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有个白月光》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1 《奸臣有个白月光》作者:匪君 简介: 前世,顾淮笙不走寻常路,曲线救国助烎(yin)王赵越乱政谋权,最后把自己作了个人头落地。 临死前,赵越承诺:“来生换我来护你,做个闲人,一世安好!” 顾淮笙听进去了,决定打死不喝孟婆汤。 谁承想,顾淮笙重生了,并且记得一切,而赵越,依旧是那个看谁都不爽的面瘫王爷! 护一世安好不存在的,混吃等死更不存在的! 顾淮笙:“……” PS:口是心非傲娇冰山王爷攻vs病娇爱撩混不正经臣子受 标签:主受双向暗恋 第1章许一世安好 三伏酷暑,正午烈阳当空,恨不得将大地炙剐出一层地油来。人们奔走在大街上,好比奔命于蒸锅,热得头晕脑胀几乎喘不过气。 然而就是这样,顶着烈日酷暑奔赴刑场的人却不少。 顾淮笙一身囚衣跪在刑场上,冷眼笑看台下人头攒动,嘴角勾挑的弧度不由加深了些。 围观者众,看热闹有之,然,真正为他送行的,却不过身后那一人。 后仰身体望了眼身后打着赤膊,肌肉虬扎手握大刀的侩子手,顾淮笙一副商量的口吻:“大哥,给你商量个事儿呗。” 侩子手虎目凶煞的看着他,没有作声,不动如山,只等午时三刻上官令下。 顾淮笙继续商量:“一会儿你砍利索点,争取一刀齐断,你看我这么英俊好看的脑袋,砍齐整点回头缝回去也好看些,要是一刀刀钝磨,皮开肉绽就太难看了,关键是痛啊,你说是吧?” 侩子手嘴角抽了抽,依旧没理。 顾淮笙碰了冷钉子也不在意,翻了个白眼,叹气抬头挺胸,重新挺腰跪地笔直。 行吧,痛就痛,反正也就这一回。 心里这么想着,脖子上却起了一圈鸡皮疙瘩,仿似隔着老远,都能感触到刀锋的阴煞寒气。 顾淮笙不怕死,就怕痛。平日里手指不小心扎破下都能痛到眼泪汪汪,更何况是人头落地大刀阔斧的来一砍。 闭眼深吸口气,睁眼就看到一身绛紫的赵越撩摆蹲在了面前。 赵越幽眸深邃,就那么半眯着眼看着顾淮笙,眸色沉不透光,却格外专注。 赵越:“顾淮笙,你可有话说?” 顾淮笙笑着,凤眸冶艳风流:“我输了。” 赵越皱眉看他不语。 顾淮笙依旧笑着:“殿下,奸臣好累,若有来生,我想做个闲人。” 赵越看着那人笑得恣意的脸,心头绞痛,狠狠拥住,他说:“好,来生便由我来护你,做个闲人,一世安好!” 赵越抱地很紧,松开的时候眼圈通红。 顾淮笙见着,眼圈也跟着红了些。 赵越:“三皇子赵邕,已于昨日服毒自缢。” “我知道。”赵越说,顾淮笙就应。 赵越声音很轻:“萧贵妃勾结外臣,谋害天子,也于昨日处以极刑,萧氏一门连根拔起,再无翻身之日。” “我知道。”顾淮笙依旧应着。 “萧庭晔及其门生,无一幸免,均判斩首。”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2 “我知道。” “你顾淮笙,与三皇子一党狼狈为奸,乱政弑君,亦难逃一死。”说到这,赵越声音忍不住发抖。 顾淮笙看着他,弯了弯眉眼,跟小时候一样乖巧:“我知道。” “为什么?”赵越终于问出这三个字时,眼底满布痛楚:“为何要与我为敌?又为何到最后才让我知道真相?我救不了你,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因为……”顾淮笙打断赵越:“只有这样,烎王才可平步青云一展抱负。”看了眼赵越紧攥在膝盖的拳头,他想伸手碰一碰,可惜双手绑缚着,动不了:“一个猪队友,抵十个强劲对手,我为人性懒怕麻烦,自然是哪个省事选哪个,王爷也莫要怨我,这演戏当入戏,骗不过自己何以让被骗人信服?” “歪理邪说。”赵越咬牙切齿。 顾淮笙摇头:“若非如此,服毒自缢的就是烎王,跪在这里砍头的依旧是顾淮笙。” 赵越闭了闭眼:“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留后路?” “没想过。”顾淮笙笑的坦然:“我即为奸,注定一死。” 赵越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只觉心都被剜掉了一块般,疼得窒息。直到有人过来小声提醒他时辰已到,他才抬头望了望天。 “害怕么?”赵越低头,伸手理了理顾淮笙乱糟糟披散在肩头的头发。 “怕。”顾淮笙幽幽一叹:“怕疼。” “别怕。”赵越声音哽咽:“闭上眼睛,一下就……感觉不到疼的。” 顾淮笙垂着眉眼,很轻的嗯了一声。 赵越从怀里摸出个白玉小瓶,扒开红布包裹的木头瓶塞,将瓶口凑到顾淮笙嘴边:“喝了这个,喝了就不会感到疼了。” “烎王!” 有人想要阻止,但赵越拂了拂手,依旧坚持喂顾淮笙喝了下去。 看着顾淮笙因为喝药而变得潋滟鲜红的唇,赵越指腹蹭了蹭他上翘的嘴角,起身回案,敛袖从牌桶里捏了一块圈着斩字的令牌,然而抖如筛糠,就是扔不出去。 旁边的监斩官见状,直接伸手一夺,甩手就扔了出去。 “行刑!” 咔嚓一声骨响,顾淮笙心骤然提到嗓子眼儿,然而他没有等来人头落地,竟是撕心裂肺的剧痛。顾淮笙甚至怀疑,侩子手是不是刀法不准,一刀落下没有砍在他脖子上,而是给劈进了心窝子里。 “刺客!” “抓刺客!” “保护殿下!” “顾大人!顾大人受伤了!快,传太医!” 什么……刺客? 难道是有人劫法场? 原来不是侩子手刀法不准,是被误伤了啊,难怪了…… 不过他顾淮笙本是定了斩首之人,受伤了补一刀不就行了,居然还传太医,唔……声音有点耳熟,好像不是赵越呐? 不知道是不是赵越那药的原因,顾淮笙觉得身体僵硬沉重,一点都不听使唤,费了老鼻子劲儿,都没能把眼皮子撑开。 恍惚间,顾淮笙感觉自己被人扶架了起来,他很想保持住那一丝浑浊的清醒,然而他并没有坚持多久,很快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顾淮笙就发现,他躺在了房里的床上。 什么情况? 顾淮笙有点懵,尤其是帐顶上,那只蝴蝶苏绣的香囊更是让他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香囊不是两年前就弄丢了,怎么又挂了回来? 正当他疑惑之际,房门吱嘎一声,被推了开来。 药香扑鼻,浓郁发苦。 顾淮笙闻味儿转头,就看到顾府的管家容伯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3 “笙少爷?”容伯进门对上顾淮笙直勾勾的眼,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面露喜色,几大步就走到了床前:“谢天谢地,笙少爷您可算是醒了!大少爷就算着您大概是这时候醒来,特地吩咐老奴送药过来看看,醒来正好,赶紧把药趁热喝了。” 顾淮笙吓了一跳,以为是大哥顾淮准劫的法场,这可是杀头灭族的大罪呐!但是随即他就发现了不对,容伯看起来,怎么好像……年轻了很多? 嗯?等等!大哥他不是早就…… 正骇然,顾淮准就一身玄青,脚步匆急地走进门来。 第2章重生 “容伯,果壳儿说淮笙醒了……”声音在看到床上的顾淮笙戛然而止,立即变脸,黑沉冷严犹如煞神。 顾淮笙被自家大哥这么瞪着,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然后看了眼骨碌转着大大的杏仁眼,盯着自己猛瞧的小厮果壳儿。惊奇的发现,不止容伯变年轻了,就是兄长跟果壳儿都面嫩了很多。 顾淮笙被这一发现惊呆了,瞪大凤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脑门儿就被顾淮准不客气的拍了。 “不是早就告诫过你,皇子夺嫡咱们顾家不掺和,中立即可,你倒好,跑去给三皇子挡剑,还险些丢了性命!”顾淮准动作小心地扶顾淮笙坐起来,接过容伯手里的药碗凑到顾淮笙嘴边:“把药喝了,容后再找你算账!” 顾淮笙刚皱着眉头把药喝完,退出门去的果壳儿忽然探进头来:“大少爷,笙少爷,烎王来了。” 话音未落,一身绛紫的赵越就面瘫着脸大步走进门来。 顾淮笙心头一震,猛地抬头朝门口看了过去。看到如青葱般鲜嫩的年轻烎王,顾淮笙心神一阵恍惚。 年轻就是好啊,看看这锋芒毕露的劲儿,可比几年后城府阴翳的样子顺眼多了。 不过也是这一刻,顾淮笙才终于慢半拍的意识到,他不是没死,而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鬼门关转了一遭,回到了五年前,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他给三皇子赵邕挡剑,就是在赵越二十五岁的生辰宴上。 心念电转间,弄明白怎么回事的顾淮笙,再看赵越那张瞧谁都不爽的面瘫脸,突然就有点郁卒。 说好的护一世安好呢? 说好的混吃等死呢? 相较于顾淮笙的想太多,顾淮准见到来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起身行礼。 “臣顾淮准,见过烎王殿下,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 “顾将军毋须多礼。”赵越抬手打断顾淮准:“不知顾大人伤势如何了?” 顾淮准拱手:“托王爷的福,舍弟昏迷数日不久刚醒,大夫之前说过,只要能熬过高热清醒过来,便无性命之忧,只需多将养些时日即可。” 这话应得实在巧妙,听着似乎揪不出错处,实则一语双关,引人深思。 赵越听出个中深意,面无表情的受了,毕竟人是在他王府被伤的,顾淮准又是出了名的护短,会迁怒于他实属平常,他还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与对方计较。 点了点头,赵越假装没听懂顾淮准话中有话,转头看向床上的顾淮笙。那双凤眸沉静冶艳,但赵越却看的一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顾淮笙那眼神,透着几分控诉的……委屈? 委屈…… 有什么好委屈的? 难道不是他自己上赶着帮人挡剑的吗? 这么想着,赵越原本就面瘫的脸,愈发冷峻了几分。 顾淮笙率先移开视线:“正好我与王爷有些事情要谈,大哥有事便自行去忙吧,王爷我来招待就好。” “这……”顾淮准当然知道顾淮笙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却并未顺着他意:“你起卧尚且需要人搀扶……” “无妨。”顾淮准话没说完就被赵越打断:“顾将军且去忙便是。” 既然赵越这么说了,顾淮准也只好应是,不过离开前还是警告的瞪了顾淮笙一眼。 “王爷好歹是来探病的,两手空空未免有失诚意。”顾淮准一走,顾淮笙就再一次目光幽怨的看向赵越,先发制人。 赵越勾起一抹冷冽:“听闻三皇子那边药材补品马车拉,一车一车往顾府送,如此手笔,烎王府自是比不得,不过本王进门之时,已将一只五十年的野人参交于府上下人,所谓礼轻人意重,聊表心意,还望顾大人莫要嫌弃才是。” “表心意是假试探才是真吧?”顾淮笙直直望进赵越眼底,只觉那双眼利如鹰隼,像凝着漩涡,深不见底,他收回视线,牵动嘴角:“王爷这是怀疑臣,与臣生分了呢。” “哪里,顾大人这般舍身就义,本王佩服还来不及,只是有些意外,顾大人平日里破一点皮都虚弱得跟去了半条命似的,这真去了半条命,反倒挺精神。”赵越虽然面无表情,但每一句话都尖锐带刺,毒舌得可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冷漠的伪装下,究竟燃烧着怎样的愤怒。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4 顾淮笙有意亲近三皇子一派,其实早有迹象,然而因着顾淮笙曾跟着自己做过几年太子伴读的关系,并不得三皇子轻信,只是没想到的是,顾淮笙居然会为其挡剑,如此豁的出去! “王爷在生气什么?”顾淮笙歪了歪头:“我豁出命去,不正是为了王爷么?” 赵越看着他不说话。 顾淮笙笑了笑,满脸苍白的他,比平时更添几分羸弱的潋滟,他垂了垂眸,再抬起时,眼底锋芒尽显。 “王爷太心急了,毕竟在你府上,就算安排的再天衣无缝,王爷也不可能全身而退,皇上本就忌惮你兵权在握,如此好的机会,又岂会放过?”顾淮笙太过虚弱,强撑着说了这么多已是极限,他闭眼急喘,缓了许久才再睁开眼:“王爷锋芒太盛,现今时机尚未成熟,当韬光养晦才是。” 赵越冷眼挑眉。 “王爷忍辱负重多年,当年甚至不惜折委身份,自请做太子伴读,当初忍得现在怎么就忍不得了?”顾淮笙叹息一声:“既然那么久都忍过来了,又何须急在一时?” “本王一个前朝太子遗孤,生母还只是个妾室,有何身份折委的,能做太子伴读,是本王福气,更是吾皇恩典,也多亏了皇祖母慈爱照拂,不然不可能有今天的赵越。”赵越眉目冷冽:“顾大人所言,本王一个字也听不懂。” 顾淮笙翻了个白眼,没接赵越的茬,顾自往下说:“我本来是想送人头帮你的,不过鬼门关走一遭,我改变主意了。” 看着赵越依旧面瘫的脸,顾淮笙忽然恶趣味的笑了。 “我打算住到烎王府,吃王爷的用王爷的,睡王爷……的。” 赵越:“……” 第3章你不该防我的 顾淮笙说完就不错眼的盯着赵越看,半晌啧了一声转开了视线。真无趣,这样都能绷住不变脸,也不知道上一世刑场那一抱,赵越是出于什么感情,自责,还是别的,亦或是……跟自己一样? 不管是什么,重活一世,顾淮笙都不想再抱憾而终。 上一世头也断了血也流了,隐忍在喉,到最后都没对赵越说一声喜欢,既然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他就不想浪费掉,拥有前世的记忆,就算换一种活法,该是赵越的,还是赵越的。 嗯……赵越承诺他的,也是不能赖掉的。 不过看着赵越一副木头没开窍的样子,顾淮笙就有种追夫路漫漫的蛋疼感。 顾淮笙说到做到,当天就不顾大哥怒眼无视赵越冷脸,死皮赖脸让果壳儿收拾好东西,包袱款款的让果壳儿背上了烎王府马车,上去就躺平,比大爷还大爷。 赵越掀开帘子看到顾淮笙躺得四平八稳的样子,动作滞了滞,随即才上了马车。 “果壳儿,你下去。”顾淮笙看了眼一言不发坐到一边的顾淮笙,笑眯眯的吩咐道。 “可是少爷,马车颠簸,您身上有伤……” 顾淮笙打断果壳儿:“无妨,有烎王殿下呢。” 果壳儿看了看赵越,一脸纠结:“可是……” 顾淮笙闭眼:“下去。” “哦。”果壳儿瘪了瘪嘴,委委屈屈的跳下了马车。 马车刚一跑起来,顾淮笙就被颠簸皱起了眉头,咬着牙闷哼了一声。 “王爷……”见赵越拿着卷书简看的浑然忘我,顾淮笙只得自己找存在感:“马车太颠簸了,臣伤口撕扯着疼。” “所以?”赵越头也没抬。 “能不能斗胆,借王爷怀抱靠一下?”顾淮笙刻意制造机会不假,但伤口疼也是真的,就这么两句话功夫,他额头就布满了细汗。 赵越合上书简:“方才果壳儿要留下,你自己不要的。” “他太单薄了,我对他的怀抱,没有安全感,那细胳膊细腿的,万一抱不稳当,我就遭罪了。”顾淮笙眼巴巴望着赵越。 赵越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但最终还是没扛住那眼神,坐过去把顾淮笙扶起来,半抱着给人当了人肉靠枕。 “果然还是王爷怀里踏实。”顾淮笙含笑闭眼:“我睡会儿,等下到了,王爷可要记得抱我下去,我受着伤呢,走不动。” 