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宸妃传》 第1章:待选(1) 神宗十年,广选秀女。各地官衙、门阀皆甄选秀美佳丽,将画像送于宫中,由内廷司主审。 最后经皇帝亲阅,选取了三十名秀女,是为第一届选秀之选侍,于四月初入京进行最后一轮殿选。 徐婉贞从淮东地区脱颖而出,代表徐氏一族中选,成为选侍。 虽有意雀屏中选,为自己和已经死去的母亲争口气。但常言道,一入宫门深似海。远离家乡,远离亲人,进入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内苑,对于十七岁的她来说也很可怕。 “婉贞,明天你就要进京了...”徐父刚一开口已经哽咽,“爹没有多少东西可以给你,这些银两你且收好。入了宫,少不得要上下打点,多少可以方便些。” “爹爹...”婉贞忍不住用帕子拭泪,道:“明日我就要去那见不得人之地了,今夜后,要再见您一面恐怕就难了!” “唉,爹何尝不知呀!”徐父摆摆手道,“但圣命难违,如今你必须入宫参加殿选。倘若最后落选了,还能回来一家团聚啊。” “女儿知道,我没有选择,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爹爹你...”婉贞趴在父亲肩上哭了起来。 “姑娘切莫伤心,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张姨娘笑吟吟地走近,拉着婉贞的两手,爱怜道:“如今我家姑娘成了选侍,一旦封妃承宠,不只你爹飞黄腾达,咱们整个徐家都会跟着沾光哒。” “好了,好了,你先出去吧,让我再跟女儿说会话。”徐父打断了张姨娘,他深知女儿不喜听她讲这些话,更不想给女儿压力。 “是,老爷,那我就先出去给姑娘收拾些细软、胭脂和首饰。” “婉贞,别听你姨娘的。进了宫,能不能受封得宠不要紧,保住自身性命才最重要,知道吗?” “是,女儿明白。”婉贞欠身福了一福。 “都说当今后宫中,傅贵妃专宠,连皇后都奈何不得,其他各宫娘娘,你也切莫轻视。”徐父语重深长说道,“不管是否受宠,现今身居高位的不是皇亲贵胄,就是门阀贵女,咱们开罪不起呀。” “女儿知道,入宫后,不求一定飞上枝头,但求平安无恙。”婉贞握着父亲的手,“爹爹你也要好生保重,女儿以后或许无法尽孝了。” 翌日,婉贞坐上官家的马车,离开了家乡,远赴京城,开始了未知的人生。 五日后,婉贞一行人抵达了京城。 “徐选侍,请稍侯片刻,待会掖庭的嬷嬷会带您去居所。” “有劳公公了,这些日子辛苦您护送婉贞进京,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婉贞笑着将一枚银锭子塞给这个小太监。 “小主您客气了,那奴才就先告退了。”?燃嗍├窈蟊愀嫱肆恕 望着窗外的一座座宫殿,婉贞心里五味杂陈,自己的下半生可能要在这里度过了。是福是祸实在难料,惟愿安稳度过,不祸及家人即可。 “这位妹妹,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来京一路上可还顺利?”一句话打破了婉贞的沉思,只见一位端庄秀丽的女子笑着向婉贞福了一福,看样子也是同届的秀女。 “妹妹一切安好。”婉贞欠身施礼,笑道:“姐姐一路可还顺利?” “还好还好,”冯月昭笑着向婉贞点头,又问:“不知妹妹你如何称呼,家在何处?” “我姓徐名婉贞,家住淮东一带,今年十七岁。姐姐你呢?” 第2章:待选(2) “原来是婉贞妹妹,我叫冯月昭,虚长你一岁,家在德川。”冯月昭一派大家闺秀的气度,让婉贞打心底里敬服并感到亲切。 “冯姐姐好,德川比我家要远得多,你这一路来定少不得劳碌辛苦吧。” 冯月昭莞尔一笑,“谁说不是呢,我家离京较远,这一路又是马车又是船的,真真要折腾坏了。” “好事多磨,姐姐以后定会平安顺遂。”婉贞握着冯月昭的手打趣说。 其实,这何尝不是自己的心愿呢。 “借妹妹吉言了,对了,听说其他秀女都差不多到齐了,过几日咱们就要开始学习宫中礼仪。”冯月昭拉着婉贞在廊下坐下,“也不知这些秀女是否好想与,若都如妹妹这般友善,一见如故,那便好了。” “好与不好,也由不得咱们选择。”婉贞轻叹一声,转而又笑道,“不过,能与姐姐认识,也是婉贞的福气了。但愿以后,你我可以互相扶持,也不枉来这深宫一遭。” “我何尝不是这样想呢。”冯月昭环视四周一眼,凑近婉贞耳边悄声说道,“来京之前,我家里人就千叮万嘱,宫里几位娘娘非富即贵,且深受皇上宠爱。要我一定要谨言慎行,保全自身呢。” 婉贞掩口笑了起来,“巧了,我父亲也是这般告诉婉贞的。” 正在两人说话之际,一个五十出头的年长宫女上前向两人施礼。 “两位小主,老奴是掖庭的李嬷嬷,请二位跟奴婢前去掖庭的居所。” “有劳李嬷嬷了。”冯月昭颔首道,拉着婉贞一起徐徐走向掖庭。 掖庭是秀女居住的宫室,新人入宫,要先在这里接受一个月的训练。不但要熟识宫中礼仪,还要跟着嬷嬷拜见各种娘娘,认清后宫各宫殿、各处所所在。 “两位小主就住西殿这间屋子,同屋的还有一位傅选侍。”李嬷嬷又压低声音道,“这位小主是贵妃娘娘的族妹,因此,奴婢劝两位一定要好好与其相处,切莫得罪了贵人。” “多谢嬷嬷提点。”婉贞欠身道谢。 “二位的行李已经由?燃嗨屠矗?胱孕邪仓冒桑?俟?敫鍪背骄鸵?猛砩帕恕! “是,嬷嬷好走。”冯月昭颔首。 分配的屋子还算雅致,一张黄花梨木大床极为宽敞,想来睡三个人也不成问题。 “姐姐,我们把行李归置归置吧,然后还得梳洗呢。”婉贞说着就动手整理起来。 “是啊,咱们得抓点紧,时间紧迫,错过了用晚膳,就得饿肚子了。” 说话之际,傅佩瑶已漫步走了进来。 “呦,人来啦。”俏丽的脸上挂着一抹笑,似友好似轻慢。 “傅姐姐好,我和冯姐姐刚到。”婉贞欠身说道。 “还挺懂规矩的嘛。”傅佩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着眼前这两个美人,一个端庄,一个清丽。“两位妹妹如此天姿国色,想必日后定能青云直上,前途不可限量。” “傅选侍言重了,论样貌,只怕我与婉贞妹妹都要被你比下去呢。”冯月昭淡淡言道。 “哼,我睡里面。”傅佩瑶将自己的枕头往最里面一放,“外面风大,就有劳两位妹妹替姐姐挡一挡啦。” “傅选侍客气了,你喜欢睡里面,随你就好。” 唉,眼前这个傅选侍貌似不太友善,只怕日后少不得一些风波了,婉贞心里暗暗自苦道。 第3章:争风(1) 晚膳是在掖庭的内堂享用,由?燃嗝橇魉?频卮?松侠矗?搅揭蛔溃?裾暧敕朐抡炎允且蛔啦惶帷 御膳房的饭菜虽然精致可口,但是众秀女是尚未册封的选侍,菜色按规制也仅仅是同采女一般。 婉贞、冯月昭等人尚觉得不难入口,但如傅佩瑶这般娇生惯养的贵女们却觉得太简薄了。 “唉,这饭菜是给咱们吃的吗?”傅佩瑶轻嗤一声,“该不会是把她们宫女们的吃食给端上来了吧。” “傅姐姐,现在不比家里,等来日册封之后,定会不同了。”一旁的赵梓?笑着劝解道。 “也对,等来日我封了昭仪什么的,就不必像现在这般清苦了。”傅佩瑶夹起一口素菜勉强塞进了嘴里。 李嬷嬷听她这般轻狂无礼,不禁眉心一皱,这要是让皇后和诸位娘娘们听见了,就不怕被治罪么。 站在另一侧的子衿、子佩、子吟和子秋低眉顺眼,各怀心事。 “各位小主,请早些安寝,明日还要早起学习宫中礼仪。”李嬷嬷施礼道,“明日子衿她们会按时唤醒各位小主,由奴婢亲自教导。” 承欢殿中,傅贵妃斜躺在榻上,靠着金丝软枕闭目养神,艳丽的容貌在灯光的映衬下更加夺目。 “她真是这么说的?”良久,傅贵妃开口问道。 “子衿是这么回的。”红莹轻轻为傅贵妃捏着腿,笑道:“傅选侍心气儿颇高,想是有娘娘做靠山,又有些家世,便不把其他秀女放在眼里了。” “呵呵”傅贵妃似笑非笑,缓缓睁开眼,向下一瞥,说道:“本宫是看她眼光太高了,刚一进宫,还没怎么着呢,就想着封昭仪了。” “有娘娘在,她才有了这份心思吧。” “本宫刚进宫时才封的昭仪,一步步从贵姬、德妃,再到如今的贵妃,一晃眼都过了七年了。”傅贵妃轻叹一声,然后不屑道:“她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娘娘说的是。”红莹赔笑说,“只是那傅选侍到底是娘娘族里的人,大将军又托信要您加以关照,您看...” 傅贵妃一抬手,口气不大痛快地说:“哥哥也太心急了,本宫风华正茂、艳绝后宫,怎得就急着送新人进来了!是怕本宫恩宠渐衰吗?” “还不因为傅选侍的父亲在大将军麾下办事,一来讨得了大将军的欢心,二来大将军也是有意拉拢吧。”红莹压低声音说,“依奴婢看,娘娘暂时先饶过她,也别让大将军为难。” “本宫何时说要治罪于她了?”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既然哥哥说了要关照,那本宫自然得加以照拂才是。只是,有没有这个福气受本宫的恩赏,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娘娘英明。”红莹附声道。 “傅贵妃的人果然与众不同啊。”皇后轻磕着茶盏,露出母仪天下的微笑。 “奴婢听子吟说,这傅选侍颇有姿色,父亲又是镇远将军的下属。”紫珊轻嗤一声,“咱们中德殿可不能轻易让承欢殿那边再壮大势力了。” “怕什么?小小一个选侍,还轮不到本宫上心。”皇后轻饮一口茶,笑道:“刚进宫就这么抓尖要强,自然有人会看不过去。” 懿月殿中,魏淑妃刚要就寝,听绿沫添油加醋地形容了一番,面露愠色。 “皇后那边知道了么?” “娘娘放心,子佩说瞧见子吟偷偷告诉紫珊了,想必皇后娘娘不会轻易纵了这蹄子。” “哼,傅贵妃专宠,本宫虽膝下有三皇子,但到底不如她。”魏淑妃掰着手指盘算道,“咱们跟皇后一条心,所以也得盯紧了承欢殿那边的人。万一让她们继续做大,占了先机...皇后自然没什么可怕的,本宫和三皇子以后就不妙了!” “娘娘放心,奴婢自会盯紧傅贵妃那边的动静。” “哼,本宫入住奇华殿已属不易,跟着贵妃娘娘这些年,哪一日不是如履薄冰,小心奉承!”秦丽妃掐着花瓶里的一支山茶花,面上浮现一丝杀气,“现在倒好,她的族妹也进宫了。” “娘娘,既然咱们的心追随着承欢殿,行动是不是也要跟那边一致才行?”蓝蕊面露难色。 “糊涂东西!”秦丽妃啐了一口,“你没听说过‘狡兔死,走狗烹’吗?倘若傅贵妃手下有了新的宠妃,风头盖过了本宫,只怕本宫对她就失去了价值!” “应该不至如此吧,娘娘到底身居三品妃位,对傅贵妃也是忠心耿耿啊。”蓝蕊忙劝解道。 第4章:争风(2) “你懂什么?再好看的花儿也有谢的一天。”秦丽妃叹了口气,“本宫家世远不及淑妃、贤妃,更别提跟贵妃和皇后娘娘相比了。眼见圣上的恩宠一日不如一日,然而膝下也未有所出。叫本宫怎能不担心,少不得要未雨绸缪。” “那倒也是,做一枚棋子,最怕的就是被人取而代之,那就成弃子了。” “不错。”秦丽妃颔首,“所以,本宫绝对不能让别人抢了自己在贵妃娘娘面前的恩宠。” 翌日,众秀女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宫中礼仪学习。 白天要练习女红,烹茶等,甚至一坐一站,走路的姿态都要一遍又一遍地学习。到了晚上,李嬷嬷就要给各位小主讲解宫中的繁缛礼节,少不得也要介绍下如今宫中的各路嫔妃。 “各位小主请看,这便是我大魏后宫妃嫔的等级示图。”李嬷嬷指着挂在廊上的一幕绸布讲到。 “宫中除了皇上和太后两位正主,嫔御之中以皇后为尊,当今胡皇后乃是太后亲侄女,居中德殿。皇后娘娘既是皇亲国戚,又是大家闺秀,出身高贵,且抚养着先惠妃娘娘的三公主。” “皇后之下,设有一品妃位:宸妃和贵妃。现今后宫中未设宸妃,傅贵妃娘娘便是众妃之首,居承欢殿。贵妃娘娘是镇远大将军的胞妹,且育有二公主,享有协理后宫之权,可见皇上宠爱。” “二品妃位依次有惠妃、淑妃、德妃、贤妃,除去已故的惠妃娘娘,现有懿月殿的魏淑妃和永宁殿的高贤妃。淑妃娘娘育有三皇子,贤妃娘娘也育有大公主。” “三品妃位依次有华妃、丽妃、贞妃、庄妃、顺妃,现今只有奇华殿的秦丽妃一位三品妃。四品封号分为贵嫔、贵姬和贵人,现今有仙居殿的杨贵嫔和漪澜殿的慕容贵人两位娘娘。贵嫔娘娘育有大皇子,颇得皇上敬爱。而贵人娘娘则是燕国郡主,身份贵重,是所有主位娘娘中最年轻的一位。” “主位娘娘?”婉贞似懂非懂地自言自语道。 “正是,所有妃嫔中,只有以上四个等级的方可称为‘娘娘’,为主位居正殿,且有定数。妃位只能有一人,贵嫔、贵姬和贵人可有两人。” “嗯。”婉贞轻轻点头。 傅佩瑶瞥了一眼,嗤道:“到底是小家子出身,没见识。” “那么,除了主位娘娘,其余的妃嫔则不设限制,想有多少就有多少。五品封号分别有昭仪、昭容、淑仪、淑容、顺仪、顺容、修仪、修容,六品封号则有嫔、婕妤、容华、良媛、丽仪,七品封号是美人、丽人、才人,八品封号只有两个,宝林、御女。最末位的就是采女,为九品,一般宫女被宠幸后,都是先封为采女。” “那我们选侍是几品啊?”“就是啊。” “选侍是尚未册封的秀女,位同采女,等各位小主学好了宫中礼仪,自会由皇上亲阅受封。”李嬷嬷颔首笑道。 经过了一天的劳碌,众秀女回到了居所,掖庭的宫女们纷纷奉上了赏赐的绫罗绸缎。 “傅选侍、冯选侍、徐选侍,这是三位的贡缎,请小主亲自挑选,日后会有针织坊的宫女为各位裁制宫衣,以作殿选之用。”子衿向三人施礼笑道。 “哇,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赏赐的绸缎,就是不一样。”傅佩瑶摸着各色绸缎不禁啧啧称叹。 这时,红莹进来向三人福了一福。 “傅选侍好眼力,咱们宫中所用之物自然不是民间可比。小主,这匹明霞锦是贵妃娘娘特别赏赐给小主的。” “独独赏与我的?”傅佩瑶喜上眉梢,立马抱起了这匹明霞锦。 “正是,明霞锦可是少有的贡品,除了颜色好看,更特别的是从水香麻中精炼出来的这股香味,穿上后还能附在人身上呢。小主,娘娘对你可是青睐有加呢!” “多谢贵妃娘娘赏赐,请姑姑代我谢过娘娘。”傅佩瑶喜不自胜。 “奴婢遵命。”红莹但笑不语,退了出来。 一时之间,掖庭中流言四起。大家都道傅选侍已得贵妃娘娘重用,他日殿选必有厚赏。 第5章:桃花姬(1)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大半个月已过。 众秀女学习宫廷礼仪一刻也不放松,虽然叫苦不迭,但为着前程着想,就连傅佩瑶这样娇生惯养的小姐也在咬牙坚持。 眼下端午临近,虽然皇帝离宫未归,但后宫的端阳晚宴照常要举行。不仅皇后,傅贵妃这几天也在忙碌着。 “再过三日便是端阳节了,虽然皇上不在宫里,但是晚宴咱们还是要照常举行。” 皇后端坐着,看着坐在殿下的几位主位娘娘,以及远处站着的几位五品嫔御,脸上依旧挂着国母应有的笑容。 “谨遵皇后娘娘旨意。”众妃齐声道。 “皇后娘娘放心,该准备的一应事宜,臣妾均已准备妥当,绝无错漏。”傅贵妃朗声道。 “有妹妹在,本宫当然放心,其他妹妹也要多多襄助傅贵妃。”皇后莞尔一笑,“杨贵嫔你资历最深,淑妃也帮本宫筹备过多次节庆事宜,你们理应尽心辅佐才是。” “臣妾遵命。” “娘娘,今年与往年不同,新进了一批秀女,不知她们要不要参加呀?”慕容贵人朱唇轻启问道。 “尚未册封,不宜出席。不过...”皇后看向傅贵妃,“该有的赏赐,也应早早备下,不能失了礼数。” “多谢皇后娘娘提点,臣妾定准备妥当。”傅贵妃迎着皇后的目光笑道,丝毫也不示弱。 “别的不说,雄黄酒是不能少的。”秦丽妃笑得灿烂,头上的步摇欢快地晃动着。 “是的,雄黄酒驱邪解毒,是一定要喝的。”高贤妃亦附声道。 “听说端阳节的节礼都赏下来了。”婉贞一边绣着花鸟一边说。 “是啊,明天就是初五了。”冯月昭含笑为婉贞扯着丝线,“皇上应该也快回宫了吧。” “姐姐想见皇上么?”婉贞抬眉笑着打趣道。 “青天白日的说这些做什么?”冯月昭不禁脸上染了一片红晕,“让人听到了多不好。” “这有什么?反正咱们注定是皇上的人了,早晚都要一见的。”婉贞低首含笑说。 “徐选侍这话错了!”傅佩瑶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能不能成皇上的女人还是未知之数,别忘了,离殿选还有些时日呢!” “傅选侍说的在理,究竟谁能留下来,一切都是未知。”冯月昭淡淡地说。 “反正我是肯定要留下的,至于你们...”傅佩瑶噗哧一笑,“还是自求多福吧,让人听见刚才那些话可是要笑话的,还没怎么着呢,就急着想侍寝了不成?哼!” 翌日,宫中歌舞绵延不绝,最隆重的当属在太平殿举行的宫中夜宴。太后盛装出席,后妃中五品以上者均在殿内陪侍,其余品阶的妃嫔则留守自己宫中。 婉贞等人是不必赴宴的,大家齐聚内堂,享用着节日的美食,说说笑笑倒也欢乐。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一觉醒来,掖庭的平静又一次被打破。 “啊...”连连的惊叫声吵醒了掖庭的所有人,声音是从婉贞她们屋子里传出来的。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会这样啊!”傅佩瑶看着镜中的自己,哭得异常凄惨。 婉贞和冯月昭站的远远的,两人紧紧抱着,着实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只见傅佩瑶的整张脸都已红肿,还散发着丝丝腥臭,令人不忍注视。 “傅选侍,您这是怎么了?!”李嬷嬷一看也被吓到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子衿,快去传御医,快!” “是,奴婢马上去!”子衿荒不迭地跑出了掖庭。 “我的脸,我的脸...”傅佩瑶眼泪鼻涕一把接着一把,把其他秀女都吓到了,谁也不敢上前安慰她。 “怎么回事?”皇后刚梳妆完毕,就听紫珊说掖庭出了事。 “据掖庭的人来报,傅选侍的脸,似乎已经毁了...” “毁了?这是什么意思?”皇后不解,“好端端的怎么就毁容了呢,难不成有人行凶?” “好像是生病了,据说已经红肿溃烂,已经传了太医了。” “摆驾掖庭,本宫要去看看。”皇后冷笑一声,“只怕不是生病这么简单,说不定是有人在兴风作浪。” 第6章:桃花姬(2) “是,奴婢这就去传轿辇。” “贵妃娘娘,您一定要为嫔妾做主啊!”傅佩瑶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拽着傅贵妃的裙角哭诉道。 “你先起来,万事都有本宫和皇后娘娘在,一定不会委屈了你。” 傅贵妃看她这样子也有点害怕,红莹挡在身前护着她。 “傅选侍快起身,这成何体统,不要冒犯了娘娘!” “娘娘...娘娘...嫔妾和您同出一族,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她们嫉妒我!” “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马上敛色,施礼。 “皇后娘娘怎么来了?这有臣妾就够了,您还是回宫歇息吧。”傅贵妃赔笑道。 “本宫倒是想清静,但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样的怪事,不来瞧瞧怎么能放心。”皇后正色道,“杜太医,傅选侍到底是什么病?” “病?臣妾没有病!”傅佩瑶声嘶力竭吼道,“臣妾是被人所害,求皇后娘娘做主啊!” 紫珊嫌恶地拉着皇后向后退了一步,“娘娘当心,别传染了您。” “回皇后娘娘,傅小主是突发恶疾,面部已然溃烂,恐怕...”杜太医神色慌张,欲言又止。 “恐怕什么?但说无妨!”傅贵妃呵斥一声。 “微臣恐怕即便是医好了,容貌也无法恢复了。” “什么无法恢复!你胡说,你说谎!”傅佩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是你医术不精,你这个庸医!要不,就是你跟人串通了谋害我!” “疯言疯语成何体统!”皇后微微皱眉,“杜太医,这病可会传染?” “微臣尚不能确定,但为保万全,最好将小主隔离静养,以免危及其他小主。”杜太医鞠了一躬。 “你这个庸医!庸医!是谁让你在这污蔑我,是谁?”傅佩瑶哭红了眼,扑上去死死拽着杜太医的衣领大喊,“快说,你收了谁的银子,要这样害我!” “还不快把她制住!”皇后呵斥,两个小太监赶紧上前按住了如同疯妇的傅佩瑶。 “皇后娘娘,臣妾冤枉啊,一定是有人蓄意谋害臣妾!”傅佩瑶哭得梨花带雨,再加上这张红肿溃烂的脸,显得异常可怖。 “谁要谋害你?皇后娘娘面前不要胡言乱语!”傅贵妃厉声呵斥。 “是她,是她!”傅佩瑶咬着牙,伸手指着婉贞和冯月昭恨道,“就是冯月昭和徐婉贞,她们和我同居一屋,肯定是她们害我的!” “皇后娘娘,臣妾冤枉啊!”两人扑通跪倒在地。 “一派胡言!太医都说你是恶疾,怎得就在这随意攀咬旁人。”皇后深吸一口气,“传本宫旨意,选侍傅氏身染恶疾,为避免传染其他秀女,特迁去冰逸阁静养。” “不,不,我不要!”傅佩瑶拼命地摇着头哭诉,“我没有病,我是被人害的!不要把我关进冷宫,求皇后娘娘开恩,呜呜...” “本宫只是让你避疾,何曾说要废你去冷宫了?”皇后皱眉道,“来人!快把她拉下去,另外给冯选侍和徐选侍换一间屋子。这间宫室封起来,暂时不要住人了。” “奴婢遵旨!” 掖庭一场风波被皇后暂时平息了,但是传言却没有随着傅佩瑶的搬离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有人说她是妖邪侵体才会身患恶疾,也有人说是有人故意设计毁掉她的容貌,就是怕来日得宠危及自身地位。至于谋害傅选侍的凶手,也人云亦云说在冯徐两位选侍、淑妃、贤妃、甚至皇后娘娘之间。 “杜太医,本宫今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想必你心里清楚。”皇后端坐正殿,缓缓问道。 “娘娘可是为傅选侍之事,向微臣询问?” “正是,说吧,傅选侍被毁容一事,真相到底如何?”皇后眼中滑过一丝冷冽。 杜太医心中一紧,声音微微颤抖道:“诚如下官前几日所言,傅选侍是...” “行啦,别跟本宫来这一套。”皇后摆了摆手,“是不是患病,本宫会不清楚?这样奇怪的病,倒是头一回瞧见,真是新鲜。” “那娘娘的意思...” “本宫要知道真相。你放心,小小一个选侍,还入不得本宫的法眼。”皇后语气笃定,“这后宫中一向太平,何以今日突发变故,想必是有人兴风作浪。” 听了这话,杜太医才敢放心说话。 “娘娘慧眼如炬,傅选侍确为他人所害。” “哦...是有人下毒?”皇后冷笑一声。 第7章:桃花姬(3) “若说是下毒,也不太妥当。”杜太医从袖子中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娘娘,傅选侍之所以会面部溃烂,皆因所用脂粉被人掺入了‘桃花姬’。” “桃花姬,这是何物?” “回娘娘,所谓桃花姬,是一种滋养女子面部皮肤的药物,可令人肤色如桃,故而得其名。” “那便是好东西呀。”皇后不解道。 “但是,因其配方独特,若是单用此物尚无不妥,可若是一遇到雄黄...”杜太医啧了一声,“使用之人必会面部溃烂,状若盛开的桃花,即便用药医好,面部疤痕也无法消褪。正因如此,此物是断断不会在宫廷之中使用的。” “如此用心当真歹毒。”皇后捂着胸口叹道,“想必傅选侍已经使用了多日,待端阳节那天饮下雄黄酒,便引发了此物的毒性。” “娘娘所言极是!”杜太医鞠了一躬,“那么,娘娘想要如何处理此事?如若说傅选侍被人所害,真凶还逍遥法外,需派人追查。” 皇后凝思片刻,笑了:“不必了,既是受桃花姬所害,而杜太医又说此物不应出现在宫中,那想必是个‘意外’了。” “意外?”杜太医百思不得其解。 “正是,这都是因为内廷司的人办事不力,才祸及后宫妃嫔。”皇后冷声道,“不过此事不宜张扬,你既说她是患了怪疾,对外这么宣称就是了。其余的你不必操心,本宫自会处理,明白吗?” “微臣遵旨。”杜太医喏喏退了出来。 “娘娘,您以为是谁下的手?”紫珊小心翼翼问道。 “若本宫猜得不错,此人大有可能是丽妃。”皇后笑而不语。 “丽妃娘娘?她不是傅贵妃那边的人么,怎得要对傅选侍下毒手呢。” “你以为同船而渡就是一条心么?想是她担心傅氏会被傅贵妃倚重,所以才会早做防范。”皇后抿了一口茶,脸上的笑容更重了。“那天丽妃对秀女端阳节礼如此上心,还特意提醒要赏雄黄酒,现在想来也就明白了。” “娘娘心细如尘,奴婢拜服。”紫珊欠身福了一福,“承欢殿与咱们向来不睦,既抓住了丽妃的把柄,娘娘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治一治,也杀杀那边的威风。” “不可!”皇后勾起嘴角,“祸起萧墙,这是好事呀!既然丽妃她们自乱阵脚,本宫为何要帮傅贵妃铲除这个祸害呢?” “娘娘的意思是,让她们自己窝里斗,而咱们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不错,而且本宫此刻也无心对付丽妃。”皇后眼中一狠,“内廷司的段公公是傅贵妃的人,宫中人尽皆知,本宫正可趁此之际除去这些不想看到的人。丽妃呀丽妃,你可真帮了本宫一个大忙啊。” “娘娘,奴婢查清楚了,确是丽妃娘娘下的手。”红莹小声禀报道。 “哦,丽妃下手如此之重,竟让傅选侍从此成了一个废人。”傅贵妃嗤了一声,“从前倒没瞧出她有这种魄力。” “娘娘,子衿说她看到是子秋和蓝蕊捣的鬼,把傅选侍的胭脂偷天换日,换成了掺有桃花姬的脂粉,这才害了她。” “原来如此,只是丽妃也太笨了,做事这么不当心。”傅贵妃面色不悦,“咱们能查出来,那皇后只怕也能查出来。如果皇后拿这事要挟本宫,你说本宫帮是不帮!” “娘娘,反正傅选侍指认和她同屋的冯选侍和徐选侍是凶手,咱们干脆顺水推舟一并处置了,岂不痛快!”红莹笑道。 “说的也是,哈哈哈。”傅贵妃心情大好,“既除掉了三个新来的秀女,也可借此事让丽妃更加死心塌地跟着本宫,好好为本宫办事。” “如此一石二鸟,娘娘真是鸿福啊。”红莹施礼道。 “启禀贵妃娘娘,中德殿有人传话,说皇后娘娘请您即刻前往中德殿。”小宫女在殿外喊道。 “说来就来!”傅贵妃正襟危坐,“红莹,替本宫更衣,咱们这就去会会皇后娘娘。” “是,娘娘。” 第8章:香消(1) “奴才叩见贵妃娘娘,给贵妃娘娘请安!” 傅贵妃优雅地坐上轿辇,须臾才开口笑道:“起来吧,让林公公久候了,本宫出来的不晚吧?” “娘娘哪里的话,真是折煞奴才了。”林德海一脸赔笑,“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还等着您呢。” 傅贵妃扶了扶鬓边的凤衔珠金翅步摇,笑道:“起驾!” 中德殿内,皇后喝完了两盏茶,仍未见傅贵妃前来,紫珊有些不自在了。 “娘娘,傅贵妃也太不敬了,竟让您等她这么久!” “无妨!”皇后露出一抹笑,“本宫是皇后,她是妃妾,本宫传召她不敢不来。” “娘娘...” 皇后横了紫珊一眼,淡然道:“青颜,茶凉了,替本宫换一盏新的。” “是,娘娘。” 这时,殿外传来一声细嗓子喊声“贵妃娘娘到。” “臣妾叩见皇后娘娘,给娘娘请安。”傅贵妃屈膝柔声道。 “免礼,妹妹总算来了。”脸上依旧笑得很和蔼。 “林公公传召时,臣妾正在午睡,故而来得迟了些,还请娘娘恕罪。” “妹妹帮本宫操持后宫事宜,多休息也是应该的。”皇后淡然一笑,“今日召妹妹来,是有件事要和你商讨。” “劳娘娘这番辛劳,想必是什么大事。” “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但事关后宫安定,人事牵连,还是谨慎些好。”皇后轻磕茶盏,饮了一口。 “可是傅选侍中毒一事?” “中毒?妹妹从何得知啊。”皇后放下茶盏,道:“太医不是说了,傅选侍是突患恶疾,因此本宫才让她迁居别宫避疾,不是吗。” “娘娘,臣妾已经查明,傅选侍乃是被人设计陷害,中了桃花姬与雄黄之毒。”傅贵妃轻叹一声,“没想到,新来的秀女中居然有如此恶毒之人,定要严惩才能以正宫规。” “听妹妹的意思,已经查出凶手是谁了?”皇后颇有玩味问道。 “不瞒娘娘,作奸犯科之人正是冯选侍与徐选侍,二人因嫉妒傅氏美貌,故而施此毒计!” “可本宫怎么听说,是内廷司的人一时大意,错将桃花姬掺进了傅氏的脂粉,才引出了这起风波呢?”皇后扶着左侧的双凤纹鎏金银钗笑道。 “内廷司?”傅贵妃狐疑地拧了拧眉。 “不错,本宫已下旨革了段天德主司一职,改由副主司汪寿接任。”皇后侧脸看着傅贵妃,“妹妹,旁的话听一听也就罢了,做不得数。” “可是,皇后娘娘...” “妹妹,你要知道后宫安宁,皇上才能安心处理政务。”皇后正色道,“倘若皇上一回宫,就听说新进秀女中有人下毒害人,致其容貌尽毁。一旦怪罪下来,这治宫不严的罪过你与本宫都脱不了干系。” “两位秀女到底是出身门阀世家,就如冯选侍,她父亲好歹也是德川知州,官拜从五品,大小也是个官啊。”见傅贵妃无言,皇后继续道:“况且,据本宫查明,真正设计毒害傅氏之人乃是高位妃嫔。” “娘娘所指是?”傅贵妃手中一紧。 “这几天,宫中流言不断,除了冯徐二人,就连淑妃与本宫都牵扯进内。故而幕后主使也昭然若揭,到底是何人,想必妹妹也能猜到了。”皇后的笑纹又加深了一分。 “宫中流言岂可做信,那些宫女太监们平日里没事就爱乱嚼舌根。若有损娘娘清誉,臣妾这就找出来惩治,以平娘娘心中之怒。” “罢了,什么大不了的事。”皇后一笑,“方才本宫才说,要后宫安宁,才能让皇上一心在前朝。” “娘娘说的是。”傅贵妃颔首,不再多言。 “倘若妹妹执意要继续追查,万一惊动了太后,”皇后瞅了一眼傅贵妃,“本宫倒没什么,只怕会对妹妹协理后宫的能力有所质疑。所以,这件事就由本宫与妹妹一同担待,只处置内廷司即可,其他妃嫔那里就不要问罪了。” “那,傅选侍她...” “脸都成那个样子了,殿选自然是不能参加了,就让她先在冰逸阁静养,等养好了再送出宫去。” “唉,可怜了傅选侍,好好一个美人胚子,就这么...”傅贵妃摇了摇头作拭泪状。 “只怪傅氏福薄,无缘伺候皇上。本宫知道她是妹妹的族妹,你记得要多加安慰,另外叮嘱她出了宫不要乱说话,很多祸事都是由这条舌头招来的。” “是,臣妾知道了。”傅贵妃无精打采福了一福,“若没有其他事,臣妾先告退了。” “退下吧。”皇后的脸上浮现一丝胜利的微笑。 傅贵妃走出中德殿,只觉胸中郁闷,心火难消。 第9章:香消(2) “娘娘消消气,为这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得。”红莹扶着傅贵妃坐上轿辇,不忘安慰道。 “好一个皇后娘娘,做事真是雷厉风行,都没有知会本宫一声就革了段主司的职位。”这简直没有把她傅瑾萱放在眼里。 “皇后这是一早就拿定了主意,要铲除咱们承欢殿的势力。” “本宫岂会不知,但皇后说的也在理,为了一个选侍,惊扰了太后和皇上,本宫得不偿失。”傅贵妃啐了一口。 “虽说没能如娘娘所愿,但到底保住了丽妃,也没把咱们承欢殿牵扯进去,娘娘也不亏。”红莹赔笑道。 傅贵妃莞尔一笑,“说得也对,除了段天德又怎样?只要银子到位,那个汪寿不是照样可以为我所用!” “娘娘圣明。” “红莹,去跟段天德说一声,本宫不会忘了他昔日的忠心,且安分几天,他日定有其他差事派给他。”傅贵妃扶了扶鬓边的步摇,“另外,拿二百两银子给汪寿送去,就说是本宫赏的。” “奴婢明白。” 长乐殿内,太后正在礼佛,皇后则在一旁候着。 “皇后都处理好了?”太后跪在蒲团上,闭目问道。 “是,儿臣已处理妥当,请母后放心。”皇后屈膝说道。 “哀家当然放心,皇后聪慧,知道此事不宜宣扬,所以只处置了内廷司,而没有在后宫再掀波澜。” “太后教导,儿臣不敢忘。” “知道就好。”太后欣慰道,“虽说此事是丽妃所为,但丽妃是傅贵妃的人,倘若将她治罪,少不了也要牵扯傅贵妃,如此一来势必惊动皇上。到时候不只皇后,哀家也难做。傅贵妃家世显赫,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惩处。” “太后所言极是。” “行了,退下吧。” 得知皇后召见傅贵妃,秦丽妃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娘娘,奴婢探知,皇后只惩处了内廷司,并没有言及咱们奇华殿。” “消息可靠吗?”秦丽妃紧张问道。 “娘娘放心,咱们没事。”蓝蕊福了一福。 “那就好,想必皇后也没查到咱们什么事。”秦丽妃放心坐了下来,“要论嫌疑,那个冯选侍和徐选侍嫌疑更重。” “娘娘,贵妃娘娘请您去承欢殿。”小宫女进来施礼道。 一颗刚定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 “给本宫跪下!”傅贵妃厉声道。 “娘娘息怒,不知嫔妾做错了什么?” “哼,你干的好事!”傅贵妃咬了咬牙,“桃花姬加雄黄,好一招毒计,打量本宫不知道吗!” “娘娘恕罪,嫔妾一时糊涂,还请娘娘看在嫔妾往日忠心的情面上,饶恕嫔妾这一次吧。”秦丽妃赶忙磕头道。 “本宫若不恕你,此刻你已被皇后惩处了。” “皇后娘娘知道了?”秦丽妃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皇后当然知道了,她还要告诉皇上和太后呢!”傅贵妃冷笑一声。 “求娘娘庇护嫔妾,嫔妾必定当牛做马报答娘娘!” “妹妹放心,此事本宫已经为你求情,皇后娘娘答应对你从轻发落。”傅贵妃眼中一亮,“对外只说是内廷司疏忽,不会祸及后宫。不过为了让你记住这个教训,皇后娘娘要罚你两个月月俸。” “嫔妾领命。”秦丽妃喏喏道。 “唉,本宫也是费了一番唇舌才保住你,往后应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傅贵妃侧躺在榻上,笑了笑。 “嫔妾会视娘娘马首是瞻。”秦丽妃屈膝道。 “知道你忠心,不过以后行事要聪明些,下毒这种事要隐蔽点才好,不要留下蛛丝马迹。”傅贵妃语气也和缓了一些,“再比如你在后宫散布谣言,把自己和本宫择得干干净净,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啊?”秦丽妃一头雾水,自己何时散布流言了?自打傅选侍毁了容,自己就惴惴不安,哪里还敢多事。 “行了,此事以后不要再提,你先回宫吧。”傅贵妃摆了摆手。 “嫔妾告退。” 三天后,冰逸阁传来消息,傅选侍不堪容貌被毁,悬梁自尽,一位丽人就此香消玉殒。 不过傅佩瑶人缘不佳,掖庭中人除了惊叹,也并无其他。大魏后宫从不缺美丽的女人,更何况小小一个秀女,很快就会被人忘记。况且很快就要殿选了,谁还有空关心傅选侍的死活。 第10章:景胤(1) 圣上回銮的消息两日前就已传入宫中,各司各部均已准备妥当,只等这位大魏的帝君归来。 “姐姐,皇上现在应该已经进了京城吧。”婉贞对着镜子仔细描着眉毛,她的眉毛很漂亮,事实上不需要过多修饰。 “是呀,晌午时分就会到宫门口,咱们得抓紧时间梳妆。”冯月昭用桃木梳理着一头乌黑顺滑的青丝,“待会都要到宫门前迎接呢。” 婉贞簪了一只玳瑁钗,左右转动一下头反复确认头饰好看与否。 “你说,皇上会知道傅选侍的事吗?” “这么晦气的事,谁会说与皇上听呢。”冯月昭舒了口气,“活着的人都在绞尽脑汁争宠,死了的人只会被遗忘。” “但是咱们一共三十人,后天殿选只有二十九人,皇上难道不会察觉?” “皇上哪有空理会这些事,到时候连咱们的长相都未必一一看清。”冯月昭戴好耳环,对着镜中的倩影笑了笑。 “只是可惜了傅选侍,连天子龙颜尚未瞧见,就离世了。这几日,也没有一个人提及她。” “你今天对她感慨颇多啊?”冯月昭有些诧异,“她对人不够友善,而且你忘了那天她是怎么污蔑咱们的了?好在皇后娘娘英明,没有信她的话,不然现在消失的就是你我了。” “傅选侍也是一时糊涂吧,那时候换做谁都会癫狂的。”婉贞叹了口气,“她人缘不好是自己种的因结的果,只是看着她下场如此凄惨,我有些怕。” “怕什么?”冯月昭坐到旁边,拉起了婉贞的手,“你是怕跟她一样倒霉,患上怪病?” “姐姐,我总觉得这不是病?”婉贞眉头深锁,“端午那天还好好的,怎么第二天一醒来就突然那样了?若说是皮肤病,总该有个由表及里的过程吧。” “那,你的意思是...”冯月昭看了看外面,小声说:“她确是被人所害?” 婉贞轻轻点了点头,“傅选侍家世不低,又有贵妃娘娘器重,风头太盛,很可能因此被人妒恨,才落得如此下场。” 冯月昭莞尔一笑,“所谓树大招风就是这个理了,她如此招摇,莫说掖庭中的秀女,只怕后宫其他妃嫔娘娘也看不惯吧。” “如果真是被人算计,那后宫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婉贞托腮若有所思,“都说在宫中没有宠幸是悲哀的,但得了宠爱也未必是好事吧?何况傅选侍还没承宠呢,都到如斯田地了,真不敢想如果被皇上宠爱,得面对怎样的暗箭了。” “所以说‘无欲则刚’嘛。有了欲望,就有所忌惮,就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去做一些事。”冯月昭安慰道。 “不过要想在后宫生存,皇上的宠爱是不能少的。你且看那几位主位娘娘,何曾有人敢图谋她们什么?等你手中有了权势,所说的每句话都有一定分量,那才能安身立命。否则,你永远都是后宫中一个普通女子,秀女、嫔御、宫女是没有分别的。” 婉贞点了点头,“姐姐教诲的是。”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冯月昭笑了笑,“未来的路还很长,眼下咱们连第一关都没有过呢。” “我对姐姐有信心,只要皇上看到姐姐,必定封为妃嫔。”婉贞笑道。 “要我说,妹妹你清丽脱俗,皇上才定会爱不释手呢!” 魏帝的仪仗入宫时,后妃与宫人们已乌泱泱跪了一片。 皇后居前,而后是傅贵妃、魏淑妃、高贤妃等主位娘娘,再往后则是几个五品嫔御,若干七品、八品低阶宫嫔,婉贞等人在最末几排。 “恭迎皇上归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声喊道。 “众卿平身!”上官景胤颔首笑道。 “皇上爱民如子,特出宫私访体察民情,臣妾等在宫内日日为皇上祝祷,祈求我大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皇后朗声道。 “皇后贤德,朕心甚慰。”景胤将皇后的手置于自己两手中间,“这段日子,皇后掌管后宫辛苦啦。” “臣妾分内之事,何来辛苦之说呢。”脸上露出一丝甜甜的笑。 “贵妃你也辛苦啦!”景胤朝傅贵妃扬了扬下巴。 “皇上!”傅贵妃柔媚道,上前掺住景胤的左臂,“臣妾协助皇后娘娘管理后宫,一点都不辛苦,只是日夜思念皇上实在辛苦。” “哈哈哈!”景胤大声笑道,“朕不是回来了吗,爱妃不必再辛苦啦。” “是,皇上。”傅贵妃笑得千娇百媚,与皇后一左一右同皇上一起往回走,其他妃嫔均等在原地。 第11章:景胤(2) “这些就是选进宫的秀女?”景胤看了一眼这群生疏的年轻面孔。 “皇上,本次选秀共选入三十名秀女,除一人因病无法参加殿选,其他二十九位选侍均在这里了。”皇后颔首道。 “嗯,不错。”景胤满意笑道,“都不必杵在这儿了,回宫去吧。” “谢皇上!”众人齐声道。 看着眼前这位高大魁梧的英俊男子,冯月昭不禁心跳加快,脸上也染了一片绯红。 这位大魏皇帝今年刚三十岁,已经登基称帝十载,在他的身上除了君王的威严,还有一股特别的吸引力。所谓美人爱英雄,当如是! “姐姐,你脸红了。”婉贞小声笑道。 “婉贞,我...我一定要入选!”冯月昭笃定地说。 “姐姐你肯定会入选的。”婉贞拍了拍冯月昭的手,“姐姐不必紧张,论样貌和家世,宫中许多嫔妃都不如你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嗯!”听了这话,冯月昭暂时松了口气。 “你倒是淡定,见了皇上没有一丝激动么。”冯月昭探究地问。 “妹妹我是害怕多过激动,不像姐姐,呵呵...”婉贞掩口笑了起来。 “我怎么了?”冯月昭嗔怒道。 “对咱们的皇上一见倾心,春情萌动啦!”婉贞说完就朝掖庭跑去。 “要死啦,青天白日说这种浑话,看我不打你!” 两人嬉闹之时,竹林后传来一声呵斥。 “什么人如此大胆!在宫中喧哗,扰了几位娘娘的雅兴!” 蓝蕊看着神色慌张的两人,不依不饶道:“两位选侍小主,见了几位娘娘还不行礼!李嬷嬷没有教导二位宫中礼节么?” “给几位娘娘请安!”二人屈膝行了大礼。 “免礼吧。”高贤妃淡淡笑道。 “贤妃姐姐真是好性子,这两个小丫头如此无礼,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秦丽妃啐了一口。 “丽妃妹妹不必动怒,瞧把两位妹妹都吓着了,人家到底是新来的。”杨贵嫔赶忙解围道。 “贵嫔姐姐一向宽厚,听闻姐姐宫中有婢女与?燃嚓用粒?憬闳醋白縻氯徊恢?!崩鲥?バΦ溃?盎蛔雒妹梦铱刹换崆嶙萘耸窒碌呐?牛?竟?劾锟扇莶坏蒙匙樱?獾帽蝗怂瞪狭翰徽?铝和幔 秦丽妃一向不喜杨贵嫔,出身微贱,年岁在后宫也仅次于皇后,但是无宠的她却育有大皇子,自己则是无所出。而她仗着资历深,居然敢叫品阶更高一级的自己为妹妹! 杨贵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如何是好。 秦丽妃这话一听就是在指桑骂槐暗讽自己,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虽然自己育有大皇子,但因只是皇帝生母许贵太妃身边的宫女出身,因此虽然伴君多年,也只到了贵嫔一位,想再晋升颇有难度。 “丽妃姐姐这是怎么了,自家姐妹至于这么剑拔弩张的么?贤妃娘娘还没发话呢,您怎么就迫不及待发飙啦?” 慕容贵人似笑非笑,还特意加重了“贤妃娘娘”四字。她的声音婉转动听,又穿着华贵,气势上给人感觉压过秦丽妃一头。 “你!”秦丽妃怒不可遏,但她却不敢像对杨贵嫔那般对慕容贵人,只因她是燕国的郡主,且比自己还得宠。 “好了,你们两个都少说两句。”高贤妃有些不悦,又向婉贞她们道:“你们也快回掖庭吧,后日就是殿选,这两日好好准备着。” “是,贤妃娘娘,嫔妾告退!”二人施礼,荒不迭地逃回了掖庭。 景胤同皇后、傅贵妃一同去长乐殿给太后请安。 “儿臣给太后请安,祝母后凤体康健!” “快起来,快起来!”太后笑道,“皇帝一路辛苦了,怎么不回寝宫歇着,就跑哀家这来请安来了。” “儿子回宫,当然要先来看看母后。”景胤笑道,“母后近来一切可好?” “有皇后照管后宫,哀家每天静心礼佛,一切都好。”太后颔首道,见傅贵妃脸上有一丝不悦,又道:“傅贵妃对哀家也很孝顺,皇帝你可要对她好一点。” “太后厚爱,臣妾愧不敢当。”傅贵妃屈膝笑道。 “贵妃妹妹协理后宫,一向克尽己则,替臣妾分担了不少呢。”皇后也笑道,“就比如本次选秀,妹妹一边帮本宫料理琐事,一边还要教导新进秀女,真真是辛苦了!” “嗯,难怪贵妃清减了。”景胤爱惜地看着傅贵妃,“如果太辛苦了,不妨把殿选的事交给皇后负责。” “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妾人年轻,经验不足,难免有所疏漏,平时多亏皇后娘娘悉心教导。”傅贵妃微微屈膝施礼道,“但皇上与太后信任臣妾,臣妾定当仁不让,为皇后娘娘分忧!” 皇后笑而不语,心中的怒气却又加重了一分。 第12章:殿选(1) 这晚,皇上先是同皇后用了晚膳,然后前往承欢殿。 “皇上果然最疼娘娘,回宫第一晚就是由您侍寝。”红莹一边笑一边往浴盆里撒风干的香花。 “皇上宠爱本宫,人尽皆知,还用你说。”傅贵妃笑着白了一眼,“可怜了咱们的皇后娘娘,陪皇上用了晚膳,却留不住皇上的人,还得收拾碗筷残羹。” “皇后娘娘已经不年轻了,可咱们皇上春秋正盛,哪里舍得娘娘这般年轻貌美的妃子,而去陪她。”红莹撇讥讽道。 “一想到皇后望穿秋水,又失魂落魄的神情,本宫就觉得无比痛快!”傅贵妃咬了咬牙,然后靠着浴桶闭了眼睛,享受着红莹等人伺候沐浴。氤氲的水汽中,艳丽的模样更是动人。 “贵妃这样装扮,甚是妩媚。”景胤一边品茶,一边欣赏着从内室走出来的傅贵妃。 只见她发髻轻挽,简简单单插一根镶红宝石金簪,一头溜光水滑的长发垂下来,还散发着阵阵香气。身穿一件深色红绫寝衣,婀娜有致的身姿若隐若现,叫这位大魏帝王好不倾心。 “皇上离宫多日,臣妾好生惦念。”傅贵妃搂着景胤后颈,轻坐于他腿上,拈起水晶果盘里的一颗葡萄喂入口中。 “朕也想你啊。”景胤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对了,咱们的嘉淑可还好?刚才在皇后宫里看了乐淑,那孩子有点恹恹的。” “皇上放心,有皇上庇佑,嘉淑一切安好,要乳娘抱来看看吧?”谈到女儿,傅贵妃更是神采飞扬。 “改日吧,别扰了嘉淑的美梦,再说她一来不就打扰了朕与爱妃共度良宵吗?” “臣妾不信!”傅贵妃娇嗔道,“皇上在外面定有了绝色女子相伴,怎不趁着这次选秀一并纳入宫中?” “爱妃如此体贴,朕就却之不恭啦。”景胤笑道。 “皇上!”傅贵妃仿佛嗅到了一丝不安,皱眉道:“皇上真有了新人?” “确有一位妙人。”景胤用手背轻抚美人的脸颊,“朕私访期间,有地方大臣进献美女,朕也不好推脱拂了臣下们的美意。就带了一人回来,后日殿选与秀女们一同晋封。” 傅贵妃微微不悦,“是怎样一位美人,让皇上如此倾心,还带回了宫中,莫不是要一举封妃?” “比起贵妃差远啦,算是有些姿色罢了。”景胤挑着傅贵妃下巴道。 “那臣妾就放心啦。”傅贵妃起身挽着景胤的手臂道,“皇上,时候不早了,请就寝吧。” 第二日,皇上带回了一名女子的消息不胫而走。先是皇后,然后淑妃、贤妃、丽妃等人也全都知道了,最后传入了掖庭。 “昨日才说少了一人,今儿就多了一个,这下三十个人凑齐了。”婉贞淡淡笑道,“也不知是怎样一个人?听说早就被皇上宠幸了。” “真是便宜她了!”冯月昭冷声道,“咱们在这里辛苦练习一个月,人家一来就受封成了妃嫔,而且在外面这段日子陪着皇上,不知承了多少雨露。” “也算是她有福,不过进了宫就不知是福是祸了。”婉贞托腮道,“这一个月下来,我才知道要做皇上的女人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像她这样直接从外边带进来,能不能胜任一个妃子,还是未知之数。” “也对,想在这里生存下去,不是那么容易的。”冯月昭莞尔一笑,心情渐好,“外边海阔天空可以任意随性,进了宫,规矩可就多了,而且还有那么多争宠的女人。” 第13章:殿选(2) 中德殿内,众妃齐聚向皇后请安。 “皇后娘娘眼下发青,可是昨晚没睡好?”傅贵妃面露讥诮笑道。 紫珊心有不悦,偷偷横了一眼。皇后镇定自若,抚摸一下左边的东珠耳环,微微一笑。 “近日天气愈发热了,本宫夏日一向浅眠。昨晚与皇上用晚膳,皇上也问本宫来着,还特赐了这对东珠耳环,说是此次私访得来的。有皇上关心,本宫日后会睡得安稳一些,妹妹不必操心。” 傅贵妃唇角勾起,不语。 “呀,娘娘这对耳环好生精致!”魏淑妃识趣地逢迎道,“皇后就是皇后,这样的好东西,咱们是求不来的。” “淑妃妹妹真是有眼光。”皇后的笑意更浓了,“延嗣近来可还好?本宫也有些时日没见那孩子,怪想他的。” 魏淑妃起身福了一福,“托娘娘鸿福,臣妾的延嗣一切安好,活泼得很,改日定带来一同向娘娘请安。” “皇上与皇后娘娘鹣鲽情深,为天下臣民之表率。”杨贵嫔笑道,“皇上在前朝平定天下,娘娘在后宫掌管众妃嫔,这才是夫妻同心。” “贵嫔姐姐惯会说话,讨得皇后娘娘欢心,可不知是不是也能讨得皇上的欢心?”秦丽妃掩口打趣道。 杨贵嫔讪讪地低下了头,皇后瞥了秦丽妃一眼,笑道:“贵嫔妹妹诞育皇嗣有功,皇上也十分重视延宗,妹妹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杨贵嫔的脸上重又有了笑意,“多谢娘娘教诲,臣妾的延宗日后定当孝敬娘娘,克尽人子之责。” “妹妹有心了。”皇后颔首笑道,“明日就是殿选,皇上登基已有十载,不过咱们后宫姐妹倒也不多,除了几位妹妹外,其他一些位分低的嫔妃多不得圣心。眼下宫中就只有两个皇子和三个公主,本宫盼着诸位可以和新进宫的妹妹们和睦共处,同心同德侍奉皇上,为我大魏绵延子嗣,开枝散叶!” “谨遵娘娘教诲!”众妃起身屈膝齐声道。 “听闻皇上此次回宫,还带了一位新人,不知是何样的美人?”慕容贵人声音清脆,让人听了心情舒畅。 “大家的消息都很灵通啊。”皇后微微一笑,“人本宫还没见着,不过昨日听皇上说了,此女擅长歌舞,容貌也颇俏丽,明日会同其他秀女一起封赏。” “哼,左不过就是底下人巴结,送上来的歌舞伎之类的狐媚子。”傅贵妃不屑道,“秀女好歹都是出身官宦或门阀世家,她算个什么东西,下贱胚子也配伺候圣上!” 皇后听了微微不悦,“妹妹这话有些过了,只要皇上喜欢,身子干净即可,以后莫再这样贬低他人的出身。” “皇后娘娘说的是,只要咱们皇上喜欢,宫女都可以封为娘娘,歌女舞女的也不算什么,左不过封个宝林或是御女。”秦丽妃看着杨贵嫔笑道,“倘若有福气,他日诞下龙子凤女,封个贵姬、贵嫔也无不可啊。” 秦丽妃一向喜欢对杨贵嫔冷嘲热讽,高贤妃现下有些听不下去了,没等皇后发话,便淡然开口道。 “丽妃妹妹这话说的是,倘若妹妹有福气可以怀上龙种,就不只封三品丽妃,怕是要封二品德妃或是惠妃了。” 秦丽妃冷眼与高贤妃对视,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皇后不耐烦道,“时候不早了,大家都退下吧。” “是,娘娘。” 第14章:殿选(3) 终于等到了殿选一日,众秀女早早起来梳洗打扮,从发髻到脚上穿的宫履,无一不精心着装。 冯月昭梳的是倾髻,左边簪的是蓝色绢花,右边插两支蓝色的和田玉簪,再着一身湖水蓝绣莲紫纹暗银线绡缎宫装,端庄之中透着秀丽。 “姐姐好美啊。”婉贞拉着冯月昭的手转了一圈,“待会姐姐肯定令皇上过目不忘!” “嘘!”冯月昭示意她小声一点,“让别人听到多不好,妹妹你今天穿得甚是素净,别有一番风味呢。” “我就不爱那些花花绿绿的装扮,简单些挺好的。”婉贞笑了笑。 她穿的是一件白色短袄和米色绣绣球花马面裙,束了一条青色的腰带,将一抹细腰显现得淋漓尽致。头上梳的是抛家髻,简单缀饰着白玉簪和银饰珠花。 景胤与太后同坐于御花园的?妍阁内,众秀女连同带进宫的安氏共三十人,分成六排,等待皇上与太后一同择选。 “德川秀女冯氏,年十八!” “月昭参见皇上、太后,祝皇上万福金安,太后祥康安泰!”冯月昭端端行了大礼,轻声漫语道。 “皇上,这是德川知州之女,冯氏。”廖人杰小声说道。 “昭阳桃李月,罗绮自相亲。”景胤念念有词道,“秀女冯氏容貌端庄,深得朕心,母后您看呢?” “后宫中正需要此等贤淑的大家闺秀,这样皇上便可放心前朝国政,不错。”太太微微颔首。 “封秀女冯氏为六品容华!”皇上微微笑道。 “谢皇上太后!”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心愿得偿,冯月昭眼中不知不觉噙着泪水。 “京城秀女杜氏,年十九!” “秀女杜妙菡给皇上和太后请安,恭请皇上圣安,太后娘娘金安!”杜妙菡恭恭敬敬行礼道。 “皇上,这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之女,杜氏。” “杜大人教女有方,不愧是三品大员之女。”太后慈笑道。 “封秀女杜氏为五品淑仪!” “臣妾谢过皇上,谢太后!”杜妙菡跪地连连叩首。 “淮东秀女徐氏,年十七!” “秀女婉贞给皇上和太后请安,愿皇上万福金安,长乐无极!愿太后凤体康健,福泽万年!”婉贞行礼,脸上挂着淡淡一抹笑容。 “皇上,这是淮东门阀推选的秀女,徐氏。” “婉贞?哪两个字啊?”景胤面带笑容问道。 “回皇上,‘一曲艳歌留婉转,九原春草妒婵娟’,‘千千石楠树,万万女贞林’此乃婉贞二字出处。”婉贞不卑不亢道。 “你还通诗书?倒让哀家想起了过世的惠妃。”太后蔚然一笑,“在日光下还能如此明艳动人,却是一个美人儿!” “才情不错,打扮得也清爽,朕喜欢!”景胤慰心笑道,“封秀女徐氏为七品才人,就赐居婉宁阁吧,正好你名字里也有个‘婉’字。” “谢皇上太后!”婉贞施礼退下。 “上虞秀女安氏,年十九!” “秀女安若兰叩见皇上太后,祝皇上太后万福金安!”安若兰媚语道,抬眉看了皇上一眼,方又笑着低下头。 只见安若兰长得颇俏丽,脸上的妆容精心修饰过,头饰与衣衫多是红色、粉色。太后也听说了此人的来历,今日一见心中不喜,如此俗艳之人偏偏起了若兰这么一个清雅的名字。 “封秀女安氏为八品宝林!” “臣妾谢皇上太后垂爱!” 至此,所有秀女均一一由皇上和太后亲察完毕,共留选二十人。 除了杜氏封为淑仪,另有曹氏封为五品顺容,获封六品妃嫔的有冯月昭为容华,沈氏封为婕妤,武氏封为良媛。其余十五名秀女均为七品、八品宫嫔。 第15章:见血(1) “皇上一共封了二十名秀女,两个五品,三个六品,十五个低阶宫嫔。”皇后翻着花名册说道,“住所都分配了吗?” “娘娘,内廷司等您的旨意呢。”林德海施礼道,“不过徐才人已经赐居婉宁阁。” “哦?皇上还挺喜欢她的吧。”皇后唇角扬起。 “似乎是吧。”紫珊笑了笑,“娘娘,您看要不要收为己用?” “要让本宫收为已用,也要看她是否是可造之才。且看看吧,若是有造化,本宫到时自会助她一臂之力。倘若没那个福分...”皇后合上花名册,“后宫从来不缺人,一时的新鲜根本就无足轻重。” “是,娘娘!” “不过既然殿选时皇上青眼有加,本宫自然得顺着皇上的心意。”皇后笑了笑,“就安排徐氏一个人住婉宁阁。” 林德海提笔记下。 “另外,杜淑仪与冯容华住凝岚阁,曹顺容和沈婕妤住沁鸢轩,武良媛去菱华阁同宁昭仪同住...”皇后一边安排宫室的分配,一边喝着茶,“最后,把安宝林安排到懿宁轩和姚美人她们一起住。” “是,娘娘!”林德海刚要退出去,又顿住了脚步,“您看还要不要知会傅贵妃一声?” “傅贵妃与本宫同协理后宫,理应让她知道本宫的安排,否则难保她不会借题发挥,无事生非!” “遵旨!” “娘娘,皇后娘娘已经把新晋妃嫔的住所都分配好了,请您过目。”红莹单膝跪地,将册子高高托起。 “那本宫就瞧瞧。”傅贵妃懒懒地拿起册子翻阅了下,不禁皱眉,“怎得这个徐才人单独赐了婉宁阁?其他人最少也要两三人同住一宫。” “是皇上的意思,殿选时就赐了婉宁阁。”红莹屈膝道。 “就是那个念诗词,能说会道的?”傅贵妃斜了一眼。 “是,听说皇上很中意,太后似乎也喜欢。” “哼,皇后惯会讨皇上欢心,不过随口夸了一句,她就马上开始笼络人心!”傅贵妃不屑地嗤道。 “不过,听说殿选后,皇上又赏赐了一些金银首饰。”红莹挑了挑眉,“娘娘,咱们得注意下这位徐才人。” “既是皇上心头的人,那本宫少不得疼惜怜爱一番。”傅贵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朝红莹使了个眼色,“待会召沈太医来给本宫请平安脉!” “是,娘娘!”红莹会心一笑。 翌日,受封留下的妃嫔由内廷司的?燃喾直鸫??峙涞墓?摇 “徐才人,这儿就是婉宁阁了。”?燃喙Ь词├竦馈 “敢问公公,与我同住婉宁阁的是哪些妃嫔?”婉贞温婉有礼地笑道。 “回小主,婉宁阁现无人居住。先前有一位修仪,一位美人和一位采女住这,自从搬走后就空置了。 “那,冯姐姐住哪个宫室?”婉贞眼珠一转,“哦,我是问冯容华。” “容华小主赐居凝岚阁,与此次入选的杜淑仪、赵才人同住。”?燃嗍├竦溃?叭裘挥衅渌?愿溃??啪透嫱肆恕! “公公好走!”婉贞颔首道。 “才人有礼了!” 婉贞走进大门,只见这婉宁阁的院子遍植兰花、茉莉等花卉,小道两旁与墙根处则种满绿竹,环境清幽,隐隐有阵阵花香袭来。婉贞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自此,自己就要长居此处了。 “给才人请安,奴婢映雪携婉宁阁宫女、?燃喟菁?觳湃耍 婉贞定睛一看,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清秀女子带领一个小宫女和一个小?燃喙蛟谇薜畲竺徘啊 “快请起!”婉贞上前俯身欲搀扶这位自称映雪的宫女。 “不敢劳烦小主!”映雪赶忙起身笑道,“才人,您的行李早前已有内廷司?燃嗨屠矗??久且丫???橹猛椎保?骨虢?钜还邸! “有劳了。” 婉贞进殿端坐,看着殿内三人,笑了笑,“我初入宫,对宫中一切尚不熟悉,以后还要请各位多关照、提点。” “才人您客气了。”映雪与众人施礼道,“奴婢们定当尽心侍奉小主。” 第16章:见血(2) 婉贞从楠木桌上的一个匣子中取出三枚银锭和一支玉镯,道:“这三枚银锭每人一份,这支玉镯就给映雪姑姑。” “多谢小主厚赏,劳才人破费了!”众人笑意盈盈领取了婉贞的赏赐。 “你们既跟了我,我也少不得要多说几句。”婉贞正色道,“宫中其他主子如何我不知,我本人不喜多事,更不喜欢下人多嘴生事。在我手下当差,聪明伶俐自然是好,但忠心仁义更加重要!” “谨遵小主吩咐!”众人齐声道。 “眼下咱们宫里人不多,若无旁人在场,你们也不必过于拘礼!”婉贞又换了温婉的笑容,“咱们和和气气的,好好过日子才好!宫中人多,是非多,无妄之灾也多,只有咱们齐心,才能保得住一世平安!” 映雪点头认同,笑道:“才人这话奴婢们都懂,以后咱们一定忠心侍奉小主。” “那就好,映雪你留下,其他人下去吧。”婉贞吩咐道。 “是!” 见无旁人了,婉贞松了一口气,拉着映雪的手温柔地说:“映雪姐姐,我敬你比我年长,在这后宫中举目无亲,往后还请您费心照顾。” 映雪慌忙施礼道:“才人哪里话,奴婢可担当不起!照顾小主是份内之事,请小主放心!” “我当然放心,只是我不希望宫中服侍的下人单把我当主子,更要当一家人才好!”婉贞正色道,“都说奴才是主子的眼耳心神,若不同心,往后还不知会生什么事端呢。” “才人快人快语,奴婢敬服!”映雪福了一福,“宫中贵人们视下人如草芥,像小主这般宽厚的实属不多见。” “那我且问你,咱们宫中其他人可还妥当?”婉贞小声问道。 “回小主的话,小翠以前同奴婢一起侍奉过惠妃娘娘,小福子奴婢也算相识,为人很是老实。” “那就好。”婉贞摸着胸口舒了口气,“我出身一般,不像皇后、贵妃娘娘她们一入宫可以带贴身侍女,就怕身边没有可心之人。如今听你说以前是伺候惠妃的,想必是可靠的。” “才人谬赞了!”映雪施礼道,“请小主放心,既已跟了小主,那奴婢定当事事小心,护着小主周全。” 正在两人说话之际,小翠进来屈膝道:“才人,太医署沈大人来给您请平安脉了!” “我没有召太医啊?”婉贞有些困惑。 “回才人,这是宫中的规矩,新人入宫,头五天是不能侍寝的。会有太医专为各位小主请脉、调理身子,同时奴婢也会去司寝房为您记录月信日期,以做甄别。这几日,各位小主的名笺也会制好。” 婉贞听了这些话,不禁红了脸,“既然如此,快请沈太医进来。” “微臣给才人请安!”沈太医施礼道。 “有劳沈太医了。”婉贞有些羞赧。 映雪将一方丝帕覆在婉贞左手手腕上,沈太医方搭手请脉,片刻后道:“才人身体无恙,只是稍微有些气虚,微臣为您开一方补药稍作调理即可。” “多谢沈大人,映雪,送沈大人出去!” 第二日,所有新晋妃嫔一同前往中德殿向皇后请安。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给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齐声道。 “免礼!”皇后一脸祥和又不乏威仪道:“今日诸位妹妹来给本宫请安,本宫很是欣慰。往后你们要和睦共处,同心同德侍奉圣上,为我大魏绵延子嗣!” “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好了,今天众妃都在场,你们也见见其他几位娘娘。”皇后向林德海示意道。 “众小主参见贵妃娘娘!” “给贵妃娘娘请安,祝娘娘万福金安!” 如是,婉贞等人又一同向其他主位娘娘请安,自是不提。 出来后,婉贞和冯月昭一同往回走。 “姐姐,昨日本想去凝岚阁看你的。但是又怕你那忙不过来,就没去,姐姐不会怪我吧。” “无妨。”冯月昭淡淡笑了笑,似乎有心事的样子。 “怎么了?”婉贞有些焦虑,“可是宫中下人服侍得不好?” 冯月昭轻轻摇头道:“采莲、珠儿她们都还好,只是...” “莫非那个杜淑仪不太好相处?”婉贞悄声问。 第17章:见血(3) 冯月昭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你是知道的,自问是个好相处的人,但那个杜淑仪实在不是一个省事的。你都不知道,昨日她到我寝殿发了好一通威风,说什么在凝岚阁她是主,我是副,以后都要听她的!” 婉贞有些愤愤不平道:“她怎么这样,虽然位分比姐姐高,但也不是主位娘娘,大家又能差到哪里去!” “唉,咱们这些秀女中,只有她与曹顺容是五品,而她位分更尊,再加上家世显赫,可不要耀武扬威了!”冯月昭轻轻白了一眼,“我是真羡慕妹妹,可以自己住,免了许多烦恼。” “当初在掖庭也没见她这么作威作福,没想到去了一个傅选侍,又来一个杜淑仪!”婉贞拍着冯月昭的手,“让姐姐受委屈了。” “当时大家同为选侍,她自然安分守己,如今地位不同,她就露出本来面目了。”冯月昭嗤笑一声,“不过也无妨,以后我多去婉宁阁同你做伴便是,眼不见为净!” “随时恭候姐姐大驾!”婉贞一路说说笑笑,同冯月昭一起回了婉宁阁。 过了五日,按照规矩,新晋妃嫔可以侍寝了,皇上第一晚宣召的就是婉贞。 “恭喜才人,小主第一个荣获侍寝资格,这可是无上荣耀呀!”待司寝房太监走后,映雪等人赶忙向婉贞道喜。 “小主福泽深厚,定能得皇上宠爱!”小翠也无比欢喜。 婉贞紧紧抿着嘴唇,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手有些冷,都在发抖。 “小主,您不必紧张。”映雪柔声劝慰道,“宫中妃嫔都是这么过来的,奴婢们先伺候您沐浴更衣吧!等到了太极殿,自有司寝房的嬷嬷教您怎么做的。” 婉贞点点头,笑道:“真没想到,我会是第一个侍寝...映雪,我好怕做不好,万一皇上不喜欢怎么办?” “一回生两回熟,才人多侍寝几次就不怕了!”小福子作了个揖,打趣道。 “呸!这叫什么话。”婉贞红着脸啐了一口,由映雪她们拥着去侧殿沐浴了。 “人送去太极殿了?”傅贵妃用金钗拨动着红烛的烛芯,烛光照得更亮了。 “是,果然不出娘娘所料,徐才人第一个侍寝!”红莹笑得深邃。 “不枉费本宫一番苦心,待会就有好戏看了!哈哈哈...” “才人,请您先到龙床上歇息,皇上过会就会过来!”司寝的刘嬷嬷施礼道。 “嬷嬷,我有些怕...”婉贞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抖。 “小主莫怕,咱们皇上虽是万盛之尊,但对宫中妃嫔却是很体贴的。” 婉贞躺在龙床上,呆呆地看着明黄色的纱帐,出了神。她想到了那日皇上回宫,是气宇轩昂的大魏君主,又想到了殿选那日,是深情款款的翩翩公子,心里只觉得欣喜。 皇上,他是那样好,而自己今晚就要成为他的女人了! “啊...”婉贞觉得下腹有些疼痛,不由用手捂着肚子轻柔,可那痛感却越来越强烈,好像是... 景胤刚到寝殿外,就见刘嬷嬷等人跑进跑出地忙碌着,不由皱眉。 “怎么回事!” “回...回皇上!”刘嬷嬷忙不迭跪下,“才人小主她,她月信突至,弄脏了被褥,今晚不能侍寝了!” “什么!”景胤不禁大怒,“司寝房怎么办事的!” “皇上恕罪,日前婉宁阁的映雪前来记录才人的月信日期,按理说应该还有四五日才到。所以小主的名笺才会呈上,却不知为何突然...” “真是扫兴!晦气!”景胤喘着粗气厉声道,“还不快收拾干净,把她送回去!再召安宝林过来!” “奴才遵旨!”何总管施礼道。 婉宁殿内,婉贞伏在床上哭个不停,映雪站在一旁也是焦急万分。 “小主,今日之事还望不要放在心上。等过几日,皇上会再召您侍寝的。” 婉贞忍着抽泣,道:“怕是不能了,皇上刚才还说我‘晦气’!” 越说越觉得心酸,婉贞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为什么?本以为自己幸运,可以荣获圣宠了,却生出这样的祸事。不但令圣心不悦,还要沦为他人的笑柄。 第18章:受辱(1) 太极殿内,安若兰正跳着妖艳的舞蹈。 只见她身穿轻盈的纱质舞衣,以一方纱巾蒙着脸,只露出那对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景胤坐在榻上,好不陶醉。 皇后听说了方才发生的事,本想来太极殿劝慰一下皇上。不料才走到殿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乐曲声。 何总管正为难要不要通报,皇后抬手打断他,小声问:“何公公,何人在里面侍奉?” “回娘娘,是安宝林。”何总管施礼道,“奴才这就给您通报。” “不必了!”皇后微微一笑,“既然皇上正在兴头上,本宫不便打扰,就让安妹妹好好伺候吧,不必跟皇上说本宫来过。” “是,奴才恭送娘娘!” “娘娘,为什么不让何公公告诉皇上您来过呢?”青颜不解地问道。 “徐才人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本宫是怕皇上想到尴尬事心情更糟。”皇后徐徐说道,“再说安宝林跳舞,博得龙心大悦,本宫干嘛要扫皇上的兴致呢?” “奴才本以为徐才人得皇上青睐,今晚就能飞上枝头了。不想,这么没福气!”青颜有点幸灾乐祸笑道。 “本宫早就说了,要想让本宫收为己用,也要看她自己的造化。如今看来,只怕要出头也难了!”皇后勾起嘴角。 “娘娘何以见得,兴许过两天,皇上又想起她来了?” “皇上的性子本宫最清楚,皇上是最爱干净的,弄脏了皇上的龙床,不处罚她就不错了!”皇后露出讥讽的笑,“也怪徐才人倒霉,谁让她在殿选时那么扎眼呢,成了又一个傅选侍。” “娘娘的意思是,徐才人这次是被人算计了?”青颜压低声音道。 “受封后前五日是不能侍寝的,且有太医专门给新人们把脉、用药调理,倘若徐才人真的有月信提前的征兆,太医不可能把不出来。” “所以说...” “徐才人月信突至,很可能是药物或饮食不当所至。”皇后叹了口气,“在后宫里生活,若在太医院没有心腹,就等于是行走在刀刃上,随时都可能被人暗害。” “那,徐才人算彻底完啦。”青颜皮笑肉不笑地说。 “被冷落是肯定的,不过如果她真是可造之才,在这段时间里就应该想出办法重获圣心!”皇后思索了一番,向青颜使了个眼色,“明天把那枚双鱼如意玉佩赐给徐才人,让她宽心,另外嘱咐她一下。有了这份仇怨,也许将来还有用处。” “奴婢明白!” 第二天,婉贞尚未侍寝就被送出了太极殿,换了安宝林去侍寝,这件事在后宫传得沸沸扬扬。 一向平静的大魏后宫鲜有这种轶闻做谈资,大家都纷纷揣测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承欢殿内,傅贵妃、秦丽妃和宁昭仪就在说这件事。 “这可真是一大奇闻啊,送进了太极殿却被原封不动退出来,这恐怕也是头一遭吧!”宁昭仪乐不可支。 “哼,那狐媚子以为会念两句诗就有什么了不起,结果闹了这么大一出笑话,真是笑死本宫了!”秦丽妃笑得前仰后合。 傅贵妃一边喝茶,一边听两人说书似的讲着自己听到的传言,心里美滋滋的。 “本宫还以为这个徐才人是何许高人,不想却连一朵昙花都算不上。”傅贵妃笑得好不惬意,“人家昙花好歹还能现一晚上,她却连开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谁都有娘娘这样的福气哒。”宁昭仪恭维道,“既得皇上厚爱,又有可爱的公主,旁人是求不来的。” “昭仪妹妹就是会说话。”傅贵妃笑了笑,“对了,住你那的武良媛可还安分?” “嫔妾这几日瞅着倒还安分,不是会抓尖卖乖的那种。” “那就好!”傅贵妃满意道,“这后宫一向都是本宫与皇后平分春色,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少不得要多几双眼睛盯着她们。若是安守本分,本宫便不与她们为难,若是没有自知之明,那就休怪本宫容不下她!” 第19章:受辱(2) 冯月昭听说了消息,立马就赶来了婉宁阁。 “姐姐,你也听说昨晚的事了?”婉贞眼睛肿得如核桃一般,“外边是不是都在看我的笑话!” “怎么把眼睛哭成这样了?”冯月昭有些心疼地说,“映雪,快拿湿帕子给你家小主捂捂,这样子还怎么见人。” “不见就不见吧!”婉贞赌气地说。 “这就是气话了!”冯月昭嗔怪道,“难不成你以后就窝在婉宁阁不出门了么?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你不振作起来,以后就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了。” “姐姐教训的事。”婉贞讷讷地点了下头。 “好了,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你越作践自己,那起子小人就更得意了。” 这日,婉贞午睡刚醒没多久,映雪就进来通报。 “才人,皇后娘娘宫里的青颜求见!” “快请!”婉贞赶紧下床整理下发髻和衣衫。 “给徐才人请安!”青颜屈膝道。 “免礼,姑姑怎么来了,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奴婢是奉皇后之命来探望才人的,这是娘娘赐给小主的玉佩。”青颜将装有玉佩的锦盒递给映雪。 “好漂亮的玉佩,替我谢谢皇后娘娘,就说我很喜欢!”婉贞笑道。 “娘娘说了,请才人放宽心,不要把后宫众人的闲话放在心上。”青颜福了一福,“娘娘还说,小主蕙心兰质,以后万事都要格外小心。” “婉贞谢皇后娘娘垂爱。” “奴婢告退!”青颜施礼退下。 “映雪,你听刚才青颜的所说之言,是否话中有话?”婉贞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才人是怀疑被人设下了圈套?”映雪神色大骇道,“若果真如此,那咱们得好好想想哪些地方可疑,看是否可以查出蛛丝马迹。” “我的月信一向都准时,在掖庭那一个月也没有误差。”婉贞仔细想了想,“此番差错可不就是搬来婉宁阁之后么?” “但是这几日小主除了同冯容华做伴,也没有接触婉宁阁以外的人。而且小主的膳食咱们都试过的,都是普通菜色,应该没有问题。”映雪正色道。 “若不是饮食有误,那就是药出了问题!”婉贞咬着嘴唇,眼中生出一丝怒火。 “才人是怀疑沈太医?”映雪倒吸一口凉气,“是了,这几日小主都在服用沈太医开的滋补汤药。” “药都是你亲自去御药房领回来,在宫里煎的,不是么?”婉贞探究地问。 “正是,奴婢并未假手他人!”映雪屈膝道。 “你去查查这个沈太医的底细!”婉贞冷声道,“只怕此人收了别人的好处,要故意害我!” “给贵妃娘娘请安,微臣来给娘娘把平安脉!”沈太医施礼道。 “有劳沈太医了!”傅贵妃慵懒道。 “娘娘身体无恙,一切安好!” “沈大人医术如此精湛,本宫当然放心。”傅贵妃笑得很妩媚。 “娘娘谬赞,微臣汗颜!” “沈大人不必如此客气,你开的药效果很好!”傅贵妃小声道,“这件事没有人其他人知道吧?” “娘娘放心,徐才人体质略微有些气虚,微臣开的是对症的药方,只是在其中多加了几味药。” “哦,是什么?”傅贵妃饶有兴趣地问。 “益母草、红花、生蒲黄,都是破血祛瘀的好药!微臣十分注意用量,既不损伤徐才人的身体,又催得月信提早到来。” “你私自在药里加这几位药材,就不怕被人知道?”傅贵妃冷声道。 “娘娘放心,那徐才人又不懂药理,开药、抓药都是微臣亲自办的,其他人并未知晓。”沈太医小声道,“况且她又无背景,在太医院也没有熟识的人,谁会管这档子事。” “那本宫就放心了。” 一日晚上,婉贞正要就寝。 映雪打发小翠出去后,小声说道:“小主,奴婢打探清楚了,这个沈太医是丽妃娘娘的远房亲戚。” 第20章:受辱(3) “丽妃!”婉贞略有震惊,“我与她素无来往,更别提过节了,怎得就要这样害我!” “小主得皇上赏识,这便是她暗害您的理由!”映雪略有迟疑道,“奴婢更担心的是并非丽妃娘娘下手。” “不是丽妃,还会是谁?”婉贞不解道。 “丽妃同贵妃娘娘交好,小主想想,如果是傅贵妃授意沈太医这么做,那小主就危险了!”映雪略有担忧地说。 “还真是看得起我!”婉贞冷笑了一声,“不过自那晚之后,沈太医的药就不再送来了。想必是这样了,她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才人如今受了冷落,她们便不再继续加害了。”映雪会心一笑。 “没错,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就没必要继续下手。一来怕被人看出破绽,二来也不屑于对我动手。” “那才人您的意思是?”映雪探究地问。 “树大招风,傅选侍就是前车之鉴,我这次也吃了暗亏。既然她们不想我出风头,那我不如韬光养晦一番,等到了适当的时候再伺机而动。” “小主想保得自身万全,奴婢明白。您要等的时机是?”映雪好奇地问。 “等其他新人多几个获宠之后,我再想办法。”婉贞淡淡一笑,“后宫这潭水如此之深,咱们不妨冷眼旁观一段时日,先让别人试试水。” “奴婢明白了,等多几个新宠上位,傅贵妃疲于应付之时,正是才人出手的好时机。” “这些日子,除了姐姐侍寝,还有谁被召幸过?”婉贞好奇问道。 “杜淑仪、曹顺容、沈婕妤、武良媛都侍寝了,不过次数最多的还是安宝林。”映雪顿了顿说,“奴婢还听说,皇上已经下旨,过几日就要晋封为丽人。” “果然受宠,这么快就已经压我一头了!” “不过是凭借歌舞博皇上一时兴致罢了,奴婢愚见,她的风头很快就会被其他人盖过。” “但愿如此。”婉贞会心一笑。 一日,婉贞由小翠陪着在御花园散步,恰巧碰见了安丽人。 “丽人姐姐好!”婉贞施礼道。 “徐才人好雅兴,怎得就来御花园逛了,莫不是想在这遇见皇上?”安丽人掩口轻笑,“妹妹不怕又惹恼皇上吗?” 这段时日的沉寂,婉贞已经见惯宫中其他人的冷漠与轻视,心中并无半点怒意。 “有丽人姐姐伴驾,妹妹哪里还有这个福分呢。”婉贞笑道。 “知道就好!”安丽人冷声道,“你也算不得什么大家出身,容貌虽好,但在这后宫之中也不算出类拔萃。依我看,就老老实实做你的才人,没事少出来闲逛,惹人眼烦!” “姐姐教训的是,妹妹要回宫,先失陪了!”婉贞施礼道。 “小主怎么这么好脾气,由着那个安丽人欺负你!”小翠气得直跺脚,“那个安丽人算什么东西,仗着皇上宠爱,就得意的要上天了!” 婉贞淡淡一笑,朝映雪使了个眼色。 “小主累了,您先歇息,奴婢会好好教导小翠的。” “下去吧。” “小翠,刚才你也太不知分寸了。”映雪嗔怪道,“那些话是你能随便说的吗?让别人听到,别说是你,小主也要被责罚!” 小翠低头看着自己的绣花鞋,气鼓鼓地不说话。 “姑姑,你是没看到安丽人那张狂的样子,真是气死人了!”小翠分辨道。 “她爱张狂就随她去,小主都不计较。”映雪正色道,“眼下她正得宠,自然得意忘形,有时失了分寸也不打紧。但是等哪一天她的恩宠少了,还这般不知礼数,自然会有人处置她,与咱们都不想干。” “哦,姑姑的话,小翠记住了。”小翠屈膝道。 第21章:夜舞萤光(1) 时值盛夏,景胤喜欢晚间在荷花池边散步,或是赏鱼,或是在凉亭内小酌几杯。这晚,景胤携傅贵妃、慕容贵人、安丽人与冯容华一同来到荷花池。 近些日子,冯月昭因为服侍得当,颇得圣心,风头已经盖过了其他新人,与安丽人同为新晋妃嫔中最得宠的两个新贵。 “皇上,这些荷花开得好漂亮啊。”傅贵妃一边用金丝楠木镂空扇子为景胤扇风,一边说:“您快看呀!” “爱妃说的是。”景胤笑道,“如此多的荷花,夜风袭来,阵阵花香沁人心脾,真令人神清气爽啊!”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大诗人孟浩然所见之景,想是如此了。”冯月昭温婉笑道。 “莫非冯容华也喜欢荷花?”景胤回头饶有兴趣地问道。 冯月昭屈膝道:“回皇上,臣妾不仅喜爱荷花,更爱写荷花的诗词与文章,尤其是周敦颐的《爱莲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臣妾时常以荷花之洁勉励自身。” “莲,花之君子者也。喜爱荷花之人,必是洁身自爱者。”景胤满意颔首道。 听着冯月昭与皇上这样对话,傅贵妃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她没想到这个冯容华居然如此大胆,在她面前也敢造次出风头。 而安丽人躲在后面,翻白眼的力度比之傅贵妃更甚。她不懂这些诗词古文,但能听出来皇上是在夸冯月昭。 慕容贵人看在眼里,轻抚团扇道:“皇上与容华妹妹这般好兴致,倒让臣妾也想起了一句诗。” “哦,是哪句?”景胤走近一点问道。 “草萤有耀终非火,荷露虽团岂是珠。”慕容贵人淡淡一笑。 “贵人妹妹这句诗说得好!萤火之光岂能与火光相较,荷叶上的露珠再圆,终究也不是珍珠。”傅贵妃直勾勾盯着冯月昭徐徐说道,转而温柔妩媚地对景胤说:“皇上,时候也不早了,不如让臣妾陪您回宫吧?” 景胤刚要答应,却见远处有一团莹绿色的光在晃动,飘飘乎乎似是越来越近了。 “这是什么东西?不是鬼火吧!”安丽人惊叫一声。 “皇上在此,竟敢胡言乱语,真该掌嘴!”傅贵妃厉声呵道。 “臣妾知错,请皇上恕罪!”安丽人吓得扑通跪倒在地。 “起来吧!”景胤无暇顾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团莫名的光吸引住了。 “什么人?在后宫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傅贵妃啐了一口,“看来本宫平日里对你们的管教还不够啊!” “皇上恕罪,贵妃娘娘恕罪!”武良媛忙跪在地上请罪,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般。 “罢了,起来吧。”景胤并没有生气,“你这是提的什么灯笼?” “回皇上,臣妾捉了一些萤火虫,把它们装进五彩琉璃瓶中,再用纱巾盖好瓶口绑住,便成了这个灯笼。”武良媛抬起她自制的夜灯晃了晃。 “嗯,不错,别出心裁!”景胤笑道,“古有车胤以萤火之光读书,今有良媛用萤火之光照路。不知这盏夜灯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臣妾取名叫作‘夜舞萤光’。”武良媛屈膝施礼道,“臣妾正如同这小小萤火虫一般,只望日后能以自己蒲柳之身为皇上添一些欢愉。” 武良媛打扮得甚是清丽,一双杏核眼在萤光的映衬下也闪闪发光,景胤觉得十分可爱。 “爱妃如此心意,朕又岂可辜负呢?今晚就由武良媛侍寝吧。” “谢皇上!”武良媛笑道。 冯月昭觉得胸中堵了一口气,自己费心与皇上说了好一会子话却是白费了。安丽人心中愤恨,恨不能掏出一把刀刺进武良媛的身上体。慕容贵人用苏绣团扇掩面,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傅贵妃咬了咬牙,强颜欢笑道:“皇上有良媛妹妹相陪,臣妾等先告退了!” 第22章:夜舞萤光(2) 次日,武良媛从傅贵妃手中夺宠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 而武良媛也抓住机会,凭借这一晚的临幸成功得宠,之后恩宠也渐盛,在新人中与冯月昭、安若兰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三人中安丽人最先得宠,但是位分却最低,而且她感觉到皇上对自己的宠爱正日渐减少,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喜爱看自己跳舞,听自己唱歌了。这让安丽人十分揪心! 本来自己出身微贱,腹中又没有什么诗书,想着凭借皇上的宠爱,他朝生下一男半女,从此一生就有了依靠。但不想承宠这么久,居然一点好消息都没有,而新人们一个个上位,已经有两个出身、位分都高于自己的脱颖而出了。 她真怕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冒出来,那自己的日子便会更加难过了。 这日,秦丽妃、宁昭仪来到承欢殿给傅贵妃请安。 “宁昭仪,之前你不是说那个武良媛挺安分的么?”傅贵妃的笑令人不寒而栗,“怎么突然就这么心灵手巧,博了皇上的喜欢,这些日子别提多风光了!” “娘娘恕罪,嫔妾一时失察,不想那蹄子竟有这心思!”宁昭仪吓地跪地讨饶道。 “现在要怪罪也晚了!”傅贵妃轻抚着手上的红宝石戒指,“看来本宫真是小瞧了这帮狐媚子,一个个还是有些手段的,也难怪皇上会喜欢。” “娘娘息怒,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六品良媛而已。”秦丽妃陪笑道。 “现在是良媛,日后只怕就升为昭仪、贵人什么的了。”傅贵妃笑了笑,复对宁昭仪道:“昭仪妹妹,你进宫也有些年头了,辛苦了这些年,才从美人升为昭仪,人家一转眼就快要和你并肩了。” “是嫔妾无用,不能得皇上的欢心。”宁昭仪羞愧道。 “不是你没用,是她们太有本事了。”傅贵妃冷言道,“皇上从宫外带进一个安丽人,后来又宠爱冯容华和武良媛,日后还不知道会有谁呢?昭仪妹妹你以后恐怕连立锥之地都没有了。” “嫔妾惶恐,还望娘娘指点一二。”宁昭仪顿首道。 “与其将来头疼,不如防范于未然。”傅贵妃笑道,“你跟那个武良媛不是同住一宫么,日日都在一起,就没想出什么法子治她一治?等来日她成了主位,就轮到你被管教了。” “嫔妾定会筹谋,挫一挫武良媛的气焰。”宁昭仪愤恨道。 一天晚上,菱华阁内吵吵嚷嚷闹了起来。 “映雪,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婉贞正在百~万\小!说,忍不住发问道。 “回才人,仿佛是宁昭仪丢了一件值钱的首饰,说是前儿武良媛进过她的寝殿,怀疑是她偷盗。”映雪施礼道。 “然后呢?” “宁昭仪吩咐婢女彩碧去承欢殿请来了傅贵妃,现正在菱华阁内处理这件公案呢。” “走,咱们也去看看。”婉贞携映雪悄悄来到了菱华阁。 只见武良媛跪在地上,不停地喊着冤枉。傅贵妃坐在古藤凳子上,于石阶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新近得宠的妃嫔。而宁昭仪与秦丽妃还有安丽人站在两旁,一同看着这出好戏。 “贵妃娘娘,嫔妾冤枉啊,我真的没有偷盗!”武良媛哭诉道。 “你没偷盗,那这宝石簪子还能自己跑到你屋里去不成!”宁昭仪恶狠狠地呵斥,“贵妃娘娘,您亲眼看到了,这簪子是从武良媛的首饰盒内搜出来的,嫔妾并没有冤枉她!” 第23章:夜舞萤光(3) “东西从你屋里搜了出来,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傅贵妃轻轻将茶盏放在桌子上,冷言道:“莫非是要本宫对你用刑,你才肯招认么?” “贵妃娘娘,嫔妾真的没有做过呀。”武良媛哭得梨花带雨,“定是有人诬陷嫔妾!” “武良媛好厚的脸皮,众目睽睽之下,从你寝殿内起了脏,你还敢否认!”安丽人朗声道,“贵妃娘娘,看来不用刑她是不会招的。” “本宫也认为应该略施惩戒,才能让这等利欲熏心之辈吐出真相!”傅贵妃莞尔一笑,“既然武良媛这么爱偷别人的宝石簪子,那就赐她‘梳云鬓’之刑吧。” 秦丽妃一听,不由地紧了一紧,怔怔地看着傅贵妃。 “梳云鬓?”安丽人不解道。 “回丽人小主,这‘梳云鬓’乃是宫内惩罚偷盗之罪婢女的刑罚。”红莹笑意盈盈解释道,“以锋利的钢针制成的梳子,为犯罪之人梳理鬓发,故得其名。” 武良媛听后大骇,吓得失去了血色,连忙叩首求饶。 “且慢!”皇后携紫珊等人也赶了过来。 “给皇后娘娘请安!”众人齐声道。 “贵妃要对武良媛施刑,是否过于草率了?”皇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武良媛,又道:“武良媛毕竟是皇上的爱妾,如果用了梳云鬓之刑,往后她还怎么伺候圣驾?” “就因为武良媛受皇上宠幸,才更应该洁身自爱,否则就是辜负了皇上的圣恩!”傅贵妃毫不示弱道。 “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就轻言有罪,万一冤枉了她,日后还怎么补救?” “事实摆在眼前,铁证如山,容不得她不承认。”傅贵妃啐了一口,“如此利欲熏心之徒,断断不配留在皇上身边!”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之际,景胤也带人赶来了菱华阁。 “臣妾给皇上请安!” “免礼,都起来吧!”景胤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景象,不由皱眉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让皇后和贵妃都亲自过问。” “回皇上,武良媛偷盗宁昭仪的宝石簪子,被臣妾人赃并获查到,现正要发落。”傅贵妃抢言道。 “事情还有待查证,武良媛口口声声说自己冤枉,并未做过此事。”皇后补充道。 “这簪子是朕赐给武良媛的。”景胤笑道,“想必是一场误会,两位爱妃不必再追查了。” “既是皇上赏赐,武良媛方才怎么不言明?”傅贵妃不甘道。 这时,武良媛的侍婢春琪从皇上身后跑出来,扑通跪在地上,磕头道:“回贵妃娘娘,都是奴婢的过失。” 春琪忙解释道:“早前皇上派人送来此簪,良媛当时不在宫内,是奴婢放到小主首饰盒中的。奴婢还未来得及向小主禀报,故而造成了误会,是奴婢的罪过!” “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就都散了吧。”皇后笑言,“妹妹也辛苦了这么久,可以回宫歇息了。宁昭仪你的宝石簪子不见了,再让下人们找找看,许是掉在了宫外的路上呢。” “是,臣妾遵命!”宁昭仪万般不甘心道。 “偷鸡不成蚀把米,宁昭仪不但没除掉武良媛,反倒白白丢了一支簪子。”婉贞笑道。 “还好皇后和皇上及时赶到解围,不然武良媛就惨了。”映雪笑着给婉贞斟茶道。 “哪里就那么巧了,如果真如春琪所言,她早干嘛去了?”婉贞喝了一口茶,“她不过是顺着皇上的话说罢了。” “是了,刚才都没瞧见她人,定是她去把皇上请了来。” 婉贞颔首,“武良媛现在正得宠,皇上必然维护,宁昭仪也太心急了。” “只怕心急的不是宁昭仪,而是傅贵妃。”映雪小声道,“小主,宁昭仪和秦丽妃一样,都是傅贵妃身边的人。”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傅贵妃非要置武良媛于死地不可呢。看来,日后我们又要多防一人了。” 第24章:父仇(1) 宁昭仪设计陷害武良媛不成,反倒损失了一支宝石簪子,心里十分不痛快,但又无可奈何。 皇上金口一开,连傅贵妃都不愿再多言,更何况是她区区一个昭仪。武良媛借此一事,深知自己在皇上的心里颇有分量,气焰便比以往高涨了许多。 每每与宁昭仪碰面,只要无旁人在场,武良媛愈发连敷衍的行礼都懒得做了,毕竟她害自己之心昭然若揭,两人已然撕破了脸。而宁昭仪碍于她得宠,也只能忍住不发作。 一日,婉贞正在房内练字,映雪在一旁研墨,小翠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小主,小主,奴婢听到一件好消息!” “怎么这么没规矩,当心冲撞了才人!”映雪训斥道。 “小翠知错,不过我确实听到一个好消息,才人听了必定欢喜。”小翠扬着下巴得意道。 “咱们婉宁阁还能有什么好消息?”婉贞笑了,“今儿也不是发月例的日子。” “才人,是有关安丽人的。”小翠故作神秘道。 “快说,别卖关子。”映雪佯怒道。 “听说安丽人被皇上训斥了!”小翠一拍巴掌道,“哼,那个安丽人还以为自己很得宠呢,居然在皇上面前说武良媛的坏话,结果被皇上好一通训斥,还罚她闭门思过呢。” “就这样?”婉贞笑了笑,继续低下头练字。 “这还不是好消息吗?”小翠眨了眨眼,“小主你忘了,她以前怎么轻狂的,当着您的面说那些难听的话。” “她得宠与我不相干,如今失宠了也不关我的事,咱们只管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婉贞起身伸了伸懒腰,道:“写了半天字,我也乏了。映雪,你陪我去御花园逛逛。” “是,才人。”映雪附又吩咐小翠道,“小翠你把笔墨纸砚收拾下,另外准备一些茶点,待会小主回来怕是会饿。” “是,姑姑。” 婉贞与映雪在御花园慢慢走着,走累了便到?妍阁坐下歇息。婉贞看着园子里的各色花儿发呆,映雪则安静地站在一旁为她扇风。 “当日,皇上与太后就是坐在这里,一一审阅我们这些秀女。”婉贞轻声道。 “是呢,听闻当日才人颇得皇上与太后的青睐。”映雪莞尔一笑道,“小主是觉得时机到了?” “不!”婉贞很肯定地说。 “可是,眼下新人们纷纷上位。已有容华小主、武良媛,包括之前得宠的安丽人。”映雪抿了一下嘴唇,“难道小主还能安然自若等下去?” “映雪,我始终觉得,只要有一技之长,容貌又不差的话,得一时宠幸是很容易的事。”婉贞翻覆着袖口道,“但是,若想恩宠长久,却不是那么简单。” “奴婢明白了,小主您求的是细水长流,绵绵不段的恩宠。” “不错,纵然一时得宠,哪怕如烈火烹油,若不能长久,又有何意义?”婉贞轻叹一声,“你瞧安丽人,从前那般得宠,在冯姐姐和武良媛得宠之后,不是很快就黯然失色了。” “小主与安丽人不同。” “是不同。安丽人能得宠全凭她的歌舞,但再好看的舞蹈,再好听的歌声,看久了听久了也就厌了。”婉贞淡淡一笑,“而安丽人又无其他才艺,才学就更谈不上了,做人做事又没个分寸。所以,她失宠是必然的,我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所以小主宁愿再多等待些时日,继续韬光养晦。”映雪默默道。 “不错,看着她们得宠、失宠,不就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例子么?我要不断揣摩,好好研习,才能保证不会如她们般,在得宠后很快又失宠。”婉贞问道,“你知道我刚才写的是什么字么?” “奴婢不知。” 第25章:父仇(2) “是刘禹锡的《陋室铭》,‘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古人早已有言。”婉贞笑道,“要么就不得宠,要得宠就得有把握,不会轻易失宠,也不会轻易为人所害。” “那奴婢就等着小主日后一鸣惊人!”映雪屈膝道,“小主您年纪轻轻,内心却能如此恬静,倒让奴婢想起了先前的惠妃娘娘。” “惠妃,她是怎样一个人?”婉贞好奇问道。 “惠妃娘娘,跟小主一样,很娴静,耐得住性子,为人也十分宽厚。” “她很得宠吧?”婉贞问道,“我听说,以前傅贵妃还是德妃,妃嫔中以惠妃为尊,也最得宠。” “没错,惠妃娘娘在的几年都是盛宠,那真是六宫粉黛无颜色,比之傅贵妃有过之而无不及。”映雪很肯定地说。 “然而你伺候过惠妃,那么对她的一切应该都很清楚吧?”婉贞探究地问道。 “小主的意思是?” “惠妃能够如此得宠,她所用所爱之物,必定也是皇上喜欢的。”婉贞眼中闪着得意的光,“既有你这么一个好师傅,那我又何必舍近求远呢,我只要好好学便是了。” “小主有此心,奴婢定当尽心尽力,只是...”映雪略有为难,欲言又止。 “只是,要学也得学的自然一点,不能太落了刻意,不然就弄巧成拙了。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婉贞胸有成竹道。 如是,映雪便将自己所知的惠妃所爱所用之物都说与婉贞听,而婉贞也按照映雪所言尽力仿着惠妃的样子学了起来。 这日,宁昭仪心急如焚跑去了承欢殿,跪在地上不断向傅贵妃求情。 “贵妃娘娘,嫔妾求您了!求您救救嫔妾的父亲吧!”宁昭仪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道。 “你先起来,慢慢说。”傅贵妃轻叹一口气道,“不是本宫不想帮你,只是宁知府收受贿赂一事已是铁证如山,况后宫不得干政,本宫也没办法求情啊。” “娘娘,嫔妾知道您的兄长深得皇上倚重,只要大将军肯发话美言几句,想必皇上定会从轻发落!”宁昭仪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嫔妾不奢求还能保住父亲的官位,只求可以安然脱身,不要受牢狱之灾便罢。” “唉,哥哥是武将,怎可轻言这等政事!”傅贵妃扶着耳边的步摇道,“万一惹恼了皇上,岂不连累了哥哥与本宫。” “娘娘放心,嫔妾的父亲一向敬重大将军。只要大将军肯求情,定当倾尽所有以尽一点心意!”宁昭仪又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这是嫔妾家人送来的,说要嫔妾务必求得娘娘的首肯。” “唉,好了,看在妹妹一向忠于本宫的份上,我就答应帮你这个忙。”傅贵妃向红莹使了个眼色,“红莹,收下这些银子,用于外面打点、疏通。” “是,娘娘。” 几日后,镇远将军傅鸿远上书为宁昭仪父亲进言,曰宁知府乃是一时糊涂受人蒙骗,且其在任期间爱民如子,政绩卓然,是个称职的父母官,望皇上能从轻发落。 景胤看了傅将军的奏折后,也略有动摇,考虑到宁昭仪侍奉多年,又没有大的过错,于是有意从轻发落。 这晚,皇上到中德殿来与皇后下棋,皇后又特意叫来武良媛在一旁侍候。 “皇上,您输给臣妾了!”皇后微微一笑道。 “皇后棋艺精湛,朕甘拜下风。”景胤笑道。 “皇上过奖了,平日臣妾可是难得占上风的,想必皇上是忧心政事,才会分心以致让臣妾侥幸赢了这一局。”皇后又转向武良媛道,“皇上下棋久了想必口渴,武良媛,快给皇上奉茶。” “是。皇上,这是新进贡的碧螺春,臣妾已经冲过三遍了。”武良媛屈膝道,“请皇上慢用。” “好!”景胤接过茶盏,满满品了两口,“皇后慧眼如炬,这两天为着宁昭仪父亲的事,朕的确有些犯愁。” 第26章:父仇(3) “如果是朝堂之事,臣妾等身在后宫不敢妄言,但若是有关嫔妃之事,臣妾倒是可为皇上分担。”皇后伸手覆于景胤手上,温柔说道。 “多谢皇后体恤。”景胤笑道,“御史弹劾宁知府受贿一事,已经查明真相,若按律法应该革职查办,并且还要关进大牢。但是现在有不少大臣为其求情,其中就包括傅鸿远,朕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宁知府是宁昭仪的父亲,不为别的,只为这一点皇上也不忍心苛责。”皇后起身施礼道,“臣妾代宁昭仪谢过皇上,让皇上为难了。” “皇后快请起。”景胤叹道,“皇后深知朕意啊。” “别人臣妾不清楚,昭仪姐姐一向是很好的。”武良媛屈膝道,“还望皇上看在姐姐薄面上,可以法外开恩,不要让昭仪姐姐心寒。” “咦?因为先前一事,朕以为你会记恨宁昭仪,怎得反倒为其求情?”景胤不解道。 “皇上,臣妾不是是非不明之人,当日一事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臣妾,想要将臣妾治罪,宁昭仪也是无辜之人啊。”武良媛又道,“且那日后,昭仪姐姐还向我赔罪来着,我们一向是很和睦的。” “嗯,爱妃如此明理,朕心甚慰。” “说起当日一事,臣妾倒是觉得武良媛所言有理。”皇后微微笑道,“宁昭仪与武良媛同处一宫,向来和睦。发生这种事,定是有人看武良媛得宠,故而设此圈套,挑拨两人关系。” “臣妾确实无辜,所幸皇上与皇后圣明,否则臣妾就要被贵妃娘娘用刑,蒙上不白之冤了!”武良媛凄凄然道。 “傅贵妃...”景胤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臣妾听闻贵妃妹妹也为宁昭仪求情来着。”皇后又道。 “贵妃娘娘统领后宫,自然愿为臣妾等多担待,就如同大将军在前朝威望颇高,也乐于为宁大人求情。”武良媛微微笑道。 见景胤面色越来越难看,武良媛赶忙施礼道:“臣妾失言,妄言政事,请皇上降罪!” “你说的没错。”景胤将茶盏重重放于桌上。 皇后与武良媛暗暗用眼神交流,彼此心领神会。 第二日,皇上下旨,革除宁昭仪父亲知府一职,没收全部家产并流放永州。 “皇后娘娘好计策,三言两语就让宁昭仪的父亲不可翻身。”武良媛施礼道,“臣妾万分佩服!” 皇后满意笑道:“起来吧!往后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区区一个宁知府,本宫还犯不着为他费心神。” “娘娘是想让傅贵妃见罪于圣上,臣妾明白!”武良媛得意地笑道,“这可谓一石三鸟,不但让皇上对傅大将军与傅贵妃不满,还惩处了宁昭仪的父亲,臣妾总算也出了一口气!” “那也是你得宠,又聪明,不然只凭本宫一人之力,是说服不了皇上改变圣心的。”皇后慰心一笑,“你既有心效忠本宫,本宫自然会为你着想,以后宁昭仪再无力与你争锋。”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从前宁昭仪仗着父亲官职比臣妾父亲高,总是不可一世,以后看她还能怎么样!”武良媛掩口而笑,“听说,今天傅贵妃向皇上请安,皇上避而不见呢!” “皇上疑心重,让他知道了傅贵妃与她哥哥沆瀣一气,怎能不生气!”皇后嗤笑道。 “娘娘,再无转圜的可能了吗?”宁昭仪跪在地上,哭得伤心。 “你还说,本宫与哥哥都被你们连累了!”傅贵妃啐了一口,“不但哥哥被皇上训斥,本宫今日请安都被拒之门外!” “是嫔妾无用...” “本宫真是小瞧了那个武良媛,居然跟皇后勾结这样害本宫!”傅贵妃紧咬着牙槽,“此仇不报,我傅瑾萱就白当这个贵妃了!” “娘娘,嫔妾愿效犬马之劳,只求能报此仇!”宁昭仪愤恨道。 “你放心,那个贱人敢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本宫绝不会轻饶了她!你且等着,他日本宫自会助你一臂之力。” 第27章:“蜂”回路转(1) 自从宁昭仪的父亲被惩处,她也更不招皇上的喜欢,这位曾经承宠一时的五品妃嫔算是彻底失宠了。 往常宁昭仪虽恩宠不再,但因着往日的情分,景胤每个月总会见她一两次。现下人们都说,连这可怜的一点点眷顾怕也不会再有了。 后宫中的人何等势利,其他妃嫔见了宁昭仪就如同见了瘟疫一般,因为人们都知道武良媛得宠,与她交好方是正道。就连菱华阁别殿的奴才,见了她也不似往日那般恭敬了。 “瞧武良媛那小人得志的样子,仗着现在得宠,连贵妃娘娘都不放在眼里。”彩碧望着渐行渐远的御辇,咬牙切齿地啐道。 “那个贱人如此受宠,咱们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宁昭仪冷冷笑道,“听说皇上要封她做顺仪了?那往后她就更风光了!” “奴婢真是不甘心,她不就是会做那么个破灯笼,又懂得在皇上面前装可怜吗?”彩碧不屑道,“论姿色,她根本就不如小主!” “伺候皇上又不是光凭美貌,我就算再漂亮,这么多年皇上也看烦了。”宁昭仪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且让她再得意两天,宫中日子还长呢,有她的好果子吃!” 武良媛奉旨去文德轩与皇上品评字画,一路坐着御辇好不风光,沿路宫人纷纷驻足行礼。 “良媛妹妹今日气色真好,皇上又传召了吧?”一个熟悉曼妙之声从旁边角门传来,武良媛一看,原来是杜淑仪。 “淑仪姐姐好!”武良媛略微颔首笑道,“妹妹奉旨侍驾,怕皇上等得急了,就不下御辇给您行礼了。” 杜淑仪虽心里有气,但也不敢发作,只得淡淡笑道:“良媛妹妹说得是,咱们后宫姐妹,理应把侍奉皇上视作第一位。” “姐姐如此通情达理,妹妹很是心安。”武良媛露出一抹得意的甜笑,“那就不与姐姐多言了,起驾!” “妹妹!”杜淑仪见武良媛要走,赶忙上前抓着御辇的扶手,“还请借一步说话。” “淑仪姐姐,我方才已经告诉你了,皇上正等着我呢!”武良媛神色有些不耐烦,“有什么话,等我回了菱华阁,你再来找我吧。” 等武良媛一行人走远了,采箐上前扶着杜淑仪的手臂,微微皱眉道:“淑仪,您说武良媛她会说话算话吗?不会反悔吧。” 杜淑仪用力绞着袖口道:“眼下她是咱们唯一的出路!如今新人中就属她与冯容华得宠,冯月昭自是不会帮我,所以我才会找武良媛,希望她可以帮我引荐。” “小主既想得人引荐,为何不直接去求贵妃娘娘,或是多亲近亲近皇后娘娘呢?”采箐不解道,“偏偏要受她的气,奴婢真替您不值!” “你懂什么!我父亲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他曾经参奏过镇远将军手下的一个副将,而傅鸿远又是傅贵妃的哥哥,她怎会帮我。”杜淑仪微微蹙眉,“皇后娘娘虽与我母家没有过节,但她与傅贵妃势同水火,如果我贸然投靠皇后,那就等于是与傅贵妃为敌。” “小主是想两厢都不得罪?” “没错。眼下的形势,我不便急于表态倾向于哪一方。但只要我能得到皇上宠爱,不管是皇后还是傅贵妃,都肯定会有意拉拢。”杜淑仪微微一笑,“到那个时候,主动权就在我的手里,不至于太被动受制于人。” “但是,武良媛未必会真心帮小主啊!她正得宠呢,怎会愿多一个人分宠。奴婢是怕小主这次枉做好人。” “这可由不得她!”杜淑仪冷声道。 夜色将至,武良媛才回了菱华阁,而杜淑仪已经等了她近一个半时辰。 第28章:“蜂”回路转(2) “让淑仪姐姐久等了,皇上偏要妹妹多陪一会。”武良媛陪笑道,“还望姐姐莫怪!” “良媛妹妹哪里话,姐姐我怎会怪你呢,毕竟你我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杜淑仪假意笑道。 “姐姐这话是何意?”武良媛落座,发问道。 “宁昭仪的父亲为何会被参奏,天知地知,你我皆知。”杜淑仪含笑饮了一口茶,“若非妹妹昔日承诺会助我,我也不会让家父这般费力,去找出宁知府的错处来。” “呦,听姐姐这话,今日是来向我讨债来了?”武良媛淡淡一笑。 “不敢不敢,只是听闻妹妹一向言而有信,想必不会骗我吧。” “妹妹岂敢欺骗姐姐呢,只是妹妹帮了姐姐那么大一个忙,还没有向姐姐讨谢呢,怎得你就先要向我讨东西了。”武良媛睥睨杜淑仪一眼道。 “你何时帮过我?”杜淑仪再也不想维持虚假的笑意,冷着脸问道。 “姐姐的父亲命人弹劾宁知府,这等于是与宁昭仪和贵妃娘娘做对。你说如果她们二人知道了,是姐姐你在背后放冷箭,她们会放过你吗?”武良媛轻蔑地笑道。 “武??曦,你...”杜淑仪气得直发抖,她指着武良媛怒道:“你想翻脸不认账不成!” “淑仪姐姐,我当初答应与你联手告倒宁昭仪的父亲,可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我又没有求你!”武良媛轻哼一声,“况且我方才都说了,刻意帮你隐瞒此事,已是莫大的恩惠了,你还想怎样?” “好啊,过河拆桥!”杜淑仪嗤笑道,“你也莫得意太早,咱们走着瞧!” “淑仪姐姐好走,恕不远送了。”武良媛看杜淑仪气冲冲离去,忍不住发笑。 “淑仪,这个武良媛果真不是靠谱之人,那咱们该怎么办?”采箐在后面紧跟着杜淑仪。 “哼,我就不信,在后宫中没她武??曦帮忙,我杜妙菡就没有出头之日了!”杜淑仪咬着牙,夜光下美丽的面庞变得有些扭曲,“回宫!” 一日,杜淑仪与采箐在御花园的花圃闲逛,远远正看到太后一众人在荷花池对岸散心。心中灵机一动,杜淑仪的嘴角慢慢上扬。 “采箐,咱们的机会来了!”杜淑仪马上吩咐道:“你快回宫取你的弹弓来。” “小主,您要奴婢取弹弓做什么?” “太后现在在荷花池那边,想必待会就到花圃这来。”杜淑仪指着身后一棵高大的桂花树说,“你看那上面是什么?” 采箐朝杜淑仪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一个如婉大的马蜂窝。忍不住惊道:“好大的蜂窝!” “咱们待会躲在假山后面,瞅准时机你就将那蜂窝打下来!”杜淑仪悄声吩咐说,“能不能得宠,就看这些马蜂会不会帮我了。” “小主你是想...”采箐连连摇头道,“这太危险了,万一有闪失...” “没有万一!”杜淑仪用力抓着采箐的手,“你难道不想我得宠吗?不吃点苦头,哪来的甜头?只要能得太后的喜欢,就不怕不得宠。” “奴婢明白,这就回凝岚阁。”采箐重重点头道。 等太后一行人走到花圃这边时,采箐便用小石子将那马蜂窝击落,顿时群蜂四起,太监、宫女乱作一团,把太后也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太后!太后!”夙汐姑姑慌声喊道,“快护着太后!” 杜淑仪与采箐一齐冲了出来,边喊道:“太后娘娘!您小心啊!” 采箐用手中的描金团扇轰着马蜂,杜淑仪解下最外面的纱衣蒙到太后头上,拉着太后便往外跑。 “太后您放心,臣妾定当护着您的周全!”杜淑仪窃喜,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 跑出好远,杜淑仪才与太后气喘吁吁坐于石头上歇息。 “太后,您没被马蜂伤到吧?”杜淑仪关切地为太后检查着脸和脖子等处。 “无妨...哀家倒是没被伤着。”太后看着眼前这个花容失色的美人,问道:“你是杜淑仪吧?” “承蒙太后记挂,臣妾万分荣幸!”杜淑仪施礼道。 第29章:“蜂”回路转(3) “是了,是了,那日殿选,哀家就说杜大人教女有方。果不其然,今日你便救了哀家。”太后连连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太后!太后!您没事吧!”夙汐姑姑也追了上来,“这该死的马蜂,奴婢已经命人将它们用烟熏跑了。” “多亏了有杜淑仪,不然哀家这把老骨头,怕是要遭大罪了!”太后惊魂未定,连连摆手。 “太后鸿福齐天,这小小马蜂怎能伤到您呢?”杜淑仪笑道。 “你这孩子,自己被马蜂蜇到了,还顾着跟哀家说笑。”太后笑道,“夙汐,快宣太医为杜淑仪诊治。另外传哀家懿旨,杜淑仪护卫有功,赏白银三百两,锦缎二十匹。” “多谢太后!”杜淑仪跪地施礼,眼含热泪道。 值了,不枉费自己一番筹谋,平白受了这许多苦楚。 “淑仪,这是太医署方才送来的紫金化瘀膏,奴婢先给您擦擦,待会还要喝药呢。”采箐拿着药膏轻轻往那些脓包处涂抹,“看小主遭这罪,奴婢真心疼。” “这罪也不是白受的,采箐,咱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了!”杜淑仪慰心一笑。 杜淑仪救护太后有功,不仅得太后赏赐,皇上、皇后也下赐不少东西,还派了多位太医为杜淑仪仔细诊视,凝岚阁里好生热闹。 “给杜淑仪请安!”冯月昭施礼道,“姐姐的伤无碍吧?” “有劳冯容华挂心,我一切安好。”杜淑仪得意地笑道,终于也轮到她扬眉吐气了。 “那就好,姐姐如今有伤,凝岚阁里若有什么事,知会妹妹一声便是。”冯月昭颔首笑道。 “多谢谢妹妹一片好意,姐姐我心领了。”杜淑仪陶醉地笑着,“改日有事要劳烦妹妹,定不会与你客气。” “妹妹不打扰姐姐休息,先告退了。” “哼,那个杜淑仪,本来以为没什么戏可唱了,不想却这般好运。救了太后,又得了皇上的关心,想必伤好后定要宠幸她。”采莲悻悻地说。 “那也没办法,各人有各人的福气。”冯月昭神情有些黯然,“她今日立此大功,皇上必然会另眼相待,以后少不得又要受她的闲气了。” 冯月昭只觉得气闷,不想留在凝岚阁这看杜淑仪耍威风,便带着采莲去婉宁阁探视婉贞。 “妹妹,你在干嘛呢?”冯月昭进门笑道。 “姐姐来了,映雪,快奉茶!”婉贞放下手中的针线,“闲来无事,绣绣花打发时间。” 婉贞浣了手,便与冯月昭闲聊起来。 “姐姐今日气色不大好,可是身体不适?” “身子无恙,心里不大痛快。”冯月昭将茶盏放在茶几上,“杜淑仪的事你听说了吧?” “是,杜淑仪救护太后有功,皇上的恩宠指日可待。”婉贞淡淡一笑。 “尚未获宠,她便可凌驾于我头上,整日间作威作福。若他日比我得宠,还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呢?”冯月昭紧咬着嘴唇,眼神里满是担忧。 “姐姐且放宽心。”婉贞劝慰道,“姐姐蒙受皇上宠爱,她不敢把你怎么样。若来日受了气,就来找妹妹排遣排遣,千万别憋在心里。” “婉贞,还好有你,不然我这些苦水都不知找谁倾诉。”冯月昭欣慰笑道。 “姐姐与我一见投缘,我不对你好,还要对谁好?”婉贞莞尔一笑,“对了,现下天气炎热,我让小翠备了一些酸梅汤,姐姐可要喝一碗?” “好呀,我也正想吃点酸口的呢。” 第30章:喜孕(1) 婉贞与冯月昭一边喝酸梅汤,一边聊着近日后宫中的一些琐事,倒也轻松自在。 “妹妹,你这的酸梅汤味道还真是不错!”冯月昭忍不住夸赞道,“我还想再喝一碗呢。” “多谢容华夸奖,小翠愧不敢当。”小翠笑着施礼道。 “我说的是实话,最近也不知怎么了,胸中烦闷,胃口也不大好。”冯月昭无奈道,“还好喝了你制的酸梅汤,现下倒想吃些东西了。” “姐姐这是忧思过甚所致,成日间跟那些人斗心力,怎能不劳累。”婉贞殷切安慰道,“姐姐既想吃东西,那便一起用些糕点吧。昨儿我刚做了些绿豆潮糕与草饼,都是家乡的小吃,你也尝尝?” “那我就却之不恭啦。”冯月昭略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劳你听我说了这许多话,还要吃你宫里的吃食。” “姐姐这话就见外了,若不是有姐姐平日里照拂,内廷司那起子小人还不知要怎么苛待我们婉宁阁呢?”婉贞满是感激道。 “我也是能力有限,能帮你的就尽量帮你一点。”冯月昭稍稍迟疑了一下,试探道:“若你有意承宠,咱们可以再计划一下。” 采莲偷偷瞅了婉贞一眼,握着扇子的手又紧了一分。 “劳姐姐费心了,妹妹恐怕是不会得皇上欢心的,还是别费力气了。”婉贞的脸上波澜不惊,只淡淡一笑,“况且我不得宠,于姐姐也是有益。若我是一个得宠的妃子,那姐姐就会被皇后或傅贵妃视为结党营私,有所图谋,反倒不妙了。” “你这话倒也有理。也罢,人各有志,那我就不勉强了。” 冯月昭放下茶盏,夹起一块草饼,刚要入口,只觉得胃中翻滚难忍,一股酸水险些呕了出来。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婉贞赶忙吩咐道,“映雪,快拿漱口水与痰盂来,采莲服侍你家小主漱口。” “是。” “不必了,刚才一阵反胃,现在好多了。”冯月昭轻柔着胸口道,“这两天偶尔会这样,不碍事。” “姐姐切莫大意,万一肠胃不适可怎么好,我看还是宣太医把把脉吧。”婉贞一脸担忧,冯月昭也拿她没办法。 “好吧,采莲你去太医署请钟太医来。记得,若他不在就算了,不必请旁人。” “是,奴婢这就去。” “钟太医是何人?怎得姐姐偏只肯他一人来。”婉贞好奇问道。 “钟灏臣与我家素有来往,乃是世交,我与他幼时便相识了。”冯月昭徐徐道,“前不久他进了太医署,我如今是皇上的容华,幼时的玩伴如今倒成主仆了。” “原来是姐姐的好友,难怪姐姐如此信任他。” “正因为我信任他,所以才请他来。若真有病,让他悄悄治便是,若无大碍,也省了许多麻烦,免的别人说我恃宠而骄,为人轻狂。”冯月昭笑了笑,“对了,既然请他来了,就顺便引荐你们认识。在这后宫里,如果没有一个信得过的太医,始终是不放心。” “多谢姐姐挂心,婉贞感激不已。” “小主,钟大人来了。”采莲侧身引着钟灏臣进了内殿。 “微臣给冯容华请安,给徐才人请安,两位小主万安!”钟灏臣施礼道。 只见他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声音如和煦春风,面容温润如玉。 “钟大人免礼,快赐坐!”婉贞笑道。 映雪搬来一把椅子,钟灏臣坐下后,方问道:“听采莲姑娘说,容华近几日不思饮食,且偶有反胃之状。” “是的。”冯月昭,“有劳钟大人为我瞧瞧,是否有碍。” 钟灏臣微微红着脸,问道:“请恕微臣斗胆,敢问小主最近月信是否到了?” “这...”冯月昭难为情道,“这个月的已经迟了近半个月了。” 第31章:喜孕(2) “请容微臣给您把把脉。”钟灏臣仔细为冯月昭把脉,突然眼中放光,面露一丝喜色。 钟灏臣站起身,恭恭敬敬行礼道:“微臣恭喜容华,您已有近两个月身孕了!” “什么!”冯月昭一手捂着张大的嘴巴,吃惊道:“钟大人说的可是真的?我真的有了身孕!” “微臣这点把握还是有的,小主您的确是喜脉。”钟灏臣笑道,“现今正值暑热,小主日常饮食一定要清淡,另外要注意好好休息,以保龙胎万安无虞。” “恭喜姐姐,您真是好福气,这么快就怀有皇嗣了。”婉贞也甚是激动,除了为姐妹怀有身孕高兴,也觉得自己往后的日子更安生了。 “婉贞,我也是想不到,居然这么快就有了龙胎...”冯月昭喜极而泣,“现在什么烦心事我都不在乎了,只安心养胎便是。” “姐姐说的是,有了这个孩子,你的前程自然是一片光明!”婉贞扶着冯月昭让她慢慢坐下,“从今天起,姐姐要一切当心,我也要跟着担心八个月呢。” “劳你费心了!等我的孩子生下来,让他认你做姨娘可好?”冯月昭打趣道。 “那当然好!”婉贞笑着撒娇道,“姐姐金口一言,可不许反悔,烦请钟大人为我做个鉴证。” “微臣但凭两位小主吩咐。” 钟灏臣看着眼前两位年轻貌美的女子说说笑笑,心情也是极好。 回到太医署,钟灏臣先给冯月昭开了几副安胎药,又马不停蹄赶往太极殿上报冯容华有孕之喜,不消半日后宫众人皆知。 “真是太好了,自乐淑公主降生后,后宫便再无妃嫔怀孕,想来也有两年多了。”皇后笑着福了一福,“臣妾恭贺皇上,如今冯容华有孕,我大魏又将新添皇嗣!” “皇后说的是啊!朕很久都没有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了。”景胤兴奋不已,根本就坐不住,他在太极殿内踱来踱去。 “传朕旨意,即日起,晋封容华冯氏为五品昭容,另派太医好生照料!” “皇上放心,臣妾定当安排妥当,除了晋封,皇上还要额外赏赐冯昭容才是。” “那是自然。还是太后英明,后宫一选秀,就又有了新的皇儿了!”景胤大喜道。 “皇上,想必太后也知道这个好消息了,定是与皇上一样高兴万分呢。”皇后挽着景胤道,“不如咱们去探望一下冯昭容吧。” 凝岚阁内,冯月昭坐在榻上,一屋子奴婢忙进忙出,几乎看得她要头晕了。 “好了,婉贞,你们都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哪就这么娇弱了?”冯月昭嗔怪道,“倒叫我不得安生了。” “姐姐你乖乖听话,钟大人都说了,你刚刚有身孕,胎像还未稳固,万事都得当心才是。” “启禀昭容,皇上与皇后的御驾就快到凝岚阁了!”采莲喜上眉梢地笑道。 “姐姐,皇上与皇后来探望你了。妹妹不便打扰,先告辞了!”婉贞施礼后与映雪连忙退出了凝岚阁。 婉贞快步逃离了凝岚阁,眼看着皇上与皇后一行人在不远处,朝着凝岚阁方向去了。 “才人,你这是怕遇到皇上与皇后么?”映雪关心问道。 “当然,现在姐姐是金贵之躯,我在跟前难免会招外人议论。”婉贞会心一笑,“所有的风头都是姐姐的,我在那待着多尴尬,倒让皇上看了又想起不开心的事。” “小主说的是,咱们要探望冯昭容,私下去便是,实在不必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映雪连连点头道。 “正是,我虽与姐姐交好,但还是不要太显眼。”婉贞无奈道,“万一惹着了嫉妒姐姐之人,我只会无辜遭殃。” “冯昭容,如今你怀有皇嗣,以后万事都应格外当心,来日生下皇子或是公主,皇上还会有封赏的。”皇后吩咐道。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定事事小心,以保腹中龙胎之万全。” “好了,爱妃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景胤俯身扶起冯月昭,眼中满是爱怜与关心。 皇后看在眼里,心中满是酸涩,但脸上却要装作大度,维持着后宫之主应有的尊容。 第32章:后宫妒(1) “皇上,冯昭容怀有皇嗣,千金之躯不能有闪失,臣妾想委派太医令杜太医照顾她。”皇后谦恭有礼地笑道,“杜太医医术高明,一直以来照顾本宫的身子,有他照顾妹妹,本宫也就放心了。” “皇后思虑周全,让杜太医来照顾冯昭容的龙胎,朕也放心。”景胤满意道。 “多谢皇上与皇后关爱,皇后娘娘为月昭费心,臣妾感激不已。只是杜太医既是照料皇后凤体的御医,臣妾又岂敢劳烦日日来凝岚阁呢。”冯月昭心有惶恐,只能婉拒皇后的一番好意。 “但是,妹妹你的龙胎更为重要,必须有可信之人照料,皇上与本宫才能放心啊。” “皇后娘娘,臣妾觉得太医署的钟太医为人稳重,医术也是不错的。”冯月昭恭敬地笑道,“而且,钟家与臣妾母家乃是世交,臣妾认为他也是值得信赖之人。” “爱妃既然喜欢他,那就由他来为你保胎便是。不过,如此重责大任不能只靠他一个年轻的太医,凡事定要与杜太医等前辈们商议。” “臣妾领命,定会好好嘱咐钟大人的。” “怎么样,累不累?”景胤扶着冯月昭让她赶快坐下。 “臣妾一点都不累,这才刚不到两个月身孕。若非今日有孕吐征兆,臣妾还不知道已经怀孕了呢。” “妹妹也真是糊涂,怀孕这么大的事自己都不清楚。”皇后嗔怪道,“若是一不小心吃坏了东西,或是伤到了龙胎可如何是好?” “皇后教训的是,臣妾知错了。” “你既知错,以后就乖乖听太医的话,养好身子,来日为朕生一个健健康康的皇子!”景胤笑着捏了捏冯月昭的下巴。 皇后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不想继续留在凝岚阁,看着自己的夫君与他的爱妾你侬我侬,情意绵绵。 “皇上,臣妾还有后宫事务要处理,就不打扰妹妹休息了,皇上你好好陪陪她。” “嗯,皇后你自便吧。”景胤不甚在意地回道。 “臣妾告退。”皇后施礼退下,出凝岚阁之时差点不慎被门槛绊倒。 “皇后娘娘,当心!”青颜赶忙扶住了皇后。 “青颜,你看皇上多宠爱冯昭容啊!”皇后神情哀伤,不禁感叹道。 “娘娘多心了,皇上在意的岂是冯昭容,只不过是关心她肚子里的龙胎罢了。” “本宫何尝不知!”皇后轻叹一声,“只是,一个女人若不能为她的丈夫生儿育女,便再也不能抓住他的心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与别的女人恩爱生子!” 讲到伤心处,皇后忍不住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皇后娘娘!”青颜也跟着伤感了,“虽然二皇子去了,好歹您还有乐淑公主啊。就算别的妃嫔生了孩子,也都要叫您母后。” “哼,本宫什么时候稀罕别人的孩子叫我母后了!”皇后冷冷说道,“乐淑虽好,但也只是个公主,嫁出去就不在跟前了,况且她终究非本宫亲生。若本宫的延庆还在...” 想起自己那个早夭的皇子,皇后忍不住默默垂泪。 “皇后娘娘切莫伤心,当心您的凤体!”青颜一边为皇后拭泪,一边劝解道,“其实,皇上对您一直都很关心啊,娘娘您还年轻,他日定能再诞下龙子的。” “呵呵,青颜你可真会说笑!”皇后嗤笑道,“本宫都年逾三十又三了,比皇上还要大三岁呢。本宫的身子自己最清楚,想要再生育怕是难了。” “娘娘...” “不过本宫不能生不要紧,后宫其他妃嫔可以生那就行。”皇后扬起嘴角,抬头看着晴朗的天道,“只要咱们大魏血脉不断,本宫日后就是独一无二的太后!” “娘娘您说的是,所以嘛,暂时忍这一时不悦,将来冯月昭若诞下皇子,也是为娘娘您铺路呢!” “本宫自然乐意见得后宫诞下皇子公主,只不过,也要看是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的。”皇后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青颜,待会传杜太医与汪总管到中德殿来,本宫有话要吩咐他们二人!”皇后附又嘱咐道,“悄悄的,别让旁人知道,明白吗?” “奴婢遵命!” “微臣叩见皇后娘娘,给娘娘请安!” “杜大人免礼,本宫召你前来是有事要吩咐你。”皇后一边把玩着一对翡翠镯子,一边说道。 “娘娘可是要微臣去照顾冯昭容的龙胎?” 第33章:后宫妒(2) “冯昭容已经向皇上力荐你们太医署的钟太医为他安胎,此事不必劳烦你了。”皇后放下翡翠镯子,淡淡笑道,“不过,本宫还是要劳烦杜大人留意冯昭容的龙胎,事无巨细都要来向本宫禀报。” “微臣领命!” “这对镯子是由骠国的上好翡翠打造,价值不菲,本宫今日将它们赏赐于你,带回去给你的夫人吧。” “娘娘厚赏,微臣愧领!” 只见这对翡翠镯子晶莹剔透,色泽质地均是一品,乃是难得一见的上等珠宝。 “本宫赏你,你收下便是。”皇后朝他使了一个眼色,“日后本宫还有事相求,你要好好为本宫分忧才是。” “臣遵旨!” 杜太医离开中德殿后,汪寿也领命前来。 “汪公公,近来在内廷司可还顺心?”皇后笑问道。 “托娘娘鸿福,奴才一切安好!”汪寿恭维道。 “那本宫就放心了,眼下本宫有件要事要着你去办。”皇后话锋一转,笑容不再,“做好了,本宫必有重赏。” “奴才的命都是娘娘给的,凡事但凭娘娘吩咐!” “好!”皇后拍掌叫好,“冯昭容现在怀有身孕,本宫就命你们内廷司尽心侍候,一切日用皆按照三品妃的分例供应,明白了吗?” “呦,她区区一个昭容,娘娘何必如此恩赏于她?”汪寿不解道,“只怕她受不起啊!” “受不受得起,也不是你一个奴才说了算。”皇后厉声道,“本宫命你办事,你照办就是,用不着多嘴!” “奴才遵旨!”汪寿边擦额头的细汗边应声道。 “娘娘,奴婢就不明白了!”青颜皱眉道,“您不是不喜冯昭容肚里的龙胎么,怎么还要这样抬举她,让内廷司按三品妃的分例供应?” “就是啊,奴婢也不懂!”紫珊附和道,“干嘛不干脆让杜太医开副药,一劳永逸呢?” “荒唐!毒害龙胎,你们有几颗脑袋担待得起?居然还敢在本宫面前出此大逆之言!”皇后厉声呵斥道。 “奴婢知错,求娘娘饶命!” “起来吧。”皇后略微消了点气,又道:“本宫的确不喜欢冯昭容这一胎,她新人得宠就怀上龙胎,皇上如此宠爱,本宫不能不忌讳。” “娘娘多虑了,冯昭容本事再大,也翻不了天。”青颜劝解道。 “若她只是淑妃那般的容貌,或是杨贵嫔那样的出身,本宫自然无需担心。”皇后的眉心皱起,“但是,她的父亲是五品知州,虽不高但比起杨贵嫔这种宫女出身的妃子要高得多。更令本宫不安的,是她年轻貌美,若只是安丽人那样的庸脂俗粉便罢,可她偏偏得皇上喜欢,进宫三个多月来恩宠不断。” “安丽人已经失宠了,眼下新人中最得宠的就是冯昭容,与她同住的赵才人近些日子也多次被皇上召幸。”青颜掰着手头算道,“再加上救了太后的杜淑仪,日后也是有恩宠的。这凝岚阁的风水还真是好呢!” “你倒聪明。”皇后投来一个赞许的眼色,“若是冯昭容与她们二人联手,难保他日不成本宫心腹大患!” “娘娘放心,杜淑仪向来与冯月昭不睦,现在她又怀有身孕,想来杜淑仪会更记恨她了!”青颜窃笑道。 “本宫不只要杜淑仪妒恨冯昭容,更要后宫众人都嫉妒她!”皇后脸上浮现一丝欣慰的笑容,“冯昭容的恩宠越盛,后宫的妒恨也就越重。到时候,咱们根本就不用动手,其他人怕是就坐不住了。” “娘娘英明!”紫珊笑道,“杀鸡焉用宰牛刀,冯昭容自会有人收拾。” “青颜,以后每日拿一盅冰糖血燕雪梨盅赐予冯昭容,就说是皇上与本宫赏的。” “奴婢遵旨!” “这个冯昭容,怀个龙胎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整天鲍参翅肚的不说,还要每天喝一盅血燕!”武良媛气愤道,姣好的面容有些扭曲。 “谁说不是呢?唉!”慕容贵人轻叹一声,“听说,现在内廷司是按照三品妃的分例供应的,可叫我这个四品贵人汗颜哪。” “两位妹妹言重了,皇上与皇后恩赏冯昭容,乃是看在她腹中骨肉的份上,你们又何须动气呢。”高贤妃淡淡笑道,“等二位妹妹将来也有了身孕,只怕恩宠比她还要盛呢。” “贤妃妹妹心性宽广,什么事都看得开,姐姐我就不同了。”魏淑妃一脸惆怅道,“皇上如此宠爱冯昭容,等来日生下皇子,只怕就要与你我平起平坐了。” “这个贱人,以为怀个孕就了不起了吗!”傅贵妃气得狠狠将茶盏摔在地上,“居然还敢抢本宫的血燕!” “娘娘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红莹一边收拾地上的碎片,一边劝解道。 “这些天,皇上日日陪着她,更不得空见本宫了,本宫如何不生气!”傅贵妃妒火中烧,恨不能将冯月昭拖出凝岚阁狠狠重打一顿。 第34章:夫妻草(1) “娘娘消消气,虽然皇上近来不得空见您,但并不曾忘记娘娘啊!”红莹重又端上一碗阿胶红枣桂圆羹给傅贵妃。 “咱们承欢殿的日用,在宫中是仅次于皇后的,底下的奴才们也都知道这点。不信您瞧,花房送来的这‘夫妻草’,可是连皇后宫中都没有呢!” “夫妻草?”傅贵妃瞅了一眼旁边几上的一盆花卉,纤细的叶子状如羽毛,粉红色的花似绒球一般。 “这又是什么花,竟敢往本宫这里送,花房这些奴才越来越敷衍了事了!”傅贵妃气结,“本宫一向喜欢芍药那般艳丽的花,他们又不是不知,偏偏送来如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娘娘,这夫妻草乃是南洋那边传过来的奇花,在咱们大魏还不多见呢!”彩棠饶有兴趣地讲道,“更稀奇的只要碰一下它的叶子,立马就合上了,您试试?” “哦?”傅贵妃轻触那叶子,然后面露喜色,“倒也稀奇,还没见过如此鲜活的花儿。” “奴婢的远房表哥在花房那里当差,听他说这夫妻草刚刚才培育出一些,还没来得及送给各宫娘娘呢,就先送来咱们承欢殿了。可见娘娘恩宠!”彩棠笑着施礼道。 “就是,此花一见娘娘就自惭形秽闭上了叶子,足见娘娘您有闭月羞花之貌呢?”红莹也赶忙奉迎道。 “你们就会说这些好话来哄骗本宫!”傅贵妃虽是责怪,但脸上却满是喜色。 “奴婢们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虽然本宫得皇上眷顾,但至今膝下未有一子...”傅贵妃心有不甘道,“倘若本宫当初生的是一个皇子,怕是早就封宸妃了!” “娘娘不急,您还年轻,别说一个皇子,就是要生三五个那也是早晚的事啊。” “冯昭容她才承宠多久,这么快肚子里就有了好消息,可见是本宫福薄!”傅贵妃哀伤道,“不过,运势不足就要靠人力辅助。红莹,明日传沈太医为本宫请脉。” “奴婢遵旨!” 凝岚阁内,太后亲临探视冯昭容,杜淑仪与赵才人也跟了过来。 “冯昭容,近来身子可还好?”太后殷殷询问道,“若是有任何不适,就立即传太医,知道吗?” “谢太后关心,臣妾一切安好。”冯月昭轻抚着尚未隆起的小腹,甜甜地笑道。 杜淑仪站在一旁看着冯月昭的肚子,眼中满是不屑和醋意,暗暗在心里诅咒起来。 “虽然已经过了中秋,但今年似乎比往常要热些。你身在孕中自是不耐热,但也不要因此就贪凉忘了增衣,一不小心感染风寒就不好了。”太后又嘱咐道。 “谨遵太后教诲,夜里臣妾是要加衣的,就连被子也已经换了厚实一点的。” “那就好。”太后满意颔首。 “太后如此关心昭容妹妹,让臣妾等好生嫉妒啊。”杜淑仪娇嗔道。 “哈哈哈,你有什么可嫉妒的,皇上近来对你颇好,哀家可都听说了!”太后喜道,“冯昭容是有福气的人,你不也是?好好保重身子,将来也怀一个皇孙。” “是!”杜淑仪屈膝道,“不只臣妾,赵才人也颇得圣心呢。” “淑仪姐姐说笑了,妹妹蒲柳之姿,哪敢跟两位姐姐相较,是皇上不嫌弃罢了。”赵才人羞赧道。 第35章:夫妻草(2) “赵才人你也不必妄自菲薄,皇帝喜欢你,你自然有旁人没有的好处。”太后微微一笑,“哀家听皇帝提过一嘴,你写的字很是漂亮。” “皇上谬赞,太后过奖了!”赵才人红着脸不好意思道,“臣妾父亲乃是族里的教书先生,从小耳濡目染,是有练过一些字。” “能写一手好字那也是难得,宫里这么多嫔妃,也没见谁的字能得皇上赞赏。”太后的目光有些迷离,“当年惠妃的字是不错的,哀家还记得,是写的什么字来着?” “回太后,惠妃娘娘练的是颜体。”夙汐忙回道。 “对了,对了,皇帝说颜体笔力雄强圆厚,气势庄严雄浑,不适宜女儿家练。”太后又问赵才人,“你写的是什么字?” “回太后,臣妾写的是簪花小楷。” “才人妹妹的字,臣妾偶然间瞧见过一回,真真是字字清秀,就像她本人一样呢。”冯月昭见势忙夸了两句。 “果真如此,得空的时候来长乐殿,给哀家抄抄佛经可好?”太后满意颔首,“那些侍书房官员们抄的佛经,哀家怕沾染了市井浊气,不如女儿家写的干净。” “太后言重了!能为您老人家抄写佛经,那是臣妾的福气啊!”赵才人惊喜万分道,“臣妾明日就去长乐殿,可好?” “如此甚好。”太后看着眼前这个容貌清秀,打扮也不俗艳的女子,很是喜欢。 杜淑仪站在一旁插不上话,脸色愈发得难看。 “昭容,您何必当着太后的面举荐赵才人呢?”采莲十分不解道,“她近日也有些圣宠呢,你还要太后宠信她么?” 冯月昭看着铜花镜中的倩影,一边卸妆,一边笑道:“那个杜淑仪整天盯着我,想找咱们的晦气,不给她找点事干,咱们的日子也不松快。” “昭容的意思是,让赵才人替您挡风?”采莲为冯月昭卸下一支蓝宝石簪子,恍然大悟道。 “正是,眼下我有孕不能侍寝,新人里武顺仪和杜淑仪最得宠。武顺仪倒没什么,只是同处一宫的杜淑仪却视我如骨在喉。为免她打我的主意,倒不如让赵才人上位。有人与她争宠,她才无暇分身惦记我这里。” “小主好智谋!”采莲深深一笑,“就让她们斗来斗去,而您就在宫中安心养胎。” 第二日,沈太医奉诏前来给傅贵妃请脉。 “沈大人,本宫何时会再度有孕?”傅贵妃正色询问道,“自打本宫生下嘉淑公主,已有近五年毫无动静,可是本宫身子有何问题?” “娘娘切莫担心,您的身子一向康健。”沈太医鞠了一躬,“当年您冒险生下二公主,虽然凤体有亏,但养了这几年已经见好了。至于没有身孕,请恕下官斗胆,近两年其他娘娘也都没有啊。” “但是那个冯昭容刚进宫,就已经怀孕了。”傅贵妃厌烦道,“本以为是皇上龙体的关系,现在看来倒是我们这些妃子不争气,也是你们这些太医无用!” “娘娘恕罪,下官失言了!”沈太医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忙磕头求饶。 “起来吧!”傅贵妃摆了摆手,“既然身子无恙,那你就多开些上好的坐胎药来,本宫必须有个皇子,日后地位方可稳固。” “是,微臣定当为娘娘效劳。”沈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落到了角落里的那盆夫妻草上。 “娘娘!这可是...夫妻草?” 第36章:夫妻草(3) “是夫妻草,怎么了?”傅贵妃略带嘲讽地笑道,“宫外可不常见,宫内也独有本宫这里才有呢。” “娘娘,夫妻草可是有毒的啊!”沈太医忙鞠躬道,“若是经常接触此草,会致眉毛酥麻、毛发变黄,甚至脱落呀!” “什么?此话当真!”傅贵妃神色大骇,吃了一惊。 “微臣不敢欺瞒娘娘!白天有阳光照射还好。到了夜间,此草释放的毒性更是加倍,因此绝不能放在寝殿内。” “红莹,快把殿内的所有夫妻草通通丢出去!”傅贵妃厉声道,“花房里那帮死奴才,居然敢这样害本宫!” “夫妻草乃是外邦之物,咱们大魏不多见,想必花房的人也不知内情,就连太医署的人也未必知晓啊。”沈太医又道,“不然,宫里就不会培育它了。要知道,孕妇接触多了是有可能小产的。” “多谢沈太医提醒。”傅贵妃恢复了镇定,眼睛一转又道:“既然宫中旁人不知此物的厉害,那大人也不必多言。” “娘娘,那些夫妻草是退回花房,还是砸了?”红莹屈膝问道。 “砸了?这么好的东西,毁了多可惜啊。”傅贵妃诡异地一笑。 “好东西?” “当然是好东西,而且要赏给冯昭容呢。”傅贵妃使了个眼色,“去告诉花房的人,以后多送些夫妻草去凝岚阁冯昭容处。” “奴婢遵旨!”红莹心领神会道。 “东西都送去了?”皇后一边埋头喝茶一边漫不经心问道。 “回娘娘,傅贵妃已经将宫里的夫妻草都给凝岚阁送去了。”紫珊福了一福,“听说凝岚阁院中,冯昭容的寝殿内外都摆了夫妻草,冯昭容也很是喜欢呢。” “如此甚好。”皇后嘴角微扬,“本宫使出这招借刀杀人也是迫不得已啊,要怪就怪冯昭容,不该在这时怀有龙胎。” “娘娘圣明,知道夫妻草有害,却不送与冯昭容,而是先送去承欢殿给傅贵妃。” “哼,本宫能查知此草的毒性,那傅贵妃自然也可以。”皇后气定神闲道,“如果她发现得晚了,自己有了什么损害,对本宫也是意外收获。算她走运,逃过了这一劫。” “娘娘算准了傅贵妃对冯昭容的龙胎不怀好意,定会将夫妻草转送去凝岚阁。” “不错,傅氏那点心思本宫还不清楚吗?冯氏有孕,她怕是没有一天睡得安稳。”皇后欣慰地笑了,“倘若冯昭容的龙胎真出了什么岔子,追究起来也怪不到咱们中德殿头上。” “昭容您快看,这夫妻草多有意思啊!”珠儿一边逗弄着夫妻草,一边笑嘻嘻地叫冯月昭来看。 “是啊,我还是头一次见这花呢。”冯月昭笑道,“听说是从海外弄来的,宫里头都不多,却送了这许多来咱们这,别人看见了多不好。” “管她们呢!”珠儿撇了撇嘴,“小主您现在是宫里的一等红人,什么好东西不赶着往您这送,旁人哪敢多言什么?” “少多嘴,让人听见了又要多生是非了。”冯月昭嗔怪道。 “昭容姐姐,听说您这送来了奇珍异卉,妹妹特赶来瞧瞧!”赵才人笑着施礼道。 “才人妹妹快来看。”冯月昭笑着用手指戳了一下夫妻草,只见那叶子立马就合上了。 第37章:夫妻草(4) “真有意思!”赵才人忍俊不禁笑道,“从没见过会动的花草呢,可惜这么稀奇的玩意儿,偏姐姐才会有。” “你若喜欢,就拿一盆去你殿里吧。” “那怎么好意思,这可是皇上赏赐给姐姐的。”赵才人扭捏道。 “既赏了我,那要送给谁便由我做主了。”冯月昭温婉笑道。 “多谢昭容,梓?也可沾沾姐姐的福气了!”赵才人屈膝道。 如是过了几日,冯昭容安心养胎,大多时间都闭门谢客,除了赵才人与婉贞探望时例外。 婉贞将冯月昭刚喝完安胎药的玉碗放在托盘上,问道:“姐姐,近来觉得身子可还好?” “还好,觉得肚里的孩子一天天见大了呢。”冯月昭因为有孕更显得容姿动人,笑起来也是满含着幸福之感。 “眼下已经过了三个月,听说这时胎象就稳固了。”婉贞一手托腮笑道,“等姐姐即将临盆,母家的人就可以进宫照料,一家团聚了。” “才人还不知呢,夫人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就可进宫来探望我家小主。”采莲笑着向婉贞等人炫耀。 “又多嘴!”冯月昭嗔怪道,“之前跟皇上提了一嘴,不料昨日请安时,皇后娘娘说已经安排让我母亲进宫探视。” “姐姐现在是皇上心尖的人,自然是有求必应。”婉贞鬼灵精似地娇嗔道,“照这情形,只怕姐姐还未生产便可再度晋封了。” “这我倒不急,有子嗣傍身,位分肯定会升。”冯月昭胸有成竹道,“你看杨贵嫔,一介宫女出身不也位列四品之首,比出身燕国郡主的慕容贵人还尊。” “姐姐说得是,有了肚子里这个小宝贝,姐姐将来就万事不愁了!”婉贞轻轻抚摸着冯月昭肚子笑道,“妹妹也等着做他的姨娘,跟着沾光呢。” 两人说说笑笑了好一阵,婉贞方才告辞。 “冯昭容一切安好,才人大可放心了。”映雪笑道。 “姐姐有孕,风头过盛,势必会受到后宫众人妒忌。旁人不说,她宫里那个杜淑仪就不是好相与的。”婉贞若有所思道,“好在那个赵才人还不错,听说很随和。” “赵才人是好相处之人,奴婢听闻当日是冯昭容在太后面前力荐,她才会每天去长乐殿给太后抄写佛经,也因此得了更多的恩宠。” “姐姐得宠,谁跟她亲近,待遇自然也会好一些。”婉贞莞尔一笑,“你看连我这个备受冷落的才人,内廷司都不亏待。” “是啊。” 采莲与珠儿服侍冯月昭卸妆就寝,珠儿一边为她梳理头发,一边悄悄将发梳上的落发取下藏于袖中。 “又掉头发了?”冯月昭在镜中看到,不禁感伤。 “小主,奴婢听说孕中之人气血虚弱,是容易掉发的,钟大人也是这么说。”采莲劝解道,“您尽管放宽心,等来日诞下皇子就好了。” “唉,但愿真是一个皇子,也不枉费我辛苦怀他一遭,受这许多罪。”冯月昭摸着肚子叹道。 “明日钟大人请脉时,记得让他给我拟几个药膳方子,虽说孕中掉发属正常,但也要好好调理。”冯月昭起身时吩咐道,“不能等我生下孩子,容貌便不比从前了。” “是,昭容!” 第38章:拨火(1) 翌日,钟灏臣早早便来到了凝岚阁为冯月昭请脉。 “昭容,您的脉象与前几日有些不同。”钟灏臣诧异道,“小主可觉得玉体有何不适?” “近几日就是觉得身子乏,还有就是头发掉得多了些。” “按理说,这些都是孕妇常有的症状,奇怪!”钟灏臣百思不得其解。 “昭容,花房又给咱们送了两盆夫妻草来,这次的花是白色的,放在哪里好呢?”珠儿喜滋滋的问道。 “我这里够多了,赵才人不是喜欢么,给她送去吧。”冯月昭吩咐道。 “夫妻草?”钟灏臣眉心微皱,“昭容,且容微臣先看看。” “一盆花草,你这个大男人也好奇不成?”冯月昭乐道,“你瞧,大厅那角放着的不就是。” 钟灏臣赶忙起身,前去一看,顿时大惊。 “昭容,这夫妻草乃是有毒之物,寝殿内万万不可放置!” “什么?”冯月昭大骇,“怎么可能,花房里怎么会养毒草,还送来给我!” “微臣不敢妄言,此物我曾见过两次,只知它叫见笑草。”钟灏臣忙道,“这草远观即可,切忌随手触摸,因为它有毒。若是接触多了容易引发毛发脱落,孕妇更应避之。” “岂有此理!”冯月昭怒道,“花房的人居然如此不当心,将这种毒草送来我宫中!” “还好发现得及时,对小主的龙胎尚未有所损伤,是微臣失察了!”钟灏臣请罪道。 “钟大人,还请你为我开药好好调理,祛除这夫妻草的毒性。”冯月昭心有余悸道,“你确定没有损伤龙胎?” “小主请放心,这草虽然有毒,但要真的伤及胎儿,需要长期接触,慢慢累积毒素才会致此。”钟灏臣鞠了一躬,“待微臣为您开一些补药,用几天便无大碍了。” “如此我就放心了。”冯月昭松了一口气,“采莲,去中德殿向皇后禀告此事,请她发落。” “是,昭容。” 待采莲一五一十禀告了皇后,皇后便下旨将花房的总管打发去了刑房受罚。 第二日,冯月昭按例同其他五品以上的妃嫔向皇后请安,只是不同于其他五品妃子,冯月昭是可以坐的,位置仅次于慕容贵人。 “让妹妹受惊了,花房这些奴才如此不当心,本宫已经重重惩治了他们。”皇后和蔼说道。 “冯昭容真是好福气,这么多妃嫔,独你怀了龙胎,经此祸事依然安然无恙。”傅贵妃咬着牙似笑非笑道,“他日诞下皇子,封个三品妃什么的,连杨贵嫔和慕容贵人都被你比下去了。” 杨贵嫔沉默不语,慕容贵人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语气含酸道:“贵妃娘娘说的是,昭容妹妹这福气,真是羡煞琦斓了!” “两位娘娘言重了,并非嫔妾之福,而是腹中皇嗣有福气,嫔妾才会幸免于难。”冯月昭不卑不亢道。 “谁生孩子不是三灾八难的,贵妃你当年诞下二公主不也吃尽了苦头。”皇后笑道,“冯昭容,日后要好好保重身子才是。”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日后会更加谨慎小心。”冯月昭颔首道。 杜淑仪站在一旁,听了傅贵妃的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冯月昭凭什么就能高高在上把自己踩在脚下! 第39章:拨火(2) “可是要万分当心,生孩子这事马虎不得,一不小心就会像惠妃姐姐那样...”傅贵妃眼神看向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啊?” “好了,好好的怎么又提起惠妃了!”皇后脸色不悦,“叫皇上听了又会勾起伤心事,贵妃一向体贴圣心,怎么今天倒忘了?” “是臣妾失言了。”傅贵妃似笑非笑住了口。 “惠妃那是自己没福气,生下三公主不久就离世了,不像咱们众姐妹一直陪着皇上。”魏淑妃打圆场道,“贵妃娘娘好好的提她干嘛!” “淑妃说的是,无福之人不必总挂在嘴边。”皇后正色道,“眼下京城周遭发生了疫症,大有向城内扩散之势。皇上正为此事忧心不已,你们若真有心,就多向上天祈祷赐福我大魏。” “是,娘娘!” 待众人出了中德殿,慕容贵人心中有些烦闷,便携婢女到御花园散心。 “贵人,那不是杜淑仪吗?”阿??指着不远处站在一株金丝榔下的女子道。 “是她。”慕容贵人朱唇扬起,心中暗生一计。 “淑仪妹妹,好端端地怎么站在这里发呆?”慕容贵人上前热络地打招呼。 杜淑仪回过神,一看是慕容贵人,忙施礼道:“参见贵人,给娘娘请安!” “免礼!”慕容贵人笑道,“看妹妹方才仿佛有心事,可愿说来与本宫听听?” “没什么,劳娘娘挂心了。”杜淑仪略笑了笑。 “唉,淑仪妹妹不说,本宫也能猜出两三分来。莫不是因为冯昭容吧?”慕容贵人观察着杜淑仪的神色,复又道:“其实贵妃娘娘说的话不无道理,她如此得宠,来日真的生下皇子,一越封妃超过本宫,那也是必然的事。”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嫔妾又能如何呢?”杜淑仪哀伤道。 “本宫也只是多嘴说一句罢了,逛了这许久也乏了。阿??,回宫!” 慕容贵人刚转身欲离去,又回过头来,嘱咐道:“淑仪妹妹,这金丝榔枝叶繁茂,虽然好看但却藏着许多毒蚊子,若是一不小心被叮了,小心会得病呢。” “有这么厉害?”杜淑仪有点害怕。 “当然了,以前我漪澜殿有个粗使宫女,就是被这的毒蚊子叮了,得了大病不治而亡!”慕容贵人故作神秘道,“而且现在外边疫病流行,万一飞进几只带病的蚊子,被它们咬了那怎么是好!” 杜淑仪怔怔站在原地,心里飞快地转过一个念头。慕容贵人看她入神,但笑不语地离开了。 “淑仪,现在咱们是回宫吗?” “回去看冯昭容显摆她的肚子吗?”杜淑仪没好气道,“去长乐殿探望太后吧,好在还有太后这个靠山,我要每天定时去请安才是。” “是,不过去太后那少不得又得碰见赵才人。”采箐拧眉道。 “仗着会写字,现在越来越讨太后喜欢,连带着皇上都对她另眼相看!”杜淑仪咬着牙越说越气,“得想个办法治治她!” “小主说得是!”采箐附和道,“那个赵才人,先是投靠冯昭容,得她举荐又攀上了太后,也太得意了。” 第40章:废手(1) 杜淑仪来到长乐殿,果然赵才人也在。 “妙菡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杜淑仪端端地行了礼。 “是杜淑仪来啦,起来吧。”太后慈笑道,“每天都来给哀家请安,也不嫌麻烦。” “能给太后请安,是臣妾的福气,旁人求都求不来,可羡慕了呢!”杜淑仪笑着起身凑上前去,为太后捏起肩膀来。 “给淑仪姐姐请安!”赵才人也向杜淑仪行礼道。 “免礼。”杜淑仪勉强挤出一丝笑脸,“妹妹又在为太后抄录佛经啊?” “是啊,梓?这丫头字写得漂亮,哀家喜欢,就让她多抄几卷。”太后满意道,“也难为了她,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都不喊累的。” “为太后做事,臣妾觉得无上荣幸,哪里会觉得累呢。”赵才人恭谨地笑道。 “行了,别为哀家忙活了。”太后拍了拍杜淑仪的手背,“赵才人抄录佛经辛苦,你也帮帮她去。” “臣妾也很想帮忙,但是字迹拙劣,远不如赵才人,怕入不得太后的法眼。” “你帮她磨墨便是。”太后温和道,“皇上爱诗书,也爱练字,哪天你伴驾怕也要磨墨伺候,正好先练练。” “是,臣妾遵旨!”杜淑仪转身,朝着赵才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妹妹,让姐姐帮你磨墨吧。” “有劳姐姐了。”赵才人心里暗自叫苦,这个杜淑仪,又要记恨自己了。 杜淑仪帮赵才人磨墨,磨了一会就觉得手腕酸痛,但是碍于太后在场,也不敢喊累叫苦。 “哀家有些乏了,夙汐,服侍哀家去内殿小憩。”太后由宫人们搀着起身,“你们写你们的,抄完这卷就回宫去吧。” “是,太后!” 眼瞅太后进了寝殿,没了声响,杜淑仪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恶狠狠瞪了赵才人一眼,小声啐道:“要我帮你磨墨,你也配!” “姐姐莫气,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宫,我自己磨墨便是。”赵才人委曲求全小声道。 “哼,你以为我乐意伺候你么!”杜淑仪不屑嗤道,“要不是看在太后面子上,我懒得跟你多说几句。” 赵才人继续埋头抄写佛经,杜淑仪在殿内踱步盘桓。看殿内没有旁人,便悄悄将一只玉杯藏进了袖中,然后快步离开了长乐殿。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内殿珠帘后面,夙汐姑姑暗中看到了这一切。 待赵才人抄完佛经,同沁雪一起离开长乐殿,太后也小憩完毕,由宫人们服侍起床、漱口。 “太后,奴婢亲眼瞧见杜淑仪拿了那只犀玉杯子。”夙汐悄声说,“奴婢实在不明白,她这是为何?” “照理说她不应该是贪图钱财,鬼鬼祟祟,必有不可告人的图谋!”太后眸子一转,“夙汐,你派人盯着凝岚阁,看看她想搞什么鬼?” “是,太后!”夙汐施礼道。 “敢在哀家眼皮子底下玩儿花样,可真有胆色。”太后轻轻一笑,眼神深邃起来。 “太后,此事要不要禀告皇后娘娘?” “不必了,杜淑仪到底救过哀家一次,哀家就当还她这个人情。若闹得人尽皆知,她以后还怎么见人?”太后叹了口气,“本以为是大家闺秀,不想却是个不安分之人,是哀家错看了她!” 第41章:废手(2) 这晚,冯月昭在婉宁阁同婉贞一起进的晚膳,刚回宫浣了手,还没喝上一口热茶,便听见院中吵吵嚷嚷。 在屋内听不大清外边之人说的什么,她只觉得心烦。 “采莲,去看看发生了何事?”冯月昭皱眉道,“大晚上的,也不让人安生。” “是,昭容。” 采莲即刻出去打探,不一会便回来了。 “回昭容,杜淑仪指认赵才人偷了太后宫中的一只犀玉杯,正在审问她呢!” “荒唐!杜淑仪虽然位分比赵才人高,但并非一宫主位,哪来的权力审问宫嫔。”冯月昭啧了一声,“若真是捉贼拿赃,也该禀明皇后或是贵妃来处置。” “就是说啊!”采莲也不服气道,“她也不瞧瞧如今是什么形势,昭容您与她同为五品,位分比她还靠前呢,要审问也轮不到她呀!” “扶我出去看看,不能任由她这么欺负赵才人!”冯月昭说罢便起身。 “小主,您还是别趟这浑水了。”采莲忙拉住冯月昭道,“那个杜淑仪,平时您都说少招惹她,现在竟要主动送上门去,万一让她冲撞了龙胎可怎么得了!” “也是。”冯月昭犹疑了片刻,复又道:“珠儿,你悄悄过去盯着,倘若她不闹出什么事还好,若是她失了分寸,立刻来回我!” “是,小主!”珠儿被委以重任,心里觉得十分痛快,赶忙跑了出去。 “小主别多虑,那个杜淑仪不过是看赵才人这几日得宠,故意找茬罢了,不会有事的。” 院内,杜淑仪威风凛凛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才人。 “赵才人,你既敢偷太后宫中宝物,怎么就不敢承认呢!” “我没有偷,这是有人栽赃!” 赵才人此刻被两个太监按着肩膀,任她如何挣扎也挣脱不掉,而沁雪也被采箐等人拦着,干着急却不能维护主子。 “谁会栽赃你?”杜淑仪阴冷地笑着,“这凝岚阁除了你我,便只有冯昭容,莫非你是说她诬陷你?” “昭容姐姐又不讨厌我,她怎么会诬陷我!”赵才人不怒反笑,“自然是你指使人干的。” “荒唐!这犀玉杯在你殿里,我可没有进去过,如何栽赃。”杜淑仪轻蔑地笑道,“况且,你屋里不是一直都有人么。” “呵呵,我殿里的人,除了沁雪,怕都是淑仪你的心腹吧。”赵才人咬着牙恨道。 “你这话便是大不敬了!”杜淑仪扬起嘴角厉声道,“才人赵氏以下犯上,还偷盗太后宫中之物,简直罪大恶极!来人,去冰窖取一些冰来!” “你要做什么?”赵才人脸色大变,她不晓得杜淑仪要如何折磨她。 “你这爪子如此不干净,给太后抄写佛经还要顺手牵羊,留着它们做什么?”杜淑仪得意地一笑,“今日就让你尝点苦头,日后便也安分了。” 只见两个小太监抬了一大盆冰块来。 “在冰上凿两个洞,将赵才人的双手插进去!”杜淑仪咬着牙说道。 “不要啊,杜淑仪,饶了我家才人吧,她真的没有做过这事!”沁雪跪地求饶道,“是奴婢,是奴婢一时贪念,才偷了太后的犀玉杯,小主她是清白的!” “清白?下人就是下贱!平日受她一点小恩小惠,竟敢替她顶罪。”杜淑仪啐了一口,“别急,等处罚了你家小主,自然就轮到你!” 第42章:废手(3) 小太监凿好了冰洞,便强按着赵才人的手插了进去。赵才人只觉得两手冰冷刺骨,很快就失去了知觉,嘴唇也因为寒气侵体而瑟瑟发抖。 “昭容,不好了...杜淑仪...她在对赵才人...用刑呢!”珠儿呼哧呼哧喘着气急道。 “什么!”冯月昭吃了一惊,“快扶我出去看看。” 等冯月昭带人赶来,赵才人几乎快要痛得昏了过去。 “杜淑仪,你这是在做什么!”冯月昭怒斥道,“赵才人身为妃嫔,岂容你随意轻贱!” “昭容妹妹莫生气,赵才人她手脚不干净,又大放厥词以下犯上,我这才略施惩戒。”杜淑仪假意笑道,“这冰刑是我家处罚下人时用的,用来惩处赵才人正合适。” “一派胡言!”冯月昭怒不可遏,“你们这些奴才,好大的胆子,还不住手!是要我禀告皇后娘娘,让她来惩罚你们吗?” 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赶忙停了手,跪地讨饶道:“请昭容恕罪,奴才也是奉命行事!” “还不给我滚出去!”冯月昭呵斥道。 “冯昭容好大的架子啊,怀着身孕就是不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凝岚阁的主位娘娘呢!”杜淑仪气得面红耳赤。 “我与淑仪你平起平坐,你既使唤得了这些奴才,那我自然也可以!”冯月昭抬起下巴毫不畏惧道,“今日有我在,你就休想伤害赵才人。” “小主别动怒,当心动了胎气。”采莲自顾自地劝慰冯月昭道,“若是惹得您龙胎不适,凭她是谁,皇上和皇后都不会放过!” 杜淑仪额头的青筋凸起,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越烧越旺。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之际,夙汐带人赶到了。 “两位小主这时辰不在殿内休息,怎么都站在院子里。”夙汐施礼道。 “夙汐姑姑,是您来啦。”杜淑仪瞬间转怒为笑道,“赵才人她偷了太后的宝物,我正要去长乐殿禀报呢。” “淑仪小主不必了,太后已经查到是何人所为。”夙汐淡淡道,“奴婢是奉了太后旨意,请您不要对赵才人用刑。” “噢?是这样啊,那太后查到的是谁?”杜淑仪心虚道。 “太后自有决断,奴婢不必多言。”夙汐又道,“太后还有命,即日起,杜淑仪不必去长乐殿向她老人家请安了!” “啊?这是为何,可是妙菡做错了什么惹恼太后,还请姑姑告知。”杜淑仪心急如焚道。 “小主做了什么惹太后不高兴,您心里明白,请您好自为之吧。”夙汐施礼道,“奴婢告退了!” 杜淑仪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冯月昭看在眼里不禁欣喜,她失去了太后这个靠山,以后的日子怕难再风光了。 “折腾了这么久,淑仪也累了吧,还是回去休息吧。”冯月昭轻蔑地笑道,然后命人扶赵才人回殿内,并宣了钟灏臣前来。 “钟大人,赵才人的伤势如何?” “回昭容,赵才人双手受了冰冻,已损伤了筋脉,怕是要落下病根了。”钟灏臣惋惜道。 “钟大人,我的手怎么了?”赵才人急得落泪,“求大人尽力救治,我感激不尽!” “才人您言重了,微臣受不起。”钟灏臣叹了口气,“您的伤下官会好好医治,但日后恐怕不能再做绣花、写字这样繁复的活计了。” 第43章:祈福(1) 杜淑仪回到殿内,气得摔了好几个茶盏。 “淑仪,您消消气,让那冯昭容听到了,少不得要去皇后跟前学舌了。”采箐急道。 “哼,她冯月昭算什么!仗着肚子里那个东西,就敢藐视我!”杜淑仪嫌恶地骂道,“现在还给赵才人撑腰,要联合她来对付我。” “小主,现在太后也不向着您,往后可怎么办呀?”采箐怯怯道。 “往后?冯月昭仗着有身孕一时得意,怕就怕她没那个福气把孩子给生下来!”杜淑仪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采箐,我写一封信,你明日找人送去杜府中。” “是,淑仪!”采箐施礼道,“小主有事要家人帮忙,自然没有问题。” “先解决了眼下的困境,日后的事再慢慢筹谋。”杜淑仪神色凝重道。 隔日,冯昭容在请安时将赵才人的伤势一五一十禀报了皇后。 “太后,事情就是这样,赵才人的手算是费了。”皇后说道,“臣妾请太后示下,此事该如何处置?” “皇后以为如何?”太后淡淡道。 “后宫妃嫔最忌讳的就是有妒忌之心,杜淑仪明知故犯乃其罪一,滥用私刑伤害宫中妃嫔乃其罪二。”皇后犹豫片刻道,“臣妾认为应该严惩,以正宫规。” “但是杜淑仪当日救过哀家一次,哀家实在不忍心重责,况且到底没有伤着赵才人的性命。”太后深深叹了口气,“而且,她的父亲是皇帝倚重的大臣,臣下之心不能不顾。” “那太后认为该如何处置?” “杜淑仪言行失当,罚俸一个月以示惩戒。另传哀家懿旨,晋赵才人为六品丽仪,以示安慰。” “臣妾遵命!”皇后起身又笑道,“今日,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讨太后的意思。” “什么事?”太后饶有兴趣问道,“宫中事务一向由皇后处置,另外还有傅贵妃协助,哀家也不愿多过问。” “太后,城外疫病横行,听说已经传到城内了。皇上为了治疗疫病,日夜焦虑,臣妾等身在后宫不能做什么,想请青云观的道士们进宫祈福。” “后宫重地,外男不得擅入。”太后挑了挑眉,“你要请人进宫祈福?” “正是,此时自是不便出宫,因此请几位道士进宫也是权宜之计。”皇后继续说道,“一来为我大魏祈福,祈求疫病早日得除。二来为冯昭容肚中龙胎祈福,祈求再添皇嗣。嫔妃们也可趁此机会为自己求求福气,早日怀上龙子。” “皇后的用意极好,哀家认为可行,就按你的意思办吧。”太后欣慰笑道。 “是。” “傅贵妃能干,此事就交由她去办。”太后神色凝重道,“倒是后宫的风气需要皇后好好整顿整顿,争宠可以,但伤人就万万不可!” “臣妾遵旨!”皇后正色道,“定当训诫后宫众人,不得行争风吃醋之举。” “宫中两年都没有妃嫔怀孕了,如今冯昭容有孕,这是大喜事。皇后身为后宫之主,理应照顾周全。”太后瞟了皇后一眼,“绝不能折了皇嗣。” “昭容妹妹福气好,想必他日定能平安诞下皇子。”皇后极力挤出一丝微笑。 “是吗?怎么哀家听闻前几日凝岚阁送去了毒草,险些毒害了冯昭容。”太后目光冷冽。 “是花房的奴才们不当心,臣妾失察,还望太后降罪!”皇后屈膝道。 第44章:祈福(2) “降罪就不必了,皇后已经处置了花房的人,哀家不便再多说什么。”太后语重心长道,“不过哀家要告诫皇后一句:你是所有皇子的嫡母,护得皇子周全,也是在护着你自己,懂吗?” “臣妾谨遵太后教诲!”皇后神情稍显失落,“没有其他吩咐,臣妾就先告退了。” “太后,您是怀疑先前夫妻草一事,与皇后有关?”夙汐耳语道。 “即便不是她主谋,怕也有推波助澜之心。”太后无奈叹了口气,“哀家命人查问过花房的人,说是夫妻草最先送去的是中德殿,而非承欢殿。” “太后的意思,是皇后有意借傅贵妃之手,除掉冯昭容的龙胎?”夙汐自知失言,赶忙住了口。 “有些话知道就行了,干嘛要说出来?”太后瞥了她一眼道。 “奴婢知罪。” 这日,众妃向皇后请安,皇后便将请青云观道士进宫一事告知众人。 “皇后娘娘仁德,心系皇上与天下万民,臣妾敬佩不已。”傅贵妃浅笑道。 “宫中琐事繁多,本宫无暇分身,此事就全权交由妹妹打理,望你不要辜负太后与本宫的一番心意。”皇后和蔼笑道。 傅贵妃站起欠身道:“太后与娘娘看得起臣妾,臣妾定当尽心竭力办好此事,请皇后放心。” “说到仁德,皇后娘娘时刻不忘为我等费心,臣妾真是感激不已。”魏淑妃颔首笑道。 “淑妃言重了,本宫身为后宫之主,自然要多为你们操心。”皇后又正色道,“此次请青云观道士开坛祈福,会在宫中逗留五日,在此期间后宫众人都应斋戒沐浴,各位妹妹要谨记!” “臣妾遵命!”众妃齐声道。 “在祈福之余,妹妹们也可以去向各位道长请福,保佑你们早早怀有皇嗣。”皇后笑道,“人人都像冯昭容那般好福气,太后与本宫便欣慰了。” 青云观道士要入宫的消息一传开,各宫妃嫔小主都极为高兴,纷纷准备好了金银谢礼,欲向仙人求取道符,保佑自己心愿得偿。 像慕容贵人、武顺仪这样的就求圣宠不衰、早日得子,像安丽人、宁昭仪这样的就求能重得圣宠,如魏淑妃、杨贵嫔等人则求子女平安。 “才人,各宫娘娘小主都备了谢礼,要请符咒呢,你不准备去求一求吗?”小翠不解问道。 婉贞整日待在婉宁阁,不是练字、刺绣,就是烹饪菜肴,完全不理会宫外的事。难道她一点都不想获得皇上的宠爱?小翠、小福子每每私下说起,都替她着急。 “像这等虚妄之事,我从来都不相信!”婉贞仍旧埋头练字,“若是求一道符就能得偿所愿,那世人都不必苦学奋进了,大家都去求符好了。” “小主说的是,一道符咒能有什么用,不过是买个心安罢了。”映雪一边磨墨一边笑道,“后宫得宠的娘娘们,有哪个真是靠求神拜佛得蒙圣恩的呢。” “此言甚合我意!”婉贞笑道。 她徐婉贞要得到皇上的宠爱,就要靠自己的努力争取。她相信谋事在人,成事却不一定在天,只要她用尽心思揣摩,肯花功夫研习,就一定能成为像惠妃那样得宠的女人! 第45章:祈福(3) 傅贵妃为着安排青云观道士入宫,忙得愈发不可开交。自上次武顺仪一事,皇上对她颇有微词,她想借契机重新赢得皇上欢心。 “娘娘这几日忙碌,怕是累着了,喝一碗参汤提提神吧。”宁昭仪端上一碗加入了藿香、远志、芎?、菖蒲、白术等药材熬制的人参汤。 “有劳宁昭仪了。”傅贵妃揉着眉心,“本宫定要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这样皇上才会高兴。皇上高兴了,本宫自然也会高兴。” “昭仪妹妹真是有心,早早为贵妃娘娘备下了参汤,是盼着娘娘身子疲乏,好需要你谄媚讨好么?”秦丽妃语气含酸道。 “丽妃姐姐何出此言?”宁昭仪毫不示弱道,“嫔妾无能,所以只能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尽点心力。姐姐雄才大略,怎么不在大事上为贵妃娘娘分忧呢?” “你...”秦丽妃怒不可遏。 “你们都少说两句,还嫌本宫不够心烦吗!”傅贵妃听她二人吵闹,只觉得太阳穴处隐隐作痛。 “丽妃,你先回宫吧。”傅贵妃朝秦丽妃摆了摆手,“宁昭仪你留下,本宫还有几句话要交代于你。” “是,娘娘。” “宁昭仪,你可还记得你父亲为何被流放永州,本宫又为何与皇上生了嫌隙?”傅贵妃正色道。 “嫔妾当然记得,都是那武顺仪当日使坏,向皇上进了谗言。否则,我父亲也不至于被流放到那蛮荒之地!”宁昭仪说起此事犹觉得恨意未除。 “单凭一个武顺仪还不能成事,她背后还有皇后的筹谋。”傅贵妃轻嗤一声,“不过皇后始终是皇后,连本宫都动不了她,但是那武顺仪就不同了!” “贵妃娘娘,可是有了好计策除去那武顺仪么?”宁昭仪眼中一亮,赶紧问道。 “不错!”傅贵妃朱唇勾起,“那个贱人当日摆了本宫一道,忌于她那时正得宠,本宫便要你按兵不动。如今冯昭容、杜淑仪、赵丽仪得宠,她的恩宠已不如从前,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若有用得到嫔妾之处,但凭娘娘吩咐,嫔妾愿效犬马之劳!”宁昭仪跪地叩首道。 “很好,有你这份忠心,此事必可成!”傅贵妃会心一笑,“你先起来,本宫说与你听。” 宁昭仪起身,凑到傅贵妃跟前,听她耳语了一阵,不禁脸色大变,由红转白。 “娘娘您说什么!这如何使得,嫔妾会粉身碎骨的。”宁昭仪连连哀求道,“嫔妾不敢做出有为妇道之事,还望娘娘体谅。” “本宫又不是真要你做出什么丧德之事,只是要你虚与委蛇,哄骗那个道士上钩即可。”傅贵妃恨铁不成钢呵斥道,“你放心,本宫这个计划天衣无缝,保证不会伤害到你!” “娘娘此话当真?”宁昭仪心有余悸道。 “当然,若是把你赔进去,本宫筹谋此事又图什么呢?”傅贵妃摇了摇头,“你放心,只要你用自己的美色攻破那个道士,一切就尽在本宫掌握了。” “可是,嫔妾还是害怕,万一...”宁昭仪吞吞吐吐道。 “你还想不想报父仇了?想报仇就听本宫的安排。”傅贵妃厉声道,“本宫早已打探清楚,那个马道长本就是好色之徒,凭妹妹的美貌必定能俘虏他。” 第46章:冯夫人(1) 冯月昭的母亲到了京城,待内廷司通报给皇后,很快便着人带入了后宫。 冯月昭得知母亲即将进宫,一大早就梳洗穿戴好,还命小厨房准备了母亲最爱的吃食。 “采莲,这糯米鸡还有虾饺已经有些凉了,你再拿去热一热。”冯月昭焦急地时不时到殿门口张望。 “昭容,您别心急,夫人入了宫要先去内廷司那里登记,过来咱们凝岚阁还有些时辰呢。”采莲笑道,“您还是坐下等吧。” “也好。”冯月昭有些悻悻地嘟囔道,“一转眼离家已经有五个多月了,也不知母亲这段时间可好。” “小主您君恩厚重,夫人与老爷肯定也是万事都好!”珠儿福了一福,“听说老爷月底就要升做知府了呢,这都是小主您的功劳呀。” “我在宫中日日悬心,如今家中的境遇能越来越好,也不枉费我一番辛苦了。”冯月昭欣慰道。 “启禀昭容,冯夫人已经到了!”小宫女在殿外喊道。 “快请进来!”冯月昭只觉得心跳加快了好几倍,一见到母亲那张熟悉的面孔,眼眶里忍不住就噙满了泪水。 “母亲!”冯月昭激动道,欲行礼,却被冯夫人拦住了。 “昭容,万万不可!”冯夫人语重心长道,“你我乃是君臣之分,不可乱了规矩。” 冯月昭忍住哭泣,点了点头。 “臣妇冯柳氏参见昭容,给小主请安!”冯夫人恭敬施礼道。 “冯夫人免礼!”冯月昭忙扶起母亲,“快请坐。” “小主宫中这般富丽堂皇,可见皇上对您的宠爱。”冯夫人得意笑道,“你父亲听说你有了身孕,乐得跟什么似的。只是因为公务繁忙,又是外臣不便进宫,因此独有我进京。” “父亲身体可好?弟妹们可还听话?”冯月昭笑道。 “好,好,都好着呢。”冯夫人一脸慈笑,“请昭容不必挂心,只一心照顾好自己便是。” “夫人,这些都是您喜爱的吃食,小主早早就吩咐备下了,您快尝尝吧。”采莲笑着施礼道。 “姑娘有礼了,辛苦你们照顾昭容,这点见面礼是我与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冯夫人说着,就将两个红包塞给了采莲与珠儿。 “夫人,这可使不得,伺候小主是奴婢们的本分,怎可收您的大礼呢。”采莲连忙推辞道。 “母亲给你们,你们收下便是。”冯月昭颔首道,“这没你们的事了,你们都出去吧,我与母亲说说体己话。” “是,小主!多谢夫人!” “月昭,我的儿,这些日子你可有吃苦?”已无外人在场,冯夫人握着女儿的手,老泪纵横道。 “女儿一切都好!”冯月昭被母亲感染,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 “那就好,那就好!”冯夫人擦了擦泪水,“我与你父亲每日都是提心掉胆,就怕你在宫中的日子不好过,怕娘娘们与你为难。但后来听说你很受皇上喜欢,还有了身孕,我们便放心了。” “女儿不孝,连累父亲与母亲担心了!”冯月昭施礼道。 “快免礼!使不得!”冯夫人扶着女儿,“如今你有身孕,更不必向我们行礼了。” “我听你钟伯父说,灏臣已经进了太医署当差,你们可曾见过?” “早已见过了,现下我的身孕便是由他照料。”冯月昭颔首道,“有他照顾,我才安心。” 第47章:冯夫人(2) “这就好。”冯夫人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灏臣这孩子很是稳重,往后你要多提拔他,将来对你也是一番助益。” “女儿明白!前些日子,若不是钟大人细心,我险些就吃了暗亏,龙胎不保。”冯月昭说起来仍心有余悸。 “什么,还有这等事!可有伤到你?”冯夫人急问道。 冯月昭便将之前的事徐徐告诉了母亲。 “这事看来不简单。”冯夫人摇了摇头,“偏偏是那有毒的花草,偏偏送来你这里,天下间哪有那么凑巧的事!” “女儿也是这样想的,但此事没有证据是何人指使,而且皇后已经处置了花房的人,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冯月昭叹了口气。 “依我之见,很可能是皇后或是傅贵妃所为?”冯夫人悄声说道。 “母亲,此话可不能乱讲,给人听到那是大不敬之罪。”冯月昭忙掩住了母亲的口。 “我当然知道,也只说与你听。你想,现今宫中有这心思的人笔笔皆是,但有能力做得如此滴水不漏的唯有她们二人!”冯夫人满是担忧地说道,“小主以后要万分当心,一饮一食,所用之物都要经太医检验过方可。” “女儿明白!”冯月昭点了点头,“经此事后,不只女儿,就连采莲与珠儿她们也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日日警醒着。” “如此甚好。”冯夫人满意笑道,“等来日生下这个孩子,你便一生无虞了,将来在这后宫中必有一席之地。” “小主,徐才人到访!”采莲在殿外喊道。 “快请进来吧。”冯月昭清了清嗓子说道。 “徐才人又是何人?”冯夫人喃喃自语道。 “母亲,婉贞是我进宫后认识的一位姐妹,在掖庭受训时她与我同住一室,感情甚好呢。”冯月昭笑道。 “婉贞拜见冯昭容,给姐姐请安!”婉贞行了大礼,复又对冯夫人略微欠身道:“见过冯夫人!” “小主有礼了,臣妇冯柳氏见过徐才人!”冯夫人屈膝道。 “夫人快请起!”婉贞笑道,“今日得知您进宫与姐姐相见,便自作主张过来了,送上薄礼一份,还望夫人笑纳。” 映雪捧着一匹玄鹅缭绫笑道:“冯夫人,这是我家小主送给您的玄鹅缭绫。” “婉贞,这缭绫是你受封时皇后赏的,仅此一匹,太过贵重了。”冯月昭推辞道。 “姐姐跟我说这话就见外了,还说要我做你孩子的姨娘呢,怎么送一匹缭绫给夫人,你还要如此推辞呢?”婉贞嗔怪道。 “臣妇谢徐才人赏赐!”冯夫人笑着施礼道。 “夫人客气了,什么赏不赏的。同我与姐姐的感情相比,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婉贞又福了一福,“不打扰姐姐与夫人共享天伦了,婉贞告退,改日再来看姐姐!” “妹妹好走!”冯月昭又吩咐道,“采莲,好好送徐才人!” “是,小主!” 待到婉贞等人离开,冯夫人敛起了笑容,探究地问道:“这个徐才人与你很熟吗?” “婉贞与我情同姐妹。”冯月昭微微笑道,“在这宫里,唯有她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 “小主糊涂啊!”冯夫人啧了一声,“身处后宫,你还求什么说知心话的人?要说也是同皇上说,与她什么相干?” 第48章:冯夫人(3) “母亲这话何意?”冯月昭不解道,“我与婉贞一见如故,在后宫这些日子互相扶持,如同姐妹一般。” “情同姐妹到底也不是真姐妹,月昕与月?i才是你的亲姐妹呢。”冯夫人语重心长道,“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小主对这个徐才人也要有所提防才是!” “为何要提防婉贞?”冯月昭不明白母亲何意,“你今日也见到她了,是一个很好相处之人。” “若是只看外表就能看透一个人,那这后宫争斗也不会如此惨烈了。”冯夫人意味深长道,“就说咱们府中,你那几个姨娘,哪个不是表面上装得乖觉,背地里一肚子花花肠子。若非我有些手段,早被她们算计了去!” “我相信婉贞不是这样的人,她对我一向很好。”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冯夫人轻蔑笑道,“她对你好,那是因为你得宠,跟着你自然有好处。” “婉贞不是这样的人,母亲多心了。”冯月昭淡淡道。 “人心隔肚皮,你又是从何得知她的想法?”冯夫人不屑道,“我看她眉目分明,长相清丽脱俗。说实话,她的样貌可不在你之下啊,你就不担心她哪天得宠,风头盖过你去?” 是啊,当初殿选之后,婉贞颇得皇上圣心,第一个就被召去侍寝。若不是那晚发生了意外,现在最得宠的说不定就是她了。 可是,自己与她相识这么久,她对自己一向都是很真诚的。就算是因为与自己亲近,会在后宫中过得舒坦一些,这也不算是坏心思吧。 冯月昭苦恼地摇了摇头,只觉得听了母亲这些话有些心烦。 “小主,我再多说一句。”冯夫人见女儿似乎听进去了,又道:“你深受皇上宠爱,她又时不时往你这宫里跑,焉知不是想制造机会见到皇上?” 冯月昭猛然一惊。是吗?婉贞与自己亲近,所图是这个? 不对,应该不是!当初自己试探过她,可以帮她举荐,但是她拒绝了呀。 “小主你现在怀有身孕,根本不能侍寝,难保别人不想趁机钻空子。”冯夫人继续说道,“若是一不留神,给别人做了嫁衣,到时候后悔怕就迟了!” “母亲的话我记下了。”冯月昭淡淡道,“等回到府中,代我向父亲问好。这里有些银子首饰,母亲带回去,算是女儿孝敬你们的一点心意。” 冯夫人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包着锦缎的匣子,哽咽道:“咱们府中不缺银子,你在这里孤身一人,还是留着傍身吧。” “女儿每月都有月例,皇上时不时也会赏赐金银财物,实在不缺钱财,母亲收好便是。”冯月昭含泪笑道,“来日等月昕和月?i长大了,帮我替她们添一份嫁妆。” “臣妇代月昕、月?i谢过小主!” “母亲快起,这又没有旁人,别对我行礼!”冯月昭感伤道,“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别浪费时间做这些虚礼。” “小主说的是。”冯夫人破涕为笑道。 “母亲放心,女儿一定能在后宫立稳脚跟,将来还要为弟弟们谋一份差事,替妹妹们指一门好亲事呢!” “小主有这份心最好,但是凡事也不要操之过急,保住自身才最重要!”冯夫人看了看外边的天色,“时辰不早了,我也要出宫了。” “母亲...” “小主多保重,但愿还能再进宫看你!” “母亲放心,过几个月,女儿临盆之际,你就可再进宫亲自照料了。”冯月昭依依不舍道。 第49章:探病(1) 青云观的道士入宫了,几位道士被安排住进了承影阁,既宽敞明亮,又远离嫔妃住处。此外,还派有众多侍卫轮流把守。 道士们开坛设香案,连做了两天法事,为受疫病之苦的灾民祈福,也为冯月昭之龙胎祈福。皇后与傅贵妃均列席观看了两天的法事。 “皇后娘娘辛苦了,接连两天都来此看几位道长做法。”傅贵妃笑着说道。 今日她特地着一件水红色彩绣牡丹织金锦对襟宫装,头戴金凤累丝如玉八宝凤头钗,装扮得华丽异常。不知情者,还以为她就是当今皇后。 “贵妃你也辛苦了,这几日忙着打点祈福之事,想必也没有好好休息吧?”皇后笑着扶了扶鬓边的赤金百福金簪。 “臣妾还年轻,不觉得辛苦。”傅贵妃似笑非笑道。 皇后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依旧挂着端庄的笑容。 “一晃眼,妹妹进宫也有七八年了吧,如今也二十五岁了。”皇后感慨一声,“当真是时光匆匆,岁月无情啊!” 傅贵妃冷哼一声,道:“皇后娘娘这是在感伤自身么?” “眼瞅新进宫的一帮妹妹如此年轻貌美,全都不过双十的好年华,怎能不叫人心生感慨呢!”皇后的笑意更加明显,“贵妃你说是吧?” 傅贵妃横了皇后一眼,径自离开了。 “傅贵妃整天阴阳怪气地给谁看呢!”紫珊在背后啐了一口,“要论年轻,新进的小主们可都如她当年入宫一般。皇后娘娘这一巴掌打得真响亮!” 皇后得意地一笑,“她自负年轻貌美,但跟新人们比起来也算是老人了。比本宫年轻又有何用,本宫是皇后,从来就不用靠美貌取悦皇上。” “娘娘说的是,比起美貌,手中握有权势那才是本事!” 做完两场法事,到了第三天,妃嫔们便可前往承影阁向青云观的道长们求赐灵符了。 凝岚阁内,冯月昭正在院中赏花,因天气渐凉披了一见乳白色绣金凤梅花暗纹披风。花影下的她风姿绰约,头戴一支衔珠金丝蓝宝并蒂玉鸾步摇,贵不可言。 “姐姐怎么站在这里赏花,不去承影阁求道灵符呢?”婉贞笑道。 “你来了。”冯月昭淡淡一笑,“人多口杂,我避之唯恐不及呢,还去凑什么热闹。” “姐姐说的也是,人多嘈杂,不利于姐姐安胎。”婉贞笑着帮冯月昭整了整披风的带子,“咦,怎么姐姐脖子这里有两处红肿?” “哦,没什么,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我殿内的蚊子居然还有不少,在我身上咬了不少红包呢。” “都这时节了,怎么还有这么多蚊子?”婉贞诧异道,“蚊子叮咬可大可小,姐姐可让钟大人看过了?” 冯月昭羞红了脸,道:“都在脖子和手臂等处,怎可让太医查看?我已经向钟大人讨了药膏,沐浴后涂上便无妨了。” “嗯,那就好。”婉贞笑了笑,“凝岚阁离御花园近,你这院中又栽了几棵大树,蚊虫是多一些。” “是呢。”冯月昭好奇地看着婉贞,“光说我,你怎么不去承影阁呢。你不想求个符,保佑心愿得偿?” “我不信这个。”婉贞淡淡道,“干嘛花冤枉钱去求那些牛鼻子老道!” 第50章:探病(2) “昭容,您该喝安胎药了。”采莲手捧着玉雪团花纹瓷碗道。 “姐姐,进去吃药吧。”婉贞小心翼翼搀扶着冯月昭进了内殿,转身之际看到杜淑仪在自己寝殿门口偷窥,不禁心生疑窦。 “那个杜淑仪怎么鬼鬼祟祟的?”婉贞喃喃自语道,“姐姐你可要当心点。” “不怕,采莲和珠儿她们万事都很仔细,不会让别有居心之人钻了空子。”冯月昭淡淡笑道,“她嫉妒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好在她现在恩宠渐衰,气焰也不似从前那么嚣张了。” “那就好,说来赵丽仪也是可怜,遇上这等无妄之灾。”婉贞惋惜道,“听钟大人说,她的手很难再复原了。” “唉,这也是她的命。”冯月昭讷讷地点了点头。心想,当初若非自己私心助她得宠,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说到底还是赵丽仪人微言轻,家世也不高,否则杜淑仪怎敢那样猖狂!”采莲在一旁道,“像昭容这样,她就不敢轻易招惹。” 冯月昭横了采莲一眼,不悦道:“小主们也是你可以议论的?仔细哪日被人听去,平白招惹是非。” “奴婢知错,下次不敢了!”采莲喏喏道。 “姐姐莫动怒,快趁热喝药吧,我去看看赵丽仪。”婉贞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你刚才怎么那样不小心,当着徐才人的面说这种话!”冯月昭怒意未消,呵斥道。 “昭容,徐才人又不是外人,您不是什么话都与她说么,奴婢这才一时没在意。”采莲委屈道,“再说,她也不会搬弄是非吧。” “她或许不会故意搬弄是非,但是万一漏嘴说出去呢?”冯月昭白了她一眼,“以后这种话不要当着徐才人的面讲,咱们自己关上门说便罢了。” “是,小主!” “丽仪,徐才人到访!”沁雪施礼道。 “婉贞妹妹来了?快请!”赵丽仪从榻上起身说道。 “给丽仪请安!”婉贞施礼道。 “妹妹不必多礼。”赵丽仪微微笑道。 她身穿一件白底绣兰花绸衫,头戴白玉嵌珠银步摇,脸上略施粉黛,虽打扮的俏丽,却难掩不佳的气色。 “姐姐气色貌似不大好,可是身体还未康复?”婉贞的柳叶眉轻蹙。 “这几日经钟大人诊治,已经好多了。”赵丽仪无奈苦笑道,“只是心里堵得慌,吃什么都没胃口,气色又怎么会好呢?” 婉贞朝映雪使了个眼色,她便乖觉地携沁雪一起退了出去。 “婉贞知道姐姐心里苦,但是不论如何,都不要薄待了你自己。”婉贞轻抚着赵丽仪的手道,“你要活得开心,那些坏人才不会遂心。” 婉贞边说边朝杜淑仪寝殿方向使了个眼色。 “多谢你的好意,今日特地来探望我,还与我说这些安慰的话。”赵丽仪缓缓将自己的手抽离,稍显落寞道:“只是,我能承宠全凭这双手写得一手好字。如今手已废,我的将来不容乐观。” “姐姐千万别灰心,你能得宠,写字漂亮固然是一方面,但若无其他优点,皇上又怎么会青睐你呢?” 婉贞拉着她来到镜前,“姐姐你看,这样标致的一个美人,即便是个睁眼瞎,皇上也会喜欢的。姐姐你天生丽质,又何苦要自弃呢?” 赵丽仪被她逗笑了,继而眼神坚定道:“你说得对,我不能就这么颓废下去,杜淑仪她还活得好好的呢!” 第51章:出墙(1) 安丽人自从被罚闭门思过后,便再没有侍奉圣驾。从天上到地上的落差,让她无法接受。 随着武顺仪这颗眼中钉日渐得宠,又得到了皇后的器重,她就更是坐立难安。以前武顺仪还是良媛时,就与她经常发生口角,难保他日自己不会为其所害。 “贵妃娘娘,您召嫔妾前来不知有何吩咐?”安丽人谄媚道。 “丽人妹妹近来可好?”傅贵妃斜卧于紫檀木雕双鸾镶玉凤榻上,眼皮都没向下看。 “托娘娘鸿福,嫔妾一切安好?”安丽人口不对心说道。 “是吗?”傅贵妃眉毛一挑,笑道:“那看来是本宫枉做好人了,本来还想助你重获圣宠呢,现在倒是不必了,你出去吧!” “贵妃娘娘!”安丽人急忙叩头道,“还望娘娘指点迷津,成全嫔妾,来日必定肝脑涂地报答您!” 傅贵妃不慌不忙坐起身来,勾起唇角道:“起来吧!既然你有心投靠本宫,本宫自然会助你一臂之力。” 安丽人笑着起身,心中大喜,这些日子倾尽所有给傅贵妃送礼,看来是没有白破费。 “本宫现今正在筹谋一件大事,若你有心参与进来,那本宫就顺水推舟帮你一把。”傅贵妃淡淡笑道,“当然了,若你想置身事外,那全当今日本宫什么都没说过。” “敢问娘娘,是何事?”安丽人抬起眉角问道。 “这件事本宫已经吩咐宁昭仪去办了。不过,事成之后她是否能全身而退,就看你了!”傅贵妃端详着手中的碧玺玉茭杯说道。 “那娘娘,您想不想让宁昭仪全身而退呢?”安丽人挑眉问道。 “呵呵...”傅贵妃笑着饮了一口玫瑰清露,“宁昭仪这些年也算忠心,但她实在是不中用,得不到皇上的宠爱,家世也一败涂地。唉...已经是一无是处了。” “娘娘的意思,嫔妾明白了!”安丽人福了一福,“娘娘想让嫔妾做什么?” 傅贵妃朝安丽人勾了勾手,待她走近跟前,便小声将所有的计划都告诉了她。 “娘娘放心!这件事,嫔妾一定办妥。”安丽人施礼笑道。 “行了,你退下吧!”傅贵妃满意笑道。 “是,娘娘!” 这晚,承影阁内前来求福的妃嫔已经陆续离去,宁昭仪带着春琪也悄悄进了殿阁。 此时,武顺仪正同青云观的清虚道长说着什么,宁昭仪便静静坐到旁边的红木太师椅上。环视四周,终于在屏风后发现了傅贵妃所说的那个马道长。 只见他是一个年轻男子,约摸二十五六,眼神飘忽不定,四下窥视着武顺仪还有她身旁的婢女,脸上时不时浮现一丝淫笑。 果然是一个登徒浪子!宁昭仪心想,不禁嫌恶地皱了皱眉。 宁昭仪悄悄走到这展金漆彩绘戗金祥瑞图屏风后,拍了马道长肩膀一下,道:“道长,你在干什么?” 马道长吃了一惊,险些惊叫出声,宁昭仪赶忙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别出声。 此时,马道长惊慌失措地看着眼前这位面若桃花的美人。 只见她身穿一见浅粉绣桃花襦裙,头戴镶红宝海棠流苏金步摇,耳下的白玉嵌珠缠丝耳坠摇曳生姿,直看得他心猿意马,不停地喘着粗气。甚至心生念头,想将此人扑倒一亲芳泽。 第52章:出墙(2) 宁昭仪见马道长未出声,便收回了手,妩媚一笑轻声道:“道长,请跟我来。” 马道长狂咽口水,赶忙随着宁昭仪从侧门出了大殿。宁昭仪带着他从小路绕到了承影阁后面的小树林中。 “小主,小主。”马道长紧跑两步追了上来,“这四周都有侍卫,会被人看到的!” “道长放心,这边的侍卫已经被我的侍女遣走了,你可放心与我说话。”宁昭仪柔声道。 “小主...您唤贫道出来,所为何事啊?”马道长紧张道,目不转睛看着这个美人。 “刚才殿内那位小主,你可知是何人?”宁昭仪试探问道。 “贫道不知。”马道长摇了摇头。 宁昭仪松了口气,笑道:“你不知便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她乃皇上宠爱的妃嫔,若是叫人知道你偷窥,还敢暗生淫邪之念,保证你死无葬身之地。” “小主饶命啊!”马道长作揖讨饶道,“您方才不做声,悄悄将贫道唤出来,定是有心放我一马吧。” “自然,否则当时就叫人拿下你了!”宁昭仪扶了扶鬓边的金步摇,“不过,我救了你一命,你要拿什么来报答我呢?” “贫道身无长物,不知能为小主做什么?”