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第一狠人》 【序章】 网络作者有穿越的吗? “贫道掐指一算,你现在已经熬的两眼通红,双手死死抱着手机,说不定只剩下百分之五的电,然而你却‘着急上火’找不到充电的线……无量天尊,少年们,莫要悲伤,无需害怕,贫道已帮你算过一卦,你只是刚才动作太狠,电线掉床底下了……” 李云是个网络作者,身为作者,就得跟读者好好互动,这不,大半夜的他还得谨记着自己那帮不着调读者,于是上线在群里发了上面一段话。 只见原本死气沉沉的群,瞬间开了锅一般热闹。 “卧槽,是群主诈尸了,三下出水,嘿,还真别说,这家伙神了,充电线掉床底下都知道?个糟老头子,坏滴很……” “阿弥陀佛,猜中又能如何,老夫已进入圣贤模式,我要这手机充电有何用?” “嘿嘿嘿,山水你个糟老头子,想不到吧,你猜错啦……我会大声告诉你老子正在蹲坑么?不要问了,偷窥无罪太好看,忘记蹲多久,腿麻回不去被窝了……” “山水狗贼,别打扰我修仙,天气贼冷,我只想死在被窝里!” “天空雷声一响,老子闪亮登场,纹身就纹周某人,从此不做打工人。” “惹不起,惹不起……” “山水,山水,请问,这个星期日你有空吗?” “狗贼山水不要跑,快点更新,你都装死大半年了……” “让我更新?”李云冷冷一笑。“更新是不可能更新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更新,有种你去找我编辑虎牙,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他‘趾高气昂’打完这句话,自觉这帮中二读者拿自己一点办法也没有,但是心态睥睨之间,不知为何又觉的有点怕怕,想了一想,撤回这条消息,重新打字一次,删掉了‘有种你去找我编辑’这句话。 “真香……” 有个女读者冒泡出来,打字鄙视他不敢招惹编辑的猥琐行径。 …… 此时夜色迷离,天空漫是繁星。 李云躺在帐篷里睡不着,索性一个翻身坐起来,打字给群友道:“你们想不到吧,今夜此时,老夫正在黄河之畔,我欲乘风归去,一揽山河壮丽……” 最后两句诗明显胡乱拼凑,难见一丝文采,更无半点切题,难怪他写书从来只是个扑街。 但是众多读者并没有在乎这个,反而咋咋呼呼再次乱了起来。 有人道:“卧槽,怎么去黄河了?虽然你三下就出水,可也不能想不开啊,我们都知道你勾搭女读者已是事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就是就是,个糟老头子,坏滴很,写书目的不纯,专门勾搭小姑凉。” “狗贼山水,现在在黄河边上不?有种你跳一个,白银盟主走起……” “走起+1” “+2” “+3” “+10086” “楼上的,电信给你多少钱,我10010出三倍……” …… …… “你们这群……” 李云只觉得后槽牙咯咯直响,差点被这帮中二读者气昏过去。 他努力吸气半天,最后才咬牙切齿打字,道:“都别乱猜了,老子不跳黄河,也没睡过女读者……实话说了吧,我正准备写一本灵异修仙玄幻爱情历史穿越大作,一书成神,证道白金,狗贼们,欢呼吧,所谓文学来源于现实,老夫夜探黄河,是听说有一个黄河巨龟的传说,嘿嘿嘿,我准备实地考察一下,以这个开头书写鸿篇巨著……” “呸,还鸿篇巨著,你能有均订500,算我输。” “寡人认为,他最多均订400。” “300,不能再多了!” “超过200,本人直播日五档电风扇……” …… 远处黄河水声滔滔如雷,夜风吹得帐篷烈烈作响,李云被读者们气的心肝都疼,索性打出最后一行字,冷哼道:“等着吧,待寡人找到黄河巨龟,写一卷鸿篇巨制,我亮瞎你们的钛合金狗眼……” 读者顿时反击:“随便你写,订阅一章算我输。” “算你们狠!” 李云面色发青。 俗话打人不打脸,天下就没有这样当读者的,看看人家读者,再看看自家读者,李云甩了甩头,感觉被气的心肝脾肺肾全都疼。 他恶狠狠关了读者群,起身从帐篷里走出来。 然后 下一刻。 他吓得一个屁股墩坐在地。 …… 夜色迷离! 他看到了什么? 两个灯笼一般的大眼睛。 那是小山一般的身影,一颗头颅有磨盘大小,静静趴伏那里,静静看着李云。 这这这是? “黄…黄河巨龟……” 真有黄河巨龟? 那老龟如有山高,忽然张口吐出一颗珠子,珠子凌空漂浮,嗖一声飞进李云嘴里。 李云顿时昏迷。 唯独脑海响起伦音,宛如千百年前黯叹:“回到从前,改吾劫难,今朝人皇有令,建国动物不准成精,小友,请你帮帮我……” 话音未落,有虹光至,当空一扫,席卷河边。 此地忽然变得静谧无声,李云和巨龟同时不见。 聊天群中,一群熬夜修仙的读者还在发问:“山水?山下出水?在吗?还在吗?” 可惜李云再也不能回答。 “个糟老头子,又潜水了,等他下次诈尸也不知什么时候……” “你们说,他真去找黄河巨龟了啊?” “脑子有病!” 第1章 【先定一个小目标】 李云来到大唐已经一个月了! 具体地说,是蹲守在卢国公府门前,一个月。 卢国公是谁? 大唐程咬金,人送外号混世魔王,曾经救过皇帝两次命,出了名的大唐第一不讲理。 李云为啥要蹲在程家门口? 原因很简单! 穿越大唐之后,难道不该找根粗滚滚的大腿抱好么? 大唐最粗的大腿是李世民,但是皇帝等闲不会出宫,李云也没胆子去闯宫门,这厮左思右想之后,就把目标盯在程咬金身上。 李云为什么要抱程咬金的大腿呢? 因为这根大腿够粗! 看看历史就知道,程老妖精做人聪明,外粗内细,手腕灵活,该得罪的人得罪,不该得罪的人躲着。 这老家伙看似粗鄙鲁莽,其实自有一套处事哲学,屹立朝堂一辈子顺顺当当,活到八十多岁仍旧是大唐重臣。 李云如果能够抱上这根大粗腿,至少不需要担心在大唐站错队。 最主要的是,李云还知道一件事,老程这人有个最佳优点,那就是特别的护犊子。 只要入了老妖精的法眼,哼哼,就算惹了天大的乱子,程咬金也敢给人撑腰。 有理挣三分,没理也要挣三分。 这样的大腿,不抱才是傻子。 不过,要想抱上老程的大腿,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首先一点,老程不认识李云…… 混过后世官场的都知道,想要让领导记住自己,能力是第二先决,刷脸才是第一要素。 李云要想抱住程咬金这根大粗腿,先得让人家认识记住自己才可以。 刷脸,求得就是个认识。 只不过刷脸也讲求机缘,李云苦苦在国公府门前蹲守一个月,自始至终竟然都没能找到机会…… 想和程咬金搭上话,可不是直接冲上去亮开嗓子就能行的。 必须得让老程惊诧一番,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才可以。 而李云就在等这种机会。 他已经苦苦等了一个月。 …… …… “李大哥,咱们今天还要在这里守啊?” 李云猫在墙角蹲守的时候,旁边有个少女弱弱开声。 这少女布衣木钗,身上还落着各式各样的补丁,不过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子温婉,一看就是个性格柔顺的好女孩。 唯一可惜的是面上带着菜色,平白减低了少女的气色和俏丽。 “李大哥,咱们今天还要守啊?” 少女见李云不说话,小声又问了一句。 “蹲……” 李云没有回头,眼睛继续一眨不眨盯着国公府。 少女弱弱‘哦’了一声,默默陪着李云蹲在墙角。 这少女名字叫阿瑶,是个心地善良的小丫头。 一个月前,李云睁开眼睛的第一刻,看到的就是阿瑶,记忆犹新是那双温婉的大眼睛。 那时候,是阿瑶救了李云,不然刚穿越那会,李云早就饿死了。 这一个月来,李云也弄清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李云是个遭了兵灾的读书人,老家被杀个精光,逃来长安属于流民。 阿瑶则是家乡遭了旱灾,跟一些乡亲逃荒来到长安,但是阿瑶又和灾民有所不同,她来长安还有别事要办。 原来阿瑶父亲是个战死的兵卒,按例该有两贯钱的抚恤费,并且还能授田,按理该有五十亩之多。 唯独可惜的是阿瑶来到长安之后没有门路,而战死的兵卒抚恤之事又太多,故而阿瑶一直等着,暂时还没被衙门传验。 时间久了,带的钱已花光,无奈只能跟着流民领取施粥,机缘巧合救了李云的性命。 别人穿越的时候,最低也是败家子阔少爷,李云比较倒霉,才来就变成个流民,不但饿的皮包骨头,而且连去领粥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不是阿瑶帮忙,说不定李云就那么饿死了。 眼下两人关系,属于相互抱团取暖的流民。 …… …… 却说李云和阿瑶默默蹲在墙角,这一蹲又是整整一个上午。 日头渐渐正中,慢慢变得炽烈。 热倒不要紧,关键是蹲了一上午之后,人饿了。 得吃饭…… 少女习惯性的望望远处,然后小心拽拽李云衣角,低声道:“李大哥,又到施粥时候啦,您先在这里蹲守,小妹去领两碗稀粥……” 说着急匆拿出两个陶碗,抬脚就往施粥的地方跑。 “你给我等等!” 李云猛地将少女拽住,起身沉吟一下,道:“还是我去吧,你去不安全,每次施粥都有纷争,你一个女孩子家太羸弱。” “不用不用……” 少女连忙摆摆手,顺势捋了一下额前发丝,甜甜笑道:“李大哥莫要担心,小妹会小心躲着。” “躲着也不行,有几个灾民很混账!” “没事的啦,我每次都是等他们领完再领,不惹他们嫌弃,也不和他们纷争。” 小丫头甜甜笑着,用力把李云拽她的手掌扒开,似乎想起了某些事情,于是轻咬嘴唇又道:“领粥只是小事,不需大哥亲去,您老说自己要等一个机会,所以等闲不可离开半步,小妹虽不懂您的心思,但我能看出您的用心……” 说到这里微微一停,俏皮眨眨眼睛,甜笑再道:“所以呀,咱们还是按照老规矩,小妹负责去领粥,大哥您继续蹲守……” 这次说完,再不等李云反驳,一手捏着一个陶碗,向着施粥之处而去。 …… “好丫头啊!” 李云望着阿瑶背影赞了一声,忽然喃喃自语又道:“好丫头嘛,就得过好日子!” 想过好日子,光靠施粥可不行! 得发财! 得出人头地! 李云慢慢又蹲在墙角,盯着不远处国公府,轻声道:“看来我还得加把劲,继续努力睁大眼,程咬金,你这根大粗腿我是抱定了!” 他握握拳头,默默等候机会。 …… 无论在什么时代,等人都是个耐心活。而要想蹲守一位当朝国公,那更加是一个耐心的活。 李云已经等了足足一个月,他根本不在乎继续等下去。 因为,他求的是一个能在程咬金面前完美刷脸的机会。 所以,宁愿不动,也不能妄动 程咬金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它关系着李云今后的打算和生活。 作为流民,李云没田没地,偌大长安,李云举目无亲,就算他是穿越者,有满脑子发家致富歪点子,奈何没有施展平台,就算有日天的本事也白搭。 想在古代好好活下去,可不是小说里写的‘虎躯一震’那么简单。 生活,从来没有简单的,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凭空意淫成不了事。 初来大唐,先定一个小目标,抱上程咬金大腿,然后才能花差花差。 嘿嘿嘿! …… 却说李云正在等候的档口,突然听到施粥那边闹了起来。 很吵! 也很乱! “凭什么他们领的全是稠粥,而咱们领的就全是汤水。兄弟们啊,这是不公,咱们不服。” “不服,不服!” “还有,你们看,这小姑娘一个人领了两碗,而且还都是稠粥……我刚才看的很清楚,筷子立进去都不倒……” “啊?这小姑娘凭什么?你和官家睡了不成?” 吵吵闹闹之间,事情不言自明,原来是一小撮灾民,正在一个汉子的带领下指责阿瑶。 阿瑶那边也有一小撮灾民,此时正护着阿瑶和对面争吵,怒气冲冲道:“你们这帮贼厮,有种不要欺负小姑娘,我们山东老家遭了旱灾,她一个小姑娘逃来长安容易吗?是不是看她柔弱,打着主意欺负她……” “你们山东遭旱灾咋了?咱们河北还遭兵灾呢!大家都是灾民,恁啥她领两碗粥?我看这丫头分明和官家睡了。” “你嘴巴干净点,再乱说,老子揍死你。” “我就这么说,你咋地吧,老子先揍死你……” 吵吵嚷嚷,场面很乱。 不过大家都是流民,全部都是逃荒出身,所以打架是没胆量打的,顶多也就推推搡搡,但是千不该万不该,有人推搡之间错失了手,竟然一下把阿瑶给推倒地上。 啪的一声! 阿瑶手里的陶碗摔个粉碎。 似乎还有人踢了小丫头一脚。 但是阿瑶没顾上被踢的事情,只是忙着去收拢倾撒的稀粥,小丫头两只小手不断在地上划拉,眼泪汪汪道:“粥,我的粥……” 李云只觉胸口怒火蹭一下蹿出,想也不想拎着半块砖头就冲了过来。 砰! 手中砖头着实很硬,直接拍中一人脑门。 一砖撂倒,那人直勾勾栽倒下去。 你们推推搡搡不敢打架,我敢! 第2章 【我打你,是救你】 李云将人一砖撂倒,并不就此罢休,他顺势上前一扑,直接骑到对方身上。 打架,讲究的就是一个狠! 他单手死死掐住对方脖子,另一只手再次抄起砖头,二话不说,抡起来就是一个砸。 噗! 噗! 噗! 砸的真叫一个狠! 一边砸,一边还骂! “闹事是吧?” “想死是吧?” “既然想死,那不用等朝廷斩杀,小爷我帮帮你,咱现在送你去投胎!” “啊,我的手断了……” 被砸的汉子惨叫一声,挣扎着想把李云甩下身来。 这人挣扎的力气很大,宛如发疯的公牛一样,他是一小撮流民的头头,平日里吃得饱歇得好,再加上身材高大,自然有一把子蛮力气。 李云一个不查,差点被这货掀翻在地,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李云忽然感觉腹部滚滚一热,身上竟然突兀涌出一股怪力,他下意识用手一按对方胳膊,只听咔嚓一声闷响,对方胳膊竟然断了。 断了! 就那么断了! 就像掰萝卜一般,咔嚓一声,一掰两断,特别脆! “嗷……” 对方这次惨呼之声更大,听起来明显已经不似人腔。 李云自己也迷茫了。 “我就摁了一下他胳膊,就断了?” 他愣愣骑在对方身上,呆呆举起自己右手,然后满脸迷糊之色,茫然道:“这莫非就是我的穿越金手指?” 力大无穷? 还是天生神力?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力大无穷的时候,首先他得先把身下这货给处理了才行。 当街打人虽然很爽,但是大唐律法可也不是吃干饭的,尤其李云现在的身份还是流民,一个不好就得进衙门吃牢饭。 摆平这事很简单,让苦主闭嘴不告就能行。 那么,如何让苦主闭嘴呢? …… 办法有很多,李云选择了最狠的一个…… 他抄起砖头,继续砸! 砰! 砰! 砰! 一连三下,下下到肉。 对方汉子不断惨叫,最后惨叫变成了惨嚎,旁边有人看不过眼,出声劝解道:“小哥儿,别砸了,他的手都被你砸碎了,胳膊也断了,可怜啊。” 李云横眉一扫,发现说话的是个老人,旁边还有一撮流民对他怒目而视,显然都在愤恨他出手太过狠辣。 但是李云只是冷冷一笑,仿佛没看到这些人的愤怒,他继续骑在汉子身上,慢条斯理道:“胳膊断了还能接,手掌碎了只算残,可脑袋若是搬了家,那可就是真死了,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脑袋都要搬家了……”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忽然抬手点向众人,一个一个挨个点着,冷哼又道:“你,你,你,还有你,你们的脑袋都要搬家!大好活人,转眼要死,要我说这才是真的可怜!” 众人听他说的吓人,下意识都退了一步,那老人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敢弱弱出声,小心翼翼问道:“小…小哥儿,你这话啥意思?” “啥意思?哼!” 李云再次冷哼。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老人,反而俯下身子看向被他砸倒的汉子,双目冷冷盯着对方,质问道:“你是这一撮流民的头头,那你知不知道最近死了多少流民头头?” 对方汉子哼哧哼哧喘气,被他摁在地上不说话。 “不说话是不是?” “恨我打断你的手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我打你是在救你!” 李云一连三句,慢慢放开摁住对方的手,不过他仍旧死死坐在对方身上,慢悠悠开始讲史,道:“昔年,汉末大旱,流民四起奔聚洛阳,有闹事众三千人,朝廷一言不问,尽杀之。” “晋两代,有荒灾二十七次,流民逃荒者数万,进帝都,求乞食,稍有喧哗者,杀。” “隋朝,江南大水,泛滥成灾,灾民流离失所,奔逃江都求食,虽可得救,但不得喧哗,敢有犯者,死。” 他说的都是历史上朝廷对待灾民典故,可惜眼前这些流民大多茫然无知,李云冷冷笑了两声,把脸凑向身下的汉子,淡淡道:“前朝都不说了,咱们说说现在,你知道么,这个月初,城西永民坊,死了七个流民,半个月前,城中安乐坊,又死了九个,六天前,城南保义坊,一次死了二十七个……”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忽然压低声音,继续又道:“你知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死的?斩头,全是斩头,一刀砍在脖子上,脑袋直接就搬家,然后弃尸荒野,尸体让野狗吃。” 他不等汉子说话,接着又道:“你又知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死?你又知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身份?” 说到这里再次一停,双目死死盯着汉子,这才冷笑道:“他们的身份和你一样,都是流民,都是头头,也都带人闹过事……” “所以,他们全死了!” 李云最后冷冷一笑,伸手拍拍汉子的糙脸。 他终于放开对方,自己慢悠悠站了起来,忽然仰天而望,意味深长道:“每逢大灾,朝廷必狠,杀的就是冒头者,可不会管你是可怜受苦还是饥肠辘辘,灾民啊,得有个灾民的样子,如果闹,那就不是灾民了,是暴民……” 他虽然放开了汉子,但是汉子并没有翻身爬起,汉子明显怕了,哆哆嗦嗦辩解道:“俺…俺没闹事,俺真的没有闹事,小…小哥儿,俺真的没有闹事啊,俺不想死,俺不想死啊……” 李云呵呵一笑,忽然又俯下身子看着对方,微笑道:“你当然没有闹事,你胳膊都断了,手也残了,残疾人怎么闹事,你有能力闹么?现在明白了吧,我打你是救你!” 他伸手将汉子从地上扶起来,满脸温和又道:“我打断了你的手,但我救了你的命。衙门里不会重视一个残疾人,因为残疾人闹不出大乱子。” “是是是!” 汉子连连点头,忍痛看着自己断掉的胳膊,忽然落泪道:“可是俺的手断了,以后可咋办啊?俺孩子还小,媳妇又生着病……” 李云默然仰头,喃喃道:“胳膊断了,能接,手掌裂了,可以治,只要人活着总能有个好奔头……这次旱灾兵灾,我估计朝廷肯定会有个章程,说不定会给流民安置土地,以后你就跟着我,保证有你好日子过。” 