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悲欢皆为你》 第1章 婚礼 滨江市内,那条被命名为人民大道,平日里最是拥挤的马路,今天却是难得寂静,一辆车都没有。这是不正常的,但凡是一个繁华的城市,在早晨八点钟的时候,就不应该会出现街道上无车的情况。 在八点五十分,宽敞平坦的人民大道上,忽然出现了一辆漆黑色车身、橘色车底的布加迪威龙跑车。跑车车头,贴着一张红闪闪的‘百年好合’喜帖。布加迪遥遥的领跑在一长排豪华跑车之前,在布加迪之后,是八辆红色的帕加尼跑车。 帕加尼之后,隐约可见几十辆亮色超跑。 人民群众站在道路两旁,纷纷扭头看向路中央的跑车,眼露各种目光。 有人艳羡、有人嫉妒、有人骂咧,但他们,都盯着那些车不转眼,生怕少看了一眼。毕竟,这般夸张的排场,可谓数十年难得一见。 谁都知道,今日,是方家的二儿子方慕与乔家的二小姐乔玖笙的婚礼举办日,为此,在财大气粗的方家的安排下,滨江市清空了一整条街,限制车流。 ——方家,滨江市三大顶级豪门之一,方家生意涉及到各方各面,商业、文化、网络、金融,都有它的一席之地。 ——乔家,那可是国内外声名显赫的珠宝世家,传世百载的顶级奢侈珠宝品牌‘为爱加冕’,便是乔家的产业。 这样两大豪门世家联姻,自是引人瞩目。 近百辆顶级超跑,在布加迪跑车的带领下,沿着人民大道缓缓前行,车队开过滨江市的市政大楼,开过滨江市那条在全世界内都富有名气的金融大道,最后,车队停在了滨江市最有名的帝国酒店大门口。 百丈长的红毯,从酒店大厅之内,铺展开来,延伸到马路边上。 一个年轻的男人从布加迪跑车上走了下来。 他两边鬓角修剪的整齐不差分毫,黑色略蓬松的头发一律梳向脑后,饱满干净的额头下,悬挂着一对浓黑的眉,两颗点墨般的黑眸镶嵌在俊美张扬的脸上。他眼窝深邃、鼻翼高挺,完美的人中之下,一张薄唇轻轻地抿着。 这人,有着一张只存在于画笔之下的英俊脸廓,尽管他脸上的表情甚少,因着那一身酒红色高定礼服的衬托,也让人觉得他心情还不错。方慕的心情,的确不错,因为在今日,他终于要迎娶自己的爱人乔玖笙了。 路人停驻侧目,好奇地注视着那个英俊的男人走到跑车的右边,牵出了他的新娘。 新娘如一朵盛放妍丽的红色玫瑰,高洁而瑰丽。 她着一袭奢华重工钉珠婚纱,长长的蕾丝裙摆摇曳在红地毯上,随着新娘的走动,小幅度地拖动。那年轻的女人模样万分绝美,黑发却是高高的盘起,如此才能完美的展示她耳垂上的浅紫色珠宝耳环,以及脖劲上戴着的那条深紫色梨形钻石项链。 这条紫色的项链,是‘为爱加冕’品牌史上最有名的代表之作,是当年‘为爱加冕’创始人乔一世的得意名作。戴着这条项链出嫁,可谓风光无限。 一排排美女帅哥跟在方慕与新娘的身后,走进了帝国饭店。 这一幕,可饱足了过路群众的眼。 婚礼在帝国酒店的户外草坪上举行,站在神父面前,新娘脸颊含着娇羞,微微泛红,这一刻,她的美收敛起来,没有玫瑰那般张扬,却似一朵粉红蔷薇,娇滴滴的,惹人疼爱。 “新郎方先生,你愿意娶乔小姐为妻,认可她作为你的合法妻子,一辈子忠诚她,尊敬她,对她不离不弃吗?” 方慕注视着他爱的女人,眼底晕开温柔,没有丝毫犹豫,他用略显淡冷的声音,清晰应道,“我愿意。”新娘‘乔玖笙’微微抬头,仰面凝望着她深爱的男人,茶色的美瞳中,荡漾开一抹激动与浓情爱意,她捧着花的双手猛的一紧。终于,她就要嫁给他了,这个她爱了六年的男人。 * 这是一间潮湿破败的小屋子,屋子里没有床,没有沙发,却有一个马桶,以及一面墙上的一张小电视。 窗户边挂着肮脏的帘子,窗户被死死钉死,但那窗帘却在轻轻地抖动。倒不是风的作用,而是那帘子的下面,坐着一个双手环膝的女人。仔细看,那女人的右手和右腿上,都戴着一条铁锁链,锁链约莫三四米长,这个长度,可以允许她去马桶那里解决生理问题,却无法到达门边。 女人穿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连衣裙,那双蹲着的腿上,有着青紫色的伤痕。 下巴虚弱地搁在双膝之上,女人仰着头,那张脸消瘦黄蜡双目赤红一片。她望着电视里那神圣的一幕,满眼都是绝望。泪水,浸润她的双眼,女人眼睁睁看着那个俊美高贵的男人,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说他愿意。 “新娘乔小姐,你愿意嫁给方先生,认可他作为你的合法丈夫,一辈子爱护他,尊敬他,对他不离不弃吗?” 听见神父这句话,眼泪从女人的眼角滑落,沿着那张黄蜡瘦弱的脸,滚进脖颈间。 电视里面,貌美的绝色佳人‘乔玖笙’,激动地说道,“我愿意。” 与此同时,被铁链锁住的女人,也张开了嘴。她嘴唇动了三下,若你懂得唇语,就能分辨出来,她说的那句话,也是—— “我愿意。” * 她看着太阳升起,看着月亮出来,一日又一日,那张脸越来越瘦,那本该性感火辣的身躯也瘦成了皮包骨的模样。 渐渐地,她眼里的希冀期待之色,变成了绝望。 也不知过了多久的岁月,那紧缩着的房门,终于从外面打开。 听到门锁响起的声音,蜷缩在地上的女人,虚弱地张开眼睛。月光洒在屋子里,女人分辨出,这应该是夜晚。迷迷糊糊的视线中,从月光中走进来一个身穿收腰长裙的女人,那美人走得近了,方能分辨出,她身上穿的应是一件粉槟色刺绣连衣裙,美得像朵粉色蔷薇。 那美人提着一个盒子,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美人蹲下,她长指拂开垂落在脸庞的长发,露出一张倾城倾国的脸颊。而这个绝色美人,正是几个月前,刚嫁进方家的二少奶奶‘乔玖笙’! 看见这张脸,躺在地上的女人下意识往身后缩了缩。 她怕她! “啧啧。”优雅的美人啧啧两声,她伸出长手指,勾了勾地上女人的下巴。“我的好妹妹,半年不见,你想姐姐吗?” 地上的女人不说话,身躯却在微微发抖。 第2章 囚禁 “瞧我,都忘了,你现在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乔玖笙’故意做出懊恼的表情,她捏着女人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乔玖笙’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女人那没有了舌头的嘴,这才嫌弃地松了手。 “今天是八月十五,是你跟我的生日,我来看你了。”那美人儿说。 地上的女人反应很淡。 八月十五? 这么说,她已经被囚禁六个月了。以前,她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可如今,她却感到时间过得好漫长,漫长到,她觉得活着都是一种折磨。 “最近发生了一件好事,我迫不及待想要跟妹妹你分享。”‘乔玖笙’自顾自说,边说着,边将身边的盒子打开,那里面,却是两枚精致小巧的月饼。‘乔玖笙’将月饼扳开,优雅地喂到身下女人的嘴边。 女人不张嘴,‘乔玖笙’便冷下绝美的脸来,语气命令说道,“你不吃,我就敲碎你的牙齿,让你这辈子再也无法进食。” 眼瞳微缩,女人张开了嘴,双眼含恨咀嚼着那块豆沙味的月饼。 以前,每到八月十五,她们都会在一起吃月饼。倒不是中秋节有多重要,只是因为,她们都出生在这一天,别人的中秋节,是她们姐妹的生日。是的,他们是姐妹,还是同卵双生的姐妹。 她们长得一样,身高一样,就连声音也没有丝毫差别。双胞胎像到她们这种地步,倒是罕见。 见女人吃了月饼,‘乔玖笙’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完后,她突然说,“我怀孕了。” 地上女人嚼东西的唇,忽然间不动了。 笑眯眯的注视着地上狼狈女人的好笑反应,‘乔玖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语气温柔说,“乔玖笙,我怀了方慕的孩子。” 这一幕,很是诡异。 名叫‘乔玖笙’的女人,却对着地上那个跟她有着同样模样的女人喊乔玖笙。 没有人知道,真正应该嫁给方慕的乔玖笙,早就被乔玖笙的双胞胎姐姐乔玖音给囚禁了起来。六个月前,方家姐妹开车去滨江市一个县级城市游玩,路遇大雨,车子失控,坠入了河里。 滚滚河水卷走了姐妹俩,最后,警察虽然找到了姐妹俩,却是一生一死。警察询问被救女孩的名字,那被救的女孩看着疾步跑过来的方慕,颤抖着身子,满脸害怕地说,“我叫乔玖笙。” 方慕一把抱住‘乔玖笙’,没有怀疑她这话的真假。 乔玖音跟乔玖笙自小就亲密,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秘密,乔玖笙认识方慕后,经常给姐姐讲她与方慕之间的事。从妹妹的口中,乔玖音得知方慕是一个多么好的男人。 后来,乔玖音也见到了方慕,那是一个长得相当英俊的男人,他对许多人冷漠,却对乔玖笙温柔。将方慕对乔玖笙的好看在眼里,渐渐地,乔玖音的心思也逐渐扭曲了。 这么好的方慕,凭什么要爱上她的妹妹? 明明,她跟妹妹长得一模一样! 乔玖音偷梁换柱,顶替了妹妹的存在,谁都没有怀疑过乔玖音的身份,就连方慕也没有察觉到。三个月后,乔玖音鸠占鹊巢,以乔玖笙的身份,嫁给了方慕,又是三个月,乔玖音怀孕了… 谁都以为乔玖音死了,却不知道,那个顺利嫁进方家的二少奶奶,才是真正的乔玖音。谁都以为乔玖笙嫁给了方慕,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殊不知,乔玖笙尚还活着,被找到的那具死尸,只是乔玖音早早安排好的替死鬼。 真正的乔玖笙,早就被乔玖音安排在河下游的人打捞起来,囚禁在一间潮湿的屋子里。被割断了舌头,成了个哑巴,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爱的男人,迎娶了谋害她的姐姐。 听见乔玖音说她怀孕了,乔玖笙将嘴里的月饼全部吐出来,她张着嘴,开始了长达数小时、没有任何声音的无声泣诉。 乔玖音看着乔玖笙生不如死,忍不住温婉地笑了。 “我的好妹妹,你会被我囚禁一生一世,你会看着我与方慕幸福一生,看着我为他生儿育女,而你,注定只能生活在这二十平方的小屋子里,一辈子都见不到光明。” 美人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却笑得让人心寒。 第3章 重生 乔玖笙就这么被关了一年又一年。 这期间,每当乔玖音遇见了极开兴的事,就会跑来耀武扬威一番。每当她跟方慕吵架了,又或是遇到不如意的事,就会跑来折磨乔玖笙一顿。 乔玖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只能呆在那屋子里,等待着被侮辱。 时间流逝的很快,乔玖笙瘦没了人样,而曾经美貌风华的姐姐乔玖音,也抵不住岁月的侵扰。一条条眼纹爬上乔玖音的眼角,每次来,她都化着精致的妆,尽管如此,乔玖笙还是看得到她妆容下的褶痕。 乔玖笙知道,她也老了,偶尔夜深人静,月光照在脸上,她会抬起手,一遍遍地抚摸自己的脸颊,她摸到了一道道深深的褶皱,摸到了自己的颧骨,那上面没有什么肉。 她知道,自己这副模样,一定难看死了。 又一日,门开了,那个女人走了进来。 这一年,乔玖音46岁。 她穿着灰色的毛衣,头发凌乱的披着,她一来,就对乔玖笙笑。只是那笑,再也看不到往日的张扬,只剩下一片苦愁凄惨。“他死了。”乔玖音说。 乔玖笙目光闪了闪,被囚禁了这些年,当年对方慕的爱,早就被痛苦给消耗完了。 但听到方慕死了这个消息,方玖笙心里还是颤了颤。 乔玖音一屁股坐在乔玖笙的身边,她呆呆的望着太阳光,自顾自说,“他死了,被他那个不动声不动色的瞎子哥哥给弄死了。” 乔玖笙只是听着,这是她第一次从乔玖音嘴里,听到有关除了方慕和她的孩子以外的人。 方慕的哥哥,她还模糊记得那个人,她没见过他,只知道,他似乎叫做方俞生。 “呵呵…”乔玖音笑得颓然,整个人都老了十多岁,“呵呵…他死了,乔玖笙,你满意了吧?”听不到乔玖笙说话,乔玖音忽然呢喃一声,“我的好妹妹,我都不记得你的声音了。” 乔玖笙无声地注视着乔玖音,眼神是平静的。 乔玖音又说,“我要带着孩子出国了,孩子留在方家,迟早会被方俞生那条饿狼抽筋剥皮。”乔玖音抬起手,摸了摸乔玖笙枯燥发白的头发丝,因为营养不良,乔玖笙头发早就白了,乔玖音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手落下来的时候,指尖缠绕着数根白发。 盯着那些白发,乔玖音愣了愣。 “小笙。” 听到久违到陌生的称呼,乔玖笙终于抬起了头。乔玖音却没再说话,就那样离开了。 那之后,乔玖笙再也没有见过乔玖音。乔玖笙本以为,自己会饿死在这屋子里,没想到,就在乔玖笙走后的第二天,她被一直负责给她送饭的婆婆,送到了一处偏远的养老院。 当然,那婆婆只是将她丢在了养老院门口。 乔玖笙很幸运的被养老院的院长救了回去,那个院长,叫魏舒义,他是乔玖笙这一世遇到的最后的温暖。 魏舒义陪了她整整十二年,他们之间的关系,像亲人,又像家人。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却有比爱情更坚固的情谊。乔玖笙死的时候,魏舒义就坐在她的床边,他握着她有了些肉的手,轻声地说,“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不知道你吃过什么苦。” “但我希望你下辈子,会得到幸福,希望下辈子,我们还可以再见面。如果我遇见了你,我一定会好好的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伤吃苦。” “这辈子受的伤跟吃的苦,已经过去了,你就放下一切,安心去吧,不用挂念我。” 放下一切,安心的去? 乔玖笙阖眼的时候,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就这么死了,放任乔玖音逍遥法外,她不甘心! * “老板,油加满!” … “一共400块。” … 迷迷糊糊的,乔玖笙听到了一段奇怪的对话声。 她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沉重,一时半会儿睁不开。 跟着,汽笛声响起,乔玖笙觉得自己的身子在摇晃。肩膀被人推动,有一道年轻好听的女人声音,在她耳旁轻声响起,“小笙,还睡啊,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临封县了,该醒了。” 眼皮似乎没有那么重了。 乔玖笙睁开眼睛,因为侧着头,她一睁眼,就看到了打在玻璃窗上的磅礴大雨珠子。愣了愣,乔玖笙回过头,看到了一张被她刻在脑海里,死也不能忘记的绝美脸颊。 那脸颊,与乔玖笙的模样一般无二,正是乔玖音! 看着方才二十三岁的乔玖音,乔玖笙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她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大雨,脑海里,反复播放着自己被乔玖音割舍、被囚禁、被侮辱的种种画面… 第4章 偷梁换柱(一) 乔玖音摸了摸乔玖笙的额头,笑眯眯地问,“做什么盯着我看?睡傻了?” 乔玖笙扭过头,盯着乔玖音的脸,愣神了半会儿。 她道,“没事,做了个梦。”大梦一场,梦里凄苦绝望,全拜面前这个美丽的人儿所赐。 到底,那凄惨的一世,是梦还是真实经历过? 乔玖笙有些分辨不清。 正是农历二月天,下起雨来有些冷,乔玖笙将身上的外套紧了紧,偏头望着窗外。这一幕,有些熟悉,却又感到陌生,毕竟,对于她来说,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在那似梦非梦的上一世里,也是这一天,乔玖音约她一起去临封县游玩,路途下了暴雨,两个人同时跌入河中。坠河的时候,乔玖笙真以为那是一场意外,后来才知道,那是乔玖音为了制造她失踪假象,故意将车开下河沟里,精心导演的一场戏。 车速不减,路边树立的牌子上写着,距离临封县还有40km。 “这个月份,怎么会下这么大的雨?”乔玖音抿唇看着窗外的大雨,语气听着有些惊讶。 乔玖笙沉默了一晌,才说,“天气似人心,摸不透的。” 有些意外的看了眼乔玖笙,乔玖音这才直视车前方。雨水敲在柏油路上,溅起水珠子,乔玖音貌似无意的说了一句,“路面好滑啊。” 乔玖笙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就在梦里,她记得,乔玖音也对她说过这句话,当时她还笑嘻嘻的回了句:雨这么大,指不定又有人要遭殃了。话音刚落没多久,她们的车子就失控了,直接冲撞开护栏,跌入河水中。 乔玖笙微微扭头,看了一眼目露忧色的乔玖音,表情很复杂。她们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她竟然一点儿也不了解自己的亲姐姐。 与梦里一样的话,让乔玖笙确定,这一切都不是梦,上一世那些经历,都是她真正体会过的。身旁这个温柔的姐姐,实际上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她们是亲姐妹,血脉相连,从母亲受孕开始便生活在一起的至亲血脉。可囚禁了她一生,毁了她一世的,也是这个与她最亲近的人。 就在乔玖笙暗自出神的之际,乔玖音忽然惊愕的说了声,“小笙,刹车好像出问题了!” 闻言,乔玖笙下意识抬头看车前方,瞧见车子正以不可控制的速度,直撞线护栏。 砰! 护栏被冲破,车身抖了抖,车子里的两个人都跟着剧烈地颤抖了一阵。车子开始往悬崖外坠落,慌乱之际,乔玖笙听到了乔玖音撕破喉咙,慌乱的喊着她的名字。 剧烈的撞击,竟将车门撞开。 乔玖笙身上好好系着的安全带,竟然毫无征兆的断裂了,就像是事先被人做过手脚一般。乔玖笙整个人被猛力甩出车外,身体撞在一块跟车子一起跌落的大石上,肋骨一阵发痛,乔玖笙疼得脸都白了。 这一幕,与梦境中发生的一模一样。 梦境与现实重叠,乔玖笙心冷似冰。 “小笙!” 乔玖音惨白着一张脸呼喊乔玖笙的名字,她注视着朝河水里跌落的乔玖笙,目光充满了恐惧。 乔玖笙听到乔玖音的喊声,不知出于何种想法,落水之际,她抬头看向了乔玖音。透过雨水,她看到车子里那人那张惊慌害怕的脸,以及她眼底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狠绝… 对至亲姐姐尚存的最后一丝侥幸,这一刻,全被那抹狠绝之色给斩断了。 乔玖笙落水,下一秒,乔玖音与车一起,也纷纷跌入了河水中。 * 方慕与助理刚走出机场,就看到等候在大厅外的司机与秘书。 见到秘书林淼,方慕有些意外。 瞥见方慕走出大厅,林淼走了过来,脚步略慌乱,细看就能发现,她的高跟鞋几度差点崴脚。可见,她内心有多无主。还未走到方慕跟前,林淼就开了口,“方总,乔小姐出事了。” 乔小姐三个字,终于打破了方慕脸上的冷漠,在那张俊阳的脸上,添了几笔担忧。 还不等方慕询问到底出了何事,林淼又解释道,“乔小姐和她姐姐自驾游去临封县玩,路遇大雨,车子失控坠入河中…” 话未说完,方慕便撇下助理与司机,大踏步坐进了车子,自己开车,奔赴去往临封县的路上。 * 高速路边,交警拉开了安全警戒线,将看热闹的车主与乘客拦在警戒线之外。 车祸事故现场的保时捷汽车还在打捞,事故现场却不见车主。林队长蹙眉望向河下游,目露担忧之色,这时,一个年轻的交警走过来,对队长说,“林队,河下游两百多米的河滩边上,发现了一名女孩。” “快,去看看。” 被救起的女孩,非常年轻。她身材修长,头发长过肩,发尾微卷,穿着一件湿透了的米色长外套,冷得瑟瑟发抖。 林队忙递给她一件棉袄,那女孩顾不得接棉袄,却是一把握住林队的手,像是握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焦急问道,“跟我一起落水的还有一个人,你们有找到她么?” 林队心知对方多半凶多吉少,脸色却不变,还出言安抚道,“小姐,你冷静,我们正在努力寻找另一名女士。” 闻言,女孩本就虚白的脸颊,再度白了几分。她身子朝旁边一偏,幸亏林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女孩无力地抓住林队的手臂,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悲鸣哀求,“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她…” 说完,女孩便啜泣起来,哭得直不起腰。 林队跟手下使了个眼神,那下属点点头,带着女孩去到车子里,其余人则继续寻找另一名女孩的下落。 一个穿交警服的女人走到车边,递给女孩一杯水,见女孩接过,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本子和笔。她再度看了眼捧着热水的女孩,确认她的情绪有所好转,这才放轻语气,询问道,“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出事时坐在你车上的另一个人是谁?” 女孩缓缓抬头,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一张脸苍白。 嘴唇哆嗦着,女孩冻到发紫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我叫…” 女孩刚要吐出自己的名字,这时,一阵汽笛声由远及近。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高挑、气势霸道的男人。女孩凝望着那男人张狂却俊朗的脸,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冒险的念头。 到嘴的名字,忽然一变。“乔玖笙。” “乔什么?” 周围太闹,女警没有听清。 定定地看着那个朝她疾步走过来的男人,女孩再次清晰地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乔玖笙,我叫乔玖笙。” 方慕走到车旁,正好听见这句话,他拿担忧的眼神将‘乔玖笙’全身扫遍,确认她还完好,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下。弯下腰,一把将浑身冰冷的女人搂紧怀中,方慕亲了亲‘乔玖笙’的额头,并说道,“还好…” 还好,你还活着。 还好,目前下落不明的人不是你。 ‘乔玖笙’愣了愣,然后缓缓抬起双臂,环抱住方慕的腰身。 脑袋靠在方慕胸口,听着他狂乱的心跳,乔玖音暗暗捏紧了拳头。 小笙啊小笙,愿你再也不要出现才好。 第5章 偷梁换柱(二) “出事时,跟我坐同一辆车上的,是我的姐姐,叫乔玖音。” ‘乔玖笙’指了指自己,对女交警交代道,“我与我姐姐是双胞胎,我们长得很像,她今天穿着一条黑色牛仔裤,浅蓝色的短外套。交警同志,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我姐姐…” 说着,‘乔玖笙’的眼里再次聚满了泪水,话语间也多了抽泣声。这一幕,可令人动容不已。 方慕看了眼身旁的女孩,瞧见雨水从她外套上落下来,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小笙,我在这里看着,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去医院做个检查。” ‘乔玖笙’自然不肯,却被方慕给硬塞进车里。 方慕按着‘乔玖笙’的肩膀,转身对落后一步赶到的林淼说,“林秘书,看好她,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林秘书自然是点头。 见‘乔玖笙’似乎还有话想说,方慕对司机使了个眼神,司机忙启动油门,将哭得撕心裂肺的‘乔玖笙’给带走了。 回过头,方慕走到高速路边上,他看了眼悬崖之地滚滚不息的河水,感到不妙。 只怕,那乔玖音是凶多吉少了。 * “咳咳!” “咳咳!” 睁开眼睛,乔玖笙视线里,出现了一张粗犷的男人脸。男人穿着一件交警装,长得却有几分凶气。这张脸,乔玖笙是认得的,上一世,就是这个人扮作交警将她从河里打捞起,然后亲自将她送进了乔玖音为她准备的囚牢。 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乔玖音找来的亡命歹徒。 见乔玖笙醒了,中年男人松了口气。 将肺里的水吐了出来,乔玖笙听见那男人问,“乔小姐,还还好吧?” 乔玖笙没有说话,又听见男人说,“我送你去医院吧,你姐姐他们得知你还活着,可高兴坏了。” 乔玖笙微微点了点头。 扮作交警的男人将她扶了起来,借力站起来,乔玖笙才发现自己身体很痛。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严重到连呼吸都是痛的,不止如此,她的右大腿也受了伤,有一条二十公分长的伤疤,此时血已流干,伤口也受到了感染。 一阵脚步声传来,乔玖笙抬头,看到几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抬着担架走近。乔玖笙被他们抬到担架上,送进了救护车。望着车顶,乔玖笙眼神绝望一片。 她还记得,上一世,自己就是被他们带进了医院。做了急救手术后,她还没有醒来,就被乔玖音的人给带走,囚禁起来了。而乔玖音则早早的安排了一具容貌全毁的女尸,等待被警方发现。 至此,‘乔玖音’便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重活一次,这一回,乔玖笙绝不容许自己再次成为乔玖音的笼中鸟。 到了医院,乔玖笙被送进了急救室,她眼睁睁看着麻醉师给她身体注射麻醉,她只能不停地一遍遍催眠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 人的意志,真的很可怕。整个手术过程,乔玖笙都保持着几分清醒,刀子切在皮肤上的痛,非常人所能忍受。但假装昏迷不醒的乔玖笙,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上一世,她被乔玖音活生生割断舌头,那种痛,可比现在更胜百倍、千倍。 * “她大概多久才能清醒?” “最迟四个小时左右就会醒来。” 听了医生的回答,男人点点头,等护士将乔玖笙送进病房,男人这才拿起手机,给雇主拨了一个电话。 “手术已经做完了,很成功,她大概四个小时候清醒。” “我该把人送到哪儿?” “你放心,绝对不会出差错,不过,你答应给我的东西…” 听到电话那头的女人的肯定回答,男人这才满意。挂了电话,他去车子里脱了交警服,换上普通的黑色夹克外套,这才回病房。 推开病房门,看到空荡的床,男人愣住了,紧接着,神色剧变。 * 方慕离开车祸现场,赶到医院,乔玖音已经做完了检查。 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有多处轻伤,已经上了药。方慕到的时候,乔玖音正偏头看着窗外,眼神莫名,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见方慕来,林淼忙上前去,将乔玖音的检查情况告诉他。“没有内伤,多是些皮外伤,好生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点点头,方慕等林淼离开,这才将目光投到乔玖音身上。 见乔玖音出神地看着窗外,他心思微沉。“小笙。”方慕走到病床与窗户之间站定,挡住了乔玖音看窗外的视线。 无奈,乔玖音只好掀眸看向方慕,她动了动唇,开口问的第一句就是:“慕哥哥,找到我姐姐了么?” 深沉的目光凝视着乔玖音,方慕犹豫了两秒,还是告诉了她实情。“没有,他们沿着那条河,搜寻了两公里,还是没有找到你姐姐。”见乔玖音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方慕适时沉默下来。 乔玖音很久都没有说话,方慕想安慰她,但他是个寡言的人,并不太会安慰人。思来想去,他最终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在凳子上坐下,握住乔玖音的手,一如往常那般,轻轻地拍她的背。 乔玖音盯着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手,眼神有些复杂。 就在这时,床头柜的手机响了起来。 乔玖音刚抬起手,方慕却先一步拿起手机,他看了一眼,便皱起眉头。“不认识的号码,要接么?”他问乔玖音。乔玖音心里惦记着事,便道,“电话给我,说不定是交警那边有了情况。” 没说什么,方慕将手机递给了她。 乔玖音将手机贴在耳边,抢先开口说道,“是交警吗?有我姐姐的消息了吗?”她语气急切,像是害怕对方说错话。 那头似乎静了一下,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方慕看见乔玖音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恐。细看,却又不见惊恐,倒是一片绝望死灰。方慕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怎么了?” 听了方慕的问话,乔玖音捏紧了手机,嘴唇抖了抖。“交警让我做好最坏的打算。” 方慕没说话,这情况,完全是在他的预料之中。但见乔玖音脸色实在是难看,他忽然站起身,说,“你别着急,我再派些人去找找。” 闻言,乔玖音感激地看向他,“慕哥哥,谢谢你。” 脸上闪过柔软,方慕又看了她一眼,这才大步走出病房。 方慕一走,乔玖音脸上的悲伤绝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乔玖笙从医院消失了! 乔玖音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已。乔玖笙怎么会消失?她若再次出现,并且在方慕面前撕破她的伪装,那… 单是想想那情形,乔玖音就感到害怕。 这些年,乔玖笙天天都在她的耳边说方慕的好,久而久之,乔玖音也对方慕起了那份心思。多年来,她始终站在一旁,看着方慕一心一意对乔玖笙好,她心里妒忌的发狂,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好的蛋糕,谁不想吃一口? 真正的美味,尝一口就会上瘾。方慕这样的男人,得到了,谁还舍得放手? 手背上,还残留着方慕的温度。乔玖音咬咬牙,她暗道:绝对不能让小笙再出现!明明她爱方慕更胜过小笙,她们长得一模一样,凭什么方慕就不肯多看她一眼? 第6章 偷梁换柱(三) 方慕的人自然没有找到乔玖笙的下落,后半夜他回到医院,乔玖音依旧没睡。她看着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方慕见状,放了些心。却还是安慰道,“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你姐姐不会有事的。” 乔玖音勉强笑了下,她忽然拉住方慕的手,跟他说道,“慕哥哥,拜托你一件事。” 方慕蹙眉看着她,有些不喜欢她的这种生分。小笙古灵精怪,从来都不怕给他添麻烦,今儿怎么这么拘谨?想到可能是因为车祸事故给她带来了影响,方慕也没有多想,只道,“你说,我能办到的,都会为你做。” 乔玖音:“姐姐说不定是被好心人给救了,你帮我留意一下医院有没有她的登记信息。” 只当她是不肯接受乔玖音或许已经死亡,并且尸体下落不明的消息,方慕应下了。 * 乔玖笙逃出医院,身上的麻醉效果还没有彻底消失,她每走一步,双腿都是麻木的。 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乔玖笙坐进车里,司机看了她一眼,心里觉得奇怪。这人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衣服下面,隐约还有血迹,就这模样还敢到处乱跑,不要命了? 心里嘀咕着,司机还是礼貌地问了句,“小姐,上哪儿去?” 乔玖笙愣了愣。 上哪儿去? 乔玖音心狠手辣,哪会给她留余地?她本是郡阳市人,十七岁时跟乔玖音一起到滨江市读大学,也是在这期间,她认识了方慕。她的大学同学,乔玖音几乎都认识。 乔玖笙发现,自己想要找个藏身之地,竟然都找不到。 心里掀起一股无力感,乔玖笙已是哑了声。 司机见她不说话,有些不耐,“小姐,我们干这一行不容易,您不坐车,就下车吧。” 乔玖笙斜过眼珠,看了司机一眼,虚弱地说了句,“去医大。” * 医大的教室办公楼里,还有最后一个人在审阅学生写的论文。 看完手中的这份论文,魏舒义撑了个懒腰,这才起身穿上外套,关了屋子里的灯,朝停车场走去。他的车子刚开到地下车场的出口,一个消瘦的女孩,缓缓地从暗处走到耀眼的灯光下,挡住了他的去路。 女孩站在出口中间,朝魏舒义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停车的手势。 魏舒义看着站在灯光中的人,并没有踩下刹车。 乔玖笙看着不减车速朝自己开来的车子,眼里闪过犹豫,但她并没有胆怯,依旧站在原地,睁着一双虚弱的眸,看着车中戴眼镜的男人。 嘎吱! 最终,车子停在乔玖笙身前十公分的地方。 魏舒义扶了扶眼镜,看了乔玖笙两秒,然后推开车门。 下车,缓慢地走到乔玖笙的面前,魏舒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乔玖笙。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分明是第一次见面,魏舒义却觉得,女孩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相识许久的故人。 他心中感到奇怪,却没有表现出来。 将乔玖笙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魏舒义眉头微微蹙起,语气肯定说道,“你专程在这里等我。” 乔玖笙捂着疼痛的肋骨,仰头望着他,吃力点头。 “我不认识你。”魏舒义淡淡说道。 伤处无时无刻不在做疼,折磨得乔玖笙眉头皱成一团,她倒吸了口凉气,这才艰难出声说道,“你叫魏舒义。”你最爱吃牛肉,最讨厌吃没有鳞片的水产品,你对花粉过敏,却十分偏爱野百合。你讨厌花枝招展穿的暴露的女孩,但你最爱的那个人,却最爱穿露脐装。 你最爱做的事,就是用铅笔画出你心爱之人的模样,然后又用橡皮擦将它们全都擦掉。你说,你之所以一遍遍地画出那个人的脸,是害怕会忘了人的模样。之所以要一次次擦掉那些画,是因为睹物会思人。 没有谁,比乔玖笙更了解魏舒义这个人。 毕竟他是上一世,陪伴她走过余生的人。 乔玖笙有满心的话想对魏舒义说,但话到嘴边,还是止住了。上一世,魏舒义过得很孤单,这一世,她希望他幸福,没发生的事,还是不要告诉他比较好。 学校里有很多人都认识魏舒义,自己的名字从这个女孩嘴里说出口,魏舒义并不觉得诧异。但奇怪的是,他不忍心对这个女孩说出拒绝的话。 魏舒义摘下眼睛,放在掌心拍了拍,突然对乔玖笙说,“上车吧。” * 魏舒义住在一个一百平米大的二居室里,他将乔玖笙放在客房的床上,动手剪开她的病号服,看到胸腔上被血液染得殷红的绷带,微微蹙了蹙眉头。“伤得这么严重,你还敢乱跑,不想活了?” 魏舒义的语气中,带着责备。 说完这话,魏舒义用剪子将绷带剪开,重新给她缝合伤口。 乔玖笙手抓着床单,额头狂冒冷汗。 她眼皮子颤了颤,轻不可闻地回了句,“不跑,就只有等死了。” 听了这话,魏舒义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动作镇定地为她缝合伤口,不再说一句话。 看着乔玖笙右大腿跟膝盖之间那道骇目的伤疤,魏舒义眉头往上一挑,诚恳地建议道,“大腿伤口感染了,要打消炎针,还是去医院吧。”说着,魏舒义将手套摘除,转身就要给医院打电话。 刚一转身,左手突然被一只细腻的手,轻轻握住。 魏舒义闭上眼睛,无声的沉默着,几秒钟之后,方才转过身子,低头凝视着被乔玖笙握住的手。盯着那手看了半晌,魏舒义这才看向乔玖笙,只看着她,没有说话。 “求你。”简短的两个字,从女孩那张干燥苍白的嘴唇间吐出。 魏舒义望向乔玖笙的脸,女孩的眼里,充满了希冀跟请求,魏舒义不是个滥好人,也不知道乔玖笙从何处得来的自信,认为他会答应她的请求。 但,魏舒义的确动了恻隐之心。 “我不能去医院。”乔玖笙又说。 屋子里,一时没有了声音。 “哎!” 半晌后,屋内才响起男人低低的叹息声。 “你等着,我去买些药来。”说完这话,魏舒义没再给乔玖笙过多的目光,便迈步走出了房间。 虚眯着眸子,乔玖笙看着魏舒义的背影消失在屋子里,这才放心地任由自己睡了过去。 第7章 偷梁换柱(四) 又过去一天,警方依然没有搜寻到‘乔玖音’的下落,方慕的人也是一无所获。 没得到乔玖笙的消息,乔玖音心里不安及了,因此也一夜未闭眼。方慕看不下去,便让医生开了安眠药,悄悄的兑在水里,喂给乔玖音喝下。乔玖音喝了药,便陷入了沉睡。 下午两点多,乔玖音迷迷糊糊醒来,一睁眼,就对上方慕那张俊脸。与以往的张狂冷傲不同,方慕那张俊狂的脸上,此刻显得异常的安静,安静到不正常。 乔玖音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然后,她有些不安地问了句,“慕哥哥,有我姐姐的消息了吗?” 听到姐姐两个字,方慕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心疼和不安。 “小笙。”方慕的声音,少了冰冷,显得格外温柔。 他的语气,让乔玖音脸色更是惨白。“是不是我我姐姐她…” “你姐姐她死了。”方慕直截了当地说。“尸体在十五公里外的草滩边找到了,找到她的时候…”方慕忽然闭了嘴。他不忍心告诉乔玖音,警方找到乔玖音的时候,乔玖音的尸体十分凄惨,乔玖音被河水卷走太远,脑袋因为剧烈的反复磕碰,已经面目全毁。 乔玖音愣住。 一瞬间,难以置信跟悲痛盖住那张绝丽的脸颊。片刻后,乔玖音回过神来,疯了一样地朝方慕挥拳咆哮,“你骗我,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我姐姐还好好的活着!” 拳头砸在胸口,方慕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笔挺的坐在那里,任由乔玖音朝自己撒气,十分包容。 等乔玖音发泄够了,才无力地倒在他的胸口。“慕哥哥…”一声慕哥哥喊出口,乔玖音开始呜咽起来。 她的哭泣声音,悲痛而绝望,方慕听得揪心。 抬手搂住乔玖音,方慕手掌不停地轻抚乔玖音的后背,并一声声的安慰道,“不哭,我陪着你。”寡言的男人,不善于说情话,安慰爱人的话,反反复复也就那么几句,却很好的熨帖了乔玖音的心。 乔玖音哭得累了,便呆呆的躺在病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不动,也不出声。若非胸腔还在轻微起伏,方慕真以为她已经死了。 ——死,这个字,让方慕心里一阵悸动。 方慕忽然握住乔玖音的手,不容置喙地对她说道,“小笙,别这样,以后,我陪着你。” 乔玖音灰蒙蒙的双眼,亮了一些。 * 一转眼,又过去了半个月。 因为‘姐姐’的去世,所有人都发现,乔二小姐变得很憔悴,终日郁郁寡欢,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乔玖笙与乔玖音居住在同一栋别墅里,现下姐姐死了,方慕担心乔玖笙一个人住,会睹物思人,便将她接到了自己的别院里。每天都让厨子做精美可口的饭菜照顾着,但乔玖音还是一天比一天瘦弱。 对此,方慕心里担心不已,白天他要上班,没时间陪她,便让乔玖笙的那些朋友们来陪着她。乔玖笙性格开朗,朋友众多,因此倒不孤单。只是到了晚上,别院里的佣人都常看见,乔二小姐以泪洗面。 所有人都以为乔玖音日渐消瘦,是因为亲人的去世,但背后的真相,却令人惊心。 这一晚,乔玖音又一个人坐在别院后院的吊椅上,仰头望着天空,眼里是一片忧色。乔玖笙至今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令她心里很不安。乔玖音至今都想不通,好端端的,小笙为什么会从医院消失。 她是自己走出医院的,还是被人带走的? 如果她是自己离开的,那么,她离开的动机是什么? 莫非,她是洞察到了自己的计划? 想到这个可能乔玖音心有不安。 半个月前那场车祸,的确是乔玖音一手策划的,她很聪明,也很有胆识。她确信,自己跟小笙一起出了车祸,没有人会怀疑这场车祸背后还另有隐情。 之所以制造这出车祸,为的就是让乔玖笙离开方慕的身边。乔玖音本来的打算,是计划用毁容的女尸顶替乔玖笙,然后将真正的乔玖笙囚禁起来。她不至于真的要置乔玖笙于死地,却也不会让她获得自由。 一旦乔玖笙‘死了’,她便有足够的理由接近方慕。她相信,日久能生情,自己与乔玖笙长得一模一样,她在方慕身边呆的久了,方慕一定会移情于她。 可事发当天,看见风尘仆仆赶来的方慕,她忽然起了一个歹毒的念头。反正乔玖笙会被她囚禁起来,一辈子都得不到自由,那么,与乔玖笙长得一模一样的自己,完全可以顶替乔玖笙的身份生活下去。只要她好好扮演好‘乔玖笙’这个角色,方慕就是她的了。 这个想法,冒险而大胆。 事实上,半个月过去,方慕并没有发现她不是乔玖笙这个真相。 一切都很完美。 只是,乔玖音怎么都没料到,身受重伤,还昏迷不醒的乔玖笙,竟然会突然从医院消失! 失踪的乔玖笙,成了乔玖音心里的一颗隐形定时炸弹。一旦真正的乔玖笙出现,那么,如今属于乔玖音的一切美好,都会消失!家人朋友会厌恶她,法律不会放过她,而方慕的态度,她更是不敢细想。 暗自捏拳,乔玖音下定决心,绝对要先一步找到乔玖笙,绝对不能让她出现! 方慕下班后,没吃晚饭,便迫不及待的赶回家。管家接过方慕的公文包,就听见方慕问,“小笙今天还好吗?” 管家道,“白天有朋友陪着倒还好,只是到了晚上…”管家的话还没说完,方慕便看到后院子里的乔玖音。她穿着烟灰粉色的鹿茸皮外套,黑色的紧身长裤,消瘦的身躯,看得令方慕心疼。 乔玖音双腿并立放在摇椅之上,双手环抱住膝盖,脑袋搭在膝盖之上,长长的几缕卷发遮住她的脸颊,从方慕这个方向,只能看到她完美漂亮的侧脸。方慕站在原地看了乔玖音一会儿,这才出声喊道,“小笙。” 闻声,乔玖音迅速抬头,眼里装着恰到好处的悲伤。 方慕走到她身边坐下,无声地握住她纤细的左手,放在掌心紧紧握着。 乔玖音顺势将脑袋靠在方慕的肩头,方慕没有说话,身体却坐的笔直,生怕自己一个动作,就会令乔玖音感到不舒服。沉默,蔓延在两个人之间。一阵晚风吹过,方慕的声音顺着风声传到乔玖音耳朵里。“你心里难受,别憋着,一定要说出来。”顿了顿,他又说,“我不是别人。” 乔玖音静默了,眼眶逐渐变得红润。 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乔玖音娓娓说道,“二十多年来,我跟我姐姐,都生活在一起。我们长得一样,喜爱一样,我们是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 方慕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的话。 “我们曾经约定,要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就算是以后长大了,成家生子了,房子也要靠在一起。”说着,两行眼泪,滑过乔玖音的脸庞。方慕用并不光滑的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要一辈子生活在一起,这的确是乔玖笙与乔玖音约定好了的。 这一刻乔玖音脸上的眼泪,倒不是鳄鱼的眼泪。她对乔玖笙也是有感情的,只是,这份感情抵不得她想要得到方慕的决心。方慕只注意到她的眼泪去了,却没有发现,乔玖音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愧疚。 乔玖音吸了吸鼻子,又说,“慕哥哥,我好想她。”紧绷的情绪,瞬间崩溃,强撑了许多天的乔玖音,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整个人躲进方慕的怀中,哭得肝肠寸断。 第8章 偷梁换柱(五) 时间总能抚平心灵上的痛苦,一转眼,又是一月过去。 在方慕的陪伴与开导下,乔二小姐逐渐接受了‘姐姐’已经去世的现实,也渐渐从丧失亲人的悲痛中走了出来。 这一天晚上,方慕忽然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乔玖音略惊讶了一会儿,这是要约会? 一看时间都五点了,乔玖音赶紧上楼回房间去洗了个澡,然后换了身衣服,期待着今晚的约会。 方慕将车停在家门口,他抽着烟,靠着车头,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院子铁门发出嘎吱响声,方慕闻声抬头,看到一抹靓丽的橘色。 最近这一个多月,乔玖音一直穿的很朴素。许久没有见过她精心打扮,方慕感到眼前一亮。 乔玖音穿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配一条橘色过膝款荷叶边长裙,天还有些冷,她肩上披了一件淡蓝色的薄款风衣,只是简单不过的装扮,却被乔玖音穿出了高定奢侈品牌的高级感。 乔家姐妹的美,是那种刺眼张扬的美貌,走在街上,男人女人都要多看上几眼。 看清楚方慕眼里一闪而过的痴迷,乔玖音心里感到满意。 看来,她穿对了。 与乔玖笙爱穿亮色服装不同,乔玖音更偏爱素色,但她时刻记着自己现在是‘乔玖笙’,自然不会在衣着上掉链子。方慕为她打开车门,乔玖音坐到副驾驶上,嘴唇弯起一抹浅笑。“我们去哪儿?” 方慕摁掉了香烟,将车缓缓地开出了方家大宅。 “随便逛逛。”他说。 乔玖音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看了眼身下的车椅,心思飘远。曾经,因着小笙的关系,她也坐过方慕的车子,但那个时候,方慕身旁副驾驶的位置,从来都是属于小笙的。而她,永远都坐在后面一排的位置,只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地看着方慕与乔玖笙打情骂俏。 车子在滨江大学门口的喷泉广场上停下。 乔玖音看着面前熟悉的广场,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方慕。“慕哥哥,这里…” “记得么,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 乔玖笙上大学那年,才17岁,她入学那年,方慕已是大四的学生。方慕一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大三下学期他就已经进入自家公司实习,大四开学那天,他受邀回学校为新生做开学演讲。 方慕第一次遇见乔玖笙,她穿着一条亮黄色的连衣短裙,正在施暴。 乔玖笙是个大胆狂傲的女孩,因为撞见渣男劈腿正牌女友,害正牌女友怀孕,不仅死不承认那孩子是他的,还污蔑女孩男女关系混乱。乔玖笙目睹了两人的争执,弄明白那男生的渣男本质,想也没想,直接飞起一脚,狂扇在渣男的脸上。 一瞬间,方慕隐约瞧见了那一晃而过的纯白色小内裤… 你能想象,一个17岁的、身穿短连衣裙的花季少女,飞起一脚怒踢渣男的画面吗? 方慕不知道别人看见那一幕是何种想法,但他却实实在在的被乔玖笙震慑住了。 这女孩真够刚烈。 想起初见时的情形,方慕一贯冷漠的脸颊,又是一片柔软。 乔玖音最是会察言观色,见方慕陷入回忆中,忙说道,“怎么不记得?”乔玖笙对自己的姐姐,一向没有秘密,关于她跟方慕之间的一切,乔玖音几乎都知道。 望着喷泉方向,乔玖音也说,“你当时远远地看着我,还冲我皱眉,我以为你是嫌我粗鲁,还骂了你一句。” 乔玖音笑着问方慕,“还记得我骂你什么么?” 方慕突然低笑一声,笑声很短,笑完,他淡定说道,“狗眼瞎往哪儿看。”乔玖笙对方慕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而方慕对乔玖笙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腰部以下,双腿之间,白色的。” 听了那话,乔玖笙愣了愣,跟着,慌忙紧闭双腿,大骂方慕流氓。 乔玖音附和着陪笑,目光却顿在方慕的脸上。方慕笑起来的模样,特别好看,乔玖音贪婪的看着他的笑颜,舍不得收回目光。 总是这样,这个男人的脸上,平时根本就没有多余的表情,可面对小笙的时候,他总是不吝啬他的温柔和笑容。乔玖音胸口有些闷,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对她露出这种笑容。 不是对乔玖笙,而是对她乔玖音。 两个人在滨江大学附近转了一圈,之后,方慕又载着乔玖音,将她带到了一处乔玖音从没有去过的别墅屋。一进屋,方慕就系上围裙,亲自入了厨房,做了两份惠灵顿牛排。 方慕不许乔玖音帮忙,乔玖音只好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前忙后。 方慕这样家庭出生的孩子也会做饭,这令乔玖音有些惊讶。在乔玖笙的口述转达中,方慕可从未为她做过一顿饭。总算有一件事,他方慕是为她乔玖音做的了。 乔玖音望着方慕挺括的身形,目光如痴如迷。 “好了。” 将牛排端到桌上,方慕又洗了一些水果摆在桌上,还点了两支蜡烛。 乔玖音怔怔地看着那两只蜡烛,心里,悄悄蔓延开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与方慕进餐,并无浪漫可言,可乔玖音却感到幸福。 方慕进餐速度很快,咀嚼食物的模样却给人这人很有教养的感觉,方慕等乔玖音吃饱,这才放下手上的刀叉。紧跟着,方慕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丝绒盒子。 乔玖音眼瞳微缩,视线紧锁在那丝绒盒子上,呼吸略微急促。 “小笙。”方慕将盒子递到乔玖音的手指前方,他凝望着乔玖音的脸颊许久,将乔玖音的紧张看在眼里,方慕试着放软目光。“我们认识已经六年了,我早就承诺过,等你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 结婚两个字,令乔玖音呼吸更加不受控制。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剧烈,快到像是要跳出胸腔之外。期待许久的一幕,终于在她眼前上演,乔玖音怎么不激动?乔玖音眼眶有些发热,摇曳的蜡烛跳进她的双眼里,在方慕的眼中,她比烛光更动人。 “小笙,阿音走了,以后我陪着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做你的丈夫。”打开盒子,一枚宝蓝色的宝石戒指,耀耀生辉。 方慕拿起那枚戒指,将它举到乔玖音的眼前,再开口时,方慕的声音有些喑哑。“小笙,嫁给我。” 乔玖音落下泪水,缓缓点头。 “我愿意。” 宝蓝色,是乔玖笙最喜欢的颜色。 戴上那枚宝石戒指,乔玖音笑容既幸福又惆怅。 第9章 偷梁换柱(六) 晚间,两个人并未回到方家别院,而是在别墅里住下。方慕说,等结婚以后,他会搬出方家,这里,就是他们将要居住一辈子的新家。想到要在这里住一辈子,乔玖音便带着愉悦的心情将别墅逛了个遍。 看完屋子里的一景一物,乔玖音心情更是阴郁。这屋内的每一处布置,全都是乔玖笙的喜好。 收起心里的嫉妒,乔玖音走进主卧室。 坐在卧室的床边,看着墙上和床头柜上,属于方慕和乔玖笙的合照,乔玖笙好不容易收起的嫉妒之心,再次喷涌而出。注视着乔玖笙幸福的笑容,乔玖音感受到呼吸都有些压抑。 吱的一声,浴室的门打开。 背对着浴室方向,乔玖音提了一口气,收拾好所有异样情绪。 做好心理准备,她这才起身,转过头,看见只裹着一条浴巾的方慕。他高大的身子还在往下滴着水,平日里整理得精致整齐的头发,因为洗了发而变得凌乱与性感。 方慕工作很忙,却坚持每周三次健身,身材自然是有料的。 乔玖音的目光落到他硬朗而性感的胸部腹肌上,脸颊微微泛了层红。 瞧见乔玖音脸颊上的绯红,方慕眯了眯眼睛,他很少看见乔玖笙害羞的模样,没想到她害羞起来,竟是这种模样。在方慕的认知里,乔玖笙一直都是大胆而主动的,没想到在床笫之事上,也有小女儿姿态。 这样的乔玖笙,令方慕感到意外,却也更喜欢。 乔玖音很清楚,此时此刻,如果站在这屋子里的是乔玖笙,她或许会害羞,但害羞之后,她会笑嘻嘻的走到方慕面前,主动逗他。乔玖音在心里给自己打满气。 她一抬头,朝方慕露出一个挑逗的笑。“慕哥哥,故意穿成这样,是想勾引谁呢?”乔玖音往方慕走过去,一步一笑,风情万种。方慕看着故意笑得妩媚的女孩,用手抚摸他的胸膛,眼里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这样的乔玖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女孩。 薄唇掀起,方慕应道,“你。” 乔玖音怔了怔,一瞬间,她以为方慕是在回应她,而不是乔玖笙。 踮起脚,乔玖音主动跟方慕索吻。 认识六年,他们牵过手也拥吻过,但还没有如此坦荡亲密的接触过。方慕的呼吸,刹那变得急促。双手紧扣住乔玖音的腰身,方慕用更热切的态度回应乔玖音,一场男欢女爱,拉开序幕。 乔玖音躺在方慕的身下,她看明白方慕眼里的满足,心思不住地转动。 她心里想到:没关系,哪怕乔玖笙以后出现了也没关系,只要自己先一步怀上方慕的孩子,就算以后东窗事发,方慕总不至于撇下她和孩子。这般想着,乔玖音的手,又一次贴近了方慕。 惊讶于乔玖音过分的热情,方慕笑了笑,还是翻过身,再次吻住她。 * “真的是郎才女貌,这图没有p过都这么好看,本人肯定更好看。” “有钱人啊,看到那女人戴的戒指没,蓝宝石耶,据说有八克拉。哎,我也想找个有钱人。” “得了吧,那乔二小姐家里也很有钱。真正嫁给王子的从来都不是灰姑娘,而是公主。灰姑娘一般都是王子的地下情人。” 上完最后一堂课,魏舒义拿着书本,走在教学楼的走廊上,听到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他侧耳听了几眼,听到灰姑娘是地下情人的议论,忍不住朝说话的女生看去一眼。 那女生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报纸上,刊登着一男一女的照片。照片上两个人站的很近,都穿得优雅得体,魏舒义随意地瞥了眼两个人的脸,下一秒,神色僵住。 “同学,能把你手里的杂志给我看看么?” 女学生抬头,看见朝自己说话的是被誉为滨江医大最帅的教授魏舒义,顿时面红耳赤。女生慌乱地将杂志递给魏舒义,羞羞答答地问,“魏教授也喜欢看杂志?” “怎么,我就只能看医书?”说完,魏舒义轻笑了一声,笑声传进几个女生的耳朵里,都给闹了个大红脸。 女生们抵挡不住魏教授的魅力,推推搡搡离开了。 魏舒义目送她们走远,这才打开杂志,细细地看了起来。 * 魏舒义回到家中,不出意外,又看到那个女孩坐在窗边发呆。 魏舒义脱掉鞋子,故意将脚步声弄大,听到动静,乔玖笙终于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回过头来看向魏舒义。“今天下课挺早啊。”乔玖笙站起身,天已经暖和了许多,她穿的很随意,一件卡其色的宽松长袖衬衫,黑色裤腿下,两双长腿十分笔直且细瘦。 距离那场车祸事故,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乔玖笙伤势恢复的七七八八,但心里的伤却很难愈合。 “下午只有一堂课。”魏舒义说着,随手将杂志放在茶几桌上。他脱掉外套,乔玖笙顺手接过,将外套挂在落地衣架上,这时听见魏舒义问,“晚上想吃什么?” 乔玖笙一边整理衣服袖子,一边应道,“想吃爆炒猪腰。” “还有呢?” “…蒸饺。” 魏舒义挑眉,问道,“猪腰配蒸饺?”这搭配好生怪异。 乔玖笙转过头来,望着魏舒义的目光,格外复杂,充满了眷念。她记得,上一世,她后半生就住在养老院里,养老院里的老人经常聚在一起包饺子,魏舒义最擅长做的一道菜,就是爆炒猪腰。 她忽然好怀念饺子与猪腰的味道。 “不行么?”乔玖笙问道。 魏舒义抿平嘴角,应道,“成。”他卷起袖子朝厨房走,刚将五花肉上的猪皮剥下来,就听见身后客厅里翻书的声音。他侧头望过去,看见乔玖笙一个人坐在沙发里,手里捧着那本杂志,眼神有些恍惚。 这一刻,乔玖笙整个人身上都弥漫着一股悲伤,以及一份淡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恨意。 看完杂志上的报道,乔玖笙心里冷得像块冰。 好得很,这一世发生的事,果然跟上一世一样,唯一的不同,是她成功的逃出来了。 乔玖笙心里乱得狠,胡思乱想着,魏舒义却喊她去吃饭。 起身走到餐桌边坐下,魏舒义将一份蘸料递到她面前,两个人面对面坐下,乔玖笙吃了一个饺子,赞赏道,“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好吃。” 魏舒义夹饺子的动作顿了顿,他无言的看了眼乔玖笙。若没记错,认识两个多月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包饺子给这个女孩吃。熟悉的味道,这个说法,从何而来。 魏舒义的沉默,让乔玖笙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浅浅一笑,才又说,“你包的饺子,味道很像我家以前那个厨子包的饺子,很熟悉。” “是么?”魏舒义没有拆穿她的谎言。 第10章 偷梁换柱(七) “乔玖音?”魏舒义忽然喊了一声。 乔玖笙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魏舒义是在询问她的名字。 没听见乔玖笙回话,魏舒义又问道,“你是叫乔玖音么?郡阳市乔家的大小姐,杂志上介绍的那个乔玖笙的姐姐?” 乔玖笙嘴唇动了动,问,“你觉得呢?” 魏舒义皱着眉头,镜片之下的目光也有些奇怪。“我怎么觉得并不重要,奇怪的是,你明明还活着,为什么警方会认为你已经死了。那找到的尸体,是谁?” “反正不是我,说不定是个替罪羔羊呢?”乔玖笙自嘲说完,还笑了笑。 魏舒义盯着她嘲弄的微笑,却没有兴致陪她假笑。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饺子和猪腰,正觉得快饱了,却听见对面的女生说了一句,“我叫乔玖笙。” 筷子上的饺子,毫无征兆地掉进了蘸料里面,蘸料溅起,弄脏了魏舒义的白色衬衫。 魏舒义终于抬起头来,露出惊愕不解的目光。“那杂志上的…” 乔玖笙又说道,“杂志上的乔玖笙,是乔玖音,而我,才是真正的乔玖笙。” 魏舒义下意识摘掉眼镜,直接用手指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他低头望着眼镜,沉默了许久,才低头问了一句,“你就这么告诉了我,不怕我出卖你?” “你会么?”乔玖笙似笑非笑。 魏舒义看了他一眼,然后戴上眼镜,表情啼笑皆非。“看,你连跟你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亲姐妹都不了解,我们才认识多久,你怎么就敢相信我?”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她也该长点儿心。 “不,我信你。”若说这世上,还有谁是乔玖笙敢拍着胸口说她会相信他一辈子,那这个人,非魏舒义莫属。 对上乔玖笙坚定不移的目光,魏舒义噎了一下。“你这人…” * 方家二少要与乔家二小姐择日将要举办婚礼的消息,经过媒体大肆报道,已是全城皆知。 对此桩婚事,方家的当家之主方平绝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乔家是传承百年有余的珠宝世家,无论是家室还是财势,都与方家门当户对。 星期六的晚上,方慕会带着乔玖音回方宅用餐。即将入门的新夫人将要登门拜访,这可是一件大事。为此,方平绝特意嘱咐方家所有人,务必不得缺席星期六晚上的晚宴。 周六当天,黄昏时候,方慕带着盛装打扮过的乔玖音,准时登门。 乔玖音着一件黑色收腰的连衣裙,戴着一顶红色圆礼帽,穿一双黑色细高跟,手拎白色重工水钻夜宴包,跟在方慕的身边。娇滴滴的美人一进方家大门,就吸引了满堂男女的目光。 方家是个大家庭,家大业大,自然,子孙后辈也多。 方平绝是方家的当家之主,独自坐在一张雕刻成鹿角的紫檀木椅子上,他穿着一身黑色唐装,那张脸,与方慕像足了七八分。在方平绝的右边,坐着方慕的姑姑方庆云,左下角则是方慕的小叔方平均。 厅堂里,还有一群穿戴不凡的年轻男女,这些人,都是方慕的堂兄妹,亦或是表兄妹。 在方慕的引荐下,乔玖音与屋子里的人都打了招呼。 她举止大方,为每个人都准备了见面礼,收到她的见面礼,年轻女孩们都笑得嘴角弯弯,妇人们看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满意。方平绝目睹乔玖音做这一切,心里暗自点头。 六点过五分,万管家走进大堂,俯在方平绝的耳边,说了句,“方先生,晚饭准备好了。” 闻声,方平绝站起身。 他一起身,刚还嬉闹不止的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方平绝的性情,与方慕如出一辙,为人冷傲,表情冷淡,家中后辈都挺敬畏他。方平绝像是没看到一众小辈们敬畏的眼神,双手垂在身边,掀开嘴皮轻声说了句,“饭菜已经备好了,都入席吧。” 闻言,所有人都起身,跟在方平绝身后,走进餐厅。 所有人落座,方平绝扫了眼长桌两旁的人,目光扫到在场唯一的一个空座,眼里闪过一道不悦的光芒。见到他皱眉,万浪管家适时解释道,“方先生,大少爷人尚在英国。” “他去英国做什么?”早在几天前,方平绝就让人通知过,要求方家所有人都不得缺席今晚的晚宴。大家都来了,唯独那大儿子缺席,这令方平绝心里甚是愠怒。“越来越不像话了,他现在都不拿我的话当话了!”方平绝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桌旁的人都听见了,却也没有吱声。多数小辈是不敢吱声,方慕也沉默着,却是没有想为那位大哥开脱的闲情逸致。方庆云倒是想要为大侄儿说上两句,但还没开口,就被丈夫按住了手。 夫妻俩对视一眼,谢安朝方庆云微微摇头。 方平绝不待见方俞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谢安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阻止了方庆云的打算。 万浪管家本想要解释清楚原因,但见这情形,还是闭了嘴。只有方平绝的弟弟方平均,在这个时候吊儿郎当地出了声,“大哥,瞧你这话说的,莫不是忘了,今儿个是莉莎嫂子的忌日。身为莉莎嫂子唯一的后人,俞生去英国祭拜她,有什么不对吗?” 整个方家,大概也只有方平均敢公然与方平绝叫板。 他的确有那个本事,自莉莎与方平绝离婚后,方平均就离开了方家自立门户,凭自己本事创办了‘安盛娱乐’,并且将其发展成为国内最具影响力的娱乐帝国。 听了方平均这话,方平绝愣了愣,其余人也垂下了眉眼,都不做声。 乔玖音静静地坐在方慕的身边,也学多数人一样保持沉默。对于方家的那位大哥,乔玖音早就听说过,认识方慕这么多年,她却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 听闻,那个人患有眼疾,很是低调,鲜少有人见过他。就连乔玖笙,也是未曾见过的。 看这样子,方家老大是个不受方伯父待见的。 老大不受方父待见,身为老二的未婚妻,乔玖音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大抵是因为方平均提到了那位已逝的前妻,方平绝便没再说方俞生什么。之后的话题,多是围绕着乔玖音与方慕的婚事在讨论,这个时候,小辈们又活跃起来,说个不停。 倒是方慕本人,有些寡言,他低头看着那唯一的空位,眯起了眼睛。 第11章 美色逼人(一) 滨江国际机场大厅处,走出来两个男子。 其中一人,身穿白色亚麻衫,脸戴一副宝蓝色太阳镜,看不清全貌。 他留有一头浅棕色微长的发,脑袋两侧的发丝修剪成寸头造型,中央发丝略长,做成美人尖造型,额下的风光,尽数被墨镜遮挡住,只看得到一个比寻常人要俊挺许多的鼻,以及一张淡红色似桃花瓣的唇。 白衣男子所有长发全部梳理向脑后方,发丝扎成马尾辫,并对折成为一个小巧的丸子发髻。 五月份明媚的阳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上,将那薄薄的两个耳垂,衬得粉红可人。 又帅又有型的男人站在机场大厅门口,就像画报上的明星,端的是有型又有颜。过往的男女老少,都忍不住朝男人投去注目礼,年轻的女孩悄悄称赞好一个有型的美男子,上了年纪的大妈大爷则暗骂好一个二百五。 一个中年男人手牵着一个十二三岁左右大的女孩走进机场,那女孩看见了留辫子的男子,忍不住拉了拉爸爸的手,并一脸认真地说道,“爸爸,你看,那个哥哥好帅,我以后就要嫁给他那么帅的人。” 那爸爸看了眼站在大门口的年轻男人,长得是挺帅,但见女儿一脸倾心看着那男的,心里就不开心,便嘀咕了一句,“好一个装逼犯。”嘀咕完,爸爸又对宝贝女儿说,“你记住了,但凡是这种扎辫子的小白脸,都不靠谱。” 方俞生:“…” 他mmp! 扎辫子的惹你了? 长得白惹你了? 你被扎辫子的小白脸抛弃过还是被戴过绿帽子? 方俞生赶紧转动手上的佛珠,念了一遍佛教清心咒,这才平静了满心想要问候对方祖宗的牢骚话。见方俞生念完清心咒,静站在一旁的戚不凡这才开口提醒道,“方先生,车来了。” 方俞生转佛珠的动作一顿,他偏了偏头,听见戚不凡说,“两点钟方向。” 点点头,方俞生单手踹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垂落着,朝右斜前方两点钟方向走了过去。款式宽松的亚麻衫下,男人那具身体清瘦却挺括,走起路来也绅士风度极了。他直视着前方,任谁都无法相信,这是一个盲人。 戚不凡为方俞生打开车门,待他坐进去后,这才走到副驾驶上坐下。 一路上,方俞生都没有说过话,只是在快到方家的时候,他开口询问了一句,“婚期哪天?”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戚不凡却理解了。 戚不凡沉默了一秒,才说,“明天。” “哦。” 应完,方俞生便不再做声了,仿佛刚才开口问话的那个人不是他。 眼见车子就要路过方家主宅大厅了,戚不凡又问,“要先去见一见方老爷子么?” 方俞生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轻描淡语的回了句,“不用。” 他的回答,本就在戚不凡的预料之中。 车子一个转弯,从方家主屋门口溜走。万浪管家瞧见大少爷的车子一闪而过,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显然是对这种情形习以为常。 司机将车开到别院,方俞生刚下车,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大妈声音,从屋内嚷嚷着传出来,“是俞生少爷回来了么?哎,慢些走,可别撞着磕着了。”方俞生刚下车,手就被一只胖嘟嘟的手握住。 那手牵着方俞生往前走,来人说话风风火火,走路却不快。 方俞生被锦姨拉着,忍不住笑言道,“锦姨,我在这院子里生活了十多年了,这院子里有几颗石子,我都一清二楚。你不要太大惊小怪。” 锦姨抖了抖肥胖的腿儿,将方俞生身前一颗小石子踢开,这才说,“俞生少爷说的是,锦姨这不是不放心么。”锦姨又嘀咕了两声,这才问方俞生,“这次回英国,住的还开心吗?” “还成,老样子。” 锦姨又问,“有吃好么?有照顾好自己么?我说让你带着不凡一起去,也好有个人在身跟前照顾,你偏不听。” 听着锦姨的念叨,方俞生也不露出不耐烦表情,只静静地听着,等锦姨一路嘀咕进屋子,这才出声问了句,“锦姨,你渴么?” 正说的停不住嘴的锦姨听到这话,立马哑了火。 瞪了眼方俞生,锦姨丢下一句,“你坐会儿,午饭好了,我去布置。” 听到锦姨的脚步声远去,方俞生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这才在靠窗的木椅上坐下来。 吃午饭的时候,锦姨按照多年的习惯,从左往右报了一遍菜单。方俞生听完,只说了一句,“哦,又有胡萝卜?” 锦姨道,“胡萝卜吃了对眼睛好。” 方俞生没做声。 锦姨小心的看了他一眼,见方俞生并没有生气,这才极小声的说了句,“你的眼睛是受了伤,又不是先天看不见,多吃点儿胡萝卜,对眼睛好。”十五岁那年,方俞生回到方家后,锦姨就一直负责照顾他。 十二年的朝夕相处,名义上锦姨是佣人,但了解这栋屋子里真实情况的人都知道,锦姨算是方俞生心里最尊敬的人。 方俞生叹了一声,只说,“你有心了。” 锦姨见他向胡萝卜伸去筷子,这才松了气。 下午时候,方俞生盘坐在佛堂前念经,戚不凡给他端了杯水进来,没见他喝,也不催促,就问了一句,“明天二少爷结婚,你要送什么贺礼?” 方俞生暂停念经,随意说了声,“去里屋,把书架第三排左起第二个格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戚不凡走进里屋,一会儿,捧着一个木盒子走了出来。 “是什么?送给二少爷的?”戚不凡问。 方俞生嗯了声。 戚不凡问,“我可以打开看看么?” “可以。” 戚不凡打开木盒盖子,看清盒子里的东西后,表情一阵扭曲。“你弟弟结婚,你送他一本你手抄的《心经》,这好么?”戚不凡一直都知道自己侍奉的主子是个奇葩,却没想到,他能奇葩到如此境界。 方俞生继续敲他的木鱼,边敲边说,“明日,你将我接下来说的话,转告给二弟。” 戚不凡竖起耳朵,洗耳恭听。 方俞生道,“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婚后总会有许多磕磕碰碰,身为男人,他该做到对妻子忠贞。以后生活中,夫妻间若是有了争吵,不妨打开心经诵读几遍。诵读几遍心经,有利于平复心情,防止一怒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比如出轨这种事。如此,可保家庭和睦。” 戚不凡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捧着那手抄的心经,像捧了一块烙铁。 第12章 美色逼人(二) 知道方家那个陈芝麻烂谷子旧事的人,心里都一门清。 方慕其实是方家的私生子。 他的母亲本是一个演员,叫穆晨。方平绝与莉莎婚后第二年,便出轨于方慕母亲穆晨,次年,方慕诞生。 方慕的出生,让莉莎发现了丈夫的出轨。 莉莎是纯英国人,她所受的教育与她的尊严,不容许她在婚姻里继续委曲求全。方平绝的首段婚姻,只维持了三年,便以离婚告终。婚后,莉莎带着方俞生回了英国。 莉莎与方平绝一拍而散之后,方慕母亲也没有能进入方家。方平绝的父亲是个看重儿媳妇家世和人品的老头,在他眼中,穆晨是个不入流的。虽然莉莎身后没有大背景,但她本人是很厉害的物理学者,还是曼彻斯特大学的物理教授。 穆晨与莉莎两者之间,方老自然更倾向后者。 在方老的眼里,穆晨不仅只是个难登大堂的戏子,还是破坏人家家庭幸福和睦的第三者。可想而知,穆晨要嫁入方家,是何等的困难。方平绝那个时候还算听方老的话,方老不同意他与穆晨的婚事,因此也就作罢了。 后来,在方老的授意下,方平绝与北方h市的徐家三女儿联姻,婚后生下一儿一女,如今生活也算美满。而方慕的母亲,早就在十多年前,就出车祸死了。 这些往事,当年可是滨江市人茶余饭后谈论的最佳话资。过去了二十多年,年轻一辈的人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往事的,而老一辈知道详情的,看见方家势力越来越大,自然也不会再大嘴巴,四处传播。 方俞生方才那段话,便是在暗讽方平绝对婚姻不忠,也是在讽刺方慕上不得台面的身份。 戚不凡将盒子盖上,说了声好就出了禅房。 第二日,方家热闹非凡,方俞生所在的别院小楼,离主屋有三百多米远。如此远的距离,也听得见主屋那边传来的笑闹声。从床上起来,方俞生按了按铃,锦姨立马跑上楼,给他放了温水。 每天早上,方俞生都要沐浴净身。 他说他是修行之人,每日清晨沐浴净身,也是一种修行。对此,锦姨虽然觉得没道理,但也遵从,戚不凡却觉得这纯属是方俞生在装逼。 在方俞生的授意下,锦姨为他准备了一件纯白色亚麻衫t恤,以及一件圆领盘扣短外套。洗好澡,方俞生自己动手将头发编成小辫子,依旧对折成丸子头扎在后脑勺。 换上衣服,戴上他的佛珠,方俞生一路顺畅下了楼,又慢条斯理吃了素食早餐,喝了杯现磨豆浆,这才对戚不凡说,“出发吧。” 戚不凡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他终于擦了擦嘴角准备出发了,赶紧拿起车钥匙去发车。 戴上墨镜,方俞生刚要出屋,就听见锦姨从身后追来。“等会儿俞生少爷。” 方俞生停下步子。 一只光滑的手杖,被锦姨塞到他的手掌心。 “带着,今天去的地方不熟悉,有这个方便些。”他听见锦姨如此嘱咐。 方俞生捏了捏手杖,问了句,“手杖什么颜色?” 锦姨愣了愣,才说,“拿的是那根你从未用过的灰色手杖。” 闻言,方俞生点点头,然后才赞扬锦姨一句,“您选的很对。” 锦姨不解,又听见方俞生说,“手杖颜色,很配我今天的着装。” 锦姨:“…” 既是修行之人,如此在意衣着外貌,又是为哪般? 戚不凡刚将车开过来,正好听到这话,自然而然也瞥了瞥嘴角。 方俞生的车子路过主屋的时候,方平绝一行人早就准备好,一排排豪车罗列在主屋门前,只等着方俞生到来。见今天这等场合,方俞生竟然开了一辆黑色大众,方平绝脸色有些不好看。 偏生,方俞生眼睛看不见,家人们精彩的脸色,他全然看不到。 “俞生哥哥,你又换发型了!” 一道娇滴滴的女孩声音,钻进方俞生的耳朵里。 戚不凡抬头,看到一个穿粉红色吊带长裙的妙龄姑娘朝他们的车子走了过来。这女孩,正是方俞生的妹妹,方平绝与徐萍菲的小女儿,尚还在念高一的方俞卿。 听到方俞卿的声音,方俞生抿着的唇牵了牵。 “好看么?”方俞生问方俞卿。 方俞卿一双眼睛盯着哥哥的脑袋,眼冒星星,“好看!”再没有谁,有她俞生哥哥这么好看的了。 整个方家,大概也就方俞卿这丫头的审美与方俞生一样了。被称赞了,方俞生心情甚好,因此命令戚不凡打开车门,准许方俞卿上车。 方俞卿赶紧爬上车,一路上,就抓着大哥问东问西。 方俞生听着,他耐心听着,偶尔回上两句,两人交谈着,便到了帝国酒店。 “方先生,到了。” 戚不凡为方俞生打开车门,方俞生先是将手杖伸出去,人这才钻出车厢。方俞卿跟着下车,她注视着走在前方,即使使用了手杖,也很有绅士风度的大哥,眼里闪过些许遗憾。 要是大哥眼睛没有瞎,那他一定会比二哥还要更受人瞩目。 方家大少爷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他步入帝国酒店的时候,不少嘉宾都朝他投来好奇的注视。他是与方家人一起进来的,戴墨镜、用手杖、棕色头发,这人的身份太好猜了。 方平绝与徐萍菲作为男方家长,自然是忙碌得很。 落了单,方俞生交代戚不凡去迎宾台写贺礼,他则先一步进了宴会厅。到了迎宾台,戚不凡身前正有几个年轻的青年才俊在写礼金。 “程浩,礼金,8万8,刷卡。” “万子豪,礼金,9万9千9百9,刷卡。” “李安,礼金,十万整,现金。” … 戚不凡面无表情听着,在心里把方俞生骂了个底朝天。 “下一位。” 戚不凡将盒子放在礼台上,开口说道,“方俞生。” 一听是新郎大哥随的礼,负责写礼簿的两个男士都留了一份心,其中一个很是好奇的打开那个盒子。本以为,盒子里装着金银首饰,结果,却看到一本…一本写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几个字样的本子。 那人嘴角一抽,脸色有些黑。 另一人接过那本书,抬头看向戚不凡,表情也有些难看。“先生,这让我们怎么登记?” 戚不凡面无表情说道,“就写,方俞生手抄心经一本。” “那也太…” 不等男人说话,戚不凡又说道,“我们方先生眼睛看不见,这本心经,可是他费时半年,用最虔诚的心抄写下来的。要知道,他看不见东西,要将心经抄写出来,是一件多么呕心沥血的事…” 第13章 美色逼人(三) “这…” 听了戚不凡胡编乱造的这通话,那人还是有些为难。 他还想要说点儿啥,另一人忙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男人反应过来,赶紧改口说道,“大少爷有心了。” 戚不凡点点头,还回了句应该的。 看着那人将方俞生的名字和礼物写上,戚不凡这才转身离开。 进入大厅,戚不凡脸色有些难看,他找到方俞生后,就安静的站在他的身边,不吭一声。察觉到他情绪不妙,方俞生只是微微一笑,正要说两句调侃他,就听见喧哗声起。 “新娘子到了!” 鞭炮声阵阵,所有人都跑出婚宴大厅,跑到大门口,看着新郎与新娘一起进酒店。 今日排场十分奢华,酒店门口,停着数十辆超跑。 一贯穿黑色西装的方慕,今天为了应景,穿了一身酒红色高定西装。而那新娘更是美得如仙女下凡,她穿一袭重手工钉珠婚纱,手捧鲜花,脖子上戴着‘为爱加冕’珠宝品牌创始人乔一世的得意之作,取名与品牌名相同,也叫‘为爱加冕’。 这条深紫色梨形钻石项链,是‘为爱加冕’品牌的镇店之宝,属于非卖品,只有乔家的女儿出嫁,才有机会佩戴。 今日的乔玖音,当真美得艳压群芳。 方俞卿凑近方俞生,小声嘟哝了一句,“二嫂好漂亮。” 方俞生笑了笑,“是么?” “可不。” 他摸了摸手里的手仗,语气平淡说了句,“可惜再美,我也看不见。” 方俞卿赶紧捂住嘴,不再说话。 新娘还要回房间去换举行婚礼仪式的婚纱,只在众人面前亮了个相,就上了楼。看不到热闹了,所有人都回了婚宴厅。方俞生等所有人走完了,这才对戚不凡说,“我们也进去吧。” “好。” 方俞生刚转过身,却敏感的察觉到,有一道无法忽略的目光在看着自己。 注意到方俞生停下了脚步,戚不凡忙问,“怎么了?” 方俞生说,“我身后,七点钟方向。” 戚不凡猛地转身,朝方俞生说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个慌乱转身的女人背影。“有个女人。” 方俞生挑了挑眉,“长什么样?” “看不清,只看得到背影,这会儿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哦。” 两个人往婚宴厅走,距离仪式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多钟头,戚不凡见宴厅里面人多,便提议一句,“反正时间还早,要不,我们也上楼去休息一会儿。” 听到周围吵闹的声音,方俞生也有些不喜,便点了点头,“也成。” 楼上便有休息室,方俞生跟戚不凡拿着门卡,刚走出电梯,还没来得及找到房间,就听见大厅里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不是说今天是小笙大婚的日子么?我家小笙了?” “爷爷,小笙就站在你面前,你仔细看看。” 嚷着要找小笙的,是一个身穿赭红色唐装的,看着约莫七十多岁,头发白了几缕的老头。而那答话之人,则是一名穿着藏蓝色西装的英俊男子。 方俞生放轻脚步,听到戚不凡解释,“是新娘的爷爷和大哥。” 新娘的父母在前些年出飞机事故丧生,前些日子姐姐又丧了命,就只剩下一个精神恍惚的爷爷和哥哥。方俞生点点头,又听见那老头说,“胡说,这明明不是小笙,分明是小音。” 闻言,乔玖音的大哥乔森赶紧拉着爷爷的手,边安抚他,边拉着他往房间走,“爷爷,你今天还没有吃药,我们先回房间去吃药。” “你又当我糊涂了是不是!我知道我有病,但我还不至于病到分不清小笙和小音。”乔云帆很不满孙儿的动作,他被孙儿拉着离开,眼睛却看着身穿奢华婚纱的乔玖音,嘴里始终嘟哝着,“她不是小笙,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目睹了这场闹剧,戚不凡皱眉说,“这老爷子病得有些重了。” 明明是个瞎子,方俞生却将头扭向乔森和乔云帆消失的方向。“你信么?” “什么?”戚不凡觉得方先生这话,问的莫名其妙。 “你信老爷子的话么?”方俞生又问。 戚不凡想了想,才说,“不信,老爷子有轻微的老年痴呆病,二少爷与乔二小姐相爱多年,不至于也认错吧。” “呵。” 转了转手腕上的佛珠,方俞生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比起只认识六年的爱人,看着孙女长大的爷爷的话,才更有信服力吧。” 戚不凡愣住。 “你什么意思?” 方俞生摇头,“没什么。” 既是同卵双生的姐妹,乔玖笙为什么就不能是乔玖音? 方俞生拨弄着佛珠,跟着戚不凡回了房间。 大厅里,方慕见乔玖音脸色有些难看,忍不住担忧问了声,“小笙,你还好吧?” 抬头与方慕目光对视,乔玖音张张嘴,想强颜欢笑一下,但还是没有成功。“我爷爷一直分不清我跟姐姐两个人,姐姐出了事,他也很难过,至今都不能接受姐姐不在了的事实…”乔玖音说着,眼眶又有些红,一副想到姐姐就悲伤不已的模样。 方慕赶紧握住她的手,“别想了,今天是大喜之日,该开心。” 点点头,乔玖音被方慕牵着回了房间。 * “爷爷,今天是妹妹大喜的日子,你注意一下言行。” 房间里,乔森蹲在乔云帆的脚边,握着他的手,眼神一片无奈。乔家姐妹的容貌很好地遗传自她们的母亲,而哥哥乔森,则长得像爸爸乔惊人。 乔云帆注视着乔森,叹了口气,才开口说,“惊人,我这个做爷爷的都认得出来,你这个做爸爸,怎么还分不清自己的亲生女儿呢?” 见爷爷又将自己认成了父亲,乔森放弃了劝说。 他站起身,从包里找到老爷子的药,倒出两颗,哄着老爷子喝下,这才放了心。 第14章 美色逼人(四) 楼上大厅的闹剧,楼下婚宴厅的宾客自然是不知道的。 婚礼仪式,按照原定时间,准时开始。 仪式举办地点在酒店的露天四合院。 院子里宾客满座,婚礼进行曲响起,乔玖音穿了一件一字肩绸面婚纱,头戴细碎小钻打造的花环,由着爷爷乔云帆牵着,走上草坪红毯,最后走到了方慕的面前。 婚礼仪式有条不絮的进行着,新人念誓词,说着山盟海誓的话。之后,便是交换戒指了。 盒子打开,那钻戒经太阳光一照,光芒耀耀,闪瞎了一片狗眼。 乔玖笙站在四合院角落里的雕刻柱子后面,她身穿黑色薄款卫衣、浅色牛仔裤,戴着一顶鸭舌帽,恰到好处的遮住了那张与新娘一模一样的脸。 当听到主持人询问方慕,是否愿意娶乔玖音做他的新娘的时候,尽管她对方慕的感情,已经在上一世被消磨了许多,但乔玖笙的眼睛里,还是闪过淡淡的悲伤。 心里有些酸涩胀痛。 慕哥哥,你就没有发现,你身旁站着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小笙么? 一瞬间,乔玖笙迈出了脚步。 她要当众撕穿乔玖音的伪面目! 她要告诉方慕,她才是真正的乔玖笙,此刻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只是一个心狠歹毒、鸠占鹊巢的杀人凶手! 脚步刚迈出去一小步,方慕坚定不移的回答,却飘进了乔玖笙的耳朵里—— “我愿意。” 方慕的回答,像一只无形的手掌,实实在在地扇在乔玖笙的脸。 生疼、火辣,彻底将她打醒了。 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止住了。 微扬起头,乔玖笙看向换了一身白色新郎装的方慕。 他那般英俊,他亲自将戒指戴到乔玖音的手指上,他看着身前女人的目光,不见冷漠,倒是柔情一片。他又俯下身,温柔地、深情地,亲吻着乔玖音的指尖。 一切,都美好到了极致。 低头,乔玖笙怔怔地看着自己的鞋背。 她心里忽然彻悟,无论她是继续向前,还是快速逃走,从方慕说出他愿意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败给了乔玖音。因为,那个口口声声说着会迎娶她,说着爱她,与她做过山盟海誓的男人,根本就分辨不出她与乔玖音之间的不同。 其实,她早该看清现实的。 上一世,方慕与乔玖音生活了几十年,他们的婚姻关系始终存在着,甚至连孩子都有了。无论他方慕有没有发现过乔玖音的伪装,就凭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结束那段婚姻关系,就足以寒了乔玖笙的心。 或许他发现了乔玖音不是乔玖笙的事实,但那时乔玖笙‘已死’,为了家族利益,他还是选择了维持那段婚姻。或许他始终没有发现乔玖音的真面目,但这更令乔玖笙心寒。 乔玖笙默默地退后一步,听到身后掌声如雷,心里却奇异的感到十分平静,毫无波澜。 她与方慕的感情,也不过才六年。 上一世,她被囚禁了无数个六年,再深再浓的爱,也都该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方慕,从今天开始,乔玖笙与你,再无瓜葛。 望着前方深情拥吻的一对新人,戚不凡倾身靠近方俞生的耳边,小声描述道,“戒指很大,比求婚那会儿的那颗八克拉宝蓝石戒指还要大。” 方俞生默默地拨弄了一下佛珠,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何来罪过一说?”戚不凡却是不懂了。 方俞生道,“花了天价买了块石头,实在浪费,罪过。” 戚不凡撇撇嘴,并不苟同方先生的话。像方先生这种活了二十九年,还单身狗一条的男人,自然是不懂钻石对一个女人的吸引力有多大的。 礼成之后,所有人移至婚宴厅。 作为方家长子,方俞生自然要坐在家人席。因为他看不见,身为他的贴身侍奉助理,戚不凡也沾光坐在他的身边。方俞生面前放着一个小碟子,戚不凡看了眼旋转的餐桌,拿起筷子,往方俞生碗里夹了一些清淡的素食和糕点。 方俞生尝了两口,味道虽好,却少了人烟味儿。 只动了几筷子,方俞生便没有了动作。 新郎新娘来敬酒,方俞生端起酒杯,也只是意思意思地抿了一口。“恭喜,祝早生贵子,百年好合。”他面对着新娘的方向,淡淡的恭贺。 近距离接触到方家大少爷,乔玖音有些惊讶。 方俞生,跟她想象的多有不同。他看着极有魅力,无论是说话还是站姿,亦或是那周身风雅的气质,都很难让人将他跟‘瞎子’两个字联系到一起。当然,他的发型若是能再正常一些,那就真的是个民国时代穿越来的贵公子了。 “谢谢大哥。”乔玖音说。 身旁,方慕注视着方俞生的脸看了几秒钟,才淡淡地开口说道,“承你吉言。” 乔玖音察觉到,方慕对方俞生的态度并不和善。豪门世家,兄弟阋墙也不足为奇,对于方慕私生子的身份,乔玖音是知道的,猜到他跟正牌大少爷或许不对盘,乔玖音也没有多嘴,只安静的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戚不凡深看了乔玖音一眼,等他们两人走了,才跟方俞生嘀咕了一句,“这二少夫人,不是个省油灯。” 方俞生只是拨弄佛珠,没有多言。 第二天早上,新婚媳妇收拾完毕,穿一身精致的桃红色洋装,去了主屋餐厅与所有人共进早餐。 乔玖音跟方慕到的时候,才发现还有一个人还没有来。 贤惠的给长辈盛了粥,又递到方平绝和徐萍菲的跟前,乔玖音听到方平绝问万管家,“老大还没来?” 万浪说,“这个时间点,大少爷正在沐浴。” 方俞生最爱搞修身养性那一套,方家人都见怪不怪了,乔玖音也早就打听过了那位大哥的生活喜好,因此也没有露出意外之色。徐萍菲拿起勺子搅了搅热粥,叹道,“老大那孩子一天到晚过得清心寡欲,真让人忧心。老二已经结婚了,老大那边还没动静,平绝,你看是不是该着手为老大的亲事张罗一下了?” 一听这话,桌旁几人面色各异。 想到方俞生明年就三十岁的人,现在还没有个女朋友,方平绝脸面上也有些难看。他放下勺子,问徐萍菲,“你每个月初三十八,不都要去参加茶会?” 徐萍菲嗯了声,“是了。”她想到乔玖音刚进门,进了方家门,就是一家人,也该带她去见见那些贵太们,便说,“玖笙没事的话,也跟我一起去看看,茶会上倒是有不少刚成婚的年轻太太,你们一起,也有话题聊。” 乔玖音没有推迟,只说好。 闻言,方平绝才说,“你们两个人,多留意一下,看看哪家有合适的千金,给老大介绍几个认识一下。”他抬头看了眼持着手杖,穿一身棉质短衫,慢悠悠地朝主屋走进的方俞生,又说,“他也该结婚了。” 第15章 美色逼人(五) 方俞生走到自己的位置旁坐下,淡淡的说了句,“抱歉,有事耽搁了。” 见他来了,几个人都默契的停止了刚才的话题。 今日,方俞生没有戴墨镜,但眼皮却闭着,像是睡着了的人在梦游。 乔玖音动手为方俞生盛了一碗粥,递到他的面前。 “多谢。”他对乔玖音说。 乔玖音回了句应该的,这才走到方慕身旁边坐下。 方俞生的手在碗沿摸了摸,这才摸到了勺子。他舀了一勺热粥,吹了吹,递到嘴边,动作煞是好看。刚将粥送进嘴里,方俞生淡淡的蹙起了眉头。方家几乎没有人知道,方家大少爷对鸡蛋过敏。 不想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任何一点弱处,方俞生又舀了一勺粥,装作若无其事地吃了下去。 一顿饭吃完,方俞生觉得皮肤开始发烫发痒,他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先离开了。 望着他翩翩离开的背影,方俞卿无意地跟乔玖音说了句,“也不知道怎样的女子会得到俞生哥哥的青睐。” 乔玖音笑了笑,回道,“自然是个出色的美丽女子。” 方俞卿哼了哼,深情高傲说道,“那是,我俞生哥哥,可是这样的。”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乔玖音有些好奇,便问,“你很崇拜他?” “嗯。” “为什么?” 方俞卿捏了捏碎花裙的衣袖子,羞羞答答地说,“他好帅的。” 乔玖音:“…” 她摇摇头,到底是小女孩。眺目看向在院子里接电话的方慕,乔玖音眼里装足了骄傲。方慕模样也不差,长相俊狂,还能力出众,这样的男人,才最得女人喜欢。 吃完饭,方慕两人也回自家院子去了。 与方慕一起往自家小院走去的时候,方慕突然说了句,“小笙,你不喜欢的话,是可以拒绝的。” 乔玖音疑惑问道,“什么?” 方慕用愧疚的眼神凝视着她,说,“你说过,你最讨厌的事,就是跟一群女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八卦。方才徐姨让你跟她一起去茶会,你是可以拒绝的。”他娶了乔玖笙,是想让她开心,而不是让她处处为难。 乔家姐妹,长相一样,性格却不一样。 乔玖笙性子洒脱,爱自由,最是无拘无束的人。乔玖音知书达理,常去参加茶会酒会,很得郡阳市那些富家太太们倚重。所以今早徐萍菲随口一提,乔玖音没有犹豫便应了下来。 心里一慌,害怕方慕察觉不妥,乔玖音忙说,“慕哥哥,嫁给你之后,我先是方家的二少奶奶,其次才是乔二小姐。有些必要场合,是推脱不了的。” 体会到乔玖笙的用心良苦,方慕心里不免动容。他捏了捏乔玖笙的手心,眼里愧疚更深,“小笙,再等几年,等我当家做主,你就可以拒绝一切你不想做的事。” “好。” 这厢,新婚夫妻浓情蜜意。那端,方俞生一回到自己的小院里,背后的院子门刚关上,他原本站得俊挺的身体,忽然偏了偏。照例来接应他的锦姨,瞧见他差点摔倒,吓了一跳。 “俞生少爷,怎么了这事?” 方俞生很不舒服,靠在锦姨身上,没有说话。将方俞生整个人搂在臂弯里,锦姨发现他的呼吸快到不正常,脖子跟锁骨竟然红了一片。 一看这状况,锦姨就明白了,赶紧喊来了戚不凡。 “你吃什么了?这又是过敏了。”戚不凡立马拿了家里备着的药,喂给方俞生吃下。 靠在沙发上缓了一下会儿,方俞生这才舒服些。 “我上楼去休息会儿。” 方俞生说完话,起身就准备上楼,这时,门铃突然响了。锦姨跑出去看了一眼,回头冲方俞生喊了句,“俞生少爷,是俞卿小姐来了。” 脚步一顿,方俞生说,“让她进来。” 穿着碎花裙的方俞卿,迈着欢快的步子跑进大哥的院子里,她手里捧着一盆兰花。“俞生哥哥。”未看见人,倒先闻其声。声音清脆,娇滴滴的,像只夜莺。 方俞生抬头,哪怕看不见人,也能猜测到,方俞卿嘴角一定带着笑。 她果然是笑着的,一进屋,就将那盆兰花往靠窗户那张木桌上一放,还说,“俞生哥哥,这兰花是从云南那边运过来的,我看你那禅房里空旷的很,这盆兰花摆里面,一定好看的很。” 说完,大抵是想起大哥目不能视,又抿住了嘴,乖乖地往方俞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抬头看着大哥,方俞卿盯着方俞生闭着的眼睛看了一眼,方俞生的眼睛看不见,已经有十四年之久了。方俞卿今年也不过才十七岁,在她记忆里,大哥一直都是瞎子。 她印象中,大哥每次出现,不是戴着墨镜,就是闭着眼睛,她从来就没有见过大哥的眼睛。 她对方俞生的眼睛好奇极了。 “不凡,将花搬进禅房。”方俞生对戚不凡说。 “好。”戚不凡当真就抱着那盆兰花进了禅房。 见大哥真的将花搬进了禅房,方俞卿笑得更甜了。 锦姨给方俞卿端来一些水果,方俞卿吃着,突然听见方俞生问了句,“你换香水了。” “俞生哥哥鼻子真灵。”方俞卿起身跑到方俞生身旁坐下,倒是没有靠的很近,她可知道,这个大哥,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将手伸到方俞生面前,方俞卿笑言,“不是香水,是换了沐浴露,你猜,这是什么牌子的沐浴露。” 鼻尖在空气中微微一动,方俞生说,“香奈儿四号沐浴露。” “俞生哥哥好厉害。”方俞卿心里更开心,她嗅了嗅自己的手臂,想到什么,随口提到,“这沐浴露是二嫂送的,这二嫂啊,不仅人长得好看,眼光也超好。” 听得出来,方俞卿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新进门的二夫人。“你挺喜欢她。”心里这么想着,方俞生便讲了出来。 “是啊,她人挺好的,前些天,还向我打听过全家人的口味喜好,说是改天要给大家做顿好吃的。” 方俞生听了,附和了一句是挺有心,他听见身旁的丫头在摆弄着桌上的什么东西,便又问了一句,“那你怎么跟她说起我的?” “哼!”方俞卿有些骄傲地应道,“全家人中,就我最了解你。我告诉她,除了不爱吃油腻的菜和对鸡蛋过敏外,你对其他的并不挑剔。” 第16章 美色逼人(六) 整个方家,除了方俞卿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方俞生对鸡蛋过敏的事。 下意识拨弄了几下佛珠,方俞生称赞了新媳妇一声贤惠,这才故作好奇提到,“今天的早餐味道不错,尤其是那道皮蛋瘦肉粥,若非我不能吃鸡蛋,真想再多尝几口。” “嘿,皮蛋瘦肉粥是二嫂昨晚点的早餐,我也觉得味道不错。”方俞卿说完后,才意识到方俞生那话有些不对,“俞生哥哥,早上你吃那粥了?” 见方俞生并没有否认,方俞卿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明知道自己对鸡蛋过敏,还吃那粥做什么?你现在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方俞卿语气很焦急,她对方俞生的关心,是真心实意的。 方俞生摆摆手,只说,“只尝了尝味,身体没事。” 方俞卿见他是真的没有事,这才安了心。 方俞卿专程来,送兰花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用意,还是想提醒他,母亲和父亲打算为他张罗相亲的事。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方俞生的脸色,他神情平淡,方俞卿也看不出来,他此刻的心情如何。 即使看不见,方俞生也察觉得到身旁丫头那专注的视线。 他嘴角一弯,问她,“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俞生哥哥,你这几天,要大祸临头了。” “嗯?” 抿着唇,方俞卿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交代了,“过几天,爸爸可能会让你去相亲。” 方俞生笑容不变,只是那手,又开始拨动佛珠了。 “哦,是么?” 方俞卿没有应声,闭着眼睛的方俞生将头抬起,面向窗户那个方向。窗户开着,他感受到微风吹进来,从他脸庞擦身而过。 方俞生的手,反复摩擦这最大的那颗佛珠,低声喃喃道,“滨江市的大家小姐们,谁会相中我这个瞎子呢?”他的语气,很温柔,但方俞卿却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跟一片…恨意。 方俞卿一惊,猛地抬头看向方俞生,却见到那人嘴角带着一抹浅笑,笑得云淡风轻。这一刻的他,又给方俞卿一种闲云野鹤的感觉,仿佛刚才那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 这样的俞生哥哥,方俞卿感到陌生。 她忽然觉得,自己没勇气再在这屋子里呆下去。飞快起身,方俞卿借故说跟朋友有约,便匆匆离开了。 她一走,戚不凡就从禅房里走了出来。 在方俞生身后站定,戚不凡说,“方先生,看来这个二夫人,对你很有意见。” “刚嫁进方家,就急着替老二出头,当真是夫妻感情深重。”方俞生只是笑,似是对他们这种伉俪情深的感情,羡慕得很。 戚不凡垂眸看了眼身前的男人,心里情绪古怪。 “那相亲,你去么?” 方俞生没说话,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 女人天生就要当媒婆的体质。 那日早晨提及的相亲大事,被徐萍菲列入了近期日程的头等大事。徐萍菲是典型的大家小姐,对商业上的事情并不精通,但对处理家长里短这些事,却极为擅长。 这不,得到了丈夫的许可,徐萍菲便忙着替老大寻找起适龄的未婚女孩。 带着乔玖音出席了茶话会,在聚会上,徐萍菲无意间提了一句,要为家里老大相亲。一众贵太太们听了这话,忙搜索脑海里的适龄对象,有些家里有未婚适龄的女儿,也都报了个名。 只参加了一次茶话会,徐萍菲就弄到了好几十个适龄的未婚女子的资料。回到家,与乔玖音商量了一番,两个人最终选中了二十多个合适的相亲对象。这二十个女孩,个个都如花似玉,家世不俗。 新婚不久,方慕便找了个理由,搬出了方家,住进了那晚跟乔玖音求婚的屋子。 这晚,两人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也不急着去洗澡,就那样赤裸着面对着彼此,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方慕拔开乔玖音额间沾了汗的发丝,望着她茶色的眼珠子,想起了什么,问道,“这几日是你的排卵期?” 乔玖音脸颊微红,嗯了一声。 方慕的嘴角勾起一抹并不明显的幅度。 他有注意到,每次事后,乔玖音都没有吃避孕药。看样子,她是打算为他生下孩子。心爱的人,愿意为自己生儿育女,方慕自然是开心的。注意到他情绪不错,乔玖音学着乔玖笙的样子调皮一笑,然后趴在方慕的胸口,跟他将道,“为大哥挑选相亲对象那事,已经搞定了。” 方慕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 乔玖音注意到,心里更加确信,这两兄弟的关系,应该比他们表面看起来还要差一些。 “是些什么样子的女子?” “自然都是些门当户对的清白女孩,长相自然都没有话说,还都很温柔体贴,日后结婚了,也能照顾好大哥。”乔玖音与徐萍菲在挑选女孩的时候,都将体贴和善良这两点,放在首位。 对他们来说,方俞生就是个生活不便的残疾,他娶妻子,必定要是个能照顾好人的贤惠女孩。 方慕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挺好。” 让一个曾经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找一个中看不中用,与保姆无异的花瓶女子结婚,这无疑是在方家老大心口插了一把刀子。 * 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方俞生被徐姨带着,出现在一家高档而隐秘的露天咖啡厅。 “俞生,你别怪徐姨多事,你也快三十了,该成家立业了。”徐萍菲本就是方平绝的续弦,她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品行端正,对方平绝这个前妻所生的儿子,并无龌龊。 她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对于方俞生的事,不会插手太多,但也不会放任不管。 婚姻大事,她总是要关心过问的。 徐萍菲与方平绝的婚姻,是典型的联姻,方俞生对对面这个女人,并没有意见。他懂她的用意,听了这话,便轻轻地嗯了一声。 见方俞生并不抵触相亲,徐萍菲多少安了心。 徐萍菲又过问了一些方俞生的生活问题,聊着,就见天台入口走来两个女人。一个穿着黄色洋装的中年女人,带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美丽小姐朝他们走了过来。 “来了。”徐萍菲小声地对方俞生说。 方俞生眉头都没有牵动一下。 脚步声渐进,一阵女士幽香钻进方俞生的鼻子,淡淡的果木香水味,并不浓烈。方俞生心里依旧平静得很,他听到对面徐萍菲椅子挪动的声音,便也站起身。 来人向徐萍菲开了口,“徐姐,这是我家小洛。” “徐伯母好。”叫小洛的姑娘主动跟徐萍菲打招呼,一对漂亮的杏眼不动声色打量着背对着她的男人。 第17章 美色逼人(七) 方家大少爷果然如传说中那般,爱穿休闲衣衫,单看这站姿,还真是玉树临风。 就是不知道,正面是否也像别人所说的那般,是个俊贵的少爷。 徐萍菲打量了一眼穿白裙的年轻女孩,模样的确精致,亭亭玉立的姑娘,气质也挺娴静,一看就是个贴心的女孩。徐萍菲满意了,这才跟方俞生说,“俞生,这是你王姨和她家小洛。” 方俞生转过身子,抬头看向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口吻平静地开口,“王姨,林小姐。” 在方俞生转过身来的那一瞬间,林洛没有发现,她的呼吸都缓慢了一些。 乃是被方俞生的美所折服。 ‘犹抱琵琶半遮面’,形容的是一种半遮半掩的美,方俞生戴着墨镜,下面半张脸生得是绝色完美,挑不出一丝不好,比那古诗里抱琵琶遮面的女子,还要动人。 那墨镜下的容貌,就更是让林洛好奇和期待。 林洛回过神来,赶紧也应了一句,“你好。” 察觉到林洛对方俞生的初次印象很满意,徐萍菲放心了些。 大人们找了个借口就走了,留下两个年轻人自己谈心。 林洛坐在方俞生的对面,有些紧张。方俞生倒是淡定如常,他让服务生给他将茶水添满,优哉游哉地喝着。林洛发现了方俞生没有打算开口交谈的欲望,她捏了捏手指,主动找话题。 “方大哥平时在家,都有些什么爱好?”相亲么,就得从对方的喜好着手。 方俞生听了,放下杯子,倒是知无不言。“抄抄经书,听听佛经。” 林洛下意识接道,“你看不见东西,怎么抄经书?”问完,林洛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戳到对方的痛处了。 却见,方俞生神色并无变化,还镇定而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自然是用手抄。” “…”林洛沉默了两秒,才违心称赞道,“这爱好挺小众的哈。” 方俞生:“我倒不觉得。”说完,就不再接话了。 林洛:“…” 这话题还要怎么谈? 与林洛的相亲,不欢而散。 徐萍菲听说了两个人的相亲经过,只沉默了一阵,然后又安排了时间,准备另一场相亲。 第二次相亲,又发生了如下的对话。 北边吴家的小姐:“方先生,这是我亲手做的手工糕点,你尝尝。”用美食征服一个男人的胃,是征服这个男人的第一步。 方俞生拿起一块,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便又将那糕点放回原处。 “抱歉,我对蛋类过敏。” 吴小姐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近一个月不间断的相亲,方俞生次次相亲失败,徐萍菲琢摸着,或许是她找错了相亲女孩的类型。说不定,方俞生对安于家世类型的乖乖女孩不感兴趣,可能,他对妖艳贱货类的女孩更来电? 之后,方俞生的相亲对象,时而火辣,时而性感,时而冷漠。 可偏偏,方大少爷始终没有找到合拍的那个人。 又是一场失败而告终的相亲,陪着方俞生前来的戚不凡,见这次相亲又失败了,脸上忍不住也露出了忧心之色。 “方先生,第三十六场相亲,又吹了。” 方先生站在烈日下,穿着长袖衫,竟不见流汗,反观身旁来往的路人,衣着打扮皆清凉得很。他就不像这世间的人,习惯独自一人生活在旁人打搅不到的幽冷处,不惧严寒,却也接触不到阳光。 抚了抚左袖上的褶皱,方俞生的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他‘凝望’着这片陪伴了他十多年的黑暗,怅然道,“找不到合心意的人,独处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这么多年,他一个人也习惯了。 戚不凡看向他,眼里多了一道遗憾。 他若不瞎,那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找个人一起生活,总比一个人好。”戚不凡这话说的诚恳无比。 方俞生听了,竟难得认真思考了起这句话来。 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只求相守,不求相爱,这样,真的好么?“那倒不见得。”否决了戚不凡这话,方俞生坐进车里,又说,“若真有那么一个人,合我意,跟我爱,那么,迟一些遇见也没关系。”但方俞生心里明白,不会有那么一个人的。 他头朝着窗户方向,兀自出神着,没有去听身旁戚不凡的念叨声。 有那么一个人,方俞生久久不曾想起过,但却从来没有忘记过。未经那个人允许,就被方俞生擅自关在了心里。 他遇见过她,却也错过了她。 佛家相信,随缘缘自来,可他是不会再遇见那个人了。 毕竟,他连她真实的名字都不知道,想找她都无处可寻。 * 乔玖笙去了市里的一所骨科医院。距离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今天她是来检查康复情况的,她若不来,指不定魏舒义要在她耳旁怎么念叨。 自从警方宣布‘乔玖音’死亡后,方慕的人便没再在医院寻找她的下落。 可尽管如此,乔玖笙也不敢掉以轻心,就连挂号,也是用的魏舒义一个朋友的名义。对乔玖音而言,自己的存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乔玖音一定还在留意她的下落,她可不敢大意。 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终于轮到了乔玖笙。 她做了检查,医生看了片,告诉她肋骨情况恢复得很好。乔玖笙放了心,回到魏舒义的家里,特意做了一准丰盛的晚餐。 魏舒义回到家,看到满桌子的好菜,有些意外。 “怎么,我会做饭,你觉得很惊讶是不是?”乔玖笙跟乔玖音都学过烹饪,她的厨艺虽没有乔玖音那么好,但也不赖。 魏舒义牵动嘴唇,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片鱼。 默默地吃了,他放下筷子,称赞道,“味道很赞。” “嗯哼。” 乔玖笙用玻璃杯子,给魏舒义和她自己分别倒了一杯度数低的鸡尾酒。并不是珍贵的鸡尾酒,就是那种普通超市也可以买到的酒。乔玖笙举起玻璃杯,朝魏舒义明媚一笑,说道,“敬你一杯,谢谢。”谢什么,她没有细说。 但魏舒义懂。 魏舒义看着面前的鸡尾酒,片刻静默后,也拿起了杯子,与乔玖笙碰了杯。 喝了酒,乔玖笙说了声开动,魏舒义这才拿起筷子吃饭。 吃完饭,他主动承担起洗碗工作。 水龙头放水的声音有些大,魏舒义挽着衣袖擦碗,等他将碗全部清洗干净,走出厨房时,却看见客厅空无一人。他盯着无人的客厅出了会儿神,这才推开客房的门。 客房里干干净净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屋子再度恢复了三个月前的模样。没有少一件东西,也没有多一件东西,若非脑海里满满都是跟那个女孩相关的记忆,魏舒义都要产生一种,其实他从没遇见过乔玖笙的错觉。 他推开窗户,望下一眼,正好看见拎着一只小包,朝小区大门走去的乔玖笙。 望着那道背影消失不见,魏舒义这才关了窗。 第18章 美色逼人(八) 不知不觉,到了乞巧节这一天。 这一天,不仅是乞巧节,还是方绝平的生日。 本来,他是没打算大办生日宴的。 但滨江市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对夫妻俩,若是他俩的年龄加起来刚好凑成一百岁,那么那一年的生日是要盛办的。 方绝平今年五十六岁,恰巧徐萍菲今年四十四岁,加起来刚好就是一百岁。因此,这个生日必须要大办。乔玖音作为新入门的儿媳,这场生日宴,她可没少出力。 生日宴在家里举办,宴会现场由乔玖音亲自布置,看着一片温馨,处处精致,却又暗藏着低调的奢华。方绝平夫妇俩穿着乔玖音请设计师为他们私人设计的生日礼服出场,博得一片盛赞。 那是一套银色情侣装,方绝平的礼服自然是西装款式,而徐萍菲的礼服则是一条银色的v领露背长裙。 徐萍菲身材保养得十分好,穿上露背长裙,露出优美的肩胛骨,惹得方绝平频频注视。徐萍菲心里甜滋滋的,平时,碍着身份,她很少穿如此性感的衣服,以至于方绝平都习惯了她贤惠端庄的形象。 今日,见到一袭性感礼服的妻子,方绝平心里痒痒的,在跟商业友人们聊天的时候,全程都搂着徐萍菲的腰。 人人都要称赞方绝平一声好福气。 方慕站在乔玖音的身旁,神情也是一片傲气。今晚,乔玖音穿了一件橙色的无袖款修身长裙,长发做成了慵懒的卷发披在肩后,画了一个淡妆,也美得艳压全场。 俊男靓女站在一起,傲视全场。 环顾一圈宴会现场,方慕俯在乔玖音耳旁小声地说,“辛苦你了。” 乔玖音靠在他怀里,说,“为了你,都是值得的。” 她这话什么意思,方慕自然明白。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乔玖音,心里觉着奇怪,与小笙恋爱多年,他自认为也是了解小笙的。她最是个喜爱自由,讨厌麻烦的人,如今结婚后倒变得贤惠懂事了,方慕既觉得欣慰,却又有些怀念以前那个随性的小笙。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委屈了小笙。 “好久没有跳舞了,我们也去跳一曲吧。”方慕朝乔玖音伸手。 乔玖音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男人手,心跳又有些快。 以前,她只是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方慕与乔玖笙共舞。 终于,也轮到她了。 是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将手放在方慕掌心,两个人走进舞池,随着音乐共舞。两个人舞技都不赖,渐渐地,周围跳舞的人越来越少。原本在跳舞的人,都选择站在一旁,观看方家二少和夫人共舞。 人群中,有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悄悄走出宴厅,朝一处小院走了过去。 一舞完毕,荣获掌声无数。 所有人都在夸赞方绝平福气好,生个儿子是人中翘楚,儿媳也是贤能漂亮。听了这些赞美,方绝平冷肃的脸也渐渐柔和下来。在生日宴快要结束的时候,大少爷才捧着一个锦盒姗姗来迟。 他还是那身装扮,扎着小辫子,穿着一身浅色系的棉麻衫。 在戚不凡的陪伴下,方俞生走到寿星面前,献上他的贺礼。早在宴会刚开始的时候,二少那边就送了一尊和田黄玉雕刻成的‘福寿双禧’寿桃,那礼物,少说也要百万出头。 当时就有不少人感慨二少爷大方、孝顺。 方俞生这一来,自然有不少都将眼珠子放在他身上。 在二少爷的婚礼上,方大少爷送了一本手抄佛经,这事早就当做笑话传开了。收到这礼物,也不知方慕是什么想法。方绝平也是知道这事的,所以看见方俞生手里的盒子,他的眼神已经暗含警告。 可惜,方大少爷是个瞎子,啥都看不见。 方慕看见方俞生捧着一个锦盒,不由得想起家里那份佛经,冷酷的脸上,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痕迹。 方俞生将锦盒平举起,递到方绝平他们的面前,温声说道,“爸,徐姨,生日快乐。” 方绝平看着面前的盒子,犹豫了。 他这个大儿子,看着温和平易近人,实际上,是个刺头。他摸不准方俞生会送个什么东西,一时,不太想接受。徐萍菲笑容不变,做出一副喜悦的模样,接过那盒子。 见大家都朝盒子张望,徐萍菲不得不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幅卷起来的画。 打开画卷,长约三米,上面用毛笔书写着——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字体疏狂,看得出来,写字之人书法很不错。 跟二少爷的礼物相比,这礼物的确是寒酸了些。但方绝平跟徐萍菲都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手抄的佛经。 “写得很好,不知道这字画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徐萍菲问。 大家都竖起耳朵,心说这位大师写得真不错,以后有机会,也去讨一副。 他们兴致勃勃的等着,就听见方家大少爷说:“是我。” 所有人:“…” 你方大少爷还真正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本来,方绝平还打算夸那书法大师一句书法高深,一听这回答,一口气提到喉咙口,差点噎死他。 “写得真好,俞生有心了。”徐萍菲还是那微笑的样子,看不出来半点不开怀。 “徐姨谬赞了。”嘴里说着谬赞,方俞生的神情看着却不见半分谦虚。 站在方俞生身边,戚不凡与有荣焉。 * 尽管,方俞生送的礼物寒酸了些,眼睛瞎了看不见,但还是有不少人折服在他方大少爷墨镜的盛世美颜下。 宴会快要散场的时候,方俞生跟戚不凡一同离开了。 人群中,有一个随同某个富二代公子一起出席宴会的演艺圈女士,瞧见方俞生走了,想到最近有关这位大少爷的传闻。都说,大少爷最近在相亲,一直没有找到合心意的。 她咬了咬牙,悄悄跟了上去。 今儿晚上,对她来说,也是个机会。 乔玖音站在人群中,无意间看见尾随方俞生而去的女星,眼神闪了闪。 第19章 美色逼人(十) 方俞生那一身暴怒的气势,瞬间消失不见。 乔玖笙望着身下这个一霎那恢复宁和,看着温润无害的男人,心里一阵生寒。 她忽然有些后悔,找上这个人,到底是对还是错。 别人都当方家大少爷是个温润的好相处的人,只有活过一次的她清楚,这个人,其实就是条毒蛇。为了报复方慕,他可以潜伏数十年,一招反击,瞬间绞杀对手。 上一世,方慕死后,乔玖音打算携带孩子们逃出国,却没想到,他们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车子当场爆炸,三个人瞬间惨死,无一生还。这事,还在滨江市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那时,乔玖笙已经进了养老院,她听了这消息的时候,就知道不可信。 面前这个男人,不是一心向善的和尚,是杀人如麻的恶魔。 “你说你是乔玖笙?”方俞生坐回椅子上,却问,“那么我的好弟媳,若是被我弟弟知道了,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吗?” 乔玖笙忙说,“嫁给方慕的是乔玖音。” 方俞生适时抬眉,露出诧异的表情。“哦?”他坐姿微正,“可大家都知道,乔玖音已经死了。” “那都是乔玖音的阴谋。她为了嫁给方慕,故意制造那场车祸,我们一起坠入河流。她想要置我于死地,然后顶替我的名义嫁给方慕,警察找到的那具尸体,也是假的。真正的乔玖笙是我。” 听完,方俞生一时没有说话。 一旁,戚不凡倒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一刻,他也想到了婚礼上乔云帆说的那些话,所有人都当他是在疯人疯语,现在看来,乔老爷子说的怕是真的。戚不凡细细看了看乔玖笙的那张脸,越看,越觉得她跟二夫人像。 可二夫人现在还在宴会那边,那么眼前这个女人说的惊人内幕,很有可能都是真的。 方俞生沉默了很久,听到乔玖笙疼得发出轻哼声,这才出声问,“你来找我,又是想做什么?” 乔玖笙打量了一遍他的脸色,很遗憾,方俞生这个人太善于伪装了乔玖笙看不明白。她忽然认识到,在这个人面前,最好是不要耍手段,乖乖交代比较好。 于是,她说道,“乔玖音不会放过我,我要你娶我,我要你保我不死。” 方俞生像是听了笑话,“娶你?”他讥讽道,“娶了你,不就是惹了一身腥?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娶你?”方俞生是真的觉得好笑。莫非,他看着像唐僧,有乐于助人的喜好? “再说,你真当我瞎了,就饥不择食,什么送到嘴边的人,都能接受?” 听了方俞生这充满了讽刺的话,乔玖笙没回答,却看了眼戚不凡。 戚不凡一愣。 方俞生明明看不见,却仿佛开了天眼,知道乔玖笙的一举一动。 他说,“但说无妨。” 乔玖笙收回目光,这才说,“因为,我们目标一致。” 方俞生:“我倒不知,我有什么不可说的目的。” 乔玖笙说,“你想整死方慕,而我,想整死乔玖音。” 方俞生勾起一抹深笑,笑乔玖笙荒唐可笑。 “谁说我想整死方慕?莫非你认为,就因为他的母亲破坏了我父母的婚姻关系,我就要置他于死地?”方俞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着问乔玖笙,“你看,我像傻子吗?” 乔玖笙盯着他的脑袋看了半晌,说实在的,他那发型看着是挺像傻逼的。 当然,这话乔玖笙不会说出口就是了。 乔玖笙说:“若只是破坏了你父母的婚姻,拆散了你们家庭,你自然不会那么做。” 方俞生歪着头,继续笑,表示对她后面想说的话感兴趣。死死盯着方俞生的脸,乔玖笙又说,“如果,再加上你那一对眼睛呢?” 陡然,一道冰冷的眼刀子甩到乔玖笙脸上,却是来自戚不凡。戚不凡右手无名指动了动,已是动了杀意。方俞生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住,他低头‘望着’着地面,然后,又抬头,‘望’向乔玖笙。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方俞生的口吻,充满了威胁,以及…杀意。 乔玖笙心里有些发怵,但还是不怕死,继续说,“你还想坐上方家最高的位置,你想摧毁方绝平和方慕最看重的东西。” 方俞生的表情,越来越不可捉摸,而戚不凡的眼神也变得很危险。 方俞生在纠结。 他是杀了这个女人永绝后患好,还是直接将她活埋了好。 就在这时,乔玖笙又说,“我还知道,你最近一直在相亲,你不可能娶任何一个女人。”乔玖笙话音一顿,见方俞生耳朵动了动,她这才说,“因为,你心里藏着一个女人。” 这话刚说完,乔玖笙就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却是方俞生,睁开了那双一直闭着的双眼。 两颗介于湖绿色与橄榄绿之间的眼珠,看着碧波荡漾,水灵无比。任谁看到了,都无法移开眼球。怪不得,没有人看到过他睁开眼睛的模样,这样的一对美眸,配上那张绝色俊美的脸,当真美色逼人。 一想到,这样的一对眼睛,竟然看不见东西,乔玖笙竟然也觉得可惜。 他的心里,藏着一个女人。 这个秘密,除了方俞生本人,再无人知道。就算是与他最亲近的戚不凡和锦姨,都不知道。 方俞生的唇,抿了又抿。 “放她下来。”他突然对戚不凡说。 “方先生!”戚不凡不赞同。 方俞生:“听我的。” 戚不凡犹豫了下,还是听了方俞生的话,将乔玖笙放了下来。 乔玖笙摔在地上,赶紧让戚不凡将她手腕上的绳子割开。她揉了揉手腕,等缓解了酸痛,这才抬头。抬起头,就看到方俞生一脸沉默的样子。方俞生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 突然有一个人,得知了他心里的秘密,能与他一起分享,他竟觉得松了口气。 有个人知道他的秘密,就像是有个人知道了那一个人的存在,这样的感觉,很好。好到足以原谅这个女人的自大和狡猾。 乔玖笙为什么知道方俞生的秘密? 那是因为,在上一世,她进入养老院的头两年里,方俞生这个人实在是太有名气了。整个滨江市,乃至于整个国家爱关注新闻的人,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方俞生在乔玖音死后第三年,也去世了。 他的去世很离奇,因为在他去世的前一天,还办了一场生日宴会,据参加过宴会的人说,出席宴会的时候,方俞生身体还很硬朗,全然不见半分生病的样子。可第二天早上,就被发现死在了家中的书房内,死时安详,终年55岁。 他死后,只留下一份遗嘱,一本日记。 遗嘱里,他将毕生所有财富散尽,用作慈善事业。 而笔记中,则隐藏了惊天秘密。 死后一个月,方俞生的晚年笔记被公开。 在笔记里,他直言是他干掉了方慕以及他的一家子,之所以这么做的理由,不仅仅是因为方慕毁了他的一双眼睛,更重要的是,他们掩杀了他爱的那个人。 笔记里面透露,方俞生年轻时邂逅过一个女孩,之后余生,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不是因为他们没有缘分,而是因为那个人早就不在人世。 乔玖笙对别人的事,一向不关心,唯独有关方俞生日记里的最后一段话,她记得清晰且深刻。 方俞生的日记结尾,是这么写的—— 我从未拥有过她,却仿佛失去过她无数次。因为每想到她一次,就失去她一次。 我母亲为我取名为俞生,是希望我愉悦度过一生。但我的余生,都在反复的暗恋与失恋里度过。 我的余生,是孤独的一生。 若真有轮回来世,我祈愿她能长命百岁,若是上天垂怜,让我再遇见她一次,那… 或许是不相信轮回来世,最后一句话,又被方俞生用黑色的笔,画了一条横线。 第20章 结婚(一) 方俞生面上神色一片平静,乔玖笙全然看不懂他的心思。 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同意她的提议。 她心里其实很没底。 挑在今晚来见他,还以为这样羞耻的方式,乔玖笙心中对方俞生是愧疚的。她心里怕方俞生,但也敬方俞生,这个人对感情的执着,让她动容。但他的狠辣,也让她生畏。 她知道,她今晚的举动,是彻底惹怒了方俞生。 他这样的男人,肯定是要为心里那个女人守住节操的。 想到自己之前还摸了他腰身一把,乔玖笙暗道罪过。 “乔玖笙,娶了你,你能给我什么?” 诚如乔玖笙所说,他的心里有着一个人,他根本不可能迎娶别的女人。而知道他心中秘密的乔玖笙,是一个不错的人选。只是,单纯因为这一点,还不足以构成他娶她的理由。 乔玖笙站了起来,赤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她捡起地上的高跟鞋穿上,穿好,然后站到方俞生的身前,下意识挺高胸脯,努力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明知道方俞生看不见,乔玖笙还是不肯将自己搞得太狼狈。 “如果方慕知道他一心想弄死的哥哥,娶了他想要娶的女人,他一定会很痛苦。”乔玖笙垂眸看着面前端坐的男人,说,“这理由,你喜欢听么?”这理由,肯定是不够的。乔玖笙知道,所以干脆问他喜欢不喜欢。 方俞生面上不改,心里却是痛快的。 是的,方慕对乔玖笙是真心实意的,这一点方俞生知道。倘若被他知道,他娶的女人不仅不是他一心想迎娶的真爱,反倒还是差点害得真爱死掉的乔玖音,那他一定会勃然大怒。 而,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女人,成了自己仇视的大哥的妻子,那他必定会痛不欲生。 想到那一幕,方俞生心情愉悦不已。 “娶了你,你就不得再勾三搭四。”勾三搭四,三四指的都是方慕。毕竟,这个女人跟方慕谈了六年的感情,不可能在一朝一夕间就不爱他了。方俞生又补了句,“我成日戴着墨镜生活,就已经够辛苦的了,可不想还戴着一顶绿帽子满世界跑。” 乔玖笙默默地看了眼方大少爷。 这大少爷,还挺能自嘲。 “好,你娶我,婚后,我会为你守身如玉。”哪怕,他们之间没有爱情,但她与他成婚,就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她必须为他守住清白。方俞生勾勾唇,又听乔玖笙说,“但你要保我不死。” 方俞生眉头动了动,转念间,便明白了她这话。 想来,是那乔玖音还不肯放过她,还在满世界寻找她。一旦得知乔玖笙的下落,那她就有危险。 无神却异常漂亮的绿眸,转向了乔玖笙的方向。看不见乔玖笙此刻的表情,方俞生却承诺道,“好。” * 楼上,方俞生跟乔玖笙不知道在密谈什么。 楼下,戚不凡也不敢去睡觉,就一直守在客厅里,一旦楼上发生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奔上楼去。今晚发生这么大动静,锦姨自然也醒了。 她一脸困惑看着戚不凡,问他,“刚才怎么回事?”她怎么看见俞卿小姐带着两个女孩从俞生少爷的房间里走出来。 戚不凡刚要回答,楼上的过道里,却响起两道脚步声。 两个人抬头,看到方俞生跟乔玖笙一同走了下来。 刚才还用皮鞭相对的两个人,此刻竟然像是一对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路和谐走下楼来。 戚不凡看得阵阵称奇。 锦姨一脸狐疑看着走在俞生少爷身后面的那个女人,她眼睛不瞎,自然也看清了女人的那张脸。“二、二夫人?” “不是二夫人。”戚不凡打断了锦姨的想象。 锦姨愣了愣。 长得这般像,她不是二夫人,又是谁? 锦姨倒是知道二夫人还有个双胞胎姐姐,但据说已经死了。 心里疑惑甚浓,锦姨倒是不再说话了。 见方俞生对这女人的态度还算和善,身为一个合格的帮佣,这个时候,进厨房去倒杯热茶,才是她该做的事。 听到锦姨远去的脚步声,方俞生这才对戚不凡说,“不凡,去收拾一间屋子,让乔小姐住下。”方俞生也没有说乔玖笙会住多久,戚不凡也没问。 朝乔玖笙这人看了一眼,戚不凡收起满心的佩服之心,乖乖地收拾屋子去了。 这女人,真牛逼,竟然真的说服了方先生。 方俞生则在沙发上坐下来,听到身边女人走路的声音。乔玖笙的脚步声异常缓慢,听得出来,她走得很吃力。方俞生随手指了指对面的空沙发,说,“你坐下。” 屋子里只有方俞生和乔玖笙,这话自然是对乔玖笙说的。 她在方俞生的对面坐了下来。 锦姨将茶奉上,给方俞生一杯,另一杯端到乔玖笙面前。她端着茶,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便说,“小姐,请。” 乔玖笙接过茶,说,“谢谢,我姓乔。” 锦姨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也姓乔,跟二夫人一个姓? 奇了怪了,她跟二夫人是什么关系?长得这么像,莫非是… 锦姨打住思考,告诫自己,二夫人的姐姐已经死了,鬼魂是不存在的。 “锦姨,去将药箱拿来。” “是。” 锦姨进了工具房,捧着药箱过来。她看了两眼沙发上相对而坐的两个人,看清楚受伤的是乔玖笙后,便提着药箱朝她走过去。方俞生却对乔玖笙说,“你过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身边。 锦姨跟乔玖笙同时看向那个空位。 锦姨停下脚步,不走了。 乔玖笙犹豫了片刻,才起身,走到方俞生身旁坐下。 方俞生朝锦姨伸来手,“消毒药水。” 锦姨赶紧递来药水。 “转过身去。”这话,是对锦姨说的了。 锦姨忙转过身。 方俞生拿着那药水,又对乔玖笙说,“脱衣服。” “啊?”乔玖笙一脸懵逼。 就在这里? 大厅脱衣? 还当着别人! 方俞生冷笑一声,讥讽道,“都有本事往陌生男人床上爬了,现在却没种脱衣服?以前只听过当婊子要立牌坊的,今儿算是见到了真人真事。”他嘴角牵起温润的笑意,嘴里说出的话,却冷成了铁刀子,割得乔玖笙脸疼心疼哪里都疼。 “你别说了。”饶是方俞生说的都是真的,乔玖笙还是动了怒,脸颊一阵红一阵白。 方俞生嘴唇动了动,倒是没再挖苦她。 乔玖笙转身看了眼戚不凡所在的方向,心想,那人也是个有眼色的,应该不会莽撞跑出来。心里有了底,乔玖笙这才慢慢脱了衣服。 自己动的手,方俞生自然知道那两鞭子伤了她哪里。 修长的手指,在乔玖笙的腰间摸了摸,沿着那条鞭痕摸到底。 第21章 结婚(二) 乔玖笙何时跟男性如此近距离接近过,身体不免一阵颤栗,都起了鸡皮疙瘩。 感受到指尖下女孩的紧张,方俞生皱了皱眉,才说,“放松。” 乔玖笙努力放松,但没啥效果。 将药水涂到鞭痕上,方俞生边涂边问,“有个问题,我有些好奇。” “你说。” “你跟乔玖音是同卵双生的姐妹,你们长得很像,但不至于身上没有一处不同吧?”这事,方俞生想了好一会儿了,两个人,再怎么像,身体也不可能没有一处不同。方慕是眼睛瞎了还是怎么,竟然分辨不清她们姐妹俩。 乔玖笙身体一僵,见方俞生竖着耳朵在等待答案,这才瓮声回答道,“我跟他,还没有过。” 方俞生一愣。 “整整六年,你们两个还没有做过?”乔玖笙说的含蓄,方俞生却问的直白露骨。 乔玖笙咬咬牙,才说,“本来,是打算留到新婚夜的。” “呵…”方俞生轻笑,下一声,却说,“结果成全了你的好姐姐。” 乔玖笙不说话。 跟方俞生说话,会被气死。 全程旁听对话的锦姨,一脸震惊。 啥玩意儿? 这女孩跟方慕竟然是谈了六年的对象?二少爷的对象不是乔玖笙么?俞生少爷所说的成全了你的好姐姐,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这个女孩是乔玖笙,嫁给二少爷的女人是乔玖音,那警察找到的那具女尸又是谁? 锦姨发现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整个人后背都开始冒冷汗。 男人的手,移到乔玖笙那两条大腿上。 第二鞭子,刚好落在大腿上,方俞生摸了摸,在两条大腿上摸到了两条斜着的伤痕。在抚摸伤痕长度的时候,方俞生的手指,却有了不一样的触感。他确信,那是一道疤痕,虽然已经结疤愈合,但疤痕很深很长。 料到这伤应该是在那次事故中落下的,方俞生这才问,“去不掉了么?” 乔玖笙摇头。 摇完头,才想到这人看不见,才又说了一遍,“太深了。” “去不掉也好。”方俞生在那伤疤上摸了摸,呢喃一般,说道,“就把这,当做浴火重生的见证。” 乔玖笙呆了呆。 浴火重生… 乔玖笙刚穿好衣服,戚不凡就从房间走了出来。 对于刚才屋子里发生的一切,戚不凡只当做不知情。“方先生,房间收拾好了。” “嗯。” 方俞生起身,对乔玖笙说,“好好休息,明天跟我出去一趟。” 没问要去做什么,乔玖笙拖着受伤的身体,进了房间。 躺在床上,乔玖笙这才咬着床单吸冷气。 方俞生那两鞭子,可太疼了,乔玖笙很佩服自己,竟然承受得住。 … 这是第一次,早餐的餐桌上,摆着三个人的早餐。 以前,每顿早餐,都只有戚不凡跟方俞生的份。三份早餐,各有不同,戚不凡的早餐有肉有蔬菜。方俞生的早餐,照例全是素菜,另一份早餐,则洋气多了。 一份培根煎蛋三明治,还有两块西式糕点,以及大半杯牛奶。 乔玖笙早上醒来,穿上自己的衣服,打开房门,却看见房门口放着几个服装袋。乔玖笙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件嫩黄色的吊带长裙,还有一套内衣一双凉鞋。为方俞生的心细点了个赞,乔玖笙回了房间,换上新衣服和新鞋子。 她来到餐桌的时候,戚不凡已经吃完了早餐打拳去了。 扫了眼剩下的两份早餐。 一份素食,一份西式早点。对外,方俞生是个一心向佛的人,哪份早餐属于乔玖笙,一目了然。乔玖笙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想了想,还是决定等方俞生来了一起用早餐。 锦姨提醒她不必等方俞生,乔玖笙却觉得不妥。 “你们方先生还没起床么?” “起了。” 乔玖笙看了眼楼上,又问,“那他在做什么?” 锦姨道,“每天早上,俞生少爷都要沐浴净身。” 乔玖笙张张嘴,在心里骂了句毛病多,脸上却带着浅笑。锦姨看了她一眼,心说,这小姐是个懂事知礼数的,殊不知,乔玖笙早把方俞生骂了个底朝天。 十多分钟后,那磨人的男妖精终于下楼来了。 乔玖笙自认为自己也是个经得起美色考量的人,想这些年,方慕也没少在她面前赤膀子**肌过,方慕身材锻炼的相当好,乔玖笙见了,也只是暗赞一声有料。 可,看到方俞生,乔玖笙才算是明白了何为美色误人。 是的,美色误人。 这个词用在男人身上或许不合适,但用在方俞生身上,却万分贴切。他今天,竟然穿了一身西装! 方俞生穿西装,就跟女兵穿深v露背装一样让人觉得新奇。 薄料的黑西装与黑色长裤包裹着他的身子,将他修长的身躯拉得笔直、挺括。西装里面,也不过只是穿了一件最简单的打底白衬衫,连领带都没打,衬衫上面两颗没有扣起,左右两侧各露出一半的锁骨。 勾人极了! 尽管是个瞎子,方俞生还是察觉到了来自某个女人过于专注火辣的目光。 抿了抿唇,他道,“不要因为我眼瞎看不见,你就敢明目张胆地偷看我。”有人欣赏自己的外貌,方大少爷心里固然是开心的。但他觉得,身为一个女孩,应该矜持,要看他,也该偷偷地看才对,怎么能盯着一个男人看得目不转睛。 闻言,乔玖笙闹了个大红脸。 慌忙移开视线,乔玖笙不敢再看细看方俞生这个人。 方俞生坐下,说了句请用,就拿起竹筷,慢慢吃起早餐。 乔玖笙忙低下头,囫囵吃着早餐。 俞生少爷穿西装了,真是新娘子上花轿头一回啊,锦姨恍恍惚惚的,都忘了给方俞生介绍早餐菜单。走进厨房,锦姨打开厨房的窗户,冲外头练拳的戚不凡露出疑惑的目光,并问道,“俞生少爷今天是怎么了?” 戚不凡打在木桩上的拳头有些无力。 说实在的,他也很少见方俞生穿西装。 “不知道。”闷闷回了一句,戚不凡继续练拳。 锦姨摇摇头,暗道邪门,也不再深想。 听见乔玖笙搁筷子的声音,方俞生也放下筷子。擦擦嘴,他站起身,对乔玖笙说,“放在你门口的衣服,穿了么?” 乔玖笙应了句,“穿上了,大小都合适,你有心了。” 点点头,方俞生说,“那走吧。” 去哪儿,他没说,乔玖笙也没问。 反正她现在一颗脑袋都系在方俞生身上,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得跟在方俞生身边。 走到了门边,方俞生忽然回头面向厨房的方向,大声说道,“锦姨,麻烦您将我这次从英国带回来的那根手杖找来。” “好。” 擦擦手,锦姨快步去了楼上。别看她长得福气十足,走起路来却脚下生风,精神抖擞极了。 片刻后,她拿着一根杖身通体黑色,杖柄头镶嵌着菱形蓝宝石的手杖走了下来。“俞生少爷,给。” 接过手杖,方俞生试了试,颇觉满意。 锦姨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大胆问了句,“俞生少爷今天是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么?”不然,不应该会穿这么正式的衣服。 方俞生点点头。 锦姨又追问,“要去做什么?” 乔玖笙也看向方俞生,心里好奇不已。方俞生嘴唇一抿,说,“结婚。”语毕,手杖敲地,方大少爷率先朝院子门口走去。 第22章 结婚(三) 车内,乔玖笙坐在方俞生的右手边。 戚不凡目不斜视开着车,脸上面无表情,心里早已翻腾起巨浪。 妈的,他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方先生说他要去结婚? 总觉得听到的话是错觉,戚不凡特意谨慎地问了句,“方先生,我们去哪儿?” 方俞生:“民政局。” 戚不凡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真不是错听,方先生是真的要去结婚。 戚不凡朝乔玖笙看了一眼,那眼神,饱含了敬佩。 乔玖笙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她没想到方俞生这人做事如此的有速度。他们昨晚才达成协议,今天一大早就去领证,这速度,惊呆了乔玖笙。方俞生却像是开了天眼,能看出乔玖笙内心的纠结和忐忑。 掌心把玩着手杖上的那颗宝石,方俞生说,“反正你决定嫁给我了,早一天迟一天,有什么不同?” 乔玖笙默然。 是的,没有任何区别。 一路沉默到了民政局,方俞生推开车门就打算下车,这时,乔玖笙才说,“在法律上,乔玖笙已经嫁给了方慕,而乔玖音已经死了,户口肯定已经注销了。”言外之意,她现在就一黑户,怎么领证。 “自有法子。” 乔玖笙一脸疑惑跟在方俞生身后,眼见着就要进民政局了,这时,一个身穿蓝衬衫的年轻男子走过来,递给戚不凡一个文件袋子。两个人像是民国时期的地下党交接一样,打了个对眼,交换了文件。 等那人一走,戚不凡便将袋子打开,看了一眼,他对方俞生说,“叫戚芸笙。” 方俞生没说话,却回头,面向了乔玖笙,告诉她,“戚芸笙,就是你以后的名字了。” 乔玖笙愣住。 乔玖笙,戚芸笙,截然不同的名字,会有不同的命运么? “哦。” 乔玖笙哦了声,接过那文件,低头看了起来。 戚继光的戚,芸芸众生的芸,笙箫的笙,这就是她的新名字了。 一想到,因为乔玖音,她连名字都失去了,乔玖笙心里就蔓延开一股难受跟恨意。 就在这时,她听到方俞生说了句,“记住,你的命,是我给的。” 乔玖笙怔怔地看着面庞白皙,粉唇轻薄的男人,小幅度点了点头。 * 前来民政局领证的情侣,多数都牵着手,他二人一进民政局,就成了另类。乔玖笙默默地打量了一眼那些情侣,这才朝方俞生靠近一步,她抬起左手,想了想,没有去牵方俞生的手,而是挽住了他的手臂。 方俞生这样的人,手与唇与身,都是为他心中那个人留着的。 乔玖笙碰不得。 感觉到手臂上多了一只手,方俞生身体僵住,很快又放松下来。 两个人很快填好表,然后去拍了照,交了九块钱,自此,便成了一对夫妻。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都临近中午了。 七月初八,天气晴朗,阳光炽热,她把自己嫁给了刚认识一个晚上的男人。乔玖笙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穿一身洁白西装的绝色男人,心里酸酸的。嫁不了她爱的人,嫁给谁也都无所谓了。 手里的结婚证沉甸甸的,压得乔玖笙喘不过气。 方俞生掂了掂那结婚证,笑了一声。 戚不凡和乔玖笙都一脸莫名看着他。 阳光下,男人的笑容,灿烂又明朗。可他嘴里说的话,却让人心情压抑,“乔玖笙,嫁给我这个废人,你就不怕日后后悔?” 乔玖笙的唇几度张合,始终没有接下这话。 会后悔么? 这一刻的乔玖笙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但多年后,经过岁月的证明,嫁给方俞生,是乔玖笙重生后,做的最对的一件事。 坐进车,方俞生又吩咐戚不凡开车去商场。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交谈,各自拿着那本结婚证,谁也不知道他们彼此的心里思考着什么。 到了商场,方俞生戴着乔玖笙直奔珠宝店。 “先生,小姐,你们想要什么款式的戒指?我们店里的戒指款式齐全,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我可以为你推荐几款。”店员眼睛不瞎,方俞生手里那根手杖上的蓝宝石,足以买下他们店柜台里所有的戒指了。遇到这样的大客户,她自然得热情款待。 方俞生对乔玖笙说,“你挑一款吧。” 知道方俞生看不见,乔玖笙没有推脱,她走到柜台前,细细地打量起来。虽然,这婚结的随意,但婚戒却是要戴一辈子的,挑的好看些,戴着也有面子些。 最终,乔玖笙挑了一款最让店员意想不到的戒指。 那是一对黑色的陶瓷戒指,戒指款式一致,每一枚戒指左右两侧都镶嵌着两颗白钻,中间则用一颗亮眼的、高纯净度的玫红色宝石做点缀。 乔玖笙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戒指,方俞生戴着好看。 “选好了。”乔玖笙将戒指递到方俞生手掌心,让他做决定。 方俞生摸了摸,分辨出手中的戒指是陶瓷材料后,略微惊讶的挑了挑眉。不愧是他娶的女人,就是比方慕那老婆有眼光。陶瓷钻戒,可比铂金巨钻戒指好看多了。 嘴角一牵,他道,“就这个。” 又给乔玖笙买了一些当季裙装,三人这才离开商场。回到车内,方俞生叫乔玖笙伸出左手。乔玖笙乖乖伸手,方俞生打开,将那戒指戴到她的无名指上,他戴的很随意,完全没有半分庄重。 毕竟,他们之间没有爱情。给对方戴戒指,与戴根狗尾巴草无疑。 乔玖笙看了眼无名指上的陶瓷戒指,心说,手长得漂亮,戴陶瓷也是好看的。她也拿出戒指,给方俞生戴上。 方俞生随意摸了摸那戒指,嘴角抿了抿。 是真的没有想到过,他也会有娶妻的这一天。 “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乔玖笙突然问方俞生。 方俞生道,“修身养性,一心向佛,这就是我的喜好。” 乔玖笙翻了个白眼。 真有种你出家去啊! 收起满心的吐槽,乔玖笙这才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点儿事。” 方俞生点了点头,“好。”他不怕她不回家。 将乔玖笙放在路边,方俞生这才对戚不凡说,“派人保护好她。”既然允诺了要保住她不死,方俞生自然不会食言。 “好的。” 第23章 结婚(四) 对于滨江市,乔玖笙自然熟悉。 她扬手招了辆出租车,下车之地,却是大学城附近一条小巷子。乔玖笙在路边的小摊子上买了一顶帽子,用帽子遮住半张脸,乔玖笙走进巷子深处,最终走进了一家纹身店内。 四个多小时候,乔玖笙走出纹身店的时候,脸色有些虚白。 走出巷子,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她在滨江大学旁一家名为‘五谷渔粉’的店子里,点了一碗牛肉番茄玉米粉。隔着裙子布料,乔玖笙摸了摸右侧大腿,尽管打了麻醉药,那里还是有些疼。 “你的牛肉番茄粉好了。” 店家将玉米粉端到乔玖笙面前,说了声谢谢,乔玖笙拿起筷子大口吸溜起来。 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她带着方慕来这里吃过好几次粉。 粉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可人却不是了。 “小笙?” 忽然,一道熟悉的女孩声音,在乔玖笙斜前方响起。 手中的筷子顿了顿,乔玖笙缓缓抬头,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她一时半会儿,无法将这张脸跟它的主人挂上号。 圆圆的脸蛋,白皙又漂亮,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裙,手里提着一份外卖,笑得很灿烂。那女孩见乔玖笙盯着自己,却没有认出自己来,女孩马上摆出一副怒容。“好你个乔玖笙,怎么的,才两个多月不见,就假装不认识我了是不是!” 乔玖笙愕然。 经历了痛不欲生的上一世,年轻时认识的许多人,乔玖笙都不记得了。 她只觉得面前这女孩很熟悉,却忘了她的名字。 见乔玖笙还装作不认识自己,林弯弯笑容变淡了。“乔玖笙,不会吧,你结婚那会儿还邀请我去参加过的,这么快就忘了我?”女生气鼓鼓地坐到乔玖笙面前的凳子上,生气说道,“你不是常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么。” “友尽了。”她又说。 最好的朋友。 乔玖笙脑子里,跳出林弯弯三个字。 她想起来了,这个人,是林弯弯,是她大学时最好的朋友,好到能用同一只口红的那种。乔玖笙忽然弯唇笑了,“是弯弯啊,好久不见啊。”好久不见了,我最好的朋友。 有多久没见过了? 从她被乔玖音囚禁起来,直到死,都没有再见过了。 “还以为你真不记得我了。”林弯弯埋怨了一句,一抬头,却看见乔玖笙一边笑,一边流眼泪。 林弯弯整个人都不好了。 “喂,小笙,你怎么哭了!”林弯弯忙抽出几张纸给她擦脸,乔玖笙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见状,林弯弯彻底慌了。 “你到底怎么了?小笙,是不是方慕欺负你了!” 乔玖笙摇头。 方慕没有欺负她,只是负了她! 努力憋住眼泪,乔玖笙给林弯弯也点了一份米粉。 林弯弯指了指手上的外卖,说,“成吧,你请我,那我这外卖是白买了。”她端着米粉就开吃,一边问,“你怎么一个人来吃东西啊,方慕呢?” 乔玖笙张张嘴,才小声回了句,“他要上班。” “哎,他对你可算是用情至深了。你姐姐刚出事那段时间,他挨个挨个给我们这些朋友打电话,让我们轮流去陪着你,就怕你一个人闷闷不乐。”她眼冒星星,很羡慕的样子,“要是我也能找到个像他那么深情的人,我也嫁了。” 是啊,真正的伉俪情深啊。 乔玖笙心里冷笑不止,嘴上却说,“会的,你会找到一个爱你的人。” “对了,有了么?” “啥有了?”乔玖笙有些懵。 林弯弯说,“孩子啊,上次在电话里,你不是说,你跟方慕在努力造孩子么,怎么,还没有动静?” 乔玖笙不说话了。 她想起了上一世的事。 被囚禁第一年的那个中秋季,乔玖音就已经有了孩子,那么这一世呢?距离八月十五,只有一个月了。 “怎么了,还没有怀上么?”林弯弯追问。 乔玖笙摇摇头,说,“暂时还没有动静。” 天晓得,努力保持和颜悦色跟人谈论这事,乔玖笙心里有多憋得慌。这顿饭,她是吃的不太开心。结了账,拒绝了林弯弯邀请她去喝杯咖啡的邀约,乔玖笙打车回了方家。 出租车从方家主屋门口一闪而过,停在方俞生家门口。 乔玖笙回了屋,却不见方俞生。 “方先生呢?” 锦姨说,“方先生被方老先生喊去了。” 乔玖笙点点头,觉得被鞭子抽打的伤口有些痛。她回了房间,脱了衣服,解开绷带一看,伤口都有些红了,怕是会发炎。重新给伤口换了药,又绑好,却还不见方俞生回来。 他们现在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方俞生久久不归,乔玖笙心里有些担忧。 此时,主屋那边。 徐萍菲坐在偏厅的桌子边上,跟女佣一起修剪花束。正厅里,方平绝正一脸怒容盯着下方位置上,端坐着,一副世外仙人模样的大儿子。 托他眼瞎的福,方俞生根本看不见方平绝满脸的怒火。 他兀自拨弄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万浪管家站在方平绝的身边,模糊听见方俞生在念什么“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万浪管家眼皮子跳了跳,这个时候还在念经,大少爷惹人吃瘪的功力见长啊。 方平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呵斥道,“闭嘴,你还有脸念经!”方平绝一个杯子扔过去,扔在了方俞生的肩上,滚烫的茶水将方俞生身上的西装打湿了一大片,因为衬衫口子上面两颗没扣,半露出来的锁骨被那杯热茶,烫的发红。 万浪管家瞥了眼方俞生烫红了的皮肤,眼里闪过不忍。 微微蹙眉,方俞生掏出方巾擦了擦锁骨上的水渍,这才开口问道,“爸,谁惹你生气了?”方俞生语气平静,全然不见半分愤怒,果真是修身养性、一心向佛的男人。 他这一问,方平绝更来气。 “你自己做的畜生事,还有脸问我?” 方俞生默然了片刻,虚心请教,“爸,讲话要讲清楚,你说的含糊其辞,我怎么知道我做了什么畜生事?” “昨晚的事,你怎么解释?”昨晚,经过那女演员的大嘴巴一宣扬,所有人都知道方大少爷的小楼里藏了个娇滴滴的姑娘,两个人在滚床单的时候,还被逮了个正着。 怪不得之前相亲一直告吹,原来是金屋里藏娇,心有所属了。 方平绝昨晚那脸色,可真是黑了青,青了又红,见不得人。 “随随便便跟个女人厮混,你简直丢我的脸!” 方平绝说着,又想朝方俞生砸东西,左右看看,发现没有什么东西可砸,这才作罢。 闻言,方俞生眉梢抬了抬,他闭目面向方平绝,温润的声音,轻声响起,“爸,随随便便跟个女人厮混这种话,怎么也不该用在我身上。” 方平绝眼皮子一跳,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徐萍菲犹豫看向正厅方向,按照这个发展,一会儿,父子俩就该刀刃相见了。 方俞生嘴角勾了勾,笑得煞是好看,跟着,他又说,“什么是畜生事?我跟自己的妻子关起门来办事,那叫情难自禁、人之常情。倒是,明明结了婚却还在外面找女明星生孩子的你,才更担得起畜生两个字。” 咔擦! 徐萍菲受了惊,一剪子将手中的玫瑰枝剪成两截。 第24章 艳压全场(一) 一直旁听的万浪管家,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去了趟英国,大少爷的战斗力,又强了。 自己年轻时的风流事被儿子指了出来,还被按了畜生这个头衔,方平绝气得整个人都在抖,像是患了羊癫疯。管家赶紧给他抚背,并闻声安慰道,“先生别气,大少爷说话不中听,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徐萍菲也没法再旁观了,也走过来,温言轻语的在方平绝身旁说贴心话。 方俞生面色平静,听着方平绝气喘吁吁的声音,还火上添油的默念一句,“阿弥陀佛。” 一句阿弥陀佛,又触了方平绝的怒火。 “方俞生,你这个畜生,老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方平绝飞快地站起来,朝方俞生冲过去。他握住方俞生用的手杖,举起就要往方俞生身上砸。管家和徐萍菲反应过来,迅速跑去拉架。 两个人都冲上来,拦住方平绝,徐萍菲垫着脚握住他的手杖,一边冲管家使眼色,让他将大少爷送出去,一边讨好的劝慰方平绝,“平绝,你别跟俞生动气,他不会说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跟他计较什么!” “他要气死我!”方平绝追着还要去打方俞生。“这混账东西,做了混账事,还不许我说他了!老子是他老子,老子做事,还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徐萍菲不说话,心里却在吐槽:你自己年轻时厮混得狠,只许你做,还不许你儿子说呢? 管家赶紧拉着方俞生快步走出去,一边走一边叹气,还说道,“大少爷,你也是,好好的跟先生认个错不行么?非要跟他斗嘴。” “他平时说我,我忍。”方俞生知道管家在看着他,他微微一笑,用坚定的口吻说,“但他侮辱我的妻子是个随随便便的人,这就不行了。” 管家一愣。 妻子。 他这才反应过来,大少爷之前就提到过妻子两个字,只是那会儿他一门心思放在其他事上,没有注意到。脸色一变,管家小心问道,“大少爷,你什么时候娶妻了?” “今天。”说完,方俞生抖了抖身上湿透的西装,轻飘飘走了。 管家盯着大少爷那消瘦却挺拔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等方平绝骂儿子摔东西结束了,万浪管家这才转身走进屋。看了眼满地的狼藉,万浪管家蹲下身子,一边捡东西,一边说,“先生,夫人,方才大少爷说他结婚了。” “哦。”徐萍菲随口哦了声,应完,又猛地低头看向捡东西的万浪,“你说什么?” 方平绝也将视线移到了万浪身上。 万浪将茶杯碎块放进垃圾桶里,才又说,“大少爷说,他结婚了。” 安静了片刻,万浪管家又补了一句,“今天结的。” 徐萍菲跟方平绝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也不怪他们吃惊,万浪管家心里也还是懵逼的。 * “俞生少爷,你这是怎么了!衣服怎么还湿了。” “哎哟老天爷,皮肤都红了,这是被人泼了开水么?” 锦姨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屋内,乔玖笙跟戚不凡同时跑出来。看清方俞生的状况,两个人都有些吃惊。戚不凡只上去问了句,“还好么?” 方俞生淡淡道,“无碍。” 闻言,戚不凡安了心,又走开了。 乔玖笙走过来,站在方俞生面前,她仰头注视着闭目的方俞生,问他,“这是你爸泼的?” “不然呢?”方俞生一路无碍走进屋内。 一进屋,就跟锦姨说,“锦姨,麻烦您给我放水,我要洗个澡。” “好。” 锦姨咚咚咚跑到二楼去放水。 乔玖笙拉住方俞生的西装衣角。 方俞生回过头,面朝下,面对着乔玖笙扬起的脸,听见乔玖笙问,“是因为昨晚的事么?” 嘴角一牵,方俞生也不否认,“所以,你打算怎么赔偿我?” 她闯的祸,他给扛了。 他方大少爷也不是滥好人,做了好事,总得拿点儿甜头。 乔玖笙没想到方俞生会问这么一句。 怎么赔偿? 她哑然了半晌,然后手指悄悄捏住裙角,她吞吞吐吐问他,“给你…搓背?” 方俞生:“…” 嘴角一抿,他道,“大爷的背,冰清玉洁,岂是你能摸的?”方俞生转过头,丢下一句,“你想得美!”就上楼去了。 乔玖笙瞪大眼睛。 他娘的,她这是被嫌弃了? 这个澡,方俞生洗了足足一个钟头。 洗完澡后,他随意穿了件休闲短衫就下楼了。下楼的时候,他听见乔玖笙在跟锦姨说话。 “锦姨,这样,能认出来么?” 锦姨老实巴交地说,“能,看着还是很像二夫人。” 乔玖笙有些忧愁地说,“难道我要去整容了?” 锦姨又说,“在脸上动刀子,可痛了。” 乔玖笙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方俞生没有做声,等她们说完话,这才下楼。一下楼,他就对锦姨说,“麻烦您去帮我收拾下行李,我要出一趟远门。”锦姨心里惊讶,却没多问,只询问了一下那边的天气情况,便上楼去收拾东西去了。 方俞生又跟乔玖笙说,“你同我一起去。” 吃过晚饭,洗了澡,一直快十点了,方俞生带着乔玖笙和戚不凡出了家门,奔赴机场。在车内,乔玖笙好奇问道,“是有急事要处理么,还要深夜出发。” 戚不凡朝乔玖笙丢去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方俞生没回答,闭目靠在车背上,也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在思考事情。 登机的时候,乔玖笙才发现,他们的票竟然是经济舱。 这还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坐经济舱,免不了觉得新奇。落座后,系好安全带,她凑在方俞生耳旁说,“没想到大晚上的,飞机竟然还满员了。” 方俞生反问,“谁说满员了?” 乔玖笙:“不是人满了买不到票,才坐经济舱么?” 方俞生摸着手杖上的宝石,坦白了真相,“不,经济舱票价便宜,深夜还打折。”不去猜测乔玖笙心里是什么想法,方俞生又说,“我没有工作,又有家世要养,自然是能节俭就节俭。” 乔玖笙默默地将目光飘向他手掌心捏着的那颗蓝宝石上面,选择闭嘴。 你穷,你穷到随手买个手杖就是他妈七位数。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在车上时,戚不凡那眼神中满含的千言万语,代表着什么了。 第25章 艳压全场(二) 北京时间下午两点,乔玖笙一行人终于抵达苏黎世。 此刻正是苏黎世的早晨,戚不凡伸手找了一辆车,目的地是班霍夫大街。下车后,又转乘有轨电车。 车子穿过整条街,最后在苏黎世湖停下。 方俞生站在湖边,张开双臂,深吸了口新鲜的空气,叹道,“阿弥陀佛,这里的空气可真清新。” 戚不凡眼皮一抽,没有说话。 乔玖笙有些懵,难道他们坐了十四个小时的飞机,就为了来苏黎世看一眼清晨的湖面? “陪我走走。”方俞生说完,自己持着手杖,沿着湖边漫步。乔玖笙亦步亦趋跟着,偶尔看一眼天鹅海鸥,忽略掉身边这个‘假和尚’,乔玖笙心情还是不错的。 “到了。” 方俞生停在一家烤肠店外面。 “你,想吃香肠么?”乔玖笙一脸古怪问道。 不知方俞生想起了什么,他很严肃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说道,“不,我从不吃香肠。”说完,他忽然用手杖敲了敲乔玖笙的小腿,乔玖笙嗷呜叫了一声,听到方俞生用十分复杂的语气说,“你的思想很龌龊啊女施主。” 乔玖笙愣了愣,随即,才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 她明明就不是那个意思好吧。 她所说的香肠,只是真正的香肠好吧! 方俞生真的走进了烤肠店,乔玖笙以为他要点一份香肠,却见他手握住楼梯扶手,朝二楼走了上去。呆了呆,乔玖笙听见方俞生说跟上,这才加快脚步,跟在他身后,上了二楼。 二楼看着不像是起居室,也不像是餐厅,倒像是一个收藏室。 一个身穿黑色衬衫的女人坐在一个高脚登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人头模型,也不知道是在研究什么。 “苏珊娜。”方俞生喊了她的名字。 苏珊娜转过身来,一张脸生得白皙,眼角下面有一颗痣,美得极有辨识度。“喔!安,你来了。”那美人儿放下手里的人头模型,长腿从凳子上放到地板上,她朝两个人走过来。 看了眼乔玖笙,苏珊娜对方俞生说,“按照你的要求,我做出了最完美的作品,事先说明,每隔两个月,就要来我这里换一次哦。” “好。” 两个人的对话,在乔玖笙看来,就像打哑谜。 苏珊娜终于将视线移到乔玖笙身上,她盯着乔玖笙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遗憾地摇摇头,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拉着乔玖笙朝那个人头模型走过去,“哦,真是可惜了这副花容月貌。” 乔玖笙被苏珊娜摁在她的凳子上,她说,“来,让我给你戴上。” 乔玖笙一脸懵懂地任由苏珊娜给她清洗脸颊。 洗好了脸,苏珊娜又在她脸上擦了一层奇怪的液体,然后,乔玖笙看见苏珊娜从那个人头模型身上,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张薄薄的人脸。说是人脸并不准确,准确的说,那是一张面具,只因为做的太过精巧,看着,就像是活生生从一个人的脸上剥下来一样。 “小甜心,仰头。”苏珊娜说。 乔玖笙心里了然,乖乖抬头。 苏珊娜将那人皮脸,仔仔细细地,沿着乔玖笙的脸颊贴好。 整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乔玖笙觉得脸有些痒,有些烫,但她不敢乱动。 终于,她听到苏珊娜说,“ok,你看,满意吗?” 乔玖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随即怔住。 镜子里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那张脸,看着平淡无奇,算不上漂亮,顶多算是秀丽干净。乔玖笙摸了摸这张脸,触感与真人肌肤一样,很光滑。这张面具,遮盖住了她原本的面貌。镜中的那个人,莫说是别人,就是乔玖笙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 明明,鼻子还是那个形状,眼睛也还是轮廓,唇形也没有变,可面貌看着,就是不一样了。 “怎么样?” 苏珊娜有些嘚瑟。 乔玖笙眼神有些复杂。 她必须承认,苏珊娜的技术是精湛的,近乎完美的。一想到,她不仅连原本的名字不能用了,现在就连脸都不能用了,乔玖笙心里便一阵发酸。酸涩过后,便是一股恨意。 乔玖音,就要见面了,你准备好了吗? 方俞生看不见,但听这动静,就知道乔玖笙对这张面具是满意的。他问苏珊娜,“你想要什么报酬?” 苏珊娜眨了眨眼睛,调皮说道,“我要你珍藏多年的那个宝贝。”她手在他肩膀上摸了摸,鬼精灵一般,暗示道,“听说,你有一个收藏室,里面藏着一个宝贝。我,要你那个宝贝。” 方俞生笑了笑,笑容温润尔雅,好看极了。 他将苏珊娜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笑着回道,“苏珊娜,换一个吧。” 苏珊娜哼了哼,才说,“那这样,我要你的头发,你给么?” 方俞生愣了愣,乔玖笙也傻了眼。 “给啊。”乔玖笙听到方俞生这么说。 … 走出烤肠店的时候,乔玖笙憋笑难受。 戚不凡一直在店外等候,听到脚步声,他转身过来。看见方俞生后,戚不凡狠狠一怔。 方俞生的头发,有些滑稽。 左右两侧的寸头还是寸头,但中间那撮长发,却被苏珊娜用剪刀随便几下给剪断了,长短不一。十多年前流行的杀马特贵族造型,都没有方俞生此时的头发吊炸天。 戚不凡看着方俞生头顶的狗啃头,狠狠地搓了把脸,这才故作镇定,走上去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方俞生沉着脸,咬牙切齿道,“理发店。” … 从理发店出来,乔玖笙再次受到了一波来自方俞生的美色攻击。 毫不夸张的说,方俞生是个hold住任何发型的帅逼。 之前留着一个二百五的发型就已经很帅气了,现在理了个寸头,更是帅的理直气壮。 没听见乔玖笙夸赞自己的新发型,方俞生有些堵心,这发型果然不适合他,看,连他新娶的媳妇儿都被他给丑哭了。 回国的中途,方俞生精神恹恹的。 他时不时摸一摸新剪的寸头,总觉得不得劲。之前,留着一头小辫子,他是走在时尚前线的icon。现在,顶着一头寸头,他是刚从监狱出来的劳改犯。 回到家中,天快黑了。 听到车声,锦姨赶紧摘下围裙,一边擦手一边朝院子里走。 当看到寸头的方俞生时,锦姨实实在在被震慑了一把。 没听到锦姨发声,方俞生忍不住抿平了唇。 “怎了,您也觉得这发型难看?” 锦姨回过味来,赶紧称赞道,“俞生少爷,你这回可算是剪对了发型。之前我早就想说你了,你之前那个头发,可娘气了。男人嘛,留长发像个什么样,还是短发好看,看着精神,有男人味。” 方俞生:“…” “锦姨,您还是别说了。” 锦姨自知说错了话,她搓了搓胖手,不好意思地笑笑。 第26章 艳压全场(四) 乔玖音帮徐萍菲准备好了晚餐,眼见就要到就餐时间了,忙回到自己的院子去换衣服。 妯娌之间,总有龌龊。 攀比心理,是少不了的。 没有见过那位大少夫人的尊容,乔玖音心里是没底的。她是二房,若是容貌打扮上输给了大房,岂不是丢了方慕的脸?换上前些日子新定的礼服,乔玖音坐在窗前化妆。 忽然,胃里一阵反胃,乔玖音放下眉笔,揉了揉胃部。 等那股恶心感渐淡,这才继续化妆。 梳妆打扮好,方慕终于回来了。他站在院子里等乔玖音,穿着一身藏蓝色西装,单手插在兜里,脚边丢着一个烟蒂。乔玖音踩着浅高跟走到他身旁,见他又要抽烟了,伸手给阻止了。 “少抽点儿烟,不好。” 乔玖音很少阻止他抽烟,方慕挑了挑眉,并不生气,相反,他冷傲的眉宇还变得温柔了些。“好。”他摁掉香烟,打量了乔玖音一眼,越看越满意。“穿这么好看,还让咱们的大嫂怎么活。” 乔玖音穿一件无袖海蓝色长纱裙,腰部收起,蛮腰纤细,胸脯傲挺,用蕾丝布料包裹。礼服款式大方,却将她的身材展露完美,方慕搂住她的腰,手在乔玖音腰上抚摸,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情欲。 方慕是人精,怎会不知道乔玖音心里的小心思。 乔玖音握住他的手臂,有一下每一下地捏着。“听说,咱们大嫂就是那天晚上被俞卿撞见的那个女人。”她仰起头,如媚的眼里装满了困惑,“你知道大嫂的背景么?” 方慕摇头,“不知道,大哥将她保护的很好。” “反正要见面的,也不知道藏这么紧做什么。” 方慕冷笑,“谁知道呢!” 两个人牵着手进了主屋。 因是中秋,今晚除了聚餐还有赏月,因此,聚餐地点选在了室外的草坪上。 方慕只跟几个长辈打了声招呼,便找了个宽敞安静的位置坐下。方慕气场大,他坐在那里,路过的同辈兄妹说话声音都小了几分。方平绝看着这个二儿子,越看越满意。只有这个老二,性格最像他年轻时候。稳沉、冷静、气场足。 一个穿粉色欧根纱裙子的少女突然坐到方俞卿的身边,她将手放在方俞卿肩头,悄悄问她,“俞卿姐姐,你有见过大嫂吗?” 方俞卿看了眼堂妹方俞佩,摇了摇头。“没有,俞生哥哥把她藏着的。”一想到上个月,因为自己的莽撞,撞破了大哥跟大嫂滚床单的情形,方俞卿就感到羞赧。 “嗷呜,该是多美的人儿,才会被俞生哥哥藏得这么紧。” 方俞生的美貌,大家有目共睹。 他们都很难想象,能被方俞生这么珍贵对待的大嫂,到底是怎样的妙人儿。 不止他们两个人好奇,在场的所有人,都好奇极了。 聚餐时间六点一十准时开始,六点过五分,才听见万浪管家说:“大少爷和大少夫人来了。” 众人纷纷抬头,看向院门口,就连方慕也微仰起头,朝门口看去。 那两个人走进屋内,众人终于看清了大少夫人的尊容。 那个女人,身高约一米七左右,穿一件颜色米黄,肩部钉珠,裙身刺绣的紧身包臀裙。女人身材极好,腿长腰细,胸是胸臀是臀,露在裙摆下的一双小腿肌肉紧致,线条优美。 而在膝盖处,隐约显出一个纹身,那纹身大部分都被裙摆遮挡起来,只看得到一根蜿蜒的花藤,像是玫瑰。 她紧跟在方俞生的身旁,踏着优雅的步子,高昂着头颅,走进院子。 今夜,乔玖笙将黑到纯粹的发丝做成微卷,全部盘在头顶,露出优美洁白的脖颈。她眉目温柔,唇瓣粉红,昳丽容颜让在场年轻的少男们微微失神。随着走动,耳垂上一对蓝宝石耳环轻轻摆动,为她添了几分灵气与俏皮。 挽着方俞生的手臂走进来,乔玖笙看似看着前方,眼角却时时刻刻分出几分视线,注视着方俞生。乔玖笙嘴角的笑容从来就没有淡去过,她看着他,目光充满了依赖。 明明他是个瞎子,看不见东西,也没有方家二少爷那么出色。但对她来说,他却是她的全部,是她仰望的天。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乔玖笙演技精湛,就差捧尊小金人儿登上报社头条了。 而一贯穿穿着休闲随意的方俞生,今儿也变了样。 方大少爷的美貌无需过多点缀便已是绝代芳华,偏生他今天还不肯安生,穿得十分高调嚣张。浅蓝色的贴身衬衫打底,扣子扣得严实,黑色领带在领口绕了一圈,圈住衬衫领口,一股禁欲的美感扑面而来。 白色牡丹、红色富贵籽、绿色蔓藤,经绣工那一双巧夺天工的手,完美而精巧地刺在他那一身烟灰白色西装上,花哨的西装,被他演绎出华丽高贵的味道。不知出于何种缘故,大夏天的,方大少爷还罕见的戴了一顶黑色礼帽。如此,更衬得帽檐下那张白皙的脸颊,有一种近乎刻刀雕刻的美。 —— 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 下面平铺着皓影 上面流转着亮银 而你带笑地向我步来 月色与雪色之间 你是第三种绝色 方大少爷没有笑,却担得起第三种绝色。 即使已经被方俞生的美色荼毒过无数次,但此刻,平辈的妹妹弟弟们,还是折服在俞生哥哥的魅力下。长辈们,更多的将注意力落在乔玖笙身上。乔玖笙今晚艳光四射,美丽动人,单看外貌,并不比方俞生之前那些个相亲对象差。 见状,徐萍菲放了心。 方平绝嘴唇动了动,也没说什么。 乔玖音注视着乔玖笙,微微蹙眉。 这个人,长相虽美,但却不及她艳丽逼人。她分明没有见过这张脸,却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美貌取胜,乔玖音明明应该感到得意的,但她心里却一阵慌。 身旁,方慕也皱眉注视着乔玖笙,他看见了乔玖笙注视方俞生的目光,心里蔓延开一股酸涩。 方慕惊讶于自己心里的反应,又看了一眼那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人,这才偏开了头。 所有长辈中,只有方俞生的叔叔方平均露出一脸遗憾之色。 他是搞娱乐的,眼光最毒。 他见过无数明星大腕,但恕他直言,那些人,都不抵他侄子半分风华。 可惜了,这般美貌,竟然不去混娱乐圈。 “爸,徐姨,这是我妻子。”方俞生牵着乔玖笙的手,拍了拍,才对方平绝夫妇说出妻子的名字,“戚芸笙。” 听到这个名字,乔玖音跟方慕都是一愣。 戚芸笙,哪个笙?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乔玖音脸色有些白。 方慕惊讶了下,就恢复了平静,他凑到乔玖音耳旁,开了句玩笑,“竟然跟你一样,名字里都有个笙字。” 乔玖音嘴上笑着,心中爬满了恐惧的虫子。 “阿笙,这是爸和徐姨。”方俞生对乔玖笙说。 听到阿笙这个称呼,乔玖笙愣了愣。 方俞生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乔玖笙这才收起异样心思,喊了声,“爸,徐姨。”乔玖笙刻意压低了声音,乔玖音跟方慕都没有察觉到异常。 终于盼来了管方平绝喊爸的这一天,却是作为方家大少夫人的身份。 乔玖笙微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笑得有些涩然。 第27章 双生夫妇(一) “真是个好姑娘。”笑眯眯的应了声,徐萍菲从身侧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乔玖笙。 里面是一对精品镶金手镯,造型精美,色泽晶莹,应该价值不菲。 乔玖笙还没伸手,方俞生便伸手接过,随意将它塞进乔玖笙怀里,并淡淡地对徐萍菲道了句,“徐姨有心了,我代阿笙跟你说声谢谢。”他动作之快,像是生怕乔玖笙会拒绝似的。 乔玖笙默默地收回自己已经伸出去的手指,抱着那盒子,笑得一脸淡定。 见到方俞生的动作,方平绝略微皱眉,徐萍菲却是笑容不变,还说道,“应该的。” 又领着乔玖笙跟叔叔和姑姑见了面,领了见面礼,方俞生这才带着乔玖笙在餐桌边坐下,边走边给她做思想教育,“你是新进门的媳妇,给你你就收着,别推脱。” 乔玖笙跟在他身后默默吐槽,“到嘴的鸭子就别让它飞了,好东西都来者不拒,是吧?” 方俞生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有心使然,两个人刚好就坐在方慕夫妇的对面。 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乔玖笙,乔玖音微微一笑,朝她点头。“大哥,大嫂。”乔玖音刻意模仿这乔玖笙说话的语气,看似洒脱,乔玖笙却听着别扭。 任谁,听着别人刻意模仿自己,都会感到恶心。 乔玖笙掀眸看了眼对面笑得刺眼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容。 “这是弟媳,乔家的二小姐。”方俞生适时地对乔玖笙说。顿了顿,方俞生的手,缓缓地指向了方慕的方向,又道,“这是二弟。” 方慕冷眼扫到乔玖笙脸上。 乔玖笙笑容不变,迎上他冷寒的眸子。 没在乔玖笙脸上看到害怕的反应,方慕心里觉得惊讶,他收起打量的目光,这才朝乔玖笙喊了声,“大嫂。” 乔玖笙一愣。 往日你叫我笙笙算个屁,今日叫我大嫂才是荒诞喜剧。 身旁,方俞生忽然轻笑了两声。 菩萨作证,那笑声,简直悦耳动听极了。 坐在下方位置上的方俞卿听到俞生哥哥的笑声,被酥的差点儿弄掉了手里的筷子。她揉了揉微微发烫的脸颊,心里默默地嫉妒着乔玖笙,大嫂真是好福气,能够天天听到这么苏的声音。 而乔玖笙,听到这笑声后,宛如听见了魔鬼在召唤,后背都一阵发凉。 方慕冷声询问方俞生,“大哥今天心情很好?” 方俞生笑声未停。 乔玖音接口说道,“慕哥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大哥心情自然是好的。”她挽住方慕的手腕,仰头,俏皮一笑,又问,“你说是不是?” 方慕看了眼姿色平平,却眼生媚态的乔玖笙一眼,这才意味不明的笑笑。“也是,大嫂看着就是个心细的善良女子,这样挺好,以后咱们大家就不用担心大哥没人照顾了。” 若是以往,听到照顾二字,联想到自己眼盲,方俞生一定会不悦的。但今天,方俞生听见了这话,笑容竟然更深了。 方慕啊方慕,你就继续挖苦我吧。 今日你挖的坑,都是你来日要跳的坟坑。 方俞生笑着握住乔玖笙的手,轻轻地捏了捏,还故意提高声音,语气真诚地感叹道,“是啊,阿笙是个善良的好女子。能娶到她,是我三生之幸。我会好好珍惜她一辈子的。”说完,他又高深莫测的补了一句,“那些没有好好珍惜她的人,一定会后悔终身的。” 听了两人这番夹枪带棍的对话,在场的平辈弟弟妹妹们,都低着头,不敢做声,生怕祸及央池。 而长辈们,心知这两兄弟之间不合,却也没有管束。 只要他们不爬到桌子上打架,他们就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么?”方慕挑眉,顺手给乔玖音夹了一些青菜,然后对方俞生说,“那大哥可真要好好珍惜她。”他目光在方俞生的眼睛上扫了一圈,才又说道,“毕竟,能相中大哥,也是大嫂有眼光。” 方俞生笑容依旧那么好看,身旁,乔玖笙安静如鸡,没有加入这场口舌之争。忽然,手指被方俞生狠狠一捏,乔玖笙下意识挺直了后背,不用看,她就知道,方俞生心里动怒了。 身为妻子,在丈夫被人用言语侮辱的时候,她该挺身而出,如此,才显得感情恩爱和睦。 乔玖笙立马温柔一笑,视线落到方慕的脸上,满脸认真说道,“二弟这话说的很对,能遇到你大哥,的确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脸上笑着,乔玖笙心里却吐槽不已:是的,一见面就被皮鞭伺候,简直幸运极了。 方慕叹了一句,“大哥跟大嫂感情真好。”这话,可就讽刺多过真诚了。 听到这里,方俞生笑容更多了几分蛊惑人心的美态。 他真该用录音笔将今晚这些对话录下来,来日,定能将方慕的脸打肿。 “那是自然。”方俞生应道。 乔玖音却突然说,“大哥和大嫂这么恩爱,想来一定相识已久,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见大哥提过大嫂?” 这话刚落地,一直好脸色的乔玖笙忽然横来一句,“弟媳才嫁进方家不久,不知道这些,也是正常的。”乔玖笙神色语气都很平淡,仿佛真的只是说了一句无心话。 乔玖音不甘示弱,解释了句,“大嫂难道不知道么,我跟慕哥哥相识相爱六年之久,对这个家可不陌生。”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乔玖音似乎看见对面女人的眼里,蒙上了一层阴翳。 喉咙一滚,乔玖笙哑声说道,“相识六年啊…当真是情深意长。” 乔玖音只是笑,笑得很是骄傲。 乔玖笙看着乔玖音的笑,眼睛有些痛。 乔玖音,你偷走我的人生我的身份,现在,就连我的过去也要偷走。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可曾对你那生死下落不明的妹妹,产生过半分愧疚之心? 压制住满心的不屈,乔玖笙看向方慕,腼腆问道,“二弟跟弟媳相恋多年,想来,一定对彼此十分了解,确定了彼此就是自己一生中不可缺失的那个人,才结婚的吧?” 这话,听着虽然有些怪,但方慕却难得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这世上,小笙是最了解我的人。而我,也最了解她。” 他偏头凝望着妻子,乔玖音也看着他。 相互凝望,情意绵绵。 乔玖音笑容羞赧,不自觉将头靠在了方慕的肩膀上。 看着这一幕,乔玖笙抿了抿唇,感叹了一句,“真好。” 低下头,她喝了口红酒,心里冷笑不止。 好个鬼! 方慕啊方慕,若是你真了解乔玖笙这个人,那么,你怎么会认不出你身旁人的假面目。看见我,又怎会没有生出半分熟悉感? 第28章 双生夫妇(二) 旁听了四个年轻人的对话,大家都对一件事好奇极了。 方俞生跟戚芸笙,到底是怎么相识的? 方俞卿是个好奇宝宝,仗着跟俞生哥哥关系好,她斗胆问了方俞生一句,“俞生哥哥,你跟大嫂,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她的问题,得到大家的一致好奇,就连方平绝也将目光看了过来。 被十多双眸子注视着,方俞生因为看不见,依旧一脸的风轻云淡,乔玖笙却悄悄地在桌底踢方俞生的小腿。 方俞生一个不妨,被踢中了,身子下意识往桌下偏了偏,好在及时扶住了椅子,这才稳住。 痛感从小腿传来,方俞生皱了皱眉。 注意到他的失态,方平均问,“俞生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方俞生吸了口气,露出包容宠溺的笑,他道,“没有,阿笙跟我撒娇呢。” 众人:“…” 他们都将目光移向方俞生的小腿,表情、目光都有了变化。 艾玛啊,这对夫妻感情真好啊,吃饭都不忘在桌子底下用脚调情。 方平均呵呵一笑,叹道,“果然是年轻人啊,感情好。” 被众人默认为感情好的乔玖笙和方俞生内心都是一句mmp。 “俞生哥哥,你还没有讲你跟嫂子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方俞卿心里一直记着这事,唯恐方俞生忘了。 这话题是躲不过去了。 方俞生突然故作神秘一笑,然后偏头对乔玖笙微微一笑,朝她甩锅。“想知道我们的相遇过程,这个,恐怕得经过你嫂子的同意,我可不敢乱说话。毕竟,我们的相遇过程实在是太…太不同寻常了。”方俞生脑子里想的是那晚的荒唐相遇,笑容落在别人眼里,看着却像是在故意秀恩爱。 乔玖笙同样也想到了那晚的事情,察觉到所有人都朝自己看过来,心里有些慌。 方俞卿忙催促乔玖笙,“大嫂子,说说嘛。” “对啊,讲讲呗,说出来大家一起开心。”方俞佩也跟着起哄。 乔玖笙努力镇定下来,她瞟了眼身旁大夜晚还戴着帽子的方俞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她收起笑容,眼睛里露出追忆的目光,她娓娓道来,“我跟…我跟俞生的相识,缘起于英国。” 闻言,方俞生略一挑眉,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编,我看你怎么编。 方俞卿睁着大眼睛,又问,“继续继续,然后呢?怎么认识的?” 乔玖笙语气缓慢,逻辑清晰说道,“有一次我去英国旅行,结果钱包被偷了,恰巧母亲生病严重,进了医院急救室。没有钱,我不能赶回国,没办法,我只好在街边卖艺赚钱,整整一天也没有赚到钱,好在,我遇到了他。” 乔玖笙左手反握住方俞生的手,用肉麻兮兮的语气对他表白,“他如天神一般降临。我蹲在地上,只能仰望着他。月亮高挂在天上,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穿一身白衣,缓缓地朝我伸出手。” “那一刻,我心脏猛地收紧。”乔玖笙右手放在胸口,她仿佛是在回忆那一刻的悸动,嘴里也说道,“那一瞬间,我就明白,我沦陷在这个人的个人魅力里了。” 方俞生淡定的听着,后背早已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艹! 这女人好肉麻! “俞生问我,你在这里做什么。我说,我钱包被偷了,在寻求帮助。他听了,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朝我伸出右手。他低头对着我,并问我…”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好奇方俞生问了什么。 就连方俞生本尊,也摆正了坐姿,有些好奇。 终于,大家听见乔玖笙说,“他问我:我眼睛看不见,你愿意带我回家吗?”说完,乔玖笙自己狡黠一笑。你方俞生敢甩锅给我一个人背,那我也得让你吃吃瘪。 这本该是个笑话,然而没有人敢笑。 敢公然调侃他方俞生是个瞎子,谁敢笑? 倒是方俞生自己笑了起来。 “呵呵。”方俞生笑得捂住了嘴,乔玖笙悄悄地瞥了他一眼,成功的看见一抹冷意从他嘴角掠过。方俞生按住乔玖笙的手,说,“接下来的事,让我来告诉大家。” 乔玖笙求之不得,忙点头。 方俞生握着她的手,笑容温和,他道,“阿笙当时愣了一下,我解释道我是盲人看不见,如果她愿意送我回家,我会支付她一定的金钱。她同意了,并且将我送回了家。” 这就完了? 不,远没有结束。 方俞生忽然噗呲笑了一声,方俞卿忙问,“俞生哥哥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大嫂呢。” “嗯?” 方俞生将乔玖笙的手背送到嘴边,低头亲了亲,用宠溺的口吻说道,“她将我送到家后,我支付了她一万欧元的支票,她吓了一跳,都不敢接支票。我安慰她没事,让她接住。她最终还是收下了,可能是觉得受之有愧吧,她迟迟不肯离开。我问她,你为什么还不走,她说…” “说什么?” 乔玖笙笑容有些挂不住,预感到从方俞生嘴里吐不出好话来。 方俞生说,“阿笙说:先生,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愿意献身给你。她一边说,还一边脱衣服。”方俞生一边扶着额头一边笑。“你说她可爱不,我只是给了她一万欧元,她竟然就要用自己的清白之身回报我。” 乔玖笙的预感成了真。 方俞生的狗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 摇了摇乔玖笙的手,方俞生又说,“你大嫂这人啊,太可爱了。” 往对方心窝上戳刀子谁不会? 乔玖笙刚拐弯抹角讽刺他方俞生是个瞎子,方俞生立马就反讽她为达目的,不惜出卖身体。 乔玖笙面上笑容无懈可击,心脏早就被方俞生这鬼畜君,戳得千疮百孔。 可爱不? 没有人点头附和方俞生的话,原谅他们完全t不到方俞生口中的可爱点。 看着胡说八道的两个人,方慕露出饶有兴致的目光。 没听到附和的笑声,方俞生意识到要玩脱了,又继续编造后续,“我阻止了你们大嫂的行为,并且让人送她去了机场,送她回了国。本以为,那次分别便是永别,没想到,回国后,我们竟然又相遇了。” 担心方俞生还会说出什么惊世之言,乔玖笙赶紧按住他的手,飞快说道,“没错,在国内再次遇见俞生的时候,我很惊讶。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好在相亲,还很不幸的被女方给婉拒了。我觉得那个女孩太没眼光了,俞生这么好的人,她们竟然不懂得珍惜。” 又明朝暗讽他方俞生是个被女人甩的倒霉货,乔玖笙心里这才舒坦。 方俞生似乎并不生气,依旧笑意温润,完全一副世外高人,心宽温柔的模样。 乔玖笙偏头,深情地注视着她的丈夫,用虔诚的口气,告诉在场所有人,也告诉方俞生本人,“俞生,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她们错过你,是她们的损失。遇见你,嫁给你,得到你,是我一生最荣幸。” “我…我阿笙这一辈子,都不会辜负你。” 方俞生心里一颤。 明知道这女人是在演戏,他们之间没有半分感情,但听到这样的话,方俞生内心还是蠢蠢欲动了一下。 “呵呵…”徐萍菲轻笑了声,朝乔玖笙和方俞生说,“这么说来,都是缘分。”她端起酒杯,高高举起,笑着说道,“敬缘分。” 所有人纷纷举杯,干了这杯酒。 “敬缘分。” 第29章 双生夫妇(三)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钟头才收场。 吃完饭,大家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所有人移步大厅,长辈们坐在一起聊天喝茶,小辈们有的去二楼棋牌室打牌,有的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刷微博。乔玖笙与方俞生一起,选了一处安静的位置呆着。 乔玖笙将一杯热茶递到方俞生手中。 方俞生接过,喝了一口,扬眉问道,“没下毒?” 乔玖笙笑道,“有,砒霜剧毒。” “夫人下的,砒霜也喝。”说完,方俞生仰头喝了。 身后,路过的乔玖音感叹一句,“大哥还真是宠大嫂。”乔玖音说完,干脆将手上的糕点往他们桌上递了一盘。乔玖笙接过,道了谢,低头看了眼精致的点心,她赞道,“弟媳真是贤惠,这糕点看着就好吃,二弟真是有福气了。” 乔玖音眼里漾开一抹真实的笑容,客气回道,“大哥也很有福气,能遇到你这样知心的人。” 乔玖笙夹了一块桂花糕,尝了一口,见方慕往这边走过来,又将盘子递给方慕,并说道,“二弟,快来尝尝弟媳做的桂花糕。弟媳真是心灵手巧,这般好手艺,一定学了很久吧。” 方慕捡了一块糕点,送到嘴边,听到这话,他忽然偏头问乔玖音,“小笙,你是什么时候学的烘焙?”他不记得小笙会做糕点。小笙曾说过,她最讨厌进厨房,小时候被逼着学厨艺的时候,没少偷懒。 乔玖音眼神慌乱了两秒,才接话,“就这段时间刚学的。” 方慕咬了口糕点,味道还不赖。 摸摸乔玖音的头,方慕夸赞她,“小笙真厉害。” 乔玖音笑着低下头,眼底飞快地聚起一抹不安。 她怎么就忘了,小笙压根儿就不擅烘焙,每次做出来的饼干糕点,不是干了就是糊了。 “薇薇他们准备今晚烧烤,我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乔玖音拍拍手,摇曳着一身长裙,朝院子走去。方慕看了眼院子里忙碌的表兄妹们,也回头对乔玖笙说,“大嫂,我还有事,改日再聚。” 不等乔玖笙和方俞生回复,方慕便先一步离开了。 路过厨房,见厨子还在做夜宵,方慕忽然停下脚步,走进厨房里。 “二少爷。” 见方慕进来,厨师刘斐擦擦手,赶紧让出一块地。 方慕看了眼流理台上的夜宵,随口问了句,“今晚的糕点是谁做的?挺好吃的。” 刘斐有些惊讶,反问一句,“二少爷不知道么?今晚所有的糕点,都是二少夫人做的啊。” “哦?” 台子上还有一些没有吃完的糕点,方慕挑了一块蔓越莓饼干,尝了尝,微微蹙眉。“她闲不住,爱捣乱,没有给你们添乱吧?” 刘斐摇摇头,还说,“二少爷你说哪里的话,二少夫人做的糕点,丝毫不输给专业的糕点师。她做的糕点可好吃了,哪儿会是添乱?”说完,刘斐又感叹了一句,“二少夫人不仅长得漂亮,手还这么灵巧贤惠,做的这些糕点,一看就是专业学过的。没个两三年功夫,可做不出这么漂亮的点心。” 刘斐自顾自说着,没有注意到方慕瞬间微变的脸色。 等他说完,才发现方慕已经朝厨房外走去了。 方慕站在院子里,远远地看着正在帮方俞卿腌鸡翅的乔玖音,眼神有些迷茫。在原地站了许久方慕才走过去,他顺手拿了几串鱿鱼须和两串五花肉,将东西烤熟了,他拿着烤肉走到乔玖音身旁。 “给你吃。” 方慕将手中所有的烧烤肉递到乔玖音身跟前。 乔玖音愣了愣,望着方慕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激动,又像是感动,还有方慕看不懂的情绪。 “谢谢。”道了谢,乔玖音顺手抽了两串五花肉。 方慕看着她吃五花肉,便问了句,“不用跟我说谢谢,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看我为你忙前忙后?现在结婚了,怎么反倒生分起来了?” 乔玖音歪头浅笑,调皮说道,“这点儿哪够,还要,快去烤!” 眼前的女孩,笑容依旧,熟悉不已,漂亮动人。 方慕注视着乔玖音,久久没有转过目光。 乔玖音见方慕一直看着自己,有些疑惑,便问,“你做什么一直看着我?” 方慕伸手擦掉乔玖音嘴角的油渍,凝视着他认识多年的女子,方慕沉声问,“小笙,你不是最喜欢吃鱿鱼须的吗?” 乔玖音嘴角笑容,瞬间僵住。 她握在手里,还未吃完的五花肉,瞬间成了烫手山芋。 方慕目光一沉,他的手,沿着乔玖音的脸颊来来回回地抚摸,一开始,动作很轻柔,到最后,却变得残忍用力。乔玖音感觉到脸颊肌肉发痛,她想痛呼,却又听见方慕说,“小笙,你又是什么时候,学会做糕点的?” 明明,方慕的语气并不严厉,可乔玖音就是知道,他在动怒,已经怒到了即将暴走的地步。 乔玖音心里发寒。 他是不是发觉了什么? “小笙。”方慕的手,落到乔玖音的眼睛边上,他轻轻地摸了摸她的眼珠子,面无表情地问,“你在心虚什么?” 乔玖音的身躯,开始轻颤。 屋内,乔玖笙站在窗边,注视着这一幕,嘴角勾了勾。 就在方慕的手,即将抚摸到乔玖音喉咙的时候,乔玖音忽然张嘴发出呕吐的声音。 ——呕! 两个人都愣了愣。 紧接着,乔玖音一把推开方慕,跑到花丛边,弯腰呕吐起来。 回过神来,方慕跟着跑上去,他站在乔玖音身后,目光闪烁不停。 这厢动静太大,惹来所有人注意。 “二嫂,你怎么了?”方俞佩问。 方俞卿捂住嘴,惊呼道,“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怀孕二字,让在场所有人惊讶不已。 方慕赶紧弯腰扶起乔玖音,搂着她进了大厅。徐萍菲与大姑子方庆云忙凑了过来,询问乔玖音的感受。乔玖音轻轻抚摸胃部,一脸难受的表情讲道,“大概是肠胃不好吧,吃了些油腻的东西,有些反胃。” 闻到什么气味,乔玖音抬起来,看了一圈现场,最后对站在方慕身后的堂弟方俞康说,“俞康,能拿开你手中的鱿鱼吗?”说完,乔玖音又开始干呕。 方俞康一脸懵逼,下意识看向爸爸方平均。 “快扔了!”方平均瞪了眼儿子方俞康。 方俞康立马转身往外跑。 见了这一幕,方慕心里的疑惑,全部消失了。小笙或许是因为怀孕了,导致性情大变,才不吃鱿鱼了。 这就能解释她之前的行为了。 想通一切,方慕这才对万浪说,“万管家,打电话,让徐医生来。” 确认方慕没再怀疑自己了,乔玖音悄悄地松了口气。 * 本来,方俞生跟乔玖笙是打算离开的。 因为乔玖音突然呕吐,两个人决定留下来看看。 方俞生摸着手里的佛珠,他仰头,‘望’向身旁站着的女人,问她,“阿笙,你说,弟媳这是胃病犯了,还是另有情况?” 乔玖笙轻声笑,对他说,“乔小姐养尊处优,怎么会有胃病。” “知道么?”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不等乔玖笙回答,方俞生自问自答道,“菩萨说,心虚的人,总得想尽一切手段来让自己安心。” 收起笑,狠吸了口气,乔玖笙才说,“俞生啊,你信的哪位菩萨?真是满口的金玉良言,改日我也去拜拜。” 第30章 双生夫妇(四) 很快,家庭医生徐朗逸便到了。 方慕跟他讲了症状,徐朗逸点点头,又问了乔玖音一些话,乔玖音一一答了。 听完之后,徐朗逸便抬头对方慕和方平绝说道,“恭喜二公子,恭喜方先生,二少夫人这是怀孕了。”说完便见方平绝眉宇舒展开,露出一抹喜色来,而方慕虽然面上不显,但目光也亮了起来。 徐朗逸又对方慕说,“按照二少夫人的话推测,肚子里的孩子,应该已经有四十五天左右了。二公子,尽快带二少夫人去医院做个b超,检查下胎儿情况,也好安心。” 方慕忙点头。“自然。” 之前在他们的小院里,突然犯恶心,乔玖音心里就有些怀疑自己有了身孕。刚才闻到烧烤呕吐不止,她基本已经肯定了。但听徐医生这么一说,更是安了心。 缓缓回过神来,乔玖音轻轻地将手贴在平坦紧实的小腹上。 这里面,有着一个小生命么? 她终于,成功的怀了方慕的孩子。 小笙,终于有一件事,是我为慕哥哥做到,而你永远也无法做到的了。 出神的想着,乔玖音忽然感觉到手背上一热。 她微抬头,对上方慕惊喜的视线。方慕的左手贴在乔玖音手背上,右手则按在她肩上,他表情惊喜不已,按在乔玖音肩上的五指收得有些紧。过了近半分钟,方慕才用近乎小心的口吻说道,“小笙,我们有孩子了。” 乔玖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将手从方慕的掌心抽出来。 改为反握住方慕的手,乔玖音对他说,“你来摸摸。” 方慕照做。 手掌拂过乔玖音平坦的小腹,方慕皱了皱眉,说,“他现在还不会动。” 乔玖音闻言,想笑又忍住了。 徐朗逸忙说,“二公子,这肚中胎儿,少说也要四个月左右才会胎动。他现在还只是个小胚芽。” 闹了个大笑话,方慕赶紧收回手。 方庆云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瞧,这要当爹了,方慕也变样儿了。”平日里,谁能看见方慕如此失态? 这话一出,满堂皆是笑声。 乔玖笙跟方俞生也在跟着轻笑,脸上一片的高兴。 乔玖音怀孕了,这可是大喜事,所有女性长辈都围着她坐,不停地跟她授予育儿经。乔玖笙没有生育过,自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她就挨着方俞生坐着,等到这股喜庆劲儿平静下来,两人这才携手起身,与长辈们告辞。 “爸,徐姨,时候不早了,我跟阿笙先回去了。”方俞生跟方平绝告辞。 随意瞥了眼方俞生跟乔玖笙,方平绝点了点头,话都不吭。 徐萍菲围在乔玖音身边,闹闹哄哄的,也没有听见他们打招呼的声音,因此就没有做声。乔玖笙对方俞生说,“走吧,都忙着呢。” 方俞生嗯了声,跟乔玖笙挽着手,离开喜气洋洋的方家主屋。 戚不凡自觉地落后一段距离。 乔玖笙低着头,看到前方的路中央有一截枯枝。她的手从方俞生手臂上拿走,快速跑到前面,一脚踢开那段枯枝。 这时,她听见身后方的方俞生问,“如何?” “嗯?”乔玖笙的目光从那段枯枝上收回,回过头看向方俞生,有些疑惑。 方俞生停下脚步,凝耳听了听,这才朝乔玖笙站着的位置低下头去。抿了抿唇,方俞生问,“她怀孕了,你心情如何?” 乔玖笙平静的脸色僵硬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摇头。 又意识到方俞生看不见,乔玖笙才小声回道,“听实话么?” “嗯。” “有一瞬间,有一种冲动,想冲上去踹她肚子一脚。”乔玖笙终于还是正视了自己的心。 她心里的确藏着这个恶毒的想法。 乔玖音怀孕的事,在她的预料之中,她记得很清楚,上一世,就在这一天,乔玖音穿着一身粉槟色连衣裙,提着月饼去向她炫耀。 乔玖音美得含苞待放,像朵蔷薇花,用蔑视的眼神俯视着又哑又狼狈的乔玖笙,趾高气扬的跟她炫耀,她有了方慕的孩子。而她,却被割了舌头,穿着又臭又脏的衣服,终日被囚禁在一个二十平方的小屋子里。得不到只有,触摸不到阳光。 那个时候,乔玖笙还深爱着方慕,听到这个消息,她又气又恨,恨到想杀人。 今天,再次听见乔玖音怀孕的消息,乔玖笙不再气愤。因为在被囚禁的那几十年里,她曾经对方慕炽烈的爱意,早就被蹉跎干净了。尽管如此,但她心里的恨,却半分也没有减少。 不是因为她对方慕还余情未了,而是因为那个孩子的存在,再一次打肿了乔玖笙的脸,也彻底证实了她与方慕那六年之爱就是场笑话。 第31章 双生夫妇(五)加更 乔玖笙脸色很糟糕,她努了努嘴,又说,“还有一种冲动,想一刀挥下,斩断方慕的jj。” 方俞生一阵愕然,完全惊呆了。 他顿感下身一凉。 “有这个想法是好的。”方俞生看似淡定的说,说完,他沉默了片刻,又语气严肃说道,“这样的想法,在脑子里演练演练就行了,千万不要莽撞行事。” 乔玖笙说,“那是自然,宰那玩意儿我都嫌弃脏了我的手。” 方俞生后背又是一阵发麻。 两个人一路沉默回到小院里,锦姨在院子里挑选黄豆,说是要自制豆芽菜。见他们回来,忙起身询问,“俞生少爷,夫人,吃饱了么,还要吃点儿宵夜么?”每次去主屋,方俞生都没什么胃口,锦姨已经习惯为他备一份小食了。 但这次,方俞生却摇了摇头。 “不用了,您忙。” 进屋,方俞生忽然问乔玖笙,“有个法子,能尽快平息你的怒火,要不要试试?” 乔玖笙好奇问道,“什么法子?” “跟我来。”方俞生领着她,走进左侧的禅房。 一进屋,方俞生就丢给乔玖笙一本经书。 乔玖笙接住,就听方俞生说,“来,你念我抄。” 乔玖笙垂眸看了眼,一脸菜色,“地藏经…”她举起手里的书,问方俞生,“我的内心此刻一片平静,完全不需要平息怒火,我能回房去休息了么?” 方俞生微微一笑,却回道,“不可以。” 乔玖笙:“…” “念这玩意儿有啥用?”乔玖笙不信佛,这东西对她来说,就是一本普通的书。 方俞生盘腿坐下,回了句,“消除业障、改善命运。” 也不知是他话语里那几个字打动了乔玖笙,乔玖笙抿了抿唇,也就捧着那书坐了下来。 她磕磕碰碰的念经声音,钻进方俞生的耳朵里。习惯了听戚不凡诵经,方俞生还有些不习惯。 … “时婆罗门女问鬼王曰:此是何处? 无毒答曰:此是大铁围山西面第一重海。 圣女问曰:我闻铁围之内,地狱在中,是事实否? 无毒答曰:实有地狱。 圣女问曰:我今云何得到狱所? 无毒答曰:若非威神,即须业力,非此二事,终不能到…” 念着念着,乔玖笙终于没了耐性,将手一合,整个人趴在桌案上。她下巴放在双手背上,仰头看着一侧抄写经文的方俞生。也是奇了,方俞生明明是个瞎子,他抄写的经书排版整齐不说,连字迹都干干净净的。 乔玖笙一边玩兰花,一边问他,“诶,你真的信佛啊?” 方俞生写字不停,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乔玖笙又说,“不都说信佛的人心善么?我看你不像是个好人。” 她这么直白坦率,倒让方俞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他又道,“菩萨说,往往心中怀有不轨之心的人,才会信佛,以此达到解脱救赎的目的。” 乔玖笙又问,“这莫不是俞生菩萨的良言?” 方俞生这次笑得更愉悦了。 乔玖笙失去了问话的兴致,便拽着一片兰花的叶子,用指甲将那叶子撕成一小片一小片。 “别撕了。”方俞生忽然搁下笔,没听见乔玖笙继续撕兰花草叶的声音,才语气漠然说道,“突然有一天,发现身边的人都不可信了,是一件可怕的事。” 乔玖笙看向方俞生,没有眨眼。 “我信佛,只是因为我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东西。” 闻言,乔玖笙愣住。 细细想来,她竟跟方俞生一样,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真是白活了二十多年。 “信我啊。”她说。 见方俞生露出可笑的表情,乔玖笙大胆的用笔头在方俞生手背上敲了敲,再次说道,“你可以信我,我们都知道彼此心里最大的秘密,咱俩一起,狼狈为奸。” 沉默了一会儿,方俞生才回道,“狼狈为奸,是贬义词。”他用手拿掉手背上那个调皮的笔头,纠正道,“咱们一起,对付方慕和乔玖音,那叫为民除害。” 乔玖笙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咱俩应该叫正义夫妇。” 方俞生觉得这个代号不得劲,他想了想,拿起毛笔,在空白的纸上,笔画顺畅地写下两个字——双生。 乔玖笙眼前一亮,“对,双生夫妇,这个代号棒。” 第32章 是个疼老婆的 第二天早上乔玖笙起床后,坐在餐厅吃早餐,一边喝现榨豆浆,一边听锦姨在后院子里跟人嘀咕不停。 过了会儿,锦姨手里拿着一把黄瓜跟几个西红柿进屋。 “锦姨,你刚才在跟谁说话?”乔玖笙擦擦嘴角,起身接过她手里红彤彤的西红柿,两个人一起往厨房走。 锦姨将黄瓜放菜篮子里,然后找出剥皮器,一边剥皮一边跟乔玖笙说,“是李姐。” 乔玖笙想了想,才记起这个人。 李姐,是主屋那边的佣人。 “她来这里做什么?” 锦姨又道,“昨晚二少爷跟二少夫人没有回别墅,在这边过夜,今天一大早在主屋那边用餐。李姐是来摘青菜的。”锦姨放下黄瓜,又拿起另一根,凑近乔玖笙耳边继续说,“我听李姐说,二少夫人好像是怀孕了,吃东西现在可讲究了。既要吃得清淡,又要吃得健康。” “这不,咱们院子里的菜园子长得最好,没有打过药,完全是绿色的,李姐就来找我摘些。” 乔玖笙点点头。 “这西红柿是做什么的?” “俞生少爷前些日子说想吃糖拌西红柿。” “…哦。” 乔玖笙帮她将西红柿去皮,刚剥了一半,就听见方俞生下楼的脚步声。 他径直走到餐桌旁,照例吃了些清淡的素食,这才一边喝着豆浆一边询问锦姨,“早上谁来过?” “李姐。” “来做什么?” 锦姨又将之前的事跟方俞生讲了一遍。 方俞生听了,也没说啥。 身为方俞生的贴身助理,戚不凡拿着每个月不低于十万的工资,文能念经,武能揍人,上得厨房下得厅堂,会开飞机和坦克,还得负责承受方俞生各方面的刁难。 “不凡。”方俞生喊了声,正在满屋子里检查监控的戚不凡,立马像个幽灵一样来到他身边。 “方先生。” 方俞生嗯了声,问他,“有空么?” “有空,有事你吩咐。” 方俞生手指一抬,九十度转弯,指向小楼的后院,轻声说,“去,将我们菜园子围起来,别让那些阿猫阿狗随便进来。” “哦。” 戚不凡抬腿就要去菜园,方俞生又说,“再在菜园子门口立个木牌子,写清楚每一种蔬菜的售卖价,若有人想来摘菜,出钱就行。”方俞生这人十分好说话,只要有钱,一切都好说话。 毕竟,他可是有家室要养的人。 戚不凡停下步伐,回头问他,“菜价…” 方俞生立马又道,“咱这是纯绿色蔬菜,菜价自然要比外面市场贵些。就…按照市场价的五倍收吧。”他微微一笑,体贴地说,“锦姨一把年纪了,种点儿菜不容易,总得收点劳务费。” 厨房里,锦姨狠狠一菜刀拍碎一根黄瓜,悄声跟乔玖笙说,“其实我种那些菜,也就是闹着玩,不累的。” 乔玖笙没答话。 他方俞生就是要想着法子让主屋那边的人闹心,锦姨不过也就是个借口。 这人贼贱了。 简直贱到了乔玖笙心里,她就欣赏方俞生这股贱劲。 中午时候,李姐又挎着篮子来摘菜,锦姨面露难色,带着李姐去到围了玻璃墙的菜园子,指着那园子小门旁边的木牌子,红着脸不好意思说道,“李姐,我们俞生少爷的脾气你也知道,你看这…” 李姐盯着那写着蔬菜售价的木牌子看了半晌,目光又移到木牌子旁边的一个电子秤上,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往小楼外走。 “菜呢?” 见李姐空着手回来,厨子刘斐脸色不太好看。 李姐没好气地将方才在方俞生小楼发生的事跟他说了一遍,听了,刘斐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去找徐萍菲。徐萍菲听了事情经过,也觉得头大。 俞生这孩子… 乔玖笙今早对那几盘青菜赞不绝口,孕妇本来就喜吃清淡的,眼见就要到中午时候了,再去别的菜农那里买菜也来不及。徐萍菲叹了口气,自己提着篮子去了方俞生的小楼。 “总来麻烦你也不是个事,只是这眼见就中午了,再去买菜也来不及了。你弟媳怀身孕了胃口偏淡,你看能不能让我进园子里去摘点儿?” 徐姨亲自来了,方俞生自然不会为难她,他微笑点头,并说,“哪能让你亲自动手,我叫锦姨给你摘些。徐姨,你可别误会我标价卖菜是故意针对你。主要是我家阿笙也喜欢吃蔬菜,我这人吧,眼睛又看不见,好不容易找了个老婆,自然都得将好东西给她留着。徐姨,你可别怪我小气。” 徐萍菲嘴角一抽,心里狂吐槽,嘴上却笑着附和他,“是该这样,俞生是个疼老婆的,阿笙嫁给你,也是她的福气。” 方俞生笑道,“能娶到她,才是我的福气。” 乔玖笙就坐在客厅里,听到方俞生胡说八道,俏脸一阵泛红。 锦姨亲自进院子摘了些青菜,将菜递给徐萍菲。 徐萍菲接过篮子,道了谢,转身就走。 这时,方俞生忽然又在身后喊道,“徐姨,等等。” “嗯,还有什么事?”徐萍菲回过头,一脸困惑。 方俞生对客厅里的乔玖笙说,“阿笙,去把厨房里那篮子鸡蛋提来。” 乔玖笙一脸懵逼的照做了。 方俞生将那篮子鸡蛋递给徐萍菲,解释道,“这些鸡蛋,都是锦姨农村的姨娘送来的,都是农家土鸡蛋,养人。弟媳怀孕了,还是少吃外面那些鸡蛋。这个,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心里纳闷方俞生为何突然变得这么大方,徐萍菲受宠若惊的接过鸡蛋,并道,“你有心了,我代她谢谢你。” 方俞生摆摆手,将手腕上的佛珠拨弄一颗,轻飘飘说,“都是一家人,不必说谢。见了弟媳,麻烦代我说一声,就说,怀胎十月不容易,万事要小心,望她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多吃些鸡蛋,对身体好。” 徐姨点点头,走了。 望着她走远,乔玖笙这才走到方俞生身后,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方俞生的肩膀,问他,“我仿佛看见了一只黄鼠狼在给鸡拜年,是我的错觉么?” 方俞生点点头,“对,你的错觉。” 乔玖笙撇撇嘴,不死心,追问他,“你为什么送她鸡蛋?” 方俞生耐心地解释,“土鸡蛋吃了对孩子好。” 乔玖笙信他才有鬼。 就要吃午饭了,方俞生总要在吃饭前去给菩萨上香,便进了禅房。乔玖笙若有所思进了厨房,看着锦姨做饭,便问,“俞生为什么要送二少夫人鸡蛋?” 锦姨面露犹豫,含糊说了句,“他不爱吃,可能是想着与其浪费,还不如送人做个人情。” 乔玖笙皱了皱眉。 是么? 总觉得她丈夫不是那么善良大方的人。 别说是免费送方慕夫妇一篮子鸡蛋,就是送根鸡毛,他心肝儿都会疼吧。 第33章 一孕双胎 方慕中午去了公司,准备下午带乔玖音去医院做检查。 乔玖音中午便仍留在主屋吃饭,饭好了,她坐上桌,忍着恶心感扫了眼桌子上的菜。发现菜色清淡,这才有了点儿胃口。 刘斐将方俞生送的鸡蛋,做成了鸡蛋羹。 乔玖音吃完了饭,添了两勺鸡蛋羹,尝了一勺,觉得十分可口,便又多盛了些。徐萍菲看了,笑着给她又盛了一些,还说,“你现在可是一张嘴供两个人,孩子要吸取营养,尽量多吃些。” 乔玖音惆怅的揉揉肚子,想了想,又尝了几口。 “这鸡蛋羹味道真好,刘哥手艺不错。”乔玖音随口称赞。 徐萍菲点点头,“阿斐曾经是五星级的掌勺大厨,手艺自然不错。不过,今儿这蛋也跟以往的不同,是农家出品的纯正土鸡蛋。” 一想到,为了自己和孩子,徐姨还特意让人从农家收购土鸡蛋,乔玖音心里就暖暖的。她抬头冲徐萍菲甜甜一笑,感激说道,“徐姨,谢谢你为了我和孩子做的一切。” 知她是误会了,徐萍菲忙说,“这个你别谢我,要谢啊,就谢俞生。” “大哥?”乔玖音一愣。 这事,怎么还跟方俞生扯上关系了? 徐萍菲没有察觉到乔玖音的异样,还笑言道,“你大哥知道你怀孕了,特意准备了一篮子土鸡蛋,让我做给你吃。还让我转告你,怀胎不易,万事要小心,多吃点儿鸡蛋对孩子也好。” 说完,徐萍菲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以前还觉得俞生性子不好,总惹人动怒。今天这事,倒是让我心里熨帖。”她握住乔玖音的手,感叹道,“我们到底还是一家人啊,你怀孕了,他做大哥的,心里也在意。” 乔玖音手被徐萍菲握着,明明天气很暖和,她一颗心却冷飕飕的。 方俞生主动给她送了一篮子鸡蛋。 鸡蛋,为何偏偏是鸡蛋! 想到刚嫁进方家的那个早上,她主动给方俞生盛的那碗皮蛋粥,乔玖音脸色就有些难看。他知道那粥是她故意针对他点的,他这是在借着鸡蛋警告她! “徐姨,你刚说,大哥让你转告我什么?”乔玖音突然出声,打断了徐萍菲的话。 徐萍菲立马停止讲话。 她有些惊讶地看了眼乔玖音,脑子里思索了片刻,才又说了一遍,“俞生让我转告你,怀胎十月不容易,让你万事小心,一定要照顾好你和孩子。”她说完,见乔玖音脸色有些不对,忙关心询问,“怎么了,这话有哪里不对吗?” 不对之处大了! 心里慌乱不已,乔玖音却对徐萍菲摇头,她说,“没事,只是大哥那人看着脾气温和,其实很不好接近,他能说这种话,我感到有些惊讶。” 她这话,得到徐萍菲的高度赞同。 “是的呢,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来着。”见乔玖音脸色不好看,徐萍菲关心问了一句,“小笙啊,你哪里不舒服吗,脸色看着很白啊。” “没。”摇摇头,乔玖音按着胃部,说,“忍吐忍得难受,我先回屋休息去了。” “那行,去吧。” 乔玖音快步离开主屋,回她和方慕小楼的时候,心跳的有些快。 方俞生之前一直没有表现出对她的半分不满,她便以为方俞生是个软柿子,不敢拿她如何。可今天这篮子鸡蛋,彻底将她给打醒了。 方家大少爷,即便是个瞎子,即便他天天呆在他那小楼里念经吃斋,他始终也是方家的大少爷。 这种豪门世家的公子,哪会有真正的软弱人。 一想到那个大少爷闭着眼睛,拨弄佛珠,风轻云淡的样子,乔玖音竟然感到害怕。 她甚至都不清楚,这股害怕来自何处。 方慕回来的时候,乔玖音一个人侧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方慕轻声唤醒她,将她苍白的脸色看在眼里,有些心疼。“今天吐的很厉害么?” 乔玖音点了点头,“一直呕吐,人都软绵绵的。” 方慕顺势将她搂在怀里,说,“来,我们去医院检查,撑过头几个月就好了。” “嗯。” 两个人去了医院,方慕早就跟医院打过招呼,因此也不用排队,直接就做了检查。 检查结果令人惊喜不已,b超单上竟写着乔玖音子宫内,有两个孕囊。 两个孕囊,代表着如果孕囊正常发育的话,她肚子里将会有一对双胞胎。方慕盯着b超单上两个小小的点,惊讶的忘了说话,他很开心,也很激动,这份激动连一旁的乔玖音都感受到了。 乔玖音注视着方慕因为过分激动,忍不住扬起嘴角的俊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次,一下子怀了两个宝宝,他日就算是东窗事发,看在双胞胎孩子的份上,方慕应该也不会太为难她吧。 乔玖音怀了一对双胞胎的消息,短短几分钟之内,便传到了方家。 很快,方家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令人激动不已的消息。 听见锦姨一个人嘀嘀咕咕的感叹二少夫人真是好运气,乔玖笙面色很平静,这并不令她感到惊讶,因为在上一世,乔玖音也诞生了一对双胞胎,是两个男孩。她从乔玖音神神叨叨的念叨中得知,那对双胞胎很是得宠,一出生,就深受方平绝的喜爱,方平绝因此对方慕也更看重。 在两个孩子周岁的那天,方平绝更是当众宣布,他将退居幕后,将公司正式传给方慕。 方俞生听了这消息,什么也没说。 方俞生住的小楼后面也有一道门,门口是六阶木楼梯,他坐在屋檐下,一条腿曲起放在第一阶梯上,另一条长腿斜横在六道木楼梯上。秋日黄昏的阳光还算暖和,落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照的温暖无比。 乔玖笙端着一杯茶,凝望着方俞生的脑袋,过去一个多月,方俞生的头上长出了一小截头发,看着又硬又黑,乔玖笙手指有些痒。 好想上去薅一把。 又倒了一杯绿色,乔玖笙端着茶杯走到后门,挨着方俞生坐下,递给他一杯茶。 茶气飘进鼻子里,方俞生偏头面向乔玖笙,沉默了片刻,才接住茶杯。“味道不错。”他喝了一口,评价道。 乔玖笙说,“是你买的茶叶好。” 方俞生又说,“是你手巧。” 乔玖笙张张嘴,干脆不说话了。 算了,就当时她茶艺好吧。 “在想什么?”她问方俞生。 方俞生说,“在思考命运。” 乔玖笙默默地瞅了眼方俞生好看的脸,满眼都写着一句话:你能不装逼吗? 第34章 暗处的眼睛(一) 方大少爷要思考人生,作为方夫人,乔玖笙理应做他的倾听者。 她问,“你思考出结果没?” 方俞生嗯了声,随之说道,“以前,我觉得命运不公。”顿了顿,在乔玖笙想发问的时候,他又说,“现在,我却觉得命运公平极了。” 乔玖笙目光落在方俞生闭着的双眼上。 好好地,他的一对眼睛被方慕给弄瞎了,他竟然还能说出命运公平极了这种话。 乔玖笙对方俞生佩服至极。 “怎么就公平了?” “你看。”方俞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温声说道,“我有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却被方慕给弄瞎了。”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胃,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总吃清淡的菜吗?” 乔玖笙说,“不是因为你信佛?” “不。”方俞生手指戳了戳胃,说道,“因为我的胃曾经被子弹打中过,胃受到严重伤害,受不了辛辣刺激。”天晓得,他以前是个无辣不欢的人。 这件事,乔玖笙是不知道的。 她怔怔地看着方俞生,心里感觉很复杂,“也是他做的?” 方俞生点点头。 “本来,子弹是想打进我心脏的,但是偏了。” 方俞生语气淡淡的,乔玖笙心里却翻起了巨浪。 子弹。 方慕是真的想要杀死方俞生。 在方俞生这里,乔玖笙认识了一个从不曾认识的方慕。以前,方慕展露在她面前的形象,虽然严肃冷漠,但心却不坏。原来,相爱六年,她对方慕了解的也不够深。 她又听见方俞生说,“以前我就在想,他给了我这么多的伤害,我到底要怎么报复他,才能解我心里的恨。”方俞生忽然一勾唇,笑道,“现在好了,我找到了最好的法子。” “什么法子?” 方俞生嘴边挂着温润的笑意,用温柔的语气说出动听的声音,他道,“我要让他看着他的孩子一天天成形,让他看着他们出生,我要他,永远都看不到他们长大。” 方俞生拍拍乔玖笙的手,虚心请教她,“还有比这更完美的报复吗?” 乔玖笙浑身一僵,脸色有些虚白。 不过才在一起生活了一个多月,她怎么就忘了,这个人的骨子里有多嗜血,有多狠戾。 他上辈子的狠辣形象,再次在乔玖笙心里鲜活起来。 屏住呼吸,乔玖笙问,“让他永远都看不到双胞胎长大,你是想弄死大的,还是想弄死两个小的?” 方俞生收起笑容,意味深长说道,“那就要看心情了。” 乔玖笙没说话。 她知道,这个人说到做到,他心里想弄死方慕,那方慕就一定会死,就看哪天死而已。 “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在担心你的老情人?”方俞生笑眯眯地问,“想不想知道,我打算用什么方式送他去阴曹地府。” 与现任丈夫讨论前任情人的一百种死法,乔玖笙还没那么心大。 摇摇头,她忙道,“不,他先招惹你的,他是生是死,都是他活该。” “呵…”倒是有眼色。 方俞生忽然一伸手,迅速而准确的握住了乔玖笙的手腕。 手腕一痛,乔玖笙整个人都被方俞生拉到怀里。 从远处看,这两个人就像是在打情骂俏。 当事人乔玖笙被迫躺在方俞生怀中,他胸膛并不宽阔,也不温暖,相反,还有些凉。方俞生嘴唇贴在乔玖笙耳旁,他像跟情人述说情话一样缠绵的跟乔玖笙说,“阿笙,你记住,你的命,是我给的。” 方俞生的另一只手按住乔玖笙的胸口,女人的柔软在手,方俞生心中并无旖旎。怀中女人的身躯绷着,他语气更轻了,“你这里可以没有我,也可以不爱我,但你的心,绝对不能向着二弟。” 方俞生双手拿开,推开乔玖笙,站了起来。 “我的身边,不养吃里扒外的蠢货!”说完,他转身走了。 乔玖笙仰头注视着他进屋的背影,目光和复杂。他对自己的妻子,没有过多的要求,不求在乎不求爱,只求不向着他的仇敌。 方俞生,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你,其实很孤独。 * 乔玖音怀了双胞胎,方慕处处都很小心在意。 见她食欲不佳,还亲自下厨做饭。 尽管乔玖音很卖他面子,忍着恶心吃了一碗饭,不过几分钟,又全部吐了出来。 这天方慕休息。 昨晚乔玖音四点多就因为胃里作呕醒了,之后便没有睡着过,她看着精神不济,早餐也没吃两口。方慕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小笙,换衣服,我带你出去吃饭。” 闻言,乔玖音露出欣喜的表情。“好。” 她回房换了一身宽松的秋装,跟着方慕上了车。 本以为,方慕会带他去吃大餐,车子在城里兜兜转转,最后竟然开进了大学城,停在了一家五谷渔粉店门口。乔玖音抬头,看出窗外,注视着五谷渔粉店,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这家店,是小笙读书时最爱光顾的店。 方慕给她解开安全带,顺手揉了揉她做成微卷扎起来的头发,冷硬的声音刻意放的温柔,“小笙,你读书时最爱吃这个,我那时总嫌这个没营养不许你多吃。今天就允许你吃一次。” 乔玖音心里苦得要死,还要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她笑嘻嘻的蹦下车,说,“各种口味都要一碗。” 见她还跟以前一样动作大大咧咧,方慕立马蹙眉。 “以后不许这样乱蹦乱跳了,你是马上就要做妈的人了。” 乔玖音朝他努努嘴,小声的嗯了一声,两个人这才手牵手进了店内。 乔玖音点了一碗鱼片玉米粉,方慕则点了牛肉米粉。 强颜欢笑吃下乔玖笙最爱吃的玉米粉,乔玖音胃里翻滚着难受,却不能吐出来。见乔玖音吃得眼眶都红了,方慕一愣,递给她一片纸巾,方慕问,“你怎么了?” 乔玖音摇摇头,只说,“太久没来这边了,一到大学城,就想到我姐姐了。” 一提起姐姐乔玖音,方慕果然没有深究她的异常。 “小笙。”握住乔玖音的手,方慕沉默了半晌,干巴巴的安慰一句,“逝者已逝,你现在是孕妇,要保持好的心情。” “…嗯。” 之后的气氛有些沉默,吃完饭,结了账,乔玖音提出要在附近走走的要求。 方慕应允,陪着她一起散步。 走到滨江大学门口,方慕忽然说,“那是不是林弯弯?” 第35章 暗处的眼睛(二) 乔玖音顺着看过去,果然是林弯弯。 林弯弯跟两个女生一起,站在一家咖啡店门口,手里捧着一大杯咖啡。 林弯弯大四毕业后,又成功考研了,还住在学校外的出租屋里。今天周六,她跟朋友一起吃了午饭,正好来这里买咖啡。 见到了乔玖笙大学时候的老朋友,乔玖音自然要打招呼。 “弯弯!”乔玖音模仿着乔玖笙的语气与神态跟林弯弯打招呼。 林弯弯惊讶抬头,看到是乔玖笙,笑了笑。她端着咖啡走过来,先跟方慕点头打了个招呼,这才对乔玖音说,“最近忙啥呢?微信群里也没见你冒泡。” 乔玖音从善如流回答道,“最近有些事,没怎么上微信,你少喝点儿速溶咖啡,对身体不好。” 林弯弯将咖啡往身后一背,这才问,“你来这儿有事么?” “来吃玉米粉。” “嘿,你还真是玉米粉的忠实拥护者,上次看你,你也是在吃玉米粉。”林弯弯笑着看向方慕,大胆打趣一句,“方大哥,要不你干脆专门为小笙开一家五谷渔粉连锁店算了。” 方慕挑挑眉,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乔玖音却一直皱着眉,一副陷入思索的样子。 注意到她的样子,林弯弯多问她,“小笙你在想什么?” 乔玖音收回思绪,佯装从容,反问她,“上次你什么时候看我吃玉米粉了?” “耶?”林弯弯以为乔玖音忘了,顿时不满说道,“你这脑子,记性真差!你忘了,上次见面,你还请我也吃了一碗米粉。” 乔玖音若有所思,心不在焉回答道,“都说一孕傻三年,我现在记性可差了。” 林弯弯瞪大眼睛,“你怀了,上次不还说没怀上吗?” 乔玖音眼瞳缩了缩,怕方慕察觉出不对,赶紧又努力恢复镇定。不过心里却十分不安,她根本就没跟林弯弯一起吃过米粉,更没有提过怀孕这事。那么,跟她一起吃米粉的人是谁? 怕方慕看出问题,乔玖音赶紧停止胡思乱想。她应道,“是啊,怀了。”乔玖音摸摸肚子,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她又说,“四十多天了,还是双胞胎呢。” “恭喜啊!”林弯弯真心替朋友开心。 她弯下腰,也轻轻地摸了摸乔玖音的肚子,感到神奇。“真迅速,上个月碰面你还说没动静来着,这就怀上了,还一孕就俩!好家伙!” 乔玖音跟着笑,心里慌乱一片。 上个月碰过面! 她可不记得自己上个月跟林弯弯见过面,她们上次上面,还是在她与方慕的婚礼上。 那个跟林弯弯一起吃米粉的人,绝对就是小笙了! 小笙真的还活着,还跟曾经的朋友见过面。那她为什么不来找自己,莫非她真的知道那场车祸背后的真相了? 想到这些,乔玖音后背就一阵发凉。 她忍不住扭头环顾了一圈四周,总觉得,暗处就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不动声色,随时都有可能跳出来,打她个措手不及。 方慕发现乔玖音张目看着四周,还露出一脸不安的样子,关心问她,“小笙,你在找什么?” 闻声,乔玖音立马收回目光,露出疑惑之色,冲方慕说,“我记得这前面有一家水果店的,怎么不见了?” “你想吃水果?” “嗯,忽然想吃葡萄。” 方慕看了一圈,也没看到水果店。林弯弯这才说,“那店关门了,现在被人盘下门面做了早餐店。” “难怪…” 听乔玖音说想吃葡萄,跟林弯弯分别后,方慕便带着她去超市买水果。一路上,乔玖音都沉默不语,她闭着眼睛假寐,眉头时不时皱一下,睡觉也睡得不安稳。 从超市回家的路上,乔玖音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梦里,乔玖笙化身为一条毒蛇,在她睡着的时候,悄悄地钻进她的被窝,她沿着她的大腿往上爬。那蛇浑身鳞片光滑,触感冰凉,乔玖音能看到她往上爬,她想将她扔开,手脚却无法动弹,她想尖叫,嘴也无法张开。 乔玖笙化身的蛇,最后终于来到了她的小腹,长长的蛇紧紧地缠住她的小腹,一圈又一圈。 乔玖音眼睁睁的看着,小腹被那蛇缠得发疼发紧,因为无法挣扎,只能看着干着急。 她疼的额头都是汗,害怕到呼吸都带着痛意。 她的孩子! 梦中,乔玖音奋力想要尖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那条蛇欣赏够了她恐惧害怕的模样,这才施施然抬起蛇头,朝乔玖音吐了吐蛇信子,然后阴测测的说了一句,“好姐姐,你没有资格怀他的孩子!” 话落,蛇身猛地一收,剧痛立马从乔玖音腹部,迅速蔓延开,在她体内四处窜跑。 “啊——” 乔玖音疼得大喊一声。 双眼,终于可以睁开了。 一睁开眼睛,乔玖音就对上了方慕疑惑担忧的眼神。 紧扣着乔玖音的手臂,方慕凝视着身下女孩满头大汗的的脸,忧心关问,“小笙你怎么了?你流了好多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乔玖音怔怔地看着方慕,眼神呆呆的,没有光彩。 方慕心里不安极了。 “小笙,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肚子疼?” 乔玖音喘了几口气,眼里逐渐找回些神采。她冲方慕虚弱一笑,应道,“做了个噩梦。” 方慕松了口气,又问,“梦见什么了?” 脑子里猛地跳出一对冰冷的蛇瞳,乔玖音闭上眼睛,虚虚弱地应了句,“明明梦里很吓人,醒了反倒全记不得梦里内容了。” 方慕说,“忘了就忘了,到家了,下车吧。” 他帮乔玖音开了车门,看着她下车,这才推开车门下车。 两个人并肩往屋内走去,刚走了两步,乔玖音忽然捂住肚子,哎哟一声,眉头也紧皱起来。 方慕闻声赶紧搂住她的腰身,“小笙怎么了!” “慕哥哥,我肚子好疼…”乔玖音手贴着腹部,疼得弯下腰来。 俊脸上的冷漠之色,瞬间被惊慌取代。 二话不说,方慕抱起乔玖音就往车上跑。 到了医院,做了一系列紧急检查,最后医生只说,乔玖音是受了惊吓动了胎气,为了防止出现更严重的情况,建议她先住院观察几天。乔玖音跟方慕自然都没有意见,立马办了住院手续。 乔玖音住院的消息,又传回了乔家。 徐萍菲天天都往医院跑,次次去都带着水果和养生汤。 听说了这些事,方俞生问乔玖笙,“你说我要不要亲自去探望一下弟媳?她肚子里可怀着我们方家的种,要是一个不小心孩子弄没了,那可真遗憾。” 乔玖笙想也不想,直接摇头,“算了吧,你去别把她给吓死了。”乔玖笙已经搞明白了乔玖音与方俞生以及鸡蛋三者之间的联系了。 乔玖音心里,指不定有多害怕方俞生。他不去还好,一去了,说不定乔玖音惊吓过度,肚子里的胎儿就没了。 睨了眼方俞生,乔玖笙心道:这人闷坏了,一个大男人,心这么坏可娶不到老婆。 想到此,乔玖笙又沉默了。 她不就嫁了他么? 第36章 暗处的眼睛(三) 乔玖笙开着方俞生的大众,一个人去了医院。 提着果篮,乔玖笙寻着门牌号,找到了乔玖音的病房。 她进病房的时候,乔玖音还在睡觉。 乔玖音没穿医院的病号服,而是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被子盖住她的大半个身子,露出一张精致俏脸。因为妊娠呕吐的原因,乔玖音的脸色不太好,看着有些虚白,嘴唇也略显干燥。 乔玖笙扫了眼乔玖音身上的红毛衣,紧抿住了唇。 乔玖音此人喜爱素色,她的衣柜里很少有鲜艳的衣服。乔玖笙则相反,喜欢一切明媚艳丽的色彩。今日乔玖音身上穿的这件红色毛衣,还是去年乔玖笙买的迪奥秋冬款毛衣。 去年冬天的圣诞节,她还穿过这件衣服,与方慕一起约会。 一股戾气,蒙上心头,乔玖笙眼神跟着变得阴郁起来。 乔玖音睡得并不熟,迷糊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她慢慢睁开眼睛,便看到一抹亮黄色立在床尾。乔玖音眼睛全睁,视线终于清楚了,也看清了床尾那个人的面貌。 正是她的大嫂戚芸笙。 她穿着红白波纹薄款毛衣,毛衣紧贴着乔玖笙的娇躯,将纤腰与傲胸包裹的严密而性感。乔玖笙下身着一条烟灰蓝纱裙,外披一件明黄色秋款风衣。她这一身装扮,莫名的让乔玖音觉得熟悉,就像是…小笙。 乔玖音蹙了蹙眉,正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将大嫂与妹妹联系到一起,就听见乔玖笙问,“你醒了啊,要喝点水么?” 乔玖音收起心里的疑惑。 不可能,这个人无论是长相还是声音,都跟小笙不一样,或许,她只是恰巧跟小笙有着一样的衣着品味罢了。 “那就麻烦大嫂了。”回过神来,乔玖音如此对乔玖笙说道。 乔玖笙将杯子洗了一遍,给乔玖音倒了半杯温水,然后递到她手中 伸出细长的右手,接过温水,乔玖音抿了一口,这才靠着床头躺下,望仰头向乔玖笙。 她问道,“大嫂,你来多久了?” “刚到,看你在休息,就没有叫你。” 乔玖笙打开果篮,问道,“你喜欢吃蜜柚么,我给你买了一个,要尝尝么?”蜜柚,是乔玖笙喜欢吃的水果,却不是乔玖音爱的。乔玖音最爱的,是樱桃和蜜瓜。 乔玖音扫了一眼乔玖笙手中的蜜柚,眼里闪过一道晦暗的光。 “不了,给我个橘子吧。” “好。”乔玖笙微微一笑,挑了一颗色泽光鲜的橘子递给她。 乔玖音自己剥橘子,乔玖笙就坐在床边。 观察一圈病房,乔玖笙忽然说,“你的笙,跟我的笙是同一个哦。” 乔玖音剥橘子的手顿了顿。 她扭头看了眼自己床头上的病历卡,注视着那个笙字片刻,才用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惊喜的口吻叹道,“巧了,原来你也是这个笙。” “是啊,可不是缘分么?”乔玖笙说完,冲乔玖音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无邪地问她,“叫你弟媳总太正式了,以后我就叫你小笙吧,可以么?” 乔玖音看着乔玖笙嘴边瑰丽好看的笑,心头一阵发慌。 这股慌乱来的莫名,乔玖音自己都弄不懂原因。 压住心头的慌乱,乔玖音低声应道,“好啊。” “听说你怀了一对双胞胎。”乔玖笙看向乔玖音的肚子,那里平平的,里面却有两个小生命。她温柔一笑,开玩笑似的说,“真好啊,小笙你还有个孪生姐姐吧,是不是这生双胞胎的几率,也会遗传啊?” 乔玖笙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乔玖音却笑得有些勉强。 谁人不知,乔玖笙的姐姐乔玖音已经死了,她今日忽然提到乔玖音,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乔玖音下意识看了眼乔玖笙,却见,乔玖笙又低头去玩手机去了。 或许是无意吧。 乔玖音按下心里的古怪,这才接了话,“以前我也听说过,生双胞胎这种事可能会遗传,之前我都不信,现在看来,也是有可能的。” 乔玖音说完,又轻声叹息一声,乔玖笙听到叹息声抬头看向她,听到她语气悲伤说道,“只是可怜我姐姐命短…”说完,乔玖音低下头来,看着,那叫一片悲伤。 乔玖笙沉默地注视着她,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乔玖音演技如此了得! “别提这些不开心的,你现在有孕在身,要保持好的心情,对宝宝好。”乔玖笙忽然又说,“要知道,你姐姐可时时刻刻都在天上看着你呢!” 乔玖音眼皮猛地一颤,然后迅速抬头,看向笑嘻嘻的乔玖笙。 这一刻,乔玖笙的笑容,在乔玖音看来,格外诡谲和古怪。她心里慌乱得很,却又听见乔玖笙说,“你可一定要幸福开心,这样你姐姐在天之灵,才会安息。” 闻言,乔玖音愣了愣。 小心藏好眼里的心绪,乔玖音这才应了句,“大嫂说的在理。” “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好。” 目送乔玖笙离开病房,乔玖音握着手中的橘子,完全没有了胃口。 窗户被护士打开了一扇,秋风吹进来,冷得乔玖音脖子一阵哆嗦。 她赶紧下床,走到窗户边上,将窗户关上。 眺目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乔玖音脑子里又想起乔玖笙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你姐姐时时刻刻在天上看着你呢! 乔玖音猛地将窗户关上。 背过身,乔玖音仍觉得天边有着一双眼睛,在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第37章 谁还没个小名? 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传进方俞生的耳朵里。 在这个方家大院里面,只有他那辆老旧的车子才能发出这么难听的声音。 方俞生将手里的猫粮全部撒开,围着他打转的那群野猫全部一哄而散,跑去捡猫粮吃。方俞生站起身,听到开车门的声音,跟着,响起一道脚步声。那脚步声在他面前一米处停下。 乔玖笙歪着头,脸上噙着调皮的笑,她问方俞生,“在这里做什么?等我?” 方俞生嘴角一扯,回道,“喂猫。”他声色无波澜,乔玖笙说了声傲娇,侧头扫了眼抢猫粮的野猫,便问方俞生,“这些野猫哪儿来的?” “后山有很多被丢弃的野猫。” “这么多?”乔玖笙数了下,有十多只。她捡起石梯旁的小半包猫粮,继续喂野猫,一边喂一边说,“虎子哥以前也养过一只猫,后来那猫跟隔壁的母猫搞一起了,生了崽,然后那猫就不回家了。所以说啊,养宠物一定要给宠物绝育,否则养着养着,就成别人家的了。” 方俞生眉尾小幅度挑了挑,虚心请教,“虎子哥是谁?” “我大哥啊。”乔玖笙说。 方俞生一愣,“乔森为什么叫虎子?” “我妈妈是东北人,她说孩子们的小名越贱越好养,我们三个都有低贱随便的小名。” “所以你大哥叫虎子。” “不是,叫大虎子。” 那可真是接地气。 “那你姐姐呢?”方俞生又问。 乔玖笙顿了顿,才说,“小二黑,有时候叫二丫头。” 难道乔玖音长得很黑? 那么,乔玖笙的皮肤应该也挺黑。方俞生心里如此想着,不免对他小妻子的容貌生了几分好奇心。 沉默了少顷,方俞生又问,“那你呢?” 方俞生这话问出口,得到了预料之中的沉默。方俞生轻笑一声,好心情问她,“莫非是你的小名太贱了,不好意思说出口?” 乔玖笙脸颊一片通红。 “让我猜猜,你的小名,该不会叫三傻子?” “滚!” 被骂滚,方俞生不仅不气,嘴里反倒发出爽朗的笑声。 盯着方俞生灿烂的笑犯了会儿花痴,乔玖笙心道:美色如刃啊! 她别别扭扭地说,“才不叫三傻子,我的小名叫三妞。”乔玖笙越说声音越轻。 方俞生一挑眉,总觉得这丫头是在撒谎。 锦姨拿着小锄头给菜园子除草,远远地就听到俞生少爷在笑,她忍不住侧抬头朝门口看过去。见到俞生少爷嘴角盛大的笑,锦姨眼眶忽然红了。她都多少年,没有见大少爷笑得如此开怀过了? “谁还没个小名,你说是不是?”乔玖笙睨了眼笑得傻逼兮兮的方俞生,忙换了个话题,问他,“吃午饭了么?” 心知她是在转移话题,方俞生没再纠结小名这事。他收起满脸的笑,才答道,“吃了,锦姨给你留了饭。” “哦,那我去吃饭。” 乔玖笙将猫粮递给方俞生,就进屋去了。 晚间。 乔玖笙洗完澡,换了套长袖长裤腿的睡衣,爬到自己的那一方位置盘腿坐着。 她手里拿着一包薯片,一边看电影一边吃薯片。 方俞生洗完澡出来,还在擦头发,就听见乔玖笙偷吃东西的声音,他冷下脸来,嘴角一抿,警告乔玖笙,“我说过许多次了,不许在床上吃东西。” 飞快两下,乔玖笙将薯片全部藏进床头柜第一格的抽屉里。 乔玖笙正襟危坐着,抬头注视着擦头发的方俞生。 他穿着宽松的睡衣,领口很低,对称的锁骨十分纤长,他整个人看着都有一种病态的美感。乔玖笙目光多在他锁骨跟微微凸起的喉结上停顿了两秒,犟嘴问他,“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吃了?” “…” 欺负他眼睛瞎看不见是不是? 方俞生没吭声,他径直走到床头柜,弯腰拉开抽屉,将里面的所有零食一股脑拿了出来,然后打开窗户,从二楼扔了下去。 动作不可谓不迅速。 乔玖笙看得目瞪口呆。 “方俞生,你敢扔我零食!”乔玖笙一边斥责,一边朝窗户小跑过去。扔女孩子的零食,就是在她们心口戳刀子,乔玖笙气得不轻,脸都红了。 非常淡定地关上窗户,方俞生扭过头来,面无表情地对乔玖笙说,“我连你都敢扔出去,你信不信?” “我…” 自然是信的。 乔玖笙瞬间安静了,连空气都是安静的。 悄悄地瞄了眼楼下院子里的零食,乔玖笙哼了哼,这才重新折回床上躺下。 第38章 知不知臊(二更) 方俞生头发短,随便擦擦,就干得差不多了。 丢掉毛巾,方俞生也上了床,在靠墙的一边躺下。 九月中旬,滨江市气温不过二十度左右,晚上凉意更胜,方俞生房间的空调被也换成了丝绒薄被。 为了不让人生疑,他们的床上只放着一张被子。 乔玖笙憋着满肚子气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后被冷醒了。她闭着眼睛,双手在身边一阵乱拉,终于摸到了被子。将被子全部扯过来,将自己盖成了蚕宝宝,乔玖笙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身上被子被抢了,方俞生立马醒了,他将手伸到乔玖笙这边,用力拉了拉她身上严严实实的被子。奈何乔玖笙将被子压得密不透风,方俞生根本拉不动。 又试了几下,还是没有成功,方俞生皱皱眉,喊了声,“乔玖笙。” 乔玖笙没答应,也不知是睡得太死还是在装睡。 方俞生提高了嗓音,又喊了一声,“乔玖笙!” 乔玖笙依旧没反应。 方俞生忽然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飞快伸出左腿,一脚踢在乔玖笙臀上。 砰! 乔玖笙连人带被子摔在了地上。 方俞生走下床,摸到了被子一角,然后猛地一扯,将被子拉起,让里面的人滚了出来。 他抱着被子,又迅速上了床,将自己盖得密不透风。 乔玖笙被摔醒了,她一脸懵逼躺在地上,一边揉被摔疼的胳膊,一边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着方俞生。“你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乔玖笙甩了甩胳膊,疼得吸冷气。 方俞生本来是背对着她的,听到这话,忽然转过身来,轻飘飘说了句,“我懂什么叫辣手摧花,你要不要试试。” “…” 抿了抿嘴,乔玖笙忽然迈腿爬上床,直接动手抢方俞生的被子,但她到底不是方俞生的对手,并没能得逞。乔玖笙跪坐在他的身边,沉着脸说,“咱俩是夫妻,这房间这床这被子,咱俩都有使用权,你该分我一半。” 方俞生纹丝不动。 见讲道理讲不通,乔玖笙气不过,她忽然狡黠一笑,将手伸到方俞生胸口处的被子上,乔玖笙笑嘻嘻威胁道,“俞生啊,你信不信我今儿弓虽奸你!”说着,乔玖笙整个人都朝方俞生身上扑去,还作势要朝方俞生脖子亲去。 方俞生僵住身子,却很有骨气的没有认怂。 他不停地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 乔玖笙就不信他真能坚持到最后阵脚,她一边朝方俞生耳蜗吹气,一边将手往方俞生的胸口里面伸去。 就在乔玖笙的嘴距离方俞生的脖子只剩几公分、手也快要钻进他衣服里的时候,方俞生彻底破功。他猛地推开乔玖笙,还将被子也扔给了她。 方俞生恼羞成怒骂道,“知不知臊!” “不知。”乔玖笙搂着被子,爽歪歪的盖在身上,完全无视气急败坏的方大少爷。 方俞生喘了几口恶气,又骂了几声乔玖笙是个厚脸皮,这才下了床,摸索着打开衣柜,从里面抱出一床新被子。 戚不凡一个人躺在方俞生他们楼下的卧室里,他睁着眼睛,一脸无奈。 真看不出来,方先生看着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真办起事来,竟然这么生猛。 床震算什么,地板震才是真道理。 第二天早上,方俞生吃完早餐,发现戚不凡竟然没有去晨练,有些意外。 “你怎么还在这里?”他问戚不凡。 戚不凡看了眼像个正经人的方俞生,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方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方俞生有些惊讶,他能有什么不情之请? 念在戚不凡陪在他身边多年的份上,就算是他要找自己借钱,方俞生也会酌情给一些的。他道,“你说。”他已经做好了借他钱的准备。 “我想换个房间。”戚不凡说。 原来不是借钱。 方俞生悄悄松了口气。 “行啊。” 戚不凡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要去换房间。 方俞生突然扭头问了句,“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房间?” 若是方俞生眼睛看得见,就能看见,此时此刻,戚不凡的表情有多一言难尽。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那个房间光线不好,想换个。” “哦。” 身后不时传来戚不凡搬行李的动静,方俞生暗自纳闷,明明他那房间的楼上楼下,光线都是最好的啊… 第39章 地下室的人(一) 换好房间后,戚不凡出去了一趟,乔玖笙中午吃饭的时候没见戚不凡回来,也没在意。她下午出去浪了一圈儿,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正巧看见戚不凡蹲在菜园子里,正在给蔬菜施肥。 方俞生则端着一杯茶坐在一旁,像个大老爷。 也不知道戚不凡在汇报什么内容,方俞生听得很认真。 乔玖笙注视了他们两人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跑过去凑热闹。吃完晚饭后,看了会儿电视,乔玖笙又回房洗了个澡。 她刚走出浴室,就看见方俞生背靠着梳妆台,指尖转着属于他的那枚陶瓷戒指。 “你有心事?”乔玖笙问。 方俞生没有否认,却也没有回答,他继续转动那戒指。 乔玖笙没理他,自己走到他身旁坐下,往脸上抹护肤品。刚涂上保湿晚霜,就听见方俞生没头没脑说了句,“方慕每个月十八号都休息?” 乔玖笙愣了愣,她仔细回想了下六年来方慕的作息时间,才发现,方慕每个月的十八号的确都在休息。“是这样没错,他十八号那天的确没有工作。” “那他那天,一般都在干什么?” 乔玖笙说,“十八号那天啊…一般,他都会陪我吃午饭,下午跟我一起出去兜风,晚上则要去处理私事。” “每次都这样?” “这细节很重要?” “嗯。” 乔玖笙不敢乱说话,她想了想,注意到她有印象那几次,方慕的确是一到了晚上就走了。她这才肯定道,“每次都这样。” “那他有告诉你,他要去做什么事么?” “这倒没有。” 乔玖笙好奇问他,“你问这事做什么?” 方俞生摇摇头,“好奇。” 乔玖笙哦了声,她又往手上抹了手霜,将手举到灯光下细看,乔玖笙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手美丽纤长。方俞生自然没发现他的便宜妻子有多自恋,他想到了什么,突然说,“听说感恩节那天,你大哥和你爷爷要来我们家。” 乔玖笙笑容一僵,她慢慢抬头注视着方俞生,问他,“来做什么?” “我们家还没有正式宴请过二少夫人的家人,打算在感恩节那天与乔家人一起聚餐,聊聊家常。”方俞生低头对她说,“那天,我们也要出席。” “是么?”长长的眼睫毛垂下,盖住两颗茶褐色的美眸。 乔玖笙塌着眼尾自嘲说道,“我现在是戚芸笙,见了面又能怎样?跑上去告诉爷爷,我就是乔玖笙,嫁给方慕的那个乔玖笙其实是我的姐姐乔玖音?” “呵…说出去,谁信?我爷爷不信,我大哥更不会信。”乔玖笙凝视着镜子里的人,这张脸跟着她快两个月了,日日夜夜相见,这张脸依旧是陌生的。 顶着这张脸告诉众人她就是乔玖笙,那不是扯淡么? 方俞生听了她这自嘲自答的话,收起玩心,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方俞生认真说,“你的爷爷,他或许会信你的话。”方俞生可一直都记得方慕婚礼上,乔云帆说的那些话,乔老爷子小事糊涂,大事却精明得很。 乔玖笙脑海里闪过一张慈祥的脸,心里就更苦了。 “爷爷…”乔玖笙勾起一个苦涩的笑,“他信我又有什么用,众所周知,乔家的老爷子患了老年痴呆症,他说的任何话都是胡言乱语。” 方俞生何尝不知这个理。 “那就权当去见见家人吧。” 乔玖笙没吭声。 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乔玖笙忽然说,“后天就该去瑞士了吧。”到了该去见苏珊娜的日子了。 “嗯。”应完,方俞生又说,“我陪你一起去。” 这次去瑞士,乔玖笙跟方俞生坐的仍是经济舱。 头一回坐经济舱,乔玖笙还觉得新奇,第二回再坐,便相当淡定了。 抵达苏黎世,按照老路线找到苏珊娜的房子,乔玖笙上了二楼,便安静地坐着,由着苏珊娜在她的脸上擦擦洗洗。 细心地揭下她脸上的面具,苏珊娜凝视了乔玖笙片刻,才说,“白了。” 乔玖笙睁眼,目光从苏珊娜身上,移到身侧的镜子里。 她的脸是白了,毕竟两个月没有见过日光。 听到这话,方俞生心里则冒出一句:看来他的妻子果然长得很黑。 像上次那样,苏珊娜给乔玖笙重新戴上面具。“下次换面具的时候不用来这里找我了。”这话,她是对方俞生说的。 方俞生问,“你要出行?” 苏珊娜说,“我要去找饮冰,顺便去趟中国,就不麻烦你们白跑一趟瑞士了。” 饮冰是谁,乔玖笙不知,但猜到应该是他们共同的朋友。 “哦。” 苏珊娜忽然侧身,望着乔玖笙,对她说,“楼下不仅只有烤香肠,还有咖啡,乔小姐可以去尝尝哦。” 愣了愣,乔玖笙明白她是想支开自己。 乔玖笙下意识朝方俞生看去,方俞生似乎是知道她在看他,也对她点了点头,并说,“苏珊娜的珍藏咖啡,很难喝到的。” “那我倒要去尝尝。” 乔玖笙飘下楼去,确认她走远了,苏珊娜这才起身走到咖啡机旁,亲手为他煮了一杯咖啡。 她一边等待咖啡煮好,一边问方俞生,“安,上次我听饮冰提起,你的眼睛,兴许还有治好的可能。”说这话的时候,苏珊娜的目光一直紧盯着方俞生,她没有放过方俞生的所有反应,自然也看到了他微微轻颤的手指。 方俞生喉咙滚了滚,片刻后,他轻声说道,“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也有可能。” 方俞生没接话。 苏珊娜将咖啡倒进杯子里,亲自端给方俞生。 方俞生接过,觉得有些烫,并没有急着喝。 苏珊娜喝咖啡并不爱加糖,她低头喝了口,又问,“安,你打算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 方俞生反问,“这样有什么不好?” “一辈子这么长,你就打算耗在方家?真不打算回到我们身边了?”苏珊娜的手指,轻轻地落在方俞生的眼睛上,方俞生忽然睁开眼睛。苏珊娜注视着他漂亮的翡翠眸子,缓缓开口说道,“你这样的天之骄子,一辈子被困在方家那个小宅门里,太浪费了。方慕那样的人,根本没资格做你的对手。” “言诺、饮冰,我们都在等你回来,安。” 方俞生转了转没有光彩的美丽眼睛,终于支撑不住嘴边的笑。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对苏珊娜说,“从我的眼睛看不到任何一张图纸、一条线条的那天起,从前的方俞生就已经死了。”如果能看见光明,谁又愿意凝视黑暗? 将苏珊娜的手指从眼尖上拿下来,方俞生喝了一大口咖啡,站起身来。 “我该回去了,苏珊娜,中国见。” 乔玖笙一个人坐在小桌上喝咖啡,听到脚步声,扭头看来。方俞生一个人走下楼来,脸上带着从容的笑,看着没有一丝不妥。乔玖笙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也看不出他此刻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人的心思,好难猜。 第40章 地下室的人(二) 之后方俞生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他一直都闭着眼睛,乔玖笙也不知他是睡了还是醒着。乔玖笙一个人无聊,找了本书看,看了一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飞机快要抵达滨江市的时候,乔玖笙被广播声音惊醒了。 她拿出小镜子整理仪容,这时,身旁的方俞生突然出声问了一句,“阿笙,我丑吗?” 乔玖笙差点弄掉手中的镜子。 她扭头看着方俞生,眨了眨眼睛。“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方俞生没回答,反而问了句,“如果我向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表白,她有没有可能,也会接受我?”不等乔玖笙回答,他又补充道,“不是因为我是方家的方俞生,而是真正的接受我…一个眼瞎的我。” 本来觉得方俞生先前那话挺可笑的乔玖笙,听到最后这话,忽然笑不出来了。 原来他方俞生也有不自信的时候。 乔玖笙看了眼镜子,镜子刚好将方俞生也照了进去。乔玖笙看着镜子里的那个男人,一眉一眼都是言语形容不贴切的绝色,她看了片刻,才说,“会。”你这么好看,哪有女孩舍得拒绝? 方俞生呵了一声。 飞机颠簸了一阵,广播提醒终点站抵达。 方俞生站起身,淡淡说道,“走吧,回家。”不过片刻的时间,他又是那个处惊不变的方大少爷。 来接他们回家的不是戚不凡,而是方俞生忍着心疼花四千块钱工资请的司机。 回到家,乔玖笙也没有看到戚不凡,只有锦姨在家。 他们不过才离开两天,一到家,锦姨就如数家珍般,将这两天里发生的事给乔玖笙和方俞生讲了一遍。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方俞卿小姐早恋被徐萍菲发现了,谢家的堂弟开车撞了人被他爸爸怒打一顿给关了起来,二少夫人终于出院了云云。 乔玖笙对这些事不感兴趣,方俞生却听得极为认真。 “哦,咱们的二少夫人出院了?”他问。 锦姨道,“是啊,听说二少夫人喜欢吃什么粉,二少爷请了一个善做面食的厨师,专门做饭给二少夫人吃。”锦姨感叹一句,“二少爷对二少夫人是真的好。” “是啊,真好。”方俞生点点头,冲身旁的乔玖笙勾起一个妖孽的笑,他握住她的手腕,凑过去,暧昧的问了一句,“我记得,阿笙最爱吃鱿鱼,要不,为夫也去找个善做海鲜的厨子,回家供着,天天为你做鱿鱼?” 一听这话,锦姨就捂着嘴,笑得肥胖的身躯跟着发颤。“俞生少爷跟夫人感情真好,就该这样!”恩恩爱爱最好了,最好是再早些怀个孩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抠门的大少爷愿意出钱为乔玖笙请个厨子做鱿鱼,那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乔玖笙就差磕头谢恩了。 锦姨得到的消息不假,方慕的确找了个会做手工面食的厨师,专门为乔玖音做饭。 这一晚,乔玖音面前又摆了一碗香喷喷的鱼粉面。 乔玖音盯着那碗面,闻到鱼肉的香氛,胃里一阵搅动。可是方慕坐在她的身旁,她只能装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拿起筷子吃掉那碗面。见她吃了一大半,方慕心里对厨子的手艺更是满意。 “我吃饱了。”乔玖音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方慕也没有逼着她继续吃。 “你要喝点儿东西么,我去给你弄。” “想喝樱桃汁。” “好。” 家里一直都备着樱桃,方慕挑了一把,亲自给她榨了一杯樱桃汁。在他做樱桃汁的时候,乔玖音以要上厕所为借口,跑去厕所吐了一通。又刷了个牙,嘴里才没有了那股鱼香味。 乔玖音擦了擦嘴角的泡沫和水,她抬头看了眼镜子里脸色虚弱的女人,心里蔓延开一片疲惫。为了方慕,她不得不时时刻刻将自己扮作另一个人,吃乔玖笙所爱的食物,穿她喜爱的衣服,学她说话时的调皮语气。 为了方慕,她都放弃了做她自己。 她摸了摸肚子,轻声呢喃道,“孩子啊孩子,你们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出生。”等你们出生,妈妈才能歇口气。 “小笙,还没好吗?樱桃汁我给你做好了,快来喝。” “马上就来。” 赶紧冲掉污秽物,乔玖音整理好仪容,这才走出厕所。 第41章 地下室的人(三) 将樱桃汁全部喝下,乔玖音胃里这才觉得好受些。 方慕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边穿外套一边对她说,“小笙,我要出去一趟,晚上回来的有些晚,你早些睡。” 乔玖音抬头看向他。 方慕穿着墨蓝色的衬衫,系了条黑色的窄领带,外穿灰色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要去赴一场很重要的约会。乔玖音眉心一拧,问了一句,“你穿成这样,要去做什么?” 方慕道,“有点儿私事。” 说着,他拿了钥匙,走过来亲了亲乔玖音的额头,这才离开。 乔玖音坐在沙发上,眉头皱得有些深。 天都黑了,他还有什么私事要做? 还穿得那么正式。 乔玖音参加过不少茶会,在茶话会上,常听人说起哪家哪家的男人在妻子怀孕期间出轨了,哪有男人不偷欢的言论,心一沉,乔玖音心里不免生出一股危机感。 细细想来,自从发现怀孕后,他们就没有再做过了。方慕也是个男人,一个多月不沾腥,他心里只怕也是蠢蠢欲动的吧。 乔玖音蓦地站起身,也拿上车钥匙,悄悄地跟在方慕车后。 方慕的车子,开到一片小树林前停下。 乔玖音跟着停下。 森林脚下,有一栋普通的二层洋房。 这是哪里? 乔玖音将车开进一条小道深处停好,这才轻声步行到那栋房子墙角边上。房子里灯光亮着,隐约可以看到方慕的身影映在窗户上。窗户上不止他一个人的影子,还有三四道影子,看身形都是男人。 没看到女人,乔玖音松了口气。 方慕深夜开车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是跟朋友们叙旧? 若只是普通的叙旧,他为什么不跟她说清楚? 一群人在客厅那里交流了十多分钟,然后纷纷起身,朝里面走去。乔玖音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方慕出来,实在是耐不住好奇心,悄悄地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她在客厅环顾一圈,没有看到人,也听不到交谈声。 乔玖音朝里面的屋子走进去,也没有找到人。 二楼没有灯,方慕他们肯定不在二楼。一楼只有三个房间,每个房间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人,那他们能在哪里? 有些奇怪。 眼眸微转,乔玖音想到了什么,便低下头来,在地板上找寻什么。找了七八分钟,她终于在第二间房子里找到了一块被松动过的地板。贴在地板缝隙上听了听,乔玖音隐约听到了一个人的惨叫声。 一阵凉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这地下室里关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正在接受虐刑! 乔玖音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又退出洋房。 约莫过了两个小时,三四个男人走出洋房来。躲在暗处的乔玖音看清楚这些人的穿着后,惊了一跳。 那些人,竟然都是流浪汉! 他们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头发油腻乱糟糟,走路时,身体东偏西倒,像是喝醉了,更像是嗑药嗨了。 他们离开后,乔玖音这才小跑进自己的车子里,驱车离开。 … 十二点过,方慕才回到家。 他轻手轻脚推开房间门,见乔玖音已经睡下了,动作更是轻巧。 担心会吵到乔玖音,方慕没有洗澡,直接脱了衣服,挨着她躺下。身子刚沾床,身旁的女人忽然翻了个身。乔玖音拉开方慕的胳膊,主动钻进他的怀中。 “慕哥哥,几点了?” 方慕将她搂住,才回答她,“十二点半左右。” “怎么回来这么晚?” “有点儿事耽搁了。” 方慕将手贴在她腹部,关心问道,“还难受么?” 乔玖音摇摇头,“好多了。” “那就好,快睡吧,我抱着你。” “嗯。” 两个人相拥而眠,第二天早上乔玖音起床,方慕已经上班去了。 一个人吃完早餐,乔玖音换上宽松的裤装,戴着帽子准备出门。佣人问她去哪里,她随口回了句去见大学朋友,就走了。 沿着记忆里的路线,乔玖音又一次站在那栋洋房门口。昨晚天太黑,乔玖音也没有注意看这栋房子,白日里细细观察这栋房子,才发现这房子的墙上爬满了巴山虎,不难看出,这是一栋有些年岁的老房子。 她走到门前,扫了眼门口那把大锁,这才从兜里掏出十几把钥匙。 咔哒—— 乔玖音一把把地试,终于打开了锁。 第42章 地下室的人(四) 推开门进屋,乔玖音直奔一楼第二个房间,她站在那块地板旁边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弯下腰来,提起了地板。 一条狭窄的阶梯,斜面伸进地下。 乔玖音从包里掏出手电筒,借着微弱的光,走了进去。 地下室有一条很长的走道,走完那条走道,乔玖音终于走到了终点。 终点,是一间十平米左右大小的囚禁室。 囚禁室三面被土墙包围,正面则是两扇防弹玻璃,通过透明的玻璃门,乔玖音看见了被关在囚禁室里的男人。那是一个头发有些白,身形消瘦的男人,看着像是五十岁左右的样子,但实际年龄或许要更老些。 也可能,要更年期些。 更让乔玖音惊讶的是,那个男人,他没有穿衣服! 他浑身赤条条,身上满是鞭痕跟血迹。新伤旧伤交织在那个人消瘦的背上,触目惊心,令人害怕。 乔玖音的手电筒在囚禁室内转了一圈,当她看清地上躺着的七八只橡胶避,孕套的时候,彻底震惊了。 “啊!” 乔玖音惊得掉了手里的手电筒。 这番动静,终于惊醒了男人。 那男人睁开眼睛,一双浑浊的眼珠子,凝视着脸色苍白的乔玖音。 “啊!” 男人眼前一亮,如同绝望的困兽见到了希望。他猛地爬起来,手脚并用爬到玻璃门边。他用力地拍打玻璃门,边拍,边朝乔玖音喊话。 “救我——” “求求你,放我出去!” 男人状若癫狂,因为急切和激动,神色显得狰狞无比。 玻璃门被他拍的啪啪作响,乔玖音盯着面前这个疯子,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她转身就跑,跑了一段路程,又折回身,捡起了地上的手电筒,然后,在男人绝望的目光注视下逃跑了。 眼睁睁看着乔玖音逃跑,那个男人拍门的动作更大。 “别走啊,放我出去!” “求求你放我出去!” 乔玖音听到了身后那个人撕裂嗓子喊出的话,脚下跑得更快。 出了洋房,乔玖音跌跌撞撞跑回自己的车子,她关紧车门,整个人靠在车椅上,瑟瑟发抖。乔玖音闭着眼睛,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那双绝望的眼睛,以及满地的狼藉。 她握着手电筒的手颤抖不止,她的呼吸,也急促紊乱。 看见那个男人,她想到了一些事,出车祸之前,她原本也打算将乔玖笙关一辈子,不让她见任何人,可惜被乔玖笙给逃了。今日又看到被方慕关起来的那个人,乔玖音内心瘆得慌,不是被那个男人的惨状吓到了,而是被跟方慕是同类人的自己吓到了。 他不清楚地下室那个人是方慕的什么人,但她想要对付的却是自己的至亲血脉。 这么残忍的自己,一时间,倒让乔玖音有些难以接受。 可,她不后悔。 在车内坐了许久,乔玖音的心情出现了大转变。 发现自己与方慕是同一种人,她竟然觉得无比高兴。他们是一样的人,他们就该生活在一起。 提起包,乔玖音又返回屋内。 她在那个地下室做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 秘书敲响副总裁的门,对立面的人说,“方总,夫人来了。” 方慕惊讶抬头,乔玖笙已经很久没来公司找过他了。 “请她上来。” 秘书亲自下楼,将乔玖音接上楼。 乔玖音提着餐盒,见到方慕,立马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慕哥哥,见到我惊喜不惊喜?”乔玖音冲他摇手里的餐盒,笑得天真可爱。 方慕被她的笑容感染,本来并不觉得饿,这会儿却有了胃口。 “小笙,你不在家好好休息,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牵着乔玖音的手,方慕将她领进办公室。 方慕反手关了办公室的门,将餐盒放在茶几上,他坐在沙发上,乔玖音立马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腿上。用双手搂住方慕的脖子,乔玖音撒娇似的舔了舔他的眼睛,“慕哥哥…” 方慕呼吸一促,“小笙,别闹。”方慕声音暗哑。 乔玖音很满意方慕的反应。 她换了个姿势,干脆分开双腿,跨坐在方慕怀里。方慕强忍着身体里的冲动,搂住了她。“你今天太调皮了。”嘴上这么说着,方慕眼里却不见恼意,就连那股冷漠的情绪也变得淡了。 乔玖音笑眯眯的靠在他胸口,说道,“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就来找你咯。你陪我一起吃,好不好?” “自然可以。” 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儿,这才并坐在一起吃午餐。 乔玖音这两天吐得没那么厉害了,但食欲依旧不强,只吃了小半碗饭。她擦了嘴,对方慕说,“下个月22号,我大哥和爷爷就要来了。” 闻言,方慕侧过头来对她说,“住宿已经安排好了,就住在我们小楼里,你觉得怎么样?” “行的,我大哥和爷爷都不是挑剔的人,再说,住在我们家,我也放心。”乔玖音又问,“那几天,我们干脆也搬回去住吧。” “好。” “对了,爷爷和大哥在饮食上有忌讳没?有的话,记得提前跟厨子说。” “嗯。” 第43章 手机(一) 距离感恩节还有一个月,方家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宴会待客事宜。 乔玖笙跟方俞生也要参加感恩节晚宴,自然也要准备准备。 这天她跟锦姨一起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回来的时候,正好瞧见有设计师来方家,给徐萍菲和那几个小丫头们量尺寸定做衣服。乔玖笙看见了,心里羡慕不已。 车祸后,乔玖笙之前的那些银行卡都成了乔玖音的囊中物,她现在成了光棍一条,身无分文。 说白了,她现在就是方俞生养的蛀虫。 一回到家,乔玖笙就满屋子找方俞生,结果满屋子找遍,也没找到人。 锦姨见乔玖笙还没有找到方俞生,便说,“俞生少爷可能是在他的收藏室里。” 乔玖笙眼前一亮,赶紧跑上三楼,推开那扇她从来没有进过的收藏室的大门。 收藏室并没有上锁,因为家里四处都有监控,加之还有戚不凡在,也没有上锁的必要。乔玖笙推开了门,看了一圈,没有看见方俞生。她转身准备出去,临走前,又瞥了一眼屋子,注意力被桌上的一支手机吸引。 十年前,x品牌发行了一款智能手机,叫x初代。这手机功能强大,可用指纹和声控操作。只有手机的主人可以操作,除此之外,其他人要想解锁或是使用,都必须经过手机主人亲自动手设置,方才可以。 乔玖笙记得,那年春节,她就收到过父亲送的x初代手机。 只是后来不知出于何故,弄丢了。 十年过去,x智能手机从初代升级到十代,一代更比一代贵。而桌面上的这只手机,正是x初代。十年前的手机,看着却崭新无比,想来,方俞生一定很爱惜这只手机。 乔玖笙好多年没有看到过x初代手机了,这可是老古董了。 一时手痒,乔玖笙忍不住走上前,拿起那只手机。 将手机前后面都细看了一遍,乔玖笙越发惊讶,这手机机身上一点刮痕都没有,想来,这手机对方俞生的意义一定很重。就是不知,是手机对他意思深重,还是送他手机的那个人很重要。 乔玖笙做贼心虚地看了圈四周,确认方俞生是真的不在,这才将手机放回原处。 她用右手摸了摸手机,嘟哝了句,“希望别被他发现我偷偷跑进过他的收藏室…” 乔玖笙悄咪咪米的退出了收藏室,刚走到二楼,就碰上了方俞生和戚不凡。 “阿笙?” 察觉到有人站在面前,方俞生料想是乔玖笙,便道,“锦姨说你在找我。” “哦,对。” “有什么事?” 乔玖笙忙道,“是这样的,主屋那边来人了,给徐姨和几个妹妹们都量了尺寸,要定做礼服。那啥,我也想做两件,但是吧…”乔玖笙手指缠在一起,很小声地说,“我的情况你也清楚,实在是囊中羞涩…” 弄白了她的意思,方俞生嘴角微微一弯,他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对乔玖笙说,“求我啊。” 乔玖笙回了句,“求你妹!” 她呸呸两声,快步跑下楼去。 她一走,方俞生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得灿烂无比。“不凡,待会儿打个电话给魏欣小姐,将夫人的三围身高告诉她。” “好。” 推开门收藏室的门,方俞生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对戚不凡说,“阿诺要的东西,在第三排,你取下来给他就行。” 身后,戚不凡没有出声。 没听到戚不凡回话,方俞生有些纳闷。 “怎么了?” 戚不凡看着桌面那只亮屏的手机,眼里闪着疑惑的光。他对方俞生说,“方先生,那只手机…” “手机怎么了?”方俞生以为手机不见了,神情顿时紧张起来,却听见戚不凡说,“被人解锁了。” “…” 方俞生俊美逼人的脸,忽然凝固住,整个人都成了一座木雕。 一阵静默之后,方俞生背在腰后的双手,十指轻微地颤了颤。 “你说…什么。” 方俞生的声音里,藏着一丝紧张跟…小心翼翼。 戚不凡走上前,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对方俞生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方先生,手机被人解锁了。” 方俞生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他接过手机,摸了摸。 手机冰凉凉的,上面并没有其他人的温度,但方俞生的心里,却开始发烧发烫。 “不凡。” “方先生,我在。” 捏紧手机,方俞生道,“查监控!” 第44章 手机(二) 乔玖笙看见戚不凡一阵风飘进了他的房间,便跟在身后问了句,“不凡,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戚不凡没吭声,进了房间,直接跑到电脑后面坐下。 乔玖笙见他在办正事,也不敢捣乱。 她转身准备出房间,一转身,却撞到了方俞生。 “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么?”乔玖笙揉了揉鼻子。 方俞生难得的没有跟她斗嘴。 乔玖笙仰头看着他,发现方俞生竟然睁开了眼睛。 明明他看不见,但乔玖笙就是有一种,方俞生在打量她的感觉。 瞎子也会打量人? 乔玖笙捏着鼻子,问方俞生,“你怎么了?” 方俞生双手垂在腿边,他嘴皮子上下碰了碰,最后,只是动作僵硬地摇了摇头。 “那麻烦让一让。”她说。 方俞生乖乖地让了身子。 乔玖笙感到莫名其妙,她揉着发痛的鼻子,错身朝方俞生背后方向走去。方俞生站在原地,没有转身,也没有迈腿进戚不凡的房间。他站的笔直笔直的,竖着耳朵,听见身后客厅里被乔玖笙搞出许多动静。 她似乎在喝茶,喝完了茶,又躺在了沙发上。 她好像又坐不住了,便站起了身,朝厨房方向跑了过去。 然后,方俞生听到乔玖笙跟锦姨撒娇,“锦姨,晚上吃猪蹄炖花生好不好,炖烂一点儿就更好了。” “好好好!”锦姨这般回道。 方俞生从来没有注意到过,他娶回家的妻子,这么会撒娇,这么爱动,这么的惹人喜爱。 “方先生。” 戚不凡的声音,在方俞生身前一米左右的地方响起。 方俞生寻着声音走过去,顺手关了门。 戚不凡看了眼紧闭的门,这才将目光移到方俞生脸上,他表情有些复杂,也有些庆幸。只可惜,这诸多情绪,方俞生都看不见。 方俞生难得没有催促他。 他静静地站着,等待戚不凡讲话。 戚不凡叹了口气,才说,“是夫人。” 高高悬着的一颗心,陡然跌落原处,踏实了。 方俞生身子颤了颤,他伸手扶住戚不凡房间的书案桌子, 方俞生紧抿着唇,内心生出一股荒唐感。 “怎么会…” 戚不凡再次说道,“我看了监控,千真万确,就是夫人打开了那个手机。”见方俞生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戚不凡提醒他,“方先生,你说过,那个手机只有手机的主人和你可以打开。” 往前走了一步,戚不凡站在方俞生身边,语气笃定告诉他,“夫人就是那个人。” 方俞生紧捏住桌子。 “不凡。”他声音有些低哑。 戚不凡嗯了一声,才问,“何事?” “我跟方慕,谁更好看些?” 戚不凡愣了愣,随即,便明白了方俞生问这话的用意。 原来是不自信了。 想了想,戚不凡才说,“各有千秋,但在我心里,百个方慕,都比不过你。” “是么?” “我从不说谎。” 方俞生又问,“可以告诉我,她长什么样么?” 戚不凡说,“高高的,瘦瘦的。” “…” “说详细点儿。” 沉默了半晌,戚不凡憋出一句,“鼻子有点窄有点儿翘,嘴巴有点儿红有点儿小,眼睛有点儿黑有点儿好看,皮肤不错。” 这形容可就抽象了。 方俞生扶额,“不凡,你别说了。” 戚不凡挠挠头,识相的退了出去。 方俞生一个人在戚不凡房间里呆了许久,直到乔玖笙推开房门,脑袋钻进来喊了声,“方俞生,吃饭啦!快些!” 不等方俞生回话,急着吃肉的乔玖笙已经跑去了餐厅。 狠吸了一口气,方俞生这才出了房间。还没走到桌前,方俞生就闻到了一股肉香。 有多香,可以说是十里飘向也不为过了。 手腕忽然被人握住,跟着,方俞生被乔玖笙牵到了一张椅子旁。 “来来,这里坐。”乔玖笙将他摁在椅子上坐好,往他手里递了一双筷子,然后告诉他,“从左往右,是清炒莴笋丝,凉拌木耳、炸豆腐,最边上是一道芹菜百合汤。” 给他介绍完,乔玖笙迫不及待地滚开,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朝那盆炖猪脚伸去筷子。 方俞生捏着筷子,迟迟没有下筷。 乔玖笙吃了两口,才发现方俞生没有吃东西,她纳闷地问他,“怎么了?莫非还要我喂?”她也就随口一提。 在方俞生面前,乔玖笙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可以么?”方俞生问。 乔玖笙歪着头问,“什么可不可以?” 方俞生木着脸解释,“可以喂我么?” 乔玖笙吓坏了。 “可以是可以,只是…” 乔玖笙话没说完,方俞生便自觉地将筷子递向乔玖笙,并放低姿态,一脸认真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盯着那筷子,乔玖笙闭嘴沉默了少顷,这才接过筷子,坐到了方俞生身边。 “吃什么?” “凉拌木耳。” 喂了他口凉拌木耳,乔玖笙又问,“再吃什么?” “炸豆腐吧。” 乔玖笙耐着心性又喂了她几口。 方俞生吃东西十分斯文,慢条斯理的,乔玖笙每喂他几口,就要瞟一眼猪蹄,眼瞅着猪蹄就要冷了,方俞生还没完没了,乔玖笙有些着急了。她忽然狡黠一笑,伸筷子夹了一块猪蹄。 将猪蹄递到方俞生嘴边,乔玖笙说,“来,再吃一块炸豆腐。” 方俞生鼻尖动了动,闻到了一股肉香味。 他睫毛颤了颤,却还是张开了嘴。 乔玖笙飞快地将那块肉塞进方俞生嘴里,见他咬住猪蹄,顿时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方俞生眉头皱了皱,发现那是猪蹄后,并没有吐出来,反而是皱着眉头吃了下去。 见他真的吃了下去,乔玖笙反而笑不出来了。 她赶紧用干净的碗盛了半碗汤递给方俞生,见他喝下,这才说,“你不能吃油腻的食物…” 方俞生忽然抬起手,握住了乔玖笙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他手指在乔玖笙手背上摸了摸,乔玖笙心口一麻,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背。这时,又听见身旁的男人,用宠溺口吻笑着说,“没事,夫人喂的,毒药都得吃。” 乔玖笙差点摔了手里的碗,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第45章 颜高胆大 乔玖笙挣了挣手臂,方俞生无动于衷。 “松开我的手。”乔玖笙翻白眼提醒他。 “哦,我忘了,不好意思。”方俞生没诚意地道歉,然后松了扣住乔玖笙的手。 收回手,放下碗,乔玖笙赶紧甩了甩手。 手背上还留着方俞生的点点余温,却热的烫人。 赶紧远离方俞生,乔玖笙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大快朵颐。方俞生擦了嘴上的油渍,也不急着离桌,就安静静地坐在乔玖笙对面。他看不见她吃饭的模样,却保持着愉悦的笑容。 戚不凡眼珠子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瞟了几眼,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饭碗,默默地加快了用餐的速度。 他得赶紧吃完饭离场,不能耽误这两个人‘含情脉脉’。 乔玖笙这顿饭吃的十分不得劲,她不知方俞生发的哪门子疯,一直面向她的方向,笑得贱兮兮的。吃完饭,乔玖笙站起身就说,“我下午要出去逛逛。”说罢,她飞快跑上楼,换了出行服,拎着包跑下楼。 跟方俞生说了声晚上见,乔玖笙抬腿就往门外跑。 站在楼道边的方俞生忽然冲她说道,“阿笙,等等。” 乔玖笙无奈停下脚步。 她站在玄关位置,转身注视着方俞生,疑惑问他,“做什么?” 方俞生慢慢地朝她走过来,伸出双手在虚空中探来探去,乔玖笙看不下去,便走上前几步,捏住他的手腕,“我在这里。” 感受了下手腕上的温度,方俞生笑了笑,虚心问道,“能捎上我一起么?” 乔玖笙眨眨眼,没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你说啥?”因为太惊讶,她开口就是一句东北话。 方俞生笑容更深,耐心的又说了一遍,“我说,你今天能不能带着我一起去逛街。” 乔玖笙终于确认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心里是想拒绝的。 要说,他俩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实则毫无半分感情。他们两个人一起逛街算是什么事?再说,他眼睛又看不见,逛街有意思么?乔玖笙心里乱七八糟想着,身前的方俞生突然说了句,“好多年没有逛过街了,我都快不记得逛街时人声鼎沸的那种热闹感觉了。” 方俞生语气很轻,但话语间却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乔玖笙心里一软,口头上已经应下,“那快去换衣服。” 应完,乔玖笙就后悔了。 但见方俞生喜滋滋地点头,嘴里还说着,“我去换衣服,我看不见,你帮我搭配下。”他兴致这般高,乔玖笙更是不忍心拂了他的兴。 “好吧。” 两个人一起上了楼,乔玖笙第一次被允许进了方俞生的衣帽间。 一进屋,她视线全被满屋子的素雅棉衫给占尽。 乔玖笙随手拔了拔那些衣服,满眼嫌弃。 她就不喜欢这些衣服,都能淡出个鸟来了。 好不容易在最里面的衣架上,找到两身亮色的西装,乔玖笙顿时眼前一亮。她直接将衣服从衣架上剥了下来,丢给站在门边的方俞生,对他说,“就穿这个!” 方俞生接住衣服,用手指在衣服上慢慢摸了摸,最后,他问,“什么颜色的?” 乔玖笙胡说,“白色的。” “裤子呢?” “灰色的。” “行。” 方俞生站在原地直接脱衣服,乔玖笙见了,赶紧开口说,“等会,我先出去!” 动作一顿,方俞生往旁边一站,听到乔玖笙出了衣帽间,他这才慢条斯理地穿上她为他挑选的衣服。 换好衣服,两个人携伴下楼。 戚不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车钥匙等方俞生他们来。听到脚步声,戚不凡转身看过去,这一看,顿时惊呆了。他从没见过方俞生穿红色衬衫的模样。 真是颜值高胆子大,红衬衫绿裤子配黄腰带… 方先生真敢穿。 瞧见戚不凡那惊呆了的眼神,乔玖笙龇牙咧嘴地笑,却没有发出声音。 方俞生没有察觉出丝毫不妥。 十年前,他落难在外,被一个小姑娘相救。小姑娘抱着一摞衣服对受伤严重的方俞生说,“这些衣服是我在路边摊子上买的,虽然花了些丑了些,但是便宜。我只有一百多块钱了…你将就着穿穿吧。别担心,你长得很好看,穿着不丑。” 然后,他就穿了。 他看不见,不知道小姑娘口中的‘花了些丑了些’是什么概念,后来回到家里,他也没有扔掉那些衣服,而是让人将它们清洗干净挂了起来。方俞生自然不知道,时隔十年,他又穿上了当年那身花衣服。 衣服都很宽松,方俞生穿着也觉得舒服,可见,街边的地摊货跟奢侈品穿在身上的感受也是差不多的。 戚不凡嘴角抽了抽,他无视乔玖笙的眼神,提醒方俞生,“方先生,你确定要穿成这样去逛街?” 方俞生正想问自己这身衣服有何不妥,耳旁却突然响起乔玖笙调皮的话,“就穿这个,可好看了。” 方俞生心跳微快,他侧身,低头问乔玖笙,“真的好看?” “嗯。” 得到肯定回答,方俞生如同吃了定心丸,瞬间信心百倍,整个人都飘飘然。 他对戚不凡说,“就这样。衣服穿着只要舒服就行。” 说罢,方俞生将手伸给乔玖笙,“带我上车。” “好。” 乔玖笙牵着方俞生上了车,关车门的时候,还冲戚不凡吐了吐舌头。 戚不凡捂着眼睛,不愿再多看一眼方俞生那身辣眼睛的装扮。 * 滨江市是c国的首都,其繁华程度不必多说。 ‘十里香’是滨江市商业集中区,车子开进一家商场的地下室,三个人乘电梯进了商场。乔玖笙没钱,一路上只能睁着眼睛看新上架的新款衣服。她也不好意思让方俞生给她买,因此一路都没有说话。 方俞生今天却十分好说话,留意到乔玖笙走路速度慢了些,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身对乔玖笙说,“进去看看。” 乔玖笙忙说,“不看不看。” 方俞生又说,“你说的对,我们是夫妻,财产应该共有。你想买什么,直接买就是。” 乔玖笙有些心动。 她瞟了眼方俞生的侧脸,吞了吞口水,小心问道,“真的,可以直接买?” “嗯。”方大少爷今天可是相当大方了。 方俞生都这么说了,乔玖笙还跟他客气什么。 “走,买衣服去!” 大手一挥,乔玖笙领着方俞生进了服装店,那样子,相当豪气。 方俞生虽然看不见,但听着她说话的语气,就觉得心情好。 他始终耐心的坐在沙发上,由着乔玖笙挑了一件又一件新款秋装。狂买了一个小时,乔玖笙终于不好意思了。“那个,不凡哥,男士一般都买什么牌子的服装?” 闻言,方俞生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开心的笑。 他妻子还知道给他买衣服,想来心里是有他的。 第46章 我真的很喜欢 听了乔玖笙的问话,戚不凡问了一句,“贵的还是中档的?” 乔玖笙想了想,才说,“贵点儿的吧。”魏舒义收留了她两个月,买件贵点儿的衣服作为回报是应该的。 戚不凡说了品牌名,乔玖笙记得这个商场里刚好就有那个牌子的门店。三个人一起来到男装店,店里的员工瞧见方俞生那一身逆天的搭配,迟疑了一下,还是腆着笑迎了上来。“欢迎光临,要买男装吗?” “嗯。”方俞生答道。 “想买什么款式的?” 方俞生听见乔玖笙说,“我自己看看。” 方俞生笑容更灿烂。 乔玖笙将方俞生带到单人皮椅上坐着,并对他说,“你坐着等我就行。” 还担心他累着了,阿笙可真贴心。 方俞生嘴角笑容怎么都收不住,他点点头,似乎是觉得不够,又开口说道,“我等你。” “嗯。” 乔玖笙转身看衣服去了。 方俞生竖着耳朵,听见乔玖笙跟售货员之间的对话,因为隔了一段拒绝,只能听到模糊的几个字。 “一米八四左右,中等身材,性格比较安静,是个很正经的人…” 方俞生勾勾唇,原来,在她心里,自己是这样的人。 不由自主的,方俞生调整好坐姿,看着当真是个正经的人。 戚不凡瞄了眼方俞生,眼里也升起笑意。 听了售货员的推荐,乔玖笙走到店铺的左侧,挑了半晌,她最终挑中一件棕色的皮夹克衫。衣服版型很好,价格也不便宜,乔玖笙拿着衣服打量了几眼。 她心道:魏舒义跟方俞生身形身高都差不多,既然魏舒义没在这,就让方俞生试穿一下也行。 想着,她拿着衣服走到方俞生面前。 方俞生听到她走近,抬头问她,“挑好了?” “嗯。” 乔玖笙犹豫了下,才说,“俞生,你能站起来,帮我试试衣服么?” 方俞生一激动,猛地站起来,完全忽略了乔玖笙话中那个‘帮’字。倒是戚不凡有些意外,多看了乔玖笙一眼。 方俞生伸出手,乔玖笙将皮夹克递到他的手里。 感受了下衣服的材质,发现是皮质的,方俞生还有些惊讶。 难道阿笙喜欢穿皮衣的男人? 没多想,方俞生将皮衣穿上。他摸了摸衣服的长度,又动了动手臂,觉得肩膀处大小刚合适,长度也刚好。阿笙眼光真好,挑的衣服刚刚好,不大也不小,正好合身。 他心情不错地勾勾嘴角,不等乔玖笙说话,方俞生便说,“刚好合适,谢谢,我很喜欢。”说完,他递给戚不凡一张卡,对他说,“不凡,去买单。” 开玩笑,身为男人,他怎么能让女人买单。 乔玖笙本来已经伸出手,打算脱下他身上的衣服的。听了这话,乔玖笙整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戚不凡看了看乔玖笙的双手,又看了看满脸开心的方俞生,想了想,还是决定假装不知情,取过方俞生手里的卡,跑去结了账。 乔玖笙张张嘴,舌头动了动,最终,还是干巴巴地回道,“不用谢。” 戚不凡回来的时候,手里多领了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件衣服。 乔玖笙瞄了眼衣服,发现跟方俞生身上的是同款。心里有些惊讶,乔玖笙不动声色地看向戚不凡。 戚不凡与她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神,十分复杂。 乔玖笙从他眼里看出了许多东西。 诸如:不要伤害方先生。 戚不凡将袋子递给乔玖笙,乔玖笙接过。戚不凡又将卡递向方俞生,方俞生没接,还笑眯眯地对戚不凡说,“你也给自己挑一件吧。” 铁公鸡自愿拔毛,这可是难得。 戚不凡没跟他客气,转身挑衣服去了。速度特快,生怕大少爷后悔。 乔玖笙提着袋子,低着头发呆。 脑袋上,忽然轻轻地搭来一只手。乔玖笙诧异抬头,发现是方俞生的手。方俞生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跟着,方俞生问她,“衣服什么颜色?” “棕色。” “棕色…是个好颜色。”方俞生抿抿唇,收回手,摸了摸衣服,又说了一遍,“我真的很喜欢。”他决定以后多穿这个颜色的衣服。 乔玖笙望着他神情愉悦的脸庞,却说不出话来。 一整个下午,方俞生的心情似乎都很不错。 乔玖笙不敢细想他好心情的原因。 回了家,方俞生脱下衣服,将那件衣服挂好,并将衣服抹平,那样子,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乔玖笙站在卧室,默默地注视这一幕,心情有些无法形容。 晚上吃完饭,乔玖笙突然说她要出去一趟。 方俞生下意识想反对,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住了。 “去哪儿?”他语气平常,全无半点不乐意。 乔玖笙说,“要去见个朋友。” “好,早点回来。” “嗯。” 乔玖笙提着那袋子走了。 方俞生独自坐在沙发上,思考着,也沉默着。 她现在是戚芸笙,她有什么朋友可见? 他后悔了,就不该同意乔玖笙出去浪的。 心情忽然有些烦躁,方俞生起身,走进禅房。以前最是能抚平人心的清心咒,这会儿也不起作用了。方俞生扔下佛经,起身走到厨房,打开第三个柜子,翻出一包猫粮。 他提着猫粮走到小楼的院门口坐着,轻唤了一声,不一会儿,就来了一群野猫。 往地上洒了一地猫粮,方俞生嘴里说道,“人不如猫,晚上还往外面跑…” 乔玖笙披着满身的银光,回到小楼。 远远地,她就看到坐在小楼院子门口的男人。 方俞生穿着棉衫,身上披着略厚的针织外套,身边围着一群野猫。他嘴里嘀嘀咕咕说个不停,因为声音小,乔玖笙听不见。她放轻脚步走近,刚好听到方俞生在对一只黄花猫说,“小二黑,这是三傻子的,你不许抢!” 乔玖笙:“…” “它是黄花猫,不是小黑猫。”乔玖笙说完,挨着方俞生坐下。 方俞生突然闭了嘴。 他沉默了片刻,才问,“几点了?” 乔玖笙说,“十点半。” 方俞生什么也没说,起身就往屋内走。乔玖笙跟在他身后,刚走进屋,身前的男人突然高声问戚不凡,“不凡,门禁几点,告诉夫人。”听这语气,似乎有些不开心。 戚不凡有些懵,乔玖笙也有些意外。 他们家啥时候有门禁这玩意儿了? 戚不凡对上乔玖笙疑惑的眼神,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答道,“九点半。” 方俞生转身,对乔玖笙说,“念在你这是初犯,就不惩罚你了,下次再犯,扣钱一万!” 再也没有什么惩罚,会比扣一个穷光蛋钱更残酷的事了。 第47章 幸福真沉重(一) 天气冷了,洗个澡再睡觉,是最舒服不过的事。 乔玖笙一边洗澡,一边出神的想着,这个家里到底什么时候有过门禁这种操蛋的规定,为何她完全没有印象? 洗完澡出来,不意外的,又听到留声机里面的佛歌。 乔玖笙直接将头上的毛巾盖在留声机上,但还是盖不住里面的声音。转过身,板着脸,见方俞生手里捧着一本书,乔玖笙冷笑一声,心说,这人真是爱装逼,瞎子也能看书? 别说,端看那姿势,还真像是个矜贵的翩翩俏公子。 “我能把这声音关了么,天天听,脑仁都快坏了。”乔玖笙又一次试着跟方俞生沟通。 以前,她隔三差五就要提提意见,希望方俞生能改掉睡前听佛经这习惯。 每一次,方俞生都不同意。 这一次,乔玖笙也不抱希望,她已经做好了听他说不的准备。哪知—— 床边的方俞生抬起头,转头面向留声机的方向,他抿着的唇忽然牵起,温声说道,“好,关吧。” 乔玖笙感到惊愕,“你说什么?” 听出乔玖笙语气里的不可思议,方俞生笑容勾得更深,他又说了一遍,“我说,你想关就关。”说着,他停顿两三秒,又真心的补了句,“我也觉得这声音挺烦人的。” “完了完了,一块猪蹄肉把你脑子给吃坏了。”小声嘟哝着,趁方俞生还没有反悔,乔玖笙赶紧关了留声机。 瞬间,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她头发长,吹了个半干就打算换衣服睡觉。 方俞生听到她脱衣服的动静,表情有些微妙。 “阿笙,以后换衣服,还是进衣帽间吧。”一个女孩子,当着一个男人的面随随便便脱衣服,算个什么事? 听了这话,乔玖笙没做多想,立马回了他一句,“你又看不见,哪里都是衣帽间。” 方俞生竟然无话可说。 她说的好有道理。 乔玖笙换好睡衣,爬到床上,注意到方俞生还捧着那本书。她盯着那书看了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又看不见,捧着一本书做什么?” “你说的很对。”方俞生说。 嗯? 乔玖笙正觉得奇怪,方俞生忽然将手中的书,递到乔玖笙手中。乔玖笙愣愣握住,听见方俞生说,“你不工作也就算了,花钱还大少大脚的,总得做点儿事。” 逛街半天就花了方俞生二十多万的乔玖笙,瞬间红了脸。 她也是个要脸的。“那…那你想怎样?要我做什么?”她腆着脸问。 方俞生正要说话,乔玖笙赶紧又补了一句,说,“可别再让我抄经书。” 闻言,方俞生到嘴的话变成了轻笑。 “过来点。”他冲她招手,像招呼小狗似的。 乔玖笙朝他靠过去一些。 两个人腿碰到腿,方俞生还没说啥,乔玖笙却像触电似的,赶紧退开一些。被子下,方俞生悄悄摸了摸大腿边,心里琢摸着,他还没感受到乔玖笙的温度,她就急忙跑开了,可惜了。 收起旖旎心思,方俞生这才说,“读书给我听,每晚读半个小时就好。” 乔玖笙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抄佛经。 都多大人了,还听睡前故事。 她扫了眼封面,发现是一本听都没听过的书。 封面黑底白字,整个页面只有一个书名和作者名。 书名叫《天才的经典名言》,作者是庄龙。 乔玖笙皱皱眉,问了句,“庄龙是谁?我都没听说过。” “一个朋友。” 乔玖笙顿时对方俞生这个朋友抱有了一百分的好奇。厉害了,方俞生的朋友里竟然还有作者,还出书了,真是了不起。“真厉害,都出书了,改天也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好啊。”方俞生想到什么,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乔玖笙翻开书本,张嘴就读到,“你瞧瞧你,体重一百六,肚子就占了一百。” 只读了一句,乔玖笙就挑了眉。 这是什么书? 开篇头一句,真够毒蛇犀利的。 目光移到第二行,她又读到,“天才的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我无比清楚,我脑子装的都是水,不然,我怎么会迎娶潇离?”读完,乔玖笙隐约明白,这本书里记录的应该是那个叫庄龙的人,说过的经典名言。 看了第三行,乔玖笙忽然笑出声。 方俞生问,“你笑什么?” “这本书你哪儿来的?”不等方俞生回答,乔玖笙便笃定说道,“你一定不知道这本书的内容。”否则,他就不会让她来读了。 方俞生纳闷问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里面提到了你。” 有些意外,方俞生好奇问,“里面怎么写的我?” 乔玖笙好心提醒他,“你真的要听么?” “嗯。” 轻咳医生,乔玖笙缓缓地,字正腔圆地念道,“方俞生帅?狗屁,真正帅的人,会二十八九岁还是个雏鸡?” 第48章 幸福真沉重(二) 雏鸡两个字,从方俞生头顶飘飘而过。 方俞生猛地抢走乔玖笙手上的书,将书合上,扔进垃圾桶。 他淡然一笑,对乔玖笙说,“这书是垃圾写的,看多了不好。”辣眼睛。 乔玖笙淡笑不语,心里却道:能做朋友的都是一类人,垃圾的朋友,自然也是垃圾。 “睡觉。”方俞生干脆躺下,闭目入眠。 乔玖笙翻出手机看乔玖音的个人空间动态,正看得入神,忽然,她的腰肢被人抱住了。 像是触了电,乔玖笙捏紧了手机,紧绷住身子一动不动。僵了片刻,腰间上的那双手还没有拿开,她悄悄地低下头,朝方俞生看过去。方俞生眼睛闭着,呼吸轻柔,好看的脸蛋在睡觉时依旧有种逼人的绝美。 “方俞生。”乔玖笙轻声喊了声。 方俞生完全没有反应,睡得很深。 腰上缠着的两条手臂,就像是两块烙铁,烫的乔玖笙腰间皮肤发烫,心也跟着怦怦狂跳。她放下手机,吞了口唾沫,做贼似地拉开方俞生的手。方俞生抱的并不紧,乔玖笙很轻松的就拿开了。 松了口气,乔玖笙赶紧躺下,盖上被子。 这一抱,乔玖笙并没有乱想。 方俞生会占她便宜? 那是不可能的。 他方俞生可是个冰清玉洁,愿意为了心头的白月光爱人守住节操的忠贞极品好男人。 乔玖笙没有一点点防备,放心大胆的准备睡一觉,睡得迷迷糊糊的,腰忽然又被搂住了。她眼皮子颤了颤,没有醒,忽然,肩膀上多了一个东西,紧接着,脖子上扑来一阵阵热气。 皮肤痒痒的,热热的… 乔玖笙猛地睁开眼睛,偏头,看到自己的肩膀上,多了一个头型好看的寸头。 她眨眨眼睛,心里纳闷,这是怎么回事,方俞生今晚好像得了多动症。 “方俞生!”乔玖笙推了推方俞生。 她力气不小,方俞生终于醒了。 “怎么了?”方俞生睁着他漂亮到不可思议的绿眸子,表情似乎有些茫然。任谁睡得正香甜,忽然被人喊醒,反应都会慢半拍。乔玖笙看着他的脸,满肚子的疑问忽然就淡了。 “你是不是冷?”不然干嘛总是朝她这边靠。 方俞生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对,我冷。”这回答的有些咬牙切齿。 “你等着,我再去拿床被子。” 说完,乔玖笙掀开被子下了床,咚咚咚地跑去找被子。 方俞生叹了口气。 按照套路,他说冷,乔玖笙就该以身作暖床才对。 真是不解风情。 很快,乔玖笙抱着被子回来了。“来,都给你盖着,别冷感冒了。”说着,她将十公斤重的棉花被搭在方俞生的身上。担心他冷,还将被子铺的整整齐齐,将他整个人盖得严严实实。 将被子铺好,乔玖笙问方俞生,“幸福吧,温暖吧?” 方俞生身上背负着十几斤的重量,言不由衷回道,“幸福,温暖。”幸福真是沉重… 室内气温接近二十度,方俞生被捂出了一身热汗。但他又不好意思掀开被子,就只能默默地承受着幸福的重量。 第49章 相见不能识(一) 清晨,乔玖笙刚醒,就听见有水声从浴室里面传来。 她看了看时间,发现今早方俞生沐浴的时间,比往日早了半个多钟头。 也没多想,她跟方俞生打了声招呼,就先下楼去了。 方俞生听到关门声,长吁了一口气。 天杀的,一大早就被热醒了,泡了个澡,总算是神清气爽了。 换好衣服下楼,方俞生听到戚不凡跟乔玖笙呆在一起嘀嘀咕咕讲话的声音。 “方俞生多大了?”这是乔玖笙问的。 “29。” 戚不凡的回答,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 乔玖笙又问,“你认识庄龙么?” “夫人怎么知道庄龙的?”戚不凡有些纳闷。 乔玖笙没有回答,又追问一句,“庄龙跟方俞生是朋友?” “嗯。”损友也是友。 “方俞生到现在还是个雏?” 戚不凡终于抬头看了眼乔玖笙,心里为难的想着:一个女人,怎么好意思用如此平常的口吻,向一个男人问这种问题。 想了想,戚不凡保守回答道,“先生的隐私,我不便回答。” “切,一看你就跟他一样。” “嗯?” “都是雏。” 戚不凡被噎得无话可说。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惭愧,我是没有夫人你经验丰富。” 被反将一军,乔玖笙不说话了。 “咳咳——”方俞生适时咳嗽,打断了这走向越来越古怪的谈话。 听到咳嗽声,乔玖笙跟戚不凡赶紧分开。 “在聊什么?” 方俞生边说边朝餐厅走去。 戚不凡老老实实回答道,“夫人很关心你的私生活,好奇你还是不是个雏。” 乔玖笙在戚不凡身后瞪了他一眼。 这叛徒! 方俞生脚步一顿,他朝后转头,朝乔玖笙所在的方向勾起一个绝代风华的笑,他问她,“你真的想知道?” 乔玖笙硬着头皮问,“我想知道,你会回答么?” “会。” “真的?”乔玖笙受宠若惊。 方俞生慢吞吞朝她走近,他抬起手,将掌心落在乔玖笙脑袋上。嗯,个子不矮,跟他站一起挺配的。方俞生收回手,冲乔玖笙说,“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乔玖笙下意识问,“我怎么试?” 方俞生一本正经答道,“还能怎么试?自然是到床上试。” 乔玖笙满脸惊恐的看着他。 戚不凡眉头一跳,心说先生在放飞自我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一大早就讲这么热血的话题,听了怪难为情的。”锦姨将碗筷全部摆好,羞的脸红红的。她偷瞄了眼乔玖笙和方俞生,笑得胖脸上找不到眼睛。“俞生少爷,夫人,快来吃早餐。魏欣小姐今天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说是上午会登门一趟。” 闻言,方俞生终于放过乔玖笙,走到餐桌旁坐下。 吃饭的时候,乔玖笙问方俞生,“魏欣小姐是谁?”她倒是知道一个魏欣,就是不知道,那个魏欣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 “来了你就知道了。” 上午九点,一辆玛莎拉蒂在众人的瞩目中,开进方俞生的小楼。 “刚才那车里的人,是魏欣么?” 主屋那边,徐萍菲有些诧异地问乔玖音。 “好像是。” 乔玖音自然是认得魏欣的,这个年纪不过三十,却已是全球著名设计师的时尚天才,滨江市谁人不知。 魏欣是设计师,她去见方俞生,莫非是要给那个大少夫人做礼服? 本来,觉得能穿上国内知名设计师许默亲手设计的礼服就已经感到开心的乔玖音,看到了这一幕后,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按理说,作为‘为爱加冕’珠宝品牌老总的妹妹,乔玖音在时尚界地位并不低。愿意为她设计礼服的设计师不在少数,偏偏这魏欣是个油盐不进的,她这人交朋友不看身份,只看对不对胃口。 读大学那会儿,乔家姐妹曾携伴去过魏欣的工作室定制礼服。也不知为何,魏欣就是对乔玖音不感兴趣,却跟她的妹妹乔玖笙很来电。 乔玖笙在毕业典礼上穿的礼服,就是魏欣送给她的。乔玖笙也凭借那一身搭配,获得了当年全国大学生时尚风云榜第一名。 种种往事浮上心头,又听见身旁徐萍菲感慨说道,“俞生结婚后,真的是大变样,都知道疼媳妇了。”渐渐地,乔玖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挂不住。 乔玖笙是个好运气的,跟乔玖笙有些相似的戚芸笙,也是个幸运的。 * 乔玖笙听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铿锵脚步声,立马闻声抬头。 一看请来者的面貌,她就笑了。 这个魏欣,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魏欣。 魏欣身材高挑,一米七五,身穿黑色西装外套配白色高开叉长裙,脚踩一双恨天高,攻气十足。一进屋,直接无视其他人,直接对方俞生说,“方先生,上午好。” 方俞生跟她打了声招呼,这才向她介绍乔玖笙。 终于见到传说中的方家大少夫人,魏欣不免有些好奇。 她丹凤眼眼尾向上挑的很高,看见沙发上端坐的那个女人站起身来,魏欣眼里闪过一道精光。这个女人的背影,莫名熟悉。身为设计师,魏欣对人体数据极为敏感。 只一眼,她就摸清了乔玖笙的身体尺寸。 做好准备,压低嗓音,乔玖笙朝魏欣伸出手,“魏小姐,久仰。” 魏欣忽一皱眉,还是伸出手,与乔玖笙握了手。乔玖笙正要抽回手,魏欣忽然顺势将乔玖笙往自己怀里一拉。 乔玖笙没设防,跌进了她的怀里。 魏欣红唇贴近乔玖笙耳边,她轻声道,“你的身体数据,像极了我的一个朋友。” 第50章 相见不能识(二) 乔玖笙心惊不已。 女人的直觉真可怕! 女设计师的直觉,更可怕! “相似的人千千万万,魏小姐觉得我像谁?”乔玖笙笑容灿烂,不带一丝虚伪和怯意。 盯着她的笑容,魏欣愣了愣,又说,“你一笑,更像她了。” 闻言,乔玖笙懒得笑了。 戚不凡在方俞生耳旁嘀咕了一句,也不知是说了什么,方俞生忽然左移一步,贴近乔玖笙。他慢慢地探出双手,将乔玖笙跟魏欣相握的手拉开,然后笑着对魏欣说道,“魏小姐,请坐。” 魏欣耸耸肩,走到沙发上,翘腿坐着,像个女王。 乔玖笙正准备往魏欣所在的那张沙发坐下,方俞生却拉着她,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 锦姨端上茶水后,魏欣喝了一口,开门见山直说,“方先生,你的订单我接了,先交一半定金就行。礼服定做好了,我会打电话通知你们去取。” 方俞生有些意外,他对魏欣也算了解,这个人并不轻易接单,是什么打动了她? 不等方俞生询问,魏欣又说,“方先生,我能不能借用你夫人半个小时?” 闻言,乔玖笙跟方俞生都是一愣。 片刻沉默后,方俞生贴心答道,“我尊重我夫人的意见。” 乔玖笙在一旁开口道,“自然可以。” 方俞生皱皱眉。 显然,他是希望听到乔玖笙拒绝的。 魏欣跟乔玖笙同时起身,朝后院走了去。 方俞生端着茶杯,表情有些复杂。 戚不凡好奇问他,“先生,你在担心什么?” 方俞生沉默不语。 他在思考。 有传闻说,魏欣这个人私生活比较奇特,她男女不忌。她的恋爱史里面,有男有女,曾经还差点跟一个女人订婚。方俞生很敏感,魏欣刚才的表现,只差没有明说她对乔玖笙感兴趣了。 扶住额头,方俞生有些心累。 我的情敌太多,怎么办? 后院里,乔玖笙刚从木楼梯上走下来,身前的高挑女人突然转过身来,高高在上的睨着她。 乔玖笙也仰着头,与她对视。 她在魏欣的眼里,看到了审视跟怀疑。 忽然,魏欣嘴唇掀起,喊出一个令乔玖笙心惊的名字—— “乔玖笙。” 魏欣喊出这个名字后,紧盯着乔玖笙的脸不放。 面前的女人听到这个名字后,那张素净明媚的脸蛋上,很自然的流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乔玖笙朝后转身,扫了一眼四周,没看见人,又纳闷地看向魏欣,并问道,“魏小姐,你怎么了,二少夫人住在西边的小楼里。没有特殊的情况,她一般不来我们小楼。” 她的反应,无懈可击! 魏欣心里闪过一道遗憾。 她摇摇头,说,“我眼花了。” 乔玖笙看见魏欣眼里的那抹遗憾,心里产生出愧疚感。 对不起,欣欣。 “对了,你特意把我叫出来,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俞生的面说么?”她将大少夫人的身份,诠释得很好。俞生俞生,一口一个俞生,当真亲昵。 这不是乔玖笙,真正的乔玖笙,只会一口一个慕哥哥。 故作轻松一笑,魏欣说,“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想问问你,对礼服有什么要求。” 第51章 相见不能识(三) 两个人只在后院聊了几分钟,就一起返回了客厅。 魏欣来去匆匆,方俞生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他以前听人说过,这个魏欣,可妩媚可攻气,娱乐圈里曾有个当红花旦,曾为了她,差点出柜中断演艺事业。可见,这女人的魅力不一般。 她一走,方俞生便凑到乔玖笙身边,故作漫不经心问道,“你们聊什么了?” 乔玖笙没多想,直接坦白,“她在怀疑我。” “嗯?”方俞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怀疑你?” “嗯,我跟魏欣是多年老友,她差点认出我来了。刚才一到后院,她突然对着我喊了声乔玖笙,惊得我后背差点冒汗。”听到自己名字从魏欣嘴里蹦出来的那一刻,乔玖笙不止是惊,更多的是悲戚和感动。 悲,挚友见面不能识;感动的是,原来这世上还有人,仅凭一眼,就能认出皮囊下真实的她。 想到,魏欣都能一眼认出自己,可与自己相爱了多年的方慕竟然认不出来。乔玖笙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反正,那六年的感情是喂了狗了。 方俞生没做声。 还好还好,魏欣不是对她抱有那方面的想法。 “你说,魏欣都在怀疑我了,那乔玖音会不会也在怀疑?” 听到乔玖笙这问题,方俞生认真思考了下,觉得这可能性很大。“以后注意点儿。” “嗯,好。” 突然,话锋一转,方俞生问道,“既然你跟魏欣很熟,那记得让她给打个折,请她可不便宜。” “…” 魏欣的车子驶过方家的主宅,远远地就看到马路中间站着一个穿秋装的女人。 身穿橘色大衣的女人,披着头发,模样精致,身形纤瘦,乍一看,颇有倾国倾城之姿。魏欣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眼里多了一丝厌恶。这个鸠占鹊巢的贱人! 女人站在车前,并不打算让道,没办法,魏欣只能停车。 车停了,乔玖音脸上绽放出璀璨的笑。 她走到车旁,敲了敲车窗。 魏欣摇下车窗,赏了她一个不冷不热的眼神。 “欣欣。”乔玖音学着乔玖笙的样子,亲昵地喊着魏欣的名字。 魏欣嗤笑一声,“乔小姐,咱俩很熟么?” 乔玖音嘴角的笑容僵住。 怎么回事? 魏欣以前对乔玖笙,可不会是这个态度。 难道小笙跟她闹矛盾了? 为何她没听小笙提到过。 “欣欣,是不是因为我最近没怎么联系你,你生气了?”乔玖音脸上再度挂起那抹灿笑。 凝视着面前这个女人脸上的笑容,魏欣冷哼,丫真脸大,听不出来她在嫌弃她么? “欣欣,你可别生气,我最近实在是身体不好,不是故意不找你玩。”她说着,还温柔地摸了摸小腹,用充满了母爱的爱怜口气说道,“我怀孕了,这段时间妊娠反应很强烈,精神不太好,就没有联系你。” 听到怀孕两个字,魏欣嘴角的冷笑凝固住。 她吊着一双丹凤眼,凝视着笑得幸福的乔玖音,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暴戾之气。 乔玖音以为自己这么说了,接下来就会听到魏欣原谅她的话,哪知,魏欣接下来的话,却吓得她面无血色。魏欣直截了当告诉她,“乔玖音,不要给脸不要脸,你真当姐也跟方慕一样瞎了眼珠子,认不出来你?” “呵!”魏欣的手伸出窗外,捏住了乔玖音的下巴。 乔玖音整个人都在她的手指尖不安起来。 从听见乔玖音三个字开始,乔玖音心里就乱了。 “你还真是隐藏的深,以前我就不喜欢你身上那股假兮兮的贱样。”魏欣说话也不怕得罪人,见乔玖音故作镇定,她冷着脸继续说,“真没看出来,你一直肖想着你妹妹的男人,把我和小笙都骗过去了。呵,小笙尸体都还没凉透,你就迫不及待顶替她的身份上位,你可真够心机的。” 死死盯着乔玖音那双茶色的眸,魏欣想到早已死去,面目全毁的乔玖笙,眼眶里隐约有泪水在打转。她含泪问乔玖音,“乔玖音,鸠占鹊巢,这方家二少夫人的位置,你坐的舒服么?” 乔玖音死咬住下嘴唇,脸上的红润之色,以肉眼可见之速,迅速消失。 “你、你在说什么?”乔玖音死撑着不承认,倔强又无力地辩解道,“你说的什么话,明明我才是乔玖笙。魏欣,真没想到,原来你竟这般看不惯我姐姐。” 余光瞧见徐萍菲在朝这边靠近,乔玖音故意提高声音说道,“魏欣,不要仗着我们关系好你就可以胡说八道。我姐姐人都不在了,你还这么羞辱她!魏欣,从今天开始,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魏欣一皱眉,心说乔玖音这厮还真是戏精。 她瞥见徐萍菲的身影,笑得别有深意。 魏欣上半身朝车窗外一伸,靠近乔玖音,她冲她邪魅一笑,故意压低声音,轻声问道,“乔玖音,你代替小笙嫁给方慕,怀了方慕的孩子,你夜里就不怕做噩梦么?”看见乔玖音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恐,魏欣满意了。 “乔玖音,我相信因果循环,善恶有报。你拿走了属于小笙的一切,他日,必定也有人会拿走属于你的一切。” “偷来的始终不是你的,你就等着遭报应的那一天吧!” 说完,魏欣关了车门,扬长而去。 徐萍菲看着离开的车子,皱起眉头来,本来还想跟魏欣说几句话的… 刚才离得远,只隐约听到小笙的那句恩断义绝,徐萍菲见乔玖音脸色苍白,便疑惑地问她,“小笙,你们吵架了?” 乔玖音冲徐萍菲虚弱一笑,“没事。我们回屋去吧。” “哦…” 第52章 感恩节(一) 当天,乔玖音就用乔玖笙的社交软件,发了一条朋友圈动态。 笙箫不离别:她是我的家人,容不得任何人诋毁,哪怕是我最好的朋友。 乔玖笙看到这条动态的时候,只觉得惊奇。 真没看出来,她乔玖音脑子里还有家人这个东西。真要将家人看得这般重,就不会对亲妹妹下狠手了。 她抱着看热闹的消息点开这条动态,入目就是一片安慰的留言。 林弯弯:小笙不气,抱抱。 盛夏阳光:谁惹我们笙美人生气了?别生气,你现在可是孕妇,要保持愉悦心情哦。 慕:比心。 x小姐:傻逼就是戏多。 “噗!” x小姐就是魏欣的网名,看到魏欣的留言,乔玖笙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哎哟喂!” 乔玖笙笑到停不下来,肚子都痛了。 方俞生听着她没有形象的笑声,有些无奈。“你笑什么?” 乔玖笙捂着肚子,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魏欣这妞真给力,说出了我的心声。”她将乔玖音发社交动态和魏欣评论的事讲给方俞生听,他听了,没有发表见解。 乔玖笙退出朋友圈,搜索到魏欣的网名,点击添加。 魏欣很快就同意了。 两个人互添了好友,却没有交谈。 时间过得很快,随着温度的不断降低,距离感恩节也越来越近。 22号才是感恩节,21号上午,乔家大哥和乔家老太爷便抵达了滨江市。方慕跟乔玖音亲自去机场接他们,方平绝跟徐萍菲则在家里等着。傍晚时分,乔森和爷爷抵达方家。 当晚,主屋那边热闹非凡。 也不知是对方大少爷惹是生非的能力发怵还是怎么的,当晚的接待宴,并没有叫上方俞生这一家。 乔玖笙、方俞生、戚不凡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安静的吃着饭。 这顿饭,乔玖笙吃得很不得劲。 她一颗心早就飞到了主屋那边。 没听见乔玖笙插科打诨,方俞生忽然放下筷子,对她说,“走,我们也去主屋那边。”他就见不得乔玖笙闷闷不乐的样子。 乔玖笙差点就跟他一起去主屋作妖了。 但她忍住了。 “算了,反正明天就能正式见面了。”冲动之下跑过去,乔玖笙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向大哥和爷爷坦白了乔玖音的罪行。可,即便家人知道乔玖音的所作所为,又能如何? 他们会亲自把她送进监狱吗? 不会,他们到底是家人,他们会于心不忍。 乔玖笙要的,不仅仅是将乔玖音的所作所为告知天下,她要乔玖音亲自承受她上一世所遭的罪。割舍之痛,鞭打之殇,囚禁之苦,她都要乔玖音亲身尝尝,一个都不能落下! 她要耐心的陪乔玖音玩一场猫耍老鼠的游戏。 这个晚上,乔玖笙几乎没有睡着过。 次日一早,万浪管家亲自来请方俞生和乔玖笙共同去赴晚宴。 方俞生应下了。 上午,戚不凡去魏欣那里拿了礼服和首饰,整个下午,乔玖笙都在屋子里梳妆打扮。 化好妆,换上礼服,乔玖笙手捧着为爱加冕品牌当季最新款的配套首饰,有些受宠若惊。她戴上项链和耳环,转身问方俞生,“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还送我这么珍贵的首饰。” 车祸之前,作为乔家的掌上明珠,乔玖笙有无数用之不尽的珠宝。可现在不同了。梧桐树上的凤凰不小心落进了鸡窝,成了一只四不像的野鸡,珠宝首饰对她来说都是奢侈品。 方俞生轻轻地笑,告诉她,“你想多了,这都是我跟珠宝店租的。”方俞生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还说,“租一天就要两千块呢!你可得爱惜点儿,弄坏了赔不起。” 她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觉得方俞生这铁公鸡大方。 第53章 感恩节(二) 今晚的家宴,乔玖笙十分看重。 为此,她特意画了一个较浓的烟熏妆,搭配魏欣特意为她设计的绒面挂脖长礼服。 礼服后背是裸露深设计,露出整块光洁性感的后背。前腰往臀后,束着一条光滑的黑色绸缎蝴蝶结。礼服裙身从腰间直垂到地上,将她本就修长的下身,衬托得更加出色。 理顺细钻点缀的挂脖带子,乔玖笙这才将复古款的铂金色项链与耳环佩戴上。 她左右打量了几眼镜子里的人,这才转身对早已准备稳妥的方俞生说,“今晚我可美了。” 方俞生勾勾唇,闭眼叹道,“真可惜了,我看不见。” 乔玖笙哼了哼,走到方俞生身旁,挽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那真是可惜了,谁都能看见我的美,就你不能。哎…”乔玖笙故作夸张的摇头,又道,“你要是能看见我,一定会爱上我的。” 乔玖笙对自己的容貌,自信不已。 “臭美!” 方俞生将手臂从乔玖笙掌心中抽离出来,他扶住乔玖笙的腰,发现她的裙子是裸露后背的,顿时皱起眉头。“这裙子这么露?” “哼,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老保守,我跟你说,现在女孩子上街都露胸露屁股,我这裙子只露背,根本不算什么。”乔玖笙故意扭了扭腰身,一脸嘚瑟,“再说,好身材就是拿出来给人看的。” 方俞生没有反驳她的歪理,他的手掌心在乔玖笙腰上摸了一把,乔玖笙猛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她佯怒嗔道,“干什么,收好你的咸猪手,不许占我便宜。” 方俞生轻笑,反问,“好皮肤难道不是给人摸的?” “强词夺理!” 狠狠跺了跺脚,乔玖笙拿起夜宴包,冲方俞生说了句出发,就自己拎着裙身,步伐优雅地下了楼。 方俞生慢半拍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小楼院子大门口走去,乔玖笙还在生闷气,没有搭理方俞生。方俞生自己握着手杖,跟在身后,他步伐稳沉,目视前方,任谁都看不出来他是个瞎子。 走到门边,乔玖笙忽然停下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身,身上忽然多了件外套。 乔玖笙扫了眼外套,是件黑色的大衣。 仰头凝望着方俞生,乔玖笙眼里的气愤淡去,立马涌出满眼都是缠绵的情谊。“俞生,搂着我,亲密点儿,今晚可不许给我丢脸。”她翻脸比翻书快。 方俞生闷笑不已,却没有表现出来。 “好。” 方俞生将手搭在她腰上,这一次,规规矩矩地,一点也不乱来。 乔玖笙咳了一声,说,“走吧。” 戚不凡打开院子大门,方俞生搂住乔玖笙的腰,走出了小楼院子。 他们的小楼距离主屋有两百多米的距离,中间是一段光滑的水泥路。水泥路旁边是平平的草坪,上面铺着干净的石板。两个人踩着石板路朝主屋走去,一路上,乔玖笙都在叮嘱方俞生。 “待会儿好好演,不能让大家看出来我们的真实关系。” “还有,看着我点儿,别让我冲动犯错。” “对了,为了让大家看出我们感情好,等会儿进了屋子,我们要多互动…” 方俞生忽然出声打断她的聒噪言语,问她,“你在紧张吗?” 乔玖笙哑了声。 她拿高跟鞋脚尖踩了踩青草,承认了,“嗯,就要见到爷爷和大哥了,我紧张。”除了紧张,她更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同他们诉苦。她遭受过那么多的罪,她满心都是委屈和怨恨,她害怕自己见了亲人,所有的坚强都崩溃瓦解。 “阿笙。”方俞生的手从乔玖笙腰上拿开,改为握住乔玖笙的手。“别怕,有我陪你。” 乔玖笙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 主屋里气氛温馨,热闹非凡。 乔森跟方慕聚在一起交谈,他的妻子季卿则跟乔玖音坐在一起。季卿是心理医生,乔玖音怀孕后心情总是时好时坏,这会儿,正在跟季卿请教调节心情的法子。老太爷乔云帆被方平绝和徐萍菲围着,徐萍菲一个劲的跟他夸奖乔玖笙懂事。 老太爷听着,嘴上笑容就没断过。 “小笙可懂事了,不仅听话,还能干,做的糕点,味道让咱家人都赞不绝口。”徐萍菲故意挑好的话夸奖乔玖笙。 乔云帆听了这话,老脸上浮出一抹疑惑。 “真的?” “当然是真的!”徐萍菲说着,还从面前的桌子上端起一盘抹茶冻芝士蛋糕,对乔云帆讲,“这个就是小笙做的,老爷子,要不要尝尝?” 乔云帆盯着那盘糕点,直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们小笙做不出来这么好看的东西。”他摸摸手背上的褶皱,笑眯眯地说,“她长这么大,我就吃过她烤的蛋挞。那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得,有些糊味,不好吃。” 像是又吃到了乔玖笙做的蛋挞,乔老爷子忍不住皱起眉头,露出嫌弃又喜爱的表情,“我们小笙最讨厌做这些东西,倒是阿音喜欢整这些东西。”糊涂的人,也有不糊涂的时候。 第54章 感恩节(三)题外必看 徐萍菲听了这话,心里对方慕的媳妇儿更加满意。 一个不爱烘焙和厨艺的女孩,为了方慕和这个家,愿意委身去学,真是有心了。 放下糕点,徐萍菲乐呵呵跟乔云帆说,“听说小笙前些日子刚学的,这孩子就是有心,能娶到她,是我们方慕的福分。” 乔云帆皱着眉头没吭声。 见乔云帆的茶快喝完了,乔玖音起身重新给他倒了一杯。将茶递到乔云帆面前,乔玖音嬉皮笑脸地跟他说,“爷爷,你茶冷了,换杯热茶吧。” 盯着乔玖音嘴边的笑容,乔云帆目光中露出更深的困惑。 “爷爷,喝茶。”乔玖音又提醒道。 “好。”乔云帆抖着手接过热茶喝了一口,他咂咂嘴,终于眯着眼笑了,放下茶杯,他说,“阿音,你这泡茶的功夫越来越好,你就是比你妹妹能干。” 乔玖音笑容黯淡下来,露出悲伤之色,并回他一句,“爷爷,你又认错了,我是小笙。姐姐她已经不在了。” “嗯?” 乔云帆露出更加困惑的神色。 他不明白,阿音就站在他面前,为什么要说她是小笙… 还有,不在了又是什么意思? 瞧见乔云帆又要犯糊涂了,乔森跟方慕说了声抱歉,就走过来,拍了拍乔云帆的肩膀,温声对他说,“爷爷,快要吃饭了,今晚有你喜欢的松鼠鳜鱼,走,我们去洗手了吃饭好不好?” 一听有鳜鱼吃,乔云帆立马笑了。 “好、好!。” 目送乔森扶着乔老爷子去洗手,徐萍菲回头,见乔玖音目露哀伤,心里生出一股怜爱。她拉起乔玖音的手,用力握了握,安慰道,“小笙,别难过。” 乔玖音擦擦眼睛,轻声说道,“自从父母过世后,爷爷就患了病,这些年来病情越来越重,总是认不清人,还记不住事。姐姐…姐姐去世的事,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哎!” 徐萍菲递给她一张纸,“擦了眼泪,这么多人看着呢。” “…嗯。” 万浪管家看见方俞生和乔玖笙,忍不住松了口气。 “先生,夫人,大少爷和大少夫人来了。”万浪低头在方平绝耳旁说道。 方平绝跟徐萍菲下意识抬头望向屋外。 方俞生搂着乔玖笙,遥遥而来。 高挑的女人穿一身黑色修长的高定礼服,长发全部盘起,光洁肌肤在黑裙黑衣的衬托下,更显得如雪。而那身形挺拔的男人,则穿了一身烟灰粉色的西装,这娘们兮兮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好看的不像话。不仅不显娘气,反倒挺括俊气。 方俞生手持黑色拐杖,头戴高礼帽,与乔玖笙一同迈进正厅。 十一月尾巴上的滨江市很冷了,屋子里开了暖气,两个人进来的时候,带来一股凉意。 “爸,徐姨。”两个人跟徐萍菲和方平绝打了声招呼。打完招呼,方俞生又说,“抱歉,来迟了。”他说完,动手摘掉头上的帽子,露出精神极了的寸头。 乔玖笙也动手脱掉外套。 万浪立马接过他们的外套和帽子放好。 “你还知道来迟了。”方平绝脸上没了笑容。 方俞生随口回道,“下午胃有些不舒服,耽搁了。” 闻言,方平绝怒容变淡。“坐吧。” 乔玖笙便带着方俞生去找位置坐。 人群中,有几道视线停留在乔玖笙跟方俞生的身上。 乔玖音注视着在人群中穿梭的乔玖笙,她看着乔玖笙身上礼服的目光,有些复杂。方慕本来的注意力都放在方俞生身上,可无意间看到乔玖笙身上的礼服时,也是一愣。 他的视线,随着乔玖笙的走动而追逐着,眼神,逐渐由复杂变成了怀念和疑惑。 就连乔森的妻子季卿,也是一脸惊讶地看着乔玖笙。 乔玖笙带着方俞生找位置坐,似是浑然不觉。 乔森跟乔云帆洗好了手,再次回到正厅,才发现厅内多了两个人。他扫了眼脸戴墨镜的方俞生,自然也认出了他,在婚礼上,他已经见过方俞生了。目光一偏,落到他身旁的那个女人身上。 乔玖笙和方俞生都背对着他,两个人正在跟方俞卿聊天,没有坐下。 乔森注视着那个站在方俞生身旁的女人的背影,看清她身上穿的裙子后,目光闪过意外和惊讶。 他若没有记错,在妹妹们毕业典礼那天,小笙就曾穿过一件与她身上类似的礼服。同样的黑色长露背礼服,同样都盘起长发,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个女人的背影,竟然也像极了他的小妹。 身旁的老人,忽然笑眯眯的冲方俞生身旁那个女人喊了一声,“小笙!”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 乔玖音眼瞳一缩,乔玖笙的眼里则蒙上了一层水雾。 第55章 爱你所爱,恨你所恨(一) 乔玖笙眼睫毛轻轻的颤动着,她低着头,害怕被人察觉到她满眼的水汪。 搂着她腰间的那只手臂,忽然收紧,紧跟着,方俞生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戚芸笙,你在做什么?” 蓦地,乔玖笙惊醒过来。 她转身,抬起头,露出一张漂亮的脸。那张脸画着烟熏妆,看得出来原本模样应该很清纯秀丽。乔玖笙冲乔森和乔云帆微微一笑,然后压低声音开口说道,“想必这位先生就是乔家大哥吧,那么这位老爷子就是乔老爷子吧?” 乔玖笙一边说一边朝乔云帆和乔森走近,她淡笑注视着两个人,又道,“老爷子,你好,我是戚芸笙。” 乔森望着乔玖笙,目光闪烁不定。 乔云帆傻傻地注视着乔玖笙,原本满是惊喜的目光,忽然变成了悲痛。 他猛地一把握住乔玖笙的手,低低的啜泣起来。 “天杀的!是谁把你弄得面目全毁,你看看你,怎么就变了个样?”颤颤巍巍抬起右手,乔云帆摸上乔玖笙的脸,一边哭一边说,“小笙啊,爷爷前些夜里一直做梦,总梦见你一直哭,一直喊我救你。后来你就不喊了,只是哭,天杀的,你竟然被人割了舌头。” “我可怜的孩子啊,你连说话都说不出来,爷爷心痛啊!” 乔云帆哭得悲戚不已,满脸老泪纵横。 他的身前,乔玖笙已经惊呆了。 “爷…”乔玖笙刚张开嘴唇,忽然身旁插进来一道声音,“乔老爷子,您别激动,你仔细瞧瞧,这是我的妻子云笙。”方俞生不动声色地将乔玖笙拉进自己怀中。 拉她的时候,还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乔玖笙站在方俞生身边,努力站直身躯,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藏回去。 “是啊爷爷,你认错人了。”乔森牵着乔云帆的手,指着另一处的乔玖音,对他说,“小笙明明就在那儿。” 乔云帆愣愣地移过视线。 他盯着乔玖音,目光有些混乱。 “小音,小笙…”乔老爷子摇摇头,含糊嘟哝道,“老头子要完了,都认不出谁才是小笙,谁才是小音了。” “惊人,你扶我去休息会儿。” 