赵越闻言,低头看着怀里的顾淮笙,黑沉的眼底古井无波,让人看不出情绪。 顾淮笙虽然闭着眼,但能感觉到赵越在看自己:“王爷再这么盯着臣看,我会以为,你是想吻我。”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5 “顾淮笙!”赵越肌肉一绷,差点没忍住把顾淮笙给扔出去:“你是不是鬼上身了?” 顾淮笙懒洋洋的,应的随性:“你猜?” 赵越:“……” 赵越眉心跳了跳:“再嘴贱,信不信本王把你扔下去?” 顾淮笙笑的有恃无恐:“王爷可真是无情,我这伤虽然拐了十八个弯儿,但好歹也是为了王爷才受的……” 赵越脑壳疼:“闭嘴。” 顾淮笙见好就收果断闭嘴,脸颊在赵越怀里蹭了蹭,就闭上眼睛瞬睡过去。 赵越却被蹭得呼吸一滞,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顾淮笙,陷入了沉思。 顾淮笙这行为太反常了,简直让人怀疑,那一剑不是捅在心口,而是捅的脑子,不过更发人深省的是,顾淮笙这般反常的用意。两人相识这么多年,顾淮笙什么秉性他再了解不过,装疯卖傻必然不会是无的放矢,更不可能真的坏了脑子。 赵越想不通,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这也是他为什么会默许顾淮笙住去烎王府的原因。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刺杀赵邕一事相当隐秘,就算追查也查不到他头上,那顾淮笙是怎么知道的? 马车摇摇晃晃很快就到了烎王府。 赵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面色苍白眉心紧皱,看似睡得并不安稳,但抬手推了两下脑袋都没醒。 想了想,赵越终究还是没有把人叫醒,单手脱下大氅往顾淮笙身上一裹,抱起就下了马车。 “王爷,这是?”管家赵忠出门迎接,看到赵越抱着个人下来,顿时就愣住了。 “顾大人接下来一段日子,会在烎王府养伤,让人把西厢院那边给收拾出来。”赵越吩咐完,无视管家和侍卫诡异的视线,抱着顾淮笙就大步上阶进了王府大门,留下管家侍卫面面相觑。 就说身量看着不像女人,原来是个男人。不过顾大人不是给三皇子挡剑的么,怎么不去三皇子府跑烎王府养伤来了? 赵忠心里犯着嘀咕,却也没敢耽搁,一手提着袍角,小跑就跟着跨进大门,顾自安排去了。 西厢院那边收拾出来需要时间,顾淮笙有伤也不能干等着,赵越只能先将人抱去自己房里,刚放床上,人就醒了,凤眸弯弯似笑非笑,一点不见刚睡醒的样子。 “你在装睡?”赵越低头看着顾淮笙一脸偷腥成功的嘚瑟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就冷了脸。 “有区别吗?”顾淮笙笑意慵懒的斜睨赵越:“我醒不醒,你还不是得抱我进来?” 赵越捏了捏眉心:“顾大人受伤醒来就一直这个轻浮样子?若非亲眼所见,本王都要怀疑,你被剑刺的是脑子了!” “王爷还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顾淮笙拉了拉身上的被子:“若非臣轻浮,王爷又哪来的机会将计就计,混淆视听。” 赵越眸色一沉,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顾淮笙没看他:“方才在王府门外,王爷是故意那么说的吧?我猜,是有探子被王爷发现了?就是不知,是谁家放出来的狗了。” 顾淮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圈红了,他依旧没有看赵越。 良久幽幽一叹:“王爷,不该防我的,不过……也罢。” 回想当初,不也正是因为赵越的不信任,所以才一个挡剑那么容易就投靠了赵邕,赵邕从信任到依赖,哪一次不是多亏赵越的推波助澜,他夹缝求存,步履维艰,借助赵邕之手铲除异己,为赵越开道扫障,可哪一次九死一生,不是跟赵越有关? 如今,这点防备又算得了什么? 赵越不知道顾淮笙为什么突然露出那种伤感的情绪,他下意识觉得对方紧皱眉头的样子分外碍眼,但手指动了动,却负手身后,什么也没做。 看了顾淮笙一会儿,赵越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人。 “王爷不必担心。”顾淮笙见赵越停下脚步,这才是真是假的玩笑口吻道:“臣只是来讨债的。” 这话真是莫名其妙,赵越本该不用搭理这种疯言疯语的,但他还是没有忍住稍微侧转过头:“何债?” “情债。”顾淮笙磕巴都不打,干脆利落抛出这两个字。 赵越脚下踉跄,猛地转身怒瞪床上笑得玩世不恭的顾淮笙:“顾淮笙!” 第4章说好的混吃等死呢 “王爷要是赖账,臣可是会哭给你看的。”顾淮笙说着,还假模假式的抬手抹泪:“嘤嘤嘤……”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6 那嘤嘤嘤堪比魔音穿耳,刺得赵越一个激灵,鸡皮疙瘩炸了一身,几乎被恶心得落荒而逃。然而,冲出门去,耳边情债两字回荡,赵越却不由慢下脚步,敛眸抿唇,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云墨!” 赵越话音刚落,就听刷地一声,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铁面男人从房顶上翻身跳了下来,稳稳落在赵越身后。 “王爷有何吩咐?”云墨单膝跪地,脸上的铁质面具没有任何雕纹装饰,阳光反射其上,却莫名渗出丝缕肃杀之气。 “去查一查,顾大人重伤期间都发生了什么?”顿了顿,赵越又道:“赵邕送的那些药材,着重排查!” “是!”没有多问,云墨接下命令,起来纵身一跃就轻松上了房顶,兔起鹘落,眨眼消失无踪。 顾淮笙还不知道,赵越觉得他脑子不正常,已经派人去查了,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闭上眼睛,他把现时间段的一些事情都在脑子里撸了一遍,赵邕那边肯定是不会再有牵扯的,但那一剑不能白挡,该利用还是得利用起来,其次还有两件大事发生,一是牵涉最广轰动最大的行贿舞弊案,还有就是皇帝赐婚。 没错,前世这个时候,春闱舞弊案几乎动荡了半个朝堂,不少前朝旧太子的势力被连根拔起。而这一切,不过是上位者精于算计的阴谋而已,目的就是为了一步步折断赵越这个潜在威胁的羽翼,以及后来赐婚苗疆公主,都是那位的算计之内。 当时赵越遭遇重创,险些兵权不保,后又被迫迎娶苗疆公主为侧妃,身中蛊毒险些要了性命。 顾淮笙那时洞察了先机却未算到赐婚这一茬,虽移花接木推了四皇子出来做替罪羊,却没能帮赵越避开蛊毒一事。再者他因为赵越赐婚的事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等知道的时候,赵越已经深受蛊毒之苦,后来蛊毒虽解,却也费了一番周折。 至于寿宴遇刺这事倒是不用担心,受伤的不是皇子,赵越自己就能糊弄过去,用不着他操心,当务之急要提前安排的,是舞弊案和赐婚。 顾淮笙手指轻敲床沿,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可惜他现在重伤在床啥也做不了,不然提前安排一下,能把损失减少到最小。 当务之急,还是养好身体要紧。 说好的混吃等死呢? 啧,果然还是个劳碌命! 顾淮笙思量一定,便安心在王府养起伤来,被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舒心极了,半点没有寄人篱下的不自在。殊不知,豪迈之举惊动四邻,犹如拳石落湖,可是溅起了不小水花,且不说宫里那位及几位皇子一干大臣,单是烎王府邸内部,就惊动不小。 梵香苑,老太妃听完下人汇报,翻晾干花的动作微顿,却随即恢复了正常,风韵犹存的脸上依旧温婉淡然,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待簸箕里的干花翻完,她才一边接过嬷嬷递来的手绢擦手一边转身看向哈腰垂首的青年家仆。 “你说,王爷抱了个男人回来?”便是问出这话,老太妃语气依旧冷淡不见起伏。 “回太妃的话,是的,奴才亲眼所见,王爷的确抱了个男人回来,人这会儿就安置在王爷房里。”打小报告这人,名叫赵虎,跟管家赵忠一样,都是家奴,只不过职务却是内务管事,负责的正是梵香苑这一块。 “看清楚了?”老太妃在嬷嬷的搀扶下,在一边的石桌前坐了下来。 “这倒是没有,奴才就远远看了一眼,人被王爷用大氅给裹着,就露了双腿出来,看身量和衣摆鞋子,的确是男人没错。”赵虎如是道。 比起赵虎这边一知半解,宫里和皇子府那些人的消息可就灵通多了,都知道赵越把重伤的顾淮笙接去了烎王府养伤,还亲自抱进家门宝贝的不得了,一时间,心思各异。 顾淮笙知道这些,已经是搬去西厢院之后,非但不以为耻,反而乐见其成,拉着被安排来伺候的丫鬟小厮,很是吹了两天烎王如何对他一往情深,如何爱而不得,于是…… “消息都已经传开了?” 烎王府书房,赵越听完暗卫云夜的汇报,站在案后挥毫泼墨的动作半点未受影响,反而嘴角勾起浅淡弧度。 “回王爷,已经传开了,如今不止满朝文武在传王爷断袖之言,便是说书人之间也传的有鼻子有眼,甚至还……”云夜声音低了下去。 “还什么?”赵越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头。 “还编了一套强制圈禁虐恋情深的说法,说,顾大人是被王爷给强迫的,原本因为男子欢情不被世俗所容,王爷心里顾忌爱的隐忍,可顾大人却为三皇子挡剑,王爷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就杀进顾府,不管不顾把人给抢过来了。”云夜自己说完,都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倒是赵越没什么表情:“嗯,下去吧。” 一幅丹青收尾,赵越放下笔,刚抬起头,房门就被人从外面给推了开来,就见顾淮笙被人搀扶着,一脸坏笑地走了进来。 看着来人,赵越脸上没有表情,但还是被那一脸坏笑刺的眼睛疼,抿紧嘴角才忍住了揉按太阳穴的冲动。倒不是他都不待见,而是顾淮笙现在装疯卖傻的劲头,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顾大人不在房里养伤,乱跑做什么?”赵越现在是看着顾淮笙就头疼,抬手挥退下人:“如今流言四起,可如顾大人意了?” “这不正是王爷要的么?”顾淮笙不客气的自己走到椅前坐了下来:“臣不过推波助澜一把,怎到王爷这,就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又当又立,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如此行径,也太不坦荡了,有辱君子之风呐!” “哦?”赵越冷笑:“那依顾大人看来,何为君子之风?我赵越对顾大人爱而不得,对顾大人强制圈禁虐恋情深?” “原来王爷爱我至此,如此深情,臣感动肺腑岂能不予回报,此时不嫁更待何时啊?”顾淮笙不正经地眨眨眼:“如今臣已待嫁,就等王爷进宫,求一道赐婚圣旨呐!” 赵越不说话了,目光深沉的看着顾淮笙。 那目光黑如漩涡,深不可测,若是旁人被盯上一眼,必然遍体生寒,却唯独顾淮笙是个例外,他非但没躲,还直视迎望上去,两厢对峙,互不相让。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7 半晌,赵越才问:“你想要什么?” 顾淮笙怔了怔,垂眸轻笑:“一世清闲……” 两心欢喜。 后面四字萦绕舌尖,被他吞咽了回去。 第5章生儿子也可以的 赵越看着他的侧脸,眸色柔和下来,似是轻叹:“顾淮笙,本王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顾淮笙盯着袖口的眼眸微闪,他忽然想起来,前世赵越也说过同样的话,在他投靠三皇子之后,那时是怎么回的? 想到此处,顾淮笙抬起头来:“眼易遮蔽心不会,王爷想看懂我,用心方可。”见赵越神情怔住,他随即一笑,又恢复那副不正经的样子:“臣为王爷连尊严清誉都不要了,如此赤胆真心,王爷还看不到吗?” “呵!”赵越冷嗤:“你为赵邕连命都可舍,区区尊严清誉对你顾大人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这话听着冷酷无情,实则酸的可以。 顾淮笙顿时笑弯了眉眼:“王爷可是吃醋?”不等赵越回应,他立即打蛇随棍上:“臣不是给王爷剖析过了,那命可不是为三皇子舍的,而是为王爷舍的,臣为王爷不止豁的出命,便是肝脑涂地生儿子也可以的。” 赵越正端着茶碗喝水,闻此雷言壮语,噗地一声,一口茶水喷出,溅了面前的丹青满纸。 太阳穴突突直跳,怒指顾淮笙:“滚出去!” 顾淮笙刷足存在感,见好就收,笑眯眯的捂着伤口起身弯了弯腰,转身走了出去。 顾淮笙前脚离开,外派调查的云墨就进了书房。 “王爷。”看了看脸色发黑怒气难消的主子,云墨上前,单膝跪地行礼。 赵越捏着眉心,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看向云墨:“如何?” “回王爷,顾府上下,以及三皇子府送的那些药材,属下全部都仔细查过了,并无不妥之处。”云墨如是汇报。 “没有不妥……”赵越敛眸沉思:“也就是说,顾淮笙被人毒坏脑子的可能性排除,那究竟是何原因,能让一个人的性情昏迷前醒来后变化如此之大?” 既然不是坏了脑子,那就真的是在刻意装疯卖傻了,可顾淮笙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琢磨半晌毫无头绪,赵越心思一转:“传本王吩咐,让管家安排人去顾府,把顾大人身边伺候的小厮果壳儿接过来,就说顾大人有伤在身多有不便,身边当有个熟悉伺候的人才安心。” “这……要避着一点吗?”云墨这两天外派,这流言蜚语听得一点不比其他人少,向来唯命是从的他难得露出一丝犹豫顾虑。 “不用避着。”赵越知道云墨的顾虑,想到现在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些,心里也有些一言难尽,不知想到什么,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照正常去办就行。” 主子都这么说了,云墨心里虽有疑惑,却也没再多说什么,行了个礼,便起身自行退了出去。 而赵越目送云墨出去后,转而盯着案上毁掉的丹青发了好一会儿呆。 “老奴倒觉着,顾大人此举,未必是装疯卖傻。”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续茶的贴身老仆安公公,突然出声打破了书房里的静默,见主子并未过多反应,他将续好的茶摆好,接着道:“王爷如今深受朝廷忌惮,早些年还好,有先皇护着,那位顾虑太多不敢妄动,如今王爷军功赫赫,那位更加不安忌惮却是无可厚非,若是羽翼丰满放手一搏倒无不可,可眼下时机未到,仍旧需当谨慎提防才是。” 赵越端了茶碗,却仅是捏着碗盖漂打浮茶,并不做饮。 