汉子唯唯诺诺,再加上伤处剧痛钻心,闻言长吁短叹一声,黯然道:“俺真不是带头闹事,俺只是想让同乡们都吃饱。” “我知道!” 李云微微一笑,不过随即便道:“但是纵观古往今来的流民,最先被朝廷斩杀的都是你这种人。” 汉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不过到了最后却无力垂下头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忽听不远处有脚步声来,但听有人远远厉喝,大吼道:“他奶奶的,是哪个流民闹事?敢在小爷的地界犯浑,莫非真是想死不成?” 李云转头而望,看见一群衙役气势汹汹而来。 领头一个少年,身材很是魁梧,相貌也是堂堂,精气神十分利落,唯独可惜的是满脸写着不爽,似乎天下人全都欠他两吊钱一样。 最主要的是这货明明是个少年,偏偏却留了一脸的络腮胡子,明明是个衙役的班头,竟然穿着闪晃晃的明光铠,烈日炎炎之下,简直能耀花人的氪金狗眼。左手扶着腰刀,右手却托个蛐蛐罐子,不伦不类,非驴非马。 这样的主,这样的扮相…… 如果不是纨绔,哪个衙门的衙役敢这么玩? 第3章 【二愣子程处默】 “是你们在闹事?” 衙役们很快到了跟前,领先开声的自然是那个少年衙役。 不过这货似乎天生有种欠揍的脾性,跟人说话非得摆出一副二五八万的架势,看他说话之时鼻孔向天,而且还故意吊着个斜楞眼,就这架势已经不是天下人都欠他两吊钱的事了,这明显是时时刻刻在告诉所有人小爷我就是不着调。 拽成这个鸟样,如果没有个好爹在后面罩着,估计出门就得挨打,一天得挨三顿揍。 “问你们话呢?是不是你们在闹事?” 少年衙役看见没人回话,似乎感觉很没面子,这货猛然把蛐蛐罐子狠狠一摔,然后铿锵一声抽出腰刀,恶狠狠瞪眼道:“奶奶的,是不是都想死?说,谁带的头,谁聚的众?” 这架势,一看就是想扣大帽子然后捞功绩啊。 在场流民一脸畏惧不断后退,那个挨打的汉子更是缩了缩脖子。 李云伸手将汉子拉开,然后自己越众而出,满脸微笑道:“这位官爷猜差了,这里没有人闹事,确切的说,我们是在打架,大家闲着无聊没事干,所以就轮着砖头打了一架……” “打架?爷们啊!” 魁梧少年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喝了一声彩,似乎天生对打架这种字眼很兴奋,忍不住就把两只大手搓了搓。 然后他一把攥住李云的手,急吼吼问道:“因为什么打架?单挑还是群殴?腿断了没有?胳膊折了没有?怎不见人呻吟哼哼?莫非个个都是能忍痛强撑的好汉?” 李云愣了一愣,呆呆看着这货急吼吼的表情。 “你说话啊,哑巴啦?”魁梧少年见李云不答,似乎心里很是不满。 倒是旁边一群衙役满脸苦笑,有人小心翼翼碰碰少年的铠甲,低声道:“小公爷,咱们是来处事的。” “啊?对,处事,处理流民琐事!” 少年一拍脑袋,双手放开李云,然后脸上又摆出刚才那副拽的欠揍模样,横鼻子竖眼,环豹眼狠狠一瞪,咋咋呼呼道:“打架就是闹事,闹事就是找死,说说吧,都有谁参与了,是好汉的就给小爷站出来,别让我自己找,小爷这双眼睛毒着呢……” 李云忽然笑了,他望着眼前这个明显脑袋抽抽的纨绔子弟,故意回答道:“其实也不是打架,顶多算是打人。” “打人?” 魁梧少年愣了一愣,感觉有些迷糊。 “对,打人,不是打架!” 李云呵呵轻笑,伸手一指自己鼻尖,道:“我动的手……” 然后反手一指那个汉子,又道:“他挨的打。” 说着抓起汉子的胳膊给他看,再道:“你看,胳膊都给打折了,手掌指骨也给拍碎了,我先是用砖头偷袭他,照着后脑门给了一下,撂倒之后直接骑他身上,然后抡起板砖猛砸,砸的那叫一个血肉模糊。” “行家啊!” 魁梧少年眼睛又亮了。 这货显然又忘了自己是个衙役身份,此时满脸都是遇见同道中人的兴奋,凑头凑脑挨到李云脸前,咧开大嘴问道:“你有没有踢他裤裆?我跟你说,打架先踢蛋,万事赢一半,我老爹说的,绝对是绝学……” 旁边一众衙役龇牙咧嘴,个个脸上都显得不好意思,一人吭哧吭哧半天,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小心翼翼提醒道:“小公爷,处事啊,咱们是来处事的啊。这小子打人,该把他抓进牢里。” “啊对,咱是来处事的!” 魁梧少年猛然醒悟,一拍脑袋很是郁闷,似乎是尴尬于自己刚才的表现,所以这一刻变脸显得尤为凶狠,盯着李云咋咋呼呼道:“小子,你很狂啊,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大唐长安!知不知道这是长安的哪里?我家门口!知不知道在长安打架不算什么,但是在我家门口打架不允许。” 一通绕口的大道理说完,这货自我感觉很是非凡,哼哼唧唧摇头晃脑又道:“知不知道打架已经算是触犯大唐律例,你竟然还口口声声更进一步说是打人,好得很,好得很,小爷我活了十七岁,我就没在长安见过这么牛逼的人……” 说着伸手一指自己鼻子,摆出一个极其嚣张的架势,恨恨道:“看看小爷我,老爹是国公,自己是驸马,人家都说我是长安城里第一纨绔,号称惹是生非小霸王,我平日里都没你这么嚣张,打了人也得偷偷躲进后宅找老娘。” 李云微微一笑,忽然插嘴问道:“为什么躲后宅?” “不躲我老爹能抽死我!”少年脱口而出,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漏了嘴。 这货自觉尴尬,顿时脸色一变,瞪眼咋呼道:“是我在训你,还是你在问我?” 似乎感觉颜面上还是过不去,这货铿锵一下抽出腰刀,然后冲着李云比划几下,恶狠狠道:“再敢犟嘴,一刀砍了你,不过我为人大气,从来不欺负手无寸铁之人。你乖乖束手就擒,跟着小爷回衙门。” “回衙门?” 李云摇了摇头,依旧微笑道:“请问为什么要回衙门?” 魁梧少年牛眼一瞪,道:“你打人犯法,自然要进衙门。” “可是,没人告啊!” 李云还是脸带微笑,淡淡道:“自古民不举官不究,我虽然打了人,但是挨打的压根不怪我,此事缺少苦主,案子自不成立,请问小公爷一句,你凭什么抓人?” “案子不成立?民不举官不究?” 魁梧少年愣了一愣,转头望向那群衙役,这货语气明显有些不确定,小声问道:“有这个说法吗?” 那群衙役抓抓脑门,其中一人想了一想,弱弱道:“小公爷,咱记得县里大老爷升堂问案,似乎真是有人告状才可以,若是没有苦主告状,似乎,似乎……” “似乎啥?”魁伟少年牛眼一瞪。 那衙役看了一眼李云,很是无奈道:“似乎真不算犯法。” “竟然是这样?” 魁梧少年很是郁闷,铿锵一声又把腰刀收了回去,愣愣半天之后,忽然道:“陛下脑子不好,律法定的不够严。赶明儿等小爷有资格上朝之时,我必要进谏说道说道他……” 这话说的够楞的,当街品评大唐扛把子,一众衙役连忙捂住耳朵,个个装作没听见他犯浑。 少年自讨没趣,哼哼唧唧略不自在,忽然看见那个挨打的汉子站在一边长吁短叹,这货顿时眼睛闪闪一亮,哈哈大笑道:“来来来,我给你做主,你是不是怕他事后报复,所以才不敢做苦主告他?” 李云在旁呵呵一笑,悠然道:“小公爷,别费心思了,他不但不会告我,而且还会感谢我?” “不可能?” 少年牛眼一瞪,大叫道:“你打断了他胳膊,还想让他感谢你?” 偏偏也就在这个时候,那汉子哼哧哼哧突然出声,语带诚恳对李云道:“俺正要感谢,谢您给俺一顿打。” 少年顿时呆了! “你打了他,他竟然还感谢你?” 这货满脸迷糊,傻傻愣住半天,忽然也不知想起什么,猛地仰天哈哈大笑,道:“好得很啊,这一招我要学……” 说完一把抓住李云,急吼吼把一张毛脸凑上来,满脸都是兴奋,双眼都在放光,期待道:“快跟我说说,这里面有什么道道?如果你能教我打人之后不犯事,老子……不对,小爷我拜你为师……” “拜我为师?” 李云目光不经意掠过不远处的卢国公府,忽然道:“既然要学艺,总得先自报个家门吧?这位小公爷,刚才你一口一个这是你家门口,莫非,您是卢国公府上的人?” “没错!” 魁伟少年脑袋一昂,鼻孔向天道:“我爹就是程咬金,小爷就是程处默,人送外号,大唐长安小霸王……” 李云笑了,笑里有着激动。 他在程咬金家门口蹲守足足一个月,终于等到了一个程家的人。 虽然程咬金没能等到,但是,等到程处默岂不更好么? 这大唐长安城,看来他可以混下去了。 第4章 【师傅,教我绝学吧】 片刻之后,一处墙角。 李云神情懒散的蹲在地上,奇怪的是程处默竟然也跟着蹲在地上,不过这货性格属于不坐窝的兔子,就算蹲着他也不会好好蹲,一会儿抠抠墙角青苔,一会儿逗逗蛐蛐罐,玩了半天终于不耐其烦,哼哼唧唧拿眼睛盯着李云看。 此时已是未时,过午的阳光更显炽烈,不过此处墙角乃是阴凉,且有穿巷而来的过堂风,凉风习习吹拂,吹在人身上懒洋洋。 李云忽然改蹲为坐,盘膝靠在布满青苔的墙角上。 程处默二话不说,赶紧也学着盘膝坐下。 然后李云懒洋洋打个哈欠,双手慢悠悠拢到袖子中。 程处默眼睛一亮,想也不想也学着袖起手来。 然后,没下文了。 李云就这么靠墙闭目假寐,双手拢在袖子里打瞌睡。 程处默到底是个没耐心的货色,等了半天终于按捺不住,只见这货一张大脸凑了上来,满脸神秘期待,说话鬼头鬼脑,又是兴奋又是激动道:“喂喂喂,师傅师傅,你快点跟我说说,咱俩为什么蹲墙角?” 李云半睁开眼看他一下,淡淡道:“蹲墙角就是蹲墙角喽?” 程处默半抬着屁股前挪两步,更加兴奋问道:“莫非这就是绝学传授的第一步,只要天天蹲在墙角看,便可阅尽世间市井之事,然后万事存乎一心,行事方能洞彻人心,师傅你练成了此术,所以打人之后让人谢?” “你这内心戏真多……” 李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 程处默却不在乎李云的讽刺,反而变得更加亢奋起来,这货两眼已经开始放光,直勾勾盯着李云的袖子,很是神秘又道:“还有还有,你大热天里把双手拢在袖子里,莫非这也是奇人绝学……” 不等李云回答,自己先狠狠一拍后脑勺,大叫道:“我知道了,这肯定是咱门师门的行气之法,俺老爹说过,他当年跟陛下南征北战,曾经见过一位江湖奇人,那老神仙活了足足一百岁,武功已臻化境,出手无人可敌。但是老神仙从来不练武,每天只是打打坐……” 说到这里兴奋不可自制,急吼吼一把攥住李云胳膊,道:“师傅,这门绝学一定要教给我!不管多苦多难,不睡觉我也要练。” 李云长长打个哈欠,忽然起身揉揉泛酸的腿。 他慢悠悠伸出一根手指,盯着程处默道:“首先,蹲墙角压根不是绝学,如果这也算是绝学,那么天底下的高手得有几百万。你有空可以去乡下看看,到处都是闲着没事蹲墙角的无聊汉子。” 程处默眨巴眨巴眼睛,急急道:“可你蹲墙角跟他们不一样,你不是那种闲着没事的无聊汉。” “不蹲墙角我去哪?我没地方去啊!”李云慢条斯理回答,悠悠又道:“我乃流民,举目无亲,既无田地,也无银钱,偏偏朝廷对流民的警惕又很重,等闲不允许在长安城里乱流窜,这样的情况之下,你说我除了蹲墙角还能干些啥?” 程处默眼巴巴看着李云,好半天才不死心道:“肯定不是这样,你是奇人奇事。” 说着似乎想起什么,两只牛眼不由又开始放光,嚯嚯发笑道:“我知道了,你在考验我的诚心。俺老爹曾经说过,奇人行事大多如此。” 一边说一边又兴奋起来,猛地把一张大脸凑近李云,脸上显出一种我已把你全部看透的得意和自豪,语气却很是神秘亢奋,努力压低声音道:“师傅你就直说吧,这蹲墙角到底是什么招式。还有还有,你刚才先是蹲着,突然又盘膝坐下,这其间肯定有种奥秘,只可惜我一时不懂……” 李云无奈看他一眼,哭笑不得道:“我蹲的腿麻了,自然要坐下歇一歇。” 程处默‘嘎’的一声噎住,两只大眼愣愣呆住不说话。 腿麻了? 坐下歇一歇? 说好的绝学呢? …… 过了好半天之后,这货才吃力开口,带着最后的期待之情发问,道:“那你为什么把双手拢在袖子中?现在是三伏天,可不是大冷天,你双手肯定不冷,为什么要袖在袖子中?” “你说这个啊……” 李云慢慢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失笑道:“这纯粹是我个人习惯,每当蹲墙角晒太阳犯懒的时候,我就习惯把手袖起来。其实很多人都有这个习惯,晒太阳的时候喜欢袖着手,不信你去乡下看看,保证一抓一大把。” 一阵沉默。 气氛冷清。 …… 程处默直勾勾盯着李云,似乎想要分辨眼前这人到底有没有骗自己。 过了良久之后,这货似乎想起什么,他忽然幽幽开口,很是伤感道:“你是奇人,是打了别人还让别人感谢的奇人,我从小到大经常跟人打架,每次打架都属惹是生非,用长辈们的话说,我是章台走马,寻衅闹事,如果闹的事小,对方会找我老爹告状,如果闹的事大,人家直接去找陛下告状……每次被人告状之后,我都被老爹吊起来打……” 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伤心往事,一双牛眼可怜巴巴看着李云,无限期待道:“长安城里其它勋贵子弟也一样,打架闹事没有不挨揍的,只有师傅你不同,你打了人,还要让人谢……师傅,我知道你想考验我的诚心,所以才故意推脱自己的神秘,你放心,我程处默一定会持之以恒,用十足的诚意让你满意。我要学会你的绝学,我不想再被老爹抽……” 说着慢慢低下头,语气黯然又道:“每次我打架闹事,都要被我老爹抽,我老娘总是心疼直哭,说我是个不知长进的国公嫡子。我也不想啊,可我总是做错事。越想干点啥,越容易干错啥,偏偏总有人盯着我嘲笑,一嘲笑我就容易上头,上头之后又打架,打架又被告状,告状又被我老爹吊起来抽!” 说完这一切之后,程处默再次抬头看着李云,道:“师傅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羡慕你,你打人之后,没人告你,单凭这个,我就想学。” “还是个孩子啊,被程咬金打坏的小孩子……” 李云心里闪过一念,暗自感慨道:“越是责打,越是叛逆。所以他不会钦佩父辈们的文治武功,反而钦佩有人打架闹事可以不担后果。” 说他没脑子吧,这货内心其实挺上进,说他精明吧,天底下再找不出比他更二的二愣子。 就比如刚才的蹲墙角,这货也能整出一套绝学理论?莫非程家人的脑回路都是这么抽抽,李云真怀疑他想抱程咬金大腿到底对不对。 …… 两人默默站在墙角,一时都没有开声,程处默是盼着李云能教他绝学,而李云却慢慢思考起其它的事。 也就在这个时候,巷子外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但见阿瑶急匆匆跑了过来,满脸开心道:“李云大哥,我又重新领了两碗粥,是那些流民们让出来的,他们说要感谢你……” 流民? 这两个字眼让李云心里一动。 他忽然看向程处默,语带深意诱惑道:“你想不想干出几件大事,让你老爹和陛下他们刮目相看,从此之后不管你干啥,他们再也不会再抽你?” “做梦都想啊!” 程处默满眼放光,以为李云终于要教他绝学。 第5章 【何不食肉糜?】 李云笑了一笑,忽然又慢悠悠蹲了下去。 程处默性子毛糙,急吼吼道:“怎么又蹲下?师傅,你不是说要带我做几件大事,让我爹从此对我刮目相看么?” “要做大事也得吃饱才行吧?” 李云蹲在墙角边缘,挥手擦了擦地上灰尘,然后慢条斯理盘膝坐下,笑道:“皇帝尚且不差饿兵,你一个小国公难道比皇帝还狠?先等着,我吃口饭……” 说完冲阿瑶招了招手,一脸温和道:“妹子过来坐,墙角有阴凉,看你热成什么样啦?头发都被汗水沾湿了。” 阿瑶俏皮的吐吐舌头,似乎因为有外人在而显得羞涩,不过她仍旧捧着陶碗跑到李云身边,十分开心道:“李大哥快吃吧,这粥熬的可稠呢,吃一顿能顶两顿,咱们晚上不怕挨饿了……” “嗯,不错,阿瑶很能干!” 李云点头赞许,顺手接过陶碗,先是冲着碗里轻轻一吹,发现热粥丝毫不见涟漪,又笑道:“果然是稠粥,吹都吹不动。” 阿瑶在一边很是开心,甜甜笑道:“这是锅底粥,所以特别稠,大锅熬粥总是上稀下稠,越是锅底粥越香。吃一碗,顶三碗,整整一口大锅,这样的锅底粥也只能盛出三四碗,以前都是留给那些快要饿死病死的人吃,等闲是不会发给青壮流民食用呢。” 李云一脸若有所思,忽然道:“既然是给老弱病残的粥,为什么突然又放给我们?” 阿瑶眨眨大眼,甜笑道:“施粥的官爷说了,今天咱们这个坊没有病人,但是锅底粥又不能浪费,所以就给妹子盛了两大碗。” 小丫头语气很兴奋,显然还在开心能够领到两碗浓稠的锅底粥,但是李云的心里微微一动,他约莫已经猜透其间的道理。 以前,他穿越刚来那会,也曾饿的昏昏欲死,但是并没有见施粥官吏发放浓粥,而现在,他身体无病无灾,阿瑶反而一下子领来两大碗。 “果然哪里都离不开人情世故……” 李云忽然自嘲一笑,拿眼睛大有深意瞟了程处默一眼。 程处默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后退半步,小心道:“师傅,你这啥眼神,啥意思?” “没啥意思!” 李云呵呵一笑,若有所指道:“只是想要谢你一句,今天吃饭算是沾了你的光!” “沾我光?” 程处默愣了一愣,目光落在李云手里的陶碗上,他虽然是个二愣子,但是其实心思并不笨,很快便明白过来,喃喃道:“师傅是说那些施粥的官吏在讨好我?他们见我跟您厮混,于是才给您发放浓粥?” “不错!” 李云点头微笑,道:“你是卢国公府的嫡子,响当当的长安小霸王,未来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你会是下一代的卢国公,这些小吏又不是傻子,他们有讨好你的机会怎能随意错过……” “两碗粥而已,这也算讨好?” 程处默牛眼一瞪,过来低头看看李云手里的陶碗,很是不屑道:“就这个粥,我家的下人都不吃。” 李云忽然觉得后槽牙有些发痒,耐住火气问道:“那我倒要请教一下小国公,阁下平时都吃些啥?” “还能吃啥?” 程处默脑子憨直,压根没听出李云话里的火气,直愣愣道:“当然是吃肉啊!早上喝两碗肉粥,配十来个精肉饼子,中午喝酒,弄上十来个配菜,晚上吃的比较简单,因为俺老爹比较会过日子,他一般就让后厨弄个烤羊腿。天天这样吃,师傅,我都吃腻味了……” “我他妈的想打死你!” 李云再也按耐不住,突然暴起挥出一拳,程处默一时不插,抽冷子被他揍了个乌眼青。 这货挨打之后还不知为啥,捂着眼睛站在那里直哼哼,叫屈道:“师傅,平白无故为啥打人?你如此不讲道理,跟我老爹有何区别,小心徒儿反出师门,咱们师徒俩一拍两散……” “那你滚!” 李云憋着气,胸口起伏不平。突然暴喝怒骂一声,厉吼道:“何不食肉糜,我原本只以为是书上说说,想不到今天亲自体会了,不愧是国公勋贵,我果然高攀不起,你走吧,我就当没认识你。从此之后,大路朝天,你继续做你的小国公,我继续当我的小灾民。滚啊,还站着干什么?” 他不发火还好,一发火竟有几分威势。 偏偏程处默竟然很吃这一套,竟然涎着脸讨饶起来,嬉皮笑脸道:“师傅消消气,气坏可不好……啊哈哈,俺老爹果然说的没错,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很大,看来你这师傅我拜的没错,回头就找那些混蛋炫耀去。” 他这样嬉皮笑脸,李云胸口的火气反而一下变小了,毕竟人家堂堂一位国公府的小国公,能做到这样也算是尊师重教的典范。 