又被乔云帆错认成是儿子的乔森很无奈,他无声地叹息一声,这才冲妻子使了个眼神。季卿立马走过来,跟他一起扶住乔云帆。乔森对乔玖笙歉意一笑,开口说了句,“俞生兄,云笙,我爷爷他病了,神志不清,刚才让你们见笑了,多包涵。” 乔玖笙没说话,方俞生点点头,对他道,“无事,老爷子也不容易。” “多谢理解。” “爷爷,我们去休息。”乔森跟妻子,以及乔玖音一起,带着乔云帆去楼上临时卧房休息。 几个人上了楼,大厅里这才恢复交谈声。 大家有说有笑,仿佛刚才那一幕,不曾发生过。 方慕突然走过来,他冲方俞生喊了声大哥,这才看向他怀里的乔玖笙。“大嫂,吓到你了吧?” 乔玖笙仰起头,一张脸的确有些白。 方慕将她脸色的苍白,理解成是被乔云帆吓到了。 乔玖笙摇摇头,故作坚强,“没事,乔老爷子精神不好,我理解。” “那就好。” 方慕扫了眼乔玖笙身上的礼服,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他压下那股心动,冷峻的脸庞变得柔软了些,“大嫂身上的裙子,是在哪里买的?” “怎么了?” “我也想给小笙买几件。”方慕解释道。 乔玖笙温柔一笑,轻声道,“是魏欣小姐设计的。” 方慕一愣。 竟然是她。 “哦,多谢。” 方慕转身就离开了。 “哼!”方俞生冷哼,“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鳖孙!” 乔玖笙点点头,也道,“的确是个鳖孙。” 乔森三人很快就下楼来了。 乔玖音款款走过来,跟乔玖笙倒了歉,乔玖笙自然是大度的接受了。乔玖音离开后,季卿也靠了过来。乔玖笙一直都很喜欢这个嫂子,说不出为什么,每次见到季卿,乔玖笙都感到心安。 “你好,我是季卿,是小笙的嫂子。”季卿对乔玖笙说。 “你好。” 握了手,她又听季卿说,“大少奶奶看着挺年轻的,你今年多大了?” 戚芸笙道,“24。” “比我小两岁。”季卿提议,“叫你大少奶奶总觉得不亲切,要不,我就叫你云笙吧。” “好。” 季卿在乔玖笙身旁坐下,她长得很温柔,一看就是个善良的女人。乔玖笙坐在她身旁,不自觉就放松了。季卿忽然说,“云笙,你今晚穿的这件礼服,跟小笙在大学毕业典礼上穿的很相似。” “嗯?”乔玖笙露出惊讶反应,“是么?” “可不,你的身材跟小笙也很像,所以爷爷才把你给认错了。” 闻言,乔玖笙下意识抬头朝乔玖音看去,她问季卿,“我和二少奶奶的身材很像么?” “你没发现么?从背影上看,你们几乎是一样的。”季卿叹道,“若不是阿音不在了,猛然看到你,我还以为你是我们乔家的千金呢!” 摸不透季卿是否已经发现了异样,乔玖笙也不敢贸然接话。 第56章 爱你所爱,恨你所恨(二) 原定晚上七点吃晚餐,因为乔老爷子的突然离场,推迟了一个钟头。 七点五十的时候,乔森上楼去将乔云帆接了下来。 今晚就餐地点选在第二号餐厅,餐厅内放着两张长桌,每张桌子能坐十五个人。方家上下,里里外外就有十七八口人,加上乔家三口,要两桌才坐得下。 乔云帆、乔森以及妻子季卿都坐在主桌。 方平绝与夫人徐萍菲、方慕夫妇和方庆云夫妇,连同方慕的小叔方平均夫妇,和方俞生夫妇一起,都坐在主桌。其他未婚的平辈们,则坐在另一张桌子上。 座位自然不是随便做坐的,主人家和客人都坐在上方,方慕和方俞生是晚辈,则坐下下方。 刚好,这四个人又是面对面坐着。 乔玖笙随意睨了眼对面的方慕和乔玖音,心里不冷不热的想着:冤家路窄。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摆上来。 桌子太长,桌上的每份菜肴都准备了两份,方便大家夹菜。 开始吃饭的时候,乔云帆神智还算清楚,至少不再胡言乱语。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大家吃饭的时候,都规规矩矩的,就算要讲话,声音都不大。 饭桌上,乔云帆喝了点儿酒,宴席进行到一半,乔云帆忽然盯着下方的乔玖笙和方俞生。注意到乔云帆在看乔玖笙和方俞生,乔森下意识紧张起来。 爷爷啊爷爷,您老可悠着点儿。 乔云帆的目光在乔玖笙和方俞生脸上扫了几下,他忽然开口问乔玖笙,“小笙,你旁边那位俊俏郎,是我们家小孙婿?” “…” 显然,上天并没有听到乔森的呼唤。 乔玖笙一愣。 她身旁的俊俏郎却莫名其妙的红了耳朵,没有人注意到,方俞生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咳咳!”乔森轻咳,趁乔云帆还没有说出更雷人的话之前,抢先一步回答道,“爷爷,是的呢。” 乔玖笙和方俞生:“…” 乔玖音捏紧了筷子,与方慕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 “耶?小笙什么时候结的婚?”乔云帆有些纳闷,想不起来小孙女到底是哪天结的婚,不过,这总归是件好事。乔云帆忽然大笑道,“好!好!三狗子别的不行,这眼光还真不错,给我找的孙女婿,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好样的!” “噗!” 邻桌,不少年轻的孩子都笑出声。 主桌上,乔玖笙一头黑线,乔森忍不住扶额,乔玖音脸色也有些古怪。 方慕突然凑到乔玖音身旁,问她,“小笙,三狗子是什么?” 乔玖音尴尬地说,“爷爷胡说呢。” 方俞生忍着笑,在桌底下碰了碰乔玖笙的腿。仿佛在讥笑她:说好的三妞呢? 乔玖笙仰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方大少爷忍笑忍得有些难受。 大虎子、小二黑、三狗子! 三狗子… 方平绝挺严肃的一个人,听到这声三狗子,难得的朝方慕身边的乔玖音投去了一个含笑的眼神。 “爷爷,来,吃菜!” 季卿忙给乔云帆夹了他最爱吃的鳜鱼。 被堵住了嘴,乔云帆终于不说话了。 这顿饭吃的还算愉悦,饭后,乔云帆坐在太师椅上。他将季卿叫到身边说了句什么,季卿点点头,走出了正厅。过了片刻,季卿手捧着一个小盒子走进厅内。 她将盒子递给乔云帆。 乔云帆朝乔玖音和乔玖笙招招手,说道,“二丫头,方慕小子,过来!” 一听爷爷又认错了人,乔森感到心累,已经懒得再纠正。 闻声,乔玖音拉了拉方慕的手,对他说,“别跟爷爷计较,他已经认不清人了。” 点点头,方慕和乔玖音携伴走到乔云帆身前。 乔云帆点点头,又眺目看向远处靠在一起说话的乔玖笙和方俞生,开口喊道,“三狗子,把你那小男友也带过来。” 第57章 爱你所爱,恨你所恨(三) 乔玖笙愣了愣,下意识看向乔玖音。 乔玖音皱着眉,对上她的视线,并没有说话。 她又看向乔森。 乔森叹了口气,朝乔玖笙抱歉一笑,他用恳求语气说,“云笙,俞生兄,麻烦你们了。” 浴室,乔玖笙和方俞生也乖乖地走到了乔云帆身前。 乔云帆盯着方俞生看了半晌,才眯着一双老眼,才说了句,“小伙子,长得挺俊啊。” 方俞生十分乖巧地应道,“谢老爷子夸奖。” 他开始盘问家底了,“嘿,小伙子姓什么?今年多大,家住哪里?是干什么工作的?父母干什么的?跟我们三狗子怎么认识的?” “…” 一阵沉默后,方俞生老老实实交代家底,“回老爷子,我姓方,叫方俞生,今年29。家住滨江市,父亲是经商的,母亲是物理教授,已经离逝。跟三…”差点儿就说了三狗子,好在方俞生及时刹住了车,忙改口说,“我跟阿笙认识已久,是自由恋爱。” “你倒是老实,问什么说什么。”乔云帆对方俞生的诚实感到很满意。 “阿笙就喜欢我老实。”方俞生面不改色说。 乔玖笙差点想翻白眼。 他可真老实… 实际上,在场许多人都对方俞生的反应感到惊讶。他方俞生素来是个魔王,看谁不爽都懒得搭理,今儿愿意给乔云帆面子,倒是让人惊奇。 方慕都忍不住多看了方俞生几眼。 众人只当他方俞生是在做戏,只有方俞生自己知道,这一刻,他有多认真。 只要是乔玖笙的长辈,哪怕是个痴呆老人,都是他尊敬的人。 因为这个痴呆老人,是他心上人放在心尖上尊重喜爱的人。 她爱的,皆是他所爱。 她恨的,皆为他所恨。 摸清了方俞生的底细,乔云帆放心了。 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来两条宝石龙凤吊坠。 宝石吊坠款式精美奢华,一龙一凤合抱成一体,可自行分开。吊坠的主体是宝石,龙凤的头颅却镶着黄金,龙凤的眼睛,都是玫红色。 这东西,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两条项链完全一样,唯独的不同,就是颜色了。 左边的那条宝石吊坠是蓝色,右边的那条是浅粉红。 乔云帆望着那吊坠,浑浊痴呆的眼神有了片刻的清明。他眼里流露出追忆之色,他沉声道,“这龙凤镶金坠子,是惊人亲手为你们两个孩子设计的作品。只是可惜了,还没来得及送给你们,他就不在了。” 老人的眼里,有了泪光。 乔云帆身旁,乔森忍不住扭开了头。 乔玖音眼里也含了泪水,她想到了那个严肃高大的爸爸。爸爸妈妈在国外突然逝世,他们连尸体都没有看到,就看到了一捧骨灰。回想起那段悲伤经历,乔玖音的眼泪夺眶而出。 乔玖笙愣愣地注视着龙凤镶金坠,目光有些茫然。 爸爸… 她知道爸爸妈妈是出事故死的。按理说,对于他们逝世的那段记忆,她应该记得很清楚才对。毕竟,那可是丧亲之痛。但很奇怪,她对于那段时间的记忆,相当模糊。 季卿看见乔玖音脸上的泪水,忽然眯起了眼睛。 她再看乔玖音的目光,忽然多了审视和怀疑。 “当年他就说过,这坠子,要在你们结婚的那天送给你们。凤属于你们,龙就送给你们各自的新姑爷。只可惜,他走的太早,没能看到你们各自结婚。”乔云帆吸了吸鼻子,将两条宝石吊坠,递到乔玖笙和乔玖音身前。 “阿音,这是你的。”他将浅粉红那条,递给乔玖音。 乔玖音泪流满面,接过吊坠。 乔云帆这才看向乔玖笙,将另一条,递给了她。“小笙,这是你的。” 乔玖笙想接过那东西。 她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声音在呼喊:接啊!伸手接啊!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 乔玖笙死撑着,时刻告诫着自己,她不能接。 她是戚芸笙,她没有资格拿取属于乔玖笙的东西。 乔森也有些为难,他正打算劝说爷爷,这是,季卿忽然一把抢过那坠子,硬塞进乔玖笙手里。“既然是爷爷给你的,你就接着,都是缘分。”季卿盯着乔玖笙那双茶色的眸,眼神很清明。 乔玖笙一愣。 她想推脱,这时,身旁的方俞生也说,“收着吧阿笙。” 属于你的东西,你就该拿着。 闻言,乔玖笙终于不再推脱,收下了那东西,并对乔云帆说了谢谢。 将吊坠递出去,乔云帆像是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他所在太师椅上,叹道,“我困了。” “爷爷,我们回去休息吧。”乔森握住他的手。 乔云帆眯着眼睛,盯着乔森看了半晌,才说,“也好,惊人你陪我回去休息。” “好。” 乔云帆离开后,其他人也相继告辞。 等所有人都离开,乔玖音这才看向乔玖笙。她注视着乔玖笙的身影,恍惚间,竟以为自己又看到了毕业那天的乔玖笙。乔玖音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心惊的想法。 这个人… 第58章 藏起来,宠一世 “小笙。”乔玖音的声音突然在乔玖笙身后响起。 乔玖笙回头,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对乔玖音说,“你还是叫我大嫂吧,你叫我小笙,我总有一种你在叫你自己的感觉,这种感觉很诡异好吗?” 看着乔玖笙无懈可击的笑,乔玖音在心里否认了之前的那个猜想。 不可能,这个人不可能是小笙! 她如果是小笙,陡然听到自己喊她的名字,一定会心慌的。 “好,那我就叫你大嫂。”乔玖音走近一些,笑着说,“听我季卿嫂子说,大嫂你也才24岁,你竟然只比我大半岁。” 乔玖笙嗯了一声,才问,“最近感觉怎么样,孩子没再折腾你了吧?” 乔玖音摸摸肚子,回道,“他们终于乖些了,不再折腾我了,我也总算是能吃点东西了。” “那就好。”乔玖笙也摸了摸她的肚子,满脸都是期待的表情,“真想快些看到他们出生啊,你跟二弟都长得好看,基因好,生出来的孩子,一定也很好看。” 看着乔玖笙脸上真挚的笑容,乔玖音更加确定她不是乔玖笙。 “那就借你吉言咯。” “阿笙,我们该回去了。”方俞生远远地喊了声。 乔玖笙对乔玖音说,“我该回去了,你多注意休息,养好身体。” “嗯。” 注视着乔玖笙走向方俞生,乔玖音并没有急着收回目光。 乔玖笙刚走到方俞生身边,男人突然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他低头在她嘴角嗅了嗅,说,“你喝酒了。” “一杯而已。” 方俞生由她牵着往外走,边走边说,“哦,那真是可惜了。” “嗯?”可惜什么? “多喝几杯才好。” 乔玖笙问,“好什么?” 方俞生从善如流答道,“好酒后乱性。” 乔玖笙差点被自己绊倒。 乔玖音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互动,心想:戚芸笙绝对不是小笙,小笙那么爱方慕,她绝对不可能对除了方慕意外的其他人,做出这么亲密的互动。 一走进自家小楼,刚还浓情蜜意搂成一团的两个人,立马分开。 “今晚合作很愉快。”乔玖笙对方俞生说。 方俞生没说话。 听见乔玖笙突然迈腿往屋内走的脚步声,方俞生忽然高声问了句,“你不准备给我么?” 乔玖笙诧异回头。 方俞生知道她在注视自己,他慢慢地朝她走过去,在要撞到乔玖笙的时候,被乔玖笙伸手止住了步伐。“我就在你面前。” 停下脚步,方俞生握住横在自己身前的那只手。 乔玖笙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方俞生却将那手握得很紧。乔玖笙使劲继续抽,还是没成功,她正打算控诉方俞生吃她豆腐,正在这时,方俞生开口了,他问道,“阿笙,把龙给我。” 乔玖笙猛地睁大眼睛。 她眼里一片愕然。 “你知道,把龙给你,意味着什么吗?” 他当然知道,把龙给他,意味着把她自己交给他。 方俞生嘴上却说道,“我们现在是夫妻,你不给我,会引人生疑。” 乔玖笙松了口气。 老实说,刚才听到方俞生的问题,她心跳竟然有些快。 “倒也是。”乔玖笙说,“松手。” 方俞生立马松手。 乔玖笙当即掏出吊坠,将其一分为二,她将切割成龙形的那一块递到方俞生手里,自己保留着凤的那一块。 捏着那块吊坠,方俞生捏得很紧。 他希望,他可以像捏着这枚吊坠一样,捏住乔玖笙的一生。 他忽然自私的想要将她藏起来,宠一世,不让任何人窥探觊觎。如方慕、如魏欣。 第59章 想看看她(一) 一回屋,乔玖笙就忙着上楼去卸妆洗澡。 方俞生将戚不凡喊来,“去,买条配这个吊坠的链子。” 戚不凡看了眼吊坠,没有多问,转身就去买链子去了。 方俞生去禅房,给菩萨上了柱香。 他双手合十,对菩萨说,“菩萨,我要脱教了。” 他终于找到了他的信仰,从此,远离佛门,回归红尘才是正道。从禅房出来,方俞生对锦姨说,“锦姨,麻烦您以后每日清晨黄昏,定时给菩萨烧香。” 锦姨惊讶地问他,“俞生少爷,怎么了,以前,这些事不都是你亲自动手做的?” 方俞生一勾唇,回道,“以后不会了。” 他说完就上了楼,留下锦姨一个人站在禅房门口,成了摸不着头脑的丈二和尚。 * 晚上睡觉的时候,乔玖笙还在想乔云帆的话。 他说,他梦见她在求救,梦见她被割了舌头。 迷迷糊糊的想了许多事,乔玖笙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方俞生在主屋那边没有吃饱,过了十点,他吃了夜宵,打算上楼来叫乔玖笙也去吃点夜宵。他刚推开房门,就听见乔玖笙哭泣的声音。方俞生愣了愣,然后加快脚步朝床边走去。 因为慌乱,脚步迈的比平时大,距离出了差错,脑袋不小心撞到屏风上面。 揉了揉脑袋,方俞生定了定心神,继续朝床边走去。 乔玖笙哭泣声仍没停,她啜泣着,还小声的在呓语什么。 方俞生摸索到床边,刚准备唤醒她,却听见她说了一句:“姐姐,别割我的舌头,求你,别割我的舌头!” 乔玖笙的求饶声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方俞生手落到乔玖笙身上,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但却能感受到她的身躯在颤抖。 方俞生的手摸索着移到乔玖笙脸上,摸到了一片湿润。 心里一痛,方俞生赶紧弯下腰,将乔玖笙整个人抱在怀里。 乔玖笙仍然在哭,却没再说话,不过嘴里却发出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啊、啊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一个哑巴痛苦的呐喊,想叫叫不出,想哭都哭不尽兴。 “阿笙,别怕,别怕,只是噩梦。” 任方俞生怎么安慰,乔玖笙始终沦陷在梦魇里,无法清醒过来。 无法,方俞生想了想,轻轻地哼起了一段曲子。 梦境里,乔玖笙跪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悲呼不止。然而无论她怎么呼叫,都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只有鲜血,从她口腔里涌出。她好痛、好痛,痛到想要去死。 忽然,一首充满了安抚味道的乐曲,传进她的耳朵里。 嗒嗒…嗒呐嗒呐呐… 嗯嗒…唔呐嗒呐呐… 低低的曲调,是方俞生的歌声,他哼唱的并不熟练,磕磕碰碰的。乔玖笙愣愣地听着,隐约觉得,这曲子她是听过的,却又不记得是在哪里听过。可也奇怪,这曲子,竟然真的安抚到了她恐惧的心。 感受到怀中女孩渐渐安静下来,方俞生终于落了心。 他就那样,抱着她睡了一夜。 次日清晨,是结婚以来,她第一次在他怀里醒来。 第60章 想看看她(二) 乔玖笙睁着眼睛,安静无声地注视着方俞生。 她站在许多种角度注视着方俞生,就是没有睡在他怀里仰望过他。 方俞生的五官真的很出挑,乔玖笙见过许多俊俏男子,还真没有谁,能比得过方俞生。就连方慕,在外貌上,也要输他几分。 距离这般近,乔玖笙才发现,方俞生的脸颊线条其实也很凌厉,只是因为他这个人总是穿的素然,加之笑容温润,总给人一种他很温柔的错觉。这张脸这般完美,这个人也很出挑,他若是没眼瞎,还真轮不到她乔玖笙来当他妻子。 不知不觉,乔玖笙沉沦在方俞生的盛世美颜中。 这么多年的眼瞎经历,让方俞生形成了即使睡醒也不睁眼的习惯,因为睁不睁眼,都是一样。反正,他看得到的,永远都只是黑暗。 因为眼瞎,其他方面就特别敏感。 方俞生一醒,就察觉到乔玖笙醒了,但她没有动。方俞生猜到她或许是在看自己,便也一动不动。 过去了很久,方俞生才听见乔玖笙低声说谢谢。 谢什么? 谢他在她噩梦醒来时,身旁有温暖的怀抱陪伴。 乔玖笙轻轻地从方俞生怀里钻出来,她跑进浴室,盯着镜子,缓缓地张开嘴,伸出舌头。瞧见舌头还完好,她悄悄地松了口气。 等她进浴室去了一阵,方俞生这才坐了起来。 摸索着穿上上衣和长裤,方俞生推开窗户,感受了一下屋外的气温。很冷,估摸只有十二三度左右。他走进更衣室,取下那件棕色的皮夹克穿上。乔玖笙洗漱完毕走出浴室,正好看见方俞生低头抚摸皮夹克外套的样子。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方俞生,目光有些复杂。 他知道不知道,他这般爱惜的样子,很容易让她想多。 “今天很冷,你穿这个单薄了些。”乔玖笙好心提醒。 方俞生却严肃地摇头,“不,刚好合适。” 见他执着不肯换衣,乔玖笙也不强求。 两个人一起下楼去吃了饭,刚要吃完饭,锦姨忽然走进餐厅跟乔玖笙说,“夫人,从郡阳市来的乔夫人在门外。” “嫂子?”下意识喊出嫂子两个字,乔玖笙猛地反应过来,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不是乔玖笙了。她改口问,“乔家嫂子来做什么?” 锦姨道,“乔夫人说他们明日就要回郡阳市了,今天打算去咱们市区的灵湖景区逛逛,她来问问你,介不介意跟他们一起去游玩。” 乔玖笙下意识看向方俞生,见他端着清汤在喝,便问,“你不想我去的话,我就不去。” 方俞生一勾唇。 很好,都知道询问他的意见了。 “去吧。”说完,他放下碗,又补道,“带上我。” 乔玖笙皱眉,想说什么,又听方俞生说,“纵然看不见,出去吹吹风也是好的。” “好吧。” “锦姨,你去回复乔家嫂子,就说我们去。” “好。” 锦姨去回了话。 吃完饭,乔玖笙带着方俞生回房,对他说,“你坐这儿,我来收拾东西。”要出去玩一天,有些东西必须准备着。乔玖笙将东西打包好,装进包里,想了想,觉得应该没有落下东西。 担心漏了东西,她对方俞生说,“我带了纸巾、围巾、帽子、手套…应该都带齐了,你想想,还有没有漏什么?” 方俞生说,“有。” “什么?” “我。” 乔玖笙莫名觉得他这话有些撩人,便没有吭声。 换了保暖的羽绒服,乔玖笙见方俞生没打算换衣服,便犹豫问他,“你确定不换衣服,就穿这个?” “不用换。” 乔玖笙努努嘴,暗想,晚上如果有时间的话,就再去给他买几身保暖的外套。 同行的有乔森夫妇,还有方慕夫妇,都是自驾车去的。 方慕开的是宾利,他给乔森他们准备的也是一辆拉风的保时捷,方俞生的上海大众夹杂在两辆顶级豪车中间,如同鹤立鸡群,惹人注目。戚不凡将车开到景区外的停车区,下车的时候,乔玖笙多瞄了两眼一旁的保时捷和宾利,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你就不能买辆好点儿的车?”她问方俞生。 正巧乔玖音从旁边路过,听了这话,她笑嘻嘻地说,“大哥最是勤俭节约,什么车不是开,不必要买太贵的。” 乔玖笙听了这话就不乐意。 方俞生完全无视乔玖音,只问乔玖笙,“你喜欢什么车,只要你想要,我都给你买。” 这话可真宠。 只当方俞生是在配合她演戏,乔玖笙便说,“那就来辆lykan——hypersport。” “好。” 一旁,乔玖音静静地听着他们吹牛逼。 lykan——hypersport? 开什么玩笑,这款超豪华跑车全球限量也不过六七台,他方俞生哪儿来的脸说这种大话。 等乔玖音一走,乔玖笙就凑到方俞生身边,跟他咬耳朵,“你就不怕打脸么?” 方俞生只笑不语。 第61章 想看看她(三) 灵湖面积并不大,胜在风光景致好。 湖两岸是成片成片的枫树林,十一月的枫叶已经全部变红,风一吹,树叶洋洋洒洒落下,那场景美到令人窒息。 灵湖就是凭借‘秋日落叶’这个经典美景,被全国网友评选为c国十大必去的浪漫之地。 乔玖笙和方俞生走在他们后面,她看着前方行走的方慕和乔玖音,嘴角勾起嘲弄的笑。她想起刚谈恋爱那会儿,方慕也曾带她来过灵湖欣赏枫叶。那会儿她以为他们会天长地久。 结果—— 去他妈的天长地久! “慕哥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么?” 前方,乔玖音假惺惺的声音响起。 乔玖笙抬头望过去,看见方慕摘下乔玖笙头上的枫叶,又听见他说,“那会儿我们来这里,你刚十八,现在…”他的手贴在乔玖音的腹部,冷峻的眉眼添了一丝柔意,“两个人变成四个人了。” “是啊。”乔玖音踮起脚尖亲了亲方慕的额头,满脸幸福,说道,“有你,有宝宝们,我觉得好幸福。” 方慕什么也没说,只是搂住了她。 乔玖笙默默地看着,只觉得辣眼睛。 身旁,方俞生听见乔玖音跟方慕的对话,所有心思都集中在方慕那句—— 那会儿我们来这里,你刚十八。 他心里有些堵。 方慕这狗东西! 季卿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她回过头,看见乔玖笙注视着方慕和乔玖音的眼神,心里觉得诧异。 “卿卿,你看什么?”乔森纳闷,跟着望过去。 季卿说,“景色挺美。” “嗯,是挺美。” 穿过一段五六百米长的枫树林小道,才会抵达灵湖。即使天气有些冷,依然抵挡不住各地慕名而来的游客的脚步,小道只有三米宽,四处都是人挤人。 乔玖笙担心方俞生被人群挤散,便大胆的拉住他的手腕。 方俞生左手持着手杖,乔玖笙便只能牵他的右手。 “跟紧些,人多,容易磕着碰着。” “好。” 紧跟着乔玖笙的步伐,方俞生心情很愉悦。 忽然,一阵风吹过。 有枫叶从高空飘摇落下,一片枫叶从方俞生鼻尖前擦过落地。 想到一句话,方俞生忽然停下脚步,冲前方喊了句,“阿笙。” 乔玖笙停下,转身看过来。 “嗯?” 血红的枫叶飘落而来,高高大大的男人穿过枫叶雨林,朝她走近一步。 啪—— 黑色的手杖被方俞生扔开。 他的左手缓缓地朝乔玖笙伸来,落到了乔玖笙的肩膀上。 乔玖笙疑惑地注视着方俞生又抬起左手,落到她的脸颊旁。 “怎么…” 话没说完,乔玖笙的额头忽然一润。 茶瞳瞬间瞪大。 乔玖笙惊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脑子烧成了一团。 父母还没离婚之前,方俞生还在国内读小学,那时候,他听高年级的小姐姐们说过一句话—— 在灵湖枫叶凋零的时候,你吻的那个人,会是这辈子陪你走过余生的人。 这一吻,方俞生用了十年的时间。 “你、你做什么!”乔玖笙身躯僵硬,尴尬地问他。 乔玖音和方慕就在前方看着,她可得稳住,不能慌。 方俞生的唇与乔玖笙额头分开,他勾唇,这一笑,容貌更是昳丽。他的美,令灵湖美景也黯然失色。 他说,“原来你比我矮这么多。” 乔玖笙:“…” 感情占她便宜就是为了量身高! “话说,你有一米六五么?” 乔玖笙踢了他一脚,恶狠狠说,“真是让你失望了,我有一米六七!” 方俞生闷笑说,“挺好的。” 身后两个人的互动,落在前面四个人的眼里,就成了打情骂俏。 湖边有游轮木船,为了保护生态,所有木船都没装马达,必须人工手动划桨。六个人包下了一条中等大小的木船,刚好坐下。落座的时候,季卿忽然坐到了乔玖笙的身旁。 乔玖笙忽然一阵紧张。 她早就猜到,季卿约她出来,不是单纯的游玩。 “吃蜜柚么?”季卿递给她一瓣蜜柚。 乔玖笙盯着那瓣蜜柚,刹那间脑海里饶了许多弯。这船上共有六个人,季卿跟乔玖笙的关系很亲密,自然了解乔玖笙最喜欢吃蜜柚。可如今的她不是乔玖笙,而是‘戚芸笙’,乔玖音才是乔玖笙。 她拿着蜜柚,不询问别人吃不吃,偏偏询问她… 季卿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当心理医生的人,就是可怕。 乔玖笙冲季卿温柔一笑,说,“谢谢嫂子,但我不爱吃蜜柚,我吃枣子。”说罢,她拿起一个枣子啃了一口。 季卿目光微闪。 她竟然爱吃冬枣。 “瞧我,我们家小笙喜欢吃蜜柚,我就总以为别人也喜欢。”说着,季卿递给对面的乔玖音一块蜜柚。 乔玖音接过,道了谢,慢慢吃了起来。 刚吞下枣子,乔玖笙又听季卿问道,“阿笙娘家是哪里的?” 乔玖笙早就将戚芸笙的资料背的滚瓜烂熟,一听这问题,忙说,“我是小县城出来的,说了你应该也不知道,我是平安县的。” 季卿说,“是么?是中荣市那个平安县?” 乔玖笙心里拉响警铃。 糟了,季卿竟然知道这个小县城。 “是。”她硬着头皮答。 季卿又说,“我读书时有幸去过一次平安县,我记得你们那里的有许多很特别的习俗,就说结婚这事,据说男方第一次去女方家,还要提着酒和糯米。又比如新进门的媳妇头三天不能洗脸。都特别有意思。” 有没有意思乔玖笙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内心有些懵。 第62章 想看看她(四) 乔玖笙心里明白,季卿说这话,多半在给她下套。 偏偏乔玖笙对平安县的风俗一窍不通,这话题她不敢贸然回答。她内心有些焦急,就在这时,方俞生忽然开口了,“哦?阿笙,乔嫂子说的是真的么?” 乔玖笙犹豫着该不该答话,又听方俞生说,“那为什么我第一次登门去拜访你母亲的时候,你却让我带着新鞋和糍粑?” 与方俞生狼狈为奸久了,他一开口,乔玖笙就知道他的用意。 心中暗赞方俞生一声聪明,真是下了功夫,连平安县的地方风俗都了解过。乔玖笙撞了撞方俞生的肩膀,笑道,“我们那里女婿登门,的确要提着新鞋和糍粑做见面礼。”她又扭头对季卿说,“乔嫂子,你记错了吧?” 季卿目光微闪,笑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读书那会儿去过的。应该是我记错了吧。” 听季卿这么说,乔玖笙终于确认,季卿真的是在套她的底细,不免心惊。 她纳闷的想,她到底是哪里表现出了错,让季卿起了疑心。 方俞生握住她的手,还拍了拍,像是安慰。 显然,他们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风景很好,大家讲话也和和气气的,除了方慕跟方俞生几乎没有搭过一句话以外。 游完湖,已是正午。 早在昨日,方慕就打电话给灵湖山庄,预定了今天中午的酒席。去山庄的路上,乔森与季卿落后一段,他见另外几人走在前面,这才握住季卿的手,问她,“卿卿,你为什么对那个戚芸笙那么感兴趣?” 夫妻多年,乔森对季卿十分了解。今天上午,季卿一直显得很关注戚芸笙,乔森看在眼里,心里是很纳闷的。 季卿微微摇头,对他说道,“就觉得挺投缘的,觉得她挺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谁?” “一个老朋友。” 季卿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乔森,有关她心里的困惑。 虽然是嫂子,季卿跟乔玖笙的关系却比跟乔玖音更好,季卿给乔玖笙做过几年的心理治疗。她对乔玖笙的了解,比乔森还要深。上次方慕与小笙的婚礼上,她一见到小笙,就感觉到一种违和感。到底哪里不对,她又说不出来。 后来回到滨江市,季卿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同了。 婚礼上的小笙,有些奇怪,根本就不像是小笙。 之后她一直有派人留意滨江市的动向,越观察,她就越心惊。倘若她没有猜错的话,眼前的这个小笙,只怕不是真正的小笙,而是她另一个妹妹乔玖音。联想到那场车祸,季卿总觉得这里面猫腻很多。 昨晚在方家,她一看见戚芸笙,就感到一股熟悉感。怎么会有人,神态身形会跟她家小笙那么像!尽管,戚芸笙跟小笙长相完全不一样,但季卿还是心中生疑了。 当爷爷对着戚芸笙喊出小笙的时候,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到了老爷子身上,只有她一直观察着戚芸笙。她没有看错,听到小笙两个字的时候,戚芸笙整个人忽然变得很悲伤,很震惊。 一切猜想,都有些异想天开,在没有确认之前,季卿不会告诉乔森。 拿定主意,季卿对乔森说,“走吧,饭菜都准备好了,别让他们久等。” “嗯。” 吃饭的时候,他们聊了许多话,不知不觉,话题聊到了各自去过的风景名胜。 乔玖音讲了一些她曾经旅游过的趣事,乔玖笙安静的听着,表情很淡。从小,她们几乎都是同进同出,乔玖笙去过的地方,乔玖音自然都去过。所以她讲起乔玖笙的过往,总是没有一点错处。 乔玖音讲完,忽然扭头问乔玖笙,“大嫂,你去过哪些地方啊?” 乔玖笙微微一笑,道,“我家穷,就去过一趟英国,还被偷了钱,差点回不来。”见乔玖音露出冷淡鄙夷的眼神,她又补一句,“不过,我很庆幸我去过英国,不然怎么遇到俞生?” “原来云笙跟俞生兄是在英国结缘的。”乔森接了话,他身边的季卿忽然提了句,“我倒觉得t国的勐海风景不错。”她看着乔玖音,问她,“小笙你去过勐海,能跟我们说说那里的风景么?” 问完,季卿的视线若有似无的在乔玖音和对面的乔玖笙身上来回瞟望。 乔玖音笑容微敛,乔玖笙却忽地眉头一皱。 听到勐海这个地方,方俞生手中茶杯的水微微晃了晃。 勐海… 乔玖音低着头没有出声。 从小到大,乔玖音跟乔玖笙一起去过许多地方。唯独勐海,是父亲独自带着乔玖笙去的。 本来父亲是要带她们一起去的,刚好乔玖音要参加钢琴比赛,就没去成。乔玖笙几乎什么都跟乔玖音说,唯独那一次出行回来,她什么都没有对乔玖音说过。从勐海回来后,乔玖笙还病过一段时间,她病好之后,家里人也不再提这事。 勐海美不美? 乔玖音哪里知道。 她正准备开口糊弄过去,乔森忽然脸色一凛,他对季卿说,“卿卿,吃饭吧,不说这些。” “…好。” 季卿低下头,心思有些重。 以往,每每听到勐海两个字,都会出现强烈异样反应的小笙,这次竟然毫无反应。反倒是戚芸笙的反应,让她感到熟悉不已。 第63章 想看看她(五) 乔玖音自然没有异样反应,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乔玖笙! 季卿又看了眼对面的乔玖笙,见乔玖笙深深地埋着头,情绪有些低,便转移了话题。 大家聊得尽兴,没听到身旁人搭话,方俞生有些纳闷。 他若是看得见,就能发现,坐在他身边的乔玖笙整个人情绪很不对。她放在桌子下的左手在轻轻颤抖,她的眼神,也有些痛苦和迷茫。 吃完饭,本来下午还有行程的。乔玖笙却忽然拉住方俞生,跟他说,“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方俞生从她语气里听得出来她是真的不舒服。 没有异议,方俞生直接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就拉着乔玖笙离开了游行队伍。坐进车里,方俞生刚要问她哪里不舒服,肩膀上忽然一重。 是乔玖笙将头靠在了他的肩头。 方俞生立马不动了,生怕惊扰了她。 “阿笙,你哪里不舒服?”他声音都变得很温柔。 乔玖笙动了动脑袋,她的头发在方俞生脖子边上扫来扫去,方俞生觉得有些痒,却又不舍得让她拿开。乔玖笙闷着声音说,“胸口有些不舒服,让我靠会儿。” “好。” 车子开出景区,沿着山路缓缓驶行。 过了一会儿,方俞生肩膀上的脑袋忽然动了动,他听到乔玖笙闷声问,“到市区了?” “嗯。”这是戚不凡答话的声音。 乔玖笙立刻坐直身子,说,“去十里香。” 肩膀上的重量忽然消失,方俞生心里觉着遗憾。“去干什么?” “有事。”乔玖笙没细说具体有什么事。 车子停进地下车场,乔玖笙刚要开车门出去,方俞生忽然问她:“你之前不舒服,现在好些了么?” 乔玖笙其实还是有些不舒服。 她一沉默,方俞生就明白了。 方俞生跟戚不凡说,“去买杯热可可来。” 戚不凡二话不说,直接在车里拿了零钱就去买奶茶。 不一会儿,他提着一杯奶茶回来。 “先生,给,热的。” “嗯。”方俞生接过奶茶,将它递给乔玖笙。“不舒服的时候,喝杯热可可会好些。” 乔玖笙并不爱这玩意儿。 她低头凝视着那被热可可,最终还是伸手,接过,并小声对他说,“谢谢。” “下车吧。” 两个人下了车。 许是因为方俞生给她送奶茶的缘故,上楼和逛街的时候,乔玖笙倒是一直挽着方俞生的胳膊,贴心不已。但她始终记着方俞生是有心上人的,从来都不主动去牵他的手。 方俞生有些遗憾。 早知道,他一开始就不那么作妖了。 被乔玖笙拉进男装店,方俞生才明白她口中的有事,是指给他买衣服。 明明喝了热可可的人是乔玖笙,方俞生却感到心里暖洋洋的。 乔玖笙这次给他挑的全都是保暖的大衣和适合冬天外出穿的羽绒服,颜色也都比较素,是方俞生一贯爱穿的颜色。方俞生刷卡的时候,也是笑眯眯的。 提着衣服回到家里,方俞生让锦姨将他以往冬天那些衣服都收拾好装起来,从今往后,他就穿乔玖笙给他买的衣服了。 锦姨笑呵呵的上楼收拾衣服。 乔玖笙有些渴,问方俞生要不要喝点鲜榨水果汁。 “不了,我喝茶。” “哦。” 她给自己榨了一杯混合营养果汁。 端着果汁走到沙发上坐下,乔玖笙一边喝果汁一边看电视,方俞生看不见,也陪着她。乔玖笙注意到他放在右腿上的右手食指,一直在敲节奏。她忽然想到了昨晚那个梦。 “我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 闻言,方俞生停止打拍子。 他点点点头。 乔玖笙又问,“你是不是唱歌给我听了?” 方俞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抬起手,掩住唇角咳了一声,才说,“嗯。” 乔玖笙往他身边凑的更近,她问方俞生,“你哼的什么曲?挺好听的。”她早上吃饭的时候,还特意在脑子里搜索了许久,结果是一无所获。 方俞生没说话。 他的头扭向另一边,那是窗外的方向。 身旁的人突然沉默了,乔玖笙觉得自己有些话唠了,她摸摸鼻子,默默地退开方俞生的身旁。就在这时,她听见方俞生叹息一声,“你记性可真差。” 乔玖笙确定她从方俞生的语气里听出了委屈。 第64章 想看看她(七) 方俞生下楼来,锦姨看到他左脸上红了一片,大吃一惊。 “俞生少爷,你脸怎么了?” 闻声,戚不凡和乔玖笙都抬头看向他的脸颊。之前在房间没察觉,这会儿乔玖笙才注意到,方俞生之前撞到屏风的时候,将脸都撞红肿了。 乔玖笙就见不得好看的人脸上有一点受伤。 她忽然感到愧疚。 方俞生回道,“不小心撞到了。” 但凡方俞生身体出现一丁点的小问题,都会被锦姨当做大问题。锦姨立马跑进厨房,打开冰箱,用袋子装了一袋子的冰块。她对方俞生说,“俞生少爷,快坐,我给你冷敷下。” 方俞生没意见,他坐下后,锦姨正要给他冷敷,乔玖笙忽然站起身。“锦姨我来。” “要得。”锦姨乐见其成。 锦姨赶紧将东西递给乔玖笙。 乔玖笙拿着冰块挨着方俞生坐下,方俞生表面一派镇定,其实心跳已经开始紊乱了。 “转过脸来。”她说话的时候,呼吸就打在方俞生的脸上。 因为看不见,本来一有风吹草动,方俞生就特别敏感。靠得这般近,近到只要他一勾手指,就能将她拥入怀中。方俞生僵着身子不敢动弹,任由乔玖笙给他做冷敷。 “啧,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毁了就可惜了。”乔玖笙轻轻的用冰块敷方俞生的脸,见他一直不动,便问,“很疼么?” “…嗯。”其实还好。 方俞生觉得自己肯定是被鬼上身了,竟然学会了小孩撒娇这一招。 听他这委委屈屈的回答,乔玖笙手上的动作更加温柔了。 乔玖笙忽然感慨一声,“哎,你眼睛要是能看见就好了。” “怎么说?”方俞生好奇问。 乔玖笙盯着他的脸,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真诚的遗憾。她说,“老实说,你真的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了。你要是能看见你的模样,一定会很骄傲的。”他看不见就已经够傲的,若看得见,一定会傲上天。 方俞生没有作声。 乔玖笙以为他伤心了,也觉得自己不该提及这个话题,便也哑了声。 红肿的伤处一阵冰凉,方俞生突然也说,“要是能看见,就好了。” 要是能亲眼看见她的样子,就好了。 乔玖笙听到他的话,眼里遗憾更重。 坐在小凳子上剥豌豆的锦姨,听到方俞生说这话,猛地抬起头来。她眼里流露出惊讶之色,这么多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俞生少爷说这种话。 要是能看见—— 在以前,方俞生是从来不会说这种话的,他过得无欲无求,整日吃斋念佛,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这些年,她每天都想着法子做些对眼睛有好处的菜,她的初心,是希望俞生少爷不要放弃任何一线医治好眼睛的机会。可俞生少爷的反应总是很冷淡。锦姨不自觉将目光投到乔玖笙身上。 爱情的力量,可真牛逼啊。 乔玖笙给方俞生做完冷敷后,方俞生就一个人上了三楼,进了他的收藏室。 乔玖笙没去打扰他,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 收藏室里,方俞生坐在木椅上,背后是数十根价值不菲的手杖。 他手里握着那枚年数已久的手机,眉头难得皱起,陷入深深地思索。 他思考了很久,最后,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越洋电话。 … 唔—— 唔—— 桌面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庄龙瞄了一眼,见是一个陌生电话号码,这才抬头冲前方的人喊了句,“饮冰,你电话响了。” 季饮冰抬头,摘下无菌手套,走过来拿起电话扫了一眼。 “c国…” 她皱皱眉,取下脸上的眼镜,接通手机。 “哪位?”她的声音,平平淡淡。 “饮冰。”自己的名字从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嘴里说出,季饮冰平静的眸子里,忽然漾开一抹激动。 “安?”她很诧异。 听到这个名,庄龙也看了过来,目光同样是意外的。 “是我。”许多年不联系,方俞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头,季饮冰很快平复好激动的心情,这才率先开口,对他说,“你能主动联系我,我很开心。我想,庄龙跟阿诺,都很开心。” “饮冰…”方俞生忽然感到愧疚。 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敢直视自己已是个瞎子的事实。 他忽然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耻。 “安,突然联系我,是有什么事吗?” 方俞生沉默了片刻,突然问,“你有几分把握,医好我的眼睛。” 沉吟片刻,季饮冰说道,“四成。” 这时,庄龙走过来,插话问道,“哟呵,终于舍得从你的龟壳里钻出来了?”方俞生习惯了庄龙的冷嘲热讽,并不生气。 季饮冰给了庄龙一个冷漠的眼神,这才问方俞生,“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主动想要接受手术吗?” 他道,“我想看看她。” —— 方俞生有一个愿望,他想看看她,想看看他心上人的模样。 第65章 姐姐,我回来了(一) 抿平的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幅度,季饮冰道,“我这边会准备好一切,你什么时候来?” “就这两天。” “好。” 要挂电话前,季饮冰慎重又慎重地跟他说,“安,我等你。” “放心,这次不会再退缩了。” 挂断视频电话,方俞生扶着额头,内心忍不住畅想起,他眼睛能看见的那一天。 * 站在方氏集团大厦对面的马路上,乔玖笙看着乔玖音提着食盒进了大厦内部。 她扬起头,看着高楼之上,忽然诡谲一笑。 近来精神渐好,乔玖音便常带着饭菜来公司见方慕,陪他一起吃饭。公司人都在赞颂副总和夫人感情甚笃、恩爱无比,只有乔玖音自己知道,她是害怕方慕在她怀孕期间出轨。 抢来的爱情,总是不能让她安心。 方慕见她来,显得很高兴。 “不是说了让你在家好好休息,怎么又来了?”他起身,接过乔玖音脱下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乔玖音仰头注视着他,笑得顽皮,“怎么,不欢迎我来?”方慕还没说话,乔玖音眼眸一转,佯装愤怒说,“你该不会在办公室里藏着美娇人,怕我发觉吧。” 方慕一把抱住她的腰身,轻笑,“那欢迎你随时搜查。” 乔玖音推开他,哼了哼,“切,这次就放过你。” 乔玖音坐到沙发上布置饭菜,方慕在她身旁坐下,将手伸向她的腹部。乔玖音已怀孕四月有余,腹部微微鼓起,已经初显孕相。方慕问她,“能感受到宝宝在动么?” 乔玖音笑他这话幼稚,“还要一段时间呢。” “对了,后天我要去产检,你有时间陪我么?” “陪。” 方慕应的干脆。 见他回答干脆,乔玖音心里甜滋滋的。 “好了,吃饭吧。” “嗯。” 乔玖音怀孕后,食欲比以前强了些,吃了两平碗的饭量。吃完饭,乔玖音起身,对方慕说,“我去下洗手间。” “好。” 乔玖音进了厕所,刚蹲下,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一条短信。 乔玖音打开信箱,发现是一条彩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点开短信,一张图片跳进乔玖音的眼球里。 彩信图片是一个身穿红色羽绒服,对着镜头笑得调皮又好看的女孩。她黑发束成马尾,茶瞳明媚,笑容璀璨又瑰丽。正是乔玖笙。 “啊——” 乔玖音猛地惊讶呼出声,手机从掌心脱落,掉在地板上。 她赶紧提起裤子,靠着墙壁深呼吸几口气,这才缓缓蹲下身,捡起手机。她放大了手机,盯着照片上的乔玖笙,眼里布满慌乱与不安。她压住心里陡然生出的恐惧,再度打开照片。 放大照片,她发现照片背景是在一个咖啡馆。 这咖啡馆,乔玖音认识,就是方氏集团大厦对面的那家咖啡馆。乔玖音收起手机,走出厕所,洗了个手,又凝视了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片刻,这才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走出洗手间。 “慕哥哥,我有些困,就先回去休息了。” 听说她累了,方慕放下手头的笔,起身对她说,“我送你下楼。” 想着乔玖笙或许还在楼下徘徊,乔玖音不敢冒险。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走了。” 说罢,乔玖音拎着包走出了办公室。方慕却坚持要送她下楼,他顺手提着桌子上的餐盒,追了上去。从后方握住乔玖音的手,方慕对她说,“急什么,我送你下楼,不耽搁,工作永远都是做不完的。” 乔玖音对他温柔一笑,“那好。” 两个人乘坐高层电梯直达大厦一楼。 站在电梯里,乔玖音一直默默祈求,希望不要让方慕碰到乔玖笙。 第66章 姐姐,我回来了(二) 乔玖音的车就停在大厦门口,方慕将她送到车旁,替她打开车门。“进去吧,路上开车慢些。” 乔玖音嗯了声,催促他快回办公室。 “我看着你走。”方慕有自己的坚持。 知道坳不过他,乔玖音点了点头,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就走了。注视她的车子穿过前方的红绿灯,直到看不见,方慕这才收回目光。目光无意间扫到对面马路上的一道红色背影,方慕目光忽然一凝。 对面是一家证券大楼,门口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广场,今天太阳温暖,阳光温熙,有很多人都出来逛街晒太阳。那个小广场人特别多。人群中,有一个穿红色收腰羽绒服,黑灰色牛仔紧身裤的女人,她头发高高扎起,手提着一只红色的小包包。在她的身旁,还有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 方慕的目光追逐着那道背影,眼里疑惑很深。 “小笙?”真的好像。 若不是刚送走乔玖笙,方慕都要怀疑那个人是乔玖笙了。 他摇摇头,正要转身回大厦,对面的女人忽然转过身来。方慕多看了一眼,看清那个人的模样后,反倒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眼神。 对面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方家的大少奶奶,那个叫戚芸笙的女人。 方慕饶有兴致的观察着戚芸笙跟她身旁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那个男人穿一件白色的风衣,手里捧着一杯咖啡,低头跟戚芸笙说话的时候,神色十分温柔。 “嗤!”他鄙夷一笑,眼神轻蔑。 “老魏,今天谢谢你了。”乔玖笙说。 魏舒义盯着乔玖笙这张平淡素净的陌生脸颊,还有些不适应。若非就在半个钟头前,这张脸就是由他亲手给她贴上去的,魏舒义怎么都不敢相信,这张脸只是一张面具。 他见识过低落尘埃的乔玖笙,自然明白,她被乔玖音害得有多惨。他没有当唐僧的爱好,自然不会劝她放下仇怨。他只是有些担心她,“玖笙,要报仇可以,但别被仇恨迷了眼。” 见乔玖笙眯着眼睛,魏舒义想了想,还是郑重地说了声,“稚子无辜。” 乔玖笙瞳孔放大了一点。 她嘴唇努了努,好一会儿后,才点了点头。“我明白。” “十二点过了,一起吃个饭再回去吧。” “好。” * 这厢,乔玖音的车子开远后,忽然在半路掉头。 她将车开到那家咖啡馆门口停下。 快速走进咖啡馆,乔玖音直奔照片上的那个座位。冲进咖啡馆,只见那张桌子上坐着一对二十出头的小情侣,并不见乔玖笙人。 眼里闪过一道阴鸷,乔玖音正准备转身离开,这时,那对情侣忽然抬起头来。女孩看了眼乔玖音,问她,“小姐,是你丢了东西么?” 乔玖音一愣,皱起眉头。 丢了东西? 这时,那女孩又说,“我来的时候看见你坐过这里,这个东西,是你的吧?”她指了指身旁椅子上放着的一个礼品袋。 盯着那东西,乔玖音有些诧异。 小笙遗落的东西? 是她故意放在这里的,还是无意的? “是我。”乔玖音说。 女孩说,“太好了,我还打算将东西送去警察局呢。”那女孩将礼品袋递给乔玖音。 乔玖音道了谢,接过礼品袋。 她看了眼礼品袋,里面是一个名牌钱包,这个钱包品牌,是乔玖笙最钟爱的。 乔玖音拿着袋子离开,回到车子里,她第一时间打开钱包。 钱包里面,没有钱也没有照片,只有一张白色的硬纸片。乔玖音抽出纸片,看见纸片上用黑色的笔写着一句话—— 姐姐,我回来了,妹妹好想你。 第67章 一吻 乔玖笙的这一举动,终于让乔玖音确信,乔玖笙是真的知道了车祸背后的阴谋。 自己拿走了原属于乔玖笙的所有,现在,乔玖笙终于杀回来了。 她今天的举动,便是在向自己宣战。 睨着那张纸片,想到她或许会暗中接触方慕,乔玖音面上的血色,一寸寸苍白尽失。 许是因为受了惊吓,乔玖音的腹部又开始微微抽痛,她摸了摸肚子,努力稳定情绪,这才开车回了家。 乔玖笙个魏舒义分别后,又一个人在外面逛了会,一直浪到晚上才回去。 她乘坐出租车回家,车子只将她送到方家大门口。乔玖笙进了方家宅子,一个人步行回家,一路经过主屋。远远地,她发现主屋那些个佣人看她的眼神,似乎带着鄙夷和复杂。 乔玖笙很纳闷,她做了啥坏事? 带着满肚子的雾水,乔玖笙回了方俞生的小楼。 一进小楼的大厅,乔玖笙就发现了异常。 桌面上摆着饭菜,锦姨一个人呆在厨房里玩手机,戚不凡不见人影,方俞生也不在客厅。倒是禅房里,飘出来一缕缕檀香。 乔玖笙看了眼锦姨,问她,“俞生在禅房么?” 锦姨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同样复杂。 乔玖笙看不懂她的眼神。 “俞生少爷在禅房。”说完,锦姨犹豫了下,又补充一句,“已经在里面呆一整个下午了。” 乔玖笙点点头,走到禅房门口。 她敲了敲禅房的推拉木门,轻声问里面,“方俞生,你在里面么?” 里面没有传出一丝动静。 若非有缕缕檀香飘进鼻息,乔玖笙会以为里面没人。 没等到回话,乔玖笙说,“我进来了啊。”大胆地推开木门,乔玖笙走了进去。 禅房里不知何时多布置了一座小型假山喷泉,流水从那假山之顶往下滴落,发出潺潺的水声。桌上的那株兰花草静立不动,方俞生跪坐在木桌之后,手里拿着毛笔,闭目,缓慢地摘抄经书。 听见她进来,方俞生也没有抬头,手中动作依旧。 乔玖笙盯着他俊隽的侧影看了片刻,忍不住笑出声,“好久没见你抄经书了,今天怎么突然又抄起来了。” 说着,乔玖笙挨着方俞生坐了下来。 方俞生不语。 “你整个下午都呆在里面,不觉无趣么?”乔玖笙锲而不舍地问他,一副他不开口她就不罢休的样子。方俞生写经书的动作慢了一些。乔玖笙注意到了,便看了一眼他摘抄的经书,发现他刚写的字出了错,便说,“你不专心,字都写错了。” 方俞生笔下一顿,复又继续。 见他像个和尚入定,乔玖笙觉得无趣,便嘟哝了一句,“没意思,你这么无趣的人,哪有女人受得了你。” 这话,忽然触动到了方俞生的怒火。 只听啪的一声,方俞生松开了手里的笔。他突然扭过头来,明明看不见,他却能准确无比地握住她的手。 拽着她的手腕,方俞生将她拉到身前,两个人离的很近。他道,“我无趣?我无趣,所以你才要出去四处勾搭男人?”他声音带着些微怒火,听着有几分自嘲的意思。 乔玖笙愕然不已。 “你、你胡说什么?”手腕被方俞生用力捏到发疼,乔玖笙有些愤怒,也有些委屈,还有点儿莫名其妙。 她什么时候勾搭男人了? “阿笙,从你招惹我那天起,你的命、你的人,就连你死后的魂,都是我的。”方俞生语气凌厉,字字都带着警告和占有。害怕自己会做出更过分的事,说完这话后,方俞生忽然撒开乔玖笙的手,起身就要往禅房外走。 乔玖笙回过神来,忙站起身,冲方俞生的背影,冷静说道,“方俞生,你别忘了,我们的婚姻只是合作,我想要跟谁见面,想要勾搭谁,都是我的自由。你想爱谁,想睡谁,心里藏着谁,我都无所谓。咱们两个只是合伙夫妻而已,你别是忘了?” 不知道是哪句话惹怒了方俞生,本来已经走到门边的男人,忽然转过身来。 他眼睛睁开了,虽然眼里没有神采,脸色却很阴鸷。他静静的在原地站了会儿,就在乔玖笙感到惴惴不安之时,方俞生忽然大步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走到她面前,方俞生忽然抬起手。 乔玖笙以为他要动手打人,方俞生却用双手捧住她的头,继而迅速低头,用嘴锁住她的双唇。 他在亲她! 这个吻用力之大,让乔玖笙闷哼出声。 方俞生的舌尖在她唇间抵舔啃咬,乔玖笙震惊过后,回过神来,猛地推开他。 啪—— 一巴掌,搭在方俞生那张完美俊俏的脸上。 “你疯了!”乔玖笙满面怒容,用力擦嘴。 方俞生脸颊发烫,他抿着唇,沉默了片刻,才说,“现在开始,咱们的关系,去掉合作二字。” 合作夫妻,去掉合作,只是夫妻。 第68章 你是很好的人(一) 错了错了,全都错了! 说好的是有名无实的合作婚姻,怎么就变了味? 脸还被方俞生捧在掌心,乔玖笙忽略掉嘴唇上酥麻的感觉,讷讷地说,“可我们明明说好,只做有名无实的夫妻…” “我说过?”方俞生反问。 乔玖笙一愣。 细细一想,乔玖笙才惊觉,似乎从接近方俞生,到领取结婚证那一刻,他从来没有对她做过这类的承诺。 有名无实、合作夫妻,这都只是乔玖笙单方面给这段婚姻下的定义。 她正想着,又听见方俞生说,“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么?你说,只要我娶你,你会为我守身如玉,我只负责保你不死。我从没说过,我们的婚姻是有名无实的。” 不知道乔玖笙是什么反应,方俞生又接着说,“这段婚姻,是有名无实,还是名副其实,都在我。” 闻声,乔玖笙久久不语。 方俞生以为她生气了,却听见她问,“可以不捧着我的脸说话么?” 愣了愣,方俞生乖乖地松开双手。 手刚放下,又听见乔玖笙语气平静说道,“你说的对。”她顿了顿,诚恳地说,“一开始就是我不知死活招惹你,你愿意保护我,已是仁义尽致。” 乔玖笙拿起他的一只手,带着那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又道,“我就在这里,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们是夫妻。” 因为是夫妻,所以他可以对她做所有夫妻应该做的事。 他想对她做所有亲密的事,却不是以夫妻的身份,而是爱人。 ——她不爱我。 她不爱我,所以她才会用这么无所谓的口吻,说着愿意将她身子交付出去的话。 方俞生心里有些难受。 肩上的那只手,轻轻地垂了下去。 方俞生转过身,丢下一句,“明晚苏珊娜会来,你不要外出。”走到门边,他又说,“明天我会出一趟远门。”站在门边等了等,没听见乔玖笙问话,方俞生抿平唇角,迈步走了出去。 站在他身后,乔玖笙看不见他的正脸,可她却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难过。她有些迷茫,他在难受什么? 乔玖笙从禅房走出来,已不见方俞生踪影。 锦姨见她出来了,走过来提醒她一句,“夫人,你还没吃饭吧,我刚将饭菜都热了一遍,要不你去吃点儿?” 视线扫向餐厅,瞧着桌面上的饭菜。有荤有素,搭配营养均匀,乔玖笙腹中明明饥饿,却不觉食欲。 “我不饿,锦姨,麻烦你收了吧。”说完,乔玖笙转身就要上楼,刚走几步,她忽然停了步子,扭头看向锦姨。 正巧,锦姨也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注视着乔玖笙。 想到今天下午出去买东西时,听到主屋那边流传的谣言,锦姨心里就不舒服。他们俞生少爷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配一个姿色中上,还不知家庭背景和来历的戚芸笙,还是绰绰有余的。 方俞生是锦姨看着长大的,她就见不得戚芸笙对俞生少爷不好。 乔玖笙皱眉问她,“锦姨,俞生今天心情不好,你知道是原因吗?” 见她还在意方俞生,锦姨揪着的心稍微好受了些。 或许,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她勉强笑了下,才说,“就是听到了些不中听的话,影响了心情。” 乔玖笙急忙追问,“什么话?” “夫人当真想知道?”锦姨语气无端多了几分不悦。 见她态度如此,乔玖笙更是铁了心要知道。“你说,我听着。” 锦姨心里本来就装着埋怨,一听她这么说,立马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今天主屋那边都在传,说有人今天下午看到你跟一个年轻男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有说有笑,举止亲密…” “锦姨。” 忽然,方俞生暗含警告的声音,在乔玖笙身后响起。 第69章 你是很好的人(二) 锦姨一看见方俞生,立马闭了嘴,但心里还觉不爽,她揉了揉肥腰,嘟哝一句,“俞生少爷,你就是这样,有事都藏在心里,何不问个明白…”发现方俞生脸沉了下来,锦姨这才彻底消停,跺跺脚,去了厨房。 乔玖笙没介意锦姨的冒犯。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上方阶梯上的方俞生,想了想,还是问了句,“你信么?” 方俞生唇角依旧紧抿着。 他沉默了少会儿,却反问一句,“你觉得我该信么?” 他将问题丢给了当事人。 乔玖笙咬着嘴唇,心里是没有底气的。 设身处地想一想,若她是方俞生,她听到这种流言,心里也是气愤的。 这时,她又听方俞生说了。 “戚芸笙嫁给大少爷,图的就是他方家大少的身份。也不想想,大少爷一个瞎子,又看不见,戚芸笙那般标致女孩,怎么会看上他?她倒是算盘打得响,既得了方家大少奶奶的身份,又在外面养着情人,不就是欺负大少爷眼睛看不见,是个残疾么?他要是看得见,是个完好的人,哪还轮得着她戚芸笙来坐这大少奶奶的位置?哎,说来说去,咱们大少爷真的是娶了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方俞生一大段话说完,乔玖笙也听完,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 方俞生道,“刚才那些话,是佣人们口里的原话。” 乔玖笙咬着唇问他,“所以你也觉得,我是个水性杨花,吃里扒外的东西?”乔玖笙这话说的语气平静,从容又淡定,似乎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方俞生皱了皱眉头,却摇了摇头。“不。”他道,“我不这样认为,只是,我不喜欢听见他们这样说你。” “哦,丢了你方大少爷的脸?给你戴了绿帽子?”乔玖笙开始挖苦他,也是在自嘲。 任何一个从别人嘴里听到有关自己的污言秽语,都会不开心,更何况,这个别人还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方俞生又摇头。 乔玖笙抹了把脸,“那是什么?” 他道,“我不喜欢听见别人用那么下作的话来形容你。” 乔玖笙愣住。 “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贪图享乐、吃里扒外,这些都不是你。他们那样说,我听了不开心。”方俞生还是那温和的表情,如一汪清泉,灌溉不了干涸的桑田,却浸润了乔玖笙的心。 乔玖笙听得久久不语,她低下头,用长长的睫毛盖住那对装满暖意的眸。 过了会儿,她抬起头,用灿若星辰的双眸注视着方俞生俊美无俦的脸,笑言问道,“那在你眼里,我是怎样的?” 方俞生不假思索,言辞诚恳道,“你是很好的人,也是…” “噗!”没等他说完,乔玖笙率先笑出声。她歪着头,笑得灿烂而调皮,“一般,只有在我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一个人的时候,才会用‘好人’这个词来形容对方。你知道吗,发好人卡,不是个好事。” 方俞生哑然。 他嘴唇动了动,但听着乔玖笙的笑声,还是选择了不做声。 他其实还没讲完,他那句话,原话其实是—— 你是很好的人,也是我爱的人。 乔玖笙心情彻底好了起来。 她快步越过方俞生,跑回了房间。 方俞生慢一步回到房间,听到她在洗澡。侧耳听了半晌,方俞生这才做贼似地摸了摸悸动的心。 他信她么? 他是信她的。 为什么听到那些流言他会不开心,大抵还是因为那句话—— 大少爷眼睛看不见,是个残疾。 残疾。 从来没有哪一刻,方俞生如此的痛恨过他眼盲看不见这个事实。 若说之前,之所以想要治好眼睛,是因为想看看乔玖笙。那么现在,想要做一个足够站在乔玖笙身旁,与她一起赏花赏月也赏腥风血雨的‘完好’人,则成了他另一个迫切的愿望。 第70章 你是很好的人(三) 乔玖笙洗完澡出来,见方俞生一个人坐在床边收拾行李,这才想起他之前说过,他明天要出一趟远行。 当着方俞生的面换了睡衣,乔玖笙走到他身旁,也坐了下来。 “我帮你收拾。” 说着,她拿起床上的一件毛衣,动手折叠。 方俞生点点头,手指沿着线条剪裁摸索,折叠长裤。 乔玖笙忽然问,“你要去哪儿,要去多久?” 也不知是不是多想了,乔玖笙明显察觉到,她问出这句话后,方俞生似乎有些开心。 “a国。” “要出国啊?”乔玖笙有些惊讶,“你去a国做什么?” “有点私事。” “哦。”她又问,“什么时候回来啊?” 方俞生动作一停,他低着头说,“可能半个月,也有可能要两个月。”不顺利的话,半个月就可以回来了,顺利的话,两个月才能归来。 乔玖笙垮下脸来,“要去那么久?”方俞生正打算说什么,乔玖笙又开开心心的说,“那就有两个月没人跟我抢被子了。” 方俞生:“…” 差点就以为,她是舍不得他了。 “你回来的时候,刚好腊月底,咱们可以一起过年。不过圣诞节就不能一起过了。”乔玖笙戳了戳方俞生的手背,方俞生微抬头,面对她所在的方向,露出困惑的表情。 乔玖笙说,“听说x智能手机今年要发行x十代,那会儿你刚好在a国,给我也带一款回来呗。” 说完,想到方俞生那抠门劲儿,乔玖笙忙道,“就当我先借你的,我再还你。” 方俞生闷笑不已,忍不住问她,“你哪儿来的钱还我?” 乔玖笙现在是没有工作且身无分文的蛀虫。 她摸摸下巴,提议道,“要不肉偿?” 方俞生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好。” 收拾好行李,两个人躺下睡觉,可能是因为之前在禅房那一吻的缘故,睡觉时,乔玖笙都不敢靠近方俞生了。但不想让方俞生认为她怂,她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的都是她以前旅行时的趣事。 方俞生听着,偶尔应上两句。 从她的话中,他得知她去过许多地方。身为乔家千金,从小就生活在锦衣玉食的环境中,她去过的地方数不胜数。方俞生耐心听着,直到乔玖笙讲累了,睡着了,他都还没睡。 他闭着眼,心里纳闷地想:你记得这么多你去过的地方,为什么就是没听你提及过勐海,难道那里不美么?明明那里有我。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方俞生拉着箱子就要出门。 乔玖笙赶紧丢下手上的筷子,跟着起身。她一把夺过箱子,将箱子递给戚不凡,自己则挽着方俞生的手,对他说,“我送你去机场。” 方俞生唇角弯起,“好。” 主屋的人看见方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恩恩爱爱的出了门,都忍不住嘀咕,明明昨儿还在盛传大少奶奶出轨了,今儿倒如胶似漆了。 到了机场,等方俞生登机离开,乔玖笙这才打道回府。 戚不凡也跟着方俞生去了a国,她一个人回到小楼,跟锦姨胖脸对小脸,才觉得这个家里有些过分冷清了。 * 飞机降落a国东部最繁华的城市,方俞生下了飞机,坐上早就等候在此的轿车。 车子沿着宽阔的马路行驶了一段,戚不凡忽然说,“先生,有人跟踪我们。” “谁的人?” 戚不凡道,“是东方面孔。”他答非所问。 “呵…” 又是方慕了。 这么多年了,方慕始终不敢对他掉以轻心,他真是佩服这个人的机警与耐心。“甩掉他们。” “好。” * 方慕快下班的时候,收到私人保镖发来的图片文件。 那一张张图片,主人公都是方俞生。 从方俞生下车,到他入住酒店,以及之后每一次出门游玩,都被相机定格下来。方慕盯着那些照片,心里充满了疑惑。方俞生去美国,真的就只是出去游玩的? 而此时此刻,真正的方俞生早就离开了酒店,前往庄龙的私人山庄。 他抵达的时候,庄龙和季饮冰都在。 “安,欢迎你来。”季饮冰抱住了方俞生。 方俞生拍了拍季饮冰的背,这时,庄龙的声音插了进来,“方俞生啊方俞生,眼瞎了胆儿却肥了。连她你都敢抱,不怕阿诺一脚踹得你生育无能。” 庄龙笑得龇牙咧嘴,好不得意,正巧这时,身后响起一道清悦的女人声音,“庄龙,杵那儿干啥?” 庄龙沉着脸转身,看着身后的女人。 方俞生莞尔,松开了季饮冰,他站稳身子,抬头,冲声音传来的方向打招呼,“潇离,你好,我是方俞生。” 第71章 方家屯 庄龙的身后,站着一个美人。 那是一个模样高挑,身材完美,性感出一种高级感的极品白种美妞。她有一头金色的头发,浓密而卷翘。她脸颊上的每一处五官都生得精致,鼻儿挺翘,唇瓣呈粉红色,浅蓝色眸看人时深情一片。 美人穿着一条黑色皮裤,长腿纤细修长,臀部挺翘完美,傲胸被紧身黑衣裹住,却露出纤细的腰身。 潇离,纯种a国人,身高一米七四,姿色极品。 前些年,庄龙与潇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哪怕是远在c国的方俞生,也有所耳闻。 庄龙与潇离的结合,不可谓不狗血。一个是多方领域高智商天才,另一个是a国闻名全球的罗森财阀家族的千金。一场酒会,将两个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人凑成了一对,因为他们—— 酒后乱性了。 乱性了本也没什么,也是这两个人点背,竟然被酒会上的娱乐记者无意间撞见了他们横躺一床被窝里的场景,并且还拍下了照片,发到了网上。 这还得了! 罗森家族的长千金,那可是a国无数上流未婚单身青年追逐的顶级名媛,她竟然被一个搞生化研究和医学研究的男人给睡了!罗森家族的大家长,为了挽救家族形象,被迫无奈,将女儿许配给了庄龙。 按理说,得一身材模样皆为极品,还特有钱的妻子,庄龙应该高兴的。 但他偏生拒绝了这门好事。 潇离多心高气傲的主,人生头一遭被拒绝了,心里自然装着一口恶气。她一怒之下,直接在媒体面前宣布非庄龙不嫁。 庄龙看了新闻发布会,没把这事当回事,可一年之后,当潇离再次出现在媒体面前,还抱着一个孩子,自称那孩子叫庄麒麟的时候,庄龙是彻底的傻眼了。 在a国,有一条法律规定,若未婚青年婚前产子,男女双方必须结婚,共同养育这个孩子。如果他们不愿结婚,那这个孩子将被带去政府领走,送给家庭和睦的家庭领养,而生母每周只需探望一次(这一设定只为剧情需要,切不可较真。)。 庄龙也是心高气傲的主,他自然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冠以别人的姓氏。迫于无奈,他只能向潇离求婚,两人结为了夫妻。 带着崽子,潇离成功登堂入室,成了庄龙这个宣扬要一辈子做单身男人的妻子。 潇离这个名字,也是嫁给庄龙以后,她自己取的中国名。 听到方俞生的声音,潇离视线望了过来。 庄龙跟潇离认识那会儿,方俞生已经眼瞎了,这些年,他几乎没有跟庄龙他们联系过,因此,潇离还是第一次看见方俞生。见潇离露出疑惑的神情,季饮冰赶紧做了介绍,“潇离,他是安。” 安,这不是潇离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知道安眼睛看不见,潇离还是朝他露出一抹倾城浅笑,“你好,我是潇离。” 两个人握了手。 松开手后,潇离忍不住问方俞生,“哎啊妈啊,你咋长这么好看呢?可比你们国家那些男明星好看多了!” 听着潇离这一口的标准东北腔,饶是方俞生也有些懵逼。 季饮冰凑到方俞生耳旁,小声跟他解释,“麒麟最近迷上了东北二人转,潇离天天陪他看,现在开口就吐东北调子。” 方俞生微笑着,保持缄默。 从潇离出现开始,庄龙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气氛有些尴尬,季饮冰本身就是个沉默的性子,潇离跟方俞生不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到底还是庄龙率先开口说了话,“多年不见,既然来了,肯定有带随手礼吧。” “…” 见面就提这个,有些伤感情。 方俞生招了招手,身后戚不凡立马走了上来,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庄龙。 他接过,打开一看,是两瓶红酒。红酒没有标签也没有介绍跟年限,但看酒色,就知一定是好酒。方俞生这礼物,算是送对了人,庄龙最是喜欢喝酒的。只是,从那次酒后乱性过后,他几乎就戒酒了,但这不妨碍他收藏美酒。 “这酒哪里产的,看成色不错啊。”庄龙挺受宠若惊,方俞生有多小气抠门,他很清楚。这两瓶酒,估计花了不少钱,也是难为他了。 方俞生微微一笑,点点头,也道,“当然不错,纯手工酿的。” “哦?法国产的么?”字标都没有,莫非是私人酒庄酿制的? 庄龙心里正暗自琢磨着,就听见方俞生说,“方家屯产的。” 闻言,庄龙的表情有些莫名,“方、方家屯?”他一脸懵,“你的私人酒庄么?”如果是,那这酒庄名字就太接地气了。 庄龙却见方俞生摇头,听见他说,“不,我家做饭阿姨她们村儿叫方家屯。” 村儿… 庄龙脸上的些微笑意僵住,然后生了裂痕,碎成一片片的。 “我本以为,身为男人,二十八九岁还是个雏鸡、是个瞎子已经够可怜的了,没想到,还他妈的贼穷!” “…” 方俞生后悔了。他就不该送庄龙方家屯的美酒,该送他粪坑里的屎! 都他妈一样的臭! 第72章 上了贼船(一) 潇离和季饮冰带着方俞生去了他的私人房间。 “床头有铃,你有什么需要的,按铃就可以了。”季饮冰对方俞生说。 点点头,方俞生说,“我想先洗个澡。” 一听洗澡两个字,庄龙勾唇一笑,讽刺他一句,“听阿凡说,你在方家这些年,改为吃斋念佛了,每早都要沐浴。我这里可没有佛经给你听,木鱼给你敲,真是怠慢了。”他这话,说的相当没有诚意。 方俞生一边解开大衣扣子,一边对庄龙说,“不信佛了,该吃荤了。” 庄龙扬了扬眉,想到阿凡提及过那个叫乔玖笙的女人,便没有再做声。 “你洗澡了好好休息,吃完午饭我给你眼睛做个详细检查,一切都等检查结果出来了再说。”季饮冰拉着庄龙走了。方俞生等门关上,这才脱了身上的衣服,去了浴室。 因为时差的缘故,这会儿,c国正是晚上九点钟。 方俞生洗完澡出来,裹着浴袍,背靠在床头给乔玖笙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起来了。 乔玖笙正在洗澡,听到电话声,扯过浴巾围着,赤着脚跑到房间,接起电话。“方俞生?”她拿着电话往浴室走。 方俞生听到了回音,问了句,“你在做什么?” “洗澡。” 乔玖笙将手机放到三角置物架上,一边清洗一边问对方,“你在做什么?” “我也刚洗完澡。” “啧!”想到那边是早上,他还在洗澡,乔玖笙忍不住嘟哝了一句,“毛病多。” 方俞生莞尔。 他跟乔玖笙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听着那头的水声,心也像那流水似的,洋洋洒洒。他伸手摸了摸眼睛,心里生出一股惆怅感,也不知道,这次到底能不能医好眼睛。 与方俞生通完电话,乔玖笙换了衣服,刚把头发吹干,又听到下面锦姨的声音,“夫人,门卫那边打电话过来,说外面有个人找你。” 乔玖笙头伸出窗户口,冲站在后花园的锦姨问,“叫什么名字?” “没说,但是个外国女人。” 乔玖笙这才想起方俞生临走前的叮嘱。 她赶紧对锦姨说,“我马上就下来。” 乔玖笙拿了件外套披着,飞快下楼,骑着一辆电动敞篷车去了门卫那里。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身穿黑色短款皮夹克,下身着紧身蓝色牛仔长裤的美丽女人,拎着一个手提包,站在鹅黄的灯光下。 “苏珊娜!” 乔玖笙将车停好,亲自将苏珊娜接了进来。 苏珊娜看了眼她的电动车,眼里闪过笑意。 乔玖笙拍拍后座,对她说,“上车。” 苏珊娜也不嫌弃,跨腿坐到了后座上。 回了小楼,乔玖笙亲自帮苏珊娜将客房铺好。苏珊娜拿出她准备好的道具,坐在沙发上捣鼓,见乔玖笙收拾好了,便招手喊她过去,“来,换脸了。” 乔玖笙将头发绑起来,坐到苏珊娜身旁,由着苏珊娜给她换了一张新的面具。 换好后,苏珊娜一边打量她的新面具,随口一提,“安这次去a国,怎么没带上你?” 心里有些惊讶,乔玖笙问她,“你知道他去a国了?” “知道啊。”苏珊娜笑着解释,“我们可是很好的朋友。” 乔玖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听见苏珊娜说,“我以为他会带你去a国见见饮冰。” 饮冰。 绝对是个女的。 乔玖笙勾勾唇,笑着说,“一个人多潇洒,带着我就不自在了。”可不是打扰他跟好朋友叙旧么。 听了这话,多看了乔玖笙一眼,苏珊娜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啧,这次他回来,说不定会给你一个惊喜。” 乔玖笙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叫他给我带个x十代还要我还钱,甭指望他会给我准备惊喜。” 苏珊娜听不懂甭指望这三个字,但猜得出来大意。她说,“安从来就抠门,他对你算是很大方的了。” “真没看出来他哪里对我不错。” 苏珊娜说,“你门口停的那辆电动车,是他买的吧。你不知道吧,你没嫁进来之前,阿凡出门去拿快递买菜什么的,都是骑自行车。” 乔玖笙:“…” 她现在有电瓶车开,还是敞篷电瓶车,那这待遇真是高大上了。 “我明天也要去a国,不早了,睡吧。” “嗯。” 在方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饭,乔玖笙又送苏珊娜去机场。 机场大厅内,五六个年轻人提着箱子,跟在一个穿黑色西装大衣的女人身后。乔玖笙远远地看了一眼,瞧清楚领头那人是魏欣后,下意识想躲。面对魏欣这个挚友,她心虚不已。 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魏欣还是看到了她。 第73章 上了贼船(二) 魏欣脚步一顿,朝乔玖笙和苏珊娜走了过来。 乔玖笙躲在苏珊娜身后,假装自己不存在。 魏欣站在苏珊娜面前,两个人一般高,一个穿大衣一个穿夹克,面对面站着,魏欣气势霸气,苏珊娜没什么气场,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闲云野鹤的懒散感。 然而,对上魏欣,她竟然也没落了下风。 魏欣多看了眼苏珊娜,对她点点头,然后脑袋一歪,朝她身后的乔玖笙勾唇酷酷一笑。魏欣说:“挺巧,阿笙这是准备远行?” 她态度很亲切,问完话后,还扫了眼乔玖笙的身侧,没看到行李,有些纳闷。 已经暴露了,乔玖笙也不躲了。她从苏珊娜身后走出来,微微抬头,对魏欣说,“不,我来送我朋友。” 闻言,魏欣这才正眼看苏珊娜。 很快,她收回目光。 与乔玖笙闲聊两句,便到了登机时间。 告别了乔玖笙,魏欣和苏珊娜同时登机。很巧的是,魏欣跟苏珊娜竟然是同一趟航班,两个人买的都是头等舱的机票,位置还靠得很近。 苏珊娜找到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盖在脸上就要睡。 这时,身旁的男士忽然起身去了另一个座位,跟着,魏欣坐到了她的身旁。 苏珊娜赏了魏欣一个疑惑的眼神。 魏欣朝她微微一笑,轻声问她,“小姐怎么称呼?” 苏珊娜有些郁闷。 她这是被一个女人给搭讪了? 认真打量了魏欣几眼,苏珊娜敏感的察觉到这个女人有些危险。她想当哑巴,却又听见魏欣热情说,“我叫魏欣。” 苏珊娜只得开口,“我知道你。”每一年时装周上,魏欣都是媒体们关注的焦点,她登过许多次vogue的封面,苏珊娜也是关注时尚的,不可能不认识她。她还知道,这个女人很彪悍—— 连女人都泡。 莫名的,苏珊娜觉得自己不是上了飞机,是上了贼船。 暗自想着,她身旁的人突然又说了句,“我跟乔玖笙认识很多年了,都老朋友了。你们认识多久了,怎么没听她说过你?” 苏珊娜跟方俞生关系很铁,跟戚不凡关系也铁,自然知道戚芸笙就是乔玖笙这事。一听魏欣这么说,下意识就觉得,这个人是乔玖笙信得过的人。她心里的戒备淡了不少,还忙回了句,“我们才认识半年不到,她跟安…俞生结婚后,我们才认识的。” 答完,苏珊娜见魏欣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像是受惊,又像是在心疼什么。 过了会儿,魏欣的神色又恢复了正常。 “难怪我没听她说过。” 苏珊娜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又拿书盖上脸假寐,自然也就忽略了魏欣眼里的震惊。 从苏珊娜的回答中,魏欣终于敢肯定,戚芸笙就是乔玖笙。 警方不是说,小笙已经死了么? 乔小笙那家伙,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要改头换面的或者。她以前,不是很爱方慕的吗?为什么会突然嫁给方慕的哥哥? 她明明活着,却不敢以真实身份跟自己接触,她对自己隐瞒也就算了,连她的亲姐姐也要隐瞒!乔玖音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乔玖笙如此提防她。在这整件事情里,乔玖音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魏欣望着苏珊娜身旁窗户外的云天,头里装着许多疑问,心却为乔玖笙发疼。 第74章 拆穿(一) 直到下机,苏珊娜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弄丢了乔玖笙的马甲。 分别时,魏欣递给苏珊娜一张名片,并说道,“你帮我解答了一个困惑我已久的问题,苏珊娜,以后你有需要帮忙的事,可以找我。”说完,她带着自己那一帮子助理,快步离开,与苏珊娜分道扬镳。 苏珊娜手里捏着魏欣的名片,有些懵。 无功不受禄,拿着魏欣大设计的名片,她有些心慌。 坐车去庄龙他家的路上,苏珊娜捏着那名片,反反复复、思来想去,仍觉得心有不安。她掏出手机,按下方俞生他家的座机号码。 电话是锦姨接的,一听是苏珊娜,锦姨立马将乔玖笙喊了来。 乔玖笙接过电话,就听见苏珊娜说,“我可能无意间犯了个错。” “什么?”乔玖笙一头雾水。 苏珊娜将在飞机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知了乔玖笙。 乔玖笙听了,只说了一句,“没事,她给你名片你就收着,哪天没衣服穿了就找她。”很冷静地挂断了电话,乔玖笙一转身,看到墙上贴的镜子里,反射出来的自己的身影,忽然就怂了。 完蛋了! 谎言被拆穿了! 等魏欣回来,她绝对会倒霉。 … 到了例行产检的日子,乔玖音穿着羽绒服,与方慕一起现身私人医院。 两人挂了vip诊号,不一会儿就轮到他们进去。 vipb超室是允许家人陪同的。乔玖音躺在床上,方慕就站在一旁,b超探头在乔玖音的腹部上移来移去,方慕注视着显示屏上移动的景象,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这就是孩子的手脚。”负责做b超的医生对方慕说。 方慕看着显示屏,大气不敢出。 “这是宝宝的头,孩子都很健康啊,发育的很好。” 方慕只注意看孩子在子宫内的动作和形态,倒是躺着的乔玖音问了句,“现在能看出宝宝性别么?” 医生犹豫了下,才说,“因为姿势原因,有一个宝宝的性别暂时看不清楚,另一个可以确认是个男孩。” 闻言,乔玖音似乎松了口气。 方慕摸了摸乔玖音的头发,板着脸说,“问这个做什么,男孩女孩都一样。” 乔玖音心里甜甜的,嘴上却说,“问了好给他们准备小衣裳啊。” 想到那个画面,方慕也觉得心里暖暖的。 “那我们今天下午就去买。” “宝宝会在夏天出生,现在是冬天,买的衣服都不适合。” “那就买玩具和其他的。” 乔玖音幸福的不行,“好。” 离开医院,两个人便去了大型商场,专逛母婴店。在挑选婴儿车的时候,方慕认为应该备一辆粉色的,再备一辆蓝色的。乔玖音道,“都随你。”就算买的不合适,等宝宝生下来了,重新买也是一样的。 方慕让售货员取出一款粉色的婴儿车,他蹲在角落研究,乔玖音忽然说,“我出去一下。” 抬头,他问,“做什么去?” “上个厕所。” “好。” 乔玖音提着包包就出了婴儿店。 方慕蹲在地上研究了会儿,想象了一下自己的女儿坐在婴儿车上溜达的画面,顿时心情愉悦。他叫来售货员,直接买了两张同款不同色的婴儿车。拿着发票,方慕见乔玖音还不回来,担心她出了意外,便也出了婴儿店,去了洗手间。 在洗手间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乔玖音出来,放心不下,方慕便委托一个陌生的小姐进去提醒一句。谁知,那小姐进去后,很快又出来了,还告诉他,“先生,你老婆没在里面哦。” 利眸微眯,方慕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走到商场的安全出道那里,方慕本来已经往前走了几步的,想到什么,他脚步骤然停下。方慕拉开厚重的门走了进去,走到楼梯转角处,隐约听到有人的骂声从上方传来。 方慕皱眉向上看了一眼,分辨出那个女人声音,正是乔玖音。 他往台阶之上走了几步,看到乔玖音背对他站在,而在她的身侧,还有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看着尚很年轻,约莫二十三四的年纪,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蓝色的牛仔裤。男人拽着乔玖音的手,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乔玖音想要挥开他的手,却挣脱不了。 方慕心里生了怒火。 又是这变态! 这个变态,方慕是认识的。 大概两年前,滨江大学美术系的一个男生,忽然对乔玖音展开了猛烈追击。男生叫李夔,他对乔玖音的痴迷,已经不能用喜欢或是爱这种词来形容了,应该叫做疯狂、癫狂、着了魔。 曾有人传,李夔宿舍,挂满了乔玖音的所有画像。曾有舍友不小心将水泼到他的画像上,被李夔一怒之下打进了医院。 因为这人实在是太出奇了,听乔玖笙说的时候,方慕还特意关注过他。 谁想到,乔玖音死了,他又开始缠着小笙了。 方慕正准备抬腿上楼去暴揍那小子一顿,却忽然听到那小子冲乔玖音喊了句,“阿音,你回头吧,若是被方慕知道了真相,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迈出的脚,缓缓地收了回来。 方慕怔怔地站在原地,整张脸上,布满了震惊之色。 阿、阿音? “你胡说什么!”乔玖音暴怒呵斥他,“李夔,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我姐姐!你看清楚了,我是乔玖笙!”面对这个缠了自己两年多的傻小子,乔玖音心里说不出的厌恶。 她已经出来许久了,再不回去,若是被方慕发觉了,那就糟了。 李夔却不肯放她走,他更加用力地拽紧了她的手腕,苦苦力证自己不会认错人,他道,“阿音,你不要再死不承认了。我画过你无数次,或许别人无法分辨出你跟你妹妹,但我不同!你的轮廓和身形,我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哪怕你刻意穿的跟你妹妹一样,学着她的声音和走路的姿态,但我是不会认错的!” 听他这么说,乔玖音心里慌乱不已,她更加急迫地想要离开这里。“你放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完,乔玖音抬起脚就往李夔腿部踹。 李夔被踹中命根,身体猛往后退。 乔玖音转身就要跑,身后的男生突然说了一句话,只一句,便吓得乔玖音立马停下了脚步。 他说,“阿音,出车祸那天,我也在现场。” 第75章 拆穿(二) 李夔的话,惊住了乔玖音,也令站在门后面偷听的方慕,睁大了眼睛。 车祸那天… 方慕忽然想起了一些被他忽略过的画面。 车祸那天,他急忙奔赴至车祸现场,他看到的乔玖笙,罕见的穿了件米色的长外套。他印象中的小笙,是个宁穿黑色也不穿素色衣服的女孩。 当时他事态紧急,他没有在意,回想起来,这可不就是一个疑点? 后知后觉,乔玖音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李夔扶着墙站起身,他拍了拍裆部的灰尘,因为某处发疼,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见乔玖音看过来,李夔抿了抿唇,这才说,“你们去临封县那天,我也去了,我的车就跟在你们后面。” 闻言,乔玖音脸色终于起了明显变化。 作为乔玖音最狂热的追求者,李夔的确做得出来这样的事。 “发生车祸后,就是我报的警。”听到这,对李夔说的话,乔玖音心里信了五六分。 李夔又道,“你们的车子在加油站加油的时候,我的车子就在你们后面不远的地方。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你穿着一件米色的外套,而你的妹妹,则穿了一条黑色的牛仔裤,一件浅蓝色的外套。” “可被交警打捞起来的时候,自称乔玖笙的人,却穿着乔玖音的衣服。阿音,你还是不承认么?”车祸那天,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并不清楚乔玖音顶替了乔玖笙的身份。 那会儿,看着乔玖音没有事,他还松了口气。 李夔说的有依有据,完全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方慕远远地偷看着这一幕,听到李夔的话,他心里揪成了一团。 若说之前,乔玖音对李夔的话还只是将信将疑,那么现在,她算是彻彻底底地信了。 因为他讲的话,与乔玖音印象中的情形分毫不差! “阿音,我知道你一直都爱方慕,但是,顶着已死妹妹的名头接近方慕,嫁给他,还怀了他的孩子,你心里过意的去吗?若是哪一天方慕得知了真相,他会怎么想!” 原本,李夔最爱的,就是乔玖音身上那种与世无争,如蔷薇一般迷人的气质。现在这样的乔玖音,只让他觉得失望。 车祸后不久,他本打算好好安慰一番乔玖音的,不料,却在报纸上见到了刊登乔玖音去世的消息。当时他就意识到有哪里出了问题,后来他悄悄留意过乔玖音很长一段时间,终于搞清楚了乔玖音的目的。 她竟然是要取代她的亲妹妹,嫁给方慕! 短短数月,她就成了方家的二少奶奶,还成功的怀了孩子。 速度之快,令人心惊。 今天在商场,偶遇到她和方慕,看到方慕挑选婴儿车时那幸福的样子。李夔一想到,倘若有朝一日,被方慕得知了乔玖笙并非乔玖笙,而是乔玖音的真相后,他那震怒的样子,李夔就为乔玖音的下场可怕。 方慕是个危险的人,不知道他会对乔玖音做出多过分的事,李夔只好将乔玖音单独叫出来,想要劝劝她趁早坦白从宽。 乔玖音心里是慌乱的,但神色却还算镇定。 她整理好语言,才对李夔说,“李夔,我姐姐的死,对你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你今天讲的话,我只当你是在胡言乱语了。这是你初次冒犯,我就不计较了,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了,我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单独跟一个单身男性见面,很容易令人引起误会,这会给我家庭带来许多麻烦。” 将略微凌乱的刘海整理好,乔玖音道,“我的丈夫还在等着我,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优雅转身,步伐从容地离开了。 李夔注视着她的背影,眼里露出似失望又似担忧的情绪。 … 乔玖音回到母婴店里,见方慕已经选好了东西,她吸了口气,微微一笑,这才走到方慕身后,拍了拍他的背。 方慕回过头来,对上她灿烂的笑容。 盯着她的笑容,方慕露出恍惚的眼神。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的是这个世上,最像小笙的模样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问。 “肚子有点儿不舒服,呆的久了点儿。东西都选好了么?” “嗯。” “我有些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好。” 方慕带着乔玖音去了一家日料店。 乔玖音站在店门外,眼里露出不适,“能换一家店么?” 若在以往,方慕一定会随了她。 可今天,他却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说,“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了,好久没带你来了,走吧,去尝尝。” 乔玖音只能跟着进去。 按照乔玖笙喜欢的,方慕一样的都点了一份。“都加芥末。”他点餐的时候特意嘱咐。 乔玖音脸蛋一垮。 天晓得,她最讨厌芥末这东西了。 而偏生,乔玖笙每次吃日料,都少不了芥末。 乔玖音面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食物,除了孕妇不能吃的海鲜,其他样样俱全。方慕对她温柔一笑,说,“这是你最爱的鱿鱼,尝尝。” 望着鱿鱼腕足上密密麻麻的肉点,乔玖音心里就觉得恶心。 紧盯着她的脸,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方慕问,“怎么,不想吃?还是没胃口?” 摇摇头,乔玖音吃了一条。 吞下去后,胃里便一阵翻滚的难受。 这不是妊娠孕吐反应,而是纯粹对鱿鱼厌恶,起了生理呕吐反应。她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才对方慕说,“我肚子有点儿不舒服,我去趟洗手间。”说完,不等方慕回话,她便快速起身,跑去了洗手间。 方慕盯着面前那些食材,眼里露出一道冷光。 他也起了身,去了洗手间,站在女洗手间门口,听着里头的呕吐声,他垂放在裤腿边的手,猛地收紧。 吃完这顿饭,乔玖音的脸色都是灰白的。 本来说好下午要陪乔玖音去散步的,可一从饭店出来,方慕就借故说公司临时有事,要去上班。 脸上露出了遗憾之色,乔玖音勉强一笑,却故作体贴对他说,“你去吧,公司的事比较重要。” “嗯。” 方慕亲自将乔玖音送回家,这才去公司。 乔玖音见他走了,脸上的笑容全部消散,换做了一片愁容。 第76章 拆穿(三) 深夜十一点多,方慕的车才开回家。 乔玖音还没有睡,正在看电视。 明明已经很困了,却还是坚持着等他回家。 以前,方慕下班回来,看到在等待自己的乔玖音,心里是说不出的感动。 可现在,他心里只有一片冷漠。 “慕哥哥,厨房里还有热菜,你要吃点儿么?”乔玖音问。 方慕点点头。 乔玖音便让厨子去热菜。 见方慕安静的吃饭,乔玖音便说,“这么晚才回来,今天一定很累吧。我去给你放点儿热水洗澡,好不好?” “好。” 乔玖音去给他换了热水。 放好水,乔玖音见方慕还没上来,她打开衣柜,在里面挑了又挑,最后挑了一件红色的透明情趣内衣穿上。听到脚步声,她赶紧又在情趣内衣外套了一件显气质的长裙。 方慕进了房间,直接扯开领带,解了衬衫,进了浴室。 “慕哥哥,我进来给你搓背,好不好?” “麻烦你了。” 方慕头趴在浴缸里,乔玖音走进来,细长的手捧起水珠,洒在他的背上。细腻的手指在方慕挺括坚实的背上轻轻地搓着,力道十分舒服。搓着搓着,乔玖音也跟着进了浴缸。 她主动脱了衣服,只穿那套内衣。 “慕哥哥。” 闻声,方慕转过身来,注视着肤色雪白,只穿一套红色情趣内衣的女人。 她真的很美。 眼神微暗,方慕却没有动作。 他的反应,让乔玖音心里警铃大响。 一个女人的身体,无法让自己的老公起反应,这是失败的。 她咬着唇,学乔玖笙撒娇的模样,对方慕说,“慕哥哥,我把我当做礼物,等你来拆,好不好?”她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将内衣带子放在方慕手心,乔玖音说,“先从这里拆,好不好?” 方慕目光复杂注视着她。 她说话的样子,真的像极了乔玖笙。 但她,却不知道乔玖笙的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乔玖笙这个人,生活中鬼精灵得很,说话也很轻佻,但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她比谁都矜持羞赧。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方慕跟乔玖笙不是没有同躺过一张床,但每当他想要发生更进一步关系的时候,乔玖笙都会羞的落荒而逃。 结婚以来,‘乔玖笙’一直都表现得很大方,很热情,就像平时生活中的样子。 那时,方慕心里就挺惊讶的。 但他毕竟没有真正得到过乔玖笙,不知道她在情事上的具体模样。婚后,‘乔玖笙’各种大方挑逗,他便以为她在婚前的矜持,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婚后主动热情,则是天性使然。 现在看来,乔玖笙永远都是那个看着大大咧咧无所畏惧,真到了闺房情趣时,却羞赧不已的女孩。 看似胆儿肥古灵精鬼,实则将清白看的极重的,是乔玖笙。 看似端庄贤惠很自爱,实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乔玖音。 方慕的手,轻轻的松开了。 内衣带子弹在乔玖音的肩上,弹出一条红痕。 乔玖音笑容微僵,听到方慕说,“虽说已经过了头三个月,为了孩子和你的安全着想,我们还是等一等。”方慕扯过架子上的浴巾,将乔玖音整个人包了起来。 方慕的贴心,让乔玖音心里动容。可他这般冷静自制,又让乔玖音心慌。 一个事业有成,相貌英俊的男人,在妻子怀孕期间禁欲,这个时候,若是有野狐狸勾引,他能忍受得住吗? 心里有诸多想法,乔玖音却不敢说给方慕听。 她勾起一个调皮地笑,拍了拍小腹,对立面的孩子们说,“小家伙们,听到了么,你们的爸爸可是很疼你们的。” 方慕眯眼看着这副画面,没有吱声。 第77章 拆穿(四) 方慕给自己擦发,乔玖音也在一旁擦身子。 忽然,方慕无意提了句,“小笙,你还记得曾经狂热追求过你姐姐的那个男生么?” 闻言,乔玖音猛地捏紧了毛巾。 她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但很快又被她藏起来了。 “李夔啊?记得啊,怎么了?” 方慕说,“我今晚回家的时候,遇到他了。” 乔玖音心里一慌,紧声问,“他找你了?” “嗯,他说有些事要让我知道。” 捏着毛巾的手指,开始泛白了。 乔玖音胸腔堵堵的,心跳却快得吓人。她无声地吞了口唾沫,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问方慕,“他跟你说了什么?” 方慕看了她一眼,这才说,“我也不清楚,只记得他说让我小心身边人,说什么同面不同人。不过我急着回家,没有听他胡扯就回来了。” 乔玖音的心,跟着方慕的话,提高又落下。 “哦,那个人一直疯疯癫癫的,姐姐死了后,他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好。疯子的话,你不要理。”似是不放心,乔玖音又慎重地跟方慕叮嘱,“以后看见他了,不要再理他。” 方慕点点头,说,“好。” 谈话终止,两个人就这么睡下了。 第二天,方慕照常去上班。 他走后不久,乔玖音就起床了。 乔玖音独自开车,来到一间老旧居民小区。她压低鸭舌帽,左右看了看,这才走进其中一栋楼房里面。乔玖音敲响其中一栋房子的门,敲了七下,门这才从里面打开。 一个留着满头白发的老婆婆站在门后方,她看了乔玖音一眼,问,“客从何处来?” 乔玖音道,“医婆,客从外面来。” 那婆婆来开门,对她说,“请进。” 乔玖音走进屋,被屋子里墙上挂着的夸张面具和诡异的符文惊住了。 “客人请坐。” 婆婆指了指一个蒲团。 乔玖音在蒲团上跪坐下来。 那个婆婆则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乔玖音端详着这个婆婆,心里很没底。她听巫术网上有人介绍,说这位婆婆是当代巫术里面很有名气的一个巫医,因为她这人亦正亦邪,很不得巫医团会的待见。 不介意乔玖音的打量,那婆婆直问,“客人,想要了解什么?” 乔玖音端坐好身子,问道,“听闻婆婆很擅长精神这一块的治疗,我,想请您帮个忙。” 巫婆眯着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乔玖音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沓钱,推到她的身旁。 巫婆笑了笑,却说,“我不要你的钱。” “那你要什么?” 巫婆笑得诡异,她盯着乔玖音的肚子,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我要你肚子里的孩子。” 乔玖音脸色猛变。 “不行!”她起身就要走。 巫婆却又说,“你曲解了我的意思,我又不是现在就要。等他们生下来,我认他们做个干儿子就行。” 乔玖音愣了愣,却问,“他们?” “小姐肚子里,怀着一对,不是他们,又是什么?” 乔玖音表情变了又变。 她最后,还是坐回了原位。 “只认他们做干儿子就行?”她怀疑的问。 巫婆点点头。 乔玖音松了口气。 第78章 拆穿(五) 约莫在屋内呆了一个多钟头,乔玖音这才离开。 她一离开,那巫婆脸上那股子神神叨叨的情绪全部变成了怜悯,“坏事做尽,必有恶报。” 方慕正在与一个大客户洽谈合作项目相关事宜,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抱歉。” 与客户打了声招呼,方慕掏出手机,扫了眼短信。 短信是一个侦探发来的。 ——尊夫人今天去了绿府小区,见了一个被称为‘神婆’的巫医。‘神婆’擅长精神催眠类的治疗,我已在尊夫人的提包上安装了监听器,监听内容稍晚些时候发送给您。 看完短信,方慕本就显得冷肃的眸子里,彻底变成了一片冰。 约莫一个钟头后,侦探将监听到的谈话做成音频,发到了方慕的私人邮箱。 方慕听了谈话,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暴戾气息。 当晚,他又是深夜才归。 乔玖音见他这么晚才回来,心里满是疑问。 公司真的就那么忙么? 忙到陪她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洗了澡,方慕直接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方慕换衣服的时候,忽然对乔玖音说,“小笙,姜家那对龙凤胎今天刚好满十八岁,姜家昨天已经派人发来了邀请函。今晚,你同我一起出席。” “…好。”乔玖音满腹心事的应下了。 黄昏时候,方慕换好礼服,回家接了乔玖音。 她穿了一件粉色盘扣长礼服,礼服很宽松,胸襟处用蕾丝面料制作,领口斜剪裁,用珍珠盘扣装饰,十分别致。胸襟往下都很宽松,很好的遮住了孕相,还不显胖。 为了搭配美裙,她特意配了一双亮片浅高跟单鞋。 她站在门口等方慕,身上还披着一件黑色的长衣外套。 方慕多看了她一眼,按照惯例,他应该赞扬她一声好看。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也只是摇下车门,对她说,“上车吧。” 乔玖音脸上的浅笑,瞬间散去。 “你不开心么?”她问。 方慕摇摇头。“上班有些累了,没事。” “那,我们不去了吧?” 方慕摇头。 不去? 不去的话,不就坏了她精心筹备的好戏。 姜家很看重双胞胎的成人礼,特意将生日宴场地设在了帝国酒店。 抵达酒店,方慕将车钥匙递给车童。 乔玖音抬头看了眼帝国大厦,忽然想到她与方慕结婚的风光场面。 那一场婚礼,当真是盛大无比。 “走吧。” “好。” 一路都有身着漂亮得体的工作服的服务员,引领两个人进了五楼的宴会厅。 姜家,是滨江市三大世家之一,上个世纪以制造电子商品起家,如今姜家经营的领域涉及方方面面。姜家上上一代家主姜涛,是整个滨江市创业青年们都敬仰的传奇人物。 今天,说是孩子们的成人礼宴会,实质却是上流社会们互相攀比的盛会,也是处于创业路上,苦苦挣扎的年轻人们,寻找机遇的饕餮宴。 身为生日宴会的主人公,姜唯和妹妹姜洁都穿得很得体,少年着一身宝蓝色合身高定西装,胸口佩戴一枚红宝石,头发刻意梳成了成年人的模样,并不显滑稽,倒是气概十足。妹妹姜洁穿着一条宝蓝色抹胸短礼服,长发披肩,手腕佩戴珠宝世家为爱加冕冬季最新推出的宝石手链,成了在场小女孩们簇拥的中心。 “方贤侄,你来了。” 姜波领着一对龙凤胎,走到了方慕的跟前。 方慕这人虽然傲,但也不是目中无人的傻逼。他朝姜波点点头,也喊道,“姜叔叔。” 姜波身边一男一女同时开口喊方慕,“方慕哥哥,你来了,有没有给我们准备礼物啊?” “没大没小。”两手分别在一儿一女的头上拍了拍,姜波嘴上训斥着孩子们,眼里却是笑意满满。 第79章 拆穿(六) 方慕自然不介意他们的没大没小。 乔玖音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给哥哥姜唯准备的,是一块爱彼限量款手表,为姜洁准备的,则是为爱加冕品牌下推出的一款珠宝手表。两个孩子接过礼物,笑容里多了抹真切。兄妹俩捧着礼物,都对乔玖音说,“谢谢嫂子!” 乔玖音道,“嘴真甜。” 姜洁说完,忽然转头问方慕,“方慕哥哥,俞生哥哥怎么没来?”姜洁跟方俞卿关系不错,三年前有幸见过方家大哥几面,少女初次见到方俞生,就被他的惊世之貌给征服了。 三年过去,她始终对俞生哥哥那张脸见之不忘。 这可算是长情了。 没办法,颜值狗就是这么可悲。 方慕冷冷淡淡地应了句,“他出国去了。” 音刚落,方俞卿的声音从方慕他们身后响起,“俞生哥哥去a国了,但他有给你们准备礼物。” 方慕和乔玖音同时回头,看见青春靓丽的方俞卿,也看到了与她挽着手出席宴会的方家大少奶奶。今夜,乔玖笙依旧打扮得明艳动人。她穿着一件木槿紫色款的长礼服,礼服裙摆及地,裙身上绣着朵朵白色花瓣,正前方还有一只白色的猫咪,正一脸高冷的俯视着众生。 长发染成蜜褐色,做成卷发,披在头后,脸上画着冬日暖妆,模样虽不十分明艳,但胜在气质出众。 她有一种特别的美。 美到能抓住每一个人的眼球,只要看了一眼,就再也舍不得转眼。 这份魅力,吸引了许多人,也包括方慕。 方慕再度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他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对方俞生的女人投入过多的关注。 “送给你们,生日快乐。” 乔玖笙从晚宴包里,拿出两个用红色纸张抱着的小东西,分别递到姜唯和姜洁面前。 姜唯红着脸结果,礼貌地道谢。 姜洁也接过,却忍不住问一句,“你、你是?” 方俞卿说,“我大嫂。” 姜洁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的男神结婚了,娶的老婆一看就很厉害啊! 一听这美丽的小姐姐结婚了,还是方俞生的老婆,姜唯脑子立马清醒。姜洁打开红纸,瞧见红纸里面包着的,是一块用绿翡翠雕刻的小兔子,立马两眼放光。“哇塞,好漂亮。” 乔玖音被她的惊呼声吸引来目光,她看了眼那玉,立马说,“这就是一块普通的豆种翡翠。”那言外之意,便是暗讽方俞生的礼物拿不出手。 谁知姜洁却翻了个白眼,还回了句,“俞生哥哥送的,路边的野花那都是香的。” 乔玖音:“…” 乔玖笙却噗呲笑出声来。 她睨了眼姜洁,姜洁刚对上乔玖音还雄赳赳的,一见乔玖笙看过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乔玖笙看得她不好意思了,这才说,“你俞生哥哥敢摘路边的野花,回家可是要跪榴莲的。” 姜洁立马脸红了。 乔玖笙又说,“礼物重在心意,不在价格。这心意在了,就是一朵手折的纸花,那也是值千金的。”她说完,忽然看向乔玖音,又说,“弟媳,你说是不是?” 多数时候,戚芸笙都管二房的夫人叫小笙,这会儿忽然喊她弟媳,看来心有不块。 被点名了,乔玖音只能接话,“大嫂说的在理,倒是我说错话了。” 夹在两人中间,方俞卿屁都不敢放一个。 站在一旁一直没做声的姜波,忽然笑了声,并说道,“呵呵,俞生小子倒是娶了个好媳妇儿。” 乔玖笙浅笑着,回答,“是我福气好,得遇俞生。” 方俞生不在,她乔玖笙一个人也能撑起秀恩爱这场戏。 第80章 拆穿(七) ——是我福气好,得遇俞生。 就冲这句话,姜洁对乔玖笙的印象,提高了一大截。 蛋糕很快被推了出来,足有一米多高,姜唯和姜洁一起切了蛋糕。切蛋糕的时候,姜洁还特意将蛋糕顶上的一朵造型精致的玫瑰花切了下来,亲自端给乔玖笙。 “云笙嫂子,来,尝尝,这可是云德斋掌柜亲手做的蛋糕,可好吃了。”她献佛似的将蛋糕捧到乔玖笙面前。 乔玖笙笑眯眯的接过,还拍了拍她的脑袋,赞扬她,“真乖。” 姜洁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线。 姜唯远远地观望着,见乔玖笙接了妹妹送去的蛋糕,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蛋糕。 哎—— 多此一举。 他转身,刚想将蛋糕扔进垃圾桶,忽然,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抢走了他的蛋糕。 姜唯侧头,看见一张乖巧甜美的脸蛋。 方俞卿嘴里吃着抢来的蛋糕,一边吃,一边用手握着勺子,用勺子轻轻地拍嘴唇。她睨了眼姜唯,笑着警告,“我说,我大嫂可是我大哥的宝贝儿,你少打注意。” 姜唯和方俞卿年龄相仿,两个人是同校不同级的校友,加之生活在同一个圈子里,自然很熟悉。他瞪了眼方俞卿,故作冷漠地说,“瞎扯,我见她一个人无聊,才想给她送去的。” 方俞卿说,“你咋不见我也一个人很无聊?” 姜唯:“…” “你的确够无聊的。” “对啊,我无聊,所以你陪我呗。” 姜唯冷哼,“你上个月不是刚谈了个男朋友,无聊找他陪去啊。” 方俞卿早恋了,这事谁不知道? 方俞卿撇撇嘴,却说,“分了。” 姜唯神色一怔,“为啥?怎么没听说过。” “他劈腿。我被劈腿了,你觉得我应该四处宣扬?” “十七的年纪,早恋也就算了,还玩劈腿。我是跟不上你们这些小妹妹小弟弟的节奏了。”姜唯摇摇头,见方俞卿还垂着头,似乎有些伤心,心里特别不得劲,他又问,“他真劈腿?” 方俞卿点点头。“嗯,真劈腿。” “跟谁?” 方俞卿看了他一眼,一脸嫌弃说道,“你们班那班花。” 姜唯眯眯眼睛,转身就走了。 姜唯转身就走。 … 姜洁缠着乔玖笙,跟她讲悄悄话。 “你跟俞生哥哥结婚,为什么不办婚礼啊?”姜洁早就想问这问题了。 乔玖笙想了又想,才说,“我们打算以后补回来。” “哇!那一定要给我发请柬啊。” “好。” 夸下海口后,乔玖笙就后悔了。 补办婚礼? 方俞生那么扣,婚礼费钱又费事还费时间,想都不要想。 姜洁想到什么,瞥了瞥嘴,小声嘟哝说,“方慕哥哥结婚那会儿,那阵仗可大了,滨江市政府特意为他们的婚礼清空了一条马路。”一想到,俞生哥哥因为看不见,就不能进方式上班,姜洁心里就难受。 她又说,“俞生哥哥那么优秀的一个人,还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现在却成了这样…” 闻言,乔玖笙忍不住问了句,“他有多优秀?”她竟然不知道他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据她所知,方俞生眼睛出事,是他15岁那年的事,他已经眼瞎十四年了。 麻省理工,那是大学了,方俞生几岁上的大学? “云笙嫂子你不知道?”姜洁有些惊奇,她一脸崇拜为乔玖笙介绍方俞生,“俞生哥哥十四岁那年,就被麻省理工破格提前录入了,他念的还是最有名的机械工程哦。也不想想,咱们市去年林家老三被麻省理工录取,他家包下开罗酒店,宴请了滨江市所有富贵家庭去庆祝。可想而知,俞生哥哥有多牛逼了。” 是牛逼了,我的哥。 乔玖笙张张嘴,心里惊讶不已。 那么牛逼大发的人,却在刚进入大学的第二年就瞎了眼睛。 可想而知,当年瞎眼,对他的打击有多严重。 他那么厉害的人,不该整日被囚在方家那小楼里,他该呆的地方,是蓝天,是大海,是让人仰着头仰望的星光深处。 第81章 拆穿(八) 乔玖笙怔怔地想着,忽然听到一阵喧哗声。 与姜洁同时抬头,两人看到宴厅中央,有一个男人正在对一个女人拉拉扯扯。那个穿黑色端庄的男人,拉着穿粉色长裙的女人,嘴里大声嚷嚷着,“你跟我走吧!我给你画了一幅全世界最美丽的画像,我带你去看,好吗?你去看看,就知道我有多爱你了。” 乔玖音慌乱地大叫,“你放开我,神经病啊!” 男人依旧抱着她,嘴里念念有词,不依不饶。 乔玖音吓得赶紧抢过一旁人手里的酒,猛地倒在那个黑衣男人的身上。 酒水泼在头上,李夔愣了愣。 他满是疯狂神色的双眼,有了一片刻的清明,不过片刻,痴痴颠颠又取代了清醒。他忽然抱住乔玖音,不顾她的反抗,捧住她的脸就要亲。乔玖音反抗,奈何有孕在身,加之力气不占优势,并没有成功。 男人成功的亲到了乔玖音。 他开始在她身上啃来啃去,手脚还乱摸。 乔玖音急得都哭了。 围观群众,有人想要上去帮忙,宴会主人公在呼叫安保,姜唯正试图将那个男人从乔玖音身上扯下来,还有人忙着拍照。 乔玖笙左右看了看,没看见方慕。 私心来讲,她是不愿去上去帮乔玖音解围的,但,她现在的身份是戚芸笙,是乔玖音的大嫂,她若远远地看着不理不睬,就会落人话柄。乔玖笙左右看了看,迅速跑上高台,拿起姜洁他们切蛋糕的铁刀,朝乔玖音和李夔冲了过去。 “让一让!” 她右手持刀,左手拎着裙摆,脚踩十公分细高跟,跑起步来风风火火。 听到声音,人群自动分开。 乔玖音冲姜唯吼,“小唯,躲开!” 姜唯一头懵的闪到一旁。 乔玖音掌心横握住刀柄,将刀刃横着砍在李夔的后脖子。 李夔疼得猛然松开乔玖音。 他往后退了两步。 乔玖笙右腿迅速提起,左脚靠地为支撑,右腿斜飞出去,将高跟鞋的鞋跟,狠狠地钉在李夔的胸口。 李夔本就被那一刀砍得眼冒金光,还没站稳,又被乔玖笙一脚踹到胸口,当场就跌倒在了地上。跌倒后,他捂住脑袋,眼里时而疯癫时而清醒。 场内,先是一阵鸦雀无声,紧跟着,有人喊道,“快拿住那变态!” “快,叫医生来,方二夫人吓得晕过去了!” “快,云笙嫂子你走光了!” 吵闹的叫喊声中,有一道声音显得格外的违和。 乔玖笙模糊听到了这话,赶紧用裙子捂住双腿,捂好后,她抬头,朝喊话的姜洁和方俞卿一抱拳。“多谢提醒。”走光倒不至于,反正裙子够长,为了保暖起见,她还特意在里面套了一条五分长的保暖裤。 这场热闹落幕后,方慕才姗姗来迟。 他是从洗手间的方向走过来的。 姜波立马拉住方慕的手,满脸歉意对他说,“方贤侄,真是十分抱歉,叔叔这次大意了,才让这变态有机可趁。我看这人神智有问题,你放心,为了给你一个交代,我会把他交给警察,是判刑还是进精神病院,都行。” 方慕冷着脸,对姜波说,“不怪你,变态想要来,挡也挡不住。” 姜波听他这么说,立马感激一笑。 方慕将受了惊吓,脸色苍白的乔玖音从姜波的夫人刘清雅手里接过。 刘清雅对他说,“方慕,玖笙好像吓坏了,你快带她去医院检查下,一切费用我们来承担。” 方慕点点头,一脸阴寒地接过乔玖音。 “慕哥哥。”乔玖音哭得梨花带雨,“那个变态,你一定不要放过他!他就是个精神病。” 方慕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冷到了极点。 见状,乔玖音只以为他是对那个变态李夔动了怒火。方慕扫了眼被保安扣住的李夔,丢下一句,“把他给我带走!” 方慕的保镖,立马将李夔带走了。 乔玖音满心以为李夔会被带去警局,或是被关津精神病院,因此安了心。 方慕抱着乔玖音刚走到大门口,门边忽然闪出一抹之色的靓影。方慕注视着站在面前的女人,眼里带着询问。乔玖笙看了看他怀中的乔玖音,一脸担忧说道,“二弟,弟媳还好吧?” 方慕正要说话,一旁的保镖忽然走过来,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声。 听完保镖的话,方慕再看乔玖笙的目光,生了一些变化。 “今晚的事,谢谢你。”他看着乔玖笙,就是不愿意喊出大嫂这个称呼。 这种变化,方慕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那酷似极了小笙的身形,又或是,她们有着相同的穿衣品味,也可能是,她今晚飞起的那一脚,令方慕想到了与乔玖笙的初遇画面。 总之,方慕对这个是他大嫂的女人,有了些许复杂的感觉。 第82章 你的小事,都是我的大事 乔玖笙不知道方慕心里那些弯弯道道,她看着他怀里像只小鹿似的乔玖音,提议道,“要不,我陪你们一起去医院吧?” “…好。” 方慕开车,乔玖笙则扶着乔玖音,两个人坐在后排。 抱着姐姐,乔玖笙脸上布满了担忧之色。 演戏就要演足。 怀中的姐姐,还在哭哭啼啼,乔玖笙听得有些心烦。 依她看,今晚这事绝对有猫腻。 好端端的,李夔怎么会跑进宴厅。 再说,李夔虽然疯狂地爱着乔玖音,但依乔玖笙观察,李夔对乔玖音的喜爱,并不是这么俗气的肉体迷恋。他爱乔玖音,就像是每个设计师爱自己的缪斯。 缪斯,都是高高在上的,是他们向往的。 没有人会玷污自己心里向往的缪斯。 到了医院,方慕抱着乔玖音去检查,乔玖笙拎着裙子跟着跑腿,负责给乔玖音提包包。 一番检查下来,并无大碍。 但乔玖音还是入住了医院,原因是受了惊吓。 乔玖笙看着病床上孱弱的美人儿,心里啧啧称奇,怀个孕,三番四次因为惊吓过度住院,她乔玖音还真是弱不禁风。 “你先休息,我去给你买生活用品。” 安置好乔玖音,方慕就准备出去。 乔玖音猛地拉住他的手。 方慕低头看着她。 乔玖音双眼通红,她仰望着方慕,声音哽咽地问道,“慕哥哥,今晚,你能陪陪我吗?” 方慕眉目依旧冷淡,不为所动,嘴上却说,“好。” 手被乔玖音松开,方慕就出去了。 乔玖音靠着枕头,这才看向坐在一旁不做声的乔玖笙。 “大嫂,今晚让你见笑了。”乔玖音声音弱弱的。 乔玖笙心想:的确是让我见笑了。 哪怕心里正幸灾乐祸,乔玖笙嘴上却义愤填膺地说着,“说什么呢!是那变态该死,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乔玖音点点头,叹道,“真是吓死我了,还好宝宝们都没事。”她一脸幸福地抚摸肚子,那样子倒是母爱十足。 乔玖笙看着,心里有些复杂。 “你好好休息,我家有门禁时间,我得回去了。” 瞧瞧时间,都快九点了。 过了九点半还不归,是要扣钱的。 哪怕方俞生不在家,乔玖笙还是得老老实实地遵守家规。 乔玖音有些惊讶,“门禁?”她怎么不知道方家还有门禁这东西。 乔玖笙没跟她多解释,拿着晚宴包就走了。 去宴会的时候,乔玖笙是跟方俞卿一起去的,因此没开家里那辆大众。回去的时候,便叫了辆出租车。回到家,已经过了九点半,乔玖笙正觉糟糕,就听见锦姨说,“夫人,俞生少爷方才给你打电话了。” 乔玖笙:“…” “他说什么了?” “他说,让你回来后给他回个电话。” 乔玖笙以赴死的姿态,拨通了远洋电话。 电话很快就通了。 方俞生开口就说,“晚了十九分钟。” 乔玖笙一噎,半晌,才道,“你不要扣钱,今晚回家晚了,是事出有因,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她说好不好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委屈巴巴的,听着就让人觉得可怜。 方俞生故作严肃嗯了一声。 乔玖笙立马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今晚发生的事,都给方俞生说了一遍。 方俞生听了,却问一句,“你坐什么车回来的?” 乔玖笙:“…” 这问题很重要? “出租车。” “大晚上的,独自一个人打出租车多危险。以后遇到这种事,打电话给司机。我花几千块钱请的司机,不是当摆设用的。” 他不说,乔玖笙都快忘了家里还有个职业司机这事。 听了这话,乔玖笙感到很受用,心里特舒服。 “好。” 方俞生又问,“所以你走光了?” 乔玖笙纳闷,他的关注点好像偏远了,他该关注的不应该是走光、坐出租车这些小事,该是乔玖音被变态啃了这件事才对。 她却不知,关于她的所有无关紧要的小事,都是方俞生在意的大事。 见她沉默不语,方俞生以为她是默认了。 他都没看到过,别人就先看了… 不爽! 乔玖笙却说,“没呢,我裙子里面还穿着保暖裤呢!” 方俞生愣了愣,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你够实在的啊。” 乔玖笙回了句那是。 “依你看,今晚这事真是意外么?”乔玖笙问方俞生。 方俞生道,“这事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都可能是意外,唯独发生在乔玖音身上,就值得深究了。” “我也这么觉得。”乔玖笙说。 想了想,方俞生认为乔玖音这事,对他们两人造成不了什么风浪,便没太在意。这时,他听见乔玖笙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才刚离开家两天而已… “想我了?” 方俞生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了。 乔玖笙翻个白眼,从那次在禅房,方俞生坦白了对她的狼子野心后,他越来越放浪形骸了,还知道调戏人了。乔玖笙道,“不,你就当听错了。” 方俞生低笑出声。 声音传进乔玖笙耳朵里,酥的她骨头一阵发麻。 “还不确定。” “…哦。” “阿笙。” 方俞生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正经起来。 这头,乔玖笙不自觉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听他说严肃的事。 “等我回来。”方俞生说。 乔玖笙怔愣。 片刻,她才丢了魂儿似的哦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乔玖笙忽然觉得耳朵有些发烫。 她摸了摸,烫的有些热手。 她赶紧跑出屋外,抬头看了眼天,心想,冻着冻着也会发烧? … “电话说完了?” 季饮冰靠着门框而站,冷冰冰的脸上,似乎闪过一抹欣慰。 刚才不小心偷听到了方俞生跟他小娇妻谈话,看他那样子,似乎很开心。见方俞生如此,季饮冰心里也是开心的。 方俞生转过身来,依旧闭着眼睛。“说完了。” 他又问,“结果出来了么?” 季饮冰神色一正,应道,“出来了。” “有个坏消息告诉你——” 季饮冰说完,看了眼方俞生的脸色。 很遗憾,这个人喜怒从不表现在脸上,她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最坏的消息,方俞生早已在心里打过无数次草稿。 不过,真的听到坏消息三个字,他心里还是空了一下。 永远都无法看见阿笙的样子,这真的很令他难过呢。 第83章 最狠毒是人心(一) 方俞生低着头,却听见季饮冰那天生冷淡的声音再度响起,她说,“你不能陪你的小娇妻过年了。” 这转折,让人措手不及。 愣了愣,方俞生猛地抬头,瞬间睁开那对绿眸。 绿眸无光,但季饮冰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一定很激动。 “你眼睛上的蛇毒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复杂一些,我原本设想的是,分三次手术清除你的蛇毒。因为年数太久,现在看来,或许要四次手术才能彻底清除。安,给我三个月时间,相信我。” 方俞生的双手紧捏着裤腿,用力到指关节泛青。 “好。” 乔玖笙刚脱了裙子准备洗澡,手机又响了起来。 拿起一看,是越洋电话,她盯着号码想了想,才觉得这号码有些眼熟。“喂?” “睡了没?” 方俞生? 乔玖笙再看了眼电话,难怪觉得号码熟悉。 “没睡。刚准备洗澡,不是刚通过电话么,怎么又打过来了?” “没事,就是有点高兴,想跟你分享一下。” 听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开心,乔玖笙都听到了他的笑音。 不知觉得,她也被他的那份愉悦感染到,忍不住翘起了嘴角。“什么好事啊?跟我说说。” “不能说,但真的发生了一件很令人开心的事。” “…” 最讨厌故弄玄虚的人了。 方俞生问她,“我回来那天,你会来接我么?” 身为妻子,去机场接自己的丈夫,是理所应当的。 “如果你希望,那我就去。” 方俞生没吱声。 乔玖笙一想到这个男人对自己那份心思,便瞥了瞥嘴角,很是无奈。“行吧行吧,去接你,你哪一天回来?” 方俞生便道,“三个月后。” 乔玖笙感到很惊讶,“之前不是说最晚两个月?” “计划有变。” “你到底去a国做什么?”会佳人也用不着这么久吧,三个月的时候,崽子都可以造出来了。 “保密。” “没意思。” 闲扯了几句,乔玖笙这才跟方俞生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方俞生嘴角的笑容还是收不住。他忍不住用手沿着自己的眼眶边缘,来回地轻轻抚摸。他想到三个月后就能看见乔玖笙了,内心就有些小激动。 * 当方慕的保镖提着生活用品出现在病房的时候,乔玖音是惊讶的,她的内心深处,还隐藏着一些不安。 为什么,发生了这样的事,方慕不来陪着她? “夫人,东西放在这里了,老板请了护理工,会有人二十四小时为你服务。你有事可以找护工。”说完,保镖将生活用品全部归类放好。 乔玖音压着薄唇,一脸忧郁,问他,“你们老板了?” 保镖头也不抬,回道,“老板去警局了。” 闻言,乔玖音提着的心反倒是放下了。 方慕一定是提着李夔那个傻子去见警察了。 “哦,老板有没有说,打算怎么处置那个人?” 保镖说,“老板既然将他交给了警察,自然会依照法律来办事。” 乔玖音眯了眯眼睛,听这意思,方慕是没打算亲自处置李夔? 这跟她预想的情况有些出入。 乔玖音将被子拽到胸口盖好,对保镖说,“我知道了,你走吧。” “夫人好好休息。” 保镖说走就走了。 乔玖音看着病房内那些生活用品,心里总有些不安。 第84章 最狠毒是人心(二) 别墅的客厅里,方慕背对着客厅,依窗而站,注视着窗户外的夜色。 他的身后,两个壮汉押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嘴里不停地说着求饶的话,方慕听着,毫无反应。 “方先生,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不是真的想要冒犯阿…乔玖笙!”就算是在这个时候,李夔还要袒护乔玖音,生怕被方慕知道了乔玖音顶替乔玖笙的事实。 冷硬的唇角,勾起残酷的幅度。方慕转过身来,注视着李夔。 李夔见他转身看着自己,忽然闭嘴不言了。 “李夔。”方慕叫他。 李夔眼巴巴看着他,半晌,才认命地喊道,“方先生。” 他到现在都说不清楚,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跑去了姜家举办的宴会,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乔玖音。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方慕问。 李夔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 冲进宴厅的时候,他的言行举止根本就不遵从他自己的意愿。他的所作所为,就像是被人操控了,被迫而为。仿佛有一个人在他的脑子里催眠,命令他去做违心的事。 可这种事,说出来,谁信? 见他失去了辩解能力,方慕笑得更加冷酷。 他在李夔面前蹲下身子,他问李夔,“我这里有个好东西,你要不要听听看?” 李夔瞳孔放大。“什、什么?” 方慕唇角弯的更加好看。 他打开手机私人邮箱,找到音频文件,点击播放。 “老婆子我有什么能帮助到客人的?”一个听不出年龄的妇人声音,陡然在大厅响起。 片刻沉默后,响起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婆婆,我听说您是精神治疗方面的行家。”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乔玖音。 “行家算不上,略懂一些。” “那不知婆婆,可会操控人的精神?” “小姐,您开玩笑了,操控人的精神,可不是说着玩的。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错,被操控那人都会受到反噬,有些情况严重的,一辈子都只能当个傻子。” “婆婆,近来,有一个人很令我困扰。他知道我的许多秘密,还用这个秘密威胁我。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至于报酬么,一切好说。” 一阵沉默后,那婆子才问,“你要我操控谁?” “一个叫李夔的男人。” “操控他做什么?” “我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做出不可饶恕的冒犯之举。我要他,成为一个疯子!” 对话,戛然而止。 这音频对话里的女人,是乔玖音无疑,李夔不会分辨不出来。他很难过,也很失望,他只是知道了乔玖音的秘密,乔玖音就要绝了他的死路!李夔心里揪成了一团,为自己多年的爱怜感到心酸,也会乔玖音的痴迷不悟感到绝望。 再次听到这段视频,方慕仍然觉得复杂。 如果对方不是乔玖音,方慕都想为她的所作所为拍手称赞了。 他只给李夔听了一部分的隐对话而已。方慕却听过完整版,完整的对话里,乔玖音竟然跟那个神婆子做过更加不堪的勾当。将自己的孩子送给一个神神叨叨的巫医,她乔玖音还真是够狠的。 第85章 不识恋人颜 李夔猛地放大了瞳孔,整个人都显得很难以置信。 “你…你给我听这个,是想做什么?”李夔无力地问方慕。 方慕说,“现在开始,我问你答,若敢撒谎,我就让你一辈子都与一群疯子做伴。” 想到会被当做精神病关津精神病院,李夔心里就怂了。 “你问。” “我身边的女人,是乔玖音吗?” “…是。” “小笙死的时候,痛吗?” 愣了愣,李夔才说,“应该、应该很痛吧,毕竟她死的时候,已经、已经面目全非了。” 面目全非四个字,像是四把刀子戳在方慕心脏上。 他按着胸口,呢喃一声,“是啊,肯定很痛吧。”该是强烈撞击过多少次,才会落得个面目全非的下场? 方慕不敢细想。 他踉跄着站起身,跌坐在沙发上,将双手插进发丝间,低头不语。 过了很久,保镖才问他,“老板,这个人,该怎么处置?” “丢进警局。” “是。” 屋子里彻底清净了。 方慕抬起头,用发红的眼眶,凝视着这间屋子。 这里,本就是他为自己和小笙准备的婚房。 多可笑,他竟然带着另一个女人住了进来。 方慕看着墙上他跟乔玖音的婚纱照,冷漠的眸子,逐渐变得湿润。 … “慕哥哥,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要用八抬大轿,把我从郡阳市接到滨江市!婚礼结束后,你得背着我,一步步从帝国酒店走回我们的婚房。” “好。” 曾经的许诺没有得到应承,他没用八抬大轿将乔玖笙从郡阳市接到滨江市,却用直升机将乔玖音接到了滨江市。 帝国酒店… 这本是他跟乔玖笙约定好举办婚礼的地方,最终他却牵着别的女人的手步入了殿堂,还浑然不知! “慕哥哥,你说我是穿白色的婚纱好看,还是穿中式的大红色的龙凤褂好看?” 他想说,无论是婚纱还是龙凤褂,她穿着都是最美的。可他永远也无法看见她,当自己新娘的模样了。 “慕哥哥,他们都说我跟我姐姐很像,你会不会分辨不出来我们两个啊?” “要是哪一天你错认了我们,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不会,谁都可以分辨不出来你们两个,唯独我不会。” 多可笑,他亲口说过的话,最终打脸了他自己。 笑着的乔玖笙,初见时张扬跋扈的乔玖笙,握着他的手,撒娇喊他慕哥哥的乔玖笙…无数个乔玖笙,在他眼前、脑海里交织出现。方慕望着那些个熟悉的脸庞,目光痴痴的。 忽然,那些笑脸里,多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那张脸忽然睁开眼,一双流血的瞳孔里,装满了绝望和恐惧。 “慕哥哥,我好痛!” 那脸嘶吼着,惨叫着,再也不是他熟悉的模样。 “小笙!” 方慕猛地睁大眼睛,却发现方才那些画面,都只是一个梦。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眼钟表,快九点了。 茶几上的手机在响,一声一声,不肯息止。 方慕搓了把脸,拿起手机,一看来电名字,眼里顿时蒙上一层阴翳。 接通电话,他道,“是我。” 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慕哥哥,医院好无聊,你接我回家好不好?” 甜甜的俏皮的声音,听得方慕眯眸冷笑。 “好啊。” 第86章 祭拜你姐姐 得到方慕的应允,乔玖音心满意足。 她挂了电话,吃了护工买来的营养早餐。换上衣服,乔玖音让护工将东西收拾好,然后便靠着床刷微博。不到一个小时,方慕便到了。 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乔玖音有些惊讶,关心问道,“慕哥哥,你昨晚没睡么?” “嗯。” 乔玖音自然的将他彻夜未眠的原因,归结到他是在惩罚李夔这件事上。她走过去,抱住方慕。没有注意到,这一次方慕并没有回抱自己。乔玖音问他,“你把李夔怎么样了?” 方慕反问,“你觉得应该怎么样?” 乔玖音松开方慕,小脸上眉头紧皱着,她一脸为难道,“她把我错认成了姐姐,其实挺可悲也挺可怜的。但这个人太危险了,不把他送到一个让人安心的地方,我实在是不放心。” “那你觉得,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可好?” 这话,正中乔玖音下怀。 “这…”她面露犹豫之色。 乔玖音摸了摸肚子,似是做了个艰难地决定,一脸大义凛然说道,“看来也只能这样了,不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指不定他下次还会来骚扰我。若我只是一个人也就罢了,可我肚子里还有两个小家伙呢。” “伤了我倒无妨,可不能伤了小宝宝。” 闻言,方慕眸子一转,看向乔玖音的腹部。 对乔玖音肚子里的两个孩子,方慕曾经有多开心,现在心里就有多冷漠。 他没接她的话,只问,“东西收拾好没?收拾好了就走吧。” 乔玖音欢欢喜喜地点头,让保镖帮忙拎东西。“我们回家吧慕哥哥。”她伸手要去牵方慕的手。 方慕忽然躲开了。 乔玖音一愣。 “慕哥哥…”她一脸懵懂,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方慕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她。 乔玖音被方慕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方慕抬起手,拿开乔玖音额前的刘海,他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倾城容颜,低声说道,“真像啊…” “你在说什么?”乔玖音感到莫名。 方慕摇摇头,收回手,转身就走了。 乔玖音赶紧小跑着追上去,与方慕一起,满腹心事地坐上了车。 心里装着事,乔玖音一直低着脑袋想事,直到车子忽然停下,她这才抬头。 等她抬头看向车窗外时,才发现,车停在一家花店门口。 “要买花么?” “嗯。” 方慕下了车,不一会儿,抱着一捧雏菊进了车里。 乔玖音又问他,“怎么突然想买雏菊啊,每天早上不是都有人往我们家送鲜花吗?你想要雏菊,跟他们说一声就行了。” 方慕说,“去看一个人。” 带着雏菊去拜访谁? 乔玖音见方慕不肯多说,只能吞下满心的疑问。 车子又开了一段距离,眼瞅着距离市区越来越远,路旁的景致也不是回家的路,乔玖音终于憋不住了。 她抬头问前面开车的方慕,说,“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方慕邪勾起唇角,笑得有些冷漠和残酷,“小笙,结婚这么久,你都怀孕了,我们好像还从来都没有去祭拜过你姐姐。” 一语,却吓得乔玖音差点胆裂魂飞。 第87章 别碰我! 乔玖音胸口一紧,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终于意识到今天的方慕,极不正常。 乔玖音拿不安的眼神,悄悄地偷窥开车的方慕。 男人沉着脸,冷目注视着车前方,车速开的很快。自从怀孕以后,有乔玖音坐在车上的时候,方慕就没有将车速开到超过一百码以上的时候,可现在,这车速少说也有一百一十码。 他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乔玖音内心乱成一团麻。 在乔玖音打量方慕的时候,方慕同样也在观察她的反应。 她精致的小脸时而眉头紧皱,时而眸子微眯,若在以前,方慕看到她的这些表情,只会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了。可现在,他才真正看懂,她是在心虚,在担惊受怕。 滨江市有四处陵园,‘乔玖音’就葬在四陵园之首的东湾陵园。 她葬身的那块墓地,还是方慕亲自找风水先生算出来的一块吉祥宝地。当时这么做,只是为了令小笙安心,可方慕怎么也没料到,他亲手命人挑选的墓地,竟成了小笙的葬身之所。 没有什么事,会比这件事更荒唐,更令方慕心痛。 车子开进陵园停车场,停好后,方慕拿过副驾驶上那一捧白色的雏菊,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乔玖音坐在后排,她瞄了眼方慕手里的雏菊,故作镇定,一脸疑惑地问道,“慕哥哥,祭拜亡人,不适合用雏菊吧。” 方慕低头看着雏菊。 雏菊的花语是深埋心底的爱,祭拜亡灵一般都用菊花,用雏菊是很少见的。毕竟,没有几个人深埋心底爱的那个人,是个死人。 他没有多做解释,就拿着雏菊,沿着水泥石板阶梯,一步步走了上去。 乔玖音在原地站了会儿,这才小跑着跟上去。 墓地在陵园的中上方,今天不是节假日,前来扫墓的人屈指可数。每往上走一步,更靠近坟墓一寸,方慕身下双腿便更沉重几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拖着多沉重的身躯,走到乔玖笙的墓碑前的。 墓碑左右都立着别人的墓碑,一排好些个墓碑前,就乔玖笙的墓碑前空空荡荡的,连一朵花一颗水果一点纸钱的积灰都没有。方慕注视着墓碑,心痛如刀绞。 将雏菊放在墓碑前,方慕低头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身后的乔玖音并没有听清。 抬头时,方慕瞥见墓碑上笑得腼腆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乔玖音的。 看到那张脸,方慕脑海里闪过乔玖笙灿笑时的模样。 心,猛地抽痛起来。 无边的悔恨,如潮水从四面八方迅速袭来,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砰—— 方慕的双腿,结结实实的跪坐在墓碑前。 “慕哥哥!” 乔玖音惊得赶紧跑上去,想要扶住他。 她的手刚要挨着方慕的胳膊,跪着的男人忽然一扬手,将乔玖音整个人往身后一推。“别碰我!”他冲她怒目呵斥。 乔玖音被他推得往后连连退了几步,这才险险稳住。 乔玖音一脸懵,她捂着胸口,向后看了一眼。 她的身后,就是十多层的石板阶梯。 要是刚才从这里摔了下去… 想到那场面,乔玖音心里就一阵后怕。 第88章 你真狠啊 “慕哥哥…”一双含泪的眼,露出委屈之色来。 乔玖音怔怔地看着跪在墓碑前的方慕,语气慌乱的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方慕终于扭头看向她。 看着这个厚颜无耻的替代品,想到自己数月来,竟然错将毒蛇当美人,且还与她成功孕育除了两个孩子,方慕心里就难受的像是横插着一把匕首。 旧人尸骨未寒,他便携着她的姐姐步入婚姻殿堂,不过三月,还有了两个孩子… 这是背叛! 她们姐妹明明相差甚远,他怎么就没分辨出来了? 这段日子一起生活,方慕也不是没有察觉到乔玖音的异常之处,但总被他给忽略了。 如今,真相撕开,方慕恨不得自戳双目。 他这一扭头,乔玖音也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庞。 方慕的俊脸还是那般好看,可那双平日间,总是藏着利光与冷色的眼睛,此刻眼眶通红,再也没有了平时间的冷寒。乔玖音望进方慕那双充满了痛与恨的眼睛里,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化作了哑声。 “…”乔玖音想到了什么,脸白如死灰。 他该不会是知道了? “慕哥哥,我…”乔玖音一边试图解释,一边想要靠近他。 她的手刚要握到方慕的衣袖子,方慕却蓦地伸出右手,五指并拢,紧扣住乔玖音的喉咙。 杀了她! 她死了,小笙才会安息吧。 “呃!” 乔玖音喉结被方慕死死掐着,她又疼又惊。 惊恐害怕,胜过身体上的疼痛。 “慕、慕哥哥,不要、不要杀我…”断断续续的求饶声,从乔玖音嘴里发出。眼泪,也从她的的眼尾滚落下来。 听到这一声声的慕哥哥,方慕的眼睛更红了。 “你闭嘴!” “谁给你资格这么叫我了!” “你不是她!你没有资格这么叫我,乔玖音!你可是她的亲姐姐!她待你不好吗?她亏待过你吗?素日里有什么好东西,她都尽量让着你,就这样,她死后尸首都还没有找到,你就忙着顶替她的身份!你真狠!乔玖音,你真狠啊…” 他愤怒的吼声,彻底击垮了乔玖音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锁住自己喉咙的那只手,力道越来越大。 方慕的眼神冷成了冰渣子。 乔玖音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是真的想杀了她,不计后果。 一个疑惑,一闪而过—— 他是怎么知道的? 此时此刻,命悬一线,乔玖音无暇深究这些。她只知道,再不求饶,方慕真的会杀死她。 “方慕,我可是小笙的姐姐。”她终于主动撕开了伪装的面具。 她受够了扮演乔玖笙的日子。 承认她就是乔玖音,这反而令她解脱了。 小笙的姐姐。 这五个字,却成了乔玖音活命的筹码。 她利用这张与乔玖笙一模一样的脸,嫁给了她爱的人。如今,又利用方慕看重乔玖笙的这份心思,向她爱的人求饶。 何其可悲。 何其可恨! 方慕含恨的目,注视着乔玖音那张与他心爱之人如出一辙的脸,歇斯底里地怒骂她,“你也知道你是她姐姐,你抢了她心爱的人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你是她姐姐?” “面对你爷爷和大哥的时候,你怎么做得到面不改色!” 第89章 不怕噩梦缠身吗? 乔玖音的脸涨成猪肝色。 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可在听了方慕的控诉后,她反倒冷静了。 “因为、因为我爱、爱你啊…”乔玖音的眼瞳慢慢放大,已经开始翻白眼了。“我爱你,快、快七年时间。爱你,我不能…说,我…只能看着你,对她呵护备至…明明,明明我们长得,是一样的,我不过,就比她晚认识你一个月。凭、凭什么她就能…得到你的爱,可…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个透明人…” “慕哥哥,如果早知,爱你会这么苦,我倒希望,从没认识过你。” 可怎么办才好呢? 她偏偏认识了他,还疯了似的爱着他。 她也爱了他六七年。 一开始,她也想着就这样默默的看着他跟小笙幸福到老。有些人的爱是克制,有些人的像吸毒,是有瘾的,是疯狂的,是不受控制的。乔玖音本以为自己对方慕的爱是克制的,可她错了,她是贪婪的魔鬼。 眼看着毕业到来,眼看着方慕就要向小笙求婚了,她再不主动出击,这一辈子,她都只能做方慕眼前的透明人了。 她也想被方慕注视在乎,不是以他爱人的姐姐的身份,而是爱人,是妻子! 听到爱这个字,方慕猛地收回自己的手。像是摸到了厕所坑里的屎,他的手不停地在裤腿边擦。 乔玖音跌倒在石板地面上,捂着胸口猛烈地咳嗽。 她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的模样,狼狈又滑稽。 “你爱我?”方慕像是听到了笑话。 “你自以为是的爱,除了感动到你自己,还能感动到谁?”方慕看着她含青的脸颊,笑得讽刺,“乔玖音,你的爱没有感动到我。你的爱,只会让我恶心。” 乔玖音闭上眼睛,却止不住往下落的泪水。 “你在哭吗?”方慕怔怔地看着她的眼泪。 乔玖音望着他,哭得说不出话来。 方慕伸出左手食指,指着墓碑上。他问乔玖音,“在小笙的坟前哭泣,你就不怕噩梦缠身吗?” 乔玖音浑身一怔。 她缓缓地扭头,望着那坟墓。 明知道小笙还活着,还在暗处默默地看她的笑话,可她还是怕了。大抵是心虚吧,也可能是乔玖笙被甩出车外,坠落河谷时的场景太让她难忘。此刻忽然想起来,心里就特别心慌。 不知不觉的,乔玖音的眼泪就止住了。 忽然,乔玖音的左手被方慕粗鲁地抬起。 她愕然抬头,看见方慕动手要摘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乔玖音神色猛地变了。 “不要!” 她将手指蜷缩起来,死死地捏着。 方慕一根一根地,将她的手指从掌心里扳了出来,乔玖音苦苦挣扎,到底还是被他将无名指伸直开来。方慕握住乔玖音手指上的婚戒,飞快地将它从她指尖剥落。 “啊!” 乔玖音手指一痛。 低头看去,心都寒了。 因为戒指尺寸刚好合适,方慕摘戒指的速度太快,动作又太粗鲁,直接将无名指最中间关节那处的皮肤给撕破了。一小块皮连着手指,皮开肉绽,好不血腥。 “慕哥哥,你…”乔玖音任由血滴在石板上,眼神有些呆滞。 他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与她撇清干系吗? 方慕:“你滚吧,在她的坟前与你多说一句话,一个字,都是对她的侮辱。” 乔玖音痴痴地看着方慕,忘了说话,也没了动作。 没听到乔玖音起身,方慕蓦地扭头,两条冰刀子从方慕眼里迸射出来,他瞪着乔玖音,从喉咙深处发出声音,冲她咆哮,“你滚啊!” 浑身一哆嗦,乔玖音握着受伤的手指,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然后转身操控着两条发软的腿,逃出了方慕的视线。 第90章 亡人坟前断肠泪 整个世界,一瞬间就清宁了。 方慕回过头,仍跪坐着。 他仰头注视着墓碑,目光扫过‘乔玖音’三个字,以及那张熟悉的容颜。 就连她死后,他连在她墓碑上写上方慕之妻的资格都没有。 徒手在墓碑前的草地挖出一个土坑,方慕将从乔玖音手上取下的戒指放进了土坑里,然后又用土好生盖住,藏了起来。做完这一切,方慕才挺直了背,然后俯身亲吻住面前冰凉的墓碑。 片刻后,方慕轻声道,“对不起,小笙。是慕哥哥负了你。” 他的声音落地,得不到一丝半点的回应。 方慕忽然醒悟。 小笙是真的与世长辞了。 这个认知,令他揪心。 啪—— 啪—— 几滴眼泪砸在石板上,方慕慢半拍低下头,看到自己面前那几滴水渍。 他犹豫的抬起手,摸了摸眼睛。 他摸到了一片温润。 方慕表情,与其说是木讷,不如说是难以置信。 怎么就哭了呢? 他胡乱地擦了擦眼睛,眼泪却收不住。 又抹了几把眼睛,方慕突然崩溃了。他将头用力地磕在石板上,呜咽地喊了声小笙,低垂着的头,久久没有抬起来。 … “小魏,有个急诊病人。” “老师呢?” “陈主任上午有一台手术,还没结束呢。” “好。” 念医大的时候,魏舒义是陈安源老师的学生。陈老师不仅是滨江医大的特邀讲师,还是这家私家医院的心胸外科主治医生。魏舒义在做老师以前,当过一段时间的医生,后来因为一些事,转去做了老师。 闲暇有空,他也会来医院帮趁老师搭把手。他穿上白大褂,去了陈老师的办公室。 那个急诊病人,看样子伤的并不是很严重,因为她的仪态很整洁,背对着他坐着的姿势也很优雅。 魏舒义快步走过去,边走边说,“你好,哪里不舒服么?” 他走到病人面前,正巧病人抬头,冲他打招呼,说道,“医生,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伤口。” 魏舒义低头去看病人的伤口,目光却先看到病人的脸。 看到那张脸时,他眼神微微有了变化。 乔玖音见医生盯着自己的脸看,以为是自己仪容没整理好,她用右手撩开额前的几缕发丝,勉强笑了笑,才对他说,“我的手不小心伤到了,麻烦医生帮我处理一下。” “怎么搞的?”魏舒义盯着乔玖音无名指的伤口,微微蹙起眉头。 乔玖音神色不见异样,只说,“逛街的时候,遇到抢劫犯了。” 余下的话不用多说,魏舒义便明白了。 “逛街的时候,不要戴太贵重的首饰。”他一边拿出消毒药水和纱布跟剪刀,说完这话,他又笑了,打趣道,“不过贵的好看的饰品,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炫耀。” 乔玖音笑出声,“医生说的是。” “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 将消毒药水倒在她无名指上,看到乔玖音眉头紧皱起来,疼得倒吸凉气,表情痛苦不已,魏舒义依旧面不改色。 将皮肉重新贴合到伤口上,魏舒义一边给她包扎,一边嘱咐她注意事项。 乔玖音听着,默默的记着。 很快伤口就处理好了。 乔玖音道了谢就走了。 魏舒义取下手套,走出办公室,吴主任的助理小高忙走过来,跟他打趣,说,“这个病人长得真带劲!” 瞥了小高一眼,魏舒义说,“看人只看面相,肤浅。” “得得,你魏大仙怎懂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想法。”小高摇摇头,却听见身旁魏舒义说,“以后这种小伤,用不着麻烦老师。” 小高撇嘴。 魏舒义迈腿就走,小高盯着他的背景,默默地想着,这么漂亮的小姐他见了都无动于衷,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第91章 方俞生的梦 乔玖笙的手机很少会响。 知道她电话号码的人,屈指可数。 大中午手机响起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方俞生。她心里挺纳闷的,方俞生那边,这会儿正是深夜,他大半夜不睡觉,又发哪门子疯。拿起手机,一见来电人是魏舒义,她着实惊讶了一番。 “魏大哥?”乔玖笙疑惑开口,“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魏舒义说,“我今天看见方家二夫人了。” 乔玖笙惊疑地耶了一声,“她?”她又问,“你在哪儿看见的?” “医院。” 乔玖笙笑出声,还好心情地调侃魏舒义,“怎么,你最近该不会是跑妇产科去实习了吧。” 魏舒义理解不了她的笑点。 等乔玖笙笑完,他这才冷静开口,“她受伤了。” 略有些惊讶的一挑眉,乔玖笙悠哉哉问道,“严重不?” “小伤。” 一点小伤,何须他魏舒义专程打电话来说。 这伤,绝对有问题。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有个有意思的事,你猜,她伤在哪里?”魏舒义问。 乔玖笙翻了个白眼。 她怎么知道乔玖音伤了哪里,她又没有千里眼。 “别兜弯子了,你直接说吧。” “左手。”顿了顿,魏舒义又道,“无名指。” 乔玖笙表情有些微妙。 这受伤的位置,值得深思。 “她的戒指不见了,她告诉我是在逛街的时候被抢劫犯抢走了。” 她在撒谎。 乔玖笙嘴角努了努,心里琢磨着,她跟方慕之间一定发生了些什么。说不定那戒指,就是方慕摘的。 挂断电话后,乔玖笙一脸深思地走到小楼后院的木椅上坐下。 她依靠着木椅,双手抱胸,仰头看着天。 方慕为什么要摘掉乔玖音的戒指? 听魏舒义的形容,可以推测,方慕在摘掉乔玖音戒指的时候,动作是很粗鲁的。人在什么情况下举止会变得粗鲁? 极度愤怒的情况下! 什么事,令方慕对乔玖音产生了愤怒情绪? 思来想去,乔玖笙还是想不出来,除了方慕发现乔玖音顶替自己嫁给他以外的第二种可能。 方慕发现了乔玖音不是乔玖笙这件事,他发现真相后,又会怎么做? 乔玖笙闭上眼睛,忽然有些期待呢。 突然,屋内锦姨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夫人,俞生少爷电话。” “来了。” 乔玖笙拿起电话,开口就问,“大半夜不睡觉,打电话纯聊天么?” 那头安静了一秒,才想起方俞生有些低哑的声音,“我方才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梦见你打开保险柜,却发现钱不翼而飞了?”乔玖笙实在是想象不出来,还有什么梦,能比这个更让方俞生觉得可怕了。 毕竟,他可是惜财如命的。 方俞生被噎得半晌说不出来话。 好一会儿,他才闷声说,“不是,我梦见你了。” “哦,原来梦见我是一件噩梦。”乔玖笙故意说着没边的话,她嘴边还笑着,却听那头方俞生说了一句,“我梦见你被关在一个小屋子里,双手双脚都戴着铁链子。你头发掉光了,瘦成一把枯骨,连舌头都没了。” 方俞生叹息一声,问她,“你说,这是不是噩梦?” 乔玖笙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第92章 我们离婚吧 他为什么会梦见自己上一世的惨境? 乔玖笙可不记得他们上一世见过面。 动了动嘴唇,乔玖笙才艰难地喊出他的名字,“方俞生。” “我在。”方俞生还没从那份悲伤的情绪中清醒过来,声音听上去低低的,让乔玖笙心里难受。 乔玖笙强颜欢笑,跟方俞生说,“我还青春靓丽,你瞎做啥梦呢?盼着我不好受?”乔玖笙口吻故作轻松。 方俞生出了一口长气。 他自然是盼着她好。 因为她正青春年少,这才显得梦里的她,太过凄苦。 “我这里有点事,我先挂了,下次聊。”不等方俞生回答,乔玖笙率先挂了电话,她怕被方俞生发现自己的情绪不对。 她握着座机,眼睛有些发涩。 锦姨见乔玖笙情绪有些不对,不自觉放软了口气,关心问她,“夫人,你怎么了?” 乔玖笙摇摇头,只说,“我有些闷,我上楼去休息会儿。” 锦姨目送她上楼,心里还是有些忧心。 方俞生捏着手机,一个人坐在床上,他眼睛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他还在回想那个梦。 好生奇怪的梦。 明明阿笙还年纪轻轻,他为何却梦见了她中晚年时的样子。 奇怪的是,梦里的他并不认识乔玖笙,但梦醒时,他却无比清晰的知道,那个凄惨的妇人就是乔玖笙。他其实没有将完整的梦境告诉乔玖笙,梦,其实还有后续。 方俞生隐约记得,梦中的他并不是个瞎子。当他的人发现了那个妇人后,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知道她是被二少奶奶关起来的人。方俞生先让人去查了她的身份,结果却一无所获。 有人问他该如何处理那个妇人的去留问题,思来想去,方俞生便让长期照顾那个妇人的老婆婆,将那妇人从屋子里带了出去,送到了养老院。 也不知是为何,后来他总是放心不下那个妇人的情况。于是,之后的每一年,他都会出捐一笔费用给那个养老院的院长,并让那个院长多关心、多陪陪那个没了舌头的老妇人。 方俞生摸了摸胸口,那里一阵阵的闷痛。 他感到难过。 难过原因,不是因为梦里的妇人的模样吓人,而是难过自己没有认出她来,没有好好保护她。 “只是梦而已。”方俞生呼了口气,重新躺下,但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 下午,乔玖音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 平常方慕上班的时候,家里也只有自己和佣人们,可今天,乔玖音站在宽阔亮敞的别墅大厅里,她抬头环顾了一圈大房子,却觉得这房子太空旷了。 空旷到极致便觉冷。 “夫人,怎么今天就住院了?”负责照顾乔玖音衣食起居的阿姨见她回来,还有些吃惊。 昨儿乔玖音的经历,他们都听说过了。 还以为乔玖音会在医院多住几天呢。 “没有大碍,就先回来了。”说着,乔玖音打算去端杯水喝。 擦身而过的时候,阿姨注意到乔玖音的手上包着纱布,忍不住惊呼问道,“夫人,你受伤了?” 乔玖音正想说没事,却听阿姨絮絮叨叨念着什么,“先生那般疼爱你,等他回来,若是看见你受了伤,指不定多心疼。先生也就是看着冷,心底里,可在乎你了。” 乔玖音苦涩一笑。 若没有这张跟乔玖笙一模一样的脸,他大概都不会多看她一眼吧。 什么也没说,乔玖音进厨房倒了杯水,刚喝了一口,就听见门边传来管家的声音:“先生,您回来了。” 一道阴影走进来,乔玖音抬头,对上方慕冷酷的脸。 “所有人都出去。”方慕对其他人说。 众人不敢吱声,低着头出去,站在门外,面面相觑。 屋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望进方慕阴翳一片的某种,乔玖音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讲的话,不是她能承受得了的。 “乔玖音,离婚吧。” 果然啊。 真听到了这句话,被判了死刑的乔玖音,反而不再忐忑惊慌。她从容一笑,眼眶却是红的。“就算是我用孩子做筹码,你也铁了心要离婚,是不是?” 方慕有些嫌弃的看了眼她的肚子,神情不为所动。 他的反应,给了乔玖音答案。 “我明白了。” 乔玖音放下水杯,越过方慕往厨房外走。 方慕蹙眉,转身看着她的背影,冷声说,“离婚协议,我们谈一谈。” 他还真是迫不及待呢。 乔玖音心里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 “谈一谈?”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方慕,却说,“可我不打算做一个单亲妈妈。” 方慕拧眉,“你不肯离婚?” “我当然不肯。”被所有人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她还怎么做人立足? “容不得你不肯。”方慕说。 “呵…”乔玖音一步步走到方慕身跟前,她仰头看着他,忽然勾起一抹自虐的笑,“慕哥哥,你不能跟我离婚。” 方慕眼露讽刺,他道,“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也不在乎切断与你乔家在商业上的所有往来。” 乔玖音问,“那你在不在乎,被全世界的人,知道你方慕的过去?” 第93章 你奈我不得 方慕神情不变,只拿着一双透着冷寒无双的眸,注视着她。 乔玖音有些惧怕他的眼神。 她努力挺直了胸膛,张开唇瓣,吐出一个陌生的名字:“程柯。” 方慕瞳孔微微缩小。 乔玖音看见他的嘴角,慢悠悠地勾起一抹诡异到残忍的笑容。 心里,忽然一阵发毛。 跟着,乔玖音听见方慕用她从来没有听过的诡谲语气说,“乔玖音,我真的很敬佩你。”他走近一些,抬起手。乔玖音下意识闭上眼睛,以为他要动粗。 方慕却伸出一根长手指,撩起她额前凌乱的几缕发丝,放在手心里把玩。 “你把你的城府跟伎俩,用在这些闺房小事上,还真是埋没了你的天赋。” 听着他这讽刺无边的话,乔玖音怯怕地吞了口唾沫。 方慕忽然弯下腰,头凑在她的脑袋旁边,乔玖音听见他用温柔的口气说,“你真聪明,聪明到令我不杀了你,都会感到不安的地步了。” 娇躯一颤,乔玖音忍着心里的害怕,故作镇定。她装出一副城府十足的样子,对方慕说,“你杀了我,也不能毁掉我看到的东西。” 方慕神色微凝。 乔玖音虚弱苍白的脸颊上,勾起一抹得逞却又苦涩的笑。“我把你的所作所为,都拍下来了。” 方慕眯眯眼睛,充满杀意的眸,转变成了思量。 “若是我有了个三长两短,自有人会把你那些精彩的过去,公诸于世。”乔玖音侧头,注视着方慕轮廓硬朗,嚣张俊俏的侧颜,嘴边的笑容,越来越得意。“慕哥哥,你奈我不得。” “你真是冰雪聪明,胆大包天啊。”方慕无奈的叹了口气,继而退身。 他定定的看了乔玖音半晌,丢下一句,“做好你二少奶奶的位置,若是让我发现你透露出去一点风声,这世上,就再无你乔玖音此人。”他说完后,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肚子看了一眼,这才上楼去。 背对客厅,乔玖音听到方慕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这才泄了气的扶着厨房的流理台,缓缓地滑下了身子。 背后凉凉的,乔玖音伸手摸了摸,摸到了一背的冷汗。 … 黑暗的屋子里,猛然间亮如白昼。 倍显老态的落魄男人虚眯开眼睛,注视着朝自己大步走来的男人。 方慕站在玻璃墙外,他打开小窗户,扫了眼躺在地上,浑身新旧伤疤交错的男人,目光万分嫌弃。 老男人看着他,整个人都颓废得像是没有了生命。 被关了这么多年,一开始看到方慕,男人会恐惧,会求饶。到现在,他反而心死如灰了。 “我问你。”方慕道。 老男人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方慕又说,“这里除了我,还有其他人来过?” 老男人皱了皱眉,思考着他这话的意思。 其他人? 他忽然笑了。 “方慕。”因为尖叫过太多年,老男人的声音听着尖尖的,十分刺耳。他忽然笑了,“你自以为你把我关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早就被人发现了吧!” “很好,你方慕恶事做绝,世人终于就要知道你的真面目了。” “哈哈哈,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过去,想想那画面,我死也值了!” 第94章 逆鳞 方慕无视他的嘲讽。 他听了他的话,只得到一个信息,这里,除了他,的确还有人来过。 “是个女人么?”方慕又问。 男人继续笑。 笑了很久。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笑得眼泪都落下来了,灯光下,那张沧桑的脸颊上挂着泪水,显得又凄惨又可怖。见方慕丝毫不为自己的言语举止所影响,老男人反倒不笑了。 没意思。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却说了一句,“那真是个美人啊。”他咂咂嘴,一脸回味,又叹道,“说真的,那女人真是个极品,比你妈最年轻漂亮那会儿,还要够味。” 也不知他话中哪个字刺激到了方慕,触了他的逆鳞,本来站在玻璃墙外的方慕,忽然沉下脸来。 他取下墙上的鞭子,打开玻璃门,大步流星走进去。 一把提起瘦成枯骨的男人,方慕挥起鞭子,对着他就是一顿暴打。 男人开始还嗷嗷叫了两嗓子,叫得没力气了,索性像个死猪一样躺在地上,任由方慕施暴。 打得右手都累了,方慕这才扔掉鞭子。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男人,语气森冷问道,“程柯,你是忘了被人轮辱的滋味么?” 程柯浑身一僵,神色忽然变得惊恐起来。“不要、不要再那样对我了。” 这些年,他被侮辱过太多次,但次次都让他生不如死。 方慕冷笑,“那就管好你的嘴,别让我再听到你说不该说的字。” 程柯忙不迭点头。 理了理领带和衣袖,方慕这才走出玻璃屋外。 他打开角落的一张柜子,从里面拿出专治皮外创伤的金疮药,戴上手套,方慕走回玻璃屋里面,撕开男人的衣服,给男人浑身遍体的伤痕消毒,将药洒在男人身上,又用绷带缠好。 整个过程,男人都在闷叫,方慕却一脸平静。 做好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扫了名叫程柯的男人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程柯听到玻璃门上锁的声音,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这些年,方慕心情不好或很好的时候,都要来找他麻烦。每次暴打他之后,都会给他上药。他要他活着,却又要他活得生不如死。没有什么手段,比这种折磨更让人难以承受。 好死不如赖活着,程柯也被磨出了一身抗打力,今天这顿暴打,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期盼着,有朝一日,能走出这间地牢,弄死方慕这王八蛋。 … 周六的晚上,是方家人固定聚餐的日子。 乔玖笙卡着点走进主屋正厅,她先跟徐萍菲和方平绝打了声招呼。注意到方俞卿情绪有些低,乔玖笙走过去,问了一句,“卿卿,你不开心吗?” 方俞卿收起一脸的失魂落魄,冲她勉强一笑。“没有啊。” 她虽然在笑,眼里却布满了伤。 乔玖笙盯着她的脸,露出了疑乎之色。 怎么回事,她这幅样子,倒像是女孩子失恋后的姿态。 乔玖笙以为自己来的算晚的了,她到了后才发现,方慕夫妻俩还没有来。众人等了等,快七点的时候,方慕才姗姗来迟。见只有他一个人前来,大家都有些意外。 第95章 魏欣之邀 “你家玖笙呢?”因为两个儿媳妇名字都带笙字,为了方便区分,徐萍菲现在直接喊她们名字了。 方慕声音冷冰冰的,说,“在家休息。” 因为他一贯就是这副冷漠的样子,大家也没有从他的话中察觉出不同寻常。 乔玖笙盯着方慕的脸,露出若有所思只色。 她是了解方慕的,毕竟爱过许多年。 别人看不出来,她却看明白了,方才徐萍菲提到乔玖音的时候,方慕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阴霾。 今晚吃饭的时候,特别安静,也相安无事。 往日里,负责热闹气氛的乔玖音今天没出席。爱笑的方俞卿今晚也成了哑巴,爱惹事生非的大少爷远在a国。桌上的年轻人中,方慕跟大嫂戚芸笙本就不熟,再加之男女有别,自然也没有语言。 这么安静,乔玖笙反倒有些不习惯。 吃完饭,哪怕是方慕也不能过早离开。 大家围坐在一起,假装亲情浓厚地聊聊家常。 佣人煮了茶,切了水果,纷纷端了上来。乔玖笙想要逗方俞卿开心,便跟她坐在了一起,跟她聊了些女孩子都感兴趣的话题,听她讲话,方俞卿这才勉强提起精神。 方俞卿去上厕所了,乔玖笙见方慕全程都将手放在裤兜里插着,她目光一闪,端了杯茶,递给方慕。“二弟,喝杯热茶暖暖胃吧。” 闻声,方慕抬头。 他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他伸手接茶杯的时候,乔玖笙飞快地瞥了眼他的手。 还戴着戒指。 这就怪了,莫非乔玖音的戒指,真的是被抢劫犯给抢了? 喝了热茶,方慕起身,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乔玖笙也觉得无聊,便也起身告辞了。 “云笙嫂子。” 乔玖笙刚走出门,忽然被方俞卿给叫住了。 她转过身,注视着方俞卿,露出疑惑的表情。“卿卿?” 方俞卿双手在胸前交叉着,手指与手指相扣,表情有些踌躇。乔玖笙默默地走到她身边,轻声问,“你有话要对我说?” 回头看了眼屋内,见大家都没有注意这边,方俞卿这才问乔玖笙,“下周周末,你能陪我一天么?” 乔玖笙一愣。 她到底怎么了? 心里藏着疑问,乔玖笙没说出来。她笑了笑,摸了摸方俞卿的头,应道,“有,美人相邀,哪怕是赴刀山火海也有空。” 闻言,方俞卿朝她感激一笑。 “那我到时候去你们小楼找你。” “好。” 与方俞卿道别后,乔玖笙就回了小楼。 洗完澡,跟方俞生通完电话,乔玖笙刚准备睡,手机忽然接到一条短信。 来信人是一串号码,内容也只有一句—— 明晚九点,圣爵娱乐会所,608包厢,你不来,我就去方家找人了。 这简介霸气的语气,让乔玖笙感到熟悉。 其实,只看了一眼号码,她就认出了对方是谁。 哎,该来的,总是跑不掉的啊。 第二天下午,乔玖笙先给方俞生打了个电话,解释了今晚会晚回来的原因,希望他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要扣钱。方俞生竟然大方的答应了。 晚上,乔玖笙换了衣服,开着大众车去圣爵赴约去了。 第96章 坦白 电梯门一开。 “欢迎光临圣爵会所!” 一排排腿长靓丽的貌美姑娘,站在电梯对面的会所大厅里,对着乔玖笙鞠躬欢迎。 乔玖笙扫了眼她们傲人的身材,下意识的,也挺高了自己的胸部。 穿得那么露,好像就她们有大长腿有大胸似的。 服务员领着乔玖笙径直去了608,一路上,不少男人都对乔玖笙投来欣赏火热的目光。 不怪他们太色,只怪乔玖笙太美。 进了会所后,乔玖笙便脱了御寒的大衣。她里面面穿一件宝蓝色挂脖丝质短衫,黑色的圆领口裹住优雅雪白的脖颈,露出性感的肩部和锁骨。 黑色高腰包臀裙,紧缠着纤细蛮腰和翘臀,露出形状优美的小腿。脚踩着黑色高跟鞋,更显得身材修长。乔玖笙摇摆着妖娆到极致的身躯往前走,慵懒的搭在左肩上的黑色大卷发也跟着一颤一颤的,简直颤到了所有雄性的心窝里。 走到608包厢门口,乔玖笙瞬间就怂了。 嘴角自信的笑容,跟着塌下。 她刚准备深吸一口气,面前厚重华丽的大门,突然间打开。 乔玖笙的眼球里,冲进来一道霸气漂亮的倩影。 魏欣站在会所大门的正中央,手里拿着一根电子烟在抽。 身穿黑色高领紧身短裙,黑色丝袜配金色恨天高,外面还披着一件足足长到脚踝的格纹皮草大衣,领口那一圈黑到发亮的皮草,让人看了脑子就冒出一个字——贵。 乔玖笙现在穷的叮当响,看到魏欣身上的大衣,就有些仇富。 “你不热么?”乔玖笙不小心将心里的话讲了出来。 会所内,温度足有25度,她这么穿着,真的不热? 魏欣将耳朵旁的长发撩到耳后拢着,露出耳朵上夸张奢华的扇形细钻耳钉。她冲乔玖笙吐了口白色的烟雾,勾唇邪魅一笑,只道,“凹造型,热算什么?” 乔玖笙摇摇头。 热死人的夏天,他们搞时尚的穿皮草。冷死人的冬天,他们又穿吊带。她是不太懂这些搞时尚的人的想法。 “还有,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乔玖笙有些纳闷。 魏欣将电子烟放在指尖转了一圈,一脸坦荡地说,“我说了,凹造型。” 好吧,时尚女王,造型至上。 魏欣笑眯眯的注视着乔玖笙,她却又问,“我倒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整容的爱好呢?”她语气听着挺轻松,但眼里却泛着心疼。该是在脸上动了多少刀子,才能成功的改头换面,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魏欣自认为也是一牛人,但想想在脸上动刀子那种痛,她也有些发怵。 乔玖笙脸色一正,她回头见四下无人,这才走进包厢内,将门关上。“我没整容。” “那你的脸…”魏欣表情有些疑惑。 “是面具。”她摸了摸脸上的面具,问魏欣,“怎么样,这面具的制作水平很厉害吧?” 魏欣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摸了摸,完全没有摸到面具的痕迹,她问,“谁做的,牛逼大发了。”她都想去做一张了。以后出去旅游或做坏事,就不怕被认出来了。 乔玖笙弯腰给自己倒酒,一边对她说,“就上次跟你一起坐飞机的那个。” “苏珊娜?”魏欣眼前一亮,仿佛发现了至宝。 乔玖笙正在倒酒,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又听魏欣问了句,“你原本不是爱方慕爱的死心塌地的么,怎么嫁给了方俞生?” 乔玖笙缓缓抬头,脸上的笑容不复存在,眼神也有些伤。 第97章 贱蹄子配方慕,绝配! 看到她的反应,魏欣跟着严肃起来。 她忽然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电话一通,她就对那头的人说,“安吉,你上来。” 不一会儿,她的助理安吉上来了。 魏欣对安吉说,“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安吉诧异地看了眼她对面坐着的乔玖笙,点点头,出去了。 等安吉出去后,乔玖笙这才长叹一口气。 “欣欣姐啊,我差点就死了。” 魏欣心尖一颤。“那场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乔玖音为什么会以你的身份嫁给方慕?你为什么又嫁给了方家老大?” 今天来见魏欣,乔玖笙就没打算再瞒着魏欣。 她理了理思绪,这才将车祸背后惊人的内幕,以及自己嫁给方俞生的真实原因,讲给魏欣听。魏欣至始至终都安静地听着,听完后,她的眼眶都红了。是气红的,也是为乔玖笙心疼的。 “她可是你的亲姐姐啊!”魏欣抹了把脸,忍不住质问,“她怎么忍心?” 乔玖笙苦笑,“我也想问问,她怎么忍心。” “那,没遇见方俞生之前,你是怎么熬过来的?”魏欣可以想象出,没有方俞生做依靠,乔玖笙带着伤,躲躲藏藏,有多狼狈。 乔玖笙的眼眶也是红的。 手术台上,她强撑着不让自己昏睡过去,她一直清醒的接受手术,那种痛,真的很钻心。她拖着一身的伤从医院逃走,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现在回想起来,她都佩服当时的自己。 “我去找了一个会医术的朋友。”关于魏舒义,乔玖笙没有多说。 魏欣听了这话,却露出受伤的表情。 乔玖笙注意到了,顿时明白她为什么会感到受伤。“欣欣姐,那段时间,我不敢去见任何一个熟人。我认识的人,乔玖音都认识,我不敢冒险。” 她不敢冒一分风险,乔玖音那段时间为了找到她,一定有让人留意他们共同的熟人的动向。若是去见了魏欣,乔玖音一定会察觉出来。 魏欣虽然也明白这个理,但一想到在乔玖笙最困难的那段时间里,自己却没有帮上一点忙,就觉得难受。“小笙。” 乔玖笙抬头看她。 魏欣红了眼,她抬起手,拍了拍乔玖笙的脑袋,说,“苦了你了。” 在躲避乔玖音搜查的那段时间,乔玖笙没有哭过一次。 她以为自己很坚强。 可听到魏欣这话,她故作的坚强忽然间坍塌。她突然就落泪了,一落,就控制不住。 魏欣用手擦掉她的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干脆走过来,蹲在乔玖笙的脚边,伸手将她拉到怀中抱着。“哭吧。心里委屈、害怕,就哭出来。” 她的话像催泪弹,令乔玖笙哭得更加不能自己。 “我没法陪你一起经历过去的苦,以后的路,我陪着你。”魏欣拍着乔玖笙的背,承诺道,“我会帮你报仇,你所受的苦,我们要让乔玖音十倍尝受。”又想到方慕,魏欣说,“方慕那狗东西,也不算什么好人,朝夕相处六年的爱人他都分辨不出来真伪,这样的男人,给乔玖音那贱蹄子,才是绝配!” 乔玖笙破涕为笑。 魏欣又说,“不过,方俞生这条船,搭上容易,下船怕是有些难。”无论外界传说方家大少爷有多窝囊,可魏欣坚信自己的感知不会错,她总觉得,方俞生这个人,比方慕这个人还要深不可测。 乔玖笙擦掉眼泪,露出愁容。 “他是条贼船。” 方俞生已经明确表现出对她的态度,乔玖笙这辈子都别想下船了。 得知挚友未死,魏欣总算放了心。 两个人都哭了,妆容也花了。 魏欣拉着乔玖笙起身,“去补补妆吧,这样子难看死了。” “好。” 魏欣拿着自己的化妆包,跟乔玖笙一起去了洗手间。 第98章 各种玩法都会 两个人用的化妆品是同一个品牌,乔玖笙就用魏欣的。补妆的时候,乔玖笙想到从方俞生嘴里听说过的那些有关魏欣的风流事,忍不住问魏欣,“听说你跟顾嘉伊求婚了,然后又分手了?怎么回事?” 魏欣眼神立马就冷了。 “她不该当模特的,她该当演员。” 乔玖笙听出她话中的讥嘲,便更加好奇了,“怎么回事?” “她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在模特圈里混出名。我就讨厌她那种人,抱着目的接近我,还装纯洁。她要直接表达清楚她的本意,我又不会轻视她。她倒好,装纯接近我,爱到情浓时找我要资源,我把她捧红了,她傲了,跟男人睡了。” 说到这,魏欣眼里的厌恶越来越深。“她根本就不喜欢女人,她接近我,只为达到目的。”被利用了,魏欣其实并不介意,只要顾嘉伊心里是有她的。 但真正令她感到恶心的是,顾嘉伊为了名利,竟然出卖她自己的性取向。 乔玖笙同情的拍了拍魏欣的肩膀,幸灾乐祸地说,“欣欣姐,你做好一辈子打光棍的准备吧。” “滚犊子!” 两个人携伴离开后,男厕所的门突然打开了。 方慕靠着门,眼露醉态之意。 他刚才,好像听到了小笙的声音。 小笙… 摇了摇脑袋,方慕暗想,自己是真的喝醉了。 回到包厢内,乔玖笙刚推开门,包厢里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招呼声。 “小姐,晚上好。” 乔玖笙惊愕抬头,目光之中,出现一排儿的靓仔。妖娆款、清秀款、大叔型,干净学长款、痞子混混款,各种风格的帅哥,任君挑选。 乔玖笙站在门边,被这一水儿的帅哥给惊住了。 身后,魏欣戳了戳她的背。 乔玖笙扭头望过去,对上魏欣放浪形骸的笑。“姐对你好吧,给你挑了会所最帅的弟弟们。”魏欣边说,便朝她挤眉弄眼地笑。 “不是,你这什么意思?”乔玖笙头顶都要冒火了。 魏欣笑得雅痞,“庆祝你浴火重生,恭喜你认清渣男贱女真面目,从此高唱自由歌。” 乔玖笙目光从魏欣脸上移开,又落到包厢里那排少爷们的脸上,半晌后,她艰难地吞了吞唾沫。若被方俞生那厮知道了这事,绝对能剥她一层皮。她都能想到被方俞生用手指指着眉心骨骂:“乔玖笙,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爷娶你可不是让你给我戴绿帽子。你有种,一顶嫌少,还一戴就一群!” 一股寒意,从尾脊骨,传遍乔玖笙的全身。 “不了不了,我无福消受,欣欣姐,你好好享受。”乔玖笙跑进屋,拿上包,转身就溜。 身后,响起那群少爷们遗憾的挽留声,“小姐姐,别跑啊!” “小姐姐,让我们陪你玩啊!” “我们很玩得的,各种玩法都会。” 乔玖笙脸一阵青一阵白。 你们会玩,再会玩有他方俞生会玩? 看着乔玖笙落荒而逃的背影,魏欣笑得十分开怀。她转身扫了眼身后那群男人,嘴角的笑意立马消失,“都散了吧。” 第99章 二弟,你认错人了 跑到会所的大厅,乔玖笙高高提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 她穿上外套,走到电梯口,服务员帮她按下楼梯的电梯键。乔玖笙等了会儿,终于等到门开了。她进了电梯,身后的门缓缓合上,这时,要关的门忽然又开了。 乔玖笙刚要转过身来,进来的人忽然冲她开了口。 “小笙?”醉意甚浓,方慕盯着面前的女孩,不由自主把她认成了乔玖笙。 方慕! 乔玖笙忽然原地不动了。 方慕痴痴地看着眼前人的身影,眼里布满了迷恋跟困惑。 小笙不是死了么? 这又是谁? 他心道,莫非真的醉到眼花了? 罢了罢了,就当是醉了吧。 “小笙,你转过身来,看我一眼好不好?” 面前的人闻言未动。 就连在幻觉里,她都不肯看他一眼么? 她当真是恨自己的吧。 方慕心里一阵难受,“小笙,你在怪我,是吗?怪我口口声声说爱你,却认不出你跟乔玖音的区别。恨我娶了她,恨我跟她有了孩子…小笙,你当真就恨我恨到都不肯看我一眼?” 背对着方慕,乔玖笙猛地睁大眼睛。 他真的已经知道了。 方慕往前走一步,他伸手双臂,从乔玖笙身后,轻轻地将她搂在怀里。他脑袋搁在乔玖笙肩膀上,呢喃道,“小笙,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你别这么狠心,你就看我一眼,只看我一眼,成吗?” 他低声下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乔玖笙垂着头,凝望着紧扣住她腰身的那双男人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无声地刺激着乔玖笙的神经。 你口口声声对我说着抱歉,却还带着你与她的结婚戒指。 方慕,你的抱歉和爱,让人消受不起。 一瞬间,曾经那些甜蜜的画面,被击碎成粉末。 怀中的人忽然开口说话了,“二弟,你认错人了。” 方慕猛地睁开眼睛,迷醉的双目,瞬间变得清醒。 他松开手,怀中那人缓缓转过身,抬起头,露出一张并不惊艳,却美得宁静的素净脸蛋。 “二弟,你喝醉了吧。”乔玖笙从包里掏出一张湿纸巾,递给方慕,并说道,“擦擦你的脸吧,真是醉得不轻,都识人不清了。” 掌心被强行塞进来一张湿纸巾。方慕拽紧了湿纸巾,低头注视着乔玖笙那张脸,脸色有些难看。“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什么你!没大没小,该叫大嫂才对! 乔玖笙保持着完美从容的笑,应道,“来这里见个朋友。”她露出意外的神色,笑着道,“以往次次见你,都跟弟媳在一起,今天怎么没带她一起?” “她现在不适合出席这种场合。”方慕的语气是不带掩饰的冷漠。 乔玖笙浅笑,诚恳劝解,“二弟,以后还是少出入这种地方吧,我听说孕妇最是容易胡思乱想,这种地方,美色太多,小心后院起火啊。” 一句后院起火,又刺激到了方慕。 “只是谈公事而已。” 电梯到了一楼,方慕转过身,跨步就走了出去。 乔玖笙慢一步走回来,一走出会所,迎面就走来一个穿蓝色羽绒服的中年人。“夫人,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认出这是方俞生的司机,乔玖笙受宠若惊地坐上车。 方慕打开车门,忽然又偏头看了过来。 他注视着乔玖笙上车的身影,眉峰一挑,眼里再度露出疑惑之色。 他为什么频频在她身上察觉出熟悉的气息? … 回到小楼,乔玖笙的心情并不好。 今天方慕说的那些话,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了她。 倒不是还对方慕余情未了,只是,当得知方慕在知道真相后,并没有将乔玖音的真面目撕开,没为乔玖笙伸冤,她对这个男人彻底失望了而已。 做人不能太方慕。 郁郁寡欢了两天,乔玖笙也就是释然了。这样也好,以后方俞生对付方慕的时候,她也能做到冷静的隔岸观火了。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便到了周六。 一大早,乔玖笙刚吃上早餐,锦姨就领着方俞卿进来了。 “云笙嫂子,我是不是来太早了?”方俞卿穿了一件粉色的斗篷短款上衣,黑色的牛仔长裤,和一双平底雪地靴。今天在下雪,这样穿保暖又好看。 “不早不早,吃早餐了么?没吃的话,给我一起吧?” 乔玖笙忙让锦姨加碗筷,方俞卿却猛摆手,“不了,我吃过了。” “好吧。” 方俞卿坐在乔玖笙对面,打算等她吃完早饭再跟她说正事。乔玖笙放下粥碗,她擦擦嘴,忽然说了句,“卿卿你最近在减肥么?” “嗯?”方俞卿露出不解目光。 乔玖笙说,“你瘦了很多。” “有吗?”方俞卿一脸愁苦,丝毫没有其他女孩被人夸奖瘦了的开心样子。 她的反应,令乔玖笙皱眉。 怎么回事,总觉得卿卿这反应,有些奇怪呢。 第100章 我怀孕了 “等我会儿,我上楼去换件衣服。” 刚起床,乔玖笙还穿着睡衣呢。 方俞卿点了点头,见乔玖笙起身往楼上走,她也提着包,跟在后面走。 乔玖笙回头看她,目露疑惑,“卿卿,你也要上来?” 方俞卿说,“我可以吗?” 以前,俞生大哥就不喜欢他们往他楼上跑,尤其是三楼,那是禁区。上次父母亲做寿之时,她拽着那女明星闯进方俞生的房间,着实是意外。这也就是方俞生不在,方俞卿才敢问。 方俞生若在,方俞卿是不敢提出这么冒失的请求的。 乔玖笙点点头,笑道,“欢迎参观。”她领着方俞卿上楼,边走边说,“你来了,我就给你看看你哥那一屋子的棉麻衫。”她是不喜欢方俞生那些衣服的,穿着就像是披麻戴孝。 方俞卿似乎没有听她讲话,全程低着头,只跟着她上楼。 推开房门,乔玖笙说,“你随意参观,我去换衣服。” 方俞卿这才打起精神,默默地欣赏了一拳俞生哥哥的卧室。 怎么说,俞生哥哥的房间,就跟她想象中的一样,古色古香,隐约间还可以闻到一阵檀香。 乔玖笙穿了一件黑色的齐肩的紧身斗篷上衣,下身则是一条亮红色的高腰a字皮长裙,腰间束着一条黑色蝴蝶结腰带,长腿被黑色紧身裤袜裹住,配了一双过膝黑色长靴。 她这样穿,十分好看。 乔玖笙正在精心挑选既保暖,又好看的厚大衣,这时,身后忽然响起方俞卿的唤声。 “云笙嫂子。” 手里拎着一件白色皮毛短款外套,乔玖笙回头看着方俞卿。 方俞卿咬着唇,神情充满忐忑,看上去不安极了。 “云笙嫂子,我…”方俞卿心里明明装着一件天大的事,却因难以启齿,急得快要哭了。乔玖笙赶紧将衣服挂回衣架上,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方俞卿的手,将她带到靠窗的椅子上,摁着她坐下。 “别急,也别怕,有事跟我说。”乔玖笙语气充满了安抚的力量。 方俞卿的紧张不安,似乎淡了些。 她紧扣着手里的小包包,低着头做了半晌的准备。 卧室的飘窗上放着方俞生的茶具,乔玖笙走过去给方俞卿倒了一杯,她端着茶杯走回来,刚要递给方俞卿。 面前的少女忽然抬起头来。 “我怀孕了。” 咣当—— 乔玖笙手中的青色茶杯掉在地上,还转了一圈。 茶水沿着乔玖笙的脚边流淌。 乔玖笙却动也不动。 “你、”乔玖笙眨了眨眼睛,故作冷静,问方俞卿,“谁的?” 方俞卿眼圈慢慢变红,“我前段时间谈了个男朋友,他,我很喜欢他,但是我们已经分手了。”方俞卿到底是个小女孩,边说着,终是忍不住落下眼泪。从上周经期推迟,她就有了猜想。前两天她已经验过了,棒上的两条杠,的的确确吓坏了她。 这些天,她茶饭不能,好不容易熬到周六,一大早她便迫不及待来找乔玖笙了。 这事,她不敢告诉别人。 按理说,她可以去找二嫂的,但她潜意识里,不太喜欢二嫂。反倒是这个看起来来历不明的大嫂,更让她安心。 第101章 我怀孕了 乔玖笙走到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她望着窗外摇摆的树枝,问方俞卿,“你有什么打算?” 方俞卿憋着眼泪,小声道,“这个孩子,自然是不能要的。”那个男生,早就劈腿了,她留着这孩子算什么事?再说,她是方家的小姐,她未成年便怀有身孕,这事若传了出去,有损方家名誉。 思来想去,她只能来求乔玖笙。“云笙嫂子,我想去医院。” 乔玖笙终于看向她。 “卿卿,你太傻了。” 闻言,方俞卿直接趴在桌上,哭得抽抽搭搭的。 … 上午医院人满为患,乔玖笙帮方俞卿挂了号,用的是乔玖笙的名义。 两个人坐在凳子上等着,等了许久。 方俞卿不时的用手轻轻抚摸小腹,神色有些伤。 没有哪个女人,愿意亲手打死自己的孩子。 乔玖笙侧头看着她,一言不发。 “68号。” 显示屏上,68号,戚*笙几个字变了颜色。 乔玖笙目光从显示屏上收回,转到方俞卿身上。“去吧。” 方俞卿站起来,将包递给乔玖笙。 她往手术室门口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眼乔玖笙。 乔玖笙偏过头,不忍心去看她伤心害怕的眼。 方俞卿进了手术室。 乔玖笙盯着手术室的门,心情有些惆怅。 为什么不好好的爱惜自己呢? 为什么这么傻呢? 恋爱中,女人永远都是吃亏的。她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方俞卿出来的时候,麻醉效果还没有消失,走路有些缓慢。 乔玖笙见她脸色不好,忙走过去扶住她。 方俞卿却拒绝了,她自己扶着墙身,走到了厕所。乔玖笙默默地跟在后面,打开一间厕所门,方俞卿走进去,她呢喃了一句,“医生说,他都快成形了。” 乔玖笙没吭声。 “我是个杀人犯!” 方俞卿猛地用双手不停地捶打自己的胸口,“我杀了我自己的孩子!”她沿着墙壁,缓缓滑下。用手盖住脸,方俞卿哭得压抑而痛苦。 乔玖笙蹲下来抱住她的身子,“卿卿,别这样。” “是我对不起他,我让他来了,又将他生生的扼杀了。是我没用,该死的不是他,是我啊!”花季少女哭得肝肠寸断… 方俞卿死死地拽住她的手,力道之大,令乔玖笙也变了脸色。乔玖笙无法评论方俞卿的做法是对是错,她有她的不由衷。 离开洗手间的时候,方俞卿看着似乎已经平静了许多。今天又是下雪又是吹风,乔玖笙摘下自己头上的帽子,戴到方俞卿头上,“你现在不宜吹大风,戴着吧。” 方俞卿嗯了声。 “夫人,你看那是不是卿卿小姐啊?”方慕家的佣人,是见过方俞卿的。 闻声,正坐在椅子上等待产检的乔玖音抬头顺着佣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没错,就是方俞卿和…戚芸笙。 乔玖音起身,朝他们走了过去。 “卿卿,大嫂?” 听到乔玖音的声音,方俞卿和乔玖笙同时变了脸色。 冤家路窄! 两人回过头,对上乔玖音关心的视线。 “你们是身体不舒服吗?”乔玖音目光转来转去,最后落到了乔玖笙的脸上。 方俞卿正待开口,乔玖笙却拉住了她的手。 接到乔玖笙的眼神,方俞卿乖乖地往后一站。 第102章 冤家路窄 往前迈开半步,将方俞卿挡在自己身后,乔玖笙对乔玖音说道,“近几次来例假时间有些不规律,我不放心,就拉着卿卿陪我来做个检查。” “哦,检查结果怎么样?” 乔玖笙胡扯,“也没什么大碍,医生说我平时生活作息时间不规律,加上吃东西冷热不忌,以后多注意就好了。” 乔玖音露出安心神色。 “你也是,女人家,平时饮食作息就应该多注意。” “嗯,小笙说的是。” 刚好轮到乔玖音去做产检了,乔玖笙说,“你快去检查,晚了又要重新等,我们就先走了。” “好。” 乔玖笙拉着方俞卿就走了。 乔玖音去见了产科医生,做完常规的检查,她忽然问了一声一句,“黄医生,今天你会诊的人里面,有没有一个叫戚芸笙的?” 黄医生避轻就重,说道,“怎么,你认识?” “是啊,是我大嫂,她检查结果怎么样?” 一听是她大嫂,又以为乔玖音知道对方的情况,黄医生也没有过多隐藏,便说,“哎,都快三个月了,再晚来几天,手术都不好做了。” 乔玖音心里微惊。 三个月? 手术不好做? 她怀孕了!还拿掉了孩子! 一道精光,闪过乔玖音的脸。 有意思了,趁着大哥不在的时候来医院检查,还偷偷的拿掉了孩子。这孩子的来历,绝对有问题。 … 从医院回来,路过主屋,乔玖笙并没有将方俞卿放下。 万浪管家看着大少奶奶的车一晃而过,心里想着:不愧是大少爷的女人,跟大少爷作风一个样,每次路过主屋,都不知道进屋来看看夫人和先生。 乔玖笙将车开进下楼,她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来三只老母鸡。 将老母鸡递给锦姨,面对锦姨困惑的眼神,乔玖笙说,“锦姨,麻烦您杀只鸡,放点红枣和补药,用温火慢熬。晚上咱们吃老母鸡。” 锦姨纳闷,但还是照做了。 将方俞卿领进屋,乔玖笙将一楼的客卧收拾出来,给她住。“这周先请假休息,人流后至少也得休息一周,恢复不好的话,以后有你后悔的。” 方俞卿内心感动,但却皱起了眉头,“我没有理由请假啊。” “我去给你请假。” 星期一,乔玖笙亲自去学校给方俞卿请了假,理由是方俞卿要去英国参加钢琴比赛,为时一周。 她是方俞卿大嫂,理由又充足,班主任没理由不批。那一周,每天早上,方家人都能看到方俞卿从自己家出门,晚上又按时回家,谁都没有察觉到她根本没有去学校。 事实上,早上一出家门,方俞卿刚走到拐弯处,就被早就等候在此处的乔玖笙接上车。然后又被她偷偷摸摸的带回小楼藏了起来。 课后,姜唯靠着窗户站,蹙着眉头看着对面那栋教学楼。 他注意到,方家那丫头已经好些天没有来上学了。 她在忙什么? 掏出手机,姜唯找到方俞卿的微信,发送消息过去。 姜唯: 过了会儿,方俞卿才回复短信。 卿卿: 姜唯: 卿卿: 第103章 这孩子有问题 方俞卿似乎没有想要聊天的欲望,姜唯感觉出来了。不想自讨没趣,他收了手机。 一转身,瞧见班花慕沙走了过来。 “姜唯,老师说找不到你的微信,要把课堂作业发给你。你微信叫什么,他要翻翻。”慕沙完全是一副传话的样子,一脸正气。 姜唯冷下脸来,“我没加班群,我去找老师。” 说完,他越过慕沙,走了。 想要借机知道他的微信号,做梦! 慕沙笑容僵在脸上。 “沙沙,你男朋友来了。” 听到同学的话,慕沙转身,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胡呈。 望着自己新谈的男朋友,二年级的级草胡呈,慕沙脸上的笑容,再度绽放开。 … 乔玖笙在外面浪。 注意到街边亮闪闪的圣诞树,她这才意识到,后天就是圣诞节了! 以往,圣诞节都是她期待的日子。 那一天,方慕都会腾出时间来陪她过节。 不过现在么… 乔玖笙撇撇嘴,前男友成了姐夫,现任丈夫跑美国会佳人去了。这个圣诞节,过得当真凄苦无比。 她跑进商场,扛了一颗圣诞树回家。 远远地,主屋这边的人,就看到他们的大少奶奶开着大众回来,车顶上绑着一颗小圣诞树,拉风地回了小楼。 乔玖笙将圣诞树摆在客厅,树只有一米五高,她自己就能布置好。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乔玖笙布置好了树,掏出手机对着圣诞树一阵狂拍,这才上楼去。 她换了居家服,打开暖气,一个人缩在房间的卧室里。打开电脑,准备看个电影,然后睡到天昏地暗。 电脑打开,邮箱和社交软件自动登录。 叮咚—— “您有一份新文件。” 机器女音,冰冷没有情绪。 乔玖笙道,“读。” 智能机器人立马用机器音,将文件读出来。 —— “dear—erza,we—sincerely—invite—you—to—attend—the—56th—international—jewelry—exhition—in—new—york…。” 乔玖笙立马清醒了。 第56届国际珠宝展要在纽约举办?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方俞卿的脸。 去、还是不去? “雏鸡,你的小阿笙给你打电话来了。”庄龙将桌上的手机,抛给方俞生。 砰—— 手机砸到了方俞生的肩膀。 季饮冰瞪了庄龙一眼。 庄龙耸耸肩,说,“哦,抱歉,我忘了咱们的小雏鸡是个瞎子了。” 季饮冰:“…” 方俞生没空搭理庄龙,他拿起砸在双腿间的手机,忙接了电话。 来a国这么久,这还是阿笙第二次主动打电话联系他。 第一次,是她要去会所见魏欣,特意打电话来报备一下会晚归。 这次打电话,又是为什么? 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不是因为想他。 方俞生很有自知之明的。 “俞生…”甜腻腻的声音,听得方俞卿骨头都软了。 阿笙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想办法弄到手。 “嗯,我在听。”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方俞生语气却冷淡极了。 乔玖笙声音更加甜了,“俞生啊,你在做什么?” 方俞生说,“在吃早餐。” 乔玖笙说,“我这里天都黑了。” 方俞生:“…” 所以呢? 你是空虚还是寂寞还是冷? “突然好想听听你的声音。”乔玖笙说。 第104章 想听听你的声音 ——突然想听听你的声音。 这大概是方俞生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了。 他单方面认为这是情话。 方俞生再也绷不住,嘴角勾起笑。 庄龙冲方俞生翻白眼,他扭头跟季饮冰吐槽,“瞧瞧,小雏鸡就是小雏鸡,不经撩拨,一撩就傻乐。” 季饮冰不吭声。 这时,一直埋头吃早餐的小男孩抬起头,疑惑地问庄龙,“爸爸,雏鸡是什么鸡?” 庄龙面不改色,告诉儿子,“火鸡。” 庄麒麟看向俞生叔叔,所以俞生叔叔是火鸡? “哎,可惜了,俞生叔叔来得不是时候,早来一段时间,感恩节那天,就可以吃他了。”庄麒麟一脸忧伤。 庄龙跟季饮冰选择不吭声。 方俞生觉得他们吵,便起身,摸索着走到安静些的位置。 乔玖笙问他,“你那边儿还有小孩子?莫不是私生子?” 真速度啊方大少爷,私生子都冒出来了? 方俞生莞尔,“朋友的儿子。” “哦。” 乔玖笙手里把玩着头发,眼睛眨巴眨巴,她笑眯眯地问方俞生,“俞生,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好。”虽然觉得这游戏有鬼,方俞生还是上钩了。 “游戏规矩是这样的,咱们来成语接龙,谁输了,谁就要在对方说完话的时候,答上一个好字。” 方俞生仔细思考了一番。 总觉得,这游戏有些坑。 她要是赢了,要求他挥刀自宫,他也得说好? “不玩么?不玩我就挂电话了,困了。”乔玖笙作势就要挂。 “玩。” 他还想听她说说话呢。 念在方俞生在英国生活了几年,为了公平起见,乔玖笙让方俞生先开口。 方俞生想了,才说,“故剑情深。” 结发夫妻情意浓厚,永不喜新厌旧,乔玖笙认为,方俞生是在撩她。 无形撩妹,最为致命。 她红着耳朵答道,“深奸巨猾。” 方俞生:“…” 猾… 她真狡猾! “我输了。”方俞生语气无奈。 乔玖笙得逞一笑,她开口就说,“借我十万块钱。” 方俞生心痛了一下。 十万块,好多好多… “好。”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答应了。 钱借到手,乔玖笙开口便说,“很晚了,我挂了。” “等等。”方俞生心里骂她翻脸不认人,他好奇问乔玖笙,“你借钱做什么?” “身为女人,借钱还能干啥?当然是买衣服买包包买鞋子。” 方俞生的心在滴血。 他的血汗钱啊! 接完电话,方俞生臭着脸坐回原位,听到季饮冰说,“安,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要给你做第二次手术。”他点点头,这才被分散了心思。 … 乔玖笙走出机场,打了车,直奔方俞生订的酒店。 叩叩—— 叩叩—— 戚不凡谨慎地站在门后,好奇是谁来找先生。 “哪位?”他没有打开猫眼,直接站在门后问。 “不凡?”乔玖笙单手拎着行李箱,对他说,“是我。” 戚不凡表情有些玄幻。 夫人? “夫人稍等。”他大步走回房子,拿起手机,往方俞生手机打电话。 方俞生每次手术后,眼睛都很痛。 痛到什么程度? 绑着他双手双腿的绷带,都快被他扯断了。 第105章 她真狡猾 戚不凡电话打来的时候,方俞生全身都被绑住,汗水打湿了衣裳。季饮冰拿起手机,看了眼,拿起方俞生的手指一划,接通了电话。“他刚动完手术,阿凡,你找安有什么事?” “饮冰姐,夫人来了。” 季饮冰愣住。 谁家的夫人? “先生的阿笙来了。” 季饮冰挂了电话后,走到床边。 她抱胸看着方俞生。 方俞生无力地问,“谁?” “阿凡。” “什么事?” “乔玖笙来了。” 方俞生错愕了一秒,跟着,表情陡然变得激动起来。 … 戚不凡打开门,乔玖笙拖着行李箱走进来,一边进来一边跟屋子里的人说,“方俞生,我来了。” 屋子里,连方俞生的鬼影子都没有。 乔玖笙站在套房的客厅里,左右看了圈,确认方俞生不在酒店后,她忍不住眯起了眸子。“不凡。”她转身看着戚不凡,眼神有些危险。 戚不凡眉心一跳,主动投降。“先生跟朋友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是么?” “是。” 乔玖笙心里讥讽地想着,他朋友可真多,圣诞节嘛,肯定是要去陪好朋友的。 她在飞机上也没有休息好,洗了个澡,乔玖笙就爬到方俞生的床上去睡觉。戚不凡见她不再追问,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觉,乔玖笙睡了四个多钟头。 醒来的时候,天近黄昏。 她睡得迷迷糊糊,分不清现在是凌晨还是黄昏。 摇了摇脑子,迷糊的视线里,多出一道高挑的人影。那人倚窗而立,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上衣,下身却是一条黑色的修身西装长裤。盯着那个人定定的看了一会儿,乔玖笙才认出,这是方俞生。 还是换了发型的方俞生。 他浅棕色的头发早已长长,这次又将头发做成了大背头发型,比起最初相识的那个辫子头,这次的大背头莫名挺顺眼。 听到动静,方俞生转过身来。 额前无一丝刘海,俊贵的面容完全暴露出来,帅的惊天动地。他还是闭着眼睛,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愁容。乔玖笙看着方俞生,莫名的觉得,此刻的他有些古怪。 “阿笙。”方俞生忽然喊了她的名字。 乔玖笙呆了呆,才嗯了一声。 方俞生冲她招招手,说,“你过来。” 乔玖笙掀开被子,走了过去。 察觉到她的气息距离越来越近,方俞生垂下的右手又抬了起来,他的手指在空中寻找探索。乔玖笙见状,主动将手伸过来。捏住了她的手,方俞生猛地一紧五指扣住她,然后借力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乔玖笙就这样跌进了他的怀里。 “额。”乔玖笙试着推开他。 方俞生干脆用两只手扣住她的腰。 乔玖笙干脆不挣扎了。 这动作也不算太亲密,被抱了也不会少块肉,她索性乖巧了。 “好好说话,动什么手脚?” 方俞生不吱声,手在她的腰间摸来摸去,摸得乔玖笙这个厚脸皮莫名的有些脸烫。她在他怀里动了动身子,怀抱就那么点儿大,两个人的身体难免会摩擦到一起。 当乔玖笙小腹蹭到一处有些热的硬处时,她懵了。 “方俞生,你起反应了。”此刻,乔玖笙心中,是惊讶多过害怕。 他竟然对她起了反应。 他可是连晨勃都没有的人! 方俞生说,“你这么可爱,想曰。”借钱也要来纽约陪他过圣诞节的乔玖笙,实在是太可爱了。 乔玖笙:“…” 第106章 你这么可爱 “想曰那便曰!”乔玖笙说。 方俞生挑眉,似乎有些激动,“真的?” 乔玖笙赶紧摇头,“逗你的。” “啧…” 方俞生也没打算真的将她办了。 他就是有些激动。 天晓得,得知乔玖笙出现来纽约的那一刻,他心里有多震撼。 有多震撼? 好比乞讨多年的流浪汉,忽遇天降人民币。干涸要死的鱼儿,忽然回归大海。他仿佛看到了曙光,倾心一个人多年,终于得到了回应,那种愉悦,妙不可言。 一瞬间,身体的痛,变得廉价。急着奔去见她一面的念头,胜过一切。 等他洗漱好,收拾好仪态,赶来酒店,却听到戚不凡说乔玖笙已经睡着了。他进了卧房,满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把她亲醒、再把她操哭! 当然,他不能这么干,真这么干了,乔玖笙铁定一辈子都不会理他了。 “谢谢,这个惊喜,我很喜欢。” 乔玖笙有些纳闷。“什么惊喜?” 方俞生说,“专程来纽约看我啊。”他想到昨天早上那个电话,就更加开心了。“你早说你要来纽约看我,我让不凡给你买票就行了,还用得着你拐弯抹角跟我借钱?” 乔玖笙:“…” 方大少爷,你好像又自作多情了。 见方俞生又开心又激动,乔玖笙不忍心告诉他自己来纽约的真实情况。 “真开心就该请我吃饭去。”她还没吃东西呢。 方俞生点头,“那是自然。” 铁公鸡方俞生,竟然带乔玖笙去了著名的masa日式餐厅。 乔玖笙跟着方俞生进入餐厅,莫名的双腿想发抖。 我的妈。 铁公鸡自愿拔毛了。 她受宠若惊。 餐厅只有26个座位,每个座位都可以欣赏到主厨做料理。 方俞生跟乔玖笙坐下后,乔玖笙不做声的打量了一遍餐厅。 乔玖笙知道这里,她还才十来岁的时候,跟着父母亲还有哥哥姐姐一起来过这家餐厅。那会儿,这家餐厅的售价是一个座位接近六百美元的价格。过去多年,价格早就翻倍了。 那会儿的料理大师,是高山麻纱,这次,倒是换了一个年轻些的。 乔玖笙盯着那个陌生的料理大师,深深地理解了物是人非一词的深意。 方俞生看不见,没听到乔玖笙说话,便问,“怎么,你不喜欢?”他特意调查过,都说乔家的玖笙很爱日料。这家餐厅是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本来今晚是轮不到他们的,还是潇离找熟人帮的忙。 虽然知道方俞生看不见,乔玖笙还是摆了摆手。“不、不,我太喜欢了。” omakase料理素来都受到土豪们的推崇,今天的菜单依旧是大师自己定。乔玖笙一边吃着开胃菜,一边用满足的目光看着大师做出一道道精致诱人的料理,看到寿司被端到别的桌上,乔玖笙就忍不住地想吞口水。 终于,轮到他们这一桌了。 料理师给乔玖笙做的,是黑鲔鱼寿司,给方俞生做的,却是最常见的紫菜包饭。 方俞生吃了一个,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琢磨:不划算,就这玩意儿,收他那么多钱,坑爹。 第107章 自作多情(一更) 乔玖笙想着他看不见,便伸手偷了一块他面前的食物。 她吃了一口,享受地眯起眼睛。 做人不能太霸道,她夹了一块黑鲔鱼寿司,递到方俞生面前。“给你吃。” 方俞生愣了愣,这才张开嘴吃下。 唔,她喂的,好吃。 瞬间就觉得这钱出得值了! 方俞生不知想到什么,便问,“你为什么喜欢吃日式料理?” 乔玖笙说,“有些人喜欢某件东西,并不是因为它有多好多完美,也可能,只是因为那份东西,对那个人有特定的意义。” 方俞生又问,“料理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 沉默了会儿,乔玖笙才说,“在我小时候,我母亲有空也会做给我们吃。”她爱的不是料理,她爱的是她的母亲。 方俞生双手交叉着,放在交叠的大腿之上。 他偏着头,闻着鲜鱼的气味,忽然说,“那我也有喜欢吃的。” “什么?” 方俞生说,“一种看上去像土黄色,一条一条的,摸上去软乎乎的,但很好吃的…” 乔玖笙一脸惊奇,惊呼道,“你喜欢吃屎?” 方俞生:“…” 神他妈的爱吃屎! “烤羊肉卷。”方俞生差点暴跳如雷。 乔玖笙赶紧道歉,“抱歉抱歉,口误口误。” 方俞生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t国街边卖的一种小吃,便宜又好吃。” “你还去过t国?” “嗯。” “t国哪里啊?” “…勐海。” 乔玖笙眉头一皱,怎么是勐海。 她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方俞生有些失望,他都提醒的如此明显了,她还是没有反应?若不是确信她去过勐海,又自称三妞,他会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人。 人生地不熟,回酒店的路上,乔玖笙始终牵着方俞生的手。 方俞生任由她拉着,心里甜的跟吃了蜜糖似的,甜滋滋的。 到了酒店,方俞生脱下西装外套,让乔玖笙帮他找浴袍。乔玖笙找好浴袍,递给他的时候,发现他后背的衣服都汗湿了。她纳闷问,“你很热么?” “不啊。” “你背上怎么全是汗?” “先前在餐厅有点热。”方俞生态度很敷衍,乔玖笙自然是不信的,餐厅里虽然开了暖气,但并不太热啊。 一走进浴室,方俞生便无力地倒在浴缸里。 他手指轻轻地按摩太阳穴。 要命,好疼。 乔玖笙忽然推开了浴室的门,她看着躺在浴缸里的男人,见泡沫盖住了他的身子,这才放心的走进去。她进来的那一瞬间,方俞生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什么事?”她不知道在男人洗澡的时候,贸然闯进浴室,这是一种暧昧的暗示么? 乔玖笙问,“你好像很累的样子,要我给你按摩么?” 她仔细看了看方俞生的脸。 的确有些疲惫,还有些苍白。 方俞生既想跟她亲近亲近,又怕惹出事来。 左右权衡了几秒,他才冷静地说,“过来,给我洗头吧。” “好。” 乔玖笙撸起袖子,丢给方俞生一块浴巾。“裹着。” 方俞生接过浴巾,“老夫老妻了,还在乎这些?” 乔玖笙翻白眼,“老实点。” 方俞生乖乖地用浴巾将下身包裹起来。 第108章 你喜欢吃屎?(二更) 乔玖笙调好水温,将他头发丝打湿,取了些洗发露,轻轻地给他按摩洗头。她力道比有些重,但方俞生却爱死了这种力道。不知不觉,他放松下来,眼睛似乎也没有那么痛了。 给他洗头的时候,乔玖笙可以肆意的欣赏他俊贵好看的容颜。 她一直都知道方俞生好看,好看到能令她心跳微快的程度。她一直都不敢认真地看他的脸,他的脸是chun药,效果强烈。 “再看下去,我就硬了。” 身下的人,忽然张嘴说道。 乔玖笙闹了个大红脸。“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太热烈、太专注,眼瞎了我也感受得到。” 乔玖笙赶紧移开目光。 眼神落到他胃部,乔玖笙注视着他皮肤上的一个小疤痕,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 “嘶——” 方俞生倒吸气。 浴巾之下,猛然鼓起。 乔玖笙却没注意到,她抚摸着那个疤痕,轻声问,“这是方慕干的?” 方俞生嗯了声。 “他心真狠。” 方俞生没附和她的话。 他双手握住浴缸的边缘,过了会儿,他忽然对乔玖笙说,“他心狠,所以你不要喜欢他。”方俞生右手盖在胸口,盖住乔玖笙的右手。他扬起湿漉漉的头发,闭着眼睛‘注视’乔玖笙,非常认真地说,“我很好,你应该喜欢我。” 乔玖笙右手手指在方俞生掌心里动了动,却没有抽出来。 方慕心狠,你的心就很软? 笑话。 上一世,你整死了方慕还不够,还要整死乔玖音和她的两个孩子。 这也叫很好,那这世上再找不出几个比你更好的人了。 乔玖笙没答话,方俞生嘴角拉直了。 说要嫁给我的是你,说让我爱惜身子为你留着第一次的也是你,说上大学就来滨江市找我的也是你。结果你却差点嫁给方慕,你忘了我爱上他整整六年,还差点被乔玖音弄得尸毁人亡。 这些过往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但从现在开始… “阿笙,你能不能,也喜欢喜欢我?” 你能不能,也喜欢喜欢我? 乔玖笙嘴唇动了动,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好字。 她不年轻了。 她外表风华靓丽,皮骨早已老朽,心也千疮百孔。她独自一个人,经历了一段长达数十载的凄楚岁月,那段时间,她每天能看到的只有太阳和月亮,能听到的只有风声和马桶的抽水声。 在乔玖笙眼里,感情这种东西,早就没有了那层美好的外表,她看到的感情,不是山盟海誓情比金坚,是一堆堆的臭虫子与撕心裂肺的背叛。就连亲姐姐都可以置她与死地,那么,本就心狠手辣、深不可测的方俞生,乔玖笙又怎敢轻信? 再说,爱字太沉重,轻易就能喜欢上,那爱也太廉价了。 乔玖笙承认,方俞生的颜,真的走进了她的心窝子里。但他这个人,她连碰都不敢碰。 他很危险。 掌心里的柔软,蓦然抽离。“我给你清头发。”乔玖笙避过了他的问题,拿起花洒,给他洗头。 方俞生的手在虚无中捏了捏,心里郁郁寡欢。 ——她真的不爱我,甚至都不喜欢我。 一股无力感,包裹着方俞生。 要怎样才能走进她的心呢? 第109章 能不能也喜欢喜欢我(三更) 乔玖笙点点头,“我是的。”被迫承认自己是小娇妻什么的,真是羞涩。她又问言诺,“你找方俞生?” 方俞生是安的中文名。 言诺点点头,才说,“他在的吧。” “在。” 乔玖笙往边上让了让,对言诺说,“你请。” 言诺大步走进来。 他虽然穿着黑色的大衣,走起路来却像是穿军装的人,威武霸气。 乔玖笙悄悄看了他背影一眼,心里有些纳闷,为什么方俞生认识的人,好像都这么厉害。苏珊娜、庄龙、饮冰,又来一个言诺。 言诺进屋后,直接将视线投向了浴室。 安在洗澡。 刚才进来,他见安的小娇妻似乎也脸红红的。 这么久才开门,莫不是正在办事? 长长的眼睫毛垂下,盖住他蓝色的眸,言诺暗自反思:安是有家室的人了,以后来找他,得看着时间点来。大半夜来乱人好事,似乎有些不太好。 乔玖笙见言诺一副沉思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怵。 他在想什么? 总觉得他似乎在考虑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脚步声缓慢地在身侧响起。 言诺偏头看去,见到方俞生慢吞吞走了过来。他目也不转地盯着方俞生看了半晌,果然,眼瞎对他影响很深,就连走路都变得小心翼翼。 言诺对他说,“好久不见,安。”言诺声音依旧没有多少情绪,完全没有时隔多年故友相见该有的愉悦。 方俞生听着他的声音,心情有些恍惚。 十多年没有见过面了吧。 “坐。” 方俞生对他的态度很随意。 乔玖笙判定,他们关系很铁。 等方俞生坐下后,言诺这才坐下。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递到方俞生的面前,“你要的东西。”他又道,“东西会在年底送过去。” “谢谢。”方俞生相当有礼貌。 言诺有些不适的皱眉,面无表情跟他说,“你怎么变得这么懂礼数了?”他印象中的男人,可没有这么懂礼貌。 方俞生咳了一声。 老友,我媳妇儿在,你能不能给我点儿面子? 言诺也意识到这一点,便不做声了。 方俞生忽然问乔玖笙,“阿笙,能帮我们煮两杯咖啡么?”他说完,又补充一句,“厨房里只有咖啡豆,麻烦你了。” 酒店有咖啡卖,方俞生却要她去磨豆子煮咖啡,明显是要支开她。 乔玖笙装作天真地点点头,去了厨房。 等她走后,言诺忽然说,“挺乖巧,她好像有些怕我。” “我夫人胆子小,你悠着点儿。” 言诺觉得嘴里被强行塞了一把狗粮。 “我要的东西,你什么时候给我?” “等我眼睛好了。” 方俞生右手撑着头,左手食指揉着太阳穴,他道,“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搞定了就交给你。” “好。” 言诺说,“车子只是送给你的结婚礼,至于真正的报酬,你开个价。” “送你了,不要钱。”方俞生摇摇头,语气相当随便。 言诺有些动容。 都说他方俞生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但他对真朋友,却大方无比。他的设计图,都是天价,就这么免费送人了…言诺郑重的对他道谢,方俞生摆摆手,“给你拿去玩的。” 言诺心花怒放接下了这玩具。 “我有个问题请教你。”方俞生说。 言诺神色一正,“你问。” “怎么让一个女人,快速爱上一个男人?” 言诺嘴角一抽,“这…”都是女人追他,他没有过追女人的经验,他想到什么,一本正经地说,“多关心一个女人,才能让女人感受到你对她的爱。你们中国男人,对女孩表达爱意,不都会说一句话么。” 方俞生虚心请教,“哪句?” 言诺说,“多喝温水。” 万能的温开水。 方俞生:“…” 第110章 多喝温水(五) 酒店隔音效果很好,乔玖笙将厨房的推拉门一关,就听不清外面讲话的内容了。 确认外面没有谈话声了,乔玖笙这才端着两杯咖啡走出来。 见方俞生跟那个叫言诺的男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沉默,她心里挺好奇,但她没胆问。 她的确很怕言诺。 “请喝咖啡。”乔玖笙将咖啡递给言诺。 言诺双手接过。 这个人看着有些可怕,却挺懂礼貌。 乔玖笙又将另一杯咖啡递给方俞生。 一口将咖啡全部灌下,言诺便站起身,他对乔玖笙说,“谢谢款待,夜深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乔玖笙送神一样送言诺出门。 将他送到门口,乔玖笙正打算关门,言诺忽然停下脚步,他回过头,定定地看着乔玖笙。他目光天生冷漠,看谁都跟看一块物件似的,没有多少情绪。 乔玖笙被他看得后背发毛。 “你还有什么事吗?”乔玖笙硬着头皮问他。 言诺紧拧着眉心,他对乔玖笙说,“好好对安,他很爱你。” “呃…” 乔玖笙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言诺还看着她。 乔玖笙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这是在等她答案。 她对上言诺厉色的眼,心里产生一个古怪念头:若是她敢不答应,言诺或许会一枪崩了她! 乔玖笙抿着唇说,“我会的。” 这话一出口,她就看到言诺眼神一缓。 “嗯,晚安。”言诺转身,脚步飞快离开,只留给乔玖笙一个霸气的背影。 乔玖笙关了门,拍拍胸口。 “你很怕他?” 方俞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 乔玖笙没回答这问题,反问他一句,“这人什么来头?” 方俞生说,“一个卖东西的。” 乔玖笙虚心请教,“卖什么东西的?” “军火。” 乔玖笙被噎了一下。 她又问方俞生,“那你是做什么的?”他好像不仅仅只是一个瞎子。 “我搞设计的。” “你是设计师啊?”乔玖笙顿时来了兴趣,“你设计什么的?珠宝还是衣服?” 方俞生:“枪支、高端武器。” 厉害了我的大少爷。 乔玖笙看方俞生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她忽然想起姜洁说过的话,方俞生十四岁就被麻省理工破格录取,他念的就是机械工程。 等方俞生睡下后,乔玖笙心想,方俞生这么有名,说不定还能上谷歌搜到他的信息。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搜了。 她搜了方俞生,结果大令人失望,谷歌上并没有关于他的信息条。或许是搜错了?他们都叫他安,那么方俞生的英文全名是什么?想不出来,又不好意思问方俞生,乔玖笙只能放弃。 她又试着搜索庄龙。 好家伙,谷歌第一条就是有关庄龙的解释。 庄龙——a国籍华裔,国际生物医学家、国际顶尖化学家,20xx年获麻省理工学院生物化学博士学位。他和助手季xx以研究出了能彻底治愈艾滋病病毒的解药rp药物而扬名全世界… 乔玖笙看完庄龙的个人简历,整个人都有些飘。 她捏了捏大腿,总觉得方俞生认识的人,都好牛逼。她头一次觉得,嫁给方俞生,可能是她这辈子做的最牛逼的事了。 第111章 厉害了我的大少爷(六更) “还没睡?” 方俞生忽然一翻身,将乔玖笙的腰抱住,然后将她整个人拖到怀里。 禁锢住,藏得死死地。 乔玖笙手里抱着电脑,她赶紧关了电脑,侧身仰头注视着方俞生,她问道,“你能不抱着我睡么?” 方俞生说,“行,那你抱我。” 乔玖笙努努嘴,干脆闭嘴。 她身上有一股特别的气息,不是香水味,也不是沐浴露的芬芳。每个人身上的汗腺都会分泌出来一股丁酸酯,丁酸酯浓度密,那么身上的气息闻起来会觉得丑丑的,若是浓度稀的话,与体味中的p甾酮结合在一起,闻上去,则是一股袭人的暗香。 乔玖笙洗过澡之后,那股幽香就特别明显。 方俞生用力地吸了吸。 乔玖笙默默脸红,觉得他有些se情。 “你能不抱着我这么紧吗?”乔玖笙忍不住在他的怀中扭来扭曲。这么紧,她觉得整个人都和方俞生连体了,她几乎都能感受到身后那个男人胸腔跳动的频率了。 唇瓣一抿,方俞生用一种隐忍的口气对她说,“你能不动吗?” 乔玖笙又不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不至于听不懂他这话的意思。 她乖乖不动。 方俞生也只是抱着她,并没有乱来。 乔玖笙忍不住嘟哝一句,“你是不是找虐?既然抱着我这么难受,干脆松开啊。” 闻言,方俞生将她搂的更紧。 “不行。” “为什么?” “舍不得。” 乔玖笙莫茗耳朵发烫。 成吧成吧,他爱抱就抱,反正她也睡得着。 自我催眠着,没一会儿,乔玖笙就睡着了。方俞生听到她的呼吸声,忽然睁开了眼睛。 卧室里,只有亮着两盏黄幽幽的小灯。 方俞生睁着眸子,他的眼睛还是有些痛。 他睁眼的那一霎那,隐约就看到了两束朦朦胧胧的光团。 他已经习惯了黑暗,陡然间看到光亮,方俞生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呼吸。还有一次手术没做,他的眼睛只能感受到光感,但这,也足以令他欣喜若狂。他迫不及待地将视线从那团灯光上,移到自己怀中。 他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隐约地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乖巧安静地躺在怀中。 就快了,很快他就能看到她了。 方俞生闭上眼睛,虽然还觉得疼,但所有疼痛都是值得的。 翌日清早,乔玖笙从方俞生怀中醒来。 大清早的,她不敢撩拨方俞生,便悄咪咪的从他怀里起身,进浴室去洗漱。她洗完出来,发现方俞生也起来了,他穿戴整齐,站在床旁边。听见浴室拉门的声音,方俞生回头对她说,“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乔玖笙说,“后天。” 明天是珠宝展览会举办的日子,参加了珠宝展,她后天就回去。 方俞生点点头,心里是一片不舍得。 她又不上班,为什么不多陪他几天? “换衣服,我们出去逛逛。” “好。” 两个人吃了早餐,戚不凡开着车,带他们去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方逛了一圈。逛街哪有不买衣服的道理,方俞生今天心情格外好,给乔玖笙买了不少的东西。就连跟班戚不凡,也被赏了一个钱包一双皮鞋。 还是牌子货。 第112章 舍不得(一更) 他真的是个听不得情话的人。 乔玖笙任何一句稍微动听些的话,都能令他方俞生癫狂。 他靠在她身上,身体又热又烫,但他并没有再进一步。 两个人的侧脸贴着侧脸,乔玖笙忍不住用左手摸了摸脸颊,好烫… 她毕竟多活了一世,这样像个怀春少女一样脸红心跳的经历,倒让她感到陌生。但,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她揉了揉有些红的唇瓣,下意识地舔了舔。唔,方俞生是病毒,尝一口就上瘾戒不掉了。 但今儿这个吻,不怪方俞生,该怪她自己。 叫你瞎几把乱说话。 自食恶果了,乔玖笙只能默默吞下。 “你不起来么?”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流氓耍够了,该起身了吧。 方俞生在她耳边轻笑,“我觉得,这个姿势睡觉,肯定很舒服。软软的…” 乔玖笙猛然低头,看着俯在她胸口上那只手。 厉害了,几分钟之前,他的手还只配摸她的脚,几分钟之后,就摸到了她的胸。到底是他功力了得,还是她太好征服?拿掉方俞生的手,乔玖笙推了推方俞生的肩膀,“起开,我要洗洗睡了。” 方俞生恋恋不舍地起身。 乔玖笙飞快地跑进卧室,拿着浴巾跑进了浴室。方俞生则坐在原处,反复回味刚才的美好。 洗完澡,两个人躺在一起,特像那十五六岁的中学生—— 躺一张床上,连牵手都要鼓起勇气。 明明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们还吻得天雷勾地火。 这会儿这么纯洁,乔玖笙跟方俞生都觉得好笑。 心里觉得好笑,也就笑出来了。 “噗呲——” 听到对方的笑声,两个人之间的那种尴尬瞬间消失。 乔玖笙往床中央移了些,方俞生也靠了过来。 他抱着她,说了声,“睡吧。” 她嗯了声,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乔玖笙对方俞生说早安,方俞生摸索着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同时起床,默默洗漱,再去吃早餐。一切都与之前一般无二,但又有什么,似乎变了。 方俞生陪着乔玖笙去了珠宝展。 他穿西装持手杖,像个贵族少爷。乔玖笙穿了昨天新买的银色斜肩钉珠礼服,因为不是高级定制,礼服的腰间略有些大,早上穿的时候,还特意请人给改下了一些。改良之后的礼服穿在她身上,衬得她更加优雅、知性。 电子邀请函验证通过后,乔玖笙跟方俞生携手进了会场。 “好闪。”乔玖笙说。宝石钻石都好闪。 方俞生说,“里面大么?” “大。”展览现场很大很大。 “那你牵我吧。”方俞生将手伸到乔玖笙面前。“这里面好东西太多,要是我一不小心撞到了,损坏了,赔不起。” “哭穷!” 嘟哝着,乔玖笙还是握住了方俞生的手。 他看不见,但却始终耐心陪在乔玖笙身边。乔玖笙目光掠过那些璀璨夺目的珠宝,并没有做过多的留恋,她只多看了两眼其中的一件玉雕摆件,就拉着方俞生去会场里面的茶楼了。 “这些珠宝都是非卖品,不过,晚上会有一场拍卖会,到时候,这些东西都会被拍卖。”乔玖笙随手拿着桌上的拍卖小册,她听见方俞生问,“你有想买的么?” 乔玖笙说,“没啥想买的。”她没钱,买不起。 第113章 这个姿势睡觉很舒服(三更) 方俞生笑了笑,说,“你有喜欢的,我可以买了送你。”乔玖笙正要感动他的大方,又听他道,“但最多只能买一件,多了买不起。” 乔玖笙:“…” 要买就买最贵的! “有你觉得好看的么?” “有。” 乔玖笙连册子都不看,便说,“28号,是全场最好看的。”她神色莫名骄傲。戚不凡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听到乔玖笙说28号最好看,他拿起拍卖介绍的册子看了一眼,找到28号,发现那是一尊黑色玉雕双狮戏球印章,雕刻师的技艺精湛,雕出来的狮子栩栩如生。那章经过打磨,看上去尤为光滑。 这玉,颜色极为浓郁,如黑夜般似的。 是个好东西。 戚不凡不懂玉器宝石这一块,看不出这是什么石头。 乔玖笙见他打量,出声说道,“这是和田墨玉。” 戚不凡问,“夫人知道?” 乔玖笙点点头,“知道一些。” 方俞生想到什么,忽然问,“玉雕?” 戚不凡嗯了声,知他看不见,便解释,说,“夫人说是和田墨玉,雕的是双狮戏球,是一枚印章。”戚不凡仔细看了看介绍,又说,“拍卖方介绍说,这玉还没有雕上名字,谁得到这块玉,谁就有资格得到大师亲自雕刻名字的荣幸。” 方俞生忽然勾起嘴角,问戚不凡,“大师是谁?” 戚不凡目光往下,才说,“erza。” “没听说过。”方俞生说。 乔玖笙忽然塌下扬起的嘴角,不满地看了方俞生一眼。 时间晃到了晚上,拍卖场座无虚席。 身份尊贵的人,坐在二楼的小雅间,普通的名人土豪,则坐在大厅。乔玖笙跟方俞生,就坐在大厅里。她低头看着拍卖册子,心里琢摸着,她身无分文,今天要拍卖的这些珍宝,她一个也得不到,因此看到那些美上天的首饰,她也挺平静的。 方俞生反复抚摸手杖上的宝石,他低着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拍卖很快开始。 随着一件件拍卖品被拍卖,现场的气氛彻底高涨起来。 二十五号拍卖品,是一件五克拉的粉钻项链,粉钻本就珍贵,价格自然也不便宜。那链子,最终被一个富n代拍卖来,当场送给了他身旁的好莱坞女明星。 乔玖笙努努嘴,心里很平静。 她家的珠宝扬名全球,这些玩意儿,她以前看过不少,并不艳羡。 二十六号产品是一条手链,这手链本身并不珍贵,但因设计师是艾诺克,身价翻了不知道多少倍。这链子,最终也被一个女名媛所买。 二十七号拍卖品,却是一件镶玉的腰链。 这腰链,不止是一件装饰品,更是一件关心女性的保健品。 为何这么说,主持人介绍,这腰链乃是专门研发高科技产品的x智能公司,今年新研发出来的,能够在女性生理期,缓解女性小腹冷、疼,腰部酸痛的神器。 腰带上面的玉,也并非真正的玉石,而是热感玉。 热感玉,也是x智能公司研发的产品,它外表像玉石一般温润美好,却能产生热感,且,热感可调度。 这腰带并不贵,拍卖底价只要五千美金。但因它还没有进入市场,还没有投入生产,全世界目前就只有这么一条,因此,受到了在场所有女性的追捧。 他们想买的不是腰带,而是那份殊荣。 第114章 玉雕印章(四更) “十万!” 这可是美元。 乔玖笙暗自咂舌,要换她,就不会买。 … “十五万!” “二十万!” 当拍卖价喊道七八十万还没有停下的时候,乔玖笙开始翻白眼了。 一群傻逼玩意儿! 就这么个小玩意儿,值得他们花这么多钱! 谁要是把价格喊到了一百万,那他就是世界第一傻,比猪还傻! 乔玖笙心里这般想着,下一秒,耳旁陡然响起方俞生的声音: “一百万!” 乔玖笙:“…” 现场静了静,便没有人再喊价了。 诚如乔玖笙所想,为这么一条腰链,花上一百万,的确不值。 乔玖笙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傻猪’,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方俞生是傻猪,那嫁给方俞生的她,又是什么猪? 她错了,猪其实都挺聪明的。 见一条腰带能卖到一百万,主持人脸上笑得能看见玫瑰花开。 “接下来,将要拍卖第二十八件商品。”漂亮的女孩端着那墨玉印章走上台,主持人掀开白布,说,“这是一件玉雕印章,双狮戏珠,印章材质乃和田玉中少见的墨玉,雕刻师是erza。” erza是谁? 在场没有人听过。 因为从未听过这位大师的名头,愿意买它的人也少。 主持人不意外会看到冷场。 他报的价也不高,只要五万。 虽说这一块玉不值五万美元,但这件玉雕却十分精美,无论是雕刻师的技艺还是玉雕的抛光,都不输给那些名大师。 五万美元,对在场这些土豪来说,并不多。 “六万。” “八万。” 一旦有人开喊了,就不愁没人跟价。 乔玖笙不知何时,坐直了身体。 戚不凡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纳闷,莫非夫人喜欢这东西? 他看向台上,觉得这印章,还是比较适合男人用。 喊价喊道五十几万的时候,现场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继续加价了。 价格停在六十五万。 “还有人吗?”主持人问了句。 两秒钟的寂静后,楼上一个隔间传来一道冷肃的声音,“七十万。” 就在这道声音刚停下的时候,方俞生嘴角勾起古怪的笑容。 阿诺? 他突然对戚不凡说,“一百万。” 戚不凡有些懵。 他也听出来喊价的人是言老大了,明知是言老大,先生为何还要跟他争? 心里感到纳闷,戚不凡还是乖乖举牌了。 “一百万。” 前来参加拍卖的人,都有些诧异。 这东西,值一百万吗? 楼上,一个手下走到言诺身边,跟他说,“有人出价一百万。” 言诺看着雅间电视屏幕上的那个印章,他很喜欢这东西。 他难得遇到这么喜欢的东西。 “跟价。” 下属问,“如果对方铁了心想要呢?” 言诺冷眼扫到属下脸上,面无表情问了句,“我像缺钱的人吗?” 属下:“…” “一百二十万。”二楼那人继续加价。 戚不凡得了方俞生的令,也跟着喊道,“一百五十万。” “一百八十万。” 对方一次性多加了三十万。 方俞生说,“加四十万。” 戚不凡便说,“二百二十万。” 楼上静了静,下一秒,那人又喊道,“三百二十万。” 戚不凡看了眼方俞生。 方俞生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戚不凡继续举牌,“四百三十万。”这次,戚不凡直接加了一百一十万。 楼上:“五百五十万。”多了一百二十万。 不压对方一头,就浑身不舒爽。 “六百六十万。” “七百七十万。” 乔玖笙:“…” 她小幅度拉了拉方俞生的衣袖子,跟他说,“这东西不值那么贵,你将价格抬这么高,对方不要了,你是要出钱的。” 方俞生神色有些严肃,他道,“值。” 乔玖笙干脆闭嘴了。 他果然是头猪! 第115章 比猪还傻(五更) “八百八十万!”楼上又喊了一声。 “九百九十万!”戚不凡又说。 楼上,那下属又说,“一千万。” 戚不凡正要举牌跟价,方俞生忽然拉住他的手,对他说,“既然对方这么想要,那就成人之美,割了心头爱送给他吧。” 戚不凡抽抽嘴角。 先生你真变态! 戚不凡不举牌了,还冲楼上一抱拳。 那下属看清了戚不凡的模样,忽然瞪大了眼睛,他转身对言诺说,“言老大,刚才喊价的是阿凡!” 刚还觉得花了一千万也没啥感觉的言诺,听到这话,忽然心痛了。 妈的! 阿凡在,那安肯定也在。 这说明什么? 刚才一直跟他抬价的人,就是安! 明明听出了他的声音,还让阿凡故意跟价,安这混球,故意坑他! 拍卖一结束,乔玖笙跟方俞生刚起身,就看到一道黑影,逆光走近。乔玖笙抬头,看见是言诺,按理说她该上前打招呼的,但言诺那一身阴鸷恐怖的气场,让她打消了念头。 一走到乔玖笙和方俞生的身边,言诺开口就冲方俞生说,“安,好玩么?” 乔玖笙一脸莫名。 方俞生说,“好玩。” 言诺想往他脸上打一拳头。 他硬生生忍住了。 “行了,去取拍卖品吧。” 言诺和他一起,两个人互不搭腔,去后台领取商品。 领取商品的时候,乔玖笙总算明白了言诺那话的意思。 她看着言诺沉着脸接过印章。 被自己的好友坑了一千万,他是该生气。 言诺拿着那印章仔细地看,还没看个明白,就听方俞生说,“阿诺,你手里那东西,我是真想要,你看…” “看个屁!” 言诺捏进印章,转身就走。 坑了他的钱不说,还想要走他的货。 他方俞生莫非不是不姓方,而是姓想? 叫想得美! 言诺去贵宾室找玉雕师给印章刻上他的名字,他进来后,服务员让他稍等。服务员奉上咖啡,言诺刚喝了一半,门就打开了。言诺抬头,见到来人,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浮出一抹错愕。 “…难怪。”他道。 怪不得方俞生明知是他,还要跟他抬价。 原来erza是她! 乔玖笙朝言诺歉意一笑,她拿起那印章,对言诺说,“这东西,顶天也就值三十万。” 言诺却摇头,说,“对他来说,三千万都值。”依照方俞生那霸道性子,乔玖笙亲手雕刻的印章,就是天价,方俞生也不会允许别的男人使用。怪不得他刚才要找自己索要。 乔玖笙坐下,拿过托盘上的玉石雕刻刀,问言诺,“言大哥是自己用,还是送人?” 言诺本来打算让玉雕师刻上他自己的名字,可看到乔玖笙后,他便改变了想法。“方俞生。” 乔玖笙抬头看他。 言诺再次说,“刻他的名字。” 收起愕然之色,乔玖笙点点头,沉下心来在印章上刻字。言诺注视着她的动作,她的手看起来那么细,力道却很大。身为雕刻师,下刀便不能悔,因此,每一刀都得把握好。 乔玖笙用了百分百的心,刻下方俞生三个字。 方俞生三个字,被刻成了小篆。 言诺离开的时候,将那枚印章很随意地塞到方俞生手里,还说了句,“安,你有种。都说男人薄情寡义,这话果然不假,看你,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 方俞生理所当然说道,“她能帮我生孩子,你能么?” 言诺:“…” 第116章 她能帮我生孩子 不能给方俞生生孩子的言诺,带着一肚子的闷气,快步走了。 乔玖笙撞了撞方俞生的身子,“你嘴真毒,坑了他还敢找他要印章。” 方俞生把玩着印章,摸到篆体方俞生三个字,他唇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谢谢你,我很喜欢。” 方俞生是对乔玖笙说的这句话。 乔玖笙浑身僵硬地立在原地,她抬起头,望着自己的瞎子丈夫,纳闷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猜到是你。” “怎么猜到的?” “你从小就善雕刻,长大后最想做的事,就是成为一名玉雕师。”这并不难猜,能被邀请来参加这个拍卖会的,本身就是有头有脸的人,乔玖笙现在可不是乔家的二小姐,她只是他方俞生的妻子。 仅如此,是没有资格获得邀请函的。 她能出席这次的展览会,只能说明她有着另一个身份—— 设计师。 可之前方俞生问她,哪件作品最好看的时候,她却说是28号。戚不凡在介绍28号的时候,乔玖笙又说28号是墨玉雕刻的玉雕。 因此,方俞生才猜出她就是28号玉雕的主人。 乔玖笙更加困惑。“你怎么知道的?”她想当一个玉雕师,而不是珠宝设计师,这只有她自己的家人知道。就连方慕,也是不知情的。乔玖笙用狐疑的眼神看方俞生,她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方俞生,你是不是会读心术啊?”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可能。 方俞生摇头,似是神秘,又似怅然叹道,“阿笙,这世上没有比你记性更差的人了。” 这不是方俞生头一次说她记性差。 乔玖笙想了想,始终不记得,自己以前认识方俞生。 “方俞生,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方俞生心里很受伤。 何止是认识,你还曾答应过要嫁给我呢。 听乔玖笙这么问,方俞生感到很受伤,她是真的忘了他。 “谁知道呢!” 方俞生的回答很模糊,乔玖笙听不出深意。 她牵着方俞生往外走,想到什么,她说,“上次送给姜家兄妹那对玉雕,是你自己雕的吧?” 方俞生嗯了声,又解释道,“我有一段时间很低沉,无所事事,便雕些东西玩。但我天生不是那块料,雕出来的东西都难看。”他眼睛看不见,加之手艺实在是差,雕出来的东西,往往都认不出原身。“送给姜唯和姜洁的玉雕,是我雕的最成功的两块。” 乔玖笙点点头,“我就说那不像是买的。”买的没有那么丑的。 后面这话,她没好意思告诉方俞生。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 想着乔玖笙明天就要回国,方俞生挺舍不得的。他闹着不许乔玖笙睡,还递给她一本用a4纸打印的书。 “念给我听。” 乔玖笙接过纸,扫了眼封面,一片空白,没有字。 她翻开,看清上面的内容后,顿时露出为难之色,“能,能默读给你听么?” 方俞生:“那我能听见?” 方俞生脑袋枕在她腿上,他说,“你念,每念一页,借款减一万。”乔玖笙背着一屁股债,还欠他方俞生十万块。 第117章 一页抵一万(一更) 那还说什么,乔玖笙不假思索,开口便道: “我真的爱你,俞生……就像露珠爱鲜花,鸟儿爱阳光,微波爱轻风,母亲爱她们的第一个孩子,我爱你,就像记忆青睐昔日熟悉的面孔,思念的潮水迷恋月亮,天使珍爱纯洁的心灵……请接受我的亲吻和我的祝福,要接受这个事实:我爱你。” 这不是马克吐温写给欧莉维亚的情书片段? 他不要脸,还改了名字! 方俞生听了,一本正经地嗯了声,然后说,“我知道了。” 乔玖笙:“…” 她将那叠纸扔到方俞生怀里,“要点儿脸,方俞生。” 方俞生慢慢地将怀里的纸整理好,他唇角弯弯,问乔玖笙,“我这里有一首诗,你听不听?”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方王八慢悠悠道,“我目不见物,只愿再看到你。当然,你无法感受得到,阿笙,你是多么地有魅力,你的可爱是多么地危险。危险到我想跟你生个孩子,就在今晚。”方俞生念完了,没听到乔玖笙吱声,便问她,“你是不是在想这首诗出自哪里?” 不等乔玖笙回答,他便解了困惑,“是理查德写给伊丽莎白的情书。” 乔玖笙突然出声,“为何我记得他写给伊丽莎白的情书里,没有最后那句话。” 方俞生沉默了。 “好吧,那是我的心里话。” 乔玖笙捞起枕头,砸到他脸上。 “睡觉。” 方俞生抱住枕头,对枕头表白,“第一句话,也是我的真心话。” 背对他躺着的乔玖笙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回头,悄悄地打量了一眼方俞生。 方俞生还抱着那枕头,脸上的表情温柔的像是抱着情人。她忽然说,“你看不见我是好事,我长得很丑的。” 方俞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没事,反正我不丑,以后生的孩子像我不像你就行了。” “滚!”这次扔到他脸上的,是乔玖笙的放在床头柜上的浴巾。 方俞生将浴巾从脸上取下来,还不怕死的来了句,“香!” 乔玖笙不再搭理她。 她刚准备睡,忽然有一只手落到她的背上,那手不安分,还摸到了她的身前。手往下,眼瞅着快要挨到内裤了,乔玖笙使劲拍了方俞生的手一巴掌。“做什么?” 方俞生很委屈,“我给你戴腰链。”腰链要一直戴着才有效。 乔玖笙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 她自己动手将腰链戴上,晚上翻身都特别注意。 她能不注意么,她那腰现在可值一百万。 … 第二天,方俞生与乔玖笙一起去了机场。 乔玖笙等待航班的时候,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她想跟方俞生说会儿话,但方俞生却低头玩他的宝石手杖,一副高冷不愿搭理她的模样。 她犯不着用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听到提醒登机的声音,乔玖笙瞬间站起来。 没人看见,方俞生的眼皮抖了抖。 乔玖笙对他说,“我要走了。” 方俞生一脸无所谓,“年后见。”他回国的时候,差不多快要过元宵节了。 乔玖笙嗯了声。 她从戚不凡手里接过行李,走去了安检口。 快要轮到她的时候,乔玖笙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方俞生。 他依着手杖站在那里,明明看不见,却睁大了眼睛‘望’着她。 如果他的眼睛是书本,那此时此刻一定写着四个字—— 一眼情深。 第118章 一眼情深(二更) 乔玖笙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她蓦地转身,拖着行李箱往回走。 方俞生模模糊糊的视线里,有一个人影,越来越大。 “那什么,我还从来没有参加过纽约的时装周了,既然来了,就留下来看看。来来回回的跑,挺、挺浪费机票钱的。”乔玖笙结结巴巴的说。“我现在,虽然有钱,但也不能乱用。你说、你说是不是?” 猛然间,方俞生心跳如鼓。 距离纽约时装周开幕,还有44天,那个时候,已是国内大年初五,他的眼睛都该治好了。 方俞生突然伸手,将乔玖笙拥入怀中。 “是你主动留下来的。”你留下来了,给了我希望,就再也别想离开了。 乔玖笙被方俞生那双手勒得骨头疼。 戚不凡站在一旁,眼里露出了老母亲般的欣慰之色。 回酒店的路上,方俞生始终拽着乔玖笙的手。 乔玖笙脸红红地看着窗外。 真是要死,心理年龄六十几岁的人了,竟然还做出这么幼稚的举动。 “我们不住酒店。”方俞生让戚不凡将酒店里的行李收拾好,带着乔玖笙去了他许多年前居住过的那栋公寓。公寓里家具都有,只是需要重新买厨房里的灶具和餐具,床单这些东西,也要重新置办。 戚不凡叫了家政公司的人来收拾,乔玖笙和方俞生则去超市采购生活用品。 天天吃a国菜,乔玖笙和方俞生都觉得腻味,加之方俞生的味不能吃太油腻的。锦姨不在,乔玖笙只好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做一个贤惠的妻子。她的厨艺不算好,做的东西勉勉强强,算不上诱人,但能入口。 她做的,无论是什么菜,方俞生似乎都挺给面子。 以前,一顿饭只能吃大半碗的人,现在能吃一碗半。 第一次看到方俞生要求加饭的时候,乔玖笙还挺心惊,“你胃不好,吃多了会不舒服吧?” 方俞生闻着满桌的菜香,淡定摇头,“没关系。” 乔玖笙连着做了二十多天的饭菜,方俞生也过了一段舒心惬意的日子。 直到这一天—— “不凡,帮我准备好衣服,下午我们去见饮冰。”又到了例行检查的日子,他该收拾收拾了。 戚不凡看了眼方俞生身上的针织毛衫和休闲长裤以及棉拖鞋,点点头,打开衣柜,给他找了一套量身定制的白色西装。“西装可以么?就那套白色的。” 方俞生西装不多,戚不凡一说白色,他便知道是哪套。 “好。” 等戚不凡出了卧室,他脱了衣服,换上衬衫和外套,然后脱掉休闲裤,套上西装裤。 他往上提好裤子,扣上扣子,结果… 方俞生心里一片难以置信。 他加了点儿力,才把西装裤的扣子扣上。 扣好扣子,腰间有些紧。 方俞生用手摸了圈腰身,随之变了脸色。 “不凡,拿称来!” 戚不凡立马去超市买了个称,方俞生站上去,跟着就听见戚不凡说,“长了八斤。” 已经十来年没有长过肉的方俞生,脸上露出了生不如死的表情。 见方俞生要外出,乔玖笙问他,“你去哪儿?” “去见个朋友。” “哦,晚上回来吃饭么?” 一听到吃,方俞生就有些纠结,“…不了。” “晚上呢?我晚上准备做排骨糯米饭。” 悄悄吞下口水,方俞生应该坚决抵抗美食的诱惑。见他犹豫,乔玖笙说,“我给你留着,你回来热给你吃。” 第119章 长了八斤(三更) 当方俞生一身休闲打扮出现在庄龙家的时候,庄龙盯着他瞅了好久。 季饮冰带方俞生去做检查。 一番结果检查完,季饮冰看完报告,对他说,“检查结果挺不错,下个星期,咱们做最后一次手术。” 方俞生心情好了些。 跑过来听检查结果的庄龙忽然问方俞生,“雏鸡,你是不是长胖了?” 闻言,方俞生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 季饮冰盯着方俞生看了半晌,也说,“好像是长胖了点儿。” 庄麒麟小朋友坐大号遥控跑车上,他从走廊那头开了过来,听到冰冰姨说这话,也打量了方俞生一眼。他跟着附和道,“没错,俞生叔叔是长胖了。”俞生叔叔越长越胖,明年的感恩节不愁没火鸡吃了。 方俞生突然又笑了,还扭头面对着庄龙说话的方向。 他满面幸福,对庄龙说,“没办法,家里有个会做饭的妻子,经不住诱惑管不住嘴。你只看到我身上长的肉,肤浅!”方俞生手指了指自己的腰部,一脸嘚瑟,他道,“爷这长得不是肉,是幸福!” 庄龙的妻子潇离就不会做饭。 他脸一沉,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季饮冰摸摸鼻子,对方俞生说,“你这几天别惹庄龙,他正在气头上。” “怎么了?” “潇离最近开始跟别的男人约会了。” 方俞生不吱声了。 她等了他庄龙多年,终于决定放弃了么? 庄龙很厌恶潇离,潇离开始跟别的男人约会,他不是应该很开心么?“潇离终于肯放过他了,他不是该高兴?” 季饮冰却说,“不见得。” “都说女人口是心非,我看男人也是一样。”季饮冰摘掉眼镜,吹了吹,擦了擦,又说,“轻易得到的毫不怜惜,得不到的又梦寐以求。” 方俞生听了这话,眯起眼睛。 怎的?莫非庄龙对潇离,还真的生了感情? 晚上方俞生回公寓,刚下车,就听到戚不凡说,“先生,夫人在喂流浪狗。” 方俞生心里一软,心说,阿笙果然心善。 下一秒,戚不凡又说,“夫人把糯米饭喂了狗。” 说好的留着给他吃呢? 方俞生沉着脸,往公寓门口走,走得近了,就听见乔玖笙嘴里念念有词,“麦克,多吃点儿。” “汪!” “对了,吃完。你真乖,比方俞生那王八蛋乖多了。”乔玖笙摸摸流浪狗麦克的脑袋,想到什么,又气得不行,“浪费老子的米,白煮了这么多饭。”她开开心心给他做了糯米饭,他倒好,大半夜还不回来。 方俞生本来还有些恼怒,听了她这话,忽然想笑。 “我好歹比你长几岁,王八蛋王八蛋的叫,不像话。” 乔玖笙忽然回头。 她盯着方俞生,觉得他嘴边的笑有些刺眼,“不像话?”她一扬眉,虚心请教,“那是不是该叫你一声方大叔?” 明年二月才满三十岁的方俞生,瞬间觉得自己老了。 “哟,上哪儿乐不思蜀去了,还知道回来啊?”乔玖笙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说这话的口气,活像那深闺怨妇。 第120章 也长得不是肉,是幸福(四更) 方俞生听了丝毫不气,反倒笑得更乐。 “你笑什么?”乔玖笙皱眉。 方俞生走近点儿,拿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脑袋。他本来想戳她的额头,奈何看不见,戳到了她的鼻子。“阿笙,你在生气吗?” “哪儿敢啊。” 方俞生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他道,“也对,你是在吃醋。” 乔玖笙脸色微变。 显然,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不对劲。不肯承认自己是吃醋,乔玖笙嘴硬,怼他,“我只吃肉不吃醋!” 方俞生从善如流接口道,“我也是肉,你吃不吃?” 乔玖笙撇撇嘴就上了楼。 不要脸。 若不是看他长得好看,她就告他性骚扰了。 第二天,方俞生缠着乔玖笙,说什么也要吃到糯米饭。乔玖笙磨不过他,到底还是给他做了一碗,方俞生吃了半碗,便说饱了。再吃,还得长肉。 糯米吃多了不消化,乔玖笙见他主动放下筷子,倒是放了心。 “你来a国做什么?”都一起生活这么久了,乔玖笙也没看见他干过一件正事。 方俞生随口回了句,“散散心。” 乔玖笙蹙眉,心里是不信他这话的。 他来a国,绝对有事,只是没让她知道罢了。 第二周的星期一晚上,方俞生忽然拿出一大叠纽约时装周各大品牌的邀请函,递给乔玖笙。乔玖笙受宠若惊接过,“我的乖乖,你哪儿弄的?”方俞生只说是朋友给的。 潇离是a国顶级名媛,时装周的邀请函,她自然不缺。 乔玖笙捧着邀请函,看得正起劲,却听见方俞生忽然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阿笙,这段时间,不凡会保护你。” 乔玖笙愕然抬头。 “你去哪儿?” “有点儿事,要出趟远门。”方俞生没有告诉乔玖笙,他具体是要去做什么。 他走后,乔玖笙忽然觉得,这a国待着也没有意思。 她去观看了时装周,之后又在纽约城逛了一圈,买了一大堆奢侈品,然后坐上了回国的飞机。她是带着满肚子气回国的。她留下来陪方俞生,结果呢?他方俞生说走就走,好不潇洒。 乔玖笙决定,再也不要搭理那混球了。 回到国内的时候,已是大年初十。 她回国第二天,就接到了一个远洋电话。 “是我。” 乔玖笙听出是方俞生的声音,顿时不吭声了。 方俞生知道她在生气,否则就不会丢下他一个人回国了。 “我马上登机,你明天能来机场接我么?” 乔玖笙气极反笑,“你好大的脸!” 方俞生低笑一声。 听他笑,乔玖笙更恼怒。 她正要挂电话,那头,方俞生突然又开口了。 “阿笙,我希望,一下飞机就能看到你。” 乔玖笙没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但她心却软了下来。 她没说去接,也没说不去接。 方俞生摸不准她的心思。 现在坐飞机已经不需要将手机关机了,只要不打电话就行,可以上网。方俞生低头,打开手机,点开浏览器,他在搜索框写下乔玖笙三个字。乔玖笙是乔家二小姐,网上有不少关于她的照片。 他想一睹为快,但,他最终还是删除了那三个字。 他想看看她,不是在网上看冰冷冷的照片,而是站在她的面前。 第121章 你好大的脸(五更) 乔玖笙挂断电话后,没心没肺的睡了一觉。 反正方俞生到滨江市的时候,已经是明天上午了。 她睡醒后,天已经大亮。 一看时间,他快要到了。 乔玖笙赶紧换上衣服,洗脸刷牙,拎着包,开着大众轿车,直奔机场。 乔玖笙跟所有等待亲人归来的人一起,站在机场抵达厅内,望着航班表。当航班显示航班抵达的时候,乔玖笙身旁那些人一股脑的站起来。她也跟着站起来。 大家一起涌到前面,都恨不得能在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亲人。 乔玖笙也跟着往前面挤。 挤到最前面后,她就纳闷了。 你说,方俞生又看不见,她挤最前面做什么? 身旁有人手里抱着花,有人举着欢迎回家的牌子,更多的,却是拿望眼欲穿的眼,等待自己的爱人、子女、朋友归来。乔玖笙也朝着出站的通道翘首以盼。 一拨又一拨的人走了出来。 乔玖笙始终耐心的等着。 方俞生那个铁公鸡,绝对不会坐头等舱,也不会走vip通道,站在这里等他,绝对没错。他看不见,出来的慢些,也是正常的。 等啊等,乔玖笙见出来的人越来越少,心里开始有些发毛。 方俞生人呢? 抵达厅的正中央,站着一个身穿人字纹单排扣毛呢大衣的俊贵男子,棕色的大背头减少了他身上的儒雅气息,增添少许的霸气跟狂傲。浅蓝色的衬衫大胆的与酒红色领带搭配,又因天寒,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白底黑点的长围巾。 他没像其他男士那样手腕戴表,却戴了一串佛珠。 男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逼人的帅气,引来无数人偷偷注视。 方俞生有些紧张,便忍不住拨弄佛珠。 他站在大厅中央,一双湖绿色似的美眸,打量着这个他来过无数次的机场。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方俞生在人群中寻找着,探索着,脸上带着一抹压制的激动与期盼。 十多年过去,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看着衣着光鲜亮丽的女孩子们,眼里闪过欣赏、惊艳、深思。 她们,都不是她。 方俞生的目光,在通道那边扫来扫去。 那里还站着十多个男人女人,有的人手里捧着花,有的人拿着衣服,也有人拎着包。人群中,有一个女生背对着他,她头戴灰色小礼帽,上身穿着一件米黄色的针织短衫,脖子上系着一条毛茸茸的黑色围巾。手臂上还挂着一件烟灰粉色的长大衣。 女孩有一双十分笔直纤长的腿,被黑色紧身裤和黑色长筒平底靴裹着,肌肉线条十分优美。 她着急的朝出道口张望,时不时垫垫脚,挺翘的臀便跟着翘起。 方俞生目也不转地注视着那个女孩,呼吸放得很轻。 仿佛有一个人在他的脑袋里无声呐喊:就是她! 方俞生向她走过去,快走到她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又停下脚步。 若不是她,怎么办? 身前的女生忽然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方俞生来不及想借口,兜里的手机便响了。 乔玖笙听着声音回头,转身就看到自己身后站着的方俞生。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女孩手持着电话,张大了嘴,那双茶色的眸子里装满了愕然之色。 第122章 归来(六更) 方俞生低着头,看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的唇微微红,呈桃花色,眼睛并不是特别的大,却澄清亮晶晶的,像极了方俞生初中时期跟志同道合的好友一起去非洲草原旅游时,在黑暗来临时,躺在草原上,仰头看见过的夜空中的漫天星辰。 她忽然俏皮一笑,这一笑,那张脸的素丽与她本身的风情完全糅合在一起,产生出一份浑然天成的魅。 方俞生听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这么肤浅要不得! 乔玖笙拿手指指着方俞生,收起调皮的笑容,变得像只发怒的小狮子,用危险的口气问他,“你难道坐的商务舱?” 方俞生还没回答,又听乔玖笙佯怒说,“好啊方俞生,都说夫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倒好,有难咱们一起扛,有福你就一人享。带我坐飞机的时候,宁愿等到大半夜,也要做最便宜的那一趟。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们的婚姻吗?你的良心不痛吗?” 方俞生听着她叽叽喳喳,并不恼,相反,他心里乐开了花。 原来她聒噪不休的样子,也这么好看。 “我怎么就嫁给了你?”乔玖笙嘟哝一句,“没良心,活该注孤生!” 方俞生将她一系列生动的反应收在眼里,藏在心里。 她真好看,眼睛好看,脸也好看,嘴也好看,腿也好看,玩一年都嫌不够。 见方俞生不吭声,就睁着眼睛,还装出一副看得见的样子,乔玖笙就忍不住挖苦他。“睁着一双眼睛干嘛,又看不见,卖萌啊?”别以为你长得好看眼睛也好看,我就能原谅你背着我偷偷坐商务舱的事实。 方俞生不敢告诉乔玖笙,他其实坐的是头等舱。 怕挨骂。 眼睛好了,心情好了,方俞生难得心血来潮想要看一看早晨初升的朝阳,因此大出血坐了一次头等舱。 方俞生闭上了眼睛,将手伸出来,对她说,“走吧,带我回去。” 乔玖笙嘴上不饶人,但还是乖乖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往机场外走了一段,乔玖笙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怎么找到我的?”他不是看不见么? 方俞生道,“我是瞎子,出行不便,委托空姐帮我找的人。” “。哦。” 乔玖笙又牵着他走。 走了几步,她又纳闷了,方俞生又不知道她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空姐怎么帮他找的人? 脑子里纳闷的想着,身旁方俞生忽然说,“飞机上的饭不好吃,我有些饿了,快些回去吧。” “嗯。” 她的沉思,被方俞生一语给打断。 大少爷这次出国,去了很长一段时间,见他回来,万浪管家都觉得惊奇,因此,还在晚饭时候,还特意跟方平绝夫妻俩提了一声。 “他回来了?”方平绝听了,抬起头来,问万浪,“他这次出国做什么去了?” 万浪摇头,“我不知。”他心里却在吐槽:你一个当爹的都不清楚自己儿子的动向,我哪知道? 锦姨见方俞生回来,那是喜得不行。她盯着方俞生左右仔细地看,越看越满意,“哎呀,原本我还担心俞生少爷在a国生活不习惯,还给煲了老鸭汤。” “现在看来,倒是我白担心了,俞生少爷养得可好了。莫非这a国的汉堡包,吃了就真的养人?” 方俞生笑得很勉强。 这又是在说他胖了。 不是汉堡包养人,是乔玖笙养人。 第123章 玩一年都嫌不够 中午这顿饭,方俞生吃的很矜持。 治病的这半个月时间里,他吃的比较清淡,倒是瘦了四斤多。 或许是那八斤的体重吓到了他,现在吃饭,方俞生下意识只吃个七分饱。但他现在的七分饱,也比以往每顿饭吃得多。 锦姨看着,心里颇欣慰。 知道俞生少爷养得好,都是托夫人的福,现在锦姨看乔玖笙,那也是一百个满意。 她就想着,前段时间那些风言风语,应该都只是谣传。 乔玖笙自然不知道锦姨心里那道弯弯肠子。 吃了饭,方俞生说要去洗澡。 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跟乔玖笙说,“你有空么?” 捧着手机打游戏的乔玖笙说,“没空。” 方俞生眼睛眯开一条缝,瞧见她在玩游戏,还特别聪明,关了声音。他装作不知,问她,“你在忙什么?” 乔玖笙说,“看文件。” “哦,什么文件?” “有关一块玉器的文件。” 她真能扯。 “能等会儿再看么?” 乔玖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头,在手机上按来按去,特不耐烦地回答,“有事直说。” “帮我搓下背。” 方俞生话刚说完,乔玖笙屏幕里的贪吃蛇的头跟尾巴撞上了。 game—over! 她扔掉手机,恼怒地瞪着方俞生,“是谁说的,他方大少爷的背冰清玉洁,岂是我能碰的?”乔玖笙记性好,翻出旧账,打得方俞生措手不及。 这话,好像是他说的? 方俞生勾起的嘴角忽然塌下,“算了,你继续忙,我自己去好了。”他语气好不委屈可怜。 乔玖笙眉头跳了跳,见方俞生转身就上楼。 他刚走了两步,忽然一个踉跄,差点跌在楼梯上。 往日里上下楼梯轻松自在的人,竟然摔了? 乔玖笙赶快跑去来,搀扶住他的胳膊,一边拉着他往楼上走,一边数落,“明明看不见,走路都不知道小心些?这要是摔下去把你那脸给磕着碰着了,有你后悔的。” 方俞生乖乖地被她牵着往楼上走,他听了这话,唇角又往上翘,“怎么,我的脸很好看?” “马马虎虎吧,你本来就是个瞎子,若是脸又毁了容,这以后走出去,怎么见人?”她嘴硬,说完又有些后悔。方俞生是瞎子,这又不是他的错,她总这么戳他伤口,不太好吧。 乔玖笙忽然转身,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又说,“其实你长得,也还行吧。” 她或许都没注意到,她方才说他长得马马虎虎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 心里明明即使喜欢他的颜,嘴上却死不承认。 方俞生心情很好,还点了点头,说,“你长得美,是我高攀了。” “那是!” 乔玖笙给方俞生放了水,她摸了摸水的高度和温度,觉得行了,就对方俞生说,“你脱衣服泡澡吧,我不会看的。” “嗯。” 听到脚步声越走越远,方俞生动手就脱衣服。 他将衣服丢篮子里,迈腿走进浴室的时候,脑袋忽然往门外一偏。他眼睛悄悄睁开了一条缝。 那门外面站着,明目张胆偷看他的人,是怎么回事? 坐在浴缸里,方俞生忍不住摇头。 “进来吧。” 听到方俞生的话,乔玖笙赶紧轻手轻脚往后退了一段,然后又加重脚下的力道,往浴室这边走来。 她戏还挺足。 第124章 戏精(二更) 乔玖笙给方俞生搓了背,方俞生又缠着她要按肩膀。 看在他那张脸的份上,乔玖笙从了。 方俞生翻身面对着乔玖笙。 乔玖笙给他按肩膀的时候,不小心将水洒到了他的脸上。 方俞生伸手擦了下,还睁开了眼睛。 哪怕已经看过他的眼睛许多次,乔玖笙还是沉沦在他的美眸里了。 他的眼睛真好看。 乔玖笙脑袋往下倾,她仔细瞧着方俞生的眼睛,隐约在里面看到了她自己。乔玖笙面露惋惜之色,这双眼睛若是看得见,那就真的完美了。方俞生任由她打量,眼珠子都不敢动一下,只偶尔眨一眨。 这么近的距离注视乔玖笙,他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三脚架上,方俞生的手机响了。 乔玖笙擦干手,取过手机,拿起方俞生的手,按了接听键。 “哪位?” “晚上就来。” 方俞生很快就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递给乔玖笙,并说,“晚上吃完饭,跟我出去一趟。” “做什么?” 神秘一笑,方俞生说,“取个快递。” 晚间风大,乔玖笙决定当个识务派,穿了件黑色的收腰羽绒服。方俞生今年还没有买过羽绒服,他见乔玖笙穿着羽绒服,便打了个电话给一家男装店,让他们迅速送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来。 临出门的时候,乔玖笙见方俞生也穿了件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羽绒服,还觉得惊奇,“你身上这衣服,什么时候买的?” “前不久。” 乔玖笙看看他的衣服,又看看自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 情侣装。 她突然起身,“我去换件衣服。” 刚准备迈腿走,右手忽然被方俞生拉住。 乔玖笙盯着自己那被牵住的手,眼神有些古怪。 一个瞎子,牵手却一牵一个准。 乔玖笙挺佩服他。 方俞生说,“时间不早了,早去早回。”言外之意,换衣服耽搁时间。 他说的都对。 乔玖笙便跟他一起出门了。 戚不凡自觉地拿上车钥匙,刚准备拉上车门,这时,方俞生忽然对戚不凡说,“不凡,钥匙给我。” 惊愕,同时从戚不凡与乔玖笙的眼中闪过。 “方俞生,你别开玩笑的,会闹出人命的。”她以为方俞生要开车。 方俞生却对着乔玖笙说,“阿笙,你来开车。” 原来是要去过二人世界。 戚不凡赶紧将钥匙递到夫人手里。 乔玖笙捏着车钥匙,心里感觉怪怪的,支开戚不凡,他是要去干嘛? 乔玖笙开车,方俞生这次便坐在了副驾驶。 “去哪儿?”乔玖笙掌握着方向盘,将车徐徐的开向方家宅子大门。 “拿快递。” 方俞生报了个地址,导航自动定位,乔玖笙开着车,转悠了一个多钟头才来到地方。她将车熄火,抬头注视着拿快递的地方—— max车行。 她这才转头问正在解安全带的方俞生,“我们来车行领快递?” 有哪里不对。 “嗯。” 方俞生推开门,站在路边,等乔玖笙走过来牵着他,一起进了车行。 “方先生,东西昨天下午就到了,您这边看。”说完,想起方俞生看不见,老板立马又说,“方夫人,您来看看。” “这就是了。” 老板指着面前的东西说。 乔玖笙看了一眼。 盖着布,看不出车是什么样式,但看车的高度,应该是跑车。 老板正要让人拉开车上的车布,方俞生却对乔玖笙说,“阿笙,你去。” “来来来,方夫人,您请。”老板赶紧对走过来的员工使眼色。 乔玖笙走过去,在老板的帮助下,拉开了盖布。 第125章 偷偷穿个情侣装(三更) 一辆红色的超跑,占据了乔玖笙的眼球。 她盯着面前的超跑,眼里露出了惊艳之色。 “这、这是lykan—hypersport?” 乔玖笙愕然扭头,注视着方俞生。 方俞生持手杖走到乔玖笙身边,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造型像个战斗机似的车钥匙,递给乔玖笙。 接住钥匙,乔玖笙难以置信地抬头,她仰头凝望着方俞生,语气飘忽地问他,“送、送给我?”乔玖笙觉得她是异想天开了。 “嗯。” 她却看到方俞生点了头。 明明那车钥匙冷冰冰的,乔玖笙却觉得它是热的。 热到了心窝。 他可是连坐飞机都要做经济舱的方俞生、是抠门到找他借十万块都要心疼的方俞生、是十多年都舍不得换一部新车,永远开着破旧大众的方俞生!就因为那次当着乔玖音的面提过一次想要这部车,他就真的送了她! 乔玖笙抿抿唇,心跳的有些快。 方俞生忽然问乔玖笙,“感动不?” 这一次,乔玖笙选择正视自己的心。 “嗯。”铁公鸡自愿拔毛了,那肯定都出血了,乔玖笙狠狠地感动了一把。“多少钱买的?” “找阿诺要的,不要钱。”方俞生说。 乔玖笙:“…” 瞬间就不感动了。 方俞生却没告诉她,这车是他用自己的设计图换取的。 要知道,他的一张设计图,可是千金难求。 离开车行的时候,依然是乔玖笙开车。 明明天寒地冻到不行,乔玖笙却将敞篷全部放了下来,她故意开得很慢,还沿着滨江市城中央的标志性建筑——铜雕锁匠为起点,途径滨江大学、市人民医院、市电视台、市步行街、以及方慕和乔玖音的别墅逛了一圈。 一路上的人,看到这辆跟龟爬似的跑车,不管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掏出手机对着跑车连连拍照。乔玖笙特嘚瑟,还戴着墨镜,不停地朝两边的吃瓜群众招手。那样子,就差一边开车一边说: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她若这么说了,方俞生估计还得恭维一句:乔主席好,我们不辛苦。 车子在经过方慕别墅门口的时候,开得特别慢。 方慕加班回来,开着车回家,就看到前面慢慢爬的‘乌龟’。 这个时候,乔玖笙已经合上了敞篷,方慕并不能看清里面的人是男还是女。 方慕皱皱眉,顶级跑车开成这个样子,真是暴殄天物。别墅外的公路只有两个车道,现在才八九点钟,有很多人加班狗路过,逆行车道随时都有车,加之又是拐弯,方慕不好超车。 他按了按喇嘛,前面的车竟然还回了他,跟着,前面车主的手从车窗伸出来,朝他晃了晃。 那手细长、白皙,是个女人的手。 等了等,见前面的车还不加速,还慢悠悠地走,方慕脾气上来了。 他停了车,双手叉腰,大步走向前面那辆跑车。 方慕一边靠近那车,一边高声说道,“这位小姐,麻烦你开快…”方俞生刚走到车皮股后面,话还没说完,刚还要死不活的跑车,忽然像疯牛一样加足了马力,一溜烟地往前窜。 方慕被喷了一脸的尾气。 他:“…” “操他妈!”方总气得一脚踢在路旁的石坎上。 第126章 瞎嘚瑟(四更) “哈哈哈!”乔玖笙将车开出别墅区,一边笑一边冲方俞生邀功,“你刚才没看见方慕那脸色,哈哈哈,就像油画拼盘,五颜六色。” 方俞生跟着低笑出声。 方慕吃瘪,他自然是高兴。让方慕吃瘪的人是乔玖笙,他就更开心了。 “开心么?”她愉悦的笑声,感染到了他。 乔玖笙忙点头,“开心啊!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她笑完抬头,却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交警。 乔玖笙停了车,摇下窗户,头伸出去,心情甚好地冲年轻的小交警抛媚眼,“交警同志,我这车没超速吧。” 交警用手指顶了顶帽子,对面无表情的对乔玖笙说,“小姐,您的车速已经低于城区交通规定的最低车速。” 所以呢? “这是罚单。” 啪—— 交警将罚单递到乔玖笙面前。 初生牛犊不怕虎,小交警并不知道他拦住的人是谁。 就算知道了,也照拦不误,哪怕是市长开车违规,也照罚不误! “请尽快缴费,两百,谢谢配合工作。”是的,滨江市是c国的首都,交通本就拥挤,因此交通规则也比起城市多。如今滨江市的交通规则里面,就明确的规定过,若是车速低于该路段限速的最低车速,将罚款两百不扣分。 乔玖笙嘴唇抿了抿,收起笑容,从包里拿出支付宝,扫了二维码付款。 交警见她这么配合,脸色也变好看了。 “很漂亮的车。”没有男人不爱车。交警瞄了眼乔玖笙,又说了一句,“小姐,祝您路途愉快。” 乔玖笙丝毫不觉愉快。 交警走后,乔玖笙终于肯正常的开车了。 车里一阵沉默后,忽然发出一声爆笑。 “哈哈哈——” 乔玖笙听着方俞生的爆笑声,心里装了一肚子火。 她愤然扭头,想数落他几句。 一转头,却看见方俞生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 她到嘴的脏话全都死在了腹中。 盯着大笑不止的方俞生,乔玖笙眼神越来越专注。 他笑起来的样子,比人民币上的毛爷爷还好看。 看一一辈子都不觉疲惫。 乔玖笙忽然也笑了。 “这车以后就叫两百块了。”一上路就害她被扣了两百块。 方俞生收起笑,点点头,“很好。” 开着两百块回到家,乔玖笙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她将钥匙挂自己的钥匙扣上,牵着方俞生一边回家,一边说,“过几天的元宵晚会,我们就开这车去,气死乔玖音。” 她不是看不起他们么? 讽刺他们买不起跑车么,她偏要拉着这车出去给她洗洗眼睛。 方俞生步伐微缓,问了一句,“元宵晚会?” “嗯。” 方俞生又问,“谁通知你要去?” “乔玖音啊。” 方俞生又问,“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出席晚会要表演节目?”方俞生虽然久居这一栋小楼,看着无所作为,却也是方氏的大股东之一。这倒不是方平绝给他的殊荣,是他爷爷在世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好的。 方俞生是股东,自然有资格出席晚会,但是,方氏集团有个惯例,出席元宵晚会的时候,每个股东都要上台表演节目。哪怕是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也要上台去讲个笑话热闹热闹。 所以往年,方俞生都没有去过元宵晚会。 第127章 他的笑比人民币好看(五更) 乔玖笙以前倒是跟方慕一起参加过年会,却没参加过元宵晚会,因此并不知道这个传统。 乔玖音故意不告诉她,是何居心? 心眼忒坏了! 乔玖笙扭头看着身边的方俞生,提议道,“要不,我去回拒了?”她倒是可以表演节目,但方俞生行动不便,不太方便。乔玖音这不是摆明了要他们去难堪么? “既然答应了,那就去吧。”方俞生说。 乔玖笙问,“去?你去了,表演什么,瞎子摸象么?”他不知道乔玖音和方慕正等着他去出丑么? 她的嘴是吃过屎的? 有毒! 方俞生深吸一口气,回她一句,“我不摸象,只摸你。”他紧了紧乔玖笙的手,问她,“你介意在台上,被我摸个遍么?” 高深莫测一笑,方俞生神色狂傲,又道,“瞎子摸象算什么表演,我还会演瞎子操象。” 乔玖笙一脸惊悚。 她素来都知方俞生这张嘴皮子有多毒,她太久没被他怼了,都快忘了那滋味。 干笑一声,乔玖笙赶紧改口,“我说错话了。” 方俞生冷哼。 傲娇一扭头,进屋去了。 乔玖笙在楼下吃了点儿夜宵,上楼的时候,又听到了久违的颂唱佛经的声音。 她想关了留声机,又怕方俞生动怒。 她走到床边,伸出食指,推了推方俞生的身子,“方俞生,你怎么又放这歌?”不是很久都没放过了么? 方俞生凉悠悠道,“怒火攻心,需听佛经入睡,否则我怕我一个忍不住,操象了。” “你还是不是男人,我就说那么一句,你要计较一晚?” 方俞生没吭声。 他也知道自己小气了,但他就是心不平。 乔玖笙跑去关了留声机。 她走过来,挨着方俞生躺着。 方俞生心里装着委屈。 一阵静默之后,身旁忽然传来翻身的声音,跟着,方俞生感觉到有一双手臂搂住他的腰。 方俞生身体僵住。 这是乔玖笙第一次主动搂他。 所有的委屈和不开心,瞬间烟消云散。 乔玖笙脑袋在方俞生肩头蹭了蹭,她语气诚恳地道歉,“俞生,我不是故意讥讽你的。” 静静地听着,方俞生没有回答。 “我只是为你抱不平,明明你看不见,没法登台表演,乔玖音却故意通知我去参加晚会。可你也傻,不知避锋芒,还偏要去参加。我气不过,气你傲,也起乔玖音心肠歹毒。” 听了乔玖笙这话,方俞生发堵的心,忽然间通畅了。 “你在担心我?”方俞生声音染上了笑音。 乔玖笙沉默了下,点了点头。 方俞生转过身来,回抱住她。 乔玖笙有些不适应这种互相搂着彼此的亲近,但她强迫自己接受了。他们是夫妻,不可能一辈子同睡一张床还什么都不干。总有一天,他们会越过雷池。 方俞生下巴抵在乔玖笙额头,轻叹道,“阿笙,你的担心,我很受用。” 乔玖笙嗯了一声。 “怎么办,你更可爱了。”就更想做坏事了。 乔玖笙立马推开他,“睡觉。” 方俞生又凑了过来,只是抱着她,却不乱来。第二天早上,乔玖笙醒来,意外的发现方俞生没有在沐浴。她跑下楼,却见大厅里多了一架钢琴和一把小提琴。 方俞生穿着一件保暖毛衣,坐在钢琴上,手里拿着小提琴,轻轻地抚摸。 晨曦、男人、小提琴,构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美丽画卷。 第128章 瞎子摸象算什么(六更) 方俞生抱着小提琴没有回头。 他听到了乔玖笙的脚步声,开口说,“阿笙,来我这里。”他右手拍拍身下的钢琴。 乔玖笙还穿着睡衣呢。 她踩着棉拖鞋走过去,走到方俞生的身旁,用手摸了摸钢琴。“这是要做什么?” 方俞生低着头,乔玖笙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他英俊矜贵的脸颊。 此刻,那张脸上噙着淡笑,煞是好看。 方俞生问她,“你会弹钢琴么?” 乔玖笙点点头,“会是会,就是不精。”小时候她们也学过许多东西,乔玖音素来就比她聪明,钢琴、古筝、提琴都会,也通棋艺。乔玖笙除了跟师傅学玉雕之外,就没有一件事是她能专心学下去的。 钢琴她会弹,就是没有乔玖音那么厉害。 方俞生点点头,说,“会弹就行。” 他站了起来,指了指身后的钢琴,跟乔玖笙说,“琴谱在那里,你看看。” 乔玖笙坐到凳子上,拿起琴谱看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她抬头对方俞生说,“看完了,不难。” “那好。” 方俞生提着小提琴,站在半透明的帘布后面,对他说,“我们来演奏一遍。”说完,他点点头,执起小提琴,右手执琴弓。 乔玖笙甩了甩双手十指,一边看琴谱,一边演奏起来。 琴音响起,在厨房准备早饭的锦姨忽然擦了手,走到门口,挨着门靠着,注视着他们俩。 刚琴声发出的曲调很舒缓、悠扬。 乔玖笙并没有弹错。 她弹完属于自己的那一段,将琴谱翻页,忽听见小提琴响起。 小提琴的声音刚出,乔玖笙就怔住了。 她愕然扭头,注视着站在晨光中的男人。 小提琴的音,偏高,有时候听上去会显得尖锐。但方俞生拉出的提琴琴音,却让乔玖笙感受到两个字—— 温柔。 琴音响起的那一瞬,乔玖笙似乎看到了晨曦从海面的尽头跳跃而出,那般亮堂、明媚。光洒在海岸上的她的身上,温柔到她想要撑开双手,而方俞生,却是比阳光更温暖的那个人。 乔玖笙看得有些呆。 不仅她呆了,就连锦姨也有些发呆。 方俞生拉完属于他的那一段,垂下了执琴弓的右手。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拉过提琴了,但这段曲调,是他在脑海里默默地拉奏过十年的曲子。他太熟悉了。 回过神来,乔玖笙继续弹奏,她弹完,方俞生又拉了一段。 一首《永遠の一瞬》合奏结束,锦姨抹了把脸,摸到了眼角的泪光。 她眼带感激看向乔玖笙,她真是俞生少爷的所有光明啊。 乔玖笙手指调皮地在琴键上戳来戳去,她称赞方俞生,“你真厉害,拉得这么好。”还是在看不见的情况下。 方俞生笑得有些狂傲。 这与他闲淡的气质并不相符,但盛开在那张绝色的脸上,却也不违和。乔玖笙忽然跑过去,歪头冲他问,“我能、玩玩么?” 方俞生将提琴递给她。 乔玖笙学方俞生之前的模样,摆好架势,开拉! 一段锯木头的杀猪声,在小楼里响彻。 锦姨捂住耳朵,迅速跑去做饭。 方俞生也觉得刺耳,却噙笑听着。 第129章 阳光暖不过他(一更) 乔玖笙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她刚准备取下琴弓,这时,身后忽然贴近一个人,她的后背贴在方俞生胸膛上,乔玖笙僵着身子,不敢动。方俞生从后面贴近她,右手握住乔玖笙的右手,左手则落到乔玖笙的左手上。 亏得他手臂够长,他要是个短手党,就别想摆出这么浪漫的姿势了。 “别害羞,继续拉。”方俞生嘴巴虽然狠毒,但声音却属于温柔那一款的。他这会儿又故意将声音放低,就更诱人了。 乔玖笙面红耳赤的,由着他带着她拉。 好撩人。 乔玖笙默默地想,这可比方慕那家伙会撩人多了。 这么一比,她忽然觉得没嫁给方慕,嫁给了比他更厉害的方俞生,好像还挺…幸运? 等乔玖笙拉完了这一曲杀猪调,戚不凡才走了进来。 他扫了眼还在玩小提琴的乔玖笙,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拉不好就不能不拉吗? 忽然,戚不凡觉得有两把冷刀子甩在了他的脸上。他诧异看向方俞生,见方俞生正拿着一双漂亮的绿眸,用冰冷的视线注视着自己,他立马一缩脑袋,跑进了厨房。 得得得,你方先生真是护妻狂魔,她本就拉得难听,还不许我露出难受的表情? 你是不是太霸道了? 心里腹诽不停,戚不凡却不敢说出来。 吃饭的时候,乔玖笙吃得倍儿香,方俞生要保持身材,也吃的不多,戚不凡以往是个大胃口,今早却吃得索然无味。 乔玖笙见状,关心问他,“不凡就吃饱了?” 戚不凡擦擦嘴,答道,“糖吃多了,饱了。” 一大早就看见他们两个人撒糖,他被强行吃了个饱。 乔玖笙特认真地叮嘱他,“多大人了,少吃点儿糖,吃多了小心牙齿长虫。” 戚不凡表情一言难尽。 “嗯…嗯。” 元宵节前这几天,乔玖笙就窝在家里,跟方俞生一起练习曲子。 正月十五当天上午,魏欣让人送来了礼服。她对乔玖笙是真的好,她那里的许多礼服,都有乔玖笙的尺寸,随便挑一件,穿在乔玖笙身上,都是明艳动人的效果。 魏欣这次让人给乔玖笙送来了两件晚礼服,一件是黑色抹胸收腰包臀的鱼尾巴礼服,这裙子的确好看,就是太显身材显胸围显腿长,胳膊锁骨全都露在外面。另一件,则是一件充满中欧华丽风的礼服,黑色做底,极品蚕丝布料上,全是开到荼靡的妖艳花朵。 乔玖笙一贯都是张扬的,她爱极了那件黑色的。方俞生若是看不见,也就许她穿了。 但他现在看得见,就见不得别人的眼睛盯着乔玖笙的胳膊胸口脖子看。 他闭着眼睛,对一旁的锦姨说,“今天冷,让阿笙穿保暖些的裙子。” 锦姨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妇人,就见不得搔首弄姿的裙子。 她听了这话,立马就将那件长袖的中欧风的礼服推到乔玖笙面前。“夫人,穿这个,暖和。” 乔玖笙对上锦姨笑得不见眼镜的胖脸,犹豫了片刻,才不情不愿换了那裙子。虽是长袖,也不暴露,但穿在她身上,却为她添了浓厚的妖艳魅惑感。这样的风情,与她偏素丽的脸形成了强烈差,但,却更让人移不开眼。 第130章 护妻狂魔(二更) 乔玖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觉得这样也不会比乔玖音比下去,便也作罢了。 她拉开首饰柜,看到首饰柜里,上次感恩节戴的那套首饰,露出惊愕之色。她回头问正在换衣服的方俞生,“你不是说着首饰是租的么,怎么还没还回去?” 方俞生扣纽扣的动作顿了一下。 “哦,买下来了。”他语气相当淡定。 乔玖笙多看了他一眼,眼神充满深意。 她正要戴那套首饰,锦姨却捧着另一个盒子递给她,“俞生少爷说,今晚戴这对耳环。”那是一双粉红色的宝石耳环。 很配她身上的礼服。 巧了,怎么他选的首饰,跟她的衣服这么搭? 没深想,乔玖笙捧着耳环戴上,一边戴一边问他,“这次也是租的?” 方俞生唇角弯了弯,“送你的。” “多少钱。” 听她提到钱,这次方俞生却没有露出肉疼的神色,他穿上西装的外套,回道,“三十几万。” 乔玖笙惊呼,“方俞生,你发横财了。” 听出她在挖苦他抠门,方俞生心情甚好的咂咂嘴,还说,“没关系,反正我们是夫妻,买来送你,也是我自己的。”夫妻共有嘛。“再说,这东西留着,以后可以传给我们的女儿。” 说实话,看到那对耳环的第一眼,方俞生就想到了他们未来女儿戴它的样子。 乔玖笙手抖了抖。 她很想对方俞生说一句:大少爷,你想多了,万一是儿子呢? 乔玖笙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对。 “好了么?好了就出发。” 乔玖笙自己是收拾好了,她瞄了眼方俞生。 方俞生今天穿了一套奢华的宝蓝色西装,西装外套印着暗色的花纹,里面同色系的衬衫比外套更加花俏。这样穿,显得他像个花花公子,还是特有钱特嚣张的那种。 比起他以前那些素色衣裳,乔玖笙更爱他这么穿。 魏欣真是有心了,给方俞生选的衣服,竟然跟她的是配套的。 乔玖笙走过去,她盯着方俞生看了半晌,忽然说,“你这衣服没穿对。”没穿出魏欣想要的那种味道。 方俞生扬眉,“那要怎样穿?” 乔玖笙穿着高跟鞋,不需要垫脚,只一伸手,就能摸到他的脸。她拿手轻轻地拍了拍方俞生的脸颊,一脸嚣张,“等着,我来给你捯饬捯饬。” 听着她用北方方言说话,方俞生忍不住笑了。 “好,给你捯饬。” 乔玖笙动手将他衬衫上面的三颗扣子全部解开。 瞬间,一股凉意爬进方俞生胸口。 跟着,乔玖笙将西装外套唯一的那颗纽扣扣上,她转身,从魏欣送来的那些小物件里面,抽了一条浅紫色的丝巾,系在方俞生脖子上。丝巾故意被她系的歪歪斜斜。 经她这一调整,方俞生瞬间从先前的温润贵公子,变成了一个斯文败类的放荡公子。 “如此甚好。”乔玖笙拍拍他的肩膀,提着裙子转身走了。 她走后,方俞生这才睁开双眸。 他注视着镜子里外形放浪形骸的男人,脸上露出纠结之色。 这样的装扮,他极不适应。 穿惯了宽松的棉麻长衫,再穿西装本来就挺不习惯的,现在这么穿着,就更加觉得不对劲。 方俞生伸手,打算取下那丝巾。 可手指在丝巾上停留了许久,最后他又放弃了。 算了,她开心就好。 第131章 她开心就好(三更) 元宵晚会是在方式大厦第六层的宴会大厅举行的。 乔玖笙跟方俞生在家磨蹭了许久,到方氏大厦的时候,地下室已经停满了车,就连大厦外面,也停了几辆。出于炫耀的心思,乔玖笙还是将车那辆引来众人目光的豪车,开进了地下二层。 她的车在地下停车室转悠了十多分钟,才找到方慕的车。 把车停在方慕的宾利车旁,乔玖笙满意了。 “走吧,上楼去。” “嗯。” 别人都是女人挽着男人,但到他们这,却是方俞生挽着乔玖笙。乘电梯到了六楼,乔玖笙对方俞生说,“等会儿,你就跟着我,免得遇到想要故意拿乔使坏的。” 方俞生是不受方平绝待见的,有些人为了讨方慕欢心,保不准会拿方俞生眼睛看不见这个弱点欺负他。 听她这么说,方俞生心里更是发暖。 先不说,没有人真会傻到故意欺负他,就算有,他也对付得了。 但他,就是喜欢乔玖笙这份关怀他的心。 两个人进会场的时候,引来一道道惊艳的目光。 人人都暗自称赞方大少爷模样标志绝代风华,又赞乔玖笙命好貌美,嫁给了方家,从此过上了荣华富贵的好日子。也有爱慕方俞生容貌的,暗自鄙夷乔玖笙长相虽然过得去,却不配方俞生。自然也有喜爱乔玖笙那股清秀妖艳并存的气质的男人,心里妒忌方俞生这瞎子好福气。 众人心中有百种想法,乔玖笙和方俞生都不理。 她带着方俞生,找到写着他们名字的席位坐下。 两个人落座的席位,是方家本家的席位。 不过,方慕夫妻和方平绝夫妻,却坐在另一张桌子上,那个桌子上,都是公司里的大股东。按理说,方俞生也是大股东之一,他也该坐那桌。从座位就能看出来,方平绝有多不待见方俞生了。 方俞生落座后,乔玖笙就帮他剥开心果。 两个人吃得安逸极了。 忽然,乔玖笙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很奇怪的人。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色露背长裙,身材高挑,头发披着,她侧身对着乔玖笙。乔玖笙注意到她,不是因为她貌美,而是她的侧脸和背影,竟然像极了自己。 乔玖笙心里有些惊讶。 在这样的场合,看到一个酷似自己的人,可不见得是巧合。 … 从乔玖笙入场开始,方慕就看到她了。 今晚的她,依旧是引人注目,是焦点一般的存在。 明明身旁有一个更加美艳动人的妻子,可他的目光,却时不时的追随着乔玖笙的一举一动。乔玖音早就注意到了方慕的眼神,她也看了一眼乔玖笙。大房的嫂子明明长得不及自己貌美,为什么,无论何时何地,总会有人将关注的眼神投注在她身上? “慕哥哥,吃点东西垫垫胃吧,不然待会儿喝酒,胃会受不了。”乔玖音夹了两块饭前糕点放在方慕盘子里。 “二少奶奶对咱们方副总可真好。” “贴心啊。” 一众股东看到这画面,都由衷赞叹乔玖音是个贴心人。 方慕这才看了眼面前的糕点,扭头对乔玖音说了声谢谢。 这一扭头,方慕就看到了乔玖音的左手。 她的手上,赫然正戴着那枚结婚戒指。 第132章 处处都关心他(四更) 方慕脸色蓦地一变。 众人看见方慕含笑地将脑袋凑到乔玖音耳旁,见他笑眯眯地对乔玖音说什么,都夸他们郎才女貌,是天作之合。 可只有乔玖音听到了方慕在说什么。 他问的是,“这戒指你哪儿来的?” 一想到她可能将小笙坟前的戒指挖了出来,方慕就想杀人。 乔玖音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她笑容满面望着方慕,甜笑着说,“我就不能花钱去定做么?” 闻言,方慕眼里的怒意淡了许多,却涌上更多的嘲讽之意。 “乔玖音啊乔玖音,蜡烛就是蜡烛,永远都没有资格同日月争辉。”他嗤笑一声,又道,“自欺欺人,你觉得有意思吗?” 乔玖音心里凉凉,面部笑容依旧优雅。 “有没有意思,你都得陪着我演下去。”她望进方慕的眼神,勾唇,笑言,“这已经很有意思了。” 方慕眸子一眯,眼里闪过杀意。 念及场合不对,方慕很快就坐回原位。 他手持酒杯,一边抿着,一边观察着宴会上的来宾。当注意到乔玖笙和方俞生有说有笑,他心口忽然有些闷。 放下酒杯,方慕起身去了洗手间。 小解过后,方慕来到盥洗池,他刚往手上涂好洗手液,一旁的女洗手间门也打开了。一道黑影走近,身旁的盥洗台上,水龙头被打开,水流声哗啦啦。 方慕随意看了一眼。 这一看,却屏住了呼吸。 侧脸精致无暇,身材凹凸有致,穿一袭黑色露背裙,这个女人,好像小笙。 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女孩转过身来。 正脸,没有侧脸那么像乔玖笙,但也有三四分像。 比起乔玖音跟乔玖笙的那种皮囊像,这个女孩的神态,更像是乔玖笙。 她朝方慕歪头一笑,开口说的话却毫不留情,“看什么看,看起来人模人样,眼睛却色眯眯的。”见方慕眼神更加痴迷,女孩洒了他一脸的冷水,“再看我报警了。” 不仅神态像,就连说话作风,都像极了小笙。 方慕收回目光,说了声抱歉。 女孩哼了哼,拿着包,扭着蛮腰走出了洗手间。 她走后,方慕倏然转身,冷漠的视线一直注视着那个女生,直到她的身影彻底从视线里消失。 回到宴厅,方慕落后,一脸沉默地看着员工上台抽奖。 过了一会儿,有员工上去表演节目。 总部的员工都比较积极,年轻的男孩女孩们穿着自己制作的礼服走了一场秀,这样的秀,只在热闹气氛。走秀节目结束后,轮到方慕上台表演。他站起身,身旁的乔玖音也跟着起身。 灯光聚在他们身上,他们看上去,是最登对的一对。 乔玖笙扭头看着,吐出瓜子壳,说了一句,“实在是伤眼睛。”她又回头对方俞生说,“幸好你看不见。” 方俞生嗤笑,“嗯。” 那两个人上台后,一个人演奏钢琴,一个人唱歌。 方慕演奏,乔玖音唱歌。 乔玖音声音本就动听,以前也学过声乐,唱歌虽然不及专业的歌手,声音也算不上天籁,但也算不错了。 掌声哗啦啦的响起,乔玖笙和方俞生也跟着鼓掌。 乔玖笙拍的手都红了。 第133章 蜡烛岂可与日月争辉(五更) 他们表演完之后,大屏幕又开始抽奖。 乔玖笙来的时候,已经用自己的微信签到过了。但对于抽奖活动,乔玖笙并不在意,她运气一向差到死,她可不认为自己也能得到奖品。抽奖的时候,乔玖笙便专心地给方俞生剥开心果。 “幸运宠儿是181xxx,微信名叫阿笙的用户。” 听到自己的微信名从主持人嘴里吐出,乔玖笙还有些诧异。 “阿笙,快上去。”方俞生推了推她。 顿了顿,乔玖笙站起身。 镜头扫过来,她优雅地举起手,还挥了挥。然后,她提起裙子,走上高台去领了一个扫地机器人。 领到礼品,乔玖笙转身就要下台。 主持人忽然叫住她,朗盛说道,“这位女士,几百人之中,就你中奖了,您可真幸运。今天是个喜庆的场合,您也来说两句,让大家沾沾您的喜气。”乔玖笙和方俞生并没有大办过婚礼,认识戚芸笙的人,可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主持人也并不认识她。 乔玖笙抱着机器狗,踌躇了片刻,才说,“俞生,我运气真好,中奖了。” 底下,方俞生闭着眼睛,轻声应道,“嗯,我知道。” 至此,大家才知道这个女人的真身份。 竟然是大少奶奶,那个瞎子大少的老婆! 乔玖笙又冲台下的方俞生勾起一个充满诱惑之色的微笑,并说了一句,“我以前就说过,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你。呐,我这个人吝色,舍不得把自己的好运给别人。我还得用我的好运许个愿。” 下面的人见她这么实诚,都发出善意的笑声。 乔玖笙用深情的目光凝望着台下那个闭着眼睛,竖着耳朵,俊脸扬笑倾听她讲话的男人,她渐渐收起笑容,说,“我祈愿,我的余生里都有方俞生。” 台下一片沉默后,忽然爆发出一阵狼嚎。 却没有人注意到,台下的方俞生不知在何时收起了笑容,他的手没再把玩手杖,而是紧紧地拽着裤腿。 乔玖笙想要的余生,是有方俞生的余生。 下台后,坐到方俞生身边的时候,乔玖笙脸颊莫名的有些发烫。 这恩爱戏是不是演过了? 她干脆用剥开心果来掩盖那份尴尬,低着头,乔玖笙握着一把剥好的开心果,丢进方俞生面前的盘子里。她刚准备收回手,手忽然被拦路拦截住。乔玖笙诧异看过去,眼睁睁看着方俞生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藏到了他的西装口袋里。 礼服西装的口袋比较窄,两个人的手放在里面,要紧扣住十指才能放得下。 以为乔玖笙要把手拿出来,方俞生板着脸说,“你手挺冷的,放兜里暖和。” 兜里暖和就够了,你握着我做什么? 再说,这里面可是开了中央空调,温度有26度,你确定我会冷? 心里这么吐槽,乔玖笙却说,“嗯,你说得对。” 傻是会传染的,不然她怎么会跟方俞生一起犯傻。 没有人注意到两个人的小动作。 当主持人报出下一个登台表演节目的名单后,方俞生和乔玖笙同时站起身。乔玖笙手从方俞生兜里取出来,她对方俞生说,“走吧,上去露一手,也让他们见识见识你方俞生的风采。” 方俞生将手杖递给方俞卿,他主动挽住乔玖笙的手臂,跟着她的步伐,抬头挺胸,登上舞台。 第134章 余生都有方俞生(六更) 灯光与人们的目光,追随着两人的身影。 明明是个眼睛有隐疾的男人,可男人笔挺的身子与铿锵的步伐,却闪耀的让人忍不住想要追逐留恋。 当瞧见,乔玖笙走到钢琴凳上坐下,而方俞生竟然拿起小提琴,站在钢琴旁的时候,所有人都露出惊愕之色。 这什么情况? 方俞生要拉提琴? 原本以为两个人会表演合唱曲目的人,发现方俞生和乔玖笙竟然是要表演合奏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又看不见,他怎么拉琴?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不知几何。 台下,方慕注视着台上的方俞生,神色莫名。 乔玖笙坐到钢琴凳上,整个人忽然变得宁静安和下来。 她看了眼方俞生,轻吸一口气,未打开琴谱,便弹奏了起来。 轻柔的钢琴音,传遍大厅。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都是表演钢琴演奏,但却没有人那他们作比较,因为她们弹的本就不是炫技的曲子。而且,单从两个人的坐姿和气质来讲,也个有千斤。 一个是恬淡安静的粉蔷薇,另一个,却是看似宁静,实则妖艳魅人的红玫瑰。 没有可比性。 不过,当瞎子大少拉响小提琴的时候,全场所有人都怔了一怔。 能将小提琴拉出温柔婉约的感觉来,方俞生的琴艺,实在非凡。 方慕眯眼看着方俞生。 他永远记得他第一次看见方俞生的样子。 那年春节,方俞生被他的母亲送回方家过年。那是方慕被接回方家的第一年,他不过十二岁,方俞生比他大两岁,十四岁的少年穿着一件卡其色的毛衣和修身长裤,站在方家的后院里。 寒冬的天,风将他棕色微长的头发,吹得轻轻飘动。他站在一片水仙花丛边上,闭目拉着小提琴。 方慕听不出他演奏的是什么曲子,但他却觉得方俞生当真耀眼。 第一次看见方俞生,方慕心里生出一种自卑感。 少年拉完琴,睁眼,看见自己身跟前站着的男生,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沉醉之色散去,换成了满满地不屑于鄙夷。他微垂头睨着方慕,嘴角翘起显得更加傲慢,“你就是方慕?” 方慕愣愣地看着方俞生,呆了半晌,才嗯了一声。 少年嗤笑一声,他拿琴弓抬起方慕的下巴,注视着方慕的脸看了片刻,方俞生说,“脸长得像他,眼睛却跟你母亲一样。”他不顾方慕的迷茫与愕然,收回了琴弓,将琴弓仍在地上,他掏出手巾擦了擦手。 无言的行为,只诠释了一句话—— 他方慕肮脏,脏到他碰过的琴弓,方俞生都不屑再要。 穿毛衣的方俞生,高高在上像个矜贵的王子。 穿小西装的方慕,却像个小丑。 27岁的方慕成了方平绝最信任看重的人,成了方氏集团的副总,他终于站在了方俞生的头上。但十二岁的方慕,永远被十四岁的方俞生踩在脚下。 方慕讨厌方俞生,尤其讨厌他那一双看他时,时时刻刻都装满了不屑神色的双眼。 第135章 不屑一顾(一更) 记忆从遥远的少年时代拉扯回来。 方慕清晰的视线中,印着方俞生成年的模样。 他弹琴的模样依旧优雅。 哪怕眼睛瞎了,他还是当年那个对他不屑一顾的男人。 方慕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曲子终于结束。 掌声雷动,乔玖笙起身,走到方俞生身旁。她拉起他的手,两个人走到台前,弯腰鞠躬。起身时,方俞生忽然一把扣住乔玖笙的腰,他迅速俯身,攫住她的唇。 “哇喔!” 全场轰动,气氛达到高潮。 方慕心口忽然一紧。 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失去了。 乔玖笙惊愕了一瞬,很快便恢复从容,回应方俞生的吻。 此刻不占便宜,更待何时? 方俞生提着乔玖笙的腰,将她拉到自己怀中,他加深了吻,深吻直吼,直到怀中人快要支撑不住,溺死在他的怀与吻中,他这才肯作罢。 那两个人赢得满场掌声,风风光光退场。方慕忽然执起面前的酒杯,将纯粮白酒灌入腹中。 火辣辣的酒水入肚,方慕仍然觉得憋屈。 乔玖音忽然伸手拍他的背,并且安慰道,“慕哥哥,少喝些。” 方慕不动声色拔下她的手。 晚会结束后,乔玖笙一手提着机器狗,一手牵着方俞生下楼。她跟方俞生坐进车里,却见乔玖音一个人下楼来。乔玖笙按了喇叭,乔玖音抬头,见是乔玖笙,立马露出甜笑。 待她认出乔玖笙开的车后,笑容微微一僵,很快,又重新绽放。 “大嫂,准备走了?” 乔玖笙头伸出窗户,她点点头,然后问乔玖音,“怎么你一个人,二弟呢?” 乔玖音笑得依旧从容优雅。 “他是副总,自然不可能提前离开。” 乔玖笙哦了一声,想到什么,忽然又说,“再过两三个月,你就该生了吧?” 闻言,乔玖音笑容真诚了点儿,“是啊。” “知道宝宝们性别了么?” “没问过,男孩女孩都一样。” “我还想着,提前去给宝宝们买鞋衣服和玩具呢。”乔玖笙看着她的大肚,又小声提醒道,“小笙啊,这最后三个月尤为重要,你可要多留心。” “谢大嫂关心。” 乔玖笙实在演不下去了,跟她说了句再见,开车就走了。 她一走,乔玖音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 已经连续两个多月,方慕都不曾按时归家过。有时候,他忙到深夜才回来,回来后,也是跟她分房睡。有时候,干脆就直接不回来,在公司过了。今晚,方慕也没打算跟她一起回去。 乔玖音苦笑着坐上车,等了片刻,不见方慕下来,这才开车离开。 方慕送走其他股东,转身进宴厅的时候,又看见了之前在洗手间见过的那个人。 “你是谁?”方慕问女孩。 女孩陡然转身,认出方慕后,她没说话了。 方慕又说,“你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你跟谁一起来的?” 女孩这才应道,“我跟慕董。” 慕尘,是与方氏有过多年合作的慕氏集团的总裁,这个人,年过半百,却风流成性,最爱包养女明星和嫩模。方慕瞬间明白了她的身份。他打量了女孩一眼,默默走上前一步,“你叫什么?” 女孩眼睛闪了闪,才说,“胡瑶。” 倒真像是个狐狸精。 方慕突然说,“慕董不是伶香惜玉的人,胡小姐,何不考虑换个人?” 胡瑶惊愕了片刻,然后,她勾起一抹妖娆的笑,走到方慕跟前,手指绕过他的下颌,唇凑到方慕耳根旁,吐气如幽兰,“你能给我什么?” “除了爱情外,任何你想要的东西,都行。”方慕说。 胡瑶又问,“我想要方家二夫人的位置,也行么?” 方慕却搂住她的腰,答非所问,“那位置,有能力者得之。” 第136章 占个便宜(二更) 夸张奢华的总统套房里,方慕与名叫胡瑶的女子缠绵到极致,不分你我。 而乔玖音则一个人在家里,等到深夜一点。 渐渐地,她眼里的希冀变成了死灰。 她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回房间,脱了衣服躺下。双手轻轻地抚摸肚子,乔玖音忍不住流了泪,不过片刻,便泪流满面。 以往,方慕忙于工作,偶尔晚上彻夜不归,乔玖音心里虽然也会不安,但没有任何一次,像今晚这般死心过。今夜,是元宵晚会,他没有任何应酬,也不用加班工作,那他为什么不回来? 乔玖音心里无比清楚他不回家的原因。 爱到歇斯底里,只会筋疲力尽。 乔玖音累了。 胡瑶侧躺在方慕的身边,刚经历一场淋漓尽致的情事,她的呼吸还有些重,脸颊略红。她没穿衣服,脖子和锁骨上,全都是方慕留下的痕迹。 手指从方慕的脸颊一路往下,胡瑶的手,忽然握住方慕脖子上的龙形吊坠。 她目光闪了闪,问方慕,“这个很漂亮,可以送给我么?” 方慕眼里的欲望瞬间熄灭。 冷得像冰渣子。 胡瑶看到他的眼神,微微一愣,然后悄无声息地将手收了回去。 “这个东西,不能送人。”方慕面无表情的解释。 胡瑶打了个哈哈,也说,“我懂,它对你意义特殊嘛。” 这是小笙的爷爷送的,方慕不敢将它送人,也不会将它送人。 胡瑶想到什么,又翻身趴在他的胸口。 她笑得勾人,语带讽刺问方慕,“戴着婚戒跟我上,床,方总,你的爱好真是特殊啊。” 方慕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他摸了摸婚戒,眼神又沉又暗。 “今晚回去么?”胡瑶没再说其他的,而是换了个话题。 方慕摇头,“陪你。” “那继续?” 已经许多月没有发泄的方慕只犹豫了下,便将胡瑶推到。 … 乔玖笙跟方俞生将车开回家,乔玖笙推开车门就要下车,方俞生忽然递过来一件大衣。“披上。” 心微暖。 乔玖笙接过大衣,穿好后,本着礼尚往来,她快速下了车,又绕道方俞生的那头。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帮方俞生解开安全带,解安全带的时候,她笑嘻嘻地说,“一般,都是男士帮女士解安全带。小说里面都这么写。” 方俞生忽然笑了一笑。 如昙花一笑的绝世美色,勾得乔玖笙心神不宁。 他忽然问,“那按照你看的小说,在男主角解开女主角安全带之后,会发生什么?” 乔玖笙没想出答案来,后脑勺却被方俞生迅速扣住。 身子被往前一带,乔玖笙整个人趴在方俞生的胸口,唇也被他堵住。方俞生将她的头摁得死死的,他的吻由浅及深,算不上多有技巧,却撩得乔玖笙双腿发软。 她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这姿势不雅极了。 方俞生吻了她许久才舍得放过她。 “阿笙。”方俞生的手指在乔玖笙嘴唇上来回地揉,这动作很se情。 乔玖笙嗯了一声,这声音喑哑低沉。 声音一出,乔玖笙跟方俞生同时愣住。 方俞生喉结骨上下滚动了下。 他得忍住。 乔玖笙干脆闭嘴不说话了。 第137章 小说都这么写(三更) 她微微侧身的时候,方俞生注意到她的右腿上似乎有个纹身。 她什么时候纹的身? 方俞生有些好奇,他想要看清那个纹身。 乔玖笙穿好上衣,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她转身看向浴室,发现方俞生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他浑身上下都只系了一条浴巾,正抱着一双手,靠在门边闭目面对着她的方向。男人的腿笔直,腿毛比一般人的要多一些,乔玖笙忽然想到以前听到的一个八卦。 有人说,腿毛多的男人,那方面比腿毛少的要强。 乔玖笙摇摇头,拿过床尾的长裤,丝毫不在意地往身上套。 反正方俞生又看不见,她不需要顾及。 她已经习惯了肆无忌惮。 方俞生又睁开了眼睛,看着她大方穿衣的模样。 他想到她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反正你又看不见,哪里都是浴室。 她抬腿穿裤子的时候,方俞生终于看清了她的纹身。 那是一副3d纹身图,图案很特殊,竟然是一个穿和尚服的小和尚和一株玫瑰。玫瑰树很高,茎叶略弯,而鲜红似血的玫瑰则盛开在枝叶之上。只有一朵,却开到艳丽颓靡,妖艳极了。 那玫瑰,让方俞生想到了乔玖笙。 而那个穿和尚服,手里拨弄佛珠的小和尚,仰头注视着玫瑰的孩子,可不就是他? 这纹身是什么意思? 代表她乔玖笙是他方俞生一辈子都要仰望追逐的对象? 还是说,和尚再清心寡欲,也抵不住玫瑰的魅惑?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令方俞生心动。 他忽然挑高眼尾的幅度,眸光变得深不见底。 方俞生大步走了过去。 乔玖笙还在提裤子,忽然,身子离地。她惊讶抬头,整个人已经被方俞生打横抱了起来。乔玖笙双手紧扣着方俞生的肩膀,生怕这人是要整蛊她,随时都可能将她扔到地上去。 在乔玖笙心里,方俞生有时候也很恶劣。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经历,乔玖笙至今记忆犹新。 那些鞭子打在身上的痛,她不敢忘。 仰头后,才发现方俞生睁开了眼睛。 他低着头,绿幽潭似的双眸似乎在注视自己。 明知道他看不见,乔玖笙还是被他的眼睛吸引住了。心跳快了半拍,乔玖笙梗着脖子问,“做什么?”问完,乔玖笙双腿还悠哉哉地抖了抖,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然来临。 方俞生笑得像个男妖精。 “做你。” 乔玖笙双腿不抖了。 方俞生大步走到床尾,抬起膝盖落在床上,身子往前倾,将乔玖笙放在了素色的被子上。他低头去亲她,目标是乔玖笙的脖子。脖子被吻住,一股酥麻,从脚掌心,迅速地传遍全身。 乔玖笙脊骨都是麻酥酥的。 她脸红红地问方俞生,“你、你说什么?” 这姿势、这情形,要做什么,还需要问? 方俞生啧了一声,说了一声,“你有点儿笨。”果然,这从来就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的孩子,就是天真可爱。 方俞生这么想着,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也还是个雏鸡。 还是个比乔玖笙更老的雏鸡。 第138章 你有点儿笨 嘴上逞强说不疼,但迈开腿穿裤子的时候,乔玖笙还是皱了皱眉。 她提了裤子,回头瞪了眼方俞生,这才下楼。 整个一楼,都飘着一股鸡汤香。 闻到这股香味,乔玖笙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怪不得方俞生昨晚要锦姨炖老母鸡,原来是早有预谋。 狗都不曰的方俞生! 又在心里骂了方俞生几遍,乔玖笙这才取下墙上的车钥匙,迈腿就要出门。老母鸡用温火慢慢熬着,锦姨也没事,就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做针线。 见乔玖笙拿着车钥匙去了停车处,她大声问,“夫人,您去哪儿,这鸡汤马上就要熬好了。” 乔玖笙随意挥挥手,开着车就走了。 车子刚开出院子,方俞生就下了楼。 他的脸色不知为何,有些难看。 “不凡。” 呆在房间,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戚不凡闻声走了出来。“先生。” “打电话给姜生,让他们照顾好夫人。”说完,方俞生又特意补了句,“看看她去哪儿了。” 戚不凡没多问,转身就打电话去了。 过了四十多分钟,乔玖笙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酸奶,那样子,似乎只是出去买了一瓶酸奶。 方俞生坐在院子里的咖啡桌上,面前的玻璃杯中泡着红茶。 听见乔玖笙从车子上下来,方俞生招了招手,“过来。” 乔玖笙没有犹豫,直接走了过去。 “做什么?”乔玖笙刚要坐在方俞生的对面,方俞生忽然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拉到他的腿上坐着。这一系列动作有些大,身上隐处传来轻微的不适感,乔玖笙微微地皱起眉头,“你干什么?”她坐在他的腿上动了动。 方俞生什么都没说。 他默不作声地将手伸到乔玖笙的外套衣兜里。 乔玖笙的脸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左边衣兜里,什么也没有,方俞生又去摸她右边的衣兜。摸到一个小瓶子,方俞生的脸色倏然变得阴鸷可怖。乔玖笙第一次在方俞生脸上看见这般可怕的神色,她一时惊住了。 “你、怎么了?” 方俞生忽然放开她,他起身,猛地将手中摸到的瓶子扔到了地上。 一系列动作,都带着气急败坏。 乔玖笙怔然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寒。“方俞生,你什么意思?”乔玖笙怒了,忍不住冲方俞生发火。 方俞生心里难受得不行。 他狠狠地踩了踩那瓶子,动作是少见的粗鲁。 乔玖笙听见他用冷漠的语气说,“你就那么不愿意生下我的孩子么?就这么迫不及待,一大早就去买避孕药!乔玖笙,你怎么这么轻贱,他方慕根本就不爱你,你还对他念念不忘!”天晓得,听到姜生打电话来,说夫人进了药房的时候,方俞生的心有多痛。 他以为她是愿意接受自己的。 原来昨晚她都是在被迫接受自己。 方俞生觉得自己很失败,也很失望。 就算他再怎么好,她还是爱着方慕。 乔玖笙听了这话,忽然傻了。 她委屈,她心痛。 她的眼眶忽然热了起来,跟着,又红了。乔玖笙狠狠地吸了吸鼻子,她瞪着方俞生,憋出一句,“方俞生,你王八蛋!”吼完,乔玖笙转身就跑出了小楼的院子,身上的痛也全然不顾了。 小楼大门后面,锦姨看傻眼了。 乔玖笙? 夫人不是叫戚芸笙吗?怎么又叫乔玖笙了? 锦姨不敢深想。 第139章 方俞生,你王八蛋(一更) 戚不凡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眼明显受伤不轻的先生,这才走了过去。 捡起地上的药瓶,戚不凡仔细看了看,却对方俞生说,“先生,你误会夫人了。” 戚不凡这话,令方俞生皱起眉头。 转了转手里的药瓶,戚不凡说,“这是止疼药。”说完,他将药瓶递到方俞生的手里。 方俞生呆了呆,才握紧了药瓶。 他低头,阳光照在瓶子上,他看见了几个字—— 布洛芬片。 是很常见的镇痛药。 懊恼,一瞬间蒙上心头。 他真的是气糊涂了。 戚不凡适时出声提醒他,“再不去追,夫人就跑没了。” “你来开车。” 方俞生将那药收进兜里,让戚不凡开车带他去找人。他现在还是个‘瞎子’呢,不能开车。戚不凡撇撇嘴,嘟哝了一句,“瞎折腾。” 方俞生赏了戚不凡一个冷眼。 戚不凡闭了嘴,开着车出去找人。 乔玖笙从小楼跑出来后,就冲出了方家。喉咙里灌了冷风,乔玖笙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红彤彤的。她停下脚步,找了个路坎坐了下来,这一坐,下体又是一阵疼。 她:“…” “方俞生,臭瞎子!”她骂完,又觉得心酸极了。 明明昨晚他俩还纠缠在一起滚床单,今天就成了这副模样。 乔玖笙摸了把脸,狠狠吸了吸鼻子,将眼泪憋了回去。 她大早上出去,没带手机,身上也没带多余的钱。乔玖笙站起身,四下看了看,竟然不知道该去向何处。一瞬间,一股悲伤将她包裹住。她仿佛又回到了被乔玖音谋害,从医院逃出来的那段时光。 举目无亲、独身一人。 乔玖笙将兜里的零钱找出来,还剩八十几块。 她想了想,抬手招了辆出租车。 “小姐,去哪儿?” 乔玖笙头也不抬,说道,“魏欣设计室。” 乔玖笙到达魏欣的设计室,路费花了一百零二。她掏出那把零钱,拽在手里,有些尴尬,“师傅,你等等,我让我朋友来帮我付钱。” 司机见她穿着不像是没钱的,便应下了。 乔玖笙进了魏欣的工作室,这里只是魏欣工作室的设计室,她的车间跟工厂在另一处。乔玖笙走出电梯,跟前台说明了来意。不一会儿,魏欣走了出来。 打量了乔玖笙一眼,见她情绪有些不太对,魏欣忍不住皱眉。 “出什么事了?” 魏欣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否则,她是不会在自己工作时间来工作地点打扰她的。 乔玖笙委屈巴巴看着她,半晌后,问了句,“能借我二十块钱吗?” 魏欣眉头跳了跳。 什么玩意儿? 借二十块? “你穷到连20块都要借?”魏欣有些难以置信。 乔玖笙尴尬的解释,“钱包没拿,早上出来得急,手机也忘带了。” 闻言,魏欣脸色好看了些。 她给了乔玖笙零钱。 乔玖笙下楼付了车费,又折身回了楼上。 魏欣带着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她的办公室里有许许多多的设计图,有的在桌面上,有的甚至放在地上。乔玖笙一见这状况,就问,“你在准备今年夏天的秋冬高定时装秀?” 她站在门外看着忙碌的魏欣,没有进去,免得弄乱了魏欣的设计图。 第140章 能借我二十块吗?(二更) 魏欣嗯了声,她工作的时候,都戴着眼镜。 乔玖笙见她实在是忙,想到自己因为一点小事就来烦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有点儿矫情。 “你先忙,我先回去了。”乔玖笙说。 魏欣抬头看她,目光如炬,“小笙,你受委屈了?” 乔玖笙摇摇头,现在已经不太委屈了。 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本就不是多大的事。 她神色已经变得开朗,魏欣见她不像是在撒谎,加之实在是忙,便同意她先离开了。乔玖笙临走的时候,从魏欣的衣架上扒了一件过膝款拼色风衣穿上,才觉得暖和些。她刚从魏欣的工作室下来,就看到停在大门前方的大众。 方俞生坐在车的后排,车窗摇了下来。 初春即将来临,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的,方俞生今天竟然穿了乔玖笙第一次给他买的那件皮夹克。 方俞生听到乔玖笙的脚步声,将头扭向了她,他戴着墨镜,乔玖笙诡异的觉得,他或许在看自己。 乔玖笙在原地顿了一秒,最后还是上了车。 都是成年人,她不愿把自己弄成小肚鸡肠的女孩。 她上车后,方俞生紧绷的身躯放松了些。 但上车之后,乔玖笙却坐在离方俞生很远的地方,她靠着车窗,望着车窗外。忽然,一只手试探性地伸了过来。乔玖笙猛地抬手,打了下去。 啪—— 方俞生的手背都被打红了。 脾气蛮大。 心里这么想着,方俞生却乖乖地收回了手。 乔玖笙甩了甩发疼的右手,撇了撇嘴。 方俞生心里琢摸着,该怎么做才能让她解气,便没再吭声。女人在气头上的时候,你不吭声,她有意见,你吭声,她也有意见。方俞生的沉默,就令乔玖笙有些不爽。 乔玖笙忽然说,“停车。” 戚不凡有些犹豫的问方俞生,“先生,停么?” 听他问方俞生,乔玖笙更来气,果然,奴才都是向着主子的。 方俞生说停,戚不凡这才停下。 乔玖笙推开车门就下去了,径直走进了前面的商场大楼里。方俞生跟着下车,持着手杖,快步穿过人群。“阿笙,你等等我!” 前面的女孩压根不理他。 方俞生思来想去,觉得不使用苦肉计不行。 他豁出去了! 啪的一声,方俞生摔在了地上。 是真正的摔。 “有人摔倒了,他好像看不见,撞到挡车石墩上了。” “额头都摔出血了。” 人群中传开了惊呼声。 本来,闷头往前冲的乔玖笙听到这话,猛地停了脚。 她回头,就看到方俞生摔倒在地,像条死狗。 她心一疼。 这个时候,该要戚不凡表现的时候,他却不见了踪影。 阴奉阳违的家伙。 犹豫了下,乔玖笙又走了回去。 “喂,能起来么?”乔玖笙蹲在方俞生面前。 方俞生暗道:这招有用。 他点点头,说,“能。”他趴在地上四处摸他的手杖,他找手杖的样子,让乔玖笙看得心疼。乔玖笙轻轻地将滚到远处的手杖拿了过来,无声地放在他面前。 方俞生找到手杖,这才站起身。 乔玖笙跟着起身,扫了他一眼。他皮夹克沾了灰,黑色的长裤膝盖那里破了洞,额头那里还出了血。 方俞生却好似没发现自己流血了一样,竟然不管伤口,而是一脸爱惜地拍了拍皮夹克。 乔玖笙看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长得好看就够犯规了,还知道使苦肉计… 第141章 摔得像条死狗(三更) 别以为你使苦肉计我就会心软。 “看不见就慢点儿走,摔了活该!”乔玖笙死鸭子嘴硬。 方俞生却说,“我想跟上你。” 这委屈的语气,倒是叫乔玖笙听了没了怒火。 就算有气,也不忍心对他发泄。 “你、”乔玖笙哑了火,叹息道,“真是个方大呆。” “走,去上药。”她可不想看见方俞生脸毁容。他那臭脾气,本来就容易惹她生气,若是连唯一算得上优点的一张脸也毁容了,她保不准以后气极了会打死他。 有张好看的脸,尚且还能平息她的怒火。 对于颜狗来说,一张帅气的脸,比金钱、比权利更有用。 这真是一件悲哀的事。 方俞生嗯了声,听见乔玖笙转身就走,他却站在原地不动。 发现他没有跟上,乔玖笙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方俞生伸出手,像个乖宝宝似的,“你牵我,这样就不会摔跤了。” 还晓得讨价还价! 乔玖笙嘴皮子一抽。 她到底还是退了回去,牵住了方俞生的手。 商场左边的商铺就有一家连锁药房,乔玖笙带方俞生进去,让药店的护士给他包扎下。方俞生这次倒是很配合,全程都不多言不多语。等包扎好,乔玖笙准备牵方俞生走的时候,方俞生忽然低声对她道了歉。“阿笙,对不起。” 乔玖笙伸出的手颤了颤。 “没事儿。”她语气听上去似乎挺无所谓的。 方俞生又说,“我是气糊涂了。”他悄悄地拉住了乔玖笙的手,表情是很真诚的。乔玖笙低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真好看!乔玖笙彻底没了脾气。“原谅你了。” 得了原谅,方俞生又得寸进尺,他说,“我说你轻贱,这点我要道歉。但另外半句话,我不会道歉。” 仔细想了想,乔玖笙这才理解他说的另外半句话,是指方慕不爱她这话。 她当时气,也不是气这个,而是气他方俞生。 反正他说的是事实,乔玖笙没法反驳。 “行了行了,知道了。”不过,有一点她需要纠正,“我对方慕早就没有感情了。”她声音小小的。 方俞生听清楚了,但还想听一遍,便故意装出一副没听见的样子,懵懂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乔玖笙迟疑了下,又道了一遍,“我早就不爱方慕了。” 被关了几十年,她对方慕的感情早就蹉跎干净了。 闻声,方俞生笑得特别迷人。 “阿笙真会说话。” 乔玖笙翻了个白眼,说方慕不好听的话就能让他开心,那她不介意天天说两遍。 气也发了,他人也摔了还破相了,乔玖笙心里面早就原谅他了。 见她是真的解气了,方俞生这才松了口气。 哄小娇妻什么的,简直不是人干的。 美色都不管用了,还得用苦肉计。 早上起床就买止疼药去了,早饭没吃就发脾气跑出来了,乔玖笙走出药房的时候,肚子里饥肠辘辘的。她问方俞生,“你饿么?” 方俞生料想她一定是饿了,便说,“有点。” “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带着方俞生上了商场的三楼。 三楼有五谷渔粉的连锁店。 第142章 阿笙,对不起(四更) 乔玖笙叫了两碗鱼片粉,粉来了,她递给方俞生一碗,说了句,“尽管吃,反正你请客。”说完,便低头大快朵颐。 方俞生吃了一些,味道还行,但不是他喜欢的。 吃完粉,都快十一点了。 都到商场来了,不逛逛好像有些不划算,正好春装都上架了,方俞生主动提议去买衣服。乔玖笙哼了哼,说,“不去,没钱。” “我有。” 乔玖笙又说,“还不起。” 方俞生:“我送你。” 乔玖笙这才眉开眼笑。 乔玖笙给自己买了三套春装,又给方俞生买了两件上装和一双休闲款的皮鞋。方俞生从来不觉得,用钱也这般开心。买完东西,乔玖笙去上厕所,方俞生提着购物袋等在洗手间门外。 他戴着墨镜偷偷地打量过往的行人,眼里带着兴趣。 忽然,他看见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他盯着那男人,看得目不转睛。 吸引方俞生目光的,不是那个男人的脸或身份,而是他身上的皮夹克。那皮夹克,竟跟方俞生身上的一模一样! 方俞生心想,撞衫了嘛,也不奇怪。 还觉得这人品味不错。 他收回视线,闭着眼睛装瞎。 谁知,那男人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步伐,并且朝他疑惑的问了声,“方先生?”魏舒义有些疑惑地盯着方俞生身上的皮夹克外套,表情有些微妙。 方俞生一愣。 认识的?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 魏舒义见方俞生皱眉,便自我介绍道,“我是魏舒义,是乔,是方夫人的朋友。” 方俞生确认,他刚才是想说乔玖笙的,但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他知道乔玖笙的真实身份,这说明他跟乔玖笙的关系非同一般。一个认识乔玖笙的人,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衣服,方俞生想到什么,心情不太美妙。 这个人真讨厌! “魏先生,你好。”方俞生刚开了口,语气淡淡的。 刚打了个招呼,乔玖笙就出来了。 见到魏舒义,乔玖笙还蛮惊讶。 发现他竟然穿了自己送的那件皮夹克,还跟方俞生遇见了。 这就尴尬了。 乔玖笙心肝儿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很快,她又镇定了。 幸好方俞生看不见,这若是看得见,回家去后,她肯定没好果子吃。 魏舒义跟乔玖笙说话去了。 方俞生悄悄睁开眼睛,看见乔玖笙盯着魏舒义,笑得春风满面的脸,双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杖。 “阿笙,你跟魏先生是很好的朋友?” 他再不开口,那女人大概会忘了他的存在。 乔玖笙忙跟方俞生说,“俞生,魏大哥是我朋友。” 魏大哥,叫的真亲切。 哥哥妹妹、干爹干女儿什么的,最讨厌了。 “没遇到你之前,魏大哥帮了我许多。”乔玖笙没细说这之中的事,但方俞生听出这话背后的深意,不得不让自己正视起魏舒义来。 一来,魏舒义在阿笙最举步维艰的困难时期,帮过她。他们之间是有革命友谊的。 二来,乔玖笙在那种极端情况下去,敢去找魏舒义,这说明在乔玖笙心底里,魏舒义是她最信任的人。或许,该称为唯一信任的人才对。 想到这些,方俞生心里不受控制地生出一股妒忌。 第143章 撞衫(五更) 不过,魏舒义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方俞生琢磨了下,才想起,前段时间,他做的有关阿笙老了的那个梦里,出现过一个养老院,养老院的院长似乎就叫魏舒义。方俞生蹙眉,为什么他会梦见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过的人? 一股荒唐,从方俞生心里萌生发芽。 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去了。 他对魏舒义点点头,笑着跟他说,“那真是谢谢魏大哥了。” 魏舒义:“…” 他忍不住提醒一句,“方先生,我才满28。”还要过两个月才29,比他小一岁好吗。 所以呢? 方俞生心道:这是想说,你还是个小鲜肉,我已是块老腊肉? “哦,抱歉,我眼睛看不见。”方俞生用毫无诚意的口气道歉。 魏舒义表示理解。 乔玖笙不傻,从方俞生的三言两语中,已察觉出醋味。 方俞生对魏舒义有敌意! 打了个哈哈,乔玖笙找了个借口,跟魏舒义道别,然后带着方俞生回家。 回到家,锦姨拉着乔玖笙就往餐厅里走,边走边说,“鸡早就炖好了,夫人你快来喝,趁热,我还给你温着的。” 锦姨是个风风火火的人,她的命令,连方俞生都不敢违背,更别说乔玖笙。 已经吃得饱饱的乔玖笙,被迫又喝下一碗老母鸡汤。 锦姨见她乖乖地喝汤,笑得胖脸不见眼睛缝隙,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俞生少爷对夫人可真贴心,哪像我结婚那会儿,身体再不舒服都要工作,就连生完孩子,坐月子都还要给我家那口子洗衣做饭。哪像夫人?” 说着,锦姨看了眼乔玖笙,意味深长的说道,“夫人,俞生少爷对你,那可真是没话说。” 听完锦姨说的话,乔玖笙诡异地沉默了下。 她抬头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身体不舒服?” 