安公公见他没有不快,才壮着胆子继续道:“顾大人行为确实有违常理了些,可正如王爷所想,运作好了,虽不及彻底放松对方警惕,但好歹能得一丝喘息,也不至于处处受其掣肘,铤而走险一搏。” 赵越把茶碗放下:“继续。” “这外界传言越是离谱,对王爷就越有利。”安公公退后一步拱手弯腰:“老奴愚钝,想不到更深入的道理,但顾大人此举,实乃大智慧也。” 安公公说完等了半天,见赵越没有反应就准备退下,却被对方一个眼神给定住了脚步。 “没了?”赵越盯着安公公看了一会儿,忽然眉心一皱。 “没,没了。”安公公被盯得有点懵,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主子这眼神,怎么看着有点……意犹未尽? “没了?” “没了。” 赵越眼底瞬闪而过的失望,让安公公纳罕不已,还真是意犹未尽啊!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8 不过当时安公公没闹明白,过后好半天才一拍大腿。可算是反应过来主子在意犹未尽什么,敢情是听自个儿夸顾大人上瘾了啊! 安公公摸摸光滑的下巴,眼底闪过一道精光,笑了。 一个家仆经过,看到他这笑容打了个寒颤:“安公公想什么呢,想的这般猥琐?” “去去去!”安公公抬手就是个爆栗:“你去给西厢院那边传个话,就说王爷吩咐,好生照料,切莫怠慢了。” 那人一愣,连忙弯腰应了:“是,奴才这就去。” 安公公与那家仆前脚离开,赵越后脚就从书房走了出来,原本是准备去母亲院里看看的,谁知却脚步一拐走错了方向,等醒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西厢院门外。 看着捧腮蹲望在海棠树下的顾淮笙,赵越眉头抽动,刚抬起的脚便放了下去,没进去,却也没走。 四五月正是海棠盛开的时候,满园春色亦不及那一树海棠潋滟芳华,然而赵越却觉得,便是那海棠芳华,也不及树下人半分颜色。 “嘿,问你个事儿。”顾淮笙并没有发现赵越站在外面,歪头冲站在身边的丫鬟抬抬下巴:“这树什么时候结果啊?” 小丫鬟被看的满脸绯色,羞怯的福了福身:“大人,这海棠树是王爷当年征战之时,偶然南疆所得,据说是观赏树,不结果的。” “不结果啊……”顾淮笙食指轻敲下巴。 “倒也不是不结。”小丫鬟抬头望了眼树上,又低下头:“就是结的果子不足拇指大小,涩苦麻舌,不宜入口。” “这样啊。”顾淮笙脸上闪过一抹失望,随即又笑弯了眉眼:“其实,好的海棠果能有鸡蛋大小,口感嘛,跟苹果差不多,但却有一股苹果没有的清香味儿,哎,说起来,还是小时候给太子陪读的时候,偷吃贡品尝过那么一口,已经好些年没吃过。” 第6章外界传言 “果真那么好吃,一口就让大人铭记至今?”小丫鬟扑扇着浓睫大眼,俏丽的小脸上满是好奇。 “自然是好吃的。”顾淮笙冲小丫鬟眨眼:“改天有机会,也给你尝尝,保准记一辈子。” 小丫鬟捂着嘴乐,正要说话,抬头就发现赵越站在院外,然而还没来得及反应,赵越便转身离开了。 “怎么了?”顾淮笙顺着望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小丫鬟眨了眨眼:“是王爷。” 嗯? 顾淮笙挑眉,捂着胸口站起身来,让小丫鬟搀扶着走了过去,然而哪里还有赵越的身影。 殊不知,赵越随后就给府里负责采买的管事下了采买海棠果的命令。 采买管事一脸为难:“可是王爷,眼下还不到海棠结果的时候,这……” “那便让人多留意着。”赵越推退采买管事,随即招来安公公:“让人给庄子那边传个话,开一亩地出来,全部栽种海棠树。” 安公公身形一顿,愕然抬头:“啊?”。 “有问题?”赵越一个眼刀过去,安公公就汗颜地低下了头。 “没……”安公公顿了顿,问道:“可是西厢院那棵一样的?” “不。”赵越道:“能结海棠果的,还有,西厢院那边,等这季花开败,也给换种结果的海棠树。” 这莫名其妙的一通吩咐,把安公公给好奇的,却也没敢多问,应了声是,便躬身退了下去。 安公公这刚离开,管家就来了:“王爷,果壳儿已经接来了。” “嗯。”赵越负手而立:“直接带去西厢院便是,还有,顾大人身为男子,丫鬟服侍多有不便,换两小厮给果壳儿打下手。” “是。”管家应了下来。 …… 顾淮笙可不知道,赵越轻轻松松三言两句,就把他这借住的西厢院改造成了和尚庙。不过是去厨房拿了一趟糕点,就大变活人,丫鬟变成了个满脸雀斑的小伙子。 伸长脖子左等右等也没见到可爱娇俏的小丫鬟回来,顾大人表示,很懵逼。 “嘿?”顾淮笙一手捏糕,斜着眼睛冲雀斑小厮抬抬下巴:“帮我去厨房拿糕的小丫鬟呢?怎么是你过来?你们烎王府送个糕,还带半路截胡呢?”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9 “春香另有差事,被管家给调走了,打今儿起,便由奴才协助果壳儿哥,伺候大人起居。”雀斑小厮低着头,态度恭敬。 顾淮笙却听得一愣:“果壳儿?” 话音刚落,果壳儿就被管家领着进了院子,大叫一声:“少爷!”就犹如乳燕投林一般,冲到顾淮笙面前,扑通跪地抱大腿:“少爷,您不在家的这几天,果壳儿担心死了,您说您不在家里安心养伤,非折腾跑烎王府来干嘛呀呜呜呜……” 顾淮笙被少年那堪比魔音穿耳的呜呜声吵的脑仁儿疼,动了动腿没甩开,反而被箍地更紧。 “起来,丢不丢人,再呜呜,少爷我让人把你扔出去信不信?”顾淮笙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踢了踢腿呵斥:“赶紧起来,都看着呐!” 管家善意微笑,见状没有多留,拱手便退了下去。 等人一走,顾淮笙拉起果壳儿转身回了房间。 雀斑小厮自觉的没有跟进去,还帮主仆俩带上房门,安静的侍立在门外。 顾淮笙自己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坐下:“你来做什么?” “是烎王派人到将军府接的奴才。”果壳儿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顾淮笙,见他尽管脸色苍白但精气神不错,知道是恢复的还行,便彻底放下心来,不过却有些欲言又止。 “哦?”顾淮笙挑眉,勾着嘴角笑的迷之狡黠:“王爷倒是想的周到。”连小厮都接来了,看来可以多赖上一段时间。 “少爷……”果壳儿肩负着大少爷的使命,犹豫半晌,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出来:“外界传言,您跟烎王……断袖,可是真的?” “大哥让你问的?”见果壳儿点头,顾淮笙眉尾轻挑:“你猜。” 果壳儿……果壳儿顿时憋红了脸,给气的。 逗得差不多了,顾淮笙见好就收:“我想跟王爷搞断袖,正在追求他。” 话落,果壳儿涨红的脸皮顿时变成了猪肝色。 “做什么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顾淮笙慢悠悠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你只管给大哥如是汇报便是。”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顾淮笙敛眸勾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顾家有大哥这个定北将军顶立门楣足矣,上有二哥这个戏子,再多我个断袖又何妨?” 果壳儿的表情一言难尽:“少爷以前不是这样的,您以前还励志要步步高升,封侯拜相,与大少爷文武并驱,成就双雄。” “以前年轻气盛,不懂事。”顾淮笙啧了一声,他上辈子倒是官拜宰相,可也没能如愿文武双雄,大哥战死,而他助了赵越,赴死刑场。 说起来,上辈子若非用对付他老子的一招,设计弄死了顾淮准,顾淮笙也不会那么心急,拼着鱼死网破怂恿赵邑毒君弑父,帮赵越铲除皇子的同时,还狠狠扎了老皇帝心窝一刀。他大哥跟他那当年枉死沙场的老子一样,都是被忠孝仁义洗脑的傻子,满心满眼都是家国大义,面对老皇帝的忌惮猜疑不是周旋应对,反而一心只想明哲保身,担着忠烈将后无私奉献。 顾淮笙上辈子也是个被洗脑的傻子,要不是因为赵越,他也不会弃武从文蹚浑水。但他知道自己洗脑的并不彻底,因为蹚这浑水,除了助赵越,同样为父不忿,受复仇之心趋势,意图毁了这朝廷,而顾淮准的惨死,则是让他彻底放开手脚,提前结束了这一切。 重活一世,顾淮笙不后悔前世所为,只是朝廷得翻赵越得助,该护着的人,他得护,该向赵越讨的债……他得讨。 因为这一世打从睁眼那一刻起,顾淮笙就决心只做赵越‘贤内助’,不再冲锋陷阵,反正该报的仇前世都已经报了,这辈子那群碍眼的家伙,钝刀子割肉慢慢磨吧!其实若不是那些人的存在的确是个威胁,顾淮笙都懒得再脏手费神,勾搭烎王谈个恋爱拉拉小手,顺带帮忙打个掩护就行了,多好。 果壳儿不知顾淮笙那一瞬间走神所想,只是被那句年轻气盛给无语了一下:“那现在……” 顾淮笙回过神来,顺口就接:“现在老了啊。” 果壳儿抿嘴不说话了,他非常怀疑,主子不是伤的胸口,而是脑子,瞧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正心里吐槽,却见顾淮笙突然放下杯子站起身来,果壳儿不知道他要干嘛,茫然的眨了眨眼:“少爷可是要歇下?” “不。”顾淮笙径自朝门口走:“我要去找王爷。” 果壳儿赶紧跟上:“找王爷干嘛?” 看顾淮笙一脸严肃,果壳儿心里一跳,还以为有什么要紧重要的大事,结果就被顾淮笙下一句噎得差点吐血。 顾淮笙语气轻快:“当然是找王爷自荐枕席去啊!之前在书房我好像表达过于含蓄了,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再直白一点,比如说,穿透明薄纱躺他床上什么的。” 果壳儿:“……” 第7章好丢人 顾淮笙没能成功自荐枕席,不是他临阵怂了,而是老皇帝一道圣旨下到了烎王府。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10 负责宣读甚至的,还不是老皇帝身边的钱明海海公公,而是二皇子赵邑。 “……吏部侍郎顾淮笙,舍身救三皇子有功,赐黄金百两,绫罗数匹,百年人参一支,钦此!” 顾淮笙听完圣旨,眉心便是一跳。什么叫救三皇子有功?老皇帝这赏赐名头有点意思。 转头瞥了眼一边的赵越,果然见对方眉心微皱,应该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顾大人,接旨吧。”见顾淮笙迟迟不动,赵邑含笑催促道:“顾大人舍身相救,赵邑铭感五内,若是顾大人不嫌弃,不妨寒舍小住,也好让赵邑一报救命之恩。” “若只是去三皇子府小住就算报恩,那这救命之恩也太过廉价了。”赵越跪着,然而抬头看人,却自有一股居高临下的凛然气势:“还是说,三皇子一条命,就只值这一点恩惠回报?皇上尚且大加赏赐……莫非,三皇子这是对皇上的赏赐不满?认为夸大其功,受之不实?” 赵邑脸色刷地铁青:“放肆……” “顾大人……”赵越自顾自打断赵邑:“烎王府自会小心伺候,精心照料,就不劳三皇子费心了。” 这话当真说的奇怪,就差直白来一句,我自己的人自己会照顾不用外人惦记一样。 赵邑眼睛一眯,忽然打量起赵越跟顾淮笙来,心想莫不是流言属实,这两人真的搞到了一起? 其实刺杀一事,赵邑怀疑过赵越,只是查了许久,却并没有查到半点蛛丝马迹,反而各路线索直指五皇子赵宥,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今看来……这两狐狸,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容温顺,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 赵邑打量着两人心念电转,没等剖析出个子丑寅卯,顾淮笙就弱不经风颤巍巍地高举双手过头顶,手掌齐翻,做接旨状:“臣顾淮笙,谢皇上赏赐!”等圣旨到手,顾淮笙让果壳儿扶着起身,这才捂着胸口虚弱道:“救命之恩不敢当,所谓食君俸禄忠君之事,三皇子若是出事,最痛心莫过于皇上,臣只是做了臣该做的,那日若是换了别的皇子,臣一样会那么做,是以,万不敢狭恩居之,烎王亦是这般想法,奈何心直口快不会说话,冒犯之处,还请三皇子恕罪。” 论睁眼说瞎话哪家强,当今除了顾淮笙,赵邑还真没见过第二人,赵越那话是这意思吗?分明就不是! 顾淮笙偷看一眼赵越,便若无其事的迅速收回视线,一低眸,耳郭已红透:“烎王是不舍臣去殿下府上,给您急呢。” 那含羞带怯的娇嗔语气,不说赵邑,赵越都跟着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两人皆是一脸看神经病的惊悚表情看着顾淮笙。 顾淮笙似是对两人异样毫无所觉,甚至越过主人直接拱手相邀:“殿下若是无事,不妨留下用个便饭再走?臣这身体是没法陪殿下小酌,不过看到以茶代酒还是可以的。” 赵邑脑子里就蹦出三个字:不要脸! 以茶代酒就算了,这赵邑要是真留下来,岂不正应了那句无事奚落?再者,若是传到父皇耳里,说不得落个游手好闲酒囊饭袋的印象……可恶! 赵邑天生神经敏感,最是容易想太多,习惯将人一句话掰碎来揉烂了的细品慢嚼,多疑性子可谓是深得老皇帝真传。 顾淮笙这番家常之话被如此这般拆解之后,赵邑脸色未变,微敛眼眸却闪过一抹阴翳暗光,旋即勾唇:“不必,赵邑还得回宫向父皇复命,就不叨扰了,告辞!” 说罢,拂袖而去。 望着赵邑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顾淮笙扼腕叹息:“又把这小心眼儿得罪了,真是白瞎挡这一剑。”转头见赵越正看着自己,脸上一喜,顿时笑开了花:“王爷……” “作何?”赵越受不了那黏糊声音,皱眉打断。 顾淮笙轻咳两声,恢复正常嗓音:“不作何,就是想……长夜漫漫,孤枕难眠,臣愿自荐枕席与王爷排消寂寞。” “就你这破布身子,自荐枕席?顾大人是自信过头,还是小看本王?”随手一指天边,赵越挑眉:“霞光尚在,何来长夜漫漫孤枕难眠?” 顾淮笙被那句破布身子给毒舌的噎了一下:“……那不是迟早得霞收幕落么?” “是啊……”赵越转身离开:“可本王对奸(尸)没兴趣。” “王爷何意?”顾淮笙扬声:“嫌臣不够身娇体(软)?” “是怕大人半道死本王床上!”话音未落,赵越人已快步转弯,走出了顾淮笙视线。 顾淮笙回过味儿来乐了,转头问果壳儿:“烎王这算……开窍了?” 果壳儿……果壳儿以袖掩面,烎王开没开窍他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好丢人,然而不敢说。 也不知赵越那句话刺激到了顾淮笙,又或者是给了他茅塞顿开的启发,自那日接完圣旨,他就消停了,见天窝在西厢院,没事儿靠在湘妃椅上晒晒太阳看看书,饭来张口药来就喝,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励志发奋好好养伤。 之前捂着伤口都止不住的跳脱性子看的人着急,这会儿一副混吃等死样,同样是让人头疼不已。 别人不知道,反正果壳儿就挺头疼的。 原因无它,只因大夫交代过,适当的运动能强身健体,对伤口恢复有好处,然而他家少爷现在撬棍都撬不动的德行,可不得把他给愁死嘛! 