马道长腆着脸笑道,“若是小主有事吩咐一二,小的自然无事不从。” “既然如此,那我要你做一件事...”宁昭仪贴近马道长耳边,轻吐兰气道:“帮我借种!” “啊?什么!”马道长大骇,随即摇了摇头,“这可是杀头的罪过,贫道不敢!” “真的不敢?”宁昭仪伸手抚摸过马道长的胸膛,妩媚笑道:“看你相貌堂堂孔武有力,不想却是个不中用的男人,敢想不敢做。” “小主切莫这样哄骗小的!”马道长喃喃自语道,“您贵为皇家的女人,怎么看得上我这等下贱粗人。” 宁昭仪又将手放到马道长的腰眼上,只觉得他浑身颤抖了一下。 “不管是富贵之家,还是贫贱之家的男子,那里还不是都一样么?就因为你是宫外之人,我才放心向你借种。其他的男人,我哪敢招惹。左不过就这两三日,你们就要离开了,若你不愿意,便罢了!” 宁昭仪说完,便转身欲离开。马道长见她要走,一下扑了上来,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宁昭仪。 “小主...你说真的?愿意与我欢好?那贫道可是求之不得啊!”马道长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开始上下其手。 宁昭仪羞得脸通红,抓住他的手道:“要死了,在这里动手动脚,被人看到可怎么好?” “那小主,你想去哪里做?”马道长一边舔着宁昭仪的耳垂一边悄声问道。 “明晚此时,你悄悄去惠仪阁。那里无人,到时方便你我行事。”宁昭仪假意笑着挣脱马道长紧箍自己的双臂,“若是你后悔了,就当我白跑一趟。” “决不反悔!”马道长握着宁昭仪的手狠狠亲了一口,“有小主这样的美人可以亲热,就算是死,贫道也定会准时赴约。” “道长放心,我定不会让你死的,最多让你欲仙欲死!”宁昭仪笑着轻捶马道长的胸口,“我要先回宫了,免得叫人发现。” “小主,那咱们就说定了,明晚你要去啊!”马道长恋恋不舍不肯松手。 第53章:出墙(3) “道长放心,我不会骗你的。”宁昭仪妩媚笑道。 “敢问小主是哪个宫的贵人?” 宁昭仪掩口笑道:“我乃菱华阁的武顺仪,你叫我??曦即可。” “曦儿,明晚我必定赴约会你。”马道长拉着宁昭仪的手动情说道。 “你且记住,不许跟任何人提起见过武顺仪,更不准打听我的事情。否则招来杀身之祸,我也保不住你!”宁昭仪用食指轻戳他的脑门嗔怪道。 “曦儿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见过你。”马道长嘿嘿笑了两声。 “小主,咱们该走了!”彩碧在不远处小声说道。 “那我走了,明晚再会。”宁昭仪两步一回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直让马道长春心荡漾。 待宁昭仪走出小树林,便绕到正门出了承影阁。 此时武顺仪刚从殿内出来,她见宁昭仪行色匆匆甚是可疑,便停住了脚步躲在一旁观察。又见马道长随后不久从那小树林走出来,顿时心下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好你个宁昭仪,居然不知廉耻勾搭宫外来的汉子,还与他在小树林内行苟且之事! “宁婧妍,这可是你自找的,休怪我心狠手辣!”武顺仪紧握着拳头,咬牙轻笑道。 “顺仪,这事咱们要不要告诉皇后娘娘?”春琪跟在一旁往回走,幸灾乐祸道,“抓住了这个把柄,那宁昭仪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惜啊,刚才没有当场捉奸。口说无凭,她矢口否认,咱们便奈何不得。”武顺仪摸着左手的镂空牡丹红玉镯,“此事暂且不要告诉皇后娘娘,宁昭仪既与那男人勾搭成奸,想必不会只偷欢一次。” “小主是说,等她下次再偷会那道士,咱们便把她拿住?”春琪掩口笑道。 “不错,捉奸在床,我看她还能怎么样!”武顺仪得意笑道,“你暗中盯住宁昭仪的一举一动,若明晚她还敢出来偷欢,那时再去通知皇后。” “是,奴婢明白!” “彩碧,方才武顺仪看到我与马道长了么?”宁昭仪饮了一口菊花茶,“别白忙活一场。” “昭仪,奴婢确定武顺仪已经发现了。”彩碧笑着回道,“咱们只需按计划行事,明晚就可大仇得报了!” “哼!为了报这一箭之仇,我不得不委屈自己,跟那个下贱男人逢场作戏,还被他占便宜!”宁昭仪越想越气,“待会往洗澡水里多撒些香精,去去那道士的臭气。” “是,小主。”彩碧又为宁昭仪添了一杯茶,“您多喝茶降降火气,明晚事成之后,那个臭男人还不任凭处置。” “哼,那种心术不正的色鬼,一刀砍了算便宜他了!”宁昭仪恶狠狠说道,“我要先阉了他,再砍去他的一双爪子,最后再杖毙他!” “哎呀,小主,快别说这些话,血淋淋怪吓人的!”彩碧怯怯道。 “你怕什么?”宁昭仪横了她一眼,“那是他该死,罪有应得。居然敢觊觎皇上的女人,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东西!” “那人死不死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明天过后武顺仪就要消失了。”彩碧得意道,“咱们菱华阁总算可以清静了。” “除掉了那贱人,还能借此事重得皇上的欢心,也不枉费我辛苦一遭。”宁昭仪盯着手中的清花缠枝莲纹杯发出了冷冷的笑声。 第54章:螳螂捕蝉(1) 第二日,菱华阁内一切如旧,二人依旧去中德殿向皇后请安。只是宁昭仪与武顺仪均各怀心事,暗中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此次请青云观道长入宫祈福,一切顺利,贵妃你做得很好。”皇后颔首笑道。 “多谢皇后娘娘夸奖,一切都是臣妾分内之事。”傅贵妃得意浅笑,鬓边的金鸾戏凤步摇也灵动地晃着。 “道长们何时出宫,已经安排妥当了吗?”皇后将金如意茶盏至于紫檀木几上问道。 “明日午后出宫,臣妾已经打点妥当。”傅贵妃笑道,眼神逡巡在宁昭仪与武顺仪之间。 “很好,有劳妹妹了。”皇后颔首笑道。 宁昭仪低眉端着茶盏笑而不语,武顺仪不经意间瞟了一眼,心中却在盘算着,今晚如何才能治她于万劫不复之地。 “小主,明日那帮道士就要出宫了,今晚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春琪小声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刚才在中德殿我偷偷观察,宁昭仪一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反而心情不错呢。”武顺仪疑惑道,“她还真是不知羞耻,做出那等丑事,还能当作没发生一样!” “像这样的贱妇,就应该拖去游街、骑木驴。”春琪啐了一口,“一点妇道都不守!” “她不守妇道,咱们才有机会扳倒她呀。”武顺仪使了个眼色,“否则有傅贵妃这个靠山,怎么都动不了她!” “这回她找谁当靠山都没用了,红杏出墙那可是大罪过,皇上追究起来要诛她九族的。”春琪得意道。 “她们宁家早就败了,父亲也流放去了永州,诛不诛都一样。”武顺仪心情大好,“你先回宫盯着宁昭仪,我去探望一下冯昭容,听说她身子不爽,今日都没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是,小主!”春琪施礼先回了菱华阁。 身后不远处,宁昭仪与彩碧也正往回走。 “昭仪,你瞧武顺仪那得意的样子,定是以为今晚就能将您置于死地呢。”彩碧嗤笑道。 “且让她先得意一天,鹿死谁手,到了晚上就见分晓。”宁昭仪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 待武顺仪从凝岚阁回来,春琪便赶忙向她禀报情况。 “顺仪,宁昭仪自中德殿请安回来后,就一直待在殿内,没有外出,也没看到有任何人来传递消息。” “难道我们估计错了?”武顺仪眉心紧皱,“若是她今晚不去见那道士,那咱们就没机会了!” “依奴婢看,不如咱们主动出击。”春琪挑了挑眉道。 “你是说,找人分别向她们传递消息,将她二人凑到一起,然后一网打尽?”武顺仪思索片刻,“不妥,你我都不知她们如何勾搭到一起,又是怎么私通消息的,万一打草惊蛇那就不妙了。” “小主说的是,是奴婢思虑不周!”春琪施礼道。 “咦,彩碧要出去了。”武顺仪眼睛一亮,不禁喜上眉梢,“那个贱人果然耐不住寂寞,最后一晚还要私会她的情郎。” “这对奸夫自己要往死路上走,真是天助小主啊!”春琪笑道。 “宁婧妍,今晚便是你的死期!”武顺仪咬着牙道,“当日你与傅贵妃串通陷害我,还要对我用刑,今夜我就加倍奉还。” “奴婢恭喜小主,即将心愿得偿!” 第55章:螳螂捕蝉(2) 武顺仪整个下午都没有出门,一直在殿内观察宁昭仪的一举一动,就连晚膳都没有用多少。 “小主,天色已暗,怎么还不见宁昭仪出门呢?”春琪悄声疑惑道。 “再等等,许是还没到时辰呢。”武顺仪屏住呼吸道,“春琪,你去熄掉两盏灯,叫她以为我准备就寝了。” “是,小主!”春琪利落地熄灭了两盏灯,殿内的光线变暗了许多。 武顺仪从窗户的缝隙内继续窥伺宁昭仪那边的动静,果不其然,片刻功夫后,那边寝殿的灯也熄灭了。 “那个贱人准备行动了!”武顺仪暗喜道。 只见宁昭仪披着一件黑色斗篷,迅捷地开了门,然后一闪而过穿过小院从角门出了菱华阁。 “走,悄悄跟着她。” 待宁昭仪出去后,武顺仪也同春琪出来,悄悄尾随那人影朝惠仪阁的方向走去。 这时,西偏殿的门悄悄打开,出来的竟是宁昭仪。她精心修饰过的脸庞一如既往美丽,只是浅笑的同时更多了许多杀气。 “果然中计了。”宁昭仪喃喃自语道,“武??曦,你的死期到了!” “小主,看来宁昭仪是要去惠仪阁私会那道士呢。”春琪压低嗓音道。 “惠仪阁许久无人居住,平日除了宫人打扫,便空无一人,她还真会选地方。”武顺仪轻蔑一笑。 那人似乎已经察觉了后面有人跟踪,遂加快了脚步,在武顺仪与春琪还未赶上时已经进入了惠仪阁。 “小主,人已经进去了!”春琪看看四周,黑漆漆的宫苑有些可怖。 “春琪,你马上去禀报皇后娘娘。”武顺仪命令道,“叫她带人来捉奸!” “那小主你?” “我要守在这里,以防贱人偷偷溜掉!”武顺仪得意笑道,“记住,只禀告皇后娘娘即可,万万不要惊动其他人!” “奴婢明白!”春琪福了一福,便一路小跑去了中德殿。只是刚到巷道的拐角,就被两个彪形大汉捂住嘴拖走了。 武顺仪独自一人守在惠仪阁的宫门口,渐渐觉得有些害怕,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忍不住责怪起春琪来。 “这个死丫头,怎么去了那么久,待会贱人和那道士该要走了!” 就在她毫无防备之际,不知何时从后面窜出来两个侍卫,一个从后面擒住她的双手,另一个用一方棉帕子捂住了她的嘴。 武顺仪想要挣扎,却脱不开身,想要呼救又张不开嘴,慢慢地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的力气一丝丝被抽尽,终于昏了过去。 “已经晕过去了吗?”一个侍卫小声问道。 “晕过去了。”另一个侍卫笑道,“把她的衣服脱了扔到床上,用被子盖好就行了。” 这时黑衣人从里面出来,摘掉了斗篷的帽子,原来是彩碧。 “你们怎么才来?动作这么慢吞吞的,坏了贵妃娘娘的好事,小心你们的脑袋!”彩碧小声责骂道。 “彩碧姑娘莫怪,都怪我们的领班,非拉着我们喝酒,我们好不容易脱开身,这不马上就赶来了!”带头那个侍卫陪笑道,“还望姑娘在贵妃娘娘面前,替小的们美言几句!” “放心吧,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彩碧觉得十分受用,脸色略好了些,“还不快把人抬进去!” “是!”二人异口同声道。 第56章:螳螂捕蝉(3) 两名侍卫将武顺仪的宫衣脱尽,放到床上盖好棉被,马上就逃离了惠仪阁。 就在这时,马道长也鬼鬼祟祟地来了。 “马道长可算来了。”彩碧福了一福,笑道:“我家小主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姑娘好,曦儿果真来了?”马道长搓着手笑道。 “当然是真的,我家顺仪早已宽衣,躺在被窝里等着您呢。”彩碧使了个眼色道,“道长进去后不必多言,抓紧时间办正事要紧。若能心愿得偿,以后我家小主必当重谢道长!” “有劳了!”马道长鞠了一躬,然后迫不及待地摸着黑进了惠仪阁的寝殿。 只见殿内没有点灯,借着外头的亮光,马道长可以恍惚看到黄花梨木雕并蒂莲花大床上,有被子裹着一个人。 “曦儿,我的心肝宝贝儿,我来啦。”马道长笑道,随即开始宽衣解带,待衣衫解尽,便光溜溜地钻进了被子里。 摸着身旁一丝不挂的胴体,马道长只觉得血液直冲脑门,他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兽欲了。 武顺仪迷迷糊糊中,做了一个梦,梦到皇上召她侍寝。皇上不同往日那般温柔,这次却是狂野粗暴,她在梦里享受着与皇上的鱼水之欢。 见马道长进去后没有再出来,彩碧知道事情已成,武顺仪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她赶忙跑去承欢殿告诉了傅贵妃与宁昭仪,随后又去中德殿禀报皇后。 “你说什么?武顺仪在宫中私会男人!”皇后用力拍了紫檀木几一掌,呵斥道:“宫规森严,彩碧你休要信口雌黄。你可知以奴告主,诬陷妃嫔是何等大罪!” 彩碧扑通跪在地上,哭诉道:“皇后娘娘,奴婢怎敢诬告武顺仪呢!真的是千真万确,奴婢亲眼所见她与那男人进了...进了惠仪阁,然后就没有再出来了。” “啊!”皇后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一时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已经带人赶去惠仪阁了,只怕皇上这会也知道了,您快去看看吧。”彩碧伏在地上,嘴上却是挂着笑。 “知道了,你退下吧!”皇后闭目叹了口气,“本宫即刻就到。” “是,皇后娘娘!”彩碧嘴角含笑退出了中德殿。 “娘娘,奴婢觉得这事蹊跷啊!”紫珊拧眉道,“武顺仪又没有失宠,干嘛冒着杀头的危险与男人偷情,这于理不合啊。” “本宫何尝不知!只是你听方才彩碧所言,傅贵妃已经过去了,咱们也必须赶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还有一线生机,定要保住武顺仪一命,不然本宫就失去一条臂膀了。” “是,娘娘!” 承欢殿内,傅贵妃正在吩咐宁昭仪接下来的安排。 “宁昭仪,你现在就去长乐殿禀报太后,然后再去奇华殿和漪澜殿告诉丽妃与慕容贵人,叫她们也去凑凑热闹。” “那皇上那里?”宁昭仪问道。 “皇上那里,本宫自会命人去告诉一声。”傅贵妃套上一只双凤戏牡丹金镯,“你还不快去?” “是,娘娘,嫔妾这就去!”宁昭仪施礼道。 “你出来吧。”傅贵妃朝着素月梨花琉璃屏风那头唤了一声。 “贵妃娘娘,嫔妾现在是不是该去告知皇上一声了?”安丽人施礼笑道。 第57章:黄雀在后(1) “皇上今晚在太极殿,没有召人侍寝,你快去吧。”傅贵妃使了个眼色,“把握住今晚这个机会,不要辜负本宫对你的厚望!” “贵妃娘娘放心,嫔妾定不辜负娘娘一番美意,这次就把武顺仪连同宁昭仪一并铲除!”安丽人嘴角含笑道。 “如此甚好!”傅贵妃冷笑一声,“本宫也是在替宁昭仪报父仇,她求仁得仁,以身相殉也不吃亏。” “娘娘说的是。”安丽人奉迎道,“像宁昭仪这种不得宠的妃嫔,留在身边已经是毫无用处,与其他日有可能泄露秘密,不如现在就让她永远闭嘴。” “安丽人万安!”何总管施礼道,“小主您怎么来了,皇上今日并未传召您。” “何公公,有劳通传一声,若兰有要事求见皇上!”安丽人悄悄塞了一枚银锭子给何总管。 何总管环视下四周,忙将银子藏进袖子里,道:“小主,奴才可以为您通传,但皇上要不要见您,奴才实在不好说。” “若兰明白,请公公告诉皇上,我此次前来不为自己。只是后宫发生了大事,事关皇家颜面与嫔妃性命,务必请皇上处置!” “那,奴才这就去通报。”何总管施礼后进了大殿。 此时,景胤正在批阅奏折,这段时间因为京城疫病之事,已经是忙得焦头烂额,连踏足后宫的时间都没有。 “皇上,安丽人求见!” “朕懒得见她!她又有何事来烦朕,朕又没有传召她。”景胤没好气回道,“何德庆,你没看到朕有多忙吗?” “皇上,奴才也是这样回安小主的。只是...”何德庆略微犹豫下又道,“她说后宫发生了大事,而且此事事关皇家颜面与嫔妃性命,所以...” “她就会大惊小怪,整天只知道搬弄是非!”景胤想起前阵子安丽人时常在自己面前讲武顺仪的坏话,心中就生出一股嫌恶。 “皇上,您批阅奏折也累了,不妨叫安丽人进来说说话,万一真有要事呢。若安丽人小题大做,您再训斥她也不迟啊。”何总管陪笑道。 “也罢!叫她进来吧。”景胤闭目掐着眉心揉了揉。 “臣妾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安丽人施礼道。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安寝,来找朕所为何事啊?”景胤头也不抬地问道。 “回皇上,据传武顺仪与宫外男子私通,现在皇后与贵妃娘娘已经赶去惠仪阁了。”安丽人徐徐说道。 “你说什么!”景胤大怒,“武顺仪与人私通!在哪里?” “惠仪阁!”安丽人淡淡说道,“此事是由宁昭仪揭发,且她已经告知了太后与丽妃娘娘和慕容贵人。” “宁昭仪,她又想干什么!”景胤气得将手掌重重拍在金丝楠木案几上,“之前她就百般为难武顺仪,好不容易消停了几日,现在又要生事!” “皇上,臣妾当时正在贵妃娘娘宫中,乍听此事便觉得宁昭仪所为甚为不妥。”安丽人诚恳道,“此事事关重大,若真如她所言,也应该禀报皇上与皇后,私下秘密处置,以保全皇家颜面。若此事是她栽赃陷害,那武顺仪就性命堪虞了。皇上,您快去救救她吧!” 第58章:黄雀在后(2) 景胤听了安丽人的话,觉得难以置信,不禁笑道:“你与武顺仪一向不睦,怎么如今不落井下石,反而为她着想了?” “皇上,从前之事是臣妾不懂事,失了分寸。但说到底,也是因为臣妾在意皇上啊!”安丽人一脸委屈道。 “武顺仪那般得宠,臣妾难免吃醋。您也知道,臣妾出身微贱,并不是什么名门闺秀,所学所知有限。教养失当是臣妾之过,但求皇上不要因此厌弃臣妾,臣妾会改过自新的。” 安丽人说到动情之处,忍不住流下几滴眼泪,倒让景胤看了有些心软了。 “好了,好了,你知道自己错了,以后不再犯便是。”景胤叹了口气,“何德庆,摆驾惠仪阁!” “是,皇上!” 惠仪阁内,傅贵妃与皇后先后赶到了。 傅贵妃带人来到惠仪阁时,马道长还抱着武顺仪享受着温柔乡,不料大门猛地被人踹开,一帮侍卫冲了进来,直吓得他差点失了禁。 “大胆狂徒!竟敢与皇上妃嫔在此厮混,简直可恶!”傅贵妃呵斥道,“来人,还不把这个贼人捆起来,大刑伺候!” “是,娘娘!”众侍卫听令,立即将马道长五花大绑,捆成了一个肉粽子。 “且慢!”皇后在殿外唤道,“妹妹何必急于治罪,待审问清楚再处罚也不迟啊。”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傅贵妃懒懒地行了礼,“皇后娘娘既要审问,那便问罢。” 傅贵妃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马道长,冷声问道:“你这淫贼,可是与宫中女眷在此私会?” “是...小的罪该万死,求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饶命啊!”马道长连连叩首哀嚎道。 “床上是何人?”皇后眉头紧皱问道。 “是...是武顺仪...”马道长羞愧地低着头,小声说道。 皇后恶狠狠横了他一眼,走到床前,掀开幔帐一看,果然是武顺仪躺在床上,且她赤身裸体,还在喃喃呓语着什么。皇后只觉得脚下一踉跄,连退两步,幸好有紫珊搀扶住了。 “呦,果真是武顺仪。”傅贵妃连连啧了几声,得意笑道:“皇后娘娘,事实摆在眼前,武顺仪她不知廉耻,勾引青云观道士秽乱后宫,简直罪不容诛!” 皇后倒吸一口凉气,强装镇定道:“武顺仪该如何处置,待禀报皇上后再做定夺。好歹她也是五品妃嫔,父亲又是太常寺少卿,四品官员。” “皇后娘娘这么说,那便这么办吧。”傅贵妃不置可否,“这个淫贼,立即拖出宫去乱棍打死!免得他脏了后宫!” “娘娘饶命啊!小的是被武顺仪勾引的,是她,都是她...” 皇后愁眉紧锁,心里如惊涛骇浪,自知大事不妙,武顺仪怕是没救了。 “启禀皇后、贵妃娘娘,武顺仪的侍女春琪已亡,尸体就在惠仪阁后面的花丛中。”段天德进来回道。 自从被罢免了内廷司主司一职,宫中一时也没有派给他新的差事,段天德就没了去处。后来在他走投无路之际,傅贵妃把他召进了承欢殿伺候。 “哼,春琪定是撞破了武顺仪的丑事,然后被这对奸夫给杀害了!”傅贵妃啐了一口。 “将春琪的尸体运出宫安葬,再按例对她家人给予抚恤。”皇后娘娘淡淡道。 “是,皇后娘娘!” 第59章:黄雀在后(3) “紫珊,还不带人为武顺仪更衣!”皇后怒斥道,“这样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是,娘娘!”紫珊马上带着两个小宫女为武顺仪穿戴起宫衣。 “她都如此不要脸面了,还穿什么衣服啊!”秦丽妃进殿嘲讽道,“要臣妾说,就该直接把她拖出去凌迟处死。干出这等龌龊事,将皇上置于何地!” “臣妾也同意丽妃姐姐之言,武顺仪此举实属大逆不道之罪,绝不能轻纵!”慕容贵人看着狼狈不堪的武顺仪,心中觉得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好了,武顺仪自有本宫与皇上发落,岂容你们二人在此放肆!”皇后怒不可遏,“你们两个怎么来了,又是谁将此事告诉你们的?” 秦丽妃与慕容贵人面面相觑,都不愿意先开口。若是告诉皇后是宁昭仪,那岂不得罪了傅贵妃? “是臣妾!”宁昭仪进殿笑道,“臣妾无意中发现武顺仪与青云观道士有私,今日见她形迹可疑,便暗中跟踪,果不其然被臣妾逮个正着。于是,便禀告给了各位娘娘。” “宁昭仪,你既已知此事,怎么不早些禀报本宫?现在闹成这样众人皆知,你究竟是何居心?”皇后厉声道。 “臣妾能有什么居心?”宁昭仪朗声道,“臣妾所做都是为皇上着想,不想这种贱人继续蒙骗皇上!若是早跟皇后娘娘说了此事,怕就看不到今晚的好戏了。” “一派胡言!你的意思是,本宫会包庇武顺仪,而罔顾后宫法纪,是吗?”皇后横眉盯着宁昭仪道。 “臣妾可不是这个意思,皇后娘娘自己多心,可不要诬赖臣妾。”宁昭仪小声嘟囔道。 “混账!来人,给本宫掌她的嘴,让宁昭仪明白什么叫做尊卑有别!”皇后朝门外侍卫吼道,“本宫不说停,就不许停!” “贵妃娘娘,您快救救嫔妾啊!”宁昭仪一听皇后要处罚自己,几乎吓得要哭出来。 “皇后娘娘,处罚宁昭仪也不急在一时,还是先想想怎么处置武顺仪吧?”傅贵妃陪笑道,“皇上问起来,咱们该怎么回呢?” “这...”皇后面露难色。 “皇后与贵妃不必再费神,朕已经知道了!”景胤浑厚的嗓音从殿外传来。 “臣妾参见皇上!”众妃齐声道。 “惠仪阁内好生热闹啊!”景胤似笑非笑道,“皇后,贵妃,丽妃,慕容贵人,还有宁昭仪,你们都在。” “皇上,武顺仪她欺君罔上、秽乱后宫,臣妾既已查明,自当禀报各位娘娘。”宁昭仪施礼道。 “哦?是这样啊。”皇上冷笑了下,“宁昭仪你也累了,先回菱华阁去吧。丽妃、慕容贵人你们也回宫去,有皇后和贵妃在就行了。” “是,臣妾告退!” “皇上,武顺仪她...”皇后欲言又止。 “那个奸夫呢?”景胤怒吼道。 “回皇上,已经拖出去打死了。”傅贵妃正色道,“此人已经招认,是武顺仪勾引他,他们二人才会在此相会。” “皇上!皇上!您救救臣妾啊!”武顺仪此时已清醒过来,虽然之前迷迷糊糊,但也知道自己已经失身于人。 她狼狈地滚下床来连连叩头,只希望皇上看在往日情分上,不会赐她死罪。 “你个贱人!还敢要朕救你,朕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景胤气得狠狠踹了武顺仪一脚,犹不解气,又抓起她来扇了两个耳光。 “这惠仪阁乃是先前惠妃居住的宫殿!”景胤大骂道,“你竟敢与人在这行苟且之事,简直该死!” 第60章:秋曦(1) 武顺仪重重地摔在地上,衣衫凌乱,嘴角带血,头饰也散落了一地。昔日的宠妃,俨然已经成为一个弃妇。 “皇上,您生臣妾的气,要处罚臣妾,都没有关系!只怪臣妾一时不慎遭奸人所害,唯有认命!”武顺仪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但是,勾引男人秽乱后宫,这样的泼天大罪臣妾实不敢领受。”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傅贵妃厉声呵斥道,“不要以为皇上念着旧情,就会被你的花言巧语所迷惑。事实俱在,你方才与那奸夫在这殿内偷欢,被所有人撞见,还能有假?” 武顺仪咬着牙横了傅贵妃一眼,复又对景胤哭诉道:“没错,臣妾的确已经失身于那狂徒,但臣妾真的没有勾引他啊!臣妾是撞见宁昭仪与他私相授受,跟踪她至此,却不料被人迷晕,之后的事情就一概不知了...” “什么?你的意思是遭人陷害,故意设局引你至此,然后再将你弄晕,接着被那恶人占了便宜?”皇后捂着胸口后怕道,“若果真如此,此人当真歹毒,还请皇上明察!” 景胤盯着跪在地上的武顺仪,既出离的愤怒,又有一丝的怜悯。 “荒谬!武顺仪你可真会编故事,当皇上、皇后与本宫都是三岁孩童么?”傅贵妃不依不饶道,“方才那道士亲口承认,是与你武顺仪相约在此偷欢,不只皇后娘娘亲耳听到了,大家都听到了!” “不是的...我没有勾引他,我根本就不认识他!皇上,你要相信臣妾啊!”武顺仪哭着大吼道,“春琪,春琪可以为臣妾作证,她也看到了,今晚臣妾与她一起跟踪宁昭仪至此的。皇上,您召春琪一问便知!” 武顺仪不提春琪倒好,一提起春琪,皇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而傅贵妃则觉得正中下怀,春琪已经被她命人杀死,如今早死无对证,随即笑得更加欢快。 “武顺仪啊武顺仪,你明知春琪已经被你们这对奸夫灭了口,居然还要皇上查问春琪?” “什么?春琪死了!”武顺仪瞳孔争得大大的,顿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春琪真的死了?”皇上挑眉问道。 “是的,皇上,尸体是在惠仪阁后面的花丛中被发现的。”皇后紧眉道。 “定是宁昭仪所为,她在栽赃陷害臣妾!”武顺仪睁大眼睛喊道。 “还敢诬昭仪!”傅贵妃啐了一口,“今晚宁昭仪在承欢殿与本宫做伴,还有安丽人可以作证。” “不错,安丽人也是听宁昭仪说了你们的丑事,才跑来告诉朕的。”景胤冷声道。 “那,便有可能是安丽人从中作梗!”武顺仪慌张道,“她与宁昭仪串通好的,设好了圈套要置臣妾于死地啊。” “皇上,武顺仪怕是要疯了,她自知罪无可恕,便胡乱攀咬旁人,死到临头还要拉人下水。”傅贵妃施礼道,“皇上,万不能中了这贱人的计。” “太后娘娘驾到!”殿外传来何总管的声音。 景胤眉头皱得更紧,皇后脸色发白失了血色,武顺仪只觉得又遭了重重一记耳光,而傅贵妃心中更是欢喜,嘴角忍不住勾起。 “给太后请安!”众人齐声道。 “宫中竟发生这等丑事,哀家如何能安!”太后不悦地冷道。 第61章:秋曦(2) “请太后息怒,是臣妾管治后宫不力,都是臣妾的过错!”皇后屈膝请罪道。 “发生这种事,皇后固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太后冷声道,“你身为后宫之首,理应杜绝后宫众人争宠之心。如今生出这般事端,可见你没有替哀家管好这个后宫!” “臣妾知罪,请太后责罚!”皇后从未被太后这样重言训斥过,吓得跪到了地上。 傅贵妃站在一旁甚为得意,嘴上的笑意更是藏也藏不住。 “傅贵妃!”太后瞥了她一眼,“你也难辞其咎。” “太后!”傅贵妃委屈道。 “你身为众妃之首,又协助皇后管理后宫,出了这种事自然责无旁贷。”太后挑眉道,“况且,此次青云观道士入宫一事皆由你安排,怎么就引狼入室,祸乱后宫了!” “臣妾失察,求太后降罪!”傅贵妃也跪到了地上。 “母后,请息怒。”景胤扶着太后手臂道,“说到底,都是武顺仪她不知羞耻,干出这种勾当,罪魁祸首是她!” “太后!臣妾真的是冤枉的,求太后明察,还臣妾清白!”武顺仪叩首道。 “清白?你早就被人玷污了,何来的清白!”傅贵妃嘲讽道。 “来人!将武顺仪拉下去,幽闭菱华阁内!”景胤朝门外侍卫喊道,“朕不想再看见她,等与太后商议后再做定夺!” “是!” “皇上,皇上饶命啊!太后!皇后娘娘救我...”武顺仪瘫软地上如同一条死狗,被两名侍卫拖着出了惠仪阁。 皇后无奈闭上眼睛,心想武顺仪彻底完了,她平白折损了一枚棋子。唉,可惜! “皇后,贵妃,你们都起来吧。”景胤没好气地吩咐道。 “谢皇上!”二人在侍女搀扶下站了起来。 “皇帝,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太后坐下问道。 “母后以为如何?” “武顺仪失身已经不可否认,但她口口声声说是被宁昭仪所害,宁昭仪又与此事牵扯不清,只可惜春琪已经被灭口。”太后无奈叹了一声,“现在死无对证,竟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太后说的是,此事真假难辨,确实非常棘手。”皇后随声附和道。 “纵然难办,难道就不追究了么?”傅贵妃急道。 “哀家以为,武顺仪已经不适宜留在宫中继续伺候皇上。但是念她这段日子奉上还算尽心,而她父亲又是当朝四品官员,不如就废去她的封号,命她在宫外的水月庵静修,以赎罪孽。” “让她留在宫外,好继续勾引野男人么?”傅贵妃小声嘀咕道。 “妹妹对太后的意见不赞同,那么你认为该如何处置呢?”皇后针锋相对道。 “宁枉勿纵!臣妾认为武顺仪不宜留在宫内,但是更不能出宫。”傅贵妃似笑非笑道,“她干出这见不得人之事,若还留在世上,只会招人话柄,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皇上被他宠爱的妃子背叛了。” 景胤的脸色愈发难看,紧紧握住了拳头。傅贵妃看在眼里,心中暗喜。 “不只武顺仪,太常寺武少卿教女不善,令皇室蒙羞,也应该问罪!”傅贵妃厉声道,“即便不赐死,也应革职永不录用。” 太后良久不语,听完傅贵妃之言,淡淡道:“傅贵妃果然办事凌厉,但也过于狠毒了。” 众人齐看向景胤,等待他发话。 第62章:秋曦(3) “朕也赞同贵妃之言,武顺仪所犯之罪实难轻恕!”景胤咬着牙恨道,“若她存活于世,朕的颜面还往哪里搁?” “皇上圣明!”傅贵妃附和道。 “那皇帝的意思,是赐死?”太后挑眉问道。 “念在她侍候朕一场,就留她个全尸。”景胤冷冷道,“皇后,此事就交与你办。” “是,皇上。”皇后恹恹应道。 “那武顺仪的父亲?”傅贵妃追问道。 “皇帝,武顺仪有罪,罚也就罚了,旁人就别再追究了吧。”太后淡淡笑道,“一来冯昭容有孕在身,宫中实在不宜多添杀戮。二来,为保皇家颜面,此事不宜宣扬。若是再问罪武少卿,岂不是弄得人尽皆知!” “太后言之有理,请皇上三思!”皇后亦附和道。 景胤沉思片刻,道:“何德庆!传朕旨意:武顺仪突发恶疾病逝,念其侍奉圣驾勤勉,特升太常寺武少卿为光禄寺卿。” “是,皇上!” “你们都给朕听清楚了,今晚之事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记住,武顺仪是突发疾病而死。”景胤正色喝道,“若是谁敢多言,朕就割了他的舌头!” “奴才(奴婢)遵旨!”众人齐声道。 “皇后,丽妃和慕容贵人那里,你也要叮嘱一声,不许她们到处胡言乱语!”太后嘱咐道。 “臣妾遵旨!”皇后又追问道,“皇上,宁昭仪要如何处置?方才贵妃说要宁枉勿纵,那么牵涉此事的宁昭仪是否也要追究呢?” “哼!提起她朕就来气。”景胤拂袖怒道,“当初没有因她父亲一事迁怒她,本以为她会安安分分在后宫待着。没想到她变本加厉,唯恐天下不乱,把此事闹的沸沸扬扬!” “皇上所言极是,宁昭仪这次确实过分!”傅贵妃附和道,“虽然她平时与臣妾走得近,但皇上想要如何处置她,哪怕是赐死,臣妾也绝不求情半句。” “嗯,贵妃很是懂事。”景胤满意颔首道,“宁昭仪屡教不改实在可恶!何德庆,传朕旨意:降宁昭仪为采女,迁居冷宫,不必留人伺候,让她自生自灭。” “奴才遵旨!” 皇后本以为傅贵妃会为宁昭仪求情,不想她却如此决绝,自己想要借题发挥却也不能了。傅贵妃偷偷与皇后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皇上,与宁昭仪想比,臣妾认为安丽人是极为识大体的。”傅贵妃妩媚笑道,“像这种事事以皇上为先的妃嫔,皇上应该好好疼惜才是。” “嗯,爱妃言之有理。”景胤微微笑道,“从前当若兰是个只会唱歌跳舞的小女子,不想也是有见地之人。” 至此,皇后才恍然大悟,难怪傅贵妃会对宁昭仪弃如敝履,原来是早就找好了替代品。 第二日,皇上的旨意传来,宫中对武顺仪与宁昭仪一事讳莫如深。但私下里,宫人们对此事的前因后果还是渲渲染染。 “才人,听说皇后已经去菱华阁赐死武顺仪了。”映雪略带惋惜叹道。 “薄云蔽秋曦,清雨不成泥。”婉贞轻轻念了一句诗,“可怜武顺仪了,一个无辜之人被这样算计。青云观的道士走了,她的命也没了。” “才人何以见得武顺仪是无辜的呢?”映雪不解道。 “武顺仪得宠,为何要与外来的道士偷情?况且你别忘了,这些人都是傅贵妃请进宫的。”婉贞莞尔一笑道,“宁昭仪以为帮傅贵妃除去武顺仪立了大功,不想自己也不过是被丢弃的一枚棋子罢了。” 第63章:钩吻 清晨,武顺仪坐于象牙镂花铜镜前,慢慢装扮着自己的仪容。确切地说,应该是遗容才对,因为往后她再也没有机会打扮自己了。 武顺仪精心梳好了发髻,配了一支衔珠嵌白玉凤鸟簪,又从螺钿红木梳妆匣中取出一只紫檀水晶玉镯戴上,而后对着镜子浅浅一笑。 武??曦,你的路走到尽头了! 寝殿的门吱呀一声推开,皇后带着紫珊、青颜等人进来了。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武顺仪恭敬行礼道。 “妹妹免礼。”皇后叹了口气道,“毒酒,匕首,白绫,你选一样吧。” 武顺仪看着红漆木托盘里的三样东西,勾唇一笑道:“用匕首自尽太血腥,以白绫上吊太可怖,臣妾还是选毒酒吧。娘娘,这毒酒应该很快吧?” “钩吻之毒,很快就去了。”皇后不愿直视她,“你还有什么遗言或是未了的心愿,可告知本宫。” “臣妾唯一的心愿,就是杀了傅贵妃!”武顺仪红着眼恨道,“只怪我一时大意,才中了她们的圈套。” “倘若你早先知会本宫一声,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皇后叹了口气,“现在后悔也迟了!” 武顺仪擦干眼角的泪水,道:“皇后娘娘,臣妾这有一封信,劳您派人交与我父亲。” “你想让你的家人为你报仇?”皇后挑眉问道。 “不错!”武顺仪冷笑道,“我已将事情来龙去脉都写清楚了,他日有机会扳倒傅贵妃时,若用得着我父亲,请娘娘尽管开口!” “好,你的心意本宫明白了。你放心,本宫定会将这封信转交到令尊大人手中。”皇后回头对紫珊道,“把毒酒给武顺仪吧,青颜你留下看着,本宫要去向皇上复命。” “是,娘娘!” “恭送皇后娘娘!”武顺仪含笑施礼道。 傅瑾萱,你这个贱人!虽然今日我奈何不得你,但难保他日没有机会置你于死地!只要有皇后在,她便容不下你,我武??曦就在阴曹地府等着你,等你下来陪我! 武顺仪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很快的,她便觉得呼吸困难,仿佛有好几只强有力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这种感觉是如此难捱,以致她紧紧捂着胸口,痛翻在地上。 青颜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武顺仪痛苦的惨状,只觉得令人心惊肉跳。她紧紧抱着双臂,向后退了几步。 武顺仪这时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脸色惨白甚是吓人。她的眼睛和嘴巴张得大大的,不断从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之声。 “顺仪小主,这都是皇上下的命令,奴婢们也是奉命行事...”青颜双手合十嘀咕道,“您千万不要记恨奴婢,等你去了,来日奴婢定会给你多烧冥纸的!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武顺仪最后伸直腿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成了一具死尸。 “来人啊!武顺仪去了,快来人啊!”青颜跑了出去大喊道。 “皇后娘娘,您别伤心。武顺仪之所以福薄,也怨她自作聪明!”紫珊安慰道,“没了武顺仪,咱们还可以培植新人啊。” “失去武顺仪,本宫虽觉得可惜,倒也没什么。就如你所说,这后宫里有的是人。”皇后重重叹了一口气,“只是本宫不甘心,就这样让傅贵妃出尽了风头!” “傅贵妃是出了风头,可她不也折了宁昭仪这个心腹吗?” “哼,区区一个宁昭仪,早就已经不得宠了,跟武顺仪简直没得比。傅贵妃又怎么会心疼呢?”皇后冷笑一声,“况且她已经笼络安丽人,扶她重新上位了。” 第64章:响铃舞(1) 傅贵妃惬意地斜坐在紫檀木雕双鸾镶玉凤榻上,从缠丝白玛瑙碟中捻起一颗水晶葡萄放在口中,味道是那样香甜。 “娘娘,武顺仪已经去了。”彩棠笑着道。 “皇后办事就是雷厉风行,那武顺仪没有闹出什么事吧?”傅贵妃挑眉问道。 “听侍卫说,武顺仪既没有哭也没有闹,乖乖喝了毒酒就死掉了。”彩棠嗤笑道,“据说还把青颜吓得不轻呢。” “皇后没本事,连她身边的奴婢也这么不中用。”傅贵妃的笑意又加深了一分,“现在没了武顺仪,皇后孤掌难鸣,只怕要头疼一阵了。” “娘娘说的是。”彩棠奉迎道,“对了娘娘,宁采女也已经被拖去冷宫了,听冷宫那边的太监说,她一直吵闹着要见娘娘!” “她算什么东西,也敢叫本宫去冷宫见她!”傅贵妃啐了一口,“告诉冷宫那边的奴才,宁采女是戴罪之身,用不着对她客气。吃的用的都不必给她好的,明白吗?” “不用娘娘吩咐,想必那的人也会这么做的。冷宫又不是什么好差事,本来就捞不着什么油水,还不死命克扣这些罪妇的日用?” “当初为了给她父亲求情,害的哥哥与本宫都受冷落,现在留她一条命,也算便宜她了!”傅贵妃大笑一声,“这个后宫,又在本宫的掌控之中了。” “娘娘,现在这些新人里,除了有孕的冯昭容,就剩赵丽仪和杜淑仪还有些宠幸,您要不要把她们也拉拢过来?” “那个赵丽仪手都废了,以后还能有什么作为?”傅贵妃不屑道,“至于那个杜淑仪也是秋后的蚂蚱,没几天可蹦达了。还是好好栽培一下安丽人,毕竟她也得过宠,有那么两手才艺,而且没什么家世,哪怕将来得宠也好驾驭。” “娘娘圣明!”彩棠笑道。 “娘娘,安丽人求见!” “宣!”傅贵妃起身坐正道。 “嫔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安丽人施礼道。 “起来吧!”傅贵妃嘴角含笑道,“妹妹今日似乎格外高兴,可是皇上召见妹妹了?” “娘娘慧眼如炬,皇上倒也没有召见,不过赏赐了一些首饰和锦缎。”安丽人笑道。 “这证明皇上心里还有你,不过想要恢复你昔日的风光,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傅贵妃扶了扶鬓边的雕花明珠素金莲钗,“妹妹可想过什么新的出路没?” “娘娘,实不相瞒,这些日子,嫔妾除了在懿宁轩修身养性之外,也在苦练一支新的舞蹈,以求他日能在圣上面前展现。”安丽人得意笑道。 “哦?妹妹果然聪慧,知道未雨绸缪,倒是本宫多虑了。”傅贵妃饶有兴趣道,“不知妹妹新练的是何绝妙舞姿啊?” “回娘娘,是响铃舞!”安丽人颔首道。 “响铃舞?从未听说过,是本宫孤陋寡闻了。”傅贵妃淡淡笑了笑,“可是妹妹自创的舞蹈?” “此舞并非嫔妾所创,嫔妾也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安丽人谦卑笑道,“越王勾践为了灭吴将西施送去吴国,吴王听闻西施擅长跳舞,便命人将御花园一条长廊的地下挖空,放进大缸后在上面铺了木板。而西施在裙边缀满了小巧铃铛,每当她穿上木屐在上面跳舞时,脚下就会发出有节奏的回声,夫差就称这舞蹈为‘响屐舞’。” “原来如此,本宫倒很想亲眼见识见识。”傅贵妃笑道。 第65章:响铃舞(2) “娘娘若有雅兴,嫔妾愿为娘娘表演助兴!”安丽人笑道。 “只为本宫表演岂不浪费了?”傅贵妃勾起嘴角,“今晚皇上要来承欢殿用膳,安丽人不妨趁此机会跳给皇上看吧。” “嫔妾多谢娘娘提携!”安丽人跪地叩首道,“若能再获圣宠,嫔妾甘愿为娘娘驱使!” “行了,本宫知道你忠心,来日定有你为本宫分忧之时。”傅贵妃使了个眼色,“快回宫准备吧,等本宫传召你。” “是,娘娘!” “对了,宁采女废去冷宫,彩碧已经不再跟着她了,本宫现在将她赐给你。”傅贵妃敛起笑容冷声道,“看好她,别让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娘娘放心,嫔妾自有分寸!”安丽人施礼退下。 “小主,你怎么这般高兴?”云儿问道。 “终于,傅贵妃要助我获宠了!”安丽人得意笑道,“这次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既除掉了武顺仪那个眼中钉,又得到了傅贵妃的支持。” “可是小主,奴婢瞧着宁采女落得如此下场,心里害怕。”云儿皱眉道,“傅贵妃怕是不可靠。” “那也没有办法,眼下先投靠她,等以后得宠了,我也就不用受制于她了。”安丽人嗤笑道,“我可没有宁婧妍那么蠢,活活被傅贵妃利用而不自知。” “小主有心就好,话说回来,宁采女之所以被抛弃,也是因为她不受宠的缘故。只要小主得宠,傅贵妃拉拢你还来不及呢!”云儿奉迎道。 “你说得很对,有用之人自会被人器重。”安丽人又使了个眼色,“傅贵妃要把彩碧指给我,说是要我盯着她,也不知是不是想在咱们这安插眼线。等她来了,你只吩咐她做一些粗活,另外看紧她,不许她做什么吃里爬外的勾当!” “小主放心,奴婢会留心的!” 这晚,景胤如约而至同傅贵妃用晚膳。 “皇上,酒过三巡,单这么坐着也无聊,不如来支舞助助兴吧?”傅贵妃依偎在景胤肩膀媚声道。 “爱妃想看舞蹈,那也不难,何德庆...” “皇上,乐舞坊的那些寻常舞蹈都看腻了,臣妾今晚准备了不一样的,您不妨一观啊。”傅贵妃笑着拍了拍掌,“来人!” 只见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从十二折翘金屏风后走出,迈着轻盈无比的莲步来到了景胤与傅贵妃跟前。 景胤定睛一看,此人穿着一件明红色海棠镧边纱裙,而且在领口、袖口和裙边处均缀有金色的铃铛。 “皇上,这叫响铃舞,臣妾也是第一次见呢。”傅贵妃耳语道。 女子面部围着纱巾,媚眼如波,浅笑一下后便翩翩起舞了。 只见她像一只灵动的蝴蝶般,时而动作妖娆,时而上下跳跃,而随着她每一次律动,都会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虽无任何伴乐声,却听得景胤如痴如醉。 一舞完毕,景胤竟未回过神来,还是傅贵妃反复提醒,他才意识到舞蹈已经结束。 “好,妙极了!”景胤鼓掌赞道,“怪不得古人说‘舞爱双飞蝶,歌闻百啭莺’。” “臣妾谢皇上赞赏!”安丽人解下面纱笑着福了一福。 “安丽人,是你?”景胤意外叹道。 “安妹妹得知皇上近来因疫情一事甚是烦忧,特仿西施响屐舞创了这支响铃舞,以博圣上一笑。”傅贵妃向安丽人投来赞赏的目光道。 “爱妃与若兰都有心了,朕心甚慰!”景胤大笑道。 第66章:香囊(1) 往后几日,景胤都是留宿承欢殿或是召安丽人侍寝,将其他嫔妃都冷落了。 “这小半个月来,都是傅贵妃与安丽人侍寝?”太后看了司寝房的记档,不禁皱起了眉头。 “是,太后。”皇后站在一旁面无表情道,“如今安丽人重获圣宠,风头一时无两。” “皇帝偏爱安丽人,但也不能毫无节制!”太后不悦道,“傅贵妃倒也罢了,安丽人这样一枝独秀,后宫其他妃嫔难免心生妒忌,哀家是真怕武顺仪的事再次发生。” “安妹妹新创的响铃舞,皇上很是喜欢。”皇后淡淡笑道,“皇上近来因为疫情之事少来后宫,如今有人能让龙心大悦,也是好事。” “哼!什么响铃舞,不过是变着花样狐媚惑主罢了。”太后轻嗤道,“若是政务繁忙少来后宫也就罢了,但皇帝却独独偏爱安丽人,你身为皇后理应规劝才是。” “是臣妾无用!”皇后哀叹道,“近来皇上一直未踏入中德殿半步,臣妾想见皇上一面也难啊。” “前朝之事尚未平息,若后宫再不宁,因争宠而徒生波澜,皇帝还怎么专心政事呢?”太后正色道,“皇后,你要盯紧后宫众人,不许再发生武顺仪这样的事!” “太后放心,臣妾一定会督促后宫嫔妃安守本分,不给皇上增添烦恼。”皇后福了一福,“还有,为了防止疫情扩散至宫中,太医署配备了驱疫的药材,内廷司已经制成了香囊,明日就会分派给各宫。夙汐姑姑也不要忘了每日焚烧艾叶,以保太后凤体安康。” “奴婢遵命!”夙汐施礼道。 第二日,内廷司便将用太医署分配的药材制成的香囊分发给了各宫。 “小主,这是内廷司送来的香囊!”小福子喜滋滋说道,“本以为婉宁阁不会有香囊,没想到内廷司也给咱们送来了。” “这叫什么话,制香囊的药材是太医署提供的,本来就是按照各宫人数分配的,难道还会短了谁的?”婉贞停下手中的刺绣,问道。 “僧多粥少,奴婢也听说,这香囊不是人人都有的。”映雪小声说,“想必是冯昭容特别吩咐过,内廷司才没少了咱们婉宁阁的。” “可不是!”小翠附和道,“后宫这么多妃嫔,那些位分高的,家世好的自然不会缺。可其余位分不高的,也只有得宠的妃嫔才会有,剩下的小主们只分到了艾叶,不见得就有香囊呢。” “那还真是多亏了姐姐,不然咱们宫里怕也只有艾叶可用了。”婉贞含笑说道,“小翠,你去凝岚阁告诉采莲,就说我谢姐姐的关心。现在正值时疫期间,她有孕在身更不便走动,等过了这阵我再登门拜谢。” “是,小主!”小翠欢快地跑了出去。 婉贞看了眼红漆描金托盘中的香囊,只见是由红色的锦缎缝制,做工甚是小巧。她打开一个看了看,里边装的是薄荷、山奈、川芎、当归、苍术、白芷等药材。 “这味道倒也不难闻,我用一个,剩下两个你分成三份重新缝制,你、小翠还有小福子分了用吧。”婉贞吩咐道。 “小主,这香囊有限,您自己留着用就行了。”映雪感激道。 “我一个人能用三个?”婉贞嗔怪道,“再说了,要是你们万一染病了,那我岂不也危险?” “小主思虑周全,奴婢遵命!”映雪笑着将其余两个香囊收了起来。 不一会,小翠便从凝岚阁回来了。 “小主,赵丽仪到访!”小翠施礼道。 “快请!”婉贞起身道。 第67章:香囊(2) “丽仪姐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吧!”婉贞笑着施礼道。 “还能怎么样,不过老样子罢了。”赵丽仪淡淡笑道,“妹妹不必多礼。” “近来因为时疫,皇后连各宫每日的请安都免了,妃嫔们也甚少走动,姐姐今日怎么来婉宁阁了?”婉贞笑着递过一盘点心道。 “唉,凝岚阁里有个鬼夜叉,我耳根不得清静,就跑到你这来讨一份清闲,你不介意吧?”赵丽仪佯怒道。 “怎么会呢,姐姐来探望我,我高兴还不及呢!”婉贞托腮道,“那个杜淑仪又不安分啦!她没有为难冯姐姐吧?” “昭容姐姐现在何等金贵,她哪里敢招惹?”赵丽仪吃完一口点心叹道,“不过我就没那么幸运了,为着我屋里的香囊同她一样多,她便不乐意了,硬说是内廷司送错了,不依不饶地非要我匀了一个给她!” “杜淑仪也太轻狂了,不过就是几个香囊,她多一个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把几个香囊都绑在身上?”婉贞觉得这杜淑仪简直不可理喻。 “还真让你说着了,她把五个香囊全部都系在腰封上了。”赵丽仪啧了一声。 婉贞噗嗤一声乐了,“那样子该有多滑稽!定是咱们后宫里亮丽的一景呢。” “我的香囊也只戴了一个,其余两个让沁雪她们挂在屋里了。”赵丽仪嘲讽道,“她也不怕戴那么多,让药材给熏着!” “姐姐同我想的一样,我的香囊也分了两个给映雪她们。”婉贞止住笑,“像杜淑仪这般自私的人,后宫里还有不少呢,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遭殃。” “别人不说,姚美人肯定就不好过了!”赵丽仪颇有微词道,“安丽人仗着得宠,霸占了分给懿宁轩的所有香囊不说,连艾叶都抢走了,听说姚美人那什么都没有!” “这也太过分了!安丽人不就是仗着皇上宠她吗,也不怕皇后责罚!”小翠忿忿不平道。 “小翠!当着小主们岂可这般无礼。”映雪使了一个眼色,小翠便不再多言。 “安丽人如今在后宫里最得宠,又有傅贵妃撑腰,旁人都不敢得罪她,谁还敢多嘴去告诉皇后呢。”赵丽仪不平道,“就算皇后知道了,怕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愿插手。” “安丽人确实过分,怎得就要连艾叶都抢走!”婉贞面有愠色,“大家同处一宫,即便不能守望相助,也不必事事针对啊!” “她那样的人,又岂会把姚美人这样的妃嫔放在眼里。虽然姚美人比她年长,位分又排在她前面,但是没有她得宠,也只好忍气吞声了。”赵丽仪叹了口气。 “丽仪姐姐,不如咱们一起去看看姚美人吧,可好?”婉贞问道。 “你想去看姚美人,我不反对,不过我要提醒你,不要同安丽人争辩。”赵丽仪语重心长道,“在后宫这里,不是你想打抱不平就可以的。除非你位分尊贵,或是比安丽人还得宠,不然到头来吃亏的是你!” “婉贞明白,谢姐姐提点!”婉贞笑道。 婉贞与赵丽仪一起去懿宁轩,拜见了姚美人。 “给姚美人请安!”婉贞施礼道。 “徐才人不必多礼!”姚美人忙扶起婉贞,复又施礼道:“葛萦见过赵丽仪!” “姚姐姐有礼了,快请起!”赵丽仪笑道。 第68章:香囊(3) “月儿,快给赵丽仪与徐才人奉茶!”姚美人吩咐道。 “是,小主!” 不一会,月儿就端上了两盏茶,用的是宫内最寻常的景泰蓝茶具。 “两位妹妹,这是我自制的‘秋红茶’,你们尝尝看?”姚美人笑道。 婉贞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赞道:“这是用贡菊泡的茶,还有淡淡的红枣香气。” “不错,我用的是产自家乡余杭的小白菊,又把红枣晒干磨成粉加了进去。菊花茶秋日解燥最好不过了,红枣又可以益气补血,咱们女人喝了也是极好的,同这菊花茶一起喝又不怕上火。”姚美人徐徐道来。 “姚姐姐真是心细,回头我也要沁雪学着做。”赵丽仪笑道。 “若是丽仪喜欢,待会让月儿包一些现成的送你便是。”姚美人又问道,“今日,两位妹妹怎么一起来了?” “方才我去婉宁阁看徐才人,本想看看她那是否得了香囊,后来得知内廷司给她送去了。然后又听人说姐姐你这里似乎没有,因此相约过来看看。”赵丽仪淡淡笑道。 “有劳两位妹妹挂心了。”姚美人悻悻地低下了头,略红着脸道:“我们懿宁轩的香囊都被安丽人拿去了。” “她拿走香囊便罢了,但是把艾叶也一并拿走了,姐姐怎么就由得她!”婉贞忿忿不平道,“若是没有艾叶焚烧,万一染上疫病可怎么是好?” “我能有什么办法?”姚美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如此得宠,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今日内廷司送了香囊和艾叶过来,她就说‘皇上时常要召见我,万一沾染了病气,传给皇上那怎么得了。姐姐你反正闲来无事不用侍奉圣驾,就用不到这些了。’” “安丽人太张狂了!”赵丽仪一掌拍在红木几上,只觉得一阵疼。 “姐姐当心你的手。”婉贞关切嘱咐道。 “我没事!”赵丽仪吸了一口气道,“姚姐姐,我看这样,我那里还有些艾叶,待会月儿随我去凝岚阁取一些吧,这个不能少。” “我那里也有。”婉贞附和道,“反正我那人少,待会我让小翠包一些送来。” “多谢两位妹妹!”姚美人眼中带泪颔首道,“在这后宫之中,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像你们这样热心之人已是少见。” “那也是因为姐姐品貌端庄,又与我二人投契,我们才会关心姐姐。”婉贞一边帮姚美人擦眼泪一边说道。 “呦,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赵丽仪同徐才人啊!”安丽人在殿外冷嘲热讽道,“姚美人真是好福气,有好姐妹可以抱团取暖,不像妹妹我,当初落魄时却无人问津!” 姚美人默不作声,赵丽仪咬着牙翻了个白眼,婉贞听在耳中实在气不过,便起身笑道:“姚姐姐再有福气,也比不上安丽人你福气大,懿宁轩所有的香囊艾叶都跑去你屋里了。” 安丽人趾高气扬地走进殿内,冷笑道:“姚美人要来何用啊?她又不用陪伴圣上,哪里像我一两日总要见皇上一面。谁的命更重要,答案不言而喻!” “安丽人说的是,您的命如此金贵,就不怕万一姚美人染上时疫过给您?”婉贞保持着微笑说道,“皇上疼惜姐姐,若知道因为姚美人这里没有香囊艾叶,而让姐姐置于危险之地,怕也会不高兴呢。” 安丽人扶了扶头上的金镶翡翠挂珠步摇,冷声道:“云儿,还不把宫中的艾叶分一些给姚美人,可别让她连累了本小主!” “是,小主!”云儿不悦道。 安丽人也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第69章:露水之恩(1) “安丽人实在太无理了,这里除了我,姚姐姐与丽仪姐姐位分都比她尊,居然自始至终都没见她行礼!”婉贞啐了一口。 “人在得意时难免会忘形,她当初还是宝林的时候也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姚美人轻嗤一声,“也就被皇上责罚那段期间安分了几天,现在得宠又故态复萌了。” “这种人实在德行有亏,真不知皇上看中她哪点?”赵丽仪不屑道。 “安丽人新练就了一支响铃舞,听说不但舞姿曼妙,还伴有清脆悦耳的铃声呢。”婉贞似笑非笑道,“古人云‘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安丽人不过是走过去的老路罢了,两位姐姐不必放在心上,像她这般败絮其内者,久之必遭皇上厌弃。” 赵丽仪与姚美人均颔首表示赞同。 入夜之后,景胤驾临凝岚阁看望冯昭容。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冯月昭挺着已经孕相明显的肚子施礼道。 “爱妃免礼!”景胤赶忙上前搀扶起她,“都说了,无外人时不必行礼,你现在有身子,累着了朕会心疼的。” “多谢皇上!”冯月昭甜甜一笑。 “今日内廷司已经把驱疫的香囊和艾叶发了下来,你这不缺什么吧?” “皇上,你看,臣妾已经戴上了。”冯月昭晃了晃腰间的香囊,“不只身上佩戴,床头和大厅里也都挂着呢。” “如此甚好!”景胤颔首笑道,“如今你身子弱,更应格外谨慎,不要外出走动,别人来了能不见就不见,懂吗?” “臣妾领命!”冯月昭笑道,“皇上近来可好,听说京中疫病尚未控制住。” “这些事你就不要操心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安胎。”景胤笑着摸了摸冯月昭的肚子。 同冯月昭用过晚膳,景胤又去赵丽仪殿内坐了坐。 “臣妾参见皇上!”赵丽仪惊喜万分道。 “免礼,朕刚去看了冯昭容,顺便也过来看看你。”景胤笑道,“你的手可好些了?” “回皇上,现在手不痛了,但还是没有什么力气。”赵丽仪恹恹道,“以后怕是不能再写字给皇上看了。” “无妨,朕喜欢你也不只是因为你的字好看。”景胤扶着赵丽仪的肩膀道,“你性格温婉,家教又好。如果后宫之人都如你一样,那朕真是省心不少呢。” “皇上谬赞了!”赵丽仪转悲为喜道,“对了皇上,臣妾新得了一样新茶,觉得还不错,不如您喝一杯再走吧。” “也好。”景胤便坐下,喝了一杯秋红茶。 “这茶没喝过,是在菊花茶里加了红枣吧?”景胤喝完后意犹未尽。 “皇上圣明,这是姚美人自制的秋红茶,说是秋天喝最好了,既去燥又养气。”赵丽仪浅笑道,“今日臣妾同徐才人一起探望姚姐姐,才知她宫中没有香囊。” “是吗?”景胤挑了挑眉,“内廷司怎么这么不尽心,姚美人也是伺候朕多年的嫔妃了,不能委屈了她。” “宫中妃嫔众多,许是一时疏忽也说不定,皇上不必动怒。”赵丽仪劝慰道,“毕竟姚姐姐不如安姐姐那般君恩厚重。” “安丽人?”景胤踌躇片刻,似是想通了什么。 “朕要回太极殿了,你先歇着吧。” “臣妾恭送皇上!”赵丽仪嘴角含笑施礼道。 “丽仪,皇上既来了,你怎么不挽留一下啊。”沁雪叹道。 “皇上此刻的心并不在我身上,又何必强留呢?”赵丽仪使了个眼色,“不过,能让皇上看清安丽人不好的一面,这才要紧。” “廖人杰,你去懿宁轩一趟。”景胤坐在龙塌上吩咐道。 “皇上,是要召安丽人?”司寝房总管廖人杰问道。 “今晚召姚美人侍寝。” 第70章:露水之恩(2) 廖总管一来到懿宁轩,安丽人马上就出来迎接。 “廖公公,可是皇上要传召我?”安丽人含羞笑道。 廖总管一时觉得尴尬,随后笑道:“皇上体谅安小主近来侍寝劳碌,今晚没有召您侍寝。” “哦,是这样啊。”安丽人强颜欢笑道,“那廖公公来懿宁轩所为何事?” “姚美人,奴才奉旨传您去太极殿侍寝!”廖总管唤道。 “小主,您听到了吗,皇上今晚召您侍寝啊!”月儿喜极而泣,“皇上终于想起小主了...” “皇上已经有半年多没有召我侍寝了吧。”姚美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以为皇上早忘了宫中有我姚葛萦了,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小主,等会见了皇上,您一定要把安丽人给您受的委屈告诉皇上啊!”月儿不忿道。 “美人,请您准备准备,待会自会有人前来接你。”廖总管笑道。 “有劳廖公公走一趟,月儿,取两百钱请公公喝茶。”姚美人淡淡笑道。 “谢小主赏赐,奴才先告退了!” 姚美人沐浴后坐在梳妆台前,拿出描金彩绘梳妆匣,开始细心装扮起来。 她取出一枚白兰碧草华胜戴于发髻正中,这是当年皇上宠幸她后赏赐的,那时她还只是针织坊的一个宫女。又取出一支镀银绿玉滴珠镂花步摇戴上,这是两年前她晋封美人时,皇上赏赐的。 “小主今晚装扮得甚美!”月儿称赞道,“那安丽人整天珠翠满头,但浑身透着一股胭脂俗气,哪像小主这样恬静自然的好。” 姚美人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淡淡一笑道:“也不知过了今晚,什么时候才有下次。今朝有酒今朝醉,我要把最好的东西都戴上给皇上看。” 姚美人走出殿门口,安丽人与云儿站在院中,眼中尽是妒火与不屑。 “美人姐姐,难得皇上想起你一次,可要好好把握机会,不然下次不知要何年何月呢!”安丽人嘲讽道。 “多谢丽人指教!”姚美人微微颔首,“不管下次是何时,至少今晚是由我陪着皇上过夜。妹妹放心,姐姐我定会好好伺候皇上。” “哼,但愿你还有下次!”安丽人冷声道,“云儿,我们回去。” “小主,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不过是嫉妒你罢了!”月儿扬起下巴道。 “唉!都怪我一时没有忍住,今日与她逞一时口舌,来日还不知要遭受她何种羞辱呢。”姚美人叹了口气,然后就上了轿辇。 “臣妾参见皇上!”姚美人笑着施礼道。 “免礼!”景胤随意说道,“今晚你打扮得有些隆重啊,以前很少见你戴这些华贵的首饰。” “这支步摇与这枚华胜,都是从前皇上赐给臣妾的。”姚美人眼角含泪笑道,“臣妾也不知它们有多贵重,但是在臣妾心里,它们皆是无价之宝。” “爱妃有心了,这些日子是朕冷落了你,委屈你了。”景胤抚着姚美人的手安慰道。 “皇上言重了,只要皇上心中还记着有臣妾这个人,葛萦就心满意足了。”姚美人温柔道。 景胤的目光中又多了一分怜爱,亲手为姚美人摘下头上的步摇与华胜,接着帮她解开了腰带与宫衣的衣带。 第二日,皇上赏赐了不少首饰与绸缎给姚美人,这让安丽人更是觉得眼热。 接下来两天,景胤依旧传召姚美人侍寝。当所有人以为这位寂寂无闻的美人要风光重临时,皇上却因为城中疫情加重而无暇驾临后宫。 就这样,姚美人刚刚风光了三日,又回到了昔日的冷寂。 安丽人对此甚感快慰,出言讽刺道:“姚美人还以为自己要枯木逢春呢,不料始终是一块不可雕的朽木!” 第71章:换医(1) 京中的疫病形势严峻,京兆府与太医署按照以往的经验实施治病方略,却收效不大,死亡人数与日俱增。 这让景胤勃然大怒! “你们说说,为何治理疫病近两个月,却依然毫无起色,且病亡的百姓越来越多!”景胤在龙椅前踱步,“京兆府尹,太医令,你们都在干什么!” “皇上恕罪,是臣无能!”京兆府尹常?N跪地求饶道。 “启禀皇上,此次疫情与往年大有不同。”杜太医朗声道,“往年的瘟疫,一般是以家庭为单位,一人得病,全家染及。虽看似凶险,但只要将每户与每户隔离开来,不要让民众流动,疫情便可控制。” “那么,此次究竟有何不同?” “回皇上,今年的疫病,发病的出现没有规律。有的一户全部得病,有的没有得病的人家,在施行隔离措施后却突然有人发病。”杜太医惶恐道,“请皇上恕罪,太医们目前还未查出此病的病因与药方,故而...”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景胤气的将龙案上的九龙茶盏扔到了地上,“朝廷养你们有何用!” “臣等无能,请皇上息怒!”众臣跪地齐声道。 “杜太医!朕命你等一个月内必须研制出治疗疫病的药方,否则你提头来见!”景胤怒道。 “微臣领旨!”杜太医叩首道。 “皇后娘娘,请恕微臣斗胆,接下来一个月恐怕不能来为您请脉了!”杜太医施礼道。 “为何?”皇后拧眉道,“莫非是皇上下了军令状,你想要弃官逃命不成!” “娘娘言重了,微臣岂敢有此念头!”杜太医忙道,“只是微臣打算与太医署诸位同僚齐心研制疫病的药方。因此,照顾娘娘凤体的重则,只好暂时交与他人。” “本宫明白杜大人你重则在身,也不便勉强。既然如此,就由你指派合适的人选来照料本宫即可。”皇后又问道,“对了,那位照料冯昭容身孕的钟太医,医术如何啊?” “回皇后,钟灏臣虽然年轻,但是论医术却是要强于太医署内许多年长的太医。”杜太医又道,“有他照顾冯昭容的身孕,皇后娘娘大可放心!” “呵呵,放心?”皇后冷笑道,眼中射出一道寒光,“就是因为有他在,本宫才会不放心!” “啊?娘娘,您...”杜太医欲言又止。 “杜大人,本宫当你是自己人,因此也就不隐瞒本宫的想法了。”皇后朝他使了个眼色,“本宫命你想个法子,将那位钟太医调离凝岚阁,改派真正合适的人去伺候,明白吗?” “微臣明白!”杜太医无奈道,“不如就命他出宫与臣等一同治疗疫病,娘娘以为如何?” “很好!”皇后展露笑颜,“那么,你认为该派谁去凝岚阁呢?” “微臣以为,陆太医可担此大任。”杜太医戚戚回道。 “陆太医?本宫从未听过此人,他的医术如何啊?”皇后漫不经心问道。 “回娘娘,陆太医是前朝太医令的子侄,医术嘛...”杜太医吞吞吐吐道,“在太医署是最末等的,因此从未委派他照顾过主位娘娘。” “好啊,那很好啊!此人正是最佳人选。”皇后大笑道,“在钟太医出宫这段日子,就令陆太医照顾冯昭容,旁人不许插手。” “是,微臣领命!”杜太医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第72章:换医(2) 杜太医回到太医署,便将此番人事调动告知了钟灏臣与陆太医。 “太医令大人,上面有令,下官自当遵从,只是冯昭容的身孕一直由下官照料,若此时离开,万一发生什么变故...”钟灏臣为难道。 “钟大人,本官知道你医术精妙,但是你照料冯昭容这么久,一直都平安无事,怎么就会突发变故呢?”陆太医轻捋两撇胡子道,“莫非,你认为本官的医术不佳,会害了冯昭容的龙胎不成?” “陆大人言重了,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钟灏臣忙施礼道。 “好了,上头已经这么决定了,钟大人你遵从便是。”杜太医不耐烦道,“若是一个月内不能研制出治疗时疫之法,不只我要人头落地,太医署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下官领命!”钟灏臣无奈道。 “这就对了,本官知道你关心冯昭容的龙胎,只要你辅助本官早日破解这时疫的药方,你不就可以早日回宫了吗?”杜太医拍了拍钟灏臣的肩膀道,“年轻人,这也是你立功的大好时机啊。” “谢太医令大人赞赏!” 婉宁阁内,婉贞正与映雪、小翠做一些针黹活计。因为天气日渐寒冷,她们担心内廷司给的分例不够准备冬衣、木炭这些过冬必备品,又不好意思事事麻烦冯昭容,便想做些绣品托人带出去换些银钱。 “才人,钟大人来给您请平安脉了!”小福子施礼道。 “快请!”婉贞放下了手中的针线笑道。 “微臣参见才人,给才人请安!”钟灏臣施礼道。 “钟大人有礼了,快请起!”婉贞抬手示意道,“都这个时辰了,怎么钟大人还过来请脉?明日再来也是一样的。” “才人,明日微臣怕就不能过来了!”钟灏臣有些无精打采道,“因此,趁着今日还有空,便过来给您请平安脉。” “大人何出此言!”婉贞有些错愕,“莫非你要调职,不留在太医署当差了?” “不是的,是上头命我与太医署的诸位大人出宫去治疗时疫,这段期间不便回宫。”钟灏臣无奈道。 “原来如此。”婉贞默默点头道,“能得皇上重用,是大人的福气。只是你一走,那冯姐姐的身孕...” “哦,太医令已经指派了陆太医去照顾昭容小主,还请才人放心。”钟灏臣劝慰道。 “如此便好。”婉贞笑了笑,“钟大人,我还有一事想劳烦您帮忙!” “才人客气了,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微臣能做到的绝不推辞。”钟灏臣郑重道。 “我想让你帮我弄些制作驱疫香囊的药材来,可否?”婉贞小声问道。 “怎么,内廷司没有把香囊给小主送来么?”钟灏臣紧张问道。 “不是,内廷司前几日的确送来了。”婉贞淡淡笑道,“只是我将两个香囊分给映雪她们用了,我担心时间长了这一个香囊的药效会减退,因此想多做几个。况且往后一段时间大人你都不在宫内,我实在不知道该信任哪位太医。” 听了这席话,钟灏臣露出了温和欣慰的笑容。 “原来如此,微臣会想办法再弄一些药材,然后着人给小主送来。” “婉贞谢过钟大人!”婉贞感激道,“对了钟大人,我还有一事想请教于你。” “不敢,才人但问无妨。” “制作这香囊的药材可是极为难得?为何内廷司做的数量这么有限,后宫都不是人人可有。”婉贞好奇道。 第73章:换医(3) “回才人,山奈、川芎、当归、苍术、白芷这些药材倒也不是多名贵,都是些祛瘟除秽的药材。只不过,因为现下时疫泛滥,无论宫内还是宫外需求量都很大,一时之间城外的商家又不能及时送来,故而有些短缺。” “是这样啊,那我明白了。”婉贞颔首道。 “才人,微臣还要去向冯昭容辞行,就不打扰了。”钟灏臣施礼道,“还请小主多多保重。” “劳钟大人挂心了,也请大人善自珍重。”婉贞笑道。 “才人,微臣知道下个月就是您的芳诞,特准备了一份薄礼,还望小主笑纳。”钟灏臣笑着将一个小巧锦盒递与映雪。 映雪拿给婉贞,打开看是一副翠玉玛瑙耳坠,小巧精致,色泽剔透。 “真是漂亮,这得花不少银子吧!”婉贞有些为难道,“大人何苦要为我破费呢?” “微臣侍奉才人多日,小主待人极好,微臣感激不已。”钟灏臣略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望小主不嫌弃。” “大人如此厚礼,婉贞怎会嫌弃,必妥善保管。”婉贞莞尔一笑,“小翠,送大人出去!” “是,钟大人请!” 钟灏臣再次恭敬施礼,方徐徐退下。 待钟灏臣出了婉宁阁,映雪神色颇有些担忧道:“这副耳环质地不差,一看就是上好的翡翠。” “是呢!我虽不大懂玉,但看这样子也知道是好的。”婉贞拿起一只耳坠细细端详道。 “不是奴婢多心,钟大人为何要送小主如此厚礼?”映雪挑眉问道。 “方才钟大人不是说,感谢我这些日子礼贤下士么。”婉贞淡淡一笑,“映雪你不必担心,我一无权势,二无圣宠,钟大人有什么可图谋的呢?” “只是...才人的生辰他又是如何得知的呢?小主和奴婢们可都没有透露过。”映雪狐疑道。 “许是冯姐姐提过,钟大人有心便记下了。”婉贞想了想道,“别多想了,快赶这些刺绣吧,如今咱们积蓄不多,过冬还指望靠它们变卖现银使呢。” “微臣参见昭容,给昭容请安!”钟灏臣向冯月昭施礼道。 “钟大人免礼!”冯月昭摸着肚子笑道,“大人今日来的比平时要晚,可是太医署那边有事耽搁了?” “哦,的确是有公务耽搁了。”钟灏臣惶恐道,“还望昭容莫怪!” “大人言重了,我怎么会怪你呢。”冯月昭浅笑道,“请大人为我把脉。” “昭容脉象平稳,龙胎稳固,请放心。”钟灏臣微微笑道。 “如此甚好。”冯月昭舒了口气道,“近日我总觉得身子有些发冷,不知是不是天气变冷的缘故。” “小主有孕在身,气血难免会衰弱,这实属正常。”钟灏臣颔首道,“微臣会为小主开些温补之药,小主也要记得多添衣衫保暖才是。” “有劳钟大人了。” “昭容,微臣还有一事要禀报。”钟灏臣有些为难道,“上面令微臣出宫辅助太医令治疗时疫,另指派了陆太医照顾小主。” “什么,你要出宫去?”冯月昭惊愕道。 “正是,这段时间是不能进宫的。”钟灏臣劝慰道,“不过,陆太医是前太医令的子侄,出身太医世家,想必医术也是不错的。” “那大人此番出宫需要多久?”冯月昭眉头微皱问道。 “少则十几日,多则一个月。”钟灏臣回道,“不过,微臣会尽力将差事办妥,以求早日回宫为昭容安胎!” “那就好。” 第74章:瘴疟(1) 钟灏臣等人离开太医署后,陆太医便每日来凝岚阁为冯昭容安胎。 “微臣参见昭容,给昭容请安!”陆太医笑着施礼道。 “大人免礼。”冯月昭淡淡道,“有劳陆大人为我把脉。” “微臣遵旨!”陆太医诚惶诚恐为冯月昭把了把脉。 “昭容小主脉象平和,并无大碍。”陆太医奉迎道,“小主只需照常服用之前的安胎药即可。” “多谢陆大人。”冯月昭颔首道,“采莲,送大人出去。” “这个陆太医真不像话,给小主请脉每次都这样敷衍了事!”珠儿啐了一口,“现在都十月了,也不讲讲饮食起居上应该注意什么,这差事当得可真轻松。” “哼,你以为人人都像钟大人那般尽心尽责么?”冯月昭面露不悦道,“只希望钟大人能早日回宫,我也就心安了。” “那个陆太医每天都来给冯昭容请脉?”杜淑仪窥探到陆太医离开,问采箐道。 “是呀,淑仪,每天来得可勤了!”采箐笑道,“不过都只走个过场便完事了,依奴婢之见,这人的医术怕不怎么高明。” “何以见得?”杜淑仪饶有兴趣问道。 “冯昭容这两日总说身子有些不爽,但他每次把完脉都说无恙,连开的药都是依着从前钟太医的方子。”采箐幸灾乐祸道,“有这样的人照顾冯昭容的龙胎,小主大可安心了!” “如此甚好!”杜淑仪冷笑一声。 一日晚,婉贞正同映雪、小翠赶制绣品,却听人来报冯月昭出了事。 “徐才人,冯昭容病了,太医们说怕是得了疫症!”沁雪急道,“我家丽仪要我告诉您一声,问要不要过去看看?” “什么?”婉贞惊道,“姐姐怎么会得了疫症?宫中并没有听说谁患病啊。” “哎呀,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太医们都这样说!”沁雪急得快哭了,“听说宫外得了疫症的,十有八九都治不好的。才人您要是去晚了,万一...” “我这就随你去看冯姐姐!”婉贞将绣了一半的绣品扔到榻上,便急急跟着沁雪出了门。 不一会,映雪抱着一件豆青色披风追了上来。 “才人,夜里风大,您披上件披风吧,万一着了凉就不好了。”映雪一边给婉贞系带子一边宽慰道,“小主莫心急,昭容她福大命大。太医们医术高明,定能医好的。” 婉贞心急如焚赶来了凝岚阁,只见此刻太后、皇后、傅贵妃都在,便悄悄唤了珠儿过来。 “姐姐怎么会得了疫症,不是每天都有太医来请脉吗?” “奴婢也不知道,早上小主就说冷,先是手脚,然后整个后背、全身都发冷,还浑身酸痛呢!”珠儿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奴婢就赶紧请了陆太医,可他诊断了半天却说小主是患了风寒,然后就开了药方,煎好后给小主服下了。” “那然后呢,可有起色?”婉贞愁眉不展问道。 “小主非但没有起色,反而更糟了!后来小主浑身发烫,头痛不止,还不停地呕吐。”珠儿哽咽道,“陆太医他也束手无策。奴婢觉得不妥,就禀报了皇后,又去太医署召了其他太医。太医们把脉说小主‘脉洪而速’,正是此次疫症的脉象。” “啊!”婉贞捂着嘴巴惊叫一声。 “陆太医,你是怎么照顾冯昭容的!”皇后厉声呵斥道。 “微臣无用,求皇后娘娘恕罪!”陆太医跪地不停叩首道。 “倘若冯昭容与她腹中的龙胎有什么差池,本宫就剥了你的皮!”皇后拂袖而去进了内殿。 第75章:瘴疟(2) “李太医,你如实告诉哀家,冯昭容的身子到底如何?”太后坐于紫檀雕花杌凳上,神色冷峻地问道。 “微臣斗胆禀告太后,昭容小主她的确是患了疫症,且来势汹汹,怕是难治啊!”李太医摇了摇头道。 “那冯昭容的龙胎岂不是也...”皇后捂着嘴哀叹了一声,“可惜啊!” “冯昭容得此大病,母体受损,胎儿是肯定保不住了。”李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道,“且小主她现在身子虚弱,不知还有没有气力产下胎儿,若是死胎留在腹中,那昭容的性命堪虞啊!” “疫病难治,但催产胎儿你们总是有办法吧?”太后镇定道,“趁着她还有气力,先让冯昭容落胎,再治疫病。” “微臣领命!这就去配催产的药来,且尽量不伤及小主的玉体。”李太医施礼退下。 “太后,冯昭容病成这样,万一传染给您就不好了。”傅贵妃小声道,“您还是先回长乐殿吧,这里有皇后娘娘与臣妾在就够了。” “是哀家命太医打下冯昭容腹中的胎儿,如何能置她于不顾?”太后连连叹气道,“皇帝真是福薄,近两年都没有新的皇儿诞生,好不容易冯昭容有了,却又...” “皇上驾到!” “冯昭容她怎么样了?”景胤急道。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与傅贵妃齐声道。 “皇帝,太医说冯昭容已经得了疫症,且情形不容乐观。”太后顿了顿道,“哀家已经命李太医为冯昭容催产,以保她的性命。” “母后,你说什么?”景胤大骇道,“为何要杀朕的皇儿!” “皇帝,你以为哀家不痛心吗?”太后悲愤道,“冯昭容肚子里的可是哀家的皇孙,哀家又如何舍得?可是太医已经说了,她的孩子已经保不住了,若是不尽早落胎,冯昭容必死无疑!” 景胤踉跄两步差点跌倒,他扶着红木描金圆桌勉强支撑住。 “冯昭容如今怀胎不足五个月,根本就不用想保大还是保小,只有保住冯昭容一条命的可能!”太后清声道,“哀家知道要皇帝做这个选择会有多难,所以就替你做主了。” 景胤缓缓点了点头,“那孩子没了,冯昭容的命就能保住了?” “太医说,一切还是未知...”皇后悻悻回道,“皇上,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咱们就不能放弃,至少先保住冯昭容再说。” “朕要去看看他。”景胤的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不可!皇帝身系大魏江山的安危,怎能犯险?”太后阻拦道,“这里有哀家与皇后看着,皇帝尽管放心。哀家也相信,冯昭容她可以挺过去。” “是谁,是谁在照顾冯昭容的龙胎!”景胤怒吼道。 “回皇上,是陆太医。”皇后屈膝道,“日前钟太医随杜太医出宫治疗时疫,便委派了陆太医来照料冯昭容。” “冯昭容患病,他事先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景胤咬牙恨道,“来人!将他拖出去乱棍打死,以偿朕皇儿的性命!” “是,皇上!”御前侍卫应声道。 “皇上,催产药已经配好了,微臣要即刻给昭容服用!”李太医施礼道。 “去吧。”景胤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道。 “映雪,你听到了吗?她们说要为冯姐姐落胎。”婉贞小声哽咽道,“这孩子是她的命啊,即便来日医好了冯姐姐,她又如何承受这丧子之痛呢!” “才人,您别难过!”映雪也流了下泪水,“只要昭容小主她安好,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啊!” 第76章:延祥 “是呀,昭容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他日一定会再得皇子的。”赵丽仪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附和道。 不消一会,殿内便传来采莲的惊呼声。 “皇上,太后,小主她见红了!” “启禀皇上,微臣等要马上为冯昭容接生,产室血腥气重,请您暂且回避!” 景胤六神无主似一个游魂般,在何总管的搀扶下走出大殿,坐于廊上栏杆处。 “何德庆,朕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孩子,就这样失去了!”景胤哑声道。 “皇上,您请节哀!”何总管施礼道,“后宫众多妃嫔娘娘,一定还会给您诞下更多皇子和公主的。” 婉贞遥遥望着景胤失魂落魄的背影,不禁觉得有些心酸。堂堂大魏天子,竟也有这般无助的时候。遥想那日圣驾回栾还有殿选时见到的景胤,是那般意气风发,英武威严。 接生嬷嬷们与宫女跑进跑出,端着的铜盆里尽是血水。 “冯姐姐的孩子没了。”婉贞叹了口气,“映雪,随我去金华殿为姐姐祈福。” “小主一向不信奉神明之事,今日却也为冯昭容破例了。”映雪感叹道,“您与冯小主的感情真是深厚。” “若是上天真有神明,我甘愿跪拜他们,只求他们保佑姐姐早日康复。”婉贞苦笑道,“只怕我这个一向不虔诚之人,无法得到神明的庇佑。” “才人妹妹,让我同你一起去吧。”赵丽仪握着婉贞的手道,“多一个人祝祷,神明就可以听见了。” 冯月昭小产后便昏死了过去。 “启禀皇上、太后,冯昭容产下了一名男婴,已经殁了。”李太医喏喏道。 “这是朕的四皇子,可惜他都没来得及睁眼看一看这个皇宫...”景胤哽咽道,“何德庆,传朕旨意:追封四皇子延祥为安郡王,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可以平安快乐。另外,晋封冯昭容为四品贵人。” “奴才遵旨!” “娘娘,劳累了一夜,您也早些歇息吧。”紫珊一边为皇后卸妆一边说道。 “本宫是该好好歇息了,在凝岚阁折腾了大半夜,真的是乏了。”皇后苦笑一声道,“冯贵人!才进宫五个月就从容华升为了贵人,居一宫主位。死去的婴孩也追封为郡王,冯氏当真得宠啊。” “娘娘,冯贵人还不知能不能熬过明天呢,封了贵人又怎样?”青颜铺好锦被笑道,“这不就等于是提前追封吗。” 皇后淡淡一笑道:“说的也对,死后哀荣又有何用?惠妃死了两年多,皇上也没有追封,可还不是一样惦记她。” 漪澜殿内,慕容贵人气地砸了一个宽口琉璃盘和一个雪玉缠枝银丝美人耸肩瓶。 “她冯月昭算什么东西?区区一介知府之女,就算生了孩子又怎样,都没有足月,也配封为郡王?”慕容贵人翻了个白眼,“本宫乃是堂堂燕国郡主,也才屈居贵人的位分,她居然要与我平起平坐了!” “娘娘,您小点声,当心隔墙有耳啊!”阿??小声说道,“好在她也活不了几天了,娘娘何必动气呢?” “哼,也是。她没福气,怀了孩子保不住,连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慕容贵人不禁冷笑几声。 “娘娘,冯贵人不是得了疫病吗,跟她怀孕有何干系呢?”阿??不解道。 “呵呵,你真以为冯月昭得病是时运不济?”慕容贵人挑了挑眉道,“你听说宫内有谁得疫病了吗?依本宫看,她应该是被人所害,只因为她不该怀了龙种。” 第77章:冯贵人 “娘娘何以见得?”阿??好奇问道。 “冯贵人一向好好的,自打伺候她的钟太医被调走,换了那个陆太医,就出了问题。”慕容贵人摸了摸手腕上的百蝠盘云赤金镯,“你以为这是巧合吗?怕是皇后娘娘做了手脚也说不定呢。还有,凝岚阁那个杜淑仪恨透了冯贵人,也不会放她的。” “娘娘,咱们就只管坐山观虎斗,由着她们争来争去便是。”阿??奉迎道,“倒是您日日筹谋这些事,可知不是忧思过度。说到底,在后宫里有子嗣才最重要。贵人还是安心养好身子,以便将来生个皇子。” “本宫都进宫两年了,可至今未有所出。”慕容贵人神思忧伤,“你说,该不会是本宫的身子有问题吧!” “怎么会呢?”阿??笑道,“贵人您的玉体一向康健,怀孕这种事谁说得准呢,都是一时运势罢了。其他的妃嫔娘娘们,这两年也都没有怀孕啊。” “说的也是,或许真的是我平日操心太多的缘故。”慕容贵人叹了口气道,“罢了,暂且不想那些事了,先调理好自己的身子要紧。” 次日,冯月昭从昏睡中苏醒,高烧已退,神智也清醒了很多。 “娘娘,您可算是醒了!”采莲喜道,“太医!娘娘醒了!” “采莲...你在乱讲什么?”冯月昭有气无力地问道,“什么娘娘?” “昨夜,皇上已经晋封娘娘为贵人了!”采莲喜极而泣,然后别过头去擦了擦眼泪。 “皇上为何要晋我的位分?”冯月昭睁大了眼睛,通红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可怖。 “娘娘,您昨晚早产了,四皇子...已经去了。”采莲忍不住呜咽起来。 “你说什么!”冯月昭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贵人娘娘,请您放宽心,先让微臣为您把脉!”李太医赶忙扶住冯月昭的左手,仔细探了探脉搏,神色却始终凝重。 “李太医,朕要你老实回答!冯贵人的身子到底如何?”景胤嘶哑着问道。 “回皇上,从贵人她的脉象来看并未好转,恐怕...”李太医欲言又止。 “可是冯贵人已经清醒了,烧也退了,不是么?”景胤不解问道。 “微臣不敢欺瞒皇上,据臣所知,所有患了时疫之人,都会经历大致相似的症状,等到了烧退、神智清明之时,却已经病入膏肓了。”李太医无奈叹道。 “你的意思是,冯贵人她是回光返照?”景胤惊愕道。 “除非还有奇迹发生,否则...”李太医叩首道,“微臣已是束手无策了。” 景胤落寞地坐在金丝楠木太师椅上,陷入了哀痛之中。 “报...”一个御前小太监急着跑进了太极殿,“启禀皇上,杜太医与钟太医等人已经找出了治疗时疫的药方!” “果真?”景胤急问道。 “千真万确,这两日已经有不少用药的百姓好转了。”小太监喜不自禁道,“现杜太医与钟太医正赶往宫中。皇上,冯贵人她有救啦!” “哈哈!上天果然眷顾朕,不忍朕痛失皇子后再失去妃嫔!”经历了这样大喜大悲的转换,景胤只觉得整个人都近乎虚脱了。 “是真的吗?钟大人他们找到了治疗时疫的方子?”婉贞尚在金华殿,乍一听这喜讯还以为是讹传。 “是真的小主!”小翠赶着来报喜,跑的一头汗水,“听说太医们已经按照传进来的药方在煎药了呢。” “阿弥陀佛,太好了,冯姐姐终于有救了!”婉贞双手合十闭眼笑道。 “才人妹妹,我说的没错吧?冯贵人她吉人自有天相。”赵丽仪也甚是欢喜。 第78章:达原饮 冯月昭有救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后宫众人各怀心思。有为冯月昭感到庆幸的,有因她晋封贵人而不喜的,也有觉得事不关己毫不在意的。 这其中,要属杜淑仪是最不开心之人。 “岂有此理,本以为冯月昭她这回死定了。”杜淑仪重重地将茶盏置于楠木几上,“没想到居然还会绝处逢生,现在还成了贵人!以后见了她,我都得向她跪拜行礼了!” “淑仪说的是,那些太医也真是的,晚几天再找出药方就好了。”采箐附和道,“不过小主,冯贵人虽然有救了,但至少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了,不是吗?” “哼,好歹还算有点收获。”杜淑仪冷笑道,“没有了身孕,看她以后还如何得意!” “经过这场重病,冯贵人能恢复成什么样还是未知之数呢!”采箐窃喜道,“病中强行落胎,以后怕是再难生育了,说不定好了也是容貌残损,无法再获圣宠了。” “如此最好!”杜淑仪使了个眼色,“好好盯着那边的动静,虽然咱们做得滴水不漏,但也要防着她们查出蛛丝马迹来!” “淑仪放心,奴婢明白!” 等钟灏臣等人赶回宫中,冯月昭已经服了药睡下。 “两位爱卿,此次究竟是何疫病?”景胤正色问道。 “回皇上,能找出治疗此次疫病的药方,主要还是钟大人的功劳,就由他来禀报吧。”杜太医笑着施礼道。 “启禀皇上,此次疫病与往年不同,可以说我大魏境内近些年都未曾发生,故而大家一时不得其法。”钟灏臣徐徐说道,“臣与冯贵人份属同乡,皆来自德川,该病臣在家乡倒是见过类似的病例。” “哦,是何病?”景胤挑眉问道。 “在微臣那里俗称‘瘴气’,也叫‘瘴疟’。此病乃是因被蚊虫叮咬所致,且不同的人被传染后,所出现的症状也有所不同。”钟灏臣继续道,“有的人几日便发病,有的人则是过了月余才出现症状。一般得此病者,百姓们皆食青蒿,有些即可痊愈。” “是由蚊虫叮咬所致?”景胤疑惑道。 “正是!且此病南方偶见,京城等地本不多见。今年暑季比往年要长,几个月前,南方水灾泛滥,许多灾民逃难北上,极有可能是其中有一些得病之人,被蚊虫叮咬后传染给了其他人。”钟灏臣道,“所幸天气已经转寒,蚊虫不见,也未见新增的病患。” “难道就没有对应的解救之法么?”景胤皱眉问道。 “当地的大夫主张以常山、蜀漆为主开方,也有用马鞭草辅助治疗的。微臣与太医令大人等同僚共同翻阅古籍,最后拟定了这个药方,是为‘达原饮’。”钟灏臣微微笑道,“以槟榔、厚朴、草果、知母、芍药、黄芩、甘草七味药组成,槟榔除岭南瘴气,厚朴破戾气,草果除伏邪,三味协力直达其巢穴,使邪气溃败。其余四味药材,用以调和身体。” “此药方果真有效?”景胤急问道。 “回皇上,臣等已经为许多百姓用药,大多数都痊愈了,当有效无误。”杜太医回道,“臣等也为冯贵人把过脉,其脉象与有些百姓是相同的,故而皇上可以放心,娘娘她还有救。” “太好了!”景胤欣慰笑道,“太医令治疗时疫有功,朕就将你的品衔由六品升为五品。钟太医居功至伟,着由医正升为医监!” “微臣谢主隆恩!”钟灏臣与杜太医齐声道。 第79章:秀瑶(1) “嫔妾参见贵妃娘娘!”秦丽妃笑着施礼道。 “丽妃妹妹深夜前来,所为何事?”傅贵妃一边给珐琅雕翠大瓷盆里的金鱼喂食,一边问道。 “娘娘,嫔妾是来给您送上一份大礼的。”秦丽妃笑着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来。 红莹笑着接过银票递给了傅贵妃。 “为何给本宫这许多银子?”傅贵妃嗤笑道,“可是有事要求助本宫了。” “娘娘,这是嫔妾家人孝敬您的。”秦丽妃谄媚笑道,“若非得大将军相助,嫔妾族中的药材生意又如何能得此盈利呢。” “还是你们秦氏一族有经商头脑,抓住了这次疫病泛滥的时机,狠赚了一笔。”傅贵妃使了个眼色道,“本宫也不过是给哥哥传了句话,让各关卡暂时扣押送往京中的药材而已。” “大将军的举手之劳,嫔妾与族人们都感恩戴德!”秦丽妃又福了一福,“以后再碰到这等好事,还望娘娘与大将军肯继续施恩。” “自然!”傅贵妃惬意笑道,“好歹你也跟了本宫这么久,你们秦氏一族也算是我半个娘家了。” “多谢娘娘抬爱!” 几日后,冯月昭身子见好,已经能起身了,只是还不便下地走动。这日,太后携皇后驾临凝岚阁探视冯月昭。 “冯贵人,可觉得身子好些了?”太后关切问道。 “有劳太后挂心,臣妾已经好多了。”冯月昭淡淡回道。 “瞧这小脸儿还是苍白的。妹妹病的这些日子,不只皇上忧心,太后与本宫也寝食难安哪!”皇后哀伤叹了口气道,“虽然孩子没了,但你的性命总算保住了。妹妹不必过度忧伤,等养好了身子,自然还会再度有孕的。” “臣妾谢皇后教诲!”冯月昭想起那个失去的孩子,自己甚至都没见过一眼,不禁伤感起来。 “皇后,你又何必再提这事惹冯贵人伤心呢?”太后面露不悦道。 “太后教训的是,是臣妾疏忽了!”皇后施礼道,“臣妾也是看冯贵人病愈,一时高兴就忘记了。” 太后又温和嘱咐冯月昭道:“好好休养,等过些日子哀家再来看你。你放心,太医们的医术高明,定能将你的身子调理好。” “谢太后!”冯月昭颔首道。 从凝岚阁出来,太后回了长乐殿,而皇后则去了太极殿面见皇上。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施礼道。 “皇后免礼!来见朕所为何事?”景胤一边批阅奏折一边问道。 “回皇上,臣妾方才与太后去凝岚阁瞧冯贵人了。臣妾知道皇上挂心冯贵人的身子,特来向皇上回话。” “是吗?她怎么样了?”景胤放下朱笔抬首问道。 “气色尚不大好,毕竟大病初愈。但是人已经无大碍了,太医们都说已经脱离了危险,假以时日定能康复。”皇后微微笑道。 “很好!”景胤点了点头。 “其实臣妾今日前来,还有另外一件事,要求皇上的意思。”皇后探究地问道。 “皇后有话但说无妨。” “皇上近日少来后宫,臣妾知道是因为前阵子疫病之事,还有冯贵人患病失子,都让皇上烦心。”皇后福了一福道,“不能为皇上解忧,是臣妾之过。因此臣妾想再为皇上举荐一位新人,以求聊慰圣心。” “新人?”景胤挑眉不解道,“今年刚选秀一次,何必再选新人入宫呢?” 第80章:秀瑶(2) “皇上,臣妾今日要举荐的乃是京兆府尹常?N之妹,常秀瑶。”皇后温婉笑道,“说来她本也在此次秀女之列,只是因为生病而错过了大选,臣妾瞧过她的画像,当真是一位美人儿。” “常?N之妹?” “正是,此次治疗京城时疫,京兆府尹也算是有功,皇上既赏了太医署的太医,何不也对常?N施以恩德呢?”皇后笑道,“虽说今年选秀又添了不少新人,但武顺仪被赐死,赵丽仪双手被废,冯贵人重病近期也不能侍寝。臣妾担心皇上身边缺一个可心之人,因此想召常秀瑶入后宫。” “皇后如此识大体,朕也觉得你言之有理。那就封常氏为六品容华,赐居菱华阁吧!”景胤颔首道。 “臣妾遵旨!”皇后的嘴角扬起,露出志得意满的笑意。 “青颜,你派人去告诉常?N,三日后他的妹妹便可入宫。”皇后得意笑道,“皇上已经下旨,要封常秀瑶为六品容华。” “是,皇后娘娘!”青颜施礼道,“娘娘心愿得偿,终于又有可用之人了。” “武顺仪一死,本宫在皇上身边就没了帮衬说话之人,实在过于被动。”皇后沉着脸道,“傅贵妃得宠,如今又有安丽人相助,听说皇上有意要晋封她为良媛?” “奴婢是听人这么说的,就在这两日了。”青颜撇嘴道。 “好啊!”皇后挑眉笑道,“冯氏封了贵人,安氏又要封良媛,再加上之前晋封的赵丽仪,这些新人还真是出类拔萃呢。” “除了冯贵人,其他人再晋封也不过是六品,不算什么的。”青颜不屑道。 “如今自然不算什么,只是他日一旦有孕,就还会晋封。恐怕用不了多久,这后宫又要多几位主位娘娘了。”皇后嘴角轻扬道,“本宫这次将常氏纳入后宫,一来为了对抗那些新得宠的妃嫔,二来在必要时也可帮本宫解决一些后顾之忧。” “娘娘神机妙算,只是那常氏确定可以得宠么?”青颜好奇问道。 “本宫看过她的画像,也派人去亲眼证实了。说起来,她的相貌有几分像惠妃呢。”皇后使了个眼色道,“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皇上心动了。不过以后能不能得宠,还要看她自己的本事。” “娘娘说的是,青云路给她铺好了,走得下去自然重用她。若不是可造之才,咱们还可以另选贤能。”青颜轻轻为皇后捏着肩膀说道。 “这些新人里,徐才人早早失宠,冯贵人、沈婕妤,还有曹顺容,她们家世不低,本宫不愿重用这些人。”皇后盘算道,“剩下的可用之人便没几个,本宫只好再从宫外选人了。” “可是,常氏的家世也不低呢。”青颜暗示道,“娘娘要不要提防着她?” “若非常?N是我兄长的门生,本宫也不会用他的妹妹。”皇后浅笑道,“不过,像她这样的女子,本宫还是要事先留一手,以防来日做大,无法控制。” 皇后说完,从妆台上的竹雕翠绿叶牡丹盒中取出一支嵌红宝石绞碧玉镯,拿在手里对着灯光晃了晃。 “等来日常秀瑶进了宫,记得把这玉镯赏赐给她。”皇后使了个眼色暗示道,“只要她日日戴着,本宫便可放心了。” “奴婢遵旨!”青颜窃笑道。 第81章:新宠(1) 三日后,待众妃向皇后请安时,皇后将此事告诉了众人。 “诸位妹妹,本宫今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各位。”皇后笑着扫视了众人一圈,“今日下午,皇上新封的常容华就要进宫了,皇上已赐居菱华阁。” 在场众妃皆错愕,互相交换了眼色,偶有窃窃私语者。 “皇后娘娘,这常容华又是何许人?”傅贵妃耐不住性子问道,“可又是哪个大臣进献的美女?皇后娘娘怎么轻易就答应了,还封为六品容华。” “贵妃妹妹不必气恼,左不过又是一个歌舞伎罢了。”魏淑妃轻笑道,“咱们宫里不是已经有一个了么,再多一个也无妨哪。” 秦丽妃、慕容贵人等人皆掩口窃笑,高贤妃镇定自若,仿佛没听到这件事般波澜不惊。 “淑妃姐姐说的是,封个容华也没什么,咱们宫里那个现成的不也已经封了良媛么!”慕容贵人说完,笑得更加大声了。 皇后轻磕着茶盏,脸上的笑意更加深沉了。 “你们都说够了没?”皇后似笑非笑道,“谁说常氏是歌舞伎了?她可是京兆府尹常?N的亲妹妹,乃是官宦之家的女子,诸位妹妹莫要轻贱她。” 听完皇后的话,先前取笑之人皆默不作声。 “原来是常大人的妹妹,怎么先前没听人提起过。”傅贵妃挑眉问道,“突然一下子就纳入后宫了。” “常容华原本就要参加今年的选秀,只可惜好事多磨,生了一场病错过了大选。”皇后端庄地笑道,“日前常大人治疗时疫有功,为了以示嘉奖,皇上同意将其妹纳为妃嫔。” “这样也好,先前武顺仪与宁采女都去了,菱华阁那空着,常妹妹来了住进去正合适。”杨贵嫔附和着笑道。 “杨贵嫔说的是,这段时间后宫发生了太多事。有死了的,有被关起来的,冯贵人小产又生了重病,是需要为皇上再找一个可心之人。”皇后正色叮嘱道,“本宫希望诸位能与常容华和睦共处,不要生出争风吃醋之事,再惹皇上烦心!” “谨遵皇后娘娘懿旨!”众人齐声道。 “容华,这里就是菱华阁了。”夏琼笑道,“先前住这的武顺仪和宁采女都走了,您就是这唯一的主人了。” 常容华四下看了一遍菱华阁,赞叹道:“这里很是清雅,皇宫里就是不一样,比我家庭院精致百倍。” “奴婢参见容华,给小主请安!”青颜施礼道。 “姑姑免礼!”常容华颔首道,“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要姑姑转达?” “回小主,娘娘恭贺小主入住菱华阁,特赐您这支红宝石绞碧玉镯。”青颜恭敬将玉镯递给常容华。 常容华接过玉镯仔细端详了一番,又凑到鼻子下嗅了嗅,随即笑着戴在了左手上。 “果然是好东西。”常容华笑道,“请姑姑替秀瑶谢娘娘赏赐,稍后我会亲自去谢恩!” 常容华进宫的消息一早传开,安良媛对此颇有不满。 “贵妃娘娘,这个常容华肯定是皇后娘娘手下的人。”安良媛轻嗤一声,“她失去了武顺仪,就想培植新的势力,来跟娘娘抗衡。” “本宫当然知道!”傅贵妃冷冷笑道,“皇后想要与本宫斗,那咱们就斗斗看。如今冯贵人没了威胁,唯一的对手就是这个常容华。安妹妹,你可不要让本宫失望啊!” “娘娘放心,嫔妾一定会盯紧菱华阁那边,必不让这个常容华有机可趁。”安良媛成竹在胸地说道。 第82章:新宠(2)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给娘娘请安!”常容华施礼道。 “妹妹免礼,赐座!”皇后抬手示意道,“你刚进宫,怎么不在菱华阁歇着,就赶着到本宫这里来行礼了?” “臣妾蒙皇后娘娘关爱,才得以进宫为妃。哥哥叮嘱过臣妾,进宫后一定要先来向皇后娘娘谢恩!”常容华坐于铺着软垫的紫檀雕花杌凳上笑道,“往后的日子,还请娘娘多多关照秀瑶才是。” “妹妹你真是客气了,你哥哥乃是本宫兄长的门生,说起来咱们两家也算是师友之亲了。”皇后见常容华戴着她赏赐的玉镯,笑得更加欣慰了。 “如今这后宫里傅贵妃自成一派,秦丽妃与安良媛都是她的人,你要特别小心一点。至于其他的妃嫔,还不成气候,本宫也没有放在心上。”皇后使了个眼色道,“至于争夺皇上的宠爱,一切还要靠你自己的本事,本宫也会适当给予帮助。” “娘娘请放心,臣妾定不负娘娘的厚望。必将那安良媛比下去,不让承欢殿的风头盖过中德殿!”常容华正色道。 “有志气,本宫就喜欢你这样懂事的。”皇后满意颔首道。 经过了半个月的调养,冯月昭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只是因着身子还虚弱,天气又冷,平时都不出门。 这日,婉贞携赵丽仪、姚美人一同探望冯月昭。进门后,三人先是解下了披风。 “给冯贵人请安,娘娘万福金安!”众人齐声道。 “免礼吧,赐座!”冯月昭浅笑道,“今日你们一起来,我这里又热闹了。” “姐姐今日的气色,比前几日好多了。”婉贞端详了一番冯月昭的脸道。虽然尚有一丝疲态,但显然已经红润了不少。 “本宫也觉得好多了,天天各种补药灌下去,又吃那么多的山珍补品,不好才怪呢。”冯月昭淡淡笑道,“你们近来可还好?” 三人面面相觑,皆含笑不语。 “怎么了?都不说话。”冯月昭挑了挑眉,“听说宫中新来了一位常容华,皇上可还喜欢她?” “皇上很是宠爱呢!”赵丽仪强笑道,“昨日听说,皇上赏赐了一颗南海夜明珠给她,有鸡蛋那么大。” “我也听伺候安良媛的云儿念叨,说那夜明珠晚上会发光,整个寝殿都能照亮,都不用点灯的。”姚美人惊叹道,“嫔妾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宝贝呢。” “有这样神奇?”婉贞也诧异道,“只听说过有夜明珠,却从来没亲眼见识过,还真想去看看呢。” “徐妹妹,我劝你还是不要去菱华阁得好。”赵丽仪紧忙道,“常容华与皇后娘娘走得很近,大家都知道她是中德殿的人。现在傅贵妃与皇后娘娘分庭抗礼,你若是与她走得近,难免会被认为是皇后一党,何苦来呢。” “多谢丽仪姐姐提点!”婉贞感激笑道。 “这么说来,这个常容华现在比安良媛还要得宠一些?”冯月昭探究问道。 “似乎是吧。”姚美人点了点头道,“安良媛这几日常在宫里发脾气,新派去的彩碧都被她打过好几次了,应该也是这个缘故。” “那她有没有找姐姐的晦气?”婉贞关切问道。 “我整天闭着门不见客,她倒也不常来我这挑事。”姚美人窃喜道,“现今她头疼的厉害,整日想方设法要如何争宠呢,哪有精力跟我这较劲。” 第83章:子恨(1) 三人又陪着冯月昭闲话家常片刻,赵丽仪与姚美人便各自回宫了,而婉贞却留了下来。 “妹妹,你特意留下来,可是有什么话要说与本宫?”冯月昭使了个眼色问道。 “姐姐猜得没错。”婉贞正色道,“这几日,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总觉得姐姐这场疫病来得有些奇怪。” “此话怎讲?”冯月昭手心一紧,婉贞的话与这两日她心里的猜测不谋而合。 “何为疫病?需是一人得病,再传染给其他人,如此一传十,十传百,造成很大的危害。” 冯月昭点了点头。 “但是,若说姐姐被传染了疫病,那传染姐姐之人又在哪里呢?”婉贞不解道,“我仔细打听过,这些日子以来宫中根本就没有人得疫病。” “此话当真?”冯月昭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千真万确!不信姐姐可以问问钟大人。”婉贞很肯定地说,“我也向他打听过,这次的疫病叫‘瘴疟’,说是你们家乡德川那里偶尔会有人得此病。” “是瘴疟?”冯月昭若有所思道,“此病我倒是听说过,据说很不容易治呢。” “是的,钟大人他们也是几经周折才研制出的药方。”婉贞继续道,“听钟大人讲,瘴疟是通过蚊虫在人与人之间传染的。” “通过蚊虫传染?”冯月昭眼中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 “姐姐是不是也想到什么了?”婉贞见冯月昭神色有异,忙问道:“月前,冯夫人进宫看望姐姐。那日我来探望赵丽仪,见姐姐脖子上有被蚊子咬过的痕迹,姐姐可还记得?” 冯月昭用手摸了摸之前脖子上被咬出红包的地方,缓缓道:“当然记得,那时天气已经凉了,但我的殿内还是多了许多蚊子。” “现在想来,姐姐不觉得很可疑么?”婉贞狐疑道。 “你是怀疑,有人故意在我宫内放了蚊子来咬我,然后将瘴疟传染给我,置我于死地!”冯月昭紧紧握住了拳头。 想不到宫内有这等狠心之人,竟用这种阴劣的手段要她与腹中之子的性命。 “除此之外,我真的想不出还有何别的解释。”婉贞摇了摇头道,“按理说,那时疫病只发生在城外,还没有波及到京城内。就算是有咬过城外得病之人的蚊子飞到了城内,怎么就不偏不巧飞进凝岚阁,又独独咬了姐姐你呢!” “想来是这样了!”冯月昭咬牙恨道,“她们见我怀了身孕,又得皇上的宠爱,便想要我的命!” “姐姐觉得可能是何人所为呢?”婉贞好奇问道。 “这就难说了,事情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从何查起呢。”冯月昭无奈叹道,“此事你我知道便可,切不可说与旁人听。” “婉贞明白,若说出去了,那便会打草惊蛇,使做恶之人有所防备。”婉贞点了点头道,“只是姐姐,以后你还要格外小心才是。” “如今我已经没了身孕,短时间内又不能再侍奉皇上,想来害我之人也不会再下手了。”冯月昭苦笑道,“有劳妹妹费心了,听采莲她们说,我出事那天你还特意去金华殿为我祈福,跪了一夜呢。” “姐姐待我这样好,我能为姐姐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婉贞温婉笑道,“好在姐姐福大命大挺了过来。” “是呀,老天既不让我死,留着我这条性命,我定不辜负!”冯月昭眼神坚定说道。 当然,不能白白就失去一个孩子。她一定要找出凶手,不论是谁设计谋害她,都要让她付出代价,为自己和死去的孩子报仇! 第84章:子恨(2) 过了晌午,钟灏臣来为冯月昭请平安脉。 “恭喜贵人娘娘,您的玉体恢复情况很好,相信出月后便无大碍了。”钟灏臣微笑着施礼道。 “钟大人,今日徐才人与本宫提起一事,竟与我先前的猜测不谋而合。”冯月昭眼神冷冽道,“本宫也想要请教钟大人。” “微臣不敢当,娘娘请问!”钟灏臣好奇问道。 “本宫此次罹患疫病事有蹊跷,对吗?”冯月昭微微眯起眼睛问道,“听婉贞说,这次的疫病是瘴疟,乃是由蚊虫叮咬所致。” “回娘娘,确实如此。”钟灏臣犹疑片刻道,“因为宫中并无一人染及此症,故而微臣怀疑娘娘是被人陷害。因为娘娘玉体欠佳,因此才没敢说怕惹娘娘操心。这些日子臣一直都在暗中查访,但仍然毫无头绪。” “先谢过大人了!”冯月昭勾唇一笑,“本宫现在给你指一条线索,你且在宫外打探一下。一个月前我母亲入宫探访期间,杜淑仪家中是否有人患过瘴疟。” “贵人您怀疑杜淑仪就是幕后凶手?”钟灏臣挑眉问道。 “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在本宫殿内释放毒蚊子害我染病。除了她,我还真想不出第二个凶手!”冯月昭冷笑一声,“她与我不睦已久,且家在京中,又有下毒手的便利条件,自然她是第一个怀疑对象。” “娘娘说的有理,那微臣定会仔细打探。还请贵人安心养好身子,病中不宜过度忧思。” “本宫还有一事要劳烦钟大人。”冯月昭确认下殿内无旁人,便小声说道:“请大人代为隐瞒我的病况。” “贵人这是何意?”钟灏臣不解道。 “经过此事,本宫才想明白,是之前一直风头太盛,才会遭人嫉妒暗算,如今万不能再重蹈覆辙!”冯月昭紧了紧身上的白底百蝶穿花夹袄,“既然现在病了,那么本宫便如那些人所愿,好的慢一些。等彻底调理好身子和精神后,再与她们计较!更何况,只有本宫病势缠绵,那害我之人才会放松警惕,有迹可循。” “娘娘思虑周全,微臣知道该怎么办。”钟灏臣颔首道。 “还有,此事只许你我知晓,徐才人那里也要瞒着才是。”冯月昭面色略略有些不悦,“本宫这里的事,你不必事事都告诉婉贞。” “微臣遵命!”钟灏臣施礼后退下。 “娘娘,您为何对徐才人也不放心,要瞒着她此事呢?”采莲不解问道。 “本宫要钟太医隐瞒病情,往大了说那也算是欺瞒圣上,此事可大可小,本宫不能不小心为上。”冯月昭眼神迷离淡淡道,“哪怕是徐才人,也不能让我完全放心。” 三日后,钟灏臣在为冯月昭请脉时告诉她探查的结果。 “娘娘,微臣已经探知,月前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杜大人府中确有一个小厮患了瘴疟。那时京城内得病者都在远郊,内城只有他家出现了病患。”钟灏臣正色道,“此人不久就病死,然后被拖去乱葬岗烧了。” “杜大人便是杜淑仪的父亲?”冯月昭咬了咬牙。 “正是!”钟灏臣继续道,“据拖那小厮尸体的人讲,他死之前浑身已经被蚊子咬遍,尽是红肿瘢痕。” “可恶!杜妙菡这个贱人!”冯月昭一掌重重拍在黄梨花木案几上,气得浑身颤抖。 果然是她,就是她用计害了自己,也害了自己腹中的骨肉。这个恶毒女人,绝对不能放过她! 第85章:鸿志 “贵人请息怒!”钟灏臣温言劝慰道,“娘娘打算如何处置?若要告发杜淑仪,只怕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都只是咱们猜测,不足采信啊!” “告发?”冯月昭扬起嘴角恨声道,“那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那娘娘的意思是?”钟灏臣探究问道。 “钟大人,本宫想向你讨要一样东西。”冯月昭温婉笑道,“还望大人能够成全!” “不知贵人所求之物是?”钟灏臣不解道。 “你是太医,相信比我更熟知此物。”冯月昭会心一笑,“就是‘见血封喉’!” “贵人,万万不可!”钟灏臣吓得忙跪倒在地,“此物乃剧毒,您是打算毒害杜淑仪不成?” “不然呢?钟大人可还有其他妙计助我?”冯月昭气不过呵道。 钟灏臣干张了张口,随后道:“臣无能!” “那就帮本宫弄来此物便是!大人尽管放心,本宫会小心行事,既不会伤害到自己,也不会连累大人你。”冯月昭使了个眼色道。 常秀瑶得宠,且大有一枝独秀之势,这让傅贵妃与安良媛颇为忌惮。 “娘娘,那个常秀瑶一进宫就这样得宠,嫔妾实在担心。”安良媛面露担忧之色。 “还用得着你说!本宫看了司寝房近来的记档,她一人侍寝的次数比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傅贵妃似笑非笑道,“皇后可真会选人啊,那日本宫在御花园碰着了她。不看不知道,一看着实惊了一跳。” “娘娘此话何意?” “那个常容华,长得有几分像胡惠妃呢。”傅贵妃冷笑一声,“难怪皇上会这样宠她了。” “那娘娘更应该想个法子,不能让她再这么风光下去了!”安良媛急道。 她早就听说过惠妃当年是如何宠冠后宫,连傅贵妃都要黯然失色。这常容华长得貌似惠妃,那还得了! “本宫能有什么办法?”傅贵妃媚声道,“她自己一个人住菱华阁,平日间除了皇后都不与别人往来,想要动些手脚都不能!” “娘娘,那可怎么办?如果任由她这么得宠下去,皇后那边岂不是越发得意,若他日再诞下皇子...”安良媛欲言又止,仔细观察着傅贵妃的神色。 “哼,皇后想得倒美!”傅贵妃啐了一口,“本宫可以想办法阻止皇上去她宫里,但至多也就一两日。往后该如何赢回皇上的欢心,就要看妹妹你的本事了!” “嫔妾多谢娘娘抬爱!”安良媛起身施礼道,“妹妹这两日定想出妙计来重夺皇上欢心,决不让常容华这么风光下去!” 隔日,景胤又抽了常容华的名笺。 “容华,皇上今天还是选了您侍寝!”夏琼一边为常容华梳妆,一边笑道。 “知道了,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值得这样大惊小怪吗?”常容华嗔怪道,“我今日如此得宠,自己也没有想到。” “小主您国色天姿,又蕙质兰心,自然得圣宠。”夏琼奉迎道,“不像那个安良媛,只会靠唱歌跳舞哄皇上一时高兴。” “她那样的出身,拿什么跟我比。”常容华啐了一口,“一个歌舞伎,也配做良媛!” “小主,这支鸿雁衔枝坠珠金步摇真好看,皇上赏的就是不一样。”夏琼对着镜子比了比。 “你的眼皮子可真浅!这么一支步摇就乐不可支了?”常容华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将来我要爬上主位娘娘的位分,直到封宸妃为止。” “小主志向高远,奴婢拜服!” 第86章:病女 常容华穿了一件绛紫色团莲纹素软锦对襟冬装,戴着景胤前日赏赐的金步摇,在夜明珠的光辉映衬下显得格外妩媚动人。 只是坐等了半个时辰,还未见景胤的銮驾驾临菱华阁,这让她有些意外。 “夏琼,你去太极殿那边打探一下,皇上何时来菱华阁。”常容华一边轻轻擦拭着夜明珠一边道,“看看可是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是,容华!”夏琼福了一福便打探消息去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夏琼回来,一脸的愠色。 “启禀小主,皇上被傅贵妃请去承欢殿了!”夏琼撇了撇嘴道。 常容华的面色慢慢变得冰冷,眼中的怒火逐渐旺了起来,但她还是竭力克制着自己的不满。 “可是贵妃娘娘身体不适,请皇上过去看看?”常容华轻咬牙关问道。 “太极殿的来喜说,是嘉淑公主病了,皇上很是挂心呢。”夏琼无奈道,“小主,今晚皇上怕是不来了,您早点歇息吧。” “有孩子就是好,哪怕只是个公主,皇上也会时时挂心着。”常容华轻叹一声,将一方粉色丝巾覆于那夜明珠上。 “夏琼,替我卸妆更衣!” 嘉淑公主躺在床上,小脸红扑扑的,口中嘤嘤地嚷着口渴、难受。 “嘉淑这是怎么了?”景胤微微皱眉道,“怎么她额头这么烫,可是日间没注意着凉了?” “臣妾有罪,没有照顾好嘉淑,望皇上恕罪!”傅贵妃委屈巴巴地告罪道。 “罢了,朕就是问一句,并没有责怪贵妃的意思。”景胤敛了敛怒色道,“你是公主的生母,她病了只怕你比朕还心痛。” “多谢皇上体恤!”傅贵妃娇嗔道,“沈太医说了,公主的病是时气所致。只因年纪幼小阳气不足,以致邪气侵体。” “可有大碍?”景胤轻轻爱抚着嘉淑稚嫩的脸蛋问道。 “太医说没有大碍,静养两日便好。”傅贵妃眼光一转求道,“皇上您是真龙天子,阳气最盛。如果您能坐镇宫中庇护嘉淑,想必公主很快便能康复了。” “好吧,那朕这两日就歇在承欢殿。”景胤起身道,“让乳母们好生照看公主,不得有误。” “是,臣妾代嘉淑谢过皇上!”傅贵妃暗暗喜道。 “何德庆,去菱华阁告诉常容华,朕过两日再去看她。”景胤刚出门不忘嘱咐道。 傅贵妃在殿内听到景胤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个常容华,必须想办法打压一下她的气焰才行。 “奴才遵命!”何总管施礼退下。 接下来的两日,景胤每晚都宿在承欢殿,嘉淑的身体也逐渐好转了。 “皇后娘娘,臣妾已经两日未见到皇上了。”常容华委屈诉苦道。 “才两日没见皇上,妹妹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了!”皇后爱怜地看着常容华,“皇上不是说了吗,等嘉淑公主病好后,就会去看你了。” “哼,到时候还不知道傅贵妃要使出什么诡计,阻止皇上来菱华阁呢!”常容华啐了一口,“哪里就那么巧,皇上这两日总来看我,偏公主就生病了!” “这话你在中德殿说说就算了,到了外边可不要乱说。”皇后饮了一口普洱茶道,“叫有心人听去,说你嫉妒傅贵妃和公主,那可是大不敬之过。” “臣妾知错,谢皇后娘娘教诲!”常容华忙道。 第87章:军报(1) “不过你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傅贵妃这种人,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皇后眯起眼睛淡淡一笑,“好在公主已经见好,她也不能再强留皇上在承欢殿了。” “娘娘说的是。”常容华附和笑道,“臣妾也想早日见到皇上呢。” “到时候小别胜新欢,皇上定会更加宠爱妹妹。”皇后温和笑道,“妹妹记得要好好打扮自己,另外不要在皇上面前有所抱怨。皇上喜欢知心体贴,又大度的女子,明白吗?” “谢皇后娘娘提点!”常容华笑道。 这日一早,皇上正在承欢殿与傅贵妃用膳,有人来禀报说西北边境传来军情急报。景胤来不及用完,便匆匆赶去了朝堂与众大臣共商国事。 “彩棠,将这紫薯山药粥放炉子上温着,等皇上下朝时送一碗去太极殿。”傅贵妃嘱咐道,“皇上早膳都没用完,待会肯定会饿。” “是,娘娘!” 不多久,沈太医来为傅贵妃请平安脉。 “沈大人,公主的病可好了?”傅贵妃把玩着案几上的一盆紫红色山茶花问道。 “回贵妃娘娘,嘉淑公主玉体已经康复,当无大碍。”沈太医恭谨道。 “那就好,本宫也是事出无奈,才让你给公主服食发热的药物。”傅贵妃神色紧张道,“不会对公主身体有损害吧?” “娘娘请放心,微臣给公主用的药分量极轻,只会让公主发热出汗,不会损害公主玉体的。”沈太医笑道,“只是,为了安全起见,以后还是尽量不要使用了。” “这是自然,本宫也不忍心看嘉淑受苦。”傅贵妃微微皱眉道,“这件事你要守口如瓶,不能让第三人知晓。” “微臣明白!” 西北军报,同罗部屡屡进犯西凉国,且在大魏边境安营扎寨,似乎有所图谋。 “皇上,同罗部屡犯西凉国,且对我大魏边境居民有所侵扰。末将认为应当由镇远将军领兵,驱赶同罗部的流兵。”左武将军启奏道。 “大将军是武官,动不动就言战。将军可想过,前不久才平息了西南边陲的叛乱,我大魏此时应以休养生息为上策,怎可轻言出兵之事?”左丞相胡长丰驳斥道。 “左丞相大人此言差矣,若要安内必先攘外!”左武将军针锋相对道,“若是边境不宁,民心则不稳,试问如何还能安居乐业,休养生息啊?” 众臣对是否要出兵一事争论不休,景胤一时拿不定主意。 下了朝回到太极殿,景胤只觉得头疼,便让何总管取一些薄荷清油涂于脑门处,这才觉得舒服一些。 “皇上,贵妃娘娘派人送了一碗紫薯山药粥,说皇上早膳没有用完,下朝后必定会觉得饿。”何总管轻声笑道,“您要不要用一些?” “贵妃有心了,拿来吧!”景胤睁开眼道。 “皇上,今天大臣们就是否出兵一事争论不休,您是否已经有决断了呢?”何总管微微一笑道,“恕奴才多嘴,和德长公主是西凉国的皇后,太后对此事想必会非常关心。” “朕明白!”景胤放下描金白瓷汤匙道,“就是因为顾及太后,朕才没有早早做出决定。如果不出兵帮助西凉国,万一同罗部威胁到杜论悫康的皇位,那和德也就危险了,太后肯定会不答应。” “皇上说的是!”何总管颔首道。 第88章:军报(2) “但倘若出兵帮助西凉国,一来劳民伤财耗资巨大。二来,朕也担心傅鸿远趁此机会扩充军力,一旦他的势力壮大,对朕的皇位便是一大威胁。”景胤眉心紧锁叹一声道,“军权大于皇权,自古以来都是要提防的。” “皇上圣明!傅大将军军功卓著,且朝堂内与军中都有不少支持者,在宫内又有贵妃娘娘。”何总管附和道,“为了大魏江山,您对他有所提防,也是应该的。” “只不过,万一太后知道此事,肯定要来见朕,要求朕出兵帮西凉国平乱。”景胤啧了一声,“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皇上放心,奴才会留心的,不让消息传到长乐殿那边去。”何总管小声说道。 只是,景胤与何总管都低估了太后的爱女之心。 作为胡太后唯一的嫡亲女儿,上官和德在宣宗年间远嫁西凉国,成为杜论悫康的结发妻子,西凉国的皇后。自此之后,太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女儿一面。她没有一日不为和德长公主挂心,每天求神拜佛保佑她在西凉国一切安好。 同罗部侵犯西凉国的军报传来,便有胡氏一族的亲信将此消息告知了太后。 “太后,长公主在西凉国可还好?”夙汐紧张问道。 “据哀家的族人来报,同罗部甚是猖狂,屡屡侵犯西凉南部城镇。而西凉国内朝局动荡,现在可以说是内忧外困。”太后眼神悲戚,为她远在异国他乡的女儿揪心不已。 “那皇上怎么说的,是不是要派兵帮西凉国平乱呢?”夙汐又问。 “皇帝还未做决定,不过哀家觉得他无心出兵。”太后轻叹一声,“西南边境的战事刚平息不到一年,先前南方水灾又拨了一大笔银两赈灾。恐怕国库并不充盈,无法支持发动一场战争。” “那可如何是好?奴婢听闻这同罗部乃是一群蛮夷,游牧为生又极其骠悍。”夙汐顿了顿道,“万一西凉国挺不住,那长公主岂不危险?”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太后单手扶着额头痛苦道,“夙汐,你传哀家的口谕给胡氏族人,让他们想办法联络朝中大臣。万一事态有变,一定要说服皇帝助西凉平乱。” “奴婢遵旨!” 但是事情并没有如太后所希望的那样发展。几日后,军报再次传来,同罗部的骑兵与西凉国内的叛军勾结,竟然迅速占领了近半个西凉国,直逼西凉的都城敦煌。 这让太后慌了神,但是景胤的消息比太后灵通,早已料到太后会为西凉国向他求情,故而这几日他都避而不见。 “皇后娘娘,皇上这几日不踏入后宫,臣妾不得见呢?”常容华哀怨道。 “那有什么办法?因为西凉与同罗的战事,皇上心力交瘁,难以抉择,哪还有闲心来后宫。”皇后劝慰道,“妹妹你要多体谅皇上,好在皇上也没有宠幸其他妃嫔不是么?” “谨遵皇后娘娘教诲。”常容华面色略微好了些,“只是,皇上与太后各执己见,如果西凉那边的战事不结束,难道皇上就不来咱们后宫了么?” “本宫也是束手无策啊,只能希望西凉的战事可以早日结束。皇上没有烦恼,咱们后宫才能跟着安乐。”皇后轻叹一声。 “贵妃娘娘,嫔妾认为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安良媛挑眉笑道,“眼下正是咱们重夺皇上宠爱的好时机,只要娘娘肯帮嫔妾一把!” 第89章:兰儿 “妹妹如此有把握?”傅贵妃狐疑笑道,“是何妙计?不妨说与本宫听听。” 安良媛凑到傅贵妃跟前,贴着她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一阵。 “很好,就按你说的办。”傅贵妃笑着摘下自己的一枚錾花石榴纹金戒指,“这枚戒指就赏赐给妹妹了。” “多谢贵妃娘娘!”安良媛笑着施礼道。 隔日,景胤下朝回到太极殿,在朝堂上与众臣周旋半天已经很疲惫。 “何德庆,将朕的薄荷脑油取来!”景胤坐于如意花鸟梨花木卧榻说道。 就在他闭目养神的时候,只觉得一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搭在他的太阳穴两侧,轻轻为他涂抹着薄荷脑油。 景胤很是受用,嘴角不禁微微扬起,道:“好香啊,是什么味道?” “回皇上,奴婢刚才去了花房,想是沾染了一些仙客来的气味,还请皇上恕罪。”安良媛故意压低嗓音回道。 “哦,是这样啊!”景胤没有睁眼继续说道,“仙客来虽然美,但是有毒的,如果侍弄时不小心碰触多了,可能会引起皮肤红肿难耐。” “呀!奴婢不知道这些,多谢皇上关怀。”安良媛媚声笑道,“皇上,您懂得真多!” “朕也是小时候见我母妃养过这花,她曾经不小心中过此毒。”景胤觉得此刻不那么头疼了,便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他眼帘的竟是安良媛,只见她穿了一件杏黄色的宫女冬装,梳着百合髻,插着一支镀金的并蒂莲挑心和两支简单的珠花。 “你是,安良媛?”景胤颇为惊喜道。 “回皇上,奴婢名叫安若兰,您可以叫我‘兰儿’。”安良媛行跪拜大礼娇羞说道。 “哦?原来你叫兰儿啊,是哪个宫里的,又是怎么到太极殿来的。”景胤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问道。 “奴婢是承欢殿伺候贵妃娘娘的宫女,因为娘娘看奴婢侍奉得宜,便指派奴婢过来伺候皇上。”安良媛妩媚一笑,“还望皇上不嫌弃奴婢粗苯!” “像兰儿这样的宫女,朕又怎么会嫌弃粗苯呢!”景胤向她招了招手,“来,到朕身边来。” 安良媛曼步走到景胤跟前,被景胤一把揽入怀中,捏着她秀美的脸蛋道:“兰儿如此淘气,朕要怎么惩罚你才好呢?” “奴妾但凭皇上处置!”安良媛轻轻揽住景胤的后颈,“只要皇上能开心,兰儿愿意受罚。” 景胤这些日子不曾踏入后宫,此刻已被安良媛撩拨得燥热难耐,便将她抱起走入寝殿内,就这样并没有司寝房的记档而临幸了她。 欢好之后,安良媛依偎在景胤怀里,享受着多日不曾感受到的温度。 “皇上,奴妾好怕!”安良媛小声道,“这样青天白日地侍寝,还没有司寝房的记档,万一让皇后和太后知道了...” “怕什么!”景胤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这是朕与兰儿的秘密,不告诉任何人。日后,你照样可以这样过来伺候。” “皇上喜欢奴妾这样侍奉您?”安良媛抱住景胤的力道又紧了一分,“那兰儿以后天天来这侍奉,只要皇上愿意,奴妾就随时伺候。” “如此甚好!”景胤喘着粗气吻上了安良媛的玉颈,“兰儿真是让朕如痴如醉,明天再来伺候朕,知道吗?” “奴妾遵旨!”安良媛甜甜笑道。 第90章:告密 安良媛每日扮成宫女的样子进太极殿侍奉,并时常承受雨露之恩。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没多久皇后就知道了这件事。 “本宫实在是低估了安良媛的狐媚招数,居然想出这种办法争宠!”皇后似笑非笑道。 “皇后娘娘,也就只有安若兰那样的下贱胚子才会做出这种事。”常容华不屑嗤道,“她这样的招数,臣妾是万万学不来的。” “自然,她这么做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违反宫规!”皇后不悦道,“不过,皇上喜欢她这样故弄玄虚,本宫也无可奈何。” “难道皇后娘娘就置之不理,任由安良媛这样献媚邀宠?”常容华狐疑问道。 “本宫不能插手,可没说太后不管!”皇后挑了挑眉笑道,“因为不想与太后谈论西凉与同罗战事,皇上总推脱政事繁忙,为避着见太后连后宫都不来。但若是让太后知道,安良媛总这样偷偷摸摸地进太极殿侍寝,你说太后会怎么想?” “太后娘娘肯定会非常生气!”常容华窃喜道,“她老人家想为自己女儿求情,却总见不到皇上呢。” “正是!”皇后朝她使了个眼色道,“吩咐夏琼悄悄把这件事告诉绿沫,让淑妃去转告太后,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皇后娘娘深谋远虑,臣妾即刻去办!”常容华笑道。 在常容华的授意下,夏琼找到绿沫,将安良媛假扮宫女去侍寝之事悄悄告诉了她。自然,魏淑妃也很快知道了这件事。 “难怪皇上这几日都不来后宫,本宫与三皇子许久未见皇上,都是这个狐媚子在作祟!” “娘娘,咱们能怎么办呢?”绿沫为难道。 “走,随本宫去长乐殿告诉太后!”魏淑妃冷笑一声,“让太后亲自管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娼妇!” 魏淑妃添油加醋地向太后告了一状,若换做平时,太后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这一次,她也压不住内心的怒火了。 “夙汐,摆驾太极殿。”太后怒道,“哀家倒要看看,皇帝究竟在忙什么政事!” 太后一行人来到太极殿外,并没有让人通传,等她走近大殿门口时,只听见景胤与安良媛在里面打情骂俏,好不欢乐。 “岂有此理!”太后咬着牙小声啐道,“夙汐,替哀家通传!” “太后娘娘驾到!”夙汐朗声道。 景胤与安良媛听闻都吓了一跳,两人显得十分狼狈又不知所措。 “皇上,让臣妾到屏风后面躲一躲吧?”安良媛小声问道。 “不必了,太后显然知道你在这里。”景胤镇定了下情绪道,“有朕在,她不能把你怎样。” 安良媛深呼吸一口气,打开了殿门,头也不敢抬地站到一旁。太后侧目瞥了她一眼,便走进了殿中。 “母后怎么来了?”景胤陪笑道。 “哀家若是不来,又怎么能见到皇帝呢。”太后似笑非笑道,“更别说看到这样的好戏了!” 安良媛见势不妙,想趁机溜出去逃之夭夭。哪料夙汐眼尖,三两步便挡在了她的前面。 “你想到哪里去!”太后厉声呵道,“怎么,怕哀家吃了你,还是你自己没脸见人?” “臣妾知错,还请太后恕罪!”安良媛见逃不掉,忙下跪求饶道。 “不愧是从宫外带回的秦淮女子,净喜欢干这种偷鸡摸狗之事!”太后又看向景胤,“哀家每次要见皇帝,皇帝都推脱政事繁忙,原来是在忙这些事!” 第91章:龃龉(1) “母后!”景胤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气恼。 上官景胤是大魏堂堂一国之君,他的尊严岂容被践踏,更何况还是当着这么多人面前。 “皇帝,哀家今日只问你一件事,到底要不要派兵助西凉国平乱?”太后正色问道。 “母后在宫中多年,应该深知后宫不得干政。”景胤强忍着内心的不悦道,“现在是要逼迫朕吗?” “皇帝言重了,哀家如何敢逼迫你!”太后忍着内心的激动道,“虽说这是国事,但是西凉国的安危也关系到和德的安危啊!她是哀家的亲生女儿,也是你的姐姐。” “朕当然知道,和德长公主是西凉国的皇后。正因为她与母后你母女情深,朕才没有将西凉与同罗之事告知,为着就是怕您担心。”景胤淡淡道。 “好啊,皇帝果真孝顺哀家!”太后似笑非笑道,“那皇帝是打算何时将此事告诉哀家呢?莫非要等到西凉国覆灭,和德命丧同罗贼人之手,你再来跟哀家说,哀家的女儿已经客死异乡不成!” “太后如何就确定,西凉国对抗不了同罗部的骑兵呢?”景胤冷声道,“同罗,不过是游牧名族,连一座像样的城池都没有。只要西凉守好自己的关隘城门,又怎么会怕这些蛮夷。” “可是据哀家所知,同罗已经攻占了西凉近一半的国土。若是我大魏不顾姻亲之宜袖手旁观,只怕西凉亡国之日不远矣!”太后痛心疾首道。 “太后整日在长乐殿拜神礼佛,没想到消息如此灵通,竟对前朝国事了如指掌!”景胤眼睛眯起狐疑道,“真是让朕意外啊。” “哀家的女儿远在西凉,自然会格外关注那边的动静!”太后气结道,“皇帝只道这是政事,哀家身为后宫不得过问。却不曾想过,在哀家眼里这是关系到女儿性命的家事!” “此事太后不必多言,朕自会与众大臣商议。”景胤背过身去道,“太后还是请回吧!” “皇帝,你果真不顾念姐弟之情?”太后咬牙激动道,“和德远嫁西凉,为大魏结姻亲邦交,说到底也是为了你的江山啊。” “和德长公主远嫁,是父皇与杜论悫康商定的婚事。朕当初还只是一个皇子,太后何出此言?”景胤转过身冷漠道,“朕体念太后与长公主母女情深,但令你们二人天隔一方的不是朕!” “你!”太后气得浑身颤抖,用手捂着胸口道:“皇帝这么说,是不愿意出兵支援西凉国了?” “派兵出战岂是儿戏,朕要顾虑的事情太多。”景胤轻叹一声,“太后只想到自己女儿的安危,可曾想过一旦交战,有多少将士要远离妻子奔赴沙场,又有多少人会战死在异国他乡!” “皇帝爱民如子,是我大魏之福啊!”太后大笑道,“但是你身为上官家的子嗣,怎能不顾念手足之情,置和德的安危于不顾呢?” “事态并未如此严重,太后不必危言耸听!”景胤挥手道,“夙汐姑姑,请送太后回长乐殿。” “若是皇帝担心国库空虚粮饷不够,哀家可以让胡氏一族想办法凑足。只希望皇上还念及我们母子一场,不要让哀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太后伤心垂泪道。 “请太后不要再为难朕了。”景胤鞠了一躬道,“朕自会仔细思量。” 第92章:龃龉(2) 太后伤心悲痛,在夙汐等人搀扶下出了太极殿,一回到长乐殿便觉得身体不适,而后就病倒了。 景胤得知后虽然担忧太后凤体,但因此前一番争吵,也不便亲自前去照顾。便由皇后和傅贵妃,带着魏淑妃、高贤妃等几位主位娘娘轮流侍疾。冯月昭已经出月,也侍奉在侧。 晚膳时分,冯月昭从长乐殿回到凝岚阁,婉贞已经在殿内等候。 “姐姐刚从长乐殿侍奉太后回来,快歇一歇吧。”婉贞搀着冯月昭,扶她坐到榻上。 “太后的病情严不严重?”婉贞托腮好奇道,“这都三日了,姐姐还要每天去长乐殿伺候。你才刚出月,要多注意身子啊。” “谢妹妹关心,本宫觉得还好。”冯月昭淡淡一笑道,“太后那日在太极殿与皇上争执,回来后便病倒了,其实说到底还是心病。” “是因为西凉国与同罗的战事么?”婉贞轻笑一声,“听说太后的女儿和德长公主是西凉皇后,她自然会想要皇上派兵助西凉一臂之力。” “是呢,母女天性,本宫可以体会太后的心情。”冯月昭想起自己夭亡的儿子,又添了一分愁色,“不过眼下皇上是不愿意出兵的,因为战事和水灾的缘故,现在国库空虚。而且南边的南诏国,西边的蜀国也都虎视眈眈着,皇上哪敢轻举妄动给别人可乘之机呢。” “姐姐说的是,一边要顾全大局,一边要顾及与太后的母子之情和长公主的姐弟之情,皇上想必很为难吧。”婉贞苦笑一声,“不过咱们只是后宫里的女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冯月昭颔首笑道:“正是,希望西凉那边的战事可以早点结束。只要长公主平安无事,太后的凤体自然也会好转。”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安!”皇后施礼道。 “皇后请起!”景胤轻声道,“太后的病情如何?” “尚未见起色。”皇后愁叹道,“太后日夜牵挂和德长公主的安危,才致病情缠绵。” 景胤微微一笑道:“皇后不必为朕开脱,是朕气着了太后。” “皇上言重了!”皇后忙福了一福,“太后忧心女儿,但也顾念皇上的为难之处,所以才苦了她自己。” 景胤默默点了点头,温和道:“前朝事忙,就有劳皇后好好照顾太后的凤体。” “臣妾遵命!”皇后转念一想又笑道,“皇上,太后此次抱恙与安良媛脱不了干系,臣妾认为应当对她略施惩戒!” “皇后以为如何处置?”景胤淡淡问道。 “安良媛不守本分、献媚争宠,触犯宫规不说,还惹得太后抱怨,并与皇上起了龃龉。”皇后眼中精光一闪道,“既然她这么喜欢假扮宫女,不如就罚她去长乐殿当宫女使唤,直到太后病愈。皇上以为如何?” “就依皇后的意思。”景胤轻声道,“怎么皇后不问问朕,是否要出兵西凉呢?” “后宫不得干政,臣妾知道这个道理。”皇后温婉笑道,“况且皇上与太后母子情深,一定会想出办法让太后宽心的。” “朕的确已经有了主意。”景胤得意笑道,“朕虽不会发兵,但是会派派一队精锐侍卫潜入西凉。若战况果真一发不可收拾,就悄悄护送和德长公主回大魏。” “皇上足智多谋!如此一来,太后便可安心了。”皇后喜不自胜道。 “只是此事不宜对外宣扬,还请皇后保密!”景胤使了个眼色。 “臣妾明白!” 第93章:援兵(1) 安良媛被皇后处罚,要在长乐殿做宫女伺候,且不得进内殿,只能在外面做一些粗活。虽然她心中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每逢遇见其他娘娘妃嫔来长乐殿侍疾或请安,都要被奚落一番,这是安良媛最不能忍受的。 “这不是许久不见的安良媛吗?”魏淑妃语带嘲讽笑道,“贵嫔姐姐、冯贵人,你们快过来看呀!” 杨贵嫔和冯月昭应声而来,只见安良媛正在清洗一些碗碟还有杯子。一个大木盆里,堆满了各色瓷碗、玉碗、琉璃盘等器皿,怕是整个长乐殿的都在这里了。 魏淑妃用手指试了试盆里的水温,冰冷刺骨,冻得她一下子把手缩了回来。 “好凉啊!”魏淑妃一边往手上呵气一边笑道,“不过安良媛喜欢做宫女,应该早就习惯了吧。” 冯月昭冷眼瞥了一下但笑不语,杨贵嫔轻轻拽了拽魏淑妃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奚落安良媛。 “好了,天这么冷,本宫还要与杨贵嫔和冯贵人进去伺候太后。兰儿,你就在这好好干活吧!”魏淑妃笑着同二人一起进了长乐殿。 安良媛咬牙忍着水的冰冷一边清洗这些器皿,一边在心里暗暗咒骂:魏淑妃你少得意,总有一天我要你好看! 慕容贵人换班回了漪澜殿休息,刚回到宫里,阿??就递给她一封家书。 慕容贵人打开,只见信中写道: “琦斓吾妹,兄有一事相托,望探知大魏是否有意出兵西凉。若上官景胤无此意,尔可劝说太后,由我大燕出兵相助。事成之后,吾皇慕容宕有意迎娶西凉公主杜论云禧为后,西凉需割让三座城池为嫁妆,亦作谢礼。” “娘娘,灵王殿下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阿??好奇问道。 “我王兄想打探大魏是否会出兵帮西凉平乱。”慕容贵人笑道。 “大魏出否出兵,与大燕有何干系?”阿??不解道。 “如果皇上不愿出兵,王兄要我劝说太后,同意大燕出兵助西凉平乱。且事成之后大燕欲与西凉结为姻亲,不过西凉要割让三座城池。”慕容贵人挑了挑眉道。 “原来如此,但是太后会同意娘娘的建议吗?”阿??疑惑道。 “眼下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西凉国危在旦夕,只要能救她女儿的命,太后为何不允?”慕容贵人得意笑道,“只因我是异国郡主,太后始终对我有所防备,这倒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臣妾参见太后,太后万安!”慕容贵人笑着施礼道。 “慕容贵人,你求见哀家所为何事?”太后靠着明黄色织金重锦软枕轻声问道。 “回太后,臣妾之所以求见,是有办法治好太后的心病。”慕容贵人恭谨笑道。 太后发笑,接着便轻咳起来。 “你能有什么办法?连哀家都不能劝服皇帝出兵帮西凉平乱。” “回太后,的确是要出兵西凉,但不一定非要咱们大魏出兵呀!”慕容贵人挑了挑眉,“难道太后忘了,臣妾乃是燕国郡主,我的母国也可以帮太后分忧。” 太后的眼睛一亮,顿时坐了起来,喜道:“你是说,你可以说服燕国皇帝出兵助西凉平乱?” “不错!不过...”慕容贵人顿了顿道,“西凉国需答应两个条件,那臣妾的皇帝哥哥必定会同意出兵。” “什么条件?”太后狐疑问道。 第94章:援兵(2) “第一,西凉国要给燕国三座城池作为平乱的谢礼。”慕容贵人微微一笑,“第二个条件,就是将云禧公主嫁与燕国国君为后。” 太后微微皱眉道:“将云禧公主嫁与慕容宕,杜论悫康应该不会反对。但是要割让城池...” “太后,您为何要用‘割让’这个词呢?”慕容贵人使了个眼色道,“云禧公主嫁做燕国皇后,那三座城池自然就是嫁妆了。” 太后露出笑意,道:“慕容贵人果然聪慧!既如此,哀家便飞鸽传书和德,要她劝服杜论悫康,同意你说的这两个条件。” “有劳太后了,琦斓相信皇帝哥哥定会好好襄助西凉平乱的。”慕容贵人又奉迎道,“这样一来,皇帝哥哥娶了和德长公主的婆妹,臣妾母国与咱们大魏也是亲上加亲呢。” “贵人说的是,你们慕容家与哀家的和德也算是结亲了。”太后满意颔首道。 “其实,臣妾费这么大的功夫,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皇上与太后。”慕容贵人乖巧温婉道,“前些日子,太后与皇上因为这件事发生了龃龉。如此一来,便可冰释前嫌了。” “但愿如此吧,皇帝也有好些日子没来看哀家了。”太后苦笑一下道,“难为你一片孝心,为皇帝与哀家着想。” “太后,其实皇上一直很挂心您的凤体,只是...”慕容贵人欲言又止,“家事与国事纠缠在一起,皇上也是为难啊。” “哀家明白,皇帝不愿出兵相助西凉,自有他的道理。”太后轻叹一声,“但愿你能从中撮合,如能顺利解决西凉的危机,哀家就放心了。” 两日后,上官和德回信说杜论悫康答允了慕容贵人所提出的条件,慕容贵人便飞鸽传书告诉了她的哥哥慕容拓。 第四日,燕国就派出了五万人马,经大魏的北境至西凉北部,帮助杜论悫康对抗同罗铁骑。 到了月底,军报再度传来,西凉国在燕国帮助下大败同罗部,并收复了南部的失地。杜论悫康将西凉国东北部的三座城池划给了燕国,燕国的领土西扩至河西走廊一带,大魏的北部被燕国完全包围了。 “贵人,此次燕国助西凉大获全胜,得了雍州一带三座城池。灵王和大燕皇帝想必很高兴吧?”阿??笑着问道。 “那是自然,不然也不会给本宫送来这许多珠宝啦。”慕容贵人笑着从紫檀首饰匣内取出一支镶玉蝴蝶钗道,“这支钗赏给你了,别戴得太招摇。” “奴婢多谢娘娘赏赐!”阿??恭敬地接过珠钗。 太后得知这个消息,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太后,这下您可以放心了。”夙汐笑道。 “是啊,只要和德没事,哀家的病想必很快也能好了。”太后欣慰道。 “太后,奴婢还听说了一件事。”夙汐故作神秘道,“皇上虽然没有答允发兵助西凉平乱,但是早已暗中派了一队侍卫去西凉,准备在危难时刻护送长公主回大魏呢。” “是吗?”太后诧异道,“皇帝怎么不同哀家说呢,白让哀家担心了这么久。” “这种事肯定是要保密的,不过还好没有走到这一步。”夙汐忙劝慰道,“看来,皇上还是顾念与太后的母子之情,并没有对长公主见死不救。” “是哀家错怪皇帝了。”太后悔道,“夙汐,吩咐小厨房煮一锅羊肉地参汤给皇帝送去,记得要加些熟附子和当归。” “奴婢遵命!” 第95章:华妃(1) 西凉国危机解除,景胤也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 “皇上,太后命人送来了羊肉地参汤。”何总管笑着施礼道。 “呈上来,正好朕也饿了。”景胤放下手中的奏折说道。 “是,皇上。” 这羊肉地参汤素来是景胤冬日里爱的吃食,自他小时候生母许贵太妃就经常做给他吃。后来母妃过世,他与妹妹上官佳德寄养在太后膝下,太后也常命人做与他吃。 景胤吃着炖得酥烂的羊肉,喝着浓鲜的汤汁,不禁又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过去种种仍历历在目。 “皇上,太后挂念圣上龙体,还特意命人在汤里加了熟附子和当归呢。” 何总管清亮的嗓音打破了景胤的沉思,他微微一笑说道:“是啊,太后一向都关心朕。” “皇上,恕奴才多嘴,这母子哪有隔夜仇呢?”何总管陪笑道,“如今西凉一事已经平息,您也无需再避着太后了。” “朕已经多日未见太后了。”景胤又饮了一口汤道,“何德庆,你去告诉夙汐姑姑,晚膳前朕会去长乐殿探望太后。” 何总管面露喜色道:“奴才遵旨,这就去通传。” “儿臣参见太后,给母后请安!”景胤施礼道。 “免礼!”太后温和笑道,“皇帝命人告诉夙汐要来,哀家已经令人准备好了晚膳。你看,都是你素日里爱吃的。” 景胤看着一桌子珍馐美味,脸上的笑意也加深了一分。 “还是母后了解儿臣,一直都记着朕喜欢什么。” “哀家毕竟是看着皇帝长大的,虽非亲生,但好歹你与佳德也在哀家膝下养育多年。”太后想起景胤儿时的情景,脸上又浮现出慈母才有的笑容。 “母后说的是。”景胤夹了一块嫩兔肉放到太后碗里,“这道红烧兔肉,儿子记得母后也很喜欢。” “难为皇帝一片孝心。”太后笑着颔首道,“哀家听说了你暗中派人去西凉之事,从前,是哀家错过怪你了。” “母后言重了,是儿子没有及早告知,害您担心了。”景胤笑着举起酒杯道,“朕自罚一杯,给母后赔罪!” “有皇帝运筹帷幄,掌管天下大事,哀家又何需担心呢。”太后又笑了笑,“其实,这次西凉一事得以顺利解决,慕容贵人也出力不少。” “琦斓?”景胤挑了挑眉,“莫非是她劝服慕容宕派兵助西凉平乱的。” “不错,慕容贵人很识大体。她知道皇帝你有你的难处,哀家也有哀家的苦,所以才会从中斡旋,力谏燕国皇帝助西凉一臂之力。”太后点了点头道,“皇帝,你有空也要多关心一下她。” “母后放心,儿子心中有数。”景胤眼中精光一闪,又饮了一杯酒。 第二日,众妃到中德殿向皇后请安,正陪同皇后说话,景胤也来了。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众妃齐声道。 “起来吧。”景胤坐下扫了殿内的嫔妃们,“朕许久未见众位爱妃了,近来可好?” 皇后刚要开口,傅贵妃便抢先媚笑道:“臣妾等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皇上,只是知道皇上国事繁忙,也不敢打扰呢。” “贵妃还是这么懂事。”景胤笑道,“眼下马上就是腊八了,宫中也是要庆祝一番的,皇后可都准备好了?” “臣妾早已准备妥当,一切均按照旧例。”皇后温婉笑道,“只是今年不同往年,宫中又添了许多妃嫔,不知出席当天家宴的妃嫔是否要增加呢?” 第96章:华妃(2) “往年只有五品以上者才能出席,今年就破例,六品妃嫔亦可参加。”景胤看着皇后笑道,“像常容华、赵丽仪、沈婕妤她们都去。” “那,安良媛呢?”皇后试探着问道。 “她惹得太后生气,就让她在自己宫里好好反省,不必出席了。” “臣妾遵旨。”皇后笑着施礼,心想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让常容华再得皇上宠爱。 “对了,朕今日还有一事要宣布。”景胤看着慕容贵人意味深长道,“贵人慕容氏已入宫两年,侍奉圣驾勤勉,端方大雅、敏慧冲怀,即日起晋为三品华妃。” 众妃均霎时错愕,而后高贤妃、冯月昭淡然自若,魏淑妃则面露不悦,杨贵嫔忙笑着恭喜慕容琦斓,秦丽妃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傅贵妃侧目而视眼神不屑。 皇后一时出神,但马上又露出从容的笑脸,贺道:“恭喜慕容妹妹,往后你就是华妃,为三品妃之首。” 慕容琦斓喜不自胜,跪地顿首道:“臣妾资历尚浅,且未曾为大魏诞育皇嗣,何德何能忝居华妃之位!” “你为平息西凉与同罗之乱出谋划策,了却了太后一桩心事。”景胤微微笑道,“也省去了朕诸多麻烦,晋你为华妃,受之无愧。” “妹妹出身燕国郡主,身份高贵,如今受封华妃,也是理所应当的。”皇后继续笑道,“日后要修得自身,为皇上绵延子嗣啊。” “臣妾谢皇上隆恩,谢皇后娘娘教诲,日后定克尽己则,不辜负皇上与皇后的厚爱!”慕容琦斓再次施礼道。 “华妃妹妹不愧是燕国郡主,皇上还在为难要不要出兵助西凉平乱呢,你就迫不及待通知你王兄慕容拓,让燕国以平乱为由,胁迫西凉割让了三座城池。”傅贵妃勾唇媚语道,“妹妹时刻不忘母国,真是感人至深哪。” “贵妃娘娘说得是,华妃妹妹毕竟是燕国人,自然事事以燕国为先,而不是为咱们大魏的利益着想。”秦丽妃也添油加醋说道,“只是妹妹此举,倒显得咱们皇上冷酷无情,至和德长公主于险地而不顾了。” 皇后保持着笑容偷看了下景胤的神情,只见他表情平淡,并未露出任何赞许或是不悦。 “华妃她也是为太后着想,贵妃与丽妃妹妹何苦要这么说呢,越发连皇上的心意都不顾了么?”皇后温声喝道。 “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之所以这么做,一则出于对太后的孝心,二则也是对皇上的关心。臣妾实在不忍心,看皇上与太后因此事存有心结。”慕容琦斓侧身福了一福,“贵妃娘娘是忘记安良媛如何争风吃醋,以致太后与皇上发生口角了么?” “你!”傅贵妃气结,她瞅了眼景胤,见他并未有意维护自己,便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好了!平日里你们拌嘴,多说几句也就罢了。今日当着皇上的面,还这般口无遮拦,实在是不像样。”皇后正色道,“贵妃、丽妃,本宫希望你们二人不要再针对华妃了,大家同为后宫姐妹,应该和睦共处才是。” “皇后说的是,朕相信华妃这么做并没有私心。如方才那些话以后谁再提,就别怪朕要生气了!”景胤垂眼淡淡道,“时候不早了,朕还要回太极殿批折子,皇后你们忙吧。” “臣妾恭送皇上!”众妃齐声道。 第97章:华妃(3) 慕容琦斓起身,看着傅贵妃与秦丽妃,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皇后看在眼里,表面不说心中却很欢喜。 这样很好,以后有华妃与傅贵妃等人抗衡,她的后座便更加安稳了。 “时候不早了,姐妹们都散了吧。”皇后笑着颔首道。 “皇后娘娘,听说慕容琦斓被封了华妃,这...”常容华顿了顿道,“咱们以后岂不是又多了一个敌人?” 皇后会心一笑,慢道:“妹妹急什么?比起本宫,傅贵妃她们只会更急。华妃她年轻貌美,出身又尊贵,虽从前不曾专宠,但如今却大有成为新贵的势头。” “那娘娘的意思,是要由着华妃得到皇上宠幸么?”常容华故作镇定道。 “有何不可啊?”皇后暧昧一笑,“华妃与丽妃向来不睦,傅贵妃又对华妃心存芥蒂,本宫根本就无需担心她们会结为一党。相反,本宫倒是乐意见到后宫多几个势均力敌的宠妃。” “娘娘是想坐山观虎斗,得鹬蚌相争之利。臣妾明白了!”常容华颔首道。 “妹妹既知本宫心之所向,那自然就知道该如何自处。”皇后淡淡笑道,“你放心,华妃到底是鲜卑人,皇上是不会专宠于她的。宠幸她,也不过是用来平衡后宫势力罢了。” “多谢皇后娘娘教诲,那臣妾以后也不与华妃为敌。”常容华又道,“适当的时候,会助她对抗傅贵妃。” “如此甚好。”皇后满意笑道,“后宫各方势均力敌,是本宫最想看到的局面。谁都不能太高,也不会太低,后宫才能一片祥和。若是有人一枝独秀、独领风骚,难保不会生僭越之心,到时候就该换本宫头疼了。” “娘娘惠心兰质,臣妾拜服。” “过几天的腊八宫宴,你也可以出席,可不要错过这次机会。”皇后使了个眼色道,“如今华妃风头正盛,对你也是好事,省得傅贵妃她们盯着你不放。” “臣妾明白,如今安良媛不得太后欢心,连带着皇上也冷落了她。”常容华惬意笑道,“这正是重夺皇上宠爱的天赐良机!” “才人,如今慕容贵人已经升为华妃。”映雪一边为婉贞梳着头发,一边笑道:“这后宫里的宠妃是越来越多了,奴婢也为小主高兴。” “是应该高兴。”婉贞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冷眼旁观这几个月,我才知道当初自己的决定有多正确。” “才人说的是,想起那次您被傅贵妃她们用药陷害,奴婢就后怕!”映雪轻叹道,“后来又接连发生了赵丽仪、武顺仪,还有冯贵人之事。说句实话,倘若是小主您深陷其中,奴婢恐怕不能护您周全呢。” “谁说不是,光是一个杜淑仪就已经如此可怕,再加上傅贵妃那还了得?”婉贞苦笑道,“冯姐姐也是深受其害,如今也开始收敛锋芒呢。” “不过新进的常容华倒是谁都不怕,也亏着是有皇后娘娘庇护。”映雪低声耳语道,“才人,奴婢见过常容华一次,她长得和惠妃娘娘很像。” “原来如此,难怪先前皇上那样宠她。”婉贞淡淡笑道,“不过,想必这位官家小姐也只是形似,不然怎么那么快就又被安良媛占了上风。” “奴婢认为这位新宠肯定还会有所行动,说不定就在这次的腊八宫宴上。”映雪使了个眼色。 “那咱们就好好瞧瞧吧。”婉贞会心一笑道。 第98章:梅清糕(1) 这两日下了几场大雪,天冷不说外出也不便宜。婉贞等人就守在婉宁阁,无事不出门。 “才人,今天是腊八节,御膳房刚才送来了腊八粥。”映雪笑道,“您快趁热用一些吧。” “这宫里的腊八粥,跟我在宫外吃到的还不一样。”婉贞从描金白瓷碗中舀了一勺腊八粥,仔细端详着,然后喂进嘴里细细品尝。 “小主说的是。”小翠笑着抢道,“咱们宫里的腊八粥,用的是赤粳米、杏仁、瓜子、花生、榛穰、松子、龙角和琐琐葡萄熬成的,宫外可是吃不到呢。” “别的不说,这赤粳米我以前倒是听说过,米粒是紫红色,煮出来的米饭也是红的。”婉贞温婉笑道。 “是的。太医说了,赤粳米不但可以补气血,还能舒缓疲劳,平时也只有皇上、太后和皇后才能吃到。”映雪笑着附和道。 “那我可真是有口福了。”婉贞笑着又吃了一勺腊八粥。 太平殿内,景胤、太后、皇后三人居上座,傅贵妃、魏淑妃、高贤妃、华妃居次座,其余妃嫔更次之。 腊八宫宴是除夕夜宴前的最后一次盛大宴会,宫内格外重视。殿里歌舞丝竹之声不断,太后与景胤先后说了些节日的吉祥话,以及对后宫众人的期许。 “皇上,今日腊八宫宴,常容华特地为您与太后准备了一道点心。”皇后在席间温和笑着说道,“还请皇上与太后品尝。” “什么点心?呈上来吧。”景胤一听也饶有兴致。 “常容华,这是你亲手做的,就由你呈上来吧。”皇后使了个眼色笑道。 “启禀皇上,这是臣妾亲手为您与太后烹制的‘梅清糕’。”常容华笑着将缠丝白玛瑙碟放在御桌上。 “梅清糕,这又是什么?”景胤凑近一瞧,只见碟中精心摆放着常容华制作的点心。梅花形状的糕点有些晶莹透亮,且微微呈现碧色。闻之,独有一股梅花的清冽香气。 “回皇上,这梅清糕是臣妾早前去梅香园摘了绿梅,晾干磨成粉后,又加入了绿豆粉、杏仁粉,先制成梅花形状,再上笼屉用文火蒸熟。”常容华笑着徐徐讲道,“和面之水与锅中的水,都是用臣妾从梅花瓣上采集的雪水,故而会有梅花的香气在里面。” “这点心倒也别致,哀家以前从未见过。”太后夹起一块轻咬一口,渐渐展露笑颜,“味道也很好,皇帝,你也快尝尝看吧。” “朕从前竟不知你懂这些!”景胤意外笑道,“要做点心便也罢了,怎么还弄出这复杂的梅清糕。” “回皇上,梅花可以舒肝、和胃、化痰,绿豆粉有清热解毒的功效,而杏仁有助消化,还能止咳平喘。”常容华和婉笑道,“臣妾认为,请皇上与太后食用,是极好的。” “常容华有心了,哀家与皇帝都很喜欢。”太后满意颔首道,“这名字可有何来意?” “回太后,臣妾记得有一句诗是这样写的,‘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常容华略带羞涩道,“臣妾喜爱梅花,也希望可以修身养性,具备梅花这般的清雅别致。” “爱妃有心了,亏得你心思奇巧,又有耐心做这些费事的功夫,只为给朕与太后献上这样一盘梅清糕。”景胤笑着将常容华的手握于手中,“朕很喜欢!” “多谢皇上!” 第99章:梅清糕(2) “容华妹妹果然手艺出众,可以得到皇上与太后交口称赞。”秦丽妃语气含酸笑道,“不知什么时候也教教本宫吧。” “丽妃姐姐这话就是说笑了,本宫听说姐姐因嫌油烟味儿,连奇华殿的小厨房都从未踏入过半步,又如何学做这梅清糕呢?”慕容琦斓讥笑道。 “华妃说的是,这可是人家讨皇上和太后欢心的秘方,又怎会轻易传授给丽妃你,岂不是要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傅贵妃饮了一口宫中新启的琼浆玉液,不屑笑道。 “贵妃娘娘言重了,嫔妾并非存私心不愿倾囊相授。”常容华看了眼皇后笑道,“只是,手艺是需要练的,丽妃娘娘的纤纤玉手一看就从来不沾阳春水,现在学怕是晚了吧。” 慕容琦斓盯着丽妃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皇后则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自顾自地饮酒。 秦丽妃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可怜巴巴望着傅贵妃央求道:“贵妃娘娘...” 傅贵妃横了常容华一眼,冷声道:“常容华未免也太放肆了,虽然皇上宠爱你,但你怎可恃宠而骄?” “好了,都少说两句。今天是腊八节,阖宫进宴的大日子,贵妃与丽妃何苦要扫了大家的兴致。”皇后又看向景胤道,“皇上,你说呢?” “皇后说的是啊,常容华不过是年轻,嘴尖伶俐也是有的。”景胤不以为意道,“贵妃你也要同她计较吗?” “皇上错怪臣妾了,我不过是跟常容华闹着玩儿。”傅贵妃媚声道,“臣妾又岂会如此不识大体,故意扫皇上的雅兴呢。” 傅贵妃笑得妩媚,景胤便也不再责问。待她收回了笑脸,便暗自嫌恶地斜视了常容华一眼。 是夜,景胤宿在了菱华阁内。 “华妃娘娘,这个常容华还真是花样百出呢。居然做了一道什么梅清糕,哄得皇上和太后不住地赞她!”阿??撇了撇嘴道。 “常容华本来就是新宠上位,前阵子不过是安良媛钻了空子,皇上根本就没忘记她。”慕容琦斓拔下头上的翡翠吐珠攒丝金凤步摇,“你以为丽妃学会了做这道点心,就能让皇上回心转意,再宠爱于她?” “娘娘的话奴婢明白,不过您刚封了华妃,常容华就来分您的宠欲言又止道。 “这几日皇上都留在咱们奇华殿,如今一时新鲜临幸菱华阁,也是有的。”慕容琦斓使了个眼色道,“且你没听说过,集宠爱于一身就是集后宫怨恨于一身么?本宫是想要皇上的宠爱,但也不能做出头鸟让人算计了去。先前有武??曦和冯贵人做例子,难道还不够么!” “娘娘说的是!”阿??笑道。 “贵人,自从您的身子好了,皇上已经许久没来咱们凝岚阁了。”采莲悻悻说道,“如今不但华妃得宠,常容华又在腊八宫宴上出尽了风头。” “本宫知道。”冯月昭喝了口祁门红茶淡淡说道,“只要不是那个杜淑仪得宠,本宫就不会放在心上。” “如今那杜淑仪早就被皇上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采莲幸灾乐祸道,“贵人大可不必担心。” “哼!这样便算完了么?”冯月昭冷笑一声,“宫中的宠妃越来越多,如今她也算是彻底失宠,就快到本宫把她除掉的时候了。” 冯月昭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中射出一道寒光。 第100章:常修仪(1) 常容华风光重临,且皇上专宠的程度比先前更甚,不到半个月就再次晋封为五品修仪。 “恭喜妹妹获封五品修仪,等下次再晋封,最低也便是贵人了。”皇后温和笑道。 “多谢皇后娘娘,若非娘娘眷顾,臣妾又如何能这么快便晋封呢。”常修仪福了一福。 “那也要常修仪你自己争气才行啊。”皇后会心一笑,“入宫不到两个月,就从容华一跃成为修仪,这速度比之前的武顺仪还要快呢。” “武顺仪她福薄,一时大意竟然惨遭傅贵妃一党陷害。”常修仪笑着叹道,“臣妾自当万事小心,引以为戒。” “这就对了。”皇后会心一笑,“能得皇上的宠爱还不算是本事,得了宠爱之后还能安然无恙,这才叫真正有本事。” “臣妾时刻谨记皇后娘娘教诲,除了傅贵妃她们,不与其他嫔妃为敌,多多与人为善。”常修仪笑道。 “很好,你很懂事。”皇后夸赞道,“若像安良媛那般得了宠就轻狂,自己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她如今已经沉寂了呢!”常修仪得意笑道,“皇后娘娘,臣妾现在已经斗垮了安良媛,接下来该做什么?” “接下来?”皇后满意颔首道,“自然是巩固皇上的宠爱了,你不但要细心服侍皇上,还要察言观色洞察皇上喜好。只有足够了解皇上,才能保证宠眷不衰。” “谢皇后娘娘教诲!”常修仪施礼道。 这日午后,常修仪带着侍女到梅香园收集梅花上的雪水。不料一进园子,就看到了杜淑仪也带着人在里面逛。 “淑仪,这就是绿梅。您看,多漂亮!”采箐指着一株绿梅笑道。 “我还当是什么奇珍异卉呢,竟是这么不起眼的花儿。”杜淑仪啧了一声,顺手折下一枝把玩道,“常修仪就是用这个磨成粉,掺进绿豆粉里做的那个梅清糕?” “应该是。”采箐摘了一些绿梅装进花篮里,“淑仪,咱们试着做一下,肯定也能做出来。” “修仪,怎么杜淑仪她们在摘绿梅?”夏琼不悦问道。 “哼!定是想偷学我,做梅清糕献给皇上。”常修仪啐了一口,“这个杜淑仪,平日给皇后请安就没看她有好脸色,最近更是在背后说了我不少坏话。” “她那是嫉妒修仪您得宠!”夏琼嘲讽道,“夏天的时候,她曾经在御花园救过太后一次,也得了些宠爱。但是后来又被太后责罚,很快就失了宠。” “她的事我也曾有耳闻,莫不是废了赵丽仪的双手,便是她的杰作?”常修仪挑眉问道。 “就是她!”夏琼很不待见地瞥了一眼,“赵丽仪知书达理,在宫中人缘一向很好,偏她就能下那样的狠手。” “如此小气又恶毒的妇人,太后和皇上怎么也不处置了她?”常修仪不解问道。 “还不是看她父亲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官位颇高罢了。”夏琼小声说道,“若她家世再差一点,早就被发落了。” “三品大员,官阶是不低,但也算不上太高。”常修仪扶了扶鬓边的金镶玉龙戏珠步摇,“我哥哥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四品京兆府尹了呢。” “小主说的是,跟您比,杜淑仪真是哪哪都比不上呢。”夏琼笑着附和道。 “比不上我,却还想巴巴地学我呢。”常秀瑶厌恶地冷道,“走,咱们去会会这个杜淑仪!” 第101章:常修仪(2) “这不是杜淑仪吗?”常修仪朗声笑道,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绿梅处。 “原来是常修仪,妹妹也来这梅香园踏雪赏梅啊。”杜淑仪假意笑道。 “妹妹哪有姐姐那么清闲啊!”常修仪妩媚笑道,“我除了每日要去中德殿给皇后娘娘请安,皇上也几乎日日都要召见我。” “妹妹盛宠,真的是羡煞旁人。”杜淑仪尴尬冷笑道,“我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妹妹了。” “姐姐怎么见了我就要走啊?”常修仪挡住杜淑仪的去路,“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东西怕被瞧见?” “我有何事要忙,与你什么相干?”杜淑仪气结,她强忍着怒气硬声道:“妹妹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好狗不挡路么’!” “妹妹只听说过什么叫做邯郸学步,什么叫东施效颦。”常修仪居高临下讽刺道,“姐姐不明白吗?那姐姐总听过有一句话,叫‘画虎不成反类犬’吧。” 见杜淑仪一脸怒色又不敢发作,常修仪心中更是欢喜。 “这梅清糕是我费尽心力,请教了太医和御厨后,辛苦钻研才做出来的。岂可让你轻易学了去!”常修仪伸手将采箐手中的花篮打翻在地,小半篮子的绿梅都散落在雪地上。采箐心疼地蹲在地上,赶忙捡拾那些绿梅。 “我劝姐姐还是别白费心机了,就算让你做出来了,皇上也不会吃的!”常修仪挑衅笑道。 “你!”杜淑仪杏目圆睁,喝道:“常秀瑶,你不要太得意了!得宠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罢了,我且等着看你日薄西山那一天!” “姐姐等不等得到那一天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如今已经是江河日下了。”常修仪笑得花枝乱颤,“我给姐姐指一条妙宗,你大可在御花园里救驾一次,再被马蜂蜇成个佛头,便可获宠了。” “修仪,您忘啦,如今正是数九寒冬,哪来的马蜂呢!”夏琼嘲讽笑道。 “哦,对了,你瞧瞧我都糊涂了。”常修仪掩起朱唇窃笑,“那就有劳姐姐再等半年吧!到时候就可以用苦肉计了。” 杜淑仪本不想与常修仪争执,只碍于她现在正得宠,但此刻亦是无法忍耐了。她三两步冲上前去,抬手就想要打常修仪。 “给朕住手!”景胤在不远处大吼一声。 杜淑仪吓得赶忙收了手,立刻跪在地上哀求道:“臣妾知罪,求皇上饶命啊!” “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景胤嫌恶地看着她喝道,“看来上次你对赵丽仪施私刑,太后对你的惩罚是轻了,竟变本加厉欺侮旁人!你当真以为朕会顾着你父亲的颜面,一而再再而三地轻纵你么!” “皇上恕罪,臣妾万死也不敢有这种念头啊!”杜淑仪一边哭一边不停磕头。 “幸好皇上您及时赶到,不然臣妾怕就要步赵丽仪的后尘了!”常修仪委屈娇嗔道。 “有朕在,你怕什么。”景胤将常修仪揽入怀中,温柔安抚道。 “皇上说的是,有您护着秀瑶,臣妾什么都不怕!”常修仪暧昧笑道。 杜淑仪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不知自己将遭受怎样的厄运。 “求皇上恕罪啊,淑仪她也只是想采些绿梅,学着做梅清糕而已!”采箐磕头如捣蒜道,“小主她真的没有半分不敬之心,还请皇上明鉴!” 第102章:罚跪(1) “朕看得很清楚!杜淑仪她心胸狭隘,嫉妒旁人得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景胤冷哼一声,“屡教不改,实在可恶!” “皇上!求皇上恕罪!”杜淑仪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皇上,杜淑仪她嫌臣妾得您宠爱,便心生怨恨。不但在背后制造谣言中伤臣妾,还想动手欺侮臣妾。”常修仪秀目微嗔,一双新月眉更是动人,“您一定要对她略施惩戒才行!” “这是自然,无需爱妃开口,朕也是要惩戒这恶妇的。”景胤面色冷峻道,“何德庆,传朕旨意,降杜淑仪为七品美人,罚俸一个月。另将杜氏押去刑房,掌嘴三十,以儆效尤!” “奴才遵旨!” “何公公,且慢!”常修仪轻笑道,“皇上,臣妾认为降位罚俸已经足够了,就不必再拖去刑房掌嘴了。” “爱妃你如此仁心,为她不值当。”景胤淡淡道。 “皇上,臣妾还没有说完呢?”常修仪挑眉笑道,“如今就快要除夕了,打伤了杜美人的脸,叫旁人看到怕要非议臣妾公报私仇,也污了皇上的清誉呢。” “那你认为该如何处置杜美人?”景胤探究问道。 “杜美人既喜欢踏雪赏梅,还要学做梅清糕来与臣妾争宠,不如就罚她在梅香园雪地里跪上两个时辰。”常修仪搀着景胤的臂膀道,“这样,既可以让她忏思己过,又不至于落了众人的口实,说皇上刑罚太过。” “嗯,此法甚好。”景胤满意颔首道,“何德庆,派人看着杜氏,不跪足两个时辰不许起身。” “是,皇上!”何总管便将此事吩咐与来喜。 “你,给朕跪在这里好好反省!梅花是多么高洁清雅之物,你这种德行的人怎配观赏。”景胤冷声喝道,“低下你的头去,免得玷污了朕梅香园里的梅花!” “臣妾遵旨!”杜美人低头盯着景胤与常修仪的脚,抽泣道。 常修仪暗自得意窃喜,而后又温和笑道:“皇上,臣妾陪您去看看那边的红梅吧。” “走!”景胤笑着携常修仪等人向梅香园另一边走去。 在不远的角门处,珠儿暗中看到了这一切,她露出欣慰的笑意,然后转身回了凝岚阁。 “怎么样了?皇上有没有处罚杜淑仪?”冯月昭一边绣着花开富贵迎春图一边问道。 “回贵人,皇上已经发落了杜美人。”珠儿笑着施礼道,“恭喜娘娘,心愿得偿!” “已经降为美人了?”冯月昭抬首笑道,“皇上果然宠爱常修仪啊,因为杜妙菡得罪了她,就直接连降两级。” “还不只呢?”珠儿幸灾乐祸道,“皇上还罚了她一个月月俸,现在人还跪在梅香园雪地里,要跪足两个时辰才行。” “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冯月昭咬着牙冷道,“依本宫说,这都便宜了那个贱人!” “可不是,本来皇上说要去刑房掌嘴三十的,偏常修仪求情,说只要罚跪就好了。”珠儿失望道,“她也太好心了。” “哪里就好心了?这么冷的天,跪在雪地里两个时辰,那滋味可不好受。”冯月昭挑眉笑道,“本宫瞧着杜美人那身子骨,肯定会折腾出病来。” “那也是活该!”珠儿拍手称快道,“她向来目中无人,又轻狂无礼惯了,如今皇上也忍无可忍了。” “珠儿,这件事你办得很好,回头本宫定有重赏。”冯月昭称心笑道。 第103章:罚跪(2) “多谢娘娘!”珠儿福了一福,“还是娘娘聪明,吩咐奴婢只要她们发生争吵,就立刻去找皇上来,这才逮个正着。” “皇上现在如此宠爱常修仪,怎能容忍别人欺负她。”冯月昭窃笑道,“当初安良媛就因为说了些武顺仪的坏话,就被皇上斥责,还要闭门思过。更别提像杜美人这样想动手打人,皇上自然要动气。” “娘娘说的是。”珠儿附和道,“当初她那样欺负赵丽仪,又加害贵人你,如今她受些苦也是报应!” “说起来,这样的好消息也该让赵丽仪知道。”冯月昭朝珠儿使了个眼色道,“毕竟,本宫与她也算是同心同德。” “奴婢明白,请娘娘放心!”珠儿心领神会,施礼退出了寝殿。 “丽仪,奴婢听说了一个好消息,您知道了必定欢喜。”沁雪福了一福。 “有什么好消息啊?快说。”赵丽仪狐疑问道。 “杜淑仪她,哦不,应该是杜美人,见罪于圣上,现在正在梅香园里罚跪呢!”沁雪挑了挑眉,“这还不算好消息么?” “果真!”赵丽仪将手中的画笔放下,喜不自胜问道。 “千真万确,珠儿亲眼所见,这还有假?”沁雪抿着嘴笑道,“谁让她得罪了常修仪啊,皇上可不要罚她。” “受了她这么多气,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真是痛快!”赵丽仪咬着牙恨道。 “小主,您的手...何苦还要辛苦作画呢?”沁雪一边给赵丽仪揉着手,一边心疼道。 “我的手,就是因为她才会这样的!”赵丽仪说着眼眶又红了,“现在我既不能写字,又不能绣花,只好凑合着画画石头花鸟什么的,不然这日子可怎么打发?” “小主,如今杜美人已经降位,位分比您还要低一级呢!”沁雪小声提醒道,“况且她又被皇上厌弃,何不趁此机会治一治她,也算是报仇雪恨?” “说的也是,不能白白放过她,如此好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赵丽仪会心一笑,“沁雪,去我匣子里拿些银两来,咱们这就去趟梅香园。” “奴婢遵命!”沁雪笑着应道。 沁雪悄悄将梅香园里的两个小宫女叫到一旁,嘱咐道:“这件事你们务必要做好,事成之后我们小主还有重赏。” “姑姑,这样做不太好吧,万一被皇上知道了...”小宫女冬雪怯声道。 “怕什么?现在罚她的就是皇上,况且你们又不是故意的。”沁雪恨声道,“这一锭银子可顶你们几个月的月钱,到底要是不要,你们可想清楚了。” 沁雪拿着两锭银子晃了晃,直馋得两人目不转睛盯跟着晃了起来。 “姑姑,奴婢们听你的。”另一个小宫女梅儿咬了咬牙道,“敢问你家小主是哪位?” “我家小主是懿宁轩的安良媛,你们尽管去做就是了。”沁雪笑道。 “是,姑姑!”梅儿与冬雪拿了银子,便退下了。 “沁雪,你何故要骗她们。”赵丽仪不解道。 “小主,虽说杜美人失宠了,可万一要是惹出什么事来,上面追究的话...”沁雪笑了笑,“反正安良媛也不是什么好人,跟杜美人又不对付,索性推到她身上算了。” “也好,亏你机灵,想得周全。”赵丽仪满意颔首道,“接下来,咱们就在这里瞧好戏吧。” 第104章:雪盲(1) 梅儿与冬雪先去伙房里打了一盆热水,然后便走向庑房,途经那片绿梅处,看到了跪在雪地里的杜美人。 “梅儿,那个就是杜美人吧?”冬雪小声问道。 “想必就是她了,你看她穿着打扮那般华贵,又跪在那里,不是她还能是谁?”梅儿窃笑道。 “梅儿,咱们真要这么做吗?”冬雪有些迟疑,“我觉得这样落井下石不太好。” “你怕什么?方才安良媛身边的姑姑不是说没事么!”梅儿嗔怪道,“再说了,你心疼这些妃嫔小主,她们何时心疼过咱们?” “你说的也是,若是换做你我受罚,她们才不会可怜咱们呢。”冬雪喏喏应首道。 “就是说嘛,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她杜美人合该今日倒霉,怨不得咱们!”梅儿笑着使了个眼色,“再说了,那一锭银子你不想要啦?” “想要。”冬雪急道。 “那就别犹豫了,听我的,走!”梅儿拽了下冬雪的衣袖,两人一起继续朝前走。 待走到杜美人身后时,梅儿轻轻在旁边撞了下冬雪,只见那盆热乎乎的水不偏不倚倒在了杜美人的头上。 “哎呀!奴婢们该死,望小主恕罪!”梅儿拉着一旁愣神的冬雪跪下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怎得如此不小心!”采箐厉声责问道。 “对不起姑姑,我们真不是有心的。”梅儿委屈巴巴地哀求道。 杜美人被当头淋了一盆水,又惊又怒,但她现下受罚,景胤又不许她抬头,只好忍住不发作。 “罢了,采箐,你快回凝岚阁给我取一件厚点的斗篷来换上。”杜美人冷得牙齿打颤。 “是,小主!”采箐恶狠狠横了梅儿与冬雪一眼,便跑回了凝岚阁。 “丽仪,你看杜美人那狼狈样儿!”沁雪乐不可支,忙掩住嘴。 “真是痛快,像她这种心肠歹毒之人,活该有此一报。”赵丽仪惬意笑道,“这里越来越冷了,咱们快回宫吧,让她留在梅香园继续受冻。” 杜美人浑身湿透,起初被热水一浇还觉得烫,但很快就冷了下来,渐渐竟觉得有些开始冻结了。 来喜站在一旁冻得直跺脚,在心里暗暗咒骂着杜美人。要不是她,自己也不用站在这里受冻。 “公公,能不能先借您的棉衣穿会,等我的侍女回来便还给你。”杜美人哆哆嗦嗦问道。 “小主,您也可怜可怜我们做奴才的吧!”来喜朝手里呵了呵气道,“陪着您在这受冻也就罢了,再把棉衣脱了给你,我还不得冻死!那还怎么向皇上交差啊。” 杜美人咬了咬牙,硬生生把想骂他的话给吞了回去。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想她堂堂一个三品大员的千金,竟要跪在这里受尽折辱,自己还不能反抗。 杜美人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委屈,忍不住滴下了泪水。眼泪在脸上滑落,她都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只觉得头晕脑胀,难受得很。 “小主,小主!奴婢回来了!”采箐手捧一件狐裘斗篷,一路小跑了过来。 “快,快给我换上!”杜美人有气无力地说道。 “是!”采箐一边流着泪一边帮杜美人换下了那件湿答答的斗篷。 “贵人,赵丽仪果然去梅香园关照了杜美人!”珠儿小声笑道,“听说她被浇了一盆热水,现在成落汤鸡了。” 冯月昭但笑不语,默默地饮了一口红枣阿胶羹。 第105章:雪盲(2) 等杜美人跪足了两个时辰,已经是日暮时分。 由于冷风中跪在雪地里,又被浇了一盆水,加之急火攻心,杜美人一下子就病倒了。 “贵人,杜美人病了,已经传太医了呢。”采莲福了一福。 “是请的哪位太医?”冯月昭漫不经心问道。 “是请的刘太医。”采莲笑了笑,“不过是一个末等的医正,她是受罚才病倒的,旁的太医都不愿意来。” “待会给她瞧完了,悄悄把刘太医请过来,本宫有话要问。”冯月昭使了个眼色嘱咐道。 “奴婢明白!”采莲会心一笑。 “微臣给贵人请安,娘娘万安!”刘太医施礼道。 “大人辛苦了,赐座!”冯月昭笑道,“不知杜美人她的病情如何?” “回娘娘,杜美人她是感染了风寒,现在烧得厉害。加上被浇了一盆水,似乎是冻伤了肺叶,咳嗽得有些严重。” “哦?听起来病得还不轻呢。”冯月昭淡淡笑道,“可还有的治?” “回娘娘,虽然看似凶险,但并非什么绝症,治起来倒也不难。”刘太医笑道,“不过,微臣发觉杜美人的眼睛也不大好,似乎是患了雪盲症。” “雪盲症?”冯月昭挑眉问道。 “回娘娘,雪地在阳光下会形成强烈的反射。所谓雪盲症,就是因为长时间盯着雪看,致使眼睛被灼伤。” “这病严重吗?”冯月昭好奇问道。 “雪盲症的危害可大可小,如果能及时用药治疗,倒也无妨。但若是耽搁了,恐怕会留下终身的祸根。”刘太医正色道。 “原来如此!”冯月昭暗自窃喜,“刘大人,本宫很感激你来凝岚阁一趟,这点银子是本宫的小小心意,还请大人笑纳。” 刘太医诚惶诚恐接过冯月昭递过来的一张银票,忙道:“娘娘客气了,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杜美人既患了风寒,你给她治便是,但不必操之过急。”冯月昭冲他挑了挑眉,“至于什么雪盲症,本宫从未听说过,大人也不便对任何人提起。” “微臣明白了!”刘太医施礼道。 “有劳刘大人了,本宫在太医署正缺一个可以信赖之人。如若大人不嫌弃,本宫很乐意将你收为己用。”冯月昭勾唇一笑道。 “微臣但凭娘娘吩咐!”刘太医喜道。 “娘娘,您不是有钟大人效忠吗,干嘛还费心收服这个刘太医呢。”采莲不解问道。 “钟大人虽然医术出众,但有些事他并不见得愿意为本宫去做。”冯月昭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况且经过上次疫病一事,我才知道只有一个钟灏臣是不够的,本宫要多培植几个心腹才是。” 杜美人一夜未能安寝,即便用了药也不大见好,整整咳了一夜。冯月昭倒是难得睡了一个囫囵觉,梦里她终于手刃了杜妙菡这个杀子仇人,醒来都是带着笑意的。 “贵人,那杜美人咳了一夜,吵到您了吧?”珠儿一脸不快道,“她一个人病了,闹得整个凝岚阁都不安生!” “本宫昨晚睡得很好!”冯月昭对着铜镜梳理着秀发,欣慰笑道。 赵丽仪昨晚并没有睡好,虽然嘴上恨不能把杜美人给杀了,可见她病得如此严重,心中却也有些不落忍,一早起来便去看了看杜美人。 “丽仪,没想到杜美人病得这么重。”沁雪眼神复杂道。 “是啊,但愿她病好以后吸取教训,不要再惹是生非了。”赵丽仪淡淡道。 第106章:心悸(1) 杜美人缠绵病榻多日,虽然风寒的症状渐有好转,但是眼睛的疾痛却是加重了。 “美人,您能看清奴婢吗?”采箐紧张问道。 “我只能勉强看到你的人影,其他什么都看不清。”杜美人伸出两手在空中乱舞,“采箐,你快去请太医,不要那个刘太医,再请别的太医来,快!” “是,奴婢这就去。”采箐荒不迭地跑了出去。 采箐刚走不久,凝岚阁的一个小宫女端着一碗冰糖燕窝进了殿内。 “杜美人,这是御膳房送来的冰糖燕窝。”小宫女施礼道,“太医说您的肺叶冻伤了,吃些燕窝可以滋阴润肺。这里面还浇了牛乳,味道好闻得很呢!” “拿来吧。”杜美人靠着床头恹恹道。 “美人,您拿好。”小宫女手把手将燕窝放在杜美人手中,“奴婢还有事要做,就不伺候美人了,先告退了。” 燕窝,是杜美人最喜欢吃的补品。从前在府中,她每天都要吃一碗。进了宫之后,虽说大多时候都不得宠,但因着自己淑仪的位分,想吃随时都可以。 但是自从上次在梅香园被罚跪,又被降了位分成了美人,她便再也没有吃过一口燕窝了,杜美人举起手里的景泰蓝白瓷碗闻了闻。 “好香啊!”杜美人崭露出一丝笑容,此时她的脸色煞白,近乎没有一点血色。 一口,两口...杜美人慢慢将一碗冰糖燕窝全部吃完了。 “美人,我把沈太医请来了!”采箐一边擦着额头的细汗一边道。 只见杜美人躺在床上,没有说话,也没用任何的动作。 “美人?”采箐觉出有一丝不对劲,她悄悄走近了床边。 采箐掀开紫纱珊瑚雕花床的纱帐,只看到杜美人两眼睁得大大的,她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两手捂着心口的位置... “啊!”采箐一声尖叫惊到了凝岚阁所有的人。 冯月昭、赵丽仪均闻声赶了过来。 “小主,你这是怎么了?你快醒醒啊!”采箐使劲摇着杜美人的尸体,边哭边喊着。 “沈太医,杜美人这是怎么了?”冯月昭拧眉问道。 “回贵人,杜美人她是因心悸病发作而亡。”沈太医垂丧着脸摇了摇头。 “沈太医,你再看看美人,你救救她吧!奴婢求您了!”采箐拉着沈太医的衣袖苦苦哀求道。 “姑娘,杜小主已经去了,我就是华佗再世也无能为力啊,唉!”沈太医挣开采箐的手,又对冯月昭鞠了一躬道:“娘娘,微臣要去中德殿禀告皇后娘娘,先告辞了。” “大人慢走。”冯月昭微微颔首道。 赵丽仪满脸惊愕,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痛恨了这么久的杜妙菡,今天突然就暴毙了,而且死相是如此的凄惨,一看就是临死前痛苦挣扎了许久。 “你说什么?”皇后惊愕道,“杜美人死了!” “是,皇后娘娘!杜美人是刚刚殁的。”沈太医淡淡道。 “是何原因,你可查看清楚了?”皇后眉头紧皱问道。 “微臣已经查看过,从杜美人的死状来看,是心悸疼痛而亡。当时采箐正在太医署请臣去把脉,杜小主身旁无人伺候。”沈太医眼珠一转又道,“前几日杜美人被罚在梅香园跪了两个时辰,又被降了位分,急火攻心、五内郁结,故而诱发了心悸病。” 第107章:心悸(2) 皇后叹了一口气,冷道:“你先退下吧,本宫自会向皇上禀报此事。” “微臣告退!”沈太医施礼退下。 待沈太医退下,皇后扶着额头开始头疼起来。 “娘娘,那杜美人死了有什么打紧的,您何苦为她伤脑筋?”紫珊一边为皇后揉着太阳穴,一边劝慰道。 “唉,本宫是为常修仪担忧。”皇后眉毛微蹙道,“说到底,杜美人之死也与她有关啊。若不是她提议罚杜美人在梅香园跪两个时辰,就不会着了风寒,现在也不至于送了性命。” “娘娘,太医都说了杜美人是心悸病致死。要怪也怪她自己气性太大了,犯了错受罚有什么可不服的!”紫珊啐了一口,“这都快要除夕了,她这一死,多晦气啊!” “只怕皇上不会这么想。”皇后无奈摇了摇头,“虽然皇上厌弃她,但也根本没想置她于死地呀。杜美人一死,要如何同她父亲交代呢?毕竟她父亲也是当朝三品官员。” “如此说来,娘娘的担忧也不无道理。”紫珊默默点了点头。 “紫珊,你去趟菱华阁,告诉常修仪,务必要在皇上面前表现出内疚的样子。”皇后使了个眼色,“只有这样,皇上才不会迁怒于她。” “是,娘娘!” 菱华阁内,景胤坐在金丝檀木卧榻上,情绪有些许低落。 “皇上,您为何不高兴啊,是不是臣妾哪里伺候得不好?”常修仪娇嗔道。 “杜美人死了。”景胤长吁一口气道。 “皇上,您是在同臣妾开玩笑吗?”常修仪脸色发青道,“杜美人的风寒不是已经见好了么?” 景胤抬眉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风寒是好了,但是今日心悸病发作,便殁了。” “可怜杜美人了,皇上不过是罚她跪了两个时辰,竟然如此想不开。”常修仪啧了一声。 “当日,若是你没有劝朕罚她在雪地里长跪,她也不至于得了风寒,然后一病不起,以致香消玉殒。”景胤微微不悦埋怨道。 “皇上这是在怪臣妾么?”常修仪撅着嘴嗔怪道,“要臣妾说,都这是杜美人的不是。皇上责罚她,那是抬举她,她竟然还敢怀恨在心,这是对皇上您不敬!”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常修仪脸上,顿时生出了红色的掌印。 “朕没想到,你竟然如此铁石心肠!”景胤厉声呵斥道,“杜美人之死,与你有脱不了的干系。就连朕都心怀愧疚,你居然敢在朕的面前大放厥词!看来是朕把你给宠坏了。” “皇上,臣妾知错了,还请您息怒!”常修仪吓得跪倒在地,连连求饶。 “罢了,你好好反省吧,朕回太极殿了!” 景胤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只留下常修仪瘫坐在地上,一个人呆若木鸡。 “哎呀,修仪小主,您快起来!”紫珊与夏琼一道把常修仪搀扶了起来。 “紫珊姑姑,你怎么来了。”常修仪缓过神来道,“可是皇后娘娘要召见我?” 紫珊轻叹一声,道:“娘娘就是要奴婢来嘱咐小主,让您务必在皇上面前装作内疚的样子,没想到您...” “是我一时糊涂...”常修仪捂着右脸抽泣道,“现在惹恼了皇上,该如何是好!” “修仪小主,您先不要慌啊。”紫珊忙劝慰道,“虽然刚才皇上出言责怪,但并没有责罚您啊。至于如何让皇上原谅你,还请仔细思量。” “谢姑姑提点。”常修仪点了点头。 第108章:仝莁梅(1) “娘娘,皇上从菱华阁出来,脸上甚是不快呢。”彩棠窃喜道,“而且经奴婢打听,常修仪言语无状惹恼了皇上,被皇上赏了一记耳光。” “果真如此?”傅贵妃大笑道,“真是太好了,总算出了口恶气!” “打得好,那个常修仪猖狂了这些时日,也活该给她些教训。”安良媛拍手称快道。 “安妹妹,你也别光顾着高兴,也是时候想想如何重得皇上欢心了。”傅贵妃勾起嘴角笑道。 “娘娘恕罪,嫔妾如今遭太后嫌弃,皇上对我也是冷眼相待。”安良媛苦笑一声,“请娘娘再等些时日,待他们二人淡忘了先前之事,嫔妾再想办法拢获皇上的圣心。” “也好。”