锦姨:“…”她下意识瞟了眼后院里晾着的床单。 她早上去收拾房间,看到床单上的几抹血迹和其它痕迹,可是惊喜不已呢。 乔玖笙跟着看过去,望见那素色的床单迎风飘扬,脸上浮出一抹羞涩跟尴尬。家里的被单床套每两天就要清洗一次,今早她比方俞生先起床,没来得及收拾床单,就被勤奋的锦姨给收拾了。 一想到床单上的痕迹,乔玖笙小脸就发烫。 “我、我困了,休息去了。”她低头上了楼,耳朵仍还红红的。 乔玖笙推开房门,绕过屏风,就看见方俞生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茶,手里却拿着她的钱包。乔玖笙赶紧走过去夺回自己的钱包,嘴上说道,“素来只知道你方俞生抠门,还不知道你有偷钱的小爱好。”她也只是开玩笑。 方俞生摇摇头,喝了口茶,听到乔玖笙问,“你干嘛把你的照片放我钱包里?”乔玖笙盯着钱夹里的照片,有些纳闷。 照片上应该是前两年拍的,那个时候,方俞生的头发很长,没扎辫子,只是温顺的披着发。他穿着一件米黄色的棉麻衫,坐在海滩边,睁着一双绿色的双眸,表情有些严肃。 乔玖笙暗自感叹一声:长得真帅。 感叹完,她立马虎着脸,等着方俞生说话,便教育他,“方俞生,你爸爸没告诉你,不能随便动别人的私人物件么?” 方俞生诚实地接了句,“没有,他只教我怎么婚内出轨。”他抬头,笑了笑,问她,“你希望我学么?” 乔玖笙:“…” 第144章 老腊肉小鲜肉(六更) 一想到跟她发生过关系的方俞生,有朝一日会跟别的女人纠缠不休,乔玖笙就觉得恶心。 乔玖笙没吭声,这般反应,却令方俞生心情愉悦不已。 收好钱包,发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被翻开了,乔玖笙纳闷地问方俞生,“你还动我电脑了?”她走过去,动了动鼠标,笔记本屏幕瞬间亮了起来。 “…” 电脑屏幕上,方俞生嘴角弯着,笑得邪魅疏狂。 她盯着图片上男人胸口的两个小点,心里想,要是穿上衣服就好了。这样有些不雅观,没脸见人。 乔玖笙内心复杂得很。 她终于意识到,方俞生有哪里不对劲。 思来想去,乔玖笙找出了元凶。她走到方俞生身边蹲下,将手搁在方俞生腿上。方俞生微微一愣,下意识低头,还睁开了眼睛。正巧乔玖笙正看着他。 方俞生:“…” 乔玖笙眼睛一眯,问道,“你睁眼睛干嘛?” 方俞生从容应道,“我看不见,你还不许我睁眼睛了?” 乔玖笙哦了一声。 “你忽然献殷勤,做什么?”方俞生可不认为她会爱自己爱到随时随地跟自己撒娇的程度。 准确说,她压根不爱他。 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乔玖笙说,“我跟魏舒义之间,清清白白,绝无暧昧。” 方俞生笑容收敛了一些。 “你很信任他。”他不肯承认,他在嫉妒魏舒义。 乔玖笙默然。 她的沉默,代表肯定。 方俞生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乔玖笙的发丝,他摸了好一会儿后,才说,“阿笙,以后,你可以信任我。”他的手捏了捏乔玖笙的耳朵,“我们是夫妻,我们同难,或许以后也会共苦,我也想做你信任的人。” “我希望你信任我,不是因为我们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也不是因为我们的婚姻关系,我想要的是,你打心底里的信赖。” 乔玖笙认真的听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方俞生的话。 信任… 想要得到我的信任,那你有信任我吗? 乔玖笙仰起头,注视着方俞生,她忽然笑了笑。乔玖笙迅速站起身,看了眼窗外的晴日,心情甚好地对方俞生说,“方俞生,天气正好,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方俞生起身换了衣服,跟着她一起,开车出了方家。 方家宅子在郊区,远离了市区,但在方家东侧有一条仿古建筑的街道。街道两旁的屋子都是明代建筑,每家每户都种植了茶花,元宵节过后温度已经回暖,有些茶花都长了苞。更有的,已经盛开。 乔玖笙开车,带方俞生来了这条街。 她带来了相机。 乔玖笙穿着蓝色钉珠半身纱裙,上身搭配一件白色毛衣。这会儿太阳大,也没穿外套,晒着太阳,特别舒服。 方俞生出门的时候,乔玖笙特意给他挑选了一身浅咖色的西装,打底的则是一条藏蓝色衬衫。两个人走在古色古香的街道,很是吸睛。 “俞生,来,站这里。” 乔玖笙将方俞生牵到一丛茶花树旁,让他蹲下来,摆拍照片。“你低头弯腰,摆出在闻茶花香的样子。” 方俞生领悟力极强,乔玖笙说完话,他就摆好了造型。 “等着啊。” 乔玖笙走开两步,将镜头对准嗅花的方俞生,拍下了这一幕。 方俞生抬起头,问她,“好了?” “嗯。” 乔玖笙说了声,“走了。” 第145章 阿笙,你可以信任我(一更) 她在前面慢慢走,方俞生在后面跟着。 乔玖笙低头摆弄相机,身后的方俞生终于睁开眼睛,总算是有机会,也有时间好好地、仔仔细细地看乔玖笙了。她低着头,又扎起了长发,露出脖颈,又白又美。 方俞生盯着盯着,脑子里忽然跳出昨晚的旖旎画面。 当他的舌尖扫过那雪白的脖颈时,乔玖笙的娇躯会轻轻地颤抖。 那勾人的画面,在方俞生脑海里反复浮现。 方俞生眼神不由自主变得幽暗。 糟糕,菩萨,我堕落了。 忽然,街边古楼二楼的走廊上,摆着着的一盆茶花滚落下来。而乔玖笙,正好从走廊下经过。方俞生看到一个黑影迅速落下,心头一紧,双手却先于意识,往前一探,拉住乔玖笙的腰,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怀中。 啪—— 花盆在乔玖笙脚后跟处破裂。 泥土飞溅,茶花摔在地上,叶子掉了两片,花朵跟着猛烈颤抖。 方俞生将乔玖笙抱得紧紧地,心里后怕不已。 怀中的人似乎吓坏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方俞生心有不安,他低头捧起乔玖笙的小脸,问她,“阿笙,是不是吓到了?” 被他捧在手心里的那张素净脸上,噙着几缕笑意。 方俞生看到她的笑,却觉得不安。 乔玖笙嘴角一勾,她没回答方俞生的问题,反而是问了一句,“方俞生,你说要我信任你。”她的手戳了戳方俞生的心口,方俞生听到乔玖笙问,“你不信任我,又有什么资格得到我的信任?” 若不是她有所怀疑,故意让人推倒楼上的茶花,令方俞生情急之下露了马脚,乔玖笙还真不敢确信他眼睛已经好了。 方俞生表情微微一变。 “阿笙。” 乔玖笙看着方俞生睁开的眼睛,以前,只觉得这双眼睛好看,却忘了,这双眼睛的主人有多能藏,多能装。 穿帮了! 方俞生不知道乔玖笙是在何时察觉到他眼睛已经恢复的事实。 他心一紧,意识到乔玖笙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阿笙,你听我解释…” 乔玖笙往后退了一步,她拿平静的眸注视他,“你解释,我听着。” 她平静的神情,令方俞生心里慌乱不已。 方俞生脸上彻底不见从容,他慌忙解释,说道,“上次去a国,就是治眼睛。”见乔玖笙毫无所动,他暗叹一声,只好全部招来,“饮冰说,手术只有四成的把握。我不确定手术是否会成功,因此,也没有提前告诉你。” “我懂那种,抱着期望,结果却等到绝望的心情。” 方俞生试着去拉乔玖笙的手,手还没碰着她,就被乔玖笙给拂开了。“那你回来后,为什么不告诉我?” 方俞生没吱声。 他心虚,不敢说。 他的沉默,却被乔玖笙解读为另一层意思。“看,你都不信任我,你怎么有脸跟我说,要我信任你。”乔玖笙冷冷地看着他,说,“方俞生,你要点脸,别太自以为是。”她转身就要走。 这次走得特别快。 反正方俞生看得见,她再也不用当他的导盲犬了。 第146章 穿帮了(二更) 方俞生赶紧追上去,从身后搂住她。 乔玖笙双腿继续挣扎,想走。 方俞生直接拍了她屁股几下。 乔玖笙瞬间不动了。 这么多人看着,她要脸。 怀里的人终于冷静下来,方俞生深吸口气,道出了心里最猥琐的想法,“我没告诉你,不是因为我不信任你。而是、而是。”他而是了两遍,都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乔玖笙冷下脸,恶狠狠说,“限你三秒时间招来,再不说,我就走了。” 她是真的动怒了。 无法,方俞生只能腆着老脸坦白,“我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的,但见你没有发现我眼睛已经好了,还、还大大方方的在我面前脱衣服。我就想、就想着这样也挺好,随时都可以、都可以哼哼哼…”最后三个字,方俞生直接用哼哼哼带过。 “哼哼哼是什么?”恕她智商低下,无法理解,跟不上方俞生的节奏。 方俞生一咬牙,才说,“偷看你!” 乔玖笙:“…” 好你个假和尚真淫,棍。 乔玖笙气极了,反倒无话可说。 她抿着唇,满眼都装着委屈。 他眼睛已经好了。 那这些天,自己在他眼前出的丑态,都不被他看在眼里了? 她无视他的存在,直接脱衣服换衣服,她有天还坐在他面前拿棉签掏过鼻孔呢! 想到那一幕幕的丑态,乔玖笙想撞墙、想死,死得很彻底的那种死法。 方俞生见乔玖笙听了自己的解释,不仅没有解气,脸色反倒更加难看了,他瞬间六神无主。“阿笙,你、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跪榴莲他都肯了。 原谅? 乔玖笙抬起脚,运动鞋狠狠踩在方俞生的脚背上。 “嗷!” 方俞生手一松,脚直哆嗦,乔玖笙猛地就跑了。 … 因为只是出来散步,方俞生便没带钱,也没带手机。这小镇连出租车都没有,只有公交车。 他站在公交站台,一摸口袋,发觉四个口袋一般轻… 身无分文。 长叹口气,方俞生闭着眼睛,站在路边上,装成瞎子慢慢地走。他不知道暗处有没有眼睛在看着他,时刻都不敢放松,因此,只能继续装瞎子。 “请问一下,这里的警察局在哪里?”方俞生挡住了一个大妈。 大妈见他长得好看,和颜悦色道,“来,我带你去。” 方俞生被大妈领着,进了警察局。 “要报案吗?”小警察抬头,询问他。 方俞生犹豫了下,内心羞涩极了,他努力摆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对警察说,“不报警,我、我走丢了。” 警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令人遐想翩翩。 “家庭地址、电话号码、家里有哪些人?我打电话通知你家人来接你。” 方俞生一一应了。 过了二十分钟,戚不凡开着大众,降临警察局。 他看了眼握着手杖,安安静静坐在警察局铁椅子上的方俞生,表情一言难尽。“方先生,你…”戚不凡内心大笑三声,你方俞生也有今天!对警察表示了感谢,戚不凡这才带着方俞生离开。 第147章 假和尚真X棍(三更) 一坐进车里,方俞生就睁开了眼睛,他拿冷眸注视着戚不凡,问他,“阿笙回去没?” “回了。” “在做什么?”她生起气来,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戚不凡道,“她喊了几个安装工,买了一张床,还让锦姨将二楼的客房收拾出来了。大概…”瞄了眼方俞生越来越难看的脸,戚不凡诚实说道,“大概是要跟你分房睡。” 这可真是最残忍的惩罚了。 方俞生坐在车里,透过开着的大门,看见小楼里进进出出的安装工人。 真讨厌! 方俞生从来没觉得安装工这么讨厌过。 他看了半晌,才下了车。 手杖敲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动静。 安装工人们回过头来,带头的那人看了眼这个相貌好的男人,眼神是带着怜悯的。 长得再好看又如何,还不是被老婆踢出房间了? 方俞生径直走进屋,刚进玄关,就被锦姨拉到边上,轻声询问,“俞生少爷,你做了什么事,夫人今天回来就让我把楼上客房收拾出来了。”出去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两个人,回来就分房睡了,锦姨作为一个过来人,觉得这错,多半出在方俞生身上。 她语重心长说,“俞生少爷,有个人陪你过日子,那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要好好珍惜。你、哎,你可别辜负了夫人。”明明在两个多月前,锦姨对乔玖笙还抱有不喜之意,怎么转眼间,她就偏向了她? 方俞生紧拧着眉头,问她,“她把我的东西搬出来了?” 锦姨摇摇头,应道,“不,她把她自己的东西打包搬到客房了。” 方俞生心里凉凉地想,她真是折磨人。 明明昨晚他们才在那张床上翻云覆雨过,今晚就留他一人独自辗转。 “她在哪儿?” “床跟柜子刚装好,这会儿夫人正在清理东西。” 叹了口气,方俞生慢吞吞上了楼。 一到二楼,就能听到乔玖笙清扫地面的声音。这里没有外人,方俞生便睁开了眼睛,大步走进了客房。他站在门框后,发现房门也被换成了指纹锁。屋内,乔玖笙正在收拾垃圾,她弯着腰,即使穿着宽松休闲的长裙,也遮不住她姣好的身体曲线。 方俞生多看了两眼,这才走进去。 “你要跟我分房睡?”方俞生坐在新买的床垫上,表情有些受伤,语气也有些委屈。 要在以往,乔玖笙就心软了。 可今天,她却扬手将手里的拖把朝方俞生扔过去,刚好扔在方俞生的裤腿上,“抱歉,我正清理垃圾呢。”她没诚意地道歉。 方俞生低头看了眼被弄脏的裤子。 昨晚他还是她床上的宝贝儿,今天就成了垃圾。 这落差… 方俞生闷闷地说,“我给你道歉,你原谅我,成吗?” 乔玖笙冷笑,拖把在方俞生脚边扫来扫去。 见状,方俞生知道,想把她请回他们的主卧,今天是没戏了。 他起身回到自己的卧房。 以前,他的东西也不多。乔玖笙的化妆品、面膜和装饰品,几乎占尽了他房间的每个角落。现在,房子里干干净净的,他心里却堵得难受。方俞生还是不甘心,又转身回了客卧,想要再说说好话。 他来到乔玖笙的房间,就看到门关着,上面贴着一张用黑粗笔写了字的纸—— 猪与方俞生不可进入。 方俞生:“…” 为什么不是狗与方俞生不可进入? 第148章 猪与方俞生不可进入(四更) 他摸摸鼻子,神色恹恹回了房间。 这个晚上,方俞生睡得十分不得劲,第二天早上,他看着镜子里两眼疲惫的男人,自嘲地笑,“叫你作死!”他下楼的时候,路过客卧,瞪了眼指纹锁大门。 乔玖笙已经在吃早餐了,吃完早餐,她就说,“锦姨,我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她站起身就要走,完全把方俞生当透明人。 见她真的要走,方俞生也跟着起身。 他戴上墨镜,开着大众,跟在开跑车的乔玖笙身后。 乔玖笙这次倒是没去见魏舒义,也没去见魏欣,而是将车开到了赌石街。方俞生看着她在一堆毛料里精挑细选。 赌石虽有风险,但乔玖笙却是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 一个上午,她就花了七八十万。 乔玖笙将选好的毛料都切了,她的运气还算不错,竟然赌中了。她将所有的毛料都切开,竟然切出了一小块玻璃种翡翠。那块翡翠很薄,椭圆椭圆的。乔玖笙将翡翠放在阳光下,笑得眼睛都弯了。 车内,方俞生看着她,也跟着笑了。 忽然,乔玖笙转过头来,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方俞生立马戴上墨镜,假装不存在。 回了家,乔玖笙就将自己关在了房间。 方俞生知道她肯定是在做玉雕,便没去打扰她。 连续好几天,乔玖笙都没有主动搭理方俞生。除了吃饭,其余时间,乔玖笙都将自己锁在屋内。方俞生在饭桌上跟她说话,她一般都不吭声。家里的主人闹矛盾了,锦姨跟戚不凡说话声音都小了。 她完成玉雕作品,已是半个月后的事。 那天阳光明媚,乔玖笙走出房间,站在后院里,感受到阳光从脸颊抚过,她忍不住伸了个懒腰。五指张开,在空中握了握。方俞生趁机多看了几眼,发现她的手有些红。 他皱了皱眉,快步走了过去。“你的手…”他还没看个清楚,乔玖笙就把手抽了回去。 “变态,轻浮!”乔玖笙丢下这四个字,就拿着她最新雕刻出来的作品,去了拍卖场。 方俞生这次没跟着她,只让姜生他们在暗中保护她。 他自己则让戚不凡架起楼梯,翻进了乔玖笙的房间,将她的雕刻刀和工具找了出来。方俞生看过乔玖笙的工具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关进收藏室,亲自动手,给乔玖笙设计了一套附和她手掌大小的雕刻工具。 乔玖笙那块玉雕的冰种翡翠观音,卖出了三百多万的价。拍卖公司抽了百分之十的成,剩下的则被乔玖笙收进了腰包。她揣着新赚来的一笔钱,走进了滨江市最大的玉器行,买了一块还未切割的冰糯种原料。 乔玖笙借用了玉器店的工厂,将那块冰糯种翡翠切成直径一厘米的珠子。 她又用了几天时间,亲自将珠子打磨光滑,钻孔,抛光。 方俞生已经连着五六天看着乔玖笙早出晚归了,他一直想找机会跟乔玖笙聊聊,但乔玖笙总是不肯赏脸。 这一晚,乔玖笙披着星月回到小楼。 她刚关了大门,身后忽然响起方俞生的声音,“阿笙,我们聊聊。” 乔玖笙抬头看了眼站在昏暗灯光下的男人。 五官雕刻般的俊美,望着她的时候,像是望着整个世界一样。专注无比、深情不移。 心尖颤了颤,乔玖笙点了点头。 “正巧,我也找你有点事。” 第149章 变态 轻浮(五更) 嫁给方俞生许久了,这还是乔玖笙第一次来到小楼的顶层。 顶层有个玻璃房,可以看到夜空中的月亮。二月天的夜晚尚有几分冷意,天台上摆着一盆微弱的炭火,还挺浪漫。 炭火旁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红酒和两个高脚杯,还有一个长方形小盒子。在桌子旁边,则放着两张躺椅。方俞生有时候抠门到了极点,但有时候却又奢华到不行。就说这躺椅上铺着的两张兽皮,价格就不便宜。 乔玖笙挑了左边的躺椅,倒身躺下。 等她挑好了,方俞生才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倒了两杯酒,方俞生递给乔玖笙一杯。 乔玖笙接过,正要喝,忽然斜了方俞生一眼,她问了句,“你没下药吧?” 方俞生手一抖,差点骂粗。 “你很希望我下药?”方俞生咬牙切齿地问。 在她眼里,自己就这么不堪?为了睡她,会下贱到往她酒里掺药? 乔玖笙冷哼,喝了那酒。 方俞生正打算开口与她促膝长谈,乔玖笙忽然向他抛来一个盒子。方俞生赶紧握住,问她,“什么东西?” 乔玖笙说,“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方俞生打开盒子,看见盒子里的东西,沉默了。 一串颜色淡雅,像是苹果肉般的绿色糯种翡翠手链,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方俞生眼露意外之色。这东西若叫小玩意儿,那她眼里,什么东西才叫大玩意儿? “送我的?”方俞生抬头问她的时候,眼里闪着绿色的星星,“你亲自做的?”他心里乐开了花。 乔玖笙冷哼,“想多了,批发店买的,一百块二十条。” 方俞生才不信。 他抠是抠,却不是没见识的。 这翡翠,一看就是真品。 他褪下手腕上的佛珠,将那串翡翠珠子欢欢喜喜戴上。 乔玖笙看了眼他手腕上的珠子,勉强给了个好评,“带着还行,跟你那猪蹄子挺配。” 方俞生:“…”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方俞生说完,将桌上那个长方形的盒子拿过来,送到乔玖笙面前。 盯着那盒子,乔玖笙问了句,“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乔玖笙这才接过盒子。 她又狐疑地看了眼方俞生,这才打开盒子。 竟然是一整套的玉石雕刻刀。 每一把刀上,都印有笙字。 乔玖笙眼里原本是一片疑惑之色,现在,却变成了复杂。复杂的目光中,有感激,有感动,也有严肃和凝重。她合上盖子,抬头看向方俞生,“有心了。”她扬了扬手里的盒子,说,“这礼物,我就收下了。” 原本对方俞生欺骗自己的那点不满,彻底烟消云散。 方俞生松了口气,就怕她对着礼物不屑一顾。 乔玖笙将双手枕在头下,仰头凝视着蜿蜒的银河星空。听到身旁的男人似乎起了身,乔玖笙没转身,只是眨了眨眼睛,问了句,“做什么?” “我想再看看,你的纹身。”方俞生说话的时候,人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乔玖笙不得不正视他。 他想看她的纹身。 她的纹身在腿上。 这是要她脱衣服? 乔玖笙盯着方俞生看了片刻,忽然娇媚一笑。“行啊。”乔玖笙歪着头,眸子里装着挑逗与狡黠,她挑衅似的问方俞生,“就在这里,敢么?” 第150章 与你那猪蹄子挺配(六更) 妩媚的笑在那张素然的俏脸上绽开,方俞生看得有些着迷。 一个念头冒在他心尖—— 突然很想看看乔玖笙真实的模样。 “阿笙。” 乔玖笙无言看着他。 方俞生跪在她的身侧,他亲昵地咬了咬她的唇瓣,将鼻尖与乔玖笙的鼻尖相抵,乔玖笙听到方俞生说,“我想看看你。” “你不是在看我?”说完,乔玖笙沉默了。 她侧头凝视着方俞生,问,“你要看我面具下的样子?” 喉咙滚了滚,方俞生最终没吭声,只是点点头。 乔玖笙又问,“我很丑的,你确定要看?” 方俞生道,“会有如花丑?” 乔玖笙:“那倒没有,但也没比如花好到多少。”她朝他调皮地眨眼睛,又问一遍,“确定要看?” 见方俞生又认真地点了头,乔玖笙略犹豫了下,抬手在耳后摸了摸,摸到了细微到根本不可擦觉的贴痕后,乔玖笙动手,将脸上薄薄的一层人皮面具,轻轻地撕了下来。 整个过程,都像慢镜头,导演在方俞生的眼球里。 他注视着面具从乔玖笙脸上脱落,面具之下的真容,一寸一分地展露出来。 常久未能直接接触阳光,乔玖笙的脸颊比她手上的面具还要白一些,并不显病态,就是那种细腻光滑充满胶原蛋白的白皙。方俞生注视着她的脸,如同呆滞。 明明鼻子眼睛嘴唇依旧是原来的模样,但乔玖笙的真容,是面具所不及的精致巧丽。 她的脸的确很白,皮肤状态十分好,白皙的脸颊上没有雀斑,但在左脸颊的颧骨位置,却生了一颗十分小巧的黑痣。方俞生摸了摸那颗痣,还用指甲扣了扣。 “你干什么!”乔玖笙疼得拍他的手。 方俞生勾唇笑了笑,说,“是痣。”不是芝麻。 乔玖笙想打死他。 盯着她的脸又瞧了好一会儿,方俞生用毕生智慧在脑子里搜索能形容乔玖笙美貌的词汇,半晌后,也只能用两个字来称赞—— “好看。” 爱她这个人,所以她的容貌是世间最好看。 真诚的语气,让乔玖笙难为情。 乔玖笙以前也听过无数赞美的词,今天却败给了好看两个字。 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爬上一抹红晕。 乔玖笙别扭地回了句,“你、你也挺好看。” 方俞生正儿八经反驳她,“你比我好看。” “你更好看。”乔玖笙坚持。 方俞生挑眉,眼神很严肃,神情是一片不容置喙的霸道,“你最好看。” 乔玖笙:“…” “行行行,我好看,我天下第一美!”她恼羞成怒。 “嗯。”方俞生竟然十分认同地点了头。 乔玖笙捏着面具就起身,不想跟这个神经病在这里探讨这么没水准的问题。她刚站起来,又被方俞生从身后抱住,跟着天旋地转,她被方俞生压在了躺椅上。 “又做什么?”乔玖笙刚问完这话,方俞生就动手脱了她的裤子。 她今天穿的是长裙,天气还有些冷,里面穿了一条紧身的打底裤。裤子有弹力,方俞生轻轻松松就给脱了。两条笔直修长的美腿暴露在星空下,方俞生眼神一暗,他俯身亲吻她的右腿,吻在那朵玫瑰上面。 第151章 好看(一更) “我喜欢你的纹身。”他说完,舌尖从玫瑰花瓣往下,沿着玫瑰藤一路往下,直至她的脚踝骨。 湿热的舌尖在脚踝骨上轻轻地抵舔,乔玖笙忍不住叫出声来。 她都不敢相信那声音,是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 乔玖笙刚要捂住嘴,方俞生的右手忽然握住她的右手。 他蹲在她的脚边,仰头注视着她的眼睛,对她说,“叫出来,别忍着。” 叫出来就叫出来。 … “不凡,你有没有听到有什么声音?” 锦姨洗完澡都打算睡了,她躺在床上,却总能听到什么声音。那声音,像是女人发出的求饶声,充满了痛苦与挣扎。那声音偶尔响起偶尔又没了,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辗转着睡不着,锦姨只好穿上外套,跑来敲了戚不凡的门。 戚不凡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一副完全没打算睡觉的样子。 他听了锦姨的问话,略有些怔愣。 “怎么了?”锦姨试探问道,“是不是院外出什么事了?”他们小楼草坪外,就是一条小道,难道是哪个女孩子路过,被歹人给… 锦姨猛地一把拉住戚不凡的手,跟他说,“不凡,你去外面看看,看是不是有人在外面惹事。” 戚不凡身强体壮,能打能抗,锦姨觉得有他出马,定能赶走歹人。 戚不凡一直竖着耳朵听那动静。 隐隐约约,也听到了一些声音。 他摸摸鼻子,一脸严肃地告诉锦姨,“没事锦姨,你回房后,锁好窗户就行了。” 锦姨一愣。 她回房后,关了窗户,果然就听不到声音了。 心里装着事,她怎么都睡不着。 戚不凡回房后,第一时间将窗户锁上。 他摇摇头,心说:真是不知羞耻,既然要办事,就不能关紧门窗? 乔玖笙是被方俞生抱回房间的。 方俞生直接将乔玖笙抱回了他们的主卧。乔玖笙拖着发软的身子随意冲了个澡,随意套了件睡衣就爬到床上睡了。睡得迷迷糊糊,她听到方俞生在她耳旁轻声问,“阿笙,客房密码是多少?” 乔玖笙在睡梦里想了想,才说,“397923” 方俞生问,“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乔玖笙坦白从宽,“方俞生王八蛋。” … 方俞生一副不解的神色,397923,跟方俞生王八蛋有关系?他半搂着乔玖笙,又在她耳旁追问,“397923怎么会是方俞生王八蛋?” 乔玖笙很乖巧地说,“拼音九键啊。” 方俞生松开她,打开手机,用了拼音九键。 一看,397923,还真能打出方俞生王八蛋。 方俞生扶额,这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乔玖笙这一觉睡得很安稳,早上起来,身体已经没有不适。方俞生已经不在卧室了,乔玖笙也没在意,她独自换好衣服洗漱好,路过客卧的时候,下意识输入密码,想进屋去拿钱包。 “3、9、7、9、2、3…” “嘀嘀——密码错误!” 乔玖笙眼里闪过愕然之色。 密码错误? 怎么会? 她亲自设置的,还能是错的? “你要进去做什么?”方俞生的声音,忽然在二楼楼道口响起。 乔玖笙扭头看过去,见他端着一杯茶,正靠在楼梯扶手,好整以暇望着她。 “是你改了密码?”乔玖笙隐约记得昨晚有人问过她密码,她还以为是做梦,也没多想,就直接招了。 没想到,竟然是方俞生这个伪君子。 第152章 密码错误(二更) 方俞生大方地点头,理所当然地对她说,“我们是夫妻,哪有分房睡的道理。”密码改了,她就再也别想进去睡了。 一招,便永绝后患,方俞生终于可以安心了。 走到乔玖笙身边,方俞生还贴心地提醒她一句,“你的东西,已经被我搬到了我们房间。” 密码改了也就改了,反正乔玖笙也没打算继续跟他分房睡。 再闹下去,就太矫情了。 偶尔矫情是情趣,把矫情当常态就是做作了。 乔玖笙拎着包下楼,打算吃完饭出去一趟,上次借了魏欣二十块,这事她可一直记着。刚巧魏欣今天上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她打算请魏欣喝杯咖啡。 乔玖笙刚把包挂在门边的落地衣架上,就见锦姨一边嘟哝一边从小楼院门走进来。 “怎么了锦姨?” 锦姨冲乔玖笙笑了笑,这才皱起脸蛋,疑惑说道,“夫人,昨晚你们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么?” 乔玖笙天真的摇了摇。 她是真没听到。 “奇怪呢,我可听见了好几次,一直有女孩子在求饶呢。”锦姨胖乎乎的手一边往身上系围裙,一边纳闷地说,“我还以为是外面小道上有女孩子受了欺负。刚做完早饭特意出去瞅了瞅,结果什么都没发现。问大门口的保安,他们都说没有听到异常动静。” 锦姨进了厨房,又将早餐分别端到桌上,还困惑地自言自语不停,“难道是我听错了?” 锦姨一直自说自语,都没注意到身后的乔玖笙早就红了脸。 乔玖笙将方俞生的豆浆倒进杯子里,低着头,瓮声瓮气地接了句,“那可能真的是你听错了吧…” “或许吧。” “哎,俞生少爷,不凡,都来吃饭。”锦姨又夺过乔玖笙手里的勺子,跟她说,“夫人你也坐,我来盛。” 乔玖笙走到一旁坐下,锦姨这才发现她脸有些红。 “夫人,你身体不舒服?是不是发烧了,脸都红了。” 乔玖笙:“…” 方俞生慢慢走了过来,他朝锦姨笑了笑,说,“没事,阿笙害羞呢。” “羞什么?”锦姨满脑子的问好。 乔玖笙忽然站起来,大声地跟方俞生说,“方俞生,我记得楼下还有一间空房,就以前不凡住的那一间。”她又看向方俞生身后的戚不凡,气急败坏地问,“是不是,不凡?” 戚不凡老实地嗯了声。 方俞生忽然不吭声了。 是了,除了楼上的客房,楼下还有一间空房呢。 锦姨不知真实情况,还十分天真的问乔玖笙,“是有一间客房,夫人,你有朋友要来小住?” 乔玖笙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这就要看你俞生少爷的表现了。” 锦姨看了眼坐在椅子上,安静如鸡的方俞生。 “还是吃饭吧。” 方俞生老实坐在椅子上,老实地吃饭,哪怕乔玖笙在桌子底下睬他的脚,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为了逞一时之快,惹怒乔玖笙,不划算。 吃完饭,乔玖笙去赴魏欣的约。天气暖和了,又到了种瓜种豆的季节,锦姨早就买来了种子,今天日安天气好,她在院子里种起了四季豆。方俞生将一整套的设计图纸图册收集好,给言诺打了个电话,通知他派人来取设计图。 他将东西放好,下楼喝了杯水,隐约听到万浪管家跟锦姨说话的声音。 方俞生抬头望出去。 十多年了,当年尚还是中年的万浪管家,也被岁月染了白发。 万浪离开,锦姨脱了鞋子,换上拖鞋进屋,见方俞生站在窗户边,便走过来,跟他说,“万管家刚才来了。” “他来做什么?” “今天是老先生逝世17周年的日子,他来通知你,下午,本家所有人都要去给老先生扫墓,晚上也要聚餐。让你和夫人都要出席。” 闻言,方俞生神色略有波动。 爷爷… 不知不觉,当年那个维护他的老头子,都走了这么多年了。老头子心脏绞痛,突发疾病去世。方俞生接到电话便第一时间赶了回来,只是,等他赶到家的时候,老头子已经与世长辞了。 没来得及看见老头子最后一面,是方俞生这辈子里为数不多的遗憾。 “打电话,通知夫人中午回来吃饭。” “好。” 乔玖笙与魏欣分别后,便回了小楼。 方俞生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靠在沙发上小憩,听到脚步声,方俞生的头微微动了动。“回来了?” “嗯。” 乔玖笙走到方俞生身旁,问他,“下午去扫墓,需要带什么东西么?”她好准备。 方俞生勾唇微笑,他抬起右手。 乔玖笙自然的将左手递了过去。 握住乔玖笙的手,方俞生说,“带上他的孙媳妇,就是最好的见面礼了。” 第153章 你就是最好的见面礼(三更) 扫墓这件事,方家上下都看得很重。 乔玖笙想了想,觉得自己这身艳丽的衣服不太适合扫墓这种活动,她便上楼去换了一套黑色的套装。与方俞生一起来到主屋,乔玖笙扫了眼其他人,发现大家都穿得比较素,暗自庆幸,幸好来时换了衣服。 不满地瞥了眼卡着时间点进入正厅的方俞生夫妇,坐在上方的方平绝缓缓站起身来,他利眸在大厅看了一圈,这才问,“都到齐了吧?” 万浪在一旁低声附和,“先生,人都到齐了。” “人齐了,那就走吧。” 方家上下所有后辈都来齐了,七辆豪车依次开出方家宅子,煞是壮观。方俞生乘坐的那辆大众,夹在一群豪车里面,鹤立鸡群,好不抢眼。 乔玖笙目光从前方的轿车身上收回,想到即将要去做的事,心情忽然沉重起来。 人一辈子,最多也就活个百来年,死了什么都不剩下。 想到自己的爷爷年事已高,过不了多久,也会躺进棺材,乔玖笙心里就有些难受。她转头看着身旁的男人,问他,“你爷爷对你怎么样?”她记得,方老爷子死的时候,方俞生应该已经十多岁了。 “挺好。”方俞生回答的很简短。 乔玖笙点点头,也说,“我爷爷对我们也很好。” “你还能看见他。”方俞生这话,语气带着遗憾,也带着安慰。遗憾他自己再也看不见自己的爷爷了,安慰乔玖笙不必太难过,只要还活着,随时都能去看看。 乔玖笙嗯了声。 方俞生的爷爷,就葬在东湾陵园。 车子开了近两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临近清明节,每天都有人来扫墓,远远地瞧见一群豪车开过来,那些人瞧着都觉得新奇。这块墓地建在一处山坡山,墓地越高,价格越贵,身份就越尊高。 方老爷子的墓碑,在陵园最顶部那一圈。 一群人沿着水泥阶梯,往上爬了十多分钟。 因为方俞生看不见,走路最慢,他跟乔玖笙便走在人群的最后方。方俞生手里握着手杖,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因场合原因,倒是没有戴墨镜。太阳比较大,乔玖笙在头上戴了一顶遮阳帽,她拉着方俞生,时不时提醒他小心,以免摔跤。 方慕跟乔玖音走在队伍的中央,乔玖音肚子里的孩子快八个月了,她的肚子已经相当大了,走起路来十分不便。方慕虽然脸色冰冷,但还是搀扶着她,看上去,两个人倒是恩恩爱爱的。 乔玖笙抬头看了他们夫妇俩一眼,那两个人看上去却如胶似膝似的,谁也猜不到他们早就貌合神离。 她忍不住讥诮一笑,这两个人还真是印证了那话—— 人生如戏,端看演技。 一群人站在方老先生的墓碑前,方平绝见墓碑前的土壤上长满了杂草,便对身后的方慕说,“方慕,把墓地上的杂草都拔了。” 方慕立马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弯腰蹲在墓地前,将那一小块土壤上的杂草尽数拔掉。 他拔完草,抬头,深深地看了眼墓碑上的老头。 眼神中带着一些阴翳。 尤记得,第一次被接回方家,老爷子看他的那个眼神。 充满了鄙夷跟轻视。 跟方俞生看他时,一模一样。 方俞生不愧是他最爱的亲孙子,都是狗眼看人低。 第154章 扫墓(一更) 方慕冷笑一下,站起身,转过身面对方平绝的时候,又是那个冷酷却孝顺的男人。 将香烛插好,纸钱烧了,方平绝带头下跪磕头。 别说,他为人高傲一辈子,在他老子面前磕头,倒是像个孝子。孙辈里面,方俞生是老大,他第一个下跪磕头。他之后便是方慕。乔玖笙也跟着磕了头,她之后便是乔玖音。 乔玖音肚子太大,跪不下去,只鞠了个躬就行。 现在已经禁止放鞭了,一群人很快就离开了。 离开陵园的时候,乔玖笙悄悄对方俞生说,“我‘姐姐’就葬在这个陵园里。” 先是一阵愕然,待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后,方俞生摇了摇头。 “那要不要去祭拜下?” 乔玖笙摇头,“算了。” 返回方家的时候,天将黑。 晚饭食材早就准备好了,厨子已经快要做好饭了。 身为女主人,徐萍菲理应去帮忙。见徐姨进了厨房,乔玖音也跟着起身,边往厨房走边说,“妈,我来帮你吧。” 徐萍菲佯怒道,“你这都快生了,就别进厨房了。”徐姨对方慕说,“方慕,快把你媳妇领走别让她乱来。”她说着就将乔玖音推出了厨房。 方慕看了眼乔玖音,目光依旧冷冰冰的。 但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因此大家并不觉得奇怪。 乔玖音见方慕站在原地没动,心里有些阴郁,但她还是腆着笑走到了方慕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姑姑方庆云忽然说了一句,“玖笙真是有心了,你现在可怀着身孕,还是要多注意,别太累了。”说完,她意有所指地来了句,“倒是老大家的,少玩点儿手机,不要仗着年轻视力好就走到哪儿都捧着手机,以后老了,视力不好了,你就知道厉害了。” 乔玖笙:“…” 这是暗指二房的媳妇儿懂事贤惠,大房的媳妇懒惰不懂事? 她抬头,冲方俞生的姑姑方庆云微微一笑,客客气气地说,“姑姑这话说的是,怪不得薇薇早早地就戴上了眼镜呢。” “噗呲!”方俞卿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薇薇就是谢薇,方庆云的女儿。 方庆云一向都是个嘴毒的,最擅长拐弯抹角骂人。 谁都没料到,方俞生的媳妇儿会这么不给她面子,直接就开怼了,还怼得方庆云哑口无言。 听到这话,大家反应各有不同。 方俞生他小叔方平均忍不住眯着眼睛笑,看乔玖笙的目光带着浓厚的笑意。 本来没什么表情的方慕似乎也想笑,乔玖音倒是端着一副温柔面孔,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而被点到名的谢薇本人,则觉得丢脸,她忽然起身,拉着方俞卿一起上楼去了。 方庆云的脸色也有些僵。 她看了眼乔玖笙身旁的方俞生,方俞生始终都是那副淡定的神色,手里转着一串玉珠子,完全就是在纵容乔玖笙。方庆云对方俞生说,“俞生,你们结婚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没动静呢?” 方俞生忽然停止玩珠子的动作。 “快了。”他说。 乔玖笙理智的不吭声。 “哦,是么,那可得抓紧时间了,你都快三十的人了。” “劳姑姑挂心。”方俞生语气淡淡地。 方庆云眼珠子在乔玖笙跟方俞生身上来回看了几眼。 他们两个结婚也好几个月了,一直没有动静,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第155章 不怕,就是怼(二更) 乔玖笙也不想给方俞生丢了脸,怼了方庆云后,她还是起身去了厨房,帮着徐萍菲打下手。 徐萍菲刚才在厨房都听见了外面的对话,她见乔玖笙进来了,小声地跟她说,“你也别介意,大姐就是那脾气,说话不中听,但也没坏心。” 乔玖笙摇摇头,“我不介意。” 快吃饭的时候,方庆云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她打开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方庆云点开彩信,看清图片上的东西后,表情明显怔愣了下。她默默扭头,看了眼在厨房里帮忙的乔玖笙,眯起了眼睛。 … 今天人多,要两桌才能坐下。 乔玖笙刚坐下,方俞生就握住了她的手,他偏头对她说,“让你受委屈了。” 本来心里还有些不爽,乔玖笙听了方俞生这话,反倒舒心了。 “没事。” 乔玖笙往方俞生盘子里夹了些清淡的菜,方俞生吃了两口,忽然问,“哪些菜是你帮忙做的?” 乔玖笙说了几道菜,方俞生听了,笑着说,“我想吃你做的。” “好。” 又往他盘子里夹了些菜,乔玖笙这才拿起自己的筷子。 饭桌上,大家谈话声音都比较小,因此大家说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楚。忽然,所有人都听到方庆云说了一句话,“我前些日子,听到了一些传闻。” 在场人,都没有傻子,她这话一出口,都明白必定还有后话。 乔玖笙也看向方庆云,发现方庆云的眼睛正盯着她看,她下意识皱眉,觉得不安。 “什么传闻?”方平均笑眯眯地问。 他倒是想看看,大姐今天到底要做什么。 “前些日子,我听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方庆云目光从乔玖笙身上收回来,继续说,“我听说,有人看见我们方家的媳妇,在大街上,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暧昧不清。” 乔玖笙暗道果然。 这都好几个月前的老新闻了,她又扯出来做什么? 方俞生脸上的闲适忽然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不悦。 “姑姑,既是传闻,便没有依据。”方俞生突然开口,在场人都将目光转向他。 方庆云冷笑,“俞生啊,别怪姑姑说话不好听,娶媳妇,还是要娶个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好。”她瞥了眼乔玖笙,又说,“那些来历不明的女人,不会让人省心的。” “姑姑,我了解阿笙,她不是那样的人。”关键时刻,方俞生可不能再当透明人。 当有人损坏他妻子的名誉,无论场合,他都得坚定的维护自己的妻子。 乔玖笙嘴角勾起笑,因方俞生的信任,她心里熨帖不已。 方平绝也觉得方庆云这么说有些过分,便道,“姐,吃饭吧。” 方庆云冷笑,“平绝,俞生,你们都被那个戚芸笙给骗了。” 这话就说的有些严重了。 方平均忍不住出声提醒大姐方庆云,“大姐,话可不能乱说。” 谢青云也拉了拉妻子的裙摆,“庆云,你到底在做什么?”他有些搞不懂妻子这是在演哪出戏。年轻的后辈门,也是疑惑的看着方庆云,弄不懂她突然说这话的原因。 方慕也蹙着眉,明显是不耐烦听到这些话。 尽管如此,方庆云还是没有住嘴。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高高举起,她面向乔玖笙,高声道,“戚芸笙,你来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意思!”她说着,飞快打开彩信,将彩信砸向乔玖笙。 乔玖笙正要抬头,迎面就被手机砸到脑袋。 “啊!” 她惊呼一声,捂住额头,手机落到方俞生脚边。 听到乔玖笙的痛呼声,方俞生的右手忽然抓住边上的饭碗,他手腕运力,将手中的饭碗扔向方庆云所在的方向。只听见砰一声,碗砸到方庆云的鼻子了。 “嗷!” 方庆云捂住鼻子,鼻血跟着流下。 “啊!” 所有人都被这场变故吓到了。 谢青云下意识站起来,将妻子护在怀里,冲方俞生怒吼,“方俞生,你畜生!她是你姑姑!” 方平绝也暴怒呵斥他,“方俞生,连你姑姑你也敢打,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给我跪下!” “她若不是我姑姑,刚才砸她身上的,就不是碗而是刀了!”方俞生冷哼,“她欺我妻在先,要我跪?行,让她先给阿笙下跪道歉!”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要长辈给晚辈下跪道歉? 他方俞生还真是敢说。 乔玖音跟方慕都安静地坐着,冷眼旁观这一幕,没有吱声。 徐萍菲暗暗扶额,她还当结婚后方俞生就懂事了,现在看来,他方俞生还是一头疯狼。逮着谁咬谁。 乔玖笙本来也是要发火的,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方俞生抢先了。 这会儿,她捂着额头,也觉得不疼了。 她仰头注视着身旁仍然闭着眼睛装瞎子的男人,哪怕他身形不及方慕那般伟岸,可这一刻,他在她的心里的形象,却是菩萨、是佛祖、是上帝都不及的光芒万丈的存在。 第156章 护妻没底线(三更) 谁都知道方俞生是个神经病,他安静的时候,像个一心向善的小和尚,疯狂的时候,又像一条野狗。 他做事、说话,都是不可理喻的。 方庆云眼睛红红的,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疼的。 她手指哆哆嗦嗦指着方俞生,表情有些狠戾,她道,“方俞生,希望你待会儿还会笑得出来。你就不好奇,你死心塌地爱着的好妻子,都背着你做过些什么事吗?” 这话,让所有人的表情都跟着变得微妙起来。 听她这话的意思,好像是乔玖笙背着方俞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联想到她之前提起的那些传闻,大家都忍不住猜测,莫非戚芸笙真的给方俞生戴了绿帽子? 方慕终于将眼神分给了乔玖笙一些。 上次那些谣言,就是他让人散播出去的,他其实很清楚,戚芸笙跟那个男人之间,看似暧昧,实则没有任何关系。否则,他早就将这事散播得全城皆知了。 他看着这个大嫂,心里也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姑姑对戚芸笙这般动怒。 二女儿谢如娇将药箱捧了过来,她递给母亲一团棉花。 方庆云用棉花将流血的鼻子堵住,这才对另一个桌子上看热闹的谢薇说,“薇薇,把手机捡来给我。” 谢薇慢吞吞地起身,捡起了手机,递给了方庆云。 方庆云的手上还沾着鼻血,她手都来不及擦,接过手机便解开手机锁,打开彩信。屋内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很好奇。 她的手机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乔玖音微垂着头,所有人都关注方庆云去了,没有人注意到她嘴角的笑意。只有方慕无意间看见了,顿时挑起眉梢。 “平绝,你看看,这可是医院的记录,可不是我造假!”方庆云将手机递到方平绝的面前,语气趾高气昂。 医院的记录? 方平绝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看了眼手机屏幕。 身旁的徐萍菲也忍不住好奇心,跟过去看了一眼。 方俞生微微蹙眉,方庆云到底给方平绝看了什么东西? 从听到医院、记录四个字,乔玖笙的脸色就变了。她想到了什么,心里有些乱。 她近来就只去过一趟医院,还是为了… 另一张桌子上的方俞卿不知为何,俏脸上的血色也淡了许多。 看清楚彩信的内容,方平绝猛地一拳头拍在桌面上。 砰—— 他用力一拍,桌上的碗筷集体一抖。 乔玖笙跟方俞卿的心,也跟着抖了抖。 “戚芸笙,我问你,这是不是真的!”方平绝阴鸷的眸,射向乔玖笙。 乔玖笙也不捂额头了。 在不确定事情是否真的暴露之前,乔玖笙脸色还算镇定。她平视着满脸怒容的方平绝,语气很镇定地问他,“爸,你在说什么?” 见她还在装糊涂,方平绝脸上怒气更甚,他将手机翻过来,屏幕对准乔玖笙,喝道,“三个月前上医院打胎的,是不是你?” 乔玖笙隔得远,也看得清楚那彩信的内容。 是医院门诊医生那里的记录单。 乔玖笙不吭声了。 第157章 打胎的是不是你(一更) 听见方平绝这话,屋子里其他人都露出惊愕之色。 就连爱看热闹的方平均也闭了嘴。 大家都不是傻子,之前方庆云问方俞生跟戚芸笙怎么还没有孩子的时候,方俞生还说很快就会有了,这说明他是想要孩子的。可方平绝刚才又说,戚芸笙三个月前去医院堕过胎。 三个月前… 谁都知道,三个月前,方俞生正好去了a国。 一对想要孩子的夫妻,在丈夫一离开家刚出国的时候,妻子就上医院去堕胎,这背后隐藏着什么,自然会令人遐想连篇。 所有人都看向当事人。 乔玖笙沉默着,没有反驳。方俞生皱着眉,也没有吭声。但是,方俞生的脸上,却没有气氛或是恼怒,有的,只是一片疑惑。 方俞生自然是信任乔玖笙的。 并且他确信乔玖笙的第一次,是给了他。 那么,医院里为什么会有乔玖笙打胎的记录? 见乔玖笙迟迟不肯声,方平绝脸色越难越看,又问了一遍,“我问你,到底是不是!” 方俞卿的双手紧紧地拽住裤子,死咬着唇,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她正打算承认,却听见乔玖笙说,“…是。” 乔玖笙承认了。 这答案,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方俞卿猛抬头,注视着替她背黑锅的芸笙嫂子,眼里渐渐蒙上雾气。 见她真的承认了,方平绝冷哼声连连,他手指向方俞生,数落方俞生,“方俞生,你看看你娶了个什么东西回家!” “敢背着你在外面乱搞,还怀了别人的孩子,你赶快跟她离了吧,这样的女人,我方家要不起!”方平绝看都懒得看乔玖笙一眼,似乎多看一眼,就会瞎眼睛。 因此,便将所有怒气都发在了方俞生身上。 听了方平绝这话,屋子里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离婚啊… 这可就严重了。 有些人眼里露出幸灾乐祸之色,也有些人拿鄙夷的眼神看着乔玖笙,更多的人,却是为方俞生惋惜。 这么好的俞生大哥,竟然娶了这么不知检点的一个女人。 只有方俞卿,脸上是一片死灰。 方俞生没做声。 要他跟乔玖笙离婚,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相信她。 见方俞生没做声,方平绝气得脸都涨红了,“方俞生,事事都摆在面前了,你还是不肯跟这个女人离婚吗?” 方俞生字正腔圆地告诉所有人,“不、离。” “你!” 方平绝恨铁不成钢,“这下贱的女人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了,你还不肯离婚!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就算被方平绝骂不是男人,方俞生还是坚持不离婚。他神色始终淡淡的,他听到有人在悄悄议论他跟乔玖笙,他忽然伸手,在空中摸了摸,摸到了乔玖笙的手。 乔玖笙垂眸看着被方俞生握住的手,这一刻的,她的心,只为他跳动。 方俞生亲了亲乔玖笙的手背,然后抬头,一字一句,缓缓地说,“不离。我不介意她做的这些事。哪怕这些事都是真的,哪怕她来历不明,哪怕她家庭贫穷,我方俞生这辈子都不会跟她离婚。”这话,是对方平绝说的,也是对所有方家人说的。 乔玖笙不肯承认,她为方俞生说的话感到感动,也心动。 第158章 这辈子都不跟她离婚(二更) 听见方俞生这话,有些人忍不出眼露鄙夷。 乔玖音低头看着面前的果汁,心里是不甘的,但也是向往的。 为什么,同样是方家的男人,方俞生对他的妻子就那般维护,而方慕… 戚芸笙真是幸运啊。 “不要脸!” “真是不要脸!” 方平绝被方俞生这个儿子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连骂了两声不要脸,还是气不过。忽然,方平绝拎起面前的圆盘子,眼也不眨地朝方俞生扔了过去。 “俞生!” “俞生哥哥!” 方平均还有几个跟小辈们,见到这突然发生的一幕,都惊呼起来。 方俞生还‘看’不见,他听到有人高呼的声音,也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凌厉地甩了过来。 他手握着手杖,打算默默地承受方平绝的暴击。 就在这时,乔玖笙突然站起身,扑在方俞生身上。 盘子砸到了乔玖笙的腰部。 乔玖笙哼了哼,却还是紧紧地抱住方俞生。 方平绝顺手又拿起几个碗,还没砸出去,正准备扔,一直旁观热闹的方平均这才迅速站起身,抱住方平绝,并对徐萍菲使眼神。徐萍菲赶紧抢下他手里的碗,连声说,“平绝,孩子已经大了,别动不动就打。” 方平均也说,“大哥,若莉莎嫂子泉下有知,知道你打了她唯一的孩子,怕是会伤心的。” 听二弟提到原妻莉莎,本就对莉莎心怀有愧疚的方平绝,这才罢休。 他往方俞生那里看了一眼,见方俞生抱着乔玖笙,温声询问她有没有受伤,那副把她当宝的样子,看了更让人生气。方平绝很狠吸了口气,他伸手指着大门,对方俞生和乔玖笙说,“方俞生,带着这不要脸的女人,滚出我方家!” 方俞生揉着乔玖笙的腰,心疼的不行。 听了方平绝这话,方俞生立马站起身。 “行。” 他牵着乔玖笙就打算走。 见他真的要走,方平绝又觉得胸闷。 他盯着方俞生的背影,怒火攻心,忽然吼了一句,“方俞生,你今晚若是带着她一起踏出这个家门,以后,你就再也别想进来了!” 这话,惹得所有人吃惊。 这是要断绝关系? 乔玖笙跟方俞生同时站住了。 见他停下脚步,方平绝还以为他是被自己这话给吓住了。 也是,方俞生以前虽然也是天之骄子,但从他眼睛看不见后,就彻底成了家里的蛀虫。离开方家,他哪能立足?留在方家,才是明智的选择。方平绝以为自己赢了,却见方俞生慢慢转过身来。 方俞生深深地看了眼方平绝,又看了一眼坐在桌子旁,始终没吭声的方慕。想到自己那突然暴毙的爷爷,方俞生叹了口气。 “爸。”他的语气难得严肃起来。 方平绝不由得怔了怔。 方俞生对他鞠了一躬,“虽然你辜负了我妈,也没怎么关心过我,但我还得谢谢你,给了我一条命。” 方平绝眉心一跳。 说完,方俞生直起身来,又道,“爸,你多保重,我和阿笙走了。” 话落,他牵着乔玖笙,大步往门口走。 被他牵着,乔玖笙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方俞生虽然跟他父亲关系不好,两个人也常作对。但他没了母亲,方平绝便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其实还是在乎那个人的。现在为了她,与方家彻底决裂,他的心里并不是真的不在乎。 但,就算如此,乔玖笙也没打算松开方俞生的手。 这么好的男人,她松手了,上哪儿找去? 所有人都怔然地看着那两个人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 有人佩服,有人摇头,也有人懊悔。 就在乔玖笙跟方俞生即将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邻桌的方俞卿忽然站了起来。 “卿卿,你干什么?”哥哥方俞安见妹妹起身,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衣摆,暗示她不要掺和进去。 方俞卿却拿掉了哥哥的手,她抬头冲方俞生和乔玖笙开了口,“俞生哥哥,你们不要走。” 方俞生眉头一蹙,却当真停了下来。 突然出声的方俞卿,引来所有人的注意。 “卿卿,你…”徐萍菲想让女儿别出声,这时,方俞卿忽然转过身来看向她和方平绝。对上方俞卿含泪的双眼,徐萍菲的喉咙一哽,说不出话来。 不知为何,方俞卿那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得徐萍菲心惊肉跳。 方俞卿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的动作,搞的所有人发懵。 方庆云和徐萍菲,以及方平绝同时开口,“卿卿,你做什么!” 方平均和方慕倒是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乔玖音看着突然跪下的方俞卿,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好像,有哪里不对。 “爸,妈妈。”方俞卿仰头注视着双亲,双眼红红的,她一边落泪,一边说,“不要赶俞生哥哥和芸笙嫂子走,是你们冤枉芸笙嫂子了。” 闻言,大家都意识到不对。 “卿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徐萍菲问。 方俞卿狠狠地闭上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却说,“真正堕胎的人,是我。” 第159章 是我(三更) 大厅内,安静得都能听到呼吸声。 乔玖笙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傻丫头,她都替她背黑锅了,她还站出来做什么… 震惊,爬上徐萍菲夫妇的眼里。 就连方庆云也呆住了。 乔玖音张张嘴,也有些吃惊。 她仔细回想那天看见的画面,戚芸笙是和方俞卿一起去的医院。如果戚芸笙真的背着方俞生去打胎,那应该偷偷摸摸的才对,怎么会带着方俞卿!方俞卿有多喜欢方俞生,乔玖音是知道的,方俞卿若知道了那事,肯定会告诉方俞生。 如此想来,一开始就是她搞错了。 方俞卿还未成年,她要去医院打胎,就需要一个成人带着。如此,就可以解释阿笙为什么宁愿被冤枉,也要承认打胎一事了。 毕竟,她一旦否认,那就会暴露方俞卿。 方俞卿还那么小,这事暴露了,她一辈子就毁了。 徐萍菲怎么也不肯相信,她乖巧的女儿,会做出这种事。她张张嘴,想哭,却又得忍着。 “卿卿,告诉妈妈,你是在撒谎,是不是?”徐萍菲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方俞卿摇头,“妈,对不起。” 话音刚落,众人就看见方平绝飞快地走了过来,扬手就给了方俞卿一巴掌。 啪的一声,听得众人心惊肉跳。 方平绝这一巴掌没藏力,瘦弱的方俞卿被扇得往旁边一倒,直接摔在了地上。 这时,方慕跟方俞安,以及方俞生同时有了动作。 方俞安动作最快,他第一个护在妹妹身上,替她挨了方平绝剩下的两巴掌。 方慕则拉住方平绝的手,“爸,别打了!” 方俞生跟乔玖笙将方俞卿兄妹拉了起来,护在身后。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有的劝方平绝不要动怒,有的则护着方俞卿,也有人在询问方俞卿那个男人是谁。 … 这场聚餐不欢而散,谢青云拉着方庆云和几个儿女走了,方平均也带着妻儿离开,主屋内,顿时只剩下方慕和方俞生两兄弟,以及各自的妻子。 方平绝到底是城府颇深的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也想明白了一切。 徐萍菲坐在一旁偷偷抹眼泪,方俞卿仍还跪在地上,被打了一巴掌,她左边脸颊高高肿起。 乔玖笙一直关心着方俞卿,她感到不安。 令她感到不安的因素,不是方俞卿红肿的脸颊,而是她如死灰一般的双眼。 那是一双绝望的,对一切都失去希望的眼神。 这事已经揭露了,纸是包不住火的,一旦这事传出去,方俞卿这辈子名誉便尽毁了。那么未来,她还能找个什么好人家?就算是联姻,怕是也没人肯要了。 方平绝长叹一口气,问方俞卿,“那个男人是谁?” 方俞卿低着头,没说话。 方平绝见她不说,只冷哼一声,说,“你不说,我也查得出来。” 方俞卿脸色微微一白。 “万浪,送她回房。” 万浪微微一惊,送她回房,可不仅仅是送她回房。更深一层的意思是,是囚禁。 被带回房间的时候,方俞卿一直都很配合。 她那顺从的模样,让方平绝感到满意,却让乔玖笙心里更加不安。 第160章 那个男人是谁(一更) 方平绝这次显然不是说说而已,他当晚就让人去查这件事去了。 乔玖笙跟方俞生回到小楼里,她絮絮叨叨地跟方俞生将这件事的所有经过,说完,她问方俞生,“卿卿该怎么办?” 没回答她的问题,方俞生反倒对禁一说,“锦姨,把药酒拿来。” 他又把乔玖笙按在沙发上。 锦姨把药酒拿来,又听方俞生的吩咐,回了房间。 方俞生这才睁开眼睛。 他看到她额头的小包,顿时冷下脸来。“以后有人打你,你就给我打回去?” 乔玖笙笑着问,“若是你爸爸打我了?” “…”方俞生想了想,才说,“那就跑。” 乔玖笙噗呲笑出声来。“你倒是孝顺。” 方俞生却说,“不是孝顺,而是你打不过他,打不赢就跑,少吃些亏。” “这话被你爸听到了是会心酸的。” 方俞生没吱声。 他给她额头揉了许久,这才拉起她的衣服,盯着她腰部那片发青的伤痕,方俞卿眼里闪过心疼,但更多的却是暖意。这是她维护他,留下的证据。 好像拍个照片做个纪念。 “疼么?”方俞生揉了揉,乔玖笙顿时龇牙咧嘴,“当然疼。” 方俞生忽然又问,“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次,疼么?” 愣了愣,才明白他指的是那两鞭子。 乔玖笙立马没了好脸色。 “你说疼不疼?就是打在猪身上,那也疼。更别说是我身上。”乔玖笙指了指自己的腰,得意地说,“我的身子,肤白皮嫩,可不经打。” 方俞生摸了摸,笑了笑。 “嗯,是挺白的,跟猪一样。”猪皮的确挺白。 乔玖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方俞生见好就收。他给她揉着腰,想到她之前问的问题,这才说,“如果那个男人是门当户对的,那么,卿卿多半是要嫁给他的。如果对方是个穷小子,只怕…” 方俞生话说的很保守,但乔玖笙也是大户人家的姑娘,自然懂得他话里的意思。 如果那孩子的父亲是个门当户对的男生,无论如何,方平绝也会让他们联姻。就算年纪小,也要先订婚。如果是个穷小子,方平绝只怕不会让对方好过。 乔玖笙又说,“我挺担心卿卿的。” 方俞生没说话,他其实也有些担心方俞卿。 这事,突然被当着所有人的面揭露,方俞卿能不能承受得住,谁都不知道。 … 次日,姜唯坐车到学校,刚下车,就看到方俞安斜靠在校门口的槐树下。姜唯跟方俞安关系还不错,他走了过去,问方俞安,“安哥,你今天不上课?” 方俞安已经读大学了,他特意来中学门口,显然是有事。 方俞安脸上一片愁容,他看了眼姜唯,问了句,“姜唯,咱俩是兄弟不?” “当然了。” “有个事,你老实告诉我。” 姜唯神色一正,“你问。” “卿卿男朋友是谁?” 姜唯一愣。 他没想到方俞安会问他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知无不言了,“据我所知,卿卿跟她男朋友已经分手了。” “那家伙是谁?”方俞安的语气里多了一抹狠戾。 姜唯意识到不对,便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第161章 跟猪一样白 方俞安深深地看了眼姜唯,脸上的狠戾被痛惜取代,他抹了把脸,才说,“卿卿,为那个人堕了胎。” 姜唯狠狠一怔。 他心里,忽然微微一痛。 说不清的淡痛,弄得他自己也觉得莫名。 “卿卿有告诉你们,那个人是谁吗?”姜唯听到自己问方俞安。 摇摇头,方俞安说,“她不肯说。事实上,我很担心她。”从昨晚到现在,方俞卿一直都被关在房里,今早方俞安去找她,无论他问什么,方俞卿都不回答他。 “我,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姜唯含糊道,“我知道她谈恋爱了,但不知道对方是谁,她也是分手后才跟我说过这事。” “真的?” “…真的。” 等方俞安离开后,姜唯这才拎着书包走进学校。 一路上,他的精神都有些恍惚。 整个上午,他都没有听老师讲课,人坐在教室里,脑子里一片浆糊。 午后放学,他给方俞卿打了个电话,她的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姜唯不肯死心,又打了几遍,终于,在第五遍的时候,对方接通了电话。 “俞卿?”姜唯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那头沉默了好久,才响起方俞卿的声音,“…是我。”她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痛苦,音量也不高。 “你、还好吗?”姜唯坐在校园的长石椅上,声音都不敢说大声了。 “还好。” … 不知道说什么,姜唯干脆沉默着,却没有挂电话。 那头,方俞卿不知为何,也没有挂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姜唯才说话。 “我听说了你的事。” “…哦。” “你别难过。” “嗯。” “你哥来找我了。” 方俞卿问,“你说了么?” 姜唯失笑,“看来你知道他找我做什么。” 方俞卿没吱声。 姜唯说,“我没告诉她。既然你不说,那肯定有你的道理。” 闻言,方俞卿静了静,片刻后,姜唯听到方俞卿说谢谢。他问谢什么,方俞卿说,“谢谢你,愿意陪我。” 姜唯皱了皱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听方俞卿说,“姜唯,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你说。” “如果你见到了胡呈,记得帮我打他一顿。”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打死了,狠狠打一顿就好。” 姜唯失笑,“好。” 他似乎听到方俞卿哼了一声,姜唯忙问,“你怎么了?” “…没、没事。”方俞卿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姜唯眉头皱得更深。“方俞卿,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方俞卿忽然低笑了一声,她问姜唯,“你会唱,女孩别哭么?” 姜唯哑然失笑,“会啊,怎么,你想听?” “啊,你能、能唱给我听么?” 姜唯没吱声。 方俞卿那头没有说话。 校园里很安静,姜唯嘴唇翕动了下,别扭地哼唱起光亮的女孩别哭。 猜猜,谁让你的心痛,谁让你的泪流 我能做什么 轻轻,安慰你的心痛,吹干你的伤口 … 女孩别哭 有什么难过对我说 女孩别哭 我不愿看见你泪流 忍住泪 就算一辈子 我只能做你的朋友 姜唯的歌声算不得动听,也没啥唱歌技巧,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唱完了这首歌。 姜唯唱完后,没听到方俞卿说话,便问,“怎么,难听得你都睡着了?” 那头没有吱声。 “方俞卿?” “俞卿?” “卿卿?” 姜唯连续唤了好几声,那头也没有人说话,反倒能听到水声。他将她说话的语气以及内容在脑海里过滤一片,想到什么不好的事,猛地变了脸色。姜唯倏然起身,拎着包就朝校门外跑。 … 乔玖笙听说今天一天方俞卿都没吃什么东西。 她放心不下,便去了主宅,想看看她。 徐萍菲正对着几盘饭菜发愁,见她来,忙起身跟她说,“芸笙,还好你来了。你去劝劝卿卿,让她好歹吃点东西。” “好。” 两个端着饭菜,一起上了楼。 敲了敲门,乔玖笙对门内的人说,“卿卿,你开门,嫂子跟你说说话。” 里面没有一丝动静。 徐萍菲就说,“之前我来敲她门,她也是这样,不理不睬。这丫头,饭也不吃,是要愁死我。” 乔玖笙听了她的话,内心有些不安。 她皱着眉头问,“徐姨,她这样多久了?” 徐萍菲一愣。 待她意识到乔玖笙这话的意思后,顿时变了脸色。“你是说…”徐萍菲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不、不会的。”她猛地砸门,不停地喊方俞卿的名字,却始终没得到方俞卿的回应。 乔玖笙觉得不妙,忙掏出手机给方俞生打电话,让他把戚不凡派过来。 戚不凡一刻不耽误跑了过来,他来的时候,手里提着电锯。 “让开。” 乔玖笙拿着徐萍菲和佣人们让开。 戚不凡直接用电锯将门给锯开了。门开了一个大洞,戚不凡钻进房内,没看到方俞卿人。他打开房门,乔玖笙和徐萍分以及佣人们鱼贯而入。瞧见房间内没人,乔玖笙和徐萍菲都白着脸,缓缓地拉开了浴室的门。 “啊——” 徐萍菲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乔玖笙也是一惊。 浴缸里放满了温水,水全都变成了红色,方俞卿穿着睡裙,躺在浴缸里,双手腕还在往外流血。 第162章 谢谢你愿意陪我(三更) 浴缸的温水几乎都被血染红了。 水漫过浴缸,落了满地,地上,一只手机浸了水。 “我的老天爷啊!”徐萍菲回过神来,尖叫一声,“我的卿卿!”吓得腿都在抖,若不是万浪在一旁扶着,怕是要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很快乔玖笙便从震惊中回神。 她立马说,“我去开车,万管家,打电话给医院,让他们准备急救手术。”乔玖笙又看了眼戚不凡,“不凡,这里交给你。”戚不凡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大步走进浴室,扯过长毛巾,将方俞卿的双手腕死死捆住,然后搂起方俞卿就往外跑。 乔玖笙将车开过来,副驾驶上里面坐着脸色冷峻的方俞生,戚不凡抱着失去意识的方俞卿,坐上了后车厢。乔玖笙上见针插缝似的,用最短的时间,将方俞卿送去了医院。 真是担心什么就发生什么。 出租车刚到方家门口,姜唯给了钱,第一时间跳下车。他正打算按方家的门铃,大门忽然打开了。万浪扶着哭哭啼啼的徐萍菲,脚步凌乱地走了出来。 打了个照面,姜唯看到徐萍菲脸上的泪水,心跌落到谷底。 徐萍菲从来都是优雅从容的,这还是姜唯第一次看到她这般失态。 “万管家,是不是俞卿出事了?”姜唯拉住万浪的手,问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万浪将徐萍菲送上了车,也急着上车,听了姜唯的话,便回道,“小姐她…”想到家丑不可外扬,万浪又急忙捂住了嘴。他要关门,姜唯却快一步挤上车。 “我也去。”姜唯对万浪说。 万浪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徐萍菲急着去医院,也没理姜唯,只是催促司机,“开快些,去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徐萍菲一直哭哭啼啼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错’、“不能死”之类的词,姜唯听得心惊肉跳。 一队人马赶到医院,直奔急诊楼。 他们抵达急救室的时候,急救室的门紧紧闭着,乔玖笙方俞生以及戚不凡三个人并排坐在一起。乔玖笙穿着春装长裙,裙子和胸口都是血,而戚不凡的双手和手臂,都已经被血染红了。 看着那些红色的布料,姜唯张张嘴,心跳地无比剧烈。 那些血,都是方俞卿身上流出来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通话的时候,方俞卿声音听上去那么轻,那么地隐忍跟痛苦。也明白了,方俞卿为什么会要他唱女孩别哭。 想到里面那个年轻的姑娘或许会死,姜唯忍不住拿手盖住脸,蹲在墙角懊恼自责。 徐萍菲捂着嘴坐在铁椅上,还在落泪。“都怪我,我们不该把她关起来的,是我逼她死啊!”徐萍菲心痛得直捶胸口。“我如果早些发觉异常,卿卿就不会出事了。” “傻卿卿,我的傻女儿,妈妈又没有怪你,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她一拳拳地捶打胸口,哭得肝肠寸断。 乔玖笙看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了眼身旁绷紧了身躯的方俞生,方俞生跟方俞卿关系素来要好,他此刻心里,只怕是不好过。乔玖笙伸出手,盖在方俞生紧握住的左手手背上。方俞生身形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第163章 最心痛是母亲(一更) 过了半个多钟头,方平绝和方慕一起赶来,看了眼急诊室,方平绝问,“到底怎么回事!”他语气又怒,又后怕。 徐萍菲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埋怨。“方平绝,我女儿若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方平绝没有吭声。 孩子生命垂危,身为母亲,徐萍菲心里的难过悲伤,是谁都不能比的。 垂头丧气走到椅子上坐下,方平绝低着头闷不吭声。 一时间,静静的家属等待区,只能听到徐萍菲抽抽搭搭的哭泣声。 没过几分钟,方庆云匆匆赶过来了。 她的脸色并不好看,眼里带着愧疚。 她心里明白,若不是她那天搞那么一出戏,方俞卿就不会躺在里面。 见她来,徐萍菲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她猛地站了起来,一双红润的眼睛死死瞪着方庆云,她恶狠狠问她,“我女儿现在躺在里面,生死不明,你开心了吗?”徐萍菲声音都哭哑了。 方庆云开口喊了声,“萍菲…我、我哪知道事情会是这样?”她原以为,堕胎的真的是乔玖笙。本就对乔玖笙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感到不喜,方庆云是想借机数落数落乔玖笙,哪知道,真正堕胎的人竟是方俞卿。 到底是自己的侄女,方庆云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 她两只眼睛心虚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与徐萍菲直视。 “我女儿要真有了好歹,方庆云,我不会放过你的!”徐萍菲说完,又捂着脸,坐在凳子上哭。 方庆云依旧不吭声。 乔玖笙听了徐萍菲跟方庆云的对话,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方庆云是怎么知道堕胎这件事的?那张记录单,又是谁发给她的?乔玖笙脑子里是有个怀疑人的。 她皱着眉头,心里也是愤怒的。 家属区的气氛有些凝重,大家都不敢说话,他们既盼着手术快些结束,又盼着慢些结束。 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乔玖笙抬头看向电梯出口,看见挺着大肚,匆匆赶来的乔玖音。 乔玖音的脸色并不好看,显然,方俞卿自杀的消息,也吓到了她。 人还未走近,就问了一句,“卿卿怎么样了?”她的问题,没有人回答。 乔玖音自觉问错了话,也乖乖地闭嘴了。 这时,方俞生手心忽然一空。 他诧异皱眉,察觉到身旁的乔玖笙站起了身子。 乔玖笙起身后,径直朝乔玖音走了过去。 乔玖音疑惑地看着她,正想开口问什么,乔玖笙却毫无征兆地甩了她一巴掌。 啪—— 振聋发聩的响声,惊动了所有人。 “老大家的,你做什么!还嫌这不够乱吗!”女儿躺在手术台上生死不明,儿媳妇又开始搞内战,方平绝气得脸色很难看。 大家都有些意外地看着乔玖笙。 乔玖音被打了,方慕心里并无波动。但此时此刻,乔玖音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他不能不管。方慕上前护住乔玖音,冷眼注视着乔玖笙,问她,“你这是做什么!”方慕声音冷得冰渣子。 乔玖音顺势靠在方慕怀里,方慕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第164章 甩了乔玖音一巴掌(二更) 乔玖笙完全无惧方慕的警告眼神,她眼睛直盯着方慕怀中的乔玖音,讥诮问道,“这个结果,你满意了吗?看得开心吗?” 乔玖音一愣。 其他人也都是满头雾水。 “大嫂,你在说什么?”乔玖音还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乔玖笙看见她伪善的嘴脸就觉得恶心,说什么?她冷笑,直言说,“知道我带着卿卿去医院这事的,只有你一个人。若不是你故意将医院记录放出去,姑姑会知道?事情又怎会闹到这一步?卿卿生死未卜,你开心了吗?” 乔玖笙的话,如一个惊雷,平地炸响,炸得许多人耳朵嗡嗡作响。 方庆云骤然瞪向乔玖音,尖声质问乔玖音,“是你让人把照片发到我手机上的?”她看乔玖音的眼神充满了怀疑,显然已是信了乔玖笙的话。 方慕皱眉,其他人都拿怀疑的眼神看乔玖音。 乔玖音心里一片乱,脸上却从容镇定无比。 她逻辑清晰反驳乔玖笙,“大嫂,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虽然我是撞见过你跟卿卿上医院,但你怎么能说就是我做的呢?这么做,对我能有什么好处?” “血口喷人,可是不对的。”乔玖音眼神看着坦坦荡荡的,真叫人不忍心怀疑她。 冷笑一声,乔玖笙讥讽道,“这就要问你了,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乔玖音咬着唇,露出委屈之色。“大嫂,真不是我做的。” 尽管乔玖音否定了,但大家却不再信任她。 尤其是方庆云和徐萍菲,看她的眼神,都是藏不住的厌恶。 乔玖音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是急切地,但还算镇定。 “是不是你做的?”方慕也问她。 乔玖音楚楚可怜地看着方慕,“慕哥哥,你信我,真的不是我。” 方慕眼里飞快滑过一抹厌恶,嘴上却说,“戚…大嫂,这事或许是误会,你先别气。”他始终不愿意喊她大嫂。 乔玖笙瞥了方慕一眼,还想说什么,这时,方俞生开口了。 “阿笙,过我这来。” 乔玖笙便去了他身边坐下。 方俞生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心平气和地跟她讲道理,“阿笙,你是人,别跟死鸭子讲话。死鸭子嘴硬,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少不愧是大少,一句话就能将人给气死。 乔玖音心里又气又恼,但她是大家千金,不便与方俞生这个浑人计较。 再说,现在大家都在怀疑她,她若是跟方俞生吵架,指不定大家会偏袒谁。 被比作死鸭子的乔玖音拉了拉方慕的衣袖,“慕哥哥,真的不是我。” 比起乔玖音,方慕明显更讨厌方俞生。 他冷眸望向方俞生,紧皱眉说,“大哥,嘴上积德。我相信这事不是小笙做的,你们别乱冤枉人。” 小笙? 叫的真亲热。 哪怕知道他口里的小笙是乔玖音,但方俞生就是不爽。 方俞生笑了笑,他摸着手腕上的玉珠子,回了句,“说她是死鸭子都是看得起她。怎么,你不喜欢我这么说她?那行,换个说法。”方俞生嘴唇勾了勾,笑得特别好看。 “二少奶奶,你真恶心,比屎还令我感到恶心。” 他果真换了个说法。 第165章 二少奶奶,你真恶心(三更) “方俞生!”方平绝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怒吼医生,“都给我闭嘴,还能不能给人清净了!” 方慕眯着眼睛,目光在方俞生那张脸上停留了许久。 乔玖音也气得脸色发白。 唯独乔玖笙嘴唇微微弯着,心情愉悦。 一阵沉默后,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所有人都将注意力转到医生身上,“医生,我女儿…”徐萍菲话没问完,医生就说,“脱离危险了,只是身体太虚弱,要好好休息。” 闻言,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过了一个多钟头,方俞卿才被推出手术室。 姜唯站在人群的后方,看着病床上脸色跟死人一样苍白的方俞卿,心里忽然揪得疼。 差一点,她就死了… 方家人多,大家都围在方俞卿的病房,姜唯一个外姓呆在这里,就显得格格不入。他回了家,进屋就听到家人和佣人都在议论方家的事。议论的话题,不外乎都是方家的大小姐方俞卿未成年就怀了孩子,还堕了胎,又自尽了,至今生死不明。 姜唯站在客厅里听了会儿,就上了楼。 他刚进房间,房门响起敲门声,他没吭声,来人还是推开门走了进来。 姜洁靠着墙壁站着,她脸上也多了愁容,“哥,你听说了么,方俞卿竟然堕过胎!” 妹妹那充满八卦跟好奇心的口吻,听上去很令人不舒服。 姜唯不吭声,妹妹走到他面前,眼里满是好奇和猜测。她碰了碰姜唯的胳膊,问他,“哥,你知道俞卿的男朋友是谁吗?她谈恋爱那会儿,谈的特别隐秘,连我都不知道她男朋友是谁。你说,她男朋友知道她堕过胎吗?” 姜唯依旧没说话。 姜洁自说自语,“俞卿的爸爸如果把那个男生揪出来了,那个人一定吃不了兜着走。现在学校所有人都知道俞卿堕胎的事了,哎,听说她想不开自杀了,到现在还生死不明,哥,你说俞卿会不会…”姜洁跟方俞卿是认识的,但因为比她大一岁,两个人的朋友圈虽然是一样的,但他们的关系并不是特别亲密。 这个年纪的女孩,都爱嚼舌根,但一想到方俞卿或许会死,姜洁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一直听姜洁叨叨个不听,姜唯心里有些乱。 他不耐烦地扫了眼妹妹,问了句,“你能不能闭嘴?你是不是觉得在背后嚼舌根很有意思?” 姜洁愣了愣,她眼露委屈,“哥,你凶什么凶,她方俞卿能做出未婚先孕的事,还不许我说呢?” 姜唯盯着她看了半晌,没说话。 “你出去吧。”姜唯说。 姜洁看出姜唯心情不好,也不敢真的惹怒他。她吐吐舌头,这才离开。 姜唯坐在窗边,心里闷闷的难受。 第二天,他一到学校,就发现今天学校气氛有些奇怪。 随处可见凑在一起说八卦的同学,远远地,姜唯只能模糊听到他们提到‘方俞卿’、‘不自爱’、‘想不开’、‘懦弱’等字眼。姜唯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你们了解她么? 很懂她么? 你们根本就不认识她,有什么资格对她评头论足! 第166章 舆论害人(加更章) 姜唯闷着气往教学楼走,走到二楼的转角处,看到他们班的班花慕沙跟二年级的级草胡呈站在三楼的走廊上,两个人靠在一起,也不知是在聊什么,胡呈逗得慕沙笑眯了眼睛。 旧爱刚从鬼门关回来,还在医院躺着,正在经受流言蜚语。胡呈还有心情逗趣新爱。 姜唯心里骤然飙升万丈怒火。 笑,还有脸笑,笑你mmp! 这王八蛋。 他大踏步跑了上去。 “是很有意思吧,那这周六我们一起去?”胡呈问慕沙。 慕沙点点头,露出向往之色,“好的,到时候你带帐篷,我带食物。” “嗯。” 胡呈正要跟慕沙说另一件事,蓦地,他校服领子被人从后面揪住。跟着,整个人被一股猛力扳过上半身,胡呈还没看清来人,脸上忽然被揍了一拳头。 “啊!” 突发的变故,惊得慕沙捂住嘴,吓得花容失色。 胡呈被姜唯一拳头揍得脑袋嗡嗡响。 鼻血从他鼻子里,一股股地往下流。 胡呈眯着眼睛,看清姜唯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你神经病啊!”胡呈朝姜唯怒吼。 姜唯提起拳头,又往他脸上砸了一拳。“胡呈,我艹你大爷!狗东西!”嫌弃拳头太小不解气,姜唯改用腿,用膝盖踢胡呈的胸口。胡呈被踢了两下,痛得面部扭曲,却也回过了神,开始朝姜唯还手。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到底是姜唯占了上风。 两手用力一推,将胡呈推倒在身后的楼梯道上,姜唯快速一屁股坐在胡呈的腿上,扬起拳头,一拳又一拳,毫不留情地往胡呈的身上砸。 “啊!” “哼!” 胡呈只能用手小心护住脑袋。 穆沙彻底吓坏了。 “姜唯,你不要打胡呈了,再打下去,他会死的!”胡呈脑袋在往外流血,楼梯道上都是胡呈的血。 姜唯却跟听不见似的。 他像个机器人,重复着揍胡呈的动作。 所有人同学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姜唯这个人虽然傲,虽然有些冷漠,有些不好相处,但他从来没有动手打过人。高中三年,这还是大家第一次看到姜唯亲自动手打人。 “姜唯,住手!” 教导主任闻声赶来的时候,胡呈已经被姜唯揍得晕了过去。 胡呈对教导主任的呵斥充耳不闻,还在狂揍胡呈。 教导主任都被姜唯这股狠劲儿给惊住了。 回过神来,教导主任让跟着来的保安,齐齐用力,硬生生将姜唯从胡呈身上扒了下来。被拉开,姜唯还在用脚踢胡呈的大腿。胡呈悠悠醒来,大腿又挨了两脚,忍不住又哼了哼,跟着,又痛的哭了起来。 “叫救护车!” “报警!” 因姜唯这事性质恶劣,教导主任直接报了警。 胡呈被送去了医院,姜唯直接被警察带走了。 姜波同时接到警局和学校的电话,他带着助理奔去警局,看到的就是蹲在局子里,垂着头,脸色忧郁的姜唯。姜波气得扇了姜唯一个耳光,又骂了一句,“狗东西,尽给老子丢脸!” 第167章 揍得他妈都不认识(一更) 打完了儿子,姜波转身面对警察,瞬间又变了脸色,变得笑眯眯,像只笑面虎。“警察同志,犬子莽撞不懂事,看在他年龄还小的份上,你们可千万得给他个机会啊…” 姜唯看着他家老头子跟警察打交道的背影,嘴唇动了动,默默地揉了揉被揍的脸,没吱声。 姜唯已经年满十八,他在公开场合打人,还将人给打得昏迷脑震荡,胸肋骨都断了两根,这性质太恶劣,他是该坐牢的。姜波肯定不忍心见儿子真的坐牢,便撒了些钱,动用了些关系,将他给保了出来。 姜唯被姜波带出警局的时候,太阳很大。 姜波老来得子,自然是宝贵孩子的。他瞅了眼姜唯,见他脸还肿着,有些恨铁不成钢,“没用的东西,打人也不知道找个隐蔽点儿的地方,你往他头上套个麻袋,拖到胡同口,不就屁事没了?” 姜唯:“…” 受教了。 坐进车里,姜波扔给姜唯一个冰袋,“敷敷。” 姜唯老老实实地捧着冰袋敷红肿的脸颊。 “说说,怎么回事。” 姜唯嘴唇翕动了下,没说话。 “唷,还有难言之隐?”姜波冷哼,“我听说,你跟那个姓胡的小孩儿打架,是为了一个女人?” 姜唯神色微变。 他们都知道了? 这么说,大家都知道方俞卿跟胡呈的关系了? 知道自己可能给方俞卿惹了麻烦,姜唯又有些心虚。 这时,他老子姜波又说,“怎么,你喜欢那个叫慕沙的丫头?” 姜唯一愣。 “关她什么事?” “你不是为了那丫头才打人的?” 姜唯冷笑,“就她?那小婊子也配?” 姜波沉默了下,说了句,“回去刷刷牙,说话真臭。” 姜洁看到姜唯回家,见他身上受了伤,满肚子的好奇都被她给收了起来。她尾随着哥哥上楼,见哥哥一直不搭理自己,姜洁这才说,“学校给你记大过了。” “哦。” “胡呈家里要告你,爸爸给了很多钱才摆平。” 姜唯说,“便宜那王八羔子了。” 姜洁忍不住,到底还是问了句,“你到底为什么跟胡呈打架?” 姜唯没解释,只说,“他长得欠教训。” 姜洁才不信姜唯这话。 “对了,我今天去看了俞卿。” 闻言,姜唯情绪终于变了变,他回头看着妹妹,问道,“她、还好吗?” “精神不好,心理估计也…”姜洁叹了口气,才说,“方伯伯似乎是不打算放过那个让俞卿怀孕的人,俞卿也不肯告诉他对方是谁,方伯伯好像很生气,还威胁她,如果俞卿不肯说那个人的名字,他要把她许配给南阳城的徐公子,等她大学一毕业就跟他结婚。” 南阳的徐公子,今年三十二,家大业大,原妻已死,留有一子。这些年一直流连花丛,玩嫩模、包明星,如果方俞卿真的跟他在一起,那她一辈子就毁了。 姜唯感到难以置信,“她可是她亲女儿。” “哥,你难道不明白吗?俞卿出了这事,算是名声尽毁,单身的青年才俊们,谁愿意娶一个名声不好的女人?方伯伯是个狠人,他什么事做不出来?把俞卿嫁给徐公子,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第168章 那小婊子也配?(二更) “方伯母能同意?”姜唯觉得方平绝太无情了。 姜洁哼了哼,说,“我们这样的家庭,从来都没有女人做主的。” 姜唯不做声了。 是了,徐萍菲虽说也是富人家的女儿,但这些年,徐家逐渐家道中落,方家却是越来越好,徐萍菲又只是个全职太太,她的话自然是站不住脚的。 姜唯又听见姜洁说,“俞卿自杀,估计就是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现在好了,被救回来了,又要被嫁给徐公子,她这辈子,多半是毁了。” 一想到,那个笑起来可爱灿烂的丫头,会郁郁寡欢一辈子,姜唯心里有些酸。 … “我说了,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再一次被逼问,方俞卿依然咬死了不肯承认孩子的爸爸是谁。 承认了又什么用? 嫁给胡呈? 还是看着方平绝整死胡呈? 胡呈就是个渣,她年纪小瞎了眼看错了人,不小心有了孩子。现在孩子已经被她拿死了,还扯出胡呈来做什么? 方俞卿只求这辈子,再也不要跟胡呈有半点瓜葛。 方平绝听了方俞卿这回答,不由得冷哼。 “那你是同意嫁给徐公子了?” 方俞卿又说,“不嫁。”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嫁人了。 “嫁不嫁,由不得你。”方平绝道出残忍的事实,“你现在是滨江市全城皆知的残花败柳,你当还有谁肯要你?徐公子肯要你,你这辈子至少衣食无忧,富贵荣华。”作为一个父亲,将自己的女儿说成是残花败柳,这的确残忍了些。 但谁都不能否认,这就是现实。 方俞卿的名声,的确已经毁了。 她都已经没脸回学校去读书了。 方俞卿眼里逐渐蒙上水雾,但她没有哭。她倔强地注视着方平绝,态度坚定地告诉他,“爸,你不要做那个打算,我是不会嫁给徐公子的。”徐公子那个花心大萝卜,她嫁给他,不过是跳进另一个深坑。 再说,当别人后妈,可不是她想要的日子。 方平绝骂她,“你现在的情况,由不得你自己选择!” 方俞卿哑然了。 她扭头看了眼窗外,心情是灰色。 “既然这样,把我救回来做什么?” 听到方俞卿这话,方平绝更是来气,“动不动就自杀,你当你吓到了谁?死的是你,痛的是你!” “你真不肯说那个人的名字是吧?”方平绝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我现在就给徐公子打电话,让他来看看你。” 闻言,方俞卿脸都白了。 “你敢打!” 提着营养汤赶来医院的徐萍菲,听到方平绝这话,瞬间变了脸色。徐萍菲走过去一把夺了方平绝的手机。方平绝眉心一跳,“你做什么!” 徐萍菲扔了手机,仰头,用无惧的眼神望着方平绝,她道,“方平绝,你们这些臭男人,都三心二意的。当年我若不是没办法,我会嫁给你?你当给人当后妈,时刻看人脸色,真的就安逸?” 徐萍菲指着自己的胸口,说,“我徐萍菲自嫁给你那天起,就没有一天开心过!我是没办法,才嫁给你方平绝。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要让我女儿嫁给一个跟你一样不是东西的男人,做梦!” 方平绝从来没有见过这般伶牙俐齿的徐萍菲。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徐萍菲,好似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他的妻子,一贯是温柔的、端庄的,何曾这般尖锐过? 还有,做了几十年的夫妻,他在她眼里,竟然是这么的不堪? 跟着徐萍菲一起来的乔玖笙默默地站在门外,听到徐萍菲刚才说的那些话,她忍不住对徐萍菲刮目相看。 真是厉害了,原来这女人也有敢对方平绝伸出獠牙的时候。 乔玖笙笑着抬头,余光瞥见身旁走过来一个少年。 她侧头看去,认出来人。 “姜唯公子?” 前天方俞卿出事那会儿,大家心里都乱,乔玖笙也没有留意姜唯,但她模糊记得姜唯也是在的。她诧异地问姜唯,“你来看俞卿么?” 姜唯点点头,问她,“她今天怎么样?” “活过来了。” “那就好。” 两个人都站在门外,这时,姜唯听到病房内徐萍菲骂方平绝不是个东西的声音。 他有些尴尬,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没有人会要她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讲话有多难听。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俞卿的吗?”方平绝看着面前这个凶狠的妇人,眼里半是无奈,半是怒容。“他们都说,俞卿还没成年就能搞出堕胎这种事,以后结了婚,指不定生活也会不检点。” “戴绿帽子都是轻巧的,严重的,说不定还会是个白眼狼,拿他们的钱去包小白脸!” “更有人说,娶她进门,会侮辱家风!” “都这样了,将来还有谁愿意娶她?”方平绝也不乐意将方俞卿嫁给徐公子,他怕将来到了婚嫁之龄,连徐公子这样的花心男人都不肯要她了。 第169章 嫁你这样的男人,做梦?(三更) 听了方平绝说的话,徐萍菲气得爆粗口,“放屁!”她不屑冷哼,又道,“让他们说去,大不了我这个当妈的养她一辈子,反正我家不缺钱!再说,现在又不是古时民国,女人不是处就没男人要了?” “你这个女人,跟你说不清!”方平绝被徐萍菲气得脑袋都要炸了。“简直不可理喻!” 两个人直接就在病房里吵了起来,没有人注意到,病床上的方俞卿已经气晕了过去。 等注意到的时候,也不知方俞卿晕过去多久了。 “卿卿!”见方俞卿又晕了,徐萍菲忍不住高呼一声,也不跟方平绝吵架了。 意识到方俞卿有恙,乔玖笙忙推开病房门跑进去关问,姜唯则跑去叫医生。 … 两个小时后,方俞卿幽幽地醒过来。 她见病房里围满了人,顿时撇嘴苦笑,“怎么,都来劝我嫁给徐公子?”她的语气,充满了嘲讽。 大家都没有说话,怕她一激动,又晕过去。 方俞卿低笑一声,她忽然说,“好啊,我嫁。”是她自己不自爱在先,她没资格挑三拣四。怪她命不好,摊上了这样一个冷酷、眼里只有利益的父亲。 闻言,方平绝松了口气,徐萍菲却红了眼睛。 乔玖笙眼神一暗,心里觉得挺可惜。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人群后方的姜唯毫无征兆地出了声,“方伯伯,方伯母,对不起。” 所有人都看向人群后方。 方俞卿这才注意到姜唯也在这里。 听到姜唯这话,在场人都觉得疑惑。 “你道歉做什么?”徐萍菲声音有些哽咽,还在为她可怜的女儿心疼。 姜唯走到前面来,他深深地看了眼方俞卿,这才对徐萍菲说,“那个人是我。” !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就连方俞卿自己都惊讶了。 “是我辜负了俞卿,我跟俞卿一直在谈恋爱,不过前段时间闹了点儿矛盾分手了。卿卿一怒之下就拿掉了我们的孩子。我…”姜唯握着手,语气认真说道,“我愿意对她负责。” 姜唯的话,引起了一场地动山摇。 … “你真能给老子找事!” 姜唯刚一走进家门,就被他父亲姜波拽着衣领子扯到客厅一顿毒打。 姜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一棍子一棍子,全都打在姜唯肩膀上。 默默承受着惩罚,姜唯闷哼连连,却没有认错。 姜洁跟母亲站在一旁焦急不已,姜波每挥一次棍子,母女俩的眼皮子就跟着颤一颤。终于,等姜波自己都打累了,这才停止施暴。他扔了棍子,扫了眼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姜唯,又骂了句,“给老子滚楼上去!” 姜唯握了握手,慢吞吞地站了起来,龇牙咧嘴地跑上楼。 姜洁牵着妈妈跟着上楼。 姜母一边给儿子肩上、背上的红痕揉药酒,一边数落他,“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方家那丫头被你害的差点就没命了,你啊,你平时不听话也就算了,现在还闹出人命来了!” “该打!” 姜母又气又心疼,轻轻地打了儿子肩膀一下。 姜唯趴在床上不做声。 “哥,你什么时候跟俞卿好上的?”为什么当妹妹的她,从来没有发现过? 第170章 我愿意对她负责(一更) 伤口太疼,姜唯倒吸了口冷气,才回答姜洁的问题,“有一段时间了。” “你们怎么还悄悄地谈恋爱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早恋也没啥啊。”姜洁觉得不可思议,整件事情,都透露着古怪。 “这个…”姜唯眼珠子一转,随口扯了个谎言,“你也知道,我跟俞卿以前关系并不好,还经常见面就怼,后来,后来好上了,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就没好意思告诉大家。” 姜唯跟方俞卿一见面就喜欢互怼,是一对欢喜冤家,这姜洁倒是知道。 她想到最近发生的事,眉头高高的蹙起,“那哥,你们打算怎么办?方俞卿早恋又堕胎的事,经过谢如娇那大嘴巴一宣扬,现在学校全都知道了她的事。她以后怎么做人啊?” 谢如娇这个人关不住自己的嘴巴,加之她从小就跟方俞卿不对盘,方俞卿出了丑事,她就差拿喇叭喊了。现在全校都知道方俞卿堕胎的事,方俞卿以后还怎么读书?怎么做人? 姜唯没吱声。 姜母沉默了会儿,才说,“你们爸爸的意思,是打算让姜唯跟俞卿先订婚,等大学毕业后,就结婚。” 姜洁张张嘴,姜唯倒像是早有所料,表情很平静。 … 乔玖笙在第二天,带着锦姨亲自煲的老鸭汤去医院看方俞卿。 方俞卿手腕上还缠着绷带,她坐在轮椅上,靠着窗户,看着外面,表情一片平静。乔玖笙走到她身旁,也注视着对面医院的化验楼,忽然说了句,“不是姜家公子,对吧?” 眸光微动,方俞卿嗯了声。 乔玖笙又问,“你为什么不肯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 方俞卿没吱声。 “你还爱他?”乔玖笙有些郁闷。 方俞卿摇头。 “那是为什么?” 方俞卿终于抬头看着乔玖笙,她问,“芸笙嫂子,俞生哥哥是你的初恋吗?” 乔玖笙微微摇头。 “你初恋那会儿,多大?” 乔玖笙说,“还不到十八。” “你初恋的时候,你爱那个人吗?” 乔玖笙愣住。 她那个时候,爱方慕吗? 肯定是爱的,她甚至以为,她会跟方慕天长地久,情意绵绵一辈子的。任何一段真诚的感情,都渴望能够走到天长地久,只是一生中变故难测,未等到天长地久,却先遇到山崩地裂。 见乔玖笙沉默,方俞卿虚弱地笑了笑,她说,“我跟那个人谈恋爱那会儿,也以为会天长地久。” “他家挺普通的,我跟他是秘密恋情,因为我父亲是不会允许我跟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谈恋爱的。我们谈恋爱后,他还带我去过他家,见过他的母亲。” 方俞卿目光从乔玖笙身上移到对面那栋楼上,她又道,“他的母亲是个老实巴交的普通工人,他父亲在世的时候是个消防员,在一次救火任务中,为了救一个小女孩丧生了。” “第一次去他家,他拿着他父亲照片给我介绍的时候,他哭了。”方俞卿轻笑,自嘲说道,“我以为,一个男孩子愿意在一个女孩子面前落泪,是他爱那个女孩子的表现。那会儿,我以为他是真的很爱我。” 第171章 感情也可能会山崩地裂(二更) “芸笙嫂子,其实我挺傻的。”方俞卿笑得苦涩,“他不过是落了几滴泪,我就于心不忍了,我安慰地抱了抱他,他就得寸进尺…”她只跟胡呈发生过一次关系,仅仅一次,还是在安全期的时候,却怀孕了。 “真正爱我的人,怎么会在那种情况下占有我?”方俞卿摇摇头,“只是可怜了那孩子,投错了胎。” 乔玖笙懂了她的意思。 她自己年轻眼瞎犯了错,她承担就够了,没必要再扯出渣男。 不过,这是方俞卿的选择,若是她,她定要那渣男好看。 “行了,不说这个了,喝点儿鸭汤吧。” “好。” 等方俞卿喝了汤,乔玖笙提着食盒下楼,本打算打出租车回家,却看到戚不凡站在医院门口。 “不凡?你怎么在这儿?” 戚不凡说,“夫人,方先生来接你了。” 乔玖笙看向戚不凡的身后,果然,那里停着一辆大众。 跟戚不凡一起走向大众轿车,乔玖笙自己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她将保温食盒放在方俞生腿上。车里有些热,她脱了外套,又将外套放在他的怀里。方俞生乖乖地给她拿着,问她,“她还好吗?” “反正是活过来了。” 闻言,方俞生也松了口气。 他嘴上虽然没说,但他心里是很担心方俞卿的,这个家里,也就方俞卿跟他关系最好了。“你跟她聊什么了?” 乔玖笙笑道,“聊初恋。” “初恋…”方俞生将这两个字放在舌尖反复品尝了一番,好奇问她,“这有什么好聊的?” 乔玖笙说,“我们聊了聊,得出个结论,发现初恋,都是会夭折的。” 方俞生却轻笑一声。 乔玖笙从他的笑声中听出了不认同,深看了眼方俞生,乔玖笙忍不住问他,“怎么,你不认同?” “嗯。” “别告诉我,你认为初恋能地久天长。”乔玖笙语气里充满了笑意,她笑方俞生天真。 方俞生还真的点了点,无比认真地说了句,“能” 乔玖笙嗤笑出了声,“没看出来,你方俞生还挺天真。”笑话他一句,见方俞生表情还那般严肃,乔玖笙便说,“你倒是说说,你见过几个人跟自己的初恋走到一起的。”就她所知,她自己和方俞卿,以及魏欣,都跟初恋没有好结果。 方俞生却说,“我。” “啊?” 乔玖笙一愣。 他? 她将方俞生上上下下反复看了几遍,然后,她用手指指着她自己,对方俞生说,“若我没记错,我就是你方俞生的老婆。”乔玖笙眨眨眼睛,有些困惑的问道,“听你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我是你初恋?” 方俞生凝视着她,只是笑,还大方承认,“是啊。” 他看她的双眼里,装着星光般璀璨的笑意,也装着她的花容月貌。 乔玖笙忽然心跳加快。 她手指垂下,自嘲一勾唇,不自在笑笑,“你真会讲笑话。” 她哪会是他的初恋。 “我没有讲笑话。”方俞生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把玩,他很严肃地说,“阿笙,你就是我的初恋。” 乔玖笙想打个哈哈,但是面对方俞生认真严肃的眼神,却说不出话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方俞生,别逗我了。我们以前都不认识的好吧。”她根本不信方俞生的话。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方俞生心头有颗朱砂痣,但那颗朱砂痣不是她。 乔玖笙这态度,有些伤到方俞生。 方俞生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会儿,乔玖笙说的那些话,他便问乔玖笙,“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你说过,我不可能迎娶任何一个女人,因为我心里藏着一个人。”方俞生扭头盯着她,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心里装着一个人。” 乔玖笙神秘一笑,“秘密。”她才不会告诉他,她是活过一世的人。 方俞生露出困惑表情,“有件事我感到很奇怪。” “什么?”乔玖笙下意识问。 方俞生一脸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知道我心里装着一个人,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乔玖笙没回答,掏出手机自己玩自己的,心里却在默默地吐槽:不是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而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她是谁。 方俞生盯着玩手机的人,心里充满了疑惑。 这很奇怪不是吗? 他在勐海与乔玖笙相处的那些事,只有方俞生跟乔玖笙两人清楚。就连阿诺和戚不凡他们,也只是知道方俞生有个喜欢的人,其余的一概不知。乔玖笙知道这件事并不奇怪,但怪就怪在,她既然知道这事,那为什么会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阿笙。” 听到方俞生叫自己,乔玖笙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落到方俞生脸上,“嗯?怎么了?” 方俞生说,“明天跟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哪里?” “一个好玩的地方。” 乔玖笙笑得有些贼,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整个人快要挂到他身上去了。 这般亲密,方俞生有些心猿意马。 他刚握住她乱摸的手,就听到乔玖笙说,“陪你去可以啊,我买任何东西你都买单,你觉得行,那刀山火海我都陪你去。” 方俞生谨慎地问了句,“会把我的卡刷爆么?” “可能会哦。” 尽管可能会面临银行卡被刷爆的场面,回到小楼,方俞生还是打包了行李,让戚不凡订了飞机票。 乔玖笙见他收拾的几乎都是夏装,还多是适合海边沙滩游玩的服装,便问方俞生,“我们要去海边玩?” “嗯。” 第172章 你就是我的初恋(三更) 第二天,方俞生当真拉着乔玖笙去了机场。 快要登机的时候,乔玖笙才知道他们竟然要出国。“去t国?”她有些惊讶,心里面,乔玖笙对这个国家就感到抵触。 “嗯。” 这次方俞生算是大出血了,买了两张头等舱的机票,不过,戚不凡却是经济舱。 对此,乔玖笙觉得不好意思,戚不凡对此却感到习以为常。 飞机准点抵达t国的首都沙曼市。 戚不凡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辆越野车,三个人坐车去了酒店。在酒店住了一宿,吃了一顿沙曼当地的美食,乔玖笙叫了一个技师,又做了一个全身spa。 做完spa,天已经很黑了,酒店房间有一侧墙壁全都是玻璃,他们所在的房间在26楼,站在高处,可以俯瞰小半个城区。乔玖笙端着果汁,穿了一条丝质短裙坐在玻璃墙旁边的沙发躺椅上。 一边喝果汁,一边欣赏城市风光,当真惬意。 乔玖笙还给魏欣拨了个视频。 魏欣也不在国内,似乎是在法国。她敷着面膜,身后是走来走去的工作人员。 见乔玖笙背后是透明的玻璃墙,楼外可见霓虹灯光,她挑了挑眉,问她,“你不在c国,出国了?上哪儿浪去了?” “真有眼力,行啊那你。” 乔玖笙说罢,将镜头对准楼下的一片区域,她问魏欣,“认得出这是哪里么?” 魏欣凑近镜头看了眼,露出了然之色,“你在t国?沙曼市?” t国的建筑很有特色,乔玖笙给她看得就是沙曼市的经典夜色之意——拜望塔。一片片的尖塔建在一起,在黄色灯光下,十分漂亮。魏欣去过沙曼市,自然认得。 “真聪明。” 乔玖笙转了个身,将镜头对准房间内,“看,总统套房。” 魏欣却看见了一个美男。 “哟,美人出浴!”魏欣忽然夸张大叫。 乔玖笙的镜头里,出现了一个只系浴巾的高挑男美人。 乔玖笙赶紧捂住镜头,对魏欣说了句,“有点事,挂了。”说完,便便匆匆地切断了视频通话。 方俞生睁眼看着乔玖笙,问她,“你在做什么?” 想到被魏欣看到了方俞生的美体,乔玖笙心里有些不喜。她瞪了眼方俞生,斥责他,“不知道穿衣服么?瘦得像根排骨似的,难看。”话是这么说,乔玖笙目光却忍不住在方俞生身上瞄来瞄去。 方排骨大步走过来,他忽然倾身,一把捞起沙发躺椅上的乔玖笙。 面庞埋在乔玖笙的脖颈上狠狠吸了吸,方俞生说,“香!” 乔玖笙微微红脸。 方俞生自己坐在沙发躺椅上,将乔玖笙放在自己的双腿上,他看着楼下的霓虹灯,忽然提议道,“阿笙,想不想看灯光表演?全城的灯光,齐齐上下摇晃,你想不想看?”他像个诱惑人犯罪的恶魔。 乔玖笙有些想看。 她矜持地问他,“你有法子?”她就不信他有办法让整个人的城市的灯光摇晃闪烁。 方俞生朝她勾手,“脱衣服,我让你看。” 乔玖笙:“…” 看灯光跟脱衣服有关系吗? 第173章 想不想看灯火表演(一更) 乔玖笙双手贴在玻璃墙上,背贴着方俞生,承受着他的热情,身上未着寸缕。 她的后背,浮出一层薄汗,脸颊也是一片绯红。 她感到羞耻,却也觉得刺激。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跟一个男人这么胡来。 双手扣着她的腰,方俞生咬了咬她长发下的耳朵,声音带着诱哄味道,他说,“阿笙,灯光要开始摇晃了,看表演。” 闻言,乔玖笙疑惑地睁开眼睛。 她正觉得困惑,身后,方俞生忽然加快了频率。 身后的人动作加快了,乔玖笙惊呼不断,因为甚至比方俞生矮一些,她得垫着脚才能完美配合方俞生的行动。当方俞生加快速度的时候,乔玖笙的双腿都开始颤抖了。 因为身体在抖动,下方城市的灯光便跟着微微地晃动… 灯光表演是这么回事? 热情过后,方俞生将乔玖笙禁锢在怀里,他玩着她的手。乔玖笙香汗津津,脸上的绯红仍未褪去。 “抓得真狠。” 方俞生凝视着自己手臂上的新鲜抓痕,目光一片宠溺。 这样的伤痕,他很喜欢,受伤也心甘情愿。 乔玖笙瞄了眼自己的杰作,有些不好意思,但嘴巴却硬的很,“活该。” “对,是我的错,是我太不知饱足,累着你了。”方俞生虽然是在道歉,但乔玖笙听着却觉得不对味,她觉得方俞生是在暗示她体力不行。 被做累了这种事,听起来好丢人有没有? “我不累。”乔玖笙打死不承认自己体力跟不上方俞生。 方俞生静了静,便又用自责的口吻,认真地说,“这么说来,看来还是我不够努力,没有满足你。”方俞生翻身,压住她,又欲再来。 乔玖笙脸色微变,连忙改口,“别,我累了,要睡了。” 方俞生有些遗憾,“那行吧。” 赶紧闭上眼睛,乔玖笙催眠自己快些睡,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忽然问了句,“明天有什么安排?” 她又想睡,隐约记得方俞生说了句海边。 第二天早上,乔玖笙醒来的时候,方俞生已经点好了早餐,换好了衣服。他今天穿了一件牛仔春装,黑色牛仔长裤,脚踩卡色休闲鞋,他站在窗边,气质淡然,像是个矜贵的公子。 身上只穿着内衣裤,乔玖笙便用被子裹住自己,她坐了起来,看着站在床边整理腕表的男人,问了句,“你醒了多久了?” “半个小时。”方俞生扣上腕表带子,抬头对她说,“快起床,吃完早餐我们就出发。”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乔玖笙这才起床。 t国比c国暖和,沙曼城市的姑娘都穿着裙子。 乔玖笙也入乡随俗,穿了一条明黄色的露脐吊带套装。她去浴室将长发绑了起来,绑好后,发现自己的脖子个耳后有好几个紫红色的吻痕,顿时变了脸色,“方俞生,以后不许在我脖子上留痕迹!” 这什么烂习惯。 方俞生挑眉,“哦。”只是不许在脖子上留痕迹,那其他地方可以吧? 第174章 抓的真狠(二更) 乔玖笙只能放下头发。 她吃了早餐,跟方俞生一起走出房间,戚不凡住单人套房,他站在房间外的走廊上,已不知等候了多久。 三个人一起下楼,戚不凡将行李扔进越野车后备箱,乔玖笙拉着瞎眼的方俞生登上车。一上车,方俞生就将车窗摇了起来,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乔玖笙睨了他一眼,心说他真是不容易,时时刻刻都要装瞎。 戚不凡开着车,车里放着轻慢的音乐,听得乔玖笙昏昏欲睡。 车子在高速路上开了很久,乔玖笙醒来,见不是去机场的路,便问戚不凡,“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海边玩。”戚不凡说。 “哦。” 开了四个多小时,车子终于驶出高速路,进入另一个城市。乔玖笙看了眼岔路口的路牌,表情微微一变,“我们去勐海?” “嗯。” 勐海这个依海而建的城市,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海腥味。 车子开出收费站,乔玖笙摇下窗户,闻到那股扑鼻的海腥味,看着路边衣着清凉火辣的姑娘和短裤短衫的男人们,有些恍惚。 她上次来勐海是什么时候? 她都记不清了。 车子直接开到了酒店的地下车场,进了酒店房间,乔玖笙迫不及待地洗了澡,换了衣服。 洗完澡,吹着清凉的空调,乔玖笙这才觉得神清气爽。 与方俞生一起,吃了一顿海鲜大餐,乔玖笙昨晚的确有些累了,又倒头睡了一个多钟头。醒来,见方俞生换上了一套纯白色、长袖长裤腿的宽松沙滩装,他手里捧着一本书,一边喝咖啡一边静静地看。 摸了摸凌乱的长发,乔玖笙问他,“要出去么?” 方俞生合上书,站起身,对她说,“换衣服,我们去海边走走。” “…好。” 换了一条蓝白色相见的沙滩裙,乔玖笙给自己和方俞生都涂了防晒霜,又戴上遮阳帽和墨镜,提着手拎包,这才跟方俞生一起离开酒店。 方俞生握着手杖,被乔玖笙牵着,走过马路,来到海边。 海风铺面,乔玖笙闻到更加浓烈的海腥味,下意识动了动鼻子。哪怕此刻太阳很炙热,沙滩边依旧有许多人。 岸边有卖饮品店的地方,乔玖笙跑去买西瓜汁。 方俞生脱了鞋,坐在细软的沙子上面,卷来的海水打湿他的裤腿,风将他整齐的大背头吹得有些凌乱,他看上去,更多了几分随意的美态。他一双白皙的脚被沙子盖住,也丝毫不在意。 乔玖笙端着西瓜汁走过来,递给他一杯,“你在想什么?” 方俞生接了西瓜汁,喝了一口,说,“在想你。” “切。” 乔玖笙也在他身边坐下来,正打算学他那样叉开腿,方俞生好心提醒她,“会走光。” 乔玖笙赶紧将双腿并拢。 喝了口冰凉的西瓜汁,方俞生感叹一句,“这也算是补了咱俩的蜜月吧。” 愣了愣,乔玖笙点了点头,“算是吧。” 若要她选,她就选个安静的地方舒心的休息几天。 不过,说道蜜月期,乔玖笙心里就有些委屈。她左手握着西瓜汁,右手拿着吸管搅拌西瓜汁,她撇撇嘴,忍不住抱怨一句,“婚礼都没有,说什么蜜月?” 有几对夫妻像他们这样的,不说举办多盛大的婚礼吧,酒席好歹得摆两桌吧。 想来,乔玖笙就觉得胸闷。 方俞生听见了她的恼骚,有些理亏。“会补给你的。”他低声说。 海浪声音挺大,乔玖笙却听到了方俞生的话。 她冷哼,傲娇地说,“谁稀罕。” 谁去海边都会拍几张照片,乔玖笙也不例外。她从包里拿出自拍跟和手机,忽然一把搂住方俞生,两个人头靠着头。方俞生墨镜后方的眼睛一直睁着,见到她的动作,很配合地仰起头。 乔玖笙说,“来,合照一张。我数一二三。” “一。” “二。” 三还没说出口,身旁方俞生忽然转头,一口亲在她的嘴角。 咔擦! 乔玖笙刚好拍了照。 她往一旁退,轻轻地抹了抹嘴角,脸颊红红的,嘴上却说,“方俞生,你要点脸,偷袭算什么男人。”她说完,突然朝方俞生扑过去。 方俞生不妨,被她扑了个满怀。 光明正大的扑才是真道理。 被乔玖笙压在身下,方俞生双手臂摊开,一副躺下任操的姿态。 若非时间地点不对,乔玖笙就真上了。 哗! 一个大海浪卷来,沙子和海水将两个人拍在一起。 两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海水很快褪走,乔玖笙睁开眼睛,盯着下方脸庞跟发丝全都湿漉漉的俊美男人。 这个男人的帅,经得起海浪的考验。 她看得有些出神。 方俞生轻咳一声,“这位施主,注意你的眼神,麻烦收敛点儿。”乔玖笙那随时都可能将他生吞活剥,吞进腹中的眼神,令方俞生招架不住。他虽然很喜欢乔玖笙这般看自己,但很遗憾,场合不对。 他硬,了。 乔玖笙立马从他身上起来。“太阳好大,走了,回去了。”海水从她裙子和头发上往下滴,她拉起方俞生,转身离开的时候,方俞生夺过她手里的包,体贴地说,“我帮你拎包。” 乔玖笙见他用包挡住了裆部,嘴角挽起一个浅笑,却没有戳破他。 第175章 这位施主,注意你的眼神(三更) 过了很久,方俞生才拿开那个包包。 两个人走在陌生的街道,耳旁是陌生的语言,乔玖笙忽然拉紧了方俞生。 方俞生嘴唇一弯,“怎么了?” 乔玖笙实话实说,“外语我会的不多,别走丢了。”所有外语中,乔玖笙只精通英语,略懂法语和日本语,t国本地的语言,她只能听懂一些,一句都不会说。 街上人来人往,要真走丢了,那就麻烦了。 方俞生拽紧了她的手,“那跟好了。” 异国他乡,他当她的翻译,她当他的向导。 路过一条拥挤的小街,方俞生闻到了一股久违到觉得陌生的肉香味。他站在街口,嗅了嗅鼻子,忽然不走了。乔玖笙跟着停下脚步,问他,“怎么了? “这条小街上,是不是有做羊肉卷的?” 乔玖笙朝街道深处看进去。 吵闹而拥挤的街道两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吃,商贩们的脚边都摆着一张牌子,上面用英语汉语以及日本语标写着售价。乔玖笙看到有几家做羊肉卷的,便对方俞生说,“有啊,你想吃么?” 方俞生点点头。 “这种小吃不干净。” “偶尔吃一点,没关系。” “那好吧。” 她拉着方俞生走进街道内。 乔玖笙带他走到生意做得最好的那个摊铺前,方俞生闻到了肉香味,用不算纯正的t国语跟商贩交流。他买了一盘子羊肉卷,跟乔玖笙一起在街边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胃不好,方俞生只能尝个鲜。 他吃了一口,眉头便深深地蹙起。 不对。 这不是他记忆里的味道。 乔玖笙吃了一口,觉得还行,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他方大少爷最喜欢吃的羊肉卷,味道真不咋的。见方俞生表情不对,乔玖笙便问,“怎么了?” 方俞生摇摇头,笑得有些无奈,“说实话,味道真不怎么样。”明明味道并不美味,为何他却对这个味道念念不忘了十年。 他不禁深想,他怀念的到底是这个羊肉卷的味道,还是为他买羊肉卷的乔玖笙? 没关系,他找到了他的小三妞,羊肉卷好不好吃,这已经不重要了。 乔玖笙深以为然地点头,“没错,真不好吃。” “不吃了,走吧。” 五串羊肉卷,他们连两串都没吃完,便起身走了。 回到酒店后,乔玖笙发现方俞生就像个缠人的小妖精,无论她做什么,他都跟着,她要上厕所,他都想作伴。乔玖笙忍无可忍,将他摁在墙边,攻气十足。 她压抑着怒火问他,“你怎么回事?跟个跟屁虫似的!” 方俞生心里有些委屈,他整个人都被乔玖笙用双臂圈在她的怀抱和墙壁之间。 这标准的壁咚姿势,令方俞生想到方俞卿曾经给他讲过的那些霸道总裁小娇妻的戏码。只是到了他和乔玖笙身上,颠倒了角色,他成了小娇妻,乔玖笙成了霸道总裁。 回过神来,方俞生垂眸瞄了眼乔玖笙傲挺的胸脯,老实承认,“我想做。” 乔玖笙一脸懵。 什么玩意儿? 方俞生双手搭在她腰上,又将那话重复了一遍。“我想做。” 确认自己没听错,乔玖笙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缠了她一个下午,就是因为他想做? 想做直说啊! 第176章 想做直说啊(一更) 想做直说啊,藏着掖着算什么本事。 有心逗他,乔玖笙故意虎着脸,骂他,“饭饱思***,方俞生,你中午吃撑了吧。” 方俞生猛地一把将她捞了起来,丢到床上。 “没,还饿着。” 他都饿了一个下午了。 乔玖笙又被方俞生吃进腹中,晚上,她一个人吃了两份牛排,喝了一杯酸奶,又吃了一盘水果,这才恢复了体力。若非前几天刚来了经期,乔玖笙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怀孕了。 第二天一早,乔玖笙问方俞生有什么安排没。 方俞生说,“今天去马鞍山。” 她本以为今天会去潜海,或是去海洋馆玩。 “马鞍山有什么好玩的?” “那里可以打猎。”马鞍山分东西两座山,东山上住着勐海的有钱人和政府官员,西山则是一片荒山,近年被规划成了一片猎场。 乔玖笙会骑马,心中对打猎这项目还挺期待。 方俞生让戚不凡将车开去了西山,抵达目的地,乔玖笙站在树林子里面,没看见马也没看见猎场,有些纳闷。“这不是猎场啊。” 方俞生没否认。 “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乔玖笙皱眉,“去哪儿?” “跟我来。” 这里没有其他人,方俞生直接摘下墨镜,恢复正常人。他径直走到一丛荆棘旁,动手在那处找了找,片刻后,乔玖笙看到他找到了一条小道。他朝乔玖笙招招手。 乔玖笙走了过去,跟方俞生一起走上小道。 荆棘颇多,乔玖笙穿着牛仔短裤,不太方便。方俞生忽然停下来,在她身前弯下了腰。 微微一愣,乔玖笙才明白他是要背自己。 方俞生见她犹犹豫豫,直接命令道,“上来,我背着。” 乔玖笙也不矫情,跳到了方俞生的背上。 方俞生看着并不魁梧,但背着乔玖笙,却是一幅轻松相。小道有些长,走了十多分钟方俞生才停下来。小道的尽头,是一个长满了野草的小山洞。 放下乔玖笙,方俞生看着那山洞,眼露怀念之色。 谁能想到,方家大少爷,曾经差点就死在了这个山洞里。 时隔多年,这也是方俞生第一次回到这里。 “阿笙。”方俞生指着面前的山洞,问乔玖笙,“你还记得这里么?” 乔玖笙从他身后走出来,望着那个山洞,她的表情有些疑惑。 她问方俞生,“我来过这里么?” 乔玖笙可不记得她来过这个地方。 因此,她看方俞生的目光,也有些古怪。 方俞生表情微变。“你一点都不记得了?”方俞生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冷硬。 就连他站着的身姿,都不似之前那般轻松。 乔玖笙更加疑惑,“记得什么?”她摇摇头,老实说,“我都没来过这里,我怎么会记得?”她的表情很真诚,全然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方俞生心都凉了。 到底是她在假装,还是自己认错了人? 双手不自觉捏成拳头,方俞生干巴巴地问乔玖笙,“你小的时候,有没有来过勐海?” 乔玖笙点了点头,“来过。” 紧绷的心,微微一松。 第177章 上来,我背你(二更) 方俞生又问,“你多大的时候来过?” “十三岁吧。” 方俞生心里更加确信她就是三妞。 当年那个丫头,也不过就是十三四岁的大小。 年龄相当、外号都对得上,她也能打开那支手机,她就是当年那个女孩,不会错的。 心里有了底气,方俞生握住乔玖笙的手,又问她,“那你记得不记得,你曾经救过一个瞎了眼睛的男生。” 指着面前的山洞,方俞生对她说,“那个男生受了很严重的枪伤,差点死掉,是你偷偷地带药来救他,他连续高烧不醒,是你打了一盆又一盆的水为他降温,他饿了,是你拿食物给他吃,他衣服脏了,是你拿零花钱给他买衣服。他疼到受不了,是你抱着他,一遍遍地唱歌给他听。他无聊了,是你把你自己的手机借给他玩。他自暴自弃求死,说他废人一个,活着也没意思,是你亲口承诺以后会去他生活的城市读大学。你说,若活着没有意思,可以试着把你当做活着的意义。” 方俞生的眼睛,渐渐地红了。 乔玖笙不傻,她不会猜不出来方俞生口中的男生是谁。 她想到什么,心里忽然变得酸楚起来。 方俞生以为自己是那个救过她的女孩,所以他才突然转变态度,对自己百般好。 什么爱她、什么初恋、什么一生一世,都是他对那个救过他的女孩的承诺! 那自己算什么? 乔玖笙脸色微微变白。 她甩开方俞生的手,转身就走,干净利落不带半分留恋。 方俞生微愣,心里一晃,赶紧追上去。伸手拽住乔玖笙,方俞生不肯死心,又问了一遍,“阿笙,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放开我!”乔玖笙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用力地挣脱他的手。她仰头看着方俞生,眼睛竟然红了,“方俞生,你认错人了,你看清楚,我是乔玖笙,不是那个女生。” 所以这段时间的照顾和宠爱,你给错了人。 方俞生愕然地看着她通红的眼眶。 她忽然红了眼,这有些惊到方俞生,以至于都没听出她话语里的酸意跟恼怒。 乔玖笙吼完,转身就走。 她开始是走着,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小跑。 她生怕自己跑慢了,被方俞生发现她哭了。 乔玖笙都不肯承认,当得知方俞生对自己的疼爱和宠溺,不是因为爱她,而是错把她认成了当年那个救过他的那个女生之时,她竟然会心痛。 是的,她心痛了。 她为什么会痛? 因为她不争气的爱上了方俞生! 方俞生望着她悲伤逃开的背影,禁不住怀疑自己,难道他真的搞错了? 不可能的,这个世上,能打得开那只手机的人,只有她一个人。 想明白了,方俞生迈腿朝乔玖笙跑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方俞生一口气跑到停车的地方才停下,到了那里,只看到戚不凡,竟没看到乔玖笙。方俞生紧皱起眉头,忙问戚不凡,“她人呢?” 戚不凡有些惊讶,“夫人么?”他又说,“我没看见夫人回来啊。” 闻言,方俞生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冷静下来,细细分析。小路其实有两条分叉路,那些分叉路通往何处,方俞生并不清楚。他问戚不凡,“那两条岔路是通往哪儿的?” 方俞生当年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但那时候他是瞎子,因此对这附近并不了解。戚不凡在这片山上找了两天,才找到当年他落难时住过的山洞,因此岔路口通往哪里,戚不凡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听方俞生问起,戚不凡答道,“一条通往东山富人区,还有一条则是通往一栋废弃别墅。”顿了顿,戚不凡又特意补了一句,“那栋废弃别墅,曾经是我国驻t国大使馆外交官的私人住宅。” 方俞生没深想,他点点头,对戚不凡说,“知道了,她不通t国语,我们得快些找到她。” “好。” 与戚不凡分头行动,戚不凡去富人区找乔玖笙,他则去了那栋废弃别墅。 岔路小道路面很窄,荆棘更多,方俞生的裤子都被勾出丝线来。他穿过长长的小道,终于找到了那栋废弃的别墅楼。 这栋别墅,并不豪华,只有四层,带院子。别墅被损毁的很严重,那是战争留下的痕迹。 十年前,t国发生了一场政变,内乱战争持续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死了无数人。 发生政变的时候,国家组织了一场撤侨行动,方俞生就是在那场行动中被带回c国的。至今,方家人都以为方俞生的枪伤,是因为在t国旅游时,不小心在政变中被反军所伤。 具体真相,只有他跟方慕两人心知肚明。 显然,眼前这栋别墅,便是战争下的牺牲品。 第178章 不争气爱上他了(三更) 因为废弃了多年,破烂的别墅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无从下脚。 方俞生没听到这附近有任何动静,还以为乔玖笙不在这里,他喊了几声乔玖笙的名字,没得到回应,便打算离开。 转身走了几步,方俞生心里一动,又停下步伐。 他回头看向那栋破烂的别墅,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迈步朝别墅走过去。 杂草比方俞生还要高,他拔开杂草,穿过院子,走到了别墅大门。 大门被炸烂了,一扇落在地上,一扇还挣扎的挂在门框,都不需要推门,便能随意进入。 方俞生踏着石梯走进别墅内,他扫了眼大厅之内,厅内所有的家具都断裂了。又因这个城市终年潮湿,有些木头家具上面还长出了野草跟蘑菇。荒草遍地的大厅中央,站着一个身穿牛仔短裤白色t恤的女孩。 方俞生只看背影,也认出得来那是乔玖笙。 心里一喜,方俞生快步走上前,他对背对自己的女孩说,“阿笙,跟我回去,这件事我可以跟你解释。”他走到乔玖笙身边,说完话后,才注意到乔玖笙的不对劲之处。 乔玖笙的身躯在轻轻颤抖,那是人处于恐惧状态才会有的反应。 方俞生心里一突,暗道:她这是怎么了? “阿笙?”方俞生心里一急,伸手就要触碰乔玖笙的肩膀。 他的手指刚挨着乔玖笙的肩膀,刚还颤抖不止的乔玖笙,忽然用双手捧住头,嘴里发出凄厉地尖叫声—— “啊!” 乔玖笙抱着头,面色狰狞。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些残忍的画面。 蒙面罩的男人们、被子弹射死的佣人们、滚落的人头、还有那一声声似远似近的叮嘱:“三妞,躲好,不许出声。”“嘘,三妞,听爸爸的话,千万别出声,一旦出声,就会被人发现,知道吗?” 画面在跳跃,乔玖笙的脑袋刺痛不已。 “啊!啊!” 乔玖笙的叫声很尖,方俞生的耳膜都快被刺破了。 他被惊得浑身一颤。 不顾一切的搂住尖叫不止的乔玖笙,方俞生将她搂得很紧很紧,“阿笙,别怕!别怕!” 他的声音,根本就起不了安抚作用。 “啊!”乔玖笙仍在尖叫,满眼都是泪水。 她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叫得面部都扭曲了。 方俞生怎么都安抚不住她,无法,他只好将乔玖笙劈晕过去。 终于,乔玖笙的世界安静了,那些画面也破碎了。 她上半身躺在方俞生怀里,下半身在不停地颤抖,过了好一会儿,乔玖笙才真的彻底昏迷。方俞生看着乔玖笙因为惊吓过度而失去血色的脸,心里懊恼不已。 乔玖笙这反应,明显是想到了某些被掩埋在记忆深处的惊恐画面,受到了刺激。 她到底想起了什么? 为什么会被吓成这副样子? 方俞生将乔玖笙打横抱了起来,回到越野车那里,戚不凡已经回来了。他见方俞生找到了乔玖笙,松了口气。“夫人怎么回事?”戚不凡也发现乔玖笙的脸色有些不对。 第179章 她心里的痛(一) 方俞生抱着乔玖笙坐进后车厢,他将乔玖笙横放着,让她头枕着自己的双腿,用掌心抹了把脸,这才对戚不凡说,“给阿诺打个电话,让他找人查查那栋房子的信息,以及那里面发生过什么事。重点查一下阿笙和那栋房子之间的关系。” “好。” 乔玖笙这一睡,睡了许久。 当晚九点多钟,方俞生见她还不醒,放心不下,便直接带着她回国了。飞机快抵达滨江市的时候,乔玖笙才悠悠醒来。她这次醒来,除了脑袋有些痛以外,竟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方俞生心底生疑,觉得有哪里不对。 直到下了飞机,坐上回家的车,乔玖笙揉了揉发痛的脖子,问他,“我怎么了?是不是病了?不是说去狩猎的吗,怎么突然回国了?” 这时,方俞生终于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她竟然失去了有关山洞和别墅的记忆! 方俞生看着她,张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跟她说,“你忽然晕过去了,就回来了。” “我是不是得癌症了?”乔玖笙被吓出一声冷汗,千万不要啊,她好不容易得到一次重活的机会,可千万不能死。 方俞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就是有些身体虚。” “好端端的,怎么会身体虚?”乔玖笙感到纳闷。 方俞生胡言乱语,道,“医生说,是我让你太累了。” 乔玖笙瞬间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立马对他没了好脸色。她也信了他的话,只是心里感到郁闷,她体力明明不错,怎么会这么弱不禁风? 回到小楼,乔玖笙抱着补充体力的想法,哪怕再没有胃口,也吃了两大碗。 吃饱,洗个澡,她倒床就睡。 方俞生却睡不着。 他去了收藏室,给言诺开了视频。 言诺受了伤,身上绑着绷带,他坐在自己的床上,正在换药,见到方俞生,也没遮住伤口。 方俞生微微蹙眉,问他,“受伤了?” “嗯。” “枪伤还是刀伤?” “刀伤。” 言诺话不多,方俞生心里装着事,也没有多话。 言诺换好药,这才对方俞生说,“那事不用查,我姐姐就清楚。”言诺还有一个亲姐姐,叫言语,是个十足的美人蛇,看着美艳绝色,办起事来却狠辣专横,特别不好惹。 方俞生有些惊讶,言诺没接任家主位置之前,言语是当家之主,一般的小任务,她根本就不会参与。 她既然参与了,这就说明那栋房子里发生过大事。 “跟我详细说说。” “嗯。”言诺扔了绷带,缓缓说道,“十年前,t国突发政变,当年,c国驻t国外交官大使师飘飘女士带着她的家人在勐海度假,因为是休假,并没有带太多保卫。” “政变发生的太突然,为了立威造势,反军当夜闯进外交官大使的私人别墅,枪杀所有佣人,并绑架了大使及其家属。c国军方因特殊原因,只能派蛟龙大队前往t国参与解救人质的任务。蛟龙大队只有十二人,这根本不能完成任务。在那种情况下,c国军方选择与我们家族合作,我姐姐亲自带队参与那次行动。” 第180章 她心里的痛(二) 说完,言诺略微停顿。 他抬头注视视频,见方俞生一直皱着眉头,便说,“你没猜错,那次任务失败了。” “我姐姐他们抵达勐海,攻破防守,闯进别墅的时候,才发现人质已经被处决了。师飘飘女士的家属及帮佣全都被枪毙,而她本人也被叛军首领割下了头颅…” 闻言,方俞生的眼神一沉。 他整个人都变得沉默起来。 师飘飘… 哪怕方俞生这些年一直住在小楼里,也是知道这个人的。那是一个来自东北l省的豪爽女人,也是一名美艳的妇人。她有着多重身份——c国政府杰出的外交官、知名珠宝商乔惊人的妻子,乔云帆的儿媳,乔玖笙的生母! 方俞生心里产生了一个不太妙的念头。 “我记得,乔惊人跟师飘飘,是死于飞机遇难。”方俞生声音有些无力。 他不会记错的,当年师飘飘夫妇遇难这事,还引起了轰动,上了报纸和新闻联播的。 言诺却皱起了眉头,又道,“那是对外报道而已。之所以报道假消息,是因为师飘飘的女儿。” 方俞生有些吃惊,“阿笙?” “没错,就是你那个小娇妻。”言诺给了方俞生半分钟时间来消化这一系列信息。 方俞生心思千变万化。 联想到阿笙在别墅里的反应,方俞生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他讷讷地问言诺,“她、她目睹了事发过程?”若真是如此,那就不难理解她那日的反应了。 视频里的男人,轻轻一点头。“没错。” 言诺见方俞生眸子陡然睁大,又开了口,依旧是那没有太大起伏的语调,他道,“当年师飘飘女士去勐海度假的时候,带着她的丈夫和小女儿。叛军夜闯别墅,绑架师飘飘女士的时候,乔惊人趁机将他们的小女儿藏在了大厅酒柜后面的暗格里。” 顿了顿,言诺又讲道,“我姐姐他们找到师飘飘女士的小女儿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吓坏了,连续数日都不能开口讲话。乔玖笙被带回c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高度惊恐状态,依然无法开口讲话。后来,她做了近一年半的心理治疗才恢复了开口说话的能力。” “据我所知,她并不是真的被治愈,而是被国际著名催眠大师之女季卿实行了催眠术,遗忘了那场事故。为了师飘飘女士的女儿心理状况,报社才故意报道假消息。” 方俞生听完,心里疼得不行。 他真没想过,那一别之后,乔玖笙竟然经历了这些事。 那日见到的那栋别墅,就是事发现场。那别墅大厅的装修方俞生记得清楚,乔玖笙曾经躲过的酒柜暗格就在大厅的右侧,乔玖笙被她父亲藏在那里,她很有可能透过缝隙,悄悄地目睹了整件事的发生。 熟悉的帮佣被枪杀,敬爱的父亲被击毙,深爱的母亲被残忍…割头。 就算是一个成年人,目睹了这种事情,怕是也会疯,更何况乔玖笙那时还是一个小丫头片子。 想到那天乔玖笙抱着头悲嚎的模样,方俞生就心疼得呼吸困难。 他揉了揉抽疼的心脏,喃喃道,“我对她,太残忍了。” 他一心想要的浪漫,竟建立在乔玖笙的悲痛之上。 懊恼、自责、心疼,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言诺见方俞生低着头思考,他目光闪了闪,直接切断了视频通话。 一个人在收藏室内坐了许久,直至晨曦从云层中蹦了出来,落在他的身上,给了他温暖,方俞生这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了眼窗外。 阳光那么明媚,他的阿笙,却过得那么苦。 亲眼目睹至亲残忍地死去还不够,还被亲姐姐谋害,被方慕辜负。 六十亿人口,芸芸众生中,她就只拥有他了。 方俞生倏然起身,操控着一双发麻的腿下了楼,进了二楼的主卧。乔玖笙睡相并不优雅,穿着吊带睡衣,长长的一双腿搁在被子外面,怀里抱着方俞生的那个枕头,睡得香甜。 方俞生在床边坐了下来,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沿着她的眉骨跟鼻翼往下,一直摸到她的下巴。动作是少见的温柔和爱怜。 乔玖笙迷迷糊糊打落他的手,“方俞生,别闹。”她呓语一句,翻个身,露出睡裙下俏挺的臀,继续困。 方俞生收回手,脱了鞋子,在她身后躺下,从后面将她抱个满怀。 乔玖笙已经被闹醒了,睡不着了。 她在他怀里转了个圈,仰头看他,发现他拿着一双绿眸子看她,目光肉麻兮兮的。一大早上,乔玖笙被他看得起了鸡皮疙瘩。“干什么这么看我?”乔玖笙捂住胸口,一脸坚决反抗之意,“白日宣,淫,想都别想。” 方俞生哑然。 她脑瓜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淫你,陪我睡会儿。”他将她搂得死死地。 乔玖笙明显信不过他的话,但见他真的只是搂着自己睡觉,便安了心。注意到他眼底有些发黑,料想他肯定一夜未睡,乔玖笙便不再说话,就呆在他怀里,安静的看着他。 望着他安静的睡颜,乔玖笙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到底忘了什么呢? 乔玖笙想不起来,她无意识地揉了揉胸口,那个地方,似乎撕心裂肺地痛过。 第181章 她心里的痛(三更) 乔玖笙陪着方俞生睡了一个多钟头,最后还是悄悄地起了床。 方俞生察觉到她起床了,实在是困得不行,便跟她叮嘱一句,“你今天不要外出,我有事跟你说。”说完便又睡了。 乔玖笙将他的话听进心里。 她穿上居家服下楼,吃了一顿不知道是早餐还是午餐的饭。乔玖笙说晚上想吃土豆烧排骨,锦姨便提了一袋子小土豆,坐在后院里剥土豆皮,乔玖笙闲着没事,也挨着她坐着聊家常,手里拿着一个小土豆做雕件。 “夫人,你雕的可真好看。”锦姨盯着乔玖笙手里逐渐成形的小和尚。 乔玖笙用拳头大的土豆,雕了一个戴佛珠的小和尚。听到锦姨的夸奖,她唇角上挽,“这是你们俞生少爷。” 锦姨笑得更夸张,“你别说,有时候我也觉得我们俞生少爷挺像个和尚。”说完,锦姨又神神秘秘地看向乔玖笙,见乔玖笙专注地盯着手上的小雕件,她忍不住说,“但是俞生少爷娶了你以后,就不一样了。” 乔玖笙终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哪里不一样?” “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真要说起来,那半个小时都吐槽不玩。总之,锦姨觉得俞生少爷对夫人那是真的很好。“他以前真的像个和尚,现在倒像是个人了。” “小心我告诉方俞生,你暗地里说他不是人。”乔玖笙露出可怕表情,威胁锦姨。 锦姨笑得胖脸直颤。 方俞生睡到中午还没醒,乔玖笙觉得无聊,刚好冰箱里还有鸡蛋跟面粉。她忽然来了想要做个蛋糕的兴趣。 将围裙一系,乔玖笙洗了手,动手做起蛋糕。 虽然乔玖笙的烘焙技术没有乔玖音那么好,但做个蛋糕还是难不倒她。方俞生醒来的时候,乔玖笙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她头发绑的很高,微弯着腰,正在往蛋糕上挤奶油。 方俞生站在楼梯口看,舍不得打断这美好的一幕。 锦姨买完菜回来,一进屋,就看到方俞生偷偷注视乔玖笙的画面。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锦姨换了鞋,拎着菜篮往厨房走。 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俞生少爷竟然在看夫人! 锦姨猛地扭头看向方俞生,方俞生在倒水,动作不见半点阻碍。 锦姨心跳的有些快起来。 俞生少爷看得见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 方俞生抬头喝水,见锦姨一直盯着自己看,他望着她看了片刻,才说,“锦姨,你该减肥了。”以前锦姨牵他的时候,他就觉得锦姨的手有些胖,这见了真人,才知道不是有点胖,而是…相当之胖了。 他眼睛没瞎的时候,每年放假都会来方家看爷爷,那个时候锦姨就负责照顾他。 那会儿,锦姨还是丰盈的美妇人。 岁月这把杀猪刀果然不饶人啊。 锦姨张大嘴看着他,渐渐地,眼眶变得红红的。“俞生少爷,你、你看得见了?”锦姨捂着嘴,声音嗡嗡的,她激动的快要哭了。 方俞生朝她勾起一个妙不可言的笑。 这一笑,整个屋子都亮了起来,外面的阳光都不抵他的笑容明媚。 第182章 岁月不饶人(一更) 方俞生闭上眼睛,欠揍的说了句,“不,方家大少爷还是瞎子。” 锦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事,还得对所有人保密。 她赶紧抹抹眼睛,一边择菜,嘴里一边念叨着,“老天爷开眼了,没有亏待我们俞生少爷。我就知道,俞生少爷是个好人,这可真好,可真好。” 听着锦姨的碎碎念,方俞生心情挺好的。 乔玖笙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她朝方俞生一弯唇角,“我做了蛋糕。”她端起盘子里的心形蛋糕,走到方俞生面前,对他说,“超好吃的,可惜了,你对鸡蛋过敏。” 说完,她嘚瑟的将蛋糕端到后门屋檐下的咖啡桌上。 “不凡,锦姨,过来喝下午茶!” 她一声招呼,戚不凡和锦姨都跑了过来。乔玖笙心情好,还给每个人泡了杯茶。她今天做的是红丝绒蛋糕,蛋糕上画了个小心形。 乔玖笙将蛋糕切下来,三个人一人一份,递给戚不凡的那份,刚好是那个小心形。 戚不凡擦了擦手,接过蛋糕就要吃。 这时,方俞生忽然伸手,将戚不凡手里的蛋糕抢了过去。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方俞生,你对鸡蛋过敏的。”乔玖笙脸沉了下来,语气有几分严厉。 方俞生非常从容地从兜里掏出一瓶抗过敏药,他将那药喝了,然后端走戚不凡的那盘心形蛋糕,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吃了起来。 几个人看得面面相觑。 戚不凡摸摸鼻子,选了另一盘蛋糕。 乔玖笙自己也端了一盘,挨着方俞生坐在。她见方俞生吃的眼也不眨,心里甜滋滋的,“方俞生,蛋糕好吃么?”她嘴角上翘着,一副等待夸奖的表情。 方俞生冷哼,“酸。” 乔玖笙一愣,明明是甜的啊。 方俞生忽然舀了一勺蛋糕递到她的嘴边,乔玖笙盯着他吃过的勺子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张开了嘴。她将蛋糕吞进肚中,诚实说道,“明明很甜。”他怕不是味蕾出了问题,甜的也能吃出个酸味来。 方俞生揉了揉心窝,委屈巴巴的跟乔玖笙说,“我这里酸。” 醋吃多了,酸。 乔玖笙差点从石凳上跌下去。 “你是在跟我卖萌吗?”你方大少爷不适合卖萌啊,你卖起萌让人头皮发麻你知道不? 方俞生没吱声,低头慢慢地吃蛋糕。 将蛋糕吃完了,放在石桌上,方俞生居高临下地瞥了乔玖笙一眼,“跟我来。”一瞬间,他又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神态。 放下蛋糕,乔玖笙跟着他上楼。 时隔多月,这是乔玖笙第二次进方俞生的收藏室。 第一次她是偷偷摸摸进来的,第二次却是正大光明。 乔玖笙看着他这价值不菲的收藏室,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着:以后穷的连锅都揭不开了,可以悄悄地把方俞生的手杖卖了,娃儿的尿不湿钱就不愁了。 方俞生回头时,瞧见乔玖笙盯着墙上挂着的手杖看,以为她是想看中了手杖上的宝石。 方俞生走过去取下那只杖身纯白镶黑宝石的手杖,递给乔玖笙。 第183章 明明很甜(二更) “给我?”乔玖笙有些惊讶。 方俞生点点头,特别大方,“喜欢这颗宝石?喜欢的话,取下来给你做成项链。” 乔玖笙不说话了。 她盯着那枚鹌鹑蛋大小的黑宝石,心里琢摸着,这个戴在脖子上,会不会被抢劫。 将手杖放回去,乔玖笙说,“我就看看,不要。”留着以后江湖救急。 方俞生扬了扬眉,没说话。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等着。” 方俞生转身从收藏架上拿出一个铁盒子,递到乔玖笙怀里。 “这又是什么?”乔玖笙抱着铁盒子,一脸懵。 “我的所有家产。” 乔玖笙忙打开铁盒子。“咦?要密码。” “180817。”方俞生说。 乔玖笙一边输密码,一边说,“这密码是什么意思?你白月光的生日?”她随口调侃。 方俞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是我再次遇见你的那一天。” 2018年,8月17日,是乞巧节,是方平绝的生日,也是方俞生再次遇见乔玖笙的日子。 乔玖笙愕然抬头,眼里闪烁着震惊、也有复杂。 她只注意到‘遇见你的那一天’,却忽略了‘再次’两个字。 “呵呵,你这么说,我都要相信,你是真的爱我爱到要死要活了。”乔玖笙自己笑个不停,方俞生却十分安静,只拿深邃的眸看她,似乎能将她整个人看透。 乔玖笙在他的注视下,不知不觉就闭了嘴,不再笑了。 笑话一个人的真心,这并不好笑。 乔玖笙低下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到盒子里的东西上,不再去想方俞生的话。 方俞生坐在桌后面,一直看着她,目光是一片情深。 乔玖笙抱着漫不经心的心态拿起盒子里那一摞摞世界各地的房产证,还有几张银行卡。一张紫色的雇资银行世界卡,一张印着百夫长头像的黑金卡,一张ultima黑卡。 除此之外,还有几张代表着尊贵身份的钻石银行卡。 乔玖笙捧着这几张银行卡,心里感慨颇多。 mmp,有钱人真tm讨厌。 她以前也就在他爸爸那里看到过百夫长黑金卡,这种卡,可是没有信用额度的,简直牛逼上天了。 乔玖笙抬头看向方俞生,忍不住问了句,“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这么抠?”简直扣得飞起。 她百思不得其解。 方俞生颇不以为然,还一本正经地说,“越有钱越抠门,你没听说过?” 乔玖笙无言以对。 “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故意艳羡她? 乔玖笙很想将这些卡砸到方俞生身上,然后大义凛然朝他吼一句:有钱了不起啊! 方俞生嘴角带着浅笑,乔玖笙觉得他笑的很欠揍。 “想要么?”方俞生突然问。 愣了愣,乔玖笙若是出身贫穷,估计就因为他这句话,吓得四肢发抖了。 但她到底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有钱人家的千金。 她端得住。 乔玖笙很冷静的问方俞生,“你什么意思?” 方俞生耸耸肩,“如你所听,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乔玖笙呼吸略微一紧,她脸色依旧镇定。 “你要把这些,都给我?” 方俞生点点头。 有钱的确很了不起。 乔玖笙立马觉得他方俞生笑起来挺好看的,真的,世界第一美色也抵不上他一根手指头好看。 站起身,方俞生走到乔玖笙身边,他想了想,伸手从裤兜里的一把零钱,将它们全部递到乔玖笙面前。乔玖笙一脸懵地看着他,“干什么?”打发叫花子? 方俞生说,“我所有的家产,都给你了。”包括五十七块钱的零钱。 怔了怔,乔玖笙心里,有一瞬间的心动。 被五十七块钱给打动了,她也是没出息。 乔玖笙整理好心绪,这才仰头朝方俞生勾起一个不太正经的笑,“多谢多谢,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说着,她把零钱揣进自己兜里,又赶紧将铁盒子盖上,心里开始琢摸着,到底要将这盒子藏到哪里比较安全。 方俞生瞧见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心里觉得好笑,她故意做出贪财的样子,挺可爱的。 方俞生忽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他捏着她细长的手指,轻声说,“我这个人现实又俗气,将钱财看得很重。” 爱财、爱乔玖笙,是方俞生的天性。 既是天性,就无法更改。 “阿笙。”方俞生仰头,看着她清秀的面具脸,目光最终落到她的双眼里,乔玖笙也看着他,没有说话。方俞生将她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亲,才说,“我把我所有家底都交给你了,我拿出了我的最大诚意,这些,够不够换取你的信任?” 他想做她可以信任的人。 乔玖笙说过,想要获取她的信任,前提是他也得信任她。将自己最爱的身外物,交给自己最爱的人,方俞生拿出了他最大的诚意。 抱着铁盒子,轻飘飘的几张纸与卡片,重有千斤。 乔玖笙点了点头,“够。” 第184章 是我再次遇见你的那天(三更) “够!” 铁公鸡把一身毛都扒光了,这诚意足够了。 乔玖笙没那么不识好歹。 她拍拍方俞生的脸颊,“起来,你不适合蹲着看人。”他方俞生,就该高高在上,拿他那双蔑视众生的眼睛看人。 仰视,不适合他。 方俞生立马站了起来,又是一个一米八四的高大汉子,身姿伟岸又挺拔。 乔玖笙将方俞生的椅子搬了过来,她站在椅子上,将铁盒子放在收藏架的顶上。方俞生扬眉看着她,有些无奈,乔玖笙对他说,“放这安全,我怕我一时手痒,把你的钱用光了,你会哭。” 从椅子上跳下来,乔玖笙掏出零钱,朝方俞生摇了摇,然后垫着脚去攀他的肩膀。方俞生太高了她攀不到肩膀,干脆就搂着他的腰,问他,“你吃零食么,我去买。”语气豪迈极了。 方俞生好多年没有吃过零嘴了。 他瞥了眼她手里57块巨款,摇了摇头。“给你花。”顿了顿,他又大方地挥挥手,说道,“随便花。” 花完他都不心疼,反正只有五六十块。 乔玖笙朝他一叩首,“谢圣上打赏。” 不等方俞生说话,她起身就跑了。 不过两分钟,方俞生就听到从楼下传来的汽笛声,看样子,乔玖笙是揣着零钱去买零食去了。 与乔玖笙插科打诨,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她一走,方俞生便觉得无聊至极。 他抽出一本书,慢慢地看。 过了一个多钟头,听到乔玖笙回来的动静,方俞生这才下楼。 乔玖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超市的袋子,里面是一些小零食。乔玖笙也好多年没有吃过零食了,印象中,还是读小学那会儿,跟班上的女孩子一起吃过小零食。 她拆开一包真知棒棒棒糖,听到方俞生下楼的脚步声,扭回来问了他一声,“方俞生,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棒棒糖?” 方俞生说,“我不吃。”他对吃零食不感兴趣。 “香橙、荔枝、香蕉、苹果、菠萝、牛奶、蓝莓…西柚味。”乔玖笙一边挑选棒棒糖,一边汇报给方俞生听。找到西柚味棒棒糖的时候,乔玖笙拿着不松手了,她回头,一边拆棒棒糖一边问方俞生,“你比较喜欢哪个口味?” 方俞生看着她亮闪闪的眸,想了想,才说,“柠檬吧。” 乔玖笙迅速扔下拆了纸的西柚棒棒糖,挑了一颗柠檬的棒棒糖,剥开,却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方俞生一挑眉,不是给他吃的? 一边吃,乔玖笙一边跟方俞生说,“我刚才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万管家,万管家说卿卿和姜家公子的订婚日期选好了。” “哦?” 方俞生走过来,挨着乔玖笙坐下,盯着她鼓鼓的腮帮子看了一秒,才问,“哪一天?” “这周五。” “在姜家的罗文饭店,我们都得去,你觉得我们送什么礼比较好?”只是订婚,送钱太俗气,送礼物吧,乔玖笙又拿不准送什么好。她听说过方俞生以前干的那些讨打事,忍不住叮嘱他,“不许胡来。”再敢送佛经书画,她打死他。 第185章 随便花(一更) 方俞卿不是方慕和方平绝,方俞生挺喜欢这个妹妹的。 他将乔玖笙的话听进了耳朵,应道,“礼物我会准备的。” 锦姨已经做好了晚饭,方俞生见她将菜都端到了桌上,起身打算去帮忙拿下碗筷。他刚站起来,手忽然被拽住,方俞生一皱眉,整个人被乔玖笙用力地往下方一拽。 他顺势坐了下来,还没坐稳,乔玖笙忽然从身旁扑过来,将他压下沙发和她的怀抱中间。 “做什…” “唔!” 乔玖笙用手攫住方俞生的下巴,低头含住他的唇,细细地品尝起来。 方俞生眸子微微放大。 嘴里,彻底被一股柠檬香甜味填满。 乔玖笙主动退开的时候,方俞生觉得意犹未尽,他又捧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拉到怀里,遵从欲望,继续亲吻她。乔玖笙也很配合,直到乔玖笙觉得再不松开大概就要窒息而死了,这才推开方俞生。 她吃了棒棒糖,这一亲嘴,唇上便泛着光,看上去软软的。 方俞生目光很深,他盯着她的唇,沉声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乔玖笙舔了舔嘴唇,说,“撩个汉子。” 她就想看看,方俞生被强吻后是什么反应。 “柠檬好吃么?”乔玖笙笑得像个妖精。 方俞生只是看着她,没有吱声,目光很凌厉,很有穿透力。那眼神,像是要将乔玖笙给剥光了,拆碎了,然后揉到肚子里。 乔玖笙被他看得双腿发软,也不敢再撩他了。“吃、吃饭了。”她说话结结巴巴的,有些心虚。 撩完汉子,乔玖笙心虚地跑去餐厅,捧着碗,也不看菜盘子,低头胡乱地夹菜,闷头吃饭。 方俞生一脸平静的走过来。 乔玖笙偷偷地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似乎很平静,暗自猜测他应该不会把自己怎么样,这才安了心。 吃饭的时候,一桌人都很安静。 戚不凡今晚吃饭速度特别的快,吃完一抹嘴,说了句饱了,起身就跑了。见他跑了,锦姨眼珠子一转,也放下碗。她道,“家里没垃圾袋子了,我去超市买袋子。”语毕,锦姨也一溜烟跑了。 别看她长得挺胖,溜路的时候却不含糊,跑得飞快。 瞬间,小楼里就只剩下乔玖笙和方俞生了。 人走了,好办事了。 方俞生轻轻地搁下筷子。 他扭头,平静的视线,落到乔玖笙的身上。乔玖笙偶然抬头,对上方俞生的双眼,看穿他平静目光背后隐藏的狠意。 比狼还凶狠的眼神。 乔玖笙:“…” 一口饭哽在喉咙,吞不下去了。 “吃饱了么?”方俞生问她,听不出情绪来。 乔玖笙努力吞下饭,摇摇头,“还没。” 拿起竹筷,方俞生给她夹了两片鸭肉,温柔款款地说,“没吃饱就多吃点,反正还早。”天还没黑,夜还长,够她吃个饱,也够他吃个饱。 乔玖笙说了声谢谢。 方俞生又说,“今晚夜还长,吃饱了才有力气。” 乔玖笙:“…” 自己撩的汉子,跪着站着躺着趴着、沙发厨房浴室房间,都得负责陪战到底。 乔玖笙欲哭无泪。 第186章 自己撩的汉跪着也得负责(二更) 整个上半夜,两个人都腻歪在一起。 没有人来小楼打扰他们,戚不凡自己出去开房了,锦姨大概是回他们村上的超市买垃圾袋去了,也不见人影。 乔玖笙瘫软在床榻上,累得手指都不肯动一下。 方俞生眉宇间都露出满足神色来,他侧躺着看着乔玖笙。 乔玖笙忽然说,“给钱。” 方俞生挑眉,“什么?” “一次五百,按次数给钱。”乔玖笙语气相当埋怨。 她没想到方俞生这么贪得无厌。 一次不够,还得数次。 方俞生不会给她钱,倒是在她腿上拍了一巴掌,“那我也得收费,你爽翻了,却是我出力。”顿了顿,他又说,“打桩机还得充电呢。” 乔玖笙瞠目结舌了半天。 她瞄了眼方氏品牌打桩机,默默地不说话了。 方俞生也有些累,他轻轻地捏了捏乔玖笙的手指,乔玖笙都懒得抽回,没力气。“你不该撩我。”吃饱喝足了,方俞生反倒指埋怨起乔玖笙来。 乔玖笙翻了个白眼。 她哪知道他这般经不起撩拨。 “睡吧,时候不早了。” 乔玖笙闭眼就睡了。 方俞生却没那么快睡着,他盯着乔玖笙的脸看了许久,目光又落到她小腹位置。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乔玖笙的小腹,方俞生心里有些期待,什么时候,她的肚子里会有他们的小baby? 嗯,看来还得继续努力。 周五那天,乔玖笙跟方俞生去参加了方俞卿和姜唯的订婚宴。 姜唯穿一套深蓝色青少年款西装,方俞卿则穿了一条明黄色的礼服裙,两个人站在一起,姜唯笑着,方俞卿也笑着。见到他们的人,无一不说他们是天作之合,纷纷恭喜双方家长。 姜唯主动承认了,没有人会再怀疑方俞卿那孩子的来历。 现下两人订婚,方家与姜家联姻,以后肯定会密切合作。方家与姜家本就是滨江市最有名望的三大家族之二,现在两个家族联姻,有智商的人都不会得罪他们。 因此,来参加订婚宴的人,哪怕心里再鄙夷方俞卿不自爱,姜唯胡来,却也不会说出来。 大家都在笑,笑得惺惺作态。 姜唯和方俞卿一起认长辈听方俞生和乔玖笙坐在一起。姜唯管他们喊了声哥哥嫂子,方俞生嗯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当着所有人的面,喊了声,“卿卿,接着。” 他看不见,就拿着那把钥匙,等着方俞卿接。 方俞卿盯着那钥匙,有些意外。“俞生哥哥,这是…” “给你的订婚礼物。”方俞生顿了顿,才说,“位于大学城那附近的一套公寓,面积不大,但胜在小区环境好、安保好。你以后读大学,回家也不方便,可以去那里住。” 方俞卿因为堕胎那件事,住在家里也颇不顺心,方俞生就干脆送了她一套房子,等她一成年,就可以搬出去住。这套房子就在大学城,也方便她以后上下学。 方俞卿接过钥匙,红着眼圈,小声地道了声谢谢。 方俞生做事,素来随心所欲,他不巴结谁,也不打压谁。他送房子给方俞卿的做法,令徐萍菲倍感欣慰。而其他收到过方俞生送的礼物的人,眼神则有些忧郁。这其中,尤以乔玖音和方平绝最突出。 乔玖音与方慕的婚礼,方俞生送了佛经。方平绝的寿礼,他送了书画,都不值钱。现在方俞卿只是订个婚,他就送了一套房子,这不是打他们脸么? 第187章 打桩机还得充电呢(三更) 好你个方俞生! 乔玖音无声地转了下手指上的戒指,低垂着的双眼里,一片阴翳。 吃过午饭,大家散的散,打牌的去打牌。 乔玖笙看天气好,打算带方俞生出去兜兜风。 “我们去护城河边踏青好不好?”乔玖笙将手杖递到方俞生手里。 方俞生接过手杖,点了点头。“好。”他小时候也去过护城河踏青,那时候爷爷还活着,他记得护城河边的河堤上生长着一片片紫色的小花朵,这个季节,应该已经全部开了。 他戴上墨镜,让乔玖笙牵着,坐进了车里。 方慕跟几个友人在饭店六楼的棋牌室打牌,他今天一整天都休息。今天是乔玖音去产检的日子,方慕本不打算陪她去的。但乔玖音是个人精,她趁人多的时候,主动跟方慕说,“慕哥哥,你待会儿陪我一起去医院吧,今天该去医院听胎心了。” 乔玖音声音并没有压低,因此,许多人都听见了。 方慕眸子一眯,心里对她厌烦得不行。 “算了慕哥,你陪嫂子去检查吧,孩子最重要。”都知道方慕爱乔玖笙,大家主动散了牌局。 可惜,面前的乔玖笙,非乔玖笙。 方慕心里冷笑,却没有表现出来。 “行,那我们下次聚。”说完,方慕起身拿上西装外套,跟乔玖音一起走出饭店,去了医院。 轮到乔玖音做胎心的时候,方慕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胡瑶发来的微信,她手指不小心割伤了,给他发来了一张手指流血的照片。 知道这是女人玩弄的小把戏,方慕却不介意陪她玩。 收起手机,方慕对乔玖音说,“我有点事,先走了。” 乔玖音方才一直观察着方慕,知道他是看到了某个人的消息临时决定走的,心里有些闷。“你有什么事?”若真有事,一开始就去办了,不会半途中离开。 方慕没回答,看她的眼神满是讽刺。 乔玖音逞强浅笑,想挽留住他,又说,“慕哥哥,你在这里陪着我好不好,你还没有听到过孩子们的心跳呢。” 方慕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心烦意乱。 面前躺着的人若真是乔玖笙,那该多好? 方慕眼神瞬间阴鸷下来。 “待会儿我让司机送你,我先走了。”说完,方慕转身就走了。 胎心监测室里,其他孕妇都有母亲或是丈夫陪着,唯独她,孤身一人。 乔玖音咬咬牙,满眼都是不甘。 近来,方慕回家的频率越来越低,常常夜不归宿。乔玖音让人去查了他的去向,她以为他是在外流连花丛,却没想到,他在外面竟然养着一个固定的情人。 他常陪着那个女人,一陪就是一整夜。 乔玖音没有去见过那个人,但今天的事,让她下定决定,一定要去见见那个将方慕迷得七荤八素的女人。 … 次日,乔玖音去了那个叫胡瑶的女人所居住的小区附近。 大清早,她坐在湖边的公园长椅上,看着那个身穿白色运动服沿着人行道慢慢跑步的女人。 没见到这个女人之前,她还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绝色,能吸引住方慕。见到了胡瑶本人,乔玖音终于弄明白了一切。 这个人的侧影和背影,真的像极了小笙。 第188章 他在意的人都像她(一更) 胡瑶拿着矿泉水瓶,再次经过乔玖音面前的时候,她终于停下了脚步。 垂头看着面前的大肚美人,胡瑶脸上露出一片疑惑之色,“这位女士,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胡瑶早就注意到了乔玖音。 乔玖音仰头看着面前的女生。 胡瑶身材很好,与没怀孕前的乔玖音相当。 她皮肤状态很好,白里透红,跑步过后流了少许汗,脸颊微微红,娇羞与魅惑并存在那张脸上,的确很漂亮,是让男人们喜爱的那种模样。乔玖音收回打量的视线,说,“胡小姐,你好。” 见她准确道出自己的姓氏,胡瑶便猜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份,也知道这人来者不善。 “你或许不认识我,但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乔玖音站起身,哪怕怀了孕,腹部太大挺腰很累,却依旧挺直了腰,高傲得像个孔雀。“我姓乔,是方慕的爱人,你应该听过我吧。”乔玖音朝胡瑶伸出了手。 胡瑶垂眸望着那只白皙的手,嘴角笑意不变。 “方夫人,久闻大名,今日终于见到你真身了。”胡瑶笑嘻嘻的握住了乔玖音的手,丝毫不见窘迫,完全没有当小三被正房找上门来的心虚样。 乔玖音目光一沉,她看出来了,胡瑶不是个普通的女人,这女人手段一定很高。 “方夫人你跟我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胡瑶面露惊讶之色。 乔玖音蹙眉,“哪里不同?” 胡瑶弯弯唇,一脸天真表情,讲道,“你比我想象中,要好看许多。” 乔玖音下意识想要露出高傲的笑,却又听到胡瑶说,“我原本以为,方夫人是个长相普通的女人,不然,方大哥怎么会夜夜不回家?”胡瑶用手捂着嘴,笑声如铃铛,很悦耳,乔玖音听着却觉得刺耳极了。 “今天见了,才发现方夫人当真是仙女下凡。”她歪着头,看着脸色阴沉的乔玖音,很疑惑的说,“那我就奇怪了,方夫人这么好看,方大哥为什么不肯回家?反倒夜夜留在我那小公寓里。” ! 乔玖音定力再差些,估计就当场气炸了。 她盯着这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眼神几度闪烁,最后,她稳住情绪,保住了优雅与尊贵。“胡小姐,你读过书吗?” 胡瑶从善如流应道,“当然,我是q大毕业的。” 乔玖音冷嗤,“q大也算名校了,也教出来了不少的有为青年,怎么却没教会你怎么做人,没教会你羞耻两个字怎么写。” 胡瑶歪歪头,并不生气。“我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但我知道争取两个字有几道笔画。” 乔玖音脸色微变。 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女人。 胡瑶想到什么,目光落到了乔玖音的肚子上,“方夫人,既然有孕在身不便四处奔波,还是早些回家得好。”她转了转手里的矿泉水瓶子,又说,“若是在外不小心出了什么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乔玖音眸子微微眯着,她凝视着胡瑶嘴边不屑的笑,心里装了一肚子火。 她乔玖音什么货色没见过,没想到,今日竟然被胡瑶给摆了一道。 “胡小姐,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要钱还是要前途?”她目光在胡瑶的身上扫了一圈,又说,“你是模特吧,只要你肯离开他,我愿意给你前程铺路。我是乔家的小姐,我有这个能力。” 她底气十足,不信胡瑶不动摇。 第189章 狗咬狗(二更) 乔玖音的确有说这种话的底气和能力。 ‘为爱加冕’珠宝品牌选中的代言人,无一不是超模或巨星,一旦胡瑶得到‘为爱加冕’又或是其他奢侈品的代言机会,绝对会一飞冲天,一炮而红。 瞧见胡瑶收起笑容,脸色一正,乔玖音以为她是被自己提出的条件打动了。 她心想:也不过如此,到底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嫩模。 胡瑶倏尔甜笑,她来了一句,“方夫人,我看你除了长得好看以外,其他方面,简直一无事处。尤其是没长脑子。” … 乔玖音眉心一跳。 “你什么意思?” 胡瑶摆摆手,坦坦荡荡地说,“我说你傻。”她看傻子似地看着乔玖音,不屑说道,“诚然你开的条件很不错,但是,比起方家二少奶奶的位置,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我只要抓住方大哥的心,留在他身边,日子也好过。我现在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穿品牌住高档公寓,想要什么有什么。我是脑子傻透了才会离开他。”胡瑶双手一抱胸,又道,“再说,他已经不爱你了,我现在才是他的新欢,指不定哪天我在他耳旁多吹几道枕边风,他就一脚踢了你。只要你们离婚,他就是我的了。” “等我成了方家二少奶奶,想要什么有什么。” 她摊开手,耸耸肩,说,“所以我说,接受你的条件,离开方大哥,简直傻透了。能开出这种条件的你,也挺傻缺。” 乔玖音瞬时火爆三丈。 当小三当到她这么坦荡磊落的境地,倒是少见了。 “你想当方家的二少奶奶?”乔玖音像是听到了笑话。 这女人,口气倒是挺大。 胡瑶说,“不想当正宫的小三,都是没出息的小三。” 乔玖音:“…” “胡瑶,你以为方慕爱你?”乔玖音语气神神秘秘的,看胡瑶的眼神带着怜悯。“你不知道吧,你的侧脸,长得很像他以前的一个爱人。你以为你是他的心头爱,笑话,你不过就是他找的替身罢了。” “哦,我是她的替身,那方夫人你也只是那个人的替身。”胡瑶无所谓的笑了笑,完全不要脸,还笑道,“反正我也不爱他,我就爱他的钱,他把我当替身也好,真爱也罢,我都不计较。” 胡瑶将自己的地位看得很清,她这人也现实,跟着方慕有钱花就行,爱情那玩意儿,她不奢求。 爱情是什么东西? 它令乔玖音心理扭曲、毒害姐妹。 令乔玖笙受尽折磨,悲苦一生。 令方俞生想念半生,独过余生。 胡瑶不碰爱情这个东西,这东西有毒,比砒霜还毒。 乔玖音也算是见识广的人了,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胡瑶这么不要脸不要皮的女人。软的硬的她都不吃,乔玖音气不过,骂了声,“小贱人!”抬手就想扇胡瑶耳光。 手举起,还没落到胡瑶脸上,就被胡瑶用右手准确拦住。 胡瑶紧捏着乔玖音的手腕,收起眼里无情的笑。“奉劝你,别动手动脚。”胡瑶手上一加力,疼得乔玖音脸色都变了。“惹毛了我,咱俩就地打一架,我一个人一身轻松,打一架也不会死人。你肚子里还带着两个小的呢!方夫人,这笔买卖可不划算。” 第190章 你像个傻缺(三更) 本还想轻举妄动的乔玖音,听到胡瑶最后那话,瞬间冷静下来。 没错,她一身三命,可不能跟胡瑶这个光杆司令一般见识。 可不能惩治小三,乔玖音心里又不甘心。 见乔玖音又怒又恨,胡瑶看得开心。胡瑶扔开她的手,转身就走,走之前,还朝她耀武扬威说了一句,“方大哥还在等我回去做早餐给他吃,下次聊。”她挥挥手,只留给乔玖音一个嚣张跋扈的背影。 乔玖音咬牙切齿看着她嚣张远去的身影,心里蔓延开一片片的苦涩。 果真是报应么? 自己抢了妹妹的男人,终于,也有其他女人到她手里来抢人了。 胡瑶哼着曲儿回了公寓。 公寓里安安静静,哪里有方慕。 什么方大哥在家等着她回去做早餐,不过都是胡瑶自己故意招来气乔玖音的借口。 她跑到阳台上的咖啡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给魏欣发来了一条消息—— 魏欣正在开车去上班的路上,听到短信响,也没着急看。车子开进工作室地下室,她倒好车,这才拿出手机点开短信。看了胡瑶发来的消息,魏欣红唇一掀,回复她: 收到短信,胡瑶定了心。 胡瑶是个嫩模,她看过太多傍大款最后却被一脚踢开,最终一无所有的例子。 她不会天真的以为方慕有多喜欢她,她比谁都清楚,方慕只是在她身上寻找着相似的影子。她不是癞蛤蟆,不会痴心妄想到赶走乔玖音后,取代她的位置成为方家二少奶奶。那不过是她气乔玖音才讲的话。 就算乔玖音和方慕真的离婚了,方家二少奶奶的位置,也轮不到她一个小模特去坐。 她真正的目的,是勾引方慕,离间他与乔玖音的夫妻关系。 魏欣当时找到她,就给她承诺过,只要她成功勾引了方慕,她就会给她最顶尖的时尚资源。胡瑶在时尚圈里混,榜上魏欣这个顶级设计师,可谓前途无限。 想象着自己登上国际t台,成为魏欣服装品牌代言人的那一天,胡瑶就忍不住偷笑。 她抱着手机靠着椅子,翻出相册,给乔玖音发去了一条彩信。 乔玖音刚回到家,肚子里怒火还没消,就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彩信。 她疑惑打开,看到彩信里脸贴脸,舌尖勾舌尖,吻得火热暧昧的方慕和胡瑶,气得愤怒地扔掉了手里的手机。 “啊!” 她将手机砸到了墙上,吓坏了屋内的厨子和保姆。 “夫人!”保姆赶紧将手机捡了起来,见屏幕只是起了一条裂痕,手机还能用,这才递给乔玖音。“夫人,你现在可是孕妇,不能大动肝火,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 乔玖音接过她递过来的手机,用力捏着,手指都僵硬了。 乔玖音拿着手机回了房,又将房间里的东西一顿乱砸,这才彻底冷静下来。 不行,她必须想办法,赶走这个叫胡瑶的女人。 第191章 继续恶心她(一更) 当晚,方平绝吃过晚饭,看了会儿电视,上楼去洗澡。 这时,手机上接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方平绝的手机录过徐萍菲的声音和指纹,徐萍菲见他还在洗澡,便擅自做主打开了短信。 一张不堪的接吻图,跳进她的眼球。 蹙眉看着那照片,徐萍菲目露厌恶之色。 这方慕,是越来越过分了。 家里老婆还怀着孩子呢,在外面养女人也就算了,还将图片发到家里来了。 “怎么了?” 方平绝穿着睡衣走出浴室,见徐萍菲拿着他的手机发呆,忍不住问。 徐萍菲目光一闪,飞快删了那彩信。 “没事,想找个电影看看。” “看电视啊,手机看多了对眼睛不好。”方平绝从她手里抽回了手机。 徐萍菲随便应了声,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她虽然看着电视,心思却不在电视内容上。 她不傻,她不相信那个小三真有底气将照片发到方平绝手机上,那无疑是在找死。这个发短信的人,说不定就是方慕那媳妇。她不就擅长搞这一套么? 上次医院的记录单子,肯定就是老二家的发给方庆云的。自那次事件后,徐萍菲就对老二家的媳妇心存了芥蒂。 这次,‘乔玖笙’肯定是抱着让方平绝出面赶走小三的目的,才将彩信发到他的手机上来。 但,徐萍菲偏不如她意。 ‘乔玖笙’做事太狠毒,差点害得她的卿卿自尽死去,她是傻了才会帮她! 乔玖音一直在家等了两天,迟迟不见方平绝有所行动,终于冷了心。 什么意思? 方平绝这个做爸爸,是打算对儿子的出轨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 也是了,他自己就是个爱养情人的渣男,对儿子肯定也就没那么高的要求了。 不过,就这么坐以待毙,可就不是乔玖音。 … 这一天,方慕和方平绝以及一群董事一起,开季度会议。 方慕从文件袋里面拿出秘书早就准备好的u盘,插进电脑里,他打开写着季度报表的文件。电脑连着多媒体屏幕,方慕刚一打开文档,所有董事都看到了多媒体屏幕上的图片。 “这是怎么回事!”有个董事指着方慕身后的荧屏,露出愠怒之色。 方慕疑惑转身,看到照片时,蹙了蹙眉头。 “抱歉,拿错了。”方慕面无表情地关了文档,抽出u盘,又让秘书林淼将整理成纸质文件的报表发到每一个董事的手上。季度会议和年度总结会议,都是比较正式的会议,所有董事都要出席。 方俞生也是董事之一,他因为看不见,这样的会议一般是不需要出席的。但今天,他好巧不巧的来了,正巧,他也通过墨镜旁观了刚才这滑稽的一幕。 戚不凡替他接过报表,在他耳旁低声念读数据。 方俞生听着,心思却跑到方慕跟那个女人身上去了。 他幸灾乐祸地想:这是后院起火了,看来最近有好戏看了。 开完会议,等所有人走出会议室,方慕拿起文件猛地劈头盖脸砸到秘书林淼的脸上。“你怎么办事的?”他脸色阴鸷的吓人。 林淼小腿都要打颤了。 跟在方慕身旁越久,她就越明白,这个人有多可怕。 第192章 后院起火(二更) 林淼深深地埋下头,不停地向方慕道歉。 “抱歉方总,我昨晚明明检查过资料的,我确信这个是没有问题的。这个u盘,一定有人动过手脚。”她语气还算镇定,逻辑也很清晰,不像是在撒谎。 方慕也知道,这事不是林淼干的。 他也相信不会是胡瑶在生事,因为胡瑶没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么蠢。那么,能导演这场戏的人选,就只有一个了。 乔玖音! 方慕压抑着怒火走出会议室,准备回家去跟乔玖音谈谈,却被一直等候在外的方平绝叫住了。 “方慕,你跟我来。”方平绝脸色很难看。 方慕压下心里的不爽,跟着方平绝走进了他的总裁办公室。 方平绝坐着,方慕站着,承受着方平绝的冷眼。 “我不管你私生活有多乱,在外面养了多少情人,不过,你也不是小孩子,做事也该有分寸。像今天这种事,下不为例。”方平绝说完,听到方慕轻轻地嗯了一声,便又说,“方慕,你一直都是我很看重的一个孩子。你应该清楚,我不止你一个继承人。你大哥虽然眼残无法接管这个公司,但你下面还有个弟弟…” 话说到这里,方平绝便不做声了。 他相信方慕听得懂他的意思。 方慕自然听得懂他的意思。 他冷冷地说了声知道了,转身就走了。 离开总裁办公室,方慕相当冷静地走回自己的副总办公室。进了办公室,身后的门一关,他顺势取下墙上的飞镖,猛地将飞镖投出去,正中另一面墙体上的靶子红心。 他盯着那靶子,像是盯着方平绝的脸。 “老东西,你当你还年轻?”他讥诮一笑,忍不住伸手拉了拉领带。 他方慕,最讨厌被人命令,哪怕那个人,是他的父亲也不行。 那张照片,不仅仅只是出现在会议室内,也出现在了公司的员工群里。当时午休,员工们在群里插科打诨,说着说着,忽然一个很少冒泡的员工,甩来了一张照片,正是方慕和胡瑶的亲吻照。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照片又被删掉了。 但这,已足以其他眼疾手快的人保存照片,私下传递了。 … 笃定方慕晚上一定会回来,乔玖音吩咐保姆做了一大桌菜肴。 方慕回来的时候,乔玖音坐在餐桌旁,已经倒了酒,正等着他。 见他回来,乔玖音嘴角牵起一丝牵强苦笑。 若不是今天出了事,他是不是都不肯归家了。 她还得感谢胡瑶,给他们制造了见面的机会不是? 自嘲一笑,乔玖音朝方慕摇了摇手里的酒杯,“慕哥哥,快过来,饭已经做好了,就等你了。”她穿着红裙,艳丽无比,乍然一看,简直就是乔玖笙坐在那里。 方慕盯着她看了几秒。 眼里的痴迷,很快就被厌恶取代。 他大步走到餐桌旁,接过乔玖音递来的酒杯。 方慕摇了摇酒杯,隔着紫红色的酒液凝视着那头的女人。薄唇掀起冷冷的弯度,方慕说,“乔玖音,你配不上这么鲜艳的颜色。”就跟她这个人一样,不配与乔玖笙相攀。 乔玖音脸色一僵,眸子生寒。 “慕哥哥,这个月,我们只见了四面。”乔玖音凝视着方慕的脸,神色有些伤,“我很想你。” 方慕皱眉不语。 “我去见过胡瑶。”乔玖音见方慕依旧不为所动,心里便肯定了他对胡瑶也是没有感情的。她迷茫地问方慕,“我比她更像小笙,你为什么宁愿找一个低配的小笙,也不肯正眼看看我呢?” 乔玖音的手,在自己的脸上轻轻地抚摸,她目露疑惑,说道,“明明我比胡瑶爱你,甚至比小笙更爱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我?”她想不通。 方慕像看垃圾一样看着她。 “因为你是乔玖音。” 是乔玖笙唯一的姐姐。 她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心疼小笙的人,结果她却做出了最对不起小笙的事。 方慕有时候都想杀了乔玖音,若她不是小笙的姐姐,她早就被方慕杀过无数次了。可他不能那么做,他知道小笙有多看重家人,他真的杀了乔玖音,小笙绝对不会原谅他。 听到这话,乔玖笙愣了愣,跟着又笑了。 小笙啊小笙,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也替代不了你。他宁愿找千千万万像你的人,也不肯与我将就。 盯着乔玖音嘴边凄凉的笑,方慕不冷不热问了句,“你笑什么?” “如果小笙没有死…”乔玖音刚起了个头,见方慕倏然睁大瞳孔,便又闭嘴了。 她绝对不能让方慕知道乔玖笙还活着的事实。 “慕哥哥,跟那个女人断了吧。”她今天抹了口红,精心打扮过,张嘴轻笑的时候,宛如魔鬼张开了血盆大口。“你知道的,我生气后,是会做傻事的。” 方慕根本不拿她的威胁当回事。 “你不会那么做。”他语气笃定。 乔玖音多聪明的人,她根本就没有勇气跟他决裂,玉石俱焚、两败俱伤,得不偿失的事情,乔玖音不会做。 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一切,怎么可能亲手将它们毁灭。 第193章 最在乎的人伤她最深(三更) 方慕很擅长琢磨人心,他赌乔玖音不敢那么做。 乔玖音无言看着他,最终,绝望的意识到,他赌对了。 不到穷途末路的地步,乔玖音是不会抖出方慕的那些丑事。毕竟,那是她手里唯一掌握的筹码。 “既然你不愿意主动同她斩断一切,那,就只有我来了。”乔玖音说完,起身,挺着大肚上了楼。 方慕望着满桌子的菜,沉默了片刻,也起身,拿起了西装外套出了别墅。 虽然猜不透乔玖音打算做什么,但方慕并不太担心。 乔玖音不是他在乎的人,胡瑶更不是。 他离开别墅,开车去了市中心的一栋高档小区。 这里,是他自己独居的地方,也是以前他带乔玖笙来过最多次的住处。 玄关门口,有两双拖鞋,一双是纯黑色的棉拖鞋,一双却是纯白色的兔子耳朵拖鞋。乔玖笙就喜欢萌萌的,鲜艳的小东西。衣服,她总爱穿色彩艳丽的,所用的饰品,无一不是色彩明艳的。 她就像个小太阳,驱走方慕内心深处的黑暗,将他拉到了阳光下面。 方慕目光掠过那双拖鞋,眼底飞快地滑过一道痛意。 他拉开冰箱门,瞧见冰箱里面已经过期了的西柚饮品,眼底有些热。 小笙喜欢一切西柚味的东西,以前,他住的每一处公寓里,都放着这种饮料。他喝了冰水,打开衣柜,看见衣柜里并排挂着的一长一短两件浴袍,心又狠狠地抽痛起来。 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个屋子里,四处都是他跟小笙生活的痕迹。 他看着这些东西,总能忆起他们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看得见,是折磨。看不见,又怀念。 方慕快要疯了。 … 滨江市有三大豪门世家,一是方家,二是姜家,三是吴家。 几大家族里面,方家和姜家世代经商,吴家却是世代从军。最近这十多年,家族小辈才开始涉足生意。 吴家的小孙女吴飘飘被剑桥大学录取,这是喜事一件。 在当家主吴城的默许下,吴飘飘的母亲王琳女士特意办了一个高级酒会,请了许多人来捧场。 吴家很少办酒会或是宴会,难得办一次,大家自然都要给面子。 方家也收到了邀请函,吴家很会做人,给方家几个小辈都发送了邀请函。方俞生跟方慕都被邀请了,方俞生不打算去,便让戚不凡送乔玖笙一个人去。 酒会举办地吴家庄园的院子里举办,进了吴家大门,迈过二十四步石阶梯,便是院子。 酒会现场,衣香鬓影,杯觥交错。 酒会的主人公吴飘飘小姐穿着枚红色的高腰露背短裙,披着头发,佩戴一对打磨光滑,色泽莹润的珍珠耳环,牛奶般的肌肤在灯光的衬托下更显得精致无瑕。 吴飘飘站在她母亲身旁,端的是一个倾城佳人。 她的母亲王琳女士,已有四十岁,身材高挑,眼角生了两条浅浅的细纹,看着却依然美艳。 乔玖笙看着王琳女士,心说,做女人,就要活出她那样的样子才不枉一生。 一件乔玖笙来,王琳便带着女儿,朝她款款迎来。 第194章 看不见又怀念(一更) “戚小姐,你来了。” 因为现场还有另一位方家二夫人,因此见了戚芸笙,王琳并未称呼她为方夫人,直接管她叫戚小姐。 戚芸笙模样年轻,叫女士也不太妥当。 乔玖笙朝王琳挽起一个优雅的浅笑,与她抱了抱,分开后,她对王琳身旁的女孩说,“恭喜你,飘飘。”为了恭贺吴飘飘学业有成,乔玖笙特意为吴飘飘准备了一条少女款的蓝钻铂金项链,依旧是为爱加冕品牌。 这条项链,很得小女孩们的喜爱。 接过礼物,吴飘飘打开看了一眼,眼前一亮,彬彬有礼地朝乔玖笙道谢。 跟戚芸笙并不熟络,王琳女士跟她客气地寒暄了几句,乔玖笙见又有客人来,找了个借口,便与他们母女二人分开。 顺手从服务员手里端过一杯鸡尾酒,乔玖笙跑到角落,端着鸡尾酒浅抿。 她扫了眼人群里的男男女女,不意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姜洁跟她的母亲刘清雅、魏欣、以及乔玖音都来了。 也是了,这样的场合,总能见到熟悉的面孔。上流社会的圈子里面就是这样,你意想不到的人,或许正是你朋友的挚友。兜兜转转,都是熟人。 乔玖笙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她前天晚上在微博上看到的段子。 一个班上,开了一个特殊的有关早恋的班会。班主任将门一关,回头对学生们说:这门一关,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谁敢早恋,那就是乱、伦。 联姻也好、恋爱劈腿也罢,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乔玖笙想着就觉得好笑,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容很深,却不见得是开心。 她只是觉得讽刺。 她盯着刚进酒会的一个男士,那男士长得一表人才,挽着自己的妻子出席酒会,两个人看着恩爱和睦,见谁都笑得客气好看。但方俞生私下跟她八卦过,那个男士其实是个同性恋,他本来有爱人,但为了家族利益,最后选择了联姻。 而他的男友接受不了这种关系,踢了他远走高飞。他一面要假笑讨好妻子,背地里又在暗中找寻旧爱的去处。 你说讽刺不讽刺? 好笑不好笑? “一个人傻笑什么?”魏欣走过来,踢了踢她长裙下的高跟鞋。 乔玖笙收起笑,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 魏欣提起裙边,挨着她坐下来。 “最近怎么样?” 魏欣这段时间也忙,没怎么跟她联系。 乔玖笙点点头,很是不要脸的跟魏欣说,“夫妻恩爱,床上和谐,一切都很好。”她摸了摸肚子,来了句,“啊,要是再添个小的,那就更幸福了。” 魏欣骂了句,“死不要脸的。” 乔玖笙说,“反正戴着假脸,不要脸就不要脸。” 脸色一正,魏欣不跟她开玩笑了,她望着乔玖笙藏不住笑容的脸,正色问道,“你跟方俞生来真的?” 乔玖笙脸上笑容微敛。 她揉了揉心口,说,“我跟你一样,喜欢就是喜欢,爱了就是爱了,从不藏着掖着。”她偏头看着魏欣,有些遗憾地说,“曾经我以为我会爱方慕到老,后来他辜负了我,我以为我不会再动心。” 她揉胸口的力道加大了些,“但我高看了我自己,我是个没定力的。”勾勾唇,乔玖笙认命了,“我可能,又恋爱了。”当然,这话她能直白的告诉魏欣,却不会告诉方俞生。 第195章 夫妻恩爱,床上和谐(二更) 听了乔玖笙这话,魏欣抿了口酒,丝毫不觉得意外。 “嗯,你本来就是个颜狗,天天泡在方大少爷的盛世美颜下,你会叛变,这不稀奇。”魏欣真的不觉得奇怪,她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我不管你跟谁谈恋爱,只要你幸福。”魏欣在她大腿上摸了一把,严肃说道,“我只要看着你幸福,我不管那个给你幸福的人是谁。” 乔玖笙一耸肩,“肉麻兮兮的,少在老子腿上摸!”她拍掉魏欣的手,用裙子遮住大腿,表露自己的决心,“我这腿可是我家俞生的,是你这登徒子能摸的?” 魏欣翻了个白眼。 “谁稀罕?”她摸过的大腿,比她乔玖笙看过的还多。 曾经,魏欣也过过一段声色犬马、放浪形骸的潇洒日子。 比起玩,十个乔玖笙都不是一个魏欣的对手。 这人是个浪子。 她要是个男人,不知道已经摧残了多少娇花。 不过,她是个女的,也不见得就有多纯情。 两个人损对方损的不亦乐乎,这时,魏欣忽然一拍乔玖笙的胳膊,神秘秘地说,“瞧着,好戏开场!” 乔玖笙顺着她目光望过去。 只见,靠吴家大门阶梯的方向,站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女人,着一条宽松长裙,遮住孕肚。她穿着平底鞋,长发温顺地侧搭在肩上,正是乔玖音。她在跟一个陌生的妙龄女子说话。 那女子穿一身黑色深v吊带裙,黑发特意做成了个小清新造型,脖间戴了一条宝石项链,美艳又夺目。 两个人似乎在说什么,彼此都笑得很是虚伪,堪称笑里藏刀、绵里藏针。 “我见过这个人。”乔玖笙望着那个穿黑裙的女人。 “在方氏的元宵晚会上,我看到过她。”乔玖笙眯眯眼,又说,“我总觉得,她有些像我。”尤其是侧脸。 魏欣一打响指,“眼力不错。” 不等乔玖笙质疑,魏欣主动招了,“怎么样,我找的人,不说像你八分,六分还是有的吧。” 乔玖笙惊愕看着她。 “你找的人?”她一头雾水,“你打算做什么?” 魏欣冷笑,轻哼,“她乔玖音对不起你,老子帮你恶心她。” 乔玖笙不说话了。 她前些日子听方俞生说过,方慕在外面养了个小情人,还闹到公司人尽皆知的地步。 这么看来,这件事里面,还有她魏欣的功劳。 心里一暖,乔玖笙拍了拍魏欣的肩膀,一脸大度道,“不愧是摸过本小姐大腿的人,够义气。” 那厢,胡瑶跟乔玖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怎么有脸来这里?” 面前的女人,穿得妖艳性感,是不少男士悄悄偷看的对象。乔玖音用一种鄙夷的眼神注视着胡瑶,又说,“这样的场合,你这样的身份,怎么有资格进来?” 目光在酒会现场扫了一圈,乔玖音倏然掀起一抹暧昧而不屑的笑意,“又是跟着别的男人混进来的吧?” 胡瑶眨了眨她狭长的狐狸美眸,神情一片傲慢。“方夫人,你可不要含血喷人。”胡瑶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一张请帖,“我能进来,自然是凭的邀请函。”她是魏欣的人,魏欣想要为她弄一张邀请函,是轻而易举的事。 乔玖音盯着她手里的邀请函,有些意外。 “没看出来,你还挺能骗。”连吴家的邀请函都能骗到手。 第196章 不愧是摸过我大腿的人(三更) 胡瑶听了她故意讽刺的话,也不生气,依然笑得魅惑无边。 “我连你老公都能骗到手,区区一张邀请函算什么?”胡瑶也不怕彻底得罪乔玖音。 乔玖音再好的定力,也被这话给气得噎得不轻。 当真是一物降一物。 周围还有其他人,两个人说话声音并不小,自是引来许多人侧目连连。 有钱人包养情人玩模特,是很常见的人,一看她们这状况,就知道是正宫撞见小三了。大家不觉意外,相反,都乐得看戏。 乔玖笙听到胡瑶那话,也为她不要脸的程度所折服。 “你上哪儿找的这奇葩,这话说的,能气死人。”要是方俞生敢在外面养小三,还这么不要脸,乔玖笙绝对打死她。魏欣也有些意外,“我也没料到,她这么有天赋。”有做极品小三的天赋。 两个人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乔玖音是大家闺秀,听到胡瑶这话,她气不过,咬牙想了半天,最后也只骂了一句,“你太不知羞了,你不要脸!” 乔玖笙啧啧两声,说,“这要是我,就这么骂:狗东西,你真tm的不要脸,老子的男人是你能肖想的,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屁都不是一个。”乔玖笙从小就泼,对得起她三狗子的外号。 魏欣听了只是摇头失笑。 那头,乔玖音骂的话,对胡瑶来说不痛不痒。 胡瑶转身就要走,懒得跟乔玖音继续纠缠。反正她今晚的目的也是恶心乔玖音,现在看来,已经成功恶心到乔玖音了。 见胡瑶要走,乔玖音眼眸飞快地看了圈周围,发现大家都看着这边,她心上一计。 “你别走!” 乔玖音忽然伸手去拉胡瑶的手。 胡瑶的手掌心猛地一痛,她下意识将手狠狠一甩,身后,乔玖音被她的力道带得往旁边一歪,脚不小心崴下石梯,整个人从24步阶梯之上,滚落下去。 “啊!” 变故突生,所有人都惊住了。 胡瑶:“…” 上帝作证,她比窦娥还冤。 看稀奇是一回事,闹出人命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乔玖笙跟魏欣同时起身,朝乔玖音他们跑了过去。 入目,是疼得哀嚎,大腿流血的乔玖音。 乔玖笙看到血,心脏微微一紧。 那是两条命。 魏欣有些惊讶地看向同样呆住了的胡瑶,眼里带着询问。 胡瑶冲她微微摇头。 胡瑶委屈。 她根本就不是故意的。 刚才,被乔玖音握住的那一瞬间,她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进了自己的手掌心,疼得她受不了。 显然,她也不知道乔玖音会搞这么一出。 魏欣瞬间就明白了。 感情又是乔玖音自己导演的一出戏。 她真是够狠的,敢拿孩子冒险。 于心不忍也好,是‘乔玖笙’名义上的大嫂也好,乔玖笙都做不到对此时此刻的乔玖音置之不理。 她慌忙跑下阶梯,抱起还在痛呼的乔玖音,“姐…”刚开口,眼瞅着姐姐两个字就要从她嘴里跳出来,乔玖笙赶紧闭嘴,又改口问道,“你怎么样?坚持住,我送你去医院!” 第197章 变故突生(一更) 乔玖笙声音紧张无比,脸色也有色慌乱。 她是真的吓到了。 刚才这事,发生的太快,乔玖笙此刻也顾不得那些仇恨过往。 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两条无辜的生命出意外。 乔玖音死死拽着乔玖笙的手,疼得眉头紧皱,脸色白如蜡,“大、大嫂,救、救我的孩子。”乔玖音哭了。 乔玖笙忙点头。 “好,我们去医院。” 王琳女士已经让丈夫开来了车。在吴家门卫的帮助下坐上了去医院的车。 魏欣也跟着上了车。 胡瑶涉嫌故意推倒孕妇,被吴家人给扣了下来。她一个人坐在庭院的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一个细如针孔大小的眼,还在往外冒血。她回想起之前方夫人捉住她手的时候,她感受到的痛感,应该不是错觉,而是她故意拿东西扎的。 尽管被乔玖音给坑了,胡瑶依然感到后怕。 她没想到乔玖音这么狠,竟然敢拿孩子冒险。想到或许因为自己的缘故,闹出两条人命,胡瑶的手就忍不住颤抖。 她正心慌六神无主,手机响了。 胡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魏欣发来的。 见到短信,胡瑶稍微定了定心。 “胡小姐,你涉嫌故意谋杀罪,麻烦跟我们去警局做个调查。”警察姗姗来迟,对胡瑶说。 众目睽睽之下,乔玖音的确是被胡瑶给推倒的。 胡瑶知道此刻自己辩解再多也是无力,只好站起身,跟着警察走了。 她只能祈祷,乔玖音肚子里的孩子没事,魏欣能早些来保她。 去医院的路上,乔玖音一个人躺在后车厢座椅上,臀下垫着高枕头。乔玖笙和魏欣则蹲在狭小的放脚的过道里,车内显得拥挤无比,气氛却格外凝重。 乔玖音一直对乔玖笙说,“大嫂,打、打电话给我的医生!”她不放心让别的医生来接产。 乔玖笙只得依言照做。 血不停地往外流,乔玖音捧住肚子,吓得没了魂儿。 她忽然后悔了,她不该拿孩子做赌注的。 但是在胡瑶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她心里有一个魔鬼突然跳了出来,在她耳朵里一遍遍诱惑她用孩子去冒险。她控制不住,她一时鬼迷心窍,竟然真的那么做了。 当她从楼梯上滚下去,当血水羊水一起往外流,她才感到恐惧、懊恼。 她怎么能拿自己的孩子冒险! 魏欣沉默地看着身下躺在的女人,眼神有些复杂。 论狠,她老太太都不服,就服乔玖音。 就凭她这股狠劲,莫说是要搞死一个胡瑶,就是要搞死后宫百位妃嫔,那也不在话下。有这样一个狠毒的亲姐姐,魏欣真替乔玖笙感到悲哀。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车子终于抵达医院。 乔玖音的医生早早在此等着,见乔玖音来,忙将她送去手术室。很快,方家人跟方慕,以及吴家的人都赶了过来。意外是在吴家发生的,于情于理,吴家人都应该来关问一下。 方慕刚到,手术室的门就打开了。 医生拿着一份医疗事故单子,对方慕说,“方先生,产妇羊水过少,加之子宫大出血,现在已经没时间施行麻醉剖腹术了,要想保住孩子,只能做无麻醉手术。” 闻言,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第198章 无麻醉手术(二更) “我们询问了产妇的意见,夫人要求立即施行无麻醉手术,方先生,你是家属,你看…” 医生不敢做任何建议。 无麻醉手术,那是在死神的手里抢人。尽管他是经验老道的妇产科医生,他也不敢断定手术就没有风险。 可放弃孩子保孕妇,孕妇自己又不同意… 方慕盯着那单子,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一直以来,他都对那两个孩子的存在选择无视。可现在,当真的听到孩子或许会死亡,他心还是有些痛。 见方慕犹豫,医生又说,“方先生,情况紧急,你必须尽快做决定。” 方家双亲和其他人都没有说话。 这件事,还是得尊重方慕和乔玖音的意见。 门又打开了。 助产士走出来,对医生和方慕说,“产妇强烈要求施行无麻醉手术。” 最终,方慕还是签了字。 签字过后,方慕感到有些无力,他一屁股坐在铁椅上,忍不住用手盖住俊脸,遮住双眼的茫然与担忧。 乔玖音躺在手术台,身下的血水还在往外流。 她愧对孩子。 在医生问她是保孩子还是自己的时候,她没有犹豫便选择了保孩子。 让孩子出意外,是她的错。 她不能再扼杀了他们。 无麻醉手术,真的很痛。 乔玖音始终保持着清醒,她能看到医生捏着手术刀在她的腹部切割,身上疼得大汗淋漓,助产士不停地给她擦汗。那一刻,乔玖音忽然想到了乔玖笙。车祸后,小笙也在医院经历了一场手术,那个时候的她,是不是也这样痛? 乔玖音眼角滑下泪水。 不知是在悔恨自己对妹妹造成的伤害,还是在对两个孩子做忏悔。 … “夫人。” 助产士的叫声,在乔玖音耳边响起。 乔玖音微微偏头看着助产士,面色很虚弱。 助产士表情有些不对劲。 乔玖音心里咯噔一响。“怎么了?”莫非是孩子除了问题? 伤口还在缝合,她痛到呼吸都觉得艰难,但看到助产士的表情,她却忽略了痛苦。“是不是孩子…”她拼死拼活从手术台强撑了下来,若是孩子有个好歹… 乔玖音根本无法接受这个可能性。 “一个孩子很健康,另一个…”助产士戴着口罩,额头上弥漫着一片汗,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另一个孩子因为严重缺氧,目前呼吸很微弱,而且…而且他发育的不是很好。” 乔玖音心里一怔。 像是石锤,敲在胸口。 “发育的不好是、是什么意思?” “你的宝宝,左脚发育畸形,只有三个脚趾头。而且,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好,缺氧太严重,呼吸很微弱,我们现在为他施行抢救治疗,再到儿科重症区待一段时间,或许…” “我产检一次没落下,孩子是畸形,你们都看不出来吗!”乔玖音悲愤交加。 助产士无奈解释,“夫人,排畸检查有时候也是看不清脚趾头的…”胎儿在肚中因为体位的原因,看不清楚脚趾头,是很正常的事。 乔玖音神色痴呆,不敢置信。 她没想过,自己的孩子会不健康。 畸形… 她怀孕期间明明什么东西都没碰,怎么就会畸形呢? 当真是报应? 第199章 狠心弃子(三更) “夫人,我们立刻为孩子实施抢救,然后转去儿科,您不要太担心,孩子会活下来的…” “不。”乔玖音斩钉截铁打断了助产士的话。 助产士愣住。 正在替她缝合伤口的医生,拿着针线的手微微一顿。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乔玖音。 目光里,带着些许难以置信。 明明,她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也要生下两个孩子。现在,另一个孩子及时抢救的话还能存活,她却选择不救… 望着乔玖音,他们的眼神都很复杂。 乔玖音双眼微红,眼里有悲痛,却也有狠绝。 两种神色交织在一起,显得她有些凶狠,也有些诡谲。 救活了那孩子又如何? 他生来畸形,与其让他活下来备受白眼,还不如… 如果,有一个孩子出了意外,那么胡瑶一定难逃其责。 心一狠,乔玖音抬眸看向医生,语气冰冷,对他说,“这个孩子,因为抢救不及时,生下来就是死胎。” …全体人员都保持缄默,感到愕然。 深吸了口气,乔玖音又看着医生的眼睛,语气狠戾重述道,“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死胎,对不对,医生?” 医生没有说话。 两个助产士也没有说话。 乔玖音捏着拳头,忍着身上的痛意,低吼出声,“医生,他生下来就是死胎,是吧?” 医生犹豫了很久,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 他该是救人的人,如今却成了刽子手。 手术室的门开了。 助产士走了出来。 围在门外的家属齐齐起身,朝助产士围了过去。 方慕有些紧张地问助产士,“护士,里面情况如何?” 助产士想到里面发生的那一幕,心里有些虚。她望着方慕,用沉重的口吻说,“方先生,手术结束了,夫人情况还好。只是孩子…” 面对所有人殷切期盼又紧张的目光,她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鱼翅。 一闭眼,再睁眼,助产士说,“因为送来医治的不及时,有一个孩子缺氧太严重,生下来就是…死胎。不过另一个小公子没有事,但也有些缺氧,要转去重症儿科住院。” 闻言,方慕先是一阵愕然,跟着,心一痛。 死胎…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着,眼里都有悲痛。 又是两个小时,乔玖音终于被推出手术室,她脸白如蜡。 一见到方慕和方平绝夫妇,本应死气沉沉的乔玖音,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方慕的手,悲痛哭喊道,“慕哥哥,我们的孩子…”她一出声,就落了泪。 方慕看她的目光,也带着些许复杂跟愧疚。 若不是他在外面胡来,孩子们也不会早产,也不会死。 “慕哥哥,爸,徐姨,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孩子们。”乔玖音主动示弱,丝毫不提胡瑶的不是。 方慕跟方平绝夫妇都于心不忍,方慕难得安慰她一句,“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徐萍菲也在一旁温声劝慰她。 乔玖音依然在哭,哭得伤心不止。 魏欣冷眼旁观着,心里拔凉拔凉的。 好她个乔玖音,真他妈是个戏精。 第200章 生下来就是死胎(一更) 乔玖笙是目睹了乔玖音和胡瑶争吵的全过程的,她不傻,不会看不出这件事里的诡异之处。一想到这或许是乔玖音自导自演的苦情戏,她就满嘴苦涩。拿自己的孩子去换取一段虚无缥缈的感情,她还真是… 她不能理解乔玖音。 不过是一个男人,至于吗? 先是制造车祸想要囚禁她,现在为了驱走胡瑶又拿孩子做文章,她这般心性,比野心勃勃的政治家还要令人生畏。 哭哭啼啼乔玖音的被推进电梯,去了住院楼层。 等护士们推着乔玖音进了下楼的电梯,方平绝忽然一个转身,扬手就甩了方慕一巴掌。 方慕一时不妨,竟然被打得整个人往墙上一撞。 “平绝!” 徐萍菲惊呼一声,赶紧上前拦住还要打人的方平绝。 方慕被打了一巴掌,竟然一声不吭。 “方慕,看你做的好事,你养女人我不管你,但你凡事应该知道分寸!我要那个女人,为我的孙子陪葬!”方平绝指着他的额头,厉声下令,“现在,立马跟那个女人断绝一切来往!” 方慕沉默了半晌,才吐出一声,“是。” 魏欣目光一闪,转身先走了。 乔玖笙至始至终都安静地坐在方俞生身旁。 等方慕和方平绝他们下楼去,乔玖笙这才无力地靠在方俞生肩膀上。 方俞生终于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别怕。” 他知道,阿笙是在害怕。 乔玖笙一直都以局外人的身份,旁观了今晚整件事的发生。 她被乔玖音的手段吓到了。 “俞生,你抱抱我。”她浑身都冷,冷到骨头都发凉。 方俞生伸手抱住她。 三月天并不冷,乔玖笙却在他怀里冷到瑟瑟发抖。 … 方慕去重症儿科去给孩子办了入院手续。 等一切办妥,他这才找到之前那个助产士,对她说,“我想看看那个孩子。”到底是自己的血肉,方慕的良心也不是石头做的,想到那个出生就没了气的孩子,他也于心不忍。 助产士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方先生,依照医院的规章制度,孩子已经送去火化去了。” 方慕一愣。 他连看那个孩子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么? 方慕垂着头往楼下走,身上再无一丝一毫的凌厉气势。 见方慕走了,助产士这才跑去询问给乔玖音做手术的医生。 推开门,助产士就问医生,“刘医生,那个孩子是要送去火化么?” 刘医生摇了摇头。 助产士愣了愣,又问,“那要怎么处理?” “医大那边打来电话,说这个孩子是畸形儿,他们想拿过去做成人体标本。” 助产士心一痛。 那个孩子,连死后都不能安息么? 刘医生忽然说,“你进来。” 助产士走了进去。 见刘医生从兜里掏出三张银行卡,助产士脸色微变,这时,刘医生苦笑一下,才说,“这三张银行卡,是给你们三个的。”当时手术室内,除了他这个主刀医生外,还有三个护士。 这个银行卡里面,装的是封口费。 助产士揣着那三张银行卡,心情沉重无比。 将卡送给其他两个人的时候,她见两个助产士脸色有异,心里觉得奇怪,便问,“怎么了?” 另外两人脸色有些慌张。 “小慧,不见了。”叫小安的女生,慌慌张张说道。 小慧满头雾水,“什么不见了?” 那小安因为害怕,连话都说不出来。这时,另外一个稍微胆大的助产士才说,“那个胎儿,不见了!” 闻言,小慧脸色也变了。 第201章 胎儿被盗(二更) 魏舒义接到医大的电话,说是让他帮忙去市一医院取下胎儿标本。他到了医院,却意外得知,那胎儿不见了。 魏舒义觉得这事有古怪,便多问了些消息。 助产士认识魏舒义,略一犹豫,便将这胎儿的一些情况跟他说了。得知这个胎儿是被他母亲主动抛弃的,魏舒义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乘电梯下楼,正打算去停车场,却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小笙?”魏舒义有些意外,竟然会在这里看到乔玖笙。 乔玖笙跟方俞生正打算上车回家。 听到魏舒义的声音,乔玖音回头看过来,她冲他惊讶挑眉,“魏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透过墨镜,方俞生瞥了魏舒义一眼。 哦,是那个跟他撞衫的小鲜肉。 方俞生心里有些不爽,但没有阻止乔玖笙跟他攀谈。“认识的人么?”他明知故问。 乔玖笙点点头,还好心解释了一句,“是之前在商场有过一面之缘的魏大哥。” 方俞生点点头,面向魏舒义的方向,疑惑问他,“魏大哥怎么在这里?真巧啊,医院也能碰见。” 魏舒义想纠正他对自己的叫法,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算了,他愿意叫就叫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我导师是这家医院心脏内科的主任,我有时候会来医院跟他学习。”魏舒义说着,就朝他们走了过去。 方俞生听了他的解释,沉吟片刻,却又说,“这会儿医生应该已经下班了吧。” 魏舒义轻笑一声,说,“是,我今天倒不是来见导师的,是过来拿标本的。” 乔玖笙抢在方俞生之前出了声,“标本?”她知道医学院有做人体标本,便问,“是来拿人体标本?” “嗯。” 魏舒义多说了一句,“今天医院这边有一个死胎,我们医学院打算拿去做标本。” 乔玖笙哦了声,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倒是方俞生推了推鼻翼之上的墨镜,多嘴问了一句,“滨江医大可是全国知名的医科大学,不会连死胎标本都没有吧?”他皱眉,疑惑地说,“莫非这标本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魏舒义有些惊讶。 这方家大少爷,好敏锐。 听他这一问,乔玖笙还觉得奇怪,方俞生何时变得这么多话了? 魏舒义信任乔玖笙,想到方俞生跟她又是夫妻关系,也没设防备。他坦白道,“是个畸形儿死胎,据说左脚只有三根脚趾,生下来还没断气呢,他母亲就不肯要他了。” 乔玖笙心想,只是左脚只有三根脚趾,这倒不是很严重的畸形,就因为这个放弃孩子,那母亲倒也是狠心。 她不免又想到了同样狠心的乔玖音,心情无端又变得沉重起来。 若是她的孩子,她断然不会放弃的,哪怕是砸锅卖铁,她都要养。 方俞生沉默了片刻,又随口问了声,“那孩子今天出生的么?” “是啊。”魏舒义没察觉出方俞生问这话的用心。 点点头,方俞生注意到魏舒义是空着手的,又觉得古怪。察觉到古怪之处的不止方俞生一个人,乔玖笙也发现了。她扫了眼魏舒义的双手,便问,“那你拿的标本了?” 第202章 砸锅卖铁也得养(三更) 魏舒义啧了一声,“胎儿不见了。”他眉心一拧,露出困惑之色,“竟然还有人偷死胎,也是奇了怪。” “什么怪人都有。”方俞生说。 魏舒义电话响了,是医大那边打来的,他关了电话,跟乔玖笙两人告别,这才将电话回拨过去。 看着他的背影,乔玖笙对方俞生说,“什么人会偷胎儿尸体?” 想到一些传言,乔玖笙忍不住摸了摸双手臂。 “该不会是偷去…吃了吧?”她内心一阵作呕。 方俞生摸了摸她的脑袋瓜子,“别瞎想。” 上车后,乔玖笙负责开车,方俞生则给戚不凡发了条短信。 接收到短信,戚不凡虽然觉得纳闷,但还是照做了。 车子刚到小楼,方俞生的手机就响了。 他让乔玖笙先下车,自己坐在车里讲电话。 “先生,今天医院共出生了八个胎儿,死胎就只有一个。这个死胎,还是…”戚不凡语气有些惊奇,不等他继续说,方俞生便道,“方慕的孩子。” 戚不凡那头安静了一秒,才说,“没错。” 方俞生又说,“死胎被人偷了。” 戚不凡觉得方俞生神了。“是啊,这事医院还瞒着,只说是带去火化了。” “查查是谁偷了那胎儿。” 方俞生可不信是有人偷走死胎拿去煮了吃了。 “好。” 方俞生回到小楼,上楼找到乔玖笙。 乔玖笙今晚格外沉默,她澡都不洗,直接躺在床上,用厚被子盖住自己。方俞生看着她,猜到她在想什么,有些心疼她。 任谁,摊上乔玖音这样一个姐姐,都会难以适从吧。 不到一个半小时,戚不凡回来了,也带回来了消息。 方俞生给乔玖笙盖好被子,走下了楼。 戚不凡见他来,递给他一摞照片。 “这个人,将自己武装好了进的医院,她偷走了胎儿。我顺着交通监控查到她的住址,我去她住的地方探查过,这个人,是一个巫婆。”戚不凡指着照片上围着头巾,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对方俞生说,“就是不知道,她偷走胎儿要去做什么。” 有些巫婆,会制作古曼童养着,戚不凡猜测,这个巫婆或许就是要做古曼童。 但方俞生不这么认为。 他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沉思了片刻,他突然对戚不凡说,“查查,这个巫婆跟乔玖音有没有过接触。” 戚不凡觉得方俞生是没事找事,但还是照办了。 第二天,乔玖笙醒来的时候,头有些痛。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这才换好衣服下楼。 方俞生好整以暇坐在屋檐下的咖啡桌上,星星点点的树丛斑驳光阴落在他的身上,在他身上打上一层暖光。他穿着浅黄色的衬衫,衣袖卷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臂。 男人肤色白皙,会显得娘气,但在他身上却不会。 乔玖笙盯着他看了半晌。 一大早,光盯着他看,胃里都觉得暖暖的。 第203章 大少智商在线(一更) 注意到她的目光,方俞生回头看来,朝她招招手。“阿笙,来。” 乔玖笙就像条小狗,丝毫不犹豫,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夹了两块方糖丢进咖啡杯里,乔玖笙轻轻地搅拌。她尝了尝,觉得不苦了,这才满意。 “那个孩子,是乔玖音的。” 忽听方俞生说这话,乔玖笙猛地抬头。 “哪个?”她愣了愣,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昨晚魏舒义口中的那个孩子。乔玖笙脸色有些复杂,“那是个畸形儿?”若是个畸形儿,就能理解乔玖音的心思了。 她肯定是想着,既然是个畸形儿,死了也就死了。 她也好拿那孩子做文章。 乔玖音的心思,不可谓不深。 “嗯。”方俞生点了头。 许是已经彻底看透了乔玖音这人,乔玖笙现在反倒心情平静了。 只是,一想到那个孩子被人偷了,或许已经被那些变态给吃了,她就难过。 可怜的孩子。 “孩子还没死。”方俞生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乔玖笙愕然不已。 “不是已经死了?” “没有,孩子生下来还有一口气。”方俞生的语气,也有些凛然。 乔玖笙顿时呆住。 孩子生下来还活着。 却被乔玖音给抛弃了! 为什么? 就为了达到她的目的? 方俞生也没料到,乔玖音这个女人这般狠毒。 “她一盘算盘打得很响。” 方俞生往豆浆里放了些糖,一边搅拌一边说,“孩子本就是畸形,以后养大了,肯定也会遭受许多白眼。加之本来就缺氧严重,救活了,说不定脑部发育也有问题。隐瞒孩子是畸形的事实,只对外宣称孩子抢救不及时导致死亡,这样,既能赚得方慕的心疼愧疚,方家人的同情,又能赶走胡瑶。” “一箭三雕。” 方俞生喝了口豆浆,笑着赞叹,“真是聪明。”他虽然笑着,眼神却很冷。 最毒妇人心,这话当真不假。 乔玖笙连咖啡都喝不下去了。 她浑身发凉,连指尖都没有温度。 方俞生忽然握住乔玖笙的手,莫名其妙说了句,“还好。” 乔玖笙迷茫望着他。 “还好,你逃了出来。”方俞生捏着乔玖笙的手,眉宇间噙着阴戾,“如果你没逃出来,我简直不敢想象,她会怎么对你…”乔玖音对自己的孩子都能做到这般绝情,若真让她关住了乔玖笙,那阿笙的下场,只会更惨。 乔玖笙看着方俞生满是庆幸之色的俊脸,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欲望:告诉他有关自己上一世的一切! “俞生,我…” “夫人,魏小姐电话来了。” 锦姨的话,打断了刚要开口倾述的乔玖笙。 乔玖笙回头对锦姨说,“就来!” 方俞生又问乔玖笙,“你刚才要说什么?” 摇摇头,乔玖笙亲了亲他的侧脸。 方俞生瞬间被她亲得丢了魂儿。 乔玖笙起身去接电话。 差点就告诉他了。 她庆幸锦姨打断了自己,若真的说出了那些事,方俞生一定会很心痛。他已经苦了十多年了,她没必要再为他添堵了。 第204章 还好你逃了出来(二更) 魏欣打电话来,是想请方俞生帮个忙,让方家放过胡瑶。 毕竟这件事,本就是乔玖音的阴谋。 虽然乔玖笙心底里也不喜欢胡瑶,但胡瑶毕竟是魏欣派来的人,于情于理,乔玖笙都无法看她真的坐牢。因此,她答应下来了。 挂了电话,乔玖笙走到方俞生身后,她一弯腰,从身后搂住方俞生的肩膀。“我要去捣乱了。”乔玖笙肚子里的坏水不停地转。 呼吸在毛孔上轻轻地扫,方俞生觉得有些痒。 皮肤痒,心也痒。 压下心头旖旎,方俞生仰头看着她,猜到她大概要去做什么。他笑着握住她的手,风轻云淡地说,“去吧,搅得天翻地覆也不怕。”他嚣张一勾唇,神色倨傲而狂气,“有我在这里做你后盾。” 乔玖笙满意了,一个人出去了。 她走后,方俞生仍然坐在原处。 他慵懒地搅拌着豆浆,脑海里却在整理思路。不凡昨晚查到了许多隐秘的消息,原来去年在姜家姐妹的成人宴会上,乔玖音被骚然那件事,竟然也是她自己导演的戏。 方俞生有些庆幸,庆幸乔玖音跟方慕这两人没有狼狈为奸,齐心协力一起来对付他,而是关着门狗咬狗。 乔玖音这么狠毒的人,若是跟方慕联手,他也会感到棘手。 唔,还是自家的阿笙可爱。 他喝了口豆浆。 有些凉了,但也甜滋滋的。 乔玖笙去母婴店逛了一圈,买了两套小孩子穿的新衣服,然后拎着衣服去了市一医院产科住院楼。 乔玖音只能吃些流食喝点汤,她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虚白,没有一点血色。徐萍菲虽然不喜方慕的媳妇,但这次乔玖音没了个儿子,又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徐萍菲倒是没对她摆脸色。 她其实还是有些愧疚,早知道会闹出人命,在乔玖音往他们手机里发照片的时候,她就该出面赶走那个叫胡瑶的女人。 侄媳妇生了孩子,又动了手术,柳玉这个做婶婶的,自然也要来探望。 乔玖笙来的时候,徐萍菲和柳玉正在说话,方慕刚好在喂乔玖音喝汤。 见她来,方慕抬头看了她一眼,对她点点头。随即,他起身将汤碗收起,又去洗手间放热水,准备给乔玖音擦身。见乔玖笙来,徐萍菲抬头对她笑了笑,“芸笙来了?”自从上次堕胎事件后,徐萍菲对戚芸笙好感大增。 乔玖笙点点头,喊了声徐姨,又跟柳玉打了声招呼,然后将给孩子买的衣服,放到病房的柜子上。 病房柜子的对面就是洗手间,方慕调好水温,抬头就看到背对自己站着的乔玖笙。 乔玖笙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灯笼袖收腰连衣裙,黑发全部披散在身后,双腿笔直,纤细的背影显得妖娆。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小笙。 面前的人转过身,却是不同于小笙的脸。 方慕心底猛地一空。 这世上,早就没有小笙了。 乔玖笙没有察觉到方慕刚才的眼神,她指了指身后的服装对,对方慕说,“二弟,我和俞生给你们孩子买了两件衣服,还没有洗过,记得让家里佣人给消毒。” 方慕盯着她看了片刻,才嗯了声。 第205章 我在这里做你后盾(三更) 方慕给乔玖音抹身,病房内其他人都是女性,也就没有出去避嫌。 热毛巾将乔玖音身上的汗渍擦去,她抬眼望着方慕。 至少这一刻,方慕是关心她的。 乔玖音忽然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了。 乔玖笙切了一个苹果,将它切成六小块,递给徐萍菲和柳玉。两人拿过苹果,刚要吃,就听到乔玖笙说,“我来医院的时候,听到了一件稀奇事。” 柳玉顺口接了话茬,“什么事?” 乔玖笙背对着病房的窗户,面对大门,余光可以扫到病床上的乔玖音和方慕。她注意到乔玖笙也在竖耳偷听,心里偷笑一声,这才说,“昨天晚上,咱们医院丢了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还挂着一丝神秘的笑。 徐萍菲跟柳玉对视一眼,都听出乔玖笙这话里的深意。 医院能丢什么东西? 无非只有医疗器材和…遗体。 “什么东西啊?”柳玉紧着嗓子问。 瞥见方慕也在关注这边的谈话,乔玖笙嘴角悄悄一弯,用惊奇的语气说,“听说啊,咱们这医院里,昨晚丢失了一个死胎。”乔玖笙语气故意放得很低,结合说话内容,听着就有些毛骨悚然。 明明是大白天,乔玖音却觉得后背发寒。 死胎两个字一落地,其余人表情都跟着生变。 乔玖音本就心里有鬼,一听说丢了死胎,整个人都陷入惊恐情绪中。但她又不能让方慕看出异样来,便只能忍着。 方慕眉头轻蹙。 他这个大嫂不是个傻白甜,她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话题,应该不是随口一说,而是有意为之。徐萍菲跟柳玉想到乔玖音那生下来就夭折的胎儿,忍不住轻轻地拉了拉乔玖笙的裙边,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讲了。 再讲下去,乔玖音心里怕是会不舒服。 乔玖笙便乖乖地住了嘴。 见乔玖笙闭嘴了,乔玖音刚要松口气,正在给他擦脖子的方慕忽然说话了。“怎么弄丢的?” 方慕主动开口询问了,这正合乔玖笙的心意。 乔玖笙摇摇头,“我也是无意间听说的。据说,昨天出生的几个新生儿里面,有一个畸形儿,好像是左脚少了两根脚趾头吧。也是可怜,生下来就是个死胎。” 发现乔玖音一脸不安,乔玖笙心里冷笑不停,继续说,“本来医科大学那边打算用那死胎做婴儿标本的,结果却发现,死胎不慎被弄丢了。这会儿,好多人都知道医院弄丢了一个死胎。” 听了乔玖笙这些话,方慕没有吱声,但眼里却聚起了冷色和怀疑。 乔玖笙见方慕沉默着不做声,便明白,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很了解方慕,方慕性格本就谨慎多疑,自己刚才说的这些话,已经流露出许多值得怀疑的细节,依照方慕多疑的性格,绝对会去调查真相。 乔玖音算是被吓住了。 左脚畸形,缺了两个脚指头,还是个死胎。 每个词眼,都指向那个被她狠心舍弃的孩儿。 出于对那个孩子的愧疚,和对被他人发现真相的恐慌,乔玖音后背都出了一层汗。 “你很热?”方慕盯着她额头,脸色阴沉,语气漠凉。 第206章 吓吓她(一更) 乔玖音黯然回神,对上方慕冰冷的眸,大气都不敢出。 方慕拿冰凉的毛巾擦乔玖音额头的汗,边擦边说,“才给你擦了脸,怎么又出汗了?” 乔玖音垂在被子里面的手轻轻的颤抖起来。 “没、没事,只是伤口有些痛。”乔玖音有气无力地说。这会儿,伤口再痛,也抵不上她内心的恐惧。 方慕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乔玖音被他看到心里发毛。 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那你好好休息。”方慕竟然没有深究她的异常。 他提着水桶进了洗手间,等他一转身,乔玖音瞬间如缺水的鱼儿,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吸气。 一直旁观乔玖音跟方慕二人互动的乔玖笙,见到乔玖音这反应,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走到床边,拿出柔纸巾给乔玖音擦汗,一边擦一边说,“也是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偷那种东西。孩子生下来就身体残疾没了呼吸,也是可怜见的,连死了都没法安息。这偷孩子的人,简直可恶。” 乔玖笙俏脸上是一片疑惑之色,她喃喃低语,“什么人会偷死胎啊,难道是那孩子的父母,得罪了什么人?仇家连他们死了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乔玖笙这话,却提点了乔玖音。 仇人? 乔玖音想到那个躲在暗处的乔玖笙,更是心乱如麻。 莫非,小笙一直跟着自己,时刻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耐心欣赏乔玖音不停地变脸,乔玖笙心里暗爽。“这孩子啊,死了都不能瞑目,哎,你说,孩子的父母要是知道孩子的尸体都被偷了,肯定会很痛苦吧?只怕是不能入眠,夜夜都噩梦缠身吧?” “唔…”大概是被夜夜噩梦缠身这话给吓到了,乔玖音忽然发出一声呜咽,瞪大眼睛低低的哭了出来。 乔玖笙一愣,“弟媳,你这是怎么了?” 乔玖音双眼瞪圆,双手颤抖不停,后背凉津津的。 “是不是伤口疼了?”乔玖笙明知她是被吓的,却故意这样问。 乔玖音忽然朝她低吼一声,“戚芸笙,你给我滚!滚啊!”乔玖音不傻,戚芸笙特意在病房里,当着她这个刚刚死去了一个孩子的母亲说这种话,不是报复她,又是什么? 被骂了,乔玖笙嘲讽一弯唇,在徐萍菲他们看过来的时候,那嘲讽的笑,立马变成了委屈之色。“弟媳,我知道你失去了孩子心里痛苦,我也知道你看不起我。但你,也用不着喊我滚吧!” “再说,我本来也没想说的,是你们家方慕要追问的。” 乔玖笙说着说着,大概是心里太委屈了,还红了眼圈。她揉了揉眼睛,委屈巴巴小声说道,“对不起,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别生气,我这就走。”说完,她拿上包,小跑着奔出了病房。 她一口气跑出住院楼,然后慢悠悠走出医院,在街边的冰淇淋店买了一个甜筒,安慰安慰她那受了委屈的小心脏。 方慕一直呆在洗手间,直到乔玖笙走了,他这才走出来。 扫了眼无声落泪的乔玖音,他眼里的阴翳,越来越重。 第207章 演戏谁不会(二更) 方慕没有安慰乔玖音,而是打开病房门,独自离开了。 柳玉刚才目睹了乔玖音冲乔玖笙发脾气的一幕,觉得再在这里呆下去,也挺尴尬,便起身告辞了。等柳玉走了,徐萍菲这才叹了口气。她抽了几张纸,将乔玖音脸上的泪擦了。 乔玖音偏头看着白色的墙壁,哭的抽抽搭搭的。 徐萍菲见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干脆不擦了。 “玖笙,你别气了,老大家的,想来也不是故意在你面前提这些话。”明明之前老大家的都没继续讲了,还是老二主动开口问,她才讲的。徐萍菲觉得,今天这事,乔玖笙也不是有意的。 乔玖音心里却明白,乔玖笙就是故意的,但她又不能明说。 “我也没有气她。”乔玖音自己擦了下眼泪,又说,“我只是想到了我那可怜的孩子…” 徐萍菲沉默了。 “那个叫胡瑶的女人也是狠毒,再怎么闹,也不该对孩子下手啊。”徐萍菲越发后悔,若早知道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她就该早些出手,将那个叫胡瑶的女人打发走。 乔玖音嗯了声,又说,“那个胡瑶,你们打算怎么办?”她声音闷闷的,听得徐萍菲心疼。 徐萍菲说,“她得坐牢,方家孙子总不能白白没了。” 闻言,乔玖音安了心。 只有胡瑶坐牢,那个孩子的牺牲才有价值。 叩—— 叩—— 办公室里,刘医生听到敲门声,抬头对敲门人说,“请进。” 门应声打开,一个穿黑衬衫黑长裤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刘医生眯眼看着面对阳光走进屋内的人,待看清来者长相后,刘医生心口猛地一紧。“你是方先生?”刘医生勉强保持住镇定,但眼里的心虚之色却怎么也掩藏不住。 双目锁定刘医生,方慕大步朝他走过来,目光中迸射出来的寒意,让刘医生心惊肉跳。 刘医生眼皮子开始狂跳。 方慕大步流星走到刘医生的办公桌前,盯着刘医生的脸看了起来。刘医生抵挡不住他的目光拷打,正准备开口询问他有什么事,这时,方慕突然一个闪身,站在了刘医生的左侧。 方慕迅速伸手,手指紧扣住刘医生的脑袋。 跟着,刘医生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抵在他的喉咙上。 他视线往下瞄了一眼,看见方慕手里拿着的一把匕首。 刘医生眼皮抖得更加厉害。 “方、方先生…”刘医生语气紧张又不安,还夹杂着无边的恐惧。“有话好好说,这、这刀太危险了…” 方慕面无表情注视着他,目光像寒冰。 他依然拿匕首抵着刘医生的脖子,没有松动分毫。 刘医生被他那对冷眸盯着,有种灵魂被看穿的感觉。 “那个被偷走的死胎,是我的儿子,对不对?”方慕语气竟是肯定。 刘医生早就猜到了他要问这事,因此并不意外。 这两日他忐忑不安,时时刻刻都在担惊受怕。终于等到兴师问罪的这一刻,他反倒生出一种报应总算是来了的安心感。 一闭眼,刘医生认命了—— “是。” 听到这回答,方慕心里钝痛无比。 第208章 知道真相(三更) 他的那个孩子,先天发育畸形,生下来就没了生命不说,就连尸体都被盗了!方慕眼里逐渐蒙上痛意,他的刀尖往刘医生皮肉里面刺进去几毫,刘医生顿时痛呼,“方先生!不要!” 方慕力道一顿,匕首一动不动。 刘医生大口呼吸着,额头狂冒大汗。 方慕又问,“我再问你,那孩子生下来的时候,真的已经断气了?”他怀疑那孩子并非生来死胎。 刘医生瞳孔微缩,“是,孩子生下来就、就没生命体征了。” 良心无时无刻不在谴责着刘医生,但面对如煞神般骇人的方慕,刘医生还是没胆承认。他怕自己承认了,方慕真的会一刀切了他的脖子。 猛然,刀尖往他的肉里深入三分。 “啊!” 刘医生凄厉叫出声,惊慌改口,“不!不!是我撒谎了!那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还没有断气,是、是您的夫人主动选择放弃抢救!方先生,我求你不要杀我,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啊!” 尽管早已猜到这个可能,真听到刘医生承认,方慕还是感到震惊、愕然,以及心痛。心脏仿佛被人用手,一层层撕开皮肉,最终血肉模糊。 “为什么…”她可是孩子的母亲啊。 一个做母亲的,怎么能主动放弃自己的孩子呢? 一瞬间,方慕想到了自己那个早就化成了一捧泥土的母亲。 这世上,不是每个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也不是每个孩子都是幸福长大的。 他是如此,他那可怜的孩子也是这样。 听到方慕的疑问,刘医生以为他是在问自己,就六神无主的解释道,“那孩子生下来就是畸形,左脚少了两根脚趾头。加之早产羊水流失太多,我们把他取出来的时候,他缺氧太严重,呼吸很微弱。但我跟夫人说过,及时抢救,然后送到儿科细心照顾,是能存活的。可、可是夫人不让我们救他…” “夫人之所以做这样的选择,或、或许是觉得他活下来,也会过得苦吧…”最后这话,刘医生他自己都不信。 那孩子只是少了两根脚趾,这又不是多严重的畸形,孩子救活了,以后生活也不会有多大问题。方家家大业大,就算是养个残疾,那也是养得起的。 方夫人做那样的选择,肯定是另有打算。 方慕听了他的话,整个人都有些颓然。 “你不是医生吗?医生不是救人的吗?你们为什么不救他!”一想到自己的孩子是因为被耽搁了救治时间才死的,方慕真的想杀人泄愤。 刘医生感到惭愧。 他是医生,但他也是人。是人,就有受不住诱惑的时候。左手伸进裤子里,刘医生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方慕盯着他拿银行卡的手,目光晦涩又悲痛。 刘医生捏着卡的手在发抖,他硬着头皮解释这卡的来历,“这、这卡是夫人前两天给我的,里、里面有一百万。”刘医生不敢直视方慕,只磕磕碰碰继续说道,“夫人说,让我昨晚来医院加班,她会在昨晚生产。我,我一时禁不住诱惑,就答应了。” 闻言,方慕又对乔玖音的心狠手辣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乔玖音昨晚是突发意外摔下阶梯,才导致的早产。而她却在前两天给了刘医生一百万,还通知他昨晚来医院加班!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场早产,根本就是她计划好的! 乔玖音,你真是狠啊… 第209章 真狠啊(一更) “方先生,我都招了,这钱我也还给您。您、您就放了我吧,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做这种亏心事了。”刘医生这些日子一直都活在忏悔中,听到说那个孩子的尸体被偷,他更加愧对良心。 他对那孩子感到愧疚,但他还是想活命。 方慕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红色淡了许多。他的刀离开了刘医生的脖子,就在刘医生方慕愿意放过他的时候,方慕却又将匕首刀尖停在了他的眉心。 手腕一用力,方慕右手握住匕首,刀尖顺着刘医生的眉心骨往下,沿着眉心划到鼻翼,留下一条血痕。 刘医生痛呼连连,他能看到红色的血迹沿着鼻骨往下滑。 收起刀,方慕像看垃圾一样看着痛到打颤的刘医生,冰冷的吐出一句,“草菅人命的人,不配做医生。我不杀你,但也别让我再在滨江市看到你。” 刘医生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连连点头。“是、是!我今天就带着家人搬离滨江市!” … 乔玖音身子尚且虚弱得很,乔玖笙离开后不久,她便睡了过去。 她再次醒来,是被徐萍菲讲电话的声音给闹醒的。 察觉到她醒了,徐萍菲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这有点事,先挂了,等会儿说。”便挂了电话,从窗边走到乔玖音的病床边。 “被我吵醒了?”徐萍菲有些歉疚。 乔玖音摇摇头,好奇问她,“徐姨,谁的电话啊,怎么气成这样?” 徐萍菲脸色的愠怒之色还没来得及散开,她一脸阴郁,显然是动怒不轻。 闻言,徐萍菲眼神微微闪烁,不肯告诉乔玖音。 乔玖音心里一沉,便又问,“徐姨,到底出什么事了?跟我有关吗?” 见瞒不住,也不可能瞒住,徐萍菲这才坦白,“方慕真的是鬼迷心窍了,那女人害得你们没了一个孩子,还害得你这么苦,他不对她赶尽杀绝也就罢了,竟然还维护她!” “你还在医院动都不能动呢,他就跑去派出所,直接跟警察说,不追究胡瑶那贱胚子的责任了!” “刚才俞安打电话来说,胡瑶已经被放走了,现在已经离开滨江市,跑去法国了!” 徐萍菲恨得牙痒痒,恨方慕对那女人太娇宠,恨那女人太狠毒。 乔玖音听完徐萍菲的话,整个人都有些懵。 怎么会这样! 方慕怎么会放走胡瑶! 明明他之前也是想要弄死胡瑶的样子,怎么一转眼,他就变了心? 他是真的爱上了胡瑶? 乔玖音不相信方慕会爱上那个低配版的胡瑶。 他调度突然生变,莫非是发觉了什么? 是不是戚芸笙之前说的那些话,令方慕生了疑? 他该不会,知道了所有事吧! 想到这个可能,一股凉意,从脚底迅速钻到乔玖音的头顶。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测,下一刻,病房门猛然从外面被推开,方慕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穿西装的消瘦男人。那男人看上去一副博学多识的样子,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徐萍菲见方慕来,忙走过去指责他,“方慕,你怎么这么没良心,那女人害得玖笙这么苦,你怎么能放走那狐狸精!”身为女人,徐萍菲总归还是同情女人的。 第210章 安然无事 无视徐萍菲的斥责,方慕目光掠过她身,落到她身后病床上的乔玖音身上。 “徐姨,麻烦你出去一趟。”方慕声音冷厉,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徐萍菲心生疑惑,方慕的态度不对劲,她望了眼方慕身后的男人。她认得那个男人,滨江市金牌律师——秦晔。 在徐萍菲打量秦晔的时候,秦晔也注意到了她。 他朝徐萍菲微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徐萍菲心里更是惊讶,方慕带个律师来见乔玖音做什么? 她思索不出结果,方慕又催促了一遍,“徐姨,我们夫妻有些话要讲,麻烦您先出去一下。”方慕说到夫妻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些讽刺。 回头看了眼表情黯然的乔玖音,徐萍菲跟她说,“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便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徐萍菲一走,乔玖音紧绷的身躯瞬间软塌。 她目光落到方慕身后的秦晔身上。 乔玖音自然也认得秦晔。 滨江市金牌律师,从来没有打过败仗,每当滨江市上流社会的权贵们遇到难摆平的纠纷时,都会去找他。 见到秦晔,乔玖音已经猜出他来这里的目的了。 “这是做什么?”乔玖音临危不乱,神色坦然。 方慕注视着她坦然镇定的俏脸,嗤笑一声,讽刺她,“乔玖音,我到底是该说你心狠呢,还是该说你狼心狗肺呢?” 乔玖音没有吭声。 “连自己的孩子都能狠心抛弃,你倒真是个狠人。”美人蛇,也不过如此。 闻言,乔玖音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瓦解。 她突然也不装了。 目光落到方慕脸上,乔玖音笑得苦涩,“你都知道了。”事情走到这一步,乔玖音也不再痴心妄想,她谋杀了方慕的孩子,哪怕她手里紧捏着他方慕最见不得人的东西,他的身边也容不下她了。 方慕神色微动,他想骂她,甚至想杀了她。 但他不能那么做。 “离婚吧。” 方慕的声音,如斯冷漠。 乔玖音闭上眼睛,这下,连苦笑也笑不出来了。“我没有拒绝的权利,对吗?” 方慕没做声。 如此,便是默认。 “慕哥哥,你就不担心,我会把你的那些丑事公之于众吗?”她到底还是不甘心。 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就要破碎了吗? 方慕掀起薄唇,幅度冷傲,嚣张桀骜。“你可以试试。”在她散播那些东西之前,他有无数种手段,让那些秘密永远也无法从乔玖音嘴里吐出去。 乔玖音沉默了。 方慕也没有管她在想什么,他朝秦晔伸手。 秦晔将离婚协议递给他。 方慕坐在医院提供的小沙发上,将协议放在茶几上,他丝毫不犹豫,干净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乔玖音听着鼻尖在纸上滑过的沙沙声,心也一点点碎了。 签好名字,方慕拿着纸和笔,走到病床前,对乔玖音说,“签字吧。” 乔玖音上方那张她爱慕了许多年的俊颜,眼睛有些热。 “我身体还没好,没力气签字,等两天吧。”乔玖音的声音,罕见的变得脆弱无力。 方慕却笑了。 “我帮你。” 说完,他弯腰,执起乔玖音的右手。 第211章 离婚(三更) 他用左手将笔塞进乔玖音的右手里,他的右手握着乔玖音的右手,鼻尖靠近协议书。 乔玖音瞳孔猛地一缩,“我不签!” 签了这书,她做的所有努力,不都白费了? 她谋害自己的妹妹,丢弃自己的孩子,她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却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她不甘心! “不签也得签!”方慕强行带着她的手,在纸上缓缓地签下三个扭曲的字。 乔玖笙。 她的婚姻,是一场欺骗。就连离婚协议,她都不能签上自己的名字。 至始至终,乔玖音都是方慕的陌生人。 他们的名字,连出现在同一张协议书上的资格都没有。 乔玖音盯着那三个字,渐渐地放弃了挣扎。 乔玖笙三个字,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可笑、可悲、可恨。 她到头来,到底得到了什么? 秦晔静静的站在一旁,旁观者整件事发生,他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过,只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了一段荒唐故事的落幕。 方慕松开乔玖音的手,将协议书递给身后的秦晔。 “秦律师,麻烦你了。” 秦晔收下协议,看了一遍,说,“既然你们夫妻双方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书,那你们的婚姻关系,至此就结束了。按照协议书上所写,你们的孩子方善的抚养权归方先生,乔小姐想要探望孩子,必须经过方先生的同意。若方小姐未经方善监护人的同意,擅自接近方善,属于违法行为…” 秦晔念了一大串内容,乔玖音听完后,才真正明白方慕有多绝情。 她没有分得半分家产净身出户不说,竟然连孩子都不能随意接近! 乔玖音不服。 “他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不许我见他!”那分明是她从鬼门关走一遭,拼死拼活生下来的孩子,她该是最有资格抚养他的人。方慕争夺走了她对孩子的抚养权也就罢了,甚至连见,都不许她见! 这不公平! 方慕冷哼,只说一句,“你别忘了,你虽然是方善的母亲,但你也是谋杀他亲兄弟的罪人!” 乔玖音张张嘴,却是无言以对。 秦晔听到这话,也像是没听到的一样,眼眸都没动一下。 “我已经联系了你的家人,只等你一出院,就接你回郡阳市。”方慕最后扫了她一眼,眼中无一丝一毫的爱,全都是厌恶,以及嫌弃。“乔玖音,你真让我作呕。” 方慕带着秦晔,来去匆匆。 徐萍菲见方慕走出来,忙问,“方慕,你跟玖笙到底…” “徐姨,她不是玖笙。”方慕想到什么,眼里一暖,跟着又变得悲痛,“我的小笙,没她这么坏。” 方慕只对徐萍菲说了一句令她满头雾水的话,便快步离开了。 徐萍菲哑然,她不是玖笙,这是什么意思? 在走廊上踌躇了片刻,徐萍菲这才折身回病房。 她推开门,就发现乔玖音情绪不对。 她仰面躺着,面向天花板,睁着眼睛,眼神无光。 她就像是傻了。 “玖笙…”徐萍菲担忧蹙眉,走到她身边,关心问道,“你们刚才说什么了?”乔玖音这明显是伤心过度的反应,不知道刚才,方慕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乔玖音什么都没说。 她就那么望着天花板,毫无反应。 第212章 剥夺抚养权(一更) 直到方家大哥和大嫂亲自来到医院,并且为乔玖音办了出院手续,徐萍菲才知道,她跟方慕离婚了。 “为什么离婚!” 徐萍菲完全懵逼。 乔森知道一些内幕,他替自己的妹妹感到蒙羞。 方慕跟乔玖音离婚的消息刚传到乔家的时候,乔森也愤怒之极。他差点就飞来滨江市,揍方慕一顿。 还是季卿劝住了他,并让他冷静,弄清楚事情起因后再做决定。 当乔森查到,小笙为了赶走小三,竟然拿自己的孩子做文章,便明白,这事,是小笙对不起方慕。 而关于乔玖音冒充乔玖笙嫁给方慕这事,他还不知情。 方慕没有将这事传出去,他到底还是心有顾虑,担心把乔玖音逼急了,乔玖音会将她知道的那些事散播出去。两个都有污点的人,只能彼此猜忌、利用。 当真是狗咬狗。 因此,当徐萍菲问这话的时候,乔森也只含糊说了句,“是我们乔家对不起方慕。”说罢,他走进病房,跟季卿一起帮乔玖音收拾东西,然后带着精神恹恹的乔玖音回了郡阳市。 … 方俞生坐在后院的菜园子旁边,身旁是开了花的黄瓜藤,他穿一件米色的棉麻衫,藏蓝色休闲长裤,慵懒的坐在藤椅上。正是夕阳西下时,一半落日余晖打在他背影上,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橘色的微光。 方俞生好看得惊心动魄,是日落西山也比不了的世间美景。 乔玖笙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水粉笔,望着方俞生,眸也不眨。 “取下墨镜吧。”她认为,方俞生脸上的墨镜有些碍眼,遮住了他的盛世美颜。 男人摘下墨镜,回过头来,幽潭似的绿宝石眸子,静静地凝视着乔玖笙。“这样?”方俞生挑眉问她。 乔玖笙盯着他,想了想,又说,“丝巾也取下来吧。” 方俞生乖乖地将墨蓝色的丝巾解开,随意对折,放在因为太长无处安放,只好屈着的一双腿上。 乔玖笙这才觉得满意。 “行了,我开始了。” 于是,方俞生就不动了。 静静地坐了两个多钟头,方俞生听到乔玖笙说,“好了。” 方俞生立马起身,朝她走过来。 他站在乔玖笙身后,看向画板。 这一看,立马就愣住了。 “我没脸?” 画板上的人,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衣服,头发颜色都一样,背景也一样,可那人没有五官… 乔玖笙尴尬的摸摸鼻子,跟他说,“我画不好五官。”她怕画出来的方俞生不像是方俞生,要是画成了四不像,那多伤心。 方俞生有些无语。 乔玖笙又说,“我只会画我自己的脸。”她以前学画画的时候,就让乔玖音坐在自己的对面,因此,她画乔玖音和她自己的脸最像。 方俞生说,“画来我看看。” “好。” 乔玖笙拿起笔,直接在面前画着方俞生的那张画上,画上了自己的面孔。 方俞生:“…” “你为什么不重新找张纸?”他的身材加上她的脸,很诡异好吗? 乔玖笙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没关系,这样,你跟我就在同一张画上了。”她朝方俞生抛了个媚眼,“这样不好吗?” 方俞生昧着良心说,“挺好的。” “还有,我可是玉雕师,我是艺术家,别怀疑艺术家的眼光。”乔玖笙挺不要脸。 方俞生直接闭嘴,他是不太懂,他们搞艺术的人。 第213章 不懂搞艺术的人(二更) 乔玖笙刚画好眼睛鼻子,嘴唇还没上色,这时,忽然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 一听这重量级的动静,乔玖笙就猜出是锦姨。 不等他们转身,锦姨的大嗓门就开吼了。 “不得了!不得了!俞生少爷,夫人,听说二少爷跟少夫人离婚了!” 方慕跟他媳妇离婚了,这可是个大消息。 锦姨刚才路过主楼,无意间听到下人们私底下八卦这事,惊得她连菜都顾不得买了,提着空篮子就跑回来传达消息了。 闻言,乔玖笙惊讶地挑了挑眉。 她扭头看了眼方俞生,发现方俞生的表情也有些惊讶。 “有好戏看了。” 方俞生笑着朝乔玖笙眨了眨眼睛,笑得幸灾乐祸,“锦姨,院子里的蚕豆可以摘了吧?” 锦姨一愣。 摘蚕豆跟二少爷离婚有什么关联? 但她还是回了句,“可以摘了。”她还打算今晚炒一盘蚕豆吃。 “麻烦您去摘半篮子,我给爸他们送过去。” 锦姨忙提着篮子去摘蚕豆。 不一会儿,她就摘了半篮子带壳的蚕豆给了方俞生。 方俞生换了衣服,招呼乔玖笙,“阿笙,走,跟我看戏去。” 乔玖笙乐呵呵的跟他一起去了主楼。 方平绝今天提前下了班,方俞生和乔玖笙到的时候,他刚到家不久。今天家里气氛有些低沉,像是暴雨前乌云来临的时候,这一片天空似乎都黑压压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见方俞生来,徐萍菲忙走上来,态度不亲切,却也不疏离地招呼道,“俞生和芸笙来了?” “徐姨,爸,锦姨种的蚕豆熟了,我让她摘了些来送给你们,晚上大家一起尝尝。”方俞生今天说话,可谓算得上是和颜悦色了。 徐萍菲感到新奇,也受宠若惊。 方平绝正在暴怒的边缘,听了这话,脸上依旧无笑容。“放厨房去吧。”他压低声音说。 乔玖笙便提着蚕豆进了厨房。 方俞生似乎不打算走,徐萍菲自然也不好赶他走,便让万浪管家给他倒了杯茶。 “大少爷,喝茶。” 万浪将茶递到方俞生手中,方俞生闻了闻,笑出声,还对万浪说,“万管家泡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万浪也感到受宠若惊。 但,他更觉得无语。他从来都是这样泡茶的。 看来不是他泡茶手艺好,而是大少爷心情好。 他为什么心情好? 联想到二少那些破事,万浪有些理解大少了。 大少爷这些年一直惹老先生生气,没少被人看笑话,现在终于轮到二少爷犯事了,他心情能不好么? 乔玖笙从厨房出来,也挨着方俞生坐下。 两个人喝着茶,偶尔跟徐萍菲聊两句。方平绝一直沉默着,坐在方俞生的左手边。不一会儿,门外隐约响起汽笛声。 这时,方俞生让万浪给自己茶杯里添水。 万浪照做。 方俞生浅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手将茶杯放到了左手边,茶杯就挨着方平绝的右手。 他刚放下茶杯,就听到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用回头,乔玖笙就知道,来人一定是方慕。 “混账东西!”一直忍着怒气没有发作的方平绝,见方慕来了,他右手准确抓住手边上的一个茶杯,直接朝方慕扔了过去。 第214章 阿笙,走,看戏去(三更) 方慕被砸了个正着。 那杯子砸到他下巴上,瞬间又落地,没有碎裂,只在地上滚了几圈。 滚烫的开水在他脖子上,洒落无数,飞快就红了。 方慕哼都没哼一声,只皱了皱眉。 方平绝看见方慕皮肤被烫红了,挑了挑眉,他杯子里的茶可没有这么烫。方平绝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边,发现自己面前的茶杯还在,方俞生的茶杯却不见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抓错了茶杯。 方平绝有些纳闷,方俞生没事将茶杯放他手边干什么?等着他扔? 他故意的? 方平绝目带疑惑看向方俞生。 这时,方俞生忽然伸出左手,在面前探来探去,十足十的瞎子样。 乔玖笙瞧见他的动作,立马偏头过来小声问,“找什么?” 方俞生很轻声地问了句,“我茶杯了?” 乔玖笙忍笑忍得痛苦,却还要假装为难,现场情况特殊,她不便朗声说话,便压着嗓子,小声说,“茶杯…被爸扔了。” 方俞生瞬间明白过来,便不做声了,脸上还露出懊恼之色。 两个人像地下党一样交接咬耳,尽管他们声音很轻,方平绝依然听清楚了。 他打消了心里的怀疑。 心说,或许是凑巧。 徐萍菲去拿了张浸过冰水的凉毛巾递给方慕,语气冷漠,对他说,“擦擦吧,别烫坏了。”徐萍菲尚且还不知道乔玖音做过的那些事,只知道他们无缘无故离婚了,她私心里认为,是方慕辜负了乔玖音。 跟他老子一样,都是些负心汉。 方慕接过毛巾,随意地盖在脖子下面,这才大步走向方平绝。 “爸,你找我?”方慕声音一贯的冷漠,没有起伏,平静的不像是个人。 方平绝本来还想再骂他几句的,但对上方慕那阴冷的目光,竟然怂了。 老子怕儿子,这也是少见。 低咳一声,方平绝清了嗓子,低声叱责方慕,“方慕,知道你错哪儿了?” 方慕没吭声。 方平绝又说,“我不管你到底想做什么,但跟乔家,不能做仇人。我限你三天之内,亲自去郡阳市,把儿媳妇给我接回来!”见方慕皱着眉头,方平绝一肚子怒火,他冷哼,威胁方慕,“如果你办不好这件事,那这副总的位置,你也别坐了。” 方慕目光不变,眼底更深处,却飞快滑过一抹讥讽跟不屑。 “爸,这事,你还是不要想了。” 方平绝眉心一跳,“你什么意思?”他自认为自己不算是个好男人,但他也没有方慕这么狠。因为一个情人,弄到自己的妻子早产差点死在手术台,一个儿子也因此没了的地步,他方慕还能狠心跟妻子离婚,当真冷血。 方平绝自诩也是个狠辣人物,但跟自己这儿子比,还是差了火候。 方慕根本就无惧方平绝那带着怒火的眼神,他镇定地走到方俞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起冷毛巾,重新折叠了一下,又放在肌肤上贴着,方慕这才说“我想我的选择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跟乔玖…乔玖笙的婚姻,已经结束了,绝无复婚的可能。” 在方平绝又要发怒之前,方慕又说,“至于我跟她离婚的原因,不便告知您。不过,对于我们离婚这事,乔家是不会有怨言的。乔家不仅不会斩断与我们在生意上的往来,相反,我们两家之间的合作,只会更加密切。” “这是乔大哥亲自应允的。” 乔森认为是乔家对不起方家,他不会真的跟方家老死不相往来,面子里子都过不去。 方平绝不傻,听他这么说,就猜到方慕离婚这事,应该还另有隐情。 方平绝情绪逐渐平静,徐萍菲也不是个多嘴,也没有再说方慕什么。 这时,方俞生就不肯安生了。 他转了转手腕上的玉珠子,没头没脑说了句,“看来,二弟是没有好好看过大哥送给你的结婚礼。” 此言一出,满堂人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乔玖笙忍笑忍得难受。 方慕眼神一寒,阴沉沉地注视着方俞生,忍着怒火,声音低哑问道,“大哥,你什么意思?” “婚姻多磨难,夫妻吵架也是常事,想要经营好一段婚姻,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大哥也叮嘱过,你是男人,若是跟乔家小姐闹出不顺心的事,一定要多忍耐。实在是忍不了,就翻出我给你写的心经多看看。切不可一时冲动,做出背叛婚姻的事来。你看我跟阿笙,结婚也有一段时间了,哪怕她爬我头上造反,我都得宠着。” 方俞生很惋惜的叹了口气,“你就是不听话,不肯听大哥的话。现在好了,这结婚才多久就离了婚。以前你可是咱们滨江市有名的黄金单身汉,现在倒好。这离过婚,还带着孩子的男人,要想再找个称心如意的良配,那可就难了。”说这话的时候,方俞生脸上写满了愁容,当真是一副为弟弟担心费神的模样。 … 乔玖笙在内心为方俞生竖起大拇指。 厉害了我的俞生,挖苦人很有一套。 方慕眉宇间布满了狂风暴雨,若不是念及场合跟身份,方慕只怕是能跟方俞生打一架。 万浪管家就知道方俞生今天要来搞事情。 果然啊… 方慕捏紧了冰毛巾,忍了又忍,艰难地将想要打死方俞生的冲动压下去,这才不冷不热回了句,“那倒是让大哥挂心了。”他看了眼方俞生身旁要笑不笑的乔玖笙,嘴唇一抿,讥诮一笑,也道,“大哥还是看好自己的老婆吧,大嫂爬到你头上是不算什么,就怕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乔玖笙:“…” 她这是躺着也挨枪。 方俞生表情一凛,“放心,红杏它出来一尺,我就砍一尺。出墙了也轮不到你来摘。” 方慕:“…” 方平绝猛地一咳,“都给我住嘴!” 瞧瞧、瞧瞧,都是些什么东西! 最终,方俞生没有在主楼吃到蚕豆,就被方平绝给轰出了大门。连带被轰出来的,还有方慕。 方慕斜了眼方俞生,开口想讽刺点什么,方俞生却抢先对他说,“自古虎毒不食儿,二弟家倒是有只好母老虎。” 听出方俞生话里的讽刺跟了然,方慕脸色微变,转身走了。 坐进自己的车里,方慕猛地一拳打在车窗上。 方俞生都知道了! 他就知道,这些年,方俞生明面上的浮躁,都是他的伪装。 他哪怕是瞎了,哪怕足不出户,依旧洞悉他身边的一举一动。 方慕眯眯眼睛,脑海里又闪过十四岁时,拿着琴弓鄙夷看着他的方俞生,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方俞生。 当年,方俞生在勐海受枪伤,家里人都以为他是被战争误伤,但方慕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他相信,方俞生肯定已经调查清楚,他就是那个雇佣杀手的人。 方俞生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温和无害,实际上也是个骨头心肝黑的腹黑,方慕不信方俞生会真的罢休。 他肯定会报仇。 方慕胸口一紧,与方俞生周旋,胜负未定,他一步都不能走错。 他必须尽快站到方家最高的位置,彻底捏断方俞生的羽翼,让他一辈子都无法翻身。 方慕扭头看向主楼,看到方平绝的身影在餐厅里来回走动。 他盯着那人,看了许久。 … 乔玖笙牵着方俞生回小楼,路上,她一直没说话。 方俞生察觉到她在生气,感到莫名奇妙。 “阿笙,你在气什么?” 乔玖笙回头看他,眼带不满。 她看过一部电视剧,叫微微一笑很倾城,那里面,男主角曾说过一段很感人的话。有人说女主会红杏出墙,男主就对女主说:最多,你出墙一寸,我挪墙一寸,你出一尺,我挪一丈。 可轮到她这儿,怎就变成了:出墙一尺就砍断一尺… 乔玖笙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方俞生,刚才方慕说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红杏出墙一尺,你就挪墙一丈?”乔玖笙有些吃味。 方俞生真不浪漫。 方俞生听了这话,却是一头雾水。 他不懂乔玖笙是在发哪门子气。 “挪墙一丈?”他显得很不屑,也很鄙夷,“有那个时间跟精力,整颗桃花树都能让我给砍断了。还挪墙,你是不是傻?挪墙费钱又费时间,闲的!”他说完,见乔玖笙猛地甩了自己的手,气哼哼地一个人跑回小楼。 他站在路边上,一脸无辜。 谁来告诉他,他错哪里了? 一脸懵逼回到小楼,没瞧见乔玖笙人影,方俞生莫名有些心虚。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但老婆生气了,就是他错了。方俞生摸摸鼻子,跑上楼,在顶楼找到乔玖笙。 乔玖笙抱着胸,透过玻璃墙看着楼下,听到他上楼的动静,也没回头。 方俞生从身后抱住她。 乔玖笙甚至一阵乱动,“不是要砍了我么,还抱我做什么?”她语气凶巴巴的,实则是委屈了。 方俞生赶紧道歉,“我的错,我的错。挪墙,咱挪墙。” “哼!”乔玖笙还是气。 方俞生却琢磨过味儿来了,想到另一层意思,他眼神一暗,语气有些冷,“你是打算出墙?” 这下轮到乔玖笙心虚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仔细一想,围绕着这个话题堵气,两个人都有些智障。 乔玖笙有些不好意思,都多大人了,还在乎这个。 方俞生比乔玖笙高很多,他稍微扬起下巴,能将下巴放到乔玖笙的头顶。他垂着眸,从上往下看着乔玖笙的容颜,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就像两把羽毛扇子,在他心窝里扫来扫去。 挠心挠肺。 不挠,他心慌。挠了,他心痒。 方俞生低笑一声,指着楼下的院子,对乔玖笙说,“大不了,我们把桃树种在院子中央,四面八方那么宽,它还能出墙不成?” 乔玖笙盯着楼下的院子,没有说话。 方俞生拿起乔玖笙抱在胸口的左手,他将她的手带到身后,按在他胸口,说,“我把你种在这里。”乔玖笙终于抬起了头,仰望着方俞生,瞧见了方俞生绿眸子里的一汪深情跟认真。 “你在我心里,哪里都别想去。”方俞生说。 乔玖笙脸一红,“不害臊。” 说他方俞生不懂浪漫吧,说起情话来,也够撩人的。 “老骚货。”乔玖笙抽回了手。 方俞生目光一沉,“我很老?”他比她大了六岁,是不是就要被她说一辈子。 乔玖笙翻了个白眼,“重点是后面两个字吧。” 方俞生沉默了。 乔玖笙见他松了手,就从他怀里走出来,打算下楼去吃完饭。 手忽然被拉住,乔玖笙身形一晃,整个人被抵在玻璃墙上。方俞生凑过来吻住她的唇,动作迅速地撩起她的裙子,脱她裤子。 乔玖笙愕然睁眼。 太阳还挂在西边,天还亮着,他就打算在这里把她办了? 乔玖笙慌了。 她是嘴上老司机,行动派的小纯情。 这么骚的操作,她吃不消。 方俞生直接占有她,咬着她的耳朵,逼着她看夕阳,嘴里还说,“不是说我骚么,骚给你看。” 他够骚。 骚得她全身发热。 第215章 出墙也轮不到你来摘(一更) 这一次过后,从此乔玖笙再也无法直视夕阳了。 天擦黑,小楼里四个人坐一桌吃饭,要吃完的时候,方俞生突然对戚不凡说,“最近多留意方慕的动静。” 戚不凡看了他一眼,嗯了声。 … 方善从重症儿科出院那天,方慕亲自去接他。 小孩子还不到六斤。不过比起生下来的时候,还是长了点儿肉,皮肤不再皱巴巴,就是五官还没有彻底张开,看不出来到底像谁。徐萍菲是跟方慕一起来的,她见了孩子,认真看了几眼,说,“这孩子眼睛像你。” 方慕看了眼方善的眼睛,或许吧。 他不由得想到了那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应该跟方善长得一样。 方慕心里很不是滋味,闷闷的,有些痛。 “徐姨,孩子你先带回家,我晚上再过来。” 徐萍菲喜上眉梢,“好。” 家里早就请了专业的婴儿保姆,伺候孩子很有一套,也买了奶粉。徐萍菲高高兴兴带着小家伙回方家,方慕去医院查看了监控,医院人来人往,没查出有特殊的可疑人。 他又去了交通局,要求查看市一医院附近的监控,想要找到那个孩子的去向。 到了交通局,方慕看了监控记录,依然没有发现那个孩子的去向。 他却不知道,他看的监控记录,是被戚不凡删减篡改过后的不完整监控,能发现蛛丝马迹才怪了。 与此同时,方俞生带着乔玖笙去了巫婆所在的那个小区。 他坐在车里,指着小区里面那栋楼,对乔玖笙说,“那孩子还活着,被刘老婆子养着。刘老婆子搞巫术,一辈子都没有结婚,底下也没有孩子。她养着这孩子,或许是想让孩子以后给她养老送终吧。” 乔玖笙看着那层楼,没有出声。 方俞生又说,“这个孩子,不再姓方,与方家也没有任何关系,他已经死了,从被他母亲抛弃的那一天开始,就死了。”方俞生这话有些无情,但乔玖笙却没有反驳他。“你说的对。” 这孩子还活着,已是万幸。 是刘巫婆给了他生命。 “你想上去看看么?” 乔玖笙摇摇头,“不去。”知道那孩子还活着,乔玖笙就安心了。 她恨乔玖音,但乔玖音的孩子是无辜的。 胡瑶是魏欣派去的人,魏欣做这一切,是为了她。虽说是乔玖音自己拿孩子搞事,但说到底,乔玖笙他们也是有责任的。早先听说孩子生来就是个死胎,乔玖笙心里其实是很愧疚的。 如今,得知孩子还活着,她算是问心无愧了。 “走吧。” 方俞生示意戚不凡开车,车子开出小区,方俞生看着路边一晃而过的景致,突然说,“我以为你会干涉这件事。” 乔玖笙摇摇头。 “你不懂。”她曾经也是真的爱过方慕,乔玖音害得她上一世好苦,这一世也差点丢命。尽管她知道两个孩子是无辜的,但她还是对那两个孩子喜欢不起来。毕竟,那是乔玖音跟曾经爱人背叛她的活生生的证明。 乔玖笙不是坏人,但也不是滥好人。 方俞生望着这一刻的乔玖笙,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悲凉。 “阿笙。”方俞生握住她的手,乔玖笙扭头看向他。方俞生朝她眨眨眼睛,开口逗她,“笑一个。” 乔玖笙一愣。 他真心细,总能轻易察觉到她心里在难受。 乔玖笙将方慕从黑暗世界拉到光明里,乔玖音却又将乔玖笙拖入刀山火海中,后来,方慕又诱惑乔玖音沦陷进万劫不复的地狱。如今,乔玖笙终于也等到那个将她从火海里拯救出来的人了。 这个人是方俞生。 一瞬间,乔玖笙从上一世的黑暗里走出来,沐浴在阳光下。 活着对她来说,再也不是折磨与痛苦,而是温暖、是享受、是被爱。 乔玖笙倏然勾唇,朝方俞生,露出一个明媚妩媚的笑。 方俞生怔怔地看着,心里旖旎的想象着,她撕掉面具后,用真面目朝他微笑时,该是多么美丽夺目的画面。 乔玖笙想,她重生一世,不仅是为了报仇,还有一个目的—— 遇见方俞生,从此余生变双生。 “方俞生,我们做吧。” 方俞生还来不及摆好表情,又听乔玖笙说,“就这里。”她迫不及待了。 戚不凡眼皮一跳,听到乔玖笙跟他说,“不凡,靠边停,你去忙吧。” 戚不凡将车停在路边。 他下车,举目眺望,看到了一望无边的野草和长到没有尽头的公路。 他去忙… 这里有什么可忙? 去野草地里挖老鼠? 从乔玖笙说‘就这里’开始,到戚不凡被赶下车,方俞生至始至终都处于震惊愕然中。他娶的小娇妻,似乎变成了小辣椒。 乔玖笙翻身、迈腿,坐在方俞生的双腿上。她长腿夹住他的腰,凑过来就吻他。 眼睛、鼻子、唇、脖子,胸口,一寸不放过。 那架势,宛如要将方俞生给吃了。 方俞生在拥有乔玖笙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忽然跳出一幅图—— 鲜艳似血、妩媚绽放的红玫瑰,与仰头凝望红玫瑰的小和尚。 他是那个被玫瑰勾引走佛心,终是要脱离佛门,皈依红尘的小和尚。 堕落了! … 放肆过后,乔玖笙又怂了。 她整理好衣服,小脸酡红,坐在方俞生身旁,脸望着窗外,没脸见人。 戚不凡在野草地里晃悠了半天才回来。车窗开着,车里已经没了气味,他目不斜视,坐进驾驶座,开车就走。 方俞生像只吃饱了的饕餮兽,好笑地觊着装睡的乔玖笙。 回到家,乔玖笙的脸总算是不红了。 回方家的时候,车在主楼门口停下,乔玖笙和方俞生一起进了屋,看了看方慕的儿子。月子里的婴儿多半时间都在睡觉,方善穿着一套蓝色的小棉衣,睡在一张特意定制的小婴儿床里面。 乔玖笙盯着那孩子,目光淡淡的,谈不上喜欢。 徐萍菲望着婴儿的睡颜,回头对乔玖笙说,“芸笙,你跟俞生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方俞生动了动耳朵。 乔玖笙浅笑着,只说,“随缘。” 他们没有做避孕措施,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就要。 徐萍菲指着方善,跟他说,“你看,小孩多乖,睡觉从来不吵不闹。”说道开心处,她又露出怜惜之色,“只是可惜了,这么小就没有母亲在身边。” 乔玖笙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她倒觉得,没有母亲在身边,对这个孩子来说,或许是好事。 “晚上就在这里吃饭吧。” 方善被回家的第一顿饭,乔玖笙不便推脱,便应了下来,“好。” 快吃饭的时候方慕才回来,他回来的时候,方善刚醒,他睡在婴儿床里,睁着一双眼睛看灯光。方慕将大灯关了,把孩子抱起来,接过保姆兑好的牛奶喂给方善吃。 小家伙吃奶的时候,特别认真,两只小眼睛睁着,努力看清这个世界。 方慕看着他,又想到那个弄丢了的儿子。 心猛地一痛。 方俞生今天没戴墨镜,他坐在乔玖笙身边,闭着眼睛,听到方慕一边给孩子拍背一边哄孩子的声音,是有些羡慕的。他悄悄地握住乔玖笙的手。 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乔玖笙眯了眯眼睛。 方俞生很喜欢孩子。 她想起来几个月前的事,第一次跟方俞生发生关系后,她跑去药房买止疼药,却被方俞生误以为是避孕药。那一次他大发怒火,想来,他是很喜欢孩子的吧。 乔玖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鬼晓得她什么时候会怀孕。 两个人心里都在想着这事,所以听到方慕哄孩子的声音,就觉得特别烦躁。 他们是不会承认,他们嫉妒了。 快吃完饭的时候,徐萍菲想起个事,问方慕,“方慕,东湖山欢乐谷那个项目,你们已经竣工了吧?”东湖山欢乐谷,是六年前方氏启动的项目。当时方氏以高价拍下东湖山五十年的使用权,致力打造出一个欢乐谷。 方慕嗯了声,多说了句,“这个月28号正式营业。” 徐萍菲看向乔玖笙,“芸笙,徐姨好些年没去过那种热闹地方玩了,你28号那天有空么,陪我去趟吧?”方俞卿现在周六周末要补课,没时间陪她去。 一听说要去东湖山欢乐谷玩,乔玖笙早就蠢蠢欲动了。 她本就爱玩,东湖山欢乐谷游玩项目特别多,山上那片东湖下面,还打造了一个湖底世界,更是旖旎引人。她忙点头,“好,我陪你。”她又握住方俞生的手,“俞生,你也去吧。” 方俞生面露为难,“我去了,你就玩的不开心了。” 他现在还是个瞎子呢。 乔玖笙微微一笑,不甚在意地摇头,“你跟我一起去,我们一去玩。你看不到也没关系,我把我看到的,讲给你听。” 方俞生心窝子暖暖的。 哪怕真的看不见,听了这话,他也会心暖。 “好。” 方慕听到乔玖笙那话,心里莫名的有些闷。 他深深地看了眼乔玖笙,看见她跟方俞生紧握住的手,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自己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见不得戚芸笙和方俞生好。 他认为,这是因为戚芸笙有时候给他的感觉很像小笙的缘故。 方平绝听到徐萍菲那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然也说,“我也去吧。” 徐萍菲愕然,就连方慕跟方俞生以及方俞卿这三个孩子,都觉得方平绝今天是被鬼附了身。 有些不同寻常啊。 方平绝见孩子和老婆反应这么大,顿时挑眉,“怎么了,都不欢迎我?” “怎么会,只是你平时都忙工作,忽然决定跟我一起出去玩,有些惊讶罢了。”这些年,方平绝很少陪徐萍菲去做什么事,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多是参加宴会或是商业活动,像这种纯粹游玩的活动,是没有过的。 徐萍菲难得温柔一笑,跟方平绝做了约定,“那可说好了,不许临时反悔。” 点点头,方平绝给秘书发短信,边打字边说,“我让找秘书把那天时间空出来。” 见大家都去,乔玖笙拍了拍身旁沉默不语的方俞卿的肩膀,“卿卿,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与姜唯订婚后,方俞卿近来开朗了些。 她弯了弯唇角,有些意动。 高二周六要补课,方俞卿还得请假,没有立马应下,只说,“如果能请到假,我就去。”想到什么,她又说,“我给哥打个电话,看他有空不,有空的话我们就全家一起去。” 方俞安读大学了,在学校附近有住所,平时并不常回来。 “好。” 正式营业那天,方慕作为项目主要负责人,自然也是要去。 如此说来,28号那天,是全家出动了。 “那行,我到时候让人带着你们玩。”方慕说。 “好。” 这事就这么约定好了。 吃完饭,方慕率先起身告辞,乔玖笙跟方俞生随后起身,也回了自己的小楼。“我们那天,穿情侣装吧。”乔玖笙以前就可羡慕那些穿情侣装约会的小情侣了。 第216章 余生变双生(二更) 方俞生想了想那个画面,勾了勾唇,有些向往。 “那我就不拿手杖了,会给你丢人。”他凑到她耳后,声音低魅,诱惑人心,像个妖精,“那样,你就可以牵我手一整天。” 没有牵手的约会,都不叫约会,那叫踏马路。 方俞生的声音就在耳边,说话的时候,呼吸钻进乔玖笙耳心里,痒痒的。 她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乔玖笙偏头睨了眼方俞生,暗骂一声男妖精。 回到家,两个人直接回了房。 乔玖笙先洗澡,之后是方俞生。认识乔玖笙后,方俞生已经改了早上洗澡的习惯,将洗澡时间挪到了晚上。他洗完澡出来,穿着黑色的浴袍,这些年他很少穿短装,皮肤比一般的男人要白些。 黑色浴袍下,白皙的一条双腿又直又长,明明很瘦,却还有肌肉线条。那小腿肌肉匀称,有些性感。 乔玖笙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几眼。 方俞生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床边走,见乔玖笙捧着手机看自己,走过去敲了敲她的额头,“这位施主,视奸也是犯罪啊。” 乔玖笙撇撇嘴,低下头去玩手机,手指不停地按屏幕。 方俞生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见她是在逛网店,便多看了两眼。 “这个,只要399?” 方俞生盯着屏幕上的衣服,露出震惊之色。 某宝页面上,是一张渐变藏蓝色棉麻长袖衫,方俞生有一件这个衣服差不多衣服,他记得买那件衣服,花了四千多块钱。这网上卖的好便宜,竟然只要399。 方俞生瞬间产生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乔玖笙往旁边坐,方俞生也挨着她坐下来。 “仿的。”乔玖笙说。 方俞生夺过她的手机,仔细看了看那衣服,越看越觉得哔了狗。这衣服跟他那衣服根本就是一模一样的好嘛! 早知道某宝上这么便宜,方俞生就在某宝上面买了。 乔玖笙一看他那眼色,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这些都是高仿,你那个才是正品,你可是方家大少爷,你穿件仿品出门,别人还不笑话你?”乔玖笙觉得方俞生挺没出息。 方俞生说,“买回来,让我看看,跟我那衣服有什么不同。”如果一样,他以后不介意穿仿品。当然,阿笙要穿真品。 乔玖笙瞅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是不是有病? 乔玖笙的手机没有设置方俞生的指纹,他没法操控,就把手机还给了乔玖笙。“你来买,买回来我瞧瞧。” 坳不过他,乔玖笙还是下单买了。 “见到实物,你就知道,贵有贵的道理。”说着,乔玖笙写好地址,付了款。 乔玖笙在网上随便看,方俞生挨着她看,见还有人卖葫芦娃,顿觉惊奇。“这葫芦娃,是玩具吧?”他小时候看过葫芦娃动画片,对这个有印象。 “不是,是真的葫芦娃。”乔玖笙存心忽悠他。 方俞生明显不信,“是么?” “真的。” 方俞生眼巴巴地看着她玩,也觉得没意思,就拿出自己的手机,下了个某宝,注册了用户,进里面闲逛去了。 乔玖笙关掉手机,躺下,侧身看着还在逛某宝的方俞生,随口问道,“我们明天去买情侣装?” 闻言,方俞生立马在搜索栏找情侣装。 他随手往下一翻,一张张图片跳了出来,看得目不暇接。 “网上这么多,我们网上买。又好看又便宜。”下载了某宝,方俞生简直是打开了神奇世界的大门,看得舍不得睡觉。“你看这个,韩版修身情侣装,两件才69块。”家里的拖把布都比这个贵。 乔玖笙听得脑仁疼。 她嗤笑一声,像看白痴似的看着方俞生,“你买吧。”买了才知道后悔。 方俞生当即将自己相中的情侣装全部加入购物车。 乔玖笙见他还在逛,便先睡了。 方俞生逛了许久,觉得实在是困了,一看时间,都两点多了。 难怪女人都喜欢逛街,这感觉真不错。 他打算先休息,明天继续逛。 关掉手机之前,方俞生顺手把购物车里面的东西都给买了,花了七万多块。 他睡着之前,美滋滋地想着,七万块就买了这么多东西,真是值了。 … 方俞生买了很多东西,大多都是南边地区发货,也有不少滨江市本地区的。 同城快递,很快就送货上门了。 第二天锦姨做午饭的时候,客厅里的座机就响了。 她擦了手,接了电话,是门卫那边。 “有大少爷的快递。”门卫那边的保安说。 锦姨应了声,让戚不凡去拿。 戚不凡也懒得开电瓶车,直接走路去门卫,将快递拿了回来。太阳有些大,他瞅了眼天上的大太阳,有些纳闷,先生买什么东西了,这么轻。 没一会儿,门卫那边又打来电话。 锦姨接起,又是通知他们去拿快递的。 戚不凡跑了一趟、两趟、三趟… 他索性不跑了,到了晚上,直接开着电瓶车,装了一满车回来。 方俞生吃完午饭就一头钻进了收藏室,晚上下楼吃饭的时候,看见客厅里堆着的快递,挺惊讶,眼里也浮上笑意,满是期待。“这么快就到了?” 锦姨嗯了声,好奇问了声,“俞生少爷,你都买了些什么?怎么这么多。” 方俞生让她去拿剪刀来。 锦姨拿了两把剪刀,递给他一把,给乔玖笙一把。 方俞生一边拆快递一边跟她说,“买了很多东西,都是用得着的。” 拆开第一个盒子,方俞生拿出一个削水果的果皮刀,对锦姨说,“这个,削水果的,才三块五。” 锦姨也觉得便宜,乔玖笙这时抬头,轻飘飘补了句,“快递就要八块。” 闻言,锦姨撇了撇嘴,低声说,“超市九块就能买一把,质量比这个好,你这个加一起都十多块了。” 方俞生并没有被打击到,他又拆了几个自认为很有用的东西,然而在锦姨和乔玖笙看来根本没什么用处的小东西。“耶,葫芦娃就到了。” 乔玖笙抬头望过去,看着他手里的盒子,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拿着快递盒子在手上晃了晃,方俞生有些诧异,“怎么这么轻?”他没听到盒子里响起任何声音,他怀疑里面是个很迷你的小葫芦娃玩具。 带着好奇,方俞生打开盒子,看到里面—— 空空如也… 方俞生看向乔玖笙,眼神有些茫然。“我的葫芦娃呢?”他花99块钱买的葫芦娃怎么不见了? 乔玖笙起身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脑袋,一副看智障儿童的表情。“这你就不懂了吧,你拍的是六娃,六娃会隐身的。”隐身六娃这个梗,早玩过时了,没想到方俞生竟然这么天真。 方俞生眯眯眼睛,“所以我花99块,就买了个空气?”他瞬间肉疼。 “说了,隐身了。” 方俞生掏出手机就打算举报不诚实的商家。 乔玖笙夺走他的手机,说,“不用举报,这家店是一家公益店,你买的所有东西,都会当做公益善款,捐给慈善事业。你自己没有看清下面的商品介绍,怪谁呢。” 闻言,方俞生沉默了。 过了会儿,他才继续拆包裹,但情绪明显已经冷静下来,眼里再无期待。 拆完包裹,方俞生盯着地上那一大堆不中看也不中用,以及飘在空气中的‘六娃’,表情有些衰。 “以后再也不用某宝了。”七万块钱买了个教训,方俞生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乔玖笙觉得好笑,见他低着头闷闷不乐,觉得他挺可怜的。 “城里套路深,你还是适合呆农村。”乔玖笙摸了摸方俞生的脸颊,凑到他耳边说,“别不开心,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要不要?” 方俞生终于来了点儿兴致。 “什么东西?” “在楼上。” 方俞生扬了扬眉,“没诓我?” “没。” “房间么?” “嗯。” 方俞生起身,对锦姨说,“锦姨,麻烦您打个电话给收废品的,明早把这些盒子都卖了。”还能卖十几块钱呢。他说完,转身上楼去。 锦姨盯着地上那一大堆质量差的衣服,问乔玖笙,“夫人,这些衣服…” 乔玖笙说,“你处理了吧,能送人就送人,不能送人的就当抹布了。” “好。” 锦姨老家在农村,这些衣服拿回去给那些干活的农民,那也是好东西。 “吃饭吧。” 乔玖笙招呼戚不凡来吃饭,锦姨收拾好东西,见方俞生还没下来,觉得奇怪。“夫人,不喊俞生少爷么?” “不管他。”说完,乔玖笙右边嘴唇忽然向上一弯,笑得有些神秘。 … 方俞生上楼进了房间,在房间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所谓的礼物。 他以为乔玖笙实在耍她。 他跑下楼,乔玖笙正在吃饭。方俞生脸色有些沉,“你耍我呢?”他拉开椅子,在乔玖笙身边坐下来。锦姨递给他筷子,他接过,却没吃菜,只拿阴沉沉的眸瞪着乔玖笙。 乔玖笙望着他,脸不红心不跳,边吃饭边说,“我说了有礼物,就不会骗你。” “我没看到。”方俞生的语气有些危险。 乔玖笙暂时放下筷子,偏头望着方俞生的眼睛,她的眼里带着几丝笑意。“你再去找,真的在房间。” 第217章 沉迷某宝不可自拔的大少(三更) 见她说的煞有其事,不像是在撒谎,方俞生心里不确定了。 他眯眼盯着乔玖笙看了半晌,又站起身,跑上楼去。 乔玖笙如果敢耍她,她今晚就死在床上吧。 听到方俞生上楼的脚步声,乔玖笙嘴角笑容更大。 方俞生站在房间,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衣柜、床头柜,他全都翻遍了,也没有看到惊喜。方俞生不死心,将屏风和飘窗上的茶具都翻了一遍,依然没找到。他的脸色猛地阴沉下来。 很好,敢骗她! 方俞生转身就打算下楼,正巧,乔玖笙上楼来,两个人在楼道碰见。 方俞生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抵在他的胸膛和墙壁之间,压低声音,威胁她,“乔玖笙,你活腻了。” 乔玖笙依然是笑。 “真的有礼物。” “小骗子,还敢骗我!”方俞生咬了她的鼻子一口。 乔玖笙摸了摸鼻子上的口水,觉得挺恶心的。 “跟我来。” 乔玖笙迈腿上楼。 方俞生在原地站了会儿,这才跟着回房。 乔玖笙指了指厕所,“在这里。” 方俞生一愣。 什么礼物藏在厕所里? 深深地看了乔玖笙一眼,丢下一句,“敢骗我你就完了。”方俞生这才走向厕所。 推开厕所门,方俞生就看到墙壁上用盥洗台上放着一个礼盒。他眼前一亮,阴沉的眸,瞬间变成了期待。他快步走过去,拿起盒子摇了摇,里面有东西晃动。 不是空盒子。 他举着盒子问门外的乔玖笙,“里面是什么?” 乔玖笙耸耸肩,“你打开看就知道了。” “哼。”方俞生打开盒子,盒子里铺满了细碎的纸条子,一只可爱的婴儿鞋放在里面。 方俞生:“…” 他拿起鞋子,冲乔玖笙说,“我脚42码。”他手里这玩意儿,连他脚跟都放不下。 乔玖笙走过来,靠在洗手间门框边,朝他挤眉弄眼地笑,“手伸鞋子里面摸摸。” 方俞生眉头一蹙,依言照做。 手一伸进去,他就摸到了一个长条形的棒子。 陡然,方俞生心跳加快了些。 他猛地回头看了眼乔玖笙,乔玖笙依然在笑,笑容灿烂,带着一片暖意。方俞生心里产生出一个让他近乎发狂的想法,他感动喉咙有些干涩,手捏着那个东西,迟迟不敢拿出来。 他怕是一场空欢喜。 乔玖笙觉得他的反应很好笑,但心里却感到十分温暖。 方俞生深吸了口气,右手从鞋子里取了出来。 他摊开掌心,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根迷你验孕棒,一深红一浅红两条线,一目了然。 方俞生眨了眨眼睛。 两条红线没错。 他喉咙更紧了。 呼吸更重了。 心跳却更紊乱了。 乔玖笙走进洗手间,从后面,拥住方俞生。感受到臂弯中那人身躯的紧绷程度,乔玖笙不忍心再捉弄他,“方俞生。”乔玖笙踮起脚咬他的脖子,“我怀孕了。” 方俞生脑袋里,炸开了一朵花。 比大年三十的十二点还闹腾。 这天是五月初四,端午节的前一晚。 方俞生收到了这辈子最珍贵的礼物—— 他爱的人,怀了他的孩子。 “多、多久了?”方俞生变成了方结巴。 乔玖笙说,“上个月四号来的经期。” “今天6号。” 如此算来,早孕六周。 方俞生还拿着那验孕棒,迟迟没有回过头。乔玖笙觉得不对,她松开手臂,绕道方俞生跟前。她抬头一看,竟然看到了一对发红的眼眶。 乔玖笙:“…” 喜极而泣? 她一时心软,嘴上却说,“出息!” 方俞生狠狠地闭上眼睛。 没人能理解,他此刻心里感触有多深。 曾经以为这辈子会一个人走到老,结果她找到了阿笙,阿笙还怀了孩子。 一时间,高兴过了头,方俞生有些不知所措。 这十多年,他过惯了清净孤独的日子,突然间将要迎接来一个新生命,他手足无措。 沉默了半晌,方俞生才茫然地询问乔玖笙,“我、我该做什么?”她怀孕了,他能做些什么?他似乎帮不了忙。 乔玖笙敲了敲他的脑瓜子,“陪着我和孩子,等待他出生,就行了。” 方俞生咧嘴笑了几声。 像个幸福的傻逼似的。 他忽然掏出手机,“我得把这个拍下来。”方俞生将照片保存好,一把抱起乔玖笙,走出洗手间,将她放到床上。他说,“为了安全起见,未来一年,我们暂时住楼下去。”乔玖笙是个泼猴,上蹦下跳没个正行,爬楼梯不太安全。 乔玖笙心里微暖,“听你的。” “嗯,天热了,得买平底凉鞋了。” “也行。” “得买辆大些的轿车,装上婴儿座椅。”他那大众该换了,可不能委屈了小公子或是小公主。那辆超跑倒是挺拉风,但不适合载孩子。 乔玖笙似笑非笑,看了方俞生一眼,挖苦他,“不心疼钱?” 方俞生大方极了,“孩子都养得起了,还买不起车?” 乔玖笙觉得他真有意思。 抠门也很可爱。 头一遭当父母,两个人都有些激动,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乔玖笙就干脆搬出平板来玩贪吃蛇,方俞生则登上言诺名下开发团队开发的私人软件,叫ok。这个私人软件是一个聊天软件,完全安全,使用这个软件的人,都是方俞生最熟悉的那几个人。 他登上ok,进了群。 群里,庄龙跟苏珊娜在聊天,一个用英语一个用德语,两个人说着不同的语言,却意外和谐。 方俞生看了半晌,没出声。 庄龙在跟苏珊娜吐槽他家那位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结了婚还跑出去泡小男友的老婆潇离。苏珊娜则在当庄龙的知心姐姐,劝他万事看开点。 两个人的对话翻译过来,大概如下—— 庄龙:她今天又出去浪了,两条腿全露裙子外面,就遮住了屁股,不像话。她昨晚彻夜未归。她现在连孩子都不管了。 苏珊娜:反正你又不爱她,随她去。 庄龙: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她完全没有身为人母的自觉。她这样,会给小麒麟树立坏榜样。 苏珊娜:… 苏珊娜:你真的不是在吃醋? 庄龙:苏珊娜,你是在开玩笑吗? 庄龙:那个设计怀上我孩子的女人,我是疯了才会为她吃醋。 庄龙:我不爱她! 庄龙:谁爱她谁不是人。 庄龙:爱跟谁约会跟谁约会去,谁都ojbk。 苏珊娜:…今天的牛排好酸。 安:一般恼羞成怒的人,都是因为被人戳中了心事。 忽然跳出来的方俞生,让对话框安静了半秒。 很快,就有人跳出来说话了。 k:这是言诺。 季饮冰: 庄龙:庄龙感觉到了这个世界对他森森的恶意。 苏珊娜:她直接无视了庄龙的话。 方俞生一勾唇,从手机相册里找到照片,直接甩了过去。 安: 安: 对话框里又沉寂了片刻。 所有人都打开了照片,看见图片画面是一只装在盒子里的婴儿鞋后,都觉得茫然。季饮冰和苏珊娜两个女士很快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季饮冰: 苏珊娜: 两个人几乎同时发出消息。 看到她们两个人发出的消息,言诺和庄龙这才明白过味来。 庄龙: 电脑后面,言诺眼神变得幽深起来,方俞生比他小一岁,竟然先他一步做爸爸了。 言诺发送出消息。转身戳了季饮冰的私聊对话框,发送消息, 也不知季饮冰是没看到私信,还是看见了却没回,总之,言诺的消息是石沉大海,没有反应。 方俞生笑得有些欠揍,单手在屏幕上打出一段话。 安:钱才最实诚。 …庄龙语音怒吼:吼完,庄龙朝他甩来一个私人红包。 系统提示:您收到一个私人红包,来自好友庄龙、您收到一个私人红包,来自好友苏珊娜… 收了四个红包,方俞生心满意足下线了。 崽子啊,你尿不湿玩具的钱,不愁了。 乔玖笙玩完一局游戏,抬头看到方俞生笑得贼眉鼠眼的,顿时拧眉,“你干什么了,笑得很贱。” 方俞生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搂住乔玖笙,手贴在她腹部,这才说,“找他几个叔叔阿姨拿了点儿零花钱。” “出息。” 被乔玖笙鄙视了,方俞生也不在意。 他手指在她腹部打圈圈,想到这里面有一个宝宝,他就特别开心,都没了睡意。“你现在有感到不适么?” “还早呢。” “也没有呕吐感?或是嗜睡?” 乔玖笙摇头,“都没有。” “要去医院检查下么?” “还太早,再等半个月吧。”现在太早,做b超也查不出胚胎发育情况。 方俞生明白自己是一时激动,脑袋发热,兴奋过头了。 乔玖笙那天在主楼那边,受到了方慕跟他孩子的刺激,她想到方俞生很喜欢,自己却迟迟没有怀上,心里挺不是滋味。路过药房的时候,顺手就买了几盒验孕棒。 今早看到日历,发现自己经期迟了两三天,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去厕所验了一遍。 结果,验孕棒竟然红了两条。 她当时可惊讶了,脑子都有些懵。 考虑到或许是验孕棒出了问题,乔玖笙又拆了一根重新测试,结果依然没变。 她的心这才落下。 中午,她特意去外面买了礼盒和婴儿鞋,就是想给方俞生一个惊喜。 现在看来,这个礼物,方俞生当真很喜欢。 乔玖笙的呼吸越来越轻匀,方俞生盯着她的侧脸颊,手还在她腹部摸来摸去,眼神却是一片深思。阿笙怀孕了,有些事,不能再推迟了。他跟方慕迟早会撕破脸皮,阿笙现在怀孕了,他不敢冒险。 … 乔玖笙怀孕这事,方俞生没打算告诉方家人,只有锦姨和戚不凡知情。 从得知乔玖笙怀孕开始,锦姨就如临大敌,每一天,每一餐饭都特别用心。顿顿营养均衡,蔬菜全都是绿色的,就连大豆鱼肉都是让家里男人给送过来的,吃的放心。 头两天乔玖笙没觉得不适,大概五天后,她就感受到食欲明显增强了些。好吃好喝了一周时间,乔玖笙就开始有轻微的孕吐反应。 本来方俞生就爱呆在那小楼里足不出户,因此也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这边,方平绝觉得方慕离婚这事实在是蹊跷得很,便让人去查了。 查到结果,得知乔玖音狠心弃子,只为赶走胡瑶,方平绝也气得不轻。 人到中老年,大概心肠都会软一些,再也没有年轻时候那么狠硬。方平绝也心痛那个被丢弃的孩子,想到孙子死后灵魂都得不到安息,他心里就更是对乔玖音更加不满。 第218章 她送给方俞生的大礼(四更) 本来下班后是要直接回家的,但方平绝却临时改道,让司机将车开去了方慕在外面的别墅。 他进屋的时候,就看到保姆在哄方善。 失去了一个孙子,他对这个孙子就更显得慈爱。方平绝接过保姆手里的方善,抱在怀里看了会儿,越看越喜爱。他给方慕打了个电话,将保姆和孩子都带回了主楼,打算带过去养几天。 方慕还在加班,接到电话,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方平绝将孩子带回家,嘱咐徐萍菲,“这孩子也可怜,没了妈,萍菲,你就多费点心。” 徐萍菲正是渴望小孩陪伴的年纪,自然是笑呵呵的答应了。 夫妻俩逗了会儿方善,方平绝看时间也不早了,这才将孩子递给徐萍菲,“我先去洗澡。” “去吧。”徐萍菲继续抱着睡着的孩子。 方平绝洗完澡出来,徐萍菲还没上来,他打开电视随意翻看,偶然翻到一个娱乐频道,刚好听到穆晨两个字,他本来是准备调台的,听到这名,又停了手。 屏幕上,播放了一段穆晨在世时出席采访的视频,电视上的穆晨,尚且年轻,模样精致艳丽,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衬衫,美得令人窒息。 方平绝看着那人的脸,露出恍惚之色。 他认识穆晨那会儿,穆晨还才21,大学都还没毕业。 穆晨可以说是他一手捧起来的。 本以为能赶走正室莉莎,从此登堂入室,成为方家的女主人,因此穆晨在22岁那年便偷偷生下了方慕。后来,她跟方平绝的事情被莉莎发现,莉莎毅然与方平绝离婚。 穆晨盼望着早日与方平绝结婚,方平绝那会儿也的确想要娶她,奈何方家老先生不同意。 穆晨心里自然是不甘的,她一开始还能忍,忍无可忍之时,总忍不住跟方平绝闹脾气。方平绝是宠她,但也不是非她不可,渐渐地就对她产生了厌烦心思。 后来,老爷子又给方平绝介绍了北方徐家的小姐,便是徐萍菲。 徐萍菲年轻貌美,举止端重,温柔贤惠,在穆晨那里受了气的方平绝,很快就对徐萍菲产生了好感。 后来,他娶了徐萍菲,就更没有心思应付穆晨。 穆晨终于认清,自己嫁入豪门无望,也发觉了方平绝对自己没有了感情,还曾数次大发怒火。穆晨给方平绝打了许多次电话,都被方平绝给无视。 在徐萍菲嫁入方家的第二年,穆晨找人在徐萍菲的车上动了手脚,差点害死徐萍菲。方平绝一怒之下,彻底断绝了跟穆晨的关系,还将曾经赠予她的那些豪宅都收了回去,并多次在公开场合明里暗里表示,他与穆晨已无瓜葛,穆晨是死是活都与他不相干。 渐渐地,穆晨得罪方平绝的消息传开了,一些忌惮方平绝地位的人,都不再找穆晨代言。后来,几乎没有导演敢找她演戏。 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跟着方平绝的那些年,穆晨大手大脚惯了,失去了方平绝这个大靠山,穆晨赚不到钱,维持不了里面风光的生活,她只能去找其他的金主。 方平绝那些年倒是会给方慕抚养费,不多,但养方慕绝对够了。 可穆晨却把那些钱拿去买了名牌奢侈品。 别看明星表面风光,背地里不知道背着多少烂账。方慕童年其实过得特别不好,穆晨忙起来都不管他,那孩子也不会做饭,总是饱一顿饿一顿,要么就吃不干净的快餐,也没人陪着,所以他性子总是冷冷的。 穆晨车祸去世,方平绝将方慕接回家的时候,那孩子明明已经十二岁了,个子却还不及别人家十岁的孩子。 方平绝对方慕是愧疚的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都在补偿方慕。 他对方慕很好,好到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大儿子。 方平绝看着电视上谈笑风生的女子,想起那些遥远时光里的往事,心境很复杂。 听到徐萍菲上楼来的脚步声,方平绝赶紧关了电视。 “看什么呢?” 徐萍菲进门就开始脱肩上的披肩,她上楼的时候听到电视在响,走到门口的时候,却没了动静,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方平绝神情自然地摇了摇头,“乱七八糟的,没什么好看的。” “现在的电视剧是越来越没意思了。”徐萍菲一边拿睡裙一边说,“我们年轻那会儿,电视剧可好看了。现在的电视剧,演来演去都那么几个人,色彩太艳,没有往年那种感觉了。” 方平绝点点头,也说,“可能是我们人老了吧,现在的小年轻一样觉得电视好看。” 陡然听到方平绝将老字用在自己身上,徐萍菲有些感慨。 “转眼间,都是当爷爷的人了。”她嫁给方平绝那会儿,他才三十出头。 一晃,就过了半生。 徐萍菲洗澡的时候,回想起自己的这半生,不免觉得遗憾。她嫁给方平绝那会儿,还很年轻,还来不及谈一场恋爱。与方平绝结婚,是纯粹的商业式联姻,方平绝也不算浪漫的人,说来,她这辈子,竟然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 洗完澡,徐萍菲走出浴室,她坐到妆台前,一边往脸上涂抹护肤品,一边打量镜子里的人。 几千块的霜抹在脸上,也盖不住她那一条条浅浅的皱纹。 老了。 她手指沿着皱纹轻轻抚动,忍不住说了句,“我也老了。” 方平绝抬头看她,眼神有些悠远,忍不住回忆起第一次看到徐萍菲的样子。他们第一次见面,徐萍菲穿一件玫瑰红色v领长裙,黑色的头发白皙的脸,异常温柔,不输明星。 徐萍菲盯着方平绝手中的手机,想到自己刚才在上楼时,听到女主持人念着穆晨的名字,她瞬间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是一场笑话。“方平绝。”她很少连名带姓喊他。 方平绝回过神,关了手机,看着她。 “你、”徐萍菲望着镜子,看到方平绝在注视她的身影,她一时冲动,忍不住问了句,“你爱过我吗?” 这问题,令方平绝感到愕然。 他们搭伙过了一辈子,前半生从来不说爱。今晚,徐萍菲跟他提到爱。 方平绝眯了眯眼睛,仔细想想,他觉得他是爱徐萍菲的,但好像爱的也不深。说不爱吧,但他心里又有她。 见方平绝沉默,徐萍菲讥诮一笑,像是赌气似的,说了声,“我没爱过你。” 这次,轮到方平绝心里发堵。 “睡吧。” 听到跟自己过了半辈子的老婆,说她从来没有爱过自己,方平绝心里很不是滋味。 两个人同床,却做着不同的梦。 徐萍菲半夜醒来,忍不住打开方平绝的手机,看到他的手机还停在百度网页,而网页上,千篇一律都是报道穆晨的消息。徐萍菲关了手机,后半夜却怎么也睡不着。 … 许是昨晚无意在电视上看到的新闻,激起了方平绝对青年时候的回忆。 第二天他上了半天班,中午饭也没吃,让司机开车,载他去了穆晨埋葬的地方。 陵园那么多坟墓,就数穆晨的墓碑最惹眼,她的墓碑前,鲜花多到放不下。托她的福,周边那些无人问津的坟墓,都放满了鲜花。方平绝拔开鲜花,走到墓碑前,盯着墓碑上穆晨的照片,心里有些愧疚。 这世上,穆晨最恨的就是他了。 都是年轻时风流欠的债。 他没带一枝花来,怕会惊扰了穆晨的灵魂。 方平绝就盯着那墓碑,看了许久,最后悄悄地离开了。 他离开坟墓的时候,与一个戴帽子的中年人擦身而过。方平绝没在意,他上了车,直接回了家。天有些热了,回到家,方平绝迫不及待去洗澡。 李嫂帮忙整理衣服的时候,发现他西装外面的兜里,有一个u盘。 李嫂将u盘交给万浪,万浪上楼去敲响方平绝的房门。 方平绝打开门,看到万浪,便问,“什么事?” 万浪拿出u盘,递给方平绝,“先生,你的u盘忘在兜里了。” 盯着那u盘,方平绝眯了眯眸,却没说什么,直接接过u盘,关上了门。 万浪转身下楼去了。 方平绝拿着u盘,露出惊疑之色。 他从来不将u盘这类东西带在身上,这个u盘,也不是他的。谁放在他口袋里的?他记得中午下班那会儿,兜里还是干干净净的,思来想去,方平绝心里有了猜想。 是陵园遇到的那个人。 一般来说,这种u盘还是不看比较看,因为里面的东西会给人惹来麻烦。但方平绝不是个怕麻烦的人,决定还是打开看看。他担心u盘里面有病毒,便找了台新电脑,插进去,打开。 u盘里面只有一段视频,看角度和清晰度应该是偷拍的。 视频一开始,是一辆车在追拍另一辆车,可以看见视频的左下角有一个汽车的右后视镜。天空中在飘雪,又是夜晚,路上行驶的车辆并不多。 方平绝盯着那车,表情微微生变。 那辆奔驰是穆晨的,当年还是他送给穆晨的,他不会认错。 看来,拍视频的人应该是个狗仔。 追拍持续了十多分钟,这时,一直在前面稳妥行驶的货车,突然变道,速度极快,直接撞在了前面那辆奔驰上。 奔驰车当场撞上护栏,摔下斜坡,可以看到一个女人从里面飞了出来。货车直接飞出了斜坡,摔倒了一片乱石堆里。狗仔惊呼一声,因为前面事故发生的太突然,他急转弯,车头也跟着撞在护栏上。 相机从手上掉了,画面一阵翻滚,最后画面定格在车顶上。 狗仔应该是晕过去了。 画面很久没变过。 方平绝以为视频结束了,他动了动鼠标,却发现还有二十几分钟。他沉下心,继续看着。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狗仔醒了过来,画面里,出现了狗仔的脸。 他的脸在流血。 他没有捡相机,而是趴在窗边看车祸现场。 镜头便对准他的胸膛,可以看到他穿着蓝色的羽绒服。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忽然缩了回去,他鬼鬼祟祟地捡起相机,悄悄地将相机伸到窗边,对准路外斜坡的车祸现场。 穆晨躺在斜坡上,她的奔驰车侧压着她的腹部和双腿。 穆晨受伤很严重,她浑身都是血。 在她上方一米处,站着一个瘦小的男孩,男孩穿着黑色的毛衣,似乎在跟穆晨说话。 因为隔得远,视频里听不轻交谈声,但能听到一些,有些模糊。 方平绝将声音调到很大,模糊听见几个穆晨说:“救我,慕慕,打120,救妈。妈妈好痛。” 那个站在穆晨上方的男孩,正是方慕,还不到十岁的方慕。 一阵沉默后,方慕说话了:“你死吧,你死了,那个人才会把我带走。” 第219章 方慕的另一面(五更) 穆晨又求他:“慕慕,我可是你妈妈啊!”穆晨在哭,哭声很小,也很痛苦。 “你也配当我妈?”方慕往后退了一步,哪怕穆晨就要死了,他的声音依旧是冷漠的,“你会死的,你等死吧,我不会打电话的。”说完,方慕就在原地蹲了下来。 他一直看着穆晨,看着她求饶,看着她痛苦哀嚎,看着她直到彻底断气。 视频,到此就结束了。 方平绝坐在电脑前面,没有关视频,视频又自动回放。 他双手握住单人皮椅的扶手,浑身的血液都是凉的。 那个孩子… 怎么这么冷血! 他还记得,得知穆晨去世后,他亲自去接方慕的时候,方慕可是抱着他腰好一顿哭泣卖惨。方平绝不敢相信,那个一脸冷漠看着母亲死去的无情男孩,会是那个抱着他痛苦的可怜儿子。 方平绝一把合上电脑,他双手掌按在眉心处,使劲揉了揉,整个人像是老了几岁。 他又想起了一些往事。 十五年前,方俞生母亲去世下葬后的第二天,方俞生便被毒蛇伤了眼睛。他被接回方家的时候,二话不说,踉跄着在方家人里面找出方慕,按着方慕就一顿打,一边打还一边骂他不是东西。 当时他怎么对方俞生说的? 他说,“方俞生,你够了,你有气别往你弟弟身上撒!他才多大,他还不到十三岁,你看他不顺眼也用不着这么冤枉他!” 当时,方慕没有叫委屈,却一个劲的抹眼泪,那样子,真的像是个被冤枉的可怜孩子。而方俞生却拽着拳头,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可今天,方平绝却忽然对那件事产生了怀疑。 到底是方俞生故意往方慕身上泼脏水,还是方慕的的确确做了那件事? 方平绝心里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活了半辈子,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从小就是个魔鬼,方平绝感到悚然,尾脊骨都是凉的。 … 18号这天方慕休息,这已是惯例。 上午,他回到主楼来看方善,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看着衣冠楚楚,彬彬有礼,只是脸色冷淡。若是以往,方平绝看到他的脸色,会觉得他稳沉可靠,可今天,他却头皮发麻,也愤懑不已。 方慕一进屋,就发现了方平绝的异常。 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多了以往没有的戒备和谨慎。 方慕心里冷笑,这老东西是发现了什么? 方平绝压下心里的忌惮和愤怒,装作无事,与他聊了些公司里的事。方慕也佯装没发现异常,方平绝问什么,他都认真的答着。 “吃饭了。”徐萍菲这些天也并不开心,喊他们吃饭的时候,都没看方平绝一眼。 方平绝注意力没在她那里,自然也没有发现异常。 吃饭的时候,方平绝看着方慕那冷漠的俊脸,忍不住提了句,“前天是你妈忌日。” 方慕正在夹菜,听到这话,他动作都没顿一下,非常自然地将菜送到嘴里,然后应了句,“太忙了,就没去祭拜她。” 他这般镇定,方平绝更觉后背发寒。 “有空去看看吧。” “好。” 方慕低头继续吃饭,已经猜出来方平绝今日反常的原因了。 吃完饭,又在方家坐了会儿,眼瞅着快要八点了,方慕站起身,对方平绝说,“欢乐谷要开放了,这两天有点忙,今晚就不留宿了,我先回去了。”他又看向厨房里的徐萍菲,跟她说,“徐姨,方善麻烦你多照顾。” 徐萍菲点点头。 方慕转身就走。 他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山脚下的别墅。外面的光线涌入地下室,蹲坐在角落的男人猛地张开眼睛,有些惊恐的注视着大步朝自己靠近的方慕。 又是十八号了么? 方慕站在玻璃门外面,冲着程柯无言的笑,笑容诡谲,令人生寒。 程柯蹲在原地,望着他,没发出一点声音。 “呵,你说,我家老头子都知道了些什么?”方慕突然问程柯。 程柯知道方慕其实是在自言自语,他明智的选择不开口,多说无益,说错了就要挨打挨骂。 方慕见他不吭声,也不在意。 他走到小椅子上坐下,摸着脖子上的龙形吊坠,一边摸,一边困惑自言自语,“他到底知道多少?是有人跟他说过什么,还是他自己知道了什么?” 方慕像个神经病一样,自言自语,说个不停。 程柯尽可能的蜷缩起身体,怕他想起自己,以免引火上身。 过了会儿,方慕忽然松开吊坠,猛地站起来。“如果被人发现了你的秘密,你该怎么做才最安全可靠?”方慕望着程柯,又像是没在看他,他的眼里,装满了诡谲的笑意。 “当然是让那个人永远也开不了口,才最安全!”方慕整个人都有些亢奋。 “好啊!” “他自找的!” 他匆匆瞥了眼程柯,快步离开地下室,步伐匆忙,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做什么。 … 方慕离开后,方平绝跟徐萍菲逗了会儿孩子,看了电视,到了九点半,一起上楼去休息。临睡的时候,方平绝突然问徐萍菲,“萍菲,你对方慕这孩子有什么看法?” 徐萍菲开始没应声,过了很久,才说,“很有你的风范。”这话可充满了讽刺。 方平绝老脸挂不住。 以前,他也觉得方慕颇有他年轻时的风采跟狠劲,还以此为荣,可现在他只觉得心慌。他又问,“那你觉得俞生这孩子呢?” 徐萍菲身子动了动,回了句,“这个孩子,我看不懂。” 方俞生那性格,时好时坏,看谁不爽,直接怼。他怼天怼地怼他爹,就没什么忌惮的。但徐萍菲不认为方俞生真是个不懂事的大少爷,她没嫁进方家之前就听说过方俞生这个人。 他聪明、睿智,年纪轻轻就被麻省理工录取。 说到他,谁不称赞一声天才? 这样一个天才,不该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 但徐萍菲也聪明,她不会去探究方慕和方俞生这两个孩子的真面目,知道的越多对她就越有坏处。她只要照顾好自己的两个孩子就行,她也没有要跟方慕他们抢家产的想法。 她的愿望是一双儿女,未来生活幸福。 方平绝以前也觉得方俞生这个人冥顽不灵,是个脾气大,不懂事的大少爷。可在看清方慕的真面目后,他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光了。 两个孩子,都是看不透的。 “睡吧。” 转眼间,到了28号这一天。 方平绝夫妇和方俞生夫妇一起从家里出发,带着方俞卿,驾车去东湖欢乐谷。方俞安则直接从大学城出发,去东湖欢乐谷跟方家人集合。 今天是正式营业第一天,现场很火爆,检票口外的小广场上,满满当当都是人。 方家人直接走员工通道进去,进去后,也不搞特殊化,直接跟其他游客一样,拿着票,排队游玩。方平绝上了年纪,许多激情项目都不能参与,他跟徐萍菲两人便去玩悠闲的项目。 乔玖笙却是个爱冒险的,他们拿的是全票通。一张票,可以将所有项目玩完。 扫了一眼所有游玩项目列表,乔玖笙抬头,侧面望着方俞生,问他,“你能玩激烈的项目么?” “比如?云霄飞车?”方俞生小时候倒是坐过这个。 乔玖笙切了声,“那个只能算略与激情。这个。”她指着太空冒险,说,“这个太空冒险,就是太空梭,眨眼间,从地面横冲上天七十八米,在高空上,我们的位置会跟着旋转,旋转速度由慢到快,最快的时候,会让你怀疑人生。”乔玖笙笑了笑,调侃道,“直接送你上天。” 方俞生想象了下那个画面,觉得挺有意思的。 “去吧。” 两个人穿同色系的驼色长裤,方俞生的裤子比较宽松,乔玖笙的裤子却是修身小脚裤。上身,都穿同样的白色宽松衬衫,乔玖笙将左肩跟半边锁骨露出来,帅气中又多了些小性感。 他们还踩着同样的平底白红相见运动鞋,牵着手走在一起,特别惹人注目。 乔玖笙牵着方俞生走到太空梭检票处,方俞生听到空中撕心裂肺的吼叫声,有些头皮发麻。乔玖笙要去排队,方俞生拉住她,露出犹豫之色。“要不,还是别玩这个了。” 乔玖笙以为他怕了,笑骂他,“怂不怂?” “我担心你。”方俞生说。 乔玖笙愣了愣,才意识到他是在说肚子里的小家伙。 “没事,我胆子大,不怕这个。”说着,乔玖笙拉着方俞生去检票。 轮到他们的时候,方俞生反复叮嘱乔玖笙检查安全带,生怕出问题。乔玖笙耐着性子,一遍遍检查,确认真的没有一点问题了,她对方俞生说,“没问题了。” 听到工作人员说还有一分钟就要开始,方俞生突然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俯身去解开乔玖笙的安全带。 “干什么?”乔玖笙愕然不已。 “不玩了。”方俞生拉着她走了。“别冒险。”他声音硬邦邦的,乔玖笙不敢反驳,也知他是在担心自己和孩子。 走到安全区域,乔玖笙还在回头看直冲云霄的太空梭。 方俞生也知她贪玩,但现在毕竟非同寻常时期,万事都要小心。“别伤心了,我带你去玩别的好玩的。” 瞅了他一眼,乔玖笙对方俞生口中的‘好玩的’,持保留意见。 欢乐谷里有小火车,坐着小火车,可以抵达每一个游玩景点。 方俞生戴着纯黑色的反光墨镜,他可以看见周围一切,但外人却看不到他的眼睛。他睁眼扫了眼票,找到了位置,便让乔玖笙牵着他走到坐小火车的站台。 车路过摩天轮的时候,方俞生带着乔玖笙下了车。 乔玖笙仰头望着摩天轮,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摩天轮是真不好玩,慢得像是裹脚老太太。 但方俞生却不这么认为,他似乎对摩天轮情有独钟,拉着乔玖笙就上了摩天轮。每个车厢坐两个人,他们两人坐同一个。进入车厢,方俞生四下看了看,没看到摄像头之类的,这才安心。 “我早就想来玩这个了。” 乔玖笙轻笑,“你该不会信那些传说吧?” 传说,一起坐摩天轮的情侣会分手,但是,在摩天轮达到最高点的时候,亲吻你爱的人,两个人就会一直幸福下去。乔玖笙根本就不信这些。 她问完这话,看见方俞生竟然颇为严肃的点了点头,乔玖笙不知道是该笑他天真还是弱智。 方俞生牵起她的手,望着远处的城市风光,轻声说,“你还记得感恩节那次我们去灵湖玩,我亲了你一下么?” 乔玖笙当然记得。 那是方俞生第一次亲她,虽然亲的是额头。 乔玖笙眼珠一转,了然问道,“难道那个亲吻也有特殊意义?” “嗯。”点点头,方俞生告诉她,“我以前在国内念小学的时候,听到过一个传言。”他忽然停顿,不再讲话。 乔玖笙仰头望着他的侧脸,方俞生也看着她,这才说,“传言说,在灵湖枫叶凋零的时候,你吻的那个人,会是这辈子陪你走过余生的人。”方俞生说完,耳尖有些微红。 那一个吻,其实是他在向乔玖笙表白。 奈何乔玖笙是个马大哈,不解风情。 这么纯情的表白,说出来怪难为情的,方俞生神色有些不自然,没牵乔玖笙的那只手,手指轻轻拨弄裤边,显得无处安放。 这话乔玖笙听着很受用,心暖胃也暖,但她嘴上却很强硬。她鄙夷方俞生,“多大人了,还信那些鬼话。别信那些,都是虚的。” 方俞生脸一沉,“你不信?”他语气阴测测的,眼神也有些危险。 乔玖笙耸耸肩,“不信传说。” 方俞生想骂人,乔玖笙忽然踮起脚尖,咬了他微红的耳朵一口,离开的时候,丢来一句,“但我信你。” 心跳一漏,方俞生眨了眨睫毛。 他心里舒坦了。 摩天轮越来越高,望着下方黑压压的游客,方俞生没有再说话,手指却一直在唇上点来点去。乔玖笙起初没有发现,后来方俞生点唇的频率越来越快,乔玖笙这才注意到。 她脑袋一歪,问了句,“你嘴巴痒?” 第220章 不信传说,但我信你(六更) “你嘴巴痒?” 方俞生:“…” 方俞生干脆一屁股在短凳子上坐下来,独自心里生闷气。 他刚坐下,乔玖笙忽然从对面扑了过来。方俞生下意识闭拢双腿,接住她。乔玖笙小腿贴着方俞生大腿,整个人跪在他的怀抱里,她笑了声,不说话,直接低头攫住方俞生的唇。 此刻,摩天轮座舱上升到最高点,乔玖笙亲吻了方俞生。 方俞生微愣,瞬间明白过来,刚才自己被乔玖笙给耍了。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 分开后,乔玖笙的手指在方俞生粉色的唇上揉了揉,她眼里盛着星光般迷人的笑意,说的话却丝毫不给人面子,“你说你,含蓄个啥,想要亲亲直说啊,兜啥圈子?” “口嫌体正直,啧啧。”乔玖笙一边说一边摇头。 他方俞生有时候开起车来直接上高速,偶尔纯情起来,也让人脸红心跳。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好看的缘故? 方俞生双手搭在她腰上,心里甜滋滋的,片刻,他神色一正,叮嘱乔玖笙,“以后不要乱蹦乱跳,你要注意,你现在肚子里还带着一个。” 闻言,乔玖笙赶紧从他身上下来,挨着他坐下。 晃晃悠悠的,座舱终于来到终点。 两个人走出座舱,脚踩在实地上,乔玖笙这才觉得踏实。 一直玩到下午三点,乔玖笙两人才和方平绝他们会合。 “今晚就不回去了,这边有森林旅社,我们去那里住一晚吧。这山上的本地居民都迁到西边角落去了,他们在那里种了瓜果蔬菜,还有一个池塘和藕塘,晚上可以去钓鱼,也可以去摘莲蓬吃。”徐萍菲难得出来玩,还不觉尽心,舍不得归家。 乔玖笙听说有莲蓬吃,顿时来了兴趣。“好。”最近口味多变,想吃点新鲜的莲蓬。 老婆都同意了,方俞生自然不会反对。 到达旅社,在当地农家乐餐馆吃了晚饭,一家人回到森林旅社。乔玖笙没带多余的衣服,方俞生打了电话给戚不凡,一个小时后,乔玖笙从戚不凡那里拿到了干净的衣服和睡衣。 “我去洗个澡,待会儿去藕塘那边摘莲子。” 方俞生现在还是个瞎子,出去也是添乱,便说,“我就不去了吧。” 乔玖笙也明白这个理,她一边脱衣服,一边说,“你爸好像玩累了,也不打算出去逛了。那我让徐姨和卿卿陪我。” “行。”方俞生目光在她娇躯上流连忘返,等她进了浴室,这才收回目光。 洗完澡,乔玖笙穿了一条吊带长裙,踩着拖鞋,拿了手机去楼下敲响方平绝他们的房门。 徐萍菲很快打开了门。 “徐姨,时间还早,我们去摘点莲蓬尝尝吧吧。” 徐萍菲正觉无聊,得到乔玖笙的邀约,便一口应承下来。 方俞安吃完饭就跑去钓鱼去了,方俞卿一个人也没事做,她们三人便结伴而行。这里的森林旅社都是独栋别墅,四周都被高大的绿树环绕,方俞生他们人多,直接包下一整栋别墅。 乔玖笙他们一走,整栋房楼里就只剩下方俞生和方平绝父子俩。 方俞生洗完了澡,穿着睡袍躺在床上看酒店里提供的小说。 他刚看到第十章,忽然听到楼下响起一道激昂的骂声—— “该死,这里怎么有蛇!”是方平绝的惊呼声。 “啊!” 方平绝似乎是受了伤,还扔了什么东西,发出不小的动静。 方俞生敏感地听到了‘蛇’,他放下书本往外走,顺手拿起墨镜戴上。一打开房门,刚还行动无阻的他,行动忽然间变得滞缓起来。 方俞生手指扶墙,瞎子摸象似的,缓缓地下了楼。 等他慢吞吞赶到方平绝的房间,已是六七分钟后。 “爸?” 方俞生站在方平绝的房门口喊他,语气是一惯的从容平静。 屋内,方平坐在地上,哀嚎痛叫一声赛过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但方俞生听着,却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始终是那闲适的表情。 听到方俞生的声音,方平绝痛苦的眸子里,迸射出强烈的求生之光。 “俞生,快、快打电话给医院,我被蛇咬了。”方平绝拉开裤腿,看到伤口周围的皮肤变成了浅紫色,顿时变了脸色,“是毒蛇!我被毒蛇咬了!该死的,这森林里怎么会有毒蛇!” 方平绝赶紧扯下脖子上的领带,用领带将腿死死捆住,试图减缓毒液传播的速度。 方俞生冷勾唇角。 蛇? 有蛇,他信。但蛇只咬方平绝,他却是不信的。 如今蛇都成精了,还知道挑人下嘴了。 方俞生打开门,摸索着走进去,因为看不见,还‘不小心’撞到了一把椅子。方俞生差点跌倒,他又及时扶住了椅子,站稳了。 “被咬到了?”他扶着椅子问,口气还挺悠闲。 方平绝倒吸凉气,骂骂咧咧冲他吼,“快打电话给医生,再给你徐姨打电话,让他们快些回来。这蛇毒性很烈,我腿都发紫了!”这蛇毒性很强烈,再不及时医治,他会死。 方平绝语气急躁到不行,他整条左小腿都失去了知觉,大腿处也轻微发麻。 方俞生透过墨镜,扫了眼躺在地上,脸色痛到惨白的男人。 方平绝也开始老了,额头都开始长白发了,他再也不是年轻时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了。 见方俞生没打电话,方平绝骂了声,“没用的东西!”他拖着疼痛的腿,慢慢将身子挪到咖啡桌边,他半躺在地上,伸手去桌上拿手机。手指刚要碰到手机,面前的手机,忽然被一只修长的大手夺去。 方平绝一愣,猛然抬头,看到拿着他的手机,面无表情的方俞生。 方平绝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但情况紧急,也没深究,直冲方俞生喊,“快,打电话让人来救爸。” 面无表情的俊美男子,忽然掀起嘴角,笑容很诡异,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诡谲和森冷。 方平绝盯着他,有些迷茫。 “打电话?”方俞生摇了摇手机,笑着问方平绝,“你觉得,我会打这个电话吗?” 方平绝神色猛地生变。 他凝视着方俞生,脸部神色惊恐又慌乱,眼神痛苦而愤怒,心里也充满了难以置信。“方俞生,你、你想我死?”方平绝咬牙切齿地问。 “我想你死?”方俞生冷笑。 “爸,是我想让你死,还是另有他人想你死,你心里没数吗?”方俞生意有所指,说完,还轻哼了声。 闻言,方平绝瞳孔微缩。 想到那条突然爬进来的毒蛇,方平绝心里生出一个令他惊惧的念头。“不、不可能,不可能的。”方慕毕竟是他的儿子,他应、应该不会对亲父亲下手。 见方平绝死到临头还在维护方慕那白眼狼崽子,方俞生只觉得讽刺。 “多巧,十五年前我被毒蛇弄瞎了眼睛,那毒蛇毒液很烈,我眼睛当场就看不见东西了。若不是我幸运,没被毒蛇咬中身体,说不定,你的大儿子,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 方俞生蹲下来,手指在方平绝的小腿上轻轻地摸了摸,他道,“就像你现在这样,痛上一个多钟头,然后慢慢死去…” 方平绝身体都在抖。 他绝望地注视着方俞生的动作,见他竟然能准确摸到自己的小腿,他总算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方平绝痛苦的眸子里,又多了一丝愕然之色。 “你的眼睛能看到了…” 方平绝今天受到的冲击,有些多了。 方俞生只是笑,像是没听到方平绝的疑问,他手指在方平绝被蛇咬中的伤口旁边画圈圈,动作悠闲,不见半点不忍。 方慕是个心狠手辣的货,他方俞生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都是些狼心狗肺的狠角色。 看到自己的亲父亲被痛苦折磨,方俞生情绪始终冷冷淡淡,没动一点恻隐之心。“你知道,我这些年过得多痛苦吗?”方俞生手指落到毒蛇咬痕的伤口上,停住了。 “你能体会,十多年来,日日夜夜都处在黑暗里的痛苦吗?” “你能想象,人在异国他乡,身负枪伤,数次死里逃生的绝望吗?” “你懂那种,站在峻岭之巅,却在瞬间被人一脚踢下,跌落谷底的落差吗?” 说着,方俞生的手指,按进了方平绝小腿上那个被咬的伤口里面,红黑色的血液沿着他的手指头往伤口外面冒。 “啊!”方平绝惨叫出声。 一瞬间,惨痛令他脸色惨白如死灰。 方俞生笑着将手指钻进那条小腿里,他笑容充满了嘲讽跟漠视。 “俞生,方俞生!爸求你,放过我!”尽管方俞生说这些话的时候,口吻冷静又平淡,但方平绝却从方俞生嘴角的嘲讽笑意里,品出了怨恨之意。 方平绝无比清晰的意识到,方俞生是真的打算看着他慢慢痛死。 方俞生埋怨着他,他没有往他身上补上一刀,已是仁慈。 何谈救他? 方平绝想通这茬,不禁悲从中来。为父一世,竟如此失败。 方平绝不想死,他不得不搬出用血缘和亲情来,试图软化方俞生的心,“俞生,我可是你的爸爸啊。你不能看着爸爸死啊。”方平绝说话的时候,额头滚下大颗大颗的冷汗,滚过他的脸颊,流进脖子里。 见方俞生并不为所动,方平绝不死心,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吗,小时候爸爸带你去游乐场,带你坐摩天轮,带你玩碰碰车…” 方俞生突然打断他的追忆,“抱歉,我母亲跟你离婚那会儿,我还不到两岁。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方平绝一愣,神情瞬间变得颓废。 他为方俞生做过什么? 他想不起来。 或许不是想不起来,而是根本没有做过。 可方平绝不想死,他还不到五十七,他还有大把日子好日子可以享受。他只能低下头,卑微认错,“俞生,是爸错了,爸对不起你,你救爸,以后,爸会补偿你的。” 方俞生笑着摇头,“你当我是孩子吗?”他已经长大了,或许他曾经稀罕过方平绝的关怀,可现在,他不需要了。方俞生说,“我都三十了,这些年,该吃的不该吃的苦,我都吃尽了。你一句对不起,能给我什么?我痛过绝望过,你的道歉,并不能为我分担分毫。” 说完,方俞生的手从方平绝的伤口里拿出来,他又将那条绑住方平绝腿部的领带解开,任由毒液在方平绝的身体里传开。 方平绝看到他的动作,目光变得绝望,嘴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哭泣声。 他因为痛而哭,因为怕而哭,因为恨而哭,也因为悔而哭。 意识到方俞生是真的打算放任自己不管,方平绝反倒认命了。他感到身体更多的地方开始发麻发痛,或许用不着一个小时,他就会死去。 他风流张狂一生,竟然会死在毒蛇之口。 纵然不甘,却无可奈何。 第221章 你的对不起,毫无价值(一更) 眼睁睁看着方平绝的整条左腿都被毒液感染,方俞生依旧不为所动,方平绝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断裂。 “求你了,俞生,救救我…”方平绝还不死心,仍在断断续续地请求方俞生救救他,那低声下气的模样,是方俞生从未见过的。 方俞生微微扭头,墨镜后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到方俞生的脸上。 方俞生努力想,试图想起这张脸对他笑时的样子,想了许久,脑子却是一片空白。他见过方平绝生气的样子,漠然的样子,冷酷的样子,以及现在痛苦绝望的样子,就是没有见过他对自己笑的样子。 想来,也挺悲哀。 “我母亲…”方俞生顿了顿,见方平绝鼻涕纵横望着自己,他这才说,“她什么都没做错,是你背叛了她,可你从没有对她说过一句抱歉。”弯下腰,方俞生帮方平绝抚平起了褶子的衬衫,贴在他耳旁说,“只要你跪下来向她道歉,我就救你。” 方平绝是个男人,他的男性尊严不允许他对一个女人下跪,对任何人下跪。 可毒液传播的越来越广,他的身体各处都被传染,再不及时抢救,他会中毒死去,就在今晚。 面临死亡的恐惧,摧毁了他男人的尊严。 “我道歉。我下跪。” 方平绝说着,拽着方俞生的裤腿,一步步爬起来,然后双腿跪在地上,对着一面墙磕了三个响头。“莉莎,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辜负了我们的孩子,我跟你道歉…” 方俞生拿漠然的目光望着方平绝道歉。 或许,方平绝在方俞生曾经的记忆里,背影也曾伟岸,肩膀也曾踏实,怀抱也曾温暖过。但在这一瞬间,那个高大的男人的形象,彻底瓦解。方平绝死了,死在方俞生的记忆里,他的幻想里。 听到方平绝的道歉声,方俞生并没有感受到快乐。 他只觉得悲凉。 为他那早就逝去的母亲,为童年还向往父爱的自己感到悲凉。 “够了!”方俞生震怒吼出声。 方平绝额头贴近地面,迟迟没有抬头。 方俞生低头看着方平绝俯在地上的背影,缓缓出了口长气,却道,“我不会原谅你。”至于他母亲,他不知道。 人都死了,谈什么原谅憎恨? 掏出手机,方俞生打了急救电话,又给徐萍菲打了个电话。 打完电话,方俞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方平绝哀嚎。他的脸色越来越接近死人脸,精神濒临崩溃,而毒液还在缓缓扩散。 再不进行急救,他或许会死。 “算你走运!”方俞生哼了声。他有孩子了,他不能看着孩子的爷爷活生生死去。方俞生跪下来,握住方平绝的腿部,用嘴将黑色的毒血一口口吸出来。 当徐萍菲他们匆匆赶回别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子孝的画面。 救护车来的很快,方平绝被推上车的时候,还残留意识。 徐萍菲坐在他身边,哭个不停,她握着他的手,嘴里不停地喊道,“平绝,你坚持住。” “老方,很快就到医院了,你不会死的。” 方平绝看着泪眼婆娑的徐萍菲,心里很不是滋味。 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哪会没有感情? 徐萍菲的泪落到他手背上,有些烫人。 方慕匆忙赶来的时候,方平绝还在手术室。方家人都坐在手术室外面,个个都抱着胸,垂丧着头,一副心思沉重的样子。 走到徐萍菲面前,方慕问,“爸怎么会被蛇咬?”他冰冷的嗓音里,多了一抹躁乱。 不知道他真面目的人,还真以为他是在担心方平绝。 方俞生心里冷笑,方慕心烦忧虑,绝不是因为担心方平绝的身体状况,而是焦虑他为什么没有被毒蛇一口咬死! 方平绝被咬死了,万事大吉。 方平绝被救了,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 “别墅附近是森林,现在天热了,有蛇也不奇怪。”方俞安客观说道。方俞卿也很担心父亲,但经历了些事后,她性格明显沉稳不少,哪怕心里焦急,面上看上去却还算镇定。 徐萍菲心里存着疑问,但她现在心里乱的很,也没细想。 方慕走到方俞生身旁,他右手拿打火机,左手拿烟。医院禁烟,他也没吸,就那么捏着。他坐在方俞生的身旁,抬头看了眼手术室,方慕皱眉对方俞生说,“听说是你第一个发现的?” 方俞生点点头,没有隐瞒。 “多亏有你在。”方慕语气听着似乎挺真诚。 方俞生心道:我坏了你的好事,你巴不得弄死我吧。 心里这么想着,方俞生嘴上却客客气气地答道,“他也是我爸。” 方慕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 方俞生肩膀一抖,将他的手甩了下去。他方俞生见不得方慕,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被方慕碰了,只觉得恶心,回去就沐浴净身换衣服。身上这衣服,也要烧了才好,看着就觉得烦心。 手被方俞生甩开,方慕眸子眯了眯,很快又恢复如常。 这时,手术室门打开,护士急匆匆走出来,对着这群家属说,“病人情况危险,左腿要尽快截肢才能保住性命…” 一听要截肢,徐萍菲吓得脸都白了。 