那么闲不住的一个人,突然安静成林黛玉,能不让人揪心吗? 同样对此现状担心的,还有赵越。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11 “顾大人今日还是懒得动弹么?”处理完手边公务,赵越将笔递给身边的安公公清洗,状若随意地问了一句。 安公公自诩早就透过表象看穿主子了,接过毛笔清洗的同时,随口就答:“听那边的人汇报,顾大人还是老样子,不是屋里躺着,就是院里躺着,哪儿也没去,精神头似乎也懒洋洋的紧,胃口也不见好,倒是有好好喝药,管家已经带大夫去看过了,伤口没什么,恢复的也还行。” “既然没什么,那为何会精神不济?”赵越眉心微蹙。 “主子若是不放心,不如一会儿过去看看?”安公公见赵越脸皮瞬间紧绷,忙话锋一转,然而听着是转了话题,实则却是顺应主子内心推波助澜:“顾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背后有他大哥顾将军撑腰,若真在王府出点什么,怕是交代不过去。” 话音落下,赵越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径自离开了书房。等安公公洗好笔,收拾好桌案追出来,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第8章你这是抽的什么疯 拉了个扫地仆妇一问便得知,赵越的确只身朝西厢院那边的方向去了。 安公公掸掸衣袖,轻咳两声,昂首挺胸的走人,留下扫地仆妇一脸莫名。 赵越去到西厢院时,便见顾淮笙一身碧衣松散慵懒斜躺在藤榻上,眼眸半阖,一边张嘴吃着果壳儿投喂的葡萄,一边享受日光沐浴,姿态着实惬意风流的紧。 藤榻旁边的贵妃椅上则坐着雀斑小厮,正拿着蒲扇给他打扇。 这腐败的一幕,怎么看都不像顾淮笙身体不适,倒是一身纨绔气质展现的淋漓尽致。 但赵越却没有忽略,顾淮笙比前几日愈见苍白的脸,被阳光那么一照,几乎白到透明,令人看着,不禁心头一跳。 回过神来,赵越已然不请自入,迈步走了过去。 “听下人上报,顾大人身子不适,本王看着,倒是好的很呐!”明明是心里担忧,一出口就又变了个味儿,习惯怼一怼,近距离看着顾淮笙几乎瘦了一圈的脸,赵越抿紧了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人看着瘦了很多。” 果壳儿跟雀斑小厮早在赵越进院就跪下请安了,这会儿听到赵越的话,雀斑小厮便大胆抬起头来。 “禀王爷,顾大人说是想尽快养好身子,一直都挺注意的,奴才们伺候更是不敢有半点怠慢,不过兴许是天气日渐炎热的原因,大人伤口恢复的不是太好。”雀斑小厮瞥了眼顾淮笙似笑非笑的脸和自家王爷面无表情的脸,继续道:“大夫已经来看过了,也开了一些调理的药,不过收效甚微,大人精神头一直不怎么好。” 赵越点点头,示意两人起来,再次看向顾淮笙时,心情着实复杂,既有担心,也讨厌他这没个正形的浪荡样子,摆这么风流诱人的姿态,也不知道是为了勾谁! 扫眼环视,确定没有丫鬟婆子在,赵越的脸色稍,难得耐着性子在一旁的贵妃椅上坐了下来:“顾大人究竟有何不适?” “王爷这是在关心臣么?”顾淮笙笑容不减,伸手指挑赵越下巴,被对方啪地打掉。 “别说的本王……”赵越咬牙切齿,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如何?”顾淮笙吮着被拍痛的手指,凤眼冶艳斜挑,勾魂摄魄至极:“王爷以前,也是关心过臣的,只是从何时起,就开始整天绷着个脸,不假辞色见面就怼,细想起来,是咱们都成年后,只是以前还好,自从臣为二皇子挡了一剑,王爷便再不肯给臣好脸色了,虽说理由充分,可王爷不领情,那便多此一举,这么一来,臣倒的确没什么脸,继续赖在烎王府骗吃骗喝了。” 这一通胡扯好些莫名其妙,就像顾淮笙说变就变的脸。当那身懒散颓靡劲儿一收,立马恢复成原来端然正气,眉目一凛,就是一副随时准备朝堂参人一本的样子。 这变化看到赵越心头一跳,然而还没说话,顾淮笙已经从藤榻上站了起来,捂着胸口冷然吩咐:“果壳儿,收拾包袱,这就回将军府。” 这一出不说赵越,就是果壳儿跟雀斑小厮都有些接不上脑回路。 但顾淮笙并不多说,转身就朝屋里走。 “顾淮笙!”赵越猛地站起身来,转身喝住顾淮笙:“你,你这是抽的什么风?本王,我又没说你什么,关心问你两句还不行了?我看你不是身体不适,是女人月事来了!莫名其妙就闹脾气,神经病吧你!” 赵越这一暴走,顾淮笙没什么,可把雀斑小厮和果壳儿给惊掉了下巴。 顾淮笙懒懒靠在果壳儿身上,偏头斜眼乜斜赵越:“哟,王爷还知道女人月事呢?” 赵越面上一红,咬紧牙关又成了锯嘴葫芦,看着对方嘴角上扬的弧度,这才意识到,被那家伙给耍了! 好气,可是心里却松了口气。 顾淮笙笑完却没再多说什么,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便任由果壳儿搀扶着回了房里。当然,也并没有真的收拾包离开回将军府,开玩笑,他可是死皮赖脸来这吃大户的,还没吃够本儿呢,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赵越什么时候离开的,顾淮笙并不知道,一连数日没再踏步西厢院他也不急,依旧一边养伤一边混吃等死,就是胃口不佳,人又瘦了些。 照着镜子可把顾淮笙给愁的,都没以前好看了。 “少爷要不每天猫嗟食似的,肉自然就回来了,伤口也能愈合的好些。”果壳儿一看顾淮笙对镜兴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斗胆吐槽。 “能耐了啊?敢把少爷跟猫作比,欠板子是吧?”顾淮笙也就是嘴上厉害,实际上却只是不痛不痒的瞥了果壳儿一眼:“听说烎王进宫了?” “是。”果壳儿就刚在外面听了一耳朵回来:“听府上下人背地里议论,老太妃最近发愁王爷婚事,昨儿个百花宴进宫,提及王爷亲事兴致怏怏,皇后便放在了心上,给相看了几个,今儿宣召王爷进宫,应该就是为了这事儿。”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12 “哦。”顾淮笙没什么反应,放下镜子,端起果壳儿递上的药碗一口闷,把空碗放回托盘的时候,却发现果壳儿一脸的欲言又止,不禁纳闷儿:“想说什么就说,吞吞吐吐作甚?” “王爷若定亲,那少爷您……”果壳儿也不想这么被限定思维,总觉得很丢人,奈何自家少爷就是一门心思睡烎王,他个小厮,也没招啊,反而止不住跟着操起了莫名其妙的心:“您的处境,会不会很尴尬?要不,咱们还是趁早回府吧?” 顾淮笙没有理会果壳儿,撑着桌沿起身:“给少爷换身庄重点的衣裳,少爷我……去拜会拜会老太妃,进府多日未曾探望,实在失礼。” “啊?”果壳儿吓了一跳:“少爷使不得,您这还没拿下王爷呢,就去找人亲娘叫板,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那什么嘛!” 顾淮笙眉目沉敛:“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做什么照做便是。” 果壳儿……便脖颈一缩,没敢吭声了,跑去箱笼翻了身素雅青衣出来,伺候着顾淮笙换上。 第9章老太妃 顾淮笙到了梵香苑,却并没有见到老太妃,只一个嬷嬷出来回了他。 “老太妃近来身子不适,刚睡下,顾大人不若改日过来。” 嬷嬷态度恭敬,语气也是客气有加,只那双狭长浑浊的眼底透着轻蔑和探究。 “太妃休息自是不敢叨扰,难得今儿个精神头足,便是等上一等也无妨。”顾淮笙直直望进那嬷嬷眼底,分明笑着,却直教人心头一悸,心虚垂眼,移开了视线。 “这……”嬷嬷尽管心虚没敢再看顾淮笙,但主子吩咐却不敢马虎:“老太妃久居梵香苑,甚少外出,也从未接待过外男,顾大人留下,怕是不妥。” “嬷嬷放心,我不进去就在这院外等。”顾淮笙外放的气势收敛回来,笑容和煦,仿佛刚才那一瞬间,不过是嬷嬷的错觉:“稍后太妃起了,还有劳嬷嬷帮忙通传一声。”说完当真不再跨门一步,被果壳儿搀扶着,在院门口那覆了一层青苔的圆石墩上坐了下来。 嬷嬷被他油盐不进的无赖样弄得一愣,却也没法赶人,只得探头瞪了他背影一眼,转身急忙忙回去复命。 “少爷,那嬷嬷回去了。”果壳儿偷偷回头瞅了一眼,见嬷嬷离开,忙转头作势要扶起顾淮笙:“这石墩上都是青苔,少爷可别坐了,快起来吧……” “我这又不是坐给那嬷嬷看的。”顾淮笙坐的四平八稳:“再说,少爷我不坐着,站着可扛不住多久。” “也没人,非让少爷在这等着啊?”果壳儿左右看看无人,这才嘟囔着吐槽:“老太妃明摆着是不肯见少爷,少爷又何苦磋磨自个儿?您要是个女的,又有将军府做靠山,那根本不用求着,老太妃巴不得您做她儿媳妇儿,可谁让您是奴才少爷呢?您就是石墩儿做穿,人老太妃也不会答应您祸害烎王,同意你们搞断袖的。” 顾淮笙真想给果壳儿脑门儿来一下,手抬起又皮笑肉不笑的放下了:“我不跟你说,你个果子壳内里无仁儿的家伙,说了你也不懂。” “不是果子壳,是果壳儿。”果壳儿往后躲了一下,确认主子没有真的要打人,这才小声反驳。 “这两者有区别?横竖不都是壳么?”顾淮笙啧啧摇头:“可真对得起少爷我当年给你取的这名字。” 果壳儿……果壳儿噘着嘴,给委屈的不想说话。 梵香苑,东边的香堂内。 “打发走了?”老太妃白衣缟素,捏着手帕仔细擦拭亡夫牌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太妃的话,人没走,在院外的青石墩上坐着呢,看样子,不见太妃,是不愿走咯。”嬷嬷躬着身子,如是应道。 “随他等去。”老太妃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恶,仿似除了亡夫灵牌,世间万物,皆入不得她眼,擦拭半晌将灵牌放回原处,从腰上解下一双鱼绣面的干花荷包放置香案上:“殿下生前没别的爱好,就喜摆弄这干花,妾身闲暇无事,便学着晒了一些,比不得当初御花园的幽香沁脾,却是妾身这些年精心侍弄培育的,许是土壤的缘故,总是少了一点味道,殿下就凑合着用吧。” 老太妃给亡夫道完体己话,回过身来,却发现嬷嬷还躬身站在那,不由秀眉清蹙:“嬷嬷这是?” “太妃,那顾淮笙毕竟是朝廷命官,身后又有将军府,若是寻常,晾着便晾着,可眼下身上有伤,奴婢看着气色也不好,要是在这边出个什么好歹,王爷倒是没什么,将军府那边却是不好交代。”嬷嬷虽是一介后宅老婢,可早年跟随太妃在东宫伺候,又陪主子经历过大起大落,心性自不是一般奴仆能比的,看问题也全面一些:“若给了……”示意的指指头顶:“发难之机,麻烦的,只会是王爷。” 老太妃静静的看着嬷嬷,过了许久才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是。”嬷嬷应声,却是将老太妃搀扶去了院里的大理石雕花桌前坐下后,这才去传话顾淮笙:“顾大人,太妃起了,您请进吧。” 顾淮笙让果壳儿搀扶站起,微微颔首:“有劳嬷嬷了。” 嬷嬷没有多话,福了福身,便转身走在了前面。 果壳儿欲要扶顾淮笙进去,却被拔开了手去。 “外边等着。”说罢,不顾果壳儿急色,便捂着胸口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太妃,顾大人到了。” 嬷嬷回到老太妃身边,躬身道了一句,便退到了一边站着。而石桌上,已经有丫鬟摆好了点心热茶。 顾淮笙很随意地瞥了一眼嬷嬷,对老太妃拱手揖礼:“臣,顾淮笙,见过老太妃。”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13 “顾大人坐下说话。”老太妃微微侧头:“嬷嬷,给顾大人上茶。” “是。”嬷嬷应声,躬身走到顾淮笙身边,为他翻杯倒茶:“顾大人慢用。”随即便放下陶瓷茶壶,退了回去。 顾淮笙颔首,拱手谢过,这才掀袍落座。本是他上门求见,这会儿人见到了却并不着急,竟是悠哉喝茶吃起点心来。 反倒是老太妃见了先沉不住气:“不知顾大人求见,所为何事?” “以当今局势,不知老太妃如何看待烎王府处境?”顾淮笙端起茶盏,捏着盏盖慢条斯理漂打浮茶,垂眸浅笑。 “妇道人家,见识浅薄,哪懂什么局势不局势?”老太妃捏着手帕压了压嘴角:“只是这年纪大了,受不得冷清,就盼着王爷成亲生子,也好给这偌大烎王府增添些人气儿。” “老太妃是不是还想着,最好给王爷相个位高权重门当户对的管家小姐?若是他日必要,能得一助力更好不过?”顾淮笙搓了搓手指,笑着放下茶盏:“老太妃是觉得烎王府还不够如履薄冰,还是觉得这靶子立的不够招眼?” “顾大人这话何意?”老太妃面色不变,美眸却微微一眯。 “烎王府现在,就好比一根软刺,拔不出咽不下,无关痛痒,却如鲠在喉难以痛快,久而久之,自然心病成疾,总是要拔掉才痛快。”顾淮笙捏了一块点心把玩儿:“是继续顽固扎实于喉中血肉韬光养晦,还是出喉冒尖儿被拔,不过是一念之间。” 第10章非烎王不嫁 老太妃垂着眼眸,似那老尼入定,然而桌下双手却绞紧了手帕撕扯着。 “皇上如老太妃意宣召烎王入宫,可谁又能断定,这不是一个试探?一旦烎王择高官之女为妃,势必被视作异心,反之,择一个小门小户之女就真能让人安心了?”顾淮笙摇头:“不,只要烎王子嗣延续,门庭兴旺,就永远让人放心不得。” “别人不合适,难道顾大人就合适了?”老太妃抬起眼,面容依旧温和,眸色却暗藏犀利。 “至少我能让烎王断子绝孙。”顾淮笙放下糕点:“就烎王府目前处境,生儿育女,无非是添送人头,当恪守本分远离朝堂,明哲保身方为上策。” “好一个断子绝孙。”老太妃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我堂堂烎王府,还不至于需要一个龙阳妖人委身掩护,我儿铮铮男儿不娶红妆要你个男人?呵!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我烎王府有先皇遗诏……” “当初先皇遗诏能保烎王府,他日便可成催命符,不过时移世易罢了。”被骂妖人,顾淮笙也不生气:“老太妃野心谋略不输男儿,与烎王里应外合将烎王府护的极好,只是终究改不掉心急的毛病,当年祁太子深受皇恩,原本什么也不必做,只需协助先皇打理好分内之事即可,偏生有岳家自作聪明,打着为祁太子谋略的旗号结党营私上窜下跳,给对手送足了把柄,最后更是好大喜功怂恿祁太子请命平反命丧黄泉,如今,老太妃是觉得害死丈夫还不够,还要害死自己儿子,葬送整个烎王府才甘心么?” “大胆!”一席话,戳中老太妃痛处,怒极拍桌:“顾淮笙……” “臣斗胆直言。”顾淮笙起身拱手,打断老太妃:“得罪之处,还请老太妃恕罪,叨扰了,告辞。” 说罢不等老太妃反应,顾淮笙转身就走,却见赵越一身绛紫朝服站在几步之外,也不知站了多久听了多少。然而顾淮笙也只是淡扫一眼,脚步未停,脸色未变,径自与其擦身而过,只是错身之际,原本心中执念,忽然就看开看淡了。 “顾大人!”任谁母亲被这般冲撞都会生气,赵越也不例外,可当顾淮笙冷淡走过时,他却心头一慌,下意识把人给叫住了,但人背对着他停下了,他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顾淮笙脚步虚浮,赵越担心的想要过去,但看看气的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的母亲,犹豫了下,终究选择朝后者跑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顾淮笙叹了口气,提步径自出了梵香苑。 