李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抬手一直旁边的墙角,冷声道:“你过来,蹲下!” “干啥?” 程处默愣愣发问,不过仍旧听话的走过来蹲去。 李云忽然把碗一递,轻哼又道:“今天这碗饭,我不吃,你来吃。” “可我不饿啊!” “不饿也得吃!” 李云恨恨瞪他一眼,冷声道:“你给我好好尝尝这碗锅底饭。你刚才不是说你家连下人都不吃这个吗?那你先吃一碗试试,你好好尝尝,尝尝这锅底饭什么滋味。” 程处默见他脸色严厉,无奈只好接过陶碗,这货愁眉苦脸的低头巴拉两口,然后十分艰难的咽下去,忽然抬头道:“师傅,这粥扎嗓子。” “当然扎嗓子啦,因为里面有谷糠!”阿瑶正在那边喝粥喝的香甜,闻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不过小丫头很是开心,接着又道:“其实锅底粥挺好的,比纯糠的稀粥香的多。” 程处默愣愣端着碗,愕然道:“纯糠的稀粥?那还算粥么?” 李云慢慢在程处默身边蹲下,轻叹道:“自古至今,历朝历代,荒年每每可见,灾民流离求食,朝廷虽然也会赈灾,但你以为朝廷会用好粮食么?告诉你,都是粗粮混合谷糠,熬粥使人度日。你今日吃的这碗粥其实算好的,因为它是锅底粥,很稠,有粮食……我们平日吃的可不是这样,我们喝的是稀粥,是大锅最上层的粥,那些粥里基本全是糠,一口喝下去,扎的嗓子疼,唯有拼命忍着,才能勉强下咽。但是不喝不行,得活命……” 程处默愣愣端着碗,双目之中明显有种触动。 第6章 【诱惑人,是一门学问】 “原来这世上竟有谷糠稀粥,一口喝下去扎嗓子的谷糠稀粥……” 程处默忽然低头,大口大口将粥喝完,他嗓子明显被扎的很痛,但是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少年却毫不在乎。 李云默默等他喝完,这才轻轻一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你不是想做几件大事么?你不是想让别人刮目相看么?现在正好就有一个机会,咱们先去做一件令人瞩目的事。” “要干啥?师傅你说,咱们要干啥?” 程处默郑重将碗放下,然后傲气一锤自己胸口,大声道:“不是我跟你吹,在这长安城没有我程处默不敢干的事。” 李云拉着他走到巷子口处,然后抬手一指不远处那些灾民,轻声道:“谁怜流民性命苦?一般骨肉一般皮。我若有钱千千万,敢叫人人食肉糜。” 念完四句诗词,转头盯着程处默的眼睛,若有期待问道:“程小国公,你懂了么?” 程处默的目光明显在打晃,愣了半天才尴尬开口,有些讪讪道:“听着怪难受,但是没听懂。” 这倒是个诚实的货,听懂就是听懂,不懂就是不懂,压根不会不懂装懂。 李云呵呵一笑,拍他肩膀道:“听不懂没关系,我会慢慢教你听懂。其实我刚才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养民,养活流民,咱们要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把这整个长安的流民全养活,怎么样,你敢不敢?” 嘶! 程处默倒抽一口凉气。 …… 他虽然是二愣子,但是心思可不傻,养活整个长安的流民,这可是连皇帝都要头疼的大难题。 这货满脸吃惊,好半天才敢弱弱开口,小声提醒道:“师傅,咱们是不是再琢磨琢磨,你可能还不知道,整个长安足有几万流民。” 他虽然脾性毛糙,但是毕竟出身高门大阀,虽然被老爹发配到了县衙当衙役,但是平日耳濡目染都是朝堂上的大话题。 听得多,自然也就知道的多,所以程处默并非目不识丁,他知道什么事情不容易做。 比如养活这满城的流民。 朝堂上早已焦头烂额了。 涉及几万人的口粮吃喝,就连李世民都不敢说能解决掉。 “师傅,养活流民这个事,不是咱们能做的……” 程处默又说了一句,似乎很担心李云会犯傻。 然而李云却微微一笑,他目光灼灼盯着程处默,语气明显带着某种诱惑,轻轻道:“非如此,怎能算是让人刮目相看的大事?程小国公,你敢干吗?” …… “我敢干么?” 程处默沉默了! 李云仿佛一个逗引人心的魔鬼,在一旁幽幽开口道:“天下万事至大者,莫过于吃吃喝喝,朝堂鼎立稳固者,莫过于百姓丰足,今岁,天有大灾,又兼兵灾,几万灾民流离失所,千里迢迢逃亡长安,这是朝堂至大之事,谁能解决谁就是英雄……” “英雄?” 程处默怦然心动,眼睛渐渐发光,喘息也开始粗重。 李云嘿嘿一笑,又道:“你老爹为什么总是抽你?那是因为他觉得你不成器。长辈们为什么说你纨绔,那是因为你整天章台走马不干正事。但是,你突然干了一件他们干不了的大事,你说,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程处默喘息更粗,双目充血变红。 “干了!” 这货猛然大叫一声,情绪宛如打了鸡血一般。 他忽然恶狠狠一拍胸口,嗷嗷叫道:“师傅,俺跟你干了。我在城外有两个小庄子,那是俺老娘母族送给俺的庆生礼,我把庄子的收益全都拿出来,用来养活长安城的这些流民……” “两个庄子,可不够!” 李云微微一笑,轻声又道:“一庄之产,约可衣食五百人,你那庄子上本就有着农户要吃要喝,就算强令大家节衣缩食减少供给,顶多也只能匀出百十口人的粮食,一个庄子算你能养活一百个流民,两个庄子加起来也只有两百之数。然而长安城的流民呢?” “长安城里的流民有几万人……”程处默忽然接口,语气隐隐有些颓丧,喃喃自语道:“这么多人,我养不了!” 他憋闷半天,忽然咬牙又道:“我去找清河公主,求她也出手帮忙,她名下有十个公主皇庄,至少可以收拢养活一千流民。” 李云叹了口气,忽然道:“你和公主还没成婚吧?” “没成婚啊,怎么了师傅?”程处默愣了一愣,明显不知李云此话何意。 不过他仍旧答道:“年初陛下才赐的婚,但是赐婚只是开始,真要举行大婚之事,那得等我及冠才成。” “也就是说,清河公主现在还不是你媳妇!”李云话里有着深意。 程处默却不疑有他,连忙道:“我们从小经常见面,相互之间也算熟识,清河性格很善良,她应该会出手帮助的。” “就算她肯,你也不能接。”李云一言拒绝,先帮程处默打消这个念头。 “为什么啊?”程处默叫了一声,然后才有些不确定道:“师傅是怕我背上吃软饭的名头?” “那倒不是……” 李云再次摇头,微笑道:“我只是不愿意你们因公损私。”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指着城中那些流民又道:“养活流民乃是为国为公之事,岂能自己掏腰包往里搭钱。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们虽然要救济穷苦,可也不能把自己的产业搭进去。实话告诉你吧,我连你的庄子收益都不准备动用,又岂会把清河公主的产业也拉上。” “那怎么办?” 程处默彻底迷糊了! 这货抓抓脑门,好半天才迷糊道:“不用庄子的收益,咱们哪里弄钱买粮食?” “让流民自己挣钱去买!” 李云沉声而出,一脸郑重道:“授人以鱼,不若授人以渔,朝廷为什么会头疼赈灾之事,就是因为这些流民乃是无根浮萍,他们没有收入来源,每一口吃食都得靠着朝廷赈济,自古都有救急不救穷之说,如果一直养活几万个缺少收益的人,就算是大唐的国库也撑不住,所以朝堂上那些人才会焦头烂额,所以历朝历代听到灾荒都会大惊失色。”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接着又道:“咱们要做的办法,恰恰是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去发动这些流民,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挣钱养活自己,人都是有上进心的,没有谁愿意整天等着吃救济,只要教会他们挣钱的办法,这些流民保证干劲十足。” 程处默一脸所有所思。 不过这货毕竟不是那种聪明灵慧之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焦急之下不免抓耳挠腮,憋得满脸通红龇牙咧嘴。 …… ……5分钟后发布第二章 第7章 【菜市口上来一刀】 李云看他憋得辛苦,无奈只能出声提点,循循善诱道:“世间万事,都是因人成事,只要身边聚集有了人,干什么都不会太困难,而流民是什么,流民就是可以聚集起来的人……你仔细琢磨琢磨,如果咱们把这些流民收拢起来,挣钱的事情很难么?” “对啊!”程处默眼睛一亮,咧嘴笑道:“有了人,还愁挣不到钱吗?” 李云欣慰点了点头,再次循循善诱问道:“那我考考你,你认为这世上什么行当最赚钱?” “什么行当最赚钱?” 程处默喃喃重复一句,明显陷入沉思。 李云适时给他思考空间,意图让他变成一个会动脑子的人。 事实证明,程处默不合适动脑子。 只见这货想了半天之后,突然哈哈大笑一拍脑门,大叫道:“我想到了!” 李云有些惊奇,连忙道:“你想到了?竟然这么快?快点说说,世上最赚钱的行当是什么?” 程处默满脸骄傲,得意道:“世上最赚钱的行当,是抢……” “抢?” 李云顿时傻眼! “对,抢!” 程处默很是兴奋,裂开大嘴开始恭维李云,道:“师傅果然是有本事的人,一下子就想到了最好的办法。流民没有钱,那么就去抢。咱们可以组织这些人占山为王,然后做那拦路收钱的无本买卖,嘿嘿嘿,几万流民聚在一起,这可不是一股小势力……” 这货越说越兴奋,眼看已经开始手舞足蹈,神情亢奋又道:“徒儿早就想尝一尝山大王的味道,想不到终于有机会实现了。啊哈哈,师傅,咱们把这几万流民都组织起来,然后找个山头建山寨,你来做军师,我做大寨主,咱们手底下的喽啰可以派去山下拦路盯梢,只要有人经过,徒儿就亲自出马!” 李云两眼有些发直,好半天才愣愣问道:“你亲自出马干什么?” 程处默嘿嘿一笑,咧嘴道:“我把大斧头往地上一竖,先是仰天哈哈狂笑,然后突然厉喝一声,怒眼圆睁,宛如厉鬼,大叫道:‘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嘿嘿嘿,保管过路之人吓得屁滚尿流,乖乖给咱把钱交一份。从此以后,咱徒儿俩大口吃肉,大秤分金,这日子想起来就爽利,美滴很……” 李云深深吸了一口气,仍旧感觉脑门有些眩晕。 偏偏程处默还处在幻想之中不自知,乐呵呵憧憬又道:“以前我老爹他们也是做响马的出身,啸傲山林,劫道为匪,后来群雄聚义瓦岗寨,在河南山东那些地界打下了响当当好大一片名头。徒儿我身为卢国公府传人,怎么说也不能弱了我老爹的名头,他做过混世老魔王,我就做混世小魔王……” 李云无奈叹息,忽然在一旁幽幽开口,故意道:“然后咱们再招兵买马,掀起一股揭竿起义的风潮,横扫天下,马踏黄河,兵锋所指,剑指长安,你带着兵马铁蹄长驱直入,和你老爹还有那些长辈们厮杀放对,我负责在后面出谋划策搅乱乾坤,调动几万大军围攻长安,咱们推翻了这大唐朝廷,师徒俩个一起当皇帝,对不对?” 程处默‘嘎’的一声憋住,一张兴奋毛脸憋得很辛苦。 这货性子耿直,他没听出李云刚才那番嘲讽的话,他之所以憋住是因为想到了别的事,只见这货愁眉苦脸道:“跟我老爹他们厮杀放对肯定不行的。师傅你不知道,我老爹他们这一代人太猛了。将军能打能杀,军师运筹帷幄,还有那种又能打又能杀,又能运筹帷幄的老家伙,比如李靖伯伯,还有李勣伯伯……不行不行,咱们打不过他们,就算召集几万流民在手,对上他们也是送菜……” “是啊!” 李云叹了口气,再次故意道:“真要走到那一步,咱师徒俩当皇帝肯定是没机会的,倒是很有可能被拉到菜市口上一刀枭首,师徒两个共赴黄泉,也算留下了一段人间佳话。” 程处默打个哆嗦,讪讪笑道:“我是陛下女婿,砍头肯定不会的。” 李云哼了一声,道:“你都要占山为王了,凭什么陛下不能砍你头?” 程处默这时也琢磨过来,他刚才的主意纯粹不靠谱,这货再次讪讪发笑,抓着脑门道:“既然不能占山为王,又不能烂路劫道去抢掠,徒儿真不知道世上还有什么行当能挣钱,要不还是师傅您出出主意。” “主意我早就有了,只是我缺少号召力!” 李云没好气看他一眼,这才整理心思开口解说,悠悠道:“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自古至今,民以食为天,这世上什么行当最赚钱,这世上涉及衣食住行的买卖最赚钱……”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看着程处默又道:“眼下长安城里有几万流民,咱们刚开始的时候肯定用不了这么多人,但是可以先组织一两千人,带着他们搞生产,做货郎,走街串户,先做点小买卖赚点钱。” “搞生产?” 程处默愣了一愣,满脸迷糊道:“搞啥生产?莫非让那些流民结成夫妻生孩子,然后拿着孩子去发卖?这也不行啊,生娃一次最少十个月,时间拖的太长啊师傅。” 李云瞪他一眼,同时也想明白是自己说话有口误,生产这个词汇古人应该不太明白,在古代说生产一般会联想到妇人生孩子上面。 但他也不愿给程处默认错,只是简单解释道:“我说的生产,是指产业劳作的生产。为师已经想好了,我们先组织一两千个流民,然后找几个大商户举债借贷,买来绳索丝线,教会流民们结织渔网……” “织渔网?” 程处默又愣了一愣,愕然道:“织渔网干啥?” 李云伸手遥遥一指城外方向,悠悠道:“都说八水绕长安,意思就是长安周边全是河,咱们让流民结网捕鱼,岂不正是一项毫无成本的好买卖。” “这,这……” 程处默呐呐半天,忽然大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道:“师傅你虽然有本事,但是这个行当不可行。长安有河不假,河里有鱼也不假,可是长安人不喜欢吃鱼啊,尤其是鲤鱼,朝廷专门下令不准吃。”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抓抓脑门又道:“而且鱼肉很腥,吃起来很腻味。” 李云呵呵一笑,道:“鱼肉发腥,那是因为不会做,再说我让人捕鱼并非想卖给你们这种勋贵大富之家,我是要把渔业对准长安周边的普通人。有一个办法你可能不知道,腌制咸鱼,用锅一煎,那种香味飘荡三里的劲头,不是你这种锦衣玉食的小公爷能懂的。” “锅煎咸鱼?”程处默愣了一愣,好奇道:“做熟了再卖?” “对!做熟了再卖,而且很好卖!” 李云郑重点头,忽然神秘一笑,望着长安城里皇宫方向,喃喃又道:“也许不用多久,连陛下也会来找咱们买咸鱼……” 程处默明显不信! …… ……两章同发,有票的兄弟能给山水来一张么,我最近挺可怜的,谁看我都不顺眼。 第8章 【皇宫中,神秘老内侍】 “让朕去买咸鱼?” 大唐皇宫之中,李世民独坐书房之内,这位大唐新一代天子眉头微皱,手里捏着一张纸片愣愣发呆。 好半天过去之后,李世民才把目光投向房间阴影之处,语带好奇道:“这话是程处默说的还是那少年说的?” 房间之中并不见人,但却有个恭敬声音轻轻响起,低声答道:“回禀陛下,此言非是出自程小公爷之口。不过程小公爷当时也很兴奋,说不准他心里是赞成还是反对……” 李世民‘哼’了一声,忽然重重将纸片放下,满脸恨铁不成钢道:“程处默这小子,从来不让人省心,以前章台走马也就罢了,惹是生非朕也忍了,朕只当他是没及冠的孩子不懂事,现在倒好,竟然堕落到去跟一群流民厮混!” 说到这里重重一拍桌子,恨铁不成钢又道:“堂堂卢国公府的嫡长子,竟然拜一个逃荒乞食的流民做师傅,此事传出去像什么话,程知节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当皇帝的脾气都大,而且脾气说来就来,李世民突然雷霆暴怒,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诺大一个帝王书房,只有皇帝自己恨恨的喘气声。 如此过了良久之后,李世民怒火似乎才稍微平静,皇帝忽然又捡起那张纸片,一边阅读一边冷哼道:“他拜流民为师也就罢了,朕也只当他是小孩子不懂事,可这小子难道就真没有一点脑子吗?朕的大唐律法他也敢当街品评。还说要进谏找朕说道说道,好得很,朕等着他有资格上朝的那一天,哼。” 房间阴影处走出一个苍老内侍,手里端着一盏白雾丝丝的冰水,小声道:“陛下,天气炎热,喝杯冰水消消火,小程儿尚未成年,性格又一贯直爽,他还小,您犯不着因他生气。” “再小也是朕的女婿……” 李世民眼睛一瞪,冷哼道:“从小观大,可知一生,都说树大自直,可朕就没信心看到他有直的那一天。” 说着恨恨又拿起纸片,忽然自己也气笑了,道:“你看看这叫什么事,堂堂一个国公嫡子,拜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民为师,他拜师也就罢了,朕只当他是贪图玩闹,可你看看这小子想干的都是什么事?他,他竟然想让朕去找他们买,买……” “买咸鱼!” 苍老内侍咳嗽一下,轻声帮皇帝补充一句 “对,买咸鱼!” 李世民重重一拍桌子,震的那杯冰水‘砰’一下颠覆,皇帝似乎又觉得自己后槽牙正在发痒,恨恨骂道:“朕平日里虽然崇尚节俭,长孙那边也以节省治宫,但是朕的一日三餐膳食并不差,我岂会脑子犯抽去找小儿辈们买咸鱼?” 说着看了一眼苍老内侍,又道:“鲜鱼朕尚且不吃,何况还是咸鱼,程处默这个小混账,他得楞到什么程度才能说出这种话?朕只要一想想他的愚笨嘴脸,朕就觉得胸口直冒火,这臭小子,得揍……” 苍老内侍脸上似乎也憋着笑,强忍道:“程知节装了一辈子二愣子,每每恨得大家牙根直痒痒,偏偏咱们又不能拿他怎么样,所以只能恨恨憋在心里直窝火,现在报应终于来了,他的嫡子真成了天生的二愣子。” 李世民突然眼睛一瞪,不悦冷哼道:“程处默再怎么说也是朕的女婿,有你这么诋毁朕之女婿的吗?” 苍老内侍连忙拱手告饶,不过神色之间并不见多少畏惧,反而低笑道:“陛下待臣如有手足,所以臣才会斗胆多嘴。” 说到这里慢慢上前,仔细帮李世民擦拭桌子上颠覆的冰水,呵呵笑着又道:“现在看来,陛下还是很疼爱小程儿的,既然如此,那您发的什么火?” “哼!” 李世民轻哼一声,扭过头装作没听见。 苍老内侍呵呵再笑,又道:“还有啊陛下,让您买咸鱼这话可不是小程儿说的,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少年说的,自古明君不议非罪,您可不能把小程儿没做过的事情怪到他头上。” 李世民再次哼了一声,忽然抬手指着苍老内侍,无奈苦笑道:“你啊你啊,一直总是这样,每次只要有事涉及瓦岗寨旧人,你这家伙就会偷偷摸摸的换概念……朕知道,你是担心他们惹了朕,朕明白,你是未雨绸缪想保人。但是朕也跟你说过很多次,朕不是那种无情帝王,朕还做不出那种飞鸟尽良弓藏的龌龊事,以后你这些未雨绸缪的鬼心思,朕劝你还是趁早都扔了……” “是,陛下指摘的对!”苍老内侍点头答应,不过看脸色分明不以为然。 