一番权衡,方慕最后还是代表家属签了字。 手术持续了很长时间,手术结束,方平绝被推出来的时候,被单下的左腿处,空空荡荡。徐萍菲看向他左腿,看到了空荡荡的一截,当场就哭了,追着方平绝的病床哭着跑去病房。 方慕跟方俞生跟在后面,两个人表情都有些悲伤落寞,但算不上痛苦。 他两个人要是露出痛苦表情来,那才是真虚伪。 说实在的,方平绝就算真死了,这两兄弟也不会皱下眉头。倒是方俞卿跟方俞安两个人,躲在楼梯间偷偷抹眼泪。 到了病房,方俞安见方平绝还没醒,忍不住拉开了被单,想看一下他腿部的情况。方平绝的左小腿全部被截肢,绑着白色绷带。看着膝盖下空无一物,方俞安一个男孩子也忍不住,又跑出去大哭一场。 徐萍菲更是哭得直不起腰。 乔玖笙的表情也有些不忍,倒不是有多心疼,只是想到几个小时前这人还活生生的站着,转眼间就没了半条腿,心里总不是滋味。 两个多小时候后,方平绝才悠悠醒来。 他看见白色的灯光,有些恍惚。 还没死? 眸光轻轻地转动,方平绝看到病床前站着的几个孩子,他多看了两眼方慕和方俞生,这才将目光落到哭肿了眼睛的徐萍菲身上。他很想问问她,你不是不爱我么,那你哭什么? 但他没力气问。 见他醒来,徐萍菲立马走过来,“是不是疼?” 方平绝已经疼得麻木了,徐萍菲不提,他还没注意。听了这话,他仔细感受一番,察觉腿部剧痛异常,他试着动动腿,却发现了问题。方平绝猛地变了脸色,“我的腿…”他气息微弱,声音低到几乎听不到。 徐萍菲弯腰捧住他的头,哽咽不停,却还在安慰他,“别难过,人还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是没了一条腿,没关系的,老方,别难过…” 方平绝呆了半晌。 没了一条腿? 他瞬间失了声。 他孤傲一世,竟落得个缺了半条腿的地步! 想到这惨状,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好儿子方慕造成的,方平绝心里就悲愤交加。“…”他喉咙滚了片刻,没能发出声音,却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听到他哭,许多人心里都有些难受。 “唔…滚…滚!”方平绝看着孩子们站的方向,低吼了好几声。 徐萍菲不知道他是在喊谁滚。 但有人心知肚明。 这个时候,方慕自然不可能率先离开。他若离开了,就说明他心虚了。 他依然笔挺的站在那里,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悲伤,任谁也看不出半点问题。 当真是奥斯卡影帝。 见方慕神情都没变一下,方平绝更觉他心肠歹毒,愤怒也随之增长。 “滚!”他又吼了声,这一吼,便低咳不停。 见他这反应,徐萍菲吓了一跳。 她一边服侍方平绝,一边扭头对着几个孩子说,“你们都先回去,你们爸爸心情不好,你们明日再来吧。” 闻言,几个孩子对视一眼,慢吞吞走出了病房。 五个人,分三辆车回家。方俞安和方俞卿一辆车,方慕一辆车,方俞生和乔玖笙一辆车。 戚不凡来接他们。 一上车,乔玖笙就对戚不凡说,“吃饭去。”这都快天亮了,闹了一宿,乔玖笙又饿又困,比起困,她更觉得饿。 凌晨四点多钟,几乎没有一家餐厅营业。 但戚不凡神通广大,还是让他找到了一家晚上营业的餐馆。 餐馆里客人还不少。 餐馆店名也挺有意思,叫随便点。 也不知是可以随便点菜,还是让顾客随便点儿。 乔玖笙问老板娘,“这随便点,是随便我点菜么?” 老板娘穿着黑色绑带紧身裙,束着长长的亚麻色卷发,年龄三十多岁,身材苗条,模样精致,坐在收银台后面…打游戏。听到这话,她抽空看了乔玖笙一眼,像个流氓似的笑了笑,说,“你男人长得美,你长得也挺美,美人进店都随便点儿,菜也随便点。” 乔玖笙顿时觉得这老板娘乃同道中人,有眼光,说话也风趣。 “那…来碗油泼面,多放辣椒。”乔玖笙这段时间嗜辣。又说,“有红薯粉没?再给我来碗红薯粉,也要多添辣。” 老板娘回了句,“胃口不小。”说完,抬头看向方俞生。 方俞生点了碗虾仁粥,戚不凡点了一盘饺子,一只北京烤鸭。 给他们报了单,老板娘继续打游戏。 方俞生付了账,被乔玖笙牵着走到被竹子围起来的小包间坐下。一落座,乔玖笙就说,“那蛇还真是成了精,别墅就你们两个人,它一进别墅,就知道咬大的。” 乔玖笙这话,说的意味深长。 戚不凡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搭话。 方俞生将筷子放在热水里,轻轻地搅动,他点点头,附议,“是啊,溜得还挺快。”说完,方俞生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戚不凡,“你找人化验一下这个。” 戚不凡接过小袋子,看见里面的液体,轻微蹙眉,“这是…” 乔玖笙凑过来看了一眼,轻声说,“这里面有蛇毒?” 方俞生点点头,“嗯,是从老头子伤口里吸出来的。”他亲自给方平绝吸毒,一为将毒液吸出来救方平绝,二则是为了收集毒液。 “当年,弄瞎我眼睛的蛇,是澳大利亚一种名为细鳞太攀的剧毒蛇。”他看着那袋子里的液体,墨镜后的双眸微微眯起,眼里迸射出冷冽的光,“不出意外,检测出来的结果,应该也是太攀蛇的毒液。” 乔玖笙身形一震,“是他?” 方俞生看了她一眼,没反驳。 第222章 养虎为患(二更) 乔玖笙目光有些复杂,想到方慕的为人,她感到一言难尽。 他跟乔玖音真正是绝配,一个杀哥哥杀爸爸,一个杀妹妹杀儿子。乔玖笙耸了耸肩膀,摸了摸肚子,不再深想,想多了,可别把她孩子给带坏了。 “对了,我今天已经预约了后、明天的挂号,阿笙,明天我们一起去医院检查。”已经半个月过去了,该去检查胎儿发育情况了。约的是后天,但现在已经过一天了。 乔玖笙挺意外,“你什么时候预约的?” “你跟徐姨去摘莲蓬的时候。约的是明天上午十点钟。” 他还挺贴心。 乔玖笙点点头,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小家伙的发育情况。 … 吃完饭,回到小楼,天已经微微亮了。 乔玖笙跟方俞生洗了个热水澡,双双倒床入睡。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才醒。 锦姨做好了午饭,没有吵醒他们。 见他们下楼,忙将饭菜端出来。 乔玖笙饿得很厉害,她埋头吃饭,话都不说。方俞生吃饭也慢条斯理的,他拿余光斜睨毫无吃相的乔玖笙,有些羡慕她,但也感到欣慰,果然,这怀了孕的女人就是能吃。 乔玖笙吃饱了,喝了口水,说了句,“睡好吃饱,就是舒服。”说完,她表情微变,在方俞生惊愕的目光中注视下,急匆匆跑去一楼的厕所,趴在马桶上一顿狂吐。 方俞生忙放下筷子,走进厕所,给她顺背。 他拿纸巾给乔玖笙擦了嘴角,乔玖笙顺势倒在他的肩上,呼吸有些紊乱。“白吃了,浪费粮食。” 方俞生挑眉,不赞同她这话。 “吃点舒服些。” 等乔玖笙缓过来,方俞生这才牵着她走出去。 锦姨有些忧愁地看着她,“这样吐下去,夫人会瘦不了的。” 这段时间,乔玖笙瘦了许多,脸颊上的肉都少了。她身材本就窈窕妙曼,连续呕吐了许多天,身形越发清瘦,纯棉连衣裙下的身躯更显得消瘦。她那腰,方俞生一双手都能握住。 乔玖笙吐过后,觉得舒服多了,精神也还算好,但方俞生还是放心不下。 “锦姨,麻烦您做点有营养的粥。” 哪怕吃了会吐,能多在胃里待会儿也好。 锦姨询问乔玖笙的意见,“夫人,我做点养胃粥吧?总是吐,胃都伤了,喝点养胃粥好,有营养,好消化。你看行么?” 不想辜负方俞生和锦姨的关心,乔玖笙点点头,“好。” 冰箱里有很多水果,方俞生给她做了个水果拼盘。“先吃点这个。”都是些酸酸甜甜的水果块。 乔玖笙接过水果拼盘,坐在后院屋檐的木楼梯上,一边吃,一边眯眼看着后院菜园子里那些瓜果蔬菜。方俞生挨着她坐下,他伸手贴在乔玖笙的小腹上,轻轻地摸了摸,嘴角一挽,轻声说,“你乖点,对你妈妈好点,敢折腾你妈妈,等你生下来,我就折腾你。” 乔玖笙噗呲笑出声,“别吓得他不敢出来。” “他敢!” 乔玖笙摇摇头,拿了一块菠萝蜜,几口吃光。她喜欢玩菠萝蜜里面的核,光光滑滑,摸着舒服。 “你爸怎么样了?” 方俞生已经打电话问过了,听乔玖笙问,实话实说,“接受不了现实,冲护士发了几次火。”方俞生冷笑,“他现在是还没有恢复力气,等他有力气,屋子里的东西能被他砸光。” 摸着光滑的核,乔玖笙问方俞生,“你爸知道是方慕做的么?” “知道又如何?”方俞生也吃了一个菠萝蜜,学乔玖笙那样,将核放手里玩来玩去,“谁都知道,方慕是他最器重的孩子,方慕没有动机害他。再说,方慕有不在场的证据,就算老头子怀疑他,也拿他没办法。此外,森林那边大,有两条蛇是很正常的事。” 方俞生收起笑,眯起眼睛,笑得有些耐人寻味。“被咬了,他只能认倒霉。这个哑巴亏,他必须吃。” 闻言,乔玖笙露出了微妙的同情目光。 “挺可怜的哈。” 晚上方俞生去医院探望方平绝。 方平绝看到方俞生,也没好脸色。 一个儿子想要弄死他,一个儿子对他的死活漠不关心。方平绝一面觉得两个儿子可恨,一面又觉得自己人生可悲。因此,看到方俞生,他自然没有好脸色。 他是伤病在身起不来,若能起来,估计能捞起床头柜上的花瓶砸死他。 方俞生看懂了方平绝那带恨的眼神,却假装看不懂。 “爸,今天感觉怎么样?”方俞生像个孝顺的乖乖男,站在床边,一脸担忧心疼之色。 屋内还有几个董事,和方平绝在商业上的朋友。 当着外人的面,方平绝心里恨方俞生恨得要死,也只能将所有恨和不满藏进肚子里。“哼…”方平绝想说话,开口却发出低低的,充满痛苦的呻吟声。 截肢的腿又痛了。 方俞生扫了眼身后那些董事的脸,不意外的,看到了一张张布满愁容和深思的脸。 方平绝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他以后,肯定是无法再管理公司了。 那么,接下来方氏将会被谁接手? 是现任副总方慕?还是股东方俞生? 大家私心里,都认为方慕会是最后赢家。首先,方慕这些年为方氏付出了很多,他熟悉公司的所有事务,由他来接管公司,对大家都有利。再则,大少爷虽然是原配所生,但他毕竟是个瞎子。 偌大一个公司,交给一个瞎子算什么话,那是找死。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个道理,都给方俞生打上了失败者的标签,再看方俞生的目光,就多了一些同情和冷漠。 方俞生通过墨镜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内心毫无波动,甚至很平静。 真当他方俞生看中了方氏? 区区一个方氏,他还真看不上。 方俞生看不见,他无法替方平绝端茶递水,但为他捏捏腿还是做得到的。方慕下班赶来医院,看到的就是方俞生为方平绝捏腿,一副令人厌恶的画面。方平绝疼得直抽抽,董事们则在安慰方平绝,说的都是什么—— “方总真是好福气,大少真孝顺。” “可不是,听说方总出事那会儿,是大少冒着生命危险,用嘴帮方总把蛇毒吸了出来。” “是啊是啊!” “这蛇毒很厉害吧,大少还敢亲自吸毒,方总啊,你当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 方平绝不吱声,方俞生微低着头,继续给他捏另一条腿。 好儿子! 看着他在地上痛哭淋涕,不管他死活也就罢了,还威胁他,逼迫他下跪认错。没有这样的好儿子! 但方平绝能说吗? 他不能! 说出去,人人都只会说他方平绝活该。 方平绝也清楚,因此,只能睁眼望着天花板,听那些董事瞎几把乱扯。 方俞生听着他们议论纷纷,嘴边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 这一波好感,刷的不亏! 方慕在门外听到董事们对方俞生夸夸其谈,称赞有加,他直皱眉。那晚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方慕不信方俞生是那种大善人。 方慕推门进去,屋内的交谈立马戛然而止。 大家看见他,纷纷出声打招呼,“方总。” 很好,连副字都去掉了。 方俞生似笑非笑,只怕方平绝听到这声方总,内心都在滴血吧。 方慕朝董事们点点头,然后走到病床的另一边,低头询问方平绝,“爸,你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很好,又来了一个白眼狼。 方平绝眨了眨眼皮,痛的。疼痛是一阵一阵的,疼得很了,就会冒汗。 方慕见了,却说,“看来你今天好多了,精神头还不错。” 方平绝:“…” “都出汗了,我来帮您擦擦。”方慕拿过柜子上的洗脸盘,打了盆温热水,卷起衬衫一截,亲自动手给方平绝擦上身。方俞生也不给他捏腿了,把表演的舞台让给方慕。 见方慕做这些事,董事们又感激拍方平绝和方慕的马屁—— “方总啊,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啊,怎么你的几个孩子都这么懂事孝顺呢?我们家那两个混小子,只知道胡吃海喝。” “都说女儿是贴身小棉袄,我上次割盲肠住院,我那女儿还跑去国外看什么泰勒的演唱会。人比人,气死人啊!” “不说了,不说了,说了我都羡慕老方了。” … 方平绝有苦不能说。 方慕听到董事们说的话,冷峻的脸上,竟然也浮出笑容来。笑得令方平绝毛骨悚然。 方俞生没有笑,心里却十分同情方平绝。 董事们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病房里,只留下方俞生和方慕,以及方平绝三个人。方俞生手机响了,是乔玖笙打来的电话。他挂了电话,对方平绝说,“爸,你好好休息,我明天跟阿笙一起来看你。” 说着他就打算走。 本来还死气沉沉的方平绝,突然有了力气,一把握住方俞生的手。 方俞生脚步顿住,方慕也看了过来。 方平绝嘴唇翕动,轻轻吐出几个字,“别、别走。”放他跟方慕两个人呆在一起,方平绝害怕。虽然方俞生跟方慕都不是好东西,但跟两个不是人的东西待在一起,可以起到制衡作用。 若是方俞生走了,只留下方慕那条毒蛇守在这里,方平绝自然不放心。 方慕眸子微眯,没有说话。不过,他看方平绝的目光,却多了一抹深思。 他这反应,是怕跟自己呆在一起? 方慕心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 他知道了什么? 方俞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他还要回去陪阿笙。 方平绝目光闪了闪,又说,“给你徐姨,打电话,让她来。” 方俞生让方慕打,方慕闷不吭声地打了电话。 等到徐萍菲匆匆赶来,方俞生这才起身离开。见他走,方慕也跟着起身,临走时,还叮嘱方平绝,“爸,好好休息,莫胡思乱想。” 兄弟俩一起离开,站在电梯里,气氛安静。 “戏演得不错。” 没有外人在,方慕懒得跟方俞生演戏。 闻言,方俞生轻笑一声,回他一句,“那也没有你导演的戏精彩。” 方慕嘴唇一掀,笑得森冷。 “大哥。”方慕转过身来,侧对着方俞生,方俞生面对电梯门,神情动作都没有变。方慕走近一步,翘长的睫翼投影到冷寒的眸底,给他加了一丝危险,他头凑到方俞生的耳旁,轻声问方俞生,“蛇毒的滋味,好受么?” 方俞生唇角一抿,“方慕。”平静的声音,没有情绪,似一条直线,却紧扣人心。方慕眉宇轻拧,吊起的眼尾略微压平,减去几分张扬狂傲,添了一丝谨慎。 他看着方俞生朝自己靠过来,想了想,没有朝后退身。 只是一个瞎子,他又能掀起什么海浪? 第223章 都不是好东西(三更) 面前的,那张刀削斧凿的脸,是画家也描绘不出最精致完美的世界之最。而那紧抿的唇瓣,却倏然间掀起一弯浅浅的幅度。方俞生在笑,却无法让人感觉到笑意,反而给人危险之感。 空间似乎变得逼仄窒息,似乎连空气中,都多了不安与寒意。 方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这个人很危险的感悟。 方俞生口吻平铺直叙,没有起伏,他道,“你欠我三样东西。一双眼睛,一个健好的胃,一个不可估量的未来。”他冷静的样子,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 方慕却瞳孔微缩起来。 方俞生果然一直都知道真相。 这么多年,他还真是能忍啊。 他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这些年一直没有行动?方慕不认为他会放弃报仇,他肯定是在等待时机。不知,他到底是在等待一个怎样的时机。 方俞生很快便解开了方慕的困惑,他的确是在等待一个好时机。 而现在,那个时机,来了。 “以前,我一直都在思考,要怎么拿回这些东西,要在怎样的情况下拿回这些东西。是轻易弄死你比较好?还是慢慢折磨你比较好?若要折磨你,又要用什么手段折磨你,我才会痛快。” 尾音忽然一收,方俞生轻轻地笑了,他说,“思来想去,我认为,只有在你拥有了家庭,拥有了在意之人以后,再一一讨回来,比较划算。” “想想。”方俞生笑容更加好看,优雅而温暖,却令方慕觉得冷。他右手不停地转着左手腕上的玉珠,珠子温凉,他的声音比玉珠更寒,“现在的你,有了一个儿子,有了牵挂。这个时候,你若是死于非命,你的儿子就成了孤儿。他没有了母亲,没有了兄长,连唯一的父亲都没了。你说,他可不可怜?” 闻言,方慕眉头紧紧地拧住,阴沉的俊脸之上,一双阴翳的眸,在往外释放寒意。 “你拿方善威胁我?”方慕忍不住冷嗤,“你没那个本事。”他语气看似笃定,心里却是虚的。 方俞生说的没错,他很在乎方善,毕竟那是他唯一的儿子。在另一个儿子已经死去的情况下,方善就成了他仅有的血脉。他对长辈冷血,却很在乎方善。 方俞生的确找准了他的弱点。 “威胁?”方俞生显得不屑,他不会拿稚子威胁方慕。“不,这不是威胁。冤有头债有主,你的罪孽自然要你自己承担。我要的是你的命。你现在有儿子了,你说在这时候,你发生了某种意外。想到你的儿子,你会不会很痛苦?会不会也很舍不得?” 如果方慕死的太便宜,方俞生要拿什么来祭奠他曾经受过的苦! 只有在方慕感到幸福,有所牵挂的时候弄死他,这个时候,方慕才会感到何为生不如死。他会认识到,死亡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我14岁便被麻省理工提前录取,我的天赋,连我们院的教授都要称赞一声天才。这样的我,有着不可估量的大好前程。”说到年少时候的事情,方俞生再也无法维持住矜贵的假笑。 他将笑容全部收敛,伸手指着自己的双眼,对方慕说,“眼睛和双手,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可你,却夺走了我的双眼。方慕,你毁了我的一生。” 他剖开心脏,将曾经的痛,血淋淋的摆在方慕面前。 方慕听完方俞生说的话,忍不住捏紧了双拳。 方俞生说的全都是事实。 是的。 方俞生十四岁就被麻省理工录取,哪怕他人在英国,可那段时间,他依然是滨江市上流社会人群中,口口相传的天才。那段时间,方平绝走到哪里都春光满面,逢人就提自己那大儿子。 方俞生是天上的星辰,是让所有人都夸赞有加的方家大少爷。 而他,是私生子,是戏子的儿子,是卑微到尘埃里的虫子。 他曾说乔玖音是蜡烛微光,争不过日月光辉。 可面对方俞生,方慕也是那微不足道的蜡烛之光。 他自卑、他妒忌,他也害怕。 有这么完美的方俞生在,自己能一直在方家待下去吗? 方慕受够了苦日子,他骨子里是畏惧贫穷和孤独的,他向往金钱,向往权利。为此,十三岁的方慕,做了人生中的第一件狠事。他花钱雇佣了一个驭蛇人,试图操控毒蛇想要杀了方俞生。可方俞生命大,他没有被毒蛇咬死,只是被弄瞎了一双眼睛。 方俞生被方平绝接回方家,哪怕他成了个瞎子,哪怕他从麻省理工退学,回了c国,入读市一高中,成了一名普通的患有眼疾的高中生。方慕依然怕他。 不是方慕胆小,而是方俞生太强大! 方俞生一日不死,方慕就得提心吊胆过一天。 于是,在方俞生十九岁那年,方慕终于迎来了一个机会。 方俞生刚上大学,大一暑假,他与曾经的高中挚友们相约去勐海度假。异国他乡、人少势寡,是方慕下手的最佳时机。方慕再次雇佣了杀手… 可方俞生真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还能活下来。 方慕拉回思绪,敛眸看着方俞生那张噙了恨意跟杀机的脸,他再次在方俞生身上体会到了久违的威压与可怕。 方俞生抿着唇,神色冷肃,用含恨的口吻,告诉方慕,“而我,就是要看着你带着痛苦与不舍下地狱。我这十多年,过得并不好。我不好过,那你也不能好过,我总得拿点利息。” “方慕,等着吧,你我之间,胜负很快就会见分晓。”你死我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电梯抵达一楼,门打开了,两个人却都没有迈腿出去。 夜晚人少,也没有人要进电梯。 电梯门直接关上,两个人依然站在里面。 方慕看着方俞生,故作冷峻的面庞下,是伪装也掩饰不了的恐惧。 方俞生突然又笑了,“不过这些年,也不是没遇到过令人愉悦的事。” 见他又笑了,方慕觉得方俞生精神可能出问题了。 这个时候,他还笑得出来? 愉悦的事? 眼瞎又被追杀,能发生什么愉悦的事? 想到勐海之行,结识乔玖笙,与她定下一世的约定,方俞生心窝里生出一股暖意。又想到方慕与乔玖笙之间的羁绊,方俞生笑容越发灿烂,“方慕,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抬起手,缓缓落到方慕肩上,拍了拍方慕的肩,方俞生翘着唇角说,“你会喜欢那个惊喜的。”他语气耐人寻味,意味深长。 方慕脸上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外面的人,按了开门键。 门一打开,方俞生就甩出手杖,挺直背脊骨,高傲地走了出去。 方慕跟着迈出电梯厢,他注视着方俞生的背影,迟迟没有收回目光。这一次,他们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兄弟阋墙,即将拉开序幕。方慕望着医院大门的方向,心里生出了一个巨大的疑问。 方俞生刚才所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这种不可控制、无法预测的感觉,真的很令人讨厌。 * 坐进车里,方俞生摘掉墨镜。 他拿手指轻轻地抚摸眼睛,想到十五岁那年,刚刚得知眼睛瞎掉的那段黑暗回忆。 当时他还很天真,他真的以为那条蛇是偶然出现在家附近,自己又恰好倒霉被咬了一口,毕竟他家附近就是一片森林。后来听医生说,蛇毒不一般,是来之澳大利亚的太攀蛇,方俞生这才对此事产生怀疑。 一条澳大利亚的毒蛇,出现在英国,太值得怀疑。 他是天之骄子,他傲然不可一世,突然瞎眼,对方俞生来说简直就是致命打击。 那段时间,他过得浑浑噩噩,甚至产生过自杀的念头。 后来他慢慢接受了眼瞎的事实,努力适应黑暗,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废人。他好不容易撑下来,却又被杀手追杀。他以为会死,却又被乔玖笙所救。 那一次暗杀经历,让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伪装。 现在回想起那些往事,三眼几语便可讲完。但就是这三言两语,却让方俞生苦苦煎熬了近十五年。 他不是圣人,他怎么可能不恨方慕? 他巴不得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 但他又不想他死的太容易。 “不凡,毒液的检查报告单出来了么?” 戚不凡点点头,没有将检查报告给他,只说,“跟你猜的一样,是同一种蛇毒产生的毒液。” 方俞生没吱声。 他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 他望着窗外,看到一瞬间消失的景色,眼底闪过决意。“不凡,计划该启动了。” 戚不凡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 … 尽管方俞生说不会拿小的威胁大的,但方慕还是不放心。 他第一时间去方家,将方善接回自己的家,又花高价雇来一批保镖,白夜轮值,保护方善。 方慕的动作不小。 自方平绝出事后,很多有利益往来的人,都将目光对准了方家。 都是见风使舵的人,一旦发现方家风向不对,他们好及时站队。虽说,方俞生是个瞎子,胜算不大,但谁就能肯定瞎子就不能成气候呢?再说,就算方俞生是个瞎子,他也是麻省理工出来的瞎子,是个高逼格的瞎子。 不容小觑。 方慕的一举一动,方俞生都在关注。自然,方俞生的一举一动,方慕也时刻盯着。 所以这一天,方俞生跟乔玖笙一起去医院,还去了妇产科的事,在第一时间内就传到了方慕的口中。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方慕的心情很是烦闷。 他烦躁,不是因为方俞生那瞎子有了后代。而是因为那个戚芸笙。 方慕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每次看到那个戚芸笙,心里都会一阵阵难受。这次,戚芸笙怀孕的消息,更是让方慕心烦意乱。 乔玖笙等待做b超的时候,心里挺担心孩子的情况。 两口子跟其他来检查的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乔玖笙盯着那些女人的大肚看,心里挺羡慕的。她撞了撞方俞生的胳膊,说,“我有些紧张。” 方俞生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乔玖笙深吸一口气,还是将心里的担忧说给方俞生听,“要是咱们孩子,胎位不正,或是没有发育…” 啪! 方俞生轻轻地打了她嘴巴一下。 乔玖笙闭着嘴,瞪着眼看他。 “乌鸦嘴,不许说不好听的。” 本来方俞生还没想到这一茬,听她这么一说,也有些担心。 乔玖笙也觉得自己嘴贱,该打。 她自己呸呸两声,又打了下嘴巴,还是不安心。 前面还有四个人,这么干坐着也无聊,乔玖笙转了转茶色的瞳,凑到方俞生耳边,跟他说,“咱俩来赌一盘。” 方俞生洗耳恭听。“怎么个赌法。” “咱们来赌男赌女。” 方俞生眼尾高高挑起,长翘黑色的睫毛抖了抖,这也能赌? “说详细点儿?” 乔玖笙详细说明,她道,“谁赌错了,谁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第224章 我们来赌一把(一更) 方俞生不知想到了什么,来了兴趣,他坐正身子,点了点头。“行啊。女士优先,你先说。” 乔玖笙也没跟他谦让,她摸摸肚子,说,“我赌是个男孩。”如果胎儿与母体之间真的有感应,那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错,她就觉得肚子里应该是个男孩。 “是么?”方俞生没有着急说男说女,他双手环胸,右手手指在左手手背上轻轻地点,“我赌…”他本来也想说女孩,但想到什么,他狡猾一笑,说,“我赌你怀的双胞胎。”他没说是男是女。 “那你输定了。”双胞胎是那么好怀的么?“要不你再改改,给你个修改的机会。” 方俞生摇头,“不改。” 错了就错了,他就想要一对双胞胎,不管对错,只要是阿笙要求的事,他都会去办。 乔玖笙撇撇嘴,“你等着破产吧。你这次猜错了,我就拿着你的钱,去法国巴黎,英国伦敦、美国纽约,日本东京…大买特买,买到你流泪,买到你后悔。” 方俞生保持着嘴角上扬的好心情,听她嘀嘀咕咕细数要买的东西,没有打破她的美好幻想。 “21号,戚芸笙!” 大厅里响起乔玖笙的名字。 她瞬间起身,将包包丢到方俞生的腿上,有些紧张地进了b超室。为了方便做b超,她今天穿着连衣裙和平底板鞋,进了室内,里面还有一个人正在做b超,医生让她先等等。 乔玖笙脱了鞋,换了屋内的拖鞋,站在医生后面看正在做b超的那个准妈妈。 那妈妈肚子很大,腹部长了几条妊娠纹,乔玖笙看到那些深色的妊娠纹,皱了皱眉。 她以后也会长么? “好了,下一位准妈妈准备一下。” 等那人起来,乔玖笙躺倒床上。 她将腹部露出来,女医生将探头放在她腹部,动了动。乔玖笙忍不住仰头去看显示器。 医生笑了笑,跟她聊天,“第一次怀孕吗?” 乔玖笙点头。 探头在她腹部下方移来移去,医生转头对身旁做记录的助手说了几个数据,这才对乔玖笙说,“宫内早孕啊,快六十天了,两个胚胎都发育正常啊。” 很好,不是宫外孕,孩子也是健康的。 乔玖笙终于松了口气。 可能是太紧张,只听到了宫内早孕和发育正常八个字。 她迫不及待想要跟方俞生分享这个消息。 很快,乔玖笙拿到了自己的报告单。 她一边看一边往方俞生所在的方向走,走到半路,乔玖笙突然停下脚步。 透过墨镜,方俞生注意到她停下步伐,便站了起来,慢慢朝她走过去。“怎么了?”她脸色有些古怪,方俞生心里一紧,莫非这胎儿有问题? 乔玖笙盯着报告单看了半晌。 她缓缓抬头,注视着方俞生,问了句,“双胎活胎是什么意思?”她嗓子有些紧,心跳有些迅速。 方俞生听到这话,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愕然之色。 “双、双胎…”他心跳也跟着加快。 方俞生突然说,“陪我去上个厕所。” 乔玖笙撇撇嘴,“懒牛懒马干活——屎尿多。”这个时候,他的正常反应,不是应该抱着她,好一顿怜惜感谢么? 乔玖笙还是牵着方俞生去了厕所。 男女厕所共有一个盥洗池,男厕所在左,女厕所在右,中间是一面墙。 乔玖笙将方俞生送到男厕所门口,“自己进去吧。” 肩膀忽然被人轻轻一推,乔玖笙被方俞生按在了两个厕所中间的墙壁上。 她一愣,唇猛地被方俞生堵住。 也不顾有没有人路过,方俞生吻住她,细细地品尝她的美好滋味。 乔玖笙脸微微红,却没有推开他。 当今社会,风气开放,两个人在厕所接吻,路过的人也只瞟了一眼,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方俞生吻了乔玖笙许久,才舍得松开她。 乔玖笙唇有些红肿。 她揉了揉唇,嘴里发出低低的疑问声,“做什么呢?这么多人看着呢?” “不管别人。”方俞生实在是太开心,若不是顾及场合不对,他大概能将乔玖笙给脱光了,按在床上亲。哪怕不能做,只能亲,亲一个钟头都不觉得腻。 方俞生手撑在乔玖笙头边,他勾着头,额头贴在乔玖笙的额头。 她额头有些发烫,那份炙热,传到了方俞生的胸口。 他心窝子也跟着发热发暖。 “我很开心。”方俞生的声音哑哑的,充斥着满足和幸福。 乔玖笙抬头看他,笑了笑,一脸坦诚,“我也是。” “我猜对了。”方俞生唇角扬的很厉害,那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努努嘴,乔玖笙有些泄气。 还真给他猜对了。 “愿赌服输。”乔玖笙也不耍赖,答应的事,她就会做到。 闻言,方俞生低低的轻笑出声。 他几乎没有大笑的时候,就连轻笑都很少,他一般笑,也只是勾勾唇,表示他很开心。偶尔微笑,足以令乔玖笙脸红心跳。 盯着他笑得肆意开心的俊脸,听着他愉悦不已的笑声,乔玖笙也被那份喜悦感染,忍不住仰头,亲了亲方俞生的额头。 方俞生忽然神色一正,收起笑,敛眸凝视着乔玖笙,没有说话。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乔玖笙被他看得耳朵发红。 不怪她脸皮薄,只怪方俞生的目光太情深。 见方俞生迟迟不开口说话,乔玖笙心里充满了狐疑。她顶不住那火辣深情的眼神,先投了降,小声问他,“你有什么要求,你说?” 唇一抿,方俞生撑在墙头的手放下。 他端端正正站在乔玖笙的身前,身姿清绝,五官精致到有种昳丽袭人的俊美,神色却万分认真。 望着她,方俞生像是教徒拜见耶稣,一派虔诚。 “乔玖笙,我要请求你…”方俞生尾音一收,深情变得更加凛然肃穆,见他这般,乔玖笙也收起笑嘻嘻的模样,严肃起来。 他到底要求她做什么? 一瞬间,乔玖笙脑子里闪过千万种念头,有些荒唐的,有些温暖的,也有些迷茫的。 但她就是没猜中,他会说—— “求你嫁给我。” 乔玖笙呆呆的,感到愕然,又觉得突然,还有些茫然。 他们不是已经结婚了么? 方俞生瞧见她的反应,她呆呆的样子很可爱,他却没有笑。他们的婚姻,源于互相利用。乔玖笙主动找他寻求庇佑,也是她主动开口请求他娶她。 细究起来,这婚姻里,少了爱情,全是利益。 婚姻,应是源于爱,而不该是这样。 嫁给我,这三个字,他早就想说了。 今天,终于有理由,也有立场将那话说出口,方俞生感到浑身一松。 “我没有向你求过婚,我们也没有举办一场正式的婚礼。这些,都是我欠你的。”方俞生靠近乔玖笙,牵起她的手,摸到那枚黑色戒指,唇就抿的更紧了,“就连戒指,都没有用心挑选。” 想来,他们的婚姻简直糟糕透了。 乔玖笙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她却说,“证都领了,孩子都有了,举办婚礼也没意义了。算了吧。” “不。”方俞生一口否决。 “我爱你,我诚心想要跟你过一辈子。”方俞生对爱,持着最虔诚的态度,他觉得爱情是不能敷衍的,那么婚姻更是如此。“或许你不在乎,可我在乎。我爱你,别人有的,我也想给你。阿笙,就给我个机会弥补你,补了我心里的遗憾,好不好?” 见他说的这般珍重有道理,乔玖笙反倒不好再推脱了。 “行啊,办啊。” 卷翘的睫翼像两把羽毛扇子,眨了又眨,下面的一双眸中,盛着狡猾与不怀好意。“这可是你说要办的。”乔玖笙哼了哼,拍拍方俞生的胸口,开始宰肥羊了。 “我的婚礼,该有的都必须有,还必须要最好的。” 乔玖笙扬起脑袋,嘴边那一抹灿若星辰的笑,抓住了方俞生的视线,舍不得移开。 “好。”被美色迷惑了眼,方俞生下意识就答应了。 乔玖笙笑得像只狐狸,她说,“婚礼举办地,要在帝国酒店的顶楼。”因为那里最贵。方慕他们结婚的时候,是在帝国酒店的庭院里,那场地也挺贵,但比起顶楼,还是差了些。 乔玖笙听说,帝国酒店的顶楼,天花板上镶着有着晕彩效果的月长石,灯光一照,月长石发出银色和淡蓝色的光晕,就像是夏日夜空中漫天的星河,美丽令人窒息。 顶楼的宴席桌产自意大利,餐具皆出自景德镇,全都是大师纯手工制作。每一个盘子和碗,都是值得收藏的艺术品。 顶楼还有一个小型海洋馆,里面养着各种树种海洋生物,还有几条海豚。 宾客在吃饭的时候,还可以观看海豚表演… 滨江市有钱人挺多,但几乎没有人租用顶楼来办事。 因为,顶楼一日的租金,高达六千万。 一听乔玖笙狮子大开口,方俞生挑了挑眉,他认真听着,第一次,没有露出心痛的表情。 乔玖笙瞄了他一眼,见他曾经竟然没心疼,倒觉得意外了。 “婚宴现场的玫瑰得是保加利亚产的,红酒得是petrus1982,女性伴手礼是为爱加冕的耳环一对,男性伴手礼是袖扣一对。另外,我的婚纱必须是魏欣设计,我头上戴的王冠和脖子上戴的项链,必须要是为爱加冕品牌的镇店之宝。乔玖音结婚那会儿,就戴过那条项链。” 为爱加冕镇店之宝‘为爱加冕’系列,共有一条项链和一顶王冠。项链是深紫色梨形款,王冠也镶有一颗世间少有的紫色顶级宝石。 这套珠宝,是为爱加冕品牌的镇店宝,是乔玖笙太爷爷乔一世一生中最巅峰的得意之作。它不外借,也不外租,属于非卖品,只有迎娶儿媳妇和乔家女孩出嫁的时候,才可以佩戴。 乔玖笙就是在故意刁难方俞生。 方俞生听到最后这个要求,的确觉得难办,但乔玖笙想要,他说什么也会做到的。“就这些?” 就这些? 这还不够刁难么? 乔玖笙也不忍心再逗方俞生,她点了点头,说,“就这些。” “那好,你做好准备,这个月29号,我们举办婚礼。” 今天一号,距离婚礼举办日,只剩29天。 乔玖笙挑了挑眉,她倒是想看看,方俞生会怎么说服乔家。 … 乔玖笙怀了一对双胞胎的消息,迅速传开。 他们人还未回到方家,方家人已经全部知晓了这事。 佣人都在私底下议论纷纷,都说—— “大少爷跟二少爷各种斗,现在连生孩子都斗起来了。二少…前二少夫人怀了一对双胞胎,这才多久,大少夫人也怀了一对双胞胎。” “可不,希望大少爷家的这对孩子,都平平安安的,可别像…” “想死啊,不想死就闭嘴,可不能再提那事了。” “呸呸呸,瞧我这嘴,不会说话!” 万浪听到一声咳,佣人立马撒腿跑开。 第225章 一孕双胎(二更) 万浪站在餐厅窗户后面,望着方家大门方向,看到大少爷的车开进来,一拐弯,开进了小楼。 前些天谢家让人送来了几只斑鸠,可徐萍菲忙着在医院照顾方平绝,家里也没主人,便没有做。都说一只斑鸠顶得上三只鸡的营养,得知乔玖笙怀孕了,万浪管家便提着斑鸠去了他们的小楼。 万浪站在小楼院门口,大门开着,他隔着门,看到方俞生在指挥戚不凡做儿童秋千。 方俞生不知在说什么,笑得十分温和。 万浪看着他,有些愣神。 他想到一些往事。 方俞生眼睛刚失明,被接回方家的时候,跟方慕狠狠打了一顿。方平绝觉得他不像话,当场就被方先生骂了一通。被骂之后,方俞生收起一身傲气,变得沉默,天天将自己关在那小楼里,对谁都不理不睬。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阴沉沉的,没有一点生机。 万浪挺担心他,他有次悄悄去小楼看方俞生,看见方俞生砸了他的小提琴,砸了大厅里的电视和墙上的工艺品。他一个人坐在大厅中间,拿着断成两截的琴弦,将头埋在双腿间,偷偷地哭。 那个时候的他,孤寂而颓废。 那个少年如今已经长大,羽翼丰满,他过得很幸福。 万浪一直都挺关心方俞生,毕竟他是莉莎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莉莎,那是一个举止高雅,谈吐风趣,十分吸引人的女人。她是一个学者,身上永远有一股书卷气,跟她说话的时候,一般人都会自觉放轻语气。 同时,莉莎还是一个美人,真正的大美人,从方俞生的长相就可以看出,他的母亲长得一定很美。 莉莎是许多人的梦中情人。 莉莎那绝色的容颜,也是方平绝追求他五年也不肯放手的原因。方平均也将莉莎奉为女神,在方平绝跟莉莎结婚前,方平均甚至还向莉莎求过婚,但莉莎没有同意。 婚后方平绝出轨穆晨,莉莎与方平绝毅然离婚,方平均也因此与哥哥彻底决裂,离开方氏,独立门户。 当年,这都是些陈年往事。 万浪盯着方俞生看了许久,终于是安了心。 他现在过得很幸福,莉莎女士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万管家?” 戚不凡先注意到万浪。 方俞生闻言抬起头来,他依然闭着眼睛,听到万浪说,“大少爷,你姑姑前天让人送了斑鸠来,斑鸠可是好东西,补身子。少奶奶怀孕了,这个她吃了好。” 闻言,方俞生难得冲他展开一个笑。 刹那间,天地也为他的笑颜失色。 “你有心了。” 方俞生对戚不凡说,“不凡,去给万管家倒杯茶。” 戚不凡点点头,扔下手里的木头跟锤子,走到门边,接过万浪手里的斑鸠,提着斑鸠去了厨房。方俞生招呼万浪过去坐会儿,万浪想着今天没事,就走了过去。 戚不凡很快将茶端来。 很好喝的铁观音,万浪忍不住多尝了两口,还砸了咂嘴。听他咂嘴,方俞生说,“我这还有两包,万管家若是喜欢,待会儿拿一包去就是。” “谢大少。” 方俞生愿意从自己兜里掏东西,这可难得,万浪哪会舍得拒绝。 见他爽快收下,方俞生反倒哑然了。 他莫名的笑了笑,然后嘱咐戚不凡,“去拿包铁观音来给万管家。” “…哦。” 等戚不凡走,方俞生也端起茶,他只浅浅的抿了一小口,有些怀念他的爷爷,叹道,“爷爷不好酒,不好美食,就爱这个。” 闻言,万浪也有些感慨,“可不,老先生还在世的时候,你们这些后辈给他送的最多的就是铁观音。不过,大少爷你送的铁观音,是最得老先生喜爱的。” 这倒不是万浪拍方俞生的马屁,而是方俞生送的铁观音,的确是口感最好的。 方俞生笑笑,说,“那可是我去安溪祥华亲手摘下,又亲自炒的铁观音。”他从小就爱爷爷,知道爷爷爱喝铁观音,他放假的时候特意去了一趟安溪,找当地茶农学习过如何炒茶。 闻言,万浪露出惊讶之色,“原是如此。”怪不得老先生总夸赞方俞生孝顺。 方俞生没再应声。 万浪也低头不语,只喝茶,凝视着茶杯水里自己不再年轻的脸孔。 戚不凡将茶叶送了过来,然后又做他的儿童秋千去了。 “很遗憾,爷爷死的时候,我都没来得及看他最后一眼。”方俞生又说话了。老爷子去世的太突然,令人猝不及防,方俞生收到消息的时候,老爷子已经与世长辞了。 他匆匆赶回来,也只来得及看他遗容一眼。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想来,还宛如昨日之事。“又何止你一个人没来得及看到老先生最后一面?就连先生,收到消息赶回来时,老先生也已经没气了。” 方俞生右手食指在茶杯上轻轻地敲打,听到这里,他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那万管家可知,是谁陪爷爷走完的最后一程?”他当年回来的匆忙,走得也匆忙,再加上爷爷年纪也大了,老人迟早都是要走的,因此也没有深想过整件事的经过。 事后想起,方俞生总觉得这事太突然。 万浪犹豫了下,还是如实相告,“是二少爷。” 一听是方慕,方俞生敲打杯子的手指,猛地一停。 “是他啊。”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方俞生笑道,“有人陪在身边,那爷爷走的倒不算是孤单。” 万浪不语。 万浪又坐了会儿才走,临走的时候,没忘记顺走那包茶叶。 院门一关,方俞生立即睁眼。 他望着万浪方才坐过的地方,眼里聚起狠意跟怒容。 “不凡,那事安排的怎么样了?” 戚不凡将铁链从钻孔里穿进去,头也不抬,回道,“今晚七点。” “别出岔子。” “先生放心。” 方俞生起身,进了厨房,他亲自将斑鸠拔毛,从背脊剖开,取出内脏。将斑鸠装进瓦罐,放了些冬菇和红枣,方俞生将瓦罐放在煤炉上慢慢炖,这才上楼去。 乔玖笙在补觉,天已经热起来,房间窗户全部打开。 乔玖笙穿得清凉,躺在床上,闻闻阵阵檀香味,睡得很熟。 方俞生摘下她手里的戒指,与自己的戒指放在一起,一并邮寄出去,请a国x智能公司,按照这个戒指的大小,给重新定做一对具有定位录用功能的婚戒。说是婚戒,也是一件高科技产品。 之后,他又联系了帝国酒店将顶楼租了下来。而婚宴上的酒水跟菜单,自然由酒店负责联系,保加利亚的玫瑰则由婚庆公司联系。 方俞生挂了电话,将乔玖笙还没醒,便换了一身衣服,下了楼。路过厨房,方俞生跟锦姨说,“等会儿夫人醒了,把汤端给她喝。” “好。” 方俞生让戚不凡载他去见魏欣。 与魏欣约定见面的地点,是一家音乐酒吧。方俞生到的时候,魏欣跟一个像是模特的男人站在一起,两个人都拿着烟,在角落里吞云吐雾。方俞生透过墨镜扫了眼抽烟的魏欣,微微蹙眉。 这女人… 魏欣见方俞生来,知道他看不见,还是朝他扬了扬手。“方少,这边。” 一个使用手杖的英俊男人出现在酒吧,很难不引人注意。 方俞生慢慢走过去,一坐下,魏欣就朝他递了一杯浓酒。 方俞生握住酒杯,没有喝。 “怎么,怕我给你下药?”魏欣轻嗤一声。 方俞生一脸严肃,“特殊时期,禁烟禁酒。” “哦,什么特殊时期还要禁烟禁酒?”魏欣说完,忽然一愣,她表情有些错愕,“你们…”魏欣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小腹,问方俞生,“有了?” 方俞生既然是个瞎子,肯定不知道她的动作。 听她问,便点了点头,他看似很淡然,但扬起的嘴角却出卖了他的好心情。 魏欣啧啧两声,“上次见面,她还在说,有个小家伙你们的日子就相当圆满了。这才多久,就怀上了。”魏欣说着,掐灭了手里的烟,“恭喜啊。” “谢谢。”方俞生谢完,又说,“既然要恭喜,就要有诚意。” 魏欣:“…” “这样吧,不如你帮我们阿笙设计一套婚纱,就当是送给她的结婚礼了。” 魏欣:“…” 真是狮子大开口。 “呵…”魏欣掏出电话,一边拨电话一边跟方俞生说,“我得跟小笙告状,这里有个抠门大少爷,妄想一分钱不出,就要我亲手设计的一套婚纱。也不想想,我亲手设计的服装有多值钱。你这性质,比抢劫还恶劣。我得告诉小笙,这么抠门的男人,嫁不得。” 方俞生脸一垮,忙改口说,“我付钱。” 魏欣妩媚一笑,“这就对了嘛。”她打开社交软件,一边跟乔玖笙发信息恭喜她,一边跟方俞生说,“一套婚纱,三套婚宴礼服。你是小笙她男人,我是小笙的女人,咱俩关系不一般…” 谁跟你关系不一般! 什么叫你是小笙的女人! 方俞生听得眉头紧蹙。 魏欣手指在吧台一敲,说,“收你个友情价,两百万吧。”在铁公鸡身上拔毛,魏欣很有成就感。 … 自从知道乔玖笙怀孕后,方俞生就新买了一辆白色保时捷卡宴,孩子还没生,他就早早装好了儿童座椅。今天上午得知乔玖笙怀的是一对双胞胎,方俞生打算过两天再去加一个儿童座椅。 乔玖笙喝完汤,拿着一块边角料在后院屋檐下做玉雕,她打算雕一对迷你双生子,做成吊坠,挂在方俞生新买的车上。 方俞生回来时,脸上神色恹恹的,一副受尽人蹂躏的惨样。 乔玖笙听到他脚步声,没回头,右手拿着雕刻刀,拍了拍身旁的空位,“俞生,来,坐。” 方俞生挨着她坐下,瞅了眼她左手上的玉雕,心情好了些。 “谁欺负你了?”说话的时候,是没法专心的,乔玖笙就没有再雕刻。 方俞生哼了哼,“你的女人。” 愣了愣,乔玖笙才反应过来。 “肯定是你先欺负魏欣。”她太了解魏欣,也了解方俞生,方俞生可不是能被人欺负的主,魏欣也不是见钱眼开的人。绝对是他先得罪了魏欣,才被魏欣欺负。 方俞生冷哼,“以后离魏欣远点,她男人女人都喜欢,你跟她走太近,我吃醋。” 乔玖笙:“…” “我俩要搞基,早搞一块去了。”乔玖笙说完,想到什么,突然变了脸色,她扭头看着方俞生,问他,“你跟不凡成日形影不离,莫非你俩也搞…” 方俞生当场就变了脸色。“阿笙…”他语气陡然变得危险起来。 乔玖笙耸耸肩,“知道被冤枉的感觉了吧?” 方俞生没吭声了。 第226章 咱俩关系不一般(三更) 他不说话了,乔玖笙又专心做雕件。 过了片刻,方俞生不甘寂寞,憋不住了,又问,“阿笙,你跟季卿关系很好么?”方俞生提到季卿的时候,语气小心翼翼,像是怕加重了,会惊扰了什么。 乔玖笙没注意到方俞生语气的变化,她点点头,直言道,“嫂子对我很好,我们不仅是家人,更是闺蜜。”想到季卿那个人,乔玖笙又放下雕件,她笑了笑,颇为怀念。“嫂子很贴心,很关心我,隔段时间就会跟我谈心。她那样子,搞得我像是个精神病患者一样。” “不过我知道,她是为我好。我没有乔玖音那么懂事乖巧,经常捣乱,给我家老大添了不少乱,老大对我是又头疼又无可奈何,后来有嫂子管我了,老大倒是放了心。我小时候经常被老大训,不过后来长大了,老大对我反而特别好了。我记得我十五岁那年生日,那个不解风情的闷瓜竟然送了我一个音乐球,说什么听音乐能有助睡眠。可把我给乐坏了。” 乔玖笙说这些过往的时候,嘴角始终保持着一抹浅笑。 笑容温暖、幸福。 若是不知道她在勐海经历,方俞生听到她讲这些事,一定也会含笑听着。 知道那些事后,方俞生怎么也笑不出来。 乔老大送她音乐球,那应该是在乔玖笙还没有彻底康复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必定是夜夜做噩梦。 乔玖笙还在笑,眼眸澄清明亮。 方俞生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文绉绉的话—— 骨重神寒天庙器,一双瞳人剪秋水。 她好看得令人不舍得挪开眼。 方俞生心里一阵发闷,为乔玖笙的经历感到心疼,他下意识握住乔玖笙的手,想将自身的温暖渡给她。 乔玖笙却甩了甩手,有些嫌弃,“热死了,别牵我手。” 方俞生:“…” 好心被当驴肝肺。 之后方俞生也不敢再细问下去,怕问多了,会让乔玖笙想起勐海那些事。既然是痛苦的过往,那还是不要再想起比较好。 “对了,问这个做什么?” 方俞生说,“有些好奇而已。”乔玖笙想要为爱加冕那套首饰,这有些难办。 方家跟乔家的关系现在很复杂,他若去租用那首饰,乔家人绝对不会同意。思来想去,方俞生觉得,或许可以从季卿身上下手。 按照阿诺所说,若季卿真的治好了乔玖笙,那她应该是这世上最了解乔玖笙的人。上次感恩节来滨江市,季卿曾不停地试探过乔玖笙,说不定她早已察觉出阿笙的异常,也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季卿没有拆穿乔玖笙。 找她,或许有希望。 … 雕了半个多钟头,乔玖笙又想吐了。 她收起没完成的雕件,去榨了一杯鲜橙汁。晚上依然吃得很少,吃了还全部吐了,吐过之后又觉得乏困,乔玖笙便先上楼去休息了。 她睡了一觉醒来,习惯性伸手去摸身边的方俞生,没摸到了人,只摸到了冰凉的被单。乔玖笙睁开眼睛,一眺目,就看到斜坐窗台,在月光下,一动不动的男人。 方俞生穿着黑色丝绸刺绣睡袍,双手环胸,背靠窗台,左腿斜斜的落在地上,右腿则搁左腿之上,留给乔玖笙一个挑不出缺点的侧颜。 那人身影,醉玉颓山。清冷皎洁的银月,落在他浅棕色的发与鼻翼之上,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白,将那张俊逸矜贵的脸,衬得不近人情,寒意逼人。 这样的方俞生,比月色美,也比月光冷。 落在他身上的银月像是一层冰,将真实的那个人包裹在月色之下,让人觉得陌生。 比起这样的方俞生,乔玖笙更喜欢平时那些有些逗比,有些二百五,还嘴毒抠门的方俞生。那样的方俞生,是活的,不像现在,冰冰冷冷,着实无趣。 扫了眼电子表,已经深夜一点了。乔玖笙在床上滚了一圈,上身趴在方俞生的枕头上,双手垫着下巴。她望着方俞生后背,出声,打破了静谧的夜黑,“大半夜不睡觉,你在做什么?一个人赏月?” 听到乔玖笙的声音,那道俊逸身形微微晃动,随即侧头看过来,面向乔玖笙。这个时候,方俞生俊贵的脸上,没有一丝寒意,他倏然勾唇,依然笑得温暖近人,仿佛之前乔玖笙察觉到的冷意,都是错觉。 “醒了?” “嗯。” 乔玖笙拍拍身下的空处,瓮声瓮气地说,“过来,陪我睡觉。” 盯着她看了两眼,方俞生交叠的双腿打开,落在地上,他人也站了起来。 “好。” 操控着一双长腿,方俞生晃荡到床边。 方俞生开了一盏床头小灯,挨着乔玖笙躺下。 乔玖笙顺势扔掉枕头,跑到了方俞生的怀里。 方俞生半搂住她,背靠着软软的枕头,低头看着她,一只手漫无目的地玩弄乔玖笙的耳朵。他问,“没我陪着,就失眠睡不着,是不是?”他声音很温暖,像是一瓶陈年老酒,醇厚、动人。 莫名的勾人。 乔玖笙在他腿上拱了拱脑袋,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脑袋在方俞生大腿上动来动去,不可避免的擦到了敏感处,方俞生渐渐有了反应。但他并没有推开乔玖笙,只是将呼吸调的缓慢了些,他可喜欢乔玖笙了,舍不得推开她。 乔玖笙察觉到了方俞生的反应,玩心顿起,故意在他腿间蹭来蹭去,嘴角一挽,笑成了无赖样。 方俞生对她是毫无办法。 “别动了。”方俞生声音低低的,已有了藏不住情,欲,还带着警告。 乔玖笙知道再玩下去吃亏的还是她,便老实了。她从他怀里跑出去,乖乖地睡在自己枕头上,闭上眼睛做出假寐的样子,知道方俞生在看自己,乔玖笙懒得看他,却开口问了声,“你有心事?” 方俞生不意外她能看出来。 “没有,在等一个电话。”方俞生跟着靠过来,右手从乔玖笙腰底钻过去,搂着她腰肢,左手缠着下巴上属于乔玖笙的一缕细发,轻轻地绕弄。 乔玖笙眼睛睁开一条缝,露出疑惑之色。 “谁的电话?” 大半夜不睡觉,专程在等电话。 这是被外面哪个小妖精给迷住了? 乔玖笙这话刚问出口,方俞生没来得及回答,放在一旁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刺耳的零声惊醒黑夜。 一份维持了许多年的平静,撕开扣子,张开血盆大口。 黑夜被唤醒,一场生与死的交战,正式拉开。 方俞生松开乔玖笙,翻身,长臂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就保持着侧身的姿势接听电话,没有避开乔玖笙,却也没有开扩音。 电话接通后,方俞生并没有着急出声。 那头的人在说什么,音量不大,但也没有刻意压低。 乔玖笙能听到声音,却听不太清楚。 她直接翻身靠在方俞生的肩膀上,竖起耳朵,刚好听到一句话—— “人带出来了。” 声音,竟是戚不凡的。 方俞生嗯了声,就挂了电话。 他一扭头,对上乔玖笙半眯着的双瞳。乔玖笙打量着方俞生,目光带着几分凌厉与思量。人带出来了,这句话,代表两个意思。一、戚不凡将某个人救了出来;二、戚不凡将某个人给绑架了。 “方俞生,你们把谁给绑了?” 乔玖笙认识的方俞生,不是个好好先生。 他不会做救人那一套,他就算要救人,那也是在那个人对他有好处的前提下。 方俞生露出反思的表情,“我像是那种不守法律的坏蛋?” 乔玖笙轻嗤,笑声带着嘲讽。 他要是守法律,上辈子乔玖音跟两个孩子,就不会死在去机场逃亡的路上了。 见乔玖笙那充满了嘲讽的反应,方俞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没有绑人。”他见乔玖笙还不信,多解释一句,“真的是救了一个人。” 乔玖笙还是不信。 “我猜猜,你救的那个人,一定是因为把他救出来,对你大有好处,是不是?” 闻言,方俞生看乔玖笙的眼神,明显一亮。“阿笙,你果然了解我。”方俞生感到愉悦,他的阿笙这么了解她,是不是说明,她很在乎他? 思想已经跑偏了的方俞生,不顾乔玖笙的反抗,将她压在身下,脑袋在她脖子上拱来拱去,偶尔还用舌尖扫过乔玖笙的肌肤。 很多女人的脖子都是敏感区,乔玖笙就是。 她被他挑拨得浑身发麻,像是被轻微电流击中。 那滋味,又爽又难受。 “阿笙。” 方俞生的唇靠在乔玖笙脖子上,他说话的时候,乔玖笙的脖子会跟着跳动。 “嗯?” 方俞生突然撑起上身,仰起头,敛眸,垂下视线望着乔玖笙。乔玖笙被他看得神色一正,“怎么了?” “这段时间,你少出门,出门的时候,尽量带着不凡。” 方俞生语气严肃,还藏着少见的谨慎。 乔玖笙眸光一转,联想到刚才那个电话,她多少猜到了些东西。“你要主动出击了?” 方俞生刮了刮她的鼻子。 “真聪明。” 乔玖笙却没有他那么轻松。 在得知方慕对方俞生和方平绝做的那些事有多狠绝后,乔玖笙对方慕这个人,是有些忌惮的。她扣住方俞生的手臂,紧声关问,“会不会很危险?” 方俞生没有敷衍她,也不打算隐瞒她,而是直接告诉她,“危险肯定是有的。过段时间,会发生一些大事。你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要慌乱。”他知道,他的阿笙不是中看不中用的娇花,就算是花,那也是一朵霸王花。 提前告诉他未来这段时间不平静,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乔玖笙的反应果然很给力。 她点点头,目露坚毅之色,对方俞生说,“你放心,我会尽量少外出,就算外出,也会报备去向和归家时间。还有,我不会给你拖后腿,你想要做什么,就放手去做。” “只不过,你要记住一条。”乔玖笙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方俞生露出疑惑表情,乔玖笙这才说,“你有什么危险的计划,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否则,我会胡思乱想乱担心。” “好。” 与此同时,方慕家中。 方平绝住院后,所有事务都暂时转交给方慕处理,每天他都要熬夜到凌晨一点多,才能休息。 家里还有个方善,方慕直接将东西带回家中,在书房处理。 晚上八九点,他去婴儿房看过方善后,就洗了澡,裹着睡袍去了书房。 不知不觉,等方慕将今天急需处理的事务做完,已是十二点三十几。保姆来敲门,却没有开门进来。 “方先生,您还没睡么?我做了夜宵,您要吃点么?” “辛苦你了,我就来。” 方慕将东西整理好,起身离开书房,轻声下楼。 保姆做了蔬菜番茄拌面,方慕正觉嘴中寡淡,看到番茄,顿时来了食欲。他端着拌面,一个人坐在餐厅吃。偌大的房子里,就只有他独坐在餐厅里,伴着月色与灯光就餐。 佣人在厨房收拾餐具,发生轻响声,方慕抬头扫了眼空旷的屋子,忽然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孤独感。 第227章 乔玖笙是霸王花(一更) 大大的房子,白到清冷的灯光,没有人,只有孤独清冷相随。方慕小时候就生长在这种氛围中。那时候,穆晨经常几天时间都不归家,她花钱请了保姆,但那保姆看穆晨对方慕也不上心,自然,她对方慕也就不上心。 方慕那个时候经常饿肚子。 饿肚子不是最怕的,最怕的是孤独。 一到了晚上,没了阳光,别墅里就特别孤冷。 方慕琢摸着,改天跟方善一起搬家,住进市区那套公寓去。那里小点,或许会觉得温馨些。 他心里想这事,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盘子拌面。 方慕将盘子送进厨房,见保姆在清洗流理台,他放下盘子,跟她说,“这个拌面做得很好。你工作态度不错,以后每个月的工资在原基础上,再加一千。”从乔玖音走后,方慕就换了家人所有的佣人。 这个保姆,是他重新雇佣的。 这个保姆,很老实也很勤快,他白天虽然在公司,但家里的一举一动都通过监控发送到了公司的电脑上。保姆对方善很好,定时给他更换尿不湿,吐了奶也会及时换衣服,方慕对她印象很好,因此,也不会吝啬多给她一些薪酬。 保姆一直都挺畏惧方慕,因为他长得就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她很发怵。 听方慕这么说,保姆有些受惊,但更多的是开心。 “好的先生。” 她老老实实地应了句,又拿起盘子洗。 方慕走出厨房,又去看了方善,见那小子睡得很香,这才上楼去。 吃了拌面嘴里有一股番茄香,方慕拐进洗手间刷牙,刚将牙膏挤到牙刷上,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猛然响起。方慕先是一愣,跟着,猛地变了脸色。扔了牙刷,方慕迅速走到床边,拿起手机,关掉警报,打开远程监控。 监控画面对着一间安装防弹玻璃的地下室。 那囚禁室内,空空如也… 程柯不见了! 方慕衣服都没换,大步跑下楼,深夜驱车,前往森林别墅。 他将车开得迅速且猛,赶到别墅,车未停稳,方慕打开车门直接跳了下去,疾驰进了别墅。他直奔地下室,打开整个地下室的灯光,看到地下室里空空如也,以及地下的一个地洞后,那张疏狂俊朗的脸上,瞬间蒙上一层冰霜。 … 一阵纯音乐铃声,在半夜惊响。 第一遍,没有吵醒手机的主人。 第二遍,响到一半,乔玖音才睁开眼睛。 她拿起手机,看到是熟悉的号码,先是一愣,随即,心里滑过一丝激动。 方慕! 他半夜打电话,是做什么? 乔玖音赶紧接通电话,手机贴在耳边,乔玖音刚喊了一声慕哥哥,就被电话那头的男人,用冷成冰渣子般的声音打断了一切臆想。 “乔玖音,你完了。”方慕语气阴森森的。 乔玖音陡然听到他充满杀意的话,浑身血液似乎都冷了。 方慕冰凉的声音,像是两把冰刀子,顺着她的骨头,一路往上刮,又疼又冷。 方慕几乎敢断定就是乔玖音带走了程柯。 从乔玖音悄悄来过地下室,见过程柯以后,方慕就在地下室里安装了远程监控。他确信乔玖音来过之后,再也没有其他人来过这里。但凡有人强行进入别墅,他的手机就会自动报警。 结果,对方竟然这般狡猾,竟然挖了一条地道,等地道打进地下室,报警系统这才响。 方慕打开手机的时候,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穿一身黑,头戴黑色头罩的男人,将程柯从地下室给偷走了! 知道程柯这个人,并且有能力将他带走的人,只有乔玖音! 似乎,也只有乔玖音有这么做的动机。 乔玖笙满头雾水,她努力维持镇定,口齿清晰,语气平静而茫然地询问方慕,“我刚出月子,这些天一直都在家里,这事,乔家上下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那头,方慕听了她的辩解,依旧没有说话。 乔玖音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智商也上线了,“慕哥哥,发生了什么事?” 方慕不认为乔玖笙是在装傻充愣,都这个时候了,乔玖音似乎也没有必要再跟他演戏。 可不是她,又会是谁? “程柯被人带走了。” 闻言,乔玖音瞳孔一缩,震惊到错愕的张大了嘴。 程柯是她最大的依仗,最有用的把柄。 只要程柯一日还在方慕的手中,乔玖音就能用程柯这个把柄威胁方慕。一旦程柯逃出生天,方慕一怒之下,若是不顾一切,打算来个鱼死网破,他一定会将自己顶替乔玖笙的事说出去! 若乔家知道自己顶替妹妹的身份嫁进方家,家人会怎么看她!那些熟悉的亲朋好友又会怎么看她! 若是小笙跑回来,指责她故意弄出车祸,想要杀她,那家人会放过自己么? 她会不会去坐牢? 一瞬间,各种糟糕的可能都涌进乔玖音的脑子里。 她既恐惧、又慌乱。 听到乔玖音越来越紊乱的呼吸,方慕惊疑地问了句,“真不是你?” “慕哥哥,放走程柯,我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乔玖音苦笑,“你觉得我会那么做妈?” 方慕没说话。 乔玖音还想说啥,电话却挂断了。 听着嘟嘟声,乔玖音连苦笑都做不到。她只觉得可怕。 程柯被人带走了。 那她还安全吗? 还有,小笙这段时间都躲在哪里?她为什么不出来?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方慕一个电话,吓得乔玖音整晚都没有睡意。 第二天,她带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乔云帆坐在玫瑰园里,沐浴晨曦,喝着红茶。季卿刚起床,正在院子里摘玫瑰,她拿起一株玫瑰问乔云帆,“爷爷,这玫瑰好看吗?” 乔云帆看了眼季卿,笑呵呵地点头,“好看,飘飘好看。” 他又将季卿认成了儿媳妇师飘飘。 季卿摇摇头,说,“好看的话,就送到你房间去插着,好不好?” “好。” 无论谁说什么,乔老爷子都说好。 乔玖音走过去,跟季卿和乔云帆都打了一声招呼。“大嫂,爷爷,都起来了?” 乔云帆看了眼乔玖音,依旧呵呵地笑,还将红茶往她面前递了一杯。 乔玖音将茶杯推回去,说,“爷爷,我喝牛奶。” “胡说,小笙你不是很喜欢红茶吗?”乔云帆最近痴呆症渐渐加重,已经分不清所有人。看着乔玖音的时候,他有时候叫她小笙,有时候又叫她阿音,总之,他是想叫谁就叫谁。 乔玖音没回答,她喝了口牛奶,季卿拿着一捧玫瑰走过来,她扫了眼乔玖音的脸,蹙起了眉头。“妹妹昨晚没睡好?” “失眠了。” 季卿说,“你倒是好些年没有失眠了。” 乔玖音点点头,“可能是产后的后遗症吧。”听季卿说起失眠这事,乔玖音模糊记起,大概在她十三岁跟十五岁之间的那两年,小笙的确经常失眠,还像疯了一样的叫,后来被送去了医院医治。 乔玖音一直都对那事很在意,她不知道小笙究竟是怎么了,每次问起,家里人却都尽量避过不答。 她对小笙很了解,几乎知道小笙的每一件事,唯独那一年发生在小笙身上的事,她全然不知。 季卿一边剪花,一边说,“我今天要去见个朋友。妹妹也没事做,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谁啊?”乔玖音并不在意。 “方俞生。” 闻言,乔玖音拿着杯子的手抖了抖。 她对方俞生这个人,一向是敬而远之。 那个神经病。 “我就不去了。”乔玖音摇头飞快。 季卿想到什么,也点了点头,叹道,“也是,你现在面对方家人,是不太方便。” 乔玖音没说话,继续喝牛奶,吃早餐。 过了会儿,乔玖音又无意间提到了方俞生,“大嫂,方俞生找你做什么?” 季卿说,“找我们乔家借东西。” “什么?” “就是咱们公司的镇店宝。” 乔玖音一愣,公司的镇店宝,为爱加冕项链和王冠?乔玖音诧异问道,“他借那个做什么?” “他跟那个芸笙妹子要补办婚礼吧。” 闻言,乔玖音感到意外极了,“现在补办婚礼?”她多问一句,“哪天?” “29号,我跟你大哥也会去参加,他已经邀请我们了。”季卿将玫瑰插进花瓶里,插了个好看的造型,见乔玖音露出深思的模样,她勾了勾唇,又说,“可是巧了,他们的婚礼,也是在帝国酒店。” 乔玖音心里生出一股不悦来。 “哦,是么?” “嗯,我听他说,他已经将帝国酒店顶楼租了下来,打算在顶楼办婚礼。”季卿叹道,“芸笙妹子好福气,方俞生对她真是不错,这个婚礼,肯定会很惹眼。” 一听方俞生跟戚芸笙要在帝国酒店顶楼举办婚礼,乔玖音出气都有些闷。 摇摇头,季卿露出羡慕眼光,“搞得我都想重新办个婚礼了。” “你要跟谁办婚礼?”乔森正准备去公司,刚系上领带,听到季卿这话,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很不开心。季卿斜了他一眼,在心里骂了句:不解风情的木头。 “约翰森前些天又向我求婚了。”季卿有些苦恼的说。 乔森脸色猛地变得很难看,“你跟我都结婚十年了,他还跟你求婚!”乔森眉心直跳,想弄死那个赖皮,“重婚是犯罪!”那撬墙角的瘪三,是找死! 季卿冷哼,“离婚了就不是重婚了。” 乔森瞬间感受到了危机。 “你要跟我离婚?”他领带系了一半,大步朝季卿走过来。 乔森长得十分高大,比方慕还要高几公分,他身材又健硕,站在季卿面前,十分有威慑力。 季卿继续剪她的玫瑰,一点都不怕乔森。 乔森恨得牙痒痒,他蹲下来,手放在季卿的腿上,低声下气,讨好她,“我错了,我跟李玥那女人真没关系,昨天那口红印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印上去的。阿卿,你别生气,我们和好,好不好?” 乔森一米九的高大汉子,蹲在季卿身边,特像一条哈巴狗。 乔玖音看得眼角直抽抽。 乔老爷子在一旁拍手,嘴里嚷着,“离、离…” 乔森回头瞪了眼老爷子,“爷爷,你喝茶!” 季卿冷笑,拿玫瑰枝抽打乔森的手背,乔森的手背上,顿时多了几条红痕。玫瑰花可是带刺,刺弄伤了他的手背。乔森任她打,一点也不生气。 打够了,季卿扔了那玫瑰,说,“滚,看你烦。” 乔森哪会滚,他悄悄捏了捏季卿的手指,低声说,“你就不能换个助理么?”自己的女人身边,有个隔三差五就跟她求婚的男人,乔森这些年,过得日子很辛苦。 季卿反讽,“那你就不能换一个秘书?” “我换了你就换?” 季卿嗤笑一声,“不换。”约翰森可是她的老朋友了,自然不能换。倒是那个叫李玥的女人,一看就是心机女。 乔森面色一沉,起身,拿着公文包上班去了。 第228章 撬墙角的瘪三(二更) 一到公司,那个叫李玥的秘书就进办公室来汇报工作。 她穿着公司统一定制的ol装,只是,她的裙子在原款式上,剪短了三公分,将腿部曲线拉长了。看上去,一双腿又白又直,很勾人。 李玥穿的不太正经,工作起来,却很认真敬业。 等李玥将今日日程汇报完毕,她合上文件夹,看见乔森头也不抬,还维持着她进屋时的动作,眼神变得黯淡。她又说,“乔总,没其他事,我就先出去了。” 正打算转身离开,李玥忽然听到乔森说,“李秘书,下班后,你去趟财务,让她将这个月的薪水支付给你,再另外给你五十万。”他口吻有些冷漠,但李玥却没有注意到。 李玥只听见了五十万几个字。 她微微一愣。 乔总这是打算包养她? 可包养她,也不应该是找财务拿钱啊… “乔总,这、这不好吧…” 李玥心花怒放,脸上却维持着为难之色。 闻言乔森抬起头来,他一脸正经,李玥的演技很龌龊,他一眼就瞧出她在暗自欣喜。 乔森有些诧异,他都要开除她了,她还感到开心? 莫不是个傻子? 乔森意识到,他们之间应该存在某种误会,他好心解释,“没有什么对,入职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若是甲方无故开除乙方,需支付乙方半年的工资,也就是五十万的违约金。”乔森说完,见李玥脸色猛地变白,断定李玥刚才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心思一转,想明白李玥到底误会了什么,乔森忽然冷哼出声。 办公室挺大,这一声冷哼,吓得李玥小腿肚一哆嗦。 “李小姐,我什么时候给了你我需要养情人的错觉?”他跟季卿感情明明就很好,这些没长眼睛的蠢货! 想到昨晚回家,被季卿看到他衬衫上的口红,乔森就愤怒不已。 乔森很纳闷,俊朗的脸上跟着流露出困惑的表情。盯着李玥那张还算花容月貌的脸颊,乔森虚心请教李玥,“请问是谁给了你错误的意识,让你觉得你比我家夫人更有魅力?”说完,他表情一收,面无表情地指着办公室的着装镜,“麻烦你多照照镜子。” 李玥迷茫。 乔森说,“看清镜子里的那个人的脸,你就会认识到,有时候自信过头了,那叫盲目。” 李玥:“…” 嘴巴够狠毒! 这个早上,李玥是哭着跑出乔森办公室的。 乔森等李玥走了,猛地松了口气。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找女秘书了。 他赶紧拿起手机给老婆发短信。 将短信发送出去,乔森继续工作,只是不再专心,他竖起耳朵,准备随时聆听手机的动静。 季卿看到短信,下意识勾起唇角。 叮咚—— 短信一响,乔森立马打开手机,看到季卿回复的内容—— 老婆: 乔森心都凉了。 茶室里,方俞生听到季卿手机短信响了,歉意一笑,他道,“冒昧邀约,给嫂子添麻烦了吧?”方俞生非常上道,见面就管季卿喊嫂子。 季卿似笑非笑看着他。 她聪明,方俞生也聪明。方家跟乔家的联姻已经结束,方俞生这声嫂子,到底是跟着谁喊的,季卿心里如明镜一般,知道的一清二楚。她将手机丢进兜里,没再搭理乔森在那头的咆哮。 “不麻烦。”季卿知方俞生眼睛看不见,便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她倒好茶,笑意浅浅,轻声说,“虽然你跟芸笙妹子已经领过证了,现在说恭喜,似乎有些迟了。但,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声…” 季卿举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道,“恭喜你们。” 方俞生收下她的恭喜,“谢谢。” “她嫁给你,或许是件好事。”季卿意味不明地说了句。 方俞生假装听不懂更深的意思,只说,“我们感情好,恩爱和睦,以后一定能白头到老一辈子。” 季卿轻笑。 “有没有人说过你脸皮很厚?” 方俞生微笑着,只把这话当做夸奖。 他用右手食指推着茶杯玩,季卿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喝茶。忽然,方俞生收回手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季卿。季卿疑惑地接过那纸,看了一眼,眼里露出惊喜之色。 “小笙怀孕了!”她这话是下意识说出来的。 季卿一时情急,忘了改口。 但季卿实在是高兴,没有注意到自己露出了马脚。 方俞生听到这句小笙,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季卿果然早就认出乔玖笙来了。 他心里惊叹,这季卿嫂子,真的是个聪明人。 “还是一对双胞胎。”季卿摸着那b超单,心想,或许怀双胞胎这事,真的会遗传。 母亲生下阿音和小笙,阿音嫁给方慕,怀了一对双胞胎,小笙嫁给方俞生,也怀了一对双胞胎。 她既替小笙开心,又有些羡慕她们。 早些年,她跟乔森都不想要孩子,一直都在避孕。这些年想要孩子了,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倒不容易怀上了。 “是的,孩子都很健康。”方俞生脸上也噙着笑意。 季卿拿着那报告单,说,“我有个唐突的请求…” “嫂子请讲。” “这、这单子,可不可以给我?”见方俞生皱眉,季卿忙解释,她说,“我们家老爷子不是神智不清么,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一直认为芸笙妹子是我家小笙。今天我来之前,他还在家里念叨,想要看看小笙。” “这个报告单,我想给他老人家看看,你看…成么?” 既然乔玖笙不肯告诉她真相,那季卿就假装不知道。 只是老爷子身子骨越来越不好了,季卿想将这报告单给老爷子看看,让他安个心。 季卿相信,方俞生在明知乔家那套珠宝不外借的前提下,还敢来找她借珠宝,他这就是在暗示戚芸笙跟乔玖笙是同一个人。他不明说,肯定是有他的打算。 若她猜的没错,那么在她提出这个看似冒昧无礼的要求时,方俞生一定会答应。 果不其然,方俞生答应了—— “可以。” 闻言,季卿彻底安了心。 小笙还活着。 她真的还活着! 虽然之前季卿心里已经认定戚芸笙就是小笙,但当事人不承认,她总是不安心的。 现在好了。 “谢谢你理解。”季卿将报告单装进包里。 对面,方俞生开口,提到,“今天找嫂子,是有事相求。” 季卿不接话。 方俞生继续说,“阿笙特别喜欢你们家那套为爱加冕系列珠宝,她希望能在婚礼上佩戴它们。我知道,那套珠宝不外借,只是阿笙实在是喜欢得很…” 说到这,方俞生停顿了下,面露怜爱之色,他道,“我们阿笙吧,她吃过许多苦,我这个人吧,就爱宠着她,恨不得将她喜欢的东西都弄来送给她。虽说已经弥补不了她吃过的那些苦,但能满足她的要求,我也很开心。” 方俞生手指在杯子口沿上点了点,他露出为难的笑意,询问季卿,“嫂子,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季卿脸上又露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方俞生,你挺贼的。”他故意将小笙说的那么可怜,就是在勾起她的同情和爱怜。 小笙的确吃过许多苦头。 十三岁那年,亲眼目睹父母亲被残忍杀害。疯癫了近两年时光,后来又出车祸,不知她和乔玖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小笙不得不伪装起来,连家都不敢回,还要寻求方俞生的庇佑。 她吃的苦,比谁都多。 季卿打心眼里疼爱乔玖笙,自然没有不借给她的道理。 方俞生这人,真的贼贱。 但是吧,他贱的让人讨厌不起来。 方俞生赶紧拍马屁,“嫂子,爷爷都认我跟阿笙当孙女孙女婿了,你多在他面前美言几句,他肯定就借了。再说,乔大哥又特疼爱嫂子你,只要嫂子你开口,乔大哥绝对不会拒绝的。” “嫂子你一看就是个心善的好嫂子,你跟阿笙又投缘,这事有你出马,肯定不难!” 季卿真的挺佩服方俞生的厚脸皮,比铜墙都厚。 这些话,他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季卿在他说出更多羞耻话之前,先说话了,“爷爷已经答应了,婚礼前夕我们会让人给你送过去。” 闻言,方俞生总算是安了心。 “真是感激不尽。” 他总算是能娶媳妇了。 且不说季卿回到家后,将乔玖笙的孕检单交给乔云帆看后,老爷子又闹出了哪些笑话。方俞生当天就坐飞机回了滨江市,他这次出来没带戚不凡,来接他的是司机。 车子回了方家,开进小楼,方俞生看到自家大门外停着一辆宾利。 他眯眼打量那辆车,若没认错的话,这是方慕的。 方俞生摸到自己的手杖,压下疑惑,装作一无所知,下了车。 “先生,回来了?” 方俞生回来的时候,在机场给乔玖笙一套新的护肤品,因为怀孕,她以前那些都没有再用。 对锦姨点点头,方俞生提着袋子,对着客厅方向说,“阿笙,你在么?你要的东西我给你买回了。” 客厅里,只有方慕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却没有喝。 闻声,他抬头朝方俞生看了过来。 “大嫂应该在休息。”方慕已经来了半个多钟头了,一直没有见到过戚芸笙,他都开始怀疑,戚芸笙是不是不待见他,故意躲在楼上的。 听到方慕的声音,方俞生脸上的笑意如风吹云散,散得干干净净。 “是你?” 方俞生语气里充满了嫌弃跟不耐烦。 他对方慕,一直都是这态度,方慕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方俞生提着东西,慢慢走到沙发上,找准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去。他刚一坐下,锦姨就将一杯温热的纯净水递过来,方俞生正巧渴了,仰头就一口将它喝了个干净。 喝完后,方俞生放下杯子,杯子险险的放在茶几边上,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 方慕看了杯子一眼,明知道那杯子会掉,也没有出声提醒。 方俞生冷哼,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朝方慕问,“你来做什么,有事就说,没事快滚,我这里不欢迎你。”自从跟方慕撕开脸皮后,方俞生更是懒得跟他演戏,心里对他有多嫌弃,脸上的表情就有多厌恶。 方慕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二百五怄气,这才忍住了想要打死他的冲动。 “听说大嫂怀孕了。”方慕看到对面男人表情似乎软化了些,他心里冷笑,除此之外,胸口还有些闷,“我带了两盒适合孕妇吃的钙片,听说效果很好。” 闻言,方俞生嘴角一扬,问了句,“弟…哦,现在该说是乔小姐了。乔小姐怀孕的时候,也是吃的这个么?” 方慕蹙眉,总觉得他问这话是别有居心,但还是点了头,“嗯,一直都吃的这个。” “哦,那就不必了,你还是拿回去吧。”方俞生拒绝的相当坚决。 方慕脸色一沉,听方俞生又说,“有些来历不明的保健品,还是少吃,尤其是孕妇更要注意。要是吃出了个好歹,比如胎儿畸形什么的,以后后悔了,都没地方哭去。” 第229章 他脸皮比铜墙后 方慕脸色微变,眸子也随之眯起。 “你什么意思?”方俞生故意提到畸形,是知道了什么? 也是,这些年方慕一直都在关注方俞生的一举一动,那么方俞生肯定也有派人在监视他。医院那些事,虽然隐晦,方俞生若一心想查,肯定也能查到。想到这里,方慕反倒冷静下来。 方俞生摇摇头,一脸无辜相。“你这么生气做什么?我说错了么?现在市面上东西真假掺在一起卖,那些打着保健养生的东西,可不见得就是好东西。” 双腿一翘,方俞生背靠在沙发上,明明是很无赖的动作,却比他演绎出一股优雅范来。 他哪怕是个瞎子,那也是个优雅矜贵的瞎子。 世间仅此一枚。 方慕无言的打量着方俞生。 只见方俞生双手贴在腹部,左手在下,右手在上。右手有规律地在左手手背上敲敲打打,他唇角忽然挽起深深的幅度,显得有几分傲气。 方慕就讨厌他那副傲气冲天的样子。 欠打! “再说,自家老婆自家男人疼。阿笙需要什么我给她买什么,别说钙片,她就是想要自由女神手上的火炬,我也会一炮炸了女神像给她弄来。”方俞生口气不是一般的狂妄。 言外之意,便是讽刺他方慕手伸太远,管了不该管的事。 方慕也听出来了。 方俞生这人,歪理真理一大堆,方慕永远说不过他。 他干脆闭嘴。 说得多,吃亏越多。 指着门所在的方向,方俞生轻飘飘地说,“如果没其他事,那你还是快些回去,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神。” 方慕差点摔门而出,但他没有忘记今天来这里的正事,深吸口气,方慕话锋一转,提到,“我家昨晚丢了个宠物。” 方俞生迷茫,一脸无辜地说,“丢了宠物找警察啊,找我做什么?”他脑袋一歪,朝方慕摊手,“怎么?难道你觉得我长得像是小偷?”他摸摸脸,纳闷问,“有我这么帅的小偷么?” 真tm不要脸。 “我没说是你。”方慕双目紧紧锁在方俞生那张昳丽绝色的脸颊上,他在心里骂了声厚脸皮,这才轻叹一声,口吻苦恼地说道,“我丢的那个宠物,因为乱交,生了病。”方慕顺手抄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轻声补了一句,“那病传染,我就是担心偷他的人会被染病。” 乱交的病… 方俞生心里咯噔响了下。 “哦?”方俞生表情微变,方慕瞧见他表情出现变化,心里凛然,真的是他弄走了程柯?方俞生沉着脸,冷声对方慕说,“你那宠物该不会是有弓形虫吧?你快些走,我家可是有孕妇的,别传给我们家阿笙。” 方慕:“…” 这反应太自然,方慕看不透方俞生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不知情。 连番被嫌弃,方慕忍无可忍,站起身来。 “方俞生,有些不该碰的东西,就不要碰。真被传染了,是会死人的。”方慕丢下一句威胁的话,大步走了。他人还没走出小楼呢,就听到方俞生在屋内大喊,“锦姨,快,做大扫除!” 那样子,像是刚才屋里来了一个瘟神。 方慕狠狠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骂了句娘,这才驱车快速离开。 听到汽笛声,方俞生摘下墨镜,一边对锦姨说,“方慕用过的茶杯就扔了,不要了。还有,他刚才坐过的沙发垫子也扔掉。对了,他还碰过些其他东西没?但凡他碰过的,都扔掉,别害了我老婆孩子。” 方俞生一边说,一边轻手轻脚在茶几下摸来摸去。戚不凡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跟他一起寻找。 锦姨也不傻,见到他俩这动静,跟着附和,“这茶杯可贵了,他喝一口就不要了,多浪费。” “别舍不得,是一个杯子重要,还是我老婆孩子健康重要?”没摸到东西,方俞生也没放弃,又转战其他地方。 他一边摸一边跟锦姨说,“再告诉夫人,醒了别急着下楼,等我们做完大扫除再下来。”这个时候,方俞生已经摸完了沙发和附近的家具,依然没找到可疑东西,但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将屋内其他隐蔽的角落都摸了一遍。 最后,方俞生在客厅靠窗的花瓶登的角落里,摸出来一个很小的监听器。 方俞生朝戚不凡指了指,戚不凡脚步轻轻地走过来,拿下监听器,对方俞生眨了眨眼睛。 方俞生点点头。 两个人将监听器放在茶几上,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继续对话—— 方俞生:“听说了么,方慕家里宠物丢了。” 戚不凡维持他一贯的说话风格,简短、利索,“哦。” “他不报警,却跑来跟我发牢骚?他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偷了他的宠物?” 戚不凡道,“不对,我们的人,从来没有发现过他家有养宠物。” “他没养宠物?”方俞生疑惑地哦了一声,问戚不凡,“那他今天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戚不凡思考了下,不确定地说,“是不是他丢了东西,以为是你做的,故意这么说,想来探探虚实?” 方俞生沉吟片刻,觉得有这个可能。 “不凡,去查查,看他最近到底丢了什么。” “是。” 两个人一边谈话,一边望着那监听器。 “锦姨,干脆将这些家具都换了吧。阿笙之前不是想换家具么?把皮沙发换成布艺沙发。还有,阿笙打算买鱼来养,这样,不凡你待会儿把窗边那个摆花瓶的凳子搬走,下午我让人送鱼缸过来。” “还有,我们家的酒柜是红木做的么?是的话,那也换了吧,换成象牙白色的,跟新家具颜色搭配好看些。” … 车内,方慕将方俞生跟戚不凡的全程对话都听完后,他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腹轻轻地擦着方向盘的皮面,眼里是一片深思。 听了他们的对话,方慕对方俞生的怀疑原本有九分,现在倒降到三分了。 若不是方俞生,那又是谁? 还有谁知道程柯这个人? 难道是父亲? 方慕思来想去,觉得是方平绝的可能也很大。方平绝这次被蛇咬,肯定已经对他有所怀疑,他不是那种有仇不报的人,方平绝肯定会找到他的弱点,伺机报复。 那枚监听器跟着那个花瓶桌子一起被搬了出去。 没有了监听器,方俞生也懒得再演戏。 他坐在小楼后屋檐下的木阶梯上,后山那群流浪猫又跑了来,他一边喂流浪猫,一边跟戚不凡说话。 “方慕说,他的宠物得了病。”方俞生睨了眼戚不凡,戚不凡已经做好了两个秋千,这会儿,正在搭架子,准备将铁锁秋千安装好。听到方俞生这话,戚不凡低头看向他,平静地问,“什么病?” “乱交才会得的病。” “…” 戚不凡神色终于不再平静。 他表情变了又变,拿着铁锤的手开始发紧。“真、真的么?”戚不凡说话开始结巴了。 方俞生挑眉,看着戚不凡的目光,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艾滋病,通常只会通过血液、母婴、性,交才会传染,就算是接吻,除非是得了口腔溃疡,否则传染的几率也不大。”方俞生右手搓着猫粮,他啧啧两声,摇摇头,问戚不凡,“所以,你对他做过什么,竟然会怕成这样…” 戚不凡:“…” 听了方俞生的话,他倒是冷静了下来。 “他昨天咬了我一口。” 方俞生收起玩笑之色,他对戚不凡说,“现在去买阻断药吃,记得按时去做检查。”说完,方俞生又蹙起眉头,“你也别太担心。庄龙早就攻破了艾滋病不能痊愈这个难题,你若真感染了,我会让他治好你的。” 戚不凡木着脸说,“我一点也没从你这话里面得到安慰,真的。”他只会觉得可怕好吗? 方俞生很同情戚不凡。 戚不凡也知道这事不是开玩笑,不确定方慕的人有没有在监控小楼的动向,戚不凡不方便亲自去买药。最后,他们让魏欣帮忙买了药,然后以给乔玖笙量身高三围尺寸设计婚纱为借口,进了小楼,转交给戚不凡。 吃了药,戚不凡稍微安心下来。 虽然说艾滋病并不会通过空气和普通接触传染,但为了安全起见,戚不凡尽量都呆在房间里。他用的碗筷,彻底跟家人隔开。 乔玖笙见到戚不凡这样,心里很过意不去。 方俞生这两天也不怎么说话,总之,家里的气氛很是消沉。 戚不凡若真的被传染了,方俞生断然不会原谅他自己。哪怕他能笑着跟戚不凡开玩笑,但他心里比谁都在意这事。戚不凡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他们不仅是上下属,他们还是兄弟。 直到三天后,方俞生拿到程柯的血液报告,并没有在程柯的体内检查出艾滋病,方俞生这才彻底安心。 为了庆祝戚不凡身体健康,不再受艾滋病困扰,方俞生决定大方一次—— 他邀请戚不凡一起去吃夜宵。 晚上,戚不凡开车,载着乔玖笙和方俞生一起,来到零度海鲜烧烤店。这烧烤店生意很好,保密措施很好,味道也好,价格对得起味道,就是对不起方俞生的钱包。 方俞生看着戚不凡将菜单上的所有菜品都点了一遍,难得没有露出心痛的表情。 他心有愧疚,哪怕戚不凡把这个店里的海鲜吃光,他也不会心痛。 毕竟,钱再重要,也没有兄弟命重要。 “再来两扎啤酒。”说完,戚不凡这才停止点餐。 这几天,乔玖笙其实也过得战战兢兢,生怕戚不凡真的得了那病,很担心他。得知没事,乔玖笙也胃口大开。 怀孕早期不适合吃螃蟹,她就点了两只澳龙。 她现在胃口特别好,两只澳龙吞进肚子里,也不觉得饱。他们坐在包厢里,说什么做什么也不担心被别人看见。方俞生见她喜欢吃,还要给她点只虾,乔玖笙摆摆手,“不吃虾了,我听说这家店的烤榴莲味道一绝,给我来个榴莲。” 方俞生看乔玖笙的目光,带了一丝微妙的敬佩。 他不吃榴莲,闻着那个味就觉得恐怖。 乔玖笙以前也不爱吃,她怀孕后却特别爱吃榴莲。 戚不凡一个人闷头喝酒,吃肉。 他板着一张脸,吃肉的时候,那脸色,就像是谁欠了他一千万。闻到浓郁的榴莲味,戚不凡忽然一砸酒瓶,指着那榴莲,瞪眼看了半晌,咬牙切齿骂了一句,“杂碎!” 乔玖笙:“…” 她手里拿着杂碎,不敢下嘴了。 方俞生眉梢往上一挑,凑到乔玖笙耳边小声说,“他多半是醉了。” 乔玖笙点点头。 她看着手里的杂碎,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吃了。 刚将榴莲送到嘴边,乔玖笙正要张口,戚不凡又对着榴莲骂,“狗日的,害老子担惊受怕好多天,方慕这个狗娘养的!” 乔玖笙觉得今晚这榴莲是没法吃了,还有,狗其实挺无辜的。 第230章 自家老婆自己疼(一更) 方俞生很淡定地接了句,“嗯,后面那句话说得好。”怪不得方慕是个杂碎,原来是被狗娘养大的。 戚不凡又拍了下桌子,他看着桌子中央跳跃的火光,想到什么,又说,“方俞生也是个混球。” 乔玖笙这下连话都不敢说了。 方俞生眉头一皱,眯着眼睛看戚不凡,没有打断他的后话。 都说酒后吐真言,方俞生倒是想听听,戚不凡的真心话。 戚不凡抱着酒瓶,指着那火光,眼神看似清明,实则已经醉了,火苗在他眼里跳跃,将他那张脸映得红彤彤的,他朗声一通狠骂,“我为你做牛做马多年,为你连地洞都挖了,秋千也做了,你呢,看老子得艾滋病,还笑话我!” 打了个酒嗝,戚不凡又说,“我第一年跟着你,月薪就是十万,那会儿滨江市房价才八九千一个平方。这他妈都过了十年了,月薪还是十万!房价都涨到四万一个平方了!” “操!” “物价涨了,房价涨了,就我工资还不涨!” “你瞎逛那淘宝,一晚上花了七万,买了一堆垃圾玩意儿,都不舍不得给我加点儿工资!tm,哪次坐飞机咱俩不是半夜出发?我为你做牛做马,你让我坐趟白天的飞机,看看蓝天白云会破产啊?” 越说越气恼,戚不凡仰头把瓶子底部那一口啤酒喝完。 喝完后,他一只手转着那空瓶子的瓶口,另一只手撑着脸。戚不凡歪着头,看着包厢墙上挂着的油画美人,想到什么,不禁悲从中来。 他一脸落寞,轻声叹道,“老了,真的老了,我今年都32了...” 望着那美人,戚不凡目露哀伤,“我连女朋友都不敢谈...我长得又不丑,我为什么不敢谈女朋友?我怕对象找我要钱买车买房啊...”戚不凡直接抱着酒瓶,趴在了桌子上,干嚎控诉,“现在滨江市的房子多贵啊,三环开外,一套房子买下来也得两三百万呢。我买得起吗我?我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大概是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凄惨,戚不凡越说越难过,忽然,他啪的一声将啤酒瓶拍碎,然后瞪着那团火,怒火中烧,狂骂,“你呢?你一屋子的宝石,当玩意儿似的挂在墙上,狗屁用都没有。你随便给我一颗玩玩会死?” “我也不是话少,我为什么不爱说话,我怕我打开话腔了,会忍不住骂死你!” “我早就想控诉你残忍了,你简直就是恶魔,铁公鸡,一毛不拔!说实在的,你能娶到媳妇,我是挺惊讶的。我一直觉得夫人眼神不好,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个抠门鬼?” “你也不要以为我怕你,我跟你说,我骂起人来,我连方俞生都敢骂...”戚不凡已经语无伦次了,他指着那火光,像念经似的,骂了很久很久...最后他直接睡着了,睡着后还在嘟哝着要辞职,要散伙之类的话。 ... 那一晚上,戚不凡喝了酒,彻底放飞了自我。 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他声音激昂,充满了怨恨。词句直白、粗鲁,谁都能听出他对方俞生产生了深深的怨念。 方俞生全程都听着,始终保持着安静,若非他的脸又黑又臭,目光里冷刀子直往戚不凡脸上送,乔玖笙还以为他真的很平静。 从戚不凡开口控诉方俞生开始,乔玖笙就一直没有吭声。 她榴莲也不吃了,就拿着手机,拍下戚不凡骂人的视频。到最后,她忍不住躲在手机后面吓得心肝儿都跟着荡漾。 见戚不凡睡了,乔玖笙这才收起手机。 她瞄了眼方俞生,发觉他脸色相当难看,她有些想笑,又觉得该给方俞生一点儿面子,便一直憋着,最后,还是憋不住。乔玖笙牌桌狂笑特笑,笑得方俞生都没了脾气。 方俞生生无可恋,看着乔玖笙,“能别笑么?”他是真没想到,戚不凡心里对他有这么多的埋怨。 乔玖笙指着方俞生,笑得前俯后仰,“哎哟,方俞生,不是我一个人嫌你抠门吧。哈哈哈,你看,你都被你好基友给嫌成什么样了?”她想到戚不凡说的那些话,忍不住学着戚不凡说话的强调,挖苦方俞生,“我为你做牛做马,你让我坐趟白天的飞机,看看蓝天白云会死啊...” “哈哈哈!” 乔玖笙实在是忍不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方俞生满头黑线,他看看睡死了的戚不凡,又看看笑得停不住的乔玖笙,方俞生忍不住反思,难道他真的很抠? 方俞生结了账,和乔玖笙一起,驾着戚不凡离开烧烤店。 回到小楼,方俞生面无表情的将戚不凡扔到床上,随便扯过被子把他盖着,就转身回了他们自己的房间。这两天刚把主卧搬到楼下,方俞生回到自己房间不久,就听到隔壁传来砰地一声。 不用想,绝对是戚不凡从床上滚下来了。 乔玖笙在洗澡,没听到声音。 方俞生听到了声音,想了想,决定装作没有听见。 ... 次日早上,戚不凡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浑身冰冷。 他站起身,脑袋像是要炸了一样的疼。 戚不凡揉了揉太阳穴,跑到床上躺下,他望着天花板,有些懵。 他们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喝醉了? 他怎么睡在了地上? 想不起来昨晚的事情经过,戚不凡也不想了。他脱了身上一股酒味和烧烤味的衣服,去洗手间洗了澡。他穿好衣服出房间,意外地发现锦姨竟然没有给他留饭。 “锦姨...”一开口,戚不凡才发现声音嘶哑了。 锦姨正在刷锅洗碗,听到他的声音不对,忙问,“你是不是感冒了?晚上睡觉着凉了吧?我那里还有感冒药,你去吃两片,然后睡一觉,出一身汗就好了。” 戚不凡嗯了声,他回头看向餐厅,望着空荡荡的餐桌,问锦姨,“你们吃饭了么?” 锦姨脸色有些不自然。 “...嗯。” “怎么没给我留?”戚不凡很纳闷。 每天早上他们都是一起吃饭的,就算是有人迟到,锦姨也会留一份的。 今早倒是奇怪。 锦姨表情十分尴尬,总不能说是俞生少爷特意吩咐的吧。 好在戚不凡身体不舒服,也没有注意她。 听到锦姨说,“你平时不是都起来得很早么,我今早没看到你,以为你有事出去了,就没给你做。”锦姨说完,小心地瞥了眼楼上,琢摸着方俞生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下楼,夫人应该也不会告状,锦姨这才对戚不凡说,“饿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戚不凡嗯了声,“煮点稀饭就好。”他嘴里一股酒后的苦味,吃清淡的比较好。 “行。” 戚不凡转身去拿感冒药,喝了两片。 “不凡,来吃粥。” 锦姨将粥端到了餐桌。 戚不凡跑过去,慢慢地喝,脑子还是疼。 方俞生穿一件纯白色的宽松丝质衬衫,同色系的长裤,脚踩黑色凉鞋,一股悠闲优雅范。他站在楼梯上,盯着戚不凡那黑色的后脑勺,眯起了眼睛。 这家伙... 吃完粥,戚不凡端着碗起身,一回头就看到站在楼梯上的方俞生。 “先生。”他神色毕恭毕敬,一副十足十的下属样。 若不是昨晚才被他狠狠骂过一顿,方俞生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在戚不凡的心里的形象有那么差劲。 “哼!”方俞生从鼻子里发出冷哼声,一脸的不开心。 戚不凡:“...” 有哪里不对。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昨晚闯了大祸,他将碗送去厨房,双手插兜里走出厨房,一边朝房间走,一边仰头跟方俞生说,“我好像感冒了,昨晚我是不是喝多了,醒来躺在地上。我去睡会儿。” 方俞生冷笑,“是啊,喝多了。” 戚不凡就知道自己应该是喝断片了。 他酒量不算好,两扎啤酒喝完,不醉才怪。 知道自己喝醉了,戚不凡就随口问了句,“我喝醉了没有说些不该说的话吧?”他怕自己喝醉了,就把那些隐秘的事情讲了出来。如果因此坏了先生的大事,那可就不好了。 方俞生脸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他从楼梯道上走下来,站在戚不凡身后,轻声说,“也没说什么,只是针对滨江市的房价以及时下年轻人谈恋爱这两件事,发表了点儿意见。” 嗯? 戚不凡诧异极了。 他竟然会对这些事产生兴趣? 方俞生善良的提醒他,“你说,现在房价四五万一个平方,谈恋爱对象又要车又要房。因为我抠门,给你工资少了,你没钱没车买房,不敢谈恋爱。” 戚不凡身体一僵,表情生变。 无视戚不凡变得越来越僵硬的身躯,方俞生去接了杯温水。 喝了水,平复了怒火中烧的情绪,他又说,“你还说,蓝天白云好看,你每次都大半夜去坐飞机,没看过蓝天白云,有些遗憾。哦,对了,你还说...”瞄了眼戚不凡,见他脑袋都勾了下去,方俞生冷笑一声,继续说,“你说夫人眼神不好,想不开才嫁给了我...” 戚不凡这下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一摸脸,露出个视死如归的表情,扭过头来,对方俞生说,“我去看看程柯,得把他看好了,免得他一不小心逃了。”说完,戚不凡脚步如风,迅速飘出方家小楼。 脑袋不痛了,感冒也痊愈了。 “哼!” 方俞生从昨晚开始,心情就一直不美丽,还是婚庆公司那边打电话,说是确定了拍婚纱照的时候。闻言,方俞生的心情这才恢复了愉悦。 婚纱照取景以森林和海边为主,滨江市离海远,考虑到乔玖笙现在还处于孕前期,来回奔波有些累,婚庆公司那边便将海边的取景,改成了滨江河边。滨江市,顾名思义,它市内有一条大河叫滨江。 滨江很广,蜿蜒穿过滨江市,在滨江市城区往南开车行驶一个钟头,有一片宽阔的河沙滩。 那河滩沙子细软,地势平坦,走近了看,倒像是海沙。 他们赶在日出前抵达河滩,拍了一组婚纱照,这组照片,色彩明亮,服装也偏活泼,服装师硬是把方俞生给捯饬成了个二十出头的帅青年。中午,他们去了离方家不远处的那条仿明代建筑小镇取景,拍了一套充满文艺气息的民国艺术照。 然后又赶在日落前,前往森林,拍了一组以夕阳和密林为主调的照片。 这组婚纱照,不是婚庆公司的摄影掌镜。乔玖笙请来了魏欣工作室,负责拍摄服装大片的著名女摄影师夏洛克掌镜。 在拍这组照片的时候,乔玖笙摘下了面具,直接以真面目示人。 她大爱电影指环王,对里面的精灵族尤为钟爱。她想要拍一套指环王精灵装照片,方俞生也宠着她,陪着她玩。 最后这一组照片,乔玖笙共有两套服装,一套是战士装,一套是仙气十足的女神装。这组照片拍的充满了故事风,当乔玖笙穿上酷劲十足的精灵战士装时,方俞生则穿着落魄的奴隶装。 身背箭筒,左手执弓,右手握箭的精灵女战士,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和一张娇艳明媚的脸颊。她长长的腿被一双褐色皮靴紧裹住,腰间则束着一条亚麻色腰带,显得那腰,有力而纤细。 而方俞生则穿着破破烂烂的奴隶装,躺在地上,任操任揍。 第231章 方俞生也是个混球(二更) “他啊…” 巫闻抬头看了眼方慕,抿了抿唇,才说,“我也只是听过一些关于他的传闻。” “说什么?” “去年不是有个偶像剧帮我们公司推广了科技产品么,事后我请那个导演和主演吃饭,导演喝醉了,就说了些关于他的传闻。” 大家都竖着耳朵。 八卦,没有谁不爱听。 王开是个急性子,他到底还年轻,就做了那出头鸟,出声问巫闻,“闻哥,你到底听到了什么传闻?反正人都死了好多年了,说出来我们听听,也没事。” “嗯。”巫闻偶尔看一眼别人的牌,不急不躁地讲,“听说,那个程柯,身为娱乐公司老总,带头睡公司女艺人,有些长得好看的男艺人也被睡过。” “切!这算什么新闻?”王开显得不以为然,他说,“这样的老板多的是。别说是娱乐公司,就那些看起来高大上的企业里,老板睡公司美女员工和秘书的,还少么?” 有人开王开的玩笑,“你睡过?” 王开呸呸两声,“我可对这个不感兴趣。” 巫闻也跟着笑,“当然,我听说的,还不止这些。” “嗯?”梁奇文朝巫闻递过去一个好奇的眼神,“还有什么?” 巫闻坐正了,压低声音,说,“他那公司,好多女艺人明面上是艺人,暗地里都被他送去别的公司做老总们的情人,借此来盈利。” “我靠,拉皮条客啊!” 有人骂程柯没下限,更多的人,却是对此感到见怪不怪。 方慕至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听着,没再插话。 又是一盘完,这次,梁奇文赢了。 梁奇文碰了碰方慕的胳膊,说,“阿慕你在走神么?那么烂的牌还跟。” 方慕摇头,“在想点事。” 巫闻像是没听到他们两个的对话,他摇摇头,拿一种你们还是太嫩了的眼神看人。“我要说的不止这个。” “哦,还有什么?”王开对他口里的传闻,已经不感兴趣了。 “这说出来,可就是犯罪了。”巫闻脸色一沉,用厌恶的口吻说,“他有恋童癖。” 此言一出,屋内静了静。 跟着,就有人张嘴骂道,“真他妈不是人,玩女人搞男人就算了,还他妈恋童!” “卧槽,怪不得他公司会破产。” “他好像是坐船沉水死的吧?死了连尸体都没找到,真是便宜他了。” 梁奇文也皱起了眉头,“真的是社会败类。”他朝方慕看过去,见方慕的表情很阴沉,倒是一愣,“阿慕,你怎么了?” 方慕冷哼,说,“恶心!” “没错,真恶心!”王开跟着附议。 巫闻见大家这反应,忍不住笑了。“所以我说嘛,那个圈子的人,真的很…”他摇摇头,似乎是找不准该用什么词句来形容程柯这个人,最后,也只是轻轻叹息一声,“可怜了那些孩子。” 话讲到此,很快又被别的话题给打乱了。 十一点一过,巫闻就起身,拿上西装外套,对所有人说,“家里有门禁,超过十二点不回家,会发生家暴的…”巫闻结婚了,他这么一说,有人笑骂他是妻管严,但更多的却表示理解。 “走吧走吧,我们也走。” 方慕跟梁奇文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携伴走出俱乐部,电梯里,梁奇文发现方慕的脸色布满阴翳,像是暴风雨就要降临。梁奇文回想今晚到底是谁惹到了方慕,思来想去,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 程禾影视… 尽管现在很少被人提起,但梁奇文知道,方慕并非方家正房所出。 方慕的母亲,就是一名女演员,叫穆晨。 穆晨… 那不就是程禾影视旗下的女明星么? 怪不得阿慕脸色那么难看,程柯就是他母亲的顶头上司,穆晨长得好看,依照程柯那尿性,能放过如娇似花的穆晨么? 想明白这些,梁奇文明智的选择装傻,没有开口询问方慕更多。 两个人一路沉默走出电梯,他们的车并未停在一起。分开时,梁奇文拍了拍方慕的肩膀,笑着说,“我得回家了,家里有人在等。”想到方慕家里的情况,梁奇文又说,“方善还在家呢,你也早些回去。” “嗯。” 两人分开,上了各自的车。 方慕坐在车里,车内没开灯。 地下车场只有几盏路灯,方慕坐在驾驶座上,白色的灯光映在他半张脸上,将他那脸,衬得更加阴暗、冷漠。 巫闻今晚突然提到程柯,他到底是无意还是有意? 方慕点了根烟,沉默地吸着,眼神微微闪烁。 第二天,程柯的那些丑陋传闻,竟然越传越广,很快,几乎人人都知道了。 程柯已经‘死了’,按理说,这些陈年旧事,不会一直被人拿来说。可是很奇怪,程柯这事,热度不仅没有消下去,反倒越来越火。某一天,微博上有人深扒了程柯在世时犯下的那些穷凶恶极的坏事。 该文章细说了那些与程柯有染的艺人,一时间,被提到的艺人们都被波及到,人人自危。 就连已经去世十多年的穆晨,也被人翻出了早年她跟程柯一起,出入各种场所的照片。照片上,两个人举止亲密,态度亲昵,说是没有猫腻,都没有人信。 方慕阴沉着一双眼,看着微博上的文章。 他眼里有怒火,还有恨意。 方慕拿出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你好,是陈先生么?”这个人,正是写那篇深扒程柯罪恶的微博用户。 那人显然有些惊讶,“你好,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方慕。陈先生,是这样的,关于你写的那篇文章,能不能给删除了呢?”方慕手里拿着钢笔,钢笔戳着身下杂志上一个男人的脸,“我愿意出二十万,你看…” 十多分钟后,那篇文章被该作者给删除,原因不详。 事后,陈先生又登录微博,写了一句话:只是传闻,不知真假,大家不要当真,看了当个娱乐就行。 见此,几个被点到名的女明星和男明星,都松了口气。 可事情,并未因此宁息。 那片文章虽然删掉了,但很快,就有了第二篇、第三篇有关程柯的文章,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在第23号这天,传闻又有了新的转变。 这一次,撰稿人不再只是编造程柯与那些明星间的三两事,他首次在文章中揭露了程柯恋童癖的变态爱好。在文章中,那人还细数了程柯为追求刺激,去地下拳场买漂亮孩子的数次经历。 这篇文章一出,引起了轩然大波。 娱乐圈不缺皮肉交易,明星与程柯上床,属于权色交易。你陪我睡,我给你资源,这很公平,大家虽然鄙夷,对此嗤之以鼻,但也仅仅是如此。可一旦牵扯到儿童,那就变了性质,那是犯罪。 这事,不知怎的,传着传着,就变成了某某明星,为了巴结程柯,竟将自己的孩子送去做枕边人了… 砰—— 方慕将笔记本电脑砸到墙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保姆在楼下,听到二楼书房的动静,呆了呆,然后赶紧低下头继续做事,努力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在酣睡的方善,也被这声音给弄醒了。 “哇——” “哇——” 婴童开始啼哭,声势浩大,不停不止。 保姆赶快跑上楼,抱起哭啼不止的方善,拥在怀里轻轻地哄。 方慕发完怒火,听到方善的啼哭声,这才拉回理智。他敢肯定,网上这些人,都是经过有心人特别授意后,故意这些写的。先写程柯与明星们的八卦,吸引大家的关注,等到有人关注了,再放出程柯恋童的消息。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抛出程柯恋童的事实。进而,挖掘出那些被程柯欺辱过的未成年… 方慕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对方一步步挖坑,显然是蓄谋已久,他不认为那个躺在病床上,要死不活的方平绝有这么大的本事。 。 这天中午,方俞生与乔玖笙一起去拿礼服。 魏欣已经做好了所有礼服,乔玖笙一一试了,都很合身。 魏欣亲自设计的礼服,乔玖笙自然是喜欢的。方俞生到了地方,才知道魏欣竟然也给他设计了婚礼仪式上穿的礼服,他的礼服,与乔玖笙的婚纱是同系列的。 方俞生穿上纯白的礼服,站在镜子前,他看了眼镜子里俊美无双的男人,心里对魏欣生出感激之意。 这两百万花得不冤。 等到乔玖笙换好婚纱,提着裙摆,从更衣室出来,方俞生见到她,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除了方俞生,魏欣大概是最了解乔玖笙身体曲线的人了。 她为乔玖笙设计的婚纱,款式并不奢华,走的是性感风。束腰束胸,抹胸包臀,米黄色的薄纱里面是光滑如雪般干净的绸面。婚纱底部是高线鱼尾裙摆,裙摆最外面一层是魏欣亲手刺上去的玫瑰。 朵朵玫瑰,开到极致,就像乔玖笙本人一样美艳动人。 乔玖笙的身材本就傲人,这款婚纱穿在身上,更衬得她身材傲人、妖娆。 像是一条妩媚多情的美人鱼。 婚纱最出彩的地方,是她头上那条拖地一米的蕾丝提花刺绣头纱。 与大众款蕾丝刺花纹头纱不同,乔玖笙头上的头纱上,竟然绣了一个唯美别致的天使。乔玖笙试婚纱的时候,只随意将长发用皮筋给盘了成了个圆形的丸子头,她藕白优美的脖颈露了出来,修长、优雅。 乔玖笙穿着高跟鞋,走路的时候,难免小心翼翼的,生怕会摔倒,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她一直低着头走路,等她走到屋子中央,抬头,却发现方俞生盯着她看得有些傻眼,这才一挽唇,十分得意地朝他眨眨眼,“不凡说的对,我这么漂亮的人,你能娶到我,真是走了狗屎运。” 乔玖笙一说话,瞬间打破了那份好不容易才营造出来的唯美感。 方俞生挑了挑眉,不吝啬自己对她的赞美,“你真好看。” 乔玖笙反而不好意思了。 她眼睛在方俞生身上瞄了好多眼,越看越满意。 “嗯,你也、也还成。”说完,乔玖笙又偷偷瞄他。 方俞生身高有一米八三,穿西装的时候,挺括轩昂,大背头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光洁的额头下,弯眉悬挂在碧眸之上,他眼尾微微上挑,幅度又妖又傲。 发觉乔玖笙在偷瞄自己,方俞生心里暗笑,不忘朝她递了一个既魅惑又勾人的眼神。 乔玖笙呼吸一滞,暗骂:妈的妖孽! 方俞生快步走过去,捧着乔玖笙的脸颊,低头在她唇上狠狠吸了一口。“我找人设计了一套新房,已经开工动土,一年后就可以住进去了。那个时候,你也生完崽崽了。到时候,你穿上这套婚纱,我们去新房楼顶,一边看星星,一边做…你想想,穿着又贵又好看的婚纱做那种事,是不是特别刺激…” 看见魏欣走了过来,乔玖笙赶紧堵住他的嘴。 “闭嘴,再说我生气了!” 乔玖笙瞪着方俞生,那种事能常挂在嘴边么? 真是不害臊! 趁魏欣还没真的走近,方俞生又凑到乔玖笙身边,低声嘀咕,“你如果嫌穿婚纱不方便,那我们直接裸着看星星也行…” 方俞生浪起来,比海水还浪… 乔玖笙招架不住。 第232章 够浪(一更) 魏欣瞅见他两人那样,忍不住冷哼,眼神里带着点儿妒忌。 眼看着乔玖笙跟方俞生越来越幸福,而自己还是一条单身狗,魏欣瞬间有些厌恶这罪恶的社会。 “行了行了,礼服合身没问题的话,就快些滚。看着你们就烦。”眼不见心不烦,魏欣看着他俩秀恩爱,就眼抽。 方俞生侧头看了眼魏欣,神色一正,冲她露出感激之意,“谢谢。”他不傻,这几套衣服,肯定不止两百万。魏欣特意为人私人设计的服装,每一件都是艺术品,两百万,那还真的就只是个友情价。 魏欣冷笑,“说谢做什么,真正有诚意的道谢,是给钱。”魏欣朝方俞生伸手,“大少爷,给钱啊。” 方俞生眼也不眨,从善如流,答道,“你可是我家阿笙的女人,咱们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 “你也是不要脸。” 魏欣指着门口,对他俩说,“换了衣服,快些滚!礼服我会让人给你们送过去。” 方俞生拉着乔玖笙就滚了,那样子,像是生怕魏欣反悔,找他要钱。 乔玖笙被方俞生拉出了门,她嘴皮子直抽抽,“你们两个就不能好好相处么?” 方俞生含糊其辞的嗯了声,但他心里怎么想的,别人就不知道了。 上了车,方俞生戴上墨镜,对乔玖笙说,“魏欣这个人虽然不着调,设计的衣服倒是好看。” 乔玖笙与荣有焉,“那可不。” 她低下头,调整好运动鞋的鞋带,这才启动车子离开。 车子驶出魏欣工作室所在的街道,开进了人流较少的市区大道。这会儿是下午两点多钟,热得很,路上车辆也不多。 方俞生本来在看街边的风景,忽然,他嘴唇一抿,问乔玖笙,“阿笙,你车技怎么样?” “我开车,那就是如鱼得水,浪里白条。”说着,乔玖笙还加了速,想要证明自己的车技。若非场合不对,乔玖笙都想来个急转弯,露一手给方俞生看。 “是么?”方俞生笑了笑,说,“交给你个任务。” “什么?” 方俞生笑得讥诮,“甩开我们后面的跟屁虫。” 闻言,乔玖笙脸色微变。 她装作无意扫了眼后视镜,看到身后的确跟着一辆普通的大众汽车。她拍了拍身下的卡宴轿车的方向盘,说,“今天应该将两百块开出来的。”那车开起来,速度才够快。 方俞生瞄了眼她的腹部,“安全为主。” 乔玖笙努了努唇,尽管她表现得很放松,但她的坐姿却十分端正。 瞧出她很紧张,方俞生拍了拍她的腿部,两个人头靠着头,像是在说甜言私语,方俞生对她说,“坚持半个小时,不凡会来接我们,先尽量将车往人多的地方开。” 乔玖笙点点头,保持着车速不变。 他们拐了个弯,朝人流多的大街开去,身后那辆车跟着拐了弯。 果然是在跟踪他们。 见那车只是远远地跟着,并没有其他动作,乔玖笙忍不住蹙起眉头,“俞生,不对劲啊。” 方俞生也意识到了。 “他们就这么跟着?”乔玖笙一脸困惑。 方俞生皱着眉头思考,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到后面那些人的目的。 乔玖笙听着嘀嘀的声音,下意识瞥了眼仪表台上的时间,一看—— 下午两点四十二分。 她听到滴滴声,还以为是要到整点了,智能手机在报时呢。 滴滴声…。 忽然,想到了什么,乔玖笙脸色剧变,她冲方俞生喊了句,“车底有炸弹!”说完,她将车头一拐,车子靠路边停下。 与此同时,方俞生打开了车门,解开安全带,又第一时间解开乔玖笙的安全带。两个人一起,从各自的车门口,跳了下去。一跳下车,乔玖笙踉跄爬起来,就被方俞生拉倒怀里。 方俞生带着她,迅速朝路边的花丛里面跑去。 乔玖笙跟着方俞生的步伐,他们跑得飞快,快到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胸腔涨涨的,呼吸似乎都感到窒息。 不知道跑了多远,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砰—— 乔玖笙被爆炸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身后,有红光蔓延,升向空中。 空气陡然攀升了几度。 热浪从身后铺卷而来,乔玖笙睁大眼睛,瞳孔紧缩,呆了呆。 身形在原地呆立了片刻,乔玖笙忍不住回头去看身后爆炸的车,她刚要转身,身旁的方俞生忽然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整个人贴在她的后面。 “哼!” 乔玖笙听到方俞生的闷哼声。 噗! 一个子弹,挨着方俞生的右边腰侧擦身而过,搭在前面的石板地上。 乔玖笙愕然地看着面前那个子弹孔。 对方还带着枪? 方俞生受伤了? 方俞生目光掠过那个子弹孔,冲乔玖笙低呵,“走。”说话的时候,方俞生已经放开了乔玖笙。 乔玖笙一愣。 走? 留他一个人面对危险? 见乔玖笙没方俞生,方俞生又催促,“阿笙,你怀着孩子…” 闻言,乔玖笙眼眶一红,她想哭,但她忍住了。乔玖笙抬腿就往前面树林里跑,卯足了劲。 她必须离开。 她不能成为方俞生的负担。 她也不会妄自菲薄地认为自己留下,就能够救下方俞生。 那是添乱。 乔玖笙跑了很久很久,直到她觉得应该不会被追上了,这才停下来。乔玖笙躲在一面墙后面,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味。双手撑在膝盖上,乔玖笙一屁股坐下来,背靠着墙壁,双手盖着脸,低声嚎了一嗓子。 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真正发生危险的时候,哪还有时间交代临终遗言和吻别。危险发生的时候,耽搁一分一秒都是在送命。 腹部有些微微的痛,大概是跑的太急了,累着了。 乔玖笙扶着墙站起来,抹了一把眼睛。她跳下车的时候,手机没来得及带,身上没有钱也没有手机。 乔玖笙抬头打量了眼附近,发现这里是一个小区。 她深吸口气,快步走到小区的门卫处,找门卫借了电话。 她先是报警,尽量保持镇定,将事故发生的地点和时间,以及杀人犯带着枪…等等细节,全部告知警察。挂掉电话后,乔玖笙又给戚不凡打了电话,戚不凡没有接电话,可能是在往方俞生那头赶。 乔玖笙手在抖,她吓坏了,但她并不是没有经历过大事的温室里的小孩。 她拿左手打了打自己颤抖不停的右手背,这才拿起电话,给医院拨了电话。 电话一通,她就对立面说,“嘉城榕园小区附近的五仁大道发生了枪杀案,有人受伤,请你们立刻开救护车赶往五仁大道救人。” 听到那头的肯定回答,乔玖笙这才挂了电话。 她对门卫说了声谢谢。 刚才她打电话的时候,门卫就站在旁边。听了事情原委,门卫知道她是遇到了追杀。他善良的提醒乔玖笙,“小姐,咱们这片小区有片儿警,穿过对面那个小道,有一个分区警局,你可以去那里找警察。” 闻言,乔玖笙朝门卫道了谢,然后穿过街,朝警局跑了过去。 乔玖笙跑进警局,就大吼一声,“五仁大道发生了枪击案,我需要帮助。” 这里只是一个很小的分局,这会儿刚上班,正巧嘉城榕园小区里发生了偷窃案,几个警察都去处理案件去了。这个时候,只有值班警察,和一个实习警察在。 听到乔玖笙报案,那实习警察飞快拿起电棍,提起一串钥匙,对乔玖笙说,“哪儿,上车,带我去!” 女警的声音,干净利索,带着一股子的洒脱和狠意。 乔玖笙都没来得及看那实习女警一眼,跟着她就上了车。 … 另一头,方俞生见乔玖笙走了,他迅速蹲下,矮身钻进了低矮的树丛里。 见方俞生钻进了草垛面里,车上的人皱起了眉头。 “雇主不是说,对方是个瞎子么?”这人的反应,不太像个瞎子啊。 身旁那人也露出惊讶目光,“没见过跑得这么快的瞎子。” “追么?” “雇主要他死,追!” 两个人从车里下来,都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他们只有一个人持枪,另一个人双手放在口袋里,手心握着一把匕首。他们靠近草垛,目光扫了眼四周,见这会儿没有车穿行,人立马掏出枪,对着花丛就是一阵扫射。 噗噗噗—— 子弹打进土壤里,发出噗噗声,除此之外,却没有人的惨叫声。 见没打中人,两个人正打算进草垛去搜人,这时,两辆私家轿车快速开了过来。 瞧见燃烧的车子,两辆车赶紧停下。 司机走下来,远远地看着燃烧地卡宴轿车,掏出手机打消防电话。 两名歹徒瞧见有人来了这边,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将枪收了起来,快速回到车上,溜之大吉。 草垛里面,方俞生嘴里咬着一截木棍。 他疼得脸都发白了。 听到远处有人交谈的声音,确认歹徒已经走了,方俞生这才松开嘴里的木头。 他伸出左手,摸到自己的右肩。“嘶…”他的肩胛骨上,有一个血洞,那是刚才躲在花丛里被打中的。但他也很能忍,怕歹徒发现自己藏身的位置,硬是一声都没吭。除此之外,他的腰部也受了伤,不严重,是之前为了保护乔玖笙,被子弹挨着腰部擦过,造成的伤痕。 方俞生看着手上的血,嘀咕了一句,“tm的,老子果然是条汉子。” 警车停在路边,女警察瞥了眼还在燃烧的车子,扭头问乔玖笙,“是这里么?” 乔玖笙匆忙点头,夺门而出,直奔路旁树林边上的花丛。“方俞生!俞生!”乔玖笙也不确定方俞生到底还在不在这里,她抱着侥幸跟希冀,希望方俞生躲过了一劫,希望他还活着。 如果方俞生被杀死了,又或是被歹徒绑走了,那… 乔玖笙脸一阵白。 这时,草垛里传来一道要死不活的声音—— “我在、这里…” 听到方俞生的声音,乔玖笙差点喜极而泣。 方俞生听到乔玖笙的声音,这才真的安了心。 乔玖笙钻进草垛里,找到了受伤的方俞生。见他肩部的衬衫都被血染红了,乔玖笙眼圈一红,蒙上了雾气。她将眼泪憋回去,蹲下来,想要扶起方俞生。 大概是因为受了过多惊吓,乔玖笙这会儿身体软弱无力得狠,她竟然没能将方俞生扶起来。 这时,一双长臂伸了过来。 “我来吧。” 陌生的女人声音在乔玖笙耳旁响起,乔玖笙偏头看去,看见那个女警察。 女警的确挺大,一把就将方俞生半搂扶了起来。 乔玖笙对女警说,“谢谢你了。” 女警抬头,睁眼看着乔玖笙,朝她安抚一笑,说道,“这时我们应该做的。”说完,女警搀着方俞生的左臂,走向警车。乔玖笙跟着追上去。 上了车,女警给方俞生做急救处理。 车上,女警一剪子将方俞生的衬衫剪破,用绷带将他的伤口绑住,防止血液过多流失。 乔玖笙一手握住方俞生的左手,给他安慰,眼睛却一直看着那个过分漂亮的女警。 第233章 老子果然是条汉子(二更) 女警绑好绷带,一抬头,发现乔玖笙正盯着自己看,目光是说不出来的复杂。她微微一愣,然后,那张明明生得艳丽,却故作严肃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浅笑。 她想问乔玖笙,为什么这么看着她。 但话到嘴边,却是,“这位小姐,你别太担心,你先生这枪伤不致命,休养一段时间就会好。” 方俞生握住乔玖笙的手,朝她安抚一点头,也说,“我没事,死不了。” “你闭嘴,少说话,留着体力。”乔玖笙朝方俞生凶巴巴地吼了声,但心却安了下来。 望着女警的脸,乔玖笙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女警一声,“警察同志,你叫什么啊?” 女警指着身上的警装,笑了笑,这一笑,那张脸更显得艳丽。她的模样,好看到当个警察有些浪费了。她若去当明星,也能吊打娱乐圈一大半女星。“我姓吴,叫吴佳人。我刚从警校毕业,还在实习中。” “佳人?”乔玖笙心口微微一疼。 她盯着吴佳人那张脸,脑海里闪过上一世的许多画面。 养老院的老槐树下,魏舒义手拿着铅笔,将纸上那张素描画的脸,轻轻地擦掉。那张脸,明媚动人,漂亮得很。她是魏舒义心头的白月光,是让魏舒义牵挂了一生,至老至死都独过一生的罪魁祸首。 她叫吴佳人,死在26岁那年。 她死了,却一直活着魏舒义的记忆里。 “之所以一遍遍地画出这个人的脸,是害怕时间久了,会忘了她的模样。之所以要一次次擦掉每一张画,因为睹物会思人。”年迈的魏舒义指着心脏位置,悠远浑浊的眸里,带着一些伤,一些怀念,一些痛苦。“看着她,这里就好痛。” 魏舒义说的话,在乔玖笙脑子里回荡。 乔玖笙凝视着吴佳人的脸,从魏舒义画的那些画里,乔玖笙就知道吴佳人一定是个美人,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吴家有女,倾城佳人。见到了真人,乔玖笙更觉得,吴佳人的美貌,比纸上素描画更加耀眼。 乔玖笙不知道吴佳人到底是怎么死的,魏舒义也从来没有跟她讲过,毕竟那是他心里的痛。哪怕痛苦折磨得魏舒义很难受,他也不愿意将有关吴佳人的一切,分享给别人。 想到吴佳人的结局,乔玖笙心里生出一股惋惜。 也不知这个时候,吴佳人跟魏舒义有没有结识。他们之间,是否还会按照上一世的轨迹,相识相知,相识相离。 乔玖笙没忍住,还是冒然开口,问了吴佳人,“吴小姐,你认识一个叫魏舒义的人吗?” 吴佳人摇摇头,笑得漫不经心,“魏舒义?谁?”她一脸茫然,“我认识的人中,就没有姓魏的,我不认识魏舒义。”此刻,吴佳人用毫不在乎的语气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却没想到,这三个字,竟成了她一生中最爱的三个字。 乔玖笙禁不住松了口气。 听到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吴佳人打开警车门,她走下车,朝救护车招招手。 车在他们身旁停下,方俞生第一时间被送上救护车。 乔玖笙跟着上车,临走时,盯着吴佳人的脸,她说,“吴小姐,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改天我再来感谢你。” 吴佳人不甚在意地挥挥手。 “我是警察。” 言外之意,这都是她的分内事,无需另外感谢。 乔玖笙点点头,坐进救护车里。 方俞生疼得脸都扭曲了,他一直保持着清醒,因此,刚才乔玖笙对吴佳人问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他心里装了许多疑问。好端端的,乔玖笙为什么要问那个警察认不认识魏舒义呢? 乔玖笙坐在小凳上,一颗心还高高悬着,她摸了摸肚子,不适的蹙起眉头。 方俞生忍着痛,关心问她,“肚子…疼?” 乔玖笙也没瞒着她,“好像,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乔玖笙脸色也有些白,她估计流出来的是血,怕是先兆流产迹象。 闻言,方俞生心里一紧,“多、多么?” 乔玖笙摇摇头,“不多,但有一些。” 方俞生心里也不安,他伤口痛,心里又慌乱,备受折磨。 到了医院,乔玖笙要跟着他去急救室,方俞生喝住了她。“你去妇产科看医生。”方俞生语气严厉,脸色也很难看。 乔玖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点了点头,乖乖地去了妇产科。 方俞生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满心都挂着乔玖笙跟孩子的情况,反倒不是很在意自己的伤。 乔玖笙去看了医生,的确是见红了。 “都怀孕了,就别做剧烈运动了,还疾跑…”医生瞪了眼乔玖笙,满眼不赞同,“多大人了,太不小心了。” 乔玖笙静静地听着,没有吭声。 她抓住医生的手,请求她,“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医生,住院,打针,卧床休息都行。” “还好你来得及时。”医生开住院单,一边写字一边跟乔玖笙说,“你现在就去住院,把这些检查单交给住院部的医生,记住,这几天尽量卧床多休息,只要不再出血,听得到胚胎心管搏动,就没问题。” 闻言,乔玖笙赶紧点头,拿着单子走出检查室。 她一出来,就看到锦姨站在门外。 乔玖笙有些惊讶。 锦姨说,“俞生少爷进手术室前,给我打了电话。”解释了自己来的原因,锦姨这才拿过乔玖笙手上的单子。她看了眼,忙说,“你这种情况要多休息,赶紧住院去,这几天我就在这里陪着你。除了上厕所,你尽量不要下床。” 乔玖笙心里微暖,她拉住锦姨胖胖的手,朝她笑了笑,只是她脸色有些白,这一笑,并未能给锦姨多少安慰。“那就麻烦锦姨了。” 锦姨没多说,带着乔玖笙就去了住院部。 这段时间住院的人多,vip病房没了,乔玖笙就跟其他孕妇一起,住在大病房里。 看着乔玖笙躺下,锦姨这才去楼下缴住院费用。 方俞生做完手术,等麻醉效果一过,就迫不及待地下了楼。为了伤口尽快愈合,医生将他右肩给缠了起来。方俞生来看乔玖笙的时候,脸色白的像是涂了蜡。 大病房里没有沙发,只有木凳子。 见方俞生来,锦姨赶紧给他拉了张凳子,放在乔玖笙的床边。 方俞生一坐下,先是看了眼乔玖笙插着针头的手,这才将目光落到乔玖笙的腹部。 乔玖笙拉住他的左手,捏了捏手指,说,“暂时没事,刚才护士给听过胎心了,能听到心管搏动。” 方俞生又问,“能、能保住吧?”方俞生嘴里有些苦涩。 乔玖笙点点头,“在打保胎针,不会有事的。” 方俞生点点头。 他将头垂下去,一副难过自责的模样。 乔玖笙看见他这个样子,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俞生,别自责。”这又不是他的错,在危险来临的那一刻,方俞生第一时间选择以他自己做诱饵,争取了更多时间给乔玖笙逃跑。 他做的已经够好了。 方俞生没应声。 乔玖笙也没有劝他,让他自己难受去。 过了会儿,徐萍菲来了。 她听说方俞生他们遇到追杀进了医院,就第一时间从市第一人民医院赶了过来。见两个病患挨在一起,徐萍菲眉头皱得高高的,她先是扫了眼方俞生,见方俞生右手被绷带缠着,还能坐着陪乔玖笙,就知道他没有大危险。 她又看向乔玖笙,这次眼里多了抹真心的关心,“芸笙,孩子们没事吧?” 乔玖笙将医生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说给徐萍菲听了一遍。 闻言,徐萍菲放下心来。 “天杀的,是谁这么狠毒,大街上也敢杀人。”徐萍菲一脸愤懑,坐在床尾,将那个藏在暗地里的坏蛋骂了一遍又一遍。等骂完,她发现方俞生正看着自己,她先是一愣,接着,愕然地伸出右手食指,指着方俞生那双绿莹莹的双眼,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俞生,你的眼睛…”徐萍菲小心翼翼地问了声,“看得见了?” 方俞生之前在遇到追杀时的反应,已经暴露了他眼睛复明的事实。 没有再装瞎的必要了,他也不藏着掖着了。 点点头,方俞生说,“前段时间刚刚治好。” 闻言,徐萍菲张张嘴,跟着,眼圈一红。“这可是好事,是大好事。”徐萍菲从来都不是心狠的人,她对方俞生的感情很复杂。方俞生是莉莎的孩子,按理说,方俞生是方平绝前妻的孩子,作为续弦夫人的徐萍菲,应该方俞生有所芥蒂才是。 但她却没有。 徐萍菲十多岁的时候,见过莉莎,那是一个充满书卷气息的优雅美人,她有着一颗聪明到强大的脑袋。徐萍菲自己理科成绩差,所以她就特别佩服身为英国名校物理教授的莉莎。 方俞生眼睛没瞎之前,一直都是别人口中的天才。 没嫁给方平绝之前,听到有人私下讨论方平绝那个天才儿子,徐萍菲也会忍不住崇拜的说一句厉害、牛逼。后来,她成了那个牛逼人物的后妈,她都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来面对方俞生才好。 好在,方俞生对她也不在乎,既不讨厌她,也不喜欢她,这反倒让徐萍菲自在了些。 她刚来方家的时候,对着方俞生那张俊俏非凡的脸,徐萍菲总是觉得遗憾。这么厉害精致的一个孩子,怎么就瞎了眼睛呢? 她曾经有多敬佩方俞生的聪明,后来就有多惋惜方俞生的残缺。 现在好了,方俞生眼睛竟然治好了,徐萍菲是打心底觉得高兴。 方俞生见徐萍菲的反应看在眼里,顿时皱起眉头来,瞧,这女人就是太柔弱了。对待自己丈夫前妻的孩子也心软…难怪,她养出来的两个孩子,也是软绵绵的性子,完全不像他和方慕。 不过,比起方慕那种狼心狗肺的狼崽子,方俞生还是更喜欢方俞卿和方俞安那种温吞的性子。 “哭什么哭,别惊扰了别人休息。”方俞生一脸嫌弃,递给徐萍菲一张纸巾,又干巴巴地说,“多大人了,动不动就哭哭啼啼,也不嫌丢脸。”他说完,将头扭到一边,脸色有些不自然。 徐萍菲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也不好意思再哭了。 乔玖笙看着这一幕,想笑,又忍着。 “哦,对了,俞生你都受伤了,那你们的婚礼是不是要延迟了?”距离婚礼只有六天了,乔玖笙休息几天,确认孩子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但是方俞生不行,他的伤,至少还得养一两个月,这婚礼怕是没法如期举行了。 闻言,方俞生一口否决,“不延迟。”他摸了摸手,神色满不在乎,他斩钉截铁道,“结,又没断胳膊断腿,婚礼照常举办。”再说,他租金都给帝国酒店了,不能再改日期了。如果临时取消婚礼,帝国酒店还要扣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 六千万的百分之三十… 方俞生伤口不疼了,心肝疼。 第234章 也不嫌丢脸(三更) 方俞生受伤住院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一时间,收到过婚礼请帖的人,都认为这婚是结不成了,估计得推迟了。结果当天晚上,他们就接到了短信通知—— 短信内容如下: 您好,我是方俞生,因鄙人受伤,目前住院中,不便打电话告知大家,因此,你们收到的这条短信为群发。 若有怠慢,还请包涵。 我与爱人戚芸笙的婚礼,将按照原定日期——20xx年8月29号,在帝国酒店顶楼举行。 现,就婚礼上的着装要求,特做出以下规范: 1、所有前来参加婚礼的女士们,请不要穿白色、粉红色、宝蓝色礼服(善意提醒:若是穿了这些颜色的礼服,与新娘撞色,被新娘的美貌实力碾压,脆弱的心灵受到伤害,本人概不负责)。 2、所有前来参加婚礼的男士们,请务必不要穿白色、宝蓝色西装(善意提醒:不怕与本人撞款撞色的朋友,可以无视本条)。 就婚礼现场注意事项,做如下规定: 1、婚礼仪式正式开始的时候,所有朋友只需要做四件事:放下手机、保持安静、抬头、用惊艳的目光迎接新娘出场。 2、交换戒指之后,新人接吻的时候,请大家务必给予最热烈的掌声。 3、婚宴桌上,禁止劝酒、逼酒行为。 就婚礼结束后的闹洞房,做出如下规定: 1、任何人,不论男女,都不许做出冒犯新娘、伴娘的行为(善意提醒:请管住你的嘴与手,管不住,那就不要了)。 2、因新娘有孕在身,不便劳累,小闹怡情,大闹报警。 最后,欢迎大家前来参加我与爱人戚芸笙的婚礼。 收到短信,大家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看了这条短信,大家都对方俞生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霸道、任性妄为、嚣张狂妄、还自恋! 季卿看完短信,想笑,又笑不出来。她冲乔森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说,“看来,咱俩得重新挑礼服了。”好巧不巧,季卿就打算在那天穿宝蓝色的礼服,乔森也打算穿白色的西装。 乔森拿过手机,扫了一眼,蹙起眉头来,说了句,“什么玩意儿,要求真多。” 季卿呵呵地笑,“这人还挺有趣。” “我就要穿白西装!”乔森偏不信邪。 季卿将乔森上上下下大量几眼,最后,她用略带小心的口气跟他说,“你还是换个颜色吧,没对比就没伤害。” 乔森:“…” 方慕看到短信了,脸色也不好看。 方俞生都要死不活了,还有心情办婚礼。 这次失手了,再想找机会,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方慕扯开领带,靠着沙发,思考着到底该怎么弄死这讨人嫌的方俞生。 27号,乔玖笙出院。 她没有回小楼,而是住进了魏舒义的家。 ‘戚芸笙’是没有娘家人的,新娘要从娘家出嫁。乔玖笙在心里琢磨,到底该找谁来当这个娘家人,当天晚上,她接到了两个电话。一个电话,来自魏欣,另一个电话,竟然来自魏舒义。 乔玖笙思来想去,最终,选择让魏舒义来做娘家人。 选魏舒义,是经过乔玖笙的思量的。 首先,上一世,魏舒义陪着她过了许多年,他是送她离世的人。这一世重生,魏舒义也救了她。 可以说,是魏舒义给了她新生。 魏舒义不意外她会答应自己。 28号这天,魏舒义跟学校请了假,买了许多喜庆的物件,将公寓装修得十分喜庆。 方俞生本来对魏舒义还颇为介怀。当他得知自己要去魏舒义家迎娶乔玖笙后,顿时对魏舒义转变了态度。 现在开始,他不会再将魏舒义当做假想情敌,而是当成了大舅子。尽管这个大舅子比他小。 而魏欣,则当了乔玖笙的伴娘。 28号的晚上,方俞生不顾医生的劝阻,潇洒地离开医院,直接住进帝国酒店。 第二天凌晨四点钟,乔玖笙就起床了,吃了一些高热量的蛋糕,乔玖笙被造型师拉去梳妆打扮。酒店这边,方俞生也被造型师弄去做头发。尽管他是个爷们,但今天日子特殊,方俞生也化了淡妆,修饰了容颜。 化妆师给方俞生修饰眉毛的时候,尽量让自己不去注意新郎官的眼睛。 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好看了,像是会吸灵魂的无底洞,能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方俞生化好妆,换上宝蓝色的西装,戴上手表,他站在镜子前,打量了自己一眼。还是帅的一逼,要是右手没有绑绷带,就更好看了。确认没问题了,方俞生这才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主卧。 主卧外的客厅里,站着方家一群小辈,还有戚不凡。 方俞生左手拿着两枚写着伴郎两个字的胸花,他走到方俞安面前,将胸花递给他,说,“要么?” 方俞安看着那胸花,有些受宠若惊。 他赶紧伸出双手,像接圣旨一样接过俞生大哥递过来的胸花,感激戴上,挺直了胸脯。家里一众小辈都拿艳羡的眼神看着方俞安。能做俞生大哥的伴郎,他真幸运。 自从得知方俞生眼睛已经治好了,方家人就更加尊敬和喜欢这个大哥了。 方俞生手里还有一枚胸花。 他斜了眼站在众人身后的戚不凡。 戚不凡眼神一飘,心里心虚不已,以为方俞生还在记仇,都不敢看方俞生。 方俞生却直直朝他走了过去。 戚不凡心里叫苦连天:不是吧,都这么多天了,还要找我麻烦? “戴上。”方俞生将胸花递给戚不凡。 戚不凡一愣。 他扭过头来,低睨着那枚胸花,表情有些错愕。 方俞生冷哼,“这十年,你牛马都给我做过了,那就再委屈做一次伴郎吧。” 戚不凡愣愣地接过胸花,耳朵有些红。 “那、那什么…”戚不凡摸着胸花,吞吞吐吐半晌,才说,“先生,其实你也不是很抠。” “别让我再听到这个字。”方俞生俊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戚不凡赶紧闭上嘴巴,忙不迭地将胸花戴好。 三个人,一起出发。 他们的婚礼,没有方慕那次那么声势浩大。去接乔玖笙的时候,就只开了五辆跑车。 方俞生自己一个手也能开车,去的时候他载着司机,待会儿回来,就让司机开车,他和阿笙坐后面。 他开的,正是送给乔玖笙的那辆二百五。 戚不凡跟在后面,开的是方俞生新买的保时捷,方俞安跟方俞卿则坐在第三辆车上。剩下的两辆车,待会儿要负责载伴娘和魏舒义,以及那边的化妆师。 尽管他们车不多,但因为方俞生开的那辆车实在是太罕见,一路过去,也引来了不少人瞩目。 方俞生已经很多年没有开过车了。 他开车穿过滨江市的时候,心情格外复杂。 这种能看见所有东西的感觉,真的很好。 尽管方俞生发了一大堆罗里吧嗦的短信,但短信里并未提到接新娘的时候不许考验新郎。因此,当方俞生一群人下车,乘电梯来到魏舒义家,却发现那贴着喜庆对联的大门竟然紧闭着时,方俞生这才意识到,想要接到新娘,似乎有些困难。 方俞生赶紧将同行来的方俞卿叫到身边。 “俞生哥哥,怎么了?”方俞卿提着一个包,包里鼓鼓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方俞生低声问她,“带钱没?” 方俞卿拍拍包,说,“妈都包好了红包。” 闻言,方俞生放心了。 他在心里给徐萍菲点了个赞,这才敲响大门。 屋里,魏欣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后面,她穿着浅紫色的伴娘服,手里抱着一个正方形盒子。听到敲门声,魏欣撇撇嘴,朝外面大声说,“想迎娶新娘?好说。”魏欣弯腰将盒子放到门边。 方俞生他们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大门下方,开了一个正方形的大洞。 魏欣就蹲在那个洞的后面,她说,“看到这个盒子了么?”魏欣将盒子推到洞后面。 方俞生:“…” 总觉得不太妙。 “干什么?”他眉头微蹙,俊脸难得露出一丝困惑。 魏欣拍拍手,说,“来,放美金,要一百张的。装满这个盒子,你就可以带走新娘了。”没有什么行为,是比在一个铁公鸡身上拔毛,更能展现他诚意的手段了。 方俞生扫了眼那个约莫四十公分长,四十公分高,可能也有四十公分宽的盒子,心里飞快的算着,到底要多少张百元美金,才能填满那个无底洞。 方俞卿看到那个箱子,直接傻眼了。 “哥,咱们钱不够,况且,还是人民币。”方俞卿暗自着急。 他们一张美金都没有准备好吗? 戚不凡摸摸鼻子,想笑,又不敢。 魏欣在门后坐着,翘着腿,拿着口红一边描绘,一边对门外的那群男人们说,“婚礼仪式在十一点半举行,现在是八点半,还有三个半小时。下楼左转一百米有一个招商银行…” 魏欣对着镜子一勾红唇,笑得邪恶无边。 “就看你们速度了。速度快,新娘你们带走。速度慢了,那就…”收起口红,魏欣站起身,丢下一句,“那新郎官就一个人玩儿蛋去吧!”说完,她转身走向卧室,换魏舒义在这里蹲守。 门外,方俞生没有犹豫,当场就要掏卡给戚不凡。 他手伸进兜里,想起来自己没带钱包。 就算带了钱包,那也没银行卡啊! 他的钱全都交给乔玖笙了! 方俞生顿时欲哭无泪。 他转身看了眼戚不凡,露出一个充满心机的笑容。戚不凡见到他的笑容,顿觉不妙。 方俞生走过去,搂住戚不凡的肩膀,问他,“不凡,是不是兄弟?” 戚不凡想说不是的。 方俞生趁火打劫,对他说,“借我点儿钱,我知道你有钱,你放心,婚礼一结束,我就还你。” 戚不凡欲哭无泪。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戚不凡跟方俞安一起去取钱,回来的时候,两个人抱着一个大袋子。 “俞生大哥,钱都在这儿了。五十万。” 方俞生打开袋子,看到了一大片乔治,华盛顿。 一百张百元美金重105克,五十万,足足有十斤出头。一摞摞美金放进去,总算是勉强填满了那个盒子。魏舒义盯着那一盒子美金,心情挺微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是娶不起媳妇儿了。 魏欣见到盒子被填满了,吹了声口哨,示意魏舒义开门。 魏舒义打开门,方俞生带着伴郎走进来。 他看了眼神色得意的魏欣,又看了眼目光复杂的魏舒义,将这两个人在心里暗自记了一笔,这才走进卧室。见到坐在床上,穿着一件出门婚纱的乔玖笙,方俞生的心情终于放晴。 “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方俞生走过去,蹲在地上,拿起放在地毯上的平底单鞋,一边给乔玖笙穿,一边问,“我的五十万美金小娇妻,准备好了么?” 五十万美金小娇妻是个什么鬼? 乔玖笙听过天价小娇妻、亿万小娇妻,还是头一次听到五十万美金小娇妻。 第235章 我的50万美金小娇妻(一更) 乔玖笙身上穿的这件出门婚纱,是a国著名婚纱品牌lazaro今年刚发行的新款。 纯手工制作的重工抹胸婚纱,胸口处是高级的蕾丝面料,腰间则束着一条银色镶钻的蝴蝶结。层层叠叠的拖尾裙摆,衬得乔玖笙唯美而圣洁。 方俞生右手挂着绷带,无法抱她。 魏欣提议,让方俞生背着她。 但是婚纱裙摆太长,也不太好背,最后,乔玖笙是跟着方俞生走下楼去的。 坐在车上,乔玖笙揉了揉肚子,说,“早上起来太早,吃了点儿蛋糕,这会儿又饿了。” 方俞生把她白皙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亲,耐心安慰,“等会儿仪式结束,我们先去吃些东西,然后再出去招呼宾客。”乔玖笙对他的安排感到满意。 方俞生也摸了摸她的肚子,笑着问,“他们今天乖么?” 乔玖笙点点头。 “四星期就算一个月,那明天就三个月了,现在也不怎么呕吐了。过几天去做b超,肯定都能看到宝宝成形了。”乔玖笙摸摸肚子,更加觉得饿了。“不行,我真的很饿。” 乔玖笙抓住方俞生的手,一脸纠结,“一饿就胃里难受,想吐吐不出来的感觉。” 方俞生见乔玖笙是真的不舒服,他抬头看了眼外面,正巧,前面就有一排商铺,他跟司机说,“前面停车。” 司机下意识说,“先生,这迎亲途中不停车的…” “我说停车。” “好吧。” 车停在商铺前。 方俞生跟乔玖笙下了车。 乔玖笙走在前面,方俞生走在后面,提着乔玖笙的婚纱裙摆,往商铺走。魏欣他们跟着下车,她冲乔玖笙喊,“小笙,你们做什么去?” 乔玖笙回了句,“吃饭。” 所有人:“…” 有没有搞错,有谁娶亲,娶到半路跑去下馆子吃饭的? 不大的一个早餐馆里,迎来一对穿婚纱和西装的新人。 新娘穿平底鞋,新郎右手吊着绷带。与他们外形一般引人注目的,是他们那精致出挑的模样。 一屋子人,就这么看着他们。 老板娘呆了呆,反应过来,才说,“哎哟,咱这店,开这里十多年了,这还是头一遭接待新郎新娘。快,快,里面坐!”开店的都图吉利,看到是一对新人来吃饭,老板娘就不收他们钱了。 “这顿饭我请你们吃,不收钱,也让我们跟着沾沾喜气。” 乔玖笙也不跟老板娘客气,直接要了一笼包子,一杯豆浆。 方俞生要了一碗鸡汤肉丝面,一杯豆浆。 见新娘新郎都跑去吃早餐了,迎亲和送亲的人,都跟着走了进去。一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老板不收新人的钱,但其他人的钱还是照收不误。 吃完饭,离开的时候,已经十点二十了。距离婚礼举行时间,越来越近。乔玖笙还要去换衣服,时间有些赶,之后的路程,司机将车开得有些快。 坐在车里,乔玖笙摸着胃,露出享受的表情。 “吃饱了真爽。” 乔玖笙靠着车背,眯着眼睛,像只猫儿。 太阳很大,七月份的盛夏天,上午十点多,已经很热了。方俞生见太阳大,跟乔玖笙换了个座位。眼瞅着距离帝国酒店越来越近,乔玖笙忽然说,“去年,我就是在这个月认识你的。” 今天是阳历8月29,农历七月29,乔玖笙认识方俞生的那一天,就是去年的七月初七。 方俞生不禁回忆起那次见面的经历。 他难得露出懊恼之色,“如果早知道,一年后的今天,我会娶你进门。当时说什么,我也不舍得打你。”他想到自己打乔玖笙的那两鞭子,心里一片怜惜。 说到这个,乔玖笙就忍不住冷哼。 “那可不,一年前,是谁告诉我,他方大少爷冰清玉洁,碰不得、惦记不得。”乔玖笙呵了一声,笑得颇讽刺,“现在呢?我是不碰你了,倒是轮到你死皮赖脸要碰我了。” 乔玖笙想到另一件事,笑得就更讽刺了,“又是谁,明明白白说过:你大可不必穿得像只熊,我这人不近美色。”乔玖笙摇头,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在打脸方俞生。 方俞生听着,装傻充愣,假装自己不认识那个人是谁。 乔玖笙见他装傻,索性也不说了。 终于,能看到帝国酒店的房子了。 车子在门口停下,一些亲戚和挚友在大门口等着,见他们来,忙举起礼花,准备他们一下车,就方礼花。 方俞生走下车,朝乔玖笙伸来一只手。 乔玖笙将手递了过去,跟着下车。 站在方俞生身边,乔玖笙仰头望着头上帝国酒店高大上的门面,心中生出一种恍若隔世般的惆怅感。 因为有了上一世的经历,乔玖笙其实已经记不大清当年她跟方慕一起做的约定了,她能记得的,就只有一条—— 要在帝国酒店举办婚礼。 她重生在去年的三月份,刚好目睹了五月份,方慕迎娶乔玖音的风光场面。 没想到一年后,她也披上白纱,即将跨过这道门槛。 兜兜转转,她当年的愿望还是成真了。 唯一的不同,是那个站在她身边的人,变成了方俞生。 从遇见方俞生的那天起,乔玖笙的未来,就变得截然不同了。 “新人下车了!” “快!准备好礼花!” 砰的一声,礼花炸开,乔玖笙和方俞生在一群人的嬉笑声中,走进酒店大堂,然后坐电梯,去了他们的房间。 魏欣和两个助理一起,赶紧帮乔玖笙换衣。 穿上魏欣帮她设计的仪式婚纱,乔玖笙赤脚踩在白色的厚地毯上,正在犹豫是该穿高跟鞋,还是平底鞋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魏欣将平底鞋递给她,说,“穿这个,今天还有得累,穿这个舒服些。” “好。” 魏欣转身去开门。 再回来的时候,她身后跟了个季卿。 季卿穿一件玫红色的a字款长礼服,聘婷秀丽,温柔又大气。她捧着一个奢华的浅金色首饰盒,季卿走到乔玖笙身前,打量了她一眼,忍不住喊了声,“小笙。”一声小笙喊出口,季卿的眼圈忽然红了。 乔玖笙有些无措。 她差点就开口管她喊嫂子了。 喉咙一滚,乔玖笙稳住情绪,然后笑眯眯地问季卿,“虽然二弟跟玖笙已经离婚了,但我还是想像以前那样,管你叫乔嫂子,成么?” 季卿点点头,“当然可以。” 尽管彼此都深知对方的心思,但她们理智的选择了装傻。 乔玖笙一把抱住季卿,低声说,“嫂子,很高兴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季卿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本来爷爷也想来看看你的,但是他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不便奔波。” “以后有机会,我会去看爷爷的。” 不明就里的人看到这一幕,还觉得诧异。为何方家大少爷的老婆,跟方家二少爷前妻的娘家人关系这般和睦?只有知道内情的魏欣在见到这一幕后,鼻子有些发酸。 她不免就想到了乔玖音对乔玖笙做的那些歹毒事。 越想越恨。 “好了。快些打扮吧,时间快到了。” “嗯。” 季卿打开盒子,见乔玖笙坐到梳妆凳上,她走过去,将盒子放在梳妆台上。季卿对乔玖笙说,“这王冠,就由我来替你带上吧。”由乔家女子最尊敬的长辈,亲手为出嫁的姑娘戴上王冠,是乔家不成文的规矩。 乔玖笙忙低下头。 季卿小心翼翼的,将那颗镶嵌着梨形紫色宝石的华丽王冠,戴到乔玖笙的头上。 戴好,她深深地看了眼乔玖笙,才衷心祝愿地说,“为爱加冕,祝福每一对真心相爱的人。” “谢谢。” 收下季卿的祝福,乔玖笙起身,在魏欣的陪伴下,上了顶楼。 … 虽然方俞生发了一条可以说是苛刻严厉的短信,但真正到了29号这天,还是来了不少人参加婚宴。 在场所有男士,都很有默契的没有穿白色西装和宝蓝色西装,他们都没有那个勇气跟方俞生撞款撞色。方俞生是能持美行凶也会被警察原谅的帅逼,他们比不起。 前来参加婚宴的女士中,倒是有穿宝蓝色和白色礼服的人。 女人都是好强的,没有谁承认自己就比乔玖笙差一截。 很多见过乔玖笙的人,都承认那是个气质与美貌并存的佳人,但她的美,没有方俞生的俊帅那般逼人。乔玖笙的美,是清秀之美、内涵的美,并不外放,因此,很多女子都对自己抱有信心。 她们不相信,乔玖笙能将她们给比下去。 方俞生从小接受的是英国教育,他虽然不是基督教,但他却请了一名神父在为他们主持婚礼。他站在圣台前面,哪怕身上还负着伤,却依然站得笔挺硬朗。 当有人说新娘子到了的时候,现场来宾们,都悄无声息地收起了自己的手机,抬头,望向大门口的方向。 这一刻,现场真的做到了寂静无声。 门打开,着一袭性感婚纱,披着天使头纱,头戴王冠的乔玖笙,踩着一双平底镶钻婚鞋,走了进来。 七分清秀、三分妩媚的长相,在那一袭性感婚纱的衬托下,更显风情万种。 有人看清乔玖笙头上戴的王冠和脖子上那条项链,顿时张大了嘴。 新娘竟然戴着为爱加冕的镇店之宝!不是说这套首饰,只有乔家人可以佩戴么? 方慕也看着乔玖笙,当目光落到乔玖笙头上的王冠之时,脑海里突兀地响起一段话—— “慕哥哥,我以后要在帝国酒店跟你举行婚礼。那一天,我会穿着人鱼婚纱,戴着我们家那顶王冠和项链嫁给你。对了,交换戒指后,不是要接吻么,那个时候,礼堂里要播放《could—this—be—love》,哦,还有,你要为我唱一首歌,嗯,就唱张学友的《你最珍贵》,毕竟我是你的小可爱啊…” 方慕望着那道越走越近的窈窕身影,视线有些朦胧… 方俞生站在尽头等着乔玖笙,他看着乔玖笙的视线,是全场所有人里最火热、专注、情深真挚的。 两个人在神父的见证下,交换誓词、交换戒指。 戚不凡和魏欣各自奉上一枚黑色的戒指,戒指很简单,里面有一条金色的弧线,戒指正中央还有两颗玫红色的小宝石。男士戒指稍微大些,女士戒指精巧一些。 方俞生为乔玖笙戴上戒指,松开的时候,亲了亲乔玖笙的手指。 乔玖笙也给他戴上戒指。 神父宣布礼成,这个时候,不等下面的人起哄,方俞生左手将乔玖笙拉到怀里,低头就亲她。 乔玖笙穿着平底鞋,得将手攀在方俞生脖子上,踮起脚尖,才能跟他交欢这个甜蜜的吻。 与此同时,礼堂中,响起一道温柔清悦的女人歌声—— woke—up—this—morning—just—sat—in—my—bed 8—a。m。—first—thing—in—my—head is—a—certain—someone—who''s—always—on—my—mind… 听到音乐的一霎那,方慕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耳旁,是嘉宾们震耳欲聋的掌声。 方慕思绪被那闹哄哄的掌声拉回现实,他望着台上拥吻的两个人,目光落在新娘的脸上,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 他的呢喃,谁也听不见。 第236章 平底鞋新娘和绷带新郎(二更) 两人足足亲了一分多钟,直到乔玖笙觉得再不分开,她可能会成为史上第一个被吻晕在婚礼仪式台上的新娘,这才暗示方俞生松开。她掐了方俞生的脖颈一下,方俞生吃痛,忍笑,这才松开她。 平息了会儿紊乱的呼吸,乔玖笙这才跟方俞生一起走到台子中间,准备扔捧花。 台子下面站了好多年轻人。 瞧见要扔捧花了,坐在庄龙身旁的黑衣美人忽然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了过去。 见状,庄龙脸色猛地一变,他冲背影高挑婀娜,显得性感的美人说,“潇离,你去做什么?” 潇离回过头,白净的脸上勾起一个魅惑众生的笑容,她摇摇头,十分认真地说,“抢捧花啊!” 庄龙咬牙切齿地提醒她,“你已经结婚了!” 潇离耸耸肩,“反正你又不爱我。”她嘟哝了一句,“要是哪天跟你离婚了,我还要嫁给其他人呢。”说完,她性感的身躯挤进那些年轻人中间,玩得不亦乐乎。 庄龙脸黑的吓死人。 庄麒麟拉了拉庄龙的西装外套,一脸纯真,问道,“爸爸,妈妈要给我找新爸爸了么?” 庄龙:“…” “你爸爸还活着,请不要做白日梦,谢谢。” 闻言,庄麒麟放心了。 季饮冰和苏珊娜冷眼旁观他们这一家子闹内乱,心里都乐开了花,有个傻子,明明早就动心了,还维持他那自以为是的骄傲。等老婆真的跑了,成为别人家的老婆了,有他哭的。 这时,季饮冰身旁,一个显得沉默冷静的男人起了身,也朝潇离他们那群人走了过去。 苏珊娜张张嘴,对季饮冰说,“阿诺也去抢捧花?” 季饮冰比苏珊娜还要惊讶。 方俞生看到人群中挤进来一个模样陌生,但神情举止都很熟悉的男人,微微一愣。那人朝他点点头,方俞生心里了然。 原来是言诺。 像他那样的人物,突然入境z国,不乔装打扮一番,怕是会被警察上门驱逐出境。 方俞生让乔玖笙扔捧花。 乔玖笙点点头,背对着身后的年轻人。 “一、” “二、” 乔玖笙没数三,直接一抛捧花,扔了出去。 潇离跳起来抢捧花,她手指连捧花都没碰到一下,就看到身后一个人跳了起来,一脚踢在高台的边缘,然后跳到空中,一个后空翻,接住了那捧花。 所有人:“…” 兄弟,你身手这么好,跑来抢捧花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易容过后的言诺拿着那捧花,朝方俞生和乔玖笙扬了扬,随即抱着那捧玫瑰花,走到了宴席桌。言诺走到季饮冰身边,直接将那花塞到季饮冰怀里,木着脸说,“送给你。” 季饮冰生平第一次收到男人送的玫瑰,就是在方俞生的婚礼上,她收到的还是一束婚礼捧花。 季饮冰表情有些复杂,她想问言诺,他到底懂不懂他做这番举动的真正意思。 但见言诺已经坐回了原位,还拿起筷子吃饭,她又止住了。 算了,或许他只是闹着玩呢。 言诺一边吃饭,一边拿眼角余光偷瞄季饮冰,见季饮冰收下捧花,他木然的脸上,悄悄翘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苏珊娜瞧瞧暗自生闷气的庄龙,又看看偷笑的言诺,和抱着玫瑰有些呆滞的季饮冰,忽然觉得,自己挺可怜的。身边的朋友,一个两个似乎都有了着落,就她,命里桃花还是朵花苞苞,舍不得绽放。 魏欣见乔玖笙跟方俞生离开了会场,去换衣服去了。她站得累了,便走到宴席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揉了揉脚踝,抬头看到斜对面,出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魏欣盯着那女人,多看了两眼。 今天婚宴上,大多数人都穿着裙装,就那个女人,穿着一条白色超短裤,脚踩一双黑色高跟凉鞋。一双腿,偏蜜色,肌肉线条特别优美,充满了力量感,诱惑满满。 魏欣的眼光在女人那双腿上多停留了几秒。 过了片刻,她目光上移,盯着那人傲挺的胸脯又看了两秒,这才移到她的脸上。 呃… 魏欣认出这个人是上次在机场,偶遇到跟乔玖笙站在一起的人,叫什么来着? 想了想,魏欣忽然一笑,站起身,朝那桌走过去。 “苏珊娜,我们又见面了。” 苏珊娜听到搭讪声,回头看过去。 魏欣穿一袭浅紫色伴娘服,礼服是她自己设计的,自然衬她的身材。苏珊娜暗道一声:身材真好。 随即,苏珊娜露出冷笑,“是啊,真巧,又见面了。”苏珊娜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她可没有忘记,上次在机场见面,这个女人诈唬她的事。 魏欣摸摸鼻子,心想:果然,美人的脾气跟她们的身材一样,够辣。 还记仇呢。 潇离一看到魏欣,顿时眼露精光。“欣,真是好久不见。”潇离是个小富婆,她养活了一大群时尚圈的设计师,魏欣自然是认识她的。 见到潇离,魏欣难得露出愉悦笑容。 能不开心么,没有谁见到自己的小金主,会板着脸。 苏珊娜见魏欣跟潇离说话去了,忙扭头跟季饮冰说,“他们搞设计的,都一肚子坏水。” 季饮冰点点头,“是的呢。” 乔玖笙和方俞生回到酒店,她脱了婚纱,在方俞生的帮助下,穿上粉红色的深v敬酒礼服。将盘起的头发放下,乔玖笙取下王冠和项链,将它们收好,装进保险柜。 摸了摸手指上的黑色戒指,乔玖笙问方俞生,“这戒指,不是之前那个吧?” 粗看跟之前那个差不多,细看却能发现有几处不同。 方俞生点点头,将自己戴戒指的手跟乔玖笙的手指靠在一起。 他说,“之前那个戒指不要了,这对戒指,是按照之前那对戒指的大小,找x智能公司定做的。” “找智能公司做戒指?”乔玖笙心说,订做戒指不是应该找珠宝公司么?怎么找智能公司? 看出她的疑惑,方俞生又做解释,他说,“这个是x智能公司还未面世的新产品,要明年年底才会上市。”他指了指那两颗玫红色的小宝石,说,“这个宝石,不仅仅是装饰作用。” “别小瞧这个戒指,它还有定位和录音功能。x智能公司,给它取名叫心有灵犀记忆戒。” 闻言,乔玖笙对它产生了几分兴趣,“心有灵犀记忆戒?”她让方俞生解释一下原因。 方俞生说,“这个戒指可以录音,你按一下左边的宝石,随时都可以记录我们的甜蜜对话。这些对话,会自动同步到智脑手机里面。还有,你戴着这枚戒指,我可以随时随地掌控你的去向。它的定位,能精准到具体的地址。比如,你出去逛街,它会显示出你的实时定位,哪家店,哪家咖啡店,都写的一清二楚。” 乔玖笙眼前一亮,“酷哇!” 她让方俞生说几句话,她要录音试听。 乔玖笙点了录音,方俞生张嘴就说,“乔玖笙喜欢方俞生,喜欢得不得了。” 乔玖笙:“…” 她关了录音系统,让方俞生打开他的智能手机,果然,在他的录音文件里,找到了刚才的录音对话。 “棒!” 乔玖笙亲了口戒指,这才跟方俞生一起出去给来宾敬酒。 他们以茶代酒。 因为方俞生提前找过招呼,禁止任何劝酒、逼酒行为,所以婚宴现场,难得没有出现闹哄哄的逼酒劝酒场面。吃饭的时候,有明星前来表演节目,这都是酒店赠送的服务。 等到一个女明星,唱完一首流行音乐后,台下,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突然走上高台坐下。他拉过麦克风,对着麦克风说,“今天,我也准备了一首歌。” 听到熟悉的声音,方俞生猛地抬头,乔玖笙也愕然抬头,看向高台之上。 只见,方慕单手握住麦克风,他微微偏着头,凝望着台下某一个地方。 方俞生脸色变得很难看,因为方慕看着的那个地方,真是乔玖笙所在的地方。 乔玖笙的目光与方慕对上,变得有些复杂。 方慕看着乔玖笙,说,“你最珍贵。” 乔玖笙微微蹙眉。 方俞生脸色越发难看。 言诺几人对视一眼,都露出意外之色。 这方慕… 所有前来参加婚礼的嘉宾,都知道方家大少爷跟二少爷之间不合。他没在婚礼上跟方俞生当场干架,已是稀奇,他竟然还准备了一首歌! 众人面色都有些古怪。 为什么? 因为他们担心方慕会唱—— 离歌。 结果,方慕开口,却正儿八经唱了一首张学友的《你最珍贵》。 哦,原来是说歌名啊。 吓死了,还以为他是在跟他的新娘子大嫂表白… 虽然,在哥哥的婚礼上唱你最珍贵,似乎也不太合适,但比起煞风景的《离歌》和《分手快乐》,这首《你最珍贵》,就显得安全多了。 别人都松了口气,但新郎官方俞生却握住了拳头。 他一偏头,看到乔玖笙脸色不对,顿时就明白了,这首《你最珍贵》,对乔玖笙和方慕来说,一定有某种含义。 方俞生心里特别不舒服,比吃了一吨醋还要酸。 台上,方慕唱的十分深情,唱出了爱情的唯美和辛酸,以及难以言说的——求而不得。 当方慕唱到那句‘我会送你红色玫瑰,你别拿一生眼泪相对’的时候,方慕竟然红了眼圈。 他妈的,他竟然红了眼睛! 方俞生一招手,将戚不凡喊了过来。 戚不凡听他说了两句什么,很快就转身走了。 当方慕唱到“我愿意这条情路相守相随”的时候,现场忽然停了电。 方俞生冷笑。 想得美! 还一路相守相随? 没看到都停电了么! 现场安静了那么两三秒,跟着,掌声四起,有人吆喝方慕唱得好,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 刚才方慕唱歌的时候,可有人一直关注在方俞生,瞧见方俞生那黑成锅底的脸色,大家连饭都吃得不安心了。 幸好停电了。 乔玖笙看了方俞生一眼,露出那么点儿无奈之色。 “是你干的吧?”她就不信,会刚好在那个时候停电。 方俞生冷哼。 他凑到乔玖笙耳旁,跟她咬耳朵,闷声问她,“你跟他之间,还有个《你最珍贵》的小故事?” 酸味满天飘,乔玖笙想忽略都不行。 她沉默了半晌,才说,“以前我跟他说过,我的婚礼上,希望可以听到他唱《你最珍贵》。” 方俞生脸色一沉,眼里起了冰渣子。 乔玖笙握住了他的手,给他夹了一颗水晶丸子,轻声说,“现在,你才是我的最珍贵。” 闻言,方俞生脸色好看了那么一丢丢。 方慕坐在他们隔壁那张宴席桌旁,他瞧见方俞生跟乔玖笙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心里堵得难受,像是压着一块大石。他拿惊疑的眼神打量乔玖笙,心里,有一个猜想,越来越强烈。 第237章 你最珍贵惹的祸(三更) 婚宴结束,多数嘉宾都散场回家了。 一部分亲朋好友去早已定好的酒店套房里娱乐,打牌、唱k。 乔玖笙他们新房里也凑满了人,几个女人坐在牌桌上,输赢筹码不是钱,而是自己的男人。 没有结婚也没有男人的魏欣,主动充当发牌官。 他们玩的是修改版的德州斗牛,规则简单,荷官依次给每个玩家发五张牌,玩家在五张牌全部发完之后,可以看牌。各个玩家依照自己牌面大小跟注,跟注的筹码不是钱,是自家男人身上的物件。 每个男人身上可以带两百个物件,无论大小。 玩家跟注一次,自家男人就要取下一个物件摆在桌面。每一局的赢家,享有取回牌桌上物件,挂回自己家男人身上的权利。 等到玩家背后的男人,脱到只剩下一条内裤,无法再脱之时,便要自家男人表演节目代替脱衣服。等到所有人都只剩下内裤,而其中一个男人身上还有两件物品,那么该玩家的为最大赢家。 最终赢家,可以获得最终奖励如下—— 一辆官方标价三百五十万的法拉利一辆,百达翡丽新款情侣手表一对,另…情趣用品一箱。 奖励由输家集资购买颁发。 五个玩家,分别是:季饮冰、季卿、潇离、乔玖笙、方俞卿。 开牌局之前,言诺、乔森、庄龙、方俞生和姜唯,都卯足了劲往身上挂物件。几个男人都在身上挂满了东西,有人挂钥匙,有人戴了两手臂的手镯,有人满手都戴着戒指,方俞生最直接,直接在身上戴了一串串用线串起来的人民币。 乔玖笙看到方俞生那一身随风飘摇的面值1元的人民币,忍不住扶额。 五个男人一出场,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引来所有人侧目。魏欣立马掏出手机拍照,随即po到微博上,引来诸多人调侃。 “开始了啊,开始后,谁都不许耍赖!” 魏欣洗了牌,多瞄了眼那个浑身挂满钥匙的高大男人,心里有些怂。没有几个人在面对言诺的时候,还能面不改色,大概也就季饮冰受得了他。言诺站在自己女人后面,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轻轻地捏了捏季饮冰的手,低声在她耳旁说了句,“你要是输了,我们明天就去结婚。” 季饮冰眸子一闪,决定了,她一定不能赢。 庄龙觉得自己肯定是脑子有包,才会陪潇离玩这抽风的游戏。 潇离回头瞄了眼庄龙,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几个女性中,只有方俞卿表情有些严肃,她怕自己会输到姜唯连内裤都不剩。 方俞生心里挺淡定的,他家阿笙赌石运气那么好,在牌局上的运气应该也不错。 这个时候的方俞生,心里有多乐观,待会儿就有多崩溃。 所有人翻了牌,方俞卿翻到的牌最大,是个k。 魏欣洗了牌,从方俞卿那里开始发牌。 方俞卿之后是季饮冰,季饮冰后面是季卿,季卿后面是潇离,再是乔玖笙。 魏欣手速飞快,众人只看到她刷刷地丢牌,眨眼间,五张牌齐了。 “玩家有十秒钟的时候看牌。”魏欣一发话,所有人都打开了自己的牌。 乔玖笙一看自己的牌,心里挺有底气。 方俞卿看了牌,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姜唯,那眼神怯怯的,看得姜唯心里不忍。请别用那种小兔子似的目光看着我,我会觉得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跟吧。”姜唯说。 方俞卿心想,输了别怪我,反正是你让我下注的。 姜唯取下头上的一个发夹,递给了方俞卿。 方俞卿将发夹扔到桌面。 季饮冰转身从言诺身上取下一枚钥匙,也丢到了桌面。季卿取下乔森身上的一个女士手镯,轻轻地放在桌面,潇离也从庄龙身上取了一块手表放到桌面。最后,乔玖笙从方俞生的身上扯下一张人民币。 第一局,季饮冰和季卿连续下注三次便停手了。乔玖笙、潇离和方俞卿一直跟注,最后,潇离在庄龙的怒视下,在连续下注七次后,停手了。 牌局,只剩下乔玖笙和方俞卿两人。 “卿卿,你确定要跟我继续比下去么?”乔玖笙不忍心欺负方俞卿。 方俞卿见只有她们两个人了,她想了想,说,“开牌吧。” “好。” 两人同时开牌。 方俞卿的牌是:4、7、9、k、9。 乔玖笙的牌,是5、6、9、k、9。 可方俞卿是黑桃,乔玖笙是梅花,她的牌面比方俞卿的小。 乔玖笙:“…” 她回头看了眼方俞生,表情有些无辜,“下局。”她悄悄地捏了捏方俞的手心,安慰道,“下盘,我一定会赢。” 方俞生保持着宠溺的笑,“没关系,你玩得开心。” 方俞卿欢欢喜喜地捡起所有物件,给姜唯一一戴上。桌面上其他物件,都被苏珊娜用一个大箱子给装了起来。 第二局,从季卿那里开始发牌。 这一次,乔玖笙点数不大,只有五点,她连续跟了三次,就停手了。 才两局,方俞生身上就少了十个物件。 第三局,从乔玖笙开始发牌,这一次,她连续跟注七次,最后与潇离对上。两人同时开拍,她险胜潇离一点。 … 随着一局又一局玩下去,在场几个男士身上的东西越来越少。 起初,方俞生看乔玖笙的眼神是宠溺加纵容。后来,变成了无奈和不妙。到现在,方俞生身上仅剩下一套西装和内衣裤以及一枚戒指了,他再看乔玖笙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危险了。 几个男士里面,就方俞生跟庄龙最凄惨。 庄龙都比方俞生的情况好点,他脖子上还有几串他老婆的项链。 牌发完,乔玖笙翻开拍,发现自己是个九点。 她顿时充满了自信。 两个人按在桌底下握了握手,乔玖笙扭头跟方俞生说,“你放心,这一次,我绝对把你脱掉的,都给你穿回来!”乔玖笙语气十分笃定。 方俞生也信任她。 季卿放下牌,拿下乔森白色的西装胸口手帕,丢到桌上。 潇离按住拍,对庄龙说,“把项链取下来。” 庄龙犹豫了下,取下来,给了她。 乔玖笙咬咬牙,跟方俞生说,“俞生,脱!” 方俞生心不甘情不愿地摘下脖子上的领结。 方俞卿是最安心的,她家姜唯身上还挂着许多东西呢。她从姜唯手臂上取下一条手链,放到桌面,季饮冰也从言诺胸口取下胸针,放到桌台上。 不一会儿,乔玖笙说,“俞生,脱!” 方俞生脱了西装外套。 … 片刻后,乔玖笙又对方俞生说,“俞生,再脱。” 方俞生脱了马甲。 早上穿马甲的时候,他还嫌弃这马甲穿着热,这会儿,他却衷心的感谢有这件马甲傍身。 一分钟后,乔玖笙又说,“俞生,脱…” 方俞生在众目睽睽之下,脱了白色的衬衫。 所有人的目光,猛地摄像他。 乔玖笙猛地一咳,“眼神!都注意点儿你们的眼神!” 闻言,魏欣翻了个白眼,“谁稀罕。”说完,魏欣还是多看了眼方俞生。也不止魏欣一个人偷看方俞生,在场的,但凡是对方俞生美貌肖想已久的人,都忍不住偷瞄他。 乔玖笙一捏拳头,猛地站起来,扯过床上的床单,丢给方俞生,“裹上,露出来给谁看?”她凶巴巴的,方俞生听了,却难得没有生气,眼里反而还生起了令乔玖笙羞赧不已的亮光。 见乔玖笙发怒了,大家也不敢再看了。 乔玖笙这盘牌局很好,她笃定自己会赢,方俞生也相信她会赢,因此,后面在脱鞋和袜子的时候,他并没有犹豫,很干脆的就给脱了。 这时,方俞卿和季饮冰不再继续跟注。 只剩下潇离与季卿和乔玖笙三个人。 乔玖笙见这两个人还不放弃,心里有些犹豫。 她们的牌很好么? 乔玖笙一直在犹豫,见潇离让庄龙也脱了鞋,她就更紧张了。 这么拼? 难道潇离真的捏到了好牌? 还是说,她在吓唬大家? 与此同时,季卿也在打量那两个人,她心里有自己的一盘账,脸上却显得十分平静。三个女人暗自观察对方,却发现女人果然都是戏精,大家脸色都一片镇定,谁也看不出谁的真实想法。 乔玖笙的手在桌面敲了敲,最后还是决定赌一把。 “俞生…脱吧…” 方俞生提醒她,“脱了就只剩内裤了。” 乔玖笙瞧了瞧围观群众,一想到他们会看到方俞生那双大长腿,心里就特别不舒服。她的手指在牌上敲了敲,最后,她拿起牌,将牌丢进方俞卿他们的牌上面,说,“我得给我家男人留点儿尊严。” 方俞生已经为她脱了这么多,他一个男人,也是要脸的。 他给了她脸,她也得给他尊严。 见到乔玖笙的行为,方俞生眼里笑意更深。 接下来,战场交给季卿和潇离。 庄龙站在潇离身后,脸色有些难看,他总觉得对面那个季卿,肯定拿了一手好牌。而他家这女人,只有九点,说不定,季卿也是九点,也有可能是…满点? 季卿让乔森继续脱。 乔森也脱了西装外套。 潇离觉得自己肯定能赢,就让庄龙脱了鞋子。 季卿继续让乔森脱衬衫。 潇离就让庄龙脱裤子。 庄龙:“…” mmp,为什么方俞生的小娇妻知道护住丈夫的尊严,他的老婆就这么凶残! 庄龙有些犹豫,不太情愿。 潇离扭过头,忽然对庄龙勾起一个性感而释然的笑容,她对着庄龙说了声,“庄龙,如果我输了,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闻言,庄龙有一秒钟的迷茫。 什么请求? 其他人也露出好奇之色。 庄龙问她,“什么要求?” 潇离说,“前年平安夜,你许的那个愿,我听见了。” 别人不知道庄龙许了什么愿,但庄龙听了这话,却飞快地变了脸色。 前年圣诞节,那个时候潇离刚跟他结婚一年多,庄龙不甘心就这么被一个女人给捆住一生。庄麒麟许完愿,问他有没有什么愿望,当时潇离在厨房,庄龙就漫不经心地说了句:“爹地只有一个愿望,希望能彻底摆脱你妈咪,恢复自由身。” 庄龙看着潇离洒脱释然的笑,心里像是插着一根尖针,疼的尖锐。 他动动嘴唇,却没有说话。 不是最想摆脱这个女人么? 她心机深、蛮横无理,摆脱她,不一直都是他最迫切的愿望吗? 潇离见庄龙不说话,还以为他是没想起来,她就善意提醒了他一声,“你大概是忘了,你那年许过愿望,说你想要摆脱我,想要恢复自由身。”声音一顿,潇离莞尔一笑,说,“这些年,是我太无理取闹了。” 她以为她的死缠烂打能够得到庄龙的心,她以为给庄龙生了一个孩子,足以让庄龙接纳她。 结果是她想多了。 这个男人真的是风,天地之大,自由自在,谁都抓不住他。 潇离是真的死心了。 第238章 得给自家男人留尊严(一更) 潇离又说,“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麒麟的抚养权,你也不用担心麒麟会被送去其他家庭抚养,只要你尽快找个不干涉你生活的女人结婚,你一样可以抚养麒麟。” 闻言,庄龙想的却是,这个女人为了离开他,竟然连儿子都不要了! 见庄龙看着自己,眼神很深,带着迫切和气急败坏,潇离却以为他是迫不及待想要跟她离婚了。 一抹黯然在潇离眼里悄然展开,很快,又被她掩藏下去。朝庄龙故作淡然一笑,潇离说,“庄龙,我给你自由。” 庄龙忽然沉下脸来,一把拽住潇离的手,丢给众人一句,“你们玩,我有点事处理。”就拉着穿高跟鞋的潇离,跌跌撞撞地出了套房。 所有人:“…” 言诺和方俞生对视一眼,彼此都替庄龙俩口子担心。 有了这个变故,大家也没心思再玩下去。 乔玖笙看了看姜唯和言诺以及乔森,发现姜唯身上挂着的物件最多,言诺其次,乔森已经脱了西装外套。 “今天就算卿卿赢了,大家没意见吧。” 闻言,大家自然是同意的。 散了牌局后,乔玖笙拉住方俞生,问他,“庄龙跟潇离会不会闹出什么事?” 方俞生也不确定,“他们房间哪一个,我们去看看?” “好。” 两个人找酒店要到了庄龙和潇离的房间号码,他们走到他们房间所在的楼层,发现庄麒麟跟着一个中年大叔在一起,呆在走廊上玩耍。方俞生认得,那大叔是庄龙他们家的管家。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心。 把儿子都给赶出来了,两个人不会是打起来了吧。 乔玖笙跟方俞生想到一块去了,他们快步走到房门,隐约听到里面有声音。两个人将耳朵贴在门边,这酒店隔音效果太好,尽管潇离在房间内对庄龙又骂又踢,外面硬是没有听到大动静。 方俞生凝神听了半晌,最后拉了拉乔玖笙的手,说,“走吧。” 乔玖笙一脸莫名,“里面没打架?” “在打架。” “咱们不进去劝劝?”虽然潇离看着也挺高的,但庄龙比潇离还要高一大截好吗,他们两人打起来,绝对是潇离吃亏啊。 方俞生哼了哼,说,“妖精打架,咱凡人不要掺和。” 再说,两个人赤身裸体打架,他们凑那个热闹做什么? 到了晚间,只有庄龙一个人出席舞会。 乔玖笙每看到潇离,以为潇离被庄龙打伤了,连带着看庄龙就没有好脸色。她见到穿着小西装,长得粉嘟嘟的庄麒麟,便走过去问他。庄麒麟说不好中文,但却能说一口地道的东北话。 乔玖笙将庄麒麟拉到角落,问他,“你妈咪呢?” “你问这作甚?”庄麒麟一脸警惕地看着乔玖笙,并不轻易透露自己妈妈的信息。 乔玖笙一挑眉,跟他讲起东北话,“咋的,不能问啦?关心关心呗。” “艾玛啊,你哪儿的人啊?”庄麒麟像是看到了同党,脸上挤了些笑意,“你跟我妈啥关系啊?”他倒是谨慎。 乔玖笙说,“朋友。” “今儿中午,你爹地跟你妈咪咋回事啊?” 庄麒麟抿着嘴角,不太高兴,他情绪低落地说道,“他们先是吵,吵着吵着我妈咪就打我爹地,然后我爹地抱着我妈咪一起滚炕头了…” 乔玖笙觉得她听到了不该听的事。 “那你妈咪现在在哪儿?” “回美国啦!”庄麒麟耸耸肩,说,“给我找小爸爸了。” 乔玖笙用了半秒钟的时间来消化这段对话。 她整理了下事情发展经过: 潇离在牌局上答应庄龙离婚、庄龙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生气了,拉着潇离回房间,两人掰扯不清,还吵了架。潇离气极了动手打了庄龙,庄龙忍无可忍,就把潇离给办了。 他们一阵翻云覆雨后,潇离又跑回美国去找新男人去了。 所以,中午她跟方俞生去找潇离他们的时候,那两个人正在打分手炮? 乔玖笙表情有些古怪。 这美国人就是会玩,分手还得先来一发。 庄麒麟大概猜到乔玖笙在想什么,他踮起脚,拍拍乔玖笙的腰,用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口吻说,“这位姐姐,别太惊讶,习惯就好。”他早就对此见怪不怪了。 他那爹地,嘴上说着不爱妈咪,真听到妈妈说同意离婚,又慌乱不已。 典型的口是心非。 做人不能太口是心非,做丈夫不能太庄龙,会丢老婆的。 “说什么呢?”方俞生走过来搂住乔玖笙的腰,顺带拍了拍庄麒麟的脑袋。 庄麒麟跟乔玖笙不熟,但是认识方俞生。 他冲方俞生喊了声,“火鸡叔叔。”庄麒麟又一抱拳,对他说,“新婚快乐,早生贵子,红包拿来。”他伸出了手。 方俞生龙心大悦。 当场就赏了他一个红包。 庄麒麟捧着那红包,屁颠屁颠儿地去找他的爸爸。 “爹地,火鸡叔叔给我发了红包。”他看电视里,中国小孩对大人抱拳说恭喜,都会讨到红包,他也试了试,果然,还真得到了红包。这是庄麒麟第一次得到红包,特别兴奋。 庄龙一脸阴沉,完全没搭理他。 庄麒麟已经习惯了爹地的低气压,丝毫不惧。他当场打开红包,从里面抽出来两张一元的人民币。庄麒麟嘴巴一憋,忍不住小声骂方俞生,“shit!sostingy!” 他没见过比火鸡叔叔更小气的人。 舞会正式开始,乔玖笙与方俞生走进舞池,跳起了双人舞。 乔玖笙怀孕了,且前些天还差点流产,自然不能做大幅度的动作。而方俞生还带着伤,一只手还缠着绷带,更是不能有大的动作。两个人便随性跳了一段温柔的双人舞。 音乐很轻柔,现场气氛温馨而浪漫。 乔玖笙与方俞生在灯光下,在所有人祝福的目光中,一起拥抱着彼此缓缓旋转。方俞生注视着乔玖笙的脸,忽然低头说,“今晚,我想要跟乔玖笙一起度过。” “什么?”乔玖笙没明白他的意思。 方俞生停下来,手指划过乔玖笙的脖子下面,在那张面具的边缘轻轻地碰了碰,又说了一遍,“我要跟乔玖笙一起过新婚之夜。” 乔玖笙愣了愣,然后笑了。 她点点头,说,“一直都是乔玖笙。” 戚芸笙从来都不是她。 她是乔玖笙,是乔家的二小姐。 方俞生亲了亲她的额头,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声,“哎,这两个小家伙打乱了我的洞房之夜。你知道么,我年轻时候也幻想过结婚的场面,在我的设想里,洞房夜,是以将老婆做到没力气昏睡过去才罢休的。现在倒好…” 乔玖笙冷哼,“很好,你的幻想很美好,只是幻想与现实之间,还缺一个东西。” 方俞生懵懂,“什么?” 乔玖笙:“春,chun药。” 方俞生瞬间明白了。 这是在质疑他的体力么! 方俞生磨磨牙,手在她腹部拍了拍,“等他们出来,咱俩试试。” “试就试。” 两个人牵手离开舞池,将舞池留给其他人。 已经九点钟了,方俞生提议去休息,乔玖笙也有些累了。方俞生将她送到房间,让锦姨在房间陪着她,这才上楼去招呼客人。乔玖笙脱了晚会礼服,穿上粉色的丝绸睡衣,躺在床上跟锦姨聊了会儿,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舞会在顶楼举行,方俞生乘电梯上楼,电梯刚升了两楼便停了下来,有人要坐电梯。 方俞生下意识往后面退了一步,这时,门打开,走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见到电梯里面有个方俞生,方慕顿时拧起了眉心。 他脚步顿在电梯外,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方俞生忽然勾唇一笑,对方慕说,“歌唱得不错。”就是听得他牙痒痒。 方慕从方俞生这话里,听出了浓浓的讽刺跟挑衅。 长腿迈进电梯厢,方慕走进来,跟方俞生并肩站着。 电梯门一关上,方慕看着电梯壁里面两个男人的倒映,一勾冷唇,似笑非笑的说,“现在医术当真了得,大哥的眼睛竟然看得到了。”方慕皮笑肉不笑,违心说,“恭喜啊…” 方俞生淡然一笑,颇为愉悦地说道,“自从遇到阿笙,一切都变得不同了。”轻笑出声,方俞生脸上挂着真诚笑容,他一脸感激地说,“感谢上帝割爱,让我有幸遇到阿笙。” 真·上帝·假方慕听到这话,顿时就变了脸色。 “方俞生,我草你大爷!” 怒骂一声,方慕毫无征兆地扭头就给了方俞生一拳头。 方俞生没料到方慕的反应会这么大,这一拳头,直接将方慕的脑袋砸得一偏。 方慕完全没留余力,方俞生身形一偏,撞到了电梯壁面上。 方慕欺身而上,拽起方俞生的领子,又将拳头往他身上打,他一边打一边骂,“你混蛋!你他妈怎么不去死!你这个瞎子,你有什么资格!凭什么!啊?凭什么!” 整个下午,他都在思考一件事—— 戚芸笙到底是不是乔玖笙。 一方面,理智告诉他,小笙已经死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另一方面,感觉又告诉他,戚芸笙就是小笙。 她们除了脸,其他地方真的太像了! 方慕害怕得到真相,也不敢去深究真相。 可最后,迫切想要知道真相的念头,还是占据了方慕恐惧的心。他打电话去郡阳市,找到乔玖音,威逼利诱才从她口中得知乔玖笙还活着的事实!那一瞬间,方慕如遭雷劈。 刚才他从房间走出来,就是想去顶楼舞会现场找乔玖笙。 却在半路遇到了方俞生。 方俞生刚才那句感谢上帝割爱,无疑是用刀子在方慕身上割肉。 他心痛,他愤怒,他不甘! 凭什么! 方俞生凭什么拥有她! 方慕停下拳头,死死拽着方俞生的衣服,他坐在他腰腹上,双眼通红地怒瞪方俞生,咆哮着吼叫,“你明知道她是我的,你为什么要动她!” “方俞生,你他妈弄谁不好,你偏弄她!” 那么多年,他都不舍得碰一下的女孩,竟然嫁给了方俞生。 方慕相信,小笙一定是被迫和方俞生在一起的。小笙明明是爱他的,她都答应了要嫁给他! 因此,他愤怒、他癫狂、他也痛苦。 方俞生被揍了,却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很痛苦是吗?”方俞生笑得咧开嘴,笑得方慕眼睛赤红。方俞生用左手摸了摸流血的嘴角,眯着眼睛,眼里装着疯狂而兴奋的光彩,他问方慕,“你是不是觉得很痛苦,是不是感到生不如死,是不是想要毁掉一切?” 方慕不说话。 方俞生又道,“告诉你,当我失去一双眼睛,什么也看不见,拿起笔却画不出一条笔直的线条的时候,我也痛苦,我也想死,我也想毁掉一切!”但他没有死,他熬过来了。 “方慕,我送你的这份礼物,够不够惊喜?” 最后这话,好似一把利刀,捅进方慕心脏。 他疼得心脏抽搐。 第239章 这份礼物,惊不惊喜(二更) 面部的肌肉因为过分愤怒而不停地抽动,方慕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 也不管电梯已经到达顶层,且打开了门,外面的宾客还能将电梯里发生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方慕骂了声,“方俞生,老子要弄死你!”便提着拳头,对着他的脸,一拳拳地砸下去。 方俞生也不再由着他打。 他也不是出气筒。 方俞生开始反击,尽管被揍了许多下,尽管右手再次被方慕打伤,枪伤被撕开又火辣辣的疼,但方俞生还是跟方慕扭打了起来。 这一仗,迟来了十五年。 上一次打架,是因为那一双眼睛。 这一次,却是因为一个女人。 两个人在电梯里疯狂的扭打,出手没有章法,完全是凭心而为。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他们彼此衣裳凌乱,脸颊又肿又红,方俞生的鼻头被方慕一拳打塌,方俞生则将方慕的牙齿打掉了三颗。 血溅到电梯里,电梯厢都在摇晃。 所有嘉宾都站在大厅里,垫着脚张望这一幕。现场寂静的很,鸦雀无声,谁都不敢出声。 偌大的会场,竟然都能听到那两个人的骂咧声和打架的动静。 方慕骂方俞生—— “老子早想弄死你了!今天不打死你,老子不叫方慕。” 方俞生则骂方慕—— “你个婊子生的货,一辈子坏事做尽,活该妻离子散!” 方慕又骂—— “我操你妈!” 方俞生回一句—— “你妈万人操!” 所有人:“…” 方平均见两人越骂越不像话,操起身旁一个老者的手杖,走过去就往他们兄弟俩腰上,一人打了几棍子。“都给老子闭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方平均几棍子打下去,那两个人愣了愣,随即瞬间清醒过来。 两个人迅速分开,都扶着电梯墙壁站起来。 理了理不成形的衣服,两个人鼻青脸肿的冲方平均喊了声小叔,就不再吭声了。 方平均沉着脸看看方慕,又看看方俞生。 “方慕,你这几年的副总真是白做了,就你这蠢行为,还想接管方氏!你也别做什么方氏企业的老总了,改作猪氏企业得了,长鼻子大耳朵长尾巴的那个猪!” 方慕脸色很难看,却没有反驳方平均。 怼完了方慕,方平均又开始堆方俞生,这次脸色就更难看了。 “你也是,三十出头才结婚,大龄晚青年一个,班不上事不做,成天呆在你那破楼里当小姐。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婚礼现场也能打起来。你这么能耐,你咋不上天?” 方平均对方俞生,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他是莉莎的儿子,但这个儿子,太丢莉莎的脸了。 被指责是大龄晚青年的方俞生,听到这话,大气不敢出。 见两个侄儿都缩起脑袋当起孙子来,方平均还是气不过,他拿着手杖在方慕和方俞生的脑袋前面,比来比去,最后,他冷嘲热讽憋出一句,“方平绝果然是年轻时坏事做多了,老天爷才派了你们两个蠢货来折煞他!” 方俞生跟方慕依旧是不吭声,完全是一副任骂任打的样。 方平均还能说出更过分的话,徐萍菲怕她越说越丢脸,便赶紧朝柳玉递脸色。柳玉收到徐萍菲的暗示,忙走上前,快速夺下方平均手里的棍杖,她一边将棍杖还给老人,一边对方平均说,“好了,少说两句,俩孩子都受伤了,还是赶快上医院看病要紧。” 方平均哼了哼,果然就作罢了。 方慕跟方俞生同时走出电梯,两人分乘不同电梯,上医院去了。 待乔玖笙半夜醒来,没发现方俞生的身影,她起了床,走出卧房,问躺在沙发上的锦姨,“锦姨,俞生呢?” 锦姨眼神闪闪躲躲,被乔玖笙发现了。 乔玖笙脸一沉,声音也跟着压低,有几分动怒的迹象,“他干什么去了?” 锦姨见瞒不住,才交代了,“俞生少爷跟二少爷在电梯打了一架,俞生少爷的鼻梁骨被二少爷打断了,二少爷的牙齿也被俞生少爷打掉了几颗。现在,两个人都在医院。” 乔玖笙:“…” 她睡了一觉,到底错过了什么! 乔玖笙连夜跑去医院,看到坐在病床上,手缠绷带,鼻子上贴着白纱布的方俞生。 一见到方俞生那惨样,乔玖笙就眯起了眸子。 她靠在门框上,朝里面那人冷笑,嘲讽说,“能耐啊,新婚之夜你不陪我,反倒跑这儿来了。”乔玖笙冷哼,“我可能是世上新婚夜过得最可怜的新娘了。” 方俞生没能陪乔玖笙过新婚之夜,本来就心虚。他低着头,正在琢磨明儿该怎么补偿乔玖笙,就听到了乔玖笙的声音。 猛地抬头,方俞生回头来看着乔玖笙,见到她嘴边那一抹嘲弄的笑,他更是心虚。 “阿笙…”方俞生说话瓮声瓮气的,特别可怜。 乔玖笙努了努嘴,快步走过去,她左手食指勾起方俞生的下颌,让他抬头,好能仔细打量他。 方俞生还是那个方俞生,只是毁了容,眼圈旁一块青紫色的肿痕,嘴角也有伤痕,鼻子抱着白纱布,看上去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疼么?”乔玖笙到底还是担心他的。 鼻梁骨都被打断了,肯定是疼的。 方俞生呜呜两声,不敢说疼。 乔玖笙收回手指,说了句,“听说你鼻梁骨被打断打歪了,你现在也是整容方了。” 方俞生哼了哼,“那也还是帅的。” 乔玖笙不说话。 她只想打死他。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乔玖笙挨着方俞生身旁躺下,方俞生赶紧也躺着,想要抱她,被乔玖笙一巴掌打开了手。方俞生也不敢抱她了,就挨着她,嘴里故意发出闷哼疼声。 乔玖笙听了也难受,就问他,“疼得很?” “嗯。”的确很疼,打人的时候不觉得,等到了医院,彻底冷静下来,方俞生就知道疼了。 乔玖笙骂了声活该,但还是伸出手,握住了方俞生的手。 好吧,洞房夜只能在医院过了。 叹了口气,乔玖笙这才问他,“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们在电梯里碰上,他拿我眼睛找事,我就说了句,自从遇到我家阿笙,我就变得幸运起来了。就这样,他就动手打我了。”方俞生说的言简意赅,他直接忽略了是他主动挑衅方慕,并且还把方慕比作了那个心善的上帝的事。 但乔玖笙却一口戳破了他的谎言,“不止吧,你肯定还说了其他刺激方慕的话吧?” 方俞生沉默。 他家阿笙真聪明。 “好吧,我就说了句,感谢上帝将这么好的阿笙送到我的身边。方慕听了,恼羞成怒,就跟我打起来了。”方俞生想到什么,手指在乔玖笙掌心点了点,委委屈屈地说,“他还骂我妈了。” “可我听人说,你也骂他是婊子生的了。” 方俞生:“…” “他说操你妈,你也骂他妈被万人操了。” 来的路上,锦姨几乎将后面发生的那些对话,一字不落地讲给乔玖笙听了。乔玖笙只是不知道事情的起因而已。 方俞生猜测,肯定是锦姨多嘴,全部告诉了乔玖笙。 他忍不住反问,“难道方慕不是婊子生的?” 为了安抚方俞生,乔玖笙赶紧点头,“是的,是婊子生的。” “哼。” 方俞生冷笑,“只打落他三颗牙齿,算他运气好。” 乔玖笙感到头疼,方俞生一直都是能忍的,乔玖笙是真没想到他会跟方慕打架。 “方慕知道你是乔玖笙了。”方俞生忽然说。 乔玖笙嗯了声,并不觉得意外,早在婚礼现场,听到方慕唱歌,乔玖笙就猜到方慕多半是发觉了这事。 “他对你还余情未了。”方俞生眼里迸射出杀意,想到有个男人时时刻刻在一旁觊觎着他的老婆,方俞生心里就不爽。“阿笙,你得记着,你是我妻子,是我孩子们的妈妈。” 方俞生目光深深地注视着乔玖笙,又说了一句,“你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给的。” 你的命,是我给的。 这句话,乔玖笙从方俞生嘴里听到了许多次。 每一次,他说这句话,都带着不同的意思。 只有这一次,乔玖笙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紧张跟在意。 “方俞生,你不信我,是么?”乔玖笙语气平平淡淡,但方俞生听到她这么问,心里却一阵慌乱。 “阿笙。”方俞生赶紧解释,“我不是不信你。只是…” 方俞生忽然闭上嘴。 他望着乔玖笙的眸子里,少了自信跟狂妄,反而多了不安和遗憾。“你毕竟跟他有六年的情分在。”方俞生语气里藏着深深的不甘和无可奈何。 那个六年,是方俞生心里的刺。 明明她是属于自己的,结果却被方慕那小子占了便宜。 乔玖笙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灰心的方俞生。 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转身,亲了亲方俞生的脸颊,乔玖笙手指在他手上的鼻子上点了点,方俞生疼得倒吸冷气,却听乔玖笙说,“方俞生,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方俞生眼前一亮,追问她,“那你喜欢我么?” 乔玖笙没吭声。 方俞生不肯泄气,继续追问,“快说,你喜欢我。”他眸子一暗,“你不说的话,我就…”我就…他也没办法。 “喜欢。” 乔玖笙轻轻地说了两个字。 方俞生一愣。 待意识到乔玖笙说了什么话后,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像是飘在云朵之上。 “真的?”方俞生开心地扬起嘴角,他仔细品味了一遍那两个字,又悄悄地按了戒指上的玫红色宝石,对乔玖笙说,“你再说一遍,我喜欢听。” 乔玖笙:“喜欢。” 方俞生纠正她,“要戴上名字。” 乔玖笙觉得方俞生是智障。 “乔玖笙喜欢方俞生。”她又说了一遍。 方俞生满意了。 过了会儿,乔玖笙忽然说,“方俞生,你摇摇脑袋。” 方俞生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 乔玖笙盯着他看了半晌,露出疑惑的目光。 “怎么了?”方俞生一头雾水,不明白乔玖笙让他摇脑袋做什么。 乔玖笙摆摆手,说,“我就想听听,你摇脑袋的时候有没有水声。”乔玖笙觉得方俞生今晚有些傻,脑袋里装的都是水,活脱脱一个智障。 哎,方慕打得太狠了,都把方俞生给打傻了。 方俞生脸一黑,收到了暴击伤害。 第二天早上,乔玖笙起了个早床,去给方俞生买早餐。 她提着几个食盒回到医院,刚走出电梯,就在医院门口撞见了方慕。方慕站在花坛边上,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身长腿长,忽略他脸上的乌青伤痕,也是一个大帅哥。 乔玖笙一下出租车,就看到了他。 她一低头,想要假装没看见,还绕过花坛,走了另一条路进住院部。 方慕瞧见了,眼底一暗,迅速追了过去。 乔玖笙下意识加快步伐。 方慕也紧追不舍。 最终,方慕在住院部的大门口,拦截到了乔玖笙。 乔玖笙只能停下步伐,抬头,注视着一脸受伤,神情悲伤的方慕。 再次面对方慕,乔玖笙的心情十分复杂。 勉强勾起一个浅笑,不冷不热,却十分好看,乔玖笙开口说,“二弟…” 乔玖笙刚开口喊了个二弟,就被方慕出声打断了。“你不是死了吗?”方慕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重感冒患者一样,听的人心里难受。 闻言,乔玖笙抿起了嘴角。 第240章 你不是死了吗?(三更) “你不是死了吗?” 听到方慕这话,乔玖笙明智地选择不吭声。 说多错多。 方慕见她还要跟自己装傻,脸上露出一种叫做哀伤的神色。 乔玖笙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他现在很痛苦吧? 可他现在的心痛,又怎敌上一世,乔玖笙一个人被关在囚牢里,看着电视上的他,温柔地对乔玖音说我愿意时的万分之一的心痛。 方慕往前走来一步,他眸子紧盯着乔玖笙那张陌生的脸,到底经历了多少匪夷所思的事,才不得不改头换面躲躲藏藏?方慕不敢深想,他眼里的悲痛也更深。 “小笙…”方慕伸手,手指还没有摸到乔玖笙的肩膀,乔玖笙就往后退了一步。 见状,方慕心里陡然一空,开始尖锐地疼。 他与她之间,出现了半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安全而疏离。 “呵…”方慕自嘲一笑,“现在,我得叫你一声大嫂了,是不是?” 乔玖笙一扭头,说了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便擦身从方慕身旁走过去。 她刚迈出去两三步,身后忽然盖来一道黑影,跟着,乔玖笙被一双悍臂搂入怀中。 身后的人,将她抱得很紧。 曾经,她也曾在这个人怀里撒过泼打个滚。 乔玖笙低头看贴在她腹部的那双手,想也不想,抬腿就踩方慕的脚。一边踩一边说,“方慕,给我松开,我可是你大嫂!”本以为方慕听到这话,会理智些,结果方慕却像是吃了炸药似的,将他抱的更紧。 “你别说了。”方慕听到大嫂两个字,简直就是心如刀割。抱着急切想要与自己撇清关系的乔玖笙,方慕不受控制地红了眼睛。他将下巴放在乔玖笙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小笙,你别假装不认识我,好不好?” 卑微低下的口气,让乔玖笙感到陌生。 忽然,似乎有泪,砸到乔玖笙的脖子上。 乔玖笙怔了怔,停止了挣扎。 他哭了… 可那又如何? 她曾经流过的泪和血,又岂是方慕几滴眼泪就能赎罪的? 很快,乔玖笙又开始用力挣脱。却没成功。她不得不出言提醒方慕,“二弟,放开我。这里是医院,人多眼杂,你不在乎,我还要脸呢!”天地可鉴,她是真的对方慕没想法了,她现在满脑子就对方俞生遐想翩翩。 方慕偏不放,反倒将她抱得更紧。 “小笙,告诉我,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一直都活着,你没有死…”方慕说不出是庆幸还是难过,她活着,这很好。但她却做了他的大嫂,这又让方慕痛苦不已。 曾经爱到即将嫁娶的女人,转眼间就成了自己敌对大哥的女人,成了他的大嫂,这真是世上最讽刺的事。 方慕不愿接受这个令人崩溃的事实。“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受了委屈和欺负,你大可以来找我。你为什么不找我?嗯?”方慕说着,眼尾又滚出泪珠,他鼻音很重地用心疼而又怨恨的语气职责乔玖笙,他说,“你宁愿去找那个瞎子,也不肯来找我…” 乔玖笙沉默地看着脚尖。 “我去找过你。”乔玖笙突然说。 方慕表情一怔。 他猛地松开乔玖笙,双手按着她的肩膀,像是怕她逃了。人走到乔玖笙正前方,方慕低头,目光紧盯着乔玖笙的脸,语气急切而茫然地追问,“什么时候?” 乔玖笙目光从脚尖上移开,她仰起头,视线落到方慕一片茫然的脸上。她笑了笑,用万分平静的语气说道,“在你跟我姐姐的婚礼上。” 方慕脸色一白。 乔玖笙笑得越发灿烂美丽,那笑容是方慕熟悉的,脸却是陌生的。方慕看着她的笑,心里却是一紧,他听到乔玖笙说,“我去找你,我看着你将戒指戴到她的手指上,看到你与她吻得难分难舍。” 乔玖笙的笑,终于少了几分娇灿,显得有些苦楚。走投无路的她是去找过方慕的,只是方慕的所作所为,让乔玖笙彻底绝望了。若不是道万不得已,乔玖笙又怎么会去找方俞生。 那个时候,在乔玖笙的心里,方俞生简直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尽管他看着混世又儒雅,但乔玖笙比谁都明白,方俞生这人有多歹毒。 她找上他,是打算将一条命豁出去。 但乔玖笙也是幸运的,她没想到方俞生竟然会忘了他心里那个白月光,爱上了她。乔玖笙更没想到,她在经历了悲苦而漫长的上一世后,竟然还会对一个人动心。 想到这里,乔玖笙心里感慨颇多。 大概上一世太苦了,这一世,老天爷给她赏了个方俞生。 乔玖笙望着方慕的目光,越发变得清晰明朗起来。她说,“方慕,我去找你,不过是再往自己伤口上撒一次盐。” 方慕脸色惨白。 那脸,本就受过伤,现在又失了血色,就显得格外滑稽和悲伤。“你、你找过我?”方慕声音都变了,他既觉得难以置信,又懊恼不已。 乔玖笙讥诮地笑,“是啊,我那个时候还幻想着你或许能发现乔玖音不是我。结果呢?”乔玖笙伸出手指,戳了戳方慕的胸口,说,“在你眼里,乔玖笙和乔玖音并无不同。” 方慕摇头,下意识想要狡辩,“不是的…”开了口,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他早发现乔玖音跟乔玖笙之间的不同,只是觉得太匪夷所思,不敢深想罢了。 乔玖笙并不将他的狡辩放在心上。 她收回手,神色蓦地变得严肃,她字字清晰的对方慕说,“还有,请不要用瞎子这个带有侮辱意思的词语来形容我的丈夫。” 指着自己的心窝子,乔玖笙明明白白告诉方慕,“从我嫁给方俞生的那天起,他就是我生命力最重要的人。而你,充其量就是一个前任男友。方俞生,他是我男人,是我孩子的爸爸,是我爱的人。任何人都不许在我面前侮辱他,哪怕是你。” 乔玖笙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一片凛然。 她的目光坚定、认真,语气也霸气严肃。 那模样,像是谁再敢诋毁方俞生一句,她就敢撕烂那人的嘴脸。 她这样维护方俞生,倒叫方慕感到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瞳孔一缩,方慕声音一紧,用阴冷地口气问乔玖笙“你爱他?”他不肯信,也不敢信。不等乔玖笙说话,方慕的脸色又变得固执疯狂起来,他道,“你爱的人是我!小笙,你爱的人是方慕,不是方俞生!” 这话,他是咆哮吼出来的。 吼完,方慕的眼眶更红了。明明在去年车祸之前,她还对他说着甜言蜜语,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年间,她就爱上了别人。 方慕刚才刻意带上自己的名字,固执地想要让乔玖笙承认他的话。 他越是这样,就越发显得可笑可悲。 乔玖笙摇摇头,再次重申一遍,“不,方俞生才是我爱的人。”见方慕根本不相信,乔玖笙不得不多说一句,“方慕,曾经,我的确爱过你。” “可是现在,我已经不爱你了。” 说完,乔玖笙趁方慕失神的瞬间,打掉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大步越过他,快速朝电梯那边走过去。 方慕哪肯放她离开。 他猛地一转身,迅速抓住她的手腕,用近乎疯癫的语气对乔玖笙说,“不是的小笙,你一定是搞错了,你爱的是我,是我啊!你看清楚了,我是方慕,是你的慕哥哥!你忘了么,你答应过要嫁给我的!小笙…” 方慕胡乱地拔了下额间垂落的发丝,将脸凑到乔玖笙面前,急切地说,“你看看,你看清楚这张脸,我是方慕啊!小笙,你好好看看我,你告诉我,你跟方俞生都是逢场作戏,对不对?” “你根本就不爱方俞生,你只是迫不得已才跟他在一起,你们一定是做了某种交易。小笙,其实你心里一直爱的都是我!” 这样慌乱卑微的方慕,拽着乔玖笙的手,像是拽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样子,让乔玖笙感到害怕。 她怀疑他疯了。 乔玖笙用力地去扳开方慕的手,结果没成功。 乔玖笙感到心慌。 她仰头注视着方慕,又说,“方慕,你接受现实吧。从你娶了我姐姐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没有资格让我爱了。” 乔玖笙又甩了甩手臂,还是没有甩开方慕,她又说,“你口口声声说我爱你,你就不觉得讽刺吗?你都有孩子了,你身旁不止有过乔玖音,还有过胡瑶。这样的你,凭什么值得我爱?” 乔玖笙想到什么,又说,“我爱方俞生,是真的。如果我不爱他,我就不会心甘情愿怀上他的孩子。” “方慕,放手吧。” 乔玖笙所言,句句诛心。 方慕心里其实明白,乔玖笙没有撒谎,她那样洒脱的人,哪会委屈自己?她既然说她爱方俞生,那就是真的爱了。只是方慕不肯承认罢了。 “还有,收起你的眼泪。”乔玖笙看着方慕那双流泪的眼,心里只有感慨,却并无感动,“你的眼泪打动的是你自己,不是我。” 闻言,方慕怔然。 “你是恨我,才故意这么说的,是不是?”方慕无法忽略自己那像是被匕首剜心一般剧烈的痛,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他始终是不敢相信,乔玖笙说不爱他了,就真的不爱了。 对上方慕执拗的视线,乔玖笙心里更是不安。 但她不敢惊怒方慕,不敢跟他吵架。 她稳了稳心情,再开口,语气很平静。“我不恨你。”乔玖笙这次没有撒谎。 她是真的不恨方慕。 她爱了六年的人,到头来却分不清她和乔玖音。对于方慕,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失望和遗憾。这不值得让乔玖笙恨,她只是觉得怅然、失望、不值得罢了。 她真正恨的,是为了个男人,连亲妹妹都狠心伤害的乔玖音。 见周围人越来越多,又怕方俞生在病房等得着急会跑下来,若是被他撞见这拉拉扯扯的一幕,那更是有理说不清。乔玖笙心里有些着急,她冷下脸来,对方慕说,“方慕你放手。” 乔玖笙想要拿开他的手。 方慕的手却像是铁钳子,根本扳不动。 “方慕,请你弄明白,我不是你的小笙。我现在是你大哥的老婆,是方家的大少奶奶。你这样拉着你大嫂,让别人看见了怎么说!”方慕最是在乎脸面的人,乔玖笙想,她都这么说了,方慕肯定会放手了。 结果—— 方慕依然抓着她,目光里是一片看不懂的疯狂。 乔玖笙急得想骂娘。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 “二弟,掉了三颗牙齿你还嫌少,还想断只手是不是?”方俞生的声音,忽然从电梯那边传了过来。 乔玖笙顿时松了口气。 心一安,乔玖笙扭头看向方俞生,目光坦然、磊落。 方俞生瞥了她一眼,心说:出来买个早餐也能给我招桃花,你就不能安生点儿? 第241章 还想断只手是不是?(一更) 方慕心里的小火山,总算是找到了发泄点。他咬牙切齿地喊了声,“方俞生…”然后,就拿丝毫不加掩饰的含着恨的眼神,注视着越走越近的男人。 那人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脸上都是青紫的伤痕,鼻子上还缠着纱布,可他看上去,依旧高高在上,老神在在。 无视方慕那冒火的眼神,方俞生走到两个人的中间,拿完好的左手,态度亲昵地按了按乔玖笙的肩膀,低头在她耳旁说,“老婆,被骚扰了,怎么不打电话报警?” 乔玖笙被老婆两个字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她眨了眨眼睛,诚实地说,“手没空。”她一只手提着早餐,另一只手被方慕拽着,怎么打电话? 方俞生笑了笑,随即,脸一沉。 他飞快朝方慕和乔玖笙相握的手上,伸去左手。 一道锋利,在方慕手背上轻轻一划。 方慕瞬间松手,有血,从他手背上滴落。 血液在他和乔玖笙之间的地板上溅开,开成朵朵红色的花。 方俞生淡定地将左手上的小匕首,放在裤子上擦了擦,一边擦一边说,“二弟,不该碰的别碰,这次只是流血,下次就该是断手了。” 方慕流血的右手捏成了拳头。 他看看方俞生,又看看他怀里乖巧安静的乔玖笙,忽然诡谲一笑,“方俞生,你就狂吧!”方慕深深地看了眼乔玖笙,那眼神,充满了占有欲和狠意。 方慕转身离开了,没说一句废话。 乔玖笙盯着地上那一小摊血液,对方俞生说,“方慕不会善罢甘休的。” 方俞生忍不住捏了捏乔玖笙的脸颊,一脸愁相,他说,“你怎么就这么能给我惹事呢?”话说完,方俞生想到什么,脸色微变,问乔玖笙,“他没有冒犯你吧?” 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乔玖笙没敢告诉方俞生,她被方慕给抱了。 “没有,就是被他牵了手。”这个被方俞生看见了,撒谎都不成。 方俞生没说话,只带着乔玖笙上楼。 回了病房,将门一关,方俞生第一时间带着乔玖笙进洗手间。他打开水龙头,挤了些洗手液,对乔玖笙说,“伸手。” 乔玖笙眯眯眼,还是乖乖地将手伸了出去。 方俞生将洗手液抹到她手上,一遍遍地搓、一遍遍地清洗。 乔玖笙全程都不吭声。 她望着方俞生充满冷意的双眸,直到手都被搓红了,她这才说,“还洗的话,咱俩就完了。” 闻言,方俞生终于变得清醒过来,眼瞳也微微缩了缩。 他盯着乔玖笙发红的手,低声说了句,“抱歉,我控制不了我。只要想到他碰过你,我心里就难受。” 乔玖笙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说了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被他碰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方俞生脸色猛地生变。 这个碰,自然不是简单地碰。 方俞生没说话。 但他的反应,却让乔玖笙明白了意思。 乔玖笙冷笑,“很好,看来我们是一样的人。”乔玖笙将手从方俞生手里抽出来,她拿起干毛巾擦手,一边擦一边对方俞生说,“方俞生,希望你一直干干净净的,如果你敢沾染别的人,那咱俩就完了。” 谁还没有个脾气? 就许他方俞生有洁癖? 闻言,方俞生脸色一正,“你放心,除了你,我不会碰其他人。” 乔玖笙没说话。 方俞生见她生气了,也猜到自己刚才的反应一定伤到了她。方俞生眯着眸子,想到什么,心里突然生出警惕。 他担心方慕会整幺蛾子。 方慕肯定了解乔玖笙的性格,知道乔玖笙有心里洁癖,如果她的男人碰了别的女人,阿笙一定不会原谅。所以,就方俞生这些年对方慕的观察发现,他身边至始至终都只有乔玖笙一个人。 他从来没有指染过别的女人。 想到这里,方俞生心里警惕更深。说不定,方慕会利用这一点,来破坏他们的感情!当然,也有可能,方慕会想尽一切得到阿笙,以此来激怒他。 不管是哪种,都是方俞生不想看到的。 方俞生忽然抓住乔玖笙的手,跟她说,“最近这段时间,你不要离开我身边。不管白天还是黑夜。” 乔玖笙不傻,一听他说这个,立马就明白了意思。 * 方俞生旧伤未好,再添新伤,这次,医生也不许他出院。 他一直在住院住了半个月,等鼻子上的伤彻底好了,肩上的枪伤也无大碍了,这才准许他出院。 方俞生出院这天,正巧方平绝也出院。 晚上,方俞生和乔玖笙是去主楼吃的饭。 今晚,方家所有人都来了。 这段时间,方家经历了许多事,已经许久没有办过家庭聚餐了。这次聚餐,气氛却很沉默。 方平绝的腿截肢了,这实在算不上是喜事。方俞生和方慕半个月前才打了一架,两个人从见面开始,全程无交流,整个屋子里的温度,都降到了零度以下。 快吃完饭的时候,方平绝突然说,“我已经联系了秦晔秘书,拟定了一份股份转交书。” 闻言,所有人都愕然抬头看向他。 方平绝无视所有人的注视,他一边擦嘴一边说,“我名下有方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将它分作六份。”方平绝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自己的四个孩子,说,“我亏欠大儿子俞生母子俩太多,我将其中百分之六的股份,转交给方俞生。” 闻言,方俞生只是挑了挑眉,无惊也无喜。 方平绝又说,“百分之四的股份转交给我的妻子萍菲。” 徐萍菲一愣。 这时,方平绝解释道,“萍菲跟着我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她生了两个孩子,又将俞生和方慕带大。对方家功劳不小,这百分四的股份,就当是我送给她结婚二十多年的礼物。” “平绝…”徐萍菲想说点儿什么,方平绝却将手盖在她的手背上,他轻声说,“你拿着吧,若是我哪天突然走了,你孤身一人,还能有个依仗。” 闻言,徐萍菲眼眶微红,没再拒绝。 方平绝这话,充满了悲凉和讽刺意味。 他这次能捡回来一条命,是侥幸。 方平绝不确定会不会有第二次意外,所以,趁他还有一口气,先交代好后事,走了也安心。 闻言,方平均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方慕和方俞生。 方平绝又看向方俞安,他道,“俞安,虽然我一直觉得打那什么竞赛不是正途,但你喜欢,我也不能将你押回公司上班。我给你百分之三的股份,就算你以后打竞赛没有出息,也饿不死。”经历了这场事,方平绝倒是看开了。 “爸…”方俞安挺不好意思,脸都红了,又气又恼。 方平绝无视方俞安,又转头看向性格大变的方俞卿。望着方俞卿,方平绝的眸光有些复杂。 他又不傻,方俞卿和姜唯这事,他看得出来,有隐情。 但既然姜家那孩子承认了,也算是保住了俞卿的名声。 没有父亲不想自己的孩子好。 他只能对不起姜家那个孩子了。 “俞卿,你跟姜唯这事,我不做评价。许公子那事,是我不对,我这人不会对人说对不起三个字。我赠给你百分之三的股份当做嫁妆,你自己保管着,以后嫁了人,在婆家也有底气。” 谁也没想到方平绝竟然还给方俞卿留了股份。 听到这个决定,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意外。 本来,心里对方平绝还抱有诸多怨气的方俞卿在听到这话后,忽然又红了眼睛。 手里拽着股份,对她只有好处没坏处。她不会傻兮兮的拒绝,她当场就点了头,轻声地对方平绝说,“谢谢爸。” 方平绝见方俞卿看自己的眼神里,终于少了一些埋怨,这才安心。 这时,方平绝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方慕身上。 方慕至始至终都没有出声,见方平绝看过来,他也只是抬起头,一脸平静地注视着他。他的眼里,再也没有往日刻意装出来的恭顺。 现在的方慕,原形毕露,冷得像是一头来自西伯利亚的狼。 对着方慕,方平绝连假笑都笑不出来。 他目光很复杂,他说,“方慕,小时候让你流浪在外,跟着你母亲过了些苦日子,是我的责任。这剩下的四成股份,就给你了。” 这语气,倒像是施舍。 闻言,方慕皮笑肉不笑地跟方平绝道谢,“谢谢爸。” 他该感恩戴德么? 并不。 方平绝若诚心想补偿,就不会这么分配股份了。 方俞生手里本就有他爷爷转交的百分之十二的股份,以前,除了方平绝,他就是第二大股东。现在,他又得到方平绝赠予的百分之六的股份,他一个人的手里,就占有方氏将近五分之一的股份! 而方慕,他手里本来有爷爷留的百分之三的股份,这些年,他断断续续买了方氏百分之三的股份,加上方平绝今晚给的,他手上共有方氏百分十的股份权。 这样算来,方俞生的股份,依然比他多! 他为方氏做牛做马多年,到头来,竟然是为方俞生做嫁衣! 呵… 将方慕的反应瞧在眼里,方平绝忍不住冷笑。 你方慕让老子断了一条腿,老子也要夺了你的权利! 父子俩狗咬狗,方俞生坐在一旁看笑话,心情还算不错。 方平绝让万浪和徐萍菲将他扶到轮椅上坐下,他捶了捶腿,说,“不日,我将从方氏退位,正式休息。以后,不管你们谁坐上那个位置,我都希望那个人,能给自己的兄弟姐妹留一条路。” 方平绝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方慕和方俞生两个人,说,“凡事留一底线啊,孩子们。” 方慕跟方俞生都安静地听着,面上一派平静,至于他们心底怎么想,谁都不知道。 “我累了,老万,送我回房。” “是,先生。” 方平绝一起身,徐萍菲也跟着起来。 他离开后,餐厅里终于有人了点儿声音。 方慕看向方俞生,皮笑肉不笑,他眼中蒙着一层阴翳,嘴里却说,“恭喜大哥,成为方氏最大头股东。” 方俞生斜睨方慕,微微一笑,笑得优雅而风趣。 “也恭喜二弟,成为老二。” 老二… 方慕只当没听见的,几日不见,他更能忍了。 今晚气氛实在是太古怪,吃完饭,连茶也没喝,大家便默契的提前离开了。方俞生和乔玖笙走出主楼的时候,方慕也跟了上去。 追上方俞生两口子,方慕直接无视了方俞生,他对乔玖笙说,“小笙。” 乔玖笙不吭声。 方俞生沉下脸来,看方慕的目光特别厌恶。 狗皮膏药都没他这么烦! 方慕就像是没看见乔玖笙眼里的冷淡,顾自说,“我听说,爷爷前天摔了一跤。” 他口中的爷爷,是指乔家的老爷子。 闻言,乔玖笙脸色微变。 方俞生也皱起了眉头。 见乔玖笙一脸担忧,方慕又解释道,“据说,爷爷摔了一跤后,病情更加严重了,现在彻底瘫痪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就连大小便都要靠人料理…” 第242章 为方俞生做嫁衣(二更) 乔玖笙满心忧虑,却没表现在脸上。 “我只是通知你一声,免得你…遗憾。”说完,方慕又拿贪婪的眼神看了眼乔玖笙,这才离开方家。 乔玖笙跟方俞生对视一眼,默契的同时加快步伐,回了小楼。 一回到小楼,乔玖笙就找到手机,给季卿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通了,但是没有人接。 过了几分钟,乔玖笙又打了过去,这一次,电话接起。 “芸笙小姐?”声音,是乔森的。 乔森很惊讶会接到乔玖笙的电话。 乔玖笙一愣,下意识开口问,“老大,爷爷怎么样了?” 那头,乔森身子一僵。 这边,没听到乔森说话,乔玖笙也意识到自己犯错了。她赶紧改口,“乔大哥,听说爷爷摔跤了,病情加重了,是么?” 乔森心想,大概对方是一时口误才喊错了。 再说,只有小笙喜欢管他喊老大,小笙就在家里,真的只是巧合罢了。 “是,医生说爷爷情况并不好,或许,拖不了太久了…” 闻言,乔玖笙心一紧,她急忙追问,“拖不了太久是什么意思?” 乔森:“字面意思。” 乔玖笙挂了电话。 她回头,对上方俞生担心的眸,她说,“我要去郡阳市。” 方俞生没有拦着她,也不能拦着她,但他却是不同意让乔玖笙独自一人前往郡阳市。 “我陪你去。” “好。” 次日一早,乔玖笙跟方俞生一起,坐飞机赶往郡阳市。 一下飞机,两人直奔酒店。 * 早晨,乔玖音和季卿一起,服侍乔云帆吃完早餐。 等乔云帆休息后,乔玖音这才去吃早餐,吃完早餐,有电话打进来。是一家玩具店,提醒她,她早前订购的婴儿健身架已经到货,让她去取下货。 乔玖音这才想起,她在某婴儿玩具店官网上订购了一件最新款的婴儿健身架玩具,因为一直还没有上市,都等了一个多月了。 回房去换了衣服,乔玖音便拿着钱包和车钥匙,离开乔家。 她打算过几天去滨江市探望自己的儿子方善,顺便将礼物送给他。 几乎是在乔玖音出门的时候,乔玖笙便收到了戚不凡发来的图片。 她打开图片,仔细瞧着图片上的乔玖音。 今天,乔玖音穿的是一件某奢侈品牌的新款连衣裙和另一个顶级女鞋品牌的高跟鞋。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商场,让人送来同款服饰和鞋子。 乔玖笙穿上黑底印花短款v领连衣裙,将黑色的长发散下来,穿上黑色绑带高跟鞋。她撕下面具,涂上以往最爱的烈焰红唇,稍微修饰了下妆容,又提上单间鳄鱼皮包。 乔玖笙走出卧房,正巧跟方俞生遇见。 方俞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你比她好看。” 乔玖笙靠在门边,朝他抛个媚眼,跟个妖精似的。“哪里好看?” 方俞生走过来,右手捧着她的半边脸颊,俯下头,在她嘴上啄了一口。 乔玖笙挑眉,方俞生说,“嘴好看。” 乔玖笙讶然,“嘴好看?有多好看?” 方俞生特认真的说,“她的嘴,我看见就想抽。你的嘴,我看着就想亲。” “你今儿嘴倒是甜得很。” 乔玖笙踮起脚,也亲了口方俞生,这才将包往肩上一垮,潇洒地走了。 出了酒店,乔玖笙上出租车,去了乔家。 乔家人住在一栋依山而建的庄园里。庄园不大,但风景优美,后靠一片小山丘。 庄园里种了许多紫丁香,这个季节,花全部绽放了,一丛一丛的,美得目不暇接。乔玖笙站在庄园门口,看到这栋熟悉的建筑物,眼眶一热,差点落泪。 门卫保安看到她,挺惊讶的,还问了一句,“二小姐,这么早就回来了?” 乔玖笙本就是乔家的二小姐,是乔玖音强占了她的身份,因此,听到这声二小姐,乔玖笙也只是觉得久违,却并未露出半分怯场。 “嗯。” 她点点头,走进庄园里,熟门熟路穿过那些小道,来到爷爷的房间。 季卿正好端着茶杯走出来,看到乔玖笙,她先是一愣,接着说,“你不是去拿健身架了么,怎么回来这么快?” 乔玖笙说,“拿回来了。” 她推开门,走进乔云帆房间。 季卿却皱了皱眉,她回头看着乔玖笙的背影,露出惊讶之色。“小笙?”在家里,面对乔玖音,她一般都喊妹妹。 乔玖笙却不知道这个。 她点点头,就关了门。 季卿目光闪了闪,走到一楼,给乔玖音打了个电话。 乔玖音电话接的很快。 “大嫂?” 季卿问她,“拿道东西了么?” “我刚到呢,正在拿。怎么了?” 季卿说,“我刚想起,我在艾维诺夫人那里定做了一套礼服,她昨天通知我说做好了,你能不能帮我去那里拿一下?” 乔玖音很爽快的便答应了。 到艾维诺夫人那里,再回家,少说也要两个小时的车程,希望小笙能多陪陪爷爷吧。 季卿挂了电话,走到楼上,就站在乔云帆的房门口,没有进去。 乔玖笙进了房间,看见那个躺在床上,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像个植物人似的老头子,当场就红了一双眼圈。 “爷爷。”乔玖笙一开口,声音就破了音。 她再也忍不住,趴在乔云帆的床边,低声啜泣起来。 上一世,爷爷离世,她没有见到过他最后一面。那也算是乔玖笙的遗憾事之一。 乔玖笙握住乔云帆的手,他的手有些温凉,很瘦,握在掌心几乎只剩下骨头。 乔云帆望着天花板,眼珠子偶尔动一动,嘴唇也抽动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乔玖笙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啜泣的哭音,她对床上的老头说,“爷爷,我是小笙,是三妞。” 乔云帆依旧说不出话。 乔玖笙一时情急,只好说,“我是三狗子啊!” 听到三狗子三个字,乔云帆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他似乎想说话,嘴唇激动的上上下下碰了许久,最后也只是嘴中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笙”字。 “是我!是小笙,小笙回家了,小笙来看你了。” 见到乔云帆这样,乔玖笙更加控制不住情绪,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外落。 “唔…”乔云帆张嘴大叫,发出呜呜声,他的手指也在抖。他想伸出手,摸一摸乔玖笙的脸,他想偏过头,看一眼乔玖笙。但是他做不到,他大脑发出命令,身体却不听使唤。 “啊!” “唔啊!” 乔云帆断断续续的叫,急得脸都红了。 乔玖笙赶紧弯下腰,将脸凑到乔云帆面前,将他的手放在脸颊边。乔玖笙俯视着乔云帆,哽咽地说道,“爷爷,小笙在这儿。爷爷,你看,小笙好好地,小笙现在过得很幸福。” “有疼我的丈夫,有肚子里的两个小宝宝。” 闻言,乔云帆眼眶竟然红了。 他嘴里又发出一个含糊的,“宝…”字。 乔玖笙猛点头,“是,我怀孕了,怀了一对双胞胎。” 乔云帆嘴皮子颤了颤,发出一连串的声音,“孙、孙…”他眼珠子滚了滚,说,“笙,孙,啊…惊人…”老人的眼皮子猛地颤抖,激动到脸颊发红,“惊人、外…唔…外孙…” 乔玖笙赶紧将这话补全,“是,我爸有外孙了!有外孙了!” 乔云帆像是很欣慰,有眼泪从他眼尾滚了出来,落到枕头上。 乔玖笙赶紧给他擦泪。 乔云帆这次病的很严重,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乔玖笙的到来,令他很是激动了一番。 他呜呜啊啊跟乔玖笙说了十多分钟,就感到累了,他嘟哝了半天,说着说着,睁着眼睛就睡了。乔玖笙就在他的病床旁边坐着,陪着他,贪婪的享受偷来的每一寸时光。 季卿一看时间,快两个小时了,她不得不打开门。 开门的动静,惊动了乔玖笙。 乔玖笙抬头,看向季卿。 季卿忽然说,“她要回来了。” 微微一愣,乔玖笙朝季卿点点头,她最后看了眼乔云帆,这才起身走出去。路过季卿身边,乔玖笙听到季卿问,“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乔玖笙脚步一顿。 她偏头,看了眼季卿,才说,“快了。” 下次回来,她会以自己真正的身份回来。 季卿有很多话想要问乔玖笙,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快回去吧。” “好。” 乔玖笙迅速走下来,季卿看到她在揉眼睛,她走出庄园外,一直都没有回头。 出了庄园,乔玖笙走路到马路边,准备打车,却看到方俞生的车在路边停着。 乔玖笙快速走过去,一上车,就一头扑进方俞生的怀里,低声啜泣起来。方俞生搂着她,没有安慰,但他在这里,在时刻陪着她,就是最大的安慰。 戚不凡开车离开,半路与一辆黄色跑车擦肩而过。 进了庄园,乔玖音停好车,让保安来帮忙拿下玩具。 保安看到她,微微一愣,一脸古怪地说了句,“二小姐,你不是刚出去,怎么又回来了?” 乔玖音眸子一眯,不动声色问了句,“我大概出去了多久啊?” 虽然乔玖音这话很奇怪,但保安还是如实回答道,“前后不过十来分钟吧。” “哦,我忘拿手机了,回来拿手机。” “那难怪。” 保安搬着玩具进了屋内,乔玖音却眯眸望向了来时的方向。 小笙,你终于露面了! 乔玖音走进保安室,对里面值班的保安说,“我能看看监控么?” “二小姐,出什么事了吗?” 她说,“我手机好像掉了,我看看我掉哪儿了。” “行。” 保安调出监控,走了出去。乔玖音坐在凳子上,回放监控,她看着那个跟她穿着同款服饰和鞋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在她离开后,一脸自然地走了进来。然后,过了近两个小时,她又走了出去。 乔玖音一眼就认出,那个女人,正是乔玖笙! 她终于舍得露面了! 乔玖音盯着那人,发现乔玖笙跟以前没有丝毫变化,她养得很好,皮肤白皙,精神也很好。她的银行卡和财产早就被乔玖音据为己用,她还能穿名牌,看来,她找到了依靠。 忽然,乔玖音的目光,凝聚在视频上那个女人的脖子上。 她的脖子上,戴着一个东西。 乔玖音将图像放大,看清楚乔玖笙戴的那个东西后,脸色剧变! 她戴的,竟是一条和乔玖音脖子上同款的凤凰吊坠!除了颜色不同,其他地方,完全一致! 戚芸笙! 乔玖音猛地站起身,一脸震惊。 戚芸笙竟然就是小笙!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怎么找,都找不到小笙的下落,原来,她竟然一直就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人,怎么可能随意的变脸? 乔玖音一时心乱如麻,但同时,心中却又诡异地生出一股兴奋感。 她找到小笙了! 小笙一定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她的下落。这个时候,她趁其不备主动出击的话… 第243章 身份真相大白(三更) 乔家二小姐打算举办一场拍卖会,拍卖的东西很特殊,全都是她自己的私人收藏品。 她打算将那些东西都拍卖出去,所有拍卖物赚到的钱,都将捐出去给慈善机构,帮助残疾人、孤儿以及老无所依的老人。 许多名媛和美妇人都收到了邀请函。 这是乔家小姐举办的私人拍卖会,收到邀请函的人,都是与她关系不错的人。又因她拍卖的东西里面,不乏一些隐私之物,因此,受邀的几乎全都是女性。 乔玖笙跟方俞卿也收到了邀请函。 乔玖笙有许多可以拍卖的东西,当得知,乔玖音竟然要将父母亲留下的遗物,以及那些从不曾面世过的玉雕件全都要拍卖出去,乔玖笙瞬间怒了。 她在回到滨江市的第三天,又拿着邀请函,在方俞生的陪同下,返回郡阳市。 拍卖会在郡阳市一家私人高级会所举办。 乔玖笙穿了条紫粉色的长裙,挑了双白色的平底晚宴鞋,拿上邀请函,准备出门。 临行前,又被方俞生叫住。 “我总觉得,乔玖音举办这次拍卖会,是别有居心。”方俞生的直觉,很少出错。他是想跟乔玖笙一起去的,但因邀请函上明文规定了不许男士前去,方俞生不能去。 乔玖笙何尝没察觉到猫腻,尽管知道有危险,她还是要去的。 “有些东西,我必须拿回来。”比如,她父母亲去世前留给她的遗物,她的玉雕件,还有一些其他东西。 方俞生见她似乎对那些东西势在必得,便问,“钱够么?我给你的卡你都带上了么?” “带上了。” “跟我说说,有哪些东西,是你非得到不可的?” 方俞生挺好奇,乔玖笙到底有哪些小宝贝。 乔玖笙露出个星辰般耀眼的笑容,说,“有我的玉雕作品,有我父母亲的遗物,还有一块手表。” 沉吟片刻,方俞生忽然问,“什么手表?” 乔玖笙说,“一块…”她目光一转,落到方俞生的右手手腕上,突然说,“挺适合你戴的手表。” “哦?男士手表?”方俞生目光更深。 “嗯。”乔玖笙坦白说道,“我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反正,那东西被我保管十来年了,好像是个挺重要的东西。”乔玖笙用食指点了点脑袋,说,“我这人记性差,有些东西总是记不清。” 方俞生说,“我喜欢蓝底的手表。” 乔玖笙想到自己那块表,也道,“巧了,那块表正巧是蓝色。” 不巧,因为那块表就是我的。 方俞生嘴角上扬,甩了甩车钥匙,跟乔玖笙说,“我送你去。” “好。” 方俞生亲自开车载她到会所门外,乔玖笙去参加拍卖会,方俞生便呆在车上玩手机。 * 宴会在会所二楼举办。 乔玖笙到的时候,拍卖会已经开始了。 她刚一坐下,司仪就将一面碧玉雕刻成的扇形碧玉插屏端了上来,那碧玉之上,有一个身穿罗裙的古代女子,女子身形聘婷,姿态婀娜,雕刻得栩栩如生。 那是乔玖笙第一次独自完成的作品,意义非凡。 插屏起拍价,二十万。 那扇形碧玉插屏雕刻的极为精美,尤其是上面的罗裙女子,更是引人喜爱。 有不少人都开始喊价。 乔玖笙没有参与。 她的目标,是父母的遗物,以及那一块男士手表。玉雕件太多,真全部买下来,家里那小气巴巴的男人估计要哭鼻子了。 最终,那玉雕插屏被人以八十万的高价拍卖到手。 下一件,是一把长命锁,这是乔玖笙周岁时候,乔惊人亲手设计给他们姐妹俩的周岁礼物,姐妹俩一人一个,是一对。 起拍价八万。 乔玖笙参与了拍卖,最终,她以三十万的价格拿下了长命锁。 … 一件又一件物件被拍走,乔玖笙终于等到那块表。 大屏幕上,出现手表的影像。 这块表出自钟表名家江诗丹顿,虽不是限量款,却也是值得收藏的款式。又因这块表已经绝版,且表保存的十分完好,起拍价就是一百五十万。 乔玖笙不是第一个喊价的,她等大家先喊,到最后,喊价高达三百五十万,已无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时,乔玖笙这才喊价。 她直接将价格抬到三百六十万,其他女人都看向她,见是滨江市方家的人,也就作罢了。 权当做个顺水人情吧。 乔玖音对所有人说:“请所有卖主,在拍卖结束后,到1楼领取你们的拍卖品。” 闻言,大家起身,有人直奔1楼去领取拍卖品,也有人去了二楼会厅参加酒会。 乔玖笙想着方俞生还在等她,就直接去1楼拿东西。 她一进屋,就发现不对。 因为屋内,没有一个工作人员。 乔玖笙察觉到异常,转身就要走,这时,她手臂忽然一痛。乔玖笙愕然回神,看到面无表情的乔玖音。 她低头,看到自己手臂上,插着一根细小的针筒。 乔玖笙:“…” 糟了! 这是她晕倒前的最后念头。 方俞生见所有人都离开了会所,迟迟不见自家阿笙,他感到担心,便跑去会所找人。结果,他却从大家口中得到乔玖笙早就已经离开的消息。 方俞生皱了皱眉头。 没道理啊,他人就在会所外,阿笙怎么会独自离开? 方俞生找到正要离开的方俞卿,问她,“你大嫂呢?” 方俞卿竟然也说了跟那些人一样的话,她说,“芸笙嫂子不是已经走了吗?” “怎么回事?”方俞生心里越来越不安。 方俞卿便说,“芸笙嫂子接了个电话,就自己出去了,都走二十多分钟了。” 方俞生表情一变,第一时间去查监控,结果,监控里真的显示着乔玖笙已经独自离开了。她出了会所门,就从方俞生对面那条公路离开了,还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就走了。 方俞生截下那辆出租车的车牌,第一时间联系乔森,请他帮忙给交通局打个电话,让他们留意一下那辆车的去向。 几分钟后,方俞生接到乔森的电话,收到了一个差点让他崩溃发狂的噩耗—— 那辆出租车半路发生车祸,车辆当场爆炸,司机与乘客没来得及逃跑,全部被烧死! 方俞生如遭雷劈! … 方俞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警察局的。 当警察告诉他,那个被烧得面目全毁的人是他的妻子时,方俞生差点崩溃,他第一时间奔上去,站在那具烧焦的女尸前,当看到女尸脖子上一块还没彻底烧毁的凤凰吊坠时,彻底崩溃了。 身形一晃,方俞生双腿直接跪了下去。 他抱着女尸,干嚎一声,然后,嘴里便发出野兽一般的呜咽声。 戚不凡站在一旁,神色难得的有些呆滞和震惊。 明明上午还跟他们有说有笑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死了? 方俞生当场哭得晕过去,被戚不凡送去医院。 戚不凡刚将他抱到车上,明明已经晕了过去的人,忽然睁开眼睛。那发红的眼眶中,目光澄清而明亮,根本不像是悲痛的人。方俞生对戚不凡说,“不凡,去司法鉴定处。” 戚不凡一愣。 “你刚才是在演戏?” 这演的也太逼真了些。 方俞生没说话。 他刚才也不全是在演,他只是不相信乔玖笙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戚不凡带着方俞生去了司法鉴定处,方俞生找到最权威的医生,将一块黑乎乎的…人皮交给医生。那是他在拥抱女尸的时候,从她身上撕下来的。 医生看着那人皮,表情微微一变。 “方先生…” 方俞生又从兜里拿出两根黑色的头发,递给医生,然后对医生说,“我要尽快拿到这份鉴定结果。” 医生深深地看了方俞生一眼,没多言多语,转身进了化验室。 方俞生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第二天早上,医生拿出一份鉴定报告,告诉他,“检验结果显示,这是两个人的基因。” 闻言,方俞生无神的眸子里,猛地绽放出一道骇人的亮光! 他就知道,阿笙不会这么轻易地死掉! 方俞生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戚不凡,让他盯死乔玖音的动向。 戚不凡在乔家庄园外等待了两天,这期间,乔玖音一直都没有出过庄园。与此同时,方俞生又去了一趟警局,他告诉警察,这具尸体并非是他妻子。 警察立马嗅到了一股犯罪的味道。 警局去殡仪馆展开调查工作,发现前日当真有一具女尸和一具中年男士被盗。 不管那个盗尸体的人是谁,她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犯罪。 乔玖笙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方俞生在警局立了案,请求他们帮忙寻找自己的妻子。 方俞生怀疑,乔玖笙是在私人会所里面失踪的,刑侦警察去了私人会所,经过他们的勘察,发现那私人会所的楼房建筑的实际数据,与设计图的数据略有差距。 会所共有七楼,经过测量,发现越往上,大厅的面积就越大,一楼与顶楼大厅最大差距,竟然达到了60公分!而大厅后面的楼梯面积数据却与设计图一致。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在大厅与楼道之间,无意间就形成了一条宽约80公分的密室! 80公分宽的缝隙,完全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躺在里面! 如果有人将一个成年人藏在密室里,再经由暗道把她运走,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个发现,令人振奋不已,也令人怀疑其当初设计这个私人会所的人的真实动机。 经过调查,警察得知,这栋私人会所的拥有者叫王权,但这个王权,竟然已经在前年去世了。而那个人在去世前,家里曾发生了一系列不幸的事。十年前,他的老丈人出车祸身亡。八年前,他的妻子在参加舞会的时候,神秘失踪,多年来一直没有寻找到下落。 而王权妻子参加舞会的地方,就是这个会所! 民警不由得做了一个大胆的设想,或许,一开始王权的老婆就不是神秘失踪,而是被王权藏到了那个缝隙间掩人耳目,然后找机会弄死了她。 所以说,最可怕的是人心,这话真没错。 警察在每个楼层都找了几遍,最后,他们在一楼一个房间的墙壁上,找到了打开暗室的方法。 当他们打开暗室,就发现那个80公分宽的缝隙里,的确有过拖拉的痕迹。民警寻着那痕迹,找到了一个暗道。他们钻进暗道,发现暗道很长,长到足足在暗道里面走了十多分钟,才走出暗道。 从暗道里面钻出来,民警发现暗道的出口,竟然是在会所后面的小树林里。 盛夏季节,经常会下雷阵雨,正巧,这两天就下了两场雷阵雨。树林里的痕迹几乎被全部抹去。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此中断。 方俞生站在树林里,脸色阴沉的吓人。 “方先生,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尽快找到尊夫人的下落。”警察见方俞生脸色难看,不由得感到烦躁。 谁失踪不好,偏偏是方家的人。 方俞生没吭声,他转身就走。 第244章 不好糊弄的方俞生(一更) 他还没回到酒店,就接到了戚不凡的电话。 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乔玖音出门了。” 戚不凡坐在车里,看着乔玖音出门。她穿一件水蓝色的连衣裙,头发做成了大波浪卷,画了一个十分精致明媚的淡妆。 她没有开车,而是坐了一辆公交车。 方俞生对戚不凡说,“跟上她。” “好。” 乔玖音上了公交车,没过多久,就发现有一辆车在跟踪自己。 她面色一沉,眼神不再乱瞟。 这时,手机响了。 乔玖音拿出手机,对那头的人说,“方俞生发现那个死掉的人不是她了。” 那头一静,一时片刻没有动静。 乔玖音冷笑,“方慕,方俞生比你想象的聪明,他不好糊弄。” 方慕冷笑,“他发现了就发现了,大不了,我把她藏起来,藏一辈子,不让她跟方俞生见面。她的身边只有我,她依然属于我。” 乔玖音说,“方慕,你疯了。” 乔玖音觉得自己已经够疯了,没想到,方慕比她更疯癫。 若非自己太多把柄捏在方慕手里,乔玖音又怎会为方慕做事。 曾经的夫妻,如今竟成了互相利用的人。 方慕没说话。 见那车子依然跟着自己,乔玖音又说,“方俞生养的那条狗在跟踪我。” “把你地址发给我,我帮你甩脱他。” 乔玖音说了地址。 挂掉电话之前,方慕突然说,“乔玖音,别耍花招,不许伤害小笙。我要一个健健康康、完完整整的小笙。” 乔玖音正要冷笑,方慕语气一冷,他威胁乔玖音,说,“如果小笙缺了一根手指头,你的儿子也会缺少一根手指头。” “你…”乔玖音气急,反倒笑了,只是笑得有些狠辣。“好得很,方慕,为了她,你连亲生儿子都能伤害。你还真是一个好父亲。” 方慕没吭声。 公交台前意外的站了许多人。 乔玖音被人挤到最后面,戚不凡不缓不慢地跟着,瞧见时不时有人上下车,他没见到乔玖音下车,便没有停车。一直等车子开到终点,戚不凡始终不见乔玖音下车,这才意识到出了问题。 他跑下车,跑进终点站停靠好的公交车上,只在车上看到一个打瞌睡的孕妇和一个老太太。 戚不凡顿时变了脸色。 戚不凡立马上车,一边给方俞生打电话,一边开车沿着公交线路寻找什么。 电话一通,戚不凡就说,“先生,跟丢了。” 听戚不凡说跟丢了人,方俞生气得当场骂他是猪脑子。 戚不凡这次没有反驳。 他的确是猪脑子。 方俞生迅速恢复冷静,他告诉戚不凡,“把那条公交线路整理出来,交给警察,让警察去找。”方俞生挂了电话,想到什么,又打开手机的情侣定位系统,见属于乔玖笙的那个人像依旧是灰暗的,他不禁感到心慌。 为什么,阿笙一直没有打开她的定位? 乔玖笙戴着戒指,只要她点一点,方俞生就能得到她的准确定位。她的定位始终没有反应,她到底是遇难了,还是出了其他状况。 方俞生不敢深想。 * 戚不凡离开后,公交车上的孕妇忽然站起身,在终点下站,然后走到垃圾桶旁,脱了身上的孕妇装,露出里面是水蓝色的连衣裙。乔玖音抬手招了辆出租车,逃之夭夭。 一间公寓被打开。 狭窄的公寓里,囚禁着一个神色憔悴的女人。 女人的一双手被两条绳子捆绑住,双手分开,彻底限制了她逃脱的可能。 见到门开,那女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娇媚精致的脸。 这是乔玖笙,是没有戴面具,以真面具示人的乔玖笙。 她脸上的面具,在会所的那天,被乔玖音给取了下来。 那天,乔玖音化作她,从会所正门口离开,然后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开出租车的人,正是去年在车祸后,带走乔玖笙的那个男人。车子开到半路,男人和乔玖音同时下车,将偷来的男尸和女尸放在出租车上,做出司机与乘客的样子。 然后,乔玖音将项链挂在女尸的脖子上,点燃了出租车的油箱,制造了车祸爆炸的假象。 这本是天衣无缝的安排。 奈何方俞生这人狡猾得很,根本不相信乔玖笙死了。 戴面具时间长了,乔玖笙真正的肤色有些偏苍白,茶色的瞳孔里目光略有些虚弱。被关了两天,这两天,她连水都没有喝一口。 可想而知,她有多虚弱。 穿水蓝色长裙的人,摇曳着长裙走近,缓缓在乔玖笙身跟前蹲下。 乔玖音摘掉乔玖笙嘴上的毛巾,一根手指抬起乔玖笙的下颌,她看着面前这张太过熟悉的脸,冷笑一声,才开口说,“戚芸笙…大嫂?”她抿抿唇,皱眉问,“你以为你伪装成戚芸笙,就能打败我?” “小笙,最终,还是我赢了。” 乔玖笙沉默着看着乔玖音,没有吱声。 见她默不吭声,唱独角戏的乔玖音却又不满意了。她手指收回,站起身来,冷着脸问,“小笙,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乔玖笙说话了。 她说—— “姐,能给我一口吃的吗?” 乔玖音:“…” 出息呢? 乔玖笙又说,“看在你差点难产,我送你去医院的份上,先给我一口吃的,成么?”乔玖笙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说,“我可以饿,但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饿。” 乔玖音也看向她的肚子。 大概是想到了那一晚,自己濒临死亡,只有乔玖笙挺身而出,救了她和孩子。乔玖音心里感到很复杂,她皱皱眉头,到底还是进厨房去给乔玖笙弄了一碗面。 乔玖笙见乔玖音往锅里下面,说了声,“太少了,吃不饱。” 乔玖音想将面前的一锅开水泼她脸上。 有得吃就不错了,还他妈要求多! 乔玖音煮好了面,端过去给乔玖笙,她正准备喂她,乔玖笙又说,“你行行好,解了我手腕上的绳子,让我痛快吃一碗面成么?” 乔玖音谨慎地注视着她。 她不信乔玖笙。 这丫头诡计多端,信不得。 “实在不放心的话,你给我解了一只手行不行?” 乔玖音这次同意了。 右手解放,乔玖笙也不管乔玖音怎么看,拿起筷子就开吃。她早就饿得饥肠辘辘,天大地大,吃饱了让孩子吸收营养最大。乔玖笙一边吃一边说,“你将我弄到这儿来,我家俞生知道不?” 乔玖音嫌弃她吃相难看,干脆扭开头。 见她扭头,乔玖笙眼睛一眨,第一时间用右手按了按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打开定位和录音。 乔玖音回过头,看到乔玖笙在用右手给左手手背挠痒,她就更嫌弃了。 乔玖笙这么二,方慕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还有,方俞生那人,从来都是拿鼻孔看人的,他又怎么看得上乔玖笙? 乔玖音越想越纳闷,越想越不甘心。“我本来让你假死,迷惑方俞生。结果那人太聪明,发现了。” 乔玖笙继续吃面,心想:你爸爸始终是你爸爸,方俞生也不愧是方俞生,是个聪明人,不容易被糊弄。方俞生就是要比方慕精明,不愧是被麻省理工提前录取的天才。 “如果我说,绑架你这件事,是方慕的主意,你信么?”乔玖音看着乔玖笙,想要在她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难过或受伤。结果—— 那人依然低头快速吃她的面,听见这话,完全没有半点惊讶的反应。 “信啊。”乔玖笙抬起头,她已经吃完了面,还不觉饱,忍不住连筷子上的汤水都添了。 乔玖音瞧见了,忍不住蹙眉。 乔玖笙又说,“方慕那人心狠手辣,做什么都不稀奇。”她耸耸肩,又道,“再说,我又不爱他了,他不管做什么,我心里只有气,没有恨和痛。” 乔玖音表情有些复杂。 乔玖笙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像是在撒谎。 她乔玖音把方慕当宝,结果乔玖笙却把方慕当草。 这种对比落差,真是糟透了。 “你刚才说,你制造了我假死的画面。”乔玖笙歪歪头,问乔玖音,“就跟去年车祸一样,你随便偷具女尸来作假?” 乔玖音冷笑,“这次假死骗不了方俞生,上次车祸却骗过了方慕。所以小笙啊,他也没有那么爱你。” 乔玖笙只当没听出来乔玖音说这话的真正用意,她问,“所以,你是承认,是你制造车祸,故意想杀死我?” “不。”乔玖音摇头,“我没打算杀死你,我只是制造了车祸,想要做出你已死的假象。然后,将你囚禁起来,我再以你姐姐的身份接近方慕,慢慢开导他,日日陪伴他,总有一天,他会爱上我。可是你半路逃了,将我计划彻底打乱了。但是看到方慕一下飞机就赶来看你,还露出那么惊慌在意的模样,我不忍心就这么错过机会。于是…” 乔玖笙接了她的话,“于是,你就撒谎了,你告诉警察和方慕,你就是乔玖笙。你代替我的身份,嫁给了方慕。你又怕我会出来拆穿你,便一直派人在四处寻找我的下落,想要找到我,将我终生囚禁起来,是不是?” 乔玖音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是。”她轻笑,“事实上,那个曾经跟你约定终身的男人,并没有发现你和我的不同。” “你知道么?”乔玖音像是回忆起什么幸福的事,脸上露出了开心而怀念的笑容,“慕哥哥那么冷漠的一个人,在床上,竟然那么温柔。” 乔玖笙心里作呕,面上却很冷静。 “我还有一件事不理解。” “什么?” 乔玖笙终于问出了令她感到匪夷所思的事,“为了一个男人,你竟然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毒手。乔玖音,值得吗?” 乔玖音表情出现了片刻的迷茫。 过了会儿,她笑了,她说,“小笙,你知道吗,虽然我们是双胞胎,但从小到大,你都比我幸福。” 乔玖笙皱眉,没有说话。 乔玖音兀自说道,“因为你性格像妈妈,爸爸总是最偏爱你。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都会先问你喜不喜欢,你若是喜欢,那就是你的。你若是不喜欢,才会是我的。” “明明都是女儿,为什么,我就要落后你一截?” 乔玖笙哑然。 这个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父母嘴上说着要一碗水端平,但他们也是人,也有自己的私心。乔惊人喜欢性子更像师飘飘的乔玖笙,自然就更宠爱她,因此忽略了大女儿的心。乔惊人若是知道,他无意间展示出来的偏心,间接促使乔玖音养成了如此扭曲的性子,他会不会悔恨终生? 乔玖音又问,“你知道吗,十三岁那年的钢琴比赛,为了拿到冠军,我苦练了三个月,就为了能让父母看见,他们的大女儿虽然性子不活泼,但也很优秀呢。结果呢?”乔玖音讽刺一笑,落寞地说,“结果他们竟然带着你去勐海度假,也不肯来看我比赛。” 第245章 你爸爸始终是你爸爸(二更) 乔玖笙想出声为父母辩解几句,开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乔玖音说的这事,乔玖笙倒是还有印象。 她隐约记得,那一年,她们班上有女生出国去马尔代夫玩。回来后,女生不停地对他们炫耀,说海边有多漂亮多好玩。那个年纪的女孩子都有几分攀比心,乔玖笙听了,心里又羡慕又向往。 回到家,她便缠着乔惊人,要他带她去海边玩。乔惊人素来宠她,就答应了,提前买机票的时候,也买了乔玖音的。 因为事先许诺了乔玖笙,所以后来乔玖音确定了决赛比赛日,前来邀请乔惊人的时候,乔惊人很是为难了一番,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信守承诺,拒绝了乔玖音。 他对乔玖笙守信了,却也让乔玖音失望了。 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 见乔玖笙沉默,乔玖音也不笑了,望着乔玖笙的一双眼睛里,全是埋怨和费解。“从小到大,你永远都是家里的开心果,掌上明珠。无论是父母,还是爷爷,都把你当宝贝。而我和大哥,明明都很懂事,他们却总是关注不到我们。” 乔玖音想到什么,又说,“起初,大哥还向着我,可自从你去了趟勐海后,再回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连大哥都开始偏向你。” “你喜欢吃的,大哥总要我让给你。你喜欢的东西,大哥第一时间替你弄来。我们14岁生日那次,就因为你心情不好,大哥就要求我取消了生日宴会。你知道吗,为了那场生日宴会,我准备了多久,又邀请了多少朋友!结果,就因为你心情不好,就因为大哥的一句话,我不得不跟亲自打电话跟每一个朋友道歉。” “你让我在所有朋友面前丢脸。” 那个年纪的女孩子,谁不爱慕虚荣? 乔玖音低声下气的对每一个朋友道歉,那时候,她心里真的对乔玖笙感到很不满。她将电话打完,便狠狠的哭了一场。 她想不通,都是父母的子女,大哥的妹妹,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乔玖笙。 明明她们长得一木一样啊! 这件事,乔玖笙却是不知情的。十三岁到十五岁之间,她的记忆一直很模糊,乔玖音说的这些事,乔玖笙根本没有印象。 她愣愣地注视着乔玖音,有些歉疚,但很快,这份歉疚就消失了。 老爹老娘老哥啊,你们害我不浅啊。 不公平的事情,太多太多,乔玖音叹息一声,又道,“可这些,我都可以不跟你计较,但只有一件事不能。那就是方慕。” 乔玖笙朝她看了一眼,明智的保持沉默。乔玖音现在这个状态有些古怪,她怕自己多说多错。 真把乔玖音惹毛了,她肯定会犯浑。 上辈子,乔玖音心情不好,对她又打又骂,连她舌头都敢挖,这辈子,她也不会有多善良。 乔玖笙的安静乖巧,令乔玖音很满意。 许是想到什么温暖开心的事,乔玖音的脸上少了几分不甘,露出了浅浅的笑意来。“你可能不记得了吧,我第一次见到方慕,是你带着他一起,载我出去吃饭。” 乔玖笙想了想,发现果然是不记得了。 乔玖音又说,“其实一开始,我对方慕并没有想法。只是听你说她的种种好,有些好奇罢了。我们一起去吃饭,点餐的时候,我们同时点了一份沙河蛋糕,可服务员告诉我们,蛋糕只有一份了。” 乔玖音忽然一顿,显然是在等乔玖笙问话。 乔玖笙也上道,便很配合的轻声问了句,“然后呢?” 听到她问,乔玖音果然更开心了。“方慕当时就说,要把蛋糕让给姐姐,因为是姐姐先点的。因为是我先点的,所以它理应归我,而不会因为你比我小,是我的妹妹,就让我无条件让给你。” 乔玖音见乔玖笙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她自嘲一笑,说道,“小笙,你永远不明白,对我来说,方慕那话代表着什么。” 乔玖笙其实是明白的。 一个人,在家里长期受到长辈和兄长的冷落跟不公平对待,陡然遇到方慕这样按规矩办事的人,乔玖音心里难免会动心。 乔玖笙不禁暗想:感情老子受了两世的苦,归根结底,罪魁祸首竟然是一块沙河蛋糕? 操他娘的沙河蛋糕! “你跟方慕一起,陪他过了六个生日,除了第一年,你觉得好玩,给他做了一个蛋糕之外,之后五年,哪一次不是我帮你做的?”乔玖音想到这个就来气,“你送给他的那些礼物,哪一样不是我帮你挑选的?” 乔玖笙有些心虚,这么说来,她的确是挺混蛋啊。 “可每一次,将蛋糕端给方慕的时候,我都有告诉他,我是请你做的。送他礼物的时候,我也明确跟他说过,是我和你一起去挑选的。”乔玖笙挑眉,心里不服,“我并没有将所有好处都揽在自己身上啊。” “是。”乔玖音愤怒,“你明明都诚实的告诉他了,可方慕还是看不到我的好,他的眼里依旧只有你。哪怕你借花献佛讨好他,他也只会觉得你可爱。可我呢?他见到我,最多也就说一句:蛋糕很好吃,谢谢你。” 乔玖笙纳闷,“这也是我的错?” 她感到不可理喻。 “每年要到他生日的时候,我都会提前一个月去准备材料,用尽一切心思做出一个美味的蛋糕,就为了让他多看一眼,多吃几口,多跟我说几句话。”乔玖音想到那些年,暗戳戳喜欢方慕的自己,不禁感到不值和委屈。“明明我爱他比你更深,他的眼里始终只有你。” “他对你的一心一意,既让我难过,又让我喜欢。” 她也想要找一个一心一意爱自己的人,可那个人不喜欢她,他满心满眼都只有乔玖笙。 乔玖笙! 乔玖笙! 次次都是乔玖笙! 乔玖音不明白,她到底比乔玖笙差在哪! 听到乔玖音这么说,乔玖笙反倒懵了。 那么,乔玖音到底是因为妒忌怨恨,想要将爱她的方慕抢过来。还是因为真心爱方慕,才想要跟他在一起? 乔玖笙弄不明白,她估计乔玖音自己都分辨不清。 或许,乔玖笙已经成了乔玖音心底里的一颗刺,时时刻刻都在扎她的心。 扎得太疼了,乔玖音为了拔掉这颗刺,愿意用尽一切办法吧。 “我实在他喜欢他了,尤其是在我们三个人呆在一起,他的眼里却永远都只有你的时候,我就更喜欢他。”乔玖音想到那些年,她像个透明人一样在一旁,抱着痛苦的心,欣赏乔玖笙与方慕恩恩爱爱,就觉得苦涩。 “我努力去学习你说话的神态,去适应你喜爱的那些服装,我常常在私底下模仿你,就是希望方慕有一天也能多看我一眼。可是他也跟爸爸哥哥他们一眼,眼里只有一个你,没有我。” “我以为我可以像以前一样,继续忍下去,等你们结婚了,或许我也就心死了。” “可是毕业后,当我得知你们很快就会结婚,我才知道,我做不到看着你们幸福恩爱。”眼瞅着方慕就要向乔玖笙求婚了,乔玖音心里恐慌又不甘,她没有她想的那般大度,她得不到的人,凭什么乔玖笙就能得到。 嫉妒、不甘,以及对方慕深深的爱慕,彻底将乔玖音心里最后一丝善良湮灭。 她心里不禁生出一个念头来:如果小笙彻底从方慕身边离开,方慕会不会注意到跟小笙长得一模一样的自己呢? 这样的念头,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反倒越来越强烈。 最终,乔玖音变成了魔鬼,她朝自己的亲妹妹伸出了魔爪。 乔玖笙无言的注视着已经疯了的乔玖音,她明白,这个人是彻底坏透了。 坏到了骨子里,坐牢都不能把她给扳正过来。 不过,乔玖笙本来也不打算扳正她。 她想搞死她,就是没那个机会。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乔玖笙说。 乔玖音注视着她,明明美得像朵粉色蔷薇,目光却像罂粟似的,美则美矣,却让人头皮发麻。“问。”虽然她嫌弃乔玖笙话多,但念及这个人很快就要被方慕的人接走,她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跟她再见面,也就大度起来。 乔玖笙问,“伤害我,你后悔过么?” 乔玖音表情一滞。 她的神色,有片刻的迷茫。 那毕竟是自己的妹妹,看到她被甩出车外,掉落大河的时候,乔玖音心里是后悔害怕的。不过,那些懊恼,在三番四次被乔玖笙在暗处恐吓过后,反倒变成了恨意。 乔玖笙看到乔玖音目光连番变化,有迷茫,有悲伤,还有恨意,就是没有悔恨,她就死心了。 “我还有…” 乔玖笙话还没说完,乔玖音就瞪了她一眼,“废话怎么这么多。” 乔玖笙赶紧将右手举起来,急切申明,“就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乔玖音语气极不耐烦。 乔玖笙挪了挪位置,找了个让自己觉得舒服的位置,这才问道,“都说虎毒不食子,主动抛弃了那个孩子,这几个月来,你晚上有没有做过噩梦?” 这话一出,乔玖音表情瞬间剧变。 “你怎么知道?” 她声音里带着紧张和惊恐。 乔玖音不觉得这是方慕告诉乔玖笙的。她认为那件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被方慕知道,已是意外,但乔玖笙又是怎么知道的? 表情几度变化,乔玖音想到什么,忽然问乔玖笙,“那次在医院,你是故意提到那个被盗的…孩子,好引起方慕的怀疑?” 乔玖笙嘴角挂着讳莫如深的笑。 乔玖音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傻白甜竟然也知道耍计谋! 乔玖音眉头一皱,想到什么,突然问,“你问我这些做什么?”在乔玖音的认识里,乔玖笙一向是个没城府的天真丫头,或许有几分娇蛮和小聪明,也有智商,但绝对算不上‘高智商’。 上次在医院,乔玖笙故意说那些话吸引方慕的注意,这已经超过她的智商范围了。 现在的乔玖笙,已经不是乔玖音所熟悉的那个乔玖笙了。 那么她刚才所作所为,应该也是别有目的。乔玖音目光一凝,疑声问乔玖笙,“你又在耍什么手段?” 乔玖笙耳朵动了动,听到了屋外传来的车声,她嘴角的笑容,变得狡黠而灿烂起来。“恭喜你,终于意识到你被耍了。” “什么?” 乔玖音错愕不已。 她这话什么意思? 乔玖笙歪歪头,她拿右手关掉了录音,然后笑成了一颗璀璨的星。乔玖音注视着她摸戒指的动作,感到疑惑,她在做什么? “姐。”乔玖笙笑意吟吟看着乔玖音,忽然说了句,“26年…” “什么26年?” 乔玖音感到不安。 乔玖笙摇摇头,没有解释,只是说,“姐,你靠过来点儿,我有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你。” 第246章 伤害我,你后悔过么?(三更) 乔玖音一脸戒备地盯着乔玖笙,没有走过去。 乔玖笙继续说,“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突然从医院里逃出去么…” 话没说完,乔玖音就朝她走了过去,她将脸贴在乔玖笙脸庞,问她,“为什么?”这也是她一直疑惑的问题。 “你再过来点儿,我跟你说。” 乔玖音沉吟片刻,依言靠了过去。 她刚将头凑过去,乔玖笙忽然伸出自由的右手,按住乔玖音的头,跟着,她一口咬在乔玖音的耳朵上,开始疯狂地撕拉。 “啊——” 乔玖音的耳朵传来剧痛感,她的耳朵,硬是被乔玖笙活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 乔玖音开始拼命的挣扎,嘴里也发出痛不欲生的叫声。 这时,乔玖笙捧住她脑袋的右手松开,她表情一狠,右手盖在乔玖音的脸上。曲起食指和中指,乔玖笙的手在乔玖音脸上摸了摸,最后,她在乔玖音愤怒挣扎的时候,准确地将那两根手指,插进了乔玖音的眼眶里。 “啊!” 乔玖笙的惨叫声,冲破房顶,将天空都撕裂开一个口子。 乔玖笙的两根手指死死地插在乔玖音的眼眶中间,她感受到眼球被她的手指挤爆了。 她心里发怵,手上的动作,却没有片刻迟疑。 该狠的时候,乔玖笙绝不会心软。 狠狠地将乔玖音左边的耳朵撕了下来,乔玖笙嘴里咬着她的耳朵。乔玖音疼到癫狂,她胡乱地用双手打乔玖笙,乔玖笙怕伤到孩子,便抽出二指,坐回了小床上。 乔玖音痛得跪坐在地上。 血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落在她水蓝色的纱裙上,染红了布料。 她捂住眼睛,悲痛地叫个不停。她感受到血在往外流,可她看不到任何东西,她只觉得痛,痛到不能承受。 “啊…”乔玖音捧住脑袋哭个不停。 “我的眼睛…”乔玖音说完话,几乎痛得快要晕死过去。 她的话语间,充满了绝望,就如同上一世被割掉舌头,只能用一双眼睛绝望的看着这个世界的乔玖笙一样。 乔玖笙坐在小床上,拿血红的眼睛注视着面容扭曲,惨叫不停的乔玖音。 她倏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26年…”开口时,乔玖笙的声音带着沙哑之意,“整整26年,我都被你关在那小屋子里,吃不饱穿不暖,夏天,我热到周身发臭。冬天,我冷到骨骼发寒。” 那屁大点的屋子里,破旧的马桶永远散发着一股臭味。 冬天,那破了洞的窗户口,时常灌进来寒风。 乔玖音对她苛刻到,都舍不得多给她一件抵挡风寒的棉袄,冷到关节发痛。 她永远都吃不饱,长期的吃不饱导致她营养不良,才49岁,头发几乎全部掉光了。她不再年轻貌美,她的手,老得像是七八十岁的老妇人那样,沧桑丑陋。她的身躯瘦到只剩下骨头,皮肉松垮不再紧致… 乔玖笙看着自己一天天变丑、变老。 她想死。 她听说,撞墙会死人。她撞了无数次,换来的只是额头一道道的伤疤。 她仍然苟延残喘着,想死都死不掉,没人能体会到乔玖笙的绝望。 “我看着你嫁给那个原本说要娶我的男人,我看着你像个高傲的公主一般走到我的面前,炫耀你怀了他的孩子!你把我关起来还嫌不够,你竟狠心割了我的舌头!” “乔玖音,你现在很痛,是吗?”乔玖笙笑道泪流满面,“告诉你,我也曾这么痛过!” “就像我无法体会到你被家人冷落忽视的那种感觉,你也无法体会到我被活生生割掉舌头,血流满地的那种痛苦!” 乔玖笙抽噎一声,看着满地滚爬的乔玖笙,她深吸一口气,却是再也笑不出来。 她哭着对乔玖音说,“你是我的姐姐啊,是与我同卵双生的亲姐姐!这个世上,我们本该是最亲近的人,可你呢?” “你为了个男人,谋杀我、囚禁我、折磨我、虐待我。” “乔玖音,你到底是不是人,你那样对我,你的心就不会痛吗!”最后那话,乔玖笙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她像是彻底没了力气一样,跪在床上。 她望着模样疯疯癫癫,不停地呢喃着:“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的耳朵没了、我好痛、救救我、乔玖笙,你好歹毒…”之类的话的乔玖音,也是泪中带着凄凉伤心的笑。 报了仇,她开心吗? 她只觉得痛心! 姐妹相残,这何其讽刺! 乔玖音根本就没听见乔玖笙在说什么。她痛到神志不清,她只知道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嘴里不停地念道,“小笙,救我啊!” “小笙,我眼睛好痛,我好痛,小笙,你放过我吧…” 乔玖笙流泪看着乔玖音,哪怕心里痛得很,她也无动于衷。 救我… 上一世,她在被割掉舌头的时候,也曾跪在地上求过她。 可她呢? 她就像个聋子一样,装聋作哑。她将刀伸进她嘴里的时候,可不见半点不忍。 … 从乔玖笙打开定位的那一刻开始,方俞生就接收到了她的位置。 他第一时间联系警察,与他们一同前往手机上显示的那栋小区。 他们的车刚停到楼房下面,就听到一阵石破天惊般的惨叫声。 乔玖笙的真实声音跟乔玖音的声音差别不大,方俞生粗听还没分辨出来,他唯一思索,确认那是乔玖音的声音后,便安了几分心。 这栋楼房共有八楼,没有电梯。还未到八楼,就听到屋内有女人的痛叫声和另一女人的哭泣声。 在哭的那个,是乔玖笙。 在叫的那个,是乔玖音。 警察撬开门锁,一群人鱼贯而入,看到小屋内的画面,都觉得不适。 方俞生目光匆匆略过在地上痛苦打滚的乔玖音,最后定格小床上,跪坐着的乔玖笙身上。她看上去似乎还好,没有受到虐到。方俞生特意多看了眼她的双腿,没见到大量的血迹,确认孩子们都还安全,这才放心。 他的目光在乔玖笙嘴角的血液和她身旁的半只耳朵上。 一眼,方俞生就明白了这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脚踩在乔玖音流出的血液上,走到小床边上,将哭得近乎失去理智的乔玖笙抱在怀里。 “好了,阿笙,都结束了。”方俞生尽量放轻自己的声音。 乔玖笙像是没听到他的声音,她靠在他怀里,嘴里不停地说,“明明是姐妹啊…” “怎么能这么对我?” “怎么能呢?” 方俞生不知道上一世乔玖笙的那些经历,只当她是在说车祸那件事。他心里钝痛,不由得将乔玖笙抱得更紧。 尽管乔玖音是犯罪分子,但警察还是第一时间给医院打了电话,将乔玖音送去了医院。 方俞生也抱着乔玖笙下了楼,去了医院。 乔玖音的眼球都爆了,那双眼睛自然是没法治好了。 她瞎了。 而被乔玖笙活生生撕下来的那只耳朵,如果及时缝上的话,还能起个‘装饰门面’的作用,但警察却没在事发现场找到那只耳朵。 事实上,方俞生在抱起乔玖笙的那一瞬间,就将那只耳朵给顺走了。 去医院的路上,路过一条河,他面无表情、一脸平静地将那只耳朵扔进河沟里去了。 乔玖笙到了医院,稍微冷静了些。方俞生直接带她去住院部,先用温热的水打湿毛巾,轻轻地擦掉她嘴边的血液。全程,乔玖笙都没有吭声,她只是望着某处,陷入发呆模式。 医生来给她做了检查,确认她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讶(?),便让方俞生安心。 等医生走了,方俞生这才问乔玖笙,“阿笙,你在想什么?” 乔玖笙眼珠子转了转,她扭过头来,对上方俞生担心的目光。 想了想,她说,“我要刷牙。” 愣了愣,方俞生才点头。 “好。” 他让戚不凡去买了牙刷和牙膏,亲自兑好温水,看着乔玖笙刷了一遍又一遍。 见她再刷下去,牙齿就要出血了,方俞生这才抢走她手里的牙刷,蹙眉说道,“好了,今天不许再刷了。” 乔玖笙仰头看着他,目光有些厌恶,“还有血…恶心。” 方俞生一皱眉。 他突然捧住她的脸,低头攫住她的唇,舌头伸进去,将她口腔每一处都掠过。过了一会儿,方俞生松开乔玖笙,他捧着她的脸颊,望着乔玖笙的眼睛,一字一句,缓缓地、清晰地告诉她:“现在,你的嘴里很干净。” 乔玖笙像是终于察觉到了累,直接一闭眼睛,栽倒在方俞生怀里。 方俞生接住她,把她抱到床上。 看着她入睡,方俞生这才叹了口气。 等乔玖笙醒来,第一时间就觉得饿,喊着要吃东西。方俞生让戚不凡去买了些饭菜,乔玖笙看到那菜里有猪肝,她看着那猪肝的颜色,想到什么,忽然推开餐桌,跑去洗手间一顿狂呕。 深觉自己又在无形中犯了错的戚不凡,赶紧溜了。 方俞生见乔玖笙才吃两口饭就全部吐了,挺心疼她。 “你想吃什么?”他露出个有些难为的神色,对乔玖笙说,“我去给你做。” 乔玖笙瞅了他一眼,说,“我想吃桂花糯米藕、蛋黄焗南瓜、筋骨牛肉卷,再来一道佛跳墙。” 方俞生一脸冷漠地打破她的美好幻想,说,“煮方便面或者是煎牛排,二选一。” 这选项有点儿残忍。 乔玖笙思来想去,还是说,“煮方便面吧,加个鸡蛋和蔬菜。” 方俞生嗯了声。 “行。” 乔玖笙又补了一句,“煮两包。” 方俞生目光落到乔玖笙小腹上,问了声,“要不煮三包?两个孩子一人一包,你也要一包。” “方俞生,这次出院,你记得让戚不凡修个猪圈。”乔玖笙指着她自己,笑着说,“猪就该呆在猪圈里。” 这是在讽刺方俞生拿她当猪养。 方俞生摸摸鼻子,有些想笑。 “你再睡会儿,我去给你弄东西吃。” 方俞生在郡阳市没有固定住所,每次来都住在酒店。想着乔玖笙是郡阳市人,以后来这边机会多,便让戚不凡去新建好的楼盘里买一套百多个平米的精装房,以后也有个落脚地。 戚不凡去买房,方俞生提着方便面回酒店。 酒店有厨房,他花了点儿时间做好面,提着面回医院,在医院大门口,撞见了乔家人。 乔森沉着一张硬朗的脸,当他看到方俞生的时候,表情就更显得复杂了。 方俞生朝他点点头,提着汤面进了住院部。 乔森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一蹙,他对身边的季卿说,“这他妈到底算什么事?” 季卿没吱声。 直到现在,乔森都还是懵的。 谁来告诉他,二妹和三妹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去年明明已经宣布死亡的二妹,竟然没有死,反而顶替了三妹的身份,嫁给了三妹的男朋友!而本该嫁给方慕的三妹,竟然在车祸后失踪了,还换了一张脸,嫁给了前男友的大哥! 第247章 该狠的时候绝不心软(加更) 二妹跟方慕散伙了… 三妹跟方慕的大哥生活美满,夫妻恩爱… 二妹和前夫又合伙来绑架三妹,结果偷鸡不成倒蚀把米,反倒被三妹咬去了一只耳朵,弄瞎了一对眼睛… 到底孰是孰非? 家里爷爷眼瞅着就要掉气了,两个妹妹又上演了一出连剧本都不敢这么写的大戏,乔森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 而在病房里,乔玖笙只顾着低头吃面,根本不知她家老大已经愁得脑仁都疼了。 方俞生煮的方便面,特别美味,这或许跟他们都姓方有关系。 乔玖笙只吃了一口,就朝方俞生竖起大拇指。“味道很美味啊,老骚货。”没看出来,他有当大厨的潜力。 方俞生忍不住曲起右手的食指,轻轻地敲了敲乔玖笙的脑袋瓜子,纠正她的称呼,“把骚货换成公。” 老公… 乔玖笙依然喊,“老骚货。”就是不叫老公。 方俞生也不坚持继续纠正她,算了,她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只要不是前夫,其他什么都行。坐在床尾,方俞生似是无意地提了句,“我来的时候,在医院门口遇到了你大哥。” 吃东西的动作一停,乔玖笙抬头看着方俞生的脸,问他,“老大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说完,方俞生想到什么,忍不住摇头失笑,他道,“我要是摊上你们这样两个妹妹,我大概只想去死一死。”都说长兄如父,乔森肯定头都大了。 方俞生挺同情乔森的。 乔玖笙抿抿唇,没接话。 她吃完面,才觉得胃里饱饱的。 摸摸肚子,乔玖笙对肚子里面两个小家伙说,“这是你们爸爸做的,喜欢吃的话,以后让你们爸爸做更好吃的。”乔玖笙瞄了眼方俞生,笑眯眯地说,“俞生,以后去学学做饭吧,你孩子们很喜欢你做的。” 方俞生:“…” 请不要喜欢我做的饭,谢谢。 起身,方俞生一边收拾餐盒,一边对乔玖笙说,“你打算怎么处置乔玖音?” 乔玖笙没犹豫,态度干脆,语气冷血地说,“交给警察,让她把牢底坐穿。” 方俞生勾唇淡笑。 很好,对待敌人,坚决不心慈手软。 他就爱这样的女人。 “如果你大哥替她求情了?”方俞生不经意的问。 乔玖笙冷笑,“替她求情?”乔玖笙反问,“那谁来替我受过的苦买账?”靠着枕头,乔玖笙看着窗外飘摇的细雨,记忆飘回她刚重生的那一天。 她醒来,发现自己坐在车上,窗外的雨很大,她凝视着乔玖音年轻依旧的脸颊,心境很恍惚。一时,她有些分不清上一世的悲惨经历到底是一场梦,还是真实经历过。 结果,还不等她搞清楚这一切,乔玖音就对她下了杀手。 两世为人,她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娇惯的傻白甜了。 “车祸后,我为什么宁愿找你寻求庇护,也不肯回郡阳市找老大?”乔玖笙勾起一个冰冷的笑意,“因为我不想老大难为,我跟乔玖音都是老大的妹妹,老大知道了乔玖音做的事,一定会很失望。但除此之外,他又能为我做什么?” “帮我对付乔玖音?算了吧,对他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他顶多是将乔玖音叫回来,严加管教罢了。” “可我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乔玖笙脸彻底冷了下来,见方俞生看着自己,乔玖笙丝毫不避讳她对乔玖音的恨和憎,“我要她下地狱,我要她尝受所有我曾经受过的苦。而老大无法帮助我复仇。” 乔玖笙仰起头,对上方俞生淡然平静的目光,又说,“只有你能让我活下去,让我报仇。” 方俞生轻笑出声,开玩笑似的跟乔玖笙说,“那我真庆幸,我对你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她不来找他,他或许会再一次错过她。 方俞生忽然一愣。 再一次错过她? 他有些困惑,他为什么要用再字? 方俞生觉得自己或许遗忘了什么,但他一方面又无比确信自己的记忆没有问题。他深深地看了眼乔玖笙,表情有些古怪。 乔玖笙放下枕头,打算躺一会儿。方俞生飞快地瞄了眼病房外,这才拿着食盒去清洗。 门外,乔森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 他到的时候,正好听到方俞生询问乔玖笙打算怎么处置乔玖音。 乔森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所以刚才病房里的对方,他全都偷听到了。 乔森的手,在门把上松了又捏紧,然后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最后他还是垂下了手。 是啊,他来替阿音求情,那小笙这一年吃过的苦,流过的血,又该谁来买账? 阿音自己做错了事,也是该付出代价了。 医院每道病房门都有一个正方形的镶玻璃的探望口,方俞生看到一道黑影从那探望口一闪而过,便知道乔森已经离开了。 事实上,方俞生早就知道乔森站在门外。他故意在他来的时候问乔玖笙,就是想让门外的乔森听到乔玖笙的真实想法。这样,就能避免乔森找乔玖笙替乔玖音求情。 乔玖笙又是个心软的,她若是一时心软答应了,那多不好。 方俞生就是要绝了乔玖音的所有退路。 当天晚上,乔森来探望乔玖笙。 兄妹俩再次见面,却是相顾无言,彼此都感到心情沉重。 乔森有很多关心的话想要问乔玖笙,他想给乔玖笙一个迟来的拥抱,他想对乔玖笙说道歉。一时间心绪难平,反倒说不出话来。乔玖笙也看着他,沉默了许久,嘴角浅浅地勾起了一个笑。 “老大。”乔玖笙还是那个乔玖笙,却又不是乔森认识的乔玖笙。 乔森觉得,眼前的这个小笙,似乎变得格外年老。 虽然她的模样依旧年轻,但她皮囊下的血肉骨骼,已经进入老朽状态。 乔森皱眉,不愿意再看这副样子的乔玖笙。 “这一年多时间,委屈你了。”乔森说完,又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对不起,大哥没能第一时间将你认出来。”想到自己几次见乔玖笙,都没有将她认出来,乔森心里是愧疚的。 乔玖笙不是很在意,她摇头淡然地笑,还开导他,“毕竟模样不同,就算你察觉到什么,也不会深想的。” 乔森倒也没有反驳。 说了这些话,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 过了会儿,乔森又主动找话题。 他看向乔玖笙的肚子,说,“爷爷还没有病倒前,阿卿给他看过两个小宝宝的b超照。”说完,乔森忽然一皱眉,他忍不住问乔玖笙,“你大嫂,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之前乔森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刚才说到b超这事,他才察觉到季卿的异常。 季卿这人,从来不管闲事,若她不知道戚芸笙就是乔玖笙,断然不会把她的b超拿回来给家里人看,更别说,还答应将为爱加冕借给乔玖笙了。 乔玖笙失笑,说,“大虎子也有不虎的时候。” 乔森面色有些尴尬。 不过,这一声大虎子,算是把这一年多的疏离,给彻底打消了。 乔森假装冷下脸,斥责乔玖笙,“叫大哥,不许叫大虎子。尊老爱幼,读的书都读哪儿去了?” 乔玖笙偏要固执地叫一声,“大虎子。” 乔森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回了句,“三狗子!” “大虎子!” “三狗子!” “哥。”乔玖笙忽然改口。 乔森微微一愣,有些惊讶。 乔玖笙很少正儿八经的管他叫哥,他有些受宠若惊。同时,他也从乔玖笙这声哥里,听出了坚决的意思。乔森面色微沉,果不其然,他听到乔玖笙说,“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没经历过我吃过那些苦,就没有资格开口让我原谅乔玖音。” 乔玖笙俏丽妩媚的脸颊上,多了一层乔森从未见过的狠绝,“我跟她之间的恩怨,已经到了不可调节的地步。要么我死,要么她进监狱。” 乔森满嘴苦意。 “就…真没有缓解的余地么?” 乔玖笙不吭声,但眼里的决然,已经告诉了乔森答案。 乔森眼神一暗,心里一片发苦。 “父母早逝,爷爷所剩时日已不多。很快,我就只剩下你和阿音两个亲人了。你远嫁滨江市,阿音又…进监狱的话,我们这个家,就真的拆散了。”都说长兄如父,这些年,乔森心里也承受了许多。 当年勐海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已经二十四岁了。 他心里也是痛的,但他能怎么办? 他必须承担起一切。 只因为他是哥哥。 因为是大哥,所以他不能哭,他若哭了,下面两个妹妹怎么办?他不仅不能哭,还得在二妹面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还要在三妹面前温声轻语,生怕说重了话、说错了话,刺激到她。 谁都过得不容易。 乔玖音只看到家里人对他的不公平,却没有看到乔森的苦苦支撑,没有注意到从勐海回来后,乔玖笙一日日憔悴消瘦下去的身子,以及她夜半时分醒来的刺耳尖叫。 乔森的话,让乔玖笙心里发酸。 但那又如何? “哥,不管怎样,我永远都是你的妹妹。”乔玖笙摸了摸肚子,说,“我困了,我得睡了,哥,你也忙去吧。” 这是下逐客令了。 乔森叹息一声,缓缓站起身,离开了病房。 等他一走,乔玖笙就睁开了眼睛,她望着窗外染了霓虹色彩的黑夜,心里一阵发酸。 这个家的确是破碎了。 大虎子、小二黑、三狗子,再也拼不成一个三角形了。 乔森离开乔玖笙的病房,又去了眼科住院楼。他站在病房门,看着病房里发完脾气,刚刚累到睡过去的乔玖音,没有推开门进去。乔玖音直到现在都无法接受她眼睛已瞎的事实。 她醒了就砸东西,没完没了地砸。 乔森黯然转身,迎面看见季卿走了过来。 “阿卿…”乔森第一次感到这么累。 季卿牵着他的手,带着他离开住院部。两个人上了车,季卿背靠着车椅,让乔森躺在他的大腿之上。乔森看着朦胧的车灯,耳旁,响起季卿温柔的声音,季卿一直在乔森的耳边,轻声哄他,说,“乔森,你累了,你需要休息。” 渐渐地,乔森睡了过去。 见他睡着,季卿有些心疼的抚开乔森紧皱的眉头。 … 乔玖音再次醒来,眼前依然一片漆黑。 她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当前时间,是白天,还是黑夜。 门似乎被推开,走进来几个人。 乔玖音心里琢摸着这些人的身份,就听到一道冷肃铁厉的男人声音,对她说道,“乔玖音小姐,经调查,我们判定你涉嫌策划参与三起盗尸毁尸案、一起故意杀人未遂案,以及一起故人杀人案。” 三起盗尸毁尸,一起在去年三月,另外两起是在五天前。 杀人未遂,是指故意制造车祸事故,试图谋杀乔玖笙,虽没有成功,却致使乔玖笙身受重伤。 故人杀人案,则是在医院产房,故意放弃抢救活婴一名。 警察宣读了案件详情,然后对乔玖音说,“因嫌疑人身体未康复好,批捕日期将推后二十天。这期间,将由我局邢菲同志负责监督嫌疑人。望嫌疑人配合我们工作…” 乔玖音呆坐在床上,听到警察们匆匆离开,她呆呆傻傻的模样,如同丢了灵魂。 第248章 乔玖音的结局(一更) 乔玖笙第一时间得知了乔玖音被警察问候的消息,闻言她也只是苦涩一笑,心里并无半分快意。 上一世的仇,突然得报,一时间,乔玖笙竟觉得茫然。 那么下一步,她该做什么? 似乎就在这一瞬间,她就失去了生活的期待。 这种消极的念头,仅仅只出现了一瞬间,便被乔玖笙给打散了。 胡想啥呢? 她肚子还揣着两个小家伙,身边还有个方俞生,爷爷还等着她去陪,还有许多美景等着她去欣赏。她在这儿伤春悲秋个屁! 出院后,乔玖笙跟方俞生在郡阳市住了几天,这几天,乔玖笙都在陪乔云帆。 与此同时,滨江市那边,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首先,方氏内部大乱。 方慕打算独立门户,在他的授意下,许多掌管方氏的高层领导纷纷辞职。 其次,有多家报社,都收到了一个自称是程柯的男人的电话邀请。在电话里,程柯隐晦地提到,他有关于方氏副总方慕的猛料要爆。记者追问是什么事,程柯又不肯明说,只含糊其辞地提到囚禁、侮辱、折磨等令人遐想连篇的词。 不知怎的,这事走漏了风声。 一个在多年前被判定为死亡的男人再次出现了,这既让人感到匪夷所思,又让人感到神奇。许多灵敏的人,都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程禾影视公司虽然已经倒闭,不复存在,但社会上关于程柯那些风流往事的传说却一直都存在。 程柯的一生,真正活成了一句话—— 哥不混社会多年,社会却处处留有哥的传说。 程柯这样的人物,要爆料一件跟方氏副总有关的猛料,这个消息被人无意传出来,瞬间引起许多人猜测。 方慕有什么猛料捏在程柯手里? 一些出现在那天的牌局上,听到过巫闻说的那些有关程柯虐童传闻的人,在听到这个风声后,不由得想到龌龊的一面—— 据说,曾有艺人为了巴结程柯,将自己的孩子送去做了程柯的枕边人。 方慕的母亲就是女明星穆晨,穆晨跟过程柯一段时间,有没有可能,传说中那个将自己孩子送去给程柯做枕边的人的女艺人,就是穆晨? 这个猜想,虽然大胆、令人恶寒,但越是让人觉得恶寒的猜测,越令人兴奋、激动! 方慕模样生得好,想来他小时候应该也很好看。 这么一想,似乎处处都很合理。 方慕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架空方氏高层领导层,并没有关注这些八卦。 当他接到梁奇文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隐晦地询问他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人的时候,方慕这才意识到出了问题。 “怎么了?”方慕问梁奇文。 梁奇文似乎觉得难以启齿,怕伤到方慕的自尊心。 他沉吟了片刻,最后还是将有关程柯的那些传闻,说给了方慕听。 方慕接电话的时候,看似平静,挂了电话后,他却猛地将电话砸到了办公室的墙上。 “程柯…”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他在喊程柯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种狠戾、恨意来。他恨不得像用牙齿和舌尖撕碎程柯这两个字一样,撕了程柯这个人。 方慕第一时间联系侦探,秘密地在全城搜索程柯的下落。 一连三天,都一无所获。 方慕越来越心忧。 第三天的晚上,他下班回到家,在过马路的时候,看到一个穿西装、身材中等,却有一个大肚的中年男人时,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魔鬼。那魔鬼挥舞着手里的铁叉,对他龇牙咧嘴地说:“撞死他!他该死!” 方慕表情蓦然间变得狠厉起来。 他忽然加快车速,无视红绿灯,直朝那个人撞了过去。 “啊!” 那个人来不及躲,吓得一屁股坐在斑马线上。 车子的车头,却险险的停在他的脚前七八公分处。 中年肥胖男子愣愣地看着那宾利车的车头,脸上冒冷汗。男人抬头,对上车子里驾驶座上那个冷厉男人的脸,吓得打了个冷颤。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充满了邪恶、恨意与杀意。 男人哆哆嗦嗦爬起来,顾不得索要精神损失费,拖着肥胖的身躯,摇摇摆摆地跑了。 他得抽空去烧个香,否则会噩梦连连。 身后的车子催促不停,方慕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就一时失去控制,杀了人,也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一丝懊恼爬上心头,方慕一拳砸在座椅上,这才开车离开。 回到家,方慕又接到侦探的电话,得知侦探还没有找到程柯的藏身之处,方慕想杀人。 方俞生! 这王八蛋! 绝对是他将人藏了起来! 方慕这个晚上,连方善都没看一眼,直接裹着被子就睡着了。他睡到半夜,迷糊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眼前站着一个肥胖的男人。 方慕所处的位置,也不再是他自己的别墅,而是另一栋明明很眼生,却又让他熟悉到骨头都忍不住发凉的别墅里。别墅里,只有他和面前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奢侈品牌的定做西装,却像是肥猪穿靴子,不伦不类。 他手里戴着一双白色的手套,站在灯光下,朝方慕露出一个虔诚而又变态的笑容。 “好孩子,来我这里。”男人对他说。 方慕浑身发抖。 他捏紧了拳头,看着年轻时候的程柯。 方慕低头,看到自己的一双手,小得可怜。 明明知道这是一个梦,梦里的事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但方慕还是体会到了一阵绝望。他知道自己已经强大了,也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早就被他打败了,还被他给关了起来,沦为了千人骑的悲惨结局,但他还是害怕。 十岁的方慕,害怕四十岁的程柯。 十岁、十一岁这两年,是刻在方慕骨头和心脏上的恐惧时光。 他年少时候,还时常梦见这些画面,后来他越来越强大,就很少会再梦见那些画面了。 方慕注视着程柯,他的身体一边颤抖,却还是慢吞吞地朝他走了过去。因为他知道,倘若他不听话,就会被打。他永远不会忘记皮鞭抽打在他瘦弱的身板上的感觉。那般痛、痛到撕心裂肺,让他想死。 所以后来他得势了,第一件事,就是搞倒程禾影视娱乐,然后将程柯这个变态囚禁起来。 心情不爽了,拿鞭子抽他! 商场失利了,拿鞭子抽他! 把小笙惹气了,也抽他! 偶尔,他特别开心,又或是特别悲伤,就会喊上几个男人,看着他们将程柯压在身下,一遍遍、一次次、周而复始地侮辱。 这些,都是程柯欠他的。 “乖孩子,脱掉衣服…” 恶魔站在身边,他的命令,方慕无法抗拒。 方慕一点点剥了衣裳,看了那个男人拿变态又痴迷的眼神凌迟自己的全身。 当肥胖男人戴着白手套的手,沿着方慕的肌肤,一寸寸抚摸、一边抚摸,一边说着变态不能入耳的话,方慕绷紧了身躯,想要奋起反抗,想要杀了他!可他已经试图反抗过,最后他都失败了。 失败的后果,很可怕。 他被程柯折磨一整宿。 当程柯迫不及待地解开皮带,对他做着恶心的事时,方慕终于忍不住,小脸憋成了猪肝色,一声痛呼,从他嘴里发出来。方慕知道这只是梦,他想要醒来,可是他醒不过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程柯侮辱、折磨自己。 尽管知道这是梦,但方慕还是从头到尾的经历了一场酷刑。 终于,方慕醒来。 他凝视着黑夜,眼里露出像小兽一般脆弱的目光。 “唔…” 他拽紧了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热气的空气,喉咙里似乎没有了那股窒息的感觉,脸色这才好转。 方慕在床上躺了会儿,他走出房间,路过着装镜的时候,停下脚步,朝里面看了一眼。里面的人,身姿轩昂,体格魁梧,再也不是十七年前那个孱弱的小男孩了。 如今的他,已经成长大,羽翼丰满,他已经不怕程柯了。 方慕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他离开房间,去了书房,打开k网——一个专门提供给杀手和雇佣主交易的网站。 任何人,都能来这个网站点名要别人的命,只要你付得起高价。 谁都可以来接任务,谁先成功,谁就能拿到雇用资金。 方慕几乎是赌上了自己的全部身价,只为悬赏方俞生的人头。 他打了一半的定金进网站,几乎就在他付款的同时,他的悬赏任务,第一时间挂上了暗杀网的顶端。血红色的几个大字,十分醒目—— 三亿美金,暗杀方俞生。 血红色九个大字下面,是关于方俞生的生平介绍。 几乎是在消息挂上去的同时,便被一个叫做‘black’的人给领取了。本来,还有其他人想要领取这个任务,一瞧见领任务的人是black,所有人都选择了旁观。 方慕得到网站提示,定金已到对方账号,便第一时间联系了black。 f: black: f: f: black: 下线后,方慕忍不住点燃一根烟。 他打开落地窗,走出去,站在阳台上,感受着盛夏寂夜难得的清凉。 … 院方准许乔玖音明日就可以出院,也就是说,明天她就要被警方带走。 乔玖音呆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心如死灰。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等着明天的到来。 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一道轻缓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乔玖音右耳动了动,听到那个人走到她的床边,停下了脚步。 是谁? 乔玖音仔细凝听,但她毕竟不是方俞生,还做不到用耳朵辨人。她苦笑,问,“你是谁?” 乔森敛眸看着乔玖音,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 听到声音,乔玖音坐姿微僵,喊了声,“大哥。” 乔森在病床前蹲了下来。 他将手放在乔玖音的双腿上,仰头看着乔玖音。 乔玖音眼睛上的纱布已经取下,两个眼眶往里面凹地明显,一只耳朵也没有了,耳廓上有一圈丑陋的疤痕。说实话,这样的乔玖音,看着挺可怕的。 瞧见她惨状的模样,乔森心痛不已。 乔玖音猜到乔森在打量自己,她心里一慌,忍不住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惊慌地对乔森说,“大哥,你别看我!别看我…”她脑袋往左边一偏,努力遮住自己丑陋的左耳。 乔玖音声音带着哭腔。 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丑陋,尽管看不见,但她可以想象。 她这么爱美要强的人,自然接受不了自己如今这丑陋难看的面貌。 乔玖音下意识流露出来的自卑反应,令乔森心酸难过。乔森抬起双臂,捧住乔玖音的脸颊,对她说,“阿音,别怕,别躲着大哥。” “大哥…”乔玖音想朝乔森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但她试了试,无论如何都扬不起嘴角。乔玖音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她索性将手从脸上拿下来,睁开一双眼睛。 乔森陡然看到两个空洞的眼眶,也是一惊,嘴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了轻轻的惊呼声。 第249章 难以启齿的童年经历(二更) “看吧!”乔玖音唇抿的紧紧地,语气里带着自嘲。 她双手紧紧拽住自己的病号服裤子,对乔森说,“连你都被我吓到了,那我现在,一定是很吓人的。” 乔森昧着良心说,“不,不吓人…” 闻言,乔玖音轻轻地哼了哼,心里是不信她的。 乔玖音没有开口询问乔森来这里做什么。警察明天就要带走她,乔森这个时候来,除了道别叙旧,不会有其他事情。 果然,乔森开口说,“阿音,明天你就要…进去了,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乔玖音听到这话,终于有了点儿反应。 心愿? 她也有。 “我想…抱抱孩子。”那个孩子,从生下来后,她就没有抱过。她离开滨江市的时候,方善还在重症儿科,后来她也申请过去探望方善,但都被方慕拒绝了。 做了一次母亲,却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拥抱过一次,乔玖音心里感到遗憾。 乔森点点头,对她说,“我会打电话告诉方慕,至于结果…” “你帮我打电话通知他就行。”怕方慕又会拒绝,乔玖音便加了一句,“就说,我想在进去前,见孩子一面。”如果那个人还有一点点良知,应该会带着孩子来看她的。 乔森答应了。 “还有其他愿望么?” 乔玖音想了想,又说,“爷爷那里…” “爷爷不知道你们的事,我也不会告诉他。”乔森哪里敢告诉乔云帆这些事,他怕自己刚说完,老爷子下一秒就断气撒手人寰了。 闻言,乔玖音倒是松了口气。 “不告诉他也好。”想到这一次进去,很有可能没法见到爷爷最后一面,乔玖音心里也不好过。 她低着头,心里装着许多事,有遗憾也有难过。 这一刻,她不禁暗问自己一声:她到底是怎样走到今天这步田地的? “阿音,你、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小笙?”乔森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的两个妹妹,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仅仅是为了一个男人? 那他可真是魅力无限。乔森不禁要对方慕刮目相看了。 乔玖音沉默了许久,或许是明白自己已经走到穷途末路的地步了。这些年她所受的委屈,忽然有了想要发泄的欲望。 尽管双眼看不见任何东西,乔玖音还是扬起了头,朝着乔森所在的方向,自嘲地说,“为什么?因为我从小到大都在谦让她!方慕是我唯一不能让出去的人!” “我爱他胜过小笙!” “大哥,从小到大,你事事都让我谦让小笙,这么多年,你想过我心里的感受吗?”乔玖音指着自己的胸口,吼了句,“我也是人,我也有心,我会难过也会伤心。从来,小笙想要的,你们都要我先给她。小笙不开心了,你一句话就让我取消了生日宴会。小笙、小笙、无论何时,但凡涉及到小笙,你们总是事先想到她!” “可我呢?” 乔玖音想哭却哭不出来,“我不是你的妹妹么?为什么同样是你的妹妹,你对小笙就百般好,对我就各种敷衍!”乔玖笙一吼完,乔森就看到有浑浊的眼泪顺着她凹进去的眼眶里挤了出来。 他愣愣地看着,怎么也想不到,乔玖音心里对他有这么深的成见。 他动了动唇,吞吐了许久,才哑着声问出一句,“你怪我?” 乔玖音喉咙一哽,她擦了擦泪水,却没有否认。 她就是怪他、埋怨他。 这些年,她一直装着乖巧、懂事、体贴。但她心里有多埋怨乔森和父母,只有她清楚。 闻言,乔森整个人都变得颓废起来。 他一屁股坐在小凳子上,掏出打火机,不停地打燃火苗。他望着那团火苗,心里很累。“阿音。”他声音很低。乔玖音听见了,却没有说话。乔森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乔玖音根本不信,只当这是乔森在为自己的偏心找借口。 她无动于衷,满脸都布满了讽刺之色。 火苗在乔森的眼球里跳跃,忽明忽现,令他看起来有几分落寞。他突然问乔玖音,“你还记得,你十三岁到十五岁那两年的事吗?” 乔玖音愣了愣,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你记不记得,那段时间小笙总是很容易受刺激,经常半夜尖叫、啼哭。” 乔玖音略一思索,才点了点头,说,“记得。”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那样吗?” 乔玖音哑然。 她想了想,轻声问,“医生不是说,她压力太大,精神失常,多休息就没问题了?” “她那样潇洒随性的人,能有什么压力?” “那是…?”难道还另有隐情? 乔森抬起头,凝视着沉默的乔玖音,终于道出了那个被他隐藏了十年的秘密。“父母并不是死于飞机遇难。” 乔玖音一时半会儿,没明白乔森这话的意思。 什么叫父母不是死于飞机遇难? 她明明记得,当时报社和新闻都播报了母亲及父亲去世的消息,怎么可能作假? “那他们…” 不等乔玖音讲话说完,乔森终于道出了当年被他隐瞒的真相。“那一次,你去参加钢琴比赛,我刚毕业忙于工作,父母亲只带了小笙去勐海。结果,恰巧遇到t国国内政变。叛军的首领为了立威,将父母亲绑架起来,还…” “父亲被叛军用枪打死,母亲被…生割头颅…” 尽管那件事已经过去多年,乔森还记得自己见到母亲被缝合好的遗体时,那如遭雷击一般的震撼和悲伤。他那么漂亮的母亲,竟然会死的那么惨。 乔玖音脸色剧变。 “你、你说什么?”她嘴皮子轻轻地碰动,似是受惊,又像是恐惧。“不、不可能的!”乔玖音不敢相信,真相竟然这么悲惨。她试图否定这个铁板钉钉的事实,她说,“那新闻联播是怎么回事?新闻联播是不会播放假新闻的…” “因为小笙。”见乔玖音露出迷茫之色,乔森解释道,“父母亲被杀害的时候,小笙一直在一旁观看。她看到了父亲被杀,母亲被活生生割头…”乔森用手盖住脸,眼圈红的吓人。 “小笙那两年总是半夜惊醒,总是毫无征兆地痛哭大喊,并不是因为她压力大导致的精神失常,而是因为目睹父母亲死亡的真相,受到了刺激。” 乔玖音呆呆的,不敢相信,这才是真相。 怪不得! 怪不得本来还跟她一样,对父母总是偏爱小笙感到不满的大哥,在小笙从勐海回来以后,就变得不一样了。 原来,他对小笙迁就宠溺的背后,还藏着这样的真相。 乔玖音呆滞了许久,缓过神来,才讷讷的问他,“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乔森反问,“难道在你心里,我只把小笙当妹妹,心里就没有你?” 乔玖音微微一怔。 乔森神色很疲惫,他说,“小笙是我的妹妹,你也是我的妹妹,我不忍心将真相告诉你。我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成长。可是你…”可是你辜负了我的期待。 “阿音,你只看到了你自己的悲伤不公,却没有注意到,小笙那两年的痛苦跟煎熬。没有注意到,我这些年又当爹又当妈养着你们的辛苦。更没有注意到,自勐海事件后,就一蹶不振,身体一日日衰弱的爷爷。” 注视着乔玖音那张因为突然得知真相,而染上了浓浓的悲伤神色的脸颊,乔森用冷漠而失望的口气说,“说到底,你也很自私。”说完,乔森就走了。 乔森离开后,本就闷热的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些看不见,却能让人窒息、无法呼吸的东西。 乔玖音仍还呆坐在病床之上,像个木头人。 她不知是想到什么,忽然凄苦一笑,喃喃自语道,“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为什么?”就让她永远不知情不好么? 永不知情,她才会说服自己,她没有错。 可现在,她的心里,竟然有一丝丝的痛… 翌日,清晨。 乔玖音刚脱下病号服,就被警方扣押带走。到了警局,面对警察的审问,乔玖音始终保持着沉默,不辩解,也不承认。 她神情呆滞,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警察见她这副不配合也不反抗的模样,微微蹙眉。 “乔玖音,我们这里有你和受害人之一乔玖笙小姐的对话录音。”警察播放了对话记录,乔玖音终于有了反应。她微微抬头,闭眼听着录音里面,她与乔玖笙一问一答。 这份录音,对话完全真实,并非捏造。但却删掉了提及到方慕的那些话。 乔玖音微微蹙眉。 警察语气严厉问道,“证据确凿,你还不承认吗?” 乔玖音在犹豫—— 到底要不要供出方慕的罪行。 这次绑架,方慕也是策划者之一。 想到什么,乔玖音还是没有供出方慕。她点点头,说,“我认罪。” 当天下午,乔玖音便被转去了看守所,第二天,她被带入法庭,在众多记者和律师,以及所有旁听人的注视下,接受法律的制裁。 乔玖音身犯多重罪,性质恶劣,是一名高危犯罪分子。她最终被判终身监禁,并剥夺终身政治权。她将要在当天下午,由z国第三女子监狱的狱警,带到第三女子监狱收押服刑。 那个监狱,专门关押高度危害社会的犯罪分子。里面的人,多是穷凶恶极之辈。 乔玖音一走出法庭,就感受到了铺面而来的热浪。 太阳炙烤着她的脸颊,她看不见太阳,却能听到耳旁有人的辱骂声—— “贱人!你还我女儿的尸体来!” “你真是畜生,我女儿连死都死得不安宁,你真是蛇蝎心肠!”说这些话的人,是那几个被偷了尸体的死者家属。 人群中,有一个做母亲的女士朝乔玖音怒吼,“你枉为人母,连自己的孩子都能谋杀,你真是我们人类中的败类!”乔玖音想到那个被她选择抛弃的孩子,喉咙里如同梗了一根刺,疼得发慌,呼吸也觉得困难。 法庭对面的公园里,坐着一个老太太,那老太太手里抱着一个小婴孩。小婴儿还不满半岁,长得却十分好看,穿着一套浅蓝色连体衣服,脖子上戴着一枚象征着长命的迷你金锁。 老太一边给孩子喂奶,一边说,“长命,要健康长大,长命百岁…”名叫长命的婴儿动了动小手,小嘴咬着奶嘴,不停地发出吞咽声。 乔玖音被押进车里的时候,模糊地听到一个婴儿的哭声。 她愣了愣,颓败的脸上,猛地浮现出激动之色。 “善善?” 她开始拼命地挣扎,想要挣脱开狱警的手,想要寻着婴儿哭声传来的方向奔过去,想要去抱抱那个哭泣的孩子。 方慕抱着方善,远远地看着,表情始终都很平淡。 他怀里的小婴儿不停地哭,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乔玖音被狱警押进车里,她连触碰婴儿的机会都没有。 “善善!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乔玖音哭着被塞进车里,车子开远,她用手拍打车门。面前一片黑暗,她心里一片绝望,那婴儿的哭声越来越远,她渐渐的听不到小孩的哭声了。 见到狂拍车门,渐行渐远的乔玖音,方慕微微蹙眉。 他堵住了儿子的一双耳朵,转身,冷漠地离开。 第250章 你也很自私(三更) 对于乔玖音来说,或许法律对她的制裁,并不是真正的惩罚。 真正的惩罚,是到老到死,她都没法亲眼看一眼儿子,没法触碰到儿子。 远处的一辆车里,乔玖笙和方俞生并排坐着,乔玖笙注视着方慕抱着方善坐进宾利车里,远远离开。她勾了勾唇,说,“俞生,我们要多做好事,为我们的孩子积福。” 方俞生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捏她的手指尖,柔软的一点软肉,捏在掌心十分舒服。“好。” 等他尽快处理完最后一件事,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干坏事。 想到什么,乔玖笙又问,“乔玖音被我咬了耳朵,弄瞎了眼睛,我会不会去坐牢?” 方俞生摇头,“不会,我已经让人上下打点好了。” “那就好。” 乔玖笙可不想生完孩子后,还要去牢房里做月子。 乔玖音进监狱的这天晚上,乔云帆病情忽然加重。已经坐车抵达机场,准备返回滨江市的乔玖笙和方俞生,在接到季卿的电话通知后,又第一时间往回赶。 庄园里的保安和帮佣,看到乔玖笙,表情都有些复杂。 曾经,谁人不羡慕乔家一对双生子貌美如花、感情甚笃。可这些时日,乔玖音和乔玖笙的事,闹得满城皆知,又上报又上电视,现在人人都知道乔家双生子的那些龌龊事。 曾经那些人对乔家有多少羡慕赞扬,现在就有多少诋毁轻蔑。 推开乔云帆的房门,乔玖笙正要进去,方俞生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人的名字,拉住乔玖笙的手,对她说,“你先进去,我有个电话要接,等会儿,我有话跟你说。”方俞生的神色严肃,乔玖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点了点头。 乔云帆的呼吸变得很粗重,出气重,呼气几乎不可闻。 见乔玖笙来,乔森往边上让了让,给她留了一个位置。 季卿将乔玖笙拉到身边,对乔云帆说,“爷爷,小笙回来了?” 乔云帆眼珠子似乎转了转,嘴角流出一丝口水,眼圈却又有些发红。 他大概是从帮佣口里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加重了病情。 他不能说话,但他垂在床上的手指,总在轻轻地抖动。 乔玖笙看着爷爷,有许多安慰不舍的话想要说,但话到嘴边,她却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这个家,已经破碎了。 她无脸面对乔云帆。 乔云帆就那样望着天花板,渐渐地,眼里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看这样子,乔云帆老爷子是熬不过今天晚上了。 身为长孙,家里唯一的一个成年男人,乔森要负责处理乔云帆去世后的所有事务。他没有时间一直陪在这里,他还得跟管家一起去准备后事需要的东西。乔森离开后,屋内顿时就只剩下季卿和乔云帆两个人。 季卿忽然说,“应该就是今天晚上了。” 乔玖笙点点头,她也看出来了。老爷子的呼吸越来越长,越来越重,能不能撑过上半夜都是问题。 季卿端了一把软椅子,递给乔玖笙,“你坐会儿,一直站着也吃亏。” “谢谢嫂子。” 乔玖笙在椅子上坐下,季卿按了铃,对楼下的帮佣说,“麻烦李嫂送一杯咖啡、一杯蜂蜜西柚水上来。”季卿又补了句,“蜂蜜西柚水要加热。” “好的少奶奶。” 季卿给自己也搬了张椅子。 等帮佣将水送上来,季卿拿起咖啡喝,见乔玖笙低头喝西柚水,她就忍不住说,“阿音她…”瞄了眼乔玖笙,见她并不抗拒聊起这个话题,这才继续讲道,“其实我早就发现了阿音有问题。” 乔玖笙抬头看着她,蹙眉,表情充满了疑问。 季卿解释,“我们去滨江市那次,在喝茶的时候,阿音下意识挑了一杯菊花茶,却无视了近在眼前的西柚水。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只是没有深想。后来,爷爷对你喊小笙,我看到阿音脸色不对劲,这才敢往深处想。” “你大哥是个粗汉子,他这些年,既要掌管珠宝公司,又要分心照顾爷爷,还得看着你们姐妹俩。对他来说,你们开心长大,健健康康,不往错路走,他的任务便是完成了。他是男人,总没有女人们那么心细,他没能将你认出来,你别介意…”季卿担心小笙会因为这事对乔森产生不满。 人心,真的说不准。 她之前以为乔玖音太爱方慕,看到乔玖笙死了,才想顶替她的身份,嫁给方慕。但她也没料到,乔玖音为了得到方慕,竟然对乔玖笙下了狠手。 弑杀自己的亲妹妹,是个人,都很难做到吧。 季卿是心理医生,一直都知道人的心理很复杂,也见过许多心理扭曲的人,只是她没想到,这样的人,会是自家的妹妹。 她以为自己已经将人心看透了,可经历了这次的事,她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嫩了。 担心乔玖笙会对乔森产生成见,季卿不得不替他开脱。 乔玖笙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天真的小丫头了,她一听季卿这么说,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摇摇头,乔玖笙说,“我理解的,大哥也是人,做不到了解身边的每一个人。”乔玖笙冲季卿笑笑,说,“他只要了解你,将你照顾好,就够了。” 闻言,季卿一挑眉,倒是没有反驳。 “对了,你家俞生呢?” 乔玖笙朝门外看了眼,说,“他有点事,等会儿就来。” 没过一会儿,方俞生就来了。 他看了眼躺床上,奄奄一息的乔云帆,将手搭在了乔玖笙的肩上,提议道,“要不你眯一会儿,我在这儿看着,情况有变的话,我就叫醒你。” “不了。”乔玖笙摇头,她并不觉得困,也可能是心里挂念着乔云帆的情况,也睡不着。“一起吧。” “好。” 方俞生也拉了把椅子过来,三个人陪着乔云帆,偶尔聊两句。 “知道孩子性别没啊?” “还不知道呢。”方俞生看着乔玖笙的微微隆起的腹部,说,“这次回滨江市,去查查看。” “好啊,知道性别了,可以提前准备好东西。” “嗯。” “准备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乔玖笙说,“女孩就叫方美丽跟方可爱。” 方俞生挑眉,“太随便了。小名可以叫美丽和可爱。” “大名叫美丽和可爱也行啊。”乔玖笙坚持。 方俞生一脸无奈地看着她,没有反驳,只问,“那如果是男孩呢?” 乔玖笙道,“男孩就你负责取名字。” 想了想,方俞生说,“男孩的话,哥哥就叫方子程,弟弟叫方子恺。” 闻言,乔玖笙忍不住调侃一句,“为什么哥哥不叫方有钱,弟弟不叫方发财?” 方俞生这么爱钱的人,生的孩子名字里不带钱财两个字,乔玖笙就觉得奇怪。 方俞生脸一沉,“你是在拐弯抹角骂我吝啬?” 自从被酒醉过后的戚不凡骂过后,方俞生就对吝啬、爱钱、抠门这些字眼,特别的敏感。 乔玖笙理智的不说话了。 再说下去,就要挨抽了。 季卿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她后悔了,她意识到她就不该询问这个话题了,简直就是找罪受。她就一脸微笑地看着这两个人花样秀恩爱,心想,等我有了孩子,我也得拉着乔森满世界秀恩爱去。 说着说着,方俞生看见乔云帆忽然张大了嘴巴,他立马说,“爷爷情况很不好。” 季卿扫了眼乔云帆那样子,立马打电话通知乔森。 乔玖笙握住乔云帆的手,喊了声爷爷。 乔云帆张大嘴,只往外出气,不见呼气。他眼睛瞪得很大,嘴张大,头微微朝后仰,忽然就断了呼吸。乔玖笙一慌,急切地又喊了声爷爷,忍不住哭了出来。 季卿也在抹眼睛。 几秒种后,老爷子忽然一声长吸气,又缓了过来。 见状,乔玖笙跟季卿都揪起一颗心,希望乔森赶快赶来。 接到电话的时候,乔森正在清点店家送来的纸钱,他挂了电话,跑到楼上,就看到乔云帆吊着最后一口气,像是在等他。 乔森走过去,一膝盖跪在地上,握住乔云帆的手,抬头注视着他的脸。“爷爷,你走吧,别撑着呢。”乔森双手紧紧握住乔云帆的手,又说,“我们都长大了,你可以放心走了。” 乔云帆眼珠动也不动,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轻缓。 不过一分多钟,便彻底没有呼吸。 方俞生伸出手,在他鼻子下面停了片刻,他收回手,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低声说,“晚上11点23分,爷爷走了。” 乔云帆一走,消息便传播了出去。 当夜,乔家旁支亲戚都从世界各地赶回来。 入殓师前来乔家,在乔森的帮助下,给乔云帆穿上寿衣,放进了棺材。 依照郡阳市这边的葬礼习俗,乔云帆死后要在家里停灵三天,再运往殡仪馆进行火化仪式。农历八月的天气尚还很闷热,乔云帆被装进冰棺里面,供所有前来祭拜的亲朋好友吊唁。 郡阳市和滨江市送葬仪式有许多不同,他们这边有人去世,所有亲朋好友前来吊唁的时候,都要对死者磕头跪拜。死者的家里人,要在客人磕头的时候,跪在灵堂两侧,磕头回礼,以示感谢。 乔森是长子,这三天,他便一直跪坐在灵堂旁,方俞生则代替怀孕的乔玖笙,跪坐在灵堂里。 第三天,方慕来了。 他来的时候,几乎所有客人都来了,见到他,大家表情都有些古怪。 乔家二小姐的前任是方家二少爷,乔家二小姐的丈夫是方家大少爷,同时,方家二少爷还是乔家大小姐的前夫… 方慕于情于理都应该来参加葬礼,只是见到他,大家面色依然古怪。大家下意识将目光投到乔玖笙、方俞生和方慕三个人身上,来回地转。 无视大家好奇的目光,方慕径直进了灵堂,在冰棺前跪下,磕了个头。 方俞生以乔云帆外孙女婿的身份,回以磕头礼。 磕头的时候,方俞生心里有些飘飘然—— 因为,他有资格以乔云帆外孙女婿的身份跪在这里,而方慕却失去了那个资格。 方慕抬起头,对上方俞生平静的目光,眉心跳了跳,他好像在方俞生平静的目光里,看到了挑衅和得意。 你就狂吧! 方慕今天已经得到了black的消息,他已经入境z国,方俞生最多也就只能再蹦跶几天了。 起身,方慕走到乔玖笙跟前,他见乔玖笙两眼通红,心里有些心疼。 “小笙,节哀。” 乔玖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刚点完头,就发现方俞生拿着一双凌厉的眸子盯着这边,她赶紧摆正身子,目视其他客人,不再搭理方慕。方慕心里一阵惆怅,他回头瞪了眼方俞生,嘴角勾起一个狠冷的笑。 吃过午饭,乔森抱着老爷子的遗像,灵柩车前来乔家,拖走老爷子的遗体,前去火化。 当天下午,乔云帆下葬。 当天晚上,乔玖笙和方俞生都在乔家庄园留宿。 第251章 方美丽跟方可爱(一更) 这些天人多事多,乔玖笙没有休息好。她洗了澡,头发都不想吹,倒头就要睡觉。 方俞生将她拉起来,给她吹头发。 乔玖笙躺在方俞生的腿上,昏昏欲睡。 将乔玖笙的头发吹干,方俞生拿起她的右手,放在手中把玩。乔玖笙任由他玩弄,将要睡着的时候,忽然间察觉到手腕一凉。乔玖笙惊讶抬头,看到手腕上,多了一块玫瑰金镶钻的女士手表,表带是酒红色,表壳镶嵌了一圈小钻。 若在以前,乔玖笙看到这表,脑子只会有一个念头——好看。 自从跟了方俞生,乔玖笙再看这块表,脑子就只有一个字——贵! “你吃错药了?”竟然给她买这么奢侈的东西。 方俞生嘴唇一抿,一脸阴沉地说,“是啊,老子贷款买的,还分期付款。” 见他生气了,乔玖笙赶紧给他顺毛,“很好看,我很喜欢,你有心了。”见方俞生脸色还没彻底转晴,乔玖笙又道,“你对我最好了,我可喜欢你了。” 闻言,方大少爷心里总算是舒坦了。 他低睨着乔玖笙手腕上的表,忽然说,“生日快乐,你25岁了。”他让她25岁就当了妈妈,方俞生很有成就感。去年中秋节,他跟她还是协议夫妻,带着乔玖笙去主楼那边,在方慕和乔玖音面前秀了恩爱,也没有过生日。 今年,方俞生早就预定好了这块表,想要送给她当生日礼物。因为老爷子的过世,乔玖笙忙得忘了自己的生日,方俞生却没有忘。 乔玖笙一愣。 她这才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 “谢谢。” 她转了个身,抱住方俞生的腰肢,深深地在他腹部吸了吸气,才闷声说,“我真的很喜欢。” 方俞生摸摸她的头发,忽然问道,“我的表呢?” “什么表?”乔玖笙抬起头看着他,一脸迷茫。 方俞生不得不提醒她,“那块,你收藏了十年的表。” 乔玖笙这才想起之前允诺方俞生的话。 他记性可真好。 乔玖笙从床上爬起来,离开房间,去了她自己的收藏室。这间收藏室,是她小时候的游戏房,后来长大了,就改成了收藏室。方俞生跟着她身后进来,见她从一个象牙白色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绒盒。 捧着绒盒走到方俞生面前,乔玖笙将盒子递给他,“这里。” 方俞生接过盒子,打开—— 一块男士机械手表,放在绒面之上。 表底是星空蓝色,上面有一匹飞扬的骏马,纯黑色的皮表带上,却有两道浅浅的划痕。 方俞生拿指腹轻轻地抚摸表身,目露怀念之色。他当场摘下自己手腕上的腕表,将那块蓝色的手表递给乔玖笙,跟她说,“你给我戴。” 乔玖笙接过手表,为方俞生戴上。 表带不长不短,刚刚好。 “咦?”乔玖笙挺惊讶,“跟你的手腕大小挺合适的。” 方俞生笑了笑,嗯了一声。 拿起他的手,乔玖笙摸了摸那块表,说,“这块表的背面,有一个很小的刻字,是个a。”乔玖笙露出不解的眼神,她一脸疑惑地说,“奇怪啊,这块表哪儿来的?a又代表什么?” 乔玖笙觉得自己或许遗忘了什么。 她以前在家的时候,时常对着这块表发呆。 这么贵的一块表,捡是捡不到的,肯定是别人送给她的。 是谁送的? 乔玖笙一认真想就头疼。 方俞生怕她真的想起来,赶紧说话打断她的回忆。“不要想了,我们该去睡觉了。” “…好。” 被方俞生搂在怀里,乔玖笙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大概是心里惦记着那块表的来历,乔玖笙睡得并不熟。她似乎做了个梦,梦见尚且年稚的自己,朝一个人伸出手,还说,“给我一个定情物呗,我都把手机给你了。” 然后,似乎就有个人,将一块手表递到了她的手里。 一道沉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个人说,“我身上只有这个,上面有我名字的首写字母,你保管好了,要是弄丢了,我可就不娶你了。” 乔玖笙忽然醒来,她望着黑暗,耳旁是方俞生的呼吸声。 定情物… 乔玖笙有些心虚,不敢面对方俞生。 怎么办,好像在认识方慕以前,她还与其他人私定终身过… 若是被方俞生知道了,他会不会找她麻烦? 乔玖笙猛摇头,催眠自己快些睡着,睡醒后,就将这事忘干净。反正她不说,方俞生也不会知道。 再说,她都结婚了,都要当妈妈的人了,还追忆初恋做什么? 他们打算今天回滨江市。 洗漱完毕后,乔玖笙打算下楼去吃早餐,方俞生忽然抓住乔玖笙的手,跟她说,“等一会儿再下去,我有件事跟你说。” 乔玖笙停下脚步,看着他。 方俞生靠着门,望着她,竟然说,“这两天,我身上可能会发生危险。” 闻言,乔玖笙神情立刻一正。 “你怎么知道?”她问完,想到方慕,便问方俞生,“是不是方慕有动作了?” 方俞生没有说是,也没有否认。 乔玖笙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臂,嗓子一紧,低声问道,“他打算对你做什么?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他要杀我。”方俞生嘴角挂着一抹风轻云淡的笑与乔玖笙讨论着自己的生死,“他找了真正厉害的杀手,这次,他是真的要弄死我。” “你怎么知道的?”乔玖笙感到惊讶,找杀手这种事,不应该是很隐秘的事吗? 方俞生神秘的笑,“阿笙,无论这几天我身上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担心。” 乔玖笙能不担心吗? 她现在就开始心慌了。 “方俞生,你别吓我,你就明白告诉我会发生什么,给我个心理准备。你不说清楚,我会多想的。” “如果我说,我对方慕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也已经想好了对策,你信么?”方俞生问她。 乔玖笙愣了愣,然后才点头。“信。” “那就行了。”方俞生抱住乔玖笙,将下巴搁在乔玖笙的头上,蹭了蹭,轻声说,“阿笙,相信你男人。” 乔玖笙心里还是没底,她告诉自己一定要相信方俞生。 “好。” 因为方俞生说的那些话,乔玖笙吃早餐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乔森以为她是在难过爷爷的去世,便安慰道,“人老了,总是要走的,小笙,看开些。” 乔玖笙胡乱点头,吃了饭,就跟方俞生一起去了机场。 去机场的路上,乔玖笙一直绷着身子,脑子里胡乱地想着,这去机场的路上会不会出意外。上一世,乔玖音和孩子们就是死在去机场的路上。方慕找的那个杀手,会不会半路炸车? 终于,到了机场,乔玖笙稍微松了口气。 在候机厅等了一会儿,他们和戚不凡一起登机。 当戚不凡拿到头等舱的机票的时候,惊讶的差点将眼球瞪出眼眶外。“先生…”戚不凡捏着头等舱机票,激动地语无伦次。 方俞生冷笑,觎了他一眼,讽刺道,“你不是说你没看过蓝天白云么,给啊,今天让你也坐坐头等舱,看看蓝天白云。让你看看,给你看了蓝天白云,我到底会不会破产,会不会死。” 戚不凡:“…” 他勾着头,跟着夫妻二人登上飞机。 一落座,戚不凡就忍不住长吁一口气。这头等舱,果然比经济舱爽啊。 上了飞机,乔玖笙又开始惴惴不安。飞机起飞的时候,她忍不住抓紧方俞生的手,担忧地问他,“俞生,你说那杀手会不会制造个飞机遇难事故?让咱们高空玩爆炸?” 方俞生敲了敲她的脑袋,“睡觉!”早知道她会紧张成这样,方俞生一开始就不告诉她了。 被打了,乔玖笙反倒静下心来。 “也是,方慕没那么大的胆子。”这可是几百号人啊,方慕再狠,也不敢背上几百条的人命。 戚不凡睁眼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心说,这钱花的真值啊… 下了飞机,乔玖笙彻底安心了。 回去的路上,她将方俞生的手放在自己腹部,对他说,“你感受下,刚才孩子动了。” 闻言,方俞生表情微微一僵。 “会、动了?”他手贴在乔玖笙腹部,小心翼翼的,呼吸都不敢重了,像是怕惊扰到里面的两个小家伙。 乔玖笙点点头,“之前在飞机上,我就感受到了,很轻的动了几下。” 方俞生等了近五分钟,两个孩子也没有半点反应。 他有些失望,撤回手来,对乔玖笙说,“他们可能不喜欢我。” 乔玖笙失笑。 戚不凡却在心里吐槽:因为你太抠门了,他们不喜欢你,喜欢你没糖吃。 这次乔玖笙回方家,大家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原来这个被他们私下里议论过无数次的大少奶奶,竟然是乔家真正的二小姐。原本,她是要嫁给二少爷的,现在却成了大少奶奶,这转变,让人无法接受,觉得荒唐,却又唏嘘。 乔玖笙和方慕谈恋爱那会儿,方慕从没带她来过方家,所以她之前从来没有见到过方家的大哥方俞生。不过在参加宴会和酒会的时候,倒是见过徐萍菲几面。 这次回来,徐萍菲面对她的时候,脸色也挺尴尬,她开口吧,却不知道到底该叫乔玖笙什么比较好。 芸笙? 还是玖笙? 瞧出她的纠结,乔玖笙体贴地开口解了她的忧愁,“徐姨,叫我小笙吧。” 徐萍菲见她态度如常,暗想倒是自己忸怩拎不清了。 “小笙。”徐萍菲喊了声,又安慰了她几句,大意就是说她受了苦,现在苦尽甘来,要跟方俞生好好过日子。然后,又开导她,说老爷子病了多年,走了也是解脱之类的话。 乔玖笙听了,心里很受用,“谢谢徐姨。” 徐萍菲这个后妈倒是跟一般人不一样,乔玖笙对徐萍菲一直都挺有好感。 “孩子们都还好吧?”这段时间,乔玖笙身上发生了太多的事,徐萍菲一直都挂念着她和孩子,还打过好几个电话关心她。乔玖笙摸了摸肚子,说,“今天感受到胎动了,我明天跟俞生一起去做产检。” “那好。”说完,徐萍菲又问,“需要我陪么?” 乔玖笙摇头,婉拒了,“你在家多陪陪爸吧,俞生陪我去就好。” “那也成。” 第二天,乔玖笙没有吃早餐,穿上宽松的连衣裙,踩着平底鞋,带上所有资料,跟方俞生一起去做产检。 本来,乔玖笙想要戚不凡送他们去的,但方俞生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给拒绝了。“让司机送我们去就行,他今天还有其他事。”见他这么说,乔玖笙也就不坚持。 两个人坐在后车厢,方俞生一直都握着乔玖笙的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到了医院,乔玖笙在医生那里做了常规检查,然后去缴费,做了孕妇唐筛检查。她抽完血,方俞生赶紧给她将手臂按住。按了会儿,乔玖笙说,“我想去上个厕所。” 方俞生点点头,帮她拿着东西。 上完厕所,乔玖笙又跟方俞生一起去做了b超。 第252章 私定终身(二更) 他们今天来的是一家私人医院,只要有关系给好处,医生都会告诉你孩子的性别。 做b超的时候,方俞生也跟着进去,在一旁观看。 “耶,你们的宝宝在动哦。”医生看着屏幕里,小腿一动一动的胎儿,对方俞生说,“方先生,你来看。” 方俞生盯着屏幕,看到了乔玖笙肚子里的两个胎儿。 一个安静些,一动不动。另一个活泼好动,小腿一抖一抖,动作不大,但能看到。 方俞生心都软化了。 好…萌! 好小! 做了b超,医生又说,“记得下次来做四维,是排畸检查。” 方俞生一听排畸两个字,立马严肃起来。“好。”有了乔玖音的例子,方俞生是对排畸这个东西,十分在意。 医生又说,“是两个男孩子,恭喜啊。” 