傅贵妃淡淡一笑,“好在本宫这次捷足先登,将杜美人之死告诉了皇上。不然等皇后禀报此事,常修仪肯定会有所防范。” “娘娘足智多谋,嫔妾万分敬服。”安良媛谄媚笑道。 “夏琼,我要你打听的事情如何了?”常修仪一边伏案写着陈情表,一边问道。 “回修仪,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那日杜美人在梅香园罚跪,有两个园子里的小宫女路过,将一盆水浇在了杜美人头上,这才让她感染了严重的风寒。”夏琼想了想又道,“还有,那个叫冬雪的告诉奴婢,是安良媛收买了她们,要她们这样做的。” “安良媛?”常修仪停下手中的笔,冷笑道:“果然是这个下贱胚子捣的鬼!居然使出借刀杀人、栽赃嫁祸的招数。” “还不是傅贵妃给她出的主意!”夏琼啐了一口,“小主,如今你要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给皇上上书陈情表,以示我的悔过之心,另外再抄写佛经送去金华殿焚给杜美人。”常修仪不情愿道,“希望皇上能早日宽恕我。” “皇上一定会宽恕修仪的。”夏琼劝慰道,“皇上那么宠爱小主,怎么舍得一直冷落您呢?” 常修仪满意地笑了笑,又道:“你刚才说有两个小宫女泼了杜美人一身水,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叫梅儿,听冬雪说本来她不想这么干,都是那个蹄子挑唆她听安良媛的安排办事的!”夏琼埋怨道。 “哼!这个蹄子帮着安良媛办事,又间接害了我,绝不能放过她!”常修仪冷声道。 “那修仪您的意思是?”夏琼挑了挑眉问道。 “咱们菱华阁不是还缺人么,你便去将那个梅儿调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货色,敢帮那安良媛害我!”常修仪眸中射出一道寒光。 “是,奴婢遵命!” 第二日,夏琼便将梅儿带到了菱华阁。 “奴婢叩见常修仪,给修仪请安!”梅儿恭恭敬敬行礼道。 “抬起头来,让我仔细看看。”常修仪柔声笑道。 梅儿怯怯地抬起头来,只见她星眸皓齿,一张樱桃小嘴粉嫩细润,颇有些姿色。 常修仪看着她的狐媚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脸上的笑意很快就冷了下来,吓得梅儿赶忙垂下了头。 “听说你办事很伶俐,在梅香园的宫女里是拔尖的。”常修仪倨傲地问道,“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回修仪,奴婢姓仝,名?梅,今年十六岁。”梅儿柔声笑道。 “名字不俗,长相也不错,若是被皇上看到,说不定还要封你做嫔妃呢?”常修仪似笑非笑道。 第109章:仝莁梅(2) “修仪说笑了,奴婢岂有这等福分,快别折煞奴婢了!”梅儿听她语气不善,吓出了一身冷汗,忙讨饶道。 常修仪看着梅儿跪在地上的弱小身影,冷冷笑了一声。 “本小主瞅着你还不错,以后不用回梅香园了,就留在菱华阁伺候吧。” 梅儿心生惶恐,这常修仪哪里会真心赏识自己?早就听说她如今正得宠,又是一个极厉害的人物,上次杜美人被罚跪正是拜她所赐。 “修仪对奴婢厚爱,奴婢万分感恩。不过奴婢手脚粗苯,怕伺候不好小主,还是让奴婢回梅香园继续侍弄那些梅花吧。”梅儿陪笑道。 “你这蹄子,好不识抬举!”夏琼用手指杵着梅儿的头推了一下道,“修仪看得起你,你居然敢违抗命令!” “修仪恕罪,奴婢不敢啊!”梅儿委屈巴巴求道。 “手脚粗苯?不怕,我这里有的是办法‘好好’调教你。”常修仪笑得意味深长,“夏琼,将梅儿待下去安顿好,从今往后她就是菱华阁的奴婢了。” “是,修仪!”夏琼笑着施礼道,“还不快跟我过来!” 梅儿被夏琼一阵推搡出了寝殿,直拽着她去了柴房。 “从今天起,你就睡这里。”夏琼打开门对梅儿冷声道,“修仪每天辰时早起,要喝一碗炖得烂烂的紫米红豆桂圆羹,你要记得过了寅时便起来准备。” “这么早呀?”梅儿小声嘟囔道。 “哼!你不早点准备,小主能准时吃上羹吗?”夏琼狠狠掐了梅儿胳膊一把,“别以为到了这里可以偷懒,伺候小主可不比你们在梅香园干活。” 夏琼又训斥了梅儿一番才趾高气扬地离开,留下梅儿一个人在柴房里发呆。 “这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还不如梅香园里的庑房呢!”梅儿恶声啐了一口,“什么伺候小主,分明就是故意刁难于我!” “嘱咐过那蹄子了?”常修仪饮了一口茶笑道。 “修仪放心,奴婢已经吩咐梅儿了,要她每日卯时前起来准备您的早膳。”夏琼谄媚道。 “以后看着她点,别让她跟安良媛的人碰头。”常修仪又使了个眼色道,“还有,皇上若是来菱华阁,就让她滚得远远的,少在御前晃悠。” “奴婢明白!”夏琼会心一笑,“奴婢以后会好好管教梅儿的。” 景胤这晚来了金华殿,想为杜美人烧一柱香,不想却在这里遇到了赵丽仪。 “赵丽仪,这么晚了,来金华殿做什么?”景胤淡淡问道,“天儿这么冷,可别着凉了。” “多谢皇上关心。”赵丽仪笑着福了一福,“臣妾是来为杜美人诵经超渡的。” “回皇上,丽仪小主这两日每天都来金华殿诵经祝祷,祝愿杜美人早登极乐。”沁雪恭谨说道。 “很好,还是爱妃你心地善良啊。”景胤握着赵丽仪的手笑道,“杜美人生前与你诸多为难,难为你还肯为她诵经祝祷。” “往者已矣,生前有再多怨恨,人死了也该放下。”赵丽仪温婉笑道,“臣妾今日诵经已经完毕,先回宫了。” “天冷路滑,你一个人回去朕不放心。”景胤关切说道,“待会随朕回太极殿吧。” “是,皇上!”赵丽仪福了一福,心中欢喜万分。 第110章:除夕夜宴(1) “贵人,赵丽仪今晚去太极殿侍寝了。”采莲淡淡说道。 “怎么是她?”冯月昭颇感意外。 “皇上去金华殿给杜美人上香,遇到了赵丽仪。”采莲小声说,“也是她运气好,不然皇上怎么会想起她来。” “是谁承宠都好,只要不是常修仪专宠就行。”冯月昭摘下并蒂莲衔珠翡翠长簪笑道。 “贵人,您出月也有些日子了,是不是该想法子承宠?”采莲微微皱眉道,“奴婢是担心,日子久了,皇上便淡忘娘娘的好了。” “你说的对,如今了结了杜美人,本宫夙愿得偿,也是时候为将来筹谋打算了。”冯月昭挑眉问道,“那日之事没有被人发觉吧?” “娘娘放心,奴婢做得干净利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采莲小声回道,“那丫头的家人,奴婢已按约定给足了钱银,现在早已离京回老家享福去了。” “那就好。”冯月昭会心一笑,“本宫同钟大人要来的见血封喉,终于派上了用场。” “娘娘,那见血封喉是何物?奴婢以前都没听说过呢。”采莲好奇问道。 “这见血封喉乃是箭毒木的汁液,此树只在我们德川才有,你自然不知。”冯月昭冷笑道,“只因此物剧毒无比,一经接触伤口便可使中毒者心脏麻痹,窒息而死,故又称见血封喉。” “好厉害的毒药,难怪沈太医也看不出来,只道杜美人是得了心悸病而死。”采莲心有余悸道,“娘娘,这剩下的毒液是不是要丢掉?” “扔了?这么好的东西丢掉多可惜啊。”冯月昭莞尔一笑道,“妥善收好,说不定以后还用得着呢。” “是,娘娘!” 转眼间,除夕已至。这夜依旧要在太平殿举行?m宴,除了后宫五品以上的后妃出席,还要宴请诸位在京的王爷与太妃们。 “今夜的?m宴,诸位妹妹都不要迟到了才是。”皇后笑着嘱咐众人道。 “是,皇后娘娘!”众妃齐声道。 “皇后娘娘放心,臣妾等定早早准备好,不会失了礼数。”魏淑妃奉迎道。 “贵妃,本宫知道你最近事务繁忙,但也要早些去太平殿,别迟了才好。”皇后似笑非笑道。 “皇后娘娘尽管放心,臣妾才不会迟到呢!”傅贵妃轻轻白了一眼道。 皇后也不生气,依旧保持着笑脸道:“今年要出席的妃嫔比往年要多,王府的人也齐全,真真是一家子团圆呢。” “皇后娘娘说的是,听说睿王也回来了,想必今晚也会赴宴吧。”魏淑妃笑得合不拢嘴,看着傅贵妃问道。 “是啊,昨日听皇上说,今年睿王也会留在京中过年。”皇后的笑意更深了,“贵妃妹妹也可与睿王叙叙旧了。” “哼!”傅贵妃横了魏淑妃一眼冷道,“臣妾虽少年时与睿王熟识,但如今身为皇上的妃子,又怎会不知要恪守礼节。皇后当臣妾如武顺仪那般寡廉鲜耻么?” 皇后的面色沉了片刻,复又恢复大度的笑容,道:“贵妃说的是,如今你与睿王身份有别,是不宜再提过去青梅竹马的情谊了。你们也都注意点,不要乱讲话失了分寸。” “谢皇后娘娘体恤。”傅贵妃冷笑道,“臣妾还有事,就不陪皇后说话了,先回宫了。” 第111章:除夕夜宴(2) 待傅贵妃离去,众妃又窃窃私语其与睿王的暧昧关系。 “淑妃姐姐,贵妃她与睿王过去果真是两小无猜么?”慕容琦斓好奇道。 “睿王乃是先帝已故魏宸太妃之子,算起来还是本宫的堂表弟呢,本宫说的话还能有假?”魏淑妃肆意笑道。 “是妹妹唐突了,那怎么傅贵妃没有嫁给睿王呢?”慕容琦斓又追问道。 “华妃妹妹你有所不知,睿王与傅贵妃当年那是青梅竹马,一度还想让先帝给指婚呢?只可惜后来先帝过世,傅贵妃又移情别恋,进宫做了昭仪,睿王也就只能死心了。”魏淑妃还略表遗憾地摇了摇头。 “好了,淑妃、华妃,本宫刚才的话你们都忘了么?”皇后佯怒道,“就算当初傅贵妃与睿王两情相悦,如今她已是皇上的妃子,你们就不要再拿往事招摇了。” “是,臣妾遵命!”二人齐声道。 “娘娘息怒,平白气坏了身子!”红莹劝解道。 “淑妃这个贱人,与皇后串通一气,故意气本宫!”傅贵妃怒不可遏白了一眼,“就算当初本宫与睿王交好,那也不过是少年相识罢了。今日竟然搬弄是非,在众妃面前让我难堪!” “娘娘千万别动气,否则真如她们的愿了。”红莹啧了一声,“今夜的?m宴上,娘娘务必要与睿王保持距离,最好一句话也不要同他说,免得让人借题发挥。” “那是自然!”傅贵妃长出一口气,尽量压抑着内心的火。 是夜,景胤、太后、皇后居正座,右侧坐着傅贵妃、魏淑妃、高贤妃、华妃、秦丽妃、杨贵嫔等妃子,左侧则坐有睿王、宁王、晋王、庆王四位亲王及其母妃和王妃。 “今儿是除夕,哀家难得与诸位王爷、太妃同聚一堂,大家都要尽情欢乐才是。”太后举起酒杯笑道,“来,让咱们干一杯,恭祝我大魏国泰民安,基祚久长!” “恭祝大魏国泰民安,基祚久长!”众人举杯齐声道。 “儿臣也许久没见太后了,太后近来身体可还康健?”景熙笑道。 “睿王有心了,哀家一切安好。你这两年帮皇帝整治西南边陲,都不曾回京过年,如今难得回来,要待久一些才是。正好,哀家也得空与你叙叙家常。”太后温和道。 “是,那儿臣以后就常进宫来探望您老人家。”景熙鞠躬道。 傅贵妃不经意间与景熙的目光交会,马上便移开视线,另与旁人交谈。皇后看在眼里,但笑不语。 此时,冯月昭从侧门进殿,悄悄入席,却不巧被傅贵妃瞧见了。 “冯贵人怎么这时才来?皇后娘娘说的话你都忘了么!当真是不把皇上与太后放在眼里。”傅贵妃朗声说道,脸上挂着一丝笑。 “冯贵人,为何无故来迟啊?”皇后语气如常问道。 冯月昭赶忙离开座位,走到殿中跪下,道:“回皇后娘娘,臣妾并非故意来迟。只是方才去了金华殿,一时耽搁了时辰,还望皇上、太后恕罪!” “你去金华殿做什么?”景胤淡淡问道。 “回皇上,臣妾是去为延祥诵经,又将以前为他所做的衣服烧了给他。”冯月昭神伤道,“求皇上恕罪!” “冯贵人,你还是放不下,是吗?”太后微微不悦道。 第112章:除夕夜宴(3) “回太后,并非是臣妾放不下,只是今日乃是除夕,合家团圆的日子,臣妾实在是无法不念到延祥。”冯月昭流下两滴眼泪道,“不过,臣妾方才在金华殿已经下定决心,要忘掉从前的悲痛好好伺候皇上,今夜是臣妾最后一次为延祥伤心。” “你能这样想就好。”太后默默颔首道,“宫里的日子还长,你又这么年轻。若整日沉浸在丧子之痛里,以后还如何伺候皇上呢?” “太后教训的是。其实臣妾今夜去金华殿不只为延祥诵经,臣妾也为皇上、太后祝祷,为我大魏祈福!”冯月昭淡淡笑道,“过去一年发生了许多天灾人祸,臣妾祈求新的一年里可以风调雨顺,顺遂康泰!” “很好,爱妃的心意朕心领了。”景胤满意颔首道,“快起来吧,身子刚好没多久,别再跪出毛病来。” “多谢皇上!”冯月昭起身谢恩,对着景胤甜甜一笑。 景胤仔细端详了冯月昭的装扮,只见她穿了一件碧蓝鹤舞长春复袄,头戴烧蓝双龙戏珠步摇,整个人不复小产后那般憔悴,此刻已是容光焕发、明艳生姿。 “爱妃今日打扮得甚是美艳动人。”景胤不住口赞道,“不像从前未出月时,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颓唐。” “从前臣妾是‘病起无聊倚绣床,玉容清瘦懒梳妆。’一来身子未愈,二来也是对延祥尽些人母的哀思。”冯月昭顾盼生姿道,“今日,臣妾也不过是‘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罢了。” 太后崭露笑颜,皇后亦是温婉一笑。 傅贵妃却看不过眼,小声啐道:“矫情,狐媚!” “看到爱妃今日的风姿,朕心甚慰啊。”景胤笑着向她示意,要她赶快入座。 ?m宴结束后,冯昭容还未回到凝岚阁便接到旨意,今夜由她去太极殿侍寝。 “修仪,没想到那个冯贵人今夜会演这么一出戏码。”夏琼不忿道,“偏把皇上狐媚了去!” “我真是低估了那个冯月昭,本以为她小产后会心灰意冷,不料却有这般意气风发的时候!”常修仪冷笑道,“看来她是早就有所准备,只待今夜一鸣惊人呢。” “不就是会吟几句诗,卖弄一下么。顺便再假惺惺扮可怜,装柔弱。”夏琼不屑道,“若论起姿色来,小主并不输她。” “单论样貌,这宫中妃嫔谁又会输给谁多少呢?”常修仪轻叹一声,“不过能猜到皇上的心意,懂得博取皇上同情,也算是本事了。” 常修仪与夏琼进了菱华阁,就看到梅儿站在院中,手捧着那颗御赐的夜明珠。今夜没有月光,但有了夜明珠的亮光,真是应了那句古诗——皎洁圆明内外通,清光似照水晶宫。 “不错,还算听话。”常修仪勾唇一笑,“一回宫就有夜明珠在这里照着,就不怕黑漆漆的看不清路了。” “奴婢谨遵修仪的吩咐,一刻也没敢离开院子。”梅儿恭敬回道。 因为在院子里站了大半夜,此刻她觉得两脚都冻得快没了知觉,双手也是通红冰冷的。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来前面给修仪带路!”夏琼见梅儿站着不动,厉声训斥道。 “是!”梅儿慌不不迭地跑了过来。 第113章:觐见(1) “来菱华阁几日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夏琼不住责骂道,“我看你这蹄子是又皮痒了吧!” “奴婢不敢,求姑姑饶命!”梅儿忍着泪哀求道,“我以后会更加用心伺候修仪的。” 常修仪这几日没被皇上召见,今夜又看到冯月昭复宠,心里着实不痛快,便想拿这卑贱的小宫女撒撒气也好。 “梅儿,不要将夜明珠放到楠木架子上了。”常修仪坐在榻上轻抚着刘海道笑,“你就捧着这夜明珠站在殿内,做人肉灯架便是。” “是,修仪!”梅儿咬着嘴唇福了一福。 “站好了!”夏琼又呵斥道,“知道灯架是什么样子的吧,你要站稳了,纹丝不动才行。” “修仪,奴婢要站到什么时候啊?”梅儿颤声问道。 “等我什么时候困了,要睡了,你再离开。明白吗?”常修仪倨傲训道。 “奴婢明白!”梅儿忍气吞声道。 梅儿就这样又在殿内站了一个时辰,常修仪才肯放她离开。 “明早记得准时起来熬紫米红豆桂圆羹,我用完早膳还要去给皇后和太后请安呢。”常修仪躺在床上,懒懒吩咐道。 “是,小主!”梅儿忍着两臂的酸痛退出了寝殿。 “这个可恶的常修仪,我咒你早些失宠,最好像杜美人一样被降位受罚才好!”梅儿躺在干草堆上咒骂道。她紧紧裹着一床旧棉被,很快便累得睡着了。 冯月昭复宠的消息一晚就传遍了后宫,连未获资格出席?m宴的婉贞、姚美人等人也都知晓了。 “给贵人请安,冯姐姐万安!”婉贞笑着福了一福。 “妹妹免礼。”冯月昭淡淡笑道,“今儿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昨夜就听说了姐姐的好消息,这不一大早就来道喜了。”婉贞歪着头俏皮笑道。 “属你消息灵通。”冯月昭佯怒道,“用过早膳没有?” “已经用过了,姐姐你自己吃便是。”婉贞托腮笑道。 “等我用了早膳,一起去向皇后和太后请安吧。”冯月昭吃了一口红枣银耳莲子羹道。 “好啊,我正有此意呢!在婉宁阁憋了这些日子,宫中的庆典我都不能参加。”婉贞略有遗憾说道,“今日是阖宫给皇后和太后请安的日子,总算可以再见见两位上殿主子了。” 冯月昭默然一笑,继续用着她的早膳。 “姐姐的红枣银耳莲子羹熬得真好,这汤羹滋润而不腻滞,还有补脾开胃、养阴清热的功效。”婉贞抿着嘴笑道,“我听钟大人说过,长期食用这汤羹,还能美容养颜呢!” “你懂得倒不少。”冯月昭莞尔一笑。 “我也是闲来无事,在钟大人请脉时,便讨教了几招。”婉贞无奈苦笑道。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祝娘娘凤体康泰,万福金安!”众妃嫔齐声跪拜道。 “诸位妹妹免礼,平身吧!”皇后带着一贯的笑容朗声回道。 “谢皇后娘娘!” “今日是初一,阖宫都要向本宫请安。”皇后居高临下看着大魏后宫的所有女人,“许多妹妹都是多日未见,如今见面本宫甚感欣慰。希望在新的一年里,大家都能和睦宫闱,为皇上绵延子嗣!” “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第114章:觐见(2) “好了,都随本宫一同去向太后请安吧!”皇后扶了扶鬓边的凤凰朝日金累丝步摇笑道。 “是,皇后娘娘!” 皇后在前,傅贵妃紧随其后,众妃浩浩荡荡来到了长乐殿。 “臣妾参见太后,给太后请安!祝太后凤体安康,福泽万年!”众妃齐声道。 “好,好!”太后颔首笑道,“难得大家这么齐整,后宫里的妃子哀家并不是常见,不过看你们个个都这么出众,是皇帝的福气啊。” “谢太后娘娘赞赏,臣妾不胜欣喜!” “不过,哀家还是要多嘴嘱咐一句。”太后敛了敛笑容说道,“自去年选秀之后,后宫便不大太平,争风吃醋之事频起,这是哀家不愿意看到的。” 众人垂首恭敬地听从太后训导。皇后神色如常,傅贵妃觉得些许不耐烦,如安良媛这等被太后责罚过的妃嫔则是紧张不安。 “不过,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只是,哀家不希望你们当中有人再生事端,若是再触犯宫规,哀家绝不轻饶!”太后厉声道,“都听明白了吗?” “臣妾谨遵太后教诲,不敢有忘!” “很好。”太后满意笑道,“今日是初一,哀家已经命内廷司将赏赐都发了下去,你们回宫后便可领赏谢恩。” “谢太后赏赐!” “姐姐,太后今日怎得如此严厉?”婉贞不解道。 “唉,你想想自从咱们入宫,这后宫里发生了多少事情?”冯月昭嘴上浮现一丝冷笑,“先是傅选侍毁容自尽,然后赵丽仪双手被废,接着武顺仪偷情被赐死,宁昭仪废入冷宫,后来我又小产,前不久常修仪专宠,杜美人被罚心悸而死。这还不包括安良媛多次献媚争宠,惹得太后心生怨恨。” “这大魏后宫一向如此吗?”婉贞想到自己初次侍寝就被算计,不禁脊背发冷。 “人多了就会有是非,女人多了那是非就更多,在后宫里更是如此了。”冯月昭挑眉笑道,“以前后宫里也未必就太平,不过是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暗潮汹涌罢了。” 婉贞赞同地点了点头。 “只是过去的妃嫔势力形成了一种平衡,忽然间来了咱们这些人,平衡就被打破了。”冯月昭徐徐说道,“新人争风上位,旧人扩充自己势力,在没有形成新的平衡格局前,这后宫是不会太平的。” “婉贞明白,后宫就如同战场,各方势力必定经过一番厮杀,才会形成稳定的局面。”婉贞附和道,“太后也是想让大家有所收敛,不要做得太过分了。” “正是!”冯月昭点了点头,“如今我重获圣宠,只怕又要陷入勾心斗角里去了。倒是你,远离是非圈外,一直都平安无事。” 婉贞但笑不语,道:“如今姐姐你再沐皇恩,婉贞的日子也就不苦了。” “你能这样想也好。”冯月昭会心一笑,“眼下除了傅贵妃和华妃得宠,新人中就是常修仪、赵丽仪加上我有宠幸,不知往后又是谁东山再起呢。” “不管往后谁得宠,姐姐你都是婉贞的靠山!”婉贞紧紧挽着冯月昭的手臂笑道,“有姐姐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冯月昭眼中闪过一丝温热,但很快又恢复了清冷之态。 第115章:文虎(1) 时光如水匆匆过,转眼已是上元节。 正月十五是宫中的大日子,宫中这晚灯火通明,各条巷道与殿阁门口都挂着形态各异的花灯。 景胤儿时总能在猜灯谜的竞赛中拔得头筹,虽然他现在已是一位叱咤风云的一国之主,但对儿时这一爱好仍然神往。 “才人,你看,这麒麟灯做得真是栩栩如生呢?”映雪指着不远处一盏光彩夺目的花灯说道。 “还真是,跟这花灯一比,咱们婉宁阁那边挂的那些鲤鱼啊、燕子啊什么的,真是相形见绌了。”婉贞淡淡笑道。 “前面就是承欢殿了,傅贵妃盛势,又喜好奢华,内廷司当然要投其所好了。”小翠语气含酸念道。 “麒麟送子,是很好的寓意。”婉贞但笑不语,“虽然贵妃娘娘得宠,但至今却无一子,可见也不是万事遂心。” “才人说的是。”映雪附和道,“旁人只看到傅贵妃如何受宠,殊不知背后也有心酸呢。” “说到做灯,倒让我想起了从前的武顺仪。”婉贞感叹道,“当初她就是用一盏夜舞萤光打动了皇上,从此扶摇直上成为宠妃的。” “从前武顺仪用的是萤火虫,虽然那灯笼漂亮,但也只能亮几日,且一过了夏天,再想找萤火虫却也是不能了。”映雪勾唇一笑,“不像常修仪,她现在做的那盏灯笼,里面放的是夜明珠,那可是整日里都亮堂堂呢。” “奴婢也瞧见了,菱华阁外挂的是一盏嫦娥奔月花灯。”小翠附和道。 “若是皇上看见,必定也会欢喜吧。”婉贞会心一笑。 “皇上是否会喜欢那花灯,奴婢不知,不过咱们皇上却是很喜欢猜灯谜呢。”映雪温和笑道,“每年上元节,都会在中德殿与皇后和高品阶嫔妃们猜谜取乐。” “是吗?”婉贞好奇笑道,“我以为宫中只有女儿家才喜欢这种文字游戏呢。” “咱们皇上可喜欢了呢,从前惠妃在世时,每次都是她猜中的最多。”映雪淡淡一笑,“今年不知谁会有这福气,得到皇上的嘉奖。” “说起灯谜,我想起了一个典故,你们不妨也猜一猜。”婉贞莞尔一笑,“你们听说过曹娥碑上的字谜么?” “奴婢们孤陋寡闻,还请才人赐教。”映雪笑道。 “曹娥碑是东汉时人们为歌颂孝女曹娥所立,据说碑文生动感人,令人嗟叹不暇。当时的文学家蔡邕评价其为‘黄绢幼妇,外孙齑臼’。这八个字被人们补刻在了碑文背面,却没人懂其是何意。”婉贞俏皮一笑道,“你们猜猜蔡邕是何意?” “呦,这可考到奴婢们了,咱们哪里懂呢?”映雪苦笑道,“才人你快告诉奴婢们吧。” “还是曹操与杨修二人到曹娥庙祭拜时,被杨修破解了此谜呢。”婉贞徐徐说道,“黄绢乃有色丝绸,合为‘绝’字;幼妇即少女,便是‘妙’字;外孙是女之子,是个‘好’字;齑臼乃是受辛之器,‘受’加‘辛’就是‘辞’字。四个字连起来就是谜底:绝妙好辞。” “小主博学广识,奴婢们是万万不懂这些的。”小翠福了一福,“今日也算长见识了。” “哪里就博学广识了,不过是在家中时,听我父亲和母亲讲过这些,便记住了。”婉贞笑了笑,携映雪与小翠又往御花园那边走去。 第116章:文虎(2) 中德殿内,景胤与众妃围坐一起,一边饮酒一边猜灯谜取乐。众妃当中,属冯月昭与常修仪猜中的最多。 高贤妃虽也猜出了一些谜底却是不语,魏淑妃与秦丽妃想在景胤面前表现却猜不到,傅贵妃对猜谜一事没甚兴趣,若不是为了见景胤也不会参与其中。 “冯贵人与常修仪猜对的最多,倒是把皇后给比下去了。”景胤看着皇后笑道。 “两位妹妹冰雪聪明,臣妾自愧不如。”皇后温婉笑道,“臣妾听青颜说,常修仪做了一盏嫦娥奔月的彩灯,皇上可曾瞧见?” “嗯,朕路过菱华阁时看到了。”景胤心情大好,看着常修仪笑道:“爱妃心灵手巧,不但糕点制得好,彩灯也做得漂亮,可说是灯如其人。” “皇上谬赞了!”常修仪起身福了一福,“臣妾知道皇上是在夸臣妾,可臣妾一点也不想如嫦娥那般。” “这是何意?嫦娥是住在月宫里的仙子,爱妃杏脸桃腮、辉光满容,不正如嫦娥般貌美么。”景胤不解问道。 “皇上!嫦娥虽美,但她独自居住在广寒宫,与心爱之人遥隔万里,又有何可羡慕之处呢?”常修仪淡淡一笑,“古诗也有云:‘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常修仪说的是,嫦娥再美,也是可望而不可及。不若妹妹不仅花容月貌,而且可以常伴君侧。”皇后对景胤笑道,“皇上,常修仪先前是有错,但她已经诚心悔过。还请皇上念及她是初犯,宽恕一二吧。” 景胤微微颔首,道:“来,咱们继续猜谜。” “皇上,不如由臣妾出一个谜吧。”冯月昭想了想道,“有面没口,有脚无手,既吃得饭,也喝得酒。打一物!” “可是此物?”景胤笑着拍了拍紫檀雕龙凤和玺木桌道。 “皇上英明!”冯月昭颔首笑道。 “皇上,臣妾也出一个字谜给您猜猜!”常修仪笑道,“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景胤沉思片刻,笑道:“朕也出一个字谜,看谜底是否与你那个相同。‘草涧鹊影映春意,个个隐身在其中’。” “皇上猜对了。”常修仪妩媚笑道。 是夜,景胤留宿中德殿与皇后过夜,第二日便召了常修仪侍寝。菱华阁在冷清了半个多月后,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修仪,来喜过来传话,今日皇上会来菱华阁用晚膳呢。”夏琼笑着施礼道。 “吩咐小厨房做几道精致可口的小菜,那道羊肉地参汤一定要炖得肉质酥烂,汤汁浓郁才可。”常修仪笑道,“皇后娘娘说过,皇上最喜欢喝那道汤了。” “修仪放心,奴婢都已经嘱咐过了。”夏琼眼珠一转又道,“小主,今晚皇上要来,梅儿那蹄子不能留在宫中,免得被皇上瞧见。” “你不说我倒是忘了。”常修仪勾唇冷笑道,“打发她去梅香园采些绿梅和红梅回来,明日我要熬些梅花粥给皇上送去,再备着绿梅制一些梅清糕。” “是,修仪!”夏琼施礼退下。 “梅儿,你过来!”夏琼颐指气使道,“等把这些衣服洗完了,再去梅香园采半篮绿梅与半篮红梅回来,记得要分开。” “是,姑姑!”梅儿低声应道。 第117章:眼线(1) 梅儿忍着水的刺骨冰冷,为夏琼还有其他宫女和太监浣洗着衣服。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奴才,自己就要处处低人一等,还要受到她们的排挤和折磨。 好容易把一大盆衣服都洗完了,梅儿拎着两个小花篮去了梅香园。此时天色已暗,她提着一盏灯笼快步赶往梅香园。 “梅儿,你怎么来啦?”冬雪看到许久未见梅儿正在采梅花,忍不住惊喜喊道。 “冬雪!”梅儿一见到冬雪,泪水就忍不住开始涌了上来。 “你怎么了?”冬雪诧异地掏出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你不是在菱华阁当差么,在那里很辛苦是吗?” “冬雪,我过得好苦啊...”梅儿哽咽道,“那菱华阁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儿,我怕再留在那里,迟早会没命的!” “嘘,你别瞎说,让人听到可不好。”冬雪警觉地看了下四周,“来,到我屋里跟我说说,你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梅儿同冬雪来到庑房,顿时又觉得心酸起来。这屋子虽然陈旧简陋,但跟她每日睡的那个柴房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你别光哭啊,到底怎么了?”冬雪拧着眉问道,“常修仪那么得宠,你在她身边伺候,不也跟着沾光吗?” “呸!沾什么光啊,常修仪和那个夏琼就是母夜叉,是魔鬼!”梅儿流着泪愤恨道,“我去了菱华阁,每天都被她们折磨羞辱,过得连条狗都不如。” 梅儿向冬雪大吐苦水,将她近一个月来的非人遭遇娓娓道来,听得冬雪寒毛竖立,啧声连连。 “真没想到,那个常修仪竟是这样的人!”冬雪也替梅儿感到不平,“不过,她是主子,你是奴才,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啊!” “说的是呢!”梅儿擦了擦眼睛啐道,“只恨我没本事,来日若是有机会,我定不会放过她们!” 梅儿回到菱华阁,景胤已经用过晚膳离开,先回了太极殿。 “梅儿,怎么去了这么久?”常修仪秀眉微蹙问道。 “回修仪,因夜色太暗,奴婢采摘梅花就慢了些,还请小主恕罪。”梅儿叩首求道。 “你这死丫头,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定是偷懒了!”夏琼厉声骂道,“你可知修仪要制梅清糕,熬煮梅花粥,需将绿梅和红梅精心挑选处理。你耽误了这么久,可不是存心要小主劳神,不得好好休息!” “姑姑错怪奴婢了,梅儿不敢这么想!”梅儿哭着哀求道。 “还敢顶嘴!”常修仪冷嗤一声道,“夏琼,将这偷懒犯馋的蹄子拉出去掌嘴,再罚她在院子里跪上一个时辰!” “奴婢遵命!”夏琼施礼笑道。 夏琼将梅儿拖出寝殿,命她跪于冰冷的石子路上,不停地掌她的嘴,直打到自己手疼才罢休。 “好好在这跪着,没叫你起来就不许动,敢再惹恼了修仪,仔细我打断你的腿!”夏琼啐了一口就回了殿内。 梅儿在寒风中跪着,嘴角不停渗出殷红的血。她的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更是像烧滚了的油锅一样着。 她痛,她恨,她怨!常修仪、夏琼,我仝?梅跟你们势不两立! 第118章:眼线(2) 安良媛去承欢殿陪傅贵妃说话,回来经过菱华阁,不料却正好看到夏琼责打梅儿。只见那小丫头被打得嘴角开花,却硬是咬着牙不哭出一声。 “这小丫头是什么人?怎得夏琼要这样重罚她?”安良媛问道。 “回良媛,这人应该就是梅儿了。”云儿小声回道,“年前,常修仪从梅香园调来了一个小丫头伺候,听说就是她泼了杜美人一身水来着。” “原来如此,常修仪因为杜美人之死被皇上冷落了一阵,想必是心中有气,拿她来出气吧。”安良媛会心一笑,便继续往懿宁轩走去。 “应该是这样,不过一个小丫头罢了,就算常修仪要打发了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云儿不屑道。 “我瞧着这梅儿倒不像是普通的小宫女,若是就这么被折磨死了,也太可惜了。”安良媛轻叹一声。 “那良媛是想救她一命?”云儿撇嘴摇了摇头,“小主何苦趟这趟浑水,咱们跟她非亲非故的,无需招惹那常修仪。” “不是我安若兰要救她,而是要看她自己是否想自救。”安良媛挑了挑眉笑道。 “小主是何意思?” “明日你找机会悄悄将那梅儿带来见我,我有话要同她谈谈。”安良媛使了个眼色道。 “是,小主!” 梅儿跪了一个时辰,才被允许起来回去休息。她回到柴房,就着昏暗的烛光检查了下膝盖,只见已是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一处好地方了。 “哼,今日之仇我暂且记下,等来日再与你们计较!”梅儿咬着牙暗暗发狠道。 第二日,梅儿一大早便起来,进小厨房刷锅、烧水、淘米,为常修仪煮梅花粥做好准备。 常修仪今日心情大好,熬煮梅花粥的过程中竟没有出言责骂梅儿,这让梅儿着实松了一口气。 “好了,我现在要去太极殿给皇上送梅花粥,你记得要把院子打扫干净。”常修仪一边擦拭着汝窑白瓷描金盅一边嘱咐道,“若是本小主回来你还没打扫干净,仔细你的皮!” “是,修仪!”梅儿忐忑应允道。 常修仪与夏琼一出门,梅儿就紧忙着打扫院子,刚收拾完还没喘口气呢,就见一个穿戴不普通的宫女在宫门口向她招手。 “姑姑是在叫我吗?”梅儿疑惑问道。 “是啊,你就是梅儿吧?”云儿温和笑道。 “是,奴婢是梅儿,敢问姑姑找我何事?”梅儿福了一福。 “不是我要找你,是我家小主想见你。”云儿使了个眼色,“若你想早日脱离苦海离开菱华阁,就随我去见见我家小主。” 梅儿犹疑片刻,咬着牙道:“奴婢这就随姑姑去!” “良媛,奴婢带梅儿来了。”云儿福了一福道,“梅儿,这是我家小主安良媛。” 梅儿心头一紧。安良媛?不就是那日收买自己与冬雪,让她们泼杜美人一身水的那位小主么。 梅儿仔细打量了下眼前这位美人,只见她容颜俏丽,一双桃花眼甚是妖冶,穿一身碧桃色绣银色海棠冬装,头戴一支初芍含珠银步摇,显然是有些身份的妃嫔。 “梅儿叩见安良媛,小主万安!”梅儿笑着施礼道。 “免礼!”安良媛笑道,“今日我召你前来,是要与你谈一笔交易。” 第119章:眼线(3) “良媛此话奴婢愧不敢当!”梅儿惶恐道,“奴婢何德何能,恐不能为良媛分忧。” 想起此前帮着安良媛做了一点小事,就害得那杜美人重病垂危,最后竟得了心悸病死去,梅儿就觉得心中不安。 “你先不要急着回绝我!”安良媛笑着轻抚梅儿的嘴角,触动了她的伤痛处。 “小主...”梅儿退后一步,咧着嘴吸了几口凉气。 “夏琼打得你疼吗?”安良媛冷笑一声道,“我听说你一向聪明伶俐的,怎么常修仪就这么痛恨你呢?” “奴婢不知...”梅儿抿着嘴摇了摇头。 “唉,我也是看你是个可用之材,才想拉你一把出这个火坑。”安良媛转身啧了一口,“谁知你竟不领情,也罢,你就回菱华阁继续受苦吧!” “梅儿,我家良媛好心救你,你真不想离开菱华阁?”云儿在一旁打边鼓道,“若是哪日你死在她们手里,可没有人会管你。” “小主,您果真有法子救奴婢出菱华阁么?”梅儿眼神坚定问道。 安良媛勾起唇角,笑道:“这就要看梅儿你的本事了,若是你做好了我交代的事,自然可以早日离开菱华阁。” “是何事?”梅儿挑眉问道。 “做我的眼线!”安良媛妩媚一笑,“只要你帮我盯紧常修仪的一举一动,一旦找出她的错处,我就可以让她翻不了身!” “小主何以如此自信?”梅儿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我是没那个本事,但贵妃娘娘想让她失宠,就可以让她失宠!”安良媛冷笑道,“只要你能抓住常修仪的把柄,贵妃娘娘就能让她一败涂地。” “贵妃娘娘!”梅儿惊诧道。 “不错!”安良媛使了个眼色道,“你效忠于我,就等于是效忠贵妃娘娘,娘娘是何许人物,想必你也知道。” “既如此,奴婢但凭小主差遣!”梅儿跪地叩首道。 “很好!”安良媛满意笑道,“你先回菱华阁去,云儿每隔一日便会私下找你,有什么消息要传递告诉她便是。” “是,奴婢遵命!” 太极殿内,景胤下朝回来时,常修仪已经将梅花粥送了来。 “皇上,这是臣妾特地为您熬制的梅花粥,您快尝尝看吧。”常修仪笑着福了一福。 景胤打开盅盖,只见雪白的粳米衬着片片红梅,甚是好看。舀起一勺放进嘴里,清香中带着一丝丝甜蜜。 “皇上,一般的梅花粥均以白梅熬制,臣妾特意选了红梅。”常修仪轻声漫语道,“臣妾问过太医了,红梅最能清肝解郁,治头目痛了。您刚下朝,食此粥是最合适不过。” “嗯,爱妃真是体贴入微。”景胤含笑拉着常修仪的手道,“你身上也很香啊,竟把这梅花粥的香气都比下去了。” “回皇上,臣妾不过是擦了一些玫瑰香粉而已。”常修仪将右手伸到景胤面前道,“皇上,您再闻闻,是不是玫瑰的香气?” “没错,的确是玫瑰的香气。”景胤挑眉笑道,“爱妃真是有心,这冬日里身染玫瑰香气,让朕闻了好不舒心。” “皇上喜欢就好!”常修仪笑着依偎在景胤怀中。 第120章:晚香玉(1) 景胤与常修仪软语温存了一会,碍于还有许多奏折要批阅,便恋恋不舍让她先回宫,预备着晚上侍寝。 “修仪,皇上今晚会来菱华阁么?”夏琼笑着问道。 “自然,皇上已经说了,今晚由我侍寝。”常修仪会心一笑,“这次好不容易复宠,不能再轻易让别人把皇上抢了去。” “那小主可是有何妙计?”夏琼好奇问道。 “自然!本来我不想轻易用此物,但不想后宫如此险恶,稍不留神就会失宠。” 常修仪掩唇轻笑,“倒是不得不走这一步棋了。” “小主,是何宝贝啊?”夏琼更是好奇了。 “此物乃是我在家中时精心调制,只要一使用,保管让皇上专宠于我。”常修仪得意窃笑道,“只要皇上天天来咱们菱华阁,我便能很快就怀有身孕。一旦怀有龙胎,就不用担心地位不保了。” “小主,恕奴婢多嘴,在宫中擅用药物可是大罪啊!”夏琼紧张道。 “你放心,我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给皇上下药啊。”常修仪白了她一眼道,“此物乃是我用晚香玉提炼而成,对人体无毒无害,但却是固宠的法宝。” “晚香玉?这是何物?” “晚香玉只在春季晚上开放,男子闻得此花香,便会动情难抑。”常修仪脸颊微红道,“去岁我用大量的晚香玉提纯,炼制了一小瓶晚香玉芳油,只消每晚取一滴用水释开,那淡淡的香味就比摆十几盆花还管用。” “竟有这般神奇?”夏琼喜道,“那小主岂不是要独承乾坤雨露了!” “我正有此意呢!”常修仪会心一笑。 二人回到菱华阁,梅儿却还未从懿宁轩赶回来。待她一回宫,夏琼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死丫头,又跑到哪里去偷懒鬼混了?又想挨打了不是!”夏琼厉声冷道,“修仪回来,都没有一口热茶可以喝。” “姑姑饶命啊,奴婢是去御膳房取绿豆粉了。”梅儿可怜见地将手中一袋绿豆粉递给夏琼。 “因为奴婢看小厨房的绿豆粉不多了,修仪要制梅清糕是要用的,就去御膳房取了一些来。”梅儿连连奉承道。 “算你识相!”夏琼白了她一眼道,“今日之事就不罚你了,以后都这样用心伺候小主,自然有你的好。” “谢姑姑教诲!”梅儿笑着福了一福,低下头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用了晚膳没多久,来喜就过来传话,说景胤过会就会驾临菱华阁。 “夏琼,你用那松檎双蝶纹金瓶装少许水来。”常修仪吩咐道。 “小主,水来了。”夏琼将瓶子奉给常修仪。 常修仪从螺钿红木梳妆匣中取出一个两寸多高的碧青瓷瓶,滴了一点晚香玉芳油到瓶中,轻轻晃了晃。 “修仪,这晚香玉果真有效吗?”夏琼担忧道。 “有没有用,今晚一试便知。”常修仪得意笑道,“你可知我为何要涂玫瑰香粉?只因玫瑰花香与晚香玉花香结合,便会效力大增,皇上闻过之后必定会对我爱不释手。” “如此,奴婢要恭喜小主了!”夏琼福了一福,“小主今后便可一枝独秀,艳压群芳了。” 第121章:晚香玉(2) 景胤如期驾临菱华阁,常修仪殿内如圆月夜般渗着皎洁的亮光。 “臣妾恭迎皇上!”常修仪笑着施礼道。 “爱妃免礼。”景胤抬手示意道。 常修仪穿了一件牡丹纹细绉纱暗绸厚春装,梳的是倭堕髻,又戴一支和田玉鸾凤和鸣玉簪,越发衬得她娇容艳丽,肤白胜雪。 “谢皇上!”常修仪笑着挽上景胤的手臂,“夜里风大,皇上喝一杯热茶吧。” 夏琼端上来一杯姜苏茶,道:“这是修仪亲手烹制的姜苏茶,请皇上慢用!” “饮姜苏茶可驱散风寒,还能暖胃,爱妃果然体贴入微啊。”景胤含笑慢慢将茶饮毕。 嗅着常修仪身上的淡淡玫瑰花香,景胤觉得无比神往,他将佳人轻揽入怀,然后抱起步入寝殿内。 是夜,常修仪婉转承欢,竟一夜承兴三回,而景胤也觉得回甘如饴,对她更添了几分宠爱。 一连十数日,景胤夜夜至菱华阁临幸常修仪,其他宫殿均未踏足,这引得后宫众妃侧目。 “修仪妹妹果然不负本宫的厚望,皇上对你的怜爱更甚从前了。”皇后满意颔首道,“紫珊,将本宫那支蝶坠青玉错金步摇赏于常修仪。” “臣妾谢皇后娘娘赏赐!”常修仪喜不自胜道。 “如今菱华阁龙气鼎盛,承欢殿、漪澜殿与凝岚阁都不免黯然失色。”皇后转念一想,“本宫担心会对妹妹你不利呢。” “娘娘的意思是...”常修仪疑惑道。 “从前的武顺仪还不及你一半得宠,都被傅贵妃她们惦记着暗害了,如今你这般盛宠...”皇后淡淡一笑道,“也不是长久之计。” “娘娘的意思臣妾明白,皇上雨露均占,后宫才会祥和安泰。”常修仪起身福了一福,“臣妾但凭皇后娘娘吩咐。” “你能如此明事理,本宫很是欣慰。”皇后笑了笑道,“就让杜太医去告诉皇上,你身子不适不宜侍寝,且先休息几日再说。” “臣妾遵命!”常修仪恭敬笑道,心中却是不甚在意。 出了中德殿,夏琼按捺不住怨道:“皇后娘娘要小主分宠,小主怎得就如此听命,也不分辨几句?” “有什么好争的?”常修仪不屑一笑,“皇后娘娘说的都在理,我若是不听命于她,倒显得我小家子气,惹她不痛快了。” “那小主就不担心,别人趁此机会献媚讨好皇上,减了皇上对小主的恩宠?”夏琼忧心道。 “无妨?有晚香玉芳油在手,谁也争不过我。”常修仪羞赧笑道,“昨晚皇上同我说,他这辈子最欢愉的时光便是与我鱼水交欢之时!” “皇上,是时候该安歇了。”何总管提醒道。 “去菱华阁传旨,今夜仍由常修仪侍寝。”景胤头也不抬地回道。 “回皇上,太医署来人禀报,常修仪玉体有恙,这四五日怕都不能侍寝了。”何总管苦笑道。 “这样啊?”景胤有些悻悻道,“那便去承欢殿吧,你去通传傅贵妃一声。” “是,皇上!”何总管施礼退下。 是夜,景胤时隔半个多月再度驾临承欢殿,傅贵妃不胜欢喜,精心装扮了一番以取悦圣上。 第122章:晚香玉(3) 傅贵妃命小厨房精心准备了各色佳肴,用膳时又千娇百媚地讨好景胤,景胤有些心不在焉地应承着。 待到熄灭殿内的宫灯,拉起幔帐后,景胤便猴急地解掉自己与傅贵妃的寝衣,轻车熟路地与其水乳交融。 两相欢好之后,景胤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和与常修仪同床后的意犹未尽相比,显然不够欢愉,但是他此刻已经精疲力尽,无心再战。 “皇上,您刚刚怎么有些心不在焉的?”傅贵妃趴在景胤起伏的胸口上媚声道。 “没什么,朕有些累了。”景胤拍了拍傅贵妃后背,淡淡说道。 “是不是臣妾多日未曾侍寝,已经生疏了,没有伺候好皇上啊?”傅贵妃调皮地用手勾勒着景胤的唇,“要不,臣妾再伺候皇上一次吧。” “下次再说吧。”景胤挪开傅贵妃的手,背过身去道:“时候不早了,贵妃也早点安寝吧。” 傅贵妃侧卧在床上,出神地望着景胤的背影,眼中满是落寞。 从前,每次侍寝过后,皇上都会抱着她轻声暖语温存一会,有时一夜临幸两次也是有的。为何如今只这一次也是如此敷衍,如例行公事般潦草完事? 傅贵妃躺下后,久久不能入睡。这代表什么,是不是皇上已经开始厌弃自己了?难道自己已经不再年轻,容颜已经不具备吸引力了么? 想到这,傅贵妃紧张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感受着依旧细滑如丝,吹弹可破的肌肤。 不会?自己也只有二十五岁,远未到见老那一刻,何至于就到色衰而爱驰的凄惨境地。纵是皇后那老妇,在精心保养下也还留着一丝风韵在呢。 等傅贵妃一觉醒来,景胤早已不知去向。 “红莹!”傅贵妃急道,“皇上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也不叫醒本宫伺候!” “回娘娘,皇上寅时刚过就起了。”红莹忙道,“见娘娘您还在安睡,便没叫奴婢们吵醒您。” “皇上都不同本宫用早膳就离开了?”傅贵妃坐在床头,怅然冷声道。 “娘娘,皇上也是体恤您昨晚劳碌,关心娘娘您啊?”红莹笑着福了一福。 “行了,打水来伺候本宫梳洗。”傅贵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 浣了手,洗了脸。傅贵妃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时有些走神。 “娘娘,让奴婢伺候您梳妆吧?”红莹奉迎道,“昨夜您侍寝,大家都知道了。今儿去给皇后请安,要打扮得隆重些才好,让其他人知道您如今依旧宠冠后宫。” “替本宫梳凌云髻!”傅贵妃沉声嘱咐道,又从妆匣中取出一支十二翅赤金缀玉凤钗和一枚赤金镶祖母绿华胜,照着镜子比对了一番。 “贵妃娘娘驾到!” 众妃齐起身施礼道:“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傅贵妃懒懒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妹妹不必多礼,赐座!”皇后温婉笑道。 傅贵妃落座后,瞥了眼众嫔妃,只见众人面色似比前几日略和缓了些。 “妹妹昨晚侍寝,想必是劳累了,所以皇上嘱咐妹妹不必早起吧。”皇后似笑非笑道。 第123章:独宠(1) 说起来,傅贵妃今日分明是比往日来的时辰早了些。 “给中宫请安是臣妾等份内之事,不敢有忘。”傅贵妃讪讪笑道,“纵有皇上宠爱,身为妃妾也应知礼守节,安守本分才行!” 傅贵妃这话原是在回皇后,但却是盯着常修仪说的。 “臣妾前几日陪皇上,皇上就时常叨念着贵妃娘娘呢。”常修仪谦卑和婉笑道,“想必昨夜与娘娘说了许久体己话,以致娘娘今日气色并非上佳,可见皇上看重娘娘。” “哼,倒承你吉言了。”傅贵妃似笑非笑地冷道。 “常修仪这话说得没错,皇上一直都看重贵妃娘娘。不过前些日子只逗留在你菱华阁,可见皇上更看重修仪你呢!”秦丽妃语气含酸讽道,“咱们也只能望尘莫及了。” 众妃听了此言,面色都变得难看。傅贵妃更是横了秦丽妃一眼,吓得她赶忙噤声。 “皇上心里自然是有各位妹妹的,诸位无需一定要争个长短。”皇后淡淡笑道,“好了,今日请安就到这里,大家都散了吧。” 傅贵妃坐在轿辇上,想起方才秦丽妃之言心里就不痛快。 “娘娘不必动气,那常修仪再得宠,皇上也没忘记娘娘您啊。”红莹在一旁奉承道,“奴婢听来喜说,太医署禀报常修仪近日都不能侍寝的。” 傅贵妃的脸上重又露出一点喜色,道:“这就好,否则那常修仪一直专宠,难保来日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 回到承欢殿,安良媛已经候在宫里多时。 “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安!”安良媛施礼笑道。 “起来吧。”傅贵妃懒懒应道。 “嫔妾恭贺娘娘,皇上不再独宠常修仪,且第一个就想到了娘娘,可见娘娘恩宠。” “安良媛惯会说好话讨本宫欢心,有什么好恭喜的?”傅贵妃冷笑一声,“皇上也不过是一时想起本宫而已。” “娘娘这是哪里话,宫中之人论起恩宠,有谁能与娘娘相提并论呢!”安良媛劝慰道,“纵使常修仪眼下得意,也总有花落宠衰那一日,娘娘又何必急在一时。” “安妹妹沉寂了这些日子,看事情倒是越发通透了。”傅贵妃似笑非笑道。 “嫔妾无能,这些日子也一直在反思自己的不足之处。”安良媛讪讪笑道,“让娘娘见笑了!” “妹妹客气了。”傅贵妃倦怠回道,“本宫听说你找了常修仪身边一个丫头做眼线,可有所斩获?” “回娘娘,梅儿暂且还没抓到什么有用的把柄。”安良媛又道,“不过,嫔妾相信那常修仪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咱们只需静静等待便是。” “但愿吧。”傅贵妃嗟叹一声,“如若再让她这么得宠下去,只怕将来会成第二个惠妃呢!到时候莫说是你,就连本宫恐怕也无立锥之地了。” 安良媛心中一紧,苦笑道:“娘娘多虑了,常修仪何德何能,她哪有那个本事!” “能得皇上如此宠爱就是她的本事。”傅贵妃使了个眼色道,“叫你的人把眼睛放亮点,早日找出那贱人的错处来!” “是,嫔妾领命!”安良媛颔首道,“定不负娘娘的厚望!” 第124章:独宠(2) “你尽心为本宫办事,自然会有你的好处。”傅贵妃把玩着手上的鱼鳞纹堑金镯笑道,“否则,本宫会再寻能为自己分忧之人。你好自为之吧!” 安良媛忙起身施礼道:“娘娘放心,嫔妾心中有数,知道该怎么做。” “行了,一大早起来给皇后请安,本宫也乏了,你跪安吧。”傅贵妃冷淡道。 “嫔妾告退!”安良媛施礼退下。 “良媛,听贵妃娘娘言外之意,她对您颇有不满呢。”云儿皱眉道。 “我能有什么办法?如今失宠,不得不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安良媛叹了口气道,“你去告诉梅儿,得再盯紧一些。若我失了傅贵妃的宠信,她也离不开菱华阁了。” “奴婢遵命!”云儿福了一福道。 景胤召幸了傅贵妃一次后便没再去承欢殿,而后几日先去凝岚阁临幸了冯月昭、赵丽仪,后来又召幸了慕容琦斓、高贤妃和秦丽妃。就连久未承宠的魏淑妃、杨贵嫔也侍寝了。 从前这些妃嫔也都颇受景胤宠爱,可如今不知怎么了,景胤竟对她们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趣。原本醉人的鱼水之欢,却也变得味同嚼蜡般。 这晚,景胤匆匆结束了房事,从慕容琦斓身上下来,便觉得兴味索然。他这几日没少食用鹿肉、羊肉等壮阳补身之物,竟还是这般提不起劲来,景胤觉得十分扫兴。 “皇上,这么晚了,您是要去哪?”见景胤起身穿衣,慕容琦斓娇嗔道。 “回太极殿!”景胤敷衍道。 景胤匆匆出了漪澜殿,便命何总管移驾菱华阁。 “娘娘,皇上的御驾去了菱华阁。”阿??怯怯回道。 “贱人!”慕容琦斓将织金连云枕扔到地上怒道,“偏生狐媚了皇上去,让本宫受此奇耻大辱!” “娘娘息怒啊!”阿??跪地劝慰道,“夜已深了,若惊动了旁人,反倒让人看笑话。” 菱华阁内,景胤终于又找回了昔日雄风,在常修仪身上好不纵情欢愉。 “皇上,臣妾多日未曾伺候,还以为皇上不来了呢。”常修仪伏在景胤肩头柔声道。 “朕如何舍得下爱妃呢!”景胤捏着常修仪下巴笑道,“朕如今才体会到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些日子朕虽召幸旁人,但脑子里想得都是你。” “皇上...”常修仪埋首在景胤怀中媚声道。 此后,常修仪再次一枝独秀,景胤日日召幸不说,还有意晋封她为贵姬。 皇后虽然心里有些吃醋,但毕竟常修仪是自己的人,总好过让傅贵妃与冯月昭等人得宠,因此也并未表现出不悦。 倒是慕容琦斓心里的妒恨更深了,自那日景胤漏夜改去菱华阁,秦丽妃便时不时以此相讥,多次让自己下不来台。 “本宫明日便去求见太后!”慕容琦斓咬着牙恨道,“常修仪如此骄横,就不信太后愿意轻纵了她。” “皇后,哀家今日召你来,是有事要问你。”太后坐在榻上,随手翻阅着一本《楞严经》道。 “不知太后有何吩咐?”皇后温和笑道。 “皇帝如今独宠常修仪,皇后有何看法?”太后继续问道。 “常修仪侍奉得宜,既得圣心,臣妾也安心。”皇后淡淡一笑。 第125章:龙虚(1) 太后轻轻一笑,嗤道:“皇后自然安心,但是哀家却不得心安了。” “太后何出此言,臣妾惶恐!”皇后忙福了一福道。 “哀家问你,你可还记得当初册封为皇后时,哀家是如何叮嘱你的。”太后放下经书正襟危坐道,“后宫中,皇帝可以宠爱嫔妃,但是不能专宠,否则就会引起嫔妃们的抱怨。” “臣妾记得。”皇后恭谨应道。 “不偏爱,懂节制,方得长久!前朝如此,后宫亦是如此。”太后轻叹一声道,“皇帝雨露均占,后宫才不致失了平衡,众妃也可安心好好侍奉皇帝。” “臣妾明白太后的意思,其实臣妾劝过皇上,也安排了别的妃嫔侍寝,但是...”皇后面露难色道。 “身为皇后,劝谏皇帝便是你的职责!”太后语重心长道,“哀家也是为你着想,想当初惠妃如何专宠,你不会不记得吧?” 皇后神色一紧,顿道:“臣妾怎会忘了,惠妃妹妹独占恩宠的风光呢。” “若非哀家劝阻,皇帝早已封了惠妃为宸妃。”太后挑眉道,“到时候,难保她不会有僭越之心。虽说惠妃也是咱们族人,但到底亲疏有别。你是哀家的亲侄女,哀家不愿她凌驾于你之上。” “太后厚待臣妾,臣妾铭感五内!”皇后感恩谢道。 “如今,常修仪大有当年惠妃的样子。”太后浅笑一声道,“她入宫才几日,在后宫妃嫔中资历最浅,又无任何生养,如今竟要册封为贵姬?” “可是,这是皇上的意思。”皇后为难道,“只是封个四品妃嫔,也不算什么的。” “去年入宫的新人中,只有冯氏册封为贵人。那也是因为她失了皇子,当时又得病垂危,皇帝为了宽慰她才加封。”太后微微皱眉道,“倘若常修仪再封了贵姬,不说下面那些新进的妃嫔,便是宫中其他的主位娘娘们,又该如何揣测?” “太后的意思是,常修仪眼下不宜晋封?”皇后挑眉问道。 “如今她盛宠,若再封了主位,岂不是要在后宫里横着走了?”太后冷声道,“众妃不能心安,后宫便会不宁,于皇帝也是不利。” “臣妾明白了,臣妾自会劝说皇上,不如等来日常修仪有了身孕后再封赏。”皇后会心一笑道,“太后以为如何?” “就依皇后的意思,若来日她真有福气怀上皇家血脉,自然不会亏待她。”太后挑眉道,“哀家知道常修仪是你的心腹,你平日也要多规劝她,安分守己、和睦宫闱,于人于己都有好处。” “臣妾领命!” “太后,您为何执意要阻止常修仪晋封呢?”夙汐不解道,“后宫之事,自有皇后操心,您该颐养天年才是。” “常修仪家世不低,又年轻貌美,倘若一直这么得意下去...”太后勾唇一笑道,“哀家眼瞅着她也不是个稳妥的大家之女,若生出骄横之气来,这后宫还如何能安生呢?” “太后为了皇上与皇后真是费心了。”夙汐叹道。 “他们不但是哀家亲手扶植的帝后,更是哀家的养子与血缘至亲。哀家在世一日,就难免不会为他们操心。”太后轻叹道,又拿起经书继续诵读。 第126章:龙虚(2) 时值二月,御花园中的花草焕发生机,嫔妃们也脱去了昔日的冬衣,换上了各色的春装。 虽然天气转暖多日,但景胤却总觉得身上冷浸浸的,尤其是晨起之后,腰部总有一种酸涩之感。 “何德庆,你看这天气多好啊。”景胤望着殿外灿烂的阳光叹道。 “是呢,皇上!”何总管笑着应道,“如今御花园里好多花草都吐新叶了,您不看看去?” “朕乏得很,也不知最近是怎么了,总觉得身子上发冷。”景胤悻悻回道。 “奴才觉得,皇上您最近是召幸得多了些。”何总管陪笑道,“李太医不是也建议您好生保养么!” “你的意思是,朕年纪大了,不该再这么任性了!”景胤佯怒道。 “呦,奴才可不敢这么想!”何总管忙告罪道,“皇上您正当盛年,常修仪不也说您龙精虎猛么?不过最近政务繁忙,奴才是担心皇上的龙体。” “朕知道你的忠心,何必吓成这个样子。”景胤笑着摇头道,“朕何尝不知色字头上一把刀,但是常修仪...啧,你是不能体会各中玄妙滋味的。” “皇上又取笑奴才了,奴才是个废人,怎能体会男女之欢呢?”何总管讪讪笑道,“从前惠妃娘娘在时,皇上也不曾这般宠爱呢。” “常修仪是好,但还比不上惠妃。”景胤浅笑道,“从前朕跟惠妃在一起,也不光是图男女欢爱,但跟常修仪在一块,却是想日日临幸她。” “皇上,太医署给您送来的补药。”来喜端着白玉嵌宝石描金碗道,“李太医说,这补阳益肾汤是由熟地、山药、益智仁、杜仲、肉桂等药材熬制,又特别添加了淫羊藿和菟丝子,可以补肾阳、强筋骨。” “李太医有心了。”景胤笑着将汤药一饮而尽,“何德庆,去菱华阁传旨,让常修仪预备着侍寝。” “参见贵妃娘娘,嫔妾有一件喜事要告知娘娘!”安良媛笑着福了一福。 “何事啊?”傅贵妃斜卧榻上,不甚在意问道。 “常修仪她即将大祸临头了!”安良媛字字清晰回道。 “你说什么?”傅贵妃忙坐了起来,狐疑道:“可是你说的那丫头发现了什么?” “娘娘英明!”安良媛媚笑道,“常修仪不知廉耻,竟敢以媚药蛊惑圣上,如此秽乱后宫、损伤龙体,娘娘以为她还能活命吗?” “此话当真?”傅贵妃喜不自胜惊道,“可有确凿的证据?” “梅儿偷偷取了一些常修仪的媚药给云儿,嫔妾将此物拿与沈太医,已经证实了那是晚香玉的芳油。”安良媛幸灾乐祸道,“沈太医说,此物可魅惑人心,令人对男女之事欲罢不能。难怪皇上会被那贱人迷得晕头转向,行幸无度呢!” “贱人!”傅贵妃啐了一口,“竟敢以损伤皇上的龙体来博得宠爱,简直该诛!本宫这就去禀报皇后,立刻去菱华阁搜宫。” “娘娘不可!”安良媛劝道,“常修仪是皇后的心腹,难保她不会有心包庇,娘娘不妨先去告知太后。” “太后?”傅贵妃迟疑道,“可是太后是皇后的至亲,只怕...不如直接告诉皇上去!” 第127章:龙虚(3) “娘娘,万万不可!”安良媛挑眉道,“皇上如今正在兴头上,且不说会不会相信咱们的话。即便是信了,万一有心袒护,倒让皇上疑心娘娘你不能容人,得不偿失啊。” “你说的也有道理。”傅贵妃为难道,“难不成就由着那狐媚子继续勾引皇上?” “娘娘,太后才不会允许这样的人侍奉皇上呢?”安良媛窃笑道,“虽说太后是皇后的姑母,一定会维护她,但那常修仪可不是太后的心腹啊!太后本就不喜妃嫔献媚争宠,臣妾也是因此才被太后嫌弃。您说,她老人家会放过常修仪这祸害吗?” “你说得不错。”傅贵妃得意地笑了起来,“彩棠,明日去太医署把沈太医请来,本宫要带他去给太后请安!” “是,娘娘!”彩棠笑着施礼道。 “安妹妹这次帮了本宫,本宫会记得你的功劳。”傅贵妃笑道,“正好趁此机会,也让太后对你有所改观。” “嫔妾谢娘娘提携!”安良媛喜不自胜道。 “臣妾参见太后,祝太后凤体安泰、福泽万年!”傅贵妃携安良媛请安道。 “贵妃怎么一早来长乐殿给哀家请安,还带着安良媛。”太后见安良媛也来了,面露一丝不悦。 “回太后,事关皇上龙体安危,臣妾也顾不得太后是否高兴,便带着安良媛与沈太医一同求见,还望太后恕罪!”傅贵妃恭谨道。 “罢了,是何事,你说便是。”太后不以为意道,她觉得傅贵妃或许又是小题大做。 “太后,常修仪她大逆不道,竟敢擅自用媚药争宠,迷惑圣上,视皇上的安危如无物!”傅贵妃铿锵陈词道,“臣妾恳请太后做主,依法严惩常修仪!” “你说什么?”太后惊愕道,“常修仪她是如何损害龙体的?” 傅贵妃朝安良媛使了个眼色,安良媛立马会意。 “回太后,日前菱华阁的宫女梅儿同臣妾的侍女云儿讲,她发现了常修仪利用晚香玉芳油,来达到催情之效,使皇上对她百般迷恋、日日召幸。”安良媛谨言道,“臣妾觉得事关重大,便将此事禀报给了贵妃娘娘!” “太后!臣妾受命协理后宫,理应为皇后娘娘分担。因常修仪是皇后娘娘举荐纳入后宫,臣妾担心此事会有损皇后的清誉,故而先来禀报太后,求太后处置!”傅贵妃福了一福,嘴角微微扬起。 太后深吸一口气,厉声道:“沈太医,你来告诉哀家,这晚香玉芳油有何用途?” “回太后,晚香玉的花香有催情之效,大量提纯后再配上玫瑰的花香味道,效力大增,会使皇上沉湎于房事不能自拔!”沈太医小心翼翼道,“微臣已经看过皇上的脉案,皇上近来脉象虚浮,乃是肾阳亏损之症。如若不及时制止,只怕伤身哪!” “混账!”太后怒不可遏道,“夙汐,立刻传皇后来长乐殿!” “是,太后!”夙汐施礼退下去了中德殿。 傅贵妃与安良媛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太后,安良媛此前行事欠妥,这些日子以来忏思己过。还望太后明鉴,可以宽恕其一二。”傅贵妃趁热打铁求道。 第128章:贬黜(1) “臣妾愚昧,此前为争宠违反宫规,今后一定严律自身,绝不再犯!”安良媛跪地叩首道。 “起来吧!”太后淡淡道,“只要你日后好好伺候皇上,不再兴风作浪,哀家也不会为难你。” “多谢太后!”安良媛感激涕零道。 太后传召,皇后不敢轻慢,很快就带着紫珊来到了长乐殿。 “臣妾参见太后,不知太后传召所为何事?”皇后见傅贵妃与安良媛均在此,不由心生疑窦。 “皇后,常修仪使用晚香玉芳油一事,你可知情?”太后沉着脸冷声道。 “什么晚香玉?臣妾不知太后所指,还望明示!”皇后颔首回道。 傅贵妃轻轻白了一眼,别过头去望着太后,等待她发落。 “皇后既不知情,那哀家也就稍稍放心了。”太后面色略微和缓了些,“常修仪是你一力举荐入宫的,如今她用这样的好东西迷住了皇帝,连你也被蒙在鼓里。当真是不可小觑啊!” 皇后不明太后所指,紧张问道:“太后您说常修仪她...” “皇后娘娘,常修仪擅用媚药迷惑圣上,如今已经将皇上的内里掏空,实在是可恶!”傅贵妃抢声说道。 “贵妃此言可有凭证?”皇后秀眉微蹙冷道。 “常修仪是否藏有淫秽之物,咱们去菱华阁搜一搜便知。”傅贵妃得意笑道,“太后,事不宜迟,未免走漏风声,臣妾认为应当立即搜宫!” “太后,事情还未查清就冒然搜宫,难免会惹后宫议论。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去,只怕是不好交代呢。”皇后面露忧色施礼道。 “哀家也同意傅贵妃之言,不过就不必大张旗鼓搜宫了。”太后轻蔑一笑,“不如咱们三个现在就去菱华阁,静静地查一查便是。若常修仪真是清白的,哀家自然会为她做主。但若真如傅贵妃所言,那哀家就断不会手下留情了!” “太后英明!”傅贵妃福了一福,而后向皇后挑衅地一笑。 “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景胤刚离去不久,常修仪正躺在床上小憩,忽听到外边太监通传,着实吓了一跳。 “臣妾参加太后、皇后、贵妃娘娘!”常修仪跪地行礼道,“不知太后您驾临菱华阁,所为何事?” “哀家听到一些传言,为免你受委屈,也为了查清事情的真相,便带着皇后和贵妃一同来了。”太后端坐于正殿中说道,“夙汐,你带着白绮、紫珊和红莹将这菱华阁好好搜一遍,一处都不能放过!” “是,奴婢遵命!”夙汐福了一福,“修仪小主,得罪了!” “太后,这是怎么了?”常修仪听闻要搜宫,心里就慌了。 “常修仪,你和你的侍女都给哀家好好待在殿里。”太后目光凌厉,常修仪看了一眼便不敢多言。 “太后,奴婢找到了!”夙汐手捧一个碧青瓷瓶走进殿内,将其奉给了太后。 常修仪看到后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差点没晕过去。皇后见她神色有异,心中不免惴惴不安。而傅贵妃则甚为得意,说起话来也更理直气壮了。 “太后,您也看到了,臣妾所言非虚。”傅贵妃瞥了一眼如丧家犬般的常修仪,“沈太医,你来查验一下这是何物!” 第129章:贬黜(2) 沈太医打开瓶塞,嗅了一嗅,道:“回贵妃娘娘,这正是晚香玉芳油!” 常修仪大骇,吓得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上。 “沈太医,这芳油究竟有何用处?”太后似笑非笑道,“你便说给大家伙听听,也好让我们这些深宫妇人长长见识。” “太后!臣妾有罪,请太后恕罪!”常修仪伏地求饶道。 “哀家还没怪罪你,你怎么倒先告罪了?”太后冷声喝道,“沈太医,你大声点说!” “是!回太后,这晚香玉的芳油有催情之效,可令男子对房事上瘾,甚至会索求无度...”沈太医难为情道。 常修仪羞得满脸通红,恨不能地上有条裂缝可以钻进去。 皇后听闻此言,自知大事不妙,面露愠色怒道:“糊涂!竟用此物来争宠,枉费本宫对你如此信任!” “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也是一时糊涂!”常修仪哀求道,“但是臣妾只是用来固宠,万死也不敢加害皇上啊!” “贱婢!你不知廉耻,将此等淫秽之物带进宫中,亏你还是京兆府尹的妹妹,简直是罪无可恕!”傅贵妃啐了一口。 “常修仪,你竟做出此等大逆之事,你自己看着办吧!”皇后朝常修仪使了个眼色道。 “臣妾有罪,无颜再侍奉圣驾!”常修仪泣不成声道,“唯有一死,以赎罪孽!” 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常修仪突然起身冲出殿外,一头撞在了廊柱上,顿时额头鲜血如注。 太后、傅贵妃当场怔住了,还是皇后最先反应过来。 “沈太医,快去看看常修仪如何了?”皇后急道。 “是,皇后娘娘!”沈太医急忙赶去救治常修仪。 “太后,常修仪固然有罪,但念在她从前侍奉皇上并无过错,还请从轻发落。”皇后言情悲恸道。 “太后,常修仪罪孽深重,断不能轻言放过!”傅贵妃急道,“倘若后宫中人都有样学样,恐怕会把整个后宫搞得乌烟瘴气。” “太后,常修仪身负重伤,已经受过教训了。”皇后继续求道,“念在他哥哥一向尽忠职守的份上,还是不要再追究了。” “报!太后,皇上下朝后身子不适,已经病倒了!”来喜急色匆匆道。 “什么!皇帝现在如何了?”太后心急如焚道。 “太医说,皇上龙体亏虚,又操劳国事,便感染了风寒,现今正在发烧呢。”来喜又道,“不过,李太医说皇上素来底子强健,将养几日便无大碍。” 太后稍稍平复心绪道:“传哀家懿旨,如今皇帝龙体有恙,就不要再将奏折呈报了,由左右丞相与宁王、晋王他们商议国事即可。” “奴才遵旨!” “你们看看,这都是常修仪干的好事,真是红颜祸水啊!”太后轻嗤一声道,“常氏失德,不宜再侍奉圣驾。即日起禁足菱华阁两个月,再褫夺其修仪封号,降为七品美人。” “太后,如此便算完了吗?”傅贵妃小声嘟囔道。 “臣妾代常美人谢过太后,日后定督促她修身养性,改过自新。”皇后淡淡笑道。 “常美人受伤禁足,如今又降了位分,也算是罚过了。”太后淡淡一笑道,“若让皇上知道这些事,只怕会徒添烦忧,对病情也无益。” 第130章:贬黜(3) “那太后的意思是...” “对外就说常美人侍奉圣驾有失,司天监又推算出她与皇帝命格相冲,有碍龙体的安危。故而罚她在菱华阁静修,以赎罪孽。”太后正色道,“今日之事,只咱们几个人知道便是,若是谁敢外传,休怪哀家要责怪她。” “臣妾谨遵太后之命!”皇后与傅贵妃齐声道。 常美人已被抬至寝殿,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 “让奴才们好生伺候着。”太后轻轻摇了摇头,“另外看紧她,别再做出什么傻事来。” “臣妾领命!”皇后福了一福,“太后,不如现在去看看皇上吧,有臣妾留在这就行了。” “也好,等她醒来,皇后你好好劝劝她。”太后轻叹一声道。 待众人离开菱华阁,常美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臣妾叩谢皇后,若非娘娘一力维护,臣妾怕是要遭灭顶之灾了。”常美人泪如雨下道。 “还算你机灵,知道上演这么一出苦肉计。”皇后挑眉笑道,“否则,今日之事太后必定重办,本宫也无力救你。” “多亏娘娘指点,臣妾才想出此法。”常美人颔首道。 “如今太后罚你禁足,你便利用这段时日好好休养,待来日身子好了再做打算。”皇后眉头紧皱道,“你也太不知轻重了,居然用这种下作方法来争宠。” “娘娘,臣妾也是无奈啊。”常美人委屈道,“当日皇上刚刚宽恕臣妾,便不似从前那般宠爱了,宫中又有傅贵妃、冯贵人她们几个宠妃,臣妾实在是怕。” “那你也不能用这种法子啊,如今害得皇上重病,可不是自寻死路么!”皇后埋怨道。 “臣妾知罪了,以后定不敢再犯这样的错误。”常美人恭谨道。 “太后去太极殿了?”慕容琦斓一边修剪着羊脂白玉瓶中的使君子,一边笑问道。 “回娘娘,太后先是去了菱华阁,后去的太极殿。”阿??凑到跟前笑道,“听闻太后已将常氏降为了美人,又罚她禁足两个月呢。” “活该!”慕容琦斓心情大好笑道,“难为李太医肯帮忙,知道皇上行幸太多,身子虚乏,便在补药中多加了几味益肾的药材。旁人都道是补身,殊不知虚不受补,反而加速了皇上发病。” “娘娘足智多谋,若非您从旁提点,如何能这么快便抓住常美人的错处呢。”阿??啐了一口,“她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让皇上在床弟间如此留恋她。” “不管她用的什么手段,如今东窗事发,太后震怒,她这个宠妃算是失势了。”慕容琦斓挑眉笑道,“本宫从未见有如此得宠的女人,如今总算可以安心了。” 常美人降位获罪,傅贵妃便要趁势好好打压一番。除了近身侍婢夏琼,只留了一个粗使宫女外加一名太监,菱华阁内旁的宫女太监尽数遣走,自然也包括梅儿在内。 “奴婢参见贵妃娘娘,谢娘娘救命之恩!”梅儿跪地叩首谢道。 “你就是那个被常美人诸多刁难,主动向本宫投诚的宫女?”傅贵妃饮了一口茉莉花茶笑道。 “回娘娘,正是奴婢!”梅儿甜甜一笑,娇俏可人的容貌霎时引起了傅贵妃的注意。 第131章:姚修容(1) “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承欢殿伺候本宫吧!”傅贵妃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多谢贵妃娘娘厚爱!奴婢日后定当牛做马,报答娘娘!”梅儿再三叩首道。 “行了,起来吧!”傅贵妃嫌弃地瞅了她一眼,“红莹,带梅儿下去好好安顿,给她几件干净体面的衣裳。在我承欢殿当差,这样子让人看到了笑话。” “是,娘娘!”红莹温和笑道,“梅儿,同我去吧。” “娘娘看中了这丫头,想留在身边伺候,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安良媛奉承道。 “她是有福气,往后只怕还有更大的恩赐呢。”傅贵妃但笑不语。 “娘娘,如今常美人落败,这宫中终于可以清静几日了。”安良媛略有不甘道,“只可惜虽降了位分,太后也只是禁足,并未重责啊!” “太后那是顾念着皇后,才会对常美人手下留情。”傅贵妃冷笑一声,“若是揭露她用晚香玉勾引皇上之事,一来皇后也要担责,二来也有损皇上的颜面。” “那咱们便不再过问此事了么?”安良媛疑惑道。 “她都已经如此落魄了,不足为惧。”傅贵妃不屑道,“别再惹得太后不痛快,那才得不偿失呢!” “娘娘说的是。”安良媛微微颔首道。 长乐殿内,太后坐于榻上,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太后...”皇后站在殿内,心中忐忑不安。 “今日当着傅贵妃她们的面,哀家不便斥责你。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哀家就有话直说了!”太后冷声道,“皇后挑了那样的狐媚子进宫,险些酿成大祸,你可知罪?” “臣妾自知有罪!”皇后委屈道,“是臣妾疏忽大意,不料常美人竟如此大胆,以媚药争宠,还伤及了龙体。” “哀家早就提醒过你,妃嫔专宠后患无穷。你却不以为然,只因她是你的心腹,她得宠你也跟着得意。”太后失望道,“但你不要忘了,你是大魏的皇后,皇帝才是你唯一的依靠!万事必得以皇帝为先,其他的人和事都要排在后面。” “臣妾谢太后教诲!”皇后恹恹应道。 “罢了,已经罚了常美人,哀家的话也就点到为止,皇后你好自为之吧。”太后语重心长道,“他日若再发生此事,哀家护得了你一时,却不能事事如此啊!” “臣妾以后一定时时关心皇上龙体,也会看紧下面的嫔妃,不让此类事情再发生。”皇后恭谨行礼道。 “你能这样做便好。”太后想了想道,“等皇帝好了,问起常美人之事,你要记住该如何回话。禁足反省期间,别让常氏再接近皇上,一定要给她个教训才是。” 景胤病的几日,皇后、傅贵妃、贤妃、华妃与冯贵人奉太后之命轮流侍疾。好在景胤还年轻,底子又好,不出五日便大好了。 景胤问起过常美人之事,皇后只道她不慎跌倒受伤,经司天监推算得知与天子命格犯冲,需以低位身份静修祈福两月,方可消弭灾祸。 又过了几日,懿宁轩传来喜讯,姚美人已经怀有近四个月的身孕。景胤大喜,立即下旨晋封姚葛萦为五品修容。 第132章:姚修容(2) 姚美人有孕受封为修容的消息很快传遍,平静了几日的后宫如同投石入水,再度掀起了波澜。 懿宁轩内,太后携皇后与傅贵妃前来探望。 “臣妾参见太后、皇后、贵妃娘娘,不敢劳烦太后与两位娘娘驾临懿宁轩探视。”姚修容温婉笑道。 “快起来,如今你怀有四个月的身孕,这礼数能免则免。”太后关切叮嘱道。 “谢太后!”姚修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如今你怀有龙裔,又晋了修容的位分,这寝殿也太简朴了些。”太后环视一周,发觉这个伺候了皇上五年之久的姚氏,竟过得如此清贫。 “太后说的是,臣妾会命人为姚修容添置一应陈设用器,再将这殿阁好好装饰一番。”傅贵妃忙应承道。 “多谢太后抬爱,不过臣妾一向清简惯了,不喜奢华。”姚修容笑着施礼道,“若因我一人之故,闹得整个懿宁轩不安生,倒是叫臣妾心中不安了。” “太后,姚修容说的是,如今她怀有身孕,大操大办也不宜她安胎。”皇后温和笑道,“臣妾会嘱咐内廷司留意姚修容这的供应,必不会委屈了她。” “如此也好,难得你懂事,性子和顺又不恃宠成娇。”太后满意颔首道,“不过你这伺候的人着实太少了,不成个体统。” “太后放心,臣妾已命内廷司选派得力的宫人前来伺候,午后便会来懿宁轩。”皇后赶忙道。 “很好,皇后你果然做事周全。”太后笑了笑,又道:“皇帝已经指派了杜太医为你安胎,往后要听杜太医的话,好好养胎,知道吗?” “臣妾领命!” 傅贵妃看着姚葛萦咸鱼翻身,一夜之间从籍籍无名的美人升为修容,又得到皇上与太后的关爱。只觉得眼馋心热,也为自己迟迟不能有孕而伤怀。 送别了太后、皇后和傅贵妃,姚修容长舒了一口气。 “月儿,快替我揉揉肩膀,做了半天规矩,可把我累坏了。”姚修容嗔怪道。 “修容,您能有今日的福分,受些累也值了!”月儿拍手称快道,“宫中宠妃一向不少,就连隔壁那个安良媛也曾风光无限。如今,也终于换您扬眉吐气了。” 姚修容轻抚自己的肚子,痴痴笑道:“我只盼着我的孩儿快快长大,将来生出来健健康康的,这后半辈子就不愁指望了。” “修容您性和心善,所以上天才会如此眷顾,只消皇上召幸了三日,便怀了皇家血脉。”月儿越说越开心,“往后,看那个安良媛还敢给咱们脸色看不!” “好好的提她做什么?”姚修容面露不悦道,“如今她自然不敢再欺侮我,但咱们也不必招惹她。须知她是傅贵妃的心腹,倘若她在傅贵妃面前搬弄是非,倒不好了。” “修容说的是,奴婢会注意的。”月儿点了点头道。 “皇后娘娘,这姚修容倒真是好福气,在宫里闷了五年了,不声不响竟然怀了皇嗣。”青颜似笑非笑道。 “这是她的命好,本宫也替她开心。”皇后淡淡一笑,“姚修容这一胎,本宫要好好保住,将来若生下皇子,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第133章:亲信(1) “娘娘的意思是?” “太后当初也是无子,但在许贵太妃过世后收养了皇上,如今不也贵为大魏朝的太后么。”皇后挑了挑眉道,“像姚修容这种品貌一般,出身微贱,又不大得宠的妃嫔,多生几个皇子那是好事。” “娘娘说的是,如今宫中淑妃与杨贵嫔都有皇子。淑妃的家世不低,杨贵嫔的大皇子倒是可以考虑,不过只有这么一个皇子在手,也不保险呢。”青颜小声说道。 “说的是啊,所以本宫才命杜太医好生照料,务必让姚修容安然生下龙胎。”皇后淡淡苦道,“要怪也只怪本宫福薄,没能保住延庆,否则何须为此伤神。” “娘娘,那个姚修容居然怀了龙种,还真是好福气呢!”安良媛心烦意乱怨道,“这可如何是好?” “你问本宫,本宫又问谁去?”傅贵妃不耐烦地白了一眼,“要怪就怪你自己的肚子不争气,承宠了那么久,也没见有什么动静。” “娘娘说的是,是嫔妾自己无用。”安良媛强忍笑道,“不过嫔妾也是为娘娘担忧,皇后那么重视姚修容的龙胎,无非是想讨皇上的欢心,顺便拉拢姚修容收为己用。将来皇后的手上就有大皇子、三皇子,以及姚修容肚子里的孩子,来日一旦承继大统...” “本宫何尝不知皇后打的是何如意算盘,但又能怎么样呢?”傅贵妃冷笑一声,“姚修容如今备受疼爱,若是出手伤了她腹中的龙胎,还会有好果子吃吗?” 梅儿站在一旁,仔细听着二人对话,心中暗暗思忖后方开口。 “娘娘,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梅儿低眉笑道。 “有话但说无妨。”傅贵妃心不在焉回道。 “娘娘受人瞩目,许多事自然不方便去做。但只要娘娘有心,又何必亲自动手呢。”梅儿挑眉笑道,“懿宁轩今日不是新选去了一些宫人伺候么?” 傅贵妃眼中一亮,喜道:“说得是啊,智者劳心,本宫只需找些能为本宫分忧的人便是。” 安良媛会意,忙道:“娘娘思虑周全,嫔妾定当为娘娘办好此事。” “彩棠,去本宫的库房取些金银首饰来,有了钱财必定能让那些下人甘心为本宫做事。”傅贵妃唇角轻扬,不胜欢喜。 待安良媛走后,傅贵妃叫住梅儿,赞道:“梅儿不但样貌可人,更是冰雪聪明,能为本宫分忧,本宫很是喜欢。” “娘娘谬赞了,奴婢何德何能,承受娘娘这样的赞赏呢。”梅儿嘴上谦虚,心中却是欢喜。 “起来吧!本宫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傅贵妃使了个眼色道,“日后你是想留在本宫身边贴身服侍,还是想像安良媛那样为本宫做事呢?” “娘娘,您的话梅儿听不明白。”梅儿讷讷说道。 “呵呵,少在本宫面前装糊涂。”傅贵妃啐了一口道,“本宫有意栽培你做心腹,若你肯效忠于我,我便让你飞上枝头变凤凰。如何?” 梅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傅贵妃竟要扶植自己做皇上的妃嫔,她可从来都不敢有这种奢望。 梅儿跪地喜极而泣道:“奴婢但凭娘娘做主!” 第134章:亲信(2) “本宫会命红莹教导你宫嫔的各种礼仪,你且好好学着,他日时机一到,本宫自会向皇上举荐你。” 梅儿乖巧笑道:“奴婢一定努力跟着红莹姑姑学习礼仪,不辜负娘娘期望。” 傅贵妃笑着摘下额间的赤金镶祖母绿华胜,道:“这个本宫赏你了,来日承宠之时戴上。” “谢贵妃娘娘厚爱!”梅儿恭敬将这枚华贵无比的金饰奉于掌中,仿佛看到不久后自己得蒙圣宠的样子。 姚修容有喜,懿宁轩便成了后宫里最热闹繁华所在。 景胤与太后时不时派下赏赐不说,皇后更是日日遣人来问候照料。其他各宫娘娘妃嫔自然也是跟随圣心,对姚修容极为客气,私下往来也热络了许多。 这日,婉贞同赵丽仪一起来探视姚修容,正好杨贵嫔与曹顺容也在。 “嫔妾参见贵嫔娘娘,娘娘万安!”婉贞同赵丽仪齐声道,“给姚修容请安,给曹顺容请安。” “两位妹妹不必多礼!”杨贵嫔亲切笑道,“本宫也是在姚修容这里做客,又不是在我的仙居殿。” “赵丽仪与徐才人快坐吧。”姚修容喜道,“多日未见两位妹妹,一向可好?” “嫔妾一向都好。”赵丽仪恭谨道。 “姐姐有孕,本来我们应该早来道贺的。”婉贞俏皮笑道,“但是前几日见皇上太后他们不断封赏,姐姐宫里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怕吵了姐姐。故而今日才来,姐姐莫怪!” “徐妹妹客气了,你们二人一向同我交好,我哪里会介意这些虚礼。”姚修容会心一笑,“月儿,快将小厨房新制的桂花金糕取些来给徐才人。” “姐姐倒是记得妹妹喜爱食用桂花糖,妹妹感激不尽。”婉贞笑着福了一福。 月儿端着一盘桂花金糕摆在婉贞面前,只见汝窑天青瓷盘中盛放的糕点甜香扑鼻,沁人心脾。 “这桂花金糕是用我去年新酿的桂花糖,再加上南瓜制成的,妹妹尝尝看。”姚修容温婉笑道。 “那妹妹就却之不恭啦。”婉贞笑着夹起一块金糕咬了一口,“这桂花糖用的是四季桂,南瓜也是甜糯可口呢。” “桂花不但养颜美容,还能改善胃寒胃疼,姚姐姐食这个是极好的。”赵丽仪看婉贞吃的开心忙笑道。 “是呢,南瓜对孕妇也极好。当年本宫怀延宗时,太医就嘱咐我要多吃,说是可以消水肿,对胎儿也好。”杨贵嫔附和道。 “如今姚姐姐身子贵重,太医们自然无不精心侍候。”婉贞莞尔一笑道。 “说起来也很累人呢,一饮一食都要特别注意,皇后娘娘命杜太医照料我的身子,我也不敢马虎。”姚修容面带笑容怪道。 “有了身孕是该格外当心,为了皇嗣辛苦几个月也没什么。”杨贵嫔劝道。 “修容姐姐只给我们喝桂花茶,却给才人姐姐桂花金糕吃,实在偏心。”曹顺容盯着婉贞旁边的糕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曹顺容想吃,那嫔妾让给你便是。”婉贞觉得曹顺容天真烂漫,实在是可爱。 “修容姐姐,那你便帮妹妹向徐才人讨一些吧。”曹顺容俏皮撒娇道。 第135章:珠钏(1)【婉贞结束蛰伏,吹响争 婉贞命映雪将糕点递给了曹顺容,曹顺容大块朵颐吃得开心,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 “曹顺容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你们瞧,都吃成一只小花猫啦。”杨贵嫔掩口笑道。 众人一看,只见曹顺容嘴角贴着几粒桂花花瓣,下巴处也沾了不少糖丝,都不禁发笑。 “贵嫔娘娘,嫔妾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今年就要满十六啦。”曹顺容鼓着腮帮子忙道。 “还说嘴呢,你也不过是十五岁多一点,也就比我家延宗大三岁,在本宫眼里你就是小孩子。”杨贵嫔笑骂道。 “柳绿,快给你家小主擦擦。”姚修容忍着笑吩咐道,“曹妹妹,你慢点吃,又没有人同你抢。” “修容姐姐这的桂花金糕做得真好吃,我就爱吃甜食。”曹顺容俏皮一笑,“但我们沁鸢轩那的糕点就及不上你宫里的。” “你喜欢吃,以后常过来便是,我这宫里的糕点倒是多,不缺你吃的。”姚修容欣慰道,“将来若我生下的孩子,像你这般心思单纯就好了。” “姐姐你这是夸我呢,还是笑话我呢。”曹顺容边吃边道,“进宫前母亲就叮嘱我,入宫后不能再像闺中一样,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心思单纯在后宫里是要吃亏的。” 众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婉贞与赵丽仪相视一笑不语。 杨贵嫔先发话道:“越发没规矩了,这些话也是浑说的?我们几个听了倒无妨,若是旁人听去,传到皇后、贵妃她们耳朵里,当心要责罚你。” “嫔妾知错,以后不敢再多嘴了。”曹顺容悻悻道。 “曹顺容心直口快,原也不是什么过错。只是令堂既如此叮嘱于你,也该遵守母训才是啊。”婉贞温和笑道,“贵嫔娘娘也是为你好,这后宫里不是什么话都可以宣之于口的。” 曹顺容讷讷地点了点头,既而又笑道:“既然我的嘴容易闯祸,那就多吃些好吃的,堵住它。” 殿内众人又被她惹得笑个不停。 “姚姐姐今日穿的这件宫衣很是漂亮,是皇上赏的吧?”赵丽仪笑问道。 “是呢,昨儿内廷司送来的,说是用细葛纺成的葛布和罗裁制的香罗衣。”姚修容抬起袖子笑道,“偏我的闺名叫葛萦,可不是巧了。” “‘细葛含风软,香罗叠雪轻。’姐姐这件香罗衣一看就不是凡品。”婉贞不住赞道,“这葛布轻柔如风,外面这层罗洁白如雪,还带有淡淡的清香,真是好生精美。” “徐妹妹念的诗我不懂,不过你夸这件衣服的话倒是很贴切。”姚修容会心一笑道。 “修容姐姐的香罗衣我不识得,但手上那条紫牙乌珠钏我却认识。”曹顺容得意笑道,“这也是皇上赏赐的吧?” “是太后赐给我的,说是对身体极好,是安胎圣品呢。”姚修容淡淡一笑道。 “本宫当年怀孕时,太后也赐过一件。这紫牙乌可以调理孕妇血气,的确有上好的安胎之效。”杨贵嫔笑着应和道。 “紫牙乌因酷似石榴籽又叫石榴石,嫔妾以前也听说过,只是从未得见。今日一见,果然不一般。”婉贞好奇望着姚修容手上的珠钏赞道。 第136章:珠钏(2) “是了,紫牙乌产自淮南一带,徐才人家在淮东,自然也听说过此物。”杨贵嫔颔首道,“只是这宝石虽不及翡翠玛瑙珍贵,但到底出产有限,寻常之家也是难得用到。” “原来是这样,我还当是因我身份卑微,太后她们不愿赏赐珍贵的珠宝呢。”姚修容自嘲道。 “妹妹这话就错了,向来英雄不问出处。”杨贵嫔扶着她的肩膀道,“论出身,本宫何尝不是同你一样?但如今也位居贵嫔的位分不是。” “嫔妾失言了,还望娘娘恕罪。”姚修容面带愧色道。 “无妨,本宫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杨贵嫔温和笑道,“时辰也不早了,今日我们搅扰了修容,改日再来拜访吧。” “嫔妾恭送贵嫔娘娘!”姚修容起身福了一福,“几位妹妹也好走。” “妹妹不必多礼,你且留步,不必相送。”杨贵嫔微微颔首嘱咐道。 “姚姐姐,我们过两日再来看你。”婉贞笑着施礼道。 懿宁轩另外一侧殿内,安良媛坐在榻上,心中甚是不喜。 “人找好了吗?”安良媛冷声问道。 “回良媛,奴婢已经跟新来的香芙都嘱咐过了。”云儿使了个眼色道,“她很乐意为贵妃娘娘和小主效劳。” “如此甚好。”安良媛冷嗤道,“如今姚修容这般炙手可热,若来日诞下皇子,只怕又要晋封了。” “小主说的是,她不过是一个针织宫女出身,如今竟也封了修容,比您还要高一级。”云儿不忿道,“不过是仗着肚子争气而已,皇上何时宠过她!” “听说太后新赏了她一条紫牙乌珠钏?”安良媛挑眉问道。 “是,说是给姚修容安胎的。”云儿不屑道,“也不是什么名贵珠宝,倒是很配姚修容那等的身份。” “你悄悄嘱咐香芙一声,如此好的一条珠钏,要好好保管才是。”安良媛朱唇勾起笑道,“若是一不小心,把丝绳给弄断了...珠沉玉没那就不好了。” “奴婢明白了!”云儿会心一笑,施礼退下。 “贵人,奴婢照您的吩咐将东阿阿胶给姚修容送去了。”珠儿福了一福,“姚修容要奴婢向娘娘谢恩呢。” “知道了。”冯月昭淡淡道,“懿宁轩那里很是热闹吧?” “是呢,方才奴婢过去,正巧杨贵嫔、曹顺容、赵丽仪她们出来,还有徐才人也去了。” “哦,徐才人也知道要去巴结姚修容了。”冯月昭冷笑一声,“宫中这风向转变得可真快啊。” “谁让姚修容她怀了身孕呢,自然有不少妃嫔要奉承她。”珠儿不屑道,“不为别的,只为讨皇上欢心,也得做做样子。” “说的是啊,从前本宫有孕,徐才人她们也来得殷勤着呢。”冯月昭眼中射出一道寒光,“如今姚修容得皇上与太后眷顾,她又巴巴地跑上门去。” “贵人说的是,想来徐才人平时不大出门,妃嫔中也就与娘娘和赵丽仪来往得多些,何时跟姚修容如此亲厚了?”珠儿啐了一口,“不过也是趋炎附势之辈罢了。” “本宫从前只当她与我姐妹情深,如今想来,这真情之中只怕也藏着几分假意呢。”冯月昭默然叹了口气冷道。 第137章:赏花(1) 姚修容整日待在懿宁轩里安胎,无事不出宫门。皇后为着让她安心,连每日的请安都免了,只命月儿日日来细禀姚修容的饮食起居。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月中旬,姚修容的身孕已接近五个月,马上就安稳了。 春日风光无限,御花园里百花盛开。太后兴致颇高,便邀了皇后与众嫔妃齐聚御花园赏花。 曹顺容与婉贞正在懿宁轩与姚修容作伴。听完太监传旨后,年轻好动的曹顺容便鼓动姚修容也同去。 “修容,咱们还是别出去了吧。”月儿劝道,“去了御花园人那样多,万一挤到碰着了可如何是好。” “哎呀,有我和才人姐姐陪着修容姐姐呢,你还担心什么?”曹顺容拉着姚修容的手撒娇道,“姐姐,我们一同去嘛。你整日待在宫里,不怕把肚子里的小皇子给憋坏了吗?” 姚修容给曹顺容闹得没办法,只好依了她。 “姚姐姐莫担心,有婉贞寸步不离护着你呢。”婉贞紧了紧挽着姚修容的手臂。 “还好有你陪着我,不然就菀芳那样莽莽撞撞的,我还真不放心呢。”姚修容小声笑怨道。 “修容姐姐,你同才人姐姐说什么悄悄话呢,也不说与我听。”曹顺容撅着小嘴嗔道。 “我方才说,将来我的孩儿要是像你这般活泼,那才好呢。”姚修容笑道,“你走慢点,当心摔着。” “芳儿才不怕呢,我又不像姐姐你怀着身孕,就算摔倒也不碍事。”曹顺容说完又咯咯笑着朝前跑去。 “曹小主跑得好快,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映雪笑道。 “可不是,柳绿整日伺候在她身边,指不定多头疼呢!”婉贞忍不住发笑。 大家说说笑笑,就快到御花园了,迎面走来了魏淑妃、高贤妃与慕容琦斓。 “嫔妾参见淑妃娘娘,参见贤妃娘娘,参见华妃娘娘!”婉贞与姚修容施礼道。 “起来吧!”魏淑妃看也不看她二人,懒懒应道。 “姚修容近来一直在宫里安胎,今日也来同太后赏花啊。”高贤妃和婉笑道。 “是啊,一直闷在宫里也怪无聊的,便来御花园走走。”姚修容应和道。 “姚修容如今身子金贵,咱们平日里想见都见不到一面呢。”慕容琦斓讥笑道,“还是太后面子大啊,一说邀请嫔妃们赏花,姚修容便如蝇逐臭跑来了。” 姚修容讪讪一笑,不敢争辩。婉贞见慕容琦斓如此冷嘲热讽,心里觉得有些气不过。 “华妃娘娘误会了!”婉贞笑着福了一福,“姚修容是遵皇上与皇后娘娘旨意,在懿宁轩静养安胎。今日太后召大家一同赏花,姚修容想着多日未见太后与诸位娘娘,心里实在不安,才来御花园的。” “这位妹妹本宫不认识,敢问是哪间殿阁的小主?”慕容琦斓冷笑问道。 “回娘娘,嫔妾是婉宁阁的才人徐氏。”婉贞恭谨回道。 “哦...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徐才人啊!”慕容琦斓阴阳怪气地笑道,“妹妹侍寝当夜被送出太极殿的事迹,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 魏淑妃听闻此言,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高贤妃淡淡转过脸去,默不做声。 第138章:赏花(2) 姚修容心里亦为婉贞不平,但碍于自己位分悬殊,也不敢同慕容琦斓争辩。只是红着脸轻轻拍了拍婉贞手臂,示意她别太难过。 婉贞神色未改,表情波澜不惊地笑道:“劳华妃娘娘挂心,嫔妾愧不敢当!婉贞感激娘娘一片关怀,只愿娘娘能有姚修容这般福气,早日承继大魏皇家血脉。” 华妃的笑容逐渐冷下去,轻咬着牙道:“承你吉言了!他日有喜,本宫定送徐才人一份大礼。” “好了,咱们快去御花园吧,两位妹妹无谓在这里多费唇舌。”高贤妃淡淡道,“让太后久等,可不是咱们该有的礼数。” 慕容琦斓扶了扶鬓边的黄金如意步摇,笑道:“贤妃姐姐说的是,本宫实在不必与一个才人在这里浪费口舌,咱们走吧。” 慕容琦斓临走前恶狠狠地横了婉贞一眼,婉贞只当做没看见。 “让妹妹受委屈了,我虽有心维护你,却也是力不从心。”姚修容淡淡一笑,“方才华妃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谢姐姐关心,婉贞没事。”婉贞不屑笑道,“华妃那些话既不堪入耳,那我不入耳便是,何苦为她自寻烦恼!” 姚修容会心一笑,拉着婉贞的手继续朝御花园走去。 “姚修容,你身子不便,就不必来御花园陪我这个老太婆啦。”太后露出慈爱的笑容,“夙汐,快赐座!” “臣妾多谢太后关爱。”姚修容福了一福便坐于皇后之下,“在宫中闷坐着也是无趣呢,不如来这里陪太后与皇后娘娘赏花。” 皇后微笑颔首道:“待会若是觉得劳累,便传轿辇回宫去吧。” “是!”姚修容笑着应道。 婉贞默默地站到最后一排,挨着赵丽仪与沈婕妤。一旁的安良媛轻轻白了一眼,婉贞也不介意。 “今日召大家来这是赏花的,都别拘束着了。你们各自散去看便是,不必都守在哀家跟前立规矩。”太后温和笑道,“皇后,你与姚修容陪哀家走走。” “是,太后!”皇后与姚修容齐声笑道。 “这牡丹开得真好看!”姚修容轻抚着一朵粉色的牡丹赞道。 “这是赵粉,它芳香浓郁、善于着花,与姚黄、魏紫还有豆绿并称牡丹四大名品。”皇后轻启朱唇笑道,“姚修容也喜欢牡丹吗?” “牡丹乃是花魁,就如同皇后娘娘乃后宫之主,雍容华贵、气度非凡,臣妾由衷敬羡。”姚修容笑着欠身道。 皇后满意颔首道:“姚修容的话很中听,本宫很喜欢。” “咦,才人姐姐,这还有绿色的牡丹呢,你快看哪!”曹顺容拉着婉贞惊诧道。 “这就是方才皇后娘娘所说的豆绿,因色如青豆而得名。”婉贞笑着徐徐说道,“更奇特的是,它初开时呈青绿色,盛开时颜色渐淡,在阳光下还会变白呢!” “徐才人好似很懂牡丹啊!”太后温和笑道,“哀家记得,去年殿选时你还念诗来着。如今牡丹在手,你就念几句写牡丹的诗来听听吧。” 婉贞不防太后与皇后就在身后,忙笑着应道:“臣妾遵命!” 婉贞仔细想了想,笑道:“太后,那臣妾就念一首皮日休的《牡丹》吧。” “好,你念吧!”太后微微颔首道。 第139章:丝断(1) “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竟夸天下无双艳,独占人间第一香。”婉贞莞尔一笑福了一福。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念起诗来抑扬顿挫、错落有致,别有一番风味。太后与皇后均听得入耳,不住笑着点头。 婉贞又随手摘下一朵火红的火炼金丹,欠身笑道:“臣妾献丑了,念不出牡丹百花之王的韵味。臣妾哪里懂得什么牡丹呢,在后宫中,唯有皇后娘娘才配得上这牡丹花。” “徐才人不但通诗书,也很识大体呢。”皇后笑着接过婉贞手中的牡丹道,“本宫很喜欢你方才所念的那首诗。” 傅贵妃不屑地轻轻白了一眼,便转身去另一侧看那片嫣红的虞美人。 “贵妃娘娘,这是什么花啊?”安良媛见她看得入迷,便笑着问道。 “这个呀,叫虞美人,乃是由西域传入大魏的名花。因为本宫喜欢,皇上特命在御花园种了这一片赐予本宫!”傅贵妃拔高音调媚笑道,“此花还有一个别名,便是‘赛牡丹’。虽非花魁,但其艳丽之姿却丝毫也不逊色。” 皇后的笑容有那么片刻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柔和。 太后似笑非笑轻叹一声,又道:“今日哀家也看够了,先回长乐殿去诵经礼佛。皇后,你与大家同乐吧。” “是,臣妾恭送太后!”皇后欠身笑道。 “皇后娘娘,臣妾站得久了觉得有些乏累,想去那边亭子里坐坐。”姚修容恭谨笑道。 “你身在孕中的确不宜久站,就同本宫去?妍阁中小坐吧。”皇后会意笑道。 魏淑妃、高贤妃、慕容琦斓、杨贵嫔跟着皇后朝?妍阁那边走去,婉贞与冯月昭、曹顺容、赵丽仪等人也紧随其后。 傅贵妃见留下来赏花的妃嫔不多,便觉得索然无味,也不紧不慢地跟在大队人马的后面。 “姚修容的手钏很是漂亮,从前倒未见过这种宝石。”慕容琦斓看不出姚修容的手钏由何物制成,便好奇问道。 “这是用紫牙乌制成的手钏,戴着有安胎之效,是太后特意赏的。”皇后微微一笑,“从前淑妃、贤妃她们有孕时,皇上与太后也赏赐过。” 慕容琦斓觉得有些讪讪的,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谁让她从未怀过身孕呢! 冯月昭在后边听了这话,心中却有些不愉快。怎得自己当初有孕,皇上与太后都没赏赐这样的好东西?而姚修容,一个出身微贱,长久无宠的旧人,却能得此恩赏。 “华妃她们未怀过身孕,自然不识得这紫牙乌手钏。”傅贵妃跟了上来讥笑道,“本宫当年怀嘉淑时,皇上与太后各赏了一条,现在还在库房好生保管着呢。” “如此好的东西,说来嫔妾也没见过呢,不知今日是否有福气一观?”秦丽妃笑道。 “是啊,皇后娘娘,不如让臣妾们也见识见识,顺便沾沾姚修容的福气。”安良媛也附和道。 皇后听了她二人之言,便笑道:“姚修容,你便摘下来让诸位妹妹们看看吧。” “是,皇后娘娘!”姚修容颔首笑道。 姚修容动手去解那手钏的丝绳扣,不料刚解开,整根丝绳便断开了,一颗颗紫牙乌珠子淅沥沥掉在了地上。 第140章:丝断(2) 众人一时皆有些诧异,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偏巧姚修容踩在了几颗珠子上,脚下一滑便倒向了地上。 “啊!”姚修容一声惊呼,在场众人都吓得乱作一团。 说时迟那时快,婉贞在千钧一发之际扑了上去,抱住了姚修容。最后,婉贞自己摔到地上,而姚修容就压在了她上面。 “来人啊!快去传太医!”皇后急道。 “修容,你没事吧!” 月儿与紫珊等人赶忙将姚修容搀扶了起来,映雪也与曹顺容把婉贞扶了起来。 “姚修容,你可觉得身子有何不适?”皇后镇定了下心神,忙问道。 “回皇后,臣妾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姚修容惊魂未定,脸色仍是惨白的。 婉贞摔倒在几颗紫牙乌珠子上,只觉得后背疼,她抽了丝气道:“姚姐姐,你没事吧?” 姚修容才回想起刚才是婉贞不顾自身安危救了自己,忙问道:“我还好,你呢?” “我也没事,只觉得后背有几处疼痛,想是磕到了这珠子上的缘故。”婉贞拾起一颗紫牙乌珠子道。 “你们两个没事就好。”皇后长出一口气,“快到?妍阁中歇息,为保万全还是让太医先诊视再说。” “谢皇后娘娘!”姚修容与婉贞齐声道。 眼瞅着她们摔倒在地上,众妃也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得知她二人无恙,高贤妃也长出一口气,杨贵嫔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魏淑妃仿佛事不关己一般,而傅贵妃与秦丽妃则显得有些许失望。 慕容琦斓更是恨恨地绞了绞袖口,冯月昭神色先是紧张而后转为了平淡。安良媛本来还暗自庆幸,现在悄悄白了一眼甚是不满。 “杜太医,姚修容的身孕可还安好?”皇后忙问道。 “回娘娘,姚修容她福大命大,虽然摔了一跤,胎气有些震动,但并无大碍!”杜太医笑道,“多亏了适才徐才人舍命相救,以身体护住了姚修容与她腹中的龙胎。” “如此便好,你先在此歇息片刻,再传轿辇回懿宁轩吧。”皇后嘱咐道。 “是,臣妾领命。” “才人姐姐也摔了一跤,那她要不要紧啊?”曹顺容抢问道。 “是啊,徐才人的伤势如何?”皇后又问道。 “回娘娘,徐才人刚才跌了一跤,并没有受到什么外伤。不过也受了惊吓,待会微臣会给两位小主开安神汤药,用了也就无碍了。” “那杜太医你去开药吧。”皇后颔首道。 “发生了什么事?”来人是景胤。 “臣妾参见皇上!”众妃齐声道。 “回皇上,方才姚修容跌了一跤。还好有徐才人舍命相护,姚修容与龙胎均安然无恙。”皇后施礼道。 “好好地怎么会摔了一跤呢?”景胤狐疑道。 “是臣妾不小心,踩到了紫牙乌珠子,便滑倒了。”姚修容仍心有余悸道。 “皇上,方才姚修容要摘下她的珠钏给大家看,不料那里边的丝绳竟然断了!”傅贵妃窃喜冷道,“内廷司的奴才做事也太不当心了,连一条珠钏都串不好。若是龙胎有个闪失,他们有几颗脑袋可以赎罪!” “何德庆,传朕旨意,革了汪寿内廷司主司一职。”景胤皱眉怒道。 第141章:恩续(1) “是,皇上!”何总管施礼道,“那新的主司...” “皇上,臣妾认为副主司单魏楠可担此重任。”傅贵妃笑着福了一福。 “也好,就依贵妃之见,由单魏楠接任主司一职,将汪寿打发去暴室服役!”景胤摆了摆手道。 皇后在一旁听了景胤的旨意,心里凉了半截。好不容易利用桃花姬一事,将内廷司主司换成了自己的人,现在又被傅贵妃轻而易举将心腹拱了上去。 “姚修容你没事,朕就放心了。”景胤温和笑道,“朕要先回太极殿,晚上再去看你。” “多谢皇上!”姚修容神思一转忙道,“其实臣妾今日能幸免于难,多亏了徐才人相助,她为了救臣妾和腹中龙胎,自己也伤到了呢。” “如此慌乱情形下,你还能不顾自身,去救了姚修容和她腹中之子,真是难能可贵。”景胤满意笑道。 “臣妾身为皇上的妃嫔,保护皇嗣也是义不容辞。况且姚姐姐与臣妾交好,见她有危险岂可不顾呢?”婉贞低首笑道。 “讲情义,又临危不惧,很好!”景胤颔首道,“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是何许人物。” 婉贞手中一紧,但很快平复了心绪。她缓缓抬起下巴,只是仍不敢直视景胤而是看着他的龙靴。 景胤忍不住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身形柔弱的女子。 她穿一件白色绫衣,虽没有什么花样,但那纤腰似比宫中所有妃嫔都要细。婉贞梳的是朝云近香髻,头戴两支白玉石簪子,虽妆饰简单却难掩她的倾城之貌。柳叶眉下一双杏眼脉脉含情,直看的景胤如痴如醉。 景胤心中感叹道:后宫中竟有此等绝色女子,而朕却暴殄天物不予置问。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深宫。”景胤不禁笑道,“所谓明珠暗投说的便是你啊!” 皇后一时诧异,进而会心一笑:“恭喜皇上,又得佳人了!” 傅贵妃听景胤如此夸赞,不由地冷着脸看向婉贞。这后宫的敌人真是越来越多,防不胜防,当日苦心设计令她未能承宠,不想最终还是入皇上的眼了。 姚修容微微露出喜色,赵丽仪亦是不胜欢喜。终于,她们的好姐妹也有出头之日了。 曹顺容虽不大懂皇上话里的意思,但看皇上看待婉贞的眼神,自知她已经得到圣上垂青,因而庆幸自己以后又多了一个依靠。 在场所有妃嫔中,最痛苦纠结的莫过于冯月昭。 曾几何时,她怀疑婉贞亲近自己是想接近皇上,但每每皇上驾临前她都识趣离开。自己小产后,婉贞跟着伤心流泪,还去金华殿彻夜祈福。这都让她相信,婉贞对自己是真挚的姐妹之情。 可是,在姚修容怀孕后,婉贞像当初对自己那般与之交好,还姐妹相称。这又让她开始怀疑,婉贞此前种种到底是真心还是虚情。 就在刚才,姚修容不慎跌倒。她妒火中烧想推个人出去,使其撞上姚修容而龙胎不保。不想随手推出去的竟是婉贞,那一瞬间她很担心,也有自责。 可是现在,她的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昔日的姐妹。徐婉贞,她到底是互相扶持的朋友,还是与自己争宠的敌人? 第142章:恩续(2) “才人徐氏救护皇嗣有功,朕要特别封赏你!”景胤颔首笑道。 “皇上圣明,不知皇上要赏赐什么给徐才人呢?”皇后笑着附和道,“徐才人久居婉宁阁,不如下赐些银两与锦缎吧?” “徐才人入宫也有段时日了,如今还只是才人的位分,就晋为六品嫔位吧。”景胤挥手大笑道。 “皇上隆恩,臣妾惶恐!”婉贞欠身慌道,“臣妾久居深宫,无才无德,又不曾侍奉圣驾,实在不敢枉受晋封荣宠。” “皇上虽看中徐才人,但尚未侍寝便晋封,恐怕会惹人非议。”皇后淡淡笑道,“不如,过些时日再...” “无妨!”景胤笑容不减道,“既未侍寝,那今夜由徐才人侍寝便是,皇后以为如何?” “皇上这样想,臣妾也无话可说了。”皇后讪讪笑道,“恭喜徐妹妹啦!” “皇上,后宫中已有一位徐嫔小主了。”何总管小声提醒道。 “既如此,那便称为贞嫔吧。”景胤眯着眼笑道,“朕记得你叫婉贞,没错吧?” “皇上竟还记得臣妾闺名,臣妾不胜欣喜。”婉贞莞尔一笑道。 “呵呵,朕当然记得!”景胤又回想起那日殿选的情形,“‘一曲艳歌留婉转,九原春草妒婵娟’,‘千千石楠树,万万女贞林’。那日,你念的便是这两句诗。” “皇上的记性真好,连臣妾都快要忘了呢。”婉贞娇羞小声道。 景胤看婉贞的眼神中,越发多了一分爱怜之情。 “这些日子是朕冷落你了,往后定不会再让你独守空闺。”景胤笑着将婉贞的手握于掌中,手心传来的热度令婉贞的手心也湿热起来。 “贞嫔妹妹好福气,原本新人中你就是第一个被召幸的。虽是好事多磨,但也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皇后温和笑道,“本宫以后也不必再因先前之事,而为妹妹你抱憾了。” “过去这些日子,劳娘娘挂心了,婉贞不尽感激。”婉贞笑着福了一福。 “好了,你们继续赏花吧,别让朕扰了你们的兴致。”景胤目不转睛看着婉贞道,“晚上朕会派人去接你。” “臣妾恭送皇上!”众妃齐声道。 终于,自己又再次得到皇上的垂青。婉贞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得宠,一切都在预料之外,来得太快、太意外了! 景胤走出去没多远,又恋恋不舍回头看了看伫立在原地的婉贞。 皇后看在眼中,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傅贵妃等人又是吃醋又是嫉妒,均是冷眼侧目。而冯月昭目睹了这一切,只觉得心头在滴血,暗自紧握住了拳头。 “行了,皇上都走远了,贞嫔还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给谁看呢?”傅贵妃冷嘲道。 “贵妃娘娘教训的是,是嫔妾失礼了。”婉贞笑着福了一福。 “好了,往后贞嫔与大家说话的时日还多着呢,贵妃要教导也不必急在一时啊。”皇后温婉笑道,“贞嫔妹妹,以后有空要多来中德殿走动,本宫是打心里喜欢你。” “谢皇后娘娘垂爱,臣妾就却之不恭了!”婉贞笑着施礼道。 “姚修容不仅怀有身孕,如今连自己好姐妹也得到了皇上欢心,还真是好福气呢!”傅贵妃秀眉轻挑笑道。 第143章:恩续(3) “贵妃妹妹此言又是何意?”皇后似笑非笑道。 “怎么,臣妾哪里说错了吗?姚修容怀着身孕,皇上虽关心,但也不曾多去探望。”傅贵妃蔑笑道,“但是如今就不同了,哪怕皇上不去懿宁轩,也能有人在跟前为自己进言。” “娘娘说的是,今日之事实在是意外又蹊跷呢!”秦丽妃帮腔道,“怎得姚修容的珠钏偏摘下来就断了,而滑倒时又正巧被贞嫔飞身相救?” “够了,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谁会拿自己和腹中的龙胎开玩笑啊!”皇后眉头微皱道,“贞嫔如今正得圣心,本宫知道你们有些人难免不快。但大家同为妃嫔,理应宽厚相待,何必诸多猜忌呢?” “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等受教了!”傅贵妃冷笑道。 “贞嫔姐姐,皇上一定很喜欢你吧?”曹顺容凑上来小声笑问道。 婉贞忙打断曹顺容,示意她不要再多言。慕容琦斓等人看她的目光更是冷峻了,而冯月昭的面色也越发冰冷。 小翠、小福子早已等在院中,婉贞与映雪刚踏进婉宁阁的宫门,就赶忙笑着跪拜行礼。 “奴婢(奴才)恭贺小主晋封贞嫔,小主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婉贞笑了笑,“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 “小主,刚才皇上身边的来喜过来传旨,可把奴婢们给高兴坏了!”小翠乐不可支道,“皇上还赏赐了好多衣衫首饰呢,奴婢都替小主收好了。” “奴才们替小主高兴,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小福子说着说着竟流下了几滴眼泪。 “糊涂东西,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呀!”小翠啐了一口,“别招小主伤心!” 婉贞的笑意加深了一分,郑重道:“从前我不得宠,连带你们也跟着一起吃苦。如今皇上有些中意,自然是咱们婉宁阁的福气。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句,往后说话做事须得更加谨慎小心,别让人揪出错漏来。” “小主放心,有您和姑姑日夜教导,奴婢们不敢不守规矩。”小翠笑着福了一福。 “小翠虽然嘴快,但不比从前那样毛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会坏事的。”映雪笑着奉迎道。 “小主放心,奴才一向老实本分,以后也不会给小主丢脸!”小福子施礼道。 “我自然对你们放心,不过是白嘱咐一句罢了。”婉贞会心一笑,“映雪,你去挑两件首饰留给自己和小翠,其余的收进库房。另外再给小福子做两件新衣裳,大家都添添喜气。” “是,奴婢们谢小主赏赐!”映雪笑着福了一福。 “娘娘,那姚修容运气也真好,这样摔了一跤居然没事!”秦丽妃轻叹道。 “要不是那个贞嫔坏事,姚修容肚子里的孩子早就保不住了!”安良媛啐了一口。 多日来她精心布局,叫香芙悄悄把那珠钏的丝绳割断了一半,只待有朝一日姚修容意外失足。好不容易眼看就要得手,偏被那徐婉贞给搅黄了。不只如此,她还得到皇上眷顾封了贞嫔,压自己一头,叫她如何能不生气呢!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傅贵妃冷笑一声,“安妹妹你筹谋这么久,到头来竟是白费力!反倒帮了那徐氏。” 第144章:破茧(1) “可不是吗?非但没除去她肚里的龙种,反倒多出了一个贞嫔。”秦丽妃讥笑道,“全赖安妹妹的好计策呢!” 安良媛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忙道:“是嫔妾无能,不能为娘娘分忧!” “不碍事,这次不成功,还有下一回呢。”傅贵妃似笑非笑道,“好在除掉了汪寿,也算是有所收获吧。” “谢娘娘不罚之恩。”安良媛惴惴不安道,“只是那姚修容平日很是小心,一饮一食皆有杜太医照看,嫔妾实在不好下手啊。” “机会不能光靠等的,你要用心找才是。若是你没本事为本宫分忧,本宫只好另觅贤能了!”傅贵妃白了一眼道,“姚修容与你同住懿宁轩,这近水楼台之利可不能浪费了。” “贵妃娘娘,依奴婢的愚见。既然姚修容事事都有太医照料,那咱们不妨在太医看不到的地方下手。”梅儿挑眉笑道。 “你的意思是?”安良媛疑惑道。 “回小主,姚修容乃是妃嫔,那杜太医一个大男人,有些事情总是要避嫌的吧。”梅儿欠身笑道,“奴婢从前在宫外,听说经常出入烟花之地的男子会患上脏病。回到家里还会传染给妻室呢。若是那人的老婆怀着孩子,定是保不住的。” “还是梅儿聪明,安良媛倒不如梅儿这么有心思了。”秦丽妃冷嘲道。 “奴婢谢丽妃娘娘赞赏!”梅儿笑道。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傅贵妃满意颔首道,“安良媛,本宫记得你身边的云儿有家人在妓院做事吧。” “回贵妃娘娘,奴婢的表哥确在京城一家妓院做保镖。”云儿忙施礼道。 “很好,那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傅贵妃笑着使了个眼色。 “娘娘放心,嫔妾定办好此事!”安良媛福了一福。 从前安良媛得宠,秦丽妃便不被傅贵妃重视。如今安良媛恩宠不在,傅贵妃对她的宠信也逐渐淡薄,这让秦丽妃觉得很庆幸。 待安良媛退下,秦丽妃笑道:“娘娘,如今这安良媛办事是越来越不得力了。” “自从上次她被太后责罚,就不再得皇上宠幸。如今虽然得太后宽宥,但皇上的心早就到旁人那去了。”傅贵妃无奈叹道,“要不是看在她还忠心的份上,本宫才懒得用她。” “既然是无用之人,那娘娘不如早点舍弃了,就像当初宁采女那样。”秦丽妃奉承道。 “如今她还有些价值,待做完这件大事再定夺吧。”傅贵妃使了个眼色。 婉宁阁内,映雪帮婉贞梳妆,等待轿辇前来接她去太极殿。 婉贞精心梳了随云髻,又戴上一支白玉捻珠步摇,再点缀一枚白玉嵌缠花华胜,显得清新雅致,更衬出她小家碧玉的绝妙风姿。 “小主,今日之事实在是危险至极,奴婢想起来都后怕!”映雪小声说道,“您虽与姚修容交好,但也不必舍命相救吧?” “当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哪里就能想到扑出去救人呢?”婉贞对着镜子冷笑一声,“我若说自己是被人推出去的,你信吗?” “小主!”映雪紧张地差点滑落手中的梳子,“您是说,是有人故意要陷害您?” 第145章:破茧(2) “我料想那人的目的,是要我撞上姚姐姐,那样她腹中的龙胎必定不保。”婉贞咬牙轻恨道,“自然,我这个罪魁祸首也在劫难逃了。” “此人用心险恶,是存心要置小主和姚修容于死地啊!”映雪皱眉担忧道,“那小主可有头绪是何人所为?” “这就难说了,御花园中那么多人,当时又一片混乱。”婉贞柳眉轻蹙道,“事后我仔细回想,在我身旁的有曹顺容、赵丽仪、冯姐姐和沈婕妤,身后便是傅贵妃、秦丽妃、安良媛她们。” “赵丽仪和曹顺容与小主交好,同姚修容也颇亲厚,照理说她们应该不会这样做。”映雪仔细思量道。 “是呢,赵丽仪是温厚本分之人,曹顺容更是率性纯真的孩子,怎么会有这种恶毒心思呢?”婉贞轻笑一声,“冯姐姐?不可能!她不是这样的人。” 映雪心中有些迟疑,但那个念头一闪而过,也没再说什么。 “沈婕妤嘛,与我们都没有什么交情,但她也不是个多事的。”婉贞托着下巴道,“菀芳跟我们提过,沈婕妤是个谨小慎微之人,没有宠爱也不得罪人。” “那么,傅贵妃与安良媛她们便是嫌疑最大了。”映雪小声耳语道,“安良媛与姚修容势同水火,又对小主多番刁难,只怕是存了不良之心呢。” “你所说与我所想正不谋而合,她们的嫌疑最大。”婉贞挑眉笑道,“姚姐姐得皇后娘娘器重,谁不知傅贵妃与皇后是死敌呢。” “还好小主你福大命大,不但没有被她们害到,反而因祸得福,重得圣心呢。”映雪浅笑道,“那小主这次可是真要承宠了?” “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婉贞使了个眼色道,“从前一直韬光养晦,倒没想这么快就趟进这趟浑水里来。但是既然老天有意让我得宠,那我徐婉贞为何不抓住天赐良机呢?” “是呢,小主你都蛰伏十个月了,也该破茧成蝶出出风头了。”映雪笑着为婉贞戴上瓒金丝白玉耳坠,“如今宫中宠妃不少,还会有新人源源不断地进来,傅贵妃纵有三头六臂,只怕也要应接不暇了。” “承欢殿那边顾此失彼,咱们婉宁阁方可夹缝求生。”婉贞会心一笑,“皇后娘娘似乎有意拉拢我,你觉得呢?” “皇后娘娘之前器重的武顺仪、常美人先后折损,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小主你颇得圣心,她自然也会另眼相看。”映雪淡淡笑道。 “若要在皇后与傅贵妃之间抉择,我自然要选择站在皇后这边。”婉贞浅笑道,“且不说皇后有强大的胡氏一族做靠山,宫中又有太后撑腰。最重要的是,她不像傅贵妃那般狠毒。” “自然了,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气度高华,心胸见识都不是傅贵妃可以比拟的。”映雪略担忧道,“不过,得皇后庇佑也不会轻松呢。傅贵妃那边虎视眈眈,只怕有的头疼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婉贞无奈叹道,“我刚受封才人时,傅贵妃就对我暗施毒手,她也不会重用我的。你且看她用的秦丽妃、安良媛和宁采女,便知她是怎样的人。” 第146章:破茧(3) 凝岚阁内,冯月昭打开紫檀商丝梳妆匣,从里面取出了一支白玉嵌珠银步摇。 “珠儿,明日将这支步摇送去婉宁阁,给贞嫔。”冯月昭淡淡笑道,“她喜欢白玉制的首饰,这支步摇也称得起她的身份。” “贵人,这样好的步摇你干嘛要送给她?”珠儿撇了撇嘴道,“奴婢记得,这步摇还是您封昭容时皇上赏赐的。” “是啊,从前我是昭容她是才人,如今我是贵人她是嫔位。”冯月昭露出一丝冷笑,“这样的好东西,我赏给她不应该么?” “娘娘说的是,您是主位娘娘,她不过是六品贞嫔,赏赐她首饰既是恩典也是情谊。不如,明日就由奴婢送去吧?”采莲笑着接过步摇,朝珠儿使了个眼色道:“去小厨房看看娘娘的补药熬好了没?” “还是采莲你识大体,珠儿这丫头太浮躁了。”冯月昭笑道。 “其实奴婢心里也是有气的。从前贞嫔一向话少又不爱出风头,怎得今日在御花园那般伶俐?”采莲面带不悦道,“且不知是不是早有预谋呢!” “你的意思是,她从前只是欲擒故纵,让人以为她自甘被冷落,只待今日一鸣惊人?”冯月昭狐疑道。 “奴婢不得不做此揣测!”采莲使了个眼色道,“从过去与娘娘和赵丽仪往来亲密,到今日与姚修容私交甚笃,怎得她结交的不是有孕便是得宠的妃嫔?” “说的也是,那些默默无闻之人也没见她亲近谁。”冯月昭鄙夷笑道,“从前还当是我母亲多心,如今想来竟是我懵然无知罢了。” “那娘娘您往后...” “往后?自然是要与贞嫔多多亲近才是。”冯月昭挑眉道,“她如今获宠,与她交好便是与皇上交好。若是有一天要与她相争,还是知己知彼的好。” 入夜时分,何总管便带人来到了婉宁阁。 “奴才给贞嫔请安,小主万安!”何总管笑着施礼道。 “何公公有礼了,快请起!”婉贞温和笑道,“公公怎得来得这样早,轿辇不是要过些时辰才来么?” “这不是皇上惦记着小主,三催五催地叫奴才早点来接您。”何总管笑着奉迎道,“还请贞嫔小主上轿,随奴才去太极殿侍寝吧!” “有劳公公了。”婉贞笑着颔首,然后由映雪搀着坐上了御辇。 “小主,皇上现在还在批折子呢。等一会到了太极殿,您先去寝殿候着便是。”何总管笑着嘱咐道。 “好的。”婉贞笑了笑。 再次踏入这间金碧辉煌的寝殿,婉贞只觉得恍如隔世。 去年夏天的一个夜晚,她就是躺在那张龙床上,等待着皇上的临幸。可是皇上还没到,她却突然来了月信,弄脏了被褥不说,还被皇上嫌恶说晦气,连夜送回了婉宁阁。 如今,她又来了,而且是以贞嫔的身份。只是不知今夜是否会顺利呢?皇上会喜欢她吗? 就在婉贞出神之际,一双粗壮有力的臂膀从背后环抱住她,而后传来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 是他!上官景胤,大魏的天子,自己的夫君!这样好闻的味道,这样华贵的服饰,只会是他。 “臣妾参见皇上!”婉贞转身笑着福了一福。 第147章:问罪(1) “如何猜出是朕的?”景胤笑着将婉贞圈在臂弯里,两人间温热的气息交融着。 “后宫中敢这般对妃嫔无礼的,除了皇上还能是谁?”婉贞红着脸笑嗔道。 “好啊,你竟敢指责朕!”景胤佯怒笑道,“如此大胆妄为,定要好好惩罚你才是!” 婉贞笑着挣脱景胤的怀抱,羞赧道:“皇上,您可是堂堂一国之君,若要欺负区区一介小女子,岂非要天下人笑话?” “妮子如此伶牙俐齿,当真是无法无天了!”景胤一边笑骂一边伸手去抓婉贞。 怎知她看似弱柳扶风,却是动如脱兔般狡猾,任景胤抓了几回愣是扑了空。在几番过招后,景胤终于将这个美人牢牢抱在了怀中。 “还敢跑!”景胤喘着粗气道,“没想到你身手矫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功夫在身呢。” “皇上说笑了,臣妾不过幼时在家中学过几年舞罢了。”婉贞掩面笑道,“没想到,居然唬住了皇上。” 美人入怀,软玉温香的身体散发着无尽的魅惑,景胤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春宵一刻值千金! 婉贞的初夜就在一片欢声笑语后,交付给了她生命中的这个男人——上官景胤。 “爱妃,在想什么呢?”景胤轻抚婉贞的玉颊笑道。 “臣妾只是在感慨,进宫十个月了,才得以侍奉皇上。”婉贞淡淡哀伤道,“可见臣妾福薄。” “胡说什么呢!”景胤捏了捏婉贞的下巴佯怒道,“有朕的宠爱,岂会有福薄之理?” 婉贞爬起身来,伏在景胤胸口,浅笑道:“可是宫中女子这样多,臣妾不过是沧海一粟,即便有皇上的宠爱,也只能分得那么一点点而已。” “若是你想多些宠爱,也不难,朕告诉你一个巧宗!”景胤在婉贞耳边柔声道,“再伺候朕一次...” 是夜,婉贞睡得格外香甜,这是她入宫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以至于景胤更衣完毕,准备上朝时,她仍在睡梦中。 “皇上,贞嫔小主她...”何总管为难道。 “别吵醒她,等她醒来后再送回婉宁阁。”景胤爱怜地看着躺在龙床上的美人道。 “是,奴才遵旨!”何总管瞥了一眼婉贞,心想这位新宠竟如此得圣心,这可是连傅贵妃都没享受过的恩宠。 “皇后娘娘,今日之事您可曾听说?”魏淑妃语气含酸道,“有人赖在太极殿不肯走,连皇上都去上朝了,居然还躺在床上酣然大睡呢。” “臣妾也听说了,这贞嫔也太放肆了!太极殿是什么地方,由得她这样胡来?”秦丽妃啐道。 “那是她得到了皇上的特许,丽妃姐姐你气什么?”慕容琦斓讥讽道,“本宫早起就听奴才们讲,皇上特意嘱咐何公公不得打扰贞嫔的美梦,这等关爱之情真是令人艳羡不已呢!” 傅贵妃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随意地摆弄着手上的镶碧玺百子如意纹金镯,冷声道:“贞嫔第一次承宠便失了分寸,皇后娘娘也不管管吗?” “贞嫔年轻贪睡也是有的,况且她第一次侍寝,难免劳累。”皇后温和笑道,“贵妃妹妹不必与她计较,本宫日后会提醒她应守的规矩。” 第148章:问罪(2) “皇后娘娘就是仁慈,那是不是臣妾以后只要说年轻贪睡,便不用早起向中宫请安呢?”傅贵妃挑衅笑道,“错了就是错了,若有过不罚,只怕来日还会有人学她恃宠成娇!” “这都只不过是小事,贵妃你也要同贞嫔计较不成?”皇后冷着脸道,“何苦一大早就要闹得不安生呢?” “不是臣妾故意要与贞嫔做对,只是宫规森严,臣妾奉命协理后宫,自然要时时训诫妃嫔知礼守节。”傅贵妃得意笑道,“今日若不拿贞嫔做做样子,怕会让人以为,有皇上宠爱便可视宫规法度如无物,更会让众人议论说皇后您偏私呢!” 众人齐看向皇后,想知道她会如何处置,是对此事不闻不问,还是按照宫规严惩这位新晋红人。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婉贞跪地行大礼道,“昨日是臣妾第一次侍寝,今日特来向娘娘行礼。臣妾来迟,还望娘娘恕罪!” “贞嫔来得这样晚,还说什么行礼!”秦丽妃怒道,“让皇后娘娘在这等你半天,也算是应有的规矩吗?” “皇后娘娘,贞嫔一向在婉宁阁深居简出,想来对宫中规矩还不甚熟悉,不如就宽恕她这回吧。”杨贵嫔忙笑着打圆场道。 皇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杨贵嫔这话不对吧!深居简出?”傅贵妃转过脸来看着杨贵嫔笑道,“贞嫔日日去懿宁轩可勤快着,从前冯贵人有孕那会,去凝岚阁也极为殷勤。冯贵人,本宫可有说错?” 冯月昭淡淡笑道:“贞嫔与嫔妾情同姐妹,自然往来会多些,还请贵妃娘娘莫要见怪。” “如此说,便是了!”傅贵妃回过头来对皇后笑道,“皇后娘娘,贞嫔对您如此不敬,理应惩处才是。” “是哀家命人传贞嫔来长乐殿问话,才耽搁了她请安的时辰,傅贵妃是否连哀家也要治罪啊?”太后带着人步入中德殿,神态威仪不可冒犯。 “臣妾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众妃齐声道。 “都起来吧!”太后端坐于正座,笑道:“昨夜听说是贞嫔侍寝,今早便传她过去问话,不想耽搁得太久,误了请安的时辰,皇后不会怪罪吧?” “太后言重了,臣妾岂敢?”皇后笑着应道。 “那么贵妃你呢?”太后目光冷厉,令人望而生畏。 “臣妾不敢!”傅贵妃的气势立马降了几分,“臣妾不查,竟不知太后一早就传贞嫔去长乐殿,真是稀奇呢。” “哀家有几日没见皇帝了,便召她过去问了问。怎么,这都要向贵妃你请示不成?”太后似笑非笑道。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傅贵妃忙笑道,“所谓不知情者不怪,还望太后不要生气才是。” 如此,一场风波就被太后这样云淡风轻地化解了,众嫔妃无人敢再置喙半句。 “太后,您一大早就跑去中德殿,只为救那贞嫔一次,何苦呢?”夙汐笑着怨道,“倒惹得傅贵妃不高兴,只怕会心生怨怼呢。” “哀家何尝是为了救那贞嫔?傅贵妃借着惩处贞嫔,其实是想为难皇后。”太后坐在轿辇上苦笑道,“若皇后真处罚了贞嫔,难免会惹皇帝不痛快。” “太后用心良苦!”夙汐应和道。 第149章:百花酿(1) “小主,刚才真是险之又险,可把奴婢吓坏了。”映雪后怕道,“多亏太后及时赶到,否则您就要受罚了。” “映雪,以后咱们务必要格外当心。”婉贞使了个眼色道,“凡侍寝之后,无论如何记得要早些叫醒我,不能再让人说我恃宠而骄。” “是,奴婢会记住的!不能再让傅贵妃她们抓住把柄。”映雪福了一福道。 “不过话说回来,太后怎么就知道我有难,还及时跑来相救呢?”婉贞狐疑道,“难道太后还能未卜先知,知道我在中德殿有难?” “太后叱咤后宫几十年,自然耳聪目明、落叶知秋。虽然如今掌管后宫的是皇后,但太后对任何事都了如指掌。”映雪笑着应道,“小主,对于太后可千万马虎不得。” 婉贞浅笑一声道:“其实,太后此番也并非是为救我而来,只是不想让皇后为难罢了。” “不管怎么说,这次能平安无事就好。”映雪笑了笑。 “先不回婉宁阁了,去长乐殿给太后谢恩。”婉贞莞尔一笑道,“太后既帮了我,我也要知恩图报才是。” “太后,贞嫔求见。”白绮欠身道。 “宣!”太后卧于沉香木雕花凤榻上道。 “臣妾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婉贞恭谨施礼道。 “方才在中德殿不是请过安了么,怎么又来了?”太后用余光瞄着跪在地上的婉贞道。 “方才是以妃嫔之礼请安,现在是真心来谢恩的。”婉贞柔声道,“若非太后施恩搭救,臣妾此刻想必已在受苦了。”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太后轻笑道,“皇帝喜欢你,皇后也重视你,哀家卖个人情帮你一次也不算什么。不过也仅此一次,日后你若不谨言慎行,即便身陷险境哀家也不会过问。” “太后教诲臣妾谨记,日后定不会再犯!”婉贞恭谨道。 “如此便好,日后你要好好服侍皇帝。但是,受宠之余也不要得意忘形,不能给皇后添麻烦,懂吗?”太后正色道。 “臣妾明白,今日之事实属无心之过,以后不会了!”婉贞垂首应道。 “行了,起来吧!”太后面色和缓温和道。 “知礼守节,淡然自持,这是妃嫔应有的品质。”太后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哀家瞅着你也是个懂事的,以后自己把握着分寸,好好在后宫度日吧。” “谢太后教诲!”婉贞福了一福。 “小主,您可回来啦!”小翠欢欣雀跃迎上前道,“皇上赏了一翁百花酿,可香了呢!” “百花酿?这又是何物。”婉贞不明所以笑问道。 “回小主,这百花酿是以百花的花蜜酿制而成。”小福子鞠了一躬笑道,“蜂农须随时节变化,从南向北,再从北往西,追着盛开的百花采蜜炼制,最后才能得这百花酿。” “这样繁复,听着要炼成最少也得用一年吧。”婉贞不禁感叹道。 “正是呢,因此也只有皇家的蜂农才能酿成。更妙的是,这蜂农最后会去西南苗部那里,在深山中采集各种奇花仙草的花蜜。这样,百花酿不但甘甜香醇,还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小福子口若悬河絮道。 “如此好的东西,想来不多吧?”婉贞小声问道。 第150章:百花酿(2) “可不是,今年总共就进贡了八翁,除皇上、太后宫里各留了两翁,又赐了睿王一翁,剩下的三翁只赏了皇后、傅贵妃,还有小主您。”小翠眉梢带喜乐道,“小主,皇上可是很看重您呢!” 婉贞默默含笑,喜道:“皇上心里还真是有我呢。” “对了小主,您与映雪姑姑去中德殿时,采莲过来了一趟。”小翠忽然想起来道,“她送来了一支步摇,说是冯贵人给的。” 小翠将鸳鸯什锦漆盒打开,从里边取出一支白玉嵌珠银步摇。那白玉是上好的羊脂玉,触手生温,色泽通透没有半点杂质。虽只是银步摇,却也华贵异常。 婉贞定睛一看,道:“这支步摇好生眼熟,貌似是冯姐姐封昭容时,皇上赏赐的吧。” “奴婢记得冯贵人有孕时戴过,倒不知这步摇的来历了。”映雪淡淡笑道。 “这样好的首饰,冯姐姐干嘛要送给我呢?”婉贞疑惑笑道。 “说起这事来,奴婢就生气!”小翠没好气道,“那采莲说:‘我家娘娘如今位列贵人的位分,这银步摇本不匹配,不过正合你家小主的身份。与其放在匣子里不见天日,倒不如赏赐给贞嫔。’” 小翠拿腔拿调学着采莲的样子复述一遍,又赌气道:“依奴婢看,她们分明就是嫉妒!小主比冯贵人得宠,她们眼热罢了。” “这话就是不懂规矩了,你怎能这样说冯姐姐呢?”婉贞嗔怪道,“我们刚进宫便相识,她不会有这样的心思。” “奴婢也觉得冯贵人不至于这样想,许是采莲自己心里有些不快罢了。”映雪附和道。 “从今往后,这样的话不许再说了。”婉贞拧眉道,“让人听去说咱们拨弄是非,倒让冯姐姐与我生分了。” “小主...”小翠还欲分辩,就被婉贞打断了。 “你去小厨房看看那肘子炖得如何了?我临走前吩咐过,一定要小火煨得烂烂得才好。”婉贞使了个眼色道,“皇上说,今晚要来婉宁阁用膳呢。” “映雪,这百花酿我实在不好独享,你去拿几个蜜罐来,取出一些分给冯姐姐、姚修容、赵丽仪还有曹顺容。”婉贞淡淡笑道,“就说是皇上的意思。” “是,奴婢明白!”映雪施礼道。 “贵人,婉宁阁送来了一罐百花酿。”珠儿福了一福道。 “百花酿?”冯月昭冷笑一声,“宫里不是只有她与皇后、傅贵妃赏了一翁吗,怎么舍得送来咱们凝岚阁。” “映雪说,这是皇上的意思,要贞嫔小主与亲厚的姐妹共享。”珠儿不屑道,“说得倒好听,不过是想炫耀罢了!刚刚赵丽仪也得了一罐,听说姚修容和曹顺容那也有。” “贞嫔果然八面玲珑。姚修容有孕,赵丽仪有宠,曹顺容家世颇高,而娘娘您位分不低。”采莲冷笑道,“这小小一罐百花酿,倒成她收买人心的法宝。” “娘娘,那咱们收不收呢?”珠儿为难道。 “当然要收,总不能让贞嫔以为本宫气量狭小,在吃她的醋。”冯月昭冷嘲道,“不过这东西本宫可不稀罕,赏给你和小春子了。” “奴婢谢娘娘赏赐!”珠儿喜道。 第151章:百花酿(3) 待肘子炖得软糯酥烂时,婉贞取肉质最嫩的部分切成肉丝,裹入汆烫过的胶菜叶中,包成了春卷大小的菜卷。最后,再淋上以炖肘子的汤汁调的芡,一道精致可口的翡翠白玉卷便做好了。 “好香啊!”小翠闻着香味直馋得流口水,“小主您的厨艺这么好,竟比宫里的厨子还要强!”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也不过是用了点心思,做些精致可口的小菜而已。”婉贞莞尔一笑道,“剩下的肘子,你和小福子用了吧。” “谢小主赏赐!”两人齐声笑道。 “小主的手艺越发精进了。”映雪看着釉下五彩春草纹盘中的菜卷赞道,“这翡翠白玉卷真是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呢!” “你曾告诉我,惠妃喜欢为皇上做红枣煨肘。我也试过,这道菜色泽红亮、质地粑糯,难怪皇上会喜欢。”婉贞用雪棉帕子精心擦拭着瓷盘,“我又试着在里面加些冰糖,红枣的香味上又添了一丝甜味。再配上这胶菜做的皮儿,清新爽口、油而不腻,竟是极好的。” “小主的心思比起惠妃更细腻。”映雪叹道,“如小主这般蕙质兰心,皇上想不喜欢都难。” 入夜时分,景胤兴致盎然驾临婉宁阁。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婉贞在殿门口跪迎圣驾。 “爱妃免礼!”景胤忙扶起婉贞道,“虽是春日,但夜里还是有些凉,这样站在风口中,若是病了朕会心疼的。” “谢皇上关心!”婉贞羞赧一笑道,“晚膳都备好了,请皇上用膳。” 宫廷御厨做的菜色都有定制,如无特别吩咐,景胤每日吃的也是在那些美味中轮换。婉贞做的那道翡翠白玉卷,第一眼就吸引住了景胤。 “这道菜似是没见过。”景胤颇为玩味道,“不大像是宫里的菜色。” “这是臣妾特意为您做的翡翠白玉卷,皇上尝尝看,可还入口。”婉贞笑着夹起一个菜卷递到景胤碗中。 “既是爱妃亲手做的菜,朕自然要尝尝看。”景胤夹起菜卷轻咬一口,还未咽下去便眼中一亮。 这味道是那么的熟悉,从前那些记忆不由地被唤起。只是,这次的味道似乎更加润口,更加令他难以忘记。 “这里面放得是红枣煨肘?”景胤挑眉笑道。 “皇上好灵的舌头,不过臣妾所制的肘子多加了些冰糖。”婉贞夹起一个菜卷道,“这皮儿用的是金陵三月白,钟大人说,常食胶菜对胃和肾脏都大有裨益呢。” “爱妃对朕的用心,令朕十分欣慰。”景胤微微一笑道,“今日在中德殿请安,让你受委屈了。” 婉贞心中一阵悸动,和婉笑道:“皇上言重了,无论两位娘娘如何处置,臣妾都不敢委屈。” “你不必心中不安,贵妃她向来对人严厉,朕不是不知道。”景胤挑眉笑道,“多亏了太后为你解围,不然怕是要为难你呢。” “贵妃娘娘协理后宫,督促嫔妃严守宫规,不失将门风范。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治理后宫宽严相济,亦是得太后的真传。”婉贞梨涡浅笑道,“臣妾无不敬服!” 第152章:削权(1) “爱妃如此识大体,竟比宫里许多年长于你的妃嫔还懂事。”景胤看婉贞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丝欣慰。 “臣妾聆听太后与皇后教诲,不敢忘了妃嫔应守之妇德与妇言。”婉贞柔声道。 “爱妃谨守妇德与妇言自是甚好,不过朕最喜欢的,还是爱妃的妇容。”景胤仔细打量着婉贞。 这晚,她穿一件荼白栀子罗裙,将溜光水滑的青丝挽成灵蛇髻。再配上冯月昭送的白玉嵌珠银步摇和一枚白玉嵌红玛瑙华胜,宛若凌波仙子在世。夜灯下巧目生辉,更胜却后宫粉黛无数。 “‘凌波仙子生尘袜,水上轻盈步微月。’爱妃美貌可堪比拟凌波仙子下凡。”景胤情动道。 映雪等人见状,自是识趣地收拾了残羹碗筷退下,只剩景胤与婉贞相对而坐。 映着红烛的光,婉贞依偎在景胤怀中,享受着独一无二的恩宠,又是一夜春宵好梦。 “爱妃怎得起这样早?”景胤穿戴整齐,见婉贞似无睡意,便问道:“今日并非初次侍寝,你又不是五品妃嫔,不必向皇后请安的。” “虽然不用向中宫请安,但赖在床上也不成体统,臣妾可不想落人话柄。”婉贞嗔怒道,“说臣妾恃宠而骄便罢了,若让人以为是皇上纵得臣妾如此,那臣妾就百死莫赎了。” “爱妃果然贴心。”景胤握着婉贞的手温笑道,“下了朝,朕再来同你用午膳。” “皇上宠爱,臣妾不胜欣喜,但是身为后宫妃嫔,臣妾不敢专宠。”婉贞欠身笑道,“还请皇上去中德殿陪皇后用午膳吧,或是去长乐殿探望太后也好。” “好,就依你!朕中午去陪皇后,晚上再去给太后请安。”景胤捏着婉贞下巴笑道,“但是晚膳朕要同你一起吃,不许推辞!” “臣妾遵旨!”婉贞笑着施礼道。 婉贞圣宠不衰,在后宫里一枝独秀。 傅贵妃、冯月昭与慕容琦斓等人均心存怨妒,皇后因婉贞的时时劝谏,经常得与皇上一同用膳,却是志得意满。 这日,钟灏臣依例来给婉贞请平安脉。 “小主,您的玉体一切安好。”钟灏臣恭谨施礼道,神情看上去有一些落寞。 “大人最近的气色似不大好,可是太医署公务繁多,劳累了?”婉贞淡淡笑道。 “多谢小主关心,微臣很好,很好...”钟灏臣强笑道。 “今日有一事,我想请教钟大人。”婉贞正色道。 “小主客气了,您有话尽管吩咐便是。” “去年瘴疟横行,我跟大人讨要制驱疫香囊的药材。当时大人提到说,宫内与宫外对那些药材需求量很大,可城外的药商却不能及时送进来,以致药材短缺、治疫缓慢。”婉贞挑眉问道,“我记得那药材中有一味白芷,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钟灏臣颔首道,“小主为何今日突然问起此事?” “前几日,小翠奉我之命去给曹顺容送百花酿。偶然间听沈婕妤提到一件事,她觉得颇为蹊跷,便留心记下了。”婉贞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你猜是何事?” “求小主赐教!”钟灏臣微微笑道。 第153章:削权(2) 婉贞淡淡笑道:“沈婕妤的父亲是荆州知府,她们那有许多药农种植白芷。本来要运送大量药材进京,却在途中被守城官兵扣押了近半月之久。” “有这等事!”钟灏臣惊骇道,“难道小主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 “后来我又命小福子去打听此事,果然有所收获!”婉贞勾起嘴唇道。 “不知小主查到了什么?”钟灏臣疑惑道。 “奇华殿里有个小太监,叫小六子。小福子与他一同进宫,颇有些交情。”婉贞冷笑一声道,“听说去年疫病横行之际,秦丽妃做药材生意的族人赚的盆满盈钵,她也因此获利不少,还赏了宫里每个宫人两锭银子。” “只是,这秦氏一族虽在全国各地经商,人脉甚广,但还不至于有此神通吧?”钟灏臣挑了挑眉。 “秦氏一族是没这本事,但她倚靠的傅贵妃就不同了。”婉贞扶了扶鬓边的千瓣攒心碧玉步摇道,“傅大将军在军中是何等威势,想必你也知道。若是他下令,你觉得各地的守城将领会不听命吗?” “这...此事事关重大,没有确凿的证据,小主千万不要轻举妄动!”钟灏臣担忧道,“傅贵妃的宠爱与家世,连皇后都不能撼动半分,更何况是您。” “多谢大人关心!”婉贞微微颔首道,“我自知不能与傅贵妃相抗衡,但她如今处处针对我,实在让我寝食难安。如今既知此事,若不加以利用,实在是太可惜了。” “那小主您有何打算?”钟灏臣忙道,“若用得着微臣,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大人有心,婉贞也不推辞了,我正想请大人助我一臂之力。”婉贞正色道,“太医署的太医令是皇后的远房亲戚,他又是伺候皇后凤体的太医,自然是皇后的心腹。婉贞想请大人将此事透露给杜太医,由他之口转述给皇后娘娘。” “小主是想借皇后之手打压傅贵妃?”钟灏臣想了想道,“这倒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错,皇后与傅贵妃是死敌。得到这个消息,她怎可放过傅贵妃。”婉贞轻笑一声,“有皇后为此事费心,又何需我再操心呢。况且,就算不能成功,也不至于将咱们牵连进去。” “小主的意思,微臣明白。请小主放心,微臣定将此事办妥。”钟灏臣恭敬道。 “多谢大人!”婉贞颔首谢道。 如婉贞所料,皇后得知此事后正中下怀,立刻通知兄长左丞相胡长丰暗中追查,很快便有了确切的证据。荆州、常州、宁州等多地守城将士都接到指令,示意要暂扣送入京中的药材,以致京中治疫受阻。 “启奏皇上,臣等已经查明,镇远将军傅鸿远授意多地将领,扣押送入京中治疗时疫的药材,让秦氏药商从中牟利。而傅氏一族亦中饱私囊,收受贿赂,两方暗中勾结,致京中百姓性命于不顾,还望皇上圣裁!”左丞相施礼道。 “皇上,此事或许是下边将领擅自做主,傅大将军不一定知情啊。”左武将军忙道。 景胤面色沉重,一时犹疑不定。 第154章:削权(3) “启奏皇上,如今南境一带不大太平,傅大将军正奉命镇守南境,以防南诏等国有所行动。”右丞相讪讪笑道,“若此时处罚领兵主帅,只怕会伤了我方的士气。” 景胤思忖片刻,正色道:“朕以为右丞相所言有理,此时乃是非常时机,若对傅将军问罪,实在是不明智之举。” “那皇上以为如何处置?”左丞相急道。 “为安军心,朕决定暂时不治罪傅鸿远,但也不能对其置之不理。”景胤拧眉厉声道,“左右丞相听旨,朕命你二人替朕拟旨,对傅鸿远晓之以理,令他忏思己过,戴罪立功!” “臣遵旨!”左右丞相齐应声道。 下朝后,景胤犹觉不满。遂再次下旨,降秦丽妃为四品贵姬,并褫夺傅贵妃协理后宫之权。 “恭喜小主,秦氏被降位,傅贵妃被削了协理后宫之权。”映雪笑着福了一福,“皇上虽未惩治傅鸿远,但也对其严加斥责呢。” 婉贞并不觉得意外,仅是付之一笑。 “眼下正是用兵之际,皇上当然不会惩处傅鸿远。”婉贞轻饮一口茶笑道,“不过也不能容忍后妃与前朝勾结,行这等害民敛财之举。所以处置了傅贵妃和秦贵姬,咱们总算可以稍稍松口气了。” “小主说的是,短时间内都不必担心傅贵妃找您的晦气。”映雪看着碗中绿黄明亮的茶水问道,“小主的茶好香啊,像是桂花茶。” “不错,这茶叫‘挂花烘青’,产自咸宁,是我托钟大人为我寻来的。”婉贞滔滔不绝絮道,“茶叶外形紧细匀整,色泽墨绿油润,花如叶里藏金。更妙的是这茶香气浓郁持久,滋味醇香适口,还能令人玉体生香。” “还有这等事?奴婢只知道女子们爱擦香粉,或是用鲜花熏衣染香。靠喝茶来增加香气,还是头一回听说呢。”映雪饶有兴趣说道。 “是真的!在唐代时,官妃御女就有人靠饮此茶,使身体产生香味来获宠,她们称之为‘香身’。”婉贞淡淡一笑,“我问过钟大人了,他说桂花茶有温补阳气、美白肌肤的功效,还能止咳润肺呢。” “那倒是好东西了,小主平日里可要多饮一些。” “贵妃娘娘,嫔妾该怎么办啊?本来就已不受皇上宠爱了,如今又被降了位分...”秦贵姬擦了擦眼角的泪道,“现在位分连杨贵嫔都不如,以后还如何在后宫中立足呢?” “你还有脸说!”傅贵妃怒不可遏,“都是你没用,不能讨皇上欢心倒也罢了,连自己的奴才都管不住!若不是她们嘴上没个把门的,别人如何能听见风言风语,以致传到皇后的耳朵里,让他兄长顺藤摸瓜给查了出来。” “娘娘息怒,是嫔妾御下无方。”秦贵姬喏喏道。 安良媛见秦氏被降了位分,又遭到傅贵妃如此重责,只觉得心中无比顺畅。往日她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不就是仗着出身比自己尊贵,位分又比自己高三个等级么。 不想,竟也有这潦倒困窘的一日,真是快哉! 第155章:绞碧镯(1) “如今不但哥哥被皇上斥责,本宫更是被削去了协理后宫之权。”傅贵妃头疼道,“皇后更加得意了,往后少不得要看她的脸色。” “娘娘不必忧心,如今的困境也只是一时。”梅儿笑着劝慰道。 “本宫如何能不忧心?”傅贵妃啐了一口,“那个贞嫔如此得宠,与冯贵人、姚修容她们沆瀣一气,又投靠了皇后,一个个都是本宫的心腹大患!” “皇上虽然对娘娘您不满,削了您的协理后宫之权,但并未降您的位分,也没有斥责您啊。”梅儿柔声道,“依奴婢之见,皇上是最看重娘娘的,暂时削权也不过是掩人口实罢了。等这阵风头过去了,皇上会再赐您协理后宫之权的。” 傅贵妃听了这话觉得很受用,面色稍微和缓了些。再看看秦贵姬,不觉得又烦躁起来。 “看看你,还没一个丫头有见地,亏你还是主位娘娘呢,可见是不成器!”傅贵妃白了一眼道。 秦贵姬被傅贵妃这样当众羞辱,只觉着臊得慌,自惭形秽地低头不再言语。 “安妹妹,本宫交代你的事可有尽心在做?进展如何啊!”傅贵妃盯着一直不语的安良媛冷笑道。 “回娘娘,事情已经办妥了。”安良媛起身福了一福,“听香芙说,这两天姚修容每晚起夜次数多了一倍不止呢!想必病发也就在这两日了。” “太好了!”傅贵妃转怒为喜道,“这些日子一直都不顺,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 “娘娘鸿福,咱们只待姚修容胎死腹中,看皇后她美梦落空吧!”安良媛掩口窃笑道。 “娘娘,皇上下旨斥责了镇远将军,又削去了傅贵妃的协理后宫之权,连秦氏也降位了。”紫珊一边为皇后卸妆一边笑道,“如今承欢殿那边可是大受打击呢,往后她的气焰再也不能嚣张了。” “这次能抓住傅贵妃的把柄,多亏杜太医有心了。”皇后仔细梳着一头青丝笑道,“今夜是由何人侍寝?” “皇上这几日都是宿在婉宁阁。”紫珊淡淡笑道,“如今贞嫔小主受宠,娘娘也可安心了。” “她得宠,本宫自然高兴,可是如今皇上也太宠爱她了。”皇后轻嗤一声,“若是来日诞下皇子,还不知道要如何晋封呢?” “贞嫔小主家世一般,既非高官也不是富贾,娘娘不必如此在意吧?”紫珊奉迎道。 “但是有皇上如此宠爱,来日给她母家一些封赏也不无可能。”皇后挑眉一笑道,“古往今来,靠自家女儿在后宫得宠而平步青云者,多不胜数。” “那娘娘您的意思是?”紫珊狐疑道。 皇后打开那竹雕翠绿叶牡丹盒,笑着取出了一支嵌红宝石绞碧玉镯。 “这镯子本是一对,本宫已经赐了一支给常美人,这支便赐给贞嫔吧。”皇后使了个眼色道,“明日将此物送去婉宁阁。” “奴婢遵命!”紫珊笑着施礼道,“娘娘未雨绸缪,这后宫尽在娘娘您掌握之中了。” “本宫做了十年的皇后,若不能把后宫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过去这些年月岂不白活了!”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第156章:绞碧镯(2) 陪皇上用了早膳,婉贞准备出门去懿宁轩看看姚修容,这时紫珊在殿外求见。 “奴婢参加贞嫔,给小主请安!”紫珊施礼道。 “姑姑免礼。”婉贞颔首道,“可是皇后娘娘有事要传召?” “皇后娘娘说,小主近日侍奉圣驾勤勉,特赐您一支嵌红宝石绞碧玉镯,还请小主笑纳!”紫珊笑着打开楠木锦盒道。 婉贞接过玉镯仔细端详一番,只见那玉镯色泽通透,似要滴出水一般。上面镶嵌的红宝石,更是半点杂质也不掺的鸽血红。 “这样好的玉镯,婉贞怎么承受得起呢?实在太过贵重奢华了。”婉贞谦卑笑道。 “小主客气了,您如今正得圣宠,又得皇后娘娘器重,怎得就受不起了?”紫珊笑着奉承道,“再名贵的首饰也不过是物件罢了,重要的是娘娘的心意。当初常美人进宫封了容华,皇后娘娘也赏了她一支呢。” “是吗?原来常美人也有同样的玉镯啊。”婉贞淡淡笑道。 “是啊,这翡翠是产自骠国的上品,这红宝石则是大理国进贡的,内廷司统共就做了一对。”紫珊欠身道,“娘娘自己都没舍得戴,只赏了两位小主,可见娘娘厚爱您。” “请姑姑代我谢过皇后娘娘,改日必亲自到中德殿谢恩。”婉贞欠身道。 紫珊含笑施礼退下。 “小主,这样好的镯子,您快戴上吧!”小翠急忙催道。 婉贞拿着玉镯莞尔一笑道:“实在是过于贵重,戴在身上也太显眼了。如今,还嫌别人说咱们婉宁阁的闲话少么?” “那奴婢替小主您收好,等去中德殿拜见皇后娘娘时戴上便是。”映雪笑道。 “如此甚好。”婉贞满意颔首道。 等到了懿宁轩,赵丽仪与曹顺容也在,几个人相互见礼问安自是不提。 “贞嫔姐姐,你最近总是陪着皇上,芳儿都见不到你了。”曹顺容一边吃着软雀粑一边笑道。 “你想见我,去婉宁阁就是了。可你总不来找我,可见根本就没把我这个姐姐放在心上!”婉贞佯怒打趣道。 “才不是呢!”曹顺容急道,“有几次我想去找你做伴来着,可到了宫门口,就看见御前的人在院里,我哪敢进去嘛。” “知道了,是我错怪你了好不好?”婉贞扑哧一笑道,“你还真是馋嘴,这软雀粑不是清明时吃的点心么,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还没吃够呢?” 曹顺容瞪大眼睛道:“不是我要吃的,这是修容姐姐宫里做的。我见她这有,就要了几个来吃。” 姚修容面颊微红道:“近日也不知怎么了,总觉得喉咙不舒服,又生了口糜。沈太医说软雀草可以治口糜,我有着身孕又不敢随便吃药,便做了这点心来吃。” “沈太医?照顾姐姐身孕的不是太医令杜大人么,为何又换成沈太医了。”婉贞狐疑道。 “杜太医这两日病了,怕过了病气给我不便前来。沈太医是太医丞,他的医术也一直为人称道,有他照料应无大碍。”姚修容笑道。 “那皇后娘娘知道这件事吗?”婉贞挑眉问道。 第157章:隐疾(1) “这种事怎敢随意劳烦皇后娘娘呢!”姚修容淡淡一笑,“且傅贵妃被削了协理后宫之权,皇后娘娘越发忙了,哪里还顾得上理会这些。” “可是...”婉贞看殿内人多,不便开口。于是借口说想向姚修容借一支簪子,便与姚修容进了寝殿内。 “姚姐姐,外面人多口杂,有些话我不能明说。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此事我必须要告知于你。”婉贞小声郑重道。 “是何事?你快说吧,我方才见你神色有异,便知你说借簪子是假,要与我说话是真。”姚修容神色紧张,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沈太医万万不能信任!”婉贞贴近耳边压低声音道,“他是傅贵妃的人!” “什么!”姚修容吓得捂住嘴巴惊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婉贞沉着脸道:“姐姐你可还记得,大约一年前,我初次被召幸便因月信突至而遭皇上厌弃。” 姚修容瞪大眼睛讷讷地点了点头。 “事后我觉得蹊跷,让映雪她们私下打听后才得知,原来一直给我用药的沈太医,竟是秦贵姬的亲戚!”婉贞冷笑一声,“秦贵姬与傅贵妃的关系,姐姐想必也知道吧。” 姚修容只觉得一阵晕眩,身子晃了两下,幸好被婉贞扶住了。 “姐姐如今身怀龙裔,婉贞实在不得不多做揣测。”婉贞拧眉道,“那沈太医之言不可信,姐姐还是让别的太医瞧瞧方为上策。不如,悄悄让钟大人为你把把脉吧?” “钟大人?”姚修容心有余悸道。 “钟大人是冯姐姐的同乡,我进宫后便由他照料身子。他的医术和为人,我是信得过的。”婉贞握着姚修容的双手道,“这样吧,钟大人每日酉时前会来为我请平安脉,姐姐你去婉宁阁,由他为你把脉。” “好,那就有劳妹妹你费心了。”姚修容只觉得两腿发软。这几日身子不适,尤其是那私隐部位。莫非真是得了什么病,而那沈太医却故意瞒着自己? 婉贞心事重重,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映雪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着急。 “小主,方才您与姚修容在内殿单独说话,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映雪小声担忧道。 “我还不确定,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一切都太凑巧了。”婉贞轻轻摇头道,“傅贵妃被削权,皇后忙于后宫正事,杜太医告病,沈太医安胎,姚姐姐有恙...” “小主,您在说什么啊?”映雪慌道,“难道,您怀疑姚修容也被沈太医暗害了?” “一切都还只是我的猜测,但愿是我多虑了。”婉贞轻叹一声道,“或许,姚姐姐怀着龙胎,沈太医不敢怎样,毕竟谋害龙胎可是死罪。” 婉贞午膳都没心思用,只简单吃了几口,便再也吃不下去了。她一直坐在榻上,等着姚修容和钟灏臣前来。 “小主,不好了!姚修容她出事了!”翠儿荒不迭地跑进殿内喊道。 “什么!”婉贞惊得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奴婢也是听来喜说的,本来皇上要来婉宁阁看您。但是懿宁轩那边的人回话说,姚修容龙胎不适,便把皇上请去了!”翠儿急道。 第158章:隐疾(2) “映雪,随我去懿宁轩看看!”婉贞立刻传轿辇赶去了懿宁轩。 此时,景胤、皇后都在正殿坐着。皇后愁眉不展,景胤更是心急如焚。 “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婉贞急急施礼道。 “贞嫔,你怎么来了?”景胤扶着婉贞肩膀道,“这种事你还是回避的好,万一吓着你,朕会心疼的。” 皇后脸色一时有些尴尬,马上又淡淡笑道:“皇上说的是,妹妹你从未经过这些事,还是回去吧。” “谢皇上和皇后娘娘关心!只是姚姐姐和胎儿有事,臣妾如何能安心留守宫中呢?”婉贞忧伤道,“还是让臣妾留在这等消息吧,万一...姚姐姐也需要人安慰。” “难为你与姚修容情如姐妹。”皇后满意颔首道,“皇上,您就依了贞嫔妹妹吧,此刻让她回宫,她也不会心安的。” “贵妃娘娘驾到!”殿外太监通报道。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傅贵妃起身看到婉贞,便冷嘲道:“贞嫔也在啊,真是皇上在哪,你都如影随形在侧。” “贵妃不在承欢殿待着,跑来懿宁轩做什么?”景胤有些不悦道。 傅贵妃强笑道:“臣妾听闻姚修容龙胎不适,特来探望,还请皇上莫怪!” “劳贵妃妹妹费心了,姚修容与妹妹素日并无交情。如今她身体不适,有皇上与本宫坐守这里足矣,妹妹还是请回吧。”皇后冷着脸道。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傅贵妃不甘示弱道,“臣妾现在虽不再协理后宫,但近几日皆是由沈太医照料姚修容的身孕。如今她出了事,臣妾也责无旁贷要过问一二。” “一派胡言!本宫是命杜太医照料姚修容身孕,何时由沈太医接手的?”皇后目光凌厉道。 “杜太医抱病,已经几日未曾进宫当职了,皇后娘娘竟然不知道?”傅贵妃嘴角扬起道,“也是,娘娘最近忙于料理后宫琐事,想必无心照料姚修容的龙胎。否则,怎会不知杜太医告病一事。” “皇后,你真的不知道?”景胤皱眉不悦道,“姚修容的身孕,你不是一直都说胎像稳固吗?怎得今日突然就不好了!” “是臣妾失察,求皇上恕罪!”皇后愧疚道。 “后宫之事千头万绪,皇后娘娘只有两只手一双眼睛,又哪里顾得过来呢。”傅贵妃浅笑道,“纵使皇后娘娘再能干,终究也不是三头六臂啊。” “贵妃言之有理,看来把后宫交给皇后一人掌管,还是不能令朕放心啊。”景胤冷着脸道。 “皇上...”皇后欲言又止,自知无法辩解。 “皇上,从前臣妾哥哥做了错事,是臣妾没能及时劝导他,臣妾知罪!还望皇上念在往年的情分上,不要疏远了臣妾...”傅贵妃言之动情处,不禁流下了几滴眼泪。 婉贞见景胤似有所动容,心想此时若不阻止,只怕傅贵妃很快就会重夺协理后宫之权。 “贵妃娘娘方才所言极是,姚修容龙胎有事,沈太医脱不了关系!”婉贞欠身正色道,“姚修容由杜太医照料一直安好,为何换成沈太医来照料,却出了问题?还请皇上明察。” 第159章:隐疾(3) 傅贵妃狠狠瞪了婉贞一眼,冷道:“贞嫔此话何意,难道是说沈太医有意谋害龙胎不成!” “娘娘息怒,嫔妾并非此意。”婉贞和婉笑道,“只是沈太医的医术,似乎并没有杜太医高明。否则,何以解释姚姐姐的龙胎交由他手中便出了纰漏呢。” 傅贵妃还要争辩什么,只听寝殿内一阵惊呼。 “不好了,小主小产了!”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姚修容她...小产了!”接生的桂嬷嬷吞吞吐吐道,“是个成形的男胎。” 婉贞只觉心头一酸,眼泪就涌了出来。几个月前,冯月昭也失去了一个皇子,如今又轮到姚修容经历这痛苦了。 婉贞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景胤看在眼里,心中万分爱怜,将她揽入怀中,不住柔声安慰。 傅贵妃看着景胤这般疼惜婉贞,忍不住白了一眼,气得鼻孔微张。 “沈太医无用,竟不能护得姚修容周全!”景胤厉声道,“人在哪里?” “皇上,微臣有罪!”沈太医跪地顿首道,“只是,在赐臣死罪前,臣还有话有说,恳请皇上听臣一言!” “还有什么遗言,你说便是!”景胤拂袖怒道。 “启禀皇上,姚修容这一胎,没得蹊跷,似乎...”沈太医支支吾吾道,“姚修容,她...患了隐疾...这才导致滑胎的。” “隐疾?”皇后面带愠色道,“既有病,你身为太医却把不出来,即便治你死罪也不冤枉!” “皇后娘娘,并非微臣故意推脱,实在是这隐疾并非只把脉就能查出来啊!”沈太医哀求道,“姚修容她是宫中女眷,微臣即便每日请脉,也不能检查其身体。等此病的症状发出来,已经为时晚矣。” “沈太医别急,姚修容她到底身患何疾,你倒是说清楚啊!”傅贵妃使了个眼色道。 “回贵妃娘娘,姚修容她...似乎是患了...花柳病!”沈太医唯唯诺诺道。 “什么?花柳病!”皇后气得七窍冒烟道,“妃嫔怎会染上这种脏病,宫中主子岂容你这等构陷!你为了求生,居然污蔑妃嫔,可知死罪?” “皇后娘娘息怒,微臣并非诬陷姚修容。您若不信,问问接生嬷嬷便知啊。”沈太医急道。 “桂嬷嬷,沈太医所言是否属实?”景胤沉声喝道。 “回皇上...修容小主她的下体微微红肿,内里已经有些许溃烂了。”桂嬷嬷慌道,“依奴婢愚见,沈太医所言应属实。” “皇上,此病污秽不堪,且极易传染!”沈太医重又壮起胆道,“请皇上与皇后娘娘回避。另外,这宫室必须封闭,严禁宫人们进出,以防染及其他小主啊!” “哎呀,姚修容整天待在宫里,怎么会染上这种脏病!”傅贵妃神色紧张道,“皇上,您最近可有与之亲近?” 景胤又气又恼,红着脸道:“朕这几个月都未曾召幸姚修容,她的身孕还是去年疫病横行期间,朕有三日临幸而得。” “如此说来,皇上您的龙体应当无碍。”傅贵妃心有余悸道,“恕臣妾大胆揣测,姚修容有孕期间不得宠幸,莫不是她寂寞难耐,又走了武顺仪的老路?” 第160章:冷待(1) “傅贵妃,这等虚言妄语岂可乱讲!”皇后厉声喝道,“事情还未查清,你就急着给姚修容定罪么?” “皇后娘娘,臣妾也不过是据实猜测而已,毕竟有前例在。”傅贵妃似笑非笑道,“这花柳病都是烟花女子才会得,姚修容她久居深宫,又怎会无辜染及呢?” “贵妃言之有理。”景胤目光深邃透着一股寒意,“姚修容无缘无故患上这种脏病,此中必有内情!” “皇上,姚修容她一向勤勉奉上,她的为人您也应该很清楚。”皇后面带忧色求道,“请皇上不要听信小人之言,而误会了姚修容。” “皇后娘娘口中的小人,可是指臣妾?”傅贵妃轻蔑一笑道,“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姚修容过去是谨小慎微,但她从无宠爱。如今突然有孕,不得不怀疑这一胎来得奇怪啊。” “贵妃娘娘言外之意,是说姚修容此胎并非皇上血脉?”婉贞竖目冷道,“姚修容痛失腹中骨肉,娘娘怎忍心再将此等滔天大罪加诸她身上?” “小小一个贞嫔,竟敢出言顶撞本宫!”傅贵妃咬牙恨道,“不要以为有皇上的宠爱,你便可肆意妄为。如此目无尊上,你比姚修容也好不到哪里去!” “够了,都给朕住口!”景胤冷面横了傅贵妃一眼道。 傅贵妃忍气吞声强压着内心的怒火,看婉贞的眼神中更添了一丝戾气。 “皇上,若说姚修容是与宫内男子有私才染病,那么只要排查一下,最近几个月出入过懿宁轩的男子,是否有人也得此病,不就一清二楚了么。”婉贞欠身正色道。 “贞嫔说的轻巧,宫内的侍卫、太医、御厨,加起来何止上千。若要一一排查,那得到何年何月啊?”安若兰进殿嗤笑道,“你无非是以此为缓兵之计,让姚修容得以脱罪。” “安良媛此话错了,若是姚修容真有罪,那么多等几天又何妨?”皇后冷道,“若姚修容是无辜的,那么也可以还她清白。‘莫须有’这个罪名,从前处置武顺仪时已经用过,如今还要故技重施吗?” “何德庆!传朕旨意,立即彻查四个月内出入过懿宁轩的所有男子,看是否有人也患了花柳病。”景胤使了个眼色道,“这事你要亲自督办,不准旁人插手,明白吗?” “奴才遵旨!”何总管施礼退下。 “皇上,姚修容痛失爱子,还请皇上施恩,加以抚恤。”婉贞福了一福道。 “贞嫔这是要为姚修容请封,让皇上也封她做贵人么?”傅贵妃挑眉道,“姚修容不过是针织宫女出身,如今位列五品修容的位分,已算是格外恩赏了。即便是有孕,也未正常生产,怎能再晋封?” “贵妃娘娘说的是,即便姚修容生下皇子,区区一个宫女的孩子,难道还能担负江山社稷的重任吗?”安良媛蔑笑道,“更何况,那腹中之子是否为龙胎,还不知道呢?” 景胤听了安良媛的话,面色越发阴郁难看。 傅贵妃自知安良媛触犯了皇上的逆鳞,嫌恶地瞪了一眼示意她闭嘴。而皇后与婉贞相视一笑,暗暗庆幸安良媛的愚不可及。 第161章:冷待(2) “若论出身门第,姚修容虽只是个宫女,但好歹是好人家的清白女儿。”景胤冷笑道,“你一个歌舞伎竟然还敢嘲笑别人,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安良媛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皇上如此不快,忙下跪求饶道:“皇上...皇上息怒啊!臣妾进宫前虽是官衙的歌舞伎,但也是完璧之身啊,皇上您是知道的...” “下九流的贱人,骨子里都透着俗不可耐!”景胤雷霆之怒未减道,“你不过是地方官员孝敬朕,进献的一个玩物而已。朕看你有些姿色,又能歌善舞,才宠幸你还带进了宫。不想你如此轻狂,连江山社稷之事都敢置喙!” “臣妾不敢,皇上饶命啊!臣妾只是不忿姚修容她不知检点,有亏妇德才会语出激愤,请圣上明察!”安良媛不停叩首道。 “皇上说你不该言及政事,你竟然还不知自己错在哪里?”皇后冷笑一声道,“江山社稷由何人承担,岂是你这种贱婢可以评论的?皇上生母许贵太妃虽出身宫女,但如今贵为大魏天子,岂容你出言讥讽、轻贱!” “啊!”安良媛顿时觉得五雷轰顶,皇上竟然不是太后亲生,而是宫女所生的皇子。难怪刚才自己的话,会触怒皇上了。 “良媛安氏出言不逊,对朕大不敬。着降为采女,禁足懿宁轩内,非诏不得外出!”景胤沉声喝道,“来人,将这个贱妇给朕拉出去!” “是!”几个侍卫冲进来,将瑟瑟发抖的安若兰拖了出去。 傅贵妃见此情形,只觉得心里凉了半截。本来都已经要成功了,偏偏安若兰这个蠢货,居然口不择言见罪于皇上。 “姚修容如今患病,先派太医好生医治,待何德庆查出结果再做定夺!”景胤不耐烦道。 “如今杜太医告病,不如就让沈太医继续医治吧。”傅贵妃淡淡笑道,“沈太医的医术仅次于杜太医,在太医署也是出类拔萃的。” “皇上,臣妾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婉贞福了一福问道。 “你说。”景胤淡淡道。 “沈大人是照顾贵妃娘娘玉体的太医,若是由他为姚修容治病,万一染及贵妃娘娘如何是好?”婉贞莞尔一笑道,“不如由钟太医为姚修容医治,等杜太医回宫后再做安排。” “钟太医是为贞嫔请脉的御医,难道你想危及圣上龙体?”傅贵妃冷笑道,“妹妹还是想清楚孰轻孰重,再做抉择!” “臣妾近来与姚修容来往颇多,若说有被传染的风险,那的确是有可能。”婉贞郑重道,“既如此,恭请皇上暂时不要来婉宁阁。待此事过去之后,臣妾再侍奉圣驾。” “既然贞嫔如此说,就依你之言。”景胤关切道,“你自己也要小心,往后留在婉宁阁中,先不要来懿宁轩了。” “臣妾遵旨!”婉贞欠身道。 “小主,您为何如此冲动?”映雪担忧道,“奴婢知道你关心姚修容,但这样安排,你就不能见皇上了。” “只要皇上心里有我,一时见与不见都不重要。”婉贞淡淡翻着诗册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救姚姐姐。” 第162章:冷待(3) “贵妃娘娘,如今安采女已经被禁足,今后是再无获宠的可能了。”秦贵姬笑着奉迎道,“娘娘日后怕是要再寻新人了。” “安若兰从前也是有些小聪明的,却不想如此愚钝,得罪了皇上也彻底断了自己的前程。”傅贵妃冷冷苦笑道,“不过好在本宫有先见之明,知道这个蠢货靠不住,已经找好替代她的人了。” “敢问娘娘是哪位新人啊?”秦贵姬好奇问道。 “娘娘,您的雨前龙井。”梅儿将茶盏轻放于紫檀木几上笑道。 “梅儿,近来跟红莹她们学规矩,可还用心?”傅贵妃轻磕茶盏问道。 “回娘娘,奴婢不敢不尽心。”梅儿笑着欠身道。 “很好,如今安若兰已经不中用,往后本宫就要靠你了。”傅贵妃笑着使了个眼色道,“继续好好学着,你的好日子就快要到了。” “谢娘娘栽培!”梅儿笑着福了一福。 “娘娘是打算抬举这丫头?”秦贵姬狐疑道。 “怎么,你还看不上人家?”傅贵妃蔑笑道,“这丫头的长相不比安若兰差,而且人又机灵。说起来,比你还要聪明那么一点呢。” “嫔妾无能,不能为娘娘分忧。”秦贵姬讪讪笑道,“不过这丫头虽说有些姿色,但浑身透着一股小家子气,要想如常美人、贞嫔她们那样得宠,怕是不能。” “能否专宠并不重要,只要能入皇上的眼,分些宠爱便行了。”傅贵妃不屑笑道,“说到宠爱,贵姬妹妹当初也曾得宠一时,风头仅次于本宫啊。可如今呢?” 秦贵姬的假笑再也维持不住了,脸色相当难看不再言语。傅贵妃见她如此,倒是更加来了兴致。 “宫中妃嫔向来不缺美貌之人,环肥燕瘦、姹紫嫣红。在芸芸丽人当中,梅儿这样的小丫头反倒会显眼一些。”傅贵妃得意笑道,“吃惯了大鱼大肉,偶尔也会想吃口清淡的,梅儿就是这口小菜,让皇上换换口味。” “娘娘远见卓识,嫔妾自愧弗如!”秦贵姬强笑道,“那娘娘打算何时举荐梅儿呢?” “不急,如今皇上正宠着贞嫔那狐媚子,把梅儿推出去也难得圣心。”傅贵妃浅笑一声道,“当初常美人专宠,没过多久皇上也就乏了。等贞嫔的恩宠不如现在这般时,再让梅儿去伺候皇上。” 之后的四五日,景胤都没去婉宁阁,也未召见过婉贞。 因着姚修容患病,与其往来频繁的赵丽仪和曹顺容也很害怕,召太医诊视之余均闭门不见客。 倒是冯月昭,日日来婉宁阁探望婉贞,以示姐妹亲厚之情,也因此得到了景胤的赞赏,对其更加宠爱。 “贵人,如今宫里人都避着懿宁轩和婉宁阁,连赵丽仪和曹顺容都不出门了,您何苦日日来见她?”采莲不悦道,“听说那脏病可是很容易传染呢,怪怕人的。” “你懂什么?”冯月昭挑眉道,“贞嫔如今正得宠,皇上虽不来婉宁阁,但仍心系贞嫔。在旁人都冷待贞嫔时,本宫仍对她不离不弃,这般雪中送炭的情谊,不只贞嫔会感激,皇上也会另眼相看的。” 第163章:彩碧(1) “原来如此,难怪皇上这两日都召幸娘娘呢。”采莲喜道,“娘娘果然智慧过人,在这宫中怕是无人能及呢。” “回宫后,吩咐小厨房做些精致可口的菜,皇上说今日会来用午膳呢。”冯月昭得意笑道,“昨日他们做的那道‘凤鸾三宝’甚是不错,今日再做一次呈给皇上。” “是,娘娘!”采莲笑着福了一福。 “臣妾参见皇上!”冯月昭笑着施礼道,“皇上来得可真早,这午膳还有一道菜没做好呢。” “朕想着你宫里的饭菜,便早来了一步。”景胤笑着入席就座。 “皇上,天气渐热,一路走来怕是口渴,先喝杯茶吧。”冯月昭笑着为景胤斟了一杯茶。 “嗯,好香的茶。”景胤不甚在意地喝了一口道,“听说你今日又去看贞嫔了,她可还好?” 冯月昭眼角微微抽动两下,继而笑道:“婉贞妹妹一切安好,还请皇上放心。她还特意嘱咐臣妾,要好生伺候皇上呢。” 景胤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 “皇上,您尝尝这道‘凤鸾三宝’吧,这是臣妾特意命小厨房为您准备的。”冯月昭笑着掀开汝窑天青海碗的盖子道。 “炖鸡啊?”景胤颇有兴趣道,“是何三宝啊?” “皇上,这鸡是咱们御禽苑饲养的山鸡,鸡腹中内有乾坤呢!”冯月昭莞尔一笑,用金竹筷和汤匙切开嫩鸡,笑道:“皇上请看,在鸡腹中还有一只乳鸽,这乳鸽是从刺桐那边运来的。” “原来如此,那这乳鸽里又是什么呢?”景胤颇为玩味道。 “回皇上,在乳鸽里藏着的是一只宛鹑,这是由徽州府进贡的。”冯月昭笑着夹了一块乳鸽肉递到景胤碗中。 冯月昭笑道:“做这凤鸾三宝可费功夫呢,先要将山鸡与乳鸽整只去骨,再逐一填塞进去,然后进大锅中文火慢煮。待七八成熟的时候再放入砂锅中焖煮,直到肉质入味酥烂。” “爱妃你费心了,只为用一顿午膳,不必费这许多心神。”景胤微微笑道。 “只要能让皇上高兴,臣妾费再多心神也甘之如饴。”冯月昭甜甜一笑。 “微臣给贞嫔小主请安!”钟灏臣施礼道。 “姚修容的病情可有起色?”婉贞拧眉问道。 “回小主,姚修容她的病情并不严重。微臣这几日都给她用石韦汤,以石韦、连线草、猪鬃草、葛根、冬葵子等药材,水煎取汁服用。”钟灏臣微微笑道,“如今已经见效,还请小主放心。” “有劳钟大人了!若非是你,旁人我总不放心。”婉贞舒了一口气道,“大人你无事吧?我听说这病极易传染。” “谢小主关心,微臣无事。”钟灏臣温和笑道,“此病虽易传染,但一般都是经房事染及他人。或是与患者共用近身之物,也会传染。若仅是同居一室的话,是不会有事的。” “如此我便放心了。”婉贞神色凝重疑惑道,“姚修容绝不是有失妇德之人,她患病或是为人所害,就像冯姐姐那样。” “小主是怀疑,有人故意在姚修容使用的物品上做手脚,让她染上这脏病?”钟灏臣啧了一声。 第164章:彩碧(2) “不错!姚修容怀孕后,内廷司不是新指派了一些宫人伺候么?”婉贞冷笑一声,“那新任主司单魏楠,可是由傅贵妃举荐的。” “若是这些新去的宫人,受傅贵妃指使做些手脚,倒是有这可能。”钟灏臣面带忧色道,“只是没有证据啊,又不能冒然让刑房审讯那些人。” “即便是用刑,只怕也问不出什么来!”婉贞冷道,“傅贵妃既然敢指使人这么做,必定是有稳妥对策,且容我再想想。” 入夜后,婉贞正在夜灯下练字。 “小主,懿宁轩宫女彩碧求见。”映雪施礼道。 “彩碧?”婉贞挑了挑眉,“好像不是姚修容身边的宫女吧。” “回小主,彩碧原是宁昭仪的近身侍婢,在宁昭仪被废入冷宫后,便被指去懿宁轩伺候安采女了。” “现在是安若兰的人?”婉贞嫌恶地啐了一口,“她既从始至终都是傅贵妃一党,为何要来求见我?不见!” “可是,彩碧说她知道姚修容患花柳病的内情。”映雪小声道,“她知道您与姚修容交情匪浅,故而求见。想卖个人情,顺带求您一份恩典。” “让她进来吧。”婉贞正色道。 “奴婢彩碧参见贞嫔小主,小主万安!”彩碧跪地叩首道。 婉贞瞟了一眼,这宫女与映雪年纪相仿,但穿着打扮却是极为简单清陋,不像是一个长久伺候五品、六品妃嫔的近身宫女。 “听映雪说你从前伺候宁采女,她去冷宫前是昭仪的位分,又是傅贵妃心腹,你在她身边不至于吃苦。”婉贞轻笑一声,“安采女虽被问罪,但过去承宠时日不短,宫里的日用不至于这么差吧?” “小主慧眼如炬,安氏过去的吃穿用度的确不差,但奴婢在她那里却比最下等宫女都不如!”彩碧咬着牙恶狠狠道,“只因宁小主被抛弃,我跟在她身边又知道太多傅贵妃的秘密,她不放心我便指去伺候安氏。” “原来如此,你并非安采女的心腹,她自然对你不好。”婉贞嗤笑一声,“或许,还会以为你是傅贵妃安插的眼线呢?这就是傅贵妃的厉害之处了,不想亲手解决你,就假手安氏来除掉你。” “小主,奴婢恳请小主救救奴婢!”彩碧顿首求道,“如今安氏被废弃,她已经无心再针对奴婢,可若是傅贵妃想起奴婢来,再把奴婢派去伺候哪位小主的话...” “你想求我助你摆脱傅贵妃?”婉贞挑了挑眉道,“我倒是有办法做到,只是...你拿什么来报答我呢?” “奴婢知道此次姚修容为何会染上脏病!”彩碧咬着牙厉声道,“奴婢还知道,当年武顺仪为何会被误认与青云观道士私通,宁昭仪是如何设计引她中圈套的。” “果真?”婉贞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很好,那我就带你去见皇后娘娘,此事只有她才能帮你。”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婉贞笑着施礼道。 “妹妹免礼吧。”皇后温和笑道,“如今姚修容病情见好,你也不必再拘在婉宁阁了,也是该出来走动走动了。不然,只怕皇上被别的妃嫔绊住,把妹妹你淡忘了。” 第165章:衰兰(1) “多谢娘娘指点!”婉贞恭谨笑道,“臣妾漏夜求见,是有件极重要的事要向娘娘禀报。” “是何事啊?”皇后敛起笑容正色道。 “事关姚修容为何会染上花柳病,以及武顺仪被诬与青云观道士私通。”婉贞挑眉笑道。 “你说什么!”皇后神色大骇,“你是说姚修容是被人施计谋害,才会染上花柳病的?” “正是,至于个中详情,还是由彩碧亲自向皇后娘娘细秉吧。”婉贞朝殿外唤了声,“带她进来!”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彩碧跪地叩首道。 “抬起头来!”皇后清声命令道。 “娘娘,是先前在菱华阁伺候宁采女的婢女。”青颜小声说道。 “你从前是在宁婧妍身边伺候?”皇后挑眉问道,“如今在哪个宫里当差啊?” “回皇后,奴婢现在懿宁轩伺候安氏。”彩碧恭谨回道。 “哦?原来如此。”皇后不禁发笑道,“看来,你应该算是傅贵妃的心腹啦。” “娘娘明鉴!”彩碧忙叩首道,“奴婢从前跟随宁小主,唯主子命是从,至于是不是傅贵妃授意,奴婢也无从选择啊。” “那你今日求见本宫,所为何事啊?”皇后似笑非笑道,“贞嫔说你知道姚修容患病的内情,以及昔日武顺仪被诬陷的真相,可有此事?” “回皇后,确有此事。”彩碧抬首正色道,“傅贵妃不喜姚修容有孕,便指使安氏以有病妓女所穿亵衣害其染病。内廷司新指派的宫人中,香芙已被安氏买通,便是通过她的手来暗害姚修容。就连先前那紫牙乌珠钏断开,也是香芙做的手脚。” “岂有此理!”皇后拍了紫檀案几一掌怒道,“傅贵妃当真是蛇蝎心肠,不只一次谋害龙胎啊!” “那武顺仪为何又会去惠仪阁,还被那道士给...”婉贞欲言又止道。 “昔日武顺仪之所以会出现在惠仪阁,也是被傅贵妃一手策划陷害的。”彩碧忙道,“她指使宁小主冒充武顺仪,与那道士调情引诱,私约于惠仪阁内偷欢。再由奴婢假扮宁小主,然后引武顺仪前去。接着由侍卫将武顺仪迷晕,脱去衣衫藏于床上,只待那道士来了后将其侮辱...” 婉贞听完彩碧的话,只觉得傅贵妃工于心计,心思歹毒深沉着实可怕。 “啊!”皇后惊骇道,“傅贵妃竟设下此等毒计,谋害皇上宠爱妃嫔,当真是歹毒啊。” “不只如此,春琪也是被傅贵妃灭的口!”彩碧又道,“宁小主被打入冷宫后,奴婢实在是害怕,因为知道她太多秘密了。后来她将奴婢派到懿宁轩去伺候安氏,受她百般折磨,过得生不如死!” 彩碧说完,便轻轻挽起袖口。只见她两条手臂满布青紫的淤痕,还有大大小小的各种伤口,有被发钗划破的,也有被银针扎出小孔。所有伤口均已结痂,令人不忍直视。 “安氏也太放肆了,纵然不喜你,在宫中滥用私刑也是大过。”皇后别过头去道,“你今日将真相告诉本宫,是想让本宫帮你?” “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但求娘娘能救奴婢一命,苟延残喘度日便罢了。”彩碧边流泪边求道。 第166章:衰兰(2) “宫女彩碧助纣为虐,同采女宁氏谋害妃嫔,理当问罪。不过今日你告发安氏有功,本宫念你有悔过向善之心,便饶你一命。”皇后勾唇笑道,“不过,先前武顺仪一事早已处置,春琪又已经身亡,此时再追究恐怕也无济于事,不提也罢。往后,你也不要再对别人提及此事,明白吗?” “奴婢谨遵皇后娘娘吩咐!”彩碧应声道。 “本宫会命人带你出宫,你便去本宫兄长府中伺候吧。”皇后淡淡道,“他日若是要惩处傅贵妃,或许还会用得到你。” “奴婢甘愿为皇后娘娘效劳,谢娘娘救命之恩。”彩碧再次施礼道。 “行了,你先下去吧,青颜她们会安排你去左丞相府一事。”皇后摆了摆手道。 待殿内无人,皇后对婉贞淡淡笑道:“这次多亏妹妹帮忙,本宫才能揪出安氏这狼子野心之辈。” “是皇后娘娘贤德,宫中人心所向,才不会让这等恶人逍遥法外。”婉贞笑着颔首道,“臣妾也不过是略尽绵力罢了。” “妹妹真是会说话,不但做事稳妥,也识大体知进退,本宫很是欣慰。”皇后温和笑道。 “谢皇后夸奖。”婉贞和婉笑道。 “你怎么不问问本宫,为何不愿将武顺仪一事告知皇上,由皇上重查昔日之案,以惩治傅贵妃呢?”皇后抚摸着手上的双凤戏牡丹金镯问道。 “臣妾正想说呢,这不是千载难逢扳倒傅贵妃的良机吗?还望皇后娘娘赐教。”婉贞颔首道。 “妹妹你还是太年轻了!”皇后浅笑一声道,“昔日之事已成定局,冒然翻查旧案不但令后宫蒙羞,还会惹得皇上不痛快。更何况,眼下傅贵妃兄长在南境领兵,皇上器重他自然不会严惩傅贵妃。与其不痛不痒将此事揭发,不如留着日后再计较,数罪齐发方能将傅氏一击击倒。” “皇后娘娘思虑周全,换做臣妾是万万想不到这一层的。”婉贞笑着奉迎道。 “对了,本宫瞧着妹妹手上这对彩鱼戏莲珐琅掐丝镯不错,怎得没戴本宫赐你的那支绞碧玉镯呢?”皇后似笑非笑道。 “回皇后娘娘,那玉镯太过精美华贵,臣妾不敢显露人前,实在太招摇了。”婉贞为难笑道。 “不是本宫说你,你也太小心翼翼了。”皇后笑怒道,“以妹妹今日的恩宠,戴那玉镯可谓是相得益彰。再说了,那镯子是本宫赐你的,何人敢多言什么?常氏如今只是个美人,依然整天戴着呢。更何况,你如今排在六品妃嫔之首。” “皇后娘娘教诲的是,臣妾回去之后定将那玉镯找来戴上。”婉贞忙笑道。 “这就对了,既是给你的恩赏,尽管大大方方让别人都看到。”皇后的笑意更深了,“再名贵的珍宝,关在匣子里不见天日,也白白浪费了。” “娘娘说的是,臣妾受教了。”婉贞欠身笑道。 “小主,您早就料到皇后不会追究武顺仪一事,刚才为何还故意装作不知呢?”映雪笑着问道。 “我能猜到皇后的心思不假,但随意揣测上意只怕也会惹她不悦。何苦呢?”婉贞淡淡一笑,“就让皇后以为我心思不够,不能洞悉她的想法吧。” 第167章:衰兰(3) “云儿,彩碧那个死丫头到哪里去了?”安若兰一边梳妆一边骂道,“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小主,彩碧昨晚出宫后就没再回来。”云儿为她插好玳瑁镶银如意簪道,“许是被贵妃娘娘唤去了?” “等她回来,有她好看的!”安若兰没好气啐道,“这簪子一点都不好看,什么劳什子!” “小主莫气,忍一忍吧。”云儿耐着性子劝道,“如今您只是采女,别说不能戴那些贵重的头饰,就连这发髻都不能梳得太高呢。” “真是气死人了!偏偏多嘴说了那些话,皇上怎么会不是太后亲生的呢?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啊!”安若兰越说越委屈,不禁伤心流下了泪水。 “都怪奴婢没有事先跟小主提过,咱们圣上的生母是许贵太妃,她原是先帝魏宸妃就是睿王生母身边的侍女。”云儿轻轻摇头道,“小主您是直接被皇上带进宫的,没有在掖庭接受过秀女训练,自然是无从知晓。” “如今还能怎么办,皇上已经对我厌恶至极,想来是不会再宠幸我了。”安若兰越想越头疼,“连傅贵妃都不曾差人来看我,怕是已经将我弃了。” “小主您别灰心,怎么说咱们也帮贵妃娘娘办了不少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云儿劝道,“只要皇上的气消了,贵妃会再重用您的。” “但愿如此吧...宁婧妍何曾不是为她鞍前马后。”安若兰苦笑道,“眼下我被禁足,连这殿阁都不出去,也不知外面情势如何了?” “说起来就生气,都怪那个贞嫔,举荐钟太医给姚修容治病,如今已经见好了。”云儿啐了一口,“算她命大,得了脏病居然都不死。” 正在两人说话之际,几名侍卫冲了进来,将二人吓了好一大跳。 “你们要干什么?未得通传就擅闯妃嫔寝宫,好大的胆子!”安若兰怒斥道。 “呦,安采女好大的架势啊,还当您自己是良媛哪!”林德海讥嘲道。 “林公公好。”安若兰铁青着脸欠了下身,“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奉皇后娘娘懿旨,押采女安氏与婢女云儿去刑房问话,带走!”林德海朝侍卫们使了个眼色道。 “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押我去刑房,我不去!”安若兰一边死命挣扎一边喊道。 “小主,小主!您救救奴婢啊!”云儿在另外一边也哭喊道。 “要不要去可由不得你,也不看看如今你是什么身份!”林德海用一边啐道一边用拂尘抽打着安若兰,“皇后娘娘命咱家审问你,你就乖乖听话也少吃点苦头!” “你个死奴才,竟然敢打我,贵妃娘娘不会放过你的!”安若兰红着眼怒道。 “呸!还惦记着贵妃娘娘哪。告诉你吧,人家啊早就不要你啦。”林德海讥笑道,“就你这种货色,后宫里多得是,贵妃娘娘想要新人帮衬还怕没有吗?” “不可能,不可能,你胡说!”安若兰啐道,“过去也就常秀瑶那个贱人比我得宠,旁人哪里及得上我!” “你也知道那是‘过去’了,现在得宠的可是婉宁阁的贞嫔小主。”林德海幸灾乐祸道。 第168章:衰兰(4) “别说常美人了,就连曾经有孕的冯贵人也及不上。”林德海似笑非笑道,“你还敢跟人家比,也不照照镜子,看你配不配!” “皇后娘娘为何要审问我?”安若兰眼睛瞪得大大的,仍垂死挣扎着。 “有人向皇后娘娘告发,说你串通姚修容身边的宫女香芙,以带病妓女的亵衣害姚修容得了花柳病。”林德海咬着牙冷哼一声,“如此蛇蝎心肠的毒妇,皇后断断不会放过!” “我没有,我是冤枉的!”安若兰呼天抢地哭喊道,“是她姚修容不守妇道,与人苟且才得了脏病,关我何事?” “关不关你的事,等到了刑房跟刑官说去吧。”林德海冷声喝道,“带走!” “皇后娘娘,供状已经拿到了。”林德海笑着将两纸供词奉了上去。 “都招了?”皇后冷笑一声。 “安采女嘴硬得很,受刑晕过去两次,仍矢口否认与姚修容患病一事有关。”林德海不屑道,“不过云儿与香芙受不住刑,把什么都招了。” “哼,安氏招认与否都不重要了。”皇后惬意一笑道,“去禀报皇上,本宫稍后会亲自去禀明一切。” “是,娘娘!” 太极殿内,景胤还在批阅奏折。 “皇上,奴才已经查问完毕了,最近四个月可能与姚修容接触的男子,没有一人患上花柳病。”何德庆施礼道。 景胤放下朱笔稍稍舒了口气道:“朕知道,姚修容不是这样的人。她性子娴静,又与贞嫔交好,怎会是不贞的女人呢。” “皇上圣明,如今终于还姚修容清白了,皇上与贞嫔小主都可以放心了。”何德庆笑着奉承道。 景胤微微一笑道:“就你知道的多。” 何德庆讪讪地笑了笑,道:“对了皇上,中德殿总管林德海来报,皇后娘娘已经查明姚修容患病的真相,稍后会亲自来报。” “很好,皇后的动作倒是麻利,这么快就查出真相了。”景胤满意颔首道,“朕倒要看看,是何人敢毒害朕的皇子!”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福了一福。 “皇后请起。”景胤抬手示意道,“听闻你已经查明真相,说吧,到底是何人所为?” “回皇上,姚修容之所以会得花柳病,乃是安采女一手所为。”皇后将供纸打开奉于景胤,“这是宫女云儿与香芙的供词,请皇上过目。” “朕懒得看,皇后你说便是。”景胤沉着脸道。 “是!”皇后欠身道,“安氏买通姚修容身边侍女香芙,又命云儿勾结宫外在妓院当差的表哥,弄来得病妓女的亵衣,混入了姚修容的衣物里,故而...” “可恶!”景胤将龙案上的茶盏摔到地上,“这个贱人,竟然胆大包天到如斯地步!嫉妒别人有孕,毒害妃嫔还害死了朕的皇子!” “皇上息怒!”皇后施礼道,“如今真相大白,请皇上严惩罪妇,为死去的皇子报仇,也好警示后宫众人。” “那是自然!”