一出院门,便被翘首以盼等在那的果壳儿给扶住了:“少爷……” “收拾收拾,回将军府。”顾淮笙吩咐。 “啊?”果壳儿一愣:“少爷,您认真的?” 顾淮笙只是淡淡一眼,就让果壳儿闭了嘴。脑子里转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心里却暗叹,受到刺激的主子总算恢复点正常了。 赵越刚从梵香苑出来,就被疾走过来的安公公给止住了脚步,目光问询的看向脸色难看焦灼的安公公。 “王爷。”安公公看到赵越方慢下脚步,躬身哈腰:“顾大人……” “嗯?”赵越眉心一跳,直觉跟顾淮笙沾边准没好事。 却见安公公踟蹰片刻:“顾大人回将军府了。” 离开烎王府,顾淮笙却并没有直接回将军府,而是带着果壳儿转道去了茶馆儿听戏。 “少爷,咱不是回将军府么?”果壳儿觉得,他真心有点看不懂自家主子了,咋想一出是一出呢? “急什么?”顾淮笙刷地展开方才小摊上踅摸买来的一把孔雀开屏羽扇,端的是风流倜傥。 果壳儿看的是眼皮直犯抽,忍不住朝顾淮笙伤处瞄去一眼又一眼。 “看什么?”顾淮笙乜斜他。 “少爷,您伤好了么?”果壳儿眨巴着一双圆溜灵动的眼。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14 “你少爷我伤的是胸,又不是断胳膊缺腿儿。”顾淮笙摇着羽扇,嘴角噙着玩味浅笑,眼望着戏台子,然那台上花旦甩袖盈舞一颦一笑却未必入得他眼。 果壳儿撇撇嘴,刚要说话,就听到隔壁桌两书生打扮的男子,在说着烎王和顾淮笙的龙阳韵事,荤话调笑听得他当即绿了脸,可没等他过去呵斥,他家少爷就跟猫儿闻到鱼腥似的,两眼发光蹭地就凑了过去,拉着那两人说了起来。 果壳儿:“……” 果壳翻着死鱼眼,伸出小爪子偷偷拉拽自家少爷的衣袖,却被反手啪地拍开。 顾淮笙羽扇敲打下颔:“哎,你们还不知道吧?那顾大人,今儿个突然气哼哼从烎王府搬出来啦!” 书生一:“咦?怎么回事?兄台可是知道什么新鲜的?快快说与我二人听听!” 书生二:“是啊是啊,这顾大人不是扬言非烎王不嫁么?突然从烎王府出来,可是有隐情?” “那必然是有隐情的。”顾淮笙挤挤眼,笑的贱兮兮的:“那顾大人可是男子,便是痴心一片,老太妃能容得他去,便皇家颜面,当今圣上也不能坐视不理不是?撇开君臣不说,那还是叔侄呢!这不赐婚的事儿刚一被顾大人知晓,就与烎王大吵一架出来啦!” 书生二:“赐婚,那烎王怎么个打算?” 顾淮笙扼腕摇头:“可怜顾大人情深一片,竟是一腔痴心付东流,哎!” 顾淮笙点到即止,接下来怎么传,就交给人们的想象力了。叫来伙计结了账,领着目瞪口呆的果壳儿就离开了茶馆。 “少爷拐着弯儿骂烎王是负心汉,如今过了嘴瘾可是出气了?”待走出茶馆,果壳才醒过神来,看着摇着羽扇怡然自得的主子,当真是心累极了:“那两人说少爷非烎王不嫁,少爷居然也不生气,还凑趣儿自损,真不知道少爷都是怎么想的。” “少爷我本就是非烎王不嫁,人家又没说错。”顾淮笙笑眯眯的,看着似乎心情比离开烎王府时好了许多。 果壳儿当即脚下拌蒜一个踉跄,糗态看的顾淮笙哈哈大笑。 果壳儿看着,心更累了。 第11章给气笑了 回到将军府,就被告知顾淮准去了军营练兵,至于三弟,还不知道在哪个戏园子里甩袖唱戏呢,偌大个将军府,除了下人就顾淮笙一个主子,冷冷清清,他却乐得清闲,兀自回房躺着养伤去了。 而之前在茶馆所传,不到半日发酵,便分裂出好几分版本在坊间流传开来,甚至还有说书人嗅到商机,将其流言编撰成书,给评讲弹唱得绘声绘色。 赵越知道这事,已经是晚上了。原本因顾淮笙突然离府心神不宁了半天,却在听闻各种负心汉版本的传言,给气笑了。 “很好,果然是顾大人风范!”赵越笑得咬牙切齿:“我早该想到的,这人素来阴险睚眦必报,又岂是甘受委屈的主!” 安公公看一眼跪在下首的云墨,态度愈发小心翼翼:“王爷这是生气,还是在笑呢?” 赵越没回安公公,只问:“这人啊,哪怕算计,也不忘踩本王一脚泄愤,安公公,你说,他所言喜欢,真是喜欢么?” 安公公被问的一愣。 “罢了。”赵越捏了捏眉心:“市井谣言不必去管。” 云墨抱拳:“是!” 赵越挥手:“下去吧。”撇一下头:“安公公,你也下去吧。” 安公公忙打袖哈腰:“是,奴才告退。” 待两人离开,赵越再低头看着手上书简,却是一字也难入眼,心思总忍不住发飘,满脑子都是在梵香苑错身而过那一瞬,顾淮笙脸上的表情。 片刻,正凝心聚神摒弃杂念准备继续看书简时,书房的门却被敲响了。 旋即响起管家的声音:“王爷,顾将军府上传来消息,顾大人夜里突发高烧,府医束手无策,已经着人将陈太医胡太医请了过去,情况似乎不太好。” 赵越猛然起身,手上书简更是啪地掉落案上:“出府那会儿不还好的很,怎生突然就不好了?”顿了顿又问:“谁传的消息?” 管家道:“回王爷,是云墨留在那边的人。” 顾淮笙突发高烧,不止赵越这边得到了消息,宫里那位亦是。 而此时的御书房,老皇帝便放下奏折,一边咳嗽一边打听这事。 “朕听闻,那顾淮笙因为烎王进宫议婚,大动肝火,大吵一架离开烎王府,如今还突发高热,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说着话的功夫,老皇帝就撕心裂肺咳红了脸,身边伺候的老太监常朔忙端过茶水伺候老皇帝喝下。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15 “回皇上,确有此事,纪太医已去确认过了。”常朔一边给老皇帝拍背顺气,一边道。 老皇帝手帕掩嘴又咳了几声,闻言没再言语,只挥了挥手,示意常朔退下,便继续批阅起手边的奏折来。 圣心难测,常朔吃不准老皇帝的想法,略微迟疑,还是放下茶盏躬身退了回去。 就在常朔以为老皇帝几乎忘了这茬之际,老皇帝却再一次幽幽开了金口。 “倒是让朕做了这个恶人。”老皇帝放下批阅好的奏折,翻开新的,却提笔稍顿:“也罢。” 常朔闻言微微抬头,然而等了半天,也没有个下文,倒是等来老皇帝又一轮猛烈的咳嗽。 “皇上……”常朔忙奉上茶水伺候,却是再顾不上生出旁的心思来,只道:“皇上近日咳疾愈发厉害,可要传纪太医过来看看?” 老皇帝挥了挥手,平复下来才道:“起驾,回乾坤宫。” “那……贵妃娘娘那儿……”常朔下意识捏着袖子,却不想他刚一开口,就被老皇帝古井无波地瞥了一眼,当即惊出一声冷汗,便是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了。 倒是老皇帝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开朕私库,挑两样好药着太医院院正给送去,顾淮笙此番用心良苦,若是这么折了,未免冤枉,再者他大哥看着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对他两个弟弟却是极为上心的。” 常朔躬身垂首,眼珠子却滴溜转得甚不安分:“奴才记下来。” 旋即接过老皇帝递来的狼毫毛笔清洗起来,待将清洗好的笔置于笔架,这才伺候着离开御书房。 不过刚跨出御书房门槛,老皇帝又道:“你也一道去瞧瞧。” 主子是说什么就是什么,常朔自是应下:“是。” 常朔带着太医院院正严矩行赶到将军府,尚未进门,便与随后而来的赵越撞个正着。两人敲门的动作一顿,打袖就要上前见礼,却见赵越一脸急得,竟似压根儿没看见他们,甚至连叫门都顾不上叫,就展袍跃起,翻墙而进。 两人:“……” “咳咳!”须臾,还是严矩行面色古怪地严唇假咳两声:“烎王素来沉稳,倒是难得见他为谁这般不顾分寸。” 常朔笑笑没接话,转身继续敲门。 等两人被门房领去顾淮笙院子,远远边见丫鬟小斯来来往往,空气中更是若有若无飘着一股子中药特有的苦涩味儿。 “看来这顾大人着实病的不轻。”常朔撩起眼皮,往前方烛火通明的院子看了一眼:“前些日子才刚重伤大病过一场,眼瞧着好了没几天,却是又病成这样,一会儿严太医可是要好好给看看,洒家也好回宫向皇上复命,省的他老人家担心。” “这是自然。”严矩行只管应下。 两人这边打着机锋,那边赵越却是先一步推门进了顾淮笙房间。 原本以为只是发烧而已,却不想进门便见床上那人面色通红的躺在那里,任凭大夫扎针,兀自不省人事。 “怎么回事?”赵越突然出声吓了房里众人一跳,见人欲要下跪行礼,抬手便阻止了动作:“离开烎王府时不还好好的么?何以病成这个样子?” 果壳儿眼睛通红,显然是已经哭过了:“少爷去了一趟茶馆听戏,出来便叨咕醉茶,奴才本以为他是玩笑打趣,不想路过大少爷院门前那口荷塘时,他却突然一头给栽了下去,连扑腾都没有,就直接给沉了下去,下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人给救起来,当时少爷人虽呛了些水,吐过后倒是醒着,只是说了一句话,就晕了过去,随即便起了高烧,大夫换了好几个,连纪太医都去请来了,可针灸灌药来回折腾,就是不见退烧醒来。” 第12章顾大人好手段 醉茶? 若非人正昏迷不醒,不说果壳儿,便是赵越也会觉得是那人不正经的打趣儿笑闹。但即便是醉茶,这醉到栽荷塘,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只是人都这样了,哪里还顾得上纠结这些? 赵越眼睫颤动,看着顾淮笙,不由攥紧了拳头。 果壳儿却还在抽噎着道:“少爷病成这样,本是该通知大少爷的,可大少爷去了军营,这大晚上城门早关了根本出不去……”兴许是见到赵越觉得有了主心骨,果壳儿扑通就给跪下了:“王爷您来的正好,求您救救我家少爷,救救我家少爷啊!” 赵越没理果壳儿,见大夫已经扎完针起身,便走过去在床沿坐了下来,蹙眉看着顾淮笙问:“他昏迷前,说了句什么?” 果壳儿被问得一噎,低着头没敢说。 赵越一个冷眼过去:“说。” 果壳儿便不敢隐瞒,哆嗦回道:“说,说王爷是骗子,早,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死了的好。” 赵越:“……”他做什么了,就骗子?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16 刚到门口的常朔严矩行两人:“……” 很显然,这话让三人都给想到了一处。 顾淮笙是因为什么离开的烎王府? 外面烎王负心的流言又是怎么传的? 眼下人躺在那,昏迷前更是留下那么一段哀莫大于心死的话,想让人不往那方面想都难。 一时间几人面色各异。 果壳儿小心看着赵越脸色,下意识想要解释:“少爷他就是……就是……” 赵越抬手打断果壳儿,目光复杂的看着顾淮笙:“大夫,顾大人情况如何?这烧可有办法退下?” “回王爷话,顾大人乃是旧伤未愈,落水以致伤口恶化,这才引发的高烧不退。”大夫不过一介草民,被赵越气势镇的立即就跪下了:“草民已查看过伤口,腐烂化脓的地方已经被处理包扎过了,若是个身强体壮的,熬过这阵也就无碍,只是顾大人之前重伤大病,身体亏空尚未养回来……” “本王问你,可有法子退热,你只需说有还是没有即可。”赵越冷脸打断大夫的乱扯一通。 “草,草民医术浅薄……”大夫肩膀瑟缩抖了抖:“顾大人这情况,针灸推拿,进药都已试过,能否退热醒来,但看造化,恕草民无能为力。” 大夫的话,让管家和果壳儿双双脸色大变,赵越脸上虽没有变化,却也是下意识握紧了顾淮笙放在被面上的手,房里丫鬟更是不扛事的呜呜哭了起来。 也是这时,常朔跟严矩行迈步跨进了房门。 顾淮笙此番发病着实凶险,便是堂堂太医院院正出手,也煞费工夫,直忙活到后半夜,才总算把高热给退下来。 确定没有性命之忧,严矩行才随同常朔一起告辞离开,然而赵越却留了下来,甚至挥退下人,独自坐守床前。 “便是散播流言还不忘踩本王一脚,这样不肯吃亏的顾大人,又岂会真为了谁寻死觅活?”赵越一把扣住顾淮笙手腕脉门:“人都走了,顾大人还不醒么?” 顾淮笙睫毛抖颤,悠悠转醒。 “顾大人好手段。”赵越松开顾淮笙的手:“差一点,本王就信了。” 然而看到顾淮笙闻之微红的眼睛,赵越嘲讽挑起的眉头又平了下去,看着对方一时无语。 本以为顾淮笙又会装模作样说些轻佻不正经的话,不想对方却随即垂下眼睑移开了视线。 赵越放在膝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攥了攥:“你……” “王爷之事,心中自有权衡,倒是臣僭越了,也罢……”顾淮笙说罢忽而一笑,只是那笑容说不出的落寞:“以后王爷之事,自行计较便可,臣,不多事了。” “顾淮笙。”赵越皱眉看着顾淮笙:“自你重伤醒来,本王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是么?”顾淮笙笑笑:“那王爷可能是……眼瘸?” 赵越:“……” 眼看赵越吃瘪,顾淮笙面上快意,心中却着实堵得慌。 没办法,这场病虽然是人为,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发烧,伤口也是货真价实的腐烂化脓,他现在一点不比自然生病好受,相反,人为还要难受许多。 可是赵越这个白眼狼,他这么难受都是为了谁?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讽刺他! “臣现在已无大碍,王爷请回吧。”顾淮笙笑眯眯的赶人,眼底却凝聚愠色,果真如外人形容那般,是个笑面虎。 赵越面无表情的看着顾淮笙一脸假笑,忽然想起来,十年前,顾淮笙就顶着这么一副怄死人不偿命的表情,生生受下顾老将军五十军棍,弃武从文,一瘸一拐走进的考场。 顾家三子,虽说如今是顾淮准子承父业,但在当时,论天资,却是顾淮笙略胜一筹。尽管他年幼跟着自己一起给太子做伴读,武学却永远名列前茅从未落下过,是以相比顾淮准,顾淮笙才是被顾老将军寄予厚望的那个。 谁知就是这么一个各方面都天资过人的天生武者,最后却没有如顾老将军期盼的那样捭阖沙场封候拜将,竟是生受五十军棍,摇身一变高中探花,成了玩阴耍奸的文官。 赵越还记得,顾老将军身殉沙场那一年,顾淮准那向来冷心冷肺的都攥紧拳头于灵堂起誓要勤修武学,手刃敌军为父报仇守卫疆土,顾淮笙却始终披麻戴孝的袖手跪在灵前,眼眶微红一言不发,此后依旧我行我素,于朝堂官场混得风生水起。 赵越正想着往事心中颇多感慨,就见顾淮笙忽然没羞没臊的扯开衣领,冲他眨眼抛媚眼,还学着那勾栏院妓子做派掐兰花指,点戳他大腿,当即被恶心一激灵。 “顾淮笙!”赵越一把攥住顾淮笙作乱的手:“你是不是有病?” “有啊……”顾淮笙表面笑嘻嘻心里翻白眼:“王爷不是看着呢么?” 赵越甩开顾淮笙的手,站了起来,却依旧转身瞪着他,那表情,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顾淮笙看着有意思极了,笑的愈发轻佻风流:“王爷眼神好生火热,莫非,是见臣这般任人采撷病弱坦xiong的模样,想要与臣云雨共赴,生米煮成熟饭?”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17 第13章护短 赵越……赵越忽然特不想看到顾淮笙那张脸,只觉刺目戳心极了,当即拽着被子,扬手一抛,就将人兜头罩了个严实。 “顾淮笙,你就不能正常点,装疯卖傻给谁看?”