乔玖笙拿着报告单,有些失望,“我还想着,或许是对龙凤胎呢。” 方俞生摸摸她的头发,想到什么,笑得很期待。“那就再来一胎?” 乔玖笙瞄了眼方俞生的肚子,说,“你问问庄龙,有没有法子,让男人怀孕。” 方俞生感到惊悚。他立马改口,一脸真诚地说,“不了,我觉得一胎得俩,就挺好的了。人要知足。” 乔玖笙只是看着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做完b超,乔玖笙揉了揉瘪瘪的胃,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走走走,吃早餐去!” “好。” 这家私人医院距离市区比较远,司机开了半个多钟头的车,才找到一家早餐厅。三个人一起上楼去吃早餐,点好了早餐,方俞生手指在戒指上摸了摸,最后,他摘掉戒指,对乔玖笙说,“帮我拿一下,我去洗个手。” “好。” 乔玖笙将戒指放进包内,目送方俞生去了洗手间。 过了会儿,早餐做好了。 乔玖笙见方俞生还没出来,就跟服务员说,“另一份早餐等会儿端来。” “好。” 她给自己点了一份炸皮鸡蛋挞,两个菠萝包,芹香津白饺。乔玖笙快要将饺子都吃完了,还没见方俞生出来,终于意识到不对。她对司机说,“王哥,麻烦你去去洗手间催催俞生。” “好。” 司机放下筷子,大步走向洗手间。 不一会儿,司机回来了。 他一脸愕然,对乔玖笙说,“方先生不在洗手间!” 乔玖笙一愣,手里的饺子掉在桌子上。 她尽量保持冷静,放下筷子,无视男女有别,直接进了男洗手间。她站在盥洗池旁喊方俞生的名字,里面没有人回应。司机在乔玖笙的授意下,敲响每一道厕所门,有人的厕所里,传来别人的声音,没人的厕所里面,空空如也。 乔玖笙后背一凉。 尽管方俞生早就提醒过她,这段时间或许会出事,但她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方俞生失踪了! 他是被掳走了? 乔玖笙下意识想要掏出手机看方俞生的定位,她打开包,目光扫到包内的一枚黑色戒指上,表情一滞。 方俞生没戴戒指… 失去了方俞生的位置,乔玖笙心里很慌乱。 她脸一沉,第一时间对司机说,“王哥,打电话报警!” “夫人,这还没有24小时呢!” “24小时?”她冷哼,“等着给他收尸么?” 方俞生明知道会有危险,也提前告诉过她,但他没有告诉乔玖笙详情。乔玖笙猜测,方俞生是想让她自己看情况处理,这个时候,她不能表现得太安然若素,也不能太六神无主。 她尽量表现出一副担忧的样子,走进了警局。 “我要报案。” 乔玖笙站在警局里,对值班的警察说。 那警察抬起头来,一张俏脸,妩媚动人,桃花水眸格外狭长、迷人。看到乔玖笙,吴佳人露出一个惊讶的目光,“是你?” 乔玖笙也有些惊讶。“吴小姐,你什么时候调到这里来了?” 吴佳人调到总局,正式升为一名民警,这是一个月前的事。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吴佳人见到是乔玖笙,就知道事情可能会有些严重,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这人的老公就在被人追杀。吴佳人忙问乔玖笙,“发生什么事了?” 乔玖笙稳定心神,将今早发生的事情,一个细节不落地告诉吴佳人。 “你确认方先生真的被绑架了?” 乔玖笙点头,并说,“明明说是去洗手的人,竟然消失在洗手间,这难道不是失踪么?” 吴佳人略一沉吟,这才询问一句,“事发时,是在哪个餐厅?” 乔玖笙说了餐厅名。 吴佳人当即前往餐厅,要求查看监控。 她将监控看了个遍,只看到方俞生进来,没看到他出去。吴佳人心一沉,第一时间回到警局,立了案。 方俞生失踪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方俞生失踪的没有一丝踪迹,警局认为,掳走方俞生的人,绝非一般人。对方,很有可能是个行事老练的惯犯,甚至,极有可能是个专业的杀手。总局立马成立了专案小组,针对方俞生失踪案件进行调查、搜索。 乔玖笙报了案,回到小楼,手机时刻保持畅通,绝不错过任何一个电话。 连续三天,都没有方俞生的消息。 警方的人,也找不到他的下落。接走方俞生的人手段太干净,餐厅是在二楼,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带走方俞生的。 对方带走了方俞生,始终没有进一步动作。 有人大胆猜测,或许,方俞生已经被杀了。 对方绑架他的目的不为钱财,只为人命。 乔玖笙本来对方俞生失踪这事,并不太担心,毕竟方俞生提前给她打过预防针。可是,连着三天都找不到他人,乔玖笙终于心慌了。 方俞生也是人,他也做不到事事完美,就算计谋再完美,然百密终有一疏,也有可能会造成难以承担的后果。会不会,是哪里出了错,方俞生真的被方慕的人给抓了起来,他的计划失效了? 越想,乔玖笙心里越乱。 可也是巧了,那天从警局回来,乔玖笙就没有再看到过戚不凡。据锦姨说,戚不凡被方俞生派出国去办事去了。 乔玖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茶饭不思。 这几天,一直都有警察呆在方家,希望对方会打电话来谈筹码。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两点钟左右,方家接到了电话。 接电话的人是徐萍菲。 那人只对徐萍菲说了一句,他说:“要想方俞生活命,就让方平绝拿三亿出来!” 徐萍菲一愣,对方竟然是为财? 她出神的瞬间,乔玖笙夺过了电话。乔玖笙见警察开始追踪这个人的坐标,这才不动声色地问电话那头的人,“你是谁?” 那人冷哼,“我是谁,你问方平绝就知道了。” 坐在轮椅上的方平绝听到这话,倒是一脸懵。 绑架方俞生的人,是他的仇人? 方平绝一生树敌太多,要他听声音辨明敌人,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这样一号人物。 乔玖笙看方平绝那反应,就知道她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她诚实地告诉电话里面的那个人,说,“父亲不知道你是谁。” 那头的人:“…” 这种你记恨对方一辈子,对方却连你是谁都不记得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你问问你父亲,二十八年前,他为了一个叫穆晨的女人,找人弄残了一个叫泉真的男艺人。这事,他还有没有印象?” 乔玖笙开了外放,方平绝听到这话,努力想了想,才想起来,似乎的确有这么一个人。 二十八年前,穆晨刚怀上方慕,那会儿方平绝跟她打得火热。有一个叫泉真的男艺人,胆大包天,竟然对穆晨动手动脚,想要侮辱她。方平绝知道后,就让人打残了泉真,还将他封杀。 乔玖笙一看方平绝那表情,就明白,的确是有这么一号人物。 她对电话里面那人怒声说,“是穆晨个方平绝得罪的你,你要绑也要绑方平绝和方慕去!” 闻言,方平绝拿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乔玖笙。 乔玖笙心里着急,也没有在意。 那人安静了会儿,才说了句,“谁不知道,方俞生才是方氏最多股份持有者,劫持他比劫持方慕又用。” 乔玖笙:“…” 不愧是绑匪,都知道挑肥羊下手。 不过,这样一个残疾,他有本事绑走方俞生? 乔玖笙心里纳闷。 方平绝忽然说,“我要先看到我儿子。看不到他,不会给钱。” 那人忽然一阵安静,过了会儿,他开口大骂,“方平绝,你真是心肠歹毒,难道你儿子的命比不上三亿,你到底是不是人…”那人噼里啪啦一通骂后,就挂了电话。 这时,警察说,“位置找到了,在贵阳小区。” 警察赶到贵阳小区,敲响了紧闭的大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道不耐烦的问话声。 吴佳人朝身旁的男警,低声说,“就说送快递的。” 那男警便说,“送快递的,是泉先生吗?” “来了。” 不一会儿,门应声打开,露出一个有些消瘦颓废的男人脸。男人走路有些跛脚,满脸胡茬。他一看到门外一大堆警察,就傻眼了。一名男警擒住迅速泉真,吴佳人与其他人一起涌入房间,在杂乱的屋子里搜索一通。 结果,并未看见方俞生的身影。 “人呢!”男警一拳打在泉真的腹部,厉声问道,“你把方俞生藏哪儿了?” 泉真脸白了。 他忽然惊慌地喊道,“我错了!我错了!我没有绑架方俞生。我是听人说方俞生被绑架了,到现在都下落不明。有人猜他可能已经被仇人给杀死了,我…我就想着,也许我可以趁机捞一笔,所以我就…就…”在男警荒唐而愤怒的目光注视下,泉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其他警察听到泉真这话,气得不知道是该骂娘还是笑。 竟然还有这种奇葩! 吴佳人第一时间打电话将这边的情况告诉方家人。 乔玖笙听到这消息,也是一阵无语。 徐萍菲忍不住瞪方平绝,直瞪得方平绝心虚。“看你做的好事!尽给你孩子们惹事!” 方平绝不敢说话。 很快,方慕便知道了这个小插曲。 他听了,只是一笑而过。 电话响了,方慕拿起电话,听到里面传出来一道冰冷的男人声音,“f?”对方声音冷得像是金属,平铺没有起伏,像是机器人。 方慕浑身绷紧,问对方,“black?” “是我。”对方的中文讲的很好,方慕不禁猜测,对方或许是个中国人。 “f,按照你的要求,方俞生已经被我带走,是杀,还是残?”对方说话直接,直奔目的,这才是杀手的作风。 方慕眸子一眯,说,“杀了。” “ok。”那人想到什么,又说,“我需要与你接通视频,必须当着你的面杀了他,才算交易成功。” 闻言,方慕浑身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好!” 挂断电话,方慕打开电话,与black接通了视频。 第253章 竟然有这种奇葩(三更) 方慕的人像,出现在black的视屏里。 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领带工工整整,显然是刚下班。 或许是因为激动,那双近来总显得疲惫阴沉的点墨双眸中,神采变得奕奕。他整齐梳向脑后的微长发丝,稍微塌下来几根,显得有些颓废,但又因那过分闪烁的眸中装着极度兴奋的色彩,令他整个人看上去,少了些飞扬俊狂,添了令人不适的亢奋。 镜头后,black盯着方慕看,半晌,他移开目光,俯下身,转动镜头。 于是,这端,方慕就看到镜头里,景致飞快地转化。 看样子,black好像呆在一间公寓里,面积不大,装修普通,平平无奇。 终于,镜头定格。 镜头的忠心,出现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 那人穿着休闲的卡其色衬衫,黑色略宽的长裤,他四肢被一根细长结实的绳子捆绑在椅子上,无法动弹。椅子靠背足有一米高,男人的头被black用绳子绑了起来,为了防止方俞生发出声音,black还在他的嘴里放了一个婴儿拳头般大小的小球。 咬着拿球,方俞生无法发出半点动静。 哪怕被绑在椅子上,方俞生的一双腿依旧够长够撩人。 三日不见,方俞生也够狼狈的。 一张精致温润,生得完美无俦的脸,因为挨了揍,添了几道乌青。他张着嘴,闭着眼睛晕了过去,看上去倒像是一条垂死挣扎的狗。 那永远梳得整齐的大背头,变得凌乱,头发散落,几缕浅棕色的发耸搭在耳朵上,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他的身上,终于失去了令方慕看了就厌恶的矜贵气,一副任人蹂躏后的狼狈模样,倒叫方慕看得津津有味。 这样的方俞生,让方慕看了,心情甚好,他忍住深牵唇角,暗道:方俞生,你也有今天。 等方慕打量够了,一道黑影,忽然出现在视频里,将视频占满。 方慕蹙眉,等那黑影往后退,方慕这才看清,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高大男子。 他很高,足有一米九。 模样平淡无奇,丢在人群中毫不打眼,身上的那一套黑色劲装,衬得他脸颊越发的冷漠无情。黑衣男子的眼睛里面,装着无尽的漠然与不屑,这样的眼神,只有见惯了生死的人才有。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 长相普通,放在人群中找不出一处亮点。但他们,都有一双如鹰般隼锐桀骜的眸。 这样的人,你与他擦肩而过,只会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路人。殊不知,在你转身的那一霎那,他们的眸便会充斥上嗜血的光芒,他们会突然掏出致命凶器,迅捷而准确地袭击你的心脏,给你致命一击。 方慕一看到这个人,就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自认为自己也是个够狠的,但在black面前,他还是不够看。 “black?”方慕的声音,变得严肃而发紧。 他没有察觉到,他看着视屏里那个男人的目光中,竟然多了害怕和忌惮。 高大的黑衣男子点了点头。 他站在镜头前,面无表情地摆弄他的枪和匕首,他一手拿着枪,一手拿着匕首,似乎是在掂量,哪一种工具用起来比较趁手。他一边打量一边对方慕说,“人你看到了,没错吧?” 方慕点头,“没错。”哪怕是晕了过去,依旧让他看一眼就讨厌,这样的人,绝对是方俞生没错。 闻言,那人也放下了手枪。他似乎是终于做好了抉择,最终选用了匕首。 转了转泛着银光的匕首,black抬头,鹰眸注视着方慕,他张开薄唇,说了声,“目标方俞生,暂且没死,是否立即执行死刑?”在谈论方俞生生死的时候,black语气漠然的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风轻云淡就能定论一个人生死的魄力,倒叫方慕暗自佩服。 这个时候,方俞生悠悠的醒了过来。 他看到对着自己的镜头,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很危险,他猛地挣扎起来。但是他被black绑得死死的,无论他怎么挣扎,那椅子始终纹丝不动,只有一身肌肉在跳动。 方慕见他挣扎,忍不住在镜头这边抬起手,朝对方招了招。 视屏里的方俞生,忽然瞪大了一双绿眸。 他绿眸里充满了愤怒、不甘、以及恨意。 瞧见方俞生一副拼命想要挣扎,却只能干瞪眼的模样,方慕朝他得意一笑。他将视线转向black,语气中有藏不住的兴奋,他道,“杀了吧。” black点点头,他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像是无波的古井里的死水。 方俞生听到那三个字,先是一怔,接着更加惊慌焦急地挣扎起来。 那样子,将贪生怕死四个字,演绎的相当完美,恰到好处。 无视方俞生的反抗,black拿着匕首,朝他走过去。步伐不急不缓,十分惬意自在。 方慕见black朝方俞生走了过去,忽然又出声提醒他,他说,“black,记得处理干净,不要让任何人查到找到他的尸体,也不要查出这事跟我有关。”他花了三亿美金,可不想给自己惹一身腥。 闻言,black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方慕一眼。 方慕看不懂他的眼神,甚至有些畏惧他的注视,就在他忍不住想要移开目光的时候,black终于点了点头。 black说,“雇主放心,我拿钱办事,绝对干净。你记得把剩下的一亿五千美金打给我就行。”说完,black拿着匕首,走向方俞生,方慕看到black将匕首抵在方俞生的脖子上,就要往里面捅进去,看到方俞生的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脸白似灰… 忽然,屋内一暗。 方慕的别墅里,忽然停电。 笔记本上链接的wifi断线,通话戛然而止,卡在了black拿刀抵着方俞生脖子的一幕。 方慕盯着笔记本电脑,愣了愣。 怎么刚好在这个时候停电? 盯着电脑发了半晌呆,方慕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下了楼。见保姆点着蜡烛在收拾厨台,方慕问保姆,“停电了?” 保姆恭敬地回道,“是的先生。”保姆抬头看了眼窗外,又说,“好像整个别墅小区都停电了。” 方慕嗯了声。 他打电话给物业管理,询问这事,物业管理那边说,“抱歉方先生,今晚咱们这片区域都停电,高压电路出现故障,最晚也得明天才会抢险好。我们正准备启用发电机,最迟半个小时内会送电,给您带来不便,请多包涵。” “没事。” 方慕不再怀疑,既然是大面积停电,那或许只是巧合吧。 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戚不凡用电锯将一颗古树截断,在古树要倒下的时候,提前跑到安全区域。他看着那棵树倒下,压断高压电线,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他,看到电光四射的场面,心头也跳了跳。 这事真不是人干的,刚才高压电线断的那一瞬间,戚不凡差点以为自己会命丧于此。尽管他提前跑到了安全区域,但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行,他得让先生给他加工资,低于二十万一个月他就辞职! 收起电锯,戚不凡逃之夭夭。 果然,不到十五分钟,别墅小区里便通了电。 家里灯光瞬间亮起,方慕从烟盒里抽了一根烟,走到阳台,点燃,含在嘴里。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斜长,倒映在深蓝色的落地窗上。他靠在栏杆上,眺目望着远处滨江市的高楼大厦,心情特别美妙。 解决了方俞生,他感觉浑身都舒畅了。 将一根烟抽完,方慕转身回房。 坐在床边,他拿起床头柜上乔玖笙的照片看了眼。 照片上的乔玖笙,二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衫,背后是一片玫瑰花海,她笑得却比艳丽的玫瑰更加瑰丽。 “小笙,很快,你就会回到我身边了…” 拿手指沿着照片上女孩的眉眼、颧骨、鼻头和唇角一遍遍地抚摸,方慕的眼中,聚拢起疯狂摄人的光芒。 这一晚,方慕睡了一个好觉。 他又一次梦见了第一次看到方俞生的画面。 这一次,他不再卑微低贱。 当方俞生拿琴弓挑起他下巴,露出一个不屑鄙夷的目光时,方慕提起拳头,朝他揍了过去。两个人在梦里狠狠地打了一架,最后,方慕获胜。 翌日清早,方慕起床,想到昨晚那个梦,忍不住笑了。 他精心挑选了一件墨蓝色西装,搭配烟灰色长款西装外套,还在胸口别了一枚胸针。对着镜子,方慕井然有序地穿上衬衫、长裤、西装外套,佩戴好胸针。他没打领带,却戴了一块漆黑色的手表。 阳光斜了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方慕回头,敛眸注视着晨曦微光,将表带调好。 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方慕自己开车去公司。的车刚停到公司门口,就被一大堆记者围住。这些记者,都来自不同领域,有财经报的,有娱乐报的,有社会报的… 车内,方慕微微蹙眉,有些疑惑。 这些记者来做什么? 方慕将车停好,推开车门,长腿刚伸出车外,就被记者齐齐堵住。 他被包围起来,水泄不通,就连阳光都没法钻进来。 “方慕先生,打扰下,是否能留给我们点儿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财经报的记者,还算有礼貌。 方慕略微沉吟,然后点点头。 “当然。” 他整个人从车内钻出去,镜头对准他狂拍,还有人打开了镁光灯。 许是因为他是穆晨之子的缘故,他很好的遗传了他母亲对镜头的敏感度。站在镜头前,他丝毫不慌乱,一举一动皆是行走的海报。养眼、完美而吸引人。 “相传,方氏股东变更较大,现在方氏最多股份持有者是方俞生先生。方俞生先生目前失踪下落不明,请问,你对公司未来的发展,有何看法?” 财经报关注的,永远是方氏的发展。 方慕唇角一抿,冷漠的脸上,罕见的多了一抹浅淡的…伤。 “首先,我要申明一点,大哥虽是公司最多股份持有者,却不是公司的管理者。我们公司人才济济,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就转不开,我相信我们公司的员工,能引领方氏,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说太公式话,方慕又补了句,“大哥目前处于下落不明的状态,但我相信他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归来的。” 都知道方慕跟方俞生关系不好,所有记者都清楚,方慕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怕都是假话。 但就算是假话,他们也得一字不差地记下来。 “方先生你好,我是今日新闻的记者。”一个记者,将话筒递到方慕面前。 方慕注视着那个年轻的记者,点了点头,“你好。” 那记者回了句你好,这才开始他的采访,“外界盛传你与方俞生先生之间不合已久,前段时间方氏内部变动很大,方俞生先生越过你,一跃成为方氏第一大股东。有人猜测,这次方俞生先生的失踪,或许跟你有关。请问对此,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第254章 吉人自有天相(一更) 方慕讽刺的笑,对着记者问了句,“我看上去像是很蠢的人吗?” 记者一愣。 方慕又道,“除非我是脑子被猪吃了!我怎么会对自己的大哥不利,虽然我们关系的确一般,甚至有些恩怨。坦白说,我个人是不喜欢他的,但我方慕还没有心狠手辣到要谋害亲兄弟的地步。” “再则,在这个时候对他出手,别人难道不会怀疑我?” 方慕这话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那记者略一思索,又问,“大家都知道,方俞生先生的妻子,是你的前女友。你会不会是因爱生恨,想要铲除方俞生先生呢?”见方慕的目光冷下来,那记者小腿一颤,但还是大着胆子说了句,“再说,姐妹相残、兄弟相残的事,也不算罕见。你的前妻乔玖音女士,不就对乔玖笙女士…” 记者的话还没说完,方慕就出声打断了他,“今日新闻的记者是吧?我劝你在采访别人之前,先学学我国的法律。对于你的行为,我想,这已经构成了诽谤罪…” 闻言,该记者脸色一白,往后退了半步。 方慕这话,成功制止了更多想要采访他的记者。 一言震慑住所有人,方慕作势要走。 记者群默契的让开了一条路,像是给阎王爷开道。 阔步走进公司,那些员工都恭敬地唤了声方总。不知何时开始,他们叫唤方慕的时候,早就不带副字了。 方慕乘电梯上楼,在电梯厢里,想到方才那记者放肆的提问,心情略有些恶劣。不过,转念想到方俞生已经死翘翘了,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进了公司,想到什么,打开电脑,连线瑞士银行,将钱打入black的账号里。 钱一拨过去,方慕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靠在转椅上,双手贴在腹部,浓眉墨眼里满是势在必得的精光。 小笙! 方慕拿起手机,给乔玖笙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了起来,方慕还没开口,就听到乔玖笙急切地说道,“你们抓住方俞生要做什么,要钱么?多少?我都给,只要你们放了方俞生。” 闻言,方慕脸上的惬意笑容,散得干干净净。 她这般紧张方俞生… 是真的爱他吧? 方慕心里苦笑,开口,声音还算温柔,“是我,小笙。” “…”乔玖笙看了眼手机,疑惑问道,“方慕?” 方慕心头一哽,有些难受。“小笙,你不认得我的号码了?” 以前,乔玖笙将他电话号码背得很熟,她说,别的都可以记不得,但方慕的电话号码一定要记得。以后走丢了,被偷钱了,遇到苦难了,只要给他打个电话,就能解决一切。 见到他的号码,乔玖笙一眼就能认出来。 可现在,她竟然不记得了。 方慕这话,也令乔玖笙想到了那些过往。她心想,挺讽刺的,她的确将他的号码记得很好,但他的号码对她来说,再也不是万事通了。再说,被关了那么久,她若还能记得一串号码,那也算她记忆超群。 “方慕,是不是你干的?”乔玖笙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尽管她将怒火藏得很好,方慕还是听出来了。 哪怕心中恼怒不已,哪怕这事的确是他的座位,方慕嘴上却说,“不是我。” 乔玖笙忽然冷笑,挖苦他,“方慕,你连对我都要撒谎吗?” 方慕仍然语气平静,反倒质疑其乔玖笙来,他说,“真的不是我,小笙,你不信我?” “信你?”乔玖笙反问一句,“你觉得,我应该相信一个三番五次想要弄死他的人吗?方慕,他十五岁那年,你弄瞎了他的眼睛。他十九岁那年,你让杀手追杀他,他差点就死在勐海。前些时间,你又让人在他车上动手脚,我跟他差点丢命…” 乔玖笙在那头,不断气地数落方慕犯下的一桩桩罪行。方慕听了,没有反驳,但却为自己辩解了一句,“那时候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不是故意想要害你。”这事,也是方慕心里的悔恨。 如果早知是她,方慕就不会那么做了。 闻言,乔玖笙并不为所动。 她心硬似铁,反问,“有过这么多前科的你,有脸要我相信你?” 方慕沉默。 看来,狡辩是行不通的。 小笙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好哄的女孩了。 “小笙,你爱上了他,所以我对他做任何事都是错,对吗?”方慕一脸落寞,声音里也带着低落,乔玖笙听出来了。 她没有犹豫,直白地跟方慕说,“对,因为他是我爱的人,任何伤害我爱人的人,都为我所恶。”她就是这么不可理喻。曾经,方慕爱的,也就是她这份坦荡与霸道。 听到这话,方慕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可你也曾爱过我!”方慕终于肯承认,他与乔玖笙只是曾经爱过。他声音变得嘶哑了许多,他控诉乔玖笙,“为什么,你就不可怜可怜我?我是私生子,是不受方家和方俞生待见的私生子。可出生是我能选择的吗?” “他方俞生从来都拿我不当人,从我进方家开始,老爷子就不喜欢我,他方俞生哪一次又正眼瞧过我?” “小笙…”方慕感到很痛苦,如果能选择,他也想要一个正经的出生,可他没法选择,他的出生就是个污点。他的存在,代表着破坏与污点,他破坏了莉莎和方平绝的婚姻,他成了方平绝出轨的污点。 没有人会喜欢他。 方慕从小就清楚这个。“我也不想做一个私生子。” 乔玖笙沉默了很久。 方慕以为她被自己说服了。可片刻后,乔玖笙却说了句,“你说的没错,人是没法选择自己的出生。” 方慕正要窃喜,却又听乔玖笙说,“但人可以选择自己生活的方式。” 在乔玖笙看来,方慕就跟乔玖音一样,自己作死,却将一切罪过都推到别人身上。 如果方俞生看他不爽,暗地里耍手段对付他,那么方慕的所作所为还站得住脚,说得过去。但方俞生仅仅是狗眼看人低,方慕不服,打回去就是了,干什么装孙子,暗地里耍手段? 闻言,方慕俊逸的脸瞬间阴鸷下来。 “小笙,你在怪我?” 乔玖笙没有否认。“你让我的孩子们没有父亲。”一直没有收到方俞生的消息,乔玖笙心里越来越急躁。这些天,各种各样的猜测浮现在乔玖笙的脑海里,她不敢深想,她怕想多了,自己会承受不住。 她怎么不怪方慕? 方慕现在若站在她面前,她真的会狠狠地扇他几个巴掌,她会要方慕给方俞生陪葬。 “小笙,我受够了苦日子。”方慕突然的示弱,倒是让乔玖笙一愣。 “能有多苦?”乔玖笙心里理所当然的想:方慕以前过得能有多苦?他母亲是明星,也不缺钱,他能苦到哪里去? 以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方慕也没有跟她讲过他的童年事情,乔玖笙并不知道方慕被穆晨送去给程柯做枕边人的事。方俞生明明知道,也没有跟她说过。 方俞生是有私心的,他害怕乔玖笙知道了方慕小时候的遭遇,会同情他,会心软。 说到底,爱情里谁都是自私的。 方慕差点就将自己小时候经历的那些讲给乔玖笙听,可他又不敢,他怕乔玖笙会在心里嫌弃他脏。 “小笙。”方慕没听到乔玖笙应声,但他知道乔玖笙在听电话,他手死死地捏住办公桌上的钢笔,手指都是白的。他呢喃一样,轻声地说,“小笙,或许在你心里,我的身体不干净、我的为人处世不干净,但是,爱你这件事,是我做过最干净的事。” 他是真的爱她。 他愿意等她长大,等她毕业,他一心想着将自己的初次献给乔玖笙。想要与她生儿育女,永远都不会出轨,他会好好爱自己的孩子,为他们遮风挡雨,绝对不让他们吃他小时候吃过的苦。 为此,27岁之前,方慕都没有碰过一个女孩子。 婚礼前夕,他以为自己当真能娶到乔玖笙,他好开心,他甚至花了两三天的时间去学习夫妻性事要领,就为了在新婚之夜,不让乔玖笙受罪。可天意弄人,乔玖音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没能认出乔玖音的伪装,方慕心有愧疚,但他也不甘。 谁又能想到,看起来一直贤惠端庄的乔玖音心里竟然也住着一个魔鬼,为了他,乔玖音竟然对小笙出手了。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在去年中秋节,乔玖音选了五花肉,而没有选择鱿鱼的时候,方慕心里就感到不对了。 但乔玖音太聪明,她以怀孕口味大变,打消了他心里的疑虑。 后来,方慕又多次察觉到了异常,但他始终不敢多想。因为,在他的认识里,乔玖音对自己是没有感情的,乔玖音根本不可能做出那些事。 见到戚芸笙穿黑色礼服出席感恩节家宴的时候,方慕就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熟悉感,但那时候,乔玖音扮演的乔玖笙就在他的身边,他时时刻刻都在告诉自己,那个人不是小笙。 他总是忍不住偷瞄她,一方面觉得这样做对不起妻子,另一方面,那个叫戚芸笙的女人,却时时刻刻都在吸引着他。那个晚上,方慕过得很痛苦。 所以那次在医院,从李夔口中得知真相的时候,方慕才会那般愤怒。 他恨不得杀死乔玖音! 但他又有所顾忌,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乔玖音对乔玖笙做过的那些事,只以为乔玖笙真的只是单纯的车祸去世。他想着,若是自己杀了小笙至亲的姐姐,小笙泉下有知,怕是不得安宁。 在婚礼上,当方慕发现戚芸笙就是乔玖笙的时候,他的震惊程度可想而知。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他! 他又做错了什么? 那段感情里,他也是被蒙骗的受害者! 那一刻,方慕真的想杀人。杀了乔玖音,杀了方俞生,杀了所有害他失去小笙的人。他想将小笙抢到自己的身边,他不介意她怀了方俞生的孩子,她若是执意要生下孩子,他就让她生。大不了,以后就瞒着孩子们身世,将他们养大就好了。 种种原因,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方慕不知道该怪谁! 乔玖音有错,他也有错。 但他很不甘,也很痛苦。 那个人明明就是他爱的人,明明就是从曾经答应过会嫁给他的人,到头来,他却不得不管她叫一声大嫂! 大嫂… 呵… 他要她做他的妻子,才不是大嫂! 乔玖笙一直都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令方慕心碎。“小笙,连你也觉得,我是恶魔吗?”方慕自嘲地轻笑,问了声,“恶魔就不配拥有爱情吗?” 恶魔可以拥有爱情,但乔玖笙是真的不爱他了。叹息一声,乔玖笙对他讲,“方慕,你没有对不起我。”那段感情,的确是该画上句号了。 “方慕,你忘了我吧。忘记一个人其实也挺容易的,爱上另一个人,也很容易。”如她,只花了二十六年,就消磨光了对方慕的感情。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爱上了方俞生。 第255章 爱你是最干净的事(二更) 闻言,方慕却是怒到发笑。“忘了你?爱上另一个人?” 方慕似笑却红了眼,“乔玖笙,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你还真是狠心。”她是在诛他的心!他的一颗心,现在为她痛的那么厉害,她却风轻云淡的要求他忘了她… 忘记一个人很容易的话,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了! 外面忽然有人敲门,方慕揉了揉眼睛,匆匆挂了电话。 林淼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方总,有…有一段很难看的视频在各大网络媒体上播放,是关于你的…” 方慕没听完话,直接对林淼厉声命令,“拿来!” 林淼赶紧将平板递给方慕。 方慕迅速沉下心来,只扫了一眼视频,就浑身冰凉。 那视频,竟然是他跟black做交易的视频。 视频里,他的脸清晰可见。 他清口告诉black,要杀了方俞生,还要做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这下,证据确凿,他无路可逃。 林淼看方慕的目光,万分复杂。方俞生失踪后,她也猜忌过方慕,但她不停地在催眠不要忘那块去想。 但今天这个视频,彻底打碎了她最后的倔强。 这个视频,在多个平台上同步发行,方慕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将它拦截下来。他拿着平板,整个人陷在皮椅里面,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完了… 他被black和方俞生合伙坑了! 方慕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方俞生竟然跟black狼狈为奸了! 他怎么会认识世界顶尖级的杀手? 方慕陷入了迷茫与被耍的愤怒之中,他拿着平板,呆呆的,没有反应。 不知道过了许久,方慕听到林淼的声音,她在说,“方总,警察来了…” 方慕愕然抬头,露出了个脆弱而懵懂的眼神,“警察…警察来做什么?” 林淼欲言又止。 见方慕有些不对劲,林淼还是硬着头皮解释了,“说是要带你去警局,接受调查。” 方慕脑袋里嗡地一响。 怎么会这样? 明明在不久之前,他还是胜利者! 方慕一脸震愕地坐在椅子上,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为什么,所有人都欺骗他! 当年,穆晨为了哄他去做程柯的枕边人,故意以她受伤需要帮助为借口,喊他去别墅里找她。他去了,却见到了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的程柯。 穆晨骗他! 乔玖音骗他! 现在就连杀手都要骗他! 很快,门又一次从外面拉开,一群穿着警察制服的人鱼贯而入。一个男人朝方慕掏出证件,他在说什么,方慕没注意听,或许他想听,但脑子里嗡嗡地响个不停,也听不清。 “方先生,请跟我们去警局一趟。”说着,警察就要扣住他的双手。 见到手铐,方慕终于有了反应。 方慕看着那手铐,像是想到什么恐惧的回忆,他瞳孔微缩,问了一句,“能不给我戴手铐吗?” 他讨厌手铐,讨厌一切能束缚住他的东西。这让他总是不由自主想到被程柯虐待的那些日子。 “抱歉,这是规矩。” 说着,冰凉的手铐,套在了方慕的手腕上。 方慕被带出公司,被一群记者拦住。记者不停地质问他,讨伐他,他一直闭唇不语,只呆呆的由着警察将他带走。 男人穿着一身精致隆重的西装,跟着警察上了车,方慕或许是史上进警察局最体面的一个人了,毕竟,他还戴着胸针呢! … 一间普通的单身公寓里,方俞生一脸无语地看着斜对面,一脸优雅相地吃早餐的男人。 他朝他眨了眨眼。 black见到他眨眼,放下手里的包子,走过来,拿下他嘴里的铁球。 “嗯?”男人眉头一蹙,感到不解。 方俞生翻了个白眼,“你能给我点儿吃的么?” 男人露出了然之色。 他转身,拿了个包子,递给方俞生。 方俞生怒火三丈,“言诺,给我松绑!还玩上瘾了不成!” 被骂了,言诺这冷木头竟然轻笑了一声,他说了声,“机会难得,就不能让我多绑会儿?”说完,他一刀割开方俞生身上的绳子。 方俞生解开所有绳子,甩了甩手腕,又揉了揉发僵的双腿,过了很久才站起来。 走到餐桌旁,他拿起另一份早餐狼吞虎咽。 吃完,方俞生擦擦手,问言诺,“现在外面什么反应?” “你弟弟被经警察走了。”言诺说完,忽然一蹙眉,他说,“你们国家安全局那群人越来越聪明了,以前我来z国玩半个月他们都不一定能找到我,这次才六天就找上门来了。” 说完,他拍了拍方俞生的肩膀,丢下一句,“下次再见。”他迅速起身,翻身从二楼跳下。 方俞生站起身,朝楼下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潇洒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 公寓的门,忽然被打开。 一群看着就很不好惹的男女走了进来,锐利的眸先是将公寓扫了一遍,没看到想要见到的人,带头那人微微蹙眉。他走到方俞生身边,问了声,“方俞生先生?” 方俞生嗯了声,神情依旧闲适,若是他脸上没有那些伤痕,就更养眼了。 “请问你认识这个人吗?”那人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言诺没戴面具的模样。 方俞生反应很自然,他先是凑进去看了看,然后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没见过。”他的确没见过,他见到的是戴面具的言诺。 “这个人是国际高度危险分子,请你说实话,你见过这个人吗?”那人看着方俞生的眼神,明显带着怀疑。 其他人看到方慕的视频,注意力都在方慕身上,他们却只注意到视频里那个话少而阴冷的黑衣服男人。black,世界顶尖杀手,据传,他还是东南亚某个国家的雇佣兵家族的族长。 这个人,危险得很,他非法入境,是相当危险的。 方俞生依旧说没见过。 见状,那人又重新掏出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就是刚才言诺戴面具的样子。 方俞生估摸着言诺应该也走远了,这才诚实的坦白,“看到过,就是他将我绑到这里来了,本来是要杀我的,不知怎的,又没杀我。就在刚才,他还给我松绑了,还请我吃饭。”说话的时候,方俞生眼神看向餐桌上的两份早餐。 见对方露出明显质疑的神色,方俞生又说道,“就在刚才,他饭吃到一半,忽然就翻窗从这里跳下去了。”方俞生顺着言诺逃跑的方向,伸出食指,以一种我是社会主义好青年的口气,对他们说,“他就是从这条路跑的!才走不久,你们现在去追,肯定还能捉住他。” 说完,方俞生指了指自己的脸,对他们说,“对了,捉住他了一定要告诉我,我这次可被他给揍惨了。” 言诺非法入境,绑架方俞生,不仅不杀方俞生,反倒将他自己和方慕通话的视频公之于众。现在还将方俞生给放了。这件事,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诡异。 他们来之前都分析过,一致觉得方俞生跟言诺应该是认识的。但见方俞生说的煞有其事,那一脸积极的想要为他们提供线索的样子,成功的让这几个人都打消了对他的怀疑。 方俞生忽然又问,“你们是警察对吧,虽然你们穿着便服,但你们的气质,器宇轩昂、刚正不阿,一看就是我们人民群众的好警察同志!” 所有人:“…” 这马屁都拍到牛腿上去了。 浮夸得不行。 “我们不是。”说完,他们就走了。 走出公寓后,为首那人,又给滨江市公安局打了个电话,通知他们来接方俞生。 于是,方俞生失踪的第三天,带着一脸的伤,顺利而狗血的死里逃生。 … 方慕被警局带走的消息,第一时间传遍开来。 乔玖笙身在小楼,也听到了消息。 她连问清事情经过的时间都没有,就又接到了吴佳人的消息。 电话一通,吴佳人就对乔玖笙说,“你好,方夫人,方俞生先生已经找到。” 闻言,乔玖笙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忙问,“他怎么样?” “受了点儿轻伤,没有大问题。你不放心的话,可以来警局看看他。” 乔玖笙立马叫来司机老王,衣服都没换,穿着居家睡衣就去警察局见方俞生了。 一下车,乔玖笙就看到了坐在大厅椅子上的方俞生。他的确受了伤,那好看的脸又添了伤,精神看着有些不济,垂着头,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看得乔玖笙心里一酸。 站在车旁,乔玖笙将那个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几遍,确认他没缺胳膊没少腿,连手指都没缺一个,这才放了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会显得太惊慌和镇定。 像是有感应一般,在她下车的那一瞬间,方俞生就扭过头来。 他看到乔玖笙,见她穿着睡衣就跑来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跟着,他眼里的感动就化作了愧疚和心虚。他朝朝乔玖笙眨了眨眼睛,眸子里是一片狡黠。 乔玖笙知道他是在跟自己暗示他没事。 她彻底放了心。 安心之后,一股愤怒和委屈,一起蒙上乔玖笙的心头。 她大喊一声,“方俞生,你王八蛋!”就朝他跑了过去。 方俞生听到她骂自己,先是一愣,紧接着,他快速站起来,抱住了跑过来的乔玖笙。 脸颊贴在方俞生的胸口,乔玖笙听到方俞生那有规律的呼吸声,脸色好看了些。“你没事吧?”这些天,她担惊受怕够了,再次靠近方俞生,她竟也体会到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方俞生摸了摸她的头发,也不管这里还有没有旁人,低头,就捧住她的唇亲了起来。 吴佳人和其他警察,自觉地扭开头。 两个人吻得难分难舍,过了片刻,才分开,但他们两人的头依然靠在一起,额头贴着彼此的额头。 待呼吸变得轻缓,方俞生忽然对乔玖笙说,“对不起。” 乔玖笙想数落他几句,抬头看到他那一脸的伤痕,又闭了嘴。“你真没事?” “没大事。”为了将戏演得逼真,方俞生故意叫言诺往他脸上揍,言诺揍人很有技巧,在不打断他骨头的前提下,将他脸揍得像是猪头。方俞生摸了摸乔玖笙的肚子,也问,“他们还好吧?” “嗯。” 乔玖笙想到方慕那时,眉头一皱,问方俞生,“那视频怎么回事?”她在来警局的路上,看了一遍那视频。若不是明知道方俞生已无大碍,否则,看到那视频的时候,乔玖笙估计会疯。 方俞生见吴佳人走了过来,轻声说了句,“回去再说。” “好吧。” 吴佳人又问了方俞生一些问题,完善了材料,等方俞生和乔玖笙走出警局,天已经擦黑。坐上车,方俞生忽然对乔玖笙说,“明天我们去民政局一趟。” “嗯?”乔玖笙一懵,脑子里怒火狂烧,“你要跟我离婚?” 方俞生脸一黑,“我还没死,你就迫不及待要跟我离婚?好找下一任?” “是你话太令人遐想。”乔玖笙不服气。 方俞生扶额,他能被乔玖笙给气死。“咱们结婚证,你的名字还是戚芸笙。我们明天去重办资料。” 原来是这么回事,乔玖笙吐吐舌头,拍拍肚子。 可是吓死宝宝了。 第256章 社会主义好青年(三更) 回到家,方俞生刚走进小楼院子里,就闻到一股很是特别的气味。 他鼻头一勾,在空气中嗅了嗅,疑惑地问乔玖笙,“锦姨在做什么汤?味道好怪。” 乔玖笙只是讳莫如深地笑。 等方俞生一进屋,锦姨就扯开嗓子吼了句,“俞生少爷,快,上楼去泡个澡!” 虽然房间搬到楼下来了,但方俞生的浴桶还在楼上。 他一脸莫名,被乔玖笙和锦姨一起带去楼上,当他看到浴桶里的柚子叶洗澡水,表情终于生了变化。“你要我用这个泡澡?”他最讨厌这种带气味的洗澡水了。 他以前洗澡,有时候也会放香料,但柚子叶… 恕他接受无能。 “柚子叶洗澡好,去晦气!”锦姨肥嘟嘟的身子挡在浴室的门口,挡住了方俞生的退路。 乔玖笙靠在窗边,似笑非笑看着他,茶瞳里染着冷冷的笑意。 方俞生从乔玖笙眼中看到了怒火。 “你还在生气?”他其实挺心虚。 “我不该生气?”乔玖笙声音懒洋洋的,怒火却是不小。 方俞生跟言诺策划的那些事,并没有告诉乔玖笙,所以这些天,乔玖笙也是真的在担心他。乔玖笙没有告诉方俞生,这三天,她很少合眼,一闭眼,就会梦到方俞生惨死的模样。 她有些害怕。 没有方俞生,这栋小楼空旷至极,令乔玖笙心慌。 但这些,她都没有告诉方俞生,她不想给方俞生看到她脆弱不堪的一幕。另外,若是被方俞生知道了,心里指不定有多窃喜。 乔玖笙虽然没说,但方俞生看着她带笑的眼睛,却从那里面感受到了委屈和埋怨。 他突然对她生出一股浓郁的愧疚和心疼。 “阿笙。”他抬起手,朝她招了招,并说,“过来,我们一起。” 乔玖笙站在原地没有动静,就在方俞生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她却走了过来。 锦姨自觉地下楼。 乔玖笙脱了身上的睡衣,方俞生将她抱进浴桶里。 浴桶很大,两个人也呆得下。 方俞生拿起一片叶子,在乔玖笙眉心点了点,忽然说,“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往多苦,以后就有多幸福。” 乔玖笙心有动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方俞生拿着那叶子,重新在水里洗了洗,又在她眉心拍了拍,才说,“愿你们母子三人平安,孩子们健康出生。” 乔玖笙眼神又软了些。 方俞生又拍了第三下,说,“我愿意把我所有好运都给你,祝你一生平安,再无磨难。” 乔玖笙适时伸出一根手指,挡在方俞生嘴边,她轻声说,“好运你自己留着。” 比起上一世,这一世,她已经够幸运了。 凝望进乔玖笙布满认真的眼睛,方俞生沉默了片刻,勾唇笑了。“好。” 捡起一片叶子,乔玖笙学方俞生刚才那样,先在他额头敲了敲,想了半晌,说了句,“一去晦气。” 点第二下,又说,“二祝平安。” 点第三下,缓道,“三祝健康。” 点第四下,笑道,“恭喜发财。” 方俞生:“…” 不说最后一句,他们还能好好地做朋友,真的。 洗完澡,两个人晚饭都不吃,就下楼去了卧室,躺在床上,聊着这三天彼此的经历。 乔玖笙没什么可说的,她除了担心方俞生,就没做其他事。几乎都是方俞生在说话,他将整件事的经过都说过乔玖笙听。原来—— 在郡阳市的时候,方俞生就在远处操控滨江市的舆论走向。他故意让程柯打电话给报社,说出要爆料方慕秘闻的消息,以此来刺激方慕。等到方慕忍无可忍的时候,势必会对他下狠手。 方慕也没有让他失望,他果真有了动作。 世界上只有一个杀手网站,就是k网。 方俞生早就联系了言诺,让他时刻留意k网的动静,所以,在方慕发出那条悬赏任务的第一时间,言诺便接下了任务。言诺,他不仅仅是雇佣兵家族的族长,他本身也是一名顶尖的杀手。 几乎没有人不卖言诺的面子。 所以看到black接下方慕的悬赏任务,其他杀手都不吭声了。 方慕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中,black是方俞生为他布下的死局。从他心生歹意,登录k网,发布消息的那一刻开始,方慕就注定会失败。 方俞生与black合力演了一出戏,坑了方慕。 方慕这次,是彻底栽了。 听了方俞生的讲解,乔玖笙久久都没有说话。 见她沉默,方俞生心里有些不悦。“你觉得我太冷血了?”方俞生声音低低的,将怒气隐藏了起来。是不是因为他对方慕下了死手,阿笙才觉得他冷血? 乔玖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摇了头。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乔玖笙问方俞生,“方慕的童年…” 方俞生心一紧,“他童年怎么了?谁跟你说了什么?”他一直都有留意乔玖笙身边的人,在他有意无意的监控下,乔玖笙几乎不知道方慕儿时与程柯的那些事。 乔玖笙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但见方俞生这么在乎,反倒怀疑了。 “小时候,方慕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她问。 方俞生脸色很难看,他没有说话。 乔玖笙只是看着他,见他这样子,俏脸也冷了下来,她忽然问,“俞生,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 如果可以,方俞生真不希望乔玖笙知道方慕的那些童年过往。她毕竟是爱过方慕的,若是让她知道方慕小时候那些事,指不定她心里就会同情他,偏向他。 这都是方俞生不想看到的。 乔玖笙将方俞生的反应看在眼里,忽然意识到,她追问的这些问题,对方俞生来说,也是不公平的。 “算了,不问了,我们下去吃饭。” 乔玖笙起身,作势要出去吃饭。 见她起身,以为她是生气了,方俞生心里一慌,紧紧抓住她的手,对她说,“阿笙,方慕的童年的确很…但我并没有错。他的母亲的确破坏了我父母的婚姻,他的出生的确也让我不喜欢,但我并没有害他,是他数次想要除掉我。” “阿笙,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冷血。” 方俞生害怕乔玖笙心里怕他。 乔玖笙听了这话,却又笑了。“你想什么呢?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单纯好奇罢了。” 闻言,方俞生这才放心。 他避重就轻地说,“穆晨不是个称职的母亲,生了孩子又不养孩子,方慕小时候就经常吃不饱。他不喜欢过那种日子,所以回到方家后,他见我和爷爷不喜欢他,就害怕,怕我们会赶他走。为了成功留在方家,他做了很多错事…” 方慕干的那些蠢事,方俞生也没藏着掖着,直白地说,“我爷爷死的蹊跷,据说,他死的时候,只有方慕在家里。我怀疑,方慕对爷爷发病见死不救。”就跟他看着方平绝被毒蛇咬,见死不救一样。 “还有,他不仅仅只想杀我。他连穆晨都没有放过。” 闻言,乔玖笙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怎么会,那是他妈妈。” “那又如何?”他那个妈,可是把他送到别的男人床上的货色。方俞生冷笑着说,“方慕为了过好日子,为了回到方家,小小年纪,就心狠手辣,故意策划了一场车祸整死穆晨。你知道方慕为什么突然放蛇咬父亲么?” 乔玖笙摇头。 她一思索,就明白了,她试探问了句,“因为你父亲,发现了他犯罪的证据,方慕怕你父亲找他麻烦,才想除之而后快?” “聪明。”刮了刮她的鼻子,方俞生这才说,“因为有人将穆晨车祸视频发给了父亲。穆晨出车祸的时候,没有当场死亡,她朝方慕求救,方慕没有救。他不仅没救,还站在穆晨的身边,看着她慢慢死去。” 方俞生却没有告诉乔玖笙,那视频,是他让人交给方平绝的。 说他腹黑也好,卑鄙也好,方俞生就是不想让乔玖笙知道他为了一步步搞死方慕,到底在背后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只想让乔玖笙看到他好的一面。 乔玖笙听了他的话,心里凉凉的,感到匪夷所思。 “别说了。”害怕会从方俞生嘴里听到更多有关方慕残忍冷血的事情,乔玖笙起身离开房间,去了餐厅。 见到乔玖笙这副反应,方俞生心满意足了。 乔玖笙临睡的时候,在浏览购物网站,看的全是些有关婴儿玩具和衣服的东西。 方俞生这几天没休息好,他对乔玖笙说了声,“阿笙,早些睡,别玩太久,我先睡了。”他便躺了下去,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轻缓。 等他睡熟,乔玖笙退出购物网站,打开天涯,进入滨江市分坛,输下方慕两个字。年轻多金又英俊的方慕,在没结婚之前,一直都是天涯网友们热议的香饽饽。 前面几百条帖子,全都是网友讨论方慕谋害亲哥的话题。 乔玖笙一眼掠过,连续翻了十多页,才翻到之前的老消息。 乔玖笙一篇篇点开,点到第三篇,终于发现了一些猫腻。 这片帖子里,有人细扒了穆晨与程柯的关系,又意有所指的提到了曾经有艺人将自己长相精致漂亮的儿子,送给程柯做玩物的传闻。下面回复很多,很多人都在问楼主,那个送孩子给程柯玩的女人是不是穆晨。 博主回复的很令人深思,他说:你们仔细翻翻,我说的那几个跟程柯有染的艺人里面,在跟着程柯的时候,有几个是有孩子的人?其余的,我就不多说了。 乔玖笙继续往下翻,就看到有人说,跟着程柯,同时又有孩子的人,只有两个艺人。 一个是男的,叫江楠,另一个就是穆晨。 那人还发出了姜楠女儿的照片,他女儿长相普普通通,眼睛很小,实在是跟楼主口中所说的那个‘漂亮、精致’的小孩搭不上边。那么,剩下的穆晨,就是唯一的人选了。 扒皮到这里,已经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 许多人都在下面跟帖附和,有人说楼主造谣,有人骂穆晨不得好死,也有人说方慕可怜,还有人在一旁冷嘲热讽,说方慕是被男人睡大的。 乔玖笙看完这帖子,心里很闷。 如果这些人猜的是真的,那么方慕今天中午所说的那句‘过够了苦日子’,怕不是指日子贫穷,而是指他被母亲利用,被程柯玩弄那些经历。 乔玖笙放下手机,一整夜都没能睡着,直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才眯过去。 第二天早上,方俞生醒来,发现乔玖笙还在睡,想着或许是这些天为他担惊受怕没有睡好,方俞生就没有打搅她。他轻声下床,换了衣服,下楼吃饭。 快到中午,乔玖笙还没醒,方俞生便决定,改天再去民政局。 他打了个电话给警局,得知方慕的审讯工作已经完成,他目前在看守所里关着,等审判结果下来,就没法再探监了。想了想,方俞生还是决定去一趟看守所。 第257章 腹黑又卑鄙的方俞生(一更) 看守所里。 方慕得知有人来探望自己,倒是有些惊讶。 当他得知前来探望他的人是方俞生后,脑子里就浮现出两句谚语—— 猫哭耗子假慈悲。 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过才一天,方慕的头发似乎就白了一些,神色也很憔悴。他穿着看守所里面统一发放的蓝色套装,坐在椅子上,冷冷地注视着方俞生。 方俞生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衬衫,坐在玻璃墙这头,像个妖孽。 方慕有理由怀疑,方俞生今天是故意穿得这么喜庆。 在方慕打量方俞生的时候,方俞生也在打量着他。他对方慕此时的惨状感到喜闻乐见,眼里都带着一份愉悦。 看着方慕,方俞生没有说话。 他不讲话,方慕也就不讲话。 直到,时间过去了三四分钟,方慕才轻嗤一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他笑得有些凄凉与落寞。“斗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赢了。”方慕声音听上去挺平静的。 到了如今这地步,他愤怒激动也没什么用了。那就索性平静点,不至于让自己看上去太难看。 赢了,方俞生也没有笑。 他看着方慕,这个名义上是他弟弟的人,他试图在他脸上找到与自己的相似之处。结果发现,一处没有。 到底不是一个妈生的。 怪不得,他从小就特别讨厌这个弟弟。 方俞生没说话,方慕也不介意。他右手的手指跟大拇指来回轻轻地搓,方俞生就看着他搓。他搓了半晌,忽然说了句,“我跟你有仇,但方善没有。”说完,方慕抬起头来,注视着方俞生,眼神有些涩然。 “方俞生,给我儿子留条生路吧。”他求人的时候,语气依旧是霸道的。 依照方俞生的性格,他是不肯给那崽子留生路的。但,一想到乔玖笙肚子里还怀着两个小家伙,他硬心肠一软,轻哼一声,方俞生说,“我会把他交给徐姨。如果他以后老实,我会把他当方家人看待。如果他成了一头白眼狼…” 方俞生没再继续说下去。 方慕懂他的意思。 他觉得方善那小子,以后应该不会是一头白眼狼,方善不像他,也不像他娘。方善会像他的名字那样,善良、正直成长,平平安安过一生。 探监时间很短,方俞生问方慕,“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方慕觉得挺讽刺。 他栽在方俞生这条阴沟里,最后还要跟他交代后续。 想了想,方慕说,“小笙…” “她跟你没关系。”一听到他说乔玖笙,方俞生就皱眉。 方慕继续自顾自地说,“别告诉她我的那些事。”与方俞生一样,方慕也想留给乔玖笙一个体面的印象。 方俞生暗想:你这话说晚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已经说了。 “尤其是我跟程柯的事,不要告诉她…”方慕的眼睛有些红,“方俞生,拜托你在她面前给我留点尊严。”这个时候,他的口气倒是软了些。 “这你放心,我不说。”说了,只会增添阿笙对方慕的同情值,他是傻了才会说。 时间只剩下两分钟了,方俞生又问,“还有其他话么?” 方慕眼睛一眯,再睁开,他笑了。 他笑得依旧疏狂嚣张,只剩最后一分钟的时候,方慕说话了。他大声说,“方俞生,我祝你妻离子散,一辈子孤独到老!” 闻言,方俞生脸一沉,怒火爬上那张好看的脸。他立马从凳子上站起来,反手抄起身下的凳子,举起,直接往玻璃墙那头的方慕砸了过去。但是这玻璃质量很好,没砸碎,估计还是防弹的。 “干什么!” 狱警走过来,两人拉走里面的方慕,两人拉走方俞生。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探监也能打架的。 方俞生离开看守所的时候,装了一肚子火。 回到家,看到戚不凡站在家门口,他一挑眉,走过去,说了句,“辛苦你了。”上一次害得他差点染上艾滋病,这一次又派他去破坏高压电线,方俞生都替戚不凡感到可怜。 戚不凡点点头,这声辛苦他担得起。 “人我已经放走了。”他说。 具体指的那个人,他没有明说。 方俞生脸一沉,说,“办的不错。” 见戚不凡似乎还有话要说,方俞生狭长的眸子朝他一撇,冷声说,“有话就说,别磨磨唧唧的!” 戚不凡赶紧说,“你该给我加工资了。” 闻言,方俞生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深深地看了戚不凡一眼,忽然冷笑起来,“房子,我已经给你买好了,不是别墅,但也有一百八十个平方。” 愣了愣,戚不凡追问一句,“什么房子?” “你不是说,滨江市房子太贵,你连个三环开外的厕所都买不起?”方俞生笑得特别有深意,“我在苍龙小区给你买了一套房子,那里绿化好环境好保安措施好,附近有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以后你有孩子了,孩子们可以在那里读书。” 戚不凡看方俞生的眼神,特别震撼。 “真、真的?”他激动地说话都要结巴了。 “是真的,名字都写的你的。”方俞生见戚不凡那感恩戴德的样,忍不住笑了笑,并善意提醒一句,“等你找到老婆了,房子就给你。” 戚不凡:“…” 欺负他单身? “等这次事情结束了,我要申请休假。”戚不凡大声说,“我要去找老婆!” 方俞生赏了他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休假可以。”见戚不凡心都要飞了,他又说,“休假不带薪。” 戚不凡依然觉得高兴。 开心完之后,戚不凡忽然想起一件事,苍龙小区五年前就开始动土盖楼了,那小区位置好,设施好,宣传做得好,价格也挺贵,但是开盘就被土豪们将房子抢光了,后来房子建好,想买都买不到。 方俞生是什么时候给他买的房子? 难道他在五年前就给他买了? 戚不凡心里一阵感动。 他错了,他不该骂方先生的。 被戚不凡这一闹,方俞生心情倒是好了些。他回屋,见乔玖笙已经醒来,坐在屋檐下雕刻一个拳头大的白玉。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见她正在雕刻的是一尊笑面佛,他看了许久,忽然提了句,“什么时候雕个我?” 乔玖笙没抬头,专心地雕,却说了句,“等我找到最好看的玉。” 她终于放下刻刀,抬头,望着方俞生,朝她勾起一个美得方俞生心肝儿乱颤的笑,这才说,“最好的玉,才配雕刻最好看的人。” 方俞生在方慕那里受的气,因为乔玖笙这话,彻底被治愈。 他忍不住打趣一句,“在你心里,我是最好看的?” 乔玖笙没法反驳。 她想,在许多人心里,他都是最好看的吧。 “要不,我们开个玉器店?” 乔玖笙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就开一间小店铺,只卖你纯手工雕刻的玉件,售价随你心情,售卖对象随你眼缘。”方俞生想让乔玖笙过得开开心心的,让她做她最爱的事。 乔玖笙想象了下那个场面,顿时心生向往。 “可以的,玉器店就叫‘无间’。” “好。” “开在哪里?” “自然是滨江市。” “那是当然。”乔玖笙想了想,说,“这样,把店铺开在闹市。闹中取静,低调又奢华,多好。” 方俞生对此很赞成,并说,“卡在你手上,要用钱的地方,你刷就是了。” 乔玖笙觉得他今天很大方,都令人生疑。 “方俞生,你是不是背着我做坏事了?” 方俞生心里一噔,“哪有。”他死不承认今天去看方慕了。 乔玖笙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追究。 玉器店的选址还没有找好,方慕一案开庭时间便到了。方俞生是受害人,他要出席法庭。乔玖笙做为旁听人,也是要出席的。一大早,她就赶在其他人之前,率先抵达法庭。 她要是晚了,一出现就会被发现,必然会引起瞩目。 毕竟,今天法庭上的被告与原告,一个是她前任,一个是她丈夫,都关系斐然。 方慕被带进法庭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当他余光扫到旁听席上,穿着一件水粉色长裙的乔玖笙时,眼里竟然闪过一道恰似孩子般无措的慌乱。 乔玖笙看到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也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方平绝没有将跟穆晨车祸死亡的那段视频交给检察官,而他自己被蛇咬那件事,也被他当做意外事件处理。他或许是对方慕心怀愧疚吧。 不过,程柯竟然也没有出席法庭。 在方慕被看守所收押的这些天里,那程柯又对外发声了,说他被方慕关了十多年,受尽了折磨。可是,当警方和律师联系到他,想要让他出席法庭作证的时候,程柯却又拒绝了。 程柯今天没来,这的确很令人意外。 乔玖笙坐在旁听席,扫了眼旁听的人,看到了不少见过的面孔。 方慕那些朋友都来了,诸如梁奇文和李家罗家那些少爷。在知道戚芸笙就是乔玖笙后,梁奇文看见乔玖笙的眼神扫过来,他先是一愣,随即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乔玖笙回以一个点头礼,再回头时,心情有些复杂。 曾经,梁奇文跟她的关系也还算不错,可现在… 当真是物是人非吧。 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人,乔玖笙扭头看过去,瞧见方俞卿和方俞安,带着徐萍菲都来了。四个人坐成一排,心情都有些沉重。上面,原告被告都是他们的哥哥,他们自然开心不起来。 “芸…”方俞卿开口准备喊乔玖笙,开口喊了个芸字,才记起,她不是戚芸笙,她是乔玖笙。方俞卿尴尬一笑,才改口,“嫂子,你来挺早啊。” 乔玖笙点点头,说,“来早点好。” 方俞卿也懂她的做法。 她注视着方慕和另一面的方俞生,叹了口气。 “真的是没想到,他们两个人会走到这一步。” “可不。” 说话间,开庭了。 这一次,金牌律师秦晔,成了方俞生的辩护律师。秦晔这人,聪明善辩,他的目光就如他的口舌一般犀利。看出方慕这次必死无疑,他便主动做了方俞生的律师。 方慕看着秦晔,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月前,他带着秦晔去逼乔玖音签离婚协议的画面。 想到这里,方慕有些恍惚。 “被告方慕,以上罪行,你都承认吗?” 事到如今,方慕也不再遮遮掩掩。 “我都承认。” 十五年前,是他让人驱使毒蛇去咬方俞生,导致他双目失明。 十一年前,也是他找杀手于勐海暗杀方俞生。 两个月前,是他找人在方俞生的车底装了定时炸弹。 八天前方俞生失踪案,也是他。 方慕不知道为什么方平绝没有供出十七年前他谋杀穆晨的真相。也不明白,方平绝为什么没有状告自己,放毒蛇咬伤他,致使他左腿截肢的事实。更不明白,为什么一直都想置他于死地的程柯,这次没有跳出来作证。 第258章 祝你妻离子散(二更) 想不通,方慕索性不想。 上方,法官问,“所以,你承认你有罪?” 方慕嘴角一牵,认命了,“我承认,我有罪。” 方慕三次连番作案,被判入狱服刑五十年。 五十年… 他都二十七岁了,服刑五十年,那都七八十岁了。方慕眼里属于年轻人特有的奕奕之色,在一瞬间黯淡下去,人还尚年轻,眸却已沧桑。 听到五十年这个数字,乔玖笙闭上了眼睛。 方慕被带走的时候,依然戴着手铐。他盯着手铐,一直垂着头,很配合的跟着法警往庭外走。走出法庭,迎接他的,将是无望的五十年的牢狱之灾。 方俞生一脸平静,他注视着方慕被带走,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胜利者的笑。 多少年了,他终于为自己报仇了。 走到审判庭大门口,一直安安静静的方慕突然扭过头来,几乎是一瞬间,他的视线与旁听席上乔玖笙的眸子对上。 乔玖笙看见方慕望过来,眸光里似乎装了千言万语,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方慕接下来要说的话,大概是她不想听到,也不能承受的。 一狠心,乔玖笙转身就想走。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霎,方慕忽然从喉咙里爆发出一道嘶声力竭的吼声—— “乔玖笙!” “你答应过我,一毕业就嫁给我的!” 乔玖笙脚步一顿。 身后,有两道目光,如芒在背,盯着她看。 一是方慕,另一个则是方俞生。 因为方慕这一吼,法庭瞬间安静下来,一些准备离开的旁听人员,也都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幕。 乔玖笙没有回头,却也没走。 见乔玖笙狠心不回头,方慕很痛苦,他肌肉绷紧,脸颊上的肉都因为激动而抽搐,他又吼了一声—— “乔玖笙,你做梦都别想我忘记你!” “我不会忘记你,一辈子都不会!” “你想都不要那么想!” “哪怕是我死,我都不会忘记你!你别轻轻松松的跟方俞生过一辈子!你记住了,我爱你!方慕一直爱你!” 她就那么开开心心的跟方俞生过一辈子,他该多痛苦,单是想想,他就心如刀割。 他要乔玖笙一辈子都记住他! 方慕吼得喉咙嘶哑,双眼发红。 乔玖笙听见这些话,心脏开始微微地疼。 法警拉着方慕就要走,方慕意识到这或许是他最后一眼看到乔玖笙,心里的不甘于愤怒,又在瞬间变成了恐惧和不舍。 他那么爱她,以后却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不甘心啊! “乔玖笙,你爱过我吗?” 他忽然泪流满面,“你爱过我吗!” 法警将方慕拖出法庭。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乔玖笙听到方慕嘶哑的声音从庭外的走廊上传进来,一声声、一遍遍,全都是—— “你爱过我吗?” 爱过他吗? 方俞卿拉了拉乔玖笙的手腕,“嫂子…”这么多人看着,她可不能哭。 乔玖笙眼睛涩涩的。 一瞬间,她脑海里跳出曾经与方慕在一起的温馨往事。 他宠溺的笑和皱眉时的冷酷,他的每个拥抱,每次对她的迁就,他严肃而又认真的对她说,等她长大,等她毕业,他就娶她… 一幕幕往事,那么美好。回忆齐齐席卷来,乔玖笙心里一阵难受。 如今她已为人妇,即将为人母,方慕也将自己逼到了绝路。曾经誓言回忆多美,现实就有多残忍。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乔玖笙鼻子酸酸的,眼睛热热的,在眼泪从眼尾滴下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就被一双铁钳子般坚固的长臂搂入怀中。方俞生将她紧紧抱住,语气霸道,在她耳边低喃,“你不许为他哭。” 他用霸道,来掩饰心中惶恐不安与妒忌。 乔玖笙是他的妻子,他遇见她比方慕还早,他比谁都爱她,他不许她为方慕流泪。 哪怕是一滴泪,都不许。 乔玖笙喉咙一哽,努力将眼泪憋回去。 “我们走吧。”她声音听着挺平静,将哭腔藏了起来。 闻言,方俞生赶紧点头。 他牵着她,走出法庭。 阳光有着炙烤人的热度,身旁乔玖笙的手却是凉的。 乔玖笙的目光,忽然被停在法庭外的押送车吸引了目光。方慕被法警押着,一步步朝押送车走过去,方慕像是有感应一样,忽然扭过头,对上法庭阶梯之上,乔玖笙的双眼。 他似乎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两个字—— 不忍。 方慕心里一痛,他让小笙难过了。 他似乎有些该死。 就在这一刻,方慕忽然后悔了。 他突然意识到,权利、金钱、别人的眼光,这些东西,统统都抵不上三个字—— 乔玖笙。 他的乔玖笙。 方俞生眯着眼看过去,压抑着怒火,没有阻止。 看吧,反正机会不多了。 他可以大度一点点。 方俞生目光一转,瞥见人群中的程柯。 乔玖笙瞧见方慕要上车了,正要收回视线,却在收回视线的时候,瞥到了一个消瘦的人影。 那是个孱弱不济的男人,一张脸上没有二两肉,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那个男人站在人群空旷的马路边,一双手背在后面,他注视着正要上车的方慕,目光中带着深深地狠。他的目光,叫乔玖笙心惊。 男人背在身后的双手突然移到身前,太阳光照耀下,男人的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道冷光。 乔玖笙瞳孔剧缩,她的反应先于意识叫出声—— “方慕!” 这两个字,被她喊出了惊天动地的声势。 方慕眼前一亮,双眼睁大,他还没有看清乔玖笙眼里的惊惧,就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胸腔。 “…” 一时,万籁寂静。 下一秒,有人尖叫,“啊!” “枪袭!” 有警察第一时间奔去降服开枪的男人,那男人转身就跑,只跑开几步,就被法警给逮住了。 方慕低头,看见血液顺着那个小小的子弹孔里冒出来。上法庭的时候,他穿着黑色的t恤,所以那血打湿了衣服,也不明显。 方慕盯着那血洞,眨了眨眼睛。 “二哥!” “方慕!” 徐萍菲和方俞卿以及方俞安,踉跄着跑向押送车。 方慕却虚虚地仰起头,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乔玖笙脸上。 他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一眼万年,说不出的情深和专情。 乔玖笙迈腿就要去看方慕,她刚走出一步,手腕就被一道悍力扣住。乔玖笙愕然回首,对上方俞生压抑痛苦的双眼。方俞生将她眼里位方慕感到担心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阿笙,你在为他难受吗?”他语气不在平静,似乎在抖。 乔玖笙张张嘴,想说点儿什么,却词穷了。 乔玖笙沉默了片刻,她看见方慕笔一般直挺的身躯倒进了法警的怀里。心有不忍,她想去看他一眼,便伸手去拿方俞生的手。 方俞生将她捏得很紧。 他的肌肉也绷得很紧,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异常。 “如果你要去看他。”方俞生唇角抿的很直,那总是显得温润漂亮的绿眸里,突然多了决然和冷意。这样的方俞生,乔玖笙感到陌生。她听见他说,“去了,就别回来了。” 乔玖笙怔然。 “乔玖笙,我也是人,我的心也会痛。”方俞生见乔玖笙的表情明显受伤不轻,眼圈都红了,他知道他逼急她了。 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他该大度的让她去,说不定还能在乔玖笙那里得到感激,刷刷好感。但他是个男人,所有理智统统见了鬼,他对这个女人有着很强的占有欲,他真的做不到看着她去见方慕。 “阿笙,别去。”方俞生的语气,没有了威胁与冷硬,变成了恳求。 乔玖笙沉默了很久。 “…好。” 闻言,方俞生心落到实处。 他拉着乔玖笙,一步步走下阶梯,与方慕擦身而过。在错过的那一刻,乔玖笙看了眼方慕,方慕也看着她,满眼痛苦,他的眼里,有打转的眼泪。 跟着方俞生走向车子,一路,乔玖笙都心如针扎。 他们的车就停在路边上,方俞生让乔玖笙先上车。乔玖笙一只脚踏进车厢,她忽然回头,看了眼方俞生,眼里多了歉意。 方俞生心中微痛。 “你…” “俞生,我就去看一眼。” 方俞生没有答应,但他身子一偏,将路让开,将选择留给乔玖笙自己。 乔玖笙深深地看了眼方俞生,最后还是退下车,转身走到押送车那边。身后,方俞生注视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一双手,紧紧捏着。 戚不凡眯眼看着这一幕,有些同情方俞生。 躺在方俞安怀里的方慕,见到乔玖笙来,已经逐渐涣散的眸中,努力聚起一点亮光。 “小笙…”只不过是喊了声她的名字,就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乔玖笙在方慕身边蹲下来,点了点头。 方慕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想说爱她,想说抱歉,想说要她别难过,但身体里的力量流失的越来越快,方慕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变重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没法好起来。他知道朝他开枪的那个人是谁。 程柯。 从程柯被方俞生从地牢里劫走的那一天开始,方慕就预料到,程柯会找他报复。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见方慕脸都白了,只有出气没有呼气,乔玖笙眼露不忍,对他说,“方慕,你不要说话,保持体力,等医生来。”其实乔玖笙自己也知道,方慕是没法救治了。 那子弹,大概是打中了他的心脏。 “二哥,你别说了,求你别说话。”方俞卿握住方慕的手,见他明明很痛苦,还想跟乔玖笙说会儿话,就不忍心。方俞安和徐萍菲也撇过头,不忍心看。 方慕突然一阵咳嗽,咳得脸色发白。 方慕看着乔玖笙,坚持着,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对乔玖笙说了一句话。 方慕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是讲给乔玖笙的,他说的是—— 小笙对不起,慕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乔玖笙愣愣地看着断了呼吸的方慕,想哭,却哭不出来。她心里很难受,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走了,曾经爱过,海誓山盟过的情人,再也看不见了。 方慕的遗体被带走,乔玖笙缓缓地站起身,她茫然地看向四周,过了片刻,她机械地迈腿,走向之前方俞生停车的地方。她走到地方,却发现方俞生的车已经开走了,他人也走了。 乔玖笙站在原地,心里一阵茫然。 方慕死了。 方俞生也不要她了么? … “方先生,真的不去接夫人吗?” 方俞生其实没有走远,他只是气不过,就让戚不凡将车开到了隐蔽的地方。 他怎么可能真的撇下乔玖笙离开。 看见乔玖笙站在原地,露出迷茫之色,戚不凡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见方俞生迟迟没有说话,他又说了声,“就这样让一个孕妇站在大太阳底下,不好吧。”他想说,方俞生不是人,但不敢。 方俞生冷哼,“让她认识到错误。” 第259章 小笙对不起(三更) 方俞生心想:不能就这么轻易原谅她。 他心里一片高冷,坚决不为所动,绝不心软。 忽然,前方戚不凡惊呼一声,“夫人晕倒了!” 话还没说完,戚不凡就听到后面车门声猛地推开,后又被甩上的声音。待他眺目望过去,就看到方俞生以百米冲的速度奔向乔玖笙。 说好的让夫人认识到错误呢? 乔玖笙直接晕在了地上,方俞生胆颤心惊地疾驰过去,伸手搂住去搂乔玖笙肩膀的时候,他的一双手臂都在颤抖。 看着怀里脸色虚白的女孩,方俞生心里懊恼不已。 他错了。 他怎么能丢下她呢! 就算是心里生气,也该等她回去后,关起们来再教训她啊。 “阿笙!” “阿笙,你醒醒!” 方俞生怎么也唤不醒乔玖笙,吓得心跳都快了不少。他搂起乔玖笙起身,抱着她,转身就往戚不凡那边跑,一上车,方俞生就对戚不凡低吼,“去医院!” 戚不凡赶紧开车。 方俞生将乔玖笙整个人抱在怀里,不知不觉,后背都冒了一层冷汗。 乔玖笙垂头缩在他怀里,忽然睁开了眼睛。 方俞生感觉到衣襟被一双手拽住了。 他惊喜低头,还将乔玖笙的脸看清,却先察觉到衣服上湿了一小片。 方俞生愣住。 哭了? 正想着,就听到乔玖笙说话了。 “方俞生,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乔玖笙的确是哭了,说话都哽咽着,语气低低的,听得方俞生心里更加不好受。她哭,也不仅仅是因为方俞生的缘故,更多的,还是因为方慕。 方慕的突然死亡,对乔玖笙打击挺大,她心里很难受,但这绝不是因为余情未了。 方俞生心里再大的气,也被乔玖笙这一晕给吓没了。 他想问问她怎么会晕倒,刚要开口,却又想到什么,到嘴的话,就变成了:“你刚才是装晕?” 乔玖笙:“…”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安慰我?并且对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不要我、不做丢下我这样的话? 见乔玖笙哑巴了,方俞生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刚才差点吓死,结果是她在演戏! 好得很! 随着方俞生神色变得阴鸷,逼仄的车厢里,也跟着降下温度,方俞生直接成了个人体制冷空调。 回到家,方俞生意外的没有冲乔玖笙发火。 乔玖笙开始还有些惴惴不安,见方俞生不仅没发火,吃饭的时候,还照常给她夹菜。乔玖笙稍微心安了些,心想,方俞生虽然挺抠门,但人还是很大度的。 吃完饭,乔玖笙准备回房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乔玖笙正准备去床上躺下,转身一看,才看到那宽大的双人床中间,横放着一条薄木板。 乔玖笙:“…” 她盯着那木板,看了两眼,眼神变得阴沉起来。 方俞生就坐在梳妆台的凳子上,见到乔玖笙终于发现了床上的变化,正要得意,却见乔玖笙微微一笑。她转过身脸,妩媚白皙的俏脸上,带着几丝冷意,她朝方俞生抬眉问了声,“这什么意思,分床睡?” 方俞生也是硬气,故作冷漠地嗯了声。 乔玖笙依然盯着他,没有说话。 方俞生有些招架不住她的眼神。 他想服软。 但转念一想,这事的确是乔玖笙有错,先是撇开他去看方慕,接着又装晕吓他。说什么,他这次也不能服软。 乔玖笙笑着的唇拉平,幅度变得冷漠起来。 “那行。”不等方俞生说话,乔玖笙自己打开衣服,顺手取了几件衣服,然后,跑到方俞生身旁,将梳妆台上的保养品一股脑地兜进怀里。 方俞生看得心惊肉跳,“做什么?”他脸色也沉了下来。 乔玖笙体贴地说,“既然你看了我觉得心烦意乱,何必分床睡,干脆分房得了。” 说完,乔玖笙抱着她的东西,在方俞生能吃人的目光中,一脸傲气地走出房间,去了隔壁的客卧。 方俞生整个人都是懵的,既气又后悔。 她就不能哄哄他? 方俞生忽然起身,走到床边,一脚踹倒那木板,动静很大。 另一个房间,乔玖笙听到了硬物断裂的动静,眼皮都没动一下。她将房门锁好,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方慕临死时的模样。她猛地睁开眼睛,盯着窗户那里飘摇的窗帘,脑子里快速地转动着。 程柯… 方俞生他们上次从方慕那里带走的人,就是程柯吧? 程柯今天的举动,会不会也是方俞生的授意? 乔玖笙命令自己不要再想。方俞生和方慕之间,本就是一场硬仗,输的人倒霉,赢的人幸运罢了。 她不能钻牛角尖。 乔玖笙翻了个身,肚子里的小家伙不知道在激动什么,跳得特别欢乐。 乔玖笙摸了摸肚子,自嘲道,“怎么的,我跟你们爸爸吵架,你们看戏很开心?” 肚子里那孩子,依旧动的欢乐。 “在动的是哥哥还是弟弟?”乔玖笙问这话的时候,脸上扬着一抹慈爱。 胎儿自然无法回应她。 里面还是在跳。 医生说,两个孩子里,一个喜静,一个爱折腾。现在在动的,估计就是爱折腾的那个。乔玖笙最近都摸出胎动规律了,像只小猴子一样活泼,一动就停不下来的,是爱折腾的那个。偶尔踢一脚,就不再踢第二脚的,肯定就是喜静的那个。 这两个孩子,性格还真是截然不同。 乔玖笙跟孩子们说了会儿话,渐渐地感受到了睡意。 她睡着了,方俞生却睡不着了。 方俞生上半夜还挺能逞强,到了十一点多,他发现自己没了乔玖笙的陪伴竟然睡不着!挣扎了片刻,方俞生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跑到客房,想要将乔玖笙给哄回来。 他一拉门把,发现里面锁了,彻底黑了脸。 很好,还敢锁门! 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方俞生就这样装着一肚子的怒火,熬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醒来,瞧见神清气爽的乔玖笙,再联想到自己昨晚上受的煎熬,方俞生瞅她的时候,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乔玖笙朝他扬了扬手里的豆浆,招呼他过去吃早餐。 “早啊。” 方俞生冷哼,他走过去,拿起桌上另一杯豆浆,就是不喝她端的。 乔玖笙眼皮子一抽。 她当场将把那被豆浆端出去,递给在晨练的戚不凡,跟他说,“不凡,你要的豆浆,加了两勺糖。” “谢谢夫人。”戚不凡接过豆浆就喝。 方俞生看着外面那两个人,听到这句话,心里特别难受。 那豆浆不是给他准备的? 乔玖笙瞥见方俞生的周身似乎都弥漫着一股黑气,她心里想笑,却又憋着。走回餐桌,乔玖笙自顾自吃早餐。期间,方俞生故意将动静做的很大,乔玖笙就当做没听见,全程保持着美好愉悦的心情。 方俞生这顿饭,吃的特别不得劲。 吃完早餐,乔玖笙进了一楼的衣帽间,再出来时,穿的像个十七八岁的嫩丫头片子。 乔玖笙披着一头黑色过肩的长发,穿着一件抹胸高腰拼接裙,上面抹胸部分是白色的,高腰以下则是淡雅的浅紫色雪纺百褶长裙。她怀孕只涨肚子不长肉,穿着这条裙子,腹部隆起,却显得腰肢纤细依旧,胸围又因为怀孕的缘故,更加饱满。 她看着依旧嫩得滴水。 走出去,绝对会让人觊觎。正在看动物世界的方俞生,忍不住多瞄了她两眼。 乔玖笙拎着白色精致的小提包,踩着一双裸分镶钻的平底单鞋,哼着小曲儿,心情爽歪歪。 尽管心里觉得她美上了天,方俞生嘴上却死倔,他冷哼,阴阳怪气地说,“都要当妈的人,故意穿得这么嫩给谁看?” 乔玖笙瞥了他一眼,满是鄙夷。 “想看我的多了去了?当妈怎么了,当妈我也是方可爱他妈。”乔玖笙转了个身,就要往小楼外走。 方俞生脸色微变,高声问道,“你上哪儿去?” “与人有约。” 眉心一跳,方俞生站了起来,冷着脸问,“谁?” 乔玖笙不说话。 她真的就那样走了,还叫上了戚不凡。 若非清楚戚不凡的忠心,与乔玖笙对自己的爱意,方俞生真要以为那两个人要去偷情。他骂了一声,“狗东西!”这话当然是骂戚不凡,骂完,他见锦姨在偷笑,忍不住皱眉,“锦姨,你笑什么?” 锦姨胖脸笑得瞧不见眼睛缝。 她耸了耸肉感十足的肩膀,轻飘飘说了句,“夫人跟医院约好了今天去做四维照。” 闻言,方俞生一阵风似的飘出小楼。 锦姨听到车声远去,又眯眼笑。 这个家,总算是有了家的样子。 有争吵斗气、有欢声笑语,这样挺好的。 去医院的路上,方俞生特意抄了近路,将车开到飞起。等乔玖笙和戚不凡来到医院,找到做四维彩超的所在处,就在该楼层的大厅,看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方俞生。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购物袋,修长的双腿翘起,戴着墨镜,端得是一个帅气逼人的装逼犯。 乔玖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走到了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方俞生一直在拿余光注视她。 见她没走到自己身边坐下,嘴角一抿,心情不太美。 乔玖笙预约的时间是十点半,还有二十多分钟。 她为了打发时间,带了一本迷你小书,正看得津津有味,头顶忽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看小黄书?” 书面的确是黄色的,但内容可不黄。 乔玖笙目光从书中抬起,落到方俞生身上,方俞生还戴着墨镜,高高在上地看着他。乔玖笙一眼就望见了方俞生的鼻子,还多看了几眼。方俞生以为她被自己的帅气给征服了,心里正暗喜,就见乔玖笙勾下头,从白色的提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了他。 方俞生盯着那纸巾,有些疑惑。“做什么?” 乔玖笙抖了抖纸巾,说,“你鼻子里有鼻屎。” 方俞生:“…” 他赶紧接过纸巾,将背在身后的小购物袋丢给她,然后拿着纸巾去了洗手间,整理仪容。 乔玖笙笑出声来。 打开购物袋,看到袋子里是两块巧克力和一杯温热的西柚柠檬水,她心里装着的那点儿浅怒,瞬间就没了。 乔玖笙吃完巧克力,站起来,围着大厅走了几圈。方俞生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十多个孕妇里,他家阿笙穿得最骚最漂亮,正围着大厅转圈圈。好几个带着老婆来做检查的男人,都忍不住朝她偷瞄。 这么好看的孕妇,少见。 方俞生既开心,又郁闷。 吃了甜食后,胎儿会活泼些,方便做排畸检查。乔玖笙感觉到孩子在动了,就不再走了。 方俞生看了看时间,下一个就是他们了。 “下一位,乔玖笙!” 乔玖笙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怔。 最近这一年,她已经习惯了在公开场合被人称作戚芸笙,忽然听到自己的真实名字,乔玖笙倒是有些不适应。她望着屏幕上乔玖笙三个字,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起来。 乔玖笙,你终于熬过来了。 第260章 哟,看小黄书?(一更) 乔玖笙走进四维彩超室,方俞生也跟在后面,眼巴巴的看着里面,特别想进去。 进屋,乔玖笙弯腰换鞋,医生的助手正要关门。乔玖笙抬头看到方俞生那期待的眼神,心里一软,就忍不住问助理,“能不能,让我丈夫陪我一起?” 这会儿,彩超室内也没有其他孕妇。 方俞生听到乔玖笙说这话,眼睛一亮。 乔玖笙从包里拿出两张华润超市的购物卡,每张价值一千元。她递给助理,说,“这购物卡再过几天就过期了,我最近也用不着,放着也是浪费,医生,你们拿去用吧。” 助理脸色一软,接过卡片,对方俞生说,“进来吧。” 方俞生立马进了屋内,飞快脱了鞋子,那样子,像是害怕脱慢了就会被赶出去一样。 乔玖笙躺在床上,反正他们已经知道了胎儿性别,医生允许她和方俞生一起看检查的图像。方俞生就一直站在乔玖笙的床旁边,两个人都盯着屏幕里面两个小豆丁看。 两个家伙的确是醒着的,可以看到其中一个家伙的小手在不停地打拳。 两个小豆丁紧挨在一起,好动的那个,动来动去,忽然一拳打到另一个小豆丁的脑袋上。那小豆丁起初没反应,好动的小豆丁继续动手动脚,方俞生看得正温馨,这时,方俞生看到屏幕里面,那个一直没动的小豆丁忽然一脚踢到身边小豆丁的身上。 踢完,就又不动了。 “哈哈!” 方俞生笑出了声。 乔玖笙也一直在看,见状,也轻笑了一声。 “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她一句话,总结了那个安静宝宝的性格。 医生也看笑了。 “子宫里面太挤,小宝贝经常抢地盘,像你们这么幸运,能看到宝宝打架的比较少。”医生天天跟孕妇打招呼,见过许多事。 起初,看到宝宝在妈妈肚子里面动,她也觉得激动。她记得,她从业十多年来,第一次发现一个躯干畸形的胎儿时,看到那母亲得知结果后,当场痛嚎的场面,心里可难过了许久。 渐渐地,这份职业干得久了,掺杂的私心就越来越少。无论是看到畸形宝宝,还是健康可爱的宝宝,都保持着平常心。 看着这两个宝宝打架,她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通过探头看到第一个孕妇肚子里的宝宝的画面。 很温馨。 “孩子们都很健康,躯干五官发育的很好,手指因为捏着拳头看不清晰,各内脏都清晰可见。”医生这话,彻底让乔玖笙和方俞生落了心。 拿到宝宝们的第一张照片,方俞生高兴惨了。 离开医院,方俞生将戚不凡赶去开他的车,他则跟乔玖笙坐在一起,自己开车。 路过一家摄影馆,方俞生停下车,带着乔玖笙下车。 “做什么?” 方俞生没解释,乔玖笙还以为方俞生要给她拍孕妇照。 进了摄影馆,方俞生竟然拿出彩超单,对摄影馆里的工作人员,“麻烦帮我给这张照片过胶,然后用相框装起来。” 工作人员接过彩超报告单,心情是复杂的。 顾客的要求,他们都得照做。 工作人员将彩超单上两个宝宝的正脸照裁剪下来,过胶之后,用一个正上方带蝴蝶结的相框给装了起来。 回到家后,方俞生就将那相框放到电视柜上,谁来都能看见。 乔玖笙一脸复杂地看着方俞生做这一切,她开始担心,以后两个小家伙生下来后,方俞生会不会将他们宠坏?这孩子是不能太娇宠的,宠着宠着就长歪了。 去了趟医院回来,小两口又和好了。 中午和和睦睦的吃了顿午饭,乔玖笙想要去午休,她刚一起身,方俞生就像是她肚里的虫,知道她的所有心思。他跟着起了身。 两个人一起朝卧室走,走到客房门口,方俞生表情明显有些尴尬。 他想请她回房,但是又拉不下脸。 乔玖笙也想回去,再这样闹下去倒显得矫情。 但她也要脸。 她昨晚抱着东西去客房的时候,那可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就这么搬回去,岂不是显得太没面子?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停在客房门口。 是男人,就得跟自己女人服软。 方俞生正打算开口请她回房,却听见乔玖笙抢先开口说道,“我们这屋子很久没大扫除过了吧,昨晚我那房间好像有老鼠,吵得我一整夜都没睡好。”说完,乔玖笙就看向方俞生,等他回话。 方俞生很上道,乔玖笙给了他台阶,他立马就下。忙说,“是很久没有搞大扫除了,这样,你先回边上那房间去睡,我让不凡和锦姨把那房子收拾干净。”末了,他又说,“边上那房间前两天刚大扫除过,干净,对你和宝宝都好。” 言外之意便是说:住了就不要搬出去了吧。 乔玖笙也点点头,承了他的意,去了最边上那房间。 最边上的房间,就是他们现在的卧室。 等乔玖笙进去,方俞生让锦姨将客房的床单都洗了,他又让戚不凡将客房的床拆了收起来。下午,乔玖笙睡醒,就看到有方俞生在客房里装婴儿玩具。 那个客房,被他改成了婴儿房,房间正中央放着家用宝宝玩耍的海洋球池,地上铺着一块厚地毯,地毯四周围起了防摔的海绵墙。方俞生正在往里面倒海洋球。 红的黄的绿的蓝的,五颜六色。 乔玖笙看着那些海洋球,都想去上面跳一跳。 方俞生实现了她的想法。 他直接倒了上去。 海洋球将他盖住,他棕色的头发在一片花花绿绿的海洋球里面,特别扎眼。乔玖笙站在一旁,看着海洋球里面的老龄儿童,眼光闪了闪。想到什么,她忽然笑了笑,问,“方俞生,今晚约么?” 方俞生先是一愣。 约? 约什么? “约会?”他们的确很久没有约会了。 出去逛逛街,看场电影也是可以的。 乔玖笙摇头,笑得有些神秘暧昧。 方俞生却从她笑容里看到了…勾引。 他知道是约什么了! 脑子里一响,方俞生猛地从海洋球里跳出来,“约!” 整个下午,方俞生都特别开心,看啥都是粉红色的。晚上,他还多吃了半碗饭。乔玖笙将他的行为看在眼里,觉得特别好笑。 吃完晚饭,两个人一前一后去洗手。 乔玖笙先洗,方俞生后洗。 洗完澡,方俞生从浴室走出来,没在房间看到乔玖笙。倒是看到床上,凌乱的放着一件浴衣。 阿笙脱了浴衣,那她现在穿着什么衣服? 她人又在哪儿? 眉头一蹙,方俞生拉开门走出去,在一楼喊了一声乔玖笙,没听到回应,又跑去二楼。他将乔玖笙的工作室和曾经的主卧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人。 方俞生几乎以为乔玖笙是在耍他。 他下楼,直奔房间,在路过儿童房的时候,脚步一顿。 方俞生看了眼紧闭的儿童房大门。 她会不会在里面?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方俞生打开儿童房的门。他走进去,扫了眼房间里面,没看到乔玖笙人。方俞生脸一沉,乔玖笙真的在骗他! 他正打算退出房间,这时,海洋球里面似乎动了动。 方俞生一愣。 他惊讶的走到海洋池塘旁边,他在一大堆花花绿绿的海洋球里面,看到了…戴红色兔子耳朵的乔玖笙。 乔玖笙身体埋在海洋球里面,她脑袋露在外面,正在打量方俞生。 见到进来的是方俞生,乔玖笙对他说,“嗨,你找到我了啊。”她怕进来的是别人,就一直没动。说话的时候,乔玖笙站了起来。 几乎是在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方俞生的呼吸瞬间一滞。 乔玖笙穿了一套桃红色的内衣,很挑人肤色的颜色,但她皮肤白,经得起各种挑衅。内衣性感,内裤更性感,蕾丝透明,蝴蝶结小巧精致,几乎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神秘… 关键,她穿的还是孕妇款情趣衣。 乔玖笙故意在方俞生面前转了个圈,方便他打量她身上的内衣。 哦! 方俞生还在她臀后看到了内裤上的兔子尾巴。 短短的一截,毛茸茸的,边做边摸,那一定很好玩。 她真是会玩。 方俞生有些跟不上她的玩法。 乔玖笙停止继续转身,她朝方俞生抛了个媚眼,精致娇媚的一张脸特别勾人。她问方俞生,“好看么?” “还行…”方俞生语气相当克制,不想让乔玖笙察觉到他的失态。 乔玖笙双腿前后动了动,那臀上的小尾巴就跟着摇摆。 方俞生努力控制自己,不把目光落到那引人犯罪的兔子尾巴上去。 乔玖笙趴在围栏上,双腿跪在海绵垫子上,她仰头问方俞生,“我好不好看?” 方俞生低下头,看着她。 她这么跪着,脑袋在他腰线下面一些,这个位置有些… 她只要往前一探,就能亲到他。 方俞生深吸一口气,才说,“好看。” 乔玖笙满意了,她纤纤玉指在胸前划了划,流氓气与妖媚气并存。她明明是在扮演小兔子,方俞生却看见了一只小狐狸。乔玖笙的手指最终落在两片浅红却诱人的唇上,她点了点唇,笑眯眯的跟方俞生说,“觉得好看的话,我把我送给你好不好?” 说着,‘礼物’就自己动手开始拆礼盒了。 她先是脱了内衣的扣子,故意拖得很慢,无形中带着要人命的诱惑。 方俞生胸口剧烈地挑了挑,在最后一丝理智崩溃之前,他好歹清楚这是哪里。“回房间。”他沉声说。 乔玖笙笑他胆小。 “回什么房间?就这里。” 方俞生呼吸更是粗重。“这里?”他眸子扫过面前的海洋球,眼神有些复杂。 这可是给他两个小崽子玩耍打架的场所。 这… 他深深地看了眼乔玖笙,半晌,憋出一句,“女施主,你太浪了。”说完,方和尚反身将门一关,再折身回到海洋球池旁,大步跨过围栏,抓住了勾他堕落的兔子精。 自从得知怀孕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结合。 两个人都有些小心翼翼,或许是因为紧张,又或许是因为这场地太刺激,总之,乔玖笙很爽,方俞生也很爽。 事后,方俞生抱着乔玖笙回房间,一起洗澡后,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方俞生忽然问,“衣服哪儿买的?” 乔玖笙神秘一笑,“唔,魏欣送的。”她指了指楼上,说,“衣柜里还有一箱子。”结婚那天,方俞卿赢了牌,按照事先说好的赌注,他们要给方俞卿奖励一辆车、一对情侣手表,以及一箱子情趣内衣。 乔玖笙和魏欣去给方俞卿挑选奖品情趣内衣的时候,乔玖笙无意间吐槽一句,为什么就没有好看的孕妇情趣内衣。当时魏欣没说什么,事后不久,乔玖笙就收到了魏欣送的礼。 送礼的时候,魏欣还说了句:“你先穿着,效果好的话,我以后就做一个新的品牌,主打孕妇情趣内衣。” 乔玖笙试了,觉得效果超好。 方俞生听说是魏欣送的,先是一挑眉,然后才说,“她挺会送礼的。” 嗯了声,乔玖笙找到手机,给魏欣发了一条短信—— 第261章 回什么房间,就这里!(二更) 第二天早上,锦姨看到方俞生和乔玖笙都起来了,特别惊讶。 “俞生少爷,夫人,怎么起来这么早?我这早饭都还没做!”锦姨一边系围裙一边说。 闻言,乔玖笙回头跟她说,“不着急,早饭按照正常时间吃。” “好!” 乔玖笙跟方俞生站在院子里,面前是一个大桶,里面放着五颜六色的海洋球。锦姨看到方俞生正在洗那些海洋球,忍不住问,“这球也要洗?” 乔玖笙低着头不说话。 方俞生一边洗球一边说,“洗洗干净些,小孩都喜欢将东西放嘴里吃,不洗干净,我心里难受。”是的,一想到他跟孩儿他妈在海洋球上做的事,方俞生就觉得罪恶。 乔玖笙伸手在桶里玩水,听到方俞生说这话,忍不住朝她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方俞生像是被雷劈了,赶紧无视。 海洋球有很多,方俞生将球全部洗干净了,倒在一块薄膜纸上吹干。乔玖笙帮他将球摆开,她拿着球,不知是想到什么,忽然说,“就今天吧。” “什么?”方俞生头也不抬。 乔玖笙说,“去民政局啊。” 方俞生终于抬起头来。 他仰头看了眼天。 晨曦明媚,是个适合去民政局的日子。 “好。” 两个人吃完早饭,准备换衣服去民政局补办结婚证,穿衣服的时候,方俞生对乔玖笙说,“我们都穿白色的吧,我穿白衬衫,你穿白裙子。”假装是情侣装。 乔玖笙问,“为什么?”语气透露着疑惑。 方俞生说,“上次领证,咱们太不当回事了。”那个时候,谁能想到,他们会爱上彼此? 他们的结婚证上,方俞生穿着棉麻衫,面无笑意,乔玖笙穿着嫩黄色的吊带长裙,笑成了一张牵强脸。 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那都不是一张合格的结婚证件照。 闻言,乔玖笙同意了。 “还是你想的对。” 于是,乔玖笙穿上了一件款式简洁,显得活泼俏皮的白色衬衫孕妇裙,还将黑发绑了起来。为追求靓丽,她特意用一根桃红色的丝带将头发绑起来,打了个蝴蝶结。 方俞生也穿上白衬衫,他是个心机boy,为了让证件照上的自己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差距小一些,特意买了一件特别减龄的白衬衫。白色的布料,纯黑色的扣子,款式修身,穿在身上,硬是将方俞生衬托得像是个二十六岁的成熟大男孩。 倒不像是年满三十的老骚货。 乔玖笙看到方俞生,忍不住比起大拇指,说了句在微博上看到的段子,“大少爷今天依旧是帅的一逼!”她说。 方俞生悄悄她脑袋,严肃教育道,“说话再带bi,打嘴。” 浴室乔玖笙赶紧改口,说,“大少爷今天看上去帅得令人合不拢腿。” 方俞生彻底放弃改造她。 算了,自己娶的妻,哪怕是个流氓也得养着。 两个人去了民政局,重新拍照,补办材料,终于,乔玖笙的名字,与方俞生的名字出现在了同一张结婚证上。方俞生拿到结婚证的时候,眼神特别温柔。 乔玖笙见他露出温柔目光,心里也跟着软化。 “方俞生。” “嗯?”他目光从结婚证的乔玖笙脸上,移到身旁乔玖笙的脸上。 乔玖笙想说我爱你,但又觉得特矫情,想了想,就说,“我挺开心的。” “我也是。” “为了庆祝咱们今天又结婚了,走,我请你吃饺子和猪肝!” 方俞生惊喜不已,“你做?” 乔玖笙摇头,“不,魏大哥做的饺子和猪肝特别好吃。我这是把你当自己人,才带你去的,别人,想吃都吃不到。” 闻言,方俞生丝毫不觉得开心或是荣幸。 这个时候,他并不想跟魏舒义那糙爷们一起吃饭。“算了。还是我请你去吃大餐吧。” 乔玖笙戳了戳他的心窝,“吃大餐可贵了,你心不痛?” 方俞生用实际行动告诉乔玖笙,他虽然也抠,但他是有钱的方抠抠。 他带她去一个名叫‘半亩花田’的餐厅吃饭。餐厅地处滨江市东城繁华之处,东临东城步行街,西临东城电商街,北靠金融街,南方却是一条江河。 这家餐厅是古色古香的唐代建筑,楼宇不高,刚好三层,却有四栋。四栋楼宇之间,是一个静谧优美的院子,有小桥流水,睡莲静开其中,也有清风拂柳、天鹅戏水。 餐厅外三百多米范围内,竟然种了一片粉色玫瑰花海。那房屋的正门口,挂着一块相当朴素的黑色木板,书写着四个字—— 半亩花田。 要在这样一处繁华之地,画出一块地,经营一家饭庄,绝对是大手笔。 乔玖笙以前来过这饭庄,一顿饭,贵得令人咂舌。 当然,菜色菜味就餐环境,都相当的高级高档高品位。 奇怪的是,方俞生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 乔玖笙跟着他进饭庄,一路上,心里都在暗自腹诽:待会儿吃完饭,付账的时候,方俞生别被账单吓得拉着她逃跑才好。 服务员领着他们上了饭庄的二楼。 二楼特别雅致,全都是小包厢,每个包厢里都摆着一张低矮的唐朝风格的饭桌。 方俞生选了一间名叫‘入梦来’的包厢。 脱鞋进了包厢,乔玖笙扫了眼桌上白色瓷花瓶里擦着的两朵粉色玫瑰,说了句,“这花挺好看,咱们院子里也种点儿吧。” “好啊。” 包厢外面是一条红漆木走廊,乔玖笙跑到走廊上,扶着肚子慢慢地在走廊上坐了下来。走廊下面是一个小池子里,池水清澈,鹅卵石清晰可见,许多鱼儿在池水里游来游去。 并不仅仅有大众喜爱的红鲤鱼、金鱼、日本锦鲤,也有普通的河鱼。 每个包厢都有饭庄赠送的鱼食,装鱼食的盒子像西游记里面唐僧装斋饭的碗,特别精致可爱。乔玖笙拿起木勺子,挖了几勺鱼食,一颗颗地丢进池子里。 几条小鱼有过来,咬走鱼食,就躲到水草里面。 乔玖笙觉得好玩,就转身对方俞生说,“俞生,你快来看。” 方俞生赤脚站在走廊上,俯身看着乔玖笙。 她坐在走廊上,一双腿悬在走廊外,白皙修长,她整个人都显得惬意极了。方俞生随意往下面丢了颗鱼食,忽然说,“知道么,这里的鱼,每一条都是有主人的。” “嗯?” 乔玖笙没听说过,便问,“怎么个说法?” “这家店的vip客人,可以带一条鱼来这个池子里养着,那条鱼,代表你的祈愿。如果你养的鱼没有死,祈愿就可能会成真。” 闻言,乔玖笙忍不住称赞饭庄老板,“老板真是个风趣的人。” “是么?”方俞生有些开心,“我也觉得。”他又说,“但养鱼不是免费的,每个想要在这里养鱼的人,在他的鱼还活着的期间,每个月都要往饭庄汇款五万。”所以这些不打眼的鱼,每条都可能价值几十万,或者上百万。 乔玖笙张张嘴,忍不住吐槽,“黑店啊!” 她仔细一琢磨方俞生说的那些话,又一脸佩服地说,“这老板真聪明。现在有钱人,为了攀比显摆,大家都愁没法花钱。为了一条鱼,一个月就要花费五万,一年就是六十万。这鱼本身不值这个家,但这鱼却代表了背后主人的身价。” “但凡是爱面子、爱显摆的人,都会争着抢着往里面养鱼!”乔玖笙一拍腿,对店家佩服至极,“这人真是聪明,将人心琢磨得真透彻!” 方俞生嘴角上扬,似乎特别开心。 乔玖笙数了数鱼儿,一眼望过去,就说她身下,估计就有三四十条鱼儿。而那些水草里躲着的,远处游荡的,还不知有多少。“天,这么多鱼,一年收入得有好几千万吧?” 方俞生说,“嗯,去年大概有七千多万。” “你怎么知道?”乔玖笙一脸惊讶。 方俞生说,“我就是老板啊。” 乔玖笙:“…” “我的鱼老板,求包养!”乔玖笙就知道方俞生是个干大事的! “你乖一点。”方俞生拍拍她的脑袋瓜子,“少给我招桃花,乖一点,听话一点,想要什么有什么。”方俞生很快就适应了鱼老板这个新身份。 乔玖笙却嗤之以鼻。 “真把你自己当老板了。” 她两条小腿甩了又甩,想到什么,又问方俞生,“那你在这里面养鱼没?” 方俞生点点头,“养了。” “死了么?”乔玖笙觉得方俞生的鱼,多半已经投胎去了。 方俞生却摇头。 “没死。” “哪条是你的?”乔玖笙对方俞生的鱼特别感兴趣。 方俞生指了指身下的水池子,说,“唯一的那条银龙鱼,就是我的。” 乔玖笙赶紧起身回包厢,跑了出去。过了一分多钟,方俞生就看到乔玖笙从廊桥那边走了过来。她走到池子边,抬头看了眼方俞生,问他,“就这个池子?” 方俞生看着她,点了点头。 乔玖笙在池子边上找了很久,终于,在一条水草旁边,找到了一条长得特别显眼的银龙鱼。银龙鱼寿命够长,方俞生就是冲着它寿命长这个优点挑的它。 他怕鱼儿死了,念想就断了。 “这就是你的?” “嗯。” “有名么?” “有。” “叫什么?” 方俞生犹豫了下,才说,“三妞。” 乔玖笙表情有些古怪,一脸惊奇地说,“竟然跟我小名一样。”虽然她三狗子的小名威武霸气,但她爸爸一般都管她喊三妞,也就她妈和爷爷,总喊她三狗子。 方俞生看她的目光很复杂,却没再说话。 乔玖笙盯着那鱼,给它投食,一边投一边问方俞生,“你养这条鱼的时候,也许愿了?” “嗯。” 闻言,乔玖笙抬头看了他一眼,见到他盯着那银龙鱼的目光,似乎格外地忧伤。 她心里闪过什么,有些闷。 她忍不住问,“许什么愿了?” 方俞生本不想告诉她,但看到乔玖笙一直盯着自己,满眼好奇,他没忍住,就说了。“希望我能找到我爱的人。” 方俞生这话一说完,就看到乔玖笙脸色变了。 她忽然不喂鱼了,说了声没意思,就跑出去看玫瑰花去了。方俞生察觉到她情绪似乎变得低落起来,有些纳闷。 希望能找到他爱的人,这话没有歧义吧? 乔玖笙站在玫瑰花田边上,脑海里想的却是:上一世,方俞生曾说过,他年少时候遇到过一个很爱的女孩。那个人是他心头的朱砂痣白月光,却被方慕和乔玖音给弄死了。 最近日子舒坦了,乔玖笙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方俞生是有爱人的,那个人,说不定已经被方慕和乔玖音弄死了,就是不知道对方是谁。 乔玖笙也挺好奇,方慕和乔玖音秘密弄死了谁。 等方俞生从楼上下来,走到她身边。方俞生还没来得及询问乔玖笙到底在想什么,他就听到乔玖笙问了句,“方俞生,你年少的时候,是不是喜欢过一个人?” 第262章 我就是老板啊(三更) “方俞生,你年少的时候,是不是喜欢过一个人?” 听见这话,方俞生微惊,便脱口问了声,“你知道了?” 他的意思是:你知道你就是那个人了? 奈何,两个人所思所想不在同一条道上,都会错了彼此的意思。 乔玖笙心里凉悠悠的,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在冒凉气。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 她心里有点疼。 虽然早就告诉过自己,不要跟方俞生心头那所谓的白月光计较,但理智上明白是一回事,心底里吃味又是另一回事了。这一刻,乔玖笙多少有些体会到方慕被杀那天,她撇开方俞生去看方慕的心情了—— 真的很不爽! 乔玖笙笑得勉强,忍不住嘲讽方俞生,“那你注定是找不到那个人了。”人都被方慕和乔玖音给搞死了,看你上哪儿找去。 怕只有上天去了。 乔玖笙这么一说,方俞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 他明明就找到了啊。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他懒洋洋地问,语气并不见紧张急切。 他那有些漠然的口气,倒是让乔玖笙心里舒服了些。 或许那白月光对他来说,已不是十分重要的人。 摇摇头,乔玖笙语气轻快了些,她说,“我不知道。” 方俞生眉头紧紧蹙起,追问她,“那你怎么知道我找不到那个人了。”那么,她到底以为他年少时喜欢的是谁? 他记得,乔玖笙主动找他的时候,就说过,她知道他心里藏着一个人。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方俞生看着乔玖笙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乔玖笙又会错了他的眼神,以为方俞生在怀疑她,她赶紧为自己证明清白,说,“跟我可没关系。”她撇清干净自己,又说,“我只能告诉你,你要找的那个人可能已经死了。”顿了顿,她还补了句,“她的死,可能跟乔玖音和方慕脱不了干系。” 乔玖笙就只知道这么多。 她将她知道的全都告诉方俞生了,他心里怎么想,就不是乔玖笙可以控制的了。 方俞生表情有些复杂。 假设乔玖笙没来找他求助,那她或许已经死在了乔玖音的手里。 但也说了,那都是假设。 事实是,他找到了他的三狗子。 不过,仔细分析了乔玖笙刚才说的这些话,方俞生突然意识到,乔玖笙肯定还有事瞒着他。“阿笙,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不肯对我说?”他小心翼翼的试探她。 乔玖笙神色自然地摇头,“没有。” 这一世过得很好,上一世那些事,就不要再提及了。 见方俞生似乎在想什么,乔玖笙以为他还在惦记他那白月光,立马就冷下脸来,面无表情地威胁他,“方俞生,当着我的面不许想其他的女人!你也要记得,你是我男人,你要是敢出轨,我不会轻饶你。” 细细的白皙手指,抵在方俞生的胸口,乔玖笙按了按,很严肃而霸道地告诉他,“过去你爱过谁我可以不计较,但是现在,乃至以后,你都只能想着我一个人,爱着我一个人。若是让我知道你三心二意,心里装着其他人…”乔玖笙眼神撇到方俞生的双腿间。 方俞生下意识闭紧腿,听到乔玖笙说,“小心我一刀挥下去,宰得你撒尿都要插导管。” 方俞生:“…” 想想就很痛苦有没有! 曾经,方俞生有多开心乔玖笙想要一刀挥了方慕的弟弟,现在,他就有多为自己的小兄弟担心。 身为老板,吃饭自然是不要钱的。 乔玖笙跟方俞生在半亩花田吃了午餐,一同离开。回家的路上,方俞生忍不住登上ok软件,进群,第一时间甩出自己新领的结婚证。 所有人都在撒花恭喜他,却不见言诺和季饮冰的身影。 方俞生觉得奇怪,就问了句: 群里一时间万籁寂静。 怎么回事? 那两个人出事了? 这时,苏珊娜私戳他了。 苏珊娜: 安: 苏珊娜: 安: 苏珊娜: 安: 苏珊娜: 安: 就像他,喜欢乔玖笙,管她心里有谁,先抢过来,宠着,宠到她离不开自己了,不就幸福大结局了? 那些打着成全做借口的人,都是胆小爱得不够深的人。 苏珊娜看了方俞生的话,却说: 苏珊娜: 苏珊娜: 安:方俞生看到乔玖笙跟魏欣每天聊天插科打诨就觉得碍眼。 苏珊娜: 苏珊娜呵呵两声就不再说话了,方俞生都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乔玖笙的声音忽然在方俞生耳旁响起:“魏欣怎么是祸害了?” 方俞生赶紧关掉手机,看了眼乔玖笙,闭嘴不语。 乔玖笙轻嗤一声,觉得方俞生肚子里坏水忒多。 “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方俞生难得严肃起来。 乔玖笙正襟危坐,“你说。” “你跟魏欣是怎么勾搭上的?”他一直挺好奇,魏欣的朋友大多都是时尚圈的模特,乔玖笙跟她认识的时候,应该还只是一个学生,她们怎么认识的? 乔玖笙一愣,表情有些古怪,还有些心虚。 见状,方俞生脸一冷,“怎么,难以启齿?” “也不是不能说。”乔玖笙瞅了方俞生一眼,小心翼翼地说,“就是怕说了,你会生气。” 方俞生预感到不妙,但依然坚持要乔玖笙讲。 无奈,乔玖笙只好说了,她道,“我曾经开过一家店。” “什么店?” “成人用品店。” 方俞生有些愕然,“你开那种店?”难怪她是个老司机。 乔玖笙看懂了方俞生的眼神,有点儿尴尬,她解释,“那什么,我们家的孩子,小时候零花钱就不多,长大后,满了18岁,就要各凭本事赚零用钱。” 这个方俞生知道,乔玖笙十三岁那年,每个月零花钱只有五百块,她救到方俞生的时候,正是月尾,乔玖笙零花钱只剩下十几块了。否则,也不会给他买一堆花里胡哨的两百块钱任选三件的地摊货衣服了。 “我上大学了,零花钱一个月只有八百,我爱吃,吃东西要花钱。我爱美,买衣服买包包买化妆品,都是钱!八百块钱,自然不够用。我听说,成人用品很赚钱,就找大哥借了成本钱,在滨江市开了一家成人用品店。” “嗯。”方俞生没有打断她的述说。 “我那成人用品店里,买的东西种类多、工具全,什么gay、les、夫妻、双飞,sm、各种工具应有具有。”说这些大尺度话题,乔玖笙脸不红心不跳,一副淡定老司机的神态。 方俞生却听得直蹙眉头。 “一连八天,魏欣都来我店里买…东西。”那些五花八门的东西,乔玖笙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当着方俞生的面,说出它们的名字。 那段时间,魏欣跟顾嘉伊打得火热,两个人各种玩得开,魏欣在乔玖笙那里买了不少东西,花了不少钱。 她是乔玖笙最大的客户。 “魏欣见我嘴巴严实,就常关顾我的店,还跟我互相加了好友。我店里只要有好玩刺激的新货,都会通知她,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了。后来,她会帮我设计礼服,我会帮她收集各种有意思的…小玩具。” 方俞生眉头皱得更深了。 乔玖笙跟魏欣的相识过程,可以编写一本书了,名字他都替她想好了,就叫—— 《风流女顾客和女老板的三两事》 《那个女顾客真会玩》 《流氓传记:我当收藏家的那些年》 方俞生满头黑线,“我看你还是不要开玉器店了,干脆做回你的老本行。” 乔玖笙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她尴尬地笑,讨好说,“别啊,我现在早就金盆洗手了,还是开玉器店好。” 方俞生忍不住挖坑一句,“哦,卖你雕的‘小玩具’?” 乔玖笙:“…” “我从来没有雕过那些小玩具。”她声音低声底气,气虚。 为什么从来不雕,她怕她那已经过世的师父会从棺材里面跳出来,打死她。 觎了眼方俞生,乔玖笙见他还生气呢,就问,“你直说吧,要我怎么做你才不生气?” “雕个玉人儿方俞生,还要在背后写上我爱方俞生几个字,我就不生气了。” 乔玖笙想翻白眼,还没开始,见方俞生瞪着自己,赶紧点头,“行的,行的。” 第二天,方俞生随手丢给她一块新疆和田玉籽料原石。那样子,随性而洒脱,一股土豪范。“雕好看点儿,雕丑了…”方俞生眼瞅着乔玖笙,眸子里没有一点笑意。 乔玖笙看着那石头,说,“这个得先切割。” 她让戚不凡将原石送去将工厂切割,戚不凡回来的时候,边边角角都带回来了。 乔玖笙拿起完整的一块,约莫十五公分高,七八公分宽,五公分厚的样子。见她选好了玉,戚不凡也从边角料里面捡出来一块完整漂亮的白玉,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努力勾起一抹好看的笑。 乔玖笙见他忽然勾唇笑,觉得特别惊悚。 有些人,并不适合笑,笑比哭难看,说的就是戚不凡这种人。 “不凡,你还是别笑了。”真的,他笑起来会吓到她,总觉得他笑得很凶残。 闻言,戚不凡立马就恢复了原本那严肃面无表情的神态。 这就正常多了。 “说吧,你要做什么?”乔玖笙盯着他手里那玉料。 戚不凡将那块玉料递到乔玖笙面前,他说,“能不能,也用这玉,给我做个小吊坠?” “可以啊,你要什么样的?” 戚不凡说,“要…意义好的。” 乔玖笙打量了下手里的边角料,想了想,才说,“这点料子,可以雕个玉如意,或者是玉蝉,平安豆也可以。看你要哪种。”她看了看这东西的形状,又说,“不过我觉得,这个雕成玉蝉会比较好看。” “玉蝉这个东西,寓意重生和精神不朽。一般送人玉蝉,是希望那个人对生活要坚强乐观。还有,蝉意‘品格高尚,冰清玉洁’赠女孩玉蝉,是希望对方做一个冰清玉洁、自爱坚强的姑娘。” 说完,乔玖笙抬头注视着戚不凡,问他,“你是要送人还是自己用。” “送人。” “送喜欢的人还是朋友…?” “女儿。” “啊哈?”乔玖笙差点就摔了手里的玉。 第263章 他有女儿了!(一更) 戚不凡有女儿了! 乔玖笙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有女儿了?女儿多大了?你结婚了?你老婆呢?你不是说你没结婚,还光棍一条?”那一晚,喝醉后,戚不凡数落方俞生的话,乔玖笙至今想起来都觉好笑。 可就这么一个自称单身在滨江市连栋厕所都买不起的人,竟然有了个女儿! 那可是女儿啊,可不是猫儿狗儿! 心里太震惊,乔玖笙一口气发出了无数个问好。 戚不凡将她的震惊错愕看在眼里,也知道这事说来有些突然。他神色难得变得温和,想到他的女儿,他心都融化了。“我没结婚,但我有女儿。” 乔玖笙没理解他这话的意思。 没结婚,女儿哪儿来的? 他自己生的? 乔玖笙看戚不凡的眼神,充满了对人生和自我的怀疑—— 我家男助理会生娃! 这个认知,让乔玖笙惊悚了。 戚不凡不知道乔玖笙的思想已经在跑火车了,他盯着地上那些边角玉料,轻声说,“不是我亲女儿,是我战友的女儿。” 戚不凡以前是当兵的。 他父亲走得早,一直跟母亲生活在一起。他读书成绩又不好,普普通通,算不上优等,也不是很差,总在中间位置游来游去。所以高二那年,他就去参军了。 本来未满十八是不能入伍的,但他情况特殊,那征兵的军人见他是个好苗子,就把他招进了部队。 戚不凡在普通军营待了两年,后来,他因为各方面条件都优异,被选拔成为海军特种部队,做了一名海军特种兵。带他的队长,叫戴文,是个很厉害,很严肃,但心地善良的男人。 一次任务中,戴文为了保护戚不凡,葬身大海。 戚不凡也在那次任务中,因为违抗军令,被部队开出。 戴文的老婆早就跟他离婚了,独生的女儿跟着戴文的父亲生活,戴父年老,在戚不凡退伍的第三年就去世了。戚不凡对戴文心有愧疚和感激,就将戴文才九岁的女儿接到了自己家中抚养。 如今,七年过去,当年的小女儿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在戚不凡的家乡念高一。 戚不凡虽然不常回去,但也经常给她打电话,定期给她汇钱。有时候逢年过节,也会赶回去,一家三口过个节日。 今天,见这玉料还有剩的,戚不凡就想到了自己那个便宜女儿,想给他做一个。 乔玖笙听了,没说什么就答应了。 “耶,三十三岁就当爹了,你可以的不凡。”乔玖笙对戚不凡那个女儿特别好奇,忍不住问了句,“为什么不将她接到滨江市来读书?滨江市教育水平可比你老家好多了。” 戚不凡说,“她想陪着我妈。” “那倒是。” 戚不凡又有些愁,“不过我妈身体越来越不好,过段时间,我可能就要请假回去一趟。”之前他说请假回去找老婆,其实是回去看看老妈。 “回去的时候,说一声就行。”陪伴父母亲是大事,乔玖笙相信方俞生会给他批假,“大概哪天回去?” 戚不凡说,“可能就下个月吧。” “好。” 乔玖笙琢摸着,要多备点儿东西,等戚不凡回去,就让他带回去送给家里人。戚不凡跟着方俞生十年,不仅仅是助手这么简单的关系,他们算得上是家人了。 “你放心,你回去之前,玉坠会做好。” “那就多谢夫人了。” 戚不凡目的达到,又飞快地溜了,他是个闲不住的。 乔玖笙等他一走,立马也起身,跑到三楼去找方俞生。方俞生最近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经常待在收藏室里写写画画。方俞生设计东西的时候,从来不用电脑,。所有东西,都一笔一划,全部画在纸上。 乔玖笙看着他面前那一叠密密麻麻的纸,便问他,“为什么不用电脑?” “电脑不安全。”方俞生语气挺温和。 “还有人黑你电脑偷图?”乔玖笙语气像是开玩笑,但见方俞生点了点头,她顿时露出惊讶之色,叹道,“真有人偷过?” “嗯。” 方俞生还在麻省理工念书的时候,参加过一个原创设计比赛,方俞生顺利进入决赛,与一个叫理查德的学长撞上了。那理查德知道自己干不过方俞生,就让黑客黑了他的电脑,偷了他的设计图。 后来,在赛场上,对方先他一步拿出设计图。若非方俞生还有第二手准备,差点就被扣上了一个偷窃抄袭的帽子。 那次,方俞生虽然没有吃亏,但他却养成了不在电脑上做设计图的习惯。遇到必须要用电脑的时候,他也只敢用言诺为他提供的设计软件作图,做好图,就立马打印出来,然后彻底删除并粉粹文件。 方俞生见乔玖笙神神秘秘地,也放下笔。 他往后一靠,背靠椅身,还拍了拍自己的双腿,对乔玖笙说,“这里来坐。” 乔玖笙当真坐了下去。 她顺势搂住他的脖子。 方俞生低头看了一眼乔玖笙,眼里带着暖意。 他喜欢她不自觉间流露出来的依恋行为。 “什么事要跟我说,神神秘秘的。” 乔玖笙朝他眨眨眼睛,像只小狐狸。“你猜,我刚才听到了什么大事?” “猜不到。” “是关于戚不凡的。” 听说是跟戚不凡有关的,方俞生产生了几分兴趣。他假装沉思,过了会儿,才说,“他找到女朋友了?” “呵…”乔玖笙笑他天真,“不是,他没有找到女朋友。” 戚不凡身上还能发生什么大事? 方俞生猜不到,“你别拐弯子了,说吧。” “好吧。”乔玖笙神色一正,说,“戚不凡有女儿了。” 方俞生表情变得有些滑稽。 “被吓到了吧?”乔玖笙很满意方俞生此刻的反应。 果然,不止她一个人觉得震惊。 方俞生深吸口气,难以置信问道,“你说谁有女儿了?不凡?” “嗯!” 见他这么震惊,乔玖笙感到好笑,“是不是惊到了?” 点点头,方俞生连番追问,“他什么时候结婚的,女儿多大了?怎么我不知道?”他们认识十年了,他从来都不知道戚不凡有女儿了好吗! 乔玖笙就将戚不凡女儿的由来跟方俞生讲了一遍。 听完,方俞生终于恢复从容。“那不是真女儿,那叫养女。”他还以为戚不凡真的有女儿了。 “你说,他有女儿了,以后找老婆,会不会很困难啊?”带着拖油瓶的人,可不好找对象。“不过不凡长得也挺好看,倒是不愁。” 方俞生想到什么,忽然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找不到老婆,那就内部消化。” 愣了愣,乔玖笙才理解内部消化是什么意思。 “方俞生,你真是畜生啊!” 乔玖笙说着就锤了方俞生一拳。 方俞生赶紧认错,“我开玩笑的。” “这种玩笑不要开。”若是被戚不凡听见了,估计会跟他拼命。 “对了,你想要我雕个什么造型的人像?”乔玖笙说完就站起来,掏出手机,对他说,“我给你拍个照片,以后对着照片雕。” 方俞生想了想,说,“雕个威武霸气的。” “可以的。” 乔玖笙垫脚取下一根手杖,递给他,说,“换一身西装,站在窗户那里,一只手方西装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杖,侧对着我,露出个颠倒众生威武霸气的笑。” 方俞生想了想,觉得这造型是还不错。 他赶紧回房去换衣服,然后,依着乔玖笙所说的那样,让她拍了一张。 拿到照片后,乔玖笙就没再打扰他。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方俞生跟乔玖笙都在做各自的事,一个搞设计,一个搞雕件。 差不多用了一个月,乔玖笙终于搞好了玉雕。 她将成品装在一个木盒子里,摆在床头。吃晚饭的时候,她跟他说,“玉雕件做好了,放在房间,要不你去看看?” 闻言,方俞生饭都不吃,起身就跑去主卧。 进屋,他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礼物盒。方俞生满心欢喜地打开盒子,当看到盒子里的自己时,先是一阵错愕,跟着,瞬间黑了脸。只因那雕件,实在是太—— 伤风败俗! 玉雕人像的姿势,跟方俞生那天拍照的姿势大致相同,身姿笔挺如松,微微侧头,侧脸轮廓清晰而硬朗。不过,方俞生插在裤兜里的右手,却变成了叉腰。左手倒是按照照片那样雕的,握着手杖,霸气十足。 这玉雕件哪里都好,玉质极品,雕工炉火纯青。就连那玉雕人的模样,几乎都跟真人方俞生一模一样,就连头发丝几乎都是照搬照片上的样子。 乍然一看,人人都会说这是一件完美的玉雕品。 但是,有哪里不对! 方俞生那天拍照可穿了衣服的!那为何他眼前这个玉雕人像,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遮羞的四角内裤!因为没穿裤子,所以插在兜里的手,只能改成撑着腰了。 乔玖笙雕的十分仔细,将方俞生胸前的两点都雕出来了,圆点虽小,却很诱人。 深吸口气,方俞生压下心里的震惊,又盯着那雕件看了半晌,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评论一句,“伤风败俗!玩物丧志!” 她学的一身好本事喂了狗! 乔玖笙听到开门声,就扭头看了过去,瞧见方俞生那脸色既古怪又阴沉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的作品get到了他的怒火。 “雕的怎么样?”乔玖笙笑意吟吟。 方俞生直接无视他,低头吃他的饭。 乔玖笙老老实实地吃完饭,见方俞生还不打算搭理自己,她便说,“你不喜欢的话,我就把他改成其他小摆件,以后再重新做一个。”那可是她第一次掉裸体男人呢。 她觉得挺好看的,舍不得扔。 闻言,方俞生没好脸色,“放着吧,都雕好了。”其实,乔玖笙雕的很好,要是能穿上衣服,那就更好了。 方俞生本来还想着,改天一定要跟言诺他们几个炫耀炫耀,现在倒好,没穿衣服,他要怎么炫耀? “那好吧。” 乔玖笙正要起身,肚子里小家伙忽然踢了她一脚。 她身形一顿。 方俞生跟着看过来,“怎么了?又踢了你?” 乔玖笙点点头,“小家伙现在是越来越有力气了。不凡那个吊坠还没雕好,他下星期就要回家,我继续干活去了。”乔玖笙上了楼,雕了会儿,觉得有些冷。 农历十月初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乔玖笙只穿着一件偏薄的毛衣,她坐着又没怎么动,脚底和后背都冷飕飕的。现在怀着孕,若是感冒就很麻烦,乔玖笙起身走出工作室,下楼去拿衣服。 她刚走下楼梯,正打算转弯去主卧室,就听到旁边戚不凡的卧室里,响起方俞生的声音。 他问,“什么情况?” 戚不凡说,“警方在查程柯那把枪的来历。” 听到枪字,乔玖笙脚步一顿,转身,走到戚不凡房门边上偷听。 第264章 伤风败俗玩物丧志(二更) 屋内,方俞生听到这话后,略沉吟片刻,才对戚不凡说,“你没留下痕迹吧?” 戚不凡答道,“没有,我们当时把程柯从方慕那间地下室运走后,我就将他关在一间无人居住的废弃民房里。后来,按照你说的,等方慕被抓,我就把他放走了。那枪,我也不是直接给他的。只是关押他的期间,假装无意地提到过黑市上可以买枪。所以程柯本人都不知道,他那枪其实是我们给他的。” “确定处理的很干净?” “确定。” 方俞生放了心,这才说,“那就没问题了。不凡,绝对不能让警察查到程柯的枪是我们给的。”微一停顿,方俞生想到什么,又道,“对了,再把程柯曾经为了追求刺激拍下的那些虐童视频交给警方,有这些视频,程柯以后进了监狱日子也不会好过。” 方俞生不想让程柯好过,纯粹是因为那个人太变态。 玩什么不好,偏要虐童。 戚不凡又说,“那视频里面有一段是跟方慕有关的,也给么?” 这次,方俞生沉默了很久。 最后,方俞生还是点了点头,对戚不凡说,“给啊,为什么不给?” “俞生。”乔玖笙的声音,忽然在方俞生身后响起。 方俞生愕然回头,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 他很快恢复镇定,摆出一副自在闲适的神态,问乔玖笙,“怎么下来了?” “有些冷,下来添衣服。”乔玖笙直接走进去,站在方俞生身边,她先是看了眼戚不凡,最后才看向方俞生,目光温温淡淡。方俞生没在她眼里看出其他情绪,心里侥幸的想着,也许阿笙没有听到刚才他们的对话。 没听到就好,这样她就不会知道他这个人有多狠多无情。 “俞生,把方慕那视频删了吧。”乔玖笙这话一出,方俞生脸色微变。 变脸有两个原因,一、阿笙刚才都听到了,那么,她肯定也知道程柯击杀方慕这事,是他一手操控的。二,是阿笙在为方慕求情。 方俞生索性也不演戏了。“阿笙,”方俞生声音里多了点儿冷意,“你要为他求情?” 乔玖笙听出了方俞生话中隐藏的怒火。 她深深地看着他,眸子澄清,目光坦荡。“我不是为他,是为你。” 方俞生蹙眉,不解这话何意。 乔玖笙握住他的手,方俞生的体温素来偏凉,哪怕乔玖笙牵着,也温暖不了他。但乔玖笙知道,这个人再冷,他对她的一颗心,永远都是炽热的。乔玖笙说,“他曾经伤过过你,但他也在你有意无意的操控下被程柯杀了。” 方俞生听到这话,想的却是:她果然都知道了。自己心机城府这般深,阿笙会不会讨厌他? 乔玖笙又轻声说,“俞生,那视频是方慕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痛,也是他性格扭曲的根源。他现在已经死了,那种屈辱的视频,还是不要发了吧。”见方俞生不为所动,乔玖笙只好说,“就算是爸和徐姨,也不想看到那样的视频。想想我们的孩子,如果我们的孩子被人那样对待,你忍心吗?” 闻言,方俞生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荡开了一层涟漪。 “算了。”方俞生目光看向戚不凡,跟他说,“方慕的视频剪掉。” “行。” 两个人一同离开戚不凡房间。 回主卧的途中,跟在身后的方俞生忽然低声喊了乔玖笙一声,“阿笙。” 乔玖笙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注视着他。 方俞生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些不安。 “怎么了?”乔玖笙以为出了大事,下一刻,就听到方俞生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 乔玖笙一挑眉,说,“是他先对你狠,你若还对他彬彬有礼,那就是你蠢了。” 闻言,方俞生有些惊讶。“你不怕我?” 乔玖笙纳闷,“我怕你什么?” “我为了搞死方慕,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布局,我每一步都走得处心积虑。这样心机深的我,你不怕?”方俞生一直都害怕让乔玖笙知道他在背后做的那些事。 乔玖笙略感错愕,“你不搞死他,他就要搞死你啊!难道等他搞死你,我就高兴了?”乔玖笙露出个你是不是蠢的眼神,然后又说,“站在你的立场上,你的做法并没有错啊,是方慕先对你不起,他把你害得这么苦。就算他的死是你一手促成的,但你也没错吧。说实话,你其实做的很好。杀人不见血,还得了个受害者的同情分。” 方俞生听不懂乔玖笙这话到底是真心还是挖苦,他选择不说话。 乔玖笙想起上一世方俞生的做法,突然感慨一句,“你现在还算是善良的,真的。”没有搞死方慕的两个儿子,方俞生算是大发慈悲了。 方俞生不明白,乔玖笙为什么要拿一种我心甚慰的眼神看他。 看这样子,阿笙似乎是觉得他并不够狠,反倒还挺纯良? 不过,乔玖笙这表现,方俞生喜欢。 他正打算伸手去抱她,乔玖笙忽然踮起脚来,在他嘴上咬了一口,然后流氓气十足地拍了拍他矜贵俊朗的脸颊,说,“这世上啊,所有男人,都抵不上我孩子他爸重要。” 一句话,将方俞生心里所有阴霾驱散开。 他像个小孩被老师表扬了一样,先是灿烂一笑,然后弯身,抱着她,直接回房。 冷是么,冷就脱衣服,他用身体给她传温暖就行了,还添什么衣服。 这种一言不合就啪的行事作风,很得乔玖笙喜爱。 事后,方俞生将床头柜的玉雕件拿出来,拿到了收藏室,摆在办公桌上。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他自己随便欣赏都行。 第三天,乔玖笙将玉蝉做好,用一个小锦盒装着。下午,她跟锦姨一起上街去买东西。 认识这么久了,这还是乔玖笙第一次和锦姨一起逛街。 锦姨挺胖的,穿这一件黑色的大衣。 乔玖笙说黑色太严肃,不显活泼和年轻,穿亮色才好看,锦姨只说了四个字—— “黑色显瘦。” 四个字,成功将乔玖笙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塞回肚中。 戚不凡家住农村,乔玖笙没有在农村生活过,也不知道现如今的农村跟城里生活有什么不同。乔玖笙想给戚不凡的老母亲买点儿礼物,让他带回去。好在锦姨是农村出生,她懂这些。 “现在很多农村条件也好了,你们在电视里看到的那种孩子们上学还要过铁桥木桥的地方是少数。不凡他家,就是普通的农村家庭,不富裕,也不贫穷,买礼物,只管买实用的。” 听了锦姨这席话,乔玖笙特意去网上搜了下,有哪些东西是农村实用的。 进了超市,乔玖笙直奔食材区,买的尽是吃的。 米、油、特产腊肉等食物。 锦姨瞧见了,捂嘴只笑,“你这些东西倒是买的实在。他家里不是还有个养女么,那天听不凡跟他妈说电话,感觉家里的老人时日不多了。我估计啊,不凡过段时间,可能会把养女接到滨江室来。” “那行啊,来了有个照应。”乔玖笙对此很赞成,她始终觉得,孩子来滨江市读书要好些。 锦姨便说,“家里老人不会买衣服,不凡又是个糙汉子。夫人要买的话,不妨给他养女买几套衣服和鞋子什么的。就算到时候要来滨江市,女孩子穿着也有面子。” 乔玖笙觉得锦姨说的十分在理,“可不!”现在的女孩子都爱美,戚不凡一个爷们,肯定想不到这一块。 在超市扫荡一圈,两个人就去给戚不凡的养女买衣服。 锦姨说学生就该穿的朴素干净点,不求时髦,但要舒服大方,方便活动,也不能太丑。乔玖笙就看着买了几身,都是青少年服装品牌的新款,有裙装也有裤装,还有两套运动服。 不过颜色,都是按照乔玖笙的喜好挑的,多是些艳丽的色彩。 锦姨也说这些衣服女孩子穿着好看。 回家后,乔玖笙将买来的战利品丢到戚不凡房间,戚不凡看着那些女孩儿的衣服,心里热热的。“谢谢夫人。”他是真的感谢乔玖笙,养了女儿这么久,戚不凡还是第一次意识到,以前自己给女儿买的那些运动服,已经过时了。 “谢什么,都一家人。”乔玖笙坐在戚不凡的书桌椅子上,她一边跟肚子里在动的宝宝互动,一边问戚不凡,“你明早就回去么?” “嗯。” “给!”乔玖笙朝戚不凡丢去一个东西。 眼疾手快,戚不凡准确抓住那东西,摊开手掌一看,是一把车钥匙,卡宴那辆车的。 “开车回去,东西多,方便些。” “…谢谢。” 戚不凡勾下头。 乔玖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感慨颇多。 曾经部队里的王牌兵,沦落到给方俞生做助手,也是埋汰他了。 第二天,戚不凡开着卡宴,风风火火回了家。 也就在当天下午,锦姨的女儿难产,在当地县城人民医院医院进行剖腹产。锦姨心急如焚,想要回去看看,乔玖笙想着坐车费时又费力,就让司机送他。 方俞生听了这事,却说,“我送吧。” 锦姨照顾了他很多年,从方俞生出生开始,锦姨就负责照顾他。对他来说,锦姨就像他的亲姨娘一样。 乔玖笙一琢磨,觉得还是方俞生考虑的周到。 一个人呆在家也无聊,她索性也跟着去。 “我也去吧。” 方俞生也不想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闻言便答应了。 于是,当天下午,三个人快速收拾了东西,将小楼一把锁挂上,开车去了锦姨家。锦姨她老家在滨江市下的一个县城,叫安阳县,她女儿就住在县城里。 他们在天快黑的时候才抵达县城医院,到的时候,锦姨的女儿已经做完了手术。 幸运的是,母女平安。 乔玖笙看到锦姨的女儿,那个可怜的刚刚经历了剖腹产的女人,她躺在床上,麻醉效果刚过,一动不动,脸色有些虚弱。但是听到她女儿的哭声,却又觉得幸福。 锦姨的女儿这是生第二胎,头胎是个儿子,后来二胎政策开放,两口子日子好过,就想要个二胎。本来预产期是下个月,谁知今天中午突然羊水破了早产,到医院的时候,羊水就不多了,只能剖腹产。 乔玖笙看了眼锦姨的外孙女,刚生下来的孩子,皱皱巴巴的皮肤还有些红,头发稀疏却很柔软。穿着一件小棉衣,裹在包被里面,睡得特别香。 方俞生也很喜欢这个小家伙,他特别想抱,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还是锦姨看到方俞生一双手不停地搓着双腿,她算是了解方俞生的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想抱下孩子。锦姨就说,“俞生少爷,你这就要做爸爸了,不先抱抱孩子,练练手?” 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几乎就在锦姨说完话的第一时间,方俞生就起身,走到婴儿床旁,弯腰,小心翼翼地抱起了那个小女孩。 第265章 都抵不上我孩子他爸重要(三更) 小女婴生下来只有六斤二两,哪怕穿着衣服,依旧很轻。 方俞生用双手捧着她,注意,是捧,捧圣旨的那个捧,不是抱。方俞生也不敢动,生怕不小心会摔了婴儿。 那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模样,既滑稽又温馨。 乔玖笙说,“来,我教你,要这样抱。” 她伸手要去抱孩子,方俞生却躲开了,“我来吧,以后生了孩子,你好好坐月子就行了。抱孩子和喂奶这些事,就让我来。”方俞生义正言辞地说。他才不肯承认,他是对这个小家伙爱不释手。 乔玖笙说,“我打算纯母乳喂养,你确定你能喂孩子?” 方俞生:“…” 好吧,这个他做不到。 在医院呆了会儿,就已经九点了。 三个人都还没吃饭,锦姨的女婿要带他们去吃饭,乔玖笙想着他刚添了个女儿,这会儿自然是要陪着老婆女儿的,就说,“陈哥你还是陪着莹莹姐和小宝宝吧,我们跟锦姨一起去吃饭就行了。” 闻言,陈哥笑得有几分抱歉,“那行。”陈哥现在的确也走不开,这也是方俞生他们身份不一般,陈哥怕怠慢了他们。见乔玖笙都这么说了,陈哥也就不坚持了。 三个人离开医院,去吃了晚饭。 吃完饭后,方俞生打算带乔玖笙去住酒店,锦姨却说,“酒店也不干净,还花钱,再说,既然来了,就去我家玩几天再回去吧。我们村干净,环境好,这个季节,能看到漫山遍野的枫叶林,还能吃到新鲜的柚子和橘子呢。” 方俞生看向乔玖笙,一切都听她的意思。 一听到说有柚子吃,乔玖笙就意动了。 见乔玖笙那反应明显是想去,方俞生这才对锦姨说,“那就麻烦锦姨了。” 路上,锦姨打了个电话给她家那口子,让他把房间收拾好。从县城到锦姨家,也就十多分钟的车程。第一次去锦姨家,空手不太礼貌,乔玖笙想要下车去买水果,被锦姨一把拉住。 “别破费那个钱了。”锦姨挺感慨地叹息一声,念道,“我们家以前日子也不好过,后来我去了方家,得方夫人赏识,一直留在方家打工。一个人的工资,抵得上我家那口子干活一年收入的两倍。这些年,日子越过越好,这都是托方家的福。还带什么礼物,你们人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乔玖笙知道她口中的方夫人,不是徐萍菲,而是方俞生的母亲莉莎。 她拿不定主意,就看向方俞生。 方俞生朝她点点头。 见状,乔玖笙也就不坚持了。 到锦姨家,快十一点了。 锦姨老公姓宋,他有时候会往方家送些土特产,乔玖笙倒是见过几次。 见他们来,宋叔显得很高兴,早早地就将床单铺好。方俞生他们是尊贵的客人,本来宋叔打算将他二人的房间安排在二楼靠后面最大的那个房间,那里可以看到后面的森林和远处的藕池,视野挺好,却被锦姨给拒绝了。 乔玖笙现在怀着孩子,上下楼梯怕有意外,宋叔也知道自己考虑欠妥,就将房间选在了一楼。 房间很大,很干净,家具不算名贵,但胜在大气。 夜已经深了,简单洗漱了一遍,都各自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乔玖笙算是见识到了宋叔一家人的热情。大清早,锦姨做了个满桌子菜,知道方俞生不适合吃油腻的,也知道乔玖笙早上不吃大鱼大肉,锦姨就抄了一满桌的蔬菜。 唯一的一道荤菜,是一道炖土鸡。 也不知她是怎么炖的,闻着香,看着美,却没有多少油,也没有鸡腥味。 乔玖笙一口气喝了一大碗,又在锦姨和宋叔的热情招待下,吃了几个手工包饺子和包子,还吃了一些青菜。方俞生也难得的吃撑了。吃完饭,宋叔提着红糖和鸡蛋上医院去看女儿,锦姨就在家里准备午饭。 乔玖笙和方俞生围着锦姨家后面的枫叶林散步。 乔玖笙揉揉肚子,表情有些惬意和满足,“这样吃下去,会成胖子的。” 方俞生说,“锦姨的手艺很好。” 莉莎跟方平绝离婚后,方家就辞退了锦姨。 过了两三年,方俞生大些了,每年放假都回来方家看爷爷。他吃惯了莉莎做的西餐,总是吃不惯中餐,但他一直都惦记着胖阿姨做的菜。可惜,这个家里再也没有胖阿姨了。 无奈之下,方爷爷就将本来已经辞退的锦姨给重新请了回来。锦姨昨晚说,她们家现在过得好,要感谢方家,其实她心里真正感谢的,只有方俞生和方爷爷。 乔玖笙点点头,说,“他们家的菜,比咱们院子里的好吃些。” “我们那个虽然没打农药,但土壤没有他们家附近的土壤肥沃,所以蔬菜没有这好吃。”方俞生见她实在喜欢,就说,“你真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就买了宋叔家的菜,天天让人送过来,一样能吃新鲜的。” “算了,太麻烦。”滨江市也有一个大型的菜市场,所有菜,无论什么季节都能买到,就是贵。 方俞生虽然抠门,但在吃的这方面,并不苛刻。 那菜市场离方家太远,就没去买过。 说到房子,乔玖笙就想到个事。“你之前说,你让人设计了一套房子,正在建。” “嗯。”方俞生前段时间还去看过那房子,“房子快要竣工了,等装修好,再放上大半年,就可以搬进去了。” “在哪儿呢?离水腾那个菜市场近么?” “开车约莫半个钟头。” “那以后可以去水藤菜市场买菜。” 两个人说着说着,将这片林子走完了。站在路尽头,乔玖笙看着前方低矮错落的村里房舍,薄雾缭绕中,村落显得格外宁静美好。周遭的空气中都带着水雾,这里的空气并不像城市那样浑浊,特别清新。 乔玖笙深吸了一口空气,心脾都清爽沉沁下来。 忽然,不知是谁家,响起了猪叫声。 乔玖笙愣了愣,扭头问方俞生,“你听到没?” 方俞生点点头。 “杀猪?”从来都只听说过杀猪,乔玖笙倒是没有见过。 “应该是的。”方俞生听锦姨说过,农村杀猪的时候,都会宴请关系好的邻居和亲戚来庆祝。锦姨说过,杀猪饭很好吃,肉嫩汤鲜。“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方俞生顺手抽了一根狗尾巴草,将一截嫩绿的根送进嘴里,叼着,在前面慢悠悠地走。 乔玖笙跟在他身后,也学他,抽了根草,一边嚼一边往村里走。 走到几步,就没听到猪叫声了。 猪应该是没气了。 “咱们去蹭饭?”乔玖笙猜到方俞生要带她去做什么,她这个卖成人用品的老司机,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方俞生瞧见她脸色尴尬,便拉住她的手,一边走一边说,“农家人都热情好客,咱们去蹭饭他们也欢迎。你别不好意思,你要是真不好意思,就站我后面。” “那…好吧。” 村里的路东拐西绕,找了好久才找到杀猪的人家。 村里人淳朴爱开玩笑,远远地,有人看到方俞生和乔玖笙,都惊讶的低声八卦—— “咦?那两个人是谁?那男的长得真好看,跟个混血儿似的!” “就是个混血儿吧,眼睛都是绿色的。” “是挺好看啊,就像那个…那个…”这家的女主人用手拍拍脑袋,想了半晌,才说,“好多年前,特别火的一个外国歌手,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喂他丝。”长得挺好看,就是名字有些拗口。 “是维塔斯。”她女儿纠正她。 “对对,维塔斯,维塔斯!”女主人至今都还记得,她在女儿的手机上,第一次看到维塔斯照片时,被惊艳到的那种感觉。照片上,那个叫维塔斯的歌手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站在摇曳的烛光中,他鼻梁高挺,目光深邃,双唇粉红,嘴唇微掀起,牙齿洁白,笑得特别有魅力。 今天的杀猪匠就是这家的男主人。 闻言,杀猪大叔回头瞅了一眼自家婆娘,叼着烟,手里两把刀互相摩擦,发出悚然的声音。他咧咧嘴,露出一个不屑的笑,笑骂那盯着方俞生看得目不转睛的女主人,说,“什么混血儿,还不就是个杂交种。” 杂交种三个字可刺激怀了女主人,她立马怼回去,“他是杂交种,你是什么种?我看你没种!” 杀猪大叔:“…” “放屁,老子年轻时候,人称高配般金城武!” 闻言,亲戚和邻居都笑得合不拢嘴,“你是金城武,那我还是梁朝伟呢!” “那我可不就是张国荣!” ‘张国荣’他媳妇儿说,“我就说我年轻时是张曼玉,你还不信…” 一群蜜汁自信的大叔大妈们,纷纷化身成为香港巨星,等方俞生跟乔玖笙走近了,就听到一群巨星在胡吹自己年少时的风花雪月。 乔玖笙:“…” 她看了眼方俞生,那眼神仿佛在问,“我们是不是进了巨星村?” 方俞生垂眸,感到一言难尽,他摇摇头,像是在说,“不,是精神病村。” 杀猪大叔问方俞生他们,“这位酷仔跟美女,是哪家的亲戚啊?”方俞生穿着烟灰色,看上去酷酷的,配得起酷仔两个字。 方酷仔牵着乔美女的手,说,“宋辉家的。” 那杀猪大叔说,“哟,老宋家竟然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亲戚,眼生得很!” 不等方俞生说明来历,女主人便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来,进屋坐,不介意的话,待会就在我家吃午饭。我们家今天杀了头大猪,陈嫂子掌勺,今天你们有口福了。” “那就麻烦了。” 方俞生说完,朝乔玖笙丢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乔玖笙哭笑不得。 若是方俞生知道杀猪大叔管他叫杂种,只怕会起身就走。 家里小孩儿多,有人闹着要烤猪肉,方俞生想给乔玖笙烤一块,就跟在一群小屁孩后面,跑木炭火上烤肉去了。乔玖笙没见过杀猪,对那个挺好奇的,她从屋内走出来,跑去围观杀猪。 那杀猪大叔见她来,朝她笑了笑,一边跟她讲话一边割猪头。 “姑娘年纪不大吧?”他看乔玖笙还像二十出头的。 乔玖笙说,“满25了。” “看不出来,像个大学生。城里人就是长得好看。” 闻言,乔玖笙特开心,她就喜欢别人夸她嫩。 大叔拿了杀猪刀,在猪脖子上比了比,一脚踩在猪背上,将那刀刺进猪脖子里面。乔玖笙下意识看过去,当她看到那猪头嘴角边的血液,忍不住皱了皱眉。 大叔说,“这个你别看,孕妇忌看杀生。”说完,他手腕用力,对着猪头就开始切。 尽管事先已经放了血,但是刀割猪头的时候,还是有血流出来。 乔玖笙站在稍微有点远的位置,看着白刀进去,红色的血水滴落在地上。 她望着那猪头的皮肉跟猪身分离,表情有些怔然迷茫,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血腥的画面。 她看到了许多人,他们在屋子里肆意破坏… 看到了匕首在女人的脖子上割。 血… 很多的血顺着脖子流到锁骨,染红了那个女人身上的白色套装。 女人不停地尖叫,声音痛苦凄惨,当匕首割破她喉管的时候,血喷涌而出… 那颗头颅,从女人身上掉了下来,滚了几圈,停住。 头颅脑勺朝后面,还在滴血的喉咙和扭曲的面庞正对着乔玖笙。 那张脸,是… “不要!” 乔玖笙叫的撕心裂肺… 第266章 终是想起(一更) “不要!” 凄厉饱含痛苦的声音,吓得杀猪大叔手一抖。 他愕然回头,看到乔玖笙满脸苍白,抱着头,一脸痛苦地惊叫不停。 他傻眼了。 这… 莫不是被他杀猪给吓傻了? 这城里人就是不经吓。 远处,方俞生听到这声音,心里一突,立马放下筷子上的肉,起身跑向乔玖笙。他一瞧见乔玖笙那痛苦狰狞的模样,就知道大事不妙。 “阿笙!” “阿笙别怕!” 方俞生将乔玖笙的身子转过来,面向着他。一低头,看到乔玖笙满脸的泪水,方俞生心一沉,抬头瞥了眼前方被宰了一半的猪头,猜到发生了什么,心里一痛。 “阿笙,不要怕,都过去了。”方俞生将乔玖笙紧紧地抱住,他感受到怀中的人在大幅度颤抖,心也跟着轻轻地抖。 乔玖笙意识并不清楚,她人靠在方俞生怀里,思绪和意识却都飘回到了勐海的那一天… —— 瞧着天快黑了,乔玖笙叫醒昏睡低烧的俊美少年。 年少时候的方俞生长得很水嫩,哪怕他在发烧,嘴皮干燥,依旧帅气且好看。 他眼睛瞎了,看不到东西,就侧耳听乔玖笙说话。 见他坐了起来,乔玖笙便说,“天快黑了,我要回家吃饭了。你明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方俞生问,“天又要黑了么?” 天黑了,意味着她又要走了,会留下他一个人。 乔玖笙嗯了声,知他看不见,就说,“太阳已经落山了,我错过晚饭时间,会被爸爸骂的。” “那你回去吧。”顿了顿,方俞生才说,“我不能吃鸡蛋,蛋糕也不能吃,我在发烧,你给我带点粥来吧。” “行。” 乔玖笙站起身,她走出洞穴,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她看到那个好看的哥哥坐在他脱下的带血的衣服上,身上则穿着她买的衣服。他仰面对着洞外,似乎在听她离去的声音。夕阳已经落下了,却有余辉穿过林子,在洞穴外洒上一层浅淡的红光。 而洞**,阴冷而潮湿,少年一个人坐在里面,独孤又寂寞。 乔玖笙抿了抿唇,伸手掏出兜里的手机。 这个手机,是去年她收到的圣诞礼物,父亲送的。 手机很贵,目前班上就她一个人用这个手机呢,她挺珍惜的。用了大半年了,也没有损坏一点。乔玖笙摸了摸手机,露出不舍的表情,她犹豫了片刻,听到方俞生问,“你还在?”他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吸声。 “在。” 方俞生忽然朝她勾起一个可谓颠倒众生的笑。 “怎么了,舍不得?”他笑起来的样子,真是好看。 如今孩子都早熟,她已经十三岁,当然知道谈恋爱和喜欢这些事。她看着方俞生的笑,顿时觉得自己恋爱了,真的。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早恋了。 因为方俞生的一个笑,乔玖笙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宝贝东西,都给他。 “俞生哥哥。”乔玖笙喊方俞生的时候,声音甜甜地。 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算太娇蛮,可乖了。 方俞生听到她喊俞生哥哥,心跳忽然有了动力。 俞生哥哥… 他又笑了。 乔玖笙直视着他的笑容,折身返回洞内。 “俞生哥哥,其实、”乔玖笙露出羞赧的神色。 “嗯?”方俞生好笑,“三妞,你想说什么?” 乔玖笙扭扭捏捏说不出话来,属于青春少女的白皙玉手,紧拽着那手机,有些紧张地抚摸着手机机身,乔玖笙鼓起勇气说,“你挺好看,人也挺好,我上次说要嫁给你,是真心话。” 乔玖笙从小就是个颜值狗,她都只跟好看的人做朋友。 她救方俞生,就是冲着他的颜值。 这么好看的人,她肯定得先预约了。 怕方俞生反悔,乔玖笙赶紧说,“其实我也挺好看的,真的,不骗你,我还是咱们学校小校花呢!”说道校花的时候,乔玖笙语气特别傲。 方俞生耐心地问了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我喜欢你!”喜欢你的脸,也喜欢这个人。 乔玖笙低声问他,“还有几天我就要回z国了,度假时间快结束了。回去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你是哪儿的人啊,我长大后,可以去你在的城市读书,等我毕业了,我就嫁给你!” 十三岁的乔玖笙,胆子够大,敢对一个相处不过半个月的男生求婚。 方俞生只觉得挺新奇的。 “你救了我,我就要以身相许,是么?”方俞生很认真地问。 乔玖笙吐吐舌头,“那倒也不是,主要是,你长得一看就是我未来老公的样子。” 方俞生:“…” 这么小就会撩男孩子,长大了还得了? 事实证明,乔玖笙长大了的确是个老司机。 见方俞生迟迟不回答,乔玖笙心里挺忐忑,她决定了,他要是不同意,她就不把手机借给他玩了。他要是同意,她就把手机送给他了。 “好,我娶你。” 方俞生的声音,听着挺严肃。 乔玖笙喜笑颜开。“那可不能反悔,我跟你说,男人说话反悔的话,是要打一辈子光棍的!” “嗯。” 乔玖笙赶紧将手机给他,“这是我的手机,来,你眼睛看不见,我给你语音权限,以后,这手机就只有我跟你可以操控。来,说句话。就说…” “喜欢你。”方俞生忽然打断了乔玖笙的话。 乔玖笙呆了呆,然后赶紧点头,“对,这话说的好。” 后来,每次打开手机,方俞生都得对着手机说一遍喜欢你。 这话,他一个人独自说了十年。 将手机给了方俞生,乔玖笙又问,“你家住哪儿?” “滨江市。” “哦,滨江市有很多姓方的吧,不过我知道一个姓方的人家,方氏集团,你知道么?” “就是我家。” 乔玖笙眼前一亮,“富二代啊!”她撞了撞他的肩膀,方俞生正在发烧,差点被她给撞到地上。乔玖笙赶紧扶住他,跟他说,“首都的大学都挺好的,我这人吧成绩不咋的,想要去滨江市读大学,那可就麻烦了。” 乔玖笙说了句网上特流行的话,“读最好的大学,泡最好看的男孩子,我这次回去就请家教。” 方俞生忍不住教育她,“你还小,好好读书,少上网。”看看,张口闭口都是段子,不像话。 乔玖笙立马改口,“那就读最好的大学,心悦最好看的男孩子。”文绉绉的,不伦不类,还不如之前那话。 方俞生心累,“算了,你开心就好。” 眼瞅着天越来越暗,乔玖笙虽然还想跟方俞生说话,但她必须赶回去了。 “我真得走了。”乔玖笙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方俞生,对他说,“给我一个定情物呗,我都把手机给你了。” 方俞生一想,点了头。 他取下手腕上的表,伸了过去。 乔玖笙接过他手中的表,打量了一眼,发现背后刻着一个字母,是a,她问,“a是什么?” “安,我的英文名。” 方俞生被麻省理工录取的那一年,莉莎送给他一块名贵的手表,后面刻上他的名字。这么多年,方俞生无论走到哪儿一直戴着它,对他来说,这是莉莎留给他的遗物。 是很珍贵的。 乔玖笙点点头,说,“这定情物我就收下了,看着挺贵的。”她将表收好,见时间不早了,真的该走了,丢下一句,“等着,我会去滨江市找你的!” 说完,她蹦蹦跳跳,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裙,穿过森林,朝家的方向奔跑。 方俞生低下头,拿起手机,说,“喜欢你。” 手机打开了。 他说,“打开相册。” 手机语音提示: 没有? 难道被她删掉了? 他又说, 语音提示: 方俞生说,“播放。” 寂静的洞穴里,响起一段钢琴和小提琴演奏的纯音乐,方俞生听出来这歌是三妞前些天哼唱的,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他靠在几件废弃的衣服上,闭着眼睛,才想起一个事,忘记问她名字了。 知道名字的话,回国后,他就可以去她的城市找她。 … 乔玖笙回到家,洗了澡,换了睡衣睡裤,将手表小心收到睡裤口袋里,这才下楼去吃饭。 乔惊人今天一整天没有看到她,这会儿见着她了,立马拉下一张严肃的好看脸,招呼她,“三妞,过来。” 乔玖笙一脸镇定的走过去。 “爸爸。”她作势就要跳到乔惊人身上去,乔惊人赶紧伸手搂住她。乔玖笙双手搂着乔惊人的脖子,一双腿跪在乔惊人手上,也亏得她爸爸身高体壮力气大,抱得动她。 “都多大人了,不像话,以后不可以这样黏人。”话是这么说,乔惊人却将她抱得很稳当。 “知道了知道了。”乔玖笙胡乱点头。 乔惊人又问,“你这些天在忙什么,我都没怎么看到你。” 在异国他乡,乔惊人不许乔玖笙跟陌生人来往,乔玖笙便撒了谎,说,“去海边玩去了,跟阿鲁他们一起。”阿鲁是别墅管家的女儿。 闻言,乔惊人这才放心。 “别乱跑,最近这个国家不太安全,小心出事。”乔惊人语气挺严肃,乔玖笙吐吐舌头,又听乔惊人说,“我们明天就回去,你妈妈要回大使馆工作了。” 乔玖笙很惊愕,明天就回去? 她还没有跟俞生哥哥道别呢! “妈妈的假期不是还有三天么?怎么突然要去工作?” 乔惊人没详细解释,乔玖笙没有看到他眼里的担忧。 晚上吃放的时候,师飘飘才回来。 乔玖笙以为师飘飘是出去玩去了,却见她穿着一身工作套装,就问,“妈妈,你今天做什么去了?” 师飘飘长得美丽精致,开口却是一口地道的东北口音,“没啥,吃饭,小屁孩一个,问那么多做什么。”说完,师飘飘朝乔惊人看了一眼,眼里聚满了忧虑。 晚饭的时候,师飘飘给乔玖笙夹了一个猪尾巴。 “三狗子,吃猪尾巴,这个肉好吃。”师飘飘自己爱吃猪尾巴,就觉得全天下人都爱吃。 乔玖笙默默地将碗伸出去,接过那猪尾巴,忍不住小声反驳,“三狗子太不好听…” 师飘飘斜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选择,“三狗子和三傻子,你任选一个。” 乔玖笙想选择去死。 “三妞,别听你妈的。”乔惊人对妻子这爱给孩子们取贱名的习惯感到不满,但偏偏家里老爷子觉得这贱名有意思,天天都跟师飘飘一起喊。乔惊人跟几个孩子都没办法。 乔玖笙一直低头吃饭,想到明天就要回去了,她挺舍不得方俞生的。 她还没有告诉方俞生她的名字呢。 因为是在异国他乡,加之乔玖笙母亲身份不一般,乔惊人再三叮嘱过她,不许告诉任何人她的真实身份和名字,谨防有坏人拿她威胁他们。前些天方俞生问她名字的时候,她就说了小名,还没告诉过他大名呢。 但她明天就要回去了,现在告诉他应该没问题了吧。 乔玖笙正想着,忽然,一个士兵踉跄着从门外跑进来,他身上在流血,他一进屋就对餐厅三个人大喊,“出事了,杀上来了,他们杀上来了。” 第267章 我会去滨江市找你(一更) 乔玖笙被那人身上的血吓了一跳。 她还没弄清楚是谁杀上来了,乔惊人和师飘飘,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猛地站起身。 师飘飘对乔惊人说,“惊人,把三狗子藏起来!”说完,又冲屋外站岗的人喊了声,“敌袭!罗列中校!准备防御!” 师飘飘一声命下,几乎是在一瞬间,别墅内外所有保镖和士兵同时拿好武器,做好防御姿势。乔玖笙还在发懵,就被乔惊人拉着走去了客厅。 “爸!出什么事了!” 乔玖笙终于意识到了危险。 乔惊人冷着脸,故作镇定,尽量解释清楚,“这个国家不安全了,内乱之战开始了,三妞,这里有密室,你藏起来。” 乔玖笙拉住乔惊人的手,大声质问,“你们呢?你们不跟我一起吗?” 乔惊人打开密室的门,一边将挣扎的乔玖笙塞进去,一边对她说,“三妞,乖些,你是爸爸和妈妈的孩子,你必须安全无事。” “那你呢?” “妈妈呢?” “对方是冲着你妈妈来的,你妈妈没法逃!”乔惊人也没想到,叛军会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大胆,竟然敢直接对z国的外交长官动手。 乔玖笙死死拽着乔惊人的手,说什么也不松开。“爸爸,你们也进来,好不好?我们一起,我不要你们出事…”乔玖笙已经开始哭了。 外面,枪声四起,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他们的人,也有叛军的人。 乔惊人回头看了眼师飘飘,师飘飘也在看着他。 夫妻多年,他们怎么会不懂对方的心思? 乔惊人收回目光,注视着乔玖笙的脸,他摸了摸乔玖笙的脸颊,眼圈也有些红。“三妞,躲好,不许出声。”他又说,“三妞,你坚强些,安静些,千万不要让别人发现你。无论你待会儿看见什么,都不能出声。” 乔玖笙哭出声来,乔惊人赶紧堵住她的嘴,叮嘱她,“嘘,三妞,听爸爸的话,千万别出声,一旦出声,就会被人发现,知道吗?” “爸…唔…爸…”乔玖笙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嘴被堵住,她的声音嗡嗡的,听不清楚。 枪声络绎不绝,她的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乔惊人对上女儿红红的眼眶,一脸悲痛,但他神色十分坚定,他对乔玖笙说,“三妞,我必须去保护你的妈妈。我不能让你妈妈一个人面临危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乔惊人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三妞,爸爸妈妈爱你。” 说完,乔惊人站起身,将酒柜拖了过来。 酒柜有小格子,乔玖笙透过小格子,看到家里无辜的佣人被射倒在地上,看到那个叫阿鲁的女孩被一枪打爆了半个头。她吓得差点叫出声,她赶紧用牙齿咬住睡衣,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外面。 不到十分钟,乔惊人他们的保镖和士兵全都倒下。 见状,师飘飘跟乔惊人不自觉靠在了一起。 两个人手拉着手,师飘飘对乔惊人说,“惊人,是我连累了你。” 乔惊人摇头,死亡来临,他脸色竟然还能做到面不改色。“生不同衾死后同穴,与你一起,我的荣幸。” 闻言,师飘飘笑红了一双眼睛。 蒙着黑头罩的叛军们阔步走进来,为首的男人,举着枪,朝师飘飘咧出一个残忍的笑,“美丽的女士,给这个世界say拜拜咯。”说完,他扣下扳机。 乔玖笙瞳孔瞪大。 她眼睁睁看着子弹脱膛,射向师飘飘。 这个时候,站在师飘飘身旁的乔惊人迅速抱住妻子。 子弹,射中乔惊人的后脑勺。 师飘飘伸手去搂乔惊人的腰,但是乔惊人整个人都在往下滑,她那么瘦弱,哪里抱得住。师飘飘张嘴,呼出热气,想哭,却发不出声,只是眼泪一滴滴的流。 乔玖笙望着这一幕,也悲痛不已。 见乔惊人帮师飘飘挡住了这一枪,那个叛军头子发出一声吆喝声,然后用不太准确的调子说中文,“哟,真是伉俪情深,令人感动啊…”他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就让人将乔惊人的尸体从师飘飘怀中拖走。 这时,有人将师飘飘抓住,将她绑在椅子上。 叛军头子打开录像,对准他和师飘飘。 他站在师飘飘的面前,对他说,“尊敬的女士,贵国强大,繁荣昌盛。这些年,你们同托姆纳那个蠢货交好,给他和他所建立的政,府提供了太多帮助,害得我们好苦。只要你答应,贵国以后不再与托姆纳交好,愿意跟我们友好来往,我愿意放你一条生路,美丽的女士。” 在托姆纳的领导下,t国人民生活得很好,导致以西提为首的恐怖组织记恨已久。 师飘飘当场回绝,“想都别想!” “哦,那真是遗憾。” 那首领露在面罩外的唇忽然掀起,笑得有些残忍。“美丽的女士,我不想你死得太简单,你死得越痛苦,就越能鼓舞我们的士兵。”说着,他从绑腿处抽出一把匕首,横在师飘飘脖子边上,来回转了一圈。 师飘飘心里也是惧怕的,但她依旧坚持自己的立场,坚决不变。 “啧,委屈你了。” 语霸,男人一把拽住师飘飘的头发,匕首切开她的脖子,像切一块煎牛排那样,一点点、慢慢地、残忍地割了过去。 “啊!”师飘飘痛到惨叫,那叫声,令人听到就头皮发麻。 乔玖笙躲在酒柜后面,被惊到了,也被吓到了。 她这个方向,能清楚地看到那匕首一点点地割下她妈妈的头。 她看到师飘飘尖叫痛嚎,看到她不停地摇晃身下的椅子,可那男人还在笑,笑声很大,一样的令人头皮发麻。 乔玖笙吓得脸都白了。 她甚至都吓得小便失禁了。 无数的鲜血,从师飘飘的脖子里飙射,有的洒在地板上,有的飙落在墙上。师飘飘身上的白色套装,被血全部染红。 终于,师飘飘的声音消失了… 乔玖笙看着师飘飘没了头颅的身体,看到血顺着血管往外冒,她神情呆滞,两眼无光。 男人举着师飘飘的头颅,对着镜头,露出滑稽而兴奋的笑容,叽里呱啦说了一段话。 砰! 说完话,男人随手将师飘飘头颅扔在地上。 那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下。 它停在酒柜前面,后脑勺朝着大门,脖子和脸朝酒柜。乔玖笙与那头颅正面对上,她看见母亲惊恐狰狞的双眼,看到那还在微微抖动的血管,她死死咬着睡衣面料,身下,又是一阵湿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群人走了,又来了另一批人。 一个抱着枪,穿着佣兵作战服的漂亮女人走进来,她扫了眼屋内,顿时皱眉。 “我们来晚了。” 说完,女人扫了眼乔惊人的尸体和酒柜前方地板上的头颅。 她表情不变,大步走过来,弯腰,随手捡起师飘飘的头颅。她提着师飘飘头颅起身,一抬头,却对上酒柜后面,一双惊恐抖动的茶色瞳孔。言语注视着酒柜后面那双惊吓过度的眼睛,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林上校,这里还有活口!” 言语扭头对身后的z国军人说。 闻言,林上校大步跑过来。 他们拉开酒柜,将乔玖笙从里面抱出来,乔玖笙身上有一股那尿骚味,林上校一看,就知道这孩子被吓到了。 见乔玖笙毫无反应,只瞪着眼睛,像是吓得死了一样。接到任务的时候,他们收到的消息是,师飘飘女士和丈夫带着女儿一起度假。么这个女孩,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叫乔玖笙的女孩了。 林上校就拍了拍她的脸,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乔玖笙?” 乔玖笙恍恍惚惚听到有人在叫她。 她缓过气来,嘴唇像是被撕开一样,尖叫不停。 “不要!” “妈!” 她一边叫,一边打林上校,林上校任由她打,看她的目光带着不忍和怜悯。 乔玖笙是怎么被送回国的,又是怎么回到家中,甚至,连言语帮她洗澡换衣服的细节都不记得了。她回到郡阳市,整天沉默不语,她眼神无光,有人喂饭就吃,没人喂饭也不觉得饿。 乔玖笙时常半夜时梦到父亲被杀,母亲被割头的残酷画面。 往往,她的尖叫声会把整个别墅里的人都吓醒。 不知道浑浑噩噩过了多久,乔玖笙混乱的意思里,终于响起一道声音,那声音说—— “你好,我是季卿。” 很长一段时间,乔玖笙都没有见过别的人,陪伴她的是那个叫做季卿的人。 季卿会耐心地跟她说很多话,每天晚上,季卿都会来给她讲故事,她的故事讲得特别好,乔玖笙看着她脸上温柔的笑,总能安睡过去。 有一天,她忽然清醒过来,但她却不再记得勐海的那些事。 她看着季卿,有些恍惚。 她是什么时候认识季卿的? 她不知道,季卿也没说。 乔玖笙被接回家,才知道,季卿原来是老大的女朋友。奇怪啊,老大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姐姐怎么长高了一大截?爷爷怎么变得痴呆了? 乔玖笙心里有很多疑问,但她不记得了。 老大说,距离勐海旅行已经过去两年了,因为父母飞机失事,她难以接受,心理出现了些问题,就把她送到季卿那里去做了治疗。 乔森的说法,说服了乔玖笙。 有一天,乔森忽然找到乔玖笙,递给她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乔玖笙看着那盒子,有些迷茫。 乔森说,“这是你的东西吧?你从勐海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我看这是一块男士表,你是要送给谁么?”乔森一直帮她保管着,这表还是那完美的样子。 乔玖笙愕然。 她拿起那块表,左右仔细看了一遍,发现表的背后刻着一个字母a。 a… 这是什么意思? 乔玖笙摇摇头,说,“我不记得了。我收起来,说不定哪天就记起来了。”她将手表放进收藏室,以后也常去看,但就是想不起跟手表有关的记忆。 乔玖笙那两年没有读书,但她也不想复读,她总觉得,复读太耗时间,会耽搁一件事。 会耽搁什么事? 她也不知道。 乔玖笙花高价进了郡阳市一中,郡阳市一中,每年都有一大批人能考上滨江市大学。那可是个厉害的大学,乔玖笙也想去。得知她对学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乔森很欣慰。 乔森找来最好的家教老师,帮乔玖笙补习初中的知识,巩固高中的知识,高三那年,乔玖笙考完试,一看到自己的分数,没有犹豫,直接写了滨江市大学。 她的三个志愿,都是滨江市大学。 她始终觉得,读书就要读最好的大学。 乔玖音还担心她考不上,乔玖笙觉得无所谓,“考不上,大不了继续给高价读书。” 乔森听了直扶额,叹道,“养妹妹真花钱。” 好在乔玖笙争气,竟然考上了。 十七岁,还不到十八岁那年,乔玖笙就上了大学。 八月二十五号,她抵达滨江市。乔玖笙从vip通道走出来,去了厕所,她对着厕所整理衬衫裙的扣子,刚将胸部的扣子扣好,就察觉到旁边多了一道黑影。 乔玖笙散漫地偏头看过去。 入目,是一个蓄着棕色长发,眉目精致如画,唇却像是三月的桃花一般好看,粉中自带诱惑的年轻男人。他戴着墨镜,只看得到高挺的鼻梁和双眉,却看不到眼睛。一头长发保养得特别好看,用一根浅色缎带束着,发丝下的脖颈,也是白皙好看的。 一瞬间,乔玖笙就想到了余光中先生写过的一句话—— 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第268章 抱歉忘了你(三更) 乔玖笙很少看见留长发的男人。 以前,她总觉得留长发的男人,要么是神经病,要么是神仙。 她估计是看到了活神仙。 乔玖笙注视着男人,有几秒钟的走神。 那人戴着墨镜,握着手杖,他大概是要洗手,就伸出一只修长且好看的手。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男人的手在身前探了几次,都没有找到手龙头。 乔玖笙有些惊讶,他竟然看不见? 茫然寻找水龙头的手,忽然被一只手握住。方俞生愣了愣,由着那只细软的牵着他,将他的手带到水龙头下面。 乔玖笙跟他说,“水龙头在这里。” 水龙头是自动感应的,冷水冲在方俞生手背上,大夏天的,他感受到了一丝舒服的凉意。 “谢谢。”他说。 温润的声音,就像是春雨,听上一声,万物复苏。 乔玖笙多看了他几眼,才说,“不客气。” 尽管心里觉得那人好看,还想再看上了千万遍,但理智告诉乔玖笙,再这么看下去,她估计会进警局—— 史上第一个犯视奸罪进警察的青春美少女。 听到那脚步声缓慢渐远,方俞生沉吟不语,他能察觉到,刚才那个女孩子一直在打量他。目光之大胆,倒是让他想到几年前在勐海遇到的那个小丫头。那丫头也是这样,打量起他来,肆无忌惮。 方俞生离开厕所,戚不凡走上来带他出机场,方俞生想到什么,忽然说,“新生都要开学了吧?” 虽然觉得他这话问的挺奇怪,戚不凡还是嗯了声,“嗯,只差几天了。” “是么?” 坐上车,方俞生单手撑着头,闭目听着车内的音乐—— starry—starry—night paint—your—palette—blue—and—grey 大叔的歌声沧桑,令人沉醉。 方俞生听着歌,脑子里响起一句话—— 等着,我会去滨江市找你的。 想到过不了几天,那丫头就会来滨江,方俞生有些期待,再次见面,她会给他怎样的惊喜。 方俞生没想到,这一等,他就等了近七年。 … 乔玖笙再次醒来,是在一家医院的病床上。 已是夜晚,病间内只开了一盏壁灯,灯光如麦芽茶一般,温馨醉人。方俞生端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脑袋时不时地点一点,一副困极了的模样。乔玖笙望着他,眼神很复杂。 他竟然真的就傻傻地等了她这么多年。 乔玖笙仔细回想,发现方俞生对她态度的转变,是从去年她偷偷去了他的收藏室开始的。 收藏室… 难道是她碰了那个手机? 怪不得呢。 乔玖笙就觉得奇怪。 上一世,方俞生宁愿为了他心头那白月光,独自过了一辈子。她虽然对自己的美貌很自信,但她可不会盲目自信到,认为凭她的那点魅力,就能成功让方俞生在短时内对她倾心不移。 方俞生心里有一道白月光。 那道白月光,最后成了他的枕边人。 乔玖笙终于将一切都想了起来,那惨痛的一夜、与方俞生半个月的点滴相处、与方俞生在机场的相逢。 只是命运弄人,她没有认出他来。 而他,眼睛看不见,也没认出她。 想到上一世,方俞生被自己耽搁了一生,为了她,处心积虑扳倒方慕和乔玖音,乔玖笙心里就一阵发痛。 虽然不清楚方俞生是怎么知道她与乔玖音那些事的,但他真的为她付出了许多。 乔玖笙又想起上一世从报纸上看到的方俞生写的笔记片段—— 我从未拥有过她,却仿佛失去过她无数次。因为每想到她一次,就失去她一次。 我母亲为我取名为俞生,是希望我愉悦度过一生。但我的余生,都在反复的暗恋与失恋里度过。 我的余生,是孤独的一生。 方俞生,这一生,我陪你。 “方俞生。”乔玖笙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喉咙很紧,声音很哑,一副脱水严重的样子。 方俞生很容易惊醒。 他醒来,眼底还有一丝睡意,但他却在第一时间看向乔玖笙,并关心急切地问道,“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乔玖笙摇头。 “你晕了两天了。”这两天,方俞生对她是寸步不离。 闻言,乔玖笙露出恍惚神色。 “两天?” 她只觉得像是做了一个梦,竟然就两天过去了。 看清方俞生眼底的黛青之色,乔玖笙心里又是一阵苦。“过来,躺下。”乔玖笙往另一边移了些,给方俞生腾出位置。 方俞生也是困极了。 他躺下,小半个身子悬在窗外。 他干脆侧身躺着,望见乔玖笙干燥的唇,他问,“你怎么回事?” 乔玖笙没解释。 她握着他的手,在他手上摸来摸去,忽然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嗯?” 方俞生懵懂。 乔玖笙进一步解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早就认识了?” 方俞生一愣。 片刻的怔然后,他露出担忧的目光,“你都记起来了?你父母…”她能不能想起他,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担心她会承受不住那份痛。 尽管心里依然是痛的,但方俞生的体贴关怀,却温暖到了乔玖笙。 乔玖笙往他怀里钻了钻,她哽咽地跟他说,“方俞生,我不是故意失约的。” 方俞生心里一软。“你别哭。”发生了那种事,他当然是理解她的。 “阿笙,没关系的,反正你还是来了我身边。” 乔玖笙却摇头,“对不起俞生哥哥,我不是故意忘记你的。”她忘记了方俞生,她感到愧疚,“明明我以前是见过你的,可我还是没有认出你来,还害我们分开了这么久,对不起。” 方俞生有些惊讶。 “我们以前见过?”他怎么不记得? 乔玖笙说,“八年前,我来滨江市读大学,在机场,跟你在厕所遇到过。” 方俞生想不起来了。 乔玖笙提醒,“你要洗手,没找到水龙头,是…” “竟然是你?”方俞生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他就察觉到那个女生打量他的眼神太大胆了,他当时就觉得那女生有些像三妞,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她。 一时,他也感慨不已。 “是我。”乔玖笙在他怀里动了动脑袋,心里同时感到复杂,“我那时已经忘记了你,对不起,我没能认出你来。” 闻言,方俞生只是轻笑。 他一边抚摸她的后背,一边说,“那我也该对你说抱歉,毕竟,你两次接近我,我都没有认出你来。”真的过去太多年了,加之方俞生又看不见,认不出来是正常的。 若不是那只手机的巧合,他可能会一直认不出来她。 只怪命运弄人。 乔玖笙却听不得方俞生说抱歉。 知道方俞生上一世被自己害得有多苦,这一世,乔玖笙就有多心疼他。“俞生哥哥。”她紧紧抱住他,在他怀里一遍遍地跟他说,“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再也不了。” “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都不会让你孤独。” “我发誓。” 她让他孤独了一辈子,她真该死。 以前,她无法体会到方俞生对自己的爱究竟有多深,可她是经历过一世的人,她旁观过方俞生对年少时候那个爱人的深情。那时,她还不知自己就是那人,也为方俞生的情长所感动。 如今,知自己就是那个人,乔玖笙才觉各种滋味有多痛苦孤独。 方俞生,是她前世今生都愧对的人。 她现在无比庆幸,去年乞巧节,她找上了他。 她也才留意到,自己之前对方俞生的态度有多该死。他那么爱她,她却没有为他做过几顿饭,没为他做过几件让他开心的事,甚至,在他求她不要去看方慕的时候,她还让他失望了。 “方俞生,真的对不起。” 听着乔玖笙一遍遍说对不起,方俞生也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了。 “不就是忘了我么,现在记起来了就行了,总说对不起,我会生气的。” 听方俞生这么说,乔玖笙才克制自己的情绪不往外露。 她扬起头,目光深深的注视着方俞生,忍不住贴过去,在他唇边亲了一口。十三岁的她,就想亲他了,若不是顾及他们才认识不久,要假装矜持,她早就偷亲他了。 “对了,我们这是还在安阳县?” “嗯。” “我的事,有没有吓到锦姨?” “吓到了。”锦姨听说乔玖笙的状况,饭也不做了,连围裙都没来得及摘,带着她直奔医院。 乔玖笙觉得抱歉极了。 “那你快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我没事了。” “好。” 方俞生当着乔玖笙的面给锦姨打电话,乔玖笙等他打完电话,这才说,“当年,我本来是打算告诉你我的名字的,结果没来得及,当天晚上就…”母亲被割头的那一幕,仿佛就在昨天。 乔玖笙忽然打了个冷噤。 方俞生赶紧握住她的手,“别想那些了。” “怎么可能不想?”乔玖笙苦笑,过去再苦,都是她的一部分。她已经长大了,总得学分承受那些无法承受的痛。父母出事时,老大也才二十三岁,比现在的她还小两岁。 因为是老大,他心里再痛,也得咬牙撑着。 她现在已经二十五了,不是小女孩了,回忆再痛,她也得接受,也得释怀。 “我父母虽然死了,但他们的选择让我骄傲。”乔玖笙旁观了乔惊人在危险一瞬,不顾一切也要保护师飘飘的深情,见证了师飘飘作为国家外交官大使的风骨与傲然。 她为她的父母感到骄傲。 听她这么说,方俞生就知道,乔玖笙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坚强。 她已经长大了。 “我们明天就回去吧。”乔玖笙想回家。 “好。” 第二天,两人回家了,戚不凡还没回来,估计还要在老家待十天左右。 锦姨要明天才回来。 回到家,乔玖笙就说要给方俞生做饭。 方俞生挑眉,觉得稀奇,“上次在a国,你说过要给做糯米饭,结果…”结果她把糯米饭喂了狗。 方俞生当时都想宰了那条狗。 “改天重新给你,你胃不好,晚上吃那个不消化。我给你做其它的。”乔玖笙记得,她遇见方俞生的时候,他刚做完手术,因为逃跑得太激烈,胸口的绷带都染了血。 她将他藏到山洞的那些日子,方俞生总是反复发烧,他的伤有多严重,乔玖笙是见过的。 以前,只是听方俞生说曾经受过伤,她听了并没有多深的感触。但是亲眼见过他受伤时痛苦难受的模样,乔玖笙才明白那一次,方俞生被方慕还得有多苦。 在异国他乡,一个受了严重枪伤的瞎子,要东躲西藏,可想而知有多艰险。 见乔玖笙处处都为自己考虑,方俞生只觉得受宠若惊。于是当天晚上,方俞生吃到了一顿味道并不十分美好,却让他感到幸福的晚餐。 晚饭后,乔玖笙还要求跟他一起洗澡。 方俞生有些犹豫。 他对自己的自制力并不自信,如果在浴室里,他想要了,又要顾及着乔玖笙的身子。那真是…痛不欲生。 第269章 她亏欠他两世(一更) 方俞生想拒绝,乔玖笙却说,“让我给你按按背。” 这是个方俞生拒绝不了的请求… “来!” 方俞生对乔玖笙是没有一点办法。 进了浴室,方俞生趴在浴缸里,背朝上。乔玖笙坐在浴缸边缘,给他揉背和双肩。乔玖笙力气较之一般女生手劲较大,方俞生特别喜欢她的手劲,舒服、有力,经她那双手一按,浑身骨头都软了。 按了七八分钟,乔玖笙手有些酸了。 她甩了甩手,对方俞生说,“俞生,转过来。” 方俞生依言翻身。 经过几个月的调理和锻炼,如今他的身体已经相当的结实有料,水下,他的身躯性感修长,看得乔玖笙脸红心跳。哪怕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亲密的事,哪怕乔玖笙是个老司机,她还是觉得羞涩。 不过,当她看到方俞生胸口间那个伤痕时,瞬间敛住了羞赧之色。 凝视着那个小疤痕,乔玖笙的眼里,浮出一丝痛苦。 她忽然问,“后来,你是怎么回来的?” 方俞生笑得很洒脱,不甚在意地说道,“我在那里等了你两天,你一直没来。”说来轻巧,但那两天,方俞生却经历了百种滋味。担心、失望、孤独,皆有。 再开口,方俞生语气依然是从容冷静的,“你一直不来,我擅自出了洞穴,随便找了根棍子当盲杖,走出了那个林子…结果一出树林,就被乱军给抓住了。被抓后,我才知道t国发生了内乱。” 被关起来,他对自己的生死倒不是特别在乎,他那会儿特别消沉,觉得是死是活,区别并不大。但他却很担心三妞,三妞突然不出现,会不会是死在了内乱战争里? “我被叛军关了一天,就被z国士兵营救,随着撤侨行动,一起回了国。” 他没有告诉乔玖笙,在回国的船上,他从顶楼找到船的底楼,逢人就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十三四岁的z国女孩。他一遍遍地询问,一个个地找,都没有找到他的三妞。 那些天,他过得十分煎熬。 如今回想起来,方俞生似乎还能感受到,他为乔玖笙担惊受怕的那份心。 乔玖笙静静地听着,一直没有打断他的述说。尽管方俞生说这些话时,口吻平淡不已,但乔玖笙能想象到,那几天,他过得有多水深火热。“你是不是以为,我故意不要你了?” “实话么?”方俞生笑着摇头,说,“实话是,起初我的确是这么想的,觉得我被你耍了。可当我得知t国发生了内乱,我就不那么想了。”他看乔玖笙,目光竟然带了一抹愧疚。 “我不该那样看待你的。” 闻言,乔玖笙摇了摇头,并不介意这事。“我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换作是她,只怕也会那样想。 乔玖笙忽然勾下头,在方俞生胸口那个疤痕上,落下一吻。 痒痒的触感,令方俞生眼神一柔,不过很快,那份柔软就被愕然所取代—— 因为乔玖笙的唇,离开了他的枪疤,吻住了下面… 乔玖笙若诚心想要撩人,谁都会中招。 方俞生望着身下埋头努力的人,有些感慨。 当年他就猜到三妞长大后,绝对不是个凡人,现在看来,她果然没辜负他的期待。 瞅瞅,开得了成人用品店,雕得了裸体男、各种姿势都会玩… 胡乱了许久,这一晚,乔玖笙睡得很熟。方俞生担心她会在半夜做梦,倒是睡得不太熟,第二天早上起来,乔玖笙就说要去趟滨江市。方俞生先是一愣,很快便理解了她的意思。 “是要去祭拜岳父岳母?” “嗯。” 乔玖笙斜了眼方俞生,说,“你跟我一起,我带你们去看看他们。” “好。” 两人当天飞往滨江市,买了四束花,乔玖笙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葬在这个墓地里。 乔玖笙先是去看了爷爷和奶奶,最后,带着方俞生来到了乔惊人和师飘飘的墓碑前。 两人是合葬,墓碑上贴着他们年轻时拍的合照。 乔玖笙长得很像她母亲,唯一的不同,就是她爱笑,而师飘飘则比较严肃。方俞生多看了一眼师飘飘,心里油然生出一股敬佩之心。 这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乔玖笙凝视着那张照片,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跳出师飘飘血淋淋的头颅,正对着她,目带惊恐和痛苦的惨样。 心一痛,乔玖笙喊了声妈妈,就扶着墓碑,缓缓地跪了下去。 方俞生没有去扶她,知她心里悲伤,她需要发泄,否则会憋坏。 “妈妈,爸爸。”乔玖笙跪着,仰头看着照片上恩爱养眼的夫妇俩,眼里充满了痛苦,“女儿不孝。”她如今的命,是乔惊人和师飘飘换来的。她过得很好,却遗忘了父母的真是死因,她真是该死。 乔玖笙想要跟他们磕头,但是肚子太大了,没法磕下去。 见状,方俞生在一旁跪了下来,结结实实的对着亡故的夫妇,磕了三个头。“爸、妈,我是阿笙的丈夫,叫方俞生。”他望着乔惊人和师飘飘的遗像,眼里带着敬意与感激,“谢谢你们,将阿笙保护的这么好。” “以后,我会对阿笙很好,会对孩子们很好。” “你们安息。” 方俞生又给他们磕了三个响头。 乔玖笙没有阻止他的行为。 见他代自己磕了头,乔玖笙揉揉眼睛,在方俞生的帮助下,缓缓站起来。 乔玖笙又望着他们的遗像,说,“爸爸妈妈,明年清明,我会带着宝宝,和俞生一起来看你们。” 说完,乔玖笙拉着方俞生的手,转身离开。 他们走出墓园,就看到停在外面的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了下来,一个男人坐在里面,手搁在窗外,修长二指夹着烟,并没有抽。乔玖笙目光顺着香烟望进车里,对上乔森一双深沉稳重的眸。 乔森朝她点点头。 乔玖笙嘴唇努了努,眼眶微红,“老大。” 见她走过来,乔森立马灭了烟。 乔玖笙站在车门,又喊了声老大。乔老大叹了口气,说,“你想起来了。” “嗯。” 乔森也不知是在想什么,没有说话。过了会儿,他才说,“想起来也好,以后也就不用再对你藏着掖着。” “老大。”乔玖笙打开门,在乔森愕然的目光中,慢慢弯下腰,用双臂搂住她的脖子。她在他脖子边上蹭了蹭,像个小女孩那样撒娇。 乔森有些尴尬,但没有推开她。 “老大,辛苦你了。” 多少年了。 乔森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的确是辛苦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拍了拍乔玖笙的脑袋瓜子,“行了,多大人呢,撒娇好意思?”乔森不习惯这样温柔矫情的乔玖笙。 乔玖笙这才松开他。 “既然回来了,今天就回家住,多玩几天再回去吧。” “好。” 方俞生跟乔玖笙一起回了乔家,乔森只将他们送回去,就又开车出去了。他一个人,来到郡阳市第三女子监狱探望乔玖音。 也不过才过去了两三个月的时间,乔玖音似乎成熟了很多,脸还是那张脸,没有化妆,又因监狱里生活苦,看着似乎老了些。乔森盯着她看了许久,低落一笑,叹道,“真是自作孽!” 乔玖音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乔森忽然说,“方慕死了。” 乔玖音先是一愣,跟着,神色有些呆。 她似乎,并不意外会听到这个消息。“是么?”她问,“怎么死的?” “法官判他入狱服刑五十年,刚走出法庭,就被程柯一枪打死了。” 乔玖音恍惚了下,才说,“哦,程柯啊…”她想到那个男人对方慕的伤害,哪怕眼睛瞎了,无法用眼神表达她对那个人的厌恶,但嘴角却勾起讽笑。她问,“程柯什么下场?” “他被方慕囚禁了十多年,但他也杀了方慕,这事,法官没追究他的责任。但是,他还犯了弓虽奸罪、性侵未成年、虐待儿童等罪…因为性质恶劣,几乎所有国民都呼吁对他处以死刑,尤其是当年被他虐待过的那些长大了的受害者。” 闻言,乔玖音不知道想到什么,哼了哼问,“结果呢?” “他成为了近十年唯一一个被全国民请求处以死刑的人,最终被判死刑,已经处决。” “哦。” 乔玖音还没消化掉这个消息,乔森又说,“爷爷已经走了。” 乔玖音的脸上,多了一抹痛色。 “什、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入狱后的几天。” 乔玖音反应有些迟缓,她喉咙一滚,问了声,“他走的时候,安详吗?” “嗯,我们都在他身边守着,走的很快,不怎么痛苦。” “那就好。” 乔森将最近发生的大事都跟她说了,一时间,两人是相顾无言。 乔玖音忽然问乔森,“方慕…死了,那善善…”她想到什么,脸色一白,“方俞生那条毒蛇,不会放过善善的,大哥,你能不能把善善接到乔家?” “阿音。”乔森打断她的话,“方善是方家人。” 乔玖音面色越发难看。 乔森又道,“方俞生将方善交给了徐萍菲和方平绝抚养,他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绝情。” 乔玖音还是不放心,“他那个人,看着善良,其实比谁都狠辣。大哥,我不放心将方善交给他,方善那么小,他随便一只手就能弄死他…” 乔森突然问了句,“阿音,你当谁都跟你一样狠?” 乔玖音顿时哑然。 她想到那个被她抛弃的孩子,才意识到,她比方俞生更加可怕。 “大哥…” 乔森站起身,“时间到了,我走了。”他最后看了眼乔玖音,只说,“以后有空,我会来看你,你在狱中好好表现,指不定哪一天能得到减刑,这辈子,还有可能见到你儿子一面。” 乔玖音听了这话,只觉得无望。 那会是哪一年? 乔森走后,乔玖音便被狱警带出了探监室。 她走在监狱的操场上,身旁是在散步的犯人,她什么也看不见走起路来很慢,姿势也不太好看,想到什么,忽然落了泪。 乔森回到家的时候,心情有些沉重。 乔玖笙多少猜到他去见过谁,却没有询问。 在乔家住了三天,乔玖笙才跟方俞生一起回到滨江市。 自方慕死后,缺了一条腿的方平绝就不得重新穿上西装打上领带,恢复原职。现在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方平绝便召开了股东大会,他的意思,是想将方氏交给方俞生打理。 他以为,方俞生会欢喜接下,结果—— “我对管理方氏不感兴趣。” 方俞生一句话,惊呆所有股东和高层。 “大少爷…”有人想要劝他,更多的人却觉得他是在惺惺作态。 方俞生直视着方平绝,朗声说,“我志不在此,我并不觉得我是个合格的商人。”他是聪明,但聪明就不代表他能管理好方氏,他没有经商的天赋。 方平绝却知道他是在说真话。 方慕一心一意想要的东西,他方俞生竟然看不上。 这对比,倒是让人感到悲哀。 方平绝忍着怒火,问他,“俞安不想接管公司,你也不想!怎么,是要我去找经纪人代管公司?”方平绝怎么也没想到,被他当做宝贝的方氏,在他两个儿子眼里,竟然一文不值! 第270章 没辜负他的期待(二更) 方俞生拒绝得干脆果断,让方平绝气极。 任方平绝如何冷嘲热讽,方俞生始终岿然不动。 等方平绝骂完,方俞生这才不急不躁地说了句,“让小叔来管理吧。” 他语气不紧不慢,说出来的话却令众人瞠目结舌。 本来挂着一脸漠不关心表情的方平均,在听得这话时,却是神情一滞。 这样也能扯到他? 方平均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愕然之色,“不是,这关我什么事?”何为躺着也中枪? 这就是。 方平均早些年跟方平绝闹出矛盾,在方平绝辜负丽莎之时,矛盾彻底爆发。一气之下,方平均霸气出走方氏,选择自立门户。当年他离开方氏时,对方平绝说的那些豪言壮语,如今仍在耳边回荡—— “方平绝,你就当没我这个弟弟,我也没有你这样丢人现眼的哥。你也别拿身份职位压我,还真以为我把方氏当回事?今天我在此发誓,我今日就离开方氏独立门户,定要混出个名堂来。以后我若还回来方氏巴结你,我把名字倒着写!” 如今,方平均有自己的娱乐帝国,旗下俊男靓女数不清。 不说别的,就说上班,看到一水的帅哥美女,也比看到面前这些歪瓜裂枣的股东高层养眼睛。 如今,他手上只有当年父亲赠予的那方氏百分之三的股份,无论如何,这总裁职位,也不该轮到他来坐啊。想到这些,方平均看方俞生的目光就不太满意了。 他日子过得挺爽,他还不想改名叫均平方。 别人坑老爹,方俞生这是坑叔叔。 方俞生瞥见方平均那一言难尽的眼神,他就假装没看见。 见侄子无视自己充满控诉的目光,方平均冷哼,阴阳怪气的跟他说,“我看俞生是在谦虚,你的智商秒杀我们一群人,毕竟,咱这么多老骨头里面,就你一个是被麻省理工录取过的。你这么聪明,这个总裁的位置,你来坐再适合不过。” 方俞生忙恭敬说道,“经商不止是有点小聪明就能办到的事,更何况,方氏产业链这么大,也不是普通的小公司,我这没有半分经商头脑的人来做总裁,岂不是把方氏往绝境里带?” 方俞生面含三分笑,恭维方平均,“谁人不知小叔的能耐?” “当年以一手之力,成功缔造了一个娱乐帝国,论领导能力,这里,你若屈居第二,无人敢称第一。”方俞生笑眯眯地看着方平均,定了结论,“依我看,小叔是最有能力的,你来接管方氏,再合适不过。” “哦,没看出来,在俞生心里,我这么厉害。”方平均对上方俞生那双写着——方平均比方平绝有能力的双眼,他心里既舒服又憋屈。 方俞生这个马屁倒是拍得好。 所有股东就这么听着他们叔侄俩人互相吹捧拱让这个总裁宝座。 以前,这个位置有多吃香,如今就有多遭人嫌弃埋汰。 当真是…令人感慨啊。 方平绝听到自己的儿子给弟弟戴高帽,言语间,反倒是间接地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脸色就有些挂不住。 他可不打算把方氏让给弟弟。 为他人做嫁衣?他又不傻! 方平绝正打算开口说什么,结果却听到方平均懒洋洋地说了句,“换个人吧,这个烂摊子我不接。”出乎方平绝意料的是,方平均竟然也拒绝了。 所有人:“…” 方氏是个庞然大物,是滨江市的巨头产业,这样一个人人都想得到的好东西,竟然被人三番四次给拒之门外! 那一群总以自己是方氏股东,觉得倍有面子而沾沾自喜的董事和方平绝,此刻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的难看。 方平绝不愿意将方氏交给弟弟是一回事,可方平均不愿意接受又是一回事。 他脸色特别难看,斜睨着方平均,方平绝冷声一哼,挖苦方平均,“怎么,你不是姓方?”见方平均又打算发言推脱,方平绝急忙又用一种不屑的口气说,“开什么娱乐公司,小打小闹不成气候。你也是方家一份子,当年父亲就说你是个能干的。我看,你来管理方氏,也挺好的。” 方平绝都发话了,众股东立马上了他这条威逼利诱的船,纷纷发言,称—— “是啊是啊,方总,就你吧,你的能力大家都是信服的。” “老方总为了方氏,呕心沥血干了一辈子,如今身体有恙,也是该好好休息。” “方总,你就别再推脱了,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听着董事们七嘴八舌的狂捧,方平均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他此时的心情。 他是真的不想为别人打工做牛做马好吗! 他当他娱乐公司的大方总,自己赚钱自己花,多爽!跑来方氏,他就是个为股东们打工的打工仔!他忽然后悔了,今天就不该抱着看好戏的心情来参加这破股东大会! 瞅,惹了一身腥吧! 然,不管方平均怎么不乐意,这位置,他是跑不脱的了。 方氏这次的变动,惊呆所有人眼球。谁能想到,本来被所有人都看好的接班人方俞生,竟然舍弃了方氏这条大船,反而将总裁之位,让给了方平均。 有人心里暗骂方俞生是傻子,只有他自己知道,舍弃这个位置,他将得到什么。他会有大把的时间陪着老婆孩子,他想去哪里旅游就去哪里,反正他有自己的产业,还有方氏每年的股东分红。 他就是好吃懒做一辈子的无赖,那也是个有钱的无赖。 再说,他还是受各方势力器重的武器设计大师。 永远不愁日子辛苦。 除非他是脑子被猪吃了,才会去做那方氏的总裁。 方俞生心情愉悦地回到家,将这事跟乔玖笙说了。闻言,乔玖笙反应很平淡,“哦,不想做就不做呗,反正咱们不缺钱。”不得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跟方俞生一样,乔玖笙也是个没追求的。“你放心,有我一口粥喝就有你一口粥喝。”乔玖笙抱了抱方俞生,将贴心两个字发挥到极致。 方俞生大为感动,感动的后果,就是带着乔玖笙出去买买买,买完回家,对着客厅里一大堆购物袋,又默默的心痛。 孕晚期的检查总是很频繁,吃过早饭,方俞生又陪着乔玖笙去做产检。做了b超,医生说孩子的胎位暂时不正,若是到了八个月胎位还是不正,就要考虑剖腹生产。 在方俞生这里,万事都以乔玖笙母子三人的安危为主,他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医生的建议。 两个人刚做完检查,就接到魏舒义的电话,他邀请他们去吃饭。 方俞生答应了。 从医院出来,乔玖笙和方俞生又去了超市,买了些礼品当做上门礼,就开车直奔魏舒义家。快到他家的时候,方俞生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听到戚不凡的声音。 “方先生,我母亲去世了,要多耽搁几天才能回来。”戚不凡的声音听着很疲惫,应该是好几天没有休息好了。 方俞生眉头一蹙,低声说,“节哀。” “人老了,总是要走的。”戚不凡对老人家的生死倒是看得淡然。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方俞生随口一提。 戚不凡还真有事要他帮忙,“方先生,我想把我女儿带到滨江市来生活,想把她转到市一中念书。她今年读高二,她不是本地户口,得麻烦你想个法子,帮她办理转学…” 闻言,方俞生没有推脱,一口应下。 “交给我。” “多谢了。”戚不凡在那头叹了口气,这几天他忙得焦头烂额,都快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其他事等我过来再说吧,先挂了。” 通话就要中断的时候,方俞生突然对戚不凡说,“回来后,你就带着你女儿,去苍龙小区住吧。”虽然戚不凡还没有找到老婆,但他女儿也那么大人,总不可能跟着他一起住在他们家,人姑娘也会不自在。 闻言,戚不凡先是一愣,紧跟着,心里便对方俞生生起无尽的感激。 “方先生,真的多谢了。” 戚不凡决定,以后再也不会在心里腹诽方俞生抠门小气了。 “不必。”方俞生主动切断电话。 乔玖笙坐在后排,虽然听不到戚不凡说了什么,但她全程旁听方俞生的讲话,听到节哀二字,便说,“不凡母亲去世了?” “嗯,老人家上了年纪,拖了几年,到底还是走了。”说完,方俞生才道,“不凡要带他女儿来滨江市读书。” 闻言,乔玖笙心底一喜,也说“那很好啊。准备转到哪个学校?” “一中。” “跟卿卿一个学校啊。”乔玖笙觉得这样挺好的,卿卿还在读高三,不凡的女儿读高二,以后两个人也有伴。卿卿自从出了上次那事,现在都没什么朋友,希望不凡的女儿能跟她成为好朋友。 方俞生知道乔玖笙在想什么,也觉得这样挺好的。 “先不说这事,明天我亲自去趟一中,帮他把转学这事搞好。” “好。” … 方俞生这是第二次上魏舒义家。 第一次,还是结婚那天,来他家迎娶乔玖笙。 魏舒义的家就是一间普通的公寓,两室两厅带一个小书房,面积约莫有一百平方左右。 听到敲门声,魏舒义跑来开门,他穿着一件黑色宽松的丝质衬衫,身上却系着一条粉色hellokitty的长围裙,左手握着门把,右手还拿着锅铲子。 瞧见魏舒义这装扮,方俞生不可察觉的皱皱眉。 一个男人,穿什么粉色。 魏舒义也没给他解释这围裙是超市搞活动送的,他拉开门,跟他们说,“里面进,不用拖鞋。” 他边说边往里面走,也没跟他们客气,直接让他们自己倒茶,“小笙,方先生,你们自己倒下茶。小笙你少喝茶,我这里有柠檬,你要泡两片柠檬么?” “好啊。” 乔玖笙跟着魏舒义跑去厨房的冰箱拿柠檬,方俞生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瞧见魏舒义和乔玖笙站在一起,一边炒菜一边说话,那样子又温馨又浪漫。他有些吃味。 但他有什么办法,他又不会做饭。他最拿手的,不过也就是煮泡面。 但这么干看着,不是方俞生的作风,他放下茶杯,也去了厨房。 原本还算宽敞的厨房,突然多了两个人,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魏舒义看了人高马大的方俞生一眼,见他无所事事,就递给他一把韭菜,“择菜吧。” 方俞生:“…” 他不是来做客的么? 方俞生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择韭菜,听到乔玖笙跟魏舒义说话。 魏舒义说,“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会紧张么?” 乔玖笙应道,“还好啊,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再痛的事都经历过了,还会怕生孩子?” “你们女孩子真辛苦,生孩子可是很吃亏的,生产完之后,也得好好补补,若是补不好,以后有你好受的。” “他们外国女人都不做月子的,休息几天就好了,也没怎么啊。” 闻言,魏舒义就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他道,“你别小看老祖宗们,坐月子还是有必要的,只要不能像以前那样愚昧地坐月子。科学坐月子,尽量多休息,适当运动,对产妇身体好。你只看到外国女人不坐月子,你怎么没看到她们普遍衰老得快?” 乔玖笙一琢磨,好像是这个理,“还是你们搞医学的懂得多。” 方俞生听着,心里酸酸的想,搞医学的了不起? 方俞生暗搓搓地在心里腹诽:搞医学的真了不起,魏舒义都快29的人了,怎么还是一条单身狗? 第271章 搞医学的了不起?(三更) 魏舒义做了爆炒腰花跟猪肝,也包了乔玖笙喜欢吃的饺子,还做了几个其他的菜。 因为乔玖笙经常在方俞生耳边念叨,说魏舒义做的爆炒猪肝腰花和饺子很好吃。吃饭时,方俞生便多尝了几口。顾及到方俞生胃不好,魏舒义并未加很多辣椒,吃起来爽口滑嫩,倒的确是不错。 方俞生这顿饭吃了一碗半,他是不会承认这是因为魏舒义厨艺好的缘故。依他看来,自己之所以吃得多了些,完全是因为他也付出了劳动,帮忙洗菜择菜了。 吃完饭,两人又在他家坐了会儿,直到魏舒义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 电话是魏舒义导师打来的。 “小义,我家阿涛两天没回家了,我这几天医院忙得很,夜夜加班,你能不能帮我去找找?” 魏舒义的导师叫陈安源,还是滨江一所最有名的私人医院的心外科主任。他家有个十七八岁的儿子叫陈涛,正是叛逆的年纪,经常跟他母亲吵架,一吵架就闹离家出走。 这样的事,时常发生。 魏舒义跟陈涛倒是很熟,他接到陈安源的电话,并未拒绝。他也担心那孩子的安全,就答应了。 “好,我待会儿就去找找。” “哎,教子无方,又让你见笑了。” “老师别这么说,阿涛这个年纪,正是不服管教的时候,你也别太担心,我找到他,一定给你带回去。” “好。” 魏舒义挂断电话,就对乔玖笙和方俞生说,“我导师的儿子离家出走了,我得帮他去找找。看来今晚,是没法睡个好觉了。”他还打算下午睡两个小时,晚上再出去会会曾经的大学同学。 现在看来,是全泡汤了。 闻言,乔玖笙跟方俞生同时从沙发上站起来。乔玖笙跟他说,“找孩子要紧,你快去,我跟俞生也还有点儿事。我家助理要带他女儿来滨江市读书,我跟俞生要去商场给他女儿买点儿见面礼。一起走吧。” 魏舒义点点头,拿了车钥匙和门钥匙,三个人一起往楼下走。 下楼的路上,魏舒义问她,“多大的女孩了?” “十六岁。” “那跟阿涛差不多大。”魏舒义想了想,才说,“现在的小孩子都流行玩吃鸡和王者,你可以给她买一部适合打游戏的手机。”觉得自己这提议似乎有些误人子弟,魏舒义又说,“让她爸爸代为保管着手机,放假了,每天玩一个小时还是可以的,不耽误学习。” 乔玖笙轻笑,“我也玩啊。” “是么?”魏舒义立马掏出手机,对乔玖笙说,“我也玩,咱俩加个好友,下次一起玩。” “行啊。” 方俞生站在一旁,看着他俩脑袋凑在一起加好友,心里生出危机感:他该去吃鸡打王者了! 三人到了停车场,各上各车。 方俞生看着魏舒义开着他那辆马自达汽车离开,这才回头对坐在后驾驶的乔玖笙说,“吃鸡是什么?”他露出深思不得其解的困惑表情,自言自语道,“以前有植物大战僵尸,现在还有比赛吃鸡的游戏?” 现在的游戏都这么智障么? 闻言,乔玖笙抬头迎上方俞生的目光,眼神有点一言难尽。“吃鸡,不是比赛看谁吃的鸡多。” “哦,那是什么?” “绝地逃生,获得第一名的时候,屏幕左上角会出现一句话,叫‘winner—winner,chicken—dinner!’” 方俞生秒懂,“决胜21点。”见乔玖笙露出疑惑表情,他说,“这句话是电影《决胜21点》的台词。” 乔玖笙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句,“瞎子还能看电影?” 方俞生:“…” “我只是瞎,不是聋。”他有时候无聊,也会打开电影,只是听着里面人讲话,也觉得没那么孤独。 乔玖笙吐吐舌头,又说,“那是英文版的,现在中文版的,那句话被翻译成大吉大利,今晚吃鸡了。” “哦…”方俞生终于懂了。 他当场就打开手机应用,下了个英文版的吃鸡游戏,一边开车回家,一边请教乔玖笙各种玩法。乔玖笙知无不言,打算把他培养成一名优秀的吃鸡大将,方俞生听完了,就说了一句,“那还没有淘宝好玩。” 乔玖笙:“…” “马云才是你真爱,你爱他去,别爱我了。” 方俞生立马举手,“不,我的心永远向着你,再说,我这人嘴也挺挑。”对着马云爸爸,他还是下不去嘴。 乔玖笙想到马云爸爸那张与他头脑成反差比的脸,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去了商场,买了些东西,回到家,已是晚上。 而魏舒义开着车,在阿涛常去的那些地方都找了一圈,无论是网咖还是青少年常去的那几家俱乐部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他人。魏舒义坐在车里,有些担心阿涛那孩子。 那孩子身边都是些狐朋狗友,可别学坏了才好。 魏舒义最后将车开到了滨江市酒吧街。 这里的夜晚,夜夜笙歌、放浪形骸,是浪子的天堂,是流浪孤独者寻找藉慰的场所。 天有些凉,魏舒义在黑色衬衫外添了一件米灰色的英伦风衣,双手插在风衣兜里,魏舒义从街头第一间酒吧,挨个挨个地寻找。这条街的两边都是酒吧,约莫有三十多家大型酒吧,十多间小型酒吧。 其中,还有几间是专门为少数群众服务的,例如gay吧和les酒吧。魏舒义为了找到阿涛,将从来没去过的那两个酒吧,都找了一遍。 他将左边那条街找遍,都没有找到阿涛,然后又沿着右边那条街道的末尾开始往街头这边寻找。 越靠近街尾,酒吧档次就越高,里面音乐喧天,顶破了房顶。高台之上,舞女舞男扭动身躯,一个个都像是青蛇妖在世,腰都能扭断。魏舒义也不是没来过酒吧,但他对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物并不感兴趣。 进了酒吧,找了一遍,没找到阿涛,他又钻进第二间酒吧。 这家酒吧,今晚格外的热闹。 舞台之上,有三对男女在跳火辣的双人钢管舞,都穿着贴身单薄的衣料,动作尺度只大胆,就差没找块床单将舞台围起来了,现场开搞了。魏舒义瞥了眼舞台之上,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烦躁。 真是世风日下,伤风败俗啊… 他上了楼,没找到阿涛,又踩着铁皮楼梯下楼,正打算出去,忽然,一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哥,帮个忙。” 一个模样长得极为漂亮,即使是放在舞池里那群穿着火辣,妆容精致的女人堆里,依旧扎眼出挑的女人,拦住了魏舒义的去路。与那些穿短裙遮屁屁的女生不同,这个女人,竟然穿了一声白色的运动风格露脐套装。 白色的上衣,领口大敞开,露出诱人深邃的锁骨,胸口的衣襟呈v形,左右对称开了八个扣眼,用一根白色的绳子串了起来。女孩并未将绳子绑紧,因此,魏舒义自高而下地俯视,可以看到那若隐若现的深沟。 白色长裤休闲宽松,女人裤中的一双腿应该很直。 魏舒义的目光,在她充满了力量感与诱惑力的腰间多停驻了两秒,脑海里,冒出一句话—— 风光无限好,只是摸不到。 他心里已经开始开起了火车,神色却冷冷淡淡。 不等他说话,女人便一把挽住他的手,脑袋靠在他着他的肩膀。她穿着平底运动风的板鞋,一米七的身子,也比魏舒义矮上许多。魏舒义斜睨着她,微微蹙眉,这时,女孩开始自导自演,对着他笑成了一朵花,却是一朵罂粟花,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哥哥,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女人说完,嗔了他一眼,那一声哥哥,硬是被魏舒义听出了喊情郎的意思。女孩又故意很大声地说,“你答应了今晚陪我的,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今天可是我生日,你给我准备的礼物呢?” 她说着,朝魏舒义伸出手。 魏舒义:“…” 你他妈是谁! 他有理由怀疑,这是个碰瓷要礼物的。 “怎么,没给我准备礼物?”女孩佯装动怒。说完,她的眼神若有似无地瞥了眼前方,魏舒义跟着看过去,看到远处,两个穿着得体西装的男人,正看着这边。 魏舒义这才明白,这女孩是遇到了异性纠缠。 他动手在身上摸了摸,摸了半晌,摸出来…一截粉笔。 今天上午他有一堂课,他上完课,顺手就将粉笔放进了裤兜里。 女孩盯着那截粉笔,露出了惊愕之色。 她是真的惊愕。 吴佳人打量着这个看着优雅而温润的男人,她之所以找他帮忙,是因为他看上去很稳重,一看就是个靠谱的。 竟然是个老师! “送你了。”魏舒义将粉笔递给她。 吴佳人握着那粉笔,从善自若地说,“你送的礼物,就是最懂我心意,这粉笔我很喜欢,不过,我最喜欢的却是你用粉笔画我时候专注的样子。” 不远处,本来还想邀请吴佳人喝酒的男人,听到吴佳人说这话,不禁怀疑吴佳人和魏舒义的真实关系来。 还画画,难道他真是吴佳人的男朋友? 他想到自己为吴佳人买的那块名牌手表,瞬间觉得烦闷。 几十万的表,还抵不上几毛钱的一截粉笔! 男人想了想,还是走了过来。“佳人,这是…?”他追吴佳人许久了,可不知道吴佳人有男朋友。 吴佳人挽着魏舒义的手,跟他说,“哥哥,这是林致,林公子。” 又对林致说,“这是我男朋友,要结婚的那种。” 林致表情像是吃了一坨屎… 魏舒义看林致穿着打扮,就知道这个人不缺钱。滨江市有钱人太多,虽不知道林公子是哪个林公子,但他猜,这个林致,很有可能是东城以电器发家致富的林家公子。 魏舒义朝林致点点头,他心里还惦记着阿涛,不想再耗下去,就跟吴佳人说,“佳人,我在家里为你准备了惊喜,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吴佳人知道他这是为了脱身找的借口,便点了头。 “好啊哥哥。” 她这声哥哥叫得百转千回,魏舒义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林致却眯起了眼睛。 哥哥… 情哥哥? 两个人挽着手,举止亲密走出酒吧。林致起初还有所怀疑,跟着走了出去,看到那两个人竟然有说有笑上了车,这才打消疑虑。 竟然真的是男女朋友关系。 林致撇撇嘴,一朵娇花又有主了… 魏舒义将车看出酒吧街,拐了个弯,立马停车。 吴佳人手搭在魏舒义肩上,冲他挑了挑眼尾,一脸妖娆妩媚相。“谢了小哥。” 魏舒义一句话不吭,眉眼皆是冷淡。 吴佳人收回手,又说了声谢,打开车门下车。车门刚一关上,吴佳人还没来得及转过身,身后的车子就咻的一声开走了。 吴佳人回头,看着一溜车尾气,嘴角弯了弯。 “真是一个好看的男人啊…” 魏舒义的确长得好看,他的好看与方俞生不同,方俞生的好看,具有有攻击性,带着凌厉与侵略。而魏舒义的那份好看,却像是春风春雨,润物细无声,是那种粗看舒心,细看动心的模样。 她掏出粉笔,在手里捏了捏,扣下一层笔灰。 她阔步往街头走去,准备打车,路过一根灯杆,她顺手在灯杆上画了一个三角心形。 该遇见的人,迟早会遇见,不早一天,也不晚一天。 她需要帮助,他恰巧出现。 是缘分,也是宿命。 第272章 风光无限好,只是摸不到(一更) 魏舒义将车停到露天停车场,又折回去找了一遍,仍然没有找到阿涛,这才回家。 第二天,魏舒义照常去学校上课。 中午,接到导师的电话,得知阿涛仍然没有回家。 他有些动怒,这小崽子,是欠打! 下午没课,魏舒义将东西收拾好,打算回家。他提着包走去停车场,半路,手机响了。一看,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他一挑眉,本没打算接。奈何电话又响了一遍,大有他不接对方就不罢休的气势。 无奈,魏舒义只能接起电话。 一边接电话,一边打开车门,他屁股还没挨着座位,就听到一道略冷淡的公式话女声,在电话里讲道,“你好,这里是滨江市公安局,请问你是陈涛的监护人吗?” 公安局… 魏舒义揉揉太阳穴,心里好累。 “我是他哥。” “陈涛涉嫌吸毒,麻烦你来局里一趟。” 魏舒义想打人。 他驱车奔赴警局,看到了被拘留关押的陈涛。 一段时间不见,小伙精神萎靡不振,头发长得很长,盖住了整个额头。或许是因为没有休息好,一双眼睛周围黑眼圈很浓。他跟那群狐朋狗友一起被关押着,看到魏舒义来,陈涛像是小狼狗见到了主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尾巴都在摇。 “哥,你跟他们说说,我可没有吸毒啊!” “真的!” 他真的冤枉,他被一群朋友拉去一间歌舞厅唱k。一个小伙伴说有好东西要分享,他虽然也混,但他从来不碰毒品那玩意儿。真碰了,他爸爸能揍死他。他真打算走呢,一群警察就破门而入,将他们给一锅端了。 说完,陈涛见魏舒义反应不大,还拉起自己的衣服,露出腹部的一个乌青的脚印。他跟魏舒义诉苦告状,“哥,他们当警察的也太凶了,还踹我!”说话间,陈涛看到魏舒义身后走来一个女警,顿时两眼冒火,“哥,就是她!她踹我!” 可疼死他了。 魏舒义没转身,只是盯着陈涛腹部那个乌痕,淡淡地说了句,“你过来。” 陈涛不解地走过去,他身子就贴在围栏里面。 刚还若无其事的魏舒义,忽然一抬腿,脚伸进铁栅栏,一脚踹在陈涛的肚子上。 从他出脚到收回,快得令人无法防备。 陈涛被他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有些懵。 这发展节奏有点儿出人意料。 魏舒义这一脚踹得够狠,他收回脚,脚尖在地上转了转,语气冷漠地说,“你很棒啊!为了你,哥第一次进了公安局。” 陈涛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之前他还是一幅嚣张跋扈的荡样儿,这会儿却变成了委屈可怜。 魏舒义察觉到身后有人,他转过身,看到了身穿制服,头发收在警帽里面的吴佳人。见到她,魏舒义眼里流露出些许的意外,他可没料到,这蛮腰妞竟然是个女警察。 “又见面了。”吴佳人态度一脸高冷,活脱脱一个酷酷的女警。 若不是见过她浪起来的样儿,魏舒义肯定会以为她是一朵高岭之花。 可惜了,这是一朵罂粟花。 他点点头,不冷不热地说,“真巧。” “是巧。” 吴佳人望了眼铁栅栏后面,屁股坐在地上的陈涛,对魏舒义讲,“陈先生,我们给你弟弟做了尿检,他倒是没有吸毒,但他参与了这事。他知情不举报,也是有罪的。” “魏。”魏舒义忽然打断了吴佳人的话。 吴佳人一愣。 “什么?” “我姓魏,不姓陈。”魏舒义多解释了一句。 吴佳人这才理解,他在自我介绍。“哦,我还以为你是他亲哥。” 魏舒义一脸嫌弃,他说,“我没有这么不成器的弟弟。” 闻言,陈涛深觉受伤。 “能保他出来么?”魏舒义见吴佳人不说话,又说,“不行就算了,反正他也欠教训。” 陈涛赶紧求他,“别啊哥,把我保出去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来了,绝对不惹你和爸生气。” 魏舒义冷嗤,“阿涛,我说天上有头牛在飞,你信么?” 阿涛一愣,下意识说,“牛怎么会飞?” 魏舒义便说,“那你的话怎么能信。” 陈涛:“…” 吴佳人多看了魏舒义两眼。 真是个毒舌的小哥哥。 “可以保走,我看了下,他这是初犯。你来这边,登个记就行。”吴佳人领着魏舒义去做记录写申请,陈涛眼巴巴地看着,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他可不想被关拘留所。 魏舒义签了文件,写了保证。 他带着跟个鹌鹑似躲在身后不言不语的陈涛,走出公安局。走到门口,发现吴佳人还跟着自己,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挑眉问道,“同志,你们当警察的,现在服务态度都这么好?”还负责送客? 吴佳人微愣,片刻怔神后,她回神,才说,“不,我只对长得好看的态度好。” 这下,倒是轮到魏舒义错愕了。“没想到,大天朝的警察现在都这么不正经。”特会撩人。 他深深地看了眼吴佳人,领着小鹌鹑离开了。 吴佳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一动,将他的名字,放在舌尖来回品味。“魏、舒、义…”她琢磨了片刻,忽然说,“咋这么像太监公公的名字?” 车内,魏舒义莫名觉得背后一寒。 他扭头,看了眼神色恹恹的陈涛,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说,“知错了么?” 陈涛点点头。 “你啊,尽给你爸惹麻烦,都多大的人了。” 魏舒义见陈涛那张脸上,布满了这个年纪叛逆少有独有的不屑与厌世,他不由伸手,在他又软又长的头发上薅了一把,安慰一句,“你爸还年轻,不可能永远一个人过,你以后是要成家立业的,那他以后总得要个人陪。你那后妈性格也不算太坏,你该为他祝福。” 陈涛虽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一想到,另一个陌生的女人要住进曾经他妈妈居住过的卧室,他心里就难受。“我妈才死三年啊!” 魏舒义沉默,过了片刻,又说,“他娶她,不一定就是爱她,也不是背叛你妈妈。他只是孤独,想要个人陪着,合伙过日子。” “阿涛,老师有多爱师母,我是知道的。”正因为师母走后,老师一个人太孤独,现在他有人陪了,魏舒义是由衷觉得开心。 阿涛不说话,但脸上还是噙着不满。 魏舒义不得不多说几句,“想想,你迟早是要离开他的,明年你就要去读大学了,你不常在家,如果你爸爸有个什么病痛,你能及时察觉?你能为他端茶递水?你能为他日日做饭?” 阿涛哑了声。 “你不能,但你阿姨能。” 短短一句话,彻底把阿涛说的没了声音。 魏舒义见他在思考,也不再多说。他目光在阿涛头发上停了几眼,越看越不待见,“走,带你去剪头发。” 陈涛终于抬起头来,注视着魏舒义,小声说了句,“能先给我点儿吃的么?” 魏舒义:“…” 他带着陈涛去吃了饭,又去剪了头发,然后让他去自己家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将他送回老师家。本来,儿子离家出走,陈安源还气得不清,甚至决定等他一回来就打他一顿。 真打开门,看到脸色发白的陈涛,陈安源又心疼了。 “滚进去!”他低吼。 陈涛看了父亲一眼,默默地进了屋。 等他一进屋,陈安源就朝魏舒义挤出一个尴尬而感激的笑,“小义,让你见笑了。这事多亏了你,你是在哪儿找到他的?” 魏舒义睨了眼客厅内,明显是在偷听,身板站得笔直的陈涛一眼,才说,“一个小网吧。” 他看到那少年僵直的身躯似乎放松下来,心里暗笑:到底还是孩子。 “进来坐。” 魏舒义想着今天也没事了,就进了屋。 陈安源的二婚夫人年龄才三十五,见到魏舒义,朝他礼貌点头,就去张罗晚饭去了。陈安源打开电视,给魏舒义倒了杯茶,然后问,“你打算一直在学校教书?” 魏舒义一愣。 陈安源又说,“你是我看着走到今天的,你的医术令许多人同龄人望尘莫及。你若回归本职,到了我这个年纪,哪怕是我,也只有仰望你的地步。”陈安源看学生的目光,带着惋惜,“不能因为一次手术失误,就彻底将自己标上失败者的标签。” 魏舒义陷入深思跟沉默中。 陈安源看着他,心里一阵惋惜。 魏舒义的父亲是国内外著名的心外科医生,魏舒义跟他父亲关系亲密,自小经过父亲的耳濡目染,对医学产生浓厚的兴趣。在他十五岁那年,父亲意外出事故去世,他并没有因此而一蹶不振。 十七岁那年,魏舒义便考上医大,后又拜陈安源为师。 十九岁开始,魏舒义就跟在陈安源身边实习,他观摩过无数次手术,是学校令后生尊敬的学长。后来毕业,他因成绩优异,早早就拿到临床执业医生证书,进入陈安源那家医院,成为一名主治医师。 可没想到,在他26岁那年,他主刀的一场手术因意外而失败。 手术对象是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在手术前,小姑娘还笑着跟魏舒义说,等她手术成功,出院后,就要去西安一趟,去看看她千里之外的男朋友。 结果,她上了手术床,就再也没下来过。 西安,成了她永远也到不了的远方。 自那以后,魏舒义每次拿起手术刀,十指就会不自觉地颤抖。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便回了母校,做了一名老师。 回忆从那场失败的手术中醒来,魏舒义对上老师探究又遗憾的双眸,他淡淡苦笑,说,“强求不得,等哪天我过了心里那道坎,就回来。” 闻言,陈安源知这事不能着急,也就不再说。 吃饭的时候,陈安源忽然又说,“小义已经29了吧。” “嗯。” 魏舒义觉得,接下来的话题,可能不太令人开心。 果然—— “该谈恋爱了吧。” 魏舒义两眼一抹黑,想晕。 他不说话。 陈涛就说,“爸你管得宽,哥长得这么好看,又不缺钱,还愁找不到女朋友?”陈涛就特别崇拜魏舒义,他星星眼望着魏舒义,说,“我要是个女孩,就嫁给你了。其实,就算我是个男人,我也挺喜欢你,可惜哥对搞基不感兴趣。” 说着,陈涛还露出了遗憾之色。 一屋其他三人,听到这话,都是一静。 魏舒义一言难尽的注视着陈涛,片刻后,说了句,“就算要搞基,我也看不上你。” 陈涛:“…” “爸,他嫌我丑!”陈涛冲他爸瞪眼,“绝对是你的基因,给我的容貌拖了后腿!” 陈安源怒拍桌子,“没大没小!”再说,他长得就那么丑? 后妈全程不说话,静看父子俩撕逼。 从老师家出来,魏舒义心情有些复杂。 原来他也成了被催婚一族了。 第273章 只对长得好看的态度好(二更) 剩男… 脑子里刚闪过这两个字,魏舒义就赶紧摇头。不行,他不能被老师他们那老一辈的思想给影响了。 什么剩男? 所谓剩男剩女,都是自身优秀,对另一半挑剔不肯将就,对人生、对未来、对家庭负责任的好孩子! 对,是这样没错。 这样一想,魏舒义心里就舒坦了。 开车回家,魏舒义将车停到车库。他从车库里走出来,正要进电梯,微信就提醒有人找。 他用的手机不是x10代,必须用指纹操控,无法用声控操作。他拿出手机,一瞧,是有人添加好友。魏舒义觉得诧异,他的微信,知道的人很少。微信好友总的不超过50人。 他确认今天没有将微信号和手机号码告诉别人。 是谁加他? 魏舒义扫了眼请求添加好友那人的微信名——倾城佳人。 他瞬间联想到一人。 在同意还是拒绝两个词之间来回看了看,最后,魏舒义还是点了拒绝。 那个罂粟花一样漂亮的女孩,他不想招惹。 刚收到拒绝提醒,吴佳人先是一愣,接着,又锲而不舍地重新添加他。 魏舒义刚走到家门口,手机又响了。 一看,又是倾城佳人。 这次吴佳人学乖了,她请求添加好友那一栏,写了一排字:她已经得知,魏舒义是医大的老师,并且还知道他曾经是一名出色的心胸外科医生。 这一次,魏舒义点了同意。 倾城佳人的头像是刘亦菲的照片。 这张照片挺有名,正是她在扮演王语嫣时,站在桃花坞,对着段誉嫣然一笑的截图。吴佳人以为魏舒义喜欢刘亦菲这一款的。殊不知,魏舒义是个闷骚,内心里喜欢的却是张曼玉演的青蛇,够妖够媚够意思。 魏舒义发过去一个问号。 吴佳人立马有了回应。 倾城佳人: 魏舒义: 倾城佳人: 魏舒义: 吴佳人拿着手机,琢摸着魏舒义这话的意思。她的头像她做主,她想了想,就换成了一个袒胸的男人。只有腹肌和胸部,没有头和下半身。 魏舒义瞧见对方头像变了,略一皱眉,有些不适。 倾城佳人: 魏舒义: 吴佳人像是没看到他的话一样,兀自说: 魏舒义: 倾城佳人: 魏舒义: 倾城佳人: 魏舒义: 吴佳人哼了哼,骚扰?她这只是扰,还没开始骚呢。 倾城佳人:警察的确是个正经的职务,脱下警服,里面那人还正不正经,这就不好说了。 不想跟她多扯,魏舒义扔了手机,去洗澡了。 洗完澡,他打开手机,瞧见吴佳人竟然一个人发了很多消息。 倾城佳人: 倾城佳人: 倾城佳人: … 倾城佳人: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分钟前发的。 魏舒义眉头一蹙,身体不舒服? 他略一沉思,这才回复了信息。 魏舒义: 对方的对话框,里面显示正在输入中,片刻,跳出来一句—— 倾城佳人: 魏舒义不得不重视起来,心脏不舒服,问题可大可小,不容忽视。他便发语音问道,“有什么症状?” 吴佳人也发了语音,声音与她上班时的调子不同,不再一本正经,听着倒是多了几分俏皮,她道,“心脏吧,跳得特别快,快得不正常,另外,体温也有点儿高。” 魏舒义语气有些凝重,“心脏出问题不能忽视,症状出现多久了?以前有没有心脏病史?” 吴佳人回道,“以前从来没有过,从今天下午开始,就一直这样。” “都这么久了?”魏舒义说,“建议你现在去医院做个心电图检查,医院有值班医生。” 吴佳人说,“哎,其实不用去医院的啦,我知道有个法子可以治好我这个病。” 魏舒义皱眉,“什么法子?”心脏不好,还有土方法治病? 吴佳人又发了语音。 魏舒义抱着严肃的心思打开,仔细一听,听到她说—— “出来陪我喝一杯。” 魏舒义:“…” 见魏舒义不说话,吴佳人又发文字—— 魏舒义: 说完,魏舒义直接把她加入黑名单。 吴佳人之后又发了几条,发现魏舒义真的将自己拉黑后,彻底懵了。 这么严肃? 吴佳人不得不删掉魏舒义,然后又重新添加他。 第一遍,魏舒义拒绝。 第二遍,魏舒义还是拒绝。 … 终于,魏舒义困了,吴佳人还在锲而不舍的添加好友,他无法,只得同意。 他已经做好了会被吴佳人骚扰的准备了,这一次,吴佳人却只发了一句—— 晚安。 魏舒义盯着那两个字,眼睛一闭,拿着手机就睡着了。 此后几天,魏舒义倒是没有再收到过吴佳人的消息。他以为这女神经总算是放弃了,不料,这天他刚下课,揣着书本往办公室走,路上,忽然听到有一群男生议论纷纷—— “身材真好,长得也好,不是我们学校的女生吧?” “听说是来找男朋友的,已经毕业了。” “那她男朋友可真幸福。” 魏舒义听了,心想:初冬才刚到,咋这群孩子就提前发春了? 他漠不关心的想着,一拐弯,走进办公室,就看到自己办公桌旁站着一个美人。 天已经冷了,美人穿一件黑色紧身露脐上装,下身着一条浅蓝色牛仔裤,配长靴。外披军绿色大衣,胸前并不十分傲人,形状却饱满傲挺,露在外面的一截腰,让女人艳羡,男人流连。 瞧见魏舒义下课了,吴佳人朝他粲然一笑。 魏舒义晃了晃神。 差点被她的笑,迷得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不过,片刻后,魏舒义就恢复了镇定。他将书放在桌上,也不看吴佳人,低头说道,“吴警官,你们公安局最近很闲吗?” 吴佳人往桌上一靠,身子往魏舒义靠去。 办公室里,一群大妈老哥都朝他们看过来。 魏舒义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移了些,保持了一个安全,能让自己保持清醒的距离。 “我今天休息,来约你啊。”吴佳人没工作的时候,头发就没绑,随意披着,说话的时候,几根发丝落到魏舒义脸颊旁。魏舒义拿开那发丝,面无表情地说,“不约。” “那我请你吃饭。”吴佳人改口飞快。 魏舒义又说,“不吃。” “那我就只看看你。” 魏舒义刚想说不许看,但是眼睛长在吴佳人身上,他无法阻止。 见他不说话了,吴佳人露出得逞的笑。 她又问,“魏老师你几点下班啊?” 魏舒义还没说完,隔壁那女老师就说,“他下午的课已经上完了,现在就可以下班。” 魏舒义:“…” 他忍不住朝比他大十来岁的苏老师看过去,露出无奈目光,“苏姐…”魏舒义语气很幽怨。 苏姐耸耸肩,欣慰地说,“之前我还想给你介绍女朋友的,我朋友的侄女,长得也挺好看。你那会儿还不愿意,原来是已经有女朋友了。”苏老师笑眯眯的看着吴佳人,说,“你女朋友长得真好看,跟明星似的,还是警察,厉害了。” “既然女朋友来找了,还是跟女朋友出去约会吧,都29了,马上就三十的人了,抓紧时间谈恋爱,趁早结婚生孩子!”另一个老些的男教授,语重心长的对魏舒义说。 就这样,马上就要满三十的魏舒义,被一群老师嫌弃地赶出了办公室。 吴佳人笑意吟吟看着满脸无语的魏舒义,忽然说,“其实我来,是想问你个事。” 魏舒义以为她又要拿自己逗开心,却听到吴佳人问,“你跟朱振是朋友?” 魏舒义表情微变,“你提他做什么?”老朱是魏舒义曾经的大学同学,也是朋友,但是朱振在三年前,已经去世了。原因是精神异常,半夜不睡觉,穿着一条裤衩就跑上街,结果被车撞死了。 吴佳人说,“我在调查他的案子。” 深深地看了眼吴佳人,魏舒义轻声问了句,“他不是精神异常,行为失常造成的意外死亡?” “我怀疑他吸毒。” 闻言,魏舒义先是一愣,跟着,眸子眯起,望着远处,露出深思之色。 之前他就觉得老朱死的出奇,他跟他做朋友多年,可没有发现过他有精神方面的问题。死后,他去参加他的葬礼,发现老朱瘦了很多,那时只以为他是生活压力大导致暴瘦。 如果是吸毒,那就说得过去了。 “你找我也没用,我们很多年没有联系了。”事关朋友的死亡真相,魏舒义不会撒谎。 吴佳人笑了笑,目光有些冷。 “我查过他家里的电脑,他在死前,用游戏账号给你发过一封邮件。” 吴佳人语气轻飘飘的,魏舒义听了,却生出警惕来。 他用凝重的目光注视着吴佳人,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女人是警察,不是路边浪荡的丫头片子。魏舒义抿抿唇,知道这事瞒不过,才说,“是,他的确给我发过一封邮件,是一封求救邮件。他告诉我,他快要走到绝路了,希望我能拯救他…” “可惜我那段时间没有登录游戏,等我再上线发现那封邮件时,他已经死了。”朱振死的时候,魏舒义正好经历了那场失败的手术,当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拿起手术刀时,哪还有心情上游戏。 “他没说别的?” 闻言,魏舒义目光变得犹豫起来。 “魏老师,你想让你的朋友,死的不明不白?你还想看到更多的年轻人,甚至是未成年,走上朱振的后尘?” 魏舒义忽然想到了阿涛。 他意识到,自己的隐瞒,是在害人。 叹息一声,魏舒义才说,“诱惑他吸毒的人,是他女朋友。”朱振的女朋友,是朱振的青梅竹马,一名幼儿园老师。 “多谢告知。”吴佳人点点头,酷酷地走了。 魏舒义有些惊讶,她来找自己,真的只是为了公事?他眯眼打量那道修长纤细的背影远去,正要转身离开,又见吴佳人转身朝他喊了声,“哥哥,下周末我请你喝酒啊!” 魏舒义:“…” 他果然不该对她抱有期待。 … 幼儿,是祖国的花朵。 教育幼儿的老师,不求多出众聪慧,但一定要三观正,能交给孩子们正确的价值观,给与孩子们正能量。 若是连这样的人都能吸毒,那么这个国家的未来,岌岌可危。 第274章 拉黑不解释(三更) 吴佳人开着她的雪佛兰轿车,一直在幼儿园外面等着,看到那个年轻的,画着淡妆的老师,在送走最后一个学生后,提着包下班。这个幼儿老师,正是朱振的女朋友,叫林慧月。 吴佳人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瞧见那个老师忽然拐进一家超市。 吴佳人跟着停车,走了进去。 超市的厕所间里,女老师林慧月推开厕所门,将门一锁,立马蹲在地上,打开包,在里面急切地搜寻什么。终于,她拿出一根想口红一样的东西,拧开,将其放在鼻头下,深深地吸了进去。 渐渐地,她的神色变得平和而满足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桶冷水从天而降,如同飘在云端般享受的林慧月忽然吓得一哆嗦,她抬头看向厕所顶上,没看到人,只看到一根竖起的中指。 林慧月吓得哆哆嗦嗦地收起东西,等她拉开厕所门跑出去,那人早已逃之夭夭。回忆起那人竖中指的样子,林慧月心里又惊又恐。 第二天,她去学校,就被校长叫去办公室。当天下午,林慧月如缩头乌龟一般,收拾起东西,直接滚蛋了。 回到家,她将窗帘全部拉上,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吞云吐雾了一番。想到自己失业,失去了一笔固定资金收入,而自己现在又染上了这东西,怎么也没法戒掉,她就心急如焚。 一想到,自己的惨境,很有可能就是昨天那个在厕所泼她水的娘们干的,顿时沉下脸下。 次日,夜晚来临,林慧月换了衣服,画上浓眉的妆容,提着包,坐公交车去了一间名叫‘空色’的酒吧。她却没料到,人群中,有一道目光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女老师进了酒吧,直接找到一个叫阿松的男子。 “我没货了。”她说。 阿松瞥了她一眼,说,“你给钱我给货。” 林慧月将最后的资金给了他,获得了一小包好东西。 “听说你失业了。”那阿松盯着女老师,眼里带着笑。林慧月先是一愣,很快便明白,自己失业这事,怕是已经被所有人知道了。她苦笑,“不知道是哪个贱人举报了我。” “注意点儿,最近就不要来我这里了吧。” 林慧月连连点头。 阿松忽然又问,“你没多少钱了吧。” 脸色一僵,知道瞒不过阿松,林慧月点了点头。 “没钱的话,就只能肉偿了。” 闻言,林慧月目光在阿松那张普通到跟‘帅’字完全不搭边的脸上多看了几秒,“再说。”她最后还是没有讲话说死。她拿着东西,小心翼翼地从后门离开。 酒吧内,穿得清凉的女人盯着走出门的女老师,末了,又抬头看了眼二楼小包厢里的阿松。 默默地将阿松这个人的容貌记住,吴佳人这才退出酒吧。 林慧月离开酒吧,正准备掏手机呼叫出租车,这时,一辆红色雪佛兰停在她面前。“美女,搭车吗?”车窗摇下来,露出来一张漂亮到堪称妩媚绝色的脸。 愣了愣,林慧月多看了她几眼,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上车。 吴佳人又说,“生活不容易啊,下班了夜晚也得兼职。” 闻言,林慧月微微动容。 她想到自己的困境,也没再犹豫,上了她的车,却是坐在后排。一上车,说了地址,林慧月就抱着包,看着窗外不再说话。吴佳人开车一边跟她搭话,“美女经常来这一块玩?” “嗯。”她时常过来拿东西。 吴佳人点点头,如玉长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说,“我刚才听到你骂谁贱人…” 那林慧月愕然看着她,她刚才只在酒吧骂了贱人… “你跟踪我!” 心里,猛然生出警惕心。 吴佳人粲然勾笑,说,“嘴巴不干净,是要挨打的。” 说完,吴佳人收起笑,车头一拐,在女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将车停在了公安局门口。 林慧月:“…” “你是警察?” 吴佳人摇头,“不,我是那个贱人。” 林慧月闻之色变。 掏出手铐,将林慧月一双手扣住,吴佳人拽着她就进了局子。“给她做尿检,我怀疑她吸毒!” “我没有!” 林慧月怎么狡辩,也阻止不了警察带她去做尿检。 这时,康辉走过来,对吴佳人说,“师妹,老师叫你。” 吴佳人点点头,去见楼上。 叩叩—— “进。” 吴佳人开门,看了眼坐在办公桌后斗地主的男人,说,“宋局,是我。” “没人的时候,叫我老师。” “老师。” “快下班了,我们好久没有坐一起聊过了,跟我说说,你最近在忙什么?”宋城把这一盘牌局打完,见吴佳人笔直地站着,便说,“坐。” 吴佳人这才坐下。 听了宋局的问话,她没有隐瞒,老实说,“抓抓小坏蛋。” “呵!”宋局摇摇头,忽然说,“你师娘给你物色了几个不错的男孩,你有空的话…” 吴佳人还以为宋局找她是有什么正经事。 她蹭地站起身,说道,“劳师娘挂心,相亲这就算了,我最近倒是遇见了一个不错的对象,正在追求对方。”吴佳人严肃地说,“我对他挺有好感,暂时就不做其他打算了。” 闻言,宋城一愣,“哦,多大了,做什么的?” “29了,医大的教授。” “倒是年轻有为。”宋城想到什么,目光在吴佳人脸上转了一圈,突然问,“是不是长得挺好看?” 吴佳人小幅度点头。 “很好看吧?” 她又点了点头。 “好看的人都靠不住。”宋城自己长得普通,办公室坐久了,现在还有点儿小肚腩,他就见不得时下的帅男子。 闻言,吴佳人似笑非笑,说,“我师娘的美貌有目共睹,这话传到师娘耳朵里…” “咳!”宋城一咳嗽,吴佳人立马就安分了。 “我要下班了,走了,老师你也早些休息。”说完,吴佳人拉开门,转身就走。 宋城盯着那道打开的门,心里想着:有个喜欢的人也好,希望她有了牵挂,不会做那太极端的事。 … 一晃又是几天过去,戚不凡处理好母亲的后事,终于要回滨江市了。 村里最近要搞新建设,所有老房子都要拆掉,要建成统一的新楼。不想盖新房的,国家会补贴十万块钱。戚不凡想着老娘已经走了,这地方,以后回来的时间就少了,就选了拿钱不盖楼。 将家里一切都布置好,戚不凡带上那条名叫老黑的土狗,去了县里学校,接他女儿戴初空。 初空是一月的别称,戴文曾经说过,戴初空是一月出生的,当时为了取名,他跟戴初空的妈妈想尽脑汁也没想好。孩子爷爷就说,一月生的孩子,干脆就叫戴一月。 可戴初空妈妈觉得一月不够动听,去翻遍了资料,最后取名初空。 初空,代表着新的一年,新的一天。 一切,都是美好的。 她有个很美好的名字,可惜没有美好的童年。 戚不凡坐在车里,出神的想着。 这时,下课铃声响起了,学校走读的同学都三三俩俩走了出来,戚不凡摇下车窗,看着校门口。 过很久,戴初空才出来,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年底。大半年不见,戴初空似乎又长得俏丽些了。z国的公立高中一般都没有统一的制服,戴初空跟三四个女孩子站在一起,其他女孩们都穿得挺时髦漂亮,就她,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运动服,脚踩平底板鞋,显得特别少见。 戚不凡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还是不够格。 瞧他,给她买的衣服,都过时了。 嘀嘀—— 嘀嘀—— 车声响了两遍,引来很多人注意,也包括戴初空。 卡宴车,放在滨江市,最多就算一辆不错的车,但在他们这个县城,也算豪车了。因此,这些学生和前来接学生的家长,不免多看了几眼。 戴初空本来还觉得这车主人挺不礼貌的,故意按喇叭,可不就是想要引起别人注意么? 她本来还挺厌恶不屑的目光,在看到戚不凡的时候,陡然一变。 欣喜、惊讶、还有思念,一股脑地涌进戴初空脑子里。 她迅速撇下同窗好友,拎着包跑向那个人。 “哥哥!” 她趴在车门口,抱着戚不凡的脸颊,亲了亲他的额头。 戚不凡赶紧推开她说,“别闹,都十六岁了,是大姑娘了,不能随便亲男的。”说完,戚不凡瞧着戴初空那种泛着薄红的俏丽脸颊,心里生出一股慈爱来,他抬起手,像个慈爱的老父亲那样,在戴初空绑着头发的脑袋上拍了拍。 “初空又长高了点儿。” 戴初空俏皮一笑,问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你奶奶走了。” 戴初空一怔,“奶奶她…”到底还是没有熬过去么? 戴初空他们学校这几天在搞月考,戚不凡没有通知她回去,因此,戴初空还不知道这事。奶奶并非她的亲奶奶,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七年,感情也深。但戴初空知道,面前这个人,是很在乎奶奶的。 毕竟,那可是他的亲娘。 “哥哥,别难过。” 戚不凡嗯了声,见她朋友们走了过来,便朝她们打了声招呼,“你们好。” “初空,这是你哥哥?” 戴初空的一朋友,看着戚不凡,心跳有些快。 她们竟不知道,初空竟然有个这么俊朗的哥哥。 戴初空一笑,正要解释,戚不凡便说,“我是她爸爸。” 戴初空的笑脸,僵在脸上。 几个朋友,同时张大嘴,惊呼不停。 “卧槽!”她们无声的用张嘴,说了句卧槽,表达着她们的震撼和惊讶。 当爸爸的人了,竟然还这么年轻好看。 “叔叔,你…真看不出来啊,你竟然是初空的爸爸!” “初空,你为什么管你爸爸叫哥哥啊?” 不等戴初空解释,另一个女生就说,“叔叔这么好看,是我,我也不忍心叫爸爸。” 见戴初空似乎不高兴,戚不凡也不知道哪里说错了,他小心翼翼地对戴初空说,“爸爸带你去吃完饭,好么?” 戴初空点点头,与朋友道别,上了戚不凡的车。 两个人找了一家中餐馆,戚不凡见戴初空没有笑,就捏了捏她的脸,说,“爸爸好久才回来一趟,就不能对爸爸笑笑?” 戴初空白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们,你只是将我养大的人,并非我的爸爸。”戴初空这话,充满了不满和…不甘。 戚不凡却说,“我把你养大的,是你养父,自然是爸爸。” 戴初空却说,“那也可以是哥哥。” “我跟你亲父是兄弟,你喊我哥哥,是乱了辈分。” 闻言,戴初空不说话了。 跟戚不凡这人,讲理是讲不通的。 “我已经给你办好了转学,明天你跟你班上朋友告个别,明天晚上我们就去滨江市。以后,我们就住那边了,不回来了。”戚不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小心,怕引起戴初空不满。 没有提前给戴初空打招呼,是他不对。 闻言,戴初空先是一呆,接着,她轻声问了句,“我们以后,会一起生活?” “嗯。” 戴初空立马露出灿烂似星辰般耀眼的笑容。“好。” 第275章 我就是那贱人(一更) 吃饭的时候,戚不凡又说,“今天来接你,才发现我给你买的那些衣服,都过时了。哎,我总觉得你还小,都忽略了你现在也长大了,是个爱漂亮的大姑娘了。” “到了滨江市,爸爸带你去买衣服。” 戴初空对穿戴这些并不是特别在意,只要舒服,干净就好。不过,戚不凡的这份心,她很受用。“好。” 吃完饭,戚不凡送她去学校,自己则在县城找了一间酒店住下。 第二天,戴初空与朋友们告别,一出校,就看到戚不凡在门外等着他。 戴初空站在原地,盯着那高大硬朗的男人看了半晌,眼里的不舍,逐渐化作了坚定。 “哭了?” 戚不凡见她哭,心里就难受。 但也没办法,母亲已经走了,他不能把戴初空一个人留在这里。 “有些舍不得。”戴初空倒是承认了。 “以后可以回来看他们,再说,读大学了,你很多朋友都会去滨江市,在那边也可以见面。” 戴初空撇撇嘴,却说,“滨江市的大学可难考了。” “又不读滨江大学。” “那倒是可以。” … 戚不凡的女儿就要到了,这可是一件大事。 大早上,锦姨就忙着宰鸡杀鱼,忙得晕头转向。乔玖笙肚子越来越大,不便帮忙,就在客厅看电视,等着他们回来。方俞生忙完自己的事,从楼上下来,见乔玖笙只穿了件毛衣,担心她冷,就回房去给她拿了一条毛披肩。 将披肩给乔玖笙搭上,方俞生顺势抱住她的肩,将脑袋搁她肩头。 “真羡慕有女儿的人。” 乔玖笙笑了,调侃他,“你也去领一个?” “不要。” 他手往下一滑,落到乔玖笙肚子上。方俞生轻轻地拍了拍乔玖笙的肚子,一个翻身,从后面跳到沙发上。将脸颊贴在乔玖笙肚子上,方俞生对肚子里的两个小崽子说,“儿子们,起床了,干活了!” 两个儿子,安静如鸡。 方俞生仰头看着乔玖笙,跟她告状,“你儿子不理我,看来是不爱我,他们以后生下来,我就不给他们买尿片了。” 乔玖笙哭笑不得,“你唱歌给他们听,把他们唤醒。” “真的?”方俞生跃跃欲试。 乔玖笙点点头,“唱个活泼欢乐点儿的。” 嘴角一抽,方俞生问她,“小跳蛙?” 乔玖笙前些天做运动的时候,总放那首小跳蛙,两个小崽子听到那歌,都在里面动,可有劲了。闻言,乔玖笙噗呲一笑,“可以啊,你唱。” 方俞生的确想试试,就用手机找到小跳蛙的歌词,临时抱佛脚。 他嘴唇贴在乔玖笙腹部,磕磕绊绊地唱到: “快乐池塘栽种了,梦想就变成海洋。” “鼓的眼睛大嘴巴,同样唱的响亮。” “借我一双小翅膀,就能飞向太阳。” …… 乔玖笙听得想笑,但又得给他面子,只能忍着。 乔玖笙本来只是想逗逗方俞生,结果方俞生刚唱到一半,乔玖笙的肚皮上方就鼓起一小块。方俞生时刻盯着呢,一见到那小块,赶紧把手伸上去,他感受了一下,对乔玖笙说,“我摸到他脚了。” 乔玖笙耸耸肩,“继续。” 算他好运,瞎猫碰上死耗子,竟然真的唤醒了宝宝。 见唱歌真的有效,方俞生便继续唱,唱得越发卖力,也十分有节奏。 戚不凡领着戴初空进小楼的时候,方俞生唱得正起劲。 戴初空下意识想堵住耳朵,但那声音又是好听的,就是有些五音不全。戚不凡早已司空见惯,方俞生提琴拉得很好,唱歌却不行,可以说是五音不全,目前为止,他只唱得对z国国歌,哼得对那首永恒的一瞬。 戚不凡将大黑往院子里一系,带着初空进屋。 乔玖笙见到门外有黑影靠近,立马拍了拍方俞生的脑袋,“来了!” 方俞生立即坐正,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那跟神仙似的冷淡气质,引得戴初空连连侧目。 之所以端得住世外高人的样,是因为方俞生以为这两个人没听到他唱歌,殊不知,戴初空已经听见了。所以进屋后,看到一个端坐在沙发上,模样长得简直令她也忍不住偷看的男人时,戴初空一时间很难将这么好看的人,与唱歌如此魔性的人对上号。 乔玖笙赶紧起身,见她起身,方俞生也跟着起身。 两个人迎了上去,直接忽略戚不凡,走到他身后,四目都看着戴初空。方俞生将戴初空的好模样看在眼里,心里对戚不凡有些妒忌,靠,戚不凡这人看着呆头呆脑的,没想到养个女儿却这么出色。 乔玖笙一眼就对初空生出好感来,“初空?”她问。 戴初空点点头,乖乖地喊了声,“方夫人。” “别叫我夫人,要叫我姐姐,夫人都把我叫老了。” 闻言,戴初空松了口气。夫人看着实在是年轻漂亮,她也觉得喊夫人有些不贴切,便立马改口,喊了声,“阿笙姐姐。” 方俞生在一旁附和,“我是你俞生哥哥。” 正打算喊方叔叔的戴初空听到这话,立马将到嘴的四个字吞进肚子里,然后,开口,乖乖地喊了声,“俞生哥哥。” 戚不凡眼皮一跳,看了眼方俞生,忍不住提醒一句,“先生,这是我女儿。”所以,你应该让她喊你叔叔。 方俞生点点头,说,“知道啊,嘴挺甜的。” 戚不凡:“…” “我女儿才十六岁。”他拐弯抹角的提醒方俞生,该将辈分调过来。他刚31岁,只比方俞生大几个月,他真是脸大,好意思自称哥哥。 方俞生假装不懂,更是不要脸地说,“难怪初空看着水灵灵的,原来才十六岁啊。” 戚不凡不说话了。 心里暗骂:方俞生不要脸! 这时,锦姨也来了。 戴初空一看—— 胖、爱笑、总是系着围裙,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成一条缝,这是锦姨无疑了。 “锦姨好。”戴初空模样依然乖巧,嘴也甜,锦姨立马就说,“这丫头长得好看,一看就机灵,不凡,你倒是养了个好女儿。” 戚不凡听得这话,笑得挺骄傲。 因为戴初空对方俞生和乔玖笙称呼的原因,戚不凡在一瞬间,就升级到跟锦姨一个辈分了。 吃饭的时候,戚不凡一直听方俞生和乔玖笙跟戴初空聊天。 方俞生说,“哥哥已经帮你把转学手续办好了,下周一你就可以去学校了。” 乔玖笙又说,“我跟你俞生哥哥已经帮你们布置好新房子了,今晚你就在我们小楼住下,明天再去新房子看看。” 方俞生又说,“俞生哥哥的眼光,是不错的。你放心,房子装修得很好,你住着一定会喜欢。” 戚不凡听着他们左一个俞生哥哥,右一个俞生哥哥,感到无语。 吃完饭,乔玖笙就献宝似的,将她给戴初空买的衣服拿出来,让她一件件地试穿。本来,戴初空穿着校服,一张脸就显得清秀可人,换上乔玖笙给她买的时下年轻人偏爱的冬装连衣裙,就更加可人好看了。 戴初空穿着白色的蕾丝高领连衣裙,胸上和锁骨处是半透明的薄纱,上面镶着白色莹润的小珍珠。外罩浅蓝色的长衣,下身套着一双黑色平底长靴,从戚不凡的房间走出来。 本来,正在跟锦姨说话的戚不凡无意间瞥见一个人走过来,还以为是乔玖笙。他转头一看,瞧见是换了衣服的戴初空,倒是狠狠一怔。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弄乱了头发,戴初空索性就将头发放了下来。她头发没有拉直或卷发过,发丝呈现出自然的微卷,黑色的青丝贴着脸颊落在肩头,衬得那张清瘦的脸颊更加清雅好看。 她平时穿着运动服,戚不凡还没有太多感触,如今穿上修身的连衣裙,戚不凡才惊觉,戴初空是真的长大了,各处都发育的很好。 打量戴初空的时候,戚不凡完全就像个老父亲那样,眼带欣慰和感慨,不掺一丝杂色。 戚不凡肚子里文化程度不高,憋了半天,也就干巴巴地评论一句,“初空真好看。” 闻言,戴初空立马喜笑颜开。 “真的么哥…”想到乔玖笙和方俞生都在这里,戴初空立马闭嘴,害怕自己那声哥哥被方俞生他们听出来。 戚不凡又点了头,“好看!”他又看向乔玖笙,说,“夫人,我一个大老爷们,不会给她买衣服,你以后去逛街,不嫌麻烦的话,帮我们初空多买些衣服。” 没有哪个男人,不愿看到自己的女儿漂漂亮亮的。 乔玖笙自然是乐意的,“我就爱买买买。” 方俞生忽然补了句,“那你得努力赚钱了,你不懂行情,不知道现在的衣服有多贵,巴掌大一块布,就得上千。”他说的是乔玖笙身上的内衣。 真的,他觉得做衣服的人都他妈掉钱眼子里去了。 巴掌大两块布,加两根带子,就能买到千多块。哦,据说,意大利还有一个品牌内衣,一套就能卖出三四千的高价。 锦姨忽然插嘴,说,“我们莹莹以前经常看那个…那个,哦,对了,维多利亚的秘密,听说那里面有几套内衣,售价几百万呢!” 乔玖笙忽然问锦姨,“锦姨你竟然知道维多利亚的秘密?”她觉得很惊奇,“我知道你说的那个,我也觉得好奢侈,一套内衣镶那么多钻,都无从下口好吗!” 戚不凡眉心一跳,无从下口这是什么话! 他赶紧说,“夫人,这里还有孩子呢!” 乔玖笙立马闭嘴。 戴初空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她才不会告诉戚不凡,每年维多利亚的秘密视频一更新,她们寝室里几个女生都捧着手机,反反复复地看,一边看一边对天使们的身材模样和内衣,评头论足不停呢。 晚上,戴初空睡在二楼的客房,戚不凡睡在一楼。 初到陌生之地,戴初空怎么也睡不着。 十点多,她听到顶楼似乎有人在说话,她索性也起了床,裹紧睡袍跑到楼上。结果,她看到那个好看的俞生哥哥,正在顶楼烧炭火,跟阿笙姐姐躺在一起。 阿笙姐姐似乎在读故事,俞生哥哥听着,两只眼睛却一直看着阿笙姐姐。 戴初空远远地看着,心里很是羡慕。 她抬头,看到满天的星星。 天气渐冷,能看到满天银河的夜晚越来越少,今晚,恰巧能看到,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 戴初空正打算下楼,忽然,乔玖笙回头对她说,“过来初空,来这里烤火。” 被发现了… 戴初空只好转身回头,朝他们俩人走了过去。 楼顶有两个躺椅,还有一张用原木纯手工打造的长凳。 戴初空刚一坐下,方俞生突然说,“你坐的那张椅子,是戚不凡做的。” 戴初空略微有些惊讶,低头看了看长凳,长凳刷了一层咖啡色的漆,摸上去很光滑。坐在戚不凡做的椅子上,戴初空忽然就有了踏实的感觉。 方俞生递给她一杯热茶,戴初空道谢接过。 乔玖笙继续看书,方俞生见她不念了,也没说啥。他仰头看着星星,忽然说,“不凡今年31了,阿笙,你说我给他相中的那几个女孩,怎么样?” 闻言,乔玖笙和戴初空同时抬头看向他。 乔玖笙一脸懵逼。 他什么时候给戚不凡相了几个女孩? 第276章 方俞生不要脸(二更) 乔玖笙感到困惑,而戴初空却微微变了脸色。 一直在观察她的方俞生,看到戴初空俏脸一变,似乎很难过的样子。他心里一突,感到古怪。 不过转念间,乔玖笙就明白了方俞生的意思。方俞生这是想提前探一探,戴初空对戚不凡结婚一事的态度。 乔玖笙非常上道,忙说,“我看那个姓李的小姐,和姓张的小姐都挺不错,模样长得好看不说,性格也很温婉,更难得的是待人平和。这样的人,最是知心,跟不凡如果处得来,倒是不错的人选。” 尽管李小姐张小姐都不存在,方俞生却能与她侃侃而谈。 他也说,“我觉得张小姐比李小姐好,她家虽然没有李小姐条件好,但她人特别好,我以前见过她几次,是个特别会做人的姑娘。不凡哪里都好,就是不太爱说话,找个会说话的,以后日子才美满。” 乔玖笙点点头,也道,“是的,一定要找个性格温和的,以后跟初空他们一起生活才合拍。”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假装无意地在观察戴初空的反应。却见戴初空一直没说话,尽管她掩饰的很好,但那有些长俏丽的脸颊上,却少了红润之色。乔玖笙瞬间意识到,这话题对初来乍到的戴初空来说,有些过于凝重严肃了。 “不说了,全看不凡自己的选择。” “也是。” 两人刚停止对话,戴初空就猛地站了起来。动静挺大,倒是有些惊到乔玖笙。乔玖笙抬头看着她,“怎么了初空?” 戴初空挺小声地说,“不早了,我有些困了,俞生哥哥,阿笙姐姐,我去睡了,你们也早些休息。” “…好。” 待戴初空一走,乔玖笙立马瞪方俞生,“看你,吓得小姑娘脸都白了。” 方俞生却皱起眉头,盯着戴初空离开的方向,露出若有所色的眼神。 从方俞生的目光中看出了更深的内容,乔玖笙问他,“怎么了?” “我琢摸着,不凡有得愁了。”方俞生不清不楚地说了这么一句。 乔玖笙依然迷茫,“什么?” “没什么,来,我们也去睡。” “我还不困,再玩会儿。” “我陪你。” 乔玖笙继续看书,方俞生望着星空。想到刚才戴初空一听到他们说那话时,陡然惊变的脸色,心里产生了一个可怕而大胆的念头——戚不凡这个养女,对戚不凡的心思,似乎很令人心惊。 他前段时间还跟乔玖笙开玩笑,说让戚不凡内部消化,现在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叫你乌鸦嘴! 戴初空回到房间,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站在镜子前,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模样不错、性格温婉、待人平和… 乔玖笙对那个什么李小姐和张小姐的评价,在她心里反复想起,怎么也散不开。戴初空忽然苦涩一笑,这世上,谁都可以有资格喜欢戚不凡,唯独她不可以。 只因在那个人心里,她是女儿,不是女孩。 戴初空颓然躺下,一整夜难眠,躺在床上,碾转反侧。 翌日清晨,戴初空被楼下的大黑吵醒。 她起床下楼,看到戚不凡和方俞生呆在一块,正在做引体向上。戚不凡的体力比方俞生好,连着做了八十个还喘气声还算均匀,而方俞生的呼吸已经变得紊乱起来。 “坚持,还有十二个。”戚不凡对方俞生说。 方俞生余光撇到乔玖笙正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咬着牙,继续。 做到95个的时候,方俞生的一双手已经开始打摆子了。 这时,乔玖笙说了一句,“加油啊俞生,你这么弱鸡可不行。” 弱鸡二字,刺激方俞生。 咬牙,慢慢地将最后几个做完,方俞生下了单杠。他刚想要坐,就听到戚不凡说,“这个时候坐下去的话,小心长大屁股。” 方俞生:“…” 他立马站直,围着菜园子慢吞吞地走了几圈。那大黑跟他还不熟,每当他走到大黑身边,大黑都会狂吠。 方俞生忽然对乔玖笙说,“阿笙,天冷了。” “是啊。”乔玖笙今天都穿风衣了。 方俞生又说,“天冷适合煲热汤喝。” 乔玖笙眸子染上点点笑意,她应了声,“是啊,好想喝汤。” “喝什么汤好?”方俞生笑得一脸宠溺,说话的时候,眼神若有似无瞥向大黑,他一脸向往,提议一句,“冬天适合吃狗肉喝狗汤。” 乔玖笙嗯了声,笑得狡猾,还说,“直接拔毛炖一整只,味道最好。” 两个人和和气气地商量着吃狗计划,刚还气焰嚣张的大黑,似乎是听得懂人话,瞬间弯下腰,在地上趴着,不敢再瞅方俞生一眼。 “小样儿,还敢冲你俞生大爷吼。” 方俞生甩甩腿,在戴初空惊悚的目光注视下,走到乔玖笙身旁,跟她一起进屋去吃早餐。 戴初空走到单杠下面,拉了拉戚不凡的裤腿,“哥哥,他们要杀了大黑么?”听说城里人都爱吃狗肉,戴初空跟大黑一起长大的,可不愿意看见他们吃狗肉。 戚不凡看了戴初空一眼,停了下来。 他脚沾地,拍了拍戴初空的脑袋,说,“天真的傻姑娘。”还真信了。 吃早餐的时候,戴初空一直战战兢兢的,生怕方俞生和乔玖笙杀了大黑。 乔玖笙和方俞生见她那惊恐的眼神,还以为是被他们昨晚那话题给吓到了,至今还没恢复。两人目光对视,竟然都感到自责。 “哎。” 乔玖笙凑到方俞生耳旁,很小声地说,“咱们是不是把她吓到了?” 方俞生目光意味深长的,在戴初空和戚不凡身上扫来扫去,没有说话。 戴初空发现方俞生一直在打量自己,以为他是在思考怎么开口跟她说,想要杀了大黑。戴初空心里一紧,赶紧拉住戚不凡的衣袖,跟他说,“我们吃了早餐就去看房子吧。”话语一顿,见戚不凡点了头,戴初空这才说,“顺便去给大黑买个窝,把它养在阳台上。” “好。” 小心地瞥了瞥方俞生和乔玖笙,见他们没有要求他们把大黑留下来,戴初空这才放了心。 吃了饭,戴初空拉着戚不凡,火急火燎地走了,临走的时候,不忘牵走那条萎靡不振的大黑。 乔玖笙和方俞生站在小院里,见他们走远了,乔玖笙这才跟方俞生说,“看来短时间内,不凡是别想娶媳妇儿了。”戴初空对戚不凡结婚一事反应这么大,真要结婚了,以后家庭矛盾一定很深。 方俞生嗯了声,“短时间内是还不会。”戴初空还太小了。 两个人各说各的,对话竟然意外的搭。 送走了戴初空,乔玖笙忽然说,“俞生,我约了一个朋友下午来家里玩,家里玫瑰已经枯萎了,你去外面花店买几枝花回来吧。” 闻言,方俞生问她,“请了谁?” “吴警官,你还记得么?” “哦,她啊。”方俞生记得吴佳人,两次出事,吴佳人都有帮忙,他对那个好看的警官有些印象。 当然,他对吴佳人有印象,不是因为吴佳人那张好看的脸。真正印象深刻的地方,是第一次见面,在警车里,乔玖笙问吴佳人的那句话。她问吴佳人,认不认识一个叫做魏舒义的人。 那会儿,方俞生还把魏舒义当情敌看待,但凡是跟情敌有关的人或事,方俞生总要多听上一耳朵。 阿笙为什么认为吴佳人认识魏舒义? 吴佳人和魏舒义之间有一腿? 想到什么,方俞生笑得格外深邃好看。 “我去买花。” 他拎着车钥匙出门,乔玖笙回味他刚才那个灿烂得意的笑,怀疑他肚子里在想什么坏主意。 方俞生将花买回来的时候,乔玖笙正在厨房里做点心。 她穿着大衣,系了一条浅蓝色的围裙,隆起的腹部令她看上去有些丰盈。方俞生多看了两眼,放下花,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你别做了,我看着你做事,总担心。” 那么大个肚子,真怕她摔了。 乔玖笙摆弄着面前的糕点,说,“没事。”她拿起草莓,动手剔除草莓蒂,“对了,你不能吃鸡蛋,那淀粉还是可以的吧。” “当然。”方俞生盯着她面前的东西,有些惊讶,“做给我吃的?” “嗯。” 他感到不可思议,“你不是不爱做这些?” “偶尔做一次。”乔玖笙拿沾了淀粉的手挂方俞生的鼻子,说,“这叫情趣。” 到了孕晚期,两个人已经不敢做荒唐事了,方俞生最近得憋着,乔玖笙心疼他,总想对他好点儿。她想做点好吃的给方俞生,但这家伙又对鸡蛋过敏,思来想去,乔玖笙决定做草莓大福给他吃。 这个季节的草莓,全都是大棚里栽培出来的,乔玖笙挑了几颗饱满硕红的牛奶草莓,摆好。 方俞生忍不住偷吃一颗,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好吃。”他吞了草莓,在乔玖笙耳朵上咬了一口,又说,“不过没你好吃。” 乔玖笙轻笑,笑完,骂他,“滚出去。” 方俞生哪舍得滚,反而在她身后蹭来蹭去,跟个癞皮糖似的。 锦姨本来打厨房来拿甜橙打汁的,看到他们两个人在厨房里打闹,聪明的一转身,跑出去了。 乔玖笙做了十二颗草莓大福,摆好盘,让方俞生端出去,放在屋后走廊下的咖啡桌上,等吴佳人来了一起享用。正好,今天出了太阳,农历十月尾的太阳照在身上,特别舒服。 咖啡、甜点,阳光,总能给人带来暖意。 等乔玖笙将玫瑰花剪枝,插进花瓶,端到屋后的走廊,却发现十二颗草莓大福,只剩下八颗了。 而始作俑者正在抹嘴,嘴边还沾着一些白色的粉末。 乔玖笙:“…” 方俞生笑得十分好看,一点也不见尴尬,他说,“我就想吃一颗来着,结果没控制住…” “又没说你不该吃。”反正都是吃的。 乔玖笙又将那八颗草莓大福从新摆盘,这时,锦姨忽然说,“门卫那边打电话来,应该是吴小姐来了。” “我去接她!” 见乔玖笙起身就要去接人,方俞生按住她,说,“我去吧。” “也行。” 方俞生开着电瓶车去了方家大门,吴佳人远远看到开四轮电瓶车的方大少爷,有些愕然。在她的印象中,这种大富人家,应该挺看重排场才对… 若是那种观光型的老爷电动车也就罢了,方俞生开的,却是最普通的四轮电瓶车,车上方顶个车盖子,整体都显得简陋寒酸。 不得不说,这有些…滑稽。 方俞生跳下车,亲自将吴佳人请到后座。 吴佳人坐下后,觉得屁股下的车座有些硬,这大概是塑胶的,还是廉价的那种。她瞟了眼前面,发现副驾驶上的椅子特别豪华,与众不同,它的坐垫是真皮的,还有一张舒服的背垫,就这两张垫子,估计得好几万。 吴佳人猜,这应该是乔玖笙的专属座驾。 这方大少爷虽然抠,对他老婆还是挺好的。 坐着电瓶车,摇摇晃晃的到了下楼,吴佳人进了小楼,瞧见屋内的装修并不奢华,偏实用和温馨,这才真的放松下来。 第277章 没你好吃(三更) 乔玖笙双手虚拖着肚子,站在客厅里,见吴佳人来,立马展颜欢笑。“吴小姐,欢迎你。” 吴佳人还挺不好意思。 她做实习警察两年,去总局工作了半年,这还是第一次上别人家里做客。她提着水果篮,显得有些局促,将水果篮交给锦姨,吴佳人跟乔玖笙一起去屋后走廊上坐下,喝了口咖啡,又吃了一个草莓大福,这才自在些。 她的坐姿,一开始是笔直端正的。渐渐地,她放松下来,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背也没有那么僵直了。 见她是真的放松下来,乔玖笙眼里闪过不明显的笑意。 女人在一起,可以聊的话题总是很多。 吴佳人跟乔玖笙讲她工作中遇见的趣事,比如某一次,她跟同事在路上执勤,遇到孕妇早产破羊水。情况紧急,她直接让孕妇上了他们的警车,结果那孕妇是二胎,车子没到医院,孩子头就要出来了。 车上只有吴佳人一个女生,没办法,她还充当了一次接产婆。“我以前总听人说生孩子很痛苦,但那个妈妈打破了我对女人生孩子的想法。真的,也就几分钟的事,生完孩子后,那妈妈跟个没事人一样,有说有笑。” 乔玖笙笑着说,“本来我还挺担心,听你这么一说,也觉得不是事了。” “也不能这么说。”吴佳人盯着乔玖笙越来越大的肚子,说,“我也有同事的老婆,生孩子难产,本来选择了顺产,最后出了差错,临时拖去剖腹的。”害怕这些话吓到乔玖笙,吴佳人赶紧打住。 “吉人有天象,阿笙你吃过那么多苦头都熬过来了,生孩子一样也会平平安安。”乔玖笙和乔玖音那事,滨江市和郡阳市几乎人尽皆知,吴佳人又是警察,自然知道这事。 前段时间,乔玖音入狱后,宋局还曾说过乔玖音蛇蝎心肠呢。 不聊生孩子,两个又聊起化妆品和衣服来。 一说起这个,吴佳人就吐槽不停。“我们当警察的,不能化浓妆,最多就画个淡妆,特别淡的那种。头发也不能留太长,出警的时候必须戴帽子,这个时候,一般都会要求我们把头发藏金帽子里。还有,最变态的时候,高跟鞋不能超过四厘米。夏天,热到崩溃也不能穿凉鞋!” 乔玖笙惊呼,“不能穿高跟鞋简直不能忍!” “可不,冬天冷死人,还必须穿警用棉大衣,黑色的羽绒服都不行。”所以下班后,吴佳人就可劲的折腾打扮自己,女警也有爱美的权利啊。 乔玖笙听她吐槽,乐得只笑。 她叹息一声,说,“每个职业都有每个职业的心酸。”当警察的,最心酸不是这些,而是他们永远在与危险人物打交道,永远都生活在危险的边缘。这个世上,真正无事可做、贪污犯罪、在职而无所为的警察只是少数。 人们只看到某某警察开豪车出入高级酒店,却没有看到某某警察为保护公民受伤、甚至是因公殉职的一面。 乔玖笙忽然问,“那你为什么当警察啊?” 既然当警察百般不好,为什么还要当警察呢? 这,大概是每个人都想问警察的话。 大多数警察,大抵都会说:为了理想。但也有实诚的人会说,当警察是个好职业,有休假,作为国家公务员买房还有公积金呢。 吴佳人笑容略微减淡。 不知是想到什么,她摇了摇头,轻声说,“因为有些事,必须要当警察才能去做。” 什么事是需要警察去做的? 抓坏人。 乔玖笙深深地看了吴佳人一眼,深觉这个人是有故事的。 这时,锦姨又接到电话,她接了电话,挂掉,对方俞生说,“俞生少爷,门外有位姓魏的先生来找。” 方俞生一直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这话,他放下书,正准备去接人,锦姨又说,“他自己往这边来了。” “好。” 乔玖笙听到动静,问方俞生,“谁啊?” 方俞生说,“可能是魏大哥。” 闻言,乔玖笙表情微变。 魏大哥怎么突然来了? 她目光复杂地看向吴佳人,吴佳人正捧着咖啡在喝,丝毫没有意识到,方俞生口中这个魏大哥,是跟她羁绊最深的人。乔玖笙想到上一世,魏舒义一次次在纸上勾画吴佳人的模样,双眼总是装满怀念与沧桑。想到此,心里就难受。 看来,该遇见的人,终归是要遇见的。 只是不知,这一世,他们到底能不能走到一起。上一世,吴佳人香消玉损,魏舒义黯然一生。这一世,自己的重生,能不能改变他们的结局呢… 乔玖笙暗自想着,那魏舒义很快就到了。 方俞生亲自去院外接他,看到他,魏舒义张口就问,“小笙现在还痛么?”方俞生中午给他打电话,说乔玖笙肚子有些痛,想让他过来看看。魏舒义虽然是个外科医生,跟妇科不搭边,但他心里挂念乔玖笙,立马就请假来了。 方俞生张张嘴,脸色有片刻的不自然,很快,他恢复了从容悠闲,答道,“现在已经不痛了,还在跟朋友聊天呢。” 闻言,魏舒义放了心。 “好好地,怎么会肚子痛?我还担心是要早产。”魏舒义跟在方俞生后面,进了小楼。 方俞生一边进屋一边说,“可能只是普通的肚子痛吧。我也是第一次当爸爸,什么都不懂,就这么把你喊来了,麻烦你了。” “没有麻烦,孕妇身体最重要。” 方俞生忽然转头,看着魏舒义。 魏舒义皱眉盯着他,满眼都装着疑问。 方俞生突然一本正经地喊了声,“魏大哥。” 被他小一岁的魏舒义只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方俞生这才说,“今天这事,是我大惊小怪了,害你白跑一趟。等会儿见着阿笙了,你别说是我打电话喊你来的,就说是你今天没事,想来看看她。不然,你走后,她会冲我发脾气的。”方俞生表情有些严肃,魏舒义认真想了想,觉得方俞生说的挺在理,就点头了。 “放心,我明白。” 闻言,方俞生安了心。 一回头,就看到乔玖笙从屋后的推拉门走了进来。 “魏大哥。”乔玖笙见着魏舒义,露出惊讶表情,“你怎么来了?” 一看她这反应,魏舒义了然,心里暗想:她果然不知道方俞生给我打过电话。 不想连累方俞生,害他们夫妻吵架,魏舒义神色自然地说,“今天放假啊,在家也没事做,就过来看看你和宝宝们。怎么,不欢迎我?” 乔玖笙忙说,“一百个欢迎。” “你今天倒是来的巧,正好我在招待朋友,你们年纪差不多,应该有话题聊。”乔玖笙指了指屋后的走廊,对魏舒义说,“来,我带你见个朋友。” 魏舒义眺目看过去。 看见屋檐下的咖啡桌旁,背对他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件烟灰粉色的毛呢大衣,披着蓬松微卷的长发,头上别着一枚精致的水钻发夹。因为背对着魏舒义,他看不见那人的脸。但从背影看,魏舒义也忍不住暗赞一声:背影美人! 只是模样不差,就冲这身材和气质,也能得个八分。 他跟着乔玖笙走出去,乔玖笙对那女人说,“吴小姐,新来了个朋友,魏舒义先生,是一名老师。” 乔玖笙话刚说完,吴佳人就抬起头来。 那张脸,可以给九分。 露在灰色短款毛衣下的一截腰,可以给十分。 总体得分,九点五。 算是魏舒义这些年遇见过的最高分了,跟乔玖笙有得一拼。这人,美则美矣,但在魏舒义心里的印象分,却是史上最低—— 零分。 “魏先生。”吴佳人站起身,穿着高跟鞋的腿,那叫一个长。迎接寒风的一截腰,那叫一个白细滑。 魏舒义低头,看着她朝自己伸过来的手。 看在乔玖笙的面子上,魏舒义勉强伸手,与她握了握。 握手的时候,魏舒义眼皮一跳。 这女流氓,竟然摸他的手背,调戏他! 他拧眉看着已经收回手的吴佳人,有些不确定,刚才吴佳人到底有没有摸他的手背。 见吴佳人脸色从容镇定,魏舒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方俞生也走了过来,四个人一起喝茶聊天。 方俞生今天心情似乎特别好,嘴角始终保持微笑,看得乔玖笙几度走神。他们就这么聊了一下午,四个人,处在不同的领域,一个是武器设计师,一个玉雕师,一个医学教授,一个警察。 他们聊得话题,大多很古怪。 乔玖笙信手就能拈来一个浪漫的有关玉雕的故事,方俞生也能讲以前读书时候,那些比较有名的前辈们的风流趣事,。吴佳人当警察,看过的悲欢离合事情最多,她的素材广泛,讲起来头头是道,大家都听得很开心。 轮到魏舒义的时候,他反倒是最缄默的那个。 见他似乎无话可说,吴佳人忍不住调侃他,“魏先生教学生的,不会要给我们讲课吧?” 吴佳人见过的男人,好看的、丑的,不计其数。俊逸昳丽如方俞生,硬朗威武的警校风云人物段绝学长,漂亮到雌雄莫辩的明星苏威…吴佳人看过各种形形色色的妙人,但她见到那些人,从来没有过面对魏舒义时才能产生的那种感觉。 吴佳人看到魏舒义,浑身骨头都在痒。比心动更来得猛烈。 她就忍不住要跟魏舒义呛声,看他发窘。 魏舒义白了吴佳人一眼。 乔玖笙解围,说,“魏大哥一时想不起来,不讲就是。” 魏舒义这时开口,“我讲过一个吧。” 其他三人都朝他看过来,都挺好奇。 魏舒义说,“每个学解剖学的,都知道关于第二十五根肋骨的故事。相传,上帝在制造的亚当的时候,给了他二十五根肋骨。后来,上帝见亚当太寂寞,就取了亚当的第二十五根肋骨,做了一个女人,叫夏娃。” “男人天生都是不完美的,是残缺的。只有找回自己的第二十五根肋骨,才算完美。” “后来,学那个专业的人,在遇到自己心仪深爱的女人时,会送给她一个空盒子。这个举动,代表着,这个女人是他最爱的人,是他残缺的那根肋骨。如果女孩子收下盒子,就代表愿意嫁给男孩,愿意做他的第二十五根肋骨。” 这个故事,听起来挺浪漫的,吴佳人多看了魏舒义几眼,问他,“所以当一个学医的男人,向一个女人送出空盒子,就代表着求婚?” “可以这么说。” “哟,挺浪漫。”吴佳人鼓鼓掌。 乔玖笙看了方俞生一眼,问他,“我是不是你的第25跟肋骨?” 方俞生看了她一眼,摇头。 “嗯?”乔玖笙语气有些危险,“我不是?那谁是?” 方俞生说,“在我心里,你是我的光。” 乔玖笙一愣。 对一个瞎子来说,没有任何一种东西存在的意义,比光明更重要。 心里溢出满足,乔玖笙敛眸,笑意浅浅,那张脸显得明媚动人,倒像是阳春三月桃花盛开的样子。“我以为,在你心里,我是你的人民币。”方抠抠最爱的应该是钱才对。 方俞生刚还笑意满面的那张脸颊,立马阴沉下来,“阿笙,我最爱的三个字,不是人民币,是乔玖笙。”一番告白,被他用凶残的语气说出来。 第278章 最爱的三个字是乔玖笙(一更) 方俞生脸听完老太的话,彻底黑了脸。 他抛开尊老爱幼那一套,直接怼老太,“这位老人家,你孙子智商低,不是因为他妈剖腹产的原因,是因为你那自然产的儿子智商本来就低。我们夫妻智商高,动手术取出来的孩子,智商一样高,不劳你老人家关心。还有,你们家穷没钱吃奶粉,我家有…” 那老太:“…” 乔玖笙想笑,但又怕气晕了老太。 拉了拉方俞生的手,乔玖笙劝他,“俞生,别说了。” 方俞生哼了哼,倒是没再说了。 那老太瞪眼看着方俞生,瞪了半晌,大概也认清到他不是自己儿子那种软蛋,也怂了,转身提着蛋就走了。她一边走,还一边在嘟哝,“现在的年轻人哟,一点儿苦都不能吃,哪像我们…” 目送那老太进了一间病房,方俞生这才收回目光。 低头,他对乔玖笙说,“难怪现在相亲界都流行这么一句话。” 乔玖笙发出疑问,“嗯?什么话?” “最好的相亲对象,是有车有房,父母双亡。” 乔玖笙沉默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大快人心,但这三观是不正的。 “也不是每个父母都是这老太那样的。” 两个人一同往电梯那边走,片刻的沉默过后,乔玖笙忽然问,“你怎么知道这话的?” 去年五六月份,方俞生被徐姨带去相亲,没少听到这样的话。但他肯定不能让乔玖笙知道自己去相过亲,他便说,“之前不是说要给不凡介绍对象么,听到别人那么说过。” “这么说的话,不凡倒是贴合这三点。”乔玖笙轻笑,有些幸灾乐祸,“父母是双亡了,但还有个女儿啊。”她觉得,自家助理多半是娶不到老婆了。 “对了,我看别人来医院,都提着大包小包,我们还没有买好待产的东西吧。” 头一次做父母,方俞生和乔玖笙都不知道该买些什么。 “现在去。” 两个人直奔母婴店,方俞生见那母婴店的柜台上贴着一张待产购物清单,直接照着那份清单将东西买齐。东西太多,母婴店售货员主动承诺,将会送货上门。 见他们这般热情,方俞生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概被宰了。 乔玖笙见他拉长着一张俊逸的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不由觉得好笑。 两个人直接回了医院附近的公寓,在小区外买了酸奶和柠檬,方俞生提着东西,跟乔玖笙一起回家。他们家在十六楼,两个人从电梯里出来,就看到走廊上,站着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人。 瘦瘦高高的女人,斜靠着墙面,手边提着一只行李箱。 她戴着帽子,乔玖笙一时没认出她来。 还是方俞生眼尖,见到她,脱口喊了声,“饮冰?” 那人闻声抬头,露出一张表情冷淡,模样并不十分精致,却有一种冷艳美的脸颊。季饮冰是个不爱笑的人,她勉强勾勾唇,笑得有些牵强。“安,阿笙。” 季饮冰看着行李箱,说,“不请自来,欢迎么?” 见她风尘仆仆赶来,方俞生心里有疑问,却没有当着乔玖笙的面问。 乔玖笙很快回神,忙说,“自然欢迎。” 方俞生掏出房卡,打开门,邀请她进屋。 季饮冰拖着行李箱进屋,乔玖笙给她找了一双保暖的冬季拖鞋,季饮冰脱了鞋子穿上。她跟在两个人身后进了客厅,方俞生带她去客房,帮她将东西放好。 乔玖笙则去给她煮咖啡。 方俞生将箱子放好,回头,见季饮冰望着窗外,目光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绝望。方俞生走过去,挨着她站,两个人都看着窗外。冬天的小区,有些树已经落叶了,一派萧索。 季饮冰望着那光秃秃的树丫,高瘦的身形显得落寞。 “怎么跑我这儿来了。”方俞生望着窗外,说话的时候也没看季饮冰。 他不想看到黯然失神的季饮冰。 季饮冰想笑,但她本就是表情寡淡的人,唇角一勾,她看到玻璃窗上自己的倒映,却是笑比哭还要难看。季饮冰索性也不笑了,眸子微敛,将哀伤藏好,她这才说,“住酒店他查得到。” 只要他想,他就能实时查到她的下落。 方俞生知道‘他’指的是言诺。想到上次苏珊娜说的那些话,方俞生眉头一蹙,问季饮冰,“你们分了?” 季饮冰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们这是?” 季饮冰似乎吸了口气,方俞生偏头,看见她用一双手抱住了手臂。这是一个自我保护的动作,季饮冰是个内心很强大的人,方俞生几乎没有看到过她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他听到季饮冰说,“没了。” “什么?” 季饮冰的手,落到小腹位置,她说,“孩子没了。” 方俞生脸色猛地生变。 “到底怎么回事!”方俞生语气冰冷,字里行间带着一步冰渣子的寒意。 季饮冰苦笑,“他亲手递给我的水里面,有药。” 这个药,指的是什么药,方俞生再清楚不过。 “他怎么这样!”自己马上就是要做爸爸的人了,方俞生能体会季饮冰此刻心里的痛。 言诺若是在就在这里,方俞生能打死他。 季饮冰连苦笑都做不到了。她的手还停在腹部,她哽咽着说,“我爱他,安,我真的爱他。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他递给我的东西,哪怕是是一瓶毒药,我也相信那瓶子里面装的是维生素。可他亲手杀死了我们的孩子!” 当她坐在飞机上,腹部一阵痛,下体流血,她就知道,是那杯水的问题。 “他不爱我,直接告诉我就是了,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抹杀我们的孩子?”季饮冰仰起头,想要将眼泪憋回去。但是泪珠子,还是顺着脸颊滑下,沿着耳根,落进脖颈。 方俞生看着她的眼泪,心里泛起疼惜。 “是不是,有误会?”方俞生不相信言诺会这么对季饮冰。 言诺那个人,既然让季饮冰怀了孩子,就一定会负责。他那个人虽然傲,但他对季饮冰的喜欢,也是真心实意的。纵然他跟那个所谓的初恋还有羁绊,但他绝对不会做出亲手抹杀自己孩子的事情。 方俞生不相信言诺会这么做。 但事实摆在眼前。 “你确认是那杯水的问题?” 季饮冰流着泪点头。 “为了验证我的猜想,一到a国,我连医院都没去,换了衣服又坐上了回i国的飞机。我回去,那杯水还没有倒,我取走了水,去做了化验。结果…”结果,明晃晃地打了季饮冰的脸。 “我想去找他问问,是不是真的就这么散了,他若是同意散了,那就散了。我也不是那么无理取闹的人。”季饮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令她心痛的画面,脸色都变白了,“可我去找他,却看到浑身赤裸的薇拉,躺在我们曾经躺过的床上!” 季饮冰想到那诛心的一幕,哭到崩溃。 她靠在墙上,用手捂住脸,哭得不能自己。 方俞生慢慢靠近她,沉吟片刻,最后还是伸出手,将她搂紧了怀里。“饮冰,别这样。”方俞生从没见过她如此脆弱的模样,心里特别难受。 季饮冰死死拽着方俞生的大衣,像是沉水的人,忽然拽住了从岸上扔下来的绳子那样。 她用力到手指发白,浑身颤抖。 乔玖笙站在客房门外,沉默的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一阵难受。她自己是即将生产的人,她能体会到季饮冰的痛苦。 默默地退出房间,乔玖笙将咖啡倒了,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拿出红糖和红枣,给季饮冰做了一锅热热的红糖水。 季饮冰和方俞生一起走出来的时候,情绪似乎已经平静了。 如果她眼眶没那么红的话,乔玖笙都看不出来她在悲伤难过。这样一个坚强的女子,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事?乔玖笙用保温碗装着红糖水,递给窝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季饮冰面前。 季饮冰看着那红糖水,露出困惑之色。 乔玖笙说,“喝点,暖暖身子,也补补身子。”失去了一个孩子,对一个女人来说,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是很严重的创伤。 死气的眸子里,终于多了一丝人气。 季饮冰伸手,接过那碗红糖水,没有道谢,直接喝了。 有些谢,不需要言明。 季饮冰当晚就在公寓里住下了,乔玖笙给锦姨打了个电话,让她明天带一只老母鸡过来,打算炖了给季饮冰补补。打完电话,乔玖笙去洗澡,她穿着宽松的睡衣,挨着方俞生躺下。 侧头,看见方俞生抱着手机在跟人聊天,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问,“我早就想问了,你这个ok聊天软件哪儿下载的,我怎么没在应用宝里面找到。” 方俞生顺手搂住她的肩膀,跟她讲,“这个是阿诺找人开发的软件,任何消息都不会外漏。”他们聊地有些消息,比较危险,不适合用公用软件。这款软甲,有防窃听功能。 乔玖笙恍悟,“怪不得呢。” 她靠在方俞生肩上,看见他在群里跟苏珊娜还有庄龙他们插科打诨。 庄龙永远都是不肯消停的,他不停地在群里嚷嚷—— 苏珊娜就说: 庄龙: 安: 方俞生点开红包,发了一个。 庄龙手速飞快,立马抢到第一。 庄龙: “噗!”乔玖笙忍不住笑出声,“别逗他了。” 方俞生又发了个红包,这次,庄龙连抢的欲望都没有。过了好一会儿,苏珊娜才领了红包。 苏珊娜: 方俞生能发五百的红包,那都是天降红雨。 庄龙: 方俞生又发了个红包,点名要庄龙领。 庄龙领了。 庄龙: 苏珊娜: 庄龙: 苏珊娜: 庄龙: 苏珊娜发了个一排省略号,然后才说: 庄龙: 方俞生: 苏珊娜: 庄龙气得在群里狂甩刀子。 方俞生眉头一挑,对乔玖笙说,“这二缺货,老婆都要没了,还在群里浪。” 听他提到潇离,乔玖笙就说,“我前些天还看到度娘首页在报道潇离流连夜店,左拥帅哥右抱美男的报道呢。看样子,潇离日子过得不错,夜夜笙歌,精彩啊。” 方俞生冷笑,“有这二缺货哭的!” 正说着,ok上,私人对话框亮了起来。 方俞生点开,看到是言诺,顿时沉下脸来。 言诺直接发了视频请求,方俞生犹豫了下,还是点了同意。 第279章 贵局抓女流氓吗?(二更) 言诺的脸,霸占了方俞生的手机屏幕。 乔玖笙扭头看了一眼,她目光落在言诺那张硬朗霸气、严肃而冷酷的脸上,心中,油然地对季饮冰生出佩服之心。 真的,敢跟这个男人谈恋爱,她敬季饮冰是真女人! 言诺的神色有些疲惫,看他背后的屋内摆设,不像是在i国,倒像是a国。 方俞生心里暗想:他这是跑去a国找饮冰了? 见方俞生接了视频,言诺揉了揉疲惫的眼角窝,直奔主题,问他,“饮冰有去找你么?” 闻言,方俞生的脸上,很自然的露出一抹惊讶之色。他反问,“饮冰来找我做什么?”惊讶变成困惑,方俞生喃喃自语说,“阿笙又还没生,来送贺礼的话,时间也早了些。” 他一如既往的爱贫嘴,句句不离钱。方俞生这样的反应,可谓滴水不漏,言诺听了,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主要是,他没想过,身为铁兄弟的方俞生,为帮季饮冰隐瞒她的踪迹。 不疑有他,言诺轻叹一声,说,“最近很糟心。”他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型,眼神也充满了烦躁,“女人实在是麻烦。”他不知道季饮冰经历的那些事,只以为她是生气自己将薇拉留下来的事,还在埋怨季饮冰,“她这次气挺大,还跟我玩起了失踪。” 听到言诺那指责埋怨的口气,方俞生心里为季饮冰抱不平。 他冷着脸问言诺,“你们闹矛盾了?”他的表现,像是真的不知道言诺跟季饮冰之间的事一样。 点点头,言诺才说,“薇拉回来了,她现在没有家人,我让她留下他,帮我处理事务。饮冰回来,看到了她,一怒之下就跑了。” 听言诺这意思,他似乎真不知道薇拉做的那些事,也不知道季饮冰的情况。 心里为言诺感到同情,但方俞生不打算轻易告诉他季饮冰的下落。 像言诺这种高高在上,拿鼻子看人的人,不给他点教训,他会以为全天下都跟他姓言,整个世界都是他的疆域。方俞生冷哼,给他提注意,“简单啊,解决方法有两个。一、要么赶走薇拉。二、要么赶走饮冰。” 言诺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见言诺脸色憋屈,方俞生心里暗爽,嘴上依旧不留情地讥讽他,“怎么,你还想一回娶俩?以后两女侍夫,一个陪你睡上半月,一个陪你睡下半月?” 言诺:“…” 方俞生继续怼他,“能耐得你!没那本事当皇帝,就别想着拥有后宫三千佳丽。” 方俞生的嘴有毒! 他骂起人来,无可置喙,言诺就一直听着。等方俞生骂完了,言诺结束了沉默,他目光严肃地看着方俞生,突然就说,“她去找你了。”言诺语气笃定。 方俞生突然不说话了。 没承认也没否认。 言诺眸子一眯,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低嗓门在方俞生耳旁响开,“她在你家。”斩钉截铁的语气,说明言诺已经确认季饮冰就在方俞生家。 方俞生说,“无可奉告。” 他挂了视频。 言诺多聪明,方俞生虽然嘴毒,但他很少对言诺如此不留情面。他今天的话太狠毒,太反常,言诺很难不怀疑他。 方俞生觉也不睡了,掀开被单就下床,去了隔壁,敲响季饮冰的房门。 季饮冰很快开门,她也穿着睡衣,神色平静,看着像是根本就没有睡觉。 “饮冰…。”方俞生感到抱歉,“他知道你在我这里了。” 闻言,季饮冰眉头都没动一下,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关上门。 方俞生鼻子差点碰到门板。 他退后一步,盯着那门,沉默了片刻,还是轻声地对门里面的人说,“饮冰,跟他谈谈,是误会还是事实,总得让自己心安。你连机会都不给他,就这样给他判了死刑,对他不公平。” 里面一片安静,但方俞生知道,季饮冰有在听他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季饮冰说了句,“我给他机会,谁给我孩子机会。” 方俞生哑然,眸子变得复杂起来。 是,无论是误会还是怎样,那个孩子,终究是没了。 乔玖笙看着方俞生一脸黯然地回房间,她从床上爬起来,找了个枕头靠着。望着他,乔玖笙没有说话,但她朝他伸出了一只手。方俞生上了床,握着她的手,一边玩,一边说,“我没有给你讲过饮冰的事吧?” 乔玖笙点点头,“没有。” “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 乔玖笙不假思索,道,“坚强、冷静、外冷内热的人。” 她总结的全都对。 方俞生说,“饮冰是哈佛医学院的学生,我跟庄龙都是麻省理工的,不过我念的是机械专业,他念的是生物医学工程。言诺却是西点军校的学生。我跟庄龙是同一年入校,他比我大一岁,上学那会儿也才15岁。饮冰是在17岁那年考上哈佛医学院的,她来哈佛的时候,我已经退学,而言诺早就从西点学校毕业,已经回i国接管家族事业了。” 果然都是一群牛逼人物。 他们几个人里面,季饮冰和苏珊娜是最小的,季饮冰今年27,苏珊娜跟她同年。方俞生已满三十,庄龙比他大一岁,已经31了。言诺最大,已经34岁了。 这么算来,他们各自读书的年龄都不一样,那他们就不是读书时期认识的了。 乔玖笙问,“所以你们不是读书认识的?” “不是。”方俞生摇摇头,做进一步的解释,“我是mensa俱乐部的会员,我跟言诺、庄龙、饮冰还有苏珊娜,都是在mensa俱乐部的聚会上认识的。我们认识的时候,我才10岁,就连最大的言诺,也不过才14岁。”方俞生说这些话的时候,口吻极平淡,乔玖笙却听得张大了小嘴。 她惊呼,“你十岁就进了mensa俱乐部?”她当然知道门萨俱乐部,被称为世界顶尖高智商俱乐部,目前z国大陆的会员不超过三十五名,国内连分会都没有。 许多人都以是mensa俱乐部的会员而自豪,乔玖笙以前也申请过mensa俱乐部的测试申请。结果可想而知,她的智商不达标,距离最低标准130,还差得远。 乔玖音有句话说得对,乔玖笙就是个傻白甜。 想到自己的枕边人是个高智商的,就连隔壁那个看起来有些高冷的季饮冰都是高智商的,乔玖笙再看自己,脑子里只有一个肥胖生物在来回地跑—— 猪! 乔玖笙看方俞生的目光,不自觉冒出星星眼。 方俞生的那点儿虚荣心,被乔玖笙的目光给填满了。 他弹了弹她的鼻子,说,“智商高的人,只能说他在某一方面比别人聪明,并非事事都能做到完美。”就像他,他对机械设计这一块特别精通,很有天赋,但对经商这件事,他就是个半吊子。 而庄龙在医学方面,尤其是病毒领域特别擅长,但在为人处事的时候,就显得特别二缺。 乔玖笙听他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听到有关季饮冰的事,就催促他,“饮冰怎么了?你还没说呢。” “别急。”方俞生搂着她躺下,将被子给她盖好,这才说,“你知道吧,i国种姓制度特别严,虽然数十年前已经废除了这个制度,但种姓制度已经深入人心,即便是废除,也难根除。饮冰的母亲是z国人,父亲却是i国人,她在i国,属于第四等级的平民。虽然现在并不禁止低等级与高贵族通婚,但平民想要嫁入贵族,简直比登天还难。” 乔玖笙以前学的历史书上就说过,i国的等级制度特别森严,虽然现在已经没有奴隶了,但那个国家的贫民依然存在。 “言诺是贵族?” “当然。” 乔玖笙心一沉,又问,“那个叫薇拉的女人呢?” 方俞生说,“她也是贵族。” 所以说,在身份上,季饮冰就比那个叫薇拉的女人矮了一大截。 乔玖笙为季饮冰感到愤然,“饮冰那么厉害,她不止智商高,她还和庄龙一起攻克了艾滋病不能痊愈的魔咒。她为全人类都做出了贡献!这么厉害的人,比薇拉强千万倍!” “那是现在。”方俞生语气很冷静,他的声音温润,倒是平息了乔玖笙的怒火。 乔玖笙沉着脸不吭声,听到方俞生说,“那个国家性别歧视很严重,饮冰家有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她两个哥哥是全家人的希望,她想要读书,是被全家人反对的。” “饮冰想要读书,还被她爸爸打过。不仅如此,她爸爸还将才八岁的她,许配个了一个有过忘妻的男人。她不甘心一辈子平庸,她知道,如果她像别的女孩一样接受现实,以后等着她的未来,是平庸的丈夫,是永无止尽的苦活。她将来若是生了女儿,女儿也会像她一样,没法读书,没有选择人生的权利。” “为此,饮冰八岁那年,去贵族学院门口,拦住了言诺。”那一年,季饮冰八岁,言诺15岁。 言诺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他去路的消瘦小豆芽,眼神冷冷的。他以为这个女孩会畏惧他,结果,那小豆芽不仅不怕,反倒走上前来,故作镇定地求他救她。 她说,她想要得到他的资助,她想要读书。她会出人头地,她绝对不会让言诺失望。 言诺不知出于何种心思,竟然同意了。 可能,是季饮冰那不服输的目光打动了他。也可能,他只是刚好无聊,又正巧有个小玩意儿来找他。 言诺亲自去季饮冰家,将季饮冰讨了去做女帮佣。在那个国家,儿童打工,是很正常的事。想到女儿能去贵族人家打工赚钱,季饮冰的父亲没有一点犹豫,直接就同意了。 季饮冰名义上是言诺的帮佣,实际上,言诺并没有让她做下人该做的事,甚至还让她读书。季饮冰也的确很争气,她很聪明,她天生就是做医生的料。她收到哈佛通知书的那天,言诺才第一次认识到,在季饮冰身上投资,大概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 方俞生说,“对饮冰来说,阿诺是她的救赎。他将她从水深火热的底层,拉到了自由的世界。饮冰一直觉得,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阿诺赠给她的。所以,她信任阿诺,尊重阿诺,也爱阿诺。就算阿诺递给他砒霜,她也会把砒霜当做冰糖吃下去。” 闻言,乔玖笙内心既震撼,又感到匪夷所思。 她很难想象,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像季饮冰那样的家庭。同时,她也为季饮冰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感到震撼。 该是多有魄力,才会在小小年纪,做出拦住言诺,请求他帮助的举动。 人的命运,是靠各人自己。 季饮冰的所作所为,令同为女性的乔玖笙,也对她佩服不已。 听了方俞生讲的这些话,乔玖笙联想到季饮冰受的苦,忍不住叹道,“对饮冰来说,阿诺不仅仅是给了她救赎的人,他同时也是饮冰深爱的男人。阿诺的那一杯水,是一把剑,能斩断饮冰对他的爱。我想饮冰还是会对阿诺好,这份好,是因为她尊敬他。但她同时也会恨他,因为她爱他。” 第280章 方俞生的嘴有毒(三更) “但她同时也会恨他,因为她爱他。” 乔玖笙一句话,将季饮冰对言诺的态度,精准归纳。 方俞生听到这话,心里并不好受。 无论是季饮冰还是庄龙,都是他的朋友,他希望他们能幸福。如果他们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那是最好不过的,如果言诺当真选了薇拉,那他只能祝福饮冰和阿诺未来都过得更好。 不过,真选了薇拉,言诺以后大概是会悔恨终生的。 一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方俞生赶紧关了灯,对乔玖笙说,“不早了,阿笙,还是睡吧。” 乔玖笙点点头,她慢吞吞翻身,左侧睡着。方俞生就睡在她的右边,从后边搂住她的腰。睡之前,方俞生一般都会搂着她,不过,睡着后,两个人就天南地北各趟一边了。 第二天早上,方俞生是被锦姨按门铃的声音吵醒的。 他见乔玖笙还没醒,赶紧起床,趿着拖鞋去开门。 锦姨站在门边,身上带着一股寒气,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一只已经开膛破肚的老母鸡。尽管她穿着黑色显瘦的呢子大衣,看上去依旧胖乎乎的。 方俞生拉开门,请她进屋了,他一边去开窗户一边对锦姨说,“锦姨过来的挺早,几点就起来了?” 锦姨说,“我五点就起来了,要赶过来给夫人炖鸡,这老母鸡多炖会儿才好吃。现在炖,午饭前喝完汤,时间刚好。”说着,锦姨摘下围巾,提着老母鸡去厨房。 方俞生将窗帘整理好,见季饮冰还没起床,以为她还在睡。 他走到客房,试着开门。结果,竟然成功打开了。 没有反锁? 方俞生推开门,看到叠好的床单,微微一愣。 走了? 方俞生快步走到床头,拿起床头柜上的一张纸,纸上,只用英文写了一句话—— i—have—to—go,don''''t—worry—about—me。 方俞生放下那张纸,摸了摸床单,发现竟还有几丝暖意,他走出房间,问锦姨,“锦姨,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子,是个混血姑娘。” 锦姨一思索,竟然点了头,“遇到过,在小区门口,还提着一个行李箱是不是?” “对。” “俞生少爷,是你朋友啊?” 方俞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拿起手机,给季饮冰拨了个电话,电话是通了,但她没接。 乔玖笙醒来,得知季饮冰已经提前离开,也是唏嘘不已。“她是在躲言诺吧?” 方俞生点了头,“嗯,言诺昨晚可能连夜赶过来了。” 如方俞生所料,当天中午,言诺就来了。 他没有给方俞生打电话,直奔公寓,他总能轻松得到方俞生的踪迹。听到门铃声,锦姨跑去打开门,锦姨只有一米六,穿着平底鞋,她得高仰起头,才能看着言诺的脸说话。 “你…找谁啊?”锦姨也曾在村里跟泼妇骂过,一个钟头都不带喘气的猛大婶,见到言诺,她说话的时候,语气竟然有些虚。 天老爷作证,不是她锦姨胆儿小,实在是这男人块头太大,神情太冷。 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 俗话说得好,怂蛋怕硬汉,硬汉怕疯汉。锦姨再牛,也牛不过刀尖舔血的言诺。 言诺盯着锦姨,看了近三秒,才说,“请问,安…方俞生在么?” 锦姨目光更是狐疑,“你…找俞生少爷做什么?” 言诺诚实地说,“接我女朋友。” 锦姨脸色一变,“不要脸!”她瞬间就不怕言诺了。 “哪儿来的厚脸皮,来我们家找女朋友,呸!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你这样,还敢跟我们俞生少爷抢女人!能得你!”夫人跟俞生少爷天生一对,谁都别想来破坏他们。 言诺:“…” “大婶。”言诺目光冷了下来。 刚还雄赳赳气昂昂的锦姨,被言诺一句大婶喊得腿软。 她都不敢看言诺那冷死人的脸。 锦姨虚虚地低下头,言诺盯着面前的胖大婶,眉心直跳,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跟妇人一般见识。“方俞生在么?”言诺再开口,话语间,隐约就多了威胁之意。 锦姨听出来了,立马怂了。“在的。”她见言诺就要进屋,赶紧将门关上,然后跑回餐厅,问了方俞生,“门外来了个大块头,脸冷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一样,俞生少爷你认识么?” 闻言,乔玖笙脑子里就闪过言诺那张脸。 方俞生放下筷子,拍拍锦姨的肩膀,让她先吃饭,自己跑去开门。 见门一开,言诺也不管里面是谁,一条腿伸了进来,阻止这门还会被关上。 方俞生盯着那条腿,看了一秒,这才拉开门。“速度挺快。”他都懒得看言诺,转身就进了屋。言诺跟在他身后,走进去,沉着脸扫了眼餐厅。见到乔玖笙,他面无表情的跟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乔玖笙僵硬地朝他笑了下。 目光很快收回,言诺直奔客卧,打开门,瞧见客卧里叠得整齐的被子,冷冰冰的面颊上,终于裂开一道口子,浮出错愕之色。“…人呢?”言诺对着无人的空房间,发出疑问声。 他不敢相信,看到空旷房间的那一霎,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不尖锐,闷闷的。但他却感到心里空空的,原本跳得规律的心脏,似乎减慢了速度。 回头,言诺看见身后的方俞生,低头看着他,问,“饮冰呢?”他如铁一般冷硬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些许无措。 方俞生说,“如你所见。” 言诺扯了扯唇角,有些难看,“她走了?” “嗯。”方俞生说,“大早上走的,我还没起来就走了。” 言诺沉默了片刻,似在问方俞生,又像是在问自己,“她在躲我?” “难道会是躲我?”就算是在这个时候,方俞生也嘴上也不肯饶人。“她就不待见你,知道你要来,早早跑了。”不饶人也就算了,还往言诺心口插了一刀。 言诺面色很难看,“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言诺心里有些懵。 见他这么说,方俞生倒是吃惊了,“你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言诺死死盯着方俞生,厉声厉色问他,“你知道什么?她给你讲了什么?”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方俞生多看了言诺几眼,见他是真不知情,心里不由得对他生出同情来。 “孩子没了。”方俞生说。 言诺一愣,“什么没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谁的孩子没了?”他下意识看向餐厅的乔玖笙,肚子那么大,孩子怎么会没了? 方俞生撇嘴,说,“饮冰的孩子没了。” 言诺浑身一怔。 他的身形,似乎在瞬间凝固了,脸色也变得十分惊愕。“孩子…”他脸色有些白,“你说饮冰怀了我的孩子?” 这下轮到方俞生懵逼了。“你不知道?” 言诺不知想到什么,丢下一句,“下次来找你。”说完,他阔步走向大门,把门一拉,一甩,走了。 真是来去如风。 从言诺出现,到他离开,前后不到十分钟。 锦姨跟乔玖笙面面相觑着,不知道这短短几分钟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俞生走到客厅外的阳台上,弯腰将一双手臂搭在栏杆上,俯瞰着楼下。他看到言诺从这栋楼的大门走出去,头也不回,脚下生风,如流星般走向他的车。 那车十分疾驰地开出小区,生怕别人不知道主人此刻有多急。 方俞生默默地说了句,“祝你早日抱得老婆归。” 他转身回到餐厅,对上乔玖笙疑惑的目光,他说,“看样子,阿诺还不知道饮冰怀孕一事。” 乔玖笙惊讶了。 “那那个孩子…” “薇拉。”方俞生念出薇拉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有些冷淡。“论无情,一般都是男人。论歹毒,男人都要服女人。” “可不。”乔玖笙想到自己的姐姐,又想到薇拉,忍不住咂舌。“如今这年代,像我这么善良的好女孩,少了。”睨了眼表情古怪的方俞生,乔玖笙说,“俞生啊,你得珍惜。” 方俞生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他的好女孩,他手指在戒指上来回摸了摸,突然说,“如今敢随随便便爬男人床的好女孩,真是不多了。” 乔玖笙脸一黑,想到去年自己做的那件蠢事,一时哑然。 方俞生也知那件事并不是一件开心事,他赶紧正了脸色。他又说,“不过,敢随随便便搭救陌生人的好女孩,也不多了。” 闻言,乔玖笙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方怼怼!”乔玖笙嘀咕一句,听到方俞生问她在说什么,她立马改口,“我说这鸡汤真好喝。”季饮冰走了,鸡汤也便宜他俩了。 方俞生喝了一口,点点头,“嗯,是不错。” 方俞生以为言诺这一去,应该能成功抱得美人归。 结果,晚上他登录ok软件,就看到庄龙一个人在群里干嚎。 庄龙: 安: 见方俞生出来说话,苏珊娜也冒泡了。 苏珊娜: 庄龙: 苏珊娜: 安:半天不见,言诺怎么就受伤了? 庄龙: 安:我的个乖乖,这苦肉计用得…真溜! 就是代价有些大。 苏珊娜也感到不可思议, 庄龙: 庄龙: 看了庄龙的话,苏珊娜也觉得在理,她就问,看样子,苏珊娜也知道了饮冰流产的事。 庄龙说: 安: 庄龙: 苏珊娜说: 方俞生看着庄龙和苏珊娜继续瞎聊,他没有做声。床头壁灯投下来一片朦胧的光,打在他的睫毛上,落在碧绿的眸中,成了几道微亮的灿光。方俞生想了想,还是给言语打了个电话。 言语接了电话,声音跟她弟弟一样,冷肃、酷厉。“安?” “言语姐,阿诺现在怎么样?” 言语冷哼,“自己作死,不可活。” 知道言语是在说气话,方俞生自然不敢瞎乱开口。 他等了会儿,才听到言语说,“死不了。”不愧是黑道家族的女人,这魄力,就是不一样。 方俞生也放了心,“那就好。” “听说冰冰小产了?”言语的语气终于温和了些,但依旧有一股逼人的寒。 方俞生没有隐瞒,将季饮冰那些事告诉了她。 言语听了,磨牙念出两个字:“薇、拉…”言诺语气狠辣,不藏杀意。 方俞生从言语话语里听出了深深的杀意,便微微一笑。 第281章 因为她爱他(一更) 方俞生很满意言语这反应。 目的达到,方俞生就挂了电话。至于薇拉是死是活,就不管他的事了。 乔玖笙端了杯热牛奶进屋,见方俞生那表情焉儿坏了,就知道他又在算计哪个倒霉蛋。将牛奶喝了,乔玖笙躺下的时候,忽然喊了声,“方俞生。” “嗯?” 方俞生放下手机,偏过头来看着她。乔玖笙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茶色双瞳中,闪烁着两团微光。方俞生心里一痒,凑过去,在她鼻子上轻轻地咬了一口。 乔玖笙吃痛轻哼,“疼…” 闻言,方俞生这才松开她。他问,“你要说什么?” 乔玖笙说想了想,才说,“我们来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乔玖笙给他解释游戏规则,“这周六,我会早早出门,你醒来后,要按照我留给你的线索去找我。找到我,就算你赢。没找到,就算我赢。” 想了想,觉得这有些挺有情趣,方俞生欣然接受。又问她,“输赢的奖励和惩罚呢?” 乔玖笙特别大度,她说,“你赢了的话,可以给我处罚。我赢了的话,可以给你处罚。放心,不会是肉体上的处罚。”这惩罚相当宠溺。 方俞生笑了笑,不怀好意地说,“如果我赢了,罚你每天早晚说一遍你爱我。” 乔玖笙挑眉,“那我赢了的话,可以罚你每天给我洗脚么?” 方俞生大笑,“我从来不认输。”他不服输,也不认输,也不会输。有些人,看起来是一副对所有事都无欲无求的样子,但真遇到了事了,他们都不甘落于人后。 争强好胜,是他们的天性。 就像方俞生。 无论输赢赌局是什么,他都只想赢,不想输。 他不甘于人之下,这辈子,也就躺在乔玖笙的身下过。这还是在某种情况下… 听了他这句话,乔玖笙轻笑摇头,有些无奈,却又觉得骄傲。 她爱他这份骄傲。 “那就这么说定了。” 做好约定的那天,是星期三,距离周六还差两天。 乔玖笙星期四星期五这两天,都在偷偷的忙碌,她有时候甚至还会跑出去。方俞生本来挺担心她的,毕竟她大着肚子,要是出了意外可麻烦。乔玖笙再三做承诺,并且答应一旦有意外,会打开戒指定位求救,方俞生这才准许她出门。 星期五这天,乔玖笙回来的有些晚。 她归家时,晚饭都做好了。 她穿着宽大的羽绒服,帽子上还沾了几朵白色雪花。方俞生看见了,用手帮她摘下来,“外面这么冷,怎么不早些回来。”他拿起她的手,摸了摸,直蹙眉,“过来,烤火。” 乔玖笙走过去,在柔软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壁炉的火光映在她冻得微红的脸颊上,火星飞溅,盛开在她的一双眼睛里,倒像是银河落地,被她眼睛兜住,特别的魅。方俞生看着她,想到某些旖旎画面,心里不住的悲呼:这两个小崽子坏他好事! 乔玖笙一抬头,看到方俞生那皱眉苦索的样子,以为他在为明日担心,就说,“我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了,你要是找不到我,有你受的。” 方俞生眼中的烦躁终于变成了期待,“我很期待。” 他倒是想看看,阿笙到底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锦姨给乔玖笙熬了鱼头豆腐汤,乔玖笙喝了一碗,刷了牙也就睡了。她一躺下,方俞生就把她抱住,他拿雄赳赳的地方蹭了蹭乔玖笙,跟她诉委屈,他说,“这两个王八蛋,害我好久都不能碰你。” 等她生了宝宝,他还得憋上几个月。 乔玖笙想笑,又觉得自己若是笑了,就太对不起方俞生了。她只能抿唇偷笑,跟他说,“那你打他们啊,打得他们哇哇大叫。” 方俞生忽然想到了自己和方平绝,以及方慕跟方平绝,他忙摇头,说,“我怕他们记仇,以后我老了动不了了,他们会打我。” 乔玖笙:“…” “你真是想得太远了。”如果两个儿子真是那种货,那不如不生。 两个人围绕着并不存在的可能性讨论了半晌,最后,他们得出个结论—— 孩子没有老伴贴心。 “男孩子这种生物,你把他养得再好,也是给别人养老公。”方俞生说完后,嘴唇在乔玖笙的脖子上面亲了亲来。 乔玖笙琢摸着他这话的意思,不敢苟同。 方俞生又道,“所以你要对你自己的老公好,你对儿子们太好,是跟别的女人抢老公。” 信了你的邪! 乔玖笙忍不住翻白眼,“所以你说来说去,就是想要告诉我,不能因为有了儿子就忽视你?”乔玖笙算是明白他方俞生的最终目的了,感情是在跟孩子们争风吃醋。 方俞生哼哼,“你最好是明白。” 乔玖笙为他这份占有欲感到心惊,“那可是你的孩子们。” “对,我知道,因为知道他们是我的孩子,所以我准许他们在你身上吃奶,准许你抱他们。”他越说语气越凶,“他们若不是我的孩子,生下来就会被丢孤儿院去。” 乔玖笙感到无语。 “你是在质疑我出轨?” 方俞生眨眨眼,“我可没这意思。” “我看你就是。”乔玖笙冷笑,“说说吧,你心里是不是都给我找好了出轨人选了?” 方俞生大呼冤枉。 两个人斗了会儿嘴,才觉得这样挺幼稚的。 “睡觉,再说话的是猪!”乔玖笙说完,一闭眼,怎么也不再说话了。 方俞生也不说话了。 一阵沉默后,乔玖笙忽然听到身边那人瓮声瓮气地说,“我是猪。” 乔玖笙:“…” 方俞生承认自己是猪了,赶紧翻身抱住乔玖笙,在她耳边轻声哄她,“能不能给我一点儿提示,不然我明天怎么找你?” 乔玖笙闭着嘴巴,不想跟方俞生一起当猪。 方俞生见她不说话,有些牙痒痒。 “行,我还就不信,我会找不到你了!” 一夜再无话。 翌日,方俞生睁眼就是大天亮。 他翻身看乔玖笙,才发现身旁已空。 他将被子裹在身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帘子,扫了眼小区内的绿化,没看到积雪,方俞生这才放心。看来昨天只是下了小雪,看样子今天会是个大晴天。 也不知道阿笙今天穿得暖不暖,冷不冷。 方俞生裹着被子在窗边静立了一会儿,这才将被子丢到床上,打开衣柜换衣服。 乔玖笙从家里出来,直接打车去了魏欣家。魏欣开门,见到将自己裹成了蚕宝宝的乔玖笙,她挑眉,问她,“你不是跟你家姓方的玩浪漫一日去了?”边说,她拉开门,将乔玖笙放了进来。 乔玖笙发誓,她从魏欣那句‘浪漫一日’四个字里,听出了少儿不宜的意思。 魏欣这人,最爱开车,不爱开火车,最爱开飞机。 跟她说话,你得不要脸。乔玖笙指了指肚子,说,“没法日。” 要是方俞生在这里,一定会震惊。因为他的阿笙,竟然变成了流氓笙。 跟魏欣一起开飞机,乔玖笙对答如流,一看就是老手。 魏欣瞅了眼她的大肚子,哼了哼,将屋内暖气全部打开。魏欣家里的装修,就跟她的设计风格一样,处处彰显奢华铺张。乔玖笙赤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她看了眼魏欣家的大厅,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她问了句,“你一直处于空窗期?”好像跟顾嘉伊分手后,魏欣就一直单身着。 魏欣点头,说,“最近看上了一个。” “是看上了,还是爱上了?”乔玖笙开玩笑。 魏欣说,“爱吧。” 乔玖笙这下倒是吃惊了。 跟顾嘉伊,魏欣一开始也就是玩玩,玩了两年,玩出真感情来了,她都很少提爱这个字。乔玖笙对那个不知名的小姐姐,感到特别好奇。 能让魏欣深陷的人,能是凡人么? “谁?”她为那个人点蜡烛,被魏欣这个妖孽盯上,十有八九会弯。 魏欣看乔玖笙的眼神,变得一言难尽,“不是圈内人。”她答得很含糊。 乔玖笙知她不会透露对方的名字,就试探问道,“做什么的?” 魏欣打开放电影的幕布,一边找电影,一边答,“开店的。” “啥店?” 魏欣表情有些古怪,一脸复杂地说,“烤肠店。” 乔玖笙说,“那还真是个开店的。”小本经营了。 魏欣没吭声。 最终魏欣找了一部荷兰的剧情电影,电影还没进入正题,魏欣起身去给乔玖笙榨了一杯西柚柠檬,给她加热。 她递给乔玖笙,“喝吧。” “谢啦。”乔玖笙捧着西柚柠檬,刚喝了一口,听到魏欣问,“你什么时候去见方俞生?” 乔玖笙说,“中午过后。”她给方俞生留下了线索,方俞生想找到她,至少也得过中午。 “嗯,那中午在我这吃饭?” 乔玖笙摇头,“可以,晚上我得跟俞生一起去大餐。” “闭嘴,不要在单身狗面前秀恩爱。”魏欣想翻白眼。 … 方俞生吃早饭的时候,就一直在想,阿笙给他留的线索,到底在哪儿? 锦姨等他吃完,就过来收拾碗筷,她一边收,一边说,“夫人今天做什么去了?一大早就出门了。” 或许锦姨知道情况。 方俞生没回答,反而问锦姨,“她走的时候,有交代你什么话么?” “没有啊。”锦姨摇头,将她跟乔玖笙的对话仔细缕清,然后跟方俞生说,“她就说小区外面,街尾新开的那家商场里的热可可挺好喝的。” 方俞生蹙眉。 热可可? 阿笙总不会一大早跑去喝热可可吧。 这或许是一条线索。 “知道了。” 回房找了条围巾,将围巾搭在脖子上,随便一系,方俞生拿着钱包和车钥匙,去了街尾的商场楼。他在商场找了一圈,在二楼左侧找到卖饮品的店铺。店铺刚营业,服务员都比较懒散,看到有客人来,一个男服务员才从凳子上站起身。 “你好,要喝点什么?”男服务员盯着方俞生的脸,多看了两眼。 方俞生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打底衬衫,衬衫外则套了一件酒红色毛衣和同色针织围巾。皮肤白皙的人,穿酒红色会更显肤色,方俞生本就比一般人白,这样一穿,就更显得白,模样也更加好看出挑。 方俞生在菜单栏扫了一眼,最后说,“热可可。” “好的。” 那人手脚挺快,不到两分钟,就调好了热可可。 “总共二十八块。” 方俞生皱了皱眉,一边掏钱一边问店家,“你们这店开多久了?” 那服务员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回道,“还不到一个月。” “生意好么?” “挺好的。” 方俞生露出惊讶表情,“这么贵也有人买?” 那服务员:“…” 他笑容有些挂不住,尴尬地说了句,“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咱们店这售价,不算太高的。” 方俞生捏着热可可,吸了一口,琢摸着:改天混不下去了,也去开饮品店去。 屁大一杯热可可卖28块钱,抢劫啊! 方俞生在服务员十分复杂、一言难尽的目光注视下,走去坐扶手电梯,然后下了一楼。他抱着那杯子,坐在一楼的木长凳上,扭头左看右看看,也没有从那杯热可可上面找到有用的线索。 那杯子上,就印着一排字——热可可,还给你初恋的味道。 初恋的味道… 莫非这也是一种暗示? 第282章 哪儿来的厚脸皮(二更) 方俞生绞尽脑汁地想了半晌,也没思索出结果。 他手里抛着刚才找零的两个硬币,走出商场,举目望天,一脸迷茫。这时,一辆公交车从他前面开过去,方俞生看到一群学生坐在车上。他脑海里突然灵光一现。 初恋! 对了,初恋一般都发生在校园里啊! 他低头看着手掌心里的两枚硬币,走到几十米开外的公交台,找到公交路线图。从这里搭车,两块钱,刚好能到滨江市第三中学。方俞生没再犹豫,直接坐上了公交车。 早上公交车上学生多,还有去公园里练剑跑步的老人,车里很拥挤,别说空位,连车厢过道都挤满了人。 方俞生上车的时候,车内的男孩女孩都多看了他几眼。一个本来还在打瞌睡的女生看到方俞生,顿时无心睡眠,悄悄掏出手机,对他偷拍。 方俞生人高,微一伸手,就拉住了扶手,站得四平八稳。人挤人的车厢里,车子刹车时,总有人往他身上靠。方俞生有理由怀疑面前的几个女生是在吃他豆腐。 方俞生不动声色往后面挪了挪,站在一群男生中间。 他有一米八四高,站在这群十五六岁的中学生堆里,依然傲视群雄。 好不容易坚持到了三中,学生们都朝车外挤,等他们都下车了,方俞生整了整被挤乱的衣角,这才下车。他站在三中门口,左右看了看,脸上又露出迷茫之色。 “这…” 下一步,该怎么走? 三中这么大,方俞生不可能找得到线索。他索性在校门口的拦车石墩上坐下来。 于是,很多学生,就看到这样一幕—— 校门口的石墩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系着酒红色围巾的男人。他有一条棕色的长发,虽是大背头造型,但因发丝过长,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这份凌乱,并不能扰乱他的美。 他坐在那里,长长的左腿斜斜地搁在地上,右腿则搭在左腿之上。 初升的朝阳照在他身上,他斜长的身影,拉到了校门口,落在滨江市第三中学几个字上。 路过的学生和老师,都忍不住偷看这个面容昳丽、五官精致的男人。偶尔,那男人一抬头,用他那双深山幽潭一般摄人心魂的双眸注视着你,无论你是男是女,已婚未婚,年轻还是老迈,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这一天,但凡是看过那男人的学生和老师,上课讲课都特别有精神。 方俞生在三中门口坐了近四十分钟,手里的热可可喝完了,捏着杯子的手指开始泛凉了,仍然没有得到新的线索。 他心里开始着急了。 新一步的线索,在哪里? 差不多九点钟的时候,一些卖小吃的商贩开着三轮车来了,他们在三中门口的空地方占山为王,风风火火地烧炉做起生意来。方俞生仔细看了看,有卖麻辣烫的,有卖油炸食品,也有卖棉花糖和糖人的。 一个跛脚的老太太推着一个两轮木板车过来,她将车放在方俞生身旁,从一个麻布袋子里拿出数十个红薯,放在炉子外围的缝隙中烤。方俞生多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跛脚的腿上多停留了几秒。 十点钟,有学生跑出来,买了碗麻辣烫,吸溜吸溜吃了,又跑去买油炸食品。方俞生发现,这个老太的红薯生意是做的最差的。 老太一直在喊,“红薯啊,烤红薯,甜甜的红薯,六块钱一个,十块钱两个啊!” 尽管老太卖的不算贵,态度也很热情,但是买红薯的人就是很少。 方俞生忍不住开口问她,“老婶子,你这红薯怎么没人买啊?” 那老太眯着眼睛看他,见是个眉目好看的男人,她嘿了一声,一脸愁容地说,“他们都说,红薯吃了屁多,孩子们都怕出丑…” 方俞生:“…” “那你一天能卖出去多少?” 老太说,“最多也就五六十根。” 方俞生又问,“你这么大年纪了,还出来卖红薯,家里孩子不管?” 老太露出无奈地笑,她说,“我没有孩子。” 方俞生有些惊讶。 老太兴许也是个寂寞的人,见方俞生这年轻人好奇,就一边翻烤红薯,一边跟他讲,“我年轻时长了子宫瘤,必须要切掉一半子宫。切了子宫就不能怀孕了。” 她叹了口气,想到什么,沧桑的眼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我老伴虽然是个建筑工,没读过多少书,但他对我是真不错。哪怕知道切了子宫,我再也没法给他生孩子,他还是坚持要我动手术。” “更难得的是,这一辈子走过来,他一直都对我很好。”老太盯着红薯,露出欣慰之色,“他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没用,没法给他生孩子。” 一阵沉默,在两人间弥漫开。 对一个女人而言,失去了生育功能,这是致命的打击。但她很幸运,她老公是爱他的。 方俞生看着老妇人那双手,她手有老年人都有的老人斑,但左手却戴着一枚老旧的铂金戒指。戒指款式很简单,但方俞生却觉得,这枚戒指,比他看到过的那些钻戒、金戒指更加珍贵。 “我以前也想过跟他离婚,让他再找个能生的,老头子一听就来气。”老太将耳旁的白发别到耳朵后面,又说,“我让他去孤儿院领养个孩子吧,他也不同意,说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生分。” “难怪。”方俞生心里感触很深。 “现在政府有给老年人补贴吧,像你们这种情况,一年应该也有几千块的补助吧?”现在日子好过了,政府对孤老的扶持力度加大,每年,每个扶贫老人大概有两到三千的拨款。 单是这些钱自然不够,但老人们一般都会在年轻时候存钱养老。养老钱加上政府补贴,勉强也能维持生活。 老太听了,却是苦笑,“那点儿哪够?我高血压啊,天天都要吃药。我老伴身体越来越不好,去年还动了一个小手术。现在已经不能干活了,我总得出来赚点外快?不然,哪天我俩要再进医院,都没钱啊。”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无奈。 