景胤强压住心头怒火道,“传朕旨意,宫女云儿、香芙杖毙,拖去乱葬岗暴尸荒野!” “那,安采女呢?”皇后挑眉问道。 “这个贱妇,不能就这么轻易让她死了!”景胤咬牙恨道。 第169章:异心(1) “皇上您要如何发落安氏?”皇后继续问道。 “此事皇后不必再过问,朕自有打算。”景胤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道。 “皇上,臣妾还有一件事要禀报。”皇后福了一福道,“此事,傅贵妃恐怕也参与其中。” “云儿与香芙可有招认是受傅贵妃指使?”景胤神色凝重道。 “她们二人并未说受傅贵妃指使,不过安氏与傅贵妃私交甚密,而香芙也是由单魏楠分派到懿宁轩的。”皇后淡淡道,“单魏楠是由傅贵妃一手提拔的,想必皇上也清楚。” “朕心中有数,一切有劳皇后费心了。”景胤轻叹一声,“后宫之事还是要倚重皇后处置,瑾萱她办事不如你稳重,暂时就不要复她协理后宫之权了。” “是,臣妾遵命!”皇后嘴唇勾起,露出满意的笑容。 “皇上是如何处置的?”婉贞一边饮茶一边问道。 “云儿和香芙已经杖毙,尸首拖出宫扔到乱葬岗了。”映雪淡淡笑道,“至于安若兰,还不清楚。” “这是为何?”婉贞挑眉问道,“难道还不该赐死她!” “皇上并未明确下旨要赐死安氏,只是将她贬为庶人关进了冷宫。”映雪使了个眼色道,“小主,我们要不要...” “不可!”婉贞抬手示意道,“皇上并未明旨要如何处置安若兰,想必是还有所安排。若是我们此时出手,反倒会引起别人注意,万一被怀疑是在杀人灭口岂不弄巧成拙?” “小主说的是,是奴婢糊涂了。”映雪淡淡笑道。 “若说谁此刻最想安若兰死,那必定是傅贵妃。”婉贞窃笑道,“我倒真希望她沉不住气,去下手杀死安若兰,那样她就不打自招了。” “贵妃娘娘,云儿和香芙已经处死了,安若兰也被打入了冷宫。”秦贵姬神色慌张道,“皇上会不会查出是娘娘您主使...” 傅贵妃横了她一眼,不屑冷道:“若此刻皇上已经查到什么,本宫还能安然无恙坐在这里?” “那就好...”秦贵姬讪讪笑道,“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安氏供出娘娘您是主谋,那就不妙了。” “你的意思是?”傅贵妃挑眉问道。 “杀人灭口,永绝后患!”秦贵姬冷声道。 “只是,这样做太过于显眼了。”傅贵妃面露忧色道,“说不定,这就是皇后故意设下的一个圈套,等着本宫自投罗网呢!” “那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安若兰她并没有死忠于娘娘您的理由啊。”秦贵姬急道。 “贵妃娘娘,若说安若兰为了活命供出您,的确是有这个可能。不过...”梅儿谄媚笑道,“与其她自己活命,倒不如让她全家得享富贵。” “不错,梅儿果然机智。”傅贵妃会心一笑道,“只要她肯死守这个秘密,那本宫便保她一家子的荣华富贵。彩棠!让单魏楠将本宫的意思转达给安若兰。” “奴婢明白!” “贵姬妹妹,往后你可真该多向梅儿讨教讨教了。”傅贵妃讥笑道,“她为本宫分忧的本领可比你强多了!” “娘娘,傅贵妃这也太轻贱您了!”蓝蕊撇着嘴道,“您好歹也是主位娘娘,居然拿一个奴婢羞辱您。” 第170章:异心(2) “别说了!”秦贵姬小声怒道,“本宫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刀俎上的肉,任她宰割罢了。” 蓝蕊的嘴上浮现轻微的弧度,又道:“娘娘,依奴婢之见,咱们不妨另觅贤主。何苦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哼,你说得倒轻巧!”秦贵姬白了一眼冷道,“后宫之中,傅贵妃的家世最为显赫,又独得圣宠多年。除了她,还有谁可以庇护本宫?” “娘娘,傅贵妃她再得宠,也只是贵妃而已。哪怕将来有幸封为宸妃,也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啊。”蓝蕊挑眉小声道,“您别忘了,皇后娘娘才是后宫的正主,她的兄长是左丞相,太后又是亲姑母。不论宫中谁得宠,人家永远是不可动摇的皇后。” 秦贵姬被说得有些心动,但仍犹豫道:“你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可我依附傅贵妃多年,皇后娘娘不可能不知。她如何还肯将我收为己用?再说,我若背弃傅贵妃转投皇后,她会放过我吗?” “娘娘,奴婢可没说让您明着转投皇后,与傅贵妃为敌啊。”蓝蕊继续怂恿道。 “你的意思是...”秦贵姬瞪大眼睛道,“为皇后娘娘做承欢殿的眼线?” “娘娘,实不相瞒。青颜私下可是找过奴婢好几次了,皇后娘娘早就有心拉拢您。”蓝蕊淡淡笑道,“不过碍于傅贵妃盛势,奴婢始终没敢开口。可今时不同往日,眼看着傅贵妃这样折辱您,奴婢可看不过去!” “谁说不是!本宫一向对她尽忠,族人也没少孝敬她兄长。但她却看重安氏与梅儿那种下贱胚子,甚至拿她们来羞辱于我。”秦贵姬轻啐一口道,“说起来,不光是淑妃,皇后对武顺仪和常美人都挺不错的。” “娘娘,只要您有心,那奴婢就去转告青颜。”蓝蕊挑眉笑道,“退一万步讲,咱们两边都讨好着,能左右逢源也不错啊。” “你说的没错!”秦贵姬使了个眼色道,“那就去告诉青颜,本宫愿意为皇后尽些心力,但求来日皇后能庇护我一二。” 婉宁阁中,婉贞正在练字,景胤悄悄走进殿中。 “皇上!您怎么来了?”婉贞又惊又喜,忙起身请安施礼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爱妃免礼!”景胤笑着拉起婉贞道,“多日不见,朕非常想念你,便跑来了。” 婉贞甜甜一笑道:“有皇上如此惦念,臣妾觉得无比荣幸。” “在写什么呢?”景胤好奇地拿起楠木案几上的一张宫纸。 “没什么,不过是抄抄诗罢了。”婉贞莞尔一笑道,“昨儿见御花园里的樱花开得正好,便誊写了这首诗。” “晓觉笼烟重,春深染雪轻。静应留得蝶,繁欲不胜莺。影乱晨飙急,香多夜雨晴。似将千万恨,西北为卿卿。”景胤会心一笑道,“你居然写的是颜字!” “臣妾字迹拙劣,让皇上见笑了。” 婉贞笑得妩媚,一席翡翠色百折月华裙更衬得她身条婀娜。姣好的面容略施粉黛,已足以令景胤如痴如醉。 “爱妃自谦了,你的字只怕比昔日惠妃更胜一筹呢。”景胤笑着打趣道,“朕这几日都未见你,可有怪朕?” 第171章:夏冰(1) “臣妾与皇上心意相同,虽多日未见,却似日日都见。”婉贞羞赧笑道。 景胤开怀大笑,将婉贞揽入怀中。 这日,冷宫中传来消息,安若兰患了花柳病。 “小主,奴婢打探过了,安若兰确实是得了脏病,跟姚修容一样的症状。”映雪淡淡道,“不过皇上并不让太医去医治。” “怎么回事,她进了冷宫竟也得了这病?”婉贞疑惑问道。 “奴婢听冷宫的侍卫说,是皇上命人从宫外寻了病人的亵衣,掺进安若兰的衣物里,这才染了此病。”映雪冷笑一声,“安若兰也算是自作自受,如今她也饱尝姚修容的苦痛了。” “唉,安若兰虽可恶,但这样受尽折磨...”婉贞轻叹一声,“倒不如一刀两断,来得痛快些。” “她心肠歹毒,那是她的报应!”小翠啐了一口道,“皇上不让太医医治,就是想让她在冷宫自生自灭罢了。” 婉贞何尝不知,这是景胤对安若兰的报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是这样的手段,也让婉贞觉得有些不寒而栗,天子之怒当真是随时可取人性命。 安若兰在宫中鲜有人缘,傅贵妃为避嫌也对其不闻不问。在不久之后,安若兰就无声无息病死在冷宫里,且死状凄惨,臭不可闻。 与之相反的是,姚修容的病情已彻底痊愈,而婉贞的恩宠日益隆重。 后宫中呈现出婉贞、冯月昭、慕容琦斓与傅贵妃四人相争的局面,而在四位宠妃中,婉贞的风头最盛。 如是又过了两个月,已经步入了夏季。傅贵妃的协理后宫之权一直没有恢复,这让她十分苦恼。 “娘娘,您的冰镇莲子百合甜汤来了。”红莹笑着将凤纹羊脂玉汤碗奉上笑道。 “夏日炎炎,本宫实在是没有胃口。”傅贵妃懒懒道,“虽说皇上依旧宠着本宫,但迟迟不肯恢复协理后宫之权,本宫真是寝食难安。” “娘娘,您不必忧心,这都是迟早的事。”红莹轻摇着乌檀木柄雪绢面绣牡丹团扇笑道。 “但愿如此吧。”傅贵妃舀了一勺甜汤送入口中,不禁皱眉道:“这甜汤也太甜了!本来天气就热,喝多了更易口渴,小厨房这是怎么做事的?” “娘娘息怒,奴婢这就让他们重做!”红莹急道。 “娘娘,您试试梅儿做的水晶冰粉吧。”梅儿端着五彩琉璃盏欠身道。 “这是何物?”傅贵妃看着碗中晶莹剔透的吃食,颇有兴趣道:“看着倒有些像皮冻。” “回娘娘,这是奴婢家乡的小吃。”梅儿甜甜笑道,“洗净薛荔,将果实捣碎装进纱布中。用木盆盛满冰凉的井水,把纱布包放水里锤揉。只消放置几个时辰,桶底就有透明的冰粉冻了。” 傅贵妃舀了几口尝尝,不禁赞道:“冰爽可口,吃进去还真是舒爽。不像冰镇的凉果那般冰牙,又不似这甜汤般腻口。梅儿,你的手艺还真是不错呢。” “奴婢谢娘娘夸奖!”梅儿笑着欠身道,“只要娘娘喜欢,奴婢天天给您做,这水晶冰粉可做出许多不同口味。” “如此甚好!”傅贵妃满意笑道,忽而眼前一亮,脸上的笑纹加深了一分。 第172章:夏冰(2) “梅儿,这样好的东西,本宫岂可独自享用。”傅贵妃使了个眼色道,“你明日做一碗,送去太极殿给皇上!” “谢娘娘恩典!”梅儿喜出望外,忙跪地谢恩道。 “起来吧!”傅贵妃似笑非笑道,“是你福气好,如今本宫手下实在没有可心之人。若你有幸得宠晋封,别忘了是谁提携的你就成。” “娘娘知遇之恩,奴婢至死不忘!”梅儿恭谨笑道,“不论奴婢以后是妃嫔,还是宫女,奴婢都是娘娘您的人。” “知恩不忘本,本宫很是欣慰。”傅贵妃淡淡道,“行了,退下去吧。今日不用在跟前伺候了,明日或许还要你辛苦呢。” “是,奴婢告退!”梅儿施礼退下,转身后浮现一抹得意的笑。 “娘娘,您不是说要等贞嫔的恩宠淡下去一些,再把梅儿荐给皇上么。”红莹不解道。 “最近两个月,你可有见皇上对贞嫔的宠爱减轻一丝一毫?”傅贵妃挑眉道,“贞嫔等人宠眷不衰,且一个个都心怀不轨。本宫必须早做打算,培植新人来分她们的恩宠。否则,来日等谁的宠爱越过本宫,再想压制就难了。” “娘娘圣明!”红莹奉承道。 “梅儿,听说娘娘要举荐你伺候皇上了?”同屋的霜儿凑上来奉迎道。 “霜儿姐姐,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呢。”梅儿淡淡一笑道。 “若是来日被晋封小主,可不可以把我带在身边伺候啊?”霜儿拉着梅儿继续讨好道。 “霜儿姐姐在承欢殿伺候贵妃娘娘,难道不好么?”梅儿似笑非笑道。 “伺候贵妃娘娘自然好,可是在这承欢殿,有红莹姑姑和彩棠在,何时才是出头之日啊?”霜儿悻悻道,“若你能得皇上宠爱,反倒不如跟着去,娘娘的眷顾也不会少啊。” “姐姐你都这么说了,梅儿若不应允,岂非太不近人情了。”梅儿端着架势道,“那就有劳姐姐先为梅儿扇风纳凉吧!” 霜儿一愣,继而施礼笑道:“奴婢遵命!” 梅儿笑着闭上眼享受霜儿的服侍,而霜儿则暗暗地白了一眼。 “皇上,承欢殿送来了点心。”何德庆淡淡笑道。 “拿进来吧。”景胤靠躺在太师椅上淡淡道。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梅儿笑着福了一福。 “贵妃叫你来的?”景胤睁开眼淡淡道。 “回皇上,是娘娘让奴婢来伺候的。”梅尔起身将一碗水晶冰粉放在龙案上,不经意间对着景胤媚笑了一下。 只见梅儿穿一件翠色亮缎圆领薄褙子,梳着单螺髻并簪着一枚赤金镶祖母绿华胜。一对明目清澈有光,一张粉嫩的樱桃小口令人垂涎欲滴。 “这华胜好似眼熟。”景胤目不转睛望着梅儿的脸笑道。 梅儿轻抚华胜笑道:“这是贵妃娘娘赏赐给奴婢的。” “不错,戴这首饰也衬得起。”景胤满意颔首道,“这点心冰冰凉凉也可口,跟你一样令朕身心舒爽。” “若皇上没别的吩咐,奴婢先告退了。”梅儿欠身娇柔道。 “别急,不是命你来伺候朕吧,这么急着走干嘛?”景胤边吃着冰粉便笑道。 “是,奴婢遵旨!”梅儿甜甜一笑,心中不胜欢喜。 第173章:仝宝林(1) 傅贵妃所料不错,梅儿令景胤一见难忘,不舍得放她出来,便直接在太极殿宠幸了她。 “皇上,奴妾如今是您的人了,往后您要如何安置奴妾呢?”梅儿依偎在景胤怀中嗔道。 景胤闭着眼睛,淡淡说道:“既伺候了朕,自然要给你个名分,就封为采女吧。至于是留在承欢殿,还是赐居别宫,由贵妃做主便是。” “臣妾谢皇上恩典!”梅儿紧紧抱着景胤谢道。 “皇上留下她了?”傅贵妃卧于榻上,神情有些黯然。 “是,娘娘!梅儿进了太极殿就没再出来,何公公他们一直站在殿外伺候。”彩棠小心翼翼道,“想必那丫头已经侍寝了。” “那就好...”傅贵妃淡淡冷道。 她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曾有那么一瞬间,她竟希望梅儿回来,说皇上不喜欢她。可现在如了自己所愿,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何德庆,你去婉宁阁告诉贞嫔,朕身体有些不适,今晚就不去同她用膳了,要她早些安歇吧。”景胤揉着眉心嘱咐道。 “奴才遵旨!”何德庆见景胤似有愁色,心下也大概猜出了所以然来。 “皇上,恕奴才多嘴。您是真龙天子,临幸后宫女子天经地义。贞嫔小主不是拈酸吃醋之人,您何必忧心呢?”何德庆陪笑道。 “那丫头是傅贵妃的人,朕不能拂了她的面子。况且,如今傅鸿远他...”景胤苦笑道,“倘若贞嫔吃醋,会让朕觉得烦心。但若她一点也不介意,朕也不见得就会高兴,还是缓一缓再告诉她吧。” “嫔妾参见娘娘,特来向娘娘谢恩!”梅儿笑着行礼道。 “皇上已经给你位分了?”傅贵妃似笑非笑道。 “是,娘娘!皇上封了嫔妾为采女。”梅儿柔声道,“嫔妾没有辜负娘娘的美意,日后定当牛做马报答娘娘。” “皇上让你住哪啊?”傅贵妃漫不经心问道。 “皇上说,由娘娘您安排。”梅儿恭谨道。 “那便去凝岚阁住吧。”傅贵妃挑眉笑道,“现在那住着冯贵人和赵丽仪,你去了后替本宫留意她二人的一举一动。” “嫔妾明白。”梅儿甜甜一笑,“娘娘,霜儿与嫔妾同居一室,彼此熟络,不如就由她伺候嫔妾吧?” “也好,有承欢殿的人跟着你,本宫也放心。”傅贵妃有些心烦道,“行了,你下去歇着吧,明天一早搬去凝岚阁!” “嫔妾告退!”梅儿施礼退下。 “小主,来喜过来说皇上今晚不来用膳了。”小翠福了一福道,“说皇上身子有些不爽。” “好吧。”婉贞淡淡一笑,“叫小厨房别准备那些饭菜了,如常做晚膳便是。” “是,小主!” 翌日,仝采女的到来,打破了凝岚阁的平静。 皇上宠幸承欢殿宫女,册封采女的消息也不胫而走。而在之后的几日,景胤都没有来婉宁阁看婉贞,反倒是仝采女常被召幸。 “妹妹,你竟也不知?”冯月昭诧异道,“我道是你最得宠,皇上肯定说与你听了呢。” “姐姐说笑了!皇上乃九五之尊,要临幸宫女也是稀松平常之事。”婉贞强笑道,“又何须与咱们商议定夺呢。” 第174章:仝宝林(2) “唉,皇上居然瞒得一丝不漏,可见是对这个仝?梅颇在意呢。”冯月昭语气含酸道。 “纵使皇上一时宠幸仝采女,在皇上心里,自然是更看重姐姐的。”婉贞笑着奉迎道,“不过是小门小户的女子,姐姐不必将她放在心上。” “婉贞妹妹你真好性,什么事都看得开,本宫就自愧不如了。”冯月昭留意了下婉贞的脸色,心中生出一丝窃喜。 “贵人,你瞧刚才贞嫔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采莲窃笑道,“都说皇上对贞嫔如何如何,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冯月昭扶了扶鬓边的镶红玛瑙点蓝金簪,惬意笑道:“男人哪有不贪新鲜的,皇上也不外如是。可人家还偏偏嘴硬,要装大度呢!” “就是说呢。”采莲乐不可支道,“想想之前因贞嫔得宠,婉宁阁的人多么不可一世,如今竟也灰头土脸的。” “毕竟贞嫔正当盛宠,却无声无息让一个宫女夺了宠爱。”冯月昭快慰笑道,“这种羞辱别说本宫和常美人、武顺仪了,即便是昔日的安若兰都没有尝过。” “皇上,仝采女给您送水晶冰粉来了。”何德庆笑着施礼道。 “让她进来吧。”景胤淡淡道。 “皇上,臣妾来看您了。”仝采女笑着福了一福。 “起来吧。”景胤淡淡一笑道,“天儿越来越热,梅儿的冰粉最合朕心。” “原来皇上只是喜欢臣妾做的冰粉啊。”仝采女撅起小嘴嗔怪道。 “小气!朕自然也很喜欢你啊,不然为何宠幸你呢。”景胤笑着打趣道。 “皇上,您最近对臣妾颇为宠爱,后宫中人都在议论臣妾呢。”仝采女媚声怨道。 “她们议论你什么?”景胤不以为意问道。 “左不过说臣妾狐媚惑主,身份低贱什么的。”仝采女柔声撒娇道,“都是臣妾位分低微,她们才不把我放在眼里。就说臣妾宫里那个赵丽仪,每次见了臣妾都是红眉毛绿眼睛的。” “赵丽仪不是那种人。”景胤摆了摆手道,“她的性子很是和顺。” “那也只是在皇上面前如此,再说您都多久没见过她了,人是会变的嘛。”仝采女坐地上伏于景胤膝上道,“听闻赵丽仪与贞嫔交情颇深,不知是不是她私下跟赵丽仪抱怨呢!” 景胤的脸色立马冷了下来,他用力捏着仝采女的下巴,沉声道:“贞嫔与赵丽仪同为六品妃嫔,且位分排在最首,你怎可在背后这样议论。须知,以下犯上在宫中可是大罪!” “臣妾不敢对贞嫔心存不敬,刚刚也只是一时失言,还望皇上恕罪!”仝采女急忙求道。 “好了,知道错了就好,以后不许再犯!”景胤的面色略和缓了些,“既然她们都嫌你位分低微,那朕就晋你的位分,即日起封为八品宝林。” “臣妾谢主隆恩!”仝采女喜不自胜,跪地叩首道。 “小主,刚刚太极殿传旨,仝采女晋封为宝林了。”小翠啐了一口道,“也不知那个狐媚子哪里好了!” “不许胡说!”婉贞冷道,“皇上既然宠爱她,那她自然有过人之处。如今她是小主,你一个宫女怎可这样议论她。” 第175章:旧恨(1) “小主...奴婢也是替你气不过!”小翠扁着嘴怨道,“皇上都好多日子没来婉宁阁了,您就不担心吗?” “担心有什么用?皇上的心若不在婉宁阁,不论做什么也是徒劳。”婉贞没好气道,“我可不想学那些人,费尽心机,百般讨好皇上。” “可是小主,若没有皇上的恩宠,难免不会被别人轻贱。”小翠关切问道。 “从前,我又不是没被冷待过,有什么好怕的?”婉贞冷笑一声道,“大不了再回到过去的日子罢了。” “常美人,自从你解禁之后,便再不得皇上宠爱,可想过以后的出路?”皇后笑着饮了一口碧螺春道。 “回皇后,臣妾禁足这两月除了休养,一直都在为承宠做准备。”常美人淡淡一笑道,“万事均已俱备,只欠来日东风!” “很好,不枉本宫对你一片苦心!”皇后赞许笑道,“傅贵妃虽失了协理后宫之权,但皇上对她宠爱不减,而且又有仝宝林这个新人做帮手。本宫实在是有些心疲,需要你再帮本宫分忧啊。” “娘娘说的是,不想那贞嫔如此不堪大用,才承宠两个多月就被人夺了宠爱。”常美人啧了一声道,“看来,还是要臣妾出马才能为您解忧呢。” “说到底还是常妹妹你有本事,从前就是一枝独秀,若非一时不慎,如今还依旧受宠呢。”皇后惋惜道,“但是事过境迁,你能重新振作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仝?梅晋封为宝林后,在宫中势头更加强盛,也日益不把其他妃嫔放在眼中。 这日,常美人携夏琼到御花园闲逛,不料却遇到了仝宝林。 “呦,这不是常美人吗!太后罚姐姐禁足两个月,这么快就结束了?”仝宝林语带讥笑笑道,“恭喜恭喜,姐姐终于重见天日啦!” 常美人嫌恶地看了一眼,笑道:“夏琼,见了故人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啊?” 夏琼会意,微微一笑道:“奴婢参见梅儿...哦不,是仝宝林!” “仝宝林不要介意,夏琼的记性一向不好,还当你是在我身边伺候的那个贱婢呢!”常美人说完不禁掩口发笑。 仝宝林怒目圆睁,咬着牙道:“常秀瑶,你神气什么?不要以为解了禁足就能重夺皇上宠爱!如今后宫中最得宠的是我仝?梅,早就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 “仝宝林这话我便听不懂了!”常美人不屑笑道,“怎么后宫中最得宠的不是傅贵妃,竟是你这一介粗使的宫女?” “除了取笑我的出身,你还有什么招数?”仝宝林冷笑道,“即便你出身官宦大家又如何,也只不过比我高一级而已!还当自己是风光无限的常修仪吗?” “小人得志!过去之事不要以为就轻易过去了。从前你害我,往后最好当心点,我常秀瑶向来睚眦必报。”常美人恶狠狠横了她一眼,复又道:“夏琼,咱们走!” “虚张声势!”霜儿啐了一口道,“小主,这常美人过去与您有过结吗?” “何止是有过结,简直是刻骨铭心之恨。”仝宝林咬着牙道,“一看到这个贱人,就想起当初她是如何折磨我,心里这口气始终咽不下。” 第176章:旧恨(2) 仝宝林回到凝岚阁,正迎面撞上欲出宫的沁雪。 “见过仝宝林,小主万安!”沁雪垂眼福了一福。 刚才御花园碰到常秀瑶,在菱华阁被百般凌辱的回忆又涌上心头。若不是去年沁雪收买自己迫害杜妙菡,她又怎会被常秀瑶怀恨在心?更可恶的是,沁雪还谎称自己是伺候安若兰的宫女。 仝宝林带着霜儿挡住去路,横着眼冷笑道:“这不是沁雪姑姑吗,这么火急火燎地是要去哪啊?” “回小主,我家小主身子不适,奴婢要去太医署请太医。”沁雪陪笑道,“还请小主放行。” “沁雪姑姑可真会说笑,你家安良媛不是早就死在冷宫里了吗?”仝宝林嗤笑道,“怎得如今还需要你去请太医呢?” 沁雪心中一紧,自知今日的仝宝林,早已不是当初被自己利用的小宫女了。 “小主恕罪,当日奴婢的确欺骗过您,奴婢在这里向您赔罪了!”沁雪又福了一福道,“还望小主您宽宏大量,饶恕奴婢吧。” “要我饶恕你?”仝宝林挑眉嗤笑道,“也可以啊,那你就恭恭敬敬向我行跪拜大礼,本小主便既往不咎!” 沁雪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忙道:“小主恕罪,这跪拜大礼乃是对五品以上妃嫔方可用,您是八品宝林,这是不合宫规的。” “那在宫中扯谎骗人就不违反宫规了?”仝宝林不依不饶道,“你到底跪还是不跪?” “奴婢惶恐,求小主不要再强人所难了!”沁雪屈膝道。 “本小主今日偏要与你为难,若你不行礼,就休想踏出宫门一步!”仝宝林厉声道,“采箐,带人把守住凝岚阁的大门,不许她出去!” “是,奴婢遵命!”采箐幸灾乐祸道。 自从杜妙菡失宠后,采箐在凝岚阁便受尽了冷眼。而后来杜妙菡又突然暴毙,她一直怀疑是冯月昭与赵丽仪暗中做了手脚。如今伺候了仝宝林,终于又轮到她扬眉吐气了。 “沁雪姑姑,你怎么还没出去啊?”玉儿急着过来道。 沁雪朝玉儿使了个眼色,她便大概猜到了什么,刚想从旁边溜出去,却被采箐和小太监拦了下来。 “大胆奴婢,见了本小主不行礼,居然还想偷跑出去!”仝宝林厉声喝道,“当咱们都是瞎子么!” “仝小主,您大恩大德,求您放奴婢出宫去请太医吧。”玉儿哭着求道。 “玉儿以下犯上,藐视主子。霜儿,给我掌她的嘴,打到她脸蛋开花为止!”仝宝林把玩着手上的绿宝石赤金戒指笑道。 “小主,您要罚就罚奴婢吧。玉儿她年轻不懂事,是奴婢教导无方,求您饶恕玉儿!”沁雪跪地求道。 “你想替她挨打?不急,打完她就轮到你了。”仝宝林阴冷笑道,“霜儿,还不动手!” 霜儿屈膝行礼后,便劈头盖脸打玉儿的耳光,只见她左右开弓,毫不留情。几巴掌下去,玉儿的双脸已是红肿不堪。 “行了,够了!”仝宝林畅快笑道,“再给我掌沁雪的嘴,就照着玉儿的样子打。” 沁雪自知逃不过这一劫,唯有老实受罚让仝宝林出这口气,她才肯放自己出宫。 第177章:新仇(1) 采箐又与另外一个小太监掌嘴沁雪,直打得她嘴角流血不止。 “住手!”赵丽仪拖着孱弱的身子徐步上前道,“沁雪和玉儿是我的奴婢,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丽仪姐姐有病就该好好将养,为这两个奴婢耽误了病情,反倒不值!”仝宝林懒懒欠身道,“既然她们不懂规矩,那就由妹妹代劳教训一下吧。” “规矩?你竟命令她们对你行跪拜大礼,若她们从了,你又有借口问罪了。”赵丽仪强忍着内心的不悦道,“仝宝林,我知道你现在得宠。但是国有国法、宫有宫规,既为妃嫔就该规行矩步才是。宫中嫡庶尊卑分明,你切莫坏了礼法规矩。” “姐姐既知我深受皇宠,又为何非要与我为敌呢?”仝宝林不以为意轻笑一声,“我劝姐姐还是识趣点,难道要我向贵妃娘娘或是皇上请旨,来惩罚姐姐的奴婢吗?” “荒谬!你只不过是八品宝林,我乃六品丽仪,位分比你尊贵,我的话你竟敢不听?”赵丽仪气结,连着咳嗽了几声。 “哼!我敬你年长,资历又比我深厚,才叫你一声姐姐的。识相的话就该见好就收,可别给脸不要脸,自取其辱!”仝宝林不屑地白了一眼道。 “可恶!如此德行有亏,怎配伺候皇上!”赵丽仪气得满脸通红道,“沁雪、玉儿,都给我起来!” “你们敢!”仝宝林厉声喝道,“没有我的允许,谁敢起身,我就命人打断她的腿!” 赵丽仪顾不得身体不适,继续和仝宝林据理力争,她紧抓着仝宝林的手怒道:“仝?梅,你简直欺人太甚!我劝你还得饶人处且饶人,否则我就去禀报皇后娘娘。” 仝宝林觉得左手腕吃痛,又被赵丽仪这般斥责,只觉得心中怒火中烧。她如今这样得宠,宫中谁不对她礼让三分,她赵丽仪又算什么东西,竟敢这样羞辱于她! 仝宝林想也不想,她抬起右手就狠狠甩了赵丽仪一个耳光。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连同霜儿和采箐也是一时无言。 “小主,您这是...”霜儿小声急道,“这是以下犯上啊,在宫中可是大忌。” “怕什么?没用的东西!”仝宝林白了一眼又道,“刚刚之事你们就当没瞧见,谁要是敢多嘴说出去,我就立刻将她打发去刑房!” “你...”赵丽仪气得一时语塞,“你竟然如此放肆无礼,真当自己可以一手遮天不成。我这就去见皇后,求她为我做主!” “来人,快把赵丽仪拿下!”仝宝林立刻命令道,“赵丽仪怕是得了失心疯,不能让她出宫去惊扰皇后。立刻将她锁入殿阁内,我自会去向贵妃娘娘请旨。” “都给本宫住手!”冯月昭带着采莲、珠儿及几名侍卫浩浩荡荡走来。 “参见冯贵人,娘娘万福金安!”众人齐声施礼道。 “仝宝林,你好大的本事啊,本宫竟不知凝岚阁内已由你当家!”冯月昭冷笑道,“连本宫都不敢对妃嫔动手,你竟敢打赵丽仪一巴掌。” “娘娘,嫔妾方才是与赵丽仪有争执,但并未对她动手啊,想是贵人您眼花看错了吧?”仝宝林淡淡笑道。 第178章:新仇(2) “仝宝林真会说笑,你的意思是本宫两眼昏聩,连你是否作威作福都看不清,是吗?”冯月昭步步紧逼厉声道。 “娘娘您误会了,嫔妾只是...”仝宝林似笑非笑道。 “不必再多言了!事情的经过大家都心知肚明,你真的以为可以颠倒黑白、为所欲为吗?”冯月昭挑衅笑道,“如今贵妃娘娘不再协理后宫,你又去请什么旨意呢?” 仝宝林被冯月昭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闭口不言。 “凝岚阁内本宫是主位,你们这些奴才居然不请示本宫,就听从仝宝林的命令责打沁雪与玉儿。”冯月昭提高声调喝道,“还真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呢!” “娘娘恕罪,奴婢(奴才)不敢!”众人齐声跪地道。 仝宝林方才嚣张的气焰已经不再,亦屈膝随声告罪。 “都起来吧,虽然说法不责众,但你们今天实在是无礼放肆!”冯月昭正色道,“不过本宫念在你们是初犯,就暂且饶过这一次,下次若敢再犯,一并处罚!” “谢娘娘!” “沁雪、玉儿,你们扶赵丽仪回去。”冯月昭语气和缓道,“珠儿,你去太医署请钟太医过来。” “是,娘娘!”三人齐声道。 “仝宝林,你也回自己殿里去吧。大家同处一宫,凡事都应以和为贵。若无事生非、处处挑衅,只怕也会惹皇上不高兴。”冯月昭挑眉笑道,“本宫劝妹妹以后行事,还是谨慎些得好。” “丽仪,您没事吧?”沁雪咬着牙恨道,“这个仝宝林实在太可恶了,居然敢动手打您,咱们要不要禀报皇后?” “不必了,打都打了。”赵丽仪揉着眉心叹道,“再说了,如今她正得宠,皇后娘娘知道了也只会不痛不痒训斥几句。” “那就由着她如此轻狂不成?”玉儿边哭便啐道,“咱们做奴婢的倒也罢了,只是小主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我也真是命苦,从前凝岚阁有个杜妙菡仗势凌人,好不容易过了些太平日子,又来一个仝?梅。”赵丽仪苦笑道。 “妹妹这话错了!”冯月昭淡淡笑道,“若妹妹就这样认命,那本宫方才真是白白为你出头了。” “方才多谢娘娘仗义之言,护着嫔妾。”赵丽仪颔首示意道。 “妹妹说这话便是见外了,你我相识多日,又同处一宫,我岂有不护着你的道理。”冯月昭又面带愁色道,“不过本宫虽镇住她一时,但是她毕竟正得圣心,又有贵妃撑腰。若是在背后拨弄是非,只怕连本宫也会随你一起遭殃了。” “那如何是好?”赵丽仪眉头紧皱道,“嫔妾现在才知恩宠的重要性,小小一个宝林,也可凌驾于我头上耀武扬威。” “要本宫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冯月昭轻抚着赵丽仪的脸道,“她方才打妹妹这一掌,力道还不轻呢!” “娘娘...”赵丽仪狐疑道。 “唉,妹妹这般花容月貌,若是她下手重了,哪怕她再得宠,皇上也会动气的。”冯月昭继续怂恿道,“况且,太后对妹妹一向眷顾,她也十分不喜轻狂无礼的妃嫔,从前的安若兰便是一个例子。” 第179章:伤颜(1) “嫔妾多谢娘娘指点。”赵丽仪浅笑道,“我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赵丽仪与侍女被仝宝林无故责打,这一消息在冯月昭的推波助澜下很快传遍后宫,太后自然也知晓了。 “皇帝,哀家听闻你新近宠爱的仝宝林很是厉害,竟然敢动手责打赵丽仪。”太后讥笑道,“看来哀家近来真是病糊涂了,竟不知如今宫中还有这等厉害角色。” “母后言重了,梅儿那丫头确是刁蛮了些,儿臣也觉得应该给她点教训。”景胤笑着颔首道。 “好,皇帝既不偏私,那就传哀家懿旨,降仝氏为采女,以儆效尤!”太后沉色冷道。 “就依母后的意思。”景胤陪笑道。 “皇帝如今会不会过于宠溺傅贵妃,还有她身边的仝氏了?”太后又挑眉问道,“可是有意要复她协理后宫之权了?” “母后对世事洞若观火,儿臣的想法逃不过您的慧眼。”景胤淡淡一笑道,“傅鸿远在南境领兵再建军功,来日班师回朝少不得要封赏,瑾萱自然也不能无视。” “如此,傅氏在后宫中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太后面露不悦道,“也罢,这个恶人便由哀家来做!此时惩处仝氏,希望可以给她一些警醒,叫她往后收敛一些。” “母后圣明,儿臣也是这么想的。”景胤眼神迷离道。 “那皇帝近来疏远贞嫔,可是因此缘故?”太后嘴角微扬道,“你是担心她隆宠太过遭人嫉恨,怕傅氏难为她。” 景胤的心事被猜中,讪讪一笑道:“儿臣不想让贞嫔至于后宫争斗之中,唯愿暂时疏远她可让她避避风头。” “皇帝有心了。”太后轻叹一口气,“只不过你的心意贞嫔未必知晓,日子久了只怕她也会疏远你了。” “儿臣不介意。”景胤淡淡笑道,“只要她安好,来日朕自会向她解释。” 仝氏虽被太后责罚,但皇上对她宠爱如旧。不过仝氏也收敛了许多,不敢再恃宠而骄。 “小主,太后虽然降了仝氏的位分,但她依然得皇上宠爱。”映雪拧眉道,“赵丽仪这次是白白挨打了。” “也不见得。”婉贞轻笑一声道,“那日钟大人来请脉,告诉了我一个秘密,你猜是什么?” “奴婢不知,还请小主赐教!”映雪笑道。 “赵丽仪让钟大人在配的膏药里加一些东西。”婉贞托腮笑道,“一些让她的伤势加重,但又不至于毁掉容貌的东西。” “啊!”映雪骇道,“赵丽仪她这是想做什么?” “既被仝氏打了,那索性就让伤势加重一些,既可让皇上对自己更怜惜,又能增加皇上对仝氏的不满。”婉贞轻叹一声,“赵丽仪也算是豁得出去。” “仝氏如此嚣张,若是不给她一些教训,只怕日后会更加肆无忌惮呢。”映雪正色道,“赵丽仪也是用心良苦。” “既如此,那咱们就应该帮赵姐姐一把。”婉贞使了个眼色道,“你去懿宁轩还有沁鸢轩一趟,转告姚姐姐和曹顺容,明日邀她二人一起去探望赵丽仪。” “是,奴婢明白!”映雪会心一笑道。 第180章:伤颜(2) 隔日,婉贞携姚修容与曹顺容一同去凝岚阁探望赵丽仪。 “三位小主,我家丽仪近几日不便见客,还望见谅。”沁雪支吾道,“您几位还是改日再来吧” “丽仪姐姐到底怎么了嘛?”曹顺容撇着嘴道,“我们好不容易相约来看她,她却避而不见。” “这个,奴婢也实在做不了主。”沁雪苦笑道,“小主说了,她这几日谁都不见。” “莫不是赵姐姐的病还没有好?”婉贞疑惑道,“我听钟大人说姐姐已经见好,这才来看她呢。” “沁雪,请姚修容她们进来吧。”赵丽仪在殿内唤道。 “是!”沁雪应声道,“三位小主,里面请!” “丽仪姐姐,你干嘛用丝巾遮着脸啊?”曹顺容眨巴着眼好奇问道。 “梓?怕吓着你们,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赵丽仪哀叹道。 “姐姐又在说笑了,你生得美丽,怎么会吓着咱们呢?”曹顺容说着,就上前动手解开了赵丽仪的面纱。 “呀!姐姐你怎么了?”曹顺容吓得一声尖叫道。 “赵姐姐,你的脸?”婉贞亦惊诧道。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赵丽仪讪讪笑道,“我也不知是怎么了,这两日伤口又疼又痒,今日起来一照镜子,竟然红肿难消。” “这...这不会跟当初傅选侍的病一样吧!”曹顺容吓得缩到姚修容和婉贞身后道,“她当初也是脸上红肿,还溃烂了呢。” “赵姐姐,你这样可不行,必须马上传太医!”婉贞想了想道,“当初是杜太医为傅选侍诊治的,不如就请他来一趟吧。” 如是,杜太医被请来了凝岚阁。 “回几位小主,赵丽仪的病情与傅选侍并不同,应无大碍。”杜太医施礼道,“您是因为伤口接触了仙客来的花粉,以致皮肤红肿瘙痒。” “仙客来?我宫中并无此花啊!”赵丽仪不解道。 “丽仪小主,您红肿的部位仅在伤口处,敢问您是否在伤口上过药呢?”杜太医又问道。 “这几日的确擦了一些白玉化瘀膏,钟大人说是清热止痛的。”赵丽仪唤道,“沁雪,将膏药拿来。” “是!” 不一会,沁雪便将一小盒白玉化瘀膏取来,奉与杜太医查看。 “没错,这膏药里掺了不少仙客来的花粉,您每日取来匀面,伤口便感染了。”杜太医忙道,“小主切莫再用了!” “多谢大人!”赵丽仪惊慌道,“还请大人回禀皇后,请她为我做主,这定是有人害我。” 皇后得知此事后,立即赶来了凝岚阁。 “赵丽仪的膏药里怎么会有仙客来的花粉呢。”皇后神色凝重道,“现在宫中何处种有仙客来?” “回娘娘,奴婢方才去花房查问过了。除了花房,只有凝岚阁的仝采女殿中养着一些。”紫珊施礼道。 “什么?如此说来,是仝采女要害赵丽仪了?”皇后面带愠色道,“去把仝采女给本宫叫来。” 仝采女听闻皇后传召,忙赶了过来。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仝采女,你为何要害赵丽仪,毁她容貌呢?”皇后冷声质问道。 “娘娘,臣妾冤枉啊,此事并非臣妾所为!”仝采女辩解道。 第181章:板著(1) “如今后宫只有你殿里养着仙客来,你与赵丽仪同处一宫,先前又发生过争执...”皇后似笑非笑道,“若说你因降位一事对其怀恨在心,而存心报复,想必也在情理之中啊。” 仝采女闻言已是惴惴不安,忙道:“皇后娘娘,臣妾真的没有做过,还请娘娘明察!” “采箐,你来说!”皇后正色道。 “回皇后,仝小主命奴婢暗地里将仙客来的花粉,掺入了赵丽仪所用的膏药中。”采箐紧张道,“她说赵丽仪与她不合,还害得她降了位分,因此想要毁掉丽仪小主的容貌。” “你胡说!”仝采女指着采箐怒道,“是谁让你来污蔑我的?你就不怕贵妃娘娘惩治你!” “给本宫住口!”皇后瞥了仝采女一眼冷道,“本宫面前都敢如此放肆,可见平日里是如何嚣张。” “贵妃娘娘驾到!”殿外太监通报道。 “参见皇后,娘娘万福!”傅贵妃懒懒欠身道,“听闻皇后娘娘在凝岚阁审问仝采女,臣妾便过来旁听。” “贵妃来得正好,仝氏以仙客来花粉加害赵丽仪,本宫正想将其发落。”皇后挑眉笑道,“既是妹妹举荐给皇上的人,也该让你知道才是。” “皇后娘娘,仝采女虽与赵丽仪发生过争执,但仅凭此就断定是她所为,恐怕难以服众吧?”傅贵妃假笑道,“娘娘掌管后宫,一向赏罚分明,怎可如此草率了事呢?” “本宫可不是凭空臆测,还有人证。”皇后温和笑道,“有仝氏近身婢女采箐为证,是仝氏在赵丽仪的药膏中做了手脚。本宫要处罚仝氏,人证物证俱在,合情合理!” “一个婢女之言岂可尽信?”傅贵妃冷笑一声,“况且,说不定她是被人收买了,来诬陷仝采女的。” “贵妃娘娘,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啊!”采箐顿首道。 “哼,谁又能作证啊?”傅贵妃啐了一口道,“区区一个宫女,竟敢污蔑妃嫔小主,这可是大罪。” “皇后娘娘,奴婢自知听仝采女吩咐谋害赵丽仪,已经是有罪。本想首告将功折罪,岂知贵妃娘娘极力袒护仝采女,还要治奴婢一个以奴告主的罪名。”采箐把心一横咬牙道,“奴婢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采箐突然起身冲向墙壁,一头撞了上去血溅当场。 “快来人,看看采箐如何了?”皇后惊呼道。 “回娘娘,采箐姑娘已经去了。”杜太医喏喏道。 “贵妃,如今采箐以死明志,你还有什么可说的!”皇后又看着仝采女厉声道,“仝采女,本宫料你也没有什么可辩驳的。不过,采箐之死到底不是你逼迫的,本宫就不再加罪于你了。” “皇后的意思,是臣妾逼死了采箐不成?”傅贵妃冷笑一声。 “本宫不是这个意思,妹妹你不必多心,怪只怪采箐她自己糊涂,与人无尤。”皇后淡淡笑道,“仝氏谋害赵丽仪已经昭然若揭,本宫念你侍奉皇上有些时日,而赵丽仪的伤亦可医治,便从轻发落。” “那皇后娘娘以为该如何处置?”傅贵妃挑眉问道。 第182章:板著(2) “赏她‘板著’之刑即可,倒不必伤了她的皮肉。”皇后得意笑道,“这样妹妹你就不必心疼,更无需担心她以后不能伺候皇上。” 听闻皇后要施以板著之刑,仝采女顿时六神无主瘫坐在地上。映雪、沁雪、月儿等人心中暗喜,婉贞与曹顺容面面相觑,不知此刑罚是何物。 “皇后娘娘,这板著之刑会否太过严重?”傅贵妃陪笑道,“依臣妾看,还是罚月俸算了。” “贵妃这话就错了,破财免灾在宫中是行不通的。”皇后莞尔一笑道,“仝采女本是宫女出身,又年轻体健,相信这板著之刑承受得起。” “若是皇上知道娘娘您对仝采女施此刑罚...”傅贵妃挑衅笑道。 “若皇上知道本宫为何要罚仝采女,那么她毒害赵丽仪,以及采箐究竟为何而死,自然也会知晓。”皇后气定神闲道,“听闻皇上有意恢复妹妹协理后宫之权,此时妹妹要做的便是安分守己,做事一定要分个轻重。” 傅贵妃仔细思量一番,终究没有再开口为仝采女求情。 “紫珊,带人监督仝采女受刑。”皇后会心一笑道,“不过贵妃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就不必受刑一个时辰了,半个时辰即可。” “是,奴婢遵命!”紫珊笑着福了一福,“仝小主,请吧!” 皇后又安慰了赵丽仪一番,并嘱咐一些好生保养的话,便同傅贵妃离开了凝岚阁。 “这板著究竟是何刑罚?”赵丽仪疑惑道,“听皇后娘娘的意思,并非严重的刑罚,但仝采女好似非常害怕。” “我也不知,姚姐姐你可知此刑?”婉贞不解道。 “板著乃是宫中对宫女施行的刑罚,你们自然都不知晓。”姚修容敛了敛神色道,“要受刑的宫女背靠墙壁站定,欠身伸出双臂,以双手扳住双脚。其间身子不能弯曲,如是坚持一个时辰。” “好像也不是很难嘛!”曹顺容晃了晃小脑瓜笑道,“姐姐你看,芳儿也可以做到。” “傻丫头,你哪里知道这刑罚的厉害!”姚修容轻叹一声道,“这刑罚虽看似没有伤痕,实则受刑之后必定头晕目眩、僵仆卧地。我从前在针织坊时,亲眼见有人受刑后呕吐成疾,直至殒命呢!” “呀!如此可怕,那仝采女岂不是会没命吗?”曹顺容惊叫道。 “那倒也不一定。”婉贞拉着她的手安抚道,“皇后娘娘不是说了,只罚她半个时辰吗,想必也是怕万一会有个好歹。” “皇后娘娘也真是心善。”赵丽仪冷笑一声,“只罚她半个时辰,真是便宜她了。” “即便只有半个时辰,也够她受得了。”姚修容淡淡笑道,“她这次伤了你,也算是罪有应得。” “是啊,经此事后,料她也不敢再轻易招惹姐姐了。”婉贞使了个眼色笑道。 “但愿如此吧。”赵丽仪会心一笑。 仝采女在凝岚阁的西南角受刑,紫珊带着两个小太监在一旁监视着。仝采女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头部因充血而感到一阵阵晕眩,几次险些跌倒。 “小主,半个时辰到了,您可以起来了。”紫珊窃笑道,“奴婢可以向皇后复命了。” 第183章:复位(1) 霜儿扶着仝采女缓缓起身,她一个踉跄赶忙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小主,你没事吧?”霜儿面露忧色道,“要不要奴婢去请太医啊。” 仝采女气不打一出来,抬手就给了霜儿一巴掌,怒道:“混账!你是想让别人都知道我被皇后处罚,受了板著之刑?” “奴婢不敢!”霜儿忍着气屈膝委屈道。 仝采女只觉得两腿麻痹,就像几千几百颗针在刺她一般。 “糊涂东西,还不快扶本小主回殿里去!”仝采女咬着牙喝道。 “是!”霜儿搀着仝采女亦步亦趋朝寝殿走去,看着仝采女因疼痛而冒汗的脸颊,霜儿只觉得心里无比畅快。 “娘娘,仝采女已经受刑完毕,腿都站不直了呢!”紫珊窃笑道,“娘娘今日当着傅贵妃的面发落了仝氏,真是威风极了。” 皇后笑得合不拢嘴道:“这次还是多亏秦贵姬暗中透露消息,本宫才能得知采箐的兄长深陷囹圄,而她向仝氏求情未果。” “说的是,秦贵姬这次真的帮了娘娘一个忙。”紫珊小声道,“这个眼线咱们得好好利用才是。” “那是自然,本宫已经通知我兄长,暗中可给秦氏族人一些甜头。”皇后扶了扶鬓边的镶红宝石赤金如意簪,“另外给京兆府尹常?N带个话,放了那采箐的兄长,再送她家人一笔银两作为殓葬之用。” “是,奴婢明白!”紫珊笑着福了一福。 仝采女自此就长留宫中休养,一过就是小半个月。 傅鸿远在南境领兵与南诏、大理交战数次,无往而不利,迫使两国遣使来京求和。景胤大喜,特命傅鸿远班师回朝受功领赏。 “娘娘,大将军明日就进京了。”红莹边为傅贵妃梳妆边笑道,“听闻皇上这次加封大将军为护国公,位同一品军侯呢!” “还好哥哥没被上次的事连累,这次又建了军功,皇上日后定会更加倚重。”傅贵妃惬意笑道,“本宫有哥哥作为后盾,往后在后宫也会无比风光!” “娘娘说的是,奴婢先在这恭喜娘娘,预祝娘娘早日恢复协理后宫之权!”红莹笑着福了一福。 “去小厨房看看午膳做得怎么样了,那道‘扣三丝’我特意嘱咐他们要做得精致些。”傅贵妃使了个眼色道,“皇上许久没来承欢殿用午膳,想必是从前的菜色都吃腻了。” “是,奴婢遵命!” “皇上,您尝尝这道扣三丝,看喜不喜欢。”傅贵妃为景胤夹了些扣三丝到碗中,“这是臣妾宫中新请的厨子做的,是扈渎那边的名菜。” “嗯,这道菜咸鲜适口,整齐美观,很考究刀工啊。”景胤吃后不住赞道。 “皇上圣明!”傅贵妃柔声媚笑道,“这扣三丝是取猪的坐臀肉,加上鸡脯肉、冬笋和宣威火腿制成,臣妾问过太医了。常食此菜,有滋阴润燥、补肾养血的功效呢。皇上日益操劳,可要常吃才好呢。” “那朕日后定多来爱妃宫中吃这道菜!”景胤微微笑道。 “多谢皇上垂爱!”傅贵妃起身笑着福了一福,“听闻哥哥明日就回京了,皇上还要特地封赏,臣妾先替哥哥谢过皇上。” 第184章:复位(2) “既替你哥哥谢了恩,怎知你就没有恩赏呢?”景胤温柔笑道,“明日,朕会传旨恢复你的协理后宫之权。” “谢皇上隆恩!”傅贵妃喜不自胜道,“臣妾不求名位上的恩典,只求能长伴皇上左右,于愿足矣...” “爱妃如此明事理,朕很欣慰。”景胤淡淡一笑道。 次日,傅鸿远进京,一路臣民列队相迎,场面之壮观不亚于皇帝出巡。 “恭喜贵妃妹妹啦,傅将军如今封了护国公,你又受命协理后宫,往后要尽心尽力襄助本宫才是。”皇后温和笑道。 “这是自然,皇上看重臣妾,臣妾自当为皇后娘娘分忧,打理好整个后宫!”傅贵妃似笑非笑道,“譬如华妃这般目中无人的,还有贞嫔那种牙尖嘴利的,都该适当地好好调教调教。” 慕容琦斓迎着傅贵妃的目光,只觉得脊背发凉,便别过了头去。冯月昭默默坐着,听傅贵妃没提到自己的名字,而是指名道姓说了婉贞,心里还有一丝庆幸。 “哦,对了,还有冯贵人,本宫差点都把你给忘了。”傅贵妃的笑意淡去道,“像你这种仗着皇上宠爱便作威作福,成天架桥拨火、搬弄是非的人,也该给点颜色看看!” 冯月昭喉头一紧,心中暗暗叫苦,但仍装作若无其事,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好了,贵妃妹妹你不要吓她们。”皇后沉下脸道,“皇上既命你协理后宫,你就该宽严相济,好好与大家相处才是。整天疾言厉色,不但累着自个,也惹得阖宫抱怨。最后让皇上和太后不满,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傅贵妃见自己方才的话起到了震慑作用,便颇为得意笑道:“皇后说的是,臣妾谢娘娘指点。” “再过几日便是皇上的生辰了,本宫一人打点实在有些劳心,就劳妹妹从旁协助吧。”皇后面色和缓道。 “是,臣妾领命!”傅贵妃懒懒笑道。 如是,从前不可一世的傅贵妃又回来了,众嫔妃对其均无人敢怠慢。 “贵人,听傅贵妃这语气,她像是要一个一个对付宫中宠妃呢。”采莲皱眉道,“这可如何是好?” “宠妃这样多,她还能个个都应付的了?”冯月昭冷笑一声,“华妃向来与她不睦,贞嫔从前得宠又顶撞过她。相比之下,咱们还算是安全的。” “娘娘说的也是,要倒霉,也是漪澜殿和婉宁阁首当其冲。”采莲窃喜道。 “这些日子,咱们都谨慎着点,别让她抓住错处。”冯月昭使了个眼色道,“她现在复位,势必要拿人开刀做做样子,咱们可别往刀口上撞。” “是,娘娘!”采莲轻笑道,“好在娘娘平日与皇后走得不近,倒也没有犯了傅贵妃的忌讳,贞嫔就不同了!” “那是自然!”冯月昭扬起嘴角笑道,“前阵子贞嫔那样受宠,又有皇后撑腰,在后宫里可得意了。如今失了恩宠,傅贵妃东山再起,只怕她会吃点苦头了。” “还是贵人您聪明,在贞嫔得宠的时候,与她亲近更得皇上欢心。”采莲颔首笑道,“但也没有与傅贵妃起冲突,让她怀恨在心。” 第185章:复位(3) “宫里那个仝采女也防着点,尽量少招惹她,省得她去傅贵妃面前告状。”冯月昭又嘱咐道。 “她呀,自从被皇后娘娘责罚,颜面尽失,这段日子都关起房门躲着不见人呢。”采莲掩口笑道。 冯月昭满意颔首道:“那就好。” “恭喜娘娘重掌协理后宫之权!”仝采女施礼笑道,“娘娘风光重临,嫔妾心中也是无比欢喜呢。” “仝采女这几日都没来承欢殿请安,一切可还安好?”傅贵妃浅笑道。 “劳娘娘记挂,嫔妾如今一切都好。”仝采女讪讪笑道,“只是...” “有话不妨直说,在本宫面前不必遮遮掩掩。”傅贵妃饮了口黄山毛峰懒懒道。 “回娘娘,嫔妾日前觉得身子不爽,本以为是受了板著之刑,身子还没好全。”仝采女喜道,“谁知经太医把脉,竟是有了身孕呢。” “什么?”傅贵妃一惊,差点将茶盏掉到地上,既而强装镇定淡淡笑道:“可是真的?” “不瞒娘娘,千真万确,已有一个月身孕了。”仝采女得意扫视了秦贵姬一眼又道,“臣妾这几日都在宫中静养,就是想好好安胎。” “仝采女真是好福气啊!”秦贵姬似笑非笑道,“才伺候皇上不久,就怀了龙种。” “一切全赖娘娘的福泽庇佑,不然嫔妾如何有幸侍奉皇上?更别提身怀龙裔了。”仝采女轻揉小腹笑道,“娘娘,如今皇后只怕要更加头疼了吧。” 傅贵妃冷笑一声道:“恭喜妹妹啦,如此一来你的恩宠就会更加隆重了,来日还会有加封之喜呢。” “多谢娘娘!”仝采女欠身福了一福,“如今嫔妾有了身孕,日后还望娘娘垂怜,护得母子周全。” “这是自然,本宫奉命协理后宫,照顾有孕妃嫔也是分内之事,况且你又是本宫手下的人。”傅贵妃心中郁结却要假意欢笑,“红莹,去把内廷司新制的‘泽蕙香’取来,赏给仝采女。” “泽蕙香?”仝采女一脸好奇道。 “仝采女还不知道吧,这是皇上命内廷司为娘娘独制的香泽,与旁人所用的都不同。宫中只有娘娘可用,轻易不赏人的。”秦贵姬笑道,“除了本宫,从前娘娘也只赏过得宠的安氏,连当初的宁昭仪都没这个福分。” “娘娘如此厚赏,嫔妾如何担当得起啊。”仝采女喜出望外道,“不知这泽蕙香有何特别之处?” “这泽蕙香制作工序繁琐,要先在清酒中加入兰草、蕙草,还有鸡舌香、藿香、苜蓿等外邦进贡的香料。浸泡几日后,再将清酒与胡麻油一起装进铜锅中,用小火慢煎一天,才能得一匙而已。”秦贵姬絮道。 “这样珍贵,效果定是非同寻常。”仝采女笑着奉迎道,“难怪娘娘一头秀发如此明人,竟是这般滋养呵护才行。” “皇上说最喜欢本宫满头黑发,才特制了这泽蕙香给本宫。这香泽不但养护秀发,用过后阵阵清香更是令人神往。”傅贵妃得意地轻抚鬓发道:“如今你怀了身孕,本宫就赐你一些使用,也好更得圣心。” “梅儿谢娘娘赏赐!”仝采女笑逐颜开道。 第186章:寿宴(1) “娘娘,蓝蕊是这么说的,仝采女已经怀有一个月的身孕。”青颜挑眉道。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皇后拧眉道,“傅贵妃重新协理后宫,她手下的仝采女又有了身孕...” “娘娘,那仝氏本来被您处罚,已经收敛多了。如今怀了龙种,只怕又要得意了!”青颜啐了一口道。 “仝氏本就轻浮不知轻重,比过去的安若兰好不到哪里去。”皇后冷嘲道,“不过她虽然年轻,但是心思计谋却更胜一筹,也不得不防。” “那,我们要不要...”青颜示意道。 “不可!”皇后打断道,“如今傅贵妃风头正盛,她势必也会保住仝氏这一胎,好壮大承欢殿的势力。若是我们轻举妄动,被傅贵妃抓住把柄那就糟了。” “难道就由着仝氏生下皇子来?”青颜撇着嘴道。 “哼!生下皇子?”皇后冷笑一声,“才不过怀孕一个月而已,离生产还有八个多月呢,谁能保证哪天不会有个闪失呢?就算咱们不动手,有这心思的只怕也大有人在呢。” “娘娘是说,同住凝岚阁的冯贵人和赵丽仪?”青颜笑道。 “仝氏与她二人不睦,她们自然不会为仝氏有孕高兴。至于宫中其他的妃嫔,与仝氏有仇的也大有人在。”皇后使了个眼色道,“别忘了菱华阁的常美人,她早早就与仝氏结下了梁子。” “娘娘圣明,仝氏人缘不佳,如今怀了身孕也是小心得很,一心靠拢傅贵妃,以求庇护呢。”青颜淡淡一笑,“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另外去告诉常美人一声,此次皇上寿宴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要浪费了本宫给她的这次机会。”皇后浅笑一声,“若是她能再次得宠,那咱们暂时还能缓口气,不至于让傅贵妃太得意了。” 翌日,傅贵妃向景胤禀报了仝采女有孕的喜讯。 “真是太好了,没想到姚修容的身孕没了,这么快梅儿竟有了。”景胤喜道,“传朕旨意,即日起册封采女仝氏为六品婕妤。” “臣妾代仝婕妤谢皇上恩典!”傅贵妃笑着福了一福,“自冯贵人与姚修容相继小产,宫中又添喜讯,真是上天赐福我大魏呢!” “爱妃说的是,朕的生辰将至,此时后宫妃嫔有孕,真是令朕无比欣喜。”景胤止不住笑道,“你哥哥又帮朕平定了南境,听闻今年南方的粮食长势颇好,真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啊!” “皇上鸿福齐天,不仅勤于政事,更爱民如子。”傅贵妃笑着奉迎道,“有皇上这样的明君,是我大魏百姓的福气。” 仝氏有孕又册封婕妤,凝岚阁一时门庭若市,众妃均登门道贺。内廷司又指派了采兰与珍儿两名宫女侍奉仝婕妤,并从御膳房拨了一名御厨专门照顾其饮食。 “贵人,那个仝?梅的运气还真是好,居然一下子就有孕了。”采莲白了一眼道,“这下子又神气了!” “能怀孩子算什么本事,生得下来那才叫真的有福气。”冯月昭把玩着羊脂玉绞纹嵌宝镯冷笑道。 “贵人,您的意思是...” “当初本宫怀延祥时,不就被人暗害以致小产了么?”冯月昭使了个眼色道。 第187章:寿宴(2) “那贵人您可有什么计策?”采莲疑惑笑道。 “内廷司不是拨了一个御厨过来么,给那御厨一些银两。”冯月昭挑了挑眉道,“将来自有用到他的时候。” 几日后,景胤的生辰到了。 宫内大摆筵席,在太平殿举行了隆重的庆贺典礼。皇后与傅贵妃位列上席,其他五品以上的妃嫔均按照位分依次入座。 “贵妃,仝婕妤的身孕可还安好?”景胤笑着问道。 “托皇上鸿福,仝婕妤的龙胎一切安好,沈太医日日为仝婕妤请脉,说胎像稳固呢。”傅贵妃笑着举杯道,“臣妾恭贺皇上,万寿千秋之际再添皇儿。” “仝婕妤是初次有孕,她年纪又轻,贵妃一定要令沈太医好生照料才是。”皇后温和笑道。 “那是自然,臣妾定会保住仝婕妤的龙胎,不给别有居心之人以可趁之机。”傅贵妃挑衅笑道。 皇后的神情有一瞬的尴尬,继而温婉笑道:“如此,本宫与太后都可安心了。” 太后淡淡一笑道:“哀家瞅着仝婕妤身子强健,这一胎必会平安诞下一位皇子或是公主。” “太后说的是,仝婕妤的身子可强健着呢!”魏淑妃扑哧一笑道,“毕竟在侍奉皇上以前,她是梅香园的宫女,做惯了粗使活计。” 皇后的笑意更加深了一分,傅贵妃则不屑地对着魏淑妃蔑笑一下。慕容琦斓则是暗暗白了一眼,心想为何自己还没有身孕,而那个卑贱的仝?梅却有了龙种。 “皇上,酒过三巡,如此干坐着也是无趣,不如来点别致的节目助助兴吧?”皇后笑着请示道。 “想必皇后已准备好了?”景胤颇有兴趣笑道。 “臣妾愚钝,自知无所长可让皇上一展欢颜。”皇后谦卑笑道,“不过,有位妹妹早就精心准备好了,只待今日为皇上表演助兴呢。” “哦,是谁啊?”景胤的兴趣更大了。 “还请皇上移驾御花园,今日天朗气清,这表演须得室外方见其神奇之处。”皇后意味深长笑道。 “皇后一番苦心,朕岂可辜负。”景胤摩挲着手道,“母后,不如咱们一同去看看吧?” “喝了酒,又吃了这许多佳肴,散散步消消食也不错。”太后颔首笑道,“皇帝,咱们走吧。” 众人皆同景胤一起来到了御花园,此时正值七月下旬,园内百花盛开、姹紫嫣红,蝴蝶蜜蜂在花丛中不断飞舞。 一身量苗条的女子从假山后巧步而出,随即翩翩起舞。景胤遥遥一见,此女甚是眼熟,虽然她的舞姿不及昔日的安若兰,但亦是摇曳生姿。只见她穿一件单粉色提花丝裙,如一朵风中起舞的桃花,在花丛间的小路上跳动着。 “跳得差强人意,也算不上多好!”傅贵妃讥笑道,“不知皇后所说的特别之处,在哪里呢?” “贵妃莫急,耐心再看看便是。”皇后但笑不语道。 那女子时而左右摇曳,时而原地旋转,尽情地忘我跳着舞蹈。此时,令所有人叹为观止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御花园里的蝴蝶一只只飞了过来,围绕着那女子一起旋转飞舞,就在她一舞尚未完毕时,已有不下三十只蝴蝶萦绕在她的四周。 第188章:寿宴(3) 眼前的景象在后宫中从未出现过,在场的所有人均瞠目结舌,一时都惊住了。唯有太后微微扬起嘴角,但也没有多言一个字。 曾几何时,这样的美人,这样奇特的景象,她也曾见过。 那时,她还只是先帝宣宗的昭仪。跳舞的女子与她情同姐妹,她们说要互相扶持,只是世事难料,这样绝妙的舞姿却再也不曾见过。 “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景胤笑着念道,“这样曼妙的舞姿前所未有,朕今日得以一见,此生无憾了。” 一舞完毕,女子欠身福了一福,道:“臣妾参见皇上,恭祝吾皇万寿无疆、福泽万年!” 景胤略走近些才看清,原来跳舞的乃是许久未见的常美人。 “常美人,竟是你!”景胤意外喜道,“朕竟不知你也会跳舞,从前从未见你跳过。” “皇上,常美人方才一舞比之昔日的安氏如何?”皇后走上前笑道。 “若论舞技,宫中妃嫔应无人能出其右,但常美人之舞胜在有这群伴舞的蝴蝶。”景胤笑赞道,“朕不知常美人是如何做到的,这些蝴蝶到现在也不肯散去。” “臣妾记得,昔日安氏仿西施响屐舞而自创响铃舞,曾一舞博得皇上宠爱。”皇后会心一笑道,“今日得见常美人的戏蝶舞,臣妾认为可堪称为‘蝴蝶仙子’。” “皇后所言不错。”景胤笑着颔首道。 “皇上与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妾愧不敢当!”常美人再次笑着福了一福。 “爱妃免礼!”景胤笑着扶起常美人,嗅到她身上的香味只觉沁人心脾。 “好香的味道,难怪可以令蝴蝶如痴如醉围在你身边,久久不肯散去。”景胤一边赞叹一边欣赏着常美人的装扮。 她今日梳的是飞仙髻,正中的金丝并蒂莲华胜在日光下熠熠发光,两旁的石榴醉红晶石珠花衬出她肤若凝脂,如此娇艳的容貌令景胤心生荡漾。 “臣妾奉命静修,为皇上祈福,本不宜与皇上相见。但今日是皇上的生辰,臣妾实在思念,故而求皇后作此安排,希望皇上与太后不要怪罪。”常美人柔声回道,并窥探着太后的神色。 “既然已经静修过了,就不必再独守菱华阁那么孤清了。”景胤将常美人的手握于掌中笑道,“以后要多陪陪朕才是。” “皇帝都如此说了,那常美人你就要好好侍奉圣上。此前不周到的地方一定要改之,且绝对不能再犯!”太后声音虽轻,但其中警告的意味常美人怎不明白。 “臣妾谨遵太后教诲,日后定当克尽妃嫔之责,尽心竭力伺候皇上!”常美人恭敬行大礼道。 “好了,别动不动就行大礼!”景胤抬手示意她起身,“为了静修祈福,连你的位分也降了,今日朕就复你修仪的位分。” “谢皇上恩典!”常美人喜道。 “恭喜常修仪啦!”皇后慰心一笑道,“从今往后要更加尽心侍奉皇上,也不枉皇上一直以来对你的宠爱。” 终于,自己的一番苦心筹谋没有白费,又恢复五品修仪的位分了!常秀瑶内心颇为激动,她发誓以后绝不会再失宠,还要一步步爬到宸妃的至尊之位。 第189章:救美(1) 景胤重又对常氏着迷,皇后自然心中欢喜,傅贵妃看在眼里心中如猫抓般煎熬,慕容琦斓的脸色已冷若冰霜。 而冯月昭则不以为意,常氏与仝婕妤互相敌视,这正中她下怀。或许,不用自己动手,常顺仪便会迫不及待加害仝婕妤的龙胎。 这晚,景胤再次召幸了常修仪。 “修仪,这件提花丝裙是收起来,还是您近日要再穿呢?”夏琼捧着裙子笑问道。 “收起来吧,这样的表演只需一次,便可让皇上难以忘怀。若是常常表演,还何来惊艳呢?”常修仪轻抚托盘中的丝群笑道。 “修仪说的是,那奴婢替您收好,若来日要穿再取出来。” “不枉我这一个多月的辛苦,将这些精美花样绣到裙子上。到时候只怕这裙子也不能吸引蝴蝶了。不过能助我复宠,即便只能穿一次也值了。”常修仪轻抚着鬓边的金镶翡翠挂珠步摇笑道,“若不是将鼠尾草与醉鱼草的芳油染到丝线上,如何能引来园中的蝴蝶呢?” “小主聪慧,知道蝴蝶偏爱鼠尾草与醉鱼草,但御花园内却并无种植。”夏琼窃喜道,“如今您再次得宠,皇上依旧非常眷顾呢,今日又赏赐了好多东西。” “虽然皇上宠爱,但毕竟同往日不能相比了。”常修仪轻叹一声,“比之过去的贞嫔更是不如。” “如今傅贵妃得势,仝婕妤又怀有身孕,冯贵人、华妃也有宠爱,自然是不能与过去相比。”夏琼笑着劝道,“至于那贞嫔,皇上的恩宠早就淡了。” 常顺仪东山再起,虽不及过去那般专宠,但君恩厚重也着实令人眼热。 这日,婉贞与姚修容一起在御花园闲逛,不料正巧撞见了傅贵妃与仝婕妤。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婉贞与姚修容齐声道。 “起来吧!本宫当是谁呢,竟是许久不见的贞嫔。”傅贵妃冷嘲道,“怎得今日有空来御花园里闲逛,不用陪着皇上吗?” “娘娘您忘啦,贞嫔都已经好长日子不曾承宠了。”仝婕妤讥笑道,“如今皇上除了去承欢殿,便是召幸常修仪最多,哪里还顾得上贞嫔姐姐呢。” “说的也是,皇上现在有常修仪陪伴在侧,自然是不需要贞嫔再侍奉了。”傅贵妃继续笑道,“想必贞嫔是怕同姚修容一样闲得发霉,所以来御花园中晒晒太阳,除除霉气吧!” 姚修容觉得难堪,脸上火辣辣的,低头不语。婉贞虽心中有气,但却神色如旧,一点也没有失态。 “比起嫔妾,贵妃娘娘自然更得圣心,连仝婕妤也皇恩厚重,身怀皇嗣。”贞嫔温婉笑道,“只是听闻妹妹近几日胎动不适,如今不在宫里好生安胎,还要出来走动,岂不是置皇嗣的安危于不顾?” “你竟敢诅咒我腹中的龙胎!”仝婕妤怒不可遏道,“不要以为你还是从前的贞嫔,可以同贵妃娘娘争百花酿,现在不过是无宠的小小嫔位而已。如今我与你平起平坐,来日诞下皇子,你就等着向我跪拜行礼吧!” 婉贞也不动气,只淡淡笑道:“若仝婕妤有幸再度晋封,我自然会向你跪拜行礼。” 第190章:救美(2) “不过,在此之前可别再让逼迫别人向你行跪拜大礼,省得皇后娘娘又要罚你板著之刑了。” “你!”仝婕妤直气得腹中翻滚痛苦难当,“贵妃娘娘,贞嫔这是故意在气嫔妾,意图伤害臣妾腹中龙胎!” “娘娘明鉴,嫔妾也是听闻仝婕妤胎气不稳,方才好言相劝,怎得倒说嫔妾意图不轨呢?”婉贞和婉笑道。 “你果真是伶牙俐齿,能言善辩啊。就连本宫都要甘拜下风,望尘莫及呢。”傅贵妃徐步上前得意笑道,“只可惜,宫中妃嫔向来以温柔贤惠为美,巧言善辩实在算不得什么优点。” “嫔妾自知无德无能,不若贵妃娘娘温柔娴静,得皇上宠爱眷顾。”婉贞笑着福了一福,“嫔妾自当以娘娘为榜样,多多学习。” “大胆贞嫔,还不跪下!”傅贵妃厉声喝道。 “嫔妾不知所犯何罪,为何要跪?还请娘娘赐教。”婉贞不卑不亢道。 “你嫉妒仝婕妤有身孕,以言语相讥意图伤害腹中之子,更指桑骂槐对本宫出言嘲讽。”傅贵妃咬着牙冷笑道,“如此大不敬之罪,本宫必当严惩,以正宫规!” “贵妃娘娘息怒,贞嫔她不是有意顶撞娘娘的,您大人大量饶恕她这一次吧。”姚修容忙施礼求道。 “有错再来求饶已经晚了,况且本宫看贞嫔这样子根本就是不知悔改!”傅贵妃转身吩咐道,“贞嫔的膝盖想是有些僵硬了,段天德你去帮她一把。” “奴才遵命!”段天德笑着上前,踹了婉贞的小腿肚一下,婉贞吃痛顿时跪倒在地。 “贵妃娘娘,您奉命协理后宫,要处罚嫔妾自然无人敢多言。只是,这御花园中人多口杂,被旁人看了只怕传来传去,反倒污了娘娘贤良的名声。”婉贞义正言辞道,“若传到皇上和太后耳朵里,恐怕会对您有所微词。” “想拿皇上来压本宫!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傅贵妃不怒反笑道,“你是真以为皇上还会在意你吗?” “娘娘,不必与她多费唇舌。”仝婕妤上前怂恿道,“您是贵妃,且奉命协理后宫,训诫妃嫔是理所当然,谁还敢多说什么呢?” “仝婕妤说的是,今日本宫若不惩罚贞嫔,传出去还如何在后宫中树立威信?”傅贵妃目光冷冽道,“贞嫔桀骜难驯、以下犯上,本宫就罚她在日头下跪上一个时辰,也好警示后宫众人不敬本宫是何下场!” “你们还愣着还干什么,没听到贵妃娘娘的吩咐吗?”仝婕妤朝身后的太监喊道,“去取些红豆来,用托盘盛满放地上,让贞嫔好好跪在上面。” “仝婕妤这主意不错!”傅贵妃笑着赞许道,“‘罗带惹香,犹系别时红豆。’红豆向来被人寓意相思之情。贞嫔如此思念皇上,本宫就赏她一盘相思豆聊表慰藉。” 姚修容听了此言,心生惶恐道:“贵妃娘娘三思!如此烈日当头,让贞嫔跪一个时辰已是受尽煎熬。若再跪于那红豆上,只怕会伤身哪!” “姚修容这般关心贞嫔,怕她受罚吃苦,不如替她分担一下如何?”傅贵妃倨傲冷笑道。 第191章:救美(3) 姚修容本还想为婉贞求情,被傅贵妃这般恐吓,也吓得住了口。 “姚修容小产后才复原不久,娘娘您就不必牵连了吧。”婉贞淡淡说道。 “本宫今日要罚的是你,姚修容她一向还算本分,今日就暂且放过。”傅贵妃不屑地瞥了姚修容一眼道,“不过,若是她再不识好歹,那就一道受罚!” “娘娘,红豆拿来了,都是挑的颗粒饱满圆润的。”彩棠笑着施礼道。 “将这些红豆赏给贞嫔吧!”傅贵妃懒懒笑道,“天儿可真热啊!仝婕妤,咱们去那亭子里坐着喝杯茶,好好欣赏贞嫔在这罚跪。” “是,娘娘!”仝婕妤笑着应和道。 “姚修容,你是想与本宫一同去亭子里纳凉,还是陪贞嫔在这里晒太阳呢?”傅贵妃挑眉问道。 婉贞向姚修容使了个眼色道:“姚姐姐,你无谓陪婉贞在这里暴晒。” 姚修容紧握着拳头思忖片刻,咬着牙道:“娘娘,就让嫔妾帮贞嫔扇扇风吧,万一要是中暑就不好了。” “哼,还真是姐妹情深呢!”傅贵妃白了一眼笑道,“你既乐意在这晒着,那就随便你吧。” 倚翠亭是御花园新建的一座凉亭,就在御湖旁边的小土丘上,以水轮将御湖中的水浇灌在亭子的琉璃瓦上。盛日之下坐于亭中,依然是凉爽无比。 “娘娘,您看那贞嫔还真是熬得住,这都半个时辰了,居然纹丝不动跪在那。”仝婕妤一边饮着荷钱茶一边笑道。 “看她这样受苦,本宫的心里甚是惬意。”傅贵妃嗤笑两声,“想当初她得宠,居然敢与本宫和皇后同享百花酿。如今也落魄至此,烈日当空受尽苦楚,也没见有人来救她。” “小主,您还撑得住吗?”映雪一边用扇子为婉贞挡着太阳一边焦急问道。 “别担心,我还熬得住。”婉贞咬着牙苦撑道。 婉贞的后背被汗水湿透,又被太阳晒干,如今已经变得硬梆梆的。这还不是最辛苦的,膝盖下一片红豆才是要命,硌得生疼不说还被晒得滚烫。 “妹妹,要不你就低头向贵妃娘娘求饶吧,都跪了这么久,想必她也气消了。”姚修容一边为她扇风一边劝道。 “我徐婉贞誓死不向她低头,她早就视我如骨在喉,即便今日低头,她也不会放过我,反倒白白受她的羞辱。”婉贞紧紧握着拳头道,“今日她是贵妃,协助皇后执掌后宫,我自然奈何不了她。但我可以等,等他日有了机会,我绝不会放过她!” “皇上驾到!”何德庆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臣妾(奴婢)参见皇上!”姚修容与映雪等人忙施礼道。 景胤皱眉看了婉贞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这时,傅贵妃与仝婕妤也已经从倚翠亭赶了过来。 “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景胤淡淡道,“贵妃这又是在做什么?为何要责罚贞嫔呢。” “回皇上,贞嫔她出言不逊,不但言语冒犯臣妾,更对仝婕妤腹中龙胎有所冲撞。”傅贵妃淡淡笑道,“故而臣妾罚她跪一个时辰,以思己过。” “是该罚!”景胤怒道,“何德庆,将她拖回婉宁阁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第192章:心伤(1) 景胤此言一出,婉贞苦撑了半天的心志一下子就垮了,她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小主,小主!你醒醒啊!” 映雪与姚修容又是掐婉贞的人中,又是用帕子给她擦汗并松开些衣领。 “皇上,贞嫔妹妹已经中暑了!”姚修容急着哭道,“您就看在往日伺候您的份上,宽恕她这次吧,她真的已经受尽苦楚了。” 景胤强忍着想过去抱起婉贞的冲动,冷冷道:“这也是她自找的,谁让她不知收敛,言语对贵妃不敬呢。你也不劝着她,由着她胡闹!” “臣妾知错!”姚修容边擦眼泪边道。 景胤无奈地摇了摇头,忽然间发现婉贞的膝盖处似是有血迹,再看看那托盘里的红豆,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贵妃,你要罚跪也没什么,只是还要她跪在红豆上...”景胤皱眉不悦道,“这万一要是弄残了双腿,会不会太过毒辣了?” “臣妾也不想竟如此严重...”傅贵妃有些心虚道,“以后不会再这样处罚宫人和妃嫔了。” “好了,既然已经受了伤,又中了暑,就不必再掌嘴了。”景胤沉着脸道,“何德庆,带人将贞嫔送回婉宁阁,再召太医去看看。” “是,奴才遵旨!” 景胤发话,傅贵妃与仝婕妤自然也不敢再多言,婉贞便被人抬回了婉宁阁。等她醒来,已是日暮时分。 “小主,你总算是醒了!”映雪擦了擦眼角强笑道。 婉贞只觉得头晕目眩,口干舌燥,膝盖那里也是疼得厉害。她奋力张了张口,哑声道:“我睡了多久了?” “已经两个时辰了。”映雪柔声道,“小主,钟大人说您中暑了,醒来后要先喝水。” “水来了!”小翠赶忙端了一碗绿豆汤过来道,“喝些绿豆汤,既解暑气,又清热解毒,奴婢还在里面加了些薏仁呢。” 婉贞撑着起来喝了半碗,觉得舒服了许多。 进而,她回想起是如何被傅贵妃刁难责罚,景胤赶到后非但没有替自己求情,反倒疾言厉色要掌她的嘴。从前的宠爱竟敌不过昔日旧爱与有孕的新宠,叫她如何不伤心,如何不心寒? 任傅贵妃如何责难,她都没有屈服求饶。但想到景胤对自己的冷漠,婉贞抑制不住心里的酸楚,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扑簌扑簌滴在了织锦薄被上。 映雪与小翠见状,也忍不住跟着哭了起来。 “小主,奴婢知道你心里委屈,若是难受尽管哭出来吧!”映雪哽咽道,“在婉宁阁里只有奴婢们,不会有旁人知道的。” 婉贞忍了忍泪水,深呼吸了两口,冷笑道:“如今哭有何用,难道能让皇上回心转意再宠幸于我?” “皇上怎么这样!从前他可是很宠爱小主的啊,如今竟为了傅贵妃和那个仝婕妤,这样责骂小主。不帮着你就算了,还要落井下石加罪于你!”小翠一边抹泪一边愤恨道。 “你这丫头越发大胆了,连皇上的不是都敢议论。”婉贞佯怒道,“若是被人听去,咱们又要遭殃了。” 虽然口中责怪,但婉贞心里却觉得暖暖的。还好,在这寂寞寒冷的深宫中,还有姚修容这样患难与共的姐妹,与映雪、小翠这般贴心的忠仆。 第193章:心伤(2) 是夜,景胤驾临凝岚阁,因为宫人来报仝婕妤胎动不适。 “朕听闻你这几日身子有些不适,可是吃坏了东西?”景胤剑眉微皱问道。 “回皇上,臣妾的饮食皆由御厨专门照料,也遵照沈太医的嘱咐,是不会有问题的。”仝婕妤忧心忡忡道,“但这几日总觉得胎像似有不妥,臣妾也是极为担心呢。” “放宽心些,这样整日忧思会伤到龙胎的。”景胤轻抚着仝婕妤的后背安慰道,同时嗅到了她头发上淡淡的萱泽香味道。 景胤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忙问道:“你这几日用的是泽蕙香?” “回皇上,是贵妃娘娘赏赐臣妾的,这泽蕙香真是好东西呢。”仝婕妤羞赧笑道。 “的确是好东西,但孕妇用此物是不妥的。”景胤沉着脸道,“以后不要再用了,否则终有一日胎儿不保!” “啊!”仝婕妤吓得捂住嘴巴惊道,“那贵妃娘娘为何要赐予臣妾,莫非她对臣妾的龙胎别有居心?” “贵妃她并不知,只因她没有身孕,所以可用泽蕙香。”景胤淡淡笑道,“方才之言若是让她知道,就要问罪于你了。” “臣妾失言,求皇上恕罪。”仝婕妤忙求道。 “无妨,这泽蕙香等你生产以后再用吧。”景胤温和笑道,“在贵妃面前也别提及此事,免得她多心,知道吗?” “臣妾领命!” 菱华阁内,常修仪正在品茗。正午时分,她路过御花园时见傅贵妃训诫贞嫔,而后又降罪罚跪,便命环儿去太极殿告知了何德庆。 “修仪,皇上去了凝岚阁看仝婕妤。”夏琼不悦道。 “那个贱人,仗着怀有身孕,整天矫情做作献媚邀宠。”常修仪愤恨道,“今日原本皇上要来用膳,偏她又假装不适把皇上请了去!” “就是说呢!仝婕妤现在有身孕,不能侍寝,见修仪您得宠,就百般阻挠破坏。”夏琼啐了一口道,“奴婢真希望她的龙胎不保,像冯贵人和姚修容当初一样。” “今日我顺水推舟,本想借她们刁难贞嫔让皇上心生不满。可惜啊,贞嫔在皇上心里已经没有地位可言。”常修仪苦笑一声道,“即便见她们如此逾矩,皇上都没有出言责怪。” “那也是贞嫔自己不争气,修仪您本想帮她一把,不想她已如此不中用了。”夏琼窃笑道,“这样也好,少一个人在皇上与皇后面前与您相争。” 次日,钟灏臣一大早便急急赶来了婉宁阁。 “微臣参见贞嫔,给小主请安!”钟灏臣面露忧色道,“小主今日可觉得身子好些了?”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婉贞淡淡苦笑道,“身子无碍,心中难受,劳大人费心了!” “小主,微臣知道昨日之事,您仍然耿耿于怀,只是...”钟灏臣犹疑片刻续道,“宫中妃嫔如此之多,皇上的宠爱很难系于一人,还望小主看开些。” “多谢大人开解。”婉贞微微颔首道,“我自进宫起就知道,‘但求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是此生奢望。他是大魏的帝王,我不求他专宠我一人,只求可以怜我惜我,于愿足矣。但是,昨日之事却令我心寒至极...” 第194章:延宗(1) 婉贞受罚的消息传遍后宫,众人皆言她已失宠于景胤。 往后的一个多月,除了姚修容、赵丽仪与曹顺容偶尔会来婉宁阁探望,连皇后也不再遣紫珊她们过来探视。 婉宁阁一时成为人们眼中冷宫般的存在,就连傅贵妃也无心再与婉贞计较,而是一心针对常修仪与冯月昭等人。 “这一个多月来,只有姚修容、赵丽仪与曹顺容来看望小主,别的嫔妃都不曾踏足婉宁阁了。”映雪轻轻叹道。 “她们原本就与我没有交情,如今我失势,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来探望我呢。”婉贞淡淡一笑道,“平日里往来,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旁人也就罢了,怎得冯贵人一次都不来看望小主?”小翠停下手中的扫把怨道,“她不是与小主最要好吗,从前小主得宠,她来得可比任何人都勤快呢!” 婉贞听了这话,心里直咯噔一下子。是啊,怎得冯月昭也不来看自己呢,她可是一进宫便相识的姐妹啊。 “也不能怪冯姐姐,没听赵丽仪说吗,仝婕妤整日在凝岚阁生事。她既要应付傅贵妃与仝婕妤,又要想办法与常修仪、沈婕妤等人争宠,哪里还有空顾得上我呢。”婉贞苦笑一声道。 “小主说的是,自从仝婕妤怀孕后不便侍寝,傅贵妃又举荐了沈婕妤。不想她竟弹得一手好月琴,如今很受皇上宠爱呢。”映雪笑着应和道。 “小主...”小翠撅着嘴嗔怪道。 “好了,你继续干活吧。”婉贞莞尔一笑道,“虽然皇上不来咱们婉宁阁,但这庭院还是要打扫的。” 就在说话之际,一个穿着打扮不俗的宫女走进院内,向婉贞福了一福。 “奴婢参见贞嫔,小主万福!” 婉贞定睛一看,来人似乎有些眼熟。 “你是...贵嫔娘娘的近身侍女?”婉贞好奇道。 “回小主,奴婢正是贵嫔娘娘的婢女兰浈。”兰浈笑着颔首道,“今日是我家大皇子的生辰,娘娘命小厨房做了许多寿糕,命奴婢们送与各宫娘娘小主享用呢。” 兰浈将手中的食盒交与了映雪,又欠身道:“娘娘还说,请小主凡事看开一些,务必保重玉体安康要紧!” “有劳贵嫔娘娘挂心,请姑姑代我转达谢意。”婉贞笑着颔首道,“映雪,去库房将那枚蟾宫折桂錾花银锁取来,送与大皇子以贺生辰。” “这可使不得,不劳小主破费了。”兰浈有些为难笑道,“娘娘说了,不许我们私自收别人的贺礼。” “这是我送与大皇子的,虽然不曾得见,但我也算是他的庶母,尽一点心意罢了。”婉贞谦和一笑道,“你就收下吧,贵嫔娘娘不会怪你的。这银锁还是先前皇上赏赐的,做工很是精巧,想来也配得上大皇子。” “那奴婢就代大皇子收下小主的贺礼了。”兰浈笑着福了一福,“仙居殿还有功夫要做,奴婢就不打扰小主休息,先告退了!” “小主,贵嫔娘娘宫里做的寿糕很是清甜芬香。”映雪打开食盒笑道,“有挂花白玉糕、红龟?,还有紫薯凉糕呢。” “果然都是精致可口的点心。”婉贞笑道,“竟不比御膳房做得差呢。” 第195章:延宗(2) “这应该是贵嫔娘娘的手艺,奴婢从前伺候惠妃时,她也送过这些糕点。”映雪淡淡笑道,“杨贵嫔从前是许贵太妃的侍女,做点心的手艺乃是宫中一绝,小主尝尝看吧” “杨贵嫔出身寒微,长相也仅是中上之姿。若无一技之长,也不会被皇上宠幸,从而生下皇子。”婉贞拿起一块挂花白玉糕咬了一口,不禁赞道:“确实美味无比,清香润口、甜而不腻,就像她本人一样。” “虽然诞育了大皇子,又是宫中最早伺候皇上的妃子,但她位分也仅仅是贵嫔而已。”映雪淡淡笑道,“不过杨贵嫔却是心善随和之人,也从不争宠,所以在宫中一向人缘颇佳。” “是呢,连我这个失宠受尽冷眼的小主,她都不忘送来一份寿糕,可见是心地纯粹之人。”婉贞颔首道,“其实说来我还真羡慕她,虽然无宠,但是有一位皇子,皇上也颇为敬爱。如是,在后宫中安稳度过一生,也是莫大的福气。” “杨贵嫔性子和顺、为人怯懦,又不大得皇上宠爱,故而事事忍让,从不得罪旁人。”映雪诚恳道,“但是小主与杨贵嫔不同,您有倾城的美貌,又有出众的才气,性子也要强。您的一生,注定不会与杨贵嫔同样的轨迹。” 婉贞抬首看着映雪,拉起她一只手握住,笑道:“宫中最懂我之人,竟然是你。” “奴婢第一眼见到小主,就知您非池中之物。”映雪嘴角上扬道,“您对待下人真诚和善,又耐得住寂寞,懂得忍一时失意而取更大的荣宠。从前那个韬光养晦的徐才人,才是真正的小主,而不是眼前的贞嫔。” 婉贞徐徐叹了口气,良久无言。 是啊!从前自己忍辱负重,只为了他朝一鸣惊人。后来果真吐气扬眉了,怎得就忘了自己的初心了? 她追求的是皇上的宠爱,真心有那么重要吗?她当初蛰伏在婉宁阁,苦练颜体字求的是什么,勤学烹饪手艺又是为什么?不都是为了可以长久得到皇上的恩宠吗? 为何如今被皇上冷待了,就如此心痛不能自拔!宫中起起伏伏不是常态么,今日失宠,来日再争得宠幸也就是了。过去的安氏,现在的常氏,哪一个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小主,奴婢再多嘴一句。”映雪正色道,“皇上如今不宠爱小主,也是好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常修仪、沈婕妤、冯贵人她们斗得天翻地覆,又有傅贵妃与华妃等人虎视眈眈。您此刻得以抽身,也正好保全了自己。” “你说的很对,如今宫中局势一片混乱,纷争不断。现在可以退下战场,养精蓄锐以带来日,也不失为一件幸事。”婉贞深思熟虑道。 从此,婉贞彻底从消沉颓废中解脱,又恢复了昔日的斗志。 这日傍晚,婉贞与映雪去御花园采集荷叶上的露珠,远远看到两个少年在荷花池旁的小路上比剑。一个约摸十二三岁,另一个要小三四岁的样子。 只见年纪大的那个少年,身形剑法颇有模有样,远胜另外一个年纪轻的男孩子。但是在对打中,他却故意收招不肯取胜,似有故意退让之意。 第196章:延宗(3) “那两位比剑的少年可是大皇子与三皇子?”婉贞笑了笑。 “正是,兰浈与绿沫都在,应该是他们了。”映雪笑道,“奴婢瞧着,三皇子似乎占了上风呢。” “单从场面上看,三皇子攻势伶俐,的确是占尽上风。”婉贞挑眉笑道,“不过,大皇子的防守密不透风,以守为攻牢牢稳住局势。要我说,大皇子的剑术更佳,只不过他故意让着对手罢了。” “三皇子好棒啊!”懿月殿的绿沫和碧儿等人在一旁呐喊助威道。 延嗣虽然攻势不减,但延宗始终能化解他的剑招,这让他十分恼火。要知道,他可是魏淑妃的爱子,身份高贵,岂可让这个宫女所生的皇子出风头! “父皇!”延嗣突然喊道。 众人闻声皆朝另一边看去,延宗也停了手,正欲看景胤在何处。怎知此时延嗣突然出招,直冲着他的胸口就刺了过来。兰浈吓地张大嘴巴尖叫一声,映月则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延宗眼疾手快,身子一侧便避开了延嗣的木剑,恼羞之下顺势往延嗣后背砍了一剑。只见延嗣吃痛叫了一声,便趴倒在地,直摔了个狗吃屎。 “你...你竟敢伤我!”延嗣爬起来怒道。 “刀剑无眼,我也是一时错手,三弟莫怪。”延宗作揖道。 “哼,谁是你的三弟!你是宫女生的孩子,我母妃乃是二品淑妃,岂是你这等身份卑微之人可比的。”延嗣扬着脸不屑道。 延宗握着木剑的手气得直抖,他强忍着压下心中的怒火,不再与延嗣争辩。转身对兰浈和映月吩咐道:“回宫!” 三人正欲回仙居殿,延嗣却挡住去路不肯相让。 “刚刚你偷袭打伤了我,未向我赔罪就想走?”延嗣横着脸冷道。 “三皇子,刚刚明目是你使诈,然后偷袭我家大皇子。他情急之下才错伤了你,你怎能如此颠倒黑白?”映雪急道。 “贱婢!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延嗣气恼,抄起木剑就朝映雪的腿上砍了一剑。 “住手,她又没有说错!”婉贞徐步走来笑道,“你恼羞成怒就责打无辜之人,当真失了天家之子的风范!” “你又是何人?”延嗣见婉贞眼生,自知不是主位娘娘,便不悦地白了一眼。 “我是婉宁阁的贞嫔,你应该叫我一声贞娘娘。”婉贞和婉笑道。 “奴婢(奴才)参见贞嫔小主!”众人齐声道。 “儿臣参见贞娘娘!”延宗恭敬作揖道。 “大皇子有礼了。”婉贞微微欠身道。 延嗣倨傲地昂着头,并未对婉贞行礼。婉贞也不气,反而笑意更深了。 “方才我见两位皇子比剑,大皇子顾及你年幼几岁,便处处相让,你怎得还语出责怪呢?”婉贞正色道。 “你不过是小小嫔位,怎敢教训我!”延嗣不服气道。 “凡事不论身份高低,只论是非曲直。难道国子监的师傅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兄友弟恭’吗?”婉贞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你剑术不及大皇子,却又不愿承认,可是大丈夫之举?” 延嗣被问得面红耳赤,怒将木剑丢于地上,便拂袖而去了。 “儿臣多谢贞娘娘解围。”延宗笑着施礼道。 第197章:母愤(1) “大皇子客气了,我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婉贞温和笑道,“有件事我不明白,大皇子的剑术明明比三皇子精湛不少,为何要处处让着他呢?” 延宗的神情有些落寞,小声道:“母妃让我不要同延嗣相争,凡事都让着他些。因为她的母亲是魏淑妃,母妃不想得罪她。” “贵嫔娘娘的话也是很有道理的,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婉贞莞尔一笑道,“你母妃是有真正大智慧之人,你要谨记她的教诲才是。” “敢问贞娘娘,您刚才那句话是何意?”延宗不解问道。 “孔子的弟子子夏在鲁国做了官,有一天回来向孔子请教如何办理政事。孔子就告诉他说:做事不要只图快,更不要只见眼前小利。如果只求速度,结果反而不易达到目的;若只图小利,就办不成大事。” 延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母妃也是要你这样做。你是皇上的长子,将来是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的,无谓在这些小事上与旁人计较。”婉贞摸着延宗的头絮道,“你只需努力进取,勤学知识并研习政事,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栋梁,最差也是一位亲王。” “可是,我母妃只是贵嫔,她的出身又不高贵。”延宗悻悻地低下头道,“延嗣他一直都看不起我,旁人眼里我也只是庶出的皇子而已。” “若论出身,三皇子又何尝不是庶出呢?”婉贞轻轻摇了摇头道,“大皇子,我想告诉你一句话——自重者,人恒重之。只有自重的人,别人才不敢轻视他。若是连你都自我轻视,谁还会重视你呢?” “嗯,贞娘娘教诲的是,儿臣谨记!”延宗又作揖道。 “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不管别人如何议论你的出身,你只需记住一点:你是大魏皇帝的长子,你的母妃是四品贵嫔娘娘,这就够了。”婉贞郑重道。 延宗目光笃定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灿烂可爱的笑容。 延嗣回到懿月殿,赌气把自己关在殿里,不肯出来用晚膳,这可急坏了魏淑妃。 “绿沫,你来告诉本宫,方才发生了何事,为何延嗣会怒气冲冲?”魏淑妃厉声问道。 绿沫将此前御花园之事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这让魏淑妃极为恼怒。 “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贞嫔,竟然敢训斥本宫的延嗣!”魏淑妃咬着牙道,“看来从前傅贵妃对她的处罚还不够,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那贞嫔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但以庶母的身份对三皇子严加斥责,还出言嘲讽三皇子不是大丈夫。”碧儿撇着嘴啐道。 “呸!她算什么东西,只是淮东小门小户出来的秀女。现在也不过是个六品嫔位,竟敢自称是延嗣的庶母,她也配!”魏淑妃怒不可遏道,“本宫若是不给她一个教训,将来还如何在后宫立足。” “娘娘说的是,贞嫔现在都不得宠了,还这么嚣张放肆,简直是目中无人。”绿沫白了一眼道,“总该要她知道咱们懿月殿的厉害,不然她还以为您是软柿子呢。” 第198章:母愤(2) “哼,敢同本宫做对!”魏淑妃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笑道,“后宫中,除了皇后和傅贵妃,本宫还不会将谁放在眼里!” 婉贞还不自知,她好心帮延宗解围,却因此得罪了魏淑妃,并在她的心中埋下了解不开的心结。 接下来的几日,内廷司送来的日用越来越差,竟比之昔日做才人时都不如。而御膳房每日送来的饭菜也不甚新鲜,有时甚至还带有一点点酸味。 婉贞这才明白,一个母亲的妒恨之心是有多么可怖。 “小主,今日御膳房送来的全都是素菜,连一点荤腥都没有!”小翠咬着牙啐道,“这帮势利眼的狗腿子,见小主不得宠了就一味地作践!” 映雪站在一旁轻轻为婉贞扇着风,淡淡笑道:“吃些素食也是好的,小主这几日不是想去金华殿诵经拜佛,为老爷与家人祈福吗?就当是斋戒了。” “光是素食倒也罢了,可这些菜都不新鲜啊!”小翠急道,“万一吃坏了肚子,那可如何是好?奴婢们倒也罢了,小主的玉体怎么受得了。” 婉贞坐在廊上正绣着一副蝴蝶兰的花样,这花是由琉球国进贡的,春秋两季都有开花。其花颜色艳丽,形如蝴蝶飞舞般,有“洋兰王后”之称。婉贞绣的是红心蝴蝶兰,据说有“鸿运当头,永结同心”的寓意。 “既不新鲜,倒掉便是。”婉贞浅笑一声道,“左右咱们还有些积蓄,让小厨房再单做吧。” “小主,您就这样忍气吞声,也不跟这些奴才们计较么?”小翠不甘心道,“干嘛由着他们蹬鼻子上脸哪!” “你也说了,他们只是‘奴才’。奴才都是听主子吩咐做事的,我与他们计较有何益处?”婉贞使了个眼色道,“幕后主使之人分明是魏淑妃,若是我发作起来,倒让她有借口再生事了。” “小主说的是,魏淑妃是因先前御花园之事心怀怨恨,故而使坏让小主吃点苦头。”映雪笑着应和道,“咱们不必与她计较,过几日她也就消停了。” 杨贵嫔从姚修容与曹顺容口中得知了婉贞的遭遇,她明白这是魏淑妃在给婉贞脸色看。虽然她不敢与魏淑妃为敌,却悄悄命映月给婉宁阁送来些新鲜菜果及日用。 这日,众妃正在中德殿与皇后闲话家常,景胤突然造访。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众妃齐声道。 “都起来吧。”景胤落座后笑道,“皇后与大家在聊什么呢?” “回皇上,臣妾方才与淑妃和杨贵嫔聊到两位皇子的近况,延宗与延嗣求学上进,武艺也精进不少呢。”皇后笑着颔首道。 “如此甚好,朕对他二人寄望颇多。”景胤笑道,“淑妃与杨贵嫔都应好好教导才是。” “臣妾遵命!” “说到这,朕方想起延宗已满十三,是舞勺之年的大孩子了。”景胤淡淡笑道,“杨贵嫔养育皇子功不可没,且性行温良、端庄淑睿,着晋为三品庄妃。” 杨沐?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还是高贤妃提醒才忙起身谢恩。 “臣妾谢主隆恩,日后定当克娴内则,协助皇后教育好延宗!”杨沐?含泪笑道。 第199章:毒胎(1) “嗯,有你教育延宗,朕很是放心。”景胤满意笑道,然后又冷眼瞥了魏淑妃一眼。 “恭喜庄妃妹妹啦,你侍奉皇上已经有十四载,如今终于得以晋封妃位了。”皇后温和笑道。 杨庄妃出身不高,她所生的大皇子自然看似也不若三皇子尊贵。但是现在皇上封了她为三品妃位,那么与自己也只差一级了,这让魏淑妃心中感到不安。 慕容琦斓身为三品妃位之首,是所有妃位中唯一不曾生育的妃子。原本杨庄妃位分低于自己,还让她觉得稍稍安慰,但如今与自己平起平坐了,这让她觉得有些尴尬。 冯月昭与杨庄妃素来没有什么交情,她是升是降都与自己无关。不过,想到自己早夭的延祥,冯月昭还是有些凄凄然。若是他平安生下来,那么自己应该也能晋为妃位吧? 在所有妃嫔中,秦贵姬是最不开心的一个。从前她是丽妃,位分要高于杨庄妃,后来降了位分,与她同居四品已经感到委屈了。如今,竟然她升为庄妃,比自己高出一级! 杨庄妃的晋封,旁人都道是因为她年资最久,且延宗刚刚过了生辰,皇上才会特意加封。而景胤清楚,他之所以恩赏杨氏,是因她在婉贞被刁难时施以援手,这让他很欣慰。 仝婕妤的身孕已有三个月,虽然平日不能侍寝,但仗着肚皮争气,她的恩宠在后宫仍是数一数二,吃穿用度在众妃中也是拔尖的。对于她而言,并不担心沈婕妤、常修仪与冯贵人她们会将自己比下去。 对于仝婕妤的龙胎,冯月昭一直颇为忌惮,而沈婕妤的异军突起也令她感到头疼。 “奴婢查过了,沈婕妤前一个月都在乐舞坊受乐师训练,专门练习弹奏月琴。”采莲挑眉道,“是傅贵妃安排的,后来在她生辰那晚表演给皇上看,助沈氏得宠。” 冯月昭淡淡一笑道:“傅贵妃还真是早有后手,知道仝婕妤怀了身孕不能侍寝,便早早安排人手接替她,以防别人恩宠过盛。” “那沈婕妤从前都谨小慎微的,一点也看不出有争宠之心。不料竟是个有主意的,巴结了傅贵妃以求宠幸。”采莲不屑道。 “人不可貌相,从前贞嫔也装出一副避世的样子。”冯月昭又道,“但却是处处讨好人,左右逢源,抓住机会就扶摇直上了。” “那贵人您打算如何应对沈婕妤呢?”采莲疑惑道。 “沈婕妤虽然现在得宠,但她处处受傅贵妃摆布,且恩宠并没有越过常修仪与本宫去。”冯月昭扶了扶鬓边的掐丝珍珠飞鸾簪道,“不足为惧,眼下的心腹大患还是仝婕妤。” “娘娘,奴婢已经把事情都跟梁御厨交代好了,您尽管放心就是。”采莲小声窃笑道。 “放心?还有六个多月呢,本宫如何能放心!”冯月昭使了个眼色道,“虽然本宫已经从刘太医那里寻了计策,但也难保万无一失,还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娘娘说的是!”采莲眼珠一转笑道,“其实,咱们何必事事亲自动手呢,菱华阁那位更想仝婕妤的龙胎有事呢?” “鬼精灵,数你主意最多!”冯月昭嗔笑道。 第200章:毒胎(2) 仝婕妤自有孕后,便觉得有些食不知味,她起初怀疑有何不妥。但沈太医说孕妇有时的确会味觉减退,这是正常现象,叫她不必担心。 冯月昭事先早已买通梁御厨,得知仝婕妤出现了味觉减退的症状,便在前几日找来了刘太医。 “刘太医,今日本宫找你前来,是有一事想向你请教。”冯月昭放下手中的雨过天青官窑茶盏笑道。 “贵人您有何吩咐,尽管问下官便是。”刘太医笑道。 “当初本宫怀孕时,钟大人曾嘱咐本宫饮食宜清淡,不可吃得过咸,说会对胎儿不利。”冯月昭挑没笑道,“可有此事?” “回娘娘,确有此事。”刘太医捋了捋山羊胡道,“孕妇有孕期间味觉容易减退,稍不留神便会吃得过咸,短时间内倒也无妨,但长此下去对孕妇和胎儿都有害。” “若是吃得过咸,会有何害处?”冯月昭急忙问道。 “若是饮食过咸,孕妇易患上阳亢之症,这还不算最严重的。过咸的饮食还会对胎儿产生危害,对其脑力发育产生副作用,容易...”刘太医顿了顿道,“容易生出智力低下,反应迟缓的婴儿。” 冯月昭勾唇一笑道:“原来如此,多谢刘太医赐教,本宫真是受益匪浅啊!” 自此,冯月昭便指使梁御厨为仝婕妤做菜时,故意加重了盐的分量,并每日多加渍肉、腊肉、熏鱼等食材。 “婕妤,午膳已经准备好了,请您用膳吧。”采兰笑着施礼道。 “好!”仝婕妤懒懒起身下榻,走出寝殿坐于檀木黑漆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 “梁御厨倒是有心,知道本小主口味变重,便做了香干炒腊肉还有腊肉冬笋汤。”仝婕妤笑着用白雪缠丝描金玉匙舀了一口汤,“嗯,味道不咸不淡正合适。” “这梁御厨的手艺在御膳房是拔尖的,皇上特意命内廷司拨来伺候婕妤,自然是捡着好吃的给您做。”采兰笑着奉承道。 “就说这腌笃鲜吧,这时节哪里有春笋呢?内廷司偏命人去城西的高山上挖了一些来,再加上宫廷秘制的渍肉、五花肉、花雕酒,用小火慢慢煨制而成。”采莲继续絮道,“即便是皇后娘娘,恐怕现在也吃不到呢。” 仝婕妤听了这话,笑得更加畅意,忙道:“又多嘴,让旁人听去该说我无知轻狂了。” “奴婢也只是有什么说什么罢了,如今后宫的用度里,小主您是仅次于皇后与贵妃的,这谁人不知呢?”采兰又为仝婕妤续了一碗汤道。 “那是自然,不为别的,只为我这肚子里的龙种,内廷司岂敢不将好的往凝岚阁里送?”仝婕妤得意笑道,“眼看着我享受别人无福享用的日用,冯贵人和赵丽仪想必很是眼热吧?” “不只她们两个,其他的妃嫔都羡慕得很呢。”采兰笑着福了一福,“奴婢真是有幸,被指来伺候小主,也跟着沾光不少。” “难为你嘴甜、人又机灵,不像那个霜儿,动不动就惹得我不痛快。”仝婕妤啐了一口道,“要不是看在她当初与我同住承欢殿的情分,早把她打发出去了。” “奴婢谢小主赏识!”采兰笑着施礼道。 第201章:毒胎(3) 如是又过了一个月,后宫表面一片祥和,实则各怀心思,为了荣宠、为了权势,无人敢放松片刻。 冯月昭的计划并未被人发觉,梁御厨在饭菜里做了手脚,日日将过咸的食物奉于仝婕妤。但若是景胤驾临,他又故意做得清淡些,如是瞒天过海,悄悄毒害着仝婕妤腹中的龙胎。 就在仝婕妤的身孕到了四个多月时,不知不觉已经出现了阳亢的症状。这日,沈太医为她把平安脉,面色微微凝滞,觉察出似有不妥。 “婕妤小主,微臣有件事想向您请教。”沈太医施礼道。 “沈大人有话请讲,可是我的龙胎有异?”仝婕妤面色紧张道。 “哦,那倒不是。”沈太医面色和缓笑道,“不过微臣给小主把脉,觉得查到了一丝阳亢的迹象。” “阳亢?这是何疾?”仝婕妤不解道。 “照理说,阳亢不应发生在小主这般年轻女子身上。此疾一般见于年老者或是肥胖者,孕妇也偶会出现。”沈太医又问道,“敢问小主,您平日是否有晕眩的症状?十指是否会有麻木之感?” “沈大人如何得知?难道这便是阳亢的症状?”仝婕妤紧张问道。 “不错,这便是阳亢的征兆了。”沈太医正色道,“好在小主您的病症还轻,只要微臣用药调理一番也就无碍了。另外,饮食务必要格外清淡才是,像渍肉、腊肉一类的食材,万万不可食用。” “啊!”仝婕妤惊诧道,“最近我味觉减退,便嘱咐梁御厨做得口重些,他日日用这些食材给我做膳食呢!” “千万不可!若是您再食用那些咸味重的食物,一旦阳亢加重,会危及您的玉体!”沈太医忙道,“到时候龙胎恐怕也会保不住的。” “竟如此严重?”仝婕妤吓得直摇头。 “相传,华佗曾赶路过一集镇,打尖儿时见一群人吃酒。居中者乃一红光满面的壮汉,众人恭维之,其人洋洋得意。华佗却暗中对人说‘此人阳亢,不久人世矣’。隔日,那名壮汉果然丧命。”沈太医鞠了一躬道,“微臣不敢欺瞒小主,此事马虎不得。” “多谢沈太医提醒,否则我性命堪虞!”仝婕妤心有余悸道。 翌日,梁御厨将此事告知了采莲,冯月昭的计谋被破坏了。 “贵人,沈太医把脉得知仝婕妤有阳亢征兆,特嘱咐她饮食要清淡。”采莲皱眉道,“咱们的计划不能继续进行了!” “都怪那个沈太医,害本宫功亏一篑!”冯月昭怒道,“不过,这一个月来她都食用过咸的食物,想来龙胎已经受到了影响。” “娘娘说的是,这一个月以来,仝婕妤腹中龙胎想必已不是百分百健全了。”采莲窃喜道。 “不过也只有一个月,谁敢保证究竟能否成事呢?看来,还是得再想办法。”冯月昭揉着眉心犯愁道,忽而她眼前一亮,喜道:“对了,前几日钟大人给本宫开的安神药里,有一味辰砂。他说此药不能多服,只因辰砂用多了,会沁入肌理损伤灵台。你可还记得?” “奴婢记得钟大人是这样说的。”采莲点了点头道,“莫非,娘娘是想将这辰砂用在仝婕妤身上?” 第202章:辰砂(1) “仝婕妤现在所用之物皆是宫中最好的,像辰砂这样好的东西,不给她用岂不可惜?”冯月昭挑眉笑道。 “娘娘有何妙计?”采莲笑着问道。 “这次咱们不能再轻举妄动,像辰砂这样的药物,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加在饮食里,太容易露出马脚了。”冯月昭眼中闪着寒光道,“这次,需得想个更周密的计划才行。” 一日,常修仪在御花园中观赏木槿花,正巧遇见了一同游园的仝婕妤和沈婕妤。 “参见常修仪,常修仪万安!”沈婕妤恭谨施礼道。 仝婕妤轻轻白了沈婕妤一眼,懒懒笑道:“常修仪万安!妹妹有孕在身,不便行礼,还望修仪见谅。” “仝婕妤说的是,妹妹怀着龙胎十分辛苦,若是累着了可如何是好?”常修仪皮笑肉不笑道,“我宫里还有事,就不与两位妹妹说话了,先行一步。” “常修仪怎得这就急着走了?”仝婕妤挺着孕肚横在路中央笑道,“方才见姐姐看那木槿花出神,可是在感伤自身?” “你这是何意?”常修仪冷冷道。 “姐姐喜欢木槿花,可知此花还有一个别名,乃是‘朝开暮落花’。”仝婕妤笑意浓厚讥讽道,“就如同姐姐一般,一开始风光无限,但很快就被别人掩盖了光芒。如今宫中除了我,便是沈婕妤最得圣心,姐姐您说对吗?” 常修仪忍着心中不悦,强笑道:“仝婕妤要这么说便是吧,但愿你怀的是位皇子,否则岂不是白得意了!” “承姐姐吉言,将来若诞下皇子,必定登门道谢!”仝婕妤笑着扶了扶鬓边的凤镶琥珀玉簪道。 常修仪拂袖而去,冯月昭在不远处目睹一切,不禁勾起朱唇,心中暗生一计。 离开御花园,常修仪并未回菱华阁,而是携夏琼去了御湖,坐在湖边石头上喂食湖中的锦鲤。 冯月昭带着采莲一路尾随,见四下无人,便徐步走上前去。 “常修仪怎得一个人在此喂鱼,不怕闷得慌么?”冯月昭笑道。 “参见冯贵人,娘娘万福!”常修仪回过神来,忙起身施礼道。 “免礼!常修仪不必客气。”冯月昭笑着颔首道。 冯月昭笑着走到湖边,拿起石头上的海棠纹瓷盒,朝湖中投喂了一小撮鱼食。只见那些锦鲤争先恐后游到水面,疯狂地争食投下的鱼食。 “这鱼食可真好,想这锦鲤吃了后定会长得肥美。”冯月昭淡淡笑着,又朝湖里投了一把鱼食。 “贵人说的是,这宫中的鱼食是用晒干的小鱼磨成粉,再掺了虾肉制成的,比一般百姓的吃食都要精贵许多。”常修仪陪笑道。 “没想到常修仪还懂这些?”冯月昭和婉笑道。 “贵人见笑了,嫔妾有个亲戚是专门负责为宫中制鱼食的。”常修仪淡淡一笑,“我也是听别人讲的。” “哦,那我倒是不知了。本宫只知道鱼食制得好,这鱼便长得好。若是...”冯月昭冷笑一声道,“谁在鱼食中掺了些旁的东西,比如说辰砂。那这鱼吃了之后,便将其化到自己的血肉之中,谁再吃了这鱼便如同吃了辰砂一般。” “辰砂?”常修仪疑惑道,“那不是道士用来炼丹的吗?” 第203章:辰砂(2) “是啊,不只如此,它还是一味药材呢。”冯月昭放下瓷盒意味深长笑道,“修仪若是问过太医,便知此物孕妇是万万不能碰的。” 常修仪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冯月昭知道她已会意,便浅笑道:“本宫还有事,就不打扰常修仪喂鱼了,先行告辞。” “恭送贵人娘娘!”常修仪笑着施礼道。 “修仪,方才冯贵人之意,是想让您以辰砂来...”夏琼小声问道。 “知道就行了,何必宣之于口?”常修仪使了个眼色道,“明日传杜太医来菱华阁,我要先问问他。” “是,奴婢遵命!”夏琼福了一福道,“只是,冯贵人为何不自己动手,这分明是想让修仪替她挡祸嘛。” “她是说者无心也好,存心借刀杀人也罢,总之给我指了一条明路。”常修仪扬起嘴角不以为意道,“仝婕妤的身孕始终是我的心头芒刺,必须一次拔除干净,否则来日还有得头疼呢!” “微臣参见常修仪,给小主请安!”杜太医施礼道。 “杜大人免礼!”常修仪笑道,“夏琼,赐座。” “多谢修仪。”杜太医颔首笑道,“不知小主今日召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杜大人,我也不与你??拢?屑?孪胂蚰?虢獭!背P抟乔承Φ溃?叭涨拔遗技涮?颂崞鸪缴罢馕兑┎模?胛饰誓?艘┯泻涡в茫俊 “回修仪,辰砂性甘、微寒,归心经,有清心镇惊、安神、明目、解毒的功效。”杜太医絮道,“多用于心悸易惊,失眠多梦,癫痫发狂,小儿惊风与视物昏花等症。” “噢,听杜大人之言,辰砂还是一味好药材呢?”常修仪的笑意更加明显。 “确实是好药材,但辰砂是有毒性的,万不得已不可轻易使用,且一定要控制用量,否则反得其害。”杜太医淡淡笑道。 “那么,有孕之人是否可用辰砂呢?”常修仪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问道。 “啊!这万万不可。”杜太医忙施礼道,“辰砂的毒性会伤害腹中胎儿,轻者脑力发育迟缓,重者还会生出畸胎!” “原来如此,那的确要万分小心才是。”常修仪如获至宝笑道,“有劳杜大人跑一趟,夏琼送送大人。” “微臣告退...”杜太医心中暗暗垂叹,施礼退出了菱华阁。 “修仪,照杜太医方才所言,这辰砂还真能帮咱们永绝后患呢。”夏琼笑着为常修仪斟了一杯铁观音道,“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如何方能神不知鬼不觉让仝婕妤服下去,那就难办了!” “说的是,仝婕妤有沈太医安胎,膳食也有御厨专门照料,咱们根本就无从插手。”常修仪轻轻饮了一口茶笑道,“不过,昨日冯贵人不是已经为咱们想了一条妙计吗?” 夏琼仔细回想一番,眼前一亮道:“您是说...” “只要在仝婕妤吃的鱼啊、虾啊身上做些手脚,不就能让她把辰砂吃下去了么。”常修仪挑眉笑道,“宫中所食的鲤鱼、鳜鱼皆养在城东的碧泉潭旁边,而负责饲养的也是我家的一位亲戚。” “修仪英明!”夏琼笑着福了一福,“只消每日给鱼吃掺了辰砂的鱼食,再将那鱼送入凝岚阁即可。” 第204章:叛主(1) 常修仪随即写了一封家书,令兄长常?N转告那位亲人,独以掺有辰砂的鱼食喂食一些鲤鱼和鳜鱼。就连从东海运过来的明虾,也在大缸里掺入了辰砂。 最后,这些吸食了辰砂的鱼虾全部送往凝岚阁,进了仝婕妤的小厨房。而仝婕妤则每日食用这些含有辰砂的鱼肉、虾肉。因分量极轻,沈太医诊脉也查验不出来。 转眼间,婉贞的生辰又到了。 去年她的生辰过得极为清简,仅收到冯月昭的贺礼,以及钟大人的一副翠玉玛瑙耳坠。今年倒是比去年热闹,有姚修容、赵丽仪与曹顺容过来为她做寿,杨庄妃也赐了一支银珠犀碧簪作为贺礼。 热闹了小半日,婉贞才发觉冯月昭未来,也没有命采莲或是珠儿问候一声。 婉贞将杨庄妃送的发簪插好,问道:“冯姐姐没有派人来过么?” “没有。”小翠冷着脸道,“冯贵人现在整天忙着同常修仪、沈婕妤争宠,哪里还会记得小主的生辰!” “我也有几日没见过冯姐姐了,不如去凝岚阁探望一下吧。”婉贞淡淡笑道。 “小主,奴婢劝您还是别自找没趣了。”小翠轻轻白了一眼道,“免得采莲她们以为您是故意巴结,再说了那还有个仝婕妤呢!” “我是去见冯姐姐,只要不招惹她便无事。”婉贞莞尔一笑道,“且听赵丽仪说仝婕妤最近总不大好,她顾着自己的龙胎还怕不够呢,哪还有心思管我。” 婉贞到凝岚阁的时候,冯月昭正在小憩,她便在殿外坐了会,却见霜儿躲在院内一角默默拭泪。 “你是伺候仝婕妤的侍女?”婉贞好奇问道。 “奴婢参见贞嫔小主!”霜儿忙擦干眼泪福了一福。 “呦,这是怎么了?”婉贞和婉笑道,“你家婕妤正得宠,谁还敢欺负你不成?若让她看到你躲在这里哭,可是要生气的。” “奴婢多谢小主提点!”霜儿咬着牙恨道,“婕妤她如今并不喜我,采兰在跟前比我得脸,连珍儿也敢骑到我头上...” “唉,那还真是难为你了!”婉贞轻叹一声道。 她不由想起当初在御花园,傅贵妃与仝婕妤难为自己,霜儿还在一旁帮腔做事来着。想不到才不过两个多月,这霜儿竟已与仝婕妤有了嫌隙。 婉贞眼前一亮,顿时心生一计。她摘下头上的一枚衔珠累丝白玉珠花,亲自为霜儿戴上。 “小主,您这是作何?”霜儿惊道,“若是让婕妤看到,她会生气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又会知道呢?”婉贞继续笑道,“我是觉得这珠花与你更配,便赐给你了。” “奴婢无功不受禄,不敢受小主如此厚礼!”霜儿口中如是说,心里却是甚喜,不禁摸了摸那枚珠花。 “这倒未必,如今你家婕妤得宠,我从前又得罪过她。日后万一她为难我,还望霜儿能替我说几句话。”婉贞笑着拍了拍霜儿的手背道,“这珠花戴在你头上真是漂亮极了。唉,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霜儿不解道。 “其实论姿色,你并不比仝婕妤逊色。怎得她就成了宠妃,而你只能做一个宫女呢?”婉贞轻叹道,“我是替你不值罢了。” 第205章:叛主(2) “小主快别和奴婢开玩笑了,我怎么能与仝婕妤比呢?”霜儿怯笑道。 “我骗你作甚,这又没有旁人,我才敢说几句真话罢了。”婉贞郑重道,“贵妃娘娘当初若是提携你,也不见得会比仝婕妤差呢。” 听了婉贞的赞美之言,霜儿心里更加活泛了。是呀,仝婕妤比自己强在哪呢?论出身,谁也不比谁高贵,论样貌自己也有几分姿色呢。 “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我还要去看冯贵人呢。”婉贞莞尔一笑道,“现在仝婕妤得宠,但她又不能侍寝。你日日跟在她身边,其实是有很多机会的,好自为之吧。” 望着婉贞离去的背影,霜儿又抚摸了下头上的珠花,暗暗下定了决心。 “参见冯贵人,娘娘万安!”婉贞笑着施礼道。 “妹妹不必多礼,赐座吧。”冯月昭淡淡笑道,“方才累了小睡片刻,让妹妹久等了。” “姐姐哪里话,我也不过在殿外坐了一会而已。”婉贞笑着应道,“姐姐近来可还好?” “也就那样吧,平日里没少受仝婕妤的气,又有常修仪和沈婕妤虎视眈眈的,真是一刻都不得松闲呢!”冯月昭强笑道。 “以姐姐的位分和宠爱,其实不必这样辛苦的。”婉贞笑着劝慰道,“你毕竟诞育过安郡王,身份比她们贵重多了。” “那也只是表面看上去如此,实际上也只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冯月昭苦笑一声,“光一个仝婕妤就嚣张放肆到如斯田地,他日常修仪与沈婕妤再有了身孕,谁知还会是何种境况呢?” “贞嫔小主快劝劝娘娘吧,她最近心神交瘁,夜里常常不能安眠呢。”采莲轻叹道。 “你瞧我,光顾着向你吐口水,都忘了今日是你生辰。”冯月昭自责道,“还要劳烦你跑来安慰,本宫这个做姐姐的真是惭愧。” “姐姐说这话便是见外了,咱们之间原没有如此生分的道理。”婉贞嗔怒道。 “采莲,去把本宫准备好的贺礼拿来给贞嫔。”冯月昭笑着使了个眼色道。 “是,娘娘!”采莲施礼退下,取来了一只榴开百子嵌珠累丝镯。 “这镯子我瞧着还不错,不过比起你手上那只绞碧玉镯,倒是不如了。”冯月昭笑了笑。 “这镯子是从前皇后娘娘赏的,我也不好不戴着。”婉贞摸了摸那绞碧玉镯道,“不过姐姐送的镯子,我必定好好珍藏。” 婉贞又同冯月昭说了会子话方离开。待她离去,冯月昭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 “贵人,贞嫔已经出去了。”采莲笑道。 “方才她在院中与霜儿说话来着?”冯月昭挑眉狐疑道。 “是,奴婢亲眼所见,她还送了霜儿一支珠花呢。”采莲小声说,“您说她会不会是想巴结仝婕妤,讨好傅贵妃呢?” “应该不至于,以贞嫔的性子,她怎会向傅贵妃低头?”冯月昭冷笑道,“依本宫之见,她是另有所图。” “哦?那娘娘认为贞嫔这是想做什么?”采莲不解道。 “霜儿不是倍受冷落吗,许是她想拉拢霜儿,向仝婕妤报复也说不定。”冯月昭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随即会心笑了起来。 第206章:叛主(3) “娘娘在笑什么?”采莲笑着问道。 “如果贞嫔果真有这个念头,那可真是天助本宫!”冯月昭摸着手上的镶嵌珊瑚赤金镯笑道。 “是啊,再有贞嫔出手,那仝婕妤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呢。”采莲窃笑道,“贞嫔跟咱们心思一致,希望仝婕妤不要发现才好。” “采莲你错了,咱们还就得让仝婕妤知道这件事。”冯月昭冷笑嗤道。 “娘娘这是为何?”采莲不解道。 “本宫与常修仪早已先后出手,毒害了仝婕妤的龙胎。与其将来事发被人查出来,还不如早些找个替罪羊送给仝婕妤。”冯月昭使了个眼色笑道。 “奴婢明白了,让仝婕妤知道霜儿与贞嫔勾结,那么将来一旦她的孩子有什么差池,便怪罪到贞嫔头上了。”采莲笑着福了一福,“娘娘真是聪慧机敏,宫中无人能及呢!” “小主,您方才干嘛要对霜儿说那些话?”映雪不解道,“她从前仗着仝婕妤的势,多次对小主和赵丽仪不敬呢。” “我自有我的道理。”婉贞冷笑道,“仝婕妤如今怀有身孕,若是霜儿能趁此机会得宠,那么仝婕妤必定视其为死敌。” “小主是想让她们窝里反,自己人斗自己人?”映雪惬意笑道,“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出气的法子。” “仅此而已还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婉贞咬着牙道,“若是仝婕妤一怒之下杀了霜儿,或是霜儿一时糊涂害了她的龙胎,那才好呢!” “小主...”映雪竟不知婉贞存了这样的心思,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怎么,你觉得我心肠过于歹毒了,是吗?”婉贞似笑非笑道。 “奴婢不敢这样想。”映雪讪讪道,“其实小主对人都极尽忍耐,也是她们逼得太紧,失了分寸。” “没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她们对我如此冷绝,那我又何必心存仁念呢?”婉贞轻轻白了一眼道,“过于心慈手软,在后宫是无法生存的。” 映雪跟着点了点头,心想婉贞说的也没错,从前的惠妃便是吃了这样的亏。如果她有婉贞的心性与手段,也不至于过早离世了。 采莲在冯月昭的授意下,将霜儿与婉贞私下接触一事透露给了仝婕妤。 “什么,那蹄子居然与贞嫔暗中有所勾结?”仝婕妤怒不可遏道。 “回婕妤,那日采莲亲眼瞧见的,据说贞嫔还送了一支白玉珠花呢!”采兰语气含酸道,“奴婢还以为是您赏赐的,不想竟是她巴结贞嫔得来的。” “我一直瞧着霜儿不安分,果不其然是个吃里爬外的!”仝婕妤啐了一口道。 “也不知贞嫔有何图谋,是不是对小主的龙胎心怀不轨呢?”采兰挑眉道,“咱们得小心提防才是。” “你告诉珍儿一声,盯紧了霜儿,不许她手脚不干净!”仝婕妤冷道,“贞嫔果然心有不甘,竟然从我身边的人下手。” “婕妤,好在咱们早已知晓她的阴谋,谅她也不会得逞。”采兰笑着为仝婕妤舀了一碗虾仁鱼翅羹。 “如此便完了吗?我仝?梅可不是好欺负的。”仝婕妤冷笑一声,“徐婉贞既然要与我斗法,那咱们就过过招。” 第207章:鼠患(1) 一日,景胤驾临凝岚阁与仝婕妤用晚膳。仝婕妤早早便命小厨房做好精致可口的饭菜,为着现在天气冷了,还特意添了羊肉鲜汤锅子。 霜儿看了眼定窑白釉双禽纹盘中的羊肉片,不禁赞道:“婕妤,这羊肉可真嫩呢!奴婢从前在承欢殿见过,是上等的羊肉片。” “这羊肉是取的新鲜羯羊肉,不但肉质细嫩鲜美,且一点膻味都没有。”仝婕妤得意笑道,“这羯羊是产自西凉当地的盐池滩羊,和德长公主也就是西凉皇后特地命人运过来的。” “如此好的东西,除了皇上、太后与皇后,连贵妃娘娘都轻易吃不到,可见婕妤的恩宠。”采兰笑着奉承道。 仝婕妤瞥了一眼霜儿,见她打扮得俏丽心中来气,冷道:“行了,皇上马上就要到了。这里有采兰与珍儿伺候就行,你去小厨房帮忙吧。” “是,婕妤!”霜儿施礼退下。 得知今夜皇上要来,霜儿特地打扮了一番。她穿了件月白色宫衣,还把婉贞送的那支珠花也戴上,整个人看上去清爽俏丽。 但是仝婕妤命她去小厨房帮忙,这让她引起皇上注意的计划泡汤了。为此,霜儿心中颇有怨言,走路也没仔细看清楚,竟一不小心撞到了景胤怀里。 “大胆奴婢,竟敢冒犯皇上!”何德庆喝道。 “奴婢该死,求皇上恕罪!”霜儿急忙跪地求道。 景胤并未发怒,淡淡道:“好好的,怎么连走路都不会了。” “婕妤命奴婢去小厨房帮忙,一时心急竟未看清圣驾,是奴婢眼拙!”霜儿惴惴不安道。 “即是无心之失,朕不会怪你,起来吧!” 景胤无意间瞥到了霜儿头上那支珠花,一时间怔住了。那是...从前他见婉贞常戴的,怎会在这个宫女的头上? “你叫什么名字?”景胤微微皱眉问道。 霜儿心如小鹿乱撞,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回道:“回皇上,奴婢叫霜儿。从前在承欢殿伺候贵妃娘娘,后来跟着仝婕妤来了凝岚阁。” “噢,是这样啊。”景胤微微颔首道。 景胤停住了脚步,目光始终定在那支白玉珠花上,霜儿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何德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为何皇上会对这个小宫女如此留心,莫非... 仝婕妤在殿内目睹一切,心如刀绞般难受。 霜儿这个贱人,原来是安的这个心思,竟想勾引皇上做小主!原来贞嫔与她勾结,是想教她狐媚皇上的招数,助她得宠呢! “皇上,夜里天凉,怎得站在风口上?”仝婕妤一边走下台阶一边媚声道。 “爱妃怎么出来了?如今怀着身孕,可别吹了风,快进殿里去。”景胤微微一笑,揽着仝婕妤走进殿内,最后仍不忘回首看了眼霜儿。 仝婕妤在一旁,自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轻咬贝齿,暗暗下定决心:霜儿必须除掉,连同那个贞嫔也不能放过! 霜儿自认已经成功引起皇上注意,心中万分欢喜。终于,自己也有机会成为小主了,可以不用再做人下人了! 是夜,仝婕妤一晚上都没睡好,晨起时顶着浓重的黑眼圈。 “婕妤,您昨晚没有睡好吗?”采兰面露忧色道。 第208章:鼠患(2) “哼,咱们宫里马上要出一位新的小主了,我如何还能安寝!”仝婕妤咬着牙恨道,“真没想到,那个贞嫔自己不得宠,就拉拢我身边的奴婢,想扶她上位。” “婕妤,您是说霜儿?”采兰狐疑道,“霜儿虽然有几分姿色,但还不至于被皇上看中吧。” “昨夜你没瞧见皇上看她的眼神吗?”仝婕妤挑眉道,“简直是入迷了,也不知贞嫔教了她什么狐媚招数!” “那,咱们是得防着点。”采兰窃笑道,“如今婕妤身子不便,可不能便宜了那蹄子。” “你与珍儿盯紧霜儿,这些日子不许她出凝岚阁,更不许在皇上面前晃悠!”仝婕妤咬着牙冷道,“待我好好筹谋一下,再打发了她。” “奴婢遵命!”采兰笑着应道。 天气越来越冷,婉宁阁又像去年一样紧锣密鼓张罗着裁制冬衣。 虽然嫔位的份例比过去才人时多了些,但由于魏淑妃、仝婕妤暗中使绊,内廷司的供给总是有所短缺,婉贞与映雪、小翠少不得要做些针黹活计贴补日用。 “小主,今年比去年冷得早,咱们的冬衣得早些裁出来,不然就要受冻了。”映雪一边绣着锦帕一边道。 “是啊,虽然今年位分比去年升了一级,但内廷司送来的供给却少了。”婉贞淡淡一笑道,“这单魏楠还真是会见风使舵,拜高踩低呢!” “单魏楠是傅贵妃的人,有她和仝婕妤在背后捣鬼,可不是要克扣小主的日用么!”小翠愤恨啐道,一不小心扎到了自己的手,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你看,说话归说话,干嘛要动气呢?”婉贞淡淡一笑道,“平白伤着了自己,岂非不值?” 小翠吮着手指止血,眉头微微皱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道:“小主,奴婢这两日在厨房见了几只老鼠,连库房的门也被它们咬了呢!” “呦,那可不得了!”映雪停了手中的针线道,“老鼠不光偷吃、咬东西,更是脏秽不堪,若人被咬了会得疫病呢。” “宫中本是打扫得最干净,怎会有老鼠出没呢。”婉贞疑惑道,“小翠,可是你平日打扫不用心?” “小主,冤枉啊!奴婢日日打扫庭院和小厨房,哪有不尽心的?”小翠委屈道,“从前婉宁阁也未见有老鼠,莫不是被人故意放进来的?” 听了此言婉贞的手僵住,然后沉下脸冷道:“如此,她们也实在是阴毒!小翠,明日去太医署取些鼠药来。” “是,小主!” 翌日,小翠从太医署取了一大包鼠药。 “怎得弄来这么多鼠药?”映雪不禁发笑道,“莫说几只老鼠,只怕是几头牛也能放倒了。” “那起子人如此心坏,万一再放老鼠进来呢?”小翠得意笑道,“多备些,以防来日。” 自此,婉宁阁没有老鼠再出现。 霜儿自打那夜得皇上注意,仝婕妤便对她百般提防,每日仅让她在小厨房帮忙,连打扫院子的活都不许做。霜儿日日都盼着能被皇上想起,由何德庆或来喜召她去太极殿伺候。 这日,霜儿正在庑房内休息,珍儿端了一碗银耳燕窝进来。 “霜儿姐姐,这是婕妤赏的!”珍儿笑道。 第209章:鼠患(3) “呀,这可是上等的燕窝呢!”霜儿捧着白玉雕花如意碗笑道,“婕妤怎得要赏我燕窝吃呢?” 珍儿心头一紧,绷着脸强笑道:“嗨,霜儿姐姐在小厨房伺候,日日为婕妤操持汤汤水水的。小主见你辛苦,就把这碗燕窝赏了你。快趁热吃吧!” 仝婕妤往日对自己极为苛刻,从未赏赐过这等好东西。霜儿虽觉得奇怪,但也不甚在意,笑了笑便吃起了这碗燕窝。 见霜儿吃得津津有味,珍儿抿着嘴露出一抹笑,马上又收住恢复了往常神色。 半个时辰后,凝岚阁内传来一阵骚动,霜儿暴毙于庑房内! “贵人,仝婕妤那边有人死了!”小春子惊魂未定道,“听说口吐鲜血,十分凄惨。” “有话好好说,娘娘面前说话也没个忌讳!”采莲拧眉责怪道。 “死的是何人?”冯月昭放下茶盏疑惑道,“什么时候的事?” “是霜儿,就刚刚的事。珍儿先发现的,然后那边就闹了起来。”小春子一头雾水道,“仝婕妤说是有人下毒,命人把皇后和傅贵妃都请了过来。” “娘娘,是霜儿。”采莲小声笑道,“仝婕妤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走,咱们过去瞧瞧!”冯月昭会心一笑道,“看是谁要加害仝婕妤。” “贵人,那边刚死了人,不吉利!当心冲撞了您。”珠儿劝道。 “皇后和傅贵妃都来了,本宫身为凝岚阁主位,又岂可不闻不问?”冯月昭摆了摆手道。 冯月昭赶到仝婕妤殿内时,皇后、傅贵妃与杜太医等人均在场,仝婕妤坐在紫檀木凳子上正抹眼泪。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参见贵妃娘娘!”冯月昭施礼道。 “冯贵人免礼!”皇后淡淡道,“你也听说霜儿的事了?” “是,娘娘!臣妾方才听小春子说,霜儿突然暴毙,遂过来看看。”冯月昭挑眉问道,“不知霜儿是因何而死,太医可曾查验了?” “杜太医,你来说,霜儿到底是怎么死的?”皇后正色道。 “回娘娘,微臣已经查验过了,霜儿是服食了鼠药以致身亡。”杜太医施礼道。 “好好的,霜儿为何会服食鼠药呢?莫非,是有什么事想不开?”冯贵人疑惑道,目光落在了仝婕妤身上。 仝婕妤马上止住眼泪,呛道:“贵人这是何意?嫔妾虽不识大体,但对下人一向宽厚。不信你问问采兰和珍儿,我对霜儿到底如何!” “好了,冯贵人又没说霜儿之死与你有关,你又何必多心呢!”皇后不悦道,“你如今怀着身孕,这样激动对胎儿可不利。” “是,皇后娘娘!”仝婕妤马上降低了嗓门道,“臣妾与霜儿情同姐妹,同出承欢殿,贵妃娘娘是知道的。今日,臣妾因胃口欠佳,便将这碗燕窝赏给了霜儿。怎知...她吃过后就毒发身亡了!” 仝婕妤讲着讲着复又哭了起来,一边流着泪一边痛道:“霜儿,她是替臣妾挡了这次灾祸,她是无辜枉死啊...还求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也替霜儿讨回公道!” “仝婕妤的意思,是有人下毒,意图谋害你与腹中龙胎?”傅贵妃冷笑道,“若真有此事,那凶手真是胆大包天呢!” 第210章:义雪(1) “杜太医,你看看这碗燕窝可有不妥?”皇后指着桌上那玉碗吩咐道。 “是,娘娘!” 杜太医取出银针在碗中搅拌几下,取出一看银针已发黑,再将其凑到鼻下嗅了嗅,遂心中有数点了点头。 “回皇后,此碗燕窝中的确加入了鼠药。且此药是宫中以红信石独制,外间是得不到的。”杜太医施礼道。 “什么!你的意思,下毒之人是从宫中得此毒药,然后再加入这燕窝中?”皇后轻轻摇头叹道,“不想宫中竟有人如此胆大妄为,意图谋害龙胎!” “皇后娘娘,请您为臣妾做主,彻查此事!”仝婕妤起身福了一福,“若不揪出此人,臣妾日后寝食难安。” “这是自然。”皇后正色道,“林德海,传本宫旨意,令太医署查清宫中何人索取过鼠药!” “是,奴才遵旨!” “仝婕妤不必担心,有皇后娘娘做主,定能查出这幕后黑手来。”傅贵妃扬起嘴角笑道,“这等穷凶极恶之辈,断不能轻恕!” 过了不多久,林德海就回到了凝岚阁。 “启禀娘娘,奴才已经查问过太医署。近几个月来,只有婉宁阁在前几日取过鼠药。”林德海将记档奉于皇后,“取药之人是贞嫔身边的婢女小翠。” 仝婕妤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马上又掩饰过去,继续装作悲伤状。冯月昭早有预料此事会牵扯婉贞,对此并不感到惊奇。傅贵妃会心一笑,暗暗对仝婕妤投来赞许的目光。 “竟然是贞嫔!”皇后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常修仪!原本还担心是她沉不住气,做出什么蠢事来。 “皇后娘娘,既然已经查出是贞嫔,便把她叫来审问一番。”傅贵妃冷声道,“若是真与她有关,那就该依法严办才是!” “本宫正有此意。”皇后颔首道,“林德海,去婉宁阁传贞嫔!” 婉宁阁内,婉贞正在与映雪、小翠缝制冬衣,小福子进来通传说林德海到访。 “林公公怎么来了?请进去喝杯茶吧。”婉贞淡淡笑道。 “贞嫔小主的茶,奴才可不敢喝!”林德海阴阳怪气道,“奴才是奉皇后娘娘之命,传您与小翠到凝岚阁问话,请吧!” 婉贞轻笑一声,不解道:“皇后传召,怎得要去凝岚阁呢?” “请恕奴才不便多嘴,您去了便知。请小主速去凝岚阁,别让皇后与贵妃久等!”林德海正色道。 “贵妃娘娘也在啊!”婉贞表面依旧挂着笑意,心中却是万分惆怅,她预感到大事不妙。 “请公公稍等片刻,待我交代映雪几句,即刻同您去凝岚阁!”婉贞笑着颔首道。 “那就赶紧着吧,奴才在这候着便是。”林德海倨傲道。 “多谢公公!”婉贞微微欠身道谢,转身进了内殿。 “映雪,如今我恐怕要大祸临头了!”婉贞紧握着映雪的手道,“你速去长乐殿求见太后,看她是否愿救我一命。另外...” “小主,到底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映雪急道。 “具体是何事我也不知,但肯定事态严重。”婉贞轻叹一声,复又犹豫道:“你再去告诉何总管一声,最后再赌一把,看皇上是否对我仍有余情。” 第211章:义雪(2) “是,小主交代的事,奴婢即刻就去办!”映雪点头应道,“请小主放心。” 随后,婉贞便同小翠由林德海带去了凝岚阁。一路上,婉贞心情忐忑,是福是祸皆难料。说不定,此去一行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映雪先去太极殿将此事禀报给何德庆,接着又马不停蹄赶到了长乐殿。岂料长乐殿的侍卫根本不放行,她想求见太后而不得。 “两位大人,请通融一下,让我见太后一面吧!”映雪急道,“此事攸关贞嫔小主的性命,只有太后可以救我家小主了!” “走开,走开!太后岂是你想见就见的?”一名侍卫嫌恶道,“贞嫔又是何人,也值劳动太后为她跑一趟?扰了太后清静,我们兄弟可担待不起!” “既然两位大人不肯通融,请恕映雪无礼放肆了!”映雪退后几步跪下,然后高声大喊道:“奴婢婉宁阁映雪,求见太后!恳请太后拨冗一见,奴婢感恩戴德!” 两名侍卫见映雪这般大胆,怒不可遏要赶她走,其中一人还用刀鞘击打她的后背。 “你这个丫头实在大胆,竟敢在长乐殿宫门外喧哗,惹恼了太后谁都保不住你!”那人边打边喝道。 “住手!”一名年长的姑姑从殿内走出,厉声制止了两名侍卫,来人是夙汐。 “夙汐姑姑,这丫头实在胆大妄为,我们正要赶她走呢!”那侍卫陪笑道。 “太后有令,命我带映雪进去。”夙汐温和又不失威严道,“你随我进来。” “是,姑姑!”映雪起身揉着肩膀道。 “太后,映雪带到。”夙汐笑着福了一福。 “奴婢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凤体安泰!”映雪跪地叩首道。 “有你在殿外大吵大嚷的,哀家还如何安泰呢?”太后似嗔似怒道。 映雪跪于地上,摸不准太后此时的心情,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难捱。她既想恳求太后去凝岚阁救婉贞,又担心一时冲动惹恼了太后。 太后坐于如意花鸟梨花木卧榻上,既不责怪映雪也不叫她起来。只是把玩着一只雨过天青官窑联珠瓶,这是前日睿王进宫时进献的。 映雪咬着嘴唇,偷偷瞄了太后一眼。只见她眼角布满细纹,但目光仍锐利非常,如同鹰隼般。虽是年近六十老年女子,但依稀可见往日冠绝后宫的容姿。头戴一支云凤纹缠丝翡翠金钗,亦是华贵无比。 “太后...”映雪喏喏唤道。 太后将联珠瓶递给夙汐,淡淡一笑:“你求见哀家,所为何事啊?” “回太后,贞嫔小主如今有难,还望太后垂怜,去凝岚阁救小主一命!”映雪顿首求道。 “哀家从前救过她一次,已经叮嘱过,仅此一次。”太后正色道,“怎得如今又要来求哀家了?” “太后,贞嫔小主在婉宁阁静心养性,从无任何错处,这次实在是无妄之灾。”映雪继续求道,“恳请太后施以援手,不要让小主蒙受不白之冤!” “无妄之灾?真的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么?”太后眼中射出一道寒光,“凝岚阁的霜儿为何无辜毙命,你们当真认为自己脱得了干系?” “什么?霜儿已经死了!”映雪惊诧道。 第212章:义雪(3) “怎么,这不正是你们所企盼的结果吗?”太后似笑非笑道,“贞嫔想的好计策,怂恿霜儿与仝婕妤争宠,想让她们主仆内斗。不料仝婕妤将计就计,毒死霜儿并推到了贞嫔身上。” “这...”映雪惊愕到语塞。 太后不愧是太后,对后宫大小事务都了如指掌,对一切人情世故都洞若观火。婉贞不过动一点小心思,太后就猜到了她的目的。这等智谋着实惊人,难怪能成为先帝一朝后宫斗争的赢家。 “哀家从前就告诫过她,要她知礼守节、淡然自持,好好在后宫度日。岂知她竟如此不安分,在后宫中兴风作浪。”太后浅笑轻叹道,“如今自食恶果,岂非自作自受?” “太后明鉴!贞嫔小主的确用了些心机,但也是情非得已啊!”映雪为婉贞不平道,“小主失了圣心,贵妃与仝婕妤便一味作践。纵使一时糊涂,她也并非有意致霜儿于死地,无非是想让仝婕妤不痛快罢了。” “她仅是存了这点心思?不是想让霜儿谋害仝婕妤腹中龙胎?”太后目光冷峻审问道。 “太后错怪小主了,她怎敢有此大逆不道的念头!”映雪忙叩首道,“况且小主对皇上那般敬爱仰慕,又怎会伤害他的孩子?就是因为怜惜大皇子,还得罪了淑妃,受了不少委屈呢。” 听了映雪之言,太后心中的戒备稍有松懈。也感叹婉贞有福气,身边有这忠心护主,又智义双全的奴婢。 “若真如你所说,那贞嫔还不至于无可救药。”太后思忖片刻道,“你先回宫吧,凝岚阁那边哀家自有交代。” “多谢太后!”映雪恭谨福了一福,方退出了长乐殿。 “太后,您真要跑一趟凝岚阁,去救那贞嫔么?”夙汐淡淡笑道,“那丫头哪来的造化,要您三番两次搭救呢。” “谁让皇帝中意她呢!”太后笑着使了个眼色道,“皇帝的心思你也清楚,之所以冷落贞嫔也是为保全她。如今她深陷险境,哀家不搭把手,难道要皇帝亲自出马救她不成?” “太后一番苦心,都是为了皇上着想。”夙汐笑着颔首道。 “哀家福薄,没能留下亲生的儿子,唯有和德一个女儿。”太后感伤道,“皇帝是哀家养子,自他母妃去世后,他兄妹二人便与我相依为命。经过那么多风风雨雨,才将他扶上这帝位,如何能不费心呢?” 凝岚阁内,皇后与傅贵妃严阵以待,冯月昭、仝婕妤、赵丽仪均侯在一旁。 “臣妾参见皇后,参见贵妃娘娘!给两位娘娘请安。”婉贞恭敬施礼道。 “贞嫔,今日召你前来,你可知是为何事?”皇后正色道。 “恕臣妾愚昧,并不知是何故,还望娘娘赐教。”婉贞浅笑道。 “大胆贞嫔!你下毒谋害仝婕妤,如今一切败露,还想在皇后与本宫面前演戏吗?”傅贵妃厉声喝道。 “贵妃娘娘言重了,嫔妾即便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谋害龙胎啊!”婉贞急忙跪地求道,“还请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 “你莫急,本宫召你前来,就是想把事情问个明白。”皇后温和笑道,“既要还仝婕妤与霜儿公道,又不冤枉了好人。” 第213章:激辩(1) “多谢皇后娘娘!”婉贞颔首谢道,“娘娘圣明,定能还臣妾清白。” “贞嫔,本宫且问你,日前是否命婢女小翠去太医署取了一些鼠药?”皇后端坐于紫檀木椅上问道。 “回皇后,确有此事。”婉贞颔首道,“前几日,婉宁阁中有老鼠出没,为了除掉那几只畜生,臣妾命小翠取了些鼠药来。” “贞嫔可真会说笑,这宫中如何会有老鼠出没?”傅贵妃直笑着摇头道,“分明就是你找的借口,好取了鼠药来毒害仝婕妤!” “贵妃娘娘,在宫中指证别人是要有凭证的!”婉贞义正言辞道,“婉宁阁中出现鼠患,嫔妾与映雪、小翠、小福子皆为人证,又岂是嫔妾空口无凭编造谎言?” “呵呵,贞嫔当咱们都是傻子么?”仝婕妤冷笑嗤道,“谁不知那三人都是你忠心耿耿的奴才,他们说的话又怎可做信!” “那依仝婕妤之言,我便是百口莫辩,只能俯首认罪了?”婉贞眼中透出一股寒栗,令仝婕妤一时有些心颤。 “证据确凿,由不得你矢口抵赖!”傅贵妃拿起太医署的记档笑道,“这上边黑纸白字清清楚楚写着,近几个月来,只有你婉宁阁去取过鼠药。且你与仝婕妤早有过节,霜儿又是服食宫中独制的红信石鼠药而亡,不是你还能有谁?” “若从表面上看,嫔妾的确是嫌疑最大。但请恕婉贞冒昧,这红信石鼠药虽为宫中独制,但也并非是什么天下奇毒。”婉贞的目光逡巡于傅贵妃与仝婕妤间冷道,“若是有人要栽赃陷害嫔妾,自然有方法获取此毒。” “这一切都是你编造故事、砌词狡辩,休想以此洗脱你的嫌疑!”傅贵妃冷眼喝道,“若说宫中还有人有这鼠药,你倒是说说看,是谁啊?” “哀家的长乐殿也有红信石鼠药!” 太后慈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众妃皆起身行礼道:“臣妾参见太后!” “都起来吧。”太后端坐下正色道,“傅贵妃说有鼠药之人便有嫌疑,是不是也要将我这老太婆审问审问哪?” “臣妾不敢,太后恕罪!”傅贵妃忙欠身道。 “你们指认贞嫔是杀人凶手,无非就是因为婉宁阁中有鼠药。可她若真要杀人,又何必单用那毒药?”太后笑着扶了扶云凤纹缠丝翡翠金钗道,“岂非太过显眼了,由着让你们揪出来治罪?” “太后圣明!”婉贞喜道,“如此不打自招,臣妾并没有这般愚蠢。” “贞嫔宫中不可能有别的毒药,许是她心存侥幸,一时糊涂呢!”傅贵妃笑着奉承道,“太后可别被她的外表欺骗,这女人的嫉妒心要是犯起来,那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哀家在后宫待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这女人的嫉妒心究竟有多可怕,哀家早就领教过了。”太后淡淡一笑道,“傅贵妃说得很对,女人的心若是狠起来,连男人都要自愧不如。” “敢问贵妃娘娘,若是嫔妾下毒,可有人亲眼看到?”婉贞不卑不亢道,“嫔妾整日在婉宁阁,与凝岚阁相去甚远,又是如何下毒的呢?” 第214章:激辩(2) “你不是还有好姐妹在凝岚阁么?”傅贵妃幸灾乐祸道,“赵丽仪与你私交甚笃,冯贵人又与你情同姐妹,若是她们与你暗中勾结,想要下毒岂非轻而易举?” 赵丽仪听此言心中一惊,冯月昭则依旧泰然自若。 “贵妃娘娘,嫔妾虽与贞嫔交好,但这谋害妃嫔、戕害皇嗣之事却是万万不敢做的。”冯月昭欠身笑道,“莫说此事是否与贞嫔有关尚不得知,就算真是她所为,也与嫔妾无关。” “冯贵人之言嫔妾也相信,她与嫔妾同处凝岚阁,彼此并未有任何不愉快。”仝婕妤笑着附和道,“倒是赵丽仪,多次与嫔妾发生冲撞。不知是不是她心怀怨恨,与贞嫔合谋呢?” “太后,臣妾绝对没有做过!”赵丽仪跪地顿首道,“不只臣妾,相信贞嫔也与此事无关。” “你相信?若是她有罪,你要与她连坐么?”仝婕妤不依不饶道。 太后不悦地瞥了仝婕妤一眼,冷道:“哀家与皇后还没发话,岂容你在此大呼小叫?” “臣妾失言,请太后恕罪!”仝婕妤喏喏道。 太后敛了敛愠色,温和道:“仝婕妤你怀着身孕,理应平心静气安心养胎才是。若整天扬言打打杀杀的,对腹中龙胎也是有害无益。” “臣妾谨遵太后教诲!”仝婕妤施礼应道,自此未敢再多言。 “太后,贵妃与仝婕妤指称臣妾与赵丽仪勾结,合谋毒害龙胎。对此指控,臣妾万死不敢领受。”婉贞神情坦然道,“方才贵妃还说婉宁阁不该有鼠患,一切都是臣妾脱罪的托词。” “不错,宫中是何等整洁干净之所,除了冷宫,哪里还会有老鼠出没?”傅贵妃挑眉笑道,“贞嫔的借口并不可靠!” “但是嫔妾宫中的确发生了鼠患,这是不争的事实!”婉贞笃定道。 “谁又能证明?你所说的事实空口无凭,实在不足以取信。”傅贵妃冷声道,“本宫劝你还是乖乖认罪,或许还能少吃些苦头。否则进了刑房,那流水的刑具只怕你受不住!”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嫔妾所说确有实证!”婉贞胸有成竹笑道,“实不相瞒,那几只老鼠的尸首,嫔妾还留在宫里呢。” “你说什么?”傅贵妃拧眉惊道。 “太后,请您派人去婉宁阁,问问映雪便知。”婉贞颔首求道。 “夙汐,带人去婉宁阁一趟!”太后正色道。 “太后,奴婢已将老鼠的尸首带来了!”映雪在殿外唤道。 “进来!”太后吩咐道,看婉贞的眼神更加复杂。 心想,莫非这丫头早就猜到鼠患的出现并非意外,而是有人在故意布局、设计陷害? “太后,您请看!” 映雪将黑木描漆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整齐摆放着七八只死老鼠,肉身均已轻微腐烂,隐隐散发着一丝恶臭。 仝婕妤闻到这腐臭味,只觉得胸中一阵翻滚,差点吐了出来。 傅贵妃亦是难以忍受,掩鼻嫌恶道:“大胆奴婢!竟然将这恶心之物呈给太后,简直无礼放肆!” 而太后与皇后均端坐着,纹丝未动。 “杜太医,你去查验下,这几只老鼠可是吃了鼠药而死?”太后吩咐道道。 第215章:激辩(3) “回太后,这些老鼠确实吃过红信石鼠药,且已死去有几日了。”杜太医施礼道。 “如此说来,贞嫔方才所言属实,婉宁阁的确出现过鼠患。”太后满意颔首道。 “贞嫔果然心细如尘哪!”傅贵妃冷嘲道,“竟然事先就捉了几只老鼠,做足了全套的戏码。” “贵妃娘娘方才还说,宫中整洁干净,除了冷宫不会有老鼠,嫔妾又是从何处捉来的呢?”婉贞讥笑道。 “你从何处捉来这些老鼠,本宫又如何得知?”傅贵妃不以为意笑道,“本宫只知道后宫中,贞嫔你是最有动机,也是有便利条件下毒之人。” “贵妃娘娘之意便是要诛心了?”婉贞冷冷笑道,“嫔妾竟不知,娘娘协理后宫原是靠这样的手段。” “纵使你再能言善辩,也无法自证清白。既是最有嫌疑之人,那便不能放过!”傅贵妃窃笑道。 “太后,您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皇后恭谨问道。 “正如傅贵妃之言,贞嫔无法证明她是清白的。”太后话锋一转又道,“但是,也没有确凿的证据此事是她所为。” “那,这便是一桩无头公案了?还真是难办呢!”皇后为难笑道,“若是就此断定贞嫔有罪,她必定不服。可若放过她,想必贵妃也认为不妥。” “既不能惩罚贞嫔,又不能轻易放过...”太后会心一道,“依哀家之见,不如就暂时将她搬去冰逸阁。只要她的嫌疑一日未洗脱,便不能出来。” “太后的意思,是要禁足贞嫔?”皇后和缓笑道,“两相争执不下,倒不失为一个折中的办法。如此一来,仝婕妤也可安心养胎了。” 听闻太后只说禁足婉贞,赵丽仪松了一口气,仝婕妤心有不甘看向傅贵妃求助。 “太后,如此处罚是否太轻了?”傅贵妃小声怨道,“若贞嫔果真包藏祸心,那不是留了一个祸患么!” “将贞嫔禁足在冰逸阁,非旨不得外出,再派两个侍卫看守着。”太后嘴角露出一抹笑,“量她插翅也难飞,傅贵妃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太后圣明!”皇后笑着奉承道,“臣妾认为如此甚为妥当。” “贞嫔,你就带着小翠去冰逸阁吧!”太后语重深长道,“如此一来,远离后宫是非,大家也都安心些。” “臣妾遵命!”婉贞叩首道。 长乐殿内,太后卧于如意花鸟梨花木卧榻上,仍旧愁眉不展。 “太后,您如此发落贞嫔,已经保住她一命,还有何可担心的呢?”夙汐笑着问道。 “傅贵妃与仝婕妤下这么大功夫,一心要置贞嫔于死地。哀家是怕即便将她困在冰逸阁,也难保万无一失啊!”太后轻叹道。 “太后不是还吩咐派两名侍卫看守吗,想必不会有事的。”夙汐轻轻为太后捶着肩膀道,“就不必再为那丫头操心了。” “此事皇帝知晓吗?”太后狐疑道。 “据奴婢所知,映雪来长乐殿求见太后前,先去的太极殿。”夙汐勾唇一笑道,“想来贞嫔是要皇上念及旧情,去凝岚阁救她。” “还好皇帝克制住了,若是他忍不住去了凝岚阁,还不知要生出什么风波来呢!”太后冷笑道,“哀家没有看错,这个贞嫔果真不是个省心的。” 第216章:冰逸阁(1) 太极殿内,景胤得知婉贞安然无恙,着实松了一口气。 “皇上,太后已经做了处置,暂将贞嫔禁足在冰逸阁。”何德庆笑着奉迎道,“如此,皇上也能安心处理朝政了。” “太后果然圣明,既保住了贞嫔,又不至于落了傅贵妃她们的口实,说故意偏袒贞嫔。”景胤满意笑道。 “太后是何等睿智之人,贵妃娘娘她们如何是对手呢?”何德庆讪讪笑道,“只是,皇上您真不去见见贞嫔小主么?” “既然她已安然无事,朕又何必再生波澜呢?”景胤无奈叹道,“让有心之人知道,岂非又将她置于危险境地了!” “皇上您对贞嫔当真是用心良苦,奴才看了都感动呢!”何德庆鞠躬笑道。 “冰逸阁虽不是冷宫,但也荒僻已久,你要好生打点,别委屈了贞嫔。”景胤使了个眼色嘱咐道。 “奴才明白,已经命人前去打扫了。”何德庆笑道,“明日贞嫔住进去,必定是干净清幽之所。” 景胤满意地点了点头,复又批阅奏折。 婉宁阁内,婉贞正同映雪和小翠收拾行装。 “小主,还好您事先有所察觉,没让奴婢将那些老鼠丢弃,否则...”映雪啧了一声。 “若非我事先已有防范,钟大人又告知那红信石鼠药乃宫中特制。”婉贞冷冷一笑,“咱们此刻已被她们算计了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只是,太后也并未宽宥小主,还是将您禁足在冰逸阁。”映雪摇了摇头叹道,“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知道,去年傅佩瑶便是关在那里,然后就上吊自尽了。”婉贞眼中流露出一丝疑虑道,“也不知她是真的生无可恋,还是被人灭了口。” “小主,冰逸阁虽不是冷宫,但也差不了多少。”映雪眼中透出一股寒意道,“只有犯了错的妃嫔才会禁足于此,一般进去了便很少会有放出来的。” “冰逸阁究竟是何来历?”婉贞停住手中的动作好奇道,“听名字甚是清雅,怎得竟如此可怖!” “嗨,冰逸阁是后宫西北角的一所宫殿,原是先帝祝昭仪居住的殿阁。后来她发疯被禁足于此,最后又惨死宫中,冰逸阁就逐渐荒废无人居住了。”映雪苦笑道,“再后来,便成了囚禁犯错妃嫔的地方。” “奴婢从前听人说,冰逸阁里阴森恐怖,到了夜间还会有冤死的亡魂出来作祟!”小翠说着不禁打了寒颤。 “小翠,小主面前不要胡言乱语!”映雪嗔怪道,“当心吓着小主。” “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婉贞淡淡一笑道,“世人皆畏惧鬼神,殊不知人心比之更可怕,随时都能置你于死地!” “小主,冰逸阁冷僻荒芜,还是让奴婢陪您一起去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映雪诚恳道。 “我与小翠关进去还不够么?”婉贞挑眉不悦道,“若连你也进去了,咱们岂非真的毫无照应了!” “小主的意思,奴婢明白了。”映雪福了一福道,“奴婢在外面定想方设法早日救小主脱困。” “这都不重要,你不必急着救我,保全自身最要紧。”婉贞拍了拍映雪手背道。 第217章:冰逸阁(2) “小主,您不必事事为奴婢们打算。”映雪哽咽道。 “我不只是为你打算,也是在为自己留条后路。”婉贞莞尔一笑道,“万一我与小翠在里面遇险,你也能尽些力,不至于孤立无援哪。” “是,小主思虑周全,奴婢定不辜负小主嘱托。”映雪强笑应道。 “姑姑放心,小翠会护着小主的!”小翠拍着胸脯保证道。 “进了冰逸阁,万事能忍则忍,别给小主添麻烦。另外机警一点,以防别有居心之人做什么手脚。”映雪谆谆嘱咐道。 “是,小翠都记住了!”小翠眼珠一转复又道,“小主,咱们跟钟大人要几根银针带去吧。” “何必再大费周章的呢?”婉贞嗔怪道,“让旁人知道,反倒会有所防范。” “那万一,傅贵妃和仝婕妤她们要加害小主,如何是好?”小翠急道。 婉贞笑着摘下头上的初芍含珠银步摇道:“傻丫头,有这个也是一样的。” “哎呀,奴婢真笨!”小翠笑着拍了自己脑门一下。 “小翠,将我那几支银制的步摇、发钗都带着,以后每日的饮食都要事先验过才是。”婉贞使了个眼色道。 “映雪,我与小翠去了冰逸阁,宫里的事就交与你和小福子了。”婉贞神色凝重道,“若是有难处,就去找姚修容或赵丽仪求助。若她们也无能为力,或许...可以求一求庄妃。” 婉贞本想说去求助冯月昭,但联想到今日她那般事不关己,极力与自己撇清关系的样子,婉贞还是觉得有些心寒。连相识较晚的赵丽仪都仗义为自己辩护,她视为姐妹的冯月昭竟不为自己求情。 “小主,说起来,连太后都赶来救你,皇上竟然无动于衷。”小翠扁着嘴怨道,“奴婢真替小主不值!” “今日袖手旁观之人,又岂止皇上一个?”婉贞无奈苦笑道。 “小主是说,冯贵人?”映雪警觉道,“她今日非但没有为您求情,还极力撇清自己的干系。” “明哲保身也是人之常情,我不会怪她。只要不是落井下石,加害咱们就好。”婉贞将包袱系好,同小翠一起出了婉宁阁。 “贞嫔姐姐!”曹顺容在不远处唤道,然后一溜烟小跑了过来。 “芳儿,你怎么来了?”婉贞意外道。 “我听柳绿说了凝岚阁之事,得知姐姐要去冰逸阁,就赶过来看看你。”曹顺容依依不舍道,“沈婕妤说那里就如同冷宫,芳儿替你担心,不会有事吧?”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婉贞笑着安慰道,“今日是太后令我去冰逸阁的,谁敢与我为难呢?” “是吗?”曹顺容眨着清澈的眼睛问道,“姐姐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 “往后我不能在身边陪你说话了,你若是烦闷了,就找姚修容、赵丽仪她们排解。”婉贞笑着替她捋了捋有些凌乱的额发,“与你同住的沈婕妤,还有凝岚阁的仝婕妤,你都尽量避开,不要招惹她们。” “嗯,姐姐的话,芳儿都记住了。”曹顺容乖觉地点了点头应道。 “小主,咱们快走吧。”小翠提醒道,“去了冰逸阁还要收拾一番才能住下,天黑就不便了。” 第218章:冰逸阁(3) 婉宁阁在宫苑的东南角,而冰逸阁在西北角。一路上不但要穿过御花园,还会途径好几座宫殿,其中就包括太极殿。 婉贞从未去过冰逸阁,她进宫后最远也就是去长乐殿见太后而已。这条路她觉着走得如此漫长,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婉贞还在出神时,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太极殿的宫墙外。 望着这金碧辉煌的殿阁,婉贞想象着景胤在殿内正在做什么。或许他在批阅奏折,或许他累了正在小憩,又或者是有哪位美人相伴... “小主...”映雪轻轻唤道,“您可是在思念皇上?” “那人心中又没有我,想来何用?”婉贞浅笑一声道,“走吧...” “小主嘴上这么说,但奴婢知道,您心里还是记挂着皇上的。”映雪讪讪笑道,“若是小主想见皇上一面,不如奴婢去通传吧?以后还不知有没有机会再见呢。” 婉贞停住了脚步,她心中挣扎再三后说道:“不必了!昨日你去求救,他都未去凝岚阁相救,现在还会肯见我吗?” “小主,再走一会咱们就到冰逸阁了。”小翠跟在后面愁道,“也不知里面是个什么光景?” “我从来都不知,这后宫的路竟如此漫长,走了这么久都还没有到尽头。”婉贞苦笑道。 “小主莫怕,再难的路,还有奴婢们陪着您呢。”映雪笑着劝慰道,“而且在后宫里,也有姚修容、赵丽仪和曹顺容这几个交心的朋友。姚修容和赵丽仪虽未敢前来相送,但都差人送了一些银两呢。” “两位姐姐都有心了。”婉贞颔首笑道,“进了那冰逸阁,少不得要破费。若无银钱打点,那些侍卫肯定不会行方便的。” 主仆三人就这样一边聊着一边朝西北方向走去。 太极殿内,景胤站在窗前向外远眺。他希望可以看到婉贞的身影,可一眼望去只有高高的宫墙,以及远处的亭台楼宇。 “皇上,贞嫔小主已经前往冰逸阁了。”何德庆轻轻唤道,“刚从太极殿外经过。” “噢。”景胤心不在焉应道,“派去驻守冰逸阁的侍卫,可选好了?” “回皇上,奴才已经挑好了,选的是禁卫军新军中的万天豪与郑斌二人。”何德庆笑着施礼道。 “此二人可靠吗?”景胤关切问道,“贞嫔在那里的安危都要托付他们的。” “回皇上,奴才都调查清楚了,绝对不会有问题。”何德庆笑着应承道,“万天豪是京中人士,今年二十岁。那郑斌家在城外,与万天豪素来交好。他二人都是新来的,与宫中之人并无瓜葛。” “如此甚好,若是他们办差得力,事后朕自会嘉赏。”景胤满意道,“不过,还是要派人盯着冰逸阁那边的动静。” “奴才明白!”何德庆颔首道。 冰逸阁内,万天豪与郑斌二人已经到任,正在院中巡视。 “豪哥,听说这冰逸阁死过好多人,有些不干净!”郑斌小声嘀咕道,“咱们哥俩也真倒霉,进宫没多久,就摊上这等苦差事。” “谁让咱们是新人呢,那好的差事能派给你我?”万天豪不屑道,“不过进了宫,咱们也没得选择,只能听从上边的差遣。” 第219章:冰逸阁(4) “听说被罚禁足的贞嫔小主,从前甚是得宠,这次也不知犯了什么事,关到这种鬼地方来。”郑斌好奇碎碎念道。 “宫里的事太复杂了,你想也想不明白的。”万天豪不禁发笑道,“做好咱们份内的事就好,其他的事毋须过问。” “豪哥说的是,临行前吴校尉就吩咐过,让咱们不必上心护佑她,随随便便应付了事即可。”郑斌苦笑道,“她定是得罪了宫中贵人,沦落至此还要受苛待。” “小主,这里就是冰逸阁了。”映雪淡淡笑道,“奴婢送您进去安顿好,再回婉宁阁。” 婉贞微微颔首道:“进去吧!” 小翠上前推开宫门,然后在前面引路,婉贞与映雪随后而行。 万天豪见三个年轻女子进来,立刻警觉道:“站住,你们是何人?” “这位大人,我们是婉宁阁的人。”小翠欠身道。 “噢,你们就是来这受罚的贞嫔和她的婢女是吧?”郑斌憨笑道。 受罚?小翠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就恼火,她们明明是蒙受不白之冤,太后因顾全大局,才令她们在此禁足,以求息事宁人的。 “这位大人,请你说话客气点!什么受罚?奴婢与贞嫔小主是奉太后之命来此静修的!”小翠气冲冲不忿道。 被她这小丫头一阵吼,郑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向万天豪。 “架子还不小呢。”万天豪冷笑道,“被关进这地方,还说不是受罚?再不安分,只怕你们就要去冷宫了!” “你...”小翠还欲与他争辩,却被婉贞制止了。 “两位大人,我乃婉宁阁的贞嫔,敢问我们居住的宫室在何处?”婉贞浅笑问道。 婉贞语气不卑不亢,声音又婉转动听,万天豪忍不住打量一番眼前这位妙龄女子。 只见她穿一件白底绣兰花宫衣,梳着溜光水滑的凌虚髻,簪着一支桃花合心琉璃簪,并缀一枚琥珀扭珠云形华胜。身量纤纤,宛若出尘的仙子,万天豪惊于她的美貌一时目瞪口呆。 郑斌在一旁轻轻推搡他一下,万天豪方缓过神来,尴尬道:“上面说,你们的宫室在西偏殿。” 婉贞对于他方才失态之举并未动怒,依旧礼貌笑道:“我等居于此,有劳两位大人护卫了。” 万天豪作揖回礼,然后目送她们三人进了西偏殿。 “小翠,小主的吩咐你又忘了?”映雪小声嗔怒道,“方才你实在是失礼,他二人是在此守卫小主的侍卫。你若得罪了他们,吃亏的可是小主。” “我也是看他们无礼才气不过嘛。”小翠扁着嘴嘟囔道,“你也瞧见他们多没规矩,见了小主都不行礼,还口口声声‘你们’、‘你们’的。” 映雪还欲教训小翠,婉贞抬手打断她,笑道:“无妨,这两名侍卫确实不太懂规矩。我碍于身份,不想与他们计较,有小翠出言警示他们一番也是好的。” 小翠听婉贞没有责怪她,重又展露笑颜道:“奴婢谢小主不罚之恩!”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我们寄居在此,被人看轻也是难免的。”婉贞温和嘱咐道,“以后莫再与他们起冲突,若他们是心胸狭隘之人,咱们少不得要吃暗亏。” 第220章:夜恐(1) “是,奴婢谨记小主教诲。”小翠笑着福了一福。 映雪将殿内灯笼点亮,环视一周后,发觉这寝殿打扫得甚是干净。 “还好,这西偏殿虽然旧了些,但是打扫得很干净,倒省了咱们不少麻烦。”映雪笑着将包袱置于床上道。 “虽然比婉宁阁里差了点,不过还算清幽雅致。”婉贞淡淡笑道,“方才我见院里有一棵石榴树和一棵枣树,上边还长着果子呢。” “小主,明日咱们将那石榴和冬枣摘些下来吧。”小翠笑道,“进了这冰逸阁,只怕日后也没得瓜果供给了。” “摘下来也吃不了几日,倒不如酿成红枣酒和石榴酒吧。”婉贞托腮笑道,“小时候见我娘亲酿过,石榴酒可以生津止渴、收敛固涩,红枣酒更是补中益气、养血安神。” “好啊好啊!”小翠兴奋地拍手笑道,“奴婢还没喝过这两样酒呢,如今跟着小主也能享口福了。” 三人在殿内说说笑笑,殿外的万天豪与郑斌隐约能听到她们的笑声。 “关进冰逸阁还能笑这么开心,她们莫不是疯了吧?”郑斌拧眉嘟囔道,“我听人说关进这里的人,不是疯了就是自尽,没一个例外的。” “别胡说!”万天豪拍了郑斌脑门一下嗔道,“好好当你的差,闲话少说两句。” 万天豪看着偏殿内透出的灯光,眼中也不禁蒙上一抹愁色。这个美若天仙的贞嫔小主,当真也会命运不济么? “皇后娘娘,贞嫔被关进了冰逸阁,皇上却连问都不问一句,看来她是真的毫无地位可言了。”常修仪似笑非笑道,“唉,娘娘往日算是白栽培她一场了。” 皇后端起白玉雕花流光杯饮了一口安神汤,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道:“妹妹你这话便是错了,贞嫔并非无足轻重,反而皇上十分惦念呢!” “娘娘何出此言?”常修仪不解道。 “若非皇上对贞嫔还有情念,太后为何要救她一命呢?”皇后笑着使了个眼色道,“太后一向不喜搅进妃嫔的争斗,如今竟肯为了贞嫔前去凝岚阁,即便不是受皇上的嘱托,也是知晓皇上心意而为之。” “如此说来,贞嫔她气数未尽,将来还有东山再起之日?”常修仪神情复杂疑惑道。 “之前本宫还有疑虑,为何皇上对贞嫔如此冷落。”皇后得意笑道,“后来接二连三发生这些事,本宫终于想通了。皇上是想贞嫔恩宠少些,那样她的麻烦也少一些。得圣上如此良苦用心,妹妹你也比不过。” “依皇后娘娘之言,皇上对她还真是情义深重呢。”常修仪语气含酸苦笑道。 “原本还不想理会她,可既然皇上还记着她,那本宫也不能太冷落了。”皇后嘱咐青颜道,“明日带些日用送去冰逸阁,让贞嫔记得本宫的好。将来若她真有翻身之日,还会继续效忠本宫。” “奴婢遵命!”青颜施礼道。 是夜,万籁俱静,外面刮起了北风。冰逸阁地处偏僻,外面听不到一丝人声。阵阵风声呼啸而过,直听得人毛骨悚然。 “小主...奴婢有些怕!”小翠怯怯道,“白天看着还好,到了晚上,这里还真是阴森呢。” 第221章:夜恐(2) “别怕别怕,有我在呢!”婉贞强装镇定道,“再说了,外边不是还有侍卫么?即便是夜里,他们也该轮值当差的。” “对的,对的。还有两名侍卫当值呢!”小翠稍微放松了点心情道,“奴婢看看,他们是否在外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小翠鼓足了勇气,轻手轻脚来到窗前,透过窗户纸向外看去。竟看不到那两名侍卫,他们去哪里了? “小主,不好了!”小翠惊呼一声,“那两个人都不在了!” “什么?”婉贞惊愕道,“这么晚了,他们会去哪里?” “奴婢也不知道,但是外边真的没有别人。”小翠急得都快哭了,“这冰逸阁如此阴森可怖,连那两个侍卫都害怕躲着去了!” “我倒要看看,这冰逸阁究竟有什么可怕的!”婉贞愤恨地拍了楠木桌一掌道,“鬼神之说不过是人云亦云,我徐婉贞从来都不相信!” “小主,您要去哪?”小翠急忙拉住婉贞问道。 “既然咱们主仆要长住此地,怎能不将这冰逸阁逛一遍呢?”婉贞冷笑一声道,“点一盏灯笼,咱们现在就将这的宫室都看一遍!” “不要啊,小主!奴婢害怕!”小翠头摇如拨浪鼓般,“咱们就待在殿里吧,等天亮了就好了。” “没用!”婉贞咬牙怒道,“这才第一日,你就如此害怕,往后还如何安居于此?你不去,我去!” 婉贞说话就寻了一盏灯笼,然后将其点亮,又找出一件披风穿上,即欲出门巡视冰逸阁。 “小主...奴婢陪您去!”小翠紧握拳头咬着牙道。 “这才是我婉宁阁的人!”婉贞欣慰一笑道。 两人推开寝殿大门,壮着胆子走出了殿外。外面的夜风吹在身上,顿时生出阵阵寒意,小翠赶忙用手护着灯笼,以防烛火被吹灭。 “小主,咱们现在去哪?”小翠声音发颤道。 “先去东偏殿看看吧。”婉贞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道。 推开东偏殿的门,两人提着灯笼走了进去。只见里面的陈设已布满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显然是空置了许久的样子。 “小主,这里面又脏又乱,咱们还是别看了吧!”小翠捂着鼻子道。 婉贞点点头道:“咱们再去北面正殿看看。” 小翠此刻胆子也大了些,忙应道:“是!” 走出东偏殿,两人又穿过院中的一小片竹林,朝正殿走去。 “小主当心脚下,这石子路不是很平整。”小翠一边照着脚下的路一边提醒道。 “没事,这点子路有什么好担心的,你照着前面就是。”婉贞淡淡一笑道。 两人刚走到北殿门外,正欲推开门,小翠忽然见南面宫房门口似站着一个人。 “什么人在那里?”小翠扯着嗓子尖叫道。 “哪里有人?”婉贞皱眉狐疑道。 “小主,在南边宫房那,您看是不是站着一个人?”小翠哆哆嗦嗦伸出灯笼朝那面照了一照。 婉贞循着灯光看去,那门口处确实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只见那人穿着一件白衣,披散着头发,根本就看不清脸。 婉贞抢过灯笼照了照,壮声喝斥道:“什么人?居然夜闯冰逸阁,好大的胆子!” 第222章:夜恐(3) 婉贞警惕地盯着那人,只见那人影忽闪而过,向西南角门那边飘然远去。 “大胆狂徒,给我站住!” 见那人想溜走,婉贞大喝一声,抄起旁边的一根木根就追了上去。 “小主,别过去!”小翠提着灯笼跟在后面喊道。 婉贞刚跑至南边宫房处,已无那人的踪迹。真可惜,让那贼人溜掉了!婉贞紧紧握着木棍,手一直在抖。 小翠刚壮起来的胆子又给吓没了,小声怯道:“小主,方才...该不会是鬼吧!” “不许胡说!若真是鬼,他为何又要逃跑呢?”婉贞冷声道,“无非就是做贼心虚,想装神弄鬼吓唬咱们罢了。” “真是这样吗?小主...”小翠咬着嘴唇四下张望,一阵风吹过,手里的灯笼灭掉了。 映着淡淡的月光,小翠见宫门走进一个黑黢黢的高大身影。莫不是那鬼又回来了? “啊!”小翠一声惊呼,划破了冰逸阁寂静的夜空。 “大胆狂徒,哪里跑!”婉贞冲过来,照着那人影就是重重一闷棍。 那人挨了一棍,吃痛大吼道:“啊!住手,你要干什么?” 这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耳熟,婉贞细细回想,竟是下午见过的那个侍卫。小翠用火折子将灯笼点亮,又照了照,果然是万天豪。 “是你?”婉贞秀眉紧蹙冷道,“大晚上装神弄鬼,你意欲何为!” “你说什么?”万天豪揉着左臂没好气道,“我好心巡视,你不问青红皂白打我一棍,还要恶人先告状,问我有什么企图!” “放肆!同我讲话竟然不称‘小主’,直呼为‘你’,简直不成体统!”婉贞怒不可遏杏目圆睁道。 万天豪冷冷回道:“你以为这里是婉宁阁么?还要在我面前充主子,给谁看呢?” “混账!你不过一名小小的副对正,官居九品而已。我敬你当差辛苦,才称呼一声‘大人’。”婉贞步步逼近道,“我乃六品嫔位,莫说是你,就算你的上司校尉大人与我平级,见了面也要恭敬行礼。归根结底,我是主子你们是奴才,这是宫中应有的礼数!” “下官参见贞嫔小主!”万天豪无奈施礼道,“请问小主有何吩咐?” 婉贞面色稍稍和缓,道:“我且问你,方才在这扮鬼吓人的可是你?” “扮鬼吓人?我可没有这么无聊,我连鬼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万天豪拧眉道,“回小主,如果没有别的吩咐,下官是否可以继续巡视了呢?” “等一下!”婉贞叫住万天豪,走到他面前盯着他审视道:“你的那位兄弟呢?他现在人在何处?” “啊?他...他现在应该在庑房休息。”万天豪羞红了脸道,“今夜是我当值。” “小翠,走!咱们这就去庑房会一会那位侍卫大人!”婉贞转身命令道,“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在休息,还是在毁尸灭迹!” “且慢!”万天豪挡住婉贞去路道。 “可恶!”婉贞盛气凌人道,“虽然我奉旨禁足冰逸阁,但在这宫墙范围之内,我依然可以自由出入,岂容你阻拦!” “小主不必去了,阿斌不在庑房。”万天豪垂着头道。 “那他人在哪里?”婉贞横着脸喝道。 第223章:布局(1) “他...他在同吴校尉和其他兄弟们喝酒。”万天豪有些为难道。 “荒谬!他身为冰逸阁的侍卫,不在这里当差,居然跑去聚众喝酒!”婉贞怒吼道,“你可知,我与小翠孤身在此有多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人伤害!” “小主你有些危言耸听了吧?”万天豪不解道,“你们都沦落到这地方了,谁还会伤害你们。” “你说没人会伤害我们,我们便安全了?”婉贞不依不饶道,“你岂知宫中人心险恶,我被人陷害差点性命不保,那人不甘心自然还会加害于我!” “你说的是真的?”万天豪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下官真不知情,否则今天肯定不会出去同他们喝酒...” 万天豪意识到方才自己说漏了嘴,赶忙住了口。 “混账!你方才也出去喝酒了?”婉贞气结道,“这么说,之前冰逸阁中只剩我和小翠两人...” “小主息怒,是下官一时糊涂...”万天豪下跪告罪道。 “你先起来吧。”婉贞敛了敛怒火淡淡道,“今夜你们擅离职守,若是我将此事告发,你二人必定官位不保。但是,若要我将此事隐瞒...” “小主要我们做什么?”万天豪狐疑道。 “你不必担心,我不会让你们做为难之事。”婉贞勾唇浅笑道,“不过,你二人要同我演一出戏,助我揪出那作怪之人。” “敢问小主有何计策?” 婉贞向万天豪招了招手,待他凑近时耳语一阵,将自己心中的计划和盘托出。 “小主的计策,下官认为可行。”万天豪微微笑道,“我竟不知,你还有这等胆识与智慧。” “哼!宫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早已司空见惯。”婉贞不屑冷道,“既然这人故意装神弄鬼吓唬我,那我就让他将这出戏演完。” “下官必定全力配合,助小主擒住那作怪之人!”万天豪施礼道。 “大人肯用心帮我,我必定感恩在心,日后有机会也会报答你二人。”婉贞和婉笑道,“只是此事事关机密,切不可走漏风声,除了你的兄弟阿斌,不可让第四人知晓。” 如此,一夜相安无事。有了万天豪在宫内巡视,小翠总算睡了一个安稳觉,可婉贞却彻夜难免,她反复思量着幕后主使之人是谁。 “婕妤,小潘子来报,昨夜他在冰逸阁扮鬼,把贞嫔和小翠吓得够呛!”采兰窃笑道,“一大早,就召太医前去诊脉呢!” 仝婕妤一边画着秀丽的远山眉,一边笑道:“很好,那奴才办事还挺得力的。” “小主,今晚小潘子还会再去吓她们。”采兰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道,“奴婢就不信,日日装鬼吓唬她们,她们能不害怕?” “冰逸阁这种阴森恐怖、冤魂处处的地方,谁住进去不会害怕呢!”仝婕妤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只怕喝再好的安神汤,也治不了贞嫔的心病,等她哪日受惊过度一命呜呼,那才痛快呢!” “小主说的是,咱们只管等着小潘子的好消息便是。”采兰笑着为仝婕妤簪了一支赤金缠丝百合簪笑道。 郑斌听万天豪讲了昨夜之事,感到难以置信,不禁问道:“豪哥,你说的可是真的?” 第224章:布局(2) “我又岂会哄骗于你!”万天豪嗔怪道,“还好昨夜我提前回了冰逸阁,不然她们若真出了什么事,咱们可没法交代。” “豪哥说的是,想想真是后怕。”郑斌憨笑着应道,“那今晚咱们还出不出去了?” “当然要出去,而且咱们两个都要出去。”万天豪笑着凑到郑斌耳边,将婉贞的计划告诉了他。 郑斌默默点了点头,道:“豪哥放心,我一定助你抓住这狂徒,敢在咱们哥俩头上动土,定饶不了他!” 西偏殿内,钟灏臣正在为婉贞请脉。 “小主,您眼下泛着乌青,可是昨夜没睡好?”钟灏臣关切问道。 “有劳钟大人关心,昨夜的确难以安睡。”婉贞弯起嘴角苦笑道,“若非婉贞不信鬼神,又有那么一些胆量,现在只怕已被吓得病倒了。” “小主,昨夜冰逸阁可是发生了什么?”钟灏臣思忖片刻道,“难道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哼,后宫中最不干净的便是人心!”婉贞扶了扶鬓边的白玉玛瑙松石银簪,冷笑道:“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偏要置我于死地才罢休。” “小主,到底发生了何事?”钟灏臣听了婉贞的话更加焦虑了。 “昨晚有人扮鬼吓唬小主与奴婢!”小翠快嘴抢道,“那人趁两名侍卫不在冰逸阁,就出来作怪,可把奴婢给吓坏了。” “竟有这种事!”钟灏臣皱着眉头道,“不知微臣能为小主做些什么?” “大人不必担心,我已想好应对之策,你只消装作什么都不知便是。”婉贞会心一笑道,“另外,请大人回了太医署,便说我昨夜心悸受惊,彻夜难眠以致身体抱恙。” “微臣会遵照小主吩咐办好此事。”钟灏臣复又担忧道,“小主确定不用微臣帮忙吗?” 婉贞不禁发笑道:“若要将那恶人擒拿,必定在他作祟时当场捉住。夜深人静,大人又怎能在冰逸阁这里呢?” “小主说的是,是微臣唐突了。”钟灏臣讪讪笑道,“那微臣就预祝小主早日捉住那坏人。” “大人放心,有那两名侍卫助我,定放不过那装神弄鬼之辈!”婉贞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道。 钟灏臣回到太医署,按婉贞的吩咐如是禀报。 冰逸阁昨夜闹鬼一事,一时间就在后宫传开了。离冰逸阁较近的小主们均是人心惶惶,纷纷到金华殿求神拜佛,以求不要被污秽之物缠上。 午后时分,婉贞坐于院中,看着小翠摘那些树上的石榴。 “小主,这些石榴长得可真好呢!”小翠一边摘一边笑道,“又红又大的,肯定特别甜。” “你可知这石榴是何时传入中原的吗?”婉贞笑着问道。 “啊?奴婢不知,这石榴不是咱们这里土生土长的吗?”小翠眨着眼疑惑道。 “当然不是,石榴又称安石榴,乃是汉武帝时张骞出使西域带回来的呢。”婉贞温和絮道,“当年张骞到达安石国后,他住的房子前便有一棵石榴树。后来因天旱,石榴树日见枯萎。张骞不忍心见它死去,便日日担水浇灌,从而使其枝叶返绿、榴花复艳。” 小翠听婉贞讲故事听得入神,也顾不得摘石榴了,好奇道:“那后来呢?” 第225章:酿酒(1) “后来张骞完成了使命欲回中原,安石国国王赠金送礼他都不要,只求带那棵石榴树回来。”婉贞笑着絮道,“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在归途中他遭匈奴人拦截,突围时将那棵石榴树遗失了。” “啊!那后来他又是如何将石榴树带回来的呢?”小翠急着追问道。 一旁的万天豪也听得入迷,竖起耳朵听婉贞继续讲后面的故事。 “后来张骞回到了长安,汉武帝率百官出城迎接。就在此时,一位穿红裙绿衣的妙龄女子向张骞奔来,只见她泪眼婆娑向张骞施礼道谢。”婉贞笑着拿起篮中一个红石榴道。 “众人不知出了何事,张骞问她为何要追自己前来。那姑娘垂泪说‘奴不图富贵,只求回报浇灌之恩,中途遭劫,使奴未能一路相随。’说完就化成一棵花盛叶茂的石榴树。” “噢,那姑娘是那棵遗失的石榴树变的!”小翠欣喜道。 “不错。张骞将浇灌石榴树一事上报,汉武帝大喜,命花匠将其移植到御花园中,从此中土就有了石榴树。”婉贞又将那颗石榴放回篮中念道,“潘岳曾为石榴做赋,曰‘榴者,天下之奇树,九州之名果,滋味浸液,馨香流溢。’” “小主真是博古通今,下官佩服。”万天豪笑着施礼道。 “大人过奖了,我不过是在书中看到这些故事而已。”婉贞笑着颔首道,“对了,还未请教大人尊姓大名。” 万天豪将腰牌摘下奉与婉贞,笑道:“下官名叫万天豪。” 婉贞看了一眼,将腰牌递给万天豪,笑道:“顶天立地,豪气干云。是个好名字!” “谢小主赞赏!”万天豪笑道。 “小主,您也帮下官看看吧!”郑斌憨笑着将腰牌奉与婉贞。 “《史记·儒林列传序》有云:‘自此以来,则公卿大夫士吏,斌斌多文学之士矣。’”婉贞莞尔一笑道,“‘斌’乃文武兼备之意。” “是吗?”郑斌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大字都不识几个,武倒也罢了,这文是一点都不通。” “那便是文盲武夫罢。”小翠掩口窃笑道。 “你这蹄子又贫嘴了!”婉贞笑怒道,“那万大人呢?” “坐井观天,巧取豪夺!”小翠绞尽脑汁蹦出两个成语笑道。 “平日也不见你通文墨,骂起人来倒是出口成章了。”婉贞笑着轻捶小翠一拳道。 “哎呀,在这鬼地方太苦闷了,呕小主一笑罢了!”小翠笑得花枝乱颤道。 “你是逗我笑了,可得罪了两位大人,还不快向人家赔罪!”婉贞使了个眼色嗔道。 小翠欠身微微笑道:“万大人、郑大人,小翠方才无礼了,还请勿见怪!” “姑娘毋须多礼,我知道你不是有意取笑我二人。”万天豪讪讪笑道。 小翠起身,想起方才自己的伶牙俐齿,又忍不住发起笑来。她着一身浅碧色宫衣,梳着双丫髻,缀有浅绿色绢纱珍珠宫花,俏皮可爱的模样甚是喜人。 郑斌看着这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一时竟有些愣神,还是万天豪推了他一把才缓过神来。 “小主,您摘这许多石榴,一时吃不完要坏掉的?”万天豪叮嘱道。 第226章:酿酒(2) “小主命奴婢摘石榴,不是要拿来吃的。”小翠抢道。 “那是...” “是要用来酿酒。”婉贞起身笑道,“以石榴酿制石榴果酒,酒体纯正,色泽光亮透明,酸甜爽口,而且有生津化食、健脾益胃的功效。” “这么好哪?”郑斌憨笑道,“下官从没听说过还有用石榴酿酒的,只知西域进贡有葡萄酒。” “用石榴酿酒古已有之,据唐《史书》记载,女皇武则天曾下御旨,封石榴为‘多籽丽人’,内有‘百子团圆’的寓意。”婉贞指着另一边的枣树道,“其实不只石榴,许多果子都是可以酿酒的。我还要再摘些冬枣,来酿红枣酒呢。” 万天豪看了眼那棵高大的枣树,笑道:“这就不劳烦小主和小翠姑娘了,还是让我们来摘吧。” “对呀,树这么高,小翠姑娘若是爬上去,摔了可如何是好!”郑斌笑着应道。 “说你笨还真没说错!”小翠笑着嗔道,“摘这些枣又何须爬上去,取一根竹竿来,敲一敲便落下来了。” “两位大人守卫冰逸阁已很辛苦,这些小事就不必劳烦二位了。”婉贞笑着颔首道,“不过要酿酒,我需要一些东西,这就要二位大人帮我采办了。” “这个没有问题,小主只管说您需要什么即可。”万天豪笑着应承道。 “制作石榴酒,我需要冰糖和清酒。”婉贞徐徐说道,“只消将石榴剥出来,把石同冰糖一起放入坛中,再倒入清酒,然后密封起来。待过半个月,便可取来饮用了。” “制作红枣酒稍微繁复一些,需要一些羊脂与黄酒。”婉贞继续讲道,“将红枣煮软后控去水分,再加入羊脂和黄洒,煮沸一到三次后,倒入坛内密存七八日,即大功告成。” “是,下官记住了。”万天豪颔首道,“小主需要清酒、冰糖、羊脂和黄酒。” “有劳大人了。”婉贞从缎锦秦花清色荷包中取出几锭碎银子,“这些银子大人拿去,剩余的就请你们喝茶了。” “谢小主赏赐。”万天豪施礼道。 万天豪收好银子,便与郑斌继续出去巡视了。婉贞则同小翠继续摘石榴,不一会就摘满了两大篮子。 “奴婢参见贞嫔小主,小主万福!”青颜施礼笑道。 婉贞对于她的出现颇为意外,忙笑道:“青颜姑姑怎么来了,快请起!” “皇后娘娘担心小主在冰逸阁日子清苦,特命奴婢送来一些御寒衣物,几篓银霜炭以及各色干果子。”青颜又对身后的几名太监道,“你们几个,将这些东西放到西偏殿旁的小库房里。” “旁的也就罢了,这银霜炭可是上等的木炭,实在太贵重了。”婉贞谦卑笑道。 “再贵重也不过是烧来取暖的东西,这银霜炭不同于普通的柴炭,不但无烟且不易熄,点上一小盆就可烧一夜呢。”青颜笑着奉迎道,“娘娘对小主的关爱之情,小主可别忘了。” “姑姑哪里话,皇后娘娘一向待我极好。在我落难之际,还不忘雪中送炭,婉贞感激不尽。”婉贞笑着颔首道。 “小主失意也只是暂时的,奴婢恭祝小主早日重获自由。”青颜欠身福了一福道。 第227章:捉鬼(1) 送走青颜后,小翠又忙着将库房里的东西清点了一番。 “小主,皇后娘娘送来的东西还真不少呢!”小翠喜滋滋道,“银霜炭四篓,莲青绣梅花斗篷一件,雪絮连烟锦斗篷一件,牡丹呈祥锦被一条,还有五斤花生,五斤桂圆,五斤核桃,五斤榛子。” “真真都是好东西呢。”婉贞慰心一笑道,“那些银霜炭省着用,平时用柴炭即可,等天寒的时候,到夜里再点一些。干果子都是存得住的,收好了放到高处,别让老鼠偷吃了。” “是,奴婢都是装进木箱里,然后放到水缸上的。”小翠笑着应道,“御膳房送来冰逸阁的膳食太差了,以后隔几日奴婢就取些干果子,给小主补补身子。” 婉贞满意颔首道:“咱们住进冰逸阁,内廷司供给的日用只会更差,日后更要省吃俭用才是。” “小主的月例还是送去婉宁阁,映雪姑姑会收好,然后再给咱们送来。”小翠笑着应道,“咱们平日没事,还像从前那样做些针黹活计,再托人带出去换银子。” “从前,映雪托驻守奉天门的侍卫带去变卖,原本获利就不多,他们再从中盘剥一些,咱们所得有限。”婉贞眼中一亮笑道,“以后,不如就让万天豪与郑斌帮咱们。一来知根知底不怕被坑骗了,二来也可省去中间的花销。” “小主说的是!”小翠笑着应道,“他们出宫也方便,托他们带些绣品出去卖,自己也可收些跑腿费,肯定是乐意的。” 主仆二人就往后的生计筹谋了一番,又细细盘点了带来的银钱,自知日后安然度日不是问题。 夜幕降临不久,吴校尉又差人来叫万天豪与郑斌去喝酒,二人欣然应允。 “小主,万大人与郑大人都走了。”小翠小声提醒道。 “知道,早就在咱们的意料之中。”婉贞饮了一口热水笑道,“我猜,过不了多久那人也会来。” “小主,万大人事先通知了映雪姑姑和小福子,她们就在不远处守着呢。”小翠咬着牙恨道,“今晚那人再来了,奴婢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怎么,今夜倒不害怕了?”婉贞挑眉笑道,“昨晚吓得跟小猫似的,一点忙都帮不上。” “奴婢从没经历过这些,当然害怕。”小翠扁着嘴怨道,“再说,夜黑风高本就吓人,那人扮得也太像了。” “今夜,咱们就让他变成真的鬼魂!”婉贞冷声啐道,“敢来冰逸阁装神弄鬼,真当咱们都是草包不成!” “小主,奴婢只在西偏殿点了一盏灯。”小翠窃笑道,“再将枕头放到被子里,远远看去真如小主睡在里面呢。” “很好!咱们就在北殿这守株待兔,等那人来了,再出去杀他个措手不及。”婉贞满意颔首笑道。 小翠事先已备好两根结实的木棍,就放在楠木桌旁边,这还是白天托郑斌帮忙寻来的。 两人等了许久,却未见外面有任何动静。小翠的心中焦急万分,莫不是婉贞算计错了,今晚那人不会来了?还是说,那根本就不是人假扮的,而是真正的鬼魂? 想到这里,小翠不禁打了个寒颤。 第228章:捉鬼(2) 就在小翠胡思乱想之际,一个白衣人影从西南角门进来,须臾间飘然而至到了西偏殿门外。 “小主...小主...”小翠压低嗓音唤道,“你快来看啊!” “人已经来了?”婉贞凑上前瞄了一眼,勾唇道:“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果真来了。” 小潘子外面穿着一件白色的宫衣,将发髻解开披散着头发,远远望去确如鬼魅一般。 他在西偏殿门外蹑手蹑脚向里张望,映着殿内微弱的灯光,看到有人正躺在床上蒙着被子,想必那便是贞嫔了。 小潘子心中暗喜,随即伸出双手,轻轻抓着门框,发出丝丝响声。这声音虽轻,但在静悄悄的夜里却是那般清晰,直听得人心里发毛。 婉贞与小翠悄悄推开一条门缝,然后迅速地闪了出来,再轻轻地将北殿大门关上。只见她二人手提着木棍,猫着腰躲在花丛后慢慢接近西偏殿。 小潘子在殿外制造可怖的动静犹觉不过瘾,又捏着嗓子发出阵阵呜咽之声。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他聚精会神扮鬼之际,两个年轻女子已来到他身后不远处。 婉贞突然大吼一声:“大胆!竟敢来冰逸阁作祟!” 小潘子吓得赶忙回头,只见两个年轻女子手拿木棍站在石阶下,一左一右严阵以待。 “我不管你是不是鬼,胆敢半夜出来吓我,我就饶不得你!”婉贞冷声喝道,“若你真是鬼,大可施展幻术立刻消失!” 小潘子虽是男子,但此刻面对气势汹汹,手拿武器又带着帮手的婉贞,顿时就心生怯意。此刻,他只想溜之大吉,逃之夭夭! “哪里跑!”小翠见那人想逃跑,立刻窜出来挡住去路。 前有小翠不停对他挥舞着木棍,后有婉贞拿着木棍步步逼近,小潘子一下就慌了神。 “看来你并非鬼魅。”婉贞大笑一声道,“既然这么喜欢扮鬼,那我便让你做个真正的鬼罢!” 婉贞二话不说,抄起木棍朝着小潘子的头上砸去,小潘子情急下一闪躲过了这一击。婉贞一击不中,又再次朝他肚子上攻去。 小潘子索性豁了出去,死死抱住了那根木棍,跟婉贞角力起来。婉贞虽气势不输,但毕竟男女有别,力气上还是逊色于对手。 小翠眼看婉贞要吃亏,立刻从后面扑上来,照着小潘子的后背就是一闷棍。这一击使出了她最大的力气,直痛得小潘子鬼嚎乱叫。 婉贞重又夺回了主动权,见他此刻抓住木棍几乎要将小翠甩开,她运了一口气又抡起木棍重重朝那人的小腿肚上给了一闷棍。 “啊!”小潘子这一声惨叫是撕心裂肺的,他痛翻在地捂着小腿直打滚。 “小主,咱们把他抓住了!”小翠喘着粗气喜道,“看他还往哪里逃。” 小潘子在地上滚了几下,见小翠让开了去路,赶忙狼狈地爬起来朝西南角门跑去。 “不好了,他要逃跑!”小翠急道。 “不怕,还有映雪和小福子在外面接应呢。”婉贞冷笑道,“走,追上去!” 小潘子一瘸一拐跑到西南角门,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这门竟然在外面被人锁住了! 此刻,婉贞与小翠已经追了上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第229章:捉鬼(3) “你还想往哪里逃?”婉贞得意笑道,“想不到吧,我徐婉贞根本就不怕你!就算你真是鬼,想要加害我,我也要同你殊死一搏。” “求小主饶命啊,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迫不得已啊...”小潘子跪地连连叩首求道。 “大胆奴才!”小翠上前一手拄着木棍,一手叉腰喝道:“快说,背后主使者究竟是何人?” “就是...就是...”小潘子暗暗抬起头,瞅准时机一跃而起将小翠推倒,然后又朝冰逸阁的大门跑去。 “小翠,你没事吧?”婉贞赶忙上前扶起小翠问道。 “小主,奴婢没事,快追啊!别让他跑了!”小翠咬牙拍了拍身上的土急道。 小潘子跑至大门外,本以为可以脱身了,岂料他一开门竟见小福子与映月守在门外。 小福子高举着大杖朝他攻过来,他一个踉跄跌倒在地,重又退回了院内。映雪也不含糊,只见她手执两只鸡毛掸冲上前来,劈头盖脸朝着小潘子身上就是一通乱打。 “别打了!别打了!小主饶命啊...”小潘子痛得直告饶道。 “停手!”婉贞三两步走过来,站在一旁审视着跪在地上的这个小太监。 “逃啊,有本事你尽管逃!”婉贞眼中射出两道寒光冷道,“今日你敢逃出冰逸阁,我便命她们打断你的腿!” “小主饶命,奴才不敢再逃了!”小潘子磕头如捣蒜道。 “小福子,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死奴才捆起来,我要亲自审问!”婉贞厉声命令道。 “奴才遵旨!”小福子二话不说,将腰间的绳索解下,干净利落地把小潘子捆了起来。 映雪将鸡毛掸递与小翠,上前扶着婉贞的手臂道:“小主,外面天寒,奴婢扶您回殿里去吧?” “小福子,将他带进来,今日势必要审问个一清二楚!”婉贞说罢拂袖而去。 小福子重重将小潘子推倒在地,喝道:“跪下!” 小潘子怯怯抬起头,看了眼殿内众人。 只见婉贞坐于紫檀木椅上,发髻稍稍有些凌乱,不施粉黛却依旧明艳动人。只是她脸若冰霜,眼中透出的尽是杀气。映雪与小翠二人站在两旁,映雪眼中尽是不屑与冷漠,小翠则恨得牙痒痒直瞪着他。 “我且问你,你若老实回答,我便不与你为难。不然的话...有你好受的!”婉贞扬起嘴角冷笑道,“我婉宁阁的奴才,个个身手矫健,想必你方才也领教过了。只要她们一人痛打你一刻钟,你必定没命!” “小主有话尽管问,奴才不敢欺瞒...”小潘子喏喏道。 “低下头去!”小翠啐了一口喝道,“凭你也配直视咱们小主?” “是,是!”小潘子赶忙低下头应道。 “你叫什么名字?在何处当差?”婉贞目光冷冽问道。 “回小主,奴才叫小潘子,现今在忘月居当差。”小潘子眼珠子滴溜一转道。 “小主,忘月居就在冰逸阁不远处,现里面只住着一位徐嫔小主。”映月俯身小声说道,“难道是她?” 婉贞秀眉微蹙,心中暗暗盘算着。难道真是这个素未谋面的徐嫔要害自己?可她又是为了什么呢?自己与她无冤无仇啊。 第230章:翡翠葫芦(1) “你是伺候徐嫔的人?”婉贞美眸微眯探究问道。 “回小主,正是。”小潘子微微颔首应道。 “那指使你装神弄鬼,吓唬于我们的也是徐嫔喽?”婉贞挑眉问道。 “回小主,确实是徐嫔小主命奴才这么做的。”小潘子叩首道。 “我与徐嫔素无瓜葛,连她的面都没有见过,她为何要这么做?”婉贞目光深邃问道。 “因为小主与徐嫔位分、姓氏均相同,但您比她得宠多了。”小潘子眼珠子转了转道,“她便说了,宫中只知有贞嫔,却不识她徐嫔,她因此十分记恨小主。” “小主,徐嫔也太过分了!”小翠气急败坏啐道,“就因为这,便指使她手下的人来加害小主。” 婉贞对小潘子方才之言不置可否,她揉了揉眉心思忖片刻,嘱咐道:“小福子,先将他关进北殿里去,好好看着他。等万天豪与郑斌回来,再做处置!” “是,小主!” “小主,您觉得此事是徐嫔所为吗?”映雪皱眉问道,“奴婢总觉得有些奇怪,纵使如小潘子所说,徐嫔嫉妒小主您得宠,但为这便出此下策实在不智。” “我也觉得事有蹊跷。”婉贞重又坐正道,“咱们婉宁阁素来只与承欢殿和仝婕妤有过节,怎得就招惹了忘月居呢?” “说的是呢,要说动机最大的,不是傅贵妃便是那仝婕妤,徐嫔怎么又怎么会牵扯进来呢!”映雪点头附和道。 “许是就如小潘子所言,徐嫔她嫉妒小主呗!”小翠轻轻白了一眼道。 “虽然那小潘子说的有鼻子有眼,但听起来还是有些牵强。”婉贞淡淡一笑道,“若是他受人指使故意这么说,只为给真正幕后指使脱罪呢?” “若真是如此,咱们万万不能中了他的挑拨离间之计。”映雪挑眉提醒道。 “那是自然!幕后主使能使出调虎离山之计,先支开万天豪与郑斌,再派小潘子来冰逸阁扮鬼。”婉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能有这般能耐与心计之人,必不是普通妃嫔。” 就在主仆三人商量如何处置小潘子时,万天豪也同郑斌回到了冰逸阁。 “下官参见小主!”万天豪与郑斌施礼道。 “两位大人免礼!”婉贞和婉笑道,“我们已将那作怪之人捉住了,现正关在北殿里。” “小主您真将他抓住啦?”郑斌激动道,“我和豪哥还怕你们拿不住他,说早些回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呢。” “你还真是瞧不起人呢!”小翠白了一眼道,“有我们婉宁阁四人里应外合,还怕制服不了一个小太监?” “话不是这么说,万一那人不是个太监,而是武功高强的侍卫呢?”万天豪面带忧色道,“你们四人谁有把握能降住一名侍卫?” “万大人言之有理,若真是一名侍卫,恐怕就不会这么顺利了。”婉贞也有些后怕道,“万幸那人只是一名太监。” “对了,下官刚才进门时在地上捡到一枚玉坠。”万天豪从怀中取出一枚翡翠葫芦问道,“可是小主您遗失的?” 婉贞接过玉坠看了一眼,随即会心一笑道:“此物并非我所有,但我知道它的来历!” 第231章:翡翠葫芦(2) “小主,你见过这翡翠葫芦?”小翠歪着头疑惑道。 “不错,从前我在皇上的库房中见过一次。”婉贞垂眼苦笑一下道,“那时,皇上说等我哪日有了身孕,便将它赐给我。只因葫芦多籽,寓意着子孙万代,人丁兴旺。” “那这翡翠葫芦又怎么到了小潘子手里呢?”小翠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想,皇上定是赐给了仝婕妤,以祝她早生贵子、多子多福。”婉贞将其放到案几上冷道,“许是仝婕妤不知这玉坠的寓意,便将它赏赐给了小潘子。” “啊!这么说...指使小潘子的便是仝婕妤了!”小翠恍然大悟道。 “早就猜到是她了,一点都不意外。”婉贞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道,“只是小潘子不肯松口,硬说是受徐嫔指使,这倒不好办了!” “小主,下官认为应将小潘子交由刑房审问。”万天豪施礼道,“只要用刑,就不信他不吐真话。” “不可!”婉贞抬手打断道,“万一仝婕妤她们杀人灭口,那咱们一番苦心就白费了。” “那...不如将他收押在禁卫军的监房里,待小主想出对策,再将他交由上面发落。”万天豪提议道。 “也好,那就有劳万大人将他悄悄关进监房里。”婉贞扶了扶头上的合菱银缠曲珠簪道,“待我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隔日一早,采兰急冲冲跑来跟仝婕妤禀报了小潘子失踪一事。 “此话当真?”仝婕妤正在梳妆,乍听此事还以为听错了。 “千真万确,奴婢天还没亮就去了忘月居,想跟小潘子打探昨晚的情况。”采兰皱眉道,“岂知他昨晚一夜未归,秋水正在寻他呢。” “没用的东西!”仝婕妤将象牙嵌白玉梳拍在妆台上恼道。 “婕妤,如今该怎么办?”采兰急道,“小潘子定是被贞嫔她们拿住了。” “这下可好了,功亏一篑!”仝婕妤啐道,“非但没有害到贞嫔,反倒让她抓住一个把柄。” “不过,好在小主早有准备,交代小潘子一旦事发就将此事全推到徐嫔身上。”采兰窃笑道,“料她们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来。”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仝婕妤重重叹了口气道,“现如今他人在何处?” “奴婢不知,没听说贞嫔将他交给刑房。”采兰想了想道,“左不过被扣押在冰逸阁里了吧。” “你去告诉吴校尉一声,令他打探小潘子的下落。”仝婕妤轻咬着牙道,“只要找到,务必将其治死!” “奴婢明白!” 婉贞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将小潘子交给皇后处置。 “小翠,待会万大人来了。你告诉他,立刻将小潘子押去中德殿,交由皇后娘娘发落!” “小主,你都想好了?”小翠一边剥着石榴一边问道。 “我左思右想,还是将其交给皇后最为妥当。”婉贞从斗彩描金牡丹瓷碗捻起一颗石榴籽道,“交给刑房,只怕还没问出什么,小潘子已经人头不保。若是交给皇上...他那样宠爱傅贵妃与仝婕妤,定会将此事隐瞒下去。” “是,奴婢遵命!”小翠笑道,“皇后娘娘一直视傅贵妃为死敌,才不会包庇仝婕妤呢。” 第232章:梦蒨(1) 这时,万天豪却进来禀报说小潘子已在监房内自尽了。 “你说什么?小潘子自尽了!”婉贞眼中满布疑云问道,“是你亲眼所见?” “是的,下官方才去给他送些食物和水,却发现已经悬梁自尽了。”万天豪摇了摇头叹道,“他还留下一封血书,说是受徐嫔指使,因为害怕受刑所以自尽。” “不是已将他捆住了么,他又是如何自尽的呢?”婉贞不解道。 “他定是挣脱了绳索,然后用那绳子上吊的。”万天豪施礼告罪道,“是下官一时疏忽了。” 婉贞失望地叹了口气,徐徐道:“可惜晚了一步,不但没能揪出仝婕妤,反倒让小潘子被人灭了口。” “小主,你是说小潘子并非自尽,而是他杀?”万天豪惊愕道。 “小福子捆的是拴马扣,除非有人帮忙,凭小潘子那身手根本就无法挣脱。”婉贞叹了口气道,“定是仝婕妤发现小潘子不见了,便安排人杀他灭口。” “如此,岂不是无法指证幕后真凶了?”万天豪沉着脸道。 “那封血书与小潘子的尸首,是如何处置的?”婉贞关切问道。 “校尉大人已将此事上报了,圣上的旨意还没下来。”万天豪又道,“小潘子的尸首已经拖去乱葬岗了。” “如此再无他法了!”婉贞冷声道,“咱们白忙活了一场,倒便宜了仝婕妤。” “嫔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仝婕妤挺着孕肚欠身笑道。 “起来吧!”傅贵妃懒懒应道,“本宫今日传你前来,你可知所为何事?” “嫔妾不知,还望娘娘赐教。”仝婕妤笑着奉迎道。 “赐教?”傅贵妃乐不可支道,“梅儿你有如此大的能耐,还用得着本宫再教你什么吗?” “娘娘,嫔妾不知做错了什么...”仝婕妤心虚道。 “别以为你暗中捣鬼,本宫什么都不知情!”傅贵妃冷着脸喝道,“那小潘子到底是畏罪自尽,还是被人灭口,你心中有数。” “娘娘恕罪!”仝婕妤起身屈膝求道,“嫔妾也是想为娘娘除去眼中钉,才想出这计策,怎知贞嫔她竟识破了。” “就凭你那点伎俩,还想为本宫除去贞嫔?”傅贵妃不屑白了一眼道,“你当真以为本宫会放过她,由她在冰逸阁过安生日子吗?” “娘娘,您是说...”仝婕妤谄媚一笑道,“不知娘娘有何妙计?” “本宫在她进冰逸阁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不出两个月,贞嫔便会慢慢衰弱而死。”傅贵妃得意地把玩着一对双凤戏牡丹赤金镯道,“你且等着看好戏吧!” “皇上,事情就是这样的。”何德庆将小潘子一事细细详禀于景胤。 “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徐嫔,是她命小潘子扮鬼恐吓贞嫔的?”景胤绷着脸怒道。 “小潘子的血书是这样写的,奴才已经找人查对过,是他的笔迹。”何德庆迟疑片刻又道,“至于其中是否别有内情,皇上还要不要继续追查呢?” “不必了!”景胤摆了摆手道,“既然都到这个地步了,再追查下去,万一幕后之人再做出什么恶事,岂不更加棘手?” “那皇上的意思是...” 第233章:梦蒨(2) “传朕旨意,降徐嫔为丽人。”景胤想了想又道,“另外给贞嫔送些日用,以示抚恤,就说是太后的意思。” “奴才明白!”何德庆笑着应道。 后宫中的消息向来散布得极快,前两日传出婉贞被鬼魂缠身吓病,今日就传来竟是有人假扮且畏罪自尽了。不仅如此,贞嫔还因此得到了太后的关心。 “小主,内廷司差人送来了一些日用。”小翠笑着福了一福,“奴婢刚才清点过了,除了十篓柴炭,还有油盐酱醋和各色干果,库房堆了好大一堆呢。” 婉贞对此仅是淡淡一笑,说道:“那你就妥善收好,往后咱们还要靠这些日用过日子的。” “是,小主!”小翠见婉贞并无喜色,便劝慰道:“虽然这次没能治罪仝婕妤,但好歹得了太后的恩佑,也能给那些别有居心的人一个警醒!小主你怎么不开心呢?” 是啊,小翠说得很对。虽然最终的目的并没有达到,但这样的结果显然已很不错了,为何自己开心不起来呢? 或许,她想要的并非是这些日用,而是那个人的一点关心。自己在冰逸阁受苦,又遭到别人的暗算,他可知晓? 婉贞忽然想起还有个莫名其妙成替罪羊的女子,忍不住问道:“对了,徐嫔那里是如何发落的?” “听说,皇上下旨降了她的位分,如今是徐丽人了。”小翠小声絮道,“她也是倒霉,平白遭此罪过。” 婉贞轻轻叹了口气,自己怕是又树了一个敌人。 忘月居内,传旨的太监一走。徐梦?便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她是如何回的寝殿,自己都不知道。 “丽人,你振作一点,皇上只是降了您的位分,天还没塌下来呢!”秋水一边为徐梦?斟茶一边劝慰道。 “如此祸事从天而降,与天塌下来有何分别!”徐梦?又气又悲道,“我素来不曾与人结怨,更没有指使小潘子做那事,何至今日要被降位?” “小主,奴婢听仝婕妤身边的采兰说,这事怕是贞嫔使的苦肉计,以博得上面的怜惜。”秋水咬着牙恨道,“奴婢还打探到,今日内廷司送了好些东西去冰逸阁,说是太后赏的。这就是她的目的啊!” “可恶,我与那贞嫔从无过节,怎会指使人去扮鬼吓她!”徐梦?拍着桌子怒道,“定是她存心使诈,不但害了小潘子一条命,还连带我受了处罚。” “小主,都这时候了,您还管小潘子做什么!”秋水嫌恶地啐了一口道,“若不是他见钱眼开,干出这吃里爬外的事,您能遭此横祸吗?” 徐梦?又气又恼,骂道:“说的是,平日真是白好好待他了,这个没良心的死奴才!竟然背叛主子,活该不得好死!” “小主,往后您如何打算啊?”秋水愁眉不展道,“皇上本来就不常召见您,如今又降了位分,恐怕...” “我与她无冤无仇,竟然这样害我,我怎能善罢甘休!”徐梦?眼中喷出怒火道,“我这就去找她,我要当面问清楚,她这么做是何居心!” “小主您千万别冲动啊!”秋水小声急道。 “今日不给我个说法,我便与她纠缠到底!”徐梦?咬着牙恨道。 第234章:释嫌(1) 徐梦?带着秋水怒气冲冲来到冰逸阁,一心要找婉贞算账。此刻,婉贞正同小翠在小厨房里酿制红枣酒,却听到院中吵吵嚷嚷。 “贞嫔奉旨禁足冰逸阁,外人无召不得随意探视。”万天豪正色道,“小主还是请回吧。” “大人放心,我不过有些话要同贞嫔讲,只是寥寥数句,说完便走。”徐梦?冷着脸道,“不会妨碍大人你,亦不会有人知晓。” 万天豪见她来者不善,又岂会相信她的片面之词。 “下官见小主你眼角眉梢皆是怒意,恐怕不是说几句话这么简单吧。”万天豪似笑非笑道,“请小主不要为难下官,否则我也只能得罪了。” “若是我不依你,你打算如何‘得罪’我啊?”徐梦?不依不饶道,“贞嫔果然是手段高明,不但收买我身边的人为她驱使,还将宫中侍卫收得服服帖帖!” “请小主慎言,不要肆意污蔑贞嫔小主与下官!”万天豪沉声道,“若是小主再无礼犯上,下官只好将您‘请’出冰逸阁了。” “你!大胆奴才,我乃七品丽人,岂是一介小小侍卫可随意冒犯的?”徐梦?怒不可遏道,“你才是无礼犯上!” “这位可是忘月居的徐丽人?”婉贞笑着徐步走来。 徐梦?循声望去,只见是一名穿着蜜合色圆领宫衣的女子,她梳着倾髻,插着一支白玉兰花簪,缀一枚合菱银缠曲珠华胜。清丽之姿无人可匹敌,她在宫中这些年,还从未见过这等妙人。 徐梦?收回心神,冷嗤一声道:“不错,我就是徐丽人,想必你便是贞嫔吧?” “徐姐姐好,为何执意要见我呢?”婉贞微笑颔首道。 “奴婢参见贞嫔小主。”秋水屈膝施礼道,又朝徐梦?使了个眼色。 “见过贞嫔!”徐梦?微微欠身不悦道。 “万大人,我同徐丽人说几句话不妨事,你自便吧。”婉贞笑着嘱咐道。 “那小主有事便唤下官,我就在宫门外巡视。”万天豪应道,随即又给了徐梦?一个警告的眼神。 “徐姐姐,外面天冷,咱们还是进殿里说吧。”婉贞伸手示意道,“请!”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婉贞处处客气忍让,待人之礼亦无任何错漏,徐梦?的怒气也消了半分。 “好,我便进殿与你理论!”徐梦?冷声应道。 待两人入座,婉贞笑着开口道:“徐姐姐前来,可是为了小潘子一事?” “很好,你既开门见山,那我也不必虚与委蛇了!”徐梦?冷笑一声道,“敢问梦?何处得罪了贞嫔,你偏要利用小潘子来做戏,害得我被降位。” “徐姐姐怎知是我在做戏,而非他人收买了小潘子,然后故意栽赃呢?”婉贞笑着反问道。 徐梦?稍稍迟疑,复又道:“如今得利之人是你,不是你,还会有谁?” 婉贞但笑不语,只从荷包中取出那枚翡翠葫芦奉与徐梦?。 “徐姐姐可曾见过此物?”婉贞挑眉笑道。 “从未见过!”徐梦?交还婉贞后狐疑道,“你这是何意?” “此物乃是我等擒住小潘子时,从他身上获取的。”婉贞弯起嘴角道,“既非姐姐之物,那定是别人赏赐的。” 第235章:释嫌(2) “会是谁赏赐小潘子呢?”徐梦?不解道,“他平日里就是伺候我,谁还会赏他东西!” “这我便不知了。”婉贞笑着摇头道,“我只知道,这等贵重的玉坠,小潘子是无论如何也买不起的。” 见徐梦?似是听进去了,婉贞续道:“而要赏赐这样贵重的玉坠,必定是他立了大功吧。” “你的意思是,这玉葫芦是收买小潘子之人所赠?”徐梦?眼中一亮道。 “徐姐姐果然聪慧。”婉贞笑着颔首道,“只是不知,是何人告诉姐姐,小潘子是受我的指使,做出这场扮鬼的假戏,再将罪责推到姐姐身上呢?” 徐梦?与秋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仝婕妤?” “噢,这便说得通了!”婉贞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仝婕妤向来与我不睦,我之所以被囚于此,也是被她设计陷害。不想沦落至此,她竟还不肯放过我!” 说到此处,婉贞随即哽咽,小翠忙掏丝帕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见此情状,徐梦?反倒一时没了章法,她已无心再责怪婉贞,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你此话当真?”徐梦?语气和缓道。 “婉贞不敢欺瞒徐姐姐!”婉贞正色道,“姐姐细想,我与你素未谋面,又何来仇怨呢?况且你看我如今的凄苦境状,哪还有能力做出这等恶事。” 徐梦?环视殿内一周,这里确实一副凄冷惨淡之状。虽然住的是嫔位小主,但这里的陈设怕是连才人都不如。 “真如你所言,那便是仝婕妤收买小潘子,想要加害于你,而我则是无辜受了池鱼之灾?”徐梦?重重叹了口气道。 “仝婕妤一心对付我,不想连累了徐姐姐,婉贞心中甚是不安。”婉贞笑着致歉道,“姐姐想想便知,那仝婕妤用心何其歹毒!若不是我命大,有万大人识破了小潘子的诡计,此刻我怕已重病缠身了。” 徐梦?想起前两日的传闻,亦跟着点了点头。 “如今东窗事发,小潘子便一口咬定是姐姐心存不满,指使他这么做的。”婉贞冷声道,“这应该也是仝婕妤的意思,如此她既洗脱了嫌疑,又挑拨了姐姐与我,令你对我怀恨在心。若你一时不忿伤了我,就正中她的下怀,而她却是不用担任何干系的。” 徐梦?想来觉得后怕,随即怒道:“这个仝婕妤,还真是心肠歹毒!我与她从无瓜葛,她为何要陷我于不义?” “只因姐姐的忘月居离冰逸阁最近,而姐姐先前与我位分相同,又是本家。”婉贞淡淡一笑道,“那日小潘子说,姐姐曾说‘宫中只知贞嫔,却不识徐嫔’,故而对我心怀记恨。” “一派胡言!”徐梦?啐了一口道,“我又不是那般气量狭小之辈,再说你与我素不相识,我恨你作甚?” “姐姐说的是!”婉贞颔首应道,“今日一见,不想姐姐是这等恩怨分明,充满侠义之气的女子,婉贞有种相见恨晚之感呢。” 徐梦?稍稍露出一丝得意神情,复又道:“妹妹谬赞了!我不过是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罢了。” “姐姐这是正气凛然,不像仝婕妤那般阴险狡诈。”婉贞和婉笑道。 第236章:避毒(1) “只是,如今死无对证,咱们不能指认仝婕妤了啊!”徐梦?捶着圈椅扶手叹道。 “那倒也未必,善恶到头终有报,仝婕妤她多行不义,迟早有一天会自食苦果的。”婉贞笑着劝道,“姐姐,咱们只管等着看便是。” “但愿如此吧。”徐梦?轻叹道,“唉,我也是一时糊涂,受了她的挑唆,居然跑来找妹妹你的晦气。姐姐我这厢给你赔罪了!” 婉贞赶忙起身扶住徐梦?,莞尔一笑道:“姐姐不必心有不安,是仝婕妤她们的错。不过也多亏了她,我倒是与姐姐不打不相识呢!” 四人均忍不住发笑起来。 “我与妹妹一见如故,若你不嫌弃,我以后常来探望你可好?”徐梦?笑着问道。 “姐姐的心意婉贞感激不尽,只是...”婉贞为难道,“为了姐姐着想,我劝你还是不宜来往冰逸阁的好。” “妹妹这是何意?我不明白!”徐梦?一脸困惑道。 “姐姐你想,仝婕妤还在暗处盯着呢!”婉贞提醒道,“若让她知道你我和好,岂不是告诉她,咱们已经洞悉了她的阴谋,得知了事情的真相?那姐姐你日后就危险了。” “原来如此!还是妹妹心思缜密,多谢你提醒。”徐梦?后怕道。 “姐姐只当今日并未与婉贞坐膝长谈,出去了就说与我大闹了一场便是。”婉贞淡淡笑道,“如此一来,仝婕妤便不会与姐姐为难了。也好让她放下戒备,以为咱们蒙在鼓里,将来好再揪出她的错漏。” 徐梦?重重点了点头,笑道:“你说得对,可不能便宜了仝婕妤。将来若是我能帮上忙,尽管告诉我,我也好报这一箭之仇!” “姐姐放心,将来报仇时必定不会忘了姐姐。”婉贞颔首笑道,“姐姐出了冰逸阁,就当与我是仇人,在外人面前说我一些坏话也不要紧。” “唉,这还真是难为我了!”徐梦?苦笑道,“我这人心里藏不住话,偏要我装作与你是仇敌。” “姐姐必定能做好,如此,对你我才有益呢。”婉贞笑着拍了拍徐梦?的手道。 送走了徐梦?,婉贞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小主,这徐丽人倒是个直肠子。”小翠笑道。 “是呢,像她这样把心事都写在脸上,一看便知她在想什么。”婉贞会心一笑,“这样的人,与其来往倒是不费心神。” “嗯,小主说的是!”小翠颔首道,“还有曹顺容也是,小主跟她在一起,总能放下戒备。” “说来,也有几日没见芳儿了,怪想她的。”婉贞淡淡笑道。 “小主若是想她了,不如奴婢悄悄带她来见您可好?”小翠歪着头问道。 “还是算了。”婉贞摇了摇头道,“何苦让彼此都难过呢,万一被仝婕妤知道了,倒是有借口生事了。” “小主说的也是。”小翠点了点头道,“不过,小主可以给曹顺容、姚修容她们写信啊,让万大人带给映雪便是了。”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婉贞颔首笑道,“她们想必也会为我担心,就告诉她们我一切安好。” 如此,婉贞与小翠又在冰逸阁安然度过了几日。 第237章:避毒(2) 御膳房每日晌午与傍晚会送来膳食,皆是三四道素菜与米饭,荤腥是见不到的。不过,因着太后此前的眷顾,饭菜倒也还算新鲜。 婉贞每次都会与小翠先用银簪试过,确保无毒后方会安心食用。自从住进冰逸阁,膳食从来没有出现问题。 这日晌午时分,御膳房的饭菜又送来了。这次有清炒小油菜、凉拌苦瓜、丝瓜汤与醋溜胶菜。 小翠照例取出银簪,先试了试米饭,笑道:“小主,无事。” 婉贞淡淡笑道:“再试试这几道菜吧。” “这盘小油菜也没问题,苦瓜也没问题,这丝瓜汤...”小翠忽然惊叫一声,“有毒!小主你快看!” 婉贞接过银簪细细查看,冷笑道:“仝婕妤果然又按捺不住了!” 婉贞将银簪擦干净,又探到胶菜中搅拌几下,取出后居然也是发黑的。 “这胶菜中也有毒!”婉贞秀眉紧蹙怒道,“好毒的心思,知道我喜爱丝瓜汤与胶菜,偏在这两道菜中下了毒!” “小主,这人是早有预谋的!”小翠红着脸啐道,“怪不得前些日子没动手,敢擎是要先打探小主的喜好,再有目的地下毒!” “哼,果然心思细腻!”婉贞眼中生出一道寒光,“下在我爱吃的菜里,我便会多吃下去一些。” “小主,咱们马上禀报皇上吧!”小翠急道,“让刑房好好查一查,看谁这么大胆。” “就怕查不出来,反而打草惊蛇!”婉贞轻叹一声,“这一道菜,在御膳房做好了,再送来冰逸阁,中途有多少人经手过,谁能说的清呢?” “那,难道就不管了吗?”小翠心急如焚道。 “那两道菜和米饭不是无毒吗!”婉贞使了个眼色道,“咱们只吃这小油菜和苦瓜吧。” “这两道菜小主都不爱吃的,又没什么滋养。”小翠扁着嘴道,“而且菜量少了一半,奴婢怕小主吃不饱。” “不碍事,咱们都少吃几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婉贞拉着小翠的手笑道,“小翠,日后咱们要更加小心才是。” 小翠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小主放心,奴婢会更加谨慎的!” “不过这倒提醒了我,不能光靠御膳房送来的膳食果腹。”婉贞盯着桌上的饭菜道。 “小主这话何意?”小翠不解道。 “我的意思是,咱们自己制些清淡的咸菜备着,让御膳房少送两道菜,多给些生的萝卜、黄瓜什么的。”婉贞挑眉道,“咱们自己做,就不怕被人动手脚。”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奴婢不会制咸菜。”小翠讪讪笑道,“映雪姑姑倒是懂。” “我早已偷师映雪了。”婉贞得意笑道,“咱们就制一坛酱香黄瓜,再制一坛爽脆萝卜,便能吃好些日子了。” “是!那这两道有毒的菜,奴婢去倒了吧。”小翠愤愤道。 “且慢!”婉贞制止小翠道,“将菜留一些,明日给钟大人看看,到底给我下的什么毒药!” “是,奴婢遵命!”小翠福了一福道。 次日,钟灏臣依例可以来冰逸阁请脉,他早早便来侯着了。 “微臣参见贞嫔小主,给小主请安!”钟灏臣笑着施礼道。 “大人免礼!”婉贞淡淡一笑道,“请为婉贞诊脉,看是否已中毒了。” 第238章:避毒(3) “小主说的这是什么话?”钟灏臣紧张道,“难道有人给小主下毒?” “昨日御膳房送来的饭菜里,有两道菜被下了毒。”婉贞掀开食盒盖子道,“钟大人请看,就是这道醋溜胶菜和丝瓜汤。” “待微臣细细查看是何毒药!” 钟灏臣赶忙取出银针,分别试探了两道菜,又将银针凑近鼻下嗅了嗅。 “回小主,这两道菜都被人下了分量极轻的辰砂。”钟灏臣神情复杂道,“辰砂有镇静催眠的作用,此物虽不致命,但长期服食的话,会损伤人的灵台。” “此人用辰砂极为小心,若是我没有发觉而长期误食的话...”婉贞惊愕道,“最后会精神萎靡,形如疯妇?” “不错!”钟灏臣冷着脸恨道,“到时候不必她出手,小主就会被打入冷宫等死了。” 婉贞气得攥紧了拳头,恨道:“好个仝婕妤,装鬼吓不到我,就又下毒来害我!” “小主,下官会立即禀报皇上,请求彻查此事!”钟灏臣鞠了一躬道。 “不可!”婉贞忙道,“大人若是将此事上报,那仝婕妤便会马上收手,再毁灭证据。到时候就无迹可寻了,小潘子之事便是如此。” “那小主您日后的饮食...”钟灏臣面露难色道,“不如以后由微臣照管您的膳食吧?” “大人的好意,婉贞心领了。不过你是太医,岂可为后宫嫔妃操劳膳食?”婉贞淡淡一笑道,“咱们还是装作无事,让她认为我已误服了辰砂,省得她再想出什么别的毒计,那就真的防不胜防了!” “微臣但凭小主吩咐!”钟灏臣施礼道。 婉贞将想要换菜之事告诉了万天豪,由他去与御膳房交涉,只是并未告诉他有人在菜中下毒一事。 “小主,下官跟御膳房的人说好了,他们送来了一些萝卜和黄瓜。”万天豪施礼道,“说往后每顿的例菜只有一道。” “好的,我知道了。”婉贞淡淡笑道。 “小主为何不要吃御膳房做的菜,偏要自己制一些咸菜来吃?”万天豪不解道。 “我们小主制的咸菜,比御膳房送来的那些素菜还要可口,你信不信?”小翠抢道。 “下官岂有不信之理?”万天豪讪讪笑道。 “小翠,你先将萝卜和黄瓜洗净,然后帮我把萝卜切成片,黄瓜切成条状。”婉贞吩咐道,“我先来调制咸菜的酱香汁水。” “是,小主!”小翠笑着应道。 “小主,这酱汁味道好香啊!”小翠忍不住啧啧称叹道,“这是怎么调的呢?也教教奴婢,将来好做给您吃。” “说来也简单,把酱油倒入锅中,再加些香醋、白酒和白糖,搅拌均匀后,下点八角和花椒煮沸即可。”婉贞笑道,“再将酱汁晾凉,就是你方才尝的味道啦。” “小主,奴婢已经把黄瓜切好了,也按您的吩咐用盐腌过了!”小翠笑道。 “很好,再把蒜、姜切成薄片,同黄瓜一起装进坛子里,倒入晾好的酱汁就成了。”婉贞用袖口轻轻擦拭额角的细汗道,“过两日,咱们就可以吃这酱香黄瓜了。” “太好了,那爽脆萝卜,咱们也一并制了吧?奴婢这就切萝卜去。”小翠欢喜道。 第239章:斗菊(1) 自从仝婕妤怀孕不能侍寝,傅贵妃便安排了沈蓠?侍奉圣驾,因她弹得一手好月琴,甚是得皇上宠爱。 神宗十一年十一月,景胤下旨晋封沈蓠?为五品淑容。 自此,沈淑容便成了后宫中最得宠的妃嫔之一,与常修仪、冯月昭、傅贵妃、慕容琦斓相比毫不逊色。 “奴婢恭贺淑容晋封之喜!”蓉儿跪在沁鸢轩门口喜道。 “起来吧!”沈淑容无精打采应道。 “怎么了,淑容可是累了?”蓉儿不解问道。 “淑容方才去中德殿受封,又听了皇后好一会子训导,想必是累了。”桃红吩咐道,“蓉儿,快将早起炖的枸杞红枣乌鸡汤给小主拿来。” “是!”蓉儿忙去小厨房,为沈淑容盛了一碗汤来。 “淑容,奴婢知道您心里苦,可如今咱们也没有别的选择。”桃红小声安慰道,“寄人篱下,便要看人脸色。您有求于傅贵妃,也只能听从她的吩咐,任由她摆布。” “你说的话我何尝不明白...”沈淑容轻叹一声道,“若非为了救父亲,我也不会去求傅贵妃,甘愿做她的棋子,同常修仪她们争宠。” “好在小主争气,如今争得了淑容的位分,知府大人也解除了危机,听说御史参奏的折子已经撤了呢。”桃红挤出一丝笑容道,“小主您大可安心了。” 沈淑容望着院中凌寒而开的菊花,淡淡笑道:“还好,父亲已经没事了。” “小主喜爱菊花,皇上便命花房将最好的都送来了咱们宫里呢。”桃红笑着奉承道。 “耐寒唯有东篱菊,金粟初开晓更清。”沈淑容苦笑道,“菊花品格高洁、秀丽清雅,天气寒冷依然傲霜而立,我终是配不上了。” 蓉儿将乌鸡汤奉与沈淑容,笑道:“淑容,后日便是赏菊大会了,您一定要精心准备,这样才能在那日艳压群芳呢!” “知道了,这些日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沈淑容冷冷说道,“待会将我的月琴取来,我再练练那首曲子。” “是,奴婢遵命!”蓉儿施礼退下。 “小主,奴婢都打探清楚了。常修仪早就在准备一件舞衣,听说华美无比,欲在那日一舞博得圣心呢!”桃红挑眉笑道。 “之前她被禁足,便凭借御花园与蝶共舞惊艳于世,重夺圣宠。”沈淑容笑着饮了口汤道,“如今,又想故技重施了。” “可时下天气寒冷,早就没有蝴蝶了。”桃红窃喜道,“她想要再如当日那般惊鸿一舞,已是不能了!” “既知常修仪的心思,那日你便提前去瞧瞧那舞衣吧。”沈淑容勾唇一笑,“然后,帮她在上面用点心思,令她献舞时能再次震惊众人。” 桃红会心一笑,福了一福道:“小主放心,奴婢明白该怎么做!” 是日,宫中一年一度的赏菊大会如期举行。 内廷司早早在御花园的三友轩布置好一切,景胤、太后与皇后居于上座,其余六品以上嫔妃均按照位分依次排开。紫檀木案几上除了各色时新瓜果,还陈列着新酿的菊花酒。 “皇上,这菊花酒清凉甜美、养肝明目,又称‘长寿酒’。不过,臣妾以为只有重阳节才饮呢。”仝婕妤笑问道。 第240章:斗菊(2) “仝婕妤真是少见多怪,宫中除了重阳?m宴,赏菊大会也是必不可少的。”常修仪不屑嗤笑道,“也难怪,谁让你受封得晚呢!去年的赏菊大会,你还在梅香园伺候吧?” 仝婕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语塞。宫中谁不知道她出身微贱,偏偏常修仪又来戳她的痛处。 见她难堪,常修仪继续讥讽道:“这世事真是变幻莫测,谁能想到从前在菱华阁侍奉我的梅儿,如今竟与我同坐于此?” 听了常修仪的话,景胤觉得有点心烦,面色已微微有些不悦。 沈淑容见状,浅饮一口菊花酒笑道:“修仪姐姐说的是,世事无常、瞬息万变。那时你还是容华吧?遥想去年我是婕妤,如今也位列淑容了。而仝婕妤,更是一跃从宫女变成六品妃嫔,如今还身怀龙裔呢。” 常修仪的脸即刻冷了下来,沈淑容仗着位分排自己前面,而仝婕妤又怀有身孕,居然以此来嘲笑自己。只怪自己肚子不争气,入宫一年多还未有喜,否则也不至于位分一直停在修仪上。 “沈淑容这话说的正合时宜,宫中向来母以子贵。即便出身尊贵,若是一无所出,那也算不得什么。”傅贵妃看向常修仪挑衅笑意,“你们且看庄妃,同样是宫女出身,如今却是三品妃位。” “好了,你们都说两句。”皇后正色道,“今日是赏菊大会,皇上特意命花房摆放了这许多菊花,还不够你们赏玩的吗?” “皇后娘娘说的是!”杨庄妃笑着打圆场道,“三友轩原本就在四周种了松树、翠竹与梅花,如今再添上这些娇艳的菊花,真是怎么看都不够呢。” 三人也均不再做口舌之争,转而一边品菊花酒,一边欣赏着盛放的菊花。在三友轩的殿内与殿外,摆满了花房精心培育的各色菊花。 有深红色如牡丹般大气的“墨牡丹”,有纯白无暇、美若仙子的“白牡丹”,有雍容华美、如瑶台仙子的“瑶台玉凤”,也有绿色菊花中的珍品“汴梁绿翠”与“绿朝云”。 景胤坐于台上,一直闷着头喝酒,对于妃嫔间的口角也不予理会。 往年的赏菊大会他都颇有兴致,今年却觉得身边少了什么。是了,少了那个不仅容貌堪称一绝,更是能吟诗抚琴的女子——徐婉贞。 “皇上,您今日已经喝了不少酒了,为着龙体着想,还请勿贪杯啊!”皇后面带忧色劝道。 “皇后说的是,朕不能再多喝了。”景胤淡淡一笑放下了酒杯,“只是如此干坐着,实在无趣的很。不如谁表演一下自己的才艺,给大家助助兴吧!” 景胤金口一开,众妃都蠢蠢欲动,只是却无人敢率先开口。有人觉得自己无甚才艺,有人觉得还是不抢风头的好,也有人觉得在众目睽睽下表演有失身份。 曹顺容一边吃着山楂酿藕片,一边左顾右盼,见无人应声,便悄悄问一旁的姚修容:“修容姐姐,怎么大家都不说话啊?” “这种时候,想必都不愿出风头吧。你也别多言,好好坐着便是。”姚修容小声嘱咐道。 “皇上,不如由臣妾为您献上一舞吧!”常修仪起身笑道。 第241章:斗菊(3) “你要跳舞?”景胤会心一笑道,“今夏常修仪在御花园一舞,堪称是宫中一绝,引得蝴蝶亦陶醉飞舞。” “谢皇上夸奖!”常修仪笑着福了一福道,“只是如今天寒,臣妾无法再邀蝴蝶共舞。不过,今日的舞蹈也是精心准备的,还请皇上一观。” “常修仪既已悉心准备了,自然应该表演才是。”皇后满意颔首道,“你便去更衣吧?” “是,臣妾领命!”常修仪笑着应道,临行去侧殿更衣前,还向仝婕妤、沈淑容轻蔑一笑。 “修容姐姐,夏天时常修仪招来了蝴蝶,今日舞蹈不知有何别出心裁之处?”曹顺容眨巴着眼睛问道。 姚修容淡淡一笑道:“咱们耐心等着,一看便知。” “这常修仪的花招还真不少呢,两位妹妹也多学着点。”傅贵妃似笑非笑地对沈淑容与仝婕妤说道。 “哼,左不过又是什么狐媚招数!”仝婕妤小声啐道。 沈淑容捻起一颗紫晶葡萄,笑道:“自然是会令人大吃一惊的,待会有好戏看呢。” 片刻后,常修仪回到三友轩殿内,此刻她已换了一身装束。 里面是一件碧色绫布的宫衣,外面罩着一件以珍珠罗所制的舞衫。这珍珠罗色如珍珠晶莹透亮,又薄如蝉翼轻盈无比,更妙的是在身前两侧以及背后,均绣着金色菊花。细细一看,竟是以细细的金丝线绣制,映着透进殿内的日光,直金光闪闪、熠熠生辉。 “这件舞衣甚是特别。”太后微微一笑道,“常修仪为了今日,想必没少花精力准备吧?” “太后英明!”常修仪淡淡一笑道,“臣妾特寻来这金丝线,并亲手绣上了‘天鹅舞’。” “天鹅舞?”仝婕妤狐疑道。 “天鹅舞是菊花的名贵品种,花瓣分成外延与内里,一个向内、一个向外,状如天鹅起舞般。”沈淑容小声解释道。 “如此金灿灿的菊花,甚是喜庆可人。”景胤满意笑道,“更难得的是,常修仪亲手绣制,只为一舞令朕欢愉。” “常修仪的绣工,在妃嫔中是数一数二的,怕是姚修容都不及呢。”皇后和婉笑道。 “皇后娘娘说的是,常修仪这等手艺,臣妾自愧不如。”姚修容笑着附和道。 待乐师进了三友轩,便演奏起一曲《梅花三弄》,此曲前半阕清幽、舒畅,表现了梅花高洁、安详的静态。常修仪随乐起舞,舞衣上的菊花栩栩如生,在舞动间更是光彩夺目。 “梅兰竹菊乃花中四君子,常修仪应着咏梅花之乐曲,穿着绣有菊花之衣起舞,倒是相得益彰。”景胤不住口赞道。 “皇上说的是。”皇后笑着奉迎道,“更难得的是常修仪心思奇巧,这金丝线绣制的菊花,在日光下光芒万丈,寓意皇上君临四海、福泽万民。” “常修仪她心思巧妙,却不及皇后你舌灿莲花啊。”景胤满意颔首道。 “臣妾谢皇上赞赏。”皇后莞尔一笑,遂又专心欣赏常修仪的舞蹈。 此时乐曲已演奏到后半阙,曲调急促与此前对比鲜明。常修仪亦加快了动作,无论旋转还是扭摆,都与乐曲配合的天衣无缝。 就在景胤陶醉在曼妙舞姿中时,意外却发生了。 第242章:斗菊(4) 常修仪仍忘我的跳着舞蹈,但她却不知,那件珍珠罗衣上的金丝线已渐渐松散。就在她跳到关键处时,背后那朵菊花竟突然迸裂,瞬间变成了一朵残花。 众妃齐发出一阵唏嘘,景胤的脸上先是诧异,而后转为暗沉之色。 “呀,这菊花的金丝线断了呢!”傅贵妃掩唇窃笑道,“内廷司的金丝线坚韧无比,怎得到了常修仪你身上竟然断了?” “臣妾听闻,民间有传言说,若是佛珠断了,便是不好的征兆,预示会有灾祸发生。”仝婕妤冷言嘲道,“这可不吉利呀!” “唉,先前常修仪冲撞了皇上,才被降位禁足静修。”魏淑妃幸灾乐祸道,“看来,妹妹你还真是不祥之身呢,给皇上跳个舞都会发生这等怪事。” 皇后眉头紧皱,不悦地横了魏淑妃一眼,吓得她赶忙住了口。 “皇上恕罪,臣妾也不知为何这金丝线会断开,臣妾...”常修仪急忙跪地求道,“臣妾绝非不祥之身,还请皇上明鉴!” “皇上,这些纯属无稽之谈,还望皇上不要因此迁怒常修仪!”皇后求情道。 “哀家也赞同皇后的话。”太后微微颔首道,“这等虚妄之言岂可尽信!不过常修仪,哀家劝你日后少做这些花哨功夫,多用心思伺候好皇上,你的福泽自然深厚。” “多谢太后恩典,臣妾定当谨记教诲!”常修仪俯首谢恩道。 “行了,舞不必再跳了!”景胤冷冷道,“你回去坐吧。” “是,皇上!”常修仪惴惴不安回了座位,险些没有坐稳。 她再回看,只见傅贵妃脸上的喜色藏也藏不住,仝婕妤更是捂着孕肚强忍不笑出来。而沈淑容则神情淡然地品着紫晶葡萄,仿佛眼前这出好戏并没什么吸引力。 “唉,好好的兴致偏被常修仪给打搅了!”景胤语气不善道,“众位爱妃,谁还可为朕助兴啊?” 经过此前一出闹剧,无人敢再应声。 这时,沈淑容起身道:“皇上,不如让臣妾为您弹奏一曲吧?” “也好,?儿你的月琴弹得极好。”景胤满意笑道。 桃红此时将月琴取来奉与沈淑容,她稍稍试音后,便弹奏起一曲《春江花月夜》。沈淑容技艺纯熟,弹、拨、撮、滚、扫滚、按、颤...各种技法均驾轻就熟,她弹奏的乐曲声音柔和、清晰明亮,叫人好不陶醉。 皇后听了后都有些神往,不禁在内心感叹,难怪皇上会因此宠爱于她了! 就在乐曲接近尾声时,沈淑容又边弹月琴边吟了一首词。 “芙蓉金菊斗馨香,天气欲重阳。远村秋色如画,红树间疏黄。流水淡,碧天长,路茫茫。凭高目断,鸿雁来时,无限思量。” 沈淑容声音清脆婉转,虽不及婉贞那般余音绕梁,但听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景胤闭眼听她念完这一首词,脑海中回想的都是昔日与婉贞共处,她为自己吟诗念词,帮自己疏解心怀。 一曲作罢,景胤的神思也被拉回到现实中来。 “这是晏殊的《诉衷情·芙蓉金菊斗馨香》,好!”景胤一边拍手一边笑赞道,“月琴弹得好,词也念得好,在后宫中已是数一数二了。” 第243章:避子(1) “虽不及昔日的惠妃姐姐,但也有七八分像了吧?”傅贵妃媚笑道,“皇上您说呢?” “论起念诗词,宫中无人能及惠妃。”景胤垂眼淡淡一笑道,“或许她...不过沈淑容这样,已然是难能可贵了!” 皇后细心观察景胤的神色,似是窥探到什么,遂心中暗喜。还好之前自己留了一手,即便以后常修仪不得宠了,还有贞嫔可以用呢! “论起样貌,常修仪倒是与惠妃妹妹很相似呢!”魏淑妃窃喜道,“不过这品性与才情嘛...” 太后不想众妃再多提惠妃,怕会勾起景胤的伤心事,便冷面警示了魏淑妃一眼。 “今日赏菊大会,沈淑容令朕龙心甚慰!”景胤微微笑道,“方才你弹的那首曲子甚好,今晚再去太极殿弹与朕听吧。” “是,臣妾遵命!”沈淑容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是有些酸楚。 她,堂堂荆州知府的千金小姐,如今要像一个歌舞伎般讨好圣上。虽然月琴是她心中所爱,但只想弹给自己的知心人听,为得圣宠她却不得不在大庭广众下演奏。皇上喜欢听她弹琴,喜欢听她念词,也只是因为有几分像先去的惠妃胡佚榕。 常修仪回到菱华阁内,心中的郁愤实在难平,她疯狂的用剪刀将那件珍珠罗衣撕了个粉碎。 “修仪,您何苦呢!”夏琼心疼道,“花了那许多日夜,才绣好这件罗衣,多可惜啊!” “皇上都不喜欢,有什么可惜的?”常修仪咬着牙啐道,“我算是白费力了,太后也叫我难堪!” “其实,奴婢觉得太后顾着皇后面子,今日还是替您解围了呢。”夏琼笑着劝道,“小主不必为此多心。” 常修仪重重叹了口气,道:“太后不怪罪,可皇上却心存不满!只怕,当真会信了傅贵妃和仝婕妤的谗言,而故意疏远于我。” “小主,您不觉得奇怪吗?”夏琼挑眉疑惑道,“好端端的,这金丝线怎会断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这还用猜吗?肯定是傅贵妃她们干得好事!”常修仪冷声怒道,“从前还真是小瞧了那个沈蓠?,不声不响的却身怀绝技,一手月琴弹得那叫一个漂亮!” “她们显然是有备而来,只待小主你当众出丑,她再出来博皇上欢心。”夏琼白了一眼道,“说不定,这就是沈淑容干的呢!” “哼!那个沈淑容从前一直规规矩矩的,怎得突然性情大变,不但投靠了傅贵妃,又想尽了办法与我等争宠?”常修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当中必定有内情...” “小主,咱们不妨托常大人暗中调查一番。”夏琼小声提醒道,“说不定,能抓住她的把柄呢。” “说的对,我今夜便手书一封,你明日差人送去京兆府。”常修仪使了个眼色吩咐道。 “奴婢遵命!” 次日,沈淑容先来了承欢殿参见傅贵妃。 “淑容小主,这是娘娘赏的避子汤药,您请用!”红莹笑着将白玉透雕盏递与沈淑容。 沈淑容接过汤药,二话不说便一饮而尽,红莹的脸上浮现一丝得意的笑。 “奴婢恭喜小主,小主如今正得圣宠,若是此刻有孕反倒误了您的前程。”红莹挑眉笑道。 第244章:避子(2) 桃红站在一旁,看沈淑容将避子汤喝完一滴不剩,心中感到戚戚焉。沈淑容嘴中仍有汤药的苦味,却不及她心中的苦涩。 “贵妃娘娘驾到!”是段天德的声音。 “嫔妾参见贵妃娘娘!”沈淑容施礼道。 “妹妹免礼,起来吧!”傅贵妃眼角含春笑道,“昨夜皇上又召幸淑容,当真是宠爱呢。” “皇上不过喜欢听嫔妾弹月琴而已,比不得娘娘才是皇上心头中意之人。”沈淑容笑着奉承道。 “知道就好!本宫之所以助你得蒙盛宠,也是你自己有求本宫,要哥哥救你父亲一命。”傅贵妃挑眉冷笑道,“既然本宫帮了你,你便要尽心为本宫分忧才是。” “是,贵妃娘娘和大将军的恩德,嫔妾没齿难忘!”沈淑容恭谨道。 “知恩不忘报,本宫就喜欢你这点。”傅贵妃面色和缓笑道,“不过,要想为本宫分忧,便不能怀有身孕。每次侍寝过后,记得来承欢殿服用避子汤,别忘了!” “是,嫔妾谨记娘娘之命!” 去中德殿向皇后请安过后,沈淑容回沁鸢轩的路上心事重重。 “淑容,奴婢真是不明白,同样是傅贵妃的心腹,凭什么仝婕妤就可以怀胎生子,而您却不能?”桃红心怀不忿啐道。 “仝婕妤的出身摆在那里,纵使将来产下皇子,左不过最后封个贵人。”沈淑容冷冷一笑道,“庄妃养育大皇子十三年,才得以封三品妃,也是这个道理。” “傅贵妃她是忌惮您的家世?”桃红狐疑道。 “我父亲是四品知府,若是我怀有龙胎,势必也会升迁。”沈淑容轻叹一声道,“她是怕来日我家世日盛,不好驾驭罢了。” “那小主您就这样任由傅贵妃摆布,连是否生孩子都要听命于她吗?”桃红不甘道。 “我能有什么办法?如今我父亲的性命握在她们手里。若是我不听话,她们可以立刻告发我父亲。”沈淑容神情哀伤道,“到时候轻则有牢狱之灾,重则流沛异乡。” 沈淑容抬首忘了忘湛蓝的天,心中不禁感叹:她们这些进宫的女子,有哪一个是为自己而活?家人亲族无不是她们的牵绊,兴衰荣辱也不过转瞬之间。 如是又过了三日,京兆府尹常?N已查清沈知府之事。 “修仪,常大人来信了!”夏琼笑着将密函奉与常修仪。 常修仪拿过信封,迫不及待打开一探究竟,既而如获至宝笑个不停。 常修仪将信纸扔进炭盆化为灰烬,笑道:“原来如此!我说沈蓠?一向谨小慎微,怎么突然间就换了人似的,如此的争强好胜。” “修仪,到底是何故啊?”夏琼颇感兴趣问道。 “沈淑容的父亲犯了大不敬之罪,他附庸风雅写诗便罢,偏偏言及先帝生前政事,如此罪过足以让他削官流放!”常修仪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道,“沈知府被人告发,原本御史是要参奏的,但被傅贵妃的兄长拦了下来。” “噢,原来是这样!”夏琼恍然大悟道,“定是沈淑容求了傅贵妃,甘愿做她的犬马,以救父亲一命。” “正是如此!”常修仪笑着扶了扶鬓边的嵌玉金丁香步摇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245章:催孕(1) 常修仪次日便去中德殿,将此事禀报给了皇后。 “竟有这等事?”皇后轻抚鬓角继而发笑道,“很好,沈淑容既是为此依附傅贵妃,那本宫便断了她的念想!” “娘娘是说,告发沈淑容的父亲?”常修仪窃笑道。 “你来告诉本宫此事,不正是有此念头吗?”皇后满意颔首道,“本宫要让沈知府获罪流放,看沈淑容是否还有心力兴风作浪!” “娘娘圣明!”常修仪笑着福了一福。 不出几日便传来消息,沈知府被人告发对先帝大不敬。 景胤大怒,将其革职流放,发配鹭岛。沈淑容得知此事后,瞬间整个人崩溃了,终日以泪洗面。景胤知道后甚是不悦,也不再召见她。 沈淑容家中落败,如今又失了势,宫中妃嫔多有幸灾乐祸之辈。为首的便是常修仪,每每差人将沈知府途中如何受苦告知沈淑容,令她身心倍受打击。沈淑容自知无力回天,竟然一蹶不振。 这日,傅贵妃亲自驾临沁鸢轩探望沈淑容。 沈淑容拭去眼角泪水,施礼道:“嫔妾参见贵妃娘娘!” 傅贵妃瞟了一眼,只见她双眼红肿,脸上的泪痕尤未干涸,顿时心生厌恶。 “沈淑容整天闷在宫里,为你父亲一事伤心落泪,难道便能救你父亲于水火?”傅贵妃冷声厉道,“本宫真是看错你了,不想你这般不中用,一点挫折都承受不起!” “娘娘息怒,嫔妾此前费尽心神,无非想保我父亲平安罢了!”沈淑容忍不住哽咽道,“如今他获罪流放,我还有什么心力再争风呢?” “哼!这便是糊涂话了。”傅贵妃恨铁不成钢怒道,“你父亲之事本已被我哥哥压下,怎得又被人告发了,你不觉得蹊跷吗?” “娘娘是说,有人故意要害我父亲?”沈淑容止住泪水问道。 “害你父亲不是最要紧的,要令你这般心如死灰才是目的。”傅贵妃冷冷嗤笑道,“你再这样意志消沉下去,便遂了人家的心愿了!” “是谁要这样做的?”沈淑容怒拍红木圆桌急道。 “有这本事与心思的,除了皇后娘娘还能有谁?”傅贵妃挑眉笑道,“原本本宫还想助你一臂之力,现在看来竟是自寻烦恼,本宫也就不多事了。” “娘娘且慢,您真有办法救我父亲?”沈淑容眼中放光道。 “这便对了,若是一点打击都承受不住,就枉费本宫从前对你重用了。”傅贵妃笑着为沈淑容理了理鬓发道,“皇上为何如此宠爱仝婕妤,你可知其中因由?” “仝婕妤温柔可人,侍奉圣驾得力。”沈淑容小声道。 “仝婕妤是有几分姿色,但也只是小丫头片子罢了!”傅贵妃不屑冷笑道,“皇上不过一时新鲜宠了她,可她的肚子争气呀,怀了皇上的骨肉。皇上膝下子嗣并不多,这有孕的妃嫔自然无比贵重。” “娘娘是说,要嫔妾也怀龙胎?”沈淑容迟疑叹道,“嫔妾一直服用娘娘的避子汤,只怕无法再怀子嗣了。” “本宫得了一个催孕的方子,据说灵验无比。”傅贵妃笑着怂恿道,“只要你坚持服用,定能尽快怀上龙种,皇上便会对你父亲从轻发落了。” 第246章:催孕(2) 沈淑容有些心动,但也心存顾忌,问道:“娘娘愿助嫔妾怀孕,应该还有另外的打算吧?” “沈淑容果然聪明,本宫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傅贵妃正色道,“你也知道自己不宜生育,那么即便怀了龙种也无法顺利生产。本宫有意利用这一胎,好好给皇后一个教训!” “娘娘,您是要嫔妾利用肚里的骨肉,栽赃嫁祸给皇后娘娘?”沈淑容惊愕道。 “不如此,如何消你的心头之恨呢?”傅贵妃浅笑道,“不要怪本宫心狠,本宫也是为你着想。一来可以助你父亲脱困,二来可以除掉常修仪,再顺便打击皇后。这样一箭双雕的好事,想来你也不会拒绝吧?” 沈淑容思忖片刻,屈膝朗声道:“嫔妾但凭贵妃娘娘吩咐!” “好,沈淑容既有此心,那本宫便令沈太医为你好好调理身子。”傅贵妃含笑扶起沈淑容道,“你先好好将养着,下个月嘉淑生辰那日你来承欢殿,本宫自有办法令皇上召幸你。” 送走了傅贵妃,桃红心忧道:“淑容,你真打算听从傅贵妃安排,走此险招来陷害皇后与常修仪吗?” “除此之外,你可还有他法救我父亲?”沈淑容淡淡说道。 “可是,傅贵妃她这分明就是借刀杀人嘛!”桃红啐道,“倘若事败,皇后更不会放过小主。若是事成了,小主您的身子只怕也毁了!” “我何尝不知傅贵妃的险恶用心,她岂会真心助我?不过看我还有一丝利用价值,只是物尽其用罢了。”沈淑容苦笑一声道,“从第一天依附她,我便知自己不会有好结果的。” “小主...”桃红哽咽了。 “算了,你又何必伤心呢?”沈淑容挽起桃红的手笑道,“自从进宫,你便服侍我。我们虽名义上是主仆,但我却是把你当亲人看待。” “奴婢谢小主厚爱!”桃红红着眼福了一福。 “倘若有天我去了,你便跟着曹顺容去吧。”沈淑容眼神放空道,“她心性单纯,不是勾心斗角之人,而且家世又高。你跟着她,即便她不得宠,也不致落魄如我。” “小主你这是哪里话?”桃红哭道,“奴婢是要跟着小主一辈子的!” “一辈子?”沈淑容仿佛听到什么可笑之言般,“人这一辈子或许很长,又或许明日便不在了...” “小主,这些不吉利的话,您可千万别再说了!奴婢听了害怕。”桃红握着沈淑容的手道,“咱们一定会好好的,只要帮傅贵妃办成了这件大事,沈大人便得救了。或许傅贵妃觉得您没有用处,不再差遣您做事了,也未可知呢!” “会吗?”沈淑容如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抓紧桃红的手道,“如此便是我的造化了!我多想和曹顺容一样,那般无忧无虑地度日。” “会的,一定会的!”桃红破涕为笑道,“只要救了沈大人,小主就不必再受傅贵妃挟制了。到时候您也不必再争宠,咱们便如从前那样,与世无争不好吗?” 沈淑容重重点了点头道:“但愿那一日早些来到,我实在厌弃现在的生活了。” 殿外,蓉儿伏在窗前听得一清二楚。 第247章:夜游(1) 沈淑容一向待桃红亲厚,有什么体己话都与她说,对自己却一直淡淡的。这让蓉儿内心极度不平衡,为何桃红处处比自己要强? 前几日沈淑容失势,蓉儿怕惹她心烦便去外面闲逛,不想却被青颜叫去了中德殿。 原来皇后相中了她,承诺只要自己为她做事,等扳倒了沈淑容便将她调去中德殿伺候。蓉儿思虑再三,最终决定投靠皇后求个安稳前程。 “皇后娘娘,蓉儿就是这么说的。”青颜一边为皇后捏着肩膀一边笑道,“傅贵妃竟这般毒辣,要以皇嗣性命来陷害娘娘!” “还好秦贵姬机警,发现傅贵妃在筹谋事情对本宫不利。”皇后勾唇浅笑道,“否则,真稀里糊涂就着了她的道了。” “那皇后娘娘打算怎么办?”青颜小声笑道。 “将此事告知常修仪,由她去想办法吧!”皇后使了个眼色笑道。 “奴婢明白!”青颜会心笑道。 常修仪得知此事,顿时火冒三丈,直恨得牙痒痒。 “这个沈淑容还真是不得了,竟然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常修仪咬着牙恨道。 “修仪打算如何应对?”夏琼小声问道。 “你拿些银钱给蓉儿,咱们与中德殿的关系她应该知晓,让她帮我盯着沈淑容,有何情况立即来报!”常修仪冷着脸道,“待我好好筹谋一下,如何收拾沈淑容。” 自从跟了傅贵妃,沈淑容就很少能睡个囫囵觉,常常半夜醒来便无法安睡。 而打算做这件大事后,她便更加无法安寝了。以致她经常神情恍惚,白日里却又时常犯困。 于是,沈淑容便向沈太医求了一些安神助眠的药来。吃了后,夜里倒是睡得着了。 这夜,蓉儿轮值为沈淑容守夜。她正守在炭盆边打瞌睡,却见沈淑容起身下床。 蓉儿赶忙揉揉眼起身道:“小主,你是口渴要喝水么?奴婢给您倒来便是。” 沈淑容却是一言不发,自顾自地朝门口走去,打开殿门径自走了出去。 “小主,您要去哪?外面天寒地冻,您穿这样单薄会冻坏的!”蓉儿赶忙拿起斗篷追了出去。 蓉儿追上沈淑容,将这件墨绿弹花藻纹斗篷为她披上。又仔细一瞧,随即被吓坏了。只见沈淑容面无表情,似行尸走肉般两眼空洞,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小主,您到底醒了没,别吓奴婢啊!”蓉儿吓得要哭了。 桃红闻声从庑房跑了出来,忙小声制止蓉儿道:“你这蹄子,深更半夜的,是要把沁鸢轩的人都吵醒吗?” “桃红姐姐,你快看小主怎么了,是不是魔障了?”蓉儿小声急道。 “胡说什么呢?小主不过是夜游症犯了而已!”桃红斜着眼喝道,“此事你务必要守口如瓶,不许对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蓉儿讷讷地点了点头道:“蓉儿知道了。” 望着桃红将沈淑容扶回寝殿,蓉儿眼中一亮,暗暗下定了决心。 “修仪,蓉儿来报,沈淑容患上了夜游症呢!”夏琼得意窃喜道,“奴婢觉得这是除掉她的好时机。” “不错,你去召杜太医来,我要仔细问问他,看是否可以让她的夜游症再加重些!”常修仪朱唇弯起道。 第248章:夜游(2) 常修仪召见,杜太医便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因为常修仪是皇后的人,杜太医也不敢怠慢。 “微臣参见常修仪,给小主请安!”杜太医施礼道。 常修仪朝夏琼使了个眼色,夏琼便带着环儿出去了。 “杜大人免礼!”常修仪温和笑道,“今日有一事要请教大人。” “修仪请问!” “大人可知晓夜游症?”常修仪挑眉问道。 “回修仪,一般患有夜游症者,是因有心事郁结不得发,故而引发心悸多梦,甚至是夜游症。”杜太医疑惑道,“莫非小主有此症?那需要及早用药才是。” “多谢大人关心,我身体一切安好。”常修仪讪讪笑道,“那么,如果心结得解,便不会再有夜游之症了么?” “那倒不尽然,若是气血不足的话,也会出现失眠多梦、精神恍惚的病症。”杜太医施礼道。 “噢,那么依杜大人之意,若是让此人气血两亏,那她的夜游之症便会加剧喽?”常修仪眼中一亮问道。 杜太医默默点了点头。 “那杜大人可有何良策?”常修仪抚摸着手上的镂空鸳鸯绞白玉镯笑道,“既可以令此人气血虚弱,却又不易被人察觉。” “可在此人的饮食或药物中加入天花粉。”杜太医轻叹道,“天花粉清热泻火、生津止渴,但是会对肾脏造成损害,从而加剧气血两亏。” “多谢大人的良策,我真是受益不小呢。”常修仪朝殿外唤道,“夏琼,好好送杜大人!” 待杜太医离去,常修仪马上吩咐夏琼依计行事。 “夏琼,你去弄些天花粉来,然后悄悄交给蓉儿。”常修仪冷笑一声道,“让她暗中下到沈淑容的饮食里,我要让她的夜游症难以痊愈!” 尽管沈淑容找沈太医开了一些安神定眠的药,但她的夜游症却毫无起色,反而有加重的趋势。这让桃红很是担心,但沈淑容却不以为意。 夏琼去太医署取天花粉一事并未瞒天过海,偏巧被刘太医知道了,然后又传到了冯月昭的耳朵里。 “这天花粉又是何物,有何特别之处吗?”冯月昭狐疑道。 “回贵人,天花粉是清热泻火的药材。”刘太医谄媚道,“微臣查过常修仪的脉案,她根本就用不到此物。” “贵人,那便是她要用在别人身上了!”采莲想了想道,“会不会是沈淑容呢?” “何以见得?”冯月昭好奇道。 “她们二人正斗得如火如荼呢!一个是皇后的人,一个是傅贵妃的人。”采莲窃笑道,“珠儿前几日在御花园,撞见夏琼与沈淑容身边的蓉儿私下见面,现在想来便一清二楚了。” 冯月昭露出一丝阴鸷笑容,乐道:“真是天助我也!沈淑容过去实在风头太盛,若是不趁此机会除去她,将来必成大患!” “回贵人,微臣还打探到一件事,沈淑容似是有夜游症呢。”刘太医欣喜道,“若这天花粉真是给她用,那便会加重她的夜游之症。” “是吗?那还真是不妙呢!”冯月昭暗喜道,“若是她半夜出了沁鸢轩而不自知,岂不是发生意外也无人知晓?” 采莲悄声笑道,“娘娘放心,奴婢会吩咐珠儿与小春子留意的。” 第249章:蓠血(1) 转眼间又到了腊月,今年的冬天比去年要冷。 沈淑容的夜游症日日发作,连桃红都有些不甚在意了,只因她发作时最多只在沁鸢轩院内,不会到处乱走。 是夜,万籁俱静,只有寒风呼啸着。沈淑容的夜游症又发作了,她照常打开殿门走了出来,可怜身上衣衫单薄就这么冻着。 这晚是蓉儿上夜,她故意没有给沈淑容披上斗篷。只因她听从常修仪的吩咐,任由沈淑容夜里受冻,一旦感染严重的风寒,恐怕就会步上杜美人的后尘了。 沈淑容像个游魂般,在沁鸢轩的院内踱步,渐渐地又挪向了宫门,既而打开宫门走出了沁鸢轩。 深夜的后宫中并无人走动,就连值岗的侍卫都看不到。沈淑容就这样一个人,一步一步地朝着东南方走去,不远处便是御湖了。 原本天寒地冻,御湖里结了厚厚的冰。但是内廷司要取冰存放在冰窖里,以备来年夏季所用,便在湖面凿了不少方形的冰洞。 沈淑容走到御湖边时,从背后伸出一双手猛地推了她一把,她便一头栽进了御湖的冰洞中。冰水的刺骨让沈淑容瞬间清醒,可是她并不熟悉水性,手脚又都僵住了,只挣扎几下便沉了下去。 次日,桃红发现沈淑容不见了,先是责怪蓉儿没有看好小主,而后便携人出宫到处找寻。 直至接近正午时分,沈淑容的尸身才被巡逻的侍卫发现。只见她漂浮在冰面之下,眼睛瞪得奇大,嘴巴张开着,一张惨白又浮肿的脸甚是可怖! “小主,你怎么就去了,丢下奴婢一个人...”桃红痛不欲生地哭喊道,任她如何哀求,沈淑容是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沈淑容的死讯很快就传开了,大多人对此皆是一阵唏嘘,而后便继续过着勾心斗角的日子。 景胤闻此噩耗,立即赶来了沁鸢轩。 “皇上,沈淑容的尸首已经装裹完毕。”皇后欠身迟疑道,“您还是不要看了吧,都在御湖中泡了一夜...” “唉!”景胤垂首重重叹了口气,“她为何就想不开呢?朕虽然处置了她父亲,但并未加罪于她啊!” “皇上,我家小主是犯了夜游症,这夜她走了出去却无人照看,以致失足跌进御湖里...”言及此处,桃红便哽咽着讲不下去了。 “夜游症?沈淑容怎会患此病症!”景胤皱眉不解道。 “皇上,沈淑容是忧心她父亲之事,以致郁结难消,从而患上了夜游症。”皇后下跪正色道,“臣妾斗胆,恳求皇上宽恕沈淑容的父亲,以慰她在天之灵!” “往者已矣,来者可追。沈淑容已经因此丧命,朕实在不忍心她父亲再在鹭岛受苦...”景胤摇了摇头道,“何德庆,传朕旨意,恕沈淑容父亲大不敬之罪,准其返乡安老。” “多谢皇上,如此,沈淑容也可安息了!”皇后面带忧伤道。 “自从泣尽江蓠血,夜夜愁风怨雨来!”景胤仰天叹道,“从今往后,再也听不到沈淑容所弹之美妙月琴声了。” “皇上,还有一事。沈淑容的婢女蓉儿未尽责守护主子,已经畏罪自尽了。”皇后冷冷道。 “如此不中用的奴婢,死不足惜!”景胤恶声道。 第250章:蓠血(2) 沈淑容的尸首被抬回沁鸢轩时,蓉儿被人发现上吊于庑房内,旁人都道她是怕被追责才自尽的。 然而,桃红却不这么认为。因她发现蓉儿与中德殿的人有来往,这让她感到惶恐,毕竟皇后与傅贵妃是对峙的。 起初桃红以为是皇后关心沈淑容,特意召她前去询问。但每每旁敲侧击,蓉儿却只字不提去中德殿之事。这让桃红心生疑窦,怀疑蓉儿与中德殿有勾结。 直至今日一早,她发现沈淑容不知所踪,顿时恼火出言责备。岂知蓉儿不但不认错,反而对她唇齿相讥,还言道自己会有更好的出路。 如此想来,蓉儿既对沈淑容丝毫不关心,也不害怕她会发生意外,又如何会自尽呢? 蓉儿的尸体被一床白布裹着,拖出宫扔到了乱葬岗。 对于这位昔日姐妹的死,桃红虽有伤感却并不悲痛,因为她内心确定,沈淑容之死与蓉儿脱不了干系。她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处理了沈淑容的后事,皇后更觉得神清气爽,心情舒泰。 “娘娘,沈淑容终于还是殁了,您的心头重患也跟着去了。”紫珊笑着为皇后奉上一碗甘麦红枣汤道,“这养血安神、舒肝解郁的红枣汤,也不必再日日用了。” 皇后笑着饮了一口红枣汤,道:“现在也不过是松缓片刻,真要让本宫放心,谈何容易?有傅贵妃一日,本宫用膳都难以下咽。” “娘娘不必太过忧心,现在头疼的是傅贵妃才对,她筹谋许久却落得一场空。”紫珊窃喜道,“没了沈淑容,她也该收敛收敛了。” “沈淑容为救父亲,投靠傅贵妃与本宫为敌,甚至不惜催孕来加害本宫。”皇后目光冷冽道,“如今落得这么一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娘娘仁慈,叫奴婢说,您不落井下石已是宽宏大量,干嘛还为那沈大人求情呢?”紫珊冷冷道。 “沈淑容虽可恶,但本宫念及她是为救父命,倒也有几分钦佩。”皇后淡淡一笑道,“如今本宫除去了她,但又为其父求情,也算给她死后一个交代了。” 沈淑容去了,沁鸢轩就只剩下曹顺容一人。这偌大的宫苑本就幽森,再加上新近死了两人,令她晚上也不得安寝。 事发已经三日了,曹顺容几乎每晚都会梦到沈淑容。这晚她又做了噩梦,沈淑容浑身湿漉漉的,不停向她哭诉说是枉死的。曹顺容胆子一向小,直接就给吓醒了。 这时,上夜的桃红赶忙过来安慰。 “顺容,你怎么了?可是又梦魇了?”桃红将一杯冲好的淡蜂蜜水递给曹顺容,“小主喝杯蜂蜜水吧,太医说可以补中益气、安五脏呢。” 曹顺容喝了两口蜂蜜水尤惊魂未定,道:“我方才梦到沈淑容了,她向我哭诉,说她是冤死的,并非意外失足!” “顺容,奴婢有些话不敢对外人讲,但今日小主既说及此事,那我便如实相告吧。”桃红抿了抿嘴小声道,“奴婢也认为我家淑容并非意外失足,而是为人所害!” “啊!这话可不能乱说?”曹顺容惊愕道,“沈淑容不是犯了夜游症,才跑出去跌入御湖的吗?” 第251章:血魔(1) “这也只是大家的推测,并无人亲眼所见!”桃红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其实,就连蓉儿,奴婢也怀疑是被人灭口。” “你这丫头越说越离谱了,谁会做这些伤天害理之事?”曹顺容一双乌眼睁得大大的道。 桃红心中藏着如此的大秘密,她觉得实在是憋得难受,索性将近几日的推测以及内心的疑惑通通告知。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曹顺容惊恐地摇了摇头道,“皇后娘娘怎会是杀人凶手?” “小主!”桃红赶忙捂住她的嘴小声道,“小心隔墙有耳,此事奴婢只告诉了您,千万要保密啊。” 曹顺容赶忙点了点头。 “奴婢知道小主与淑容平日和睦,所以才会梦到她向你哭诉冤屈。”桃红强笑道,“如今您既知淑容的冤屈,想必她也会安心去了,就踏踏实实睡吧。” 听了桃红的安慰,曹顺容方才安然入睡,竟一夜无梦不受沈淑容纠缠。 年关将至,后宫重又张灯结彩起来。傅贵妃协理后宫,将宫中各处装点得富丽堂皇,沈淑容的死很快便被人淡忘了。 因为这一年后宫发生太多变故,姚修容痛失一子,贞嫔被禁足,安氏与沈氏亦都丧命。太后认为应当好好做场法事,以除去宫中的阴晦之气,祈求来年后宫安和太平,也祝仝婕妤能顺利诞下皇子。 金华殿内的法事进行了两天两夜,皇后与傅贵妃,连同魏淑妃、高贤妃、华妃慕容氏与杨庄妃,几位高品阶主位娘娘不眠不休,在殿内为法师护法。当一切顺利完成,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法师,敢问后宫的邪祟是否已经尽除?”皇后正色问道。 “启禀皇后娘娘,宫中的不详之气经两天两夜法事,已然去除得差不多了。不过...”圆慧法师面露难色道,“深宫女子积怨已久,有邪祟在宫宇西北角根深蒂固,不是做几场法事便可消除的。” “西北角...”皇后思忖片刻,“法师莫非是指冰逸阁?” “不错,冰逸阁久经荒僻,时常关押犯错的妃嫔。她们久居于此,心中的怨恨便日夜积累。这么多年下来,已经是后宫最阴晦之地。”圆慧法师摇头叹道,“恕贫僧斗胆,长居此地的妃嫔恐会有性命之危。” “冰逸阁附近的宫殿只有忘月居,现在里面住着的是徐丽人。”皇后迟疑片刻道,“还有一位贞嫔住在冰逸阁内,照法师所说,难道要让她们迁宫别居?” “倒也不必如此麻烦,贫僧会准备一些灵符,请两位小主贴在殿内,应当便无大碍了。”圆慧法师施礼道。 “法师如此说,那便这么做吧。”傅贵妃笑着奉迎道,“皇后娘娘,臣妾相信贞嫔与徐丽人她们福泽深厚,定会化险为夷的。” “但愿如此,这一年来后宫都不太平,屡屡发生事端。”皇后苦笑道,“不但折损了一位皇子,也有两名妃嫔相继殁了。” 圆慧法师的灵符,第二日由人分别送去了忘月居与冰逸阁。 “小主,这灵符由金华殿圆慧法师亲手所绘,皇后特命人给冰逸阁送来的。”小翠端详着灵符笑道,“希望能去去晦气,小主的身子也可早日好转。” 第252章:血魔(2) 婉贞坐于文竹长榻上,秀丽的脸庞透着惨白。 虽盖着一张羊绒毯,殿内也燃着炭盆,但她仍觉得身寒。这些日子她浑身困倦,足不出户留在殿里,也无心装扮自己,仅是将长发轻绾。 婉贞托着腮淡淡笑道:“我这身子实在不争气,入了腊月竟病倒了,吃了这许多日的药竟也无效。” “小主快别说这伤感之语,冰逸阁地处偏僻,本就不适宜居住。”小翠一边拨着炭火一边道,“去岁虽日子过得紧巴,但婉宁阁地气可比这里好多了。” “也不一定就是地气不好,冰逸阁虽然荒僻,但毕竟也是在宫里。”婉贞轻轻环视一周道,“这殿里的陈设日用,比在家中时还是要强一些的。我身子不济,并非只是时气所致,想来也跟心情不佳有关吧。” “小主就放宽些心吧,成日里愁眉不展的,这身子怎么可能好呢?”小翠咬着牙啐道,“那些人巴不得你病情反复呢!咱们日防夜防的,若是自己不好生保养,便宜的可是她们!” “瞧瞧,一个人操持冰逸阁的事,倒真是历练出来了。”婉贞笑着轻咳两声道,“如今也是有主见的人,还能事事规劝我呢。” “小主又取笑奴婢了,奴婢可比不得映雪姑姑。”小翠红着脸不好意思道,“不过现今姑姑不在身边,小翠就要顶上来照顾好小主。” “今日觉得似乎更冷了!”婉贞轻叹一声道,“人病了,就更怕着凉,你去给我盛碗热汤来吧。” “是,奴婢早起就炖上红枣桂圆羹了。红枣和桂圆都是先前内廷司送来的,钟大人又给抓了几味补药。”小翠用帕子擦了擦手笑道,“这汤给小主喝最合适了,能养血安神、补益心脾。” 望着小翠出去的背影,婉贞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 她可真是不争气啊!才进冰逸阁两个月,竟然就病倒了,且病势一日重似一日。莫非,她还未撑到重见天日,就要香消玉殒于此吗? 想到这,婉贞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主,红枣桂圆羹来了!”小翠将描金牡丹瓷碗放于炕几上,又拨了拨炭盆里的火。 “年赏都下来了吗?”婉贞一边喝着汤一边问道。 “回小主,昨午后就送来了,都不少。”小翠搓了搓手笑道,“奴婢留下了一部分,其余的让郑斌给婉宁阁送去了。” 婉贞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还好有太后庇佑和皇后照拂,内廷司也没亏待咱们。” “小主,奴婢今日就把这灵符都贴上吧?”小翠拿着灵符问道,“在您的床头、这殿里,还有宫门口各贴一张,将那些脏东西都挡在外面。” 婉贞喝完汤将碗勺放下,笑道:“就凭这几道符,哪里镇得住宫中的邪魅!若是求神拜佛有用,咱们又岂会处处遭人算计?” 这个年过得有些冷清,因为前些日子沈淑容才大去,景胤特意嘱咐暂罢歌舞,以尽哀思。太后入冬后身子也有些病痛,连除夕夜宴也没能出席,景胤庆贺的心情就更淡了。 如是,一晃眼就到了上元佳节。 景胤正与众妃在中德殿猜灯谜,御前小太监来喜进来禀报,说贞嫔在冰逸阁中病倒了。 第253章:血魔(3) 景胤闻言心中一紧,而后不慌不忙问道:“到底是何病?” “回皇上,冰逸阁侍卫说贞嫔小主最近血亏得厉害。”来喜小声回道,“去太医署拿了药,可并未见好,想请旨让钟大人前去医治。” 傅贵妃听来喜如此禀报,心中甚是欢喜。终于,她的计谋要得逞了,那个贞嫔恐怕这次要不久人世了! “这大过年的,她可真晦气!”仝婕妤小声啐道。 景胤心乱如麻,听了仝婕妤的话,脸上的愠色变得更重。旁人还以为景胤也是嫌恶贞嫔,而皇后却知他心意如何,顿时拿定了主意。 “皇上,贞嫔虽然被罚禁足冰逸阁,但有病就要尽力医治才是。”皇后起身福了一福道,“后宫众人,不论身份高低,都是一条性命。还望皇上允准,让钟太医去医治贞嫔吧?” “是啊,皇上。”杨庄妃亦笑着附和道,“大过年的,若是贞嫔有什么不好,也不吉利呢。” “请皇上开恩,让钟太医去给贞嫔妹妹诊治!”姚修容亦附和道。 听了她们三人之言,景胤满意颔首道:“朕认为皇后所言有理,就让钟太医去瞧瞧吧!” 钟灏臣此时正在更休,接到旨意后便立刻进宫去了冰逸阁。 “小主怎会病得如此严重?”钟灏臣看到眼前形容枯槁的婉贞,不禁心痛万分。 “奴婢也不知,年前小主身子就一直不爽。大人您不是说小主血虚么,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日日给小主熬煮补血的汤羹...”小翠边说便抽泣道,“可是,小主的身子却并未好转,反而每况愈下...” 钟灏臣赶忙仔细为婉贞把脉,而后神色凝重道:“小主血气严重不足,这...这不太寻常,仿佛是受了很严重的外伤,失血过多一般。” “怎么会呢,小主她并为受伤啊!”万天豪在一旁急道,“自从下了雪之后,小主身子虚弱,就足不出户养在殿内。” “是的,奴婢可以作证,小主她并未受过任何外伤!”小翠擦干眼泪困惑道。 “但是小主的症状的确是失血过多!若是小主日日服用补血益气的汤羹,为何身子一直不见好转?”钟灏臣揉着眉心苦道,“这不是太奇怪了吗!对了,小主这个月的月信可来了?” “来是来了,但是量少得很,只一两日便停了...”小翠红着脸道。 “你们都不必为我担心,人各有命,许是我的命数将尽...”婉贞气力虚弱仍强笑道,“虽现在死去我极不甘心,但是能认识你们,也不枉我进宫一遭了...” “钟大人,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郑斌挠着头犹疑道。 “郑大人请讲。”钟灏臣神色哀伤道。 “小主...她会不会是...被血魔缠上了?”郑斌吞吞吐吐道。 “你又在胡说什么?什么血魔!”万天豪沉着脸厉声道,“在宫里这样胡言乱语,也不怕忌讳!” “就是,你少诅咒小主!”小翠红着眼喝道,“哪来的什么血魔?年前我就将金华殿法师的符咒贴好了,就算真有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敢近身的...” “我也是听了钟大人的话,才想到的...”郑斌小声嘟囔道,“否则何以解释,小主她失血过多呢?” 第254章:蚂蜞(1) 见众人都无话可反驳,郑斌复又絮道:“我前不久听人说,这宫中有个传言,说冰逸阁这的阴气比冷宫还重。而阴气重的地方就容易有血魔,专门在晚上出来吸食女子的血气...” 郑斌还未讲完,小翠立刻打断他,怒道:“你闭嘴!真要有什么血魔,就让它来找我,我跟它拼了!” “你就少说几句吧!”万天豪推了郑斌一把,冷道:“还嫌这里不够乱吗?说这些子虚乌有的传言,成心让大家烦心不是。” 婉贞听了此言,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挣扎着坐了起来,勉强撑着一口气问道:“郑大人,这传言你是何时听到的?” “让我想想...”郑斌皱眉挠了挠头道,“少说也有一个月了吧,反正就是年前的时候。” “小主,你可是想到了什么?”钟灏臣温和问道。 “我也不确定是为什么,但我心中有个疑惑,这传言我此前从未听说过。”婉贞看着小翠问道,“小翠,你以前听说过血魔的传闻么?” “没有!”小翠摇了摇头道,“奴婢进宫五六年了,根本就没听人说过什么血魔。” “这便是了...”婉贞痛苦地扶着太阳穴轻声道,“我身子开始不行,这血魔之言便传开了。岂会这般凑巧?” “小主是怀疑,您的怪病与这谣言有关?”钟灏臣抿着嘴道,“微臣还不知小主为何血亏如此严重,但要补血是不会错的。我再给您开几个补血的方子,另外拟几个补血养气的药膳,先滋补着。” “有劳钟大人了...”婉贞说了这会子话脸色煞白,气力更加虚弱。 “小主,你快躺下吧。你现在血气不足,这样劳神劳力仔细头晕。”钟灏臣爱惜地扶着婉贞,欲让她躺下休息。 “等一下!”万天豪突然惊叫一声,“你们快看,这枕头上可是血迹?” “血,哪里有?”婉贞弱弱地问道。 钟灏臣拿过枕头一看,顿时眼中一亮道:“小主,这枕头上确实有血迹!您看!” 婉贞仔细看了看这个紫红色团花软枕,上面确实有零星的血迹,只是因被枕面的颜色盖住,一时难以辨认。 “万大人,替我拆开这个枕头,看看里面可有什么古怪!”婉贞气急咳嗽道。 “下官遵命!” 万天豪接过枕头扔到地上,拔出腰间的长剑划了两下,枕面顿时破开。继而,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枕头里面,竟然有一群莫名的软虫子在蠕动!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小翠吓得尖叫,忙捂住嘴防止吐出来。 “这是蚂蜞!”万天豪冷着脸道,“下官知道小主你为何会失血过多了,都是这些东西害的!” “蚂蜞,这是何物?”婉贞瞥了一眼地上那摊恶心的生物,忙别过头去。 “蚂蜞又称水蛭,这是一种生活在稻田、沟渠、污水塘等处的虫类,嗜吸人畜血液且行动异常敏捷。”钟灏臣神色大骇道,“此物也可入药,将其晒干泡制后,对中风、闭经和跌打损伤都有疗效的。”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东西啊!”小翠一脸嫌恶道,“就是这些蚂蜞,吸食小主的血液,让小主身子越来越差的?” 第255章:蚂蜞(2) “不错!你们别看这些蚂蜞个头不大,但是它们食量惊人。”钟灏臣冷着脸道,“这些都是茶色蛭,又名牛鳖,只因它最喜欢吸食牛血。你想,它们可不是嗜血如命么!” 婉贞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越烧越烈,她心中的恨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磨灭的,这分明就是要置她于死地啊! “好高明的手段,竟在我进冰逸阁前就备下这陷阱,只待我自投罗网!”婉贞咬着牙蔑笑道,“好在苍天可见,我徐婉贞命不该绝!” “小主福泽深厚,若非万大人发觉,小主不出半月就会没命了!”钟灏臣心有余悸道,“不管咱们再如何滋补,也补不回被这蚂蜞吸走的血液。” “这是谁干的啊?也太阴损了吧,这不是成心要人命吗!”郑斌不忿道。 “小主,您觉得这事跟谁有关?”小翠拧着眉问道。 “还能是谁?上次仝婕妤找人装鬼没吓倒我,她的主子却早早布下了杀机,差点就取了我的性命!”婉贞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傅贵妃,她可越来越心狠手辣了,竟想出这杀人不见血的诡计!” “是了,内廷司主司是她的心腹,这冰逸阁的陈设布置都归内廷司管。”小翠啐了一口道,“这个傅贵妃,迟早要遭报应的!” “小主,微臣要不要马上向皇上禀报?”钟灏臣担忧道,“傅贵妃的杀心如此重,这次没能害死小主,她还会有后手的!” “禀报皇上又有何用?咱们根本就是空口无凭。”婉贞皱眉道,“到时她反咬一口,说我是自己动的手脚,在使用苦肉计,又该如何分辩呢?” “不过,既已识破她的阴谋,我便不会有性命之虞。”婉贞浅笑道,“钟大人,请你尽快医好我的身子。” “小主放心,没有这些蚂蜞作祟,微臣相信,十天半个月便可让你复原六七成。”钟灏臣施礼道。 “如此便可以了。”婉贞又想到什么,嘱咐小翠道:“小翠,这床被褥也要好好检查一番!” “是,小主!”小翠想了想道,“委屈小主到奴婢床上睡两日吧,这些被褥怕还是不要再用了。” 婉贞点了点头,就让小翠与万天豪搀扶着换了床。 婉贞躺好后,待气息喘匀方道:“万大人,我还有一事相求。” “小主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万天豪温和道。 “如今我识破傅贵妃的诡计,但若让她知道,肯定还会痛下杀手。”婉贞忧心道,“为保完全,我想了一个计策。一旦成功,不仅对我有益,你们兄弟二人也可获利。但若是行事不小心,被人查出来,咱们都会被治罪!” “小主你想做什么?”万天豪疑惑道。 “火烧冰逸阁!”婉贞挑眉笑道,“待我身子略好些,便一把火将西偏殿烧了,不需烧得多严重,只将那床烧毁即可。” “小主是想使用‘金蝉脱壳’之计?”钟灏臣疑惑道。 “不错,一切就当是我走运,无意中因祸得福逃过一劫。”婉贞会心一笑,“如此,可让傅贵妃暂时放松警惕。” “下官明白,请小主放心,我会与郑斌办好此事。”万天豪施礼道,“这些日子,小主好好休养便是。” 第256章:蚂蜞(3) 婉贞又朝钟灏臣使了个眼色,嘱咐道:“不仅如此,钟大人还要说我病得很严重,一时半刻都不会好转。只有我越危险,她才会越安心!” “微臣会说小主忧思伤身,再加上时气所致,以致气血两亏、病情反复,尚不知何时才能治愈。”钟灏臣会意笑道。 “如此甚好,钟大人为我多争取些时间,待养足精神再来对付这些人。”婉贞讥笑道,“傅贵妃,仝婕妤,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新仇旧恨且一并记下,将来再跟她们慢慢算清楚。” 钟灏臣按照事先吩咐,将婉贞的病情上报。 宫中人尽皆知,贞嫔得了怪病,无伤无痛却血亏严重,因而血魔的传言更加盛行。傅贵妃得知钟灏臣未查出患病因由,她这两日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贵妃娘娘,贞嫔果真如您所言,一病不起了呢!”仝婕妤笑着奉承道,“还是娘娘足智多谋,对付贞嫔手到擒来,想来她命不久矣了吧?” “本宫让她三更死,绝不留她到五更!”傅贵妃扶了扶鬓边的蝶坠青玉错金步摇笑道,“仝婕妤尽管放心,最多出了正月,她的性命必定不保!” “敢问娘娘是如何让贞嫔患这怪病,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呢?”仝婕妤好奇问道。 “你最近难道没听说冰逸阁有血魔的传言吗?”傅贵妃挑眉笑道。 “这个,嫔妾倒是听说了,只是...”仝婕妤讪讪一笑道,“总不会真有那血魔吧?即便是有,娘娘又是如何操控它的呢?” “的确是有血魔,不过这血魔是本宫放到冰逸阁中去的!”傅贵妃朝彩棠使了个眼色道,“你便将血魔拿来,也让仝婕妤开开眼吧。” “是,娘娘!”彩棠随后进了后殿,不多久便取来一个雨过天青大海碗,里面有一只白色的金鱼。 “婕妤请看,这条玉兔是娘娘养的。”彩棠微微笑一道。 “娘娘的金鱼都同别人宫里不一样,这玉兔一看就不是凡品呢。”仝婕妤不住口赞道。 “这玉兔有什么稀奇的,精彩的好戏在后头呢,妹妹且仔细看着。”傅贵妃似笑非笑道。 彩棠又从黑瓷罐中取出一只蚂蜞,丢进了那个海碗中。 仝婕妤不知那可怖的肉虫是何物,还以为是金鱼的食物呢,可那也大了些吧。于是凑近继续观察会发生何事,而后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那蚂蜞迅速附到金鱼身上,然后开始钻进它肉身吸吮其血液,仝婕妤眼睁睁看着鲜血一股股流到蚂蜞体内。 “娘娘,这是什么东西!”仝婕妤惊恐道。 “这小东西叫蚂蜞,是生活在水塘里的一种虫类。”傅贵妃阴笑道,“我哥哥在外行军打仗,手下的士兵没少被这东西伤害。我也是从他口中得知,此物喜欢吸食人和动物的鲜血,且嗜血如命呢。” 仝婕妤直觉得毛骨悚然,又觉得一阵阵恶心,惊恐道:“娘娘,您便是以这蚂蜞害贞嫔重病不起的?” “没错,本宫在她枕头中放了不少的蚂蜞,她每晚都被蚂蜞吸食鲜血。日久天长,可不要血亏没命么!”傅贵妃幸灾乐祸道,“气血不足就会身子发冷,将殿内烘得越暖和,它们便越活泛。” 第257章:养身(1) 仝婕妤听了傅贵妃所言,直觉得身子有些不适,她捂着七个多月的孕肚强笑道:“娘娘计谋无人能及...” “如此杀人于无形的计谋,妹妹你也要多学着点。”傅贵妃讥笑道,“比起找人扮鬼吓她,本宫这招血魔索命更高一筹吧?” “娘娘说的是!嫔妾胎像有些不适,就不陪娘娘说话了,望娘娘恕罪。”仝婕妤起身福了一福,“嫔妾要先回凝岚阁了。” “既然身子不适,那便让沈太医好好看看。”傅贵妃冷着眼道,“你跪安吧!” “是,嫔妾告退!”仝婕妤在采兰与珍儿的搀扶下,迅速退出了承欢殿。 “小主,方才可把奴婢吓坏了!”采兰拍着胸口怕道。 “那叫什么蚂蜞的,那虫子实在恶心!”珍儿浑身不自在道,“奴婢想到,贞嫔日日被那东西吸食鲜血...” “别说了!”仝婕妤厉声制止道,“我不久就要临盆,这些话以后少在我面前提,让肚里孩子听了不吉利。” “是,奴婢遵命!”采兰与珍儿应道。 “小主,您方才说胎像不适,可是真的?”采兰关切问道,“现已七个多月了,可马虎不得。” “我近来总觉得腹中不适,怕不是要临产了吧?”仝婕妤皱眉道。 “小主这是哪里话,您最少还要一个多月才会生产,这还早呢!”珍儿笑着奉迎道,“许是小主月份大了,导致忧思过度吧。” “是啊,奴婢也听太医说过,孕妇在怀孕期间容易情绪不稳。”采兰笑着劝慰道,“小主您且放宽心,这样才能平平安安诞下皇子啊。” “娘娘,您瞧方才仝婕妤那样子,可给她吓坏了!”彩棠不屑笑道,“赶紧着推脱说身子不适,回了凝岚阁。” “本宫方才就是在杀鸡儆猴,让她知道本宫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傅贵妃轻轻白了一眼道,“不要以为来日生下皇子,就能一步登天去。有本宫在,她只有乖乖俯首听命的份!” “娘娘说的是!”彩棠笑着奉承道,“那沈太医那边...” “你告诉他,仝婕妤的胎理该如何便如何。”傅贵妃不耐烦道,“能生下来是她的造化,若她没福气保不住,便由着她去!” “是,奴婢明白!” 婉贞一碗不落服用钟灏臣开的补药,又日日食些补血益气的药膳,这身子很快就见好了。只过了十日,便可如常下床行走,只是身子还是虚乏得紧。 “小主,奴婢已将那乳鸽炖上,还特意加了些当归和黄芪,补血气是再好不过的。”小翠笑着为婉贞披上莲青绣梅花斗篷道,“如今天气还冷,小主最好待在殿内。等过些时日,奴婢便可扶您出去走走。” 婉贞望着窗外已化尽的雪水,淡淡笑道:“日子过得可真快,马上就要二月了。” “是啊,如今寒冬已过,春日近在眼前呢!”小翠笑着附和道,“小主的玉体日渐复原,咱们过几日便可依计行事了。” 婉贞满意颔首道:“提前将东偏殿收拾干净,另外,将咱们值钱的细软都收好。” “小主放心,万大人和郑斌已将东偏殿打扫干净了。”小翠喜道,“等把这不吉利的西殿烧了,咱们就搬过去。” 第258章:养身(2) “对了,这乳鸽是从何而来?”婉贞好奇道,“现在我身子日渐好了,这些贵价的肉食不必日日吃了。咱们的积蓄有限,若因为我生一场病,把银钱都挥霍了,岂不可惜?” “小主不必担心,这些日子的补品不是用咱们的积蓄添的。”小翠笑着劝道,“姚修容、曹顺容和赵丽仪她们都送了些,太后与皇后也时常送乳鸽、羊肉过来,让小主吃了补身呢。” “是这样啊。”婉贞含笑点头道,“那便好。” “对了,冯贵人前日送了一斤燕窝过来,说是让小主补身的。”小翠表情淡淡道,“小主您要吃么?” “既送来了,到底是她的一番心意,咱们也别辜负了。”婉贞淡淡一笑道,“燕窝可以滋阴补血,对我的病情是极好的。你们几个这些日子也辛苦,就炖了大家一起享用吧。” “是,奴婢遵命!” 冰逸阁外,延宗伫足门口不断向里面巴望,被万天豪看到了。见他仪表堂堂,衣着打扮不凡,便知他应是一位皇子。 “敢问殿下是哪位皇子?”万天豪施礼道。 “我乃仙居殿的大皇子延宗。”延宗朗声道,“听闻贞娘娘病重,今日特来探望,不知贞娘娘身子可好了?” “回殿下,贞嫔小主如今还在病中,怕是不宜见客。”万天豪忙道,“况且,太后令小主禁足于此,旁人无旨不得探视。” “那...请将此物转交给贞娘娘,就说我来看过了。”延宗面带愁色道,“这是去年我生辰,华妃娘娘所赠的百年山参,听说最是补身子。” “下官遵命!”万天豪恭谨道,“如没有其他吩咐,下官就进去了,大皇子请便。” “殿下,咱们回去吧。”映月笑着劝道,“您已将这人参送来了,相信贞嫔小主吃了后,身子会好起来的。” 目送延宗与映月离开,万天豪打开紫檀木锦盒,只见里面有一根雪白的山参,他还从未见过这样好的东西。 “启禀小主,方才大皇子来过,给您送了一支百年山参。”万天豪将锦盒奉与婉贞道,“听大皇子说,是华妃娘娘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华妃是燕国郡主,这百年山参应是产自长白山,乃天下品质最佳的人参。”婉贞看了眼山参笑道,“小翠,将这人参收好,只取少许加到我的药膳里,其余的留着日后补身用吧。” “是,小主!”小翠看着盒子里的山参喜道,“这山参可真好呢!大皇子人小,但是心地却善良,只因从前小主帮他解围,就惦记着要报答小主。” “这应该不只他一个人的意思。”婉贞会心一笑道,“如此贵重的礼物,岂是他一个孩子说送人便送人的?” “小主的意思,这也是庄妃娘娘默许的?”小翠挑眉道。 “自然如此。”婉贞颔首道,“从前淑妃为难咱们,她不也暗中周济过么?可是现在刁难咱们的是傅贵妃,她不敢得罪,便借延宗的手将人参送来。” “小主说的是,即便被人知道了,也只道大皇子与您颇有渊源,将这山参送与小主补身。”小翠笑着附和道,“如此,庄妃她便可两全其美了。” 第263章:齐女(1)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转眼间又过了一个月。 仝婕妤已怀孕九个月,还有不到一个月便将临盆。这几日,她都留在凝岚阁足不出户,一意只安心待产。 此时,齐国传来喜讯,嫁与齐国的佳德长公主诞下麟儿,并被封为齐国的贵妃,地位仅次于中宫皇后。 景胤得此消息大喜,即刻命内廷司准备厚礼,欲让齐国使臣带回去赠与吕建铖与佳德。 “母后,佳德如今诞下皇子,已经被封为贵妃了。”景胤笑道,“她嫁去齐国十一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太后听了这消息,也是很欣慰。 “到底是佳德福气更好,不像和德,虽给杜论悫康生了三个孩子,但只是公主。”太后轻叹一声道,“还不知她在西凉后宫,地位是否稳固呢。” “和德长公主聪慧过人,与母后想比亦不逊色,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景胤笑着劝道,“母后更应该担心的,是自己的身体。” “皇帝惯会安慰哀家,哀家的女儿自己清楚。和德虽然聪明,但并不是有决断之人。”太后浅笑一声道,“这点就不如佳德了!佳德虽然年轻,但论起智谋,她要远强于和德。当年你初登帝位,她为了你甘愿远嫁齐国,这等心志岂是寻常人可比?” 景胤神色哀伤道:“朕与母后当初都不同意她嫁去齐国,但佳德为了朕不会腹背受敌,毅然决定去齐国结亲。让齐国成为大魏的姻亲之国,助朕稳固了东北边境...” 想起往事,太后亦有些伤感,不禁也叹了口气。 “皇上与太后请不必感伤,如今佳德妹妹在齐国安好,既有自己的儿子,又位份尊贵,这是喜事啊。”皇后在一旁笑着劝道,“我大魏与齐国近年一直交好,这也是佳德的功劳。” “皇后说的是啊,有了佳德的襄助,齐国才与我大魏互亲互助。”景胤笑道,“齐国的使臣上报,吕建铖还欲亲上加亲,有意将明德大长公主的孙女嫁与大魏。” “齐国国君是想跟咱们再结姻亲?”皇后和婉笑道,“这很容易,如今睿王只有侧妃,庆王府中只有几名姬妾,都可以娶其为王妃。” “但是吕建铖的意思,是要朕纳入后宫。”景胤勾唇一笑道,“朕纳了燕国的郡主为贵人,后又封了华妃。齐国想必是有所顾虑,不想咱们因与燕国亲近而疏远了他们。” 皇后一时语塞,而后强笑道:“那皇上的意思是...” “齐国既有此意,朕收入后宫便是。”景胤淡淡道,“齐国使臣口口称赞,说这位南宫?慧毓秀名门,多才多艺呢。” 皇后喉头一紧,淡淡笑道:“那,皇上打算给南宫氏什么位分呢?就像华妃一样封个贵人?” “既是齐国宗室女,她祖父与父亲都是齐国的将军,位分不能太低,否则会让齐国认为轻视他们。”景胤思忖片刻道,“但若同华妃一样封为贵人,恐怕燕国那边知道了也会不满。” “照皇帝的意思,那就封她个五品妃嫔吧。”太后颔首道,“位分不低,但又不至于越过当初的华妃。” “母后所言极是,那就封为昭容吧。”景胤满意笑道。 第259章:冰火(1) 对于送燕窝给婉贞一事,采莲始终不明其义。这日给皇后请安回凝岚阁的路上,她忍不住开口发问。 “贵人,奴婢不明白,您为何要送燕窝给贞嫔?”采莲冷着脸道,“您不是说,贞嫔已不得皇上宠爱,与您也不似从前那般亲厚。干嘛还将这好东西送与她,实在是浪费。” 听了采莲之言,冯月昭弯起嘴角道:“从前我也是这样想的,认为贞嫔已然是穷途末路。可最近这些日子,我却有了新的见解。” “噢,奴婢不明白!”采莲继续追问,“太后罚她去冰逸阁禁足,皇上可都没有求情半句,难道她还有翻身之日?” “这可说不准。皇后在她搬去冰逸阁后,不是多次加以照拂吗?”冯月昭冷笑一声道,“你觉得,皇后会平白无故关心贞嫔么?以我对皇上的了解,他根本就没有将贞嫔放下。” “这...何以见得呢?”采莲百思不得其解,“如果皇上仍惦记着贞嫔,干嘛还要冷落她呢?” “贞嫔被冷落的这几个月,咱们的日子可不太平!”冯月昭挑眉笑道,“常修仪、沈淑容,还有仝婕妤和华妃,大家斗得你死我活,倒是让她置身事外呢。” “贵人是说,皇上明着厌弃贞嫔,实则是在保护她?”采莲轻摇头道,“皇上会如此喜爱贞嫔么?” “从皇后对贞嫔的态度来看,我打赌方才的猜测没有错!”冯月昭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道,“从前傅佩瑶迁去冰逸阁,可没有指派两个侍卫保护...” 二月初二龙抬头,百姓纷纷踏春请神,宫中的妃嫔也没闲着。 大家都去金华殿请了福袋,或是托人从青云观请来符咒。然后装进亲手缝制的锦囊中,再挂到御花园的树上。为的是迎接各路花神至宫中,保佑自己青春永驻、恩宠不衰。 这日,婉贞也得了一张灵符,是万天豪前几日出宫从灵隐寺求来的。 “小主,奴婢早先缝好了这锦囊,用的是大红色弹墨重锦,您看看可还中意?”小翠笑着将锦囊奉与婉贞。 “不错,你的手艺越发精进了。”婉贞含笑打趣道,“记得前年刚进宫时,命你缝个荷包给我,那针脚丑得如同蜈蚣一般...” “小主...你怎么这样取笑奴婢,奴婢不伺候你了!”小翠红着脸跑去了小厨房。 万天豪站在一旁,看婉贞与小翠逗趣,心里也觉得开心,竟觉得这冰逸阁的花草比外面的艳丽。 “万大人!”婉贞的唤他的声音打乱他游走的思绪。 “小主,您方才说什么?”万天豪不好意思应道。 “我想问你,事情准备得如何了?”婉贞挑眉暗示道。 “回小主,万事已准备妥当。”万天豪温和笑道,“只要小主一声令下,下官便会依计行事。” “很好,事不宜迟,就今晚吧!”婉贞颔首笑道,“如今我身子大好,不怕折腾这一遭。” “是,下官懂了。” 是夜,冰逸阁西偏殿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照亮了整个后宫的西北角。 “何德庆,你看那火光是何处?”景胤紧张问道。 “回皇上,好像是西北角...”何德庆犹疑一瞬道,“难道是冰逸阁?” “快!快命人救火!”景胤急道。 第260章:冰火(2) 冰逸阁内,西偏殿的火势越烧越旺。此刻,婉贞与小翠都在院内,脸上黑乎乎的满是烟熏的痕迹。 火工局的宫人们赶来了,有用水桶拎着水扑火的,也有用木盆盛了水救火的,最后水龙车赶到,很快就将大火熄灭了。 何德庆此时进到冰逸阁内,见婉贞裹着一张羊绒毯坐在院内,心里便安定了,他悄悄将万天豪叫到了一旁。 “万大人,咱家有事要问你。”何德庆淡淡笑道,“敢问这西偏殿的火是如何起的?” “回何总管,贞嫔小主大病未愈,这夜里的炭火是不能停的。”万天豪恭谨道,“之所以会起火,皆因有火星跳了出来,溅到毯子上遂引燃了。” “原来如此,那贞嫔小主如何?并无伤到吧?”何德庆关切问道。 “贞嫔小主无碍,小翠发现得早,幸亏她及时呼救,我二人才冲进去将她们救了出来。”万天豪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若是小主有何损伤,下官可担待不起。” 何德庆满意颔首道:“很好,你们两个这次立了功,皇上定会论功行赏的。” “下官不敢居功,皇上不怪罪我等守护不力,已是下官的荣幸的了。”万天豪忙道。 “万大人客气了,这意外是谁都无法预料的。你们二人临危不乱,还能救了贞嫔小主,这等胆识已是过人。”何德庆又嘱咐了万天豪几句,便回太极殿去复命了。 冰逸阁内整夜都乱糟糟的,待一切收拾完毕已见鱼肚白。 “小主,折腾了半夜,终于可以安歇了。”小翠为婉贞盖好牡丹呈祥锦被道,“您快睡吧,身子还没好全呢。” “终于完成了这件大事,我可好好睡一觉了。”婉贞莞尔一笑道,“今日之事,没有人起疑吧?” “万大人说何总管来过,向他询问了起火的原因,然后就离开了。”小翠淡淡道,“何总管还说,皇上会对万大人和郑斌论功行赏呢!” “那...这么说来,何总管是信了万大人的话了。”婉贞讷讷应道,“何总管还有交代其他的事吗?” “并没有。”小翠轻轻摇了摇头道,“听万大人说,冰逸阁的火光在太极殿都能看到,皇上受惊便命何总管前来查探。” “噢,是这样啊...”婉贞有气无力应道,“好在没有怪罪咱们。” “小主在这受了火灾,皇上也不差人问候一声,这...”小翠咬着牙不甘道,“奴婢实在是看不过去,皇上怎能如此冷漠呢!” “你又放肆了!”婉贞似嗔似怪道,“他是皇上,他如何想如何做,都轮不到咱们来评判...” “唉...”小翠怕又惹得婉贞烦心,也不再言。 如是,一夜好梦。 第二日,冰逸阁火灾一事成为后宫的谈资。人人都议论说婉贞流年不利,频频遭受变故灾难。更有甚者,说与其交好之人也会受到牵连。 “宫中人心竟坏到如此地步!”小翠一边收拾着一早收好的细软,一边啐道。 “你这又是怎么了?”婉贞边百~万\小!说边笑问道。 “奴婢方才听见御膳房送菜的人私语,说小主你是不祥之身,如果接触久了会倒大霉。”小翠咬着牙恨道,“肯定又是那起子小人在嚼舌根!” 第261章:冰火(3) “她们说她们的,咱们只管过咱们的,互不相干。”婉贞将书本放下道,“何苦要动气呢?” “奴婢是替小主不平!”小翠继续愤愤道,“她们蛇蝎心肠毒害小主,还要在背后中伤您。” 东偏殿背阴,虽日上三竿殿内却寒噤噤的,婉贞仍披着一件披风。 “傅贵妃想出这种毒计都没害死我,几句谣言又算得了什么?”婉贞起身欠了欠腰道,“待你收拾完了,陪我到院中走走,钟大人说多晒晒太阳有好处。” “是,奴婢遵命!”小翠欠身道。 走出东偏殿,院内阳光明媚,石榴树亦吐出了新芽,还有迎春花正含苞待放,好一派春光无限好的景象。 此刻,万天豪正蹲在花丛旁在地上刨着土。 “万大人,你这是在做什么?”婉贞好奇笑道。 “回小主,下官是想在这庭院里种些花草。”万天豪起身应道。 “万大人是习武之人,想不到也爱花呢。”婉贞颇为意外道,“不知大人想要种什么花?” “回小主,下官撒的是金丝杜鹃的种子。”万天豪笑道,“不是什么名贵花卉,是乡间山头常见的小花,因其生命力顽强、极耐活,民间又称其为‘死不了’。” “奴婢从未见过这种花,不过这名字倒新鲜,像极了小主。”小翠笑着打趣道,“总是能逢凶化吉,大难不死!” 婉贞淡淡一笑,并未言他。她穿过花圃,朝西偏殿走去。只见西偏殿已经是一片焦黑,外面的门窗均损坏严重,里面更是不必多说。 “怎得竟烧得如此严重?”婉贞拧眉问道,“万大人,昨夜这火势竟如此凶猛?” “小主,昨晚我与阿斌用炭火引燃地毯,接着点着了床幔,刚烧着就通知了火工局。”万天豪小声禀道,“但是他们的人来得迟了些,以致火势甚猛,扑了许久才扑灭。” “只怕火工局的人,也是听命行事,不想及时来救火吧。”婉贞勾唇一笑,“若是我葬身火海,就遂了她们的心愿了。” “奴婢听说,这西偏殿损毁严重,怕是要重建呢。”小翠上前补充道,“不过傅贵妃谏言,说近年国库并不丰盈,边境又时常有战事吃紧,就暂且作罢了。” “哼!她是不想让咱们住得舒坦罢了。”婉贞冷冷一笑道,“每逢节庆,她哪一次不是大肆铺张,这会倒懂得节俭了?” “傅贵妃她惯会讨好皇上,装得自己多贤惠良德似的。”小翠不屑道,“不过也好,若是动工重修这偏殿,还吵到小主休养呢!” 冰逸阁遇火险,婉贞却安然无恙,这让傅贵妃大为光火。 “那贞嫔还真是命大呢,火烧得那样大,本宫在承欢殿都看到亮光了。”傅贵妃冷嗤道,“她居然还不死!” “嫔妾听说,是冰逸阁的侍卫及时相救,贞嫔才会化险为夷的。”仝婕妤沉着脸冷道,“他们这分明是与娘娘做对,嫔妾早让吴校尉嘱咐过,冰逸阁的差事马马虎虎应付即可。” “他们想救人立功,好得到上面的赏识。殊不知,有的人是不该救的!”傅贵妃冷笑一声道,“须给那两侍卫一些警醒,他们才知做事要有分寸。” 第262章:冰火(4) 次日傍晚,吴校尉差人唤万天豪与郑斌去了班房。 “属下参见吴校尉!”两人齐声道。 “都起来吧!”吴校尉冷声道,“前日冰逸阁起火,你二人救护有功,皇上赏了你们白银一百两。” 吴校尉掀开托盘上盖着的红布,似笑非笑道:“收好了这些银子,为这点银子豁出性命去,可就不值了。” 万天豪听出他话里有话,忙笑着奉承道:“属下无意中立功,不敢独自承受圣恩。这银子,理应孝敬大人一些才是。” 万天豪从中取了三十两奉与吴校尉,道:“还望大人笑纳,多谢大人平日对我们的关照!” 吴校尉将银子收好,面色和缓一些,复叮嘱道:“不是我说你们,当初派你们去冰逸阁时,我是怎么交代的?” 万天豪与郑斌面面相觑,不知吴校尉是何意。 “我跟你们说过,冰逸阁的差事随便应付一下就成,不必费心护卫那贞嫔。”吴校尉啧了一声道,“你们倒好,竟然还救她于危难!这不,上面有人不高兴啦。” “不会啊,皇上这不还赏赐我们吗?”郑斌憨笑道。 吴校尉摇了摇头道:“皇上是高兴了,那傅贵妃可不高兴!” “傅贵妃?” “你们以为贞嫔为何会去冰逸阁?那是因为她得罪了傅贵妃,才被发落去那种鬼地方。”吴校尉讥笑道,“在宫里,就连走路都得留心着上面。若是一不小心得罪了贵人,哪怕是掉下一片叶子,也能把你们砸死!自己好好掂量着吧。” 两人离开班房,正欲返回冰逸阁,不想在途中却遇伏。一伙人用麻袋将他二人罩住,然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其中一人边打边骂道:“叫你们不开眼,巴结人也不看看清楚!” 万天豪与郑斌虽身手不差,但到底双拳难敌四手,还是吃了不小的亏。待万天豪与郑斌回到冰逸阁,他们脸上的伤把小翠吓了一大跳。 “你们,这是怎么了?”小翠压低声音惊道,“跟人打架了?” 郑斌憋了一肚子的火,正想说是傅贵妃指使人干的,却被万天豪制止了。 万天豪捂着脸道:“不碍事,就是兄弟们喝酒赌两把,一时闹了口角打了起来。” “你们也太不小心了,这脸上都挂彩了。”小翠嗔怪道,“奴婢去取些药酒来,你们擦一擦吧,这青一块紫一块的可不行。” 看小翠如此关心,郑斌的火气也消了不少,他埋怨道:“豪哥,你干嘛不让我告诉小翠姑娘,咱们是因为帮她们,惹恼了傅贵妃,才被人打成这样的。” “如果告诉了小翠和贞嫔小主,你觉得遇事她还会找咱们帮忙吗?”万天豪挑眉道。 郑斌想了想,摇摇头说:“以小主的性子,应该不会吧。” “那如果她们再遇到危险,你是救还是不救呢?”万天豪又问道。 “当然要救了!”郑斌不假思索道,“反正小翠姑娘有难,我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那就对了,既然如此,咱们就无需让她们担心了。”万天豪轻拍郑斌一掌道,“记住,咱们是跟人打了一架,与她二人毫不相干。” 如此,两人将此事隐瞒了下来,婉贞问起也只是说跟人打了一架而已。 第264章:齐女(2) 为迎接齐国使臣的到来,景胤特在宫中设宴款待。 齐国使臣也带了许多珍贵礼物,送给后宫里各位娘娘。如以昌乐蓝宝石制作的项链,以招远黄金打造的送子观音像,还有各种金饰珠钗等。 纵使身处冰逸阁内,婉贞也知道外面是何等的喧哗热闹。 “听说齐国的使臣来了?”婉贞一边绣着绣品一边问道。 “是的,小主。”小翠一边为婉贞理着丝线一边道,“咱们的佳德长公主新诞下皇子,又晋封了贵妃,齐国国君特派使臣来报喜的。” “佳德长公主,是皇上同母的亲妹妹吧?”婉贞想起从前听景胤说过,他有一位亲妹妹嫁去了齐国。 “没错,先帝成年的公主只有和德与佳德两位长公主。”小翠淡淡笑道,“和德长公主嫁给西凉国做了皇后,佳德长公主在神宗二年嫁去的齐国。奴婢从前听宫人们说过,皇上和太后本不舍得公主远嫁,因为那时她尚年轻,而且与皇上、太后感情又深。” “那为何她又嫁去了齐国?”婉贞好奇道。 “当时皇上初登大宝,天下还不大太平,周围各国都对大魏虎视眈眈。南边有南邵、大理,西边有蜀国、同罗部,北边有燕国、柔然,还有东边的东海国。”小翠头头是道絮道,“当时宁王和晋王分别出使南北各国,与四国达成了协议。但是蜀国和同罗部与咱们有世仇,它们同东海国勾结,想要左右夹击攻打大魏。” “那齐国当时是什么态度?”婉贞放下手上的活计问道。 “齐国当时比较暧昧,没有明确表态。虽然他们有意扩张领土,但又同东海国不相容。”小翠浅笑道,“所以,佳德长公主就自请嫁去齐国,让两国结为姻亲之国。后来咱们就主要对付蜀国和苗部,齐国发兵协助咱们灭了东海国,占了他们大部分领土。” “佳德长公主真是女中豪杰,当时她也不过十七八岁吧?”婉贞苦笑一声道,“一个花样年华的姑娘,却要做出这种牺牲。” “谁说不是呢!原本公主已指给户部尚书的公子,也就是贤妃娘娘的哥哥。但为了咱们大魏的安定,公主还是忍痛离乡背井去了齐国。”小翠轻叹一声,“听说她走了之后,皇上心痛生了一场大病,太后也是几日食不下咽,全靠参汤吊着呢。” “皇上与公主兄妹感情至深,令人动容。”婉贞默默颔首道。 “公主与皇上是一母同胞,在七岁时生母许贵太妃仙去,便与皇上一同寄养在太后膝下。”小翠继续理着丝线道,“公主与皇上和太后感情都很好,所以在她远嫁时,皇上和太后才会万分不舍。咱们大魏只有两位公主,却无一人留在国内。” “公主远嫁齐国,在宫里想必也经历了不少艰辛。”婉贞苦笑一下道,“不然,也不会过了十年才生下皇子。” “齐国比咱们魏国小多了,他们后宫里人要少得多。”小翠歪着头道,“不过后宫女人不论多少,勾心斗角是不会少的。” 这时,钟灏臣来给婉贞请脉,顺便透露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南宫?慧被册为昭容,即将入住长青阁。 第265章:齐女(3) 景胤要纳齐国宗女的消息一传开,后宫又陷入了不平静之中。 这日,众妃齐聚中德殿给皇后请安,大家都对这个未进宫的昭容颇感兴趣。 “敢问皇后娘娘,可知这位南宫昭容是何来头?”傅贵妃似笑非笑道。 “南宫?慧乃是齐国明德大长公主的孙女,她的祖父是虎威将军,父亲是当朝上将军。”皇后淡淡笑道,“可谓是出身高贵,系出名门哪,五日后便会入宫。” 秦贵姬看了眼慕容琦斓,笑道:“这么说来,岂不是与华妃娘娘旗鼓相当了。” 慕容琦斓瞥了眼秦贵姬,弯起嘴角道:“秦贵姬这话错了,本宫乃是燕国先帝的嫡亲孙女,当朝皇帝的堂妹。那南宫氏是齐国先帝姐妹的孙女,虽为宗女却并非吕氏皇族。论身份血统岂可与本宫相提并论,更别说还是个小国宗女,哪里及得上本宫的母国?” “华妃这话倒也不错,她进宫封的是昭容,并非主位。而你刚进宫则是封的贵人,如今又是三品妃之首,自然比南宫氏更加贵重。”魏淑妃亦附和道。 “其实出身高低倒不重要,臣妾倒很关心这位南宫昭容品性如何,是否好相与呢?”杨庄妃笑着打圆场道。 “据齐国使臣讲,这位南宫氏花容月貌,还多才多艺呢。”皇后和婉笑道,“至于脾气秉性嘛,等她来了咱们就知道了。” “这后宫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原本就有华妃这个异国郡主,现在又来一个异国宗女。”傅贵妃添油加醋笑道,“你们两个没准还能成为好姐妹呢,毕竟都是‘独在异乡为异客’嘛!” “贵妃娘娘这话嫔妾不敢苟同,嫔妾虽出身燕国皇族,但既然嫁给了皇上,就是大魏上官家的人。”慕容琦斓蔑笑道,“娘娘口口声声说嫔妾是异国人,如此居心实在可疑。” “华妃娘娘这话不错,什么异国不异国的,嫁到后宫里就是皇上的女人。”常修仪帮腔道,“咱们的和德与佳德两位长公主,不也都嫁到别国皇室去了。若都如贵妃娘娘这样想,两位公主还如何自处?” 慕容琦斓觉得常修仪所言甚合心意,遂笑着向她点了点头。傅贵妃听了这话倒是不乐意了,这是明目张胆与自己做对。可惜沈淑容不在了,仝婕妤在待产,秦贵姬又是个绣花枕头,竟连个帮手都没有。 “常修仪好口才啊,本宫从前竟不知晓,今日真是领教了。”傅贵妃轻咬贝齿冷嘲道,“看来还真是不可小觑哪!” “都是自家姐妹,诸位自然都是口齿伶俐之人。”皇后淡淡笑道,“大家聚在一起闲话家常,不必为一时之快而做口舌之争。” “臣妾听闻,齐国的女子大多身形彪悍,而且她们又喜食大葱和生蒜。”秦贵姬掩口讥笑道,“不知道这位南宫昭容是否独具‘芳香’呢?” “如此说来,咱们皇上召幸前,须得让她好好泡香浴才行。”魏淑妃打趣道,“否则,万一熏到皇上那罪过就大了。” “臣妾那有好多花香芳油,倒是可以借与南宫昭容使用。”常修仪说完亦忍俊不禁。 “够了,这些话也是可以浑说的?”皇后轻嗔道,“简直不成体统。” 第266章:探底(1) 皇后虽语出责怪,但在场妃嫔都忍不住发笑,继而窃窃私语。大家都好奇,这位南宫昭容是否长相粗陋,又身带异味呢? 那日下午,天空中飘着毛毛细雨,南宫?慧的轿辇从永兴门而入,直进了长青阁。 “奴婢(奴才)参见昭容,小主万福金安!”长青阁几名宫人齐声道。 “都起来吧!”南宫?慧温和笑道,“今日我入住长青阁,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南宫?慧朝鸢儿使了个眼色,鸢儿会意笑着取出准备好的几个荷包。 “这是昭容赏给你们的,都收下吧。”鸢儿将荷包奉与领头的玲珑道,“我叫鸢儿,是昭容的陪嫁侍女。比你们几个应该虚长些,以后叫我鸢儿姐姐便是。” “奴婢们谢昭容赏赐!”玲珑又福了一福笑道,“奴婢叫玲珑,是这长青阁的大宫女,这是妙心、这是小德子。” “妙心(小德子)见过昭容!”两人齐声施礼道。 “很好,你们都忙去吧,玲珑进来伺候我。”南宫?慧摆了摆手道。 “昭容,这长青阁已经重新修葺过,皇上特意嘱咐要让您住得舒适。”玲珑笑着奉了一杯茶道。 “还不错!”南宫?慧笑着环顾殿内一遭,“比起我们齐国的宫殿,一点也不逊色。” “昭容,如今咱们进来了,也该拜访下各宫娘娘了。”鸢儿笑着小声提醒道。 “不急!”南宫?慧端起茶盏轻饮一口道,“我才进宫,就急着去拜会各位娘娘,倒显得我趋炎奉承。” “小主说的是,您出身尊贵。若是一来便让她们看轻了,以后少不得要给您脸色看呢。”玲珑笑着讨好道。 “玲珑,如今后宫中都有哪几位娘娘?”南宫?慧好奇道。 “回昭容,如今咱们后宫里,除了皇后娘娘,还有七位主位娘娘。”玲珑掰着手指头数道,“贵妃傅氏,淑妃魏氏,贤妃高氏,华妃慕容氏,庄妃杨氏,贵姬秦氏,还有贵人冯氏。” “还真不少呢!”南宫?慧冷笑一声道,“本以为我入宫能封个娘娘,却不想只是个昭容,也就相当于我们齐国的良人吧。” “昭容莫气,这大魏与咱们齐国到底不同。”鸢儿笑着劝道,“咱们后宫分了六等,这后宫的妃嫔一共分了九等,您的位分是五品,算是高品阶呢。” “鸢儿姐姐说的没错,咱们主位娘娘齐全的话,能有十八位呢!品阶不够的,连给皇后娘娘请安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出席重大的?m宴了。”玲珑亦笑脸奉承道,“小主您的品阶,离主位娘娘也只差一级而已。待得了皇上的宠幸,很快就会晋位的。” 听了两人一席话,南宫?慧重又展露欢颜。 心想也是,当初大魏的佳德长公主嫁去齐国,初封也只是主位最末的美人。可只用了几年时间,就斗倒了宫中的多位娘娘,蹿升至贵仪。今年生下皇子立马封为贵妃,连皇后都要忌她三分。 “鸢儿,明日你随玲珑将准备的礼物送去各宫,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南宫?慧挑眉笑道,“记得要‘好好’与各位娘娘说话,回来还要同我回话呢,明白吗?” “奴婢明白!”鸢儿笑着施礼道。 第267章:探底(2) 次日临近正午,鸢儿同玲珑一起出长青阁,去拜会各主位娘娘。 “玲珑,咱们先去哪个宫室?是去皇后娘娘那吗?”鸢儿笑问道。 “不,咱们先去承欢殿,拜见贵妃娘娘。”玲珑小声说道。 “这不合礼数吧?”鸢儿挑眉道,“怎能先不拜见中宫正主,而要去见一位贵妃?” “鸢儿姐姐有所不知,贵妃娘娘虽是妃位,但享有协理后宫之权,得蒙圣宠且家世显赫。”玲珑瞅了眼四周复小声道,“傅贵妃与皇后分庭抗礼,哪怕得罪皇后也不能得罪她。只因傅贵妃心胸狭隘,气量小得很,不如皇后宽厚仁慈。” “是这样啊...”鸢儿颔首道,“那以后必要小主多加提防才是。” “奴婢长青阁鸢儿,奉小主之命特来拜见贵妃娘娘,还请姑姑通传!”鸢儿笑着福了一福。 “你们先等着,贵妃娘娘此刻正在午睡。”红莹似笑非笑道。 两人在殿外侯了近半个时辰,傅贵妃方唤她二人进去。 “奴婢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两人齐声道。 “起来吧!”傅贵妃揉着太阳穴媚笑道,“本宫近日操持宫中事务,实在乏得很,这午睡一时半刻都少不得。叫你们两个在殿外等了很久吧?” “娘娘哪里话,咱们奉小主之命拜见您,自然一切都要听娘娘的。”玲珑欠身道。 “还算懂规矩。”傅贵妃敛起笑容看了眼鸢儿,“你就是南宫昭容带来的侍女?” “回娘娘,奴婢叫鸢儿,是伺候昭容的近身侍女。”鸢儿恭谨道。 “鸳儿...这是什么名字?”傅贵妃漫不经心道,“是鸳鸯的‘鸳’吗?” “回娘娘,是纸鸢的‘鸢’。”鸢儿笑道,“只因奴婢家在潍县,那的纸鸢闻名遐迩,故家父给起了这个名字。” “噢,是这样啊。”傅贵妃噗哧一声乐了,“本宫倒也放过纸鸢,瞧你穿得这副寒酸样,还真像一只残破的纸鸢呢!” 鸢儿臊得脸红,垂首不再言语。 “回去记得换身衣裳,咱们大魏的宫衣可比你们齐国华美多了。”傅贵妃扶了扶鬓边的点金蝶翅滚珠步摇道,“你家昭容派你来,可有什么话要转达?” “小主说,进宫后理应孝敬各位娘娘,给娘娘们送上一份小礼物。”鸢儿强笑道。 玲珑从锦盒中取出一支凤凰朝日赤金步摇,奉与了红莹,道:“这步摇是以招远的赤金打造,还望娘娘笑纳。” 别了承欢殿,二人又前往了中德殿。 走在小巷道里,鸢儿忍不住啐了一口:“呸,什么贵妃,摆那么大谱给谁看呢!” “姐姐莫气,那傅贵妃向来如此,除了她自己的心腹,谁都得受她的气。”玲珑笑着劝道,“连皇后娘娘她都冷嘲热讽,更何苦是你我?” 进了中德殿,紫珊笑脸相迎,这让鸢儿心里很舒服。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方才去承欢殿,没少受委屈吧?”皇后淡淡笑道。 没想到,皇后居然对她们的行踪了若指掌,鸢儿不禁更加谨慎了两分。 “回皇后娘娘,原本是应先来中德殿的。可承欢殿的红莹见了奴婢们,硬要我们先进去拜会。”鸢儿笑着奉迎道,“奴婢们实在不敢违拗。” 第268章:探底(3) “无妨,本宫不是肚量狭小之人。”皇后温和笑道,“亦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同你们计较,不过...你们要分清楚,在后宫中是谁当家作主,执掌凤印的又是何人。” “奴婢谨遵皇后娘娘教诲!”鸢儿与玲珑齐声道。 “行了,别动不动就行礼,本宫说了不会怪罪你们。”皇后浅笑一声道。 “皇后娘娘,我家昭容说了,这对鸳鸯翡翠玉镯定要进献给您。”玲珑笑着将玉镯奉与紫珊。 “这镯子质地通透,是上好的翡翠,竟无半点杂质。”皇后拿起玉镯对着光照了下,“一只满春带绿,一只满绿带春。更难得是这雕琢的手艺,甚是精湛。” “娘娘慧眼识珠,这等好的镯子,须得娘娘这般雍容华贵方衬得起呢。”鸢儿笑着奉迎道。 从中德殿出来,鸢儿与玲珑又先后去了懿月殿、永宁殿和仙居殿,魏淑妃、高贤妃与杨庄妃均未刁难。 等到了漪澜殿,阿??却没给她们好脸色看。 “华妃娘娘此刻正在会客,你们先在院中等会吧。”阿??冷冷道。 鸢儿与玲珑就站在院子里,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方见慕容琦斓殿内的客人离去,看那装扮倒不像是大魏的臣子。 “本宫母国的使臣到访,顺便就进宫拜访本宫。为我带了王兄与皇帝哥哥的礼物,又同本宫闲话家常,倒是让你们久候了。”慕容琦斓俏丽的面庞似笑非笑,看上去却透着一股寒意。 “华妃娘娘客气了,奴婢们不过等一盏茶的功夫而已,算不得什么。”鸢儿陪笑道。 “这支黄金凤头步摇,是我家昭容进献给娘娘的!”玲珑笑着将步摇奉与阿妫道。 “娘娘,这金步摇做得倒是蛮精致的,只是...”阿妫讥笑道,“似乎份量轻了些,怕不是足金吧。” “阿妫姐姐想必不太识得金饰,这步摇确实是足金打造,不会有假。”鸢儿强笑道。 “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们漪澜殿没见过世面似的。”慕容琦斓冷笑道,“本宫乃是燕国郡主,是不是足金的首饰,本宫一看便知。” “娘娘,您请看。”阿妫笑着将步摇奉与慕容琦斓。 慕容琦斓拿在掌中掂了掂,而后一把扔到地上,怒道:“这便是你们齐国的足金步摇?休要拿这次等货来哄骗本宫。本宫只佩戴内廷司打造的首饰,或母国送来的珠钗。你们齐国的首饰,还是留着给你家‘小主’戴吧?” “奴婢告退!”鸢儿强压住心头的怒火,捡起地上的金步摇,与玲珑退了出去。 “这个华妃,怎得这样蛮不讲理?”鸢儿一边擦拭着步摇一边啐道。 “唉,姐姐没看方才燕国的使臣刚离开吗?”玲珑冷笑一声道,“昭容是齐国宗女,齐国与燕国如今对峙,又都有意拉拢大魏撑腰,她如何会给咱们好脸子呢?” 去奇华殿拜见了秦贵姬,两人又来到了凝岚阁。 “奴婢参见贵人,娘娘万安!” “都起来吧。”冯月昭淡淡笑道,“昨日你家小主入宫,本宫还未得见,今日你们倒先登门了。” “贵人客气了,昭容吩咐奴婢给各位娘娘送份小礼物,聊表心意。”鸢儿笑着将一支鲤鱼戏荷金簪奉与采莲。 第269章:芠慧(1) “这金簪质地纯正,果然是好东西。”冯月昭笑着将金簪递给采莲收好,“替本宫告诉你家小主,她的美意本宫心领了。” “是,奴婢遵命!”鸢儿笑着福了一福。 仝婕妤见冯月昭宫殿内有人进出,便好奇问道:“方才从北殿出来的是何人?看着有些眼生。” “回婕妤,其中一个是长青阁的玲珑。另外一个,想必便是南宫昭容的陪嫁。”采兰冷嘲道,“这位新人还真是通人情世故,进宫第二日便命奴婢给各宫娘娘送礼。” “冯贵人如今也不甚得宠,怎得还要巴结她呢?”仝婕妤讥笑道,“看来她的眼光也不怎么样,殊不知我即将临盆,等诞下皇嗣便会再度晋封。” “奴婢在外边听说,她们只送了礼给各主位娘娘,并未送礼给其他嫔妃小主。”珍儿插嘴道。 采兰皱眉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多嘴。 “哼,主位娘娘?”仝婕妤咬牙啐了一口,“那南宫氏既看不起我,将来我便让她知道,在宫中得宠才是不变的道理,位分不过是给人看的。” 待鸢儿与玲珑回到长青阁,已是近傍晚时分。 “怎么,礼都送到了?”南宫?慧边饮莱阳梨汁便笑道。 “回昭容,礼都送给各位娘娘了。”鸢儿福了一福道,“皇后娘娘、淑妃、贤妃、庄妃与冯贵人,都很喜欢呢。” “那...其他人呢?”南宫?慧放下白芙蓉汤碗道。 “秦贵姬收了礼物,随便敷衍了几句,倒也没什么。”鸢儿冷着脸道,“傅贵妃她摆了好大的架子不说,还出言讥讽奴婢,说咱们齐国寒酸呢!” 南宫?慧白了一眼道:“傅贵妃仗着自己位分高,就这般眼高于顶?当真失了大家风范。” “傅贵妃也就罢了,毕竟她家世高又得宠。”玲珑抢道,“可那华妃,却比傅贵妃过分得多!” “华妃她说什么了?”南宫?慧拧眉问道。 “昭容您自己看吧!”鸢儿将那支金步摇放到红木圆桌上,“她偏说这不是足金的,当着奴婢们的面掷到了地上,都摔坏了呢!还言道‘你们齐国的首饰,还是留着给你家小主戴吧’。” “可恶!这个慕容琦斓,仗着她是燕国郡主,竟看不起咱们齐国!”南宫?慧咬牙恨道,“总有一天,要让她知道我的厉害!” “小主不必与华妃一般见识。”玲珑笑着劝道,“齐国与咱们大魏本就是姻亲,如今您封了昭容,那更是亲上加亲。她们燕国自然眼红心热,哪有不嫉妒的道理?” “你说的也有道理,如今当务之急是早些得到宠幸。”南宫?慧笑着扶了扶鬓边的凤凰出云金步摇道,“像华妃与傅贵妃,以后再与她们周旋。” “昭容,明日的天想必比今日还要好。咱们带来的纸鸢,也该拿出来放一放了。”鸢儿挑眉笑道。 “说的是呢。”南宫?慧满意笑道,“明日你们同我出去放纸鸢,能不能引得皇上注意,就看它了。” “纸鸢?”玲珑歪着头不解道。 “我不是同傅贵妃说了吗?我们潍县的纸鸢天下闻名,明日只消将它放上天去,必定万人瞩目!”鸢儿得意笑道。 第270章:芠慧(2)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南宫?慧携鸢儿与玲珑,拿着她从齐国带来纸鸢来到了御花园。 “昭容,这里地方比较空旷,咱们就在这放纸鸢吧?”玲珑笑道。 “这离皇上的太极殿远吗?”南宫?慧挑眉问道,“若是皇上看不到咱们放的纸鸢,岂不是白费力?” “昭容放心,太极殿就在御湖对岸那边。”玲珑指着东面不远处道,“咱们在这放起来,太极殿那里必定可以看到。” “很好,那咱们便放吧!”南宫?慧拍了拍手笑道。 鸢儿与玲珑手执纸鸢,南宫?慧拿着线轴,三人合力将那纸鸢放飞于空中。 纸鸢越飞越高,竟是一只喜鹊,且这喜鹊不同于寻常的纸鸢,并非以彩色涂绘,而是仿真制作的一只黑白色喜鹊。更为奇妙的是,其翅子的下端是软性的,没有依附主条,骨架结构做成了浮雕式。而且那喜鹊的翅膀,竟是一对活翅膀! 这纸鸢飞在天上,竟似一只活的喜鹊在盘桓,只不过个头要比平常的大了足足五六倍。 “昭容,这纸鸢可太精美了,奴婢还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纸鸢呢!”玲珑不禁赞叹道,“难怪都说,潍县的纸鸢是天下第一。” “玲珑你这就是少见多怪了!”南宫?慧得意笑道,“这喜鹊软翅纸鸢有何奇特?我在齐国见过最妙的纸鸢,那可是龙头蜈蚣纸鸢,足足有十几米长,要二十多人才能使其飞起来。” “呀,那可真是稀奇!”玲珑惊叹道,“可惜奴婢没有眼福一见。” “不怕,等皇上生辰的时候,我让齐国派一队人来,专门为皇上表演龙头蜈蚣纸鸢。”南宫?慧挑眉笑道,“到时候,你就可以一饱眼福了!” 太极殿内,景胤正在院中练剑,忽然见天上有一只大鸟在盘旋。 “何德庆,这是何物?”景胤用手遮着日光探究问道,“何处飞来的大鸟啊?” “皇上,奴才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鸟,看这样子也不是老鹰啊!”何德庆纳闷道,“怎么奴才瞧着,倒像是喜鹊呢!” “胡说,喜鹊怎会有这么大?”景胤拧眉道,“难道是喜鹊成精不成!” “皇上,不如咱们出去瞧瞧去?”何德庆兴奋乐道,“奴才瞧着是在御花园西边,离太极殿就隔着御湖呢。” “走,随朕瞧瞧去!”景胤将长剑递与来喜,便带着何德庆出了太极殿。 “昭容,昭容,皇上从太极殿出来了!”玲珑喘着粗气跑来喜道。 “定是看到咱们放的纸鸢了。”南宫?慧眼睛放光道,“快,帮我把它放得再高些!” “是,小主!”鸢儿上前帮南宫?慧扯着风筝线,逐渐将纸鸢放得又高了一些。 就在说话间,景胤已经来到了附近。 “何人在此放纸鸢?圣上驾到,还不速来接驾!”何德庆唤道。 南宫?慧忙将线轴递与鸢儿,赶忙跪拜行礼道:“臣妾是昭容南宫氏,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仓促间纸鸢线断开,那只喜鹊竟随风飘去了西北边,然后落入了冰逸阁内。 “你便是齐国的宗女南宫?慧?”景胤微微笑道,“平身,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是,皇上!” 第271章:芠慧(3) 南宫?慧缓缓将头抬起,看了眼景胤,复又羞涩低下头去。只这惊鸿一瞥,景胤便觉得过目不忘。 只见这南宫?慧身量高挑,一对酥胸丰腴过人,而她的五官亦是轮廓分明,与江南女子的柔美不同,更多了一分英气。 她梳着堕云髻,簪着一支凤衔花枝碧玉步摇,身穿青色淡墨荷花宫装。在春日里,俨然一派与宫中女子不同的亮丽风景。 “爱妃今日怎么在此放纸鸢呢?”景胤温和笑道。 “回皇上,这纸鸢是臣妾从齐国带来的。臣妾在长青阁无事,便想不如放来取乐。”南宫?慧温柔笑道,“且喜鹊叫声为‘喳喳喳喳’,寓意为‘喜事到家’,乃是祥瑞之鸟。臣妾想,在春日里放喜鹊纸鸢也是很好的。” “爱妃的心意甚好,这纸鸢朕很喜欢,就如同你的人一样,都是给我大魏后宫带来祥瑞啊。”景胤笑着赞道。 “多谢皇上赞赏,臣妾不胜欣喜。”南宫?慧内心欢欣鼓舞道。 “只可惜这纸鸢的线断了,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景胤轻叹一声。 “回皇上,奴才刚才瞅着是飞到西北角去了,想是要么落入了忘月居,要么就是冰逸阁吧。”何德庆笑着应道。 “皇上,您既然喜欢那纸鸢,不如臣妾陪同你去将其寻回,可好?”南宫?慧笑着福了一福。 去找那纸鸢吗?万一真是落在了冰逸阁...景胤犹豫再三,心想还是不要去见她比较好。他怕自己见了婉贞,会难以抑制自己的情感。 “朕还有奏折要批阅,你自己去找便是。”景胤淡淡笑道,然后转身欲离开。 “皇上...”南宫?慧皱眉娇嗔道。 景胤走出两三步,复回头笑道:“今夜,你来太极殿,朕想听你讲讲齐国的风土人情。” “是,臣妾遵命!”南宫?慧喜不自胜道,“皇上想听齐国的事,臣妾可以将所知都告诉您。对了,臣妾也时常进宫见到贵妃娘娘呢。” “你认识佳德?”景胤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回皇上,臣妾的确认识佳德长公主。”南宫?慧笑道,“您忘了,臣妾祖母乃是明德大长公主,是随时可入宫探望太后与皇上的。” “是了。到了太极殿,你可多与朕说说佳德的事。”景胤郑重道,“朕想知道,她在齐国后宫过得怎样。” “是,臣妾领命!” 目送景胤离开,南宫?慧再也掩饰不住她内心的喜悦了。 “昭容,果然成了!您已经得到皇上的垂青啦。”玲珑笑着福了一福,“奴婢恭喜小主!” “祖母说的没有错,佳德长公主是我打动皇上的重要筹码。”南宫?慧满心欢喜道,“竟不知皇上是这等风流潇洒的人物,我齐国的皇帝与之相比,都远远不及呢。” “昭容,您别光顾着高兴了,咱们还得去捡那纸鸢呢。”鸢儿提醒道,“奴婢瞧着皇上很喜欢,以后还可以放给他看呢。” “你说的是,咱们这就去把纸鸢取回来。”南宫?慧莞尔一笑道,“玲珑,带我们去忘月居与冰逸阁,将那纸鸢取回来。” “是,小主!” 三人先去的忘月居,徐梦?说并未见到那纸鸢,她们便又去了冰逸阁。 第272章:诽言(1) 此前,婉贞正给那些长出的金丝杜鹃浇水,小翠在院内打扫。只见那纸鸢从天而降,落在了石榴树上。 “呀,小主,那是什么?”小翠惊叫一声道。 “万大人,将它取下来看看。”婉贞起身道。 “小主,是一只纸鸢。”万天豪笑着将纸鸢递给婉贞。 “这纸鸢真是新奇,从未见过如此逼真的呢。”婉贞爱不释手道,“你们看,这翅膀竟是可以活动的。” “这样好的纸鸢,是谁放的呢?”小翠歪着头好奇道,“奴婢从未见宫中放这样的纸鸢。” “下官看着,倒像是齐国的纸鸢。”万天豪笑道,“前几年,下官有幸去过齐国,比这还奇特的纸鸢都有呢。” “齐国的纸鸢?”婉贞挑了挑眉笑道,“那,便是那位南宫昭容的了?” 三人正在说话,玲珑叩门唤道:“长青阁南宫昭容,有事求见贞嫔小主!” “请她进来吧。”婉贞笑着吩咐万天豪道。 “见过南宫昭容,昭容万安!”婉贞笑着福了一福。 “你便是贞嫔?”南宫?慧好奇道。 “正是,敢问昭容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寻这纸鸢?”婉贞递过那纸鸢问道。 “是了,可算早(找)到了。”南宫?慧松了口气笑道。 对于她的齐国口音,婉贞并未语出嘲讽,而是假装没有听到。 南宫?慧接过纸鸢,又打量了婉贞一番。只见她穿一件湖色绣粉白藤萝花宫衣,虽梳着寻常发髻,但那竹枝牡丹扁玉簪却不俗。更令人惊叹的,是她如花似玉的美貌。 “多谢贞嫔姐姐帮我捡到这纸鸢,皇上见我放得好,也很是喜欢呢。”南宫?慧笑道。 “是吗?那恭喜昭容妹妹了。”婉贞挤出一丝笑道,“昭容既已寻回纸鸢,请快回吧。嫔妾现是禁足在冰逸阁,旁人不能随意进来探视的。” “是这样啊?”南宫?慧惊愕道,“那我便走了,贞嫔姐姐请自便吧。” 出了冰逸阁,南宫?慧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玲珑,那贞嫔果真是禁足在冰逸阁?”南宫?慧拧眉问道。 “回昭容,确实如此,去年十月进去的,现在都有五个月了呢。”玲珑淡淡笑道,“从前她也曾得宠一时,但后来涉嫌下毒谋害仝婕妤,便被发落至此。” “下毒?她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人。”南宫?慧疑惑道。 “嗨,这事谁说得清呢!”玲珑冷笑道,“总之贞嫔也是倒霉,得罪了傅贵妃与仝婕妤,便一直被她二人针对。也有人说,她是被傅贵妃算计了,是无辜蒙冤的。” “那,皇上是怎么说的?”南宫?慧探究问道。 “这事是太后做的主,皇上没有说什么,也未替她求情。”玲珑思索片刻道,“反正那时她已不得宠,皇上也没心再护着她了。” 南宫?慧心里松了一口气,笑道:“原来如此!那很好。这样的美人,若是与我争宠,还真是令人头疼呢。” 是夜,南宫?慧便被召幸。她在太极殿度过了最难忘的一夜,自此后才真正成为大魏妃嫔。 隔日,南宫?慧依例便可去中德殿给皇后请安了。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万福金安、凤体安泰!”南宫?慧笑着施礼道。 第273章:诽言(2) “妹妹免礼,赐座!”皇后温和笑道,“你进宫也有三日了,在长青阁可还习惯?” “谢皇后体恤,臣妾觉得这宫中一切都好。”南宫?慧莞尔一笑道,“而且,有皇上怜惜,臣妾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皇后脸上的笑容略僵住一下,继而又笑道:“南宫妹妹一入宫便得圣心,这是你的福气。往后要尽心侍奉圣上,早日为大魏再添皇嗣才是啊。” “臣妾定谨遵皇后教诲,加倍努力,以求为大魏延续血脉。”南宫?慧起身笑着福了一福,坐下时挑衅地看了傅贵妃与慕容琦斓一眼。 傅贵妃轻轻白了一眼,不屑讥笑道:“南宫昭容昨夜侍寝,难怪今日粉面含春,当真是春风得意呢!” “嫔妾谢贵妃娘娘抬爱,若论起宠爱,谁又能跟贵妃娘娘相比呢?”南宫?慧恭谨笑道,“皇上不过看嫔妾远离故土,一时心生怜惜罢了。” “南宫昭容这话听着可真是舒服,难怪连皇上都喜欢听你讲故事。”傅贵妃似笑非笑嘲道,“听闻,昨夜皇上听昭容讲了整宿的故事呢。” “贵妃娘娘的消息还真是灵通,皇上对齐国风土人情感兴趣,便让臣妾多讲了一些。”南宫?慧笑着扶了扶鬓边的双福捧桃金镶珠簪道,“况且,嫔妾在齐国与佳德长公主相识,皇上也想知道公主的一些近况。” “难为昭容妹妹口若悬河给皇上编故事了。”慕容琦斓语气含酸道,“更难得的是,侍寝后一早便赶来给皇后请安,大魏的规矩这么快便弄清楚了呢。” “劳华妃娘娘娘娘挂心了,皇上昨夜同嫔妾说,侍寝后要及找(早)给中宫请安,这是大魏后宫的规矩。”南宫?慧媚笑道,“因此,今日一找(早)就来给娘娘请安呢!” “南宫昭容方才说什么?”慕容琦斓疑惑笑道,“今日一‘找’?你要找何物啊?” 南宫?慧先是愣了一下神,继而才反应过来,方才慕容琦斓是在嘲笑她的齐国口音,顿时气恼羞红了脸。 见南宫?慧出丑,傅贵妃最先忍不住“噗哧”一下乐了,然后魏淑妃、秦贵姬、常修仪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冯月昭微微含笑,以手掩口轻咳两声掩饰过去。杨庄妃尴尬地看了南宫?慧一眼,垂下眼去装作没听到。姚修容见曹顺容也跟着笑,赶忙制止了她。 “南宫昭容初来乍到,口音一时改不过来也是有的。都是宫里的姐妹,大家又何必取笑她呢!”高贤妃端庄笑道,“妹妹往后记得要学大魏的口音讲话,可记住了?” “嫔妾多谢贤妃娘娘指教。”南宫?慧强笑致谢道。 “贤妃说的是,南宫昭容是齐国人,带着齐国口音不是很正常吗?”皇后微露愠色道,“华妃,当年你入宫,说话间不也是燕国口音?怎得如今改了过来,便嘲笑起旁人了?” “臣妾知错了!现在就给南宫妹妹请罪。”慕容琦斓起身福了一福道,“日后,定不会债(再)取笑妹妹的口音了。” 她不说话还罢,这一说话,又引起众妃一阵哄笑。连皇后也忍不住被逗乐,继而佯怒看着慕容琦斓,吓得她悻悻住了口。 第274章:诽言(3) 南宫?慧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对慕容琦斓的恨又重了一分。 这日请安,南宫?慧受尽嘲讽、颜面尽失,她坐于殿内只觉得如坐针毡,一心想着快点结束回长青阁去。 回到长青阁,南宫?慧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她哭着将桌上的茶盏通通摔个粉碎,连鸢儿也不敢出言相劝。 “昭容这是怎么了,为何动如此大的肝火?”玲珑小声问道。 “华妃借昭容说话有齐国口音,语出讥讽还惹得众妃嘲笑,小主她受了好大的委屈呢。”鸢儿咬着牙恨道。 “这华妃真是太过分了!”玲珑轻声啐道,“咱们得帮着昭容,出这口恶气才是。” “你我能有什么办法?”鸢儿狐疑道,“连昭容她都束手无策,只能坐在那受尽折辱。” “奴婢叩见昭容!”玲珑进殿边收拾地上的碎片边安慰道,“春日生发,难免气闷郁结。小主心中不快,发泄一番也没什么。只是,若让皇上瞧见了,倒要怪罪您不识大体。” 南宫?慧止住泪水,细想一番便不再发作。 “玲珑你说得很对,我这般失了分寸,只会称了华妃的心,我可没有那么愚蠢!”南宫?慧轻轻白了一眼道。 “昭容说的是,咱们不必和她一般见识。”玲珑将盛满碎片的托盘交给了妙心,“小主,同华妃较劲吃亏的始终是您。可若是让皇上厌恶华妃,那结果就不同了...” 南宫?慧觉得玲珑说得有道理,遂含笑点了点头。 “咱们圣上向来喜欢规规矩矩的妃嫔,太轻狂的、太张扬的都会惹嫌。从前的宁昭仪如今在冷宫,还有那安若兰早已赐死。”玲珑笑着奉承道,“昭容受了委屈,不但不能让皇上知道,还要尽力去掩饰才好。” “玲珑说得很对,我在皇上面前不能露出半点委屈。”南宫?慧得意笑道,“这样皇上才会觉得我识大体,且气量宽宏。不过,受了委屈我不说,不代表皇上就不会知晓啊!” 南宫?慧挑眉向玲珑与鸢儿示意,二人皆心领神会。 正午时分,景胤驾临长青阁同南宫?慧用膳。走进院中,却听见南宫?慧在殿内一字一字地练习着,似是牙牙学语般的孩童。 “爱妃这是在做什么?”景胤进殿笑问道。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南宫?慧欠身道,“臣妾没在做什么,只是在同玲珑学大魏的口音讲话。” “噢?好好的为何突然要学大魏口音呢,你本是齐国人,讲话带点齐国口音不打紧,慢慢来嘛。”景胤淡淡笑道。 见南宫?慧沉默不语,鸢儿便上前抢道:“皇上有所不知,昭容的齐国口音,如今在后宫人人可取笑!” “多嘴,皇上面前不许胡说!”南宫?慧厉声喝道,“皇上,您别听鸢儿乱讲。” “你别欺瞒朕了,看你眼睛都哭肿了,到底发生了何事?”景胤正色问道。 “只怪臣妾来自齐国,连‘早’字都说不清楚,偏要说成‘找’。”南宫?慧伤心拭泪道,“难怪华妃娘娘今日要取笑于我。” “华妃?”景胤皱眉道,“她今日说了什么?” 南宫?慧仍是不肯多言,景胤便命鸢儿将先前之事如实禀报。 第275章:诽言(4) “皇上,整件事情就是这样!”鸢儿顿首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扯谎。” “嗯,朕谅你也不敢如此。”景胤的脸色已十分难看,“华妃真是有失分寸,原先只当她心直口快,没个遮拦罢了。不想,如今竟这般嘴毒!” “皇上切莫动气!”南宫?慧惶恐施礼道,“若因臣妾一人,使皇上与华妃娘娘生了嫌隙,倒是臣妾的罪过了。” “都什么时候了,爱妃还替旁人着想,宁愿自己受委屈。”景胤忙扶起南宫?慧道。 “皇上既这般说,那臣妾所受的委屈,便算不得委屈了。”南宫?慧莞尔笑道,“臣妾只是不想多生事端,让后宫不宁啊。” 就在她侧头的瞬间,鬓边的那支黄金凤头步摇一下子滑落,掉在了地上。 “瞧这好好的金步摇,偏就被人给摔坏了。”玲珑上前捡起那支步摇心痛道。 “这步摇为何会摔坏?”景胤好奇接过看了眼道,“这钗身都已经弯了。” “回皇上,这金步摇是前两日被华妃娘娘摔坏的...”玲珑正欲告状,却被南宫?慧制止了。 “玲珑,休要多事!”南宫?慧怒斥道。 “爱妃你不必阻拦,让她说!”景胤面带愠色道。 “回皇上,昭容进宫第二日,便命奴婢与鸢儿为各位娘娘献上薄礼。这金步摇原本是要送给华妃娘娘的,但是...”玲珑顿了顿道,“华妃娘娘说,这步摇太寒酸了,配不上她燕国郡主的身份。” “她竟敢说这种无礼之言?” “奴婢们不敢欺瞒皇上,华妃娘娘还说,她只佩戴母国送来的珠钗,内廷司所制的才勉强配得上。”鸢儿喏喏道,“说我们齐国是小国,这步摇只配小主这样身份之人...” “混账!”景胤怒不可遏道,“燕国郡主又有什么了不起?在朕的后宫,不过只是一个三品妃,她还想翻天不成!” “皇上不要动怒,毕竟华妃娘娘是燕国人。那日母国使臣造访,想是与她说了什么,才让娘娘心情不佳吧?”南宫?慧笑着劝慰道。 “何德庆,你命人去燕国驿馆传旨,以后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他们私自进宫探视华妃!”景胤厉声喝道,“这里是大魏不是燕国,朕不许他们私相授受,互通消息。” “奴才遵旨!” 这晚,景胤下赐了一桌宴席与慕容琦斓,令她不胜欣喜。 “华妃,朕赐的这桌宴席如何?”景胤含笑问道。 “臣妾多谢皇上赏赐!这桌宴席令臣妾想起了家乡。”慕容琦斓笑道,“这烤嫩鹿肉肉质细腻,香儿不腻。这上汤酿胶菜色泽白润,鲜咸清香...” 见慕容琦斓如数家珍头头是道,不断夸赞着她们燕国的美食,景胤的面色愈发阴沉。 “最美味的当属这酿驴肉,取瀛州的新鲜驴肉卤酿而成,臣妾每次都要吃好些呢。”慕容琦斓甜甜笑道,“都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驴肉补血益气,是最佳的滋补肉食。” “那爱妃想必今夜吃得很欢喜,比平日御膳房的饭菜更合胃口吧?”景胤狐疑道。 “情是思乡切,月是故乡明。臣妾多谢皇上赏赐,让臣妾一解思乡之苦。” 第276章:璟淑(1) “既如此,不如就将你送回燕国吧?”景胤面带笑意,眼神却是无比凶恶。 慕容琦斓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为何会惹得景胤不悦,赶忙起身施礼告罪。 “皇上,臣妾可是说错了什么?求皇上恕罪!”慕容琦斓叩首道。 景胤眼中的冰霜略略褪去,转而目光温和道:“朕方才不过与你开个玩笑,怎得吓成这个样子?起来吧。” “谢皇上...”慕容琦斓一时脚软险些跌倒在地,多亏阿??扶住了。 “不忘本是很好,这也是为人处世的道理。”景胤话锋一转冷道,“但是,人活着还是要向前看,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是,臣妾谨遵皇上教诲!”慕容琦斓忙道。 “你的确出身燕国郡主,但如今你是大魏的华妃!”景胤继续冷道,“朕希望你牢牢记住这点,事事都应以大魏为先,你的母国已经与你无甚关系了。” 慕容琦斓的内心惊涛骇浪,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方才直夸燕国好,才激怒了景胤。 “皇上,那这些菜...”慕容琦斓怯怯道。 “你自己吃吧...”景胤沉着脸起身道,“朕吃不惯你们燕国的美食,还是觉得大魏的饭菜更合胃口!” 说罢,景胤拂袖而去,只留下一脸惊愕、目光呆滞的慕容琦斓。 “娘娘,皇上走了...”阿??小声提醒道。 “快!将这些饭菜都撤走,以后漪澜殿不许再呈上燕国的美食!”慕容琦斓嘶吼道,两行泪珠从她俏丽的脸庞滑落。 神宗十二年三月底,仝婕妤出现阵痛,日子比预期早了近一个月。 凝岚阁内,太医与接生嬷嬷忙进忙出,宫女们不停端着被血浸红的水出来。 “皇上,仝婕妤虽比预期提早生产,但日子也快足月了,不会有事的。”皇后将一盏参汤奉与景胤道,“您日夜操劳国事,也要保重龙体才是。” “朕如何能不揪心?”景胤垂首叹气道,“前年冯贵人小产,去年姚修容小产,朕接连痛失两子...” “皇帝不要说这种话!”太后清声安慰道,“冯贵人与姚修容的孩子福薄,哀家瞅着仝婕妤倒是有福的胚子,这孩子都九个月了,定会安然无恙的。” “是啊,太后所言极是!”傅贵妃笑道,“皇上请放心,咱们耐心等仝婕妤把孩子生下来便是。” 仝婕妤声嘶力竭地在殿内叫着,听上去异常痛苦。 冯月昭站在一旁,与采兰交换了眼神,心里亦是紧张非常。她此刻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仝婕妤生下一个死胎,或者是个畸形怪物。 另一旁的常修仪也是内心忐忑,她不知道过去几个月给仝婕妤用的那些辰砂,到底能否见效。 就这样又煎熬度过了半个时辰,殿内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 “恭喜皇上,仝婕妤诞下了一位公主!”接生的桂嬷嬷贺道。 皇后与魏淑妃均是松了一口气。傅贵妃嘴角微微弯起,心想仝婕妤到底命贱,没有生下皇子的福气。 而冯月昭与常修仪则是有些失落,仝婕妤竟然安然生产了,难道先前的努力付诸东流了? “公主也好!”景胤喜道,“传朕旨意,为贺四公主?淑降生,宫中大摆三日宴席。另外,晋仝婕妤为顺仪!” 第277章:璟淑(2) “仝婕妤真是好福气,不但生下了公主,又晋封为顺仪。”皇后和婉笑道,“等她苏醒过来,必定无比欢喜。” “想必欢喜的不仅是仝顺仪吧!”傅贵妃语有所指对着魏淑妃笑道,“毕竟她生下的不是一位皇子。” “不管是皇子也好,公主也好,都是大魏皇室血脉。”太后微微不悦道,“仝顺仪刚刚生产,你们就在外面冷言冷语,着实不成体统!” “皇上、太后,四公主给两位请安!”桂嬷嬷抱着襁褓中的?淑施礼道。 “快,把?淑抱来给朕看看!”景胤时隔四年再为人父,内心无比欢喜。 “?淑这孩子真是生得漂亮。”太后在一旁看了眼笑道,“哀家瞅着,倒是和佳德小时候有几分相似呢。” “是吗?朕不记得佳德小时候的模样,若?淑长大后如佳德一般,那也是倾城的美人了。”景胤爱不释手逗着?淑道。 “民间有云‘外甥似娘舅,侄女似家姑’,佳德妹妹是?淑的亲姑姑,自然是有几分相似的。”皇后笑着附和道。 傅贵妃与高贤妃在旁边,却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难道,她们所生的宁淑与嘉淑就比?淑差了?当初也未见皇上如此高兴。 “怎么?淑一点都不活泼?”景胤微微皱眉道,“朕记得宁淑、嘉淑和乐淑,她们生下来可是哭闹得厉害呢。” “是啊,臣妾记得几位皇子公主出生时,皆是哭声响亮。”皇后轻轻摇头道,“?淑会不会安静得有些过了?” “皇上,臣妾家中两位妹妹,出生时也安静得很呢。”冯月昭莞尔一笑道,“臣妾猜想,四公主将来定是位恬静美人。” 景胤满意笑着点了点头,继续逗弄怀里沉静的?淑。 仝?梅产女,又受恩加封为顺仪,在后宫中风光无限,众妃嫔都纷纷前来贺喜。 “采兰,?淑现在何处?”仝顺仪躺在床上轻声问道。 “回顺仪,公主被乳娘抱去喂奶了。”采兰笑着为仝顺仪盖好蚕丝薄被,“您一刻不见公主就急着打听下落,这往后可如何是好?” “?淑是我的命。”仝顺仪脸上堆满幸福的笑容,“往后,我这辈子都有依靠了,哪怕日后皇上不宠爱我,也不打紧。” “顺仪不要胡说,奴婢瞅着皇上对您可关爱得很呢。”采兰笑着奉承道,“日日送来补品不说,还要派人来打探公主的饮食起居。” “皇上喜欢?淑就好。”仝顺仪轻叹一口气道,“可惜生的不是一位皇子,不然...” “顺仪还年轻得很,今年生四公主,明年再生一位皇子呗!”采兰窃笑道,“小主福泽深厚,宫中这么多年轻妃嫔,您可是近年唯一生下孩子的。” 仝顺仪闭上眼睛,露出一丝淡淡笑容道:“但愿如此,如今新进宫的南宫昭容那样得宠,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喜了。” “那可不一定,她是齐国人,来了大魏或许水土不服呢。”采兰蔑笑道,“华妃来后宫四年了,至今无一子半女,可见外族人不如咱们大魏人有福。” 仝顺仪产下?淑已经十日,但至今身子虚弱,还不能下床。沈太医说是孕中辛苦,再加上生产时凶险,落下了病根。 第278章:璟淑(3) 南宫?慧颇得圣宠,在众妃中风头盖过了所有人。她不同于宫中众人的美丽,以及那丰硕的身材,都让景胤无不神往。 这日?淑满月,景胤驾临凝岚阁与仝顺仪用膳。 “?淑这几日睡得可还香吗?”景胤抱着?淑笑问道。 “回皇上,公主日日睡得安稳,吃奶也很香甜。”乳母耿氏笑着回道。 “那就好。”景胤满意颔首道,“仝顺仪你的气色总不大好,也该让太医好好诊视一番。” “是臣妾无用,生下?淑后,身子亏空却一直补不回来。”仝顺仪虽精心装扮却难掩不佳的气色,“臣妾就要出月了,还期盼着养好身子,早日侍奉皇上呢。” “?淑还小,你日夜照顾她也不得闲,不急!慢慢调理你的身子便是。”景胤漫不经心道,“后宫不缺侍奉之人,?慧近来侍奉得力,仝顺仪不必操心。” 仝顺仪强忍着心酸笑道:“皇上如此说,臣妾就安心了。” “好了,用完晚膳,朕也看过?淑了,要先回太极殿去。”景胤将?淑交给耿氏,“你也早点安歇吧。” “这么晚了,皇上不如就歇在臣妾宫里吧。”仝顺仪急忙道。 “有朕在,你还如何好生休养呢?”景胤淡淡笑道,“朕改日再来看你。” 望着景胤离去的背影,仝顺仪如泄了气一般瘫软在椅子上。 “采兰,你看皇上是不是不会再宠爱我了?”仝顺仪失魂落魄道。 “顺仪多心了,您才出月,自然没有恢复往日的风采。”采兰笑着劝道,“只要再保养一些时日,小主定能荣光焕发,再得圣宠的。” 一日,凝岚阁传来急报,说?淑公主身体不适,不但身子发热更是吐奶不止。 “公主为何突发不适?”景胤怒道,“你们都是怎么照顾公主的!” “奴婢(奴才)有罪,求皇上恕罪!” “沈太医,?淑到底如何?”景胤皱眉问道。 “回皇上,公主年幼,这襁褓中的婴孩易上火,吐奶也属常见症状。只是...”沈太医摇头轻叹道,“公主似乎吐奶尤为厉害,似是不寻常。” “公主为何会这样,可是得了什么病?”仝顺仪慌道。 “回顺仪小主,微臣给公主把过脉。公主虽然体弱,但并未见病症。”沈太医复道,“微臣以为,公主是吃了什么东西,伤到了胃。” “一派胡言,公主日日只由乳母喂奶,怎会吃错东西?”仝顺仪怒道,“公主这样小,能吃下什么东西?你自己医术不佳,就胡乱推脱。” “仝顺仪不要急,既然沈太医一人一言不可信,不如再召其他太医前来为公主诊治。”景胤沉声道,“何德庆,去太医署把杜太医、李太医和钟太医都传来。” 三位太医应旨前来凝岚阁,为?淑把脉后结论与沈太医一致。 “回皇上,微臣也认同几位大人之言,公主的确是吃了伤胃的东西,不过...”钟灏臣犹疑片刻道,“这伤胃的东西,是经由母乳到了公主胃里。” “你说什么?”景胤大骇道,“这么说,是乳母吃了什么东西,伤害到了公主?” “不错,如果微臣没推断错,乳母想必是吃过白果。”钟灏臣施礼道。 第279章:夺女(1) “回皇上,奴婢这些日子确实都有吃白果。”耿氏忙下跪道,“不过奴婢吃得不多,也并未觉得身子有何不适。” “钟太医,这白果有何不妥?”景胤不解道。 “回皇上,白果乃是银杏的种仁,食之口感清爽,能敛肺气、定痰喘,还可滋阴养颜。但是...”钟灏臣顿了顿道,“白果是有毒性的,不可多吃。若是幼童,服食几枚便可中毒。如公主这般发热、呕吐便是中毒症状,严重者还会惊厥,甚至呼吸衰竭而死。” “这么说,?淑是中了白果之毒?”景胤惊愕道。 “不错,乳母吃过白果后化作,公主喝了奶水就等同服食白果。虽每次食用的量很少,但一天最少也要喂五六次奶,毒素累积便会伤身哪!” “那公主可有大碍?”仝顺仪急道。 “回小主,所幸公主中毒不深,待臣等施以针灸,再服用解毒的汤药,应无大碍。”钟灏臣颔首道。 “但是,这也只是你一人推测,万一公主并非中白果之毒,胡乱针灸用药岂非有害无益?”冯月昭疑惑道。 “贵人所言不无道理,不如命乳母取些奶水,让诸位太医查验一下,即可见分晓。”钟灏臣请旨道。 “就依钟太医之言。”景胤正色道。 乳母耿氏便进内殿挤了一些奶水出来,几位太医细细查验后得出结论,奶水中确实含有极微量的白果毒素。 “如此,朕便可放心了,太医们赶紧为公主施针、抓药!”景胤吩咐道。 景胤挂心?淑安危,往后几日除了上朝,都留在凝岚阁仝顺仪处。南宫?慧便被冷落了,这让她心里恨极了仝顺仪。 一日,南宫?慧正在御花园赏花,不巧碰见了常修仪。 “见过南宫昭容。”常修仪笑着施礼道。 “常修仪有礼了。”南宫?慧恹恹回礼道。 “怎么,昭容妹妹正在赏花哪?”常修仪上前笑道。 “是啊,我看这兰花开得不错,便伫足观赏片刻。”南宫?慧指着花圃中的几丛淡紫色兰花道。 “这兰花又有一个别名,叫‘子母花’,昭容想必不知道吧?”常修仪笑着上前掐了一枝道,“母花虽貌不惊人,但子花却鲜艳夺目。子恋母,母恋子,母以子贵是也。” 常修仪的话意有所指,南宫?慧不是听不出来。 “昭容妹妹你看!”常修仪又将那惹眼的子花折断道,“去了这子花,剩下这孤零零的母花,谁还愿意看呢?” 南宫?慧若有所思,琢磨了一番常修仪之言,竟有些失神。 “好了,我还要去拜见皇后娘娘,就不陪昭容赏花了。”常修仪走了两步复又回身道,“四公主这两日见好,皇上甚是欢喜,直夸仝顺仪照顾得好,对她也颇为宠爱呢。妹妹你进宫才两个月,可别轻易被人夺了宠爱啊?” 待走远些,夏琼笑道:“修仪的话已说得那样明白,不知那南宫昭容能领会您方才的意思吗?” “那就要看她是否聪明了。”常修仪窃喜道,“那耿氏事情办得不错,虽未能让四公主有什么好歹,但也给人留下了打击仝?梅的机会。” “修仪这招隔山打牛的计策,可真是高明!”夏琼笑着福了一福。 “走吧,咱们去拜见皇后娘娘!” 第280章:夺女(2) 中德殿内,皇后正在修剪一盆蓝雪花。这花叶色翠绿、花色淡雅,在天气逐渐热起来的五月,能给人一丝清凉的感觉。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常修仪笑着施礼道。 “免礼!”皇后放下鎏金花剪温和道,“本宫召你前来,是想问先前白果一事,处理得如何了?” “回皇后,臣妾让那耿氏多食白果,以求令四公主玉体衰弱,不料竟被钟太医查了出来。”常修仪轻叹一声道,“不过娘娘放心,臣妾事先已安排妥当,耿氏是不会供出我来的。而且,她是仝顺仪的远房表亲,若是有人起疑,也不会怀疑到臣妾头上。” “很好!”皇后满意笑道,“难为你心思细巧,早早就想好了后招,即便事情败露也不会牵连到你。” “方才臣妾在御花园碰见了南宫昭容,她看起来很是失意呢。”常修仪掩唇轻笑道。 “她此前那样春风得意,如今皇上重又宠爱仝顺仪,难免心里会不痛快。”皇后冷笑一声,“其实,她倒是对付仝顺仪的一个好帮手。” “娘娘圣明,臣妾也是这样想的。”常修仪笑着奉迎道,“所以,方才臣妾才对她多加暗示,让她设法除去仝顺仪的倚仗。” “你倒是聪明!”皇后的笑意加深一分,“公主生病,仝顺仪衣不解带照顾,因此得到圣上欢心。若让她继续利用公主邀宠,以后难免不是祸患。” 这晚,南宫?慧得知景胤会来长青阁看她,便早早备好了酒菜。景胤到长青阁时,见南宫?慧正在读一本书。 “爱妃在看什么书?”景胤好奇问道。 “回皇上,臣妾看的是《旧唐书》。”南宫?慧笑着福了一福道。 “《旧唐书》乃后晋史学家刘?d编纂,是二十四史之一。”景胤微微颔首道,“你喜欢读史书?看到哪一卷啦?” “回皇上,臣妾刚看到卷六,讲的是则天皇后武?椎墓适隆!蹦瞎?[慧颔首应道。 “噢,武则天?世人对武则天评价不一,有说她是一代明君,也有人说她牝鸡司晨、祸乱朝纲。”景胤颇为玩味道,“爱妃你怎么看?” “臣妾一介深宫女子,哪里懂得这些,不过从书中窥探古人事迹罢了!”南宫?慧讪讪笑道,“武氏是否是明君,臣妾不知。倒是看了这书,觉得她是一个可怖的女人。” “何以见得?” “文末‘史臣曰’提到,‘武后夺嫡之谋也,振喉绝襁褓之儿’。”南宫?慧一字一顿道,“正所谓虎毒不食子,可她却能为了一己私利,伤害襁褓中的女儿,实在是一个狠心的女人。” 景胤眼中微微透着亮光,心里在沉思着什么。 见景胤似是听进去了,南宫?慧又道:“倘若咱们宫中的几位娘娘,有谁为了争宠,而不惜伤害自己的孩子,皇上难道不觉得可怖么?” 次日,景胤命何德庆去调查耿氏的底细,而后得知她竟是仝顺仪的远房表亲。 “耿氏是仝顺仪的亲戚?”景胤微微皱眉道。 “正是,奴才已经查明了。”何德庆颔首道,“耿氏与仝顺仪的母亲同出一族,且仝顺仪早在怀孕时,就安排了耿氏进宫。” “果然如此!”景胤咬着牙冷道。 第281章:夺女(3) “何德庆,你明日去凝岚阁传旨,就说仝顺仪出月后身子未好全。”景胤沉着脸道,“朕念及公主不能无人照拂,暂时将公主交由皇后照看。” “奴才遵旨!”何德庆施礼道。 圣旨一下来,仝顺仪整个人都傻了。皇上这是何意?为何要拆散她们母女!任她苦苦哀求,何德庆只道皇上是为她着想,想让她先养好身子再说。 仝顺仪自知无法,便去承欢殿求见傅贵妃。 “贵妃娘娘,求您救救嫔妾吧!”仝顺仪痛哭流涕道,“嫔妾不能没有?淑啊!” “你求本宫何用?是皇上下旨,要将公主交与皇后抚养。”傅贵妃冷笑两声道,“本宫也是爱莫能助啊!再说,中德殿可比凝岚阁强多了,皇后会好好照顾?淑的。” “娘娘!您定能说服皇上改变心意,嫔妾求您了,不要让我们母女分离...”仝顺仪一边拭泪一边求道,“皇后娘娘如何会真心待公主??淑去了中德殿,臣妾以后想再见恐怕就难了。” “说的也是,皇后一向不喜欢你,你又是本宫的心腹...”傅贵妃啧了一声道,“唉,这可如何是好啊!公主本来就身子弱,若是中德殿不好好待她,万一有个好歹...” “娘娘,嫔妾给您当牛做马!求您庇护嫔妾母女!”仝顺仪不停顿首哀道。 “行了,起来吧!本宫答应你便是。”傅贵妃倨傲道,“不过本宫丑话说在前头,想让公主留在你身边怕是不能了。不过,本宫可以求皇上,让本宫代为抚养公主,反正承欢殿有嘉淑公主,正好让她们做个伴。” “将?淑留在承欢殿?”仝顺仪有些迟疑道。 “怎么,你还不乐意?”傅贵妃冷声道,“留在本宫这里,你还可以随时探望。不然...就让皇后抱走,你自己选吧!” “嫔妾但凭娘娘做主,只求不要让公主去中德殿。”仝顺仪无奈叹道。 “这就对了!你放心,本宫会好好照顾?淑,亦不会割断你们的母女之情。”傅贵妃似笑非笑道,“不过,本宫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也该回报本宫才是。” “请贵妃娘娘吩咐。”仝顺仪颔首道。 “冰逸阁里那位还活得好好的呢!”傅贵妃挑眉示意道,“蚂蜞害不死她,火灾烧不死她,她活着本宫心里就不舒服。” “娘娘放心,嫔妾定想方设法除掉贞嫔!” 待仝顺仪离开,红莹笑着为傅贵妃重新梳妆。 “娘娘,既要为仝顺仪求情,何不再给她个恩典,就让四公主留在凝岚阁?”红莹一边梳头一边道,“把她弄到承欢殿,倒吵得娘娘不得安生。” “你没发觉自从?淑降生,仝顺仪来承欢殿的次数便少了吗?”傅贵妃挑眉道,“她是以为自己有了依靠,便不必再依附于本宫了!” “噢,原来娘娘是想要以四公主来挟制她!奴婢明白了。”红莹笑着颔首道。 “仝顺仪的心未免也太大了,别说她只是生了一个公主。哪怕生的是位皇子,本宫要让她乖乖听话,也有得是办法!”傅贵妃对着铜镜咬牙道,“有?淑在手里,就不怕她办事不尽心。” 傅贵妃去了太极殿,言道嘉淑一个人孤清,想让?淑去承欢殿做伴,景胤欣然应允。 第282章:查凶(1) 冰逸阁内,先前种的金丝杜鹃均已开花,各色花朵相映成趣,甚是漂亮。而婉贞正在院内练剑,万天豪从旁指点着。 自从身子完全复原,婉贞整日先来无事,除了做些刺绣贴补日用,她还央求万天豪教她一些剑术。一来可以强身健体,二来可以防身,以备不时之需。 为此,万天豪找城中铁匠专门打造了一柄轻盈的细剑,给婉贞练习剑法用。而小翠也被婉贞要求学习拳脚功夫,这差事自然交给了郑斌,他将自己的几路擒拿手倾囊相授。 婉贞一套剑法舞毕,喘着气笑问道:“万大人,方才我这剑法练得如何?” “小主天资聪颖,不想学得如此快,才一个多月就有这么大的进展。”万天豪作揖笑道,“只怕再学几个月,下官也不是您的对手了。” “万大人真会开玩笑,我一点功夫底子都没有,不过是学了一些花哨的招式。唬人倒还可以,若真与习武之人对阵,不出十招必定吃亏。”婉贞笑着将细剑递给小翠道。 “奴婢不懂剑法,不过小主舞的剑是真好看!”小翠笑着赞道,“就跟跳舞似的。” “鸿门宴的典故你没听过么?项庄就是在席间舞的剑,原本就有剑舞的。”婉贞淡淡笑道,“日后,我也可以编一支剑舞,定与平日见的舞蹈大不相同。” “那奴婢就拭目以待,等着小主的惊艳剑舞问世!”小翠歪着头笑道。 “别光耍嘴,你的功夫练得如何了?”婉贞挑眉问道,“你可是我的贴身婢女,保护我是你的职责,别到头来还要我保护你!” “小主放心,奴婢有在专心学习。虽不如小主的剑法这般招式凌厉,但近身相搏也能派上用场。”小翠得意笑道,“不是奴婢吹嘘,若是当初有这两手,奴婢一人就能制服小潘子!” “很好,有些功夫在身,以后咱们也可高枕无忧了。”婉贞会心一笑道,“现在都快六月了,也不知外面是什么情形?” “小主,奴婢昨日听映雪姑姑说,仝顺仪的四公主被抱去承欢殿了。”小翠挑眉笑道,“不知道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而那位南宫昭容目前最得宠,连常修仪和傅贵妃都比不过。” “之前听说华妃已经被皇上冷落了?”婉贞漫不经心道。 “好像是的,还是南宫昭容使的手段呢。”小翠小声窃喜道,“那个齐国女子,一进宫就同华妃不相容,斗得你死我活的,现在还跟傅贵妃她们对峙。” “她也是有靠山的,毕竟有齐国的势力在撑腰。”婉贞冷笑一声道,“若是我也有强大的母家,也不至于被禁足在此。” “小主且宽些心吧,自从那次火灾之后,咱们在冰逸阁也太平不少。”小翠拍手称快道,“也多亏了那南宫昭容,牵扯了傅贵妃她们的精力,咱们才得空喘息。” “不知傅贵妃和仝顺仪是否真会有所放手,若果真如此,咱们的出头之日想必也不远了。”婉贞笑着点了点头。 “微臣参见小主,给小主请安!”钟灏臣面带忧色道。 “大人的脸色不太好,发生了何事?”婉贞狐疑道。 “小主,微臣有事禀告,请移步殿内。” 第283章:查凶(2) 婉贞自知他有要事欲说与自己听,便与钟灏臣和小翠进了东偏殿。 “钟大人,到底是何事?”婉贞拧眉问道。 “小主,您可还记得,去年冬天有一阵子,膳食中被人下了辰砂?”钟灏臣小声提醒道。 “记得,大人说份量极轻,且长久食用的话,会对神智产生损伤。”婉贞疑惑道,“大人今日为何提及此事?” “因为微臣探知了当日下毒的凶手是何人。”钟灏臣正色道。 “是谁?”婉贞神色紧张道,“可是仝顺仪?” “并非是她,若微臣的猜测无误,此人应该是...常修仪!”钟灏臣施礼道。 “常修仪?为何会是她呢!我与她素无瓜葛,无仇无怨她为何下毒害我?”婉贞觉得不可思议,一个素无过节之人为何要害自己呢! “常修仪是出于何种目的,微臣并不知情。但她使用辰砂毒害小主,微臣是有证据的。”钟灏臣续道,“前些日子,四公主突发疾病,臣等为其诊脉,我发现她也有中毒的迹象。” “你说四公主也中了辰砂之毒?”婉贞惊愕道,“谁要毒害一个小小婴孩,而太医为何又没有查出来呢!” “为仝顺仪安胎的是沈太医,他未必没有事先察觉,只是不愿讲出来罢了。”钟灏臣轻叹一声,“他是傅贵妃的人,小主应该知道。其实,傅贵妃对仝顺仪的龙胎并不关心。” “那四公主的情况严重吗?”婉贞面带忧色问道。 “据微臣所见,四公主应是在母体中的毒,所幸中毒不深,并不会危及性命,但是她的神智...”钟灏臣冷笑一声道,“恐怕将来长大,也会是痴痴呆呆。” “好狠的心!难道也是常修仪的下的手?”婉贞拧眉问道。 “微臣查看过御膳房的饮食札记,仝顺仪在怀孕期间,几乎日日食用城东碧泉潭那养殖的鱼虾。”钟灏臣眼中放光道,“那里管事的是京兆府尹常?N的亲戚,若在那些鱼虾身上做手脚,便不易被人察觉。只要以掺了辰砂的饲料喂养,鱼虾肉身就含有辰砂,但含量极轻,用银针未必能试出来。” “常修仪便是这样对尚在腹中的四公主下毒?”婉贞捂着嘴惊叹道,“实在是太恶毒了!” “微臣得知这些情况后,又调看了太医署的记档。去年膳食出问题那段日子,取过辰砂的只有菱华阁。”钟灏臣挑眉道,“小主,如今想来,可不就是她么。” “常修仪是皇后的人,我进了冰逸阁后,皇后对我也多加照拂...”婉贞眼睛转了转,“莫非,常修仪因此对我不满,便下了杀机?” “管她是为了什么呢?既做出这种事,咱们就不该放过她!”小翠咬着牙啐道。 “常修仪与仝顺仪向来是死对头,我本以为仝顺仪仇视我,常修仪应该不是我的敌人。”婉贞轻轻摇头道,“这后宫里的敌人真是防不胜防,不知何人便会对你狠下杀手。” “小主既知常修仪她居心叵测,日后应对她必当小心才是。”钟灏臣关切嘱咐道。 “多谢大人一番辛苦,帮婉贞查明了真相!”婉贞感激道,“既知常修仪的底细,那我日后便会有所防范。” 第284章:蛇灾(1) “小主,咱们要不要将此事禀报皇后娘娘?”小翠小声提醒道,“常修仪不但意图加害小主,还毒害了四公主,这可是大罪!” “你觉得告诉皇后娘娘,她会惩处常修仪吗?”婉贞挑眉问道,“常修仪的兄长常?N是皇后兄长的门生,她们的关系错综复杂,皇后未必肯治罪她。” “小主所言极是,况且仝顺仪本是皇后敌对的一方,又怎会为了她去惩处自己的心腹呢。”钟灏臣应和道。 “那...就这样白白放过常修仪么?”小翠扁着嘴不甘道。 “对咱们有杀心的又岂止常修仪?以后对菱华阁的人也要严加提防。”婉贞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先前有两个太监送了些日用,说是皇后娘娘赏的。可来人中却并未见青颜,搞不好是常修仪的人呢!” “奴婢也觉得奇怪,向来中德殿送东西,都是青颜姑姑带人送来,怎么那次却是两个眼生的小太监。”小翠小声嘀咕道,“小主,要不奴婢取些来检查一下。” “去吧,悄声的,别让万大人他们知道。”婉贞使了个眼色道。 小翠取了点前些日子送来的干果子,交与钟灏臣查验。 “小主,这炒制的花生与栗子,都含有微量的辰砂。”钟灏臣惊骇道。 婉贞先是一惊,而后神色镇定道:“小翠,除了青颜送来的东西,其他的都丢一旁,千万不要食用。” “是,奴婢心中有数。”小翠颔首道。 到了六月,夏季的炎热让人愈发难耐。 去年此时婉贞还正得宠,内廷司每日都会送些冰块去婉宁阁,既可以放于殿内纳凉,又可用来冰些果子或是甜汤。今年,却只能在冰逸阁这苦苦煎熬了。 “小主,这天气越发热了。先前冷的时候这东偏殿背阴,如今过了晌午,这边日头又足...”小翠一边用双鲤恣游团扇为婉贞扇风,一边抱怨道。 “那也没办法,谁让西殿被咱们烧了呢。”婉贞想了想道,“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将南殿收拾出一间屋子,待日头起来的时候,咱们便去里面避避暑,等天色暗了再回东殿这。” “这个办法好,南殿里最背阴,站在墙根下都凉凉的,里面必定更加凉爽。”小翠喜道,“奴婢明日便同郑斌收拾出来。” 如是,婉贞每天日上三杆时,便同小翠换到南殿里避暑。 “珍儿,冰逸阁那边最近有何动静?”仝顺仪一边吃着水晶冰粉一边问道。 “回顺仪,咱们的人回报说,贞嫔将南殿的一间屋子收拾出来,每日临近晌午便住进去,待到了晚上才回东殿。”珍儿窃笑道,“冰逸阁那鬼地方,冬冷夏热的,想必她们觉得酷暑难捱吧。” “每日晌午都会搬去南殿里?”仝顺仪的手僵住眼中放光道,“这很好啊,我正愁不知该如何对付她呢,她就自己作死...” “顺仪可是想到什么办法了?”珍儿小声喜道。 仝顺仪笑着勾了勾手指,待珍儿凑近,仝顺仪便将方才想到的毒计和盘托出。 “顺仪果真足智多谋,如此一来,贞嫔就休想有活路了。”珍儿笑着福了一福。 “傅贵妃一直催得紧,咱们要抓紧办好此事。”仝顺仪冷道。 第285章:蛇灾(2) 这日午后,天气如常的炎热,几只蝉在枣树上叽叽地叫个不停。 婉贞躺在翠竹长椅上小憩,小翠坐一旁边扇风边打着瞌睡。万天豪则在南殿外面坐着,也有些犯困。就在众人犯懒,享受着午后的宁谧之际,一些浅碧色的蛇从隔壁屋的床底爬了出来。 只见它们眨着红色眼睛,“嘶嘶”地吐着芯子,在地面蜿蜒爬行。眼瞅着就要爬到长椅这边,小翠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与它们对视了几秒。 “呀,有蛇!”小翠噌地站起来大叫道。 “有蛇!”婉贞惊醒起身道,“在哪?” 小翠赶忙拉着婉贞躲到一旁,这些竹叶青毫无畏惧,慢慢朝着她们爬了过来。就这样,二十几条竹叶青将主仆俩围在墙角。 小翠想要跳出包围圈,但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小主,怎么会突然多了这些蛇?奴婢有些怕...”小翠小声怯怯道。 “我也不清楚...”婉贞强镇定心神看了眼四周的蛇,“这好像是竹叶青,是有毒的,小心别被它们咬到!” 此时,万天豪开门冲了进来。 “小主,你的剑!”万天豪将婉贞的细剑扔了过来。 婉贞接过剑立刻拔了出来,用剑尖指着那些虎视眈眈的蛇,将小翠护在了身后。 “万大人,你速去叫郑斌过来帮忙!”婉贞镇定嘱咐道,“光凭咱们三个,根本就敌不过这么多的蛇。” “小主,那你...”万天豪担忧道。 “你放心,我与小翠先抵挡着。”婉贞声音有些发颤道,“一时半刻,它们还不至于怎么样...” “小翠,你用我的剑,保护好小主!”万天豪又将自己的长剑扔了过来。 小翠拔出长剑,两手握着剑柄,蓄势以待着。 “小翠,不要轻举妄动!”婉贞小声提醒道,“若是激怒它们,它们一起攻过来,咱们根本就不是敌手。” “是,奴婢知道了...”小翠有些心虚道,“小主,您到奴婢身后去,别让这些蛇伤到你。” “都这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礼作甚?一旦这些畜生攻过来,才不会管谁是主谁是仆。”婉贞冷笑一声道。 这时,万天豪与郑斌均赶了回来,只见两人都手拿一把铁锨。 “小主,下官数到三,我们两个从后面出击,你们两个趁机冲出来!”万天豪小声嘱咐道。 婉贞与小翠会意点了点头,然后聚精会神以防群蛇攻击。 “一、二、三!”万天豪数完后,与郑斌一起冲上前,照着这些蛇就用铁锨狂铲。 “小翠,冲出去!”婉贞提醒一声,然后与小翠向外面跑去。 几条蛇见婉贞与小翠冲过来,立即就扑了上去。婉贞眼疾手快,挥舞着细剑将其斩断,小翠也握着长剑一通乱砍,几条竹叶青竟被通通杀死。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竹叶青猛地窜起直奔婉贞而来。千钧一发之际,万天豪挡在了身前,那条蛇就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啊!”万天豪吃痛大叫一声。 “万大人,小心!” 婉贞挥剑将那条该死的蛇砍成两截,断了的肉身还在地上翻滚着,小翠又上前一通乱砍,直将其砍成碎段儿。 婉贞拉着万天豪冲了出来,郑斌与小翠则留在殿内收拾残局。 第286章:蛇灾(3) 婉贞惊魂未定,忙抓起万天豪的手臂查看,只见有一处伤口且渗出了血,将衣袖染红。 “万大人,你方才被蛇咬到了?”婉贞惊呼道。 万天豪脸色惨白,仍挤出一丝笑容道:“小主毋须担心,下官没事...” “大人不必逞强,这竹叶青是有毒的!”婉贞板着脸冷道,“从前我在家乡时,族中就有人上山时被咬到,因救治不及时而死去。” 这时,小翠与郑斌已将剩余的毒蛇尽数杀光。 “小主,奴婢和郑斌将那些蛇都杀死了。”小翠喘着气跑出来笑道,“怎么了?” “万大人被咬伤了...”婉贞满脸担忧仇道,“郑大人,你速去太医署请钟太医前来!小翠,你去小厨房取些酒来,先给万大人清洗下伤口。” “是!豪哥,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太医!”郑斌疾驰忙慌地跑出了冰逸阁。 “小主,下官是被毒蛇咬伤,须将毒血挤出来,不可用酒洗伤口,否则会加快毒发的...”万天豪只觉得伤口灼痛,直疼得他冒冷汗。 “对了!我记得听钟大人说过,金丝杜鹃有散瘀止痛、清热消肿的功效,且对蛇咬伤有效。”婉贞灵光一闪喜道,“小翠,你速摘些金丝杜鹃的茎叶,然后捣烂成汁。” “是,小主!”小翠忙应道。 “万大人,你且忍一忍!”婉贞说完,用细剑在他的伤口处划了两道小口子,然后就径直用嘴去吸里面的毒血。 “小主,万万不可!”万天豪忙制止道,“下官怎可让你做这种事,稍有不慎,你也会中毒的。” “大人不必多礼,若是我不这样做,等钟大人赶过来,恐怕已毒发了。”婉贞吐完口中的毒血,又继续吸了几口。 看着婉贞为自己吸毒血,万天豪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这个养尊处优、美若天仙的贞嫔小主,居然亲自为他吸毒血。除了自己的父母,还从未有人这样在意过他的生死! “呀!小主,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小翠见婉贞吸毒血吓得尖叫道,“还是让奴婢来吧。” “不必了,我都已经吸过毒血了,何必再让你冒险呢!”婉贞掏出丝帕擦了擦嘴角的血道,“你快将这些汁液敷在万大人伤口上,我去用清水漱漱口。” 待钟灏臣与郑斌火急火燎赶来冰逸阁,婉贞与小翠已经为万天豪处理了伤口。 “小主,你可有被毒蛇咬到?”钟灏臣满头大汗急道。 “我无事,但是万大人为救我,被那竹叶青咬了一口,你快替他看看吧。”婉贞担忧道。 “是,且让下官把脉看看。”钟灏臣立即为万天豪把脉,而后微微颔首道:“小主请放心,万大人虽被毒蛇咬伤,但是好在中毒不深。且你们在伤口敷了金丝杜鹃的汁液,微臣施针后应无大碍。” “那就好。”婉贞展露欢颜颔首道。 “我之所以中毒不深,都赖小主替下官吸出了毒血。”万天豪感激笑道,“钟大人也请为小主把把脉,看是否有碍。” “小主,你也太轻率了,万一有个闪失,你也会危险的。”钟灏臣拧眉责怪道。 “万大人是为救我才受的伤,我怎能置之不顾呢?”婉贞淡淡笑道。 第287章:蛇灾(4) “小主,请容微臣给你把把脉。”钟灏臣为婉贞把脉后方松了口气,“万幸,小主你并未有中毒的迹象,不过解毒的汤药最好也喝一碗。” 钟灏臣为万天豪施针后,又紧忙着回太医署抓药、熬药,亲自送来了冰逸阁。因为万天豪身子虚弱,婉贞便让他留在东偏殿休息,待到晚上再回庑房去。 “小主,为何冰逸阁会突然多了这些毒蛇?您不觉得奇怪吗!”钟灏臣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此事并非意外,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只是没有头绪究竟是何人所为。”婉贞愁眉不展道,“本以为在食物里下毒,将蚂蜞藏于枕头中害我,已经是无所不用其极。不想,还会使出这种卑劣手法。” “从前的阴谋诡计,是想慢慢毒害小主,这次却是非常极端,想要立即置小主于死地啊。”钟灏臣担忧道,“若非今日有万大人相救,小主被那些毒蛇咬伤,定会危及性命!” 看着躺在榻上昏睡的万天豪,婉贞重重叹了口气道:“此人想要害我,却连累了万大人。” “请小主放心,万大人已经无碍,只要休息几日便可复原。”钟灏臣忙安慰道,“此刻当务之急,是查出这些蛇是如何进的冰逸阁,以及是谁做的手脚。” “我已经让小翠与郑斌去南殿里查探,但愿能找出当中的蹊跷。”婉贞眼中透出一股寒光道,“若是我没有猜错,这次应该还是仝顺仪作怪。” “小主何以见得?”钟灏臣疑惑道。 “宫中对我穷追不舍之人,唯有傅贵妃与仝顺仪。”婉贞扬起嘴角道,“上次放火破了傅贵妃的毒计,且那时仝氏身子沉重临近产期,她们便暂时收了手。” “如今,仝顺仪产女已近三个月,现在四公主寄养在傅贵妃宫中,她想必是又动了心思。”钟灏臣颔首道。 “看来,我要抓紧时间脱身,逃离冰逸阁才是。”婉贞秀眉微蹙道,“困在这里,始终是被动挨打,一点反击之力都没有。” “那小主有何打算?若有用得到微臣之处,请尽管吩咐。”钟灏臣施礼道。 “我暂时还没想好要怎样做,但是当初之所以禁足于此,皆因仝顺仪的婢女霜儿中毒身亡。”婉贞挑眉道,“要想脱罪,还得从仝顺仪身上下手。” “那...如今她放蛇没有害到小主,万一...”钟灏臣担忧道。 “不怕,既然此次伤不到我,相信她短时间不会再出手。”婉贞莞尔一笑道,“钟大人不必为我担心。” “小主,奴婢已找出毒蛇进冰逸阁的原因了!”小翠进殿喜道,“请小主移步南殿一观。” 郑斌与小翠在南殿内发现了一个窟窿,就在床下有一个碗口那样大。 “那些蛇便是从这洞口放进来的,果然是蓄谋已久啊!”婉贞冷笑一声道,“早早探知我白天在南殿休息,这边墙外便是一片竹林,直接在墙角凿个小洞,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放毒蛇进来。” “小主,下官会将这窟窿堵好。”郑斌沉着脸道,“这些坏人,真是贼心不死!” “不必了,干嘛替她们毁尸灭迹呢!”婉贞冷道,“郑大人,你即刻便去中德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禀报皇后。” “是,下官谨遵小主吩咐!” 第288章:庇佑(1) “小主,从前您不是都不愿意声张吗?”小翠又惊又喜道,“怎得这次,执意要告知皇后呢?” “从前?”婉贞冷冷笑道,“从前我便是太小心了,前怕狼后怕虎,以致她们越来越肆无忌惮!现今,我不想再一味隐忍了,她们想要我的命,我便要皇后来保我!” 小翠抿着嘴重重点了点头,笑道:“皇后娘娘还是看重小主的,尽管禁足在冰逸阁,也没有对您不闻不问。” “这还是其次,重要的是此事与仝顺仪和傅贵妃有关。”婉贞挑眉笑道,“只要有机会可以打击承欢殿,皇后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咱们就借力打力,让皇后替咱们出口恶气!” 郑斌去中德殿求见皇后,将今日冰逸阁出现毒蛇一事,事无巨细地告诉了皇后。 “此话当真?竟然有人如此胆大包天,在后宫中行凶!”皇后神色大骇道。 “回皇后,下官不敢扯谎。不信,您去冰逸阁瞧瞧便知。”郑斌恭谨道,“那些竹叶青还留着呢,我豪哥被毒蛇咬伤,也不能作假啊!” “紫珊,摆驾冰逸阁!”皇后正色朗声道,“我倒要看看,是何人如何胆大妄为,简直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皇后娘娘驾到!” “臣妾(微臣、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众人齐声道。 “都起来吧。”皇后淡淡吩咐道,“贞嫔,听闻你今日遇险,那些竹叶青的尸首你们可还留着?” “回皇后,臣妾今日遭二十多条竹叶青伏击,幸得万大人与郑大人护佑。现今那些毒蛇全部被杀死,尸体都装在木盆里。”婉贞回首吩咐道,“小翠,与郑大人将那木盆呈上来。” “是,奴婢遵命!”小翠含笑福了一福。 “皇后娘娘请看,这就是那些毒蛇的尸体!”小翠打开木盆的盖子恭谨道。 皇后与紫珊等人上前两步,映着灯笼的光看了两眼,只见木盆中堆满血淋淋的蛇段。偶然还有一两段没死透的,会微微抽动两下,直吓的皇后别过头去。 “拿下去吧!”皇后微微皱眉嫌恶道,“这实在太血腥可怖了。” “皇后娘娘,请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婉贞跪地求道。 “贞嫔你先起来,本宫知道今日之事令你受惊不小,你受委屈了。”皇后微微颔首道。 “臣妾有太后与皇后娘娘庇佑,所幸有惊无险。只是,冰逸阁侍卫万天豪被毒蛇咬伤,那才是九死一生呢。”婉贞垂首后怕道。 “他们两个护卫有功,本宫自会命人奖赏。”皇后含笑道,“只不过,这些毒蛇又是如何进到冰逸阁里来的呢?” “娘娘,请您移步至南殿内,一看便知。”婉贞欠身道。 婉贞引着皇后一行人进了南殿,将小翠与郑斌发现的那个洞口指给皇后看。 “臣妾因为天气酷热难耐,便在日间到南殿休息,夜晚方回东偏殿。”婉贞泪眼汪汪道,“也不知凶手是如何得知,竟早早布下了这机关,只等臣妾午睡时被毒蛇咬死!” “荒唐!宫中竟有这等狼子野心之人,公然要杀害后宫妃嫔,简直目无王法!”皇后怒不可遏道,“贞嫔你放心,本宫不会坐视不理,此事定当禀报圣上,查个究竟!” 第289章:庇佑(2) 次日,众妃齐聚中德殿向皇后请安。 “皇后娘娘,听闻您昨夜去了冰逸阁,可是贞嫔又闹什么动静了?”傅贵妃媚笑道。 皇后轻瞥一眼,笑道:“贵妃还真是消息灵通,不过闹事的并非贞嫔,而是有人在冰逸阁中释放毒蛇,欲取人性命!” “啊,竟有这种事!那贞嫔可伤到了?”傅贵妃秀眉微蹙问道。 “贞嫔并未伤到,不过咬伤了冰逸阁的一名侍卫。”皇后惬意含笑道,“不知贵妃你是高兴呢,还是失望啊?” “皇后娘娘这是哪里话?臣妾虽不喜贞嫔轻狂傲慢,但也不至于想要她死吧?”傅贵妃似笑似嗔道。 “娘娘方才说,有人在冰逸阁放了毒蛇?”魏淑妃侧耳好奇道。 “不错,本宫亲眼所见,二十多条竹叶青,都是剧毒无比呢!”皇后冷冷笑道,“那些蛇身血淋淋的,都砍成好几段了,有的竟还没有死透。” 魏淑妃吓得捂着胸口做嫌恶状,杨庄妃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偈,慕容琦斓心不在焉把玩着手上的金镯,冯月昭与高贤妃均神情淡然,姚修容与曹顺容都面露担忧,而仝顺仪则垂首神色紧张。 “后宫发生这种不名誉的事,当真是令人触目惊心,本宫已经命人禀报圣上,求圣上发落!”皇后厉声道,“今日,当着众妃的面,本宫要警示大家一句:后宫相处以和为贵,如这般阴损之事还是少做得好。” “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不敢有违!”众妃起身施礼道。 傅贵妃不经意间瞟了仝顺仪一眼,笑道:“那,皇后娘娘可查明此事是何人所为?” “凶手是谁,目前尚无头绪。不过此人熟知贞嫔的作息规律,竟在南殿墙根凿了一个洞,然后趁贞嫔在殿内午睡之际,释放毒蛇欲取其性命。”皇后挑眉笑道,“不管此人是谁,本宫都不会饶恕她!” 听了这话,仝顺仪更加紧张,用力绞着手里的帕子。 “依臣妾猜测,说不定便是那徐丽人所为!”傅贵妃抢道,“听闻上回冰逸阁闹鬼,也是她在作祟,既有一便有二,皇后娘娘何不将她抓起来严刑拷问?” “贵妃这般心急要治罪徐丽人,莫非是想撇清干系?”皇后冷声质问道。 “皇后娘娘何出此言?臣妾不过是想为您分忧而已,切莫污了臣妾的良苦用心。”傅贵妃轻轻白了一眼道。 “多谢贵妃你一番好意,不过本宫已经查清楚了,徐丽人这几日抱病在床,根本就没机会对贞嫔下手。”皇后和婉笑道,“贵妃不必再打徐丽人的主意了。” “其实皇后娘娘何必这样烦忧,宫中与贞嫔积怨已久之人,除了仝顺仪还能有谁?”常修仪掩口窃笑道,“娘娘不妨将仝顺仪拷问一番,说不定就真相大白了呢!” “常修仪这话不错,臣妾听闻贞嫔之所以禁足冰逸阁,都是因为仝顺仪的指控。”南宫?慧亦笑着帮腔道,“说不定,便是她心有不足,想要杀人灭口呢!” “常修仪、南宫昭容,你们两个无凭无据便指控仝顺仪,可知事情可大可小?”傅贵妃目光冷冽厉声道,“随意搬弄是非,污人清白,这也是犯了宫中大忌!” 第290章:庇佑(3) “贵妃娘娘息怒,嫔妾也不过是依常理推测,想为皇后娘娘分忧而已。”常修仪恭谨笑道,“若是嫔妾说错了,就当是有口无心罢。” “嫔妾也是如此。”南宫?慧笑着附和道。 傅贵妃冷哼一声,但笑不语。很好,如今中德殿的声势果然浩大,除了常修仪,连新得宠的南宫昭容也在帮腔。 “好了,查案缉凶是刑房的职责,你们无谓在此做口舌之争。”皇后白了一眼不耐烦道。 “皇后娘娘,会不会是那些毒蛇自己跑去冰逸阁的呢?”秦贵姬讪讪笑道,“臣妾听闻,蛇虫鼠蚁最喜欢阴凉荒僻之地,那冰逸阁少人烟又荒凉,许是它们喜欢那里...” “秦贵姬你可真会说笑!”皇后冷眼厉声道,“本宫亲眼所见墙上凿出来的洞口,难道也是那些毒蛇所为?” “皇后娘娘说的是,皇宫是什么地方,怎么无缘无故会有毒蛇出没?”南宫?慧看着仝顺仪冷嘲道,“必定是别有居心之人干得好事。” 待众妃从中德殿散去,仝顺仪神情紧张,紧随着傅贵妃来了承欢殿。 “贵妃娘娘,皇后娘娘会查到嫔妾头上吗?”仝顺仪紧张道。 “你慌什么?若是皇后手中有证据,此刻早已将你关起来了。”傅贵妃不屑笑道,“帮你做事的是何人?” “是吴校尉新来的三个手下,他们负责在冰逸阁一带巡视,便是他们禀报给嫔妾,贞嫔日间会在南殿休息。”仝顺仪小声回道。 “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还有谁知晓?”傅贵妃笑着扶了扶鬓边的如意双喜凤头金步摇道。 “还有嫔妾的宫女珍儿,是她负责接头传递消息的。”仝顺仪讪讪笑道。 “如此便简单了,只要让那三个侍卫消失,便一了百了了。”傅贵妃嗤笑一声道。 “娘娘,上次小潘子只不过是小太监,如今是三名侍卫,恐怕...”仝顺仪为难道。 “本宫又没有让你去杀人!”傅贵妃白了一眼道,“动不动就想取人性命,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你已经杀了霜儿和小潘子两个人了,还想再添血债不成?” “嫔妾并无此意...”仝顺仪喏喏道。 “此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本宫会给他们一些银两,然后再安排去我哥哥军中做事。”傅贵妃冷笑一声道,“到时候东窗事发,只道是他们畏罪潜逃,别人也查不出他们的去向。” “还是娘娘办法多。”仝顺仪笑着奉承道。 景胤得知此事,极为震怒。 “何德庆,立刻派内廷司去修缮冰逸阁。另外检查所有宫室,不允许再发生这种事!”景胤眉头紧皱道。 “奴才遵旨!” “还有,那个为救贞嫔受伤的侍卫,赏他一些银两,以示嘉奖。”景胤微微颔首道,“再让太医署多配些雄黄,给贞嫔她们趋避蛇虫鼠蚁。” “奴才明白!”何德庆想了想复道,“那此事,要不要继续追查?” “查!必须给朕查明白!”景胤怒拍龙案喝道,“从前朕不想后宫多事,却纵了她们肆意伤害贞嫔,这次不能再轻易放过!” “奴才明白,定会命刑房细细查探。”何德庆颔首道。 “对了,负责冰逸阁一带巡视的侍卫,他们的嫌疑最大,先从这些人着手追查!”景胤眸中闪着精光。 第291章:寿礼(1) 景胤一声令下,内廷司与刑房均不敢怠慢。 冰逸阁的院墙与宫室均被仔细检查一遍,不但修好了破损的墙壁,还将周围的竹子与杂草尽数清除,以防有人再做什么手脚。禁卫军也接到命令,要加强周围一带的巡视,以防止类似的事再度发生。 不过可惜的是,虽然刑房追查到负责巡视的侍卫有嫌疑,但此三人已经闻风而逃、不知所踪。 “小主,听郑斌说那三个侍卫已经逃了!”小翠撇着嘴不甘道,“真是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仝顺仪与傅贵妃又岂会坐以待毙?”婉贞笑着饮了一口绿豆汤道,“不过好在经此一事,她们应该会有所收敛,咱们也可暂缓一口气。” 小翠微微含笑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捉到行凶之人,但景胤还是掌握了一些蛛丝马迹,对傅贵妃与仝顺仪更加冷淡了。 转眼间就到了七月下旬,景胤三十二岁的生辰将至。 “昭容,皇上的生辰就要到了,记得之前您说,会请齐国艺人来表演纸鸢的。”玲珑心心念念道,“您可与家人说好了?” “不必担心,此事我早已书信告知我父亲,此刻那些人应该已到大魏境内了。”南宫?慧笑着饮了一口碧螺春道,“必不会误了大事。” 菱华阁内,常修仪等人也在筹谋着。 “修仪,去年您凭借一舞重获圣宠,今年还要再做一件舞衣么?”