赵越心中一股郁气横冲直撞,瞪着被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还是说,你顾大人已经不甘官场屈才,想要去勾栏院一展抱负了?” “看来是臣误会王爷的意思了。”此时被面下的顾淮笙,面无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既如此,王爷为何还不走?难不成也是对勾栏院那套技艺感兴趣,想要与臣探讨一二?” 赵越脸色煞黑:“你!” “说起这勾栏院啊,王爷可是问对人了,那可是……” 顾淮笙掀被坐起,赵越已然甩袖而去,远远扔来两个字:“无耻!” 顾淮笙倒回床上,胳膊压着双眼,笑声回荡绕梁,笑着笑着却是一叹,整个人便安静了下来。 赵越啊赵越,果然还是这般口是心非,毒舌闷骚…… 翌日,有关顾大人寻死,烎王翻墙,后两人吵了一架甚至大打出手,烎王被赶出将军府的流言便再次在市井间甚嚣尘上的流传开来。 以至于一大早从军营回来被迫灌了一耳朵的顾淮准,险些气出个好歹,冲进将军府就直奔顾淮笙所在的院子而去。 …… “顾大人被禁祠堂罚跪?”赵越刚下早朝回府,进门就听到安公公说起这事,顿时脚步便停了下来。 “一大早就进去了,据说顾将军要打的,是果壳儿拼死相护才免了一顿皮肉苦……这顾将军啊,也是爱之深责之切,想必也是让昨儿个晚上之事给吓坏了,可这顾大人旧伤未愈又添新病,祠堂那种阴潮地方跪上几日,这身子骨啊,怕是受不住。”安公公拢袖哈腰,小心翼翼觑着主子面色,看那瞳孔震动,五指收攥,还以为洞悉了主子心思:“那……” “他们是亲兄弟,顾淮准还真能把人给磋磨死了不成,由得你在这操心?”赵越嘴上呵斥,人却定在原地沉默须臾,方才一脸愠怒地甩袖而去。 管家赵忠看看赵越疾步而去的背影,走到安公公身边:“安公公,你看这……” “让人看着一点吧,这顾大人若真有个好歹,难受的可不止顾将军。”安公公叹口气,也跟着离开了。 这边安公公刚吩咐下去,端了茶水点心去书房,就跟正出门的赵越撞个正着。 安公公忙刹步行礼:“王爷……” “备马!”赵越话音方落,人便衣袂掠过走出老远。 安公公心累,可却来不及废话,应了一声,将茶盘转手递给身边跟着的小童:“愣着做甚?还不快去?” “是,是!”小童连连应下,接过茶盘转身就跑着张罗去了。 待小童下去,安公公才看向已经走远的赵越,认命地小跑追了上去。可怜他这老胳膊老腿儿,下台阶时愣是被绊了好几个踉跄,险些栽了跟头。 可饶是这样,等安公公跑出王府大门,也仅仅被马蹄子扬了一脸灰而已。 一路打马疾驰来到将军府,赵越勒缰停马,却并未立即就下马敲门,而是绕行后巷,屈指凑唇,吹了一声哨响,哨音方落,便自墙头兔起鹘落跳下一劲装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云墨。 “云墨见过王爷!”云墨抱拳问礼,顿了顿才抬起头来:“王爷可是来见顾大人的?” 赵越也不下马,就居高临下的端坐着:“他,如何?” “不太好,关进去的时候,脸色都煞白,被人搀扶进的祠堂,看着别说跪,怕是坐着都艰难。”云墨抬头看了看赵越,语气有些踟蹰:“王爷,您看这……” 赵越没等云墨说完,便已调转马头,奔回将军府大门,却是恰巧与出门的顾淮准碰个正着。 “烎王?”顾淮准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行礼:“烎王登门寒舍,可是有事?” 赵越翻身下马,拍了拍马头,扔下马缰走到顾淮准面前:“不知顾大人病体可好些了?” “劳王爷体恤挂记,不过风寒而已,服过药,已无大碍。”顾淮准态度恭敬而疏离,应对滴水不漏:“倒是淮笙近日行为不端,对王爷多有冒犯,臣敦促不严,实在惭愧。” 眼见着顾淮准打着官腔就是不请自己进门,赵越眸色微沉,脸上的表情便越见冷冽了些。 偏生这顾淮准也是天生一张面瘫脸,没有表情不说话的时候,冷若寒冰,这么两人人气场全开的堵在门口,着实令人畏寒至极,不敢冒然去触霉头,别说是门房缩在门后不敢出去,便是管家元伯,也有些怯场,吃不准是出去打破僵局好,还是老实缩着好。 然而没等元伯踟蹰完,赵越就勾起了一边唇角:“怎么?你顾家这门槛,本王跨不得?” “王爷说笑了。”顾淮准嘴上说着,却并没有把人让进去的意思:“只是臣要职在身赶着去军营,淮笙又病着……”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18 “你也知道他病着?”赵越打断顾淮准:“即知他病着,还罚跪祠堂,顾将军未免欠妥。” “妥不妥,那也是臣家事,就不劳王爷费心了。”顾淮准抱拳:“时辰不早,臣且先告辞了,怠慢之处,还望王爷恕罪。” 赵越眼眸微敛,正要说话,就被突然慌张踉跄冲出门来的果壳儿惊声打断了。 “不好了!大少爷,少爷,少爷他……” 顾淮准跟赵越双双大惊,脸色瞬变,几乎异口同声:“他如何了?” “少爷他不见了!”果壳儿终于把气儿喘匀,一口气说了出来:“奴才想着少爷病体未愈,怕他受不住祠堂阴潮,就想着给送碗热汤过去,谁知祠堂大门关着,少爷他却不见了!” 这话一出,顾淮准就放心了下来,但随即便是一声怒喝:“二十军棍,自行领罚。” “啊?”果壳儿吓得一抖,冷汗一下就出来了:“大,大少爷……” “再磨蹭,加倍。”顾淮准话音未落,果壳儿转身就跑。 “奴才领罚!奴才这就去!”眨眼那小子就跑没了影。 赵越不明所以的看向顾淮准。 顾淮准这会儿倒是不防着了:“那小子您还不知道么?定是又钻狗洞跑了,他能老实罚跪才怪。”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坊间传闻臣也有所耳闻,实在给王爷添了不少困扰,王爷心胸豁达,不与计较,还愿前来探望,臣甚是感激,只是眼下这当口,还是避避嫌的好,回头等那小子脑子清楚了,臣再带他登门谢罪,告辞。” 最后看了赵越一眼,顾淮准转身就走。 第14章奴儿 顾淮准走了,躲在门后的元伯才出了门来,正要行礼帮自家主子打个圆场,话还没出来,赵越却已然转身上马而去,只留给他一个挺拔背影。 门房也跑出来,望着赵越的背影有点担心:“元伯,你说这烎王会不会……” 元伯摇头打断他:“烎王素来与笙少爷交好,大少爷脾气想来也是知道的。” 两人说着便转身回去了。 他俩是没什么好担心的,藏身暗处的云墨却转头跟身边的同伴交换了个眼神,认命回王府领罚。几个人盯那么一个病歪歪的顾大人,居然还能把人给盯丢,这顿罚想也是免不了的。 而此时的顾淮笙,却已然晃荡到了葶音阁。 大白天的花楼远不及夜里莺歌燕舞迎送喧嚣,但也是开楼子营业的,只是少了姑娘门口迎客甩帕娇笑,便备显冷清了些。 站在楼子门前,顾淮笙没有直接进去,而是低头掸了掸之前钻狗洞裹了泥尘的衣袍,这才打着羽扇浪荡不羁地跨门槛走了进去。 “哟!这不是咱们顾大人嘛!今儿怎么来的这么早?姑娘们还没起呢!”顾淮笙刚一进门,正扭腰摆臀忙着招呼堂里为人不多两三桌客人的老鸨就看到了他,立即娇笑迎了过去:“顾大人可是好些日子没来咱们葶音阁了,今儿个李公子赵大人怎么没一块儿来?” 顾淮笙随手抛过去一个银锭:“准备一间上房,备些酒菜。” “好嘞!”老鸨接住银锭掂了掂,脸上笑开了花:“那这姑娘……” 顾淮笙嘴角噙笑,然一个斜眼过去,却吓得老鸨当即闭了嘴,装模作样的拍了拍嘴,笑的一脸讨好谄媚,一转头就掐腰呵斥起跑堂小倌儿来:“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带顾大人上门!” 跑堂小倌儿身段样貌不比那些软玉温香的姑娘们差,跑堂打杂的同时,亦是楼子里专门养来给那些特殊癖好的客人们取乐亵玩用的,故而不光身段妖娆唇红齿白,衣着也是一年四季袒胸露腿,地位卑贱连楼里一般的姑娘们都不如。 老鸨伸手就招来这么个人,显然是因为那些市井流言,把他归类进了特殊癖好那一挂里。 被叫来的跑堂小倌儿年纪不大,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眉眼怯怯的,也瘦弱的厉害。原本顾淮笙是有些不悦的,然而看清少年后却是目光一沉。 “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顾淮笙扇柄挑起面前小子的削尖的下巴,对上那双如小鹿般无辜纯澈却惶然怯弱的凤眸,眼神不由柔和下来。 可就算这样,和他对视着,小孩儿还是紧张的睫毛直颤,声音都发抖:“回大人的话,小人叫,奴,奴儿没,没有名字。” 顾淮笙收回扇柄,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奴儿浑身僵硬的瞪大眼睛看着他:“大,大人……” “走吧。”想想又觉得好笑,顾淮笙屈指给了小孩儿一个脑瓜崩:“怕什么?爷又不会吃了你。” 原是一句玩笑话,却让已经通晓人事的奴儿红透了脸。 顾淮笙看在眼里,便不再逗他,扇柄点了点他的额头,便径自领着人上了楼。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19 奴儿见状,尽管心里紧张还是认命的亦步亦趋跟在了后头。 “陪过客人了么?”顾淮笙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到小孩儿沉重无奈的步伐。 “没……”奴儿抬起头看了顾淮笙挺拔颀长的背影一眼,又低下了头去:“奴儿生性木讷,不会讨客人开心,妈妈怕我再开罪了客人,平日里就多是安排些杂活,余下的时间,就……学习。” 顾淮笙眉心皱了皱,结束了这个话题,停下来回头看向身后一脸防备的小孩儿:“带路。” “是。”奴儿看了顾淮笙一眼,才含腰佝头的走到前面:“大人这边请。” 顾淮笙看着叹了口气,上前揽住小孩儿肩膀:“我就喝喝酒,你不用怕,安静坐旁边就行。” 顾淮笙在花楼一待便是三天,整日里醉生梦死,消息一传开,各茶楼酒肆的话台子便又有了新的下回分解。 风流韵事编的香艳生动,活像一个个在他顾淮笙床底扎窝了似的。也就是顾淮准这些天没回家,否则早就冲到楼里抓人回去笋鞭子炒肉了。 房门被吱呀推开,顾淮笙看着一身得体衣衫进门的奴儿笑了:“衣裳很好看,奴儿这几天看来过的不错。” “托大人福。”奴儿行了个女礼,哪怕被顾淮笙好吃好喝的养了几天,面对他时,仍旧怯场,不过因为顾淮笙对他好,也并未勉强他做一些出格的事,便多了几分感激,故而看他一大早起来又在喝酒,便多嘴劝了一句:“大人有伤在身,还是少喝些酒的好,大人若觉烦闷,奴儿……奴儿与楼里姐姐们学过弹琵琶,可以为大人弹曲儿派遣,只是奴儿技艺不精,怕是入不得大人的耳。” “没事。”顾淮笙却不想听什么琵琶,他招了招手:“你过来,给我倒酒。” 奴儿便不再多说,恭敬的走了过去,站到顾淮笙身边为他斟酒。 “外面传的如何?”端起酒杯,顾淮笙凑到唇边又放了下来。 “已经按大人吩咐,都传出去了,眼下各大酒肆茶楼都传开了。”说到这,奴儿双眼发亮:“奴儿拿着大人写的范本,卖给那些说书先生,还小赚了一笔呢。” “都传开了啊……”顾淮笙一口饮尽杯中酒,过了好一会儿才问:“烎王府什么反应?” 奴儿小心翼翼看了顾淮笙一眼,略有迟疑:“没,没什么反应。” “哦。”顾淮笙垂眼笑笑,右手食指点了点桌面:“倒酒。” “大人……”奴儿鼓起勇气:“您这又是何苦?难不成,那烎王不理,你就一直住在这里不成?” “我在这里不好么?”顾淮笙似笑非笑的斜睨过去。 “自是好的,大人在这的几天,妈妈再没安排我做那些脏活累活,也,也能吃饱饭,穿新衣裳,可是……”奴儿咬了咬唇,放下酒壶,紧张地捏着手指:“可是,大人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您,您是朝廷命官,这样……不好。” “养了几天,倒是知道心疼人了。顾淮笙笑着捏了捏小孩儿脸蛋儿:“去把盈盈姑娘叫来。”看到小孩儿微怔后失落的脸,补了一句:“我等下就回去了,你可愿随我一道离开?你若愿意,我便给你赎身,往后,就是将军府的人了。” 惊喜来得太快,奴儿都没反应过来,小孩儿震惊后呆头呆脑的样子,有些可爱。 顾淮笙轻笑一声:“去吧,把人叫来,你去叫,别让老鸨知道。” 第15章不成体统 顾淮笙说罢便拎壶倒酒,却见奴儿站在那欲言又止,面色有些为难。 “嗯?”顾淮笙狐疑地挑眉看去一眼,这才继续哗啦往杯里倒酒,放下酒壶,端起酒杯,仰头一口饮尽:“怎么?” “大人,盈盈姐她……”奴儿支支吾吾涨红了脸:“之前有顾大人照拂,盈盈姐卖艺不卖身自然没人敢逼她,可……自打顾大人,就……那,那什么传开后,妈妈便认定大人已经厌弃了她,这些日子,就一直逼她接客,盈盈姐自是不从,妈妈念在她头牌的份上,倒是没有怎么用强,只是昨儿个……李明义李公子过来,点名要盈盈姐作陪……” “李明义……”顾淮笙面色一沉:“工部尚书三子,那个不学无术只知游手好闲,欺男霸女的李明义?” “正是。”奴儿点头:“那李公子强横,妈妈推却不过就顾不得盈盈姐那点牌面,把她推出去了,盈盈姐性子刚烈,竟是刺腹自尽,还被李公子打了一顿,眼下人虽无碍,可卧伤在榻,怕是无法前来见大人了。” “看来这葶香阁的鸨妈子,是时候换个人做做了。”屈指弹了弹空酒杯,顾淮笙站起身来,面上便又恢复了那副浪荡不羁的顽笑模样,勾着嘴角冲奴儿抬抬下巴:“盈盈姑娘开罪了李公子,想来住处也是换了……带路。” 奴儿闻言一喜,转身就去开门:“那可真是太好了,盈盈姐受了伤,连个安身养伤的地方都没有,若不是手上有几个银钱,便是连大夫都请不起,那可就只能自生自灭了……” “顾大人可真是怜香惜玉啊!”一道冷厉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奴儿一跳,抬眼就见便见赵越一身绛紫朝服堵在门口,脸上没有表情,眸却寒芒似剑。 奴儿虽然来楼里不久,却也是听过烎王大名的,且曾在去街上帮楼里姐姐们跑腿儿买胭脂水粉之时,有幸见过一面。这会儿自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正要下跪行礼,就被推搡到了一边,当赵越目光冷冷扫过来,便绝锋芒触肤,吓的他奴儿一抖,缩了起来。 顾淮笙看到赵越有一瞬间的怔愣,但随即就抚着折扇笑的春风惬意,眉眼间风流尽染。 赵越原本眯眼冷睨着奴儿,见状眼底寒意更甚,眉峰一挑就要训斥,只是话未出口,便被顾淮笙抢了先,非但如此,顾淮笙还伸手一拽,将那孩子拉到身后护了起来。 “哟,这不是烎王么?什么风,竟是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顾淮笙还是那副耍赖没个正形的样子,只是笑意间多了一些以往不曾有过的敷衍假意:“莫不是,也是为探讨技艺而来?这光天化日的,王爷未免也太猴急了些。”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20 “顾淮笙!”赵越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那日失言是我不对,可你这般赌气,未免也太小儿稚气了些,身为朝廷命官,却数日浸yin烟花之地,不成体统,你可对得起身上官服?” “哦……原来,你是来找臣吵架的?”顾淮笙也不生气:“成不成体统,那也是我顾淮笙的事,与你烎王何干?至于官服……”说着伸展手臂转上一圈:“此乃常服,又何来亵渎一说?有何对不起的?