方俞生没有过过连医药费都缴不起的苦日子,听了老太的话,他心里挺酸涩。 “挺不容易的。” 老太没接话。 一个上午,老太只卖出去了二十三个红薯。方俞生也开始着急了,他还是没有找到进一步的线索,他都想打电话问乔玖笙了,但他又憋着一口气,不肯服输。 中午学生放学了,老太忽然说了一句,“今天要卖出去两百个,才算完成任务。” 方俞生心里着急,也没注意听她的话。 过了会儿,有几个学生来买了红薯,他们一走,老太又说,“要卖出去两百根哦,这任务看来是完成不了了。” 方俞生看了老太一眼,心里纳闷:你要卖就卖,你总跟我说做什么?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老太又发话了,“卖出去两百个,就算完成任务了…” 方俞生忍不住了,他对老太说,“你一天最多也就卖五六十个,两百个对你来说目标太大,那是不可能…”方俞生忽然哑了声。 两百个红薯… 一个原本每天最多卖五六十个红薯的老太,今天忽然说要卖200个才算完成任务,这不是很奇怪么? 还有,完成任务这个说法也很奇怪。 方俞生目光一闪,立马起身走到老太身边,他笑得和蔼可亲,“老婶子,我来帮你卖吧。” 老太说,“你是个好小伙。” 方俞生系上围裙,嘴角弯起迷死人不偿命的笑。他冲那些学生喊—— “卖红薯啊!” “自家地里挖出来的红薯,绿色干净,肉甜个头大啊!” “单身六块一个,情侣十块两个啊!” “来来来,买红薯,送女友,送妈妈,送兄弟。吃了你的红薯,就是你的人了啊!” … 方俞生奇葩的叫卖方式,引来许多学生侧目。 “帅哥,你是不是明星啊,是不是在录真人节目秀啊?”一个模样好看的女生走过来,看方俞生的眼神带着星星。 方俞生摇头,严肃地说,“不作秀,也不是明星。”他只做乔玖笙一个人的明星。 那女孩有些失望,她说,“我买一个。” “给。”方俞生给了她一个红薯。 女孩又说,“帅哥,可以微信扫码支付么?” 想要他的微信号? 方俞生又摇头,“同学,我手机忘带了。” 女生有些失望,最后给了他六块钱,拿着红薯,恋恋不舍地走了。 见校花都找那帅哥买红薯了,她都不怕放屁,其他人还怕个啥! 很快,就有大批大批的人来买红薯,烤好的红薯被一抢而光。老太忙在一旁往炉子里添红薯,中午,方俞生也帮她烤,下午上课的时候,又有人来买了几十个。 一直忙到下午三点,方俞生才卖出去两百多个。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说,“任务完成了。”将兜里的钱交给老太,方俞生盯着老太笑眯眯的脸,问她,“老婶子,可以告诉我了吧?” 老婶子嘿嘿笑了声,说,“本来我是想直接告诉你的,但那怀孕的美女说,必须要你主动提出帮忙卖红薯,还要完成任务,才能告诉你线索。”老太一边数钱,一边跟方俞生说,“线索就在学校文化墙上。” 方俞生摘了围裙,说了声谢谢,拿着身份证在门卫保安那里做了登记,这才被允许进入校园。问了一个学生,方俞生找到了文化墙的所在,小跑过去。 文化墙,写满了诗词,还有学校艺术生做的画。方俞生看着一整片墙,静下心来,挨着挨着地找线索。 那些画,多是些可爱的萌图,不像是暗藏玄机的样子。方俞生走到诗词面前,这些诗词并不是完整的诗,而是艺术生摘抄的经典句子,用毛笔写在墙上的。 写诗的人字画功底很好,写的字大气磅礴,有笔扫千军的气势。 第一句诗——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第二句诗——相逢方一笑,相送还成泣。 第三句诗——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 方俞生看到第三句诗,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他猛地转身跑出三中校园,在校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回之前那个商场。找到自己停在商场的车,方俞生驱车开出市区,开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日落时分,抵达目的地。 他将车停好,抬头,凝视着面前的景区大门。大门之上,挂着一块宽大的木板,上方用红色朱砂,镌刻二字—— 灵湖。 这里,是方俞生第一次亲吻乔玖笙,向她表白的地方。 阿笙约他来灵湖,到底是要做什么? 寒冬腊月最冷,黄昏落日时,空中多了属于夜晚的凉意。景区内不许开车,方俞生得步行进进去。这个时候,景区的游客特别少,就算有人,也都是往景区外走的人,所以阔步往景区内走去的方俞生,就显得特别显眼。 第283章 浪漫一日(三更) 一路无暇欣赏风光景致,方俞生直奔枫叶林。 这个季节,枫叶几乎全部落干净了,但每根树上,都还挂着几片绯红的叶子。这并不显得萧索,反倒有种独特的意境美。 寒风呼啸刮过,偶有红叶落在方俞生的身上,他也不管,只管往前走。 他可不能让阿笙久等。 方俞生穿过枫叶林,走到尽头,终于见到了乔玖笙。 她站在灵湖桥廊上,穿了一条灰色的及膝长毛衣,毛衣裙内,还有一条纯白色的百褶纱裙。游园内很冷,她身上裹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抵挡风寒。 乔玖笙披着一头长发,戴着黑色的礼帽,不知是在看什么,表情特别宁静、安和。听到枯叶被踩到,发出的沙沙声,乔玖笙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娇俏精媚的素净脸颊。 眺目,她望着小道尽头,风尘仆仆赶来的方俞生。方俞生走得急,头发有些乱,脸上有寒风刮过的痕迹。见到他不修边幅的急容,乔玖笙勾唇灿笑,跟他说,“你来了,俞生。” “来了。”方俞生平息好呼吸,慢慢朝乔玖笙走过去。 他走上木桥廊,刚走到桥头与乔玖笙之间,余光撇到河上游的一抹微光。方俞生扭头望过去,看到了一盏、两盏、三盏…无数盏暖黄色的小舟形状的河灯,密密麻麻,顺着风吹带起的水流,流向他。 今晚天空是铅色的,大概会下雪。 看不到银河。 但他的脚下,是一片永不泯灭的星辰。 方俞生看得呆住。 那么多的河灯,缓缓地,顺着水流飘到他的脚下。 木桥廊离湖面并不高,方俞生走到桥廊边,弯腰,探手取了一盏河灯。方俞生仔细看了眼,发现河灯四面都写着字,面对他的这一面,是一个用黑色毛笔写的福字。 方俞生有些惊讶,“这是你写的?” 乔玖笙点点头,说,“你眼睛能看到的,所有的河灯,都是我亲手做的。”她指了指河灯上面的字,说,“每一个字,全都是我亲手写的。” 方俞生低声轻笑,他捧着那河灯,唇角带着愉悦迷人的笑,他问乔玖笙,“是在给谁祈福?”他不用想,又说,“给我们的孩子?” 却见,乔玖笙摇了摇头。 见状,方俞生顿觉疑惑。 “不是给孩子们祈福?” 那是为谁? “不是给孩子,又是给…”方俞生随手将河灯转了个面,看见河灯的另一面上写的字后,所有的话,全部都消失了。他的眼睛,盯着那些字,一眨不眨。 空气似乎静止了片刻。 方俞生清晰的感受到,有一阵麻意,在他体内窜走,四肢百骸皆震动。 “是为我啊…” 他轻叹一声,念出河灯上的字—— “方俞生,长命百岁。” 方俞生忽然觉得眼眶温热。 他第一次以个人之力,独自完成一把迷你手枪的设计之时,也曾感到开心激动过。但那份激悦,远不及此刻的触动大。 “为什么…”方俞生想笑却笑不出来,他神情变得尤为严肃,他扭头问乔玖笙,“为什么是为我祈福?而且还是祝我长命百岁。”为什么不是祝他身体健康,而是长命百岁? 这样的祈福,其实很奇怪,不是吗? 乔玖笙笔直地站着,双手托着显得累赘的腹部,望着他时,眸底带伤。 为什么?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方俞生在五十五岁就突然离世了。 他的去世,处处都充满了诡异之处。 上一世,看到他离世的消息登上报纸,乔玖笙虽觉意外,但并无悲伤或是难受。因为对上一世的乔玖笙来说,方俞生只是她的一个陌生人,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然而这一世,他成了她的丈夫,成了她最爱的人。 她害怕,上一世的某些事,会在方俞生的身上重新上演。 乔玖笙笑了笑。 方俞生却看见她笑红了两只眼睛。 “俞生。”乔玖笙说,“他们都说,只要衷心祈愿,心愿一定都会成真。”她取下方俞生手里的那盏河灯,放回湖面,看着它钻进身下的桥廊下,跟着其它河灯一起飘远,她这才回头与方俞生四目相对。 方俞生的目光很复杂,此刻,他的心里又很多疑问想问问她。 但他一向是个有耐心的,他忍住了。 “我只是希望你长命百岁。”顿了顿,乔玖笙说,“与我一起,长命百岁。看孩子们长大,看他们娶妻生子,幸运的话,再看上一眼孙子。” 方俞生试着勾勒那样的未来,发现,那样的未来对他来说,真的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你是觉得,我会英年早逝?”方俞生语气是在开玩笑,但这话一出口,就看到乔玖笙脸色微白。 乔玖笙迅速伸出右手,食指按在方俞生的双唇之上。方俞生闭了嘴,敛眸,看着面前那张漂亮的脸颊,眼神就更复杂了。 “不许说那四个字。”乔玖笙脸色和严肃。 英年早逝,是方俞生上一世的结局。乔玖笙很怕历史重演。 “…好,不说。” 方俞生转过身,看着湖面上的那些河灯,忍不住问乔玖笙,“你这两天早出晚归,就是在忙这个?” “嗯。” 河灯太多,他们所处的这片湖面上,到处都是。 水上水下,都是灯光,分不清现实。 方俞生挑眉,看着湖面的上游,又问,“是谁在点灯放灯?” 乔玖笙说,“不凡、卿卿和姜唯,哦,还有魏欣。” 方俞生挺同情他们的。 “辛苦他们了。”上游的风挺大的,可别把他们冻感冒了。 目光从远处的湖上收回,方俞生睨着自己身下的几盏河灯,低声说,“我找到你了。” 乔玖笙浅笑。“嗯。” “那你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两个字还没说完,方俞生听到身旁乔玖笙说—— “方俞生,我爱你。” 方俞生的话,说到一半,就如同卡了带一样,停住了。 没听到方俞生回答,乔玖笙这才侧仰头看着他。却见方俞生表情有些呆滞,像是受了惊吓,又像是兴奋过度。她想笑,又觉得心酸。 他是真的很爱自己。 乔玖笙伸手握住方俞生的手,又说,“方俞生,乔玖笙爱你。” 方俞生的喉结骨上下滚动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语气不算平静,声音也有些哑,“知道吗?”他自问一样,说,“这是你第一次说你爱我。” 乔玖笙挑眉,“是么?”她一直没有对他说过么? “是的。” 方俞生摸了摸心脏,说,“这里,现在跳得好快。”虽然知道乔玖笙是爱自己的,但方俞生第一次听到她主动承认,他激动得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就在他感到无措之时,方俞生似乎听到有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说话—— “滴——” “199号时光祈愿机,正在启动…” 方俞生错愕地眨眼,问乔玖笙,“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乔玖笙迷茫摇头,见方俞生那样子不太对,她问,“风声?” 方俞生摇头。 “不,是一个小孩说话的声音。” “什么?”乔玖笙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说,“不可能,他们还在我肚子里。”再说,胎儿可不会说话。 方俞生又听到了那道声音开口了—— “199号时光祈愿机,成功启动!” “恭喜宿主如愿以偿,获得心爱之人真情告白!因宿主愿望成功实现,宿主将获得新生命40年。作为时光回溯的代价,将扣取宿主二十年的寿命。” “宿主有权开启记忆之锁,开锁密码已获得,密码是——方俞生,我爱你。” 那小孩子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方俞生确认那不是自己的幻听。 他扭头四下看了看,确认身边除了乔玖笙就没有其他人,他懵了几秒,才开口询问,“你是谁?” 片刻的沉默之后,那声音又响起,“你好宿主,我是时光祈愿机199号。” “你在哪儿?” “我在你的脑海内。” 方俞生脸色惊变,“寄生虫?”还他妈是会只说话的寄生虫! 又是一阵静默。 “我不是寄生虫,我是199号,是与你成功绑定的时光祈愿机。”199号语气挺无辜。 方俞生一脸懵逼。 “什么玩意儿?” 199号有些无奈,“宿主,你已失去上一世的记忆,只要你开启记忆之锁,就能想起一切,就能想起我。”199号祈愿机知道方俞生在怀疑它,它感到无奈,只好说,“乔玖笙是重生的!” 方俞生一愣。 紧接着,199号又爆料了,“她是活过一世的人,所以在第一次接近你的时候,她才会说她知道你有一个心上人的事。” 方俞生感到呼吸有些粗重。 重生… 乔玖笙见方俞生一个人对着空气发问,感到后背发凉,她都想带方俞生去医院看神经科了。这时,方俞生忽然扭头问她,“你是重生的?” 乔玖笙脸色剧变,“你怎么知道?” 闻言,方俞生也变了脸色。他在心里默问那个叫199号祈愿机的家伙,“你刚才说,我失去了上一世的记忆?” 199号承认,“是的宿主。” “我还能想起来?” “当然宿主。” “要怎样才能想起来?” 199号说,“睡一觉就能想起来啊。” 方俞生略一沉吟,便说,“我要想起来。” “好的宿主。”199号这话一说完,方俞生就两眼一抹黑,晕了。 这就睡了… 说睡就睡,直接粗暴。 乔玖笙见刚还站得跟笔一般直挺的方俞生,忽然就一头栽倒在木桥上,惊得她差点没动了胎气。“方俞生!你怎么了!”乔玖笙的惊呼声,把躲在远处的戚不凡和方俞卿他们都给招来了。 他们四个人赶快跑过来,魏欣远远地就在嚷,“小笙,你家男人怎么了?一激动,兴奋就晕过去了?” 乔玖笙这次没有跟她贫嘴。 魏欣和姜唯一起,将方俞生扶起来,放在戚不凡背上。戚不凡背起他,脚下生风,跑出景区,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给方俞生做了一次全身检查,检查的结果,令医生感到很困惑。 “病人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一脸懵的跟乔玖笙说。 乔玖笙忙说,“不可能,他就在我眼前,直接倒下去了!都这样了你还说他一切正常?”乔玖笙怀疑这医生是庸医。 医生很尴尬,“这位女士,你老公真的没有哪里异常,他这样子,我看更像是睡着了。” 乔玖笙:“…” 乔玖笙还是不放心,焦急过头,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庄龙。 庄龙这人虽然不着调,但接到电话,还是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与他同行的,还有季饮冰。他们到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中午。庄龙借了医院的设备,给方俞生做了检查,得出的结果,跟之前是一样的。 庄龙告诉乔玖笙,“他没有生病。” 闻言,乔玖笙困惑了。“没有生病的话,那他怎么会突然倒下?” 戚不凡也说,“会不会是高血压什么的?”经常听到有人说,有些高血压的患者,原本健健康康的,说倒就倒了,倒了就没再起来了。 庄龙翻了个白眼,“他血压也很正常。” 第284章 吃了你的红薯就是你的人(一更) 庄龙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方俞生的身体检查报告显示,他的各项数据都是正常健康的。庄龙也是束手无策,便对一旁满脸忧色的乔玖笙说,“先观察两天,如果没有其他症状,估计他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睡够? 什么叫睡够! 方俞生昨晚睡得可好了,乔玖笙不信他是缺少睡眠。 倒是一旁一直不做声的季饮冰,出声问了乔玖笙一句,“他晕倒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乔玖笙略一思索,没告诉季饮冰,方俞生晕倒之前问过她是不是重生这事。她只说,“有,他晕倒前几分钟,问过我,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说没有。接着,他就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 闻言,季饮冰也皱起眉头来。“忽然出现幻听…”难道真的精神失常了? 人的大脑,一直都难攻克的难题,哪怕是季饮冰和庄龙,也无法将人脑研究透彻。 听了此言,庄龙却眯起了两只眼睛,有些幸灾乐祸地说,“这抠门太狠的人,老天爷都看不过去,瞧,惩罚来了。”哪怕没病,也能给他整出点儿病来。 说完,瞧见乔玖笙朝自己丢来冷刀子,庄龙这才摆正脸色,不再胡言乱语。 可别把人家孕妇吓得早产了。 医院里,乔玖笙他们被方俞生突然的晕倒吓坏了。 然而,方俞生此刻,却在做一个无止尽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29岁那年,他始终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注视着梦里的那个方俞生,一步步走下去—— 明日,是方家二少爷方慕与乔家二小姐乔玖笙的新婚大礼。 方家是滨江市的富贵之家,方家左右逢源,各个领域都有沾亲带故,哪怕是市交通局,都卖了他们面子。 方家二少爷的大喜之日,全国知名大人物都给面子,提前一日赶来参加婚礼,齐聚滨江市内。为此,方家联络了交通局,直接将滨江市人民大道给包了下来。因此,明日上午,滨江市所有车辆都不许进入市区内的人民大道,他们必须绕行,为婚礼队伍腾地方。 方俞生祭拜了母亲莉莎,从英国回来,就听戚不凡说了二弟方慕要与乔家二小姐结婚一事。他坐在禅房里,手里拨弄佛珠,嘴里不急不缓地念经,神情淡然,心里却是在冷笑。 害他下地狱的人,明天就要结婚了。想一想,方俞生就觉得不甘心极了。 “明天二少爷结婚,你要送什么贺礼?”戚不凡怕方俞生忘记了这事,不得不提醒一句。 方俞生嘴里一停,不做犹豫,对戚不凡说,“去里屋,把书架第三排左起第二个格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戚不凡捧出来了一本方俞生手抄的心经。 盯着那手抄心经,戚不凡露出犹豫之色,问他,“你弟弟结婚,你送他一本你手抄的《心经》,这好么?” 方俞生冷笑。 他送方慕厕所里的屎都嫌珍贵了,更别说还是他手抄的心经了。 方俞生打定主意就送这东西,戚不凡也不好再劝。 于是,婚礼这天,众人随礼越来越大,少则两万,多则几十万,唯独方家的大少爷,就送了他一本手抄的心经。方慕举行完婚礼,听说了这事,只是冷笑。 众人都说,方家二少爷娶的媳妇,如何美貌端庄、如何温柔贤良。 方俞生在小楼里听了,反应很淡,“他是走了狗屎运。”那样心狠手辣的人,是走了狗屎运,才能娶到那般好的女人。 婚后的第二天,方俞生如何不愿,也得过去主楼吃早饭。 新进门的二少奶奶在婆家的第一顿饭,谁都不能缺席。那个贤惠的二少奶奶,给方俞生盛了一碗粥,亲自端给他。 方俞生这人一向恩怨分明,他对方慕有成见,但对方慕这个女人却是没有意见的。不好拒了二少奶奶的意,方俞生接过那碗粥,摸到勺子,舀了一勺子,送进嘴里。 只吃了一口,方俞生心里就一突。 只因,那碗粥里面,似乎加了皮蛋。 方俞生对鸡蛋过敏,不是普通的过敏,是很严重的那种。他小时候误食了鸡蛋,差点休克死去,如今过敏反应虽没有那么剧烈,但也会感到呼吸困难。不想让方慕看到他的惨样,方俞生匆忙结束了早餐,故作镇定离开主楼。 一回到小楼,他差点一头栽倒在院子里的草地上。幸好锦姨在等他回家,见他差点摔倒,赶紧跑上去扶住他。 万幸家里长期备着抗过敏的药物,方俞生吃了,休养了几天,也就好了。几天后,方俞卿来串门,方俞生从她那里打探口风,竟得知那个叫乔玖笙的女人是故意打探了他的饮食忌讳,有意给他下马威瞧。 什么贤惠温良? 都他妈是扯犊子。 此后,任谁将二少奶奶夸成了一朵花,他方俞生却是不敢苟同的。 婚后的方慕,越发意气风发。他在公司的权利越来越大,家里有如花美眷,外面有他人的阿英奉承。曾经可怜自卑的私生子,如今已成为人上人。而曾经的天之骄子方俞生,以沦为瞎子,终日呆在小楼里足不出户。 偶尔阳光明媚,方俞生也会让戚不凡端把椅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杀杀病菌。 那几个月,方俞生最熟悉不过的,就是阳光与黑暗了。 徐萍菲见老二一家和睦,不忍看老大一个人孤苦一生,就和二少奶奶一起张罗着,为方俞生相亲。方俞生对徐萍菲这个人的感情很复杂,怎么说,她虽是后母,但对方俞生并无龌龊,甚至在方俞生惹急了方平绝的时候,还会帮他说上两句。 徐萍菲对他好,不是装腔作势故意演戏,她是真心实意的。 不想拂了徐萍菲好意,方俞生忍着不耐,去相了数十场亲。 但,次次都以失败告终。 见方俞生对这事也不上心,且还伤了许多大家闺秀的心,徐萍菲这才罢休。 这一年的乞巧节,刚好是方平绝与徐萍菲的百岁生日,二少奶奶刚过门,为了展示手段与能力,便一手操持了他们的生日宴。那一天,宴会现场衣香鬓影,上流社会的男人女人们,带着孩子,齐齐出席方平绝的生日宴。 大家都对生日宴会的布置和菜肴赞不绝口,大家都夸赞二少奶奶贤能懂事,方慕搂着美娇妻,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那一晚,烟花放了近两个钟头,整个方家都喜气腾腾。方俞生坐在小楼里,听着从主楼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只是冷笑。 方俞生最近诸事不顺,看谁都不顺眼。老头子的生日,他随便从这些年为了精心练习的字画里面,挑了一幅。让戚不凡拿着字画,他在宴会进入高潮之时,才姗姗赴宴。 他将字画献给方平绝,一旁的来宾都对字画赞不绝口。 方平绝也觉得开心。 可当他得知,这字画并非出自名师之手,而是方俞生自己所写之时。原本还笑得满面春风的人,顿时冷下脸来,若非顾及着现场的来宾和场合特殊,方平绝多半会指着他的鼻子喊他滚。 香烟、美酒、假惺惺的笑声,充斥在方俞生的周围。 方俞生听着,只觉索然无味。 他早早离场,回了小楼。 明知自己胃不好,不能喝酒,方俞生还是没忍住,在小楼屋檐下的咖啡桌上小饮了一杯。 多年未饮酒,他只喝了一杯,竟然觉得醉了。 方俞生一边揉额头一边上楼,他躺下不久,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发觉有人进了他的房间。他醒了,却没有动。 一个人,在他床边站了片刻。 方俞生听到了衣服落地的声音。 他心里冷笑,这又是谁? 愿意委身来勾引他一个瞎子,倒真是委屈她了。那女人在他身下躺下,刚伸过来一只手,黑暗中,方俞生双眸睁开,紧捏着女人的手,坐了起来。 那女人惊呼,很快就镇定下来,嚷嚷着方俞生非礼他。 方俞生冷笑。 非礼? 就她,也配? 哪怕看不见,方俞生还是一巴掌,准确地打在那女人的脸上。 “聒噪!” 短短两个字,被方俞生说出了冰天冻地的气势。 那女人顿时就怂了。 她想要逃,衣裙随意往身上一穿,松松垮垮的就往开门跑。女人打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外,跟尊门神似的戚不凡。 方俞生对戚不凡说,“把她绑起来!” 戚不凡没有二话,当场将那个容貌艳丽的女明星给绑了起来,吊在方俞生房间的天花板上。 “谁让你来爬我的床。”方俞生坐在靠窗的那个木椅上,手里拿着一条皮鞭,他手指在皮鞭上轻轻地敲,脸色冷淡,那双眼睛,又闭上了。 被绑起来的女人,是在娱乐圈摸打爬滚了三四年的艺人,叫宋安慧,今天是跟一个富二代一起混进方家生日宴的。她听说方家大少爷前些日子一直在相亲,今天见了大少爷的容貌,发现他竟然如此好看。 虽然是个瞎子,但他模样生得好,又是方家的大少爷,若能嫁给他,以后日子也不会太差。 宋安慧这般想着,就抛开脸面来勾引方俞生。 哪知,方俞生竟然这般不怜香惜玉。 宋安慧老老实实的交代了,方俞生听了,仔细思考了下,觉得她应该不是在撒谎,这才没往更阴暗的一面深想。宋安慧以为方俞生会放了自己,结果,那个人却站了起来,朝她扔来了鞭子。 火辣辣的鞭子扔在身上,宋安慧疼得嚎啕大叫。 她细腻的肌肤,被方俞生打得皮开肉绽。 若不是乔玖音让方俞卿来给方俞生送东西,正巧碰见了这一幕,宋安慧大概会被打死。 宋安慧最后是躺在救护车上离开方家的。 次日,在方慕有意无意的授意下,这件事在整个滨江市都传开了。 从这件事,众人都得出两个信息—— 一、方家大少爷方俞生,此人心狠手辣,连女人都打。二、方俞生不近美色。 方俞生听了那些传言,根本就不在乎。 他不是不近女色,只是心里住了一个人,从此,所有女人都黯然失色。 转眼间,到了中秋佳节,方家所有亲眷齐聚一堂。 方俞生带着戚不凡一起去了,席间,大家有说有笑,热闹得不行。独他,孤身一人。因他性格孤傲,为人桀骜不驯,平辈的弟弟妹妹都敬他,却又怕他。 倒只有方俞卿跟他关系好些。 方俞生挺喜欢方俞卿,只因她会甜甜地喊他一声俞生哥哥。 俞生哥哥… 这总让方俞生不禁想到十年前,在勐海遇到的那个丫头。 她也会用甜甜的,俏皮的口气,喊他俞生哥哥。她答应过会来滨江市找他,方俞生一直在等她,等了十年。从一开始的期待,变成了无奈,最后,变成了绝望。 女孩子都是小骗子! 他怎么会信了那个小骗子的话呢? 方俞生一个人沉默地想着事,这时,那新进门的二少奶奶忽然在席间一阵干呕。 干呕… 这可是大事一件。 方慕立马请了医生来,一探,果真是怀孕了。 二少奶奶怀孕了,方家所有人都挺开心,唯独方俞生感受不到那份喜悦。 第285章 方俞生我爱你(二更) 害他眼瞎,甚至差点丢命的人,现在过得越来越幸福。夫妻感情恩爱生活美满,就要升级做父亲了。可他呢?他还是个瞎子,离开了戚不凡和手杖,他就是个连小楼走不出去的瞎子。 方慕… 他想要弄死他! 不久,就听说,二少奶奶怀的是一对双胞胎。 双胞胎啊… 听到这事,方俞生就更加阴郁了。 他难得的在家发了一顿脾气。 方俞生安静的时候,看着人畜无害。他狠起来,生人勿进。戚不凡和锦姨远远地看着他砸东西,都不敢出大气。 日子,似乎越来越难熬了。 方俞生发现,他现在活着,除了报仇,似乎已经没有其他目标了。 活着,就是为了报仇。这多可悲。 这样的日子,终于有了转变。 变化,是在感恩节那一天。 那天,郡阳市乔家的人来了,乔家是珠宝世家,家大业大,方平绝很重视乔家人的到来。那一天晚上,所有方家人都到齐了,包括方俞生。席间,乔家那老爷子神志不清,总是对着二少奶奶,喊着乔家大小姐的名字。 大家都认为老爷子是老糊涂了,就连方俞生也是如此。 主楼厨子做的的饭菜口味精美,但方俞生却是吃不惯的。方家谁都知他早年胃部受伤,切了一部分,不能吃过分油腻的东西。但主楼的东西,永远都昂贵的美味珍馐,珠翠之珍… 戚不凡给方俞生夹了两筷子清淡的莴笋丝,他慢无表情地嚼着,忽然,听到那乔老爷子喊了一声,“三狗子,跟你男人到我跟前来,我有东西给你。” 方俞生挑了挑眉。 三狗子? 这是乔家二小姐的小名? 那二少奶奶娇滴滴地跟她爷爷说,“爷爷,别总叫我三狗子,我都这么大了。” “嘿,三狗子还知道害羞了!”乔老爷子歪着头笑,想到什么,就说,“你不是三狗子,我三狗子从来不会害羞!”说完,老人又是一阵困惑,他问,“你到底是三狗子还是小二黑?” 那二少奶奶只在一旁劝老爷子,“爷爷,我是小笙,姐姐她已经走了…” 老爷子似乎是接受了这个事实。过了片刻,他又说,“惊人总管你喊三妞,我却觉得三狗子这名甚好。听着亲切,你妈别的不会,给你们三兄妹取的小名,叫起来倒是朗朗上口。” 听了这话,众人都轻叹,有人说,老爷子的痴呆症越来越重了,连自己孙女都分不清了。 不知是听到了什么,方俞生的表情,却微微凝固起来。 三妞… 席间,乔老爷子送给二少奶奶和方慕一对龙凤玉坠,听不凡说,那对玉坠很精美。 那老爷子将玉坠交给二少奶奶和方慕的时候,又犯糊涂了,他说,“这龙凤玉坠,本有两枚。一枚给你,还有一枚给你妹妹小笙。可惜了哦,她不在了…” 之后,方俞生已无心吃饭。 他从主楼离开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平静。戚不凡跟着他久了,学会察言观色,见方俞生似乎在思考什么,就问他,“先生,你在想什么?” 方俞生忽然说,“你去查查,二少奶奶十三岁的时候,去没去过勐海?” “t国那个勐海?” “嗯。” 戚不凡想到了什么,忽然说,“她去过勐海也不稀奇,二少奶奶的母亲,就是t国的外交官大使。不过,已经去世了。” 方俞生呼吸一滞。 “你说,二少奶奶的母亲是t国外交官大使?” 戚不凡嗯了声。 方俞生表情变得惊愕而复杂。 他想起了十年前,自己询问那小丫头名字的时候,小丫头左顾右盼,就是不肯告诉他名字。只说她叫三妞,还说她父母叮嘱过,不可以在外面随随便便透露自己的名字。 如果… 如果三妞真的是乔家的二小姐,那就能解释她为什么不肯告诉自己名字的原因了。身为t国外交官大使的女儿,若是随便将自己名字透露给陌生人,被歹人碰上,那她就会成为歹人威胁她父母的把柄! 方俞生想到这一层,心跳都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不凡,去查!” 戚不凡见方俞生表情严肃,也不敢轻视,立马就去查了。 第二天,戚不凡就带来了消息。 他说,“二少奶奶十三岁那一年,的确去过勐海。不过,她回来后,就精神失常了,原因不详。之后两年,二少奶奶一直都在看医生,直到十五岁那年才恢复正常。” 方俞生听了,摔破了手里的茶杯。 他终于找到她了! 她也如约定那般,来了滨江市读大学,只是,她没有嫁给他,却嫁给了他的二弟! 滚烫的茶水打湿方俞生的裤脚和凉拖鞋上露出的脚背,方俞生却如同没有感觉到一样。 他所爱之人,已做他人妇,这真是… 方俞生将自己关在收藏室里,整整三天。那三天,他不吃不喝,可吓坏了锦姨和戚不凡。 三天后,他终于打开门,走了出来。下巴上青色的胡茬让他看上去特别邋遢,他一头棕色的长发,也变得凌乱不堪。锦姨和戚不凡盯着面前的方俞生,像是看到了魔鬼。 方俞生却说,“锦姨,麻烦您帮我打点热水。” “…我,好。” 他又对戚不凡说,“不凡,给我把头发和胡子剃了。” 戚不凡的第一个反应是—— 方俞生要出家当和尚! 戚不凡依言照做,给方俞生剃了长发,挂了胡子。方俞生换上干净的衣裳,吃了午饭,让戚不凡开车,载他去方慕的家中。戚不凡很惊愕,“去二少爷家里?” “嗯。” “去做什么?” “有点事。” 方俞生不想细说,戚不凡便没有再追问。 路上,他开着车,心里在停地祈祷,希望先生不要跟二少爷打起来。 白天,方慕在上班。 家里只有二少奶奶一人,她怀了孕,最近孕吐反应尚且剧烈。方俞生在戚不凡的带领下进了方家。 得知方家大少爷来了,乔玖音十分惊讶。她起身下楼相迎,刚下来,就听到方俞生说,“所有人都出去。”他这句话,是对方家的佣人说的。 佣人们齐齐看向下楼来的乔玖音,犹豫着是出去,还是不出去。 乔玖音目光一闪,喊了声大哥,又问他,“为什么要赶走他们?” 方俞生说,“我有话问你。” 乔玖音见他脸色肃穆,以为他是发现了自己的什么把柄,心里一虚,就让佣人们出去了。戚不凡站在方俞生身后,听到方俞生跟他说,“不凡,你也出去。” 戚不凡虽然惊讶,但还是听话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他跟她。 乔玖音看着方俞生,哪怕这个人身材没有方慕壮,看着也不可怕,但乔玖音就是惧怕他。 乔玖音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问他,“大哥,你要问我什么?” 方俞生嘴唇抿了抿,说,“你叫我大哥?” 乔玖音一愣。 不叫他大哥,那叫什么? 方俞生自顾自说,“你以前,都叫我俞生哥哥的。” 乔玖音表情微变。 以前? 她现在是顶替着乔玖笙的身份,这么说,乔玖笙以前跟方家老大认识? 摸不准具体的情况,乔玖音不好回答。 方俞生见她沉默,以为她是在逃避,他不禁感到愤然,冲她低吼,“你让我在滨江市等你,等你来找我,等你嫁给我!你怎么都忘了!” 乔玖音听着他压抑了难受与悲伤的吼声,人有些懵。 小笙还跟方俞生有过这样的约定? 乔玖音的连番沉默,让方俞生的愤怒暴涨到最高。他一股脑地质问她,“你是不是在骗我!你一直开始就是在骗我,对不对?你让我等你,好,我乖乖地等你,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啊,这十年,我为了你,从来没有碰过任何一个女人!我时常在想,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你是忘了我,还是出了意外!” “我以为你死了!乔玖笙,我以为你死在那场战乱里了!” “我他妈就差没给你立灵牌了!” 方俞生激动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睁开自己那双看不到一丝光亮的眼睛,他的眼眶是红的,他甚至感受到了热泪顺着眼尾流了下来。 方俞生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多可笑,他十年的等待,竟然是一场笑话! 人家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她那么小就会撩人,他怎么就没想到,她是个小骗子呢? 他的失控、他的暴躁、他的质问,全部都被乔玖音看在眼里。 十年… 这么说,小笙跟方俞生,早在十年前就认识了? 乔玖音知方俞生看不见,也就没必要压抑自己的情绪。她冷笑,张口说话时,语气却是带着委屈和受伤的,“大哥,你在说什么,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喊他大哥,是在诛他的心! 方俞生握着手杖,站在客厅与玄关交接的地方,整个人摇摇欲坠。 乔玖音笑容勾得更大,语气也更可怜了,“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十年前的一些事,我已经不记得了。”反正小笙已被她囚禁起来,她想怎么胡编乱造都行,她继续说,“有两年,我生病了,一直在看心理医生,很多事情,我都忘了。” 闻言,方俞生的脸上露出一抹疑惑。 “忘了?”他心里又生出一丝希冀,她或许不是故意不来找他,而是生病失忆忘了他! 这个可能,让方俞生如同死灰复燃。 他忙问,“怎么回事?” 乔玖音就说,“从勐海回来,我总是会半夜尖叫,精神也不正常,大哥为了医好我,就把我送去了心理医生那里。后来好了,我却不记得很多事了。”乔玖音根本就是在胡说,她知道小笙那两年的确精神失常,还休学了。 大哥说,小笙是压力太大了,才导致精神失常。 乔玖音也不怕方俞生不信,反正就算他有心去查,也是查得到这事的。 闻言,方俞生心里的疑虑,彻底被打散。他有些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么说,你不是有意忘了我?” 乔玖音又说,“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事,就算我们曾经认识,但我现在也不记得你了。”乔玖音走到方慕面前,冷酷地笑,冷漠地说,“不管以前如何,现在,我爱的人是方慕。” 正巧在这时,方慕回家了。 他刚好听到乔玖音那句,她爱的人是方慕。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方俞生脸色惨白,他本就白,这下彻底没了血色,就像是瓷器烧的娃娃一样,轻轻一碰,似乎就能破碎。那一刻的乔玖音也以为方俞生是个能随便让人捏玩的瓷娃娃。 就是因为她的轻敌,导致后来惨死时,都不敢置信。 “你说,你爱的人是方慕?”方俞生却是在喃喃自语。 乔玖音听见了,点了点头,又说,“对,我爱他。” 见方俞生脸色白得像死人一样,乔玖音却感受到了畅快感,方慕一直都很讨厌这个哥哥,因为这个哥哥一直都看不起他。能让方俞生难受,乔玖音觉得很开心,有一种为方慕出头的快感。 第286章 上一世的方俞生(三更) 扬起头,乔玖音面露高傲得意之色。 她将方俞生的难过看在眼里,心里暗爽,又重申一遍,“我爱的人是方慕,我不爱你。大哥,你也别再痴心妄想了。” 方俞生心口闷痛。 他对她十年的感情,被她说成是痴心妄想。 “好、好得很!”方俞生咬牙,他是再也不会信女人的话。 方俞生连说几个好字,便夺门而出。 他记得门口只有三道阶梯。他刚踩到第一个阶梯,正要往第二个阶梯上落脚,忽然,脚下绊倒了什么,方俞生在方慕家别墅的门口,跌了个狗吃屎。 方慕收回脚,靠在门口,冷冷地注视着死狗一样狼狈的方俞生,他冷笑,讽刺方俞生,“大哥,连你自己的弟媳都轻薄,你真是不要脸。” 说完,方慕慢慢走下阶梯。 他看到方俞生趴在地上找他的手杖,他冷笑着,轻轻地将那手杖拿起来,然后,高高举起。嘴角噙着不屑而鄙夷的笑容,方慕高高在上,俯瞰着趴在地上四处找手杖,却不知手杖就在他手上的方俞生。 他轻笑出声,对方俞生说,“也不看看你,曾经再耀眼又如何,如今的你,也不过只是一个瞎子。” “方俞生,一个瞎子,还妄想得到我的女人,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完,方慕扬起手臂,将那手杖扔进花园里。 他不再看方俞生,转身,迎上站在门边,正噙着温柔笑容看着自己的乔玖音。 “吓到你了吧?”方慕摸着乔玖音的头发,然后牵起她的手,笑得宠溺,眼里装着担忧。 乔玖音顺势靠在他的怀里,对他说,“还好你回来得及时,大哥他…”乔玖音确实不再说话,不过,那语气,却像是在职责方俞生是个变态。 “以后看到他,离他远点。” “好。” 那两个人,携手进了屋。 方俞生从地上爬起来,已是满脸泪水。 这一天,方俞生维持了十年的爱恋,无疾而终。 他努力维持的骄傲,被方慕踩在脚下。 戚不凡跑进来时,就看到方俞生一个人站在方慕家的院子里,身上布满了灰尘,一双细长的手,因为在地上摸来摸去的原因,也显得肮脏。戚不凡看着方俞生这个样子,心里特别地难受。 “先生…”戚不凡不忍心看方俞生的脸。 方俞生轻笑,问戚不凡,“不凡,我这样子,就像一只癞蛤蟆,是不是?” 戚不凡心痛。 “不,先生,方慕的话,你别听。” 方俞生没再说话。 他回到小楼,每天的生活跟以前一样,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他明明过得很好,但身子骨却一天天地瘦了下去。戚不凡是知道方俞生对那个叫三妞的女人有多在乎的,这一次,他受到的打击太重,不知能不能站起来。 方俞生变得更加沉默,也不爱出门了。 就算是方家有团体活动,他也不会参与。 年底,方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方俞卿未成年便怀孕,还堕胎的消息,在整个上流社会都传开了! 方俞卿的事,传到锦姨耳朵里,锦姨又一字不落地转达给方俞生听。锦姨说,“听说,俞卿小姐很喜欢那个男孩子,那个男孩子还承诺以后会娶她。小年轻们一个忍不住,就弄出孩子来了,结果,那男孩子不仅不对孩子负责人,还劈腿了。哎…” 方俞生闻言叹息一声,“傻孩子,这个年纪的承诺,怎么能信呢?” 方俞卿的名声彻底败坏,方平绝为了榨取这个女儿身上剩下的一点价值,竟然决定将她嫁给徐公子。徐公子,那个风流成性的大纨绔,谁嫁给他,那这辈子都完了。 锦姨又叹,“可怜了俞卿小姐,挺好的一姑娘,竟然配了个那样的人。” 方俞生没说话,只是想:方平绝不愧是方平绝,果然是个无情无义的货。 方俞生琢摸着,是不是该出面为方俞卿说几句好话,那丫头跟他关系还不错,徐姨只怕也舍不得看着她就这么许了人家。 然而,谁都小瞧了方俞卿的性情。 这天,方俞生换了衣服,正打算去主楼那边为方俞卿求求情,他刚从楼下走下来,就听到主楼那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方俞生脚步一顿。 这声音,像是徐姨啊… 这时,锦姨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冲方俞生喊,“俞生少爷!俞卿小姐自杀了!” 嗡… 方俞生站在楼梯上,晃了晃身躯。 那个活泼娇俏的小丫头,死了? “俞卿小姐割腕自尽了!” “她妈妈也晕过去了!” 方俞卿竟然割腕自尽了! 据主楼那边的下人说,今天中午去给方俞卿送饭,敲门一直没有人开。当徐萍菲感受不对,让人打开她房间的时候,发现方俞卿已经气绝。据说,方俞卿躺在浴缸里,整个浴缸的水都是红的,她苍白的脸颊露在血红色的水上面,吓得徐萍菲当场晕厥。 方俞生回过神来,喃声轻问,“怎、怎么会这样…” 锦姨说,“我听说,好像是俞卿小姐拒绝了这门婚事。然后,不知是谁给老先生出了馊主意,说是让俞卿小姐跟徐公子生米煮成熟饭,就不愁她不同意了。” 方俞生没再说话。 方俞卿死了,死时,也不过17岁。 按照滨江市的习俗,未满十八岁的孩子死了,是不能在家里办丧事的。方俞卿的遗体,被直接拖去火化,然后,在殡仪馆放了两天,就被拖去埋葬了。 方俞生没去参加她的葬礼。 方俞生亲自跑了一趟河南嵩山少林寺,请那里的大师,为方俞卿超度。回来后,他沐浴净身后,亲自为方俞卿抄写了《佛说阿弥陀经》,为她超度。 方俞卿的死,为方家蒙上一层阴翳。 徐萍菲接受不了女儿去世的事实,变得哀怨痴颠,时常在饭桌上,吃着吃着就泪如雨下。偶尔,在街头看到与她女儿年龄相当,背影相似的女孩,就会发疯似的嚎啕大哭。 方平绝也感到愧疚,妻子精神变得异常,他终是知道悔改。 他开始三天两头休息,放开权利,将公司转给方慕,全心陪着徐萍菲。 妹妹的死,令方俞安彻底对方平绝死心。方俞安放言要与方平绝断绝关系,从此以后,不再花方家一分钱。 那一年的大年三十,缺了三个位置,一个属于方俞卿,一个属于方俞安,另一个属于方俞生。方俞卿已死,方俞安离家不再回来,方俞生呆在小楼,与戚不凡一起过年。 转眼间,冬去春来。 这一天,阳光明媚,方俞生站在菜园子前面,穿着一身白色的宽松丝质衬衫,风吹起他的衣服,衣袂飘飘,他清隽的身形显得特别消瘦。锦姨一边跟他念叨,说黄瓜要开花了,辣椒在冒尖了… 这时,戚不凡接了个电话,对方俞生说,“二少奶奶生了。” 方俞生神情微变。 “…哦。” “生了一对男孩。” 是么? 方俞生早已心死,如今听到这消息,也不觉有什么。 方慕与乔玖音的两个男孩,一个取名方善,一个取名方纯。新生命的出生,总算是打破了方家沉寂多月的悲伤气氛。孩子的百日宴上,方俞生终于出了小楼,去参加了百日宴。 他送了那两个孩子,一人一个玉如意。 乔玖音声音柔柔地对他说谢谢。 方俞生当时在想,如果阿笙没有忘记他,如果她嫁给他,那他们,会不会也有这样两个可爱的宝宝? 单是想想,方俞生就感到幸福,幸福到心酸。 他黯然转身,离开时,身后是方慕跟乔玖音的笑声。 他走出酒店,在转角楼口遇到了徐萍菲。徐萍菲见到方俞生,想笑,却笑不出来。她说,“那样心肠歹毒的女人,竟然给孩子取了那样的名字。” 方俞生听出她是在说二少奶奶。 他脚步一顿,挨着徐萍菲站着。两个人都靠着墙,方俞生问徐萍菲,“怎么歹毒了?” 徐萍菲冷笑,“你以为给孩子他爸出那馊主意的人是谁?” 方俞生一愣。 片刻沉思后,才理解了她这话。 徐萍菲是在说,给方平绝出馊主意,让方俞卿跟徐公子生米煮成熟饭的人,是乔玖笙!方俞生感到奇怪,“她怎么会做那样的事…” “呵!” 徐萍菲阴阳怪气地哼哼,“那徐公子本来是打算跟方氏合作的,方慕一直在跟他接触,大概是徐公子提了什么要求,想要得到我们卿卿。那心肠歹毒的女人,竟然想出那么阴损的招…”徐萍说到这事,又开始哭。 一开始,她哭得挺压抑,越哭越伤心,就嚎啕大哭起来。 方俞生知她这又是要发癫了,就先一步走了。 他走出酒店,坐上自己的车,将一对眉头皱得很深。 他认识的三妞,虽然古灵精怪,但不是这么有心计的人。 十年,真的可以将一个人改变这么多么? 想到去年,乔玖笙故意给他盛的那碗皮蛋粥,方俞生意识到,徐萍菲刚才说的那一席话,只怕是真的。若不是一切证据都指向乔玖笙就是当年的那个女孩,方俞生都不敢相信,他这些年一直爱着的人,竟然如此心狠。 “不凡。” “嗯?” 方俞生问他,“如果你发现,你一直爱着的那个人,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甚至,与你想象中相差巨大,你会怎么做。” 知道方俞生是在说二少奶奶,戚不凡认真思考了一番,郑重说道,“认清了,那就不要再爱了。”戚不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当那十年光阴喂了狗。” 方俞生轻笑。 “可不。” 一瞬间,他似乎看开一切。 他还是爱着乔玖笙,不过,他爱的是当年那个傻白甜的小姑娘,不是如今这个满腹心思的狠毒女人。 原本,他顾及着乔玖笙,一直狠不下心对付方慕。现在,他倒是能狠下心了。 不久,季饮冰与言诺感情产生矛盾,小产了。她来了滨江市,在小楼住了一段时间,当是散心,也当是小产后养身子。季饮冰在小楼住了一个月,临走的时候,她告诉方俞生,“我有六成把握治好你的眼睛。” 方俞生心有所动。 季饮冰又说,“安,你这样的人,一辈子耗在这小楼里,太浪费了。来a国找我吧,我帮你把眼睛治好。你收拾好方家这笔烂账,就跟我们生活在一起。”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季饮冰已经从方俞生的言语中,察觉到了他的厌世情绪。 她很担心方俞生。 方俞生有些被她说动,但他,还是找不到生活的真谛。 活着,对他来说,不是可喜可贺的事,而是可有可无的事。 方俞生没有答应季饮冰,却也没有拒绝他。 有一天,戚不凡忽然带来一个消息,他说,“我发现方慕每个月十八号都会休息,并且,会去一栋位于山林下的别墅一趟。前些日子,我亲自去打探了一番,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嗯?” “方慕囚禁了一个人,叫程柯。这个程柯,是个虐童癖,我猜方慕大概被他玩过…” 方俞生心里生出一股厌恶。 倒不是可怜方慕,只是单纯的恶心程柯那种玩意儿。 第287章 我爱的人是方慕(一更) “就这些?”方俞生认为应该还有后话。 果然,戚不凡还没说完。 戚不凡又说,“还有,我发现一件怪事,二少奶奶似乎也发现了那个人,二少爷跟二少奶奶,最近感情似乎有了变化。” 方俞生早已对那个女人死心,闻言,情绪波动并不大。 “那就多加留意,我倒是想看看,他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方俞生没想到,戚不凡后来会为他带来那么大的惊喜。 大概是在三个月后,戚不凡得到了新的消息。 他告诉方俞生,“二少奶奶,不是真的二少奶奶!” 方俞生一愣,“何意?” 戚不凡解释,“这个二少奶奶,并不是真的乔玖笙,而是乔玖笙的姐姐,乔玖音!” 方俞生心跳忽然快了些。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的人,一直都在留意方慕跟二少奶奶的一举一动。就在上星期,有个兄弟说,他发现方慕在调查去年那场车祸案。他觉得奇怪,也去调查了一番,结果发现,方慕竟然是在查二少奶奶的身份!” “就在昨天,方慕约了二少奶奶一起去陵园祭拜她的姐姐的乔玖音。戏剧的是,他们两个人在陵园里撕了起来,方慕拆穿了二少奶奶并非乔玖笙,而是乔玖音的身份真相。” “二少奶奶也承认了,并且还说…”说到这里,戚不凡看方俞生的目光,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方俞生立即追问,“说什么?” 戚不凡知道,他刚才说的这些事,足以重新点燃方先生心里的希望。如果二少奶奶是乔玖音,那么她就不是方先生一心要等的那个人。那么,方俞生爱的那个乔玖笙,可能还单身着,他还有找到她、并且与她再续前缘的可能! 清晰的在方俞生脸上看到重燃起来的神采,戚不凡都不忍心告诉他真相了。 戚不凡的沉默,渐渐浇灭方俞生心里的期待。 他心一沉,紧着嗓子问戚不凡,“是不是…”方俞生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还是咬牙问出了那句话,“阿笙,是不是出了意外?” 戚不凡这才说,“她死了。” 方俞生心里钝痛。 好不容易知道乔玖笙的消息,还来不及欣喜,就得知她已身死的消息!没有任何言语,注意形容方俞生此时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的跌宕起伏。他表情有些呆呆的,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 许久以后,他才语气喃喃地问道,“怎么会呢?她怎么会死呢?不是说,死的人是乔玖音吗?” 戚不凡说,“死的人是乔家二小姐。活着的是乔家大小姐。二小姐死了,大小姐就顶替她的身份,嫁给了方慕。”乔玖笙和乔玖音是双生子,她们其中一人死了,另一人若要顶替,是轻而易举的。 这样恐怖的事,戚不凡闻所未闻过。 双生子,如果感情好,那真是让人羡慕的事。若是感情不好,生了间隙,发展成了乔玖笙和乔玖音这样的情况,那真是恐怖至极。 方俞生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接受这个消息。 与他一样无法难以接受这个消息的,还有方慕。 戚不凡以为方慕跟乔玖音会离婚,但不知为何,那两个人竟然还纠缠在一起。在公众场合,他们依旧是恩爱有加、感情和睦的夫妻。关起门来,方慕从来都不肯再多看乔玖音一眼。 三个月后,方俞生独自离开z国,去了a国。 一年后,方俞生回来,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没有变化。 但戚不凡知道,先生的眼睛,已经恢复好了。 他回来的第二年,方慕忽然出轨了,出轨对象是一个长得很像二少奶奶的女人,叫胡瑶。胡瑶,职业是模特,其实就是个小嫩模,在认识方慕以前,她是另一个富商的情人。 认识方慕以后,方慕独宠她一人。 胡瑶一开始还挺低调,与方慕相爱的第二年,胡瑶就忍不住发各种大尺度图片挑衅方家二少奶奶。二少奶奶气得流泪不止,差点抑郁成疾。 奇怪的是,任胡瑶如何胡作非为,方慕竟然真的对此置之不理。 所有人都感到奇怪,为何之前还你侬我侬的一对夫妻,感情会突然发生变故。 乔玖音知道胡瑶的存在后,也威胁过她、甚至还绑架过她,但都被方慕给摆平了。乔玖音的日子开始不顺心起来,感情不顺,导致她性情大变。她甚至都不知道,胡瑶的出现,其实是方俞生的刻意安排。 就这样,乔玖音跟胡瑶狗咬狗了五六年,最后胡瑶死了,死因是车祸。这车祸,其实是乔玖音的手笔。 方慕千防万防,最后还是没有保护住胡瑶。 胡瑶的死,竟然也没有拆散方慕跟乔玖音二人。他们还是那么过着,哪怕这段婚姻早已千疮百孔,出席公众场合的时候,他们依然挽着手,扮演着彼此最完美的另一半。 他们结婚后的第八年,程柯被人救走。 方慕认为是乔玖音干的,跟乔玖音撕破了脸皮,两个人在一场宴会上,当面开撕。 他们这一架,打得轰轰烈烈。 然而,让人大跌眼球的是,他们仍然没有离婚。 又一年,方平绝收到了一个陌生人给的u盘,发现了穆晨当年死亡的真相。他刚想要找方慕质问,却在家中,突发脑溢血死亡。之后,家里的佣人在他房间发现了一张遗嘱,遗嘱上交代,他将他名下方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全都转交给方慕。 方平绝死后,徐萍菲疯疯癫癫,被方俞安接出方家,精心服侍。 方平绝一死,万浪管家也辞职了,找了个适合养老的地方,一个人住着。方平绝死后,方慕成为方氏最大的股东兼执行总裁,一时间,方慕风光无限。 方慕跟乔玖音结婚后的第十年,失踪多年的程柯忽然跳出来,公布了方慕儿时被他玩弄的视频。一时间,方慕名声被毁,程柯也在被警察通缉的那段时间里,暴毙身亡。 童年的经历被公诸于世,方慕彻底变了。 他变得比之前更加阴冷、残忍、不近人情。 他跟乔玖音三天一小吵,十天一大吵。后来,他索性就不再回家了。他又在外面包养了别的情妇,那情妇竟然也有几分像二少奶奶,尤其是侧脸。方慕与情妇感情不错,那女人甚至还为方慕生了一个女儿。 乔玖音也没有早些年那么愤慨了,她不再针对小三做无意义的举动。 婚后第十五年,方慕常常几个月都不归家,乔玖音感到空虚而寂寞。那一年,乔玖音包养了一个模样好看的男明星。次年二月,她与那男明星的床戏视频被狗仔曝光,男明星前程被毁,乔玖音声誉毁尽。 他们的苟且视频,唤醒了那一年的春天。 尽管,方慕在外面有了新的家庭,乔玖音也包养了别的男人,但他们的婚姻,依然存在着。他们的婚姻,就像是万里长城,这里缺个口,那里少块砖,然而,它依然顽强的屹立在丛山之间,绵延不断。 婚后第十六年,方氏最高机密被泄露,方氏遭受重创,元气大损,众多高层纷纷离开方氏,有人另立门户,有人退休养老。 一时间,方氏摇摇欲坠,只有方慕还坚守在总裁的宝座上。 婚后第十九年,方氏集团偷税漏税、方慕设计杀害程柯、弑父的罪证,被人举报。当日,方慕被警方带走。法庭上,证人出席作证,那证人,却是与他生活多年的情人。 方慕被判死缓,并剥夺终身政治权利。 方慕被带出法庭,前往监狱的时候,他忍不住冲情人咆哮,“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哪里对不起你了?”方慕始终不敢相信,情人竟然会出卖他。 那女人笑得很苦涩,她说,“方慕,胡瑶是我姐姐。”方慕知知道胡瑶爱慕虚荣,流连男人堆,却不知,胡瑶还有一个早年出过车祸,成了植物人的妹妹。 胡瑶死后,妹妹醒来,改头换面,接近方慕,最终,一击弄死方慕。 方慕一脸愕然地被拖走。 方慕入狱,狱中表现良好,第四年,他被允许减刑五年。那一天,方慕很开心,以为日子有了盼头,可就在当晚,他的狱友忽然发狂,方慕在睡梦中惊醒过来,迎接他的,是狱友的当头一棒。 那一棒,方慕的头骨被敲碎。 因方慕的死,那狱友被判枪决,他死后,他留在世间的一个女儿,却得到一笔巨款,并且成功收到国外名校的录取通知书。 乔玖音接到电话,去狱中带走方慕的遗体。 这一年,方慕刚满50岁,乔玖音即将满46岁。她看到死相惨烈的方慕时,呆了很久,然后,疯了一样的扑在方慕的尸体上,大哭,也大骂。她骂方慕不是东西,骂他死了活该。 骂完,又哭得肝肠寸断。 哭完,乔玖音便趴在他的尸体上,一声声,嘶声力竭地喊着:“慕哥哥…” 方慕下葬那天,方俞安来了,方俞生也去了。 方俞安离开方家后,做了一名职业电竞手,退休后,他开了一个电竞学院。如今已四十多岁的他,看着,模样竟然格外的平和优雅。他看到方俞生的时候,有些不敢相信,“俞生哥哥,你的眼睛看得到了?” 面前的人,没拿手杖,他睁眼看着方俞安,双眸神采澄清而深邃。 方俞生陡然听到这声俞生哥哥,先是一愣,跟着,他眯起绿色的眸子,望着远方,意味莫名地说了句,“俞安,对不起。” 方俞安平和的脸上,浮出一抹疑惑。 方俞生说,“当年,我是打算去给卿卿求情的,可是晚了。” 方俞安脸色微变。 他想到那17岁就去世的妹妹,自嘲地笑了下,“不怪你,真要怪…”他忽然不说话了。 真要怪,就怪父亲太冷血!就怪二嫂太歹毒!就怪这个无情的世界,不肯给犯错的少女一个改过的机会。 方俞安想到什么,回头看着跪在墓前,容颜沧桑了一些的乔玖音,他说,“那个女人,终于也得到了报应。” “报应?”方俞生嗤之以鼻。 这,远远还不够。 等方俞安离开了,方俞生这才走到乔玖音身边。 乔玖音察觉到黑影,她抬起头来,看到是方俞生,倒是一愣。待她发现方俞生的眼睛竟然看得到时,彻底变得惊愕。“你…”乔玖音踉跄站起身,问方俞生,“你的眼睛好了?” 方俞生没说话。 乔玖音想到什么,又说,“很多年前,你说我们曾认识过,能跟我讲讲,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方俞生忽然说,“她长得跟你一模一样吗?” 乔玖音愣住。 “什、什么?” 方俞生很耐心地又问了一遍,“我说阿笙,她长得跟你一样吗?” 乔玖音面色剧变,“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方俞生轻笑,笑得特别好看,却让乔玖音看得头皮发麻。“我怎么会知道,你不是乔玖笙,而是乔玖音?”方俞生眯着眸子,不屑地看着乔玖音,说,“我还知道,那场车祸并不是意外,而是你故意制造的。可怜方慕那个傻子,到死,都不知道阿笙是被你给害死的。” 见乔玖音脸色越来越难看,方俞生忍不住摇头。 他像是想起某些值得开心的事情,便勾起温柔的笑,他很轻声地说了一句,“我的阿笙,没有你这么歹毒。” 第288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二更) “我的阿笙,没有你这么歹毒。” 乔玖音惨白的脸上布满了震惊,她丢了魂儿一样,呆呆地问方俞生,“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到了这个地步,方俞生也不打算再瞒着她了。 他说,“很多年前了,在方慕拆穿你的身份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乔玖音难以想象,方俞生竟然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方俞生喜欢乔玖笙,如果他知道自己不是乔玖笙,而真正的乔玖笙还因为她的原因死了,那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乔玖音心里惊恐不已。 她抬头,看到方俞生嘴边扬起的那抹冷讽笑意,想到什么,她忽然色变,尖声叫道,“是你!” 方俞生依然在笑。 “说说,你都猜到了什么。”方俞生竟然没有否认,反倒还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见到他这反应,乔玖音原本还只是在猜测,这下,所有的猜测,反倒变成了肯定。她说,“是你买通那个犯人,故意杀死了方慕?” 方俞生点点头,干脆承认。“没错,是我做的。” 乔玖音嘴皮子一哆嗦,直接说不出话来了。 见乔玖音一副被吓坏的样子,方俞生心生恶意,故意又说道,“还有其他的,你想不想听听?” 乔玖音愕然极了,“什么?你还做过什么?” 方俞生笑着,娓娓道来,“买通方慕狱友的人是我。救走程柯的人是我。让程柯发布方慕那些视频的人是我。给方平绝有关穆晨死亡视频的人是我。将胡瑶介绍给方慕的人是我。将胡瑶妹妹宋殷介绍给方慕的人也是我。让狗仔公布你跟那男人苟且视频的人,还是我。” 说完,方俞生见乔玖音面色惨白,再无血色,他微微一笑,轻声问她,“乔玖音,你很意外吗?” 乔玖音心里愤怒,然,更多的却是恐惧。 她望着方俞生,像是在看一个恶魔一样。“方俞生,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乔玖音瞳孔缩成两个细小的点,紧张、害怕,致使她说话嗓音都在轻颤。 方俞生摸了摸手上的佛珠,面色是平静淡定的,看着无害而温润。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冰冷而残忍,他说,“不过是,想让你们,给我的阿笙陪葬罢了。” 陪葬罢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乔玖音呼吸困难。 “呵…” 她自嘲地笑,“枉我和方慕都把你当做个没用瞎子,没想到,你竟然是条毒蛇。”他是一条毒蛇,一条能够潜伏二十多年都不声不响的毒蛇。 然而,这条毒蛇不动则已,一动,则直取人命! 远处,还有其他前来吊唁的人还没走,乔玖音笃定方俞生不敢对自己如何,便逃了。 回到家,她第一时间买机票,并且将东西收拾好,又让司机去学校将两个孩子接了回来。她打算带着孩子们逃出z国,不过,出发前,她还得去看看她的好妹妹。 以往,每一次去看乔玖笙,乔玖音都抹掉了所有痕迹,所以,无论是方慕还是方俞生,都没有发现过乔玖笙的存在。 但今天,乔玖音却懒得这么做。 她就是要方俞生发现乔玖笙的存在,她要方俞生看看年老色衰,没了舌头,不人不鬼的乔玖笙!当方俞生看到曾经年轻貌美的心上人,变成了如今的凄惨模样,他一定会很心痛吧。 乔玖音这个人,自己过得不好,就不想看到别人不好。 她去见了乔玖笙,看着瘦得只剩枯骨的乔玖笙,乔玖音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不过,转念一想到,自己跟方慕的凄惨下场,都是拜她所赐,她就又对乔玖笙生出了恨意! 乔玖笙有什么好! 曾经的方慕对她死心塌地,如今的方俞生也为了她搭上了一辈子! 她到底哪里好? 乔玖音跟乔玖笙道了别,临走时,故意没有杀死乔玖笙。她就等着方俞生的人发现她,如果方俞生没认出她来,那他这辈子,也活成了一个笑话。如果方俞生认出她来,那么,他绝对会痛不欲生! 乔玖音得意地逃了,她带着两个孩子,亲自开车,半夜直奔机场。 本以为能逃之夭夭,结果,车子却在去往机场的高速路上,轰然爆炸!那一炸,当场夺走乔玖音和两个孩子的命。 次日,车祸爆炸现场的图片,登上报刊头条。 警察封锁了现场,在现场探查了许久,最后也没有查到半点异常之处。这场车祸,被判定为意外爆炸。 “先生,乔玖音母子三人,已经去了。” 戚不凡也五十多岁了,他除了眼角长了几条浅纹之外,并无其他变化。方俞生倒还是年轻的模样,皮肤似乎依然紧致白皙,看上去,全然不像是五十多岁的人。 他听了这话,也只是嗯了一声。 戚不凡却又说,“我们发现,昨晚乔玖音逃走之前,去了一个地方。” “嗯?” 戚不凡当场拿出一叠照片,交给方俞生。 方俞生接过照片,看到照片上勉强能被称作为人的女人,将一对眉头深深地皱起。“这人是谁?”他很难想象,一个人,要被折磨成这样,到底经历过些什么。 照片上的那个老女人,头发几乎都掉光了,头顶只有几根稀疏的白发还顽强的存活着。女人特别的瘦,穿着一件肮脏破烂的t恤,露在短袖外面的一双手臂,骨瘦嶙峋。 这人,不像是个人,倒像是行尸走肉。 戚不凡都不忍心看那个人,他将自己查到的消息告诉方俞生,“这个人的来历已经没法查了,只知道,她是被乔玖音囚禁起来的人。乔玖音对这个人很残忍,她割了她的舌头,还用铁锁将她捆了起来。” “这个人的活动范围,不过二十平方。她的身体情况很不好,营养不良,导致她体内各处器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枯竭和衰弱。” “救,是没法救了。她只能慢慢等死。” 戚不凡说完,见方俞生没做声,只是盯着那照片看,他便问,“先生,这个女人,我们要怎么处理?” 沉吟片刻,方俞生才说,“找个福利院住着吧。” “好。” 戚不凡一个电话打给手下兄弟,吩咐他去做这事,那兄弟听了,就说,“那这样,我让那个给她送饭的女人,把她送去养老院。” “也行。” 仇报了,方俞生一时间,竟然感到茫然。 他该做什么? 这天,锦姨的女儿盈盈打来电话,说锦姨年事已高,已经去了。方俞生接了电话,没做他想,当即叫上戚不凡,跟他一起去了安阳县,去了锦姨的老家。 锦姨死的时候,76岁,她死的很突然,本来还在好好吃饭的人,吃着吃着,忽然就断气了。 这样的死,一般都叫做喜丧。 方俞生看着锦姨胖乎乎的遗照,并不感到难过,只是觉得突然罢了。 他跪下,给锦姨烧了纸钱。 天气很热,锦姨的遗体放在冰棺里。方俞生走上前去看了一眼,发现锦姨瘦了一些,他觉得好笑。锦姨活着的时候,总喊着要减肥,总说穿黑色的衣服显瘦。 现在人死了,穿着黑色的寿衣,躺在棺材里,倒是真的瘦了。 看着锦姨的遗体,方俞生忽然想起那个被乔玖音囚禁起来的女人。从安阳县回到滨江市的路上,方俞生忽然问戚不凡,“那个人,在哪儿?” 戚不凡一时半会儿,没理解过来他的意思。 “谁?” “被乔玖音关起来的那个人。” 戚不凡恍然,“静安养老福利院。” “去那里看看吧。” 闻言,戚不凡感到诧异,“好。”压下心里的古怪,他将车开到了静安养老院。 方俞生没有下车,他摇下车窗,透过铁栅栏看见养老院内部的景色。那个瘦到恐怖的女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浅色的格子衬衫配黑色的长裤子。她坐在轮椅上,因为没有头发,索性带了一个遮阳的帽子。 她坐在树下,身旁,是一个在画板上画画的男人。 方俞生听戚不凡说,“那个男人,是养老院的院长,叫魏舒义。” “嗯。” 魏舒义作画的时候,时不时地偏头对那女人说几句话,那老女人听着,偶尔笑笑,并不答话。她是哑巴,根本无法说话。 明明是个有些丑陋憔悴的老妇人,但她笑起来,却给方俞生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像谁呢? 他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那人的笑容,其实是有些像乔玖音的。只是她长得没有乔玖音好看,脸色蜡黄又消瘦,她若是跟乔玖音站在一起,不会有人认得她是乔玖笙。 方俞生看着她,心口有些闷。 他甚至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后看了那女人一眼,方俞生对戚不凡说,“…走吧。” “好。” 从养老院回来,方俞生收拾了东西,去了一趟a国。 他去参加了a国x智能高科技公司举办的拍卖会。 拍卖的物品,都是一些高科技产品。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x智能公司越来越牛逼了,数十年前,它旗下一款名为心有灵犀的情侣高科技对戒,一经发售,就收到全世界追捧。后来,x智能公司又研发了多钟高科技产品,其中,连机甲战斗机都有。 方俞生跟庄龙坐在一起,两个人偶尔低头交谈几句,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就抬头来看一眼。看到了合自己心意的产品,庄龙就拍卖下来。方俞生一直都没有喊过价,他不知道把这些高科技产品买回去,有什么作用。 拍卖会进行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终于,最后一件拍卖品送了上来。 “这一件产品,是我公司,耗费长达十年,研究出来的,唯一的一款超现实高科技产品。” 这个噱头,足以吸引人注意。 就连方俞生,都抬头看了上去。 拍卖台上,放着一个像玻璃柜一样的东西,那东西是透明的,中间有一团黑色的微光。介绍人说,“这款产品,我们共研发出来200件,其中,有199件都是废品,只有这款是完美的成功品。” “我们称它为,时光祈愿机199号。” 有人问这产品有什么作用。 那介绍人露出尴尬的笑容,他说,“说实话,具体作用,我也不知。” 所有人:“…” 连作用都没摸透,买回去做什么? 介绍人又说,“十年前,一颗名为祈愿星的行星碎片坠落在南非,我们发现了它,并在碎片上,发现了一块黑色的精铁。经过多道特殊繁琐的工序,我们的科技人员从精铁内提炼出一团黑色的光团物质。我们发现,这团黑色物质,有吸收人生命力的作用。” 闻言,众人大惊失色。 能吸引人生命力的东西,这样一件能夺人命的产品,谁敢买? 买的人,又是何居心? “之所以叫它时光祈愿机,因为它来自祈愿星。穿过漫长的时光,来到我们的身边,它来了,一定有它存在的意义。尽管不知道这东西的具体,但我猜,它应该有特殊的作用。起拍价…” “三千万美金!” 室内,一片寂静。 过了近十秒钟,才有人轻声喊价,但喊价的人都不多。 方俞生看着那团黑色的光团,久久没有作声。 十分钟后,无人愿意再喊价。 庄龙在方俞生耳旁说,“这玩意儿,肯定有特殊的用途,我倒是想买来玩…”他话没说完,身旁的方俞生忽然开口,“两亿三千万美金。” 庄龙:“…” 方俞生斜睨他一眼,说,“我也对它感兴趣。” “哦,那给你了。” 庄龙没有跟他一起喊价。 最终,方俞生买到了那团不知作用的光团。 第289章 我的阿笙没你这么歹毒(三更) 次日,方俞生独自带着那团价值两亿三千万美金的光团回到滨江市。 回到滨江市,他将那团黑色微光放在收藏室,没再去看一眼。 乔玖音死后的第三年,方俞生迎来自己55岁的生日。 从方慕入狱之后,方俞生就接管了方氏,他现在成了方总。这一年,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以及戚不凡,都主张给他办场生日宴会。方俞生已经几十年没有办过生日宴了。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他答应了。 这一天,二十多年不曾喝过酒的他,竟然喝了十多杯烈酒。 酒后,他对戚不凡说,“不凡啊,我累了。” 戚不凡看着他,方俞生穿着高定的黑色西装,西装革履,他的脸上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模样依旧精致昳丽。 时光厚爱他,命运却愧对他。 戚不凡看着这样的方俞生,忽然感到不安,“先生,你怎么了?” 方俞生摇头,“没什么。”他摇了摇手中的威士忌,望着身下的泳池,看到穿梭在人群中的美丽佳人们,他望着那些佳人们漂亮年轻的脸颊,忽然说,“你知道,我母亲给我取名叫俞生,是什么意思吗?” 戚不凡老实摇头,“不知。” 轻笑,片刻,方俞生讲,“我母亲为我取名叫俞生,是希望我能愉悦幸福的度过一生。”方俞生指着自己的头,说,“愉悦?幸福?呵…”他摇头不停,自嘲笑道,“我的余生啊,是孤独的一生啊…” 一想到,余生无人作陪,方俞生就悲从中来。 泳池旁边,有一对情侣打算跳舞。 方俞生将酒杯递给戚不凡,走到泳池旁,从乐队那里借了一把小提琴。他站在泳池旁,对那对打算跳舞的人说,“请问,介意让我为你们伴奏一曲吗?” 那对情侣回头看来,见问话的竟然是今日宴会的主人公方俞生,都有些惊讶。 “当然可以方总,你愿意为我们伴奏,是我们的荣幸。”答话的男人,只是方氏一名普通的中层管理人员,但他对方俞生,却是十分崇拜的。 方俞生点点头,一条腿分开,站姿挺俊霸气,西装裤下的一双腿,端得是笔直又长。 他明明站得霸气非凡,但他提起小提琴的那一瞬间,神色却又是那么的温柔。 右手握琴弓,在空中划了划,方俞生拉奏了一段音乐。 尽管不识得这曲子出自哪里,但这并不妨碍所有人欣赏方俞生的演奏。人群中,有一个在j过留过学的女生,听了半晌,忽然低头对身旁的母亲说,“妈妈,方总拉的是这首曲子,叫永恒的一瞬。” 那妈妈忙掏出手机,搜索这首曲子。 方俞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安静地拉着,农历二月初春的风,吹起他微长的头发。闭着眼睛的男人忽然睁开眼睛,绿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原处某个地方,绽开一个温柔的笑。 戚不凡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发现方俞生是在看一朵玫瑰花。 那朵玫瑰,开得特别艳丽。 谁都不知道,方俞生竟然能拉一手好琴。方俞生拉完曲子,得到了如雷般的轰鸣掌声。 将提琴还给乐师,方俞生对戚不凡说,“不凡,明天你手机别关机,秦律师会给你打电话。我先去休息了。” “好。” 方俞生离开宴会现场,回到方家小楼。 他一个人进了收藏室,找到那只年代已久的手机,又一次打开了它。方俞生打开音乐里面唯一的一首曲子,静静地听着。他的面前,摊开一本皮质的笔记本。 方俞生在日记上写了许多东西。 有他与方慕和乔玖音之间的仇与恨,他对方俞卿的愧疚,对母亲的思念,以及对那个女孩的思念。 想到那个人,他在纸上,写下最后一段话—— 我从未拥有过她,却仿佛失去过她无数次。因为每想到她一次,就失去她一次。 我母亲为我取名为俞生,是希望我愉悦度过一生。但我的余生,都在反复的暗恋与失恋里度过。 我的余生,是孤独的一生。 若真有轮回来世,我祈愿她能长命百岁,若是上天垂怜,让我再遇见她一次,那… 方俞生忽然将最后一句话删掉。 他听着提琴的声音,对着黑暗轻声呢喃说,“如果可以,我祈愿来世,我会再遇见你,下一次,我再也不会错过你。”方俞生刚说完这话,桌子边上那团黑色的光团忽然间颤了颤。 方俞生发现了,直接打开玻璃柜的门,放出了那团黑色的光团。 光团一接触到空气,就消失了。 方俞生一阵愕然。 就在这时,他的脑子里,响起一道软糯糯的小男孩声音—— “时光祈愿机199号,正在启动。” “时光祈愿机199号,请求与宿主绑定…” 时光祈愿机199号? 方俞生有些惊讶,这东西,跑进他身体里了? 那声音又重复说了一遍,“时光祈愿机199号,请求与宿主绑定,宿主是否同意?” 方俞生可有可无的答应了。 “叮——” “时光祈愿机成功与宿主绑定。” 一阵沉默之后,那小孩儿的声音又说话了,这次,他说,“宿主你好,我是199号,我能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方俞生心跳微快。 他口干舌燥,他问199号,“你要怎么帮我?” “199号来自祈愿星,拥有扭转时光的功能。我探查了宿主的寿命情况,宿主可以活到95岁。只要宿主用余下四十年的生命为代价,就能让时光回溯到三十年前,让一切重来。” “如果,在重新设定的时间里,乔玖笙能找到你,或是你找到她,并且你们成功的相爱,命运的轨迹就能改变。一旦愿望成真,四十年的寿命会当做奖励还给你。如果愿望未达成,作为扭转时光的代价,会扣掉你二十年的寿命。也就是说,在新设定的时光里,你会在三十五岁那一年去世。” “无论愿望能否达成,作为回溯时光的代价,都会夺走宿主二十年的寿命。请宿主三思!” 方俞生心跳彻底紊乱了。 “你是说,只要我舍弃我剩下那四十年的寿命,就能换一次重头来过的机会?”他感到难以置信,感到荒唐,但同时,这个可能性,对他的诱惑力又超乎一般的强。 199号嗯了一声。 方俞生又问,“如果一切重来,我们没有遇见,或是我们遇见了,却没有相爱,那我会在三十五岁那一年死去?” “是。” 这是孤注一掷的冒险! 方俞生沉吟了片刻,又问,“那…如果我们没有遇见,或是遇见了没有相爱,就算我在三十五岁那一年死去了,那乔玖笙还能活吗?” 199号受到了震撼。 它小声地问方俞生,“宿主,你是打算,哪怕你们不会相爱,你也要以自己四十年的寿命为代价让时光回溯,不论结果,只要乔玖笙活着吗?”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方俞生没有否认,反倒是问它,“不可以么?” …“可以…” 199号叹了一声,说,“宿主,你真的不再想想么?让时光回溯,无论愿望成真还是未达成,都会扣到二十年的寿命。” 怕方俞生没听清楚,199号又详细地解释了一遍,“你的原本寿命是95岁,就算愿望达成,乔玖笙真的与你相爱。四十年的寿命还给你了,作为回溯时光的代价,也会扣除你二十年的寿命。也就是说,本来能活到95岁的你,下一世也只能活到75岁那年。反之,愿望未达成,你不仅不会得到四十年的寿命奖励,反倒还会在你如今的寿命基础上,减掉二十年,也就是说,你会在三十五岁那年死亡!” 199号语气有些焦躁,它认为方俞生这样做是不值得的。 为了一个只相处过半个月的女人,舍弃自己数十年的寿命,傻子都不会这么干! 但,方俞生听了它的详细解释,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不用再犹豫了,我决定了,我愿意用我四十年的寿命,换一次时光回溯的机会。无论是35岁死,还是75岁死,只要阿笙能活着,都值得。” 199号:“…” 199号突然念了一句诗,“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宿主,既然你决定好了,那么我会立马设置时光回溯,这过程可能会有一点点疼,你要有心里准备。” 闻言,方俞生突然问,“时光回溯的话,我还记得现在的事吗?” 199号说,“自然是不记得的。” 方俞生又问,“一直都没法记起?” “那倒也不,只要乔玖笙在爱上你之后,对你说出‘方俞生,我爱你’这六个字,199号就会自动启动,并且帮助你想起这一世的事。” 方俞生拿出自己早已立好的遗嘱,将它放在面前的书桌上,对199号说,“可以了。” “请宿主尽量放松,199号马上会带你回到三十年前…” 说完,不等方俞生做准备,他的脑子就猛地抽痛起来… 次日,戚不凡还没醒,就接到了秦晔的电话,电话里,秦晔对戚不凡说,“方俞生先生已经去世,戚先生,方向生的遗嘱里有东西留给你,你过来一趟吧。” 接到这个电话,戚不凡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惊慌地跑去了小楼,看到坐在书桌后方,死相格外安详的方俞生。 方俞生穿着整洁的西装,坐在皮椅上,神色从容,看着像是睡着了。谁能相信,这样一个坐姿笔挺端正的人,竟然已经走了。 方俞生在遗嘱里,将自己的私人财产全部安排好了。 首先,方俞生将小楼和苍龙小区的一套房子留给了戚不凡。另外,他名下的两部车也都给了戚不凡。除此之外,他在遗嘱里明确告知了戚不凡,认为戚不凡曾经设想的,想要创办一个有关退伍残疾军人,以及退伍军犬去留问题的慈善基金会,是一个很不错的想法。 为了表达对他理想的支持,方俞生将他名下的两个亿,无偿捐给了戚不凡的基金会。 戚不凡听到秦晔念出一条条关于他的遗嘱事,终于是泣不成声,双腿在方俞生面前跪了下来。 他被部队开除后,曾经还去开过一段时间的挖掘机,也开过大货车。是方俞生,给了他稳定的生活。他以前也曾腹诽过方俞生小气吝啬,但就是这样一个吝啬的人,竟然无偿地为那些退伍的残疾军人,和退伍军犬,捐出了两个亿。 秦晔看了戚不凡一眼,心里有些感慨,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的酷样。他又说,“方先生将他名下五百万私人财产,捐给静安养老福利院。还将捐赠十亿用作慈善事业,这笔钱,主要用以帮助孤寡老人以及孤儿,和贫困地区的留守儿童。最后,他将名下剩余的两亿,交给方俞安先生。希望方俞安先生,能帮他创办一个打击人贩子和维护儿童性侵案的社团…” 方俞生将毕生所有的财产散尽,都做了慈善。 这让那些曾经在暗地里管他叫铁公鸡、吝啬鬼的人,都大跌眼球,惊讶不已。 第290章 给我的阿笙陪葬罢了(一更) 时光,回溯到方俞生二十五岁生日的那一天。 早晨,方俞生醒来。 太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有些温暖。 他缓缓坐起来,伸手,在空中捏住一把阳光。暖暖的温度,却令他惊讶,他一贯是早睡早醒的,今天竟然醒得这般晚。 连太阳都出来了。 他赤脚下床,踩着木地板,心里一边暗自数数,一边朝厕所走去。 下床、右转,直行八步,再右转,直行两步是盥洗台,三步是马桶… 他洗脸刷牙后,又走进浴室,沐浴,换衣。木梳从长发中间穿过,方俞生想起昨晚锦姨说过,今天他25岁生日,要给他做大餐,他忍不住向上一挽唇角。 用一根浅绿色的缎带,将长长的头发绑了起来,方俞生这才走下楼来。 刚走到楼道转角的地方,就听到锦姨和戚不凡在客厅里讨论什么—— 锦姨说:“俞生少爷还没有起床,是不舒服么?” “可能昨晚睡得晚了。”木木的声音,是戚不凡的。 锦姨没再猜测,只说,“多睡一会儿也好。”她又说,“俞生少爷对鸡蛋过敏,蛋糕是不能吃了,可怜见的,只怕是从来没有吃过蛋糕吧。” 戚不凡就问,“那过生日吃什么?” 锦姨想了想,胖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她说,“这样,我来给他煮碗长寿面,吃了长命百岁。” “那我来擀面。” 方俞生站在楼道上,听到这两个人切菜擀面的声音,忽然觉得,哪怕眼睛看不见,身边有这两个活宝陪着,也没那么孤单了。 蛋糕,他是吃过的,两岁那年,母亲给他做了一个小蛋糕,他吃了,差点休克死了。也是那时起,莉莎才知道自己儿子不能吃鸡蛋。 见方俞生起来了,锦姨和戚不凡都默默地打量了他一眼。 没看出他有哪里不舒服,这才放了心。 戚不凡手下擀面动作更快,锦姨烧水切肉丝,动作也很快。 不一会儿,长寿面就煮好了。 锦姨让方俞生在餐厅坐下,将面端到他身前,又将筷子递给他,对他说,“俞生少爷,这是长寿面,一定要一口气将它吃完,才能长命百岁。” 方俞生摇头轻笑,“你还信这个?” 长命百岁… 他夹起面,吸了一口,正要咬断,锦姨忙吼道,“不许咬!” 方俞生:“…” 可怜了方俞生,竟然将那长长的一根面条全部吃进嘴里,两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见他全吸进嘴里了,锦姨这才说,“好了,可以嚼了。” 艰难地将那碗面吃进肚中,方俞生摸了摸胃,对戚不凡说,“只怕是要吃点助消化的药才能消化掉这碗面了。” 戚不凡抽了抽嘴角,对他说,“是药三分毒,实在觉得撑,就跟我一起去运动。” 方俞生点点头,去了健身房,在跑步机上匀速地跑着。 戚不凡单手撑地做俯卧撑,他想到什么,说,“听说下周,二少爷要将他女朋友带回家来吃饭,你要去看看么?听说那小女友才19岁呢。” 看什么? 他一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跑去丢人现眼? 方俞生斩钉截铁地说,“不去。” “哦。” … 方俞生脑海里闷闷地痛,眼睑几度轻颤,长长的睫翼在灯光下画出一道道黑色的光影。 终于,方俞生睁开了眸子。 夕阳从窗外钻了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眼睛有些被刺到,方俞生又闭上眼睛,心境恍惚。 短短两天,他在梦里,一直以局外人的身份,旁观梦中方俞生一步步的走下去。梦中那个方俞生,错将乔玖音认作乔玖笙,后得知真相,一步步为营,扳倒方慕和乔玖音后,却又与真正的乔玖笙错过… 眼睑合上,方俞生黑暗的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老妇人骨瘦嶙峋的凄惨模样。 心又开始尖锐地疼。 他的阿笙,到底吃过多少苦! 这时,门被打开了,乔玖笙和方俞卿一起走进来。方俞卿看了眼还在沉睡的方俞生,见乔玖笙眼底一片黯然和担忧,她轻叹一声,对乔玖笙说,“嫂子,先吃晚饭吧,肚子里的宝宝们该都饿了。” 乔玖笙点点头。 她并无心情吃饭,但她肚子里那两个却不能饿着。她坐在单人沙发上,索然无味地吃着饭,尝不出来个具体的滋味。 方俞卿见方俞生额头有汗,就去接了盆水,她拧干毛巾给方俞生擦了擦额头,一边擦一边说,“俞生哥哥都睡了两天,也不知还要多久才会醒。” 闻言,乔玖笙心里更苦。 她吃着吃着,就要哭了。 努力地将泪水憋回去,乔玖笙继续将饭往嘴里扒。 方俞生听到方俞卿这声俞生哥哥,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上一世,这丫头17岁就死了,方俞生虽然不说,但他心里是埋怨自己的。他如果早些去为她求情,这丫头,会不会就不会死了?或许俞安也不会与方家彻底决裂… 看到方俞生的眼皮在跳,方俞卿愣了愣,她收回毛巾,又看了看,确认不是自己眼花,这才惊喜回头,对乔玖笙说,“嫂子,大哥好像要醒了。” 乔玖笙猛地扔开筷子和碗,起身走到床边。 “俞生?”她声音轻轻的,那样子,小心翼翼到害怕声音大了,就会将他震碎了一样。 听到乔玖笙的声音,方俞生心里更加难受。 睁开眼睛,方俞生对上乔玖笙装满关心和担忧的视线。 眼前的她,与上一世那个年老色衰,面色蜡黄的老女人模样重合。他望着乔玖笙,渐渐地,眼圈变红。 见方俞生像是要哭了,乔玖笙有些被吓到。“俞生,你是不是哪里疼?”她神色一紧,急忙问他,“哪里疼,跟我说说,我去叫庄龙来给你看看。”一回头,乔玖笙让方俞卿去叫庄龙来。 屋内,只剩下乔玖笙和方俞生两个人。 方俞生张嘴半晌,喊了声,“阿笙…” 乔玖笙点头,“我在的。” “我心疼…”方俞生一颗心,在为乔玖笙疼。 乔玖笙一愣。 跟着,脸色剧变。 “心痛?”她担心方俞生是心脏出了问题,一口气问个不停,“是怎么个疼法?闷痛还是抽痛?你呼吸感到困难吗?俞生,你没有心脏病吧…” 将乔玖笙惊慌失措的反应看在眼里,方俞生心里更加苦涩。 “阿笙。”他抬起手,乔玖笙赶紧握住他的手,急得眼睛都红了,“没事的,庄龙马上就来了,他会治好你的。俞生,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真的,吉人自有天相,你有没做什么恶事,就算方慕…那也是他活该,俞生,你会长命百岁的,啊,别怕啊…” 乔玖笙开始语无伦次。 方俞生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将她一把抱在怀里。 “阿笙。” “阿笙…” 他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将她紧紧圈在怀里,说什么也舍不得松开。 乔玖笙被他的反应搞得错愕。 “不疼了?”她问。 方俞生说,“抱着你就不疼了。” 乔玖笙点点头,动也不敢动,就让他一直抱着。 庄龙和季饮冰匆忙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两个人热情相拥,一个不停地喊阿笙,一个还傻逼兮兮地说我在。 庄龙:“…” “我要生病了,看到不干净的东西,我眼睛要瞎了。”庄龙想捂眼睛。 季饮冰疑惑地瞅向方俞卿,那眼神,像是在问:说好的心脏疼呢? 方俞卿一脸迷茫的摇头,似是回答:我也很好奇。 见方俞生还抱着乔玖笙不舍得松手,庄龙这才咳了一声,开口说,“方俞生,麻烦你高抬贵手,松开你老婆,让我给你检查一遍。” 闻声,方俞生这才松开乔玖笙,回头看向庄龙和季饮冰。 乔玖笙也觉得不好意思,看方俞生那样子,不像是在难受,也就安了心。 庄龙走过来,直接在方俞生胸口拍了拍,说,“痛么?” 他力气很大。 方俞生本来不痛,被他这一打,倒是真的有些痛了。他一把推开庄龙,一本正经地说,“不许摸我,大爷的身子,是你能摸的?” 庄龙一挑眉,回头对乔玖笙说,“你老公这是无病呻吟,打一顿就好。” 乔玖笙难得的朝方俞生投去一个责怪的眼神。 方俞生立马就乖巧了。 季饮冰问方俞生,“你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晕倒,我跟庄龙都给你做了检查,你身体没有问题。” 方俞生隐瞒了那些事,只说,“估计是没休息好吧。” “那你挺能睡。”庄龙冷哼。 方俞生无事,当天晚上就办了出院手续。这晚,他们没回医院附近的小区,直接回了小楼。锦姨做饭,方俞生招待庄龙和季饮冰他们吃晚饭。席间,他对庄龙说,“庄龙,你最近忙么?” 庄龙没说话,只朝他丢了个疑惑的眼神。 方俞生这才说,“我们阿笙过段时间就要生了,我不放心那些医生的医术,你来给他动手术,我放心。” 闻言,季饮冰忍不住说了句,“剖宫产手术,并不是什么高难度手术,一般的医生都能做。”让庄龙来为乔玖笙做剖腹产手术,其实是大材小用了。 庄龙也赞同季饮冰的话,“这手术很多医生都会。” 方俞生却说,“我不放心。” 庄龙深深地看了方俞生一眼,忽然说,“你完了方俞生。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了。”庄龙露出遗憾之色,叹道,“昔日那个怼天怼地的方俞生,已经死了,死在了我的记忆里。” 无视庄龙这个戏精,方俞生问季饮冰,“你跟阿诺…” 听到阿诺这名字,刚还神色镇定的季饮冰,瞬间黑了脸。 见状,方俞生明智的选择闭嘴。 吃完饭,庄龙告诉方俞生,他会为乔玖笙做剖宫产手术,不过,今晚他得跟季饮冰一起回a国。他们这几年一直在研发的某种病毒,就快出结果了,最近这段时间会比较忙。 闻言,方俞生表示理解。 当晚,庄龙与季饮冰坐了深夜十一点的飞机,飞往a国。 方俞生去送他们。 看着他们登机,他这才折身回家。 司机已经下班了,今天是戚不凡在开车。 方俞生坐在后排,他盯着前排的戚不凡,忽然说,“你曾经那些因为受伤退伍的战友,现在都在做什么?” 戚不凡露出意外之色,他问,“先生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方俞生说,“好奇。” 上一世,方俞生快四十岁时,才知道戚不凡心里真正的理想。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不爱吭声,却心怀天下大事的男人几眼。 戚不凡也没多想,就说,“受伤退伍的,身体或多或少都有残疾,有些幸运的,娶妻生子,外出打工,都还能养家糊口。有些伤得重些的,就…”戚不凡没再说下去。 伤得重的,终身都坐着轮椅,或是躺在床上过日子。别说娶妻生子,活下去,对他们来说都是折磨,对家人也是负担。 方俞生忽然说,“你觉得开个军事训练基地怎么样?” 戚不凡心跳微快,表面看上去似乎很冷静。 五秒钟之后,本来在路中央行驶得好好的车,被戚不凡停在了路边。将车熄火,戚不凡回头看着方俞生,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用还算镇定的口吻,问方俞生,“怎么说?” 第291章 他用余生寿命换她重生(二更) “现在,很多高级私人学院为了培养学生的团结力和身体素质,会将孩子送去军事训练基地培训一段时间。你知道的,真正的部队,规矩严厉,这些人是进不去的。” “但私人班的培训基地就不一样了。不止如此,很多大型公司和特殊组织,也会定期挑选员工送去培训。” 方俞生微微一笑,看着戚不凡的眼镜,说,“据我所知,现今为止,整个滨江市,乃至附近三个相邻的省份,都没有一个正规且严格的大型军事训练基地。这,是一个发展前景很壮观的事业。” 戚不凡心跳彻底猛烈起来。 “你觉得我可以?”戚不凡自我怀疑中。 轻嗤,随即,方俞生脸色一正,认真说道,“你一个人自然不可以。”没等戚不凡露出失望表情,方俞生又道,“但是,你别忘了,除了你意外还有那么多的优秀的退伍军人。” 眼前一亮,戚不凡想到那些退伍之后,无事可做的人。 他听到方俞生在说,“他们,都对国家赤胆忠心,都或多或少为我们的国家付出过。他们有恩于国家,国家虽然也想回报他们,但国家的能力也是有限的。而我给你出的这个点子,可以解决这方面的问题。虽然,不能全部解决,但至少能帮助一部分人。” 那些人又不是傻子,有这样一个人,愿意替那些退伍的军人寻找出路,他们没有从中阻拦的理由。相反,他们还会尽力支持。 一阵沉默后,方俞生又说,“况且,他们都是优秀的国家军人,他们之中的有些人,都曾是各自部队里的天纵英才,是王牌军。这样的人物,就这样耗尽一生,是埋没人才。” 埋没人才四个字,听得戚不凡心里一痛。 从部队退伍以后,没有认识方俞生以前,戚不凡去工地上开过挖掘机,他没有技术,还曾做过小工,为工人们搬过砖和水泥。那几个月的时间,戚不凡过得很消沉。 他本该是上战场,保卫国家的人,结果… 方俞生的话,彻底打动了戚不凡。 戚不凡眼里闪烁起跃跃欲试激动的光芒,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冷静。 因为,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横在他的梦想前方—— 钱。 他闷闷地说,“要钱。” 方俞生瞧着戚不凡那鹌鹑一样,垂头丧气的样子,就想笑。“我有。” 戚不凡现实一愣,跟着咧嘴笑了笑,很快,他又恢复了冷静。 见到他的反应,方俞生觉得奇怪。 “怎么,不信?” 戚不凡一脸怀疑地看着他,忍不住问了句,“你舍得?”一下子掏出去那么多钱,他心里很痛吧。 方俞生:“…” “下车。”方俞生脸色都冷了。 戚不凡:“…” 表情微僵,戚不凡说,“我开玩笑…” “三。” 方俞生开始给戚不凡倒计时了。 “二。” 一还没从方俞生嘴里脱出口,戚不凡麻溜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方俞生自己一个跨步,钻到驾驶座。他冷冷地觎了眼站在车外的戚不凡,朝和善一笑,然后,朝他伸出手。方俞生说,“钱包给我。” 戚不凡苦着脸,求他,“先生,别这么残忍。” 方俞生又说,“手机也给我。” 戚不凡闭了嘴。 他怕再开口,方俞生会让他把衣服也脱了。 不情不愿地将手机和钱包都交给方俞生,戚不凡看着方俞生开着车,一溜烟的走了。 走了… 戚不凡看了看四周,深夜,除了出租车,就没有别的车子。 有车又如何,他没钱啊! 寒风呼呼,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公路旁边,冷风刮得他脸颊发红。 方俞生自己开车回了家,车子一进方家,方俞生朝小楼方向开过去,远远地,就看到站在庭院门柱前方的乔玖笙。乔玖笙靠着门柱,面前是几只圆滚滚的野猫。 托方俞生和乔玖笙的福,后山的野猫长得比别人家的家猫还要肥。 乔玖笙穿着一套白色的睡衣,为了保暖,外面还套了一件黑色的过膝宽松羽绒服。 她一边喂猫,一边跟它们说话,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外。 听到汽笛声,乔玖笙赶紧抬头,瞧见是方俞生回来,斜靠着门柱的身子立马摆正。她提着猫粮朝他走过来,方俞生将车停在庭院外面的露天车位上,就挨着电瓶车。 他拿着钱包和手机下车,乔玖笙看见了,就问他,“这不是不凡的钱包?” 方俞生哼了哼。 “他人呢?” “回家了。” 乔玖笙觉得他的话不可信。“是么?”她又问,“他回家了,把钱包和手机给你做什么?”见方俞生不说话,乔玖笙眼眸轻轻地一转,猜到什么,她眯着眼睛诈唬方俞生,“你把他丢半路上了?” 方俞生心说:阿笙就是了解我。 “他惹我生气。”方俞生语气委屈巴巴了。 他是诚心要为戚不凡出主意,戚不凡反倒质疑他的人格来了。 他能不气? 乔玖笙赶紧抢过拿出自己的手机,本来打算打电话给戴初空,让她去接人。不过,转念想到现在是深夜,她一个女孩子出门不安全,就把电话达到了司机老王那里。 跟老王说明了情况,乔玖笙挂了电话,嗔了方俞生一眼。 方俞生完全不心虚。 他拿起乔玖笙手里的猫粮,坐在石梯上,给猫们洒了一把饼干。 他看着那些猫儿争先恐后地抢,突然说,“对不起阿笙。” 乔玖笙诧异地看着他。 “嗯?” 她扶着腰,在方俞生身边坐了下来。 肚子太大,坐下都不方便。 方俞生扶了她一把。 乔玖笙挨着方俞生坐下,这才问方俞生,“为什么突然道歉。” 方俞生望着地面,脑子里闪过许多东西,脸上的表情变得愧疚而难过起来。他说,“对不起,我没有认出你。” 乔玖笙愕然,“我们认识的时候,你眼睛又看不见,认不出来我很正常。我也没有认出你,不是么?”乔玖笙以为他在说这一世的事。她这话刚说完,就听到方俞生又说,“如果知道是你,我就不会把你送去养老院。” 乔玖笙浑身一僵。 她怔然扭头,看着方俞生,露出了惊愕目光。“你、你在说什么?什么养老院?”她只有在上辈子进过养老院。 方俞生也偏过头来,四目相对,乔玖笙看见方俞生一双眼睛又红了。 方俞生轻轻地抽了抽鼻子,像是要哭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你的模样…”他用喂过猫粮的手盖住一张脸,掌心里那张脸,布满了歉疚之色,“阿笙,你吃了那么多苦,是我没用,如果我早些发现乔玖音将你藏起来了,如果我能将你救出来,也许你就不会那么苦了…” 乔玖笙已经听不清方俞生在说什么了。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方俞生怎么会知道上一世的事! 许久的震惊过后,乔玖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她难以置信,且异常困惑地问方俞生,“你怎么知道的?” 方俞生那下手,望着乔玖笙,表情十分复杂。 他该告诉她,他用了四十年寿命,才换来她的一次重生么?按照199号的说法,这一世,他们相爱了,愿望就算达成了。他会得到四十年寿命的奖励。但是,作为回溯时光的代价,他会被扣掉二十年的寿命。 这一世,他能活到75岁。 他现在还不到35岁,他还能陪阿笙过四十多年。 方俞生沉默了一瞬,才说,“因为我也是重生过来的人。”他也算是重生过的人,他还是不打算告诉乔玖笙有关199号和他之间约定的那些事,怕乔玖笙知道了,会产生心里负担。 乔玖笙一愣,“你、你也是?”她愕然不已,“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方俞生说,“我这次晕倒,就是因为想起了那些事。” 乔玖笙露出原来如此的目光。 她静了静,再开口时,语气已经相当平静了。“你是说,你认识上一世的我?” “…嗯。” “你见过我?”乔玖笙觉得不可思议。 上一世,方俞生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他们之间仅有的联系,是方慕。对乔玖笙来说,他只是方慕的哥哥。除此之外,再无瓜葛。可方俞生却告诉她,他们见过! 这的确很令乔玖笙惊讶。 方俞生点了头,见乔玖笙紧盯着自己看,才解释,“乔玖音死前的那个晚上,她去见过你,因此不凡才发现了你的存在。他去查过你的身份,但是因为你被关了太多年,已经查不到了。” 他又说,“你的模样大变,看上去,跟乔玖音的面貌有着霄壤之别,谁都没法将你跟乔玖笙联系上。我也没有认出你来。”所以,他才要对她说对不起。 乔玖笙并不怪他,知道了这一切,她心里也没有怨恨。 “所以,让人将我送去养老院,其实不是乔玖音的意思,而是你的意思?” 方俞生点头。“嗯,是我让人把你送去养老院的。” 乔玖笙哦了一声。 她仰头,看着没有一颗星星的天空,想到什么,忽然又问,“我听院长说,你在去世前,给我们养老院捐了五百万。” 方俞生没有否认。 乔玖笙问,“为什么?”既然不认识她,为什么要捐钱? 方俞生答不出话来。 是啊,他的遗嘱里,有一部分钱是捐给孤寡老人用作慈善事业的钱,但他为什么还要另外拿出五百万,捐给静安养老院? 方俞生自己也答不上来。 见他沉默,乔玖笙也不再深究答案。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你死后,我又活了九年。”魏舒义陪她过了十二年,方俞生死的那年,是她进养老院的第三个年头。她说,“魏舒义是看着我走的人,所以重生后,走投无路之际,我去找了他。” “在养老院的时候,他常常包饺子和炒猪肝给我们吃。”乔玖笙被关了二十多年,饿怕了,也孤独怕了。魏舒义陪着她,还让她吃饱穿暖,所以魏舒义是乔玖笙最信任,也最感谢的人。 方俞生表示理解。“他是个好人。” 乔玖笙对这个评价是赞同的。 “我看过你写的日记。”乔玖笙偏头望着方俞生,发现方俞生表情有些恍惚,又解释,“你死后,媒体公开了你的遗嘱和笔记。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是个杀人犯。”但同时,这个杀人犯,又是一个大慈善家。 方俞生想到自己写的那些东西,就说,“我爱了你两世,乔玖笙,你这么个傻白甜,到底哪里值得我做这一切?”他仔细地盯着乔玖笙那张脸看,看了半晌,也没找出个结果。 “或许,越是心思深重的人,就越喜欢你这种傻白甜吧。” 乔玖笙听了这话,扬起眉梢,没有发表意见。 傻白甜就傻白甜,只要不是傻白蠢。 不过,乔玖笙心里却还有一个疑问,这个问题,困惑了她很久。她问方俞生,“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在55岁那一年突然暴毙?”她看过方俞生死时的模样。报纸上,他死时的神色格外安静、祥和。 那根本就不像是个死人,倒像是睡着了。 他死,也死得体面,还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咧。 第292章 无病呻吟,打一顿就好(三更)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在55岁那一年暴毙?” 听到乔玖笙这话,方俞生表情不见分毫变化。 他一直都是个懂得隐藏自己情绪的人。 方俞生微微摇头,撒了个小谎,“服毒。” 脑海里,那道软糯的男童声又响起了,“骗人!”这是安静了一整天的199号的声音。 199号替方俞生干着急,它在他脑袋里说个不停,“宿主,告诉她,你为了她到底做过什么!20年的寿命啊!” 方俞生没吭声。 见状,199号急到要崩溃,它要真是个人,现在肯定会龇牙咧嘴、手蹦乱跳。199号替方俞生出主意,“宿主,快告诉宿主夫人,你要是跟她坦白了,她绝对会爱你爱到要死!” 方俞生默默地说:“她现在也很爱我。” 199号忙说,“说了她会更加爱你!” 方俞生却说,“那样很卑鄙。” 199号:“你真蠢!真傻!真…”真了半天,199号也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他。 半晌后,199号叹了口气,它说,“傻人有傻福…” 方俞生:“…” 见方俞生不说话,乔玖笙心里对他给出的答案充满了质疑,“服毒?”她挑眉,露出怀疑目光,“你为什么要服毒?” 却见,方俞生目光深深地凝视着自己。 乔玖笙被他看得感到莫名其妙,可同时,她心里却产生了一个令她感到荒唐的念头。 方俞生说,“方慕死了,乔玖音死了,我以为你也死了。我忽然觉得活着没意思,突然想死了,于是就服毒了。”他那冷漠的口气,就像是在说,厌烦了每天早上都喝豆浆,今早喝牛奶吧。 真相竟然跟她想的一样! 乔玖笙脸色不太好看,有些阴郁,但心里却很触动。 “方俞生,改了名字吧。”乔玖笙忽然变了话题,扯到名字上面来了。 方俞生没跟上她的思维节奏,他说,“什么?”为什么要改名字。 乔玖笙说,“改名叫方俞蠢吧。”她不值得他做这一切。 方俞生没做声。 哪怕知道乔玖笙是在挖苦自己,方俞生还是选择默认了。 就让她这么想吧。 几只野猫也吃饱了,它们在乔玖笙和方俞生面前绕来绕去玩了会儿,打了几个滚,便心满意足地走了。方俞生目送它们离开,这才说,“该休息了,都快一点多了。” 乔玖笙心里感慨颇多,被方俞生扶了起来,两人回房,她却失眠,怎么也睡不着。 方俞生也睡不着,因为199号一直在嘟哝不停,说来说去,都是在说他蠢。 方俞生用手蒙住头,默问199号,“你能关机吗?” 199号感到伤心,“不、不能。” 方俞生说,“你在撒谎。” “谁、谁说的。” “你说话开始结巴了。” 199号:“…” 方俞生不等它狡辩,用没商量的口气说,“时光祈愿机199号,我命令你关机。” “别…。”199号话没说完,方俞生脑海里便彻底安静了。 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乔玖笙见他一直捧着头,她把床头灯打开,问方俞生,“你头疼?” 方俞生摇头,“刚才有点不舒服,现在好多了。” “那你快些睡,休息好了就没事了。” 乔玖笙正要关灯,床头的手机响了。 她打开,见是戴初空,就接了。 戴初空语气很担心,她问乔玖笙,“阿笙姐姐,你知道我…我爸爸在哪儿么?他这么晚还没回来。” 乔玖笙很心虚,她撒了个小谎,“不凡在我们这里,过一会儿就回去了。” “是么?”戴初空有些怀疑,“我打他手机也打不通。” 乔玖笙想到屋外客厅上的手机和钱包,就更心虚了,她只能继续撒谎,“他手机关机了,没电了。” “那、那你叫他早些回来,我在等他。” “…好。” 挂断电话,乔玖笙骂方俞生,“方俞生你又不是小孩子,做什么跟不凡置气!大晚上的将他一个人丢半路上,这幸亏他是男的,他要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出了事你负责?” 方俞生闷闷地说,“我没见过他那样如花似玉的姑娘。” 乔玖笙更气,“你还跟我犟嘴?” 方俞生用被子盖住头,摆明了不想跟她吵,但也不会认识错误。 第二天,方俞生跟乔玖笙吃了早饭,又去医院附近的公寓住着待产。中午吃完饭,她正打算午休,这时,门铃响了。见方俞生在洗头发,乔玖笙就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脸色不悦的戴初空。 “初空,你怎么来了?”乔玖笙挺惊讶的。 戴初空似乎是在压抑情绪,她看了乔玖笙一眼,问她,“俞生哥哥呢?” 乔玖笙指了指洗手间,说,“他在洗头发。” “哦,我找他有事。”不等乔玖笙邀请,戴初空挤进了公寓里。她脚步飞速朝洗手间走过去,正巧方俞生洗完了头发,正拿着毛巾擦头发往外走。他刚走出洗手间,就跟气冲冲走过来的戴初空撞了面。 方俞生见到戴初空,有些诧异,刚挑起一边的眉头。面前的戴初空,忽然冲他大骂,“我爸爸昨晚两点才到家!回来的时候,冷得四肢冰凉,他被你整得感冒发烧了,现在还躺在床上!” “方先生,我警告你,你不许欺负我爸爸!” “不要以为他老实,就好欺负!谁都不能欺负我爸爸,谁欺负他,我跟谁急!”戴初空瞪着方俞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又骂道,“不要以为你是方家的大少爷,你有钱有势,就能随随便便地欺负我爸爸!” “他感激你,我可不感激你!” “你再欺负他,我不会放过你!” 初生牛犊不怕虎,新来滨江市的戴初空,完全不惧方俞生。骂他的时候,嗓门洪亮,语气昂然,倒叫乔玖笙看得目瞪口呆。 就连方俞生本人,也是有些呆滞的。 这辈子,除了方平绝,就没有人指名道姓地骂过他。 他脸沉下来,就显得特别危险。 他眯眸看着戴初空,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知道,你用手指指着骂的这个人是谁吗?你知道,你骂的这个人,完全有本事,将你爸爸搞死也不用坐牢吗?” 戴初空心肝儿一颤,吓得收回了手指。 她咬着唇,明明怕得小腿肚子都在打颤,却还是努力地挺直了背脊骨。 她又仰头,对上方俞生冰冷的视线,她丝毫不服软,特硬气地朝他吼,“不管你是谁,你就是不能欺负戚不凡!他是我的天,谁欺负他,我绝不放过谁!哪怕是你,方俞生!” 方俞生怒极反笑,“好、好得很!” 方俞生一把扔下毛巾,乔玖笙以为他要打人。 他方俞生狠起来,连女人都不放过的。毕竟她都被他打过。 戴初空也以为自己要被挨揍,就在这时,方俞生转身跑到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没洗过的土豆。他阔步疾速走过来,一手扣住戴初空的下颌,将那个土豆塞到她的嘴巴里。 戴初空咬着带泥巴的土豆,说不出话来,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猫头鹰。 方俞生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威胁她,“不想被我打,就给老子闭嘴。”还真当他不敢打女人了? 戴初空当真不说话了,乔玖笙见此,倒是松了口气。 方俞生找到手机,往戚不凡公寓的座机打了个电话,电话过了很久才接听。 “喂…”戚不凡的声音,有气无力。 方俞生冰冷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进戚不凡耳蜗。“没有死的话,就来领走你家的小老虎,一个小时不到的话,我割了小老虎的舌头和手指。敢骂我,还敢用手指指我,戚不凡,你养了个好女儿…” 好女儿三个字,硬是被戚不凡听出了你找死的意思。 他脑袋也不疼了,烧也被吓退了。 戚不凡踉跄爬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屋外跑。不过四十分钟,戚不凡准时出现在方俞生的公寓里。 他一边跟方俞生道歉,一边拿紧张的眼神打量戴初空。瞧见戴初空还完好无损着,只是嘴边有一圈泥巴,顿时松了心。“小女缺管教,我这就带回去教育,先生,你大人大量,别跟她计较。” 方先生已经吹干了头发,他一脸霸气地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却拿着一个婴儿的奶瓶在消毒。听了这话,他冷笑一声,讽刺说道,“难道我不是不拔一毛的吝啬鬼,铁公鸡?” 戚不凡赶紧说,“哪里,再找不出比先生还要大度的人了。” 方俞生冷笑。 “滚吧。” 戚不凡如同得到赦令,拉着戴初空就走了。 离开公寓,进了电梯,戴初空就扔开戚不凡的手,冲他说,“你真怂!他都害你感冒了,你还那么尊敬他做什么!”戴初空可气了,今早起来,发现戚不凡发烧神志不清,她给他喂了药,又熬了稀饭,就跑来找方俞生理论了。 他戚不凡怕方俞生,她才不怕! 戚不凡头大,赶紧说,“小祖宗,这也就是方先生,换个人,你早被惩罚了。”戚不凡想到戴初空的做法,心里既暖和,又觉得后怕。“方先生是个好人。” “好人会在大冬天的将你丢在路边,还把钱包和手机都拿走了?”戴初空越想越气。 戚不凡不得不解释,他说,“昨晚是我的错。” 戴初空斜眼看他,没说话,明显是不信。 戚不凡又说,“方先生本来想帮助我,给我投资,让我创办一个军事训练基地,帮助那些受伤退伍的军人,找个事干。可我说错话,反倒质疑起他小气吝啬来。是我有错在先。” 闻言,戴初空感到匪夷所思。“所以是你先惹恼了他?” “是。” “方先生一片好心要帮你和那些受伤退伍的叔叔们,结果你却质疑他小气舍不得钱?”戴初空心里那滋味,有些古怪。 戚不凡又点了头。 “你真是!”戴初空瞪了他半晌,也找不出个形容词。 电梯到了一楼。 戚不凡正打算出去,戴初空又按了关门键,随即,按了方俞生他们公寓所在的楼层。 “做什么?”戚不凡有些惊讶。 戴初空说,“去道歉!” 人家方俞生一片好心,被戚不凡质疑也就算了,还被她不问青红皂白一通责骂。戴初空忽然觉得,方先生真是好教养,竟然还能忍住不打她。 叮咚—— 乔玖笙打算去开门,方俞生按住她,“我去,你坐着。” 他放下奶瓶和刷子,跑去开了门。 打开门,瞧见是去而复返的戴初空父女俩,他神色一冷,不阴不阳地问,“怎么,还没骂够?” 戴初空脸上臊得慌。 她一双手垂在身前,十指相互搓来搓去,一脸的难为情。她低头,没说话。 方俞生正打算关门,戴初空这才说,“俞生哥哥,对不起!” 方俞生停止关门。 他盯着戴初空乌黑的头顶,说,“怎么,之前不是还喊我方俞生,现在就改口了?”他轻笑,“我是个心狠手辣的,是个欺软怕硬的坏人,可担不起你一声哥哥。” 戴初空:“…” 戴初空把戚不凡从身后拉到身前,对方俞生说,“我爸爸有错在先,俞生哥哥,你有气,可以对他发。” 站在戴初空跟方俞生中间的戚不凡一脸懵… 他是被自己的好女儿给出卖了? 第293章 别这么残忍(一更) 戴初空之前维护她老子的时候,就像头小老虎,天不怕地不怕。 现在出卖她老子的时候,就像只小兔子,端得是可爱又无害。 方俞生睨了眼一脸呆的戚不凡,露出玩味的眼神,他双手环胸,靠在门框边,对戚不凡说,“你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戚不凡又从方俞生这话里听出了讽刺意思。 他有些尴尬,他也没想到,初空会把他给出卖了。 被推出来了,横在他二人之间,戚不凡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挠挠显得精神极了的寸头,一脸正气,诚诚恳恳地跟方俞生说,“方先生,是我不会说话,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哦,是么?”方俞生唇角又往两边拉了些,笑得特别妖孽。 他忽然又冷哼,丢来一句,“对不起了,老子胃小,度量也小。”说完,他随手将门一关。 哐当—— 戚不凡父女被挡在门外。 戚不凡差点被门打到鼻子,他摸了摸鼻子,回头,朝戴初空讪讪一笑,“这…”他提议,“要不我们改天再来道歉?” 想到自己之前那般骂方俞生,都是因为戚不凡的错,戴初空忍不住冷哼。“不关我的事,我还要上课呢!” 为了照顾戚不凡,戴初空请了半天假,据她下午上课只有四十分钟,她得赶去学校了。戴初空转身就走,根本不管戚不凡的死活。 戚不凡追上去,边追边说,“我送你去。” 戴初空只当没听见。 两个人斗嘴下楼,方俞生听到他们离开了,这才回了客厅。 乔玖笙冲他笑,“还气呢?” 方俞生心里可委屈了。 他故作高冷地往沙发上一坐,伸手戳了戳乔玖笙的肚子,对肚子那两个小子说,“难怪他们都说女儿都是父亲的小棉袄,我算是理解这话的意思了。”戴初空维护戚不凡那样,方俞生可艳羡了。 虽说,戴初空对戚不凡心思不纯,但她维护他的那份心,却是真心实意的。 想到自己的孩子是两个儿子,方俞生就感到郁闷。“儿子都是来讨债的…” 乔玖笙翻白眼。 “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俞生目光烁烁望着乔玖笙,他一本严肃地提议,“阿笙,我觉得,我们还应该生个女儿。” 乔玖笙呵呵地笑。 方俞生这提议,她不敢苟同。 “不要。” “为什么?”方俞生深思,难道女儿不可爱? 乔玖笙说,“怕痛。” 她这么一说,方俞生就想到上一世乔玖笙吃的那些苦,他顿时觉得自己不是人。“那就不生。” 见他这么容易就放弃,乔玖笙又觉得他挺可怜的,她又说,“再生,要又是个男孩,咋办?” 方俞生不敢想象那个可能性。 “有些人,盼儿子盼到要死要活,也不一定能生出个儿子。有些人望闺女望到望眼欲穿,也不一定能生女孩。我有预感,如果我们还要一胎的话,多半还是个男孩。” 方俞生抖了抖肩膀,说,“我觉得两个儿子挺好的,真的。”再来一个儿子,他会崩溃。 乔玖笙觉得好笑。 “你实在是喜欢女儿的话,倒是可以去领养一个。” 方俞生思考了下这个可能,最后还是摇了头。 “算了。” 两个孩子已经够费事了,再领养一个,那日子有多吵闹,不敢想象。 … 第二天,太阳挺大。 乔玖笙跟方俞生一起回了小楼,将之前买好的婴儿衣服都拿了出来。 两个人站在小楼后面屋檐之下,乔玖笙负责坐着,手里拿着剪刀,正在剪孩子们衣服上的吊牌。方俞生把那些衣服放进盆里,用脚踩,他一边踩一边说,“我们什么时候,去你魏大哥那里玩玩?” 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方俞生对魏舒义就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敌意。 魏舒义照顾了乔玖笙十二年,方俞生打心眼里感激他。 再加上,乔玖笙对吴佳人的态度着实奇怪,方俞生猜测,这个吴佳人,跟魏舒义多半有关系。他见乔玖笙抬头看着自己,就解释,“想去看看他,他为你做的那些事,值得我亲自去感谢他。” 闻言,乔玖笙心里暖暖的。 “好啊,这周六,他大概会休息,等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提前预约时间。” “好。” 乔玖笙又往盆里丢了一件衣服,听到方俞生问,“魏舒义跟吴佳人,上一世是不是一对?” 乔玖笙嗯了声。 乔玖笙既然知道吴佳人,就说明魏舒义跟吴佳人绝对很深爱。可他记得,上辈子他让戚不凡查过那个养老院的信息的时候,戚不凡顺便查了下魏舒义的资料。 据他所知,魏舒义一辈子都没有结婚才是。 那么,他跟吴佳人之间是怎么回事? 方俞生又问乔玖笙,“他跟吴佳人,是不是没在一起?” 乔玖笙忽然放下剪刀和衣服,她抬头望着院子里的几蔸白菜,露出感慨眼神来。见她这反应,方俞生也放慢了脚下的速度。沉默了片刻,乔玖笙才说,“魏大哥跟吴佳人,的确是一对。” 方俞生知道还有后话,就没有打扰她。 乔玖笙的话果然还没说完,她说,“就我所知,吴佳人是魏大哥年轻时候的恋人。但是,他们没有走到一起。” 魏舒义为了吴佳人一辈子都没有结婚,很显然,他是爱她的。那么,就不存在劈腿出轨这类的情况。“为什么?”能阻挡一对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的因素并不多,最严重不过生离死别。 乔玖笙叹息一声,才说,“因为吴佳人死了。” 方俞生眯起了眼睛。 脑海里,闪过那张倾城绝颜,方俞生不禁为吴佳人的一生感到惋惜。 红颜薄命,最令人心痛。 “怎么死的?”方俞生忍不住问。 乔玖笙用不太确切的口吻说,“好像,是跳楼死的。” “跳楼?”方俞生感到愕然,“我看吴小姐很健谈,并不像是心有抑郁的人,她应该是个开朗豪爽的女人,这样性格的人,怎么会跳楼?” “我也不清楚。”乔玖笙紧锁着眉头,她低声说,“魏大哥并没有详细告诉过我有关吴佳人的事,他只是偶尔跟我聊几句罢了,我所知道的也很有限。我只知道,吴佳人的死,令魏大哥很自责。他们之间似乎存在什么误会,魏大哥大概以为吴佳人背叛了她,但是事后表明,吴佳人一直都爱着魏大哥。” “至于她为什么会跳楼,原因又是什么,魏大哥没有跟我说。”乔玖笙看向方俞生,她说,“谈及吴佳人的死因,根本就是在魏大哥的心脏上插刀。” 乔玖笙根本不忍心问那样的问题。 伤口撒盐,那种痛,没经历过的人根本就不懂。 “要是早知道,我能重生,那我就该问清楚才是。”那样,这一世,她也好在一切错误发生之前,提前告知魏大哥。这样,他们或许就能圆满一生了。 方俞生没附和她这话。 他只是在想,他应该帮帮他们二人。在一切未发生之前,提前做好防范。如果这一世,吴佳人能避开死局,也权当是还了上一世魏舒义对阿笙的恩情。 方俞生回神,问乔玖笙,“剪完了么?剪完了去给你魏大哥打电话。” “还有两件。” 乔玖笙剪完吊牌,便扶着肚子,慢吞吞打电话去了。 魏舒义听她说这周末要去他家做客,还觉得诧异,他问乔玖笙,“你家那醋坛子许你来?” “坛子跟我一起来。” 魏舒义更诧异了,“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魏舒义又不傻,方俞生三番五次对他表现出敌意,他早就察觉到了。 乔玖笙有些尴尬,“你就当他吃错药了吧。” “行吧。” 魏舒义忍不住警告乔玖笙,“下次见我,他要是再用那不阴不阳的口气跟我说话,那他以后就别想再来我家了。” “…行。” 挂了电话,乔玖笙将魏舒义的话原封不变的告知方俞生。 方俞生听了,有些不好意思。“我那不是以为他对你心怀不轨么?” 乔玖笙翻了个白眼。 “我这种傻白甜,他不感兴趣的。” 方俞生挑眉,没吭声。 这话就是个坑,他说话就是跳坑。 转眼就到了周五,方俞生很看重明日去魏舒义家拜访这事,为此,他特意跑去商场,血拼了许多东西。抱着一堆名牌,方俞生的心在滴血,那都是他的血汗钱啊! 尽管如此,他还是流着泪又去买了两瓶私藏红酒。 次日,方俞生开车,载着乔玖笙去魏舒义家。 魏舒义早早地等候在小区门口,见他们来,跟门卫打了声招呼,坐着他们的车,一起进了小区。车停在小区楼下的露天停车场,魏舒义领着他们就要上楼,这时,他余光撇到方俞生打开了后备箱,还挺惊讶。 人来就行,还带礼物? 方俞生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瞧见方俞生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又一个印着名牌logo的袋子,魏舒义的表情有些玄幻。 当方俞生将那些东西,递到他面前,并且笑得万分感激诚恳,还对他说,“魏大哥,上次登门,也没来得及买礼物,这次我就随便买了些,都是些实用的,你别嫌少。” 魏舒义目瞪口呆。 他一个月工资只有八千多,加上投资赚来的钱,一年也能赚个七八十万,他有车有房有存款,生活也算小资。他不追求名牌,一个月也会买那么一两件奢侈的小东西,但是,他还从来没有一下子买过这么多昂贵的东西! 他早就听乔玖笙吐槽过,说他方俞生是不拔一毛的铁公鸡,可现在… 魏舒义看着面前这一大堆名牌礼品,觉得天要下风雨了。 “不是。”魏舒义脸色一正,小心地问方俞生,“方先生,咱们之间是不是存在误会?”莫非这是封口费? 方俞生表情一僵,咬牙切齿地说,“你就当我钱多了没处花…” 魏舒义狐疑地多看了他一眼,最后,目光落到乔玖笙脸上。 乔玖笙闷笑,片刻后,恢复平静,对魏舒义说,“俞生是想感谢你对我的帮助,魏大哥,你收下吧。” 闻言,魏舒义暂时打消了心里的疑虑。 本来,他只打算做一顿家常便饭的,但被方俞生这一搞,魏舒义不多加几个菜,都觉得不好意思。方俞生看到满桌子的美味珍馐,且大多口味清淡,第一次产生出一种局促感。 他感到不好意思,对魏舒义说,“魏大哥,你这也太客气了,这么多,哪儿吃的完。” 魏舒义说,“随便做的,听阿笙说你胃不好,这都是些口味清淡的,都能吃。” 方俞生心想:魏大哥真是好人! 吃完饭,方俞生问魏舒义,“你周末一般都宅在家?” 魏舒义说,“不,周六晚上我都会出去跟朋友聚会。”他说完,想到什么,又说,“今晚就有个聚会,我一朋友要结婚了,今晚开单身派对,我还没有参加过单身派对,反正今天没事,就答应了。” 乔玖笙忽然说,“现在的单身派对都很乱。” 魏舒义感到困惑,“能有多乱?” 方俞生也一脸疑惑地看着乔玖笙,“多乱?你知道?你参加过?” 乔玖笙一看他两人这反应,心里咯噔一响。 怕把他们吓到了,乔玖笙就没详细解释,只说,“反正乌烟瘴气的,酒吧嘛…”她参加过几个朋友的单身派对,那可真是豪放至极。 闻言,魏舒义将心放进肚子里,不再乱想。 他还以为会很乱呢,如果真的很乱,他就打电话拒绝了朋友的邀约。 第294章 谁都不许欺负我爸爸(二更) 从魏舒义家出来,已经下午四点多。 有些冷,方俞生便打开了空调。乔玖笙坐在后座上,摆弄着手机玩游戏,方俞生透过内后视镜,看到她皱眉苦索的样儿,以为她是遇到了难题,就问她,“在做什么?” “玩游戏。” 方俞生了然,问,“吃鸡?” 他下载了那个吃鸡游戏,怎么说,大概是每个人兴趣爱好都不同,他并不爱吃鸡游戏。长这么大,方俞生也玩过许多游戏,但他始终觉得,俄罗斯方块玩起来最有意思。 但他不好意思跟乔玖笙讲,怕她嘲笑他落伍。 乔玖笙摇摇头。 “那是什么?”竟然不是吃鸡,方俞生有些惊讶。 他后悔了,他应该让老王来开车的,这样他就可以洞悉乔玖笙的一举一动了。 乔玖笙知他开车不能分心,就说,“是一个换装养成手游,叫奇迹暖暖。”乔玖笙见又pk失败了,顿时骂了句,“啧,都冲了四百多块人民币了,怎么还是输。”她点了最佳搭配,发现还得继续买服装,不然身上的装配怕是没法pk赢对手。 方俞生有些诧异,“这游戏很费钱?” 乔玖笙对他说,“还好啊,我今天也就充了四百多。” 方俞生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那其实挺费钱的。” 乔玖笙知他抠门病又犯了,她本来已经打算充值的,抬头觎了眼方俞生,乔玖笙良心有些不安,家里有个抠门老公,游戏都玩不尽兴怎么办?乔玖笙收起手机,对方俞生说,“不玩了。” 方俞生眼露欣慰之色。 乔玖笙瞧见了,顿时觉得自己有毛病,她又不缺钱,她干什么委屈自己? 不过,瞧见方俞生唇角隐隐勾起的笑,她瞬间又觉得,委屈自己一下,让他多笑几下,似乎也挺划算的… 就这么沉默地想着,快到家的时候,方俞生将车停在路边,一个人跑出一家烘焙屋买了几盒酸奶跟明早的面包。这家烘焙屋在滨江市开了三家连锁店,店里的面包味道美味香软,在整个滨江市都很有名,价格也很贵。别人家卖八块钱一杯的酸奶,他家能卖二十八块,但口感的确更好就是了。 方俞生将面包酸奶放副驾驶,继续开车。 乔玖笙看见了,心里甜滋滋的。 这人吧,虽然挺抠门的,但是在关乎乔玖笙的吃穿方面,却十分大方。 乔玖笙心里飘飘然,一个人在哪儿偷乐呢,忽然,她听见方俞生问,“单身派对是怎么个乱法?” 乔玖笙:“…” 她还以为方俞生没在意她之前说的那话呢。 闻言,乔玖笙本想含糊糊弄过去,方俞生又追说一句,“你应该去参加过吧,跟我说说,你看到的那些单身派对,都是怎么玩的?” 心里明白,这次是别想糊弄过去了。 乔玖笙轻咳一声,说,“我参加的都是新娘举办的单身派对。” “嗯?继续。” 方俞生将车停到车库,身子靠在椅背上,姿势放松,表示洗耳恭听。 乔玖笙慢吞吞地说,“那什么,现在不都流行这么一句话么: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恋爱是自由的枷锁…” 她刚说完这么一句,方俞生就忍不住开口纠正她这话,他说,“如果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那么离婚就是自掘坟墓。如果因此而不敢结婚,那岂不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我就听不得他们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乔玖笙:“…” 她呆滞了半晌,仔细一想,深觉方俞生讲的好有道理的样子。“这话是你原创的?”她怀疑方俞生没这么好的口才。 方俞生说,“我从汪涵的话中延伸出来的。” 乔玖笙就知道不是他的原创。 回过神来,乔玖笙找回自己的立场,冷眼斜看方俞生,面无表情的问他,“你说还是我说?” “…你说。” 乔玖笙又瞪了他一眼,这才慢慢收回目光。 “女人么,结婚之后,总没有那么自由。有句话说的好,恋爱中的女人是小公主,结婚后的女人小保姆,一辈子就耗在家庭和丈夫身上。哦,并不是每个对象都是有车有房父母双亡的情况,也有人双亲尚在,姑婆成群。这倒霉的,以后结婚了,不仅要服侍公婆和老公孩子,还得时不时去姑婆姨婆那边串串门…” “所以啊,现在很多人在结婚之前,都会开个单身派对放纵一下。” “再说,现在的男人,哪个不偷腥?婚后女人都得受罪,婚前还不趁机潇洒一把,以后回想起来,后悔莫及。所以咯,很多人在开单身派对的时候,都会放纵一夜。” 乔玖笙用‘放纵’一次,来形容那样的单身派对,算是体面的了。 她参加过三次单身派对,那些个准新娘,一个玩得比一个豪放。乔玖笙再流氓,那也只是口头上的流氓,真正的行动上,她还是个保守派。所以单身派对,在她的印象中,都是乌烟瘴气,不堪入目的。 方俞生听了,细细思索了片刻,对乔玖笙说,“那幸亏咱俩结婚速度快,没时间给你去开单身派对。” 乔玖笙忍不住为自己喊冤,“就算有那个时间,我也不会作践我自己。”她是不赞同那些准新娘的做法的,婚姻也不一定就是爱情的坟墓,婚姻,也分两种,天堂或地狱。 进天堂者,眼光好,心眼好。 入地狱者,眼睛瞎,福分薄。 闻言,方俞生哼了哼,也不知是信了还是在怀疑。 “我不会。”他突然莫名其妙的说了三个字。 乔玖笙没跟上他跳跃的四维,问他,“什么你不会?” 方俞生板着脸,很严肃地道,“偷腥。” 乔玖笙就不再说话了。 她自然是相信方俞生的。 方俞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念想到魏舒义,他忽然说,“也不知道魏舒义今晚要去参加的单身派对是怎么样的?” 乔玖笙摇头,说,“这就要看他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 魏舒义稍微装点了下自己,对着镜子看了眼,觉得自己的着装没有出错,这才用食指勾起车钥匙,下楼开车,去了与朋友们约定好的酒吧。 奇怪的是,他那朋友举办单身派对的地方,并不是酒吧一条街,而是一条繁华商业街的地下酒吧。 整个酒吧,都建在地下室里面。 进门口很窄,仅容得下三个人并排走。 魏舒义以为,这就是一间普通的酒吧,他多看了两眼酒吧的入门口,看见酒吧上写着——盘丝洞三个字。 他挑了挑眉,盘丝洞,莫非里面还有蜘蛛精,他就是走进盘丝洞的唐长老? 轻笑一声,魏舒义将手揣进风衣口袋里,踱步入内。 很意外,酒吧内部的装修,竟然十分精致大气,这间地下酒吧共有三层,越往下走,消费就越高。里面的装饰看上去,当真像是一个洞穴,墙壁是凹凸不平的石墙,地面镶嵌着光滑的巴掌大的大理石地板,地面很干净,纹路清晰可见。 洞穴呈圆形,三层楼中央留有一个四方形空台,并在一楼设立了一个表演舞台,一根笔直的黑色钢管,连接着一楼的舞台与三楼的顶层。每层楼的空台四周,都设有米色的皮沙发,坐在沙发上,可以观看到在钢管上表演的舞者。 魏舒义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风衣,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接过侍者赠送的入门酒水,也不过就是一杯普通的香槟。他抿着香槟,鹅黄色的灯光镶嵌在石墙上,将他的身形拉得斜长,却又显得迷人。 酒吧内开了空调,大家穿得都比较少,穿衬衫针织衣和风衣的魏舒义,就显得特别另类。他一路来到一楼,途中有不少人都朝他投来惊讶和取笑的眼神,他有些纳闷。 这是怎么了? 下意识低头扫了眼自身打扮,没察觉到有哪里不妥,魏舒义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来到一楼,一群男人朝他欢呼,“魏帅,盼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魏舒义是滨江医大出了名的大帅哥,熟悉的人,都管他叫魏帅。 他挑眉,走过去,放下手里的香槟酒,对准新郎阿莱说,“人老了,不爱玩了。” “说什么老,才29岁,真当年壮!” “也是,我们好几次喊你出来聚聚,你都不来,阿莱这次一喊你就来了,原来你爱这种调调的聚会啊?”曾经同寝的男生刘东平冲魏舒义挤眉弄眼地笑。 魏舒义有些讶然,他忍不住问,“哪种调调?” 闻言,大家都露出你懂我也懂,就魏舒义不太懂的眼神。 魏舒义像是丈二的和尚一样,摸不着头脑。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举起,对阿莱说,“别的话不多说,祝你跟思思婚姻美满,白头到老!”思思追阿莱,追了两年,终于抱得男友归。 魏舒义原以为阿莱跟思思不会走到一起,没想到,往往你认为不搭边的人,最容易走到一起。反倒是曾经校园里公认的才子佳人,毕业后各奔前程、一拍两散了。 闻言,阿莱眯了眯眼睛,说,“今晚是单身派对,不谈这些,这些话,留到明天的婚礼再说!” 魏舒义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 当年同窗再相聚,难免有诸多的往事谈及,聊着聊着,就聊到彼此的感情生活。阿莱问魏舒义,“魏帅,怎么样,脱单了么?” 魏舒义没让他们失望,依然是摇头。 见状,所有人唏嘘不已。 “真是日了狗,浪费了你这么好看一张脸。我要有你那张脸,我早就浪到天涯海角去了。你倒好,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不来事。”刘东平是个长相普通的男人,他从大学时期开始,就一直生活在魏舒义的美颜之下。 刚入大学那会儿,寝室里的人都以为魏舒义会是最先脱单的那个人,结果倒好,他成了万年老光棍。如今毕业多年,曾经宿舍那个身高一米六五,经常熬夜看小说,有一双黑眼圈,被称为熊猫的男人都有孩子了,刘东平自己也在去年订了婚,魏帅还是单身狗一只。 不得不说,刘东平感到很意外。 他盯着魏舒义那张脸,再三感慨摇头,直叹老天爷不公平。 魏舒义嘴角抽了抽,说,“老子心正,不浪。” 阿莱忽然说,“魏帅这样的人,就是看着一本严肃,正到了床上,估计能浪上天的人。”阿莱搂住魏舒义的肩膀,凑过去,高声问,“是不是啊魏帅?”问这话的时候,阿莱脸上保持着男人都懂的笑容。 魏舒义很严肃地摇头。 “切!你就装吧!”阿莱不行魏舒义在床上也那么一本正经。 这时,他见魏舒义伸出手在众人眼前晃了晃,并说,“浪不浪我不知道,关键是没经历过,不知道。” 闻言,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是吧,你还是个处!” 所有人都大跌眼球,任谁都不肯相信,他魏舒义还是个处。 魏舒义露出意外之色,“怎么,你们有意见?” “那倒没有…”见魏舒义不像是在撒谎,众人心想,大概是贞操观念不一致,魏舒义看重这个,他们也就不再说这事。过了片刻,一个学中医针灸的男人在魏舒义身边坐下,他一本正经地说,“魏帅,你这么多年,一直没找女朋友?” 魏舒义点点头,“没遇到合适的。” 那男的沉默了半晌,忽然说,“或许,是你搞错了自己的爱好…” 魏舒义侧目看他,不解其意,“什么意思?” 男人朝他暧昧地一抛眼,说,“要不换个性别,找个男朋友?像我这样的。” 第295章 老子胃小,度量也小(三更) 闻言,阿莱和一众好友都惊呆了。 刘东平惊讶之余,脱口就问,“友尽了?” 他们是不是理解错了魏舒义的意思? 阿莱也看着魏舒义,明显的没理解过来他的意思,阿莱都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魏舒义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受过今天这样的惊吓。他修养再好,在恼羞成怒时,也忍不住朝阿莱他们那伙人咆哮,低骂,“你们都他妈要作死,做什么还要拖上我!老子根正苗红一社会好青年,我活到29岁还没谈过恋爱,今晚上老子差点就被那几个女的猥亵失身!” 说来,魏舒义就想起了皮带差点被解开的恐惧。 阿莱被他吼得一愣,其他几个兄弟也是一愣一愣的。看魏舒义这反应,他似乎,并不知道那间酒吧今晚要秘密举办派对啊… “不是魏帅,你不知道那酒吧今晚要举行派对?”威哥总算是回过味来了。 魏舒义冷哼,“我不知道很奇怪?” 魏舒义活到29岁还是个单身狗,他要知道了才奇怪。 威哥不再说话了。 阿莱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又觉得魏舒义这人不够意思,就说,“魏帅,这也没多大事吧,那些女人也没把你怎么着,你怎么跟个女人似的,这么在乎贞操?” 阿莱那丝毫不在意的口气,让魏舒义愕然。 他终于也反应过来了,阿莱明天就要结婚的人,明知道那酒吧今晚要举行派对,还把他们都约到酒吧,必定动机不纯。想通这一切,魏舒义再看阿莱,目光就充满了不满。 瞧见魏舒义那鄙夷的眼神,阿莱也来了火气,“你那什么眼神儿?” 魏舒义冷哼,不留情面讽刺阿莱,他说,“既然做不到对思思一心一意,那还是趁早分了好。趁还没结婚,现在分手来得及,别祸害了人家一好姑娘。” 阿莱先是一愣,随即爆发怒火,大吼,“还是不是兄弟呢?你咒我呢?嗯?” 魏舒义冷笑,“抱歉,跟你这样的人做兄弟,我高攀不起。” 阿莱一下子就冲了起来,朝着魏舒义跑过去,看情形,是要打架。 威哥和刘东平他们齐齐跑上去拉架。 一墙之隔的走道里,吴佳人听到魏舒义跟阿莱的对话,反倒笑了。 康辉摸摸鼻子,跟她说,“你家那人,看来真是被冤枉了。” 吴佳人哼了哼,看了康辉一眼,快步走出去。 警棍在拘留室的铁栏杆上敲了敲,吴佳人面无表情看着里面闹事的一群男人,冷声说,“聚众斗殴,罪加一等。” 阿莱还拽着魏舒义的衣领子,没有松开,但也迟迟没有打下去。 魏舒义之前被吴佳人打过一顿,这会儿已是一只半死不活的惨狗了,面对阿莱的攻击,他显得无力招架。吴佳人这时出现,无异是在帮助他。魏舒义侧头朝外面看去,对上吴佳人阴冷的目光,他只觉得心虚。 “阿莱,算了,这事是我们办的不妥,魏帅也没多大错。” “再说,你明儿就要结婚了,再闹事是要被拘留的!” 魏舒义心想:没人来保你,你聚众嫖,娼也是要去看守所住几天的。 明儿结婚四个字,总算是敲醒了阿莱的理智。 阿莱松开魏舒义,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走到原地,坐了下去。 其实阿莱心里明白,今天这事,的确是他连累了魏舒义。只是魏舒义那看不起他的样子,有些伤到了他。 这一夜,断断续续有家属和亲朋好友来警局认领他们这群人,到最后,几间拘留室里面,只剩下十来个人了,也有几个在酒吧乱搞被逮到现行的,被处以半个月的拘留,还罚了钱。 阿莱迟迟不见人来保自己,也有些心慌,其他人见他脸色难看,也觉得糟糕。 早上六点,阿莱的女朋友王思思来了。 大冬天的,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秀禾服,头戴凤冠,外披羽绒服。进了警察局,王思思的脸色并不好看。 她这身打扮,明晃晃写字三个字—— 新娘子。 “我是王思思,昨晚你们从盘丝洞酒吧带走的人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宋莱的?” 吴佳人加了一宿的班,本来已经有些累了,这会儿见了王思思,她多看了几眼她身上的婚服,心里生出同情来。 “有。” 吴佳人说完这个字,就看到王思思的俏脸白了几分。 王思思身形摇了摇,才说,“我来保他。” 她没有问吴佳人,昨晚带走阿莱的时候,阿莱到底在做什么。她不想问,也不敢问,更加怕问。 阿莱听说王思思来保他了,他脸色也有些尴尬和愧疚。 来谁不好,偏来了他的准新娘。 阿莱从拘留室被带走,王思思一看到他,先是问了句,“还好么?” 阿莱一愣,他以为迎接他的会是王思思的滔天怒火。 可王思思这体贴的关心,更让阿莱愧疚。 读大学时,就是王思思追求的阿莱,早些年,阿莱虽然也乱来过,但近些年也算有所收敛。王思思知道他对自己的爱不深,可当阿莱得知她怀孕,并且跟她求婚时,她还是激动地哭了出来。 阿莱不爱她,但她爱阿莱啊。 今早,她天未亮就起床梳妆打扮,穿好了衣服,才听说了阿莱被警察带走的事。而他犯的罪,竟然是聚众乱,淫! 那一瞬间,王思思心里的某种东西,彻底碎了。 阿莱轻声说,“还行。” “那就好。”王思思点点头。 阿莱刚想说对不起,却见,王思思动手摘下了手上的戒指。那是阿莱向他求婚的戒指,她一直戴着,洗澡都舍不得拿下来。阿莱瞳孔微缩,看见王思思将戒指递到他面前,并说,“还给你,你的戒指,我佩戴不起。” 说完,王思思也不管阿莱是何反应,直接将戒指塞到了他的手指上。跟着,王思思解下头上的凤冠,大概是头发盘得太繁琐,不太好解,她一开始的镇定,忽然变得崩溃。 她一把将凤冠从头上强行撕了下来,头发顿时变得乱糟糟,那被她捧在手上的凤冠上,还纠缠着一缕缕长长的黑色发丝。 王思思不再镇定自若,变得凌乱狼狈起来。 她将凤冠一并送到阿莱的手上,对阿莱说,“幸好,这事是在结婚前发生的。” “宋莱,婚礼取消吧。” 阿莱心里一空,抱着那凤冠,像是抱着一块巨石。 这块巨石,压得他心里都疼。 “这…”他想说点儿挽留的话,又觉得没脸,他见王思思要走,急忙脱口问了一句,“那孩子呢?” 王思思说,“有你这样的父亲,生下来也是对孩子的不负责任。” 明白她的弦外之音,阿莱终是感到悔恨。 “不,这婚不能取消,这孩子必须要!”阿莱脸色剧变,说话也开始强横起来。 王思思用失望透顶的眼神看着他,只说,“曾经是我不配你,如今是你不配我了。”王思思苦涩一笑,又说,“宋莱,我看不起你。”说完,王思思迈腿往警局外走。 阿莱彻底慌了神。 吴佳人一直在旁观他们的对话,等王思思走了,看见阿莱一个人抱着凤冠,怔然失神,丢了魂魄一样的反应,她冷笑一声,说,“她说的对,你配不起他。” 刘东平他们相继被保走,也都得知了阿莱婚事告吹的事。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 最后,所有人都被带走了,只剩下魏舒义一个人了。 魏舒义孤家寡人一个,知道没有人会来保他,在康辉又一次假装从他眼前晃过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对康辉说,“我能不能打个电话?” 康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轻笑,说,“不能。” 魏舒义:“…” 他就一个人呆在拘留室,待到肚子饿,待到伤口疼,待到黄昏时。 这时,公安局里的警察开始交接班了。 不过片刻,吴佳人终于走了进来。 她已经脱了制服和警用大衣,穿了自己的短款羽绒服和牛仔裤,今天天冷,她将羽绒服拉链拉了起来,其下一双长腿傲人笔直。吴佳人站在拘留室外,看了眼蹲里面,像是饿得睡过去的魏舒义,眯起了眼睛。 她缓缓掏出钥匙,打开拘留室的门。 一番动静,终于闹醒了魏舒义。 魏舒义抬头,与吴佳人四目相对。 片刻,他低下头,有些难堪。 这是打算看他笑话? 吴佳人却说,“走。” 魏舒义一愣,他缓慢抬头,对吴佳人说,“有人来保我了?”他猜测,或许是他的导师来了。 吴佳人轻嗤,“我保的你。” 魏舒义神色有些复杂。 他一身伤拜她所赐,最终走出这警局,也是拜她所赐。 魏舒义忍着身上伤口的疼痛,跟在吴佳人身后,吴佳人从停车场牵出来一辆摩托车。她私下里,没穿上班时的皮鞋,换上了帅气拉风的黑色英伦平底靴,一双腿被靴子绑着,就更加显得好看。 吴佳人将车停在魏舒义面前,朝他扔过来一个黑影。 魏舒义吃力抬手接住,是一顶帽子。 “戴上,不戴安全帽,是违规操作。”身为警察,吴佳人时时刻刻都在遵守法规。 魏舒义抱着那安全帽,问吴佳人,“你送我回去?” 吴佳人冷哼,不说话。 魏舒义也不矫情,将安全帽戴好,戴帽子的时候,难免扯到了脸上的伤口。他嘶了一声,又硬生生止住了。吴佳人斜了他一眼,哼道,“是不是男人?这点疼都受不了。” 魏舒义冷笑,怼她,“我这是拜谁所赐?”罪魁祸首不仅不感到自责,还敢鄙视他,魏舒义心肝儿都开始疼了。 吴佳人也不是个吃素的,她说,“我喜欢你。” 魏舒义一愣。 他不明白,刚才还跋扈自恣的女人,怎么突然表白起来了。 吴佳人回过头,目光直望进魏舒义眼睛里,她说,“我喜欢你,看到你出现在那样淫,乱的场所,我是女人,我会生气。” 这算是解释? 魏舒义竟然被她一句话堵得失了言语。 奇了怪了,她喜欢他又如何,他又没认她做女朋友! 魏舒义老实地坐到了吴佳人身后,吴佳人将车开得飙起,魏舒义用手指紧紧地抓着车尾,这时,吴佳人的声音顺着风声传到他耳朵里,“怂不怂!这个时候还不抱着我,抱车皮股做什么?活该你一直单身!” 魏舒义:“…” 他不得已抱住了吴佳人。 即使穿着羽绒服,吴佳人的腰也是细的。 魏舒义抱着她以后,吴佳人反倒将车速减慢了。 魏舒义有理由怀疑吴佳人是想占他便宜… 车子,停在一个普通的菜市场旁边,吴佳人问魏舒义,“你不挑食吧?” 请他吃饭? 魏舒义摇头。 吴佳人又问,“牛肉吃么?” “吃。” 点点头,吴佳人撇下魏舒义,走进一家便利店,拿了两桶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结了账,她大方地递给魏舒义一碗。魏舒义捧着那碗康师傅麻辣牛肉面,表情有些古怪。 这就是牛肉? 第296章 要不找个男朋友?(一更) 将魏舒义的反应看在眼里,吴佳人露出惊讶之色,反而问他,“怎么,嫌弃?你不是不挑食么?” 魏舒义一言难尽地摇头,注重饮食健康的他,好几年都没有吃过泡面了。 撕了盖子,他跟吴佳人一起泡了面,吴佳人顺手丢给他一根火腿和一包海带榨菜,挺便宜,一块钱一包的那种。 接住火腿和榨菜,魏舒义挑眉,有些惊讶,这样的搭配,他没有试过。将东西加进桶面里面,魏舒义跟吴佳人一起坐在便利店外的小桌子上,他吃了一口,意外的发现味道很不错。 方便面虽然美味,就是不健康。 “你经常吃这个?”他问吴佳人。 吴佳人说,“忙起来就吃这个,方便。”她几口吸溜吃了方便面,又说了一句,“就是量少,吃不饱。” 魏舒义盯着自己碗里那一大碗面,露出了更加古怪的表情。 他都吃不完,她还嫌量少… 见魏舒义吃得少,吴佳人会错了意,竟说,“虽然我喜欢你,但我不会吃你吃剩下的东西。” 魏舒义不得不解释一句,“只是有些烫,等它凉些了再吃。” “哦,那是我曲解了你的意思。”吴佳人也不见尴尬。 魏舒义低头吃泡面,吴佳人看着他吃面的样子,忽然说了句,“你吃饭的样子,特别可爱。” 可爱的魏舒义有些发窘。 他不得不抬头,正视起吴佳人,严肃地跟她说,“吴警官,你能不能,别不分场合地点随时撩我?” 吴佳人云淡风轻来了句,“我倒是想在特殊场合撩你,但我估计没戏。”她一张严肃脸看着魏舒义,还补了一句,“至少目前没戏。” 魏舒义一愣,反问一句,“什么场合?” 微微一笑,吴佳人轻声说,“你家床上。” 魏舒义:(⊙?⊙) 吴佳人吓死人不偿命,又说,“我床上也行。” 魏舒义继续保持震惊。 吴佳人还说,“那,不然你车上也行啊,我那车就不行了,太窄了,施展不开。”她眉头紧锁,一副在认真思考,在她那摩托车上,能施展开哪些姿势。 魏舒义脸色又惊又俱,他想骂她一句不要脸,但是话到了嘴边,就是丧失了说话的勇气。魏舒义张嘴哑然了半晌,最后讪讪问了句,“现在的警察,越来越不正经了。” 吴佳人又严肃地摇头,“不,你错了。警察是个正经职业,只是当警察的人不太正经。” 她都承认自己不正经了,魏舒义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之后,魏舒义都不敢再说话。 怕他说一句,吴佳人就能撩他两句。 吃完面,魏舒义松了口气。 魏舒义起身去水龙头那里洗手,吴佳人靠在摩托车旁等他,这时,一个十五六岁的黑发小少年走进小卖部,非常熟稔地掏出十块钱,递给那老板,说,“一包红塔山。” 那老板弯腰,从玻璃柜里掏出一支烟,递给那少年。 少年接过,熟练打开,从里面抽出烟,含在嘴里,点上。 那动作,那神态,那吐烟雾时享受的表情,都在告诉吴佳人,这是一个老烟枪。 吴佳人长腿一迈,走向店铺。 少年嘴里的烟,忽然被人抽走。 少年一愣,随即微怒,回头就要骂人,却对上一张漂亮到有几分艳丽的脸颊。少年脸颊一红,到嘴的骂咧之语,变得吞吞吐吐,“你、你谁啊?” 吴佳人一巴掌呼在那少年头上,她用手指捏灭了那烟蒂,对少年说,“未成年人,不得吸烟。” 那少年更加不好意思,“吸、吸烟的多了去了,你管得着?” “我看见了,我就得管。”吴佳人说着,从衣服里掏出证件,不顾身后那少年的埋怨,走进便利店。 将证件对准店家,吴佳人义正言辞地对他说,“老板,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第十五条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和学校应当教育未成年人不得吸烟、酗酒。任何经营场所不得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 “老板,别告诉我,那孩子成年了。”吴佳人指了指身后只有一米六左右,大冬天只穿一件卫衣耍酷的少年,她的脸色不太美妙。 尽管,向未成年人卖烟不犯法,但在道德上,依然要收到谴责。老板尴尬一笑,忙说,“以后注意,以后注意。” 吴佳人收起证件,正巧魏舒义洗好了手,他站在店外,看着吴佳人,露出复杂神色。 这个女人,真让他看不懂。 吴佳人出来时,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说了句,“多读书少抽烟。” 那少年知道她是警察后,就有些窘迫,被她拍了肩膀,他支支吾吾都说不出话来。 吴佳人坐到摩托车上,魏舒义自觉地戴好帽子,坐了上去,顺手搂住她的腰。吴佳人问了他家地址,魏舒义说了,然后,他问,“你三番五次撩我,算不算变态?” 吴佳人轻笑,跟他说,“那你去告我,告到我们局长那里。” 魏舒义诧异,“怎么说?” 吴佳人说,“我们局长为了我的婚事愁白了头,我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对象,他不将咱俩凑一对,都算仁慈的。你去告他,他只会拍手称好。” 魏舒义不说话了。 到了他家,吴佳人将他送到小区楼下。 熟悉的小区住户见了,都笑问魏舒义,“魏老师,这是你女朋友啊?” 魏舒义刚想摇头,吴佳人就笑眯眯的跟那些邻居说,“是啊。” 魏舒义多看了两眼这个厚脸皮,想了想,便没有教育她要脸二字有几笔几画。 “你住几楼啊?”吴佳人仰头看着电梯房,挺好奇的。 “16楼。” “哦。” 身为男士,魏舒义假装客气地问了句,“要上楼去喝杯茶么?” 吴佳人立马答道,“好啊!” 魏舒义:“…” 他想说:其实我只是跟你客气客气罢了,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自己开口邀请的客人,跪着也得带回家。魏舒义与吴佳人一起上楼,站在电梯里,吴佳人说,“我住楼梯房,我怕坐电梯,小时候看多了鬼片,总觉得电梯里面有鬼。” 魏舒义露出复杂眼神。 他低头看着吴佳人的脸颊,轻笑一声,说,“胆小鬼么?” 反应过来他是在暗讽自己胆小,吴佳人哼了哼,扭头不理他。 这样的她,倒是有些可爱。 魏舒义多看了两眼,电梯就到了16楼。 跟吴佳人想的一样,魏舒义的家里很干净,就跟他这个人一样。看见茶几上有三个茶杯,吴佳人就问,“昨天你家来客人了?” “小笙和方先生来过。” 吴佳人露出恍然之色,她忽然问,“你们是好朋友?” “嗯。” “方先生和阿笙都是不错的人。” “小笙不错。”至于方俞生…魏舒义选择不提他。 说了是请她喝茶,魏舒义家里茶叶倒是有,他忙着烧开水,见吴佳人坐在沙发上没事做,就说,“你可以看电视。” 吴佳人打开电视,看到电视柜旁边的医药箱,她扭头看厨房,想了想,跑去拿了医药箱。等魏舒义烧好水,泡了茶端出来,吴佳人就抱着医药箱,正等着他。 “你过来。” 魏舒义目光一闪,又觉得脸上的伤开始痛。 刚才在厨房,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脸了,那简直惨不忍睹。 吴佳人拿药酒给他擦伤口,擦完,又涂了些药,还叮嘱魏舒义,“洗澡的时候别洗到脸了,这样涂一晚上,明天应该会消肿一部分。今天周末,你明天就要上班了,你的伤三两天内应该恢复不好,建议你请假几天。” 闻言,魏舒义扯了扯嘴角,这一个动作,脸上的伤又开始疼。“还不都怪你。” 吴佳人保持缄默。 “好了。” 她去洗了手,回来后,就捧着那杯热茶,一口口地抿。也不知是茶烫还是怎么的,吴佳人这杯茶,喝得特别慢。从八点一十喝到了九点半。魏舒义三番四次看墙上的钟表,心里暗自焦急。 这女人不会是打算赖在她家不走了吧? 在魏舒义第n次看钟表的时候,吴佳人总算是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魏舒义赶紧起身欢送。 吴佳人真的就走了,她走了之后,魏舒义忍不住舒了口气。 吴佳人下了楼,靠在摩托车上,嘴里低声念叨着:“29岁,单身,生活作风良好,曾经是医生,现在是老师,最难的是干净。嗯,我是处,他也是处,身体上是配得上的。他长得挺好看,我也好看,嗯,样貌也挺般配。住单身公寓,天黑邀请女孩子进家门,却没有动手动脚,全程都相当的规矩,是个懂规矩的绅士…” “综上所述,这男人…”吴佳人仰头,看着16楼,露出势在必得的目光,“我要定了!” 人就是这般犯贱,越是对你不感兴趣的,就越是想要。 对吴佳人来说,征服魏舒义这样的老年单身狗,可比跟林致那样的公子哥谈恋爱有意思多了。 魏舒义站在阳台上,看着吴佳人的车开走,这才回屋。 他洗了澡,小心的避过脸上的伤,然后在床上躺下。 魏舒义的床是那种榻榻米风格的实木床,足有两米宽,他睡左边,右边是一个一米六长的熊娃娃。这是魏舒义第一次主刀手术手术成功后,病人送给他的,那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他翻个身,抱住熊娃娃,快要睡着的时候,微信响了。 连续响了三次,魏舒义不得不打开手机。 男人腹肌的头像上,显示有三条未读短信。 乍然看到吴佳人的微信头像,魏舒义还有些惊讶,他们已经很久没在微信上聊过天了。 点开,看到了吴佳人发来的消息。 倾城佳人: 倾城佳人: 倾城佳人: 魏舒义盯着信息看了半晌,最后没有回复。 他屏蔽了所有消息通知,睡觉。 三天后,魏舒义去上课了,脸上的伤痕总算是淡了一些。 办公室的女老师问魏舒义,“魏老师你脸怎么了?跟人打架了?”魏老师曾经是医生,他比谁都爱惜自己的一双手,他会打架,挺令人惊讶的。 魏舒义总不能跟人说,他周六晚上在酒吧被女人猥亵了,还被女警察给揍了一顿。 “唔,跟一朋友打了一架。”他支吾片刻,选择撒谎。 “嘿,原来你也会打架。” 这话题很快岔开,不一会儿,那女老师又说话了,这次,她先是叹了口气,接着才说,“如今这年头的人啊,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 “怎么了?” “我女儿不是在嘉洲酒店做大堂经理么,原本早早订了婚宴西,打算在上周末结婚的一对新人,竟然临时取消了婚约。” 第297章 康师傅麻辣牛肉面(三更)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有一朋友的女儿,跟她老公结婚三天就离婚了哩!”那男教授说完,还开玩笑,“我们那会儿,都觉得份子钱白随了,还有奇葩找他们要份子钱的呢!” 女老师摇摇头,说,“这个性质不一样。” 男教授追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我听我女儿说,新娘怀孕了,新郎跟新娘都选好了结婚的日子。哪知婚前的那个晚上,新郎跑去酒吧参加了一个很淫,乱的聚会,结果被警察逮去了公安局。第二天,那个新娘穿着一身红,跑去警局找自己的男朋友。好在那女孩也硬气,看清了对方的真面目,跟男朋友分了。” “啧啧…”听她这么一说,大家都露出鄙夷地眼神,“也不知是怎么想的,都有孩子要结婚的人了,还去那样乱的地方。”说完,这说话的男教授看向魏舒义,叹道,“我们魏老师就是个好青年,从不乱来,那些不正经的人都有老婆孩子呢,魏老师咋还没有成家谈恋爱?” 从不乱来的魏老师选择不说话。 此刻,他心虚着呢。 他这会儿就无比感谢那晚吴佳人用身子将他的脸挡了起来,否则,改天这些老师在报纸或手机新闻上看到他的脸,指不定会多惊愕呢! 见魏舒义不说话,男教授还特意问他,“你说是吧,魏老师?” 魏老师淡定地点点头,回答他,“王老师说得对,要结婚的男人还跑去那种地方,活该新娘甩了他。” “我们魏老师的三观就是正。”男教授又忍不住感慨,“现在啊,好男人都没人要,痞子流氓倒是成家立业得早。” 魏舒义忍不住纠正王老师这话,“我也不是没人要…”这话刚开口呢,就被王老师给出言打断了,他问,“上次来找你那姑娘,最近这么没来了?” 闻言,魏舒义还没来得及搭话呢,女教授就说话了,她忧心忡忡地问魏舒义,“是不是吹了?” 魏舒义:“…” “我去洗个手。” 他迅速起身,以落荒而逃的速度跑去厕所洗手。 寒冬腊月的,冷水浇在魏舒义手背上,他心里却凉透了。跟一群大妈大爷呆在一个办公室,就是这点不好,个个都为他的感情生活愁白了头,哎!魏舒义摇摇头,手机又响了。 他打开微信,看到吴佳人发来消息。 吴佳人: 魏舒义想了想,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倾城佳人: 倾城佳人: 倾城佳人: 倾城佳人: 魏舒义一头黑线。 他做贼心虚地看了看周围,没瞧见有人进来,才放下心来。他这才发语音,问吴佳人,“我能不同意么?” 倾城佳人发消息说: 魏舒义: 倾城佳人: 魏舒义连发三个感叹号。 倾城佳人: 魏舒义赶紧退出微信,他怕再说下去,会忍不住破口大骂。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对一个女生破口大骂,尤其这个女生还是人民警察,虽然,是个不太正经的警察。 因为要请吴佳人吃饭,魏舒义下了班,就先去菜市场买了一些菜,第二天早上提前将一些菜腌制好,等上午上完课,回家就直接做。 第二天,他下了课,收拾东西打算走。 这时,王教授说,“魏老师不去食堂吃饭?” “不了,今天约了朋友上家吃饭。” “哦。” 他们只以为是普通朋友。 一群人一起出办公室,刚走到办公楼下面,就看到大门口斜靠着一个戴白色针织帽的女生。那女生穿一件格纹衬衫,外面是一件黄色鹿茸皮的短外套,下身穿了条厚款a字长裙,长裙下露出一双黑色的平底靴子。 这乖巧的装扮,一时半会儿,没让魏舒义将她跟吴佳人联系到一起。 听到讲话声,吴佳人抬起头来,朝魏舒义招招手,还喊了声,“魏哥哥,我在这里。” 所有人老师都挤眉弄眼地朝魏舒义抛来疑惑目光,只有他们办公室的两个老师认出了吴佳人就是上次来办公室找魏舒义的人,他们笑着说,“哟,美女来找魏老师?” “是啊。”吴佳人冁然而笑,走过来,拉了拉魏舒义的衣袖子,像是小女孩撒娇,跟他说,“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魏舒义抖掉满身的鸡皮疙瘩,他朝同行们歉然一笑,“我下班了,明天见。”就领着吴姓小可爱走了。 “你开车来的?”魏舒义问吴佳人。 摇头,吴家人说,“坐公交车来的。” “哦。” 魏舒义便领着她朝车库走,路上,他严肃的教育吴佳人,“以后喊我名字或者魏先生就行,别喊魏哥哥。”顿了顿,他说,“肉麻。” 吴佳人说,“魏先生叫起来生分,魏舒义喊起来不礼貌,要么魏哥哥,要么哥哥,不然…”吴佳人笑意盈盈看了眼魏舒义,才说,“叫你亲爱的,也是可以的。” 魏舒义脚步一顿,回头,目光灼灼盯着吴佳人,那样子,像是在凝望自己最深爱的情人。 吴佳人心头一颤,“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魏舒义左手抱着他的公文包,右手插在兜里,他步步紧逼吴佳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顿时缩短到咫尺。 吴佳人甚至能听到魏舒义的呼吸声。 魏舒义想吓唬吓唬吴佳人。他右手从兜里拿出来,拇指落在吴佳人唇上,揉了揉。 吴佳人下意识吞口水。 “要亲我?”她问他。 魏舒义故作邪恶,他挑挑眉,问,“你不是喜欢我么?”他将自己扮演成一个纨绔坏男人,故意装的浪荡不羁,他说,“喜欢我,让我亲一次,没问题吧?” 说罢,他俯下头,作势要去亲吴佳人。 吴佳人毫无畏惧,就看着他的头倾下来,整个过程中,她甚至还保持着浅然淡定的笑。 眼瞅着就要亲到了,魏舒义见吴佳人不避不躲,在心里暗骂自己有病。 他是神经了! 魏舒义不打算吓她了,他直起腰来,转身就要走。就在这时,吴佳人迅速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直接一口,亲在他的唇上。 魏舒义愕然。 被亲了还不算,吴佳人还撬开了他的牙齿,钻了进去。 她的吻,与她的人一样,霸道、不可理喻。 女人的舌头在他口腔内一阵狂扫,如同龙卷风,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片刻,吴佳人松开魏舒义,她脚跟落地,挺得意地朝一脸错愕地魏舒义抛了个媚眼,然后说,“少哔哔,要亲直接上。” 魏舒义眯着眼看她。 那眼神,倒叫吴佳人感到不安。 “怎么?”她一挺胸,问魏舒义,“我吻技不错吧?” 魏舒义说,“你刚才把我嘴皮磕碰出血了。”魏舒义说话的时候,嘴里都是一股血腥气。 吴佳人有些尴尬,“那对不起,没注意到。” 魏舒义却问,“这是你第一次跟人亲嘴?” 吴佳人越发尴尬,胸脯就挺得更高。“胡说!”她睁眼说瞎话,“我貌美如花,当年警校一枝花,追求者无数,我初吻早就没了。” “是么?”魏舒义摸了摸被撞破的嘴唇,也说,“还好,这也不是我的初吻。” 吴佳人却露出危险目光,“哟,初吻给谁了?” 魏舒义说,“猪。” 吴佳人愣了愣。 随即,就明白过来,她就是那头猪。 魏舒义阔步走向他的车,不再搭理身后的吴佳人,他现在脑子有些乱,他设想中的初吻,是在一个浪漫的地方,与自己心爱的人发生的。他曾经看过一部电视剧,是那时候年轻人都爱看的韩剧,叫《iris》,那里面男女主那个糖果之吻,一直都是魏舒义向往中的接吻的样子。 结果倒好,横空杀出一个吴佳人,直接将他的亲吻给夺了。 这感觉很憋屈。 走到自己车身旁,魏舒义看到那车子,脑子忽然跳出那天吴佳人说的那些轻薄之语… 魏舒义扶额。 吴佳人有毒,近身就会中毒。 吴佳人已经追了上来,见他脸色沉沉的,就说,“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我不知道那是你初吻…”她没看出来,魏老师竟然这么纯情。 魏舒义打开车坐进去,吴佳人赶紧往副驾驶座。 魏舒义看了一眼副驾驶。 这位置,也是他为未来太太准备的。 “下车。”他说。 吴佳人一愣,“你让我坐公交车去你家?” 魏舒义解释,“坐后面去。” 吴佳人眨了眨翘卷狭长的睫毛,露出了复杂的眼神,“我迟早会坐到这个位置上。”说完,她跳下车,愤愤然坐到了后面的车位上。魏舒义这才开车,带着这个厚脸皮客人回家。 尽管,这个厚脸皮在一个钟头前把他的初吻给夺了,但魏舒义承诺的要请她吃饭,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他做了很多菜,却发现吴佳人独爱他做的那道爆炒猪肝和猪腰。 做法其实挺简单,就只放了葱和几丝姜丝,跟一些切碎了的小米椒,撒了点儿大蒜叶。吴佳人特别能吃,还不怕辣。魏舒义眼睁睁看着她干掉两碗米饭,还在心里琢摸着饭到底煮的够不够,这时,吴佳人终于放了碗。 见她吃饱了,魏舒义挺冒昧地问了一句,“你吃这么多,怎么维持身材的?”吴佳人的身材自然不错,敢穿露脐装的人,身材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吴佳人说,“我每天早上都要跑步六公里,每天吃晚饭后要做八十个仰卧起坐,五十个俯卧撑,每周六还要跟师兄一起练拳击。”吴佳人瞥了魏舒义一眼,问他,“你嫌我吃得多?” 魏舒义摇了摇头,“运动量这么大,并不多。” 吴佳人目光在魏舒义的上身扫来扫去,魏舒义总有一种,她在隔着毛衣用目光打量他衣服下身体的感觉。看了半晌,吴家人说,“你身材保持的还行,经常锻炼吧?” “嗯,每周去三次健身房。” “嗯,现在懒汉越来越多,像你这样生活有规律的人少了。”吴佳人心想,不愧是她看上的人。长得好、洁身自好、会做饭、会运动…他哪里都好,就是对她态度不好。 挺愁人的。 吃完饭,吴佳人赖在他家不走。 魏舒义也不好意思开口赶她,即便是冬天他也有午休的习惯,他坐在沙发上强撑着看书。对面,吴佳人手里捧着手机看电视剧,等魏舒义大了瞌睡抬头看去,却发现吴佳人已经睡着了。 第298章 你家床上或车上(一更) 手机还在放电视,她捧着手机,脑袋靠在沙发的靠背上,睡觉的时候,微微张着嘴… 眉梢一挑,魏舒义觉得睡着了的吴佳人要可爱多了。 他回房去拿了毛毯子,刚要给吴佳人盖上,吴佳人忽然睁开眼睛。她盯着近在咫尺的俊颜,笑眯眯地说,“魏老师,偷亲这种行为,是很丢脸的。” 魏舒义直接将毛巾盖在她的脸上。 拿下毛毯,吴佳人将手机视频关掉,进了微信,发语音问她师兄,“师兄,我是哪几天值班?” 不一会儿,康辉回话了。 吴佳人开了外放,魏舒义听到那头的男人说,“大年三十到初三,这三天我们两个值班,其他都是有家属的人。我父母今年过去我妹妹家过年,你也单身一人,大年三十咱俩的值班,是别想跑掉了。” 吴佳人听了,叹了一声,“连排班都欺负单身狗。”她对康辉抱怨一句,“所以你要赶快结婚啊…” 康辉回道,“所以师妹你也要加油啊。” 没再回复康辉,吴佳人对魏舒义说,“魏老师,我有个现实问题需要你帮我解决。” 魏舒义挑眉代表着询问。 吴佳人说,“助我脱单。” 魏舒义冷笑,“以后白天少睡觉,做起梦来异想天开。” 吴佳人撇撇嘴。 真够毒舌的。 她想到什么,又问魏舒义,“你们哪天放假啊?” “还有两天学校就放假了。”他们学校腊月十三放寒假。 “真羡慕你们。”吴佳人又问,“那你过年一个人过?”魏舒义没有家人,吴佳人是知道的。 他摇头,见吴佳人目露疑惑,才解释,说,“我会去我导师家团年。” 闻言,吴佳人稍微心安。 不是一个人过年就好。 “那你寒假有什么安排没?” 魏舒义也不觉得这算隐私,没瞒着吴佳人,坦白道,“买了去三亚的机票,那里暖和些,去度假。” 吴佳人不再问了,问得多,就觉得自己日子过得真清苦。 她一直在魏舒义家赖到下午四点。 见时间不早了,吴佳人起身,魏舒义以为她要回家了,结果,那女人却说,“天都快黑了,过会儿就该吃晚饭了吧。我看中午还剩了些菜,要不,我就在你这儿吃了晚饭再走吧。” 魏舒义:“…” 最终,吴佳人成功的在魏舒义家吃到了晚饭。 她没有开车来,哪怕她是个警察,但她到底是个女孩,魏舒义的教养告诉他,理应送吴佳人回家。送她的时候,吴佳人还是坐在后排,车内放着音乐,还开了暖气。 魏舒义打开导航,车停到吴佳人小区楼下后,他回头,打算喊吴佳人,才发现吴佳人已经睡着了。 想了想,魏舒义没有叫醒她。 他掏出手机吃鸡,玩了几局,吴佳人才醒来。她摸了摸手臂,问魏舒义,“怎么不给我盖个衣服?” 魏舒义收起手机,木着脸说,“怕你诽谤我偷亲你。” 这性子,忒记仇了! “谢谢你今天陪我啊。”吴佳人推开车门,走下去,走了两步,又退回来。魏舒义摇下车窗,看着她,没有说话。吴佳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了句,“你相信人死后会上天堂么?” 魏舒义愣了愣,才说,“信则有不信则无。”见吴佳人目光有些哀,他又说,“我信。” 吴佳人眼里生出暖意来,她又问,“他们都说,上吊自尽的人,死后会入地狱,因为他们践踏了生命。你信么?” 这话有些奇怪。 深深地看了眼吴佳人,魏舒义忍不住问了句,“你怎么了?” 吴佳人摇摇头,“没什么,回去开车慢点,我上楼去了。” 说罢,她转身朝楼道口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魏舒义莫名的感受到了悲伤。 他望着那个人上楼,一层灯亮,二层灯亮,三层灯亮,下方,一楼接着一楼的灯光熄灭。最终,灯光亮到了五楼。魏舒义看见五楼的一户人家打开了灯,这才收回目光,开车返回家。 … 这房子面积不大,只有九十几个平方,两房两厅一卫,还有一个很小的书房。 吴佳人站在玄关处,抬头,对着玄关尽头挂着的那张少年模样的照片说,“我回来了,小承。”照片上,十四岁的青年对着她笑,笑容永远的灿烂无邪。他的模样,与吴佳人有几分神似,尤其是双眼部分。 脱了鞋,吴佳人走进客厅,将自己陷在沙发里。 屋内每一间屋子的灯光都亮着,吴佳人打开了电视,坐在沙发上,她眼睛放在电视上,精神力却不在电视剧上面。她坐了很久,慢慢地陷入沉睡。 … 接到弟弟的短信,正在读高三的吴佳人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不顾老师震惊的大喊跟同学异样的目光,疾步跑出学校,又跑回小区,跌跌撞撞爬上楼。她双手颤抖,费了很多时间才打开门,一开门,就跟脖子吊在绳子上,整个人悬空挂在客厅中央,伸长了舌头,面色青紫的吴佳承对上。 吴佳人吓得惊声尖叫。 “啊!”她猛然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 用手擦了擦脸,吴佳人起身,打开她自己卧室旁边的小房间,屋内的小桌子上,摆着一个人少年的遗像,正是吴佳承。点燃三根香,插在香炉里面,看着缭绕升起的烟雾,吴佳人说,“小承,今天是你的忌日,姐姐没有去墓园看你。” “姐姐没用,没勇气去看你。” 她垂头,看着少年笑眯眯的脸颊,眼眶有些红,也有些热。“小承,姐姐近来认识了一个人,没意外的话,他或许是要成为你姐夫的人。” “你如果还在的话,一定会很喜欢他的。” “他呢,长得挺好看的,人也挺好的,就是对姐姐态度不好。不过你也不要担心,他对我态度冷淡,那只是暂时的。你姐姐这么好看的人,追谁追不上?” “我今天去他家吃饭了,有他陪我,我觉得今天过得比往年快些。没那么难熬。” “等他接受了我,我就带他来看你。” “忘了说,他以前是个医生,现在是医大的教授。才29岁,长得好看,还是教授,无父无母,洁身自好,简直就是为你姐姐量身打造的男人。”说完,吴佳人盯着照片上男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哭腔,“小承,姐姐想你…” 魏舒义清早醒来,就看到微信有未读消息。 打开,依然是吴佳人的。 倾城佳人: 魏舒义盯着那牌子,抿了抿唇。 所以昨天,对吴佳人来说,是个很特别的日子? … 转眼,滨江医大放寒假了。 魏舒义去看了乔玖笙他们,乔玖笙的肚子很大了,肚子里怀着两个宝宝,她走路行动的时候,都有些不方便。 见魏舒义来,乔玖笙很开心。 “我们今天正在给孩子取名字,你来得正好,你帮我看看,哪个好些?”乔玖笙递给他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名字。 魏舒义扫了一眼,兄弟俩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听上去都不错。 他就问,“哪些是方俞生想的?” 乔玖笙说,“方子程和方子恺这两个名字是他取的。” 魏舒义说,“我觉得这名字就挺好。” “那就这个吧。”乔玖笙对两个孩子的名字并没有太多要求,像她,名字取得再好听,小名一样的贱。 魏舒义嗯了声。 他挨着乔玖笙坐着,看着在厨房里做西餐的方俞生,魏舒义这时才说,“我明天要去三亚玩几天,你有什么想要我带的么?” “带几包椰子糖回来吧,我记得那边的椰子糖挺好吃。” “你要求真低。” 乔玖笙只是笑,她调侃魏舒义,“那我要你给我带个嫂子回来,你带么?” 魏舒义:“…” 他算是发现了,越是好看的女人,嘴巴就越会说。 在方家吃了一顿西餐,魏舒义回到家,将行李收拾好。这时,电话响了。 是个挺陌生的号码,魏舒义在电话响第二遍的时候才接听。 “哪位?” 对方说,“我就知道,陌生号码必须要打两遍你才会接。”是吴佳人的声音。上次陈涛出事,吴佳人用警局的电话给魏舒义打电话,也是打了两遍他才接。 不意外吴佳人会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魏舒义问她,“有事?” “上微信,找你有事。” “…好。” 魏舒义登了微信,就看到吴佳人发了信息来。 倾城佳人: 魏舒义想了想,才说, 吴佳人并没有回话,但对话框显示她一直在输入。 等了近一分半钟,吴佳人发来了一长串的物品清单—— 倩碧小黄油? la—prairie焕能精华液? 雅诗兰黛口红? tom—ford黑管唇膏15号? 伊丽莎白雅顿金胶? lamer面霜? … 魏舒义盯着那些购物清单,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么多,都是你自己要用的?” 倾城佳人: 倾城佳人: 魏舒义又问: 倾城佳人: 魏舒义: 现在养个老婆都这么费事么? 他下意识想去看看自己的银行存款,按照这个养法,他那点儿钱,大概是养不起老婆的。魏舒义瞬间有了压力了,他得努力赚钱,否则以后连老婆的护肤品都买不起了! 倾城佳人:吴佳人光棍一条,对自己素来大方,她喜欢自己的脸,也舍得对自己的脸砸钱。也幸亏她跟朋友合伙开了一家酒吧,否则光是护肤化妆,就能搞垮她。 魏舒义没跟她客气,直接收了钱。 第二天,他飞奔三亚。 他打算在三亚玩半个月,腊月二十九号再回滨江市。安逸舒服地玩了十三天,第十四天,三亚下起了雨。魏舒义看着窗外,雨水砸进大海,波浪翻滚,有好刺激的人在海上冲浪,动作又酷又帅。 魏舒义想了想,最后带上钱包,打了出租车,去了免税店。 他第一次来免税店买护肤品,顾客比他想象的要多,有几家店里面,排起了长队。魏舒义花了一天时间,腿都站酸了,才把吴佳人要的东西买齐。 到了晚上九点,魏舒义已累得精疲力竭,却发现吴佳人要的东西里面,还有一个没有买齐。 是圣罗兰的口红。 魏舒义找到圣罗兰专卖店,跟售货员说明了自己要的货,店员立马拿了三支口红给他。魏舒义给了钱,那售货员忽然说,“先生不刻字吗?” 魏舒义愣住。 “刻字?” 见他反应有些迷茫,售货员这才说,“我们家的口红可以刻字的哦,中文五个字以内,英文十个字母以内,符号可以选择五角星或心形哦。先生是送给女朋友的吧?那可以刻下代表特殊意义的字哦。” “呐,大多数人都会刻上爱人的名字,或是我爱你三个字。” 虽然在口红上面刻字挺傻缺的,但魏舒义还是很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眸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魏舒义将三支口红放到柜台上,他对服务员说了一句,“刻吧,每个上面刻一颗个字,这支,刻我。这支,刻是。这支,刻猪。” 售货员:“…” 这难道是要送分手口红? 第299章 要亲我?(二更) 售货员将刻了字的口红递给魏舒义的时候,表情实在是古怪至极。 无视她古怪的眼神,魏舒义相当淡定地接过口红,塞进包装袋里,这才打道回府。 这一页,三亚的晚上仍在下雨。 第二天雨倒是停了,不过魏舒义却没有出去闲逛。昨天排了一天的队,他的脚现在还疼着。他在酒店呆了一天,也玩了一天的游戏。晚上,魏舒义换了一身衣服,找了家餐厅吃饭。 餐厅环境优雅,音乐轻缓,自助水果新鲜多样,菜肴鲜美多口味。 一切都好,就是对单身狗不太友好。 靠窗可以看海的位置已经被秀恩爱的情侣提前预定,魏舒义到的时候,只剩下餐厅最中央的一张餐椅。他在那里坐下,四周都是出双入对、恩恩爱爱的情侣。 他三两口吃完晚餐,走出餐厅的时候,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下次再也不会来这家餐厅了。 第二天,魏舒义返回滨江市。 下机场后,他先是回了趟家,将行李放好,这才开车去了乔玖笙家。 已是腊月29,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过年,乔玖笙和方俞生这两天还是住在方家小楼,与方家人一起过年。魏舒义到的时候,方家正在做大扫除。 乔玖笙瞧见他回来,盯着他看了一圈,才说,“你黑了些。” 魏舒义莞尔,笑过之后,才将几盒椰子糖跟一条手链递给她。 “我看这手链挺适合你的,就买了。” 那是一条黄玉髓玛瑙手链,颗颗珠子极纯净,没有一丝杂质。 乔玖笙看了一眼,她出生珠宝世家,自然一眼就能估算出这条手链的市场售价。约莫两万左右,不是很贵重,但也并不便宜,尤其是对魏舒义来说。 她笑眯眯地接过手链,直接戴在手腕上,打量了几眼,乔玖笙很满意。这才说,“我一直缺一条喜爱的手链,现在好了,齐了。”乔玖笙的首饰多,但并无特别喜爱的,这一条,却很得她喜爱。 见状,魏舒义的眼中多了一丝暖意。“那就常戴着。” “好。” “这次去三亚,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么?” 魏舒义挑了几件事跟她讲,乔玖笙听着,不知不觉天快黑了。“晚上就在我家吃饭。”说完,见魏舒义点了头,乔玖笙又问,“你明天在哪儿团年?如果不介意的话,过来跟我们一起吧?” 魏舒义摇头,“不了。”他拒绝了,见乔玖笙还看着自己,才说,“我每年都会去我导师家里过年。” “这样啊。”乔玖笙算是放了心,“有人陪着,挺好的。” 她摸摸肚子,才说,“这次春节,我是不便回郡阳市的娘家了。” “来回不便,可别生在了飞机场。”魏舒义想到什么,忽然大笑起来,乔玖笙挺耐心的等他笑完,这才问一句,“什么事这么好笑?” 魏舒义说,“要是生在了飞机上,你家老大就叫方子飞,老二就叫方子机,合起来就是方飞机。哈哈哈!” 乔玖笙也觉得好笑,“那要生在高速路上,老大就叫方子高,老二就叫方子速?” 闻言,他二人对视一眼,又哈哈大笑。 方俞生头上戴着一顶帽子,正在家里任劳任怨地干农活。 锦姨外孙出生几个月了,她今年要去女儿家过年,已经请假回去了。戚不凡自己有了一个家,也顾不到方家这边了。方俞生是个领地意识极重的人,不愿让其他帮佣或是家政公司的人来帮忙,所以偌大的一栋楼,都得方俞生一个人做打扫。 见到乔玖笙和魏舒义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他心里就憋屈。 魏舒义跟乔玖笙说得正开心,忽然,一个吸尘器出现在魏舒义的面前。 魏舒义盯着那吸尘器,一时半会儿没理解过来。他迅速抬头,一脸迷茫看着方俞生,眸子里流露出来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做什么?”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方俞生说,“反正你没事做,一起打扫吧。” 魏舒义吸了口气,轻声提醒方俞生,“我是…客人。” 方俞生说,“不,你是阿笙魏大哥,是我们的家人。”家人之间,还客气什么。 “…” 家人的高帽子扣下来,魏舒义也不好意思拒绝。 头上戴着一顶遮灰的帽子,魏舒义手里举着吸尘器,清扫墙角的灰尘和蜘蛛网。方俞生在抹桌子擦凳子,两个人配合的很好,天还没黑,就打扫完毕了。 身上落了灰,方俞生让魏舒义在他家洗了个澡。 他把自己还没穿的衣服给了魏舒义,又找了条新内裤给他。魏舒义泡在浴缸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当方俞生的家人真辛苦。 魏舒义穿着方俞生的衣服,倒也合身,两个人身高身形都差别不大。 方俞生的衣服颜色偏素淡,多是灰色、黑色或是白色,魏舒义的衣服颜色稍微亮一些,他有些不适应。将风衣外套穿上,魏舒义从浴室出来,万浪管家正好过来喊他们去吃饭。 方俞生对魏舒义说,“魏大哥跟我们一起去吧。” “…好。” 魏舒义来过方家几次,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方家的主楼。 这一年,方家发生了太多事,方平绝坐在轮椅上,白发多了许多,再也没有以往的风采了。 徐萍菲抱着方慕的遗孤,那个叫方善的孩子,在逗他玩。小孩子开始长牙齿了,许是有些痒,抱着一根小磨牙棒,咬得起劲。方善已经学会认人了,他跟全天下的小孩一样,活泼、爱笑。 瞧见乔玖笙进屋,方善就朝她张嘴笑,还笑出了哈哈声。 乔玖笙有些复杂的看了眼孩子,最终还是走过去,扶着肚子,在方善身边坐下来。方善捡起一个海洋球,朝她丢过来,乔玖笙犹豫了下,将那个球丢了回去。 “哈哈!”方善笑出声,觉得这游戏好玩,又给她丢来。 乔玖笙就陪着她玩了会儿。 这时,魏舒义在方俞生身边说,“他会不会,是把小笙当妈妈了?” 虽然方善生下来后,见乔玖音的机会屈指可数,但孩子与母亲之间的联系,是最微妙特殊的。乔玖笙和乔玖音又长相相同,还是双生姐妹,方善会亲近她,并不令人觉得意外。 方俞生看了眼那孩子,眼神淡淡的。 上一世,这孩子就死在他手里。对这个孩子,他实在是喜欢不起来,谁让他是方慕和乔玖音的种呢。 方俞生多看了两眼那个孩子,倒也没有阻止乔玖笙跟他玩。 见状,徐萍菲倒是松了口气。 吃饭的时候,方平绝同魏舒义不失礼节的寒暄了几句,见魏舒义谈吐不俗,方平绝对这个年轻人挺有好感。 席间,他们聊到了乔玖笙生产这事。 方俞生说,“正月初五,阿笙会去医院生孩子。” 徐萍菲就问,“剖宫产么?” “嗯。” 徐萍菲倒是赞同这个做法,她说,“听说孩子胎位并不好,再说,这怀的是两个,剖宫产是要安全些。不过剖宫产手术后也受罪,俞生你要照顾好她。” 想了想,徐萍菲又说,“这样吧,手术后,我去照顾小笙?” 方俞生没拒绝,只是看了眼婴儿床里面睡着了的方善。 徐萍菲知他在想什么,就说,“善善有阿姨帮忙带,家里还有万浪和你爸,不会有事的。再说,我晚上回来就是。” 方俞生嗯了声,算是同意了。 “已经跟医生越好时间了么?”这话倒是方平绝问的。 “嗯,约好了。” 方俞生已经打电话给庄龙了,也跟私人医院沟通好了,医院开了会,最终同意让庄龙借他们医院的场地实施手术。庄龙的名气,世界闻名,他要来,连院长都惊动了。 方平绝点点头,说,“放心吧,现在医术高,也不是几十年前那个落后技术了,孩子母亲都会平安的。” “嗯。” 方平绝现在已经退休,日子也越来越清闲,新生命的到来,总是令人期待的。他不免想到那个一出生就被乔玖音丢弃的孩子,他叹息一声,说,“好好养孩子。” 闻言,方俞生抬头看了方平绝一眼,猜到他在想什么,忍不住冷哼一声,还说,“我自己的种,我当然会好好带。” 明白他这又是在挖苦自己没有做到当父亲的责任,依照方平绝往常的脾气,可能已经跟方俞生吵架打起来了。但现在,他的脾气收敛了不少,他只是面带不悦地瞥了眼方俞生,就不吭声了。 方俞生有些意外,哼了哼,倒是没再挖苦他。 吃完饭,魏舒义跟方俞生他们一起回了小楼,将自己换下的衣服用袋子装好,放进后备箱,在乔玖笙和方俞生的目视下,将车开出了方家。 魏舒义的车后备箱里,还有一大堆护肤品,那是带给吴佳人的。 他的车都开到吴佳人小区外面了,他将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看着小区里面,过了半晌,他升起车窗,开车离开了。 第二天,也就是大年三十这天,街边的店铺都开始关门回家过年。吴佳人和康辉两人,一个开摩托,一个开二手轿车,在停车场碰见了。 他们是来跟值班警察交班的。 两人对视一眼,吴佳人冲康辉挑眉,调侃他,“师兄,过了今天就是明年了,明年一定要脱单了,否则明年大年三十,还是咱俩值班。” 康辉拿手指在吴佳人额头上敲了敲,说,“你也加油。” “哎。”康辉忽然叹息一声。 两个人边往里面走,吴佳人边问康辉,“叹气做什么?” 康辉说,“师妹长得这么漂亮,我怎么就是对你不来电呢?”康辉露出诧异而困惑的神色,他自言自语,“我要是对你有好感,咱俩就凑一对得了。可是吧,一想到要跟你组队过日子,我就觉得特…” 想了想,康辉才说,“特别扭。” 吴佳人翻了个大白眼,“我比你更加别扭好吗?” 虽说,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但康辉第一次看到吴佳人这个大美人,也觉得眼前一亮,可就是没有那份旖旎心思。也并非每一个颜值狗,都能对长得好看的人产生爱情。 说说笑笑,两人打了卡,一起去了更衣室。 吴佳人脱了身上的军绿色棉衣,换上警服和棉服,将头发绑起来。康辉也换上衣服,见他们二人来了,其他人这才下班。 大年三十这天,其实并不平静。 吴佳人和康辉都是滨江市公安局的刑警大队缉毒队的成员,今天值班,依然很忙碌。下午城北陵水派出所送来了几个吸毒的小青年,好在那几个孩子毒瘾还不大,吴佳人联系了他们的家长,让他们将孩子送去了戒毒所。 到了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城东桥镇派出所又送来了一个贩毒的女人。 吴佳人一看到那女人,就皱起了眉头。 这个女人,她怀孕了。 第300章 注孤生的操作(三更) 贩毒的孕妇神色憔悴,面色蜡黄。 她既贩毒,又吸毒成瘾。 吴佳人目光落在女人的腹部上,心里有些痛。这样的孩子,生下来就算不是畸形儿,那本身也带有毒瘾,就算能治疗好,那也会承受很多痛苦。 这女人贩毒被抓了,竟然完全不知悔改,她似笑非笑地问吴佳人,“这都大年三十晚上了,你们还上班啊?”她说话的时候,嘴边扬着的那抹笑,格外刺人。 那样子,让吴佳人看得深深地蹙眉。 既为人母,却无为人母该有的慈爱。 吴佳人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感到悲悯。 吴佳人知道,跟这种人谈母爱是没用的。 首先,吸毒的孩子,生下来是畸形的概率特别大。其次,这女人生下这孩子,就算孩子身体健康,女人也不一定会养着他。她有可能会扔掉孩子,也有可能将孩子送人。 总之,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孩子是他们犯罪后躲避死刑和重刑的工具。 盯着女人脸颊仍然残留的笑意,那死不悔改的模样,叫吴佳人心生厌恶。吴佳人深吸口气,才说,“如果你能看到你孩子生下来,就毒瘾发作、难受惨哭的样子,你会心痛么?” 女人笑容一凝,没有说话。 吴佳人又说,“警察在你家卧室的地板下,发现了不少于一百五十克的海洛因存货,你知道吧,贩毒海洛因超过五十克,就可以判刑十五年。” 对面女人起初还有恃无恐,听了这话,面色微变了下,她说,“我是孕妇。” 吴佳人轻嗤。 “孕妇又如何?”她一脸轻蔑看着这个孕妇,说,“让你贩毒的那个人,是不是跟你说,你是孕妇,你贩毒,法官就会轻判,你最多也就坐个几年牢?” 女人愣住,有些怀疑地问,“难道不是?” “你这种情况,至少会判刑十五年,你没听错,是至少。”瞧见女人蜡黄的脸上多了一丝苍白,吴佳人心里冷笑不止,她继续说,“你孩子有六七个月了吧?” “六个月。” 吴佳人说,“等你孩子生下来,等哺乳期结束,你就会被监狱收押。” 闻言,女人露出错愕之色。 她没有读过多少书,也没有了解过法律,她听那些人说,孕妇贩毒会从轻判刑,所以她无所畏惧。她抬起头,仔细看看吴佳人那张脸,发现她脸色沉静,不像是欺骗自己的样子,顿时心慌了。 “我、我…”她刚我了几声,神色就变得急躁起来,她开始坐立不安,她的双眼开始发红,放在桌子上的手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女人颤抖的身躯逐渐变得癫狂,她忽然冲吴佳人叫嚷,说,“给我!给我药!” 吴佳人起身,退出审讯室。 她站在门外,看着那个女人蜷缩在地上,哭喊打闹,始终面无表情。康辉走了过来,他跟吴佳人并肩而站,望着里面毒瘾发作的女人,眼里也是嫌弃厌恶的。 审讯室里,只听得到女人哀求的哭声。 康辉忽然说,“我其实不太敢结婚。” “嗯?”吴佳人扭过头,有些错愕地看着康辉。在她眼里,师兄是胆大正直的人,他竟然会害怕结婚。 “你都对婚姻感到恐惧?”吴佳人问。 康辉摇头。 吴佳人也没再追问。 十多分钟以后,里面那个女人才跟虚脱一样,坐在地上,变得虚弱无力。 这时,吴佳人听到康辉说,“你听说过刘常吧?” 吴佳人点点头,“听说过,以前是我们队的同事,我来之前,他已经辞职了。” “知道他为什么辞职么?” 吴佳人摇头。 康辉说,“刘常痛恨贩毒分子和吸毒的人,他当警察这么多年,侦破了不知多少件贩毒案。他是我们警局的精英,是一个,让我很佩服的人。刘常是在三年前结的婚,他老婆是个很漂亮的芭蕾舞女士。” “她老婆很爱他,也很关心理解他,刘常有时候蹲点逮捕犯人,常常一个星期都不回家。这个时候,他老婆不仅不抱怨,还每天都往警局送菜送饭,刘常有时候回来,还能吃上一口热饭,洗个澡换身衣裳再去蹲点。那段时间,刘常是我们公安局里面,最幸福的人。” 知道后续肯定会很令人痛心,吴佳人就一直沉默着,听康辉讲话。 康辉想到那时刘常幸福美满的日子,也笑了,“他那会儿看见我,就对我说:阿辉啊,早些找个老婆吧,有个人懂你,对你知冷知热,那时候你才会明白,有个家是多好的事。” 瞬间,康辉似是想到什么悲伤惨事,嘴边的笑容瞬间收敛起来,两眼,被悲痛惋惜取代。他摇摇头,说,“干我们这一行的,总是容易被人惦记上,刘常捣乱了很多人的好事,惦记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有段时间精神很紧绷,紧绷到了什么程度呢?” 康会说,“他每次喝水,都要将被子清洗几遍,除了我们局里的水,别地方的水,他都不喝。他从不出去玩,不吃街边的任何东西。就算这样,千防万防,还是没有挡住敌人的报复。” 吴佳人这才问,“怎么了?他被东吸毒了?” 康辉表情有些压抑,有些痛苦。他说,“报应没出现在刘常身上,却发生在他老婆身上。” 吴佳人一愣,“他们挟持了他的老婆?” “不是。”摇摇头,康辉才说,“他们,让他老婆沾了毒。” 吴佳人有些震动,身为一个缉毒警察,自己的老婆却沾染了毒,这… “他老婆…” 知道吴佳人在想什么,康辉冲她摇头,说,“不是她主动去碰的,她是被动吸毒的。有人,在她喝的水里放了毒。等她和刘常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有了毒瘾。” “刘常把她送去戒毒所,可是不行,嫂子染的毒,不是普通的海洛因或大麻,而是一种市面上少见的新型毒品。那种毒品,会感染吸毒者的血液,会慢慢耗掉吸毒者的寿命,根本就没法医治。” “最后,为了不连累刘常,嫂子她…”康辉眼圈有些红,吴佳人听到他说,“吞安眠药自杀了。” 吴佳人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吴佳承的脸。 “嫂子的死,对刘常产生了致命的打击,一次,刘常看到一个贩毒的,差点没把对方打死。若不是我及时拦着,他现在都进监狱了。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一个做警察的资格,刘常这才辞职。”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还是在与那些罪犯斗智斗勇,只不过,不再是以警察的身份。” 吴佳人忍不住叹息一声。 “都不容易。” “是啊。” 康辉扫了眼审讯室里面那个气喘吁吁的女人,说,“所以我害怕结婚,害怕我的妻儿子女会被我连累。” 越是与毒品这个东西打交道,越是清楚它有多大的危害。 吸毒一口,戒毒终生。 那一口,足以毁灭当事人的一生和他背后的家庭。 这时,两束车灯照在公安局走廊外的玻璃上。吴佳人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瞧见熟悉的车身,有些惊讶。 康辉也看了下去,见吴佳人那反应,就了然了。“认识的?” “嗯。” 吴佳人下楼,在大厅碰到了魏舒义。 魏舒义手里提着很多东西,有吴佳人要的化妆品,还有几个食盒。 吴佳人朝魏舒义勾起一个自认为魅惑众生的笑,她站在大厅中间,拦住魏舒义的去路,她问魏舒义,“魏哥哥,今儿晚上可是过年,你这个时候跑来找我,该不会是特意跑来陪我的吧?” 魏舒义给她一个白眼。 他左手抬起,将那一大堆护肤品包装袋递向吴佳人,并说,“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你要的,都在里面。” 吴佳人接过包装袋,却没有看一眼,她只是笑意深深望着魏舒义的脸,意味深长地说一句,“魏舒义,你完了,你要爱上我了。”在这个特殊的夜晚,他跑来见自己,到底是送东西,还是别有目的,吴佳人心里其实清楚。 魏舒义轻嗤,“厚脸皮。” 吴佳人依然在笑。 有些人就是迟钝,不过,迟钝的样子,也挺可爱就是了。 她又看向魏舒义右手里的食盒,说,“我可没让你从三亚给我带饭来。” 魏舒义口下不留情,回了句,“这个,谁说是给你的。” “哦?”吴佳人眸子眯起,有些危险,像只要发威的小狮子,“给谁的?” 魏舒义看到她身后的康辉,这才说,“给我们大年三十还要辛苦加班的康辉警官。” 康辉受宠若惊。 吴佳人轻声笑,只是又对魏舒义说了句,“你完了。” 他们在审讯室外面的小屋子里吃饭。 打开食盒,吴佳人看到了饺子、一个红烧猪蹄,还有一份红烧肉跟一盘年糕,一份青菜。另外,袋子里面,还有两个苹果。 吴佳人拿起一个苹果,对魏舒义说,“我师兄弟吃不完两个苹果,这一个就给我吧。” 魏舒义嗯了声。 康辉却觉得好笑,他魏舒义到底是来给谁送饭的,康辉心里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吴佳人刚啃了一口苹果,魏舒义见了,突然说,“过年吃苹果,来年平平安安。” 闻言,吴佳人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她赶紧将那个苹果递给康辉,说,“吃掉。” 或许是不久前他们才聊过一个沉重的话题,这两个苹果,被他们啃得干干净净的。 吃完苹果,康辉和吴佳人低头吃饭,康辉只吃了一个饺子,就说,“这饺子味道好,皮也薄,魏先生是自己做的还是买的?” 吴佳人也抬头看向魏舒义。 魏舒义略不自然地说,“自己包的。”瞧见吴佳人眼里升出的笑意,魏舒义又说,“不小心包多了。” “魏先生手艺不错啊。”康辉没有拆穿魏舒义的谎言。 吴佳人的眸子里,渲染开一片星星点点的笑意。 她深深地看了眼魏舒义,这才低头继续吃饭。 他们吃饭的时候,魏舒义走到审讯室外,他看到了里面那个怀孕的女人,顿时蹙起眉头来。现在的人,是越来越没底线了。 吃完饭,快跨年了。 装饭菜的盒子是一次性的,也就不用清洗了,吴佳人抬头看了眼时间表,发现已经十一点五十了。她扭头问坐在椅子上玩游戏的魏舒义,“你还不走,有事?” 魏舒义将手机装进兜里,起身,说,“那我走了。” 见他真的就要走了,吴佳人又说,“你等等,我有事要跟你说,我这还有点儿事要处理,你等几分钟啊。” 魏舒义困惑,“什么事?” “一时半会说不清。”说完,吴佳人低头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一副很忙碌的样子。 过了几分钟,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的主持人开始倒计时了。 吴佳人似乎做完了事,起身,朝魏舒义走了过来。 见她走过来了,魏舒义也将手机收好,跟着站起身来。“你要跟我说什么?”他脸上露出疑惑之色,这时,耳旁响起电视机里主持人倒数三二一的声音。 第301章 自己的种自己带(一更) 他偏头去看电视上那些人,和全国观众一起,在零点零分迎新年。 听见咚的一声,电视机上紧闭的朱红色大门被打开,而这时,他的脸忽然被一双手捧住扳了个方向。 在这年的最后一秒,新年的第一秒,吴佳人吻住了魏舒义。 康辉赶紧低下头当瞎子。 片刻后,吴佳人松开魏舒义,拍拍他的脸颊,说,“说完了,你回去吧。” 魏舒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他开车,四平八稳地行驶在公路上,五六分钟后,黑色的沃尔沃停在了路边上。魏舒义摇下车窗,偏着头,凝望着昏暗的马路。他拿右手食指,轻轻地揉着双唇,眼里露出沉思之色。 他平时包饺子,最多也就二三十个,今天却一口气包了七八十个… 他本可以在昨天将东西交给吴佳人的,却偏要等到今天… 为什么? 不过是想在这个特殊的夜晚,找个借口去看她。 抬头看了眼内后视镜里男人那张脸,魏舒义沉默了片刻,说了句跟之前吴佳人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 “你完了。” 那个人,为什么偏偏是吴佳人? 那女人不要脸还爱撩人,跟他理想中的未来对象的形象,差别不是一星半点。 莫非,自己其实是个闷骚?就好吴佳人这一口? 这个念头,将魏舒义给吓到了。就在这时,吴佳人发来了微信消息。 倾城佳人: 图片打开,是魏舒义给她带回来的那堆护肤品。 魏舒义回复一句, 吴佳人盯着魏舒义发来的那句话看了一会儿,他竟然会说‘哦’这个字,用这样口气说话的魏舒义很可爱啊有没有? 她起身,兴致冲冲地拆开三只口红盒子,正巧康辉凑了过来,“看什么?口红?” “魏舒义说打开口红有惊喜,他肯定在上面刻了字。”圣罗兰的刻字口红,前些年挺热销的,那会儿吴佳人为了安抚单身狗的自己,还自己订了一支刻着“仙女本人”的口红呢。 吴佳人将第一支口红转了个面,看到了一个‘我’字,吴佳人顿时甜甜一笑,仰头冲康辉说,有些嘚瑟,她说“我猜,他刻的肯定是我爱你。”看上去挺正经的人,竟然也会玩浪漫。 虽然这浪漫过时了点儿。 但吴佳人心里依旧甜滋滋的。 对她的话,康辉不敢苟同,因为他已经瞥见第二支口红上面刻的,是一个‘是’字。 见吴佳人得意忘形,尾巴都快敲到天上去了,康辉不得不好心提醒她,“师妹,我觉得你猜错了。你看,这支口红上面,刻的是一个是字。”所以,魏舒义刻的应该是一句以我是开头的话。 吴佳人顺眼看去,果然是个是字。 我是…? 我是什么? 吴佳人忙将第三支口红翻了个面,看到上面刻着一个猪字。 ——我是猪。 “噗!哈哈哈!”康辉很不给面子的笑了。 一秒钟前,吴佳人那张春风满面的美丽脸颊,瞬间阴沉下去。 左手拿着我是猪三支口红,吴佳人右手迅速抓起身旁桌上的手机,咬牙切齿回复魏舒义。 嘟嘟—— 魏舒义的车还停在原地,听到声音他就打开微信,看到吴佳人发来四个字和一个感叹号—— 倾城佳人: “哈哈哈!” 魏舒义难得爽朗大笑。 隔着屏幕,他几乎都能想象中吴佳人此刻目瞪双眼,俏脸喷火的模样。他很好心情的启动车子,嘴角带笑,开车回了家。 初一到初三,吴佳人都在值班。 而魏舒义却过得很充实。初一那天,魏舒义去墓园祭拜了他的双亲,下午去了乡下,祭拜已故多年的爷爷奶奶。初二这一整天,他都留在爷爷奶奶生活过的村子,村子里还有认识的爷爷辈亲人,他给他们拜了年,在初三的下午才驱车会滨江市。 初四这天,魏舒义提着礼品,正式去拜访了导师陈安源。 陈涛最近变乖了些,也不再跟他父亲和后妈怄气,他虽然对学习依旧不感兴趣,却对学沙画产生了兴趣。他说,他以后要当一个沙画师,以后考不上大学,就去街边卖艺,也能糊口饭吃。 魏舒义莞而,在陈安源的大白眼下,违心夸赞陈涛这想法不错。 初四的傍晚,庄龙乘坐的航班抵达滨江市,也是在这一天,乔玖笙住进了医院,为明天的手术所准备。 手术前要禁食八个小时,禁水四个小时。这天,方俞生都不敢在乔玖笙面前吃饭,怕眼馋她。事实上,他挺为明天的手术担心的,根本就没心情吃饭。 庄龙下了飞机,直接来了医院,看了乔玖笙的所有检查报告单,确认没有问题,就说,“明天上午九点钟手术,术前你可以洗个澡,洗个头发。” “好。” 初四的这个晚上,乔玖笙睡得很好,方俞生却几乎没闭眼睛。 第一遭做爸爸,他有些激动,以至于感到不知所措。 他们的产房只住乔玖笙一个人,但这栋楼是vip产房和普通产房混住,就他们产房这头,还有两三间普通产房。晚上,方俞生实在睡不着,就穿好衣服,一个人去走廊外站着。 大概到了十一点钟的时候,有三个人来了住院部。一个孕妇,孕妇的老公,和她的婆婆。婆婆在护士台那里给孕妇做登记,老公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孕妇就靠在墙边。 大概是阵痛太厉害,那孕妇几乎有些站不稳。她一会儿哭一会儿哭,哭得方俞生心乱如麻。 偏偏那老公是个呆头鹅,就提着东西站在那里干着急,都不知道让护士先给他老婆安排个床位。方俞生看不过去,忍不住朝那呆头鹅吼了声,“没听到你老婆疼得厉害吗,傻站着干嘛,当柱子啊?不知道让护士先给你安排个床位,让你老婆躺着?” 那男的被方俞生一吼,先是一懵,接着才丢下东西去找护士要床位。 方俞生摇摇头,心叹:就这智商还做爹… 他看着那男人扶着他老婆去了病房。 夜里很安静,所以他家那孕妇哭的时候,就显得特别大声。 他几乎一个晚上没睡,那孕妇大概痛了一个多小时就去产房了,大概凌晨四点钟左右,护士推着那孕妇回了产房。方俞生见了,挑了挑眉,他等那产妇躺下了,见产房门开着,也厚着脸皮走进去。 那男人看到方俞生,还朝他笑了笑,并说,“你老婆生了没?” “没,明天动手术。” “哦。” 男人喂他老婆喝水,方俞生跑过去看了眼孩子,可能这孩子是别人家的缘故,他就觉得别人家的孩子长得不好看。但方俞生不好意思说,他看了会儿就回房了。 乔玖笙已经醒了,刚才还去上了个厕所。 她见方俞生回来,就问,“你去哪儿了?” “出去坐了会儿。” 方俞生扶着她躺下,这才说,“我今晚是睡不着了。” 乔玖笙觉得好笑,也就笑了,她哭笑不得地问方俞生,“生孩子的是我,你跟着失眠做什么?别自己吓自己。” 方俞生也知道他是紧张过度了。 他在陪护床上侧躺下来,看着乔玖笙,忽然说,“明天我们这房间,就是四个人了。” 乔玖笙嗯了声。 方俞生将右手压在脑袋下,他说,“这感觉有些奇妙。” “嗯?” “就是吧,一想到那两个小家伙就要跟我们见面,我就觉得挺…挺什么呢,不止是开心激动,总之就是…”方俞生想不出来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他的心情,索性闭嘴了。 乔玖笙能理解他的心情,因为她跟他是一样的。 她就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隔壁床的人说话了。“阿笙,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乔玖笙闭着眼睛,方俞生以为她睡着了,正打算闭眼假寐会儿,这时,他也听到乔玖笙说,“嗯,我也谢谢你。” 方俞生嘴角往上一挽,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庄龙来了,戚不凡、魏舒义、徐萍菲跟方俞卿和方俞安都来了。快九点钟进手术室的时候,季卿跟乔森才匆匆赶来。魏欣最近去了法国,有些忙碌,但她也抽空打了个电话,祝乔玖笙母子平安。 乔玖笙本来不紧张的,结果看到所有熟人都来了,也觉得紧张了。 季卿握着她的手,说,“你放心,我们都在这里等你,闭眼睡一觉就好了。” 乔玖笙用不平静的口吻嗯了一声。 乔森也说,“别怕。” “嗯。” 魏舒义也说,“等你醒来,就能看到你的两个宝宝了,想想这个,就不紧张了。” “嗯。” 无论他们说什么,乔玖笙都只是嗯。 了解她的都知道,她这其实是太紧张了。最后,还是庄龙说了一句,“你的紧张是对我医术的侮辱。”才成功的打消了乔玖笙紧张的心。 是的,有庄龙在,她的紧张的确是在侮辱庄龙。 乔玖笙进了手术室,被打了麻醉。 剖腹产一般都是打半麻,乔玖笙能清楚地看到庄龙和几个助产士的一举一动。 … 没过多久,乔玖笙就看到助产士提起来一个婴儿,另一个助产士帮助剪掉脐带,乔玖笙听到那孩子哇哇啼哭了两声,很快就不哭了。助产士给孩子做了初步清理,才说,“第一个孩子出生了啊,九点53分,五斤二两。” 很快,另一个助产士将第二个孩子提了起来,这个孩子哭声特别有活力,还哭个不停,哇哇的声音,听得乔玖笙眼睛发热。“第二个孩子出生,九点58分,五斤四两。” “哥哥比弟弟轻一些耶。” 乔玖笙侧头,看着助产士将孩子们抱起来,总算是安了心。 庄龙对乔玖笙说,“马上我要为你缝合伤口,很快就好。” “谢谢。” 乔玖笙就一直看着那两个孩子,等穿好了衣服,助产士将两个孩子抱了过来。每个孩子的手上都套了标记带,一个助产士说,“这是哥哥,你现在不方便亲他们,看一眼吧。” 乔玖笙细细观察期两个孩子来。 说实话,这么小的孩子,看着模样都差不多。 他们体重相差不大,看着几乎一模一样,老大的眼睛虚眯着,显然是畏光,没有睁开。老二睁开了一只眼睛,他没有看乔玖笙,他现在的视力也看不清人。他望着灯光,眼睛都不眨一下,不过,总算是没有哭了。 一眼,乔玖笙就看出来,哪个是在她肚子里好动的那个了。 弟弟应该是那个调皮的家伙。 反观哥哥… 乔玖笙看向哥哥,发现哥哥不哭不闹,倒是那张嘴唇反射性的做出吮吸状。 她问助产士,“我什么时候可以给他喂奶?” “这个没有具体时间规定的,看你身体状况,如果可以,尽早让他们吃奶比较好,初乳最好都给宝宝吃掉,不要浪费哦。” 乔玖笙记下了。 她凝视着两个小孩子的脸,心里一阵发酸发涨。 为人母,为人妻,上一世的乔玖笙,都不敢产生这个奢侈的念头,但这这一世,方俞生全部带给了她。 第302章 你完了(二更) 没多久,庄龙就缝好了伤口。 乔玖笙被推出手术室,她一出来,就看到方俞生和乔森跑了过来。方俞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还能对自己笑,这才安了心。 庄龙对方俞生说,“都很平安,哥哥五斤二两,弟弟五斤四两。” “谢了。” 方俞生推着乔玖笙的病床,季卿和徐萍菲各自抱着一个孩子,一群人回了产房。 被移到床上,乔玖笙口干舌燥,方俞生用棉签给她擦了擦嘴皮,她太累了,趁麻醉效果还没彻底失去,就先睡了。否则等麻醉失效了,伤口太疼,不一定能睡着。 这时,方俞生才有空去看看乔玖笙为他生的两个孩子。兄弟俩穿着一样的小棉衣,戴着纯棉的小胎帽,棉衣外还裹着一个抱被。 两个孩子都在睡,这会儿老大睡得很安静,老二虽然也闭着眼睛在睡觉,但一张嘴却做成o形,不停地张张合合。 方俞生见了,心里腹诽小儿子:怂货! 方俞生看了会儿,回头问徐萍菲,“徐姨,他是不是饿了?”方俞生都想把手指伸进去,给他儿子舔一口了。 他刚朝孩子伸去一根手指,徐萍菲见到了,立马动手打他。 方俞生讪讪地收回手,被徐萍菲骂了一句,“你手上有细菌,有你这么坑儿子的么?以后不许这样了。病从口入,你做爸爸的要仔细些。” 被徐萍菲骂了,方俞生感觉有些奇怪。 以前,徐萍菲对他一直都客客气气的,他这是第一次被她骂。深觉自己大少爷的崇高地位可能不保,方俞生心情就更复杂了。 果然全天下奶奶都是一个德行,有了孙子忘了儿… 徐萍菲没有察觉方俞生那微妙的心思变化。 她一脸慈爱地看着两个小孙子,笑得特别慈祥,尤其是在看到弟弟那样子的时候,眼神更慈爱。徐萍菲说,“孩子刚生下来第一天不吃东西也没关系,等明天阿笙精神好些了,尽量让他们吃妈妈的奶。” 方俞生摸摸鼻子,哼了声,“便宜他们了。” 徐萍菲先是一愣。 待理解了方俞生这话的意思后,她又忍不住数落方俞生,“你怎么做爸爸的?自己的孩子你也跟他们争风吃醋?” 方俞生表情讪讪的,没有吱声。 快下午一点钟,大伙都还呆在产房里。方俞生让戚不凡带着他们去吃饭,又让他安排酒店,让季卿和乔森住下。等他们都走了,产房这才安静下来,就剩乔玖笙跟方俞生,以及留下来照顾乔玖笙的徐萍菲。 快两点钟的时候,乔玖笙伤口发疼,醒了过来。 听见她哼,方俞生心里就不好受。 他赶紧挨着她坐下来,忙问,“是不是疼得厉害?” 乔玖笙摇摇头,说,“也不是特别疼,就是有些不舒服。” 方俞生低下头,无法感受到乔玖笙的痛苦,他只能干着急。他觉得自己挺没用的,阿笙生了两个孩子,他一点忙也帮不上。 下午三点钟,戚不凡提着食盒来了医院。 他给方俞生和徐姨带了饭来。 乔玖笙闻到那股香味,只觉得饿的要崩溃了,但她还没有排气,只能干看着。徐萍菲打开饭就开始,方俞生将乔玖笙那幅饿惨了又不能进食的样子看在心里,心里挺不忍心的。 方俞生去打了盆子水,给乔玖笙擦了擦脸,手臂,然后又擦了擦脚。 等他擦完,乔玖笙见他还不去吃饭,就催促他,“你快吃饭啊。” 方俞生摇摇头,闷声说,“我不饿。” 乔玖笙自然不信他的话。 她也能猜到方俞生心里在想什么。 她挺无奈,但也有些感动,她觉得这样的方俞生有些傻乎乎的,但傻的可爱。“你快吃,吃了有事让你做。” “做什么?” “吃了再告诉你。” 见方俞生还是不配合,乔玖笙假装冷下脸来,她骂方俞生,“你不吃的话,我就生气了。” 方俞生见乔玖笙是真的要生气了,这才吃饭。 他将菜全部夹到碗里,一个人跑到走廊的尽头,飞快几口扒了。 他很快就回来了,乔玖笙看见了,却蹙起眉头。“你胃不好,吃饭应该慢些。” 方俞生摇摇头,说,“没事,你要我做什么?” 乔玖笙先是让戚不凡出去,她让方俞生和徐姨一起,帮她换了床单上的产褥垫,又让方俞生给她换了裤子,这才说,“把吸奶器拿过来,帮我把奶拔出来,喂给他们喝。” 虽说新生儿第一天不吃东西也没有关系,但乔玖笙不忍心。 方俞生依言照做。 没生产之前,方俞生就经常帮乔玖笙做胸部按摩,那几天,他倒是吃了她不少豆腐。所以做起这事来,方俞生挺熟练的,他拔了十多分钟,也没拔出来多少,徐萍菲却说这很正常,头两天都这样。 小心翼翼抱起老大,方俞生要先喂他。 方俞生抱小孩的姿势的,严重的不合格。 他生怕力气大了,会伤到他们。所以就僵直了一双手,用双臂将孩子拖着,就跟捧圣旨似的。 最后是徐萍菲抱着孩子,方俞生来喂孩子。 老大还在睡,但睡着也不妨碍他吞咽奶水,他只吃了几勺子就不吃了。倒是老二,吃得多些,吃着吃着就醒了,吃完了还要哭。方俞生不得不哄他,这孩子还特有脾气,一哭就不肯停。 好不容易哄睡了他,方俞生忍不住翻白眼,还跟乔玖笙吐槽,“我就说儿子都是来讨债的,你还不信。” 乔玖笙没说话。 到了晚上,徐萍菲离开了,半夜里,那两个孩子倒是睡的香,方俞生忍不住表扬他们,“真乖,一晚上都不怎么吵我们。” 乔玖笙忍不住笑了笑,说,“等他们再大些,你就会知道他们有多可怕。刚出生的时候,睡觉时间长,以后会越来越皮的。” 那会儿方俞生没将乔玖笙这话放心上,结果他们出院没几天,两个小家伙的脾气,就一天比一天大。随着他们睡觉时间的减少,醒着时间变多,就特别磨人。 方俞生又不肯找保姆,又没有个正经的职业,他就在家当起了全职老爸。往往一手抱一个,一边唱歌一边走路哄孩子。那段时间,方俞生日子过得像陀螺,忙得没时间休息。 这也就导致了后来,无论如何,方俞生都不肯要第二胎的原因。 乔玖笙是在第二天下午排的气,她终于能进食了。 锦姨已经回滨江市了,她们老一辈的说法是,女人生孩子后就要多吃猪蹄和鸡,但现在科学坐月子,医生却建议产妇前妻多吃些清淡的食物。于是,锦姨就给她熬了萝卜汤。 乔玖笙将一大碗萝卜汤全部喝光了。 她实在是饿了。 庄龙这段时间也忙,在术后第三天就要回a国。 临行前,他去产房看了乔玖笙,见她身体恢复得不错,也放了心。 方俞生难得认真的跟他道谢,“这次谢谢你了。” 庄龙挑眉,他脸色一正,说,“道谢就不必了,你看,给孩子见面礼这事,我可以省了吧?”孩子还没出生前,方俞生就嚷嚷着要他们几个给孩子见面礼,他说了,给现金不能少于八十万,给礼物必须是跑车。 那会儿苏珊娜还问他:“你孩子那么小,我们送他们跑车也没用啊。” 方俞生说,“那就先留着,等他们大了再开。” 庄龙撞了撞方俞生的胳膊,说,“我带他们来到这个世上,我想当他们教父。”方俞生不信基督教,但庄龙是虔诚的教徒。见方俞生在思考,庄龙忙说,“我忘了,你不是基督教徒。” 方俞生点点头。 庄龙又说,“那就当干爹,行吧?” 方俞生一挑眉,说,“行啊。” 庄龙微微一笑,他转过身,打算去抱抱他的干儿子再回国。这时,他身后的方俞生突然说,“身为我的兄弟,可以免了你给孩子们的见面礼。” 知他还有后话,庄龙就回头,看着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听见方俞生又说,“但是,作为我孩子们的干爹,你总不能一点礼物也不给他们俩吧?” 庄龙笑脸凝固。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一直没有思考出结果来。方俞生,你能帮我解惑么?”庄龙这话题转变的太快,方俞生愣了愣,才说,“什么问题?” 庄龙说,“像你这样见钱眼开的极品抠门货,为什么也会娶到老婆?” 方俞生:“…” 方俞生忽然说,“我也有个问题。” 眉头一皱,预感到方俞生下面要说的不是好话,庄龙还是很配合的问他,“什么问题?” 走近一步,方俞生盯着庄龙的那张脸,认真地看了片刻,才说,“像你这么杰出的男人,为什么会被自己的老婆甩了?” 庄龙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shit!”咒骂一句,庄龙朝方俞生竖起中指,然后转身就走,连干儿子都不再看了。 乔玖笙一直旁观他们的对话,见庄龙走了,她忍不住埋怨方俞生,“你是不是太残忍了?”前些日子,潇离跟庄龙要离婚的新闻,时不时就要见报。就在几天前,还有人拍到潇离带着儿子庄麒麟跟另一个a国的大明星布鲁斯吉布森约会… 方俞生无辜地摇头,他说,“朋友就是拿来互相伤害的。” 乔玖笙翻了个白眼。 那头,庄龙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下车直奔回家,他一进屋,就看到了潇离。潇离穿着一件撞色长礼服,上身纯黑,是半透明的蕾丝,可以看到里面的黑色内衣和平坦紧实而性感的小腹,下身却是孔雀蓝色的裙摆。 十厘米的高跟鞋踩在脚下,她斜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女士香烟,一边抽,一边跟庄麒麟说话。 庄麒麟坐在地上玩乐高,他一边玩一边教育潇离,“妈咪,虽然你抽烟的样子的确很美丽,但是,请不要在你可爱的儿子面前抽烟,好吗?” 潇离仰头,露出秀美纤细的一截脖子,金色长发顺着肩头,落到她的腰间。 这样的她,妩媚到摄魂。 她朝天吐了口烟,才说,“你现在这么矮,我把烟吐到上面,你吸不到。” 庄麒麟翻了个白眼,“妈咪你这样不对哦,吸烟对你也不好哦。” 潇离啧了一声,直接用她涂成黑色的指甲,将那一点红光熄灭。她放下烟,慵懒扭头,看到刚归家的庄龙。目光微微一顿,又不在意地扭开了。 庄龙看着她,心情有些复杂。 他上次看到她是两天前,在a国的娱乐八卦杂志上面。看到的还不止潇离一个,还有另一个男人。 庄龙迈步走进去,看了眼潇离,问她,“今晚要出席聚会?”她盛装出席,看来是要去赴一场很看重的宴会。 潇离嗯了一声。 一家三口吃了晚饭,庄麒麟被管家带去看电视,一个钟头后洗澡,九点半准时睡觉。 餐厅里,顿时只剩下潇离和庄龙两人。 第303章 新生命降临(三更) 庄龙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他觉得,他应该跟潇离谈谈。虽然,他不爱潇离,但潇离却是他的妻子。他不爱这个女人,不代表他乐意被这个女人戴绿帽子。 事关男人的尊严问题,庄龙必须让潇离清楚地认识到她的错误。 唇瓣一掀,庄龙刚要开口说几句,却见潇离打开她手边那只镶钻的晚宴包,从里面拿出几张纸来。她用修长的二指夹着那纸,顺着餐桌桌面,推送到庄龙的面前。 眼里露出疑惑而意外的目光,庄龙挑眉,拿起那张纸,没有打开,他问潇离,“这是什么?”庄龙眼里的疑惑,一览无遗。 “你打开看就知道了。”潇离喝下最后一口martini酒,浅蓝色的双眼里,装着懒洋洋的情绪。 庄龙皱了皱眉头,带着困惑,打开了那纸。 入眼,庄龙就扫到纸上最上面两个词—— divorce—agreement。 离婚协议。 庄龙那双看上去永远都玩世不恭,不在意一切的眸子,瞬间变得暴戾起来。 “离婚。”与他暴戾的目光截然不同的是,是他冷淡平静的嗓音。离婚两个字,他说的很冷静。庄龙夹着那张纸,抬头望着对面的潇离,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潇离点了头,“没错,离婚。”同样,她也在笑。 目光在她的笑容上停顿一秒,庄龙忽然转变话题,问潇离,“你今天晚上,没有宴会要参加?” 潇离又点了头。 庄龙眸子里的暴戾因子,越发浓烈起来,他脸上那份漫不经心收敛了许多。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再说话时,庄龙语气却依旧平稳、镇定而从容,他问,“你穿成这样,只是为了跟我离婚?” 他的情绪,似乎没有波动的时候,哪怕是在面临离婚这件事的时候。 潇离点点头,说,“对,离婚总得体面点。”她目不斜视地与庄龙对望,看见他目光中的危险,她依然冷静的开口说,“毕竟我们结婚的时候,太难看了些。” 她没说错,他们婚姻的开始,的确很难看。 按理说,潇离愿意离婚,庄龙应该感到开心才是。可他心里却有些烦躁、郁闷。 目光,又落到潇离身上。 庄龙认真地打量她,他很少正眼看潇离,在他眼里,潇离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为了得到他,不惜用孩子来捆绑他。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心机深重的女人,同样有着让人心跳加速的美貌。 她今晚特别的美,衣美人美笑容也美。 她盛装出席,却是为了告别这段婚姻。胸腔里,好似燃起一簇火苗。庄龙深吸口气,压下那股愤怒,这才轻笑一声,用讽刺无比的口气对潇离说,“潇离,你这个样子,真的很难看。” 闻言,潇离脸上神色微变分毫。她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生气,她依然在笑,笑得像璀璨的星辰,光芒四射。 今晚的她,美得让庄龙移不开眼。他欣赏她的美,却不欣赏她这个人。 庄龙也意识到自己说话口气很难听,但他控制不住情绪。 女人喝了酒,口红沾了杯,唇色淡了些。她拿出口红,又掏出小镜子,当着庄龙的面,描绘那对性感的唇。庄龙喉咙一紧,眸子眯了眯。潇离魅力大开,她抿了抿唇,偏头,望着庄龙,蓝眸平静双唇红艳,她这时才不急不忙地开口说话。 她说,“你永远只看得到我的丑陋,我深重的心思与不堪。但是,自然也有别人,欣赏我的美貌与聪慧。” “庄龙,你永远都拿着有色眼镜看我。你只看到我对你使用手段,逼你娶我,你却没有看到我为了你,主动放弃罗森家族的继承权。”罗森家族,是数百年屹立不倒的大家族,这个家族,财势雄厚到了令人无法想象的地步。但这个家族,也有着无数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家规。 其中,有一条最为出名,也最令人愤然—— 任何家族成员,不得嫁娶外姓人。 也就是说,罗森家族的人,都是三代开外的近亲结婚。近亲结婚,生的孩子,要么极聪明,要么极愚钝。潇离他们这一辈中,共有十三个兄弟姐妹,四人夭折,一人畸形,三人痴呆,一人有遗传心脏病,两人普普通通,剩下潇离和她的堂哥,都是智商极高,经商天赋非凡的天才。 尽管这个家规变态而不可理喻,但罗森家族一直都在执行着这条家规。 为什么? 因为,哪怕数十个孩子里面,有一个是天才,那都是值得的! 可想而知,爱上庄龙的潇离,想要与庄龙在一起,到底付出了多少。 为了嫁给庄龙,潇离首先要放弃罗森家族的继承权,其次,她的所有财产都被家族回收。除了庄龙和肚子里的孩子,那时的潇离,一无所有。但就是这样一个对庄龙执念颇深的人,现在竟然看开了,要跟庄龙离婚了! 庄龙也想到了那些事。 一时间,他变得沉默起来。 他以为,这个女人会纠缠他一世也不放手。 潇离起身,踩着高跟鞋来到庄龙的身边,她从包里拿出钢笔,俯下腰,在那张飞快签上名字—— 克丽丝,罗森。 庄龙看着那个名字,有些恍惚。他都快忘了,潇离的真名了。 “这些年,我们各花各的钱,也不存在资金纠葛。我不贪你的名,你也不贪我的财,庄龙,签字吧。”潇离将笔递给了庄龙。 低睨着那张钢笔,庄龙忽然问,“那麒麟呢?我们离婚,麒麟是会被送去别人家抚养的。”a国现在的法律就是这么变态、专政。尽管他们都是不缺钱的人,但政府不会允许单身人士抚养孩童,理由是他们给不了孩子所需要的正常的成长环境。 这很操蛋,但庄龙跟潇离都得遵守。 “你也不用担心,说不定我很快就会再婚,麒麟依然跟着我,不会被送人。” 再婚? 庄龙目光阴郁,他离婚协议还没签,她就打算再婚了… 潇离又说,“再说,凭我如今的能力,还是能留下他的。” 庄龙怒极反笑,“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不签字的话,岂不是坏了你的事?”庄龙拿过那笔,唰唰几下,签了他的名字。 看着自己的签名,庄龙呆了一秒,心里竟然有些不舒服。 空落落的,也不是疼,就是难受。 这晚,庄龙登上ok软件,发现软件里死气沉沉。 言诺和季饮冰闹矛盾了,一个人在躲一个人在找,方俞生忙着照顾老婆孩子,自然也没空上线。他盯着群聊对话框,沉默了许久,打了一句话。 庄龙:但屏幕后面,庄龙却笑不出来。 群里一片安静。 庄龙忽然来了气。 妈的! 现在连这群损友都不理他了! 他一个人气了十几分钟,才有人回复了他。 言诺: 庄龙一愣,他离婚了,言诺竟然说恭喜? 庄龙: 言诺: 庄龙愕然。 是啊,他可是单身主义者啊! 安: 安: 庄龙立马回复了方俞生, 苏珊娜也跳了出来。 苏珊娜: 安: 言诺: 季饮冰: 言诺: 季饮冰无视言诺的话,又发消息恭喜方俞生。 季饮冰: 方俞生在言诺和季饮冰的头像上扫了扫,看这样子,季饮冰是没打算原谅阿诺。 安: 言诺: 季饮冰: 说完,季饮冰就下线了。 言诺还没来得及点开季饮冰头像跟她私聊,就收到消息提醒,说季饮冰已经下线。 他瞬间就觉得胸口的枪伤又开始疼了。 苏珊娜: 言诺: 言诺说的送人了,是真的将薇拉送人了,送去给了一个黑帮小头目做奴隶了。那小头头,没别的爱好,就爱玩点儿多人游戏。 苏珊娜: 言诺: 方俞生将这话截图,发给了季饮冰。 下线后,方俞生对乔玖笙说,“庄龙跟潇离离婚了。” 正在喝汤的乔玖笙,听到这话,有些惊到。“真离了?” “嗯。” 乔玖笙总觉得庄龙对潇离是有爱的,但他们竟然离了,这让她一时消化不了。她叹了一声,说,“在一起真不合适,离了也好。” “等着吧,以后有庄龙哭的。”方俞生已经预见到了庄龙凄苦悲惨的未来。 乔玖笙问他,“你也觉得庄龙对潇离是有感情的?” “没有感情的话,会在吵架的时候,一言不合就妖精打架?”上次他们两人的婚礼上,庄龙对潇离的所作所为,已经足以证明他对潇离的心思。“那傻子,作!” 自己作天作地作婚姻,以后有他好果子吃。 乔玖笙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你扶我下床走会儿,医生说要多走走。” “好。” 在医院住了五天,乔玖笙终于出院了。 他们暂时仍住在一楼,等乔玖笙伤口恢复了,再搬到楼上去。 给孩子洗澡,有方俞生。给孩子换尿布,有方俞生。抱孩子晒太阳,有方俞生。乔玖笙月子坐得很舒服,除了喂奶,基本没有需要她操心的地方。 给孩子上户口的时候,方俞生询问了乔玖笙的意见,最终,老大取名叫方子程,老二叫方子恺。乔玖笙给哥哥取了个小名,方俞生则给弟弟取了小名。 哥哥好静,也不怎么哭,眼睛乌黑乌黑的。 那天乔玖笙正在吃卤蛋,卤蛋是台湾那边产的,乌黑乌黑的,特别好看。乔玖笙瞥见包装袋上的字,忽然跟方俞生说,“哥哥小名就叫铁蛋好不好?” 陪着两个小崽子晒太阳的方俞生听到这话,惊得瞌睡都醒了。 “铁、铁蛋?方铁蛋?”方俞生想为他大儿子抹把辛酸泪。 乔玖笙点点头,说,“是啊,铁蛋好听又好叫…还好吃。”她仰头看向方俞生,问他,“不好听么?” 方俞生看了看他白白嫩嫩的大宝,犹豫了,目光充满了同情和惊恐。 “好、好听…” 第304章 朋友是拿来互相伤害的(一更) “好听…”方俞生说。 老婆喜欢,哪怕给大儿子取个叫方狗蛋的小名,都是好听的。 可怜方子程遇到了一对坑儿子的父母,这就导致了他以后,无论多威风,被人尊称一声铁蛋哥的时候,所有威风霸道,瞬间破功。 哥哥都叫铁蛋了,方俞生给弟弟取小名的时候,就给选了个没那么淳朴,又不会比铁蛋洋气太多的名字,叫…静静。原因是弟弟特别好动,爱哭,一哭就爱发脾气,不肯停。 方俞生好几次都忍不住冲他吼,但看他实在是小得可怜,就忍住了。 给弟弟取名静静,是方俞生对方子恺最大的期盼—— 希望他安静一点,少惹事一点,多体贴一点… 但,方静静的成长,注定无法安安静静。他小能追鸡撵狗,大能打架斗殴,十七岁那年,更是把z国北部战区司令员的独生女,按在学校樱花树下亲嘴。事后被方俞生提着棍子打了一顿,然,方静静不服输不求饶,被打之后,越战越勇,最终抱得美人归。 孩子们满月酒那天,天气还是很冷。 两个小家伙裹在包被里,被长辈们轮番抱了个遍。 这天,方俞生的姑姑方庆云跟她老公一起来了,方庆云看见乔玖笙的时候,神色有些尴尬。去年,因为她,害得乔玖笙跟方俞卿都颜面扫地。当时,她还以为乔玖笙就是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谁知道,这野丫头才是真正的乔玖笙,而原本被她看好的那个‘乔玖笙’,竟然是乔玖音! 她到底是方俞生的姑姑,乔玖笙身为晚辈,也不好记仇。 乔玖笙朝方庆云喊了声姑姑,就没再跟她寒暄。 方庆云见她都主动搭理自己了,已是给了她台阶下,她若还拿乔,那就是她不懂事了。方庆云尽量笑得温和可耐些,她看了看乔玖笙怀里睁着眼睛玩的孩子,笑容倒是亲切了几分。 “孩子长得真好看。”方庆云很想抱抱那孩子,但看方俞生抱着另一个孩子,在跟其他嘉宾说话,而乔玖笙也没有愿意让她抱的打算,她只得讪讪作罢。 方庆云自然不是空手来的。 今天这些做长辈的,都给两个小家伙准备了礼物,不管是珍贵的礼品还是亲手制作的东西,都是一份心意。方庆云也给两个侄孙准备了礼物,是两只纯银打造的脚镯。 不算很贵,但胜在造型精美别致,上面的小铃铛特别可爱。 乔玖笙瞧见了,眼里倒是暖了些。 她低头对方子程说,“子程,快谢谢姑祖母。” 方子程两只眼睛像是看着方庆云,他根本就听不懂乔玖笙在说什么,小嘴轻轻地抿着,不哭也不闹。 乔玖笙又对弟弟方子恺说,“子恺也谢谢姑祖母送的礼物。” 方子恺小手露在外面,明明在睡觉,却还是动个不停。也不只是在做梦还是怎么的,在乔玖笙说完这话的时候,他那小小的唇瓣竟然勾了笑。见状,方庆云看得心里暖烘烘的。 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了方俞生,“俞生,姑姑能抱会儿这孩子么?” 方俞生将孩子递给了她。 方庆云抱着孩子,露出爱怜之色,她笑着说,“这两个孩子,一看就是机灵的,俞生啊,你可娶了个能干的好老婆啊。” 闻言,乔玖笙抬头看了方庆云一眼。 方俞生点点头,赞同她这话,说,“自然,我早就说过,阿笙很好,只是姑姑你不信。” 方庆云笑容有些挂不住。 这方俞生,当了爹了,还是跟以前一样,丝毫不给人留情面。 就在这时,徐萍菲抱着方善过来了。 一瞧见方庆云抱着她小孙子,徐萍菲立马将怀中的方善,递到身旁坐轮椅的方平绝腿上。“抱着善善。”嘱咐方平绝医一声,徐萍菲便走到乔玖笙他们那边,她二话不说,直接从方庆云手里抢过方子恺,抱在怀里轻轻地晃动。 嘴里还说着,“哎哟,我的小孙孙,看到奶奶开不开心啊?” “奶奶两天没抱你了,你想不想奶奶啊?” “哎哟,这孩子怎么吐奶呢?是不是被别人抱着不舒服啊?哎哟,我的乖孙果然还是喜欢奶娘些,对吧?”她一口一个哎哟,语气越来越夸张。 站在徐萍菲身旁,方庆云听了她这话,脸色有些不好看。 徐萍菲这话含沙射影,既暗讽了方庆云不得方子恺喜爱,又把她说成了外人。知道徐萍菲是在记恨自己上次做的那些事,方庆云心里有些委屈,但又无处倾诉。 乔玖笙一直安静旁观这两个戏精飙戏,心里挺乐呵。 徐萍菲果然也不是个吃素的。 徐萍菲就一直抱着方子恺,等方庆云走了,这才把孩子还给方俞生,她自己也带方善去了。 乔玖笙看着她的背影,问方俞生,“上一世,卿卿她…” 方俞生面色一僵。 乔玖笙看见了,心里一突,她试探问道,“卿卿没有被救回来,是不是?” 方俞生抱着方子恺在她身边坐下,才说,“方慕跟徐公子有生意要合作,徐公子看上了卿卿年轻貌美,想…乔玖音想要撮合徐公子和卿卿,卿卿就自杀了。徐姨、徐姨最后精神失常,变得疯疯癫癫,被俞安从方家接走了。” 方俞生死的时候,徐姨还活着,只是听说,精神状态更加不好了。 乔玖笙没听到他谈及方平绝,就问,“那你爸了?” “死了。” “也是被毒蛇咬死的?” 摇摇头,方俞生说,“突然猝死,死相跟我爷爷一模一样。”方俞生的语气阴沉沉的,方平绝上一世的死相跟爷爷一样,方俞生几乎可以断定,爷爷的死,也不单纯。 想到上一世,活到最后,只剩下方俞生孤身一人,乔玖笙心里就发酸。“你那会儿,到底为什么要服毒自尽?”乔玖笙感到疑惑,她觉得方俞生不像是会服毒自杀的人。 “活着没意思了呗。”一语带过这话题,方俞生明显是不想多说。 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乔玖笙心里产生了疑问。 方俞生真的是服毒自尽?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实在是没法在他那镇定的脸上瞧出什么来,这才作罢。 满月宴上来了很多人,乔玖笙看到魏舒义的时候,他正低着头,在玩手机。以为他是在打游戏,乔玖笙凑过去看了一眼,却见他是在跟人微信聊天,聊天好友名字叫倾城佳人。 一看到佳人二字,乔玖笙就想起了吴佳人。 她心里有些诧异,忍不住问魏舒义,“你跟吴佳人怎么回事?”终究还是纠缠到一块去了? 魏舒义惊讶抬头,看到抱孩子的乔玖笙,他也露出意外之色,他问乔玖笙,“你怎么知道我在跟她聊天?”仅凭倾城佳人这个微信名字么? 乔玖笙没详细解释,只说,“你们之前见过啊。” “这样就猜到了?”魏舒义夸她聪明,他收起手机,才说,“我在想,要不要试着跟她处一段时间?” 闻言,乔玖笙眼神格外地复杂。 “你喜欢她?” 魏舒义说,“不知道,但是不讨厌。”顿了顿,他说,“不过她挺喜欢我的。” 她当然喜欢你。 乔玖笙叹气,对魏舒义说,“既然有好感,那就认真处。” “自然。” 魏舒义对待感情,比什么都要认真。 他从不拿感情当玩笑。 见客人众多,魏舒义也不好一直跟乔玖笙说话,就让她去招呼别的客人。乔玖笙转身离开之前,特别叮嘱他一句,“魏大哥,一定要珍惜她。” 虽然觉得乔玖笙这话说的很奇怪,魏舒义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回过头,乔玖笙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起来。 到底是孽缘,还是良缘,乔玖笙不敢下结论。 只希望这一世,他们都能平平安安的,幸福白头。 第305章 方...方铁蛋?(二更附小剧) 魏舒义下午还有课,在席间只喝了一杯红酒,就不再碰其他酒水。 吃完饭,又去抱了抱那两个可爱的小孩子,这才开车回了学校。 今天风有些大,他拢紧衣服,慢步往办公楼走。身旁时不时有学生路过,一边走一边讨论八卦和各自的兴趣爱好,听到有人提到游戏,魏舒义就听了一耳朵。 “我喜欢李泽言,别看他性格傲娇说话毒舌,但是他外冷内热,典型的口是心非啊!尤其喜欢他说的那一句话:以后遇到什么问题,该找我就不要自己傻抗着。你不觉得男友力爆棚吗!” 另一个女生听了这人的话,嗤了一声,说,“许默才好。我做不到的事情有很多。但是我想要做到的,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会做到。你不觉得,这样的许默,比李泽言那样的霸道总裁更有意思?” 几个女生互相都快要吵起来了。 魏舒义静静地听着,是满头雾水。许默和李泽言?这又是新出的男生组合?还是某个偶像剧里的角色? 现在的年轻人啊,沉迷追星不可自拔,真是不可爱。 到了办公室,魏舒义去泡咖啡,路过徐老师身边,看见徐老师正捧着手机玩游戏,他瞥了一眼,以为老师是在看漫画,就说,“这什么漫画,人物画的挺好看的。” 魏舒义以前学过画画,中二时期也曾买过手绘板,画过一些天马行空的漫画,也就是画着玩。 徐老师抬头,推了推眼镜,说,“不是漫画啦,是手游。” “哦?”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的确跟他以前看的漫画不太一样。 徐老师又说,“恋与制作人啦,现在很多女孩子都喜欢玩这个,我侄女也玩,她就特别喜欢李泽言。我才玩不久,发现挺好玩的。话说,魏老师你这样的漫画主角人物,应该对这种游戏不感兴趣吧?” 魏舒义听到李泽言三个字,才觉得熟悉,想了想,可不就是楼下遇到的那几个学生讨论的对象么? 原来是手游啊。 他笑了笑,说,“我以前也玩游戏的。” “英雄联盟和王者?”前些年,很多男孩子都爱玩这游戏。 魏舒义摇了摇头,说,“我不玩那个,我玩的是一款很旧的游戏,叫《平行世界》。”见徐老师露出疑惑之色,魏舒义进一步做了解释,他说,“是一款比较冷门的游戏,可以说是养成游戏吧。就是,每个玩家可以选择一份职业,这职业都是现实生活中有的。你选了那个职业,那么在游戏里,你的一举一动,都与你的职业息息相关。” “如果你是护士,那么游戏里会出现许多跟护士相关的知识。是警察的话,也会出现跟警察相关的知识。这么说吧,与其说它是个游戏,不如说是一款带有考试和学习性质的休闲软件。” 魏舒义当时选的,就是医生,在游戏里,他可以上班救人,也要参加医生考试,还可以娶妻生子。 所以知道这款游戏的人,并不多。 徐老师果然没听说过这个游戏,她说,“本来生活就挺累的,在游戏里还得考试上班,那难怪没什么人玩。” “嗯。” 魏舒义捧着咖啡回到自己座位,想到中二年代玩游戏时发生的一些事,嘴唇却抿平了。 这堂课,魏舒义要给学生讲的是有关心力衰竭的内容,要讲心力衰竭,首先得教会学生,整个心血管系统的血液是如何循环流动的。 吴佳人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正在讲最基础的内容。 “大家看这张图,左心室这边,有两种血管,一种是红的,一种是绿的。这条红色的血管,代表里面是新鲜的动脉血,而这条蓝色的,则是静脉血。” “大家看清楚啊,这个是动脉血,而不是动脉,动脉血跟动脉的概念是不一样的,他们命名角度也不同。什么是动脉血呢,就是血液中,氧含量比较高高的血液。而动脉呢,则是进入某个器官组织,向这个器官组织提供新鲜血液的这条血管,就叫动脉…”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应该是有消息来了。 魏舒义面不改色,继续讲课。 猜到他是在上课,吴佳人也没再发信息骚扰他。 下了课,魏舒义带走自己没用完的那截粉笔,拿上书和电脑,直接回了办公室。去洗手间,将手指上的粉笔灰洗干净,又将手吹干,魏舒义这才掏出手机,查看信息。 丝毫不意外,会看到吴佳人的短信。 在手机响起那一瞬间,他就猜到了是吴佳人。 小流氓: 魏舒义有些无奈,眼里却生出了笑意,他回了短信。 吴佳人乘公交车来的滨江医大,她坐在医大小道旁的石椅上,听到手机响了,忙掏出看。只见,魏老师回了一个字—— 她柳眉一竖,魏舒义又来了短信。 这次,他讲话补全了。 魏舒义: 吴佳人又气又想笑,就算是猪,那也是他魏舒义家养的不是? 他总算肯承认,她是他的了。 这是一个小小的进步。 吴佳人回了一句: 很快,魏舒义回了短信: 猪圈,就是魏舒义的家了。 魏舒义回去办公室,将电脑和笔全部装进包里,他提着东西去了停车库。他刚走到车身旁,一道蓝色的影子忽然袭来,跳到了他的背上,并且蒙住了他的眼睛。 “魏老师,猜猜我是谁。”那人说话的时候,嘴巴还在他后脖子的皮肤上,亲了一口。 魏舒义全身发麻。 这么流氓的人,只有吴佳人了。 “猪啊。” “切。”吴佳人从他背上跳下来。 魏舒义打开车,下意识将公文包放到副驾驶。吴佳人扫了眼副驾驶,默默地拉开后车厢的门,坐了进去。魏舒义系好安全带,这才回头看了她一眼,瞧见她穿了一身特别淑女的灰色蕾丝连衣裙,外面则是一件天蓝色呢子大衣,还戴了一顶灰色小贝雷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吴佳人今天也化了妆,妆容很淡,却涂了正红色的口红。 瞧见魏舒义在打量自己,她朝他抛了个媚眼,左腿往右腿上搁着,不由得挺胸翘臀,朝他问,“怎么,第一次发现我很好看?” “脸呢?” 魏舒义收回目光,开车出了车库,却是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吴佳人有些失望。 她双手把玩着小小的一只挎肩包,脑袋却侧头望着窗外。 滨江医大地址位于滨江市大学城内,出了滨江医大,附近还有其他大学,著名的滨江大学,就在医大的对面。车外,是许多的学生,吴佳人看着那些打扮时尚,笑容俏皮的学生,忽然说,“其实,我以前梦想的大学,就是滨江医大来着。” 魏舒义有些惊讶,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当护士?” 吴佳人说,“医生哦。” 吴佳人在笑,那笑容里装了许多内容。 魏舒义一时分不清,她究竟是在说真话,还是又在说撩他的假话。 他也就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便问,“那怎么跑去当警察了?” 吴佳人回过头来,用一种叫做复杂和失落的眼神看着魏舒义,可惜魏舒义在开车,没看见。但他听到吴佳人说,“我曾经吸毒。” 嘎吱—— 魏舒义受惊吓了,把车停在了路中间。 他愕然回头,瞧见吴佳人笑得有些欠打,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她耍了。 魏舒义怒瞪她,赶紧继续开车,不要耽搁了后面的车行。 笑了会儿,吴佳人收起笑容来,才说,“医生太多,厉害的医生也不少,你就挺厉害的。我连你都比不上,还是不当医生自取其辱比较好。所以咯,我就去当警察。” “那为什么要进禁毒科,当一名缉毒警察?” 吴佳人抿了抿唇,很快又笑了,还是那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样子。她说,“这个职业高度危险,像我这种无亲无故的光杆司令,正好适合。死了也不会有家人难过。” 魏舒义却笑不出来。 他心里有些烦闷。 余下的路,魏舒义没再开口说话。 吴佳人也看着车外。 车子,停在一家自助餐厅外。 吴佳人睨了眼魏舒义,说,“怎么来自助餐厅?这家自助餐厅挺贵的,一个人位要三百,我上次来过。” 魏舒义瞥着她,莫名地说了句,“量足,管饱。” 吴佳人琢磨了下,觉得他这话是暗指她食量大。 餐厅在二楼,他们直接走楼梯上去。 吴佳人走在魏舒义前面,魏舒义的目光,落到吴佳人挎包上挂着一枚亚克力动漫小人挂件上。那是一个穿白衣大褂,绑着头发的小姑娘。 魏舒义伸手拽住那挂件。 吴佳人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挺深的。 魏舒义把玩了下那个小人儿,问吴佳人,“这是你哪儿买的?我也去买一个。” 闻言,吴佳人的眼里,飞快滑过一抹失望。她抢回挂件,说,“只此一家,买不到。” “挺好看的。” 见吴佳人将那挂件收进包包里,像是怕被他偷了或抢了,魏舒义有些尴尬,他摸摸鼻子。“这么宝贝啊?” 吴佳人哼哼,扭头继续爬楼,不再理他。 魏舒义盯着那个挂件的扣子,微微蹙眉。 怎么觉得,这挂件人物有些眼熟呢?是某个动漫里面的人?魏舒义中二年代也是看漫画的人,时间太久,一时想不起来,他也就不想了。 吴佳人中午只吃了一桶泡面,这会儿早饿了。 反正自助餐她给钱了,也就放开吃了。 魏舒义瞧见她那大吃特吃的样子,满头黑线,暗想,按照她这个饭量,以后做饭至少要煮两碗米才够吃… 魏舒义脸色微变。 想什么呢? 都想到未来过日子去了… “怎么了?”瞧见魏舒义脸色变来变去,吴佳人以为魏舒义哪里不舒服。 魏舒义摇头说没事,见吴佳人终于吃饱了,不再吃饭,开始慢悠悠的吃水果玩手机。他觉得好笑,就问她,“你说你喜欢我?” “是啊。” 魏舒义点点头,就说,“女孩子在自己喜欢的男生面前,不都应该矜持,注重形象么?”他两眼瞅着吴佳人,越看,目光越是一言难尽,“你这样,在我面前,可没有形象可言。” 吴佳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回了他一句,“所以婚后离婚的多。” 魏舒义哑然。 吴佳人放下手里的橙子,手指在纸巾上擦了擦,她说,“如果谈恋爱的时候,女生一直端着,可能的确会给男方留下好的印象。他们可能好感倍增,因此结婚,但婚后,当女人端不住了,渐渐地原形毕露,男人发现妻子与他所认识的那个人不同了,就会见异思迁,三心二意,最终离婚。” “其实,不是你爱的那个人变了,而是你根本没有看清过她真实的样子。我是个端不住的人,索性一开始就放开了,你就这样凑合凑合吧,凑合惯了,说不定也会欣赏我放浪不羁的美。” 吴佳人讲起道理来,歪理也能被她讲得头头是道。 第306章 哎哟,我的小孙孙(三更) 魏舒义认真想了想她这话,发现还的确是她讲的这个道理。 他陷入沉默中。 吴佳人继续吃水果,她剥了橙子,喊了声魏舒义。魏舒义抬头,没看清视线,嘴边就被递了一块橙汁。 “张嘴。”吴佳人命令他。 魏舒义下意识张嘴,吃了那橙汁。 挺甜的。 吃饱喝足,两个人走楼梯下楼,听到有人在吐槽这家餐厅收费太贵。 “还三百块钱一个人,自助水果有些都不新鲜了,今天那橙子,酸酸的,一点儿也不好吃。” “下次我是不来了。” 魏舒义听到这话,却皱起眉头来。 橙子是酸的么? 他明明觉得挺甜的啊。 这时,身旁吴佳人也吐槽起来,“我也觉得不好吃,那橙子估计是在便宜水果店买的,又干又酸。” 闻言,魏舒义觉得,他可能是吃了块假橙子。 也许,是他的味蕾坏了也不一定。 “不想这么早回家。”吴佳人还想陪魏舒义待一会儿。 魏舒义明白她的潜台词,沉默片刻,魏舒义提起去逛街。吴佳人道,“可以啊,上次麻烦你从三亚带回来那么多东西,我还没有好好感谢过你。这样,你去挑件你喜欢的礼物,我送给你。” 想了想,吴佳人又说,“超过五千块就算了。” 魏舒义轻笑,与她并肩往滨江市主大街走,他边走边对吴佳人说,“我打赌,你肯定没有存款。” “胡说,我有。”吴佳人声音很大。 魏舒义又说,“那肯定不多。” 这次,吴佳人不说话了。 魏舒义伸出手指,是个一,他说,“绝对没超过一万。” 吴佳人瞪他,“莫非你有读心术?”她光杆司令一枚,不还房贷和车贷,有多少花多少,存那么多钱做什么?反正,吴佳人是没有其他人那么高的觉悟。 她是缉毒警察,指不定哪天死翘翘了,存钱也是白存。 魏舒义没回答她。 路过一家奶茶店,吴佳人跑去买了两杯奶茶,是她付的钱。她将奶茶递给魏舒义的时候,说了句,“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喝奶茶。” 挑了挑眉,魏舒义接过那奶茶。 挺普通的珍珠奶茶,魏舒义以前是不怎么喝这些东西的,他抿了一口,发现味道还行,就慢慢地喝着。 边喝边走。 忽然,吴佳人听到身边的男人喊了她一声。 “吴佳人。” 字正腔圆的三个字,特别标准,果然是老师,喊人名字,就跟老师上课点名似的,严肃而简洁。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连名带姓。 吴佳人转身,仰头看他,“做什么?” 魏舒义也停了步伐,他低着头,用一种凌厉的眼神盯着吴佳人瞧,吴佳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慌。终于,他大发慈悲地停止了打量,开了口,“你是不是,时刻都做好了意外到来的准备?” 吴佳人愕然,没有出声。 盯着她那张化了妆,呈现出糯米一般白皙精致的脸颊,魏舒义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多了愠怒和不悦,他说,“花钱大手大脚、没有存款。明知身为一个缉毒警察去酒吧是很危险的事,还要去。明知道开摩托车上下车,很容易出事,但你还是在开。明知道常吃泡面会拖垮身体,还是在吃…” 他看着吴佳人的目光,变得失望而恼怒。“既然这样,你还来招惹我做什么?” 最后这句话,听得吴佳人心里闷痛。 “我…” 吴佳人刚开口说了个我字,又被魏舒义的话打断,“你们当警察的,不是最有责任心吗?吴警官,你连活下去的期盼都没有,你来招惹我,不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魏舒义。”吴佳人不得不出口打断他的话。 魏舒义瞬间闭嘴。 吴佳人心里装着一股冲动,她忍不住了,便问他,“你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对我动心?” 魏舒义唇瓣抿得很紧。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了句,“对活下去没有勇气的人,不配我爱。” 他转身就走了。 没有要她的礼物,也没陪她继续逛街。 吴佳人看着他的背影,内心一片荒凉。 魏舒义原路返回,找到他银色的沃尔沃。他在车里坐了片刻,最后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吴佳人。他开车返回之前丢下吴佳人的地方,却没有看到吴佳人的身影。 走了么? 他开车回了家,从车里出来,瞬间被冷气包裹。 快步进了电梯回到家里,魏舒义打开暖气,正要去洗澡,却发现,屋外下雨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过了片刻,还是找到手机,给吴佳人拨过去一个电话。 电话通了,却没有接。 魏舒义有些恼怒。 这是生气了? 他扔了手机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魏舒义拿起手机又瞄了一眼,还是没有看到回电。 咒骂一声,他直接将手机关了机。 魏舒义蒙着被子就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到了门铃声响。 魏舒义翻了个身,只以为是错觉。 叮咚—— 叮咚—— 那门铃又响了两声。 最后,像是认定里面的主人已经睡死,就不再响了。 魏舒义却醒了过来。 他盯着窗外,沉默了半晌。 难道真有人按门铃? 拉开被子,魏舒义找到自己的棉拖鞋,穿好,若有所思走向大门。他打开视讯屏,发现门外有一串湿了的脚印,却没有看到人。 真有人来过? 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担心会有坏人来。魏舒义拉开门,没在门边看到人,却看到门铃上有一片水渍。他敛眸思考了两秒,忽然跑向电梯口,乘电梯下了楼。 他从一楼追出去,跨出了这栋楼的大门,终于看到了一个背对他朝大门方向走去的人。 那是吴佳人,她还穿着今日白天那身衣裳,一个人走在朦胧细雨里。也不知是在雨里呆了多久,身上湿漉漉的,披着的长发,全部湿透,一缕缕搭在她的身上。 发生了什么? 魏舒义顾不得那么多,也跑进雨中。 手指被拽住,感受到一阵热意,吴佳人冷冷地转头,她盯着被魏舒义握住的手看了一秒,这才缓缓抬头,看向魏舒义。 魏舒义看到了一张流泪满面的脸。 “你…”魏舒义愕然又担忧,“发生什么事了?” 吴佳人的身体似乎在抖。 雨水泪水都挂在她的脸上,她唇瓣翕动了一会儿,才说,“死了。” 心里一突,魏舒义感到不妙。 “谁死了?” “师、师父死了。被那些人开枪打死了…”吴佳人满眼都是悲痛。 魏舒义丢下她就走了,吴佳人本来想追上去跟他解释的,结果,师兄康辉的电话就在那一刻打了进来。 师父死了。 “宋局死了?”魏舒义感到突然,他见过那个宋局一面,他永远笑呵呵的,跟吴佳人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成年人特有的关心,又有些不着调。 吴佳人没再吭声。 她到现在脑子都还是懵的。 她在医院看到宋局遗体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站在魏舒义的家门口。想到魏舒义已经睡了,吴佳人又离开了。 身躯,缓缓地顿了下来。 吴佳人用手盖住自己的脸,泪水和雨水,落进了她的指尖。 魏舒义听到她说,“宋叔叔人很好的,当年,是他送我去的警校,我毕业那天,也是他代表我的家长出席的。他、他才四十多岁,怎么就死了呢?” “师娘她…” 吴佳人痛哭哀嚎,说不出话来。 魏舒义见她哭得这么伤心,也有些难受。 他直接弯下腰来,将吴佳人一把抱起,带着她回了自己的家。进了魏舒义的家,吴佳人还是在哭。 宋城的存在,对吴佳人来说,与父亲无异。宋城的去世,令吴佳人悲怆。 想了想,魏舒义还是将吴佳人抱到了自己的床上。 脱了吴佳人身上的大衣和蕾丝连衣裙,见她里面还穿着保暖的一套衣服,魏舒义这才说,“去洗个热水澡,不能感冒。” 吴佳人呆呆的从他床上站起来,失魂落魄去了浴室。 魏舒义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最后跟着进了浴室。 他在浴缸放满热水,三下五除二剥了吴佳人的衣服,连内衣都脱了。然后,他将吴佳人放进浴缸里,丢下一句,“多泡会儿,把头发也洗一下。”这才抱着她湿漉漉的衣服离开浴室。 吴佳人倒是没再哭了。 热水包裹住身子,她的理智,逐渐回收。 但是,宋城的遗容,总是忍不住跳进她的脑海。吴佳人几度想要落泪,最后都被她生生憋住了。她泡好澡,裹着浴巾走出浴室,看见了床上叠好的衣服。 竟然是女装。 吴佳人有些诧异,但也没有问。 这些衣服似乎都是别人穿过的,吴佳人心思复杂地穿上了衣服。 她从卧室走出来,魏舒义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煮什么东西。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瞧见吴佳人身上的衣服还算合身,他这才收回目光。吴佳人走进厨房,问他,“这衣服是谁的?你家里还来过别的女人,还常住过?” 这典型的妻子质问丈夫的口吻,让魏舒义听了皱眉。 知道吴佳人心情不好,魏舒义不逗她,解释了衣服的由来。“小笙以前住过这里,这些衣服都是春装,冷的话,去拿我的袄子穿上。” 闻言,吴佳人总算是安了心。 她回屋去找了件魏舒义的毛衣套上。 吴佳人有一米七,但是很瘦,穿着魏舒义的毛衣,宽了许多。 魏舒义将姜汤递给她,“喝。” 吴佳人说了声谢谢,低头,一口喝了那碗呛鼻的姜汤。 魏舒义又拿了吹风过来,他找到插头插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瞧见吴佳人在看他,魏舒义说,“过来。” 若是在平常时候,魏舒义要给她吹头发,吴佳人心里早乐开了花,怎么也得跟他贫几句嘴。但今天,她只是乖乖地从椅子上起身,从餐厅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但是,吴佳人是直接坐在魏舒义怀里的。 魏舒义的身子僵了片刻,最后决定,大度的容许她冒犯一次。 他给她吹头发,全程没有说话。 头发半干的时候,吴佳人忽然将头靠在了魏舒义的肩头。魏舒义低头看了一眼,将电吹风关了,放在身旁。他没有回抱吴佳人,却也没有推开她。 “师兄说,从他来大队开始,咱们缉毒队,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 魏舒义不敢贸然开口,他静静听着,没有吱声。 吴佳人又说,“还有个刘姓同事的老婆,成了那些人的报复对象。最后,那个嫂子为了不连累刘警官,上吊自尽了。后来,刘警官也辞职转业了。” 魏舒义终于将手,落到了吴佳人的背上。 “师兄说,他不敢结婚。” 魏舒义依然不说话。 吴佳人脑袋在他锁骨跟脖颈间蹭了蹭,忽然说,“可我想嫁给你。” 魏舒义愕然。 怀中的人,抬起头来,她望着魏舒义,轻声说,“没认识你之前,我从不存钱。但认识你之后,我已经存了六千块了。” 魏舒义喉结滚动起来,感到口干舌燥。“你、为什么?” 吴佳人说,“因为你,我找到了想要好好活着的动力。” 第307章 我是你的什么?(一更) “因为你,我找到了想要好好活着的动力。” 吴佳人的一番话,被魏舒义听进心里。 魏舒义受到了震撼。 他感到迷茫,甚至是困惑。“有件事,我很好奇。”他的语气也是不解的。 吴佳人说,“你问。” “就是…”魏舒义终于还是问出了他心底里的疑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你长得好看啊。”吴佳人不假思索回答。 魏舒义却蹙起了眉头。 他推开怀里的女人,沉着脸打量她,眼里多了一丝阴翳。 他扣住吴佳人的双臂,紧声问她,“就因为我长得好看?你就喜欢我?”他的语气是愤怒的,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他说,“如果仅仅我长得好看你就喜欢我,那比我好看的多了去了,怎么不见你也喜欢他们?” 吴佳人看了他一眼,不再糊弄这事,却也没有正面回答。她反倒是问魏舒义一声,“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喜欢你,魏老师?” 这皮球滚到了魏舒义面前,魏舒义眉头紧紧地拧着,眼神是疑惑的。 “我不知道。”他回答的挺诚实。 但他就是觉得,吴佳人不该稀里糊涂的喜欢上他。 仅仅是因为他帅? 拉倒吧。 比他好看的不知多少,怎么不见吴佳人处处留情。魏舒义最近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身为警察,吴佳人在酒吧被林致缠上的时候,她完全可以拒绝他,却偏偏要找上自己。 被方俞生那张脸的美色攻击到了,魏舒义不会盲目自信到,真以为他是天下第一帅。 吴佳人低叹息一声,语气莫名地说了句,“你以后会知道的。” 魏舒义讨厌这种感觉。 吴佳人从他怀里起身,她说,“我睡客房,你去睡吧。”见魏舒义两道目光还放在自己心上,她心里微微一暖,便说,“我会调节好自己的心情,你不用担心我。” 身为一名警察,她的心理素质不会太差。 这数个小时的混乱,已经足够了,继续这样浑浑噩噩下去,她就不够格当一名警察了。 说完,吴佳人就自己打开了客房。 见客房里只有一张床和床垫,没有被子,她回头,问魏舒义,“还有多的床单和被子么,我将就一晚上。” 魏舒义说,“就睡我房间吧。” 吴佳人惊讶地一抬眉,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说了句,“魏老师,我这个人,跟你睡了,是要嫁给你的。”她靠着们,懒洋洋地问他,“你确定,还要让我睡你的床?” 魏舒义丢下一句,“要睡不睡。”就大步进了自己的房间。 吴佳人在原地停驻片刻,迈腿,跟了上去。 两个人躺在床上,听着细雨搭在窗台上的声音。魏舒义却睡不着。 一个老处男的床上,躺了一个足以令所有男人心猿意马的女人,他能轻易睡着,才是有问题。 吴佳人忽然说,“你能抱着我么?” 魏舒义浑身一僵,却没有动作。 吴佳人直接拉起他一直胳膊,自己钻到他的胳膊下面,用脖子压住他的胳膊。她一只手搂住魏舒义的腰,在他腰上捏了捏,警告她,“跟你说,虽然我这个人吧,比较主动,但主动不代表随便。你给我老实点,不许在脑子里幻想我。” 魏舒义反倒是放松了。“睡觉。” 哭过之后的身子,总是容易疲惫。吴佳人就真的睡了。 魏舒义早上醒来的时候,吴佳人已经不在了。他甚至不知道吴佳人是什么时候从他怀里钻出去的,也不知道,她走了多久了。 他换了衣服起床,一个人吃了早餐,去了学校。 下午,魏舒义还是买了鲜花,去了墓园。 宋局今天下葬,他的同事、老友、部下、妻儿亲朋好友,以及曾经受过他帮助的人,全都来了。陵园里今天人特别多,但现场却很安静。宋城的妻子,年过四十却貌美花,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吴佳人和康辉的中间。 她明显哭过,双眼通红,但仪态却很好。 宋城的女儿站在吴佳人身旁,她一直在哭,她的哭声,令许多前来吊唁宋城的人落泪。 魏舒义拿着花,走上前,献给宋城。 吴佳人看到他,朝他点点头。 宋城的死,见了报纸和新闻。 媒体纷纷谴责那些贩毒的人。 宋城死后,整个滨江市都被严查了一番,一时间,人人自危,贩毒分子倒是收敛了些。 这一个月,缉毒队忙得很。 吴佳人没再跟魏舒义见面,就连微信都没有聊过。 再次见到吴佳人,是在一个月后。 农历三月中旬,滨江市的花海开了。魏舒义接到吴佳人的电话,她邀请他去看花海。 魏舒义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却是期待。 再次见到她,魏舒义发现她瘦了。 她穿着纯白色的系带露脐衬衣,下身则是一条低腰牛仔裤。她头发编成辫子,头上戴着一顶遮阳帽,右肩背着一个黑色的小皮包,包包上,仍然挂着那个亚克力小人。 吴佳人今天没有开摩托车,她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拿着酸奶,一边喝,一边等魏舒义来接她。 魏舒义将车停在小区对面的小店门口,远远地盯着她看,目光在她性感的腰肢上,停顿了很久。 将车开到吴佳人面前,魏舒义摇下车窗,说,“上车。” 他的副驾驶干干净净,吴佳人却主动坐到了后面。 回头,魏舒义看着吴佳人手里的酸奶,问,“没吃早餐?” “吃了。” “哦。” 吴佳人却盯着他脸上的口罩,疑问出声,“你戴口罩做什么?” “花粉重。”魏舒义没再说话,吴佳人也没深问。 路过商店,买了些水和小零食,两人出发去了螺汾村。 螺汾村在几年前还是个普通的小村庄,后来被开发出来,种植鲜花,成了鲜花培养基地。每年到了春天,总有无数游客前去观赏,拍照。到螺汾村的时候,才九点半。 下车前,魏舒义问吴佳人,“带相机没?” “有手机。” 闻言,魏舒义却从车里拿出来一个单反,递给吴佳人。 吴佳人瞄了一眼,说,“挺贵的吧这个。” 拧开矿泉水,魏舒义说,“少买点儿化妆品,省省就有了。”说完,他摘下口罩,仰头喝水。 吴佳人打开相机,先是对着魏舒义拍了一张,将他仰头喝水的样子拍了下来。吴佳人低头看那照片,嘴上答道,“你有了,我还买相机干啥?” 魏舒义:“…” 深深地望着她看了几秒,魏舒义竟然没有反驳。 租了个两人座位的自驾电瓶车,两个人围着花海小道,慢悠悠地游玩。魏舒义多数时间都在看花海,吴佳人则忙着拍下看花海的魏舒义。到了中午,两个人在当地农家乐吃饭。 坐下后,发现魏舒义脸颊和脖子有些红,以为他是热的,就把窗户打开了。 桌上有茶水,魏舒义倒了两杯,递给吴佳人一杯。 他正打算喝,吴佳人却阻止了他。“别喝。” 魏舒义一愣,看向她,有些困惑。 吴佳人从包里拿出矿泉水递给他,说,“喝这个,干净。” “这茶也不脏。”魏舒义说。 吴佳人没有否认他的话,只是说,“怕有毒。” 理解了她的意思,魏舒义心里忽然尖锐地疼了一下。“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不好的事?” 吴佳人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也不算大事。这一个月,我们一直在严打,得罪了某些人。局里的水,被人投了毒。有人喝了,及时送去医院洗了胃,人没事,就是遭了罪。” 吴佳人语气特别冷静,魏舒义闻言却变了脸色。“你们这工作,也太危险了吧?” “没办法啊,危险的工作,也必须有人干啊。” 魏舒义没吱声。 没接触这个职业群体,魏舒义是不能感受到那份紧迫与危险的。认识了吴佳人,特别是在宋局死后,魏舒义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危险,时刻就潜伏在身边。 他状若无意问了句,“有没有考虑转行?” 吴佳人冷哼,“不转,当警察多好啊,我有三金一保,买房还有公积金呢!” 第308章 我想嫁给你(二更) 魏舒义知道她又在糊弄自己,就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他打开矿泉水,递给吴佳人,然后又开了一瓶,自己喝。 “投毒的人,抓到了么?”他问。 吴佳人眼露厌恶和憎恨,“嗯,抓到了,是经侦大队的一个同事。” 魏舒义心情就更复杂了。 “想什么呢?警察也分好坏,人心不古,这种事,见多了也就习惯了。”话是这么说,但吴佳人眼里的轻蔑跟嫌弃,却一目了然。 没有人在被同行背叛过后,还能安然若素。 尤其是,同为警察的他们。 身为警察,当以保护人民为首要职责,若这个警察,为一己私欲,连自己朝夕共处的同事都能杀害,那他枉为人。他愧对了他那一身警装,愧对了他为人的那一张皮。 魏舒义心思有些复杂。 是啊,警察,这个职业,本身是好的。但当警察的人,却不一定是好人。 就跟医生一样,医生,可以救人,也可以害人。 坏的不是职业,是人心。 “这事怎么处理的?” 吴佳人说,“哪怕那些受害者最后都就救回来了,但这个人,还是判了死刑。”他的犯罪性质太恶劣了,不处以死刑,无法平息所有人民警察的愤怒。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吃的喝的,都要谨慎。”吴佳人总算是体会到了康辉之前说的那句话—— 不敢结婚。 下午他们就回去了,去看了一场电影。 从电影院出来,走在街边,吴佳人看着其他情侣,忽然一转身,侧身扑倒魏舒义身上,她这一垫脚,本来衣服就够短了,这下,连内衣都快看得到了。 魏舒义的行动,比他的意识更加快。 他迅速伸手将吴佳人背上的衣服往下拉了一截。他低头,侧看着她,蹙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地问,“你就没一件正常的衣服吗?”总是穿些偷工减料的衣服。 吴佳人却笑得有些贼。 “你不喜欢?我还以为,你挺喜欢看我腰的,毕竟,你每次看我的时候,都会盯着我的腰多看几眼。”吴佳人早就发现了,之前天气冷,她也畏寒,尽量都穿了长衣服。 现在春天来了,她当然要放飞自我,时刻勾引魏舒义。 魏舒义脸色有些冷,“又不是出来卖的,穿那么少,给谁看?” 吴佳人哼了哼,“想看的人多了去呢。” 魏舒义瞬间火了,“站好了!” 吴佳人勉强松开了他。 睨了她一眼,魏舒义怎么看她那衣服,怎么觉得碍眼。 “你刚才忽然扑上来,是要说什么?”魏舒义声音里,怒火减少了几分,但依然不算平淡。 吴佳人这才说,“每次我约你,你都出来了。今天我们看花吃饭看电影了。”她飞快地凑过去,在魏舒义脸颊上亲了亲,看见魏舒义皱眉,她又说,“现在连亲都亲了…” 越来越多的人盯着吴佳人看,尤其是男人,他们看吴佳人的目光,让魏舒义烦躁。“吞吞吐吐的,你到底要说什么?”说完快些走才是正事。 吴佳人哦了声,直白问他,“咱俩现在算什么?” 魏舒义忽然笑了,“你说像什么?” “情侣?” 魏舒义冷笑,“我不跟连衣服都穿不好的人做情侣。” 吴佳人眼前一亮,就在魏舒义以为她要继续胡搅蛮缠之时,她忽然转身,就那样跑了。 魏舒义:“…” 跑了? 把他一个人丢街上,独自跑了? 魏舒义脸色很难看。 确认吴佳人是真的跑了,魏舒义气冲冲的,一个人开车回了家。 一路上,他开着摇滚音乐,操着他那一口五音不全的嗓子,跟着里面的男人嘶吼。 到了家,还觉得气。他洗了个温热水的澡,喝了杯降过温的纯净水,怒火这才消停。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魏舒义窝在沙发角落,眼睛却没看电视,而是在低头打游戏吃鸡。他面前的茶几上,左边摆着一盘水果,右边摆着一盘饼干,端的是会享受。 一局开始不久,魏舒义就被人给杀死了。 他切换到观战模式,看别人继续厮杀。 就在这时,他家门铃又响了。 魏舒义纳闷,这都快吃晚饭时间了,谁会来找他? 他拿着手机去开门。 通过视讯屏,看到站在门外的吴佳人时,魏舒义眯起了眼睛。 开,还是不开? 轻易开了,岂不是显得他太没脾气? 不开,她若是转身就走怎么办? 魏舒义纠结了半晌,吴佳人以为他没听到消息,又按了一遍。 咔哒—— 门总算是开了。 魏舒义只将上半身伸了出来,“干嘛?”他用身体挡住门,显然是不打算让吴佳人进去。 吴佳人双手背在腰后,她仰头看着魏舒义。 见了鬼的,魏舒义竟然从她脸上,看出了一抹羞赧? 她会羞涩? 魏舒义眯起眸子,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她,“做什么?” 吴佳人忸忸怩怩地问了声,“你看,这样成么?” 嗯? 魏舒义没理解她的意思。 “什么?” 吴佳人手从腰后拿出来,她反手指着上身,说,“你看,这衣服,正常吧?” 魏舒义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白色露脐衬衫,换成了一件白色的丝质长衬衫,不过,她将前面的下摆都扎进牛仔裤里了。 “嗯。”还算正常。 吴佳人立刻嬉皮笑脸起来,她有些急切地问,“现在衣服也正常了,你总可以做我男朋友了吧?” 魏舒义却愣住。 一瞬间,他明白了之前吴佳人突然逃开的意思。是要回去换件正常的衣服…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魏舒义不觉开心,只是心里有些酸。他觉得吴佳人有些傻,他其实是在逗她,并非真的嫌弃她啊。 是不是每个当女警的,脑子都是一根筋,特别爱较真? 见魏舒义沉默不语,吴佳人开始不耐烦,嘀嘀咕咕的埋怨他,“怎么?都这样了还不行?魏舒义,别把我对你的喜欢当做理所当然,你再这样爱答不理,我就喜欢别人…” “可以。” 魏舒义轻飘飘的两个字,将吴佳人余下的话,全部打回了肚子里。 刚还龇牙咧嘴,信誓旦旦说要去喜欢别人的她,瞬间安静下来。吴佳人嗓音低低,她问,“什么可以?” 魏舒义说,“做你男朋友。” 吴佳人突然不说话了。 她的反应与魏舒义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吃惊还是不相信?” 吴佳人摇头,说,“都不是,你让我缓缓就好。” 还要缓缓? 他给了她一分钟的时间消化这事实,一分钟后,吴佳人突然点了点头,说,“我缓过来了。” 所以? “晚安,下次见。”吴佳人跟他道了晚安,转身,又走了。 又走了… 魏舒义愕然。 “你去哪儿?”他脱口就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已经迈步走出去一段距离的吴佳人,扭过头来,拿她诧异的眼神,注视着魏舒义,还问了句,“我回家啊?怎么,这才刚确认消息,你就要跟我滚床单?” 吴佳人伸出一根手指,搁在面前摇了摇,她说,“不行哦,初夜是要留到新婚夜的哦。” 魏舒义满头黑线。“不是要跟你滚…”他没吴佳人那么厚的脸皮,做不到随时随地把滚床单和初夜这样的字眼,挂在嘴边。他说,“你不吃了晚饭再回去?” 吴佳人立刻转身朝他走来,一边走一边说,“进屋进屋,今天不吃饺子,我要吃排骨炖海带汤,还要吃你做的酱蹄子,最近生活可差了,得好好补补…” 那样子,完全不把自己当客人,奴役起魏舒义来,就跟奴役奴隶似的。 魏舒义摇摇头,转身回了屋。 家里没有她要吃的那些东西,两个人不得不开车去超市买。 上车的时候,魏舒义以为吴佳人会坐副驾驶,结果却见她上了后排。吴佳人瞧见了他意外的眼神,她笑了笑,说,“你说过,那是你未来太太的专属座位,我现在可不是魏太太…” 魏舒义冷哼,也不说什么,坐上驾驶座,开车就去了超市。 吃过晚饭,已经九点过了。 魏舒义已经做好了让吴佳人在这里留宿的准备,结果吴佳人吃了饭,就起身告辞了。 “我送你吧。” 吴佳人拒绝了,“麻烦,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你一个女孩子…” “别忘了,这个女孩子是人民警察。”吴佳人搂住魏舒义的脖子,给了他一个香吻,分开,她拍拍魏舒义的脸颊,说,“你还得被这个女孩子保护呢。” 魏舒义最后将她送到了楼下。 吴佳人用滴滴打车叫了车。 她上车后,说了地址,就低头跟魏舒义聊天。 倾城佳人: 魏舒义: 倾城佳人: 倾城佳人: 魏舒义: 吴佳人轻笑,抬头,却发现这不是回她家的路。 她一眯眼,问司机,“司机,这是去哪儿啊?” 司机说,“小姐,这是近道。” 吴佳人冷笑,“这是向郊区去的路吧。”吴佳人的手,伸到了自己的包里,她摸到了自己的蝴蝶刀。她偏头看司机,余光撇到他脚边有一根棍子。 那棍子很光滑,不像是擀面杖,倒像是锤子的手柄。 吴佳人很平静地跟司机闲谈,“前些天,有人在东郊发现了一具女尸,听说死了一个多星期了,身上有被侮辱的痕迹,警察说,那个犯罪的,可能是个司机。” 司机桀桀一笑,脸色也变得冷肃起来,“那你知道,那个女孩为什么会死么?” “我猜,她在被侮辱的时候,大喊大叫求饶了,然后被司机用锤子把脑袋敲碎了。” 司机说,“不是哦”他语气顽皮,说“真正的原因是,那个司机,在侮辱她之前就把她杀了。” “哦…”吴佳人恍悟了,她说,“原来这司机喜欢奸尸。” 司机忽然将车停在路边。 再回头时,手里,多了一把小铁锤。 见状,吴佳人微微一笑,她的手,也从包里举了起来。 司机看到她手上的刀。 目光微凝,下一秒,司机邪佞地笑了起来。“美女,你这样辣的,玩起来,肯定特别带劲。”他话刚说完,直接举起锤子朝吴佳人脑袋砸了过去。 吴佳人迅速抬腿,用小腿迎接司机的铁锤,迅捷伸出左手,五指扣住那司机握着铁锤的右手手臂。 小腿被砸中了,她疼得皱眉,身手却不见迟缓。 她整个人从后车厢弹跳起来,右臂举起刀尖,狠狠地,插进男人的右肩骨中。 “啊!” 司机没料到,这个女人,竟然会选择挨上一锤,换他右肩一刀。这时,吴佳人抽出匕首,将刀尖滴血的匕首刀刃抵在司机的脖子上。她冷笑,美色如刃,比手中刀尖更危险、更锋利。 “杀人抛尸弓虽奸罪,再加上袭警罪,你这辈子,完了。” 司机平凡不打眼的一张脸,神色阴沉沉的,他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是个女警察。 第309章 买房还有公积金呢(三更) 魏舒义迟迟没有收到吴佳人的回复,有些担心。 他给吴佳人发了十多条信息,所有消息,皆如石沉大海。 魏舒义有些担心,他拿上车钥匙,打算开车去吴佳人的家看看。等他赶到吴佳人的小区,发现五楼没有开灯,心里沉甸甸的,顿时觉得不妙。他正要打电话去给康辉,这时,电话响了。 是吴佳人的来电。 魏舒义目光一闪,似是松了口气。 这边电话一通,魏舒义就听到吴佳人说话的声音,“魏老师,我在公安局。你猜怎么着,那个滴滴司机竟然是个杀人犯,还想玷污我,反倒被我给抓了!”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兴奋。 “最近警方一直在悬赏缉拿这个司机,算他倒霉,遇到我,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与吴佳人兴奋的反应不同,但魏舒义的脸色十分难看,也很沉默。 等那头叽叽喳喳的声音彻底安静下来,魏舒义才开口。“我在你家楼下。”他声音低沉,目光也是一片阴霾。 她家楼下? 你去我那里做什么?” “我以为你出事了。” 他以为,她被那些贩毒的人给绑架了,又或是杀害了。 他的声音中,带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层淡得几乎察觉不出的疲惫。 吴佳人很快就理解了这话背后的含义。 她一直没回复消息,魏舒义担心她出事,跑去她家看她去了。吴佳人迟钝的意识到,自己没回复短信的这两个小时内,对魏舒义来说,是焦心不安的煎熬。 但,这不这正好说明了,这个人,也同样在乎着她? 挂断电话,魏舒义靠着椅背,第一次意识到,当一个警察的男朋友,尤其是个缉毒警察的男朋友,其实并不容易。像今晚这样的事,以后或许还会发生。 她的身边,充斥着危险。 她行走在刀尖上,与这世上最丧尽天良的那群人打交道,她随时都可能会发生意外。 魏舒义扪心问自己,他能否做到,与吴佳人一起,共同承担这份危险。更主要的是,如果、如果吴佳人当真在任务重出了意外,剩下的这一辈子,他一个人,能撑得下去吗? 自小,魏舒义接受的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理念,他这辈子,只可能有一个妻子。 如果余生只剩下孤独和怀念,他真的能熬下去吗? 魏舒义陷入了迷茫中。 他思考了很久,却一直都没有得到答案。 吴佳人从公安局赶回小区,魏舒义的车子,已经走了。 她没想到,这一晚的事,会给魏舒义那么多的感触。之后的半个月时间里,他们一直没有见过面,吴佳人依然在微信上联系魏舒义,魏舒义会回复她,但从没有主动联系他。 渐渐地,吴佳人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身为警察,她的嗅觉比一般人灵敏。 她数次忍不住,差点就问了魏舒义底是在想什么。但最后,她都克制住了。 这一天,吴佳人休假。 她去医大的教室办公室找魏舒义,魏舒义不在办公室。从其他老师口中得知他去上课了。吴佳人看了他的课程表,发现他今天下午没有课。 从办公室离开,吴佳人准备去偷听魏舒义上课。 她刚走到教学楼,就听见了下课铃声。不一会儿,就看到了魏舒义。他从教室里出来,穿行在走廊上,周遭那么多的男男女女,就他,身影挺拔似白杨,面容英俊无人及。 吴佳人本打算直接走过去跟他打招呼。 但,想到近些日子,魏舒义那奇怪的反应,吴佳人忍住了想要朝他靠近的步伐。 等魏舒义走出教学楼,吴佳人也紧跟他脚步,跟随在他的身后,却保持了一段的距离。 她打开手机,给魏舒义打了电话。 行走的男人,忽然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手机,接听了。 “你今天有空么?我今天休息,想见见你。”她看着那个修长挺俊的男人,单手提着电脑包,快速穿过校园的花丛小道,抄近道往办公楼走去。春天早已到来,魏舒义脱去了大衣外套和毛衣,只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衬衫,配一条长裤。 一路上,都有女生在远远地看着他。 医大的学生,男生居多,但魏舒义却比那些男生都要耀眼。 有他在的医大,后来评选出来的校草,都黯然失色。 吴佳人远远地看着他,脑海里,总是晃过十七岁少年模样魏舒义的样子。 听到这话,魏舒义脚步微顿。 未来、一生,都是漫长的词语,想到漫长的岁月里,没有另一个人的陪伴,他就心生恐惧。他仍然没有做好准备。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思考,如果,如果能这样与吴佳人切断来往,他能不能做到忘了她? 不爱不伤,不是么? 可,听着对方妩媚不失俏皮的声音,魏舒义无法忽略,他因为听到她的声音而变得欢呼雀跃的心。他想要试着不去喜欢她,可心却不受控制。魏舒义做了片刻的挣扎,才说,“我...下午还有课。” “是、是么?”先是一愣,下一秒,吴佳人的嘴边,勾起自嘲的笑。 他在躲自己。 为什么呢? 是真的不喜欢自己? 吴佳人对这段感情,产生了怀疑。 从头到尾,似乎都是她一头热啊。 魏舒义嗯了声,匆匆挂了电话。 再等一段时间吧。 如果还是做不到不去想她,那他就认命了。 魏舒义回了办公室,他刚将电脑包放下,坐下收拾东西。身后,玩游戏的徐老师抬起头来,对魏舒义说,“早听说魏老师谈恋爱了,据说女朋友还特别好看。百闻不如一见,我今天总算是见到庐山真面目了。果然啊,长得真好看。” 魏舒义听了这话,手上动作一顿。 他有些惊异地回头,问徐老师,“你什么时候看到她了?” 徐教授,“就之前一会儿啊。” 眼睑垂下,卷长的睫毛在他榛色的瞳上,打上一层阴影,那眼睛里的目光,似乎变得不安起来。魏舒义问徐教授,“她来做什么?”魏舒义的声音,竟然有些紧张。 徐教授有些奇怪,“她看了你的课程表,就去教学楼找你了,怎么,你们没碰上?” 魏舒义手上的钢笔,突然掉在地上,发出噼啪一声。 他捡起钢笔,发现笔尖坏了。 匆匆将钢笔扔进电脑包,魏舒义提着电脑包,离开办公室。 他没在楼下看到吴佳人,也没在教学楼外看到她。 心里,陡然升起一个不确定的念头。 刚才那个电话... 意识到吴佳人打电话的时候,或许正在某处注视着他,魏舒义有些不安。他赶紧给吴佳人打电话,电话是通了,可是没有人接听。 吴佳人走出医大,闷头往街对面走。 穿过街道的时候,竟然被一辆车撞了。 好在车子打转及时,只是挨着她的左小腿擦了过去。吴佳人恍惚回神,低头看了看破皮流血的小腿,也不知是伤口太疼,还是心里在疼,她站在路中央,缓缓地蹲下下来。 用一双手,掩盖住满面的脆弱。 眼睛有些涩意和热意,吴佳人很想哭。 一道黑影,挡住阳光,朝她靠近。 “这位同学,你受伤了。”一道冷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吴佳人抬头,对上一张神色冰冷的脸。这张脸,五官有种镌刻的美,尽管表情令人生畏,那脸却又俊俏到让人流连忘返。 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没事。”吴佳人将那股难受压了下去,她站起来,刚走出一步,受伤的腿突然一疼,她猛地弯身半跪下来。 一双有力的手,拖住了吴佳人的身子。 “去医院。”严肃,平铺直述的声音,带有无可置喙的威严。 吴佳人看着男人,最终还是坐上了他的车。 去了医院,只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那人见吴佳人没有大碍,就让身旁的助理,给了她一个名片。他说,“如果有事,可以打我电话。”说完,他又从包里拿出一叠红钞票,说,“这是歉意。” ——所有道歉,都不及给钱有诚意。 男人的行为,很好地诠释了这话的真谛。 吴佳人看着那些钱,没有拒绝。 让助理抱起吴佳人,还替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看着她上了车,男人这才回了自己的车。一上车,他就对助理说,“去查查,车祸这件事,是不是意外。” “好。” 吴佳人跛着脚回了公寓,将那些钱放在桌子上,她粗略估计,这大概有一万三四。她这点伤很轻,这些赔偿,算是值钱的了。 她将钱拿起,顺手将它们放到茶几下面的抽屉里。 一张名片,从那叠钱里滑了出来。 吴佳人捡起名片,看到四个字——东里圣华。 吴佳人盯着那四个字,有些惊讶。 东里圣华? 那不是圣华影视的总裁么? 她终于记起这人哪里眼熟了,感情是经常在微博上看到他,哪怕这人冷淡,但因那张比男星还要醒目好看的脸,在微博上包揽了七八百万粉丝。身为颜狗,吴佳人也关注过他。 本来打算丢弃那名片的,想了想,她还是将名片留了下来。 手机又响了。 吴佳人拿出来一瞧,是魏舒义发来的短信,她这才发现,魏舒义发来了许多条短信跟微信,还打了两个电话。 登上微信,吴佳人看到魏舒义发来的那些话。 魏舒义: 魏舒义: ... 魏舒义: 吴佳人盯着最后一条短信,最后还是回复了一条。 倾城佳人: 魏舒义发来了语音。 吴佳人打开,他说的是:“不是,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像你说的那样,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到来。你的职业,是高危险的职业,我不确定,如果你、你出了意外,我一个人,到底有没有勇气继续走下去。你知道的,一辈子其实挺长的,一直一个人,是很可怕的事。” 听了这话,吴佳人意外的沉默了。 他最近,竟然是在想这个。 没想过魏舒义竟然想得这么远,听他这意思,似乎是认定她了。一时间吴佳人心里既窃喜,又难受。她手指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了一阵。 倾城佳人: 魏舒义: 放下手机,吴佳人用保鲜膜将伤口绑住,去洗了个澡。 因为受了伤,之后两天她没有出外勤,多数时间都呆在公安局。又是一周的某个中午,她在食堂吃饭,忽然听见一阵吵闹声。吴佳人顺着声音源头看去,瞧见了一个抱着玫瑰花,穿蓝色西装的俊俏小公子。 可不就是林致么。 很久没有见到林致了,吴佳人有些恍惚。 第310章 好好穿衣再谈恋爱(一更) 直到,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被递到她的面前,男人的声音,也跟着钻进吴佳人的耳朵—— “吴警官,我可是去查过了,你跟那个老师现在基本已是分手状态。” “那什么,我对你的心,可是一心一意的,你看,自从认识了你,我身旁就再也没有那些莺莺燕燕了。我的心,只属于你一个人。你看到这些玫瑰了么,九十九朵,代表我对你的爱,会长长久久。” 吴佳人回了神。 她有些无语。 听了林致肉麻兮兮的一番告白,吴佳人翻了个白眼,对林致说:“林少,这些情话过时了。” 林致笑容一敛,立马换了口气,是吴佳人所熟悉的纨绔少爷样。 他说,“哦,那直白说了,从我看到你第一眼开始,就有感觉了,不是心动,是身体有感觉。做我女朋友吧,咱俩在一起,我有钱你有颜,肯定特带劲。” “…” 林致这话够直白,可以说是性骚扰了。但吴佳人的眼里,却露出真实的笑意来。 她将玫瑰花,塞到林致怀里,并说,“我这个人吧,不贪钱,就贪一张脸。”她笑眯眯地扫了扫林致的脸,下了个结论,“你的颜,还欠缺了点火候。” 千万张脸,或美或丑,只要不是魏舒义的脸,她都不稀罕。 林致却不生气,他说,“我功夫也不错,那方面的。” 吴佳人,“没关系,我功夫也不错,魏老师不会玩我教他玩。” 林致铩羽而归。 但这事,不知怎的,传到魏舒义耳朵里。 在第二天晚上,魏舒义来了。 没带花没带礼物,就提了一个饭盒子。 他进了他们办公室,晚上值班的人也挺多,瞧见魏舒义,有人扯开喉咙就冲审讯室里的吴佳人喊,“吴警官,你家帅哥来了。” 等了会儿,吴佳人才走出来。 她见到魏舒义,直接奔过去,夺过饭盒。她一边打开饭盒盖子,一边对魏舒义抱怨,“我正好饿了,你就来了,让我瞧瞧,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打开盖子,几瓣红色的玫瑰花瓣,从饭盒里面掉了出来。 他竟然给她带了一饭盒的玫瑰花瓣! 吴佳人盯着那一盒子的玫瑰花瓣,傻眼了。 她愕然抬头,对上魏舒义皱眉的脸。 “这什么?” 魏舒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了句,“送你的玫瑰花啊。” 吴佳人忽然笑了。 “醋了?” 魏舒义轻嗤,“不醋。”他从饭盒里,拈了一片花瓣,塞到吴佳人嘴里。她用唇含着那片玫瑰花瓣,唇比玫瑰更娇艳。魏舒义忽然感到口干舌燥,他刻意忽略了那份意动,严肃地教育吴佳人,“玫瑰虽然好看,但是不能吃,还带刺,吃了一嘴血。” 吴佳人抬头瞅他,嘴里嚼着那片花瓣,说,“还说没醋,我都闻到了。” 魏舒义没狡辩。 见她真打算将那玫瑰花吃了,魏舒义又不忍心,赶紧说,“吐出来,跟我下楼去吃饭。” “你带饭来了?” “嗯,车里。” 吴佳人立马吐了花瓣,跟同事们打了声招呼,皮颠颠儿地跟着魏舒义下楼,去了他的车里。 见到他二人远去的背影,康辉忽然说,“这下好了,今年大年三十,小师妹总算是不用值班了。”康辉随意感慨一声,却一语成谶。只不过,不值班的原因,不是因为她脱单了。 魏舒义一本正经地走在前面,他将后车门打开,站在一旁,等着吴佳人上车。 吴佳人挑眉,调侃他,“今天挺绅士啊。”还知道给她开门。 她一只脚刚伸进车内,话没说完,身后忽然扑来一个黑影,吴佳人被魏舒义给扑倒在车椅上。 “你…” 魏舒义压在她的身上,右手拖住吴佳人的后脑,袭人的吻,几乎将吴佳人体内的氧气全部吸走。 暧昧跟情欲,在逼仄的车厢内蔓延、扩散。 久到吴佳人脸红气喘,不得不推开他,这个吻,这才结束。 “魏老师。”吴佳人擦了擦嘴,望着魏舒义的眼神,带着警告和凌厉。魏舒义仍还压在她的身上,他垂眸看着她,没有躲避她的视线。 吴佳人拿舌尖舔了舔唇,声音有些冷淡地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如你所见。”魏舒义没跟她兜弯子。 “我是问,你是以什么身份亲我?”吴佳人撇嘴,补了一句,“就我所知,我们目前还处于冷静期。” 魏舒义的一双手,长得特别好看,以前,那双手常捏手术刀,后来,又捏粉笔,特别修长,且光滑。尤其是中间三指,出奇的长。他拿最长的中指,在吴佳人的唇边轻轻地抚摸,最后,那双手停在吴佳人潋滟的左眼眼尾处。 指腹在眼尾来回地揉着,魏舒义说,“我后悔了。” “嗯?” “结束吧。”他说。 吴佳人怔了怔。 是说,这段感情就此结束么? “结束这无聊的冷静期吧,我们谈恋爱。” 吴佳人紧紧牵着的一颗心,跟着魏舒义的话,大起又大落。 “好啊。” 听到她说好,魏舒义心里却有些不舒服,“我对这段感情的态度,有多怀疑和露怯,你不生气么?” 吴佳人点了头,“生气过。”她又说,“但人都是这样,你认真考虑过这些问题,总好过敷衍我。” 魏舒义摸了摸她的头发,“傻。” 吴佳人挥开他的手,回怼他,说,“蠢。” 瞥见魏舒义脖子上的一片红疙瘩,吴佳人关心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红,很痒?” “花粉过敏。”魏舒义今天去花店买了玫瑰,尽管带了口罩,身上还是有些痒。 闻言,吴佳人又是一阵沉默。 洞察到她的沉默,魏舒义偏头看着她,又揉了揉她的脑袋,才问,“怎么了?” 吴佳人抬头问他,“所以上次去螺汾村看花海,你皮肤那么红,也是过敏了?” “嗯。” 吴佳人表情有些动容。 她以为魏舒义那是热的,没想到是对花粉过敏。“你怎么不说?”说了就不去了。 “你不是想去?”魏舒义理所当然地反问她。 吴佳人又沉默了。 就因为她想去看花海,对花粉过敏的魏舒义,一声不吭的就跟着她去了… “魏老师。” “嗯?” 吴佳人朝魏舒义俏皮一笑,她说,“我今天又喜欢你多了几分。” “是么?” 魏舒义没再跟她贫嘴,他将副驾驶上的餐盒拿出来,打开,双手捧着。他给吴佳人带来了腊肉炒春笋,还有干煸四季豆,和一大碗白大米。挺普通的菜,吴佳人却吃得很开心。 当然,她将那些饭都吃完了。 魏舒义忽然笑了下,他说,“按照你这个饭量,结婚后一起过日子,每个月都要多买一袋米才够。” 说完,魏舒义跟吴佳人同时愣住。 结婚… 原来,自己潜意识里,已经将她看成了可以结婚的对象么? 魏舒义有些诧异,他竟然看吴佳人这般重。 吴佳人听了这话心情却很好,她就顺口接话,她说,“要不要我补贴生活费?” 魏舒义展笑摇头,“那倒不用,一袋米还是买得起的。” 吃完饭,吴佳人瞧见魏舒义收拾饭盒,她的目光,就落到了他的手上。吴佳人也不是什么手控,她自己的手吧,虽然有茧子,但长得也算好看。可魏舒义就不同了,他的那一双手,天生就是拿手术刀和笔的,特别好看。 吴佳人忍不住幻想,他捏笔写字画画,拿手术刀切开人的肚子,在心脏上穿梭的样子。 渐渐地,她目光越来越深。 魏舒义回头,看到她在看自己的手,一副快要被他的手给吸了魂魄的丢人样。 他拿手在吴佳人面前摇了摇,说,“不要再看了,真的,更不要意,淫它在你警服里面的样子。” 本来,吴佳人没想到那一处去的。 经魏舒义这么一说,她脑海里,就跳出魏舒义用他好看的手,在她制服下面肆意挑拨的画面。 第311章 东里圣华(二更) 画面太香辣,吴佳人喉咙发紧,口干舌燥,浑身都感到空虚。 怎么个空虚发,是那种亟待被人填满的感觉。 吴佳人惆怅地叹了口气。 魏舒义迷茫看着她,“怎么了?” 吴佳人说,“要不是我还在上班,我不介意在车里跟你销魂一次。” 魏舒义眼皮一跳。 被她这一说,他也有些口干舌燥。“不、不要脸…”这一次,这三个字,被魏舒义说的很轻。 他的声音同样是喑哑发紧的。 两个人忽然对视一眼,眼神都带着点儿暧昧,有些微妙。 忽然,他们默契地同时移开了目光。 一个人假装找手机,一个人推开车门下车,临走之前,吴佳人问魏舒义,“明早的早餐,有我的份么?”大早上的,她可不只是去吃早餐的。 魏舒义心跳一漏,他故作冷淡点头,“我会做双人份。” 点点头,吴佳人头也不回地进了公安局大楼。 魏舒义就开走了。 回了家,他洗澡,睡觉,一切,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吴佳人回到办公室,就听到那些人取笑她。 “下去这么久啊吴警官,快四十分钟了吧,啧啧,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以车椅为床,以车顶为盖,嘿嘿嘿…” 吴佳人随手抄起一个文件本,朝那说话的男人扔了过去,“嘿嘿嘿个头。” 见她发火,大家笑得更是肆无忌惮。 吴佳人的这个人,看似放浪爱看玩笑,实际上并不是个真正放荡的人。大家共事久了,也都了解彼此的脾气,以前吴佳人时常取笑他们,现在终于轮到他们看吴佳人的笑话了,怎么可能放过。 又有人说,“看吴警官这样子,怕是欲求不满吧!” 被说中心事的吴佳人,又抄起一个茶杯扔了过去。 顿时,办公室里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次日早上八点,吴佳人下班了。 这个时候,魏舒义早已经起床。 他当真做好了双人份的早餐。 三个糖心蛋,他一个,吴佳人两个。两根水煮玉米,他吃半根,吴佳人吃一根半。两碗肉丝蔬菜粥,一人一碗。 做好早餐,他见时间快到八点了,就摘下围裙,回浴室去洗澡。 洗完澡后,魏舒义特别正经地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黑色的长裤,扣子扣的特别严实。 门铃一响,魏舒义就打开了门。 门外,吴佳人还穿着工作制服,手里却提着一个袋子。她靠在门边,看着魏舒义,明明一夜未睡,两眼却精神极了,目光炯亮,不像是熬夜的人。 “有准备我的早餐么?”吴佳人说这话的时候,脸颊上,妩媚之色不多不少,刚好让魏舒义心跳加速。 魏舒义很冷淡地点了点头,“做好了。” 他闪身,请吴佳人进屋。 吴佳人看了眼早餐,对两份早餐的分量安排,特别满意。 两个人一起坐下吃早餐,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就像普通情侣那样。吃完饭,魏舒义洗碗,吴佳人要借他浴室洗澡。 碗,没有几个,魏舒义却反反复复地洗。 那冷水,洗的不是碗,是他灼烫的心。 忽然,魏舒义的腰间,搭来一双手。 “嘶——” 他倒吸了一口气。 低头,看见一截露在黑色浴袍外的洁白藕臂。 吴佳人自己带了浴袍来,纯黑色的丝袍,她本身肌肤就白,黑色衣袍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吴佳人说,“你继续洗。” 魏舒义拿着碗的一双手,特别地紧。 吴佳人又说,“低点儿。” 魏舒义微微低头。 脖颈后面,落下一吻。 身后的人,垫着脚,搂着他的腰。吴佳人的唇在魏舒义的脖颈上,沿着他的肌肤,一寸寸地游走、抵舔、噬啃。她的长发落到了他的手臂两边。她明明只在亲吻他的脖子,可魏舒义的全身都麻麻的。 衬衫衣摆,被吴佳人从他的裤腰里面拽了出来。 那双手,彻底不安分、不规矩。 它刁钻地钻进他的衬衫里面,在里面肆无忌惮。 29岁的老处男,一点就燃。 魏舒义猛地扔了手里的碗,转身,一把将吴佳人提起抱到怀里。将她放在流理台上,魏舒义一眼就看进她v领睡衣里面的真空春光。不算多丰盈的一对胸,胜在挺翘,也挺可爱的。 魏舒义浑身燥热,他将额头抵在吴佳人额头,问了声,“嗯?” 吴佳人勾勾唇,“嗯。” 闻言,魏舒义反客为主,主动亲近吴佳人。 与以往每一次的亲近不同,这一次,魏舒义的吻,是火热霸道的。从前规规矩矩的一双手,钻进了睡衣之内。 老处男要开荤,势如破竹的气势,令吴佳人骇然。 吴佳人很难想象,看上去温润可善的魏老师,虽然技术还有得提高,但持久力却这么好。 她大概是捡到宝了。 … 午饭,两个人都没吃。 下午四点钟,魏舒义才懒洋洋地起床。 “你吃什么,我去做饭。”魏舒义捡起地上的衣服,有条不絮地穿上,这一次,衬衫只扣了四颗。吴佳人盯着他胸膛口被她吸出来的暧昧痕迹,有些得意,她说,“烤乳猪。” 她又累又饿,能吃下一头烤乳猪。 魏舒义表情微滞。 “烤乳猪没有,烤鸭你吃不吃?” 吴佳人想起他说过,要带她去吃烤鸭的。 “那出去吃。” 她一下子爬了起来,跑出主卧,去了客卧。 魏舒义挑眉,不都说,那事之后,女孩子都会不舒服么? 她这一个鲤鱼打挺,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啊… 吴佳人去隔壁的客卧找了条裙子穿上。前年乔玖笙住在这里的时候,就是这个季节,衣服都合适。吴佳人发现小笙喜欢的,都是些色彩艳丽的衣服,刚好,她也比较偏爱鲜艳的色彩。 最终,她挑了一件红色的拼接蕾丝绣连衣裙穿上,裙子是抹胸款,但锁骨和手臂部分,是透明的红色蕾丝,有些小性感,但不算太露。 不过,乔玖笙留下的鞋子,全都是平底的帆布鞋。 吴佳人就挑了一双白色的平底鞋穿上,这才走出客卧。 魏舒义终于忍不住问她,“你身体,没有不舒服么?” 吴佳人摇头,“这算什么,这点小痛都不能忍,岂不是很没面子?” 魏舒义却私心认为,是他没有满足吴佳人。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揣着心思去外面吃饭。 饭店一看就比较小资,饭店位置处于东城的步行街低最边上,在三楼。吴佳人跟着魏舒义来到餐厅,发现这家店生意特别好,他们店的所有菜谱,都跟鸭有关。 来这里用餐的人,都会点招牌菜——蜜糖烤鸭。 挺普通的蜂蜜柠檬做的烤鸭,做出来的味道,就是很特别。 吴佳人嘴上说着没事,但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中途,她有些想上厕所。 “我去下洗手间,包放这儿,你看着。” “好。” 吴佳人刚蹲下,忽然听到一阵刺耳的警报,她一下子就分辨出来,那是火警警报。 吴佳人也顾不得上厕所了,提起内裤就往厕所外跑。 原来,着火的不是这家烤鸭店,而是隔壁的一家清吧。 隔壁火势很大,酒吧里的人都一窝蜂地跑到了外面来。担心火势会传到这边,店家立马让所有人都离开。大家都跑出饭店,跑到空旷的地方。吴佳人跟着魏舒义一起下楼,刚走到楼下,就听见几个人在议论纷纷,“屋内还有人啊,在厕所里!” “消防员还要多久才来啊!” 吴佳人拉住那个说话的男人,问他,“里面还有几个人,在哪儿?” 见开口说话的是个漂亮的女孩,那人愣了下,以为她是看热闹的,话都不想跟她说。吴佳人不得已才说,“我是警察。” 闻言,那人忙说,“我是店家,我记得有两个人一起进来清吧的,过了会儿他们就去上厕所,结果他们一直没出来啊。” 这么大的火,他们不知道逃? 吴佳人看了眼魏舒义,对他说,“我得去救人。” 魏舒义眉心紧拧着,但还是点了点头,“去吧。” 佳人一头冲进清吧里,里面的火还在烧,不过还好,人还能呼吸。她径直冲向厕所,看到地上趴着两个人,一个人俯身趴在地上,身下是一滩血液。另一个人,则倒在距离那人不远的地板上,左腿也中了一刀,但他还活着。 瞧见有人来,那人抬起头,看到吴佳人,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 吴佳人看见这个男人,也有些惊讶。 “东里先生?” 这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东里圣华。 东里圣华那张脸依旧冰冷,有些人天生如此,改变不了。但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倒是多了一抹慌乱。他说,“这位小姐,我朋友受伤了,你快救他…” 明明他自己也受了伤,却还惦记着朋友的安危,看来他们关系很好。 吴佳人弯腰将那个人翻了过来,一看他那脸色,就知道他已经流血过多死了。 “你朋友脖颈上的动脉被割断,流血过多,已经气绝了。” 她快步走过去,把东里圣华扶起来,并说,“这里着火了,来,我们快些离开。” 东里圣华却望着那具尸体,问吴佳人,“我朋友呢!不把他带出去么?” “你还活着,先把你救出去,我再来带他出去。”吴佳人语气挺严厉的。 一个活人,永远比尸体重要。 东里圣华也懂这个道理,他最后看了眼朋友,这才跟着吴佳人,跛着脚往外逃。 吴佳人扶着东里圣华,两个人一边躲过猛烈的火势,一边往外走。 一见到她出来,魏舒义就走了上去。 他知轻重,没有耽搁吴佳人救人的时间,而是接过了她挽着那个男人。魏舒义将东里圣华扶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让店家打急救电话,自己则脱了身上的棉衬衫,给东里圣华做急救处理。 东里圣华依然冷着脸,却说了声谢谢。 吴佳人很快去而复还,东里圣华看到她回来,目光一沉,他问,“是不是火太大了?” 点点头,吴佳人解释,“进不去了,里面什么东西都看不到了,你那朋友…” “…抱歉。”吴佳人语气是愧疚的。 东里圣华摇头,“不怪你,我还得谢谢你了,小姐。” 吴佳人说,“不用谢,我是警察,应该的。” 闻言,东里圣华露出惊讶目光,似是不相信她的话。“我还以为,你是学生呢。”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大学城外的街道上。 “你跟你朋友是怎么回事?” 东里圣华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跟我朋友约好了来这里碰面,他说去上个厕所,过了会儿还没来,我觉得不对,就去找他。结果却看到他受伤倒在地上,而凶手,正从玻璃窗往外爬。我看见了,想要阻止他,他就给了我一刀。” “是我没用,他伸手太专业了,我打不过他。”东里圣华冰冷的脸颊上,浮出懊恼与痛苦来,他用手抹了把脸,语气带着愧疚说道,“是我去晚了。” “东里先生,你别太自责,你已经尽力了。”吴佳人点点头,心里猜测,或许杀死东里圣华朋友的那个人,是个专业杀手。 东里圣华没有再说话。 第312章 这是醋了(三更) 很快,消防人员来了,120急救车也来了。 吴佳人并不是侦察科的警察,这些事不是她该处理的。她跟魏舒义一起回家,路上,她拿矿泉水洗了洗鼻子,说,“这烟真够呛的。” “冲进去的那一刻,你就不怕没法出来么?”魏舒义挺敬佩他们当警察的人,真的是时刻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 吴佳人说,“不会出不来。” “嗯?” “你在等我,我怎敢不出来?” 这话,魏舒义听着,心里舒服极了。 他将车停在路边,回头对上吴佳人疑惑的目光。“下车。”他说。 吴佳人看了看窗外,外面是一排商店,停这里做什么?是要下去买东西? 魏舒义催促她,“快点啊!” 吴佳人满头雾水地下了车。 没看到魏舒义下车,她更加不解,正打算开口询问,这时,魏舒义将副驾驶的门从里面推开了。吴佳人扬了扬眉梢,魏舒义故作冷淡的对她说,“上车。” 吴佳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魏舒义啧了一声。 他从驾驶座那边下车,绕道吴佳人身边,他弯下腰,将她塞进副驾驶上。 “魏太太,坐好了。” 这声魏太太,吴佳人听着更是身心舒畅。 魏舒义坐好后,见吴佳人还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明明两手都有空,就是不肯系安全带。他又发出一声无奈而宠溺的叹息,才说,“给你点儿颜色就要开染坊了是吧?”说完,他还是倾身靠过去,帮吴佳人将安全带扣好。 吴佳人这才露出满意目光。 车开了,是回魏舒义家的方向。 车厢里,安静了近三分钟,陡然,吴佳人说话了。 “再喊一遍。” 魏舒义满头黑线,有意思么? 心里面吐槽不停,魏舒义嘴上却很配合,“魏太太。” 吴佳人自己轻声念了一遍魏太太,她越琢磨越觉得好听。 太太二字并不见得有多好听,前面冠上魏姓,就成了最动听的三个字了。 “老公。”她语不惊人死不休。 幸好遇见了红灯,魏舒义已经提前停了车。 他冷着脸说,“闭嘴!” 吴佳人不仅不闭嘴,还锲而不舍又喊了句,“老公。” “再不闭嘴弄死你!” 魏舒义听吴佳人喊老公,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魏舒义的脸紧绷着,表情严肃,叫吴佳人看得心痒痒。 眸中装满狡黠之色,吴佳人说,“那就不喊老公了。” 她轻易就放弃了,魏舒义既感到讶异,却也悄悄松了口气。 绿灯亮了。 魏舒义开着车,刚穿过红绿灯。吴佳人忽然转过头来注视着魏舒义,目光且深且认真。努力不去看她,魏舒义尽量专心地开车。吴佳人看了半晌,说,“淑仪娘娘。” 魏舒义一脸懵逼,若不是在开车,他就朝她掌嘴了。 吴佳人小心观察魏舒义的脸色,又换了个称呼,“那就魏公公?” 魏舒义彻底黑脸。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老公、魏公公、淑仪娘娘,三个称呼你任选一。”以前,她还肯喊他一声魏哥哥或者魏老师,现在这些称呼的性质,更加恶劣了。 魏舒义长吁一口气,似要将体内浊气和怒气,全部排出来。 用修长手指抵着额头,魏舒义叹道,“还是老公吧。”至少性别还是男人。 淑仪娘娘变了性,魏公公则直接成了不男不女的货。 该怪谁呢? 感谢魏父魏母给他取了个可男可女的名字。 见他终于妥协,吴佳人嘴边勾起得逞的笑。 回家的路上,吴佳人一直管魏舒义喊老公。 光是喊,她还嫌不够,她还唱了起来,“老公老公mua,左边一个mua,右边一个mua,嘴巴一个mua,老公老公抱抱,我要公主抱抱,飞起来的抱抱,转圈圈的抱抱,我的老公超帅,笑起来时超帅,牵我手时超帅,摸头杀时超帅,我的老公最棒,是我崇拜的对象…” 一边唱,吴佳人还在跟着耸肩抖胸。 忍无可忍,魏舒义临时将车停在路边,吼了一句,“你他妈闭嘴!” 吴佳人笑眯眯的,嘴上歌声不停,“我的老公超人,老公的嘴唇超软,有一双迷人的眼,有说不出的性感…” 这唱的都是什么淫词艳曲! 被吴佳人用歌词意淫调戏,魏舒义还能忍,就不是人。 他直接解了安全带,起身朝吴佳人逼过去,用吻,堵住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一言不合就开亲! 被啃了,吴佳人还能忙里偷闲说一句,“早用这招啊,我都暗示这么久了…” 她的话,激怒魏舒义,将这个吻陷得更深。 两名交警,开着摩托车路过,远远地就注意到魏舒义他们的车子行驶的摇摇摆摆,他们怀疑开车的司机喝了酒。 车内两个人啃得正带劲。 叩叩—— 车门,被人敲响了。 魏舒义浑身一僵。 他松开吴佳人,将她的裙子整理好,这才摇下车窗。 “小哥,我们这车没违规行驶吧?”他待人态度一向彬彬有礼,因着吴佳人是警察的原因,哪怕是被交警拦截了,魏舒义的态度依然很好。 见魏舒义态度好,那两个交警也不再木着一张脸。 “麻烦做个例行检查,你们这车刚才一直在路中央歪来扭去,哥们,你是不是酒驾啊?” 魏舒义摇头,“没有喝酒。”他那完全是被吴佳人给气晕的。 但是,魏舒义还是配合交警做了个测酒量检查。 见他真的没有酒精超标,交警这才放心。 “以后开车注意点儿啊。” “放心,我车上就坐着一女警察呢,不敢造次。” 闻言,交警多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吴佳人,眼前一亮,心里则纳闷,他们的同行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如此美貌的美人?看来今年滨江市最美女警察的人选,怕是要变人了。 等交警开着摩托车离开,魏舒义恶狠狠瞪了眼吴佳人,“看你!” 吴佳人噗呲笑出来,“谁让你这么不经撩?” 左右说不过吴佳人,魏舒义索性沉默不语。 回了魏舒义的家,已经过了九点,两个人洗澡睡下,都有些睡不着。第一次开荤,两个年轻人都有些意动,可吴佳人明天要上门,她今天又太累了,魏舒义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抱着吴佳人,说,“赶快睡。” 吴佳人也知道不能再撩他,就闭眼催眠自己快些睡。 也不知具体是几点睡着的。 等醒来时,天就大亮了。 魏舒义今天的课排在下午,吴佳人早上八点上班,她换了制服,刷牙洗漱,去了厨房。竟然发现魏舒义包了一百多只饺子,直接上蒸笼蒸。吴佳人看得目瞪口呆,“我、我吃不了这么多。”她真没这么能吃。 她虽然能吃完一笼包子,但是那种迷你型的,可不是这种大蒸笼。 真把她当猪养? 魏舒义白了她一眼,“又不是给你吃的。” “那给谁的?” “你们单位上的同事。” 吴佳人愕然。 魏舒义解释,“我去过你们单位几次,每次都空着手,以前也就算了,现在可不行。”他正式升级成了吴佳人的男朋友,身份不同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 吴佳人听了可感动了。 她一边吃早餐,一边给康辉发微信,通知他今天不用去食堂吃早餐了,等着她给他们带饭。 吃了早餐,魏舒义亲自送吴佳人去上班。 吴佳人一早上嘴边都挂着甜滋滋的笑。 魏舒义摇摇头,说,“挺好一姑娘,怎么就傻了?” 吴佳人仍然在笑,没有跟他斗嘴。 禁毒警察是一个高危险的职业,毕竟,与他们打交道的敌人是毒品。滨江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是除km市、nj市禁毒支队外,最强悍的一支禁毒支队。他们要保护的,是首都百姓的安全。 在全国,除了以km市为首的边境城市外,滨江市的贩毒情况,是最严厉的。虽说它是首都,但越是繁华的地方,诱惑也越大,危险也就越多。 他们这栋楼里,四处都贴着宣传禁毒与毒品危害的宣传单。 魏舒义目光掠过墙上那些宣传单,想到吴佳人之前说过的那些事,以及三年前去世的同窗老友朱振,以及朱振那个被抓去戒毒的幼师女友,和那晚在审讯室看到的怀孕的贩毒女人。 他心情有些沉重。 康辉收到吴佳人的短信后,立刻跟同事找了招呼,大家都在办公室等着,没有去食堂。 瞧见那两个人来了,办公室里顿时一片鬼哭狼嚎。 有男人哀嚎,“卿卿佳人,奈何心有所属,哦,我失恋了!”那男警察朝身旁男警察身上一靠,特浮夸地用手捂住胸口,跟身旁的同事说,“妙妙,快些,扶住我,给我度口气,我快要伤心死了。” 被称为妙妙的男人满头黑线扔开这个戏精同事。 又一个男人挤眉弄眼地靠近魏舒义,跟他说,“帅哥啊,你真是好福气啊,咱们队的小公主,都被你给收服了。你知道么,站在你面前的男人,结了婚的都是你的大舅子,没结婚的都是情敌!” “不给点好处,休想离开这大楼!” 他们这禁毒科内,女人都是超稀罕的存在,本就男多女少,加上吴佳人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自然就成了其他人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小公主。这话,倒是没有掺假。 魏舒义哭笑不得,他把几大包蒸好的饺子往最大的桌子上一扔,看着那堆吃的,他说,“我早上四点半就起床了,就为了包这两百个饺子。这好处,够诚意么?” 一群人闻到那香味儿,全部为过来,一阵哄抢。 两百个纯手工包的饺子,成功获得这些警察们的认同,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魏舒义待了会儿就走了。 吴佳人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这时,康辉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饺子,一边吃,一边跟她说,“发现线索了。” 吴佳人的笑颜,顿时凝固。 “是谁?” 康辉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吴佳人露出惊愕之色,她没想到,那个将毒品运到国内,并在滨江市暗处操控整个毒品市场的贩毒之人,竟然是那个人! 康辉说,“我不会放过他。” 吴佳人没说话,她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低头看着刚钻进车内,正要离开的魏舒义。 一抹不舍跟痛苦,从她眼前滑过。 康辉不知何时,也站到了她的身边。 “你很喜欢他。”他语气是肯定的。 吴佳人点头。 “你不像是会轻易喜欢一个人的女孩子。”魏舒义固然是个不错的男人,但吴佳人不像是会对一个人一见钟情的样子。他很好奇,魏舒义到底哪里吸引了他的小师妹。 吴佳人摇摇头,说,“我喜欢他,很多年了。” 康辉愕然。 “你们认识很久了?” 她点点头,“嗯。” 康辉琢磨了片刻,很笃定地说,“但他不知道你认识他。” 吴佳人偏过头来,她盯着康辉看了半晌,突然说,“师兄这么聪明,以后,一定能走得更高更远。”叫老师欣慰。 康辉耸耸肩,“抓更多的坏人,是我的目标。” “我也是。” 第313章 嘿嘿嘿...(一更) 离开公安局后,魏舒义回家小睡了两个小时,又自己做了个简单的午餐,吃了,直奔医大。 魏舒义讲课的时候,有一种运筹帷幄,手掌天下事的气概。一般,在他的课上,同学们也是听得最认真的。可今天,魏舒义却发现下方有个女同学,一直在盯着他看。 那目光,咋说,有些炯炯发亮。 魏舒义产生了一种,他是木板上的猪肉,在任人打量挑选的错觉。 他感到莫名,但还是故作镇定地继续讲课。 渐渐地,他瞧见似乎有越来越多的同学在看他,尽管他们没有议论纷纷,但他们那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八卦之眼,还是太明显太火热了。魏舒义意识到不对,他很想停止讲课,问问他们到底在看什么,但他还是忍住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时间。 魏舒义立马丢下粉笔,他拿拇指和食指以及中指,拉了拉领带,长吁了口气。这样一个很是随意的动作,生生被他演绎出诱惑勾人、令人心跳加速的魅力。 呼吸不再发闷,魏舒义这才指着那个最先盯着他看的女生。 因为魏舒义以前也是医大的学生,还是出了名的医大史上最帅校草,所以迷妹不少。他平时都端着,看上去既高冷,又矜贵冷漠。 所以,陡然发现魏老师在盯着自己看,还目不转睛的,那女生还挺羞赧,脸颊两边,飞快地浮出两片浅红。 魏舒义直看得那女生脸红了,这才说,“这位同学,你做什么一直盯着我看?”那眼神,就跟要吃了他似的,可凌厉凶残了。 该女生闻言,脸就更加红了。 见她不说话,魏舒义心里纳闷地想:莫非她暗恋我? 不怪魏舒义自恋,他对自己这张脸,还是挺有自知之明。 暗恋他的人,这学校不知几许。 他已经习惯了。 只是这女生的眼光实在是太赤裸裸,总让他产生一种自己没穿内裤鸟走光了,还浑然不觉,仍在讲台上慷慨讲课的错觉。 那女生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还是她身边的女生为她解围了,她大喇喇地说,“魏老师,你左耳下面有两个吻痕!” 女生这话,声音不小。 此言一出,其他人皆猛点头附议,“真的,挨在一起的,特别明显哦。” 显然,在第一份女生发现异常后,很快就告诉了同桌。同桌告诉朋友,朋友再告诉同桌,然后,就世人皆知,独魏舒义不知。 魏舒义:“…” 于是,所有人就看到,他们高冷矜贵的魏老师,竟然红了脸。那人将笔记本关上,都忘了装进袋子里,大步流星直往外走。 显然是恼怒成怒了。 见他落荒而逃,教室内的学生们,先是面面相觑,接着就议论纷纷,各抒己见起来。 “原来魏老师也会害羞啊!” “是谁说魏老师是个性冷淡来着?我看魏老师跟魏师娘感情处得挺好的嘛…” “我觉得魏老师生气害羞的样子,好萌啊。” “是啊是啊。” “哎,我也好想在魏老师脖子上咬一口哦…” “做你的春秋大梦,想想也就醒了。” 魏舒义回了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好像屁股下面燃烧了一团火,他坐立不安。 徐老师的办公桌在后面,她看到魏舒义两耳微红,身子还时不时地动一下,徐老师不忘发挥一下同事爱,关心问他,“魏老师不舒服?”看他那坐姿,徐老师不由得想:该不会是痔疮发作了吧? 魏舒义回头,盯着徐老师看了片刻,很小声地问了句,“徐老师,你那里有创口贴么?” “你流血了?” 徐老师很吃惊,赶紧打开小包包,从里面拿了几张特有少女心的创口贴。 这就奇怪了,痔疮破皮还能贴创口贴? 那画面太美好,徐老师不敢深想。 魏舒义接过创口贴,盯着上面的hello—kitty,表情实在是一眼难尽。 拿着从徐老师那里借来的创口贴,魏舒义走进厕所。 他对着镜子侧扬起头,露出脖子,果然看到了左耳下面的两个吻痕。很淡,但是有眼睛人都看得出来,那是被吸出来的,不是蚊子咬的。其实早上起床的时候,魏舒义有检查过身体,昨晚吴佳人故意在他身上亲来亲去,他不想留下痕迹,还故意提醒过她。 结果… 吴佳人还是那个不要脸的吴佳人,是他魏舒义道行太浅。 找准角度,魏舒义将创口贴贴在了吻痕上面。 贴好后,魏舒义又蹙起眉头来。 他盯着那创口贴,榛色双瞳中,露出烦躁懊恼之色。 这创口贴的存在,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效果。 烦躁地一挑眉,最后,魏舒义还是将创口贴撕了下来。 没课了,他打算回家。 回家的路上,魏舒义在心里琢摸着该回家后该怎么惩治吴佳人,是不许她上床呢,还是故意不煮她的饭呢? 他没想出个结果,倒是先接到了陈安源的电话。 “小义,今天我们医院有一台复杂先心病心脏移植杂交手术,是你徐老师主刀,你要不要过来看看?”陈安源虽然是心内科的主任医生,但魏舒义擅长的却是心外科,今天这太手术很难遇见,陈安源想让他前来学习观摩。 魏舒义有些动容,复杂先心病心脏移植杂交手术,可不多见。目前国内,也没有成功过几例。“几点?” “六点钟。” “好。” 这会儿已经四点办了,魏舒义给吴佳人发了短信交代去向,便直接去了医院。 深海医院,是国内著名的高等私人医院。 这里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病人和家属来往,魏舒义停好车,直接去找了他的老师陈安源。陈安源这会儿不在,他一个人在陈安源的办公室呆了半个多钟头,陈安源才来。 “小义,到很久了?” “没有,刚到。” “刚开会去了。” 魏舒义主动给陈安源倒了杯纯净的温开水,陈安源喝了口看,说,“这个病人有些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陈安源说,“身份特殊。” 魏舒义挑眉,身份特殊,可不只是非富即贵四个字能形容的。“多特殊啊?是高官还是省委啊?” 陈安源压低声音说,“第一把手的儿子。” 魏舒义脸色微变。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他们有把握么?” “老徐说有把握。” 老徐是心外科的主任,也是全国心外科的专家,曾经赴美多年,专门研究心脏这一块的问题。魏舒义点点头,说,“徐前辈说有经验,那就是有经验的。” “哎,你以前可是他的得意学生,谁知道你…” 陈安源摇摇头,又说,“六年前,那位公子在国外做了复杂先心病双向glenn术后,四年前开始感到乏力,下肢水肿。后病情加重一年。直到1年前,体力活动完全受限,不能活动,双下肢也重度水肿…” 他见魏舒义在认真听,才继续说,“患者室缺远离两大动脉,右心衰竭,无法实施双心室矫治。而且,他肺动脉压力高,这也是实施单心室类手术矫治的禁忌。” 魏舒义说,“心脏移植呢?” 陈安源摇头,“那一位的粗大侧支很可能会导致术后灌注肺,脱机困难等严重并发症,只能实施杂交手术。” 魏舒义闭眼,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手术的过程,片刻后,他睁开眸子,说,“这手术难度很大,但并非全无医治可能。为什么,那个人最后会将他的儿子送到我们医院?” “还是那句话,身份特殊,没有人敢背上一条命债。”还是那个人的儿子的一条命。 魏舒义也明白这个道理。 “徐老带了哪些人?” “都是这方面的泰斗和专家。不过,这次他将袁俊带上了。” “他?”袁俊是徐老的另一个小徒弟,与魏舒义一样,这个袁俊也出于医学世家,他的艺术造诣很高,比魏舒义还要厉害。但这个人吧,性格比较傲,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挫折,都快傲上天了。 这次的手术,若是成了,这一干人等都会收获荣耀与掌声,还有那个人的感激。 若是失败了,那这个天之骄子,只怕是会彻底站不起来。 魏舒义摇摇头,说,“徐老太冒险了。带上袁俊,这事…” “那能怎么办,谁让他的得意门生是个胆小鬼?” 胆小鬼魏舒义选择不吭声。 下午,五点钟,徐老和一众专家,穿上白大褂,消毒,戴上手套,走进手术室。魏舒义因身份特殊,被准许在一旁观看。再次见到魏舒义,徐老就忍不住翻白眼,他不屑地挑了挑眉,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当众羞辱他,“胆小鬼怎么还敢进手术室?” 这咬牙切齿的样子,完全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闻言,其他老友都不说话。 他们都知道,徐老对他口中的这个胆小鬼,有多器重。 唯独戴口罩的袁俊,在听到这话后,轻轻地嗤了一声。 魏舒义也戴上口罩,他对徐老师说,“老师,保持冷静,别被气坏了心情,手术为大。” 徐老又哼了声,才一扭头走了。 袁俊从魏舒义身旁路过的时候,轻轻地丢来一句:“垃圾,你不配站在这个手术室。” 魏舒义直接怼他,“不要因为我帅就仇视我,帅不是我的错。” 袁俊差点气到摔在地上。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第314章 再不闭嘴弄死你(二更) 五点半的时候,手术室外的观摩室里,陆续迎来观看手术的业界医生和那个人。 那个人是带着夫人一起来的,他穿着黑色的改良款中山装,戴着一副眼睛,身形清隽,面容并不见得有多严肃,但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所有人都自觉地挺直了背脊骨,呼吸声都变得稳重起来。 真正的第一把手,气势又哪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 魏舒义抬头匆匆地扫了那个人一眼。 心里惋惜不已。 那个人是不是好人,魏舒义不知道,他的上位之路是一路平坦,还是踩着他人尸骨血肉,魏舒义也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是个好领导。他铁血的政治手腕,叫全球的领导人忌惮敬畏。 他有过许多的经典名句—— 他说:弯着腰走路的,那是猩猩。是人,就得把腰板挺直,是z国人,就更该如此。 他说:被欺负了,忍气吞声,那是窝囊废。我们是z国人,不做窝囊废。 他说:你走出这个国家,代表的是z国人。你在路边大小便,那叫z国人没素质。你在餐厅大声喧哗,那叫z国人没素质。你在外面被人打了,那叫z国人没种。所以,请记得,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z国。出国了,你只需要带上四样东西,素质、脑子、钱和拳头。前三样东西时刻带着,拳头只给欠揍的人。 … 他说过很多很多的话,他被当代年轻人亲切地称只为张叔叔。 魏舒义望着手术床上那个人。 麻醉师在给他注射麻醉,他还没有彻底昏睡,他偏着头,看着玻璃窗外的那个人,嘴唇动了动,魏舒义认出来,他是在喊爸爸。 那个人的眼睛似乎有些红。 他是国家的天,也是他儿子的天,可现在,他的儿子躺在病床上,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徐老对这台手术十分看重。 全麻插管,穿刺右侧股动脉、右侧桡动脉,再次主动脉弓将部造影。在尝试股动脉、桡动脉两种途径时送入不同形态导管,在导丝引导下,尝试了许多次,先是使用了mpa1造影导管,没有成功,又试了切割猪尾导管,仍没有成功… 最后,更换成yashirotype导管,经股动脉途径单独探查侧支血管,最终进入侧支血管近段。释放了不同型号的不可控弹簧圈数枚,成功封住侧支。整个操作阶段,用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 只是第一个步骤,就尝试了这么多次,大家的心情,不由得变得沉重起来。 袁俊也有些紧张,额头上甚至开始冒汗了。 察觉到小徒弟的异常,徐老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镇定。” 一个医生,在手术台上,必须做到冷静、从容、镇定六字。 但这袁俊,似乎有些让人失望。 几位专家对视一眼,都对这台手术不太好看。 徐老悄悄看了眼魏舒义,发现魏舒义只是目也不眨地看着台上张公子的情况,他心里一阵叹息。 “好了,准备心脏移植手术。” 两名助理站在徐老的身后,做好了手术准备。 徐老笑了笑,说,“我这把手术刀,今儿也算是见到了小太子啊。” 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大家都跟着轻笑,试图将凝重的手术室气氛热闹起来。 袁俊干笑一声,说,“希望这是小太子最后一次进手术台。”他本意是想说,愿这次手术成功,小太子以后再也不用受罪,健健康康,永不进手术室。 但,众人听了这话,却齐齐朝他瞪眼! 最后一次进手术室,还代表着另一层意思—— 病人会死在手术台上。 袁俊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有些尴尬。 徐老却没被袁俊的话影响到,他在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手里的刀,就轻轻松松,准确地划开了张公子的皮肤… 起初,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忽然,一个协助徐老做手术的专家说话了,他说,“病人心率开始下降了。” “65。” 不等徐老说话,袁俊也说,“60、55了。” “闭嘴。”两个字,徐老语气平静得不像话,就像是一条水平的线,不见半分波动。 “…45了。” 许多人,都在呢喃这个数字。 “准备室颤。” 袁俊愣了一刻。 回过神来,才准备室颤。 在进行室颤的时候,徐老还是那四平八稳的模样,似乎一点也不紧张。 事实上,这个时候,紧张也没有用,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不是紧张能解决得了的问题。这一点上,魏舒义跟徐老是一样的,三年前,他那台手术失败后,得知手术已经失败,他一点停顿也没有,照样将病人的心脏修复好,伤口缝补好,整个过程,手都是沉稳而冷静的。 