李世民是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他心底所想,皇帝忽然起身而立,语带感慨道:“老翟啊,朕知道你早年受了重伤,因伤差点便导致身死,你此生注定无有子嗣,所以把瓦岗寨旧人的孩子都视为己出,不管那些小混账惹没惹事,递到朕这里的时候你都要保,这是你的长辈慈爱之心,按说朕应该予以嘉许鼓励,但朕还是要仔细叮嘱你两句,免得你的慈爱害了那些孩子们。” 苍老内侍连忙拱手,郑重道:“陛下请讲。” 李世民微微一叹,目光悠悠望着窗外,轻声道:“自古纨绔无忠良,棍棒才能出孝子,你如果太溺爱那些娃娃,其实是害了那些娃娃。要说此事程知节就做的很好,他有事没事就把程处默吊起来抽一顿。一回犯错,抽一回,两回犯错,抽两回,打的那个小混账两股颤颤,听到程知节的声音都恐慌。” 苍老内侍不以为然,反而有些护犊子的怒意,道:“程知节自己就不靠谱,还能指望他的孩子多靠谱?天天打孩子,臣一直想抽他……”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忽然语气有些伤感,又道:“可惜臣的身份已经是个死人,瓦岗寨大龙头这个身份是万万不能再出现在世上的,所以臣也只能默默藏在暗地里生气,每次听说哪家的小儿辈又挨了打,臣都有种冲出宫门去揍他们老爹的怒火。” 第9章 【李世民的打算】 李世民看了老内侍一眼,忽然轻叹道:“再给朕十年时间,十年后让你重新活过来,现在不行,大唐建立不久,江山尚未稳固,你这位大龙头如果突然活了,说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紧跟着又道:“你是朕的救命恩人,又是我三弟李元霸的同门师兄,推翻暴隋,你有泼天大功,李家军队,过半来源于你,所以朕从不拿你当外人,朕这话算是和你打商量,怎么样,十年,你再等十年吧,为了汉家的江山稳固,朕请你再隐藏十年……” 苍老内侍呵呵一笑,缓缓摇头道:“臣还不知能不能活过十年。” 李世民默然无语,望着对方满头白发轻叹。 苍老内侍忽然缓缓后退,临走之前却又突然开声,悠悠道:“陛下啊,小孩儿们尚未长大,没长大必然会有玩耍嬉闹的脾性,您忍忍气,多担着点,就让这些小崽们再玩几年吧,我们这代人活的太苦太难,切不可再让小儿辈们尝一遍。” 李世民没有说话,但是目光却一直注视着苍老内侍,直到老内侍的身影消失在书房之中,皇帝才轻轻开口道:“朕知道。” 这三个字也不知苍老内侍听没听见,李世民只当对方已经听见了,说完这三个字之后,李世民突然虎目电射冷光,冷冷盯着房间阴暗角落道:“你们百骑司给朕省省心,以后多把目光盯在关外和西域辽东,不要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盯着,两个小娃娃的嬉闹你们也上报?蠢!” 房间里半晌无声,过了良久才有人弱弱辩解,小心翼翼道:“程小国公言辞涉及天家,容不得臣等不小心以对。” “你刚才耳朵聋啦?”李世民突然暴喝一声,怒道:“让朕买咸鱼这句话,并不是出自程处默之口。” “是!” 房间阴暗处小声答应,不过紧跟着又道:“既然不是程小国公的言辞,那臣等可以放他一马,但是这话终归有人在说,陛下您可否允许臣等去抓真正说话的人?”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皱,道:“你说的是那个流民少年?” “对,那个流民少年……” 李世民沉吟半天,忽然漫不在意摇了摇头,失笑道:“那少年能跟程处默厮混在一起,左右也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娃娃,抓人就免了吧,让他们自己玩闹去。” “可是陛下您也知道,涉及几万流民之事,由不得小娃娃去胡闹。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臣等害怕两个小娃娃真会聚集一帮流民,然后惹出不该招惹的大乱子。” “那你们百骑司就去盯着,朕养你们难道是吃干饭的吗?”李世民突然又暴喝起来,满脸怒容道:“什么事都要唠唠叨叨,朕要你们这些狗腿子有何用?去吧,盯着他们……” 皇帝一转眼间雷霆暴怒两次,搞得房间阴暗处的人影有些迟疑,几个人噤若寒蝉不敢言语,好半天之后才小心翼翼试探道:“陛下是让我们盯着抓人吗?一旦发现风吹草动即刻抓人?” “蠢!” 李世民被气笑了,怒哼道:“朕刚刚答应翟老头,要让小儿辈们多玩几年,你转眼之间就要抓人,你让朕的脸面往哪搁?或者说,你们有谁敢去承受翟老头的怒火,伸出爪子去动他想护着的娃?” 去惹翟老头? 那和找死没区别。 阴暗处几人全都打个哆嗦,有人还悄悄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这几人全都吃不准皇帝心思,无奈只能再次小心翼翼求问,道:“既然陛下不让抓人,那您让臣等去盯着作何事?” 李世民哼了一声,忽然起身负手而立,沉吟道:“自古流民无小事,此次山东旱灾加上河北兵灾,两地灾民流离失所几万众,朝堂里正在头疼安抚之事,国公大臣们个个被搞得焦头烂额,朕也一样,这段日子朕担心的整夜整夜都睡不好。” 几个百骑司默默听着,没人敢打断皇帝话。 李世民悠悠叹息一声,接着又道:“朕让你们去盯着那俩小家伙,是让你们随时准备给以援手。呵呵,竟让想要养活几万流民,此事岂是两个嘴上无毛的小家伙能干成的?朕猜测,他们必然会碰的头破血流,但是呢,朕又不愿他们丧失了进取心。有位老神仙曾经告诉过朕,少年强,则大唐强,若是我大唐的勋贵子弟们能够成长起来,那么朕的大唐放眼天下有谁可敌,此次程处默好不容易想干点事,他这个心思得好好鼓励……” 说到这里沉吟一下,接着又道:“他们不是要做生意么?朕估计这个生意不好做。咸鱼那东西,听着就腻味,朕寻思他们很可能一条咸鱼也卖不出去,因此才让你们暗中去盯着,你们可以在适当时机充作买家,拿钱买一些咸鱼给他们鼓鼓劲。” 阴暗处的几个百骑司将领听了这货,个个都变得双眼发直,其中一人好半天才愣愣开口,满脸抗拒道:“陛下让我们去买咸鱼?可是那玩意恐怕不能吃啊!” “不能吃也去买!” 李世民暴喝一声,恨铁不成钢道:“那俩小子大张旗鼓去组织流民,恐怕一番动作下来会捕到不少鱼。他们亏本朕不心疼,朕心疼的是那些跟着干活的流民们。本就饿的体弱力虚,下河劳作岂不更惨?如果他们一条咸鱼也卖不出去,那些流民哪里能赚到铜钱买粮食?” 几个百骑司这才明白过来,连忙恭维道:“陛下圣帝仁心,此举其实和施粥一般无二。” 李世民哼了一声,忽然烦躁的挥挥手,道:“去吧,伪装的时候记住要装的像一点,万万不可被两个小家伙给察觉了,否则便枉费了朕这番周济灾民的心。” 几个百骑司闻声应诺,一个心思灵巧者却又再次开口,小声求问道:“但不知这笔钱财该从哪里出?陛下您也知道,您不允许百骑司去找发财门路,朝廷发下的俸禄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们总不能拿着自己的粮饷去买咸鱼吧。” 是啊,这笔钱从哪里出? 李世民忽然也沉默起来。 他虽然是皇帝,但是眼下还只是个穷皇帝,仅仅是几万流民的口粮吃喝,他这个皇帝已经很犯愁。 …… ……今天两更送上,嗯,写到这里,主角的第一个大后台已经浮出水面了,当年的瓦岗寨大龙头翟让,西府赵王李元霸的师兄,翟老头护犊子,保证能让主角拽起来。 新书期,非常需要大家的支持和鼓励,请给我投点票吧,没收藏的点一下收藏,山水非常需要,真的。 第10章 【打砸抢?】 李世民沉吟一下,好半天才咬牙道:“既然这笔钱是用来周济灾民,那么就由朕的内府私库来承担。尔等且先别急,等朕去找皇后商量一番,让开给尔等开个条子,购买咸鱼的钱款可以去内府领。” 几个百骑司将领嘀咕一声,愁眉苦脸道:“内府的钱款可不好领,皇后每一分每一文都算的很精细。陛下啊,您让我们去找皇后要钱,还不如让我们自己掏腰包呢。” 李世民气笑了,指着几人笑骂道:“你们愿意自己掏钱也行。” 几人连忙摇头,羞涩跟李世民告饶,虽然百骑司是皇帝家奴,但是家奴也有自己的妻子儿子要养,让他们拿自己俸禄去周济流民,那自己一家老小去喝西北风不成? 李世民见众人再也无话,终于摆了摆手道:“都去吧,好好办差,好好做事,只要尔等公忠体国,朕自然会不吝给予赏赐。你们都是知道的,朕对功臣一向很大方。” 几个百骑司将领大为欣喜,满脸渴盼道:“不知陛下何时给赏?我们百骑司立得功劳都快记满两个本子啦。” 李世民淡淡一笑,悠悠道:“不用太久,只需等到皇后的内府私库丰足之后。” 几个百骑司顿时傻眼。 皇后的内府历来缺钱,从来就没有丰足这一说。 合着陛下又在给大家画饼。 无奈告退! …… 李世民没心思去管几个百骑司的无奈,只是挥挥手将这群家奴赶出去,然后皇帝轻轻叹息一声,忽然对门口侍卫下令道:“传朕口旨,召集中书令房玄龄,尚书仆射杜如晦,还有赵国公长孙无忌,英国公李勣,外加卢国公程咬金以及河间郡王李孝恭,让他们速速进宫见朕,商讨山东河北两地流民之事。” 这个口旨,李世民几乎天天下达一次,门外的侍卫已经耳熟能详,很快便有脚步声急急而去。 李世民慢慢坐回椅子,双目看似无神实则焦灼,这位大唐皇帝默默盯着屋顶半天,好半响忽然幽幽吐息出气,喃喃道:“流民,唉,流民,难呐,几万人口,怎么养活……” 唯有身畔无人之时,李世民才会露出自己的无助。 他虽然当了九五至尊的皇帝,但是大唐现在真的很穷。世家门阀或者有钱,但是那些世家绝不会无私来帮他。 历朝历代,世家的钱财都不好拿,哪怕是贵为天子的皇帝,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敢找世家。 …… 李云和程处默并肩走在大街上。 两个少年,各有特色,一个面目清秀,一个满脸络腮。 清秀者,行走如悠闲逛街,络腮者,手里拎着一根大铁棍。铁棍黑黝黝的泛着乌光,程处默的脸上也带着兴奋。 “师傅师傅,你真让我去打砸抢啊?” “不一定非得打砸抢,关键要看对方的店铺上不上道!” “如果不上道呢?” “那你就砸啊……” “嚯嚯嚯嚯,师傅你对我太好了!” 程处默两眼冒光,不断在街面上来回打量,每每看到某个店铺,必会发出‘嚯嚯嚯嚯’的怪笑声。 李云同样在观察店铺,不过和程处默的观察有所不同,程处默在找打砸抢的对象,而李云则在寻找售卖绳索、丝线、以及铁锅、炊具的场所。 他要发动上千流民捕鱼,需要的渔网自然不是小数,捕鱼腌制之后还要煎熟售卖,需要的铁锅自然也不是小数。 放眼整个长安城,也只有此处才能大批量采购这些货物,但是李云现在没钱,所以便打算赊欠。 至于赊欠人家会同不同意…… 他都带着程处默准备打砸抢了,你觉得李云能安什么好心思? 有时候,长安小霸王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 …… 这条街面很是繁华,说一句人流如织也不为过,他们两个少年横行无忌走在中央,一个眉清目秀,一个宛如土匪,一个举止悠然,一个手持铁棍…… 眉目清秀者彬彬有礼,遇到拥挤之处必然拱手给人让路,宛如土匪者则是满脸犯浑,咋咋呼呼总想找人干一架。 这样无比奇怪的组合,怎能不引人好奇观望? 程处默很兴奋,这货真的很兴奋,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享受这种让人瞩目的待遇了。 俗话说得好,二愣子一旦兴奋,干起事来必然不靠谱,到底有多不靠谱,看看程处默的行径就知道。 这货自从和李云来到西市,但凡只要有人阻挡了他俩路线,又或者有人因为好奇偷偷看上他俩一眼,程处默必然会将牛眼一瞪,大吼怒骂道:“直娘贼,你瞅啥?” 这货骂人之时怒眼圆睁,手里的铁棍还不忘挥舞几下,那种凶神恶煞的架势,胆小的基本就抱头鼠窜了。 但是也有那种胆大不开眼的货,忍不住会犟嘴跟程处默掰扯几句,回骂道:“直娘贼,瞅你咋地?” 每每遇到这种人,程处默登时更加兴奋,大叫又骂道:“干恁娘,有种再瞅一个试试。” “丢雷老母,试试就试试……” 各地语言,混杂一片。 没办法,此地乃是长安西市,属于长安城中两大最为繁华的商业场所之一,有诗云,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ān jiān),长安东市那边属于达官贵人该去的场所,自然不会出现市井俚语的情况,但是这里乃是西市,属于鱼龙混杂的繁华之地。 这里不但聚集了大唐各地的商旅小贩,就连辽东西域的商人同样可寻,有袒胸露乳的胡姬,有蓝眼珠子的绿绿,当然更多的还是大唐汉人,口里操着各式各样的乡土话。 程处默在这里简直如鱼得水。 自从进入西市之后,这货已经跟人吵了七架,打了四架,外带相互瞪眼珠子示威无数架…… 特别要说的是,其中有一架乃是群殴,程处默果然不愧是将门出身,这货拎着铁棍一人单挑了十几个西域人。 铁棒舞动生风,敌人鬼哭狼嚎,程处默打赢了却有些闷闷不乐,拽着李云长吁短叹道:“师傅啊,您看看,这都是一群弱鸡啊,非是沙场争锋,更不是攻城拔寨,就算与其厮杀,依旧不够过瘾,唉,无敌真寂寞啊,我要这铁棒有何用?” 见过装逼的,没见过这么装逼的,李云都不想搭理他。 第11章 【程处默怕了?】 他俩在西市一路打砸前行,可苦了不远处偷偷跟着的一群巡街武侯,每每程处默跟人打架,打完之后就得这些武侯上前,先是安抚伤者,再是好言劝慰,遇到难缠的还得陪些银钱,免得人家聒噪起来不依不饶。 终于有武侯无法忍受,拉着自家老大满脸凄苦抱怨道:“队长啊,这得何时是个头啊?短短半个时辰不到,程小公爷已经打伤了四拨人,再让他这么搞下去,咱们一整年的俸禄都得赔给人……” 武侯队长同样憋屈,但又不能在手底下人的面前露了怯,他无奈只能咬牙硬挺,硬着头皮解释道:“大家再忍一会儿,我估计很快就会消停,程小公爷毕竟是勋贵子弟,他老是在西市打架自己也会觉得丢份儿……” 这话未说完,那边嗷嚎又是一嗓子,但听有人鬼哭狼嚎,又听程处默哈哈狂笑,不多会功夫就见一人头破血流亡命逃窜过来,扯着在场的武侯们不依不饶,口齿漏风呜呜叫屈道:“官爷官爷,吾要告状,吾要告状啊……” 武侯队长刚放完话,这属于瞬间被人打脸了! …… 队长面皮抽搐,很是费力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然后数出五枚大钱,好言相劝道:“告状就免了吧,打你者乃是卢国公府的程小公爷,就算你去告状,衙门里也没人管,就算你去皇宫门前敲击登闻鼓,我估计陛下也懒得理会这件事。” 说着把铜钱往对方手里一塞,忍痛道:“喏,赔你一点钱,自己去找郎中止止血,别闹了啊,再闹说不定还挨打……” 挨打者很不乐意,捂着漏风的嘴巴不依不饶,讨价还价道:“才五枚大钱,抓药都不够!” 武侯队长牛眼一瞪,呵斥吓唬道:“再敢叽叽歪歪,信不信把你抓进死牢法办了?” 挨打者愁眉苦脸,悻悻然收了铜钱离开。 武侯队长一声长叹,显然心疼自己又掏了五枚大钱。 周围那些武侯更加按捺不住,忿忿叫嚣道:“队长,去通报吧,俺们在这里盯着,您去卢国公府通报,赶紧让卢国公过来抓人,再这样下去谁也吃不消。” 武侯队长面色犹豫不决,好半天才沉吟出声,指着不远处的程处默道:“你们也都知道,那位爷号称长安小霸王,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其实他最近已经改的很好了,自从他被程国公发配到县衙当衙役,长安街面上很少见他打架了。要是搁在以前,你们见他哪天不惹事?” 一众衙役默然无语。 武侯队长又道:“再说了,咱们都是武侯身份,编制也在县衙当中,也就是说咱们现在和程小公爷乃是同僚,天底下哪有暗地里偷偷去告同僚状的同僚?这样的事情不够忠厚,咱不能做。”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抬眼又看看不远处的程处默,长吁短叹道:“大家伙老实跟着吧,我估计很快就能消停了。” 这句话,他一路上已经说了七八次。 但是没办法! 武侯的职责就是肃清街面纠纷,外带着确保长安城中某一处地界的安全,如果街面上整天有人打架斗殴,那么到了年终考核的时候很难看,衙门里的书吏肯定会给武侯们一个下下等的评语,这种事找谁说话求情都白搭。 如果考评是下下等,那么年终的日子可不好过,不但会罚没铜钱,严重的还会吃板子。 要是那种普通人打架,武侯们自然不会这么讲道理,上去一顿臭揍都算轻的,大多数时候还要把人抓进衙门里弄一回。 但是现在打架的是程处默,号称长安城中头一号惹是生非的小混蛋,这批武侯合该倒霉,只能自掏腰包帮着赔钱。 赔了钱,挨打的就不会闹,只要挨打者不闹,他们的年底考评就不会出问题。 …… 幸好,程处默终于不在街面上打架了。 因为,李云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店铺。 这是一个大货栈,沿街一排溜足有十来间铺子,铺子上面挂的都是同一样牌匾,牌匾上的金漆字体龙飞凤舞,太阳照射之下,金字灼灼生辉。 崔氏货栈! 够排场,够规模。 最主要的是货物琳琅满目,里面有李云需要的绳索丝线和铁锅。 就这家了! 李云整理一下衣衫,抬脚准备进去。 然而这个时候,程处默却突然停脚了,这位号称长安城小霸王的二愣子不知为何脸色尴尬,拽着李云胳膊小声问道:“师傅,你不会是想找这家店铺吧?” “是啊?”李云奇怪看他一眼,道:“有什么不妥吗?” 程处默悻悻道:“为什么要选这一家?” 李云呵呵一笑,指着眼前一排溜的店面解释道:“此家店铺规模巨大,堪可称之货栈也不为过,最主要的是货物齐全,绳索丝线铁锅都有售卖……规模如此之大,想必仓储也是不小,咱们要找就得找这种店家,如此才能一下子把货物全都赊齐。” “可是,可是……” 程处默期期艾艾,脸上明显很别扭,好半天才呐呐道:“师傅咱们打个商量,能不能换一家去赊?这家来头太大,后台也是太硬,不好惹,很难缠。” 李云怔了一怔,仿佛首次认识程处默一般,他上上下下打量这个徒弟,最后才略带愕然道:“真是奇怪,程处默竟然也会害怕?” 程处默脸色一红,嘴硬道:“我会害怕?我程处默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其它的字你也不知道怎么写?” 李云鄙夷看他一眼,嗤笑道:“为师早听人说过,卢国公府的嫡长子不学无术,从小到大只要一翻书本就瞌睡,为了这事,程国公没少抽打你……” 程处默满脸尴尬,悻悻道:“师傅,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你要再这么揭我疮疤,小心徒儿我反出师门,咱们师徒俩一拍两散。” 李云嘿嘿一笑,悠悠道:“看来这家店铺真的来头很大,大到连你程处默都不敢来招惹,你连反出师门这种话话都能说出来,长安城里果然有你不敢招惹的人……” 程处默大急,涨红脸叫道:“我怎么不敢招惹?我谁都敢招惹。之所以不惹这家,是因为,是因为……总之我不愿找这家!” 第12章 【世家的高傲】 “为何不愿找这家,真不知你到底怕什么?” 李云直直盯着程处默,忽然喟叹道:“实话告诉你,咱们需要的货物量很大,若想一次凑齐,必须求助大货栈,这家你不愿意,别家你就敢惹了吗?