再说,我这还养伤呢,圣上都没怪罪,用的着你烎王指手画脚教我为官之道?” “你……” “臣急着去见老相好呢,就不请王爷喝酒了,失陪。”顾淮笙拉着奴儿胳膊就绕开赵越走向门口,却在擦肩而过之际,不着痕迹塞了个东西到赵越手里,脚步未停地拉着奴儿径自离开。 赵越被手心的东西硌得一顿,倒是反应迅速,手一缩,便将东西拢进了宽大的袍袖里。心里疑惑闪过,转身正欲把人叫住,却发现,那人早已不见了影儿。 倒是云墨走了进来,抱拳行礼:“王爷,顾大人带着那个小倌儿去了东阁那边,可要属下跟过去看看?” 赵越沉吟着摇了摇头:“不用。”说罢,便带着云墨离开。 还未走到楼梯口,就见老鸨战战兢兢地在那探头缩脑的望着,赵越原本不想搭理,可经过对方身边时,却还是停了下来。 那老鸨也是机灵,不待赵越开口,便一脸讨好的凑上前来,抖着嗓子问:“烎王可有什么吩咐?” 赵越面色冷冽:“你最好祈祷,顾大人无事,倘若他喝了你们楼子的酒水出个什么好歹,本王拆了你这葶香阁!” “哎哟!”老鸨吓得腿软,扑通就跪下了:“王爷息怒,咱们楼子开门做生意,顾大人来者是客,他要进来,奴家也不敢拦着啊,那酒水……” 老鸨极力解释,然而赵越却根本不听她的,只留给她一道挺拔冷然的背影,便径自步下楼梯,眨眼便出了葶香阁大门。 “妈妈怎么办?”等赵越离开,缩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黄衣姑娘才过去把老鸨搀扶起来:“这烎王发话咱们开罪不起,可顾大人,一样是个惹不起的主儿,咱们要真把人撵出去,楼子不会被砸,可往后也少不了麻烦。” “可不是,真是神仙斗法凡人遭殃。”老鸨一脸晦气地拍打膝盖,也是愁得不行:“不过这事儿妈妈我不好直接出面,你去把奴儿叫来,顾大人眼下正稀罕着,由他出面,兴许……” “女儿方才好像看见奴儿引着顾大人朝盈盈那边去了。”黄衣姑娘凑到老鸨耳边小声道。 “去盈盈那边了?”老鸨皱眉:“奴儿这小贱蹄子,他想做什么?” 黄衣姑娘摇了摇头。 老鸨甩帕子就朝东阁走:“走,去瞧瞧。” 而另一边,顾淮笙已经到了盈盈的住处,看着破旧的屋子,和榻上鼻青脸肿虚弱昏沉的美艳女子,原本就冷的脸色便愈发冷冽了几分。 “顾大人,盈盈姐继续这么下去,迟早会死在这儿的,您,求您救救她吧!”奴儿眼看着盈盈比之前更加虚弱了些,急得眼泪差点出来,扑通就跪在了顾淮笙面前,一个劲儿地朝他磕头。 “起来。”顾淮笙把奴儿拽起来:“去回春堂,把岳大夫请来。” 盈盈被两人动静惊醒,睁眼看到顾淮笙先是一愣,随即眼泪就扑簌簌流出了眼角,想要行礼,却是连起身都做不到。 “顾,顾大人……” 顾淮笙拍了拍奴儿肩头,示意他快去,这才走到床前:“你安心躺着,一会儿大夫就来,你不会有事的。”本想找条凳子坐坐,看到那厚厚的一层灰便打消了念头:“你也是,遇到难处,怎就没想到给我递信儿?” “大人……”盈盈张嘴,泪水氤氲的美眸里满是担忧:“得知,得知大人受伤,盈盈甚是担忧,早知大人竟是那样的心思,当初就……” “咳!”顾淮笙咳嗽一声打断盈盈:“隔墙有耳。”顿了顿才放低声音:“其它的以后再说,你先养好伤,对了,你可想自己做这葶香阁老板?” 盈盈一愣,但反应过来后却摇了摇头:“大人曾经说过,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 “可……”顾淮笙正要说话,就被敲门声打断,遂转头喝问:“谁?” 房门应声而开,正是老鸨和那黄衣姑娘走进门来。 第16章不要命了 看到二人,顾淮笙眉心一挑,嘴角噙着的笑意依旧,眼中凌厉含霜,只轻飘飘扫去一眼,便教二人心尖儿一颤。 “顾,顾大人……” 老鸨这会儿哪还记得追究奴儿带顾淮笙过来一事,紧张得险些忘了赵越的交代。可眼下顾淮笙明显因为盈盈丫头的事情动了真怒,若是直接赶人,怕是也讨不到好去,简直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一时间,老鸨给为难的冷汗都出来了。眼珠子一转,便把身边的黄衣姑娘推了出来。 “妈妈这是找我来的?”将一切看在眼里,顾淮笙敛眸一转便想到了什么:“可是,烎王有什么交代?” “这……”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21 二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多嘴,她们倒是想点头,可不敢啊,万一顾大人因为这事跟烎王吵嘴,最后遭殃的还不是她们。 “得,爷不为难你们,这就走,不过……”顾淮笙折扇敲了敲手心:“奴儿我赎身带走,一会儿他请大夫回来,你让他自行去将军府寻我便是,至于盈盈,给我好生伺候,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她要有任何闪失,我唯你是问!” 老鸨和黄衣姑娘皆是一懵,心道这顾大人不是喜欢烎王非君不嫁么?怎么又……莫非来一回楼子,又跟老相好死灰复燃了? 顾淮笙却懒得跟她们废话,扔去一个钱袋,便径自离开了。 没隔两天,顾淮笙对烎王求而不得,青楼买醉与老相好旧情复燃,还带了个小倌儿回家的事,就又一次传的满城风雨。 不止市井之间传的沸沸扬扬,达官贵族之间亦然。 便是宫里那位也有所耳闻,在一次早朝结束后,便刻意留下赵越一起用膳,借机提了这事儿。 “你跟顾侍郎,是到底怎么回事?”老皇帝放下筷子,接过常朔递来的手帕掖了掖嘴角,这才抬头看向对面从始至终没有动过几筷子的赵越。 赵越垂下眉眼:“顾大人向喜玩闹。” “哦?”老皇帝放下手帕:“顾侍郎的确打小顽劣爱闹,但却是个心有沟壑,懂得分寸拿捏的,朕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倒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清奇的一面。” 闻言,赵越抠了抠膝盖,低着头没接话。 老皇帝习惯了他这个闷葫芦样,也不计较:“说起来,老三因为性格要强,脾气太冲,跟你俩打小就合不来,顾侍郎更是跟他见面就怼水火不容,不想危急关头,竟是顾侍郎舍命相救。” 赵越眸色一敛,抬起头来:“皇上……” 老皇帝却抬手打断了他:“朕原本以为,有了这过命交情,你们与老三的关系该是融洽了,前些个儿还与萧贵妃闲聊过此时,甚感欣慰。”顿了顿,老皇帝话锋一转:“不过,听闻老三去宣旨之时,似乎,又闹了些不愉快?” “没有的事。”赵越矢口否认,别的却是一个字也不肯多提。 “没有么?”老皇帝睨赵越一眼:“朕倒是听老三抱怨,是你不乐意让他把顾侍郎接三皇子府去,难得对他发了脾气……罢了,你回去吧。” 赵越行礼:“臣告退。” 从宫里出来这一路,赵越都在心里反复斟酌老皇帝话里的深意,越是琢磨,越是眉头深锁。 转过回廊下得玉阶,看着御花园姹紫嫣然,赵越脚步微顿,忽而轻嗤一笑,加快脚步朝宫门走去。 未出宫门,抬头见到已经等候在外的云墨,紧锁的眉头便舒展开来。 出了宫门,主仆两也仅是一个眼神交流,什么也没说,便上马离开。 “如何?”直到离得宫门远了,两人才勒马慢下速度,赵越目视前方,余光却瞟向云墨。 “顾大人并未像外面传的,将那小倌儿收进房中,只是给安排了个小厮的活计。”云墨瞥一眼自家王爷,略微迟疑:“不过,顾大人回府这两日也是闭门不出,不是在房里喝,就是拎着酒坛爬树上或是假山上喝,顾将军不在,府上下人根本劝不了,眼看着好不容易养回来的精气神儿,又给去了大半,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不少,夜里更是咳嗽的厉害。” 赵越当即勒马停下,转头看向云墨:“一直喝?”见云墨点头,顿时一股心火上涌:“如此醉生梦死,他这是不要命了!” 云墨也是这么想的,顾大人太能作了,可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自家王爷。只是他想不明白的是,王爷明明是在意对方的,可为何…… 云墨正不解,就见赵越一甩马鞭疾驰而去,忙收敛心神也打马追了上去。可就算一路疾追,还是始终落后赵越一步,等他赶到顾家,赵越已经下马敲门,被门房迎了进去。 云墨也翻身下马,但想了想,并没有跟进去。 赵越被门房领着刚转过前院,就见到了抱着酒坛一脸苦相从游廊下来的元伯,当即脸色便是一沉:“顾淮笙人呢?” “哎哟!”元伯如见救星,视力浑浊的老眼都跟着一亮,甚至连礼数都忘了,忙上前道:“王爷来得正好,您快去劝劝笙少爷吧,这出去几天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不好好养伤就算了,天天泡酒坛子里谁劝也不听,大少爷不在都没个能管住他的,可真是愁死小人了。” “你这坛酒就是要给他送去的?”赵越目光沉冷的看着元伯怀里的酒坛。 “可不是。”元伯愁皱了一张老脸,唉声叹气:“笙少爷自个儿珍藏的没了,我这还是上大少爷院子里偷的,哎,这都是做的什么孽啊?好好的一个人,醒来变成这样,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邪了?继续这么下去,可如何是好?” “他现在何处?”赵越负在身后的手下意识攥了攥。 “在后山凉亭赏景呢……” 元伯话没说完,赵越已然转身,直奔后山凉亭方向而去。 门房看看赵越离开的方向,问元伯:“元管家,这酒是不是不用送过去了?” 元伯一时也吃不准,抬头见果壳儿领着奴儿经过,忙把人叫住:“果壳儿你过来,嗯,把这酒坛子给送回大少爷院里去。” “这不是少爷要的么?不给送去他要生气……” “烎王来了,应该能劝住他。”元伯直接把烫手酒坛塞果壳儿怀里:“送过去吧,奴儿,你去让厨房备些热茶点心,给凉亭那边送去。”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22 第17章梦魇 顾家后山,呈中空环绕之形,凌驾于一口人工开凿的汤池之上。而凉亭,却不过是几根柱头撑起来的一个茅草棚子。 然亭周繁花什锦,轻纱迎风逶迤,更有汤池水汽萦绕,自下抬头望去,只见霞光朦胧。 当真好一片云蒸霞蔚盛景,仿若落世仙境一般。只是亭中那人酒不离手歪倒斜靠,懒懒散散着实衣衫不整,太过不雅了些,生生浊染了这如仙美景。 即便如此,赵越亦是站在山脚抬头望了好一会儿,才拾阶而上。 身后脚步声响起,顾淮笙喝酒的动作一顿,嘴角便勾挑起来:“今日才来,想来是未看过我给你的东西。”抬腿跳下护栏,晃了晃手里已经空掉的酒坛子,笑笑给放到一边:“既如此,王爷此番所为何来?” “酗酒伤身。”赵越站到顾淮笙面前,被浓郁的酒气熏得皱眉。 “嗯。”顾淮笙歪头挑眉,笑意阑珊却融不进波光迷离的眼底:“那又与您何干?” “顾淮笙!”赵越深吸一口气,上前捏住顾淮笙肩膀,目光逼视进他眼底:“你到底怎么了?为何,为何如此性情大变?” “王爷……”顾淮笙望着赵越冷峻硬朗的脸,恍惚间,仿似又看到了烈日下,缚跪刑场头悬大刀的自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涌上心头,竟是眼前一黑,满心疲累:“那大刀落下的时候,真疼啊……喝了药,还是疼。” 赵越没听清,听到喊疼,忙倾身把人扶着揽靠到身上:“疼?什么疼?哪里疼?是伤口又疼了吗?” 但不管他怎么问,已经喝糊涂的顾淮笙嘴里念叨的始终就一个疼。闭着眼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仿似正纠缠在一个可怕的梦境,可他明明醒着。 赵越想要扒他衣领查看伤口,他还不肯,一边喊疼一边发抖着挣扎得厉害。被闹得实在没法,干脆转身,将人拉到背上,背起来就朝山下走去。 奴儿端着茶点过来,老远看到赵越背着顾淮笙下山,脚步下意识一顿,旋即眸子瞪大,就跑了过去。 “大人!大人他……”被赵越的冷冽气场震慑地缩了缩脖子,可看着明显不对劲的顾淮笙,奴儿还是鼓足勇气问了出来:“大人他可是喝醉了?” “滚!”赵越眼角余光都没给奴儿一个,背着顾淮笙径自离开了。 奴儿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把吓出来的眼泪给憋回去,想到方才顾淮笙的样子,不敢耽搁,急忙跑去找元伯。 找到元伯,奴儿二话不说,拉着元伯就朝顾淮笙的院子跑。 “哎!你这孩子拉我干嘛?慢点儿,跑慢点儿!” “少爷好像生病了!” 一听是顾淮笙病了,元伯脸色骤变,这下不用奴儿拉拽,自己就跑得飞快。 两人刚赶过去,就差点跟出来的果壳儿撞个对碰,好悬刹住了脚步,但果壳儿却顿都没顿一下,就擦身跑了过去。 “笙少爷怎么样了?!”元伯忙扯着嗓子喊。 “少爷疼晕过去了,我去叫大夫,元伯,让人去军营通知大少爷!”话音未落,果壳儿那小身板儿已经跑没了影儿。 一听顾淮笙疼到昏厥,两人都方寸大乱,元伯指了个人去给远在军营的顾淮准报信,随即就跟奴儿一起冲进了顾淮笙房里。 赵越就坐在床沿,拾袖给顾淮笙擦拭着冷汗,听到动静连头都没转一下。 奴儿很怵他,没敢说话,还是元伯上前打破的沉默:“王爷,笙少爷他……” “已经看过了,伤口愈合的很好,但他嘴里一直喊疼。”赵越站起身来:“他出了很多汗,衣裳都湿了,去准备些热水送来,得给他擦洗换身干净衣裳,不然着凉就雪上加霜了。” 闻言,奴儿没等元伯吩咐,就行礼退下,径自准备去了。 奴儿很快就带着大夫回来,然而把脉看诊下来,除了酒气重了些,根本看不出来哪里有病,可人一直喊疼,冒着冷汗昏迷不醒又是事实。 大夫捋了捋胡须站起来:“顾大人身体无碍,伤口愈合的不错,也没有内伤亏损。” “既然无碍,那他为何喊疼还昏迷不醒?”赵越脸色难看。 “顾大人看着不像是病了,倒像是被梦魇住了。”大夫越看越觉得像:“加上酗酒,才导致的昏迷不醒,也会放大梦魇所带来的痛苦。” “梦魇?”元伯看了看顾淮笙:“那,大夫可有法子?” “喂些醒酒汤,我再以针灸刺激穴位,应该能让他醒来。”既然无伤无病,那在大夫看来就压根儿不是事儿,酗酒过度,那解酒便是,加以针灸疏导就可以了。 赵越也是这么认为的,元伯亦是片刻没有耽搁,就吩咐了下去。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23 然而醒酒汤灌了,银针扎了,人却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赵越发了老大一通脾气,可换了几个大夫,都是如此。 顾淮准快马加鞭回来,看到躺在床上呓语喊疼的顾淮笙,很是心疼不已,连带着,也迁怒起来,看赵越这个祸害愈发不顺眼,虽然碍于身份,不能把人给打出去,可也不想看他坐在床沿添堵。 “烎王。”顾淮准上前行礼,话却不太客气,听着是训斥不懂规矩的下人,话里话外却无不是在赶人:“烎王来者是客,应当前厅好生招待伺候,我不在家,淮笙病了,你们就忘了规矩本分不成?” 便是元伯都被训斥的没敢吭声,更遑论果壳儿他们了,尤其是果壳儿,前些日子挨了军棍,这会儿屁墩儿还疼的厉害呢! 好在顾淮准只是故意说给赵越听的,并没有真的追究。 元伯看看顾淮准又看看冷着脸没吭声的赵越,犹豫着上前:“王爷,要不……” “你们都出去。”赵越却直接开口打断元伯,看也没看顾淮准:“几位大夫都说顾大人是被梦魇住了,想必越是吵他越是不安,既如此,大家不必聚在这里。” “烎王所言极是,既如此,还请尊驾移步,淮笙这里,有我这个做大哥的看着就行了。”