只是,离开手术室后,他才发现,自己的一双手在颤抖。 花样年华的一条命,就在他的手里,没了。 徐老心里肯定也是在乎手术结果的,但他是主刀师,这个时候若是连他都乱了,那岂不是没了主心骨。 徐老忽然想,如果小义还能拿刀就好了,他能拿刀的话,那这场手术,就没有袁俊什么事了。 不是他看不起袁俊,袁俊手术操作能力也不错,只是,他的心里素质比起魏舒义来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外面的人,见到病人心率恢复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陈安源目光从手术台,落到了一旁的魏舒义身上。 他看到魏舒义的一双手平伸在身前,修长好看的一双手,在空中比划不停,他是在演示徐老的动作。明明他的身下空空如也,手里也没有手术刀,可陈安源却感受到了,他此刻的专注。 他那样子,就像是第二个徐老,永远的宠辱不惊。 “剪线。”徐老说。袁俊立刻一剪子伸过去,剪掉了手术缝合线。 随着徐老这句话落地,这场手术,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 所有专家都朝徐老伸起大拇指,徐老也有些累。 这场手术,他一个人就耗费了三个小时。 剩下缝补和其他善后,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才能结束。 袁俊刚准备上手术台,这事,徐老忽然跟他说,“你等等。” 嗯? 袁俊听话地停下脚步,他侧头去看老师,却发现老师的目光,移到了魏舒义的身上。袁俊心里感到不妙,果然,徐老说话了,他道,“你过来。” 魏舒义在袁俊那喷火的目光注视中,走了过去。 徐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说,“这儿站着,给你师弟打下手!” 闻言,袁俊有一秒钟的错愕,然后,他朝魏舒义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魏舒义也愣了愣,才说,“好。” 离开前,徐老语重心长对魏舒义说了一句,“既然不能拿刀,那就从靠近刀开始,从头再来就是了。” 魏舒义心里凛然。 点点头,他站在一旁,给袁俊打下手。 袁俊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冷静,徐老不会收蠢货徒弟,袁俊之前的表现虽然叫徐老失望,但最后善尾工作,他做的还是很不错。等一场手术结束,已经快深夜一点了。 出了手术室,魏舒义摘下手术服和手套口罩,在水龙头下洗手。这时,袁俊走了过来,他故意将水洒到魏舒义的手背上。 魏舒义赶紧用水冲了冲,一副沾了病毒的模样。 袁俊:“…” “你真打算窝在医大教一辈子书?” 虽然,袁俊看不惯魏舒义那副故作冷漠的装逼样,但他不得不承认,魏舒义是难得遇见的对手。魏舒义斜了他一眼,说,“无论是实力还是外貌,有我在的医大,你一直都是老二。有我在的深海,你还是要当老二。” 终于,魏舒义转过身来,正面直视着袁俊,他一脸欠扁地问道,“你确定还要我回来,自取其辱?” 袁俊眉心一跳,捧了一捧水,朝魏舒义脸上砸过去。 魏舒义摸了摸脸,讽刺他,“娘们儿兮兮的,打架还浇水!”他提拳砸到袁俊肩膀上,骂道,“你当老子是玫瑰花啊!” 袁俊快被他厚颜无耻的程度给震晕了。 还玫瑰花… 他呸了一声,“懦夫,身为医生,不过是失败了一次,竟然连手术刀都握不稳…孬种!胆小鬼!懦夫!”他回了他一拳,一溜烟地跑了。打不赢魏舒义,还不许他跑么? 魏舒义站在洗手间里,望着身下的水槽,想到多年前的事。 那个病人,才十九岁,刚读大一。 那女孩患有罕见的鲁登巴赫综合征,房间隔缺损、二尖瓣狭窄、心脏增大、肺淤血、肺动脉高压。经过探讨,魏舒义跟自己的团队,打算给那女孩做不停跳手术,只要阻断上下腔静脉,不阻断主动脉,让心脏在不停跳的情况下做手术,这样的手术在二十多年前就产生了,发展到现今,技术已经非常成熟。 手术前,女生说,她的男朋友在西安读书,她想在手术成功,身体康复后,去那边看他。他们是网恋,因为担心自己的身体,女孩一直没有答应同男孩见面。 她越来越爱他,她想要获得新生,想要去看一看自己爱的那个人。 那女孩对魏舒义说,“其实我男朋友没有你一半好看,但我就是喜欢他,魏医生,你会治好我的,对吧?” 魏舒义点点头,说,“自然,等你去西安见了你的男朋友,记得发张合照给我。” “好啊。” 进手术室的前几分钟,女孩有些紧张,她拉着魏舒义的手,跟他说,“我们是玩游戏认识的,他是游戏里的大神,真的,特别厉害的那种。他开始很烦我,也很冷,我为了追到他,努力了一年。他后来,从所有人的大神,变成了我一个人的大神。我跟你说,他是王者联盟里面的…” 她跟他说了那个人的名字。 魏舒义不玩王者联盟,不知道那个牛逼哄哄的大神。 后来,女孩再也没从手术台上下来。魏舒义那天晚上下载了王者联盟。他不会玩,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去联系那个大神,问了很多人,才打听到了那个大神的微博名。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大神的微博。 大神微博名叫叶溪。 魏舒义看着大神的名字,有些出神。他永远不忘陈婧溪这个名字,因为这是死在他手术刀下亡魂的名字。 魏舒义给大神发了消息。 魏: 高冷的大神完全不鸟他。 魏: 大神消息回复的很快。 叶溪: 原来,高冷的大神只是对别人高冷。 魏: 见对方不回话,魏舒义继续发消息。 魏: 大神一直没有回话。 大约是在二十几天后,魏舒义再次登录微博,看到了大神的回复。大神是在两天前回复的他。 叶溪: 第315章 帅不是我的错(三更) 盯着那一长段话,魏舒义愧疚不已。 手术的失败,夺走了一个少女年轻的生命,夺走了一个男孩真挚的感情。 后来,魏舒义就发现,自己的手,只要一碰到手术刀,就会发抖。他知道自己心理出了问题,他是心脏专科医生,却医不好自己的心病。 袁俊说得对,他是懦夫,是孬种。 魏舒义半夜回到家,打开门,看到一屋的黑暗,意外的感到寂寞。 明明,吴佳人没在他家住过几个夜晚。 一个孤独的人,要想适应温暖,需要的不过是另一个人伸把手,拉一拉的事。但从温暖跌回孤独,却要人命。 魏舒义一个人站在玄关,犹豫着,是要开灯,还是就这么摸黑进房间算了。 这时,客厅骤然间亮如白昼。 魏舒义不适地眯眸,然后睁眼,看到穿着他的黑衣衬衣,站在主卧与客厅相接处的大门墙边的吴佳人。衣服下,吴佳人一双长长的腿晃悠着,没穿裤子。 魏舒义目光在她衬衣下面停了片刻,还是问了句,“穿内裤了么?” 吴佳人所答非问,“你的内裤挺大的,不太合身。” 魏舒义一愣。 然后,大步走过去,撩起她的衬衣,结果却看到她穿的是她自己的内裤。 魏舒义:“…” 还以为她连他的内裤都穿。 吓了一跳。 吴佳人笑得像只小狐狸,她微仰头,下颌幅度莫名的勾人。“魏老师,一回家就忙着宣淫,现在的大学老师,都像你似的不正经么?” 魏舒义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似乎不久前,他说过:现在的警察都像你这么热情么? 他脸一黑,说,“内裤还是要穿自己的。” 吴佳人却说,“内裤还是不穿比较好。” 魏舒义仔细想了想,竟说,“有本事不穿就跑街上去啊。” 吴佳人回呛他,“呵呵…毕竟我不穿内裤跑上街,也没人敢把我怎么样,不像有些人,穿得人五人六的上街,还差点被人强行扒了裤子…” 听她这一说,魏舒义就想到了在盘丝洞酒吧里,差点被女人们扒了裤子的恐惧来。 他顿时熄了火。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大概过了十多秒钟,吴佳人忽然说,“心情好些了没?” 魏舒义愕然。 “什、什么?” 魏舒义在按大门密码的时候,吴佳人就从房间走了出来,她一直靠在门边,自然注意到了魏舒义从进门后,就表现出来的一切行为。她看出来魏舒义心情不好,才故意调戏他的。 待理解了吴佳人的用心良苦,几分钟前还觉得心里苦闷孤独的魏舒义,忽然像是一个久居寒冬的人,恰逢春日第一道春光划破黑暗,射向大地,落在他的身上的那一刻。 他浑身都暖洋洋的。 魏舒义忽然伸手将吴佳人搂到怀里来。他竹筒倒豆子一样,将那些尘封往事讲给吴佳人听。 吴佳人这才知道,原来他转业去做老师,还有这些个波折。 “你愧疚什么?” 魏舒义说,“她那么信任我,她满心期待想要去见喜欢的人,结果我却让她失望了。” 吴佳人心知这事,其实不是魏舒义的错,但她能理解魏舒义的心情。她回抱住魏舒义,问他,“那你打算一辈子教书?” 魏舒义摇头,“我也不知道。” 克服心理的疾病,岂非易事。 “就你这心理素质,让你去当警察,你听到枪声估计就怂了。”吴佳人心里心疼他,但嘴上还是不留情。 魏舒义满头黑线。 这个时候,身为合格的女朋友,不是应该劝他看开些,振作些么? 怎么到了吴佳人这,却开启了嘲讽模式? “那你天生就大胆?你第一次看到死人,你不怕?” 吴佳人却沉默了。 她松开了魏舒义,走回房间,一下子跳到床上,将自己陷进柔软的被子里。魏舒义找衣服打算洗澡,快走进浴室的时候,他听到吴佳人说,“怎么不怕?我第一次看到死人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 她推开门,与脸色发青,口吐长舌的弟弟正面撞上,她也是恐惧的。 她吓得顺着门框滑在地上。 这么多年,她无数次梦见过吴佳承死时的模样,她醒来,浑身都是冷汗。 她才是真正的胆小鬼。 魏舒义脚步戛然顿住,他侧身低着头,看着床上那人,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句,“那人怎么死的?”他以为吴佳人看到的第一个死者,是被坏人杀死的受害者。 吴佳人心里很痛,但她还是故作冷静的回答了魏舒义。“上吊死了。” “嗯?”这答案,有些出乎魏舒义的意料。 “为什么会上吊?” 心里很痛。 为什么会上吊? “因为,他的活着,对他仅有的家人来说,是负担。” 魏舒义哑然。 那该是怎样的一种生活。 活着,竟然成了家人的负担。那个家人,还是他仅有的。 “那他的家人,一定很痛苦吧?” 吴家人说,“是啊,可痛苦了。悔恨而自责,那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家人还是无法接受他去世的消息。”吴佳人抬起头,见魏舒义还在看着自己,她笑了笑,说,“那个人吧,情况比较特殊。” “多特殊?” “他是个智障,还有心脏病,尽管他不聪明,他的家人还是想尽一切办法,给他找到了一个匹配的心脏。后来,心脏移植手术成功了。”吴佳人顿了顿,听到魏舒义问,“手术都成功还上吊自杀?”他皱起了眉头,觉得那个人的做法太激愤了。 吴佳人嗯了声。 “是啊,手术成功了。”她顺手扯过边上的枕头,抱在怀里,心里踏实了些,她才继续说,“他手术成功后,在医院认识了一个朋友。那个朋友是个问题少年,嗯,就是那种,十七八岁,打架斗殴抽烟,无所不作的那种问题少年。” “然后呢?” “那个人不是智障孩子么?他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那个问题少年,或许是觉得他比较有意思,做朋友很好玩,就经常来找他玩。那个时候,那个人的家人心里很欣慰,觉得孩子终于有朋友了。” “他的家人对问题少年很好,家里做了好吃的,也会喊他来吃。问题少年好几次惹了事被带去派出所,都是他的家人去保的他。” “直到…” 魏舒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还抱着睡衣,听得很集中。 吴佳人眯着眼睛,目光有些复杂,她将头靠在魏舒义的背上,才说,“有一天,那个人的家人出去找那个人,结果,却看到那个问题少年,在教那个人抽烟。” “这…” 魏舒义有些愕然,有些生气,“怎么可以这样对一个智障孩子?” “是啊,或许是他觉得带坏一个智障,很有成就感吧?” “那个人的家人当场就跟问题少年骂了一架,然后带着那个人回了家。那个人回家后倒也乖,过了几天,他的家人却发现他精神状态很不对。他的家人感到疑惑,就待在家里悄悄的观察那个人。结果,她竟然看到那个人,躲在房间里,悄悄地吸毒!” 魏舒义心里猛地抽痛起来。 他气愤的骂,“那问题少年也太不是东西了吧!教他抽烟就算了,还唆使他吸毒!” “嗯,的确不是个东西。” 吴佳人抱住魏舒义,心里一阵发寒,但她还是要讲给魏舒义听。“他的家人气得立马去找那问题少年,她把问题少年打了一顿,问题少年才老实交代,原来,他给他抽的烟里,是加了毒品的。”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因为那个人不缺钱。那个人的家人对他很好,从来不限制他的零花钱,而问题少年缺钱,诱惑那个人吸毒,他就不愁没钱买毒品了。” 魏舒义气得心肺都要炸了。 “歹毒!” “太歹毒了!” 他咬牙切齿地骂,在他看不到的身后,吴佳人一双眼睛通红。 “是很歹毒。”吴佳人将眼泪憋了回去,喉咙狠狠地滚了滚,她这才说,“后来那人的家人,就强迫那个人戒毒。但他做不到,他毒瘾发作的时候,常常抱着桌子使劲地撞头。他的家人看不下去,就会蜷缩在角落里,陪着他哭。” “他们熬了一个多月,那个人越来越瘦,他的家人也快要崩溃了。” “有一天,那个人的家人有事,就出了家。她接到了那个人的短信,第一时间赶回家,就看到那个人在客厅上吊自尽了…” 魏舒义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握住环住他腰身的那只手,握得很紧。 “你们这行,都挺不容易的,难怪你哪怕知道危险,还是不肯转业了。”魏舒义回过身,抱住吴佳人,亲了亲她的发丝,对她说,“那后来,那个问题少年怎么样了?” “问题少年进了戒毒所,从戒毒所出来,就入狱了。”再过两个月,那个人就要出狱了。 “几年牢狱之灾,就能抵消掉一条命么?”魏舒义冷笑,“以后,我们的孩子,一定要保护好了。” 吴佳人心情没有那么阴郁了。 她噗呲地笑了一声,问魏舒义,“你是不是想太远了?还我们的孩子。” 魏舒义脸色一正,对她说,“你总是要嫁给我的。” 吴佳人冷笑,“脸呢?”都没求婚,还生孩子。 他的脸还真是厚。 魏舒义没跟她多说,起身去洗澡。 等浴室门关了,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吴佳人这才打开手机,翻开日历。发现距离那个人出狱只有两个多月了,她眸色一冷,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机。 等洗完澡出来,吴佳人又快睡着了。 她睡在被子上面。 黑色的床单被子之上,她的肌肤显得特别白。魏舒义本来已经很困了,但是,看见这一幕,心里还是有些旖旎。 吴佳人迷迷糊糊地被亲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魏舒义装着两团火与欲望的眸。 思维清晰了一些。 吴佳人立马翻身而起,将魏舒义压在身下,她说,“我带手铐回来了。” 啥玩意儿? 魏舒义一愣,片刻,只听见咔哒一声,他的一只手,被拷在了床头的柱子上。 魏舒义:“…” “为什么被拷的是我?” “我不要玩道具!”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你要是想玩,咱们改天玩…”话没说完,吴佳人弯下了腰,堵住了他的嘴。亲了一会儿,吴佳人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她侧身躺在魏舒义的怀里,手在他胸口摸了一把,然后才说,“老实点儿,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魏舒义:“…” 家有警妻,睡觉也这么带劲。 魏舒义带着满脑子的古怪想法,终于睡了过去。早上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手铐早就不见了。他的手也不麻,看来吴佳人没拷他多久就给取下来了。他没换衣服就出了房间,看到吴佳人在煮面。 她煮的面味道很不错。 魏舒义吃了一碗,说,“没看出来,你做饭还不错,以前经常做?” “嗯。”以前要照顾吴佳承,吴佳人必须学会做饭。 魏舒义提议,“这样,以后咱们谁有空谁做饭,都放假的时候,早餐就我做,午餐你做,晚饭我做。” 吴佳人说,“那不行,得这么改。” “嗯?” “再过几年,我们有孩子了。就让他做早餐,我做午饭,你做晚饭。早上咱俩就可以睡懒觉了。” 魏舒义听得目瞪口呆。 当他们的孩子,岂不是太辛苦了! 第316章 娘们兮兮的(一更) 魏舒义为他们未来的孩子感到同情。 这还没生,孩子他妈就已经给他规划好了道路… 吃完早饭,魏舒义送吴佳人去上班。 他上午也有课,上完课,他一个人去了超市,面对一排排的蔬菜和肉类,心里琢摸着吴佳人喜欢吃什么。他直接给吴佳人打了电话,结果却得知,吴佳人晚上临时要加班。 “出什么事了么?怎么突然加班。” 吴佳人没有详细解释。她只说了句,“下班时估计已经很晚了,今天我不去你家,你自己早些休息。”那头似乎有些吵闹,吴佳人说,“再说,我先挂了。” 魏舒义对着被挂断的电话,蹙了蹙眉头。 看来又是有任务了。 他最后随便挑了几把蔬菜和一条鱼,就回家了。 整个缉毒队全部紧急集合起来,所有人都到齐了。 队长黄骏生利眸扫了眼已经集合完毕的队友,不动声色地看着大家脱下制服,换上作训服,穿好防弹背心,佩戴枪支。全程,他都抿着一双薄利的唇,没有说话。 黄骏生是个很牛逼的缉毒警察,他当队长的这两年,抓获二十多个比较有名的毒贩,被那些毒贩热情的称之为‘狗贼黄’。 这两年,因为黄骏生的铁厉手腕,滨江市的毒品零售价,硬生生从三百抬到了六七百。 可想而知,那些人有多恨他。 这两年,因为他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被纪委和督察叫去问过好几次话了。但他仍然还活蹦乱跳着。 每个毒贩都恨黄骏生,每个百姓都爱黄骏生。他是站在风口浪尖的人,他是行走在毒贩刀尖上的人,也是吴佳人真心佩服的男人之一。 今天,黄骏生的耳目,又发现了一处制毒窝点。 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确认大家状态都很不错,黄骏生这才说,“今晚又是个狂欢夜啊…” 他口中的狂欢夜,指的就是捣毁赌窝,生擒毒贩。 大家都没说话,就听着他一个人搞演讲。 黄骏生将手枪佩戴好,只说一句话,“搞死那群王八羔子,我们走!” 于是,一群人,都坐上改装成普通越野车的警车上,一起出发,去搞死那群王八羔子。 魏舒义吃了晚饭,没有事做,实在无聊,就跑去深海医院。 见到他,袁俊就冷嘲热讽,“哟,胆小鬼怎么又来医院了?” 魏舒义瞥了他一眼,一点也不生气,只问他,“那位张公子情况如何呢?” “哼。” “熬过来了。” 魏舒义放了心。 袁俊瞅了他好几眼,忽然说,“我今晚有一台手术,你要不要去看看?” 魏舒义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袁俊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说,“也不是大手术,就是普通的心脏搭桥手术,那什么,你反正没事,一起去看看呗…”看见魏舒义眼底生出的笑意,袁俊更加不自在,他傲娇一哼,冷笑着说,“怎么,不会是连走进手术室的勇气都没有了吧?” 魏舒义又低下头去。 见他不说话,袁俊以为他不会同意,心里有些失望。 “好啊。”魏舒义抬起了头,嘴边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袁俊偏头看乐他一眼,眼里燃气战意。 有魏舒义在的深海,他感到憋屈,没有魏舒义在的深海,他却觉得寂寞。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仇人之间,相爱相杀、惺惺相惜吧。 … 吴佳人与康辉坐一辆车,他们车上还有张扬和高旭,以及唐江云。 这几个都是老熟人。 张扬像是没带骨头一样,靠在刷微博的唐江云的肩膀上,他望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绿植,忽然说,“这次的制毒窝点,不像是在滨江市区啊。”他脑袋撞了撞唐江云,问他,“妙妙,咱们这是到哪里了?” 唐江云说,“出滨江市了,看样子是在往郊区开。”说完,唐江云眉头一蹙,一脸严肃地跟张扬说,“再叫我妙妙,老子弄死你!” 张扬捂着胸口,一副被吓惨了,可怜见的样子。 “佳人,阿辉,瞧瞧你们妙妙嫂子,对我这么凶,也不怕我出轨…” 一群人:“…” 康辉受不了这个戏精,一脚踢过去,“给我闭嘴!” 张扬吐吐舌头,哼声说,“一群不懂情趣的老古董,把我妙妙都带成了闷呆瓜了。” 吴佳人似笑非笑睨着张扬,调侃他,“扬哥,你一口一个妙妙嫂子,敢问人云哥同意了么?咱云哥清白身,可不能被你这一张臭嘴给玷污了。你说是不是云哥?” 唐江云木着脸,不参与这个话题,继续刷微博。 张扬切了一声,用手拍拍唐江云的肩膀,他问唐江云,“妙妙,你难道不喜欢我么?枉我对你情深一片,你竟对我爱答不理,哎…” 唐江云嘴皮子一抽,忍无可忍,朝他低吼,“闭嘴,再逼逼我弄死你!” 张扬一点不怕,还往他肩膀一靠,说,“求弄死!” 唐江云:“…” 瞧了眼唐江云的微博,张扬念出他刚发的动态—— “春色到江断,野香涵日娇。 鸟穿芳树语,人隔远山樵。” 张扬啧啧一声,骂唐江云,“文绉绉的,啥意思啊?” 唐江云轻嗤,“小文盲。” 所有人都哭笑不得,不过,被张扬这么一打趣,一路上的气氛,倒是没有那么凝重了。 渐渐地,车子开进了一条稍微窄些的小道,在路上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了一个名叫‘道本食品’的食品制造厂门口。黄骏生就站在那大门下面,大家都安安静静地下车。 黄骏生等所有人都聚齐了,一群人站在食品厂的围墙下面,黄骏生说,“这家道本食品厂,明面上是食品生产的厂子,到了晚上,地下一楼就是毒品制造点。这些人很狡猾,我的人,足足在这里潜伏了两个月才发现。” 他看了看手表,说,“这个点,他们正在加班加点呢。” “准备好,我们突袭。” “是!” 所有人,都掏出枪支,安静且井然有序地,从墙角绕道食品厂的后面。分三组行动,三个人蹲下,其他人踩着他们三人的肩膀跳进食品厂里面。吴佳人一脚踢在康辉肩膀上,一个空翻,落入食品厂里面。 动作帅气果断,英姿飒爽。 这次,他们一共来了十四个人,加上队长黄骏生,刚好十五人。 八个人负责堵住四个出口,另外七个人则负责突袭围剿犯罪分子。 “都不许动!” 黄骏生持枪,站在车间大门口。 发现警察,里面的工人都慌乱地叫出声来,然后四处逃窜。 康辉站在黄骏生身边,冲那些像猢狲般惊慌逃窜的人喊,“你们全部被包围了,不许乱动,子弹无眼,乱动的,吃苦的可是你们!” 听到子弹两个人,大家反倒冷静了些。 二十多个工人,都在原地蹲下,双手高高举起,选择投降。 确认大家都投降了,黄骏生这才带着部下走进去,清点人数。吴佳人跟康辉则戴上手套和口罩,将所有毒品收缴起来,带回去后交给专业人士集中销毁。 “一、二、三…二十一…”黄骏生脸色微变,忽然说,“还有两个人不见了!”负责制毒的那两个头头不见了! “所有人注意,有两名罪犯逃跑,立马将他们给我搜索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震耳的枪声,响了起来。 所有人心中一凛,立马就分辨出来,那枪声是从西边角落传来的。 “阿云、阿扬,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黄队,我是阿云,阿扬中枪!我已中伤一名罪犯,还有一名罪犯已经逃跑,请求支援!” “请求支援!” 黄骏生急切而不慌乱的对身旁的一名男警说,“建平,带人看守好这些人,我带人过去追捕逃跑罪犯!宋磊,立马打急救电话!林松,你先带人送阿扬和受伤罪犯去医院。” “是!” “是!” 约莫几分钟的躁乱之后,这场剿毒行动才结束。 逃跑的那个人,小腿受了一枪,却没有被逮到。被唐江云打中的那个毒贩,和张扬一起,被送往医院。 第317章 我带手铐回来了(二更) 康辉和其他人负责将毒品跟这些犯人送回局里,吴佳人则跟黄骏生一起,坐车去医院照顾张扬他们。 深海医院是滨江市最好的一所私家医院,张扬胸腔中弹,必须争分夺秒进行抢救,他直接被送到了深海医院。 那毒贩腹部中枪,一到深海医院,就被医生带进了手术室。 张扬的情况比较复杂,那颗子弹,离他的心脏很近,这开刀之人,必须要是个对心脏结构熟练于心、且医术高超精湛之人。两名心脏外科的医生下班了,要赶来医院,至少还要半个小时。徐老去国外参加研讨会了,袁俊的手术还没结束。一时间,竟然无人可以为张扬做手术。 有医生给张扬做了急救处理,然而心脏处的子弹,却没法取出。 黄骏生急得抓住护士长的手,红着脸朝她吼,“这么大一个医院,就没有一个可以给他做手术的人吗!” 护士长也没有办法,她提议,“要不,要不你们转去市一医院?” “不都说深海医院最擅长心脏手术吗!现在转去市一医院,还来得及吗!” 黄骏生快要崩溃了。 那护士长也着急,她想到什么,忽然说,“有、有一个医生,或许…或许可以!” “谁!” 护士长没说名字,直接掉头跑去找人了。 … 一间手术室内,袁俊正在做手术。 魏舒义站在袁俊身旁,观看他动手术,他盯着病人那枚跳动的心脏,看得很认真。身为心胸外科的医生,他们看到这样血腥的一幕,只会觉得亲切。 “这颗心脏真漂亮。”袁俊由衷地赞叹。 魏舒义点点头,也赞道,“很有活力。” 这时,一个人忽然跑了进来。 袁俊专注实施手术,没有回头,手下动作不慌不乱。魏舒义也是一样,没有分给跑进来的护士一个多余的眼神。 护士长抓住魏舒义的手,跟他说,“魏医…魏老师,有个警察心脏中枪了,袁医生手术还没结束,其他医生都下班了,你看…”话,她只说了一半。 魏舒义那些事,护士长心里都清楚,她也不好要求魏舒义答应。 魏舒义听到警察两个字,心里就一跳。 他急忙走出手术室,一边走一边问那个护士长,“病人什么情况?” “病人胸部中枪,是9mm手枪弹,中弹位置位于病人左心室心尖前的心肌中,与腔市仅隔一毫米。现在病人的心脏每泵血一次,就多一份危险…” 一毫米… 魏舒义心里一紧,低声问她,“病人是警察?” “是。” 心里一阵慌。 魏舒义面上看着还算冷静,他又问那个护士长,“病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尽管觉得这问题有些奇怪,护士长还是飞快答话了,“男的。”她似乎看到魏舒义松了口气。 一转角,魏舒义就跟跑过来找护士长的吴佳人一起撞上了。 吴佳人抬头,见到魏舒义,来不及做出惊讶表情,又看到站在他身边的护士长。吴佳人的一双眼睛里,顿时露出了然之色。“你就是护士口中的那个人?” 魏舒义却问,“受伤的是你同事?” 吴佳人点点头,跟魏舒义一起,一边走一边说,“就是那个妙妙的好基友。我们今晚出任务,没想到毒贩带着枪,扬哥受伤了。” 魏舒义瞬间就知晓是哪个警察了。 是那个嘴巴特贫的人。 “什么血型?”他问。 吴佳人先是一愣,意识到魏舒义打算做这场手术,她有些激动,便说,“b型血。” 魏舒义回头对护士长说,“去,把刘俊和刘冲医生给我找来,就说是我要做手术,需要他们协助。准备好足够多的血清血浆,再找两名经验老道的麻醉师和两名护士来…”他一口气吩咐了很多事。 护士长也愣了愣,然后才惊喜地点头,跑去做准备。 终于,等到两个人独处了。 吴佳人一把拽住魏舒义的手,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并问,“你不是不能拿手术刀吗?”她既希望魏舒义动这场手术,又有些担心,害怕他还是克服不了心理问题。 若是失败了,张扬的命就丢了。 魏舒义没回答这问题,突然低声自问一句话,“之前我一直在想,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吴佳人懵懂。 她见到魏舒义粲然一笑,那张脸在她眼前放大,她听见魏舒义说,“尽我的能力,医好你的同事,大概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吧。” 吴佳人听清了他的话。 心里感到欣慰和满足,但吴佳人却又为他担心,“可你现在不是深海医院的员工啊…” “不,我一直都是这家医院的员工。”当年魏舒义辞职,老总和院长都不同意,他说,他愿意给他休假,但不准许辞职。所以魏舒义这三年,一直都是深海医院的挂名医生。 说完,魏舒义捧着吴佳人的脸蛋,在她额头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大步流星走到黄骏生他们那边去了。 张扬脸上戴着氧气罩,大概太痛了,脸疼得惨白,一直在痛哼。 黄骏生也是认识魏舒义的,见到他穿着白大褂走过来,先是一怔,然后才问,“魏先生不是大学老师么?” 魏舒义很专注地检查张扬的情况,之前那个医生给他做的急救很好,张扬虽然很痛苦,但生命体征都在。闻言,魏舒义头也不抬地对黄骏生说,“从今晚开始,就又是医生了。” 黄骏生深深地看了他半晌,有很多话想问,但见吴佳人走过来冲他摇头,就忍住了。 很快,手术相关的一切全部准备好。 张扬被推进手术室。 魏舒义进手术室之前,回头看了眼吴佳人,正巧,吴佳人的一双眸,也紧紧地盯着他。里面有关怀、又担忧,还有信任跟依赖。 一瞬间,魏舒义似乎又看到了当年的陈婧溪。 一模一样的眸,充满了信任。 上一次,他失败了。 这一次,决不言败。 深吸口气,魏舒义戴上口罩,头也不回地进了手术室。 等手术室门关上,黄骏生才问吴佳人,“佳人啊,你那个男朋友,到底是做什么的?”不是老师么? “他以前是医生,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才去当了老师。” “这样啊。” 黄骏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盯着地上的血,沉默了半晌,又问吴佳人,“他医术怎么样啊?” 知道他是紧张张扬的情况,吴佳人也配合他坐下。 魏舒义医术怎么样,吴佳人不清楚,她抬头看了眼那个护士。 护士长忙说,“魏医生是徐老跟陈医生的徒弟,徐老你们可能不知道,但他可是同行内的泰斗,全球都很著名的一个医生,能被他寄以厚望,魏医生当然很厉害了。魏医生的父亲,可是我们国家曾经的心脏专家一把手。” 闻言,黄骏生稍微安心一些。 … 魏舒义穿好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又戴上双目放大镜。 麻醉师按照预计好的麻醉量,为张扬注射了麻醉,血清血浆血细胞全都准备完毕。魏舒义扫了眼抢救药和注射器,对助手说,“监测好生命体征、血流动力、术中出血量、act…” “是。”尽管刘冲心里挺激动,但说话的时候,语气却很平静。 确认麻醉生效,魏舒义这才戴上手套,他右手伸向刘俊,轻声说,“刀。” 魏舒义有一套自己专用的手术刀柄,上面刻着他的名字。这一幅手术刀,一直都放在徐老的办公室,今天才重见天日。 早在手术开始前,刘俊就已经更换好了全新无菌的刀片。 刘俊立马拿出一把刀,递到他的手里。 当手术刀递到魏舒义掌心的那一瞬间,魏舒义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把刀,深吸了一口气,才将它捏紧。重新捏住手术刀,那一刻,魏舒义心跳陡然快了半拍。 “呼。” 当刀尖接触到张扬胸部皮肤的那一秒,魏舒义看到自己的手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刘俊和刘冲都有些担忧,他们刚想说点儿什么,就看到魏舒义闭上了眼睛。 约莫两三秒钟后,他睁开了眼睛。 榛色的眸子里,镇定无比,没有一丝波动。 这一刻的他,变得特别冷静。 刘俊一看到他这状态,心下一喜,他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魏医生。面对在紧迫的情况,依然临危不惧、面不改色。哪怕当年,那场手术宣告失败了,他还能镇定自若地将病患伤口缝合好,给她一个完好的遗体。 刀尖划开张扬的皮肤,全程,那只手都沉稳而有力,刀口平直,就像是用了尺子一样。 魏舒义又说,“电刀。” 刘俊立马把电刀递给他。 魏舒义用电刀划开里面里面的肉,看到了一颗跳动的心脏,以及心脏边缘那一块被打碎的肉。 张扬的胸腔被子弹刺破,很多血管都破了,里面到处都是血液。 那枚子弹,就藏在那团肉的深处,紧靠着心脏。 … 康辉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十点钟了。 他走到吴佳人身旁,低声问她,“里面什么状况?” “还在抢救。” “医生是谁啊?” “魏舒义。” 康辉愣了愣,一旁的唐江云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不是不能碰手术刀吗?”康辉见吴佳人脸色不太好看,赶紧闭嘴了。一群人都守在手术室外面,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啃着的年轻医生走了过来。 他的胸口挂着一张名片,姓袁,叫袁俊。 袁俊扫了眼手术室,就低头继续吃面包了。 唐江云又问吴佳人,“魏先生的医术怎么样?” 吴佳人还没说话,袁俊就开口了。 “放心,徐老不在,他就是我们医院第二个开心的人。” 开心的人… 吴佳人这才多看了两眼袁俊。 她昨晚已从魏舒义那里听到过这个人的名字,她还以为袁俊跟魏舒义是死对头,没想到,他会为魏舒义说话。袁俊吃完了面包,又看了眼手术室,嘀咕了一句,“看来还要一会儿,我得抓紧时间去吃饭。” 做了几个钟头的手术,他可饿了。 等袁俊跑了,唐江云才说,“这也是医生?怎么深海医院的这些医生,都这么年轻?” “他们世代从医,从小就接触这方面的知识,起点就比别的医生高一截,年纪轻不奇怪。”吴佳人听魏舒义说过,他的父亲以前是与徐老齐名的心外科医生,他从小就接受这方面的知识,自然医术也比其他人厉害。 “取出来了!” 当魏舒义取出子弹的那一刻,手术室里,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护士拿过一个小盘子,接住了那枚子弹。 魏舒义还得被子弹破坏的血管修复好,这是很精细的活儿,考人耐力、毅力、眼力和技术。 手中针线起起落落,魏舒义说,“擦汗。” 刘冲立马将他额头上的一层细汗擦掉。 “病人心率在下降。”一个护士有些担心,声音中带了急切。“血压也在往下降。” 魏舒义瞥了眼检测仪,对护士说,“别担心,不会有事。” 那护士脸蛋一红,当真就不敢说话了。 第318章 深夜突袭(三更) 血在不停地往外流,更多的血,输入张扬的体内。 注意力高度集中,尽管手术室内温度较低,魏舒义的后背还是出了一层汗。他能感受到汗在他的身上滚,但他的站姿始终都没有变,他全身上下,只有双手和眼球在移动。 而那把显微持针钳,也在他的操控下,将伤口全部缝合。 “剪线。” 刘俊将线头剪断。 魏舒义退后一步,“剩下的你来。”这话,他是对刘冲说的。 “是,魏医生。” 魏舒义站在一旁,观看刘冲善后,偶尔看一眼检测仪。 刘冲最后对护士说了句,“阿珠,检查一下,没问题我就缝合伤口了。” 护士立马清点了纱布跟其他东西的数量,确认都没有少,才对刘冲点头,“没有问题了刘医生,可以缝合了。” 刘冲嗯了声,终于将张扬胸口的伤口全部缝合了起来。 魏舒义看着张扬的伤口,说,“不错。” 也不知这话,是在夸奖刘冲,还是在夸奖他自己。 “待会儿将病人转去icu病房,今晚我不会离开,有紧急情况记得立即通知我。” “好。” 魏舒义摘下眼镜,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终于,他又回来了! 魏舒义出手术室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吴佳人,而是…袁俊。 袁俊就站在手术室门口,把吴佳人和黄骏生他们都挡在身后。见他出来,他问的第一句就是,“怂货,手抖了没?” 魏舒义早已摘下手套,闻言,他直接握拳,一拳走到袁俊的肩膀上,袁俊被他揍得一个踉跄。吴佳人以为这两个人打起来了,就看到魏舒义双手提起袁俊的衣领子,回了句,“袁小二,你师哥我又回来了!” 袁俊哼了哼,把他手打开,丢来一句,“滚犊子!”就快速地跑了。 吴佳人这才朝他靠近,她先是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踮起脚尖,擦掉他额头的汗。这才问他结果,“如何?” 魏舒义说,“幸不辱命。” 闻言,所有人皆松了口气。 吴佳人飞快地在他嘴边亲了一口,“辛苦了。”她语气里,满满都是骄傲。 她的一声辛苦了,让魏舒义觉得这三个小时的坚持,都是值得的。 “不辛苦。” 魏舒义摘下头上的手术帽,这时,黄骏生才走过来,他拍了拍魏舒义的肩膀,沉默了小会儿,才说,“佳人给我们找了个福星。” 微微一愣,魏舒义勾唇,笑得温润。 “这是我的职责。” 康辉和唐江云也走了过来,两个人不多言不多语,一人给了魏舒义一拳头。 “谢了!” 他们是把魏医生当兄弟了。 魏舒义笑了笑,抬头,看到吴佳人正看着自己,目光是前所未见的发光发亮。 他心窝里一热,对康辉他们说,“佳人借我一会儿。” “尽管借!” 把魏舒义往吴佳人身边一推,康辉笑得贼贱,唐江云依旧是那木木的样子。 两个人并肩离开手术室这层楼,刚走进电梯,魏舒义也不管电梯里是否有监控,直接捧着吴佳人的头,将她抵在电梯壁上,低头吻了下去。这个吻,有些激动。 一些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蹦了出来。 吴佳人很配合他,若不是电梯在楼下两层开了门,有一个医生走了进来,他俩人还能继续。 进来的医生有些尴尬,年龄挺大,估计快五十了,是楼下骨科的医生,姓李。李医生是认识魏舒义的,医院里,但凡是工作超过三年以上的,没有人不认识这颗曾经的深海珍珠。 见有人来,两个人才分开,都是一幅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 倒是李医生有些脸红。 李医生一脸尴尬地望着电梯门,等到楼下又有人进来,他这才松了口气。 到了一楼,李医生跟其他人一起出电梯,出去之前,他冲魏舒义丢来一句,“小魏啊,虽然你们年轻人现在挺开放的,但也要克制啊。”亲就亲吧,还动手动脚… 魏舒义那脸也有些红。 电梯关上了,两个人继续往楼下走。 “我们去哪儿?” 吴佳人以为是要去地下停车场。 魏舒义却说,“陪我去吃夜宵,我还没吃晚饭的。” “难为你了。” 医院的夜宵时间是十一点半,已经过了十二点,食堂阿姨已经开始收拾厨房了。 魏舒义厚着脸皮让她再煮两碗馄饨。 “是小魏啊!”食堂阿姨有些惊讶,“你可好多年没来咱们食堂吃饭了。” 魏舒义说,“这几年有事,没在医院。” “…哦,那你这是准备回来上班了?” “应该吧。” 食堂阿姨一边煮馄饨,一边调汤料,还抽空瞅了他身旁的吴佳人几眼,“这你老婆啊?”魏舒义也29了,食堂阿姨自然想不到,这么好看的魏帅,竟然还没有结婚。见到吴佳人,自然就把他们当做了夫妻。 吴佳人侧着身子,听了这话,似笑非笑地看着魏舒义,就看他怎么答话。 魏舒义顿了顿,才说,“未来老婆。” “哟!喝喜酒可得请我这个老阿姨啊。” “自然。” 阿姨给他们煮的馄饨,比别人买的分量多些,汤碗装得满满当当。 魏舒义直接给了现金,六块钱一碗。 两个人捧着馄饨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吴佳人忙了一晚,几分钟就吃光了那碗馄饨。魏舒义倒不是特别饿,主要是兴奋,吃了几个馄饨,待那股兴奋劲儿降下去,吃东西的速度就慢了些。 吴佳人吃完了,感觉还能再来一碗。这时,魏舒义用勺子,将自己碗里的馄饨,分了一大半进吴佳人碗里。 吴佳人无言地注视着魏舒义,魏舒义没觉得不自在,他坦坦荡荡地说,“疼你,快些吃。” 吴佳人拿起筷子,继续吃。 “你们今晚去抓毒贩去了?” 任务已经结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吴佳人点了点头,说,“去郊区了一趟,收获不小,不过还是有条漏网之鱼。” “他们还有枪?” “嗯。” “胆子挺大。” “这些人,为了钱,什么做不出来!”吴佳人明显不想多说。 她换了话题,问魏舒义,“你今晚回去么?” “不,我今晚要留在医院,等张扬度过危险期才能回去。”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嘴巴,动作还挺优雅的。他擦完了,才分给吴佳人一个关怀的眼神,“你呢?” “我在这里照顾扬哥,顺便陪你吧。” “没地方睡吧,我睡我老师房间,他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很窄,只睡得下一个人。”他挺心疼吴佳人的,“你还是回去睡吧,今天也累了。” 吴佳人还是摇头。 魏舒义蹙眉,“那你睡哪儿?” 她理所当然地说,“你身上啊。” 魏舒义:“…” “行吧。”魏舒义竟然同意了。 吴佳人挑挑眉,觉得魏舒义太好说话了些。 两个人回到病房区,这个时候,张扬已经被送进了icu病房。黄骏生和康辉他们都站在病房外面看着,瞧见张扬浑身插着仪器的样子,大家心里都挺难受的。 黄骏生眯着眼睛,目光盯着张扬脸上的氧气罩,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眉宇间有些冷。 康辉递给黄骏生一瓶矿泉水,“我亲自去买的,黄队,喝口水吧。” 黄骏生嗯了声,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夜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走路的声音。 等吴佳人跟着魏舒义跑了,趁唐江云去上厕所了,康辉这才在黄骏生的耳旁,低声问了一句话,“那个人是谁?” 黄骏生眸子里迸射出一道利光。 “阿辉,你说什么?”黄骏生语气有些凌厉。 康辉冷哼,跟黄骏生说,“别跟我打哑谜,黄队,今天这事没那么凑巧。我们临时决定去端了毒窝,那两个头目提前离开,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吧。黄队。”康辉扭头,注视着黄骏生冷硬的面庞,一字一句问道,“那个内鬼是谁?” 警察会派人到敌方阵营里做卧底,自然,敌方也会诱惑警方内部的人。总有人会禁不住诱惑,陷入敌人的圈套。 听了这话,黄骏生看康辉的目光,变得怀疑起来。 康辉表情一滞,他有些难以置信,问黄骏生,“你在怀疑我?” 黄骏生手指在矿泉水瓶子上,轻轻地巧着,他说,“阿辉,这个时候,除了我自己外,谁都是嫌疑人。”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悲哀的。这种不仅要跟敌人周旋,还得时刻提防自己身边人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康辉的所有怒气,被黄骏生一句话,全部消灭。 他靠着墙站,想吸烟,摸了摸口袋,发现没有烟,又想起这是医院,只能彻底作罢。他叹了口气,才说,“挺可恶的。” 黄骏生没说话。 他只是沉默着,思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病房里的人,目露沉思。 徐老的办公室里,的确只有一张单人床,又因徐老很少在病房里住,办公室内连张被子都没有。魏舒义不得不跟楼下超市打了个电话,租了两张被子和一张单人床。 吴佳人看到超市大叔送来床盒单人床,眼里浮出暖意来。 将两张床拼在一起,两个人合衣躺在床上。 魏舒义忽然说,“明天周六,你明天上班么?” “我明天休假。” 吴佳人追问一句,“有什么事要我做?” 魏舒义说,“小笙那两个孩子明天拍百日照,我前些天在某宝上卖了几套婴儿拍照的衣服,你帮我送去,让他们多拍几张,给我预留几张。” “好啊。” “睡吧。” “嗯。” 当晚,张扬的情况一直都挺稳定。 第二天早上,吴佳人发现康辉竟然还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竟是一夜未睡,她心里便觉得诧异。“师兄,你昨晚一直守在这里?” 康辉看着有些疲惫,但显而易见,让他感到疲惫的不是熬夜,而是其他事。 康辉揉了揉眼睛,才站起身,对吴佳人笑了下。“嗯,我不放心阿扬。” “你早上吃点儿什么,我去楼下给你买。” “稀饭吧。”想了想,康辉又说,“带点儿榨菜,总觉得口里没味。” “好。” 吴佳人买了三人份的早餐,给徐医生办公室送去一份,魏舒义还没醒,她就把早餐刚在桌上,没有打扰他。提着自己和康辉的早餐,吴佳人去了张扬的病房。 两个人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吃饭。 康辉看着碗里的粥,开了句玩笑,他说,“这稀饭里面竟然找得到米,看来是良心粥。” 吴佳人却说,“也是良心医院。” 康辉吃了勺稀饭,才说,“是啊。”像张扬这种情况,是突然发生的病情,若放在别的医院,估计已经没命了。 “我们欠魏先生的。” 吴佳人又说,“没事,他是咱们禁毒科的女婿,应该的。”做她的男人,就是做了禁毒科的女婿,这都是他的分内之事。 康辉摇摇头,直叹,“你真是好命。” “是啊,好命…” 第319章 他能为她做的事(一更) 吴佳人吃完早饭,帮康辉将早餐盒子打包丢了垃圾桶。她再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康辉站在窗户口,一脸深思的注视着里面的张扬。她挨着他站,忽然说,“师兄,你有心事。” 康辉轻笑,“什么都瞒不过小师妹你。” 吴佳人没接话。 片刻的沉默后,康辉才说,“有内鬼。” 吴佳人不觉得意外。 她压低声音,对康辉说,“上次你们出任务的时候,宋局他…那会儿我就在猜,咱们缉毒队里是不是出了内鬼。”张扬那张没有血色的脸颊,看得吴佳人心里闷痛,“那个人,连自己的上司和朝夕相处的兄弟都能出卖,真是个狠人。” 康辉点点头,心思沉重。 吴佳人说,“我会抓出那个人的。” “你怎么抓?”康辉看了她一眼。 吴佳人却没有接话。 康辉看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凝视着吴佳人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师妹,别胡来。” 吴佳人抬头冲他微微一笑,“我还有事,得离开了,等云哥来了,你让他来守着,你回去休息。” “…好。” … 这天早上,方俞生是被方子恺那哭嚎的声音给叫醒的。 他请工匠为孩子们定做了一张双胞胎婴儿床,两个人睡同一张床,盖不同的被子。早上六点,方子恺像是闹钟一样,准时啼哭。他一边哭,脚一边动,很快就把他哥给吵醒了。 方子程意思意思地嚎了两嗓子,就睁着眼睛看熟悉的房间。 方子恺则哭得不停歇。 “哇——” “哇——” 乔玖笙蒙着被子继续睡。 方俞生猛地掀开身上的被子,赤脚下了床,一脚踹在在婴儿床上。他还冲方子恺低吼,“方静静,给我安静点儿!” 约莫两三秒中的安静之后,方静静又开始嚎啕大哭了。 “呜哇!呜哇!”方子恺哭声很有特点,像唱歌似的,哭得比之前还要厉害些了。 方俞生的脚尖还在隐隐作疼,方子恺哭泣的魔音,就像是一个大大的嘲讽脸。 方俞生要崩溃了。 这时,乔玖笙才从床上爬起来。 她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方俞生就听她哄了两声,刚还哭得惊天动地的方子恺,竟然在乔玖笙的怀里,跟她啊啊哦哦,说起了话… 方俞生心里酸酸的。 他冷哼,坐在床尾,低声抱怨,“明明我带他们时间比你多些,他们月子里,屎尿片都是我在换,澡也是我洗,水也是我换,衣服都是我给穿…他们为什么都亲近你,不亲近我?”方俞生心里是真的有些难受。 乔玖笙看他真的伤心了,挺想安慰他几句,但她绞尽脑汁,也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大概是你长得比他们好看,他们妒忌?” 方俞生心想:纵然这个解释听上去似乎是确有其事,但,他不接受这个理由。 他比他们长得帅,是他的错吗? 他再帅,也是他们老子。 见方俞生还在生闷气了,乔玖笙歪歪头,又说,“那…大概是有奶就是娘吧。你对他们再好,也不能给他们奶吃。” 方俞生:“…” 心口好像中了一枪。 “你还是不要说了。”方俞生心累。 乔玖笙见他那抑郁寡欢的样儿,觉得好笑,但她忍住了。其实不怪方俞生幼稚,实在是这两个小子,真的挺对不起他。诚如方俞生所说,的确是他照顾他们比较多,但这两个孩子,就是比较爱乔玖笙。 乔玖笙目光在方俞生的胸前瞟来瞟去,方俞生被她那邪恶的眼神看得后背发凉。 “你、你在看什么?” 乔玖笙将方静静递给他爸爸,自己则坐在方俞生身边,解开内衣给方铁蛋喂奶。等方铁蛋开始吃奶了,她才说,“要不你把衣服撩起来,看看方静静吃不吃?” 方俞生抖掉一身鸡皮疙瘩。 “肯定不吃!” 他不试。 乔玖笙却期待极了,“别啊,你拉开衣服,把方静静抱着,像我抱铁蛋这样。你看看他吃不吃。”乔玖笙两眼都在发光。 方俞生鬼使神差的照做了。 他挺不自然地拉开了衣服,将方静静送到左边胸口。方静静本来在哭的,看到方俞生胸口上的小点点,他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是在想:今天这个奶嘴,怎么这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来,儿子,吃奶。” 方俞生将方静静的脑袋往胸部凑。 方静静嘴贴着他爹的胸部,他呆了半晌,停止了哭泣。他似乎犹豫了很久,才张开小嘴,朝方俞生的胸咬去。 方俞生虎躯一震。 胸有些痒痒的,湿湿的,感觉怪难为情的。 第一口,什么也没咬着。 第二口,依然没有咬着。 第三口… 尝试了几次,方静静崩溃了。 “哇!” “哇!” 这次他是真哭,眼泪都给哭出来了。 听到弟弟的哭声,方铁蛋停止吮吸,不过片刻,他又继续吸了起来。他吃奶的时候,总要看着他妈妈的脸,乔玖笙瞧见了,就说,“你看,你儿子可爱我了,吃奶都得看着我的脸。” 方俞生心里更不是滋味的。 他抱着哭哭啼啼的方静静,目光也落在乔玖笙那对分外饱满的胸上。 生了孩子后,他家阿笙是更加好看了。 三个月过去,乔玖笙的身材基本上恢复好了,她一直有在坚持运动,也在练瑜伽,腹部十分平坦,只是没有以往的马甲线,过一段时间也就有了。但这个样子的乔玖笙,也分外好看。 方俞生都快不记得,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碰过乔玖笙了。 因为医生一句,剖宫产后一定要在三个月后才能同房。方俞生也不敢碰乔玖笙,哪怕乔玖笙的伤口已经痊愈了,用了祛疤药膏后,只剩下一条很浅淡的伤口,但他还是不舍得碰她,总觉得那伤口会疼。 乔玖笙抬头,发现方俞生的眼神落在她的胸部,就没有再移开过。 她微微一愣,随即,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等方铁蛋吃饱了,乔玖笙这才将方静静抱过来。方静静吃奶比较皮,他要走来走去的吃,不走不吃,不仅不吃,还会跟条鱼儿一样,在乔玖笙的怀里动来动去,特别不乖。 乔玖笙不得不抱着他慢慢地走,方俞生就抱着方铁蛋,给他更换尿布。 他刚用干净的尿不湿抱住方铁蛋的屁屁,就听到乔玖笙在问,“新房子什么时候可以搬进去?” 方俞生说,“下个月就可以了。” 房子已经建好很久了,也晾了数月了,下个月天气好,那房子附近的花都该开了,这个时候搬过去,刚好合适。 乔玖笙又说,“方俞生,我们今晚去外面吃饭吧。” “嗯?”方俞生抱起方铁蛋回身,望着乔玖笙,他有些惊讶,“真的?”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出去吃过饭了。 方俞生都快忘记约会是什么滋味了。 乔玖笙点了头。 见如此,方俞生立马笑了,“好啊!” 他嘀嘀咕咕地说,“那我得让锦姨将婴儿推车拿出来,让这两个家伙睡在推车里。咱们吃饭的时候,他们最好睡着,不然可麻烦了。这样,我们带上不凡,如果吃饭的时候他们闹腾,就让不凡带下他们…” 乔玖笙听他嘀咕,心里有些温暖。 曾经内心孤独荒芜的人,现在终于活得像个人了。 方俞生嘀咕完,回头却见乔玖笙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他不自觉正了脸色。“怎么了?” 乔玖笙收起笑,特别严肃地对方俞生说了句,“记得在兜里放上避孕套。” 方俞生一呆。 然后,他呼吸有些急促。 阿笙这是在暗示他? 乔玖笙见他的所有反应瞧在眼里,似是觉得效果还不够,又补了一句,“最好是带三个。” 方俞生快要爆炸了。 于是,这一整天,他看上去都特别兴奋。 早上吃饭的时候,还夸奖锦姨,“今天的豆浆特别好喝。” 锦姨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跟往常一样,一把黄豆,不加糖。” 方俞生还是觉得甜。 乔玖笙看他,就跟看傻逼似的。 第320章 幸不辱命(二更) 方俞生刚冲乔玖笙邀完功,一边笑一边回头,迎面就是一泡尿落在他的脸上和脖子,以及锁骨之上。 方俞生:“…” 嘴里多了一些不清不楚不可描述的液体,他又气又恼,连抓着摇铃的手都在发抖。 所有人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乔玖笙抱着方铁蛋,忍笑忍得难受。 “方子恺!你找死!”方俞生气得将摇铃扔在地上,衬衣袖子一撸,怕是要打人。 小椅子上坐着的方子恺听到爸爸的吼声,先是一呆,闭嘴看着他,下一秒,他又咧开嘴,冲方俞生傻乐。 方俞生被他笑得彻底没了脾气。 他怒气冲冲跑回房间去洗澡换衣服,以及刷牙。 乔玖笙将方铁蛋交到锦姨怀里,也跟着进了楼上的主卧。 方俞生一个人在浴室里,他刚脱完衣服,门就被打开了。回头,见是乔玖笙,方俞生笑都笑不出来。“他简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方子恺才好。 乔玖笙拿起花洒,将水洒在方俞生的身上。 “你给我洗。”方俞生开始卖乖了。 乔玖笙想了想,才说,“好。” 他方大少爷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一泡尿的羞辱,乔玖笙得给他安慰安慰,否则他会炸毛。乔玖笙将沐浴露给他涂上,轻轻地洗,方俞生自己则拿着牙刷,使劲地刷。 乔玖笙见了直蹙眉,“轻点,别刷出血了。” 方俞生将牙刷从嘴里拿出来,他嘴巴里面砸吧砸吧两下,垮下了那张好看的脸,黑着脸说,“嘴里一股尿骚味。” “那是你的错觉,婴儿的尿液没那么骚。” 方俞生快崩溃了,“他把尿拉我嘴里!” 乔玖笙挺同情他的,想到之前他在楼下说的那话,她就原封不动的还给他。“他是爱你,才给你爱的尿尿。” “屁!” 方俞生赶紧将口腔里仔仔细细刷了一遍,又用水涮了几遍,这才好受些。 乔玖笙已经给他洗好了身子。 搞得她自己衣服都湿了。 她今天穿着白色的v领雪纺短衫和牛仔长裤,水打湿了衣服,雪纺衫全部贴着她的肌肤,半透明,且紧身。方俞生盯着她的身子看了几秒,眼神晦暗不明,里面有欲望和迷恋在跳跃、闪烁。 乔玖笙看出来了,直接将花洒扔到他怀里,警告他,“他们还在楼下等着,给我憋着。” 方俞生抱着花洒,说了句,“都憋半年了。” 他又用冷水冲了遍身子,这才裹着浴巾走出来。 乔玖笙已经换了衣服,下了楼。 方俞生换了干净衣裳,再下楼时,说什么也不肯抱方子恺了。乔玖笙便将方子程递到他怀里,她则抱着方子恺。 方俞生跟方子程大眼对小眼,他看着这个比较安静乖巧的孩子,低低的呢喃一声,“你到底还是像我的,可乖了,你那弟弟就比较皮,以后多帮我教训教训他。” 两个孩子并非同卵双胞胎,而是异卵双胞胎,他们初看的确一样,但两个孩子渐渐地模样张开了,乔玖笙和方俞生才发现方子程跟方子恺还是有些不同的。 两个人的五官,大致都比较像他们的爸爸,尤其是鼻子和嘴巴,特别像,但眼睛部位的轮廓却像乔玖笙。方子恺的眸色与乔玖笙的相似,呈现出琥珀般漂亮的浅褐色,而方子程却像他爸爸,是一对绿色的眸子。 越来越大,那对眸子就越来越像方俞生。 乔玖笙就站在方俞生的身边,听了他这话,忍不住翻白眼,她怼他,“所以你是在隐喻,方子恺不像你而像我,所以他脾气比哥哥差些?”乔玖笙冷笑,又说,“所以,你是想说,我的脾气很差?” 方俞生本就只是随口一说。 被乔玖笙这么一解释,他仔细一琢磨,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赶紧改口,说,“不,我是说,铁蛋虽然长得像我,但性格不好,有些闷,没有他弟弟活泼。”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乔玖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直看得方俞生脸色不自然,不得不找借口抱着方子程去喝水,她这才收回目光。 一直忙到下午三点,才将照片拍好。 送走了摄影团队,两个小家伙又困了。 等他们一睡着,方俞生伸手戳了戳乔玖笙的手臂。乔玖笙仰头望着他,看见他在笑,就问,“做什么?” 方俞生笑容微僵。 他有些不开心。 乔玖笙知道他在提醒什么,故意装作忘记了,还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又问了一遍,“有什么事说,快说!” 方俞生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他莫名其妙说了句,“三点二十五了。”说完,就特别高冷地往沙发上一坐,也不说到底有什么事。 乔玖笙失笑不已。 她走过去,从沙发后面抱住方俞生的肩膀。方俞生一脸淡定地看着面前的电视,明明电视都没开,他却看得特别专注。乔玖笙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方俞生脸上的阴郁之色淡了一些,但依然不太开心。 直到他听见乔玖笙问了句,“套子带了没?” 闻言,他这才喜笑颜开。 “带了。”一秒钟的停顿后,方俞生又说,“三个。” 乔玖笙轻笑出声,“等我。”她转身就飘上了楼。 方俞生双手环胸,眼眸轻轻地转了一圈,对今晚有些期待。 乔玖笙上楼去了很久还不下来,方俞生没事做,就打开ok软件。大家似乎都在忙,他一个人在群聊里面,发了一条跳跃旋转的小人儿。那小人儿独自跳了两分钟,庄龙才冒出来。 庄龙:可不,那小人儿一个人跳得不亦乐乎,可不就像是发羊癫疯了? 方俞生嘴角一抽,不留情面地用言语毒杀庄龙。 安: 安: 庄龙: 安: 庄龙: 言诺: 言诺: 言诺: 方俞生硬是看懂了言诺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他这是在骂人,骂他和庄龙是两个王八。他言诺是社会哥,人狠话不多,三句话,彻底激怒了方俞生和庄龙。 庄龙毫不留情地在言诺伤口上撒盐。 庄龙: 言诺: 屏幕后面,庄龙一张脸笑得贼贱。就在这时,他手里的手机忽然呜呜地震动起来,片刻后,手机黑屏,怎么也开不了机了。 庄龙半天没回过神来。 方俞生没看到庄龙回话,就问: 言诺: 方俞生:“…” 他赶紧下线,避免惹怒了言诺那个一言不合就甩病毒的社会哥。他的手机可不能中病毒,现在手机越来越贵了,巴掌大个玩意儿,还要一万多块呢… 一万多块,他可以给孩子买几个月的尿不湿了… 群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言诺看着群列表人,在季饮冰的头像上看了许久,最后,他还是忍不住点开了那个头像。对话框里,他给季饮冰发了很多消息,但季饮冰就跟铁了心似的,根本不理睬他。 1月27号,9:32分。 言诺: 言诺: 2月7号。 言诺: 2月14号。 言诺: 言诺: … 这个软件可以看到对方有没有看阅信息,言诺瞧见季饮冰连他发的消息都没看,心里就有些苦。 他想了想,又给她发了一句话,通篇,只有三个字—— 言诺: 我爱你、我想你、我要你、我娶你、我恨你… 三个字的话那么多,但言诺只对季饮冰说过我要你这句话。他从未对季饮冰说过爱,但这些年,季饮冰一直都在陪着他,等着他。 从言诺嘴里听到我要你这三个字的那一天,季饮冰也曾幻想,或许某一天,她也能从他嘴中听到我娶你这三个字。可事与愿违,她没等来言诺的那句我娶你,却先等来了自己对他的恨。 … 方俞生在心里琢摸着言诺跟季饮冰的事,看言诺那反应,很显然他跟季饮冰还没有和好。 季饮冰是个执着的人,爱言诺的时候,她执着到底。可一旦决定放手了,她也很坦荡。 如果孩子那事,和薇拉睡言诺床上那事,都只是误会的话,季饮冰还有原谅言诺、与他重修于好的可能。反而言之,若季饮冰没有误会言诺,那她是断然不会再回头的。 她的回头,是对那个孩子的第二次抹杀,也是对她自己尊严的践踏。 方俞生想的出神,连乔玖笙下楼来都不知道。 直到,一只白皙修长的藕臂,绕过他的脖子,将他按在怀中,方俞生这才回过神来。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后脑勺,就靠在乔玖笙饱满的那对胸上,心里的旖旎,瞬间取代了之前想的那些事。 “好了?” “嗯。” 方俞生这才扳开乔玖笙的哪只手臂,回头打量起她来。 乔玖笙今天穿了一件拼接ol风格的连衣裙,牛奶白色无袖的丝质上衣是衬衫款,高腰的拼接裙则是纯黑色,腰间有一条黑色的腰带。方俞生的目光在她腰部位置多停留了几秒,这才慢慢地移开。 乔玖笙还穿了高跟鞋,她在原地转了个圈,问方俞生,“怎么样?” 方俞生说,“挺好的。” 的确挺好的。 胸大腰细臀部翘,哪里都好,好到方俞生都不想出门,只想抱着她回房间了。 认识这么久,方俞生还是第一次看到乔玖笙穿ol裙,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你以前没穿过这种,挺好看的。”她这么穿着,总是能让方俞生想到一些不该想的带颜色的画面。 什么办公室paly啊。 总裁和秘书啊。 不能再想了。 方俞生仰头看着天,满脑子的黄色画面还在上演。 乔玖笙轻嗤一声,骂他不正经。骂完后,她说,“都当妈的人了,偶尔还是穿得成熟一点比较好。” 方俞生立马反驳,“那也不用穿得这么…修身。”搞得方俞生都想去开家公司,带着他的乔秘书天天玩办公室成人游戏。 乔玖笙以为他不喜欢,就说,“那我再去换一件。” 方俞生想了想,说,“换吧,这套衣服改天穿。”他凑到乔玖笙耳旁,压低声音说,“下次开季度会议,我带你一起去公司,我在公司有个自己的办公室,你就穿这个,到时候…” “嘿嘿嘿…” 乔玖笙直接敲了他脑子一下,“我嘿你个头。” 第321章 方静静,给我闭嘴(三更) 乔玖笙最后换了一身轻熟风格的套装。上身是一件七分袖白衬衫,搭配印花长裙,踩一双粉灰色的高跟鞋,头发也放了下来。 美得一妞。 她的美,不是楚楚动人的女儿美,不柔弱、不淑女、带着些微的攻击力,但方俞生却看得心满意足。 乔玖笙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方俞生盯着她多看了几眼。 以前,乔玖笙穿这一类的衣服,美则美矣,却美得凌厉具有攻击性,放在人群中,最抢眼。现在的她,大概是因为为人母的原因,眼里少了一些凌厉跟狡黠,添了一些温柔。 不得不说,不同时阶段的乔玖笙,有不同的美态。 但每一种样子的她,都是方俞生爱的样子。 “走吧。” 以前,两个人出门,带上钱包车钥匙和彼此就行,现在,还得带上两个拖油瓶。方俞生很善良的邀请戚不凡跟他们一起出去,戚不凡嘴角直抽抽,想让我带娃直说啊! 两人坐在后排,一手抱一孩子。 戚不凡就坐在前排开车。 车子路过方家主楼的时候,戚不凡忽然将车速减慢,他看到了前面空地上玩耍的那个小孩子,忽然开口说了声,“方善小少爷在前面。” 方善已经一岁多了,能走稳路了,偶尔还能跑上几步,但说话还不伶俐。处于简短句子几乎都能说,但长句子却表达不清楚的阶段。 乔玖笙摇下车窗,对上一张天真可爱的脸颊。 她望着这个孩子,心境复杂。 如今自己做了母亲,她就更加没法理解乔玖音的做法了。一个人,是有多狠心,才能狠心弃子呢?面前这个孩子,只比自己的孩子们大一岁,却没了双亲… “不凡,停车。” 戚不凡果真停了车。 方俞生只看着乔玖笙抱着孩子下车,眉头皱了皱,到底没有阻止她。 乔玖笙一下车,方善就朝她走了过来。但他很克制的,在乔玖笙身前两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不再靠近。“伯、伯母。”方善很喜欢乔玖笙,没来由的喜欢,他很想靠近乔玖笙,又有些害怕。 孩子都是敏感的,谁喜欢他,谁不喜欢他,他都感觉得出来。 他虽然不是很懂,但他也知道,每次看到自己,大伯母似乎并不是很开心。 乔玖笙这次竟然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她俏脸勾起一抹浅笑,还朝方善点点头,并询问他,“善善,你要跟我们一起出去玩么?” 方善眼前一亮。 他每次出去,都是跟着爷爷奶奶。 他还从没有跟大伯母一起出去过,他心里特别激动,特想去,忙点头说,“好、好啊!” 于是,方善就坐在了乔玖笙和方俞生的中间。 从乔玖笙他们的车子在主楼门口停下开始,徐萍菲就发觉了,她走到门口,倚靠在门边,不动声色地看着乔玖笙与方善两人间的一举一动。见乔玖笙竟然邀请方善跟他们一起去玩,她感慨不已,眼圈有些发红。 方平绝撑着拐杖,走到她的身边,目送那车子离开方家,才说,“善善挺喜欢他大伯母的。” 徐萍菲轻轻地擦了擦眼睛,她说,“那毕竟是这世界上,跟他亲母亲最像的人。”方善会喜欢乔玖笙,是理所当然的。 想到乔玖笙对方善的态度,也在慢慢地往好的一方转变,徐萍菲心里就感到欣慰。“这样挺好、挺好的。” 方平绝竟也点了点头,“嗯,是不错。” 卡宴越野车,缓慢地行驶在热闹拥挤的街头。 这个时候,上班族已经开始下班了,路上车辆不免多了起来,因此,戚不凡开得比较慢。 铝白色的车厢内,后排并不算特别宽敞,方善坐在乔玖笙和方俞生两个大人中间,多少有些局促。小孩有些害羞,就一直低着头,玩弄他的小手指。 他大伯方俞生长得可好看了,话也不多,但方善就是有些怕他。 方善那小脸木着,心里却在想:怎么还不到啊,还要跟大伯挨着坐多久啊… 方俞生面对方善的时候,心情也挺复杂,毕竟上一世,这孩子就死在他手里。这一世,只要这孩子不做妖,他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发现方善坐得笔笔直,脑袋全程低头,估计那双眼珠子盯着脚尖都不敢乱转,方俞生就觉得好笑。 “怕我?” 方俞生突然出声,车内的几个人都有些惊讶。 乔玖笙以为方俞生会对方善选择视而不见。 方善也像是没猜到,大伯会主动跟他说话一样,他静了静,没听到车内其他人说话,这才敢相信,大伯是在跟他说话。 方俞生看到方善在听到这话后,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就更觉好笑。“我又不吃人,你那么怕我做什么?” 也不知道方善听没听懂他的话,反正,方善他低头玩了会儿手指,然后,竟然很轻地问了句,“大伯、大伯,不喜欢我…么?” 方俞生听清了他这话,倒是一愣。 乔玖笙也低头看了那孩子一眼,目光闪烁着,有些惊讶。 谁能想到,一岁半不到的孩子,竟然这么敏感。 方俞生抱着方铁蛋,闻言,他腾出一只手来,在方善那软软的头发上薅了一把,对他说,“只要你乖些,不欺负你弟弟们,我就喜欢你。”方俞生也没指望方善能听懂自己的话。 方善努力地想了想,才说,“爱、爱弟弟…” 乔玖笙鼻头忽然有些酸。 如果不是乔玖音做人太坏,她一定会很喜欢方善的。 方善真的挺好。 他父母们做的那些事,不该怪罪到他身上。怀里的方子恺咿咿呀呀的开始在她胸部蹭来蹭去,大概是饿了。乔玖笙看着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孩子饿了能找娘要奶吃,冷了又爸爸妈妈给他添衣。 想到身边孩子无父无母,她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这一切,说不出到底是谁对谁错,只能说,都是命。 “善善。” 听到大伯母喊他,方善立刻抬起头来,歪着头看她。 乔玖笙低头跟他对望,她说,“以后常来我们家玩。” 方善特别兴奋,“真的么?” “嗯。” 方慕又慢吞吞地讲话,他问,“家、搬家,可以么?”小孩子大概是听徐萍菲他们说过,方俞生他们下个月要搬家的事,估计心里早就开始舍不得了,一直不好意思来问。 乔玖笙理解了方善的意思,她笑了笑,也腾出手摸他脑袋,对方善说,“可以哦。” 方善这才开心地笑了起来。 方善的眼睛长得很像他妈妈,这一笑,方俞生就像是看到了缩小的乔玖笙。忽然间,他对方慕这个孩子,也没那么嫌弃了。 终于,车停了。 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几个人下了车,将两个孩子放在婴儿车里躺好,方俞生推着孩子,乔玖笙则将方善抱在怀里。戚不凡跟在他们身后,当个保镖。 停车位到餐厅之间,还有一些距离。 走路过去的时候,路过了一家儿童用品店,里面有卖玩具,也有小孩子的衣服。 徐萍菲将方善打扮得很好看,跟个小王子似的,穿着短袖背带裤,脖子上还有个小蝴蝶结。乔玖笙看了怀中孩子一眼,见方善一直在看路边的店子,就问他,“我们去给你买衣服好不好?” 方善忙点头。 乔玖笙带方善进了店子里面,方俞生则跟戚不凡一起,在店外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一坐下,两个孩子就开始在婴儿车里动来动去。 方俞生将他们抱起来,一手一个。 两个小家伙上了很多次街了,但每次来,都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极了。两人都趴在他的肩上,盯着车,盯着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戚不凡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忽然感慨一句,“我把初空接回家来的时候,她已经九岁了。” 他挺羡慕方俞生能够见证孩子的成长,自己没参与过戴初空的童年,就感到遗憾。“真羡慕方先生,能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我们初空跟着我的时候,就特别懂事,哎,也不知道她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闻言,方俞生拿戚不凡看不懂的眼神看他。 戚不凡感到莫名。就问,“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方俞生突然说,“想知道戴初空小时候的样子吗?” 戚不凡点头。 “简单啊。”方俞生嘴角一弯,特正经地向戚不凡出主意,“那你以后,就亲自将初空的孩子带大,就知道初空小时候模样了。” 仔细想了想这个画面,过了半晌,戚不凡说,“也不知道初空以后会嫁到谁家里,要是她婆家要带孩子,我还能跟他们抢我外孙不成?” 方俞生被外孙两个字,雷得外焦里嫩。 “是你老戚家外孙还是内孙,现在可说不准…” 第322章 社会哥,人狠话不多(二更) “想吃肉。” 听到方俞生说想吃肉,方善猛抬头,看向方俞生,问他,“好吃么?” “好吃。”方俞生用严肃的口吻说的这两个字。 那人畜无害的样子,令谁都想不到,他是在开黄腔。 “我也想吃。”方善用嘴巴咬着食指,两眼都在放光,他很喜欢吃肉,可徐萍菲不许他吃太多的肉,总让他吃蔬菜,说是要营养均衡。 不能吃肉的人生,太痛苦。 方俞生嗤了一声,“你?吃肉?”他将方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后,脸上露出一个鄙夷而高深的笑,方俞生讥讽他,说,“至少还得等十七年。”他语气不屑极了,奈何方善听不懂。 方善不知道十七年是个什么概念,只觉得—— 吃肉无望。 一直在默默的听他们谈话的戚不凡,在听到这话后,终于忍不住了,他不得不分了身后方善一个眼神,对方善说,“小少爷,别听你大伯忽悠。” 方善沉默了半晌,特别天真懵懂地问戚不凡,“忽悠,是什么?” 戚不凡有些心累。 跟小孩子打交道,就是这么磨人。 戚不凡在思考该什么结局,乔玖笙就替他开口了,“善善。” “嗯?” 方善回身,仰头,看着乔玖笙,“伯母。” 乔玖笙指了指方俞生的脸,对方善说,“你抬头好好看看你大伯的脸。” 方善如实照做。 他盯着方俞生那张脸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好看。 这时,乔玖笙就发话了,“看仔细了么?” “嗯。”方善老实地点头。 乔玖笙笑了笑,才说,“他那张脸,就是忽悠。” 方善就将乔玖笙这话理解成了:长得像大伯那么好看的人,都是忽悠。 方俞生给了乔玖笙一个不悦的眼神,乔玖笙朝他勾勾唇,笑得调皮。 到了家,车停在主楼,徐萍菲亲自走到车边,将昏昏欲睡的方善抱下车。乔玖笙将给方善买的衣服递给徐萍菲,徐萍菲接了衣服,有些意外。她转身往家门方向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过身来,对乔玖笙说,“善善很喜欢你。” 乔玖笙表情没有变化,徐萍菲心里无声地叹息一声,正打算转身走,就听到乔玖笙说,“徐姨有空的话,多带他去我们小楼玩玩。” 徐萍菲立马笑了。 “好。” 车,这才开回小楼。 在饭店厕所里荒唐了一个小时,离开餐厅回家的路上还不觉得有多累,坐了会儿车,再下车,乔玖笙就感到双腿发软。她下了车后,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迈步回家。 方俞生忽然走过来,将她怀里的方铁蛋抱到自己怀里。 他一手抱一个孩子,对乔玖笙说,“不舒服就跟我说,硬撑什么。” 乔玖笙却觉得这事很丢人。 被方俞生做到腿软,她能把这么丢人的事说出去? 事关女性尊严,憋死也得硬撑着。 于是,方俞生就看到他媳妇儿将下巴高高的抬起,佯装轻松自在的走在前面… 盯着她的背影,方俞生目光带着恼意,又带着宠溺。 至于么? 他又不会取笑她。 一到家,方俞生就跟乔玖笙说,“阿笙,你先去洗澡,早些休息,我带这两个家伙去洗澡。” 两个小家伙是在他们自己的房间洗澡,穿好衣服后,方俞生再抱着他们去主卧室的婴儿床里休息。最近这几月,天天都是方俞生给他们洗澡,已经习惯了。 乔玖笙却说,“一起吧。” “嗯?” 方俞生有些意外,但他还是欣然同意了。“好啊。” 去了方铁蛋他们的房间,乔玖笙看着方俞生熟练地将两个小家伙的浴巾、衣服、尿不湿和痱子粉、润肤油一一找出来,依次摆好。她有些惊讶,她都不知道洗个澡还这么麻烦。 三个多月了,方俞生每天都要做这些事,他似乎从来没有抱怨过。 乔玖笙知道带孩子累,有时候方俞生有事,把自己关在书房半天,这个时候就要她自己来带孩子。说实话,带孩子真的挺累的,她只是负责哄哄孩子,给他们吃奶,照顾他们睡觉,就觉得心烦意乱。 很难想象,方俞生竟然闷不吭声地坚持了三个月。 乔玖笙心里有些愧疚,更多的,却是感到暖心。 “俞生。” 腰身突然被乔玖笙抱住。 方俞生握着乔玖笙的手,回头看着她,挑了挑眉,说,“做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 乔玖笙依然抱着他,不肯松手。 她问他,“照顾这两个家伙,有没有觉得很累?” 方俞生没说话。 当然累。 带孩子真的比上班还累。 懂了他沉默的意思,乔玖笙忍不住问了句,“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一阵静默之后,方俞生才说,“也烦躁过,甚至动过想跟你吵一架,让你知道我有多辛苦的念头。”他说完,又摇头叹息,喟叹道,“但我又舍不得跟你吵架。” 他笑了笑,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你可是我的小公主。” 乔玖笙也笑了。 她松开方俞生,弯腰给方子恺脱衣服,一边脱一边跟方俞生说,“以后,我们一起给他们洗澡。”一个人给孩子洗澡,或许会抱怨,两个人一起,大概会觉得幸福美满吧。 方俞生想了想,说,“好。” 这是乔玖笙第一次给孩子洗澡。 她没想过,给小孩子洗澡会那么麻烦。给方子程洗澡还好点,他很配合,不哭不闹,也不乱动。但方子恺就比较调皮了,浴盆里的水比较多,方子恺身上涂了沐浴露,总是喜欢歪头踢脚,乔玖笙开始没托住他,方子恺差点就一头栽倒水里去了。 好在方俞生动作快,及时抢救成功。 乔玖笙顿时觉得方俞生真不容易,这爹当得,也太称职了。难怪方子恺朝他拉尿的时候,他那么生气了。 洗完澡,还得给孩子们做抚触。 这个乔玖笙倒是会,她见方俞生给方子程按摩肚子,也学他那样,弯腰给方子恺揉肚子。 不一会儿,乔玖笙就听到方子恺放了个屁。 特别响的那种。 她有些惊讶,忍不住说,“这是个小屁虫啊。” 话音刚落,乔玖笙又听到一阵不可描述的声音,紧跟着,一股臭味,扑鼻而来。 乔玖笙:“…” 她快要崩溃了。 一见乔玖笙那表情,就知道她快要崩溃了,方俞生赶紧伸手去包方子恺。“我来给他清理吧。” 乔玖笙却出手拦住了他的双手,对他说,“我来。”她不得不抱着方子恺又去洗了屁屁,重新给他穿上尿不湿。 给孩子们洗好澡以后,乔玖笙累得腰酸背痛。 晚上,给他们喂了奶,等着他们睡着后。 乔玖笙跟方俞生一起去楼上。 方俞生懒洋洋地看着天,一只手抱着她的腰,一只手在她耳朵上轻轻地揉着。 楼顶的玻璃顶面全部打开,夜风习习,天空银河蜿蜒,乔玖笙靠在方俞生的怀里,叹道,“你辛苦了。” 闻言,他只是笑,并不跟着抱怨,反倒问了句,“你觉得挺辛苦?” 她点头,“有点。” “可我觉得这样很好。”顿了顿,方俞生说,“很幸福。” 乔玖笙翻了个身,脑袋侧靠在他的腹部,这样可以看到他的脸颊。 见到乔玖笙装满疑惑的双眼,方俞生解释道,“你都不知道,上一世看到方慕和乔玖音有一对双生子,我有多羡慕。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能娶到你,能有一对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我绝对会将全天下最好的,全都给你们。” 不知不觉,方俞生收起了笑容。“我感到很满足,这辈子,有你,还有孩子。虽然带孩子累了些,但开心快乐的时候,比累的时候多。” 乔玖笙听得哑口无言。 她只觉得心里发酸发胀。 “俞生…”乔玖笙忽然说,“我觉得我挺不是个东西的。” “嗯?”方俞生讶然不已,“为什么这么说自己。” 乔玖笙说,“你看,明明身为他们的母亲,我到现在还没有把母亲这个身份做好,你这个爹,就当的很好。” 方俞生又笑了。 他忽然说,“你也才24岁,还不到25岁。” “嗯?” “二十四五岁,别人都在玩乐享受,你已经做妈妈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到底比她大了几岁,若他在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就当了爹,他肯定也没有现在这么有担当。 年龄不同,心态不同,对责任的认识也不同。 他比乔玖笙大,他理应多担待些,没有谁规定,母亲就该天天围着孩子打转,父亲就心安理得的做便宜爸爸。 乔玖笙听了这话,可感动可感动了。 她刚想捧着方俞生亲一口,就听到方俞生厚颜无耻地提了要求,“喊我声俞生哥哥,我会对你更好的。” 乔玖笙白了他一眼。当她还是十多岁的小姑娘? 还俞生哥哥,可真够肉麻的。 她站起身,喊了他一声“老大哥。”就跑下楼去了。 方俞生脸色有些沉。 老大哥? 大哥就大哥,干什么加个老! … 张扬的身体恢复情况很理想,在icu呆了三天,终于宣布彻底脱离危险,可以转去普通单人病房了。 他被转到单人病房的时候,是清醒着的,他看到吴佳人和康辉都在病床旁边,激动地缓缓地抬起手,握住吴佳人的手。 吴佳人以为他要交代重要大事,很贴心地弯下腰去,将耳朵贴在张扬嘴边,问他,“你要说什么?扬哥,我都听着。” 张扬说,“我、我有几句话,要交代给你…” “你说。”念着他重伤在身,吴佳人难得对他心软。 张扬颤颤地伸出左手的食指,断断续续地讲道,“我、我有三句遗言要交代,不然,我、我死不甘心啊。” 吴佳人刚想说他已经脱离危险了,就听到张扬继续说,“第一件事、我、我家厕所里面、还、还有一桶脏衣服没洗,你看、能不能找个好人,帮我搓一把?” 吴佳人:“…” 张扬:“第二件事,我还欠妙妙五百块钱,你能不能劝劝他,念在我重伤一场的份上,就免了?” “第三件事,我还没有、没有女朋友,你看,能不能给我找个女朋友,助我脱单?” 吴佳人直接将手从张扬的手里抽了出来,她直起腰,回头对康辉说,“师兄,通知黄队,就说这人活过来了,让他们不用赶过来了。” 康辉点点头,瞪了眼躺在病床上还不肯乖乖安静的张扬一眼,这才走出病房,去打电话。 张扬虚弱地笑了声,问吴佳人,“生、生气了?” 吴佳人很是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半晌后,她说,“扬哥,你差点就死了。” 张扬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叹了一声,说,“干我们这个的,多活一天都是侥幸。” 看惯了张扬不着边的样子,他陡然间的正经表现,吴佳人反倒不习惯了。 她转身,拿起床头柜的温水瓶,倒了一些水,浸湿棉签,坐在凳子上给他沾润嘴唇。这时,张扬突然问了一声,“妙妙呢?” 吴佳人头也不抬,继续给他润唇,低头答道,“他今天上班,晚上会过来看你。” “…哦。” 第323章 她的各种样子他都爱(三更) 吴佳人最后还是跟康辉一起,去了张扬家里,给他家做大扫除。 她直接将那一篓子衣服扔进洗衣机,扔的时候,还夸张地捂住了鼻子。 收拾干净张扬家的房子,吴佳人都不敢相信,这装修得特别有格调,看上去就品味非凡的房子,竟然是张扬的家。康辉叹息一声,喟叹道,“牛圈瞬间变天堂了哈。” “还真是。” 将衣服晾了,两个人这才回去。 离开张养家,吴佳人也没去魏舒义家,而是直接回了自己家。 给吴佳承上了两炷香,吴佳人将家里收拾了一遍,然后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已是深夜十一点过。 魏舒义还在家里等她过去,结果,却等来了她的短信。 倾城佳人: 魏舒义: 魏舒义看着桌上的两份宵夜,最后,将那碗分量大的端进厨房,直接倒在了垃圾袋里,全程,他都面无表情。 他将空盘子洗了,拿着筷子回餐厅。 坐下,吃了一口意大利面,又收到吴佳人的消息。 倾城佳人: 魏舒义本来打算退出微信的。 他盯着这条消息,发了十秒钟的呆,这才放下筷子,回复了一句话—— 吴佳人有些迷茫。 87… 什么意思? 她追问魏舒义: 魏舒义: 看到消息发送出去了,魏舒义这才将手机放下,专心吃面。 吴佳人对着那条短信沉思了半晌,她试着切换拼音九键,按了八键和九键,出来的却是什么:她说、图书、同事、套裙… 很显然,这个思路不对。 吴佳人不得不换个思路。 是什么呢? 她在床上翻了几个滚,突然想到了什么东西,赶紧起身,跪坐在床上,翻开她和魏舒义的聊天记录。 记录里,有她对魏舒义说的很多话。 倾城佳人: 倾城佳人: … 倾城佳人: 倾城佳人: 倾城佳人: ——一日不见,老公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你在做什么啊? ——我在想你。 这就是魏舒义的回答。 老闷骚就是这么别扭。 偏偏吴佳人可喜欢可喜欢这个样子的魏医生了。 啪! 吴佳人手机扔到床上,用手,捂住她砰砰乱跳的心。 不行! 她不能再想那个人,否则会睡不着觉了。 临睡前,吴佳人又给魏舒义发了一条短信,然后就不许自己再碰手机。 魏舒义刚躺下,床头的手机叮咚了一下。 忍了忍,他还是忍不住拿起了手机。 打开,是吴佳人发来的消息—— 倾城佳人: 丢开手机,魏舒义将双手枕在投下,闭眼假寐,片刻后,两边唇角微微上挽。 … 魏舒义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看到电梯里面的唐江云,微微一愣。 唐江云倒是大方地朝他点了点头,干巴巴地说了句,“早啊,魏医生。” 魏舒义也朝他点头。 电梯向上升起,里面除了他二人,也还有其他的家属病人。两个人靠得近,出于礼貌,魏舒义不得不与他寒暄交谈,他主动询问唐江云,“来看张扬?” “嗯。” 看出这位名叫妙妙的男人似乎不爱讲话,魏舒义也没再跟他搭话。 快出电梯的时候,魏舒义瞥见唐江云在刷微博,他比唐江云要高一些,垂眸就看到了他微博上的内容。 那是一首诗。 走出电梯的时候,两个人分道扬镳,一个人去病房,一个人去办公室。魏舒义走在走廊上,不时有护士跟他打招呼,他一边点头一边往办公室走,嘴里却念着一首诗—— “春色到江断,野香涵日娇。 鸟穿芳树语,人隔远山樵。” 魏舒义的手,落在门把上,推开门的那一霎,突然从嘴里往外蹦出两个字,“郊外。”他想起来了,这首诗的诗名叫做郊外,他以前在书上看到过。魏舒义摇了摇头,心说,真是人不可貌相,没看出来,佳人这个看起来有些闷闷的同事,竟然还是个古诗爱好者。 唐江云推开病房门,看到张扬躺在床上,嘴唇干得裂口的样子,眼神暗了一些。 听到开门声,张扬回头朝他看过来。 见到他,张扬先是眯起了眼睛,他盯着唐江云看了近一分钟,才费力地朝他招手。“妙妙,过这儿来。” 嘴唇动了动,唐江云想让他别叫自己妙妙,瞧见他那虚弱的脸色,又忍住了。 大步走过去,唐江云倒了杯子里的水,涮了涮杯子,又往杯子里倒了些干净的水,直接用纱布,在张扬嘴边沾了一圈。盯着他那惨白的面容看了两秒,唐江云低声关问,“伤口还痛么?” 张扬点头,“当然疼啊,要不你给我亲亲,就不疼了。” gay里gay气的说话方式,听得唐江云想打人。 “你想找死?”唐江云面无表情,语气冷淡,带着杀意。 张扬完全不惧怕他,他哎哟哎呦哼了半晌,特滑稽地说,“你不给亲亲,伤口就会一直痛,一直痛…” 唐江云忍无可忍,将那杯水砸在桌子上,朝他低声怒吼,“再贫嘴,我就走了!” “切!”张扬嘟哝一句,“妙妙不爱我了。”他这才肯消停。 见他终于安静了,唐江云叹息一声,才在病床旁的凳子上坐下来。“我不该凶你。”他木着脸道歉。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张扬故作洒脱地说,“我不该调戏你。” 唐江云:“…” “你这次伤得挺重,你要多休息,尽快恢复,还有那么多的坏人等着我们去抓呢。” 张扬嗯了声。 他们两个人的相处很奇怪,平日里张扬总是喜欢调戏他,看他忍无可忍突然变脸暴躁起来,张扬就会露出得逞的笑。可现在张扬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唐江云也不是个会主动找话说的人,病房里就一直沉默着。 过了几分钟,张扬轻咳一声,才说,“那天谢谢你了,辛亏你枪法准,否则我就被那混球打死了。” 唐江云声音闷沉,他说,“不用道谢,换做是你,也会那样做。” “那是当然。” 尬聊了两句,病房里又归于寂静。 直到魏舒义来做例行问候,推开房门走进来,两个人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朝唐江云点头致意,魏舒义这才走到床边,他先是问了张扬一些事。张扬都一一答了,完事后,魏舒义解开张扬胸口的绷带,检查了下伤口,查看了下伤口恢复情况,这才放心。 “注意不要大幅度行动,必须卧床休息。” “好。” 魏舒义离开病房的时候,张扬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魏舒义挺诧异地注视着张扬。 张扬朝他咧嘴一笑,挺傻的,他说,“老魏,多谢了哈,哥这条命,也算是你给的了。” 魏舒义愣了愣。 那张温润俊秀的脸上,倏然绽放出一个好看的笑,“不用说谢。”略一停顿,魏舒义又说,“你就当我是为了佳人。” 身为医生,救死扶伤是本职。但对张扬来说,魏舒义却是他的再生父母。 “总之多谢了。” “知道了。” 魏舒义离开的时候,贴心地将房门合上。 屋内,两个人都看着那房门,待门关上了,唐江云收回视线,对张扬说,“他挺厉害的。” “嗯啊。”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张扬说,“我们佳人就是厉害,找一个男朋友,全队得福。他就是个大福娃。” 第324章 我有三句遗言交代(二更) 到了下班时间,吴佳人跟别人交了班,脱了衣服,拿着摩托车钥匙下班。 她刚走出公安局大门,就看到一辆熟悉的沃尔沃停在门口。 认出是魏舒义的车,吴佳人还蛮惊讶的。 她小跑过来。 魏舒义看到她,立马将车窗摇了下来。吴佳人就趴在副驾驶的车窗口,身子在外面,头伸到里面,她笑眯眯地问魏舒义,“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是不是特别想我啊?” 自从他恢复原职后,每天都挺忙,再也没有当老师的时候那般闲情逸致了。 偶尔吴佳人得空,发条短信调戏他,要等许久才能收到他的回复。 魏舒义没解释,只说,“没空就抽空。” 他将副驾驶上摆着的一袋糖炒栗子拿起来,示意吴佳人上车。 吴佳人立即打开车坐了进来。 她拿过魏舒义手里的炒酸奶,两只手剥栗子,放进嘴里,一个人吃得开怀。 魏舒义没忍住,就说,“能别一个人吃独食么?” 只能闻味不能吃,这太痛苦了。 魏舒义刚启动车子,正打算开走,吴佳人忽然扑过来,狠狠地亲了他一口。 魏舒义满嘴都是那股糖炒栗子的味道。 “好吃吧?”吴佳人抹抹嘴,自己系上安全带。 魏舒义眯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好吃么? 他不知道好不好吃,但他很想吃就对了。 他想吃吴佳人,胜过她手里的栗子。 剥了几颗栗子,吴佳人往魏舒义嘴里丢了一颗栗子。“我们去做什么?”吴佳人想着,接下来该是去约会,看场电影什么的。 魏舒义却说,“我还从没有去过你家,不请我你家坐坐?” 吴佳人似乎犹豫了下。 她想到今早出门已经将弟弟的房间上锁了,便点了头。“可以啊。” 回她家的路上,魏舒义提议,“要不你搬到我那里去住?” 吴佳人斜眼睨着他,并没有进他的语言圈套,她说,“要不我们现在就去领证,明早我就搬去你家。” 魏舒义没答话了。 吴佳人以为自己这话把他震住了,殊不知,魏舒义之所以不说话,其实是在思考结婚这件事。 吴佳人的家住在五楼,要爬楼梯。 魏舒义走在她后面,吴佳人刚把楼道的大门打开,她爬了两步楼梯,忽然停在楼道上不走了。魏舒义跟在她后面,看她停下,也跟着停下来。他问她,“怎么忽然停了?身体不舒服?”吴佳人来经期了,魏舒义以为她是肚子疼。 吴佳人靠着扶手,自上而下,凝视着他。 “哎哟,上了一天班,腿真累啊。”吴佳人叫得很浮夸。 魏舒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很配合地问道,“那…我背你?” 吴佳人严肃地点头,“正有此意。” 魏舒义认命地在她面前弯下腰来。 吴佳人穿着牛仔短裤,很容易就跳到了他的背上。这个天挺热的,两个人身子紧贴在一起,简直就像是两团火。 吴佳人有一米七,因为经常锻炼,看着身材纤细,但体重却不轻,有一百一十斤。 她身上的肉,都是肌肉,看着瘦,其实挺沉。 魏舒义背着她,爬到三楼的时候,开始有些气喘了。 吴佳人就在他背上唏嘘不停,“哎哟喂,年轻人啊,要多锻炼,这才爬几步楼梯,就走不动了?丢脸啊,真给你们男人丢脸。” 魏舒义气得想把他扔下来。 “有本事你来背我!” 吴佳人笑他,“你好意思开口说这话?” “放我下来。”她又对魏舒义说。 魏舒义的确是有些累了,也不逞强,就把她放了下来。 吴佳人在他面前弯下腰来,也不说话。 她的举动,让魏舒义感到莫名。“做什么?” 拍拍自己的背,吴佳人回头对他说,“上来,我背你啊!让你看看,女人也是能干大事的。” 魏舒义担心自己会把她压垮,毕竟他是有一百四十六斤重的人。再说,她正来例假,负重也不好。 “别婆婆妈妈的,快点!” 魏舒义不再纠结,轻轻地将自己压在吴佳人背上。 吴佳人掂了掂重量,说了句,“还行,跟我师哥差不多重。” “你背过他?” “不,我过肩摔他的时候,感受过。” 魏舒义就不说话了。 她穿着五公分的中跟皮鞋,背着魏舒义上楼,显得特别轻松自在。到了家门口,吴佳人放下魏舒义,魏舒义仔细看了看吴佳人,发现吴佳人脸不红气不喘,特别淡定。 他身为男性的自尊,瞬间受到了伤害。 吴佳人的家是两室两厅,外加一个小书房。进门后,吴佳人找了双一次性鞋套给魏舒义,她自己则脱了皮鞋,踩着凉拖鞋进了屋。 吴佳人去给魏舒义倒茶。 魏舒义低头穿好鞋套,一抬头,就看到玄关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那是个模样好看的少年,看上去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 仔细看,就能发现,他跟吴佳人其实是有几分相似的,尤其是鼻子往上的部位,特别神似。 盯着那照片看了片刻,魏舒义对捧着茶杯,正走过来的吴佳人说,“这是你弟弟?” 吴佳人笑了下,说,“是啊,我弟弟,长得像我,好看吧?” 魏舒义点头,“好看。” “过来喝茶。” 吴佳人将茶放到了茶几上。 魏舒义走到布艺沙发上坐下,端着茶杯,看到电视柜旁边的定制柜台面上,放着几个相框。有吴佳人的单独合照,有她和她弟弟的合照,还有小时候,他们姐弟俩和他们父母的照片。 吴佳人的父亲长得特别好看,即使只是一张照片,也看得出来,他年轻时绝对是个大帅比。 她的母亲看着比较端庄,模样并不算多美,胜在五官端正,气质娴静。 这本该是一个幸福之家。 “你父母什么时候离世的?” 都是没有双亲的人,魏舒义看吴佳人平时的表现,并非是那种沉溺在过去的悲痛中,不敢前进的人。因此,问这事的时候,也没太避讳,问的蛮直接的。 吴佳人果然没有露出太悲伤的表情。 她的反应还算冷静,她说,“挺小的时候,大概七八岁的时候,我父亲就去世了。我母亲一个人经营一家广告公司,带着我和我弟弟。后来,她患了癌症,也去世了。”已经过去太多年了,曾经再痛苦的伤,也都过去了。 “不过母亲去世后,给我们留了很多钱,所以我们日子过得也还好。”并没有孤儿就无依无靠,生活艰难的问题。 魏舒义点点头,说,“那我们差不多。” 他喝不惯红茶,就抿了几口。 抬头,在那些照片上多看了几眼,魏舒义这才问,“你弟弟跟你住一起么?” “嗯。” 魏舒义感到意外,“我怎么从来没有见到过他。” 吴佳人端着茶杯的双手,微微地抖动一下。 她的眼里,也装着一丝痛意。 不过很快,就被她给压了下去。 “你肯定没有见过他。”吴佳人语气听上去挺平静的,她说,“我十七岁…不,快十八岁的时候,我弟弟死了。” 魏舒义拿着杯子的手一歪,差点将那杯茶水抖了出来。 他放下茶杯,平复好内心的震动,这才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吴佳人。 吴佳人一副平静淡定的神情,一时间,魏舒义分辨不清,她是真的已经从弟弟的死亡打击中走了出来,还是太会假装了。他喉咙有些发紧,他听见自己紧忧地问了一句,“他、他怎么死的?” 吴佳人抬眼看着他,目光从容而漠然,似乎真的没有难过和悲伤。 “病死的。” 吴佳人见魏舒义似乎松了口气,又说,“他心脏不太好,没法医,就走了。” 魏舒义彻底放下心来。 他也不知是为何,当听到吴佳人说她弟弟已经去世的时候,他竟然想到了不久前的那一晚,吴佳人对她讲的那个故事智障少年和问题少年的故事。他赶紧端起那杯红茶,仰头将它喝了个干净,也没尝出个个中滋味。 两个人又围绕张扬的病情聊了一会儿,没多久,吴佳人就感到饿了。 魏舒义提议,“我们出去买菜,回来我做吧。” “算了,你这些天也挺辛苦的,我们出去吃吧。” 一想也好,魏舒义就带着吴佳人出去吃饭。 小区外面就有几家饭馆,吴佳人今天想吃口味重的食物,魏舒义就挑了一家川菜馆。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两个人站在饭店门口,没有上车,也没有说话。 天气彻底热起来了,哪怕已经是晚上了,两个人在街边站了会儿,也有些热了。 魏舒义今天说,让吴佳人搬去他那里住,并不是开玩笑,而是试探。但吴佳人也就当做玩笑,给回拒了。看来不结婚,他们是不会同居了。 魏舒义想着,既然已经来了,今晚就去吴佳人家住一晚,但吴佳人似乎没有要邀请他的意思,魏舒义总不能厚着脸皮主动开口提要求。 “额…”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吴佳人说,“你先说。” 魏舒义就说,“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吴佳人张张嘴,到底没有将挽留的话说出来。她本来是想跟魏舒义说,如果不介意的话,今晚就去她家住。 但魏舒义先开口了,吴佳人也就不做邀请了。 “好吧。” 魏舒义心里挺失望的,他咬牙切齿地上了车,都不跟吴佳人说拜拜,开着车就跑了。 吴佳人摸摸鼻子,总觉得魏舒义是生气了。 她步行回家,在小区门边的小卖部买了一袋子冰淇淋,顺手从里面跳了一支芒果味的,含在嘴里吃,一边吃一边回家。 嘀嘀—— 她的身后,响起车滴喇叭声。 吴佳人确认自己是挨着边走的,就没回头。 嘀嘀—— 嘀嘀—— 喇叭声还不依不饶呢。 吴佳人愤然回头,打算教训一下这个乱按喇叭的无良司机。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一辆熟悉不过的沃尔沃。 吴佳人:“…” 眼里露出愕然之色,等那车停下,吴佳人才走过去。 叩叩—— 她一敲车窗,那车窗就摇了下来,露出车内,魏舒义那张阴沉的脸。 吴佳人有些诧异地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魏舒义终于偏过头来看她,两人目光对上,吴佳人在他眼里看到了许多阴翳。 魏舒义板着那张跟谁欠了他钱似的臭脸,教育吴佳人,“虽说咱俩没结婚,但你已经去我家住过好几晚了,礼尚往来,邀请我去你家住一晚,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吴佳人哭笑不得,“你在跟我气这个?” 魏舒义不自然地撇开头,看着别处。 “其实我本来打算邀请你去我家留夜的。”见魏舒义终于又肯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吴佳人弯唇浅笑,又说,“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主动开口说要回自己家,以为你不想去我家,我才不说的。” “…是么?” “真的。” 好吧,他愿意原谅他了。 把车停在她家楼下,魏舒义走下车,看到她手里没吃完的冰淇淋,以及她另一只手上提着的装冰淇淋的购物袋,他眉头紧紧地拧起来了。“你不知道你现在不能吃冰的?” 吴佳人说,“我又不痛经,吃点没事。” “不行,经期吃冰的容易导致宫寒,给我扔了。” 吴佳人哪舍得,“不行,我花钱买的,扔了可惜。” 第325章 他是大福娃(三更) 她很快就找到目标。 03号房里的人,就是那个境外毒枭。 正巧,领班的大姐在招呼公主们做准备,打算去三号包厢陪酒。她面前,站着一水儿的美丽佳人,这些人都是会所的红人。将她们统统包下了,足以证明三号包厢里的人的身份,定然非富即贵。 吴佳人飞快放下酒杯,趁领班不注意,混入人群中。她本就化着浓妆,身材又妖娆,混入公主群里,那领班大姐硬是没有发现她。 一群衣着性感的公主们,按照顺序进入3号包厢。 总共有七个公主,而包厢内,却只有三四个男人。 她们的入场,让那些男人们默契的停止交谈的声音。他们纷纷抬起头,目光在这群公主们的脸上,肆无忌惮地打量。发现有人在打量自己,吴佳人特不要脸地朝对方勾唇浅笑,顺便挺了挺胸。 那男人:“…” 略愕然了一会儿,男人就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但同时,他的眼里,也对吴佳人生出一抹兴趣来。 吴佳人垂头,眸子里闪过精光之色。 这个男人,就是那个名叫查尔的外国毒枭。 大家分别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丽莎。” “我是朱莉。” “我是sara。” 一个个,长着一张中国人的脸,却都取了个土里土气的英文名。 吴佳人站在倒数第二个,轮到她的时候,她笑得又魅又浪,说话语气不嗲,却特别抓人心,“大家好,我叫魏珍珠。”她是魏舒义的掌上明珠。 陡然听到一个中文名,大家都挺意外。 那领班大姐终于分了吴佳人一个诧异的眼神。 这妞儿什么时候来的? 见三号包厢的客人之一,似乎对吴佳人特别感兴趣,那领班就压下了心里的猜测。 最后,那四个男人,挑选了六个女孩,吴佳人就在其中。 大家各自往自己相中的男人那里跑,吴佳人跑得特迅速,直奔那男的而去。“哥哥,你真好看。”吴佳人一坐下,就给这男的拍马屁。 男人年龄看上去约莫四十岁,身材中等,穿着西装,五官生得大众化,丢人群里也找不出个优点来。但就是这么个不打眼的人,却是东南亚比较有名的毒贩。 他见到吴佳人的笑容,虽然不懂她在说什么,但猜到或许是好话,就大笑一声,一掌,拍在吴佳人屁股上。 吴佳人:“…” mmp! 心里已经开骂了,吴佳人脸上却还挂着那道甜甜勾人的笑。她学其他女人那样,一边给男人倒酒,另一只手则在他的腿上摸来摸去。那男人惊讶于吴佳人的大胆,却又喜欢她这种不加掩饰的勾引。 往往大毒贩,自己是不会吸毒的,他们都很惜命,知道毒品这个东西,碰上了,就再也戒不掉。所以吴佳人并不担心他们喝的酒水里面是否有毒,她敬男人一杯,自己也跟着喝几口。 不像其他女人那样,只顾着哄男人喝,自己却滴酒未沾。 男人很快就对吴佳人放开了心怀,他的手在吴佳人这里摸一把,那里又摸一把。吴佳人笑容不变,忍了又忍。 “你们要的那批零件,已经生产好了。”身边的男人,用英语说了这么一句话。 吴佳人留意到他的话,逐渐活动起心思来。 “那就好,什么时候运来?我们公司缺货严重,都快断货了,还有好多人等着提货。”答话的人,吴佳人是见过的,就是上次从制毒窝点逃出去的那个头目,叫段可。 吴佳人心里有些诧异,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滨江市的毒贩头子。 所以,原本该在这里跟查尔会面的毒贩头子,为什么没有来? 他是不是提前收到了消息? 吴佳人想着一切的时候,神情、目光,看着都很正常。 查尔怎么也猜不到自己身边坐着的女人,就是一个警察。 听了段可的话,查尔低头沉思了下,才说,“最好是走水路,时间你定吧。” “好。” 就在这时,包厢外传来喧哗之声。 “警察查证!” “都把证件照拿出来!” 听到康辉的声音,包厢内名叫查尔的男人,瞬间变了脸色。他手从吴佳人身侧拿开,起身就要悄悄遁走。于此同时,以段可为首,前来会面的三个男人同时起身,一前一后想要逃出这个包厢。 这时,身旁的美人蛇忽然站起身,一个擒拿手,扣住了查尔的肩膀。 这一变故,惊呆了段可和查尔他们。 查尔一愣,回头,看了吴佳人一眼,顿时明白了她的身份。 他目露凶光,当即用另一只手,从裤腰后面掏出手枪,对着吴佳人就是一枪。吴佳人快一步松开他的手臂,弯腰闪躲,险险的避过了那颗子弹。见没打中吴佳人,查尔也不恋战,转身就往包厢门外跑。 吴佳人的手却伸到裙子下面了,下一秒,段可他们都看到,吴佳人从裙子底下,拿出了一把手枪! “…” 所以说,女人的裙子就是碍事! 吴佳人掏出枪朝大门开门,查尔跑得快,子弹打在了他的脚后跟三四公分处。见没打中,吴佳人跺跺脚,然后回头,这一次,却是将手枪对准了段可。“都给我老实点儿,不许乱动!” 段可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在想办法逃脱。 吴佳人看到了,冷嗤一声,挖苦他,“你的脚敢动一下,我就废了它!你看看,是你逃跑的速度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话声刚落,从门外又进来一人。 正是穿西装便服的康辉的。 与吴佳人对视一眼,康辉说了声,“干得漂亮。”他拿出枪和手铐,在吴佳人的协助下,将段可三人全部拷住。 吴佳人盯着段可的脸,眼中装着不加掩饰的嫌弃。她对康辉轻声说道,“那个人又一次出卖了我们。” 两人对视,目光都很深沉。 康辉和吴佳人都是知道那个贩毒大枭真实身份的人,没在包厢里见到那个人,说明内鬼提前给那个人通风报信了。 场合不对,两个人没有多说。 吴佳人让康辉看着这三人,她则去帮助黄骏生他们抓查尔。 查尔跟着这些人逃跑,刚跑到一楼,就看到站在大门口的黄骏生和唐江云他们几人。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将枪小心收起,转身进了洗手间。随手抓住一个在小解的青年,查尔将那人的衣服和帽子扒了,将他关在厕所,用皮带绑着他的手,又用厕所毛巾堵住他的嘴,这才乔装打扮好,走了出去。 吴佳人从二楼下来,见黄骏生和唐江云站在门口,脸色微微一变,她忙问,“人呢?” 黄骏生摇摇头,“没看见。” “不可能。我看着他跑下楼的!” 唐江云就问,“他会不会是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黄骏生又摇头,也说,“不可能!” 说话的时候,又有一群人聚会散场,打算离开。 这群年轻人都是一幅俊俏时尚的打扮,穿修身西装带耳钉,个个都长得很不俗,跟电视上那些男团明星似的。吴佳人站在黄骏生身旁,目光在这群人脸上扫了一群,很快就移开。 就在这群人要与他们擦肩而过之时,黄骏生注意到有人掉了一个手机吊坠,他立马转身,喊住这群年轻人。“等等!” 突然被叫住,这群人都是一愣。 黄骏生刚伸出一条腿,打算去捡起地上的手机吊坠。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戴帽子的人,忽然拔出腰后的枪,对准黄骏生的脑袋就要开枪。那是查尔,他以为黄骏生突然叫住他们,是发现了他。 吴佳人和唐江云同时发现异常。 “黄队!” “小心!” 吴佳人急忙提醒黄骏生,与此同时,唐江云迅速站到黄骏生身侧,将他的身影挡住。 砰—— 查尔按下了扳机,子弹打中了保护黄骏生的唐江云。 黄骏生愕然抬头,就听到用身体护住他的唐江云,痛得闷哼一声。 唐江云脸痛到肌肉抽搐、扭曲,他笔直的一双腿,缓缓地朝下滑去。“阿云!”黄骏生赶紧抱住要跪倒的唐江云。 第326章 要不我们同居?(一更) 吴佳人在经历片刻的失神后,很快就回过神来,她忙冲外面的人群吼一声,“警察办事,所有人都蹲下!” 闻言,那些人全都抱头蹲了下来。吴佳人看到查尔跑到马路中央了,二话不说,持枪就朝查尔射杀。 砰砰两声,有一枪打在了查尔的左肩,另一枪则打在他的后腰腹位置。 “啊——” 查尔倒在了地上,还想捡起枪射击吴佳人。 吴佳人一边对后面的车子摆手,还得提防查尔开枪。她跑到查尔的身边,一脚将枪从他手里踢走,这才弯下腰,生擒了查尔。 很多老百姓都是第一次看到现场版的警察抓犯罪分子,又好奇又害怕,忍不住抬头观望。 瞧见这女警察好看的跟明星似的,蹲在路上的人开始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早知道咱滨江市警察这么好看,我当初也考警校去了。” “嘿,我跟你说,这样的女警,一千个女警里面最多找出来一个。” “真好看。” “打起罪犯来,毫不留情,够狠,够辣。” 林致站在一楼的大厅中央,瞧见吴佳人拖着查尔往这边来,眼露痴迷之色,他说,“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真够味。可惜了…” … 唐江云的左边肾部受了枪伤,被第一时间送到最近的市一医院。 上一次张扬因公受伤,黄骏生心里挺痛苦的,这一次,唐江云为了他受伤,他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该上班的还是要去上班,只留下黄骏生和康辉在医院陪着。 吴佳人和高旭以及宋磊他们一起,负责将毒贩运送到公安局。起初,查尔和段可都还不肯承认,结果吴佳人往桌上扔了一段对话录音,正是那二人在包厢里说的那段隐晦的话。 面对这份录音文件,段可还是不承认,他冷笑,说,“我说的是零件,你凭什么说我贩毒。” “哦。”吴佳人双手环胸,面无表情盯着对面的段可,讽刺说道,“段先生,你只是一个食品厂公司下挂名的小经理,你们厂需要用什么零件?” “包装袋?还是地沟油?” 她讽刺轻笑,调侃段可,“没看出来,屁大点儿一个食品厂,竟然还得从国外进口零食包装…” “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个查尔是东南亚小有名气的一个毒枭,没想到啊,如今这年代,贩毒竟然还没有制作零食包装袋赚钱,啧啧…”吴佳人故作夸张地摇头,一旁,宋磊看得嘴角直抽抽。 段可被她嘲笑得脸颊发白。 “反正我没有贩毒!”他咬死了不承认。 只要警察没找到实质性的罪证,就不能顶他的罪。 陈建平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严实的袋子,他将袋子放到桌面上,对吴佳人说,“现货,还没来得及放货呢。” 吴佳人戴上手套和口罩,打开那袋子,用手指搓了搓,说,“四号海洛因,高纯度,不低于一公斤吧。” 段可从看到那袋子的时候,心就彻底死了。 吴佳人将袋子系好,让陈建平带去拍照留档,然后送去销毁。 她最后扫了眼面如死灰的段可,这才转身走出审讯室。 带着手套在水龙头下洗了几遍,吴佳人这才摘下手套。她又将手洗了很久,这才擦干手,打电话给黄骏生。得知唐江云的子弹已经取出,目前还未清醒,但不会有生命危险,她这才松了口气。 吴佳人先去深海医院看了一趟张扬,告知他唐江云受伤的事。 听到唐江云受伤,张扬似乎有些恍惚。 “扬哥?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见张扬盯着手里的温开水出神,吴佳人挺无语的,“你那妙妙跟你一样中了枪伤,你就这反应?” 张扬终于抬起头来。 他难得正经起来,问吴佳人,“你是说,唐江云为黄队挡了枪?” 习惯了张扬管唐江云喊作妙妙,陡然听到他一本正经的喊云哥的名字,吴佳人觉得挺陌生的。她点点头,说,“是啊,当时情况紧急,幸好云哥反应快,不然中子弹的,就是黄队的脑袋了。” 眼睑垂下,尝尝的眼睫毛盖住了眼眸。 张扬又出神了。 吴佳人见他今天不在状态内,没待多久,又去办公室找魏舒义。找他要了车钥匙,开着他的沃尔沃,吴佳人去了市一医院。 唐江云已经醒来。 病房里,同时和亲朋好友都在对他嘘寒问暖。 黄骏生的老婆是个小学老师,听说唐江云为了保护黄骏生受了伤,特意跑过来照顾他。受了枪伤,又动了手术,唐江云精神很疲惫,都没办法开口说话。 几个人在他病房待到十点钟,才起身告辞。 吴佳人跟康辉走在一起,等黄骏生也走了,吴佳人这才拉了拉康辉的t恤领子。“师兄,我请你喝奶茶啊。” “好,要大杯的。” “行。” “最贵的。” “都行。” 康辉坐上魏舒义的沃尔沃,他很自觉地坐在了后排。一上车,康辉就调侃吴佳人,“这车,就是比我那破二手车好啊,我身上没灰吧,可别弄脏了你家男人的车。” “少贫嘴!” “啧。”康辉摇摇头,干脆躺在车椅上,一双长腿憋屈地放在车厢过道。 他双手枕在头下,吴佳人开了音乐,都是魏舒义喜欢的曲子。 听着歌,康辉跟着乱哼哼,等一首歌哼完了,他突然说,“其实,我原本怀疑过张扬。” 前方,本来在哼曲儿的吴佳人,听到康辉说这话,脸上的笑容全部消失得干净。“我以为你会怀疑陈建平。” 康辉动了动脑袋,侧身看着前面的车椅后背,他轻笑,自嘲说,“因为他家贫穷,所以他最容易受那些人蛊惑?” 吴佳人没吭声,沉默,便代表默认。 康辉喟叹说道,“不。在我的怀疑名单里,他是第三个人选。” “第一个是谁?” 康辉像是没听到吴佳人的问话,他自言自语地说,“其实,你也在我的怀疑名单之上。” 吴佳人愕然不已。 “为什么?”她是哪里做错了,竟然给了康辉这样的错觉。 康辉解释,“因为你是我们队里唯一的女性。” “你性别歧视?” “不是性别歧视,而是因为,你跟那个人认识。” 吴佳人不说话了。 换做她是康辉,她大概怀疑自己。 “现在当着我的面说这些,你就不怕我真是卧底,办了你?” 康辉摇头,“我还是相信我的直觉,尽管,各种巧合让我不得不怀疑你,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值得信任的人。”如果说宋局死后的局里,还有谁是康辉信任的人,除了黄队,就只有吴佳人了。 “你就是我怀疑名单上的第一人。”康辉直接坦白,又说,“张扬是第二个,陈建平是第三个。” “但现在,我不得不对我素来都准确的直觉,产生怀疑了。”康辉坐了起来,他伸着三根中间的手指,最左边代表吴佳人,中间代表张扬,右边代表陈建平。 他将最左边的手指扳了下来,说,“佳人永远都是我信任的人,所以这个第一,不存在了。” 吴佳人余光瞥了他一眼,专心开车,没说话。 他盯着第二根手指看了片刻,也将它扳了下来。“如果说阿扬是想用苦肉计迷惑我们的眼球,那不得不说,他成功了。”如果一个人,为了麻痹自己的同事,愿意以身涉险到了张扬那个地步,那他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才。 “至于第三位…”康辉表情有些困惑、无助,他个人认为陈建平不会背叛他们,但人心叵测,谁又敢讲话说死。“姑且将他保留吧。这个人,我得观察观察。” 康辉刚闭上嘴,吴佳人就停了车。“到了,走吧,买奶茶去。” 康辉直接给自己点了一杯最贵的奶茶,吴佳人点了两杯,一杯温热的热可可,一杯蜂蜜柚子水。见状,康辉笑了,他感慨道,“我们佳人,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别人的太太吧。” 吴佳人笑了声。 她目光亮晶晶的,她对康辉说,“我迫不及待想要做魏太太了。” “挺好的。”康辉是真的为吴佳人感到开心。 拿到了奶茶,吴佳人将康辉送到家,这才开车去医院接魏舒义。 魏舒义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短袖衬衫,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另一只手提着电脑包。吴佳人到的时候,魏舒义斜身倚靠在公交台旁。见到车来,他这才站直了身。 吴佳人打开副驾驶的车窗,她偏头对要上车的魏舒义说,“今天我来开车吧。” 魏舒义点了头,“可以。” 他刚坐下,扣好安全带,就看到奶茶。 “给我的?” “嗯。” 魏舒义平时是不爱喝这些东西的,念在这是吴佳人亲自买的份上,魏舒义喝了几口。 “你今晚上哪儿去了?” 吴佳人含糊解释了一句,“有个同事受伤了,去看了看他。” “怎么又有同事受伤?” 魏舒义眉头紧紧拧着,有些担忧,“佳人。” “嗯?” 他很想问问,能不能换个工作,但他知道,这个问题太自私了些。吴佳人本来是相当医生的,忽然跑去当警察,肯定有她自己坚持的理念。他不该左右她的理想。 “没事。”魏舒义讲话憋死在肚子里。 其实吴佳人已经猜到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这几天吴佳人身体不便,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难得的没有胡来。 他们会在十一点准时睡觉,一般,魏舒义会玩会儿游戏,吴佳人则找不电影看看。到了十一点,他们相拥而眠,早上醒来,两个人却因为嫌热,早就把对方踢开,各睡一边。 醒来后,吴佳人闭着眼睛走去洗手间刷牙洗脸,魏舒义则提前起床,准备早餐。 吃了饭,时间早的话,魏舒义就送吴佳人去公安局,时间赶的话,就各自去上班。 就这样,过了一段平静的时日。 张扬的身体恢复的越来越好,只是这半年内,是不能回局里工作了。他带伤休假,也觉得无聊,总想要找点儿事干。张扬家里其实不缺钱,他有个哥哥,是开公司的。 得知他无聊没事做,吴佳人和康辉他们就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帮忙投资理财。 张扬也乐得忙碌。 而另一边,唐江云的身体也好了起来,半个月后,他就出院了,回家独自休息。 这天,黄骏生提着水果和他老婆熬得排骨冬瓜汤去唐江云家看望他。 唐江云住的是一间四合院,是祖上传下来的,在滨江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哪怕他这四合院再破旧,那也是一笔巨款。黄骏生到的时候,唐江云就躺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小憩。 黄骏生将汤倒进大碗里,端到他面前,命令他,“喝!” 唐江云有些无奈,他对黄骏生说,“队长,其实你不用这样,你这样两头跑,也挺累的。” “让你喝你就喝,哪来那么多废话。” 唐江云只好喝了那汤。 第327章 裙子就是碍事(三更) 唐江云本就是个不多话的人,喝完汤,就沉默的看着黄骏生,也不主动找话题聊。 黄骏生早已习惯他这闷瓜性子,两个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地坐了半晌,快两点钟的时候,黄骏生才起身。他说,“我得去上班了,今晚还得加班,有得忙。” 唐江云终于开了口,“黄队,最近有那么忙么?” “是啊,最近那些毒老鼠们又开始嚣张了,老子一天不给他们松松皮,他们就找事做。”黄骏生对那些毒贩子的痛恨,对得起那些毒贩子给他狗贼黄的称号。 闻言,唐江云叹息一声,他说,“要不,我再休息几天就回去…” “你给我闭嘴,身体没养好之前,不许去上班。” 黄骏生也是个暴脾气,深知继续说下去,黄骏生就会真的动怒了,唐江云不得不闭嘴。 黄骏生他们下午四点多就离开了公安局,黄骏生五点多钟的时候吴佳人她打了个电话,让她给唐江云送晚饭去。唐江云一个人生活,他身体不好,没有人送饭,估计就只能吃外卖。 吴佳人晚上七点上班,接到电话,她赶紧做了些菜,用饭盒装着,送去了唐江云他家。 唐江云果然打算吃外卖,吴佳人来的时候,他刚好拿到外卖,已经打开了,正准备吃。 见到吴佳人来,唐江云挺惊讶的。 “佳人?”看到吴佳人手里的食盒,唐江云哭笑不得,“怎么,这是打算把我当做残疾养?” 吴佳人一句废话都懒得讲,直接将他点的外卖扔进了垃圾桶。 “黄队打电话给我,让我给你送饭来,你也是,你现在是病人,少吃些不干净的。”吴佳人将食盒一一打开,唐江云扫了一眼,荤素搭配均匀,菜色不错,一看就是用了心做的。 他心里暖烘烘的,吃饭的时候,全程低着头,眼圈还有些红。 吴佳人倒是被他这反应给吓坏了。 “诶,云哥,你可别哭啊!”吴佳人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话不多,表情寡淡的云哥,竟然说哭就要哭了。 唐江云揉了揉眼睛,他说,“别笑话我,我父母离婚后,各自找了新的家庭。我这家里,好久没来过人了。一时激动。” 吴佳人觉得他这解释有些牵强,但她也没再追问他。 “对了,黄队他们今晚有任务?” 吴佳人也没避着唐江云,就点了头,说,“嗯,今晚滨江大河举办游轮盛会,我们查到消息,说是有人在游轮上交易毒品。” 唐江云皱着眉头,说了句,“现在这些毒贩子,是越来越猖狂啊,怎么打也打不完。” “是啊。” 等唐江云把饭吃完,吴佳人收拾了食盒就走了。 唐江云坐在他家的红木椅子上,他看着垃圾桶里的外卖盒,眼圈又开始变红。 吴佳人将食盒放到车子后排,就去局里上班。 晚上八点多,魏舒义来了局里。今晚是滨江市的游轮晚宴,整个上流社会都去参加了,乔玖笙和方俞生难得土豪一次,直接包下了一艘游轮,也邀请了魏舒义。 魏舒义本来打算带上吴佳人的,但吴佳人说今晚不能请假,只能遗憾缺席了。 他到了公安局门口,也没进去,直接给吴佳人打了个电话。 “我在门口,你把钥匙送下来。” “好。” 吴佳人拿着车钥匙下楼,见到魏舒义,心情就好了起来。现在是上班时间,吴佳人知道分寸,见了魏舒义,也没做出过分举止。将钥匙给了魏舒义,吴佳人说,“虽然我不能去参加游轮晚宴,但你要记得给我拍照片,回来给我看。” 点点头,魏舒义承诺一定会拍很多的照片给她看。 他打开车,看到后排的食盒,挺意外的。“这食盒是怎么回事?” 吴佳人解释,“云哥不是受伤了么,黄队不放心他,让我做了饭给他送过去。” 魏舒义蹙眉,问她,“云哥是谁?” 吴佳人挑眉,“你不认识?” 魏舒义迷茫摇头。 吴佳人笑了,“说云哥你可能不认识,说妙妙你认识吧?” 一听妙妙这名,魏舒义就知道云哥是谁了。“原来是那个古诗老兄。” “什么古尸老兄?”吴佳人把古诗理解成了古尸。猜到她是曲解了自己的意思,魏舒义不得不解释一句,“是诗词的诗。” “你怎么知道我们云哥爱古诗?” 魏舒义就把他前段时间在电梯里跟唐江云遇见的事,讲给吴佳人听了。“张扬不是受伤了么,他住院的时候,那个妙妙去医院看了他。我刚好在电梯里跟他遇见了,他那会儿正好在刷微博,就看到了他发的微博动态。” 说着,魏舒义即兴背了一首诗,“春色到江断,野香涵日娇。鸟穿芳树语,人隔远山樵。”背诵完,魏舒义说,“这首《郊外》知道的人可不多,没看出来,你们那妙妙竟然是个古诗爱好者。” 吴佳人说,“他微博里经常发些诗词什么的,习惯了就好。” “嗯。”魏舒义坐上车,启动了油门,吴佳人若有所思地站在一旁。 魏舒义的车缓缓从她面前开过去,刚开出几米远,吴佳人忽然冲大声地问了一句,“你刚才说,那首诗叫什么?” 将车停下,魏舒义将头伸出窗外,朝吴佳人露出迷茫之色,“怎么了?” 吴佳人快步跑过来,她脸色瞧着有些不对。 她又问,“你刚才念的那首诗,叫什么?” “《郊外》?” 吴佳人轻声说,“郊外…”她猛地瞪大眼睛,一把抓住魏舒义的手,急切地询问他,“你记得他是在哪天发的这首诗吗?” “不记得了。” 吴佳人的反应太奇怪了,魏舒义有些无措,“有什么问题么?” “我也不确定。”吴佳人的脸上有些难看,她说了句,“你先回去,我稍后联系你。”说完,她就快速跑回了局里。 魏舒义皱起眉头来。 这就是一首普通的诗,没有什么不对吧。 … 吴佳人跑回办公室的时候,脑袋里都在嗡嗡作响。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盘踞在她的脑海里。 尽管,她知道这个念头是不着边的,但这个想法一旦萌芽,就控制不住的生根、发芽,开花。 吴佳人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急忙从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界面。 她翻了翻关注的人,没找到唐江云,便抬头大声问其他几个同事,“你们有谁知道云哥的微博名么?” “我知道,叫云卷云舒。” “哦。” 吴佳人赶紧搜索云卷云舒这个用户名。 林松见她上班时间玩手机,还跑过去敲了敲她的脑袋,警告她,“上班时间逛微博,小心被抓到了挨骂。” 吴佳人任由他打,闷不吭声,只顾着翻找云卷云舒。 她的反应有些奇怪。 林松在她的办公桌上坐了下来。 “怎么了?”他问。 吴佳人还是没有说话。 她抿着嘴,唇角平直,一副急切而严肃的模样。 林松也不由得跟着严肃起来。 云哥的微博有什么问题么? 他盯着吴佳人的手机屏幕。 吴佳人终于找到了云卷云舒,微博介绍一个字都没有,但他的微博动态却很少,除了古诗外,就只有偶尔转载的几条萌宠视频。他最近更新的一条微博动态,还是一个多月前。 ——春色到江断,野香涵日娇。鸟穿芳树语,人隔远山樵。 吴佳人特别注意了一下更新时间,正是他们出任务去郊区捣毁赌窝的那一天。 这首诗的名字叫做郊外,那天他们要去捉拿毒贩的地方,也是郊外。 吴佳人捏着手机的手指,变得苍白泛青。 第二条微博,是一个萌宠视频,并无任何不妥。 第三条微博,是三个多月前。 ——通天河上称良将,高老庄中作秀郎。 这句诗,描写的是十二生肖里面的猪,也是西游记里面的猪八戒。 这句诗,本没有奇怪之处。但是,宋局死的那天,就是受到了消息,说是那个隐匿的大毒枭,在高老庄饭店参加杀猪宴,还将在那里与南方某个城市的毒枭做交易。 结果,却是有去无回。 如果,一个月前的那条微博,仅仅是巧合。那么,三个月前的这条的微博又怎么解释? 林松瞧见吴佳人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也跟着紧张起来。“云哥的微博,有什么问题吗?” 吴佳人想说点儿什么,张嘴,却发现自己难以开口,就像喉咙里卡了一根刺,根本发不出声。就在这时,微博的最上方提醒该用户有新动态。吴佳人赶紧点击刷新。 一条新的微博,出现在云卷云舒的动态页面——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水、船! 轰! 吴佳人脑子都要炸了。 “师、师兄!”吴佳人说话结结巴巴地喊了声师兄,她吓得俏脸毫无血色,她想退出微博,给康辉打电话,结果太紧张,手一直在抖。林松见了,夺过她的手机,就问,“要做什么,我来!” 吴佳人一把抓住他,力气很大,疼得林松龇牙咧嘴。 “快、快打电话给师哥,内、内鬼是云哥。”说完,见林松几乎都呆住了,吴佳人急得朝他吼,“快啊!” 林松回过神来,忙翻开通讯录,给康辉打电话。 … 今晚,滨江市的江面上特别热闹,数十只小型游轮行驶在江面之上。 今晚是滨江市的游轮晚宴,游客坐在游轮之上,可以观看滨江市的夜景风光,还可以观看烟花表演,和国际上少见的大型空中3d投影表演。今晚,已故歌星邓丽君,将会以3d方式,呈现在滨江市的夜空之上表演。 而在滨江河上,是最好的观赏地点。 今夜,几乎整个滨江市的上流社会人士,都齐聚在滨江河上。乔玖笙他们游轮是有两层,人还挺多的,有他们夫妻两人,方家所有人,连带万浪管家和锦姨,以及戚不凡和戴初空都来了。 乔玖笙穿着一袭红色的挂脖长裙,方俞生则穿了一身白色亚麻休闲套装,两个人站在甲板上,一边聊天,一边朝江里投鱼食。 戴初空今天也没穿校服,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收腰连衣裙,夜晚也很热,她将头发扎了起来。方俞卿也来了,她马上就高三毕业了,已经十八岁了,穿了一条有些小性感的嫩黄色吊带裙。 姜家的人也包了一条游轮,不过姜唯却跟着方俞卿上了方家的游轮。 几个年轻人自己在动手烧烤,徐萍菲抱着方善,忙着自拍。锦姨在照顾两个小宝宝。 魏舒义来的时候,游轮正要开走。 见到他,乔玖笙赶紧招手,“魏大哥,快上来,你差点就错过时间了。” 魏舒义大步踏上游轮。 游轮缓缓驶离岸边,在宽阔的滨江市大河上缓缓游行。 见他孤身一人,乔玖笙就问,“佳人姐姐没来吗?她值夜班?” “嗯,脱不开身,我一个人来了。” 魏舒义脖子上挂着一个单反。 他看了看手表,说,“表演会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了。” “佳人姐姐能一起来就好了。”知道吴佳人工作性质不同,乔玖笙就没再说。 第328章 这个女警有点美(一更) “有水果咖啡茶和果汁,你自己挑,随意些。”乔玖笙忙着喂鱼,也就没怎么招呼魏舒义。 魏舒义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用手机拍了张滨江市的夜景,然后打开微信,给吴佳人发了过去。 很意外,吴佳人竟然没有回复自己。 挑了挑眉,暗想吴佳人可能是在忙,魏舒义便没再骚扰她。 很快,半个钟头过去,滨江市的高空之上,出现了一道光影屏幕。 身穿粉色绣玉兰花旗袍的邓丽君女士,笑意吟吟地出现在高空之上。那一瞬间,无论是滨江河上的人,还是滨江市区的人,都抬起头,仰望着这位美丽迷人的女士。 她以一首甜蜜蜜开场。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啊~在梦里…” 邓丽君女士的嗓音十分甜美,她的歌声传遍大街小巷,整个城市,掌声、呐喊声齐鸣。 受到气氛感染,方俞生忽然搂住乔玖笙,狠狠地吻了她一口。 魏舒义看见他们接吻,特别想念吴佳人。 … 康辉他们登上一条小游轮,也听到了邓丽君女士的歌声。 黄骏生表情难得一柔,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中的女人,对身旁的康辉说,“我老婆是她的歌迷。” “我妈妈也是。” “她可真是位万人迷啊。” 低下头,黄骏生他们顺着甲板往里面走,没看到人,他立马蹙起眉头。这时,康辉的手机震动起来。 康辉掏出来看了一眼,见是吴佳人,他想了想,还是接听了。 他压低声音问吴佳人,“佳人,打电话有什么事?我们已经上游轮了。” 吴佳人夺过林松手里的手机,有些慌乱地跟康辉说,“师兄,我们都搞错了,内鬼不是陈建平,是云哥!” 康辉眉头一拧,心里感到不妙。 “到底怎么回事?” “诗、那些诗,是云哥给敌人通风报信的方式!师父死的那一天,他发了一条高老庄的诗,扬哥受伤那天,他发了一条名叫郊外的诗…”吴佳人快要哭了,她一直紧绷着情绪,不许自己哭。 她急躁地对康辉说,“师兄,你们快回来,刚才两分钟前,云哥又发了一条跟船只江河有关的诗词。我怀疑,我怀疑你们中了敌人的圈套!” 像是为了验证吴佳人的猜测,高旭突然回头对黄骏生喊了一声,“黄队,这艘游轮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黄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宋磊也变了脸色。 黄骏生也意识到了危险。 他竖起耳朵,听到了嘀嘀的计时声音。 他是从重案组转到禁毒队的,他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 这是…计时炸弹! 康辉拿着手机,颤抖着双唇嘴,对黄骏生,“黄队,阿云是内鬼。” 黄骏生脸色猛地生变。 就在这时,有人发现了计时炸弹。 距离爆炸时间只有五秒了,拆除是来不及的了。 一股凉意,从尾脊骨开始,传遍每个人的全身。黄骏生蓦地张开嘴,嘶吼地对所有人喊:“跑啊!” 十多个人,同时朝甲板方向跑。 吴佳人通过电话,也听到了那嘀嘀的声音,她吓得腿都软了。 五秒钟的时间,只有三四个人跑到了甲板之上,他们在第一时间跳入水里。但更多的人,却是还在船舱内奔跑。康辉忽然感觉到有人在身后推了自己一把,手机也掉在了甲板上。 康辉愕然回头,看到了伸出了一双手推他,还来不及收回,整个人就朝地板上扑倒的黄骏生。 黄骏生的身后,是轰然席卷开的火光… 康辉摔进水里,他眼睁睁看着爆炸的火焰将黄骏生的身体吞没。 他沉入水底,听到了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砰—— 听到爆炸声,吴佳人彻底崩溃。 “不要!”悲愤的呐喊,撕心裂肺,她喊道声音嘶哑,整个人顺着办公桌滑下,瘫坐在地上。 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人,全都呆住了。 正在睡觉的方铁蛋和方静静都被爆炸声惊醒。 “哇——” “哇——” 两个小孩子都哭出声来。 好在他们都呆在船舱里面,不会震伤耳朵。方俞生在爆炸声响的那一瞬间,飞快地将乔玖笙拉到了怀里,用身体将她保护起来。 爆炸声连续响了两次,才归于平静。 滔天的火焰,照亮了东边的天空。 城市内,烟火同时绽放,点亮了这个城市的夜空。但谁能想到,就在几里之外的滨江河面之上,却有数名人民公仆因公殉职。 方俞生松开乔玖笙,两个人同时转身,看向东方。 戚不凡也松开怀里的戴初空,他看着东方,闷声说,“听这声音,是游轮爆炸了。” 方俞生略一沉思,就说,“肯定已经有人打电话报警了。这样,不凡,你先开小游艇去看看有没有落水的人,能救一个算一个。”他又侧头看向魏舒义,不等他开口,魏舒义就说,“我会急救。” 方俞生点点头。 他又对乔玖笙说,“阿笙,你带着孩子们先回去。这样的画面,不要让他们看到了。” “好。” 其他人都下了游轮。 戚不凡开着小游艇去东方救人。 方俞生让船长将他们的游轮开到东边。 他们到的时候,戚不凡的游艇上,躺着两个受伤不轻的人。 魏舒义和方俞生一起,将游艇上的人搬到游轮上来。戚不凡继续潜进水里,去救其他人。他们只在爆炸的游轮附近寻找生存者,不敢靠游轮太近。 将所有伤者平放躺在游轮甲板上,魏舒义打量了一眼面前的这个男人。男人的一条胳膊已经断了,胳膊不翼而飞,被炸开的伤口血肉模糊,鲜血不停地往外冒。魏舒义赶紧给他做急救止血处理。 他做好了处理,擦了擦那人脸上的河水与血水,却看到一张熟悉的人脸。 “高哥?” 这人,正是吴佳人的同事,高旭。 魏舒义本来心猛地提高,高旭在这里,那康辉不也在? 高旭还活着,只是痛得难以承受,他痛嚎,一边悲嚎一边哭喊,“死了!好多人都死了!叛徒!叛徒!” 方俞生也在替另外一个做进行急救,那个人的左脚没了一半,看上去十分血腥,让魏舒义感到意外的是,方俞生的表情竟然十分镇定从容。只见,他用一个塑料袋,将那人的小腿缠紧,然后将那人的腿高高抬起,防止血液流失过多过快。 做完这一切,他才偏头问魏舒义,“认识?” 魏舒义言简意赅解释,“是佳人的同事。” 方俞生心跳微快,“那佳人?” “她今晚在局里值守。” 悄悄松了口气,方俞生见戚不凡又带来一人,忙起身将那人搬到游轮甲板上来放好。 这次这人,还算完整,至少身体上看着似乎没有残缺。 魏舒义认出这是康辉,倒是松了口气。 他给康辉按压了胸部几次,见他未醒,不得已,只能弯腰,用嘴对嘴的方式给他做人工呼吸。 “咳——” 康辉终于醒了过来。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黄骏生的下落,“黄队呢?”他甚至都没有看清魏舒义是谁,只以为他是同行,抓住他的手就慌乱询问。 魏舒义摇摇头,说,“还没找到。” 康辉终于认出他来。 他让魏舒义将他扶了起来,他看了看躺在自己身边的同事,眼里聚满了痛苦之色。 戚不凡又捞起一个人,不过这人,受伤严重,加之溺水,已经死了。 见到那人,康辉冲过去,一把抱住他,下巴贴在那人的头上痛嚎,“磊子!”明明几十分钟钱还跟他有说有笑的兄弟,现在竟然躺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了。 康辉抱着宋磊的尸体痛哭。 谁能想到,内鬼竟是唐江云,而原本被他怀疑的陈建平,已经跟黄队一起,葬身在火海里。 魏舒义站在一旁,心里沉甸甸的。他没说话,他甚至想抽烟,手伸进兜里摸了摸,什么都没摸着,这才作罢。 过了十多分钟,警车先一步赶来,救护车紧追其后。 这一次,他们缉毒队,来了十二个人,死了六个,残了两个,活着的除了康辉,就只有最先跑出甲板跳进海里的几个警察。 康辉都没有去医院,他直接去了唐江云的四合院。 唐江云站在院子里,看见他来,丝毫不觉得意外。 康辉不管三七二十一,跑上去,一脚就将他踢翻在地上。唐江云被踹到在上,猛地咳嗽,停不下来。 “唐江云,畜生!” “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第329章 谁是内鬼(二更) 曾经有多珍惜这个兄弟,如今康辉就有多痛恨唐江云。 康辉骑在唐江云的身上,一拳又一拳,像铁锤一般有力的拳头砸在唐江云的脸上。一时间,这个四合院子里,只听得到康辉的拳头落到唐江云脸上的声音,以及唐江云实在是忍不住,发出的痛哼惨叫声。 男人的铁拳,足以把唐江云的脸揍变形。 唐江云鼻骨塌了,眉骨凹进去一块,他痛到惨叫,却没有跟康辉还手。他只是一个劲道歉,“对不起。阿辉对不起,我该死,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唐江云哭得鼻涕眼泪纵横,听他道歉,康辉只觉得恶心、讽刺。 康辉从唐江云身上爬起来,“想我杀你?”他冷笑,“你做梦,你这样的畜牲,就该去坐牢,去服刑,接受法律的制裁!”他俯身将唐江云的衣领子拽住,将他整个人半提起,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 一个目带恨意,一个眼藏愧疚。 康辉冷笑,笑到流泪,“那么多兄弟,全都因为你死了!他们的家属现在可都在局门口等着,你那些假惺惺的道歉,还是对他们说去吧!你自己亲口去跟黄嫂子道歉,你看看,她接不接受你的道歉!” 唐江云眼神变得颓然绝望,这个素来都木然沉默的男人突然间嚎啕大哭起来,或许是痛的,也可能是懊悔的。他哭得很悲怆,他愤然怒吼,“我有什么办法!” “我有什么办法啊!” “我有钱有车有房子,我什么都不缺,我犯得着与他们狼狈为奸吗?”唐江云像条死鱼一样,翻着白眼看着上方的葡萄架,他忽然停止咆哮发泄,他的哭声也变得压抑起来。 他低声呜咽,一脸痛心地说,“他们抓了可妙…” 可妙,是唐江云唯一的亲人,是他大哥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遗孤。 唐江云的大哥,曾经是一名特种兵,死于一场边境任务中。留下一个老婆和一个孩子。唐江云的大嫂,在孩子六岁那年,找到了另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就嫁给了那个人,移居去了海外。 唐江云就帮大哥养着侄女可妙,因为他很稀罕这个丫头,所以张扬就经常取笑他,说他是妙妙奴隶,后来,干脆就管他喊妙妙了。 妙妙今年才十六岁,刚上高中。 康辉瞳孔一缩,急忙问道,“可妙怎么了?” “黄队这些年手段铁厉,惩治了不少毒贩,破坏了滨江市暗市所有人的利益,他们想扳倒黄队,但是咱们队的人都是一条心,他们根本无法安插卧底。他们不停地试探我们每一个人,这事,你们应该也经历过吧。” 康辉不自觉放开了唐江云的衣领子。 唐江云一头栽倒在地上,浑身剧痛,但他却像是感受不到一样。 康辉没有说话,这两年,队里每个人几乎都被那些人诱惑过,若非他们意志坚定,可能真会有人中招。他也被诱惑过。他问,“那跟可妙有什么关系?” 唐江云用手捂住脸,他很痛苦,不是身体痛,是心痛。 “那群畜牲!他们给妙妙喂了未面世的新型毒品!”唐江云也怨天尤人过、不甘心过、但可妙是他仅有的家人,新型毒品市面上没有解药,只有那些人有,他不得不按照他们说的做。 “阿辉,你不知道我有多痛苦!这两年,我无时无刻不活在恐惧中。每次有任务,我都很痛苦,我不想出卖你们,可我也不想我仅有的亲人去死。对不住。阿辉对不住,是我混蛋,是我该死…” 唐江云愤然爬起来,朝康辉扑了过去,趁阿辉不注意,夺走了他腰间的枪。 康辉以为他要对自己出手,刚想还手,却看到唐江云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手指刚要扣押扳机。 康辉迅速出腿朝唐江云的手踢了过去,准确踢中他的手腕。 唐江云手一抖,那枪射歪了,子弹险险的擦着唐江云的额头,朝身旁的葡萄藤射了过去。 啪—— 枪落在地上。 康辉快速上前一步,用手铐,将唐江云扣住。 “想死,一了百了?”康辉冷笑,却是笑红了一双眼,他目光与唐江云血红的眸子对上,他道,“你没有那个资格!” 康辉将唐江云带去了医院。 董瑞和高旭都已伤残,送来医院,虽保住了命,但断了的手脚却没有办法再次接上。康辉到的时候,那两个人刚结束手术。他们住在同一间病房。 两个人都仰头看着天花板,心思沉重,都不言不语。 家属、同事、领导,都围绕在病房里。 他们对他二人嘘寒问暖,但这两个人,却是满脸悲怆。 一起对敌的兄弟死的死残的残,他们心中又苦又恨。 见这两个人情绪都不对,这些人对视一眼,都轻轻地退出了房间。家属们一边抹眼泪,一边走出房间,出了病房,站在走廊上,就拥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康辉带着唐江云来医院的时候,那些人都被护士请到了休息室。 听到开门声,高旭和董瑞都没有回头,只以为是医院的护工或是亲朋好友。 “阿旭,董瑞。”康辉出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高旭和董瑞同时偏过头来,望向大门。 看见康辉,两个人同时从嘴里发出一道悲怆的呼声,“阿辉,都死了!”喊完,他们的眼睛就红了。 康辉一个大老爷们,也差点当场落泪。 他狠狠地吸了口气,将眼泪憋回去,这才将门后面的唐江云给带了出来。一看到唐江云,高旭和董瑞同时变得激愤起来。 董瑞是个嘴笨的,看到唐江云,他恨得要死,张嘴哆嗦了半晌,也只是咬牙切齿骂了五个字,“王八蛋!畜牲!” “日你娘的,滚出去!老子看见你就觉得恶心!”高旭就不同了,他平时跟唐江云关系还不错,得知唐江云是内鬼的时候,高旭还不敢相信。 直到那游轮爆炸,他被戚不凡从水里捞了起来,躺在甲板上,发现自己还没死,他才逼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面对董瑞和高旭的怒气,唐江云并不解释,他深深地将头低下,大滴大滴地眼泪,砸在病房的地板上。 “你他妈没脸哭!” “你还得黄队他们尸骨无存,狗东西,你有什么脸面哭!啊!滚啊!滚!” 高旭冲唐江云不停地骂,见他还杵在原地不动,还假惺惺地哭。他愤怒至极,不顾身上的伤,挣扎着用完好的右手,抄起床头柜上的一瓶矿泉水,就朝唐江云砸了过去。 砰! 那瓶水,稳稳地砸中唐江云的脑袋。 唐江云被砸中,眉头挑了挑,还是没有吭声。 康辉这才说,“你们好好休息,特别是你,阿旭。” 康辉又押着唐江云去地下一层。 医技楼的地下层是太平间,有电梯直通楼下。 两个人站在电梯里,康辉看到唐江云的腿在发抖。 他一脸漠然。 地下层,有一个宽大的铁门,上面贴着一张写着奠字的白纸。康辉出示了证件,员工打开门。康辉拽着唐江云往里面走,走到一间独立的房间前,唐江云拉开了门。 里面,摆满了冰柜。 康辉走进去,沉默地打开五个冰柜。 每一个冰柜里,都躺着一个人。 那些人,有些尸体模糊,断手断脚,有些,干脆只有一截身体。 昔日的同事,变成了如今的惨样,唐江云终是受到了冲击,吓得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上。康辉却将他拽了起来,他揪着他的后脖子,将他推到那些冰柜面前。 他指着面前那一排冰柜,对唐江云说,“睁眼看看,这些都是你的兄弟!你吃过他们带的饭,你抽过他们递的烟!你们一起嬉笑过、你们一起杀过敌人,一起唱过《永远的好兄弟》…” 康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愤然。 唐江云早已泣不成声。 康辉也摸了把眼睛,他说,“黄队的遗体没有找到,他们说,黄队跟着船只一起,全都被炸弹给炸…没了。”康辉喉咙一哽,眼圈又变得通红。 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脚尖在地上狠狠一踹,康辉丢下唐江云,一个人跑出太平间,在走廊上,蹲下身体,捂着脸痛哭。 太平间里面,唐江云也坐在地上崩溃大哭。 … 离开滨江,魏舒义直接开车去了公安局。 他深夜造访,发现局里气氛特别的低。 走到禁毒办公室,魏舒义的脚步,不自觉变得沉重起来。 整个办公室内,都沉默无声。 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低着头,用手捂着脸。有那忍不住的,直接哭出了声音,有那大老爷们,用嘴咬着手,不敢发出哭声。 吴佳人呆呆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两眼盯着电脑屏幕,目光却呆呆的,瞳孔没有转动一下。她连魏舒义的到来,都没有察觉到。 魏舒义心里一痛,轻轻地将吴佳人按在自己怀中。 “佳人,别撑着,难受就哭出来吧。” 吴佳人一脸木然地靠在他的怀里,她保持着那个样子,许久许久。 直到魏舒义的体温,渐渐地传遍她的身子,吴佳人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她卷翘的睫翼轻轻地颤了颤,垂着的双手慢慢抬起,抱住了魏舒义。魏舒义低头看她,见到了满脸泪水的吴佳人。 魏舒义心里揪成了一团,他只是将吴佳人搂得更紧。 … 游轮爆炸事件,登上了次日早上滨江日报的报刊头条,也在早间新闻上播放了。 这一次,滨江市公安局禁毒队损失惨重。 六人身亡、两人重残、这是史无前例的惨况。 这件事经过发酵,成了全国的热门话题。针对这件事,总局亲自召开会议,针对猖狂的毒枭,发表了严厉的声讨。次日下午,新的缉毒队长上任,滨江市、乃至全国,都掀起了长达一个多月的严查严打贩毒吸毒的活动。 没有时间给吴佳人和康辉他们去感受悲伤。还有那么多的毒贩等着他们去抓,还有那么多沉迷吸毒不可自拔的人,等着他们去发现。 连续一个多月,他们都在加班加点的工作。 期间,只休息了一天。 那天,是黄骏生他们的葬礼。 六个兄弟,在同一天下葬,他们的尸体都被火化,然后送去同一家殡仪馆。黄骏生的遗体最终也没有找到,他八岁大的儿子,就捧着他的遗照。他的妻子则抱着他的骨灰盒,里面装的不是骨灰,而是由他的警服烧成的白灰。 那一天,滨江市内,似乎比以往少了几分喧嚣。 灵柩车一路开往骨灰塔,路上,有很多看过黄骏生他们相关新闻和报道的市民,都忍不住揉眼睛。这天,魏舒义翘班了几十分钟,也站在路边,目送送葬人群的车子,穿过大街。 而罪犯唐江云,则被逮捕,最后被开除党籍,被剥夺终身政治权利,被判死刑立即执行。待最高法院院长签发了执行死刑命令后,将在七天后被处以枪决。 枪决死得快,注射死得慢,对唐江云来说,枪决已是对他的仁慈。 他被抓后,供出了好几个见过面的人。 那些人也都被抓来,统统判刑。 但那隐藏在背后的老大,至始至终都没有露出狐狸尾巴。 唐江云暂时被收监在滨江市惠城监狱。这所监狱,曾关押过许多国家要犯,被它收监的,都是穷凶恶极之辈。 张扬将车停在监狱门口,他抬头,看了眼这所修得跟旅游景点似的豪华监狱,心里却感到压抑。在门口停驻了十多分钟,最后,张扬还是阔步走了进去。 “我来探监。” “找谁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唐江云。” 第330章 你就是个畜牲!(三更) 听说有人来探监。 唐江云想了又想,终究是猜不出来,在他犯下那样严重的罪行后,还有谁愿意来看他一眼。 他在脑海里过滤了许多人选,当真正去到探监室,看到外面端坐着的人时,唐江云还是愣了一下。 他足足愣了近两分钟,才将唇角拉高一些,自嘲一笑。 “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在这里见面。”唐江云先开口说了话。 张扬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许久。 唐江云以为张扬会骂他,会羞辱他,结果,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竟说,“你穿监狱服的样子,没穿警服好看。” 唐江云又是一愣。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狼狈。 他再也笑不出来。他变得沉默,低着头,不言不语,任张扬打量。 张扬终于错开了目光,不再看他。 唐江云不由得松了口气。 张扬说了见面后的第二句话,“我以为,你终会迷途知返。” “什、什么?”唐江云一时没理解他这话的意思。 张扬说,“上次我受伤,我就开始怀疑你了。”两个人目光终于对接上,张扬的目光是凌厉痛苦的,唐江云却是迷茫愕然。 “你、你怎么发现的?”他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张扬他说,“你的枪法,是我们队里数一数二的,以你的本事,段可不可能逃跑得了。”张扬凌厉的视线,仿佛能将唐江云的灵魂看穿。唐江云更加无地自容,他喉咙发涩,心里也发苦。 唐江云想起那一次,张扬受伤后,他去医院看望他。张扬当时盯着他看了很久,那个眼神,当时有些惊到唐江云。唐江云差点就落荒而逃了,后来张扬主动开口说话,还喊他妙妙,唐江云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就没在意。 原来,他是真的早有所发现。 想明白这一切,唐江云心里就更苦涩了。 为什么呢? 明明早就怀疑他了,为什么不拆穿他? 唐江云心里想着,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听见了他的问题,张扬忽然自嘲地笑了。 听到他的笑声,唐江云抬头看着他,见到他发红的眼眶。他嘴唇翕动了片刻,最后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为什么?”张扬笑到想要落泪,“我以为,就像迷路的羔羊那样,你终会迷途知返。”他嘴角塌下,用绝望带泪的眼睛看着唐江云,他终于忍不住哭了,他哭着冲唐江云吼,“可我没想到,你会那么狠!” “我以为我差点被你害死这件事,足以让你找回你的良知。可你让我失望了!你的所作所为就是在打我的脸,因为我对你一时的心慈手软,导致黄队和阿旭他们全都死了!” “是我的错,我干什么要包庇你这个叛徒!” “是我的心慈软弱连累了黄队他们,唐江云,你说,我该怎么赎罪!你说啊!”无论张扬如何咆哮、怒不可遏,唐江云都给不出答案来。他心怀愧疚,他看着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人,一边哭一边骂,还一边用手锤心脏。 这完全自虐的行为,惊到了唐江云。 “阿扬,你的伤…”唐江云想提醒张扬不要这么激动,他的胸口受过伤,不能这么做。 可他的话,却像是一剂催化剂,彻底激发了张扬心里的愧疚。 “死了算了!” 张扬砸胸的力量越来越大,他怒吼说道,“我也是罪人,我他妈也该来坐牢,让我死了算!” 唐江云不得不按了紧急按铃,将狱警喊了来。 狱警一来,就问,“怎么回事!” 唐江云赶紧求他,跟他说,“他是我朋友,他的胸膛三个月前受了伤。他不能这样虐待他自己…” 狱警赶紧将张扬按住,并朝他吼,“这位同志,你冷静一点!” 张扬的脑袋被狱警按在凳子上,他还在哭,边哭边骂唐江云,“唐江云,你害死老子了!” “谁他妈是你朋友!” “我没有你这样出卖兄弟的朋友!” “老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唐江云听着张扬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探监时间已经结束了,狱警拉着张扬,要带他出去。 张扬走到门口,忽然冲唐江云问了一声,“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隔着一道玻璃窗,唐江云拿深邃愧疚的一双眼,注视着那个泪流满面的男人的脸。他有很多话想跟他说,想说对不起,想说他也是迫不得己,想说让他帮忙照看一下可妙,想说他其实也很自责… 但最后,张扬只听到唐江云说了四个字。他说—— “忘了我吧。” 张扬像是忽然卡了机的录音机。呆呆傻傻地。 余下所有的怒骂声,全都消失了。 探监结束后,张扬回到自己的车里坐着,他偏头看着这所监狱的大门,内心很复杂。 想到过几天就要执行死刑的唐江云,想到黄骏生他们,想到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以及那些还在蹦跶,永远都不会全部消失的毒贩子,他忍不住拿手盖住自己的脸。 湿热在他掌心传开,他狠狠地揉了把眼睛,将眼泪和鼻涕糊成一团。 “草他妈!” 也不知是在骂谁,骂完,他收起满心的痛苦,开着车走了。 五天后,唐江云被带到刑场,执行枪决。 唐可妙去认领他的尸体,看到叔叔的遗体时,那十六岁的小姑娘哭得肝肠寸断。唐可妙没有给唐江云办葬礼,只将他的尸体送去火化场火化了,就低调的埋葬了。 哪怕她把这事做的很隐蔽,唐江云下葬那天,还是有人拿着红墨水跑去他的墓碑上乱画乱写,有几个警察的家属,站在他的墓碑前唾弃不停。 吴佳人跟康辉他们远远地看着,想做点什么,最后,还是没有上前去。吴佳人只是跑过去,将被吓坏了的唐可妙带走。 到了晚上,那些人才愤愤不平地离开。 张扬拿着刷子,提了半桶水,将他墓碑上那些污秽物全部擦走。擦完了,他盯着唐江云的坟墓看了许久,最后,呢喃一句,“下辈子做个平凡人,别做警察,咱们这行,有太多的迫不得已。” 他离开墓园的时候,发现吴佳人和康辉都还在。 他提着桶,竟然有些心虚。 康辉知道他在心虚,他走上前,拍了拍张扬的肩膀,忽然说,“这事,他有错,但他也是受害者。”唐可妙是唐江云唯一的亲人,那些人抓住了唐可妙,就是抓住了唐江云的软肋。 唐江云的确是罪孽深重,但这罪,不是他主动要犯的。 张扬听他这么说,心里特难受。 他忍不住问康辉,“可妙那丫头,有治吗?” “我们已经把她的血样交给了研究院,她还不知道自己中毒的事。” 吴佳人也说,“有没有治,还不确定。” 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 吴佳人和康辉都有了黑眼圈。 张扬将他们的愁容瞧在眼里,就说,“我想回来上班。” “别,先休息好,身体养好了,再回来卖命。” 张扬也知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也就不再提这事了。 … 深夜,吴佳人骑着摩托车回家。 她爬楼梯回家,到了家门口,才发现楼道上坐着一个人。 听到脚步声,在打瞌睡的魏舒义抬起头来。 他睡眼惺忪,一副困极了,又不肯安心睡觉的样子,令吴佳人动容。吴佳人有些恍惚,最近太忙,她都好久没看到魏舒义了。她挨着魏舒义坐下来,脑袋靠在魏舒义的肩膀上,她问,“你来多久了?” “十点过来的。” 他下班后就回家了,但心里一直挂记着吴佳人,已经躺在床上的人,又爬起来穿好衣服,开车跑了过来。 吴佳人靠着他,几乎都要睡着了。 魏舒义叹息一声,摸摸她的头发,问她,“最近很累么?” “嗯。每天都睡不好,吃不好,看不到你,更加不好。”吴佳人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要睡了。 魏舒义从她兜里翻出钥匙。 她的钥匙上挂着那个亚克力小人儿,魏舒义多看了眼小人儿,忽然问吴佳人,“这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哪儿来的?” 吴佳人没有回答他的话。 她已经睡着了。 魏舒义有些愕然,与此同时,心里又生出怜惜。 “去床上睡。” 他将吴佳人扶了起来,打开门,拦腰将她抱起来,送到卧室的大床上躺下。吴佳人还没有洗澡,魏舒义见她实在是困了,也没喊她洗澡。给她脱了鞋,拧干毛巾给她擦了把脸和手,魏舒义将灯都关了,挨着她睡下。 一睁眼,天已大亮。 身旁没有人,但浴室里有水声。 魏舒义坐起来,揉了揉脑袋,还想睡。 咔哒一声,吴佳人拉开浴室门走了出来,她没穿衣服。 魏舒义抬头,就将她的好身材看光了。 吴佳人以为魏舒义还要睡一会儿才醒,都没拿换洗衣服。吴佳人想找东西遮掩一下,眼眸刚扫了圈屋子,就又放弃了。 又不是没坦然相对过! 她索性走到魏舒义身边,直接坐到他怀里,用手搂住他的脖子。 魏舒义这下彻底醒了瞌睡。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密亲热过了,魏舒义不可避免的有了感觉。 但他又硬忍着,规规矩矩的,没有乱来。 吴佳人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轻声说,“我今天休息哦。”忙了一个多月,终于放松下来,可以休息两天。吴佳人本就打算今天去找魏舒义的,结果他昨晚自己上门来了。 闻言,刚还老实本分的魏舒义,猛地抱着她站起身,一转身,又将她扔回了大床上。 吴佳人可激动了。 她一边回应魏舒义的热情,一边发牢骚,“我都一个多月没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可想你了。想你的人,想你的身体,更想你做的饭!”说话的时候,魏舒义已经与她融为一体。 她不适地哼了声,很快就适应了,配合起他的速度。 魏舒义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他声音哑哑地说,“等会儿就做给你吃,你今天想吃什么?” 吴佳人特享受,身体爽,心情也爽。 “早上要吃鸡汤肉丝面,还要吃煎饺。午餐要吃肉,好多肉,猪脚肉、鸡肉鸭肉鱼肉,我这个月吃的都是食堂里的菜和外卖,想肉想到哭。晚上要吃…”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特别勾人,听得魏舒义骨头发酥。 听她点的全都是些大鱼大肉,魏舒义哑然失笑,他说,“你这不是在吃么?” 吴佳人撇嘴,“这哪够?” “再说,这个肉,只能满足身体,不能满足胃。” “行行行,都听你的。” 魏舒义本来今天是要上班的,因为吴佳人今天休息,他干脆也请了假。 徐老早已回国,他去魏舒义办公室转了一圈,没看到人,看见了袁俊,就问他,“你师哥呢?” 往嘴里塞了个包子,袁俊一边嚼包子一边说,“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那怂货忙着陪女朋友呢!” “哟?” 徐老听了,忽然来了兴趣,“你师哥有女朋友了?” “那可不,人家好几次上班都带着吻痕呢。”袁俊有次看见了,笑话魏舒义,还被魏舒义讽刺是单身狗,是羡慕嫉妒他 第331章 难受就哭出来吧(一更) “我怎么不知道?”徐老一边往自己办公室走,一边掏手机给魏舒义打电话。 手机响的时候,魏舒义正在厨房里做早餐。 只穿裤子没穿衣服,手里拿着一块肉,正在掂量。 吴佳人在沙发角落里找到手机,冲魏舒义喊,“魏哥哥,你手机响了,来电人是徐老师。”吴佳人很任性,今儿管魏舒义叫魏哥哥,明天又叫魏老师,偶尔动了坏心思,也不管场所地点,直接叫他老公。 魏舒义从一开始听到她喊自己就皱眉,到如今,已经适应的相当好了。 闻言,他转过身来,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大概是一个月前在吴佳人这里受到了羞辱,这一个月,他一直有在好好健身,腹部的肌肉线条更加硬朗好看了。他一转身,吴佳人就盯着他的腹部不转眼。 “拿过来。”他说完,便拿起刀,动手将肉切片。 吴佳人趿拉着拖鞋跑过去,接了电话,递到魏舒义耳旁。 她故意使坏,在魏舒义跟徐老讲电话的时候,她紧贴着魏舒义,不时在他脖子上亲一口,后背上舔一舔,腰腹处捏一捏。怎么闹心怎么来。 忽然,魏舒义呼吸一重。 “呼!”他浑身一僵,轻呼一声。 徐老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小义?” 魏舒义低头,拿下放在他腿间的那只手,这才跟徐老说,“没事老师,你继续说。” “哦,我想说,明天我跟老陈不是都休息么。你师弟说你谈女朋友了,听他那口气,你们好像都要生米煮成熟饭了…” 魏舒义立马纠正,“是在谈,但没有打算将生米煮成熟饭。” 徐老哎哟一声,“你还害羞呢,现在年轻人不都这样,婚前同居生娃的都有,我又不是你爸那个老古董,还会看不惯这个?” 魏舒义:“…” 您老就不怕我爸那个老古董从棺材里蹦出来打你? “我想说,你看,如果你跟那姑娘是诚心想处对象的话,要不要带来,让我跟老陈见见?”徐老没听到魏舒义回话,以为他是在思考,就又说,“你从小就是我跟老陈看着长大的,你父母都不在了,我们也算是你的家人。带人姑娘来见见,才显得正式,你说是不是?” 此时,吴佳人正在亲魏舒义的嘴。 魏舒义不得不推开她,用一只手按着她的脑袋,他稳定了下情绪,才说,“可以啊,明天么?”他声音听上去似乎挺冷静的,但徐老却觉得他声音有些哑。 “小义,你是不是感冒了?嗓子哑了?” 魏舒义:“…” 他看到吴佳人露出贼贼地笑,顿时剜了她一眼,这才跟徐老说,“是有点不舒服。” “那明天见面吧,是去你家还是陈老师家?” 徐老说,“这个我跟老陈商量,商量好了通知你。” “好。” 电话,终于挂了。 魏舒义放下手机,两只手抓住吴佳人的手腕,将她按在流理台上。“你太坏了。”他又无奈,又纵容她。 被他压在流理台和他的胸膛之间,吴佳人双手不能动弹,就抬起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她说,“我坏,你不喜欢么?” 魏舒义却笑了。 他问,“知道徐老是谁么?” “知道啊,你的老师嘛。”上次张扬出事,那个护士长就说过,魏舒义是徐老和陈老的弟子。 魏舒义点点头,“猜对了。”他又问,“你知道,刚才徐老在跟我说什么事么?” “什么?” 他说,“他在邀请你,去他们家做客。” 吴佳人表情微变。“什么意思?”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魏舒义见她瞬间气势就弱了下去,就猜到,她这是猜到了这通电话的意思。他松开她的手,好整以暇地理了理吴佳人脸颊旁的发丝,跟她说,“他们算是我的家人,让我带你去见他们,跟丑媳妇见公婆一个意思。” 吴佳人彻底慌乱了。 “啊?”她赶紧问,“那我刚才做的那些事,他不是都知道了?” “嗯。” 吴佳人心道:坏了坏了,自己这么不正经,那徐老陈老,不会嫌弃她吧? 吴佳人吃早饭都没有心情了。 这一天,她都惴惴不安,一会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还是貌美如花,还是小仙女。一会儿又跑去洗头发,说是要干干净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一会儿又跑去翻柜子,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 总之,各种折腾各种忙。 魏舒义就坐在沙发上看她干着急。 “完了完了。”吴佳人看着满柜子的露脐装和性感的裙子,有些欲哭无泪,“我唯一拿得出手的正经衣服,就是警服啊!我总不能穿着警服去见家长吧!” 她是登门去见家长的,可不是去抓坏人的。 魏舒义正在淘米,准备做午饭。 吴佳人从卧室里冲出来,手里提着包,她跑进厨房,夺走魏舒义手里的电饭煲锅胆。“别做饭了。” 魏舒义愕然看着她,“怎么了?” “我们去逛街,买衣服。”吴佳人牵着他就往大门外走。 魏舒义哭笑不得,“现在可是午饭时间,你要不要先吃了饭再去逛街?” “不行。” 吴佳人说什么也要先买衣服。 魏舒义就惯着她。 习惯了吴佳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魏舒义没听到她说话,还蛮惊讶的。他偏头看了眼,发现她在用什么东西,他得专心开车,不能细看,就问她,“你在搜什么?” “见家长穿什么衣服合适。”吴佳人头也不抬地说。 魏舒义呆了呆,想说她点儿什么,又不忍心。 “你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别紧张。”若是平时,听到魏舒义这话,吴佳人早开心到跳起来了。 但今天,听了这话后,吴佳人却撅起嘴巴吹了吹额前的几根小发丝。“能不紧张吗?”见魏舒义看了过来,吴佳人脸一垮,说,“那可是你的长辈。” 她想说:因为是你的长辈,所以明天的见面,我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魏舒义却秒懂了吴佳人的意思。 吴佳人有多看重明天这事,就代表她有多爱魏舒义。 魏舒义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拿手捂住嘴巴,不想让吴佳人看到他的笑意。 吴佳人一路都在搜百度,到了商场,还是没有找到心仪的答案。那些答案都很笼统,并不能给她很好的参考。 商场里卖女装的服装店数不数胜,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各品牌的新款夏装早已上架,橱窗里,摆着各种各样款式的连衣裙和搭配好的套装。 吴佳人嫌弃这个颜色太招摇了,那个款式太可爱了,这款又不够端庄,那款设计又太暴露。 到最后,吴佳人索性放弃了。 魏舒义跟她开玩笑,“要不我现在弃医去学设计,以后做你一个人的设计师?” 不理他的打趣,吴佳人又拿着他进了另一家女装店。 进店后,吴佳人往沙发上一座,直接跟售货员说,“我明天要去见男朋友的家长,麻烦你帮我挑件合适的裙子。” 售货员笑着打量吴佳人和魏舒义,称赞他们登对,把吴佳人夸得心花怒放。最后,售货员给吴佳人挑了一件杏色的无袖中长款百褶连衣裙,上半身设计成衬衫款式,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俏皮可爱。 吴佳人换好衣服走到镜子前打量,看着里面那个人,总觉得有些别扭。 魏舒义却眼前一亮,他看惯了吴佳人各种风情万种的模样,倒是头一次见她这副小家碧玉、可爱俏皮的打扮。 “好看。” 听到魏舒义夸奖,吴佳人就决定买了。 第二天,吴佳人在家磨磨蹭蹭半天,才走出房间。她穿了昨天新买的连衣裙,背着一个米色的单肩包,还穿了一双平底白色凉鞋。 魏舒义的目光,在她的平底鞋和她高高绑起的头发上,多看了几眼。 欣赏够了,魏舒义却说,“其实,你不用这样。” 见吴佳人正一脸迷茫地注视着他,等着他解释,魏舒义这才说,“你现在打扮这么乖巧也没用,迟早有一天你会原形毕露,到时候,是骡子是马,大家心里都有数。” 第332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二更) 闻言,吴佳人想哭。 “第一次见面,总得留下个好印象啊。”第一印象是根深蒂固的,吴佳人也想在魏舒义的家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我懂。但是…”魏舒义进一步做了解释,“你给他们留了个乖巧的好印象,那以后,他们看到你穿衣服露半截腰的打扮,岂不是会受到惊吓?” 吴佳人想了想那个画面,挺苦恼的。 魏舒义朝她招招手。 吴佳人慢吞吞走过去,站在魏舒义面前,吴佳人穿着平底鞋,得仰头才能跟他说话。 “干嘛?”她闷闷不乐,脸上笑意尽失。 魏舒义拉起她的手,捏了捏,态度变得严肃起来。他说,“现在回房,换你自己喜欢的衣服,用你最真实、最自信的样子跟我去见家长。”他口气挺认真的,不像是在逗趣她。 吴佳人的目光,变得深邃闪亮起来。“你确定?”她怕会吓到他那些长辈。 魏舒义又说,“你爱穿露脐装又如何,那就是真实的你。一个人的穿衣风格,并不能代表什么。你穿着暴露又如何,穿着大胆的你,有着其他女人没有的勇敢。你敢孤身前往毒窝,她们敢么?” 魏舒义的话,说进了吴佳人的心坎里。 “去,换衣服。你是我喜欢的人,我带你去见他们,是尊重他们。他们的想法,左右不了我对你的看法。”魏舒义眼神很坚定。 他将吴佳人那只不像其他女孩那样细腻光滑的手放在嘴边,啄了一口,他说,“你很好,是独一无二的你,你无需扮乖巧讨好别人,做你自己就好。” 她上班抓坏人,已经够辛苦了,若连生活都还要演戏,岂不是太辛苦了? 不能仗着彼此相爱,就往她身上装枷锁。 让她时刻都活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才是魏舒义愿意与她在一起的初衷。 吴佳人可感动了。 她直接跳到魏舒义的身上,搂着他的脖子狠狠地亲了一口,这才从他身上下来,跑回房间去换衣服。 换了自己爱的衣服,吴佳人又是那个放浪不羁爱自由的女孩子。 徐老和陈老商量过后决定,今天就在陈老师家设宴。 魏舒义开着带着吴佳人去陈家,路上,他们去超市买了礼品。将礼品放进后备箱,魏舒义就跟吴佳人介绍陈老和徐老的家庭以及成员。 “陈老师跟他的现任妻子是二婚,额,师娘只比我大五六岁,叫阿姨和师娘都不对劲,你到时候就喊她苏女士吧。” “好。” 魏舒义又说,“他家还有个儿子,就是陈涛,你见过的。” 吴佳人笑着点头,“嗯,还有印象,就是那个差点被朋友诱惑吸毒的人。” “嗯。” 魏舒义将车拐弯,开进陈家的小区,他又对吴佳人说,“你到了他家,记得多跟陈涛讲一些那些吸毒的惨例,给他敲敲警钟,省得他以后误入歧途。” “好。” “徐老家也有个孩子,是个女孩,在省外读大学,并不在家。今天,应该只有徐老和师娘一起来。”魏舒义将车停在陈家楼下,偏头,发现吴佳人坐姿端正笔直,不由得轻笑出声。 “就这么紧张?” 吴佳人僵硬地偏过头来看他,说,“知道么,我进警校,第一次练习射击,听到枪声的时候,都没现在紧张。” 魏舒义笑着看她,目光变得温柔起来。 右手抬起,放在吴佳人的白色小帽子上,魏舒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放轻声音安慰她,“不怕,那是我家人,他们还能比毒贩更吓人?” 吴佳人不假思索回了句,“我又不爱毒贩,紧张什么?” 魏舒义愣了愣,又将吴佳人往自己这边带,逮着她亲了一口。 “哥!” 陈涛那小子,就站在家楼下的大门口,瞪着眼睛看车子里接吻的两个人。刚才他听到车声,伸出窗外,认出是魏舒义的车子,就从楼上跑了下来。 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这一幕。 他单身29年的魏哥,是真的脱单了! 车内两个人赶紧分开。 陈涛的目光,自然从魏舒义身上,移到了那个陌生的女人身上。 等那女人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陈涛顿时就红了脸。 好、、、好好看的小姐姐! 吴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雪纺修身套裙,她抬手的时候,微微露出一截性感的腰部。陈涛的目光,落到吴佳人的脸上,被惊艳到说不出话来,他脸颊微红,心跳微快,一瞬间,陈涛觉得自己初恋了。 吴佳人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黑色的长发微卷,披在一侧的肩膀上,手里拎着一只白色的珍珠礼包。 见到陈涛,她朝他眨眨眼睛,挤眉地笑,有些调皮。 陈涛脸更红,他一脸局促地站在吴佳人面前,说话吞吞吐吐的,“姐、姐姐好…我是、我是陈、陈涛。” 魏舒义一巴掌拍在陈涛头上,教训他,“会不会好好说话啊,还结巴了。” 陈涛赶紧捂住头,瞪圆了眼睛瞪着魏舒义,嘴里绝望地呼喊着,“哥,我发型都被你乱了!” 知道哥的女朋友今天要来,陈涛还人模狗样地穿了一件白衬衫和黑长裤,搭配一双黑红相见的帆布鞋。他还特意用了发用摩丝将头发抓了个酷酷的造型,魏舒义这一巴掌,将他的造型也给压塌了。 魏舒义嗤笑,“发型?”他盯着陈涛的扫把头,露出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偏头,魏舒义对吴佳人说,“小弟逗比,让你见笑。” 吴佳人噗呲笑出来,她朝陈涛勾勾下巴,说,“陈涛,不记得我了?” 陈涛一脸懵。 “我们以前见过?” 不应该啊,这么漂亮的小姐姐,他见过绝对记得的。对美人,他一向记性好。 不等吴佳人解释,魏舒义就说话了,“上次你被带去警局,看见过你吴姐,忘了?” 陈涛眼珠子转了转,终于想起来,这个吴姐是谁了。上次他们被派出所小警察抓了,因为涉及到吸毒,被送到公安局,公安局里,好像是有一个好看的小姐姐。 他表情讪讪的,笑容特别尴尬,他赶紧为自己证明清白,“吴姐姐,那次,真的是、是意外。我是社会三好青年,不吸毒、不抽烟、不、不上网…”说道不上网三个字的时候,陈涛声音轻飘飘的,有些心虚。 吴佳人说,“没事,下车不要让我再在局里看到你就行。” “当然不会!” 魏舒义让陈涛帮忙提着东西,三个人坐电梯上了楼。 “你徐伯伯来了么?” “来了,跟伯娘一起。” “嗯。” 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陈安源就把家里的大门打开了。 吴佳人走出电梯,一抬头,就跟陈家大门口站着的四个长辈对上了。 两男两女,脸上都带着老母亲般和蔼可亲的笑容… 吴佳人被热情地迎进了陈家,几个长辈围着她问了些话,大概就是问了她的职业啊,工作苦不苦之类的话。 吴佳人整理了思绪,统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我姓吴,叫吴佳人,现在家里就我一人。再过几月就满26了,目前是一名警察…” 听说吴佳人是个警察,陈老和徐老都有些诧异。 他们看到吴佳人的时候,从她的外貌和装扮推测,还以为她从事的娱乐或其它跟时尚有关的事业,没想到,竟然是人民警察!两个人都满意的不得了,忙对吴佳人说,“警察好啊,我们小魏是医生,你们都是救死扶伤,帮助他人的正经职业。” 吴佳人有些汗颜。 没来之前,在她的设想里,像陈老和徐老这样的医学专家,应该都是比较严肃、正经、寡言的男人。见了面才知道,这两人完全就是话唠,问起话来没完没了。 倒是一旁的两个女人话不多。 魏舒义挨着吴佳人坐在一起,看她笑得脸都僵了,就悄悄伸手在吴佳人后背画圈圈。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魏舒义才开口解救了吴佳人。他对陈老和徐老说,“两位老师,佳人第一次上门,你们也别太热情了,可别把她吓到了,以后再也不敢上家门了。” 听出魏舒义的话玩之意,两人这才意识到他们太急躁了些。 “是,瞧我们,人上了年纪就是啰里啰嗦的,说起话来没完没了。”徐老双手在大腿上搓了搓,他说,“佳人,阿涛,你们都是年轻人,你们一起聊,我们去帮你们伯娘做饭。” 徐老拉着陈老去了厨房,客厅里这才安静下来。 吴佳人悄悄松了口气。 陈涛跑吴佳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吐槽老爸和徐伯伯,“这两个人就是典型的话唠,见人就跟查户口似的,比你们警察问的还仔细。” 吴佳人轻笑,说,“也挺好的,他们问的越多,就说明他们对你魏哥越关心。” 陈涛撅撅嘴,拿羡慕的眼神看着他魏哥。 果然是人靠一张脸,魏哥长得帅,才能找到像吴姐姐这样好看的老婆。 十二点过五分,准时吃饭。 吃完饭,徐老的妻子忽然问陈安源,“老陈,你们家的相册在哪儿?找出来,让佳人看看吧,我记得,你们那本相册上面,有很多小义和他父母以前的合照。” “我去找找。” 不一会儿,陈安源果然找到了一本相册。 相册很厚。 他将相册递给徐夫人,徐夫人在吴佳人身边坐下来,她一边翻相册,一边跟吴佳人解释,“我们和小义的父母亲都是朋友,以前经常一起去度假、互相串门。这相册里面,还有小义小时候穿开裆裤的照片呢。” 魏舒义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徐夫人刚翻了两三页相册,就找到了一张魏舒义的照片,“瞧,这个小婴儿就是魏舒义,这是他刚出月子不久,他父母抱着他上老陈家串门拍的照片。” 照片上,魏舒义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开裆裤,被他母亲抱在怀里,睡得很香甜。 吴佳人的注意力却落到抱着魏舒义的那个女人身上,她问,“这就是阿姨?” “嗯,是阿慧。” 魏舒义的模样,长得比较像他的母亲,五官生得特别柔和,舒服。徐夫人又往后面翻,吴佳人看到了几张魏舒义童年时候的照片。“这是他十二岁时,小学毕业的照片。” 那会儿的魏舒义,模样已经初张开,有几分现在的神韵。 又往后翻,徐夫人眼前一亮,说,“这是小义高中毕业拍的照片。” 看到那张照片,吴佳人目光微凝。 照片上,魏舒义穿着高中学校的校服,挺普通的蓝白色的校服,穿在别人身上就是宽松难看的运动服,穿在魏舒义的身上,却特别好看。哪怕校服很宽松,他的身姿依旧纤长。 少年背靠着教学楼墙壁,左脚朝后,脚掌抵在墙壁上。 他微微偏着头,望着镜头,没有笑,眉宇间没有如今的温润闲适,看着有些阴郁。这个时候的魏舒义,嫩得滴水,脸颊白皙,皮肤特别好。 吴佳人伸手摸了摸这张照片,感受到了久违的亲切。 第333章 丑媳妇见公婆(三更) 徐夫人看着这张照片,就叹息一声,她说,“这是小义十八岁时的照片,这个时候的他,已经读大学去了。他十七岁就越级考上了医大,高中班级拍毕业照,老师将他喊了回去。” “那个时候,他父母刚去世三年。” 难怪他的眉宇间总是有一股阴郁。 那个时候的少年,大概还没有从父母去世的悲痛中走出来吧。 吴佳人忽然问,“这张照片,能不能给我了?” 闻言,徐夫人看向了魏舒义。 魏舒义感到奇怪,就问吴佳人,“为什么要这张照片?”那么多小时候他出糗的照片不要,偏偏要这一张,是为什么? 吴佳人说,“好看。” 魏舒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最后说,“算了,我家里还有很多照片,到时候你想要,给你就行。” “好吧。” 没在陈家吃晚饭,两个人在下午三点多离开陈家。 魏舒义将吴佳人带去了他的家,回到家,他就将那些照片找了出来。吴佳人盘腿坐在沙发上,将所有相册都看了一遍,特别满足。 魏舒义在一旁玩游戏,他一抬头,发现吴佳人正盯着他的照片,看得出神。 他不动声色从沙发上站起来,绕道吴佳人身后,发现让她看得出神的,是他十八九岁时候的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冬天拍的,他戴着一条格菱纹围巾,站在医大操场上,忽然回首一撇。 他记得,这张照片还是朱振给他拍的。 那天太阳明媚,他们下了课,相约去操场上晒太阳。朱振忽然喊了他医生,魏舒义微微偏头看过来,被朱振抓拍到了他回眸的一瞬间。 “这张照片是朱振给我拍的。” 魏舒义的声音陡然在耳旁响起,倒是吓了吴佳人一跳。 吴佳人仰头看了他一眼,才问,“朱振跟你关系很好吧?” “嗯,老朱那人不错。”所以老朱去世的时候,他好几天都无法接受这个消息。 魏舒义从一旁绕道吴佳人身旁坐下来。 吴佳人看照片,他看吴佳人。 忽然,吴佳人听到魏舒义问,“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 “嗯?”吴佳人暂时将目光从相册上,转移到魏舒义脸上,“什么啊?” 魏舒义看着吴佳人那双潋滟美丽的桃花双眼,他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啊?” 吴佳人笑容微敛。 “为什么这么问?”她反应自然,倒叫魏舒义陷入自我怀疑了。 只是他的错觉么? “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我总感觉你是认识我的。”他说完,怕吴佳人曲解他的意思,又补了一句,“我是说,在酒吧见面之前,我们可能认识过?” 吴佳人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她反倒问了一句,“魏舒义,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别的人?” 魏舒义眯了眯眼睛,然后摇头了,“没有吧。”或许他年轻时候也曾对某个人动过心,但那人骗了他。 吴佳人就说,“我们以前没见过哦。” “是么?” 魏舒义没再追问,见时间不早了,他打算去做晚饭,就站起身来走向厨房,边走边问吴佳人,“晚饭吃什么?” 吴佳人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魏舒义点点头,挽起衣袖准备淘米。 吴佳人却把目光落到了小包包里面那个亚力克吊坠上面。 … 休息了两天,吴佳人神清气爽地去局里上班。 局里多了几个年轻的面孔,队里损失了一些兄弟,总会有新的人融入这个大家庭。吴佳人走到康辉身边,将从魏舒义家里带来的豆浆,递到他手里,“早上鲜打的,还温热呢。” 康辉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才说,“佳人,阿旭的母亲,今天去了养老院。” 吴佳人笑容一僵,她站到康辉的身边,问他,“其他人的父母了?” “有兄弟的,都还好些。只有一个孩子的,哪怕现在还干得动,以后老了迟早会进入养老院。他们的孩子都不在了,又能依靠谁呢?”康辉喝了口豆浆,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咱们的兄弟因公殉职,他们收获了鲜花和荣耀,可他们的父母,却无处可去,得不到善终。”康辉觉得这豆浆好苦,苦到喝不下去。 鲜花再多,荣耀再高又如何,他们的父母,却成了无依无靠的人。 吴佳人没说话。 她只感到无力。 下午,唐江云的侄女唐可妙来了,她来了,只对康辉说了一句话,“我会联系律师,将叔叔那套四合院拍卖了,那几位叔叔去疗养院的费用,我会替他们出。” 年轻的姑娘用很低的声音说,“就当是为我叔叔赎罪。” 一夜之间,曾经被唐江云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小姑娘,忽然就长大了。 吴佳人看着那姑娘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疼。 如果她知道,她已经被人下了毒,她该有多绝望? 晚上回了自己家,吴佳人跟魏舒义煲电话粥,将这事讲给魏舒义听了。魏舒义就问,“政府没给他们补偿吗?” “有啊,但是不多啊,最多可以支撑他们父母生活几年而已。”吴佳人苦笑,“几年后怎么办?吞药自杀,还是上吊自尽?” 魏舒义没说话。 “算了,不说这个。”吴佳人也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人,是他们不可能左右的。她躺在自家床上,忽然感到寂寞,“魏哥哥,咱俩什么时候领证啊?” 魏舒义问,“要不,你看个良辰吉日?” 吴佳人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讲。 她岔开了这个话题,说,“我困了,明天还要上班呢,先睡了哈。” “晚安。” “晚安。” … 第二天上班,局里收到通知,说是公安总局不日会派人下来巡视工作。 吴佳人他们队里新上任的队长叫王重,原本是某个部队的干部,因为黄骏生突然死亡,被军转办调到滨江市公安局禁毒队做了大队长。王重这人,面部严肃,目光威严,看人时凌厉的像是两把锋利的刀子。 一看,就是上过杀过敌人的人。 据传,这人曾经在边境地区处理过多起恐怖威胁事件,是个比黄骏生还要牛逼大能的人物。王重只跟他们说了一句话,“这几天大家都安分点,千万别惹事。惹事的,别怪我无情。” 吴佳人跟康辉对视一眼,目光里装了许多内容。 当天,吴佳人跟康辉一起去外面的餐馆吃了饭,还叫了个包厢。吃完饭,两人回到局里,就听见林松说,“听说总局的人后天就会到。”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却没有说话。 这天,吴佳人值夜班,她在家里睡到下午四点,打算出门去吃晚饭。她穿上制服,步行去找饭店,刚走出小区门外,就在小区门口看到了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青年穿着一件黑色的体恤衫,水洗的牛仔裤。他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烟,只是轻轻地用两根手指搓着,并没有点燃。 吴佳人看到那个人,脚步微顿,眼睛也眯了起来。 那青年一抬头,也看到了穿制服,身姿飒爽的吴佳人。 青年表情微呆,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吴佳人转身就打算回小区,这时,那青年小步跑了过来。 他拉住吴佳人的一只手。 吴佳人愤然回头,恶狠狠凶他,“放开我!” 青年面色一苦,突然在吴佳人面前跪了下来。“对不起,佳人,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承承。” 吴佳人瞬间红了眼睛,她朝那青年怒骂,“闭嘴,你没资格叫他的名字!杨舒,你也不配叫他的名字!从你的嘴里听到承承的名字,是对他的侮辱!”吴佳人吼完,才发现有眼泪滑过她的面颊。 名叫杨舒的少年,听到这话后,颓然低下头去。 他还是抓着吴佳人的手不放,他不停地道歉,一边道歉一边哭。 吴佳人被他哭得心烦意乱,一脚踹开他。 有路过的人看到了,都惊呼不停。 “警察打人了!” “警察竟然当街打人!太无法无天了!”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杨舒朝那些拍照的人大吼,“不许拍!”他从地上爬起来,又跟吴佳人说,“佳人,你打我吧,如果打我一顿,能让你心里舒服些,那你打吧。都是我活该,是我活该!” “在监狱里改造了多年,我才知道我有多混蛋,佳人,你要打就打吧,我绝不还手!” 吴佳人压抑了多年的痛苦,在听到杨舒的忏悔后,彻底爆发。 她将杨舒从地上拎了起来,对着他拳打脚踢,边打边骂,各种不堪入耳的话,都被她骂了个遍。 杨舒当真做到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吴佳人差点把杨舒打晕过去,直到附近的片儿警赶到,将他们拉开,一场暴行,这才制止。 杨舒被送到医院医治,吴佳人则被带回了公安局。 警察当街打人的视频,在网上广为流传。 吴佳人回到局里的时候,大家看她的眼神特别惊讶。 康辉一见到她,就指着她的鼻梁骨大骂,“吴佳人,你真是无法无天了!当街打人,你他妈是不是不想当警察了!啊!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吴佳人像是一只小刺猬,竖起浑身的倒刺。她不服输、不甘心,大骂,“杨舒他活该被打,他害死了我弟弟,区区几年牢就能赎罪吗?打死他给我弟弟陪葬才好!”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正巧,总局的人来了这边,全程旁观了吴佳人和康辉的对峙,都有些愠怒。王重皱眉看着吴佳人,对身旁的人说,“这事,我们绝对会到底,不会包庇她!” 等总局的人离开,王队重重的骂了吴佳人一顿,吴佳人还是不肯认错。身为警察,知法犯法,影响恶劣,她直接被开除了党籍,也没有资格再做警察。 魏舒义知道这事的时候,吴佳人打人这事,已经通过网络,传遍了全国上下。 魏舒义给她打电话,她没有接。 好在他有心有灵犀对戒,找到了吴佳人的定位。 魏舒义找到她的时候,吴佳人正在酒吧买醉。 她趴在桌子上,手里抱着酒杯,自言自语地说,“不当警察也好,我想喝酒就喝酒,想泡吧就泡吧,再也不用提防会被吸毒了,也不用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魏舒义站在她的后面,听到她的喃喃自语,忽然感到窝火。 他跑过去,一把夺走她的酒杯。 “够了,不许这样糟蹋你自己。” 吴佳人抬起头,视线迷离地看着魏舒义,像是认不出他来。半晌后,她笑了,笑着流泪,笑声却停不下来。 “魏舒义!” “我被开除了!” “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是一名警察了!” “就因为我打了那个王八蛋,我他妈就被开除了!” 魏舒义拉着说浑话的她离开了酒吧。 出了酒吧,吴佳人扶着街旁的大树,狂吐不止。魏舒义站在一旁,沉着脸给他抚摸后背。 她将肚子里的东西吐完,才蹲在地上,呜咽哭泣了出来。“我再也不是警察了,魏舒义,我不是警察了…”她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腿之间,不想让魏舒义看到她满脸的泪水。 “我辜负了师父,辜负了所有人…” 第334章 你是独一无二的(一更) 从来没有看到过吴佳人哭得这么放纵过,魏舒义有些手足无措。 他跟着蹲下身来,拥住吴佳人哭到发颤的身躯,想说点儿什么安慰她,一时间,却变得嘴笨起来。 最后,是魏舒义将喝醉了的女人抱上车,带回了家。 躺在他家的大床上,吴佳人还在哭,她的哭声听着就令人心碎。魏舒义坐在一旁,看着趴在床上的女人,心情有些阴郁。 他其实感到困惑不解,为什么一向克制理智的人,会突然在大街上打人,还穿着警服! 若非有视频作证,铁证如山,魏舒义会以为这是别人在造谣。 吴佳人是哭着睡过去的。 这个夜晚,她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梦到十八岁那年,宋城亲自送她去警校,梦见毕业那天,宋城搂着她的肩膀,站在相机镜头前。也梦见自己毕业,去分区派出所实习的日子,又梦见第一天进局里上班时,宋局对她说的话—— “现实中,梦想当警察的,只有小孩子。成年人,就算要当警察,也不会来咱们禁毒队。咱们缉毒的,是最容易让人记恨的一群人。佳人,我不管你当警察是为了理想还是别有目的,你只要记住一点,你的一举一动、所思所为,都必须对得起你身上这身警装。” 宋局、黄队、磊子、陈建平…他们都为身上的那身警装丢了命。 而自己,却主动脱下了这身荣耀的警装。 … 翌日早晨,吴佳人醒来,只觉得眼皮发烫。 她赶紧跑进浴室,一瞧,好家伙,双眼都红肿了。她洗了把脸,将毛巾打湿放进冰箱冻了会儿,给眼睛做了冷敷。 魏舒义从卧室走出来,就看到吴佳人背靠在沙发上,眼睛上盖着一块白色的毛巾。 他走过去,抬腿,用自己的脚尖踢了踢吴佳人穿着拖鞋的脚。 “嗯?” 吴佳人揭下毛巾,疑惑地看着魏舒义。 魏舒义站着,自上而下,俯视着沙发上的人。那双眼睛还是肿的,有够难看。魏舒义心里疑问太多,他深思片刻,才问,“你为什么打那个人?” 吴佳人撇撇嘴,显得满不在乎,仍是一副完全不知错的样子。 “他欠打。” 魏舒义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打开手机,又将视频看了一遍,看完后,他一脸古怪地问吴佳人,“莫非这是你曾经的初恋男友,他劈腿了,辜负了你,昨天他又来纠缠你,就被你给打了?” 魏舒义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吴佳人顺着他这话答,“嗯,他劈腿我闺蜜,还跟她一起搞出了孩子。”怕魏舒义不信,吴佳人还特意补了句,“就在我弟弟去世之后的不久。” 魏舒义真的就信了她的解释。 “所以你现在失业了。” “嗯。” 吴佳人躺了下去,仍然用毛巾盖住眼睛,她这个失业的人,反倒安慰起魏舒义来,“你别担心我会要你养,我跟几个朋友合资开了一间酒吧,每个月分红也有一两万,勉强能够糊口。” 魏舒义挑了挑眉,没说话。 他总觉得吴佳人打人、被辞职这件事里,充满了诸多疑点。 但看吴佳人那样子,显然是不打算将隐情告诉他,魏舒义心里闷闷的,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令他感到烦躁。“我去上班了,早餐你自己解决。”说完,魏舒义提着包包就要去上班。 吴佳人自然察觉到他生气了。 她想对魏舒义说点儿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中午,魏舒义去食堂吃饭。 他还在思考着发生在吴佳人身上的事,他实在是想不通,吴佳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奈之下,魏舒义吃了午饭后,便跑了趟公安局,约了康辉。 他约康辉在公安局对面那条街的茶馆里见面。 康辉见到他,并不感到惊讶,像是早已料到一般。 入座后,康辉就问,“魏帅,你找我什么事?” 虽说吴佳人已经被开除了,但他们师兄妹之间的关系还是很好。魏舒义又对他们队里有恩,康辉见了他,态度跟以前并无差别,热情依旧。 魏舒义亲自煮茶,倒给他。 康辉放心地喝了,听到魏舒义问,“那个被打的男人,曾经伤害过佳人?” 康辉有些意外,“你觉得呢?”他挺好奇,想知道魏舒义是怎么猜想的那两人的关系。 魏舒义就说,“莫非那个男人曾经是佳人的男友?” 见康辉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魏舒义就把吴佳人今早说的那些话讲给康辉听,“佳人说,那个人是她曾经的男朋友,但他却在佳人弟弟去世后不久,劈腿了佳人的闺蜜。” 说完,不等康辉说话,魏舒义就嗤笑一声。 他摇着小茶杯,讽刺说,“那丫头张口闭口都是谎言,信不得。” 康辉眸中笑意更深。 “她是撒谎了。” 闻言,魏舒义暗道果然。他追问,“那真相是什么?” “佳人有个弟弟,你知道吧?” 魏舒义没想到这事竟然跟佳人的弟弟有关。他一脸惊讶地点点头,说道,“知道,叫承承,已经去世九年多了。” “知道他是怎么去世的么?”康辉看魏舒义这反应,就猜到吴佳人应该没有告诉他真相。 魏舒义说,“不是心脏病么?” 答完,见康辉皱着眉头,魏舒义心里一紧,忙问,“难道不是?”可吴佳人不是说,承承是心脏病去世的么? 康辉从兜里找了一颗糖,放进嘴里,用舌尖将那颗糖果转来转去。 没当警察以前,他也是抽烟的,后来为了身体健康着想,就给戒了。烟瘾犯了,就吃颗糖,这么多年过去,烟是戒了,却也养成了一心烦就要吃糖的坏习惯。 魏舒义盯着他微微鼓动的腮帮子瞧,没有出声。 待那股薄荷清凉味在口腔里传遍,康辉才说话,“不是,承承是上吊自尽的。” 魏舒义瞳孔急缩成点,榛色眼眸里满是震惊。 “怎、怎么是这样?” 这薄荷有些凉过了。 康辉用舌尖将薄荷抵到牙齿根上,这才说,“承承有心脏病。” “这我知道。” “他的心脏病治好了。但是,那次治病住院期间,他认识了杨舒,因此展开了一段孽缘。”见魏舒义略有不解,康辉补了句,“杨舒就是被佳人打的那个男人。” 魏舒义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杨舒那会儿才十八岁,比佳人还要大几个月。承承那时候只有十五岁,承承智商比别人低一些,小时候还不觉得,渐渐长大了,低智商就越明显,他没有朋友。在医院里,结识了杨舒,承承很高兴,佳人也很高兴。” 魏舒义静静地听着,心揪成一团。 这个故事的发展,有些耳熟。 不等康辉说下去,魏舒义就接了话,他缓缓说道,“后来,承承出院后,杨舒跟他成了好朋友。佳人因为爱屋及乌,对承承的朋友杨舒也很好。每次做了好吃的,佳人都会喊杨舒来吃,杨舒犯了事进局子,也是佳人去保他…” “后来一天,承承被杨舒带出去玩,佳人出去找他,却发现杨舒在诱惑承承吸烟。佳人因此气急败坏,与杨舒撕破了脸皮,她将承承带回家,不许他们再往来。结果,佳人却发现,杨舒不仅仅只是诱惑承承吸烟,还骗他吸毒…” “姐弟俩也想戒掉毒瘾,但是毒瘾又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戒掉的?后来,承承不想拖累姐姐,就上吊自尽了?”说完,魏舒义心里好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闷,他想到吴佳人之前说过的话,心情变得沉重起来,“所以,本来打算考医大的她,最后去了警校。” 舌尖上的那颗糖渐渐融化,康辉勾唇苦笑,他点点头,说,“一字不差。” 魏舒义心里闷痛不已。 原来那晚吴佳人口中的智障孩子和问题少年,指的就是承承和杨舒。 怪不得昨天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暴打杨舒。 见魏舒义一直没说话,康辉挺好奇他在想什么,就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其实她不当警察也挺好的。”魏舒义见康辉眉头紧拧着,他直言,“你们这个职业,太危险了,以前是我尊重她的选择,从来不会干涉她。但这次是她主动放弃的,我其实挺开心的,能远离那个是非之地,是件好事。” 闻言,康辉却轻笑一声。 魏舒义不懂他为什么会笑。 该上班了,魏舒义起身跟康辉告辞,他结了账,就提前离开了。 茶室里只剩下康辉一个人,他抬眼盯着复古门窗上的水墨画,却是叹息了一声,低声呢喃道,“你怎么知道她是远离了是非之地,而不是深入了虎穴呢?” 第335章 她再也不能当警察了(二更) 今天没有手术要做,也没有情况严重的病人,所以魏舒义过得很清闲。 他去病房看了一圈病人,又去袁俊那里溜走他几块饼干,然后晃悠回办公室。 下午四点多钟,他手机响了。 见到来电人是吴佳人的时候,魏舒义还蛮诧异的,以为她是打电话来道歉的,就欣然接听了电话。 “在忙么?”吴佳人声音听上去挺雀跃。 魏舒义假忙假忙的,故意弄出一阵声音,然后才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好了,你有什么事?” 他语气疏离、平淡。 吴佳人愣了愣,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魏舒义还在生气。 “对不起。” “什么?”魏舒义冷笑,“别,你别说这三个字,我消受不起。” 知道魏舒义是在怄气,吴佳人放低声音,哄他,“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再回忆一遍那些往事。”康辉已经给她打了电话,她知道了魏舒义去见康辉的事。 索性,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吴佳人声音听上去有些沉闷。魏舒义又替她心疼。 刚还有些闷闷不乐的他,立马就原谅了吴佳人。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为她降低底线。 “没事。”魏舒义声音听上去总算没有那么冷漠了,他左手拿着手机跟吴佳人闲扯,右手则拿着钢笔在笔记本上画动漫人物。简单几道笔画,就将一个穿露脐装的漂亮女人,用漫画的方式,画在了纸上。 吴佳人又问,“对了,我能用你书房的电脑么?” 闻言,魏舒义笔尖一顿,才问,“做什么?” “上网找工作啊。” 魏舒义有些意外,彻底放下了笔。 “这么急?不再多休息几天?” “不了,懒惰是会上瘾的,趁我还没懒散下来,快些找个工作。只有赚钱,才有资本泡魏哥哥啊。”吴佳人说话时,尾音上扬,妩媚的嗓音特别勾人。 魏舒义忍不住挽唇。 “打算找什么工作?” “看看呗。” 吴佳人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跑去了书房。 魏舒义的书房医书居多,还有一些很有年代感的漫画册。吴佳人打开他的电脑,问了魏舒义开机密码,这才打开求职网站。 她粗略地扫了几眼,边筛选,边和魏舒义说,“大概会找保安、保镖之类的工作吧。” 瞧见一个保镖月薪竟然有两万,吴佳人瞪大了眼睛。 “真是…现在当保镖,一个月竟然有两万的工资,还包吃!”她跟魏舒义吐槽完,当即打开那条招聘信息,往对方公司发了求职信息。 魏舒义也有些意外,“怎么这么高?是不是高危险职业?” 她则说,“哪有那么多的高危险职业?” “现在的保镖,都悠闲得很。” 两个人又聊了两句,这才挂了电话。 吴佳人继续投求职信,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一声,提醒微信有未读的信消息。吴佳人打开微信,看到是魏舒义发来的消息,他发了两条,第二条是一个猪的表情包,上面写了你是猪三个字。 在这个表情包的上面,则是一张手机拍的图片。 吴佳人点开那图,等放大了才凑过去看。 那是一张简笔漫画,纸上的人穿着露脐套装,头发披着,正是去年魏舒义在酒吧初见吴佳人时的模样。 吴佳人望着那照片,怔怔出神。 … 魏舒义下班回家,一进屋,就闻到了菜香味。 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这种下班就有人等着他去拥抱、有热菜等着他去品尝的日子,果真很惬意。 怪不得那么多男人的梦想,都是有孩子老婆热炕头。 回过神来,魏舒义提着包进屋,正巧吴佳人听到动静跑了出来。她还穿着早上那身衣服,胸前系着一条粉色的围裙,手里按着一个饭勺。她冲他笑,眉目皆是风情,灯光在她的眸子里盛开,那是比星辰还要更蛊惑人心的画面。 “过来,吃饭了再洗澡。” 吴佳人取下他手里的包,拉着他去到餐厅,将他摁在餐桌上。 “变变变!”她故作夸张地念魔咒,然后,打开餐桌上的盖子,露出盖底下的真容。 四菜一汤,荤素均衡搭配,还有一小碟油炸花生米。 “有没有觉得很幸福?” 吴佳人双手捧着脸颊,坐在魏舒义的身旁,侧头看着他,还不忘眨巴眨巴眼睛。 调皮的她、浪荡的她、严肃的她、悲伤的她,都是他喜欢的那个她。 魏舒义忽然产生一种这一切都是幻觉的感觉。 怎么会,一切都这么完美? 人生,似乎在一瞬间全部完满了。 他差点就脱口说出那句话:我们结婚吧。 吴佳人动手给他盛了一碗饭,她给他布菜,笑得特别骄傲开心,“我的求职信已经收到回复了,明天我就要去面试,呐,今晚这顿饭,是预祝我明日面职成功!” 吴佳人端起右手边的温开水,朝魏舒义举了举。 愣了愣,魏舒义也端起自己手边上的茶杯,与她碰杯。 “喝了这杯茶,明儿我又是有工作的人了!” 说完,吴佳人相当豪迈地,将那一杯温水一饮而尽。 素来沉稳的魏舒义,竟然也学她那样子,像喝啤酒那样,将温开水全部吞进肚中。 喝了一杯水,几乎都要饱了。 但魏舒义还是撑开胃吃了一碗饭。 晚上,吴佳人缠着他,两个人缠绵了很久。她今晚特别的热情,令魏舒义招架不住,她的意外热情,让魏舒义痴迷的同时,也感到不安。 一切都很好,他不该乱想的。 第二天,吴佳人与魏舒义同时离开家。 一个去医院,一个先回家去换衣服,然后去面试。 因为是要面试保镖一职,吴佳人特意选了一套较宽松的黑色劲装,她一头青丝高高绑起,利落帅气的打扮,让吴佳人更加出彩。 她坐公交车去几家公司面试,一路上,被不少人盯着瞧。 吴佳人求职的第一家公司,是以房地产起家的晟辉集团,晟辉集团的老总前些日子大半夜的,被商场上的敌人偷袭,差点被打死。吃一堑长一智,一出院,他就张罗着找保镖。 吴佳人抵达面试楼层,才发现她不是唯一一个求职的人,就这层楼的走廊上,就站着六七个同行。男多女少,加上吴佳人,总的才两个女人。那个女人,身材看起来比吴佳人雄壮、魁梧… 吴佳人顿觉不妙。 当保镖,可不是看脸说话的,身材越高大健硕,越能给人安全感。 几个人是一起进去面试的,面试官是老总的妻子和他的儿子。 将几个前来面试的人选都看了一遍,老总的儿子在看到吴佳人的时候,明显眼前一亮。而老总的老婆,目光落到吴佳人身上的时候,则眯起了眼睛。 可想而知,吴佳人最后是落选了。 她还挺不服气,临走前,朝那两个面试官说了一句,“你们这是以貌取人!” 那总裁夫人说,“如果是要挑儿媳妇,那你绝对是其中翘楚。但是,吴小姐,我们今天并不是要为我儿子挑老婆,而是跟我老公挑保镖。像吴小姐这样的…说实话,如果选了你,我是养虎为患,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这话还算说的隐晦,没有说得更直白,她真正想说的是:挑了吴佳人,怕是给她自己找了个强劲的情敌,给老公找了个情人。 听了这话,吴佳人沉默了,长得好看是她的错咯? 她一脸不甘地离开了晟辉集团。 之后,她又去了第二家,依旧不顺利。 这次,对方拒绝她的理由更加粗暴:“我们老总喝醉了容易犯浑,像吴小姐这么年轻貌美的,留在老总身边,怕是不安全…” 老板是色狼,那还做个屁的保镖! 吴佳人愤愤然离开这家公司。 这时,已是用午饭的时间。 吴佳人在附近的一家餐厅就餐,饭刚端上来,魏舒义的电话就到了。 接通电话,吴佳人用委屈巴巴地口气跟魏舒义倒苦水,“魏哥哥,我今天面试了两家公司,都被拒绝了。原因竟然是因为我长得太好看了,他们不放心!” 魏舒义哑然失笑,“那要不,干脆不找工作了,我养你?” “那可不行,女人,怎可被男人养?”吴佳人一边跟魏舒义嘀嘀咕咕地讲电话,一边吃饭,丝毫没察觉到,坐在她身后的双人桌上用餐的人,正盯着她看。 “爹地,为什么长得好看就找不到工作?”偷听到了吴佳人的电话,东里傲特别不解。 东里圣华看着前方那个吐槽不停的背影,神色依旧冷冰冰,他对儿子说,“因为长得好看的人,都很危险。” 东里傲回头看了眼吴佳人,他瞥了瞥嘴角,不屑说道,“女人这么瘦,有什么危险的?” “千万不要小瞧女人。”东里圣华摸了摸儿子的头,严肃地告诉他,“任何小瞧女人的人,最后都会自食恶果。小傲,你记住,这个世界上,小人不是最可怕的,女人才是。” 东里圣华讲话,东里傲是无从置喙的。 他喝了一口椰汁,才说,“我爹地比所有女人都厉害。” 东里圣华摇头失笑。 吃完午饭,吴佳人找了家咖啡馆坐下,一边喝咖啡,一边等到两点钟。 一点五十分,吴佳人起身,走进了一栋五层高的办公大楼。 这栋大楼虽只有五层高,占地却有两千平米。大楼外观建筑很有特色,就像是一个魔方。 这栋楼,在全国都很有名气,因为出入这栋楼里的人,都是滨江市最当红的那群明星。 圣华娱乐公司,与方平均的龙啸娱乐公司齐名,两家公司都是龙虎,分别屹立在滨江市的东西两城,却掌控者整个z国的娱乐圈。是娱乐圈里当之无愧的两大帝国。 这是吴佳人要面试的最后一家公司。 圣华娱乐的招聘网页上,只写着要面试几名保镖,却没写明是谁的保镖。 很多人都在猜测,这是要给某个天王天后找保镖,因此,今天来面试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吴佳人到的时候,其他人也早就到了,二十多个求职的人里面,有七八个女士。 当看到吴佳人来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她是这家公司未出道的新艺人。 吴佳人无视他们打量的眼神,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就找出手机骚扰起魏舒义来。 人,进去了一波,又出来了一波。 等到了四十多分钟,终于轮到了吴佳人。 吴佳人收起手机,理了理衣领,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她推开紧闭的门,顺便转身去关门,将门关上,她一回头,就看到一个黑色的小点朝自己射了过来。吴佳人反应迅捷,在看到那小点的第一瞬间,猫着腰闪到一旁。 啪—— 一个黑色的仿真子弹,射在吴佳人之前站的地方。 吴佳人这才抬头,朝面试官们看过去。 面试官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圣华娱乐公司的总经理严子豪,另一个,是圣华娱乐老总的助手兼保镖潘杰,这人,吴佳人也是见过一次的。上次她被东里圣华的车子撞上,还是潘杰将她抱上车的。 坐在最中间的,则是一个认识的人。那人表情冷肃,眼神漠然,倒是跟之前两次见面一样。 吴佳人的视线在中间那人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又平淡地移开。 倒是东里圣华露出一个有些惊讶的眼神。 “吴小姐,请坐。” 吴佳人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开口的,是严子豪。他目光在吴佳人那张过分出色的脸上停了一秒,忽然说,“长得太耀眼的人,其实不适合做保镖。” 吴佳人从善如流回了句,“也不能这么说,当雇主心情不好的时候,瞧着好看的脸,说不定心情会愉悦起来呢!” 第336章 深入虎穴(三更) 闻言,在场三人都是一愣。 严子豪面无表情夸奖吴佳人,“吴小姐挺风趣。”他翻开吴佳人的个人文件档,迅速看完,才说,“前天中午之前,你还是一名人名警察。” 吴佳人目光微变,表情变得有些难堪。 她咬牙点头,“是。” “因为公然打人被开除党籍,因此失业?” “是。” 严子豪关上文档,对上吴佳人狼狈的目光,她没有半分怜香惜玉。他用可以说是凌厉的语气盘问吴佳人,“身为一名警察,你应该做的是保护人民群众,而你,却知法犯法…为什么呢?” 严子豪这话落地,东里圣华也朝她看了过来。 吴佳人一时间没有说话。 一直没开口的男人突然开口了。“吴小姐,之前两次见面,你给我的印象都很好。第一次,哪怕被我撞伤了,你也没有借机讹诈,这足以说明,你是一位正直的人。” 见吴佳人朝自己看了过来,东里圣华朝她微微垂首,又用那冷漠的声音说,“第二次见面,尽管不是在你的上班时间内,你还是独自闯进了火海,救了我。这足以说明,你是一名合格的、出色的警察。” “那么,这样一名优秀的警察,为什么会公然打人了?” 严子豪没想到,这位吴小姐和他们的老板,竟然是旧识。 东里圣华看着吴佳人的眼神,是带着审视和探究的。 吴佳人苦笑,“看来我不说的话,这工作会与我无缘了。” 那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显然,吴佳人不解释清楚,他们的确不会任用这样一个疑点众多的人。 吴佳人这才道来,“被我打的那个人,叫杨舒。我有一个弟弟,比我小两岁多,他智商比别低,一直都停留在十岁左右。他有心脏病,后来在医院动手术住院的时候,认识了杨舒。那个时候,杨舒也才十七八岁。他抽烟、喝酒、泡吧,成绩差,是个让老师头疼的问题少年。” “但他跟我弟弟处的不错,关系很好。弟弟有了朋友,我很替他开心,但那个杨舒跟我弟弟做朋友,根本就不是真心的。他是想诱骗我弟弟跟他一起吸毒,然后让我弟弟帮他买毒品,供他吸毒所需…” “后来,这件事被我发现,我弟弟戒毒不成功,为了不连累我,他上吊自尽了…” 吴佳人说话,就不再吭声。 她低头,望着干净无一丝灰尘的地板,眼里装满了愤然。 严子豪表情有些歉意,就连潘杰也皱起了眉头。 “抱歉,没想过这之中,还有这样的隐情。”东里圣华道歉的时候,深情也淡得很。 吴佳人摇头,说没事。 “吴小姐,身手方面的考验,你已经通过。你先回去吧,等我们通知。” 吴佳人也没有拖沓,起身就走了。 看那样子,倒像是在责怪严子豪他们挖她痛处。 东里圣华眯眼看着吴佳人消失的方向。 她没有撒谎,她说的全都是真的,他让人调查过每一个前来求职人的社会关系和过往。吴佳人刚才说的,与他们查到的信息,一模一样。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直觉产生了怀疑。 这个人,真的只是凑巧来他的公司面职么? 吴佳人走出圣华影视大楼的时候,心跳有些急速。 她没想到,要招保镖的人,竟是东里圣华。 他会录用她么? 吴佳人摇摇头,不再深究。 两天后的那个下午,吴佳人的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 她收到了圣华娱乐公司的回信,她被聘用了。 头三个月工资两万,转正过后两万五,每个月休假两天,若是休假时间要求加班,工资另算。包吃,不包住,服装要求穿黑色正装,电话随时保持畅通,要做到随叫随到。 必要时候,需要配合雇主参加宴会、聚会和出差。 吴佳人盯着那封邮件,捏紧了拳头。 她将那封回信转发到魏舒义的邮箱里。魏舒义看了信件后,立即给吴佳人打来了电话。 “要随叫随到?深夜也算?” “是。” 魏舒义目光一沉,又问,“还得出差?” “嗯。” 那岂不是会聚少离多? “出席宴会,是以保镖的身份,还是女伴?” 吴佳人没有隐瞒他,她说,“大部分时候,应该都是女伴吧。” “佳人。” “嗯?” 那头沉默了很久。 魏舒义明白,自己不能干涉太多吴佳人的私事,但一想到,她会在大半夜跑去见别的男人,要跟别的男人出差,还要以对方的女伴身份出席宴会,他就愤怒、妒忌! “能不能,换个工作?” 爱情里,谁都是自私的。 魏舒义以为自己是大意懂事的,但他小瞧了自己对吴佳人的霸道和占有欲。 吴佳人呆了下。 在转发邮件之前,吴佳人就想过魏舒义可能会对她的这份工作产生不满之心,但她没想到,魏舒义会这么抵触。 “魏舒义。”她沉声喊他的名字,连名带姓。 魏舒义一听,就知道她动怒了。 果然,她发话了。 “如果你不能给我最起码的信任,那我真的…很伤心。”说完,吴佳人就切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脸上伪装的愤怒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是不舍、是痛苦,还有奋勇向前的坚定。 她巴不得天天与魏舒义生活在一起,但这世上,除了儿女情长,还有其他的事需要人去做。 老师走了。 黄队走了。 磊子、陈建平他们全都走了。 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死的死、残的残。唐江云的背叛,谁又能说是他的错,他也是人,他也有软肋,也有私心。所以到底是谁的错? 是那些人! 是那些为了金钱,罔顾他人生命,明知毒品害人,却还是贩毒的那些毒贩们! 毒贩不会全部消失,但不能因为打不死他们,就不去打他们! 总有人,得站出来,与他们做斗争。 从对杨舒动手的那一刻起,吴佳人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她不能回头,她的回头,是对兄弟们的背叛! 吴佳人站起身,走进浴室,将水温调到最低。 冰凉的水,湿遍了她的全身。 … 第二天一早,吴佳人就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156xxxx6489:来龙港湾别墅管7号。 吴佳人猜,这应该是东里圣华那个助理发来的短信。 她将号码保存,备注潘哥,这才骑着摩托车出了家门。魏舒义的车就停在她家小区门口,他看着吴佳人骑着摩托车从身边开过去,她穿着纯黑色的正装,戴着头盔,车开得挺快,没有发现他。 魏舒义望着后视镜,直到那辆摩托车彻底消失,这才调头去医院。 吴佳人开车去龙港湾的时候,竟然在大门口遇见了推着小宝宝们闲逛的方俞生夫妇。 距离她上班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她便停下车来。 方俞生跟乔玖笙都拿着酸奶在喝,一辆摩托车忽然停在他们身边,跟着,车上那人摘下头盔,朝他们打招呼。“方先生,阿笙。早啊,你们怎么在这里?” 方俞生和乔玖笙同时偏头朝她看过来。 两个人的眼神都挺惊讶的。 “佳人姐姐?”乔玖笙的手从方俞生臂弯里抽出,她走到吴佳人身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说,“你的事,我们听说了。” 吴佳人拉长了脸,“看来我真成全国红人了。” 见她还能开玩笑,乔玖笙这才放了心。“我们上个月搬家了,我们家就在龙港湾9号。” 吴佳人点点头,说,“原来你们搬家了啊。怎么没通知我们?” “我给魏大哥说了,可那段时间,你忙得很。” “那倒是。” 一个多月前,吴佳人忙着严打严查,都没时间休息,也不怪魏舒义没通知她。 “佳人姐姐你来这里做什么?” 乔玖笙瞧着吴佳人的打扮,特别正式,“找新工作了?”她问。 吴佳人没瞒她,“嗯。”她指了指里面,说,“七号馆,就是我的雇主。” “东里先生?” “你们认识?”吴佳人挺意外的。 这时,方俞生加入了她们的谈话,他手里推着婴儿车,对吴佳人说,“认识,我们房子隔得近,他家还有个孩子,他孩子经常来我们家串门。他本人又是圣华影视的老板,我们以前也见过。” 之前不太熟,搬家后,反倒熟悉起来了。 “原来如此。” 看了看时间,吴佳人歉然一笑,对他们说,“我得去报道了,下次聊啊。”说完,她戴上头盔,就进了别墅小区。 乔玖笙目送她进了小区,听到方俞生说,“这个东里圣华,手脚不干净。” 乔玖笙愕然回头,问方俞生,“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住在这里,肯定要知道每一个邻居的底细。”戚不凡早就查清了这附近人的身份和底细,唯独东里圣华的资料不好查。 方俞生绝不会将家安在一个不了解的人的旁边,为此,他特意找了言诺,让他找人查了这个东里圣华。 “你知道他做什么的么?” 乔玖笙懵懂问他,“不是开娱乐公司的么?难道是混黑社会的?” “混黑社会还不算什么。”方俞生眯起眼睛看着7号别墅的方向,他说,“他是毒枭,贩毒的。整个圣华娱乐公司,不过是他洗钱的工具罢了。” 闻言,乔玖笙那颗脑袋飞快地转动着。 转瞬间,她就想到了许多事。 “佳人姐姐接近他…” 方俞生拿一根手指,堵住乔玖笙的嘴唇。“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是普通的无所事事的富二代夫妻。是滨江市出了名的废材纨绔夫妻。” 因为方俞生拒绝做方氏的总裁,整日闲在家里无所事事,还当了个没出息的全职奶爸。乔玖笙又没有工作,外界都盛传,他两人是废材夫妇。仗着家里有底蕴,就肆意挥霍。 闻言,废材纨绔乔家二小姐伸出舌尖,在大庭广众之下,含住方俞生的手指,还特别色地舔了舔。 简直伤风败俗! 方俞生赶紧抽回手指,他喝了口酸奶,推着两个小崽子继续闲逛。 他走在前面,笑意浅浅,跟乔玖笙讲话。 外人只看到一个优雅翩翩的男人在与自己的妻子谈笑风生,没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只怕都要赞一声:妙人儿! 若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内容,怕是要大跌眼球。 废材夫妇的对话如下—— 方俞生,“别在这儿舔,影响不好。” 乔玖笙就说,“那回家继续?” 方俞生,“可以。回家后,洗干净了,随便你舔。你想舔哪里就舔哪里。” 乔玖笙就吐槽,“其实我不喜欢,每次都好累,腮帮子都酸了…” … 吴佳人的车停在7号别墅的门口。 她下车,按门铃。 保姆来开门,吴佳人朝里面走进去,没看到东里圣华,倒是先看到他那个儿子。 东里傲穿着一件黑色的小人款睡袍,站在院子上的大理石地板上。他一双小手臂环住胸,神色傲然冷酷地注视着吴佳人。那样子,活脱脱的翻版东里圣华。 吴佳人朝他点点头,喊了声,“小少爷。” 东里傲微抬下颌,看了她半晌,说,“你这么穿,是当不了我后妈的。” 第337章 长得好看的人都危险(一更) “你这么穿,是当不了我后妈的。” 吴佳人:“…” 东里傲哼了哼,又说,“你别看我爹地看着性冷淡,其实他那人品味挺俗的。他喜欢大胸细腰大屁股的女人,你这样穿,勾引不了他。”东里傲说完,就拿他不屑又傲气的目光,肆意打量吴佳人。 吴佳人有些佩服这个小小年纪,却想法大胆的小少年。 她不得不跟东里傲解释一句,“小少爷,我对你爹地不感兴趣,我是来做保镖的。” “…哦。” 东里傲侧身,说,“那进去吧。” 吴佳人一头黑线往里面走。 东里傲跟在她身后,他盯着这个女人英姿飒爽的背影,忍不住又问一遍,“你确定,不打算当我后妈?” 吴佳人眼角一抽,回过头来,低头看着小东里傲。 她一脸严肃,认真地告诉东里傲,“小少爷,别的不说,就你爹地那长相,还不能入我的眼。虽然我是个保镖,但我这人挺挑的,我喜欢的可不是你爹地那种冷木头。” 东里傲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 就在吴佳人以为东里傲被自己这话吓到的时候,她却看到东里傲朝她身后抬头,并且,极度乖巧地喊了声,“爹地。”东里傲唇角上挽,冲那站在吴佳人身后的男人甜甜一笑,并说,“爹地,这个保镖说你长得丑。” 吴佳人表情微僵。 未听到身后人出声,吴佳人这才回头看过去。 东里圣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吴佳人见惯了各种大场面,倒是不惧怕他。她站直了身子,对东里圣华解释,“东里先生,请听我解释。刚才,之所以会说那样的话,完全是为了打断小少爷的危险想法。” 东里圣华看了看儿子,又看向吴佳人,明显是迷茫的。 吴佳人赶紧解释,“小少爷以为我对你有意思,想当他后妈。我解释了,他还相信,不得已,我只能说些难听的话,打断小少爷的想法。” 东里圣华眼神有些复杂。 他模样长得不差。 他也是第一次听到有女人说他长得不入眼。 忍了又忍,一直忍到快吃完早餐,东里圣华还是没憋住。 吴佳人站在院子里,什么事也没干,但也没有玩手机。东里圣华出来的时候,她正盯着院子里的一株不知名花草,看得出神。 东里圣华刚靠近,那人就抬起头来,哪怕她是在发呆,对身边的一举一动也很在意。 不愧是精英警察。 “东里先生。”吴佳人看着他,目光有尊敬,却无害怕和忌惮。 就像所有的下属对自己的上司那样。 东里圣华跟她并肩站在一起,他问,“我长得很难看么?” 愣了下,吴佳人才说,“也不。” 也不… 东里圣华更觉心伤。 不就不,干嘛要添一个也字。 “那要长成什么样,才能入你的眼?”东里圣华挺好奇,这个保镖眼界到底有多高。 吴佳人便说,“我男朋友那样的。” 东里圣华想了想,便问,“是那日与你一起出现在火灾现场的那位先生?” 吴佳人嗯了声。 东里圣华哦了一声,沉默片刻,他又说,“那位先生长得的确不错。”但他可不认为自己就比那位先生丑。 正巧,方俞生和乔玖笙推着两个孩子,从他们别墅外面走了过去。 那两个人有说有笑,完全沉浸在两个人的世界里,没察觉到吴佳人和东里圣华。吴佳人目光追随他二人的身影,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大门外,她这才说,“像方先生这样的,真的人人见了,人人喜爱。” 东里圣华诧异问道,“吴小姐认识方先生?” 吴佳人点点头,“我男朋友跟方夫人关系不错,是家人一样的关系。” 东里圣华没说话 他心里在想事。 在他查到的有关吴佳人的资料里,也有魏舒义这个人,自然,也摸清了魏舒义和方家的关系。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吴佳人,这个人,是真的对他没有戒备心。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么? … 东里圣华给保镖的工资开得很高。 吴佳人以为,做他的保镖,每天过的肯定都是风里去雨里来的漂泊日子。 结果上班第一天,她就被打了脸。 东里圣华到了公司,刚进办公室,就有秘书来汇报工作。吴佳人就站在一旁,老实本分地当她的保镖。约莫在上午九点钟的时候,就来了一个模样长得特好看的男人。 吴佳人盯着那男人多看了两眼。 这个人,平时只有在电视上才可以看,趁机看两眼,以后就没机会看了。因为这个人做错了事,要被圣华娱乐雪藏了。 男人一来,就朝东里圣华质问,“为什么原本签约说好的男二号,最后给我删戏,直接删成了个混脸熟的?” 东里圣华一边在文件上批注,一边听他问话。 等他问完,东里圣华头也没抬,他边写边说,“这不怪我,因为你得罪了费雪。” 男星说,“那女人本来就蠢!一个吻戏,拍了十六七八遍还不过,她根本就不是演戏的这块料。我忍到后来才发火,已经是我好脾气。凭什么因为她,就删了我的戏。” 文件上游走的笔,忽然被搁下。 见他忽然停笔,男星反倒不敢说话了。 东里圣华终于抬起头来,他盯着男星的脸看了几秒,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凭什么?”东里圣华那没有表情的脸上,多了一丝嘲讽,他说,“就凭她的金主愿意宠着她,往剧组里砸了五千多万。而你…” 东里圣华凌厉的目光在男星身上扫了一圈,那男星被他看得面色难堪,几乎挂不住,他这才大发慈悲收回目光,说了句,“你除了空有一腔热血,你一无是处。” 男星怔愣了片刻。 他不服气,也不甘,但那张脸上,却写着更多的认命。“如果费雪背后的人一直不肯放过我,我是不是就永远也无法出头了?” “可以这么说。” 男星站了起来,说了句,“这个国家真正有演技、正在做梦的那群人,迟早会死在你们这群人手上。”说完,男星大步走了出去。 不过几分钟时间的谈判,一个本该熠熠生辉的明日之星,就此跌入尘埃,即将经历长达数年的雪藏光阴。 吴佳人垂首,望着地板,心生兔死狐悲之感。 东里圣华忽然朝她看来一眼。 吴佳人依然低着头,根本不鸟他。 东里圣华突然说,“吴小姐,第一次见这样的事吧?” 吴佳人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她的脸上并无半点不适,她说,“东里先生,你觉得,像我这种敢穿着警服在大街上揍人的人,会被这点小事吓到?” 东里圣华愕然不已。 他回头,望着面前的文件,脑子里有些发昏。 午休,吴佳人陪着东里圣华去食堂吃了饭。回到办公室,东里圣华回休息室换了衣服,穿着运动衫,在办公室的小健身室里挥汗如雨。吴佳人静静站在一边,心里却在琢摸着,回头也要在家里给魏舒义弄一个小型健身室。 叩叩—— 这次,没等东里圣华开口,那门就从外面推开了。 吴佳人心里挺纳闷,谁这么不懂规矩? 刚想着,就看到一个穿黄色紧身v领连衣裙的女人,摇着她性感腰和臀走了进来。在路过吴佳人身前的时候,她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警惕和敌视。 这大概又是被吴佳人的美貌威胁到,把她当做假想敌人了。 吴佳人眼观鼻,鼻观心,自是岿然不动。 “总裁。” 那女人拿起地上的一瓶水,就走到了东里圣华的身边。 接着,吴佳人就看到东里圣华一把扣住女人的腰,一用力,就将女人压在了运动软垫之上。 吴佳人:“…” 那女人回头白了吴佳人一眼,有些嫌弃地说,“还不出去看着?怎么,想观看我们亲热?” 吴佳人自认为也是一个厚脸皮,到了这娱乐公司,她算是见识了何为乌龟壳级别的厚脸皮。 被女人怼了,吴佳人倒是有些不服气了。 她说,“抱歉,我得负责我雇主的安全,要是我出去了,你对我雇主使了什么手段,出了事,我怎么交代?” 闻言,那女人一愣。 东里圣华那冷冰冰的眸子里却多了笑意。 “总裁~” 女人开始拽着东里圣华的衣领撒娇。 东里圣华看了吴佳人一眼,口吻平平淡淡,他说,“你先出去。”说完那两人要开始表演了。 吴佳人立马扭头就走。 脚下生风,活像身后有疯狗追赶。 第338章 别在这儿,影响不好(二更) 吴佳人的电话只接了二十多秒,就挂断了。 放下电话,吴佳人回头去看魏舒义,眼神满是歉意。 “魏哥哥…” 魏舒义沉声问,“他找你有事?” 吴佳人没说话。 沉默便是肯定。 魏舒义只问一句,“不去,行么?” 蹲在地上的人,身上只穿了一件内衣。分明在半分钟前,她的身上还带着他的气息和温度,不过转眼,就全部消失了。 吴佳人仰头看着他,长发遮住半只眼睛。 魏舒义从她充满歉意的双眼里,看到了拒绝和愧疚。 他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捡起地上的衣服,只是沉默地穿着衣服,没有说话。 都是成年人,他告诉自己,要学会忍耐。 看见魏舒义大步往屋外走,吴佳人心口发闷。 “魏哥哥。”吴佳人忽然追上去,抓住他的一只手。 魏舒义停下脚步,没回头。 吴佳人仰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说,“给我几个月的时间,很快,我就会换工作。” 魏舒义终于回头了。 低垂双眸,魏舒义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吴佳人,他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她一句,“为什么?既然要换工作,为什么不早些换?” 吴佳人嘴唇翕动了片刻,却是半个字的解释话也说不出来。 魏舒义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但他又不想让吴佳人为难。 一阵静默后,屋内,响起魏舒义的声音,“多久?” 吴佳人嗯了一声,语气是疑惑的。 魏舒义又说,“你说的几个月,是多久?” 吴佳人眉开眼笑,她说,“半年左右吧。” 深邃探究的眼神,在吴佳人的脸上来回看了许久。最后,魏舒义叹息一声,说了声,“你知道我拿你没办法,就有恃无恐…”他充满无奈的低语,听得吴佳人心里更痛。 看着魏舒义拉开门离开,吴佳人的脚朝前迈去一步,最后又收了回来。 魏舒义回到家中,才想起自己忘了跟吴佳人说去a国克利夫兰诊所的事。他摇头嘲笑,也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吴佳人。 … 吴佳人风风火火赶去龙港湾7号别墅,以为有什么大事,到了才知道,是东里傲要吃夜宵,东里圣华打算带他出去吃,要吴佳人随行保护。 果然,两万块的实习工资不是那么好挣的。 鸡毛蒜皮的事都要叫上她。 司机开车,吴佳人坐在副驾驶,东里圣华和他儿子坐在后面。 一路上,东里傲都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吴佳人听着他的声音,有些烦躁。 若不是这小玩意儿,她现在已经跟魏舒义亲热到床上去了。 一直耐心听儿子嘀嘀咕咕讲话的东里圣华,注意到吴佳人那面无表情的神情,就问,“吴小姐,你不开心么?” “没有。”语气硬邦邦的,是傻子都听得出来她在迁怒。 东里圣华说,“你就是在生气。难道是我的电话,打的不是时候?” 吴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解释,只是问了一句,“如果东里先生跟自己的情人亲热的时候,忽然被打断,你会开心么?” 东里圣华微微一愣。 他惊讶不已。 惊讶于吴佳人的坦率。 身为女人,这样的事,不是应该觉得难以启齿么? 他倒是有些尴尬了。 “那倒是我的错了。” 吴佳人摇头,她道,“不怪你,合同里明白了,甲方有需要,乙方必须随叫随到。你是雇主,我是员工,你随时可以打电话来。” 东里圣华没有说话,反倒是东里傲开口了,“你有男朋友?” 吴佳人看着车前方,回答东里傲的问题,“是的,小少爷。” “看来你是真的不打算当我后妈。” 也不知为什么,东里傲很执着于吴佳人是不是要当他后妈这件事。 吴佳人都想翻白眼了。 东里圣华瞥了东里傲一眼,轻声说,“小傲,乖些。” 简短的四个字,明明东里圣华口吻不严厉,但东里傲就是怂了。 余下的路程,东里傲没再调皮。 东里傲要吃麻辣小龙虾。 车子在一家高大上的小龙虾夜宵店门口停下来,吴佳人下车,站在他们父子的身后,跟着他们一起进店。 东里傲要了五斤小龙虾。 东里圣华不怎么吃,就负责给儿子剥。 吴佳人是保镖,不是保姆,不需要帮东里傲剥龙虾,她只需要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就行。她站在一旁,耳听八方,将保镖这个身份,扮演得特别好。 一直吃到十一点半,东里傲这才尽兴。 “下次还来这里。”东里傲说。 东里圣华这说,“小龙虾不可多吃。” 就在这家小龙虾店的旁边,摆着一排夜市摊铺。 大夏天吃龙虾的人特别多,吴佳人他们从摊铺前经过,偶然撇到一家摊上坐着的那群男人女人时,她表情微微一僵。注意到她的视线,东里圣华朝她目光所看的方向,望了过去。 那是一群穿便衣的警察。 东里圣华回头问吴佳人,“认识的?” 吴佳人点点头,沉默了一秒,又说,“同事。” 点点头,东里圣华继续往前走。 吴佳人跟着他们走。 “诶,那不是禁毒办的吴佳人?” 偏偏,吴佳人想快些走,但那些人却发现了他。 几个人同时抬头看过来,见到身穿黑色劲装的吴佳人,都有些诧异。 两个新来不久的同事,以前只听说过吴佳人的名字,没有看到过真人。传说,禁毒办缉毒队的吴佳人,是滨江市最美的女警察。她的容貌,是电视上那些女明星都不及的。 见了真人,他们这才信了传闻。 “她就是那个因为打人被开除党籍的吴佳人么?” “嗯,就是她啊。穿着警察制服当街打人,打人之后还不认错,被开除了。” “长得挺好看的。” 他们的议论声,并没有刻意掩饰。 吴佳人听见了,面上看着并无任何反应,但眼里却涌出了不甘心和恼意。 东里圣华注意到吴佳人的眼神,眼里闪过一丝很浅的深思之色。 “佳人,好巧啊,你也出来吃夜宵的?” 那群人中,站起来一个模样俏丽的女警察。 吴佳人认得她,那是户政科的一个同事,叫孙倩。吴佳人没来之前,她是滨江市公安局的一支朵,吴佳人来后,她就是娇花旁边的绿枝了。 吴佳人不信,她会好心跟自己打招呼。 只怕是落井下石。 连假笑都懒得做,吴佳人冷漠地看了孙倩一眼,对东里圣华说,“走吧东里先生。” 孙倩转出一副才注意到东里圣华的模样。 “这是你男朋友么?”她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妒忌,吴佳人被开除的时候,她可开心了。结果,再见发现吴佳人的男朋友竟然这般高大帅气,孙倩心里又不平衡了。 她又说,“佳人,你跟魏帅分手了?这是你新男友?哟,连儿子都有了。”只怕是别人的儿子。 吴佳人冷眼扫过去,“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脱下了那身警装,吴佳人也就没那些忌讳了。 孙倩敢出言侮辱她,吴佳人就能加倍怼回去。 被吴佳人不留情面地训斥,孙倩脸色也有些挂不住。 这时,东里傲才出声为自己和爹地证明清白,他看着孙倩,小身板却有大嗓子,他说,“这位阿姨,你可不能污蔑人。吴姐姐是我爹地请的保镖,可不是我的后妈,我和爹地的清白,可不能被你侮辱了。” 才六岁大的孩子,说起话来,倒像是个小大人。 孙倩被她一声阿姨给吓到了。 凭什么她是阿姨,吴佳人就是姐姐! 因着警察的身份,孙倩也是要脸的,总不能跟东里傲一个小孩子斗嘴。她讪讪一笑,看了吴佳人一眼,就说,“没想到啊,你竟然当保镖去了。” 吴佳人无所谓地回了句,“当保镖也挺好的,包吃,月薪两三万,天热有空调吹,出行有车代步。除了工资比当警察是多了一两万,也没有其他的不同。” 孙倩:“…” 东里圣华素来冷静淡漠的眸子里,又盛开了一圈微亮的波光。 他嘴角弯了起来,已是浅笑了。 东里傲有些惊讶地看了眼他的爹地。 “你…”孙倩跺跺脚,怒其不争似的,说了声,“真是堕落了。” 堕落的吴佳人,直接无视了孙倩,催促东里圣华他们离开。 坐回车里,东里圣华突然对吴佳人说,“我以为,身为人民警察,你们都是团结友爱的。” 吴佳人撇撇嘴,回道,“有女人的地方,就要争风吃醋,就是一个小江湖。我长得比她好看,在局里的时候,人人都爱吴佳人。她自然就妒忌我了。”说完,吴佳人沉默片刻,又轻嗤一声,她又说,“别以为咱们就是团结友爱的,哪怕是当警察的,也有坏人。” 她想到什么,眼神微暗,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沉痛起来,“我们队,曾经就除了一个叛徒,害得我们队的兄弟死伤惨重。” 东里圣华感慨一句,“人心啊…” 他眯着眼睛,望着前方,心里却有些困惑。 她连队里有叛徒这样的事都敢对他说,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也是,自己的手脚一直都很干净,滨江市这群警察都是些废物。就是那黄骏生,这些年弄死了不少毒贩,见了他,不一样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或许,这次真的是她多虑了。 深夜一点钟,吴佳人才回到家。 她躺在穿上,想了很多事。 想魏舒义,想东里圣华,也在想孙倩那些话。 从她踏出第一步开始,就预料到过现在要发生的事。 孙倩他们的鄙视、东里圣华的怀疑和猜忌、魏舒义的不理解… 这条路,比她想象的还要孤独。 近来睡觉,频频失眠,吴佳人第二天早上起来,看着镜子里那个连笑都觉得疲惫的人,不禁越发感到孤独。 每个月,吴佳人都有两天休息时间,她在七月底最后两天休了假。 吴佳人直接将手机关系,任他东里圣华有再急的事也不管。 这天,魏舒义下班后,与平常一样,按了开门密码,漫不经心推开门。 门开,满室的灯光从大门往外挤出,落了魏舒义满身。 他愕然抬头,看到前方的吴佳人。 她精心打扮过,穿着一件桔黄色的飘逸连衣裙,头发披着,背靠着玄关的墙壁。听到开门声,她顺势偏过头来,桃花眼定定地看着魏舒义。 魏舒义站在门外,手里握着门把,仔细地打量着吴佳人。 桔黄色连衣裙很短,堪堪遮住她的臀部,随时都有走光的可能。 黑色的绑带高跟凉鞋,缠住她肌肉线条匀称的一双小腿。 头发看似凌乱,其实是精心整理过。 妆容虽淡,眼线却画得十分勾人。 魏舒义心情变得雀跃起来。 他压下心里的欢喜,故作冷漠地进屋,拖鞋,换鞋,然后无视靠在墙边搔首弄姿的女人,从她面前,眼神不移、步伐铿锵走了过去。 男人挺拔的身姿,越过她身旁时,竟是目不斜视,不做停留。 吴佳人心里一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勾住了那个人垂在裤腿边的左手小指头。 魏舒义铁石心肠,被她这一勾,还是没忍住,唇间缓缓勾了起来。 第339章 她说你长得丑(三更) 转过身来时,他脸上早已没了笑意。 当真是演技精湛,可以直接出道,说不定还能参加明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 盯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指,魏舒义冷笑,说,“好久不见。” 明明是热恋的情侣,他们竟然有十三天没有见面了。 真是不可思议。 吴佳人见他面无表情,心有些慌。 她拉着他的左手,摇了摇,才小声地跟他说,“还生气呢?” 魏舒义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看着她,目光微闪,唇间抿直。 吴佳人赶紧站直了,朝他靠近一些。 魏舒义倒是没有闪开。 他舍不得。 吴佳人将头轻轻地靠在魏舒义肩膀上,她的小手指在他左手掌心轻轻地滑动,她在他耳旁轻声言语,说道,“我好想你,魏哥哥,你别对我摆脸色,我怕。” “你会怕?”魏舒义轻嗤,笑她虚伪,“我倒不知道,你还知道怕。” “怎么不怕?”吴佳人微微抬头与他双眼齐平,她的眼睛,竟然真的装着怯怕。 魏舒义心里有些不忍心,他就快要演不下去了。 “我就怕你不理我。”她说。 闻言,魏舒义彻底心软了。 他左手一紧,握住了吴佳人的手。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俏脸上,立马绽开欢颜的笑容,吴佳人搂住他的腰撒娇,“我来好一会儿了,都帮你把菜做好了。啊,我还带了东西来。”吴佳人松开他,跑到沙发上,拿起一个袋子。 魏舒义看了一眼,看见了杜蕾斯… 他满头黑线。 “上次不欢而散,都是我的错。”吴佳人将那个小包装盒递到魏舒义手上,像捡到钱的小朋友将钱交给警察,特别地…乖。 魏舒义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想要弄死她的冲动。 没错,就是弄死她,床上弄的那种。 他有些惊讶于自己的想法。 这个想法有些大胆、有些危险,他不能深想。 真恶魔·假医生·魏,他相当不在乎地将那盒东西扔到沙发上,然后对板着脸教训吴佳人,他说,“做什么?我是那种满脑子只在乎那种事的人?”他目光艰难地从吴佳人的一双白腿上移开,语气淡淡说道,“吃饭吧。” 见自己这般诱惑,他还不动心,吴佳人反倒有些不安了。 吴佳人坐了饭菜,大概是想要讨好他,这顿饭做得特别丰盛。 魏舒义看着一桌菜肴,心情更加好了些。 他唇角忍不住上扬,吴佳人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瞧见他笑了,立马将心放进肚子里。 吃了饭,吴佳人又主动将洗碗的活儿讨了来。 魏舒义没跟她争。 他就捧着书,特神仙范儿地坐在阳台的鸟笼吊椅上看书。右腿搭在左腿上面,裤管笔直,没有一丝折痕。完美无瑕的一双手,偶尔轻抚翻开书页,吴佳人远远地看着,竟有些嫉妒起那些书来。 它们何其幸运,能被他的手抚摸… 意识到自己竟然跟一本书吃起醋来,吴佳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整理了下衣裙,故意慢摇摇地朝魏舒义走过去,走得特别勾引人。魏舒义余光瞥见一抹桔黄色身影靠近,他分了一些眼神,看到那个人扭到快要断了的腰,心里闷笑不已。 与此同时,喉咙也有些发干发紧。 手中的书,被那人霸道地抽走了。 魏舒义假装惊讶抬头,“做什么?”他一脸正经。 吴佳人取代了那本书,坐到他的怀里。 然,魏医生却坐怀不乱,一副不为所动,清心寡欲的模样。 “啾!” 吴佳人飞快地在他唇边亲了一口,发出啾的一声。 心里炸开了花,魏舒义脸上还端着。 “你别生气好不好?”吴佳人耐心快要消失殆尽了。 魏舒义再不理她,她就走了。 真是给他点儿颜色就开染坊了。 他当他是小公主,人人捧着哄着? 瞧见吴佳人眼底即将喷发出来的火焰,魏舒义不再继续拿乔,便说,“再亲一口,就原谅你了。” 闻言,吴佳人飞快地在他额头上又亲了一口。 魏舒义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在右边脸颊也点了点。 吴佳人七窍玲珑心,立即懂了他的意思,又在他右边脸颊亲了一口。 “行了。” 魏舒义终于原谅她了。 回抱住吴佳人的腰身,他问她,“今晚留下来么?” “嗯。” 似是不放心,为保稳妥,他又过问一句,“今晚不会接了电话就丢下我跑了吧?” 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吴佳人猛摇头,跟他说,“不,我直接将电话关机了,我会休息两天,这两天,我陪你。” 闻言,魏舒义心里一喜。 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明天我有一场二尖瓣置换术要做,后天才能休息。” “我陪你去上班。” 魏舒义勾了勾她的鼻子,“好。” … 第二天,魏舒义跟吴佳人一起去上班,在电梯遇到了袁俊。 电梯里人蛮多的。 袁俊被挤到他们两个人身边。 悄悄地偷瞄了一眼魏舒义身边的女人,袁俊凑到魏舒义耳旁小声问,“你姘头?” 魏舒义冷笑,“你嫂子。” 袁俊切了一声,又问他,“这么热,你把衣服扣子全部扣上做什么?”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贼笑着说,“掩盖犯罪痕迹?” 魏舒义白了他一眼,才说,“不,是遮盖虐狗的痕迹。” 这就很不友好了。 见吴佳人在看自己,袁俊这才站好了。 他朝吴佳人嗨了一声。 吴佳人也朝他点头浅笑,心里却在吐槽:二货! 魏舒义早上特别忙。 他套上他的白大褂,就要去病房看望那些病人的情况,吴佳人就在他的办公室里看电视。查房结束后,他匆忙吃了几口饼干垫付,喝了些水,又去上了个厕所,就去了手术室。 因为前些年,国内发生过几起影响恶劣的,医生在病人全麻失去意识后,侵犯女性病人的案例。 为了让家属放心,深海医院的老板别出心裁,在每一间手术室外面,都设置了一间旁观室。当然,能进入旁观室的人,必须都是病人的家属和医院工作人员。 因魏舒义的关系,吴佳人也被准许进去旁观。 她从没有见过她家魏医生动手术的样子,特别好奇。 进了旁观室,瞧见那些家属们忧心忡忡的模样,吴佳人也收敛起激动好奇,乖乖地坐在凳子上,旁观手术室内的一举一动。 很快,她看到她的魏医生走进了手术室。 做心脏手术的,不仅要看主刀师的掌控能力和医术,更是考验团队配合的能力。手术室内,有一大群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蓝色帽子的人。有助手有麻醉师也有护士,还有各种各样吴佳人没见过,也不知道名字的医疗仪器。 病人全身低温血液体外循环,待心脏停跳后,戴着手术头灯和手术放大镜的开心医生魏舒义,开始做手术了。 那是吴佳人第一次看到魏舒义在手术现场的样子。 胸前正中开刀、劈开病人的胸口,看得人头皮发麻。 但施刀之人,始终镇定自若、眼神专注,手起手落利索果决。他在做手术的时候,整个人都特别沉静,除了双臂、头、双眼在动以外,其他地方始终保持没有乱动过。 吴佳人为这一刻的魏舒义痴迷、癫狂。 不仅吴佳人看呆了,她身旁的那些家属也全都看得大气不敢粗。 终于,手术成功完成。 在团队的配合下,为病人恢复血液灌注。 看见病人的心脏重新搏动起来的那一刻,旁观室的吴佳人,带头为这场漂亮的手术鼓掌。手术室内的人,是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声音的,他像是心有所感,回头看了过来。 瞧见激动得跟中了彩票似,将手掌都拍得发红的吴佳人,口罩之下,魏舒义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魏舒义从手术室走出来,立刻被病人的家属团团围住。 他们对他说着各种感激不尽的话,那女性家属的男朋友,激动得想要给魏舒义下跪,被魏舒义快一步拦截住了。吴佳人站在家属们的后方,看着受人尊敬,被人拥戴的魏舒义,心里发热,也发烫。 第340章 这是你新男友?(二更) 她是真的喜欢这个人。 喜欢他,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她暗自想着:再等等,如果她能顺利完成任务,她还能活着,她就主动跟他求婚。 “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早就发现她的小动作了,魏舒义一直忍着,装作不知道罢了。 但她目光越来越炯亮,到了魏舒义无法无视的地步,他装不下去了。 吴佳人特认真地说,“就是想看看你。”她牵住他的手,说,“怎么都看不够。” 魏舒义本来是想笑的。 他一偏头,没见到想象中吴佳人笑容璀璨的模样。 她像是要哭了。 眼睛有些水润,眉眼是带笑的样子,但魏舒义却只注意到她的泪光。 “你怎么了?” 魏舒义手一松,被他握在手心的头发全部散落下来。 头发遮住吴佳人的额头和侧脸,露出一对含泪的朦胧眸子,怎么看,怎么令人心动。 摇摇头,吴佳人只说没什么。 但魏舒义却心有不安,可无论他怎么问,她都不肯解答。 “忽然想到我弟弟了。”吴佳人揉了揉眼睛,表情有些落寞,她说,“要是我弟弟还活着,能看看他姐姐爱的人,那该多好。” 闻言,魏舒义就真的信了她的话。 “那我们明天先去祭拜他,再去小笙家里,好么?” 从吴佳承下葬后,吴佳人就不敢去祭拜他。 她心里生了怯意,想说算了。 就在这时,魏舒义握住了她的右手,牵着她往家走。 温暖,从相握的指尖,传遍她的全身。 心里的胆怯愧疚,淡了一些。 “好啊。”她鼓足了勇气。 魏舒义嗯了声,带着她回家。 第二天,他们一大早就起床,吃了早饭,去红白喜事店买了一些纸钱和香烛,开车去了吴佳承下葬的地方。吴佳承并未葬在滨江市,吴佳人当年将他送回了姥爷的家乡,是在乡下。 吴佳人的姥爷在吴佳承死后第二年也去世了,乡下已经没有她的亲人了。 吴佳承的坟地和他姥爷的坟地离得很近,滨江市地势是平原加山丘,吴佳人姥爷所在的乡下有两三个小坵坡,吴佳承跟他姥爷,都葬在老家后面的山坡上。 夏天,山坡上长满了野草。 两人都穿着运动鞋和长裤。手里拿着小木棍,魏舒义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用木棍驱赶野草丛里的毒蛇小虫子。 终于,他们抵达了吴佳承埋藏的地方。 火化过后的吴佳承,小小的一个骨灰罐就葬在他们面前的土堆下面。坟堆很小,水泥墓碑的四周长满了野草。魏舒义偏头去看吴佳人,见她盯着墓碑出神发呆,他捏了捏她的手,这才松开。 从包里拿出小铲子,魏舒义蹲在地上,将吴佳承墓碑四周野草拔干净。 吴佳承的坟堆上上竟然长了一株野百合花。 魏舒义看着那花,仰头问吴佳人,“这花,要拔掉么?” 盯着那株百合花,吴佳人眼睛有些湿润,“移回去种着吧。” “你家还是我家?” 吴佳人说,“你家。” “好。” 将野草拔干净后,魏舒义掏出打火机,跟吴家人一起跪在墓碑前,点燃香烛,烧了纸钱。 素来伶牙俐齿的吴佳人今天特别沉默,待纸钱快烧完的时候,她才对着那墓碑说,“承承,姐姐带你未来的姐夫来看你了。” 魏舒义心里有些动容。 他抬起头,也望着那墓碑。 “姐姐在家里给你介绍过,他叫魏舒义,是个医生。专治心胸的医生。” 将最后一张黄纸递进火焰里,吴佳人仰头望着袅袅升起的烟雾,看着它们被风吹响更高的地方,她忽然说,“你看那烟雾飘得真高。” 魏舒义忽然想到很久以前,吴佳人问过他,那个有关天堂地狱的问题。 他笑了下,说,“嗯,它们要升向天堂啊。” 吴佳人微愣,跟着,那张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个释然的浅笑。 “那就好。” 他们将野百合用连根带土拔起来,用塑料袋封住水分。又去祭拜了姥爷,这才回滨江市里。本来他们打算中午就去方俞生他们家的,因为带回来一株百合,得趁早移入花盆,就决定先回家,下午再去龙港湾。 在花房买了个花盆,两个人将百合花移植进了那花盆里。 百合喜阴,吴佳人将花盆摆在客厅一个可以晒到早晨阳光,白日里又偏阴凉的一个角落里。 两人换了衣服,这才去龙港湾。 得到方俞生的准许,门口的保卫才准许他们入内。 龙港湾别墅内的路很宽,是双行道。 别墅越往里面走,环境越家幽静。自然,价格也就越贵。像方俞生这种,在龙港湾内买下一块地,自己动工建房子的,就更贵了。车子依次从一号别墅开进九号别墅。 在路过七号别墅的时候,魏舒义侧头看了眼那栋房子。那是一栋挺别致的四层楼别墅,位于一大片玉兰树中央。 魏舒义问吴佳人,“你老板住这里?” 吴佳人点点头,“是啊,他跟他儿子一起住。” “他夫人呢?” “从来没有见过,就我观察来看,他应该没有妻子。” “那孩子怎么来的?” “不知道。” 说着,他们就到了方俞生他们门口。 魏舒义将车挺停,吴佳人刚推开车门走下来,方家别墅的院子大门就打开了。 方俞生这人很抠,但这栋房子,却花了相当多的钱。魏舒义站在大门外,抬头,竟然没有看到里面的房子,可想而知,这大门里面的面积有多大。两人跟着戚不凡往内走,进了大门,才发现里面是另有乾坤。 入内,就是一条水泥马路,路边,停着一辆… …有些眼熟的电瓶车。 方俞生还是那个抠门的方俞生,哪怕家缠万贯,搬家都不忘记将那个破电瓶车搬来。 戚不凡坐到驾驶座,邀请他们两人上车。 现在天热,太阳大,方俞生还让戚不凡在电瓶车的四周装了一层防晒帘。 这车破归破,该有的都有。 防晒帘子是透明的,车子开在小道上,小道两边是绿茵茵的草坪。右边草坪约莫有两米宽,草坪的另一头,是一片人工挖掘的湖泊,湖面面积约莫有两百多个平米。水质清澈、近乎透明。 透过防晒帘,两人能看到在湖里面游动的鱼儿,还有几只白天鹅。 就这一个湖,也是个大工程,得花不少钱。 湖的对面,就是方俞生他们的家。 这栋别墅只有两层高,是仿中式的四合院楼。院子的中央,一条人工挖建的弯曲小沟渠流贯穿其中,沟渠的底下铺着圆润的鹅卵石,低头就可以看到睡莲和小河虾。 沟渠上搭建了三个木桥,小沟渠两旁,种了几株西府海棠树。沟渠的北侧,被设计成一个休闲咖啡小亭,右侧则是儿童乐园,有小木马、木秋千,还有一个乒乓球台。 穿过院子,就是厨房、餐厅和招呼朋友的大客厅。大客厅往后走,则是一个提琴形状的泳池。 这栋别墅后院还有一块种菜的地,菜地被木栅栏圈了起来。小菜园的后面,是一片更大的草场。魏舒义以为那是高尔夫球场,结果方俞生却说,“不是高尔夫球场,那就是一片空地,养草的。” “养草做什么?” 方俞生说,“等小崽子长大些了,我打算给他们买两只小马驹,马要吃草啊。” 魏舒义、吴佳人:“!” 简直豪得没有人性! 魏舒义这个自认为心胸宽阔的人,现在也有些妒忌方俞生了。 被魏舒义和吴佳人用妒忌羡慕的目光注视着,方俞生心里特别得意。当时花重金买下这块地,又花大价钱将这里规建成如今这副景致,他还心痛了好久。 被魏舒义他们崇拜且妒忌着,方俞生心情特别好。 “不愧是方大少爷,有钱。”魏舒义已经被震撼得失了言语。吴佳人也在点头附议。 方俞生故作无所谓挥挥手,他说,“这没什么的,毕竟我是有老婆孩子要养的人,把房子修得宽敞些,以后儿子媳妇孙子们才有地方住。” 滨江市的土地,以后只会越来越贵。一人建房,祖孙三代同堂住,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老婆还没娶到手,儿子还不知道在哪里的魏舒义,听了这话后,心里酸溜溜的,就忍不住挖苦他,“你想得可真远。” 斜了魏舒义一眼,方俞生笑了声,特欠打地说,“这可不远,也就二十几年的事。” 魏舒义和吴佳人都选择无视他。 两人转身,离开跑马场,回了别墅内。 吴佳人跟锦姨一起,在为晚饭做准备。他们六个多月大的孩子躺在一块软垫上,兄弟俩在玩你吃我脚,我踢你脸的游戏。他们的脚上都戴着一个纯银打造的脚环,上面挂着一颗铃铛,铃铛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 魏舒义跑过去,将铃铛上写着程字的哥哥抱了起来。 方子程这人特别乖巧、安静。被魏舒义抱着,他不哭也不闹,魏舒义逗他,他也会高冷地勾勾唇角,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吴佳人捏了捏方子程的小下巴,她说,“这娃长大,绝对是个高冷的娃。” “是么?” “小小年纪,就笑得这么高冷,这长大了,谁还敢接近?” 她也跪在地上,将翻来翻去,一个人也玩得开心的方子恺抱了起来。她双手举起方子恺,方子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两腿在空中踢来踢去,一边踢一边笑。 跟他哥,完全是两个样子。 “恺恺的性格,长大了肯定很活泼,朋友也多。”她看着方子恺,嘴里用舌头发出嘚儿嘚儿的声音,听到了声音,方子恺又开始笑。 方俞生伸手在方子恺头上摸了一下,说道,“小傻子欢乐多。” 他还是比较喜欢安静的方子程。 几个大人陪着小家伙玩了会儿,就听到大门铃响了。 戚不凡最近挺忙的,军事基地快建立好了,他整天都抱着笔记本在敲敲打打。听到门铃声,他放下电脑,打开视讯屏,看了一眼,回头对方俞生说,“先生,东里小少爷来了。” 方俞生说,“去接他。” 戚不凡就开着破电瓶车接人去了。 魏舒义忽然问方俞生,“东里小少爷是?” “隔壁,7号别墅家,东里家的小少爷。”方俞生说完,指了指在逗孩子的吴佳人,跟魏舒义说,“佳人的老板,就是那小少爷的爸爸。” 魏舒义不免多问了一句,“东里先生人怎么样?” 却见,方俞生沉默了下来。 吴佳人隔得远,并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方俞生拍了拍魏舒义的肩膀,说,“魏大哥,你跟我来一下。” 心里奇怪,但魏舒义还是抱着方子程,跟在方俞生的身后,与他一起去了院子里。 在庭院里坐下,方俞生不等魏舒义开口询问,他就说,“魏大哥,我一直在怀疑,佳人接近东里先生,是别有目的。” 魏舒义表情微变。 “什么意思?” 方俞生只说一句,“东里圣华,是以贩卖毒品起家的。” 魏舒义肃然危坐起来,他整个人都变得凛然起来。 “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 瞬间,魏舒义的脑子里,闪过许多细节。 吴佳人打杨舒,偏偏撞上领导来视察的时候。她去找工作,正好去了东里圣华的公司。 这真的只是凑巧么? 第341章 她为他痴迷(三更) “那东里圣华会怎么想?”魏舒义不由得担心起吴佳人的处境来。 像东里圣华他们那样的人,都是心狠手辣的人。他肯定有查过吴佳人的身份,他会对吴佳人做什么?佳人的处境,不就变得危险起来了? 与狼为伴,佳人每天过得该有多提心吊胆。 魏舒义为吴佳人感到心疼。 方俞生说,“他肯定会不停地试探佳人。”其实方俞生比较好奇一个问题,为什么明知道吴佳人曾经是警察,东里圣华还会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是享受玩弄死一个敌人的滋味,还是另有目的? “也有可能,佳人根本就不知道东里圣华的真实身份。” 这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知道东里圣华身份的人,都少之又少。 就连他,也是在言诺的帮助下才查出东里圣华的真实身份。 魏舒义不知道吴佳人到底知不知道东里圣华的身份,也不清楚她接近他,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但他的心情,却变得沉重起来。 两人一起回到客厅,魏舒义就看到了那个在客厅里玩耍的小男孩。男孩约莫六岁大小,穿着一套灰色的和尚服,趴在软垫上跟方子恺玩耍。 吴佳人就蹲在两个孩子的身边当看护,防止他们闹矛盾。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东里傲抬头看了过来。 魏舒义与东里圣华只有过一面之缘,但他对那个人印象深刻。印象中,那个人有着和这个小孩如出一辙的冷淡表情。果然是东里圣华的儿子,简直就是缩小版的他。 东里傲慢慢地收回目光。 他问身后的吴佳人,“吴姐姐,那就是你男朋友么?” 吴佳人嗯了一声,跟他说,“要叫哥哥。” 东里傲撇了撇嘴,特别不屑地说,“就他,哥哥?”他眼神在魏舒义脸上狂扫,末了,一脸嫌弃地说,“看着不比我爹地年轻,要叫叔叔才对。” 魏舒义眯起了眼睛。 这小孩无论是说话,还是神情,都有些欠揍。 这时,东里傲又开始撬墙角了。 他说,“吴姐姐,如果这就是你口中那个比我爹地还要好看的男人的话,那我只能说,你的眼光不太好。”小家伙冷哼了一声,那傲娇牛逼哄哄的表情,看得魏舒义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要不,等哪天你们分手了,可以考虑下,做我爹地的女朋友啊。” 此言一出,吴佳人顿觉糟糕。 她有些担忧地看向魏舒义。 魏舒义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将方子程交给方俞生,快步走过来。在东里傲身前蹲下来,魏舒义平视着东里傲,他拿食指戳了戳东里傲的脸颊,故意扮凶,“小家伙,祸从口出你懂不懂。你别以为你小,我就拿你没办法。佳人会因为工作关系宠着你,我可不会。” 东里傲根本不惧魏舒义,他冲他竖起一根中指。 魏舒义眉心跳了跳。 东里傲说,“打小孩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打我爹地去啊。” 魏舒义收回手指,懒得跟他计较。 他不喜欢这个孩子,一点也不可爱。 吴佳人朝魏舒义摇摇头,安慰他,“小傲就是个孩子,他的话,你不要听。”她赶紧发誓以证清白,“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我才不喜欢那个东里先生。” 魏舒义眉目染开浅笑。 东里傲听到这话,却塌了嘴角。 东里傲只在方家玩了半个钟头就回去了。 他离开的时候,一直沉默着,也不知道是谁惹他生气了。 等他走了,魏舒义就问吴佳人,“他很喜欢你?” “不见得。”吴佳人说,“他以为我给他爹地当保镖,是别有居心。” “什么居心?”魏舒义不动声色地追问。 吴佳人耸耸肩,也没隐瞒,就说,“他以为我是想当他后妈。也不看看,他东里圣华养着一个拖油瓶,私生活还混乱,我一大好年纪的姑娘,是眼睛瞎了才要争着抢着做他后妈。” 闻言,魏舒义笑了声。 他将翻出软垫范围内的方子恺捉回来,放在软垫上,一边陪方子恺玩,魏舒义故作不经意地问了声,“那你接近东里圣华,到底有没有其他目的啊?”他问这话的时候,眼睛余光一直观察着吴佳人的反应。 却见,吴佳人一脸轻蔑地撇嘴,不假思索地回了句,“若不是做他保镖工资高,谁会去做他保镖?” 魏舒义没再接话,心却沉了下来。 她的反应太自然,根本没有表演的痕迹。 这么说,她去应聘东里圣华的保镖,当真只是偶然么? 站在远处的方俞生,听到这话,也偏头朝吴佳人看了过来。他双眼同样微眯着,显然,也在揣测吴佳人这话的真假。 … 被戚不凡送到大门口,东里傲仰头对他说了声谢谢,就一个人迈着小步子,朝7号别墅走去。 今天东里圣华在上班,家里只有保姆和管家。 管家见东里傲回来,就走出门来迎接他。 “小少爷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东里傲最近经常去方家玩耍,方家那两个孩子着实可爱,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小少爷,对那两个孩子可喜爱得紧。以前过去9号别墅,不待上两个小时是不会回来的。 今天,真是奇怪。 东里傲低着头,两条小腿踩过阶梯,进了大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别墅。 见他竟然不理自己,管家忍不住猜测,这是在方家那里受了气? 晚上,东里圣华回家,已是八点过。 “小傲呢?” 管家说,“小少爷吃了晚饭就上楼去了。” 瞥了眼游戏室,东里圣华有些奇怪地问管家,“他没有去玩游戏,一直都呆在楼上?” “没有。” 心里挂怀东里傲,东里圣华直接上楼,推开了东里傲的房间。 东里傲抱着一个娇小的猴子玩具,小身子缩在被单里面,看着像是睡着了。 但东里圣华却知道他是在装睡。 “今天在方家,谁惹你了?”东里圣华坐在床边问他,他还以为是方家那两个小家伙欺负了他。能被两个吃奶的娃娃欺负,东里傲也是没出息。 东里傲眼睛睁开一条缝,说,“我睡着了,请不要跟我说话。” 东里圣华从善如流地说,“那请我们小傲,跟你的爹地在梦里说几句话。” 东里傲不吭声了,干脆闭着眼睛。 “你为什么不开心?”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是东里傲放在心尖上在乎的,也就只有这个小家伙了。 那闭着眼睛的小奶娃说,“她是真的不喜欢你。” 微微一愣,东里圣华下意识问,“谁?” “佳人。” 东里圣华眼神一暗,他握住东里傲的手,跟他说,“爹地也不喜欢她。她有自己爱的人,小傲,你总得接受这个事实。” “可她跟妈妈长得那么像,她怎么会不喜欢你?” 东里圣华眸中闪过一丝痛意,很浅,很快就消失了。 小孩的手,肉嘟嘟的,捏在他的掌心,却显得脆弱,几乎一捏就会坏。东里圣华望着儿子的小手,叹息一声,才说,“小傲,妈妈已经不在了,她再像你妈妈,都不是她。” 东里傲没说话,只是用小猴子盖住了脑袋。 东里圣华看他这样子,冰冷的面庞,难得变暖了几分。他摸了摸儿子柔顺的头发,听见儿子闷声说,“可我想要妈妈。” 东里圣华心里一痛。 “对不起。” 他低头,亲了亲东里傲的侧脸。 东里傲往被子里面钻进去。 东里圣华没听到他的哭声,却看见他的小肩膀在抖动。 “哎…” … 翌日,吴佳人来别墅接东里圣华去公司上班。 一进屋,就看到东里傲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在画着什么。 吴佳人凑过去看了一眼,见到了一个像恶魔的人物。 “画的谁啊?” 东里傲早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自然知道她来了。 “关你什么事!” 他口气特别傲,还有些别扭。 吴佳人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他。 吴佳人去车库,检查了东里圣华的车子,确认没有问题,就回来通知东里圣华可以出发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别墅里走出来,路过东里傲之前画画的地方,吴佳人垂头看了一眼,看见那小恶魔的身旁,写着几个字—— 口天+人。 吴佳人愣了愣,琢磨了下,觉得,东里傲写的多半是:吴佳人。 第342章 豪得没有人性(二更) 一整个上午,吴佳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圣华娱乐上下所有人,已经习惯了东里总裁进进出出都带着一个美女了。一开始,他们还以为那是新来的小艺人,傍上了东里总裁,所以与他形影不离。后来,见她永远穿着一身黑,才意识到她是保镖。 不过,这个保镖么,大概是可以保护到床上的那种。 情人兼保镖… 吴佳人知道公司里有传出关于她的风言风语,但她根本不在乎。 午间,陪着东里圣华吃了午饭,在所有人各怀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两个人一起离开,然后上楼。 吴佳人充分的发挥好她保镖的身份,先一步进了电梯,按了楼层键。 东里圣华慢一步才走进来。 东里圣华站在前面,器宇轩昂,神色冷漠。吴佳人站在他的后侧,距离不远,也不近,刚好是在发生紧急情况之时,伸一只手就能拉住东里圣华的位置。 这是个安全、且礼貌的距离。 东里圣华低头玩手机,也不知道是在跟哪位小情人调情。 收起手机,他忽然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这话,自然是对吴佳人说的。 “…没有。” 可东里圣华却不信。“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就是有话想对我说。” “东里先生火眼金睛。”吴佳人这话,像是嘲讽,倒不像是称赞。 东里圣华也不介意,只问,“你想说什么?” 吴佳人没回答,反而是问,“东里小少爷已经六岁了,读书了么?” “嗯,等暑假结束,就念一年级。” 东里圣华觉得这问题有些奇怪,小傲读书,跟她今天的异常有关系? 东里圣华就问,“怎么了?” “东里先生不缺钱,不妨给小少爷请个老师…”吴佳人想到今早看到的那几个字,心情就有些阴郁,她不忘补上一句,“最好是个书法老师。” 东里圣华琢磨了下她的意思,试探问道,“小傲写的字,很丑?” 想了想,吴佳人还是做了回实诚的老实人。“相当的丑。” 东里圣华表情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见东里圣华一直不说话,吴佳人便说,“倒是我管太多了。” “不。”东里圣华摇摇头,才木着脸说,“他的字是我教的。” 吴佳人:“…” 现在改口说东里傲字写得挺不错,还来得及么? 整个下午,吴佳人都安静如鸡。 晚上,东里圣华去参加一个慈善晚会,吴佳人在会场外等着。晚十点过,与司机一起,送东里圣华回了家,吴佳人这才回家。 接近东里圣华,已经一个多月,目前为止,他的举止并无不妥。 吴佳人几乎都要怀疑,师兄查到的消息是错误的了。 他真是毒枭么? 摇摇头,吴佳人将自己缩在沙发角落,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天,东里圣华参加了影帝谢烨的四十岁生日宴,等宴会结束,吴佳人护送他回家。 “前面停一下。” 吴佳人看了下,有些眼熟这地方。 东里圣华从皮夹里拿出两张百元人民币,递给司机,“老陈,帮我去买三斤小龙虾带走。” 司机借过钱,下了车。 这正是前段时间他们来吃小龙虾的地方。 吴佳人目光追随老陈走进之前来过的那家龙虾店,琢摸着什么时候也带魏舒义来这里吃一顿。后座的东里圣华忽然说,“近期我会出国一趟,吴小姐,你得跟我一起,明天去办一下护照吧。” 吴佳人问,“什么时候去?” “下个月中旬吧。” “什么时候回来呢?” “月末那几天吧。” “好。” 第二天,吴佳人中午跟东里圣华请了假,跑去公安局,请康辉帮她办了护照。 两人再次见面,都唏嘘不已。 中午,他们在常去的那家饭馆吃午饭。 两人坐下后,康辉就对吴佳人说,“你现在给大老板当保镖,听说工资有两万多,今天这顿饭,你得请我。” “那是自然的,师兄想吃什么,随便点。” “够爽快。” 康辉点了五六个菜,两个人吃,还是多了些。 康辉深深地打量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吴佳人。 吴佳人今天依然穿着黑色的劲装,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的单肩包。天很热,她便脱了黑色的外套,只穿了件白色的小吊带,身材依然顶级棒,看来没有疏于锻炼。 康辉见她气色不错,用讽刺的口吻说,“看来换了个工作,你过得挺不错。” 吴佳人听出他是子啊讽刺自己。 摇摇头,吴佳人说,“我还是喜欢当警察,抓坏人。” “谁让你自己作死!”康辉有些恨铁不成钢,骂她,“你也不知道收敛点,就算那杨舒活该,你也该忍着。大庭广众之下,穿着警察制服打人,就算你是局长他女儿,也得被处罚。” 说完,康辉又叹息,说道,“你也是倒霉,刚好碰到了上面领导来视察。” 吴佳人喝了口温开水,自嘲地笑,说,“不当警察也挺好的,以前时刻提防着有人报复我,现在好了,想干什么干什么,工资也不低。唯独一点不方便,就是少了跟我家魏哥哥见面的时间。” “你真是…” 说到这,菜来了。 康辉洗了两双筷子,递给吴佳人一双。 吴佳人吃了一筷子腊肉,这味道很熟悉,熟悉到她眼眶不自觉变润。 康辉瞧见了,皱了皱眉头。 “你最近有去看师娘么?” “去过。” 康辉说,“师娘精神还行,小君现在也好了很多,挺师娘说他前段时间都没怎么学习,暑假一直都在补课。上高中好好努力,以后应该能考个好大学。” “苦了他们了。”想到宋局,吴佳人心里就难受,“那些王八蛋!”她将被子狠狠地放在桌上,放下豪言,“如果我还是警察一天,就要跟他们拼死到底!” “闭你的嘴,你早就不是警察了。”康辉直接塞了个土豆放她嘴里。 吴佳人瞪大眼睛,两眼装着委屈和不甘心。 她又问,“扬哥最近还好么?” 康辉点点头,“老样子,身体恢复得还行。阿云…唐江云那事,阿阳一直挺自责,你也知道,他跟唐江云关系好。发现唐江云可能是内鬼,他也不敢相信,因此一直没有供出他来,导致黄队他们…” 康辉沉默了半晌。 提到兄弟们的生死,他们的心情,都是沉重的。 片刻后,吴佳人才问,“扬哥还是很愧疚么?” “…嗯。” 两个人好久不见,都有说不完的话。 康辉跟她吐槽队里新来的那些同事,哪个爱偷懒,哪个人品不行,哪个爱炫富… 吴佳人就跟他吐槽,东里圣华有多放浪,私生活有多乱。他儿子有多可恶,竟然把她当做恶魔… 一顿饭下来,两个人叽叽喳喳说了很久。 吃完饭,吴佳人提着包去结账。 结完账,两个人一起走出饭馆。他们走到公安局大门口,短暂的相聚,不得不结束了。 两个人对视,看了彼此许久,康辉先开口说话了,“上班去吧,咱们下次再聚吧。” 吴佳人吞吐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就问康辉,“师兄,那个…那个背后的毒枭,到底是谁,你们查出来没?” 康辉脸色有些阴沉。“你问这个做什么,跟你已经没关系了。” “师兄,你比谁都清楚,警装容易脱,责任感却不容易卸掉。”吴佳人苦笑,她轻叹说道,“我总是经常梦见我们一起抓坏人的那些事情。师兄,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 康辉听了她这话,有些动容。 “不是我瞒着你。”康辉有些苦恼,他惆怅叹道,“是我们也还没有揪出那个人来。” 吴佳人皱着眉头质疑,“对方本事这么大?” 本事大? 康辉撇嘴,“对方太老奸巨猾,我们查不到。我怀疑,咱们上头有人,不许我们查。” “怎么会…” “官商勾结,很奇怪么?”康辉嘲讽淡笑,他说,“人心不足蛇吞象,黄队在世的时候,三番五次被带去问话,不就是因为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么?依我看,那个隐匿的大毒枭,跟我们上面某些大佬,关系打得很好。” 吴佳人气急败坏地骂,“真是一群败类!” “行了,先回去吧,我中午还得睡会儿,下午要上班。” “…好。” 吴佳人打了出租车回圣华娱乐。 她坐进车里,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小包包,嘴角勾起一个讥讽地笑。 … 办公室里,这个时间点,本该在练拳的东里圣华,今天却仰靠在他的老板椅上。 他闭着眼睛,双手交叉,微贴着小腹,像是在小憩。 开着的笔记本电脑里,传出一段段对话。 “师兄,那个…那个背后的毒枭,到底是谁,你们查出来没?” “师兄,你比谁都清楚,警装容易脱,责任感却不容易卸掉。” … “人心不足蛇吞象,黄队在世的时候,三番五次被带去问话,不就是因为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么?依我看,那个隐匿的大毒枭,跟我们上面某些大佬,关系打得很好。” … 人心不足蛇吞象。 听到这里,东里圣华忽然睁开了眸子。 一道冷光,从他双眸中迸射出来,凌厉而摄人。 “呵…” 他拿右手食指,轻轻地瞧着左手的手背,回忆了下刚才听到的这段话,他低喃道,“你说的没错,警察,也是分好坏的。” 下午,吴佳人回来后,情绪明显有些忧郁。 东里圣华注意到了,也只当没看见。 晚上下班,吴佳人爬到五楼,看到了在她家门口等着的魏舒义。 他靠在她家大门上,穿一身纯黑,黑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就连鞋子也是黑色的。独露在外面的脸与手,白皙而完美。 听到脚步声,魏舒义低下头,斜睨了过来。 “下班了?” 阴郁了一整天的心情,在看到魏舒义的时候,突然明媚起来。 吴佳人点点头,走过去,往他身上一靠,“来多久了?” “二十多分钟。” “你不怕我一整晚不回来?” 魏舒义眯起长眸,只问,“彻夜不归,你想脚踏两只船?” 吴佳人抱住他,在他脖子上咬了口,说,“不,我赖上你这条船,就不会下船了。” “呵…” 两个人一起进屋,魏舒义做饭,吴佳人换了衣服,跑到厨房跟他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需要我带什么回来么?” 魏舒义说,“带几支雪糕回来吧,天怪热的。” “好。” 魏舒义做好了饭,见吴佳人还没有回来,就在她家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拿出手机打游戏。 “我回来了。” 魏舒义一分心,就被杀了。 他回头,见吴佳人左手提着一个袋子,在往外冒冷气,右手却拿着她的钥匙链子。 她的钥匙链子上,挂着那个亚克力小人,跟两枚钥匙。 魏舒义盯着那两枚钥匙,眼里流露出些许笑意来。 吴佳人走到他身边,从钥匙链上取下一把钥匙,递给魏舒义,“我家钥匙,给你一把。”魏舒义正打算伸手接,这时,吴佳人突然将钥匙收了回去。 魏舒义诧然抬头,迷茫地望着她。 “想好了到底要不要接受。”吴佳人两根手指捏紧了那枚钥匙,她说,“你能随便出入我的家,这表什么,你不会不懂吧?” 魏舒义的右手快速伸出去,抢下她手里的钥匙,然后低头,将它挂在自己的钥匙扣上。 搞定了,他这才抬头冲吴佳人粲然一笑,他说,“你家,你这个人,我都接管了。” 第343章 她不是你妈妈(三更) “你家,你这个人,我都接管了。” 魏舒义语气真挚,笑容温润也带着严肃。 吴佳人心跳又快了些。 她不自在地揉了揉耳垂,说,“那、那你可得好生保管着,别给伤着了。” 魏舒义自然点头。 吃完饭,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 魏舒义终于跟她说了,想要去克利夫兰诊所学习的事。他以为吴佳人会不赞同,结果吴佳人竟然举双手赞同。 “去啊,为什么不去!” “你做手术的是样子,特别帅!” “去那里学习三年,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好,我便好。我爱你,自然不能给拖后腿。”爱一个人,不该是束缚他、拉慢他前行的脚步。因为,喜欢是放肆,爱是成全和克制。 她爱他,她会克制时时刻刻都想要将他占为己有,放在身边看着的霸道和冲动。 她爱他,她必会成全他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她爱的是奋发图强、敢于拼搏,一天比一天更好,最终会站到高山之上,令她仰望的那个他。而不是沉迷儿女情长,不思进取,只安于现状的他。 “那我们或许会分开三年。”这才是魏舒义最在意的地方。 他们都不年轻了。 他很快就三十岁了。 分开三年,就是三十三岁,那个时候,佳人都快三十岁了。 吴佳人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她便说,“分开三年又如何,我可以去看你,你也可以来看我。若实在是放心不下彼此,我可以去那里陪着你。我可以换个工作。” 魏舒义有些惊讶。 吴佳人忽然抿嘴笑了下,她说,“保镖只能保护一个人,一个杰出的医生,却能拯救千千万万人。”她的魏医生,可是她的骄傲。 拿起魏舒义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嘴边,吴佳人轻轻地在那手上落下一吻,她说,“我要我爱的你,一天比一天更加好。”这样,她才能一天比一天更爱他。 魏舒义彻底安了心。 吴佳人的善解人意,令他窝心。“如果医院将名额给了我,那我圣诞节后就要去克利夫兰诊所报道了。” 他算了下时间,距离圣诞节,只有四个多月了。 “那就珍惜,现在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好。” 这个晚上,他们竟然没有做那荒唐事,只是依偎在一起,说着贴心的话。 … 八月中旬,吴佳人跟着东里圣华出了国。 他们到了马尔代夫。 吴佳人没想过,东里圣华来马尔代夫,竟然是为了陪小情人旅游! 他们要在马尔代夫住八天。 在这个岛上,吴佳人实在是想不出来,除了海水会吞没岛屿、以及小情人对他捅刀之外,还能有什么危险会发生在东里圣华身上。 东里圣华又换了小情人。 这个小情人,不是吴佳人上班第一天就见到的那个黄裙女艺人。这个小情人是歌手,是圣华娱乐公司一个名叫‘星期日’组合的颜值担当,叫星辰。名字是艺名,模样也是微整的。 星辰跟东里圣华的感情状态,就跟她们女团名一样——‘星期日’。 一星期见一面,见面就x。 这次东里圣华愿意推掉所有工作陪她来马尔代夫独家,星辰小姐可开心了。 走路都哼着小曲儿。 她大概是觉得,东里总裁这般在意她,距离她成为总裁夫人的日子又近了一些。 吴佳人却想为她点蜡。 因为,每当要与一个情人分手的时候,东里圣华才会分出一部分时间来与她们缠绵。 这八天中,有三天,他们两人几乎黏糊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之后三天,他们一起去冲浪、逛珠宝商店,不停地买买买。 东里圣华对他的情人,那叫一个大方阔绰。 第七天,东里圣华包下一艘小游轮,载着星辰和吴佳人,以及他的助手潘杰,一起出海。 游轮只开到浅海区。 星辰小姐穿上潜水服,在跳下水之前,拽着东里圣华的手腕,紧贴着他,在他耳旁撒娇,“圣华,我水性不太好,你待会儿可不能离我太远了。” 东里圣华自然道好。 吴佳人却忍不住翻白眼。 水性不好下水做什么? 给水鬼投养料? 那两个人扑通跳进海里,激起一片浪花。 吴佳人和潘杰站在一起,望着海面。潘杰突然问,“吴小姐会潜水么?” 潘杰这个人,人狠话不多,与他共事两个月了,除非必要,一般情况下,潘杰是不会主动跟她说废话的。所以他突然找自己说话,吴佳人还有些惊讶。 “会,我们在警校的时候,潜水都是必学内容。” 潘杰却说,“我们东里先生,水性不太好。” “那他还去潜水!” 吴佳人心里产生了几分恼意。 水性不好,一个个都往海里面,可真是嫌命太长。 潘杰又说,“只是水性不好而已,游泳还是会的。” “…哦。” 两个人很快便没有了交谈。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两人手上的紧急求生按钮忽然响了起来。 嘀嘀—— 嘀嘀—— 两人脸色同时生变,第一时间跳进海里。 情况紧急,都没有穿潜水服。 海水还算清澈,勉强睁得开眼睛。 突然从游轮上跳下来,吴佳人胸腔有些难受。她浮出水面吸了口气,这才一头扎进海里。她看到了远处的星辰小姐,星辰小姐朝她慌忙游了过来,不停地用手比划。 她一会儿指向身后的海底下面,一会儿又用手指拉住她自己的氧气罐。 吴佳人大概明白了,她是在说,东里圣华的氧气罐出了问题,他不善水性,出事了! 吴佳人跟潘杰同时朝星辰指的方向游了过去。 潘杰跳进海里就一直憋着气,这会儿坚持不住,跑出海面呼吸空气去了。吴佳人看见了东里圣华,他在挣扎,身子却在往下沉。 吴佳人也感到胸腔里难受得很。 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 其一、冒着危险去救东里圣华,说不定还能彻底取得他的信任。 其二、学潘杰一样,浮出海面去通气,不管东里圣华的死活。 她并没有犹豫多久,就做了决定。 东里圣华在往下沉。 他知道越挣扎就下坠的越快,索性就不再挣扎了。 他看见远处的吴佳人在犹豫,她似乎有些缺氧,像是坚持不住的样子。 她是想看着自己被海水吞没,缺氧而死,还是… 东里圣华的眸子里,一片深思。 吴佳人忽然朝他这边游了过来,她穿着水蓝色的长裙,漂亮的脸颊未施粉黛,模样昳丽而精致。她头发披着,水流卷起她的长发,她快速朝自己游来,像是一条美人鱼儿。 东里圣华望着她那张脸,竟然有一片刻的恍惚。 小傲说得对,吴佳人和她,的确长得很像。 那个人绕道他的身后,抱住他的肩膀,她带着他,艰难地往海面游过去。 东里圣华绝望的眸子里,突然绽放开求生的光芒。 他配合着她,双脚往下踩。 两个人,越来越高。 忽然,东里圣华察觉到自己的身后一轻。 他微微睁大眸子。 东里圣华垂头,看到了令他心惊的一幕。 那个女人,眼睛渐渐闭上,双手不停地挣扎,挣扎的幅度越来越下,她的身子,缓缓地朝深海之下坠落。 这一刻,东里圣华想到他很多年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的一幕——名叫杰克的男人,带着满面的冰渣子,缓缓地沉入海底。他心尖微微一颤,本该不擅水性的他,却像一条深海的鱼一样,迅速游了回来。 拦住吴佳人的腰,东里圣华搂着她,将她带出了水面。 潘杰一直浮在海面上。 他看见东里圣华抱着吴佳人跃出海面,微微一愣。东里圣华吐出两口海水,冲潘杰说,“救她。” 潘杰接过吴佳人的身体。 他垂头,看着吴佳人这张漂亮的脸,有些诧异。 难道,她真的不知道东里先生的身份? 是的,这是一场试探。 上一次,吴佳人去找康辉办护照,潘杰便在吴佳人的包包内部藏了一枚窃听器。尽管他们的谈话内容跟东里圣华无关,也证实了吴佳人是不知情的,但依东里圣华那敬小慎微的性子,他必然会对吴佳人,仍存有怀疑。 今天这场沉海戏码,也是东里圣华自导自演的。 倘若吴佳人选择丢弃他,那么等待她的,会是潘杰的报复。 若她拼命搭救了东里圣华,那东里圣华则会对她完全放下戒备心。 结果,她通过了考验,还差点搭上一条命。 … 吴佳人再次醒来的时候,仿佛还能感受到被海水吞没,呼吸困难,鼻腔喉咙里都是海水的那种窒息感。 她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房间不是之前那个了。 吴佳人有些惊诧,她下了床,踩着木地板走出房间,没看到人。她觉得这房间有些熟悉,这不是她的,倒像是东里圣华的。吴佳人站在客厅打量四下,这时,一道声音从她刚开走出来的房间传了出来。 “醒了?” 吴佳人惊讶回头,看见了东里圣华。 “你刚才在哪里?”她可没在房间看到过东里圣华。 东里圣华指了指身后,说,“我在房间外的走廊上。” 点点头,吴佳人将他全身看了一遍,才问,“东里先生,你没事吧?” 东里圣华摇头。 “倒要多谢你了。” 吴佳人没接话,反而问,“是谁救的我?” “潘杰。” “哦,那我得去谢谢潘哥。”说着,吴佳人就打算出房间,去找潘杰。 东里圣华却说,“他不在这里。” “嗯?他去哪里了?” “回国。” 吴佳人愕然,他这老板还在这里,助手怎么先回去了? “送星辰小姐回去了。” 吴佳人就更惊讶了,“假期不是还没结束?” “对,后天结束。” “那星辰小姐…” “结束了。”东里圣华一边说,一边朝她走过来,他与她错身而过,最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却不喝,反而是递向吴佳人,问她,“喝么?” 吴佳人目光微闪,婉拒了他,她说,“工作时间,饮酒误事。” 东里圣华那冷漠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 “你们警察,都这样么?人前人后两个样?” 吴佳人没说话。 东里圣华往沙发上一靠,没端酒杯的那只手打开,平铺放在沙发背靠之上。他说,“放你假。” 吴佳人看了他一眼,似有怀疑。 “真的。”东里圣华又说。 吴佳人有些心动。 她问,“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 东里圣华点点头,见吴佳人转身就要走,他又说,“但晚上,你得陪我吃饭。” 跟他吃饭,吴佳人是不愿意的。 但是,一顿饭换一天的假期,这是很划算的。 吴佳人点了头,就出了东里圣华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吴佳人赶紧洗了澡,换了衣服,跑出去浪。 站在走廊上,东里圣华看着吴佳人跑去海边,不知道是要去做什么。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波西米亚风挂脖长裙,赤着脚,没穿鞋。东里圣华盯着她看了很久… 这里的贝壳不允许带走,岸边也没有什么贝壳,吴佳人就在海边吹了会儿海风,拍了几段视频发给魏舒义。 收到小饰品,魏舒义直接给她打了视频过来,吴佳人点了接通。 “好玩么?”魏舒义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室里,眉眼带着笑。 看见他,吴佳人觉得马尔代夫的海水都为他失了色。 第344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一更) “还行吧。” 她的脚趾在地上画了一个心形,左边写着吴佳人,右边写着魏舒义。吴佳人将手机对准自己的杰作,对魏舒义说,“想和你一起来。” 魏舒义说,“蜜月的时候,可以去那里。” 吴佳人笑出声来。 “想蜜月,得先结婚。” 魏舒义说可以。 吴佳人说拭目以待。 “七夕节你会休息么?” 吴佳人赶紧翻手机日历,他们会在22号回国,七夕节是25号,她可以请假。“我可以休息。”她问魏舒义,“你打算给我什么惊喜?” “的确有一个惊喜。” “哦?是什么?” 魏舒义却说,“得保持神秘感,要你自己去发现。” “哼。” 魏舒义那边,大概是有病人来问情况,他对吴佳人说了句,“这里有点事,再聊,我等你回来。” “好。” 视频很快便挂了。 吴佳人拿着手机自拍,通过镜头,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东里圣华穿着一套白色的丝质休闲套装,脚踩黑色凉鞋,站在一个沙堆上,正看着他。吴佳人收起手机,回头看着他,问他,“东里先生,你来多久了?” 东里圣华说,“一会儿。” 他低头,用手指,点了点另一个手腕上的腕表。“晚饭时间了。” 吴佳人朝他走过去,“那走吧。” 他又说,“必须穿礼服才能入场。” 吴佳人露出爱莫能助之色,“那看来是不能陪你去了,我没带礼服。” 他却说,“我给你准备了。” 吴佳人感到怪异。 “东里先生,这又不是正式的场合,也不是必须由我陪你出场的场所,礼服,就免了吧。” 东里圣华却说,“我送的,没有收回的道理。”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无可置喙。 吴佳人抿了抿唇,最后才点了头,“那我去换衣服。” … 吴佳人出现在露天餐厅的时候,就连演奏的乐队老师都为她侧目。 她穿着一袭黑色的高开叉礼服,腰间最细的地方系着一条金色的腰带,挂脖裙被设计成心形,上面镶了一排碎钻。她锁骨优雅而修长,相间圆润,露在外面的两条胳膊纤细,却不失力量。 吴佳人的头发全部盘了起来,两侧向内扎了辫子,侧脸上看不见一根碎发。 那张妩媚绝色的脸颊,大方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她很美。 今晚的星星与餐厅里的烛光,都只是她的陪衬。 双手撑在露天餐厅的木栅栏上,东里圣华听到餐厅里倏然一静,他回头,望见站在进门口的吴佳人,瞧见她时,微微失神。穿上这身礼服,他更加像她了。 吴佳人微微垂着头,用手指拔了拔高开叉的裙边。 她爱露腰没错,但她不爱露腿,总觉得挺别扭。 用布料将大腿遮挡了一些,吴佳人抬头,对上东里圣华那意外温柔缱绻,像是看深爱的人的目光,倒是一愣。 他在透过她看谁? 吴佳人不动声色地将心里的怀疑压下去,这才朝东里圣华走过去。 “东里先生等很久了?” 东里圣华为她拉开椅子。 两个人都坐下,东里圣华这才说,“不久。” 这家露天餐厅建在海面之上,一百平米左右的大小,摆着十张方形餐桌。 前来就餐的,大多都是成双成对的恋人。 吴佳人压下心里的怪异,端起那杯香槟喝了。 见她放心喝了酒,东里圣华眼里竟然聚起一丝笑意。 吴佳人瞧见了,便问他,“东里先生很开心?” 东里圣华却说,“你终于愿意喝我为你备的酒了。” 愣了愣,吴佳人才解释,“职业习惯。” “理解,你们缉毒队的警察,一般都不会喝来历不明的酒水。” 吴佳人端起那香槟,朝东里圣华举杯,竟说,“你不是来历不明的人。” 如果,她是诚心要撩自己。 那么,她成功了。 东里圣华嘴角刚要牵起,却听对面的女人又说,“毕竟你可是我的雇主。” “…呵。” 吴佳人原以为东里圣华选的餐厅是马尔代夫非常有名的那家ithaa海底餐厅,结果却是在海面上。这家餐厅名字很奇怪,是一个吴佳人不认识的符号,看上去有些像s。 来了几天了,吴佳人总是不习惯这里的饮食,这家餐厅味道稍微要好一些。 她忽然说,“好怀念猪蹄子。” 东里圣华似乎愣了一瞬。 他轻声说,“***国家都不吃猪肉。” 吴佳人也小声说,“我只是有些想吃猪蹄子罢了。”想到猪蹄子,她就想到她家魏哥哥了。 见吴佳人那眼神,明显就是在想别的事,或者…别的人。 一想到这个跟她有着相似面孔的女孩子,竟然当着他的面思念别人,东里圣华就有些动怒。“吴小姐,你觉得小傲的提议怎么样?”他的声音一如平常的冷淡。 闻言,吴佳人一懵。 小傲的提议? “什么提议?”她怎么不记得? 很快,东里圣华就给了她一个差点吓死她的回答。 他说,“关于做他妈妈的提议。” 吴佳人震惊了。 片刻,她便恢复了冷静。“东里先生莫拿我开玩笑。”吴佳人擦擦嘴,已是饱了。她与东里圣华的目光直视,一双眸黑白分明,目光也坦荡磊落。她说,“东里小少爷爱开玩笑也就罢了,东里先生已是成年人,怎么也跟着胡说?” 东里圣华目光灼灼,像是能将吴佳人的灵魂看得燃烧起来。 “不是玩笑。”他说。 吴佳人瞳孔微缩。 “东里先生,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点点头,那一贯表情冷淡的男人,总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魄力。他又说,“如果真要给我们小傲找一个妈妈的话,我认为,吴小姐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话音一顿,东里圣华盯着吴佳人写满荒唐与不可思议的脸颊,面色严肃地说,“我挺钟意你。” 饶是吴佳人经历过许多腥风血雨的大场面,听到这话后,也有些惊住了。 她忽然站起身。 黑色裙摆摇曳着,那张脸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冷淡,还有恼意。 东里圣华抬头看着她,目光是怀念的。 她发怒的样子,就更像那个人了。 “东里先生。”吴佳人浅笑,说出来的话,却一个字比一个字不留情面,“东里先生情史丰富,我可招架不住,把你对别人惯用的伎俩收起来,它们对我没用。” 东里圣华却问,“你是在埋怨我感情混乱?” “这需要我埋怨?”吴佳人反问,“不是事实么?” 东里圣华莫名其妙地说,“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什么? 东里圣华没给她解释,他也站起身,对她说,“今晚过得很愉快,早些休息吧。” 吴佳人:“…” 刚还在表白的人,转眼就让她早些休息。 也太莫名其妙、喜怒无常了些。 这个晚上,吴佳人心烦意乱。 她倒不是被东里圣华的表白给困扰住了。 她不爱的人,哪怕是把心挖出来,双手捧住,奉在她的面前,她也是不屑一顾的。 之所以心烦意乱,是因为吴佳人在怀疑,东里圣华这又是在试探她。 他到底想做什么! 第二天,东里圣华呆在酒店一整天。 第三天早上,吴佳人早早起床,收拾了行李,敲响东里圣华的房间。 他已经收拾好东西,只一个箱子。 “都收拾好了?”他问吴佳人。 吴佳人点点头。 东里圣华说,“那回国吧。” 下午,飞机抵达滨江市。 与东里圣华一起从vip通道走出来,出了机场,吴佳人将两个人的东西放在车子后备箱。 坐上副驾驶,吴佳人听到司机老陈在问东里圣华,“先生,是去公司还是回家?” “回家吧…” “好。” 一路上,车内没有发出半分动静。 到了龙港湾,吴佳人帮东里圣华将东西送回家。东里傲跪坐在地毯上玩他的变形金刚,见到吴佳人来,他多瞧了一眼。吴佳人察觉到视线回过头看他,这时,东里傲又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玩他的金刚。 吴佳人也犯不着拿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东里圣华洗了澡,换了衣服,下了楼。 见吴佳人还站在客厅里,他这才说,“你先回去吧,今天没事了。” “好。” 吴佳人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东里傲却抬头,望着她的背影。 忽然,脑袋上落下一只微凉的大手。 东里傲抬头,看见东里圣华,就闷闷地喊了一声,“爹地。” “你很喜欢她?” 东里傲抿着唇不说话,看着像是要哭了。 东里圣华又问,“喜欢么?老实回答我。” 东里傲点了点头。 “喜欢。” “那我们…”见儿子盯着自己,一脸期待,东里圣华倏然勾起冰冷的唇,笑了一声,他说,“就把她抢过来吧。” 第345章 试探(二更) 吴佳人的摩托车就停在东里圣华家的车库里。 她将行李箱绑在车尾上,开车去了魏舒义的医院。将车停在医院外的停车场,吴佳人去了住院部,她进了电梯,按了心外科的住院楼层。 叮咚—— 她走出电梯,朝魏舒义的办公室走去。 呜呜—— 手机震动了一下。 吴佳人停下脚步,拿出手机,见短信是东里圣华发来的,她赶紧打开。 东里先生: 吴佳人面色微变。 魏舒义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就看到了吴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明显是刚回国,还没到家换衣服,就跑来医院的样子。魏舒义有些欣喜,大步朝她走过去。 “佳人。” 听到魏舒义的声音,吴佳人赶紧收起手机,迅速抬头,脸上闪过一抹慌乱。 魏舒义一愣,“怎么了?好像还吓到了?” 吴佳人摇摇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将手机塞到裤子兜里。 “你办公室有水么,我好渴,飞机上都没有喝过水呢。” “有。” 将她带回办公室,魏舒义见她仰头将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半,不由得出声跟她说,“慢点喝,别喝太急。” 吴佳人这才松开那瓶水。 她摸摸嘴角,将水滴擦掉,这才问魏舒义,“今天不加班吧?” “不。” “那我们晚上出去吃饭。” “…好。” “我要去趟病房,你自己待会儿。” “好。” 见魏舒义离开,似乎并没有看到短信内容,吴佳人这才放心下来。 她赶紧掏出手机,将那条短信给删了。 这东里圣华,到底是准备做什么? 去了趟病房,魏舒义回来时,见吴佳人还在办公室等着他。他嘴角不自主地往上一挽,走过去问,“在做什么?” 吴佳人扬了扬手机里的手机,说,“在查,七夕节该给男朋友准备什么礼物。” 这个话题,魏舒义还挺感兴趣。 他一只手搭在吴佳人肩头,人靠在她身上,两个人凑得很近,他在她耳旁轻声问,“打算送我什么?要不,把你送给我?”他声音有些低哑,绝对是故意的。 吴佳人浑身一僵,她露出惊讶之色。“你是在勾引我吗?”说话声音这么低,听上去怪性感的。 从来都是她勾引魏舒义,角色忽然转换,吴佳人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她勾引魏舒义的时候,那就是老司机·吴。 轮到魏舒义勾引她的时候,她倒成了小纯情·吴了。 见吴佳人耳廓似乎有些微红,魏舒义眼神一暗。他竟不知道,她还有害羞的时候。“那你给么?”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暗藏的情绪更加丰富,声线也更魅惑。 吴佳人听得骨头都酥了。 “给、给啊…”她怎么会不给,“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哪怕你想看西湖的湖底,我也能徒手把水给你舀干。” 错愕了一秒,魏舒义才说,“那是犯法的。” 吴佳人揉了揉耳垂,不说话了。 又在办公室陪了他四十多分钟,才到下班时间。 两个人一起下班,在走廊的尽头撞见了袁俊。魏舒义一把拉住袁俊的手,跟他说,“25号我们换个班,我休息。” 袁俊啊了一声,一脸懵懂,他说,“可我那天也打算休息啊。” 魏舒义挺意外,问他,“你有事要做?” 袁俊说,“我约了李二他们一起去钓鱼啊。” 魏舒义拍了拍袁俊的肩膀,跟他说,“改天吧,大七夕你跟一群大老爷们约什么约。等你哪年有女朋友了,我们再调班,25号你继续上班吧。” “…” “老子单身咋的,单身还不能休息呢?”袁俊暴怒,受到了一万点伤害,“魏舒义,别搞得你有女朋友就多了不起!你还不是单身了29年。我现在才26岁,指不定我下个月就有女朋友了,谁单身得久些,还不一定呢!” 魏舒义就说,“那你下个月倒是去找个女朋友啊。” “你…” 袁俊气极了,一拂袖,撇开这两个狗男女,跑去徐老的办公室。 徐老也准备下班了,见到小徒弟来,还有些意外。 “做什么?谁惹你了?” 袁俊跳到他老师的桌子上,朝他告状,“魏舒义那混蛋…” “叫师兄。” “他跟他女朋友一起欺负我,欺负我单身,他俩七夕要跑去恩恩爱爱,让我帮他代班!”袁俊越说越气,他又说,“我都跟李二他们约好了去钓鱼,现在好了,泡汤了!” 徐老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听他吐槽。 等袁俊吐槽完了,徐老这才说,“他错了么?” “嗯?”袁俊愕然。 徐老又说,“你是单身啊,你有本事也找个女朋友去啊。找不到女朋友,活该你给他代班。” “师父,都是你徒弟,你不能这么偏心!” 徐老冷哼,“不,我不偏心,我对你没心。” 袁俊更加伤心。“师父,我再也不爱你了。” 徐老将白大褂脱了,穿上自己的短袖褂子,提上包就打算走。走到门边,他又回头问袁俊,“你师娘今天炖了排骨和海带,还蒸了大闸蟹,去么?” 刚还吼着不爱他的人,立马从桌子上跳下来,屁颠屁颠儿地跟他后面跑,“去去,我去收拾东西,师父你去地下车场等我。” … 去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里,吴佳人问魏舒义,“袁俊会答应帮你代班么?” “会。” “我看他都生气了,他不会吧。” “你不了解他。”魏舒义眼里闪过一丝暖意跟笑意,“别看阿俊看着像是生气了,我了解他,他已经答应了。” 吴佳人想起袁俊被魏舒义欺负的那个可怜样,就说,“你也对他好点儿,我看袁俊挺可爱的,你怎么忍心欺负他。” “他长得欠欺负。” 出了电梯,魏舒义拉着吴佳人往自己的车那边走,吴佳人却说,“我的摩托车停在上面,行李箱还放在药房那里,我得开摩托车回去。我先去你那里换衣服,然后再一起出去吃饭。” “好。” 等魏舒义松开自己的手了,吴佳人转身就走。 忽然,手又被握住。吴佳人回头,被魏舒义拉到怀里。 魏舒义将她压在一辆车的车头上,低头,吻上她的唇。 几天不见,吴佳人也很思念他,她忙回应他。 “咳咳!” 一走出电梯就看到这么火热的一幕,徐老有些臊得慌。 魏舒义赶紧松开吴佳人,两个人都喊了声老师,吴佳人溜得很快。徐老目送吴佳人溜走,这才走到魏舒义身旁,他看了他一眼,问,“打算什么结婚?” 魏舒义也有些尴尬。 他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这才落到自己面前的地面上。 他盯着那块地,能把地面盯出一个洞来。 “今年是不会了。或许明年吧。” 徐老又问,“她愿意么?” “不知道。”魏舒义抬起头来,目光很坚定,他说,“我打算,向她求婚了。” “不错。” 踮起脚来,徐老虚虚地拍了拍魏舒义的肩膀,这才说,“你们结婚,我跟你师娘,一定给佳人包个大红包。” “好啊。” 说着,袁俊也下来了。 袁俊直接无视魏舒义,喊了徐老,就开着他的车离开了。 魏舒义将车开出地下车场,看到吴佳人在一旁等着,他摇下车窗,招呼她,“你走我前面。” “好。” 医院到魏舒义的家不是很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到家楼下,魏舒义帮吴佳人拿着箱子上了楼,一进屋,吴佳人就打开箱子,找了换洗衣服去洗澡。她洗完澡出来,却见魏舒义盯着她的行李箱发呆。她顺势看过去,看到箱子里面那件黑色的晚礼服时,心里咯噔一响。 “哥哥。”她似乎在着急惊慌的情况下,总是喜欢叫他哥哥。 魏舒义闻声抬头,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吴佳人心里一慌,赶紧走过去,拉着魏舒义的手,将这件礼服的由来,原原本本讲给魏舒义听。 “他要你陪他吃晚饭?” “…是。” 男人榛色的双眼中,似乎闪过一抹深思。 见状,吴佳人以为他是在生气,便说,“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知道。” 魏舒义不怀疑吴佳人对自己的真心。 他比较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你们仅仅只是在一起吃了顿饭?” 吴佳人不打算隐瞒魏舒义,就将东里圣华说钟意她的那件事,也讲给魏舒义听了。 魏舒义的心里是不舒服的。 他对吴佳人说,“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好。” 魏舒义起身走到阳台上,往鸟笼吊椅上一坐。 他望着角落里的那盆野百合花,心里却在想东里圣华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喜欢佳人? 这个可能,让魏舒义心里有些愠怒。 但这,不是最让魏舒义担心的,他比较在意的是东里圣华的真实目的。他若只是对佳人动了感情,那只会增添魏舒义的苦恼,而不会给佳人带来麻烦。如果,东里圣华是想打着喜欢佳人的目的,行不利她的事,那该如何是好? 东里圣华是毒枭。 佳人是警察。 一个毒枭,会轻易对一个曾是警察的女人说爱么? 魏舒义是不信的。 几乎是在魏舒义站起身的一瞬间,吴佳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哥哥。”她不安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魏舒义没指责她,只问了一句,“佳人,能…换个工作吗?” 吴佳人急忙问,“你不信我?” “不是。” “那…”吴佳人想了想,又说,“他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闻言,魏舒义走过去。他垂眸看着吴佳人那张看一眼就足以让他心动的脸,才喟叹道,“我只是担心你。” 吴佳人愣了下。 “担心我做什么,他又不能吃了我。”吴佳人脸上带着浅笑,心里却在猜测,魏舒义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见吴佳人这反应,魏舒义越发怀疑她接近东里圣华,是有其他目的。 他为吴佳人的处境感到担心。 “佳人,你有你的立场,我懂。”他想笑得好看洒脱些,勾起唇,才发现自己做不到。他抱住吴佳人,将这个人紧紧地按在自己怀中,吴佳人听到他轻声说,“可我也只有你一个,你千万要好好地。不要在我喜欢上你以后,又丢下我。” 吴佳人心里是痛苦的。 这一瞬间,她差点就不顾一切地抛开所有,跟魏舒义在一起。 但这个念头,仅仅只闪过一秒,就被她压制下去。 这世上,除了爱情,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值得她去保护。 发生在吴佳承身上的事,也发生在千千万万个孩子身上过。 黄队、磊子、被迫出卖兄弟的云哥、尚才十六却中毒的唐可妙… 所有人的脸,都在吴佳人的眼前晃过。 本来摇摆不定的心,瞬间坚定起来。 “魏哥哥,好了,不说这些。我下次上班就把这衣服还给东里先生。” 吴佳人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很轻快,但魏舒义却感到胸口发闷。 他到底还是舍不得彻底对她狠心。 他可以任性的要求她换一份工作,但他还是制住了。 就像吴佳人说的那样,爱一个人,该是成全。她做事有她的追求,魏舒义不该阻拦他。 这晚两个人一起出去吃饭,气氛是有些沉默的。 回到家里,两个人躺在床上,也没有做其他的事。明明已经分开了好多天,都说小别胜新欢,这两人,却在梦里做了不同的梦。 第346章 我挺钟意你(三更) 25号这天,吴佳人一大早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背着小包包,拿了几枚硬币,打算坐公交车去找魏舒义约会。 她刚走到小区门口,电话就响了。以为是魏舒义,吴佳人高高兴兴掏出手机,打开一看,却是东里圣华。 吴佳人想挂电话,然后关机。 然而电话已经拨通了,这个时候将手机关机,只怕工作也不保了。 吴佳人沉着脸接了电话,“东里先生。” “吴小姐,抱歉,临时有事需要出差,看来你这个月的休假,只能泡汤了。”东里圣华虽然是在说着抱歉的话,语气里却听不出歉意。 吴佳人捏紧了手机,想爆粗口。 她耐着性子问,“为什么昨天东里先生没提前告诉我,今天要出差。” “我也说了,临时有事。” “潘哥不是没事么?” “阿杰母亲在家摔了一跤,他得去医院照顾她。” 一切都太巧合,若说东里圣华不是故意的,吴佳人都不信。 “怎么,吴小姐今天也有事?” “…没有。” “那我们直接机场见面。” 挂断电话,吴佳人抬起穿高跟鞋的脚,一脚踢在小区门口一棵树上。“草你大爷!” 魏舒义将冰镇的绿豆汤撞进保温杯里,拿上车钥匙和一个礼品袋,离开了家。 打开车门,将礼品袋和绿豆汤都放在后排车座,魏舒义走到前排的驾驶座上坐下。他将车开出小区,在快到约好的见面地点时,接到了吴佳人的电话。 他戴着蓝牙耳麦,直接接了电话,不等吴佳人说话,魏舒义就先开口。“佳人,你到了么?我就快到了,到娄端路口了。” “魏舒义…” “突然叫我名字做什么?”魏舒义笑得温和,声音听上去也暖暖的。 吴佳人望着街对面,在花店门口买玫瑰花一个青年,看到那青年脸上期待的笑容,想到魏舒义,她心里微微一痛。“对不起,我不能陪你过情人节了。” 魏舒义脸上的笑容,一刹那消失干净。 “出什么事了么?” 吴佳人听到的声音,依旧是温润的,就像是春季的雨水,润进了她的心里。 她更加难受。 “东里先生临时有事要出差,我…” “知道了。” 魏舒义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那么生硬,他低笑了一声,对吴佳人说,“工作重要,你去吧。” “魏舒义,等我回来,我补你一个情人节。” “…好。” 电话挂了后,魏舒义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已经抵达了约定的地点,但是那里,没有他想见的人。 扭头,魏舒义盯着后排的那个礼物盒,想了想,伸手拿过那个保温杯,走下了车。他在路边草地的水泥坎上一屁股坐下,身穿白色t恤黑色长裤的人,坐在路边,好看的像是五星级风景区。 有女生路过,总忍不住朝他偷瞄。 一个乞讨的老者,左肩背着一个黑麻袋,左手拿着一个铁杯子,右手拄着一个木杖。乞讨者慢慢地走了过来,路过魏舒义的时候,他朝魏舒义伸出手,嘴里呜呜地发出声音。 大概是要钱的。 魏舒义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没带钱包。 他想了想,直接把那个保温杯递给乞讨者。 他说,“我凌晨五点就起床煮好的绿豆粥,已经冰镇过了,现在还是冰凉的,你喝么?” 那乞讨者愣了愣。 然后,他接过魏舒义手里的保温杯,在距离他两米远的水泥坎上坐了下来。乞讨者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顿时露出陶醉幸福的笑容。魏舒义偏头看着他,问,“好喝么?” 乞讨者忙点头,朝他竖起大拇指。 “当然好喝呢,这是我煮给我喜欢的人喝的。” 说完,魏舒义脸色垮了下来。 七月初七乞巧节,本该和自己的恋人一起过节,结果他却跟一个讨要饭的一起… 跟乞讨者一起坐了十多分钟,魏舒义最后还是起身离开了。 他坐进车里,打开朋友圈,看到乔玖笙发了一盆小龙虾。 他评论一句: 乔玖笙很快就回了他。 魏舒义: 很快,乔玖笙就打了视频过来。 魏舒义用流量接了视频。 视频里面,乔玖笙一脸胶原蛋白,美得不像话。她眸光转了转,将魏舒义这边的画面看清了,才说,“你在车里?” “嗯。” “佳人姐姐没陪你?” “临时有事,出差去了。” 乔玖笙见魏舒义那脸色不太好看,她心思婉转,忙说,“来方家吧。” 魏舒义这会儿心情很差,没人陪着的话,他怕自己会胡思乱想。“会不便吧?”他话刚问完,就见一个美妇人走到乔玖笙的身后。 认出那是方平绝的续弦夫人,魏舒义朝她点点头,喊了声徐姨。 没想到徐萍菲还记得他,她刚才也听见了乔玖笙的话,忙说,“是小魏啊,在做什么啊?没事的话上咱们家来玩吧,我们这儿可热闹了,阿笙两个孩子都来了…” 魏舒义最后还是决定去方家。 他买了一副雨花石的象棋给方平绝做生日礼物,就带着礼物上门去了。这象棋也不是太珍贵的东西,大几百的玩意儿,心意到了,也就行了。再说,方平绝也不是缺钱缺东西的人。 收到他的礼物,方平绝还挺开心。自从没了一条腿后,以前那些运动他是做不了了,闲着没事下下棋倒是不错的打发时间的休闲游戏。 方家几个小辈和佣人都聚在一起洗龙虾,小龙虾挺多,也挺大,洗起来特别麻烦。 魏舒义本来想帮忙,但他们都以他是客人为由,不许他插手。于是他就蹲在一旁跟方俞生他们说话。 乔玖笙见魏舒义也没事做,见他无聊,就说,“好久没吃你包的饺子了,魏大哥,要不你包点儿饺子,也让我们尝尝?” 一听说他会包饺子,方俞卿和方俞安就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好啊。” 方俞卿帮忙切韭菜、白菜和蒜末,方俞安负责剁肉,魏舒义就擀皮儿。 这一天,魏舒义就一直在方家玩。 热闹终有散场时,晚上七点,魏舒义从方家离开。他回到家里,将全屋的灯都打开,却还是觉得有些太冷清了。盯着茶几上的礼物袋,魏舒义沉吟片刻,还是拿出手机,给快递公司打了个电话。 半个钟头后,快递公司的人上门来接手快递。魏舒义亲自将东西从礼品袋拿出来,装进快递盒子里。他没写寄信地址,收信人的名字是吴佳人家楼下的快递箱。 快递员走后,魏舒义才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发现吴佳人给自己打了电话,他迅速拨过去,却发现手机接不通了。 … 而此时,远在c市的吴佳人,刚从洗脸盥洗台的池子里,捞出她的手机。 她拿着湿漉漉的手机,低头瞪着身旁的小不点。 “你是不是故意的!” 吴佳人气得脸都红了。 东里傲撇撇嘴,他看了眼吴佳人手里的手机,说,“凶什么凶,我让我爹地明天陪你一个更好的,x十代,行了吧?” “这不是赔不赔手机的问题。”吴佳人冷着脸,告诉东里傲,“你如果不给我道歉的话,我现在就把你一个人丢在房间,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爸爸让你保护我…”东里傲声音小小的。 吴佳人冷笑,“我的合同条约里,只写着要保护好东里圣华的安全,可没有你东里傲的名字。” 东里傲这才怕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撒谎!你就是故意的!”刚才她刚拨通魏舒义的电弧,东里傲进厕所,看见了,踮起脚狠狠捏了她手臂一下,她一时不小心,才丢了手机。 东里傲说他不是故意的,谁信! “道歉!” 吴佳人真凶起来,东里傲还是挺怕她的。 他悄悄地拿住吴佳人的衣摆,头勾得很低,支支吾吾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以后不再捣乱了。” 吴佳人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小家伙一般见识,这才走出浴室。 她刚想拿起座机给魏舒义拨电话,这时,东里圣华回来了。 吴佳人放下座机,对他说,“东里先生,你回来了就好,小少爷完好无损交还给你了,我回房休息去了。” 说完,吴佳人越过东里圣华就要出门。 东里圣华突然握住她的手。 吴佳人想甩开,试了试,发现东里圣华力气挺大。 若不是念及雇主关系,她都想动手打人了。 东里圣华看了她一眼,见她停下脚步,才松了她的手。“我已经跟她们断了关系。”他这话,说的突然,吴佳人一时没理解过来意思。 “什么?”她一头雾水。 东里圣华不得不解释,“那些情人,我已经和他们断绝了关系。” 吴佳人想起在马尔代夫,自己对东里圣华说的那些话。 那只是她拒绝他的借口,他竟然当真了。 “东里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不是嫌弃你私生活混乱,我只是对你这个人没感觉罢了。”她拉开门就要走,这时,东里圣华又说话了,“我会追你。” 吴佳人头也不回地说,“抱歉,心有所属,不接受追求。” 她大步跨出房门,将门一关,走了。 东里圣华回头,见东里傲仰头看着自己,神色有些委屈。他目光一缓,才问,“怎么了?” “她刚才凶我。” “你做了什么坏事?”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性格,东里圣华无比了解。 吴佳人公私分明,不到迫不得已,是不会凶他儿子的。 东里傲就将自己做的事跟他爹地说了。 听完他讲的话后,东里圣华也说,“你是错了,她教训得对。” “但我就是不喜欢她当着我的面跟那个男人联系。”东里傲拉了拉东里圣华的手,问他,“你什么时候把她娶回来。” 想了想,东里圣华才说,“再等等。” 东里傲小脸垮了下来,他说,“我都等好几天了。” “耐心点。” 东里傲就不说话了。 东里圣华回想着刚才吴佳人毫不留脸面拒绝自己的样子。 她的拒绝,不仅没有消灭他对她的兴趣,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 对她,他势在必得! … 回到自己房间,吴佳人忙用座机给魏舒义打电话。 意外的是,魏舒义没有接。 吴佳人不信邪,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有接听。 放下电话,吴佳人双肩一垮,脸上染上懊恼之意。 她揉了揉额头,一头倒在床上,叹息了一声。 今早到了机场,她才知道东里圣华这次出差,竟然带着东里傲。到了c市,东里圣华自己去见了合作方,却让她帮忙带东里傲。东里傲那狼崽子特别霸道,不许她给魏舒义打电话,一直将她盯得死死的。 她好不容易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躲在厕所给魏舒义打电话,竟然又被他给发现了。 吴佳人心里闷得慌。 她知道魏舒义一定生气极了,她都想不顾一切,飞到他身边去了。 “对不起…” 她不该去招惹他的。 可她控制不住。 吴佳人不吸毒,但她却中了魏舒义这味毒。 第347章 我打算向她求婚(一更) 早上九点半,魏舒义去病房,将他所有的病人都关问了一遍,这才回了办公室。 他刚坐下不到十分钟,袁俊也来了。 他也刚结束查房,手里拿着一叠病人的检查报告,路过魏舒义办公室的时候,脚步一转,拐进了他的办公室。 “昨天约会愉快么?”他总喜欢坐在办公桌上跟人聊天。 这是个臭毛病,但他改不过来。 魏舒义将他屁股下的一张检查报告抽出来,他举起那张x片对着光亮处,专注地看了起来。 见他不说话,袁俊还挺惊讶。 “怎么了?难道昨天玩的不开心?” 被放鸽子这种事,魏舒义怎么可能会告诉袁俊。 他拿鼻尖戳了戳袁俊的屁股,一脸冷漠地说,“让开。” 袁俊屁股挪了挪,催促他,“我在问你话呢。” “多事。” 见魏舒义说话带刺,袁俊脸上的笑容变得特别贼,“该不会是,约会泡汤了吧?” 他是在开玩笑,殊不知,却说中了事实。 魏舒义脸色一沉,抬头,看了眼袁俊。他右手抬起,食指指向大门,跟他说,“请你,从我的桌上下去,然后圆滚且快速的去走廊上。” 愣了愣,袁俊才理解他的意思。 这是喊他滚… “切,一看就是恋爱不顺,心情不好。”他朝魏舒义撅起嘴唇,看他笑话,“让你丫的一天到晚瞎嘚瑟,老天有眼,你丫的终于遭报应了。”说完,见一个黑影朝自己脑袋砸来,袁俊麻溜地转身,滚了。 一本书,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魏舒义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心里的愤愤不平,稍微散了些。 吴佳人是在两天后回来的。 她回来了,直接去医院找魏舒义。她来的时候,魏舒义在做心脏搭桥手术。她在外面等了很久,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手术室门才打开。过了一会儿,魏舒义才从里面走出来。 他被家属们围起来,又是一番感谢。 吴佳人远远地看着,又骄傲,又难过。 她骄傲,因为她爱的人如此优秀。 她难过,因为她已经预感到,魏舒义迟早会与她越走越远。 魏舒义无意抬头,看见吴佳人的时候,愣了一下。很快,他又低下头去,继续跟家属们讲话。等家属们全部离开,已是十多分钟后。魏舒义垂头,扫了吴佳人一眼,没有说一个字,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吴佳人像个小跟班,跟在他后面。 魏舒义进了办公室,将门一关。 吴佳人大胆伸手去握门把,发现魏舒义没有锁门,稍微松了口气。她推开门,看见魏舒义坐在椅子上。 他什么也没坐,只是抬头看着窗外。 慢慢走过去,吴佳人站在魏舒义身边,打量了他一眼,这才在他腿上坐下。 魏舒义没有推开她。 