位不好惹先生说,只收中华、南京这种好烟,其他乱七八糟的一律不要。 周烨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走到容昭的房间门口,抬手试着推了一下,没推开。 不是跟他说过了,让他给他留门,锁这么严实干什么。 周烨抬起手,刚想敲,又把手放下了。他们两点从医院出来,容昭回到家洗漱好至少三点钟了,一共就多少时间给他睡。 周烨坐下来,靠着门,透过栏杆看着夜色,抬手拍死一只趴在他胳膊上的蚊子,想起上次来这儿,也是这样,在门口坐着睡了一夜。 里面的人也是狠心,连把一扇子一瓶花露水都不给他。 周烨靠着门坐了一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们碰在一起的触感。 他又想起从他身上听到的那声低低的呜咽声,和那双带着水汽的眼眸,终于忍不住从地上起来,捡起地上不知道谁丢的小发卡,对准容昭房门的钥匙孔。 别的不是,周烨开锁的技术绝对一流,这几年他居无定所,早练出来了。 “咔哒”一声,门锁应声打开。 周烨轻轻推开门进来,转身把门关好。 室内只开了一盏台灯,灯光落在床上,床上的人背对着门,朝墙睡着。 周烨看见墙边立着一个卷成一卷的席子,是上次他睡过的那张。 他小心翼翼的将席子铺在容昭床边,拿起床头柜子上那本《红楼梦》枕着,侧过身,面朝着容昭闭上眼睛,很快睡着。 容昭有个习惯,不管睡得多晚,一定会在第二天早上七点之前起床。 他坐在床上,垂眸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从床上下来。 因为席子离床太近,他一着地就落在了席子上,抬脚准备被周烨身上跨过去,突然被抱住了脚。 烈酒入喉_分节阅读_112 对方的脸颊就贴在他的小腿上,容昭使劲抬了抬脚,费了好大劲也没能成功抽回。他本来就是个有起床气的人,一气之下抬起另一只脚踹了周烨一下。 周烨终于睁开了眼睛,仰着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坐起来,背对着一道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笑了一下说道:“早啊,容容。” 容昭看了周烨一眼,关着脚从他身后绕过,找到自己的拖鞋穿上:“怎么进来的,谁让你进来的。” 周烨转头看着容昭:“我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进来的,你能不知道?” 周烨尽量小心小声不把容昭吵起来,也只是不吵起来而已,不是不吵醒。以容昭的警惕程度,有人进了他的房间,在他床边睡了两个小时,他会不知道? 周烨看了一眼窗外初升的太阳,晴空白云,映得那片五彩的朝霞分外灿烂。 他突然嘴欠道:“真是个口是心非,嘴硬心软的坏男人。” 容昭此时想把周烨连人带席子一块掀翻飞出去,这种尴尬又羞耻的台词,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周烨从席子上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压得皱了的衬衫,又重新扣了扣裤腰带:“你先洗漱,一会我洗个澡。” 容昭转头看见周烨搭在裤腰上的手,拧了下眉:“要整理裤子去洗手间。” 周烨整理好,满脸无所谓:“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容昭看着周烨,觉得有必要跟他说清楚:“你是喜欢男人的,对你来说,我就相当于一个‘异性’,在异性面前,注意你的举止。” 周烨到处也没看见多余的拖鞋,穿着袜子走在容昭面前,微垂着眸:“你呢?” 容昭不明所以:“什么?” 周烨跟着容昭走到洗手间,认真说道:“gaydar,原词名是gayradar。指像蝙蝠那样的超声波能力,只要对别人超上一超,就能看透对方是不是gay。” 容昭挤了点牙膏在牙刷上,漱了下口,耐着性子问道:“所以呢?” “我来超一超你,”周烨站在容昭身后,身体微微前倾,脸颊几乎要贴上容昭的耳朵,转头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声音低哑道,“滴~~,发现同类。” “呼~~”周烨又朝着容昭的耳朵吹了口气,用低沉性感的声音蛊惑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被我这个男人这么一吹,从耳朵尖到脖子,半个身体都麻了。” 容昭转头看了周烨一眼,往洗手台的边挪了挪:“你没刷牙,嘴里有味。” 周烨:“.…..” “那我换一种说法……” 容昭一边刷牙,转头瞟了周烨一眼:“你离我远点。” 周烨挪了一下,继续说道:“容容,你喜欢过哪个女人吗?” 容昭一个人住惯了,突然出现一个人一直在他耳边叨叨,让他有点烦躁,应付一般随口答道:“喜欢过。” 周烨看着容昭:“不可能,我的雷达告诉我,这不可能。” 容昭:“爱信不信吧。”反正他也是瞎说的。 周烨又问道:“那你喜欢过哪个男人吗?” 容昭:“没有。”这句不是瞎说。 他连女人都没喜欢过,哪里会喜欢什么男人。 容昭洗漱好,走出洗手间,去厨房烧热水,他站在一旁看着火苗跳动,转头看见洗手间的门关着,摸了下自己被周烨吹得有些发烫的耳朵。 “我牙刷呢,我上次买的牙刷呢,”洗手间里传来周烨的声音,“你给我扔了?” 周烨的牙刷的确被容昭扔了,当时觉得不会再让他踏进他的房子一步,自然要把他的东西全部扔了,更何况是过夜才会用到的牙刷。 可他还是默许他走进了他的房子,让他在他床边睡了一夜,还是在他身上存在骗钱骗婚嫌疑的情况下。 不知不觉中,一切似乎都与原轨道发生了偏移。容昭不大喜欢这种悄无声息的改变与占领,这会让他忘记防备,最终措手不及。 “容容,帮我找一下牙刷,”周烨打开洗手台下面的简陋小抽屉,里面除了几块香皂洗衣皂、未开封的毛巾,其他什么都没有,知道自己的牙刷被容昭扔了,周烨报复道,“那我用你的了?” 洗手间的门被人猛得打开,容昭一脸杀气地冲进来:“你敢用我的牙刷,用试试。” “骗你的,”周烨晃了晃自己空着的手,“没用。” 容昭的脸色这才好看些,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点零钱:“自己去买,张姐那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