夏琼好奇道。 “唉,去年的赏菊大会,还嫌出丑不够么?”常修仪轻声怨道,“太后也说了,让我不要做这些花哨功夫,还是别搞什么花样了。” “别的嫔妃必定想尽花样讨好圣上,小主不与她们相争,岂不是便宜了她们!”环儿有些不甘心道。 “我的舞蹈本来就不出众,上次跳舞以蝴蝶相伴方才惊艳,今年若如法炮制也没了新意。”常修仪托腮愁道,“不若为皇上绣一幅万寿无疆山水图,既磅礴大气又不失敬意。” 承欢殿内,傅贵妃正命人清点着她准备的寿礼。 “今年皇上生辰,本宫必定要讨得皇上欢心才是。”傅贵妃一脸踌躇道,“近来皇上对本宫颇为冷淡,实在是令我寝食难安哪。” “娘娘放心,大将军为您准备的这些寿礼。就连皇后的都会被比下去,更何况其他的妃嫔呢!”红莹轻拂着孔雀翠羽宝扇笑道。 “只要能博皇上开心,多贵重的礼物都不要紧!”傅贵妃扬起嘴角道,“本宫只求皇上体念我一番苦心,别再疏远了本宫。” 凝岚阁内,赵丽仪同沁雪与玉儿主仆三人,也在准备着寿辰当日要用的东西。 “丽仪,如此一来,在皇上寿宴当日,您必定是最出彩的那个!”沁雪信心满满乐道。 “姑姑说的是,咱们小主已苦练近两年,也是时候该一展所长了。”玉儿笑着附和道。 “如今宫中各人都有所恃,主位娘娘们就不提了。南宫昭容出身尊贵又得宠,常修仪有皇后撑腰,曹顺容的家世颇高,仝顺仪更是有个公主...”赵丽仪掰着手指头絮道,“唯有我势单力薄,既没有娘家撑腰,又没有皇上的宠爱,我也是逼于无奈哪!” 第292章:寿礼(2) “丽仪说的是,如今宫中与咱们交好的妃嫔,曹顺容与姚修容不得宠爱,贞嫔小主又禁足冰逸阁,冯贵人...”沁雪淡淡苦笑一声道,“奴婢觉得,她并非真心要与小主亲厚。” “你也发觉了?”赵丽仪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恕奴婢多嘴,回想过去种种,冯贵人可不只一次利用小主。”沁雪拧眉道,“当初杜妙菡在梅香园罚跪,不就是她命人告诉咱们的么?她是要借小主的手去加害杜美人。还有后来您与仝顺仪发生争执,她又暗示您自毁容颜来对付仝氏...” “姑姑,你别再说了,玉儿听了害怕。”玉儿怯声道。 “有什么好怕的?进了这后宫,人心险恶、反复无常本就是常态。”赵丽仪轻轻白了一眼道,“其实,从她向太后举荐助我得宠开始,就已经在利用我了。那时她怀着身孕,便有意让我将杜氏的矛头引向自己。” “奴婢想来,也觉得冯贵人是存得这份私心。”沁雪轻叹一声道,“贞嫔小主同她那样交好,在被仝氏诬陷之时,她却可以置若罔闻,只求撇清自己。那时,奴婢就觉得冯贵人的心并不真诚。” “好了,不要再说她了。她对咱们虚情假意也好,想要利用咱们也罢,过去的事都已成定数,往后咱们有所提防便是。”赵丽仪冷道,“只可惜贞嫔被禁足,不然遇事还有人可商可量。姚修容胆小怕事,曹顺容更是没有半点心机。” “小主,前两日映雪来找过奴婢,她说贞嫔小主有意自救。”沁雪小声提醒道,“想让咱们帮忙盯着点仝顺仪,说若是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或许能帮到她。” “贞嫔若是能出冰逸阁自然是好,她既这么说了,你们以后就多留心仝顺仪那边。”赵丽仪挑眉示意道,“毕竟宫中能与咱们守望相助的,也唯有贞嫔一人了。” 景胤的生辰那天,宫内依旧大摆筵席,并在太平殿举行隆重的庆贺典礼。 “皇上,臣妾率领后宫众妃嫔,祝您万寿无疆,鸿福齐天!”皇后含笑举杯贺道。 “皇后有心啦!”景胤举杯一饮而尽,“说起来,常修仪亲手绣的那幅万寿无疆山水图可谓精美绝伦,尽显我大魏之大好河山!” “臣妾谢皇上赞赏!”常修仪忙起身谢道。 “皇上,常修仪的刺绣功夫乃是一绝,臣妾自愧不如。不过,臣妾也为您准备了特别的礼物,还请皇上出太平殿一观!”南宫?慧笑着福了一福。 “南宫昭容你要搞什么花样?”景胤有些微醺笑道,“好,咱们都出去看看?慧为朕准备的贺礼!” 众人走出太平殿,循着南宫?慧的指引朝宫外方向看去。只见天空中飘着一只硕大的龙头蜈蚣纸鸢,那龙头金光闪闪,蜈蚣形的身子竟有近二十米长! “好漂亮的纸鸢啊!”曹顺容忍不住赞道。 “南宫昭容这是特地从齐国请来的人表演吧?”皇后温和笑道,“臣妾今日托皇上的福,终也能亲眼一睹潍县的惊世纸鸢。” “龙飞在天,正如皇上君临天下,一统大魏的江山一般。”南宫?慧欠身贺道,“臣妾恭祝我大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爱妃有心了,朕很喜欢!” 第293章:丹青(1) “我大魏与齐国乃姻亲之国,南宫昭容特命人从齐国远道而来,为皇帝表演助兴,这份诚心难能可贵。”太后亦颔首笑道。 “臣妾多谢太后抬爱!”南宫?慧喜不自胜道。 常修仪原本以为凭自己那幅刺绣,便可在今日出尽风头。那是专门请名家临摹的一幅山水图,选取了黄山、长江等名山大川,经她不眠不休足足绣制五日而成。如今,却被南宫?慧这一只纸鸢给比了下去。 傅贵妃望着在天上游弋的龙头蜈蚣纸鸢,不屑地白了一眼。心想这等粗俗烂造之物,哪里及得上她送的那些奇珍异宝!皇上却也不夸夸自己,这让她心里好生不服气。 慕容琦斓站在后排,看着南宫?慧这般趋炎讨巧,更是恨得牙痒痒。同样是异国女子,怎么她在皇上面前炫耀母国的东西,皇上非但没有动怒,还要夸赞于她? “今年朕的生辰过得很开心,众位爱妃的贺礼朕都很喜欢。”景胤满意颔首道,“朕觉得,最好的当属南宫昭容的这只纸鸢...” “启禀皇上,其实臣妾也私下准备了贺礼,想表演给皇上欣赏呢!”赵丽仪笑着福了一福道。 “噢,不知道赵丽仪是准备的什么表演?”太后颇有兴趣笑道,“从前你的一手簪花小楷,可被皇帝赞不绝口,只可惜...” 太后欲言又止,皇后笑着附和道:“太后说的是,臣妾也很想知道,赵丽仪准备了什么节目。” 冯月昭很是意外,同住在凝岚阁中,竟不知赵丽仪还暗中准备了节目。仝顺仪瞄了两眼赵丽仪,心有不甘地暗中咒骂了几句。 “既然赵丽仪特意准备了,朕岂有不观赏之理?”景胤微微笑道,“你尽管表演便是。” “皇上,臣妾已命沁雪与玉儿准备好了,请圣上与太后移驾御花园!”赵丽仪笑着施礼道。 “母后,咱们便一同去吧。”景胤笑着问道。 “走吧!”太后点了点头道。 众人移驾御花园,只见沁雪与玉儿早已等在那里。在?妍阁前的空地上,摆着四副画架围成半圆,前面是一方形檀木案子,上面摆放着各色水彩与大小不一的毛笔。 “赵丽仪是要作画么?”太后有些吃惊道,“你的手...” “本宫觉得,赵丽仪还是不要勉强的好!”傅贵妃媚笑嘲讽道,“你的手早就被昔日的杜氏废掉了,提笔写字都有困难,如何还能作画呢?” “启禀太后、贵妃娘娘,臣妾的手虽两年前受伤,至今写字仍不顺畅。但绘画靠得是腕力,而非手指的巧劲。”赵丽仪胸有成竹道,“臣妾日夜苦练,终于在月前小有所成,今日便想在皇上与太后面前献丑。” 景胤被赵丽仪的辛勤付出所感动,笑道:“你想画什么,尽管画便是。” “是,皇上!”赵丽仪笑着应道,“单单作画也无趣味,便劳烦姚修容弹奏一曲,臣妾伴着乐声作画,倒也雅观。” “皇上,那就让臣妾为丽仪妹妹伴奏吧?”姚修容笑着福了一福。 月儿与香萝抱来一把古筝,放在另一旁的楠木方几上。姚修容落座后,轻划两三下便开始弹奏一曲“鱼樵问答”,旋律飘逸潇洒,将悠然自得之意境表达得淋漓尽致。 第294章:丹青(2) 就在姚修容开始弹奏古筝之时,赵丽仪两手各握一支笔蘸着不同的颜料,而后便左右开弓,在两张画布上同时作画。 “赵丽仪真是厉害,竟然可以一心二用,同时描绘截然不同的两幅画。”皇后嘴角含笑赞道,“臣妾真的好奇,最终会画成什么样子。” 景胤亦觉得赞叹不已,他仅是微微含笑不语,专心致志看着赵丽仪作画。 只见赵丽仪用狼毫在一张画布上画出苍劲有力的枝干,而在第二张画布上却是画的一簇碧绿的草叶。画未完成,赵丽仪又换了两支笔,在第三张画布上画出形态如鹊爪的小枝,最后一张画布则是零散的锯齿形墨绿叶子。 随着赵丽仪游走在四张画布中间,四幅花草国画已见雏形。景胤、太后与皇后均含笑颔首,对赵丽仪的画技赞叹不已。 傅贵妃站在景胤身旁,此刻亦是目瞪口呆。看着景胤那入迷的神情,自知赵丽仪方是拔得头筹之人。仝顺仪的脸都快要气绿了,这个赵丽仪不是手废了吗?怎得能画出如此栩栩如生的花草来? 姚修容一曲弹毕,赵丽仪的四幅画也将完成。最后她手拿四支笔,分别在每张画布上添了两笔,一组“梅兰竹菊”的画作便大功告成了。 “好!太妙啦!”景胤拍手赞道,“爱妃竟有如此神技,短短时间内画就四幅不同的画作,真乃惊为天人也!” 太后亦是极为意外,笑道:“赵丽仪的画技比之昔日的书法更令人欣羡不已!单看每一幅画已是佳作,更何况你是四画同时绘就,真让哀家大开眼界啊。” “皇上与太后说的是,画的好不好先不谈。单这一心二用、四笔齐飞的本领,宫中画师也是无人能及了!”皇后笑着附和道。 “臣妾谢皇上、太后与皇后娘娘谬赞!”赵丽仪笑着福了一福,“臣妾这两年在宫中闲来无事,便练习绘画,只想以此陶冶性情。不想胡乱画着玩,居然领会了这本领。” “爱妃是静得下心之人,方能一心四用,在短短时间内画出这‘花中四君子’来!”景胤笑着上前挽起赵丽仪的手,“朕原以为你不能写字,这双玉手便白白糟蹋了,不想你勤学苦练,练就了这一手绝活。” “臣妾也只是想,若能画出几幅看得上眼的画,能献给皇上、太后,或是皇后娘娘,便是臣妾的福气了。”赵丽仪眼中泛着点点泪光欠身道。 “皇帝,赵丽仪画的这一组画,哀家实在是喜欢得不得了,就请你割爱送给哀家吧?”太后上前笑道,“若是你喜欢,再让赵丽仪另外给你画便是。” “母后哪里话,您喜欢这四幅画,朕便命人好好装裱送去长乐殿。”景胤嘴角轻扬道,“至于朕的太极殿,爱妃这几日过来,慢慢为朕描绘一张屏风如何?” “臣妾领命!”赵丽仪笑着施礼道。 南宫?慧心里如同浇了一盆冷水,那酸楚之感是从未有过的。原本她才是今日最得圣心之人,偏被这个赵丽仪抢了风头! “恭喜赵丽仪,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只要肯用心,必定能够绝处逢生。”皇后温和笑道。 “传朕旨意,即日起晋赵丽仪为淑仪。”景胤满意颔首道。 第295章:丹青(3) 景胤的话音刚落,众妃皆吃了一惊。这位排在六品妃嫔最末,已经默默无闻许久的赵梓?,竟然一转眼就升为五品妃嫔第三顺位! “臣妾惶恐,一来对社稷无功,二来对皇嗣无助,怎能忝居淑仪之位呢?”赵淑仪既喜又慌,一时竟不知所措。 “朕说你当得起,你便当得起。”景胤温和笑道,“你进宫侍奉朕也有两年了,且一向风华幽静、淑慎性成,爱妃不必过谦。” “恭喜淑仪妹妹,从此便与仝顺仪平起平坐。”皇后和婉笑道,“如今你们凝岚阁就有一位贵人,一位淑仪和一位顺仪了。” “凝岚阁的风水真是好呢,冯贵人是新人唯一晋为主位的,近几年后宫仅三人有孕,凝岚阁便占了两个。”傅贵妃语气含酸道,“如今又多了一位淑仪,也不知你们平时都拜哪些神佛呢!” “贵妃娘娘真是过奖了,论福气还是娘娘宫里最多。仝顺仪不过在承欢殿伺候一段日子,就得蒙圣宠并生下公主。”冯月昭淡淡笑道,“这样的福气,旁人谁能求得来呢?” 冯月昭的话听上去是在奉承自己,但傅贵妃听着却觉得异常刺耳。自从生下嘉淑公主后,她已经有近六年未传喜讯了。而仝顺仪不过在承欢殿伺候几个月,刚一得宠就怀了孩子。 这不是等于说,自己的福气不如仝顺仪么!傅贵妃的脸上浮现一丝冷笑,冷哼一声后直视着冯月昭与赵淑仪。 “想要有福气,光靠求神拜佛是没有用的。”太后似笑非笑道,“只要心存仁厚,用心侍奉圣驾,自然就会交好运了。” “太后所言极是,只要诸位把心思放在皇上身上,自然能更得圣心。”皇后笑着应和道,“赵淑仪为给皇上祝寿,吃了多少苦才练就这般画技,你们都应该好好学学。” 回到凝岚阁,赵淑仪如释重负大哭了一场。 这一年多以来,她忍着不适一遍又一遍练习,不论春夏秋冬没有一日松懈。终于在皇上生辰这日,她可以一展所长重得圣心,一雪她背负这许久的耻辱。原本她也是新人中先得宠的,却因被杜妙菡所害,使自己失去了获宠的筹码。 眼看着一个个妃嫔获宠、晋封,她的心里没有一日好受过。不过时来运转,从此她是五品淑仪了,离主位也仅仅一步之遥,往后应该无人敢再轻视于她。 “奴婢恭喜淑仪,贺喜淑仪,您终于等到这一日了!”沁雪眼含热泪福了一福。 “沁雪,你知道我今日有多欢喜吗?”赵淑仪流着泪笑道,“自从手废之后,我处处低人一头,连仝?梅这样的人都可以欺侮我...” “淑仪莫伤心,您如今不同了。现在您可是淑仪位分,比她的顺仪要尊贵!”玉儿擦干眼泪喜道,“她生了公主又怎样,如今还不是屈居小主之下?” “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卧薪尝胆这么久,终于有扬眉吐气的一日。”赵淑仪长舒一口气道,“从今往后,你们在凝岚阁不必再仰人鼻息,再也不用看采兰和珍儿她们的脸色了!” “恭喜淑仪妹妹啦!”姚修容进殿笑道,“古人云:金鳞岂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说的便是你了。” 第296章:陈情(1) “修容姐姐来了!”赵淑仪起身笑道,“妹妹能有今日,也多亏姐姐仗义相助。有你的琴声相伴,作画才不会显得那般枯燥。” “妹妹过奖了,我也不过略尽绵力罢了。”姚修容羞赧道,“学弹古筝也有些时日,若非你此次安排,还不知何时能弹给皇上听呢。” “姐姐弹的那首‘鱼樵问答’甚是好听,皇上也是听得入迷呢。”赵淑仪颔首笑道。 “我也不知皇上是否喜欢,不过回宫后没多久,内廷司就送了一些东西,说是皇上赏的。”姚修容莞尔一笑道,“我也不求皇上能多宠我,只要别忘了有我这个人便好。” “姐姐侍奉圣驾多年,皇上对姐姐怎么会没有情意呢。”赵丽仪拉起姚修容的手淡淡笑道,“如今,我也是五品妃嫔了,往后遇事也能与姐姐分担一二。” 姚修容点头附和道:“如此甚好,从前还有婉贞互相扶持,自从她禁足冰逸阁,我也是整日提心吊胆呢。” “姐姐不怕,其实,贞嫔她...”赵淑仪凑近姚修容耳畔窃语一阵。 “此话当真!”姚修容瞪大眼睛惊道,“此事有把握吗?” “事在人为,我相信以贞嫔的智谋,应该可以想到脱困的办法。”赵淑仪淡淡一笑道,“必要之时,咱们也要助她一臂之力才好!” 姚修容含笑点了点头。 赵淑仪再次获宠,宫中除了姚修容和曹顺容替她欢喜,旁人很少能开心的起来。 “赵姐姐近来很是得宠吧?”婉贞一边绣着刺绣一边问道。 “奴婢听映雪姑姑说,赵淑仪现在最是得宠,皇上召幸得最多,赏赐也最多。”小翠理着丝线笑道,“听说,仝顺仪在凝岚阁可憋屈了呢,处处受赵淑仪和冯贵人压制。” 婉贞听完这话心中有一丝欢喜,颔首道:“赵姐姐终于有出头之日了,她的毅力还真是无人可比,手废了却练就这般画艺。不过,仝顺仪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不会就这样甘心被踩在脚下的。” “那她又能如何?如今凝岚阁中,她的位分最低,又不得皇上宠爱。”小翠快意笑道,“虽说有个女儿,却不能自己抚养,到底是无所依傍。” “对了,之前钟大人说,四公主恐难长成神智健全的孩子。”婉贞好奇道,“如今也有四个月了吧,可还好?” “那就不知情了,如今四公主养在承欢殿,连仝顺仪都不得常常见到。”小翠摇了摇头道,“赵淑仪同姚修容她们更是如此。” 这日,仝顺仪刚从承欢殿回来,在院中迎面撞上了赵淑仪。 “见过赵淑仪。”仝顺仪强忍着不悦福了一福。 “顺仪妹妹有礼了。”赵淑仪步步走近笑道,“怎么,妹妹这是刚从承欢殿回来么?” “是啊,我刚去探望了?淑,哪像淑仪你这般清闲。”仝顺仪似笑非笑嘲道。 “自然了,我可不像仝顺仪这般辛苦,要日日跑去承欢殿照顾自己的女儿。”赵淑仪笑着扶了扶鬓边的金凤衔宝珍珠串步摇道,“待会皇上的御辇要来接我,就不同顺仪你闲聊了。” 说罢,赵淑仪便大摇大摆走了过去,直撞到仝顺仪肩膀上迫使她让开去路。 第297章:陈情(2) 待回到殿中,仝顺仪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郁火,直啐道:“赵淑仪她算什么东西!仗着皇上这些日子多宠幸她,就一味地作践我!” “顺仪暂且忍耐一下,如今赵淑仪她实在得宠,连贵妃娘娘都忌惮三分。”采兰倒了一杯雨前龙井劝道,“顺仪喝口茶,消消火。” “若非?淑不在我身边,我也不至于落魄至此。”仝顺仪咬着牙叹道,“也不知皇上为何不让我抚养?淑,我明明就已经养好身子了。” “淑仪,关于这件事,奴婢这两日倒是听到一些风声。”采兰挑眉冷道,“皇上执意将公主交给他人抚养,又撤换了乳母耿氏,皆因以为公主中毒是您刻意为之。” “什么?皇上为何会这样误会我!”仝顺仪杏目圆睁怒道,“?淑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疼她还来不及,如何会舍得伤害她!” “因为耿氏是您的远亲,便有人造谣说是您让她多食白果,好让公主发病,然后以此来获得皇上怜惜、宠爱。”采兰小声道。 “一派胡言!是谁在背后造谣生事?”仝顺仪怒不可遏道,“我倒要与她对质一番。” “还能是谁,那段时间与您相争最厉害的,不就是南宫昭容么!”采兰轻轻白了一眼道,“奴婢还打探道,将耿氏与您的关系告知南宫氏的便是赵淑仪。” “哼,她们两个狼狈为奸,一心要害我!”仝顺仪气结道,“可惜我的?淑,只能养在承欢殿,根本得不到半分母爱...” “顺仪,咱们得想办法把公主接回来才是。”采兰小声提醒道,“傅贵妃根本就不疼爱公主,皇上去的时候她还做做样子,无人时便交给乳母照看,根本就不闻不问。” “我能有什么办法?”仝顺仪揉着太阳穴苦道,“每次我去承欢殿,傅贵妃都不让我常见?淑,只因我没帮她除去贞嫔。” “可是现在冰逸阁戒备森严,咱们根本就插不上手。”采兰重重叹了口气,“贞嫔倒也罢了,好歹还关在那冰逸阁里。眼下心腹大患是赵淑仪和南宫昭容,她们两个如今得宠,这一左一右给皇上吹枕边风,指不定以后要说什么坏话呢!” “采兰,我现在真是心力交瘁啊!”仝顺仪捂着双眼愁道,“自己的女儿不能养在身边,还要处处受赵淑仪的气。那个常修仪和南宫昭容,每次请安时都要语出讥讽,令我难堪!” “真是难为小主了。”采兰轻轻为仝顺仪扇着风道,“小主,奴婢倒是有个想法,或许可以将公主接回宫住几日。” “什么办法?”仝顺仪眼中一亮道。 “过几日便是您的生辰了,不妨借此机会向皇上请旨,让公主回凝岚阁陪陪您。”采兰笑着劝道,“母女之情乃是天伦,谅皇上也不会拒绝吧。” “也好,明日我便去求见皇上,希望可以接?淑回凝岚阁。”仝顺仪苦笑道,“哪怕留在身边几日也好,或许皇上见了会改变主意,不再让我们母女分离呢!” “小主说的是,只要您生辰那日把公主哄得高兴,皇上看到了必定欢喜。”采兰笑着应和道。 次日,景胤还未下朝,仝顺仪便已等在太极殿外。 第298章:陈情(3) 景胤下朝后,还未走至太极殿,便看到仝顺仪与采兰站在门外,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顺仪,皇上回来了!”采兰小声提醒道。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仝顺仪施礼道。 “你来太极殿做什么?”景胤淡淡冷道,“朕没有宣召你。” “皇上,臣妾知道皇上对我有误会,此刻不一定愿意看见臣妾。”仝顺仪声泪俱下道,“对于?淑误中白果之毒,臣妾无法自证清白。但是请皇上相信,臣妾对?淑的爱护之心绝不亚于任何人!” “如此甚好。”景胤不为所动道,“朕并没有降罪于你,你也无需为此不安,回宫去吧。” “皇上!臣妾今日前来,并非是为了向您陈情。”仝顺仪恭谨垂泪道,“再过几日便是臣妾的生辰,臣妾恳请皇上允准,将?淑接回凝岚阁小住几日。待臣妾生辰一过,再将她送回承欢殿交与贵妃娘娘。” 仝顺仪哭得泣不成声,景胤纵是铁石心肠亦有所动容。 “朕知道了,自会命人告知贵妃一声,你回去等便是了。”景胤淡淡说完,径自回了太极殿。 “臣妾多谢皇上。”仝顺仪屈膝谢恩道,待景胤走远方才起身。 “恭喜顺仪,终于可以接公主回凝岚阁了。”采兰笑着福了一福。 “是啊,我一定要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良机,令皇上回心转意将?淑留在我身边。”仝顺仪含泪喜道,“采兰,你命人到宫外寻些小玩意回来,务必要让?淑欢喜不已。” “是,奴婢明白!”采兰笑着应道。 傅贵妃正在逗弄?淑时,来喜便进殿宣读了景胤的口谕。 “皇上的意思,是要将?淑送去凝岚阁,直至仝顺仪过完生辰?”傅贵妃挑眉疑惑道。 “是的,贵妃娘娘,皇上是这么说的。”来喜恭谨道。 “好的,乔公公你回去告诉皇上,本宫明日便将?淑送去凝岚阁。”傅贵妃颔首笑道。 “遵命,那奴才就先告退了!”来喜笑着鞠了一躬。 待来喜走后,傅贵妃的脸上瞬间阴沉得似能挤出水来。 “皇上怎会突然让本宫将?淑送回凝岚阁?”傅贵妃拧眉冷道,“难道皇上不放心本宫照顾?淑么?” “娘娘,今日一早,仝顺仪便去了太极殿。”彩棠小声提醒道,“肯定是她去跟皇上说了什么。” “哼,仝顺仪办事不得力,鬼心思倒还不少。”傅贵妃冷笑道,“本宫替她照顾女儿,她非但不感恩,还要想法设法把公主弄回去。” 傅贵妃看着一旁摇篮中的?淑,眼中射出两道可怕的寒光。 “娘娘不必动气,别管仝顺仪动什么心思,她都逃不出您的五指山!”彩棠笑着劝道。 “要不是为了控制仝顺仪,本宫才懒得照顾这个丫头!”傅贵妃不屑白了一眼道,“这都四个多月了,既不会笑也不会学说话,扶着她都不能坐起来...怕不是真如沈太医所言,是个傻子吧!” “娘娘,依奴婢之见,怕真在胎中便被人下了毒。”彩棠挑眉道,“咱们嘉淑公主,这么大的时候已能自己翻身了,娘娘每次逗她也会对您笑。您再看看四公主,就跟刚生下来似的。” “哼,真是不中用!”傅贵妃咬牙轻笑道。 第299章:女亡(1) “本宫记得,上次仝顺仪命人在冰逸阁放毒蛇,是她的婢女与那些侍卫接头。”傅贵妃笑着扶了扶鬓边的八宝青鸾金步摇道,“可有此事?” 彩棠回想了下,笑道:“回娘娘,确有此事,好像是她身边的小宫女珍儿。” “明日你带人送公主去凝岚阁时,记得告诉那个珍儿一声,命她私下来承欢殿一趟。”傅贵妃嘴角含笑冷道。 “奴婢遵命!”彩棠施礼道。 隔日,仝顺仪正与采兰和珍儿张罗着一应用品,彩棠便带乳母等人到了凝岚阁。 “参见顺仪小主,奴婢奉娘娘之命将四公主带来了。”彩棠淡淡笑道,“这是乳母刘氏,她会留下来照顾公主。” “有劳姑姑了。”仝顺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没有其他吩咐,奴婢就先告退了!”彩棠福了一福,便与其他人退下。 “顺仪,您瞧四公主长大了不少呢。”采兰抱着?淑喜道,“好似沉了不少。” “小孩子本就长得快,?淑现在都四个多月了...”仝顺仪喜极而泣接过?淑,用额头抵着她的小脑门逗弄她。 可是,任凭仝顺仪如何逗弄?淑,她既不笑也不与之亲近。这让仝顺仪感到颇为意外,心中也有些失落。 “?淑去承欢殿两个多月,都不与我亲近了。”仝顺仪皱眉嗔怪道,“采兰你看,不管怎么逗她,她都不会对我笑。” “顺仪这话就不妥了,贵妃娘娘对四公主可是呵护备至,您应该感激娘娘才是。”乳母刘氏板着脸冷道,“怎得还要语出抱怨呢!” 仝顺仪听了刘氏之言,只觉得血冲天灵盖。她可是五品妃嫔,这乳母不过是一个奴婢,居然敢如此大呼小叫,一点也没把她放在眼里。 “乳母此话何意?我何时口出怨言了!”仝顺仪秀眉竖起怒道,“虽然你是贵妃娘娘的人,但是也不能不顾宫中规矩。我乃五品顺仪,方才是你一介奴婢该有的礼数吗!” 刘氏被仝顺仪这样当众责备,只觉得脸上挂不住。 她虽然只是个奴婢,可也是承欢殿的人,傅贵妃对她也颇为信任,嘉淑公主亦是她一手带大。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仝顺仪不过是宫女出身,竟不把傅贵妃放在眼里! “奴婢知罪,还望小主见谅!”乳母刘氏咬着牙欠身道。 “你先下去吧,这有采兰她们伺候就行了。”仝顺仪忍着怒气冷道。 “是!”刘氏退下时略回头瞥了眼,心中感到不忿。 “顺仪,您何苦跟那刘氏较劲,她可是承欢殿的老人了。”采兰面带忧色道,“傅贵妃命她留下,摆明了就是要监视咱们。” “赵淑仪、常修仪还有南宫昭容,她们也就罢了。如今,连一个奴婢都敢对我无礼,简直是忍无可忍!”仝顺仪余怒未消恨道,“这些人个个不把我放在眼里,无非就是看不起我的出身而已!” 仝顺仪这样一通大吼大叫,把怀里的?淑吓到了,只听她“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顺仪莫动怒,当心伤身哪。”采兰小声劝道,“您瞧,把四公主吓着了。” 仝顺仪见?淑哭得厉害,赶忙抱着她轻轻摇晃起来,口中念道:“乖女儿,别哭好不好,母妃不发脾气了...” 第300章:女亡(2) 乳母刘氏退出殿外并未去庑房,而是直接回了承欢殿。 “贵妃娘娘,奴婢伺候您这么久,还从未受过这等委屈!”刘氏凄凄然道,“那个仝顺仪实在是厉害,还请娘娘另觅他人去伺候吧!” 傅贵妃侧卧在睡塌上吃着冰镇西瓜,听完刘氏的一阵诉苦,心里也是有些恼火。不管刘氏懂不懂规矩,倒底是她派去的人,仝顺仪竟敢当众斥责,将她这个贵妃置于何地! “行了,她说的话原也没有错。”傅贵妃将银签子放于琉璃盘中冷道,“你自己不守规矩,冲撞了她,被责备两句也不打紧。” “奴婢知道,她是五品顺仪,要教训奴婢也理所应当。可是,奴婢是娘娘您的人啊,她不但当众责骂奴婢,还对娘娘口出怨言。”刘氏横着脸啐道,“她这样忘恩负义,奴婢是替娘娘不值!” “仝顺仪都抱怨什么了?”傅贵妃挑眉不悦道。 刘氏心中一喜,仍绷着脸絮道:“仝顺仪说了,?淑公主不似先前可爱了,见了她也不会笑,许是娘娘没有好好照顾公主的缘故...” 还未等乳母刘氏说完,傅贵妃便一把将琉璃盘掷于地上,吓得刘氏与红莹等人纷纷跪了下来。 “仝顺仪当真是目无本宫,以为把公主接回去便能留下抚养了?”傅贵妃咬着牙冷笑道,“本宫就怕她没有这个命!” “娘娘息怒,仝顺仪又是什么人,岂敢对娘娘不敬,许是一时失言。”红印笑着奉承道,“若娘娘有气,将她召来训斥一顿也就罢了。” “哼!一时失言?本宫看她是积怨已久才是真的。”傅贵妃不屑嗤道,“从前她来承欢殿,每每不得见?淑,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当着本宫的面都敢如此,背着本宫还有什么话不敢说!” “娘娘说的是,仝顺仪想来对您阳奉阴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刘氏赶忙添油加醋道。 “彩棠,你今日去凝岚阁,可交代珍儿了?”傅贵妃挑眉笑道。 “回娘娘,奴婢已经按您的吩咐都交代好了。”彩棠笑着福了一福,“珍儿说,等得空了就来给娘娘回话。” “很好,本宫从前对仝顺仪也是过于宽容了。”傅贵妃懒懒欠身道,“如今也该给她一点教训,不然日后只会更加放肆。” 将近日暮时分,珍儿悄悄来到了承欢殿。 “奴婢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珍儿忐忑施礼道。 “起来吧。”傅贵妃似笑非笑道,“本宫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件事要问你,你要如实回答才是。” “是,娘娘!” “两个月前,冰逸阁出现了不少毒蛇,险些咬伤贞嫔。”傅贵妃勾唇一笑道,“本宫听闻,是仝顺仪命你交代三名侍卫,将那些毒蛇放进去的,可有此事?” “回娘娘,确有此事。”珍儿颔首应道。 “大胆奴婢!竟敢谋害后宫妃嫔,可知死罪!”傅贵妃厉声喝道。 珍儿不明所以,急道:“娘娘,奴婢只是按顺仪的吩咐做事,这也是您默许的啊!” “荒唐!本宫何时命你们伤害贞嫔了?”傅贵妃怒不可遏道,“污蔑本宫,罪加一等!来人,将这不知死活的奴婢押去刑房!” “娘娘饶命啊!”珍儿叩首求道。 第301章:女亡(3) 两名侍卫上前将珍儿架起,眼瞅着就要拖出了殿外。 “慢着!”傅贵妃懒懒笑道,“你们且退下,本宫有话要单独与珍儿说。” 红莹朝彩棠使了个眼色,她便带着另外两名宫女与侍卫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傅贵妃、红莹与珍儿三人。 “娘娘,暑气未消,您先喝口冰镇蜜望汁,可生津益胃。”红莹笑着往荷叶粉青碗中倒入一半蜜望汁。 傅贵妃捏着汤匙慢慢搅拌着,一边嗅着碗中凉丝丝的香甜气息,一边淡淡笑道:“本宫今日心里有火气,须得饮这蜜望汁方能消火。” 珍儿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但仔细听着红莹与傅贵妃二人的动静。 傅贵妃慢慢饮了几口,将那粉青碗置于案几上,随即发出“叮呤”一声脆响。惊得珍儿身子一颤,马上跪得更加挺直了。 “本宫之所以要留下你,你可知是何故?”傅贵妃清声问道。 “奴婢不知,还望娘娘赐教!”珍儿瑟瑟发抖道。 “你虽与人勾结谋害贞嫔,但也是受仝顺仪指使,说到底还罪不至死。”傅贵妃勾唇媚笑道,“不过,要想让本宫饶你一命,得帮本宫办成一件事才行!” “娘娘尽管吩咐,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珍儿忙叩首道。 “很好,你上前来!”傅贵妃挑眉冷笑道。 珍儿徐徐起身,慢慢走向傅贵妃,待走到她跟前,傅贵妃俯下身对珍儿耳语一阵。 “娘娘,这如何使得!”珍儿吓得跌坐地上直摇头,“奴婢不敢,这可是杀头的罪过!” “你若不依,本宫即刻便可让你身首异处!”傅贵妃咬着牙怒道,“是死是活,全在你一念之间。到底要不要帮本宫办事,你最好想清楚了!” “可是...”珍儿紧抓着衣领怯道,“若是被人发现,奴婢就必死无疑了!” “所以,本宫才为你想好了万全之策啊。”傅贵妃笑着把玩手上的双龙戏珠金镯道,“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去做,自有那人为你做替死鬼,你怕什么!” “是,奴婢遵命!”珍儿咬着牙福了一福。 “你最好乖乖听话,不要动歪脑筋想别的花样!”傅贵妃厉声警告道,“别以为将此事告诉仝顺仪或是旁人,便可以不按本宫吩咐做事。本宫想要你的命,简直是易如反掌。若是惹恼本宫,别说是你的小命,你的家人也都别想有活路!” “娘娘,奴婢不敢!”珍儿脸色惨白慌道。 “不敢就最好!”傅贵妃不屑冷笑道,“行了,回去吧。只要在仝顺仪生辰那日办好此事,本宫自有重赏。” 待珍儿退下去,傅贵妃瞟了一眼,只见站在一旁的红莹神情有些紧张。 “怎么,你觉得本宫太过阴险狠毒了?”傅贵妃似笑非笑道。 “娘娘错怪奴婢了,奴婢岂敢有这种想法!”红莹忙屈膝告罪道。 “哼,在本宫面前无需装模作样!”傅贵妃轻轻白了一眼啐道,“你侍候本宫也有十多年了,从前在府中便跟在身边。本宫是什么样的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娘娘向来恩怨分明,仝顺仪她对娘娘不敬,也是自招祸患、与人无尤。”红莹强笑道。 听闻此言,傅贵妃的面色稍稍和缓一些。 第302章:女亡(4) “仝顺仪的确不敬,不过本宫的最终目的并不在她!”傅贵妃搅着粉青碗中的蜜望汁道,“赵淑仪如今正得圣宠,本宫若不提早防范,难保将来不成心腹大患。” “娘娘说的是!”红莹笑着附和道,“不过,一定要这样对四公主吗?到底也是皇家血脉啊,万一...” “是皇家血脉又如何?也不过是从下贱肚子里爬出来的。更何况她神智异于常人,即便安然长大也是个痴女,留在世上只会让皇上心痛。”傅贵妃浅笑道,“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将来所有人一起痛苦,不如早些了结了。” 红莹心里一阵唏嘘,随即沉默不语。看似无比尊贵的公主,若无一个身份尊贵的生母照顾,在这偌大的皇宫中,也是如此的福薄。 珍儿一路忐忑回了凝岚阁,这时仝顺仪正在给?淑喂食牛乳白粥。 “顺仪,您在给公主吃什么呢?”珍儿挤出一丝笑道。 “?淑已经四个多月了,可以开始吃些辅食了。”仝顺仪边喂粥边笑道,“这是小厨房做的牛乳白粥,取江南最新一季粳米煮成米糊,再兑入新鲜牛乳,又加了些冰糖。” 看?淑吃得香甜,仝顺仪甚是满意。珍儿盯着她那粉扑扑的小脸,一想到傅贵妃交代的任务,她就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九月十三日,是仝顺仪的生辰。仝顺仪一心想借机讨得景胤欢心,好将?淑留在自己身边抚养,遂一早便起来精心梳妆。 仝顺仪特地梳了最爱的倾髻,并簪了初次获宠戴的赤金镶祖母绿华胜,再配上一支喜登枝蝉翼步摇,还有一枚赤金西番莲白玉珠花。如今,十八岁的她比之当年多了一分成熟,再也不是那个娇羞怯懦的小丫头了。 “顺仪,您今天的装扮真是美艳极了!”采兰笑着赞道,“这件杏子黄绣翠菊绸衫,还是公主满月时皇上赏的,如今恢复往日的婀娜体态,终于可以穿上了呢。” “是啊,不枉我这两个多月辛苦,每日少食不说还要绕宫中走一圈。”仝顺仪摸着那枚华胜笑道,“希望皇上还记得这华胜,当时他说我戴着‘衬得起’。” “顺仪放心,俗话说见面三分情,今日定能让皇上回心转意。”采兰笑着奉迎道。 整日,凝岚阁都极为热闹,因为?淑也在,少不得各娘娘妃嫔往来祝贺。即便是与仝顺仪不睦的常修仪,也不得不前来祝贺一声。 “淑仪,今日仝顺仪很是风光呢。”沁雪淡淡冷道,“听说皇上待会也会过来,咱们是不是也要过去道贺一下?” “仝顺仪的福气好,生下了?淑公主。这次若不是看在公主面上,皇上岂会给她做寿?”赵淑仪白了一眼道。 “参见淑仪,皇上此刻在偏殿探望公主,请您过去陪同!”一眼生的小宫女施礼道。 “行了,知道了。”赵淑仪起身携沁雪去了?淑所在的偏殿。 “咦,皇上不在这啊!”赵淑仪皱眉疑惑道。 此刻,仝顺仪与景胤等一行人也来到了偏殿。 “赵淑仪?你怎么在这!”仝顺仪拧眉冷道。 赵淑仪感到情形不妙,她正欲开口解释,却听身后采兰大声惊呼。 “顺仪,不好了!公主她...公主她没气了!” 第303章:冷宫(1) “不可能,?淑!”仝顺仪疯了似地跑了过去。 “淑仪,这...”沁雪赶忙扶稳赵淑仪小声道,“咱们太大意了,这恐怕不是意外吧?” “自然,公主好好的怎会没气呢?”赵淑仪脸上愁云密布道。 “?淑她怎么了?”景胤横了眼赵淑仪后也赶了上去。 “?淑、?淑!你醒醒啊!”仝顺仪摇着一动不动的?淑边哭道,“母妃在这里,你快应一声啊...” “皇上,公主她已经没有气息了...”采兰跪地叩首道。 仝顺仪一把将采兰推倒,撕心裂肺般怒吼道:“胡说!你胡说!我的?淑明明好好的,她怎么会没气,不许你咒她!” “小主,奴婢怎会诅咒公主,她是真的没有气息了...”采兰趴在地上抓着仝顺仪的裙角哭道,“奴婢知道您伤心,但您要认清事实,求皇上为冤死的公主做主啊!” “冤死?你说?淑是冤死的!”景胤怒不可遏道。 “皇上,奴婢不敢撒谎,不信您看!公主的脖子上有两道淤痕,显然是被人扼住喉咙窒息而死啊!”采兰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哀嚎道。 “公主!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没有看好你,才被人钻了空子,趁机对您下此毒手!”珍儿进殿噗通一声跪地哭道。 景胤额头青筋暴起,他俯下身掀开?淑的衣领,清清楚楚看到了脖子上的伤痕。他心爱的四公主就这样去了!两行热泪禁不住涌了出来,景胤颤抖着双手抱起?淑,她的尸身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温度。 “是谁!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谋害朕的女儿!朕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景胤哑声嘶吼道。 “皇上,是赵淑仪!”珍儿流着泪用手指向赵淑仪吼道,“奴婢方才去小厨房,想看看顺仪的十味海鲜汤好了没,不想远远看见赵淑仪进偏殿。奴婢以为她是随人一同进来的,不想竟是要杀害公主!” “一派胡言!我才刚刚进殿,皇上一行随后而至,怎可能是我杀害公主?”赵淑仪怒目圆睁道,“你到底是何居心,要诬陷我是杀人凶手!” “皇上,赵淑仪与仝顺仪恩怨颇深,若说她一时糊涂下此毒手,也不是不可能啊。”傅贵妃冷着脸道,“事发时,殿里只有她与沁雪,不是她们所为还能是谁?” “臣妾觉得贵妃娘娘所言有理,咱们一同来的偏殿,一路上都没见任何人。”常修仪暗暗窃喜道,“进来就看到赵淑仪在此,而公主又没有了气息...唉,赵淑仪你怎得如此铁石心肠,即便仝顺仪与你有仇,也不该加害公主啊!” “常修仪,你休要信口雌黄!方才我在自己殿里,有宫女禀报说皇上命我来此相陪,我才来偏殿的。”赵淑仪针锋相对不甘示弱道,“你言之凿凿如同亲眼所见,莫非这都是你筹划的不成!” “荒唐!我来凝岚阁祝贺仝顺仪,接着皇上便来了。”常修仪挑眉讥嘲道,“难道我还能分身,一边陪着皇上一边来此杀了公主不成?” 赵淑仪哑口无言,她红着脸下跪道:“皇上,臣妾真的是冤枉的!正如方才所言,事先有人传话臣妾才会来偏殿。” “你说有人传话,那传话之人现在何处啊?”傅贵妃厉声喝道。 第304章:冷宫(2) “朕也有此疑问,是谁传话要你来偏殿的?”景胤皱眉狐疑道,“还说是朕命你来此相陪,这不是假传圣旨么!” “赵淑仪仔细想想,可是凝岚阁的下人?”皇后温和道。 赵淑仪仔细回想一番,竟不识得那宫女究竟是何人,情急下鼻尖冒出了一层细汗。 “回皇上...是一个眼生的宫女,并非是凝岚阁的下人。”赵淑仪吞吞吐吐道。 “赵淑仪当咱们是傻子么?一会说是宫女传话要你来偏殿,一会又说不认识此人。”傅贵妃掩口冷嘲道,“即不认识,干嘛还要听信她的话呢?再说了,何人敢来凝岚阁中假传圣旨?” “贵妃娘娘说的是,嫔妾也觉得奇怪呢!”南宫?慧帮腔道,“若说有人故意栽赃,那陌生人进来凝岚阁中,先杀死了四公主,再去赵淑仪处骗她过来。怎得就没被人发现?这太不合情理了。” “南宫昭容这话说到点上了,这都是赵淑仪一人之言。既无人证明那宫女的存在,也没人能证明赵淑仪的清白。”慕容琦斓轻轻摇头冷笑道,“空口无凭,恐怕只是赵淑仪脱罪的借口吧!” 赵淑仪不知该说什么,所谓墙倒众人推,她今日也算领教了。这一个多月来,她一直是最得宠之人,不想招来这许多人怨妒。也怪她有些飘飘然,竟不妨被人算计至此。 “你们几个,平日里唇枪舌剑斗得厉害,不想今日竟众口一词,纷纷指责赵淑仪是行凶之人。”皇后似笑非笑道,“真是令本宫感到意外啊。” “平日里,臣妾等人斗嘴也无伤大雅。不过今日之事,事关紧要涉及公主之死。”傅贵妃横着眼冷道,“大家都是可怜仝顺仪,亦对赵淑仪不法行径深恶痛绝!” “赵梓?,你还我?淑命来!”仝顺仪红着眼扑了上来,一边撕扯赵淑仪一边骂道,“你这个蛇蝎女人,?淑她才四个月,你竟要她的命...我跟你拼了!” “仝顺仪,此事不关淑仪,您不要这样!”沁雪急忙上前护主,她奋力想要将仝顺仪拉开,怎知仝顺仪力气甚大,任她如何拉扯也分不开二人。 仝顺仪见沁雪阻挠自己,心头更是怒火中烧。她用力在沁雪脸上一抓,顿时就抓出几道血印。沁雪虽吃痛但也没有放手,仍试图将仝顺仪从赵淑仪身上拽开。 “贱婢,你也是帮凶!你同赵淑仪一起杀害了我的?淑!”仝顺仪一边恶狠狠骂道,一边用力踹了沁雪一脚,直将她踹翻在地。 见沁雪倒地,仝顺仪又扑到赵淑仪身上与她厮打。赵淑仪拼死抵抗着仝顺仪的攻击,却不妨她突然咬在自己小臂上,且死死不肯松口,只见汩汩鲜血流了出来。 “疯疯癫癫成何体统,皇上面前也敢胡闹!”皇后厉声喝道,“来人,还不快将仝顺仪给本宫拉开!” “是!”几名侍卫上前将仝顺仪架了起来,赵淑仪此时已经狼狈不堪,发髻凌乱、珠钗满地,她捂着手臂的伤口疼得直咧嘴。 沁雪赶忙掏出丝帕捂住那血淋淋的牙印,关切道:“淑仪,你怎么样了?” 仝顺仪此刻状如疯妇般,她嘴角和下巴上都是鲜血,只见她仰天大笑道:“赵淑仪!我恨不能吃你的骨头,喝你的血,以报我丧女之仇!” 第305章:冷宫(3) “仝顺仪,皇上面前不得胡来!”傅贵妃使了个眼色厉声道,“一切自有圣上做主,别失了分寸。” “皇上,皇上!求您为臣妾主持公道啊!”仝顺仪跪地匍匐至景胤脚下求道,“?淑尚在襁褓中便被人谋害,您一要为她做主啊!” “来人,将赵淑仪打入冷宫,连同沁雪一起关进去!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景胤闭目怒道。 “皇上三思!”皇后皱眉屈膝道,“事情真相还未查清,不如暂将赵淑仪禁足凝岚阁中...” “皇后娘娘要维护赵淑仪,也不该如此不分轻重!”傅贵妃抢步上前冷道,“赵淑仪自己都百口莫辩,皇后又如何得知她是清白的呢?” 皇后竖起眉毛横了傅贵妃一眼,却也不敢再多言。 “皇上,臣妾认为赵淑仪罪行滔天,仅打入冷宫未免太轻了!”傅贵妃斜视跪于地上的赵淑仪冷道,“即便不赐死,也该废去她的封号,贬为庶人。”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赵淑仪忍着痛叩首道,“臣妾虽与仝顺仪有过结,但?淑公主冰雪可爱,臣妾怎会对其狠下杀手?还请皇上明察!” “皇上,?淑已死,您只将赵淑仪打入冷宫便作罢?”仝顺仪痛不欲生哀嚎道,“求皇上赐她死罪,以慰?淑在天之灵!” “朕意已决,都不要再说了!”景胤面色阴沉喝道,“朕何曾说过只将凶手打入冷宫了?” “皇上,那您...”仝顺仪止住泪疑惑道。 “你放心,只要查出凶手是谁,朕必定治她死罪,绝不轻饶!”景胤转而稍和缓道,“不过,虽然赵淑仪身负嫌疑,但并没有铁证她就是杀人凶手。因此,暂将其囚禁冷宫中,一切待刑房查清后再做定夺。” 仝顺仪不敢再多言,她咬着牙狠狠瞪着赵淑仪,恨不能再扑上去与其拼命。皇后与傅贵妃对此无话可说,常修仪与南宫昭容对视后亦沉默不语,慕容琦斓瞟了一眼赵淑仪内心无比欢喜。 一旁跪着的珍儿,心里则是波涛汹涌。她方才出言指证赵淑仪,本以为可以将其致死,殊不知皇上并未尽信。这,是否意味着事情还有变数? 赵淑仪瘫软在地上,两眼放空似一尊雕像般,还是沁雪与玉儿将她搀回了殿中。 沁雪见赵淑仪如此失魂落魄,不禁担忧道:“淑仪,您振作一点,皇上并未将您治罪,事情还是有转机的。” “皇上已下令将我打入冷宫,还能有什么转机?”赵淑仪流下泪苦笑道,“只怪我一时不慎,中了贼人的圈套...” “淑仪,只要皇上没认定您有罪,咱们就还有一线生机。”沁雪神情哀伤道。 “‘温泉不到,忆拾翠之旧游;长门深闭,嗟青鸾之信修。’一入冷宫,恐难再出来了!”赵淑仪嗟叹道,“今日一事,才知宫中人心有多险恶。常修仪、南宫昭容、华妃,我虽与她们无甚交情,但也并非仇人。竟一个个巴不得我死!” “淑仪不必因此伤怀,她们本就不是善类!”沁雪想到了什么又道,“且您并非孤立无援,有姚修容和曹顺容与您交好。还有...贞嫔!” “婉贞?”赵淑仪苦笑道,“她身陷冰逸阁自身都难保,难道还能救我于水火不成?” 第306章:冷宫(4) “淑仪,贞嫔在冰逸阁这几个月可没闲着!”沁雪小声提醒道,“奴婢听映雪说,她一直在筹划洗脱冤屈,或许可助咱们一臂之力。” 赵淑仪秀眉微蹙,迟疑道:“你觉得,贞嫔有这个本事吗?” “据奴婢所知,贞嫔自进了冰逸阁,傅贵妃与仝顺仪多次痛下杀手。”沁雪挑眉示意道,“上次贞嫔病重,其实是被傅贵妃毒害,险些丢了性命。后来仝顺仪又命人放毒蛇进去,又差点取了她性命。” “竟发生了这么多事,还真是险象环生呢!”赵淑仪轻叹一声道,“贞嫔能安然活下来,也是不容易。” “是呢,因此贞嫔才对傅贵妃与仝顺仪恨之入骨!”沁雪浅笑道,“而且她将毒蛇一事闹大,让皇后出面保她一命,可见她的能耐。” “如此说来,倒可以寄希望于贞嫔帮咱们一把...”赵淑仪思忖片刻道,“你嘱咐玉儿一声,命她务必听贞嫔差遣,做她在凝岚阁的内应!” “是,奴婢会交代玉儿的。”沁雪又皱眉问道,“今日之事,显然是有人要引小主至此,将公主之死嫁祸给您。您觉得,是何人所为呢?” “还能是谁,有这心思又有能力谋划如此周密,唯有傅贵妃!”赵淑仪咬牙恨道,“她可真是歹毒,为了除掉我,连公主都敢杀害。” “是傅贵妃?”沁雪拧眉道,“也对,总不至于是仝顺仪。除了傅贵妃,有能力办成这事的,没有第二个人了。” “淑仪,我等奉命,即刻带你们去冷宫,请吧!”两名侍卫进殿朗声道。 赵淑仪捂着包扎好的伤口,淡淡道:“有劳两位大人了。” 冰逸阁内,婉贞正在练字,小翠急匆匆进殿道:“小主,不好了,赵淑仪已被打入冷宫了!” 听此消息婉贞着实一惊,手中的笔险些掉到地上。 “你听谁说的?”婉贞拧眉道,“赵姐姐如今最得圣宠,为何会被打入冷宫?” “是玉儿告诉映雪姑姑的,千真万确,人已经被押去冷宫了。”小翠慌道,“今日是仝顺仪生辰,?淑公主却突然暴毙,皇上与皇后等人进殿时,在场的只有赵淑仪和沁雪。” “你说什么??淑公主死了!”婉贞不禁唏嘘道,“她才四个多月,是如何殁的?” “听说公主是被人掐死的...”小翠喏喏道,“脖子上有两道紫青淤痕,太医也查验过了,公主的确是窒息而死。” “真是太残忍了...”婉贞轻叹一声,“为了除掉赵淑仪,竟然连小小婴孩都不放过!” “小主,赵淑仪与仝顺仪积怨已久,你说会不会是她...”小翠小声疑惑道。 “不可能!赵姐姐虽然痛恨仝顺仪,但还不至于心狠至此,杀死一个无辜女婴。”婉贞斩钉截铁道,“更何况,是在仝顺仪生辰当日,皇上与众妃都在凝岚阁。选择此时动手,岂非糊涂至极?” “小主说的有理,奴婢也觉得这事有蹊跷。”小翠努着嘴碎道,“听映雪姑姑说,是有一名宫女去赵淑仪殿里,说皇上传她去偏殿陪驾,她才过去的。” “定是她们先杀死了公主,然后再将赵淑仪引去,令皇上当场撞破此事。”婉贞眯起眼睛冷道,“如此一来,赵淑仪便百口莫辩了!” 第307章:真凶(1) “那,会是谁如此居心恶毒呢?”小翠眼珠滴溜溜转了下道,“莫非,是傅贵妃?” “哼!恐怕还不只是傅贵妃,另有旁人里应外合呢。”婉贞含笑冷道,“譬如说...仝顺仪。” “小主,您何出此言?”小翠惊愕道,“仝顺仪虽然是傅贵妃心腹,但公主可是她的亲生骨肉啊!她怎会同意做这种事呢?” “从前,我也认为母亲是世上最慈爱之人。可是进了后宫,目睹过这些妃嫔勾心斗角。我才知道,为了权欲,人性扭曲到任何地步都不足为奇!”婉贞挑眉浅笑道,“有件事你别忘了,四公主早在胎中便已被常修仪毒害,她的神智异于常人。” “是了,那日钟大人说过,四公主并非是健全的孩子!”小翠轻轻摇头道,“这也太可怜了,小小一个婴儿也会被残害。” “宫中的孩子表面上千尊万贵,实际上三灾八难比外面的孩子多得多。”婉贞轻叹一声,“或许,仝顺仪已经发现这个秘密,所以才会与傅贵妃合谋,以公主的性命来扳倒赵淑仪。” “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杀害,简直就是泯灭人性!”小翠啐了一口道。 “武则天为了权位,连亲生儿子都可以毒害。更何况是一个公主,且还是一个神智痴呆,将来对自己一无所用的公主。”婉贞使了个眼色道,“你让映雪告诉玉儿,夜间抽空来趟冰逸阁,我有些事须问问她。” “是,奴婢遵命!”小翠欠身道。 “娘娘,赵淑仪已被带去冷宫了。”红莹含笑福了一福道,“奴婢恭喜娘娘,大功告成了!” “现在高兴还为时尚早,赵淑仪只是暂时囚禁在冷宫。”傅贵妃轻抚着绿意南珠耳环冷道,“皇上想必还对她念着旧情,若是被刑房查出个首尾来,只怕就会放她出来了!” “那,咱们可不能让刑房查出来。”红莹淡淡笑道,“奴婢已将那名宫女送出去了,此刻想必已在大将军府上。只要将她远远送出京城,从此便死无对证了。” “只要她还活着,就难保哪一天不会被找到。”傅贵妃弯起嘴角冷笑道,“除非她死了,那才叫真的‘死无对证’呢!” “奴婢明白,自会命人传话下去。”红莹会意笑道,“从此,世上再无此人。” “即便料理了她,本宫还是不太放心。今日此局做得甚为缜密,可皇上依旧不愿治罪赵淑仪,仍留有余地。”傅贵妃微微蹙眉道,“就如同昔日的贞嫔一般,仅是禁足在冷宫,实难令本宫满意。” “娘娘,还是那句话,若赵淑仪畏罪自尽,那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再无后顾之忧了。”红莹笑着劝道。 “说得不错,贞嫔命大没有死掉。本宫倒要看看,她的姐妹是否也有这等福气!”傅贵妃挑眉笑道,“记得告诉凝岚阁那边,赵淑仪还活得好好的呢。自有仝顺仪出力,倒也用不着本宫出手。” “娘娘说的是,仝顺仪对赵淑仪那是恨之入骨。”红莹窃笑道,“不劳咱们开口,她自己就不会放过赵淑仪的。” “将本宫那瓶鸩酒赏给仝顺仪,她若想为女儿报仇,自然会用得上。”傅贵妃笑着使了个眼色,“这可是最烈的穿肠毒药,只一丁点便会见血封喉。” “奴婢遵命!”红莹笑着应道。 第308章:真凶(2) 这晚,玉儿趁夜色随映雪悄悄来到了冰逸阁。 “奴婢参见贞嫔小主,小主万安!”玉儿施礼道。 “起来吧!”婉贞端坐于竹榻上道,“玉儿,今夜之所以召你来,是关于公主之死,有些细节还需你讲明,我方能做出推断。” “是!我家淑仪说了,命奴婢遵小主吩咐行事。”玉儿面露忧色道,“如今能为我家淑仪出谋划策的,也唯有小主你了。” “这是自然,赵姐姐与我相交多日,在我落难之际亦伸出援手。今日她有难,我责无旁贷,须得出一份力才是。”婉贞淡淡笑道,“我且问你,今日赵淑仪进偏殿时,你们可有看到可疑之人?” 玉儿仔细回想了下,欠身道:“回小主,今日有一宫女禀报说皇上传淑仪去偏殿,沁雪姑姑便随淑仪去了。奴婢当时正打扫寝殿,就没有跟去。事后沁雪姑姑交代说,她们进了偏殿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一个人也没有?凝岚阁的偏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是凶手藏匿于殿中,也不是不可能啊。”婉贞微微皱眉道,“那她们进了偏殿,又发生了何事?” “当时,淑仪也觉得事有蹊跷,便欲离开那里。怎知这时皇上、皇后、傅贵妃,还有华妃、常修仪她们便到了。”玉儿顿了顿复道,“仝顺仪见了,便质问淑仪为何在殿里,采兰发现公主刚刚断气。皇上亲自查看,得知公主有被人扼住喉咙造成的伤痕。” “如此说来,确实是奇怪!”映雪小声道,“小主您想,若凶手藏于殿内,又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走呢?可若是他在赵淑仪进去前已离开,那公主也不应该还有余温哪。” 婉贞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又道:“玉儿,你接着说。” “这时,珍儿出来指证说,她先前看到是淑仪进了偏殿。所有的矛头就指向了淑仪,因为大家去偏殿的路上并未看到其他人。”玉儿拧着眉毛冷道,“奴婢听到动静,就悄悄过去瞧了瞧。就听见傅贵妃质问淑仪,华妃、常修仪还有南宫昭容都在一旁帮腔。” “她们都说是赵淑仪杀死了公主,请求皇上治罪,然后皇上将赵淑仪打入了冷宫?”婉贞疑惑道。 “小主料事如神,确实如此。”玉儿福了一福道,“奴婢觉得,此事大有可能是傅贵妃所为,她们早算计好了要陷害淑仪的!” “可是,咱们也没有证据啊!”小翠撇着嘴不解道,“公主到底是被何人杀死的呢?照方才玉儿所言,事发前后并无人出入偏殿,所以赵淑仪才会被认定是疑凶。” “小翠这话说到点上了,只要解开凶手如何逃离现场的谜团,那赵淑仪的嫌疑便可减轻了。”万天豪进殿笑道,“小主,咱们是不是要先查明此事?” “多谢万大人提点,婉贞已经想出凶手的破绽了!”婉贞嘴角上扬得意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是谁杀了公主。” “小主,凶手是何人?”小翠急忙问道。 “不是别人,正是...珍儿!”婉贞清声道,“她贼喊捉贼,先杀死了公主,再出来指证是赵淑仪所为。” “可是,小主是如何得知,此事是珍儿所为呢?”映雪不解道。 “你们没发现,此刻殿内多了一个人么?”婉贞挑眉笑道。 第309章:真凶(3) “多了一个人?在哪里!”小翠四下张望,不知婉贞是何意。 众人面面相觑,也都不明就里,到底婉贞所说的是何人呢? “万大人,你方才可是在殿外守候?”婉贞淡淡笑道。 万天豪此刻恍然大悟道:“小主,您指的是下官?” “不错,万大人先前一直在殿外。待我们谈及凶手如何作案之时,你才进到殿中。”婉贞微笑颔首道,“珍儿杀害公主也是如出一辙!她事先捂住公主口鼻,待将其扼杀之后,便藏于殿内。接着,赵淑仪被引至偏殿,皇上、皇后等人随后而至,之后的事大家也都知道。” 映雪也似乎想通了,笑道:“小主,你是说珍儿行凶之后一直没有离开,待大家发现公主身亡时,她趁机出来指证赵淑仪是凶手?” “不错!傅贵妃要做这样的事,必定是找心腹之人。可事前与事后都没有外人进出偏殿,那么只能说明此人就在殿中。”婉贞神情笃定道,“皇上、皇后与诸位嫔妃,包括仝顺仪都是一起去的偏殿,自然刨除在外。那么,当时殿内多出来的那个人,便是真凶了!” “这个人就是珍儿!”玉儿惊呼道,“没错,肯定是她!” “当时殿内一片混乱,藏于殿内的珍儿趁机出来,顺理成章指认赵淑仪。”映雪默默点头道,“珍儿原就是仝顺仪身边之人,她的出现自然没有人怀疑。” 婉贞含笑点了点头,叹道:“她们计划周详,若非细细推敲,根本就找不出她们的破绽。我想,那个假传圣旨的宫女,也是傅贵妃找来的。此刻,说不定已不在宫内了,她们是不会让人找到她的。这样,才能坐实赵淑仪在撒谎。” “可恶!这帮恶人,如此处心积虑要置淑仪于死地!”玉儿扑通跪在地上求道,“贞嫔小主,您既然已经识破了她们的诡计,那一定要帮我家淑仪申冤哪!” “唉,我虽有此心,可自己都深陷囹圄,又如何替赵姐姐洗刷冤屈呢?”婉贞无奈摇了摇头道,“此事还要从长计议,虽然我推断出珍儿是凶手,但也并无证据。她矢口否认,咱们也没别的办法。” 玉儿听了婉贞之言,急得哭了:“那,难道就由着淑仪在冷宫里受苦吗?” “当然不会,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最好,可以让珍儿亲口招认!”婉贞眸中射出一道深邃的光,“当初我被污蔑毒害仝顺仪,间接害死了霜儿,我怀疑此事也是珍儿所为!” “让珍儿亲自招认罪行,只怕是难哪。”映雪皱眉叹道,“这事一旦承认,那就是杀头的死罪,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玉儿,你在凝岚阁中这么久,你可了解珍儿?”婉贞探究问道。 “珍儿...她为人十分谨慎,胆子又特别小。”玉儿小声嘟囔道,“奴婢也觉得,她做出这种事,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有次打破一个花瓶,她担心会被仝顺仪责骂,都想寻死觅活的呢。” “她既然胆小如鼠,那便好办了!”婉贞冷笑一声道,“我还真怕她是胆量大之人呢。” “小主,你可是想好计策了?”万天豪喜道。 “不错,此事咱们务必要办好,不但可帮赵姐姐脱罪,亦可洗刷我的冤屈。”婉贞轻咬皓齿道,“这次,一定要将害我之人绳之以法!” 第310章:冷香苑(1) “小主,那您打算如何做?”玉儿亦喜道,“需要奴婢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这事,还真得需要玉儿你出力。”婉贞淡淡笑道,“此计能否成功,你可是至关重要的。因为你就在凝岚阁,仝顺仪她们的一举一动你最清楚,而要完成这个计划,必须你里应外合才行。” “是,小主您交代奴婢便是,玉儿一定不辱使命。”玉儿郑重福了一福道。 “很好!”婉贞含笑点头道,“玉儿,你过来。” 待玉儿上前,婉贞便将自己心中筹谋的计划和盘托出,玉儿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应允。 “如何,你可有信心办好此事?”婉贞挑眉问道。 “小主放心,为了还我家淑仪清白,也助您脱困,玉儿一定会努力办好!”玉儿含笑施礼道。 “小主,奴婢还想到一件要紧的事!”映雪担忧道,“如今赵淑仪与沁雪去了冷宫,傅贵妃和仝顺仪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映雪姑娘说的是,想当初小主你进冰逸阁,她们三番五次加以暗害。”万天豪亦附和道,“赵淑仪在冷宫里,只怕会更加危险。” “小主,那可怎么办啊?”玉儿急道,“淑仪与沁雪姑姑孤苦无依,若是在冷宫被她们迫害,那可如何是好?” “你们担心的亦是我顾虑所在,傅贵妃这般心狠手辣之人,是不会让赵姐姐活到沉冤得雪的。”婉贞思忖片刻后笑道,“既然她有此心,那咱们不妨顺水推舟帮她达成此愿!” “小主,你糊涂啦!为何不救淑仪,还要帮傅贵妃?”玉儿惊愕道。 “玉儿莫急,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婉贞对玉儿耳语一阵复道,“你可明白了?务必要跟你家淑仪交代清楚。” “是,奴婢明白!”玉儿笑着应道,“小主您可真是智多星。” “可是,玉儿要如何去冷宫通知赵淑仪呢?”映雪拧眉愁道,“冷宫可不比冰逸阁,那里有众多侍卫把守,不是咱们想进去便可进去的。” “咱们是不能随意进去,可皇后娘娘有的是办法。”婉贞挑眉笑道,“映雪,你去中德殿求见皇后,这事必须要让皇后助咱们一臂之力。” “小主英明,皇后娘娘一向看重您。如此一来,不但可救您与赵淑仪于水火,又能给傅贵妃和仝顺仪沉重打击,她自然肯帮忙。”映雪笑着颔首道。 “知道了便去做吧!”婉贞和婉笑道,“最终能否走出冰逸阁,成败都在此一举了。” “小主,下官可以为您做些什么?”万天豪施礼道,“若有用得到下官之处,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婉贞多谢万大人仗义相助。此事若想成功,自然需要您与郑大人帮忙。”婉贞莞尔一笑道,“首先,劳烦大人明日去趟忘月居,请徐丽人来一趟,我有事与她商量。” “是,下官遵命!”万天豪笑着应道。 “小主,那奴婢要做些什么呢?”小翠扁着嘴道,“她们人人都有份出力,我可不想干坐着。” “急什么?还怕没有你出力之时吗!”婉贞笑怒道,“你自然是留在冰逸阁,帮我准备好一应要用的东西。须在这里做这些事,才不易被人发现。” “小主说的是,奴婢一定会尽心办好差事的。”小翠喜上眉梢道。 “当然,我徐婉贞在冰逸阁困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出去一展抱负了!”婉贞轻声冷道。 第311章:冷香苑(2) 冷宫内,赵淑仪闲坐于殿门口,怔怔地发呆。自昨日进来,她大多时间都是这样,只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也不做其他事。 “淑仪,您昨夜就没怎么安睡,这么一早起来做什么?”沁雪将绯色绉纹水云锦披风为她披上道,“现在晨起露水重,当心着凉了。” “身处冷宫之中,还怕什么着凉?”赵淑仪淡淡冷笑道,“这偌大的宫殿,关着这许多女人,不是疯了便是傻了。再者,就是死了...” “淑仪,这种不吉利的话别再说了。”沁雪皱眉忧道,“咱们还没到穷途末路,您千万别失了信心啊。” “自打进宫,我便一直要强,没有尊贵的出身,样貌比起旁人也无甚优势。”赵淑仪淡淡絮道,“好在自幼勤学苦练习得一手好字,皇上看得入眼宠幸了我。再后来,不断被人打压、陷害,以致失了宠幸。我又苦学丹青笔法,终于能够风光重临。可惜好景不长,还不到两个月又进了冷宫...” “淑仪,奴婢知道您这一路无比艰辛,过去那样难咱们都挺过来了。如今也一样,只要您肯振作,会有拨云见日那天的。”沁雪握着赵淑仪的手强笑道。 “会吗?沁雪,昨夜我一直回想进宫这两年多的日子,除了受宠的那短短几个月,又有哪一日是轻松惬意的?”赵淑仪愁眉不展道,“我费尽心机获宠,与人勾心斗角,如今是何下场?这一切都值得吗!” “本宫原以为在冷宫过了一夜,你会更加心志坚定,以图来日反扑仇敌。不想,你竟这般不堪一击!”柔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由远及近,赵淑仪循声看去竟是皇后。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赵淑仪慌忙起身施礼道。 “看看你,蓬头垢面、神情恍惚,还不到一日便如此消沉,看来本宫这趟是来错了!”皇后拧眉厉声道,“紫珊,随本宫回中德殿。玉儿也回凝岚阁去,你家小主如今不需要你了!” 赵淑仪见皇后转身欲离开,赶忙抢步跪于跟前求道:“皇后娘娘,求您不要走...您救救臣妾吧,臣妾一日也呆不下去了!” “你能隐忍近两年,勤学绘画只待一朝惊艳于圣前,本宫当真以为你是耐得住冷寂之人。”皇后勾起唇角笑道,“不想却是高看你了,同禁足冰逸阁的贞嫔相比,你真是逊色多了!” “臣妾自知聪慧智谋不及贞嫔,还望皇后娘娘见谅!”赵淑仪神情哀伤道。 “她在冰逸阁几度徘徊生死间,尚知要力求自保,并筹谋来日之事。”皇后不屑冷道,“你的境遇还不算太差,虽是人在冷宫,皇上却特准许独居一殿。倘若真让你见识一下冷宫的厉害,只怕没等傅贵妃下手,你便要自我了结性命了。” 被皇后当头棒喝一通,赵淑仪顿时清醒了不少。没错,冷宫外还有傅贵妃与仝顺仪虎视眈眈,不必等她自暴自弃,那二人也不会放过她的! “你想知道在宫中与人争斗意义何在?很好,本宫今日就让你弄个明白!”皇后朝身后两名侍卫唤道,“来人,将赵淑仪给本宫带去冷香苑!” “是,下官领命!” “娘娘,冷香苑是何处?”赵淑仪慌神道。 “冷香苑才是真正冷宫所在,你随本宫前去一看便知。”皇后挑眉冷笑道。 第312章:冷香苑(3) 赵淑仪一路上忐忑,本以为自己所在那间破旧狭小的宫室,便已是冷宫的真面目,不想竟还有更糟糕之所在? “皇后娘娘,冷香苑已到!”两名侍卫施礼道。 “很好,把赵淑仪关进去!”皇后厉声喝道。 “娘娘,求您开恩,不要将臣妾关进冷香苑!”赵淑仪跪地求道。 “你不是想知道为何要与人争斗吗?本宫今日便给你上一课,好叫你领会何谓后宫的生存之道。”皇后浅笑道,而后又朝侍卫使了个眼色。 还没等赵淑仪反应过来,就被两位侍卫从地上拽起,直接推进了冷香苑。 沁雪上前急道:“皇后娘娘,淑仪她...” 皇后目光冷冽横了她一眼,淡淡道:“本宫也是为赵淑仪好,不经历人间炼狱,只怕她不会打起精神来。咱们且在外面等一等,看她是要奋发图强呢,还是甘愿做冷宫里的游魂。” 宫门在外面紧锁,赵淑仪自知是出不去了。 她转身环视一周,只见这冷香苑甚大,四面都是大小相同的宫室,皆是残破不堪。地上的苔藓、杂草漫布,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湿冷腐坏的气味。 在墙角下,有两三个女人抱在一起取暖,她们衣衫褴褛且又单薄。披散着的头发肮脏不堪,脸上和手上都是黑灰色的皴泥。 赵淑仪掩鼻忍着嫌恶向里走去,只见那宫室里遍布蜘蛛网,因积压了一层厚的灰尘,已看不到大理石的地砖。殿内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群休息的女子,她们的样子与殿外那些人别无二致。 “喂,起来!说你哪,里面去一点!”一女子边推搡身旁另一女子边啐道。 可是,任她如何推搡那人都不动唤。女子伸手至她口鼻处一探,方知她已经没了气息。 “哈哈哈...终于死啦!”那女子欣喜若狂道,“又少了一人同我争夺皇上宠爱,敢和我争宠的就都得死!” 赵淑仪心下一惊,忍不住别过头去,不忍再看这疯妇发癫。 那女子发现赵淑仪站在殿外,瞪大眼睛惊呼道:“你!你是何人?” 赵淑仪见她发现了自己,旋即拔腿想逃之夭夭,怎知那人竟抢先一步拦住了自己。 “你个贱人,你想同我争宠是不是!”女子咬牙切齿骂道,“看看你穿得这身衣裳,你以为你很美吗?告诉你,我宁婧妍才是后宫第一美人!我进宫时,皇上可宠爱我了,连傅贵妃都对我刮目相看。” 宁婧妍?这人便是昔日的宁昭仪,被皇上贬为采女后打入冷宫,不想两年后竟是这般一个疯妇! 宁婧妍死死抓着赵淑仪的手臂,凌乱的额发下一双眼睛凶光毕现,她厉声喝道:“你是傅瑾萱!没错,你是傅贵妃!你这个贱人,害我到如斯田地,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是傅贵妃,我是赵淑仪!”赵淑仪拼命挣脱后骂道,“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不是傅贵妃,别认错了人!” “赵淑仪?宫里何时有个赵淑仪,我只知凝岚阁有个杜淑仪!”宁婧妍咧着嘴嗤笑道,“傅贵妃,你也犯错了是不是?皇上将你打入冷宫了,对吧!哈哈哈...” 听着她疯言疯语,赵淑仪只觉得浑身寒毛都竖起,她再次转身欲离开。 “想走,没那么容易!”宁婧妍扑上来一把抓住赵淑仪的头发,“今日你既来了,咱们便好好算算账吧!” 第313章:灭口(1) 赵淑仪又羞又恼,怎奈身后的宁婧妍力气甚大,直扯得她头皮发痛。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赵淑仪怒火中烧喝道,“我乃五品淑仪,你这低贱的采女,竟敢以下犯上!” “淑仪?我还是昭仪呢!我的位分压你一头,也敢在我面前称大?”宁婧妍扯着赵淑仪的头发笑道,“傅贵妃,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就是过来看我笑话的对吧?还骗我说你是什么淑仪,就算你是皇后,我今天也要取你狗命!” 说话之间,宁婧妍拔下赵淑仪头上那支镶碧玺石赤金鬓花钗,抵住了她的喉咙,阴笑道:“傅瑾萱,你也有今天?过去你对我呼来喝去,玩弄于鼓掌之中。今日,你的小命便由我来做主了!” 说时迟那时快,此刻冷香苑的宫门打开,皇后等人大步走了进来。 “贱人,给本宫住手!”皇后厉声喝道,“你罪大恶极,进了冷宫还不安分,还要伤害赵淑仪不成?” 宁婧妍瞪大眼睛仔细一看,继而认出了这位衣着华贵、气度非凡的女子乃是皇后胡俪桐。 “皇后娘娘,臣妾知罪,求您饶命啊!”宁婧妍扑通跪地求道。 “当真知罪?”皇后挑眉冷笑道,“本宫看你是在冷宫过得太舒坦了,整日胡思乱想以致思乱成疾,应该好好治一治才是!” “皇后娘娘,求你救救臣妾吧!臣妾知道傅贵妃许多秘密,只要您肯救臣妾出去,臣妾定帮您告发傅贵妃!”宁婧妍哭花了脸道,“是她,就是她指使臣妾设计陷害武顺仪,都是她主使的!” “彩碧早已将事情来龙去脉告知本宫,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皇后笑着扶了扶鬓边的九凤绕珠赤金步摇道,“来人,将宁采女按进冷水缸中,好好醒醒脑子!” 两名侍卫领命,遂上前拖起宁婧妍,强按着她的头进水缸里。只见宁婧妍死死抓着缸沿,两腿扑棱扑棱地挣扎着,过了好久才被放出水面。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还没缓过来又被按了下去。 “皇后娘娘,再这样下去宁采女就没命了!”赵淑仪紧张道,“她都已经疯了,就留她一条贱命吧!” “住手!将宁氏扔进殿里去,由着她自生自灭。”皇后正色道。 两名侍卫又将那女人的尸体拖了出来,冷道:“娘娘,这殿里又死了一个!” “娘娘,好像是从前婉宁阁的荀修仪。”紫珊嫌恶看了一眼道。 “管她从前是谁,只要在后宫中斗败了,就只有死路一条。”皇后淡淡笑道,“赵淑仪,你随本宫回方才的宫室去吧。” 回到先前的宫室后,赵淑仪犹惊魂未定,刚刚在冷香苑经历的一切,是她毕生都不会忘却的梦魇。 “方才你见识过真正的冷宫是什么样了,往后作何打算呢?”皇后挑眉冷道,“是要走出去继续斗,还是留下来成为另一个宁氏,亦或是另一个荀修仪?” “娘娘,臣妾不想留在冷宫中,求娘娘助臣妾脱困!”赵淑仪跪地正色道。 “很好,你既有此心,本宫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皇后会心一笑道,“你的好姐妹贞嫔已想出计策,今日本宫前来便是知会一声,咱们要好好教训一下傅贵妃!” 凝岚阁内,仝顺仪抱着?淑的衣物哭了一夜,此刻肝肠寸断却是不见泪水。只觉得眼睛干涩肿痛,喉咙嘶哑难捱,但这都比不上她心里的痛! 第314章:灭口(2) “顺仪,您都一夜没有休息了,熬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采兰轻声劝道,“您要打起精神来,公主的仇还等着咱们报呢!” “你说的对,赵淑仪还活着!”仝顺仪咬牙恨道,“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顺仪,奴婢打探到,今日皇后去了冷宫。”采兰挑眉冷道。 “皇后去冷宫做什么?”仝顺仪警觉道,“难不成是去探望赵淑仪?” “不错,皇后与紫珊带着玉儿去的冷宫。”采兰冷着脸啐道,“定是玉儿那蹄子去求的皇后!” “哼!赵淑仪果然还要垂死挣扎,皇上发落她去了冷宫,她还想求皇后救她出来。”仝顺仪咬着牙道,“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顺仪,皇后一向与咱们做对,她定会设法营救赵淑仪的。”采兰小声提醒道,“恕奴婢多嘴,反正赵淑仪已被打入冷宫。那么她受不了苦而畏罪自尽,旁人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仝顺仪弯起嘴角冷道:“此言正合我意!上次药死霜儿的鼠药,可还有剩的?” “没了,因为担心被人发现,上次私下只找沈太医取了一丁点。”采兰复又笑道,“不过,贵妃娘娘体察小主心意,已命人送来了更好的东西。” “何物?” “鸩酒!”采兰似笑非笑道,“只要喝上一口,顷刻间便会五脏俱溃、神经麻木、无痛而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太好了,这样好的毒酒正好给赵淑仪喝。”仝顺仪会心笑道,“兑一些鸩酒到她爱喝的天醇酒中,再去御膳房打点一下,给那贱人送去!” “是,奴婢遵命!”采兰笑着福了一福。 冷宫中,赵淑仪正与沁雪商讨皇后吩咐的事情,御膳房送膳的太监便进来了。 “奴才参见赵淑仪,这是御膳房送来的晚膳。”小太监施礼道。 “知道了,你放下便是,我现下不饿,待会再吃。”赵淑仪淡淡笑道。 “是,对了淑仪,这是皇后娘娘吩咐带来的天醇酒。”小太监讪讪笑道,“还请小主不要辜负娘娘美意。”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赵淑仪颔首道。 “淑仪,您猜得没错,傅贵妃她们果然坐不住了。”沁雪边笑着边用银簪一一试探那些饭菜。 “怎么,菜里有毒?”赵淑仪狐疑道。 “菜里无毒,但这酒就有问题了,淑仪您看!”沁雪将发黑的银簪奉与赵淑仪道。 “她们真是一刻也不想让我多活了!”赵淑仪冷冷笑道,“也罢,既然毒酒都送来了,也不能辜负她们一番美意!” 是夜,冷宫中传来噩耗,赵淑仪与沁雪服毒自尽。 “娘娘,仝顺仪下手干净利落,赵淑仪同沁雪已经暴毙!”红莹笑着福了一福,“奴婢恭喜娘娘,这下终于可以高枕无忧啦,四公主之死也能盖棺定论了。” “说的是啊,这个秘密会随着赵淑仪之死,而长眠地下。”傅贵妃惬意饮了一口罗汉沉香笑道,“仝顺仪这次还算办事得力,以后本宫也就不为难她了。” “仝顺仪那样的出身,娘娘肯举荐侍奉皇上,已经是她莫大的福分了!”红莹不屑冷道,“更何况,还生下一个公主,如今位列五品顺仪,也不算亏待了她。” 赵淑仪的死讯传遍后宫,常修仪、南宫昭容以及慕容琦斓均欢欣鼓舞,当然最开心的还属仝顺仪。 第315章:婴灵(1) 在凝岚阁偏殿的香案上,供奉着?淑的牌位,以及她用过的玩具和时新果品。 仝顺仪跪于蒲团上念道:“?淑,母妃终于为你报仇了!你也可以安息了。” 采兰与珍儿站在两侧,采兰眼中也生出一股哀伤。珍儿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不敢直视那个牌位,而是盯着地上怔怔发呆。 “顺仪,皇上因公主之死伤心,今日都没有上朝。奴婢觉得,这是重夺圣宠的好时机。”采兰小声提醒道,“恕奴婢不敬,公主之所以被害,只因她是您的倚靠。若是不抓住机会,想必公主泉下也会抱憾。” “说的是啊,后宫的争斗无休无止。今日为?淑哀伤,明日又要继续同她们斗。”仝顺仪轻叹一声道,“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顺仪这话便是糊涂了。在这后宫里,你不与别人斗,别人也会要同你斗。”采兰淡淡笑道,“只要还想在这生存,就不能停止。” “再过六日便是?淑的头七,到时请金华殿法师好好做场法事。想必皇上也会出席,那日务必为我装扮得极尽哀伤。”仝顺仪眼神迷离道,“我要让皇上感同身受,只要他因此怜惜我,便还有东山再起之日。” 说完,仝顺仪便哽咽了,两行热泪从脸庞滑落,滴在了蒲团上。 “珍儿,你明日便去趟金华殿,将此事告知圆慧法师。”仝顺仪吩咐道。 但是,珍儿一时出神并未应她,仝顺仪回首一看,顿时火冒三丈。 “死丫头!我在这哀思?淑,你却站在一旁神游?”仝顺仪厉声喝道,“简直无法无天!给我出去跪着,不到子时不许起身。” “是,奴婢遵命!”珍儿忙屈膝告罪。 “顺仪,也别生珍儿的气了,她这两日陪着您也没休息好。遇到公主之事,想必她心里也不好受。”采兰陪笑道,“时辰也不早了,奴婢扶您回殿里早些安寝吧。” 仝顺仪重重叹了口气道:“待会,你便让珍儿起来吧。”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九月二十日,也就是?淑的头七。 金华殿内,景胤与皇后、傅贵妃等妃嫔均在场,连同仝顺仪一起出席了这场法事。虽然?淑只是襁褓中的婴孩,但景胤亦给足了排场,以成年公主的规格为她操办。 “臣妾多谢皇上对?淑的怜爱...”仝顺仪说完后便凝噎不语。 “好了,都过去了。?淑她已去往极乐世界,你以后也不要过度悲伤,令她在那边不得安生。”景胤语气和缓安慰道。 “是,臣妾遵命!”仝顺仪欠身道。 “看看你,这些日子弄得如此憔悴。”景胤心下有些不忍,“定是因此事不思饮食吧?待会朕同你回凝岚阁用晚膳吧。” “谢皇上关爱。”仝顺仪含笑福了一福。 傅贵妃看在眼里,心想仝顺仪还算聪明,懂得博皇上同情来稳固地位。常修仪在一旁却是眼热得很,暗中白了一眼。南宫?慧觉得她矫揉造作,悄悄与魏淑妃数落了一通。 皇后站景胤身旁,面色一直温和谦恭,心下却是无比欢欣。她对于仝顺仪邀宠一点都不担心,只因日后还有的让仝顺仪心痛烦忧之时。 这夜用过膳后,景胤便宿在了凝岚阁。 卧于床上,他与仝顺仪聊了许久?淑的事,直到困顿不堪方才作罢。就在二人均酣然入睡之际,却隐约听见了阵阵的婴儿啼哭声。 第316章:婴灵(2) “这是什么声音?”景胤揉着惺忪睡眼问道,“朕仿佛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是啊,臣妾好像也听到了。”仝顺仪起身惊道,“莫非,是?淑回来了?” “别胡思乱想,?淑已经往生极乐,如何还会回来呢?”景胤轻叹一声,“快睡吧,朕明日还要早起去上朝呢。” “是,皇上!”仝顺仪柔声应道,心中却是五味杂陈,难道?淑真的回来看她了吗? 庑房内,珍儿也听到了那声音。她吓得钻进了被子里,不敢探出头来,整个人都瑟瑟发抖,使木床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响。 采兰被杂音吵醒,睡眼朦胧道:“珍儿,你怎么了?” “姑姑...我怕!”珍儿小声颤抖道。 采兰披衣下床,不解道:“你怕什么?大夜里不好好睡觉,胡想些什么呢?” 珍儿探出半个脑袋,喏喏道:“姑姑,你刚才可有听到公主的哭声?” “住口!宫中向来不许轻言鬼神之事,别犯了忌讳。”采兰小声喝止道,“再说,让顺仪听到了,岂不惹得她伤心?” “是,珍儿知错了...”珍儿小声应道。 “行了,快早些睡吧,晨起还要伺候皇上更衣呢?”采兰淡淡笑道,“可千万马虎不得。” 珍儿重又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又惊又怕却是如何也睡不着了。 次日,珍儿因一夜未睡,精神不是很好,伺候更衣时竟将龙袍的衣扣系错了,惹得景胤有些不悦。仝顺仪怕她毛手毛脚惹恼景胤,便打发她去小厨房帮忙了。 待景胤离开,仝顺仪坐于紫檀木凳上怒道:“采兰,把珍儿给我叫来!这蹄子今日真是帮倒忙。” “是,奴婢这就去!”采兰暗自为珍儿捏了把汗。 “顺仪,奴婢知错了,求顺仪饶命!”珍儿跪地叩首道。 “我好不容易让皇上重新临幸,你可知这有多难?竟敢坏我好事,倘若惹得圣心不悦,咱们一番努力全让你毁了!”仝顺仪越说越来气,便起身给了珍儿一巴掌。 “顺仪息怒,奴婢也不想的,只是昨晚没睡好,今日才会出了差错...”珍儿捂着脸颊抽泣道。 “昨夜没睡好?是何故啊!”仝顺仪冷着脸道,“凝岚阁的奴才中,你不是最贪睡的吗?” “顺仪,奴婢昨晚...似是听到了公主的哭声!”珍儿小声喏喏道。 “珍儿,不许胡说!”采兰慌忙制止道,“青天白日的,说这些话做什么?” 仝顺仪一时怔住,她紧握的左手微微颤抖着,愣道:“你也听到了?” 采兰亦是惊愕,慌道:“顺仪,您在说什么?难道昨夜不是珍儿幻听,你也听到了?” 仝顺仪愣愣地点了点头,泪眼婆娑道:“我就知道是?淑回来了,她一定还有放不下的事!她是舍不得我,要来看看我吧...” 珍儿此时害怕得厉害,?淑公主真的回来了!这是为何?圆慧法师不是已经诵经超渡了吗?难道...她死不瞑目,心有不甘,要回来找自己索命! 想到这,珍儿不禁睁大了眼睛,心里更加慌乱了。 她不禁又回想起仝顺仪生辰那日,是她悄悄潜入偏殿。用一块帕子捂住?淑的口鼻,亲手死死扼住她的喉咙,直到她气息殆尽。 可是,这都是傅贵妃指使这么做的。她为何不去找傅贵妃寻仇,而要来凝岚阁纠缠自己呢! 第317章:亡魂(1) 这日深夜,凝岚阁中再次响起婴儿的哭声。仝顺仪和采兰倒罢,珍儿又是一整夜没有睡好。次日,凝岚阁一夜太平,未再响起婴儿哭声。 但是,风波却并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只因接下来几日,懿月殿、奇华殿、漪澜殿、菱华阁与长青阁等宫室,几乎整个后宫都听到了婴儿哭声。一时间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大家都说是四公主亡魂作祟。 “皇后娘娘,最近宫中鬼神之说盛行,您可听说了?”傅贵妃挑眉媚笑道。 “后宫中一向人云亦云,许多流言蜚语听过就算了,又何必记在心里呢。”皇后温和笑道,“怎么,莫非贵妃你也听到了?” “承蒙皇后关怀,臣妾宫中龙气鼎盛,阴祟之物皆不敢靠近。不过,其他妃嫔似乎没少听见。”傅贵妃得意窃喜道,“也不知是真有亡魂作怪,还是她们做贼心虚,疑心生暗鬼呢!” “贵妃这话说得倒轻巧,承欢殿时常有皇上驾临,自然福泽深厚。哪像我们懿月殿,多日不曾见圣颜。”魏淑妃有些不忿道,“没有龙气庇佑,那些阴晦邪魅之物自然不怕,怎么反说是咱们心里有鬼?” “淑妃姐姐这话不错,四公主与臣妾从无瓜葛,我可是问心无愧的。可漪澜殿也听到了婴儿哭声,这又是为何?”慕容琦斓冷笑道,“而且不只是臣妾,秦贵姬、常修仪、南宫昭容等人都听到了。” “若是怕被鬼魅缠身,那就多做善事、积福积德吧。”傅贵妃不以为意笑道,“怎么人家庄妃就好好的,可见平日吃斋念佛还是有用的。” 杨庄妃讪讪笑道:“贵妃娘娘言重了,嫔妾长久吃斋念佛,所以心静罢了。许是睡得深沉,没有听到吧。” “都如庄妃这般恬淡心静,那后宫不知要少多少是非。”皇后似笑非笑道,“若是你们害怕,那便让金华殿再做场法事,去去宫里的晦气吧。” 金华殿的法事一做,后宫更是流言鼎沸。都言?淑之死事有蹊跷,许是赵淑仪并非凶手,真凶仍然逍遥法外。 九月底的一天,忘月居又传来消息,说是徐梦?病了。可这病因却不寻常,都道徐梦?看见了死去的小潘子。 “皇后娘娘驾到!”殿外太监唤道,徐梦?赶忙起身下床。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徐梦?欠身施礼道。 “起来吧,你人在病中,便不必多礼了。”皇后皱眉温和道,“快去床上躺着吧。” “本宫听闻你病得严重,且病因非比寻常,故而前来探望。”皇后关切道,“你看到了什么,尽管大胆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这样反而不利于养病。” “多谢皇后娘娘关爱。”徐梦?脸色苍白道,“臣妾,臣妾前夜见到了小潘子...他说自己死得冤枉。” “小潘子不是自尽的吗?”傅贵妃横眉冷道,“徐丽人不要胡言乱语,扰乱人心!” “贵妃娘娘,嫔妾并非是痴语妄言,而是真的见到了小潘子。”徐梦?紧抓着皇后的手道,“娘娘,臣妾没有撒谎。小潘子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舌头吐出来好长一截。直跟臣妾说,他的脖子好难受,喘不上气...” “快别说了,怪渗人的!”魏淑妃白了一眼道,“小潘子是畏罪自尽,而他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受你指使谋害贞嫔。所以,他的鬼魂才会来找你。” “淑妃娘娘,嫔妾住在忘月居,同贞嫔素无往来,干嘛要害她呢?”徐梦?委屈可怜道。 第318章:亡魂(2) “你的意思是,小潘子是受了别人指使,故意诬陷你?”皇后沉思一瞬复道,“如此说来,或许小潘子并非自尽,而是被真凶灭了口。” “臣妾也是这样认为!”徐梦?点头附和道,“小潘子见利忘义背叛主子,但若他真是枉死,那来找臣妾诉冤也说得通了。” 傅贵妃将信将疑看了仝顺仪一眼,仝顺仪马上心虚地垂下了头。 想到是自己命吴校尉找出小潘子,先诱骗他写血书嫁祸徐丽人,再趁其不备用绳子将他勒死,然后吊到房梁上制造假象。仝顺仪觉得身子有些发寒,虽然过去对于鬼神不尽信,但最近之事却让她对此深信不疑。 难道,真是小潘子的亡魂出来作祟?仝顺仪心头一紧,也有些许害怕。 回到凝岚阁天色已暗,仝顺仪的脸色阴沉难看。 “采兰姑姑,发生了何事?怎么顺仪看起来很不开心。”珍儿小声问道。 “此事千万别再提,当心顺仪生气!”采兰小声嘱咐道。 珍儿抿嘴点了点头,遂不再过问先前之事。 仝顺仪在殿内坐下后唤道:“珍儿,我的安神汤可备好了?” “顺仪,早就备好了,一直给您温着呢。”珍儿端着类冰白瓷汤碗进殿笑道。 “咦,这是...”珍儿将汤碗放于楠木桌上惊道,“顺仪你看,这是不是那枚翡翠葫芦?” 仝顺仪顺着珍儿的手指朝桌下一瞥,果然看到那枚翡翠葫芦在地上,这是她收买小潘子时赏赐给他的! “怎么可能!这翡翠葫芦怎么会在这?”仝顺仪瞳孔放大惊呼道。 采兰闻声进殿,拾起那枚玉坠奉与仝顺仪,小声道:“顺仪,你仔细看看,可是皇上赏赐给您的?” 仝顺仪眉头紧皱,不情愿地接了过来,映着灯光看了又看,冷道:“确实无误,正是皇上赏赐的玉坠!” “可是,这物件不应该在小潘子身上吗?”采兰狐疑道,“他死了,遗物要么充入内廷司,要么就被禁卫军搜刮走了。怎得会出现在咱们殿中?” “是小潘子的鬼魂!”珍儿惊恐道,“顺仪,他来找咱们了!” “给我闭嘴!不许胡言乱语!”仝顺仪怒斥道,“你这样大呼小叫,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小潘子是因何而死吗?” 珍儿悻悻闭了嘴,摇了摇头道:“奴婢不敢!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倘若真是小潘子亡魂作怪,我也不怕!”仝顺仪强装镇定道,“死于傅贵妃之手的冤魂不在少数,她在宫中这么多年不也安然无事?” “顺仪说的是,这皇宫乃是天家重地,龙气鼎盛之所在。纵使有孤魂野鬼,也兴不起什么风浪来。”采兰笑着附和道,“珍儿,明日去趟金华殿,求几张符纸来,自然可以镇住它们。” 是夜,珍儿更是心神不宁,她整晚都睡得不踏实。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做了一连串的噩梦。在梦里,霜儿口吐鲜血向她索命,小潘子吐着长舌头对她穷追不舍,赵淑仪面无血色控诉她才是杀人凶手... 珍儿经过几番挣扎,终于从梦魇中醒了过来,她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庆幸方才一切都只是梦而已。 隔日,珍儿紧赶着做完凝岚阁的活计,就赶忙去了金华殿。她不但要为仝顺仪求几张符纸,还想给自己求一道护身符。 第319章:亡魂(3) 金华殿位于御花园的东北角,要去金华殿必先穿过御花园。 经过一夜的折腾,珍儿此刻仍有些头昏脑胀,她想快点去金华殿,于是便抄近路走了御花园里一条林荫小路。 此刻时辰还早,日头还没有升起。走在小路上有一丝丝凉意袭来,倒是让珍儿清醒了几分。环境如此清幽,又甚少人烟,使得珍儿有些害怕,她便加快了脚步。 就在她走到一处假山跟前时,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去了假山另一侧。 那是...那件月白色宫衣不是霜儿最喜欢的么?记得那晚皇上来凝岚阁探视仝顺仪,她便是穿的这件衣服。一连串的设想涌上珍儿的心头,她预感到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但是心里的好奇还是驱使她上前一探究竟。 珍儿壮着胆子轻步上前,穿过假山来到另一头,并未见到任何人影。她刚刚松了一口气,立马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就在地上,居然有一枚衔珠累丝白玉珠花!正是贞嫔当日收买霜儿送的。 “不可能,这珠花明明顺仪已命人砸碎埋了!”珍儿惊恐地摇着头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珍儿心中极其害怕,她悄悄退步想离开这里。就在这时,“嘎、嘎”响起几声乌鸦叫声,在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啊!”珍儿惊叫一声便扔下那珠花逃走了。 在珍儿跑出去老远后,一个身穿月白色宫衣的女子从山洞中走出,捡起了地上那枚白玉珠花。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映雪无误。 “这珠花本是一对,小主赏了一枚给霜儿,自己还留着一枚呢!”映雪拿着那珠花窃笑道,“你们是万万想不到的,穿着这宫衣吓人的却是我映雪。” 冰逸阁内,婉贞与小翠也没有闲着。 婉贞正在赶制一副软皮面具,她用树胶细心地将假眉毛一根根粘上去。然后又将那唇形细细描绘,直至最终成了小潘子的嘴。 这时,小翠进殿喜道:“小主,成了!映雪姑姑回话说,方才在御花园把珍儿那蹄子吓得不轻呢?”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这也是咎由自取!可见平日是不能做亏心事的。”婉贞笑着摇了摇头,“当日她们找小潘子扮鬼吓咱们,如今我不过是如法炮制、以牙还牙罢了,不想却把她给吓到了。” “珍儿那是活该,谁让她助纣为虐,做尽了丧尽天良的坏事!”小翠犹不解气啐道,“只可惜咱们在冰逸阁,不能亲身上阵。” “接下来就看秋水和玉儿的了,只要玉儿将珠花偷偷放到床上,看不把珍儿这贱人给吓蒙!”婉贞眼中射出两道寒光冷道,“我就是要让她受尽惊吓,最后便可一击即溃,让她自己招认从前的恶行!” “小主放心,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只差一两天的功夫了。”小翠笑着拿起那面具道,“小主的手艺真好,戴上这面具可不就是小潘子么!” “等我做好了,你让郑斌将它交给小福子。”婉贞挑眉笑道,“也该轮到他出马尽一份力了!” “是,奴婢遵命!”小翠笑着福了一福。 珍儿一路小跑到了金华殿,方才停下喘了口气,回想方才之事,仍觉得毛骨悚然、后怕不已。 “珍儿,你怎么在这啊?”一女子在身后唤道。 “啊!谁?”珍儿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徐丽人身边的秋水。 第320章:亡魂(4) “秋水姑姑,是你啊。”珍儿讪讪笑道,“方才吓了我一跳。” “是我唐突了,现在给你赔罪。”秋水笑着欠身道。 “姑姑别这样,珍儿可当不起。”珍儿赶忙扶起秋水道,“姑姑怎么也来金华殿啊?是徐丽人命你来的?” “可不是,前几日我们忘月居不是闹鬼...”秋水看了眼四周拉着珍儿到角落,“我家丽人自从见到小潘子,就吓得重病不起。现在好多了,就让我来金华殿还愿。” “是哪位太医给徐丽人诊治的啊,竟这样妙手回春?”珍儿好奇道。 “我只告诉你,你别同别人说啊。”秋水神秘兮兮小声道,“不是请的太医,而是用了一个民间秘法。使小潘子不再纠缠丽人,这才见好的!” “民间秘法,可靠吗?”珍儿狐疑道,“难道比金华殿的法师还灵?”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家丽人现在不是好了吗?”秋水轻轻白了一眼道,“你不信就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讲。” “唉,好姑姑,别生气嘛?我就是随口一问,我信、我信,快同我说说是怎样一个秘法?”珍儿拉着秋水讨好道。 “是这样,将你最想同那亡魂说的话写在纸上,到他死去的地方烧与他。另外再烧些纸钱、车马什么的,就行了。”秋水淡淡笑道,“最最关键的是不能说谎,一定要字字属实,将同他生前的过往交代清楚,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令他不再扰你。” “姑姑,你家小主就是这样做,然后小潘子便不再缠着她了?”珍儿挑眉好奇道。 “是啊,丽人将过去小潘子怎样伺候她,她从前生气责骂过小潘子几次,都写得清清楚楚。”秋水煞有介事絮道,“最后,又去小潘子自尽的监房,将这信纸连同冥钱一起烧了,又跪地祷告一番才罢。” 珍儿眼珠一转,心想或许可试试此法来解她的困扰。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来金华殿做什么?难不成...”秋水挑眉笑道,“你们凝岚阁也闹鬼啦?” “啊,没有!”珍儿强笑道,“只是最近后宫不太平,顺仪为保万全,命我来金华殿取些符纸,贴在殿里震震邪。” “噢,是这样啊,那你先忙吧。”秋水淡淡笑道,“圆慧法师就在里面,我要先回忘月居,给丽人回话去。” “是,姑姑好走。”珍儿欠身道。 秋水刚走出去几步,珍儿又唤道:“姑姑,你方才所说的秘法当真有效?” “骗你做什么?”秋水佯怒道,“这是丽人家乡那的民间术数,旁人一般都不知道。” 珍儿从金华殿取了许多符纸,又向圆慧法师请了护身符方才离开。 回到凝岚阁将符纸交给采兰,珍儿便想去庑房小憩一会。殊不知,却在床上见到了那枚衔珠累丝白玉珠花!霜儿果然阴魂不散,要来缠着她么?珍儿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心里又惊又怕已毫无睡意。 这时,珍儿又想起早前秋水所说的那个秘法。对了,就这么办! 只要趁顺仪和采兰姑姑外出,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在庑房行事了。珍儿暗暗下定了决心,先是找来纸笔,将与霜儿侍候仝顺仪的过往写了下来。当然,也包括自己受命下毒之事。 “如此,便再无不妥了。”珍儿将信纸叠好笑道,“只要祭奠一下霜儿,她就不会再缠着我了!” 第321章:洗冤(1) 此后,珍儿就心心念念等着仝顺仪离开,她好照那民间秘法祭奠一番霜儿。 一日,景胤召仝顺仪去太极殿用晚膳。随后不久,中德殿也来人传话,召冯月昭去议事。这让珍儿无比欢喜,她苦等多日终于等来了机会。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冯月昭恭谨施礼道。 “冯贵人免礼,赐座!”皇后温和笑道。 “不知娘娘召臣妾来,所为何事?”冯月昭入座后笑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召妹妹来闲聊几句而已。”皇后看了眼殿外的夜色道,“秋夜如画,趁着这样好的景致秉烛夜谈,岂不快哉?” “娘娘有此雅兴,臣妾自当奉陪!”冯月昭笑着奉承道。 “今日请安,本宫见贵人你有些咳嗽,可是夜里着了凉?”皇后关切问道。 “臣妾这几日没有睡好,再加上秋季干燥,于是身子有些不适。”冯月昭淡淡笑道,“劳娘娘挂心了!” “原来如此,本宫还当是因近来宫中闹鬼,害你劳神费思而染病呢?”皇后莞尔一笑道,“既然并非因此缘故,那本宫便放心了。” “怎么,难道娘娘也相信闹鬼一事?”冯月昭讪讪笑道,“臣妾听闻,娘娘对鬼神之说都不尽信的。” “本宫的确不相信鬼神之说,但对宫中闹鬼却不曾怀疑。”皇后意味深长笑道,“紫珊,带她进来。” 这时,紫珊从内殿带了一名女子过来,冯月昭回头一看便当场呆住了。 凝岚阁内,珍儿趁仝顺仪与冯月昭皆不在,便悄悄进了那间废弃的庑房。 去年十月的一天,她将加了鼠药的燕窝拿给霜儿,致使她中毒暴毙。而后栽赃嫁祸给贞嫔,令其被太后禁足在冰逸阁,至今未出。这间庑房,便是霜儿那时居住的房间。 因为害怕被人发现,珍儿进来后也不敢点灯。她将火盆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日前写好的几张纸,打开火折子正欲点燃之际,门却突然被撞开了。 “谁?是谁在外面!”珍儿吃了一惊,可看过去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难道,是霜儿的鬼魂来了? 珍儿不禁又害怕起来,尤其现在月黑风高,整个凝岚阁中空无一人。珍儿最终壮着胆子,一步步挪出庑房,想看看到底是风吹的,还是真有鬼魂。 走出门外后,见院内并没有人,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还没等她喘一口气,竟看到角门处站着一个人影! 她穿的是月白色宫衣,头上还戴着霜儿生前喜欢的绢花。是霜儿!霜儿的鬼魂真的回来找她了! “你...你是霜儿吗?”珍儿声音颤抖着怯问道。 那人影一言不发,只是步步向她靠近。随着她越来越近,珍儿看到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嘴角、眼角都有一道血痕! “我...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是顺仪命令这样做的!”珍儿吓哭道,“你不要找我索命,求你了!” 那人影对珍儿的话并不理会,仍是缓缓地朝她走来。 “啊!”珍儿大叫一声,丢下了那几张纸便逃走了。 映雪捡起那几张纸,不禁勾起嘴角笑道:“太好了,有了这些供词,小主便可沉冤得雪了!” 珍儿没命似地逃离了庑房,向她们所在的偏殿跑去。 可是她还未到殿门处,却看到院中站着另一个人影。那人一身太监装扮,脸色惨白、长发凌乱,还吐着一根长长的舌头。待微微抬头,珍儿看到竟是小潘子! 第322章:洗冤(2) 太极殿内,景胤与仝顺仪用着晚膳,仝顺仪极尽所能讨好景胤,他都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着。 “皇上,不好了!有人来报,说凝岚阁闹鬼了!”来喜进殿禀报说。 仝顺仪一时语塞,吓得手里的筷子掉到了地上,喃喃自语道:“又闹鬼了?怎么会...” “看来,爱妃宫里最近很不太平啊?”景胤嘴角弯起不明显的弧度道,“摆驾凝岚阁,朕倒要看看何方鬼怪敢来捣乱!” 珍儿见霜儿与小潘子一前一后将她夹住,只觉得脑袋疼得似要炸开一般。 “啊...”珍儿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划破夜空,凝岚阁的沉静被彻底打破。 珍儿一个趔趄摔倒地上,哀求道:“不是我,我不是有意要害你们的,都是顺仪她命令我这样做的!” “那公主可是你杀害的?” 一冷峻的女声从角门外传来,进来的居然是赵淑仪!只见她穿着一件白色雪纺宫衣,头上挽着寻常发髻,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赵淑仪步步走近,继续逼问道:“说!是不是你杀了四公主,然后嫁祸于我!” “是...是我杀的公主,可我也是被逼的,我不想害淑仪你的!”珍儿摇着头喊道,“你被打入冷宫,是顺仪命采兰姑姑下的鸩毒,不是我杀的你啊!你不要来找我,去找她们!” 可她们三人不理会珍儿的求饶,仍继续朝她走来。吓得珍儿狼狈爬起就朝外跑去,边跑还边喊:“我是被逼的,我不是有心要杀人的!” 待珍儿跑至大门处,“砰”的一声大门被推开。 门外站了一行人,皇后与冯月昭在左边,景胤与仝顺仪在右边,身后是宫女、太监及不少侍卫。 “你个贱人,竟然是你杀死了我的?淑!” 仝顺仪疯了似地扑上来,对着珍儿就是一通拳打脚踢,边打边痛骂她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来人,将仝顺仪给本宫拿下!”皇后厉声喝道,“皇上面前如此撒泼耍疯,成何体统!” “皇上,求您为臣妾做主,为死去的?淑做主啊!”仝顺仪跪地哭求道。 “朕自然会为?淑做主。”景胤沉着脸道,“朕说过,查出了真凶,必定治她死罪,一定会将她碎尸万段!” 珍儿早已近乎魂飞魄散,再一听到景胤此言,直接吓得晕死过去。 “皇上,请您立刻下旨,将珍儿拖出去凌迟处死!”仝顺仪撕心裂肺哭道。 “且慢!要珍儿的贱命不急于一时,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皇后正色欠身道,“皇上,请您即刻查清真相,还贞嫔与赵淑仪清白。另外,将仝顺仪治罪!” “为何要治罪臣妾?我是无辜的,?淑已死...难道皇上还忍心处罚臣妾吗?”仝顺仪匍匐至景胤脚下求道。 “贱人!你处心积虑陷害贞嫔,又意图谋害蒙冤的赵淑仪,别以为朕会放过你!”景胤怒不可遏踢开仝顺仪怒道,“?淑朕会为她讨回公道,但是你,朕也要跟你好好算算账!” 仝顺仪听闻此言,吓得直接瘫软地上,任采兰如何搀扶都起不来。 “来人,先将这个采兰给朕拖出去,乱棍打死!”景胤以雷霆之怒喝道。 “皇上饶命啊!顺仪救我...”采兰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皇上,既然珍儿已经晕厥,不如待她醒来再好好审问。”皇后淡淡笑道,“如今,是不是可以赦免赵淑仪与贞嫔了?” 第323章:洗冤(3) “皇后所言极是。”景胤微微意颔首道,“淑仪赵氏蒙冤受屈,现已查明真相,即刻无罪开释。” “谢皇上!”赵淑仪福了一福,“那,贞嫔妹妹呢?” “此刻夜已深,不必再惊动冰逸阁那边,朕明日自会派人去传旨。”景胤长出一口气道,“爱妃你这些日子饱受辛苦,先回殿中休息吧。” “多谢皇上与皇后,臣妾告退!”赵淑仪含笑福了一福,便在沁雪与玉儿搀扶下回了偏殿。 “赵淑仪...她不是被毒死了吗?”仝顺仪惊恐睁大眼自语道,“她死在冷宫里了啊...” “幸亏皇后与贞嫔早有防备,才没让你这贱妇害死赵淑仪。不然,你手上又多了一条冤魂!”景胤咬牙切齿道,“你应该庆幸,赵淑仪她大难不死。” “皇上,奴婢已经办好小主交代之事。”映雪欠身笑道,“这是珍儿的供词,其中涉及毒害霜儿,以及嫁祸我家小主一事,还请皇上圣裁!” “很好,婉宁阁的奴才个个忠勇,朕日后会嘉赏你们的。”景胤微微颔首道。 “多谢皇上,奴婢(奴才)告退!”映雪与小福子齐声道。 仝顺仪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之前赵淑仪是在诈死! 那么,这些日子以来,后宫频频闹鬼一事,也是贞嫔与皇后在背后搞鬼。可怜自己竟然信以为真,以为?淑真的不舍离去,而特地回魂探望自己... “皇上,臣妾的确有心杀赵淑仪而后快。可那都因受珍儿蒙蔽,以为是她杀死了?淑!”仝顺仪顿首哭泣道,“求皇上念及臣妾报仇心切,饶恕先前的罪过。” “你谋害赵淑仪一事,朕姑且念及事出有因,可以从轻发落。”景胤眉毛微挑怒道,“但是,你三番五次陷害贞嫔,朕却不能不追究!” “皇上圣明!仝顺仪先是毒害婢女霜儿,嫁祸贞嫔害其被禁足。之后犹觉不足,多次对其施以毒手,先是收买小潘子扮鬼,后又勾结侍卫放毒蛇。”皇后正色朗声道,“如此用心歹毒,罪行昭昭,臣妾认为应该立即赐死仝氏!” 仝顺仪听了皇后的指证,自知无法辩驳,毕竟珍儿方才已经招认一切。此刻,她惟愿皇上会念及昔日之情,以及她无辜丧女之痛,暂且留她一命。 “皇上,臣妾自知所犯死罪,不敢奢求您原谅...”仝顺仪伏在地上痛哭道,“但臣妾已经失去了?淑,求您念及臣妾侍奉多日,以及为大魏诞育公主的份上,饶臣妾一命!” 听完仝顺仪的陈情,景胤亦有所动容。这个女人虽然可恶,但毕竟与他有一年多夫妻之情,况且还为自己生育了一个女儿。 见景胤面色微微触动,皇后转念一想,立马道:“皇上,仝顺仪所言也不无道理,如今贞嫔安然无事,倒是也可饶她一死。” “皇后有意宽恕仝顺仪?”景胤颇为意外道。 “皇上为何有此一问,难道认为臣妾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皇后嗔道,“不过,仝顺仪想要活命,就应带罪立功,招供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皇后上前俯视着仝顺仪,冷笑道:“到底是要保护那人,还是留住你的性命,全在你自己了!” “朕给你一夜时间考虑,明日再传你问话!”景胤沉声怒道,“来人,将仝顺仪囚禁在殿中,任何人不得探视!今夜之事,你们务必守口如瓶,不许向外透露半句!” “臣妾(奴才、奴婢、下官)遵旨!”众人齐声道。 第324章:破冰(1) 冰逸阁内婉贞一直未睡,她站在殿门口等待着消息。虽然此番计划周密,这些日子前后已精心布局,但今夜能否成功她不敢保证。 “小主,夜里风大,何苦站在风口上?”小翠将秋香色披风给婉贞披上道,“您放心,今日一定事成,仝顺仪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按说,现在映雪她们早该行动了?怎得没有任何动静呢?”婉贞微微蹙眉道,“莫非...事情败露了,仝顺仪她们没有中计?” “应该不至于吧!”小翠歪着脑袋嘟囔道,“咱们的计划天衣无缝,珍儿前几日已被吓得不轻。今夜得了机会,还不照秋水的方法行事?” 婉贞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道:“若是事成,皇上应立即下旨释放我才对,只怕...” 正在说话之际,冰逸阁的宫门打开,万天豪面带喜色急步进殿。 “下官恭喜小主,大功告成了!”万天豪施礼道,“具体情况,让映雪姑娘跟小主细秉吧。” “小主!”映雪紧随其后进殿,喜极而泣道:“咱们的计划成功了,采兰已被杖毙,珍儿与仝顺仪亦是自身难保了!” “真的?已是沉冤得雪了?”婉贞闻言激动难抑,掩口啜泣起来。 “是的!”映雪止泪笑道,“赵淑仪已经无罪开释了。” “那我呢!是不是可以回婉宁阁了?”婉贞急切问道。 “皇上还未下旨让小主出冰逸阁。”映雪淡淡笑道,“说是夜已深,明日再派人来传旨。” “皇上这话也不错,这夜黑天冷的,小主也不宜挪动。”万天豪笑着劝道,“小主且耐心等一夜,明日便可出冰逸阁了!” “是啊,小主!咱们熬了一年,终于可以走出这里了。”小翠握着婉贞的手先是笑,而后又哭了起来。 “你这丫头,小主得以重获自由,这是大喜的事啊,你哭什么?”映雪边拭泪边嗔怪道。 “奴婢是替小主高兴!”小翠带着哭声道,“小主在这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暗害,要不是命大,早就...”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婉贞握着小翠的手沉声道,“如今雨过天晴,咱们可以回去了。以后,我徐婉贞必不会再被她们陷害!” “小主,您还是早些歇息吧。”映雪柔声劝道,“明日一早,奴婢和小福子会过来收拾。婉宁阁那边早就备好了,小主随时回去便可入住。” “辛苦你们二人了。”婉贞莞尔一笑道,“让你们两个扮鬼去恐吓珍儿。” 承欢殿内,傅贵妃正香甜酣睡,却被红莹给叫醒了。 傅贵妃睡意未消,皱眉怒道:“深更半夜,打扰本宫清梦,你好大的胆子!” “娘娘,不好了!”红莹跪地小声道,“凝岚阁那边出事了。” “凝岚阁?出什么事了。”傅贵妃眉头紧皱问道。 “皇后与赵淑仪用计,使珍儿招供了她们谋害贞嫔与赵淑仪一事。”红莹紧张道,“这可如何是好?” “等等...赵淑仪不是已被毒死了吗?”傅贵妃竖眉冷道,“怎么又会跟皇后同谋,设计仝顺仪和珍儿呢?” “赵淑仪根本就没死,之前只是做戏而已。”红莹咬牙啐道,“皇后真是诡计多端,把咱们都给骗了。” “那...如今事情败露了是吗?”傅贵妃亦紧张起来,“珍儿都招供了什么?” 第325章:破冰(2) “珍儿招认了奉命毒害霜儿嫁祸贞嫔,还有收买小潘子扮鬼一事,以及她杀死了公主诬陷赵淑仪。”红莹声音越来越小道。 “没用的死奴才!”傅贵妃愤怒将大红色牡丹呈祥纹绣枕扔到地上,“皇后她们使点小计策,就被糊弄住了!” “娘娘,如今她们还未供出受您指使。皇上已将仝顺仪禁足,珍儿又晕死过去。”红莹挑眉示意道,“咱们得想办法,让她二人咬死这些事,不牵连到咱们才好啊。” “说的是!”傅贵妃咬牙冷笑道,“皇后以为抓住仝顺仪的把柄,便可将本宫一同治罪?她也太小看我傅瑾萱了。” “娘娘,咱们要不要动手,让她们彻底不能反口?”红莹窃笑道。 “仝顺仪不能死,否则就太过显眼,让皇上怀疑是本宫灭口。”傅贵妃思忖片刻道,“至于珍儿那个丫头,死不足惜!” “奴婢明白了!”红莹笑着福了一福。 仝顺仪被关在殿内,黑漆漆的宫室只有她一人。 仝顺仪反复回想生辰那日,?淑惨死的前前后后。是珍儿,竟然是她杀了?淑。可是为什么呢?杀了?淑对她有什么好处!她说是受人指使,那这个幕后之人又是谁? 仝顺仪盘算着与她结怨的妃嫔,首当其冲的便是常修仪,新来的南宫昭容也与她不睦,还有身处冰逸阁的贞嫔。同在凝岚阁的冯贵人无甚仇怨,赵淑仪虽有仇但与此无关。 但是,可以命令珍儿做出这种事,又如此计划周密陷害赵淑仪的,应该是...傅贵妃? 仝顺仪眼中一亮,脱口而出:“是她?” 可是,自己对傅贵妃一向忠心,为她鞍前马后做了这么多事,她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女儿呢?难道就为了扳倒赵淑仪,她便不惜以?淑的命来换吗! 仝顺仪痛苦地揉着眉心,不禁又想起了先前的沈淑容,以及更早死去的安若兰。是了,她们何尝不是忠于傅贵妃,最后还不是下场凄惨,傅贵妃根本没把她们放在心上。 这时,殿门轻轻推开,进来了一名小太监。 “奴才参见顺仪小主。”小太监小声道,“贵妃听闻小主被禁足,特命奴才来嘱咐一声,明日千万不要将娘娘牵扯进来。” “贵妃娘娘要我独自揽下这些罪名?”仝顺仪怒不可遏道,“如此,对我有何好处?我还能活命吗!” “小主这话就不对了,怎么能说对您没好处呢?”小太监冷笑道,“小主别忘了,您老家还有不少亲人呢!他们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 仝顺仪只觉得浑身发毛,傅贵妃竟然要以父母兄妹之命来威逼她。 “我知道了!”仝顺仪咬着牙道,“你去回禀贵妃娘娘,我不会说出任何不利她的供词。” “是,奴才遵命!” 待小太监关上门,仝顺仪狠命垂了楠木桌几下,怒道:“傅贵妃,你欺人太甚!” 仝顺仪想起贞嫔即将被释放,不禁冷冷发笑道:“很好,我奈何不得你,不代表别人也不能。咱们走着瞧吧,我就在地下等着看好戏!” 珍儿迷迷糊糊中被人推醒,然后她还没反应过来,一条白绫就紧紧束在她的脖子上。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珍儿惊恐喊道,“来人啊!救命...” 一侍卫捂住她的嘴,小声道:“臭丫头,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因为你马上就会上吊自尽!” 珍儿惊恐地睁大眼睛,任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很快便被那两个侍卫吊了起来。 第326章:破冰(3) 第二日,景胤一醒来便摆驾凝岚阁,此时皇后已先行一步赶到。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施礼道,“皇上,珍儿昨夜已经自缢身亡!” “什么?”景胤拧眉瞅了一眼,侍卫们正将珍儿的尸体往外搬运。 “如此一来,要查出幕后主使之人,便只能从仝氏这下手了。”皇后冷声道,“来人,将仝顺仪带上来!” 仝顺仪一夜未眠,神情憔悴得很,她强撑着福了一福道:“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仝顺仪,如今珍儿已死,知道真相的便只有你一人。”皇后似笑非笑道,“经过一夜,你可想明白了?老实交代吧。” “启禀皇上!这一切都是臣妾的主意,并未有任何幕后主使。”仝顺仪垂首咬牙道,“请皇上降罪吧!” 皇后神情冷滞片刻,复又怒道:“荒唐!就凭你一人之力,能做出这么多恶事来?” “皇后娘娘,臣妾当时有孕得宠,有什么事是不能办到的?”仝顺仪挑衅笑道,“贞嫔与我结怨已深,故而我一心要置她于死地。” “这些朕都相信,朕只想问你,是何人指使珍儿杀害?淑,来嫁祸赵淑仪的?”景胤微眯双眼厉声道。 仝顺仪眉角抽动两下,强忍着心里的不忿,正色道:“关于此事,臣妾实在不知情!臣妾只知道赵淑仪得宠,后宫众人皆有不满。若说嫌疑,只怕除了臣妾,任何人都可疑!” “胡说八道,你的意思是本宫也是疑凶了?”皇后竖眉冷道,“不要以为维护那人,她便会保你一命,说出真相才可救你一命。你若一意孤行,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皇后娘娘,臣妾真的也很想知道,是谁指使珍儿杀害了?淑!”仝顺仪似哭似笑道,“臣妾恨不能拆其骨、扒其皮,以消我心头之恨!可是,臣妾真的不知道凶手是谁。” 皇后气结,她看向景胤道:“皇上,这...” “来人,将仝顺仪关起来,容朕日后处置!”景胤说罢,拂袖而去。 冰逸阁中,映雪、小翠、小福子都在忙着收拾,婉贞则站在院中望着那石榴树发呆。 “小主,您舍不得这棵石榴树?”万天豪笑道,“若是喜欢,将它移植去婉宁阁便是。” “不必了,它在这里活得好好的,干嘛还要挪动它呢?”婉贞淡淡笑道,“殊不知,树挪死人挪活。我不愿因自己一时喜好,而害了这石榴树。” “小主仁心,下官敬佩!”万天豪笑着施礼道,“日后,恐怕不能再护佑小主了,还望小主多多保重。” “多谢万大人关心!”婉贞颔首笑道,“对了,我准备了一份礼物给你。” 听闻婉贞准备了礼物,万天豪甚是欢喜,他站在院内望着婉贞进殿的背影。 “万大人,这双靴子是我亲手缝制,还望笑纳!”婉贞将那双靴子奉上,“官场之路亦不平坦,只愿大人日后能走得顺畅些。” 万天豪将那双靴子捧在掌中,如获至宝般端详着。那双靴子是黑色锻面,绣着形似如意的云纹、绵绵不断,寓意流云百福、幸福绵延无边。 “小主的这份厚礼,只怕下官舍不得穿!”万天豪讪讪笑道。 “大人喜欢就好,这一年来,你与郑大人日夜守护我们,婉贞无以为报。”婉贞感激道,“若是赠与金银,一则俗气,二则又污了咱们的君子之交。不若亲手做双靴子,聊表心意。” “下官感恩小主一片真心,没将我二人视为奴才。”万天豪柔声道。 第327章:破冰(4) “小主,奴婢们把东西都收好了!”小翠兴冲冲跑出来唤道,“您快进来看看,可还少了什么东西?” 万天豪忙收起神色,恢复了往日那派威严的气势。 “万大人,你请便吧!”婉贞微微颔首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祝你日后万事遂心。” “小翠也谢万大人往日的关照!”小翠上前笑着福了一福,然后挽起婉贞的手臂道:“小主,快抓紧时间看看,不然待会传旨的一来,咱们就没空检查了。” 看着婉贞离去的背影,万天豪恋恋不舍转过身,向冰逸阁的大门走去。 “对了小翠,那些金丝杜鹃结了不少种子,记得用帕子多包些带走。”婉贞和婉笑道,“明年开春,咱们在婉宁阁也种一些。” “是,奴婢遵命!”小翠笑着应道。 万天豪闻声止住了脚步,他回头忘了眼花圃中已近枯萎的金丝杜鹃,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她喜欢自己种的这些小花,也好,就让它们继续陪伴她吧! “小主,您的衣衫都在这包袱里,这匣子里是您的首饰和银钱。”映雪笑着指给婉贞看,“这箱子里是您还没吃完的干果子,还有一些碗碟器皿。” “很好,东西都在。”婉贞忽而想到了什么,“对了!我那把细剑呢?可不能落下,日后还要勤加练习呢。” “小主,奴才把剑收好了!”小福子笑着鞠躬道,“您看,藏在这床被子里呢,还是别让外人看到得好。” “你倒心细,一年没在跟前,没少长本事啊。”婉贞笑着赞道。 “小主折煞奴才了,您才是有本事呢!”小福子笑着奉承道,“听映雪姑姑讲您在这同她们斗法的事,奴才对小主的智谋无比钦佩。而且,您还学会了用剑,只怕日后奴才这点功夫,您都瞧不上眼了。” 小翠抿着嘴但笑不语,她两步上前使出了两招擒拿手,立即就把小福子给制服了。 “小福子,本姑娘的身手如何?”小翠笑着打趣道,“以后保护小主的重责就交给我,你负责打扫庭院就成!” 四人在殿内说说笑笑一阵,太极殿负责宣旨的太监便到了,婉贞赶忙同映雪等人跪接圣旨。 “奉圣上口谕:今查明昔日凝岚阁霜儿中毒一案,实与贞嫔徐氏无关。特赦其免除禁足之刑罚,即日起迁回婉宁阁居住。”宣旨太监笑道,“奴才恭喜贞嫔小主,您重获自由啦。” “多谢公公,有劳公公辛苦走一趟。”婉贞笑着递给他一枚银锭子,“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奴才谢小主恩赏!”宣旨太监恭谨笑道,“小主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奴才先给您道贺了。” 婉贞觉得诧异,微微颔首但笑不语。 “映雪,方才那公公是何意?说什么福气在后头。”婉贞狐疑道,“今日出冰逸阁,的确是喜事,往后哪来的福气呢?” “奴婢也不知啊!”映雪讪讪笑道,“许是客套话吧,小主别放在心上。” “小主,咱们快回婉宁阁吧!”小翠忙催道,“都在这住一年了,奴婢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婉贞淡淡一笑,道:“你们三个先出去吧,我还想再看几眼。在这生活的一年,比过去十八年还令我刻骨铭心,我要好好记住这里!” 映雪与小翠等人对视一下,然后施礼退出了东偏殿。 婉贞背对殿门,看着这空空的大殿,往事不禁又浮上了心头。 第328章:徐昭仪(1) 就在婉贞出神之际,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那人步入殿门缓缓向她走来。 “我不是吩咐了,想一个人静静。”婉贞微微皱眉道,“怎得还要进来打扰我呢?” 那人一言不发,仅是站在原地。寂静的殿内,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婉贞察觉出异样,这人显然不是映雪她们! 婉贞猛地转过身来,做出了一副应战的架势。而后,待看清那人的面貌,婉贞顿时惊呆了。居然是他,上官景胤! “怎么,许久不见朕,连最起码的礼数都忘了?”景胤沉声冷道,“这样子做给谁看,还想打朕不成?” 婉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跪地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景胤本想逗逗婉贞,这才故意板着脸训斥,不想竟吓坏了她。 “快起来!地上又凉又硬,跪坏了可怎么好?”景胤赶忙上前扶起了婉贞。 婉贞心中万分诧异,她没有听错吗?景胤居然会关心她!从前,她在御花园被傅贵妃刁难,她在凝岚阁被仝?梅诬陷,他不是对自己不闻不问吗? 景胤突然驾临,婉贞又惊又怕,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这让景胤看在眼里,不禁更加心疼了。 “朕方才是跟你开玩笑,可是被朕吓到了?”景胤柔声笑道。 “谢皇上关心,臣妾...无事。”婉贞不解道。 “还说没事,你看,你的手这样冰冷!正月间你病重,可是还没养好身子?这都九个多月了。”景胤拧眉急道,“也是,冰逸阁这里荒凉冷僻,是不宜养病的。现在要回婉宁阁了,一定要好好保养,知道吗?” 景胤的声音温柔动听,婉贞已经许久没有听他这般温声软语、耳鬓厮磨了,一时间竟万般不适应。 婉贞慌不迭地抽回手,喏喏道:“钟大人医术超群,臣妾的身子已经好全了,不敢劳皇上担心。” “婉贞,你这是怎么了?”景胤重又抓住她的手道,“你是当真要与朕生分了,还是你心里一直在怪朕?你怪朕没有挺身而出护你,你怪朕对你漠不关心,是不是?” “皇上言重了,臣妾...不敢!”婉贞轻咬贝齿欠身道。 “是‘不敢’,而非‘不想’。你尽管怪朕吧,朕不会生气的。”景胤挑眉笑道,“你可知道,这一年来朕有多思念你?朕真的很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故意疏远你!本以为是为你好,让你暂时远离后宫争斗,不想...” 什么?景胤说他从前是故意的!从前对自己种种冷漠与苛责,都是在演给外人看,他居然说一直在思念自己。 婉贞慢慢抬起头,看到的是景胤丰神俊朗、英武不凡的面庞,以及那对眸子中炽热的目光。 “皇上说的,可是真的?”婉贞哽咽道。 “朕是大魏的皇帝,朕说的话一言九鼎,岂会诓骗你这个小女子?”景胤轻轻为她捋顺额发,“朕一直苦恼该如何救你出去,不想你这般足智多谋,不但救了自己还救了赵淑仪。” “臣妾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当初仝顺仪她们便是这样对我。”婉贞弯起嘴角冷道,“只是她们与我不同,禁不起惊吓,竟自乱阵脚露出了破绽。” 景胤爱怜地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朕决定了,以后不再疏远你。朕要好好弥补你,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朕最宠爱的昭仪,看谁还敢欺侮于你!” “昭仪?”婉贞惊愕道。 景胤将她揽入怀中笑道:“不错,朕已下旨,晋你为五品昭仪了!” 第329章:徐昭仪(2) “皇上这样做,会不会太草率了?”婉贞有些迟疑道,“说来,臣妾侍奉圣驾不过短短两月,前后近两年几乎都在幽居,如何能担此封号?” “昭仪,乃‘昭其仪’之意。婉贞你为人温婉有礼,处事克佐壶仪,昭仪之位当之无愧!”景胤爱怜抚摸着她的秀发道,“等做了昭仪,便可每日去中德殿请安,日后自有皇后护着你,旁人也不敢诸多为难。” “皇上用心良苦,臣妾感恩戴德。”婉贞眼含热泪柔声道,“只怕天不遂人愿,臣妾得宠又会遭别人妒恨,他日设计陷害又会身陷囹圄...” “不许胡说!有朕在,看谁敢伤害你?”景胤捂住婉贞的嘴道,“朕已经想明白了,既然宠爱会让你置于险地,那就给你无上荣宠,让旁人望而生畏不敢造次!” “皇上待臣妾这样好,臣妾前世定做了不少善事。”婉贞莞尔一笑道,“只愿皇上待臣妾始终如一,无论红颜白首,均不离不弃!” “爱妃放心,朕定不负你!”景胤握着婉贞的手动情道。 “小主,内廷司派了一辆马车过来...”小翠刚要想进殿,见皇上与婉贞在说话,赶忙噤声悄悄退了下去。 “皇上,休得如此,让奴才们看到笑话!”婉贞娇羞媚道。 “怕什么,这里只要你们婉宁阁的奴才。”景胤温和笑道,“朕宠爱自己的妃嫔,她们还敢说三道四不成?” “皇上...”婉贞红着脸抽回手道,“臣妾想起来一事,仝顺仪您打算如何处置?” “这个嘛...仝氏独自揽下了所有罪行,说并没有受到任何人指使。”景胤勾唇浅笑道,“爱妃你信么?” 婉贞思忖片刻道:“臣妾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怎么看?” “朕觉得此事不宜再深究,仝氏既然肯这么做,自然是深思熟虑过。即便再如何追问,她也不会改口。”景胤沉声冷道,“朕决意赐死仝氏!” “皇上,请容臣妾说句话!”婉贞欠身笑道,“此事已经牵连甚广,前后多人为此丧命,臣妾实在不想因一己之身,令后宫再添杀戮。” “你想替仝氏求情?”景胤微微摇头道,“那样的毒妇,使尽各种手段毒害你,你还要可怜她?” “但臣妾依然好好活着,足以证明有皇上福泽庇佑,任何诡计都是枉然。”婉贞握着景胤的手笑道,“请皇上化干戈为玉帛,只当是为婉贞积福吧?况且,仝氏到底生育了四公主,公主无辜惨死,她已经受到惩罚了!” “爱妃当真仁爱心善,朕心甚慰!”景胤笑着颔首道,“那就免除仝氏死罪,另外降其为御女,她实在不配顺仪的位分。” “皇上圣明,还有一事,忘月居的徐丽人,她也是无辜蒙冤,还请皇上恢复她的位分。”婉贞欠身笑道。 “这是自然!”景胤拉近婉贞想要一亲芳泽,却不想被她一转身躲开了。 “臣妾要跟去看看,别让她们弄坏了东西。”婉贞刚跑出殿外,回首对景胤甜甜笑道:“皇上若有体己话,留着晚上说吧。” “昭仪,您干嘛要替仝?梅求情啊?”小翠撅着嘴怨道,“就该让皇上把她处死,她是罪有应得!” “是啊,昭仪!奴婢也不明白,您这不等于放虎归山吗?”映雪亦皱眉不解道。 “你们可有想过,是谁指使珍儿杀死了公主?”婉贞挑眉笑道,“仝御女吗?反正我是不信,经过这几日的观察,我觉得她完全被蒙在鼓里。” 第330章:徐昭仪(3) “昭仪是怀疑傅贵妃?”映雪小声疑惑道。 婉贞点了点头,冷笑道:“我想仝御女应该也想通了,只是受到傅贵妃压制,她不敢招认而已。” “那如此说来,仝御女应恨极了傅贵妃才对。”映雪会心笑道,“奴婢现在明白了,小主为何要为仝氏求情。” “留着仝氏一条性命,以她对傅贵妃的恨,日后只怕会反目成仇呢!”婉贞莞尔一笑道,“况且她现在彻底失宠了,对咱们也构不成任何威胁,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 回到久违的婉宁阁,婉贞只觉得恍如隔世,一别一年之久,这里的一草一木仍旧保留着昔日旧貌。 “昭仪,您瞧瞧咱们宫里,可还满意?”小福子鞠躬笑道,“奴才日日都精心打扫,就盼着您早日回来呢。” 婉贞含笑点了点头,道:“我当然满意,这里一草一木都喜欢得很,比冰逸阁强不知多少倍呢。” “小主,您先进殿休息会吧,奴婢与小翠会将东西归置好。”映雪欠身笑道。 “也好,那你们先忙,昨夜兴奋的没睡好,现下真的有些困倦。”婉贞掩口懒懒打了个哈欠道。 小翠将浅水绿银纹重莲纱帐拉好,便出去同映雪忙活了。 婉贞躺在熟悉的床上,只觉得身心都舒畅不已。这张沉香木雕花大床,她在冰逸阁中是那样想念,如今心愿得偿很快就入了梦乡。 婉贞一觉醒来,已是到了用午膳的时分。 “昭仪,你醒啦?”小翠笑着拉起纱帐,“午膳已经备好,请您盥洗下用膳吧。” 小翠与映雪又伺候婉贞漱口、浣手,便引着她去了外殿。餐桌上的午膳异常丰盛,虽说如今位居五品妃嫔之首,但也似乎超过了应有的规制。 “怎得这样丰盛?”婉贞疑惑道,“是皇上赏赐的吗?” “爱妃真是心细如尘啊!”景胤熟悉的笑声从殿外传来。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婉贞忙起身施礼道。 “爱妃免礼!”景胤扶起婉贞复道,“看一眼餐桌上的菜,便知是朕赏赐的。宫中如此心细之人,想必也只有你了。” “并非是臣妾比旁人心细,只是同冯姐姐用过膳,即便她身为贵人,膳食也超不过这规格去。”婉贞和婉笑道,“若非皇上赏赐,那便是御膳房的人糊涂了。” 景胤从翠竹青瓷盘中夹起一块竹荪,放于婉贞的碗中,笑道:“这道‘仙侠荟’不错,爱妃你尝尝看。” “仙侠荟?这名字好风雅有趣。”婉贞淡淡笑道,“这可是竹荪?” “昭仪说的是,这仙侠荟是取的蜀国长宁县的竹荪,酿入调过味的虾蓉,用鸡汤煨至七八成熟,再加入调好的鸡汁上屉蒸熟。”来喜笑着絮道,“味道鲜美无比,咱们皇上可喜欢这道菜了。只因竹荪有‘雪裙仙子’的美称,故而这道菜起名仙侠荟。” “是这样啊,臣妾以前倒是听说过竹荪,不过还从未吃过呢。”婉贞夹起竹荪咬了一口,“果然美味无比,难怪皇上会喜欢了。” “竹荪不但味道好,更有滋补强壮、益气补脑、宁神健体的功效,自古就列为‘草八珍’之一。”景胤满意笑道,“爱妃喜欢,日后朕命御膳房常做给你便是。” “多谢皇上厚爱,不过这珍馐臣妾不敢独享,恐被人议论。”婉贞为难笑道。 “无妨,以后朕多来婉宁阁用膳。”景胤温和笑道,“谁人还敢妄议呢?” 第331章:话谋(1) 午后,婉贞在宫中闲来无事,便找出万天豪为她特制的那柄剑,在院中练习起剑法来。 “昭仪,忘月居的徐嫔小主求见!”小翠上前欠身笑道。 “妹妹你竟然还会使剑?哎呦呦,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徐梦?惊诧笑道,“我当妹妹这般花容月色的美人,只会拿绣花针绣绣花鸟,怎知竟是个武功高强的巾帼美人啊。” “是徐姐姐来啦。”婉贞笑着将细剑交给小翠,“姐姐莫夸大其词,我不过只会耍两下罢了,根本就是花架子而已。” “见过徐昭仪,昭仪万安!”徐梦?笑着福了一福。 “徐姐姐免礼,快请起!”婉贞颔首笑道,“现在又没有外人在,姐姐不必如此多礼,倒显得见外了。” “妹妹虽然客气,但到底如今身居昭仪位分,这规矩可不能错了。”徐梦?郑重道,“不然叫别有用心之人看到,不说是我大不敬,倒说你不懂规矩了。” 婉贞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拉起她的手道:“姐姐如今可恢复了嫔位?” “正是呢!方才御前的人去忘月居传旨,我如今又是徐嫔了。”徐梦?喜上眉梢道,“这还多亏妹妹你的计策,既惩治了仝御女,救你和赵淑仪于水火,又帮我洗刷了冤屈。” “姐姐本就是无辜蒙冤,还你清白也是理所当然的。”婉贞与徐梦?笑着进了内殿。 “今日我前来,除了特地向你道谢,也有件事须得问问你。”徐梦?正色道,“听说是你向皇上求情,免了仝御女的死罪?” “的确如此。”婉贞淡淡笑道,“怎么了,姐姐不高兴了?” 徐梦?撇了撇嘴,道:“我知道这事轮不到自己多嘴,不过我就是不明白,她那样恶毒的女人,干嘛要救她?” “要救她自有我的道理,请徐姐姐相信婉贞便是。”婉贞挑眉道,“至于原因...因为涉及傅贵妃,所以不便多言。” 徐梦?似懂非懂道:“妹妹你既如此说,那我就不多问了。你自己小心便是,可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 “多谢姐姐提醒。”婉贞含笑点头道。 就在两人聊得尽兴时,赵淑仪、姚修容与曹顺容也来婉宁阁探望婉贞。 “见过徐昭仪!”三人齐声笑道。 “快免礼,你们三个快别取笑我了。”婉贞嗔怒道,“搞得好像是我故作姿态似的。” 徐梦?起身施礼道:“见过赵淑仪、曹顺容、姚修容。” “这位是?”赵淑仪好奇道。 “赵姐姐,这位便是忘月居的徐嫔,说起来也是你的恩人呢。”婉贞和婉笑道。 “原来是徐嫔姐姐,梓?能脱罪多有赖你鼎力相助,请受我一拜!”赵淑仪欠身道。 “哎呀,这可使不得,淑仪快请起!”徐梦?赶忙扶起赵淑仪笑道,“什么恩人不恩人的,我既是助人亦是自助。若论起大恩,当属昭仪妹妹,都是她想出来的良计。” 姚修容与曹顺容面面相觑,均是一头雾水,不知她们三人在打什么哑谜, “昭仪姐姐,你们三个在说什么呀?我和修容姐姐都听不明白,你倒是说与我们听听。”曹顺容眨着眼睛好奇道。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赵淑仪笑道,“你可还记得,前些日子宫中闹鬼一事?” 曹顺容有些紧张道:“你是说,四公主亡魂夜夜啼哭之事?” “这世上哪来的亡魂?不过是我命人做的手脚罢了。”婉贞窃笑道。 第332章:话谋(2) “是你命人故布疑阵?”姚修容觉得不可思议,“那是如何做到的?” “姚姐姐可听过山涧有一种灵物,名字唤作‘娃娃鱼’?”婉贞挑眉笑道,“它们昼伏夜出,专在夜里出来觅食,且叫声像极了婴儿啼哭。” 姚修容与曹顺容均惊愕非常,道:“这么说,你们是以那娃娃鱼的叫声,来迷惑众人?” “不错,赵姐姐被诬陷是杀害公主的凶手,那么公主的亡魂出来作祟,便会让人怀疑内有冤情。”婉贞正色絮道,“其实,这仅是开头而已,为让仝御女与她身边的人相信。” “那后来呢?徐嫔说见到小潘子,也是假的了?”姚修容探究问道。 “正是,徐昭仪命钟大人给了嫔妾一些药,吃过之后便会精神倦怠、面色极差,让大家相信我是被冤魂缠身,导致重病不起。”徐梦?得意笑道,“我当时在众妃面前演的那出戏,可还不错吧?” “那后来呢?珍儿又是怎么被吓坏的?”曹顺容也来了兴致,继续问道。 “接下来,便是玉儿与映雪上场了。刚进冰逸阁时,仝御女收买小潘子扮鬼,擒住他后发现了一枚翡翠葫芦。正是凭借此物,我推断出幕后主使是仝氏。”婉贞冷冷笑道,“玉儿将那玉坠放在仝氏殿内,她们便以为是小潘子来寻仇了。” “第二日,珍儿便去金华殿请符纸,奴婢早就藏在御花园里。”映雪笑着福了一福道,“穿上霜儿最爱的那件宫衣引她注意,令她发现同样的一枚白玉珠花,足以令珍儿相信见到了霜儿。” “玉儿再将那珠花放在她床上,珍儿就被彻底吓坏了,因为正是她下毒害死的霜儿。”婉贞扶了扶鬓边的和田玉鸾凤和鸣步摇,“此前秋水透露了一个秘法,说是徐嫔写下过去小潘子的种种,然后去他自尽的地方烧给他,便不再被纠缠了。” “是呢,秋水是这样骗珍儿的。那珍儿信了,便把自己害死霜儿的经过都写了下来。”徐梦?笑着附和道。 “就在昨夜,皇上召仝御女用膳,皇后支开了冯贵人,珍儿就想去庑房烧了那些纸。这时映雪扮做霜儿,小福子扮做小潘子,还有赵淑仪一起出现,可不把那蹄子吓个半死!竟什么都招了。”徐梦?冷声啐道,“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啊!她做了这么多坏事,最终还是自食恶果。” “这么繁复的连环计策,也亏你想得出来!”姚修容啧啧称叹道,“别说是珍儿了,就是我听旁人说了那些事,都怕得夜里不敢出门呢。” “我也是,听柳绿和桃红她们说了,夜里得让两人陪着才能睡着。”曹顺容嘟着嘴说,“昭仪姐姐不早告诉我们,也免得我们担惊受怕。” “这些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这样戏演出来才真哪!”婉贞笑着打趣道,“这不把你们也唬住了。” “那赵淑仪你假死又是怎么回事?”姚修容又问道。 “事先,婉贞料到仝氏会下毒手,便求了皇后助我们一臂之力。”赵淑仪讥笑道,“皇后自然乐意打击她们,便帮我诈死掩人耳目,这些日子我一直在中德殿。” “年前被傅贵妃谋害,差点命丧冰逸阁。查出真相后,我并没有揭露人前,而是继续装病,这才赢来了喘息之机。”婉贞浅笑道,“同样的道理,只要赵姐姐活一日,她们便要谋害她。唯有一死,才能令她们放松警惕!” 第333章:埋种(1) “噢,原来如此。”姚修容默默点头道。 这时,小福子在殿外唤道:“昭仪,冯贵人驾到!” 姚修容、曹顺容与徐梦?均起身,赵淑仪仍坐在椅子上表情冷淡,婉贞与她对视一眼挑了挑眉,而后她也跟着站了起来。 “见过冯贵人,娘娘万安!”众人齐声道。 “免礼吧!”冯月昭温和笑道,“婉贞妹妹你这里好生热闹,赵淑仪、姚修容、曹顺容都在,连忘月居的徐嫔姐姐也来了。” “嫔妾这次能脱罪,有赖徐昭仪智谋过人,因而特前来致谢。”徐梦?淡淡笑道。 冯月昭坐于上座,关切问道:“妹妹在冰逸阁禁足一年,本宫想去探望却不得入。如今见你安然无恙,也就放心了。听闻你之前多次遭难,可有伤到哪里?” “有劳娘娘挂心,婉贞一切安好。”婉贞笑着颔首道,“有小翠贴心照顾,还有万大人与郑大人守护,到底最后都化险为夷了。” “小翠这丫头从前毛毛躁躁的,不想竟是这般能干,比本宫身边的珠儿倒是强多了。”冯月昭看着小翠微微笑道。 一旁的珠儿听了这话,暗暗白了小翠一眼。小翠瞅见了,虽生气倒也没有表现出来。 “多谢贵人夸奖,小翠愧不敢当!”小翠笑着郑重道,“咱们做奴婢的,只一心照顾好小主便是。谁要害我家小主,奴婢们就跟她拼命!” “赤诚忠胆,难得的忠仆啊。”冯月昭似笑非笑道,“妹妹,听闻你还为仝氏求情,让皇上免除了她的死罪?” “是啊,婉贞实在不想再添血腥,有珍儿与采兰抵命足够了。”婉贞莞尔一笑道,“正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她已无能力再兴风作浪,也就不必赶尽杀绝了。” “你还真是心软呢。若换做是本宫,必求皇上将她凌迟处死!”冯月昭笑着嗔道,“当初她那样污蔑你,又找人去冰逸阁害你,你能忍姐姐都忍不了。” “贵人既看不过仝氏所做所为,当初为何不帮徐妹妹辩解呢?”赵淑仪挑眉笑道,“据嫔妾听知,徐昭仪在冰逸阁受尽苦难,娘娘您可没派人前去慰问哪。” 冯月昭不想她竟当着众人令自己难堪,心中的怒气陡然而生。只是今日来婉宁阁是向婉贞示好,便也不好发作,只是冷眼看着赵淑仪。 婉贞察觉二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便淡淡笑道:“赵姐姐有所不知,婉贞病重未愈时,冯贵人曾遣人送去燕窝,也是一片心意呢。” “本宫也是担心你的身子,知道你气血两亏,便将自己的燕窝送去,给你滋补身子。”冯月昭满意笑道,“妹妹吃了可还喜欢?不如日后再送些给你吧?” “徐昭仪如今已回了婉宁阁,有皇上宠爱怜惜,还怕日后没得燕窝吃吗?”赵淑仪冷嘲道,“贵人的燕窝,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本宫初入宫便与徐昭仪相识,这份情谊赵淑仪你不了解。”冯月昭冷言道,“当年我们同居一室,有好东西都是分而享之。如今虽然位分显贵,但本宫仍然怀念那段岁月呢。” “贵人说的是,婉贞也从未忘记当初的恩情。”婉贞笑着附和道,“日后,嫔妾会常去凝岚阁探望,还望娘娘你不要嫌弃。” “妹妹这话就见外了,你能来看本宫,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冯月昭笑着应道。 冯月昭又与众人闲聊片刻,自是觉得有些无趣,便推脱宫中有事先离开了。 第334章:埋种(2) “赵姐姐,你何苦与冯姐姐这般针锋相对呢?”婉贞笑嗔道,“她到底是凝岚阁的主位,你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如此一来岂不尴尬?” “冯贵人为人处事圆滑,趋利避害是她一贯作风。如今妹妹重获自由,又得皇上的欢心,她便来向你示好。”赵淑仪不屑蔑笑道,“你可记得当日在凝岚阁,她并没有为你辩解半句。那日我被诬陷杀害公主,她亦是不闻不问,不信你问姚修容。” 姚修容对此不置可否,讪讪笑道:“冯贵人确实不如咱们亲厚,但婉贞妹妹方才之言也不无道理,淑仪还是别顶撞她比较好吧。” “这一年多以来,我是见惯了人情冷暖,以及宫中人心反复善变。”赵淑仪把玩着手上的嵌蓝宝金戒指冷道,“如今不想再维持虚假的情谊,只与你们交好便是。” 曹顺容插不上嘴,只抿着嘴听她们几个说话。徐梦?不知她们的过往,亦是讪讪一笑不语。 出了婉宁阁,冯月昭不再维持虚假的笑脸,脸若冰霜冷气逼人。 “贵人,方才赵淑仪还真是不留情面呢!”采莲冷着脸嘲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娘娘您下不来台,还意图挑拨徐昭仪与您的关系。” “哼!她怎么想本宫不在乎,只要徐昭仪同我还过得去,那咱们这一趟便没白来。”冯月昭不屑笑道,“好在当初本宫有先见之明,送给了徐昭仪一斤燕窝,她到底也是念着我的好。” “娘娘说得是,不过依奴婢方才所见,徐昭仪同您也有些疏远,不似从前那般亲厚了。”采莲浅笑道。 “所谓见面三分情,只要她还念及当初的好,至少不会太疏离。”冯月昭淡淡笑道,“如今徐昭仪重新上位,皇上亲自去冰逸阁接她,可见她在皇上心中的份量。咱们势必要与之多亲近,如此才能讨得皇上欢心。你看,连与她从无往来的徐嫔,不也亲自上门讨好么。” “都说进了冰逸阁,不是死便是疯,从无一人有好下场,可徐昭仪还真是福气不浅呢。”采莲摇头笑道,“在里面被仝御女多次谋害,居然都大难不死。还趁机扭转局势,一举走出了冰逸阁。” “徐昭仪的确是有福,但更多还是她自己争气,有本事查出仝氏的错漏,又得多人相助方能起死回生。”冯月昭似笑非笑道,“那个仝氏如今落败,日后只怕会境遇凄惨。” “能免于一死,已经是万分侥幸了。”珠儿插嘴道,“徐昭仪竟然还为其求情,外人都说她心存善念,奴婢说不过想讨好皇上罢了!” “徐昭仪说的对,仝氏如今已经无足轻重,她自然是想做好人,好让皇上对其另眼相看!”冯月昭轻咬牙冷道,“本宫偏不让她如愿!回宫后先去仝氏那一趟,咱们要好好吹吹风。” “娘娘圣明!徐昭仪想充好人,咱们就不让她得逞。”采莲笑着奉承道,“仝氏本就恨极了她,如今落得这样下场,都是多亏了徐昭仪呢!” “说的是啊,仝氏虽没有多大用场了,但好歹也有些小聪明。留着日后给徐昭仪添堵,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冯月昭挑眉笑道,“还有那个赵淑仪,她们二人势同水火,可以借仝氏之手教训她。敢对本宫如此不敬,以为我会忍气吞声由着她么?” 第335章:埋种(3) 仝御女本以为这次死定了,不想太极殿的人来传旨,只是将她降为了御女。内廷司另拨了一个宫女来伺候,那人便是冬雪。 “小主,奴婢给您沏了一壶茶,喝一点吧。”冬雪紧张道,“你都半日没喝一口水了,这样下去可怎么行?” “冬雪,你可知我现在心中有多恨!”仝御女咬着牙冷道,“从前我多么风光,身居五品顺仪,又有一个可爱的公主...可惜,全让她给毁了!” “奴婢知道,小主这次被处罚,都是因为那徐昭仪。”冬雪喏喏道,“不过眼下她正得宠,您可千万别口出怨言。让人听去传到皇上耳朵里,他又要生气了。” 仝御女苦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同冬雪再说别的。 “这丫头的话不错。”冯月昭进殿笑道,“徐昭仪如今炙手可热,仝御女可千万别往刀口上撞啊!” “参见冯贵人,娘娘万安!”仝御女面无表情地施礼道,“嫔妾如今一朝落败,满盘皆输,娘娘是来看笑话的么?” “本宫可没那么无聊,再说你是否得宠与我何干?”冯月昭笑着扶了扶头上的绿玉滴珠镂花步摇,“只是本宫今日去婉宁阁,听到了一些风声,觉得应告知仝妹妹一声罢了。” “贵人指的是什么?”仝御女狐疑道。 “你此次免于死罪,是徐昭仪向皇上求情,你应该知道吧。”冯月昭挑眉笑道。 “嫔妾的确有所耳闻,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仝御女冷笑道,“以我之见,她应该落井下石将我治死才对。不想,居然还会心存仁念。” “仝妹妹这话就是天真了!”冯月昭连连啧道,“在后宫里,与失宠相比,死是最好的解脱。她哪里会那么好心饶你一命?本宫亲口听她讲,留你苟延残喘,不过是想看你活受罪罢了!” “她...”仝御女气结道,“她是想要慢慢折磨我?” “是呢!与其一刀两断给你个痛快,不如慢慢折磨你,让你在宫中受尽煎熬苦楚,她才会称心如意啊。”冯月昭轻叹一声,“本宫都没想到,去了一趟冰逸阁,她竟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竟如此铁石心肠起来。” 仝御女想到婉贞种种布局,一路引她和珍儿中计,再一举将她击溃,不禁打了个寒颤。 冯贵人见仝御女信了她的话,便窃喜道:“好了,本宫也是多事来嘱咐你一声,往后仝妹妹就自求多福吧!” 出了殿门,冯月昭使眼色道:“记得好好嘱咐下人们。” “娘娘放心,赵淑仪也不会放过她的。”采兰笑道。 “小主,这可如何是好?”冬雪愁道,“奴婢听说徐昭仪非常得圣心,手段也很厉害,往后她要对付你的话...” “还能怎么办?如今我彻底失势,同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仝御女哀伤道,“日后,也只能逆来顺受了。” “不如,咱们去求求贵妃娘娘吧,求她庇佑。”冬雪笑着怂恿道。 “住口!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我同承欢殿已再无瓜葛!”仝御女红着眼怒道,“你若再敢提这事,休怪我惩治于你!” “是,冬雪知错了,往后不再提便是,小主息怒!”冬雪怯怯道。 待众人散去,映雪扶着婉贞坐到榻上。 “小主,方才冯贵人之言,您觉得有几分真心?”映雪含笑问道。 “三分真七分假吧。”婉贞淡淡笑道,“其实赵淑仪说的没错,冯姐姐是个很会审时度势之人。不过我并不怪她,毕竟她也曾雪中送炭,在我落难时亦没有落井下石。” 第336章:宠妃(1) 映雪微微颔首道:“昭仪是重情之人,只因冯贵人过去与您交好,便一直记着往日的情谊。” “后宫这么多人,勾心斗角、诡计横行,能结交几个投契的姐妹不易。”婉贞淡淡笑道,“冯姐姐虽不似从前那样亲近,但还是有情分在的。” “昭仪,太极殿来人传旨,皇上今夜召您侍寝。”小翠进殿喜道,“皇上果然心心念念着小主,您回来第一日便召幸。” “就你多嘴!”婉贞红着脸嗔道,“还不快命小福子准备芳熏沐浴?” “是,奴婢遵命!”小翠欠身笑道。 偏殿厢房内已备好热水,婉贞脱去衣衫进入浴盆,感受着许久不曾有的享受,映雪与小翠在一旁侍奉着。 “昭仪,这是奴婢月前风干的鱼子兰。”映雪笑着抓起一把撒入盆内,“您别看这花不起眼,但是清香似兰好闻得很,却又比兰花易存好打理。” 婉贞连水带花捧起嗅了嗅,笑道:“这花香倒是不俗呢!寻常人都以玫瑰、月季等来入浴,你怎得想到要用它?” “奴婢是想到惠仪阁内遍植鱼子兰,因为惠妃喜欢这花香。”映雪含笑道,“皇上应该不讨厌才对。” “有你侍奉在侧真好,总能适时给予提醒。”婉贞勾唇赞道,“比起旁人,我要争宠总能占得先机。” “昭仪谬赞了,奴婢可不敢当。小主能得圣宠,除了有闭月羞花之貌,还倚仗出众的才气与品性。”映雪浅笑道,“奴婢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沐浴过后,映雪为婉贞精心妆扮。 今夜她梳的随云髻,左侧插支白玉薄翅蝴蝶簪,点缀一枚嵌南珠翠叶牡丹华胜。清丽脱俗之姿依旧。望着镜中的自己,婉贞莞尔一笑。 太极殿内,景胤在专心批阅奏折。此时,一双纤手从后蒙上了他的双眼。 “是常修仪吗?还是...贵妃?”景胤弯起嘴角道。 “皇上!”婉贞微带愠色嗔道,“你竟然辨不出是臣妾么?” “朕不过跟你闹着玩的,如何不识得你这双玉手呢?”景胤笑着将婉贞揽入怀中,柔声道:“怎么,爱妃方才可是吃醋了?” “臣妾可不敢吃醋,嫉妒乃是后宫女子的大忌!”婉贞口是心非道,“况且,后宫里有如此多的佳丽,皇上个个都宠爱,臣妾吃醋哪里吃得过来呢?” “许久未见,你依旧如此牙尖嘴利!”景胤轻捏婉贞的粉脸笑道,“你也不必吃她们的醋,在朕心里是最中意你的。” “皇上此话当真?口说无凭,臣妾要您亲手写下来!”婉贞克制着内心的喜悦道,“白纸黑字留下来,将来若是皇上食言,臣妾便将它拿出来同您对质。” 景胤轻叹一口气道:“朕真是拿你没办法,也罢,朕亲手御笔写给你便是!” 只见他提笔写下一首李商隐的《无题》,婉贞爱惜地将纸拿起,轻声念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爱妃可还喜欢?”景胤柔声问道,“朕既给你默写一首情诗,你也该礼尚往来才是啊。” 婉贞和婉一笑,遂拿起笔也誊了一首诗,是李瑞的《闺情》。 “月落星稀天欲明,孤灯为灭梦难成。披衣更向门前望,不忿朝来鹊喜声。”景胤念完后,甚是满意点了点头。 第337章:宠妃(2) “爱妃的心意朕已知晓,你在冰逸阁时便是这样盼着朕去救你,对吗?”景胤动情道,“朕到底还是让你失望了。” “皇上言重了,臣妾不敢有此想法。”婉贞淡淡笑道,“其实,皇上人虽未至,但对臣妾的一切都了若指掌。否则,太后为何会眷顾臣妾,发生了毒蛇一事,内廷司为何又尽力修缮冰逸阁呢?这应该都是皇上授意的吧?” “爱妃果然聪慧,善体察人心。”景胤微笑着握住婉贞的手,“你就从未怀疑过朕,没想过朕是真的冷落你了?” 婉贞的眉心有所抽动,继而莞尔笑道:“从未有过,婉贞相信皇上信任臣妾,相信臣妾是清白的,定不会让我蒙冤受屈。” 景胤闻言更是怜爱婉贞,将她搂得更紧了,柔声道:“爱妃如此信任朕,朕又岂会辜负你一片真心呢!” 婉贞暗暗垂叹,当初她的确信以为真,内心对景胤是有怨的。她不明白,为何同床共枕的夫君会疑她,认为她是那种善妒妇人。还好,这只是一场误会。 她内心祈盼着,往后景胤能与她恩爱长久,从此再无嫌隙。 “爱妃身上好香,这是用了什么香粉哪?”景胤笑着赞道,“幽香怡人,却不失淡雅情致,甚是不俗。” “臣妾不过是以鱼子兰入浴而已,竟得皇上如此夸赞。”婉贞会心一笑道,“皇上若喜欢,臣妾以后多用此花可好?” “爱妃不论用何种花香,朕都喜欢得很。”景胤动情道,“花香还是其次,人才是最重要的。” 如是,婉贞缱绻承恩,过去的苦楚抛诸九霄云外。 清晨,殿外的日光透进来,婉贞先醒了过来。 她轻手轻脚下了龙床,在镜前梳着一头秀丽的长发。这时,映雪闻声进来,伺候着婉贞梳洗完毕。 “昭仪,怎么醒得这样早?”映雪轻声问道,“为何不陪皇上多睡会?” “映雪,你忘了如今我是五品昭仪,要每日去中德殿请安么?”婉贞挑眉笑道,“今日是回婉宁阁第一次觐见皇后,绝对不能失了仪态,那么多人都看着呢!” “小主说的是,如今你比往昔还要受宠,那些人更是一刻不肯放松了。”映雪淡淡笑道。 “先送我回婉宁阁,用过早膳咱们便去中德殿。”婉贞仔细对着镜子照了照,“这身装扮太素雅了,需换一换。今日的徐婉贞已不同往日,咱们要以崭新之姿去见见故人!” 回到婉宁阁,婉贞又换了一身紫金石榴红芍药文纱宫衣,这是昨日针织坊送来的。又戴上景胤新赏的镶红宝赤金步摇,再配上一副赤金白玉滴珠耳坠,清丽之中又不失华贵。 “昭仪这样妆扮可真好看,不但显得人鲜艳靓丽,气势上也更足了呢!”小翠连连称赞道。 婉贞只是含笑不语,便同映雪一起出了寝殿。 “小翠,我陪昭仪去给皇后请安,你留在宫里,盯着小厨房的饭菜。”映雪嘱咐道,“尤其那道‘人生四味’,小主特意吩咐过,皇上要来用午膳的。” “是,姑姑放心,小翠会看着的。”小翠笑着欠身道。 “奴婢参见徐昭仪,您来得怎这样早?”青颜笑道,“皇后娘娘即刻梳妆完毕,请小主在殿内稍侯片刻。” “知道了。”婉贞微笑颔首道。 坐在中德殿内,婉贞的心绪起伏不定。纵然她幻想过此刻千百遍,但真要在此面对那些嫔妃,还是让她有些紧张。 第338章:旧识(1) 就在婉贞出神之际,皇后优雅温和的声音响起。 “本宫听闻徐昭仪已经来了,妹妹怎来得这样早?”皇后从内殿徐徐步入,“你刚从冰逸阁回来,昨晚又去太极殿侍寝,应该多睡会才是。”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多谢皇后关爱!”婉贞笑着福了一福,“臣妾得以昭雪,有赖娘娘倾力相助。本该昨日来请安的,但因宫中事忙不得空,心中甚是不安。故而一早特来请罪,还望娘娘莫怪。” “妹妹这话就见外了,你才从冰逸阁回来,既要陪伴皇上用膳,晚上又要侍寝。”皇后和婉笑道,“这般分身无暇,本宫又岂会怪罪于你?” “多谢皇后娘娘体谅。”婉贞恭谨笑道,“如今臣妾位列昭仪,便可日日来中德殿给您请安了。臣妾在冰逸阁中,就时常挂念娘娘呢。” “徐昭仪与本宫真是心意相通啊!”皇后笑意更深道,“本宫也经常想起你,所以才总命青颜去探望。如今妹妹苦尽甘来,要好好侍奉圣驾才是啊。” “多谢娘娘教诲!臣妾此次归来,定当更加勤勉奉上,尽心侍奉皇上与皇后。”婉贞笑着颔首道,“只有失去才知圣宠得来不易,婉贞定会更加小心谨慎。” “如此甚好!皇上宠爱你,本宫也看重你。”皇后温和笑道,“如今你回来,宫中格局亦有所变动,你要好好把握机会,稳固自己的圣宠。” “请皇后娘娘放心,臣妾一定不会让娘娘失望。”婉贞欠身笑道。 “徐昭仪有这心思,本宫自然放心。”皇后又细心打量一番道,“一别一年之久,妹妹出落得更加迷人了。如今你才二十岁,正是风华正茂之时,这般打扮的确出挑。” “多谢皇后娘娘夸奖,臣妾想着如今年岁大了,不比当初进宫尚年幼。”婉贞莞尔一笑道,“也该改换妆容才是,更何况如今是昭仪位分,这样装扮也更得体。” “是了,身在什么位置,就该做什么样的事。”皇后淡淡笑道,“妹妹一向知礼守节,因此本宫才喜欢你。” 就在二人闲聊时,众妃也陆续到了中德殿。 “徐昭仪在冰逸阁一年,不想却更见风韵了!”傅贵妃冷冷笑道,“听闻你这一年又是受惊,又是重病的,本以为会憔悴不堪呢?” “多谢贵妃娘娘关心,嫔妾在冰逸阁也想念娘娘。”婉贞似笑非笑道,“如今得见娘娘美貌依旧,那才真是让嫔妾歆羡不已呢!” 傅贵妃嘴角微微抽动,冷道:“徐昭仪不但容貌更甚从前,连嘴皮子也愈发伶俐了!” “徐昭仪近来可好?从前就觉得你应是受冤,不想没多久又见面了。”南宫?慧笑着问道。 “多谢昭容妹妹关心,婉贞一切都好。”婉贞笑着颔首道。 “南宫昭容惯会看人眼色,讨好皇上。徐昭仪得宠时你人在齐国,你进宫时她在冰逸阁禁足,竟也能聊得这般热络,本宫真是自愧不如!”慕容琦斓白了一眼讥笑道。 婉贞对慕容琦斓的冷言冷语不屑一顾,笑道:“华妃娘娘有所不知,南宫昭容刚进宫便与我有一面之缘。如今听昭容讲话,竟无一点齐国口音,可知妹妹下了一番苦功吧?” “徐昭仪果然心细如尘!当初讲话带齐国口音,可没少遭人嘲笑呢!”南宫?慧瞥了一眼慕容氏笑道,“不是人人都如你这般识大体,待人宽厚有礼的。” 慕容琦斓不悦地看向南宫?慧,眼神更加冰冷了。 第339章:旧识(2) “南宫昭容所言极是,徐昭仪为人处事一向被交口称赞。”常修仪笑着应和道,“否则,也不会如此得皇上与皇后喜欢。” 听了常修仪的话,若换做以前婉贞会很欣慰。但是,这个恶毒女人曾用辰砂来毒害自己。婉贞此刻是仇人见面,心里别提多恨了! 皇后微微笑道:“常修仪说的是啊,徐昭仪待人温和有礼,处事从不逾矩,本宫就喜欢这样的人。” 虽然恨毒了常修仪,但婉贞依旧莞尔笑道:“多谢常修仪一番赞赏,婉贞铭感五内!” 见到常修仪的虚情假意,赵淑仪首先不待见了。 “我竟不知,常修仪对徐妹妹这般赏识!”赵淑仪冷笑道,“可惜啊,她身在冰逸阁时,也没见你送些日用过去。” 常修仪的笑容冷下来,而后尴尬笑道:“我虽与徐昭仪神交已久,但碍于太后懿旨不敢妄动。更何况,有皇后娘娘殷殷垂询,哪里还用得着我呢!” “常修仪说的也有理,当日与南宫昭容匆匆一见,因在禁足都不曾留她喝口茶,一直觉得心有内疚呢。”婉贞温和笑道,“若昭容妹妹不嫌弃,往后可常来婉宁阁做客。” “徐昭仪这样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南宫?慧忙喜道。 “徐昭仪既邀南宫昭容去做客,那我便邀你来我菱华阁吧。”常修仪笑着嗔道,“说起来,你我相识更早呢,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常修仪盛情难却,婉贞岂有不从之理?”婉贞淡淡笑道,“只要你不嫌叨扰,我日后必定登门拜访。” “如此甚好,哪日你来菱华阁,我必要倒履相迎才是呢!”常修仪掩口笑道。 赵淑仪对虚伪的常修仪不屑一顾,暗暗白了一眼。傅贵妃、魏淑妃、慕容琦斓三人与婉贞不睦,自是不同她说话。姚修容、曹顺容向来同婉贞亲厚,聊的话题也最多。 其他妃嫔如高贤妃和杨庄妃则淡淡的,既不疏远婉贞也不主动同她亲近。而像秦贵姬这样,与婉贞既没交情又无甚大过结者,则见缝插针也同婉贞攀谈几句。 冯月昭将一切尽收眼底,心想后宫这出戏以后更精彩了,不禁勾起唇角暗笑。 如是,婉贞正式宣告复出了,她美丽依旧且荣宠加身,在中德殿自然受万人瞩目。 皇后表面维持着雍容华贵的笑容,心里却在暗自盘算着后宫局势。 如今,徐昭仪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红人,且有赵淑仪、姚修容和曹顺容结为一党,南宫昭容与常修仪也有意与之亲近。这样看来,婉宁阁的势力不可同日而语,大有与承欢殿争辉之势。 高贤妃、杨庄妃向来不喜与人相争,她二人对徐氏亦是如此,若即若离维持着淡如水的君子之交。冯贵人过去同她交好,虽感情淡了但仍有交情,至少她们不会交恶。 傅贵妃、魏淑妃与华妃慕容氏,自然都视徐昭仪为仇敌,不过她们三人各自为营,虽然位分高但党羽却不多。而秦贵姬这种位分不高又不得宠的,不过是见风使舵想左右逢源。 想到这里,皇后的笑容更加深一分。 现在后宫这样的格局,她觉得特别满意。承欢殿实力大减,声势已大不如前。而婉宁阁异军突起,且又是自己拉拢的心腹。如此说来,她这个皇后才是最大的赢家! 傅贵妃纵有再大的能耐,还有徐昭仪同她鹬蚌相争。自己只管稳居中宫,坐收渔利便是了。 第340章:旧识(3) 众妃又闲聊一阵,便纷纷从中德殿退了出来。 姚修容、曹修容与赵淑仪一起,本想约婉贞一同去御花园,趁着最后一抹艳色仍在好逛逛,不想却不见了她的踪迹。 杨庄妃与高贤妃一道往回走,没想走到半路却被婉贞追了上来。 “嫔妾参见贤妃娘娘,参见庄妃娘娘!”婉贞恭敬施礼道。 “徐昭仪免礼!”高贤妃淡淡笑道,“你怎么不同姚修容她们一起,一路追来可是有事?” “贤妃娘娘英明,嫔妾有几句话想同庄妃娘娘讲罢了。”婉贞笑着福了一福。 “宁淑自入秋后便一直不适,本宫还要赶着回永宁殿。”高贤妃颔首道,“就不陪庄妃姐姐同徐昭仪,先告辞了。” 待高贤妃离开,杨庄妃又看了眼四周,讪讪笑道:“徐昭仪有何话要同本宫讲啊?” “嫔妾受娘娘恩德,还未当面道谢,叫我如何安心呢?”婉贞笑着欠身道,“请娘娘受嫔妾一拜!” “这使不得,快起来吧!”杨庄妃淡淡笑道,“我何时对你施以恩德了?你想是谢错了人吧。” “虽然庄妃娘娘不说,但嫔妾心里知道,当日淑妃诸多刁难时,你曾暗中施以援手。”婉贞感激道,“而我在冰逸阁重病未愈,也是娘娘授意大皇子将那山参赠与我的。” 杨庄妃一时愣神,继而有些难为情道:“徐昭仪既然已知道,那也该明白本宫为何不愿显于人前。如此对你我才有益处,又何必巴巴地来谢我呢?” “嫔妾知道娘娘与世无争,不想卷入后宫嫔妃的是非中。”婉贞和婉笑道,“我既知娘娘心意,又怎么让娘娘为难呢?方才在中德殿,我并未同娘娘道谢,这才悄悄跟来的。” “徐昭仪如此深明大义,本宫很是欣慰。”杨庄妃满意颔首道,“有些事情本宫虽看不过眼,但却不便出面也没那个能力,还望你能体谅。日后不管人前人后,都不必将那些微不足道的善意提起。” “嫔妾明白,谨遵庄妃娘娘吩咐!”婉贞笑着施礼道,“婉宁阁中还有事,嫔妾就不陪娘娘了。” “徐昭仪自便吧。”杨庄妃温和笑道。 “昭仪是否觉得,庄妃娘娘过于谨慎了。”映雪浅笑着。 “这是庄妃为人处事的方式,咱们也该尊重她的意愿。”婉贞莞尔一笑道,“像她这般做好事却不求名利之人,后宫中实在不多见。” 回到婉宁阁,小厨房已经将午膳备好,只待景胤驾临一同享用了。 “呀,昭仪快看,这‘人生四味’可真是色香味俱全。”映雪笑着赞道,“您是如何想出做这道菜的?” “我也是在冰逸阁时,听那位万大人讲过。燕国的高凉邑有一种酿菜,是将肉馅或其他馅料塞进蔬菜中,再加热成菜。”婉贞若有所思道,“当时我和小翠就试过,这道菜是苦思冥想创出来的呢。” 待景胤驾临,一眼就被五瓣葵口秘色盘中的这道菜所吸引。 “这是爱妃想出来的新花样?”景胤微微笑道。 “皇上好眼力,这的确是臣妾自创的菜式,名为‘人生四味’。酸、甜、苦、辣,各种味道尽在眼前。”婉贞笑着絮道,“胶菜的酸,黄瓜的甜,苦瓜的苦,还有这辣味的茄子...皇上想吃哪一种?” “有爱妃陪在朕侧,当然是‘甜’字当头。”景胤笑着夹起盘中的黄瓜咬了一口。 “拨云见日、苦尽甘来,臣妾同皇上想得一样。”婉贞亦夹了一块黄瓜。 第341章:流言(1) 婉贞被封为昭仪,她的恩宠在后宫中便是独一份,无人可堪比拟。成为第一宠妃风光无限,婉贞遂心顺意地过了一个月。 与她一向交好的嫔妃,也连带着受到景胤的关照,赵淑仪、姚修容、曹顺容、与冯月昭都不例外,连久未承宠的徐梦?也是。因而后宫众人都言道,同婉贞交好便可得圣心,婉宁阁也成为宫中最热闹所在。 往来频繁的妃嫔中,除了婉贞从前交好之人,常修仪与南宫?慧也往来诸多。这日,常修仪又来婉宁阁闲坐。 “常修仪请坐!”婉贞假装客气道。 “昭仪妹妹气色不是上佳,可是身体有恙?”常修仪关切问道。 “这几日睡得不太安稳,倒也没什么大碍。”婉贞淡淡笑道,“听闻昨日修仪被贵妃责难,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傅贵妃不过眼热妹妹你得宠,可是碍于圣上的隆恩,她不敢对你怎么样。”常修仪讪讪笑道,“我与南宫昭容因来往婉宁阁较多,她便记恨上了。昨日在御花园碰见,便被她诸多借口教训一通。” “既然如此,那修仪日后少与婉贞来往便是。”婉贞和婉笑道,“我不会怪你的。” “妹妹这话就见外了,傅贵妃如此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常修仪不屑笑道,“从前她对我就没什么好脸色,不是与你少来往便会改观的。” “是这样啊,那倒是我多虑了。”婉贞暗自失落,她巴不得常修仪少在眼前晃悠。 “妹妹宫中这水仙开得真好,不但花味清香,还是最名贵的‘金盏玉台’呢!”常修仪指着那盆水仙笑道。 “修仪似是很懂鲜花?”婉贞好奇笑道,“我看不出它是何品种,只觉得花香不俗,冬日在室内又好活罢了。” 常修仪莞尔一笑,走向那盆水仙道:“昭仪妹妹且看,这水仙花冠色青白,花萼为黄色,因中间有金色副冠、形如盏状,故名‘金盏玉台’。若是副冠呈白色且叶子稍细,那便是‘银盏玉台’。” “原来如此,经修仪这样一说,我真是受益匪浅呢。”婉贞笑着轻抚那可爱的小花道。 “妹妹可知,这水仙的花期足有半月之久呢。你若喜欢就放于殿内,可长久观赏其清丽之姿。”常修仪会心一笑道。 “昭仪,奴婢听到一个好消息...”小翠嚷嚷着进殿喜道,见常修仪在旁边,忙止了笑意施礼。 “小翠听到了什么好消息,也说与我听听吧?”常修仪好奇道。 “也没什么,在冰逸阁守护昭仪的侍卫升了官。”小翠淡淡笑道,“方才在路上遇见奴婢,便要小翠转告昭仪。” “噢,是这样啊,那的确也是喜事。”常修仪含笑道,“时候也不早了,就不打扰昭仪你,我先回菱华阁了。” “修仪慢走。”婉贞温和笑道。 送常修仪出了殿门,婉贞又笑道:“万大人与郑大人升了什么职位?” “回昭仪,万大人现在是六品校尉,郑斌则是七品旅帅,从前那个吴校尉已被革职法办了。”小翠窃笑道。 “如此甚好,他二人没少为咱们出力,助他们谋一个好前程,也算是投桃报李吧。”婉贞满意笑道。 “何止啊,还惩治了吴校尉那个帮凶,这才叫大快人心呢!”小翠拍手称快道。 “有万大人他们搜集罪证,那个吴校尉自然逃不掉。”婉贞勾唇冷笑道。 “夏琼,你去打探一下,在冰逸阁守卫徐昭仪的侍卫,究竟是何人?”常修仪使眼色道。 第342章:流言(2) 神宗十二年十一月末,瑞雪初至,整个后宫一片银装素裹。婉贞一大早起来,便携映雪、小翠在院内收集竹叶上的雪水。 “昭仪,这场雪还不小呢!”小翠喜滋滋道,“奴婢觉得,至少能收集一翁雪水吧?” “一翁哪够啊?若像从前只咱们几个,一两翁就罢了。”婉贞浅笑道,“可如今皇上喜欢让我烹茶,这点可不够用。” 映雪与小翠对视一眼,均含笑不语。 “昭仪,婉宁阁的竹子到底有限,不如去御花园多采集些吧?”映雪往手上呵口气笑道。 “御花园的竹子倒是多,只是...”婉贞勾唇一笑道,“那边熙熙攘攘的,到底是人多眼杂,只怕那竹叶上的雪不够干净。” “昭仪,咱们可去僻静人少的地段。”小翠掩唇发笑道,“姑姑吓珍儿的那条路上,奴婢记得有不少竹子,而且那很少有人去。” “是啊,小主,不如奴婢们陪您去那吧?”映雪贴近小声道,“小主不必担心被人看到,偷学了您的手艺去。” “还是你懂我!”婉贞笑怒道,“那准备一下出发吧,小翠用背篓多带几个瓷瓶。” “是,奴婢这就去库房取!”小翠笑着欠身道。 “小主,奴婢伺候您更衣吧,外面风大天寒,需穿上斗篷才行!”映雪担忧道,“您这几日有些体虚,着了风寒就不好了。” 婉贞微笑颔首,随映雪回殿披了一件秋香绿妆花藤纹斗篷。 “小主,就是这里了。”映雪浅笑道,“奴婢上回将珍儿引至那假山后,把她吓得七魂出窍呢!” “这里的确清幽冷僻,若是一个人走在这,可不要害怕了?”婉贞淡淡笑道,“咱们动作快点,早些收集好雪水便回宫吧。” 三人分头行动,婉贞去假山附近那里,映雪去了东边,小翠则负责南边这片竹林。 “敢问,这位小主可是...徐昭仪?”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想起,那是...婉贞惊喜回头一看,来人果然是万天豪。 “万大人,好久不见了!”婉贞含笑点头道。 “下官参见徐昭仪,昭仪万福金安!”万天豪叩拜喜道。 “大人免礼,咱们是旧相识了,如无旁人在侧,不必行此大礼!”婉贞忙笑道,“听闻大人荣升,还未亲自向你道贺呢,恭喜大人了!” “多谢昭仪!下官能有今日,多亏昭仪一手提拔。”万天豪喜不自胜道,“今日奉命去金华殿办事,不想路经此地竟能碰见小主,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大人说笑了,这后宫说大也不大。你们禁卫军平时不能随意走动,若是到后宫里逛逛,只怕日日都能碰见。”婉贞掩唇笑道。 遇到许久未见的万天豪,婉贞心里也很欢喜。她们过去同甘苦、共患难,婉贞早已将他视为挚交,两人便这样相谈甚欢起来。 “咦,这不是徐昭仪吗?” 这声音似是耳熟,婉贞诧异来者何人,循声看去竟是慕容琦斓,还有魏淑妃和常修仪在一旁。 “参见淑妃娘娘,参见华妃娘娘!”婉贞淡淡施礼道。 “徐昭仪真是好雅兴啊,竟来这人迹罕至之处赏雪?”魏淑妃冷笑道,“怎么,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淑妃姐姐说笑了,人家身边不还有位侍卫守护吗?”慕容琦斓拔高音调笑道,“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的万大人吧?” “下官万天豪,叩见两位娘娘,见过常修仪!”万天豪恭敬施礼道。 “本宫也好奇是何等人物,抬起头让我瞧瞧!”魏淑妃懒懒道。 第343章:流言(3) 万天豪闻言不知何意,不大情愿缓缓抬起头来。魏淑妃与慕容琦斓等人只看一眼,便纷纷浮上了笑意。 “果然是英姿飒爽、丰神俊朗啊!”魏淑妃拔高音调笑道,“看徐昭仪与万大人相谈甚欢,想必你二人在冰逸阁便已熟识了。” “淑妃娘娘过奖了,下官与徐昭仪不过泛泛之交。只因她在冰逸阁中遇险,下官与兄弟阿斌救过她,小主便一直记在心里。”万天豪讪讪笑道,“不想今日在此巧遇,小主便向下官询问近况如何。” “噢,如此说来,你们还是过命的交情啦!”慕容琦斓笑得肆意,“本以为徐昭仪有天子陪伴忙得很,不想却还有闲情顾及往日旧友。” 映雪与小翠亦闻声赶至,听她二人对婉贞冷嘲热讽、话中带刺,不禁心生不满。 “华妃娘娘有所不知,奴婢听闻万大人为救徐昭仪,不惜被毒蛇咬伤呢!”绿沫挑眉笑道,“而徐昭仪竟亲口为其吮血,这般深情厚意岂是‘泛泛之交’?” “竟有这等事?真是闻所未闻哪。”魏淑妃惊愕道,“宫中妃嫔怎可与外间男子私相授受,这可是犯了大忌!” “淑妃娘娘,请您不要听信小人谗言!”小翠横了绿沫一眼屈膝道,“当日万大人确被毒蛇咬伤,但为其吮血之人乃是郑斌!昭仪她在捣金丝杜鹃的茎叶,哪里顾得上这些。” “怎么小翠所说的,与我们听到的不一样呢?”阿??亦得意笑道,“奴婢听到的传言,也正如绿沫所说那般,竟不知是谁在撒谎啊!” 常修仪表面淡然,心里却是异常欢喜。终于,她筹谋许久的计划成功了。如今被魏淑妃与华妃亲眼目睹,徐昭仪再巧舌如簧也无从辩驳。 “两位娘娘身为二品、三品妃位,怎能同这些下人一样,听风便是雨呢?”婉贞淡淡笑道,“当日在冰逸阁中,不仅有嫔妾与万大人,还有小翠和郑大人。对了,钟太医也在场,众目睽睽之下,嫔妾如何敢做悖德丧行之事?” “徐昭仪说的是啊,当着众人的面你自然不敢如此,可是背着别人只怕...”慕容琦斓阴笑道,“方才本宫与淑妃亲眼所见,你与万大人亲切交谈。只是不知是在谈公事呢,还是在聊私情啊?” 慕容琦斓此言说罢,魏淑妃更是窃笑不已,连同身后的阿??、绿沫等人亦如此。 婉贞只觉得血冲脑门,她红着脸怒道:“还请华妃娘娘慎言!嫔妾进宫两年多以来,遭受的流言蜚语与无谓指责太多。不过事实胜于雄辩,嫔妾是否清白无辜,皇上心里最清楚!” 慕容琦斓的笑意立刻冷了下来,徐婉贞竟搬出皇上来撑腰,简直不把她这个三品华妃放在眼里。 “你说的没错,事实胜于雄辩,本宫只相信亲眼所见。”慕容琦斓瞥了万天豪一眼道,“我只知你二人过从甚密,在御花园无人之处私会!” “华妃娘娘是指控臣妾不守妇道?若娘娘这样想,大可去向皇上与皇后告发!”婉贞毫不示弱道,“万大人不过办事途经此地,怎得就说与我事先有约?说起来,两位娘娘不也是碰巧经过,难道也是与万大人约好的?” “放肆,徐昭仪好大的胆子,竟倒打一耙攀咬本宫与华妃!”魏淑妃怒不可遏道,“本宫就不信,皇上知道了今日之事,还会一味地维护于你!” 第344章:流言(4) “皇上是否维护尚不得知,嫔妾只知北部柔然侵扰,皇上正为国事烦忧。”婉贞欠身冷道,“淑妃娘娘若不怕惹怒龙颜,便尽管去吧!嫔妾宫中还有事,就不陪两位娘娘说话了,告辞!” 义正言辞讲完后,婉贞便拂袖而去,只留下瞠目结舌的魏淑妃等人。 “简直无礼放肆!”魏淑妃厉声喝道,“徐昭仪仗着皇上宠爱,竟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淑妃姐姐,嫔妾从未见过这般无礼的妃嫔!”慕容琦斓冷嗤道,“她当自己是傅贵妃吗?竟如此盛气凌人。” “本宫倒要看看,皇上是护着她还是维护后宫纲纪!”魏淑妃不忿道,“我这就去太极殿,向皇上亲口禀报此事。华妃、常修仪,你们二人也一同前去。” 慕容琦斓一时惊诧,而后陪笑道:“淑妃姐姐生气归生气,不过她方才所言也不无道理。皇上现正为战事烦忧,咱们一头撞上去只怕得不偿失啊!” “是呀,嫔妾也觉得华妃娘娘言之有理。”常修仪笑着附和道,“淑妃娘娘,您千万别轻举妄动啊!” “那怎么办?难道由着徐氏猖狂吗!”魏淑妃白了一眼怒道。 “娘娘,此事不宜亲口对皇上说,但若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太极殿...”慕容琦斓挑眉笑道,“这可就不关咱们的事啦。” “华妃说的是啊!咱们不说,不代表皇上不知道。”魏淑妃慰心笑道,“绿沫、阿??、夏琼,你们三人可都听到了?务必将今日之事传遍整个后宫,本宫要让徐昭仪声名狼藉!” “奴婢遵命!”三人齐声笑道。 婉贞怒气冲冲急步走向婉宁阁,映雪与小翠紧随其后亦面色难看。直到走出去好远,婉贞才停下脚喘口气。 “可恶!淑妃和华妃这两个长舌妇,就会搬弄是非毁我清誉!”婉贞重重捶了松树一拳,晃得上面的雪簌簌往下落。 “昭仪当心,别被雪淋到!”映雪赶忙将她拽出来,又拍了拍斗篷上的雪,“小主觉得,方才她们被您唬住了吗?还是会中您的激将法,直接去面圣?” “我倒希望淑妃一怒之下去太极殿,那样她只会自找苦吃!”婉贞咬牙冷道,“不过华妃为人奸猾,倒不大容易中计。今日之事实在凑巧,若非是机缘巧合遇到,那便是有人刻意为之...” “昭仪是说,万大人路过此地并非偶然?”映雪狐疑道,“说起来,他们禁卫军巡查、办事皆有记录。若是谁想存心安排,倒也不是不可能。” “不仅如此,偏巧淑妃、华妃一齐而至,你不觉得奇怪吗?”婉贞挑眉示意道,“常修仪果然不安分,下辰砂之毒没害到我,现在又蠢蠢欲动了!” “昭仪是怀疑,今日之事是常修仪一手安排?”映雪思忖片刻道,“小主放心,奴婢会留心查探的。” 每年冬日一至,柔然各部便粮食短缺,然后频频南下骚扰燕国与大魏。今年,可汗郁久闾贺真亲率铁骑南下,一举攻克燕国南部不少城池,直逼大魏北境一带,令景胤头疼不已。 太极殿内,景胤伏在龙案上昏沉欲睡,殿内点着极重的安息香。 婉贞将九龙骨瓷茶具放于案上,轻轻为他揉着太阳穴,柔声道:“皇上若是困倦了,便去榻上小睡片刻,这般伏于案头对龙体不益。” “爱妃你来啦!”景胤拉住婉贞的手笑道,“可是给朕送茶来了?” “臣妾取前日竹叶上的雪水,烹了一壶‘清心露’,还请皇上品尝。”婉贞和婉笑道,“这茶是取新鲜普洱,再加入了玫瑰,能降肝火、疏解胸闷,皇上饮此茶正合适。” 第345章:茹素(1) 景胤端起茶盏轻饮一口,笑赞道:“茶香四溢、芳香怡人,果然是好茶!后宫中,唯有爱妃如此体贴朕心。” “皇上谬赞了,臣妾愧不敢当!”婉贞娇羞嗔道。 “朕听闻,前日你在御花园碰见了熟人。”景胤磕着茶盏漫不经心道,“好像是从前冰逸阁的侍卫,可有此事?” 婉贞心头一紧,暗暗握紧拳头。果然,魏淑妃她们不会善罢甘休,这污蔑之词到底传到皇上耳朵里了。 “皇上所言不虚,却有此事。”婉贞淡淡笑道。 景胤的面色一瞬间僵住了,他将茶盏置于龙案上,口气生冷道:“你当真与他熟识到如斯地步,在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 “皇上何出此言?”婉贞跪地惊道,“不知皇上听到了什么,那日臣妾与映雪、小翠在采集雪水,万大人恰巧路过,便与臣妾闲聊了几句。” “他‘恰巧’路过?你们只是‘闲聊’几句?”景胤挑眉探究道,“不是说,你们在冰逸阁里共患难,乃过命之交吗?” “臣妾不否认此事,当日仝氏命人释放毒蛇,若非万大人与郑大人相救,我与小翠早已命丧当场!”婉贞义愤填膺道,“臣妾在冰逸阁苦捱一年,每日与小翠做女红,托他二人带出宫变卖度日...” 婉贞越说越觉得心酸,往日的苦难回忆又涌上心头,说到动情处不禁潸然泪下。景胤听了立刻就心软了,他竟不知眼前这美丽女子,过去一年竟是这样过来的。 “快起来,朕又没有责怪你,只是多嘴问问,何苦要跪在冰冷的地上。”景胤俯身欲扶起婉贞,但却被她拒绝了。 “请皇上容臣妾说完!臣妾在冰逸阁一直安守本分,说句大不敬的话。”婉贞含泪苦笑道,“两位大人同臣妾相识的日子,都比皇上要多。但这并非出于臣妾自愿。难道皇上认为,臣妾喜欢待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每日被两名侍卫看守吗?” “朕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景胤摇头轻叹一口气。 “只是,皇上到底心里存了疑影,对吗?”婉贞冷笑一声,“这些流言蜚语不堪入耳,不过别有居心之人穿凿附会,想要污蔑臣妾的清誉。我与万大人坦坦荡荡,不过寻常几句话而已,怎知淑妃、华妃与常修仪碰巧赶到,然后便是一通讥讽嘲弄。” 见景胤眉头紧皱,婉贞知道自己的话他已听了进去。 “臣妾知道因为皇上宠爱,后宫中很多人都眼热。不过,臣妾不想因这些事烦扰皇上,所以才没有同您讲罢了,不想皇上竟听信了这些谣言。”婉贞愁苦道,“早知今日,臣妾何必苦心孤诣出那冰逸阁,便长久禁足里面算了!” “爱妃不要说这些气话,难道你要同朕赌气么?”景胤佯怒道,“朕命令你,快快平身!” 婉贞不大情愿的起身,欠身道:“臣妾不敢同皇上赌气,只是您不愿相信婉贞了!” “傻瓜,朕何时说过不信你了?”景胤笑着将婉贞揽入怀,“朕明日就派人查清是谁在散布谣言,定要惩治那些奸邪小人!” “皇上息怒,如今军国大事当前,若因臣妾一人让后宫不宁,那就是臣妾的罪过了。”婉贞柔声道,“只要皇上信臣妾,臣妾就知足了。那些嚼舌根的人,咱们不必理会。” “好,就依你之言。”景胤温和笑道,“你总是这样宽容大度,容易吃亏的。” “皇上没听过‘吃亏是福’吗?”婉贞淡淡笑道,“臣妾有皇上的宠爱,便是最大的福报!” 第346章:茹素(2) “只要爱妃你不生气,不追究就不追究吧。”景胤温和道,“若后宫之人都如你这般,那就天下太平喽。” “皇上,说到近日之事,臣妾倒有个提议。”婉贞灵机一动笑道,“近来边关战事吃紧,后宫理应与皇上共进退。大家都节省一些,哪怕是杯水车薪,也能省出一笔银子救急。” “你的意思是?”景胤挑眉笑道。 “不如皇上下令,后宫嫔妃们茹素一个月,一来为将士们筹集军费,二来为战死沙场的士兵们祝祷。”婉贞欠身笑道,“臣妾想,太后与皇后娘娘也定会欣然应允。” “难得爱妃有这心意,朕也觉得此法可行。”景胤满意笑道,“不管多少都是心意,也体现皇室对边关将士的敬意。朕回头会与母后和皇后商议,告诉她们你的想法。” “请皇上不要说是臣妾的主意...”婉贞喏喏道,“后宫由皇后娘娘主事,贵妃娘娘从旁协助,哪里轮得到臣妾僭越。” 景胤颔首道:“爱妃说得是,免得那些小人又有话讲。” 出了太极殿,小翠再也忍耐不住,撅嘴怨道:“昭仪怎么如此心善,干嘛要阻止皇上查找真凶啊?这事摆明了是淑妃和华妃搞的鬼,让皇上严厉惩治一番,不好吗?” 婉贞看了她一眼,勾唇笑道:“你这丫头还是太浮躁了!虽说皇上要查幕后造谣之人容易,但是找出来真能严惩吗?这事说到底不过是争风吃醋,不痛不痒训斥一番也就罢了,于咱们有何益处?反倒让她们更恨咱们。” “昭仪说的也是,不过奴婢就是气不过!”小翠咬着牙恨道,“淑妃和华妃也就罢了,早就跟咱们撕破了脸。可恨的是常修仪,当面三分笑背后捅刀子,简直令人作呕!” “我不与淑妃和华妃计较,可不代表会放过常修仪!”婉贞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她从前就对我下毒手,如今又使阴谋诡计。再不治治她,只怕她要上天了!” “那小主你可想好,要如何对付她了?”小翠喜道。 “自然已经想好了,我方才不是进言要茹素一个月吗?”婉贞挑眉笑道,“此事便是引她中计的契机。” “奴婢不明白!”小翠摇了摇头,“这事跟常修仪有什么关系啊?” “你且等着看好戏吧!”婉贞意味深长笑道,“明日去趟内廷司,就说要一些上等的香菇,着他们送来。” “是,奴婢遵命!”小翠欠身道。 次日,众妃齐聚中德殿给皇后请安。 “近日宫中流言四起,说徐昭仪与冰逸阁侍卫有私,让皇上十分震怒!”皇后厉声喝道,“本宫平日的嘱咐,看来你们都忘了。不想着好好伺候皇上,整日间拨弄是非,惟恐天下不乱!” “臣妾知错,请皇后息怒!”众人齐声道。 “如今,本宫再警告你们一句,谁要敢再传这捕风捉影之事,休怪本宫将她送去刑房发落!”皇后正色朗声道。 “另外,皇上下旨后宫茹素一月,以节俭开支支援前线。本宫禀报给太后,她十分赞同,决意后宫例菜减半。本宫今日告诫你们,往后一个月不许见荤腥,谁要是胆大妄为不遵圣令,到时候别怪没提醒你们。” 听闻宫中例菜减半,往后一个月还只能吃素,众妃都愁眉不展。 其中,傅贵妃、魏淑妃和慕容琦斓叫苦,高贤妃、杨庄妃与冯月昭等人倒不甚在意。婉贞嘴角微微浮起,与赵淑仪、姚修容对视一眼暗笑不语。 第347章:茹素(3) 有景胤下令,连太后与皇后都裁减例菜,且一日三餐均是素食。其他妃嫔纵然心有不甘,也只得遵循不敢违逆。 对于茹素一事,婉贞等人自是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毕竟她们过去两年间,大多时候也都是以素菜为主。 “昭仪,今日的午膳备好了。”映雪笑着福了一福,“奴婢瞧着酱烧茄子、砂锅?h豆腐不错,还有一道是您爱吃的醋溜胶菜。” “很好,虽然菜色少了,但也是精心烹制的美味。比之昔日在冰逸阁,那可是天壤之别。”婉贞淡淡笑道,“小翠,你可去内廷司交代了?” “回昭仪,那个单魏楠可不敢怠慢,过了晌午便会把香菇送来。”小翠得意笑道,“说是景宁府的特产,在咱们大魏品质最佳。” 婉贞含笑点头,继而开心享用这几道美味素菜。 如是过了半个月,妃嫔们因茹素大多心存抱怨,偶有不满之言传到景胤处便招致斥责,其中就包括魏淑妃、秦贵姬与南宫昭容。 “映雪,这些日子都有谁被皇上训斥了?”婉贞一边翻着诗册一边笑道。 “最先被训斥的是魏淑妃,接着秦贵姬与南宫昭容也被举报,接连都遭到了皇上斥责。”映雪勾唇笑道,“淑妃被训斥,也算为昭仪出了口恶气。” “像魏淑妃这般吃不得苦,又口没遮拦之人,受不了茹素一点都不意外。”婉贞冷笑道,“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傅贵妃,她居然可以忍住。” “傅贵妃也是难捱得很,虽然她不曾开荤,但却变着花样让小厨房折腾呢。”映雪窃笑道,“昭仪你动动嘴皮子,就让这些人饱受煎熬,真是厉害极了!” “这算什么?更厉害的还在后头呢。”婉贞合上诗册挑眉道,“这几日,常修仪到处奔走害人被罚,如今也该轮到她了。” “那,小主打算何时动手?”映雪小声问道。 “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晚吧。”婉贞咬着牙冷道,“这次,我要让常修仪自掘坟墓!” 天色渐暗,婉贞与映雪带着食盒去了沁鸢轩。 “昭仪姐姐来了!”曹顺容兴高采烈道,“还给我带好吃的了?” “是呀,给你带了一道爆炒鳝丝,你闻闻香不香?”婉贞打开食盒笑道。 “好香啊!不过宫中只许吃素,姐姐怎么敢做鳝丝啊?”曹顺容紧张道,“这要是被皇上知道,咱们都要被责骂的。” “不怕!我一直得宠,况且...”婉贞贴近曹顺容耳边嘀咕一阵,笑道:“这下你放心了吧,我这几日都做这菜。明日午膳还给你送来,可好?” “姐姐的鳝丝太好吃了,芳儿喜欢!”曹顺容边吃便赞道。 殿门外,一个小太监默默记下,而后溜出沁鸢轩去了菱华阁。 第二日,婉贞如约又带了这道爆炒鳝丝来沁鸢轩。 “昭仪姐姐,你给芳儿带鳝丝来啦!”曹顺容笑呵呵乐道。 “是啊,你午膳用了没?若是还没吃,我陪你一起吃可好?”婉贞莞尔笑道。 “好呀,好呀!” “太后驾到!皇后娘娘驾到!贵妃娘娘驾到!”有太监在殿外唤道。 “臣妾参见太后,参见皇后娘娘,参见贵妃娘娘!”二人齐声道。 “大胆徐昭仪,你可知罪!”太后厉声道。 “臣妾不知所犯何罪,还请太后明示。”婉贞怯声道。 “明知故问!皇上下令茹素,连太后都日日食素斋,你小小一个昭仪居然敢抗旨?”傅贵妃咬着牙冷道,“今日势必要严惩不贷,否则难以平众怒!” “徐昭仪,你实在太不知轻重了!”皇后面带愠色冷道。 第348章:茹素(4) “贵妃娘娘是说,臣妾违旨破除荤戒,与曹顺容在此食荤菜?”婉贞惊恐万分道,“还望太后与皇后明鉴,臣妾不知贵妃从哪听来污蔑之词,但我的确没有开荤。” “还敢狡辩!你昨夜和今日都给曹顺容带了什么好东西啊?”傅贵妃得意笑道,“若非有人向本宫告发,竟不知你如此胆大猖狂,视圣命为无物。” “曹顺容,哀家问你,徐昭仪给你带来的是什么菜肴?”太后沉声喝道。 “回太后,昭仪姐姐带来的是...爆炒鳝丝。”曹顺容怯声道。 “太后您看!臣妾没说错吧,徐昭仪她胆大妄为、违旨抗意,实乃大不敬之罪!”