唉,算了算了,为师体谅你的难处,咱们还是掉头走吧……” 程处默愣了一愣,道:“掉头走?咱去哪?” 李云伸手一指远处,故作伤感道:“咱们去街尾那里,去找那些弱势的小商铺,弱势的小商铺大多没有后台,你程处默欺负起来保证没压力,虽然他们货物不全,但是咱们可以多找几家,一家一家的凑,一家一家的赊,麻烦肯定是麻烦一些,毕竟能帮你躲开那些惹不起的人。” 程处默似乎被逼急了,突然大吼一声,怒道:“干,有啥不敢惹的?师傅你给我看好了,我程处默今天还就非赊这一家不可。” 说完话后,似乎生怕李云拦着他,猛然一挥手里铁棍,雄赳赳气昂昂冲进店铺之中。 后面,李云笑了! 他抬头看看这家店铺的牌匾,目光盯着‘崔氏货栈’四个字,忽然意味深长道:“傻徒弟啊,我难道不知此家难惹么?但是咱们也只能选这一家,想比其它五姓七望的店铺,这家惹了以后至少还能扛得住。” 放眼整个长安,目前也只有崔氏能惹。 …… 大唐有不少高门大阀,然而最顶级的要算五姓七家,这七家分别是太原王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 以上是六家,第七家则是陇右李氏,只不过这一家如今已经慢慢脱离了世家的范畴,因为他家从九年之前坐了天下。没有错,陇右李氏就是李渊这一支,乃是大唐皇族,傲然掌控天下,有国家力量做后盾,不可看做世家。 除了大唐皇族之外,大唐最顶级的门阀就是其余六家,这些门阀都是传承千载的高门大户,族群延绵,子弟数万,又因掌控天下读书人口舌,把持天下四方的基层官员官位,因此个个都是庞然大物,举手投足之间都有掀起风云的力量。 这六大世家的势力本已庞大无比,偏生又能相互姻亲联盟,优势互补,守望相助,于是势力更上层楼,联合起来赫然拥有左右天下格局的伟力。 前朝大隋,隋炀帝杨广就因为想要削弱世家,结果事情还没半成,自己先被世家搞成了亡国君,世家门阀之力,由此可见一斑。 六大门阀之中,又以太原王氏和清河崔氏实力最雄,一个掌控天下过半底层官吏,另一个则有清名传播世人。 太史公说得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世家有子弟数万,又要养活无数依从的门生,故而钱财之事万万不可短缺,因为六大门阀各自都要掌控一些谋利的行业。 比如太原王氏,大唐的盐业便掌握其手,博陵崔氏和赵郡李氏,联合起来垄断了铁业,虽然大唐的盐铁乃是专营,但是朝廷也不得不俯下身子把这两个行当委托给世家来做,如果李世民想硬抢硬夺回来,世家立马就敢瞪眼掀桌子。 除了盐铁,其它行业也是如此,比如范阳卢氏舟车行遍天下,荥阳郑氏搞得是丝绸茶砖,至于超级大门阀的清河崔氏,插手的则是民生万事。 什么是民生万事? 说穿了就是衣食住行! 这些行当看似上不了台面,然而真真正正是一门大产业。人活着总得吃穿吧,种田开荒总得用犁吧,织布缝衣总得用线吧,生火做饭总得用锅吧…… 但凡涉及民生之物,清河崔氏都把持着! 长安西市这处崔氏货栈,就是总览天下商事的大源头。 …… 崔氏货栈,是总部性质的大型货栈,所以规模虽然巨大,但是平日里的买卖并不多。原因无它,这里搞得都是大宗交易,搁在后世有个专业名词,说白了就是仓储型批发。 因为买卖不多,店铺里也就显得很清闲,李云和程处默闯进店铺的时候,一群小厮正在闲聊,负责掌柜的则在打瞌睡。 就在这样的场景下,程处默拎着棍子走了上去。 “掌柜的,别睡了……”程处默用棍子敲敲柜台,故意黑着脸道:“大白天的打瞌睡,也不怕货物给人偷了去?” 对面掌柜的慢悠悠抬头,一脸笑眯眯道:“随便偷啊,能抢更好,小老儿倒是很想看一看,这长安城里有谁敢这么不开眼,偷清河崔氏,笑话,脑袋还要不要了……” 话未说完,这才发现是程处默,掌柜的微微愣了那么一下,不经意间皱了皱眉,语带稀奇道:“小程儿?怎么是你?” 程处默此时也看清掌柜的面相,略略有些迟疑道:“你,你是?” 掌柜的老头一捋胡须,笑眯眯道:“原来是你这个娃娃,怎么今天有空来货栈玩?” 程处默哼哧哼哧半天,其间连续好几次拿眼去偷看李云脸色,最后这位长安小霸王也没能再说话,只是拎着棍子装作没听见。 李云微微咳嗽一声,顺势走到程处默身边,先是正襟拱手一礼,这才满脸微笑道:“老丈人请了,小生给您见个礼。” 掌柜老头眼睛一咪,上下仔细打量李云半天,忽然展颜而笑,呵呵道:“小娃娃不错,相貌清秀,举止彬彬,你能和小程儿想携而伴,想必也是个不错的好娃娃,今天怎么突然有空啊,转悠到咱家的店铺来玩耍……” 说到这里忽然转头,冲着店里的小厮呵斥一声,故意作色道:“愣着干什么,上茶。没看到有贵客临门么,一个两个真没眼力劲,平日都怎么教诲尔等的,看来兔崽子们还是欠收拾。” 这话猛一听带着亲和,细一琢磨却有些不对味,话里话外虽然透着客气,然而骨子里却没把李云和程处默当回事。 兔崽子这个词,未必就是指的店里小厮,如果稍微留心琢磨,人家说的分明是李云和程处默。 在掌柜老头眼里,这就是两个闲逛到此的小娃娃。程处默小公爷的身份虽然足够高,但是大唐六大世家哪一家会在乎他的身份? 就算程咬金亲自对上六大世家,那也有些不够看。就算换成大唐的扛把子李世民,六大世家照样也是正常以对。 两个少年而已,清河崔氏还真不含糊。 掌柜老头呵斥小厮上茶,只不过是一点场面上的礼仪,等到茶水喝完以后,掌柜老头必然找借口撵人。 至于两个少年是不是来买东西,掌柜老头压根就没往这上面想。 尤其程处默手里还拎着棍子,换成旁人敢这么干,崔氏货栈早给打出去了。 还想上茶? 想都别想。 …… …… 两更同时上传,5分钟后就可以看到第二章,山水依旧求票,大家帮个忙啊 第13章 【聊天小能手程处默】 李云脸上笑容保持不变,忽然伸手冲小厮做出阻拦状,悠悠道:“茶就免了,客套话咱们也先别说,所谓在商言商,开店的总不能把客人往外面撵,这位老丈人,我们是来买货的,非是为了玩,我们少年人虽然日久悠长,但是我们也没有那么多闲工夫浪费着玩。” 这话同样话里有话,李云在暗示对方,别看你是清河崔氏的出身,我也不管你是不是倚老卖老,你刚才拿话瞧不起我们两个小年轻,那也就别怪我拿话来打你的脸。 掌柜老头何等人物,眨眼便听出了李云话中的反击之意。 这老头能够执掌清河崔氏的商业总店,自然是个玲珑八面处事圆滑的人,李云话才刚刚说完,老头已经微微点头,笑呵呵点头赞许道:“少年言辞,竟有犀利,呵呵呵,好得很呐,小程儿能交到你这种良友,小老儿真是替程家人感到开心” 忽然转头,对小厮再次呵斥一声,道:“还愣着干什么?上茶,上好茶……” 这次,‘上茶’已经变成了‘上好茶’。 这就是挣出来的尊重。 …… 李云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不变,忽然再次伸手冲着小厮做出阻拦状,悠悠再道:“好茶也免了吧,品茶之事,得有闲情,眼下事未办完,就算龙肝凤髓吃着也不对味。” 掌柜老头眼睛微微一咪,再次上上下下打量李云半天,忽然笑呵呵道:“看来真是买卖来了,两位客官非是为了玩耍。” 李云脸色一正,神色也变得郑重,他慢慢抬起手掌,弹出一根指头道:“第一样货,绳索,暂订两百盘,规格须得小尾指粗细,用料不可是麻,必须线搓而成。” 掌柜老头微微眯眼,语带试探道:“竟然全要线绳,两百盘可不是小数目。不知你们要捆缚何等货物,其实购买麻绳亦很耐用呀。” 这确实真正把李云当成买家了,并且开始帮着买家给出建议,古代工业尚欠发达,生产绳线极其不易,所以用绳子一般都用麻绳,因为线绳的售价比较昂贵。 一盘两盘或者还没多少差距,但是一下购买整整两百盘,这其间的差价可就太高了,掌柜老头倒是真心实意在给建议。 但是李云却摇了摇头,解释道:“实不相瞒,我们要组织人手捕鱼,捕鱼需要渔网,必须用线绳才能充作渔网的纲绳……” 掌柜老头若有所思,沉吟道:“你这么一说,老朽倒是明白了,麻绳虽然也很耐用,但却吃不住潮湿浸泡,否则不用几天功夫就得腐烂,确实不堪当做渔网的纲绳使。” 李云拱手恭维一句,笑道:“都说老人是一宝,世事洞穿,浑身经验,老丈您虽然不曾做过渔夫,但是这渔业道理竟然也能知晓,我才一说,您便懂了。” 掌柜老头伸手取过纸笔,在上面先写下‘线绳两百盘’五个字,然后用嘴微微一吹墨迹,这才抬头又看李云,问道:“还要何物?” 李云瞥眼偷看,见那纸片上的字体很是劲道,不由再次恭维一句,诚恳道:“老丈写的好一手书法,怕是得有几十年狠下苦工。” 掌柜老头呵呵直笑,连连摆手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族里读书者众,大贤亦是不缺,老朽这手蠢字,勉强也只够做个掌柜。” 这话本是自谦之语,偏偏旁边站着个二愣子程处默,这货闻言竟然点了点头,直接彪呼呼开口道:“这倒说的对,清河崔氏能人太多了,你写字不好看,所以只能当个掌柜的。” 掌柜老头一张脸拉的比驴还长。 程处默得罪人还不自知,哼哼唧唧又道:“我娘写字才叫好看,我那两个亲舅舅也是,所以他们才是嫡系,而你只是个旁系……我刚刚才想明白为何看你眼熟,原来去年你到我家拜见过我娘。我记得我娘让我要喊你一声舅舅,不过事后却告诉我你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舅舅。” 气氛忽然尴尬。 有些二愣子擅长的就是把聊天给聊死。 掌柜老头满脸通红,胸口明显在上下起伏。 …… 李云同样尴尬,好半天才按住想暴揍程处默的心,他见掌柜老头气的脸皮发青,一时也顾不得再奉承人家,直接说下一样货物道:“丝线,编织渔网的丝线,这位老丈,除了绳索我们还要购买丝线,具体是需要编织至少一千张渔网,所以需要的丝线总量还得劳您给算算……” “老朽不会算!”掌柜老头倔强扭头,明显还在生闷气。 程处默不乐意了,在一旁瞪眼咋呼道:“你不会算还当什么掌柜?不怕把清河崔氏给亏死啊?都说我不学无术,没想到你也不学无术,都说外甥随舅舅,原来根子在你这里。” 掌柜老头终于大怒,勃然作色道:“老朽怎么说也是你舅舅,有你这么对待舅舅的吗?” 程处默牛眼一翻,满不在乎道:“你又不是亲的。” “旁系也有资格抽死你!” 老头真是发火了,跳起来就要抽打程处默。 程处默哪里吃他这一套,顿时炸毛道:“哟呵,你还想动手?行啊,别怪小爷我欺负你,咱们约个时间地点,长安城门口去单挑……” 掌柜老头气的嘴皮哆嗦,吹胡子瞪眼道:“老朽今年都快六十岁了,你这兔崽子竟然要和我单挑?” 程处默哼哼一声,很是不屑道:“这能算啥?跟我爹学的。朝堂里有个孔颖达老夫子,今年都快八十岁了,我老爹还不是照样天天找茬,叫嚣要找那个老头去单挑。你还不到六十岁,比孔颖达差的太远了。” “一丘之貉,一丘之貉啊!” 掌柜老头气的额头冒烟,指着程处默浑身哆嗦。 程处默翻翻牛眼,撇嘴不再搭理他。 李云无奈苦笑,唯能上前不断安抚,好言相劝半天,慢慢才捋顺了老头的脾气。 最后好说歹说,掌柜老头才勉强帮忙给计算了数目。 绳索,丝线,暂时算是齐了齐。 接下来,就是谈谈一千口小铁锅的事情了。 古代铁业不发呆,铁锅可比绳索丝线贵多了,涉及整整一千口铁锅的钱财,就算搁在小型世家也是一笔不小的大数目。 李云很怀疑,只要他一说出赊欠两个字,掌柜老头准保得炸,今天看来注定得用打砸抢了。 都怪该死的程处默,动不动就把天给聊死了。 这货,回去得抽。 想个办法,让程咬金抽。 第14章 【娃娃废了怎么办?】 果不其然,李云才刚刚说出一千口铁锅,并且尚未来得及说出赊欠两个字,掌柜老头已然脸色微变,两条眉毛也悄悄皱了皱。 “一千口铁锅?竟然需要这么多?” 掌柜老头忽然再次打量李云,上上下下直把李云的穿着打扮看了一个遍。 好半天过去之后,老头仍旧有些迟疑不决,忽然开始试探李云,故作不懂道:“依照老朽所知,朝堂里最近并无招兵征战之事,小哥儿你出手就要购买一千口铁锅,尚不知这是哪支军伍要更换炊具?是左武卫,还是右武卫,应该不是府兵,府兵作战都是自带炊具……” 说到这里依旧直直盯着李云,郑重又问道:“到底是左武卫还是右武卫,这两家的大将军老朽都认识,军中的采办也熟悉,可我从未见过你出面,小哥儿,你到底是哪家的。” 无怪老头迟疑,实在是一千口铁锅太多了。 涉及的大笔钱财还在其次,关键是这个用途必须搞明白。 一千口铁锅代表着什么? 一千口铁锅代表着能供养一万人军队吃饭! 这在古代封建社会可不是闹着玩的,除了军队只有乱军才会一下子采买这么多铁锅。 老头双眼也不眯缝了,就那么直勾勾盯着李云,再次追问道:“你跟老朽说清楚,你到底是哪个军伍的采办人?不管是左武卫还是右武卫,必须有个来历才能行,只要你能证明是正当买卖,老朽怎么说也会卖程家人一个面子,你是小程儿领来的,老朽必须得小心,说吧,你是哪家的?” 李云苦笑一声,指着身上的衣衫道:“您看看我这穿着打扮,就我这个破衣烂衫的穿着,我能算哪家军队的采办?实话跟您说吧,我哪家军伍采办都不是,我是流民家的采办,购买这一千口铁锅,是要给那些流民去用……” 嘶! 掌柜老头倒抽一口凉气。 “流民?” 老头满脸震惊,哆嗦道:“你要聚众造反?” 由不得他不误会,一千口铁锅可以供养一万人吃喝,聚集一万流民供养起来想干啥?随便是谁第一下都会想到要造反。 但是,胆子这么大么? 光天化日之下,造反的头子就敢在长安西市买铁锅,张嘴就要一千口,这不是上杆子要让百骑司来抓吗? “娃娃,你赶紧走……” 掌柜老头忽然使个眼色,压低声音道:“老朽就当没见过你,更加没见过小程儿,你们两个小东西赶紧走,立刻走,听到没有,赶紧走,老朽没听说你们要买绳索丝线,也没听说你们要买一千口铁锅。” 这却是长辈之心,想要保护两个小孩子。 在掌柜老头的误会中,他只以为这俩少年是一时冲动,所以才萌生了聚集流民造反的傻念头。 只要给两个孩子打消这个念头,便算是救了两个小娃娃一条命。 这也就得亏是程处默带着李云前来,所以才会有这个受保护的待遇,倘若是换了普通人前来购买,掌柜老头二话不说就能把人给扣了。 李云琢磨半天才明白过来。 他无奈苦笑一声,先拱手谢过老头的好心,这才解释道:“老丈误会了,我们可不是想造反。” “不造反你买那么多铁锅给流民用?” 老头还是不信,满脸焦灼道:“赶紧走,走晚了就走不成,长安城里到处都是百骑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听了去。老朽今日冒个险,说什么也要护住你俩人……” 说着看了一眼程处默,咬牙又道:“虽然小程儿气的我难受,但是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这件事,清河崔氏扛了,只要你们没有真正开始造反起事,那么就算有人捅到朝堂上也白搭,没人敢找清河崔氏问询,百骑司的大头领也不行。” 这还是拳拳爱护之心,真真是让人有些感动。 李云无奈之下,只能再次拱手,继续道:“老丈,您听我把话说完。我们要购买的这一千口铁锅,并非那种聚众煮食的大铁锅,我要买的是小铁锅,是平底锅,这种小锅只能给单人使用,越灵巧越好,越小巧越好,如果能做到携带方便,那就最为美妙不过了。” 掌柜老头楞了楞神,有些迷惑道:“小铁锅?平底锅?” 小铁锅还能听懂,平底锅是个什么道道? 铁锅如果做成平底的样子,那还能拿来煮东西煮饭吗? 李云这才想起唐朝并未有煎炒烹炸这些手段,连忙伸手从柜台取过一张纸来,提笔画模型给掌柜的看,边画边解释道:“这个铁锅我估计您店里暂时没有,所以可能需要预订加以定做,好在我们组织人手编织渔网也要时间,估摸着十天功夫应该足够了。” 掌柜老头盯着他画完,显得皱眉不解,指着纸上图样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平底锅?” “对,这就是平底锅!” “看起来并不复杂,像是一块铁板周围卷起了边,打制应该很是容易,可老朽弄不明白这种铁锅有何用?” 李云很想跟他调皮一句,说这是吃鸡发威的神器,不过最终还是按下这个想法,只是微笑解释道:“此种小铁锅,不适合煮饭为用,但它也有一种优点,那就是用来煎炒油炸。” 掌柜老头明显不懂。 老头还要再问,可是程处默已经很不耐烦,忽然在旁边一开嗓子,嗷嗷叫道:“舅舅,别问了,这都是学问,是我师门的不传之秘。小爷我给你脸喊你一声舅舅,你也赶紧给小爷我把货物备齐了。如果推推拖拖,小心下次去拜见我娘见不着,小爷专门拦在门口,大门我都不让你进……” 掌柜老头差点没憋死。 刚刚平息的怒火,蹭蹭又往胸口冒。 程处默是真的一点情商也无,说话哪句难听说哪句,幸好李云知道接下来还有恶事发生,索性放手不再拦着程处默犯混账。 掌柜老头明显被气的不轻,却又深知程处默从小就是这种二愣子臭脾气,老头自己捋顺胸口半天,终于决定当做耳旁风。 他不断告诉自己,吾乃长辈,长辈者,当胸襟宽广,小娃娃偶有不逊,那也得含笑包容着。 今晚就去卢国公府,找自己的堂妹程夫人去说说,再跟程知节讲讲,让他们好好管,孩子不听话,多半会废了,怎么办,得吊起来抽啊。 老头这么一想,心气终于顺了…… …… ……今天外甥打灯笼,照旧,依旧是两章连发,五分钟后第二章,求票啊,咱们的书成绩很好,已经进入新书总榜前六名了。二营长,你他娘的快把意大利炮拉上来,照准前五名的菊花轰。一张票,轰一炮。咱们都做**党。 第15章 【终于开始打砸抢!】 掌柜老头幻想程处默被吊起来抽的场景,终于嚯嚯嚯嚯满足微笑出声。 老头心满意足,办事自然利落,他将李云订购的货物全部写在纸上,然后拿出算筹一笔一笔算清楚,最后才慢慢抬头,细细盯着李云看。 李云同样看着老头,故作询问道:“敢问老丈,可是有事要说?” 掌柜老头微微颔首,指着账目给李云观瞧,道:“两百盘线绳,总价得是十五贯,一千张渔网丝线,作价也得二十贯,这两笔倒是小数,关键是一千口平底小铁锅,光是用料,就得两百贯,再加上工匠打制的费用,每口又得多加二十文,一口二十文,一千口就是两万文,朝廷规定一千文一贯,老朽可以做主给你们按照民间规矩算,八百文是一贯,但这也得二十五贯……” 言下之意,这笔钱不是小数。 平心而论,老头开的价格有些高,一口小铁锅折合铜钱五百二十文,这样的价格购买煮粥大铁锅都嫌贵。 但是李云只是微笑听着,并没有插口进行讨价还价。 原因很简单,他们今天就没打算给钱。 既然不打算给钱,那讨价还价还有何意义? …… 掌柜老头盯着李云半天,似乎想从李云脸上看出嫌贵之类的表情,可惜李云面色一变不变,仿佛没有察觉货物太贵的勾当。 老头无奈一笑,把李云也归为不懂琐事的少年,笑呵呵又道:“既然小郎君认可,那么这笔生意就定了。因为所购货物实在太多,涉及钱财须得两百六十贯……呵呵呵,数目可真是有些不小!” 说着看了看李云和程处默,又道:“不知这笔钱财该去哪里取来,老朽可以帮你们雇佣一辆牛车。” 两百六十贯钱,就算装麻袋都得装满两大包,所以掌柜老头才要给雇牛车,免得两个少年得亲自抗。 可惜,他的好心白费了。 李云取过账目细细查看,好半天才缓缓将账目收在怀里,然后抬头看着掌柜老头,笑的一脸忠厚诚恳,道:“绳索和丝线今天先拿走,十日以后再带人来拿铁锅,至于钱财么,呵呵呵,老丈人,我俩暂时没钱,咱们打个商量,赊账吧。” 