闻言,顾淮准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下逐客令。 赵越冷哼:“顾将军,本王的意思是,你们出去,本王留下。”见顾淮准皱眉欲要张口,他嘴角斜挑,不怒自威:“怎么?顾将军也准备,给本王讲规矩么?” “臣不敢!” 顾淮准几乎是咬着牙槽挤出这三个字的,好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带着下人退了出去。 第18章意难平 等人都出去了,赵越把门掩上后重新坐回床沿,看着床上睡得极为不安的顾淮笙眉头紧锁。 “顾大人?”赵越像上次那样扣住顾淮笙脉门:“别装了顾淮笙,每次都这样,谁信你,顾淮笙,你给本王马上睁眼听到没有,上次你就是这么装的,鬼才信你,顾淮笙?” 然而这一次,不管他怎么喊,顾淮笙都沉浸梦魇毫无睁眼的迹象。苍白的脸上,汗水混着泪水流淌,嘴里一遍一遍嘶哑呓语就像尖针似的,一下一下戳在赵越心上。 “真是麻烦,不能喝还学人酗酒,能耐的你。”赵越嘴上数落,心里却叹了口气,拧了湿巾给顾淮笙擦了擦脸,手探进被子下摸了摸又一次被汗水湿透的衣裳,左右看了没见干净的衣裳可换,又不愿叫别人进来,就干脆三下五除二给扒了干净,给全身擦拭过后,便被子一裹完事。 “骗人……骗子……” 赵越正转身放置湿巾的功夫,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哽咽低吼。 还以为是顾淮笙终于醒了,然而并没有,顾淮笙依旧沉浸在梦魇里,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情绪更加委屈激动,一遍遍呓语着骗子,原本苍白的脸都憋红了。 赵越心头一惊,伸手拍脸:“顾淮笙,顾淮笙你醒醒,你在做梦,你醒醒,醒过来!” 眼看这样依旧叫不醒顾淮笙,赵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顾淮笙不安恐惧委屈难过的脸上,忽然心一横,脱了外衣就跟着挤到了床上,伸手将顾淮笙给捞到怀里趴着,僵硬片刻,便一手搂腰一手拍背的安抚起来。 “疼……” “不疼不疼,我给你抚抚,不疼的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总算安稳下来,尽管依旧昏睡不醒,至少呼吸平稳,不再呓语也不再盗汗,脸色也渐渐恢复了醉酒后该有的酡红。 只是酒气冲得赵越鼻子有些难受,见顾淮笙已经安稳下来,就准备把人掀下去起来,谁知刚一动,腰就被顾淮笙胳膊给圈紧了。 这样一来,他哪还敢动,只好就那么僵持着。 …… 顾淮笙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睁眼看到一片衣衫凌乱半露不露的胸膛,还给惊了一跳,抬头看到赵越冷峻的睡颜又是一懵,翻身就骨碌滚到了一边,转头瞪眼,一脸的不敢置信。 “赵,赵,赵……赵越?”被睁眼的赵越淡淡瞥来一眼,顾淮笙立马陪笑改口:“不对,烎王,您怎么会在臣床上?”眼珠一转,一脸秒懂:“哦!” “哦什么?”赵越移开视线。 “之前自荐枕席你不要,现在却趁人之危。”顾淮笙一脸坏笑:“原来您好这一口啊?” 赵越……赵越就跟他个眼神,都懒得搭理。 顾淮笙看着,脸上揶揄的笑容便淡了下来,翻身平躺,望着帐顶不再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不禁有些压抑沉闷。 “你给我的那个,我看了。”须臾,还是赵越打破沉默:“但你给我的,是一幅小人儿跳墙与男子房中幽会图,是在暗示让我夜里翻墙来找你吧?我以为是你顽劣作弄,便没放在心上。” “顽劣作弄?”顾淮笙苦笑:“你会后悔的。”看赵越又要皱眉,随即话锋一转:“罢了,烎王所猜确实如此,只是此幽会非彼幽会,我顾淮笙费了这么大功夫,九死一生才终于跟你烎王决裂,不偷着来,难不成还要大张旗鼓昭告天下,我与你烎王不过演了一场戏,实际上私交甚笃,不输从前吗?”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24 “什么意思?”赵越忽然意识到不对,转头看向顾淮笙。 “百密尚有一疏,烎王不会真以为当初那场局安排的天衣无缝吧?”顾淮笙转头回视赵越,脸上的不正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多了几分深沉内敛:“就算是天衣无缝,成功嫁祸,赵邑死在你烎王府,你烎王就真能脱开干系?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心心念念想要除之后快的隐患,你怎么就知道,皇上不会抓住这个机会,做那只黄雀呢?” 赵越眸色深沉,默不作声,常年面瘫的脸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更何况,烎王所谋,并非天衣无缝,再缜密,不也让我知道了么?”顾淮笙转开视线:“你计划完美,所有箭头指向他们兄弟阋墙,自己摘除得干干净净,而选择在烎王府,更是想要将坦荡清白展现给旁人看,你也的确有展现坦荡清白的勇气,因为从头到尾,你只做引导从未参与,可那又如何?再机关算尽,你终究是那位心上刺。” “所以……”赵越瞳孔震了震:“你为赵邑挡剑,只是为了斩断那位拔刺的理由,赵邑遇刺,矛头指向五皇子,而真正受伤的是你,你与我交好,即断了那位迁怒的理由,又能按原计划让他们兄弟离心势同水火?” 顾淮笙点头:“比起鹤蚌相争,坐收渔利更有趣,不过……”他看向赵越:“我本来是想趁机投靠赵邑,与你烎王反目,布一手鹤蚌相争的局,只是,身是局中人,注定难逃局中劫,我不想死了,所以只能清盘重来。” 望着帐顶,顾淮笙恍惚想到了前世,他以身设局不留后路,自以为玩弄权术将一切安排的明明白白。报父仇,助赵越,计划进行势如破竹,哪怕赴死都不言后悔,却唯独大哥三弟是个意外,哪怕他极力斩断关联,终究无法避免,身为血亲,同处一局的定法。 顾淮笙一生机关算计,助了烎王报了父仇,死的坦荡,却终究因为兄弟之死,爱而不得,意难平。该是赵越的,他拼尽全力给了,该是他顾淮笙的,却从未拥有过。 重活一世,该做的他前世都已经做过了,今生只想烎王帝位重享,护好眼前人,做一世闲人,笑看仇人家破人亡。 呵…… 好一个一世闲人,可惜,没那个命呐! 心里一叹,顾淮笙收起思绪:“这次是断了那位借题发挥的机会,可想要除掉谁,有的是各种各样的理由,更甚者,都不需要正当理由,因为,那位清扫异党的时间不多了。”说罢轻笑一声:“你素来进退得体无可指摘,虽重兵在握,却甘受掣肘不争不抢,险的不过是你前太子遗孤这层身份,唯有断子绝孙能暂时让那位放心,他心思哪怕转开一时,咱们就能多许多必胜准备,然而我都舍身相嫁了你却嫌弃不要,那我只能装疯卖傻与你烎王明面上分道扬镳了。” “顾淮笙,你……”听完这番话,赵越眼底有一瞬间的黯然,但随即恢复冷漠:“我就知道……顾大人良苦用心,本王未能窥见,枉为知己,实在惭愧,不过眼下,你且养好身体,旁的,咱们往后再议,王府事务繁忙,本王就先告辞了。” “好说好说。”眼看着赵越穿衣离开,顾淮笙嘴角挑着,心里却只咬牙切齿一句话:我恨你这块木头! 第19章萧传永 因为作的太狠,顾淮笙这破布身体足足养了月余才总算痊愈。带伤躲了月余清闲,突然开始衙门点卯还颇有些不情不愿。 顾淮笙踩点到的吏部,看着昔日同僚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感慨万千。 “顾大人月余不见,这身体可好利索了?” 顾淮笙正望着吏部大门的匾额发愣,听到身侧有人说话便转过头去。看到那一张阴笑的国字脸,顾淮笙愣了愣才想起来这人是谁——萧氏一脉旁支,同为吏部侍郎的萧传永。 此人素来因皇子之间的微妙立场,与他这个曾经的太子伴读颇多不对付,会主动上来打招呼,定然不怀好意。 “原来是萧大人。”对方无状,顾淮笙也就懒得见礼,理着衣袖,挺着胸膛,笑得是春风化雨:“有劳萧大人挂记,已经好利索了,要不说年轻就是好呢,和老年人比起来,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确实如此。”萧传永皮笑肉不笑:“顾大人近来可是大出风头,茶馆酒肆到处都是你的传说,了不得,了不得啊!” “客气客气,其实这传奇之所以是传奇,关键不是事件本身,得看脸,这主人公要是个满脑肥肠老态龙钟之辈,那就不是风流传唱,而是,老不羞了。”敲敲自己左脸颊,顾淮笙飒然一笑:“这潘安之貌,旁人羡慕也羡慕不来。” “顾大人貌胜好女,说来的确是埋没了。”萧传永笑得一脸轻鄙:“当年就不该弃武从文,应当弃武红妆,闺房待嫁才对。” “要不说还是年轻好呢,不止样貌好身体好眼睛也更好使。”顾淮笙半点不动气,抱着胳膊将萧传永上下一通打量,嘴里啧啧嫌弃:“就拿萧大人你做个对比,我顾淮笙五官比你硬朗干净,身姿比你挺拔高挑,除了肚子没你大,肉没你多,胳膊腿儿都比你结实有力,你老以好女作比在下就不亏心么?” 萧传永闻之怒容:“顾淮笙你!” “唉……”顾淮笙依旧笑得肆意:“萧大人何需动怒?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谁不是年轻到老的是吧?想来萧大人年轻时也当的是风流倜傥。”说罢对着萧传永眨了眨眼,便负手转身,先一步进了吏部大门,谁知进去就跟转身的赵越怼个正脸。 两人皆是下意识一退,拉开了距离。 不过数日未见,再见竟相顾平添几多疏离尴尬,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发愣。 还是顾淮笙最先回过神来,嘴角挑起,笑意敷衍拱手揖礼。 “原来是顾大人。”明知是演戏,但赵越还是觉得顾淮笙那张敷衍假笑的脸碍眼极了:“伤可好了?” “托王爷洪福,已经好了。”顾淮笙说罢便侧身让出道来:“王爷请。” 赵越站着没动,目光深深的看着顾淮笙,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相隔如山,有那么一瞬间,竟是分不清是在演给旁人看,还是事实如此。那个人,就像真的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似乎除了平衡,再不愿主动跨越雷池一步。 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赵越就皱起了眉头,下意识上前两步逼近顾淮笙,企图近距离看进顾淮笙眼底深处。 “王爷有事?”顾淮笙也不躲,抬头迎上赵越的目光,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不动声色的使了个眼色,忽而不正经的调笑靠近:“王爷这般看臣,莫非……” “放肆!”赵越抬手推开顾淮笙:“不知廉耻!”旋即一脸铁青甩袖而去,只是刚跨门槛,就被人给叫住了。 奸臣有个白月光_分节阅读_25 “王爷不是有东西要给顾大人么?”问话的是吏部一主事。 顾淮笙闻言一愣,赵越亦是脚步一顿,想起今日一早过来吏部的目的,遂折返回来。 “三日后恩师花甲寿诞,这是宴帖,你且收好。”赵越自胸襟摸出一封烫金描纹帖子递给顾淮笙:“他老人家特地交代,让你那天务必过去。” “恩师寿诞,便是不特地交代,也自是要去的。”顾淮笙笑着接下:“只是这宴帖为何不直接送顾府,反而劳王爷尊驾亲自跑这吏部一趟?” “顺便罢了。”赵越被问得一噎,不太自然的转开了视线,顿了顿,旋即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顾淮笙却翻看着手上的宴帖有些失神,若不是赵越送来宴帖,他几乎忘了三日后便是大学士姜正花甲大寿一事。前世的这个时候,他早已投靠赵邑,与萧氏一派私交甚密,非但没有宴帖,自己上门还被一通训斥逐出师门,自得奸佞之命,如今不过一念之差,所行轨迹却截然不同。 笑了笑,顾淮笙把宴帖妥帖收了起来,抬头便见萧传永一脸沉郁地看着这边。 “萧大人。”顾淮笙眉头一挑,就又是一个准备搞事的表情:“你都这么含情脉脉盯在下半天了,莫不是有什么想法不成?” “竖子无耻!”萧传永被恶寒一抖,只觉鸡皮疙瘩掉一地:“且不论本官官阶与你相平,单说年岁就长你一个辈分,如此……如此……” “如此什么?”顾淮笙无辜脸:“若不是萧大人直勾勾盯着本官不眨眼,我能给会错意么?顾某虽好龙阳,但也不是什么样都能入得眼的,像萧大人这般老态的,我就下不去手!” “你!” “你什么你?我有说错吗?”顾淮笙笑容尽收:“今个儿到底是谁先招惹挑事的,月余不见,我顾淮笙到底怎么你萧大人了,非得一大早就找我晦气?” 若是平日,顾淮笙还有心情跟这嘴贱笨舌的家伙斗上一斗,权当消磨无趣,这会儿却着实没那心情。是为前尽的师徒情分,亦为赵越这个人实在太过添堵,这会儿姓萧的撞上来,不是找皮贱找怼是什么? 见萧传永一副攥拳头要扑上来干架的模样,顾淮笙袍摆一掀扎到腰上。 “怎么?萧大人是想打架?”顾淮笙冷冷的看过去:“我顾淮笙就算弃武从文,废了多年,揍你个老匹夫也够了!” 原本缩在一边习惯看戏的众人眼见两人要大打出手,慌忙上前拉劝,将两人强行分开,这才没有真的大打出手。 萧传永是借坡下驴,顾淮笙却着实不痛快了一天,直到回家都没有个好脸色。 然而这事也不知怎么回事,竟传到了顾淮准耳里。 第20章大哥周到 “你给我站住!” 顾淮笙猛然刹住脚步,蹙眉皱脸那叫一个郁卒。就知道这事儿被兄长知道会挨训,他这都鬼鬼祟祟成这样了,没想到还是被抓包个正着。 哎,书房门也没开着,他也没走出声儿,居然这样也能被发现,看来兄长武艺又精进不少。 “听说你又跟那姓萧的闹上了?还险些大打出手?”顾淮笙见不得顾淮笙手捂半张脸,缩头缩脑的怂样:“把手放下,转过身来!” “嘿嘿……”顾淮笙转身挥手,笑容谄媚:“大哥。” “叫兄长!”顾淮准肃然一喝。 顾淮笙就……继续乖乖认怂:“哦,兄长。”但旋即想到,因那萧老头挨揍实在值不得,便准备争辩一二:“这事儿真不赖我,是他自个儿凑上来招惹我的……” 顾淮准皱眉打断:“他招惹你,你就不能直接上手揍?亏你还是将门之后,被人挑衅侮辱却只知逞口舌之快,算什么男儿?” “啊?”顾淮笙被这一通喷地有点懵,大哥这话……是他理解的意思吗? “啊什么啊?”顾淮准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顾淮笙一眼:“再有下次,别说你是我顾淮准兄弟!” 顾淮笙:“……” 反应过来顾淮准是什么意思,顾淮笙笑容瞬间堆了满脸,然而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护院小兵就快步走了过来,冲顾淮笙点点头,转身就朝顾淮准抱拳行礼。 “将军,已照您的吩咐,将萧传永套麻袋揍了一顿。”小兵汇报完一顿,犹豫道:“不过……” “不过什么?”顾淮准侧目。 小兵道:“不过咱们的人过去之时,那萧传永已经被人卸掉了下巴,并打肿了脸。” 顾淮准闻言意外地挑了挑眉,并转头看了顾淮笙一眼,没说什么,挥手让人退了下去。 “大哥,原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