傅贵妃斜眼看着婉贞冷道,“如此恃宠而骄,理当严惩!” “太后,徐昭仪她...”皇后本欲求情,无奈太后目光冷峻,她便不敢再多言。 “徐昭仪,哀家本以为你受过苦,应该知道圣宠得来不易,岂知竟这般不知惜福!”太后无奈叹道,“枉费哀家当日还对你眷顾,实在令人失望至极。” “太后,您教导臣妾,婉贞不敢不听。只是...”婉贞面露难色道,“臣妾的确没有开荤,曹顺容也是啊!” “简直荒谬绝伦!鳝丝不是荤菜,难不成还是素菜?”傅贵妃怒不可遏道,“你还想颠倒黑白不成!” “启禀太后,臣妾的确给曹顺容带了爆炒鳝丝。不过,臣妾用的是素鳝丝,而非真正的鳝鱼所制。”婉贞笑着福了一福,“不信,请太后与两位娘娘尝尝看,一试便知!” “夙汐!”太后冷声道。 “是,太后!”夙汐听令进殿将那盘鳝丝端了出来。 “皇后、傅贵妃,咱们一同品尝看看。”太后似笑非笑道,“也好向大家证实,并未对徐昭仪有所包庇。” “是,太后!” 三人分别夹取鳝丝入口细细品尝,太后若有所思而后面色和缓,皇后渐露笑颜点了点头,傅贵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至极。 “皇后、傅贵妃,你们都尝过了,说说看吧。”太后挑眉笑道。 “太后,这鳝丝味道鲜美,不过并非是真正鳝鱼,而是用的香菇丝。”皇后温和笑道,“臣妾听皇上夸赞徐昭仪厨艺非凡,今日终于见识到了。” “皇后说的是啊,这手艺还真是不错,竟不比御膳房的厨子差。”太后勾唇浅笑道,“徐昭仪以素托荤,竟能做到以假乱真,哀家真是感到意外。” “太后谬赞了,臣妾不过会做几个小菜而已。”婉贞淡淡笑道,“这素鳝丝乃臣妾母亲亲授,若太后喜欢,臣妾亦可做与太后品尝。” “如此佳肴美味,哀家很喜欢,你明日也做一道送去长乐殿吧。”太后满意颔首道。 “贵妃!如今你还有何话说?”皇后讥笑道,“你从何处听来这虚妄之词,迫不及待让太后与本宫一同来此,誓言要惩治徐昭仪而后快。到底是何居心啊?” “皇后娘娘,徐昭仪所做的是素鳝丝,臣妾也是刚刚知道。”傅贵妃毫不示弱冷道,“若说一时失察,臣妾不敢否认。不过,蓄意污蔑之罪却不敢领受!臣妾之所以认定徐氏大不敬,皆因常修仪去承欢殿告发在先。” “你说什么?是常修仪向你告发的!”皇后笑意渐消冷道,“此话当真!” “臣妾可不敢空口无凭污蔑他人!”傅贵妃扶了扶鬓边的赤金彩凤展翅璎珞簪,“据说向常修仪举报的,正是沁鸢轩的太监小李子。” 第349章:下红(1) “小李子人在何处?给哀家带上来!”太后厉声道,“这等蓄意诬告主子,以图卖主求荣之辈,岂可留在宫中!” “太后...奴才奉常修仪之命监视小主,并非蓄意诬告啊!”小李子跪地顿首道,“求太后饶命!” “好啊,常修仪好大的本事!敢在哀家眼皮子底下耍花样。”太后咬牙不屑笑道,“过去哀家就处罚过她,不想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竟然在别人宫中安插眼线...” “太后,常修仪也是一时糊涂,还望您从轻发落。”皇后讪讪笑道。 “太后!常修仪她存心不良,不仅在后宫兴风作浪,还意图伺机谋害徐昭仪。”傅贵妃趁势笑道,“太后万万不能轻纵了她!” “贵妃所言极是!”景胤浑厚的声音响起,众人赶忙施礼。 “常修仪这般不识好歹,在后宫里胡作非为,是该给她一点教训!”景胤沉着脸喝,“何德庆,传朕旨意,降常氏为七品才人,禁足菱华阁中反省!” “皇上,如今年关将至,禁足是否可以暂免...”皇后温声求情道。 “如此恶毒妇人,若是不加以惩戒,如何震慑其他嫔妃?”景胤冷眼厉道,“皇后也太过仁慈了,后宫不良之风如何能弹压得住?” “哀家也赞同皇帝之见,常氏如此不安守本分,这样惩处并无不妥。”太后清声道,“皇后,你就不必为她求情了。” “是,臣妾领命。”皇后无奈道。 “皇上,这个小李子如何处置?”傅贵妃阴冷道。 “打他三十板子,逐出宫去,后宫不养狼心狗肺的东西!”景胤转而温和道,“母后也劳累了,儿臣送您回长乐殿吧?” 太后微微颔首道:“也好,今日一场误会委屈了徐昭仪,皇帝要好好宽慰她才是。” “母后放心。”景胤转首含笑道,“爱妃既擅长做素斋,明日记得在婉宁阁备膳,等着朕。” “是,臣妾遵命!”婉贞笑着福了一福。 傅贵妃不屑地白了婉贞一眼,心想虽此次未能将其治罪,不过惩治了常修仪也算意外收获。 “昭仪姐姐,方才可吓坏芳儿了。”曹顺容心有余悸道。 “芳儿不怕,如今你宫里的卧底已除,日后也就能安心了。”婉贞笑道,“话说你们真不小心,自己的下人被人买通,都不知情。” “是奴婢们疏忽了,多亏昭仪相助,才将那小李子给揪出来。”柳绿忙欠身道。 “人心难测啊,这也怪不得你们。日后与桃红要万分小心,别让人有可乘之机。”婉贞淡淡笑道,“你家顺容心思单纯,若是不慎被人算计,岂不危险?” 菱华阁内,何德庆宣旨完毕,常秀瑶便惊得瘫在了地上。 “才人莫担心,虽然位分被降,但还有府尹大人和皇后做靠山。”夏琼强笑安慰道,“只要日后用心,您还会东山再起的。” “只怕这次难了...”常秀瑶掩面而泣道,“我真是一时大意,竟中了徐婉贞的奸计!原来她早猜到是我谋划,令她与万侍卫在御花园相遇...” “这个徐昭仪心思深沉,真是太可怕了!”夏琼拧眉道,“小主,咱们日后得多加小心才是。” “不怕,虽然我这次失手,但还有人要对付她。”常修仪恨道,“她绝对想不到,我且等着看好戏!” 常秀瑶此番失势,不仅位分连降两级,还被禁足菱华阁。众人皆道乃婉贞谋算,只是一局请君入瓮,便让常秀瑶失了恩宠,旁人对她更是心存忌惮。 第350章:下红(2) 转眼间除夕已至,大魏即将步入神宗十三年。 今年的除夕夜宴,婉贞既不用独留婉宁阁,也没有禁足冰逸阁,而是以五品妃嫔之首的位分出席太平殿的?m宴。 “贵妃,这琼浆玉酿是你最爱的美酒,可还满意?”景胤朝傅贵妃笑道。 “回皇上,臣妾方才已经喝了三杯。”傅贵妃举起酒杯媚笑道,“若皇上不嫌弃,臣妾再与您共饮一杯可好?” “朕正有此意!”景胤举杯与傅贵妃遥遥相祝,进而两人共同一饮而尽。 傅贵妃一杯酒饮毕,嘴角含笑睥睨众妃,对上婉贞目光更是挑衅,婉贞一笑置之毫不在意。 “华妃,你也与朕共饮一杯吧?”景胤又朝慕容琦斓笑道。 慕容琦斓不想会被景胤点到,一时惊喜万分竟有些不知所措。 “臣妾多谢皇上抬爱!”慕容琦斓含羞喜道,“值此新春之际,祈祷上苍赐福我大魏,愿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景胤满意颔首道:“爱妃金口玉言,今日午后传来军报,护国公与燕国灵王的军队合击郁久闾贺真,一举将其击溃大获全胜!我大魏的确是鸿福齐天啊!” “恭贺皇上,恭祝我大魏江山永定!”众妃与众王爷齐声祝道。 席间,景胤与太后和众王爷交谈甚欢,婉贞则与赵淑仪、姚修容等人自娱自乐。 “咳、咳...”就在众人觥筹交错之际,婉贞轻咳了两声。 “昭仪这是怎么了?”景胤面露忧色问道,“可是着了风寒?” “回皇上,冬日天气干燥,臣妾喉咙有些不适,并无大碍。”婉贞起身和婉笑道。 “虽是小恙,但也万不可大意,须知小病不治便拖成大病。”景胤温声叮嘱道,“回去后,记得早日传召太医诊视。” “多谢皇上关心,臣妾自当从命。”婉贞含笑福了一福。 景胤对于婉贞的关切之情,旁人又如何看不出来。她只是轻咳两声,景胤便与她说了这许多话,且又如此温柔含情脉脉,众妃心里别提有多酸楚。 回到婉宁阁,映雪边为婉贞卸妆边笑道:“昭仪这两日并未见喉咙不适,方才可是在试探皇上?” “我方才不是在试探皇上,不过是要做给其他妃子看。”婉贞取下头上的翠色坠青石金珠步摇道,“尤其是傅贵妃与华妃,让她们知道我在皇上心里的地位,不要轻举妄动为难于我。” “昭仪是怕贵妃与华妃复宠,会再对您不利?”映雪不解道,“皇上今夜对她二人诸多关照,看来复宠之日近在眼前。” “如今北境军情告捷,傅鸿远再立军功,燕国亦对此战出力不少,皇上自然不会冷待她二人。”婉贞浅笑道,“若不给她们一些警示,只怕又要有人蠢蠢欲动了。” “昭仪眼光长远,相信皇上有多在意您,她们心中都有数。”映雪笑着附和道,“您早已不是从前的贞嫔了,哪里还能由得她们肆意轻贱。” 过了上元节,宫中一个月的茹素期便结束了。因着北境战事结束,景胤遂下令宫中设宴庆贺三日。就在第二日,长青阁又传来喜讯,南宫?慧已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奴婢恭贺昭容,您如今身怀龙裔,来日自当晋封主位!”鸢儿笑着奉承道。 “鸢儿姐姐说的是,原本华妃复宠,昭容还担心会被为难。”玲珑掩唇窃笑道,“这下好了,她在您面前可要无地自容呢!” “自从徐昭仪出了冰逸阁,我的恩宠便不复从前。”南宫?慧冷笑道,“好在我聪明,同她搞好关系,才没被皇上冷落。” 第351章:下红(3) “昭容,恕奴婢多嘴,宫中妃嫔一旦有身孕,便会成为众矢之的。”玲珑小声提醒道,“近两年冯贵人与姚修容皆小产,唯有凝岚阁的仝御女产下公主,还夭折了。” “这个我自然知晓,想齐国皇宫里也是如此...”南宫?慧扶着额头愁道,“以后一饮一食,连同衣物和一切日用,咱们都得格外当心。绝对不能被人做手脚,只要捱过八个月顺利产子,我的地位便无可动摇了!” “昭容放心,奴婢与玲珑、妙心会打起十二分精神。”鸢儿笑着奉承道,“您就尽管放宽心,别整日愁眉不展的,这样无益于腹中的皇子。” “启禀昭容,齐国送了两车海产进宫,指明有一车送给您。”妙心进殿喜道。 “终于给我送来了!”南宫?慧眼前一亮道,“都有何物啊?” “回昭容,有鲍鱼、生蚝、大明虾、扇贝,一路用冰块镇着送来,新鲜得很呢!”妙心笑道。 “将鲍鱼全部留下,大明虾留下一部分,其余全做成醉虾。”南宫?慧勾唇笑道,“至于生蚝和扇贝,我身在孕中不宜食用,都送去婉宁阁给徐昭仪,以示我与她交情匪浅。” “昭容,这样好的东西干嘛都给她啊?”玲珑扁嘴不解道,“您要跟徐昭仪套交情,送一些也就罢了。” “你懂什么?我既这么吩咐了,你们照办便是!”南宫?慧扶了扶耳边的赤金玛瑙玫瑰簪,“鸢儿,醉虾就由你来做。” “是,奴婢遵命!”鸢儿含笑欠身道。 “昭仪,长青阁送来好多海产。奴婢方才瞧过,都新鲜的很呢。”映雪欠身笑道,“都是生蚝和扇贝,昭仪爱吃海产,倒也投了您的喜好。” “南宫昭容也太客气了,我听说齐国单给她送了一车,怎得要送咱们这么多?”婉贞放下诗册笑道。 “南宫昭容同您交好,有好东西自然会送些过来。”小翠喜滋滋道。 “那这样一来,咱们以后岂不都要吃海产了?”婉贞不禁发笑,“映雪,你分一些出来,送去凝岚阁、沁鸢轩和懿宁轩。” “是,奴婢遵命!”映雪笑道,“若昭仪照单全收,也太惹眼了。” 婉贞满意颔首道:“如今长青阁受人瞩目,咱们也该避避嫌。既然她有心送礼,不若有好大家分嘛!” 往后每隔两天,长青阁便会送新鲜海产过来,婉贞也不好意思拒绝,便日日食用这些齐国特产。 转眼一个月过去,又到了阳春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 然而婉贞的身子却一日差似一日,除了睡眠一如既往不好,这个月的月信竟淅淅沥沥十日未停,且血量比往常大许多。 “小翠,去太医署急召钟大人来诊脉!”婉贞面无血色虚弱道,“我这身子怕是得了什么重病吧?” “昭仪,您千万别乱讲!”小翠急道,“不可这样诅咒自己。” 婉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你何曾见过有谁月信这么久,怕是得了血山崩也未可知。” “小主您别说了,奴婢听了害怕!”小翠边抹泪边小声道。 “你哭什么?还没到这一步呢!”婉贞苦笑道,“原本以为只是多一两日,便让你们向司寝房瞒报,不想到了今日还未停...这实在是不太寻常!” “小主莫急,奴婢找钟大人来一看便知。”小翠擦干泪道,“奴婢这就去。” “小翠,就说是把平安脉,记住了吗?”婉贞正色道。 “奴婢明白!”小翠福了一福。 第352章:下红(4) “昭仪,您病得如此严重,怎今日才召微臣来把脉?”钟灏臣面露急色道。 “钟大人,但请你说实话,我可是时日不多了?”婉贞皱眉轻声道。 “昭仪不要胡思乱想,您的身子虽然看起来很差,但也并非是什么大病。”钟灏臣口气稍缓道,“只是您的肝脉极虚弱,不过四五日未见,竟急转直下至此。也太奇怪了!” “大人也觉得,婉贞的病情来得蹊跷?”婉贞面色惨白道,“我的月信今日仍未停,可与肝脉虚弱有关?” “正是!肝藏血主疏泄,肝经与任冲二脉相连。肝脏失调可致任冲二脉受损,肝气不和,肝郁气滞,从而引起月信紊乱。”钟灏臣正色絮道,“若肝阳上亢、湿热内蕴、热盛易迫血上行,则可引起月信提前、血量过多。” “原来如此,那是不是调理好肝脏,便可治愈了?”婉贞关切问道。 “医理上的确如此,所以小主你切莫慌张。”钟灏臣微微笑道,“不过,微臣认为当务之急,是查出您的病因。” 正在说话间,小福子端着插满草麝香的花瓶进殿,笑道:“昭仪,今日的鲜花送来了。” “等下,这可是草麝香?”钟灏臣眼中一亮道。 “正是,这花是唐朝时经泥婆罗国传入中土,不但艳丽非常,香味也很独特。”婉贞笑意渐淡问道,“这花...可是有什么不妥?” “敢问昭仪,您的寝殿近来一直都放这草麝香?”钟灏臣眉头紧皱道。 “的确如此,近期花房一直送来的都是这花。”映雪也察觉出异样,“钟大人,在此之前,花房每日送来的便是兰花或水仙,可是有什么不妥?” 钟灏臣颔首自语道:“这便是了,这些花的香气虽然好闻,但是不宜放在卧室内,只因它们的花香会使人难以入眠。” “难怪昭仪最近两个多月都睡不安稳。”映雪恍然大悟道,“原来竟是这些花在作怪!” “小主长久不得安眠,您的肝脏势必会逐渐衰弱。”钟灏臣小声道,“这都是日积月累的结果。” “只是送这些花来,便可让我肝脉衰弱至此?”婉贞惊愕道。 “应该还不至于,这些花香虽会影响睡眠,但到底效力有限,还不至于会损伤到如斯地步。”钟灏臣想到什么又问道,“敢问昭仪,近来都有吃哪些食物?” “昭仪的饮食近来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多食用南宫昭容送来的海产...”映雪恍然大悟道,“难道是那些海产有古怪?可是奴婢们都仔细验过,并未有何不妥啊!” “都是哪些海产?”钟灏臣神色凝重道。 “生蚝、扇贝,还有一些醉虾。”婉贞冷声道,“这些海产对肝脏有害,是不是?” 钟灏臣重重点头道:“醉虾、生蚝和扇贝虽是好东西,但绝不可多吃,因为食用过多会伤肝的。” “呀,这一个多月以来,小主几乎日日都会吃一些,那岂不是...”小翠怒不可遏道,“小主,南宫昭容她...” “贱人!我竟不知她存了这恶毒心思,要置我于死地!”婉贞气得捶床道,“原来从前向我示好,不过是要我放松警惕,再对我暗施毒手!” “幸亏发现得及时,否则再这样下去,小主您的身子彻底垮了,只怕便没救了。”钟灏臣摇头道,“到那时,旁人只会认为您是得血山崩而死。” “南宫?慧,你敢毒害我徐婉贞,那就别怪我不放过你!”婉贞咬牙恨道。 第353章:玛瑙镯(1) “小主,奴婢这就去太极殿禀告皇上!”小翠咬牙啐道,“让皇上撕了南宫?慧这个毒妇!” “糊涂!如今南宫昭容怀有身孕,你以为皇上会惩处她吗?”婉贞挑眉冷道,“后宫中向来都以皇嗣为先,她有身孕便如同握有免死符,皇上是不会治罪的。” “那,昭仪打算如何对付南宫氏?”映雪小声提醒道,“您要知道她怀着龙裔,损伤皇嗣那可是大罪...” “我自然知道...只是如今便这样害我,若是让她产子晋封,日后要对付恐怕就更难了。”婉贞目光深邃道,“所以,这个孩子不能让她生下来。” “昭仪...”钟灏臣急忙打断道,“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婉贞当然知道,钟大人不必为我担心。这事我自己动手便是,不会让大人为难。”婉贞淡淡一笑道,“只是,无论我做什么,还请大人保密。” “微臣明白。”钟灏臣轻叹一声道。 “昭仪,奴婢还想起一件事。”映雪意味深长道,“南宫氏以海产害您已知晓,可是以花香害您不能入睡...两相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岂是她一人能想出来的?” “你是怀疑,另有他人合谋?”婉贞思忖片刻道,“宫中何人对花卉最熟悉?” “昭仪,微臣也想到一件事,您可记得前年有段日子皇上病重?”钟灏臣挑眉道。 “记得,那时冯贵人她们要轮流侍疾。”婉贞不解道,“皇上生病与此事有何干系?” “回昭仪,皇上病重常氏便被太后降为美人,对外说是她命格与皇上犯冲,需要降位静修祈福。”钟灏臣含笑道,“其实另有内情,是因她以晚香玉芳油催情,导致皇上龙体虚弱才会发病。” “可见常才人熟知花香的效用,也就是说...命花房将这些花送入寝殿的,极可能是常秀瑶?”婉贞揉着太阳穴冷道。 “小主,奴婢会暗中打探一下,看花房是否与菱华阁有牵扯。”映雪拧眉冷道,“其实,南宫昭容与常才人私交颇好,若说她二人串通一气,也不无可能!” “哼,常秀瑶这个毒妇,已被我设计降位禁足了。”婉贞不屑冷笑道,“暂时不足为惧,等我料理完南宫昭容,日后再来对付她!” “昭仪,微臣会即刻为您开药方,就说春日生发、时气所致,您的肝脉有些虚弱。”钟灏臣略有迟疑道,“只是您近来月信紊乱,若是用药的话...” “实不相瞒,婉贞早前命映雪她们瞒报信期,司寝房的记档中我月信已过。”婉贞秀眉微蹙道,“若是将此事揭露人前,一来犯了欺君之罪,二来也会招人非议我的病情。” “钟大人,您可有其他方法,不需太医署取药,便可为小主调理月信?”小翠歪着头好奇道。 “方法有一个,小主只需每日取两钱蜀葵花,用水煎服即可。”钟灏臣柔声道,“蜀葵花有和血止血,解毒散结之功效,可以治疗月信不调。” “那这蜀葵花可易得?”婉贞又困惑道,“再者,我若命她们取这花来用,岂不是太医署的人也会知道?” “小主有所不知,蜀葵花除了可以调理月信,还有通利大小解之效。”钟灏臣暗示道。 “如此,那奴婢便称近来虚火旺盛,需以蜀葵花排解内毒。”映雪会意笑道。 “如此,便再无不妥了!”钟灏臣微笑颔首道,“小主放心,最多半个月,微臣便可帮您调理好身子。” “一切有劳大人了!”婉贞含笑点头道。 第354章:玛瑙镯(2) 有钟灏臣的回春妙手,再经过悉心调养,婉贞的身体逐渐好转。 在这段日子里,景胤日日前来探望,婉贞只说是犯了时疾,将养十天半个月便好。到了三月下旬,婉贞基本完全复原,重又走出婉宁阁与几位交好嫔妃走动。 这日,婉贞得了一只双龙戏珠玛瑙镯,其色红艳如锦,甚为精美。 “昭仪,这玛瑙镯的色泽质地都是上品,真是好看极啦。”映雪在一旁笑赞道。 “这镯子是以南红玛瑙雕琢而成,乃玛瑙中最名贵之上品。”婉贞把玩着镯子笑道,“南红玛瑙又称‘赤玉’,其质地细腻油润,是大理国独有的品种。据说佩戴在身上,还有养心养血的功效。” “那这样好的东西,昭仪可要时常佩戴才是。”映雪不禁喜道,“皇上果然重视小主,得了这贡品便赏赐给婉宁阁。” “这玛瑙镯的确是好,不过...我并不打算佩戴。”婉贞将镯子放在楠木几上冷道。 “这是为何?难道小主不喜欢玛瑙吗?”映雪不解道,“奴婢知道您喜欢玉制饰品,这玛瑙也算是玉石吧。” “并非是我不喜欢玛瑙,更何况还是如此珍贵的南红玛瑙。”婉贞挑眉笑道,“只不过,南宫昭容她酷爱玛瑙,因此我打算送给她。” “昭仪疯了吗?这样好的玛瑙镯,送给南宫氏那个恶毒妇人,奴婢都觉得可惜!”小翠将水果盘放于几上啐道,“她根本就不配!” 婉贞眼中射出一道寒光,含笑道:“你们仔细瞧瞧这镯子,可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映雪与小翠二人拿起镯子,反复仔细端详片刻,均摇头表示没看出来。 婉贞笑着取过玛瑙镯,亲自戴在了手上,晃了晃道:“那你们觉得,我佩戴着可还合适?” “这玛瑙镯戴在小主手上,那真是熠熠生辉呢。”映雪笑着应承道,“大小也刚刚合适,若是换做旁人,只怕会觉得有些紧吧。” “我指的便是这个关窍,这镯子尺寸偏小,我戴着尚且合适。”婉贞取下镯子冷笑道,“但若是换做南宫?慧,你们觉得大小合适吗?” “南宫昭容身材高挑,人也比别的嫔妃丰腴。”映雪讪讪笑道,“只怕她佩戴的话,会觉得有些紧。” “就是要紧些才好呢!她如今怀孕也有四个月,身形应该更加丰满。”婉贞勾唇笑道,“现在她还可以勉强戴上,等再过一两个月,只怕要取下来也难了。” “那...”映雪会意笑道,“这镯子便会禁锢在她的腕上,越紧便会越血行不畅,对身体是会造成损伤的。”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她能怎么办!”婉贞不屑冷道,“是继续戴着镯子受罪,还是忍痛割爱断镯脱身。” “只怕为了安全着想,南宫昭容最终还是要毁掉这镯子。”映雪淡淡笑道,“毕竟谁都把性命看得无比珍贵。” “待她找内廷司断开镯子之时,也就是自食恶果之日。”婉贞笑着扶了扶鬓边的凤衔花枝碧玉步摇,“都说刀剑无眼,若一不小心割伤了手腕,那可是会危及性命哪。” “那咱们就看看,南宫昭容到底福气如何。”映雪笑着点头道。 “那小主打算何时送给南宫昭容呢?”小翠好奇道。 “冒然前去送礼太惹眼了,明日请安时我会见机行事,最好是她自己提出来想要。”婉贞挑眉示意道,“在场的人越多,咱们才好撇清干系。” “是,小主圣明!”映雪与小翠笑着欠身道。 第355章:玛瑙镯(3) 隔日,婉贞时隔许久再次来到中德殿请安。 “徐昭仪,听闻你的身子好全,本宫也就放心了。”皇后温和笑道,“看你的脸色仍非最佳,要记着继续滋补才是。”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已经大好了。”婉贞莞尔一笑道,“许久未来给娘娘请安,心中很是不安,故而病情好转便过来了。” “徐昭仪还真是懂规矩呢!”傅贵妃似笑非笑道,“也不知你前些日子得了什么病,听说不仅面色极差,连床都下不来了,怎得这么快又好了?” 南宫?慧心里不由紧张起来,偷偷观察着婉贞的神色。 “贵妃娘娘有所不知,南宫昭容有孕最得圣心,徐昭仪想必心中郁闷,这才染上了时疾吧。”慕容琦斓冷笑道,“不过她人在病中,倒得了皇上不少关怀,也不吃亏啊!还真是因祸得福呢!” “华妃娘娘说得有鼻子有眼,似是亲身经历一般,莫非以前您常用此招争宠?”婉贞挑眉笑道,“嫔妾病情虽看似凶险,但其实并不严重。钟大人妙手回春,调养几日便痊愈了。” “好了,徐昭仪大病初愈,本是可喜可贺之事,贵妃和华妃怎么说这些话。”皇后微露不悦道,“听说皇上昨日赏了一只玛瑙镯,你可还喜欢?” “是啊,本宫也听说了,还是大理国进贡的珍品,怎么也不戴上显摆一番。”傅贵妃语气含酸道,“还是说,不喜欢皇上的心意啊?” “那镯子以南红玛瑙雕琢而成,色泽品质均是最佳,名贵非凡呢!”婉贞得意笑道,“不过,臣妾虽感恩皇上美意,但觉得戴那镯子不太相配,于是便收在妆匣中了。” “哎呀,昭仪姐姐是不爱玛瑙吧?”南宫?慧嗟叹道,“那真是可惜,我最喜欢玛瑙饰品了,本以为你会戴上,不想却无缘一见了。” “原来南宫昭容喜欢玛瑙啊?早知如此,昨日皇上赏那玛瑙镯时,我便开口回绝让皇上给你了。”婉贞意外叹道,“不过皇上已赐给了我,也不好再转送他人吧。” 南宫?慧先是眼中一亮,复尴尬笑道:“说的是,我是无福戴那镯子,还是昭仪你有福气。” “徐昭仪只是在说客气话,南宫昭容你竟然还当真了?”慕容琦斓冷嘲道,“人家哪里舍得送你?” “其实,皇上赏赐给你,那便是你的了。若想转送给旁人,皇上也不会说什么。”傅贵妃不屑蔑笑道,“只怕是有人口不对心,在这强装大度罢了!” “贵妃娘娘这样说,那臣妾便安心了。”婉贞和婉笑道,“不如,回头我将镯子送去长青阁,昭容你先看看。若是喜欢的话,我便再送给你。” “昭仪若真有此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南宫?慧强笑道,“当然,若是昭仪舍不得,我必不夺人所爱!” “其实,我已有皇后赏的绞碧镯了,再戴那玛瑙镯也不方便。”婉贞含笑道。 皇后瞥了眼婉贞手上的镯子,脸上的笑意加深一分,喜道:“徐昭仪说的是,本宫也瞧着这绞碧镯与你更配。” 婉贞回到宫中,吩咐映雪将那玛瑙镯装好,待会便送去长青阁。 “昭仪,南宫昭容已经中计了?”小翠含笑问道。 “她那样喜欢玛瑙,得知有意将这名贵的镯子送她,自然是开心极了。”婉贞得意窃笑道。 “不仅如此,傅贵妃和华妃在一旁帮腔,别人还以为昭仪骑虎难下,不得不送她呢。”映雪掩唇笑道。 第356章:玛瑙镯(4) 映雪奉命带玛瑙镯去了长青阁,果然不出婉贞所料,南宫?慧一见那镯子便爱不释手,收下镯子之余还给了映雪赏钱。 “对了,近日命人送海产去婉宁阁,小翠说昭仪姐姐不吃了。”南宫?慧疑惑道,“这是为何啊?” “回昭容,我家昭仪前些日子身体不适,钟太医说小主体质不宜吃海产。”映雪淡淡笑道,“昭容的美意,恐怕昭仪她无福消受了。” “噢,是这样啊!”南宫?慧怅然若失道,“那倒是我的过错,害得昭仪姐姐染病,真是罪过。” “昭仪说不知者不罪,连她自己都不知情,昭容你又如何得知呢。”映雪福了一福道,“奴婢要回婉宁阁,先告退了!” 待映雪出去后,南宫?慧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 “真是功亏一篑!本以为与常才人双管齐下,可以一劳永逸除掉徐昭仪,不想她竟福大命大治好了。”南宫?慧轻啐一口道。 “昭容莫生气,虽然这次没除掉她,但也让她受罪不轻呢。”鸢儿笑着奉承道,“此事徐昭仪并未起疑,不但没找咱们的晦气,还送了珍贵的南红玛瑙镯。说到底,还是昭容赚到了。” “可是这镯子本是皇上赏赐她的!”南宫?慧撇着嘴冷道,“皇上有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她...” “昭容不必难过,皇上不过看她前几日病重,才恩赏这玛瑙镯的。”玲珑笑着劝道,“最终,这镯子不还是到昭容手上了?这命中注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说的也是!”南宫?慧笑着将镯子套在手上,“哎呀,这镯子尺寸小了点,套在我手上紧得很。” “昭容,要不您先摘了吧?”鸢儿皱眉道,“等您生产后再戴这镯子,自从怀胎后您丰腴不少,这细巧的镯子还是别戴了。” “这样好的南红玛瑙镯,为何不戴?”南宫?慧白了一眼道,“更何况,还是从徐昭仪手上抢来的。戴着它就等于告诉众妃,我比徐婉贞更得宠!” “那镯子她收了?”婉贞一边刺绣一边问道。 “收下了,南宫昭容欢喜得很,还给奴婢好大一个红包呢。”映雪冷笑道。 “就知道她舍不得那玛瑙镯,你可见她戴上了?”婉贞抬头笑问道。 “并未亲眼看到,不过以她那爱不释手的样,定会戴上。”映雪含笑道。 “明日给皇后请安便知分晓。”婉贞勾唇浅笑道,“这次,我要让南宫?慧受点血的教训!” 第二日,婉贞给皇后请安时,果然见南宫?慧戴着那玛瑙镯。 “昭容妹妹与这镯子果然相配,戴上真是好看呢。”婉贞淡淡笑道。 “多谢昭仪姐姐割爱!”南宫?慧似笑非笑道,“这南红玛瑙镯当真是无价之宝,昨夜皇上见到了,也说我戴着好看呢!” “那昭容你日后就应该继续戴着才是。”婉贞和婉笑道,“我听说玛瑙镯可养心养血,对怀有身孕的女子大有裨益。” “是啊,我就是知道玛瑙的功效,所以自小便喜欢玛瑙的首饰。”南宫?慧得意地将那镯子展露人前。 傅贵妃对南宫?慧此举不屑一顾,慕容琦斓等人则取笑婉贞吃了哑巴亏。唯有冯月昭见那镯子紧箍着她手腕,不禁暗暗发笑。 “徐昭仪同南宫昭容真是感情深厚,本宫希望众姐妹都能同你们一样,大家和和气气的才是后宫之福。”皇后温和笑道。 第357章:启冰(1) 如是又过了两个月,时值五月末,夏天又到了。 这日午后,婉贞正在院中的榕树下纳凉,小翠则在小厨房内烹茶。 “昭仪,这天气越来越热,是不是可以命内廷司每日送冰来。”小翠倒了一杯碧螺春笑道,“您向来怕热,今年似乎比去年热得早。” “宫中不是要到六月中旬才会‘启冰’吗?”婉贞轻饮一口茶笑道,“还是别折腾了,让人听去又要说咱们轻狂。” “爱妃想用冰,跟朕说一声便是。”景胤进院笑道,“不过早几日用冰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婉贞忙起身施礼道。 “爱妃免礼!”景胤笑着扶起婉贞道,“朕竟不知你怕热,是朕一时疏忽了。” “皇上哪里的话,别听小翠那丫头胡说。”婉贞和婉笑道,“您整天操劳国事,何须再为这等小事劳心呢?” “虽是小事,但到底也事关身心是否舒畅啊。”景胤爱怜道,“朕回头就下旨,命内廷司每日给婉宁阁送冰来。” “皇上,这如何使得。”婉贞微微皱眉道,“后宫妃嫔如此众多,您单单为臣妾破例,这传出去婉贞可承受不起。” “你总是如此小心翼翼,不想落人口实,会不会太辛苦了?”景胤轻抚婉贞手背笑道。 “有皇上的关爱,臣妾怎么会觉得辛苦呢?”婉贞莞尔一笑道,“臣妾一己之身被非议尚不重要,但婉贞怕连累皇上圣誉,说您过分宠爱妃妾,这便是臣妾的罪过了。” “原来一切都是为朕着想,爱妃真是温柔体贴啊。”景胤柔声道,“无妨,既然你怕别人说闲话,那朕令内廷司给所有宫殿送冰,也就再无不妥了。” “皇上圣明,后宫众人定会感怀圣恩!”婉贞笑着依偎在景胤怀中。 “若人人都如你这般善解人意,那朕就真的再无后顾之忧了。”景胤轻叹一声道。 “皇上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不如说与臣妾听听。”婉贞抬起头笑道,“让婉贞帮皇上排解排解。” “还不是那个南宫昭容,宫中现在就属她事多!”景胤拉着婉贞朝殿内走去,“前两日去看她,她就抱怨朕多日不曾探望。” “南宫昭容有孕也快六个月了吧?臣妾听闻女人孕中情绪不稳,皇上就体谅体谅她吧。”婉贞淡淡笑道,“不为别的,也要为她腹中的皇嗣考虑。” “她爱耍小性子,这也就罢了。”景胤更是不悦道,“方才朕去看她,她又说那玛瑙镯太紧了,勒得她手疼。” 婉贞眉心一紧,淡淡道:“那...她可把那玛瑙镯取下来了?” “朕就是让她将镯子取下来,既然尺寸小了,那就换个大些的来戴嘛。”景胤沉着脸冷道,“岂知她又闹上了,说朕嫌弃她变胖了,还说是要变着法将镯子骗回来赏你!” 婉贞噗嗤一声笑了,嗔道:“南宫昭容未免也太小心眼了,皇上又岂是会诓骗后宫女子之人?再说,若臣妾真这般舍不得,也不会将镯子送她了!” “她就是那样爱斤斤计较,说什么也不肯将镯子取下来。”景胤无奈苦笑道,“朕嫌她烦人,就过来看你了。说起来,你为何将镯子送给她,不喜欢吗?” “皇上送的,臣妾怎会不喜欢?”婉贞扁着嘴怨道,“那日皇上不在,贵妃与华妃以言语相讥,臣妾也是没法子了。” “爱妃不必生气,那南红玛瑙又不是什么奇珍异宝。”景胤含笑道,“朕过几日再送你更好的玉镯。” 第358章:启冰(2) 次日,内廷司便奉命给各宫殿送去了冰块。 “昭容,您快出来看!这夏日炎炎,取冰块放在殿中凉爽极了。”鸢儿喜道。 “少见多怪,从前咱们将军府中也有冰窖,夏季也要冰镇些果子来用。”南宫?慧白了一眼道,“让别人看见,还以为咱们没见过世面呢!” “昭容,从前咱们府里每日取一海碗,已算是奢侈了。”鸢儿挑眉笑道,“如今,可是送来了一大盆的冰呢。” 南宫?慧亦有些吃惊道:“这样多啊?扶我起来瞧瞧。” 南宫?慧在鸢儿搀扶下走出寝殿,只见外殿的五彩福禄瓷盆中堆满冰块。走近五步内,便感觉到一丝丝凉气袭来。 “还真是舒爽至极!皇上真是有心了,听说还不到启冰之日呢,却给送来了冰块。”南宫?慧喜道,“是独给咱们长青阁送了,还是其他宫殿也送去了?” “回昭容,其他各宫也送去了。”玲珑欠身道,“皇上说今年比往年热,便破例提前用冰了。” “是这样啊...”南宫?慧轻抚着手上的玛瑙镯叹道。 “昭仪,您快看!”小翠喜上眉梢道,“内廷司给送了好大一缸的冰呢!” “这也太多了,咱们哪里用得了啊?”婉贞含笑道,“你们取些放自己房里吧,这日照西斜的,到了夜间也还闷热。” “谢昭仪恩裳!”小翠与小福子齐声道。 小翠又取些冰放到海碗里,将那水晶果盘置于上面,盘子里盛满了剥好的荔枝。 “昭仪,这是新送进宫的一批‘妃子笑’,皇上特意命人送来的。”小翠窃笑道,“听说除了太极殿,也只有长乐殿和中德殿有,傅贵妃那里都还没赏呢!” “果真如此?皇上这般在意我么。”婉贞颇为惊叹道,“可若是让傅贵妃知道,她定要恨死我了。” “小主莫怕,奴婢将荔枝都收好了,别人不知道。”小翠笑着夹起一颗荔枝道,“还请小主品尝!” “苏轼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还真是自有道理呢。”婉贞吃完喜道,“这荔枝本名‘离枝’,是说此果一旦离了枝头,就难保存鲜美。所以,吃荔枝要趁新鲜,以刚采摘的滋味最佳!” “是吗?奴婢很少吃荔枝。只知从前唐玄宗为讨杨贵妃欢心,专门命人从岭南快马加鞭运荔枝进宫。”小翠歪着头道,“不是还有句诗是说这件事,叫...” “是‘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婉贞拿着几颗荔枝发笑,“你这丫头,竟还知‘妃子笑’的典故呢,这几颗荔枝赏你了。” “谢小主。”小翠笑着福了一福。 只是婉贞没有想到,这事却在隔日请安时被人捅了出来。 “皇后娘娘,听闻昨日有一批荔枝送来。”慕容琦斓媚笑道,“娘娘可尝过了?” “怎么,今年最后一批妃子笑送进宫了?”傅贵妃狐疑道,“本宫怎么不知道!” “华妃的消息倒是灵通,因为先前遭遇大冰雹,这批荔枝所剩不多。皇上自己留了一些,其余的送去了长乐殿。”皇后温和笑道,“本宫也是得太后赏赐,诸位妹妹不必因此不悦。” “皇后娘娘乃后宫之首,太后赏赐您也是应当的,臣妾不会因此不快。”魏淑妃陪笑道。 高贤妃、杨庄妃等人亦笑着附和,傅贵妃虽心有不甘但也无话可说。 “可是臣妾听说,皇上赏赐了婉宁阁。”慕容琦斓似笑非笑道,“徐昭仪,你说是不是啊?” 第359章:听墙(1) 听闻慕容琦斓此言,众妃皆无比诧异纷纷侧目。其中尤以傅贵妃最甚,她的目光在婉贞身上逡巡,恨不能将其身上的肉剜下来! 皇后抑制不住惊愕的表情,她不曾料想婉贞的恩宠已到这种地步,连傅贵妃都被比了下去,只怕来日自己也会无地自容。 婉贞更是心头一惊,此事华妃又是如何知晓的?她明明吩咐了小翠等人守口如瓶,不得对外人透露半句。 “妹妹的恩宠当真无人能敌,连皇后都不得的赏赐,你却独独有。”慕容琦斓扶了扶耳边的黄金如意步摇冷道,“且不知,皇上是否又要晋妹妹的位分了?” 冯月昭的手暗中一紧,婉贞上位速度之快实在惊人,若再度晋封便与自己比肩了。南宫?慧更是咬紧了后槽牙,她也爱吃荔枝,皇上为何不赏赐给她?如今自己还怀有身孕呢! “华妃娘娘这话何意?荔枝不过是南岭水果,皇上要赏谁不赏谁,无非是一时兴致罢了。”赵淑仪嗤笑道,“怎么,几颗荔枝便让娘娘心生妒忌,要为难徐昭仪不成?” “赵淑仪说笑了,本宫哪敢为难徐昭仪啊?”慕容琦斓语气含酸嘲道,“说不定,明日她便是贵嫔,再不然封个丽妃、贞妃,也未可知啊。” “婉贞妹妹向来侍奉勤勉,皇上偏爱她多些也是有的。”冯月昭含笑道,“虽说徐昭仪侍奉圣驾时日不长,但再度晋封也并非不合情理。” 秦贵姬的脸色愈发阴沉,她皱眉看着婉贞,眼中尽是不忿的怒火。南宫?慧脸色也没好到哪去,她出身高贵又怀着皇嗣,位分已经排在人后,若是再低她一级或两级,以后还如何自处? “皇上送荔枝来婉宁阁,是因稍后要来用晚膳,并非给臣妾任何殊荣。”婉贞镇定心神淡淡道,“皇上本想赐给南宫昭容,可荔枝乃是热性水果,易导致孕妇和胎儿热气,所以才没有赏赐长青阁。” 听了这话,南宫?慧面色稍和缓道:“徐昭仪所言有理,太医说过孕妇不宜食荔枝。” “徐昭仪这样一说,臣妾就恍然大悟了。”杨庄妃笑着打圆场道,“皇上并非是独赏荔枝,而是想晚膳时吃荔枝,徐昭仪沾光才有这口福。” “庄妃说的是啊,皇上宠爱徐昭仪,她自然福气多一些。”皇后温和笑道,“皇上去婉宁阁觉得热,便下令提早启冰,咱们也跟着沾光啊。” 原来,皇上之所以下令提早用冰,竟也是因为徐婉贞!众妃对她的恨意更深了,在往后时间里婉贞只觉得如坐针毡。 回婉宁阁的路上,婉贞一直愁眉不展,映雪在一旁见了也不敢多言。 “昭仪,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小翠好奇问道。 “你们随我进来,我有事要同你们商量。”婉贞正色小声道。 “昭仪,奴婢见您一路心事重重,可是在思索方才之事?”映雪拧眉道。 “映雪,你不觉得奇怪吗?”婉贞挑眉示意道,“为何华妃会对咱们宫中之事了如指掌?” “奴婢也觉得奇怪呢,小主是怀疑宫中有内鬼?”映雪探究道。 “唯有这个可能,否则何以解释今日之事?”婉贞秀眉微蹙道,“皇上送荔枝并未大张旗鼓,傅贵妃都不知宫中来了荔枝。而华妃却知晓,我猜测是有人给她通风报信!” “那小主是怀疑何人?”小翠毫无头绪道。 “你们两个还有小福子,我自然是信得过。”婉贞眸中深邃道,“可疑之人必是能进出婉宁阁的外人。” 第360章:听墙(2) “能进出咱们婉宁阁之人...”映雪思忖片刻道,“平日常来往的宫人,有内廷司的人,还有小厨房的厨子,以及御膳房传膳之人。” “还有其他小主及身边的婢女。”小翠歪着头想了想,“不过常来常往的就是赵淑仪、姚修容和曹顺容,大家都是熟识之人。” “她们几位就不用怀疑了,你们细想昨日送来荔枝,前后都有谁瞧见了。”婉贞挑眉示意道,“这听墙根之人必在其中!” 小翠双手捂着脸颊,拧眉细细回想昨日的情景,映雪也微微皱眉思索着。 “昭仪,昨日是来喜送荔枝过来的。”小翠扁着嘴絮道,“当时您在午睡,奴婢就没叫醒您,是我收下来的。” “不错,当时内廷司的人还没过来送冰。”映雪颔首道,“所以,可将内廷司的宫人排除在外。” “那时候...映雪姑姑好像在小厨房里?”小翠疑惑道。 “是了,我在给小主准备绿豆莲子汤,那时里面还有一个伙夫。”映雪眼中一亮道。 “然后,姑姑出来同我将荔枝放进了库房。”小翠眯着眼絮道,“小福子问我篮子里装的什么,我说是皇上赏的荔枝。” “当时那个伙夫正要离开,他还说这时节荔枝已不多了,皇上赏赐昭仪可见宠爱非常。”映雪小声道,“莫非,这个内鬼便是那伙夫?”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婉贞勾唇冷笑道,“华妃竟悄悄在宫里藏了眼线,而咱们却懵然不知。” “小主,如今既已揪出这奸细,咱们该如何处置他?”小翠咬牙啐道,“不如交给刑房,严刑拷问!” “捉贼拿赃,空口无凭将人送去刑房,成何体统?”婉贞挑眉道,“况且,他到底也没做什么坏事,如此一来恐怕性命难保。” “小主你也太心善了,还管他死活做什么!”小翠不屑道,“他肯收钱为华妃办事,这心已经是黑透了,不然也不会出卖小主。” “这还只是咱们的猜测,等我证实之后再做定夺。”婉贞淡淡冷道。 这日,婉贞仍在院内榕树下纳凉,见那伙夫正欲离开,便朝一旁的小翠使了眼色。 “昭仪,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小翠小声喜道,“皇上真的要封您做贵嫔了!”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在尚未正式下旨前,切不可外传。”婉贞佯怒道,“若是让人听去,跑到太后那告一状,只怕就不能顺利晋封了。” “是,奴婢遵命!”小翠欠身道,顺便偷偷瞄了眼小厨房。 “方才那伙夫可听见了?”婉贞一边翻着诗册一边问道。 “回昭仪,奴婢看得一清二楚,他扒在门缝后偷听呢!”小翠冷笑道,“这个死奴才,果然不知好歹!” “由着他去吧!”婉贞挑眉笑道,“若华妃真听信此言,跑去长乐殿闹一场,那才好玩呢!” 小翠捂着肚子一阵发笑,道:“如此,皇上肯定会问责华妃,她该要恨死那伙夫了!” “他办事不力肯定会受罚,或者为了保命偷偷逃走。”婉贞浅笑道,“不管结果如何,对咱们都是有利的。” 慕容琦斓听了伙夫之言,果然沉不住气跑去长乐殿。 太后听完慕容琦斓的控诉,便命白绮去了太极殿一趟,景胤答复并未有意册封婉贞。自然,慕容琦斓少不得被太后训斥一番。 慕容琦斓碰了一鼻子灰,回来便要找那伙夫算账,可人已经不知去向。 原来,婉贞在她去长乐殿时,便让小福子将此事告知伙夫,又给了银两助他跑路。 第361章:血瘀(1) 一转眼又到了六月中旬,南宫?慧此时身孕已近七个月。 “南宫昭容,近来可觉得胎像有何不适?”皇后淡淡笑道,“如今你的身子已接近七个月,万不可有任何差池才是。” “是,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觉得一切都好。”南宫?慧强笑道。 看着南宫?慧脸色不佳,坐立难安的窘迫样,婉贞暗暗挂起一抹笑。 “南宫昭容身孕月份大了,连带着胃口也奇佳吧?”慕容琦斓冷嘲道,“你们快看看哪,南宫昭容这玉臂都快被镯子勒成一截藕啦!” 众妃闻言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只见南宫?慧手上那玛瑙镯深深嵌在肉里。她觉得脸上热辣辣的,慌忙将手腕藏于袖口中。 皇后见状深沉笑道:“华妃,别这样取笑南宫昭容,人在孕中难免吃得多些,这有什么要紧的?” “皇后娘娘说的是,南宫昭容原本就身量高挑,倒也不是说就吃胖了。”赵淑仪假笑道,“不过,看昭容的手暗沉发紫,想必是这镯子过紧,以致血行不畅的缘故。” “如此说来,到底是南宫昭容无福消受这玛瑙镯了。”慕容琦斓掩唇讥笑道,“瞧人家徐昭仪的纤纤玉手,若戴上这镯子定好看得很。” 南宫?慧眉头紧皱,冷着脸横了慕容琦斓一眼。 “这事说来可大可小,戴着过紧的玛瑙镯,造成整只手血淤不畅。”杨庄妃关切道,“依本宫看,昭容妹妹还是取下来比较好,以免继续戴着伤身哪。” 南宫?慧轻抚着那玛瑙镯,心中犹疑不绝,这样好的镯子真不能再继续戴吗? “庄妃太小题大做了,不过就是镯子紧了些,有什么要紧的?”傅贵妃不屑冷笑道,“若是真的造成血淤不畅,最多也就是肌理坏死,废掉一只手罢了!” 南宫?慧原本还心存一丝侥幸,听了傅贵妃后面的话,直吓得面色惨白出了一脑门虚汗。 “贵妃娘娘,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啊?当心吓着南宫昭容。”姚修容陪笑道。 傅贵妃似笑非笑地看了南宫?慧一眼,然后幸灾乐祸地把玩着手上的镂空鸳鸯绞白玉镯。 “不过傅贵妃之言也不无道理,南宫昭容为保万全,还是将这玛瑙镯取下来吧。”皇后温和笑道。 “是,臣妾回宫便取下这玛瑙镯。”南宫?慧欠身道。 婉贞与赵淑仪和姚修容对视一眼,但笑不语。 回到长青阁,南宫?慧便急着取下那镯子。可镯子却卡得死死的,任她如何拉扯都无济于事。 “昭容,这玛瑙镯勒得太紧了...”鸢儿忧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我就不信,不过一个镯子而已,难不成取不下来?”南宫?慧咬牙往下撸那镯子,直疼得她脸红冒汗,还是没有取下来。 “昭容,不然您直接把镯子敲碎算了!”玲珑拧眉道。 “荒唐!这样的南红玛瑙镯我如何舍得?”南宫?慧红着脸道,“再说这是御赐的贡品,擅自损毁那可是大不敬!” “昭容说得是,这镯子不能轻易损坏,皇上知道了要生气的。”鸢儿附和道,“况且,这镯子紧扣着昭容手腕,万一割伤了昭容那怎么得了?” “那...不如涂些猪油试试?”玲珑喜道,“猪油滑腻,许抹上一点便容易取下来了。”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南宫?慧会心笑道,“鸢儿,你速去小厨房取些猪油来!” “是,奴婢这就去!” 第362章:血瘀(2) 鸢儿从小厨房取了一小碗猪油来,南宫?慧迫不及待涂在了玛瑙镯四周。 “昭容,如何?可是能取下来了!”玲珑好奇道。 “哎呀,这镯子真是太紧了,根本就没用!”南宫?慧垂头丧气道,“这...若是不能取下来,那可怎么办啊?难道要等到傅贵妃说的那样,废掉这只手么?” “昭容莫怕,咱们取不下来不要紧,内廷司有的是能工巧匠。”鸢儿笑着劝道,“只要昭容向皇后娘娘请旨,命内廷司派一个玉匠师傅来,以金丝锯将这镯子锯开便是。” “鸢儿姐姐说的是,咱们宫内的玉匠师傅手艺非凡,待把玛瑙镯锯开后,再以金丝镶好便完整如新。”玲珑亦笑道,“昭容可让师傅把镯子尺寸改大些,那样以后戴着就舒服多了。” “说的是,这样好的南红玛瑙镯可不能毁了。”南宫?慧窃喜道,“鸢儿,你即刻去中德殿向皇后请旨,明日着内廷司的玉匠师傅来一趟。” “是,奴婢遵命!”鸢儿欠身道。 南宫?慧请旨一事,傅贵妃很快也知晓了。 “娘娘,南宫昭容请旨让玉匠取下那玛瑙镯。”红莹笑着挥动白玉柄雪绢面团扇道,“看来,她戴着那镯子受了不少罪呢!” “有罪也是自找的!”傅贵妃惬意笑道,“皇上赏了徐昭仪,她却巴巴地求了来,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富态。” “娘娘说的是,那玛瑙镯虽然好看,但是尺寸不合适,南宫昭容偏要削足适履。”红莹勾唇讥笑道,“可不是要自找苦吃吗?” “南宫昭容自打有了身孕,便目中无人不可一世,若是让她生下皇子...”傅贵妃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以后还不知成什么样呢?本宫偏就看她不顺眼。” “那娘娘设法除去她腹中骨肉便是。”红莹小声提醒道,“玉匠用金丝锯断开镯子,若是一不小心割断手腕...别说是滑胎了,只怕性命不保呢!” “南宫昭容自己找死,本宫岂能不成全她?”傅贵妃冷笑道,“去嘱咐单魏楠一声,明日派个得力的玉匠前去长青阁。” “奴婢遵命!”红莹含笑施礼道。 这日,内廷司的玉匠岳师傅奉旨来长青阁,为南宫?慧断开那玛瑙镯。 “小的参见南宫昭容,昭容万安!”岳师傅鞠躬道。 “这位师傅如何称呼?”南宫?慧含笑道。 “回昭容,鄙人姓岳。”岳师傅陪笑道。 “原来是岳师傅,有劳了!”南宫?慧温和笑道,“今日为我断开这玛瑙镯,求您务必保存其完整,事后再以金丝镶好,将尺寸改大些。” “昭容放心,这都不成问题。”岳师傅浅笑道,“您看这金丝锯,锯条细如发丝但却无比坚韧。任他如何坚硬的玉石,都可轻易切割开。” 南宫?慧取过金丝锯细细端详,不禁叹道:“竟这般精细啊!想必切口非常细小,定不会损坏镯子本身。” “昭容,烦请您伸出手来,让小的为您切开这玛瑙镯。”岳师傅恭谨道。 “岳师傅,快请吧!”南宫?慧将手垫在烟灰紫色团花软枕上道。 岳师傅的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就切断了镯子手背这一侧。接着,南宫?慧又把手翻转过来,等待岳师傅将镯子彻底断开。 岳师傅仔细切割南红玛瑙镯,眼看就要完全切断了,他的额头渗出厚厚一层汗。南宫?慧正与鸢儿和玲珑说笑,突然觉得手腕处一阵锥心刺痛。 “啊!”南宫?慧尖叫一声,只见霎时鲜血喷薄而出,鸢儿和玲珑的脸上都溅上血迹。 第363章:破腕(1) 这突然其来的事故吓得鸢儿与玲珑呆住,南宫?慧亦是脸色惨白不知所措,还是玲珑最先反应过来。 “昭容!快来人啊,快去传太医!”玲珑朝殿外大喊道。 “玲珑姐姐,怎么了?”妙心急忙跑进殿,看到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吓得也是一阵尖叫。 “死丫头,还不快去太医署传太医!”玲珑咬着牙怒道,“没看到昭容受伤了吗?还愣在这里干嘛!” “是...奴婢这就去...”妙心结结巴巴应道,立马跑出了长青阁。 “鸢儿姐姐,你也别慌啊,快找来帕子、绢布,帮昭容止血啊!”玲珑皱眉急道。 先止血!”鸢儿缓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去找绢布一类的东西。 “昭容别怕,奴婢先帮您按住手臂,阻止血液流得太快。”玲珑强装镇定道,“小时候,奴婢的哥哥也受过伤,奴婢的娘就是这样帮他先止血的。” 好多血!”南宫?慧面无血色喃喃自语道,“我要死了...我的孩子也活不成了...” “昭容不要胡说,您一定会好好的!”玲珑眉头紧皱,心里也是怕得不行。 “东西找来了,小德子,快来帮我们一把!”鸢儿大声唤道。 玲珑、鸢儿与小德子三人七手八脚地先替南宫?慧包扎起来,没多久杜太医便赶来了。 “昭容她如何了?”杜太医气喘吁吁道。 “杜大人,您快救救昭容吧!”鸢儿急得哭道,“昭容她流了好多血,整个人都发冷了...” “快扶昭容躺到床上,另外倒几盆温水来!”杜太医吩咐道,“我先替昭容包扎伤口,待止血后需再清洗、上药,以防伤口感染。” “杜太医,你一定要救救我...”南宫?慧睁大眼惊恐道,“我还不想死,我还要活下去,生下小皇子...” “昭容放心,这只是外伤,微臣给您包扎好便无碍了。”杜太医温声安慰道。 “救救我...救救我...”南宫?慧声音越来越弱,渐渐失去了意识。 “杜大人,昭容她晕过去了!”玲珑惊道,“可是性命危急了?” “姑娘莫怕,昭容只是失血过多,再加上受惊过度晕过去了。”杜太医一边包扎伤口一边絮道,“过一阵子就会醒过来的。” 岳师傅在一片慌乱中逃了出来,偷偷找到了段天德。 “段公公,小的已经按照贵妃娘娘吩咐,将南宫昭容的手腕割伤了。”岳师傅后怕道,“流了好多血啊,只怕...能不能保住性命都不知道。” “竟这样严重?你下手还挺狠得。”段天德冷笑道。 “小的当时是怕极了,这分寸实在难以拿捏。若是下手轻了只伤着皮毛,那也不顶用啊。”岳师傅讪讪道。 “行了,事情既然办妥了,你也该去应得的去处了。”段天德似笑非笑道。 “那公公,小的的赏银在何处?”岳师傅谄媚笑道,“小的要抓紧时间逃走,不然被抓住就是死路一条啊。” “你放心,娘娘早就为你考虑好了。”段天德朝身后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下手干净利落点,将他吊死在假山后的槐树上!” “啊,段公公,你们...” 岳师傅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已经被两名侍卫堵住嘴,拖去了假山后面。两名侍卫先用麻绳套住他的脖子,再合力将他吊了起来。待人不再挣扎时,段天德取出了堵在嘴里的棉布。 “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你这是死有余辜!”段天德不屑啐道。 第364章:破腕(2) 南宫?慧虽伤口止住了血,但依旧昏迷不醒。这时,景胤、太后与皇后等人亦闻讯赶来。 “杜太医,南宫昭容伤情如何了?”太后皱眉道。 “回太后,南宫昭容她失血过多以致昏迷,性命尚无大碍。只是...”杜太医欲言又止道。 “只是什么?有话直说。”皇后正色道。 “回皇后,昭容她血行不足,又受到严重惊吓昏厥。只怕..龙胎不保...”杜太医擦了擦汗道。 “南宫昭容的身孕快七个月了,只是受了外伤便保不住?”太后轻叹道,“若是为她催产,可还有一线生机?” “回太后,龙胎在母体里靠血液供给,方能生长发育。”杜太医施礼道,“如今昭容失血严重,自己尚生命垂危,龙胎自然也是岌岌可危。不过微臣倒是可以催产,只看上天是否垂怜。” “那就尽力一试吧。”景胤痛苦地揉着眉心道,“务必保住南宫昭容的性命。” “微臣遵旨!”杜太医恭谨道。 “南宫昭容为何会受伤?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伺候的!”傅贵妃厉声喝道,“若是龙胎有何闪失,你们几个都要陪葬!” “鸢儿,你来说,南宫昭容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皇后面露愠色道。 “回皇后,昭容手上的玛瑙镯太紧,便请内廷司的玉匠来断镯。”鸢儿边哭边道,“岂知,那岳师傅竟失手伤了昭容...” “如此说,这只是一场意外?”傅贵妃冷道。 “回娘娘,确实是一场意外!”玲珑亦附和道,“奴婢们已尽力救助昭容,但奈何伤口颇深,又是在手腕处,奴婢们也是无能为力啊!” 傅贵妃心中暗喜,脸上仍冷若冰霜道:“那个玉匠师傅呢?你们竟没看住,让他给跑了么,一帮没用的蠢货!” “启禀皇上,方才有侍卫回报,玉匠岳师傅已在御花园自缢而亡。”何德庆进殿禀报道。 “此人罪大恶极,就这样死真是便宜他了!”景胤怒不可遏道,“传朕旨意,将其五马分尸、弃尸荒野!” 南宫?慧意外受伤又昏迷不醒,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大家都好奇这位齐国宗女能否转危为安,更关心她腹中的皇嗣能否大难不死。不少妃嫔来长青阁打探消息,都被景胤下令轰走了。 “昭仪,南宫昭容确实受了重伤,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不醒。”映雪小声道,“听闻她腹中骨肉也岌岌可危,太医不得不为她催生呢。” “催生?”婉贞面无表情道,“当初冯贵人也是催生,不过孩子一生下来就断了气息。” “不过,那时冯贵人的身孕不足五个月,而南宫昭容的身子如今已七个月。”映雪淡淡道,“或许,这孩子能活下来。” “早产的婴孩身子都弱,从前我家附近有户人家,孩子八个月时生了下来,照理说月份也不小了。”婉贞夹起一块冰镇西瓜笑道,“可你猜怎么着?那男婴苟延残喘一个月便撒手人寰了。” 夜幕降临,长青阁传来消息,南宫?慧早产生下一名男婴。 五皇子降生了,可景胤与太后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气息微弱奄奄一息。为了安慰重伤的南宫?慧,景胤下旨晋升她为四品贵姬。 “娘娘,那南宫?慧如今升做贵姬了。”阿??窃笑道,“不过,母子都性命堪虞呢!” “到底还是把孩子给生下来了,不过只怕她有命生没命养啊!”慕容琦斓不屑冷道。 “奴婢听说那玉匠伤她极重,流了好多血呢。”阿妫笑着应和道,“南宫氏至今还没醒过来。” 第365章:破腕(3) 南宫?慧昏迷了足足两日,方才苏醒过来。 “娘娘,您可醒了!”鸢儿揉着迷糊的睡眼喜道,“奴婢恭贺娘娘,喜得贵子!” “娘娘?”南宫?慧哑声疑惑道,而后发觉自己腹中空空,这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南宫?慧惊惶叫道。 “娘娘莫激动,五皇子好好的呢。”鸢儿拉着南宫?慧的手劝道,“此番虽然万分凶险,但娘娘你生下了五皇子,皇上也晋封您为贵姬娘娘了。” “贵姬...五皇子...我的儿子,他怎么样了?”南宫?慧微露喜色,“快把他抱来,让本宫瞧瞧...” “五皇子他很好,只是不足月份,身子尚有些弱,有乳母和太医们守着呢。”鸢儿强笑道,“娘娘尽管安心休养,等过些日子您好全,五皇子也强壮了些,再抱来一见岂不是更好?” “如此也好,那本宫便要快些好起来。”南宫?慧嘴角含笑慢慢闭上眼,“等本宫好些了,我要亲自去探望五皇子。” 见南宫?慧信了自己之言,鸢儿这才长舒一口气,心里却仍是惴惴不安。 “昭仪,奴婢打探清楚了,五皇子玉体十分虚弱,已是朝不保夕。”映雪小声提醒道,“南宫贵姬尚不知情,皇上下令要长青阁宫人严守秘密,不得让南宫贵姬为此烦心。” “皇上还挺关心她的,怕她知道自己儿子垂危,会心力交瘁加重病情。”婉贞笑着轻饮一口清凉玉露道,“若是谁不慎走露了风声,让南宫?慧知道...” “奴婢明白,请昭仪放心,自会有不小心的宫人让她知道这事。”映雪勾唇笑道。 第四日,南宫?慧能勉强起身,靠在床头轻抚着先前绣好的肚兜。 “娘娘,这肚兜是您给五皇子做的,可真是好看。”妙心笑着奉承道。 “针织坊的手艺再好,都不及母亲一针一线缝制的心意。”南宫?慧弯起眼笑道,“等本宫好些了,我要亲手给皇儿穿上。” “哎呀,听说五皇子又不好了,太医们正全力抢救呢。”殿外有小太监的声音传来。 “妙心,刚才他们在说什么?”南宫?慧挣扎着欲起来问个究竟。 “娘娘,您别冲动啊!您伤重昏迷,又早产生子。”妙心急道,“如今身子这般虚弱,可别再折腾自己了。” “混账奴才!本宫何时轮到你来教训?”南宫?慧咬着牙厉道,“本宫要你立刻说实话,五皇子他到底如何?” “回娘娘...五皇子他玉体虚弱,太医们说...恐怕命不久矣!”妙心顿首道。 “本宫要去看望五皇子...”南宫?慧紧紧攥着肚兜泣道。 “贵姬娘娘,您怎么来了?让皇上知道,臣等担待不起啊!”杜太医等人忙求道。 “本宫来看望自己的皇儿,皇上如何会怪罪?”南宫?慧激动道,“本宫要与皇儿独处片刻,你们都给我出去!” “是...”众人施礼退下。 南宫?慧拖着孱弱的身子,一步步走近那桃木制的摇篮,在里面躺着的正是她的皇儿。 “皇儿,母妃来看你了。”南宫?慧强笑道,“你快跟母妃说两句话吧,母妃知道是他们在造谣,你一定会没事的...” 众人等在殿外都不敢进去,不久殿内响起了南宫?慧的歌声,她在哼唱一首齐国的摇篮曲。 “趵突泉水清又清,我为亲儿摇铜铃...岱山巍峨通帝座,我为亲儿蒸馍馍...” 南宫?慧的歌声凄婉,殿外之人闻声都不禁凄凄然。 第366章:丧子(1) 景胤闻言后赶来了长青阁,他面色凝重似是极不悦。 “臣(奴婢、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众人齐声道。 景胤这几日除了操劳国事,因为五皇子之事亦是夜不能寐,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很。 “起来吧,朕听闻南宫贵姬不好好休息,跑来看五皇子了?”景胤皱眉道。 “回皇上,贵姬娘娘听闻五皇子危急,便过来探望。”鸢儿怯声道。 “朕是如何吩咐的?你们这些奴才怎么不看好贵姬!”景胤沉声喝道。 “奴婢(奴才)有罪!” “朕回头再跟你们算账!”景胤冷道,而后拂袖进了殿内。 推开殿门,只见南宫?慧仍跪在摇篮旁,给她心爱的皇儿哼唱着歌谣。见景胤进殿,她也未曾起身迎驾。 “贵姬,五皇子性命垂危,你这又是何苦呢?”景胤轻叹一声道,“自己身子还未好全,若是落下病根可怎么好?皇儿自有太医与乳母照料,你放心便是。” “放心?皇上这话说的好轻巧!”南宫?慧冷嗤道,“对皇上来说,五皇子不过是一个早产的婴孩。可对臣妾来说却是身上掉下的骨血,臣妾实在无法'放心'。” 景胤听了这话脸色愈发难看,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不满,冷道:“方才之言乃大不敬,你可知罪?皇儿亦是朕亲生骨肉,朕如何不心疼?” “若是皇上真的心疼五皇子,怎得连个名字都没有为他取?”南宫?慧起身笑道,“臣妾听闻,当年冯贵人早产,您即刻为那皇子取名并封为安郡王。怎得到了臣妾,却是这般待遇?” “延祥一生下来便夭折,朕才特意追封的。”景胤冷着脸厉道,“你是想诅咒朕的五皇子吗?” “臣妾又怎会诅咒自己的皇儿?”南宫?慧泣道,“臣妾只是想他万安无虞,可以平平安安长大...” “朕又何尝不是?这两年,接连失去一名公主两名皇子,朕也怕五皇子再步他们的后尘...”景胤无奈叹道。 “可是...若非皇上的玛瑙镯,臣妾也不会受伤连累皇儿!”南宫?慧气结道,“皇上说,臣妾应该怪谁呢?” 景胤眼神冷冽笑道:“你的意思是,五皇子会发生意外都是朕的错?别忘了,这玛瑙镯朕是赐给徐昭仪的,要不是你心地贪婪强要了来,又怎会自招祸患?” “皇上的意思,是臣妾自己害了皇儿?”南宫?慧又气又恼,哽咽道:“臣妾才没有连累皇儿,我才不是自作自受...” “你还不愿承认事实?”景胤沉着脸咬牙道,“当初,朕就让你不要戴这镯子,可你偏不听,非要戴着!” “不要再说了!皇上,臣妾求您别再说了...”南宫?慧瘫软在地上泣不成声道。 景胤正在气头上,哪里会听她的话,又道:“若论是谁害我皇儿至此,不是别人,正是你!” “啊...”南宫?慧歇斯底里哀嚎着。 “你如此不明事理,既然怨怼于朕,朕也懒得见你!”景胤说罢拂袖而去。 “皇上,娘娘她...”鸢儿喏喏道。 “早些扶你家贵姬回殿休养,这般不知自爱,对五皇子又有何益处呢?”景胤垂叹道。 “昭仪,皇上刚从长青阁离去。”映雪挑眉道,“听闻在殿内与南宫贵姬发生了争执,皇上走时极为震怒,南宫贵姬没多久就哭晕过去了。” 婉贞不屑冷道,“皇上肯去看她,居然还口出怨言。若说心痛,皇上未必就不及她。” 第367章:丧子(2) 南宫?慧醒来时天色已暗,她记不太清之前发生了何事,只觉得头疼欲裂、腹痛难当。 “娘娘,您可算醒了。”鸢儿喜道,“你都昏睡两个时辰了。” “我...我不是在偏殿里看望皇儿吗?”南宫?慧皱眉絮道,“怎么睡在床上了?” “娘娘,您之前是在偏殿里,后来皇上来了...”玲珑欲言又止道。 “皇上...对,皇上来过了...”南宫?慧努力回想着之前的事,突然瞳孔放大惊道:“皇上他恨我!他说是我害了皇儿...” 见南宫?慧哭得凄惨,鸢儿怕她又哭死过去,忙劝道:“娘娘别多心,皇上也只是一时气话罢了。您想,五皇子是他的亲生儿子,皇上怎会不担心呢?” 南宫?慧抽泣道:“是吗?皇上方才说话那样决绝,只怕以后这长青阁便是冷宫了。” “才不会,娘娘别这样咒自己。皇上临走前嘱咐,要奴婢们好生照顾您呢!”玲珑强笑道,“其实,说开了也好,以后娘娘和皇上就不必心怀芥蒂了。” “玲珑说得对,皇上心里有火难免话重些,奴婢看得出来他也是心疼您的。”鸢儿附和道,“娘娘现在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这样才能照顾五皇子,也能再得皇上欢心。” 南宫?慧深深吐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继续睡去。 神宗十三年六月底,在五皇子出生第五日,这名早产的男婴终究还是薨逝了。景胤心伤不已,赐其名为延宏,并追封延宏为荣郡王。 “‘煌煌太宗业,树立甚宏达。’的确是个好名字。”婉贞轻抚着盛放的高楷子淡淡笑道,“想来,皇上对这位皇子寄望颇深呢,南宫贵姬也算是有福气了。” “那又如何,如今都已经入土了。”小翠讪讪笑道,“就像这高楷子,虽花形酷似梅花,又被称为‘珍珠梅’,但到底不是真正的梅花。” “这珍珠梅多生于高坡树林中,平原地区很少见,御花园中竟也种活了。”婉贞勾唇笑道,“听说花期很长,整个夏天都能观赏。” “奴婢也听人说了,这花是产自华妃家乡那。”小翠窃喜道,“还不是因为昭仪喜欢梅花,偏巧梅花只冬天才有。皇上为让昭仪时时欣赏,便弄了这酷似梅花的珍珠梅来。” “皇上当真待我极好...”婉贞眼神沮丧道,“可是...我却害了他的皇子...” “昭仪!”小翠慌道,“当心隔墙有耳,这些话岂可乱说啊?” 婉贞看了眼四周,冷笑道:“有什么好怕的,如今人们都参加荣郡王的丧礼,莫非还有谁偷听不成?” 待婉贞同小翠离去,慕容琦斓从不远处假山后走出,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娘娘,这徐昭仪方才说,是她害了荣郡王。”阿??笑着提醒道,“莫非,指使那玉匠之人便是她?” “想必是如此了,呵呵呵!”慕容琦斓笑着扶了扶镶碧玺石赤金鬓花钗,“徐婉贞啊徐婉贞,当日设计害本宫被太后训斥,又遭皇上冷落多日。如今,抓住这个把柄,可不能轻易放过你!” “那,娘娘是打算向太后告发,还是直接禀报皇上?”阿??好奇道。 “没有确凿的证据,冒然行事只会弄巧成拙,本宫可不像常秀瑶那般愚蠢。”慕容琦斓眼中射出一道寒光,“不过,后宫中向来是非不断,所谓‘众口铄金’便是指流言的厉害。” “奴婢明白了,定会让这件事传遍所有人耳中。”阿??笑着福道。 第368章:疑云(1) 离开了那几株珍珠梅,婉贞携小翠穿过御花园,朝着金华殿方向走去。 “昭仪,您是要去金华殿?”小翠狐疑道。 “不错,去给荣郡王上柱香,否则我始终无法心安。”婉贞轻叹一声道。 到了金华殿,婉贞见景胤也在殿内。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婉贞欠身道。 “爱妃怎么也来金华殿了?”景胤神思忧伤道。 “想必皇上与臣妾不谋而合,也是来为荣郡王上香祝祷吧?”婉贞淡淡笑道,“虽来到世上仅仅五日,但皇上却难以割舍这份父子情。” “爱妃一向体贴朕意,不像南宫贵姬,对朕心存怨恨。”景胤握着婉贞的手道。 “还请皇上不要生南宫贵姬的气,她尚在坐褥期又痛失爱子,难免情绪紊乱。”婉贞淡淡笑道,“若是口不择言说了什么,皇上不要同她计较。” “朕又何曾想与她计较...”景胤无奈叹道,“方才,你怎么没去参加延宏的丧事?” 婉贞心头一紧,笑道:“连皇上都被南宫贵姬迁怒,若是臣妾去了...只怕她会说出更多难堪的话来。到时候让众人看了笑话,更扰得荣郡王不得安宁,何苦呢?” 景胤细想一番,觉得婉贞所言有理,遂点了点头。 “爱妃能特意来此为延宏上柱香,已是尽了一番心意了。”景胤满意颔首道,“来,同朕一起为他上香吧。” “是,臣妾遵旨!”婉贞莞尔一笑道,心里却是觉得苦涩非常,她甚至不敢直视景胤的双眼。 上完香,景胤携婉贞一起出的金华殿。 “朕有几日没去看你了,今晚你陪陪朕吧?”景胤挽着婉贞的手柔声道。 “皇上,南宫贵姬方失爱子,您此刻应该多陪陪她!”婉贞语重心长道,“别让人嚼舌根,说皇上对南宫氏冷酷无情。” 景胤点了点头,笑道:“你说的也是,那朕今晚去看看南宫贵姬。明日再去婉宁阁看你,可好?” “臣妾定恭候圣驾!”婉贞笑着福了一福,“那臣妾先回宫了,婉贞告退!” 转身离去后,婉贞的笑意再也挂不住了。 “昭仪,皇上要来看您,怎么您不开心啊?”小翠皱眉不解道。 “皇上要来看我,我自然开心,可是...”婉贞垂叹道,“一见到皇上伤心的神情,就会想到荣郡王为何而死,我觉得愧对皇上。” “昭仪你就是太心善了!”小翠怨道,“难道您忘了,之前南宫贵姬是如何与常才人勾结,险些要了您的性命吗?” 婉贞轻叹一声道:“做了这件事,我不会后悔,只是面对皇上会内疚罢了。” “恕奴婢多嘴一句,昭仪虽然设计让南宫贵姬戴上那玛瑙镯,可到底是她自己不愿取下来。”小翠扁着嘴不屑道,“更何况,并非您指使那玉匠割了她的手腕,谁知道是意外还是另有别人作祟呢?” 婉贞思忖片刻道:“纵使没下令那人伤南宫?慧,可到底我才是始作俑者。希望她以后不要再与我为难,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罢了。” 是夜,景胤再度驾临长青阁,南宫?慧穿着一身素服,两只眼睛因哭得太久而红肿。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南宫?慧强笑道。 “免礼吧!”景胤淡淡道,“朕过来看看你,可好些了?” “多谢皇上关心,臣妾已经好多了。”南宫?慧哽咽道,“日前臣妾失言,还请皇上莫怪...皇上说得对,是臣妾害了延宏...” 第369章:疑云(2) “朕那日说话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延宏之死纯属是意外,我们不该责怪任何人。”景胤柔声道,“如今延宏已去,你也应该朝前看,先养好自己的身子。宫中来日方长,只有你过得好,他在地下才会心安啊。” “皇上说的是,臣妾定会好生保养。”南宫?慧擦掉眼角的泪道,“只愿皇上不要因此前之事,而迁怒臣妾不再想看到?慧...” “贵姬放心,朕不是那般气量狭小之人。”景胤淡淡笑道,“只要你修身养性,不要再口不择言,朕是不会生你气的。” 是夜,景胤宿在长青阁,让原本想看笑话的嫔妃们失望了。她们本以为那日南宫?慧触怒龙颜,会彻底失了圣心,不想皇上心里还有她。 待景胤离去,南宫?慧亦起身梳洗妆扮。 “娘娘,好在皇上心里还有您。”鸢儿喜道,“只要恩宠还在,咱们就还有盼头,等您养好身子还能再怀皇子的。” 南宫?慧对着镜子轻叹一声,道:“那日本宫实在是太冲动,竟对皇上说了那些话,险些就被皇上厌弃。好在皇上没有记在心上,昨夜对本宫诸多安慰,这才让我真的放心了。” “娘娘,奴婢照您的吩咐,找出了这些银制和白玉的首饰。”玲珑笑着福道,“往后娘娘佩戴这些首饰,寄托对荣郡王的哀思吧。” 南宫?慧取出一支白玉薄翅蝴蝶簪戴上,冷笑道:“从前本宫最爱一头红色玛瑙,往后必不再戴了。这白玉首饰虽素了些,如今看上去倒甚合心意。” “宫中妃嫔们多爱赤金或是翡翠的头钗,独贵姬您最爱玛瑙,而徐昭仪又爱白玉首饰。”玲珑淡淡笑道,“如今,娘娘也要戴白玉头饰了。” “徐昭仪...以后休要在本宫面前提这个人!”南宫?慧紧握住拳头怒道,“若不是她炫耀那玛瑙镯,本宫又何至于要了来戴上,害得延宏他...” “奴婢一时失言,娘娘恕罪!”玲珑忙告饶道。 “罢了,以后你们都给本宫记住,我南宫?慧同她势不两立!”南宫?慧含泪咬牙道。 时间又过去二十多日,转眼间到了七月下旬。 在这段期间,景胤除了去长青阁探望南宫?慧,便是最常驾临婉宁阁。婉贞的地位与日俱升,后宫中无人不知她是最得宠的。 “昭仪,内廷司今日的冰块送来了。”小翠进殿笑道,“听说是皇上下令给送了新制的冰,并非去岁冬天采的,说这样才新鲜。” “这冰如何能制呢?”映雪吃惊笑道,“从来就没见过可以制冰的,即便冰窖里寒冷,要想让水结成冰也不易吧。” “我从前倒是在书上看到过,在唐朝时已有人开始利用硝石制冰。”婉贞淡淡笑道,“在生产火药时需开采大量硝石,工匠们偶然发现硝石溶于水会吸热,使周围的水降温直至结冰。” “竟有这等事!”映雪惊叹道,“那这冰便是以硝石投入水中制出来的?” “想必是如此了!”婉贞拿起茶杯和一个小碗比划道,“将制冰之水放入容器内,再取一个更大的容器也加上水。将小的放入大的容器内,再不断往水中加入硝石,就能让里面的水结成冰。” “原来如此,昭仪这样一说,奴婢们就明白了!”小翠恍然大悟道,“不过,这得耗费多少硝石啊?” “书中记载:硝石溶入水后,可通过蒸发结晶法将其提炼出来,能重复使用呢。”婉贞笑道,“不过这技术比较复杂,一般人也做不来罢了。” 第370章:疑云(3) 婉贞一枝独秀自然招来不少妒恨,这阵子后宫一直风传对她不利的流言。 起初说婉贞将玛瑙镯送给南宫?慧,目的就是故意害她受罪。后来又说,割伤南宫?慧手腕的玉匠是受婉贞的指使。再后来又有传言说,婉贞亲口承认是她害死的荣郡王。她之所以没有出席葬礼是心中有愧,还特意去金华殿佛前忏悔。 傅贵妃听到这些传闻,自然是乐见宫人们渲渲染染,更是下令红莹、彩棠她们推波助澜。 “皇后娘娘,近来宫中盛传是徐昭仪害死荣郡王,您可听说了?”傅贵妃瞥了眼婉贞笑道。 “宫人们碎嘴,没事就爱捕风捉影、添油加醋。”皇后微露不悦道,“徐昭仪正得圣宠,难免会遭人妒忌,这些污言贵妃你何必当真呢?” “怕就怕不只是流言这么简单吧?”傅贵妃挑眉冷笑道,“人们说得绘形绘色,臣妾听了仿佛都近在眼前一般呢!” “贵妃娘娘久居后宫,难道还没见惯人言可畏么?”婉贞不屑蔑笑道,“自从嫔妾承宠以来,所遭受的非议实在太多,嫔妾始终相信:谣言止于智者!” “徐昭仪说的是,臣妾当初得宠时,也没少被人造谣诬陷。”赵淑仪冷笑帮腔道,“正所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若徐昭仪当真行得端坐得正,自然无需担心流言蜚语。”慕容琦斓意味深长笑道,“但怕就怕有人做贼心虚,还偏要在人前故作镇定!” “什么去金华殿求心安,跪在佛像前忏悔罪孽,全都是无中生有!”婉贞轻轻白一眼笑道,“那日去金华殿上香的并非我一人,还有人可为臣妾作证。” “噢?徐昭仪居然还有人证,不知是谁啊?”皇后颇感兴趣道,“只要找此人来作证,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回皇后,那日同臣妾一同进香的,不是别人正是皇上!”婉贞起身福道,“还有太极殿的何总管与一干侍从,若是华妃娘娘不相信,大可以去向皇上求证。” “你...”慕容琦斓气结,红着脸怒道:“别整天拿皇上来压人,等哪日你宠衰了,看谁还会护着你!” “嫔妾何时会失去恩宠尚不得知,但华妃娘娘想再恢复昔日恩宠,只怕却是难上加难了。”婉贞抚着手上的绞碧镯笑道。 “那咱们就走着瞧好了,哼!”慕容琦斓咬牙恨道。 纵然搬出景胤来为自己作证,但镇得住妃嫔一时,却难以遏止背后有人继续散布谣言。这些流言,很快也传遍了长青阁。 “贵姬娘娘,现在人们都说是徐昭仪害死的荣郡王。”鸢儿皱眉冷道,“奴婢事后回想,也觉得大有可能啊。” “怎么说?”南宫?慧左拳紧握狐疑道。 “娘娘您想,那南红玛瑙镯那般珍贵,徐昭仪怎就那样痛快送了您?”鸢儿挑眉道,“之后您因为那镯子,手臂淤血不畅请旨让玉匠摘下来,接着便割伤了您的手腕。” “鸢儿姐姐说的是,内廷司的玉匠是何等手艺高超,怎么会那样不小伤了您?”玲珑撇着嘴道,“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那玉匠紧接着就上吊自杀,怕是被灭了口呢。” “你们的意思是,是徐昭仪指使的?”南宫?慧声音发颤道。 “除此之外,奴婢想不出别人!”鸢儿冷着脸道,“这事从头到尾她都牵涉其中,若是与她毫无干系,奴婢可不信!” “可是,她为何要害死我的延宏?”南宫?慧气结道,“我腹中骨肉与她又有何仇怨?” 第371章:嫁祸(1) “娘娘您忘了,当初咱们每日送海产去婉宁阁,意图让徐昭仪肝损而亡之事了?”鸢儿小声提醒道,“后来,婉宁阁不是再也不收送去的海产了?” “所以,徐昭仪早就已经知晓咱们的图谋了?”南宫?慧紧张道,“那她一直默不作声,还假意与本宫亲近...当真是可怕极了!” “娘娘说的是,徐昭仪查出了真相,却不向皇上与皇后告发,而是装作毫不知情。”玲珑撇着嘴冷道,“待皇上赏赐她玛瑙镯,就故作姿态送给了娘娘,然后再施以毒手害了荣郡王。” “岂有此理!虽然是本宫害她在先,可她到底也没有伤到啊!”南宫?慧气结道,“她要报仇为何不冲我来,却暗中布局害死延宏...实在是毒如蛇蝎!” “娘娘,那您打算如何对付徐昭仪?”鸢儿好奇道。 “如今,本宫还能怎么办?”南宫?慧苦叹道,“她现在这样得宠,说什么皇上都信。若是向皇上告发,倒会被她反咬一口。” “那,难道就放过她么?”玲珑不甘道。 “虽然本宫暂时不能把她怎样,但是对别人就不同了!”南宫?慧冷笑道,“照顾徐昭仪的是那个钟太医,对吗?” “是的,照顾徐昭仪身子的,一直都是钟太医。”鸢儿欠身道。 “徐昭仪能发现海产一事,定是他告知的。”南宫?慧咬牙切齿道,“追根溯源,此事他也脱不了干系!” “娘娘打算先除掉钟太医?”鸢儿挑眉道。 “不错,先铲除徐昭仪的帮手,以后再对付她就更容易了。”南宫?慧扶了扶鬓边的镂空红宝镶珠金钗道,“鸢儿,明日你去一趟太医署,就说本宫身体不适,请钟太医前来诊视。” 隔日,钟灏臣正为婉贞配制补养身子的方子,不想长青阁的鸢儿来请他去应诊。 “钟大人,我家贵姬娘娘想请您去趟长青阁。”鸢儿笑着福了一福道,“还请大人百忙中抽空给娘娘把把脉。” “鸢儿姑娘言重了,照顾各位娘娘小主是臣等分内之事。”钟灏臣微微笑道,“只是,贵姬娘娘玉体一直由太医令大人照顾,为何今日要微臣前去诊视呢?” “贵姬此前的确由杜太医照顾,只是娘娘觉得药效果不甚理想。因为早就听闻钟大人医术颇佳,故而想请您也帮忙看看。”鸢儿含笑道。 “那...请容我将这药配好,即刻便同姑娘去长青阁。”钟灏臣微笑颔首道。 待钟灏臣将药方配好,嘱咐太医署的医工送去婉宁阁,便同鸢儿一起去了长青阁。 “钟大人方才是给何人配药?”鸢儿笑着搭话道,“竟这样尽心珍重,生怕会有一丝的疏漏。” “噢,方才我是在为徐昭仪配制补药。”钟灏臣讪讪笑道,“昭仪近来胃口欠佳,身子有些虚乏。” “原来如此!”鸢儿会心一笑道,“大人对徐昭仪真是忠心耿耿,凡事亲力亲为呢。” “姑娘过奖了,这都是臣子应尽的本分。”钟灏臣忙笑道,“其实不论是对昭仪,还是旁的娘娘小主,我都是尽心尽力的。” “如此最好,但愿大人对我家贵姬娘娘也一视同仁。”鸢儿似笑非笑道。 “娘娘,钟大人来了。”鸢儿笑着施礼道。 “请大人进来。”南宫?慧弱声应道。 “微臣参见贵姬娘娘,娘娘万福金安!”钟灏臣恭谨施礼道。 “有劳大人辛苦跑一趟了,本宫近来身体欠佳,但吃了许多药却不灵验,还请大人瞧一瞧。”南宫?慧靠着银红色织金重锦引枕冷道。 第372章:嫁祸(2) “遵旨,请容微臣先为娘娘把脉。”钟灏臣细细为南宫?慧把脉后道,“娘娘玉体并无大碍,只是月前提早产子,身子的亏空至今没有补上。再加上娘娘过度忧思,以致五内郁结,还望娘娘早些释怀。” “钟大人是说,只要本宫心中郁结得解,那身子自然就会见好?”南宫?慧勾唇笑道。 “娘娘说的是,微臣能医病却不能医心啊!”钟灏臣微微笑道,“微臣自会帮娘娘调理玉体,但若要真正痊愈,一切还要靠娘娘您自己。” “有劳钟大人费心,本宫自会疏解心中烦闷。”南宫?慧笑着朝玲珑使了个眼色,“玲珑,劳钟大人辛苦跑一趟,你去为大人沏一壶‘秦巴雾毫’来。” “是,娘娘!”玲珑会心笑道,“钟大人,这药箱奴婢给您放到外殿,您饮两盏茶再走吧。” “娘娘厚赏,微臣愧不敢当。”钟灏臣起身施礼道,“微臣在太医署还有事,就不打扰贵姬娘娘休息了。” “大人何必急于一时?本宫还有些事要请教,大人不妨再略坐坐吧。”南宫?慧淡淡笑道,“怎么我这长青阁有洪水猛兽不成?钟大人竟不肯赏脸饮一盏茶!” “娘娘误会了,微臣不敢。”钟灏臣忙告罪道。 “那大人饮完这盏茶便是,莫非徐昭仪留大人喝盏茶,大人也要推辞不成?”南宫?慧挑眉笑道。 “娘娘,茶沏好了。”玲珑笑着将茶具奉上道。 “这秦巴雾毫产自西凉国的镇巴郡,产地境内气候温和,‘盛夏无暑,寒冬不凛’。”南宫?慧笑着为钟灏臣斟了一盏茶道,“据说茶树遍植于群峰壁立的山间,周围众溪纵横、绿树蔽荫,常年生长于云雾之中,乃是不可多得的上品。” “谢贵姬娘娘赏赐!”钟灏臣轻饮一口道,“此茶滋味醇和回甘,栗香浓郁持久,果然不是凡品。” 南宫?慧又同钟灏臣闲聊一番保养之道,方才让他离开长青阁。钟灏臣很是意外,为何这位素无往来的贵姬会召他请脉,还特意留他喝茶闲谈。 待钟灏臣回到太医署,还未来得及坐下喘口气,便来了两名刑房的官员同几名侍卫。 “敢问这位可是钟太医?”一名刑房主事厉声道。 “正是在下,不知这位大人有何指教?”钟灏臣狐疑道。 “来人,打开他的药箱搜查!”另一名主事又吩咐道。 “且慢!敢问下官犯了何事,要劳烦两位大人与禁卫军来搜身?”钟灏臣皱眉道,“正所谓师出有名,请给下官一个解释。” “南宫贵姬娘娘向咱们举报,说有大胆狂徒从长青阁‘拿’了不该拿之物!”刑房主事冷笑道,“而今日进出长青阁的外人,唯有钟太医你一人。” “什么?”钟灏臣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南宫贵姬召他去乃是一场阴谋,是想要陷害他。 “主事大人请看!”一命侍卫将药箱奉与两位主事。 钟灏臣忙凑上前一看,顿时脸色煞白脑中嗡嗡作响,药箱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只肚兜。 “这肚兜总不会是钟大人之物吧?”刑房主事阴笑道,“看这面料与上面精美的绣图,应当是贵姬娘娘遗失之物。” “下官是冤枉的!还请两位主事大人调查清楚,不要中了别人栽赃嫁祸之计。”钟灏臣鞠躬急道。 “是不是有人陷害你,随咱们去刑房接受调查,一切自有分晓!”另一名主事冷道,“来人,把这色胆包天的狂徒押下去!” 第373章:冤狱(1) “启禀娘娘,刑房的主事已将钟太医带走了。”妙心进殿欠身道。 “太好了,这个钟太医已经中了咱们的圈套。”南宫?慧窃喜道,“只要刑房对他用刑,就不信他不会认罪,屈打成招除掉此人,也算解了我心头这口恶气!” “娘娘,除掉一个钟灏臣,难保他日不会有个李灏臣、张灏臣。”玲珑笑着谄媚道,“徐昭仪那样会收买人心,她想找个心腹帮手难道还是难事?” “你的意思是?”南宫?慧狐疑道。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此机会一并除了徐昭仪!”玲珑咬牙冷道,“即便不能除掉她,也要让她失宠于圣上,往后便无力再与娘娘为敌了。” “那你可有何计策?若是能成事,本宫必定重重有赏!”南宫?慧满意颔首道。 “回娘娘,徐昭仪一向待下人亲厚,更别提为她保驾护航的钟太医了。”玲珑窃喜道,“若是让她知道,钟太医在刑房受尽苦楚,她定不会坐视不理。” “你的意思是,让徐昭仪出手救钟灏臣一命?”南宫?慧思忖片刻道,“本宫这就去向皇上请旨,若是徐昭仪真的为钟灏臣出手,那便是同皇上做对!况且,此次咱们栽赃他是淫邪之徒,若徐昭仪忍不住徇私,咱们就顺水推舟说她二人有私情。” “娘娘圣明!”玲珑与鸢儿齐声笑道。 婉宁阁内,景胤正同婉贞一起品茗吟诗,岁月静好、好不惬意。 “启禀皇上,南宫贵姬娘娘在殿外求见!”小翠沉着脸欠身道。 景胤微微不悦道:“她不在长青阁待着,来婉宁阁做什么?” 婉贞脸上有那么一瞬的愠怒,而后淡淡笑道:“皇上,兴许贵姬娘娘有什么重要的事呢,您还是见一见吧。” “传她进来吧。”景胤淡淡道。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南宫?慧含笑施礼道。 “参见贵姬娘娘,娘娘万安!”婉贞欠身福道。 “南宫贵姬不在自己宫里休养,跑到婉宁阁见朕,所为何事啊?”景胤漫不经心问道。 “回皇上,臣妾自知打扰了您的雅兴,还望皇上恕罪!”南宫?慧福了一福,“不过事从权宜,有人在长青阁做出大逆之事,臣妾不得不求见皇上。” 婉贞心中疑惑万千,长青阁中除了南宫?慧,便只有服侍她的宫女和太监。那些人又会做出什么大逆之事?要劳烦她大老远跑一趟求见皇上。 “怎么,宫中有奴才不守规矩?既如此,你身为一宫主位照宫规处置便是,这种小事还要劳烦朕过问?”景胤有些烦心道。 “若只是臣妾宫中下人犯事,自然无需惊扰皇上。”南宫?慧讪讪笑道,“只是,今日作奸犯科之人乃是外臣...臣妾实在不敢擅自做主!” “外臣?”婉贞挑眉道,“是侍卫,还是小厨房的厨子?” “此人徐昭仪比本宫熟识,便是太医署的医监钟、灏、臣!”南宫?慧似笑非笑道,“今日本宫召他应诊,怎知他竟心生歹念,偷窃了本宫的一件衣物。” “噢?钟太医偷了贵姬你一件衣物?是什么啊?”景胤皱眉道。 “回皇上...是...是臣妾换下的一件肚兜。”南宫?慧红着脸道。 “贵姬娘娘,您说钟大人偷了您的肚兜,可有人证物证?”婉贞微眯双眼探究道。 “若无证据在手,本宫又如何敢来惊扰圣上!”南宫?慧趾高气扬道,“皇上,刑房主事与多名侍卫皆为人证,当着众人从他的药箱内搜了出来。” “可恶!”景胤怒不可遏道,“钟灏臣竟是这等淫邪之辈!” 第374章:冤狱(2) “皇上,臣妾自进宫便得钟太医侍奉,自问对钟大人的人品也了解一二。”婉贞欠身道,“臣妾不信钟大人是登徒浪子,这其中恐怕是有什么误会吧,或许是有人栽赃陷害。” “徐昭仪这话说的,不知情还以为钟太医是你什么人呢?”南宫?慧嘴角含笑道,“虽说钟太医照顾你的玉体许久,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又如何能识得他的人品?” “贵姬娘娘有所不知,嫔妾自进宫后未得见圣颜,受尽了宫中之人的冷眼。可是,钟大人却从未因此有所轻慢,自始至终对婉贞照顾有加。”婉贞正色道,“对于钟大人的医术及人品,并非嫔妾一人看重,宫中多有妃嫔赏识。” “看来钟太医平日对姐姐真是关怀备至呢!竟得徐昭仪这样交口称赞。”南宫?慧笑着摇头道,“且不知,姐姐有无留心自己的衣物少了没?” 景胤的面色越来越沉重,怒道:“他现在人在何处?” “回皇上,钟太医已被刑房主事押回监房了。”南宫?慧郑重道,“臣妾请皇上下旨,令刑房严刑审问钟太医。” “皇上,重刑之下必有冤狱,还请三思!”婉贞欠身愁道。 “可是,若不用刑又如何肯招供?”景胤皱眉冷道。 “皇上圣明!”南宫?慧喜道,“徐昭仪为何这般紧张,钟太医不过是一个外臣,也能得你如此关心?” “嫔妾并非是关心钟大人,只是不想冤枉好人,而使太医署失去一个人才。”婉贞冷道。 “是否冤枉,待刑房调查一番便知。”南宫?慧语气含酸道,“昭仪姐姐如此急不可耐,看来您与钟太医交情匪浅呢!” 景胤瞥了婉贞一眼,沉声道:“爱妃不必再为钟太医求情,此事就交由刑房调查!” “臣妾遵旨!”婉贞咬牙应道。 是夜,景胤并未召幸婉贞,而是独自宿在了太极殿。 “昭仪,何公公他们此时还未过来,想必是不会接您去太极殿了。”映雪拧眉道,“皇上可是因今日之事,而对昭仪心生不满?” “纵使皇上先前多宠爱,一旦被人挑拨也会心生疑虑。”婉贞轻叹一声道,“今日之事,是我太冲动了,竟上了南宫贵姬的当。” “您是说,南宫贵姬故意求见皇上,就是想让昭仪为钟大人求情,因此惹得皇上不快?”映雪微微颔首道,“是了,这便是她的目的,您越心急就越显得与他私交颇深。” “南宫贵姬分明是冲着我来的,可惜却连累钟大人无辜受罪。”婉贞揉着眉心苦道,“皇上下旨不许我再求情,只怕要救钟大人更是难上加难!” “那昭仪你还救不救钟大人呢?”小翠拧眉急道,“他可是为小主鞠躬尽瘁,没少帮助咱们啊!” “钟大人当然要救!莫说他过去对咱们有恩,单就因他过人的医术,我也不能坐视不管。”婉贞秀眉微蹙道,“更何况,我始终认为南宫贵姬的目的没这么简单!” “昭仪是说,南宫贵姬接下来还有更大的阴谋?”映雪挑眉问道。 “你瞧着她今日处处挑拨,暗示钟大人与我关系不一般,便知她是何目的!”婉贞咬牙冷笑道,“若是让钟大人任她们摆布,难保不会说出什么不利的话来。” “是啊,荣郡王之事钟大人也是知情的。”映雪愁道,“奴婢担心南宫贵姬已经疑心了,先前不是盛传此事是您一手策划的么?” “很好,既然南宫?慧与咱们撕破了脸,那往后我也不必再同她演戏了!”婉贞眼中透出寒光道。 第375章:冤狱(3) 婉贞一夜没有睡好,因为担心钟灏臣会在刑房受苦,又怕南宫?慧还有更多阴谋等着自己。 次日,婉贞晨起梳妆,面色看起来很差。 “昭仪,您昨夜没有睡好,不如奴婢去向皇后回话,免了今日的请安吧?”映雪关切问道。 “无碍,不过是想了一夜,累着罢了。”婉贞揉着太阳穴道,“若是我今日不去请安,只怕她们又要在背后议论。越是这风口浪尖之时,咱们越要打起精神来!” “昭仪说的是,可不能让那起子小人认为您心虚。”小翠笑着附和道,“奴婢会和姑姑精心为您梳妆,要打扮得精美隆重才行!” 中德殿内众妃齐聚,却仍不见婉贞的人影。慕容琦斓与魏淑妃窃窃私语着,南宫?慧则是成竹在胸笑而不语。 “南宫贵姬自从生下荣郡王,身子一直不大好,今日能来中德殿请安,本宫很是欣慰。”皇后温和笑道。 “多谢皇后娘娘记挂,臣妾前些日子一直休养,如今既好全了,自然应当来给中宫请安。”南宫?慧欠身笑道。 “南宫贵姬真是懂规矩,可惜有人仗着恩宠却无故不来。”慕容琦斓冷嘲道,“也不知徐昭仪又在作什么妖了?” “皇后娘娘,徐昭仪许是身体不适也未可知呢。”姚修容陪笑道。 “姚修容说的是,徐昭仪一向来得最早,侍奉娘娘勤勉。”赵淑仪亦附和道,“今日迟迟未到,定是有事耽搁了。” 皇后微微颔首道:“本宫也是这么想的。青颜,待会去婉宁阁看看,徐昭仪可是生病了。” “皇后娘娘真是仁善,其实徐昭仪究竟为何不来,想必姐妹们心中有数。”傅贵妃媚笑道,“又何必再差人去探望呢?” “贵妃又想说什么?”皇后皱眉冷道。 “贵妃娘娘是指昨日长青阁之事。”慕容琦斓掩唇窃笑道,“听闻钟太医迷恋南宫贵姬美貌,竟偷了她的一件肚兜。” “华妃娘娘,此事刑房尚无定论,您怎么就先给钟大人定罪了呢?”赵淑仪冷笑道,“再说了,即便钟大人有罪,又关徐昭仪何事?” “赵淑仪同徐昭仪情同姐妹,自然偏帮她。”南宫?慧浅笑道,“昨日之事铁证如山,钟灏臣认罪只是早晚问题。只是不知,这种龌龊之事他以前是否也做过呢?” “南宫贵姬这话说到点上了!”傅贵妃懒懒笑道,“宫中众人皆知钟太医乃徐昭仪心腹,这瓜田李下的...也难免她无颜再出宫见人了。” “臣妾早起有些不适,故而请安来迟,还望皇后娘娘莫怪!”婉贞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既然没有大碍,那本宫就放心了。”皇后笑着颔首道,“徐昭仪坐吧。” “谢皇后娘娘。”婉贞笑着应道,然后坐在一众主位娘娘下面。 因为得景胤宠爱,婉贞虽非主位但也有座位,这更显出她地位超然。 傅贵妃与慕容琦斓冷冷瞥了她一眼,眼中除了不屑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本宫还以为徐昭仪迟来,是因钟太医一事烦忧,看来是本宫多虑了。”南宫?慧冷嘲道。 “贵姬娘娘这是何意?嫔妾不知。”婉贞莞尔一笑道。 “只是钟太医与姐姐相熟,几乎日日都去婉宁阁侍奉,难免不会让人浮想联翩呢。”南宫?慧似笑非笑道。 “让这样一个淫邪狂徒伺候,大家都为徐昭仪你担心啊。”慕容琦斓附和道。 “两位娘娘之言实在令人惶恐。”婉贞故作惊愕道,“钟大人非嫔妾一人太医,宫中得他照拂的娘娘小主不在少数,华妃娘娘也没少请吧?” 第376章:受刑(1) “你少往本宫身上牵扯,我慕容琦斓与他可没有什么交情!”慕容琦斓白了一眼道。 “徐昭仪所言极是,若都像华妃娘娘和南宫贵姬这样想,那受钟大人照料的嫔妃,岂不是要人人自危了?”赵淑仪冷笑道,“不说徐昭仪,臣妾同姚修容也是如此。还有冯贵人,她与钟大人还是同乡故人呢!” “赵淑仪说的是,宫中受钟太医照料的嫔妃不少。”冯月昭讪讪笑道,“还请两位娘娘不要危言耸听才是。” “好了,华妃、南宫贵姬,你们方才之言实在是不像样。”皇后面露愠色道,“本宫不许你们乱嚼舌根,这些话若是传到皇上那里,难保你们不会受处罚。” 慕容琦斓与南宫?慧均悻悻闭口不言,傅贵妃则满脸不屑笑道:“好在皇上已命刑房严加审问钟灏臣,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到时候,本宫看徐昭仪是否还如现在这般理直气壮。” 回到婉宁阁,婉贞只觉得头昏脑胀。 “昭仪,您是累了吗?”小翠小声关切道。 “今日在中德殿请安,傅贵妃、华妃还有南宫贵姬对昭仪诸多为难。”映雪愁道,“看来,她们都不会坐视不理,势必要从钟大人嘴里套出东西来。” “小翠,去把小福子叫进来!”婉贞正色道。 “奴才叩见昭仪,小主有何吩咐?”小福子施礼道。 “小福子,你去禁卫军班房找万大人,记得别惹人注意。”婉贞嘱咐道,“他同刑房的人应该比较熟络,我要劳烦他给钟大人带句话。” “昭仪,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上,您还要托人给钟大人带话?”小翠不解道,“还是先想想,如何把钟大人救出来吧。” “此举正是要救钟大人,若他受不住刑遂了她们的愿,那他招供之日便是他的死期!”婉贞冷声道。 “昭仪,你是说傅贵妃她们会杀人灭口?”小翠怯声道。 “不错,你想想从前为傅贵妃办事的人,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下场有多惨?”婉贞咬牙笑道,“我不能让她们害了钟大人,再陷害于我!” “昭仪想让万大人带什么话?”小福子鞠躬问道。 “你只让他告诉钟大人八个字:清者自清,吾生尔生。”婉贞淡淡笑道,“钟大人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是,奴才这就去找万大人!”小福子施礼退下。 待听完小福子的传话,万天豪有些犯愁。 “这位钟太医当真是被诬陷的?”万天豪疑惑道。 “万大人,您同咱们昭仪交情颇深,奴才也就不瞒您了。”小福子笑道,“钟大人不但医术超群,论人品那也是首屈一指。莫说昭仪不信他做了那事,奴才们也相信他是清白的。” “若是钟灏臣被他们屈打成招,那...会给徐昭仪带来困扰是不是?”万天豪皱眉道。 “只怕不只如此,南宫贵姬做了这个局,不只想把钟太医关进刑房。”小福子瞅了眼四周又小声道,“她真正的目的可是我家昭仪,想必是要指使钟太医做伪证,诬陷我家昭仪!” “这如何使得?这个南宫贵姬当真歹毒!”万天豪冷道,“你去回禀昭仪,我自会遵她嘱托办好此事。” “奴才代昭仪谢过万大人!”小福子笑着施礼道,“这是一些银两,方便万大人疏通关节所用。” 万天豪去刑房打通了关系,便进监房见到了钟灏臣,此刻他穿着一身囚服,身上还带着多处伤痕。 “他们对你用刑了?”万天豪皱眉问道。 “万大人怎么会来刑房探望下官?”钟灏臣强笑道。 第377章:受刑(2) “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万天豪别过头去不忍看他。 “敢问是何人要万大人来此?可是徐昭仪?”钟灏臣探究问道。 “正是,昭仪托我给钟大人带句话:清者自清,吾生尔生。”万天豪正色道,“昭仪的意思,想必大人你应该明白吧。” “我自然明白,请大人回禀昭仪,下官绝对不会背弃她,做出伤害她之事。”钟灏臣眼泛泪光道。 “那...一切就拜托钟大人了,请擅自珍重。”万天豪咬牙道。 “昭仪,万大人去看过钟大人了!”小福子进殿急道,“他说钟大人已经受刑了,不过他并没有承认此事。” “他们对钟大人用了什么刑罚?”婉贞拧眉急道。 “听万大人说,应当是鞭刑。”小福子小声道,“是用皮鞭沾了辣椒水,再对受刑之人进行鞭打。” “刑房这些人真是狠毒!”小翠啐道,“昭仪,您一定要办法尽快救出钟大人啊!” “这是自然!南宫?慧费大费周章陷害钟大人,目的无非是想把我牵涉进去,再捏造一些不实之言污蔑我。”婉贞轻咬牙齿冷道,“我是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的,既然她下此狠手,那我也无需对她客气!” 刑房内,钟灏臣正靠着墙休息,身上的痛楚使他无法安睡,他已经一天一夜未合眼了。 “下官参见贵姬娘娘,不知娘娘到此有何贵干?”刑房主事陪笑道。 “本宫想来看看,那个钟灏臣招认了没有。”南宫?慧冷道。 “回娘娘,这个钟太医嘴硬得很,下官已经对他施以鞭刑,但他拒不承认做过此事。”主事鞠躬道。 “看来你们刑房也不过如此!”南宫?慧嗤笑道,“连一个文弱的太医都搞不定,还说什么死人嘴里都能撬出话来!” “是下官无用,请贵姬娘娘息怒!”主事喏喏道。 “玲珑,将东西交给主事大人。”南宫?慧挑眉笑道。 “是,娘娘!”玲珑笑着将一个针馕交给主事道,“主事大人,这里面是几十根银针,您可试试这针刑。” “娘娘,这针刑一般是对付女子所用。”主事讪讪笑道,“恐怕,对这钟太医不管用吧。” “说你们笨还真没说错!”南宫?慧厉声喝道,“本宫已经向高人打探清楚,只要以银针刺人的劳宫、涌泉、十宣等穴位,保管让他痛不欲生。” 就这样,钟灏臣被几名侍卫绑到木凳上,任由他们宰割。 “钟大人,本宫奉劝你还是老实交代!”南宫?慧阴笑道,“只要你说出本宫要你说的供词,那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微臣恐怕要让娘娘失望了!”钟灏臣大笑道,“我钟灏臣是清白的,绝对不会对你们屈服,由着你们诬陷徐昭仪!” “好一个有情有义的忠仆!”南宫?慧怒道,“来人,在他两手的劳宫穴狠狠扎几针!” “主事大人,这劳宫穴在手掌心,握拳屈指时中指尖处。”玲珑屈膝道,“你们尽管刺便是。” 众人得令,便朝着钟灏臣的劳宫穴狠狠刺了几针。这痛楚只能用锥心之痛来形容,钟灏臣撕心裂肺的叫喊着,直喊到他嗓子发哑。 “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南宫?慧冷声喝道,“主事大人,再往他的涌泉穴扎几针!” “主事大人,涌泉穴位于足底部,蜷足时足前部凹陷处便是。”玲珑笑道。 这几针下去,钟灏臣已经痛到喊不出声来,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钟灏臣又被他们折腾许久,险些直接晕死过去。 “别让他死了!明日本宫再来审问。”南宫?慧咬牙笑道,“钟大人,你再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听我的话!” 第378章:行凶(1) 钟灏臣忍着身上难以承受的疼痛,靠着墙闭目养神。 他此刻有一瞬间,想过与其这样被她们折磨羞辱,还不如一死了之。可一想到婉贞交代他的那八个字,又马上打消了轻生的念头。 没错,此刻他的生死不是一人之事,还关系着婉贞的清誉。若他死了,南宫贵姬她们定会往婉贞身上泼脏水。 如是,他唯有咬牙忍耐,希望婉贞的对策可以见效,将他救出这牢笼。 “贵姬娘娘,您来啦!”刑房主事谄媚笑道。 “钟灏臣一日不招供,本宫就要日日来此对他用刑!”南宫?慧冷笑道,“把人押上来!” 钟灏臣又如一个物件般被他们拖拽出来,绑到了那木凳上。 “钟大人,经过一夜的思量,你可改变主意了?”南宫?慧俯身笑道。 “贵姬娘娘要用刑,不必与微臣多费唇舌!”钟灏臣红着眼怒道,“天地昭昭,你行此恶事必遭报应!” “混账!要报应也是报应到你与徐婉贞身上!”南宫?慧怒不可遏道,“你们蛇鼠一窝害我腹中皇儿,本宫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贵姬娘娘,今日可还用针刑?”主事小声问道。 “不错,今日刺他的十宣穴!”南宫?慧勾唇笑道,“都说十指连心,这有多痛想必钟大人比任何人都清楚。” 眼看那银针就要刺进钟灏臣的指尖,千钧一发之际,景胤带人赶到了。 “皇上驾到!”何德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怎么会来刑房呢?”南宫?慧强笑道。 “贵姬你不也是在此吗?”景胤微微皱眉道,“怎么,你可以来此,朕却不能?” “臣妾不敢!”南宫?慧欠身道,“臣妾是关心钟太医审讯结果,特前来看看。” 何德庆等人为钟灏臣解绑,他跪在地上俯首听命。 景胤冷冷瞥了一眼钟灏臣,怒道:“钟灏臣,你可认罪?” “皇上,微臣愿认罪!”钟灏臣弱声道。 南宫?慧心中狂喜,笑道:“那你要招认什么,还不赶快向皇上坦白!” “皇上,微臣与南宫贵姬有私情,自知死罪!”钟灏臣顿首道,“但臣不敢一错再错,不能听从南宫贵姬之言,诬陷徐昭仪!” 南宫?慧先是一愣,进而勃然大怒扑上去对钟灏臣一通厮打。 “你这个佞臣,是谁让你污蔑本宫,毁我清誉的!”南宫?慧咬牙切齿道,“是不是徐婉贞让你这样说的?皇上,他说谎!” “你们对他用了这么多刑罚,他还会说假话吗?”景胤沉着脸道,“看来你到刑房来,不只是询问结果这么简单哪。” “皇上,臣妾冤枉!”南宫?慧急道,“是钟灏臣为求脱罪,诬陷臣妾的!” “诬陷你和他有私情?”景胤冷笑道,“如此一来他岂不更是死路一条,还如何脱罪呢?” 南宫?慧瞪大眼睛,惊诧到一时语塞。 “来人,将南宫贵姬送回长青阁,没有朕的允许不准探视钟灏臣!”景胤厉声喝道。 “是!”两名侍卫上前道,“贵姬娘娘,请吧!” 南宫?慧一头雾水,由着玲珑与两名侍卫送回了长青阁。 钟灏臣躺在干草堆上,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婉贞的计策果然有效。她竟能劝服皇上来此,听他反咬南宫?慧一口。这下,南宫?慧也尝到被冤枉的滋味了。 钟灏臣从怀中取出那张小纸条,含笑看了遍婉贞交代的事,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第379章:行凶(2) “昭仪,南宫贵姬已被皇上赶出刑房了。”小翠喜道,“幸亏您向皇上进言,这才保住了钟大人一命。否则由着她们凌虐,肯定活不过几日的。” “这还只是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呢。”婉贞冷笑道,“小翠,你按计划行事,明日将南宫贵姬引去御花园。” “是,奴婢明白!”小翠欠身笑道。 是夜,南宫贵姬在长青阁里极其苦闷,她想不通为何皇上会去刑房,而且还听信了钟灏臣的诬蔑之词。 次日给皇后请安,婉贞看南宫?慧的眼神中满是得意与奚落。这让她觉得,昨日之事都是婉贞在背后搞鬼。而婉贞不时与赵淑仪、姚修容等人窃窃私语,更令她觉得是在说自己的坏话。 “贵姬,您怎么这样生气?”玲珑见南宫?慧一脸怒气,忍不住问道。 “果然是徐婉贞那个贱人!都是她在背后使坏,皇上昨日才会去刑房的。”南宫?慧怒不可遏道,“今日,她还与赵淑仪她们说本宫的坏话!” “娘娘,不好了!”妙心进殿屈膝道,“奴婢方才经过御花园,远远听见徐昭仪同别人讲话,似是在说娘娘您的不是。” “什么!简直可恶至极,徐婉贞她居然想要弃卒保车,陷本宫于万劫不复之地。”南宫?慧咬牙道,“本宫绝对不允许她这样胡作非为!” 婉贞正同徐梦?在倚翠亭纳凉,远远望见南宫?慧带鸢儿、玲珑和妙心往这边赶来。 “徐姐姐,我宫中还有事,今日恐怕不便与你闲聊了。”婉贞淡淡笑道,“咱们改日再聚吧。” “也好,那我就先回忘月居了。”徐梦?欠身笑道,“昭仪切莫胡思乱想,这次之事定不会牵连到你。” 婉贞微笑颔首目送徐梦?离开,然后朝小翠使了个眼色。小翠会意福了一福,而后便抄小路下去赶往太极殿。 “徐昭仪,你这是要去哪里啊?”南宫?慧拦住婉贞的去路冷道,“怎么,方才是同谁在御花园闲聊呢?怎么一见到本宫来了,便想要溜走呢!” “见过贵姬娘娘!”婉贞欠身笑道,“娘娘误会了,嫔妾方才与徐嫔姐姐在此纳凉,坐久了想要回宫休息,并非是有意回避您。” “是吗?本宫可不相信你的花言巧语!”南宫?慧不屑蔑笑道,“昨日,是你把皇上引去刑房,再让钟灏臣说出那些污蔑之言,害本宫被皇上疑心,对不对?” “不错,贵姬娘娘果真聪慧!”婉贞莞尔一笑道,“猜测的竟丝毫不差。” 南宫?慧不想婉贞没有抵赖,反而爽快地承认了,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你居然承认了!”南宫?慧啐道,“你到底是何居心,要一次一次地害我?” “为何?难道娘娘心里真的不清楚吗!”婉贞勾唇冷笑道,“是谁日日送海产去婉宁阁,偏还是那些损肝伤身的东西,害我一病不起险些丧命。如此用心良苦,这才叫居心叵测呢!” “很好,你果然早就识破我的计谋了!”南宫?慧扬起下巴冷道,“既然咱们已经开诚布公,那你便告诉本宫,昔日你送玛瑙镯是不是早有图谋?” 婉贞凑近两步,小声说道:“您说的一点都不错,我就是要让你血瘀不畅,然后断镯脱身时发生意外!这才让我觉得痛快呢!” 你这个贱人!”南宫?慧气得浑身发抖,“是你害了我的延宏,我要跟你拼命,杀了你!” 婉贞故意引南宫?慧至此激怒她,就是想看她还能使出什么花样。只见南宫?慧拔下喜登枝蝉翼金步摇,直奔着她杀了过来。 第380章:行凶(3) 婉贞到底习练了一年多的剑术,只见她身手敏捷一闪躲过了南宫?慧。 “徐婉贞,你往哪里跑?”南宫?慧不依不饶又扑了上来。 婉贞这次并未躲闪,而是直接擒住了南宫?慧的双手。虽然南宫?慧身材高挑比婉贞高半头之多,但她却发觉婉贞的气力竟不逊色自己,甚至还略显上风。 “贵姬娘娘,您这是作何,可万万使不得啊?”鸢儿等人尖叫道。 她们以为南宫?慧不过是来找婉贞理论,不想竟然要动手取她的性命。这若是让皇上知晓,哪里还会有她们的好果子吃! 婉贞就这样与南宫?慧撕扯起来,南宫?慧既伤不到婉贞又脱不开身,她又气又急便破口大骂起来。 “徐婉贞,你这个贱人,本宫今天一定要取你性命不可!”南宫?慧气结道,“上次施计没能除掉你,这次不能再让你逃脱!” “贵姬娘娘真是对婉贞恨之入骨,先是用海产害我,不想我命大逃过一劫。”婉贞朗声道,“这次,又故意陷害钟大人秽乱后宫,无非是想把我卷进去,再指使他做出对我不利的指控!可有此事?” “是又如何!我南宫?慧哪里比不上你徐婉贞,为何却是你出尽风头?”南宫?慧不忿道,“你若是一直待在冰逸阁便罢,偏偏要出来狐媚皇上,本宫岂能容你!” 见南宫?慧已上当说出她想要的话来,婉贞嘴脸微微扬起,手上的劲道便松了许多。 只见南宫?慧一把挣脱婉贞的束缚,挥舞着那金步摇在婉贞手臂上划了一道伤口。 婉贞吃痛捂住手臂,继续躲避着南宫?慧的进一步攻击。 “来人!还不把南宫贵姬给朕拿下!”景胤在不远处吼道。 南宫?慧与鸢儿等人不防景胤竟到此,顿时便呆住了,由着众侍卫将她们主仆四人制住。 “爱妃,你没事吧?”景胤急步上前,挽起婉贞的手臂柔声道。 “皇上!南宫贵姬她要杀臣妾,您一定要为婉贞做主啊!”婉贞趴在景胤怀中泣道,“臣妾不过是多得皇上宠爱,竟然要招此灭顶之灾...” “爱妃莫怕,朕不会让这些阴险小人伤害你!”景胤爱怜地轻抚婉贞后背道。 “皇上,方才徐昭仪亲口承认,是她害死了延宏啊!”南宫?慧气急道,“您应该为臣妾和死去的皇儿做主,严惩这个罪妇!” “满口胡言,你这个贱人!”景胤厉声喝道,“朕原以为你已放下延宏之死,不想竟是惺惺作态,只谋划着要报复徐昭仪。今日,更是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欲行凶害人!如此大逆不道,不严处你后宫还有何法纪可言?”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啊!”南宫?慧顿首泣道,“这一切都是徐昭仪在背后挑唆,她当真是要谋害臣妾和延宏...” “朕亲耳听到你承认,设计诬陷了钟灏臣,再来构陷徐昭仪!”景胤咬牙沉声道,“难怪你要去刑房,对钟灏臣严刑逼供呢!” 南宫?慧摇头急道:“臣妾没有,方才臣妾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罢了!求皇上不要误会啊!” “何德庆,传朕旨意:南宫氏诬陷朝臣,意图谋害妃嫔,如此德行有亏不配为一宫主位!即日起降为六品丽仪,禁足长青阁内,非旨不得出宫门一步!” “皇上!皇上...”南宫?慧哀嚎道。 婉贞依偎在景胤怀中,暗暗朝南宫?慧挑眉微笑,以此来宣示自己赢了这场战争。 第381章:请旨(1) 任凭南宫?慧如何哀求,景胤都无动于衷,他挥挥手令侍卫将她押回了长青阁。 “只为救钟灏臣,爱妃都不怕被南宫丽仪伤到?”景胤看着婉贞渗出血的手臂心疼道,“来人,快传太医去婉宁阁给徐昭仪包扎!” “皇上,臣妾不只是为了救钟大人,您方才也听到了。”婉贞柔声道,“若是不粉碎南宫丽仪的阴谋,要么钟大人被她们折磨致死,要么臣妾背负谋害龙裔和不贞的罪名。臣妾实在是害怕,所以才出此下策,还要皇上同臣妾一起做戏。” “朕如何会不相信你呢?”景胤动情道,“只是看到你受伤,朕实在心疼。” “能还臣妾清白,又救了钟大人一命,受点小伤也值了。”婉贞和婉笑道,“还请皇上早些释放钟大人,并派人救治他才是。” “这是自然,朕自会下令恕钟灏臣无罪,另外还要额外恩恤才是。”景胤满意笑道,“朕还会下令,任何人不许再议论延宏之死,否则与南宫丽仪同罪论处。” “皇上圣明。”婉贞莞尔一笑道。 景胤的三道旨意很快就传遍后宫,众人都知道南宫?慧已被降位禁足,而婉贞也受了轻伤,不过却更得皇上的怜惜与宠爱。 “娘娘,那南宫?慧还真是无用,不但没有扳倒徐昭仪,反而把自己给赔进去了。”红莹一边为傅贵妃扇风一边笑道。 “她也算计划周详了,只不过却低估了徐昭仪的本事!”傅贵妃挑眉笑道,“虽然没有除掉她,不过也让荣郡王之死再无翻起的可能,对咱们还是有利的。” “娘娘说的是,徐昭仪虽逃过此劫,但也受了伤呢。”红莹窃喜道,“只怕这些日子都要休养,无法侍奉皇上了。” “如今南宫丽仪失宠,徐昭仪受了伤,不过后宫里还有不少妃嫔。”傅贵妃咬牙冷道,“本宫还不能掉以轻心,不如趁机让皇上离了她们一阵。” “娘娘可有何计策?”红莹好奇道。 “如今正值酷暑,朝内政事有条不紊、四海升平。不如向皇上请旨,去江南一带游玩。”傅贵妃笑着扶了扶鬓边的翡翠吐珠金凤步摇,“大前年皇上微服南巡,本宫都没有跟去,一直深感遗憾。” “娘娘好主意,记得皇上回来后还许诺,说这几年定会再度南巡,还要带娘娘伴驾。”红莹笑着奉承道。 “正是,去年本宫就请旨,皇上总推脱说政事繁多、国库空虚。”傅贵妃悻悻道,“如今一切太平,皇上应当不会再推搪了。” “皇上南巡,带在身边的妃嫔不多,到时候要带谁不带谁,娘娘就可以发话了。”红莹冷笑道。 “带着谁都不打紧,只要不带那个徐婉贞就好。”傅贵妃勾唇笑道。 景胤看着李太医给婉贞包扎完毕,又陪了她好一会才离去。 “昭仪,这伤口还不小呢!”映雪皱眉道,“往后这些日子可得当心别碰着,奴婢也会吩咐小厨房注意饮食。” “那个南宫丽仪真是丧心病狂!”小翠咬牙啐道,“以昭仪你的身手,根本就不必怕那个疯婆娘,又何必故意纵她伤您呢?” “若不是让她伤了我,又如何让皇上心疼呢?”婉贞冷笑道,“既然决定要彻底击败她,就不能让她有轻易翻身的可能。皇上的处罚越严厉,咱们才越安全,否则她一旦反扑倒不好了。” “昭仪说的是,好在这伤口不深,将养几日也就无大碍了。”映雪笑着应道。 “只要没伤到我的脸,这点小伤反让我更得宠。”婉贞不屑冷道,“我还要谢谢这位南宫?慧呢!” 第382章:请旨(2) 第二日一早,众妃齐聚中德殿请安,原本属于南宫?慧和婉贞的座位都空着。 “南宫丽仪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在御花园里行凶。”慕容琦斓幸灾乐祸笑道,“如今不但没有除去她的心头刺,反倒害自己被降为丽仪,往后咱们怕是见不到她了。” “南宫丽仪她是咎由自取,竟然设下这种毒计,还谋害皇上的心上之人。”皇后勾唇冷笑道,“如此惩处她,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皇后娘娘说的是,若是换做臣妾,直接将她贬为采女!”赵淑仪冷道,“南宫丽仪仗着自己出身高贵,又颇得圣宠,向来喜欢兴风作浪,这下也该收敛了。” 姚修容颔首道:“臣妾心里对南宫丽仪倒有几分同情,想她才失去荣郡王不久,或许还没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若说兴风作浪,之前有人散布传言说徐昭仪谋害荣郡王,这才让南宫丽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姚修容还真是会以己度人呢!”傅贵妃蔑笑道,“本宫知道你也失去过孩子,不过你当初被安若兰谋害,可有想过动手杀死安氏?” “贵妃娘娘说笑了,嫔妾哪里敢做这种事。”姚修容讪讪笑道。 “贵妃娘娘说的是,南宫丽仪那是心肠歹毒,到最后作茧自缚怨不得旁人!”慕容琦斓笑得惬意道,“若她像姚修容这般,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了。” “徐昭仪昨日受了伤,也不知严不严重。”皇后微微愁道,“今日一早回话说不能来请安,本宫还着实有些担心呢。” “回皇后,臣妾昨日去看过徐妹妹,她的伤情并无大碍。”冯月昭淡淡笑道,“是被南宫丽仪用金步摇划伤了手臂。” “噢,是这样啊。”皇后温和笑道,“那是不适宜走动,该留在宫中好好休养。” “听闻徐昭仪昨日受伤,皇上可担心了呢。”傅贵妃语气含酸笑道,“也不知是她真伤重不能来请安,还是得了皇上特许呢?” “徐昭仪向来喜欢在皇上面前卖乖,这次受了伤还不可着劲撒娇?”魏淑妃冷笑道,“不过是手臂受了点伤,还能碍着她走路了?臣妾看她是得宠过了头,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皇后娘娘,臣妾昨日也去看过徐昭仪。虽说伤口不深,但是也好长一道伤口,重重包扎了起来。”赵淑仪恭谨笑道,“徐昭仪向来知礼守节,娘娘您是知道的。” “本宫当然知道,徐昭仪才不像那些恃宠而骄的妃嫔。”皇后笑着瞥了眼傅贵妃道,“目无本宫之事,她是做不出来的。” 傅贵妃毫不在意轻白一眼道:“皇后娘娘,昨日臣妾向皇上进言,说不如趁着如今国泰民安,下江南游玩一番,皇上已经应允了。” “噢,难怪皇上今早差人来知会本宫,要我同贵妃妹妹商议此事。”皇后会心一笑,“想必妹妹心中早有打算,也不用本宫再诸多费神啦。” “臣妾承蒙皇上错爱,自然应当多为皇后娘娘分担。”傅贵妃挑衅笑道,“一应事务有内廷司、太医署和禁卫军筹备,应当不会有错漏。不过皇上南巡,带去的妃嫔不宜太多,这事可要好好商议才是。” “贵妃说的是,这也是本宫所想。皇上一向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难得有这次出宫游历的机会,大皇子和三皇子势必要带着,那庄妃和淑妃就不能不去了。”皇后思忖片刻道,“再者,华妃、冯贵人、赵淑仪正得宠,想必皇上也愿意她们陪侍。” “臣妾多谢皇后!”众人齐声道。 第383章:请旨(3) “那么,再加上皇后与臣妾,已经有七人了。”傅贵妃挑眉笑道,“臣妾觉得人数已经不少,应当够了。” “宁淑公主近来身体不适,想必贤妃也无心出游,不如就留在宫中照顾宁淑,顺便代本宫料理琐事。”皇后温声嘱咐道。 “臣妾领命,自当打理好后宫,不让皇上与皇后烦忧。”高贤妃起身福道。 “有你处理后宫事务,本宫自然放心。”皇后转念一想道,“至于徐昭仪...” 傅贵妃等人的目光纷纷投来,急切想知道皇后的打算。 “她刚刚受伤,自然是不宜出行的。”皇后和婉笑道,“就让她留在宫中好生休养,顺便协助贤妃料理后宫。” “皇后娘娘说的是,皇上向来夸赞徐昭仪聪慧,由她襄助贤妃,最合适不过了。”傅贵妃得意笑道。 众妃脸上都露出满意的微笑,唯有赵淑仪有些许失落。若是婉贞不能同行,那她一路上岂不孤身一人,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了。 “娘娘,傅贵妃显然故意挑这个时候请旨,就是不想让徐昭仪陪驾出行。”紫珊轻轻为皇后扇风道,“娘娘何必要遂了她的意呢?” “不想徐昭仪同行的又何止傅贵妃一个啊?”皇后冷冷笑道,“眼看着徐昭仪地位日升,若再任由她这样下去,只怕很快就要晋封主位了。” “其实,娘娘大可不必担忧。”紫珊小声笑道,“徐昭仪再得宠,也不会有子息的。” 皇后不悦横了一眼,沉声道:“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何必要说出来?” “是,奴婢失言了!”紫珊欠身道。 “虽然本宫送了她一只绞碧镯,确保她难以怀上皇嗣。不过...”皇后轻叹一声,“徐昭仪到底年轻,即便不能生育也得宠。等她地位越来越高,便不好驾驭了。纵使现在对本宫俯首听命,一旦将来大权在握,也难保不会有异心。” 是夜,景胤特地来中德殿陪皇后用晚膳。 “皇后,今日你可与傅贵妃商议南巡之事?”景胤淡淡笑道,“都有哪些嫔妃随驾侍奉啊?” “回皇上,臣妾已同贵妃妹妹商量好了。大皇子与三皇子应当随行历练,庄妃与淑妃自然应当同行。”皇后笑着为景胤夹了一块嫩鸡,“贤妃要留下来照顾宁淑,便留她在宫中顺道照顾其他妃嫔。” “嗯,如此甚好。贤妃大气稳重,为人又谦和仁善,由她料理后宫并无不妥。”景胤满意颔首道。 “至于其他妃嫔,还有华妃、冯贵人和赵淑仪伴驾。”皇后温和笑道,“臣妾二人都觉得已经足够了。” “皇后似乎遗漏了一人,徐昭仪呢?为何没有她?”景胤微微皱眉道。 “皇上,徐昭仪才受了伤,臣妾是担心舟车劳顿会使伤情加重。”皇后淡淡笑道,“故而才要她留在宫里,好好休养身子,来日才好侍奉皇上。” “不过是受了轻伤,怎么就不能出行呢?”景胤沉下脸来道,“最近宫中烦心事太多,她又刚刚受了委屈,不带她同行只怕会让她伤心。此次南巡计划要两个多月,她在路上调养几日也就无碍了。” “皇上是怕见不到徐昭仪,心里会思念吧?”皇后讪讪笑道。 “皇后果然体察朕心,这只是其一。”景胤会心一笑道,“朕计划此次南巡,先顺江而下去淮东淮南一带。路过她的故乡,怎可不带徐昭仪见见家人呢?” “皇上对徐昭仪真是体贴入微,既然如此,臣妾会命内廷司准备妥当。”皇后落寞道。 第384章:同行(1) 隔日,皇后向众妃宣布了景胤的决定:此次南巡也会带上婉贞。 “皇后娘娘,徐昭仪有伤在身,难道还要带着拖累大队人马么?”慕容琦斓撇嘴怨道。 “皇上说了,出发日期延后五日,待徐昭仪的伤好些再走。”皇后似笑非笑道,“这次南巡会去淮东一带,自然要带徐昭仪见见家人。” “以前从未听说皇上到访过淮东,如今竟然要去那里。”傅贵妃冷嗤道,“不过是为了带徐昭仪回家,好让她在家乡父老面前炫耀。” “就是,淮东一带有什么好游览的?”慕容琦斓不屑道,“说起来,还不如冯贵人的家乡德川呢,听闻那里没有冬日,到了年下依旧温暖如春。” “华妃娘娘说笑了,嫔妾家乡远在最南方,皇上怎么会去那里呢。”冯月昭讪讪笑道。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淑妃娘娘与嫔妾都是京城人士,庄妃娘娘家乡在西面,冯贵人家乡远在天边。”赵淑仪挑眉笑道,“南巡不去淮东,难道要去华妃娘娘的故国么?” “哼!赵淑仪当然乐见其成,你的好姐妹要一同去了,你又有好帮手了。”慕容琦斓冷嘲道,“不过只怕徐昭仪一去,你就少了伴驾的机会!” “若说徐昭仪同行,嫔妾就少了侍奉的机会,那华妃娘娘又何尝不是呢?”赵淑仪不甘示弱道。 “好了,徐昭仪可以一同前去,这是好事啊。”皇后面露愠色道,“大家不要再口出抱怨,让皇上听到要生气的。” 婉贞正躺在长塌上小憩,小翠便兴冲冲进殿来报喜。 “昭仪,奴婢刚打探到,这次南巡皇上特意恩准您也跟去。”小翠笑着福道,“而且,听说会去淮东一带,昭仪您可以见到家人了。” “这是真的?”婉贞喜道,“皇上说要去淮东?” “是呢,要说从前可不会去那里。”小翠窃喜道,“皇上摆明了是恩宠小主,才特意要去您家乡一趟。” 婉贞和婉笑道:“原本昨日听说,皇后她们不安排我同去,心里很是失落呢。” “傅贵妃挑这个时候请旨南巡,就是故意不想带小主去。”映雪淡淡笑道,“可是,她千算万算架不住皇上宠爱,将出发日期延后了五日。” “姑姑说的是,小主可要趁这几日养好伤,到时候风风光光随圣上南巡,气死她们!”小翠快慰道。 “昭仪,曹顺容求见!”小福子进殿禀报道。 “快请!”婉贞笑道。 “昭仪姐姐!听说你要跟皇上一起南巡了。”曹顺容嘟着嘴道,“芳儿真羡慕你,可以回家乡见亲人...” “芳儿也想家了是不是?”婉贞会心一笑道。 曹顺容重重点头道:“我都进宫三年了,从未见过父母姊妹一面,可想她们了!” “是了,你进宫时好像才十五岁呢。”婉贞故意逗弄道,“可是,皇后并未允准你也同去啊!哎呀,这可怎么办呢?” “姐姐...你最得宠了,只要你求皇上,他肯定会答应的。”曹顺容哀求道,“就让我做你的婢女,一路伺候你好不好?我也想见见家人呢!” “要你做宫女伺候我?我可承受不起。”婉贞掩唇笑道,“好吧,我便开口向皇上求情,不过他答不答应可不敢保证。” “姐姐去求,皇上不会不准的,芳儿以后一定报答姐姐。”曹顺容撒娇道。 景胤来婉宁阁用午膳时,婉贞顺嘴便求了几句,景胤很爽快就答应了。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曹顺容既与你交好,她父亲又是江南巡抚,带她同去也说得通。”景胤颔首笑道。 第385章:同行(2) “娘娘,内廷司禀报说,皇上恩准曹顺容也同去了!”红莹沉着脸啐道,“这个徐昭仪真是放肆,自己去就罢了,还要捎上一个小狐媚子。” “这个徐昭仪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本宫与皇后还没有发话,她就先同皇上求情,让她的姐妹同去!”傅贵妃咬牙喝道,“不除掉徐婉贞,本宫实在是难以心安。” “娘娘,可是徐昭仪正得圣宠,咱们千万不能轻举妄动。”红莹小声提醒道,“再说,咱们也没有机会下手啊。” “在宫中有皇上护着她,自然无从下手。”傅贵妃得意笑道,“可是出了宫...南巡一行长途漫漫,若她不幸被山贼匪类劫持杀害,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娘娘是打算在南巡路上动手?”红莹窃喜道,“要行事,就得提前安排妥当才是。” “放心,本宫修书一封送与哥哥,他自然会安排好一切。”傅贵妃挑眉笑道,“此次徐昭仪要回乡省亲,那本宫便让她长眠故土,再也不用离开淮东!” 五日很快就过去了,婉贞这几天都足不出户,一边疗伤一边养精蓄锐。 内廷司、太医署与禁卫军这几日没一刻得闲,毕竟这是景胤登基来第一次正式出游,万万马虎不得。从一路上衣食住行的琐碎细节,到各府衙接见的安排,都事无巨细反复推敲。 “昭仪,听郑斌说他与万大人也会随行,一路保护各位主子。”小翠喜道,“自从他们升了官,就甚少得见,这下应该可以时常见到啦。” “你这么兴奋做什么?”婉贞挑眉笑道,“我知道你与郑斌私交不一般,不过也不必表现得如此明显吧?” “昭仪!”小翠羞红了脸嗔道。 “玩笑归玩笑,但我还是嘱咐你一句,要与郑斌保持距离,尤其在人前的时候。”婉贞正色道,“且不说咱们婉宁阁树大招风,若是让人说些风言风语,他的仕途也可能受影响。” “奴婢记住了,以后会万分谨慎,必不让人说闲话。”小翠欠身道。 婉贞满意颔首道:“你们的事我会放在心上,等过两年你满二十可以配人,我会做主求皇上指婚,让你风风光光嫁给他。” “奴婢多谢昭仪!”小翠喜道。 “那小主的吩咐也要谨记,记得嘱咐郑斌别三天两头就往这送东西,过于惹人注意。”映雪含笑打趣道。 “可惜钟大人伤重,不能随行圣驾,有他在总觉得多一分心安。”婉贞轻叹道。 “昭仪莫急,您忘了钟大人向你举荐的柳大人了?”映雪使眼色笑道,“虽说他这位徒弟刚进太医署,但是医术还不错,而且为人老实持重,是可造之材。” “是了,总听钟大人提起这个柳城智,还未见过他呢。”婉贞好奇道,“映雪,你记得安排下,让这个柳城智也跟去。” “是,奴婢明白!”映雪会意笑道。 这日,景胤一行人准备妥当出发在即。朝中大事交与宁王与晋王处理,更年轻的睿王与庆王则一同南下。 太后、皇后坐一辆马车,傅贵妃与魏淑妃同乘,慕容琦斓、杨庄妃与冯月昭同乘,婉贞则与赵淑仪、曹顺容坐一辆车。 大魏皇帝、太后、皇后携众妃和两位亲王,浩浩荡荡驶离皇宫,朝着京城南郊的方向行去。大队人马少说也有两千人,一路上百姓跪迎,好不热闹。 “两位姐姐快看哪,京城竟是这般繁华!”曹顺容从窗口探头道,“当初进宫,都没有好好看看,真是遗憾呢。” “快进来,身为后宫妃嫔,这样做成何体统。”赵淑仪赶忙制止她道。 第386章:南巡(1) “徐姐姐,要多久才会到你们淮东呢?”曹顺容眨巴着眼睛问道。 “当年我从淮东进京,紧赶慢赶也用了五日呢。”婉贞轻摇白玉柄苏绣团扇道,“如今咱们大队人马前行,而且一路上要游山玩水、体察民情,还要接见地方官员。只怕没有半个月,根本就到不了。” “要这样慢啊?”曹顺容歪着头絮道,“咱们先去淮东,然后才去淮南一带...那我岂不是要很久才能见到家人?” “只要能见见亲人,多等几日又何妨?”婉贞淡淡笑道,“在宫中,三年也不知不觉过去了。如今芳儿已长成大姑娘,只怕你父母都认不出了呢。” “妹妹就会说笑,曹顺容这长不大的样子,和她进宫时有什么分别?”赵淑仪笑着打趣道,“她呀,也就是个头上长高些罢了!” “你们就会取笑芳儿,我不理你们了。”曹顺容红着脸别过头去,赌气不同婉贞与赵淑仪说话。 婉贞与赵淑仪相视一笑,继续聊着她们小时候的事情。 “姐姐从三岁起就开始练字了?”婉贞惊叹道,“难怪你能写的一手好字,我开窍比较晚,到了八岁还写得七扭八歪的。” “我父亲是族中的教书先生,酷爱习练各种书法。我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不会差。”赵淑仪得意笑道,“我记得父亲说过,女子能写得一手好字,将来必能成为贤妻。因为只有心定之人,才能静下心来练字。” “哎呀,那我写字那么丑,岂不是没办法做一位贤妻了?”曹顺容插嘴道。 “你如今是当朝天子的妃嫔,想要当贤妻,莫非你要做皇后不成?”婉贞打趣道。 “这话可不能乱说,被人听见那可是大不敬。”曹顺容急道。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好不欢乐。 临近正午,大队人马已完全出了京城郊外。青山绿水近在咫尺,鸟语花香沁人心房,景胤下令大家就依山傍水享用午膳。 “这荒郊野外的,蚊虫多不说,连出恭都极不方便。”傅贵妃小声怨道,“还要在这里席地而坐,让人如何受得了。” “就是说嘛,为何不再赶赶路,到下个城镇好歇一歇。”魏淑妃亦抱怨道。 “皇上,这里山明水秀、空气清新,虽无后宫的富丽堂皇,但却是世外桃源。”皇后柔声笑道,“臣妾等人有幸欣赏这美景,都有赖皇上的隆恩。” “皇后说的是啊,如此美景岂可辜负!”景胤大笑道,“朕虽坐拥江山,但却从未真正寄情山水之中,今日也效仿古人附庸风雅一番。” “皇帝的主意很好,哀家也很多年没有出来过了。”太后抬手挡住日光笑道,“这样明媚的阳光,在后宫里可是很难见到的。” 内廷司的太监与宫女们手脚麻利,很快就为主子们铺好罗布和软垫。众人依照位次席地而坐,围成一个方阵,景胤居于正座,太后与皇后分列两侧。 “启禀皇上、太后,咱们随身携带的肉食不多,臣弟方才与庆王商议,不如带侍卫去打些猎物回来,好给皇上、太后添菜。”睿王施礼笑道。 “睿王你给朕添菜是假,怕是你们两个坐不住,想去活动活动吧?”景胤笑道。 “臣弟什么都瞒不住皇兄,一眼就被您看穿了。”睿王陪笑道。 “睿王素来喜欢驰马打猎,如今来到这田野山间,又如何能闲得住呢?”太后温和笑道,“你们两个便去吧,不过带不回猎物,哀家可要惩罚你们两个。” “定不会让母后失望!”睿王与庆王齐声道。 第387章:南巡(2) “睿王殿下真是英武不凡,听说他的箭术更是一绝。”慕容琦斓笑道,“贵妃娘娘,不知是不是真的啊?” 傅贵妃横了慕容琦斓一眼,冷笑道:“睿王的箭术的确精湛,本宫时常听皇上夸赞呢。怎么,华妃你没听皇上提起过?” “嫔妾哪有娘娘这样的好福气,恐怕不只是听皇上说起,应该也亲眼见过吧?”慕容琦斓掩唇窃笑道。 皇后淡淡一笑当作没听见,魏淑妃极力忍着没笑出声,杨庄妃与冯月昭等人亦不做声。 “为何贵妃娘娘会亲眼见过呢?”曹顺容好奇问婉贞道,“难道娘娘和睿王很熟吗?” 婉贞忙制止曹顺容,用银签子插块西瓜塞她嘴里,笑道:“天气炎热,吃块西瓜消消暑吧。” “爱妃你素来怕热,自己也别忘了吃才是。”景胤含笑道,“朕特命他们取来山泉水,将西瓜置于透彻冰凉的水中镇着,不比宫中冰镇的差呢。” “皇上说的是,冰镇的西瓜入口凉牙,而山泉水镇过的入口最佳。”婉贞和婉笑道。 傅贵妃见景胤与婉贞眉目传情,这般恩爱之情看在眼里实在灼热,不禁白了一眼。魏淑妃与慕容琦斓的面色也不大好,冯月昭虽心中不喜但也不敢表露出来。 御膳房的人在不远处搭灶做膳,很快就做出一些精美可口的热菜与凉菜。内廷司的人也不闲着,为景胤他们准备一应器皿和果品、酒水。 “皇上,午膳已经备好了。”何德庆施礼笑道,“在宫外不比在家中,什么东西都短缺,请皇上与太后将就些。” “无妨,在这青山绿水中哪怕是粗茶淡饭,也是乐在其中啊。”景胤开怀大笑道。 “皇帝说的是,这里景色优美,空气又好。”太后含笑道,“难为你们了,条件如此简陋,还能做出这么丰盛的午膳来。” 看着摆在眼前的美食,曹顺容馋得直抿嘴,婉贞与赵淑仪相视一笑,凑在她耳边又是取笑一番。傅贵妃与魏淑妃虽强装笑脸,但心里却是不喜的,只因菜色大多是素菜。 “启禀皇上,臣弟等人打来不少山珍野味!”睿王手里拎着一只肥兔笑道。紧随其后的庆王手里拎着两只山鸡,身后的侍卫也都带着大大小小的动物。 见到睿王手里的猎物,傅贵妃不禁展露欢颜。还好他们靠得住打来不少野物,总算可以一饱口腹之欲了。 “儿臣记得母后十分喜欢红烧兔肉,这只兔子是专门为您而猎。”睿王笑着将兔子交与小太监道,“快去将这兔子宰杀,为太后做一道红烧兔肉来。” “睿王有心了,竟还记得哀家喜欢吃的菜。”太后微微笑道。 “王叔且慢!”延宗突然唤道,“可否将这兔子放生?” 众人闻声均感到诧异,纷纷看向延宗,吓得他红着脸不敢再多言。 “大皇子想要放了这兔子?王叔可不敢做主,这是我献给太后的。”睿王淡淡笑道,“你应该求太后才是。” “延宗,为何不让你王叔杀这兔子?”太后正色询问道,“你告诉哀家,若是说得有理,我可以考虑放它一条生路。” 杨庄妃吓得一时愣住,待缓过神来赶忙拽了拽延宗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多嘴生事。 “回太后,孙儿并非舍不得让王叔杀一只兔子,而是见这母兔尚在哺育幼崽。”延宗恭谨施礼道,“今日杀它只是一命,来日可能便饿死数只小兔子。皇祖母您诚心礼佛、心慈仁善,应当也不想这样吧?” 第388章:南巡(3) “果真如此?”太后意外又看了眼,摇头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如此确实造孽,不可啊...” “延宗当真有仁德之心,更难得的是你心思细微,一眼看出这母兔尚在育崽。”景胤满意颔首道,“既然母后这样说,那便放了它吧。” 延嗣原在一旁看戏,本以为延宗会被景胤与太后责罚。见延宗可谓是出尽风头,他心里就像扎了一根刺一样。 魏淑妃听到景胤如此夸赞延宗,心中也是万分不情愿,想她的延嗣哪里不如延宗?论样貌和出身,哪里不比这个宫女生下的皇子强! “大皇子还真会表现,睿王辛苦为太后捕来一只兔子,你却劝太后不要吃它。”魏淑妃冷嘲道,“你可知太后有多爱吃兔肉?不过是几只兔子而已,能奉上餐桌献给太后与皇上,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朕瞧着这道醋溜黄瓜不错,淑妃你也尝尝吧。”景胤似笑非笑道。 “皇上怎会将这道菜赏给臣妾,是见臣妾这几日胃口欠佳么?”魏淑妃抑不住喜道。 “朕是觉得你说话太酸,吃这道菜正合适。”景胤微微不悦冷道。 魏淑妃尴尬羞红了脸,讪讪一笑不再多言。婉贞见魏淑妃被训斥心中暗喜,想当初魏淑妃对自己诸多为难,她刚出冰逸阁时还散布流言。 “淑妃这话也不错,大皇子如此有爱心,不知平日是否都不吃肉呢?”傅贵妃讥笑道,“若你做不到这些,那方才之言不过是惺惺作态而已。” 延宗被傅贵妃冷嘲热讽,整个人都有点局促,垂着头不知该如何申辩。 “贵妃娘娘身为人母,理应可以感同身受吧?”婉贞莞尔一笑道,“若是您有何身体不适,难道嘉淑公主不会担心吗?” “你...你竟敢诅咒本宫?”傅贵妃厉声道,“还将那兔子与本宫相提并论,简直放肆!” “佛家有云,自古万物皆有灵性。即便只是山间一只野兔,也是一条性命。若非咱们来此,它也不至于与子女分开,还面临灭顶之灾。”婉贞不羞不恼道,“‘母别子,子别母,白日无光哭声苦。’‘应似园中桃李树,花落随风子在枝。’” “徐昭仪说的是,若它只是孤身一只,那也就罢了。”太后微微颔首道,“但既是尚在育子的母兔,那便不要杀害了。” 见婉贞出言为延宗解围,景胤含笑道:“爱妃,这兔子便交由你与延宗放生吧。” “是,臣妾领命!”婉贞笑着福道,“臣妾见这母兔后腿受了伤,还是先包扎一下吧。” “这有何难,太医署有多位太医随行,让他们再给这兔子上点药。”景胤挥手笑道。 众位太医见景胤对婉贞言听计从,竟还要他们给一只野兔包扎,心里是很不情愿的,没有人主动上前揽下这差事。 婉贞见无人出列,便笑道:“皇上,之前钟大人曾向臣妾举荐一位新人,名叫柳城智。不如就让他来为这兔子包扎,可好?” “就依你。”景胤笑道。 “微臣柳城智叩见皇上!”柳城智出列施礼道。 婉贞暗暗打量了一番这个年轻人,是一位近二十的年轻男子。只见他面容清秀,也有几分俊朗,颇像当年的钟灏臣。 “柳大人,请随我来吧,别在这里打扰皇上与太后的雅兴。”婉贞颔首笑道。 “是,昭仪!”柳城智鞠了一躬,便随着婉贞与延宗到了一旁。 柳城智先给那母兔上药,再细细为其包扎伤口,因为兔子的后腿纤细,还特意将绷带剪得窄一些。婉贞见他不骄不躁,做事耐心又细致,不禁心中暗喜。 第389章:中毒(1) “昭仪,微臣已经将这母兔的伤口包扎好了。”柳城智笑道。 “大皇子,你便将它放生吧。”婉贞笑着将母兔交与延宗道。 “是,贞娘娘,儿臣这就去将其放生。”延宗抱着母兔向旁边树林走去。 “柳大人医者仁心,对一只野兔亦尽心救治。”婉贞温和笑道,“看来,你师傅对你的夸赞并非虚言。” “昭仪过奖,师傅常说您是菩萨心肠,叫微臣日后好生侍候。”柳城智微微笑道,“还请昭仪多加提点才是。” “柳大人放心,如你和钟大人这样的太医,我定会多加提携。”婉贞会心笑道。 用过午膳,大队人马继续向东行进,夜色将至时到达了豹?士ぁ 为迎接景胤等人到来,豹?氏刎┙?悄谧詈玫目驼磺辶顺隼矗?涣舾?柏返热嗽葑 >土?鼙叩纳唐桃苍萃S?担?俺0傩斩疾坏每拷?饫铮?苑辣鹩芯有闹?嘶烊搿 “微臣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程县丞率领众人跪地叩首道。 “爱卿免礼!”景胤颔首道,“朕今日同太后、皇后等人至此,让尔等劳累了。” “皇上言重了,臣等愧不敢当。”程县丞笑道,“皇上,咱们豹?视卸」派胶桶埠?蓿?魅漳?捎胩?蟮巧交蛴未?⒋沟觥! “今日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累了。待歇息一夜,明日再决定行程。”景胤微微笑道。 “臣等已备好了晚膳,待皇上与太后梳洗后,即可用膳。”程县丞施礼道。 “很好,爱卿先退下吧。”景胤满意颔首道。 因为上等客房有限,并非所有妃嫔都可独住一室,曹顺容便与婉贞同住一屋。 “徐姐姐,咱们是不是可以用膳啦。”曹顺容眨巴着眼问道。 “你这个馋猫,路上不是吃过点心了?”婉贞一边梳妆一边笑道,“这么快又饿了?” 这时,来喜在门外唤道,说景胤传婉贞等人前去用晚膳。 “启禀皇上,臣令城中最好的厨子做了特色菜。”程县丞指着龙纹瓷碗内的菜道,“这是豹?实奶夭??迕凡荨??纸邪谆ú耍?骨牖噬掀烦⒄獾郎咸腊谆ú恕! “什么白花菜、五梅草?听着名字这般乡野气。”傅贵妃小声嘟囔道,“怕是山里田间的野菜吧?” “启禀娘娘,这白花菜是豹?示用癯3缘氖卟耍?灰蚱湟蹲幼慈缑坊ǎ?视置?迕凡荨!背滔刎┬ψ判醯溃?安坏?扇獬础⒌俺椿蚯宄矗?渚ヒ峨缰坪笠嗫墒秤茫?窍募局饕?囊恢蛛绮恕! “朕从未吃过这种菜,杜太医你说说看。”景胤好奇问道。 “回皇上,白花菜的确是豹?饰琶?阱堑奶夭?!倍盘?绞├竦溃?捌湮肚逑阆拭溃?鼓芴嵘裆?颉⒖?附ㄆⅲ?缃裉炱?兹取⒙猛纠投伲?秤么瞬苏?弦恕! “如此甚好。”景胤用汤匙舀了一勺,细细品尝后笑道:“母后,您也尝尝看,味道确实不错。” 众人先后品尝了这道上汤白花菜,均是赞不绝口,随后还上了清炒白花菜、香煸肉丝白花菜和蛋炒白花菜。曹顺容觉得好吃,每道菜都吃了不少,别的菜色倒没有多吃。 是夜,婉贞正睡得迷糊,却听到曹顺容嘤嘤地嚷着难受。 “芳儿,你怎么了?”婉贞推搡着曹顺容唤道。 “徐姐姐,我觉得头晕、恶心。”曹顺容的脸上都是汗,不知是难受还是热的。 婉贞用手背试探了下,疑惑道:“没有发烧啊,可是你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第390章:中毒(2) “芳儿不知道,今日我都同两位姐姐在一起,咱们吃的是一样的东西。”曹顺容弱声道,“我不过是比你们吃得多一些罢了。” “映雪、柳绿!你们快进来!”婉贞急忙唤道。 “昭仪,发生了何事?”映雪急切问道。 “曹顺容身体不适,你们快去传太医!”婉贞面露忧色道,“我看她实在难受,这病情似乎不太寻常。” “是,奴婢这就去!”映雪欠身道。 “那奴婢给顺容倒杯热水,若是吃坏了东西,多喝些水有助催吐。”柳绿欠身道。 这晚,太医署当值的是杜太医。映雪向他禀报了情况后,杜太医赶忙来了婉贞她们的房间。 “微臣给昭仪请安!”杜太医施礼道。 “杜大人免礼,曹顺容突发不适,你快给她瞧瞧!”婉贞急道。 “是,请容微臣先给曹顺容把脉。”杜太医恭谨道。 待杜太医细细把脉后,皱眉道:“昭仪,曹顺容她不像是吃坏东西这样简单,更像是中毒所致。” “中毒?何人要谋害曹顺容,她与人无冤无仇。”婉贞拧眉道,“再说,贼人是如何下手的呢?” “应当是在饮食中做的手脚。”杜太医小声道,“微臣尚不知曹顺容所中何毒,还请昭仪将她今日吃过、喝过之物交与臣,待查验过一番看是否有眉目。” “好,我知道了。”婉贞稍缓一口气道,“映雪、柳绿,将今日芳儿碰过的食物都呈上来。” “是,昭仪!” 映雪与柳绿将曹顺容吃过的点心,喝过的饮品逐一呈上,杜太医一一查完后却毫无斩获。 “请昭仪恕罪,微臣并未查出这些东西中有毒。”杜太医施礼道。 “难道是咱们动错了脑筋?可还有什么途径能下毒呢?”婉贞摇头叹道。 “昭仪!会不会是今日的晚膳?”映雪挑眉道,“今晚的菜色并非全部由御厨所做,有一些是程县丞命人做的。” “你是说,程县丞居心不良,意图下毒谋害圣上?”婉贞惊愕道,“可是,那些菜也都查验过,而且咱们所有人都吃过啊,为何独独芳儿不适?” “昭仪,待天亮后微臣与诸位同僚再一同诊视。”杜太医愁道,“如今先熬些催吐的药水,让曹顺容将腹中之物吐出来一些,或许可减轻症状。” “也只好如此了,有劳杜大人辛苦一趟。”婉贞颔首道。 又过了两个时辰,天色大亮,景胤等人也都起床盥洗完毕。 得知昨夜婉贞传了杜太医前去,景胤赶忙过来探望。等知道突发不适的并非婉贞,景胤这才松了口气。 “曹顺容她现在如何了?”景胤皱眉道。 “回皇上,昨夜曹顺容便嚷着不适,不但头晕、多汗,还时常呕吐。”婉贞疼惜道,“杜太医为她做了救治,不过并未见好转,今早更是觉得四肢麻木了。” “这是患了什么病呢?”景胤疑惑道。 “好好的出来南巡,大家都安然无事,偏偏曹顺容出了岔子。”傅贵妃不悦冷道,“当真是扫兴,徐昭仪当初就不该把她带来。” “贵妃娘娘,曹顺容并非自己身子不争气,而且中毒所致!”婉贞冷道,“若非曹顺容挡灾,现今躺在床上的,有可能就是娘娘你了。” “你...”傅贵妃气结,但看到景胤面露愠色,也不敢再多言。 “中毒?”太后惊愕道,“难道有人要下毒谋害皇帝不成!” “启禀太后,臣等已为曹顺容诊视过,的确是中毒症状,只是尚不知是何种毒药。”杜太医惶恐道。 第391章:中毒(3) “那曹顺容是如何中的毒,你们可有头绪?”景胤沉着脸道。 “启禀皇上,臣等已一一查验曹顺容昨日吃过、喝过的东西。”杜太医轻轻摇头道,“只是一无所获,并未见到任何有毒之物。” “无用!难道就由着曹顺容毒发,你们却束手无策不成?”景胤喝道,“万一他日给朕下毒,你们又该如何处置?” “皇上恕罪!”杜太医等人跪地告罪道。 “皇上,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傅贵妃欠身道。 “贵妃有话便说吧。”景胤淡淡道。 “昨日午膳与晚膳,多由咱们带来的御厨所制,理当没有问题才是。不过...”傅贵妃勾唇笑道,“昨晚咱们吃的可不都是御膳啊,不是还有程县丞献上的特色菜么?” “贵妃是说,是程县丞下的毒?”景胤狐疑道。 “臣妾也只是合理揣测,否则何以解释,住进程县丞安排的客栈,吃过他准备的饭菜,曹顺容便中毒了?”傅贵妃冷笑道,“也不知程县丞是用了什么诡计,连太医们都查不出来。” “请皇上明查,微臣并未下毒,这其中必定别有内情!”程县丞跪地顿首道。 “皇上,此事确实蹊跷。让太医们查清原因,救治曹顺容乃当务之急。”皇后温和笑道,“至于治罪程县丞,也不急于一时。” “皇后所言有理,先将程县丞收押。”景胤沉声道,“待查清曹顺容中毒真相,再行处置!” “皇上,微臣是冤枉的啊!”程县丞哀求道。 婉贞细想着方才傅贵妃所说的话,虽然不明白她为何急于将那县丞治罪,但却有几分赞同她的猜测。曹顺容中毒不就是在用过晚膳后不久么? “好好的偏发生这样的事,朕也没有心思再游玩了。”景胤垂叹道,“杜太医你们尽力救治曹顺容,务必将她治好!” “是,臣等遵命!”杜太医一边擦汗一边应道。 景胤见婉贞面色不佳,怜惜道:“徐昭仪,你...” “请皇上放心,臣妾无事。臣妾要守着曹顺容,否则始终无法安心。”婉贞含笑福道,“皇上南巡,一则为出游散心,更重要的是体察民情,向百姓广施恩德。无谓因这些事搅扰行程,还请皇上照原计划登山游湖吧。” “徐昭仪说的也在理,咱们守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太后满意颔首道,“让太医们留下,专心照顾曹顺容吧。皇帝在这里,他们也无法全力救治。” “如此也好,爱妃记得要休息,别累坏了自己。”景胤安慰道。 “请皇上放心,臣妾也会留下来照顾曹顺容,不会让徐妹妹太劳累的。”赵淑仪欠身道。 “很好。”景胤颔首道。 待众人散去后,婉贞便同赵淑仪守在一旁,帮助太医们照顾曹顺容。 “杜大人,我方才想到一件事,还想向你请教。”婉贞淡淡笑道。 “昭仪请讲!”杜太医施礼道。 “敢问昨夜我们所吃的菜中,可有哪些食物吃了后会有不适症状?”婉贞疑惑道。 “昭仪是怀疑,曹顺容并非被人下毒,而是食用了某些食物才会如此?”杜太医眼前一亮道。 “不错,太医们查验过,一切饮食都无毒。”婉贞不解道,“许是有些食物会相克?” “这...”杜太医捋着胡子纳闷道,“午膳和晚膳都是宫中常用的御膳,应该不会如此才是。” “是五梅草!”柳城智惊呼道,“昨夜程县丞特地呈上五梅草,不是有很多以此烹制的菜色么?” 第392章:试毒(1) “柳大人是说,曹顺容吃了白花菜以致如此。”杜太医微微颔首道,“如此猜测倒也有可能,但这是豹?实钡厝顺3缘牟耍??嗡?嵌嘉奘拢慷?易蛞梗?蠹叶际秤昧税谆ú恕! “但是曹顺容吃得最多!我越想越觉得奇怪,曹顺容昨日的饮食与我们并无不同。”婉贞似笑非笑道,“所不同的,便是她嘴馋喜欢多吃一些罢了。” “奴婢想起来了,昨夜顺容确实吃了不少白花菜!”柳绿惊叫道。 “柳绿说的不错,奴婢也记得顺容喜欢那白花菜,还直夸说好吃呢。”桃红附和道。 “那便有很大可能是吃了白花菜导致中毒。”柳城智面露喜色道,“微臣想亲身试验,若真出现曹顺容这般症状,那就好对症下药了。” “柳大人确定要这样做吗?”婉贞面露忧色道。 “若无事,便可排除白花菜的嫌疑。若真中毒,那微臣感同身受,也好寻找解救之法。”柳城智施礼道。 “映雪,你们速去以白花菜做些菜来。”婉贞正色道,“让柳大人以身试毒。” 过了不久,映雪等人便带上了昨夜吃过的几道料理。柳城智二话不说吃了不少,然后就是静静等待。 “柳绿,曹顺容如何了?”婉贞拧眉问道。 “回昭仪,顺容她仍神志不清,不过杜大人说脉象平和,比之前好了些。”柳绿欠身道。 “也不知是不是这白花菜作祟?”赵淑仪愁道,“曹顺容至今未愈,杜太医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好孤注一掷了!找不到旁的原因,若不是因为白花菜,那就更难找出病因了。”婉贞苦笑道,“我现在倒希望柳大人会出事,那样芳儿反倒有一线生机。” 等了约摸两个时辰,柳城智也出现了相同的症状。 “柳大人,你也和曹顺容一样,出现了相同中毒症状?”婉贞急切问道。 “确实如此,微臣可以肯定。”柳城智苦笑道,“太医令与诸位大人,应当可以想出对策。只要清除腹中残存毒素,再适当服用解毒药物即可。这白花菜到底是食用的蔬菜,即便有毒,也并不严重。” “柳大人放心,找出原因,咱们便知道该怎么办了。”杜太医喜道,“昭仪,臣等这就去拟方,再为曹顺容施以针灸。” “如此甚好,还有柳大人这,也请尽力医治才是。”婉贞温和笑道。 “请昭仪放心,臣等会妥善安排。”杜太医施礼道。 待景胤等人归来,曹顺容已经苏醒。 “曹顺容已经无碍了?”景胤颔首笑道,“到底是中了什么毒呢?” “启禀皇上,曹顺容是因为食用了过多白花菜,才会出现中毒症状。”杜太医施礼道。 “皇上您看!”傅贵妃喜上眉梢道,“臣妾就说这程县丞居心不良,竟特地呈上这有毒之物,是要故意毒害圣上啊!” “贵妃娘娘,这白花菜乃是豹?实钡爻3允卟耍?舫滔刎┯幸舛竞?噬希?且蔡??薇俊!蓖裾昵飞硇Φ溃?疤?矫且丫?な担?枰淮涡允秤么罅堪谆ú瞬呕嶂卸尽7裨颍?箦?锬锬?我园踩晃奘拢俊 “爱妃是说,曹顺容因为昨夜吃的白花菜多,才会中毒?”景胤疑惑道。 “正是,柳大人亲身试毒,已经证实此事。”婉贞莞尔笑道,“连太医们都不得知,当地百姓又从何知晓?还请皇上下令广而告之,造福百姓才是。” “不错,一定要告知百姓,不可多食白花菜。”杜太医附和道。 第393章:试毒(2) “不错,应该告知百姓,否则他日有人中毒,恐怕就没那么好命了。”景胤颔首道,“何德庆,传令下去,让地方官员贴出告示警示百姓。” “是,奴才遵旨!”何德庆施礼道。 “皇上,那程县丞就这样放过么?”傅贵妃冷嘲道,“不管是否知道白花菜的毒性,他呈上以白花菜做的菜肴却是千真万确。即便没有存心谋害圣上,也犯了渎职之罪,理当严惩!” “皇上,程县丞忠心耿耿,此次实乃无心之失。”皇后温和笑道,“还请皇上从轻发落。” “皇后娘娘一向御下宽容,可是此次侍奉不当可会危及龙体,并非芝麻绿豆的小事啊。”傅贵妃挑眉笑道,“娘娘您这是要执意护短么?大家都知道程县丞是左丞相的门生,您也该避避嫌才是啊。” 皇后气结,正欲同傅贵妃争辩,婉贞会心一笑站了出来。 “启禀皇上,对于此事臣妾有些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婉贞欠身笑道。 “爱妃你说。”景胤柔声道。 “皇上,臣妾认为贵妃娘娘所言...十分有道理。”婉贞莞尔一笑道。 皇后与傅贵妃皆有些错愕,尤其皇后觉得万分不解,婉贞应该站在自己这边才对啊! “不过...臣妾认为皇上爱民如子,定是将圣人之言放在首位。”婉贞淡淡笑道,“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程县丞上呈白花菜故而疏忽大意,险些酿成大祸。但追根溯源,也是想让皇上品尝豹?实奶夭??选! 景胤听了婉贞的话,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程县丞是豹?实母改腹伲??噬媳镜靥夭?⒎鞘且蝗酥?模???砹送蚯О傩铡!蓖裾晷醯溃?叭艋噬弦蛭扌闹?Ф?铣统檀笕耍?慌掳傩彰侵?懒嘶嵝暮?亍8?猩跽撸?蛐砘够峤璐粟?倩噬希?的?话?约旱淖用瘛! “哀家也赞同徐昭仪之言。”太后微微笑道,“还请皇帝三思。” “那么,依爱妃之见,应当如何处置程县丞呢?”景胤含笑道。 “皇上要将白花菜有毒一事告知百姓,不如就罚程大人挨家挨户登门拜访。”婉贞和婉笑道,“如此一来,皇上不必担心圣听不能传达给所有人,更可以体现您对百姓的爱护之意。皇上认为可好?” “哈哈哈,如此的方法,亏你想得出来。”景胤大笑道。 “臣妾认为,与其杀一儆百,不如让他戴罪立功。”婉贞淡淡笑道。 “朕准了,就按爱妃的意思办!”景胤颔首道。 “皇上...”傅贵妃还想反驳,但见景胤态度坚决也只好作罢。眼睁睁看着景胤对婉贞千依百顺,这让傅贵妃的心里如同割了千百刀难受。 “娘娘,您别生气,皇上大度不愿追究程县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红莹笑着劝道,“您想借此事打击皇后与左丞相,本来就困难。” “本宫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不能治罪程县丞!”傅贵妃咬牙怒道,“让本宫坐立难安的是徐婉贞,这个贱人彻底蛊惑了皇上,不管说什么皇上都依她!” “娘娘,您且再忍一忍。”红莹皱眉道,“眼下徐昭仪得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等到了淮东...她能不能继续专宠,那还要看她的命够不够呢。” “说的是!本宫就不信,她永远都会那么走运。”傅贵妃得意笑道,“徐婉贞,咱们就走着瞧,看是你能长久得宠,还是我傅瑾萱笑到最后!” 第394章:试毒(3) 只过了一日,曹顺容的身子便基本痊愈了。 “两位姐姐,我当真是因为吃了那白花菜而中毒?”曹顺容心有余悸道,“前日夜里,我难受极了,一度竟以为自己要死了呢。” “可不是,谁能想到这常吃的蔬菜居然有毒。”婉贞浅笑道,“连太医们都束手无策,若非柳大人以身试险,找出了你中毒的原因,只怕现在还好不了呢。” “那他便是芳儿的救命恩人了,不知他现在可好了?”曹顺容歪着头道。 “柳大人没你好福气,他吃得白花菜比你多,中毒更深呢。”赵淑仪似笑非笑道,“你呀,吃了这次亏,下回就长点记性。这不熟悉的吃食,可别再一口气吃多了。” 曹顺容扁着嘴点了点头,苦道:“本以为能吃是福,不想却遭此飞来横祸。” “其实你这次有惊无险,无意中也为豹?实陌傩兆隽艘患?剖隆!蓖裾晷ψ糯蛉さ溃?跋衷谌巳硕贾?腊谆ú瞬豢啥嗍常?憔偷被?禄?0桑??蟊赜懈1ā! 陪曹顺容说了会子话,婉贞又悄悄同小翠去了柳城智所在的客房。 “微臣参见徐昭仪!”柳城智拖着病躯施礼道。 “柳大人免礼!你还没康复,不必行礼。”婉贞笑道,“我这次来,一来是为你救了曹顺容道谢,二来也是想探望一下你。” “多谢昭仪关心,微臣无碍。”柳城智有些难为情道。 “这次你立了大功,我又在皇上面前极力举荐,往后你在太医署定会平步青云。”婉贞浅笑道,“以后,便可更好襄助你师傅了。” “微臣的医术都是拜师傅所赐,能得皇上赏识也是昭仪的功劳。”柳城智讪讪笑道,“曹顺容她当真痊愈了?” “不错,曹顺容已经大好,精神气力都恢复了,明日便可随大队人马启程。”婉贞和婉笑道,“不知柳大人身子如何,明日还能继续前行吗?” “多谢昭仪关心,微臣身子虽还有些虚弱,但并无大碍。”柳城智鞠躬道,“皇上特赐可以坐车同行,相信将养一两日便好。” “其实你要以身试毒,也不必吃那么多的白花菜,万一中毒过深可怎么是好?”婉贞拧眉道。 “可是,若不是吃够一定份量,如何会出现毒发症状呢?”柳城智苦笑道,“不如此,太医令他们也不相信白花菜可致人中毒,那曹顺容的病情便会耽搁了。” “你如何确信这白花菜便是中毒的根源?”婉贞狐疑道。 “微臣...只是这样猜测而已。”柳城智闪烁其词道。 “柳大人,你既然是钟大人的徒弟,我也有心将你收为心腹,还请对我坦诚相待。”婉贞勾唇冷笑道,“我徐婉贞最恨别人表里不一,若是故意欺瞒,往后我可不敢重用!” “昭仪,实不相瞒,其实...”柳城智吞吞吐吐道,“微臣早就知道白花菜是有毒性的。” “什么?你竟然早就知晓!”婉贞惊愕道,“那前日程县丞献上菜肴时,你为何不说?” “微臣...本以为会无事的,而且若是说出来,岂不白白连累了程大人。”柳城智红着脸道。 “只怕并非这么简单,你与程大人有什么交情?若我猜得不错,只怕你盼着会有人中毒吧!”婉贞挑眉笑道,“只要有人中毒,你便有立功的机会。若当真是皇上中毒,那你从此便能扬名立万了。” “昭仪,微臣万万不敢这样想!”柳城智跪地道,“我确实有私心,但并不敢期盼圣上出事。” 第395章:劳民(1) “你先起来吧!有心求取功名利禄并非坏事,可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怕将来会误入歧途。”婉贞淡淡道,“柳大人,我奉劝你一句:医者仁心,不忘初心。不管你是否想要荣华富贵,但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昭仪的教诲,微臣定当谨记心上。”柳城智拭汗道。 “这件事我不会同别人讲,你也当自己从不知晓白花菜的毒性,明白吗?”婉贞小声道。 “是,微臣明白!”柳城智颔首道。 次日,景胤下令继续向东行进。一行人走的是官道,一路上除了游山玩水,大多时间都用来接见地方官员和考察民情。 这日,景胤等人来到了晋熙郡。 “徐姐姐,这晋熙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么?”曹顺容好奇问道。 “听皇上说,晋熙的西北面是大别山,其中最高的将军山得有三百多丈呢。”婉贞笑道。 “这样高啊!那登上去,岂不是可以看到云海了?”曹顺容兴奋道。 “你想登上去,皇上也不会允准的。”赵淑仪笑道,“最多爬几十丈便罢了。” “那多可惜啊!”曹顺容扁着嘴嘟囔道。 “虽然不能登山,但咱们可以游湖啊。”婉贞笑着劝道,“旁边就是龙山湖,听说景致极美,而且这里大小湖泊星罗棋布,又被称为‘太湖’。” “太湖?那不是在我们淮南吗,这还隔着千里之外吧。”曹顺容不解道。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原本是叫大湖,但当地人说‘大’字与‘太’相像,于是就讹传成太湖了。”婉贞絮道,“这里还有佛图寺,咱们可以去拜佛求神。” 一行人在山下的别苑安置妥当,便准备用午膳了。 “皇上,这是晋熙特产的紫砂壶,刚给您泡了一壶龙井,您尝尝看。”何德庆笑道。 “晋熙产的紫砂壶在大魏最佳,还售往燕国、齐国等地。”景胤端起茶杯笑道,“你们也尝尝看,晋熙盛产紫砂矿,这紫砂壶品质上佳呢。” “皇上说的是,于县丞治理晋熙劳苦功高,每年给朝廷纳的税银就不少呢!”傅贵妃笑着附和道。 “晋熙郡垄断了大魏的紫砂壶,每年的生意越做越大,的确收益颇丰。”皇后温和笑道,“想必今年纳的税银会更多,臣妾先在这里恭喜皇上了。” “就算是垄断了紫砂壶的生意,也要看是否经营得当。”傅贵妃不屑蔑笑道,“若是交与程县丞那种呆头呆脑的货色,只怕赚不到这么多银钱。” “其实,为官者是否精明并不是最重要的,只要不是愚笨之辈便可。”婉贞不以为意笑道,“最重要的是‘忠心’二字,只要能遵从皇命、爱惜百姓,最差也不过是庸官而已。” “徐昭仪还真是见解独到呢!庸官可是会误国的,你竟然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傅贵妃冷嘲道。 “庸官或许不能强国,但不一定就会误国。真正误国的是贪官,以及利欲熏心的权臣。”婉贞似有所指道,“古往今来,末朝皇帝之所以落败,并非他们手下没有贤臣,只是权臣和佞臣太多了。” “好了,后宫不得干政,这些政事你们两个也敢置喙,当真失了分寸。”皇后佯怒道。 “臣妾十分好奇这紫砂壶是如何制作的,不知是否有缘亲眼一见。”赵淑仪挑眉笑道,“这一路上咱们游山玩水,独没见识过这些手工艺呢。” “工坊里又脏又乱的,皇上与娘娘们还是不要去了。”于县丞讪讪笑道。 第396章:劳民(2) “百姓们辛苦劳作,为朝廷流血出汗,皇上又岂会介意工坊简陋。”婉贞含笑道,“皇上,您说呢?” “爱妃说的是,百姓们为大魏出力,朕既已至此,理应前去探望才是。”景胤满意颔首道。 “那且容微臣明日早先去安排,皇上再同娘娘们前去吧?”于县丞笑着奉承道。 “皇上,于县丞言之有理。想那工坊里脏乱不堪,工人们又品流复杂,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先打点一番稳妥。”傅贵妃笑着附和道。 “嗯,贵妃说的是。”景胤微微颔首道,“就依爱卿之见,明日朕静候你的佳音。” “是,微臣定早早打点妥当。”于县丞后怕道。 “昭仪,为何您与赵淑仪都谏言皇上去工坊呢?”小翠不解道,“那地方有什么好瞧的,不过就是做苦活的地方,和泥、做胚、雕花、煅烧...” “做紫砂壶当然没什么好看的,我们想看的也不是这些。”婉贞挑眉笑道,“你且等着明日看好戏吧。” 次日,景胤等人用过早膳,便来到了晋熙城东的紫砂工坊。只见里面正热火朝天地忙活着,工人们各司其职,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皇上,这就是咱们晋熙的紫砂工坊了。”于县丞施礼笑道,“您看,这些紫砂泥壶都已塑好,只待进窑烧上一夜便大功告成了。” “嗯,很好。”景胤俯身看着托盘里的泥壶笑道,“这些紫砂壶一看便是精品,应该是要送往宫里去的吧?” “皇上慧眼如炬,这些的确是要送去内廷司的。”于县丞笑着应道。 “徐姐姐,你快看啊。那么漂亮的紫砂壶,就是用这些泥巴做出来的么?”曹顺容歪着头好奇道。 “是啊,你看师傅们的手多巧,做出一个个精美的泥壶,再进窑煅烧一番便是紫砂壶了。”婉贞浅笑道。 这时,工坊门外传来一阵吵嚷声。 “外面是怎么回事?如此嘈杂。”景胤微微皱眉道。 “皇上,许是有百姓想要一睹龙颜,赶过来看热闹吧。”于县丞讪讪笑道,“微臣这就把他们打发走,如此无礼实在不成体统,打搅了皇上与各位娘娘的雅兴。” “皇上,您来此不就是要慰劳百姓么?”婉贞轻声笑道,“既然他们都赶过来看您,又为何避而不见呢?” “于卿且慢!”景胤唤住刚走出几步的于县丞,“朕身为一国之君,怎可对百姓如此疏离呢?见见他们也无妨。” “皇上...乡野草民不懂规矩,恐怕会冲撞圣颜,还是让微臣将他们遣散吧。”于县丞为难道。 “你这是何意?朕要见见晋熙的子民,你竟然百般阻挠!”景胤拧眉冷声道,“你到底在怕什么?” “皇上息怒,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于县丞声音颤抖道。 “混账,你给朕待在这里,不许跟出来!”景胤厉声喝道,“朕倒要看看,是何事让你怕成这样!” 景胤与众妃在侍卫护送下走出工坊,只见门外跪了一地的百姓。她们大多是老弱妇孺,衣衫残旧不说,脸庞也是削瘦的。 “皇上!请您为草民们做主啊!”一老汉呼天抢地道。 “皇上,民妇的儿子应召进了这工坊,已经几个月不见人了!”另一老妇泣道,“求您为民妇做主,找回我家春生。” “皇上,我要我爹!”一男童哭喊道,“他们把我爹抓进来,不许他回家,我和我娘都要饿死了...” “岂有此理!于县丞,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景胤怒不可遏道。 第397章:劳民(3) “皇上,听这些百姓之言,工坊似乎有扣押良民,逼迫做苦工之嫌。”皇后正色道,“如此恶行简直人神共愤!请皇上秉公处理,还百姓一个公道。” “皇后说的正是朕之所想。”景胤沉声喝道,“来人,将这于县丞给朕拿下!” 于县丞声声喊冤,但不由得他分辩就被侍卫押走了。 傅贵妃一脸错愕道:“皇上,事情还未查清楚,您怎么就将于大人给押走了?” “贵妃是想要为于县丞求情?”皇后挑眉冷道,“这里有这么多的人证,他犯了重罪已经无可辩驳。皇上要做的,就是细细查明他到底做过些什么!” “几个草民之言便是证据么?”傅贵妃不屑笑道,“许是有人串通,故意污蔑当朝父母官呢。” “于县丞是否清白,朕审问过后便知。”景胤回首吩咐道,“来人,将这的房舍清出一间来,朕要亲自审问。” 这时,跪着的人群中有两名年长者昏厥了过去,引起不小的骚动。 “杜太医,你们快去看看!”景胤皱眉道。 “启禀皇上,这两人是饿昏过去了。”杜太医摇头道,“看样子,有两三日没吃过饱饭。” “荒唐,朕治理的大魏,如此繁华的晋熙,竟会有百姓吃不饱饭。”景胤怒不可遏道,“传令下去,先给这些百姓准备吃食,朕过会再审问。” “兄弟们,皇上御驾至此,要为咱们穷苦百姓做主。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将知道的实情都告诉皇上!”工人中有人大喊道。 这时,工坊内的众多工人纷纷停下手上活计,赶到景胤面前跪在地上喊冤。 “皇上,于大人他骗我们进来做工,却不给工钱,还把人扣押起来不许回家。”一工人恶声道,“当初有人偷跑出去,竟被他命人抓回来,活活打死了。” 众妃一阵惊呼,而后窃窃私语。 “皇上,于大人明上说是给朝廷做工,实则暗开了好几个工坊,做出来的紫砂壶私下买卖,中饱私囊!”另一工人喊道。 “你是说,于县丞拿着国家的矿产谋取私利?”景胤气结道,“他都把紫砂壶卖到哪里去了?” “皇上,于大人不敢在大魏售卖,都是偷偷卖给各国商人。南邵、大理、蜀国、燕国,好多国家都有。”那工人叩首道。 “简直是无法无天,做出这么多伤天害理、有悖王法之事,还要打着朕的旗号。”景胤咬牙冷道,“不杀这恶贼,难消朕的心头之恨。” “皇上,于县丞区区一个七品地方官,怎会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皇后似笑非笑道,“您不觉得奇怪吗?想必背后有人给他撑腰吧。” “启禀皇上,于大人背后的靠山就是护国公傅鸿远!”先前鼓动工人们的那人喊道。 “岂有此理,你竟敢污蔑本宫兄长,可知死罪!”傅贵妃厉声喝道。 “是否冤枉,朕自会做主,你给朕住口!”景胤沉声道。 “是,皇上。”傅贵妃喏喏道。 婉贞与赵淑仪面含笑意看傅贵妃出丑,这让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皇上,此事涉及朝政,臣妾等恐怕不能再听下去了。”皇后欠身道,“还请允准臣妾等回避,由圣上裁度。” “嗯,何德庆,你带人护送皇后她们回别苑。”景胤颔首道,“朕要留下来一一审问!” 众妃施礼退下,景胤坐在工坊一间腾出的房舍里,对外面的百姓和工人进行了询问。 第398章:劳民(4) 回到别苑,傅贵妃忧心忡忡、坐立难安,皇后却是神清气爽、悠然自得,而赵淑仪心里更多则是幸灾乐祸。 婉贞坐于楠木椅上,不禁回想起前日深夜,皇后私下召见,将兄长胡长丰查探到的消息告诉了她。 “皇后娘娘,您是说傅鸿远勾结晋熙县丞,私开紫砂壶工坊,并且劳役当地百姓?”婉贞惊愕道,“这种事,为何没有人告发?” “傅鸿远位高权重,一般官员哪里敢得罪他?更何况他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本就党羽众多,再施以贿赂自然旁人会三缄其口。”皇后冷笑道,“若是让皇上知道,必定会龙颜大怒。” “可是,皇上不会贸然去工坊查看。”婉贞淡淡笑道,“更何况,那于县丞应该会有所防备,不让皇上发现真相。” “妹妹有所不知,其实本宫早已安排人手卧底于此。”皇后得意笑道,“只要皇上去那工坊,便会有百姓站出来告发,亦会有人怂恿工人们附和。” “那便再无不妥了,请娘娘放心,臣妾定与赵淑仪尽力,劝服皇上去工坊一行。”婉贞欠身笑道。 “如此甚好,只要皇上知道这真相,别说傅鸿远会被问责,傅贵妃也一定会被迁怒。”皇后温和笑道,“少了傅贵妃兴风作浪,本宫与妹妹都可安心了。” 婉贞会心笑道:“娘娘说的是。” “徐姐姐...”曹顺容的唤声将婉贞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怎么了?”婉贞笑道。 “皇上会如何发落那个于县丞?”曹顺容好奇道。 “若是一切属实,他定死罪难逃!”婉贞冷声道,“连同与他沆瀣一气之人,皇上都不会轻易放过。” “那傅大将军和贵妃娘娘...”曹顺容瞥了眼傅贵妃,见她目光冷冽忙住了口。 “有罪自然当罚,不管是否位高权重。”婉贞勾唇笑道,“这次事态严重,可不是随便敷衍便可了事的。” 过了午后,景胤才回到别苑。只见他面色阴郁,不用想也知道心情有多糟。 “臣妾参见皇上!”众妃齐声道。 “都起来吧。”景胤不悦道。 “皇帝,今日工坊之事哀家都听说了。”太后皱眉道,“这于县丞当真如此胆大妄为?做出这许多违法之事。” “母后若是询问过那些百姓,便知于县丞简直罪行滔天!”景胤冷笑道,“朕竟不知自己的官员中,居然有这等没人性的禽兽。” “皇上,于县丞有负皇恩,那是他德行有亏,您不必为此自责。”皇后劝慰道,“纵使您再英明,也难保底下官员没有欺上瞒下之辈。” “若他只是以权谋私、贪财好色,那也就罢了。可他居然强征百姓做苦力,稍有不从就草菅人命。”景胤怒道,“这种披着人皮的魔鬼,朕一定要治他死罪,再诛九族!” “皇上,于县丞固然死不足惜。不过,若不是背后有人撑腰,他一个小小的县丞怎敢做出这些事。”婉贞欠身道,“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有人为谋私利不择手段,只怕在别处还有几十个、上百个于县丞呢!” “哼!他一个县丞自然没有这种能耐,朕已经派人抄了他的家,拿到了他与傅鸿远往来的书信和账目。”景胤似笑非笑道,“好一个镇远将军,好一个护国公!” “皇上!哥哥他定是一时糊涂,还请您看在往日的功劳上,对他从轻发落。”傅贵妃跪地泣道。 “你竟然还有脸为他求情?”景胤怒不可遏道,“他触犯国法,犯下的恶行简直罄竹难书!” 第399章:杀心(1) “皇上,哥哥戎马半生,为大魏鞠躬尽瘁,东征西讨平定叛乱。”傅贵妃情绪激动道,“臣妾不敢说他无罪,但至少可以功过相抵吧?求皇上饶哥哥一命!” “贵妃这话,是说傅将军于社稷有功,功高盖主了?”皇后冷道。 “臣妾并无此意,请皇后娘娘不要恶意曲解!”傅贵妃厉声道,“臣妾知道您一向不喜我,可也无需这样落井下石。” “够了,这是朝廷政事,岂容你们多嘴。”景胤皱眉道,“该如何处置傅鸿远,朕自有定夺。” “皇上,先前处置程县丞,臣妾记得徐昭仪说过,与其杀一儆百不如让他戴罪立功。对一个素未谋面的芝麻小官,皇上都可以动恻隐之心。那么对于哥哥,您难道就不能网开一面吗?”傅贵妃苦笑道,“皇上您可还记得,当年蜀国侵犯我大魏,是谁血战五日破了蜀国皇属大军?前年南诏和大理犯境,又是谁平定了南境?” 听傅贵妃陈情,景胤也微微有所触动。虽然自己痛恨傅鸿远,但他确实是国之栋梁。大魏多次为邻国侵扰,都是他浴血奋战救国于危难。 见景胤有所动摇,婉贞上前笑道:“皇上,贵妃娘娘所说也不无道理。且不论傅将军战功赫赫,单是跟随您这么多年,若一朝获罪只怕也会被议论,说‘鸟兽尽良弓藏’,皇上对重臣凉薄呢。” “莫非,爱妃你也要替傅鸿远求情不成。”景胤挑眉道。 “臣妾不敢妄言政事,其实皇上您早有决断。”婉贞欠身笑道,“臣妾是想说,皇上有意放傅将军一马,但也应有所惩戒以平物议,否则何以对晋熙的百姓交代?” “皇上,徐昭仪所言极是。”皇后笑着附和道,“即便不将傅鸿远革职查办,也应施以重责,否则大魏还有何法度可言?” “皇后所言朕十分赞同,传朕旨意:褫夺傅鸿远护国公头衔,革镇远将军之职,收回他的治军之权,令其即刻回京待命!”景胤咬牙恨道。 “皇上!求您法外开恩,如此一来哥哥还有何面目示人?”傅贵妃顿首泣道。 “他做出这些肮脏事,还敢要朕给他脸面?”景胤怒火中烧道,“朕肯留他一命,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皇上,臣妾方才听您说,搜出了傅大人与于县丞往来的账目。”婉贞浅笑道,“贵妃娘娘也说要兄长戴罪立功,不如让他将收受的银钱如数上缴,再额外出银抚恤受苦的百姓。皇上认为如何?” 傅贵妃听了婉贞之言,不禁怒从心中起。徐婉贞不但怂恿皇上去工坊,惹出这一连串的事端,还落井下石打压自己兄长,这等深仇大恨她来日必报。 “不错,傅鸿远所收受的贿赂,必须一两不差全部吐出来!”景胤沉声道,“另外,朕还要罚他白银两千两,分给晋熙受罪的百姓。” 景胤的圣旨一下,立刻在朝野引起了轩然大波。 权倾一时的傅鸿远一夕间被削去了封衔与军权,昔日与其来往甚密者均避之不及。而傅贵妃也因此受到牵连,被景胤冷落不说,众妃对她也不似从前那般尊敬。 “贵妃娘娘,您且先忍一忍,如今大将军落难,您失去了靠山,难免会被人轻慢。”红莹笑着劝道,“等来日皇上重用大将军,看她们谁还敢放肆。” “大将军?红莹你的记性可真差,难道你忘了,哥哥如今只是没有封衔的闲人吗?”傅贵妃冷笑道。 第400章:杀心(2) “娘娘,皇上也只是一时动气。到底傅大人追随皇上多年,忠心耿耿又军功卓著。”红莹强笑道,“等这阵风头过了,皇上会再启用大人的。” “但愿如此吧...哥哥为大魏奉献一生,若到头来落得身败名裂,那才叫人唏嘘不已。”傅贵妃轻叹道,“可惜本宫无用,皇上连见一面都不愿意,本宫想为哥哥求情也无从开口。” “娘娘,不是您无用,而且那徐昭仪太奸诈。”红莹咬牙啐道,“她与皇后一唱一和,摆明了就是要算计娘娘和大人呢。” “提起这个贱人,本宫就生气!”傅贵妃气结道,“听说今夜,皇上又是召她侍寝?” “是,方才人已经去皇上寝室了。”红莹沉着脸道。 “自从她出了冰逸阁,恩宠便一日盛似一日,连带着本宫也被皇上冷落。”傅贵妃沉声恨道,“本来计划到了淮东,便下手除掉她。可是如今哥哥失势,只怕是难以行事了。” “娘娘,虽然大人现今没了军权,但多年来培植的亲信可都在,只要...”红莹小声提醒道。 “不可,如今咱们风声鹤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傅贵妃摇头不甘道,“若再出什么纰漏,只怕本宫也要被打入冷宫了。” “那...确实也无法了。”红莹淡淡道,“娘娘,今夜月色不错,奴婢陪你出去散散心吧。” 夜里天气凉爽,傅贵妃与红莹沿着湖边散步,走到凉亭处却见里面有一人。 “那是谁?”傅贵妃疑惑道。 “娘娘恕罪,睿王殿下命奴婢引您至此,说有要事相商。”红莹小声笑道,“娘娘不妨与睿王谈谈,或许他能助咱们一臂之力呢。” “大胆奴婢,竟敢诓骗本宫至此,若让人看到本宫与睿王私下见面,你可知后果有多严重!”傅贵妃小声怨道。 言罢,傅贵妃转身欲离去。 红莹跪地求道:“奴婢见娘娘这些日子烦恼不堪,才同意带您见睿王一面。娘娘您且先听王爷一言,奴婢帮你们在不远处守着,不会有人知晓的。” “你不要责怪红莹了,都是本王的主意,要怪就怪我吧。”景熙淡淡笑道,“瑾萱...” “见过睿王!”傅贵妃微微欠身道,“请王爷不要忘记彼此的身份,您应该称呼我为‘贵妃娘娘’。” 景熙只觉得锥心刺痛,他强笑道:“见过贵妃娘娘!” “娘娘、王爷,你们详谈,奴婢不打扰二位了。”红莹施礼退下。 景熙上前握住傅贵妃的手,柔声道:“现在再无一人,我可以唤你瑾萱了吗?” “王爷,请你自重!本宫是大魏的贵妃,不管有无旁人在侧,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傅贵妃抽回手冷道,“若王爷不想置你我于险地,就不该失了分寸。” “今时今日,你还要同我讲身份?”景熙苦笑道,“你我情投意合、两小无猜,若非你父亲从中作梗,你又怎会嫁给他?你应该是我的睿王妃才对。” “王爷错了,本宫之所以嫁给皇上,并非父亲与哥哥棒打鸳鸯,而是我心甘情愿。”傅贵妃似笑非笑道,“本宫第一次见皇上就倾慕不已,回府后便求父亲让我进宫。” “你...就因为上官景胤是皇帝,我只是睿王,你便要舍弃咱们青梅竹马的情意?”景熙急道。 “王爷,你我虽相识于年少,但本宫一直视你如兄,别无他想。”傅贵妃转身怒道,“若王爷今夜是要与我话当年情意,又或者是质问本宫,那请恕我不奉陪了!” 第401章:杀心(3) “瑾萱你不要走!”景熙挡住傅贵妃去路道,“今夜我找你,并非是要与你说‘旧情’,而是要同你谈‘今事’。” “本宫不知与睿王有何事要谈,还请王爷赐教。”傅贵妃淡淡道。 “本王要与贵妃谈的,是徐昭仪。”睿王挑眉笑道,“早就听闻这位昭仪独得盛宠,连贵妃娘娘都比不了。如今随皇兄南巡,本王才知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傅贵妃紧握拳头,怒道:“原来王爷是一心来看本宫笑话,要故意奚落本宫的!” “非也,我怎么会如此对你呢?”景熙挑眉笑道,“我知道她是你的心腹大患,你早已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若是我说可以帮你除掉她,你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你要助我除掉徐婉贞?”傅贵妃挑眉狐疑道,“睿王为何要这样做,所图又是什么?” “你既然如此讨厌她,那我便帮你清除障碍,这样不好吗?”景熙温和笑道,“不过,要除掉徐婉贞,还是得靠你帮忙才是。” “睿王想要本宫做什么?”傅贵妃喜道。 “本王想要借你的傅府玉佩一用,听闻只要有它在手,便可调动淮东一带的匪寇。”景熙得意笑道,“让这些人佯装攻击大队人马,待徐婉贞被冲散后,我的人再下手杀死她。” 傅贵妃握着腰间那枚特制的玉佩,心里踌躇不定。 她祖上原是长江一带的帮派首领,后来意外救了景胤祖父一命,便全家投靠朝廷做了军队将领。而后又屡立战功,从此傅家就平步青云,成了大魏最显赫氏族之一。 虽然从良成了重臣,但傅氏在帮派中的影响力仍在。尤其到了傅鸿远这一代,私下更是命人与他们往来,每每其党羽做暗地里的勾当,途径长江一带总有人保驾护航。 “怎么,贵妃娘娘舍不得了?本以为你视徐昭仪为死敌,定当除之而后快,没想到竟舍不得用这枚玉佩。”景熙轻叹道,“既如此那就算了,全当本王多此一举了。” 见景熙想要离开,傅贵妃赶忙道:“王爷请慢,本宫答应你便是。只是,这玉佩还请慎用,万不可让旁人知晓。” “贵妃放心,本王定当稳妥使用这玉佩。”景熙会心笑道,“此事只有你我知晓,世上再无第三人知道。” “如此甚好,不日之后御驾便会到达淮东,还请王爷早做准备。”傅贵妃小声嘱咐道,“不知王爷有何计策,可以让他们行事时不被禁卫军发现?” “还请贵妃放心,本王自有妙计。”景熙眸中射出寒光道,“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到了淮东便是徐昭仪的死期了。” “那本宫就拭目以待。时候不早了,本宫先告辞了。”傅贵妃微微欠身道,“还请王爷保重。” “娘娘,王爷到底同您说了什么,奴婢看您面带喜色,定是好消息吧。”红莹笑着问道。 “自然是好消息,徐婉贞命不久矣,本宫往后终于不用食不知味、夜不安寝了。”傅贵妃挑眉笑道,“睿王愿意帮本宫除去这个祸害,有他出手自然马到功成。” “原来睿王想要帮娘娘忙,真是太好了,奴婢恭喜娘娘!”红莹欠身笑道。 “王爷,您当真要为傅贵妃除掉徐昭仪?”阿东不解道,“奴才不懂,您图的是什么。” “本王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目的,除掉徐昭仪不过是顺便之事。”景熙勾唇暗笑道,“阿东你就等着好戏吧,几日后大魏就会有惊天大变。” 第402章:徐贵嫔(1) 神宗十三年八月下旬,经过半个多月的长途跋涉,景胤一行人到达了淮东府。 “徐姐姐,咱们终于到了淮东啦。”曹顺容叽叽喳喳兴奋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伯父伯母呢?” 婉贞的眉角微微抽动,笑道:“我母亲多年前就已经过世了,如今家中只有父亲和两位姨娘,还有三个弟妹。” “噢,芳儿说错话了,姐姐莫怪。”曹顺容掩口小声道。 “无妨,不知者不怪,是我没有跟你提过。”婉贞拍了拍曹顺容的手笑道,“咱们到了淮东,肯定要先接见淮东知府,至于我的家人...只怕要过两日才得见呢。” “妹妹莫心急,一别故土三年之久,还怕等不及这两日吗?”赵淑仪笑着应和道。 婉贞三人下了马车,只见景胤、太后与皇后等人已下车列队,便赶忙站到了慕容琦斓和冯月昭身后。 “徐昭仪,你到朕身边来。”景胤温声笑道。 “是,皇上!”婉贞福了一福,便轻步走至景胤身边。 原本是傅贵妃站在景胤左侧,如此便不得不退至身后,与魏淑妃和杨庄妃站一起。 “哼,区区一个昭仪,她凭什么站到皇上身旁,与太后和皇后分列两侧?”慕容琦斓咬牙啐道,“将咱们这些主位嫔妃至于何地?” 赵淑仪同曹顺容自然没有微词,杨庄妃深知婉贞在景胤心中地位,对于她任何殊宠都不介意。而魏淑妃、冯月昭则多有不满,在身后看婉贞的眼中透着寒意。 众妃中最恼羞成怒的便是傅贵妃,想她身为妃嫔之首,竟然被一个五品昭仪抢了位置,自己只能同魏杨两位无宠妃子站一起。这要是让宫中妃嫔知晓,只怕要嘲笑她几日几夜了。 “皇上,臣妾位分低微,怎可站于天子身旁,如此便是僭越了。”婉贞小声提醒道。 景胤贴近婉贞耳旁,小声道:“朕说你当得起,你便当得起。如今到了你的家乡,朕要淮东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里出了一位宠妃。” “皇上...”婉贞眼中湿热,心里满是欢喜。 “今日朕还有一事宣布,昭仪徐氏已入宫三年,在此期间奉上勤勉,深得朕与太后、皇后的青睐。”景胤转身对众妃朗声道,“即日起,朕将晋升她为四品贵嫔,等回宫后再行册封礼。” 众妃均无比诧异,一时鸦雀无声。还是赵淑仪先反应过来,欠身笑道:“恭喜贵嫔娘娘!” “皇上,这如何使得?”婉贞慌道,“臣妾去岁才晋升昭仪,如今还不到一年呢。” “皇帝,贵嫔是四品妃嫔之首,乃一宫主位。是要行册封礼,赐金册金印的。”太后微微皱眉道,“虽然徐昭仪贤惠稳重,但到底还年轻,且又无生养。怎得如此草率晋封呢?” “皇上,您宠爱徐妹妹,但是一年间便由嫔位升至贵嫔...只怕会惹众妃议论。”皇后讪讪笑道,“不如暂缓一缓,待过两年之后,或她怀有身孕时再晋封吧?” “母后也说婉贞当得起一宫主位,皇后你也一直喜欢她不是吗?”景胤似笑非笑道,“过去两年,徐贵嫔在宫中受尽委屈,虽然尚未怀有皇嗣。但就凭她对朕尽心侍奉,封为贵嫔也无不可啊。” 景胤都开口称婉贞为徐贵嫔,旁人自然也不敢再置喙。这时,淮东知府率领一众地方官赶来迎驾。 “臣淮东知府孟昭德,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孟知府顿首道。 第403章:徐贵嫔(2) “孟卿免礼!朕今日同太后和众妃至此,要辛苦诸位大人接驾啦。”景胤颔首笑道,“这位是朕新封的贵嫔徐氏,乃是你们淮东人士。” 孟知府忙陪笑道:“臣等恭迎贵嫔娘娘回乡省亲,您深得皇上爱重,乃是咱们淮东的荣耀啊。” “孟大人言重了,本宫生长于淮东,所有一切都是故土所赐,怎敢轻言自己是淮东之耀?”婉贞浅笑道,“倒是大人你威名远扬,本宫在闺中时已如雷贯耳,今日终得亲眼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娘娘谬赞了,微臣愧不敢当!”孟知府笑着奉迎道。 “好了,客套话你们不必多说了。”景胤颔首道,“太后一路劳苦,先让大家进别苑安置吧。” “是,臣等早已将城西的别苑收拾干净,只待圣上驾临。”孟知府施礼道。 这淮东的别苑是去年所建,景胤年前便有带婉贞回乡的念头,暗中命人告知了孟知府。自此,孟知府便动员全府之力,大兴土木修建了这别苑。只用半年时间,在山脚下建成这座江南园林式的别苑。 “这别苑修建得甚精美雅致,与咱们的御花园大不相同啊。”太后不禁赞道,“皇帝你快看,这碧湖还是用的活水呢。” “太后圣明,这碧湖虽是人工挖出来的,但水是从山脚引的溪水汇聚而成。”孟知府笑道,“再顺势而下挖一渠道,让水流出别苑重回河道中,便是一潭活水了。” “难怪呢,这要费不少功夫吧?”皇后亦笑赞道,“皇上您看,这湖水清澈透亮,还有微微的水流,里面的鱼儿更是惬意自在。” “可是,这些鱼不会从渠道中逃走吗?又或者河里的野鱼逆流而上,游进这别苑怎么办?”曹顺容歪着头道。 婉贞向不远处的渠口看了眼,会心笑道:“曹顺容你看那边,渠口以绿竹做的栅栏挡住,这里外的鱼便不会混杂在一起。” “徐贵嫔果然聪慧,竟然早早洞察其中的关窍。”皇后温和笑道。 众人又继续游园,穿过碧湖便是一座花园,里面种的都是江南一带的花卉。更奇的便是一座座山石,形状各异的石头巧夺天工,或似动物或似人形,令人赞叹不已。 “这些石头甚是不俗,不但惟妙惟肖,更难得的是自然形成,而非人工凿就。”景胤笑着颔首道。 “皇上眼光独到,其实这些石头除了形状喜人,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孟知府故弄玄虚笑道。 “噢,有何特别之处啊?”景胤颇感兴趣问道。 “回皇上,您站在这再往回看看。”孟知府指着来路的方向笑道。 景胤回过头去,只见一路的石头犬牙交错,远远望去竟似一个微缩的峡谷般。 “站在这里看,又像是穿过了一条峡谷。”景胤笑道,“工匠们果然心思独到,竟排布得这般巧妙。” “皇上,若是在月夜过来观赏,那才叫一个奇妙呢。”孟知府谄媚道,“圆月当空,正位于这石缝中,除非你站得更远些,否则在别的位置都看不到。” “雕虫小技!”傅贵妃小声啐道。 “这江南园林果然不同,原以为宫中的假山花石已无与伦比,不想还有别有洞天之所在。”慕容琦斓笑道。 “是啊,亏得咱们有幸随皇上南巡,否则这样的景观可见不到呢。”魏淑妃笑着附和道。 “爱妃,今夜朕在这里摆上水酒,一边赏月一边吟诗可好?”景胤笑着问婉贞道。 “皇上有此雅兴,臣妾自当奉陪。”婉贞笑着福道。 第404章:徐贵嫔(3) 午膳时分,孟知府特地呈上了淮东美食给景胤等人添菜。 “皇上,这是‘鸡火干丝’,是咱们淮东的名菜。要将一片香干片成二十三张均匀的薄片,再切成细丝以沸水汆烫、除去腥味,然后加鸡汤、熟鸡丝、熟鸡肫片、熟鸡肝片、冬笋片、开洋等食材,用小火焖煮片刻。”孟知府笑着絮道,“待熟了之后再装进盘中,盖以炒虾仁、火腿丝和熟豌豆苗。” “皇上,这鸡火干丝色泽艳丽、风味独特,是淮东百姓深爱的一道美食。”