掌柜老头的脸色微变。 李云咳嗽一声,又道:“掌柜的千万不要推辞啊,须知这仅仅是第一笔生意,以后我们还会购买更多的绳索铁锅,保证贵店赚它一个盆满钵满……” “后面还要买?”掌柜老头愣了愣神。 “对!” 李云郑重点头,刻意给他画饼吃,道:“而且数量很大,也许会是几千上万口铁锅。” “那结账的方式呢?”老头满怀期待发问。 李云咳嗽一声不说话。 旁边程处默终于派上用场,牛眼一瞪道:“凭我程家人的名头,舅舅你还担心会赖账?小爷我都喊你舅舅了,这个面子难道还不够?一点货物而已,要我说免费赠送才叫好。” 老头一蹦三尺高,吹胡子瞪眼道:“几千上万口铁锅,你小兔崽子也想免费拿?” 程处默鼻孔向天,满脸不屑道:“我们不准备吃白食,买东西还是要给钱的,但是现在没钱,所以准备赊账。远房老舅,赶紧的吧,大家都很忙,别耽误我们干大事……” 刚才还喊舅舅,一转脸就变成远房老舅了,这厮的嘴脸实在气人,连李云都有些看不下去。 掌柜老头气的脸色铁青,一而再再而三终于炸火了,老人家突然伸手一指门外,以他年龄不相符的怒吼大叫道:“滚,给老朽滚出去,买货给钱,天经地义,想要赊账,门都没有。” 李云再次咳嗽一声。 程处默则是哼哼一声。 李云实在无奈,他真是拿程处默没办法,这小子似乎天生擅长搞事,总会把大好局面划归无有。 今天虽然打定主意买东西赊账,但是也没必要真弄得的喊打喊杀吧,说是打砸抢,可清河崔氏是那么好抢的么? 偏偏程处默却不寻思这些事,他只记得李云来之前跟自己说过打砸抢,现在看到掌柜老头挥手赶人,程处默顿时觉得自己该出手了。 这厮不愧号称长安小霸王,干起事来真有一股二愣子的劲,那边掌柜还在跳脚大叫,程处默已然拎起棍子往外冲。 “不赊账是吧?小爷看你赊不赊……” 这货抡起棍子就是一砸,咔嚓一声先把店门给砸了。 在场众人全都愣住,掌柜的满脸呆滞道:“你,你竟然敢砸崔家的店?” 程处默鼻孔向天,忽然瞅见店上边挂着的大牌匾,字体龙飞凤舞,金光灼灼生辉,最主要的牌匾落款乃是‘清河老叟’,那可是程处默的亲姥爷。 但是二愣子仅仅咧嘴一瞥,随即挥舞棍子就是一下,但听咔嚓一声,牌匾一砸两断。 掌柜老头更加跳脚,指着程处默骂道:“小混账,你知不知道这是谁提的匾?落款清河老叟,那可是你的外祖父。” 程处默微微一愣,随即咧嘴大笑,别人摊上这事早吓尿了,这小子闯祸之后反而觉得很兴奋,哈哈大笑道:“那这一棍子可值钱了,最少也能赊账两百贯,老舅你快说说,店里还有什么值钱的物……” 说完又拎着铁棍冲进门中,发疯一般四处乱砸乱捣。 这一番鸡飞狗跳,惹得整个长安西市都来围观,有那认识程处默的更是满脸愕然,拉着旁人不断窃窃私语,道:“看到没,程家的小霸王,这才消停没几天,又出来开始犯浑了。” 被拉之人满脸稀奇,啧啧轻叹道:“这砸的可是清河崔氏,清河崔氏好像是程家的姻亲吧?” “可不是咋地,真真就是姻亲,程处默的娘亲程夫人,乃是清河崔氏的嫡长女。” “乖乖,这纯属外甥打砸姥姥家啊……” “啧啧,不得不说,长安小霸王果然还是长安小霸王,这种二愣子脾气还真是够楞的啊。” 程处默一通乱砸,砸的崔氏货栈一阵鸡飞狗跳,那掌柜老头早已傻眼,只知道躲在柜台后面直哆嗦。 老头躲避之时还不忘叨叨,满脸心痛不断道:“造孽啊,堂妹那么精明贤惠一个人,偏偏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二愣子的货,老朽活了整整五十七年,我还从未听说外甥打砸姥姥家的事。小兔崽子啊,你砸的好,你可知道,这家店也有你程家的股……” …… ……继续求票,看到二愣子砸店感觉爽的赶紧来一票。 第16章 【我竟有霸王之威?】 可惜程处默砸上了瘾,掌柜老头说的话他压根没听见,或者就算听见了,这货没砸过瘾还得砸。 他在店里打砸闹事,不远处一帮武侯可挺不住了,但见这群武侯疯狂奔跑过来,急吼吼大叫道:“程小公爷,不能砸啊。” 另有几个性子冲动的武侯,下意识之间竟然抽出了刀,他们也许不是想砍程处默,也许只是想阻止程处默打砸。 但是这抽刀霍霍的架势,先把正在旁观的李云吓了一跳,李云也顾不得武侯们是真是假,想也不想就冲上前去阻拦。 偏偏有一个武侯恰好在挥舞佩刀,李云情急之下挥手就是一拳…… 没错,李云仅仅挥了一拳。 然后就是,砰的一声! 那武侯一声惨叫,整个人直接横飞出去五六步,落地之后口鼻直喷鲜血,不要钱一般疯狂往外冒。 紧跟着,当啷一声。 武侯的佩刀掉在地上,堂堂精铁锻造的武侯佩刀,此时竟然是折断的。 武侯们楞了,崔氏货栈的人愣了。 就连正在打砸的程处默,同样也呆呆愣住了,所有人全都愣愣看着李云,目光带着一种非人的味道。 李云同样发愣,傻傻举起自己的拳头看。 嗯哼? 奇怪! 刚才他一拳打在刀上,震断刀身之后又把武侯砸出五六步远,可是自己的拳头竟然没有一丝伤痕,隐隐也就多了一道红印子。 程处默忽然凑近跟前,双眼放光直勾勾盯着李云,咋咋呼呼道:“师傅?霸王之勇啊!你还说你不会绝学,这绝学比我老爹都要猛……” 李云傻傻转头看他,傻傻开口问道:“我刚才,一拳打飞了人?” 程处默满脸钦佩,大头猛点道:“对,打飞了人,打飞人之前,你还震断了一把刀。师傅,这绝学一定要教给我,不睡觉我也要好好练!” 李云呆呆又看向拳头,喃喃小声道:“霸王之勇么?原来我穿越的金手指是天生神力!” 这时掌柜老头跑出柜台,指着程处默责骂道:“小兔崽子,你……” 可叹话未说完,程处默反手就是一铁棍,怒道:“别叨叨,阻拦小爷学绝技。” 这回可真是外甥打舅舅了! 老头嗷嗷一声痛叫,劈头盖脸血流如注,疼还不是关键,关键快被气死了,想他堂堂一个长辈,竟然被晚辈给开了瓢,而且还是光天化日之下,整个长安西市不知多少闲人在看着。 老头气的店也不管了,捂着头猛然跑出大门,怒骂道:“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老夫现在就去卢国公府,我找程知节好好说一说。外甥打舅舅,你这小兔崽子等死吧。” 程处默似乎早已预料到自己的结局,闻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挥挥手,满不在乎道:“快去快去,去晚了我可看不起你,告状就告状,小爷无所谓。” 李云轻轻一拉他胳膊,低声道:“事闹的有点大,你不怕程国公来抓你?” 程处默一抹打脸,满脸无所谓道:“大不了挨上一顿抽,哼哼,为了长安的流民,为了师傅的绝招,别说我老爹抽我一顿,抽十顿小爷我都不在乎。” 这是被打皮实了,压根拿挨揍不当回事啊。 李云以手抚额,闷闷不乐叹口气,他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改造程处默的很是任重道远啊。 …… 崔氏货栈的掌柜被打跑了,剩下的小厮瑟瑟发抖不敢上前。而程处默也因惦记着绝学之事,所以没心思再去打砸店铺。 这货转眼看了看门口的一群武侯,忽然招手呵斥道:“你们来的正好,小爷正愁没人手。都过帮个忙,事后记你们一大功。” 武侯们踟躇不前,领头的小心翼翼试探道:“不知小公爷要帮何忙?” 程处默牛眼一瞪,指着柜台后面的货仓道:“当然是帮我搬货,难道让小爷亲自动手不成?赶紧的,都过来,谁敢耽误我师傅大事,小爷用棍子跟他谈一谈。” 用棍子谈? 那不就是打? 一众武侯不敢犟嘴,愁眉苦脸都把腰刀解下,然后化身搬货的苦工,进去崔氏货栈搬东西。 另有两个眉眼灵巧的凑到程处默跟前,低声下气道:“小公爷,刘三伤的不轻啊,似乎肋骨有断,吐血也是不停,您看是不是让我们把您师傅带走,回头衙门里上下也好有个交代?” 李云将一位武侯打成重伤,这种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搁在普通人身上那就是塌天大事,但是搁在长安城小霸王身上那就不叫事。 只见程处默远远看了一眼那个武侯,发现已经被人扶起支撑着,程处默在身上摸了半天,忽然从腰间扯下一块精美玉佩,扔给武侯道:“拿去卖了,止血,治伤,多余的钱,算赏的,你能被我师傅揍,验证他霸王之勇的绝学,此乃天大幸运,小爷都有些羡慕你。” 那武侯强撑着伤势,双手紧紧握住玉佩不撒手。 旁边有人羡慕不已,啧啧道:“这可是品相上佳的和田白玉,拿到东市最少能卖十多贯。” 程处默牛眼一瞪,很是不爽道:“你瞎眼啊,这是羊脂玉,低于二十贯不能卖,卖了纯属打我脸。” 竟然价值二十贯? 这可是一笔大财富。 挨打的武侯满脸亢奋,一时连伤痛也忘了,这货死死抓着玉佩,竟对程处默千恩万谢起来。 反而是李云有些难过,忽然上去扶住武侯身体,郑重道:“我打伤了你,乃是我的不对。玉佩给你只能算是钱财赔偿,但我良心上依旧过不去,你叫刘三对吧,这个名字我记住了。倘若以后有难有灾,我李云挥手一招便来。” 他现在还只是个流民身份,但是这番话却说得郑重无比,挨打的武侯很是感激,并且也不认为李云是在说大话。 旁边几个闲人更加羡慕,不由又道:“刘三你可赚了啊,挨顿打而已,骨头都没断几根,结果先是小国公赐你玉佩,小国公的师傅也应承要记住你,走运啊,羡慕死了。” 刘三也觉得自己很赚,可惜咳嗽之时又吐了一口血。 众人这下不敢耽搁,连忙扶着他去找大夫。 李云默默望着他们背影,好半天才落寞一声叹息,喃喃道:“人若地位低了,挨打都觉得天经地义,我只不过应承要记住他这个人,竟然能让他感觉很满足……” 程处默凑到跟前,满脸不解道:“不光是你的应承啊师傅,徒儿我还赔给他一块玉佩呢。那玉能值二十贯,够他一家子吃喝两三年。” 李云微微摇头,轻声道:“你不懂……” 程处默撇了撇嘴,他确实不太懂。 第17章 【包先生,为钱折腰】 长安乃是帝都,藏不住任何风吹草动,李云带着程处默刚刚砸完崔氏货栈,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堪称轰动也不为过。 满城都是兴奋异常的议论声。 “嘿,听说了么,卢国公府的程处默,砸了清河崔氏大货栈。厉害啊,那可是顶级门阀的五姓七望,想不到这小子竟然也敢砸。” “多新鲜啊,程处默是谁,响当当的长安小霸王,就他那个二愣子脾气,别说是砸清河崔氏,就是砸太原王氏我都不稀奇。” “厉害厉害,程处默果然不愧是程处默。” “你们错了,这次砸清河崔氏,可不是程处默的主意,据我所知,是他师傅……” “什么?师傅?” “程处默竟然有师傅?” 有闲汉愣愣发傻,好半天才满脸愕然道:“程处默自己已经是国公府嫡长子,只要不出事必定能承袭一个国公位,堂堂国公长子,竟然也会拜师,那他的师傅又该是个什么来头?莫非长安城里又要出一个更狠的小霸王?” 顿时有人脸色发青,嘴皮子打哆嗦道:“乖乖不得了,真要是这么个情况,那这以后的日子更加没法过了。” 这时有个‘消息灵通’人士忽然站出,满脸神秘道:“汝等所知,太过落后,鄙人早已打探清楚,那位师傅可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 “莫非是亲王?” 人群呼啦一下围上来,拽着‘消息灵通’人士急急发问,道:“包先生,你就莫要再卖关子,赶紧给大伙儿说说,那位师傅到底是何来历。” “是何来历?”消息灵通人士再哼一声,故作玄奥道:“那可就厉害了!” 这厮先是抬手搔了搔眉前发丝,接着慢条斯理弄弄衣角,如此做足了工夫之后,这才得意咳嗽一声,慢悠悠道:“据我所探,那位师傅乃是个流民,年龄约有十六七岁,属于尚未及冠的少年郎。” 众人都是一呆,随即都有些失望,有人皱眉频频摇头,喃喃道:“原来竟是流民,而且还是个少年,这算什么来历,身份比烂泥也有不如吧。” “是极是极,原来是个流民,包先生,你这次的消息可不够惊人啊。” 那位包先生脸上有些挂不住,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不屑道:“你们只以为他是个流民,因此就看不起人家?汝等也不想想,长安小霸王是什么身份,他都能俯下身子拜一位流民为师,这位流民又岂是普普通通的来历?” 这话本也算是深符逻辑之语,然而众人却都摇头嬉笑,有人嘿嘿直乐道:“若是别家公子拜师,那咱们还真要琢磨琢磨这位流民的身份,可惜是程处默拜师,啊哈哈,那个二愣子什么傻事干不出来?也许他脑子一热,糊里糊涂就拜了。” “是极是极,程处默干的事,不能以常理推断之。包先生,你这包打听的名头要蒙羞了啊。” “胡说!” 包先生脸上有些挂不住,忽然烦躁跺了跺脚,指着众人道:“你们可曾知道,程处默砸店的时候鄙人就在西市,我亲眼目睹了程处默发威,也亲眼目睹了他师傅发威。乖乖不得了,霸王之勇啊……” 众人愣了一愣,有人忍不住心中好奇,出声发问道:“听您这个意思,那位小师傅比程处默还狠?” “不是狠,是猛!” 包先生微微看他一眼,突然弹出一根手指头,比划道:“一拳,仅仅一拳,你们根本无法想象那少年的拳劲有多猛,他当时仅仅出了一拳,一拳就震断了一柄武侯的佩刀!啧啧,空手入白刃咱们都听过,但是有谁听过空手震断兵器的?” 说着看了众人一眼,又道:“不但震断武侯佩刀,而且还将人打的吐血,你们知道挨打之人是谁吗?正是长安县衙里的武侯刘三,刘三是谁,那可是左武卫退下来的老卒,身上有杀人功夫,然而却吃不住一拳。鄙人当时在场看的很清楚,孙三被那少年一拳打飞而出,足足摔出去十来丈远,口鼻都在喷血,胸口直接就塌了……” 这就有些吹牛逼了。 当时李云确实将武侯刘三打飞,不过只是打飞了五六步远,结果到了包先生口里突然一变,竟然变成了飞出十来丈远。 十来丈和五六步,这其间的差别可够大。 偏偏长安的闲汉们就喜欢听这个,有人一把抓住包先生胳膊,急急催促道:“接着说,接着说,包先生,你还有没有其它的新消息?” 这时包先生‘拽’了起来,忽然故作疲劳不堪的样子,意味深长道:“干巴巴的说了半天话,鄙人嗓子有些冒烟啊。” “咱们请你吃酒,凑钱请你吃酒……”几个闲汉连声开口,拍着胸脯保证道:“谁要不请你谁是孙子,等会咱们就找酒肆请你吃。” 包先生这才满意,不过仍旧趁火打劫,再提要求道:“还要给十文大钱,否则我就回家去。” 几个闲汉相互看看,有人悻悻骂道:“亏你也是个读书人,这辈子算是钻到钱眼里了,包先生,你丢不丢人?” 包先生脸色有些涨红,忽然转头便走道:“不听便罢,酒我也不吃了。” 幸好人群之中有个老叟,上前一把将包先生拦住,回头却呵斥几个闲汉道:“你们也都知道包先生家里的情况,他家有病人每天必须抓药吃,十文钱很多吗?大家伙凑一凑给他。” 十文钱不多,但是也不算少,一群闲汉哼哼唧唧,最终也没人答应下来,显然刚才说的请客吃酒也是吹嘘,根本就是想骗着包先生说事情。 那老叟叹了一声,忽然从腰间扯下钱袋子,然后从里面数出十枚铜钱,递给包先生道:“这笔钱老朽出了吧,不能让包先生白忙活。打探消息也需要来回奔走,这钱就当是包先生的脚力钱。” 包先生还是面色胀红。 不过仍旧低着头将钱收了。 似乎有些羞愧,一时不敢抬头。 “我何时才能像那位少年一样,挥手出拳,笑傲西市,行事无惧无恐,不为十文钱而弯腰……” 这是包先生心里的话。 他想起不久前看到李云发威的背影,忽然很是羡慕那位少年郎。然而现实很是残酷,他只是个伸手讨钱的落拓读书人。 仅仅十文钱,他就得弯下腰。 那位老叟洞穿世事人情,满脸慈温道:“包先生勿要在意,老朽好歹也算个店铺掌柜,这点铜钱尚能担负,你无需存有愧责之意。” 包先生落寞摇头,一脸黯然道:“鄙人倒不是愧疚收钱,圣人有云,长者赐,不敢赐,您给的赏,鄙人该接着,我羞愧的是自己也是堂堂读书人,结果却沦落到要为十文钱而折腰,我伸手接了钱,和街上的乞儿有何不同?心中屈辱,倍感屈辱啊……” 老叟轻拍他肩膀一下,劝慰道:“此乃家室拖累而至,老朽倒觉得你该昂起头。你不辞辛苦照顾病妻幼女,实乃是为夫为父的一位典范。” 包先生拱了拱手致谢,落寞又发出一声叹息,有人偷偷观瞧他的眼角,隐约发现有晶莹湿润在浸出。 我为什么叫三下就出水? 那群不靠谱的老读者,总是叫我三下出水,郁闷的很,事实上也怪我,上本书《大唐风华路》写的实在太骚,导致一不小心就来了这么个外号,所以这本书我不断告诉自己,一定要少开车,少开车,千万别像《大唐风华路》那样,如果再开车,我三下出水的外号怕是要被人嘲笑一辈子。 以上,立帖为证,绝不开车。 2019年1月1日山下出水 第18章 【围观程处默挨揍】 那位老叟人老心善,可说是一位洞穿世事人心的长者,他知道不能总是谈论包先生的家事,话语一转又转道刚才的话题上来。 老叟悠悠道“老朽刚才听你说事,那位少年果然是有刚猛之勇,只是老朽有些不明白,那少年莫非和清河崔氏有仇不成,为何他要带着程处默去砸崔氏货栈,这里面莫非还有什么隐秘存在着?” 包先生连忙收拾心思,仔细给老叟解说道“长者这次却是猜错了,依据鄙人所探消息来看,那位少年和清河崔氏并无仇怨,他之所以带着程处默前去砸店,完全是因为要赊欠一笔大货物,因为涉及钱财太大,导致双方无法谈拢,所以程处默动了手,发狠砸了自己亲戚的店。” 想了一想又道“那位少年并没砸店,他动手是因为阻拦武侯,当时武侯们情急抽刀,那少年以为他们要砍程处默。” 这样一番解说,事情基本清楚,众人虽然没能在长安西市观看那一场打砸,现在听完包先生所说也都明白了。 唯有老叟乃是个掌柜出身,对于事情的细节很是在意,忽然捋须再问道“你说他们要赊欠很多货物,想来这个货物的数量肯定不菲,否则单以程处默小国公的身份,清河崔氏不可能不赊给他……” “长者猜的没错!” 包先生点了点头,解释又道“正是因为赊欠太多,所以才会谈崩。您根本无法想象,那少年要买的是什么东西。他要几千上万口铁锅,而且需要特殊的打制。” 嘶!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老叟也很震撼,喃喃道“竟然要几千上万口铁锅,这可是两三千贯的大买卖,难怪清河崔氏不肯赊账,搁在谁家也不赊。别说是程处默出面,就是程知节去了也白搭。” 忽然想起一事,又问道“他要这么多铁锅作何?莫非是哪家军伍的采办?” 这却是动了生意人的心思,准备和李云稍微接触一番。 可惜包先生却摇了摇头,苦笑道“您老趁早打消这个念头,那少年买铁锅不是军伍采办,我听西市那边的人说,他那些铁锅是替流民们赊欠的……” 嗯哼? 在场众人都楞了。 几千上万口铁锅,全是流民们赊欠的? “这不胡闹吗?纯粹亏本生意啊!” “难怪清河崔氏不愿意赊账,摆明是肉包子打狗的买卖啊,流民穷的只剩一张嘴,铁锅赊给他们有屁用?” “我现在更想知道,程处默会是什么结局,他砸了清河崔氏的店,据说还跟远房舅舅动了手,此事肯定没完,保证还有好戏……” 这话一说,众人全都眼睛一亮。 有人连忙抬头看天,忽然若有所思道“傍晚将至,小霸王也该回家了吧。恰好程国公也是傍晚下差,嘿嘿嘿……” 众人登时反应过来,个个兴奋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去看热闹啊。老长日子不听程国公打孩子,这还真是有些想念呢。” 哗啦啦,转眼街面一空。 但见一群闲汉奔走如风,各个奔走之时不忘呼朋引伴,又是眉花眼笑,又是期待异常,不多时已经汇聚人潮,蜂拥朝着卢国公府而去。 到了地头才发现,国公府门口竟然已经热热闹闹,但见无数长安百姓翘首以盼,又有无数商贩穿梭其中,一些老人则是拎着草编座垫呵斥小年轻,吹胡子瞪眼让人给自己挪个空儿。 不用说,都是来看热闹的。 自古有云,人前教子,人后教妻,恰好程咬金就是这么个脾气,每次他要抽打程处默都是吊在大门口。 此事俨然已经是长安一景,每每能令老百姓乐此不疲,眼下天还没有擦黑,已经有无数人来占地方。 国公府的守卫明显发愣,对眼前的一切很是熟悉,两个侍卫相互递个眼色,左边那人轻声道“五哥您看到没,瞧这架势咱家大公子又惹事了。老百姓不断聚来,怕是等着要看大公子挨揍……” 右面那个咳嗽一声,忽然转头就往府内跑,边跑边道“你好好看门,我去禀告大夫人。今日这架势有点大,我估计大公子惹得麻烦不算小,否则不可能来这么多百姓看戏,这是都等着看咱家国公打孩子呢。乖乖不得了,大公子怕是要挨一顿狠的……” “对对对,五哥赶紧去,去晚了大夫人难知消息,到时候大公子挨了揍咱们也要跟着吃挂落。” 那侍卫奔走如风,转眼冲进府内不见。 这样的例子,往日早已不在少数,门外百姓连忙竖耳朵探听,果然听到府内那侍卫的嘶喊声,急切道“大夫人,大夫人快救命啊,满城百姓云集门前,估计大公子又是闯祸了。国公大人尚未回归,您先把大公子藏起来。” 不多会功夫,府内一阵鸡飞狗跳。 如此场景,简直喜闻乐见,府门前的百姓们嘻嘻哈哈,都盼着程咬金赶紧回到家,到时候先把程处默吊起来抽,然后程夫人出来护犊子和丈夫理论,清河崔氏的嫡长女只要一发威,保证会弄得程国公没脾气。 这都是常规保留节目,乃是长安百姓最喜欢的乐子。 说来也是奇怪,大唐有很多国公,但是唯有程家才这么接地气,其它国公府也有责打教训孩子的事情,但是偏偏就没有老百姓前去围观。 却说常规节目尚未开演,老百姓们正翘首以盼期待着,忽然也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很是兴奋道“大家快看,小霸王回来了。” 哗啦! 人群齐刷刷转头,盯着国公府门前的那条路。 果然只见两个少年远远而来,左边一个清秀少年大家不认识,但是右边一个满脸凶狠大家都熟悉,赫然正是长安小霸王程处默,此时正臊眉耷眼往家里走。 有那百姓喊了一声,捉弄道“小公爷,你还敢回家啊?我听说你今天又惹了大祸,今天恐怕又是一顿抽……” 还有更坏的,嘿嘿笑道“小公爷,等会您可要撑着点,俺们开了盘,赌您能撑十盏茶。上次您只不过是殴打了赵国公的儿子,结果就被程国公吊起来足足抽了八盏茶工夫,这次您殴打的可是自家舅舅,俺们估计十盏茶时间是没跑了。” 程处默一脸悻悻,咬牙瞪眼道“那是远房舅舅,算不得亲的,再说了,打舅舅的事,能算打吗?此乃我将门风范,你们这些狗东西不懂。谁开的赌盘,赶紧给小爷撤了……” 百姓们哈哈怪笑,并不害怕程处默瞪眼。 因为他们都知道,程家小霸王从来不欺负百姓,二愣子虽然喜欢犯浑,但是殴打的都是勋贵子弟。 人家闹事喜欢闹大的,不会跟平头小老百姓找麻烦。 第19章 【老程回家了,开打吗?】 李云脸色平静走在程处默身边,目光不断扫视着人群,忽然低声轻笑一下,对程处默道“我倒是把这事忘了,此乃你家的传统节目。卢国公府打孩子,属于长安第九景。” 程处默面皮抽搐,臊眉耷眼道“挨打我倒不怕,主要实在丢人,也不知我老爹怎么想的,每次打我都是吊在府门口。” 李云缓缓抬头,眺望着卢国公府的牌匾,忽然悠悠道“你放心,我保证这次你爹不会再打你……” 说到这里微微一停,语带所指又道“这些百姓注定要白来一趟,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来了。” 这话隐隐富含深意,分明暗指以后程处默都不会再挨打。 程处默自然满怀期待,两眼直直看着李云,又忐忑又不安道“师傅,真能成么?” “呵呵呵!” 李云收回眺望国公府的目光,然后故作深邃看他一眼,鼓励道“只要你按我教你的话去做,保证程国公不再责打你。” 程处默用力点点头。 李云伸手拍他肩膀,又道“你我今日方才结识,你家大人未必会接纳,毕竟我的身份乃是流民,贸然登门很是不妥,不但于理不合,而且也降低了国公府的门槛。” 程处默这次倒聪明了一回,点头道“师傅你放心,我自己能应对。” 李云再拍他肩膀一下,开心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陪你了,回家去吧,记住我教你的那些话,咱们师徒乃是当世英豪,必须有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大气魄……” 长安小霸王顿时昂首挺胸,走出了六亲不认的霸道步伐。 原本还只是二愣子,现在快被教唆成傻子啦。 回家多么简单一件事,需要用这种趾高气昂的架势么? …… 程处默昂首挺胸回家,李云却在悄悄后撤,他找到自己经常蹲的那个墙角,然后悄无声息的猫了起来。 他双手习惯性缩进袖子中,翘起头远远盯着程处默,嘴里忽然一声长叹,有些伤感道“这娃还是有些傻,稍微一骗就信了。唉,可怜的娃……” 旁边凑过来一个小丫头,正是李云的伴当小阿雅,小姑娘扑闪扑闪眼睛,问李云道“李大哥,你怎么在叹气?” 李云伸手指着程处默背影,对阿雅道“我叹今天这顿打,程处默肯定逃不掉!” 阿雅又眨眨眼睛,好奇道“可是我看小国公很自信呀,他刚刚听了您的话之后,连走路都比平时威风了许多呢……” 何止威风,简直嚣张。 但见程处默一路回家,走的那叫一个趾高气昂,那货还一副鼻孔向天谁也不爽的架势,偶尔有百姓在一旁逗他,那货顿时牛眼一瞪,叫嚣道“直娘贼,你瞅啥。” 那百姓也不怕他,只是嘿嘿坏笑道“小公爷,汉子啊,这马上就要挨揍了,您还有功夫瞪眼吓唬人?” 程处默‘呸’了一声,满脸不屑道“小爷今天注定不会挨揍,有种咱们来赌一局……” 说完这话之后,似乎底气越发更足,于是走路变得更加嚣张,宛如螃蟹一般横行霸道。 老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轰然叫起好来,有那胆子大的百姓竟还蹿了出来,手端一碗水酒拦住程处默,大声道“小公爷,好汉子,喝了这碗酒,回家再挨揍。” “我干恁娘……” 程处默骂他一句,绕开百姓继续走他那种六亲不认的霸道步伐。 他坚信自家师傅能力,认为自己这次肯定不挨揍。 李云远远观看,暗暗又叹一声,喃喃道“傻徒儿啊,别说是六亲不认的步伐,你就算走出一个风萧萧易水寒也白搭,今天这顿揍,你注定逃不了!” 阿雅很是费解,忍不住问道“李大哥为何这么说?” 李云转头看她,不说话。 阿雅又道“您刚才不是已经教给他办法么?您还说程国公虽然小事不讲理,但是大事肯定会讲理……” 李云这才苦笑一声,幽幽道“他爹小事不讲理,大事确实很讲理,但是阿雅你却不知,他家还有一位人物小事大事都讲理,唯独有一事绝对不讲理,程处默这一次惹事,绝对会是在劫难逃。” 阿雅似懂非懂,乖乖在一旁‘哦’了一声。 小姑娘沉默半天,忽然又问李云道“李大哥,你们今下午去哪里了?” 李云看她一眼,展颜温笑道“去办大事。” 阿雅又‘哦’了一声,不知为何突然有些黯淡,轻声道“办成大事之后,您是不是再也不用蹲墙角了?您结识了程家公子,以后也不需再做流民吧?” 不做流民,便不需要再等着吃救济。 不吃救济,自然不需要在街头上流落。 阿雅心里忽然很是难过,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楚味道,她认为李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一时眼圈儿微微在泛红。 李云一怔,忽然伸手握住阿雅的小手,呵呵笑道“傻丫头。” 仅仅三个字,阿雅已笑了。 …… 便在这时,突听有人咋呼一嗓子,兴奋道“程国公下差啦。” 呼啦啦! 满街百姓,齐刷刷转头。 就连李云和阿雅也是一样,两人下意识从墙角站起来。 果不其然,很快听到马蹄声。 但见前面不远处的街口,有一匹健马正在嘚嘚而行,马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壮汉,浓眉大眼很是吓人。 虽然相貌吓人,但是人家脾气很好,这中年壮汉正是老程,此时刚刚皇宫里回来。他见自家府门前人山人海,稍一琢磨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倘若搁在别家被百姓这么围观,也许那些国公们早就气炸了,但是老程这人不同,有人围观似乎很乐意。 他缓缓扫视一眼百姓,忽然便开口大笑道“啊哈哈,诸位百姓,云集而来,莫非又有兴趣,欲观老夫训子?” “卢国公好!” “程国公好!” 百姓们知识面不同,所以称呼也有些不同,不过所有人都对程咬金很亲切,嘻嘻哈哈道“国公大人,俺们都等您老半天啦,赶紧回家,这就开始吧。” 程咬金放眼细查,发现今日来的百姓真不少,老妖精微微一撮牙花子,有些忐忑道“看这架势,我家臭小子怕是惹了不小的事。” “对啊对啊!”百姓们嘻嘻哈哈,个个挤眉弄眼,偏偏就是不说程处默犯了什么事,只是不断怂恿老程道“揍吧,狠狠滴揍,小树不捋不直溜,娃子不打坏丢丢……” 程咬金仰天哈哈一笑,豪爽道“好,待到老夫询问清楚,必然给长安百姓一个交代,倘若那臭小子真格犯了大错,这一顿抽保证他是跑不了。” 说着忽然翻身下马,又问百姓道“开盘了没,赌我今日打多久?” 一个百姓赧然上前,略显尴尬道“开了盘,赌您会把小公爷往死里打,最少十盏茶工夫,十盏茶只是起步价……” 嘶! 老程倒抽一口凉气,直觉牙花子有些疼。 这小兔崽子,怕是真的惹了大祸事。 第20章 【皇帝要去看戏?】 大唐皇宫之中,疲惫了一天的李世民喝完一盏冰水,然后吃力起身伸个懒腰,随后目光望向书房里静静坐着的两位臣子,苦笑道“无忌啊,房乔啊,天色已然不早,你二人也回去吧!” 两位臣子一个是长孙无忌,另一个乃是房谋杜断的房玄龄,这是李世民最为倚重的两个文臣,君臣之间说一句良师益友也不为过。 眼见两个臣子纹丝不动,李世民无奈又苦笑一声,劝解道“朕知道你们心里的焦灼,朕心中又何尝不是焦灼?但是,朕不能做那无道之君……”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目光遥遥看向门外,又道“眼下流民之事虽是大事,可朕也不能拖着尔等不回家,无忌,房乔,回去吧,咱们明日再议,且等明日再议。”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还有着坚持。 李世民再次苦笑,颇为感慨道“汝二人啊,依旧是那个改不了的坏脾气,一旦遇到大事小情,非要撑着做完才安。当年行军打仗如此,眼下治国施政还如此,这是忠臣之心,朕当予以嘉许……” 忽然画风一转,脸色严肃道“但是,朕要劝慰你们一句,莫太操劳,莫太急切。万事操之过急,必要引成大患。古贤有云,治大国,如烹小鲜,流民之事虽大,于整个大唐来说却只是癣疥之疾,但若是汝二人有一人累倒了,那才是我大唐真正的损失,那才是我李世民真正的损失。” 皇帝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两个臣子再也不好坚持留下来议事,先是房玄龄拱手道谢,紧跟着长孙无忌也恭敬行礼,两个臣子缓缓转身,都有告退回家之意。 李世民笑道“这才对嘛,政事每天都有,永远处理不完,家事同样重要,不可因公忘私。朕认为你二人需得学学那帮武将,比如李孝恭,比如程知节,一听朕说可以回家,立马撒丫子跑出宫门。人家那才叫恋家,不恋家哪能恋大唐?所以这也是一种忠心,朕深以为可予赞赏……” 这话说的有些偏颇了,明显有种讲歪理的味道。 房玄龄听了呵呵低笑,长孙无忌却轻哼摇头,道“程知节那货无耻,他哪次不是叫嚣着要回家,但凡只要陛下开口允可,这粗坯绝对是第一个走?” 李世民哈哈一笑,指着长孙无忌道“这就是你不如他的地方。” 长孙无忌又‘哼’一声,语带嘲讽道“微臣确实不如他,我没他那么不要脸,比如人前教子的那一套,也只有程知节才干的出来。堂堂一个国公训子,非要引得百姓去围观,据说还有人开盘开赌,微臣听了都替他感到脸红。” 房玄龄也呵呵一笑,道“老臣也觉得程知节有些过了。” 倒是李世民不以为然,反而淡淡笑了一声,悠然道“朕倒觉得挺好,这是程门的独特家风,朕听百骑司汇报,说是程家打孩子已经成了传统,每每程处默犯了错事,必然要被吊在门口抽,届时满城百姓云集,蔚为长安一大风景。” 君臣之间正说着话,忽然瞥见门口有人探头探脑,隐约是个百骑司将领想要进门汇报,却似乎因为有外人而略显迟疑。 李世民眉头一皱,轻喝道“什么事?进来说!” 那百骑司这才进门,低眉耷眼道“启禀陛下,无甚大事……” 口上虽然这么说,眼睛却不时去瞟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李世民轻哼一声,故作不悦道“既然不是大事,那边直接禀告吧,房卿不是外人,无忌更不是外人,些许小事而已,他们有资格闻听。” 那百骑司这才开口,小声道“刚才外面来报,说是满城百姓又在云集,数千之人汇聚卢国公府,百骑司已然在暗地里做戒备。” 李世民愣了一愣,好半天忽然爆发出一声大笑,转头对两个臣子道“咱们刚刚还说在说程门家风,这程知节转眼又要打孩子啦。” 接着又转过头来,问百骑司道“汝言今日竟有几千百姓围观,莫非那程处默又惹了什么大乱子。” 那百骑司嘿嘿低笑,似乎想起此事也忍俊不住,努力憋笑道“微臣听下面人汇报,说是程小公爷今天又犯了混,他受一个流民少年的怂恿,竟去砸了自己姥姥家的店,不但砸了自家姥姥店,还跟一个远房舅舅动了手,据说是一铁棍抡到脑门上,直接把舅舅的脑袋开了瓢……” 李世民目瞪口呆。 两个臣子嘴巴也张的大大。 好半天过去之后,房玄龄才若有所思道“难怪百姓云集程府,原来是要看一场大热闹。程处默那个小家伙,这次惹得祸事真不小。” 长孙无忌却皱眉道“程家的姻亲是清河崔氏,莫非那小子砸的是崔氏货栈?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啊,这次臣支持程知节,这种小混蛋是得狠狠的揍。” 两个臣子自说自话,忽然瞥见李世民面色异常,两人忽然惊醒过来,连忙告罪道“陛下,吾等一时口误,不该恶评驸马。” 李世民摆了摆手,微笑道“朕没怪罪你们,朕只是,朕只是……” 皇帝期期艾艾半天,似乎竟有些忸怩,直到最后才终于吐口,语含期待道“朕只是心中十分好奇,很想看看程门之前到底是怎样一个热闹。”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登时愣住。 两个臣子的脸色都有些异样。 有您这么当岳父的吗? 那程处默虽然犯浑,但他好说歹说也是您的女婿,都说女婿半个儿,您听说孩子挨揍不应该心疼才对么? 现在却一副满脸想去看热闹的架势,您让我们当臣子的怎么接您话茬啊?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 李世民是千古雄才大略帝王,但凡这样的帝王都隐藏着一股说干就干的冲动,他因一时兴起,再也难耐不住,忽然便哈哈大笑一声,道“择日不如撞日,不若就选今天,朕早就想看看长安第九景,想不到机会竟然就来了,啊哈哈,房乔,无忌,你们也先别急着回家,随朕一起去看景吧。” 第21章 【皇后也要跟着?】 皇帝性质高昂,两个臣子能说什么?无奈只能拱了拱手,随着李世民走出房门。 哪知才出门口一步,君臣三人全体愣住,但见门口不远俏生生立着一位女子,正在满面寒霜的朝着这边看。 此女,雍容华贵。 此女,举止典雅。 赫然正是大唐后宫的长孙皇后。 皇后似乎早就在门口等着,见到君臣三人顿时脸色更冷,忽然开声道“陛下,臣妾听说您要出门,然后去看女婿被吊打?好兴致啊!” 李世民有些尴尬,咳嗽一声摸摸鼻子。 两个臣子同样尴尬,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帮着皇帝找台阶,尤其长孙无忌还是皇后的亲哥哥,这时更有种被妹妹抓住做坏事的汗颜。 君臣三人正在羞赧,哪知长孙皇后忽然画风一转,咯咯笑道“臣妾常听嫔妃们说,咱们长安有个第九景,臣妾心里很是好奇,一直也想去看看,陛下啊,带上臣妾一起去嘛!程处默那个小猴子要挨揍,臣妾真得很想看一眼,咯咯咯,听说他会被吊起来抽,狠狠的抽……” 语气竟然有些小兴奋。 李世民目瞪口呆。 两个臣子瞠目结舌。 这还是皇后吗,这还是那个贤惠闻名的皇后吗? …… 好半天过去之后,李世民才尴尬咳嗽一声,故作呵斥道“妃嫔不得出宫,你跟着算怎么回事?” “臣妾不算妃嫔!”长孙皇后眼睛一瞪,略显得意道“我是大唐的皇后。” 李世民还是不让,道“皇后等闲也不可出宫。” 长孙皇后直接加码,又道“臣妾还是程处默的岳母。” “观音婢,你……”李世民脸色有些发黑。 “哼,我女婿要挨打,我这做岳母的不能去看看吗?”长孙皇后的借口很强大。 但是李世民也不是凡人,立马又找到拒绝之词,道“程处默和清河还没有完婚。” 长孙同样反应机敏,大声质问道“那么陛下是想悔婚吗?” 这一问,终于把李世民憋住。 皇家悔婚这种事,那是万万不能去做的,别说程咬金乃是大唐功臣,就是普通之家的婚事也不能悔。 无奈之下,李世民只能轻哼一声,很不乐意道“走吧,再晚天就黑了。” 哪知长孙却突然冲远处招了招手,一边招手还一边解释,道“臣妾还有个伴当,陛下一起带着去吧。” 话音未落,不远处假山后面出现一道人影,婀娜多姿,秀丽出彩,赫然乃是一位嫔妃,而且是四大正妃之一的杨妃。 李世民一张脸拉的比驴还长。 长孙却道“杨妃妹子乃是清河公主的亲生之母,严格说来她才是程处默的岳母,陛下啊,您就发一发善心,把杨妃妹子也带上吧。” 李世民一言不发,冷着脸转头便走。 其实这就是同意了。 长孙和杨妃偷偷递个眼色,两个小女人笑得狡猾狡猾滴。 …… 帝王出宫,而且还带着一后一妃,这种事倘若搁在平时,那必须得是大张旗鼓才可以。 但是李世民这次乃是去看热闹,自然不愿意被人发现了踪迹,皇帝一声令下,百骑司顿时动了起来,先是有人帮着皇帝换装,又有仕女负责长孙和杨妃,三人一番打扮之后,全都扮做了普通平民。 然后才真正出宫,百骑司们则是伪装随行。 因为程咬金乃是国公,国公的府邸大多都在朱雀大街。所以从皇宫到程府其实不远,中间就连着一条朱雀大街,只要出了宫门前行几百步,放眼而望都是各个国公府。 古人脚力矫健,非是现代做办公室的能比,李世民又是马上皇帝,这几百步自然不放在眼中,皇帝带着长孙等人一路而行,不多时就看见了人头攒动的卢国公府。 好家伙,果然是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够热闹的。 但见无数百姓相互扎堆,大街之上到处是嗡嗡一片。 长孙和杨妃很少出宫,见此热闹场景不免兴奋,只觉自家的眼睛已经不够用,咕噜噜的不断往四处看。 看看这边,热闹,看看那边,还是热闹,两女越发兴奋,叽叽喳喳不断低声交流。 