婉贞笑着为景胤夹了一些道,“您看,这些干丝洁白绵软,里面的配菜香嫩鲜美,味道绝对不差。” 景胤先尝了一口,笑道:“不错,果然美味无比。爱妃很久没吃过了吧?” “其实臣妾在婉宁阁自己做过,不过臣妾的刀工实在不精,切不出这么细密的干丝,因此没敢呈给皇上。”婉贞莞尔笑道。 “不妨,叫御厨们学一下,以后便可时常做给你吃。”景胤含笑道。 “皇上,这鸡火干丝固然美味,不过这道‘八宝刀鱼’更是臣妾心中所爱。这道菜的特点是腹酿八宝、形整而不破。在鱼肚内,还有猪腿肉丁、火腿丁、香菇丁、虾仁、笋丁、青豆等食材。”婉贞会心一笑道,“皇上尝尝看,便知食之多味、香鲜油润。” “如今并非产刀鱼的季节,孟大人又是从何得来的?”太后皱眉不解道。 “对呀,臣妾记得刀鱼每年二月由海入江,并溯江而上进行生殖洄游。”婉贞好奇笑道,“只在那时节方能捕获。” “回太后,皇上特意叮嘱要准备淮东特色菜,以为贵嫔娘娘洗尘。臣等便命渔民出海打渔,捕了一些刀鱼回来。”孟知府笑着奉承道。 景胤甚是满意频频颔首,而太后的面色却不大好看。婉贞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太后心中所想。 “皇上,您宠爱臣妾是万分荣宠,但这八宝刀鱼却让臣妾不安。”婉贞为难道。 “爱妃这是何意?不过是一道菜而已。”景胤费解道。 “皇上没听过《江上渔者》这首诗么?‘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婉贞含笑道,“虽然只是一条刀鱼,却是渔民冒着危险出海捕获。为臣妾一人口腹之欲,而要让百姓们冒险,臣妾实在难以心安。” 景胤闻言微微点头,笑道:“爱妃真是心善,朕竟没有想到这一层。” “皇上整天忙于军国大事,这些细枝末节自然无法顾及。”婉贞和婉道,“臣妾是深宫妇人,平日里就多愁善感,方才有所感触而已。” “徐贵嫔很是懂事,皇帝有你相伴在侧,哀家也就放心了。”太后满意道。 午膳用毕,婉贞等人回了厢房休息。 “贵嫔,方才那孟知府可真是极力讨好呢。”映雪笑着为婉贞卸妆道,“奴婢都没想到,只为做一道菜,还专门命人出海捕鱼。” “如今并非产刀鱼的时候,又正值暴风雨多的季节,孟大人此举确实有欠妥当。”婉贞冷笑道,“更可怕的是,让太后知道了会心中不悦。” “是啊,太后一向不喜妃嫔恃宠而骄,若是皇上为讨娘娘欢心,便做出劳民伤财之举...”映雪淡淡笑道,“好在贵嫔你机智,及时化解了太后的不满。” “这个孟大人,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呢!”婉贞咬牙冷道,“从前就听说他并非善类,如今一见当真是令人不齿。” 第405章:省亲(1) 入夜时分,刚用过晚膳不久,来喜便过来传话。说景胤在园中摆好酒水和果品,邀婉贞一同去赏月。 “贵嫔娘娘,皇上命奴才们把东西都备下了,有您爱吃的紫晶葡萄、三水梨、东塘樱桃等等。”来喜笑着奉迎道,“您赶紧拾掇拾掇,去侍奉圣驾吧。” “有劳乔公公跑一趟了。你去回皇上,就说本宫即刻便去。”婉贞含笑道。 “是,奴才告退!”来喜施礼退下。 “贵嫔,奴婢帮您梳妆一番吧?”映雪浅笑道,“夜幕下,戴上那金步摇,才叫好看呢。” “金步摇虽然华贵,但却多了一分俗气。”婉贞淡淡笑道,“今夜只有我与皇上,不必隆妆打扮,梳寻常发髻再配白玉发钗即可。” 婉贞穿了一件玉色薄绸长衫裙,头上戴了一支白玉莲心簪,再配上那枚衔珠累丝白玉珠花,便赶至了小花园中。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婉贞笑着福道。 “爱妃免礼!”景胤打量了一番婉贞的装束,笑道:“爱妃打扮得简单清爽,在月夜中更是清丽动人。” “臣妾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入夜了,这样打扮起来简单省事。而且...”婉贞嘴角含笑道,“如今身旁并无他人,只有臣妾同皇上,不必那么拘谨。” “这样很好!朕喜欢。”景胤拉着婉贞的手落座,笑道:“朕今日封你做贵嫔,你的衣衫首饰会更加华贵。朕也知道你不喜奢华,往后单独见朕家常妆扮即可。” “谢皇上!”婉贞温婉笑道,“这样美的月色,可惜已过了中秋,看不到满月。” “爱妃想看满月,那下个月十五朕再同你赏月便是。”景胤笑道。 “皇上说笑了,每个月十五您要陪皇后娘娘的。”婉贞小声道,“臣妾可不敢越了规矩。” 婉贞与景胤有说有笑,后来又念诗助兴。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景胤笑道,“温庭筠的《商山早行》。”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婉贞莞尔笑道,“臣妾念的是王维的《山居秋暝》。” “好诗,而且很是应景啊。”景胤看了眼不远处潺潺流过的溪水,笑道:“这孟知府办事很得力,只用半年便建好了这座别苑,看来要好好奖赏他才是。” “皇上,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婉贞柔声道。 “你说便是。” “其实,关于这位孟大人,在淮东的风评并不是太好。”婉贞拧眉道,“臣妾入宫前就听过他很多事迹,譬如说强占耕地建私人别苑,收受地方官员贿赂等等。” “有这等事?”景胤眉头紧皱道,“朕对淮东一带不太熟悉,从前也并未来过此地。自然不如你了解实情,如此说来要派人调查一番才是。” “皇上英明!您且看这别苑造得如此奢靡,占地面积又这样广阔,朝廷拨发的银两可足够?”婉贞挑眉笑道,“恕臣妾斗胆猜测,只怕,建这园林的钱来路不明呢。” “爱妃这话提醒了朕,朕记得拨给淮东府五千两银子。”景胤环视四周后道,“只怕这别苑的造价,没有一万两银子是下不来的。” “如此说来,这建造别苑的费用便很可疑了?”婉贞正色道,“孟大人只是一个知府,他手头能有多少钱?这么一大笔银子,应该是有人进献的吧。” “朕回头会命人暗中调查,若是他有贪赃枉法之事,朕绝不轻饶。”景胤沉声道。 “臣妾代淮东的百姓谢过皇上!”婉贞笑着欠身道。 第406章:省亲(2) “对了,朕已经吩咐了内廷司,你的家人后日便能觐见。”景胤挽起婉贞的手笑道,“爱妃,你可高兴?” “臣妾多谢皇上!”婉贞欠身激动道,“自与父亲一别,臣妾已经有三年未见他了。” “过了明日,你们父女便可得见了。”景胤柔声道,“希望这次见面,能一解你对家人的思念。” 婉贞眼角含笑道:“皇上对臣妾如此体贴,只怕旁人又要心生怨妒了。” “她们要吃醋就随她们去,如今你已是四品妃嫔之首,谁还敢乱说什么。”景胤不以为意笑道。 这日用毕早膳,景胤嘱咐婉贞说她的家人两个时辰后便会过来。 “臣妾谢主隆恩,待家人觐见后,再来给皇上谢恩。”婉贞欠身笑道。 “徐贵嫔真是好福气,为了你接见家人方便,皇上特意绕道来淮东一趟。”魏淑妃语气含酸道,“旁人可没有这样的恩宠。” “淑妃娘娘说笑了,皇上不过可怜嫔妾近来频遭变故罢了。”婉贞似笑非笑道,“臣妾家人远隔千里,哪像娘娘家在京中,要召见亲人易如反掌。” “徐贵嫔说的是,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都是京城人士,可以时常会见家人。不像贵嫔妹妹,时隔三年才得以见一面。”杨庄妃笑着附和道。 婉贞命映雪与小翠早早备下茶点,只待父亲带全家觐见。 “贵嫔,老爷与两位姨娘、小少爷、小姐们就快到了。”小翠笑道,“方才皇后、庄妃、冯贵人与赵淑仪都差人送了礼物,说是赐与您家人的。” “你把礼物都收好,回头去她们那道声谢。”婉贞嘱咐道。 “是,娘娘!” “淮东徐氏觐见贵嫔娘娘!”厢房外传来太监的唤声。 “映雪,快传!”婉贞激动道。 “草民(民妇)叩见贵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众人齐声道。 “父亲快请起!”婉贞含泪笑道,“一家子不必这么客气。” “娘娘说的是,咱们都是一家人,做这么多虚礼着实累人。”张姨娘笑着附和道。 “姨娘近来可还好?”婉贞冷笑道。 “托娘娘鸿福,民妇一切都好,你弟弟也好得很,可想念娘娘了。”张姨娘推搡着徐弟道,“快给你姐姐问好!” “姐姐好!”徐弟傻笑道。 见张姨娘与弟弟如此无礼,婉贞心中不悦,但面上也未表露出来。转而对胡姨娘笑道:“胡姨娘近来可好?本宫看婉淑和婉?出落得更漂亮了。” “多谢娘娘挂念,民妇与两个女儿一切安好。”胡姨娘恭谨道。 “给贵嫔娘娘请安!”婉淑与婉?齐声道。 婉贞嘴角含笑温声道:“两位妹妹免礼!” 虽非一母所生,但婉淑与婉?同自己一向亲厚,胡姨娘对母亲亦恭敬有礼,故而婉贞很喜欢这两位妹妹。 “早就听闻娘娘颇得圣宠,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虚。”徐父喜极而泣道,“自打娘娘入宫,为父没有一夜睡得安稳,就怕你在宫里过得不好。” “女儿不孝,连累父亲担心了。”婉贞擦干眼角的泪水笑道,“父亲不必担忧,皇上待我极好。” “娘娘说的是,民妇一路上可听那公公说了,如今宫中就属您最得宠。”张姨娘喜不自胜道,“这可是咱们徐家的福气啊,往后你弟弟的前程就靠你啦!” 听了张姨娘这番话,映雪连同小翠都皱起了眉头。难怪婉贞从前都不提起这位姨娘,每每言及家人,除了父亲也就提到胡姨娘和弟妹们。 “若阿泽是可造之材,本宫自当提携。”婉贞淡淡道。 第407章:省亲(3) “多谢娘娘!”张姨娘笑着福道,“还有婉淑和婉?,过几年等她们大了,你可以将她们荐入宫中。有自家姐妹帮衬,娘娘也可高枕无忧了。” 婉贞勾唇轻哼一声道:“若婉淑与婉?有此心,本宫倒可以助她们一臂之力。不过后宫里刀光血影,只怕她二人根本应付不来。” “贵嫔娘娘说的是,婉淑与婉?性子柔弱,又不甚拿得了主意。”胡姨娘忙道,“只愿娘娘将来寻个好人家便是,入宫一事还是算了吧。” 婉贞微微颔首道:“姨娘放心,本宫会为她二人留意。即便不是皇亲贵胄,也必定是有为朝臣,定不会委屈了婉淑与婉?。” “多谢娘娘!”婉淑与婉?笑着福道。 张姨娘撇着嘴轻白一眼,心中暗讽胡姨娘鼠目寸光,竟放着入宫为妃的捷径不走。若是她有女儿,定极力让婉贞举荐入宫才是。 婉贞又与父亲聊了许久,直到内廷司的太监进来,提醒徐父一行不可停留多时,该回去了。 “娘娘,老夫要与她们回家去了。”徐父老泪纵横道,“还望娘娘多多保重,勿念家人。” “父亲...”婉贞别过头去泣道,“请父亲注意保养身体,女儿有机会定会召你入宫相见。” 徐父一行再次鞠躬施礼后方退下。 “贵嫔,老爷他们已经走了。”映雪将丝帕递给婉贞道,“您别伤心了,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再见呢。” “说得容易而已,方才本宫也只是在安慰父亲。”婉贞苦笑道,“纵然有皇上宠爱,又岂能轻易召家人入宫?除非...我能怀有皇嗣。” “娘娘,这事可急不来。”小翠笑着劝道,“从前您在冰逸阁时,还有回到婉宁阁中,至少重病了两次。钟大人也说了,您的身子不是最佳,并非受孕的好时机。” “本宫当然知道,只是我也受宠多时了,却一直没有喜讯。”婉贞轻抚小腹愁道,“莫不是从前被她们伤到,无法生育孩子了?” “娘娘,您不要诅咒自己?”小翠急道,“您还不到二十一岁,怎就说出如此丧气的话。瞧瞧咱们宫里这两年的宠妃,傅贵妃、华妃、赵淑仪,包括从前的常修仪,谁又怀了身子呢?” “小翠说的是,娘娘你千万不要气馁,这受孕乃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了。”映雪淡淡笑道,“如今咱们随皇上南巡,或许这段日子就会有好消息。” 婉贞含笑道:“你们两个,惯会说好话安慰我。” 徐父一行人还未走出别苑,张姨娘就借故说要上趟茅厕,要徐父他们先回家去。其实,她是折返又回了婉贞这边。 “唉,你怎么没走,又回来了?”厢房外站岗的侍卫质问道。 “侍卫大人,民妇有几句话忘同贵嫔娘娘讲了。”张姨娘陪笑道,“还望两位大人通融一下,可好?” “这可不行!”另一名侍卫喝道,“虽说贵嫔娘娘得宠,但这可不合宫规。你还是速速离去,别让咱们兄弟为难。” “哎呀,我说侍卫大人,如今又不在宫中,你们又何必如此固执呢?”张姨娘笑着将一锭银子塞给那侍卫,“小小心意,请两位大人喝茶了,只是几句话,我说完便走。” “那你快点,若是被人瞧见,咱们也得被连累。”侍卫冷着脸道。 “民妇保证,就几句话而已,多谢大人!”张姨娘笑道。 “贵嫔,张姨娘求见。”小翠不屑道。 “她怎么还没走?”婉贞拧眉冷道,“就说我累了已歇下,让她回去吧。” 第408章:省亲(4) 小翠出去片刻后回来冷道:“娘娘,张姨娘不肯走,说有几句重要的话一定要同您讲!” “当真是烦人!让她进来吧。”婉贞没好气道。 “娘娘,我方才还有几句话没说呢。”张姨娘陪笑道,“您身边这丫头也太无礼了,我好歹也是你的姨娘,总算她半个主子吧?” “张姨娘,请您认清自己的身份!”映雪沉声道,“咱们虽说是贵嫔身边的奴婢,可对您是不必行礼的。你既非皇亲妻室,又无朝廷封诰,奴婢们看你是娘娘家人才礼让三分。” “就是!不过是个姨娘,还当自己是娘娘母亲不成?”小翠白了一眼道。 “你...娘娘,您看!”张姨娘气结道。 “她们两个说的没错啊,姨娘何必生气呢?”婉贞浅笑道,“本宫看你是不知宫里的规矩!如今我是君上你是臣下,见了本宫理当跪拜行礼。本宫看在父亲面上才不同你计较,可别得寸进尺。” “民妇给贵嫔娘娘请安!”张姨娘忍气施礼道,“民妇再度求见娘娘,是想给你舅舅谋个差事。他如今也三十多了,但却只是个衙役,不知娘娘是否...” “姨娘可真会说笑,本宫的舅舅四年前已经过世,又怎么会做衙役呢?”婉贞咬牙冷道,“你别忘了,本宫母亲可是正室,我是徐家正正经经嫡出的女儿!” 张姨娘语塞,继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臊得慌,杵在那里不知所措。 “虽说令兄并非本宫舅舅,但到底也算是徐家的亲族。”婉贞朝映雪挑眉笑道,“取些银两赏给张姨娘,让她拿去给兄长做点小生意,往后不必在衙门里如此清苦了。” “是,娘娘!”映雪欠身笑道,然后进了内室。 张姨娘此刻心中怨恨难平,虽说自己只是徐家的妾室,但好歹也是她的长辈吧。她如今做了娘娘,就当着下人的面奚落自己。 不过想到婉贞要给自己赏银,那么少说也得一二百两吧。自己留下一半,再给兄弟一半让他谋生,倒也算是有所收获。 “张姨娘,这是贵嫔娘娘额外赏赐给您的。”映雪笑着将一锭银子递给张姨娘。 “娘娘,这...就一锭银子?”张姨娘脸红恼道。 “怎么,姨娘不要?本宫已经赏赐了不少金银财帛,这可是额外独赏你的。”婉贞笑着扶了扶鬓边的福禄纹金步摇道,“莫非你以为本宫坐拥金山银山不成?” “娘娘息怒,民妇不是这个意思。”张姨娘垂首冷道。 “那就拿了银子走人吧!”婉贞不悦道,“皇上待会要来同本宫下棋,你不便留在这里。” 张姨娘憋着一肚子火出了厢房,走出几步后轻啐道:“呸!什么贵嫔娘娘,如此小气真是令人不齿。” 想到自己方才给了侍卫一锭银子,如今只领到一锭银子,这一来二去竟是白忙一场,不禁更是气恼。 “徐婉贞,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就这样为难我一个妇道人家!我诅咒你,一辈子生不出孩子,最好失宠被打入冷宫。”张姨娘咬着牙恨道。 这时,几名侍卫从假山后出来,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咒骂贵嫔娘娘!” “啊!我没有,我没有!”张姨娘慌道,“求几位大人网开一面,宽恕民妇一回吧。” “哼!贵嫔娘娘命我等监视你,果然你这刁妇不安分,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一侍卫阴笑道,“来呀,把她拉下去掌嘴二十,再赶出别苑。” 不远处,慕容琦斓挑眉笑道:“阿??,你抽空去看看这位姨娘。” “是,娘娘!”阿??会心笑道。 第409章:表演(1) 张姨娘被掌了嘴,然后又被赶出了别苑。 “娘娘,奴婢听说方才张姨娘被罚掌嘴了。”小翠小声笑道。 “为何,她又作什么妖了?”婉贞把玩着棋子冷笑道。 “是被华妃娘娘差人责罚的,好像是因她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小翠窃喜道,“她这样的人,被罚也是活该。” “不必理会她,本宫与她素来无甚交情,当初她对我母亲也不恭不敬。”婉贞不屑冷道,“若不是看在父亲的面上,本宫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过了片刻,景胤如约而至。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婉贞笑着福道。 “爱妃免礼!听说你的家人已经离开,怎么不多坐一会,让朕也见见呢。”景胤扶起婉贞笑道。 “皇上说笑了,臣妾家人都是老实的寻常百姓,岂敢让天子接见。”婉贞和婉笑道,“就是见到臣妾,都有些拘礼呢。而且宫中自有规矩,嫔妃家人觐见都有时间限制。” “爱妃很识大体啊,一向不肯坏了宫中规矩。”景胤勾唇笑道,“朕听闻你今日有两个妹妹也来了,都是花容月貌的女子。” “怎么,皇上竟对臣妾的两位庶妹这般上心。”婉贞努着嘴说,“难道皇上又想纳新人了?” “爱妃果然体贴朕心,也不必去别处寻了,你的妹妹自然不会差,不如直接让朕带回宫去。”景胤笑着打趣道,“就像你当初一样封为才人,可好?” “臣妾两位妹妹的容貌远胜于我,若皇上有意,何必只封个才人,直接封妃才好呢!”婉贞语气含酸道,“只是,婉淑今年才十四岁,婉?也刚十二岁,皇上纳入后宫要先养育几年才是。” “好呀,竟然敢拿朕来寻开心,看朕不处罚你!”景胤佯怒道。 “是皇上先编排臣妾的,怎得要恶人先告状呢!”婉贞娇嗔道,“臣妾顺着皇上的意思说,竟也有错?” “好好好,朕说不过你。”景胤握着婉贞的手爱怜道,“朕不同你玩笑了,有个惊喜要告诉你。” “是何事?”婉贞好奇道,“臣妾得以重回故乡,又见到了家人,于愿足矣。” “孟知府上奏,说明日城中有杂耍表演,是从淮北一带请来的班子。”景胤微微笑道,“朕觉得若所有人都去,实在是过于招摇,故而决定只带你微服前去。” “皇上此话当真?”婉贞不禁喜道,“可是太后和皇后娘娘她们...” “太后对这些不感兴趣,皇后自然要陪在太后身边。至于其他的妃嫔...”景胤不甚在意道,“想来只有曹顺容会喜欢吧,就不必带着旁人打扰咱们了。” “臣妾何德何能,得皇上如此厚爱?”婉贞娇羞道,“那明日臣妾便换做从前的妆扮,再做一回徐婉贞。” “那朕就扮做一个富家公子,便是你的情郎,如何?”景胤柔声笑道。 “臣妾觉得极好。”婉贞含笑道。 次日用过早膳,景胤便同婉贞离开了别苑,只带着万天豪、郑斌和另外几名侍卫随行。 “皇上要去看表演,怎么不带着咱们,只带徐贵嫔一人?”魏淑妃皱眉怨道。 “不过是乡下人的表演,有什么好看的。”傅贵妃不以为意笑道。 “这表演自然不值得去看,可能陪着皇上那是无上荣宠。”慕容琦斓讥笑道,“贵妃娘娘当真心宽,一点都不眼热?” “本宫才不会眼热呢,只怕跟着去便要后悔了。”傅贵妃意味深长笑道。 第410章:表演(2) 婉贞穿了件葱黄色襦裙,梳着寻常发髻,头戴一支白玉簪子,配上一对珍珠耳坠。略施粉黛的她容貌依旧,景胤看在眼里心中很欢喜。 “贞儿今日打扮得异常素净,与往日相比倒更胜一筹了。”景胤含笑道。 “若非皇上晋了臣妾的位份,臣妾也不喜欢那些奢华的首饰。”婉贞伏在景胤肩头悄声道,“若是阿胤喜欢,以后你去贞儿那时,我便这样装扮可好?” “‘阿胤’?不错,我喜欢这个称呼。”景胤挽着婉贞的手笑道。 “老爷、夫人,那边就有表演的人,你们快看哪。”小翠喜道。 “走,都随我去看看。”景胤朝众人笑道,“今日出来就咱们几个,你们都不必拘礼,轻松些才是。” “是,老爷!”万天豪等人齐声道。 众人说说笑笑朝着人群中走去。 “夫人您看,这个踩缸的表演多有趣啊!”小翠歪着头笑道,“下面躺个人,缸里面还躺个人。” “等会还有更精彩的,缸里那人要到外面来呢。”婉贞弯起嘴角笑道,“从前我与母亲出来,也见过类似的表演。” 就在婉贞说完不久,底下那人将陶缸底部踩在脚掌上,缸里那人便扶着缸沿,整个人倒立在空中。 “果然精彩!这样的节目,家中从来没有表演过。”景胤颔首笑道,“看来,以后可以考虑请到家中表演。” 看了会这边的节目,婉贞等人又去到另一边,这边有人将一条蟒蛇缠在脖子上逗弄。 景胤等人还好,婉贞与小翠见到这大蟒蛇却不禁皱眉,她们想起了从前在冰逸阁中,那起竹叶青的祸事。 “夫人不必担心,这蟒蛇是无毒的。”万天豪小声道。 景胤听言也想起从事之事,他握紧了婉贞的手,笑道:“贞儿不必怕,有我在呢。” 婉贞莞尔一笑,更加靠近了些,万天豪讪讪一笑后退了一步。 “小翠姑娘莫怕,真有什么事,我来保护你。”郑斌憨笑道。 “谁用你保护啊!你的首要责任是保护主子们。”小翠轻轻白了一眼,心里却像吃了蜜一般甜。 看了许多表演后,景胤觉得有些口渴,便吩咐道:“何德庆,你带人去买些果子来,我与贞儿在这边等你们。” “是,老爷。”何德庆转念一想道,“还是留下几人保护您与夫人吧。” “不必了,连日来大家都辛苦,就让他们好好玩耍吧。留下万天豪保护我们,其他人都散去吧。”景胤笑道。 “是,老爷!”众人齐声道。 “夫人,那奴婢...”小翠欲言又止道。 “你也去玩吧,这有映雪伺候便是。”婉贞挑眉笑道。 “是!”小翠笑着福道,随后也跟着众人消失在人群中。 “出来南巡近一个月,今日方能如此清闲。”景胤笑着为婉贞理了理发簪,“若能日日如此,那才是神仙眷侣的生活。” “阿胤真会说笑,你肩负大任,岂可日日如此?”婉贞浅笑道,“除非,你不想做这个‘老爷’了。” 万天豪站在一旁,听着景胤与婉贞柔情蜜语,心里异常得失落。 就在这时,有一伙人挤了过来,将万天豪与她二人分散开。 “阿胤!”婉贞有些惊慌道。 “贞儿莫怕,我在这里呢。”景胤紧紧拉住婉贞道。 一大汉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恶声道:“贱人,受死吧!” 言罢,那人就直冲着婉贞胸口刺过,婉贞镇定心神向左一偏躲过攻击,而后死死抓住那人的手臂,朝他腹部狠踹了两脚。 第411章:遇刺(1) 那恶汉被婉贞踹到腹内翻江倒海,直痛得躺在地上翻滚。 这时,又有几人朝婉贞与景胤攻了过来,其中三个缠住了景胤,另外两个则拿着刀朝婉贞砍过来。 婉贞从地上拾起匕首,与他二人周旋。在躲闪之际,先瞅准时机划伤一人手臂,夺过了他手中的刀,再同另外一人殊死搏斗。 婉贞过去一年多习练剑术,如今生死存亡之际终于派上了用场。她使出了万天豪传授的万家剑法,将那二人逐一击败。 这时,景胤也将另外三人打退,他赶忙跑来支援婉贞。 景胤将婉贞护在身后道:“贞儿,你躲到朕身后,别让他们伤到你!” “皇上,臣妾不怕!若是臣妾但凡胆小几分,早就死在冰逸阁了。”婉贞咬牙笑道,“就让臣妾助你一臂之力,同皇上一起杀贼!” 就在说话之际,又有一波人朝她们涌了过来。刀光剑影、鲜血横飞,婉贞与景胤使出浑身力气同这些凶徒厮杀。 万天豪在不远处,被一伙凶贼团团围住。郑斌同其他几名侍卫则在远处,慌乱的人潮把他们越挤越远,纵使他们心急如焚,却也是鞭长莫及。 “怎么办?娘娘和皇上不知怎样了,咱们不能过去帮忙,这可如何是好!”小翠又气又急道。 “小翠,你听我说!就算你过去也帮不上贵嫔的忙。”郑斌抓着小翠肩膀叮嘱道,“凶徒这样多,咱们势单力薄不是对手。你快回别苑去,调禁卫军前来护驾。” “好,我这就回去,你一定要保护好娘娘!”小翠叮嘱道。 婉贞这边厮杀许久,已经有些精疲力尽,景胤亦是气喘吁吁感到力不从心。 万天豪杀出重围,回到了二人身边,将她们护在了身后。其他侍卫,包括郑斌在内也陆续赶了过来。 “皇上,您无碍吧?”何德庆急道。 “朕无事!何德庆,你速去别苑调军来护驾。”景胤沉声道,“将精锐侍卫通通叫来!” “是,奴才这就去!”何德庆施礼后趁乱逃了出去。 “映雪姑娘和小翠呢?”万天豪小声问道。 “本宫已命映雪去府衙调兵,但愿一切顺利。”婉贞皱眉道,“小翠,我没有看到她。” “娘娘,小翠姑娘去别苑求救了!”郑斌忙道。 景胤带来的侍卫已经有两人阵亡,其他三人也受了伤,情形不容乐观。 “皇上,这些匪徒好似是冲着臣妾而来!”婉贞勾唇冷笑道,“看来,臣妾得罪了太多人,如今却连累了皇上。” “爱妃...”景胤拧眉道,“朕与你本是一体,谈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婉贞眼中一热,哽咽道:“皇上,有您这句话,臣妾虽死无憾了!” “爱妃莫怕,禁卫军很快就会赶到,朕与你都会平安无事的。”景胤强笑道。 “若是臣妾不幸命丧于此,还望皇上不要忘了臣妾...”婉贞动情道。 景胤柔声道:“爱妃这是说糊涂话了,朕如何会忘掉你了?” 婉贞拔下头上的白玉簪,交到了景胤手中,正色道:“臣妾今生最大幸事,便是得以侍奉皇上左右。而最大憾事,莫过于无缘为皇上生下一儿半女。这白玉簪留给皇上,做个念想吧...” 景胤不明白婉贞这是何意,就在他疑惑之际,婉贞挣开他的手趁乱杀出重围,朝着城外的方向逃去。 “那个贱人想跑,快追!”凶徒中有人喊道。 景胤等人被一伙人围攻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队人朝婉贞追去。 第412章:遇刺(2) 小翠不顾一切拼命跑回别苑,然后径直去找统领此次南巡护卫的顾将军。 “大人,请代奴婢通传,我找顾将军有急事!”小翠急道。 “你是何人?区区一个婢女,也敢求见咱们将军。”那名侍卫不屑道。 “奴婢是徐贵嫔的近身侍女,皇上与贵嫔在城内遇险,急需禁卫军前去护驾。”小翠冷道,“请大人速速通传,若是耽搁了,你们可吃罪不起。” “放肆!皇上此次是微服外出,特嘱咐我等留在别苑内,你一个丫头竟敢妄图调动禁卫军?”顾将军厉声喝道,“是谁给你的胆子?不要以为徐贵嫔得宠,你们就能肆意妄为。” “顾将军!如果是咱家要你出兵呢?”何德庆的声音传来。 “何总管,你怎么来了?可是皇上有吩咐?”顾将军陪笑道。 “皇上与贵嫔娘娘遇险,咱家是来搬救兵的!”何德庆面露愠色道,“将军还不速速出兵救驾?” “是、是,末将这就带人去护驾!”顾将军慌道。 “狗眼看人低!”小翠轻声啐道,“非得何公公发话他才相信,奴婢说得口干舌燥,他却不听!”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顾将军曾在傅鸿远麾下办事,乃是由他一手提拔的将领。”何德庆轻叹道,“此次傅将军被罚,与贵嫔娘娘也脱不了干系,他怎能不记恨你们。” 婉贞一路逃出城外,引那些人往城东的山林跑去。她知道那里丛林密布,心想可以躲在里面避一避,等援兵赶到便安然无恙。 婉贞脚程很快,但后面的追兵速度也不慢,眼看着就快要追上她了。这时,从路边的树林里冲出一队蒙面人,与那些追兵展开了厮杀。 来人皆是武功高手,身手不亚于大内侍卫,很快就把那些贼寇杀的落荒而逃。而婉贞也被几名蒙面人围住,无法脱身。 “你是何人?”带头者沉声道。 “我是何人,干你何事?”婉贞不卑不亢道,“这句话应该我来问才对,你们究竟是何人?光天化日下鬼鬼祟祟,还与这帮恶徒拔刀相向。” “哼,你不说本大爷也知道,你可是徐婉贞?”那人冷笑道。 “是又如何?本宫是圣上亲封的贵嫔,你们若敢伤我,小心皇上诛你们九族!”婉贞咬牙喝道。 “好厉害的娘们,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动了你又如何!”另一蒙面人奚落道。 眼瞅着他步步逼近,婉贞便将地上的刀捡了起来,以刀尖对着那蒙面人。 “你以为拿着刀,老子就怕你不成?”蒙面人不屑冷道。 待他走进三步之内时,婉贞突然出击直攻要害,那蒙面人不防竟被婉贞砍伤了。看着胳膊上渗出的鲜血,他怒火中烧直欲取婉贞的性命。 “住手!别坏了主上的大事!”带头者喝道。 “大哥,这个贱人实在可恶,让我先好好教训她!”那蒙面者恶声道。 “待咱们完成主上交代的事,这位贵嫔娘娘便任由你处置。”带头者冷笑道,“没想到,娘娘还是个练家子,出手招式既快又狠。” “本宫招式再狠,也不及你们这帮贼寇!”婉贞咬牙冷道,“我不过是想自保,而你们却是要图人性命。” “你说的不错,我们就是要取人性命。识相的还是乖乖配合,否则有你好受的。”带头者沉声道。 “不必痴心妄想了,本宫不会与你们同流何污的!”婉贞不屑道,“不管你们图谋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们得逞!” 婉贞言罢,就欲挥刀自刎。 第413章:遇刺(3) 带头蒙面人掷出一枚暗器,打掉了婉贞手上的刀。 “想死?没那么容易!等我们办完事,要死要活随便你。”蒙面人喝道,“来呀,把贵嫔娘娘绑起来。” 婉贞拼尽全力挣扎,但终究敌不过几个彪形大汉,被他们牢牢地捆在了树上。为了防止婉贞咬舌自尽,蒙面人还用棉布堵住了她的嘴。 婉贞被绑在树上,浑身吃痛不说,口中更是干渴难耐。不过,此时她更担心的是这伙人究竟有何阴谋。 若说先前的贼人是要取自己性命,那这帮武林高手的目标显然不同。莫非,是景胤吗?要以自己为诱饵,意图杀害当今天子! 想到这,婉贞不禁冷汗直流。 在城内,景胤与万天豪率先突围,一路寻着婉贞的踪迹追来。二人赶到这片树林附近,发现了两伙人打斗的痕迹。 “皇上,这些尸体是先前伏击咱们的人!”万天豪惊道,“是何人杀死了他们,出手如此干净利落,定是高手所为。” “难道是顾将军的人马?可是为何不见踪迹呢。”景胤摇头道,“今日之事真是扑朔迷离,不知道背后何人指使,竟敢对朕和婉贞下杀手。” “皇上,凶手的目的不得而知,如今当务之急是找到贵嫔娘娘。”万天豪小声道。 “不错,咱们继续往前找,希望婉贞安然无恙。”景胤皱眉道。 景胤与万天豪继续往树林里寻去,走了一段路,便发现了被绑在树上的婉贞。 “贞儿,何人将你绑在树上的?”景胤一边为婉贞松绑一边怒道。 “皇上,您不要管臣妾了,快走!”婉贞心急如焚道,“这里有人埋伏!” 万天豪警觉地环顾一周,只觉得四下安静得出奇,气氛实不寻常。 “皇上,咱们快返回城里,顾将军的人马应该已经到了。”万天豪拧眉道。 这时,那伙黑衣人从树林里蹿了出来。 “想走?没那么容易!”带头者沉声笑道,“狗皇帝,我家主上命我等取你性命,若是乖乖就死尚可留你全尸,否则...” “大胆狂徒,竟敢对当今天子出言不逊!”万天豪厉声指责道。 “天子?呵呵!今日过后,他便是‘先帝’了。”带头者不屑冷道。 “你们究竟受何人指使,竟敢谋害朕!”景胤正色道,“朕劝你们还是回头是岸,你们主子能给的,朕当十倍百倍赐予。” 景胤此言一出,蒙面人中便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大家别听狗皇帝胡言乱语,咱们一旦饶过他,来日就是灭顶之灾!”带头者喝道。 “皇上乃真龙天子,金口玉言岂可儿戏?”婉贞上前笑道,“诸位可听说过傅鸿远祖父的事迹?他虽为草寇,但救护先祖有功,归顺朝廷后满门荣耀。难道,你们不想同他一样谋个锦绣前程?却喜欢过这刀口舔血的日子。” “贵嫔娘娘好口才,只可惜傅鸿远现在被削官夺权,只是一个无用之人。”带头者冷峻笑道,“他的今日,便是我等的来日。” “傅大人贪赃枉法有负皇恩,皇上处置他名正言顺,当然也是迫不得已。”婉贞勾唇笑道,“纵使皇上生气,可却没有重责傅大人,他日自有重新启用之时。” “就算你花言巧语,咱们也不会被你蒙蔽。”另一蒙面人喊道,“弟兄们,他们不过是在拖延时间,想等援兵来救驾。大家别上当,直接杀死狗皇帝交差便是。” “不错,咱们无谓与他们废话!”带头者命令道,“兄弟们,上!” 第414章:遇刺(4) 婉贞与景胤和万天豪一起,又同这帮黑衣人拼杀起来。 万天豪武功高强,并不惧怕;景胤身手也不错,尚可自保。但是婉贞武艺一般,且经过连番恶斗已是精疲力竭,对上这些高手只有吃亏的份。 婉贞使出浑身气力与之拼命,但几招后就全面落败,不但武器被打落在地,手臂上也被长剑划了几道伤口。 “贞儿!”景胤见状,急忙过来救护婉贞,与那黑衣人搏斗。 婉贞站在一旁捂着伤口,心里亦是十分焦急。景胤与那人势均力敌,婉贞趁机捡起地上的刀捅了过来,那黑衣人直接当场毙命。 而后,又有几个黑衣人扑过来,景胤与婉贞不敌,都受了大大小小的伤。这时,万天豪赶过来护驾,出其不意发出了几枚飞镖,将几个黑衣人暂时逼退。 “皇上、娘娘,你们赶快逃走,下官在这里抵挡住他们。”万天豪急道。 “万侍卫忠心可表,若朕今日能脱险,必当重重赏赐于你!”景胤正色道。 “下官多谢皇上厚爱,请您带娘娘速速离开此地!”万天豪看着婉贞道。 “万大人!你不是他们的对手,要生大家一生。”婉贞皱眉道。 “娘娘放心,下官还有很多暗器,他们一时伤不到我。”万天豪强笑道,“还望娘娘多多保重!” “贞儿,快与朕离开这里。”景胤拉着婉贞的手道,“以你的武艺根本帮不了万侍卫,更何况你还受了伤!” 万天豪推了婉贞一把,吼道:“娘娘快走!” “万大人...你多多保重!”婉贞咬牙不舍道。 看着婉贞与景胤朝树林深处逃去,万天豪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你们几个快追上去,今日务必杀了这狗皇帝!”带头蒙面人厉声道。 五六个蒙面人又朝婉贞她们逃跑的方向追去,万天豪继续同剩下的黑衣人厮杀,奈何寡不敌众受了重伤,最后终于倒在了地上。 “大内侍卫果然英勇无比,可惜你今日就要命丧于此了!”带头者冷笑道,“就让我送你一程吧。” 眼见那把剑就要刺下来,直插万天豪的胸口,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射了过来,直插入那带头者的右肩内。 “大胆逆贼,竟敢刺杀皇上!”顾将军坐在马上喝道,“来人,把他们全部杀光,一个都不留!” 一队禁卫军冲了过来,将那伙黑衣人团团围住。 “哈哈哈,顾将军不愧是傅鸿远的心腹,眼看事败就要杀我们灭口。”带头者冷笑道,“不劳将军动手,我等自己了结便是。” 话起剑落,这伙黑衣人纷纷挥剑自刎,留下一脸错愕的顾将军与何德庆等人。 “顾将军,那黑衣人是何意啊?”何德庆挑眉冷道。 “何公公,您别听那恶贼的污蔑之词,他们是要故意陷害末将与傅将军啊。”顾将军慌道。 “是不是诬陷,事后自有皇上圣裁。”何德庆不屑冷道。 “万大人,娘娘她怎么样了?”小翠一边帮万天豪包扎伤口一边急道。 “娘娘受了伤,她与皇上朝东边逃去了。”万天豪咬着牙痛道。 “你们,还不快追上去保护皇上!若是有什么闪失,你们便是大魏的千古罪人。”何德庆急忙道。 “是!”众人齐声道。 这时,郑斌连同其余生还的侍卫,还有孟知府带着淮东府的士兵都赶来了。 “孟大人,有劳你派人护送受伤的侍卫回别苑,再派其他人协助禁卫军搜查这片山林,看是否还有刺客隐匿于此。”何德庆作揖道,“咱家要去找寻皇上和贵嫔娘娘,就此别过。” 第415章:生离(1) 如是,小翠、映雪在士兵的护送下,同其他受伤的侍卫一起返回别苑。孟知府率兵同禁卫军继续在树林搜查,顾将军与何德庆继续找寻景胤与婉贞。 众人回到别苑,太后、皇后与众妃都在焦急等待,立刻将映雪与小翠召去问话。 “奴婢参见太后!”两人施礼道。 “皇帝与徐贵嫔如今人在何处?”太后急道。 “回太后...奴婢不知。”映雪怯声道。 “这是什么话!你们跟着出去伺候,竟然不知主子的去向?”傅贵妃厉声喝道,“平日里,你们主子都是怎么教导的?” “贵妃,现在不是责问两个奴婢的时候。”皇后拧眉道,“映雪、小翠,快将今日发生的事告诉太后与本宫。” “是,皇后娘娘!”映雪欠身道,“今日,皇上与贵嫔同奴婢等都在城内看表演,然后突然冒出了一伙匪徒,他们手持武器誓要取贵嫔的性命。” 傅贵妃心中暗喜,表面仍保持着冷峻的面孔。魏淑妃与杨庄妃等人听闻有刺客,面面相觑均感到惊诧。 “然后呢,皇上可有受伤?”皇后关切问道。 “回皇后,当时皇上并未受伤。贵嫔认为那些刺客是冲着她而来,便一人潜逃引开了大部分人马。”小翠继续道,“奴婢趁乱跑回别苑通知顾将军去救驾,映雪姑姑去了府衙向孟大人求救。等奴婢随顾将军赶到城内,方知皇上与万侍卫率先杀出重围,追去保护贵嫔了。” “哼,这个徐婉贞真是祸害!”傅贵妃咬牙啐道,“太后您看,臣妾当初就说不要带她南巡,如今果真出事了吧?她从前不知道得罪了谁,一到淮东仇家就杀上门来,还要连累皇上跟着遇险!” “真是红颜祸水啊!”太后垂叹道,“若非皇帝执意要带徐贵嫔,也不会来淮东府,那么今日之事就不会发生了。” “太后明鉴!今日的刺客并非只冲着贵嫔而来,而是有两拨不同的人马。”映雪跪地急道,“在城内出手的确实是要杀贵嫔,但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树林内伏击皇上与贵嫔的,是另外一队黑衣人。他们的目标可不是贵嫔,而是皇上啊!” “你说什么?还有另外一批刺客,要刺杀皇上?”傅贵妃惊道,“他们不是冲着你家主子而来吗?” “并非如此,第一批匪徒确实是要杀贵嫔,可第二批黑衣人武功高强,口口声声要杀皇上。”小翠朗声道,“太后,此次祸端真的不在贵嫔啊,即便我家娘娘不随驾南巡,这些刺客也会在别处行刺皇上。” “是啊,太后,只是凑巧两拨刺客撞在了一起。”映雪神情哀伤道,“不知道,皇上与娘娘能否平安无事。” “这可如何是好啊?”太后扶着额头险些没站稳,“快传睿王与庆王来,哀家有话要吩咐他们。” 随后,景熙与庆王也赶来了别苑的内院。 “儿臣参见太后!”两人齐声道。 “免礼,如今皇帝危在旦夕,哀家信不过顾将军与孟知府,要将护驾的重托交与你们。”太后从袖中掏出一枚金牌道,“这是先帝赐予哀家的一道金牌,必要时可以调动皇宫的禁卫军,哀家就暂时交与你们。” “太后,您是要儿臣与庆王接管禁卫军?”景熙挑眉道。 “不错,此次皇帝是微服进城,本来知道的人就不多,可是竟有刺客一早埋伏好了。”太后目光敏锐道,“哀家不得不多做揣测,万一禁卫军内出了叛徒,那皇帝的性命就危险了。” 第416章:生离(2) “请太后放心,儿臣与睿王定会将皇兄寻回。”庆王施礼道,“我们这就出发!” “很好,你们速去城东外的山林那,何德庆与顾将军已去追寻皇帝了。”太后正色道,“大魏的江山安定现系于你们手上,务必替哀家把皇帝寻回来,不得有失!” 婉贞与景胤负伤逃走,后面的黑衣人穷追不舍,一行人一路朝着树林深处而去。婉贞幼时多次随父母途径此处,因而对这里的地形颇熟悉。她带着景胤引黑衣人在林中兜圈,没多久便甩开了他们。 “皇上,咱们稍微喘口气吧。”婉贞喘着粗气小声道。 景胤嘴唇发白,脸色更是难看,他有些虚弱道:“婉贞,朕...朕觉得有些不适。” “皇上,您怎么了?”婉贞发觉异常,忙为景胤检查是否受了重伤,却发现他背上有一道严重的刀伤。 婉贞又急又气,泣道:“皇上,您受了重伤,怎么不同臣妾说呢!” “若是方才朕告诉你,你还如何带着朕甩开他们?”景胤强笑道,“婉贞,你自己逃走吧,不要管朕了。” “不行,我是不会丢下你的!”婉贞斩钉截铁道,“臣妾早就说过,要与皇上‘无论红颜白首,均不离不弃’。” “婉贞...朕又如何舍得与你分开,只是朕现在已经跑不动了,你带着我只会拖累自己。”景胤眼泛泪光动情道,“不如你自己逃走,还有一线生机,总好过一起送死,不是吗?” 婉贞握着景胤的双手,感觉到他两手都是冰凉的。没错,如果两个人一起逃跑,必定会成为刺客的猎物。唯今之计,只有一个人逃走,才有可能摆脱追兵。 “婉贞,别再犹豫了!”景胤催促道,“你快走吧,再拖延下去,那些杀手就要追来了。” 婉贞咬着牙把心一横,将自己的发髻解开,头饰和耳环全部丢到地上。然后从袖口撕下一根布条,再将头发高高梳起。 “婉贞,你这是做什么?”景胤皱眉不解道。 “皇上说的对,臣妾带着您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婉贞勾唇一笑道,“但是,他们的目标是皇上,臣妾自己逃跑了,皇上的安危谁来照顾?” 言毕,婉贞又开始解景胤的衣扣,边解边道:“那就让臣妾扮做皇上,将这些杀手往相反的方向引开。皇上你就躲在这里,等待禁卫军前来救驾吧。” “不可,这样做太危险了!”景胤死死抓住婉贞的手怒道,“朕不许你这么做!” “皇上,如今由不得你了!”婉贞厉声道,“请恕臣妾无礼放肆。” 婉贞不顾景胤阻拦,硬生生脱下了他的长袍,然后穿在了自己身上。 “婉贞,你...你竟敢抗旨!”景胤咬牙道。 “皇上,若是你死了,臣妾也不愿苟活...”婉贞流着泪动情道,“既然如此,何不让臣妾冒一次险,至少可以保住皇上性命。如果臣妾大难不死,得以再次侍奉君侧的话,婉贞再向你请罪。” “婉贞!”景胤挣扎着坐起来求道,“别这样做,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朕以后该怎么办?” 婉贞顿住脚步,回头笑道:“皇上...从前的三十年,您没有婉贞侍奉,依然过得很好。您还有皇后娘娘,还有众多的妃嫔,可是...臣妾只有一个夫君。臣妾是不会让你有事的,不管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大魏的百姓。皇上,珍重!” 言罢,婉贞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只留景胤一人在芦苇丛中伤心欲绝。 第417章:生离(3) 景胤眼中噙满了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婉贞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而他自己也气力殆尽昏了过去。 婉贞逃离那片草丛后,四下张望寻找那些黑衣人。发现就在不远处,他们正在搜寻自己与景胤,已经迫近方才藏身的那片草丛了。婉贞心中一紧,可不能让他们发现景胤的藏身之处! 婉贞急中生智喊道:“皇上,您快逃吧,别管臣妾了!” 见已经引起那些黑衣人的注意,婉贞拔腿就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快看,是那个狗皇帝!”一黑衣人惊道,“他丢下了那个徐贵嫔,自己一个人逃走了。”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追!”另一人喝道,“主上交代过,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杀了狗皇帝。” 几名黑衣人立刻朝婉贞逃走的方向追去,而景胤就躺在不远处的草丛中。 婉贞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只是靠着身体的惯性朝前跑。她知道,自己把杀手们引开越远,景胤脱险的几率就会越大。不管前方是什么地方,她要一刻不停地跑下去。 婉贞跑了很久,双腿已几乎没有知觉了,脑袋更是嗡嗡作响难受得紧,但是她一刻也不敢停留。纵然两眼开始昏花,她也靠心中那个信念苦撑着,就这样一步不停歇地跑着。 最后,婉贞跑到了一处悬崖边,这才停住脚步。身后,那几名黑衣人很快便追了上来。 “狗皇帝,看你还往哪跑!”一黑衣人冷笑道,“前边就是万丈悬崖,你跳下去必死无疑。还是乖乖受死吧,我们会留你一条全尸,好歹你也是大魏的皇帝。” 婉贞紧握着拳头,咬牙冷笑道:“你做梦!” “什么?你...”那黑衣人惊诧道。 婉贞回过头来,朝那几名黑衣人投来鄙夷的目光,蔑笑道:“就凭你们几个蠢货,还想要谋害皇上?本宫略施小计,便将你等耍得团团转,当真是可笑至极。” “贱人!你竟然使诈,诓骗我们!”那黑衣人怒道,“也罢,先结果了你,再回去杀那狗皇帝!” “哼!皇上乃真龙天子,有上天庇佑,岂是你等轻易便可杀害的?本宫将你们引至此处,也是想放你们一条生路。”婉贞清声道,“放下屠刀离开此地,反正没人知道你们的身份,也不会有人追查到你们。” “贵嫔娘娘真会说笑,我等是奉命要杀掉狗皇帝。不除掉他,如何向主上交差?”黑衣人冷笑道,“咱们做死士的,无牵无挂、孑然一身,唯有以主上之命是从。” “可惜,本宫还痴想着可以劝降你们。”婉贞冷嘲道,“不想你们如此冥顽不灵,当真是无可救药了。” “贱人,想要活命就说出狗皇帝的下落!”另一黑衣人喝道,“也省了咱们许多麻烦,否则...你与你的家人都得死。” “卑鄙!本宫是不会告诉你们皇上在哪的。”婉贞慷慨陈词道,“想要以本宫的家人来胁迫我,简直是妄想!皇上大难不死,必定会厚待我的家人。你们若敢轻举妄动,别说是你们的狗命,就连你们的主上,也要跟着一起陪葬!” “好!那我倒要看看,是你和你的家人活得久,还是咱们活得久。”黑衣人冷嗤道,“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站住!本宫是堂堂的四品贵嫔,岂容你们这些贼人羞辱!”婉贞咬牙怒道,“不劳你们动手,本宫自己死便是。” 婉贞回头望了下身后的悬崖,闭上双眼把心一横,纵身跳了下去。 第418章:死别(1) 婉贞紧闭双眼急坠而下,风声从耳旁呼啸而过。在坠落到崖底的短瞬之间,过去的三年在她脑海中飞快轮转。从入宫伊始的小心翼翼,到受宠被陷害禁足,再到重获自由后一枝独秀,往事竟仿佛就在昨日。 阿胤,婉贞要与你永别了!愿来日还能与你再相见,只愿到时你我做对平凡的夫妻,不要再卷入宫廷的是是非非。 几名黑衣人见婉贞跳下悬崖,便又回头去找寻景胤。回到那片草丛附近时,正巧景熙与庆王正带人在那边搜查,他们便躲了起来。 “你看,那不是主上吗?”一名黑衣人小声道,“另外一个应该是庆王,看来禁卫军已经尽数赶来了,怎么办?” “怎么办?咱们事情没有办妥,只怕是难逃一死了。”带头者恨道,“看来大哥他们都已自尽,若咱们回去也是一死。” “那你的意思是?” “主上的手段你我都知晓,与其回去送死,不如另谋生路。”带头者冷笑道,“徐贵嫔跳崖身亡,估计他们是找不到尸首了。咱们不如就隐姓埋名,一起失踪便罢了。” 黑衣人们窃窃私语商量一番,最终都同意这么办。几人悄悄撤离了这是非之地,逃之夭夭了。 “两位殿下,下官找到皇上了,皇上在这里!”一名侍卫大叫道,“快来人啊,太医!快来救治皇上!” 庆王闻讯急忙赶来草丛这边,景熙咬牙握紧了拳头,也紧随而至。 “皇兄...”庆王忐忑道,“杜太医,皇上可有大碍?” “回庆王殿下,皇上伤势沉重、失血过多,如今已经昏迷不醒。”杜太医愁道,“微臣已为皇上包扎伤口,必须马上送回别苑进一步救治才是。” “杜太医,你老实回答本王,皇上他...可还有生机?”景熙皱眉小声道。 “回睿王殿下,皇上的伤势看似异常凶险,但是心脉仍跳动有力。”杜太医迟疑道,“依微臣之见,皇上脱险的几率当有六七成。” “六七成?那便好,皇兄吉人天相,相信会转危为安的。”庆王面露喜色道。 “是啊,皇上的确是鸿福齐天,今日遭到刺客伏击,竟然还能死里逃生。”景熙似笑非笑道,“来人,快护送皇上回别苑救治!” 众人将景胤护送回别苑时,着实将太后与众妃吓了一跳。 “皇帝!”太后皱眉急道,“皇帝他怎么样了?杜太医,你快告诉哀家!” “请太后放心,皇上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了,暂无大碍。”杜太医喏喏道,“还请太后与诸位娘娘回避,由微臣与诸位太医救治皇上。” “好,有劳诸位太医,一定要救回皇上!”太后正色道,“大魏江山不能没有他。” “是!”众太医齐声道。 “杜大人,下官方才为皇上把脉,发现脉象极其微弱。请恕下官斗胆,只怕...”柳城智小声道,“皇上生还的几率只有两三成。” 杜太医示意他噤声,复道:“这事咱们自己知道就行,对外可不能这样说。如今太后与皇后和几位娘娘都在外面,还有睿王和庆王伴驾,万一...皇上一旦病危,只怕朝廷会有大变。” “那大人可有把握治好皇上?”柳城智担忧道,“若是无法医治皇上,咱们也瞒不住啊。” “如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杜太医垂叹道,“但愿皇上能度过此劫,否则一旦生变。不说太后与众位娘娘,咱们恐怕首先性命不保。” 第419章:死别(2) 殿外,太后坐于红木太师椅上愁眉不展,皇后与魏淑妃等人亦是眉头紧皱,傅贵妃一边拭泪一边抱怨禁卫军护卫不力。 “徐贵嫔呢?怎么不见她的人影?”太后疑惑道,“你们找到皇帝时,可有看到她?” “回太后,侍卫在一处浓密的草丛中找到皇兄,并未见徐贵嫔在一旁。”庆王施礼道,“儿臣等立刻将皇兄送回了别苑,至于徐贵嫔...顾将军他们还带着人在搜寻呢。” “哼,有什么好找的,她定是弃皇上于不顾,自己逃命去了!”傅贵妃厉声喝道,“若不是因为她,又怎会有刺客行凶?都是她连累了皇上,若是寻回她也应治其重罪!” “贵妃娘娘说的没错,听闻这回的刺客乃是冲徐贵嫔寻仇而来。”景熙附和道,“如果不是她,皇兄也不会受伤了。” “可是,此番刺客是两批人马,第一批为了杀徐贵嫔,第二批的黑衣人则是冲着皇上而来。”皇后蹙眉道,“现在就下定论,恐怕为时尚早。” “皇后娘娘说的是,徐贵嫔或许已经遭遇不测呢!”赵淑仪垂泪道,“皇上身怀武艺,又有众侍卫保护,都受了这么重的伤...” “都不要再吵了!皇帝是为保护徐贵嫔才进的树林,否则也不至于孤立无援受重伤。”太后摇头轻叹道,“若是徐贵嫔安然回来了,哀家定要治罪她!” 众人在殿外焦急等待,不知景胤在殿内情形如何。这时,剩余的禁卫军与小翠等人也返回了别苑。 “启禀太后,我家贵嫔...已经坠崖身亡了!”映雪伏地痛苦道。 “你说什么?贵嫔姐姐死了!”曹顺容惊呼道。 “是的,奴婢们在山崖找到了皇上的长袍,是挂在了崖边一棵树上。”小翠边擦泪边泣道,“奴婢猜想,贵嫔是穿皇上的衣服引开了黑衣人,然后就...” 赵淑仪心伤,与曹顺容抱在一起哭了起来。杨庄妃与冯月昭均是唏嘘不已,魏淑妃、慕容琦斓表情淡淡的,对婉贞之死毫不在意。 傅贵妃听闻婉贞已死,不禁心中欢喜。终于,这个让自己日夜难安的女人死了,以后再也不会同自己争宠了。 皇后叹了口气,道:“太后,徐贵嫔也算是为救皇上而死,您就别再怪她了。” 太后摆了摆手,叹道:“罢了,哀家如今也不想追究,只希望皇帝能脱离危险。” 众人就这样在殿外等了一夜,包括太后在内一晚上都没合眼。 “恭喜太后,皇上他终于转危为安了。”杜太医出来喜道。 “此话当真?”太后抚着胸口急道,“皇帝他没事了?” “启禀太后,皇上吉人自有天相,如今脉象平和、气息匀稳,当无大碍了。”杜太医施礼道,“不过,皇上伤势过重,恐怕还要昏迷一两日才能醒过来。” 皇后擦去眼角的泪水,淡淡笑道:“皇上无事便好,本宫与太后总算可以放心了。” “阿弥陀佛,皇天保佑,皇上终于平安了!”杨庄妃双手合十念道。 傅贵妃亦是喜不自胜,破涕为笑道:“臣妾就知道皇上福大命大,定会逢凶化吉的!太后,咱们快进去看看皇上吧。” 太后嘴角含笑点了点头,道:“辛苦你们在这守了一夜,都随哀家进去看看皇帝吧。” 殿内,景胤躺在黄梨木大床上仍旧昏迷不醒,且喃喃呓语着什么。 “皇帝,哀家同皇后她们来看你了。”太后温声道,“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大魏还需要你呢。” “太后,皇上他在念叨什么?”傅贵妃站在身后疑惑道。 第420章:死别(3) 景胤的声音很小,太后与皇后都听不太清,两人又凑近一些仔细聆听。 “贞儿...贞儿...”景胤断断续续唤着婉贞的名字。 皇后的表情有一瞬凝滞,而后淡淡笑道:“皇上在唤徐贵嫔的名字,看来她真是得宠,皇上重伤昏迷仍对她念念不忘。” 傅贵妃咬牙气道:“皇上之所以这样,就是被她害的,竟然还想着她!” “当真是红颜祸水啊!”太后苦笑道,“待皇上醒来,若是知道徐贵嫔已经亡故...” “太后,此事无法隐瞒皇上,咱们要缓缓透露才是。”皇后面露难色道,“如今皇上重伤未愈,还请太后保重凤体,若是连您也病倒了,臣妾们就真的六神无主了。” “那哀家先回厢房休息,你们累了一夜也辛苦,大家轮流侍奉皇帝便是,不必人人都杵在这里。”太后皱眉道,“也不知他多久才能醒来,别都累倒了才是。” “是,太后!”众妃齐声道。 皇后与杨庄妃先留下来陪侍,其他的妃嫔被打发了回去。 “娘娘,如今皇上脱险了,您应该高兴才是啊。”红莹小声笑道,“更何况,那徐婉贞已经坠崖了,往后再无人与娘娘争辉了。” “徐婉贞死了,本宫固然开心,可是...”傅贵妃拧眉道,“你没听他们说吗,在树林里那些刺客就是冲皇上而来的。” “娘娘,您是说,睿王他要谋害皇上?”红莹掩口慌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本宫也只是怀疑,睿王他应该不至如此吧?”傅贵妃愁道,“皇上一向待他不薄,他为何要这么做?” 傅贵妃回厢房路上,见景熙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发呆,便怒气冲冲想要找他理论。 “瑾萱,你找我有事?”景熙微微笑道。 “睿王殿下,本宫有一事不明,想要向你问清楚。”傅贵妃厉声道。 “有何话,直说无妨。”景熙心不在焉道。 “昨日行刺皇上的黑衣人,可是你派去的?”傅贵妃狐疑道。 “贵妃娘娘还真是直接,竟然质问本王是否要弑君。”景熙笑着摇头道。 “你直接告诉本宫便是,是,还是不是?”傅贵妃穷追不舍道。 “不错,那些杀手的确是本王派去的。”景熙眼露寒光道,“贵妃娘娘接下来想要怎么做?告发本王吗?” “你这个逆贼,竟要意图谋害皇上!”傅贵妃气结道,“如此大逆不道,本宫自然不会包庇你,我这就去告诉太后!” “贵妃娘娘还是想清楚的好,若是告发本王,那么你和傅鸿远也难逃罪责。”景熙沉声冷道,“难道,你想要傅氏一族给本王陪葬吗?” “混账,本宫何时与你同流合污了!你莫想胡乱攀扯,皇上与太后也不会相信的。”傅贵妃怒不可遏道。 “是吗?是谁把傅氏玉佩赠与本王的?又是谁托本王为她除掉徐贵嫔的?”景熙蔑笑道,“贵妃娘娘不会都忘了吧。” “你...原来你早有预谋,一心要拖本宫与哥哥下水!”傅贵妃气恼道,“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你何苦要来害我?” “瑾萱,我又怎么会想害你呢?我是真的想为你分忧,你不喜欢徐贵嫔,我便帮你除掉她。”景熙正色道,“至于上官景胤...我早就有心取而代之了,难道你以为我甘心只做个亲王,永远臣服在他的脚下吗?” “皇上待你不薄,你怎可如此忘恩负义?”傅贵妃冷道。 “待我不薄?你以为他是真心待我吗?若非顾及魏氏一族,他又怎会高看我一眼?”景熙咬牙恨道,“只怪我当年年纪尚轻,他又有太后支持,我才在争夺储位时落败。” 第421章:余生(1) “不管怎么说,皇上才是当今天子,你身为臣属就该安守本分!”傅贵妃拧眉道,“本宫奉劝王爷,不要再执迷不悟,一错再错。” 景熙咬牙不甘道:“我母妃是先帝的宸妃,宠冠后宫。他的母妃,不过是我母妃身边的宫女。论出身他根本就不配与我相提并论,可是却让我对他俯首称臣,本王不甘心!” “这便是你要弑君的借口?”傅贵妃嗤笑道,“若皇位是按身份来传承,历代先帝也不必为此争得头破血流了。我大魏君主自古有能者居之,你不甘心也别无他法。” “我哪里比不上上官景胤?”景熙怒道,“就因为他是皇上,你们才高看他的不是吗?如若是我登上这帝位,你可愿做我的皇后?” “王爷疯了!”傅贵妃气结道,“以后这种话不必再同本宫讲,本宫的事也无需你再插手!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若再生异心图谋不轨,本宫第一个不放过你!” 望着傅贵妃远去的背影,景熙眼中涌出两行泪水,暗暗握紧了拳头。 婉贞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只见周遭黑漆漆的,没有什么亮光。 这是哪里?难道这就是阴曹地府吗?是了,自己纵身一跃跳下悬崖,肯定已粉身碎骨了。 也不知景胤现今如何了,他是否已经脱险,避开了刺客的追杀呢?婉贞又不禁犯愁起来。 “你醒啦?”一个低沉的女声响起,打破了婉贞的思绪。 只见伴着微弱的烛光,一个身形强壮的女子向她走来。待她走近床边,婉贞才略微看清她的面容。 只见她五官粗犷,并无一丝女性的柔美,身穿一件蓝色粗麻布裙装,是最常见的民间服饰。梳着最普通不过的发髻,上面插着一支荆钗。 这人,莫非是地府的夜叉? “敢问,阁下是阎罗王的下属,还是那奈何桥的孟婆?”婉贞弱声道。 “你这人好没意思!我昨日见你身负重伤,好心带你回家医治。怎知你醒来不说感谢我,反倒说我是鬼差!”那女子拧眉怨道,“我家虽残破不堪,但也不是阴曹地府啊。” 婉贞挣扎着欲坐起来,急道:“你是说,我还没有死?” “哎,你先躺好。受了这么重的伤,没死已是万幸了,还不好好惜命?”那女子厉声道,“你可别死在我家里,那多晦气啊。” “敢问姑娘高姓大名?”婉贞温声道,“来日,我必将报答你。” “你听好了,我叫苏慈,你唤我阿慈就行。”阿慈拧眉嘀咕道,“好好一个姑娘,怎么会受这么多刀伤,还从悬崖上摔了下来...你到底是何人?” “阿慈姑娘,实不相瞒,我叫婉儿,乃淮东人士。”婉贞徐徐说道,“今日我同夫君进城观看表演,怎料途中竟遇到一伙劫匪,这才受了伤。” “这便是了,一看你就是大户人家的夫人。”阿慈轻叹道,“你们运气也实在太差,竟然遇到了劫匪。最近两年这里太平了不少,甚少有匪徒出没。” “是呢,婉儿实在是流年不利,也不知我夫君如今怎样了。”婉贞哀伤道,“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听我一句劝,就算你夫君遇难,你也要好好活着才是。”阿慈正色道,“你的性命是自己的,可别为那些臭男人而活,他们不配!” “阿慈姑娘,好似对男人有偏见。”婉贞疑惑道。 “不是偏见,而且亲眼见过男儿凉薄...”阿慈收了收神复道,“你说你是淮东人士,那你家住何处?我去通知你的家人,让他们接你回去,留在我家养伤实在不便。” 第422章:余生(2) “我三年前远嫁京城,如今家人都已经不在了。”婉贞为难道,“阿慈姑娘,就让我在你家养伤吧,等伤势痊愈我自会离开。” “不是我为人小气,只是你也看到我家境如何了。”阿慈皱眉道,“留在我家,你只能吃粗茶淡饭,还不一定能够吃饱,我是怕你这富家千金吃不得苦。” “阿慈姑娘尽管放心,我从前吃过的苦可一点都不少。”婉贞勾唇笑道,“如今有一张床让我安寝,有几片瓦可以遮风挡雨,我已经很知足了。你放心,日后我定当报答你。” “罢了,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你既然不嫌弃,那就留下吧。”阿慈难得露出笑容道,“我家也难得有外人做客,能机缘巧合救你一命,也是咱们有缘。” “如此就多谢了。”婉贞莞尔笑道。 “这是我刚熬的野菜粥,你趁热喝了吧,然后再睡会。”阿慈嘱咐道,“我要去趟河边,看能不能捕两条鱼回来。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吃些肉可养不好。” “多谢阿慈姑娘,大恩大德,婉儿定不会忘。”婉贞感激笑道。 这野菜粥味道一般,根本没有什么滋味,就是用切碎的野菜和一点糙米煮的。但是婉贞昏迷了一天,现在饥肠辘辘的她却吃得异常香甜。 “我不能死,一定要活下去!”婉贞咬着牙笃定道,“我要养好伤回宫,去见阿胤,还要找害我之人报仇!” 景胤昏迷三日后终于醒来,太后与皇后等人总算松了口气。 “皇帝,你可算是醒了。”太后喜极而泣道,“你可知哀家与皇后她们有多担心。” “母后...”景胤气力衰弱道,“朕没有死?那些刺客呢?” “皇上,睿王和庆王在草丛中找到了你,大部分刺客已经自尽身亡,其余者不知去向。”皇后温和道,“请皇上不要忧心这些事,自有睿王他们和禁卫军处理,您安心养伤便是。” 景胤微微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为他引开追兵的婉贞。 “婉贞呢?她怎么样了?你们可有去救她!”景胤急道。 “皇帝,你别急。”太后皱眉道,“徐贵嫔,她已经身故了。” “什么?怎么会,你们在骗朕!”景胤挣扎着欲坐起来,“她为了救朕,独自引开了那些刺客。现在肯定还躲在外面,快派人去救她!” “皇上,这是真的,臣妾等人如何会骗你?”皇后担忧道,“是徐贵嫔的贴身婢女发现的,她已经坠崖身亡了。” “朕不相信!就算她掉下了山崖,也不一定就会丧命。”景胤气急道,“你们可有派人去山下搜查?找到婉贞的尸首了吗?” “禁卫军日日都在崖底一带搜寻,却一无所获。”皇后轻叹道,“只怕...” “除非找到她的尸首,否则朕不信她已经死了!”景胤沉声喝道,“传朕旨意,再加派人手搜查,就算把这淮东府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婉贞给朕找到。” 太后等人极力劝慰,景胤才勉强吃了些膳食,然后就沉沉睡去。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树林,但是却不见婉贞的踪迹。景胤顺着婉贞逃去的方向寻找,最终走到了那个悬崖,婉贞就站在那里。 “贞儿,是你吗?朕终于找到你了。”景胤喜极而泣道。 “皇上,请你擅自珍重,臣妾先走一步了。”言罢,婉贞径直纵身跳下了悬崖。 “贞儿,不要!”景胤忽然惊醒,他不停喘着粗气,方意识到那只是一个恶梦。 第423章:追封(1) 接下来的日子,景胤一直都在别苑休养,半个月后才能走出殿外行走。在这期间,禁卫军对婉贞的搜寻从未停止,不过却一无所获。 万天豪伤势恢复差不多后,也加入了搜寻婉贞的大军中。而因为护驾有功,万天豪被升为了中郎,郑斌也被提拔为郎将。 这日,万天豪同郑斌率领一队人马,又来到了山崖下寻找。 “豪哥,你说贵嫔当真还活着吗?”郑斌嘀咕道,“若她真的安然无恙,这都半个月了,也该回别苑找皇上才对吧。” “或许,贵嫔她受了很重的伤呢...皇上都休养了半个月,她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伤势肯定更重。”万天豪强笑道,“说不定,正躲在哪个农家里养伤呢。” “也有可能早就...”郑斌叹了口气道,“不管是皇上还是你,都坚信她还活着,但是你们也该认清事实啊。从这样高的悬崖掉下来,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不许诅咒贵嫔,没有找到尸首,那就还有生还的可能!”万天豪皱眉道,“连皇上都没有放弃,你又何苦说这丧气话。” 万天豪等人在这一带搜寻,不知不觉来到了阿慈家附近。阿慈这时正欲去镇上买些粮食,恰巧碰到了他们。 “这位大嫂,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子?从山崖上掉下来的。”郑斌憨笑道,“就在半个多月前,年纪约摸二十出头,长得很是美丽。” 阿慈警惕地扫视众人一眼,没好气道:“你们是什么人?跑来问别人有没有见过一个姑娘,简直是无礼。” “我等找人自然有我们的道理,这跟你无关!”一名侍卫厉声道,“大人们问你话,如实回答便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没见过!可以放行了吗?这悬崖如此高,真要从那上面摔下来,不死也会残废。哪还由得你们来找?”阿慈白了一眼道,“更何况,我尚未婚配出嫁,叫什么‘大嫂’啊,让人听到坏我名节!” “这位姑娘,是我们唐突了。敢问你最近真的没有听说过么?或许谁家收留了她呢。”万天豪陪笑道,“若是能助我们找到他,我等必有重谢。” “都说了不知道,你还纠缠做什么?”阿慈拧眉看着万天豪道,“这方圆五里之内总共没几户人家,莫说是你问我,就是问了别人答案也一样。” 阿慈的话如同一盆凉水,浇灭了万天豪心中残存的一丝幻想。 “中郎大人,方才那女人的话您也听到了,这都找了大半个月了,依旧没有找到徐贵嫔。”一名侍卫抱怨道,“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还是想法子劝劝皇上,早点放弃吧。” 万天豪垂叹一口气,脸色沉道:“皇上没有说放弃,就继续找下去!” 次日,京中传来急报,蜀国与柔然勾结侵犯大魏的边境,晋王与宁王请求景胤回京主持国事。 “皇帝,如今军情告急,哀家看还是赶快回京吧。”太后叹道,“已经过去半个月,至仍未查到徐贵嫔的下落,你也该接受现实了。” “是啊,皇上,徐贵嫔应该已经仙去了。”皇后附和道,“还请皇上以国事为先,不要再逗留于此,徒增伤心了。” “皇上,咱们还是回京吧!”傅贵妃也帮腔道,“这次南巡当真是扫兴,您一离开京城就出了事,京中还是要有天子坐阵才是。” “传旨下去,停止搜寻徐贵嫔。”景胤长出一口气叹道,“另外传朕旨意,即日起追封贵嫔徐氏为三品贞妃。” 傅贵妃与魏淑妃、慕容琦斓等人心中大喜,但都极力克制着不表现出来。 第424章:追封(2) “还有,禁卫军统领顾将军护驾不力,着降为六品校尉。”景胤面带寒霜道,“淮东知府昏碌无能,在他治下居然有匪寇进城行凶,立刻革职法办!” 对于景胤的三道旨意,无人敢置喙,大家都知他如此动怒皆因婉贞之故。 景胤又吩咐了一应事宜,众人方散去收拾行装,准备明日启程回京。 “娘娘,皇上下旨晋封徐氏为贞妃,您怎么反倒如此高兴?”红莹不解道。 “红莹你错了,不是‘晋封’,而且‘追封’。”傅贵妃冷笑道,“反正她都已经死了,就算是封为皇后,也碍不着本宫什么事。” “娘娘说的是,人死如灯灭,死后追封又享用不到。”彩棠笑道,“如此,娘娘的计谋总算成功了,除掉了徐婉贞这个祸害。” “没了徐婉贞,皇后也少了一条臂膀,往后也该收敛收敛了。”傅贵妃勾唇笑道,“如今蜀国犯我边境,真是天助我也!” “娘娘,奴婢不明白,这别国来犯,同咱们有何益处?”彩棠狐疑道。 “哥哥受晋熙县丞牵连,丢掉了封衔与军权。”傅贵妃恨道,“如今,便是哥哥东山再起的好时机。” “娘娘英明,只要大将军再立军功,皇上必当重新重用。”红莹奉承道,“连带着娘娘也会另眼相看的。” “本宫这就修书一封,要哥哥好好准备应敌之策。”傅贵妃笑着扶了扶鬓边的凤出金云步摇道,“另外,再给与哥哥交好的武将们送上厚礼,让他们帮哥哥美言几句。” 景胤命令庆王暂时留下,在淮东为婉贞修建陵寝,欲埋葬她的一些衣服,弄一个衣冠冢。后又下令给徐父一个淮东伯的虚衔,让他安度晚年。 众人都道婉贞虽死,但皇上给了她无上的荣耀,也算是无憾了。 隔日,景胤率众人启程返京。为了尽早赶回京城,景胤带一队禁卫军骑马赶路。留下景熙和其余禁卫军,保护太后等人坐船返京。 映雪与小翠并未随队回京,她们请旨留下为婉贞修墓守灵。 “姑姑,娘娘她真的回不来了吗?”小翠一边烧着冥纸一边泣道。 “我也希望娘娘她没事,可是...”映雪愁道,“悬崖这样高,你觉得摔下去还会有命吗?且万大人他们苦苦找寻这么久,若是娘娘还活着,早就该找到了呀。” “那...”小翠擦去泪水道,“娘娘不在了,以后咱们该怎么办呢?婉宁阁中没有了娘娘,同冷宫有什么分别。” “听说,傅贵妃欲遣散咱们,让咱们去别宫伺候其他主子。”映雪咬着牙冷道,“我总觉得,这些杀手与傅贵妃有关。” “除了她还能有谁!上次在晋熙,娘娘与皇后她们合力,惩治了那县丞和傅鸿远,她必定是怀恨在心。”小翠啐道,“只是没想到她如此大胆,竟敢明目张胆派人行凶。” “如若将咱们遣散,日后咱们的死活,也不会再有人过问了。”映雪皱眉道,“需得向皇后求情,让咱们留在婉宁阁才是。” “光是求皇后,只怕不管用。”小翠把心一横道,“姑姑,我有个主意,不如让钟大人他们帮忙,在皇上的饮食中做些手脚。” “你想做什么!”映雪惊愕道。 “只要让皇上睡中多梦,多梦到咱们娘娘,再求赵淑仪和皇后进言。”小翠暗喜道,“如此,咱们就可继续守着婉宁阁了。”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一定要谨慎行事。”映雪皱眉道,“一个不小心,咱们就粉身碎骨了。” 第425章:追封(3) 景胤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只用了五日便赶回了京城。 西边战事愈演愈烈,朝中诸多武将纷纷上奏,请求景胤重新任用傅鸿远。再三思量后,景胤同意了大臣们的请奏。傅鸿远再被授予镇远大将军一职,统帅五万大军支援西境的守边战士。 远在回京路上的傅贵妃得知后不胜欣喜,再加上没有了婉贞的牵制,她重又骄横起来。就连皇后也不得不暂时妥协,尽量不与她发生冲突。 “娘娘,傅鸿远重被重用,傅贵妃又要风光重临了。”紫珊皱眉道,“娘娘您要早做打算才是,不能任由傅贵妃肆意妄为。” “本宫何尝不知,可惜贞妃已经身亡,否则还可对抗傅贵妃。”皇后轻叹道,“如今本宫手下只有赵淑仪一个宠妃,实在难以和承欢殿抗衡。” “娘娘,常才人早已失宠,虽然解了禁足却再不得宠爱。”紫珊挑眉道,“依奴婢之见,是时候再培植旁人了。” “你说的有道理,本宫必须为往后筹谋,否则傅贵妃势起,咱们又要被动了。”皇后轻眯双眼沉声道。 “那娘娘打算调教哪位小主呢?”紫珊好奇道,“三年前选进宫的,还有可造之材么?”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咱们又何必舍近求远呢。”皇后勾唇笑道,“随驾南巡的,不就有更年轻的妃嫔么?” 紫珊细想一下后道:“娘娘是说曹顺容?” “不错,曹顺容入宫时只有十五岁,如今正是刚长成的大姑娘。”皇后得意浅笑道,“本宫有意栽培她,来接替贞妃的位置。” “可是,曹顺容没有心机,又一向不得宠。”紫珊撇着嘴道,“娘娘想把她培养成宠妃,只怕要费好大精神呢。” “曹顺容心思单纯,这是她的弱点,但本宫恰恰就喜欢这点。这样的女人只会分宠,却不懂得专宠。”皇后挑眉道,“况且她的容貌又不差,一副天真无邪的面孔足以俘获圣心,只要她懂得运用自己的优势。” “如此说来,贞妃遭逢不幸,倒是让曹顺容否极泰来了。”紫珊浅笑道,“可是,曹顺容的家世不低呢,她父亲可是江南巡抚。” “巡抚又如何?人在后宫里,生死大权尽在本宫手中。”皇后不屑冷道,“本宫既然要让她获宠,自然会做好完全的准备,这样出身的女子不能诞下皇子。” 时值九月中旬,天气渐凉。婉贞休养了二十多日,终于可以下地如常行走。 “婉儿,你如今可觉得身子好多了?”阿慈好奇道。 “是呢,虽然觉得行动还比不上从前,但已经无大碍了。”婉贞和婉笑道,“身上的伤也好了,想来再过些时日便可离开了。” “要我说,你也真是心大,你都不担心自己夫君遇到意外了吗?”阿慈疑惑道,“我记得,当初你说是遇到了匪徒,然后才与你夫君分开的。” 婉贞莞尔一笑,道:“他不会有事的,我很确信。” “这你又如何得知?”阿慈不解道,“你整日待在这小山坳里,连门都没出过,又岂知你夫君的情况。” “我虽不出门,可你却时常去镇上,不是吗?”婉贞浅笑道。 景胤乃是大魏的天子,若是他遭遇了不幸,那么朝局必然动荡,导致天下大乱。即便她隐居在这山坳里,也会得知这样重大的消息。 “我出去又跟你有何关系?”阿慈更是困惑了,只觉得婉贞神神秘秘的。 “不说这个了,这两日为你做了件新衣,快来试试看吧。”婉贞淡淡笑道。 第426章:返京(1) 婉贞这两日闲来无事,就用阿慈家中的粗布做了一件裙子,是仿照宫装式样缝制的。婉贞精细的针线功夫自不必说,阿慈还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衣装。 “婉儿,你的手艺真好,这样普通的麻布,你都能做出这样好看的衣裳。”阿慈爱惜地捧在手里道,“从前只有我娘做的才漂亮,我自己手艺太差,马马虎虎凑合着穿。” “我也是估摸着你的身量裁制的,是否合身还不知道呢。”婉贞淡淡笑道,“你换上试试看吧?” 阿慈将那裙子换上后,果然很合身,就像是比着尺寸做的一样。 “真好看,这么漂亮的衣服我可舍不得穿。”阿慈反复欣赏着道,“我天天出去打猎,穿着它容易弄坏,还是留着过年再穿吧。” “随你,反正这是给你做的。”婉贞笑道,又从腰间取出一枚羊脂玉佩。 “这玉佩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我也送给你。”婉贞将玉佩塞给阿慈,“就当是打扰你这些日子的补偿,以后如若你需要钱,就拿去当掉,可以换不少银子呢。” “这如何使得?我用不到,你快拿回去。”阿慈皱眉道,“你一个姑娘家,还要回京城找你夫君呢,还是当了自己用吧。” “阿慈你不必为我担心,我自有办法筹集盘缠。”婉贞莞尔笑道,“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就别推辞了。你这的日子也清苦,平白添我一张嘴,叨扰了这么久,哪有不需要钱的?” “那好,等你将来回到京城,记得托人给我捎封书信,我好放心。”阿慈有些不舍道。 十日后,婉贞在阿慈去山上打猎时,抽空乔装进了趟城,她来到了自己家外。 见大门上仍挂着白布,婉贞方知自己的死讯并未惹人怀疑,她就在街角小巷口等着。半个时辰后,胡姨娘出来了,只见她穿着一身素服,似是要去集市采买东西。 婉贞赶紧跟了上去,直到离开家门很远,她才上前打招呼。 “胡姨娘!”婉贞轻声唤道。 “谁?”胡姨娘回头见是婉贞,险些惊叫出来。 “婉贞?你...你怎么又回来了!”胡姨娘掩口惊愕道,“可是还有什么未了心愿,还是安心往生极乐吧,这尘世间可不是你该流连的。” 婉贞觉得有些好笑,她也不急于分辩,只拉着胡姨娘去一僻静的巷子。 “姨娘,婉贞并未身亡。”婉贞含笑道,“不信你摸摸看,我身上是热的还是冷的。” 胡姨娘怯怯地探手摸了摸婉贞的脸颊,当感受到一丝温热,方知她所言不虚。 “呀,婉贞你当真还活着!”胡姨娘喜道,忙又欠身施礼道:“民妇失礼了,还望贞妃娘娘莫怪。” “贞妃?”婉贞狐疑道。 “是啊,皇上以为你已亡故,特追封你为贞妃呢!”胡姨娘笑道,“还封了老爷做淮东伯,又给了好多银子以示恩恤。” “那皇上何时回的京?”婉贞急道。 “已有半个月了吧,西境那边又起了战事,皇上就赶回去了。”胡姨娘絮道。 “原来如此,难怪没见到有人继续找我。”婉贞自言自语道。 “娘娘,你既然还活着,就快随我回家吧。你爹知道了,一定很欢喜呢。”胡姨娘拉着婉贞的手笑道。 “姨娘,婉贞此时还不能回去。”婉贞淡淡笑道,“今日我来找你,是想托你为我准备些盘缠,我要先回宫去。” “这是为何?”胡姨娘诧异道,“干嘛要瞒着你爹呢?他这些日子可伤心了。” 第427章:返京(2) “不瞒姨娘,婉贞此次遇险并非意外,而是有人处心积虑要置我于死地。”婉贞挑眉冷笑道,“若是让人知道我尚在人间,难保他们不会再下手。” “这...什么人,居然非要杀你不可?”胡姨娘后怕道。 “无非是嫉妒我得宠的妃嫔所为,宫中残酷远非你们外间可想象。”婉贞苦笑道,“这也是我为何不赞成婉淑与婉?进宫,以她二人的才智和手段,根本就应付不过来。” “那我明白了,娘娘是想借着别人以为你死了,然后悄悄回京进宫。”胡姨娘微微颔首道,“可是,真的连老爷也要瞒着吗?” “若是我现在与爹爹相见,那张姨娘和其他下人也势必知晓。”婉贞蹙眉道,“一旦走漏了风声,只怕我还没走到京城,就要再遭毒手了。” “那好吧,我会有分寸的。”胡姨娘无奈道,“民妇今日回去,会悄悄为娘娘备好银两,再收拾些衣物出来。明日,你还来此地等我便是。” “多谢姨娘,等我回宫后,自会派人告知父亲。”婉贞欠身笑道。 “娘娘使不得!”胡姨娘忙劝道。 待婉贞回到阿慈家,她已经打猎回来。今日收成不错,捉到两只兔子和一只白狐。 “婉儿你方才去哪了?”阿慈拧眉道,“害我担心一场,还以为你又遇到坏人呢。” “抱歉,让你担心了。”婉贞和婉笑道,“我方才进城一趟,去找了家父的一位故交。” “所为何事?”阿慈好奇道。 “去借盘缠,她已答应为我筹措银两,明日去取呢。”婉贞笑道。 “是这样啊,那你准备走了?”阿慈悻悻道。 “是啊,已经打扰多时,我也该回京去找我夫君了。”婉贞有些感伤道,“如若不嫌弃,你随我回京吧?” “去京城?”阿慈诧异道,“我去那里做什么?还是算了,像我这样的山野女子,去那热闹繁华的京城干嘛。” “我夫君家可大着呢,必有你的容身之地。”婉贞拉着阿慈的手道,“你无亲无故,留在这里也是孤身一人,不如随我同去彼此有个照应。” 阿慈犹豫再三,复道:“还是不必了,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二年,从未出过淮东,我怕适应不了京城的生活。” “那我就不勉强你了。”婉贞淡淡笑道,“若是你改变主意了,可随时来京城找我。” 次日,婉贞如约去城内等胡姨娘。没多久,她就带着两个包袱而至。 “娘娘,这包袱里是五十两银子,是先前觐见时你给的赏银。在上面放了些干粮,如此不怕被人瞧见。”胡姨娘将那包裹递给婉贞,“这包袱里是你的衣服,之前皇上派人来取了不少,说要葬在你的衣冠冢里。这几件老爷收了起来,我偷偷取出来的。” 婉贞翻开包袱,看到了那件她最喜爱的绣着兰花的罗裙。 “这件衣服,我记得是我娘亲手给我做的。”婉贞轻叹道。 “是啊,我记得还是夫人临走前做的最后一件。”胡姨娘亦有些伤感,复又笑道:“不过娘娘如今甚得皇上宠爱,夫人在天上必定也欢喜。” 婉贞微微颔首,笑道:“我明日便要动身回京了,我爹就劳烦姨娘照顾,你们多多保重。” “是,民妇知道。”胡姨娘笑着应道,“娘娘路上要格外小心,如有必要不妨雇个镖师一路护送,那样稳妥些。” “姨娘说的是,等出了淮东,我会安排的。”婉贞会心笑道。 第428章:返京(3) 这晚,婉贞在阿慈家中收拾好行装,准备明日一早便动身。 “婉儿,你明日就要走了,我没什么好送你的,这有一条披肩,你带着吧。”阿慈将一条白狐皮披肩递给婉贞道,“这白狐是以前捉到的,我让镇上的裁缝做好了,还没卖掉呢。” “这如何使得?这白狐好不容易才能捉到一两只,留着卖钱不好吗。”婉贞轻轻摇头道,“已经受过你的恩惠,怎能再收你的厚礼?” “就当是朋友一场,临别送份礼物,有何使不得的。”阿慈拧眉将披肩塞进婉贞的包袱里,“你送我的那枚玉佩更珍贵,我今日在镇上问过了,说是皇家之物,最少也能当二百两。” “噢,是么?我竟不知这玉佩如此值钱。”婉贞讪讪笑道。 “你别跟我打岔,我当你是朋友,可你却一直欺我!”阿慈不忿道,“事到如今,你还不准备和我说实话么?你到底是谁,为何会有皇家的宝贝?” 婉贞轻叹口气,正色道:“也罢,你既已怀疑,那我告诉你也无妨。我乃当今圣上的妃嫔,名作徐婉贞,如今被追封为三品贞妃。” “看吧,就知道你在骗人,还说自己叫婉儿!”阿慈白了一眼道。 “阿慈姑娘,我可没有骗你,婉儿是我的乳名,我母亲自小便这样唤我。”婉贞浅笑道,“你不必为此生气。至于我的夫君,他的确是京中人士啊,而且他的府邸很大很大,所以我才要你同我一起回宫嘛。” “我才不要呢!原以为你是哪个富商的夫人,不想竟然宫里的主子,草民可不敢高攀!”阿慈硬声冷道,“娘娘收拾好东西,明日就早些走吧!” “阿慈,你为何如此生气?就因为我隐瞒自己的身份么?”婉贞不解道,“我被人设计暗杀,不得不小心为上,怎敢暴露真实身份呢。” “你是否隐瞒身份关我何事?”阿慈怒道,“你可知我爹娘就是因宫里的娘娘丧命?你们这些贵人,从来都不把我等草民当回事,你要骗我又有何稀奇!” “阿慈,我从没有将你视为‘草民’。你也没告诉过我,你的爹娘是为何而亡。”婉贞正色道,“你可以将事情原委告诉我,若真是宫里有人行事不端,我或许可以帮你报仇。” “不必了,你还是先想想如何回宫去吧!”阿慈没好气道,“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隔日,婉贞正欲离开,却不见阿慈来送行。方知她还躺在自己屋里,紧闭着房门。 “阿慈,我知道你此刻早已醒了。”婉贞轻轻叩门道,“我这就要离开了,昨晚说的话你不妨考虑一下。若是你真有心为父母报仇,就来京城找我。能帮到你的,我定不推脱。” 阿慈躺在床上不应声,不久就听到婉贞开门的声音,接着脚步声渐行渐远。阿慈猛地坐了起来,穿上鞋又追了出去。 婉贞顺着山林的小路朝镇上走去,阿慈在后面不远处一路尾随,直目送婉贞进了镇里,才依依不舍又回去自己家中。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阿慈觉得甚是失落。 这一个来月,婉贞一直同她作伴,让她感受到久违的亲情,就如同姐妹一般。如今她回了京城,又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人了。 阿慈捧着婉贞为她做的裙子,喃喃自语道:“我应该去京城找她么?她真有能力帮我爹娘报仇么?” 第429章:双胎(1) 西境与蜀国的战事渐趋平缓,傅鸿远的军功簿上再添一笔。傅贵妃得益于此,在后宫中重又横行无阻,将谁都不放在眼中。 “贵妃今日气色甚好,可是有什么喜事?”皇后淡淡笑道。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关爱,昨日西境再传捷报,皇上亲临承欢殿与臣妾同阅哥哥的家书。”傅贵妃笑着挑衅道,“皇后的气色也不错呢,且不知是否也有喜事呢?” 皇后温和一笑道:“贵妃真是聪慧,本宫的确有喜讯要向众位姐妹宣布。” “噢,不知娘娘所谓的喜讯,是何事啊?”傅贵妃不以为意笑道。 “冯贵人与赵淑仪同时有孕,我大魏即将添两位皇嗣,这难道还不是喜讯吗?”皇后挑眉笑道。 只见傅贵妃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其他妃嫔也多有不悦者。 皇后的笑意加深了一分,道:“本宫已经命人去太极殿禀报,想必此刻皇上也已经知晓。” “冯贵人和赵淑仪真是好福气啊!”傅贵妃冷笑道,“南巡一路上贞妃专宠,你二人侍寝机会不多,不想竟都有了身子。” “贵妃娘娘过誉了,嫔妾失子也近三年了,如今再度有孕实属不易呢。”冯月昭似笑非笑道,“嫔妾希望这次,可以平平安安诞下皇子。” “冯贵人的身孕也才一个多月,怎就知是男是女呢?”魏淑妃斜视一眼冷道。 “淑妃娘娘说的是,说不定你肚子里的是位公主,人家赵淑仪怀的才是皇子呢。”慕容琦斓笑着附和道。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看谁有福气生下皇子。”冯月昭瞥了赵淑仪一眼蔑笑道。 “是男是女都好,皇上疼爱子女之心是一样的。”皇后温和笑道,“不过本宫也希望你们两位都诞下皇子,这样延宗与延嗣就多了两位兄弟。” 魏淑妃不由地心里一紧,看向冯月昭与赵淑仪的目光更加不善。 杨庄妃微微一笑,附和道:“臣妾同皇后娘娘想的一样,延宗多两位弟弟,想必他也开心。” 赵淑仪冷冷笑道:“臣妾倒希望肚子里是位公主。” “噢,赵淑仪这话是口不应心吧?”傅贵妃冷嘲道,“竟有人不盼着生下皇子,本宫可不相信。” 赵淑仪轻抚小腹,笑意加深道:“嫔妾何苦说假话呢,我真的希望她是位公主。最好贞妃妹妹可以投胎进来,让我们得以再相聚。” 听到赵淑仪又说起婉贞,傅贵妃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赵淑仪,贞妃已经去了一个多月,皇上好不容易快要忘记了,你可别再惹皇上心烦。”傅贵妃冷声笑道。 “贵妃娘娘所言极是,因为贞妃,皇上这些日子都少到后宫走动。”慕容琦斓白了一眼道,“赵淑仪别动不动将她挂在嘴边,咱们可不想听见她的名字。” “好了,如今凝岚阁两位妃嫔有孕,这是宫里的大喜事。”皇后淡淡笑道,“皇上因贞妃之死伤心许久,往后也该开心不少。对于咱们众姐妹来说,也会跟着沾她二人的福气。” 回到凝岚阁中,景胤已经命内廷司送来许多赏赐,不过他本人却未亲临。 “皇上已知道我与赵淑仪有孕,却也不来凝岚阁探望。”冯月昭苦笑道,“贞妃当真占据了皇上的心,有子嗣这样的喜事也不能让他展露欢颜。” “娘娘切莫悲伤,这对您腹中的皇嗣不利。”采莲笑着劝道,“皇上再伤心,过段时间也就淡忘了。从前的惠妃不也如此,贞妃比她又强到哪里去?” “也是,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冯月昭眯眼冷道。 第430章:双胎(2) “贵人是说,赵淑仪的龙胎?”采莲小声问道。 “不错,赵淑仪得宠,又怀了龙种,往后不可小觑啊。”冯月昭勾唇冷笑道,“不过眼下最令本宫担心的,还是其他各怀鬼胎的妃嫔。” “贵人是担心,有人会对您的龙胎不利?”采莲皱眉道,“从前娘娘怀着安郡王,就被她们毒害过,这次可得万分小心才是。” “好在有赵淑仪同时有孕,本宫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冯月昭勾唇含笑道,“让赵淑仪替本宫挡灾,最后一箭双雕解决本宫心头大患。” “娘娘打算怎么做?”采莲好奇道。 “都说酸儿辣女,如果本宫自此后喜事辣味膳食,你觉得其他妃嫔会如何?”冯月昭挑眉笑道。 “若旁人认定娘娘怀的是位公主,那自然不会再有人轻举妄动试图加害了。”采莲会心笑道。 “那是自然,本宫会嘱咐梁御厨,做出适合本宫食用的辣味膳食。”冯月昭笑意更深道,“还要嘱咐刘太医,在赵淑仪的药物和膳食中做点手脚,好好为她调理身子,让她务必爱吃酸食。” “娘娘妙哉,这样别人都会说她怀了一位皇子。”采莲笑着奉承道,“那么忌惮皇子出生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赵淑仪的。” 因为冯月昭与赵淑仪同时有孕,太后与景胤都十分欢喜。除了多加赏赐二人,连禁足的仝御女和南宫?慧也被赦免。 “御女,皇上终于解除了您的禁足。”冬雪喜道,“奴婢恭贺小主!” “有什么好恭喜的,关在这殿里还能安生几日,一旦出去又要过身不由己的日子了。”仝御女愁叹道,“更何况,赵淑仪如今有孕,她更会肆无忌惮欺侮我了。” “御女,你何必如此悲观呢?”冬雪笑着劝道,“这有身孕的人,最忌过度忧思。再说,她不要为肚里的孩子积福了?” “但愿吧...我如今不想再多事,只想安稳度日罢了。”仝御女嗟叹道。 这日,众妃正在中德殿向皇后请安,景胤突然也来了。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众妃齐声道。 “都起来吧。”景胤淡淡笑道,“如今冯贵人和赵淑仪同时有孕,太后昨日提醒朕也该有所封赏。” 冯月昭心内无比欢喜,笑着欠身道:“臣妾多谢皇上与太后!” 赵淑仪亦起身,淡淡道:“谢皇上、太后!” “朕已命人拟旨,着晋升贵人冯氏为三品顺妃,晋淑仪赵氏为四品贵人。”景胤颔首道。 “恭喜顺妃与赵贵人了,你们二人如今身怀皇嗣,日后一饮一食要格外当心,不可疏忽大意。”皇后温和笑道。 “谨遵皇后娘娘教诲!”二人齐声道。 “皇上,臣妾与赵贵人同时有孕,又同住凝岚阁,这是莫大的福分。”冯月昭柔婉笑道,“不过,如今赵贵人也是一宫主位了,这...似乎有所不便。” “顺妃说的是,凝岚阁不可同时有两位主位,你二人中应该有一人另迁别宫才是。”皇后颔首笑道,“皇上,菱华阁中尚无主位,不如就让顺妃...” “皇后娘娘,菱华阁虽好,但常才人的命格...”冯月昭讪讪笑道,“臣妾是怕她冲撞了腹中龙胎,更何况她与贞妃不睦,万一迁怒于臣妾...” “还是不要去菱华阁了!”景胤沉声道,“顺妃你觉得去哪里合适?” “皇上,如今宣华阁还空着,又离太后的长乐殿较近。”冯月昭柔声道,“臣妾觉得搬去那正好,也能时常给太后请安。” “你说的也有理,就这么办吧。”景胤颔首道。 第431章:吹风(1) 景胤都发话了,皇后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在心中暗暗垂叹。原本她还想着可以趁机将冯月昭安排去菱华阁,毕竟那里有自己的人手。 可她却没想到冯月昭心机颇深,借先前婉贞与常秀瑶之事向皇上请旨,不但避开菱华阁还去了宣华阁。以后离太后如此近,她想要下手怕也难了。 回到凝岚阁,冯月昭便着手安排迁宫事宜。仝御女见冯月昭殿内的人进进出出,不禁有几分好奇。 “顺妃她们这是要做什么?”仝御女疑惑道。 “回御女,如今凝岚阁中有两位主位,这于理不合。”冬雪回道,“听闻顺妃向皇上请旨,要搬去宣华阁住。” “那以后,这不就只剩赵贵人同我了?”仝御女惊骇道。 “参见顺妃娘娘,娘娘万安!”仝御女笑着施礼道。 “仝御女免礼!”冯月昭紧了紧身上的碧桃色绣银色海棠披风,“你找本宫,可是有事?” “嫔妾听闻,顺妃娘娘要搬去宣华阁了?”仝御女淡淡笑道。 “正是,赵贵人与我同为主位娘娘,怎可同居一宫呢?”冯月昭温和笑道,“故而本宫今日请旨,要搬去宣华阁住了。” “娘娘,您原本就是凝岚阁的主位,位分又高于她,若要迁宫也该是她呀!”仝御女讪讪笑道,“怎得,倒要娘娘您迁宫呢?” “本宫一向喜欢清静,宣华阁现无人居住,正适合本宫安胎。”冯月昭似笑非笑道,“往后这凝岚阁就交由赵贵人打理,仝御女好自为之吧。” “娘娘,嫔妾...”仝御女正欲开口,却见赵贵人同沁雪等人朝她们走来。 “怎么,仝御女觉得与本宫住在一起,委屈了不成?”赵贵人冷冷笑道,“顺妃还没搬走呢,你就迫不及待想说本宫坏话。” “贵人误会了,嫔妾岂敢!”仝御女咬牙欠身道。 “不敢就最好!若觉得同本宫住一起不开心,本宫大可向皇后娘娘请旨,给你另寻一处殿阁。”赵贵人挑眉笑道,“譬如西北角的冰逸阁,可好啊?” “贵人大人大量,千万不要将嫔妾赶去冰逸阁。”仝御女急道,“嫔妾不敢另有他想,只求在凝岚阁中安稳度日。” 冯月昭见赵贵人盛气凌人,对仝御女不依不饶,心中极为欢喜,这正合她的心意。 “好了,赵贵人你何必动气呢?”冯月昭柔声笑道,“如今还怀着身孕呢,仝御女是你宫里的妃嫔,往后有的是时间管教,无谓在今天大动肝火。” “顺妃娘娘主动请旨搬离凝岚阁,当真只是图个清静?”赵贵人似笑非笑道,“其实方才仝御女所言不无道理,论理应该是嫔妾搬走才对。” “赵贵人说笑了,本宫从前就怀过皇子,当然知道何样环境更适宜养胎。”冯月昭温和笑道,“这凝岚阁虽好,但到底人还是多了些,本宫以后就不陪你们了。” “那顺妃娘娘好走,嫔妾先回殿里去了。”赵贵人懒懒福了一福,便回了自己的偏殿去。 “顺妃娘娘,您从前就叮嘱过嫔妾,贞妃同赵贵人她们不会放过我的。”仝御女跪地道,“还求娘娘施恩,将嫔妾也带走吧!嫔妾愿当牛做马,伺候娘娘您生产。” 冯月昭朝采莲使了个眼色,采莲会意笑道:“仝小主,您就别为难顺妃娘娘了,她要去宣华阁也是为了避忌赵贵人。” “这...这是为何?”仝御女不解道。 “因为赵贵人腹中怀的,极有可能是位皇子。”冯月昭淡淡笑道,“本宫实在不得不委曲求全,自己主动搬走。” 第432章:吹风(2) 仝御女心中更是惶恐不安,连比赵贵人高一级的顺妃都要避让,可见她日后在宫中地位将如何。 见仝御女听信了自己的话,冯月昭暗暗勾唇,复道:“赵贵人同贞嫔交好,连带着皇上更宠她,皇后娘娘又倚重。将来她生下皇子,地位势必要越过本宫去。” “那,嫔妾岂非更无立锥之地了?”仝御女皱眉道,“赵贵人与我积怨颇深,她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唉,仝妹妹你就低声下气忍耐一时吧。”冯月昭似笑非笑道,“若她没有怀上皇子倒还好,可如今...再过七个月就要生产了。” 仝御女施礼退下后,一路失魂落魄回了自己殿中。 “御女,方才顺妃娘娘之言,似乎话里有话啊。”冬雪皱眉道,“她是想让小主你...” “别说了!这种事可不能做,一不小心就是杀头的下场。”仝御女紧紧握着拳头冷道,“唯今之计,也只能尽量忍耐了,平日里避开赵贵人,不要与她起冲突。” 冯月昭主动迁离凝岚阁,引的宫中妃嫔众说纷纭,大家不解为何这位顺妃要主动示弱。不过很快就有了结论,人人都道赵贵人孕后爱食酸食,她腹中是皇子自然也令人深信不疑。 “贵妃娘娘,那赵贵人竟然有幸怀上皇子。”红莹冷笑道,“往后,她可要神气了!” “这个赵贵人还真是令人头疼呢!”傅贵妃轻笑道,“从前设计让她进了冷宫,偏被贞妃那个贱人给救出来。如今贞妃去了,她又怀上了皇子。若是像庄妃和淑妃那般倒也罢,偏偏她年轻正得宠...” “娘娘,赵贵人同咱们早就结下了梁子。”红莹小声道,“若由着她日后做大,必定与皇后同谋,要对娘娘不利呢。” “现在她的身孕也就两个月,离生产之期还早着呢!”傅贵妃挑眉笑道,“凝岚阁中不是还有仝氏吗?” “娘娘是想让仝氏下手,除掉赵贵人腹中龙胎?”红莹会心笑道。 “自从去年被降位禁足,仝氏就与咱们承欢殿断了来往。”傅贵妃笑着扶了扶鬓边的凤凰出云金步摇,“现在看来,还不能完全舍弃她,还有一丝利用价值呢。” “可是,仝氏怕早对公主之死有所怀疑,不肯为娘娘所用呢。”红莹撇着嘴道。 “本宫不在乎她愿不愿意,只要她能去做即可。”傅贵妃使了个眼色道,“从前如何让她闭口承担罪责,今日仍这样令她就范。” “奴婢明白了,定会安排妥当。”红莹笑着欠身道,“这就传仝氏来趟承欢殿。” 时隔近一年,傅贵妃突然再次召见,仝御女心中忐忑不安,她预想到傅贵妃又要安排她做事了。 “嫔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仝御女忍着心中的恨意道。 “许久不见,妹妹看上去憔悴不少啊。”傅贵妃冷嘲道,“这段日子,在凝岚阁中不好过吧?” “多谢娘娘关心,嫔妾这一年过得很安稳。”仝御女似笑非笑道。 “安生日子过久了,你也该为本宫效力了。”傅贵妃蔑笑道,“本宫要你做一件大事。” “娘娘想要嫔妾毒害赵贵人的龙胎?”仝御女嗤笑道,“请恕嫔妾无能为力,娘娘还是另觅贤能吧!” 傅贵妃的笑意立刻冷下去,咬牙道:“你不想做?这可由不得你!别忘了,你家人的性命,本宫随时可以取掉。” “贵妃娘娘,当初嫔妾没有供出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何苦今日又要挟于我?”仝御女气结道。 第433章:献美(1) “因为你办事得力,本宫不找你找谁啊?”傅贵妃含笑道,“此事也不急,本宫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若是你不想做,那...可别后悔。” “嫔妾自会仔细思量,如贵妃娘娘没别的吩咐,先告退了!”仝御女欠身冷道。 “本宫希望仝御女你认真考虑!”傅贵妃得意窃笑道,“退下吧。” 出了承欢殿,仝御女气得捶墙,暗骂了傅贵妃几句。 “御女,贵妃娘娘又要你做什么?”冬雪皱眉紧张道。 “她要我毒害赵贵人的龙胎!”仝御女咬牙恨道,“傅贵妃这个毒妇,她是不逼死我不甘心哪!” “那御女就别答应她,这等事实在太危险,被人抓住就要掉脑袋。”冬雪扁着嘴道。 “可是,傅贵妃以家人的性命相要挟,我别无选择啊!”仝御女垂泪泣道,“我若是不答应,爹娘、还有那几个弟妹,通通都会死于非命...” “这可如何是好?”冬雪拧眉道,“不如,咱们去求求皇后娘娘?” “你以为皇后会平白无故施恩吗?赵贵人、贞妃,她们哪一个不是得宠,皇后才会拉拢的。”仝御女叹道,“我如今失了圣心,只怕还没求得皇后怜悯,家人已遭傅贵妃毒手了。” “贵妃娘娘要小主何时动手,可还有转圜余地?”冬雪好奇道。 “她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考虑。”仝御女愁道,“现在只得拖一拖,看还有没其他的出路。” 自从景胤回宫,召妃嫔侍寝的次数寥寥无几,左不过傅贵妃和慕容琦斓有一两次。冯月昭和赵贵人虽然得宠,但因为怀有身孕,也只是平日里受到关照而已。 众人都知景胤仍在为婉贞伤心,无人不对她心生羡慕。不过景胤不常来后宫,倒是让太后较为忧心。 “皇后,皇帝一直沉湎于伤痛中,迟迟不肯放下贞妃之死。”太后轻轻叹了口气,“这对咱们大魏可不是好事,一来忧思过度容易伤身,二来也影响皇家子嗣传承。” “太后说的是,臣妾也为此忧心不已呢。”皇后温和笑道,“不过请太后放心,臣妾已经准备好了,定能缓解皇上心中的苦闷。” “噢,皇后是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啊?”太后颇感兴趣道。 “回太后,妃嫔中尚有未得皇上欢心之人。臣妾准备举荐曹顺容,由她侍奉来讨皇上开心。”皇后和婉笑道。 “曹顺容?那丫头倒是心思恪纯,只是她并非聪明伶俐之人,只怕...”太后讪讪笑道,“皇帝喜欢什么样的女人,皇后你应该很清楚。” “太后,此一时彼一时。若在往常,曹顺容的确不是皇上中意的女人。可是...”皇后会心笑道,“现在皇上因贞妃之死烦恼,此刻需要的不是解语花,而是一个可以安静守在他身边的人。” 太后颔首表示赞同,道:“皇后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或许曹顺容这般单纯的女子,这时更能让皇上舒心。” 这日,景胤正在批阅奏折。 何德庆进殿笑着禀报道:“启禀皇上,睿王府进献了一名秀女,说让皇上您过过目,看可还中意。” 景胤放下朱笔,不悦道:“何德庆,贞妃去了才一个月,朕此刻哪有心思再纳新人?” “皇上,奴才知道您放不下贞妃娘娘,不过...”何德庆陪笑道,“您不妨先看看梁选侍的画像,若是不喜欢,随便养在哪个宫里便是。” 景胤靠着龙椅,微闭双目不置可否。何德庆将画像置于龙案上,轻轻将其展开。景胤睁开眼一看,顿时怔住了! 第434章:献美(2) 只见那画像上的女子,眉眼处有七八分像婉贞,尤其那双杏眼近乎一模一样。 “这是何人?”景胤意外惊道。 “回皇上,这便是睿王进献的秀女梁馨?。”何德庆笑着福道,“奴才本不信这位选侍能让您高兴,可一见到这画像,就忙给皇上拿来了。” “她长得很像贞妃...”景胤轻抚着梁馨?的画像,心中又想起了已经坠崖的婉贞。 “皇上,那您的意思是...”何德庆讪讪笑道,“可要收了睿王送的这位秀女?” “睿王有心了,朕就收下他这份大礼。”景胤满意颔首道,“让她择日入宫吧,就封为御女,赐居沁鸢轩。” 隔日,梁馨?便以御女身份进宫,入住沁鸢轩与曹顺容同住。 “顺容,听闻这位御女是睿王进献的,皇上颇为中意。”柳绿淡淡道。 “原本皇后想要举荐我的,不想她捷足先登了。”曹顺容抠着衣角失落道。 “顺容,恕奴婢多嘴,这争宠也未必就是好事。”桃红笑着劝道,“奴婢从前跟着淑容您不知道,沈淑容可羡慕顺容你了。说可以无忧无虑安稳度日,不必卷入后宫的争斗中。” 曹顺容趴在案几上,双手托腮讷讷道:“我知道与人争宠很辛苦,可是我也真的很想尝试下,得到皇上宠爱是怎样的感觉?从前看贞妃姐姐和赵贵人得宠,我好生羡慕呢。” “顺容不必发愁,只要您有这心思,往后还有的是机会。”柳绿笑着安慰道,“皇后娘娘筹谋了许久,不会轻言放弃的。如今赵贵人有孕,她身边也没有得力之人,因此才想到了小主啊。” “顺容,梁御女已经搬进偏殿了。”槿儿进殿福道,“顺容您要不要过去看看?好歹也是同处一宫的妃嫔。” “也好,咱们沁鸢轩冷清了许久,又有妃嫔与我同住了。”曹顺容又挂上了笑容,带着柳绿她们去了偏殿。 “奴婢参见曹顺容,顺容万安!”梅青欠身笑道。 “见过曹顺容!”梁御女懒懒欠身道。 见梁御女礼数欠周,柳绿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她刚想争辩就被桃红拉住,然后示意她不要生事。 “梁御女免礼!”曹顺容含笑道,“你今日入了沁鸢轩,往后咱们便是邻居了。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可以来找我帮忙。” “嫔妾多谢顺容一番好意,不过只怕不会有那么一天。”梁御女勾唇窃笑道,“顺容你虽然位居五品,不过是皇上看令尊官位高给的脸面。您又不得圣宠,能帮嫔妾什么忙呢?” 梁御女身后的梅青和蓼儿掩唇窃笑,柳绿和桃红都气得牙痒痒,曹顺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该如何分辩。 “好了,嫔妾刚搬过来,这里乱糟糟的,就不招待顺容了。”梁御女复道,“顺容慢走!” 曹顺容好心好意上门拜访,却吃了一鼻子灰,心里也是赌气得很。不过她一向不擅长吵架,只能暂且忍气吞声。 “这个梁御女,真是没规矩!区区一个八品宫嫔,竟然对顺容如此无礼!”柳绿厉声啐道。 “就是,奴婢也看不过眼,她当自己是谁!”桃红附和道,“咱们是一片好意,她可倒好,不领情就算了,还对顺容冷嘲热讽!” “凭什么?就凭皇上中意她。”曹顺容苦笑道,“你们方才没听梅青她们念叨,梁御女的画像一送进太极殿,皇上立马就给了封号召入宫。” “不过仗着有几分像贞妃罢了!”桃红不屑道,“凭她的德行,只怕不会得宠多久,常才人还长得像惠妃呢。” 第435章:献美(3) 梁御女的到来在宫中引起不小的风波,大家不解为何景胤突然宠幸一位新人,直到她侍寝后第二日去中德殿请安。 “臣妾御女梁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梁御女笑着福道,“见过各位娘娘、各位姐姐!” “你便是睿王献给皇上的秀女?”皇后温和笑道。 “正是,臣妾出自睿王府,因为皇上近来心情不佳,王爷将臣妾送进宫中,希望可以帮皇上排解烦忧。”梁御女颔首道。 “很好,既然皇上看中了你,以后就要好好伺候皇上。”皇后温和嘱咐道,“不仅如此,还应尽快熟悉宫中礼仪,并与其他妃嫔和睦共处。”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待梁御女退下,众妃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皇后娘娘,这梁御女长得颇像死去的贞妃,难怪皇上会另眼相看了。”魏淑妃似笑非笑道,“到底是有福气,生了一副好皮囊。” “这梁御女长相也不算多出众,虽有几分像贞妃,但姿色比之远不及。”慕容琦斓冷嘲道,“皇上不过贪新鲜宠幸于她,也不知道过多久后就扔掉了。” “华妃这话倒是不错,常才人刚入宫那也是风头无两,只因她长相酷似已故的惠妃。”傅贵妃勾唇笑道,“只可惜啊,没多久就失了圣心,最后还因贞妃彻底失了宠幸。这赝品呢始终是赝品,即便再像真品也是假货。” “好了,皇上因为她像贞妃一时宠幸,还是真的喜欢她,都不要紧,重要的是皇上心情得以好转。”皇后似笑非笑道,“本宫希望日后你们能和睦相处,不要生出什么风波来才好。” “睿王还真是体察圣心,知道皇上因为贞妃妹妹伤心,竟寻得一位长得像她的女子送入宫。”冯月昭莞尔笑道,“以皇上对贞妃妹妹的思念,想必这位梁御女的恩宠不会少呢。” 傅贵妃轻轻白了一眼,道:“一个贞妃就够了,竟又来一个像她的狐媚子,这后宫想要太平可真难啊!” 回宫的路上,傅贵妃与景熙迎面相遇。 “见过贵妃娘娘!”景熙含笑道。 “王爷有礼了!”傅贵妃皱眉不悦道,“你为何要送那梁氏进宫?好不容易除掉了徐婉贞,你又送进一个长得像她的女人,是成心要给本宫添堵吗?” “贵妃娘娘误会本王了,我可不是针对娘娘才送她进来。”景熙讪讪笑道,“其实,我也是为贵妃娘娘着想。你想,如今后宫中虽没了贞妃,可得宠的妃嫔无一人是你心腹。如果你将她收为己用,不也是美事一桩嘛。” “本宫竟不知,王爷是在为我着想呢!”傅贵妃挑眉冷笑道,“从前你就利用本宫与哥哥,如今还想故技重施吗?本宫不管王爷有何图谋,但想要本宫助你的人固宠,那是万万不能的!” “贵妃娘娘你多虑了,我送馨?进来,不是同你争宠的。”景熙抱拳作揖道,“先前是我对你不住,向你和傅大将军致歉了。不过本王已改变主意,不会再对皇上下手,还请贵妃娘娘放心。” “哼!本宫没功夫理会王爷的心思,承欢殿还有很多事,就不同王爷说话了。”傅贵妃微微欠身道。 “娘娘,睿王所言也不差啊,这梁御女如今得宠,将她收归旗下也不错。”红莹笑着劝道,“反正娘娘有心培植人手,不如就捡这现成的人用吧。” “想要本宫收为己用,也要看她有没有这本事。”傅贵妃咬牙冷道,“如果只能得一时圣宠,本宫收服她又有何用?” 第436章:重逢(1) 梁御女此后甚得景胤欢心,往后数日皆是召她侍寝或伴驾,很快就再度晋封为才人。梁才人一时风头无二,在后宫中俾倪横行,连秦贵姬这等妃嫔都不放在眼里。 “皇后娘娘,那梁才人实在是太放肆了!”秦贵姬不忿道,“昨日,臣妾在御花园撞见她,她正坐着御辇要去太极殿。岂知非但不下辇行礼,还对臣妾冷嘲热讽。” “果有此事?”皇后微微蹙眉道,“那日她拜见本宫,瞧着倒是乖巧本分,不想竟是这样的人。” “所谓人不可貌相,皇后娘娘面前自然懂得收敛。”傅贵妃冷笑道,“不过,也怪秦贵姬你不得圣宠,否则一个小小才人又怎敢无礼?” “贵妃这话虽不中听,但也有几分道理。”皇后面露难色道,“若她胆敢在本宫或皇上面前造次,那自然会被治罪。可是...如今事情过去也就过了,秦贵姬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本宫自会命人传话,警示梁才人一番。” “多谢皇后娘娘!”秦贵姬不甘欠身道。 “唉,堂堂一个四品贵姬,却要被一个才人欺侮,还不得不忍气吞声。”慕容琦斓掩唇讥讽道,“说出去,还真是一大笑话呢,只怕都不会有人相信吧。” 秦贵姬的面色愈发难看,但谁让她早就已经没有恩宠,位分又不如别人。对慕容琦斓的冷嘲热讽,也只能默不作声。 “其实,方才皇后娘娘之言十分有理,只要梁才人在皇上面前失了分寸,那她的恩宠自然就减了。”冯月昭轻饮一口花茶笑道。 “还是顺妃聪明,若非你想到这点,本宫也参不透呢!”慕容琦斓笑意更深道,“这梁才人能得宠,皆因她长得像贞妃,可是...你们说她可知此事啊?” 皇后、傅贵妃、冯月昭等人皆会心一笑,高贤妃与杨庄妃明白其意但也不说破。赵贵人细想一番,也清楚了慕容琦斓是何意。 “华妃娘娘真是字字珠玑,若梁才人知道自己只是别人的替身,只怕会有一场风波呢。”赵贵人浅笑道,“贵姬姐姐,梁才人之所以有恃无恐,皆因皇上宠幸她。若是失了皇上欢心,她自然不敢轻慢于你。” 秦贵姬听了进去,暗暗在内心中筹划起来。 这日,梁才人在御湖边游逛,遇到了同在游湖的常才人。常才人自去年禁足后就失宠,对婉贞也一直怀恨在心,如今见到样貌相似又得宠的梁才人,心中亦是十分不悦。 “这位姐姐是哪个宫里的贵人?”梁才人轻笑道。 “我家小主是菱华阁的常才人。”夏琼欠身道。 “噢,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被禁足的常姐姐啊。”梁才人轻声笑道,“早听闻京兆府尹的妹妹入宫为妃,不想却只是个才人。” “哼,你也不过才人而已,竟敢取笑于我!”常才人厉声道,“你才得宠几日,竟这般不知天高地厚,我从前盛宠之时,可是专宠的常修仪。” “那又如何?时移世易,你如今身份与我相同。”梁才人挑眉笑道,“不过不同的是,我正得皇上宠爱,这位分还会继续升。可是常才人你...” “哼,你以为长得像徐婉贞,就可以如她那样得宠么?”常才人奚落道,“等皇上对你的新鲜感一过,就等着被弃诸脑后吧。” “我不懂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梁才人笑着扶了扶白玉盘螭簪道,“皇上命我午后伴驾,就不陪才人你了。” “常才人说的没错,你因有几分像贞妃,皇上才会一时宠幸。”秦贵姬在身后笑道,“不过是一个替代品,竟也做得如此开心。” 第437章:重逢(2) “贵姬娘娘,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梁才人强忍着不悦福道,“嫔妾见过贵姬娘娘。” “梁才人,你如今正得圣宠,自然是春风得意。”秦贵姬笑意莫测道,“皇上因贞妃之死伤心不已,能趁机弥补缺憾独得圣宠,梁才人就好好珍惜吧。” 梁才人脸色阴沉,冷冷看着秦贵姬,不知她是何意。 “等来日皇上淡忘了贞妃,你也就毫无用处了。”秦贵姬窃笑道,“蓝蕊,随本宫去婉宁阁给贞妃上柱香。” “哎呀呀,还真是长得像呢。”常才人绕着梁才人转一圈,笑道:“见到梁才人,我又不禁想起贞妃了。夏琼,咱们也去趟婉宁阁吧。” 望着常才人远去的背影,梁才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梅青!你老实交代,秦贵姬与常才人方才是何意?”梁才人怒道,“什么贞妃?什么长得相像,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才人,贞妃便是从前婉宁阁的主位徐氏。”梅青弱声道,“两个月前随皇上南巡,就在她的家乡淮东,遇到了刺客伏击。她为救皇上不幸坠崖,故而皇上追封为贞妃。” “那,我是不是长得像她?”梁才人咬牙恨道。 “回才人,您的确有五六分像她,尤其是眉眼处。”梅青喏喏道,“不过,您跟她也不是完全相似的,皇上宠爱您不都是因为她。” “很好,我竟不知皇上宠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一个死人!”梁才人情绪激动啐道,“贞妃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成为别人的笑柄?” “才人,这话万万说不得啊!”梅青慌道,“贞妃娘娘极得皇上宠爱,您这话可是大不敬,被皇上听到要生气的。” “回宫!”梁才人气结道。 这晚,万天豪轮值休沐,他正在府中用晚膳,下人进来禀报说有人求见。 “门外是何人?”万天豪狐疑道,“入夜到访,所为何事啊。” “回大人,门外求见的是一位女子,为何而来小的也不知道。”小厮禀报道,“她只说与大人您是故交。” 万天豪怀着满肚子疑问,走出院子来到门外,映着夜灯的亮光看清那人,居然是婉贞! “贞妃娘娘!你,你还活着?”万天豪惊诧道。 “万大人,许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吧?”婉贞含笑道。 “娘娘快请进,外面夜寒不宜久站。”万天豪喜道。 婉贞随万天豪进了内堂,坐于正座上稍喘口气,万天豪又斟了一杯热茶来。 “娘娘先喝杯热茶吧,现在夜里寒冷,可别着了风寒。”万天豪关切道。 “多谢万大人!”婉贞浅饮一口茶复道,“万老爷与万夫人呢?” “下官父母方才已经歇下,娘娘有事要召见他们么?”万天豪施礼道,“下官这就命人去传。” “不必了,本宫不过随口一问。”婉贞莞尔笑道,“夜已深,切莫打扰两位老人家。” “娘娘,您不是已经坠落悬崖了吗?”万天豪难抑激动道,“又是如何死里逃生的?为何平安无事却不回别苑找我们?” “当日我引开那些刺客,来到了悬崖边,与他们对峙片刻。”婉贞淡淡笑道,“他们要杀我灭口,我自然不肯,就跳下了悬崖。许是命不该绝,竟然被一位打猎的姑娘所救。” “一位打猎的姑娘?”万天豪细细回想惊道,“可是住山崖下,一位穿蓝色衣服的姑娘。” “就是她,大人你见过阿慈?”婉贞意外道。 “当初我们在山崖下搜寻娘娘,与她见过一面。”万天豪冷笑道,“原来她当初在骗我们!” 第438章:重逢(3) “这也不能怪阿慈,她为人十分谨慎。当时我重伤未愈,想必是怕你们会对我不利,所以她才要骗你们。”婉贞会心笑道,“若非她悉心照料,恐怕我早就没命了。” “娘娘,你当真痊愈了吗?”万天豪柔声道。 “大人请放心,本宫一路上已看过许多大夫,他们都说我已经痊愈了。”婉贞温和道。 “对了娘娘,为何您得救了,却不让人联系我们呢?”万天豪皱眉道,“若早日找到你,大家也不必伤心许久了。” “那次的刺客,有一伙是冲着皇上而来,可最初那些人却是要杀本宫!”婉贞目光冷冽道,“若是让人知晓我尚在人间,只怕你们还未找到我,就已经被人灭口了。” “娘娘是想如当初赵贵人一样,假死来让幕后凶手放松警惕,下官明白了。”万天豪笑道。 “赵贵人?”婉贞疑惑道。 “是呀,赵淑仪与冯贵人同时有孕,皇上分别晋为了贵人与顺妃。”万天豪回道。 “原来如此,赵姐姐和冯姐姐真是好福气。”婉贞淡淡笑道,“对了,皇上近来如何?” “皇上被睿王和庆王带人找到,昏迷了三日才醒过来。后来蜀国那边起了战事,皇上就提前启程回京了。”万天豪絮道,“自从回宫后,皇上就郁郁寡欢,连后宫都不常去,一直为娘娘之死而伤心。” “是这样啊。”婉贞含笑饮了口茶道,“那,如今后宫最得宠的应属赵贵人和顺妃吧?” “两位娘娘自然格外受恩赏,不过如今最得宠的乃是梁才人。”万天豪讪讪笑道。 婉贞的手顿时僵住了,狐疑道:“梁才人?以前从未听说过此人,可是先前的旧人?” “并非如此,她是近来皇上新纳的妃嫔。”万天豪笑道,“是睿王进献的秀女。” 婉贞将茶盏置于桌上,冷道:“皇上当真好兴致,本宫故去才一个多月,他就迫不及待另觅新欢了!” “娘娘,你这就误会皇上了。你可知那梁才人为何得宠?”万天豪挑眉道。 “为何?能把傅贵妃与华妃她们比下去,定是沉鱼落雁之容。”婉贞嗤笑道。 “只因她长相与娘娘有几分相似,皇上才另眼相看的。”万天豪笑着劝道,“这也是睿王为何会选她的原因。” 婉贞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些,仍含酸道:“纵使如此,本宫仍然心寒。这段日子我在外漂泊,皇上却软香在怀。” “对了娘娘,您为何这么晚才回到京城?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难事?”万天豪关切道。 “我雇了一位镖师随行保护,一路上倒也太平。”婉贞勾唇笑道,“不过本宫沿江而上,在回京的路上倒也有所收获。” “不知娘娘指的是什么?”万天豪好奇道。 “本宫一路细细打探,那伙行刺本宫的刺客,乃出自长江沿岸的匪寇。”婉贞含笑道,“傅贵妃祖上是这一带的帮派首领,据说她们傅家有一枚玉佩,可以号令这些匪寇。” “这幕后主使之人就是傅贵妃!”万天豪怒道,“她可真是丧心病狂,竟敢在圣上面前行凶。” “傅贵妃向来手段毒辣,能做出这种事一点都不意外。”婉贞不屑道,“只可惜,本宫未查出那些黑衣人是何来历。” “娘娘既已回京,是否马上入宫?”万天豪施礼道,“在宫外,始终会有危险,万一被傅贵妃知道...” “不必了,皇上如今新人在侧,我何必急于回宫!”婉贞赌气道。 第439章:替身(1) “娘娘说笑了,就算皇上身边有新人,只要你一回宫,这最得宠之人必定还是你。”万天豪面上带笑,心中却有一丝愁苦。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必急于回宫了。”婉贞笑着抚摸手上的绞碧镯道,“等过段时间皇上自会发现,一个人的替身终究不及本人。当初的常秀瑶如此,如今那梁才人亦是如此。” “那,就委屈娘娘在下官家中住些日子吧?”万天豪施礼道。 “那就打扰万大人了,再过半月便是本宫的生辰,我打算那时候再回宫。”婉贞会心一笑道。 “娘娘是想在皇上最思念的时候回去,这样更会让皇上难以忘怀。”万天豪笑道。 “不错,只有当失去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懂得去珍惜。”婉贞轻叹道,“而在那人的生辰,这种感觉便会愈发强烈。本宫一定要让自己的恩宠更甚,日后才能与傅贵妃等人匹敌,将她们一一斩落。” “下官已命人为娘娘收拾出一间厢房,娘娘不便透露身份,就说是我母亲的远亲投奔于此,可好?”万天豪问道。 “大人思虑周全,就按大人说的办吧。”婉贞温和笑道,“现下本宫甚感劳累,就先去歇息了,大人也早点休息吧。” “是,下官送娘娘过去。” 次日,婉贞起来梳洗完毕,万天豪的父母早已在内堂等候。 “草民(民妇)参见贞妃娘娘!”二人齐声道。 “万老爷与夫人快请起!”婉贞笑道,“本宫如今客居在你们府中,此事不宜对外宣扬,就说我是夫人的远亲。因此,你们二位实在不必多礼,倒是让人起疑了。” “是!”万父笑道,“犬子能有今天,全倚仗娘娘一手提拔,如今能为娘娘效劳,是我等的荣幸。” “万老爷太客气了,万大人从前救过本宫,我提拔他也是报答昔日恩情。”婉贞和婉笑道,“本宫要叨扰一些时日,还望你们不要嫌弃。” 梁才人的恩宠一直不减,刚升为才人没多久,景胤又晋封她为容华。 “奴婢恭喜容华,小主入宫不足一月,位分就连升了两级,这可是要羡煞不少妃嫔呢。”蓼儿笑着奉承道。 “如今还不过只是容华,日后我还要做昭仪、贵人...”梁容华得意笑道,“隔壁那个曹顺容,入宫三年了还一直是五品,眼瞅着就要被我越过去了。” “容华说的是,她那个顺容的位分,还是皇上看在她父亲的面上封的。”梅青笑着讥讽道,“就算她家世高又有何用,不得宠终究是一无是处呢。” “听说,曹顺容同贞妃很要好?”梁容华挑眉问道。 “情同姐妹,之前南巡贞妃还请旨带她同去。”梅青不屑道,“同行的妃嫔不多,但她也没得宠幸,反倒是赵贵人和顺妃怀了身孕。” “看她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我就甚是不喜欢。”梁容华冷道。 “顺容,奴婢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柳绿在院中唤道,“您快来看看哪。” “柳绿姐姐,你准备了这么多啊,咱们要烧好久吧?”桃红笑着打趣道。 “柳绿和桃红在说什么,要烧什么东西?”梁容华皱眉道。 梁容华见曹顺容要出门,便出来笑道:“曹顺容,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啊,没什么,就是去烧点东西。”曹顺容淡淡笑道。 梁容华瞅了眼柳绿手中的篮子,发现里面都是冥纸、元宝,不禁怒从心头起。 “你们这是何意?我刚刚封为容华,你们就烧这不吉利的东西,是诚心要诅咒我么!”梁容华厉声喝道。 第440章:替身(2) “容华小主,这话可不能乱说,顺容胆子再大也不敢行诅咒之事啊。”柳绿欠身冷道。 “就是,明日便是贞妃娘娘的生辰,我家顺容是要给她烧些祭品。”桃红笑着欠身道,“这事宫中可不会有人反对,谁都知道皇上有多思念贞妃。” “桃红姐姐说的是,贞妃娘娘当初可是独得盛宠,否则何以皇上对她念念不忘。”槿儿笑着附和道,“就连容华也因有几分相像,方能一时让皇上特别宠爱。” “槿儿,不得胡言。”曹顺容佯怒道,“咱们无谓与梁容华争辩。听闻皇上命文德轩的画师新绘了画像,上面的贞妃姐姐栩栩如生,咱们这就去看看吧。” 曹顺容与柳绿等人遂转身离去,还有说有笑、窃窃私语。这让梁容华无比愤怒,她们这分明是藐视自己,还拿着死去的贞妃嘲讽自己。 “好一个曹顺容,居然借着贞妃来取笑于我!”梁容华气结道,“她生前再得宠又如何,如今都不知死在哪里,怎及得上我!” “容华息怒,曹顺容除了攀附昔日与贞妃的交情,还有什么本事?”梅青不屑道,“为她气坏了身子,反倒不值。” “哼,皇上既然对贞妃念念不忘,我倒想看看她究竟长什么模样!”梁容华咬牙恨道,“摆驾婉宁阁。” “顺容,梁容华真会跟来去婉宁阁么?”槿儿好奇道。 “槿儿,你留在婉宁阁外面,若看到梁容华过来,就速去太极殿禀报皇上。”柳绿嘱咐道。 “哎,若真在婉宁阁闹起来,对徐姐姐也太不敬了。”曹顺容扁着嘴道,“咱们如此算计,她会不会怪我啊?” “顺容多心了,贞妃娘娘何等喜欢你,她又怎么会怪你呢?”桃红笑着劝道,“若她知道那梁容华欺侮你,只怕恨不能亲自动手料理了她。” 婉宁阁内,婉贞的画像挂在正殿内。画中的她衣饰简单却美貌非常,正是她当年在御花园赏花时的装扮。 “奴婢参见曹顺容,顺容万安!”映雪等人齐声道。 “免礼!听闻皇上命人绘了徐姐姐的画像,我们就过来看看。”曹顺容望着那幅画叹道,“真的很像呢!我记得那年姚姐姐有孕,我吵着要她一同去赏花。安若兰在紫牙乌珠?上动了手脚,当时险些让她滑倒胎儿不保,多亏徐姐姐挺身而出护住了她。” 往事又浮上心头,虽已过去两年却还依然鲜活。 “是啊,就是因为保护皇嗣有功,贞妃娘娘才重得皇上青睐。”映雪淡淡笑道,“还一举从才人晋为了贞嫔。” “可惜,娘娘已经不在了...”小翠伤感道,“否则,现在就是宠冠后宫的贞妃。” “俗话说:人死如灯灭。既然人已经不在了,你们又何苦念叨呢?”梁容华进殿笑道,“这就是贞妃生前住的宫苑啊,也没见得有多好,还不及我们沁鸢轩呢!” 这梁容华因为有几分像婉贞,颇得景胤的喜爱,入宫不到一个月就由御女升为容华。 她不但对其他妃嫔不屑一顾,对宫女太监们更是鄙夷非常。映雪与小翠等人早就对她不满,如今听她对婉贞出言不逊,心里更是恼怒。 “容华有所不知,咱们婉宁阁可是得皇上亲口夸赞,说是后宫最清幽雅致所在。”映雪似笑非笑道,“怎么,小主这是说皇上错了?” “你又是何人?”梁容华咬牙冷道。 “奴婢映雪,是贞妃娘娘的贴身宫女。”映雪欠身道。 第441章:替身(3) “我当是谁呢,不过是婉宁阁的奴婢而已。”梁容华冷笑道,“你以为自己是贞妃吗?也敢在我面前多嘴,简直没规矩。” “容华您有所不知,从前贞妃得宠,映雪、小翠等人可风光呢。”梅青冷嘲道,“如今不过是没了主子的奴才,却还摆着过去那副架子。” “梅青姐姐说的是,这没了主人的狗还一味乱叫,当真是让人讨厌。”蓼儿帮腔道。 “蓼儿这话,是说自己狗仗人势喽?”小翠掩唇讥道,“难怪一进了咱们婉宁阁,就乱叫个没完。” “你!容华...”蓼儿恨道,“小翠这分明就是对您不敬。” “还望容华莫怪,奴婢一向喜欢与姐妹们拌嘴说笑。”小翠欠身笑道。 “牙尖嘴利,目无尊卑,简直可恶!”梁容华厉声道,“梅青,给我掌她的嘴。” “是,容华!”梅青欠身笑道。 “梁容华,这里是婉宁阁,你怎可命人动手打人?”映雪拧眉质疑道,“纵然宫里没有主位妃嫔,还有皇后娘娘做主呢。” “放肆,我的决定几时轮到你多嘴!”梁容华冷笑道,“蓼儿,你去掌她的嘴!婉宁阁的奴婢没规矩,我就替死去的贞妃好好教训她们。” 梅青走上前抬手就要打小翠,小翠哪里会由着她放肆。先是抓住梅青的手,再使出一招擒拿手,立刻将梅青制服,疼得她哇哇乱叫。 另外一边,映雪也没有对蓼儿客气,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将她打翻外地。 “大胆奴婢,你们以为宫里没人会惩治你们么?”梁容华气结道,“来人,给我拿下这两个不守规矩的贱婢!” 从殿外进来几名太监,又与映雪、小翠和小福子等人扭打起来。殿内顿时乱作一团,打斗声呼叫声此起彼伏。 不久,景胤带人赶来了,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怒火中烧。 “都给朕住手!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婉宁阁打架生事!”景胤沉声喝道。 众人慌忙住手,纷纷跪坐一地。 “说,到底怎么回事?”景胤冷道。 “回皇上,曹顺容来拜祭娘娘,梁容华随后而至,没说几句话就命人动手打人。”映雪福道。 “皇上,您别听这贱婢胡说,臣妾听闻明日是贞妃生辰,特来拜祭贞妃姐姐。”梁容华慌道,“怎知,映雪与小翠对臣妾出言不逊,还打了梅青和蓼儿。” “梁容华真会说笑,贞妃娘娘与你素未谋面,你又为何来拜祭?方才是谁说‘人死如灯灭’,又是谁说婉宁阁不怎么样的?”小翠冷声道,“若非你对娘娘不敬,奴婢们又怎会顶撞?” “你胡说!皇上,臣妾没有对贞妃不敬,您别被这丫头骗了。”梁容华叩首道。 “哎,好好的一副画像,就被人踩脏了。”曹顺容擦着婉贞的画像感伤道。 景胤闻声看去,见婉贞的画像被踩了好几个脚印,气得他紧紧握住了拳头。 “是谁?谁敢污损贞妃的画像!”景胤勃然大怒道。 “皇上,方才是梅青碰倒贞妃的画像,这脚印也是她留下的。”柳绿屈膝道。 “皇上,不是奴婢,奴婢没有啊!”梅青惊道。 “来人,检查下她的宫鞋!”景胤喝道。 来喜脱下梅青的宫鞋比对一番,回道:“皇上,正是她的脚印。” “贱婢,给朕拖下去杖责五十!”景胤怒道。 梁容华与蓼儿此刻已是战战兢兢,一个字都不敢多言。 “梁容华对贞妃大不敬,着降为才人,再罚俸两个月!”景胤冷道,“你这个贱人,给朕滚回沁鸢轩去!再来婉宁阁捣乱,朕就废了你!” 第442章:回宫(1) “小主,咱们快回宫吧?”蓼儿小声道,“当心惹皇上生气。” “臣妾告退!”梁才人咬牙不甘道。 景胤取过婉贞的画像,亲手擦了擦,叹道:“这样好的画像,偏被她们污损了!若是再画一幅,怕也没有这神韵。” “皇上,臣妾有办法让这画像恢复如初。”曹顺容笑着欠身道,“不妨让臣妾拿去,两日后再给皇上送去。” “爱妃当真有办法?”景胤皱眉狐疑道。 “皇上,臣妾可不敢逞强。”曹顺容讪讪笑道,“若是不成,您再让文德轩的画师画一幅嘛,左不过这幅画也脏了。” 景胤想了想觉得有理,笑道:“若是你能将画修好,朕自当重赏。” 待景胤离去,小翠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顺容,你当真有办法将这画像修好?” “怎么,连你也不信我?”曹顺容笑怒道。 “不知,顺容有何妙计?”映雪亦疑惑道,“可否告诉奴婢们?” 曹顺容将画像举起,映着日光道:“这办法说起来也简单,你们看这画像!” 众人应声看去,只见透过那画纸,婉贞的面容颇为清晰。 “只要让画师在背面临摹一遍,不就同正面一模一样么?”曹顺容得意笑道,“然后拿另外的画纸贴上去,将贞妃姐姐的画像印上,最后再添上色彩,便大功告成了。” “当真是好方法!”小翠笑赞道,“顺容居然能想出这等妙计,奴婢们佩服。” “其实,我经常这样临摹着玩,所以才想出这个点子。”曹顺容淡淡笑道。 “顺容,咱们这次真是收获颇丰啊!”柳绿喜不自胜道,“梁氏如今降为才人,看她以后还如何神气!” “正是,不仅如此,顺容还得到了皇上的注意。”桃红笑着附和道,“明日是贞妃生辰,顺容早早便去拜祭,皇上如何不明白您与她姐妹情深呢。” “不过,顺容方才也太冒失了,若是这画像修不好,岂不是弄巧成拙了?”柳绿担忧道。 “为了惩治梁才人,我将徐姐姐的画像打落地上,让你踩脏了。”曹顺容轻叹一声道,“需得修好了,我才能心安。” “不过,这画像还真是画得好看。”柳绿端详着画像笑道,“就跟真人似的。” “是呀,等临摹出一幅,我就将这幅留下来。”曹顺容淡淡笑道,“对了柳绿,记得将你的宫鞋毁掉,知道吗?” 梁才人被罚的消息立刻传遍后宫,众妃无人不为此欣慰。 “娘娘,曹顺容按照您的吩咐,让那梁氏被皇上责罚了。”紫珊惬意笑道,“不仅如此,她还抢着要修缮贞妃的画像,皇上也应允了。” “噢,她还真是懂得随机应变啊。”皇后满意颔首道,“不管能不能修好,皇上都会对她另眼相看的。” 万天豪府中,婉贞得知今日发生的事情,感到颇有些意外。 “曹顺容不像有此心计的人,你确定是她一手策划,引那梁氏中计?”婉贞挑眉道。 “小翠姑娘亲眼所见,是曹顺容将您的画像丢到地上,让柳绿踩脏后嫁祸给梅青的。”万天豪絮道,“不过梁氏等人太嚣张,小翠便将计就计让皇上发落了她。” “曹顺容一向心思单纯,为何突然有此计谋?”婉贞好奇道,“你可问过小翠她们?” “下官问过了,自从回宫后,皇后便时常召见曹顺容。”万天豪疑惑道,“许是皇后娘娘授意的?” “这也有可能,若曹顺容有意争得皇宠...”婉贞思忖片刻道,“那本宫也不急于回宫,就让芳儿做完这件事,待得到皇上青睐再说吧。” 第443章:回宫(2) 婉贞生辰这日,景胤亲自到婉宁阁祭拜,更在她贞妃的封号上另追加了谥号,是为“睿婉贞妃”。 皇后亦携众妃到婉宁阁为婉贞上香,以尽哀思。而梁才人、南宫?慧与常才人则被严令禁止入内,只得在宫门外行礼。 “这贞妃当真是受宠,死后还让皇上念念不忘。”常才人冷笑道,“两位妹妹说,是不是啊?” “哼,她死了才好,我不知有多开心呢!”南宫?慧小声啐道,“一想到因她而死的延宏,我就...” “南宫丽仪与贞妃竟有这深仇大恨?”梁才人好奇道,“哎,看来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啊,为何皇上如此喜欢她?” “贞妃惯会讨皇上欢心,懂诗书又会装贤淑,皇上才会对她着迷。”南宫?慧不屑道,“不过,她这次可是作大了,救了皇上却赔上自己的性命。” “原来如此,那看来只要我向她学习,也能讨皇上欢心。”梁才人会心笑道。 “才人妹妹与贞妃想比,差得可就多了,只怕要学不少时日呢。”常才人冷嘲道,“不过你长了一张相似的脸,时不时在皇上面前晃一晃,还是能得些怜悯的。” “哼,那咱们就走着瞧!”梁才人说完拂袖而去。 第二日,曹顺容如约将重新临摹的画像送去了太极殿。 “好,真是太好了!”景胤看着画像喜道,“不过,朕怎么看着倒像是新的呢?” “不瞒皇上,这的确是臣妾命人临摹的。”曹顺容笑着福道。 “如何能做到丝毫不差?”景胤疑惑道。 曹顺容将临摹画像的步骤重复了一遍,景胤十分满意道:“不错,爱妃居然能想到这样的好方法,朕以前只当你什么都不懂呢。” “从前有徐姐姐她们在,臣妾自然就显得笨些。”曹顺容粉颊微红局促道。 曹顺容面容姣好,如今也不过二九年华,圆圆的粉脸仍稚气未脱。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粉色撒金点宫衣,头上那支石榴花形玉石簪颇引人注目。 “这发簪...”景胤只觉得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玉石簪是去年徐姐姐赠与的,她说石榴花艳丽俏皮,很适合臣妾。”曹顺容摸着那簪子笑道。 “贞妃说的不错,的确很合适。”景胤笑着颔首道。 如此,入宫三年的曹顺容正式承宠,一尝她许久以来的夙愿。 这些日子,曹顺容成为新的宠妃,姚修容与赵贵人都替她开心,婉贞则是亦喜亦忧。 “娘娘,曹顺容如愿得宠,您不为她开心吗?”万天豪不解道。 “芳儿入宫许久,如今终得圣宠,本宫自然替她高兴。只是...”婉贞浅笑道,“当宠妃的日子可不轻松,也不知她能否应付得来。赵贵人有孕,皇后手下无人再争宠,所以才把曹顺容推了出来。” “那,娘娘不如早些回宫去,这样也可以庇护她了。”万天豪笑道。 “大人说得正和我意,本宫尚在人间,这个消息此时可以告诉皇上了。”婉贞挑眉道。 “娘娘放心,此事就包在下官身上。”万天豪鞠躬道,“我会谨慎行事,定不走漏风声,让人再有可乘之机。” 这日,景胤正在批阅奏折,万天豪进殿禀报了这个惊天秘密。 “你说什么?贞妃尚在人间!”景胤亦喜亦惊道。 “臣不敢欺瞒皇上,如今娘娘就在臣府中。”万天豪恭谨道,“还请皇上择日派人迎回娘娘。” “这是自然,朕要风风光光迎回贞儿!”景胤兴奋地来回踱步道。 第444章:回宫(3) “皇上,娘娘的意思是此事不宜声张,只因上次行凶的主使尚未归案。”万天豪小声道,“娘娘怕节外生枝,会再惹来无妄之灾。” “你让贞妃大可放心,朕不会让旁人知晓。”景胤颔首道,“朕会吩咐下去,明日你亲率一千禁卫军回府迎回贞妃。” “臣领命,定会护得娘娘周全!”万天豪施礼道。 这晚,景胤下令命何德庆准备明日迎回婉贞的事宜。 “何德庆,明日一早你去趟内廷司,命他们派出一品妃的仪仗,随万中郎迎妃嫔进宫。”景胤一边批阅奏折一边道。 “皇上,敢问是何人要动用如此大的排场?”何德庆慌道,“这一品妃的依仗仅次于皇后娘娘,只怕会引起阖宫惊动啊。” “朕命你做事你遵旨便是!”景胤沉声道,“完事后再去中德殿宣旨,妃嫔中六品以上者随朕于宫门处迎接。” “是,奴才遵旨!” 何德庆不禁感叹,也不知是谁让皇上这般上心,竟劳动后宫如此大阵仗,这等福气可不是一般人享有的。 景胤兴奋的一夜未睡,他躺在床上设想了千百种与婉贞重逢的画面。 隔日,众妃正在中德殿与皇后闲话家常,何德庆便进殿宣读了圣旨。 “何公公,皇上究竟要迎何人入宫?还要以一品妃的仪仗迎接。”皇后皱眉道,“宫中只有贵妃一个一品妃,莫非皇上要再册封一位宸妃么?” “皇后娘娘,奴才也不知道啊?”何德庆讪讪笑道,“皇上只是这样吩咐奴才的,至于其他的并未告知。” “你会不知道!”傅贵妃厉声喝道,“快说实话,皇上要纳何人入宫?” “贵妃娘娘,您就别难为奴才了!”何德庆施礼道,“这皇上的心思,奴才怎敢揣测?您若急于想知道,还是亲自去问皇上吧。” “那,皇上派何人去迎接?那女子身在何处?”魏淑妃急道。 “皇上派了万中郎率禁卫军去迎接,至于去何处也没有说,此事唯有皇上和万中郎知晓。”何德庆絮道,“奴才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各位娘娘了。” “皇上真是越来越难捉摸了,先是纳了一个梁才人,然后又宠幸曹顺容。”慕容琦斓冷笑道,“如今,又要从宫外寻一个女子进来,还以一品妃仪仗相迎。皇后娘娘,您也该劝劝皇上才是。” “皇上有心纳妃嫔入宫,这是好事啊,本宫又何必阻止呢。”皇后沉着脸道,“你们以后都仔细琢磨琢磨,如何才能讨得皇上欢心。否则那新宠一上位,你们更无立足之地了。” 万天豪府中,万母将一件华服奉与婉贞。 “娘娘,这是民妇前几日为您准备的,快换上吧。”万母笑道,“天豪不久便会带人来接你入宫了。” “多谢万夫人了,不过本宫不打算穿这华服。”婉贞取出一件旧衣笑道,“我要穿这件旧衣入宫。” “娘娘,这是为何?”万母不解道。 “唯有荆钗布裙,皇上才会明白我一路回京有多辛苦。”婉贞淡淡笑道,“我要让皇上对我心中有愧,更要对我百般怜惜,这才不枉费我跋山涉水寻他。” 宫门处,景胤率皇后与众妃列队相迎。万天豪带着禁卫军徐徐入宫,后面轿子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婉贞。众妃神情紧张,都好奇这轿里的女子到底是何人。 只见那轿辇停了下来,一女子掀开纱帐走了出来,她身穿百姓的衣装,头上也无金钗玉环。 “臣妾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婉贞欠身笑道。 众妃无比惊诧,此人居然是不久前坠崖的贞妃! 第445章:旧账(1) 景胤上前扶起婉贞,柔声笑道:“爱妃免礼,你一路辛苦了!” “有生之年得以再见到皇上,臣妾不觉得辛苦。”婉贞含笑道。 “你受了伤,又跌落悬崖,如今伤好全了没?”景胤握着婉贞的手关切道,“从淮东一路风餐露宿回京,爱妃你受苦了。朕要召太医为你诊视,切不可落下病痛。” “多谢皇上关爱,臣妾跌落山崖,幸得皇天庇佑,又有一猎户女子相救。”婉贞柔声道,“否则,臣妾早已命赴黄泉了。” 两个月未见,景胤心中本有千万万语,此刻见到婉贞却是一句话也讲不出了。 “朕很想念你,每天都在向上苍祈祷,希望可以再见到你。”景胤喜道,“不想竟然愿望成真了,朕要再好好谢过金华殿的神佛才是。” “听闻皇上近来有佳人相伴,如何还记得臣妾?”婉贞娇嗔道,“只怕,当日臣妾临别前与您说的话,皇上早就忘了吧。” “朕如何会忘?”景胤笑道,接着从袖中掏出一支白玉簪,正是那天婉贞留给他做为念想的。 “这簪子,皇上一直留着?”婉贞动情道。 景胤但笑不语,亲手将那白玉簪插到婉贞头上。 “如今爱妃平安归来,朕再也不用睹物思人了。”景胤柔声道,“这簪子还是爱妃戴着,朕看了才会欢喜。” “怎么会是她?”傅贵妃惊愕道,“她不是坠崖了吗?居然还能回来!” 皇后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笑道:“看来,贞妃福泽深厚,往后与咱们相处的日子还多着呢。” “阿弥陀佛,这当真是善有善报!”杨庄妃双手合十道。 “庄妃娘娘说的是,贞妃心慈行善,苍天才会保她不死。”赵贵人会心笑道。 “也不知她是不是懂什么妖术?掉下悬崖都不死。”慕容琦斓白了一眼道。 “往后这宫里就更热闹了,皇上居然以一品妃的仪仗将贞妃迎回,不知...”冯月昭似笑非笑道,“也不知是不是又要晋升了。” 傅贵妃、魏淑妃与慕容琦斓等人脸色异常难看,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昔日贞妃为救朕,独自一人引开刺客,不幸坠落悬崖。”景胤朗声道,“上天垂怜,贞妃大难不死得以回宫,朕心甚慰。因其尚在人间,故而撤除‘睿婉’的谥号,仍为贞妃,居婉宁阁。” 众妃松了口气,庆幸没有再度晋封婉贞。 “臣妾的婉宁阁还空着么?”婉贞和婉笑道,“臣妾还怕一死就会被别人住了呢,映雪与小翠她们可还在?” “朕一直给你留着,即便你不回来,也不会让别人擅居。”景胤颔首笑道,“至于你那些奴婢在不在,你回去一看便知。” “那,皇上就随臣妾一同去看看吧?”婉贞柔声道。 在众妃羡慕与嫉妒的目光中,婉贞携景胤一同回了婉宁阁。 “奴婢(奴才)叩见贞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众人齐声道。 “免礼!”婉贞喜道,“看大家都好,本宫也就放心了。” “娘娘,奴婢们日盼夜盼,总算把您给盼回来了!”小翠喜极而泣道。 “本宫在外面养伤时,也很挂念你们,就怕我不在了,你们会受苦呢。”婉贞淡淡笑道。 “有朕在,谁人敢来婉宁阁造次?爱妃多心了。”景胤笑道。 “是么?怎么臣妾听说,在我生辰前一日,梁才人来婉宁阁大闹一场,还毁坏了臣妾的画像。”婉贞嗔怪道,“皇上不要诓骗臣妾。” “朕已经责罚过她了,若爱妃仍不解气,朕就命她亲自向你谢罪。”景胤笑着讨好道。 “皇上当真舍得?”婉贞笑怒道。 第446章:旧账(2) “朕如何会舍不得呢?”景胤含笑道,“梁氏不安分,让她亲自向你谢罪也是理所应当。” “那皇上一番好意,臣妾就却之不恭了。”婉贞笑着欠身道。 “朕还有政事要处理,爱妃你好好休息,明日朕再来看你。”景胤拍了拍婉贞手背道。 “臣妾恭送皇上!”婉贞福道。 “娘娘!”小翠拉着婉贞的手道,“您当真都好全了么?” “那是自然,不然本宫也不会回京了。”婉贞笑道,“也是我命大,掉到一棵树上,这才没有摔死。而后阿慈恰巧路过,便救了我。” “阿慈是何人?”映雪好奇道。 “阿慈是住在山谷里的一个女子,以打猎为生。”婉贞想起阿慈不禁叹了口气,“原本我要她同我一起回宫,但是她拒绝了。” “娘娘,早先奴婢们可伤心死了。要不是万大人说您还活着,这日子还不知要如何熬过来呢。”映雪拭泪道。 “我不在宫里,你们的日子也不轻松吧?”婉贞挑眉道,“听万大人说,傅贵妃险些就将你们遣散了。” “若非奴婢们同钟大人使了些手段,只怕娘娘就见不到咱们了。”小翠冷声啐道。 “好在皇上对娘娘用情颇深,这才给了奴婢们自保的机会。”映雪后怕道,“不过娘娘既然回来了,那咱们的苦日子也就到头了。” “不错,本宫既已回宫,那先前的旧账就要一笔一笔算清楚才是!”婉贞冷笑道。 用过晚膳后,梁才人带着梅青与蓼儿在殿外求见。 “让她们进来!”婉贞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本宫要好好同她算笔账。” “嫔妾参见贞妃娘娘,给娘娘请安!”梁才人惴惴不安道。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婉贞温和笑道。 梁才人缓缓抬起头来与婉贞四目相对,她看清了婉贞的容貌,方知传言不虚。自己确实与贞妃相像,但她的美貌远胜自己。 “果然是一位美人,难怪皇上对你宠爱有加了。”婉贞冷笑道。 “娘娘谬赞了,嫔妾萤火之辉不敢与娘娘相较。”梁才人忐忑道,“娘娘您才是恩宠有加呢。” “梁才人这话可真是中听,可本宫听说你前些日子来婉宁阁大闹一场。”婉贞挑眉笑道,“这又是为何啊?” “娘娘息怒,嫔妾不敢对娘娘不敬!”梁才人叩首慌道,“那日之事实属一场误会,嫔妾...” “误会?梁才人好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啊!”婉贞咬牙厉声道,“你在我婉宁阁大吵大闹,本宫可以不同你计较。你污损了本宫的画像,我也可以饶恕你。可你命人动手打我手下的人...本宫却要同你好好说一说!” “贞妃娘娘恕罪,嫔妾再也不敢了!”梁才人求道。 “映雪、小翠,宫中妃嫔以下犯上,理当如何处置啊?”婉贞莞尔笑道,“你们说说看。” “回娘娘,轻则罚俸禁足,重则杖刑伺候。”小翠欠身笑道。 “梁才人,你们可听清楚了?”婉贞笑着问道。 “娘娘饶命,嫔妾真的知错了!”梁才人同梅青、蓼儿纷纷告罪道。 “要想本宫原谅你这次也不难,只要你诚心向映雪与小翠致歉,本宫便既往不咎。”婉贞淡淡笑道,“否则...从前的安若兰,如今的仝御女,便是你的下场。” “娘娘息怒,嫔妾这就像两位姑娘致歉。”梁才人起身朝她二人福道,“那日是我失德,委屈了两位姑娘,还望莫怪。” “很好,梁才人知错能改,方为正途。”婉贞颔首道,“行了,回沁鸢轩去吧,以后无事不要在本宫面前出现。” 第447章:旧账(3) “是,嫔妾这就告退!”梁才人慌忙施礼退出了婉宁阁。 “娘娘,您方才可真是威风极了,只说上几句话就把梁才人吓得不轻。”小翠惬意笑道,“这么冷的天,奴婢瞅着她鼻尖直冒汗呢。” “本宫此次回来定要杀鸡儆猴,给那些一向心怀不轨的妃嫔看看!”婉贞不屑冷道,“梁才人自己不识趣,偏要犯事落在我手里,不好好敲打敲打她,岂不可惜?” “才人,方才可把奴婢吓坏了。”梅青后怕道,“从前只知贞妃手段厉害,今日一见竟不知如此可怖。” “谁说不是呢,方才着实让人胆战心惊。”梁才人亦心有余悸道,“能得圣宠真好,若是我也如贞妃这般得宠,便不用怕她了。” “才人,恕奴婢多嘴。贞妃一回宫就拿您做样子,这可不是好事啊。”蓼儿小声道,“方才那话摆明了不会给您好脸色看,咱们需得找个靠山才是。” “你这话也有理,可是去找谁呢?”梁才人拧眉道,“皇后?但贞妃不就是她的心腹吗。华妃?她虽有宠幸可权势一般哪。” “才人,还有贵妃娘娘啊!”梅青喜道,“贵妃可是一向不喜欢贞妃,而且她与睿王又有私交,您投靠她不是正合适吗?” “王爷当初的确交代过我,若是遇到困难不妨求助傅贵妃。”梁才人扁着嘴道,“如今看来,不得不走这一步了。明日准备一份厚礼,我要去承欢殿拜见贵妃娘娘。” “是,奴婢遵命!” 次日,婉贞一早起来便梳妆好,用过早膳后便去了中德殿。 “贞妃娘娘驾到!”殿外太监唤道,众妃齐刷刷看向门外,只见婉贞一席盛装面含春色走了进来。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婉贞欠身道。 “妹妹免礼!”皇后温和笑道,“本宫真是想不到,时隔两个多月还能与你相见。当真是冥冥中自有主宰,贞妃你命不该绝啊。”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此番能够死里逃生,臣妾日后定当更加珍惜在世的每一日。”婉贞嘴角含笑道,“过去的种种,臣妾也会牢记心头,永志不忘!” “贞妃的命可真硬,摔下山崖都能活着回来。”傅贵妃冷嘲道,“也不知你是哪路神仙投胎转世,竟会有这么多条命。” “依嫔妾只见,怕不是猫吧?都说猫有九条命,不正如贞妃这般么。”慕容琦斓讥笑道。 “若嫔妾上辈子是猫,那这一世伤我害我之人,定是老鼠转世啦。”婉贞和婉笑道,“也是,总爱背后使绊、暗箭伤人者,确实是无良鼠辈。” 傅贵妃与慕容琦斓均面色阴沉,冷笑不语。 “贞妃这张嘴依然还是那么锋利无比,本宫倒是很久没有领教过,差点都忘了呢。”魏淑妃似笑非笑道,“听闻昨日你将梁才人叫去婉宁阁,好好训斥了一番?还真是威风呢。” “不知淑妃娘娘从何处听来这些传言?嫔妾昨日可没有训斥梁才人。”婉贞诧异道,“不过是皇上命她来婉宁阁谢罪,臣妾便让她向映雪和小翠道歉而已。” 婉贞此言一出,立即震惊四座,众妃瞠目结舌。 “你竟强迫一个才人向你的奴婢致歉?”傅贵妃面露愠色道,“简直是岂有此理,当真是荒唐至极!” “贵妃娘娘误会了,嫔妾从未强迫梁才人,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婉贞勾唇冷道,“不信,您大可去问问她。” “哼!”傅贵妃冷嗤一声不语。 第448章:风寒(1) “梁才人去婉宁阁闹事,本就不妥,皇上也下旨责罚了。”杨庄妃笑着打圆场道,“想必她是忏思己过了,故而才会向映雪和小翠致歉吧。” “说到底还是贞妃妹妹圣眷优荣,否则皇上也不会让梁才人登门谢罪了。”冯月昭勾唇笑道。 “说到圣宠,顺妃姐姐又何尝逊于旁人?”婉贞似笑非笑道,“短短三年两度怀胎,这等福气才叫令人羡慕。” “赵贵人的福气比本宫更深厚呢,宫中人尽皆知她怀的是位皇子。”冯月昭淡淡笑道,“而我不过是位公主罢了。” “说到赵贵人,今日怎么不见她来请安啊?”皇后狐疑道。 “回皇后娘娘,沁雪一早来禀报,说赵贵人偶感风寒,今日不能来请安了。”紫珊欠身道。 “那便吩咐太医好生照看,如今她身怀有孕,就不要随意出门走动了。”皇后嘱咐道。 “昨日赵贵人还精神得很呢,怎得今日就感染了风寒?”傅贵妃怪声怪气道,“也不知是否因为贞妃回宫,惹她心中失落了。” “赵姐姐可不似有些人,嫔妾回宫她是真心高兴,昨日特命沁雪过来道喜。”婉贞不为所动道,“等请安完毕,嫔妾这就去凝岚阁探望。” “贞妃与赵贵人感情亲厚,宫中人人皆知。”皇后温和道,“你也替本宫问候一声,叫她万事都谨慎些,腹中皇嗣不得有闪失。” “臣妾领命!”婉贞欠身笑道。 从中德殿出来,婉贞携映雪径直去了凝岚阁。 “娘娘,顺妃如今又同你生疏了几分。”映雪小声提醒道。 “从前与她那样要好,不想却至今日如此,当真令本宫唏嘘。”婉贞轻叹一声道。 “娘娘不必感伤,宫中人心多变,顺妃她也不能例外。”映雪劝解道,“好在姚修容、曹顺容和赵贵人依然同您交好。” “今日瞧着芳儿话比从前少了,莫非也因我回宫心中不悦,要同我生分了?”婉贞拧眉道。 “娘娘多心了,曹顺容这些日子独得盛宠。如今您回来了,她的恩宠势必会减少几分。”映雪讪讪笑道,“曹顺容的脾性您知道的,纵是一时有些不快也不打紧。” “可那日不是她将我的画像弄翻在地,然后嫁祸给梁才人她们吗?”婉贞似笑非笑道。 “曹顺容虽然存了私心,但她心中记挂您却是真的。”映雪淡淡笑道,“那幅旧的画像,她一直收藏着,并没有丢弃。” “如此最好,本宫不想也与她形同陌路了。”婉贞垂叹道。 到了凝岚阁,赵贵人正卧在榻上小憩。 “奴婢叩见贞妃娘娘,娘娘万安!”沁雪福道。 赵贵人闻声,亦起身福道:“见过贞妃娘娘!” “赵姐姐快请起!”婉贞笑道,“又没有外人,就不闹这些虚礼了。如今你身怀龙裔,礼数上能免则免。” “本该昨日便去婉宁阁看妹妹的,偏不巧这两日身子不适。”赵贵人讪讪笑道,“昨日撑着去宫门那接你,回来后更是不好了。” 见赵贵人脸色不大好,婉贞蹙眉道:“姐姐当真只是感染了风寒,没有别的病症吧?” “你放心,钟大人瞧过了,只是风寒,没有大碍。”赵贵人含笑道,“现在怀着身子,也不敢随便用药,钟大人就让我每日喝些杏仁猪肺汤。” “这倒是对了姐姐的病症,是药三分毒,能少吃咱们就少吃。”婉贞笑着附和道,“左不过好得慢些,也不打紧。” 第449章:风寒(2) “如今,我只一心一意等着孩子降生。”赵贵人露出即将为人母的慈笑道,“但愿可以生下一个健康的皇子。” “宫中都说姐姐腹中是一位皇子,这左不过才三个月。”婉贞费解道,“难道钟大人医术如此高超,竟能把出腹中胎儿是男是女?” 赵贵人不禁发笑,道:“钟大人纵然医术超群,也没有这等能耐。不过是我怀孕后不久就偏爱食酸,都说酸儿辣女,应当是错不了的。” “若果真如此,那倒是姐姐的福气了。”婉贞含笑道,“如今宫中只有两位皇子,姐姐若再诞下一位皇子,必当再度晋封。” “晋封与否我不在意,我只盼着我的孩子平平安安。”赵贵人轻揉小腹笑道。 “姐姐放心,如今我已回宫,定会拼力护着你与他。”婉贞将手放在赵贵人腹上笑道,“将来他生下来,我还要认他做干儿子。” “瞧你心急的,如今你独占圣宠,还怕日后没有自己的孩子吗?”赵贵人打趣道。 “都说事难两全,我虽得皇上欢心,但盛宠日久却不见喜讯...”婉贞悻悻道,“或许我命中与子嗣无缘呢。” “不许胡说,也不怕忌讳!”赵贵人佯怒道,“你也别太伤心,我承宠时日比你还早,不也现在才有的身孕?这事啊急不来,你相信我。” “多谢姐姐宽心。”婉贞强笑道,“如今顺妃搬走了,这凝岚阁中只有你与仝御女,她可还安分?” “自从解了禁足,她倒是安分不少,平日甚少出门与人来往。”赵贵人不以为意道,“往日间也不怎么见到,我也懒得与她计较昔日之事,彼此也就相安无事了。” “如此甚好,若她能痛改前非,也倒能省心不少。”婉贞淡淡笑道,“不过人心难测,防人之心还是不能少,尤其她与姐姐素来结怨已久。” “贞妃娘娘放心,贵人的一饮一食奴婢们都精心看护着,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沁雪笑着应道。 婉贞又与赵贵人闲聊片刻,方告辞离去。待走出凝岚阁宫门时,却见仝御女正朝这边走来,一看到婉贞旋即转身想要离开。 “给本宫站住!”婉贞厉声喝道。 仝御女怎敢不从,只得止住脚步,乖乖向婉贞行礼。 “嫔妾参见贞妃娘娘,给娘娘请安!”仝御女弱声道。 “你还晓得要向本宫请安吗?”婉贞不怒反笑道,“当年本宫受你诬陷进了冰逸阁,后来终于得以昭雪,而你又被降位禁足。如今,是你我自那日后初次相见吧?” “娘娘好记性,嫔妾已经不记得了。”仝御女讪讪笑道。 “怎么,仝御女当初命小潘子扮鬼,又放竹叶青进殿欲咬死娘娘,竟也都忘记了?”小翠冷声嘲道。 “嫔妾自知有罪,但当初皆受傅贵妃指使,还望娘娘恕罪。”仝御女福道。 “昔日之事本宫无心再同你计较,不过还是要嘱咐你一声。”婉贞正色道,“如今赵贵人怀有身孕,若是你居心不良,胆敢做出伤害她腹中龙胎之事,本宫绝对不会放过你!” “贞妃娘娘多心了,嫔妾万死也不敢伤害皇嗣啊!”仝御女怯声道。 “不敢就最好,你若安分守己,本宫便留你一条性命。”婉贞咬牙笑道,“可若是再敢兴风作浪,本宫便让你粉身碎骨,你最好记住。” “谨遵贞妃娘娘教诲!”仝御女垂首道。 婉贞轻轻白了一眼,复道:“回宫!” 第450章:风寒(3) 待婉贞走出去老远,仝御女方才敢起身。 “御女,贞妃娘娘实在太厉害了,奴婢害怕。”冬雪怯声道,“梁才人同她素未谋面,都要受尽她的折辱,而御女你...” “不要再说了!”仝御女烦心道,“如今我还能怎么办?你也听贞妃说了,只要我安分守己,她便不与我为难。” “可是...小主你忘了傅贵妃交代的事吗?”冬雪皱眉道,“若是您不从,她又怎会善罢甘休?这眼瞅着就到一个月的限期了。” “我如何不知!傅贵妃她心肠歹毒,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仝御女咬牙冷道,“可若是我听她的话,那贞妃也不会放过我。” “那小主你进退两难,该如何自处啊?”冬雪愁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还有一死,一了百了!”仝御女恨道,“我不想再任由她摆布了。” 傅贵妃回到承欢殿,彩棠禀报说梁才人已等候多时了。 “她来做什么?本宫可没有传召她。”傅贵妃不屑道。 “梁才人送了许多贵重礼物,说是孝敬娘娘的。”彩棠窃笑道,“想必,她是要投靠咱们承欢殿。” “过去梁才人得宠,可甚少来咱们这走动。如今被贞妃羞辱、训斥,看来她是感到害怕了。”红莹笑着附和道,“娘娘,您不妨听听她说什么,若真有用得着的地方,正好用来对付贞妃她们。” “说的也是,贞妃的对头,便是本宫可以拉拢的帮手。”傅贵妃会心笑道。 “嫔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梁才人施礼道。 “梁才人许久未见,怎么看着好像清减了许多。”傅贵妃媚声笑道,“可是因为皇上近来不曾召幸,让妹妹你心伤了?” “娘娘说笑了,嫔妾岂敢有此念头。”梁才人强笑道。 “在本宫面前不必遮遮掩掩,我最不喜欢口是心非之人。”傅贵妃冷笑道,“先前睿王曾与本宫说过,可以将你收为心腹,也不知你可有意襄助本宫?” “嫔妾谢娘娘赏识,愿尽绵薄之力为娘娘差遣。”梁才人跪地喜道,“还望娘娘施恩,可以庇护嫔妾一二。” “你放心,只要能为本宫分忧,本宫自然会护着你,不让贞妃动你分毫。”傅贵妃勾唇笑道。 “那,嫔妾可以为娘娘做些什么?”梁才人欠身笑道。 “如今本宫正好有一件烦心事,看你有没有本事助本宫解忧了。”傅贵妃笑着理了理鬓发道,“贞妃的好姐妹怀有皇嗣,本宫不能坐视其党羽壮大。” “不知道娘娘所指,是指宣华阁的顺妃,还是凝岚阁的那位?”梁才人探究道。 “顺妃肚子里的不过是个公主,不足为惧。”傅贵妃挑眉道,“至于凝岚阁中那位,你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娘娘,说到赵贵人,嫔妾倒是有个法子。”梁才人笑着福道,“娘娘可知,赵贵人最近感染了风寒。” “好似是听过她染了风寒,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病,最多养些日子也就好了。”傅贵妃不以为意道,“这与本宫的大计有何相干?” “娘娘,风寒自然没什么可怕的,不过她顾及身孕不敢随意吃药呢。”梁才人讪讪笑道,“嫔妾有位叔叔在御膳房当差,据说太医劝她每日喝杏仁猪肺汤。” “噢,这杏仁猪肺汤可有什么不妥?”傅贵妃好奇道。 “杏仁猪肺汤无甚不妥,可若是谁将那杏仁换成桃仁...”梁才人含笑道,“桃仁有活血祛瘀之效,服食多了便会胎气震动而小产。” 第451章:偷天(1) “妙计,当真是妙计!”傅贵妃拍手笑道,“如此一来,既神不知鬼不觉,赵贵人的龙胎也必定不保。” “最难得是毫无破绽,这桃仁碾碎后与杏仁难以分辨。”梁才人掩唇笑道,“不管是银针试毒,还是宫人试吃,都察觉不出有何问题。” “梁才人果真聪慧,轻而易举就为本宫想出一条妙计。”傅贵妃含笑道,“睿王果然眼光不错,挑你进宫真是选对了。” “嫔妾谢娘娘谬赞!”梁才人笑着福道,“不过,虽然计策想好了,还需找人去做才是,娘娘可有合适的人选?”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本宫在凝岚阁自有内应。”傅贵妃冷笑道,“如今,是该她派上用场了。” 待梁才人告退后,红莹忍不住问道:“娘娘,仝御女一直未来回话,看来她是不想为您效命了!” “哼,这可由不得她!”傅贵妃浅笑道,“她以为本宫奈何不了她么?即便是她不怕死,可还有不少家人呢。看来,本宫是时候为她准备一份大礼了。” 婉贞自回宫后,恩宠不减更甚从前。过去同她交好的妃嫔,自然仍与她如常来往。这日,姚修容、曹顺容与徐梦?一起来婉宁阁探望。 “贞妃妹妹可听到近日宫人们的闲言?都同你有关呢。”姚修容笑道。 “噢,本宫倒是没有留意,她们都说本宫什么闲话了?”婉贞饮了口茶笑道。 “人人都道你这次回宫不一样了,说你杀伐决断比从前更厉害。”姚修容颔首笑道,“妹妹这次死里逃生,当是有更多感触吧。” “姚姐姐说的不错,此次南巡险些被人杀害,让本宫悟出一个道理。”婉贞勾唇笑道,“生死只在一瞬之间,唯有手握重权才能自保。而对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绝对不能手下留情。” “贞妃娘娘说得不错,在这后宫中想要安然无恙,要么就有皇上的宠幸,要么就有睥睨众人的权势。”徐梦?笑着附和道,“像皇后娘娘和傅贵妃那般,谁人敢造次呢。” “贞妃姐姐,梁才人这几日频频进出承欢殿。”曹顺容小声提醒道,“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图谋啊?” 婉贞神色凝滞片刻,复笑道:“曹顺容与梁氏同住沁鸢轩,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暂时还没有,不过姐姐回宫时教训过她,我怕她会怀恨在心,对你不利呢。”曹顺容淡淡笑道。 “多谢妹妹关心,本宫会对她多加留意的。”婉贞和婉笑道,“你自己也要提防着,此人出自睿王府又勾结傅贵妃,而她失宠也与你有关。” 自那日见过婉贞后,仝御女便甚少出门,一心想躲着是非。 “御女,不好了!”冬雪进殿急道,“您家中有人来报,说您的父亲在运货途中遭遇劫匪,受了重伤。” “什么!”仝御女惊得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我父亲现在如何了?” “老爷他暂无性命之忧,不过您的弟弟却不见了。”冬雪吞吞吐吐道。 “为何?我弟弟为何会不见呢!”仝御女急得直掉眼泪。 “说是被劫匪绑架了...”冬雪皱眉道,“您说,会不会是傅贵妃命人干的?” “是她,一定是她!”仝御女眼中闪着寒光道,“我一直未曾答应毒害赵贵人的龙胎,她便这样来逼迫我!” “那这可如何是好?”冬雪愁道,“小主,您要不去求求贵妃娘娘?” “不错,是该去求求贵妃娘娘!”仝御女咬牙冷嗤道。 第452章:偷天(2) 傅贵妃正在睡塌上小憩,红莹进殿禀报说仝御女求见。 “她总算是来了,哼!”傅贵妃闭着秀目冷道,“不急,让她在殿外等候,就说本宫还未睡醒。” “是,娘娘!”红莹笑着福道。 “御女,贵妃娘娘还在小憩,您就先在外面等着吧。”红莹懒懒欠身冷道。 此时已值十一月中旬,天气寒冷、北风呼啸,仝御女站在风口上忍受着刺骨的寒意。 “御女,贵妃娘娘这是故意要你难堪。”冬雪为仝御女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奴婢回凝岚阁,给你取件厚些的披风吧?” “不必了!她这是有意羞辱我,就称了她的心吧。”仝御女咬牙恨道。 等了半个时辰后,傅贵妃才命人传仝御女进殿。 “嫔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仝御女欠身道,随即干咳了几声。 “呦,如今天气寒冷,仝御女这可是着了风寒?”傅贵妃惬意笑道。 “多谢娘娘关心,嫔妾不过是在风口站久了,吹了冷风。”仝御女强笑道,“不碍事的。” “那本宫就放心了,还以为你也如赵贵人一样得了风寒呢。”傅贵妃笑着拍手道,“来呀,把本宫给仝御女的赏赐带上来。” 彩棠端着一碗杏仁猪肺汤进殿,放到了仝御女身旁的案几上。 “小主,这是娘娘赏您的杏仁猪肺汤,您快喝了吧。”彩棠似笑非笑道。 冬雪瞅了一眼,将那天青莲口汤碗端起,奉给了仝御女。仝御女接过汤碗,手微微颤抖着拿起汤匙,舀起了一勺汤,却是迟迟不敢入口。 “怎么,不敢喝吗?”傅贵妃不禁发笑道,“莫非,你是怕本宫在汤里下毒?” “嫔妾不敢,还望娘娘恕罪!”仝御女放下汤碗,欠身道:“娘娘的厚意本不该推辞,只是嫔妾出门前已喝过鸡汤,今日怕是不能喝了。” “无妨,你既不能喝,那便带回凝岚阁给那位有孕的贵人喝吧。”傅贵妃挑眉示意道,“你放心,本宫不会傻到在汤中下毒,那样实在容易露出马脚。” “那娘娘是要嫔妾做什么?”仝御女谨慎道。 “你看看那汤中的杏仁,可有什么特别之处?”傅贵妃含笑道。 仝御女又拿起汤碗,舀出几粒碎杏仁,细细咀嚼一番后,回道:“回贵妃娘娘,这并非是杏仁,而是...桃仁。” “不错,本宫在这汤中放的的确是桃仁。”傅贵妃满意颔首道,“桃仁有活血祛瘀之效,寻常人吃了不会有什么大碍,但是有孕之人...” “娘娘是想让嫔妾动手,将赵贵人的杏仁换成桃仁?”仝御女警惕道。 “正是,只要你悄悄地把那杏仁换成桃仁,假以时日她必定龙胎不保。”傅贵妃眼中射出两道寒光道,“你放心,此法别人不会发现破绽。到时只会认为是她体虚落胎,不会怀疑到你的。” “那,嫔妾照娘娘吩咐办成此事,是否便可命人放了我弟弟?”仝御女咬牙冷道。 “那是自然,本宫要你弟弟有何用。”傅贵妃勾唇笑道,“只要你尽心为本宫办事,不但你父亲与弟弟平安无事,本宫还会厚赏你的家人,让他们过富足的日子。” “如此,嫔妾就多谢娘娘了!”仝御女含笑福道,低下头瞬间眼中满是恨意。 “御女,你当真要这样做?”冬雪皱眉忧道,“可如此一来,万一被贞妃知道...” “知道又如何,大不了就是赐我一死!”仝御女冷笑道,“如今,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第453章:偷天(3) 回到凝岚阁中,仝御女将她值钱的首饰都收拾出来,分成了两份。 “冬雪,这些都是我进宫以来的积蓄。”仝御女淡淡笑道,“我将它们分成了两份,一份留给你,另一份送出宫去给我的家人。” “御女,你这是要做什么?”冬雪不解道,“您可别吓奴婢啊!” “不做什么,只是提前交代好身后事罢了。”仝御女强笑道,“你与我同时进宫,在梅香园一起做事。姐妹一场,我应该提前为你想好出路。” “小主...”冬雪眼中含泪道,“你切莫如此灰心,贵妃不是说了吗,这个法子天衣无缝,旁人是不会发现的。” “是吗?可是...若我想要别人知道呢?”仝御女含笑道。 “小主,奴婢不明白,你这是何意啊?”冬雪惊诧道,“若是让人知道,您可就难逃一死了。” “冬雪你记着,到时候赵贵人一旦小产,你就去婉宁阁找贞妃。”仝御女正色道。 “找贞妃...做什么?”冬雪疑惑道。 “去向她告密,就说是我将杏仁换成了桃仁,害赵贵人龙胎不保。”仝御女自顾自絮道,“如此一来,你就可以逃脱罪责了。” “御女,你这是为何啊?”冬雪急道,“咱们谁都不告诉不就好了,干嘛要多此一举呢。” “冬雪,你可知傅贵妃的手段与一向行事作风?从前我风光无限时,她便委以重用、极尽拉拢。”仝御女冷笑道,“可是,待我不得圣宠了,她便一脚踢开。甚至不惜为除掉当时的赵淑仪,命人杀害我的?淑!” “御女,这话可不能乱说!”冬雪慌忙看了眼殿外,小声道:“公主不是被珍儿杀害的吗?” “的确是珍儿动的手,可是谁能命令她做这掉脑袋的事呢?除了傅贵妃...”仝御女流着泪苦笑道,“她为了陷害赵贵人,便让珍儿杀害?淑嫁祸,事败后又杀了珍儿灭口。还以我家人的性命要挟,要我将所有罪责揽下。” “天哪,那...御女是担心,您照她吩咐做了此事,也会被她杀了灭口?”冬雪害怕道。 “如若没事还好,若是被人发现了,我定是死路一条。”仝御女擦点眼泪道,“倘若我命大不死,日后她还会不断要挟我。” “那,咱们去向皇上告发吧?”冬雪小声道,“要不,就找皇后娘娘求救?” “没用的,傅贵妃的恩宠和家世,我如何能撼动分毫?”仝御女摇头叹道,“不但扳不倒她,还会落个以下犯上、诬告贵妃的罪责,到时候还要连累家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冬雪愁道,“那你让奴婢去向贞妃告发,难道是要她救你一命?” “不是救我,而是救你。”仝御女握着冬雪的手笑道,“你的手还是干净的,不像我沾满了血腥。你不该受我连累,让傅贵妃害了你。” “小主...”冬雪哽咽道。 “你记住,让贞妃秘密送你出宫,然后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仝御女嘱咐道,“这些首饰,你留一部分自己用,剩下的托人送去给我家人。” “可是,奴婢要到哪里去呢?”冬雪拭干眼泪道,“傅贵妃不会放过奴婢的。” “贞妃应该有办法,她若不行那便求皇后。”仝御女冷笑道,“当初伺候安若兰的彩碧,不就是求了皇后,然后躲去了左丞相府中。” 是夜,仝御女悄悄溜进小厨房,将赵贵人用来煲汤的杏仁碎换成了桃仁。 “赵贵人,你不要怪我,这都是傅贵妃逼我的。”仝御女自言自语道,“今日是我对不住你,来日便一命抵一命...” 第454章:梅凋(1) 神宗十三年十一月底,凝岚阁突然传来消息,说赵贵人腹痛不止且已见红。 “娘娘,赵贵人怕是不好了,说是要小产。”小翠进殿急道,“娘娘,您快去看看吧!” “赵姐姐这几日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好了?”婉贞惊呼道,“映雪,快给本宫准备披风,摆驾凝岚阁。” “是,娘娘!”映雪欠身道。 婉贞赶到凝岚阁时,景胤与皇后、傅贵妃等人已经赶到了。 “臣妾参见皇上!”婉贞欠身道,“赵姐姐如何了?” “赵贵人已经小产了...”皇后轻叹一声道,“贞妃,你与赵贵人最要好,等她醒来要好好安慰才是。” “是,皇后娘娘!”婉贞疑惑道,“赵贵人为何会突然小产?太医们是怎么说的。” “太医们说赵贵人近日服食了寒凉之物,以致体虚血崩而小产。”傅贵妃淡淡道,“凝岚阁的奴婢真是不中用,赵贵人有孕才不到四个月,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的确是不中用,照顾不好赵贵人和她腹中的龙胎,要她们还有何用!”景胤怒将茶盏掷到地上喝道。 “皇上说的是,依臣妾之见,应将她们通通罚入暴室。”傅贵妃冷声道。 “皇上饶命啊!奴婢们怎敢不尽心照顾贵人,娘娘所食用的东西都有太医看过的。”沁雪伏地泣道。 “是啊,皇上!奴婢们不敢疏忽大意,一直都有好好伺候贵人。”玉儿亦附和道。 “皇上请三思!沁雪与玉儿自赵贵人入宫便侍奉在侧,不可谓不尽心。”婉贞欠身道,“赵姐姐误食寒凉之物以致胎儿不保,尚不得知究竟是什么,现在治罪她二人怕是早了些。” “贞妃这话就不对了,不管赵贵人是吃了什么才滑胎,都是奴婢们照顾不周的缘故。”傅贵妃得意浅笑道,“此时不惩处她们,难道留着日后再害人不成?” “皇上,赵贵人如今仍旧昏迷,若此时遣走她近身之人,待她醒来怕是不便。”婉贞淡淡笑道,“不妨等赵姐姐醒来后,再做定夺。如今当务之急,是查出赵姐姐滑胎的原因。” “皇上,贞妃所言极是。”皇后附和道,“如今首要之务是查出赵贵人小产真相,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那就先留着她二人的性命,待查明真相再定夺。”景胤沉声道。 傅贵妃轻咬贝齿,冷冷看着婉贞。 待众人散去,婉贞依旧留下照顾赵贵人。她用棉帕在温水中浸润,再轻轻为赵贵人擦拭额头的汗水。 “奴婢们多谢贞妃娘娘方才救命之恩!”沁雪欠身道。 “赵姐姐为何突然小产?你们可知缘由。”婉贞皱眉道。 “回娘娘,奴婢们真的不知情。”沁雪哽咽道,“贵人她感染了风寒,这些日子都不大出门,饮食与平常也无特别之处。” “但太医们都说她是吃了寒凉之物,平日吃的膳食可曾让太医验过?”婉贞疑惑道。 “太医们已经查证过,说贵人吃的膳食并无寒凉之物。”沁雪怯声道,“娘娘,我家贵人是不是真的被人设计了?” “这样看来,赵姐姐小产一事并不简单。”婉贞秀眉微蹙道,“当是有人按捺不住,下手害了她腹中龙胎。” “这可如何是好?太医们也查不出原因,那贵人岂不白白受委屈!”沁雪拭泪道。 这时,赵贵人缓缓醒了过来。 “孩子...我的孩子呢?”赵贵人弱声道。 “赵姐姐,你且安心养病,孩子还会有的。”婉贞握着她的手强笑道。 第455章:梅凋(2) “为何...我如此谨慎小心,依然保不住他?”赵贵人流泪道。 “姐姐...你无需自责。”婉贞握紧赵贵人的手道,“今日之事并非意外,不管是谁下的毒手,我定不会放过她!” 婉贞又好生安慰赵贵人一番方才回宫,回到婉宁阁已过了用膳时分。 “娘娘,奴婢给你温着银耳燕窝粥呢,好歹吃一点吧?”小翠关切道,“折腾了这半日,您都没用膳。” “呈上来吧。”婉贞揉着眉心愁道。 婉贞只觉得食不知味,勉强吃了一些燕窝粥。 “娘娘,凝岚阁宫女冬雪求见。”小福子进殿禀报道。 “冬雪...可是伺候仝御女的宫女?”婉贞狐疑道。 “正是,她说知道今日赵贵人为何会小产。”小福子小声道,“说想求娘娘一份恩典。” “带她进来!”婉贞冷笑道,“看来,这位仝御女是把本宫的话当做耳旁风了。” “奴婢参见贞妃娘娘,给娘娘请安!”冬雪福道。 “起来吧。”婉贞似笑非笑道,“今日赵贵人小产一事,可是仝御女所为?” “回娘娘,此事的确是仝御女做的手脚。”冬雪怯声道,“奴婢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她将小厨房里的杏仁换成了桃仁。” “将杏仁换成了桃仁?”婉贞思忖片刻道,“这些日子赵贵人一直在喝杏仁猪肺汤,她便是以此来毒害龙胎?” “正是,贞妃娘娘,奴婢害怕被牵连,所以特来向您禀报。”冬雪垂首道,“希望娘娘可以庇护奴婢,奴婢不想被傅贵妃她们灭口。” “若你所言不虚,那本宫自当保你一命。”婉贞扶了扶鬓边的镶红宝如意金步摇,“映雪,你去中德殿禀报皇后娘娘,请她去凝岚阁搜宫!” “是,奴婢这就去!”映雪欠身道。 “小翠,你去太医署传柳城智去凝岚阁,今日应是他当值。”婉贞含笑道,“冬雪,你就随本宫去太极殿面圣,当面向皇上禀报此事。” 太极殿内,景胤正靠在龙椅上发呆。 “皇上,贞妃娘娘求见,说已查出毒害赵贵人的凶手。”何德庆施礼道。 “传!”景胤端坐道。 “臣妾参见皇上!”婉贞福道,“这是仝御女身边的婢女,她说是仝御女偷换了赵贵人的杏仁,以桃仁害其小产。” “你!老实给朕交代,此话当真?”景胤沉声怒道。 冬雪吓得噗通跪到地上,喏喏道:“回皇上...此事确实是仝御女的主意,她与赵贵人结怨已久,害怕她生下皇子后对自己不利,便要毒害龙胎。” “这个贱人,朕当初就该赐死她!”景胤怒拍龙案道。 “皇上息怒,毕竟谁也想不到她会如此冥顽不灵。”婉贞轻叹道,“皇后娘娘已经去凝岚阁搜查,如何处置仝御女,还请皇上示下。” “你去回皇后,若查明属实,立刻赐死仝氏,不必再回朕。”景胤摆了摆手道。 婉贞赶到凝岚阁时,皇后已经将小厨房的桃仁搜了出来。 “柳太医,你查证一下,这可是桃仁?”皇后冷道。 “回皇后娘娘,这的确是桃仁。”柳城智施礼道,“赵贵人近来喝杏仁猪肺汤,宫中人人都知道。若是将里面的杏仁换成桃仁,吃上几日便会滑胎了。” “仝御女心肠歹毒,本宫必当严惩不贷!”皇后厉声喝道,“贞妃,皇上那边怎么说?” “回皇后,皇上说一切交由娘娘处置,一旦查明立刻处死!”婉贞欠身道。 “很好,那本宫就下旨,赐仝氏自尽。”皇后咬牙冷道,“贞妃,这就交给你了,本宫带冬雪回去继续审问。” “恭送皇后娘娘!”婉贞施礼道。 第456章:梅凋(3) “娘娘,仝氏该如何处置?”映雪小声问道。 “将那些桃仁带上,她既然以此来毒害赵贵人,那本宫就先让她吃个够!”婉贞咬牙恨道。 偏殿内,仝御女正对着雕花铜镜仔细梳妆,戴上了当年承宠的那枚赤金镶祖母绿华胜。现在她还不到二十岁,曾受过两年恩宠,还生下了一位公主,可如今却要走到生命的尽头。 “吱呀”,殿门打开,进来的是婉贞与映雪,还有两名侍卫守在门外。 “嫔妾参见贞妃娘娘!”仝御女起身笑着福道。 “还有脸给本宫请安!当日本宫是怎么警告的,你都忘了吧?”婉贞不屑冷道,“你胆敢对赵贵人下手,本宫绝对容不下你!” “贞妃娘娘与赵贵人果然感情深厚,嫔妾羡慕不已。”仝御女强笑道,“想我伺候皇上以来,并无交好的妃嫔,除了早已死去的沈淑容...” “怎么会呢?你不是还有傅贵妃这个靠山吗?”婉贞冷嘲道,“打从她将你献给皇上起,你就是她手中的一颗棋子。用你来分别人的恩宠,用你来陷害我与赵贵人,甚至不惜杀害你的女儿。” “娘娘你都知道了?没错,我的?淑的确是被傅贵妃所害。可是,以我卑贱的身份,又怎敢与她抗衡?”仝御女笑着泣道,“对傅贵妃来说,我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工具而已。” “真情是要以真心来换的,如你与傅贵妃这般,彼此间只有利用与利益交换。”婉贞勾唇笑道,“像你们这种人,根本就不会与人真心相待,自然也不会有朋友!” “不说这些了,有何意义?”仝御女擦了擦眼泪道,“贞妃娘娘是奉了旨意赐死嫔妾么?您打算如何杀我?” “本宫不急着取你性命,在你死之前还要送份大礼。”婉贞厉声道,“映雪,把东西给她!” “是,娘娘!”映雪将那罐桃仁放于桌上道,“御女,这些是你用来毒害赵贵人的桃仁,娘娘要你先将它们全部吃光。” “你...”仝御女咬牙笑道,“徐婉贞,你果然够狠!” “是吗?比起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本宫自愧不如!”婉贞一脸嫌恶道,“纵使我与你向来不睦,也从未想过害你腹中龙胎。赵贵人与你并无深仇大恨,你却非要害她滑胎不可!不好好惩治你,实难解我心头之恨。” “哈哈哈!贞妃啊贞妃,枉你自诩聪慧,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仝御女冷笑道,“我如今早已失宠,赵贵人又不再与我相争,我干嘛非要害她的孩子?” “本宫当然知道你是受傅贵妃指使,可若你并无此心,又何必冒死做这孽事?”婉贞冷哼一声道。 “傅贵妃以我家人性命相要挟,我不能不从!既害了赵贵人的孩子,我今日便以死抵罪。”仝御女咬牙不甘道,“不过你要记住,真正害她的人是傅贵妃,你们要报仇就去找她!” “你放心,今日先除了你,傅贵妃的仇本宫会慢慢跟她算。”婉贞微眯双眼道,“她对本宫多次出手,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那嫔妾就祝贞妃娘娘早日达成心愿!”仝御女笑着福道,“这桃仁,嫔妾还是不吃了,我早已准备了更好的东西。” 仝御女从床头翻出那瓶?酒,笑道:“这是当初傅贵妃给我,用来毒害赵贵人的。不想没有毒死她,现在却要毒害我自己了。” 婉贞眼睁睁看着仝御女倒出一杯,然后扬头一饮而尽,片刻后就口吐鲜血伏在了地上。 “杀了她...杀了傅贵妃!”仝御女挣扎着呜咽道。 “回宫!”婉贞不屑冷道。 第457章:恩人(1) “娘娘,夜已深了,您早些安寝吧?”映雪关切道。 “仝?梅虽已死,傅贵妃仍安然无恙,本宫实在无法安睡。”婉贞叹道,“本宫真后悔当日为仝氏求情,本想留着她对付傅贵妃,不想却害了赵贵人。” “娘娘别这么说,这事谁又能料到呢?”小翠皱眉道,“说起来,那仝氏做了那么多坏事,死不足惜。只可惜咱们并无证据,无法扳倒傅贵妃。” “不怕,还有冬雪这个人证呢。”婉贞冷笑道,“连同前年送出宫的彩碧,咱们已经有两个有力的人证了。只要将来指证傅贵妃,她必定难逃罪责。” 赵贵人小产后郁郁寡欢,婉贞同姚修容等人时常来探望。一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了,来到了腊月中旬,大魏即将步入神宗十四年。 这日午后,永兴门外有一女子同守门侍卫吵了起来。 “你最好赶快走,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那侍卫喝道,“贞妃娘娘是何人,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我都告诉你了,我乃贞妃的救命恩人。”阿慈冷道,“我来京城是你们娘娘相请的,轻慢了我当心受责罚!” 那两名侍卫大笑不止,道:“你听听,就她还说自己是贞妃娘娘的恩人,还是被娘娘请来宫中...” “狗眼看人低,我就说不要来京城的。”阿慈白了眼啐道。 “你说什么?再敢出言不逊,小心我收拾你!”那侍卫怒道,说着就欲上前动手。 “你们看这是什么?”阿慈将那枚羊脂玉佩晃了晃,“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可是皇家之物。若非我与贞妃认识,她怎会将这贵重宝贝赠与我?” 两人虽认不出这玉佩出自哪个宫,但看那质地和做工也知不是凡品,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尽管拿这玉佩去见贞妃,就说我阿慈来找她了。”阿慈倨傲道,“我就在这里等着,若是我在说谎,你们再同我算账也不迟。” “大哥,这女人的话可信吗?”一侍卫小声问道。 “当初贞妃失踪两个月,说不定她还真是贞妃的救命恩人。”那侍卫絮道,“倘若咱们坏了贞妃的事,那可吃不了兜着走。不妨拿这玉佩去问问,若真如她所言,那咱们也讨了贞妃的好。” “那好吧,我这就去婉宁阁求见贞妃娘娘,你先在这里等着。”那侍卫面色和缓道。 “有劳大人了。”阿慈但笑不语道。 婉贞正在刺绣,想为景胤做一件寝衣,这时小福子禀报说永兴门侍卫求见。 “他们求见本宫所为何事?”婉贞放下针线狐疑道。 “回娘娘,那侍卫说有一女子要见您,还说是您的救命恩人。”小福子回道。 “难道是她?”婉贞两眼放光道,“快传他进来!” “娘娘,难道是那位救了您的猎户女子?”小翠好奇道。 “下官参见贞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侍卫叩拜道。 “那女子可有说她姓甚名谁?”婉贞含笑道。 “娘娘,她说自己是阿慈,还让下官带这玉佩来见您。”侍卫双手捧着玉佩道。 “娘娘您看,的确是您的羊脂玉佩。”映雪将玉佩奉与婉贞笑道,“看来,您的救命恩人投奔您来了。” “果然是阿慈,她终究还是来了。”婉贞喜道,“她人在何处啊?” “回娘娘,阿慈姑娘在永兴门外侯着呢。”侍卫后怕道,“下官不敢轻易放人进来,还望娘娘莫怪。” “大人职责所在,本宫不会怪罪。”婉贞和婉笑道,“映雪,替本宫准备斗篷,本宫要亲自去迎接阿慈。” “是,娘娘!”映雪欠身道。 第458章:恩人(2) 映雪拿出新做的紫色缠枝牡丹花云锦斗篷为婉贞披上,笑道:“娘娘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总算是来了,奴婢们也要向她致谢呢。” “阿慈的脾气有些执拗,到时候你们要多让着她。”婉贞笑着嘱咐道。 “是,娘娘!”映雪与小翠齐声道。 阿慈站在冷风里,一边朝手里呵气一边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 “都去了这么久,也不见有人出来!”阿慈抱怨道,“莫不是她不认我这个朋友,还是早就将救命之恩忘了。” “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贞妃娘娘在宫里声望颇高,人人都道她是位宽仁待下的主子。”那侍卫淡淡笑道,“你可知这后宫有多大?来回一趟要走许久呢,说不定娘娘现在不在宫里。” 正在两人说话时,婉贞一行人已经朝永兴门走来。 “你瞧,贞妃娘娘这不是来了?”侍卫小声道。 “下官参见贞妃娘娘,给娘娘请安!”众侍卫叩拜道。 “免礼!”婉贞含笑道。 阿慈重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只见婉贞穿着华丽无比的斗篷,头戴赤金镶翡翠步摇与镶南珠翡翠华胜。与昔日的婉儿相比,如今站在眼前的是最得圣宠的贞妃。 “见了娘娘,怎么不行礼?”小福子提醒道。 阿慈这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很失礼。可她从未见过达官贵人,更别提是三品妃嫔了,只笨拙地弯了下膝盖。 “见过娘娘!”阿慈窘迫道。 小翠噗嗤一声乐了,笑道:“阿慈姑娘,见了咱们娘娘,你应该这样行礼才对。” 小翠侧身对婉贞福道:“娘娘万福金安!” 阿慈学着小翠的样子施礼道:“给娘娘请安!” “起来吧!”婉贞笑道,“一别多日不见,阿慈你可还好?” “多谢娘娘关心,我一直很好。”阿慈讪讪笑道,“入了冬日,山里的猎物更不好打了。我记得娘娘说过,只要我愿意便可来投奔你,不知这话还算不算数?” “本宫说过的话当然算数,你既来京城投奔于我,就留在婉宁阁做事吧。”婉贞转头向映雪吩咐道,“映雪,你待会去趟内廷司,交代下阿慈留下伺候的事。” “是,娘娘!”映雪笑道,“那,给阿慈姑娘什么品阶?” “就说本宫升阿慈为二等宫女,以后就是咱们婉宁阁的人了。”婉贞温和笑道。 “娘娘,她才刚进来,什么规矩都不懂,就让她做二等宫女。”小翠扁着嘴道,“奴婢觉得不妥。” “阿慈是本宫的救命恩人,而且年纪又长,做二等宫女有何不妥。难道要她做三等、四等宫女不成?”婉贞嗔怪道。 “可是...”小翠还欲争辩,映雪拉住她示意不要多嘴。 “什么二等宫女、三等宫女,我可不在乎。”阿慈不屑冷道,“娘娘既然留我在婉宁阁做事,那以后我需要做些什么?” “不急,你刚来宫里,先学习宫中礼仪要紧。”婉贞含笑道,“就让小翠教你吧,再带着你在宫内转转,熟悉下各宫的位置。” “娘娘,奴婢不愿意!”小翠撇嘴道。 “你就是小翠?”阿慈硬声道,“既然娘娘命你做事,你怎敢推辞?那便由你教我宫中规矩,就这么定了。” “你!”小翠冷哼一声赌气不再说话,婉贞与映雪相视一笑不语。 婉贞与阿慈并行,温和道:“阿慈,我离开后,你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 “还能干什么,每天出去打猎呗。”阿慈淡淡笑道,“我实在觉得日子太无趣,就想着不如来京城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