李世民脸色却有些发黑,瞅着一众百姓道“朕因灾荒之事,待在皇宫里寝食难安,可是这些百姓却毫无所感,为了一点小事就兴奋围观……” 说着看到一个小商贩穿梭人群,脸色更黑道“竟然还有做买卖的,此事成何体统?” 他却忘了自己也是出来看热闹的。 好在身边还跟着房玄龄,这位大唐贤相,拱手相劝道“陛下,民因平凡,故而目不长远,每日所思,无非是吃吃喝喝,倘若能饱一饭,那便心满兼且意足,陛下则不然,您是一国之君,一身系着天下,亦因此故,不可生民之气。” 李世民想了一想,忽然失笑道“是这个理,房乔说的对。不愧是朕之贤相,非是魏征那厮可比,同样都是劝谏,你说的朕喜欢听。” 房玄龄呵呵一笑,谦逊道“魏徽脾性刚直,亦有臣不能比之处。” 李世民摇了摇头,对此不置可否。 君臣等人一路漫走,前边自有伪装成百姓的百骑司帮忙开路,因此并不需要自己费力挤开人群,所以走的颇为悠闲自在。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个百姓挤了过来,嘿嘿低笑道“几位,赌不赌?” 嗯哼? 李世民愣了一愣,下意识去看房玄龄和长孙无忌。 两个臣子同样发愣,一时弄不清这百姓所说何意。 偏偏那百姓脾气还挺急,见三人不说话顿时眼睛一瞪,哼哼唧唧道“要赌就赶紧,马上封盘了。程国公已经回家,马上就要开打了。” 李世民这才明白过来,恍然道“你说的赌莫非是赌他打孩子?” “没错了!”百姓嘿嘿一笑,冲着皇帝挤眉弄眼道“这次程处默惹得事情不小,所以肯定要挨一顿狠的。” “那你们的赌盘是什么?”李世民又问。 百姓十指张开,连比带划道“吊起来抽,起步价十盏茶,每多一盏茶,赔率翻一倍。” 李世民不知为何突然来了兴致,笑道“好啊,有意思,朕跟你…额,我说真有意思,我跟你赌了……” 今天是一位读者生日,发个单张祝福一下 祝福我们最最最可爱的格格(网名格格巫jack),生日快乐,长命一万岁(画外音,欠的打赏,你给我攒好了啊)。 以上,来自最最不喜欢勾搭女读者的山水。 第22章 【长孙皇后的错觉】 那百姓眉花眼笑,连忙一伸手,道“赌注下多少?赶紧掏钱吧。” 李世民这才一愣,不由在身上四处乱摸,结果身无长物,一时有些赧然,倒是长孙准备充足,忽然从旁边递过来十枚大钱。 李世民抓过钱一下送过去,奈何那百姓竟有些看不上,满脸不屑撇嘴道“才十文钱……”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片,扔给李世民道“拿好了,赢了找我兑换,输了扔掉就好!” 李世民低头翻看竹片,发现竟是临时制作而成,那百姓却哼了一声,道“你放心,我李云龙名声在外,不会赖掉小小十文钱,只要你赢了,咱没跑。” 李世民呵呵一笑,若有所指道“我很放心,你肯定跑不了……” 百姓也不知听没听懂,挥挥手又钻进人群,眼看程国公就要开打了,他还得再去招揽点生意。 李世民笑呵呵把竹片递给长孙,调笑道“收好吧,这可是赌你女婿挨打的事。等会倘若赢了,也算一笔外快。” 长孙噗嗤一声,同样笑道“他也是您的女婿,这么说臣妾还要给您分成喽?” 李世民哈了一声,转头不再说话。 这时忽然一个百骑司凑了过来,低声道“陛下您看,那少年就是怂恿程小公爷的人……” 说着伸手一指,赫然是李云蹲着的墙角。 李世民顿时把目光转过去。 长孙和杨妃同样好奇,眨着眼睛跟随望去。 房玄龄相同。 长孙无忌亦是。 …… 当是时,李云正猫在墙角,袖着手,举止显不出悠闲,反而有些鬼鬼祟祟的味道。 因为墙角光线阴暗,李世民等人并不能看清他的样子,那百骑司见到李世民皱皱眉头,连忙小声请示道“陛下若是有意,末将可以把他抓过来。” 抓过来? 李世民沉吟一下,随即缓缓摇摇头,淡淡道“朕此次乃是白龙鱼服,等闲不可以大张旗鼓,再说了,此少年乃是一流民,他还没有让朕亲自抓他的资格。” 百骑司点了点头,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李世民又看了墙角一眼,发现那个少年仍旧一副鬼鬼祟祟模样,其实这只是皇帝先入为主感觉,但是并不妨碍他对李云很不喜。 倒是长孙皇后有些好奇,忽然扯着丈夫衣角道“陛下啊,那孩子好像有些奇怪呢……” 嗯哼? 李世民看向长孙,略显糊涂道“皇后此话何意?” 长孙剪瞳如水,双目幽幽盯着墙角,语气好像有些异样,轻声对李世民道“刚才陛下和百骑司说话之时,注意力一直放在百骑司身上,所以您才未发现异常,故而才会有此一问。” 说着停了一停,接着又道“但是臣妾因为闲着无事,所以便多看了墙角几眼,恰恰也在那个时候,那少年转头往这边瞅了几瞅……” 李世民呵呵笑了,指着长孙道“朕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只是那少年瞅了几瞅?这又何妨,无须在意。满大街喧喧嚷嚷全是人,也许他只是无意识的乱瞟瞟。观音婢啊,朕记得你并非那种大惊小怪的人啊,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莫非是出宫之后太敏感?” 长孙轻咬嘴唇,抓着李世民胳膊的小手不然用力起来,又道“陛下,臣妾所说的好奇,并非是那孩子瞅了几瞅,相反,是因为臣妾看了他一眼,我看清楚了他的长相。” 李世民愣了一愣,终于感觉皇后仿佛有话说。 皇帝转头看向墙角,好半天才皱眉道“观音婢你到底要说什么?你我夫妻二十载,相互都知道对方的秉性和心思,所以,有些话不需要这么吞吞吐吐。” 长孙鼓起勇气,忽然道“陛下,那个孩子的相貌很熟悉……” 嗯哼? 李世民又是一愣,随即变得好奇起来,道“观音婢长久不出宫门,认识的基本都是勋贵家长子,可那少年只是一个流民,你竟然说他的相貌很熟悉。” 旁边长孙无忌呵呵一笑,道“天下之大,人口有千万之众,倘若碰到巧合,却也不乏相貌类似之人。皇后看那少年熟悉,也许他长的和某家勋贵之子有些相似。” 李世民很认可这个道理,闻言不由点了点头。 然而长孙却使劲摇了摇头,忽然一把将旁边的杨妃拉过来,急切道“妹子,刚才你也看清楚了,你来跟陛下说一说。” 李世民顿时把目光看过去。 杨妃满脸通红,好半天才期期艾艾道“长孙姐姐的意思,长孙姐姐的意思……长孙姐姐的意思是说那孩子相貌很熟悉,实在是…实在是太过熟悉,他…他的相貌…他的相貌很像陛下……” 嗡! 李世民只觉脑门子一抽。 长孙无忌反应最快,突然转开头装作没听见。 房玄龄同样仰天打个哈欠,瞬间变得昏昏欲睡起来。 做臣子的都聪明,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不听,眼下很可能会上演一出皇帝偷吃、孩子来找的大戏,以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的精明,自然不会傻乎乎的跟着听。 就算已经听到的部分,也得装糊涂装作没听到。 否则,这臣子就做不长…… …… 李世民愣愣半天,忽然才明白过来,语带羞怒跳脚辩解,急急道“此事断无可能,观音婢你什么意思?” 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声音有些大,连忙压低声音道“朕自从娶了你,一向洁身自好,后宫虽有嫔妃,但是每一个你都知道,朕断然不会去外面偷食,那孩子肯定不是朕的种,他,他,他都快及冠年龄了,难道朕十六七年前就出去偷食么……” 做贼三年,不打自招,皇帝这么急巴巴的猛解释,反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幸好长孙并非为了此事试探,闻言顿时噗嗤笑出声来。 皇后一把抱住丈夫胳膊,先是气哼哼给个白眼,然后才道“陛下您想哪里去了?臣妾可不是这个意思!我说那孩子相貌像您,其实也只是最初的错觉,后来脑海中忽然又是一闪,发现他的容貌更像另一个人……” 李世民顿时长出一口气,不知为何心中暗暗窃喜起来。 只要不是朕的麻烦,那就不算是大麻烦。偷食那些龌龊事事,万万不可被皇后发现了。 第23章 【皇后的猜测?】 皇帝忽然又想起皇后另一段话,连忙道“你刚才先是说他像熟人,再是说他的容貌像朕,接着又说更像另外一个人,如此相互联合一想,莫非,莫非……” 聪明不过天子,伶俐不过圣人,李世民雄才大略一代帝王,反应能力自然很迅捷。 皇帝只是微微一想,瞬间便理清此中思路,不由沉吟道“莫非这熟人竟是朕的熟人,而且相貌跟朕的相貌很类似。” 长孙郑重点头,一字一顿道“您的三弟,李玄霸。” 嘶! 皇帝还未反应,长孙无忌先是倒抽一口冷气。 旁边房玄龄同样面色微变,似乎想起了某个令他震惊的人。 李玄霸,后世所谓的李元霸,号称大唐第一战神,堪称非人类一般的存在。都说霸王之勇可以举鼎,李元霸之勇可比霸王猛多了。 这家伙的兵器是两把擂鼓瓮金锤,四百斤一个,加起来就是八百斤,常人面对这等重量想都别想,然而李元霸拿着锤子却和没重量一般。这是百度查的 如果仅仅是力气大,那也没什么可说的,关键这人还非常的猛,打起仗来从不知疲倦是何物。 当年紫金山一战,这家伙匹马双锤面对上百万叛军,满天下都以为他要死,最后的结局却赢了。这家伙两柄铁锤如拍苍蝇般,冲入战阵只打得尸山血海,他将百万叛军杀得只剩几十万。逼得李密献上玉玺,十八路反王递上降表。大唐也因此一战定鼎,终于成了千里山河的新主人。还是百度查的 可惜的是,这家伙天下无敌以后,似乎觉得人类已经没有了挑战性,于是兴冲冲在大雨之夜出门,竟然想要肛天雷。 后来证明,老天爷不是那么好肛的,一道紫雷凭空而落,李元霸从此灰灰了去。 临死之时,年方十八岁,追封大唐西府赵王,活脱脱是一个大传奇。 如果他现在还活着,李世民根本不会为了国事而头疼,不管是北方的突厥还是辽东西域,哪边不服打哪边,谁敢逼逼叨叨,我让三弟去一趟。 可惜,这只能是李世民幻想之中的事情了。 但是现在,长孙皇后却说有人长得很像李元霸,并且说的还是一个少年流民,这样的身份李世民如何能够接受。 最主要的是,李元霸没娶过老婆啊。 一生没娶妻,何来传承子? 哪怕相貌有些类似,那也只能说一句巧合。 李世民忽然有些颓丧,自顾自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对着长孙皇后苦笑道“观音婢啊,此事莫要再提了,朕知道你一向疼爱三弟,但是三弟他毕竟已然不在了。” 旁边房玄龄也是长叹一声,喃喃道“英则过刚,遭天地妒,西府赵王倘若活着,天下哪还有我大唐的对手,唉……” 长孙无忌仰头望天,忽然狠狠咬牙骂了一句,道“所以老夫痛恨打雷,每每下雨之时我都会躲在书房里面不出门,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发火,发火容易苛待下面的人。” 两位臣子显然都在缅怀李元霸的神勇事迹,这是一种心悦诚服发自肺腑的怀念。他俩乃是大唐朝堂最为核心的重臣,深知大唐现在有何等的难题要应对,倘若那位战神还活着,这些难题还叫事吗? 李世民情绪也很是不好,忽然长出一口气道“走吧,这个话题莫要再谈了。朕今天出宫是看热的,朕今天出宫不是来惆怅的。观音婢,你今天很不好,你让朕的心里好难受……” 皇帝说着又叹一声,急急转头朝着前面挤去,这次皇帝不准许百骑司帮他开路,就那么凭着自己的力气往前挤,堂堂一位皇帝,故意去和百姓们拥挤,两位臣子都知道皇帝心中难受,所以要用这种办法去发泄。 长孙无忌四下瞅瞅,忽然压低声音对皇后道“妹子,以后这些话万万不可再说了,陛下听了心里难受,我们听了心里也难受,西府赵王的名字不能提,一提满朝文武都难受。” 叮嘱完这一句后,长孙无忌也急急转身,然后追着李世民的步伐,同样跟百姓们挤在一起。 房玄龄因是外臣,所以并不好多说什么,故而只是冲着皇后恭敬一礼,笑呵呵道“老臣也追陛下去了,今日且看程知节家的热闹。” 皇帝和两个臣子转眼挤到人群之中。 原地只剩下长孙皇后和杨妃。 女人心,到底细,哪怕皇帝和两个臣子已经明显提出质疑,长孙皇后仍旧坚持自己的主见。 杨妃似乎也一样。 这位后宫四大正妃之一悄悄凑近长孙身畔,压低声音道“姐姐,刚刚我偷偷去墙角观察一番,越看越觉得那少年很熟悉,如果不是深知西府赵王已经不在,我肯定会把他错认为西府赵王……”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微微沉思又道“唯一也就是他的年龄有些对不上,他太年轻了,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还是个孩子。” 长孙双目幽幽,剪瞳有水荡漾,轻声道“三弟当年也是个孩子,照样打的十八路反王递降表。” 说着又看向墙角那边,望着李云的身影直发愣,好半天过去之后,长孙才再次开口,问杨妃道“妹子,你说这孩子有没有可能?” 杨妃语气也有期盼,不过仍旧秉持小心,似是而非答道“妹子当然想他有可能,但是咱们不能乱指定。” 长孙忽然着身前一招手,叫过来一个伪装成百姓的百骑司将领,沉声问道“本宫问你,你好生回答,你们是皇家百骑司,负责大唐的一切消息细作,本宫对那流民少年有些好奇,你把他的来历跟本宫说一说。” 百骑司将领愁眉苦脸,呐呐道“皇后莫要为难末将,后宫不得干政,百骑司份属朝堂,我们掌握的消息若是说给您听,那可是犯了杀头的大祸事。” 长孙眼睛一瞪,呵斥道“你若不说,信不信本宫立刻让陛下砍你的头。” 杨妃在一旁狐假虎威,吓唬他道“罪名就是偷窥本妃,目光带着淫邪之意。” 这黑锅,够狠的。 只要杨妃真这么玩,不管是真是假这个百骑司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第24章 【身世第一次试探】 百骑司将领嘴皮子直打哆嗦,一边是遵守朝堂禁令,一边是得罪皇后和正妃,如果遵守朝堂禁令,那自然是铁骨铮铮的大好男儿,如果向着两位后妃低头,那就是受人嗤笑的软趴趴。 但是两相对比之下,这货最终还是选择了从心。 没办法,当朝皇后外加一个四大正妃,这个威胁的力度实在太大了,别说是他一个百骑司将领,就是李世民也得脑壳疼。 无奈之下,恭敬拱手,小心翼翼讨好道“皇后但有所问,末将知无不言。” 长孙这才满意起来,不过却没有开口询问。 杨妃充当了问话的马前卒,直接道“我问你,那个流民少年来自何处,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那少年跟程处默厮混,你们这些人必然会查。” “原来是问这个!” 百骑司长出一口气,感觉回答这话并不算违反条例,连忙道“启禀两位贵人,那少年的来处我知道,他乃是河北流民,因兵灾逃奔长安,来此已经一个多月了,目前和一个小丫头做伴当,每天吃救济,没钱也没地。” 百骑司絮絮叨叨还想继续,然而长孙和杨妃已经按捺不住了。 两位贵人几乎同时注意了一个词汇,脱口而出道“河北?你说他来自河北?” 杨妃满脸激动,抓着长孙皇后胳膊道“姐姐,姐姐,十六年前,西府赵王战河北……” 正妃用手抓着皇后,这本是一件失礼的举动。 但是皇后却没心思管顾这个,反而一脸回忆道“本宫恍然记得,三弟曾在河北消失过一段日子,事后归来,谁问他也不说。他从小喜欢玩耍胡闹,我们只以为他是找地方去玩了,现在看来,怕不仅仅是去玩。” 一皇后一正妃,突然都把目光看向墙角处。 …… 恰好李云正翘头观望国公府,隐约感觉有人在窥视自己,他诧异转头去看,却见两个女子袅袅而来。 只一眼,李云便感觉这俩女不是普通人。 虽然穿的布衣荆钗,然而掩不住身上那种莫名的贵气,李云心里微微一琢磨,顺势便装傻充愣起来。 人家这种贵妇,明显是换装出来看热闹的,他虽能察觉洞穿,但也没必要揭露。毕竟这里乃是大唐长安,指不定乃是哪家勋贵的妻室。 倒是小丫头阿瑶有些反应过激,先是十分警惕看着长孙和杨妃,随即又把小手搭在李云胳膊上,想了一想似乎还有些不安心,于是使劲抱住了李云的胳膊肘。 这是小姑娘的娇憨和痴傻,以为用这种方式可以宣誓主权。 但她仍旧感觉心里忐忑,被长孙和杨妃的容颜对比的有些自卑。 长孙和杨妃是何等人物?几乎可以说是全天下最懂女人斗争的存在,两人只一眼就看穿小姑娘的心思,不由都噗嗤乐了起来。 长孙有心打趣几句,又觉不能和小辈跌了分,故而只是抿嘴微乐,目光隐约露出宠溺。 杨妃乃是长孙的马前卒,一般有事都是她负责开口,这时趁机试探李云道“小哥儿,吃了没?” 吃了没? 这句话属于传统问候,一般就是个见面打招呼的助词,但是这个助词很有用,它能很快拉进人与人的关系。 但是李云心里还是保持一份警惕,并没有被杨妃的亲切表象所蒙蔽,毕竟他已猜测对方不是普通人,所以内心隐隐保持这一份警醒。 虽然警醒,但是该回答的话还得回答,李云脸上堆起微笑,彬彬有礼道“多谢相问,我们还没吃!” 然后反问道“您二位吃了没,现在可正是饭点呐。” 杨妃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我们也没吃,出来看热闹呢。” 正要继续试探下去,哪知李云已经不给她机会,笑道“看热闹好啊,我们也是等着看热闹……”突然伸手一指,故作惊喜道“咦,要开始了,你们快看……” 杨妃顿时被带歪节奏,顺着李云的手指转头看。 就连长孙皇后也是如此,同样好奇的转过了头。 等到两位贵人醒悟到自己是被这少年误导,再想开口找话已经不合适了,原因无它,显得贸然,贸然询问一个陌生少年的身世,总会给人一种警惕和抗拒的心理。 长孙只能暂且压下心中急切,装作和杨妃一样喜欢看热闹。 …… 恰好那边也真要热闹起来。 原来是程咬金终于走到家门口。 而程处默那厮,此时就在台阶上等着他。 满街之人都稀奇,窃窃私语在讨论,人群中还挤着李世民和房玄龄长孙无忌三人,皇帝和两个重臣都在侧耳细细的听。 但听一个像是读书人的百姓啧啧称奇,很是费解道“真是怪了啊,小霸王今天好像换了人。以前他惹祸之后,必然急的如热锅蚂蚁,只要听到程国公回府,小霸王不是躲就是藏,这次竟然不一样,他竟然在家门口等老爹?难道不怕揍,真是怪了啊……” 忽然感觉自己说话不够文绉绉,连忙咳嗽一声又道“怪哉,怪哉,此乃长安一奇闻,此中必有蹊跷也。” 说完这才觉得满意,不由摇头晃脑很得意。 李世民忽然插了一句嘴,脱口而出道“我看他怕是被打皮实了,所以已经不害怕挨揍了。” 那读书人微微一呆,随即觉得很有道理,这货也不知李世民是个皇帝,竟然伸手拍拍李世民肩膀,赞扬道“老兄见地非凡,所说果然有理。” 说着突然一把揽住李世民肩头,挤眉弄眼道“跟我说说,你下了多少注,小霸王竟然不怕挨揍了,我这次恐怕是要大亏……咦,你们这是啥眼神?莫非我说了什么错话,你们看傻子一般看着我?” 李世民确实在愣愣发傻看着他。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同样愣愣傻傻看着他。 就连不远处的墙角,长孙和杨妃同样也在愣愣发傻。 好半天过去之后,杨妃才呆呆道“他,他拍了他的肩膀,他还揽着他的肩膀……” 这话乍听有些绕口,然而李云却下意识竖起耳朵。 可惜杨妃已经警醒过来,紧闭嘴巴再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