吴佳人便主动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她说,“我回来了,魏哥哥。” 魏舒义不吭声。 见状,她便知道,魏舒义还在生气。 她心里无声叹息一声。 想着魏舒义对自己一向是心软的,只要自己说说好话,撒撒娇,她就能原谅自己。吴佳人便凑到魏舒义的脖子上,抱着他慢慢地亲。 任她如何邀请,魏舒义都纹丝不动、坐怀不乱。 越亲,吴佳人心里就不安。 忽然,怀中的人动了,却不是回应她的吻,而是动手,将她的头从他脖子上推开。 “别这样。”魏舒义声音听着有些冷漠,他垂眸看着吴佳人。 将吴佳人眼里的歉意和不安都看清了,魏舒义心里是难受的,也是不忍心的,但这一次,他不准备轻易原谅她。“佳人,你先回去,我要工作。”他终是不忍心对她说狠话。 吴佳人心里在流泪,但她脸上却勾起一丝浅笑。 “魏哥哥,你还要跟我生多久的气?我那天手机掉水里了,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魏舒义接受了她的解释。 “那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闻言,魏舒义眯起了眼睛。他将吴佳人推开,吴佳人便站了起来。魏舒义这才说,“我从来没有真正的谈过恋爱。” “嗯?”吴佳人感到不解。 魏舒义脸上闪过一丝苦恼和迷茫。 他无助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我知道,我们都是成年人,我应该大度些。但是。”他的右手,放在胸口,他说,“这些天,我这里,一直闷闷的。” “多可笑,我是这方面的医生,但我医不好自己的心。” 魏舒义仰头看着站着的吴佳人,他问她,“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喜欢你,才会是开心的,是不痛苦的。” 吴佳人差点当着魏舒义的面红了眼睛。 他是真的爱自己。 吴佳人差点就把自己接近东里圣华的真相告诉他了。 但她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不能告诉他,告诉魏舒义了,只是加重他的负担,会连累她。 吴佳人笑了声,却说,“有一个方法,或许会让你暂时地痛一痛,但很快,就会不痛了。” “什么?”魏舒义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吴佳人说,“不爱。” 不爱,就不痛。 魏舒义猜到了她会说这句话。 他摇头,说,“做不到。” 不爱她,做不到。 爱她,又痛苦。 他是吃饱了撑的才要谈恋爱。 “你先回去吧。” “…好。” … 离开医院,吴佳人去见了康辉。 见到康辉,吴佳人就朝他扑了过去。 康辉愕然不已,刚打算开口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紧抱住他的吴佳人哭了。 康辉僵立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师妹,佳人,你怎么了?是不是东里圣华欺负你了?” 吴佳人哭出了声来。 “我喜欢他!” “我真的好喜欢他!”吴佳人双手紧紧地拽着康辉的后背衣服,她说,“我太不是人了,是我先去招惹他的,可我现在又让他痛苦难受。他问我,怎么才能不难受。我告诉他,不爱我就不难受了,可他说,他做不到…” “师兄,我真的想要跟他在一起,真的。我好几次都差点告诉他了,师兄,师兄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康辉心里也一阵难受。 “对不起,苦了你了。” 两个人,像是两只小兽,抱在一起抵舔伤口。 这一切,都是他们设的局。 当康辉发现圣华娱乐在招保镖的时候,他就跟吴佳人商量好了,要想个法子摘掉身上的警装,去圣华娱乐应聘保镖,接近东里圣华。他们苦于找不到一个令人信服的契机。 杨舒的出现,就是那个契机。 因杨舒和吴佳人过往的纠葛恩怨,吴佳人故意当街暴打杨舒,也说得过去。 又因那天刚好是上级领导来视察工作,惹了事的吴佳人,很容易就会被开除。 她顺利地脱下她敬爱的警装,成了一名失业人士。然后,她故意在网上投出多分求职信,又一家家的去面试,最后,成功接近东里圣华。 这么做,是有风险的。 从踏出第一步,吴佳人就做好了接受各种后果的可能。 她想过自己可能会被东里圣华发现了,最坏不过是以某种意外事故身亡。也想过,魏舒义或许会因为各种事情跟她闹出矛盾,导致分手。 尽管早就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但当这一刻真的发生,吴佳人心里还是痛苦不已。 “要不,放弃吧。”康辉说。 吴佳人流着泪问,“放弃…然后让更多人的像小承一样生不如死,最后只能选择轻生来结束一生?让更多的同行让黄队他们一样丢掉生命?让更多的人,像小君一样,失去亲人?让更多的父母像磊子的父母一样,失去孩子,老无所依?” 康辉听得心如刀绞。 吴佳人狠狠地哭了一场,情绪似乎稳定了些。 吴佳人突然说,“东里圣华跟我表白了。” 康辉一愣。 “这又是在耍什么把戏?”无论是康辉还是吴佳人,亦或是魏舒义,都认为东里圣华对吴佳人是在耍手段。 吴佳人摇头,“静观其变吧。” 第348章 这糟糕的情人节(二更) 经历了下午的那场对话,这个晚上,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去找对方。 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吴佳人躺在床上,心里不是不痛。 她想到什么,忽然爬下床,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找到电脑上那个黑色的图标,吴佳人打开《平行世界》很久没有登陆过游戏了,吴佳人打开游戏后,才发现要更新。 她点了更新。 这一更新,就等了一个多钟头。 吴佳人输入账号、密码,点击登录。 很快,一个蓝色的弹屏跳了出来。 看着这一场段话,吴佳人陷入怔愣中。 现在,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也没了么? 吴佳人有些接受不了这个消息。 她打开百度,进入平行世界的贴吧,打开贴吧一看,果然,有很多用户都在讨论这件事。 平行世界这款游戏已经面世很多年了,现在,越来越多有趣的游戏出现,知道平行世界的人也越来越少。作为平行世界的官方贴吧,关注人数竟然只有十万。 吴佳人记得,这款游戏刚面试的时候,贴吧关注人有六十多万的。 原来不知不觉中,那些人都走了。 还愿守在老游戏里的人,都是有所挂念的人。 她叹息一声,才打开贴吧吧主亲自发的那个帖子看了起来。 原来,因为这款游戏运营费庞大,年年亏损,公司终于支撑不住,因资金断流,只能下架这款游戏。 很多人都在下面评论—— 医者仁心: 吴佳人对这个名叫医者仁心的吧友还有些印象,当年平行世界比较火的时候,这个人跟他的女朋友是游戏里出了名的一对情侣。当年游戏里举行模拟手术比赛的时候,这个人也是进了前十名的。 妙手回春: 追忆: ... 花了一个多小时,将长达二十八页的回复贴全部看完。 看完,吴佳人心里特别堵。 想了想,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阵,点击了发送。 翩翩佳人: 她关掉了帖子,最后,将电脑桌面上的平行世界给卸载了。她关掉电脑,拿起手机,打开魏舒义的微信头像,想了半晌,最后,也只是对着手机叹息了一声。 第二天,吴佳人照常陪东里圣华去工作。 大早上,秘书雷打不动地来汇报了工作。 她将例行工作讲完,想到什么,这才说,“老板,是这样的,乔丽娅小姐这几天一直在找你,你看...” 东里圣华却看了眼门外的吴佳人,收回目光,他抬头对秘书小姐说,“除了公事,其他人找,一概不见。” 秘书小姐有些心惊。 “包括董静小姐和星辰小姐吗?”这两个,都是前段时间跟东里圣华打得火热的两个女人。 东里圣华情绪没有波动,十分冷淡地嗯了一声。 心中一凛,秘书点点头,这才转身走出办公室。 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后,秘书悄悄看了眼总裁办公室门外站着的门神吴小姐。 她没有错过东里先生刚才看吴小姐的眼神,难道这两个人真的发展成了可以上床的关系? 吴佳人早已发现秘书在偷看自己,她只能装作不知道。 到了九月一号,东里圣华亲自带着东里傲去小学报道。 东里傲要上一年级了,特别兴奋,穿着一套灰色的小西装,背着小书包,走在东里圣华的身边,还没有他的大腿高。吴佳人跟在两个人身后,穿着一身黑色的宽松西装,面无表情。 东里傲的班主任看了东里圣华和吴佳人一眼,心里琢摸着,这孩子的两个家长,都好高冷。 一个多小时就搞定了报名手续,明天才正式上课。 三个人一起走出校门,东里傲要去街边的书店买书皮,嚷嚷着要东里圣华陪他去。东里圣华盯着街边拥挤的文具店,犹豫了片刻,才点头同意了。 雇主走到哪里,保镖就得跟着去。 吴佳人跟在两人身后,见那两人进了文具店,她就在文具店外站着。 这时,一群不过十二三岁的男孩坐了过来,穿着破洞牛仔裤,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烟,一看就是副不着调的小混混样。他们路过吴佳人的时候,还朝吴佳人吐了一口烟。 吴佳人条件反射,迅速出手,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男生的手臂擒住,动作利索地摘掉他手里的烟。 男生:“...”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做了什么? 回过神来,少年冲吴佳人骂,“不就朝你吐了一口烟嘛,犯得着伤人吗!”他手臂被反擒住,疼得想哭,但他又不想兄弟面前掉面子,必须憋着。 “喂,你快点放开我哥们!” 另外几个男生都凶巴巴地看着吴佳人。 十三四岁的少年,正处于叛逆期,都是一副老子天下最大、唯我第一的张狂样。尽管吴佳人的身手有些惊住了他们,但他们仗着人多,也不惧怕。 吴佳人冷嗤一声,用皮鞋将地上的烟碾灭。 “青少年禁止抽烟,哪个学校的,我跟你们学校主任打个电话。” “神经病吧!” 几个男生都有些生气,“管得多!” “能得你!” 吴佳人下意识就想教育他们,这时,东里圣华走了出来。他冷眼扫过这几个少年,几个青少年都被他看得心里发虚。 “吴小姐,放了他吧。” 吴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 “呸!” 冲吴佳人呸了一声,几个少年落荒而逃。 吴佳人看着他们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东里圣华走到她身边,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平静开口,“你管他们做什么,他们自己糟蹋自己,你又能做什么。” 吴佳人便说,“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想,那这个国家就该完了。” “呵...” 东里圣华眯起一双锐利的眸子,他看着路上这些小年轻们,忽然说,“烟摆在玻璃柜里,没有谁逼他们抽,是他们自己抵不住诱惑力...怪谁呢?”他偏头,注视着吴佳人,他说,“厂家也没有错,市场需要而已。” “今天他们会好奇去抽烟,明天就能因为好奇去吸毒。”吴佳人测抬起头,仰望着东里圣华,她问,“那你觉得,毒枭贩毒,也不是错,只是一种市场需要?” 这话是一个坑。 东里圣华看着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吴佳人与他四目相对,不见半分怯怕。 她就像是一只浑身带刺的刺猬。 东里圣华忽然笑了,“我跟你说烟,你说毒做什么?” “都是毒,一个毒性潜伏期长,中毒慢些。另一个上瘾时间长,中毒深些罢了。”吴佳人摇摇头,她说,“你不懂。” 看着她布满了哀伤的脸颊,东里圣华虚心请教,“什么我不懂?” “我曾经是缉毒警察,我见过太多惨例。”吴佳人指着面前的马路,对东里圣华说,“一个鲜活的人,因为染上毒瘾,产生幻觉,浑身不着寸缕,大半夜突然跑到马路上,被车撞了,身体落在五六米外的地方,头和身体分离...” 她又指向斜前方的一个小宾馆楼,她说,“也有人,嗑药磕嗨了,从楼上跳下来,结束自己短暂的一生。他们中有的人,才十几岁。” 手指,最后落到自己的身上。 吴佳人望着东里圣华冷漠不见一丝怜悯的双眸,她说,“我的弟弟,也因为吸毒痛不欲生,就死在我的眼前。” “东里先生,你没有亲眼见过自己深爱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你不懂那种痛。”她指着胸口,说,“那是痛入心扉,夜夜噩梦都会尖叫的痛。” 东里圣华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下。 “对不起。”他说。 吴佳人诧异地看着他,听到他说,“我不懂你说的那种痛。” “不懂正常。” 他要能懂,就不会做那贩毒头子了。 片刻的沉默后,吴佳人忽然又说,“你都不知道那些贩毒的有多可恶。” 闻言,东里圣华似乎真的有些好奇,他问,“怎么说?” “你还记得三个多月前,滨江游轮盛宴那晚的爆炸案么?” “嗯。”东里圣华点点头,又说,“听闻那次,咱们市局的警察,走了好几个。” 吴佳人听到他这话,心里特别的发寒。 他真的是一个特别聪明谨慎的敌人。 你瞧,‘咱们市局’这样的话,他都能一脸自然的说出来,可见他的心理素质有多强硬,为人有多机警。他连说话,都不会给给人留一点把柄。 一般情况下,身为毒贩,在谈话的时候,下意识都会用‘你们局里’,或‘你们队里’这样的字眼。可他,偏偏却用了‘咱们市局’这样的形容词。 若非早已查清楚他的真实身份,吴佳人都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他们国内隐藏的大毒瘤。 “是啊。” 吴佳人双手环胸,随意看着某处不转眼,轻声说,“那一次行动,我们队里一下子死了好几个人。黄骏生,你听说过吗?” 东里圣华故作迷茫地想了片刻,才说,“是市局那个令贩毒团伙闻之变色的队长么?” “是啊,他们都管他叫做狗贼黄。”吴佳人笑得有几分苦涩。 “他是个好人。”东里圣华喟叹道,“可惜了,太可惜了。” 他会感到可惜? 呵... 见他将戏演得这么足,吴佳人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也不显。她点点头,附和他,“是很可惜,他在的时候,咱们市那些毒贩,都得缩在龟壳里面做人。” 听到缩在龟壳里做人这句话时,东里圣华垂在一旁的手,食指微微动了动。 吴佳人又说,“那些毒贩有多可恶,是你不能想象的。” 东里圣华适时发出一声惊讶的哦声,然后才问,“怎么个可恶法?” “为了不让我们抓到证据,每次他们在进行比较大型的交易时,都会在交易现场装上炸弹。就算我们收到消息跑去逮人,他们也能趁机毁掉毒品,销毁证据,让我们拿他们没办法。” “你知道,如果找不到毒品,我们也不能强行给他们定罪。”她长叹一声,一脸悲痛地说,“上次黄队他们,就是这么死的。 东里圣华似乎真的被惊到了。 他说,“那些人太可怕了。” “...是啊。” 东里傲从文具店里跑出来,站在他们两个人的中间,仰头看着东里圣华。他对东里圣华说,“爹地,我买好了,走吧。” 闻言,东里圣华摸了摸他的头,牵着他朝他们停车的位置走过去。 第349章 做不到(三更) 回去的路上,至始至终,吴佳人的视线都放在窗户外面。 看天、看云、看车、看路人,就是不看东里圣华。 回到家,东里圣华就进书房去办公了。 东里傲抱着他买的书皮,跑过来,站在吴佳人面前,仰头看着他。这孩子其实长得特别好看。尽管东里圣华不是个人,但他的模样却比一般人更像人,生的儿子,自然也好看。 小家伙小声地问她,“你能不能,帮我包一下书?” 自从上次在酒店,被吴佳人教训过一顿后,东里傲就变得礼貌多了。 吴佳人也不是真的讨厌这小家伙。 他爹地不是人,不代表东里傲也不是人。 吴佳人心一软,便点了头。 “太好了!” 东里傲牵着吴佳人上了楼。 这是吴佳人第一次来到东里家的楼上。东里傲的房间有一面大飘窗,窗户开了一扇,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方俞生家里。吴佳人站在床边,看到了方俞生他们家门口的那片人工湖,几只天鹅在里面嬉戏。 “他们家很好。”东里傲不知何时,站在了吴佳人的身边。 低头看了眼东里傲,吴佳人才看到他竟然站在一个小板凳上。 也是,他挨着呢,不站高点,都看不到方家。 吴佳人问他,“是么?你很喜欢?”她以为东里傲是指方家房子和环境好。 “嗯。” 东里傲用力地点头,他垂下头,右手捏着衣角,轻轻地揉,吴佳人听到他说,“方叔叔跟乔阿姨,特别好。两个小宝宝也很可爱。他们一家人,很幸福。” 东里傲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方家,又很小声地叹道,“我们家不好,只有爹地,没有妈咪。” “…不幸福。” 小孩的声音特别落寞。 吴佳人盯着他那软软的发丝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抬起右手,落在小孩儿的头顶,揉了一把。“不怕,你爹地对你也很好。” “不一样的。” 不想看东里傲继续难受,吴佳人便岔开话题,“来吧,包书吧。” “…好。” 东里傲将需要包书皮的几本书放到桌子上,他协助吴佳人,将所有的书包好。书皮买多了两张,东里傲想了想,指着书柜上面,对吴家人说,“把那本小王子和爱德华的奇妙旅行拿下来,都帮我包上吧。” “好。” 吴佳人不用起身,抬手就摸到了那两本书。 她把书房桌上,随手拿起一本,才发现两本书的中间,夹着一张照片。 吴佳人看见那照片,目光微微一凝。 东里傲也瞧见了,顿时像被偷看了自己最心爱的宝贝一样,气急败坏地抢过那张照片,小心地将它藏在身后。 将他的小动作瞧在眼中,吴佳人有些古怪地问,“这是…你妈妈?” 东里傲抿着一双小小的嘴,有些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你妈妈她…”见东里傲眼中都有了雾气,吴佳人渐渐地没了声音。 看他这伤心的反应,他妈妈估计是不在了。 尽管刚才只瞥了一眼,吴佳人也看出来,她跟东里傲那个去世的母亲,长得挺像的。简直就像是姐妹。 “你…” 吴佳人想到第一次见到东里傲时,东里傲那反应,总算是有些理解他的行为了。 她摸了摸东里傲的头,声音挺温柔的,她说,“东里少爷,哪怕我们再像,我也不是你妈妈。” “我知道…”东里傲这才将照片从身后拿出来,他小小的手在照片上轻轻的抚摸,他说,“我不记得我妈妈到底什么样了,爹地说,在我还不满一岁的时候,妈咪就走了。” 东里傲声音带了哭腔。 没有哪个小孩是不爱母亲的,哪怕是东里傲这样的家庭。 “我只有她的照片。”他盯着照片上那个美丽的女人,哽咽着说,“唯一的一张。” 吴佳人看着他,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原来如此。” 将书都包好了,东里傲也不想下楼,他趴在床上,说是困了。 吴佳人知道他是难过,就起身出了房间。 她下了楼,才发现东里圣华不知何时已经从书房出来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在看文件。听到脚步声,他侧头,目光在吴佳人脸上飞快扫过,收回目光,他心里有些疑惑。 小傲跟她说了什么? 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 “你们在楼上做什么?” 吴佳人朝他走过去,离得近了,才说,“东里少爷要我帮他包书。” “嗯。” 东里圣华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忽然说,“留下吃晚饭再回去吧。” “不了。如果东里先生没事的话,我…” “现在才四点,还不到下班时间。”所以,哪怕没事做,她也得在这里呆着。 吴佳人没有意见,也不能有意见。 六点钟的时候,帮佣将菜全部端上桌了,将东里傲从楼上叫下来,帮佣就退回自己房间去了。吴佳人是要跟他们一起吃的,她坐在东里傲的对面,离东里圣华不远,也不近。 饭吃到一半,东里圣华忽然说,“晚上一起去逛逛吧。” 吴佳人便问,“你要出去?公事?” “私事。”说完,东里圣华特意补了句,“逛街。” 吴佳人便说,“按照合同,晚上八点过后,便是加班时间了。加班时间工资是平时的两倍,逛街不属于加班,工资得按照平时的三倍结算。” “没有意见。”东里圣华相当痛快。 但吴佳人还是有些不悦。 她本来打算下班就去见魏舒义的。 吃完饭,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东里圣华的保镖。 东里圣华买东西的时候特别豪爽,不问价格,合眼缘就直接买。吴佳人看着他刷卡,早已习惯了,表情也就淡淡的。逛到九点半,东里圣华才打算回家。 坐上车,他对司机说,“先送吴小姐回去。” 吴佳人下意识拒绝,“不了,还是送东里先生先回去吧,再说,我的车还在你家…” 无视吴佳人的推辞,东里圣华直接对司机说,“老陈,开车,先送吴小姐回去。” 司机道好。 吴佳人十分复杂地看了眼东里圣华,没有吭声了。 车到了吴佳人小区门口。 “谢谢。” 吴佳人道了谢,推开车门就要走。东里圣华叫住她,然后,从后排那堆购物袋里面,拿了三个递给吴佳人。她看了一眼,隐约记得,里面装的是钱包、项链和一对耳环。 “什么意思?”她脸色不太好看,已是生了怒气。 东里圣华解释道,“给你的礼物。” “抱歉,无功不受禄。”说完,吴佳人推开车门就走了。 东里圣华并不感到意外。 刚走了两步,吴佳人又折身走回车旁,敲响了东里圣华的车窗。 车窗闻声便摇了下来,露出那张扫一眼便觉得凉爽的俊脸。“反悔了?”东里圣华略感意外。 吴佳人先是摇头,然后才没好气地说,“有件事,想跟你讲清楚。” “什么?” 她问,“东里先生,人死了就是死了,这个道理,你是明白吧。” 东里圣华周身的气息,似乎冷冽了几分。 倏然片头,东里圣华凝视着吴佳人的脸颊,短暂的沉默后,他说,“小傲都告诉你了?” “我不小心,看到了那张照片。” 东里圣华整个人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在吴佳人以为他无话可说,转身打算回家的时候,东里圣华这才幽幽开口,“你觉得我在把你当替身?” 吴佳人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 “替身?不,你心里比谁都明白,我不是那一位女士。如果,你是想找一个跟那位女士差不多的人过日子的话,我劝你不要产生这个念头。我是有男朋友的人,我对你,真的不感兴趣。” 这是她第二次直白了当的拒绝自己了。 东里圣华浅笑了下,嘴角幅度只是微微扬起一些,很快就又拉平了。他说,“可我看上的,我就想要得到。”他的孩子需要妈妈,他也需要一个妻子。“我知道你不是娜冰,我也没有把你当做娜冰的替身,不过,我对你的确也有好感。” 吴佳人眉头一皱,惊愕地问了一句,“娜冰?” 以为她是在好奇娜冰其人,东里圣华难得耐心的解释了一句,“小傲的妈妈,叫娜冰。”提到那个人的时候,他冷漠的脸上,竟然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娜冰…”吴佳人若有所思,她问东里圣华,“你口中的那位娜冰,如果尚在的话,今年是不是刚好37岁?” 东里圣华闻言微愣,“你怎么知道?” 问完,想到某个可能,东里圣华突然一把拽住吴佳人的手。他的面孔在她目光中放大,两个人贴得很近,这距离有些危险了。 东里圣华盯着她这张熟悉感十足的脸,紧声问她,“你认识她?” “如果,这个叫娜冰的女人,正好是37岁,又姓吴的话,那我是认识的。” 东里圣华却说,“吴?”他似乎是在深思,片刻后,他才说,“她没有告诉过我她的姓,我只知道她的名字叫娜冰。”他一直以为,娜冰就姓娜。到死,娜冰也没有告诉他,她竟然姓吴。 东里圣华的反应,不像是装的。 吴佳人叹了口气,将手腕从他五指间挣脱出来,她揉着手腕,轻声说,“我姑姑,叫吴娜冰。她跟我父亲的亲妹妹,他们长得很像。我的模样跟我父亲很像,所以我跟姑姑也很像。” 竟是这样么? 所以娜冰是与吴家断绝了关系么? “你姑姑她,为什么要跟你们断绝关系?” 吴佳人说,“我也记不清了,那会儿我还小,只模糊记得,姑姑在学校里被她们的班主任…侵犯过。后来那个班主任的老婆却跑到学校,骂我姑姑,说是我姑姑勾引她老公。我爷爷觉得这事丢脸,就把我姑姑扫地出门了。” “后来,大概是在我姑姑离开三年后,她们班才有人爆出班主任侵犯班内其他女学生的事。那时候我爷爷才知道,是自己错怪了姑姑。”吴佳人印象里的姑姑,模样已经想不起来了。 但她知道姑姑很好看,因为姑姑读书的时候,总有男孩子给她写情书。“后来爷爷想要把姑姑找回来,但是一直没有她的消息…” 东里圣华静静地听着,心中有一丝丝的心疼。 他仰靠在车椅上,揉了揉眉心。 知道娜冰就是自己的姑姑后,吴佳人也不急着走了。 她重新坐上车,回忆着童年里有关姑姑的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响起啪的一声。 她偏头,看到东里圣华在抽烟。 他捏烟的姿势有些奇怪,白皙且骨节分明的中指与无名指,夹着细长的香烟,一点红光在烟头上若隐若现。他吸了一口,那红光便大盛,烟雾从他鼻孔冒出来,手指上那一点红光又弱了一些。 反复抽了几口,东里圣华才开口讲话,许是在跟吴佳人讲话,也可能只是单纯在追忆往事。“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领着一群混混,在殴打一群人贩子。” 他想到初遇的画面,笑了一声。“我就是那个被人贩子拐卖的孩子。那时候,她18岁,我14岁。” 第350章 可惜 真是可惜(一更) 原来姑姑离开家后,竟然过得这么…令人大跌眼球。 “我那个时候特别瘦弱,你大概不知道,我是孤儿院的孩子。孤儿院嘛,本来就吃不饱,我本身就长得瘦小,被人贩子拐卖走后,就更加营养不良。你姑姑那会儿已经没读书了,她在酒吧工作,是她赚钱供我读书。初中、高中、大学…” “我毕业后,跟她一起离开了那座生活了好几年的城市,去了别的地方安家。在那里,没有人知道我们的来历和过往,我和她结了婚。她三十岁那年,怀了小傲,三十一岁那年生了小傲,三十二岁那年…” 他不说,吴佳人也明白。 三十二岁那年,她就死了。 吴佳人对姑姑的记忆比较浅薄,偶尔想起那仅有的亲人,她还会幻想着,姑姑或许还活着,就在她不知道的某个角落,好好地生活着。 但此刻,那微小的希冀也彻底被切断。 如果爷爷知道姑姑那些年的遭遇,怕是死也不会瞑目吧。 弄明白自己与东里圣华之间的关系,吴佳人便说,“这么说,我该叫你一声姑父。” 东里圣华:“…” “不,还是换个称号吧。”东里圣华可不想当她姑父。 “怎么,你还想让我叫你老公?”吴佳人冷笑,“那可就是乱,伦了。” 东里圣华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吴佳人不想再跟他纠缠,推开车门就走了。 东里圣华注视她走进小区,直到看不见了,这才收回目光。 “竟是姑姑么?” 也是了,若不是亲戚关系,又怎会长得那么相似。 吴佳人拐进小区,转弯朝自己的住房楼走,她走了一段距离,忽然回头,看向一颗树下。 灯光昏暗,树枝遮光,她看到一道修长的人站在树下,暗淡的灯光将他身影拉得斜长。吴佳人心猛地一颤,她有些吃惊,他来很久了么? 吴佳人赶紧调转回头,迅速朝那人走了过去。 渐渐走近,那人眉目唇角都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魏哥哥。” 魏舒义一直看着她,待她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魏舒义的身形才动了动。他伸出手,拉起吴佳人的左手。 吴佳人迷茫低头,看见他用右手,不停地搓着她的手腕皮肤,眉目依旧安静好看似一副水墨画,但目光却带着厌恶与霸道。 他看到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吴佳人想辩解。 魏舒义将她手腕的皮肤擦到发红,吴佳人感受到了痛意,作势往回拉。愣了愣,魏舒义才松开她的手。 吴佳人将手藏在背后,眼神有些委屈。 “我跟他没关系的。” “那你为什么又返回他的车。” 魏舒义声音冷冷淡淡。 不过一天没见,两个人之间,似乎就多了一道隐形的墙。 他没有对她发火,说话声音并不严厉,可吴佳人却听得感到心里难受极了。 “你别生气,先听我解释。” “你说。” 魏舒义告诉自己,一定要听她解释,千万不能凭自己看到的画面,妄自臆断。 吴佳人一句话概括了刚才发生的事,“东里圣华的前妻,也就是东里傲的母亲,是我姑姑。” 闻言,魏舒义也惊讶了一下。 “你姑姑?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父亲有个亲妹妹,两个人长得很像。不过,我姑姑在十七岁那年,就被我爷爷赶出了家门。”吴佳人没将姑姑被老师侵犯的那些事说给魏舒义听,她也要给自己的亲人,留个体面。 “竟是这样。” 魏舒义心里的怒火,淡了许多。 “可一想到他碰过你的手,我就心烦意乱。” 吴佳人便举起左手,冲魏舒义摇了摇手臂,才说,“那我们现在就去洗掉。” “…好。” 魏舒义回了吴佳人的家,吴佳人当真去将手腕洗了一遍。 “我仔细思考过了。”魏舒义也来了厕所,挨着吴佳人站着,他盯着镜子里面洗手的人。见那人抬头,朝他露出一个困惑的目光,就解释,“你说,不爱就不痛。” 吴佳人定定的看着他,歪着头,耐心地等着他。 “不爱你,我做不到。”他捏了捏她的脸颊,认命了。“你乖些,别让我吃太多醋,醋吃多了,我也会累。有句话说,累觉不爱,小心我真的放弃你。” 吴佳人忽然垫脚抱住魏舒义。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的体贴和信任。”吴佳人跟他保证,“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我先跟着东里先生赚点钱,有资本了,就辞职去a国陪你。” “好。” 话说开了,两个人心里都不再郁闷发堵。 吴佳人揪着魏舒义的衣领子,撒娇说,“好多天没碰你了,我好想你。” 魏舒义,有些纳闷,问她,“是想我,还是想我的身体?” “都想。”说着,她的一条腿已经来到了他的腰上,顺势勾住,然后整个人跳起来,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吴佳人开始亲他,没羞没臊地亲。 魏舒义也憋了好多天了。 曝晒的干柴,一点就燃。 魏舒义像是惩罚她一样,要的特别狠,少了往日的温柔和怜爱,多了几分刻意的粗暴。吴佳人愿意陪着他闹,完事后,她还特别感慨地说了句,“偶尔来一发粗暴的,还挺爽的。” 正在暗自自责反应的魏舒义听到这话后,顿时觉得自己是白浪费感情了。 “那改天,要不要玩点儿其他的?”魏舒义也就随口一问。 闻言,吴佳人却露出兴致盎然的表情。 她侧身面对魏舒义,提议道,“我知道,咱们市有一个很特别的情趣酒店,里面各种玩具应有尽有,只要你想得到的,都能在那里找到。怎么样,要不要去玩玩?” 魏舒义愕然不已。 “你怎么会知道的?” “以前做片儿警的时候,听同事说过。” 魏舒义想了想,竟然有些意动。 “好、好啊。” 魏舒义心里想的是:去了那酒店,要好好教育教育吴佳人。 吴佳人想的则是:到时候,一定要好好鞭打鞭打魏舒义,让他知道什么叫疼老婆。 … 清早,两人同时起床,发现时间有些晚了。 两人争先恐后刷牙洗脸,搞定一切了,同时离开家。在小区外的早餐厅买了早餐,魏舒义开车去上班,吴佳人则坐出租车去东里圣华的家。 到了7号别墅,吴佳人见到东里圣华,差点就开口喊了一声姑父。 幸好她临时改了口,“东里先生,可以去公司了么?” “嗯。” 知道她与娜冰的关系后,东里圣华对她的态度似乎又亲近了一份。 毕竟,她是娜冰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弯腰打开车门,吴佳人请东里圣华上车。 东里圣华却盯着她的脖子,目光晦暗不明,似乎还有些不悦。 见他站在身后,迟迟不抬腿上车,吴佳人目露诧异,问他,“怎么了?” “吴小姐。”东里圣华语气有些阴冷,吴佳人肃然起敬,背不自觉挺直了。东里圣华目光在她后脖子的吻痕上停留片刻,才说,“多注意点个人形象,带着暧昧痕迹上班,可不专业。” 说完,他这才上了车。 吴佳人坐到副驾驶,从包包里掏出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身体找了一圈,才在脖子后面找到两个乌青的浅痕。 她悄悄给魏舒义发了一条微信。 倾城佳人: 魏舒义正在询问一个心脏病人的情况,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他声音一顿,很快又恢复了平常。“估计下周就能出院了,回家后再好好休息几个月,千万不要干重活,头两个月轻松活都不要做。” “好的魏医生。” “那你好好休息。” 说完,魏舒义离开病房,在去往下一间病房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见到吴佳人发来的信息,他唇角微微上弯。 将手机丢进口袋里,他又去了下一个病房。 … 情侣闹过别扭之后再和好,总要过一段时间浓情蜜意、蜜里调油的日子。 接下来的一个月,吴佳人和魏舒义都处得不错。 十月国庆节,魏舒义本打算跟吴佳人一起去西安游玩,结果东里圣华要出差去日本,吴佳人得随行。深海医院人又多,最后干脆将旅行延后了。在十月底,他们才去了西安。 第351章 姑姑和东里(二更) 西安,真的是一座充满了历史味的城市。 他们去了大唐芙蓉园,吴佳人说芙蓉园很美,魏舒义却说她比芙蓉园还美,乐得吴佳人抱着他一个劲地亲。 他们还去看了兵马俑,吴佳人说兵马俑看着挺破烂的,还有些恐怖。魏舒义笑话她不懂历史。 他们去了回民街,吴佳人说回民街挺好玩,好吃的太多,以后还要来。魏舒义骂她是吃货。 在西安呆了四天,两人便得回去了。 在离开西安的那天,魏舒义坐在机场里,想了想,还是给叶溪大神发了一条消息。 魏舒义: 大神还是高冷如旧,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两个多小时候,魏舒义他们的飞机抵达了滨江市。 坐车回家的路途中,魏舒义记挂着叶溪的回复,便打开微博。他没看到叶溪的回复,却看到大神更新了一条微博—— 叶溪:过去多年,我学会烤曲奇了,今天我将饼干送去给我喜欢的女孩品尝,她说饼干很好吃。她觉得很幸福。我,也很幸福。配图。jpg 点开图片,他看到了两只紧握的手。 一瞬间,对于当年那场失败的手术,魏舒义彻底释然。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吴佳人本打算与魏舒义共度一晚的,结果在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却接到了东里圣华的电话。 “东里先生,我的…” “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你回来了。能过来一趟吗?小傲半夜肚子疼,我得送他去医院,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东里圣华的语气难得充满了歉意和恳求,“吴小姐,你能来看一下他么?” 一听说东里傲生病了,吴佳人不好推辞,“在哪家医院?” “市一医院。” “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吴佳人走出房间,站在厨房门口,盯着魏舒义做饭的背影看了片刻。 似有察觉,魏舒义回头来,见到她站在身后,也不知道她究竟站了多久,便问,“是饿了么?再等一会儿,就剩下一道蒜香排骨了。” 吴佳人确说,“魏哥哥,我得走了。” 那人脸上的笑颜,迅速黯淡下来。 “出什么事了?”他声音听着似乎很冷静,也平和。 他总是这样,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很少冲她大声说话。这个人的性格,亦一如他的模样,温润且平易。 吴佳人的目光,下意识下移,落到地板上,这是她心有不忍的表现。 她望着地板,轻声解释,“东里先生的儿子肚子疼,送医院去了,那小家伙要我过去陪他。” 魏舒义表情彻底冷淡下来。 他洗了手,摘掉围裙,关了气灶,对她说,“太晚了,我送你过去。” “不必了,我自己骑车去…” “我送你去。”魏舒义的语气变得执拗不可忤逆,吴佳人最后还是遂了他的意。 开车送她去市一医院的路上,魏舒义没怎么说话。 吴佳人想说点儿什么,回头看到魏舒义那沉默而又好看的侧脸,又觉得自己多说一个字,都是对他的伤害。车子抵达市人民医院的门口,魏舒义说,“到了。” 吴佳人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魏哥哥,你先回去,如果不要紧,我晚上会回来的。” 魏舒义终于偏过头来看着她。 将吴佳人满脸的不安瞧在眼里,魏舒义心里到底还是不忍。“嗯,好。” 吴佳人这才下了车,进了医院。 魏舒义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直到那个小点融于人群之中,最终消失在慢慢人海间,他这才低下头。 … 吴佳人到医技楼找到东里傲的时候,医生正在给他做腹部外科检查。 东里圣华还穿着居家套装,看样子,东里傲这腹疼来的太急切,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吴佳人猜想,东里傲多半是得了急性炎症。 片刻后,医生领着疼得直不起腰的东里傲走了出来。东里圣华立马站起身,弯腰将东里傲抱在怀中。东里傲小手拽着他爹地的衣襟,疼得脸色发白,没有力气哭,只是在哼哼。 “爹地,我疼。” 东里傲的声音,充满了痛楚。 东里圣华有些急切,眼神都有些无措。 吴佳人叹了一声,走过去,按住东里傲的右下腹部,东里傲立马大叫起来,“疼!” 她收回手,与东里圣华一起,将目光对准医生。 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做手术比较好。” 一听要做手术,东里圣华下意识拧眉。 阑尾炎,也不是多大的病,但疼起来很要命。 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小孩儿,东里圣华最后还是点了头,“那安排手术吧。” “行的。” 东里圣华这才低侧头对身旁的吴佳人说,“吴小姐,得麻烦你在这里陪陪他。”不想听吴佳人推脱,东里圣华便说,“我也会一直呆在这里,保护我,是你的职责所在。我会按照合同给你结算工资。” 一句话,彻底斩断了吴佳人的后退之路。 东里傲这情况,她也走不下心。 先不说这个小孩子其实还挺可爱,就冲他是自己姑姑孩子的份上,吴佳人也不能对他置之不理。 “好。” 吴佳人便给魏舒义打电话。 电话突然被摁断了。 以为魏舒义又是在生闷气,吴佳人便没有在打。 魏舒义就站在医院走廊的另一头,他看着东里圣华抱着东里傲,与吴佳人一起,朝住院部那边走。三个人靠得那么近,莫名的,让魏舒义产生一种他们才是一家三口的错觉。 手机响了,怕吴佳人发觉,他便在第一时间给挂了。 东里傲被推进手术室之前,特别不配合,他嚷嚷着,“爹地!你陪我好不好!佳人姐姐,你也陪着我好不好!”他特别怂,别看他看起来挺冷酷的一小孩,实际上特别怕疼。 东里圣华满头黑线,他想拒绝东里傲,但是东里傲叫的太惨烈了,整层楼都听得到他的叫声。 吴佳人就问医生,“我们能陪着么?” 医生能拒绝么? 他是能的。 但面前这个人,他最好还是不要拒绝比较好。 “换衣服,一起进来吧。” 于是,东里傲一人做手术,吴佳人和东里圣华两人作陪。 看着刀在自己儿子的肚子上划,东里圣华有些不忍心,便将头偏了过去,落在了吴佳人的脸上。吴佳人则一直看着手术台上的进程,全程都很淡定,并无半分不忍心。 东里傲看到刀片靠近自己的肚皮,哪怕下半身已经没有知觉,还是吓得一哆嗦。 他猛地伸出右手,想要抓住什么,给自己一点安心的力量。 这时,吴佳人迅速握住他的手。 东里傲似乎松了口气,脸上的慌乱也淡了些。 东里圣华看着女人与孩子紧握在一起的手,眯起眼睛,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势在必得。 阑尾手术只是一个小手术,并无什么危险性,但从进病房到出病房,也花了三个多小时。回到病房后,东里傲紧张地情绪这才逐渐放松,等麻醉效果彻底散去,东里傲就开始哼哼了。 吴佳人坐在一旁,听着他哼,听他跟他爹地撒娇。 “那你,给我讲个美人鱼的故事。” 东里圣华说,“你已经六岁了,不再适合听这样的故事了。” “我想听。” 见东里圣华不为所动,东里傲忽然一皱眉头,低声小气地说,“好疼啊…” 东里圣华彻底那他没办法。 他在病床一角坐下,面无表情地开始讲故事。 “从前…” 东里傲和吴佳人同时竖起耳朵。 东里傲是对故事感兴趣,吴佳人则是对东里圣华这个人会讲故事这件事本事感兴趣。 “有一条小美人儿,她是海底公主。有一天,她救了落海的王子,并且爱上了他。后来,小美人以声音为代价,将鱼鳍换成腿,走上岸接近了王子。可王子却误会是别的女孩救了落海的他,因此要和那个女孩结婚。美人儿想告诉王子,是她救的王子,但她不能说话,最终眼睁睁看着他们结了婚。后来,美人儿的姐妹们给了她一把可以杀死王子的匕首,把王子的血涂在她的脚上,她就可以回归大海。但是美人儿不忍心杀死王子,最后,自己化身成了泡沫。” 一个故事,就这样讲完了。 吴佳人心想,这故事可真简洁。 东里傲这说,“小美人鱼可真善良。” 东里圣华冷哼,他说,“因为她善良,所以她只能看着自己爱的人与别人成婚,自己却化身为泡沫。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善良的人都会死。” 东里傲:“!” “这个故事还告诉我们,物种不同就不要相爱,那是痴心妄想。” 东里傲忍不住说,“可我们老师不是这么说的…” “所以你们的老师只能当老师,而我当老板了。” 东里傲竟然觉得东里圣华讲的好有道理。 吴佳人不忍心再听下去,她赶紧走过来,趁早扳正东里傲的三观。她说,“你爹地是胡说的。爱一个人是默默付出和成全,因为爱王子,所以成全王子去迎娶他爱的人。因为爱王子,所以不舍得杀害王子,宁愿化身泡沫。”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爱是成全和付出。” 东里傲点点头。 他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佳人姐姐讲的比较有道理。” 从吴佳人开口说话开始,东里圣华就一直盯着吴佳人。 听她讲完话,东里圣华才问,“吴小姐觉得,爱是成全是付出?” 吴佳人点头。 东里圣华冷嗤。 “是么?” 吴佳人没接他的话。 东里圣华却说,“可这个故事里,我却欣赏那个嫁给王子的女孩。她什么也没做,就收获了王子的爱情和王妃的宝座。”他一边说,一边握住东里傲的小脚,还捏了捏。 他又说,“我认为,爱就是将一个人抓到自己身边,无论方法。” 吴佳人脸色不变,只说,“人,不是你想抓就能抓的。” “是么…”东里圣华指腹在东里傲的肌肤上轻轻地抚摸,嘴上却说,“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东里傲越来越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了。 第二天早上,东里傲饿惨了,嚷着要吃东西。 询问了一声,得知可以喝少量流质物后,吴佳人就给他喂了些稠米汤。 东里傲眨巴眨巴嘴,轻叹一声,又对吴佳人说,“佳人姐姐,你来当我妈妈吧。” 吴佳人拒绝的不露痕迹,“你又在说胡话了。” 东里傲则将目光移到他爹地身上。 东里圣华看了他一眼,只是笑。 一天后,东里傲必须得下床活动。 吴佳人就陪着他,两个人在医院的走廊上,慢吞吞地走着。 东里圣华今天不在,也不知道是在忙什么。 吴佳人心里挂怀着魏舒义,忙中抽空,给他打了个电话。 魏舒义大概是在忙,没有接。 事实上,魏舒义的确是在忙,他有一台手术要做。 他做完手术,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 洗了手,魏舒义打算出去吃点东西。他一边看手机一边下楼,看见有条未接来电,来自吴佳人。他略沉思了下,还是给她拨了过去。 电话拨通,魏舒义走出电梯,刚走出住院大楼,就看到大门口站着的那个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依靠着一辆黑色的宾利,目光、神情,都冷酷淡漠。 第352章 心机魏(三更) 这算是魏舒义,第二次真正意义上见到他。 “喂,魏哥哥…” 吴佳人的声音刚从听筒里传出来,魏舒义就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他下意识地将手机给关机了。 东里圣华抬起头,就看到站在大门口的男人。 穿一身烟灰色衬衫的魏舒义,身姿挺拔如松,几乎与那门框平行。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装在兜里,俊俏而温润的一张脸上,一对好看的唇,紧紧地抿着,正打量着自己。 东里圣华朝他点点头,才开口,说,“魏先生,有空么?” “做什么?”魏舒义对他没半点好感,也难得跟他虚情假意、虚与委蛇。他皱着眉,拿出医生的专业素养来,对东里圣华说,“心脏不舒服?那得去挂号,我私下里不接诊。” 东里圣华所有的好脾气,被他这一句话给碾死了。 那张薄利的红唇张了张,半晌后,才生硬地说出一句,“魏先生真有趣。” 魏舒义微微笑,深藏功名与利。“东里先生,要挂号的话,你得先去门诊大楼。”说完,他还好心地指了指左手方的一栋大楼,对东里圣华介绍道,“门诊大楼,是这栋。” 东里圣华的镇定脸色差点挂不住。 “不了,我是来找魏先生的。” “那是私事?” “对。” 魏舒义抱歉一笑,他看了看腕表,一脸抱歉的对东里圣华说道,“那得麻烦东里先生等一会儿,现在是上班时间。有什么事,只能等到下班后再说了。” “…好。” 东里圣华面无表情地看着魏舒义很自然地转身,又回了住院楼。 一背过身,魏舒义脸上的淡笑就消失不见踪影了。 东里圣华来找他,是要说什么? 他回了办公室,从抽屉里找到一封饼干,随意吃了些,当真就耗到了下班时间,才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磨磨蹭蹭下楼。 见东里圣华的车还停在那里,魏舒义心里是相当诧异的。 他这么有耐心,到底是要找自己说什么? 魏舒义敲响东里圣华的车门。 东里圣华摇下车窗,看了眼魏舒义,见他提着包,皮笑肉不笑地说,“看来魏先生很忙。”他五点四十下班,这都快六点半了,收拾东西用了半个多钟,真的挺忙。 魏舒义摆了摆手,回了句,“病人多,耽搁了会儿。” 东里圣华自然不会拆穿他。 “东里先生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魏先生,不忙的话,我请你吃顿饭吧。” 这都下班了,还能忙什么? 魏舒义不得已,只好点头承下了他的邀请。 魏舒义开了自己的沃尔沃,他的车跟在东里圣华的后面,最后,两辆车都停在一家日本料理门口。 两个人进了店内,点了菜,东里圣华还是不说自己的来意。 等到料理上桌的时间还有点长,魏舒义见他迟迟不说话,便掏出手机来打游戏。 东里圣华盯着这个人,皱起了眉头。 都三十岁的人了,还玩游戏,太玩物丧志了些。 “我以为玩游戏的,都是小孩子。”东里圣华开口,说了句看似不着边的话。 魏舒义沉迷游戏不可自拔,只说,“人老心不老啊。” “呵…” 东里圣华拿手指轻轻地摩擦着盛装清酒的酒杯,突然又说,“原来吴小姐,喜欢的人竟是这样。” 魏舒义点击屏幕的手指,在空中停顿片刻。 他关了游戏,抬头,直盯着东里圣华。 “东里先生对我很好奇?” 东里圣华也不回避他的提问,他摇了摇杯子,看着杯中澄清的酒液,低声说道,“我向吴小姐表白过。” 魏舒义双眼微眯,没有接话。 “但是她拒绝了。” 闻言,魏舒义笑了下,说,“当然,她可是爱我爱得不行。” 东里圣华有些被噎住。 半晌后,他又说道,“我很好奇,那个让吴小姐喜爱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他目光在魏舒义身上上下下地扫,看完,就奇奇怪怪说了句,“原来就是这个样。” 魏舒义也没深问,在东里圣华眼里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肯定不是好话。 等东西上桌了,他吃了一口,满嘴的怪味,顿时放下了筷子。 魏舒义开口说道,“吃不惯日料,让你见笑了。” 微微摇头,东里圣华挺理解的,他说,“没事,有人爱,有人就不爱。” “可不。”魏舒义端起水喝了一口,没喝酒,他还得开车回家呢。 放下水杯,魏舒义望着面前那些碟盘筷子,又说,“有人爱吃中餐,有人爱吃日料。你硬是要让那吃惯了中餐的人去吃日料。你觉得日料美味、高级。可人家只觉得满嘴腥味、规矩多。” “这谈恋爱就跟吃东西一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求又有什么办法?” 魏舒义相信,东里圣华懂得他这话的深意。 东里圣华眼也不眨地注视着魏舒义,他小瞧了这个医生。 他说话冷嘲热讽、夹枪带棍,还真不是个好欺负的软骨头。 “可也没人说,吃惯了中餐的人,就不会吃日料。”东里圣华笑了下,这一笑,竟也挺好看。魏舒义必须得承认,东里圣华各方面都是个出挑的人。 东里圣华又说,“就像我,一开始也是不吃日料的,第一次吃,也觉得味道古怪,尤其是蘸了芥末以后,更加难吃。可渐渐地,我现在也很衷情日料。所以,魏先生怎么敢肯定,一开始不爱吃日料的人,以后就不会喜爱日料呢?” 魏舒义沉下脸来。 看来这东里圣华也是个厚脸皮。 他冷笑,难得再跟他兜弯子。 魏舒义单刀直入,讽刺东里圣华,“人的口味的确会变,一个人爱吃中餐的人,是可能会爱上吃日料。但,有我的佳人,却不会再爱上另一个男人,尤其,这个男人还是她的姑父。” 东里圣华神色微变。 他某种迸射出来一道冷光,他冷冽的模样,容易吓着别人,却吓不到见惯了各种场面的魏舒义。 他要这么轻易就能被吓到,也不配拿上手术刀,拯救他人的生命。 “她连这个都跟你说…”东里圣华自言自语,他忽然低笑一声。抬头,东里圣华直勾勾地注视着魏舒义,他勾唇,笑得有些诡谲莫名。魏舒义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古怪,看得他心里特别不舒服。 东里圣华忽然说,“魏先生,佳人真的很好,尝到过她的美好的人,都舍不得放手。” “你不舍得,我也不舍得。” 魏舒义脸色巨变。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尝到过她的美好的人。 东里圣华笑容越发邪恶难品读。 他没有详细解释,只对魏舒义说了一句话,“上次在马尔代夫,我和吴佳人,单独在那里过了一天一夜。” … 魏舒义知道,东里圣华是个狡猾的人,他说的话不可信。 但东里圣华的话,始终成了一根扎在他心里的刺。 上次在马尔代夫… 想到那条售价不菲的黑色礼服裙,以及吴佳人从马尔代夫回来,去医院找他时,那有些异常的眼神,他心里忽然慌乱了起来。 魏舒义不敢乱猜测。 他第一时间将手机开机,给吴佳人打了电话去。 吴佳人接的很快。 “魏哥哥。” “你现在有空儿,我想见见你。” 吴佳人有些开心,他总算愿见她了。 “好啊。” 魏舒义将车开去市人民医院,在医院小操场上见到了吴佳人。 吴佳人坐在操场的木条长椅上,在低头玩手机。 七点多的滨江市还没有彻底天黑,但是操场路边的灯已经全部亮起。她坐在那里,不同方向的灯光,在她的四面八方拉开身影。每一道身影,都那么的好看。 听到脚步声,吴佳人抬起头来,看见魏舒义,抿着的唇顿时间勾起。 她的脸上,绽开绝美笑颜。 “魏哥哥。” 魏舒义的心跳有些快。 想到这个人,是自己的,他就忍不住开心。 想到还有别的人在光明大胆的觊觎她,魏舒义就想将她藏起来。 他整理好心情,这才朝她走了过去。 吴佳人立马握住他的手,跟他叽叽喳喳的说话。讲这两天东里傲那小子有多讨厌,讲她有多想他… “今天下午,东里圣华来见我了。” 正在讲话的吴佳人,听到这句话,突然安静了。 她仰头望着魏舒义,目光是愕然的。 “他找你做什么?” “跟我宣战吧。” “宣战?” “嗯。” 见吴佳人露出迷茫之色,魏舒义就说,“他是在跟我宣战,他要追求你,与我竞争。” 吴佳人忙说,“我不爱他!” “我知道。” 两个人在木头椅子上坐了下来。魏舒义沉默了很久,还是决定坦白。“他今天,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吴佳人侧头望着他,见魏舒义对接下来的话,似乎感到难以启齿。 她心里感到惊讶,却还是耐心地静等下文。 魏舒义的右手被吴佳人抱着,左手却垂放在木椅上,他的手握着,左手大拇指的指甲深深地陷在食指肉中。 他内心很挣扎。 他知道,问出来,是代表他对吴佳人的不信任和这段感情的不自信。 但不问,又不妥。 “他说,上次你们去马尔代夫,你们两人,单独共度了一天一夜。他还说了一句话。” 吴佳人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倒不是在气魏舒义,而是对东里圣华的所言所行,感到不可理喻。 “说什么!”吴佳人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 魏舒义说,“他说,尝到过你的美好的人,都舍不得放手,他舍不得对你放手。” 闻言,吴佳人立刻张嘴咒骂,“日他娘的!他什么时候尝过我的美好?这狗东西,为了离间我们,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你等着,他就是欠骂,走,我带你去跟他当面对质!” 吴佳人的激烈反应,有些惊到了魏舒义。 但他却彻底安了心。 “算了,不去。”他本来就不是真的信东里圣华的话,吴佳人的反应,更是彻底证实了东里圣华才是胡言乱语的那个人。 吴佳人却不肯就此作罢,她坚持带魏舒义去找东里圣华问清楚。 就在这时,魏舒义的手机响了。 他赶紧接起,是医院打来的,通知他有个病人情况有变,心率突然失常。 “我得赶去医院,你注意休息。” “…好。” 看着魏舒义的身影跑远了,吴佳人一脸的愤然之色这才消失。 那张脸上,布满阴冷。 东里圣华今天的举止,是彻底惹怒了她。 不过,魏舒义今天专门来找她问这事的真假,这也有些伤到她。 他为什么不信自己呢? 魏舒义将车速开到迅速车速的最大,直奔医院。快要到深海医院的时候,在经过最后一个红绿灯的时候,竟然跟一辆小货车撞上了。 砰! 魏舒义的车子,被小货车猛力一撞,直冲向一旁的花坛。 砰! 又是一声巨响,车子终于停止下来。 第353章 论讲童话故事的正确方式(一更) 连番受到到两次猛力撞击,银色的沃尔沃轿车的车头,彻底被撞变了形状。 车盖也翻了起来,还砸碎了挡风玻璃。 汽车挡风玻璃全部碎裂,有一些碎片,扎进了魏舒义的胸口和锁骨上。 车祸吓到了很多人,但更多人却是忙着看热闹。 都以为车内的人,不死也是大伤,结果,约莫两三分钟后,那车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穿灰色衬衫的男人,摇摇晃晃走来下来。鲜血染红了他的衬衫,他身上还插着玻璃碎片。 见他还活着,有司机和家属赶紧扶着他。 有人打电话给医院,有人报警。 大概是十点钟的时候,吴佳人又接到了魏舒义的电话。 她接听电话,正准备说话,却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好…”护士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比较好。 伤者的通讯录里面,这个电话,是拨打次数最多的一个。 可他给这人的备注却是—— 小流氓。 吴佳人愣了一下,意识到是一个女人拿着魏舒义的手机。她说话的声音跟着降了温度。“你是哪位?” 听见是个女人的声音,护士这才说,“这位小姐,你跟魏舒义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女朋友。” “这可真是太好了,小姐,魏先生出车祸了,你能不能来趟我们医院呢。” “…哪家。”吴佳人的声音都在发抖。 “市人民医院。” 他们在同一家医院,吴佳人很快就找到了魏舒义,他就住在下面两楼。 魏舒义可能是太累了,睡过去了。脸色看着还好,但上半身却缠着绷带,他还穿着来时的那件灰色衬衫,衬衫上的鲜血,却惊痛吴佳人的双眼。 她嘴唇嚅动了片刻,才轻轻地喊了一声,“魏哥哥…” 大概是伤口在疼,梦中的魏舒义,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吴佳人赶紧捂住嘴。 她不敢打扰魏舒义。 病房里共有两张床,另一张床上睡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也不知是什么病,小姑娘的家属挺安静的。吴佳人悄悄退出房门,去了警局。 她见到那个肇事司机,司机据说是没休息好,过红绿灯时候竟然在打瞌睡。 那司机也知道自己撞了人,这会儿,整个人都不安极了。 吴佳人也没有说那司机什么。 离开警局的时候,她电话响了。 一看号码下面标记着推销和快递两个词,吴佳人是不想接的。一,她最近没在网上买东西。二、推销电话真的很烦人。 但这个个电话却不依不饶,连续响了好几遍,吴佳人这才接起。 “你好,我不需要任何产…”品 “你好,是吴佳人么,你有一份快递到了,我把它放你们门卫了。”很意外,这声音是康辉的。 吴佳人表情微变,下意识压低声音,对里面的人说,“好。” 吴佳人去医院守着魏舒义,后半夜魏舒义醒来,见到吴佳人趴在自己床边。他想抬手,但是手臂上也被玻璃伤到过,不太方便。他就一直盯着她看。吴佳人似有所觉,抬起头来。 见他醒了,吴佳人有些惊喜。 “魏哥哥,你怎么样?” 魏舒义说,“给我口水喝。” “好。” 吴佳人给他买了矿泉水,喂他喝了两口。 回想起那场车祸,魏舒义仍觉得心有余悸。“你知道,车祸想起来的那一会儿,我在想什么吗?” “想我。”不怪吴佳人厚脸皮,而是她的确有那个自信。 魏舒义盯着她绝美的脸庞,看了许久,才点了头。“是啊,在想你。” 吴佳人刚要笑,就听到魏舒义又说,“那一刻我在想,如果我没有认识过你就好了。” 刚扬起的唇角,瞬间凝固。 “什么意思?”吴佳人声线僵硬,表情也沉了下来。 魏舒义解释,“我以为我会死,我就在想,我死了,你怎么办?那一刻,我特别后悔认识你。如果不认识我,那么我死了,对你也就没有影响了…” 吴佳人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没那么阴沉可怖了。 “闭嘴吧,你这伤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别把死字挂嘴边。”她说完,表情变得特别严肃,“我会害怕。” 闻言,魏舒义愣了愣,然后笑了。 “好。不说。” 也不管东里圣华是什么想法,总之,吴佳人请了两天假,要好好照顾魏舒义。 这天下午,她终于回了自己的家。 路过小区,她取了自己的快递。 这快递还不是一个空纸盒,里面竟然真的有东西,是一包红枣。 吴佳人握着那包红枣,露出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将红枣袋子拆开,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纸条,打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一句话,惊吓得吴佳人浑身发寒。 她去交通局看到当时的车祸视频,当时真的很危险,魏舒义这次大难不死,真的是侥幸。吴佳人握着纸条子,浑身都在发抖。 ——如果我没有认识过你就好了。 这一瞬间,她的心里,产生了和魏舒义一模一样的念头。 吴佳人将那张纸条烧了,拿了一把红枣,煮了一锅稀饭,发到了朋友圈。 倾城佳人: 见到她发的朋友圈,康辉知道她是收到自己的消息了。 该怎么做,佳人应该有分寸的。 魏舒义住院的那几天,吴佳人晚上都在医院陪着他,还会熬些有营养的汤。魏舒义竟产生了一种:如果住院就能得到她贴心的照顾,那他愿意再多住几天的想法。 这想法,太堕落了! 只在医院住了五天,他就出院了。 袁俊和徐老接受了他的病人,魏舒义偶尔也会去医院看看,不然不安心。 这天,见吴佳人在上班时间跟魏舒义发短信,东里圣华看不下去,忍不住提醒她,“吴小姐,现在是上班时间。” “我知道。” “上班时间,发私人短信,是不是不太好?”他瞥了眼吴佳人那张神色冷淡的脸颊,又说,“你可是有职业素养的保镖。” 吴佳人却反讽他,“那身为我的老板,却跑去我男朋友那里,故意说些混淆视听的话来里间我们的感情。”吴佳人冷笑,问他,“这就对吗?”吴佳人的语气是愤怒的,还有迁怒之意。 闻言,东里圣华并未露出心虚表情。 他坦然若素,竟还有脸问她,“你跟他吵架了?” 吴佳人冷哼,不说话。 东里圣华想到什么,假惺惺的安慰她,“他也没那么爱你,他如果真的爱你,就不会怀疑你跟我之间是否有其他关系…” “呵…” 吴佳人笑他天真,“东里先生不愧是个出色的商人,挑拨离间一把好手。” “可我也成功地在他心里埋了一颗炸弹,不是么?” 吴佳人不说话了。 东里圣华心情忽然好了些。 “魏先生身体好些了么?” “劳你挂怀,好多了。”吴佳人撇撇嘴,心里却在想:你差点让他去见了阎王爷,他身体怎么样,你会不知道么? 东里圣华没再吭声。 这天下了班,吴佳人在东里圣华家吃了晚饭,正打算离开。她刚走到他家前院的中间,身后,东里圣华忽然叫住了她。 “吴小姐。” 回头,吴佳人无言地注视着他。“东里先生还有什么事?” 他说,“十一月二十号那天,无论你有什么事,都必须空出来。” 吴佳人心中一凛。 这老狐狸终于忍不住,打算跟那些国外的毒枭买毒品,又害怕出事,需要她保护,所以无论如何也得把时间空出来? 心里早已想了许多可能,吴佳人脸上却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 “知道了。” 说完她就扭头走了。 这几天,她下班都很早,但她没有去找魏舒义。 魏舒义受伤出院后,乔玖笙一直在给他打电话,邀请他去他们家玩,请他吃饭,但都被魏舒义以身体还没恢复好为由,给拒绝了。这天,乔玖笙又打电话来了。 “不来么?我亲自下厨哦,买了很多菜哦。”乔玖笙在电话里面说。 听她说都买好了菜,魏舒义也不好再推辞。 第354章 他就是欠骂(二更) “那我来吃晚饭吧。” “好,我让司机去接你。” 魏舒义的车被撞坏了,他也不打算要了。他本想换一辆安全性能更好的,但想到圣诞节过后就要去a国深造,就不打算买了。 现在出行,要么打车,要么做公交车。 听乔玖笙这么说,盛情难却,魏舒义便同意了。 晚上,他去方俞生家吃了饭,又在他们家里玩了会儿。 大概八点钟的时候,他便打算告辞了。乔玖笙热情挽留他,“反正你最近也不上班,今晚就在我们这里住下呗。” 魏舒义好几天没有看到吴佳人了,挺想她的。 他拒绝了乔玖笙的挽留,让司机送他回去了。 路过7号别墅,他看到东里圣华和他儿子穿着运动装,刚从外面跑步回来。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在快到吴佳人小区的时候,魏舒义打电话给吴佳人。 电话很快被接听。 “佳人,我快到你家了,你在家吧?” 吴佳人却说,“东里先生今晚要去见个客户,我得一起去。” 魏舒义愣住了。 他分明看见东里先生和他儿子在一起啊… “佳人,你现在跟东里先生在一起?” “嗯。” “在哪儿了?” 吴佳人没觉得他这话有什么奇怪,她说,“在公司,马上就出发去见客户。” 魏舒义的眼里,布满了阴翳。 他哦了声,挂了电话。 车停在吴佳人小区门口,魏舒义对司机道了谢,自己一个人走到吴佳人他家楼下。他仰起头,看到五楼亮着两盏灯。 她在家,却撒谎说不在。 她是在躲避自己么? 仔细想想,从他出院后,吴佳人似乎就没怎么主动联系过他了。 为什么? 是真的很忙,还是… 后面那个可能性,魏舒义拒绝去想。身体好得七七八八了,魏舒义终于回医院上班了。 袁俊一见到他,就将他的衣服扣子解开。 魏舒义吓了一跳,大骂他变态。 袁俊二话不说,直接将他衬衫上面三颗扣子全部解开。没了衣服的遮挡,他衬衫下那些淡粉色的浅色疤痕,就全部露了出来。袁俊看了一眼,才说,“小伤,死不了。” 原来是想看他的伤势。 魏舒义赶紧将衣服穿好,瞪了他一眼,“没规矩!” 袁俊哼了哼,转身跑回自己的办公室,将门关了起来。 魏舒义去了自己办公室,看见在那里坐着的徐老。徐老不愧是袁俊的老师,见到魏舒义,也做了和袁俊一样的动作——解扣子! “我自己来!” 魏舒义赶紧主动将扣子解开,将伤口给徐老看了眼。 见到那些伤势,徐老点点头,也说,“你小子命大,车都撞坏了,人竟然只受了点儿轻伤。” “是啊,命大。” 徒弟捡回来一条命,还完好的回院来上班了,徐老和陈老都松了口气。 “你这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师娘今早去买了菜,你今晚下班后去我们家吃晚饭。”见魏舒义开口要说点什么,徐老立马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表情是故作的凶狠,“不许说不去。” 魏舒义只好无奈地点头答应,“行,我去。” 下午下班后,魏舒义蹭袁俊的车子,与他一起去了徐老他们家。 徐老的女儿徐莹莹回来了。 一看到魏舒义,徐莹莹就扑过来,作势要抱他。袁俊赶紧横在两个人中间,他提着徐莹莹的衣襟,拉着她往一边走,一边走一边教育她,“你魏大哥是有女朋友的人,你不能再随便随便抱他了。” 徐莹莹撇撇嘴,肩膀一抖,抖掉袁俊的手。“他有女朋友了,你就可以随随便便的碰我了?快放开!” 手被甩开,袁俊脸一垮,又将手搭上去,嘴上还说着欠打的话,“那我还偏就碰了。” “是谁的咸猪手啊…” 两个相差三四岁的年轻人在沙发边上,玩起了你不许我碰,我偏要碰的游戏。 魏舒义将那两个幼稚鬼的行为看在眼里,既感到无奈,又觉得心暖。 饭桌上,四个长辈对他好一阵嘘寒问暖,搞得魏舒义都吃不下饭了。 徐师娘眼勾勾地盯着魏舒义看了片刻,忽然问,“你怎么不带佳人一起过来啊?” 闻言,魏舒义态度自然地摇了头,有些无奈,又有些嗔怒似的讲道,“佳人不是做保镖去了么,他们那个老板特别忙,天天晚上加班,一个月只能休息两天。” 见他这么懂礼貌的人,竟也会对一个人抱怨不停、喋喋不休,徐师娘反倒放了心。 袁俊听到了这话,就幸灾乐祸地说,“我听说情侣久不见面,或各自太忙碌,感情是会分裂的。”说完,抬头,发现桌上其他四人的视线都盯在自己身上,目光带着不悦和愠怒,为了不引起公愤众怒,袁俊只好讪讪闭嘴。 吃了晚饭,魏舒义和袁俊都在徐家呆了半个多钟头,挺徐莹莹跟他们讲她在国外学习的趣事。 “丹尼尔长得挺帅的,就是太花心了,我不喜欢。”徐莹莹这么说。 袁俊忙说,“那你可得多个心眼,私生活乱的人,小心带病。” “你当我傻?” 说着说着,这两个人又互呛声起来。 魏舒义突然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徐师娘看时间,也快八点钟了,就同意了。 袁俊也跟着他一起告辞。 徐莹莹送他们下楼,下楼后,她对袁俊说,“陪我去逛街呗,我昨天买了个粉色的闪闪发光的包包,现在就缺一套衣服跟它搭配了。” 袁俊立马夸张地大叫,“有没有搞错,专门买衣服配你的包包。你这样乱花钱,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又不花你的钱!” 两个人差点又吵起来。 终于,徐莹莹注意到魏舒义,她停止跟袁俊的争执。天早就不热了,夜里穿件长袖衬衫还能感觉到几分凉意。徐莹莹跑过来,拉了拉魏舒义的衣袖子,抬头仰望他,问道,“魏大哥,你跟我们一起去么?” 魏舒义摇头,“我不去了,你们去吧,玩得开心。” 袁俊骂他是老干部,天黑就归家,没有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不懂享受夜生活。 魏舒义想到上次那丰富的‘夜生活’,顿时脚下生风,跑得更快了。 打车回家,魏舒义牵强了一晚上的笑颜,彻底垮下来。 他扭头望着街边那些发光发亮的店铺,想到吴佳人,心情有些烦躁。 第二天,大早上班,魏舒义去查了病房,回到办公室。 他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打开一看,见是一个有些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两秒才接听。 “你好,我是魏舒义。” “魏医生你好,我是唐君伟。” 唐君伟。 花了两三秒的时间,在脑海里搜索了下这三个字,终于,魏舒义记起了这号人物。是之前一个女病人的男朋友,还给他送过十万的支票红包。 对上号了,魏舒义再讲话时,就少了几分冷淡。 “是唐先生啊,怎么了?是小菁姑娘身体…” “不不不!”唐君伟赶紧开口说,“小菁身体很好呢,是这样的,这个月二十号,是我跟小菁的结婚大礼。” “小菁这条命,是你把她从鬼门关拖回来的。我们能走到今天,魏医生你是功不可没的。想问下,魏医生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给我们做个见证么?” 人家亲自打电话来了,又是结婚这样的大喜事,魏舒义自然不便推脱,便应下了。 挂了电话,他翻看日记,见没有几天了。 想了想,他还是拿了手机,给吴佳人打了电话。 接到他电话的时候,吴佳人和魏舒义正在前行去某个影帝拍摄现场探班的路上。她先将电话挂了,这才发短信给魏舒义。 小流氓: 盯着这条短信,魏舒义眼神一暗。 又在工作… 嘟嘟—— 手机震动。 吴佳人又打开手机,看到信息。 哥哥: 小流氓: 哥哥: 关了手机,魏舒义眼里的些许期待之色,彻底消失。 “你在跟谁发短信?” 东里圣华的声音,陡然在逼仄的车厢里响起。 吴佳人将手机放进裤兜里,冷冷淡淡地说了句,“男朋友。” “你们最近是不是在闹别扭?”东里圣华发现这些天,吴佳人休息时间都没有跟他打电话。这在他看来,是极不寻常的。 吴佳人冷哼,“我是不是该对东里先生说一句,拜你所赐?” 东里圣华仔细分析她这话。 她这是在迁怒他什么? 仔细回想,东里圣华才说,“明知道我是在胡言乱语,他还介怀了?”他轻笑,对吴佳人说,“这个男人可真小气。” 吴佳人不吭声,脸上却露出伤心的表情,仔细看,还有些愤怒。 所以说,那个魏舒义,是真的在怀疑她和自己不清不楚? 东里圣华的心情忽然变得好了起来。 他说,“这么看,他也不怎么爱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肯给你。” 吴佳人还是不说话,只是脸色越发地阴鸷了。 探班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危险。 东里圣华又不是柯南,不至于走到哪里,危险就跟到哪里。 倒是有个小女星想巴结东里圣华,不住地朝他抛媚眼,东里圣华看得心里烦躁,就跟吴佳人说,“吴小姐,麻烦你想个办法,帮我挡住那个女人的视线,看了恶心。” 于是,吴佳人就闪身站在他的身前,挡住了那个女人的视线。 那女人气极了,东里圣华却满意极了。 回程的途中,他让司机开车去一家高级礼服定制屋。 到了那里,吴佳人陪着东里圣华上楼。 设计师给东里圣华量了尺寸后,又走到吴佳人的身边,替她量身体数据。吴佳人有些错愕,她不解地看向东里圣华。东里圣华读出了她眼中的不解,这才说,“必要的时候,你得陪我出席特殊场合,这一点,你不会忘了吧?” 吴佳人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却配合起设计师的动作来。 一转眼,便到了20号这天。 吴佳人陪着东里圣华去到目的地,才发现,他们是去参加龙啸娱乐公司成立三十周年的盛会。宴会举办地在帝国饭店的二楼。 二楼最大的那间宴会厅,被方平均包了下来。 龙啸娱乐与圣华娱乐,几乎瓜分了z国整个娱乐帝国,龙啸娱乐成立三十周年的盛会,东里圣华于情于理都该到场庆贺。吴佳人与东里圣华到场的时候,有不少媒体都在对着他们拍。 长长的红地毯,足有二十米左右长。 红地毯两旁,镁光灯闪烁不停,记者翘首迎接每一位大腕明星。吴佳人他们是等所有明星都走完了红地毯后,才携手出场的。 这是红毯礼仪。 哪怕被东里圣华楼主了腰,吴佳人也不能拒绝。 两个人都穿着黑色,东里圣华着一身黑色高级绒面西装,吴佳人则穿了一袭设计风格强烈的黑色高开叉长款礼服裙。叉口开得特别高,吴佳人一双美腿随着行走的步伐,若有若现。 第355章 你有一份快递到了(三更) 他二人出场的时候,气势全开。 两人都是个高体瘦,模样与气质俱佳的人。站在一块,倒让前方还在红毯上磨磨蹭蹭的那些明星们黯然失色。 若非她那张脸特别陌生,那些记者还以为是某位影后级的人物登场了。 尽管吴佳人不是明星,但他们却认出她身旁的男人身份不一般来。 圣华娱乐的老总,亲自来了! 赶紧拍! 俊男靓女的组合,最赚镜头。 东里圣华搂着吴佳人走到酒店门口的签名板上,大笔一挥,写下鸾翔凤翥的四个字。一看字迹,就霸气非凡。 吴佳人的字迹不秀气,也不规矩,好似铁画银钩,笔锋刚劲而霸道。 东里圣华多看了两眼她的名字,赞道,“漂亮。” 皮笑肉不笑地将笔递给司仪小姐,吴佳人仰头对东里圣华说,“哪里。” 东里圣华低头在她耳旁,轻声地说,“不过,你的人更漂亮。” “没有东里先生漂亮。” 东里圣华眉头高挑。 这是把他比作女人么? 眼底一寒,东里圣华扣在她腰上的手,不由一紧。 吴佳人心中一凛,才说,“我开玩笑呢,东里先生怎么这么无趣。” 东里圣华这才放松了手部的力道。 两个人径直去到二楼。 到了二楼吴佳人看到了一大片平时只能在电视和网络上看到的面孔。 现场觥筹交错、酒香四溢。 在场的佳人,无一不身着华服,化精致的妆容,走路的时候都迈着迷人的小步子,笑不露齿,就算要露,也少有超过八颗牙齿者。男士皆穿西装,戴腕表,好看是好看,就是千篇一律,失了味道。 吴佳人全程陪在东里圣华的身边,见识了许多以xx工资老总为介绍字眼的有钱人。 她也看到了龙啸娱乐的老总,现如今方氏集团的总裁方平均。 宴会正式开始后,她还看到了一个模样精致昳丽,无论是气质还是那张脸,又或是家世身份,都让在场所有男人抬不起头的男人—— 方俞生。 方俞生是带着妻子一起来的。 两个人无时无刻不在虐狗,哪怕是参加自家叔叔举办的盛宴,也穿得十分奢华。 方俞生,人长得帅,穿衣也任性,他穿着一件刚在巴黎高定时装周上面世,还没正式出售的一套灰黑色高定西装,左胸口位置佩戴一枚复古胸针,胸口口袋里面,还插了一株妖艳鲜红的玫瑰。 他皮肤偏白,他微微低头与乔玖笙说话的时候,下巴偶尔会从玫瑰花瓣上掠过。 极度的红与诱人美丽的白皙偶然触碰到一起,给他人造成了极强的视觉冲击。 这个时候,方平均就忍不住对人说,“现场最好看的那个男人,就是我侄子。”于是,所有没见过方大少爷真容的土包子,都有幸一睹他的尊荣。 当真是好看啊! 难怪龙啸娱乐的老总方平均,总对旗下那些盲目自信的艺人说“如果我侄子愿意出道,你们这些人,连残羹剩饭都捞不着一口”的话来。 此话,果真不是吹牛。 按理说,方大少爷有如此盛世美颜,一般的女人男人都不敢往他身边站。 但乔玖笙就是那女中豪杰、人中翘楚。 着一袭冰蓝色奢华羽绒宽大裙摆的美丽女人,挽着方俞生的手臂,与他讲话时,一颦一笑皆显得妩媚风情。 两个人,呈现出不同状态的美,但他们站在一起,画面却无比和谐。 他们的到场,引来许多人的关注。 就连东里圣华都眯起眼睛说,“方先生跟方夫人,模样真的好。” “嗯。” 方俞生低头对乔玖笙说,“我觉得,阿笙你比那些明星都好看。” 乔玖笙目光在那些女艺人身上转了一圈,并不以为然。她没有方俞生那么自信,她知道自己模样不差,但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美人嘛,各有美态,不能比较。 她选择不说话。 方俞生又说,“我看到了佳人了。” “哪里?” “那边,你往右看,穿黑裙的那个。” 乔玖笙顺着看过去,一眼就扫到了与东里圣华站在一起的吴佳人。 目光在东里圣华扶住吴佳人腰上的手上多看了两眼。 吴佳人朝她笑了下,却没有走过来。 乔玖笙顿时明白,她估计是工作需要,不得不陪东里圣华出席这样的场合。 过了几十分钟,吴佳人对身旁的东里圣华说,“我去趟洗手间。” “好。” 她摇曳着性感的腰肢,慢步消失在东里圣华的视线中。 一旁,有老熟人见了东里圣华那眼神,忍不住问他,“这位小姐,也是你们公司的艺人?” “不。”东里圣华摇了头,在老熟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中,轻声说道,“她是我钟意的人。” 听到这话,几个人都是心下一凛。 吴佳人进了洗手间,小解过后,靠在盥洗池洗手。 这时,洗手间的门被关了。 一个人,走到她的身边来。 吴佳人偏头,看到一抹冰蓝。 “阿笙。”她朝乔玖笙勾唇浅笑,说,“有缘啊,我早就看到你了,但不便离开雇主身边,就没跟你打招呼。” 乔玖笙点了点头,拿出口红,对着镜子,仔细涂抹。 她涂完了,忽然跟吴佳人说,“我看你口红也花了,我给你重新涂一下吧。” “…好。” 吴佳人靠过去,任由乔玖笙捏住她的下巴,用她的口红,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的涂抹。 两个人靠得特别近。 吴佳人突然听见乔玖笙说,“东里圣华很危险。” 吴佳人眼露惊讶之色。 “怎么危险了?” 乔玖笙看了她一眼,目光晦暗,藏着深意。 “佳人姐姐,你在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但我希望你,不要伤害到魏大哥。”上次魏舒义受伤后去方家玩,乔玖笙就发现了他有些不同,以前,魏舒义隔一会儿就得掏出手机看看消息。可那天,好几个小时,魏舒义竟然都没有碰过手机。 这说明,他和吴佳人的感情生了变化。 吴佳人眼睑微垂,盖住愧疚的一双眸。 “魏大哥很喜欢你。”没有人比乔玖笙更清楚,魏舒义对吴佳人的感情。 她有时候总在想,自己的重生,或许就是为了给身边的人带来幸福。 这一世,她想要助他们幸福。 吴佳人轻笑了一声。 “我也很喜欢他。” 乔玖笙却说,“既然喜欢,有些话,不如摊开了明说。” 吴佳人心刺痛了一下。 她想到康辉写给自己的纸条,想到魏舒义受伤躺在床上的模样,他的衬衫沾满了血… 上一次他大难不死是侥幸,那下一次呢? 见吴佳人沉默下来不说话,乔玖笙心里无声叹息。 感情之事,真不是他人能伸手干扰的。 她目光在吴佳人手上扫了扫,见她还戴着那枚心有灵犀戒指,心思一定,抬头对吴佳人说,“佳人姐姐,这枚戒指真好看,可一定要随身戴着啊。”说完,她冲吴佳人眨眨眼睛,说,“家里还有两个小家伙等着我们,我跟俞生得先回去了,下次见咯。” 说完,她提起过长的裙摆,出了厕所。 收回目送她离开的视线,吴佳人低头打量着左手中指的戒指。 这枚戒指,有何不同? 她在方俞生和乔玖笙的手上,都见过跟这样的戒指。阿笙特意夸她的戒指好看,还暗示她一定要随身戴着,这戒指,莫非有其他特殊之处? … 唐君伟他们本打算在帝国酒店举办婚宴,早前两个月就开始预约了,结果却得知那天已经没有空的宴会厅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龙行天下酒店。 小菁身体恢复得不错,她父母将她照顾得很好,比起住院那会儿,现在身上倒是长了些肉。脸颊变得圆润了些,穿着一声白色的抹胸婚纱,并不显胖,只是刚刚好。 每个穿婚纱的女人,都是美丽的。 在所有人的祝福下,他们举行了婚礼仪式。 魏舒义坐在贵宾席,全程面带微笑,看着新人交换戒指、互换亲吻。 他们扔捧花的时候,魏舒义也跑去凑了个热闹。 很可惜,捧花只在他手背上落了一下,就跳到了别人的头上。 他没有抢到捧花。 他有些感慨。 近来感情不顺,就连捧花都欺负他。 席间,小菁和唐君伟都换了敬酒服,走到他们这一桌,唐君伟主动敬了魏舒义一杯。 “我下午还得上班,不能喝酒,以茶代酒,可以么?” 唐君伟没有意见,反而说道,“魏医生说的是,你们医生,一般都不喝酒,倒是我考虑欠妥。” “祝你们婚姻美满、儿女成双。” 说完,他喝了那被温热的茶。 唐君伟将一杯酒全部喝干净。不能喝酒的小菁,则喝了一杯果汁。 婚礼结束后,魏舒义从龙行天下酒店出来,要步行三个公交台,才能打到出租车。他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了喧哗声。魏舒义扭头看向对面,见到帝国酒店门口围满了记者,和一些举着牌子的粉丝。 帝国酒店的lde迎宾屏上,写着热烈庆祝龙啸娱乐公司成立三十周年的一排字。 魏舒义难得停驻多看了几秒。 排队等公交的时候,魏舒义拿出手机,想看看吴佳人今天在哪里,在做什么。他刚打开定位软件,竟发现,他与吴佳人的距离,只隔了六百米!魏舒义愕然,他有些不相信地点开吴佳人的坐标位置。 代表着她位置的小红点上面,写着帝国酒店四个字。 魏舒义恍然彻悟。 也对,东里圣华是圣华娱乐的总裁,身为z国独大的两家娱乐公司之一,龙啸娱乐的三十周年庆,东里圣华于情于理都不能缺席。佳人会在这里,倒是不奇怪。 就在这时,身后那些记者又开始轰动起来。 魏舒义回头看去,看见一群眼熟的明星,都从酒店大门走了出来。他静静地看了会儿,出租车轮到他了,他正打算上车,目光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这还是魏舒义第一次看到穿礼服的吴佳人。 她真的很美。 她的美,比那些女明星的美还要勾人。 她与东里圣华一起,两个人紧贴着彼此走了出来,东里圣华的手扶着她的腰,也不知他在与她说什么,两个人的头靠得十分近。 “上车不!” 司机和魏舒义后面的人,都开始催促起来。 “你先上车吧。” 魏舒义掉头走出队伍,站在街的这边,无言地注视着那两个人举止亲密地离开酒店,坐上车。 他们的车从他的面前开走,吴佳人没有发现他。 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后,东里圣华忽然说,“吴小姐,我刚才好像看到了魏先生。” 吴佳人神情微变。 “在、在哪里…”她竟有些紧张。 东里圣华说,“就在酒店的对面。” 吴佳人哦了一声。 魏舒义不想去上班。 他坐在回家的路上,收到了吴佳人的短信。 小流氓: 魏舒义: 小流氓: 魏舒义: 小流氓: 魏舒义预感到,这场见面,将要聊的话题,或许不是很愉快。他紧紧地捏住手机,扭头看着窗外半晌,才低下头,回了一个好字。 第356章 这个男人真小气(一更) 吴佳人是穿着礼服,出现在魏舒义家门口的。 魏舒义拉开门,看着门外漂亮迷人的她,眼里有迷恋,也有不愠。 “近看你,比远看你,还要好看。”魏舒义说。 吴佳人听了这话,却说,“你看到我们了。”她语气是笃定的。 “是。”魏舒义也没有隐瞒。 “能进去聊聊吗?” 犹豫了一下,魏舒义拉开了门。 进了他家,吴佳人坐在沙发山。 魏舒义在她对面坐上,没给她倒水,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模样沉默,唇线平直,目光带着打量与冷淡。 他肆意打量的眼神,令吴佳人感到难堪。 “合同里有协议,必要场合,我得以东里先生女伴的身份,陪他出席一些必须的场合。今天是龙啸娱乐成立三十周年的盛典,我是因为工作,才陪他出席的。” 魏舒义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一字一句。 摸不准他在想什么,吴佳人心里没底,有些烦躁,就问他,“你到底在想什么?怀疑我?还是…” “有一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东里圣华在上班,要去见客户,你没有空。”魏舒义却忽然提起一件跟今天不相干的事情。 吴佳人一时半会儿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 她想了想,记起是有这么一件事,便点了头。“是的。” 魏舒义见她一脸坦然,却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吴佳人不喜欢魏舒义这样的笑容。总感觉特别假,看得她心里很疼。 魏舒义望着她布满疑惑的俏脸,他说,“可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刚从龙港湾离开。” 吴佳人眉头一皱。 魏舒义继续说,“你跟我说,东里先生在办公室,可我却在给你打电话的几分钟前,看到他和他儿子在跑步。” 闻言,吴佳人表情微变,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魏舒义的脸色有些阴鸷。 他将吴佳人的不安瞧在心里,心里是苦闷的。 “你在躲我。” 他难过,不是因为吴佳人陪同东里圣华出席宴会,而是她躲他这件事。 “最近一个月,从我出院后,我们只视频了三次,电话了六次,短信发了六十五条。面…”他似乎感到有些难堪,他微微偏过头,看着墙角那株野百合,说,“一次未见。” 吴佳人听他用平静的口气,述说这一个月的事,心里很痛苦。 对不起。 她在心中无声地说。 魏舒义深吸了口气,回头看着她的脸,视线不移。 他说,“佳人,我们都是成年人,我不至于拎不清,你放心。” 吴佳人的嘴唇嚅动了小会儿,才嗯了声。 “我就一句话问你。” 吴佳人沉默地看着他,轻声说,“你问。” 魏舒义端坐着,仪态是工整优雅的。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太落魄。 他问,“爱我不爱我,一句话。你若还爱,我就当你最近太累了。你若不爱,那…”他垂眸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一双手,那双手十分好看,它被吴佳人称赞过好看,也抚摸吴佳人的肌肤。 或许,从他问出下面这句话开始,他的这双手,会失去抚摸吴佳人的权利。 但他,还是选择干脆利落些。 “那就体面点,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四个字,却有诛心之力,在吴佳人的心尖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模糊了一片。 她努力挺直的秀背,终是忍不住塌了下来。 背靠着沙发,吴佳人找到了力量,她似乎想了很久,才对魏舒义说,“我、我不清楚。我只是感到很累,做什么都没心情…”她到底不忍心真的说出分手伤人的话,就说,“我想,我们或许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魏舒义点点头,很平静地说,“好。” 他说完,便抬起头,对吴佳人说,“你先回去吧。” 吴佳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魏舒义家的。 她直到回了自己家,将门关上,看着满室的黑暗,才终于意识到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她亲手,将她最爱的人,推到了最远的地方。 背靠着们,吴佳人滑到在地上,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她抱着腿,将头埋在双腿间。 “哥哥。” “哥哥…” 低低的呢喃,不停地从她嘴里发出,竟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第二天上班,魏舒义把一个病人的药开错了,好在他及时发现,立马更该。下午他有一台手术,他深知自己状态不好,不得已,只好去找了徐老。 “老师,今天下午的手术,我没把握。” 徐老以为他老毛病发了。 “怎么了?手又开始抖了?”徐老语气有些凝重。 这个还能反反复复的发作? 魏舒义有些愧疚,他勾下头去,瓮声说,“我今天不在状态。” 徐老眯起眼睛,审视着他,片刻后,他说,“身为一个心外科的医生,你觉得你够格么?” 魏舒义抬起头来,看着徐老,眼里第一次露出迷茫之色。 徐老又说,“你是医生,你是负责救人的,如果感情能左右你的心绪,导致你无法拿起手术刀。那我奉劝你,别做这行了。你还是比较适合回学校去当你的老师。” 徐老的话不轻不重,魏舒义听了,却露出懊恼之色。 “是我错了,谢谢你,老师。” 到了这个时候,徐老已经教不了魏舒义实用的东西。 但他比魏舒义年长,教不了他医学知识,却能叫他做人的知识。 魏舒义走出徐老办公室的时候,第一次认识到自己还是还是不够格,比起徐老他们这样的长者,医者这条道上,他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下午,魏舒义花了一点时间,整理好心情,进了手术室。 他是个善于调节心情的人,哪怕昨晚那事让他郁闷了一天,真进了手术室,看见手术床上已经失去了意识的病患,他反倒迅速冷静下来。病人将命都交给他了,他却因为儿女情长差点放弃了这场手术,他果然还不够格。 就责任方面来说,吴佳人比魏舒义更加有担当。 这一天,吴佳人上班依旧尽职尽责,早晨,定时检查东里圣华的汽车,确认一切安全,便陪他一起去公司。没每一个地方,她都会事先检查一遍那个地方是否存在安全隐患。 哪怕她心情不好,做事却依旧谨慎、毫不分心。 本来语言甚少的潘杰,见吴佳人做事这般仔细,对她的态度也改变了不少。现在偶尔同处时,潘杰还会跟她交谈几句。 这天,东里圣华跟几个大佬一起吃了顿饭,席间,女艺人男艺人作陪,现场特别暧昧。 吃完饭,东里圣华喝几杯酒,似乎微醉。 在回家的路上,他接了个电话,迷迷糊糊的,他对立面那个人说了声,“那就月底最后一天给我吧。” 前排,听到这话,吴佳人依旧面无表情。 挂了电话,东里圣华扯了扯领带,摇下了车窗。 到了家,吴佳人护送他回屋,就准备下班。 这时,东里圣华忽然握住她的手,作势就要把她压倒在沙发上。吴佳人当即反应过来,迅速伸腿,勾腿,上身手肘用力,将东里圣华给反压在沙发上。 见自己没得逞,反倒着了道,东里圣华露出了个有些惊讶的表情。 “吴小姐反应真速度。” 吴佳人的手肘仍抵在他的胸口,她冷笑,警告他,“我的工作是保护你,可没有陪你搞暧昧,陪你上床这些任务。”说完,她松了手起身就要走。 身后,忽然传来东里圣华欠扁的话,“你们分手了?” 就这么明显? 她回头,无言的看着他,目光是疑惑地。 东里圣华说,“你今天多次走神,反复的摸手机,却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短信。你饭比平时少吃了一碗,吃菜几乎只吃自己面前的那份。你很不对劲,能影响你的事,似乎只有魏先生了。联想到昨天你陪我出席龙啸周年会被他撞见的事,很显然,你们分手了。或者说,你们…闹矛盾了。” 东里圣华逻辑清晰,不像是个微醺的人。 吴佳人听了他的分析,表情不变,心里却响了警钟。 这个人,观察力真了得。 他今天其实挺忙的,多数时间都在处理公事,或者与人谈事,就这样,他还能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第357章 最好看的那人是我侄子(二更) 吴佳人心中凛然。 她勾唇冷笑,说了句,“关你屁事!”就开着自己的摩托车,一路飚回了家。 简直嚣张跋扈至极! 东里圣华站在别墅的大门口,望着大门方向,表情有些呆滞。 ——关你屁事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话了。 这辈子,只有两个人对他说过这四个字。 吴佳人是一个,吴娜冰是一个。 当年他读高三的时候,偶然去找娜冰,见到娜冰在别的男人怀里喝酒赔笑。他一时愤怒,拿起瓶子砸了他男人的脑袋一下,娜冰低声下气的跟那个人道歉。 那人借机羞辱她,威胁她,只要她愿意跪下,跪舔他的皮鞋尖,他就放过东里圣华。 娜冰当真就跪了下来。 她是他们会所的陪酒小姐,模样貌美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在这里很吃得开。可那一天,为了保住东里圣华,吴娜冰做了这辈子最低声下气的事。 东里圣华看着她那对白皙圆润的膝盖跪在地上,看着她笑意吟吟地亲吻男人的皮鞋鞋尖… 明明被侮辱的是吴娜冰,他却痛到心里流血。 那一刻他发誓,他一定要出人头地! 保住了东里圣华,娜冰带着他出了会所。她二话不说,当场就甩了他一巴掌。并骂道,“关你屁事!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就横着走出这个会所了!”她气得手都在颤抖。 东里圣华抱住她,求她不要再这样,他告诉她,他已经长大了,他不读书了,他可以工作养她。 闻言,吴娜冰笑得讥讽。 后来东里圣华发迹了,回到滨江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故意让人带那个曾经侮辱过娜冰的人吸毒。东里圣华看着那个人一天天沉沦毒瘾不可自拔,看着他家破妻离,最终对生活感到绝望,上吊自尽。 对别人来说,关你屁事这是一句骂人的话,但对东里圣华而言,这却是最温暖他的话。 他望着大门,想要得到吴佳人的心思,越来越强烈。 从东里圣华家离开,吴佳人直接回到家中。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沙发上,思考着今晚东里圣华接到的那通电话。 月底那一天给他… 给他什么? 对方是谁? 在什么地方给他? 会是一场新的交易么? 或者说,这又是东里圣华为了进一步试探她,故意演的戏? 思来想去,吴佳人最后决定静观其变。 到了月底这天,东里圣华当真准许吴佳人早些回去休息。 吴佳人也不跟他客气,开着车就下班了。 回到家后,她坐立难安了片刻,最后,还是按压住了蠢蠢欲动的心。她得再耐心些,万不可露出马脚。想到自己很久没有逛过街了,吴佳人便给自己的友人打了个电话,约她一起去逛街。 这个友人,是与吴佳人一起开酒吧的那个人。 两个人性格相似,又是高中同学,见了面,先是将对方一阵狂捧,然后就去逛街、看电影。 … 东里圣华的车,平缓地开在路上。 一直偏头看着车窗外的男人,忽然回头看着开车的潘杰,东里圣华问,“吴佳人在做什么?” 潘杰说,“在逛街。” “她非常警惕,不要让她发现我们的人在跟踪她。” “不会。” “她有打电话么?” “没有。手机被我们窃听了,她只给她一个朋友打了电话,约她出去逛街。公用电话也没用过,我们的人一直在盯着她,一旦她又反常,立马就能发现。” “嗯。” 车子又开了一会儿,最后,停在了一家菜市场门口。 “到了。”东里圣华说。 潘杰停好车,露出个惊讶的表情。 “这次的选地,有些出乎意料。” “如果你是警察,你能想到么?” 潘杰摇头。 谁能想到,他们会在菜市场交接。 “左起,第三家商铺,买两包淀粉。包装袋上用红笔花了一道的就是。” “好。” 潘杰下车,晃悠到那家卖饺子皮和收工面食的摊铺停了下来。他问,“老板,淀粉怎么卖?” “三块钱一包。” “给我两包。” “自己拿吧。” 潘杰顺手从那一堆淀粉包里面,选了两包,丢了老板六块钱。 他一脸自然地回到车里,将淀粉随手放在副驾驶的一堆装酱油的和醋的包装袋里。 验了货,潘杰跟东里圣华说,“是五号,挺纯的。” “嗯。” “我们这次要多少?” “二十公斤吧。” “量挺大的。这可是五号。” 东里圣华却仔细给潘杰分析起来,“我们的黄队一死,紧张了一段时间的滨江市,很快就会松懈下来。这段时间,市区的售价被打压太厉害了。大家手里的存货都快用完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价格只会更高。大概到了明年三月份,价格才会恢复正常。” 潘杰听了微微蹙眉。 利益大风险也大。 “东里先生,这么多的货,咱们怎么交易…” “我自有办法。” 五号是精纯度最高的毒品,二十公斤的五号,价值不可估量。这样大量的贩毒,一旦被抓获,必是死刑无疑。 不过,既然先生说了他有法子,潘杰便选择相信他。 这么多年,他们一次都没有失手过,潘杰那谨慎的心性,也开始膨胀了。 “对了,今天有人跟踪我们么?”东里圣华问。 潘杰摇头。他说,“我觉得,吴小姐是真不知道咱们的身份。” 东里圣华嗯了声,“倒是我们多虑了。” 三番四次的试探,吴佳人都过关了。 东里圣华彻底放下了对吴佳人的戒心。 …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东里圣华有意为之,吴佳人发现,近来东里圣华出席宴会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身为他的保镖,吴佳人长得好看,几乎次次都得陪他出席各种重要场所。 渐渐地,圈子里都传开了,说圣华娱乐的老总要结婚了,与女友感情甚笃。 东里圣华是圣华娱乐的总裁,加之模样英俊,偶尔也会有记者偷拍几张他的照片,然后放到社交媒体上,引来一群女孩们跪舔。这段时间,东里圣华谈恋爱的消息,火了起来。 魏舒义不可避免的会在网络上看到他们的报道。 看到自己的女朋友,与东里圣华同进同出,加之那些报道的用词都写得特别暧昧,魏舒义心里特别难受。 吴佳人说需要冷静冷静,他就真的给她时间冷静。 距离那晚见面,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了。 十二月中旬的滨江市,越来越寒冷了。 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礼服裙,吴佳人跟在东里圣华的身旁,刚走出酒会现场,身上就多了一件属于东里圣华的气息的大衣外套。她作势就要将外套拿下来,东里圣华先一步说,“挺冷的,不许脱。” 你不许我脱,我就不脱? 吴佳人照脱不误。 她将衣服还给东里圣华,阴阳怪气的讽刺他,“真担心我冷,东里先生少参加机场宴会就是了。” 听出她语间的指责,东里圣华只当不懂。 他打的是什么注意,吴佳人怎会不懂。 这些天,她一直忍着,但今晚她决定于东里圣华摊牌。 坐进车里后,吴佳人直接喊了声,“姑父。” 东里圣华眉心一跳,“闭嘴。” “姑父,你放过我吧,我就是个拿三万块钱小工资的保镖,我对做你老婆,做小傲的妈妈,做姑姑的替身不感兴趣。”她无视东里圣华越来越冷的脸,又说,“再说,我跟魏先生也还没有分手,我们目前还是情侣关系,请你注意你的行为。” 东里圣华沉默地听着,一脸阴鸷。 “还有,我曾经好歹也是人民公仆,我对乱,伦这种事,是真的不敢苟合。东里先生你如果真想找个跟姑姑模样相似的,完全可以让你公司那些小艺人,照着姑姑的模样整容整形。” 东里圣华忍无可忍,低吼一声,“再不闭嘴就给我下车。” 吴佳人看了看车窗外。 这里挺黑的。 她穿得也少,她的摩托车还在东里圣华的家里,这里下车,挺麻烦的。 她便闭嘴了。 到了东里圣华的家中,两个人同时下车,吴佳人从车库里将她的摩托车牵出来,她正准备走,东里圣华突然问她,“你真的,要拒绝我?” “是。”吴佳人回答的斩钉截铁。 东里圣华没做声。 他盯着吴佳人背对着他的背影,目光充满了占有欲。 吴佳人回了家中,一看日历,都12月13号了。 魏舒义说过,申请过了的话,他会在圣诞节过后去往a国。也不知道,他的申请过了没。 魏舒义两天前就收到了医院的通知。他打败了袁俊,也打败了医院其他的医生,被克利夫兰诊所选中了。 也就是说,圣诞节过后,他就要去a国了。 魏舒义拿着邀请函,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这份喜悦,他想要与人分享,却找不到人。 他拿着邀请函,漫无目的地开车。 最后,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经从车里走了下来,站在了酒吧街中央。 他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 全都是酒吧… 魏舒义低头走到酒吧街的末端,最后站在倒数第二家酒吧门口。 他仰头,看着酒吧大门。 圆点。 这酒吧店名真是奇怪。 魏舒义是在这间酒吧初遇吴佳人的。 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遇见吴佳人的画面。她穿一件白色的露脐套装,微露锁骨,长发披肩,模样妩媚,身材傲人。第一次见面,魏舒义就为她心跳加速。 她长得好看,第一眼见面,他就对她见色起意了。 好在他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并没有真的被吴佳人给勾引住。 本以为那只是偶然的一次相遇,哪知道后来竟然因为陈涛那小子,又在公安局跟吴佳人碰面了。 那样风情万种的女人,穿上了警服,竟然也能给人威严的感觉。 她穿警服的样子,其实也很好看。 不知不觉,魏舒义走进了酒吧。 他端坐在吧台上。 调酒师见他坐着一直不点酒,不得不提醒他。“帅哥,喝什么?” 魏舒义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最烈辣的酒。” 调酒师勾唇一笑,说,“非魔鬼无疑了。” 他给魏舒义调了一杯色泽漂亮的三色酒,以伏特加、石榴糖浆和橙汁,以及少许威士忌调制而成的烈酒。魏舒义盯着那酒,脑子里闪过的,是吴佳人笑靥如花的脸。 他端起酒,抿了一口。 味道,果然很烈。 他一口接着一口地轻抿小酒,渐渐地,看人的目光都变得迷离起来。 … 嗡—— 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停地震动,吴佳人被闹醒了。 她打开电话,见是魏舒义。 夜已经深了,她不知道魏舒义给自己打电话做什么,一看时间,已经一点多了。吴佳人犹豫了下,还是接听了电话。 “你在哪儿…”魏舒义的声音含糊低哑,情绪有些异常。 吴佳人仔细分辨后,有些惊讶地问他,“你喝醉了?” “…嗯。” 都说喝醉了的人不肯承认自己喝醉了,但魏舒义却相反。 第358章 体面点,好聚好散(三更) 他拿着手机,对吴佳人说,“这些天,我好想你。他们说,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骗人的。我喝醉了,明明走路都走不稳了,可我还是想你。” 吴佳人静静地听他说话,不知该如何回答。 魏舒义又说,“你真的挺狠心的。” “我没遇到过比你还霸道任性的人。追我的时候,任性妄为。甩我的时候,潇洒任性。” “吴佳人,这世上再找不出比你更坏的人了。”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家伙,打死我都不会接受你。” 他打了个酒嗝,又说,“你们公安局,抓小偷抓骗子抓毒贩,你偷我的心骗我的感情,就差没给我下毒了,他们怎么不把你抓进去?” “…哦…我都忘了,你以前是警察,你跟公安局是亲戚…” 他似乎在不停地呼气,可能是有些冷。 他长叹息一声,语气感慨极了,他说,“吴佳人,我们认识…有一年了。” 去年认识她时,滨江市还没有这么冷。 现在的滨江市,可真冷啊。 搓了搓被冻到发僵的手,魏舒义低声咒骂,“他妈的,才一年多时间,你真是好本事,你真是牛逼,你有种…” “你他妈有种撩人,你怎么没种撩一辈子!” “我都想掐死你个小骗子!” 因爱生恨,说的就是魏舒义了。 吴佳人听他语无伦次的大骂,她始终沉默着,愧疚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头的人不知道在做什么,吴佳人听到他一直在动,呼吸带着喘。 她忍不住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你在做什么?” 魏舒义说,“跑步。” 跑步? 吴佳人有些愕然,“现在是半夜一点…二十五。你在跑步?” “嗯。” 吴佳人似乎还听到了风声。 “你在外面?” “嗯。” “在哪儿?” 魏舒义那头安静了下,他说,“不知道。” 吴佳人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该不会是喝醉了,一个人大晚上跑马路上去了吧。 “你在哪儿?附近有什么?告诉我。” 担心他出事,吴佳人迅速穿好衣服,快步跑下楼。电话里面那人还在外面,他在嘀嘀咕咕地说吴佳人听不清楚的话。 吴佳人跑到小区里面,边往小区大门走,边对电话里面的魏舒义说,“你附近都有些什么,都告诉我,我来找你。” “找我?”他嘟哝了一声,似乎是在怀疑吴佳人这话的真实性。 “对,我来找你。” 魏舒义强打起精神。 他摇了摇脑袋,看了看四周,这才说,“有…后面有个拦车杆和公路和小房子,左边有很多房子,右边有很多树和一个大邮件箱,前面有…前面有…你。”隐隐约约的,魏舒义似乎看到前面走近了一个人。 面前的人,穿着粉红色的羽绒服,长得真像吴佳人。 魏舒义痴痴地看着那个人,对电话里面的人说,“我可能是真的醉了,我竟然产生幻觉了,我看到你了…” 魏舒义揉了揉眼睛,再看,吴佳人还在,还越来越近了。 他心想:完了,那杯酒里面莫非还加了致幻剂,能让人产生视觉幻觉? 听他这么说,吴佳人忙抬头朝前方看去。 他看见魏舒义蹲在小区大门的水泥路上,他的背后是拦车杆和公路,以及门卫住的小房子。他的左边是居民小楼,右边是接受快递的邮箱和景区内的玉兰树。 他的前面,是自己。 吴佳人还握着手机。 她听到魏舒义说,“这个佳人竟然还有自己的思想,我让她不动,她竟然不听…” 这是醉得有多厉害… 吴佳人关了电话,走到魏舒义身前。 魏舒义还在对已经挂了电话的手机说话,走得近了,吴佳人听到魏舒义在跟手机里面那个人说,“她走到我面前来了,她还在我面蹲下来了,她…” “…她吻我了。” 片刻后,两个人的唇分开。 魏舒义用一只手抹了一把脸,吴佳人看着魏舒义一脸悲伤的跟手机里面那人说,“她都肯亲我了,竟然还让我感觉到她挺爱我的。这真的是幻觉了…”他落寞低哑的声音,听得吴佳人心里绞痛。 “魏哥哥,我爱你。” 吴佳人抱住魏舒义。 听到她说爱自己,魏舒义更觉得这是幻觉了。 “我醉了…”他坚信自己是喝醉了。 “是,你喝醉了,该回家了。” 吴佳人搀扶着他,魏舒义乖乖地跟着她站起来。 用魏舒义的微信叫了一辆车,吴佳人将魏舒义给自己打电话的通讯录删掉了。等车来了,她带着魏舒义上车,到了小区,她把魏舒义放在小区门口,敲了敲窗户,惊醒了在打瞌睡的保安,这才迅速遁走。 保安瞧见醉成一滩烂泥,睡在门前的魏舒义,认出他是小区业主来,赶紧从小屋里出来,背着他,将他送回了家。 … 次日一早,魏舒义醒来,头痛欲裂。 他下床,脑袋沉重不已。 他知道自己多半是感冒了。 找到感冒药,吃了两颗,魏舒义走到厨房,接了一杯温水,刚喝了一口,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零星的片段。 他昨晚见到佳人了? 昨晚他喝了两杯魔鬼,在调酒师异常佩服的目光下,相当淡定地离开了酒吧。出了酒吧,他清醒的眸光就变得迷醉起来。 其实只喝了一杯,他就有些醉了。第二杯,都是在逞能。 他醉的很厉害,他不确定自己是真的去找吴佳人了,还是,只是做了个梦。 他找到手机,打开,发现自己没有给吴佳人打电话。后来看微信,看到自己打车的消费单,这才敢肯定,昨晚发生那些事,可能真的只是一场梦。 身体不好,魏舒义跟医院请了假,在家蒙着被子睡了一天,第二天才去上班。 他提着包走到小区门口,前晚值夜班的保安,今天刚好上白班。看到魏舒义,保安小哥随口说了句,“魏先生,以后喝醉了,可不能随便躺在路边上,要是遇见坏人了怎么办?” 魏舒义忙问,“我喝醉了睡在路边上?” “是啊。” “就是这儿呢。”保安指了指保安室大门的位置,说,“我看到你的时候,你就躺在大门口,睡得都在打鼾了。” 对保安说的这些事,魏舒义全都没了印象。 他尴尬地笑了下,对保安小哥道了谢,这才去上班。 坐出租车去医院的路上,魏舒义仍在回忆那晚的梦,梦里,吴佳人抱了他,亲了他,还说爱他。 他有些贪恋那个梦,可昨晚他没有梦见她。 一到医院,魏舒义就被袁俊给摁住了。 袁俊将魏舒义摁在墙上,有些凶狠地跟他说,“别以为这次名额给了你,你就真的比我厉害。哼,我还年轻,我迟早会超过你。” 魏舒义哭笑不得。 “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行不行。” 袁俊这才松开他的肩膀。 魏舒义理了理衣服,忽然听到袁俊问,“你跟那个吴小姐告吹了?” 闻言,魏舒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一大早没事做?”他语气跟着变得阴沉起来。 袁俊却笑得特别幸灾乐祸。 “啧啧,事业得意,情场失意,果然啊,命运是公平的。” “难怪你找不到女朋友,原来是嘴巴太毒了。” 袁俊切了一声,“谁稀罕女朋友。” 魏舒义幽幽地说,“我听说,莹莹这段时间跟周玉才走得特别近,周家那小子好像在追他。” 袁俊那张可爱的俊脸瞬间拉长,“姓周的?”他嗤笑,一脸鄙夷,“莹莹能看上他?那家伙读的是三流大学,从小惹是生非,莹莹可不喜欢这号的。” “可是姓周的长得好看,现在在大企业上班,做了经理,据说年入百万…” 袁俊瞬间有了危机感。 “不行,我得去跟莹莹那丫头仔细说说,选谁都行,这姓周的不行。那孙子从小就不是好东西…”说着,袁俊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魏舒义却摇头失笑。 “是啊,选谁都不行,只有你袁俊行…” 可惜袁俊已经跑了,听不到他的话。 魏舒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脸上笑意立马就塌了。 他就要出国了,佳人还要考虑多久? 圣诞节快到了,许多商店里都摆着装扮漂亮的圣诞树。吴佳人看到有些水果店上包装的特别漂亮的苹果,跟司机老陈感慨一句,“现在圣诞节比过年还热闹。” “可不,我们家那丫头他们同学还举办了圣诞聚会,一天天的,自己国家的节日不记得,倒是记得二月十四情人节和平安夜圣诞节。” “都一样啊。” 东里圣华听他们讲话,没有说话。 他打了个电话,预约了桌位。 下午五点钟,东里圣华对吴佳人说,“准备一下,我们马上下班。” 吴佳人有些惊讶,“今天不加班?” “不了。” 这些天,圣华娱乐公司上下都比较喜庆热闹,公司大厅里也装了一颗大大的圣诞树,上面挂着一些小礼物,过了圣诞节,大家都可以去取礼物。 公司几个影后影帝级别的明星,都收到东里圣华以公司名义赠送的超跑。 吴佳人去到地下停车场,就看到好几辆超跑停在车场里。 她心想,东里圣华对名下赚钱的艺人这么大方,可以大胆想象,这些年,他通过那些艺人,到底敛财了多少。 据师兄康辉查到的消息所知晓,整个圣华娱乐,都是东里圣华用来洗钱的工具。 那么这些年,东里圣华贩毒,到底赚了多少? 估计是个无底洞。 吴佳人将东里圣华的车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这才通知他下楼。 东里圣华与潘杰一起下楼。 但上车的,却只有东里圣华一人。 他没喊司机,自己开车。 吴佳人以为他有私事要做,就问他,“需要我陪么?” “上车。” “好。” 一个坐副驾驶,一个坐驾驶座,期间一直没有交谈。 东里圣华将车停在了一家高档餐厅外。 吴佳人以为他是要去会友人,身为保镖,她自然要与东里圣华形影不离。进了餐厅,东里圣华走到7号桌旁,拉开一把黑色的椅子,却是对身后的吴佳人说,“请坐。” 吴佳人愣了下,想明白他的用意后,顿时沉下脸来。 “请我吃饭?” “是。” 他朝吴佳人伸来一只手,邀请她,“美丽的小姐,我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共同进餐吗?” 吴佳人俏脸一扫之前的阴沉,倏然绽开一抹浅笑,“姑父,让你破费了。” 说完,她在东里圣华拉开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东里圣华脸色一僵。 看来姑父这个称号,是要跟着他一辈子了。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话都不多。 吴佳人早已习惯单独跟东里圣华一起吃饭,她饭量很大。面前餐盘是椭圆形的,上面竟然只摆了一个外形酷似猫咪形状的椰丝球甜品,她刚才看了下菜单,就这么一个玩意儿,要78。 餐厅里,也有其他女士点了这道菜,那女士用刀叉,仔细地切割那小猫咪,吃相可谓优雅好看极了。 吴佳人小声地问东里圣华,“我可以一口将它吃了么?” 东里圣华愣了一下。 “什么?” 吴佳人大手指悄悄的朝身后指了指,她说,“我能不像我身后那位小姐那样吃么?”她受不了那样吃东西。 东里圣华的眼里染上笑意。“可以。” 第359章 买醉(一更) 吴佳人当即用叉子,将那个小猫咪椰丝球丢进了嘴里,一口吃了78块。味道,倒是不错的。 “好吃么?” “还行。” 服务员将她面前的餐盘撤走,又端上另一盘点心。 吴佳人吃了一口,味道不错,就味道和食材来说,这个价格定位还是贵了,摆盘倒是挺精致漂亮。 直至吃完,吴佳人也没品出个各种滋味来。她想她到底是个俗人,欣赏不来这样高尚的东西。从餐厅出来,他们坐车回家,路过一个小吃摊,吴佳人让东里圣华停了车。 “做什么?” 吴佳人没答话,直接下了车,跑摊位前,花八块钱买了一个手抓饼。 见她捧着手抓饼回车,东里圣华的神情是复杂的。一千八一位的三星米其林餐厅,竟然没让她吃饱… “没吃饱么?” 吴佳人点点头,“吃不饱,每次吃西餐日料这些菜,都吃不饱。” 闻言,东里圣华忽然想起上次见面,魏舒义对他说过的那些有关中餐与日料的对话来。 闻着满车厢的手抓饼香味,东里圣华隐在夜色灯光中的脸,显得有些阴翳。 车停到吴佳人他们小区门口。 东里圣华坚持要送吴佳人回家。 吴佳人拒绝,“这里我熟,你送我进去,我还得送你出来,麻烦。” 东里圣华依然坚持。“吴小姐,不要拒绝我的好意。” 吴佳人难得跟他掰扯,随他意。 她在前面走,东里圣华在后面走。 进了小区,一直走到吴佳人所在的那栋房子楼下,吴佳人听到身后那人的脚步声还在,她忍不住回头对东里圣华说,“东里先生,我到了。我一个女孩子单独居住,就不请你喝茶了。你回去吧。” 东里圣华却说,“我看着你上去。” 他这样的做派,让吴佳人感到心里发麻。 她点点头。刚要要转身离开,东里圣华忽然问了她一声,“吴小姐喜欢吃日料么?” 日料… 吴佳人一脸嫌弃地撇嘴,她说,“最讨厌吃日料了。”她更爱大中华的猪蹄子和排骨,好吃肉多。几十块钱就能吃饱。 闻言,东里圣华眼神一暗。 “是么…” “怎么了?” 东里圣华笑了下,还挺好看。 他敛住笑容,这才说,“之前有人跟我说,一个喜欢吃中餐的人,你是没法强行要求她喜欢上日料的。”吴佳人觉得那个跟东里圣华说这些话的人,讲的很有道理。 “可我,偏偏要让那人喜欢上日料。”东里圣华说完这话,趁吴佳人不妨,忽然伸出双手,搂住她的腰肢。 搂腰将吴佳人往怀中一带,东里圣华垂头,作势要吻她。 吴佳人刚准备反击,目光却看到东里圣华身后不远处站着的男人。 穿一身白色风衣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礼品袋,不是魏舒义,又是谁? 吴佳人愣神间,被东里圣华亲了额头。 她心思婉转,放弃了反抗。 东里圣华松开她,他垂眸看着吴佳人的脸颊,轻笑了一声,低声说,“考虑一下我吧,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你喜欢的是我这张脸。” 吴佳人干脆果断地推开他。 两个人站得远了些,吴佳人一抬头,看到他们后面的几米远处的魏舒义。那张绝色美丽的脸上,很自然地露出一抹惊慌之色,一看,就是心虚的表现。 她一系列自然的反应,像是真的刚发现魏舒义一样。 “魏、魏哥哥…” 吴佳人的声音充满了慌乱与不安,以及一些心虚。 东里圣华闻声回头,看到了脸色阴鸷的魏舒义。 魏舒义也不知在哪里站了多久。 他整个人立在寒风中,如松般挺直的身躯,显得萧索而孤独。 东里圣华挑眉,有些惊讶。 但他眼眸深处,更是藏着一抹幸灾乐祸之色。 那人似乎挣扎了下。 在转身离开,还是迈步上前之间纠结了几秒,魏舒义最后还是迈开腿,直接朝吴佳人走了过来。 他提着袋子走到吴佳人面前,与东里圣华并排而站。 男人总显得温柔包容的眸子里,此刻变得幽深起来。 “一个月零四天。”魏舒义莫名开口,语气里藏着几丝讽刺的味道。 吴佳人心里一紧。 一个月零四天,好久没见了。 魏舒义的目光,落到吴佳人的额头上。就在半分钟前,别的男人,亲吻过那里。 他周身的气息似乎变得暴戾起来,不过很快,又被魏舒义刻意压制了下去。 从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魏舒义这才说,“你说你累了,想要考虑冷静一段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事情。”他目光分给身旁的东里圣华一点,人却面对着吴佳人,他问,“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吴佳人嘴唇嚅动着,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东里圣华狼子野心,在这个时候,故作善意大度地对魏舒义说,“魏先生,刚才是我主动亲的吴小姐。” 魏舒义却说,“可她没有反抗。” 吴佳人表情微变。 东里圣华眯起眸子,心情挺愉悦。 他这也算是撬墙角被逮住了现行,他道行挺深,竟然丝毫不觉得尴尬或是心虚。 魏舒义却东里圣华当透明人。他目光不住地看着吴佳人,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一个人。他忍痛问吴佳人,“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对么?” 吴佳人终于开口了。 她说,“魏舒义,对不起,我好像不喜欢你了。” 此言一出,她看到面前的男人身形晃了下。 但很快,魏舒义就维持住了基本的体面。 若非他捏着礼品袋的手指紧到那袋子都在轻轻地晃动,吴佳人还会以为,他是真的平静接受了这个消息。就连分手,他都忍着,不愿在她面前露出狼狈一面。 片刻的沉默后,面前的男人才说,“好,我知道了。” 他右手忽然伸进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他将上面的一枚钥匙取下来,递向吴佳人。“还给你了,这东西,我要不起。”就像吴佳人这人,他同样要不起。 他已经失去了保管这枚钥匙的权利。 当初接过这枚钥匙的时候,魏舒义曾说,吴佳人这个人和她家的钥匙,他都接管了。 可现在,不是他要推卸责任,是吴佳人不给他这个权利。 说不难过,那是假的。 吴佳人慢吞吞伸出手,接过那枚钥匙。 冬天,钥匙冷冰冰的,却没有她的心冷。 魏舒义深深地看了眼吴佳人,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他酝酿了许久,才对她说了句,“以后别随便撩人了,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好摆脱,小心以后遇到坏蛋,你会受伤。” 说完,他回头,瞥了眼一旁的东里圣华。 他作势离开,却在路过东里圣华的时候,狠狠朝他脸上挥了一拳。 “我操你大爷!” “你若是敢欺骗她,老子弄死你!”素来有教养的魏医生,彻底爆发了,打了东里圣华一拳头还觉不够,还要骂上几句才解恨。 东里圣华完全没料到魏舒义会突然朝他动手,他刚要反抗,这时,吴佳人一个闪身,站在两个人中间。“够了!”她将东里圣华护在自己身后,这话,却是对魏舒义说的。 她保护东里圣华的态度,有些刺激到魏舒义。 “你就护着他!你从来都没有维护过我!” 他心痛似刀绞。 吴佳人听了,心里也是痛苦的。 但真打起来,魏舒义哪是东里圣华的对手,他的那双手是拿手术刀的,怎么可以打人。东里圣华下手没个轻重,若真的伤到了魏舒义,该如何是好。 吴佳人冷下脸来,对魏舒义说,“你走吧。” 魏舒义一愣,他一脸愕然,像是不相信吴佳人会说这样的话一样。 吴佳人神色微冷,又说了一遍,“你走啊!” 魏舒义瞳孔微缩。 他低吼一声,“好,我走!”吼完,拎着他的礼物袋,转身就疾步跑开了。 那脚步,失了平时的稳重和优雅,显得狼狈。 吴佳人望着他越跑越远的背影,忍不住红了眼睛。 她闭上眼睛,这才回头。 睁眼,就对上东里圣华一双审视的眸。“你怕我打他?” “是我对不起他。”吴佳人扭头就往楼上走。 东里圣华在身后说什么,她全都不听。 第360章 她吻我了(二更) 一口气跑到五楼,吴佳人夺门而进,将自己摔倒在沙发上,想到魏舒义刚才那伤心的模样,痛苦在她心里蔓延开,延伸至四肢百骸。 “对不起…。” “对不起。” 她蜷缩在沙发上,没有哭,但神色是疲惫愧疚的。 第二天,她还是得上班。 大早上,路过小区大门口的垃圾桶,她看到垃圾桶旁边有一个熟悉的礼物袋。 吴佳人停下车,捡起那袋子,打开,在里面看到了一张画卷。 花卷用一根粉色的缎带绑住。 吴佳人取下缎带,打开那张纸,绽开画纸,看到了一个用素描画勾勒的自己。 她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将这画折叠起来,装进钱包。 大早上的,街上的店里,都在播放圣诞歌。听到圣诞歌,吴佳人脑子里想的却是圣诞过后,魏舒义就会离开z国,前往a国深造三年的事。 这样也好,痛一阵子就好了,至少,他是安全的。 吴佳人到了龙港湾7号别墅,刚将车停进仓库,东里傲就跑了过来。他穿着一身蓝色的羽绒小袄子,站在吴佳人的身后,仰头看着她。 低头扫了眼小萝卜头,吴佳人冷着脸问他做什么。 东里傲轻声问吴佳人,“你跟你男朋友分手了?” 本还只是有些阴郁的俏脸,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黯淡失色。 “谁跟你说的?” “爹地啊。” “哦。” 吴佳人往屋内走,没再说话。 东里傲有些着急,就跟在她屁股后面小跑,边跑边问,“你跟你男朋友是真的分了么?” “关你什么事!” “哦,恼羞成怒了,那看来是真的分了。” 吴佳人不理他。 小萝卜头锲而不舍地追问,“那你现在是单身咯!” “你会跟我爹地谈恋爱么?” “你嫁给我爹地吧,做我妈咪。” “我不嫌弃你,真的。” 吴佳人停下脚步。 小萝卜头撞到了她的腿上。 吴佳人回头,看着东里傲。 东里傲同样仰着头,也看着她。见吴佳人终于注意到了自己,东里傲小胸板一挺,露出个有些骄傲的表情。 吴佳人戳了戳他的腮帮子,面无表情地说,“你不嫌弃我,但我挺嫌弃你的。” 东里傲愣了下,大概是有些吃惊的。 “为什么…” 他很可爱啊。 他们班,他长得最萌呢。 她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吴佳人说,“我只能做你姐姐,不能做你妈妈。” “为什么!” “因为…” 吴佳人正要说,因为我是你表姐,这时,东里圣华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了出来,一言,便打断了吴佳人和东里傲的谈话。“小傲,你该去上学了。” 东里傲撅了噘嘴,朝东里圣华告状,“吴小姐说她讨厌我。” 东里圣华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他,“不会,她很喜欢你。” “她亲口说的。” “她撒谎,不信你再问问她。” 东里傲便回头看着吴佳人,又问了一遍,“你真的讨厌我么?” 凭心而论,吴佳人是不讨厌东里傲的。 “不。” “你看,我说了,她不讨厌你。” 东里傲这才喜笑颜开。 他背着书包,让司机送他去学校。 东里圣华坐在餐桌旁,招呼吴佳人过去吃早餐,吴佳人现在看他一眼都嫌烦,直接拒绝了。东里圣华也不强求,他吃完早餐,擦了擦嘴,这才像是忽然想起来一样,歪头问吴佳人,“吴小姐,你现在已经恢复了单身,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吴佳人皮笑肉不笑地回绝了,“单身挺好的。” 东里圣华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她。 今天圣华娱乐晚上会举办一场圣诞晚会,几乎整个公司的艺人和员工都会参加。举办地点在圣华娱乐的四楼大厅。 作为老板,今晚的宴会,东里圣华务必是要露脸的。 大概是因为晚上要举办晚会的原因,今天公司人心有些躁动。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的员工都在讲今晚晚会的事。 据说,今晚会抽奖,抽到幸运奖的那个人,会得到一台玛莎拉蒂超跑。吴佳人吃饭的时候,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她是典型的非洲人体质,运气差到爆,以前他们单位年底搞活动,抽奖的时候,她从来都是参与奖。 见吴佳人竖着耳朵偷听他们讲话,东里圣华就说,“你想要?” 吴佳人摇头,“反正抽不到。” “别灰心。” 下午三点,公司给员工放了假。 他们都去为晚上的晚会做准备了,东里圣华也对吴佳人说,“你也是公司员工,你也可以参加,要去么?” 吴佳人摇头,“不去。” 东里圣华脸一冷,又说,“我要去,所以你必须去。” 那你问个屁! 圣诞晚会在晚上八点钟举行。 吴佳人当真就穿着黑色劲装去参加晚会了。 全场莺莺燕燕众多,穿一身西装的她,便是鹤立鸡群,异常惹眼。东里圣华的身边总有许许多多的人,吴佳人既得防着些那些居心叵测的女艺人和女员工,又得预防会有意外发生。 就连他去上厕所,吴佳人也得跟着去。 她站在男厕所外面,没几分钟,就看到一个穿天蓝色西装的男艺人走了过来。他步伐挺快,好像有些急切,像是尿急。 吴佳人闪身,让他上厕所。 先出来的是那个男艺人,东里圣华可能还在厕所里。 那人挨着吴佳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吴佳人鼻尖在空中嗅了嗅。她忽然对那艺人说,“站住!” 男艺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竟然有些狂热。 这人的情绪,有些异常。 吴佳人皱眉走到他的身边,她凑到他的脸前。 “你们在做什么?” 东里圣华突然出现在他们两个人的身后。 他双目阴鸷地注视着两个人,他们靠得也太近了是不是。 那男艺人叫柳涛,他见到东里圣华,愣了愣,才轻声喊了句,“老板。” 东里圣华点点头,目光看向吴佳人。 “吴小姐,你刚才是在做什么?” 吴佳人突然问柳涛,“你刚才在厕所里做什么?” 柳涛目光微闪,嘴上却答道,“去厕所,当然是方便啊,还能做什么。” 吴佳人却拿起柳涛的指尖,放在鼻子前面嗅了嗅,她说,“微酸。” 柳涛面色有些不自然。 东里圣华也眯起了眼睛。 “怎么了?” 吴佳人仰头对东里圣华说,“东里先生,我怀疑这位先生,刚才在里面嗑药了。” 闻言,柳涛脸色巨变。 她是狗鼻子么! 他刚才突然毒瘾发作,他就碰了一点点粉,竟然被她发现了! 东里圣华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面向柳涛,厉声责问,“你刚才在里面做什么?” “我…我…”柳涛对上东里圣华的时候,有些发怵。 他我了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吴佳人冷笑,“身为艺人,身为年轻人们的偶像,你竟然吸毒。这事若被你的粉丝知道了,你还想不想混了?” 柳涛脸色彻底苍白,像死灰一样颓败。 吴佳人扭头问东里圣华,“东里先生,你公司的艺人吸毒,你怎么看?” 他没说话。 沉默的越过柳涛,快步离开了。 吴佳人深深看了眼柳涛,这才追上东里圣华的步伐。她跟在东里圣华的身后,对他说,“会不会是有人诱惑他吸毒,你能不能查到是谁唆使他吸的毒?” 东里圣华忽然停下脚步。他偏了头,垂眸望着吴佳人,忽然问了声,“知道了能如何?你打算举报他们?” 吴佳人说,“那是自然。” 东里圣华突然皱起眉头。 他一脸不赞同,“你现在不是警察了,你是我的保镖,你若是举报了他们,被他们查出来,失去了市局的庇佑,你不怕遭到报复?” 吴佳人却说,“怕什么!毒贩都是穷凶恶极之辈!他们那样的人,能少一个,这个世界就会干净一些。” 听到这话,东里圣华的目光变得讳莫如深起来。 他鬼使神差问了句,“如果你自己的亲人,也是毒枭,你还会说出这样的话?” “…” 片刻的静默之后,吴佳人点了头。“如果我一个人的亲人,连累了千千万万的家庭,那我还是会这样做。” 东里圣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你这样的人,应该去当检察官。” 六亲不认、心狠似铁。 这话,讽刺意味多过赞美。 吴佳人听出来了,却没有吭声。 他们继续往宴会厅走。 晚上九点,宴会气氛到了高潮。所有人都站在宴厅里,仰头看着led屏幕上闪烁的微信头像。 最先抽的是三等奖,共有五名,奖励是一部x10代智能手机。 吴佳人全程没有抬头,反正不会有她。 事实上,这奖励的确跟她没有关系。 九点半抽第二轮将,抽的是二等奖,共有三名,奖励是三块江诗丹顿的手表,十多万的手表,令很人多眼馋。吴佳人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又没得奖,她就彻底不保期待。 一等奖有两名,奖励的是两辆市场售价三十万的小轿车。 获得一等奖的,有一个是公司的清洁阿姨,还有一个则是一位男明星。男明星上台,云淡风轻地说了几句漂亮的感谢话。那阿姨上了台,站在麦克风后面一阵激动地大叫,叫到眼眶发红。 特等奖,是一辆玛莎拉蒂的超跑。 抽这个奖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仰起头看着那屏幕,就连吴佳人也小小的期待了一下。 数百个微信头像中,她偶然看到自己的微信头像从屏幕上一闪而过。 倒计时到了零,最终的幸运观众却是一个头像是小提琴的幸运观众。 主持人的声音也有些激动,他拿着麦克风高呼,“电话尾号是2079,用户名叫‘安’的幸运观众是哪一位?恭喜你,抽到了特等奖,玛莎拉蒂一台!请上台来领奖!” 人群中,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起身。 他身姿修长挺拔,单是看看背影,也觉得矜贵绅士,养眼极了。 那人一步步地走上高台,露出半个侧脸。 当他走到台子中央,抬起头时,吴佳人彻底惊呆了。 “方先生!” 竟然是方俞生! 身旁的东里圣华也有些惊讶。 方俞生是方氏真正意义上的掌权人,还是龙啸娱乐老板的侄子,加之他家跟自己家近,东里圣华便邀请了他和乔玖笙。方俞生今天是一个人来的,他本来是不想来的,还是乔玖笙说了句,“你去呗,听说今晚他们公司有抽奖活动,特大奖还是一台百万超跑呢。说不定,你运气好,能抽中呢。” 方俞生听了这话,有些意动,就来了。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中奖了。 东里圣华也对方俞生这爆棚的好运气感到叹为观止。“这运气…”他都无话可说了。 那模样昳丽英俊的男人,在所有人火热的目光注视下,接过印着玛莎拉蒂超跑的广告牌。 男人站在麦克风后面。就说了一句话。 “感谢自己,运气爆棚。” 说完,他就抱着那牌子,潇洒地下了台子。 所有人:“…” 这也太特立独行了些。 第361章 我好像不喜欢你了(三更) 吴佳人哭笑不得,当即拿出手机,给乔玖笙发微信。 倾城佳人: 阿笙很快就回了她消息。 那是一张截图,上面是她和方俞生的对话。 对话如下—— 21:10 安: 安: 安: 安: 安: 21:57 安: 安: 乔玖笙: 吴佳人看完截图,心情是有些复杂的。 刚才方俞生在台上的表现的那般风情云淡,吴佳人还以为他是真的不在乎一辆超跑。看了截图,她感到啼笑皆非不已。 东里圣华盯着她的笑容,有些失神。 吴佳人收了手机,抬起头,看到东里圣华在对自己发呆。她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不见。 宴会结束后,东里圣华让潘杰先送吴佳人回去,他再由潘杰送回去。 车上,东里圣华突然对潘杰说,“那个柳涛…” “嗯?” 潘杰疑惑问道,“柳涛怎么了?” “他吸毒,暂停掉他后面的所有活动安排,已签约的电视剧都给换人。让他经纪人把他送去国外戒毒中心,什么时候戒掉毒瘾了,什么时候回国。” 潘杰有些意外,“你说他吸毒?” “嗯。” “你看见了?” “我发现的。”吴佳人接了话。 潘杰意外地看了吴佳人一眼,眼神变得深思起来。 “好。” 车停在小区外,东里圣华想送吴佳人回家,吴佳人朝他翻了个白眼,“别了东里先生,你送我回家,都给我留下阴影了。” 想到昨晚的事,东里圣华愣了愣,也就没再坚持。 等吴佳人下了车,离开了,潘杰才回头对东里圣华说,“先生,这个吴小姐,留在身边,到底是个隐患。” 东里圣华却说,“我自有思量。” “你有数就好。” 这天晚上,吴佳人一直等到十二点过才睡觉。 29号,她休假。 她忍不住,跑去了深海医院,发现心外科住院部的在职医生栏上,没有了魏舒义的名字。 吴佳人盯着曾经装着魏舒义名片的空处,出神了很久。 他走了… 走了也好,走了就不会有危险了。 圣诞过后便是元旦节。 到了年底,每个公司都有做不完的事。东里圣华变得异常忙碌起来,三天两头出差不说,还常常加班到半夜,搞得吴佳人都没有时间去悲伤。 这样的忙碌,一直持续到腊月二十六才逐渐放松下来。 要过年了。 东里圣华在腊月29这天开始休息过年假,他给吴佳人也放了假。 吴佳人开着摩托车离开东里圣华的家,忽然放了假,她竟然感到无处可去。她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等她将车熄了火,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到了魏舒义家的小区。 她在小区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进去一趟。 保安早就认识她了,他不知道吴佳人跟魏舒义已经分手了,见到她,还跟她点头打招呼。 吴佳人也跟他点点头。 她漫步走到魏舒义家楼下,仰头,看着他家,发现阳台的窗户都紧闭着。 她控制不住的心,最后还是进了电梯,来到了他家门口。 手指落到他们家的密码锁上时,吴佳人心跳是有些快的。 她有些害怕按密码。 她怕魏舒义已经更换了密码。 犹豫了很久,吴佳人才按了密码。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魏舒义竟然没有改密码。 他的家里,跟吴佳人以前来的时候一样,一景一物,都摆在原处,没有移动。唯独的变化,就是那株野百合被他移了位置。他大概是是知道吴佳人会来,竟将野百合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那株花盆旁边写着一段话—— 我有时候特别后悔认识你,但我们到底相爱过一场,如果时光回溯,让我选择,我大概还是会选择与你相遇。这话,我是不能养了,你把它带走吧,如果你能看到的话。 吴佳人带走了那盆花,将它放在弟弟卧室的飘窗上。 她抽了几根香,点燃,插上,站在弟弟的灵牌前低声自言自语起来。 “我把他弄丢了,承承。” “或许我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他。但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要是能控制住,那就不叫喜欢了。” “我还是很喜欢他。” 吴佳人苦笑,“只不过,我的喜欢少了放肆,变得克制。” “承承,姐姐好想他。” … 大年三十这天,吴佳人是一个人在家过年的。 家里挺冷清的。 一张四方形长桌上,摆了四双碗筷,其余三方,筷子皆放在碗上面。吴佳人坐在下方,一边吃饭一边对高位上的人说,“爸,你闺女这一年过得特别热闹。我被局里开除了,当不成警察,跑去当保镖去了。我谈恋爱了,不过又分手了。” “妈,我发现你说的没错,越贵的护肤品效果越好,这女人啊,一张脸,真是值钱。怪不得爸爸那会儿,总说你败家。” “对了,姑姑也走了,爸,你在九泉之下,有没有看到过她?她原谅爷爷了么?” “承承,你姐姐准备干一票大的,等我帮你报仇…” 她一个人嘀嘀咕咕说道八九点钟,这才吃完这顿团年饭。 洗了碗,吴佳人打开电视,一个人看着春晚。 小品的笑点一年比一年低俗了,舞蹈越来越没味了,但吴佳人还是想看。 她蜷缩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忽然想到去年的这一天。 那一晚,虽然她跟康辉在局里值班,但她却感到很幸福。她与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做着自己热爱的工作,吃着心爱之人送来的饺子,在迎新年的那一刻,偷吻她喜欢的人。 可今年,她却孤身一人。 没了兄弟朋友,没了爱的人,没了美味的饺子。 凌晨的时候,吴佳人到底没忍住,还是拿起了手机,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新年快乐的动态。 很多人给她点赞评论,但这些人里面,没有魏舒义。 吴佳人进了魏舒义的微信动态,发现他设置成了朋友圈仅三日可见。而这三日,他并无一条动态。 她无事可做,又睡不着,就翻看这一年多来,她和魏舒义的点点滴滴的对话。 原来,她那么话唠。 魏舒义能忍耐她,真的是不可思议。 他受苦了。 … 滨江市的深夜十二点,是克利夫兰市的正午十二点。 刚到a国,无论是语言还是饮食都有些不习惯。一闲下来,魏舒义就忍不住胡思乱来,他拿着手机,坐在咖啡厅里,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阵出神。 过年了… 去年大年三十的晚上,她还有自己和康辉作陪,今年,有人陪她么? 魏舒义觉得自己挺欠揍。 都分手了,还留恋那些做什么? 他刷着朋友圈,看到吴佳人发的新年快乐的消息,她还配了一张图,是在播放春晚的电视照片。 照片上,吴佳人的一双脚放在茶几上,跟着出镜了。 盯着她的脚,发现她没穿袜子,魏舒义微微蹙起眉头来。 寒冬腊月不穿袜子,她不怕感冒么? 魏舒义的担忧不无道理,第二天上午醒过来,吴佳人就发现自己感冒了。 头痛、喉咙痛、有痰… 她自己跑去药店买了些药,吃了,睡了一天。 大年初一,吴佳人是睡过去的。 大年初二,吴佳人先去墓园祭拜父母,又去乡下祭拜外公外婆和弟弟。大年初三,她好了些的身体又开始发烧。她吃了药,裹着被子,睡了个昏天暗地。 这天是情人节,吴佳人是睡过去的。 大年初五,乔玖笙从郡阳市的娘家回来,她亲自打电话给吴佳人,想喊她过来吃饭。 结果吴佳人没有接。 乔玖笙放心不下,她打开定位,找到吴佳人的家,带着方俞生和戚不凡,亲自去她家找她。 按了门铃,没有人开。 问了邻居,得知她一直没有出过门,乔玖笙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实在是放心不下,她对戚不凡说,“门撬开。” 戚不凡在锁孔里捣鼓了一阵,门开了。 乔玖笙和方俞生进了吴佳人的家,扫了眼玄关边上放着的鞋子,确认吴佳人是真的在家,两人忍不住同时皱起眉头来。她在家,却不接电话,莫非是出了事? 两个人急忙进了屋,直奔主卧。 到了主卧门口,方俞生停下脚步,让乔玖笙进屋去。 乔玖笙推开主卧大门,就看到藏在被子里面的吴佳人。 “在睡?” 乔玖笙快步走过去,掀开被子,见吴佳人脸颊红彤彤的,猜到她或许是感冒了。她掀开被子,发现吴佳人衣服穿得好好的,这才喊方俞生进来。 方俞生进来了,乔玖笙这才伸手去探吴佳人的额头。 “高烧。” “挺严重的。”方俞生说。 他们将吴佳人送去了医院,一检查,竟然都高烧三十九度五。 医生给她抽血检查了,确认只是风寒引起的高烧,就让她住了院,给她做了治疗。 深夜里,吴佳人的高烧才渐渐退下来。 她见乔玖笙和方俞生都在,自己又在医院,顿时苦笑了下。 “你们要不来,估计我会烧死在家里了。” 乔玖笙冷着脸训斥她,“大过年的,不许说胡话。” 吴佳人见乔玖笙那凶样,还真就闭嘴了。 “你一个人住,得多注意,这次是我刚好打电话来,发现你没接电话,担心你才跑去你家看看。这要是搁在平时,你有个好歹,怎么办?”乔玖笙挺怜悯吴佳人的。 孤苦一人,真有个三长两短,谁能知道? 以前还有魏大哥关心她,现在魏大哥跟她… 乔玖笙叹息一声,跟她说,“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我明天给你带来。” 吴佳人说,“算了,已经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了。” “佳人姐姐。”乔玖笙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说,“就算你跟魏大哥结束了,但咱们的友谊长存。你别怕麻烦,想吃什么,你直接说,我给你带来就是。” 吴佳人哑然了。 她心里其实是感动的。 她便说,“想吃饺子。” 乔玖笙多看了她一眼,说,“淡粥和饺子一起,成么?” “成。” 第二天早上,乔玖笙当真给她送了早饭。 吴佳人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饺子,却发现,这味道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好吃。不是这饺子不好吃,不过是包饺子的人,不是她想要的那个人罢了。 她放下筷子,忍不住对乔玖笙说,“你怪我么?” “什么?”乔玖笙假装听不到。 吴佳人说,“伤害了魏舒义,你怪我么?” “…感情的事,你情我愿,我能怪你什么?”乔玖笙在这点上还是比较理智的,魏舒义与吴佳人的事,又哪是她一个局外人可以插嘴的。 说难听点,感情的事,都自作自受。 吴佳人却说,“可我却在怪我自己。” 第362章 运气爆表方俞生(一更) 乔玖笙看了她一眼,却是一句话不说。 “算了,不说这些。” “嗯。” 她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出院了。出院就开始上班了。 东里圣华见到她第一眼,就说,“你瘦了,怎么,年没过好?” “这个年一直在感冒,会胖才奇怪。” 东里圣华就说,“感冒了?怎么不跟我说?” 吴佳人嗤笑,反问,“跟你说了做什么?” “我可以来照顾你。” “消受不起。” 东里圣华跟她继续说这个话题,他们去了公司。路上,东里圣华拿出三个红包,司机一个,吴佳人一个,潘杰一个。 “开业红包。”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吴佳人收了红包,打开一看,竟然有八千。 真是大方。 上班第一天,也没什么事做。 秘书进了办公室,对吴佳人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这才走到东里圣华的办公桌前。她说,“老板,4月15号是我们公司第三届艺术节,往年艺术节都是才艺比赛。今年策划部那边提供了几个新点子,有才艺比赛和其他比赛,您过目一下。” 东里圣华翻开策划案。 他认真看了片刻,才说,“年年都是歌唱绘画演奏,也腻味了…这样,今年就举办一个手工制作比赛吧,就做…蛋糕吧。” 东里圣华一锤定音,不等秘书详说,他便说,“每个参赛的人,都要在现场制作蛋糕,由其他员工投票,得票数最多的那位就是第一名。第一名,将获得一部分顶级时尚资源,以及一线彩妆品牌一年的代言人资格。” 闻言,秘书有些惊讶,“奖励这么诱人?” “嗯。” “那一定会有许多人参加。” 秘书离开后,东里圣华若有所思了一会儿。他忽然偏头问吴佳人,“吴小姐也可以参加哦,你要参加么?” 吴佳人反问他,“东里先生觉得我去当明星,能火么?能火我就去。” 当然能火。 但他是不许她去参加的。 “你还是做我的保镖吧。” 这天下班的时候,东里圣华接到了一个电话,听声音对方是个女的,声音挺妩媚的,讲的是英文,大概就是在跟东里圣华说她很思念他,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见面。 东里圣华用中文说,“我最近从良了,要洁身自好。” 说话的时候,东里圣华还瞟了眼前排的吴佳人。 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总之电话很快就挂了。 到了家,吴佳人一离开,东里圣华就去洗了澡。进了书房,打开电脑刚工作了片刻,忽然有视频请求。他犹豫了一下,这才点了同意。 视频里面,是一个穿白色深v领衬衫的女人。 她眼窝深邃,肤色呈小麦色,身板有几分瘦弱,但身材是真的好。就算是坐在沙发上,也凹凸有致、玲珑诱人。 namu是y国边境,金三角那一块的的人,受二战影响,那边许多女人都跟a国大兵生过孩子。现在很多后代,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混血的特征。namu就是一名混血儿,她长得很漂亮,就跟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异域女明星一样。 但这,只是她的表象。 没有人敢相信,这个看起来纤细苗条的美人儿,竟是他们那块儿出了名的毒枭。 她是东里圣华的老朋友,两个人合作多年,这些年,东里圣华私生活随意放纵,与这位美人儿,也是有过几次亲密接触的。 东里圣华盯着她,看了起来。 “东里先生,从良了?”不太标准的中文,从那个女人的嘴里说出来。 之前在电话里,听到东里圣华说他要从良了,namu还挺惊讶的。 她足足惊讶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没忍住,拨了个视频过来。 东里圣华淡笑,目光在namu迷人的娇躯上扫了一眼,他眼神虽然大胆,却没有了往日的露骨跟欲色。见他这模样,namu顿时就明白,他说要从良,是真的。 namu心里闪过一丝不愠,不过很快就压下去了。 “是啊。”东里圣华说。 namu就问,“是哪位美人儿,偷了东里先生的心?” “呵…” 东里圣华没明说。 吴佳人并没有偷走他的心,不过,为了她,他愿意结束自己放浪形骸的浪子生活。 她有着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脸,与这样的人在一起,东里圣华做不到三心二意、脚踏两只船的事。总觉得,像是在背叛娜冰一样。 “是这样。”namu转移了话题,见东里圣华抬头看了过来,她才说,“你要的货,已经准备好了,我的人会想办法入境。”她朝他抛个媚眼,妩媚的声线里藏着一丝嚣张,“就看你那边的安排了。” 东里圣华给她说了个时间。 还把具体的交货过程说了一遍。 听完,namu还挺惊讶。 “这次怎么大胆?” “出其不意,就算是那帮警察,也想不到。” “我越来越爱你了。”namu像是在开玩笑,但东里圣华却从她的口气里,听出了认真之意。 他故作不知情,玩笑似地回了她一句,“不要爱我,我是不会爱人的。” 知道娜冰是他心里的痛,namu也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他们又聊了一些其他的话题,这才切断了视频。 视频挂断后,东里圣华就陷入了沉思中。 namu是真正的女枭雄,这些年,东里圣华的崛起,脱离不了她的帮助。她不是星辰她们那样的玩物女子,惹上了她,并不容易摆脱。东里圣华有些心烦。 事实上,namu在挂断视频后,脸上的笑容就散开了。 这么多年了。 她可以不跟那个死了的娜冰计较,但她决不允许别的女人,得到东里! … 与吴佳人一起开酒吧的那位女友人叫秦珠,她春节过后,就跑去日本旅游了。 她的朋友圈这几天更新的特别频繁,大多都是她在街头的所见所闻。 每晚定时打开魏舒义的微信,查看他的动态,是吴佳人雷打不动都要做的事情。这晚进入魏舒义的相册,发现他依旧没有更新动态。 吴佳人心里特别难受。 她很想他,想知道他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生活习不习惯。 暗自伤神了一会儿,吴佳人又进了自己的朋友圈,看到朋友秦珠这几天更新了许多条动态。看她发的图片,吴佳人发现她去日本旅游去了,就退出朋友圈,私戳了她。 倾城佳人: 秦珠: 说着,就给她发来了一张温泉美人浴的图片。 倾城佳人: 秦珠: 想了想,倾城佳人当真就让她给代购了一些东西。 秦珠: 倾城佳人: 秦珠: 又与秦珠闲扯了几句,吴佳人这才去洗澡。 次日一早,醒来第一件事,依然是打开微信,查看魏舒义的动态。 一如既往,他没有更新动态。 梳洗完毕,吴佳人下楼,骑着摩托车去上班,路过一家早餐店,她想了想,决定换个口味。东里圣华家的早餐很丰盛,但太精致丰盛的东西,吴佳人竟觉得吃不习惯。 她想死了油条豆浆和肉镆镆。 买了一个陕西肉夹馍,吴佳人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她偏过头一看,见到隔壁早餐店的老板娘,正在给客人装蒸饺。吴佳人望着那蒸饺,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眼睛有些发涩。 她强行扭过头,狠狠地咬了一口肉夹馍。 肉挺多的,按理说她该很喜欢的,但她却觉得索然无味。 吃了两口,闻着蒸饺的香味,吴佳人忍不住骂了句,“你活该!” 又想干大事,又舍不得魏舒义,世间安得双全法,都是她活该! 太贪心了。 吴佳人几口吞掉肉夹馍,骑着车去了东里圣华的家。 一到他家,刚走进大厅,就听到东里傲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过来。 “吴小姐,快来吃早餐。”东里傲声音支支吾吾的,嘴里应该在吃东西。 吴佳人闷声说,“我吃过了。” “你吃的什么?”说话间,东里傲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糖心蛋。 边往餐厅走去,吴佳人边回答,“肉夹馍。” 东里傲想了想,才问,“是我们小区门口那种,特大一个的肉夹馍么?” “嗯。” 东里傲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东里圣华,他一脸严肃地告诉吴佳人,“吴小姐,肉夹馍不健康,不宜多吃。早上要吃有营养的早餐,否则会长不高。” 吴佳人冷嗤,“我有一米七。” 东里傲说,“要长到一米八才算高。” 一米八。 吴佳人想了想自己一米八的样子。 她不由得想歪了。 她若净身高就有一米八,那站着跟魏哥哥做那事的话,魏哥哥岂不是要垫着脚… 吴佳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懒得跟东里傲闲扯。 第363章 想吃饺子(二更) 等东里傲吃完了早餐,去洗手,东里圣华这才偏头看了吴佳人一眼。他说,“你心情不好。”他肯定的语气,听得吴佳人有些不舒服。 “放心,心情不好也会兢兢敬业地工作,不会让东里先生出事。” 这说话带刺的口气,倒叫东里圣华摇头失笑了。 他忍不住问吴佳人,“你是在怪我么?” “没有。” 明显口不对心。 “我做错了什么?”东里圣华仔细想了想,并不记得自己最近得罪了她。 吴佳人摇头,刚想说没有,想到什么,便改了口。她说,“东里先生做错了一件事。” “何事?”东里圣华已经放下了勺子,一本严肃地看着她。 吴佳人与他目光相接。 她一脸冷漠地说,“不该对我动歪心思。” “如果你指的歪心思,是想要娶你当我老婆,做我儿子的妈妈的话…”他淡笑,却说,“抱歉,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你是这世上最像她的人。” 东里圣华第一次直白、明确地对吴佳人说,“因为你像她,因为小傲喜欢你,因为我对你也有好感。那么,我们想要的,都会得到。” 他这话既嚣张又霸道,吴佳人听了,反倒无话可说了。 她忽然问了句,“东里先生,我可以辞职么?” 东里圣华眸子微眯,反问她,“你觉得呢?”他眼神很危险,大有她敢辞职,他就直接将她给办了的狠绝。 吴佳人只好作罢。 行,是你故意要惹老子的,小心哪一天老子让你进牢房,别怪我不念亲情! 哪怕你是我姑父,我一样不会心慈手软。 艺术节要举办蛋糕比赛的消息不胫而走,公司里的员工都在议论这事。两天后,公司正式下达文件,公布了艺术节将要举办蛋糕比赛,以及胜利者将获得顶级时尚资源和一线彩妆品牌代言人的资格等详细说明。 所有艺人,都将注意力放到最后一段话上,尤其是那些混在中下层的艺人,他们都想凭借这次比赛取得资源,一举熬出头。 一时间,不会做蛋糕的人都开始报名去学烘焙,会做蛋糕的,有空就在家里琢磨新样式。一时间,公司上下像是着了魔。 这天,东里圣华给自己放了一天的假,吴佳人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看他一整天俊脸都绷着,猜到他心情不好,吴佳人也没有招惹他。她回了家,睡了个昏天暗地。 她是被电话吵醒的。 电话是东里圣华打来的。 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在北野坡上,你来接我。” 东里圣华的语气是悲伤的。 吴佳人在床上呆坐了几分钟,换了衣服,骑车去了北野坡。 北野坡虽叫坡,其实是一座山,是滨江市郊一处海拔一千多米高的山,算是滨江市附近最高的一座山。站在山上,天气好的话,几乎可以整个滨江市。不过,滨江市的天气,多数时候都是雾霾严重的,根本就看不到全城景色。 真月份,天黑得早,下午三四点钟,夕阳西沉,北野坡的山巅上,可以目睹夕阳下山的整个过程。 吴佳人爬到山尖上,看到了东里圣华。 他没穿西装,穿了一身黑色的登山服,肩上一溜黄色。他的身旁,放着一个登山包,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 吴佳人多看了两眼,才出声打破沉默。 “东里先生。” 东里圣华回头来,见到吴佳人,眼神变得怀念起来。 吴佳人想到要爬山,就穿了一条紧身牛仔裤,配一双白色运动鞋,上身则是一件紧身的灰色露脐短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皮衣。东里圣华见惯了她穿工作装的样子,陡然见到她穿私人服装,倒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莫非我这样穿,更像我姑姑了?”吴佳人以为自己跟姑姑撞衫了。 东里圣华没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 吴佳人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站着,她看了眼西下的落日,难得的安静下来。 夕阳真好看,要是身旁的人能换一个,就更好了。 山巅上,没有人说话的声音,一时间,只能听见风声。 吴佳人终于收回视线,她垂眸看着远处的滨江市,突然说道,“我刚才来的时候,没在山脚下看到你的车子,东里先生是打车来的?” “嗯。” “那就糟糕了,我骑车来的,待会儿怎么回去?” “你载我。” 没听到吴佳人说话,东里圣华低头看了她一眼,又说,“或者我载你。” 吴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捕捉到他嘴角一闪而过的浅笑。 她心想,挺好看的一人,怎么就想不开,偏要跑去贩毒? “这里,是我向你姑姑求婚的地方。” 吴佳人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这里么?” “嗯。” “也是这样一个大晴天,晨曦升起的时候,我向她求婚。”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想到那时的画面,再开口时,语气里莫名的染上一丝哀凉,“我那个时候以为我会跟她白头偕老的。” 有件事,吴佳人早就好奇不已了。 她问东里圣华,“我姑姑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以为是病死的,诸如癌症之类的。 却听东里圣华说,“被杀死的。” 吴佳人浑身一僵。 她愕然地看着东里圣华,眼神不忍的,“怎、怎么回事?” 东里圣华想到吴娜冰死的那一幕,心里有些痛苦。他没详细解释,就说,“为了保护我,她才死的。” 想到东里圣华的身份,吴佳人有些愤怒。 他最心爱的人,为了救他,被他连累至死,他竟还不肯悔改。 “所以你现在走到哪里,都要带着保镖。” “嗯,我怕死。” 东里圣华说,“你会不会鄙视我?” “谁都怕死。” 吴佳人第一次出任务,与那些毒贩子交火的时候,心里也怂,怂习惯了,也就适应了。 “今天是她的忌日。”东里圣华又说。 吴佳人又意外了片刻。 “那你没去祭拜她么?” 东里圣华的脸上,罕见地浮出一抹痛苦,他很小声地说,“我不敢去见她。” 吴佳人多少能体会他此刻的心情。每年到了承承的忌日,吴佳人也是这样,坐立难安、愧疚自责,连去祭拜他的勇气都没有。 之后,东里圣华便没再说话。 他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大概是在想他与吴娜冰的过去。 吴佳人四下看了很久。 她突然说,“你其实不是喜欢我,也不是要拿我当替身。只不过,因为我是她唯一的亲人,是世上最像她的人。你对她有愧,所以你想娶了我,把对姑姑的愧疚,弥补在我的身上。” 东里圣华闻言朝她看了过来,眼神莫名,透露着思量。 吴佳人仰头注视着他,她说,“姑父,人走了就是走了,如果能轻易移情,那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多为情所困的人了。” 东里圣华的眼里闪过几丝狼狈。 他心里肯定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他拒绝承认罢了。 人,都是善于自欺欺人的动物。 “天也冷了,走吧。”吴佳人转身就走。 东里圣华犹豫了下,还是提起了包,跟在她的身后。 回去的路上,是东里圣华开车载着吴佳人。吴佳人以为东里圣华会开不习惯,结果那人却动作熟稔地戴上安全帽,启动了车子。他开车很稳,一点也不像是生手。 知道吴佳人心里很疑惑,东里圣华为她解了惑,他说,“我以前也经常开摩托车,载着你姑姑出行。” 吴佳人差点忘了他以前是个穷小子了。 到了市区,东里圣华就下了车。 “我打车回去,你自己开车回去吧。” “好。” 吴佳人目送东里圣华上了出租车,这才骑着车回家。 绿灯只剩下三秒,马上就是红灯,吴佳人开摩托车,完全可以抢着时间开过去。但她却乖乖地停了车,她望着绿灯变成红灯,想到了魏舒义。他说,明知道开摩托车很危险,你还是在开,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吴佳人望着那红灯,渐渐地,泪眼朦胧。 她忽然好想他啊。 想给他打电话,想去找他,想亲他,想逗他… 想他想得心里发酸,想哭。 吴佳人趴在车龙头上,赶紧用手揉了揉眼睛,等绿灯亮了,这才将摩托车开出了电瓶车的速度,回了家。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见东里圣华已经恢复如常,吴佳人心想:不愧是干大事的人,就算是要悲伤,也不会允许自己悲伤太久。 想要做大人物,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控制自己的情绪。 吴佳人控制不住,所以她不是个干大事的人。 下午三点多,东里圣华要去探望公司一个生病的艺人,吴佳人得随行。 在车里,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你好。” “是吴佳人吗?”彼端的男人声音,有些粗重,嗓门挺大,一看就是个习惯大嗓门说话的人。 东里圣华也听到了这声音,还抬头看了她一眼。 吴佳人说是。 “你哪位?” “你有快递到了,你在家么?” “我在上班。” “那我给你放你们小区邮箱里啊。” “好。” 挂了电话,吴佳人登上微信,问秦珠是不是她寄的快递到了。 秦珠算算时间,说应该是今天到。 吴佳人这才关了手机。 “快递?”声音是从后排传来的。 吴佳人嗯了一声。 潘杰之前有窃听吴佳人的手机,知道她不是个爱在网上买东西的人,监听了她那么久,发现她只收过一次快递。东里圣华就说,“你们经常在网上买东西么?”他经常看见公司那些女员工,一天到晚快递拿不停。 “我很少,这是我朋友寄的,她去日本旅游,我让她给我代购了一些东西。” “哦。” 吴佳人晚上下班,直接回了家。 她洗完澡,打开电视,看到电视里面打广告,这才想起自己回家时,忘了顺便把快递拿上来。 找到钥匙,吴佳人咚咚咚跑下楼。 他们每栋楼下都有一个快递箱,挺大的,小物件能装七八个。 吴佳人找到写着5—2的邮件箱,将钥匙插孔里,打开了门。门一拉开,就有两个快递从箱子里滚了出来。 弯下腰,吴佳人捡起快递,扫了一眼,见发货地源自日本,也没多想。她抱着快递站起身,正准备将邮箱门关上,却看到邮箱里面,躺着一个孤零零的纸盒子。 “还有一个?” 吴佳人有些惊讶。 珠珠说她的快递只有两个。 那这是谁的? 寄错了? 吴佳人放下左手胳膊弯里的快递,将箱子里面那个快递拿了出来。扫了眼快递单,见收件人是她没错。但寄件人、寄件人电话、收件人电话,都没有写。整张快递单页面上,就只有一个收件人的地址和名字,以及发快递的时间。 2020年8月25日。 至今,已经过去五个月了。 竟然这么久了! 吴佳人诧异极了。 像这种没写寄件人名字和电话的快递,一般都很危险,身为一名合格的警察,吴佳人自然不会盲目地打开一个不明来历的快递。吴佳人甚至都不敢将它拿回家。她把快递放在耳旁,用力摇了摇,听到了咚咚的声音。 第364章 若她有一米八(三更) 里面是什么吴佳人并不清楚,但有响动,至少能证明里面不是空的。 她拿着快递盒子,犹豫了两秒,这才拿着快递走到一片空地。她拆开了快递,担心里面是硫酸,她打开包裹的整个过程,都是小心翼翼的。 纸盒子终于被打开,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这里面,竟然是一个造型精致的木盒子。那是一个红漆木的雕刻小盒子,盒盖上雕刻了一朵造形态优美的玫瑰,盒子的锁则是纯金打造。 吴佳人盯着那盒子,有些惊讶。 莫非里面还装着其他的东西。 她一狠心,打开了那盒子。吴佳人往盒子里面看了一眼,却发现里面—— 空空如也。 她有些愕然。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有人故意送她一个空木盒子? 吴佳人眉头微微蹙起,伸手将那木盒子拿在手里把玩起来,她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发生在前年的事了。 那时,乔玖笙怀着宝宝还没有生产,而她还在追求魏舒义。乔玖笙邀请她去他们家玩,她去了,还碰到了魏舒义。他们坐在方家小楼后屋檐的咖啡桌旁,一边喝茶一边聊着自己生活中的那些趣事。 他们每个人都讲了几起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轮到魏舒义的时候,他差点就当了哑巴。吴佳人还笑话他,说他是老师,不会当场给他们讲课吧。结果魏舒义讲了一个学解剖学的趣事,是关于第二十五根肋骨的故事。 他说—— “相传,上帝在制造的亚当的时候,给了他二十五根肋骨。后来,上帝见亚当太寂寞,就取了亚当的第二十五根肋骨,做了一个女人,叫夏娃。男人天生都是不完美的,是残缺的。只有找回自己的第二十五根肋骨,才算完美。” “后来,学过解剖学的人,在遇到自己心仪深爱的女人时,会送给她一个空盒子。这个举动,代表着,这个女人是他最爱的人,是他残缺的那根肋骨。如果女孩子收下盒子,就代表愿意嫁给男孩,愿意做他的第二十五根肋骨。” … 当时吴佳人还调戏过魏舒义,问他,她什么时候能收到他的空盒子。 魏舒义骂她厚脸皮。 结果,那个曾经骂她厚脸皮的人,却将他的空盒子,赠给了她。 吴佳人也记起来了,去年8月25号那天,是七夕节。 她那天本来是要跟魏舒义约会的,结果东里圣华突然一个电话,将她给叫走了。魏舒义说过,会给她准备一个七夕惊喜,她后来忙起来就忘了这事,哪知道,直到五个月后的今天才看到他的快递。 他那天是打算跟自己求婚么? 那他那天,该有多么的灰心难过。 吴佳人拿着空木盒的手都在隐隐发颤。 她第一次体会到何为痛彻心扉。心脏,就像是被一双手,徒手给撕裂开,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如果早知道会走到这一步,酒吧初见,她就不会去招惹他。吴佳人无比痛恨自己,她怎么忍心去伤心那样好的一个人。他对自己痴心一片,却被她给践踏、亲自毁灭了。 她真该死! 吴佳人将那盒子放到怀里,紧紧抱住,就像是抱住魏舒义,就像是保住了一根救命的草,用力到浑身都发抖。 “哥哥…” 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偶有才刚下班,冒着寒风里快步赶回家的人,看到蹲在地上悲伤哭泣的吴佳人,都停下脚步来,驻足片刻,然后又换上漠不关心的面孔,迈腿离开。 吴佳人听到阵阵手机音乐声,她迷糊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电话。 她感受到自己的脑袋很痛也很重,尤其是前脑勺,躺着都像是在坐飞机,天旋地转。 手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来,吴佳人摸到手机,迷糊地接了起来。 “…喂。” 彼端安静了两秒。 “你生病了?”竟是东里圣华。 吴佳人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她眯开眸子,盯着手机看了半晌,才看清时间,已经八点四十了。平日里,她八点钟会准时出现在东里圣华的家中。今天一直没有看到他,东里圣华担心她在来的路上出事了,这才打电话来关问她。 吴佳人手贴在沉重的脑袋上,她感到喉咙发痛。 “东里先生,我想请一天假,成么?今天就麻烦潘哥…” “你好好休息。” 不等他把话说完,东里圣华就挂了电话。 吴佳人关了手机,继续缩回被单里面,很快又睡了过去。 门铃响起的时候,吴佳人以为是幻觉。 她翻了个身,很快意识又模糊了。 叮咚—— 叮咚—— 门铃不依不饶,响了好几遍。 吴佳人掀开身上的被子,她挺坐起来,侧耳凝听了半晌,确认是自己家的门铃在响,这才下了床。 穿上拖鞋,吴佳人刚往前迈出一步,竟一头栽倒下去。 好在她反应快,身子一偏,倒在了床上。 看来这次病得有些重… 她爬起来,静静站了片刻,才慢慢地走到门边。 “谁啊?” 她站在门后,并没有立马开门。 门外,响起一道冷冽平缓的男人声音,“是我,吴小姐。” 吴佳人一愣。 “还有我!”奶声奶气的声音,竟是东里傲。 他们父子都来了。 吴佳人拉开门,见到门外的一大一小,很是意外。 东里圣华领着东里傲进屋,门一关,他的手就伸了过来,贴在吴佳人额头。“高烧,你的脸还很红,去躺着,我叫医生来。”有钱人就是好,还有私人医生。 吴佳人也没精神跟他们理论,就回了房间,睡了下来。 东里傲敲了敲房门,吴佳人哑着嗓子说了声,“进。” 小人儿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医生还要一会儿才来,爹地让我给你送杯温水来。”小家伙将水杯放在床头柜,就开始好奇地打量起吴佳人的卧房来。 吴佳人看了他一眼,又眯起了眼睛。 吴佳人不知不觉睡着了,再醒来时,是被医生给弄醒的。 “夹好。”医生往她咯吱窝放体温计。 吴佳人紧了胳膊,没几分钟,医生拿了体温计,看了眼,对身后的东里圣华说,“三十九度六。” “多给她擦擦身子,尤其是脖子和锁骨以及双手臂…” 交代好了降体温的笨方法,医生又给吴佳人开了几味药。 他来的快走的也快。 东里圣华监督吴佳人将药喝了,然后亲自动手去打了一盆温水,作势要给她擦身子。吴佳人可不干,她挣扎着爬起来,靠着床头,“别,我自己来,谢谢。” 东里圣华说,“我不介意的。” 吴佳人是没有力气,她要是有力气的话,这会儿肯定都将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我介意。”她语气很生硬。 “…好吧。” 吴佳人擦了身子,躺在床上,听到外面那两个人搞出很大的动静。希望他们别把我的房子拆了,抱着这个想法,不知不觉,吴佳人又睡着了。 将稀饭从锅里盛到碗里,东里圣华对在厨房里捣乱的东里傲说,“去把她叫醒。” “…哦。” 东里傲跑去房间,跑到床边,用手推了推吴佳人的双腿。“吴小姐,快醒醒,吃饭了。” 吴佳人醒来,撑着头走到餐厅。 见到稀饭,她倒是一愣。 “谁做的?” 闻言,东里圣华反问她一句,“你觉得小傲会做稀饭?” 东里傲自然不能。 那就是东里圣华了。 这就更意外了。 吴佳人拿起勺子,吃了口清淡的稀饭,嘴里寡淡得很,心倒是有些温暖。东里圣华这人做的事的确可恶,但今天,他有些温暖到了吴佳人。尽管吴佳人有些感动,但她嘴上却说着,“别以为给我做了一碗粥,我就会嫁给你。”就灵魂上而言,她已是魏舒义的妻了。 东里圣华哼了声,没理她。 他走到客厅看了看,忽然问,“这是你弟弟?”他看着墙上挂着的少年的照片。 吴佳人嗯了声。 “有些像你。” “你也说了,他是我弟弟。” 目光收回,东里圣华又在她家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电视柜下面的一个大相册上面。“我可以看么?” 吴佳人瞥目看了一眼,见他盯着相册,就点了点头。 “看呗。” 东里圣华拿起相册,坐在沙发上,交叠着长腿,坐姿倒是优雅矜贵。 东里傲也跟着坐在他的身旁,他帮东里圣华托着相册,两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显得有些好奇。东里圣华翻开相册,看到的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吴佳人,看着才十岁左右。 她身旁是她弟弟吴佳承,身后是父母和爷爷。她奶奶早就去世了。 这个时候的吴佳人,模样还不是很像吴娜冰,但吴佳人的父亲吴何青,却像极了吴娜冰。 盯着吴何青的脸,东里圣华多看了几眼。 这张全家福拍得很好,独独少了吴娜冰。 翻开下一张,相册上是吴佳人和吴佳承的合照。 之后,连着三四张都是她和他弟弟的照片。 连续翻了六页后,终于有了变化。 照片变得陈旧起来,照片上的吴佳人才五六岁,她跟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一起。两个人的背后是一大片油菜花,吴佳人穿着红色的小裙子,那少女穿着黄色的吊带裙。 少女长发披肩,肌肤白皙,身材姣好,脸上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朝气灿烂笑容。 一瞬间,东里圣华仿佛回到了第一次看见吴娜冰的时候。 那会儿她才18,比照片上的少女大两岁,模样并无太大变化,但因流浪拼搏了一段时间,那个时候的她,比照片上的少女,多了几分成熟。 东里圣华看着十六岁的吴娜冰,心底泛疼,眼角发涩。 他嘴唇嚅动了几下,才轻轻地对身旁的东里傲喊道,“小傲,来,看看她。” 东里傲看了,表情有些惊讶,“这是谁?是吴小姐?” “是妈妈。” 东里傲一愣。 他难以置信,又近乎贪婪地看着照片上的年轻少女。“妈妈的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吴小姐的家里?”小孩子的语气里,布满了不可思议。 东里傲也不傻。 几乎一问完,就猜到了原因。 “他们是亲戚?” “嗯。” “是姐妹么?” “妈妈是吴小姐的姑姑。” 东里傲仔细想了片刻,弄清楚了关系,才说,“那吴小姐就是我的…姐姐。”他语气闷闷的,像是受到了欺骗,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嗯,是姐姐。” “那不能做妈妈了。” 东里圣华看了东里傲一眼,没有说话。 只要他想,管吴佳人是吴娜冰的谁,都能做东里傲的妈妈。 可是,继续往后翻看照片,当看到吴娜冰对吴佳人的呵护备至,他的心里开始犹豫起来。 他可以肆意糟蹋吴佳人,但他不能随意糟蹋娜冰的侄女。 他看完照片,心情有些沉重。 吴佳人已经吃完了粥,她回房休息的时候,路过那两人身边,对东里圣华说了声,“你可以把她的照片都拿走。” 东里圣华有些意外,也意动。 “可以么?” “拿去吧,反正这个家就剩我一个了,留着也没意义。” 第365章 人都是自欺欺人的动物(一更) 这个家,早就没有了家的样子,保留着全家福,也不过是做个安慰罢了。 吴佳人对姑姑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既然东里圣华如此喜爱,她就做个顺水人情,送给他得了。 东里圣华没有拒绝,“那就谢谢了。” 他近乎虔诚地取下那些照片,用袋子装好,打算拿走。 吴佳人没再管他们,她的身体实在是软弱无力,吃了感冒药后,就一直想睡,便直接回了房间睡了。 她再次醒来,天昏亮。 吴佳人以为是第二天早上了,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她洗漱更衣,做好一切才拿起手机,一看,时间竟是17:48分。 … 所以这是下午。 她拿着手机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反正已经醒来了,是不会再睡的。 吴佳人拿着手机,打开与魏舒义的微信对话框,思来想去,想要同他唠叨几句。 魏舒义早上起床,拿出手机看时间,见还差几分钟才到六点,也就不着急了。他下意识点开微信,看到排在第一的与吴佳人的对话框。他鬼使神差地点开对话框,竟看到屏幕上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魏舒义微微一愣。 她想跟自己说什么。 他盯着那排显示,目也不转,生怕错过了她的信息。 结果,对方一直输入了一分多钟,正在输入那排显示已经取消了,他却一直没有收到吴佳人的消息。 他沉默下来。 没有话要对自己说么? 魏舒义打开手机定位,瞧见吴佳人此刻正呆在她的家中。 她没有去上班么? 是休息,还是不舒服? 魏舒义觉得自己挺欠虐,人家都不要她了,他还关心她这些事做什么。 放下手机,魏舒义掀开被子,用冷水洗了把脸。 第二天,吴佳人的身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她到了东里圣华的家,刚从车库走出来,就被东里傲在半路拦住了。 吴佳人停下脚步,低头注视着面前的小萝卜头,阳光透露着些许疑惑。 “做什么?” 东里傲仰头望着她,问她,“你是我的表姐?” “嗯。” “爹地说,表姐是不可以做我妈妈的。” “对。” “那…那你以后可不可以经常陪我玩?”东里傲问这话的时候,神色特别傲娇,一副拿鼻孔看人的样子。他语气也挺冲,但吴佳人却听出来了小心翼翼。 心里一软,她低下头,抬手落在东里傲的头上,轻轻地拍了拍,才说,“我是你姐姐啊,小傲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当然会陪你玩。” 是的,自承承去世后,东里傲就是吴佳人仅有的亲人了。 东里傲很矜持地笑了下。 “那就行。” 他转身就跑进屋子里去了。 吴佳人蹲在原地,想及他刚才说的话,心里琢摸着东里圣华的想法。 他是打算放弃自己了,还是欲擒故纵又在玩新把戏? 与他们父子俩一起吃了早餐,他们先是将东里傲送去学校,然后才开车去公司。 路上,东里圣华一直望着窗外,吴佳人也看着窗外。 她听到东里圣华说了句,“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车内只有他和自己,以及司机老陈。 这话,很有可能是对自己说的。 吴佳人侧身回头,看了东里圣华一眼。 他若有所感,回头,与吴佳人的目光对上。东里圣华的眼里,装着一缕淡淡的歉意,他说,“你说的对,我不过是想要将对你姑姑的愧疚和思念,移情到你身上而已。” “你终究不是她。” 东里圣华也想通了。没必要,将一个与娜冰相似的空壳绑在身边。 吴佳人心里有些谨慎,她并没有相信东里圣华的话,她觉得,这个人的话是信不得的。 之后一段时间,东里圣华当真没再骚扰她。 可吴佳人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三月中旬的一天,东里圣华邀请吴佳人和他们父子一起去春游。吴佳人是想拒绝的,但东里傲却抢了手机,叽叽喳喳地对她说,“佳人姐姐,来啊,我们买了烧烤架,可以去河边钓鱼,自己烧烤哦。” “…好。” 吴佳人换了轻便的春装,骑着车去了他们春游的地点。 那是在滨江河中游的一处草地上。 有很多前来钓鱼烧烤的人,沿着河边摆着烧烤架。 他们一共掉到了四条鱼,都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六七两。但因为是自己动手钓的鱼,感到特别有成就感。东里圣华主动揽了杀鱼的活计,东里傲见到几个小孩子用矿泉水瓶子装着几只小蝌蚪在玩,他眼冒精光。 “哇,青蛙蝌蚪!” 吴佳人纠正东里傲,“这才三月份,这个季节的蝌蚪,一般都是蟾蜍蝌蚪。青蛙蝌蚪要等到五月份。” “那我也要要。” 吴佳人便找了个矿泉水瓶子,递给东里傲。 东里傲小跑到河边去装蝌蚪,吴佳人担心他出事,也跟在他身后,小心的看着他。 东里傲起身的时候,身体朝前一栽,好在吴佳人有所准备,赶紧抓住了他。“你可小心点儿吧,要真掉水里去了怎么办!” “我爹地会救我。”东里傲特别神气。 吴佳人就说,“你爸爸水性不好,他才不会救你。” “谁说我爹地水性不好?”东里傲撇撇嘴,很鄙夷地看着吴佳人,他一边摇晃手里的蝌蚪瓶子,一边对吴家人说,“我爹地可会游泳了,他年轻那会儿,还曾横游渡过滨江河呢!” “你就吹吧。” “是真的哦,爹地跟几个叔叔比赛,结果他是冠军哦。” 小孩子,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见他说的煞有其事,吴佳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后背开始一阵发凉… 东里圣华会游泳!水性还极好! 所以说,去年在马尔代夫,潘杰故意给自己说东里圣华水性不好,以及东里圣华氧气罐坏了,缺氧沉海,都是为了试探她,故意导演的一场戏! 他的戒备心跟城府未免太深了。 如果那天,自己真的就放任他不管了,那么水性本就极好的东里圣华,肯定不会出事。反倒是临阵脱逃,故意见死不救的自己性命堪忧。 想明白这一切,吴佳人的呼吸陡然加快。 她转身低头,看了眼在河边杀鱼的东里圣华,脸色微微发白。 东里圣华杀了鱼,抹了酱料,招呼吴佳人和东里傲过去。“你们会烤鱼么?来,帮我烤下这一条。”东里圣华给了吴佳人一条巴掌大的小鱼。 吴佳人接了烤鱼夹,脸上保持着淡然的笑意,她忽然说,“这要是夏天该多好,夏天,在这河里游泳肯定很畅快。” 东里圣华一脸自然地接了话茬,他说,“我水性不是很好,这样的事,想想就好。” 吴佳人心里冷笑。 你还真是人设不变,时刻都不露马脚。 几条鱼,吴佳人是吃不饱的。下午他们就打道回府了,吴佳人自己开车回家,回了家睡了个午觉,醒来,只觉得肚子好饿。她在厨房走了一圈,发现厨房都有了灰尘,顿时放弃了想要自己煮碗面条的想法。 她拿着零钱离了家,走进小区门口一家生意不错的面包店。 吴佳人到的时候,一批刚烘焙好的面包正好出炉。她买了两个面包,一偏头,看到小门里面的烘焙屋。西点师正在做蛋糕,他随手抓了一把面粉,洒在台面上。 吴佳人盯着他的动作,目光在他面前的面粉上停了很久。 “小姐,你的零钱。” “哦。” 接了零钱,吴佳人又看了眼蛋糕师的动作,这才拎着面包,一脸若有所思地离开。 回到家,吴佳人盯着那两个面包,目光闪烁不停。 这天,秘书将参加艺术节比赛的名单递给东里圣华过目,一般,这种小事情,东里圣华都是不在意的。他随意瞥了眼,见参赛人数竟有上百人之多,也挺惊讶的。 “这么多人么?” “嗯,架不住奖励太诱人。” 东里圣华点点头,将名单递还给秘书。 这时,吴佳人忽然问了句,“我也可以参加么?” 秘书跟东里圣华同时看向她。 吴佳人微微一笑,说,“我也想要参加,我会做蛋糕哦,反正重在参与嘛。” 东里圣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些怀疑,“真会做?” “当然。” “那行。”东里圣华对秘书说,“把她的名字加上。” “好。” 等秘书走了,吴佳人又问东里圣华,“那我要是拿了奖,我能得到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东里圣华对这个话题还蛮感兴趣的。 吴佳人说,“我不是艺人,就不求彩妆代言那些东西,这样,我要是赢了,公司就给我送y家一整套彩妆用品,再附带s家一百支口红。”没有女人不爱化妆品。 东里圣华眼带笑意,“好啊。” 第366章 迟到的七夕礼物(二更) 之后,吴佳人每天下班,都要在家里练习做蛋糕。她觉得做得不错的,就拍个照发到朋友圈,引来一圈人狂点赞。渐渐地,她做的蛋糕越来越好。 魏舒义每天进朋友圈,都看到吴佳人在发蛋糕照片。 她这是在学习烘焙? 没了他,她的小日子过得倒是挺不错。 魏舒义再看自己手里的汉堡,顿时觉得不是滋味了。 艺术节这天,圣华娱乐大厦的三楼特别热闹。 三楼的大厅里,整齐的摆着数十张桌子,和上百个烤箱。公司只为参赛员工提供面粉和烤箱,其余工具,都得参赛人员自己带。一大早,吴佳人来到了现场。 她今天穿得特别ol范,白色的衬衫配黑色紧臀短裙,踩着红色的细高跟鞋,头戴一顶白色黑纹的厨师帽。 她自带牛奶、咖啡、香茗、糖霜等材料。 早上七点,运载面粉的车子就到了圣华娱乐,一群人将面粉搬到三楼临时的小隔间里。 面粉挺多,足有六七十袋。 八点半,所有参赛人员,按照参赛顺序排队进去领面粉。 进了隔间,吴佳人才发现,潘杰和艺术总监竟然是负责发放面粉的人。 “三斤。” “六斤。” “三斤。” 轮到吴佳人的时候,吴佳人随意扫了眼写着‘龙河’精品特一粉字样的面粉口袋,对负责发放面粉的潘杰说,“我可能要得多点,怕会失败,给我八斤吧。” 潘杰直接给她装了八斤。 吴佳人提着面粉离开,依稀听到后面其他人的声音。 “我六斤。” “我两斤。” … 吴佳人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发现那里站着一个小不点。 东里傲今天是请假来的,他穿着白色长袖卫衣,配一条黑色的牛仔背带裤,还戴着一顶小帽子,看着特别的可爱,贼萌了。他小手放在桌台上,张望着吴佳人揉面粉,特别好奇。 “你要做什么蛋糕?” “翻糖蛋糕。” “什么形状的?” “好看的形状。” “那是什么形状。”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东里傲又安静看了会儿,又忍不住问吴佳人,“你做好了,能给我吃么?”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不愿意。” 东里傲闻言有些受伤。 他用手拿着吴佳人的裙摆,小声地求她,“你给我吃嘛,今天是我生日哦。” 吴佳人说,“我信了你的邪。” 吴娜冰是在东里傲不满一岁的时候去世的,上个月是吴娜冰的忌日,这就说明,东里傲的生日已经过了。 见蒙骗没成功,东里傲有些气馁。 瞧见东里傲那恹恹的表情,吴佳人心里觉着不忍。“你想吃么?”她问东里傲。 “想吃!” 东里傲点头飞快。 “那做好了,等他们评选结束,我就给你吃。” “好!” 东里傲又蹦又跳,跑出比赛区,去找他爹地去了。 吴佳人环顾了一圈四周,没有看到东里圣华他人。 她低头,凝视着自己面前制作蛋糕的工具,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这次比赛时间长达五个小时,因为有时间限制,大家做的蛋糕不会太复杂,但也不能太简单。渐渐地,周围的人都做好了,大家你看看我的,我看看你的,心里都在暗自较劲。 到最后,吴佳人的身边,和一个叫周俊阳的男艺人身边,围满了吃瓜群众。 吴佳人做的翻糖蛋糕渐渐成型,她做了一个身穿华美礼服,戴璀璨珍珠的美人。美人站在蛋糕上面,迷你小脸被吴佳人做的栩栩如生,就连嘴角的笑容,都清晰可见。 而那个叫周俊阳的男人,做的也是一个翻糖蛋糕,不过,他做的却是一条龙,这条龙姿势霸气,五爪张开,高昂龙头,气势非凡。 吴佳人做完后,回头看了眼周俊阳的蛋糕,就知道自己输定了。 时间到! 主持人选择比赛时间结束,大家全都回到各自的原位,不再说话。 评委是所有非参赛员工,共有五百多名,包括东里圣华和潘杰他们在内。目光在所有人的蛋糕上面闪过,最后,东里圣华将他宝贵的一票投给了周俊阳。 他不愧是老板,做什么事都公平对待。 吴佳人并不觉得意外。 倒是东里傲,将他的那一票给了吴佳人,就连潘杰也是如此。 吴佳人有些意外潘杰的选择,瞧出她在惊讶,潘杰才说,“吴小姐并非专业人士,能做出这么好看的蛋糕,挺不容易的。周俊阳的母亲是西点师,他的技术是专业的。” “原来如此。” 统计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周俊阳得了一百零九票,吴佳人七十三票,其他人最多得票数不超过三十,最少的是零。 东里圣华亲自宣布了比赛结果,恭喜周俊阳夺得冠军。 周俊阳挺激动的。 他走上台,努力保持镇定,说了一些漂亮的话,这才下台。吴佳人作为第二名,也获得了奖励,是一百支s家的口红。吴佳人特开心,也走上台去领了奖励。 第三名也有奖励,是五千块钱的现金。 艺术节蛋糕比赛,就这样结束了。 大家结伴离开,吴佳人将东里傲叫过来,她把蛋糕全部送给他,“给你吃。” 东里傲盯着那漂亮的蛋糕,却舍不得动一口。 “这么好看,我能不吃,将它保存起来么?” “蛋糕做来就是吃的,放久了会坏。” “那我带回家吃。” 东里傲捧着蛋糕,特别开心。 吴佳人盯着他笑眯眯的小脸蛋,垂下了睫翼,没有说话。 等所有人都走了,潘杰这才让人将工具搬走,将大厅清扫干净。然后,又来了一批人,将隔间里没用完的几十袋子面粉搬走。东里圣华也在这时对东里傲说,“小傲,我们走了。” “好。” “吴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谢谢。” 吴佳人提着工具,跟在他们两个人的后面。 电梯里,东里傲在嘀咕不停,大概是说吴佳人做的蛋糕才是最好看的,应该得第一名的。东里圣华安静的听着儿子抱怨,也没说话。 电梯快到一楼的时候,吴佳人突然说话了。 “东里先生,我姑姑到底是怎么死的?” 电梯厢内的气氛,陡然间降到零度以下。 东里圣华双目阴鸷看着吴佳人,他是有些动怒的,气吴佳人会这么不懂事,竟然在这个时候问这样的事。东里傲其实也很想知道,自己的妈妈到底是怎样死的,听到吴佳人问的话,也抬头看向东里圣华。 东里圣华被儿子那双炯亮好奇的眸子盯着看,竟感到喉咙发干。 “我之前说过,她是为了救我死的。” 吴佳人没有放过他,又语气尖锐地问了声,“你到底做了什么,会招来那么大的危险,还连累我姑姑去世?” 东里圣华眯着眸子,审视着这个有些陌生,显得咄咄逼人的吴佳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东里圣华的语气,已经彻底冷冽森严下来。 电梯已经到了一楼,门已打开。 东里傲先一步走出去,又回头问东里圣华和吴佳人,“你们不出来么?” 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同时走出电梯厢。 站在一楼大厅中间,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东里圣华忽然冷笑勾唇,他莫名其妙的说了句,“你都知道了。” 这肯定的语气,竟是不太意外。 吴佳人没否认。 她只是又问了一句,“因为你做的事,太丧尽天良,惹来了麻烦,有人要杀你,姑姑为了保护你才死了。是么?” 东里圣华唇瓣翕动了几下,竟然沉默了。 看来,事实真相跟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吴佳人仰头望着东里圣华,他长得是真好看,但心却太狠毒。“她都为你而死了,你还是不知悔改。”吴佳人叹息一声,发问,“你对得起我姑姑对你的一番心思么?” “吴小姐。”东里圣华出言打断了吴佳人的话,对这个话题,他显然是不想多说。 他眉头紧紧地拧起,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吴小姐,你不打算继续伪装了?” “不了。” “为什么?”东里圣华感到迷惑,“突然在这个时候挑明,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不会。”吴佳人一脸自信。 东里圣华一愣,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 “因为…”吴佳人话没有说完,就听到一阵阵脚步声,从大门外迅速接近。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声音,来的人应该还不少。吴佳人偏头看向大门,看见了穿作训服的康辉,以及缉毒队的其他兄弟。 东里圣华也扭头看了过去。 看到市缉毒队的熟面孔,他脸色是彻底阴冷下来。 暴露了! 他确信自己没有在吴佳人面前透露过一句不利自己的话,她是怎么知道的? 到这一刻,东里圣华反倒认命了。 他一点也不慌张,他甚至还有心情地笑了声,夸赞吴佳人,“倒是我小瞧你了。” 吴佳人说,“你说过一句话,永远不要小瞧女人,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危险。”她扬眉,眉宇间写着嚣张,她轻笑,说,“这是你在餐厅里,对小傲亲口说过的话,你这么快就忘了么?” 东里圣华想起了这事。 他更加意外了,“原来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是。” “所以说,一开始接近我,你就是带着目的的。”说完,东里圣华脑子里飞快地转过许多东西,他想得越深,神色反倒越发平静,“所以故意在街头打架,被开除警籍,都在你的计划之内?” “是。” “你倒是挺能牺牲。” 第367章 你就吹吧(三更) 东里圣华又想到其实的事,便又提了一句,“那个魏医生…”话没说完,他就见到吴佳人微变了脸色,模样有些难看。 东里圣华剩下的话消失了,他微抿薄唇,倏然又笑了,“你们不一样的。”他说,语气是怅然的,“你们真的不一样。”他像是在这一刻,才真的看明白吴佳人与吴娜冰本质上的不同。 “她疼我,苦口婆心劝过我,但她不会把我卖给警察。”目光定定地望着吴佳人,东里圣华摇头失笑,“但你会。”他语气是悲凉的。 “我会。”吴佳人点了头,她说,“因为我不爱你。” “是。你不爱我…” 东里圣华低头看了东里傲。 东里傲抱着蛋糕,仰头看着他们两人,他并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大,但他能感觉到气氛的紧张和古怪。东里傲偏头看了眼站在大厅中央,手持手枪的警察叔叔,他忍不住问东里圣华,“爹地,警察叔叔是来抓谁的?” 东里圣华有些狼狈地应了声,“我。” “可是爹地说过,警察叔叔只抓坏人。” “嗯。” “那…”东里傲脸色微白,都要哭了,“爹地不是坏人!” 东里圣华答不上话来。 他是坏人。 他比谁都清楚,他是坏人。 “东里先生,你认罪吧。”吴佳人的声音,打断东里圣华的沉思。 东里圣华盯着她那张让他爱慕的脸颊,有些怅然地问了句,“就算不爱我,我也是你姑父,你就没有不忍心过?” 吴佳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摇头了。 “你是我亲人又如何,你让千万人失去了他们的至亲。”她苦笑,眼睛有些红,“因为你们这些人的存在,让我失去了我相依为命的弟弟。因为你们的存在,黄队他们死无全尸。因为你们,旭哥他们重伤致残。因为你们,无数的家庭支离破碎!” 她的眼前,闪过黄队故作凶狠教训他们的模样,闪过陈建平拮据地舍不得买杯奶茶吃,也要赡养父母的样子。她仿佛能看到云哥与扬哥打闹成团的样子… 最后的最后,是唐可妙丢下卖了四合院的钱,落寞离开的背影。以及弟弟吴佳承悬挂在大厅中央,伸着舌头,表情狰狞的面孔… 吴佳人说的这些话,东里傲都能听懂。 他一脸惊慌且茫然,他不住地望向自己的爹地,他害怕且不敢相信地问东里圣华,“爹地,你…你做了什么?你不是佳人姐姐口中那样的坏人,对不对?” 东里圣华低头与儿子的目光对上,孩子满是依赖和不敢置信的目光,刺得他心里一疼。 男人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别处。 这时,一把手铐,拷住了东里圣华。 手铐咔哒一响,东里圣华心脏也跟着一跳。 他低下头,看见儿子难以置信的双眼,忍不住开口哄他,“小傲,别看。” 东里傲反而睁大了眼睛。 他丢了蛋糕,开始打康辉,一边打一边说,“你们抓错人了,这是我爹地!你们只能抓坏人,不能抓我爹地!我爹地是无辜的,他是好人!真的,警察叔叔,求求你们,别抓我爹地!” 一开始,东里傲的声音还挺大,渐渐地,当他发现自己解不了手铐时,就彻底慌乱了,绝望了。 他一边哭一边抱住康辉的大腿,求他别抓他爸爸。 康辉不忍心去看小孩的双眼。 东里圣华的情绪终于开始崩溃,他揉了把眼睛,才蹲下来,将东里傲一把抱进怀里。 “小傲,你乖些,别哭,啊,别哭。” “爹地!他们要抓你!爹地,你告诉他们,你是好人,你没做坏事…”东里傲记得一边哭一边揉眼睛,声音抽抽噎噎的,听得人心酸。吴佳人扭头看着别处,不忍心去看东里傲的脸。 东里圣华不停地抚摸着儿子的后背,他终是忍不住,彻底打破了东里傲想要看到的假象。他在东里傲的耳旁说,“小傲,爹地是坏蛋,爹地做了坏事,很坏很坏的事。小傲,爹地对不起你…” 东里傲愣了愣,然后更加抱紧他。 他嚎啕大哭,边哭边说,“我不信!” “爹地你骗我!” “我不信你的话!” “小傲!”东里圣华声音提高,朝他吼道,“小傲你别这样,你别哭,你是男子汉啊!爹地做错了事,是爹地活该。你听爹地说,小傲,爹地给你留了一笔钱,这笔钱都是干净的。你将来会衣食无忧地长大。你答应爹地,以后好好做人,不要走歪路。” 东里傲听得一脸懵。 这时,搬货的电梯抵达一楼。 康辉将东里圣华拽起来,押着他,将他关进了车里。他亲自守着他,其他人则在王重的带领下,走到货运电梯口堵住他们。 电梯门一开,那些个工人弯腰抱起一袋袋的面粉,抬头,就看到一横排握枪的警察,顿时懵了。 “这是…咋了?” 他们很多人都一脸懵逼,不明白,为什么坐个电梯搬个面粉也会被警察抓。 “放下你们手里的东西,我们怀疑里面装的是毒品。” 闻言,他们就更加懵了。 其实,东里圣华举办这个蛋糕比赛,为的就是在最后关头,将装着毒品的袋子,伪装成面粉带出去。 这个做法很大胆,若不是吴佳人聪慧过人,东里圣华当真就瞒天过海了。 警察将所有搬面粉的工人都带走了,林松看了眼电梯里面的人,这才对王重说,“王队,潘杰和严子豪不在这里。” “封锁整栋大楼,将他们给我找出来!” 潘杰和严子豪早在发现警察的时候,就半路出了电梯,从后门跑了。他们打伤了后面蹲守的警察,逃之夭夭了。 市局迅速发布了缉捕令,全国缉拿他们二人。 两个人的照片在网络上、电视新闻上反复播放,第二天一早,就接到群众的举报,说是看到了嫌疑人。大早上,王重带着康辉他们出警,成功将潘杰和严子豪缉拿归案。 潘杰在看到吴佳人的时候,朝她吐了一口唾沫。 “贱人!” 吴佳人淡定地擦了口水,只当没听见的。 昨天,王重他们缴获了足足二十公斤的五号海洛因,这足以判他们死刑。死刑都是轻松的。 东里圣华这人嘴巴特别严实,不肯将下面那些做事的人都交代出来。他被王重关在审讯室里,严加拷问了一天一夜,也没有得出半个字的消息。 吴佳人是在两天后见到东里圣华的,他整个人都变得陌生沧桑极了。 两三天的时间,他那一头精神短利的头发,彻底变白。他在接受审讯的时候,被电灯照着脸数十个小时,眼睛几乎看不清东西了。吴佳人凝视着他,看了许久。 她没有进审讯室。 一回头,见到身后的康辉,吴佳人喊了声师兄,就恢复了沉默。 康辉也看着里面那个精神疲惫的男人,他说,“东里圣华骨头傲气,都两三天过去了,还是一个屁都不肯放。想要撬开他的嘴,得到其他毒贩的信息,难。” 吴佳人早就料到了这个局面。她说,“重点审查下严子豪。那个人,没有他和潘杰心性坚毅。” “行。对了…” 吴佳人抬头看着康辉,问,“什么?” 康辉说,“你这次表现很好,他们开了会,决定恢复你的警籍。” 吴佳人自是惊喜不已。 “那太好了。” “不过,你打人那事,还是会被警告处分,你也得写检讨…一万人。” 吴佳人俏丽的脸蛋瞬间拉长,一脸阴郁。 她最讨厌写检讨了。 又经过几天时间的审讯,不止是东里圣华,就连潘杰,也是个骨头硬的,软的硬的手段在他们身上都不起作用。警方的人,不得不放弃了对他们的审讯工作。倒是严子豪最后实在是绷不住了,吐出了五六个名字。 这些人,多是些有钱的主,其中还有个吴佳人的老熟人。 当看到林致的时候,吴佳人很是惊讶了一把。 林致见到她,竟然有些尴尬。 “林二公子。”吴佳人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的,可看到他手上的手铐,就知道问题没那么简单。 林致垂着头,都不敢看她,直接被林松他们带进了审讯室。 吴佳人见到康辉走过去,便问他,“林致也贩毒?” “嗯,量不大,但也要坐个十几年的劳。” 吴佳人惊讶极了。 “真看不出来。” “呵…你看出不来的多了。” 东里圣华、潘杰、严子豪等人被直接判了死刑,很快就伏法处决了。其余小头目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林致也被判入狱改造十八年。 东里圣华被处决的那一天,吴佳人也去了,那个人直到死的时候,表情都很平静。 果然是做大事的,生死降临都不变脸色的。 以东里圣华为领头的大型贩毒团伙被逮捕后,滨江市风气大变,就连空气都没那么浑浊了。圣华娱乐公司上下倒是乱成了一团,老板、总监都被处了死刑,一时间,公司上下人心惶惶。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无奈之下,众多艺人纷纷跳槽去别家娱乐公司另寻出路。不过几天,曾经辉风光无限的圣华娱乐帝国,短时间内就不复存在。 吴佳人被恢复警籍,又成了一名缉毒警察。经过这次事件,她也在那些犯罪团伙中有了一个新称呼——黑玫瑰。 长得比玫瑰美,心肠比煤炭黑。 就连大毒枭东里圣华都着了她的道,谈及她,大家都是咬牙切齿的。 吴佳人得知自己多了个爱称后,有些无奈,她乐观地想着,黑玫瑰好歹比狗贼黄好听些。 第368章 卧底身份坦白(一更) 东里圣华出事后,东里傲就性格大变。 他不再爱说话,整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但到了吃饭时间,还是会定时下楼来。 这天,他下楼来,就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东里傲盯着吴佳人看了半晌,转身就想上楼。 吴佳人叫住了他。 “小傲,你下来,我们聊聊。” 东里傲回头,拿复杂的目光望着她。 这些天,无论是电视上,还是网络上,东里圣华这件事都算是热门话题。东里傲已经会用手机上网了,他看到无数人在留言区谩骂爹地,就知道,爹地是真的做了大坏事。 他去搜索过那些关于禁毒的宣传片和纪录片,发现吸毒成瘾的人以及他们的家庭有多痛苦后,东里傲就明白了他的爹地到底有多罪恶。 他也知道,是这个女人出卖了他的爹地。 他恨她,可他也明白,她的做法是对的。爹地贩毒,是罪大恶极的坏人。警察抓坏蛋,是为社会除害,是对的。 尽管心里明白,但真的面对吴佳人的时候,东里傲心情依然复杂且沉重。 转瞬间,他就在心里想了许多事。 见他还站在原地,没上楼也不下楼,吴佳人眼底黯淡。她轻声开口,对他说,“小傲,姐姐跟你说会儿话,成么?” 姐姐… 东里傲终于转身下了楼。 他们坐在沙发上,面对彼此,两人都有些不敢去彼此的脸庞。 一个是无地自容,一个是心有愧疚。 尽管东里圣华已经走了,许是早就料到过会有这一天,提前为东里傲留了一笔钱。这笔钱,足以让他继续聘请管家和一个做饭的保姆。所以,他现在的生活跟以前并无多大变化。 管家给吴佳人倒了一杯温茶,念着东里傲这些天并进食太多,就给他倒了一杯牛奶,端来了一盘小点心。 东里傲望着精致的点心,整个人都兴致缺缺。 “你要跟我说什么?”他生硬开口,话里,总归是多了一层冰霜。 吴佳人终于直视起他来。 “恨我么?” 那小孩愣了下,可能是没料到,吴佳人会单刀直入地提到这个话题。 小孩的脸揪成了一团,他嘴唇嚅动了一会儿,说不出不恨这两个字,片刻后,他才轻悠悠地说了一句,“…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他知道不该恨,但他的心总归是埋怨吴佳人。 可他又明白,自己不该埋怨她。 吴佳人说,“那就是恨了。” 东里傲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以对。 “我也没指望你能原谅我。”吴佳人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我只是有些担心你,想来看看你而已。” “看也看完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我走了。” 她迈腿就往外面走。 东里傲赶紧抬头,目光追随她的脚步,一直来到大门边。 那人突然又回过头来。 玉立身姿逆光在夕阳下,显得特别妙曼好看。 他第一次看见她,她逆着晨曦走来。走得近了,露出一张在东里傲脑海里想象过无数次的绝色容颜。 这一次,却是迎着夕阳而去。 东里傲心里有点不舍。 总觉得,吴佳人这一走,他以后或许都没机会再见她了。 “我以后还能来看看你吗?”吴佳人终是不舍得将这小不点一个人丢在家里。 怎么说,他也是她的弟弟。 东里傲没说话。 吴佳人又说,“也不常来,你不喜欢看我的话,那我就一个月来看一次。” “…好。” 吴佳人利索地离开了。 东里傲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个大房子,觉得特别孤独。 … 吴佳人再次回到局里上班,整个人都变得成熟起来,没有以前那般浮躁了。 她也有了变化,不再爱调戏他人,笑起来也少了肆无忌惮。 规规矩矩的她,让康辉感到不适应。 这天下了班,康辉和几个兄弟,押着吴佳人上他家去吃火锅。一群人里,就吴佳人一个女的。他们这群人里,有几个是原大队的成员,还有两个,是黄队他们走后,新入职的成员。 吴佳人跟他们还不太熟,吃夜宵的时候,她全程都挺安静。 康辉将她的沉默看在眼里,吃饭的时候一直没问她。 吃完了火锅,康辉将其他人送走后,这才对拿着摩托车钥匙准备离开的吴佳人说,“你今晚就睡我这里,我有事跟你说。” 吴佳人这才笑了下。依然是那璀璨瑰丽的笑,比星辰闪耀、比朝阳迷人。 她跟康辉贫嘴,说,“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传出去可不大好。师兄,莫非你对我暗恋已久,苦于不好表白,准备跟我先搞点暧昧然后来个水到渠成吧?” 总算是在她身上找到了点熟悉的样子。 康辉骂她,“少贫嘴,闭嘴。” 吴佳人还是在笑,笑得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有些慵懒。 康辉再次感叹,“你这么好看,我咋就对你不来电?” “可能是太熟了,是骡子是马咱俩都清楚。”说完这话,吴佳人自己倒是一愣。 是骡子是马… 她又想魏舒义了。 当晚,吴佳人真的就在他家住下了。 以前忙的时候,吴佳人也有在康辉家住过,他家还有她以前放这里的衣裳,不过都是夏天的。吴佳人穿着裙子,有些冷,就把康辉的大衣披在身上。 康辉给她倒了杯热水,用的是她放在他家的瓷杯。 吴佳人刚准备喝来着,康辉就说话了。 康辉平铺直述地说,“你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吴佳人自己倒是诧异了。 康辉说,“很多方面,没以前爱笑,也不爱开玩笑了,做事认真沉着些了。” 吴佳人没耐住,反问一句,“这样难道不是很好么?” “好是好。”康辉眉头紧蹙着,他有些怅然,“我还是更喜欢以前那个撩天撩地、无法无天的佳人。” 闻言,吴佳人难得正了脸色。 她拿手指转着茶杯,想的却是魏舒义。 心又开始抽痛了。 吴佳人轻叹一声,一脸懊恼,她说,“随便撩人,那是伤人。” 康辉皱眉看着她,在思考她说的话。 片刻后,他试探问道,“你跟魏先生…” “我们早就分了。他已经出国了,去a国的克利夫兰诊所学习去了。”说完,她又补了一句,“要去三年。” “没想过复合么?” “复合?”吴佳人失笑,她自嘲一笑,呢喃道,“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我辜负了他,我哪还有脸去骚扰他。他那次没死,真的是幸运。他差点受我牵连丢命。师兄,你都不知道,得知车祸与我有关时,我有多后悔。” “从没有哪一刻,我像那天深深地厌恶我自己。” 吴佳人不想深入探讨这个话题,她将温水全部喝了,就站起身,对康辉说了晚安,便回了房间。 她倒在床上,想着一些事,心里发酸、发胀,特别难受。 忽然翻身,吴佳人搂紧了被子,轻轻地呢喃了一声,“哥哥…” 声音里,装满了痛苦与思念。 … 春去冬来,吴佳人恢复警籍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她依然风里来云里去,忙着打击毒贩,忙着去养老院帮忙照顾死去兄弟的父母们。 这天是清明,她与康辉他们一起,去了墓园,祭奠那些死去的兄弟。 黄队分墓碑前,有着几株新鲜的花,大概是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来看过他。滨江市这一年还算太平,贩毒现象没有以前那么嚣张,但依然存在。暗地里那些人,交易的时候,只是更加小心谨慎了些。 跟黄队汇报了近两年时间滨江市的禁毒情况,直到中午,他们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林松打趣康辉,“阿辉,听说你要去相亲了,咋样啊,那姑娘靠谱么?” 康辉理了理衣领子,又对着内后视镜整理头发,他收拾好了,才对林松说,“靠谱不靠谱,见面才知道啊。” “嘿,都三十岁的人了,是该谈恋爱了。” 林松已经结婚了,老婆都怀孩子了,这一年,他日子过得还挺滋润。他扭头盯着身旁的吴美人,嬉皮笑脸地问她,“佳人妹妹打算什么时候脱单啊?” 吴佳人笑得清浅。 “谁知道呢!” 林松点点头,“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不急不急哈。” “可不。” 一群人说说笑笑,到了康辉相亲的地方。 兄弟们给他加油打气了一番,康辉这才下了车,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咖啡厅。吴佳人他们都躲在车里,偷偷地注视着康辉走进咖啡馆,看见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们终于看清了康辉的相亲对象。 林松惊呼一声,说,“我靠,这姑娘真好看啊!” 吴佳人点点头,说,“身材也好。”胸大腰细,脸也好看,跟康辉还蛮配的。 “要是人也不错,那阿辉可得把握好了。” “但愿如此。” 康辉跟那个女孩聊得很投入,吴佳人见没有问题了,这才对林松他们说,“行了,好不容易放天假,都回去陪陪老婆孩子吧。” “你呢?” “我去看看陈哥的母亲和磊哥的父母。” 林松忙打开钱夹,递给吴佳人两百块钱,他说,“我就不去了,这钱你拿着,帮我给他们买点儿吃的。” 吴佳人没跟他客气,将钱接了过来。 第369章 认罪伏法(二更) 吴佳人走路去超市买东西。 超市今天打折。 上次去看磊哥他父母,听宋母说,院里晚上没有夜宵,晚饭又吃得早,总是容易饿。 吴佳人推着购物车,找到了买营养品的地方,她买了几包麦片,又给几个老人买了几双薄布鞋。看了看购物车的地方,吴佳人觉得东西少了,又跑到水果区去买水果。 她低头挑选了一些苹果和猕猴桃,装进袋子里,拿着两袋水果去称重。 今天打折,超市人蛮多的。 吴佳人前面站着许多人,她垫着脚往前面看了一眼,这一看,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那背影挺拔俊秀,似松柏,他在偏头跟身旁穿嫩黄色露肩裙的女生说话,就连与人说话的样子,也像极了魏舒义。 吴佳人盯着那背影发了会儿呆,回过神来,她忍不住嘲笑自己妄想。 他人还在a国呢,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尽管知道那个人不是魏舒义,吴佳人还是忍不住贪婪地多看了两眼那个身影。 怕自己看得太专注惊到了别人,吴佳人这才收回目光。 前面的人称了重,就快轮到吴佳人了。吴佳人跟着队伍往前走了一步,这时,终于轮到那个背影像魏舒义的男人他们称重。 不一会儿,称好了,男人身旁的女孩拿过水果袋子,低头看了眼水果,忽然仰头对身旁的男人说,“魏大哥,这金果真贵。” 就连姓,都跟那个人一样。 吴佳人有些恍惚。 这时,那人说话了。 “你也说了,这是金果,不是猕猴桃,肯定贵。”温润的声音,熟悉至极。 这道声音,曾在无数个夜里贴在她的耳旁低喘过。 这道声音,说过他爱她,也说过后悔认识她。 吴佳人眼里闪了泪光。 这个时候,她就该低着头,假装是个透明人,这样就不会与魏舒义正面碰上。可她忍不住,她的心里在不停的呐喊:她渴望见见他,哪怕只是一面! 吴佳人抬起头,望着那两个人走近。 真的是魏舒义。 他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衬衫,胸口衣边有一抹妖冶的红色,简单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他俊秀清华,特别抓人眼球。他偏头跟身旁黄裙女孩说话的时候,笑容温润浅浅,一如他曾经对自己说情话的模样。 吴佳人心口微疼,发酸。 就在魏舒义说完话,阔步走过来的时候,吴佳人惊慌失措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黑色高跟鞋鞋尖。 终于,他们并肩从自己身旁走了过去。 吴佳人连看他们背影的勇气都没有。 结账的时候,吴佳人生怕会遇到他们。她故意磨蹭了十多分钟,这才去结账。 万幸的是,吴佳人完美的与他们避过了。 超市开在一个大商场里面,在第四楼,吴佳人东西多,只能坐直达电梯下楼。她按了下门的键,便静静地等着。陆陆续续有人来到她的后面等电梯。 叮—— 门打开,上来的人出来,她这才跟身后的人一起进了电梯。 吴佳人进了电梯,是背对电梯大门的。 她将东西放在地上,这才转了个身,一回头,鼻尖就蹭到了一个人的下巴。 这个距离太近了。 吴佳人想往后退,脚刚往后移了下,就发现脚后是放在地上的购物袋。 无法,她只好将上半身往后倾了倾,然后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吴佳人吓了一跳。 “…”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熟悉俊颜,心口又是一阵发酸,心跳也变得很快。 他们隔得太近了,吴佳人几乎都能听到魏舒义微微喘气的声音。他做什么去了?心跳怎么这么快,像是疾速跑过一样。 魏舒义与她面对面站着,他低睨着吴佳人,目光挺冷淡的。 老情人见面,要么撕逼要么互相刺激对方。 可吴佳人一样也舍不得。 那张红润的唇嚅动了几下,才轻轻地说出一句,“魏…魏先生,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魏舒义似乎愣了一下。 她叫我魏先生。 “前天。”魏舒义声音比他的目光更加冷淡。 他的冷淡,叫吴佳人有些狼狈。 “不是要去三年么?” “师母身体不好,动了手术,回来看看。” “。哦。” 她问一句,他答一句,除此之外,重逢竟无一句话可说。 从四楼到一楼的距离,比吴佳人走进魏舒义心里的用的时间还要漫长一些。 电梯里那么多人,都挤在一起,两个人的身体难免会触碰到一起。电梯终于到了一楼,靠近门边的人都在往外走,而最里面的两个人,既期待着时间过得快些,又期待着时间再慢些。 终于,该散场的还是要散场。 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魏舒义回了头,大步流星走出电梯,留给吴佳人一个冷漠挺括的背影。 吴佳人提起地上的东西,走出电梯。 徐莹莹和袁俊站在商场的一楼,她问袁俊,“魏大哥突然跑上楼去做什么?”刚才他们都坐电梯下楼了,正准备离开,也不知道魏舒义是掉了东西,还是突然看见了什么,竟然一句话不说,从步行楼梯跑上楼去了,那速度,特别地快。 袁俊比徐莹莹还要疑惑。 他们站在原地等了会儿,看到魏舒义从直达电梯那边走了过来。 “魏大哥,你上楼去做什么。” 魏舒义脸上不见笑容,他说,“忘拿东西了。” “难怪呢。” 三个人往商场外走,袁俊却扫了眼魏舒义空着的双手,问他,“你拿的东西了?” 魏舒义表情一沉,说,“弄丢了。” 吴佳人提着两个大袋子,走到公交站台等车。她靠着公交指示牌,眼睛盯着身前的沥青路面,视线逐渐朦胧。 车来了,吴佳人坐上公交车。 车上没有位置,她只好站着。穿着高跟鞋的她,身形跟着车子转弯而摇晃,她望着车窗外的一景一物,过了好久好久,她才用近乎绝望的语气呢喃了一声,“他回来了…”却没有联系她。 明知道如今的场面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她不该埋怨任何人,但吴佳人心还是有些难受。 到了养老院,她调整好情绪,这才走了进去。 静安养老院刚建立没有多久,设施还算不错。 见吴佳人来,宋磊的双亲特别激动。 陈建平的母亲身体越来越差,听说昨天在病房里晕倒了,送去住院去了。吴佳人在养老院陪宋父宋母聊了会天,这才打车去医院探望陈建平的母亲。 陈建平家境本来就贫穷,他又是家里的独苗,父亲死的早,他母亲好不容易将他培养成人,成了一名警察,结果却… 失去了儿子的陈母老得特别快,本就不好的身体每况愈下,医生说她没多长时间可活了,可能就这两个月的事。 吴佳人看见陈母的时候,她戴着氧气在睡觉。 她是尿毒症,下身浮肿的厉害,脸部蜡黄,上半身特别瘦。 吴佳人没有打扰她,只在病房陪了会儿就离开了。 回到家里,吴佳人空闲下来,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魏舒义。 越想他,就越觉得痛苦。 吴佳人这个晚上失眠了。 她忍不住喝了些酒,怕自己喝醉后会给魏舒义打电话,直接将手机给关了机。喝醉后,就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吴佳人用冰冷的毛巾放在脸上贴了几分钟,这才有了精神。 她上班的时候倒是很少分心,等她下了班,习惯性打开魏舒义的微博,就发现他更新了一条动态。 分手一年多时间了,这是她看到魏舒义更新的仅有的一条动态,更新时间,就在二十分钟前。 魏哥哥:走了。配图。jpg 他发了一张在机场拍的行李箱的图片。 吴佳人站在阳台上,仰头望着天空,想着自己至少与魏舒义还处于同一片天空下,心里竟然得到了些许安慰。 … 回到a国,魏舒义又投入短暂的忙碌中。 等他彻底忙完工作,得到一段短暂的放松时间,已是六月底。 天气很热了,他回了出租屋,第一时间打开空调,然后去洗澡。洗完澡出浴室,房子里已经凉了下来,魏舒义先打开电脑,这才走出厨房给自己做饭。 晚上他打算吃土豆肉丝面。 花了十多分钟的时间,做了一碗面。哪怕是一个独居,魏舒义吃饭的时候,也要一个人规规矩矩地坐在餐厅用餐。将面吃完,碗洗了,桌子抹了,手洗干净了,魏舒义这才去书房玩电脑。 这就是医生的通病,或多或少都有些洁癖。 他打开软件,想要下载两个游戏玩玩,一看软件排行里面有个戴红色围巾的胖企鹅,他有些恍惚。 qq… 他十多岁那会儿,这软件可火了。 反正没事做,魏舒义就下载了qq,他还记得qq号。为了避免混乱,他所有游戏的密码都是一样的,他登陆了qq,发现竟然还有几十个好友在线。这都是高中时候的同学了。 魏舒义进了自己的空间,看到自己中二时期发的那些说说。 什么—— 雪之所以会是白色是因为它忘记了自己曾经的颜色。 我认为你很幸福,因为你可以选择爱或不爱我。而我只能选择爱或更爱你。 我可以装作无所谓。 难过并不需要公开演出来博取关心。 … 魏舒义看得莫名脸红… 第370章 随便撩人,那是伤人(三更) 这都是些什么! 魏舒义感到不忍直视,觉得好羞耻。 偏偏,那些羞耻说说的下面,留言都好几十条。 魏舒义从来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他放个屁都有人说是香的,更别说这在那个年代看起来很有逼格的忧伤说说了。 他扶住额头,赶紧将所有说说给删了。 又进了留言区,看见昔日那些好有的留言—— 霸占你爸做你妈/*:不要牵挂妹,妹只是两行泪t。t 征服你妈做你爸/*:上帝保佑,一道雷劈死你。 魏舒义:“…” 他拒绝承认,这中二病到了极限的两个人,是他初中时候最铁的两个朋友。那两个朋友那会儿谈恋爱谈得轰轰烈烈,非你不娶非你不嫁,结果现在两人都做了别人的妻子别人的丈夫… 虽然挺中二脑残的,但不得不说,那个年纪是真的很有意思呢。 魏舒义翻看留言板,一直看到半夜一点多才意犹未尽地退出qq空间,关了电脑去休息。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魏舒义想到那些留言,好几次都忍不住勾唇浅笑。 下了班,魏舒义又跑去把曾经几个好友的qq看完,看完后,就产生了一个想法:还好,原来大家曾经都是傻逼。 这种你傻逼他傻逼,就显得我不是那么的傻逼了的想法,非常的能安慰人。 他正看得起劲,电脑忽然发出嘀嘀的声音。 愣了愣,魏舒义这才意识到这是qq来消息了。 都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这声音了。 他点开qq,看到发消息的是一个叫陈洁的人。 陈洁… 好像高一时候,班上是有这么一个人,胖胖的,嗓门却很温柔,她瘦下来应该也是个很好看的姑娘。 陈洁: 魏舒义: 陈洁: 魏舒义: 陈洁: 魏舒义: 陈洁: 魏舒义: 陈洁: 魏舒义: 陈洁: 魏舒义: 跟陈洁聊了半个多钟头,最后陈洁说她娃在哭,才中断聊天。 魏舒义望着聊天对话框,感慨不已。 当年班级里出了名的小胖胖,现在都结婚为人母了,孩子都两个了,他这个曾经的校草竟然还是个光棍。 魏舒义收到了一万点的暴击伤害。 被陈洁这么一提,他也生出了想要去看看qq邮箱的冲动。先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魏舒义端着咖啡来到书房,边和边一只手打开qq邮箱。 一进入邮箱,就发现自己竟然有三百多条邮件没有读。 魏舒义直接翻到最下面,确认没有有用的信息,就直接删除。终于,只剩下最后一页了,最后一页,有些是曾经好友发来的婚礼邀请,还有就是感情诉苦。 他将邮箱一一读了,然后认真地回复了消息。 将邮箱打理好,魏舒义这才去睡觉。 真是没想到,他用微信的这些年,qq里面还有那么多人的挂念着他。 这种感觉还不错。 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有老同学来跟魏舒义打招呼。 魏舒义渐渐地觉得生活也没有那么无聊了。 七夕节这天,魏舒义正跟一个朋友在qq里闲扯,这时,右下角弹出一个新消息。 一看,是有一条新邮件。 魏舒义以为是漂流瓶,挺散漫地打开了邮箱,结果却看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信件。发信人来自—— 风驰游戏公司。 邮件标题吸引了魏舒义的注意力—— 《平行世界终于回归,今日正式公测,诚邀老玩家‘开心的人’回归参与公测…》 魏舒义立刻点开邮件。 邮件上面写着: 亲爱的玩家开心的人,你好。 岁月情长,山水终重逢,时隔一年半,平行世界终于要与大家见面了!今晚九点半,《平行世界》正式开始公测,诚邀老玩家‘开心的人’回归游戏,参与公测。 老玩家回归,会获得丰富奖品… 魏舒义看完了邮件内容,有些感慨。 没想到,在如今这个游戏软件百花齐放的时代里,平行世界竟然还运营了十多年,竟然拖到前年年底才下架。 现在又杀回来了。 还真是顽强。 这款游戏,曾是魏舒义少年时期最爱的游戏,他想了想,最后还是下载了平行世界。 以前,平行世界是一个绿色的图标,上面画着一个小行星,代表着那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面生活着游戏玩家的分身。现在,图标则变成了红色,小行星变成了一本书。 人生何尝不是一本书呢? 这个游戏完全是模拟人生的,进入游戏,就得选择性别,然后,你会从一名新生儿开始成长,在这个世界里长大。这个世界叫做星月帝国,每个人,都要接受十二年的免费教育,然后选择自己感兴趣的专业。当然,也有与人发生冲突,中途错学的孩子。 可选的专业五花八门。 歌手、演员、销售、医生、警察、连职业人妖都有… 魏舒义那会儿在游戏里长到十八岁后,就选择了医生。 选了医生后,还得参加全游戏内考试,考试通过,会被帝国医大录取,在学校表现优异的人,则能收到大量奖励,毕业后,能进入平行世界里面最厉害的一级甲等医院帝国总医院工作。 帝国总医院的院长和病人都是游戏里的npc,副院长、科长、主任、护士、甚至连食堂里的做饭阿姨,都是玩家真实扮演。 游戏里面,还可以结婚。 结婚得先谈恋爱,结婚后,要生活在一起,他们赚来的工资是共同拥有的,他们若是要离婚,还会公分夫妻财产。 魏舒义记得,他在游戏里面,刚玩到从帝国医院毕业,才进入帝国总医院上班,后来就永久告别游戏了。 花了半个钟头才将这个游戏下载下来。 魏舒义也停止了回忆。 原以为十多年前的事情,自己早就该忘了,结果回想起来,才发现自己始终记得那些事。 他记得,登录账号是自己的qq号,密码跟qq密码一样。 魏舒义点了登录,还得排队登录。 他挺意外的,看来游戏这次重新回归,宣传工作做得很好,玩家还挺多。等了两分钟,魏舒义才登录进游戏里。一进入游戏,就跳出一个穿烟灰色西装和西装长裤的动漫男士。 这个动漫人物就是魏舒义,头顶着四个绿色的字——开心的人。 魏舒义挺意外的,没想到再次使用这个游戏,以前的账号竟然还能用。 这次公测邀请了挺多人,魏舒义进了自己的家,发现家具什么的都没有了。他选择的职业依旧是医生,这是测试,不需要从婴儿时期开始养成,直接就是大学毕业后的状态。 魏舒义去医院上班,接诊病人、参与手术… 一天后,游戏公测结束。 魏舒义也登陆官方网站,反应了几个小问题,然后就关了电脑。 之后一段时间,魏舒义又忙了起来,一直忙到国内的中秋节,他才空了下来。 他打开qq邮箱,发现平行世界已经正式面世。 明天休息,也没事做,不需要早睡,魏舒义索性打开了电脑,打开游戏。输入账号、密码、登录。 这次只等了十秒钟就登录上线了,魏舒义看到屏幕中央穿白大褂的自己,倒是一愣。 他身上的这套装扮,是十几年前,他离开游戏时穿的衣服… 这么说,游戏一直都有替老玩家保存所有数据? 魏舒义回了自己的家,一进门就看到并排的两双鞋子,一双男士的,一双粉色的女士的。 他盯着那双粉色鞋子,又不动了。 他分明记得,在离开游戏前,他已经向伴侣邮寄了离婚协议,她没有签么?还是说,她之后一直没有回到游戏,没有看到他的邮件? 魏舒义在游戏里面结过婚,对方与他一样,也是一名胸外科医生。 魏舒义算是最早一批玩平行世界的玩家,游戏刚发布六个多月,他就注册了。因为所有玩家都要读书,所以星月帝国里面有数十所学校,魏舒义在他们这个区读到初二的时候,遇见了那个人。 她是从别的区转来的,一来就是他的同桌。那个人话很多,偏偏魏舒义话少。上课的时候,她总是私敲魏舒义,一口一个哥哥,挺烦人的。那个时候,魏舒义才18岁,父母刚去世两年,有一个话多的人陪着,魏舒义心里其实挺开心的。 后来,被那个人烦习惯了,魏舒义渐渐地与她走近了。 他们一起参加医学考试,一起进入帝国医学院,一起毕业,然后结婚,进入了帝国总医院实习。 现实生活中,魏舒义则在17岁那年考上了医大,他上了大学,身旁恋爱的人越来越多。也有人跟魏舒义表白,但他都不感兴趣,他对游戏里那个与他志同道合的姑娘挺有好感的。 过了二十岁生日,魏舒义想要见一见那个人。 他们约好了见面地点,到了那一天,他心怀期待地去见她。结果,他在寒风里等了一天一夜,也没有等来那个人。 第371章 重逢(一更) 那个人骗了他。 医大出了名的魏大校草,竟然被网恋对象给骗了! 回来后,魏舒义感冒了一场。 这场感冒特别严重,他去医院住了七天,才渐渐好转。回到学校,他第一时间上了游戏。见对方既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原因,甚至都没有上线,魏舒义认定她是存心耍弄自己,一气之下,写了离婚书,签了字,邮寄给了对方,就卸载了游戏。 此后,他再也没玩过平行世界。 …思绪渐渐飘回到现实,魏舒义有些惊讶,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年少时候那些荒唐事,原来他还记得。 他跟那个人没有见过面,但他们却熟识了三年。 他们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里登上游戏,一起玩游戏,一起聊天… 魏舒义发了会儿呆,回过神来,这才点击回家,穿上鞋子。 他刚穿上自己的鞋子,电脑屏幕上,就跳出一个弹框—— 魏舒义按了右上角的叉,屏幕上立马又弹出一个弹框—— 魏舒义有些意外,游戏公司竟然送了一对真实的卡地亚婚戒。 他更意外的是,他和伴侣竟然是游戏里唯一一对结婚长达十年还没离婚的至尊情侣。 目光,盯着翩翩佳人这个用户名,魏舒义心跳有些快。 他早就忘了那个人的用户名了,只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伤害过他罢了。 佳人… 魏舒义自嘲苦笑,“哪有那么巧的事。”不过是名字,恰好相似罢了。 他记下了官网客服电话,这才关了弹框。 他坐在游戏里面的家里的客厅上,看到电脑右边那排菜单栏上,有几个菜单在闪烁。 情侣、背包、道具、邮箱… 魏舒义点开情侣菜单栏,进入他和翩翩佳人的情侣主页。 看见他和对方的头像上,都有一枚戒指的标记,两个人的中央,还挂着一把金锁。箭头落在那个金锁上面,金锁出现了道具的介绍—— 两百粉钻,便是两百块人民币。 这简直就是一个婚姻作弊器! 魏舒义看到了主页下面,他曾经发给对方的离婚书,上面有他的签名,却没有对方的。 对方只留下一句话: 一瞬间,那个活在他记忆里的人的形象,开始活了起来。 模糊印象中的那个人,她似乎总喜欢用这样蛮横的语气说话。 退出情侣主页,魏舒义又看向那个邮箱菜单上。 他当年永久退出游戏前,是看过邮箱的,根本就没有未读邮件。那这邮件是谁发的? 魏舒义目光闪烁了下,最后还是点开了邮箱。 未读的邮件,标题是红色的,过的则是黑色的。这游戏竟然连过去的邮件都还保存着,当真是有心了。 魏舒义从最下面那封未读的邮件看了起来。 点开,才发现邮件竟然是在十年前发来的。邮件内容,以弹框的形式出现在电脑屏幕中央—— 魏舒义看完这封邮件的时候,心尖都在颤抖。 他感到难以置信,心跳紊乱,不受控制。 一个明知是荒唐,却又让他激动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久久盘旋——翩翩佳人,或许真的是吴佳人! 他平息了下情绪,这才打开倒数第二封邮件—— 接着,他打开第三封邮件—— 然后,是第四封邮件—— 魏舒义又点开了第一封邮件,这次,邮件很简短,只有两句话—— 吴佳人26岁那年,她终于见到了魏舒义。 这时,他们认识已经十一多年。 那晚在酒吧,吴佳人在近两百号人群里,一眼看见魏舒义。他眉目清隽显得温柔,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站在拥挤的人群中,清华内敛的气质出众。吴佳人远远地看着他,认出他是魏舒义,竟感到不可思议。 原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的人,竟然不期而遇了。 她接近他,笑着喊他哥哥。 他以为她是在调戏自己,殊不知,这声哥哥,吴佳人早已在电脑的彼端练习呼喊过数百次。 魏舒义送她一截粉笔,她愣了愣,然后告诉他,她最喜欢看他画她时的模样。他以为她是在演戏,却不知,她说的全都是真心之语。 短暂相遇,很快分别,她用粉笔在路旁的电杆桩上画了一个心。那是她的心。 真好。 我遇见你了,尽管你不认识我。 ——我遇见你了,你比照片更好看。 看到这话,魏舒义不由得想起三年前在酒吧遇见吴佳人的时候。 那会儿,她喊他一声哥哥,叫的动听又婉转。听一声,就能软了骨头。 原来真的是吴佳人! 第372章 曾相识(一)公测 吴佳人就是翩翩佳人的事实,既令魏舒义感到匪夷所以,仔细想来,却又不觉得意外。 他们相恋后,偶尔从吴佳人的态度,魏舒义也发现了端倪。 他早就怀疑吴佳人认识自己,他也问过了,但吴佳人却否认了。 当年,翩翩佳人没有欺骗自己的感情… 这个认知,令魏舒义欣喜雀跃不已。 魏舒义继续往后翻看以往的邮件,从上面往下面翻看,也想起了更多的回忆。 翩翩佳人: 他的回复: 翩翩佳人: 翩翩佳人: 他的回复: 翩翩佳人: 他的回复: 翩翩佳人: 他的回复: 翩翩佳人回复: 翩翩佳人: 他的回复: 翩翩佳人回复: 他的回复: 翩翩佳人: 他的回复: 翩翩佳人: 他的回复: 翩翩佳人回复: 他的回复: 翩翩佳人回复: 他的回复: … 看完邮件,魏舒义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去见一件吴佳人! 他整颗心,满满的都被吴佳人给填满。 她笑的样子、穿警装的样子、哭的样子,勇敢的样子,流氓的样子…无数个不同的吴佳人,都在他的心中浮现,成了他最爱的样子。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见她。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不受控制地滋生、扎根在心底。 他关掉了电脑,将后期工作安排重新规划,争取在最短的时间,请假回国,去看看他喜欢的人。 搞定一切,魏舒义躺在床上,忍不住翻出吴佳人的微信,进了她的个人相册。她上次更新,是一周前,发的是那个装野百合花的花盆。这个季节,百合花已经开始枯萎,准备休眠了。 她给图陪了文字,就一句话:死了? 魏舒义心尖一颤。猜到她在发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一定是难过的。 百合花不能死。 他留言: … 自从上次与魏舒义见过面后,吴佳人就不停地催眠自己忘记那个人。 渐渐地,她学会了不再习惯性地跑去看他的微信动态,也养成了多看书、少玩手机的好习惯。 这几天局里过得挺平静的,没有大的动作,偶尔会在半夜里出警,去那些声色场所突查。这样小打小闹的日子,他们过得还真是不习惯。这天,上午九点多,康辉请吴佳人喝咖啡。 楼下就有一个自动饮料售货柜,康辉投了一张十元人民币,滚出来两瓶罐装咖啡和两个硬币。 吴佳人拿起冰凉的咖啡,对康辉说,“这就是你请的咖啡?”她拉开易拉罐环,喝了一口,说,“味道就是没有星巴克的好。”贵有贵的道理。 康辉翻了个白眼。 “有得喝就不错了,还要求多。” “哼。” 两个人拿着咖啡往楼里走,一边走,吴佳人一边看微信。看到有一个未看动态,吴佳人随意点开了,见是魏舒义给了评论,吴佳人忽然停下脚步来。 ——只是休眠,来年会开花。 这是什么意思? 她心跳有些剧烈,她听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胸腔里的,那里,一阵阵的跳动,特别激烈。 但她不敢多想,怕是自己想错了。 “怎么了?”见她突然停步,康辉也跟着停了下来。 吴佳人摇摇头,“没什么。”她收起手机,不许自己胡思乱想。 “哦。” 他们又并将往楼上走,两人最后在一个转角的玻璃窗后站定。 康辉忽然说,“我可能,会在年底结婚。” “嗯?”吴佳人惊得忘了喝咖啡。 仰头注视着康辉英俊的侧脸,吴佳人惊讶了半晌,才闭上嘴巴,笑得眉目皆弯,特别好看。“那真是恭喜了!”她想了想,说,“我卡里只有十万存款,你看着挑个礼物…” 顿了顿,她说,“超过五万,我就不送了。” 康辉:“…”不说最后这句话做补充,友谊还能长存。 第373章 曾相识(二)翩翩佳人 康辉说,“我有个礼物想要,你给么?” “什么?”她已经做好了听他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康辉说,“我要的礼物是——希望我的小师妹幸福。” 吴佳人愣了愣,笑容有些不自在。 她轻咳一声,推了推他的肩膀,“肉麻兮兮的。”说完,还拿空着的那只手,搓了搓另一只手的肩膀。 “对了,你女朋友是做什么的?长得真好看。” 康辉脸颊微红,特别别扭地说了句,“还好,长得是挺好看的吧。”语气里是满满的骄傲和得意,“是画师。” 吴佳人突然说,“那你就是插画师。” 康辉蹙眉,花了几秒钟才理解了这话的意思。 他满头黑线,低声斥责她,“女流氓!” 吴佳人耸耸肩,她说,“你找到了你的画师,我还没有找到我的至尊宝,哎…” 康辉想说,你的至尊宝就在a国,你可以去找。 但想到那些糟心的往事,他就闭嘴了。 是吴佳人主动推开魏舒义的,她曾经给他带来过危险,差点害他丢命。吴佳人爱他,自然是不舍得再去招惹他的。 康辉喝了口咖啡,说,“咖啡真苦,改天请你喝牛奶。” 吴佳人点点头,说,“我要热的。” “成。” 下了班,吴佳人骑着摩托车慢悠悠地回家,路过上次碰见魏舒义的那个商场门口,好心情有些阴郁下来。 她可以控制自己不去勾搭魏舒义,但不代表她乐意见到魏舒义与别的女人卿卿我我,恩恩爱爱。只要想到曾经与她彻夜同眠的男人,也会在其他的夜里搂着别的女人睡觉,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回家的路上,魏舒义与那个黄裙女孩说话时的样子,总在她脑子里掠过。 她心情有些不好。 她想吃猪蹄子。 在菜市场买了一只猪蹄子和一把青菜,吴佳人又买了些米回家。家里很久没有做过饭了,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得仔细洗洗。她先将猪蹄子放电压锅里炖着,然后去洗锅碗瓢盆,洗好了,打算做红烧蹄子,打开橱柜,才发现没有黄酒也没有酱油了。 嘴角一塌,她心想,这日子过得真衰,想做个红烧蹄子都欺负她没有酱油。 吴佳人脱了围裙,跑去洗了澡,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这才去拿着零钱离开家。哪怕是去买酱油,她也得穿得漂漂亮亮的。 小区外面就有小超市,吴佳人拐进小店,将需要的东西买齐,路过柜台的时候,又顺便拿了一盒口香糖。她提着购物袋,拆了口香糖,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回家。 天已经黑了下来,吴佳人一进小区楼道,感应灯就亮了。 她上楼的时候有个习惯,每到一楼,都喜欢嘚儿地叫一声,然后看见感应灯亮起来,就特别的有成就感。 她一路嘚儿嘚儿的来到五楼。 在见到斜身靠在他家门上的魏舒义,吴佳人嘚儿不出来声音了。 魏舒义今天没穿衬衫,很罕见地穿了一件牛仔长袖上装,下身也是牛仔裤,踩着一双平底板鞋。吴佳人没见过穿牛仔衣的魏舒义,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男人的身旁有一只行李箱,行李箱上还贴着托运标签。 魏舒义竟是刚下飞机,就来了这里。 他风尘仆仆赶来见自己,是要做什么? 吴佳人站在四楼到五楼的楼道中间的水泥阶梯上,心里生出了想要转身逃走的怯弱感。 但,她硬生生忍住了,她可是人民警察,不能怂! 魏舒义站在上方,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她。吴佳人穿着一件黑色吊带露脐上衣,下身是一条米黄色网纱裙,裙下,一双小腿白皙光滑,穿了高跟鞋更显得修长。 买瓶酱油,也穿得跟约会似的。 被魏舒义用肆无忌惮的目光看着,这倒叫吴佳人感到不自在了。 她竟然觉得耳朵有些发热。 见鬼了。 “魏、魏先生,你…你又回国了?”她刚说完这话,就发现魏舒义蓦地收回了视线。 “嗯。”魏舒义声音冷冷淡淡,没有老情人见面该有的久违与疏离。 吴佳人不知道该跟他说点儿什么。 她故作镇定走上楼。 吴佳人将钥匙往锁孔里插,低着头,特别认真。这时,耳旁忽然响起那人温润却诱人的声音,“吴小姐,你拿错钥匙了。” 吴佳人愕然低头,看到自己手里拿着一把小钥匙在开大门,这把小钥匙,是开楼下邮箱柜子的。 … 她很镇定地换了一把钥匙,这次,倒是没有搞错。 门打开了,吴佳人推开门,自己走进屋内。 魏舒义作势就要跟着进屋,吴佳人却在这时回身,仰头对他说,“魏先生,你有事么?没事的话,我就不招待你了。”这话,她说的挺委婉的,不笨的人,都听得出来她是在赶人。 魏舒义很严肃地点头,对她说,“有。” 吴佳人的表情似乎变了下,像是有些意外。 “那要进屋坐会儿么?”她口吻实在算不上热情。 魏舒义说,“我想进屋睡会儿。” 不是错觉,魏舒义真的变了,不再是吴佳人熟悉的那个魏舒义了,他变得爱耍流氓了。 他那样说,要吴佳人怎么接话? 片刻的错愕后,吴佳人回了神。她朝魏舒义微微浅笑,用一副为难的口气说,“这不太方便,我…” “怎么不方便?你家有人?”不等她把话说完,魏舒义就追问了一声。 “…没有。” 魏舒义略有些困惑,“那有什么不方便?” 吴佳人也不打算继续跟他绕弯子了。她摸不准魏舒义的套路,索性直言,便道,“就是因为没人,才不方便啊。这孤男寡女的,住一起不好。” 魏舒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藏住了心底即将喷涌出来的情绪,脸色是一片故意装作的冷静。 他低声说道,“我刚下飞机,家里还没收拾,让我借宿一晚,放心,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人家都说的这么可怜了,再守着门不让他进来,倒显得吴佳人小家子气了。 吴佳人想了想,才将手从门把上拿了下来。 第374章 想要去见她 吴佳人虽然是个女流氓,但她对小三行径也是不屑的。尽管他们曾经相爱过,但他现在已是别人的男朋友,他们就不能这样做。 正准备做最后一步的魏舒义,忽然被推开了,又愕然又气恼。 他都提枪准备上阵杀敌了,吴佳人却命令他放弃战斗,魏舒义自然不开心。“怎么了?”还闹起别扭来了。 吴佳人爬下床,说,“不行,不合适。” “为什么?”魏舒义感到费解,明明刚才她也是意动的。 吴佳人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内心的躁动,这才回头看着床上没穿衣服,身体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诱人的魏舒义。她不善于演戏,也没兴趣演戏,她开门见山地说,“我不当小三。” 魏舒义像个丈二和尚。 若她是小三,那小二是谁? 魏舒义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女朋友。“我不知道我有女朋友。”他说完,又用幽怨的语气说,“前女友倒是有一个。” 吴佳人听出了他的不忿。 她静了静,才问,“上次,超市里与你一起的,那个穿黄裙子的女生是谁?” 仔细回想,魏舒义才问,“莹莹?”他有些意外。魏舒义望着昏暗夜色里,吴佳人那张看不清的脸,忽然笑了一声,笑声还挺轻快的。 吴佳人脸一黑。 “笑什么?” 这问题可不好笑。 魏舒义问她,“你以为,我跟莹莹在谈恋爱?” 吴佳人没说话。 上次她看见那个叫莹莹的女孩挽着他的手,两个人还一起逛超市,不是男女朋友又是什么?莫非是**?那他对**还挺有爱的。 魏舒义忍着欲火,沉声解释,“莹莹是徐老的女儿。” 吴佳人表情依旧,想的反倒更加歪了,“那不正好,你们青梅竹马。”青梅竹马真是个讨厌的词,她心里酸酸地想着。 她在吃醋。 认识到这个事实,魏舒义是彻底放了心。 她还在乎着自己,这就够了。 确认了吴佳人对自己还有感情,魏舒义没忍住扶住了额头,摇头笑了片刻。看到吴佳人忘了过来,魏舒义这才说,“她是袁俊的女朋友。” 吴佳人有些惊讶。 怕她不信,魏舒义又说了一句,“是真的。” 魏舒义不会拿这种事骗她。 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他,吴佳人也有些不好意思。 可… 刚才她推开了他,现在要她拉下脸来与他继续,又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她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才说,“我、我去客厅睡,你睡吧。”说完她就要走,魏舒义突然从床上走下来,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重新放在床上。 “一起睡。” 吴佳人假装不好意思,“这不太好吧…” “别装了。”他太了解她了。 吴佳人索性撕开伪装的羞赧面具,直接将腿缠到了他有力的腰肢上。 魏舒义将手插进吴佳人的秀发中,他亲了她一下。 时隔太久,两个人终于再次接近了彼此。 魏舒义空荡荡的心,终于被填满。 … 吴佳人眯着眼睛,嫌热,就推开魏舒义,一个人侧躺在床边上。她眯眼看着窗户外,忍不住抿着唇偷笑。 真好,他又回来了。 魏舒义突然又缠上她,热情未退。 吴佳人以为他又要来,刚想说年轻人要克制些,就听到魏舒义说,“对不起,是我忘了你。” 吴佳人有些诧异。 “什么?” 魏舒义手臂一紧,将她抱在怀中。唇贴在她的耳朵下面,轻轻地抵舔,喑哑的声音也传进她的耳朵里,“我以为你是故意戏耍我,故意放我鸽子。我一怒之下,就卸载了《平行世界》,后来也没回过游戏。” 吴佳人双眼睁大了些。他都知道了! “如果我再耐心些,多给你些信任,就不会在你经历了那样的事后,丢下你一个人。对不起,佳人。” 闻言,吴佳人许久都没有说话。 她沉默下来,想了很多事。 弟弟去世一年后,她重新振作起来,登上平行世界,迎接她的是魏舒义的离婚书,她是有些惊讶的。之后一段时间,她天天都会上线,发现魏舒义再也没有上线过,吴佳人就猜到他或许是卸载了游戏。 那段时间,她挺失落的。 现在想来,也不算什么。 “没事,有些痛,总要自己去感受。经历过,才会成长。” “还是觉得对不起你。”魏舒义心疼那个时候的吴佳人。 他懊恼不已,如果那个时候,他能多给她一些信任,不那么激愤,肯定就能及时收到她的回信。 他会陪在她的身边,陪她熬过那段没有光明的岁月。 吴佳人却笑了。“你不要这么想,如果那个时候我们真的见面了,也不一定就能奔现成功,毕竟那个时候我们还小。”这些年,她对魏舒义的挂念,不一定就是爱,可能仅仅是一种想要亲口跟他说声对不起,想要见见他的执念。 魏舒义没说话,只是把她抱的很紧。 “我们,这算是复合了么?”吴佳人问得小心翼翼。 魏舒义冷哼,“做梦。” 吴佳人:“…” “那你刚才是在对我做什么?” 魏舒义没话说了。 吴佳人主动甩的他,就这么轻易跟她符合了,岂不是显得他这人很随便?那多没面子。 魏舒义说,“你重新追我,说不定我就同意了。”他语气挺傲娇的,这让吴佳人想到东里傲那小家伙,一样的傲娇。 “那算了,追人挺累的。” 魏舒义心慌了,“那就跟我说点儿好话。” 说好话… “我爱你,我只会讲这一句好话。” 偏偏,魏舒义就享受这话。 他别别扭扭地原谅了她,“行吧,看在你这么爱我,爱我爱到没我不行的份上,我就同意了吧。” 吴佳人闷笑不已。 “我听说,东里圣华已经伏法了。” “嗯,处决的那天我去看了。” “所以你接近他,真的是因为工作,去当卧底?” “嗯。” 魏舒义心里有很多疑惑的地方,最让他疑惑的就是——“你当时说你不喜欢我了,我当真了。你为什么要骗我?” 第375章 你拿错钥匙了 事到如今,吴佳人也不再瞒着魏舒义。“你还记得你车祸那事么?” 魏舒义怔愣了下。 “车祸跟东里圣华有关系?” “嗯。” 魏舒义瞬间就明白了吴佳人的所作所为,她的残忍拒绝,是对他最强有力的保护。 他觉得仅仅只是抱着她,根本不够。他得要她,一遍又一遍,直至两人都精疲力尽才好。 魏舒义再次俯身将吴佳人压在身下,任吴佳人如何找借口都不停。 第二天,吴佳人一脸疲惫地去上班。她一副没睡好,但精神却不错的样子,令康辉他们惊讶。 林松见到她,顿觉称奇。 吴佳人那样子,让他想到电视剧里,公子哥们上青楼去浪荡后的样子。林松忍不住调侃她,“佳人公子,昨晚上哪儿嫖去了?” “啧啧…”吴佳人给了林松一个只可意会,不可明说的眼神。 林松被她那一眼看得飘飘然。 康辉骂他们两个没正经的。 “刚才王队告诉我,接到边境武警那边的电话,说是有境外大毒枭入境,接下来这段时间,咱们市可能有得忙了。” “境外大毒枭?” 吴佳人心中凛然,“来咱们市了?” “还不确定,没掌握好对方的行踪。他们最好是不要来,来了,咱们让他们有去无回!” “是哪一位毒枭,有准确消息了么?” “暂时不清楚。” “行了,来了就抓呗。” 魏舒义这次回来,只能在滨江市呆一周,一周后就得返回a国继续学习。吴佳人尽量不加班,一有空就往家里赶。这天要下班的时候,吴佳人接到魏舒义的电话,他问她想吃什么,他做好了等她回来。 吴佳人一口气点了六七个菜,十分任性。 魏舒义骂她贪心,挂了电话后,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去买了菜。 一下班,吴佳人收拾好东西,就迫不及待地往家里赶。康辉见着她奔跑如风的样子,忍不住打开微信,给她发了信息。 师兄: 师兄: 吴佳人将车停到小区楼下,她一边往嘚儿嘚儿地爬楼,一边玩手机。见到师兄的信息,她忍不住嘚瑟,就给他发了语音。 倾城佳人: 康辉信息回复的很快。 康辉: 康辉:这又是感叹号又是问号的,足以说明康辉有多惊讶。 倾城佳人: 康辉: 倾城佳人: 康辉: 倾城佳人: 说完,她将钥匙插进锁孔丽,她打开门,以为迎接她的会是满屋的菜香,结果却看见一室冷清。 吴佳人愣了愣。 她换了鞋,走进屋,先跑去厨房,看见电饭锅在煮饭,却没有见到魏舒义,也没有见到他买的菜。吴佳人有些惊讶,难道还没回来?不应该啊,他四点钟就打电话问了,怎么也该回来了啊。吴佳人给魏舒义打了电话,打通了,却没接。 莫非临时有事? 她没再跟康辉继续贫嘴,而是洗了手,找出生姜大蒜,先将辅料什么的都帮魏舒义切好。 魏舒义做菜,特别挑剔。 就拿生姜来说,不同的菜,他就要不同的切法。有的要切成片,有的切成丝,有的要剁成末。吴佳人盯着那一大盘自己切好的辅料,嘴里忍不住发出啧啧的感慨声。 瞧她家爷们,真难伺候。 一看天都快黑了,还不见男人回来,吴佳人又给魏舒义打了电话。 这次也通了,持续响了二十多秒。 以为魏舒义又不接,吴佳人正打算挂,这时,电话却接通了。 “我到楼下了。”说完,魏舒义就挂了电话。 吴佳人耸耸肩,将电话扔沙发上,跑去开了门。 她斜倚靠在门框边,在心里倒数,从一百数到二十的时候,熟悉的脚步声渐渐走近。吴佳人目光自然而然地,从高处落到下方的转角楼道上。一抹白影,走近视线里,那人走到楼梯中间,抬起头来,模样精致,温润迷人。 真好看啊。 “等很久了?”魏舒义笑着问她。 他手里提着一打包食材,充满了烟火气息,吴佳人却看得心跳微快。 她胡乱地嗯了一声,才找回理智。 “怎么去这么久?” 待他走近了,她主动伸手去拿了一包。 两个人一同回了家,魏舒义脱了鞋,提着菜往厨房走,才说,“遇到了一个突然发病的人。” “哦?” “就一个女人,走着走着,突然晕倒在路上。”魏舒义见吴佳人眯起了眸子,猜到她肯定又是在胡思乱想,这才说,“你在想什么?” “哥哥长得这么好看,那个人肯定是故意想要接近你。” 他失笑不已。 “胡说。” 神色一正,魏舒义这才说,“她是真的身体不舒服,我把她送去了医院,检查结果是贫血。” “切!” 吴佳人撇了撇嘴,还是觉得那个人是故意的。 魏舒义不再跟她解释,他卷起衣袖,让吴佳人给他做帮手,快速地将菜做好了。两个人吃了饭,见还不到八点,觉得就这么浪费时间不好。魏舒义提议,“我们出去逛逛吧。” “好啊。” 两人换了衣服,步行出了小区。 中秋过后,气温就不是特别高了。 魏舒义穿了件烟灰色的衬衫,走在吴佳人的身前,俊挺的背影也让吴佳人看了心动不已。吴佳人赶紧小跑两步,跳到他背上。 他特别稳当地接住了她。 好在吴佳人今晚穿了条裤子,若是裙子,就不好背了。 她趴在他的背上,闷声问魏舒义,“你什么时候走?” 魏舒义静了片刻,才说,“后天。” “唔。”吴佳人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说,“舍不得你。” “那…要不我就不工作了,你养我得了。” 他声音里带着笑。 吴佳人默默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行的,养你是可以的,但我们以后的孩子还要花钱,我花钱大手大脚,养不活你们。”她习惯了一个人生活,要成家了,这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改不过来了。 第376章 复合 魏舒义说她傻。“男人怎么能让女人养。” 吴佳人不服气,就说,“女人也不能让男人养。”她双手放在魏舒义的胸前,有一下没一下地玩他的衣服扣子,她说,“只有未成年的孩子和老人,以及躺在床上的病人需要人养,但凡是四肢健全的成年人,都不应该要人养。” “你深明大义。” “那是。” 又背着她走了一段,魏舒义呼吸还算均匀,不见紊乱。但吴佳人却说,“把我放下来。” “我还背得动。”自从刚认识那会儿,被吴佳人嘲笑体力差之后,魏舒义就一直在强身健体,现在能轻轻松松背着吴佳人走几百米了。 吴佳人却说,“别,趴在你背上不舒服。” “嗯?” 吴佳人声音小小的,她说,“那什么,压在你身上,胸部有些不舒服。”胸大了,也忧伤。 愣了愣,魏舒义老老实实地把她放了下来。 吴佳人今天没绑头发,魏舒义见她头发有些乱,就伸手将发丝拢到她的耳朵后面。却看见,她的耳朵有些微红。 魏舒义更是称奇不已,这是害羞了? 他没有戳破她,收回手,改为握住吴佳人的手,两个人沿着马路边的人行道往前走。 “我要吃双皮奶。” 吴佳人说完,扔下魏舒义,大步跑到奶茶店,买了两杯双皮奶。知道魏舒义不爱喝这些,吴佳人就给他要了一杯小号的。魏舒义喝了一口,觉得味道太甜了,不太喜欢。 他皱了皱眉头,见吴佳人喝得挺开心的,也就不说那煞风景的话。 吴佳人的小区附近有一处商场,比起市中心那些大商场来说,是小气了些,但该有的东西都有。两个人去逛了超市,买了酸奶和一些日用品,结账的时候,吴佳人顺手从柜台旁的货架上拿了几盒套套。 魏舒义默默地看着,不置可否。 不过,在结账的时候,魏舒义却将手放在柜台下面,轻轻地挠了挠吴佳人的手心。 吴佳人仰头看了他一眼,对上一双意味不明的榛色双眼。 她默默地低下头… 两人就像地下党一样偷偷调情。 离开超市,两个人的步伐,都心照不宣地加快了。结果,走到商场门外,吴佳人却停了脚步。魏舒义发现身后人不动了,便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却发现吴佳人的目光,落在斜前方的旋转木马上不动了。 魏舒义退回一步,在她耳旁问,“想玩?” 吴佳人表情挺不自在的,她说,“想了好多次,就是觉得人大了,玩这个有些不适合。”她看着那些木马上的小孩子,觉得自己太幼稚了。 魏舒义没说话,直接给了两个人的钱,拉着吴佳人走到进门口排队。“想坐就坐,凭本事买的票,谁还能把你赶下来不成?” 吴佳人顿时挺高了胸脯。 等到下一轮,两个人就上了木马。魏舒义选了一只灰色的独角兽,吴佳人则挑了一只粉色的马儿。吴佳人旁边就坐着一个四五岁的丫头片子,她无意间回头,看到吴佳人和魏舒义牵着手,忍不住将小脸凑到吴佳人面前,一脸天真地问她,“姐姐,你跟这个哥哥,你们是在处对象么?”处对象… 吴佳人默默地消化了这三个字,然后对小女孩说,“我都28了,你该叫我阿姨了哦。” 小女孩盯着吴佳人的脸蛋,看了近半分钟,才说,“姐姐长得好看,阿姨都没有姐姐好看。” 吴佳人能说什么! 她只想把这小姑娘抱起来亲一口。 忍住心里的窃喜,吴佳人故作淡然,对小女孩说,“那就叫姐姐吧。” 小女孩娇滴滴地笑了两声,然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吴佳人,“姐姐跟那个叔叔是在处对象么?” 魏舒义耳尖的听到叔叔两个字,他:“…” 吴佳人偏头看向身后,见魏舒义脸色有些不好看,忍不住偷笑,忙对小女孩说,“那个得叫哥哥。” “不,他是叔叔。”小女孩相信自己的判读。 哥哥们都很年轻的。 这个叔叔虽然也很好看,但是没有哥哥他们年轻,却也没有爸爸他们那么年长,所以是叔叔。 叫叔叔,没错的。 见小女孩坚持要叫魏舒义叔叔,吴佳人忍不住回头跟魏舒义咬耳朵,“魏哥哥,你是叔叔,我是姐姐,那你现在不是老牛吃嫩草?” 魏舒义冷笑。 吴佳人这才转过头去,看着小女孩,朝她点了点头,才说,“是啊,我跟那位叔叔在处对象。” 小女孩不耻下问,“你们是相亲认识的么?” “不是,我们是网上认识的。” “哎!”小女孩特别悲伤的叹了口气,说,“果然网恋靠谱啊,我小姨最近一直相亲,每次回来都跟我奶奶吵架,说对象各种不好…”她趴在小木马的脑袋上,露出一个特别无奈的表情。 “小姨好几次都说不想相亲了,可奶奶偏说她是老姑娘了,怎么办,是不是我长大了也要去相亲?” 一个才四五岁的丫头片子,竟然对未来产生了恐惧,由此可见,我大中华的家长有多凶残,相亲有多吓人。 吴佳人听了,既对小女孩的小姨感到同情,又对小女孩那哀伤可怜的样子感到好笑。 “你还小,相亲那种事,离你还远。” “怎么远呢?我诺哥哥才七岁都有小女朋友了。”小女孩歪歪头,望着吴佳人的脸蛋,心里想着:姐姐长得真好看啊。 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以后才会有男朋友,才不用去相亲啊? 越想,小女孩越觉得悲伤。 木马一停,就下了木马,大步跑到她爸爸怀里。一头撞进父亲怀中,就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喊着,“爸爸,我以后不要相亲,我才不要相亲!” 所有人都朝她爸爸看过去,那眼神,当真是意味深长。 女孩的爸爸也有些尴尬。 “不相亲不相亲,囡囡还小,想这些做什么。”爸爸赶紧将女儿抱起来,放在怀里仔细地哄。 那小女孩就说,“小姨长得可漂亮了,她都要相亲,我长得这么丑!我以后可怎么办啊!爸爸,你千万不能像奶奶那样逼我去相亲,你如果逼我去相亲,我就…” “我就哭给你看!” 第377章 家里藏着美男子 说完,小女孩就伤心的哭倒在他爸爸的话。 爸爸满头黑线。 看热闹的人听完了事情原委,只觉得啼笑皆非。 不过,也有人在暗忖,现在逼婚情况这么严峻,把小孩子都吓到了,这可不好。以后自家孩子长大了,绝对不逼他们。 吴佳人靠在魏舒义身边,目睹了小女孩哭哭啼啼的一幕,也觉得忍俊不禁。 “我们也生个女儿吧。” 魏舒义的声音,忽然在耳旁响起。 吴佳人诧异地仰头看着他,问道,“当真?” “我像是开玩笑么?”魏舒义再认真不过。 吴佳人忍不住抿唇偷乐。 “好啊。” 应问,吴佳人也不耻下问,问魏舒义,“那现在回家就造女儿?” “我看行。” 魏舒义跟吴佳人当真就回了家。 回去的时候没有步行,直接打了辆出租车。 回到家,吴佳人去洗澡,魏舒义第一时间将抽屉柜子里没有用完的套子,和刚才超市里买的套子都收起来,丢进衣柜里。这个,只能以后再用了。 吴佳人洗完澡,就轮到魏舒义去洗澡。 洗了澡,两个人正儿八经地坐在床边上。 吴佳人说,“我觉得,今晚造人是不会成功的。” “为什么?” “那什么,可能再过三四天就来姨妈了。”她也才想起来这事。 俗话说,经期前三后四天,肯定是不会怀孕的。他们今晚就是做一晚,那也造不出女儿来。 魏舒义沉默了两秒,然后才说,“那就下次努力。” “那今晚也不能浪费。”吴佳人说。 魏舒义点点头,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你说得对,不能浪费。” 这一次,换吴佳人主动。 她直接坐到魏舒义的身上挑拨他。 两个人都情动之时,吴佳人忽然说,“我们去阳台上怎么样。” 魏舒义:“…” “你家阳台不行。”见吴佳人目露疑惑之色,魏舒义解释,说,“你家阳台没帘子。” 吴佳人嘟哝了一句,“没帘子才刺激呢…” “你说什么?” 吴佳人忙摇头,“没什么。” 魏舒义可不想吴佳人成为第一个因为在阳台苟且被偷拍,然后登上社会头条的女警察。他见吴佳人有些失望,便提议,“这样,去厨房怎么样?” “这…这也是可以的。” 于是,魏舒义抱她去了厨房。 … 魏舒义这次回来,一直都住在吴佳人家,像是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家。 他回国第六天,吴佳人上午要上班,下午请了假回来陪他。魏舒义明天早上就得出发回a国,想到这次一去,可能又会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吴佳人就舍不得。 吴佳人前脚刚走,魏舒义也紧跟她后面里了家。 他去了趟中介所,打算将自己名下那套房子卖了,然后重新买套房子,用作婚房。早年,他的父母给他留了一笔钱,在滨江市这个寸土寸土的地方,买一套房也是足够的。 但他觉得,房子不在多,只要一套,温馨、合意就好。 想买新房,那原来那套房子就不要了。 不过,吴佳人这套却是要留着的,毕竟那里,充满了太多她的回忆。 魏舒义去了中介所,将价格什么的都谈好了,又跑去滨江市最大的一家珠宝商场。商场共有三楼,这里面全都是卖珠宝的,魏舒义在多家店铺精挑细选,最后,他选定了一对铂金对戒,和一对黄金对戒。 他拿不准注意,就给吴佳人打了个电话。 吴佳人他们正在开会,兜里的手机在震动,王重耳朵特别厉害,哪怕是震动他都听见了。他朝吴佳人看了一眼,吴佳人赶紧将手手机掏来,按了拒绝,然后将手机装进了兜里。 魏舒义猜到对方可能不便接听电话,就对售货员说,“先等等。” “好的,先生。” 售货员给他端了杯温茶,魏舒义一边等吴佳人的回电一边喝茶。 他刚喝了两口,腹部忽然一阵抽痛。 魏舒义用手按住腹部,大概是腹部的位置,他疼得直不起腰来。 他放下杯子,从凳子上起身,疼到蹲在地上,脸都煞白了。 “先生,你怎么了!” 店里的售货员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关问他。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魏舒义就疼得额头冒汗珠。 他无法形容那种痛,就像是蚂蚁在啃食,但却比那种痛更加剧烈。痛得最厉害的时候,好似有无数把刀子在轮番搅动他的肉,像锋利的针尖在扎自己的头,魏舒义以为自己会疼得死过去。 他双腿跪倒在地上,额头贴在地板上,连闷哼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呼!” 渐渐地,痛觉似乎减缓了一些。 魏舒义保持那个跪拜在地上的动作不变,过了一分钟左右,肚子里的痛感彻底消失。 魏舒义慢慢地直起腰身。 不痛了。 这股痛意来得快,去得也快,若不是刚才那痛觉还历历在目,额头的汗珠还没消失,魏舒义会以为那只是自己的一个梦。 见他站起来,售货员还不敢相信。 她脸色也有些白,是被魏舒义的样子给吓白的。 她真担心魏舒义会痛死在他们店里。 还好,他没有倒下。 “先生,你、你还好吧?”售货员的声音满是小心翼翼,音量都不敢放大,怕把这位顾客给吓到了。 魏舒义摇摇头,说,“抱歉,吓到你们了吧?” “有…没、没有。” 摇了摇头,售货员依然皱着眉头,她目光落到魏舒义仍然苍白的脸颊上,轻声又问,“先生,要不要坐会儿?” 不想让售货员再担心,魏舒义这才在小沙发上坐下来。 他拿手轻轻地按摩腹部,皱眉回想着刚才的情况。 他是医生,身体有哪里不舒服,都会很重视。他不认为一个健康的人会无缘无故地发痛,还痛得那么厉害,就像是临死前的挣扎一样。 这时,手机响了。 魏舒义见到是吴佳人的回电,他对着电话,深吸了口气,这才接听了。 “佳人。” “刚才在开会。”吴佳人那边挺闹,估计是一散会就打了电话来了。“哥哥,有什么事吗?” “就想问问你,是喜欢铂金还是黄金。” 第378章 你们是在处对象吗 吴佳人有些意外,问这个做什么? 但她还是实话实说了,“不怕你笑话我,我这个人,就爱黄金。铂金买了就跌价了,黄金好歹还能增值。还有,黄金金光灿灿的,看着心情就舒服。”若问吴佳人最喜欢什么色,那一定是金色和红色,一个是黄金的颜色,一个是人民币一百元的颜色。 若问,除了魏舒义以外,吴佳人最爱谁,那一定是毛爷爷,因为他是印刷在一百人民币上的人。 这三种东西,吴佳人百看不厌。 听她这么说,魏舒义就闷笑不已。 还好他没有买铂金。 “知道了。” 在他挂电话前,吴佳人抢着问了一句,“等等,你问这个做什么?该不会,是要给我买首饰吧?” “是啊。” 吴佳人赶紧说,“别买了,浪费,我们做这行的,上班时候都不许带首饰。要是出警,身上带佩饰是大忌。” “那结婚戒指你也不要么?” 那头沉默了片刻。 之后,响起吴佳人无比严肃的回答,“要!” 挂了电话,吴佳人低头看着自己左手中指上的那枚指环,这枚指环不打眼,也不会在太阳照射下发光,戴在身上,出警的时候也是不碍事的。不过黄金戒指么,倒是有些麻烦。 大不了,她出警的时候,就把它挂脖子上。 收起手机,吴佳人笑眯眯地继续上班,一整天都神清气爽。 魏舒义挂了电话后,站起来,对售货员说,“麻烦帮我把这对装起来。” “好的,这边付款。” “好。” 魏舒义提着东西,没回家,而是打车去了深海医院。 正巧袁俊今天在上班。 见到他,袁俊特别惊讶。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几天了。” 袁俊又问,“回来做什么?” 魏舒义说,“哄女朋友。” 眉毛向上一抬,袁俊露出个有些意外的眼神,“女朋友?”他目光一转,可爱的脸上挂起贼贼的笑,“那位吴小姐?” “嗯。” “孽缘啊,兜兜转转,咋又搅一起去了?” “你有意见?” 袁俊耸肩,“没有。”他又问魏舒义,“你来找我做什么?”魏舒义没有那么好心,不会特意来找他谈心,这点自知之明,袁俊还是有的。 魏舒义将装戒指的购物袋递给袁俊,“找你检查下身体。” 袁俊顺势将购物袋丢进柜子里,锁住,这才一脸正色的问魏舒义,“你哪里不舒服?” 魏舒义把之前在商场发生的事,给袁俊讲了一遍。 闻言,袁俊严肃地正视起这个问题来。 “走,去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嗯。” 两个人起身往医技楼走,一边走,袁俊一边问魏舒义,“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袁俊脚步一顿,魏舒义跟着停下来。 袁俊扭头望着魏舒义那张成熟英俊的脸颊,没忍住,便骂了一句,“没良心的玩意儿!若不是身体不好,都不会来找我了是不是?” 魏舒义只是淡淡地笑,神色温柔,特别亲和。 但袁俊却冷笑不已,“果然是我的好师兄。” 魏舒义不说话。 到了医技楼,袁俊亲自给他做了检查,又拿他的血液去做了化验。 袁俊和魏舒义一起看了魏舒义的检查报告,两人得出的结果是一样的,他的身体没有问题。肺部也很健康,没有肿瘤也没有水肿。不过,想到魏舒义提到病情时那副严表情凝重的认真样子,袁俊却不敢轻视他的身体状况。 他放下检查报告,对魏舒义说,“你也看到了这些检查结果,暂时看来,你的身体状况是没有问题的。等下午血液检查结果出来了,我会通知你的。” “行。” 袁俊打开柜子,将那个购物袋递给魏舒义。 他看了眼那个购物袋,笑眯眯地说,“这里面,装的不会是戒指吧?” “嗯,结婚戒指。” 结婚戒指? “你求婚了?” “嗯。” “够速度啊!”袁俊还挺惊讶。 很早之前就跟吴佳人求过婚这事,魏舒义没详细同袁俊说。他拎着袋子就要走,这时,袁俊忽然说了声,“明年二月,我跟莹莹要举办婚礼。” 脚步戛然而止。 魏舒义惊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是有些意外的。 袁俊将魏舒义的惊讶全部瞧在眼里。 他挺得意的,忍不住挖苦魏舒义,“虽然吧,我比你小几岁,可是吧,你29岁才脱单。结果,脱单不久,又被甩了。就算你这次跟吴小姐修成正果,那也快32了吧。”他抑扬顿挫地说,就跟上语文课被老师点名读诵课文一样,声情并茂。 “可我就不同了。我28岁不到就脱单,29岁刚满就结婚。” “师兄,我总算是赢了你一筹。”袁俊特别神气,一脸傲气,模样特别欠抽。 魏舒义看得忍俊不禁,“厉害得你。” 他往回走,坐到袁俊办公桌上,他盯着袁俊看了许久,忍不住伸出手,在袁俊头上薅了一把。 “干什么!还动手动脚呢!”袁俊瞪他,有些生气。 魏舒义感慨一声,“小俊长大了。” 袁俊莫名的脸红,竟觉得难为情。 “…本、本来就长大了,我十八岁就是大人了。” 魏舒义轻笑一声,说了句,“你八十岁,都还是我的小师弟。” 袁俊没说话,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还觉得挺幸福。 “你师哥最近要买房子,你看着挑个礼物。”魏舒义先把情况说明了。 袁俊是个狼崽子,心狠的一货,魏舒义不提前说明了,他估计能开口要魏舒义送辆车子,还是贵到能让魏舒义倾家荡产的那种,全身镶黄金碎钻的那种… 一听他这么说,刚还心花怒放的袁俊顿时没了兴趣。 “切,穷鬼。” “那你不要?”魏舒义说,“那正好,给我省钱了。” “别啊!” 袁俊立马就说了,“我听说,你认识方家那个大少奶奶乔玖笙?” 魏舒义难得的多看了袁俊两眼。 “问这个做什么?” 袁俊凑近他身边,他说,“听说啊,方夫人跟魏欣女士是好朋友?” 第379章 喜欢铂金还是黄金 魏欣? 魏舒义有些疑惑,“那个设计师?” “是啊!” “你找魏欣干嘛?” “那什么…”袁俊有些不好意思,他说,“是这样的,莹莹不是读服装设计的么,她吧,有个心愿,就是想结识魏欣,跟她学习。莹莹说,哪怕是只能在魏欣身边做个端茶递水的也行。你不是跟方俞生认识么,你看,能不能…” 魏舒义想了下,没一口应下,只说,“这我得先问问阿笙,看她怎么说。” “那你赶紧问问,快问,这事要成了,我结婚你不送礼都成。” “行。” 魏舒义回家的时候,给乔玖笙打了个电话。 他说明了原因。 那头,乔玖笙听了他的请求,半天都没回话。 “怎么了?”魏舒义有些疑惑,莫非这事很难办? 乔玖笙却觉得一言难尽,她在电话里跟魏舒义说了一句话,“由我出面,这事肯定能成。只不过,魏欣的情况,有些特殊…” “特殊?”魏舒义诧异,“怎么特殊?” “…魏欣喜欢女人。” 魏舒义:“…” 魏欣竟然跟他一样的性取向。 乔玖笙说,“她特别喜欢那种模样乖巧的女孩,放在身边,怕是有些不安全。你那个小青梅,是什么类型的?” 魏舒义小声地说,“乖巧型…” 乔玖笙也不说话了。 这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乔玖笙打破了沉默。 她道,“这样,你先打电话跟你小师弟说说这情况,他要不介意的话,这事我就帮忙了。” 与乔玖笙结束通话,魏舒义第一时间给袁俊拨了电话。 袁俊接的很快,“成没成?”他显然是在办公室里,坐着等他的电话。 魏舒义语气特别高深莫测地说了句,“成不成,就看你。” 袁俊有些纳闷。“怎么回事?” “那个魏欣…”魏舒义扶住额头,心想,他们魏家人都很了不得。那头袁俊,听他提了个魏欣就不说话了,急得要死,忙催促他快些说。 这是你要我说的。 魏舒义这才说,“魏欣喜欢女人,尤其是喜欢乖巧可爱的女孩。” 袁俊脸黑了。 蓦地挂了电话。 他家莹莹又乖巧又可爱,才不能让那个魏欣给玷污了。 袁俊气成了河豚脸,这时,手机又响了。 他接了,听到彼端魏舒义的声音,“那结婚礼物…” “现金就好,也不要太多,给个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说完,袁俊飞快地挂了电话。 魏舒义:“…” 就说了,袁俊是个现实狗,狼崽子! 魏舒义到公安局的时候,刚好吴佳人下了班。康辉与她一起走出大楼,就看到等在院子里的魏舒义。 两个人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康辉走过来跟他寒暄了几句。 他们也算好久不见了,再次见面,都觉得唏嘘不已。“中午,一起吃个饭吧。”魏舒义邀请康辉同他们一起吃饭。 康辉没跟他客气。 他们就在公安局对面的小饭店吃了一顿便饭,吃完饭,康辉回局里工作,吴佳人则跟魏舒义一起回家。 吴佳人今日是打车来的局里,两个人打算坐公车回去。 回家路上,魏舒义将那个装结婚对戒的购物袋给了吴佳人。“你保存着,等我从a国回来,我们就结婚。”见吴佳人不说话,魏舒义以为她是在想求婚的事,就说,“求婚这事…” “我收到了。”吴佳人突然打断魏舒义的话。 魏舒义迷茫了下,下意识问,“什么?” “那个盒子。”吴佳人握住魏舒义的手,仰头望着他,对他说,“那个空盒子,我收到了。”魏舒义笑容淡了些。 他寄快递的时候,故意没写电话,就是想给吴佳人一个惊喜。结果,快递寄出去,如同石沉大海,竟然没有回应。加之那段时间,他们两个人又处于‘冷静期’。 魏舒义便以为吴佳人收到了盒子,故意没有给他答复。 见魏舒义神色微有些难看,吴佳人就猜到这之中真的出了误会。她忙解释,说道,“我没有在网上买东西的习惯,我是在我们分手后的次年才发现那个盒子的。刚好珠珠去了日本,给我寄了东西,我打开快递柜,才发现你送我的盒子。” 吴佳人声音闷闷的,想到自己竟然错过了魏舒义的求婚,就觉得歉疚不已。 那段时间,魏舒义肯定一直都在等她的回应,结果她竟然没有看到快递! 他该有多难过? 魏舒义听了这解释,也有些惊讶,也觉得命运弄人,“你竟然没发现?” “嗯。” 饶是魏舒义,也不住长叹一声,他说,“倒是我大意了,我只想到现在人人都爱在网上买东西,你肯定很快就能发现快递。却没想到,你刚好是那个不爱在网上买东西的人。”如果秦珠没有给她寄快递来,那那个空盒子,岂不是要在快递柜里待到天荒地老? “不怪你。” “哥哥。”吴佳人用指尖,轻轻的在魏舒义掌心中挠了挠。 魏舒义低头看着她,对上一双装满认真和情深的桃花眼,他表情也不由得跟着严肃起来。 吴佳人看着他,渐渐地,眼眶渐红,双眼朦胧。 “哥哥,我愿意。” 这一声我愿意,迟到了两年。 魏舒义胸腔发胀、发酸,他竟然有些想落泪。 他赶紧抱住吴佳人,怕让她看到自己丢脸的样子。吴佳人却以为这个拥抱是情难自禁的表现,她也回抱住魏舒义,跟他说,“我早就愿意了,我看到那个空盒子的时候,差点就不顾一切跑去a国见你了。” 那一晚上,吴佳人简直难受死了。 所以第二天,她才发了一场高烧,感冒了。 “嗯…”魏舒义应了声。 吴佳人却察觉到他的声音不对劲。 像是…哭了? 她呆了呆,体贴地没有戳穿魏舒义的窘迫。 过了好一会人,魏舒义才松开吴佳人。 他没再落泪,眼圈却有些红。 吴佳人假装自己没有看见,就牵着他,两个人低头往公交车站台走。 回到家的时候,才一点四十。 吴佳人脱了鞋进屋,对身后的魏舒义说,“我们先午休一个小时,然后去游泳馆游泳好不好?晚上再去看电影。” 第380章 结婚戒指你要不要 吴佳人轻喘息一声,她贴在魏舒义胸口,说,“泳池是游泳的,要聊天上去说啊。” 魏舒义脸色有些不太好难。 吴佳人也知道自己这话有些煞风景了。 她咳了一声,才说,“我们来比赛吧。” “不比。”魏舒义比不赢她。 “不是比游泳速度。” “那比什么?” 吴佳人指了指身下的水,说,“比赛,看谁在水下憋气时间更长。” 魏舒义又摇头。 吴佳人赌气说,“这不比那不比,一点儿都不man。怂不怂啊你?”她斜眼看着魏舒义。 “…比吧。”他受不了被吴佳人鄙视。 “行。” 吴佳人仰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针指向四点,分针指向二十四分,秒针指向三十几秒。她忙说,“二十五分钟的时候,我们同时憋气下水,看谁更厉害。” “奖励呢?”魏舒义刚问完,就听到吴佳人说,“时间到了!” 魏舒义赶紧下了水,连泳镜都没来得及带。 吴佳人几乎与他同时钻进水里。 两个人面对面望着彼此。 在水下,他们的五官似乎都被放大了,彼此都是素颜,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却显得特别好看。吴佳人甚至能看到魏舒义脸上的毛孔,魏舒义看见吴佳人的眼珠子在滴溜溜地转,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吴佳人静静的等待时间过去,偶尔从水下瞥一眼泳池馆墙上的钟表,见时间过去了一分钟了。 她看向对面的魏舒义。 出乎意料的是,魏舒义看起来似乎还挺轻松,并没有缺氧太严重的样子。 她惊讶地挑眉。 魏舒义捕捉到她抬眉的动作,觉得好笑,但他不敢笑。 别看他外表看着还挺轻松,其实体内的氧气早就耗光了,他是在硬撑。但见吴佳人似乎并没有多难受,一副还能再憋两三分钟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己这次输定了。 但他还是继续坚持着。 大约又过了半分钟,吴佳人看到魏舒义的表情有了变化。 渐渐地,他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吴佳人担心他出事,用手指指了指上面,示意比赛结束。她刚钻出水面,对面那人,忽然探过来一直长臂,抱住她的头。一道大力将她的头拉到了对面,吴佳人愕然瞪眼,唇却被魏舒义给吻住了。 她很快就放松下来,与魏舒义深吻,顺便给他渡氧。 吴佳人真没有试过在水下接吻,魏舒义亦然。 这个亲吻的滋味特别好。 魏舒义迫不及待地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泳池,那样,以后行事就方便多了。 两个人从水里钻出来的时候,还吻得难分难舍。直到,吴佳人的余光瞥见泳池岸上的人,和泳池里的人,都在看他们,这才赶紧推开魏舒义。她有些窘迫的擦了擦嘴边,一头钻进水里,游向岸边,大步走进了女更衣室。 魏舒义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也快速逃回了男更衣室。 洗了澡,换了衣服,提着自己的东西走出更衣室,两个人再碰面的时候,竟然都有些脸红。吴佳人眼神四处乱瞟,魏舒义也看着地上,一阵沉默之后,魏舒义才说,“去看电影吧。” “还是先吃饭吧。” “好吧。” 在其他人暧昧的目光欢送中,两个人离开了游泳馆。 除了游泳馆,吴佳人没忍住,猛吸了一口气。魏舒义也是如此。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哥哥吻技高深,小女子佩服。”吴佳人给魏舒义戴高帽子。 魏舒义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这才问吴佳人,“晚上吃什么?” 一听到吃的,吴佳人就来了兴趣。 “想吃鸳鸯鱼枣。” “我知道有一家做鸳鸯鱼枣,味道特别好的店,跟我来。” 两个人打车去了一家叫‘鱼虾一家亲’的湘菜馆,他们点了一道鸳鸯鱼枣,又点了一份时蔬和一盘香煎藕片。怕浪费,也就没再点其他的。等待上菜的时候,吴佳人拿着手机在网上订电影票。 “今天有五部电影公映,晚上只有三部电影,你看看,选哪个。”说完后,她将手机递给了魏舒义。 魏舒义接过手机看了起来。 一步魔幻大片,一部国产爱情电影,还有一部最近热度很高的国产动漫。 魏舒义征求吴佳人的意见,“你想看哪个?” 吴佳人说,“我想看的,你大概不喜欢看。” “嗯?” “我想看这个动漫电影。” 魏舒义并不意外她会选这个,“其实,我也想看这个。” “那还说什么,买吧。” 魏舒义却把手机还给了吴佳人,没有买票。 “怎么不买?”吴佳人一边看剩下的座位,准备购票。 魏舒义这才说,“去现场买吧,现在大家都在网上订票,取票机排队要等很久,反倒是在现场买,效率还快些。” “那也行。” 她收起手机,不一会儿,菜就上桌了。 吴佳人见菜色漂亮,没忍住,就拍了一张照片,发到朋友圈,立马就引来一众同事的调侃。 松哥: 王队: 刘安: 康辉: 阿笙: 方先生: 吴佳人一一回复大家的留言,看到康辉骂的那句狗男女,她忍不住偷笑。 “吃饭别玩手机。”一只大手伸过来,夺走了吴佳人手中的手机。 吴佳人吐吐舌头,这才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鱼。 “我看网上介绍说我们滨江市的鸳鸯鱼枣好吃,都快三十岁了,我吃这菜的次数,屈指可数。” 魏舒义接话,“那我吃的次数倒是蛮多的,这家店,是袁俊带我来的。”说到袁俊,他想起一事,对吴佳人说,“袁俊明年二月份结婚,跟莹莹。” “那你回来么?” “尽量请假回来参加。” 点点头,吴佳人也说,“师兄今年年底也要结婚。” 魏舒义忍不住打趣,“这是组团脱单?” 吴佳人笑了下。 菜是热的,还在冒气,香味萦绕。 吴佳人的那双眸子,隔着热气凝视着魏舒义,她嘴唇翕动了片刻,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她很小声的问了句,“那我们什么时候脱单?” 第381章 我愿意 她声音瓮声瓮气的,吴佳人既希望魏舒义听见了,又希望他没听见。 魏舒义在吃鱼,吐刺飞快,神色不见变化。 吴佳人琢磨着,他应该是没猜到自己刚才说的话。 她心里又不住的失望。 吃饭途中,袁俊打了电话来。 检查结果出来了。 魏舒义看了眼来电人名,这才抬头对吴佳人说,“我接个电话。” 他从不避着自己接电话。 吴佳人感到奇怪,心里也好奇,但没有多问。“去吧。” 魏舒义拿着电话起身,去了饭店外面接电话。 不到三分钟,魏舒义就回来了,他神色飞扬,就像是辛劳半生的农夫忽然歇下了肩上的重担,格外轻松。他将手机放到桌面,对吴佳人说,“袁俊的电话。” “切,还背着我接电话,谁稀罕。” 魏舒义没说话。 他们继续吃饭。 吴佳人吃鱼的时候动作格外小心翼翼,魏舒义见了想笑。 想笑也就笑了。 “怎么了?那么小心,还怕卡到鱼刺?” “我小时候被鱼刺卡过喉咙。”吴佳人想到那经历,脸色就有些难看。“这么长一根。”她用手指比了比,约莫有她小手指长。 魏舒义有些惊讶,“厉害啊,那么长的刺,你怎么吞下去的?” 吴佳人也觉得神奇,“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吃进去的。反正那滋味,特别恐怖。”她哆嗦了下身子,叹道,“所以我这辈子吃鱼的次数,真的很少。” 说来就惭愧,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竟然怕鱼。 说完,她就看到魏舒义长手伸过那些菜盘子,来到她的身前,拿走了她面前装鱼的碗。 “做什么?”她问完,就看见魏舒义低着头,拿筷子给她挑了碗里鱼肉的刺。 那样子,专注又认真,跟他在手术台上一样。 吴佳人有些心动。 她不觉看得呆了。 片刻后,魏舒义将挑了刺的鱼肉送到她面前。 吴佳人低头看着鱼肉,没有说话。她低着头,听到了魏舒义那低趁迷人的嗓音响起,他说,“未来,我为你挑一辈子的鱼刺。” 她感动得不知所措。 慌乱地抬头,对上魏舒义深情一片的眸子。 吴佳人一眼撞进魏舒义眼睛了。 他的眸子是榛色的。 吴佳人忽然觉得,榛色,是这个世界上最深情的颜色。 “好啊。” 说完,她想笑,刚要勾唇,才发现自己的鼻子有些酸。她不笑了。她坦白地告诉魏舒义,“我有些想哭。”这人越大,好像越容易被感动,三言两语都能感动得她掉眼泪。 魏舒义笑着说,“那就哭。” 他叫她哭,吴佳人反而哭不出来了。 她破涕为笑,说,“才不哭。” 吃了饭,两个人结了账,打算去看电影。 出了饭庄往右手边的街道走十多分钟,就有一家电影院。不大,人也不多,但环境还不错,两个人打算去那里看电影。两个人并肩往电影院走,路过红绿灯,魏舒义下意识拉住吴佳人。 吴佳人又抿唇偷乐。 仰头望着对面的红灯,魏舒义忽然说,“我改了飞机票,改成明天下午三点了。” 吴佳人愕然抬起头来,问他,“为什么?” 他说,“上午有点儿事要办,你得陪我一起去。” “嗯?” 魏舒义低头来看着吴佳人,眼神是吴佳人能读懂的专注与火热。 把吴佳人看得脸皮都要发烫了,魏舒义这才开口,他问,“民政局,你陪我一起去么?” 吴佳人愣住。 原来饭桌上她说的那句话,他都听进去了。 她点点头,告诉魏舒义,“别说只是陪你去趟民政局,就是结婚礼堂、新房、产房…乃至于老了入土的小盒子,我都奉陪到底。” 魏舒义听了吴佳人这番近乎表白的话,心里感动之余,也觉得惊悚。 “小盒子就不必了吧。”听着怪惊悚可怕的。 吴佳人也觉得自己那话说的不妥。 “你懂我意思就行。” “我懂。” 他自然懂她的意思。 她想表达的意思是,生不同衾死同穴。 他忍不住又拉了她的手。 吴佳人也回握住他。 两个人在电影院外的奶茶店买了一杯奶茶,一杯咖啡,这才进了影院。魏舒义去买票,吴佳人则去买爆米花。 这家影院今天人流量挺多的,不过他们都选择魔幻片和爱情片,动漫片倒是无人问津。两人进了放映室,发现除了他们外,竟然只有三个观众。 “啧,差点就咱俩包场了。” “嗯。” 他们在自己位置坐下来。 他们是正儿八经来看电影的,选的位置都是最佳观影视角。位置稍微靠后,在放映室的最中间。他们都是做事认真的人,就算是看电影,那也看得特别专注。 一场电影看完,吴佳人竟敢哭得眼睛发红发肿。 “这是个好电影。”她跟魏舒义说。 魏舒义没有说话,只是有些诧异地注视着吴佳人。 看个电影也能把眼睛哭肿,这真是… 这部动漫电影,讲的是一个人的一生。 从他小时嘤嘤啼哭,讲到他老来入土,故事整体节奏缓慢,音乐轻缓,该悲伤的时候悲伤,该搞笑的时候搞笑。最让吴佳人感动的,就是男主角在中年丧妻后,为了照顾儿子的感受,一直没有再娶。后来,儿子成家立业了,嫌弃父亲拖累了他,就张罗着给父亲找了个伴儿。 气得男主角一怒之下,跑去了敬老院。 让吴佳人哭得泣不成声的,是男主角去敬老院前,说的那句,“你妈妈说你像她,我看,你不及她百分之一好。” 魏舒义也觉得这电影有些地方过于悲伤了,但他真哭不出来。 回了家,吴佳人本来都要睡着了,又想起电影里的内容,竟然又哭了。 魏舒义满头黑线。 他打开床头灯,坐了起来,侧身低头问吴佳人,“你哭什么?” 吴佳人用手臂盖住眼睛,哭得枕头都湿了。 她抽抽噎噎地说,“我、我一想到,如果我是那个男主角的老婆,如果我死后,咱孩子那样对你,你…你真可怜啊!”她的语气,那叫一个悲悯。 魏舒义:“…” 第382章 水下一吻 他后悔带吴佳人看电影了。“不会,别胡思乱想,你不会死,我也不会进养老院,我们孩子也没那么极品。” 吴佳人像是没听到,继续哭。 魏舒义特别无奈。 “你是欠操了…” 他关了灯,直接将哭成泪人儿的吴佳人压在身下。 渐渐地,吴佳人就不哭了,转而开始哼哼了。 第二天起来,吴佳人眼睛还有些红肿。 想到今天要去民政局,吓得她一醒来,就跑去厨房拿冰袋敷眼睛。 魏舒义穿得工工整整,还特别正式的打了领带。这个时候,吴佳人还在敷冰袋。 “好了,不敷了,也不明显。再磨蹭时间就来不及了,民政局排队可难等了。” 吴佳人赶紧拿下冰袋。 任何事都不能耽误她跟魏舒义领结婚证。 两个人风风火火跑去民政局,还是排了一个多钟头的队,才轮到他们。等他们搞定一切,民政局也快下班了。两个人都将结婚证放在一起,戴上那对黄金婚戒,在阳光下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朋友都在祝他们新婚快乐,他二人却没有时间回复,忙着吃饭,吃完饭吴佳人就送魏舒义去了机场。 下午两点多,魏舒义就开始登机了。 飞机三点准时启程,吴佳人站在机场外面,仰头看着载着魏舒义的飞机驶远。 吴佳人抱紧自己的包包,很用力,这里面可是装着他们的结婚证呢。 “走了啊…” 她有些失落,不过,想到魏舒义只有一年零两三个月就要学成归来,又忍不住开心。 没关系,再等等,就能厮守了。 她今天请了一整天的假。 从机场回去,吴佳人去买了喜糖,第二天提着喜糖到了局里。见到她,大家都取笑她一声魏夫人。 吴佳人听得心情舒畅。 “以后就这么叫。” “好啊魏夫人。” “魏夫人,领证了,请吃饭不?” “魏夫人,什么时候结婚啊?” 各种问题接踵而至,吴佳人说的口干舌燥。她不耐烦了,大手一挥,便说,“今晚我请整个大家吃饭,不来都是不给面子啊!” “行啊!” “德泉庄走起!” “去什么德泉庄啊!要去就去半亩花田!”林松这话一出,大家都跟着鬼哭狼嚎,“对对对,去半亩花田!就去半亩花田!” 吴佳人听得嘴角直抽抽。 “还半亩花田,你们真是心狠,咋不叫我请你们去人民大会堂吃?” 能在滨江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富贵之地,开辟出来一个幽静之所,种上半亩玫瑰,规建一个山庄,半亩花田幕后的老板是真的有钱有势。能去山庄消费的人,也都是真正的富贵之人。 吴佳人兜里那点存款,也就够进去吃一顿,还吃不饱。 “行了,你们也说点靠谱的。”康辉这话,甚得吴佳人心喜。吴佳人忙对康辉点头,“师兄说的是,你们不能狮子大开口。” 康辉微微一笑,点头,然后又说,“半亩花田也太不现实了,这样吧,退而求其次,就去帝国酒店喊两桌吧。” 吴佳人:“…” 她给了康辉一拳,刺激他,“年底你结婚,也去帝国酒店摆几桌?” 康辉脸色一正,忙说,“瞎说什么呢,我看,就咱们楼外那家馆子就不错,好吃又便宜,管饱!” “切!” 最后,一群人还是去了德泉庄。 价格中等,环境不错,菜色漂亮,味道鲜美,实乃屌丝装逼的首选之地。 平日里显得严肃的王重队长,今天也变得多话起来。 他跟吴佳人说,“佳人,你对咱们禁毒办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废话不多说,来,我敬你一杯,祝你跟你家魏哥…”经常听吴佳人说魏哥哥,王重差点儿就跟着喊魏哥哥了,他赶紧改口,说,“祝你和你家魏先生,白头偕老、生活美满!” “好!”吴佳人豪气冲天,干了那杯酒。 紧接着,康辉来敬酒了。 林松来敬酒了。 刘安、李潘安… 你一杯我一杯,吴佳人最后被放倒在酒桌上。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她都多久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喝醉过了? 喝醉的感觉,真…难受。 吴佳人被扔在柔软的床上,她迷迷糊糊地看了眼站在床尾的人,看清长相后,赶紧用被子将自己裹成蚕宝宝,她对康辉说,“师兄你快走,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像什么话!” “我可是我魏哥哥的人,我迷人的睡姿,岂是你能看的!” 康辉:“…” 你的睡姿可真迷人。 康辉对视频里面的魏舒义说,“你家夫人我给送到家了,我可不敢再窥视你家夫人迷人的睡姿,我就先走了。” 这边已经黑了,魏舒义那头还是大白天。 闻言,他也忍不住笑了。 “谢谢师兄。” 康辉打算走,又不忍心。 他将手机放在床头柜,对魏舒义说,“你睁大眼睛看好,我就帮你家夫人把外套脱了,给她盖个被子。你可看好了,省得有个人醒了,说我侮辱她。” 魏舒义撑头无奈地笑。 “行,我看着。” 魏舒义端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将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望着那头的康辉,动作轻慢地脱了吴佳人的外套。康辉将被子给吴佳人盖好,这才拿起手机,一边往大门方向走,一边说,“她今天喝的挺多,也是开心。” 想到她开心的原因,魏舒义嘴角也弯了起来。 “行了,我回去了,挂了。” “…好。” 切断视频,魏舒义将手机放回兜里。 想起吴佳人喝醉后的一系列表现,他心里一暖,正要笑,腹部忽然一痛。 他笑容一僵。 仔细感受,那股痛感似乎又消失了。 他缓慢站起来,肚子里依然没有痛感。 料想或许是自己感觉错了,魏舒义这才走出办公室。中午,迈克尔医生有一台手术,大家都会去观摩。魏舒义也想去看看,他穿了白大褂,站在手术室,与其他同行一起观摩迈克尔实施手术。 迈克尔年纪与徐老相当,当他在心胸外科的造诣,在全世界这个领域里,都是登峰造极的存在。 看他做手术,魏舒义也觉得受益颇多。 第383章 民政局走一走 手术结束,只剩下收尾工作了,一群医生这才无声地离开手术室。 一走出手术室,大家就热闹起来。 “嘿,魏,一起去brownstone餐厅吃午饭怎么样?哪儿新来了一个火辣的员工,真的,超好看的,不看你会后悔的。”与一群高的a国男人站在一起,魏舒义的模样也显得很抢眼。他身高也不比他们矮,甚至比两三个医生,还高了一截。 吃惯了食堂的饭,魏舒义倒是有意去brownstone餐厅尝尝鲜。 他刚要点头,忽然脚步一顿。 正跟他说话的凯里医生,见他忽然不走了,略感惊讶。“怎么了?” 魏舒义一只手撑住墙壁,表情变得扭曲起来。 “我有些不舒…” 话没说完,魏舒义就痛得跪在地上,额头贴在地面上,双手想要抓住什么来缓解疼痛。 见他这样,所有人大惊失色。 “魏!” “怎么回事!” 凯里和另一个医生作势要扶他起来,魏舒义却疼得龇牙咧嘴,在他们要靠近他的时候,低吼一声,“不要碰我!” 他们二人都不敢动了。 魏舒义疼到不停地用额头去砸地面。 发出的砰砰声音,听得大家心惊肉跳。 他是有多疼,才不惜以自残的方式来寻求解脱啊! 约莫过了四分钟,魏舒义才虚脱地趴在地上,整个人都在猛喘气。 凯里医生这才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关问他,“魏,怎么样?还难受么?” “好、好多了。” 魏舒义翻过身来,一张脸煞白,汗水将他额头都打湿了。 见他这狼狈可怜的样子,凯里医生沉下脸来,“魏,你的身体一定出毛病了。去做个全身检查吧。” 魏舒义说,“我做过检查,检查结果显示没有问题。” 凯里脸色更加阴沉。 “那不能说明你的身体是健康的,只能说明,你的身体生了病,病的很严重,检查不出来。魏,事不宜迟,你必须立马去做检查。”旁观了魏舒义病痛的样子,凯里医生不觉得他像是没事的样子。 魏舒义也知道自己身体肯定是出了问题。 他站了起来,走到椅子上坐了会儿,就去找医生做检查去了。 第二天,所有检查结果都出来了。 “很奇怪,你的检查报告看上去,完全没问题。但是凯里说了你昨天的情况,我不认为你没有事。”那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金发老医生,他看着魏舒义,脸色有些严肃。 “魏,我们医院,没办法检查出你的情况。我认识一个人,或许他能看出问题来。” “谁?” 那个a国老医生,说出来了一个对全世界的医生来说,都如雷贯耳的名字。 “庄龙。” 大名鼎鼎的庄龙,医学界里,没有人不认识他。 毕竟,他是世上唯一一个真正攻破了艾滋病不能彻底痊愈的魔咒的人。 他是现代医学界的闪耀之星。 魏舒义感到呼吸微快。 “戴维医生,你认识庄龙先生?” “也只是认识,但他愿不愿意给你治病,这个我也不知道。”戴维露出个比较尴尬的笑容,他说,“相信你也对这人有所耳闻。庄龙先生做事,全看兴趣。他其实并不是医生,他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救死扶伤,这话在他身上不起作用。” 魏舒义的确有所耳闻。 据说,他之所以研究艾滋病,是因为他总听人说艾滋病是不能痊愈的,他不服气,就去研究了。结果,当真成功了。 他大多数时候,都在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传言,亚洲某地的母牛生了一头有六条腿,还多了个屁股的小牛,小牛的两个屁股共用一个生殖器,却用不同的肛门排便。庄龙看见了这报道,二话不说,直接飞去了该地,花大价钱把那头牛买了过来,还用了一辆私人飞机,将它运回了他的庄园。 据说,那头小牛到现在还生活在他的庄园里。 有了这些传闻在先,魏舒义对能否见到庄龙一事,并不抱有希望。 但戴维医生还是将魏舒义的检查报告,以及他的身体情况做好了整理,邮寄给了庄龙。 他与魏舒义一样,并不觉得庄龙会对这事感兴趣。 毕竟,那个人做事,全看心情和爱好。 不过,不试一试就放弃的话,戴维医生也不会死心。 庄龙最近日子很不好过。 与潇离离婚两年多时间,潇离日子越过越风火,开公司、参加派对、出席各种公众场合,一次比一次耀眼,一次比一次漂亮。庄麒麟那小兔崽子也是个没良心的,自从他们离婚后,他就再也没有主动踏进过这座庄园。 庄龙现在每天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清早起来,从管家那里拿了今日的娱乐、社会、财经报,将有关潇离的报道都看一遍。然后,将自己认为说的离谱的地方圈起来,拍下来,用私人小号跑到潇离的ins下面,偷偷地骂她。 他一边骂她,一边又忙着将她发的动态照片,偷偷保存下来。 有一次被管家看到了,庄龙还特别无耻地对管家说,“我就是保存她的照片,每天做个观察,研究一下,一个女人要生一条皱纹,大概需要多少天…” 管家觉得自己照顾的主子,心想这莫不是个傻子。 研究了两年,庄龙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研究,大概永远都得不出结果。 因为,潇离至今都没有一条皱纹。 她那张脸,永远都充满了胶原蛋白,年轻而漂亮。 这天早上,庄龙雷打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翻看有关潇离的报告,看见娱乐头条上那则有关潇离与布鲁斯有关的报道—— 克里斯。罗森和布鲁斯。吉布森交往三年,感情甚笃,曾数次传出将要结婚的消息,事后都被证实是绯闻。但最近,却有人目睹布鲁斯出入珠宝店,购买了一对婚戒,而克丽丝女士也出入过婚纱店… 啪—— 庄龙将报纸排在桌上,忍不住拧住眉头。 这些媒体啊,没事就爱瞎几把造谣。 布鲁斯去珠宝店,就不能是给他自己买戒指?潇离去婚纱店,就不能是给自己定做礼服? 第384章 她是魏夫人 一群想象力过于丰富的人,真是日子太无聊了没事干。 这时,帮佣将昨日一整天收到的信件交到管家手里。 管家来到庄龙身旁,他将装信件的盒子放在凳子上,从上往下,将所有信件拿出来,按照分类整理好。 有杂志邀约,有请帖,有学术邀请函,有病人求诊病例。 “把病例放在,其他的都烧了。” “好。” 管家早就摸清楚了他的习惯,就将那叠病例文件放到他的面前,抱着其他文件离开了。 庄龙随手拿起一份病例看了起来。 这个,太简单。 这个,没兴趣。 几十份邮件里,最终庄龙留下了两份,一份来自克利夫兰诊所的戴维医生,另一个则来自澳大利亚的一个求助者。这两个病人的情况,一个是庄龙感兴趣的,一个是他没见过的病例。 来自澳大利亚的病友求助上面这么写着—— 尊敬的庄龙先生,我的老婆最近出轨了,我们大吵一架,最后我才得知,她出轨的原因竟然是我sex能力不行。我感到很困惑,我明明很持久,小兄弟各方面都很ok,她怎么会觉得我不行? 我承认,在与她sex的时候,我很多时候都有些力不从心,但我发誓,我是真的爱她。 我很痛苦。 我找了很多医生,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治疗我这个问题。 请问,我这是病吗? 我是xxx,期待您的回复。 庄龙看了,挑眉沉默片刻。 庄龙打开笔记本,输入这病人的邮箱地址,给了他回复。 信件内容如下—— 看了你的病例,我认为你的病因有三个解决方法。一、sex技术有待提高;二、换个老婆;三、换个性别。 退出邮箱,庄龙拿起第二份文件。 腹部突然疼痛,五天内发病两次,第一次疼痛约三分钟,第二次疼痛越五分钟。疼痛剧烈,每次发病,病人都会跪倒在地上,头磕在地上,严重时有自残行为。 做了所有检查,结果显示病人身体正常。 沉吟片刻,庄龙拿出袋子里的检查报告,他认真地看了起来,当看到血液血清里面的数据时,微微挑了挑眉头。 有意思,这人的血清里面,竟然藏着一种不知名的东西。 是新型病毒? 还是其他的东西? 庄龙眼里生出斗志来,他将文件发送给季饮冰,就坐飞机去克利夫兰市了。 早晨醒来,季饮冰拿着庄龙发来的检查报告看了起来。 看完,她眉头紧锁,忍不住给庄龙打了电话。 此时,庄龙刚抵达克利夫兰市不久,他正在前往克利夫兰诊所的路上。接到季饮冰的电话,他并不惊讶,“我就知道,你对这个病情很有兴趣。” 季饮冰却说,“我见过这种病情。” 庄龙就更惊讶了。 “哦?哪里见过?” 季饮冰听着永远冷淡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过来,她说,“金三角。” 庄龙一愣,随即,笑容变得深沉起来。 “所以那是金三角那群人捣鼓出来的病毒?” “是。” “卖毒品的不好好卖毒,做什么还研究病毒,这不是跟我们抢饭碗吗?”庄龙啧了一声。那头,季饮冰一如往常的沉默话不多,庄龙不跟她兜弯子,直接问她,“这病毒有解药么?” “据我所知,没有。” “那么,要来与我一起研发出解药么?” “可以。” “那么,明天见?” “嗯。” 挂了电话,庄龙的车也到了克利夫兰诊所了。 庄龙这张脸很好看。 托潇离的福,前些年,他也上过几次娱乐报纸和财经社报,那会儿,不少人都对他很眼熟。不过,这些年他一直都很低调,认识他的人并不多。是以,他出现在大厅的时候,接待还以为他是来就诊的病人。 “你好先生,请问你预约的是哪位医生?麻烦你提供一下你的证件号码。” 庄龙笑了笑,对接待的小姐说,“如果长得帅也算一种病的话,那么,我生病了,病入膏肓。”那负责在前台做接待的护士小姐,听见这话,竟是一愣一愣的。 若非这位先生长得实在是好看,护士小姐会以为他预约的是神经科的医生了。 “先生是来找朋友的?” 不是看病的话,那应该就是见朋友的了。 庄龙点点头,不再调戏这位小姐,他说,“我是庄龙,来见戴维医生。” 庄龙? 护士小姐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深深地看了庄龙几眼,发现他的确与自己印象中那张英俊的脸,有几分相似,这才敢相信。“庄龙先生,稍等,我这就联系戴维医生。”护士小姐心肝乱撞,脸红心跳地拨通了戴伟先生的电话。 “戴维先生,庄龙先生来见你了,请问你现在有…” “我就来。” 没等护士小姐把话说完,戴维就挂了电话。 他急匆匆地从办公室里走出去,去了心外科住院部的楼下,见到了庄龙。 庄龙坐在等候室的沙发上,面前是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他穿一身米灰色的长款风衣,坐在那里,看着不像是个医生,倒像是个商人。 听见匆忙的脚步声,庄龙闻声侧头,抬头,看着戴维。 那无一丝表情的脸上,勾起一抹浅笑。 “戴维医生,你好。” 戴维这中老年人有些激动,他站在原地,用了两秒钟的时候,稳定好自己的情绪,这才朝庄龙走了过去。他镇定地伸出右手,自以为脸上的表情是从容,实际上却是面无表情。 “你好,庄龙先生,久闻大名,终于见面了。”与他表情不相符的,是他略有些激动的语气。 庄龙善意地笑了下。 没有与戴维客套寒暄,庄龙直接说明了来意,“我看了你发来的邮件,这位病人身体的确出了问题,他的血液里潜伏着一种病毒。我还从没有看过这种病情,戴维先生,方便的带我去见见那位病人么?” 惊讶于庄龙的直言不讳。 戴维点点头,表示理解。“好的,这边请,庄龙先生。” 庄龙跟在戴维身后,往楼上走去。 前台接待的护士小姐望着庄龙英俊潇洒的背影,露出了个激动的表情。她忍不住登上ins,告诉朋友们,她见到了传说中的那位艾滋病之父。 第385章 瞎JB造谣 魏舒义正在看一份病例,听到敲门声,他顺势抬头。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戴维,反倒是忽略了他身旁的庄龙。庄龙太年轻,魏舒义下意识将他当做了戴维医生的病人。 “戴维,怎么了?” 他放下病例,朝戴维走了过去。 戴维没说话,反而是看向了身旁的那个年轻男人,他垫着脚在男人耳旁嘀咕了两句,这才望向魏舒义,同他说,“魏,这位是庄龙先生,他看了你的检查报告,特意从纽约赶过来的。” 魏舒义惊讶极了。 他先是惊讶于庄龙的年轻英俊、意气风发。随之,便有些惊讶于他的容貌,没想到传说中的艾滋病之父,竟然生得这么年轻,紧接着,他心里油然产生了一股敬佩感。 同样是年轻一辈,他还在这里学习,默默无闻,庄龙早已闻名遐迩。 “庄龙先生,感谢你来的到来,十分荣幸。” 他与庄龙握手,内心有些激动。 他竟然摸过艾滋病之父的手。 今天一天都不想洗手了。 不过,魏舒义却觉得这庄龙有些眼熟。 其实魏舒义和庄龙是见过面的,前两年乔玖笙结婚的时候,庄龙有去过。不过那时候人都挺多,魏舒义也没注意到庄龙。倒是后来庄龙给乔玖笙做剖宫产的时候,魏舒义在手术室门口看过他一面。 不过隔了太久,他也不记得了。 主要是方俞生也没介绍过庄龙的身份,如果知道那人是庄龙,魏舒义肯定会记得的。 而庄龙,也同样不记得魏舒义了。 庄龙像个成熟英俊的贵族那样,很是矜贵地点了点头,十分淡然地接受了他的恭维。 魏舒义当真就以为庄龙是个优雅绅士、正人君子了。 庄龙将打量了几眼,才问,“z国人还是韩国人?或者日本人?” 魏舒义下意识挺直后背,用不大却清晰硬朗的声音说,“z国人。” 这边的某些人,其实是有些看不起z国人的,也不知为何。 明明他大中华各方面都不差。 他说完,却见庄龙笑容更真切了些。 这位艾滋病之父,笑着开口对魏舒义问了一句跟他病情不搭边的话,他问,“方家屯是个很有名的地方么?” 魏舒义:“…” “额…”他犹豫了半晌,还是选择老实回答,“事实上,方家屯这个地名我从未听过,在我们国家,有很多个屯,方家屯、王家屯、刘家屯,农村里到处都是。” 庄龙的表情似乎有些阴郁。 他就知道,方俞生那个扣货,送他的红酒,肯定不是什么好酒。 算了,反正他已经很多年都不喝酒了,好喝不好喝,跟他没关系。 “我们来聊聊你的病情。” 庄龙看了眼戴维,没有说话,眼神也很平静。戴维也是个人精,见状,他立马说,“我有个病人该到了,我得走了,魏,你好好招待庄龙先生。” 魏舒义说,“自然。” 等戴维走了,庄龙这才对魏舒义说,“你这个情况,有些复杂。” 魏舒义请庄龙去了会客室。 庄龙告诉魏舒义,“你体内藏着一种病毒,你并不是唯一一个被感染的人。” 魏舒义保持不住笑容了。 病毒… 他是在什么时候感染病毒的? 魏舒义沉默地点点头,哑声问庄龙,“能治么?” 庄龙说,“能是能。”话锋一转,庄龙又说,“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拖到我研发出解药的那一天。” 魏舒义心里有些绝望。 连庄龙都没有把握么? “不想死的话,把你的血液给我一些,我拿回去研究。早日研发出解药,你也早日解脱。当然,就算你没等到解药研发出来的那一天就走了,但能造福全人类,你也是功德无量。” 说完,他忍不住虚心请教,“你们国家,是有功德无量这个词吧?”他怕自己用错词了。 魏舒义沉重的心情,被庄龙这话给扫去了大半。 他点点头,说,“有这个词,是叫功德无量。”庄龙抽取了他一些血液,就如一阵风,飘回了纽约市。 庄龙走后,魏舒义整个下午,上班时间都有些心神不宁。 下了班,一回到出租屋,魏舒义就接到了吴佳人的电话。 听着她雀跃带笑的声音,魏舒义却开心不起来。一想到这个声音,他很快就听不到了,魏舒义的心里就蔓延开一阵闷闷的痛意。 “哥哥?你在听么?”没听见魏舒义说话,吴佳人有些奇怪,“哥哥,你怎么了?” 这端,魏舒义胸口酸胀不已,他喉咙艰难地滚了几下,才发出一声嘶哑,“没,嗓子有些不舒服。” “感冒了么?” “嗯。” “最近换季,你多注意些,别把自己身体拖垮了。记得,多喝水,注意添加衣服…”电话彼端,吴佳人的声音嘀嘀咕咕说个不停,电话这厢,魏舒义被她贴心的叮咛,温热了心,也暖红了眼睛。 “佳人。” 他出声打断了对方的絮絮叨叨。 吴佳人果真安静了。 她以为魏舒义会说点儿什么,发现他喊了自己一声后,就没说话了。 吴佳人感到疑惑,便问,“怎么了哥哥?”她声音充满了紧张与关怀,听得魏舒义心里更加难受。 魏舒义微微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将想要哭泣的欲望憋回肚子里。 待情绪平静下来,魏舒义这才对吴佳人说,“佳人,我喜欢你。” 吴佳人听得耳垂发烫。“那、那我也喜欢你。” 魏舒义似乎笑了声,他又说,“我不爱你。” 吴佳人那头安静了下,就在魏舒义以为她会生气的时候,那人又说话了。 “那我还是爱你。”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跟慎重。 爱你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爱不爱我没关系。 这就是吴佳人对感情的态度。 魏舒义呼吸微滞。 他胸口有隐隐发涨,痛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为自己而痛,而是为吴佳人。 “真傻。”怕让吴佳人察觉到异常,魏舒义都不敢再同她说话了。他匆匆说了句,“我这儿还有点事,我先挂了,你也先忙。”说完,他赶紧挂了电话。 第386章 如果长得帅也是一种病 吴佳人有些傻眼。 这就挂了? 她把手机放进兜里,对一旁朝自己投来疑惑目光的王队说,“我家魏哥哥的电话。” 王队说,“年轻真好。”他拍了拍吴佳人的肩膀,语气深长的说,“年轻人,今天晚上要突查,扫黄扫毒,年轻人看好你哦。” 吴佳人看向东边刚生出来的日出,对王队说,“天才刚亮,说天黑的事做什么。” “呵呵…” 切断电话后,魏舒义握着电话,浑身都在轻轻地发颤。 想到庄龙说的那些话,魏舒义努力维持了数个小时的镇定从容,终于彻底崩溃。他一脚踢了客厅里的垃圾桶,他看着那个垃圾桶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不动了。 魏舒义忍不住坐在了地上。 他看见无名指上的婚戒,想到吴佳人,想到他们曾经的那些美好约定。 郊区建别墅、弄个小院子、挖个游泳池。带着孩子玩,带着孩子读书… 想到种种的美好,魏舒义忍不住抱头痛哭。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喑哑的声音在黑暗中传开,一遍又一遍。 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 … 季饮冰果真在第二天抵达纽约。 她直接坐车去了庄龙家里,直奔他的实验室。 庄龙就在实验室里,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褂子,手里拿着魏舒义的血液样本。脸色平静,任谁都无法从他的那张俊脸上,读出他的真实想法。 季饮冰换了衣服,进了实验室。 庄龙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做化验。 季饮冰走过来,直接递给他一袋子文件。 “什么?”庄龙终于肯分心说话了。 季饮冰在自己高登上坐下,对庄龙说,“我在来之前,收集了一些资料。先告诉我,你正在医治的这个病人是谁。” “一个陌生人。” 季饮冰松了口气。 “那就好。” “怎么了?”庄龙挑眉,问季饮冰,“情况很严峻?” “这病毒,是金三角那边刚研发出来的病毒,那边的人,将它叫做‘磕头者’” 庄龙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季饮冰解释,“因为病人发病的时候,每次都会疼到受不了,双膝跪在地上,痛苦到拿头磕地。”她从那个文件袋子里面,掏出了几张照片。 淡眸扫过那几张照片,庄龙眼神变得凝重一些。 “这病毒,是谁研发出来的?” “你也认识的,付福。” 庄龙眼里闪过一丝嫌弃跟鄙夷,“他跑金三角去了?” “嗯。” “阴沟里的小老鼠,欠打又欠操。” 付福,是医学界的败类,他曾经做过几起臭名昭著的人体活体试验,目的只为研究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病毒。这个人,比二战时期的**还要可恶。庄龙最讨厌这种小老鼠了。 “是他研发的,那我必须得攻破了。” 季饮冰就知道庄龙会这么说。 “但凡是中过这种病毒的人,生存时间都不会超过一个月,所以这病毒,又叫‘一月红’。”季饮冰将另外两张照片拿到庄龙面前,她指着那照片,说,“你看,所有中毒者,最后都会像图片上的人这样死去。七窍流血,口吐白沫死去。在金三角地区,只有那些老大惩罚门下犯大错的人时,才会给人注射这种病毒。” “最多只能活一个月?”庄龙眼神黯然了一下,“我那个病人,第一次发病,是六天前。” 季饮冰则说,“二十几天内,咱们是研究不出来解药的。” “我知道。” 庄龙摘下白手套,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桌上的血腥的照片看了起来。 片刻后,他放下照片,起身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去打个电话。” 出了实验室,庄龙找到之前留下的联系方式,给克利夫兰诊所打了电话。电话转接到魏舒义办公室的时候,已是一分钟后。 “你好,我是魏舒义。” “魏先生,我是庄龙。” 魏舒义下意识坐正了。 他没拿话筒的那只手,紧紧地拽着裤腿。 他紧着嗓子问庄龙,“庄龙先生,你分析出结果了?” 庄龙也没跟他兜弯子,直接告诉他,“现在可以确认,你中的病毒来自金三角地区。魏先生,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庄龙有些不解,魏舒义一个医生,怎么会得上这种病毒。 魏舒义想说没有,可亿听到金三角这个地方,魏舒义忽然想到了吴佳人。 金三角是全球最乱的地方之一。 那个地方,是毒品的盛产地。而他的身边,刚好就有一个人与毒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吴佳人。 见魏舒义沉默,庄龙就明白了一切。 “魏先生,就我所知,所有中过这种病毒的人,都活不过一个月。你…” 言尽于此,庄龙也不多说了。 “我会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研发出解药。”就算救不了他,以后也能解救其他的人。 魏舒义懂了庄龙的意思。 “谢谢,庄龙先生。” 挂了电话,魏舒义紧捏着裤腿的手,忽然放松了。 他转过头,神色呆呆地望着窗外。 他的眼神,一片死气,里面没了希冀,显得绝望黯淡。 倒计时,24天。 他总得做点儿什么。 魏舒义站起身,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前结束在克利夫兰诊所的实习。他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回到吴佳人的身边。 其余的,之后再想吧。 医院诧异于魏舒义的决定,但他们尊重魏舒义的选择。 诊所批准了他的申请。 没有提前打电话,魏舒义将东西收拾好,直接回了国。 … 昨晚,队里的人突袭了滨江市好几个淫窝,抓了不少卖,淫嫖娼的人,也抓了一群聚众吸毒的年轻人。昨晚,他们忙了一整夜。 所以第二天,很多人都在家里休息。 吴佳人也在家里休息。 一直睡到下午三点钟,她才起来做了些东西吃了,然后骑着车去局里上班。 大半夜的,她快要打瞌睡了。 她坐在办公桌后,用脑袋敲木鱼,朦胧间,发现有一道黑影走了过来。吴佳人迷茫抬头,她以为来者是别科室的同事,结果却是一个出乎她意料的人。 第387章 佳人,我喜欢你 按理说,这个时候,魏舒义应该在a国才对。 “真人?”她傻乎乎地问。 魏舒义忍不住轻笑。 “上班时间睡觉,不怕被发现了写检讨?”魏舒义故意吓唬吴佳人,“写一万字。” 吴佳人傻乎乎地笑了下,然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下子跳到魏舒义身上。 魏舒义紧紧搂住她的双腿,将她放在办公桌上。 林松跑去吃了夜宵,回来上班,就看到办公室里偷偷亲吻的两个人。他赶紧捂住自己的狗眼,悄悄地走到转角处,替他们站岗放哨。 这两三天内,魏舒义心情起起伏伏,经历了太多。见到吴佳人,他终是忍不住,也不管场合,就抱着她的头亲了起来。办公室有摄像头,但吴佳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们吻得难分难舍。 真正分开始,魏舒义的眼眶有些红。 吴佳人瞧见了,赶紧捧着他的脸,仔细地盯着他看,满眼关怀。“你怎么了?眼睛怎么这么红,看着像是要哭了。” 魏舒义摇摇头,又在她鼻子上亲了亲,动作特别依恋。 见吴佳人还在用担心的目光看着自己,魏舒义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了她。“为了赶回来陪你,特意加班加点的工作,没休息好。” “那难怪了。” “你先睡会儿,下班了我们回家睡去。” “好。” 魏舒义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虽然答应了吴佳人要睡,却舍不得。他背靠着椅靠,目光贪婪地注视着她,每眨一次眼睛,都觉得是浪费。 吴佳人发现了,眉头蹙得高高的。 “你到底怎么了?” “你今天很不对劲。” 吴佳人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眉头紧锁,盯着魏舒义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和探究。 魏舒义心里暗自叹气,脸上却挂着浅浅的笑意。他说,“我订了去乌镇和西藏的机票。为了腾出时间,我这几天几乎都没有闭过眼,在飞机上有些晕机,也没有睡好。” 吴佳人很惊讶,她的注意力果真被带偏了。 她说,“这咋办,你不提前告诉我,我不知道能不能请假。” 魏舒义站起来,走到她的面前。 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魏舒义自上而下望着吴佳人,目光情深满满。他问吴佳人,“就不能多请一段时间的假么。把婚假、年假一起请了,陪我去乌镇和西藏,一起去过我们的蜜月旅行,好么?” 这充满了恳求的语气,让吴佳人拒绝不了。 “…好。” 第二天一早,吴佳人写好请假条,去找王队的时候,却看到魏舒义在跟王队说话。等她走过去,听到他们在谈无关紧要的话题。 魏舒义说,“a国的饮食是不太习惯的,我在那里的时候,特别想念咱们大中华的美食。” 王重似乎愣了下,才干巴巴地接了句,“所以还是我们国家好。” “嗯。” 吴佳人有些心虚,她踌躇了片刻,才对王队说,“王队,我想请个假。”她还没说要请多长时间,王队就忙点头,“行啊,刚才小魏都跟我说了,你们要去蜜月旅行。” 吴佳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可不是请假一天两天的事,是二十多天啊! 他怎么这么好说话。 尽管心里疑惑不已,吴佳人还是对王队说了声谢谢。王队给她签了请假条,她这才去找上级领导。 看着吴佳人兴高采烈离开的背影,魏舒义嘴边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王重也看着吴佳人离开的方向,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问身侧的魏舒义,“魏先生…这样瞒着佳人,好么?” 魏舒义苦笑,“我想把她开心的样子记在心里。我舍不得看她哭。” 王重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转角处,康辉脸色有些沉痛。 他刚才偷听了魏舒义和王重的谈话,魏舒义竟然中了病毒!他看着掌心手机里,自己和女朋友的合照,又一次,对未来产生了怀疑。 … 吴佳人请了假,找到魏舒义,“搞好了,走吧。” “好。” 魏舒义与她一起,并肩走出小楼。 他们站在滨江市公安局的大门口,魏舒义忽然停下脚步,他抬头,面向东方,沉默地看着升起的朝阳。 “看什么?”吴佳人疑惑地问他。 魏舒义轻声说,“第一次发现,阳光这么温暖,太阳这么美。” 吴佳人走到他的面前,弯着腰,将脸凑到他的面前。她笑容灿烂瑰丽,她歪着脑袋,语气调皮地问魏舒义,“那你说,是太阳好看,还是我好看?” 深深地看着她的脸,魏舒义想要将这张脸的每一处,都印在灵魂里。 他手指探出,将吴佳人有些凌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望着吴佳人素净却妩媚的五官,他说,“你是最美。” 这话,成功的取悦了吴佳人。 她欢呼雀跃不已,拽着魏舒义的手,直夸他有眼光,是个好小伙,以后绝对有但作为。 魏舒义看着她耍宝,刚想笑,一想到自己的身体情况,就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他舍不得她啊。 他们回了家。 去杭州萧山的机票,定在后天下午,也不着急。 吴佳人正好经期,魏舒义很克制,没有乱撩她。一晚上没睡,两个人随意吃了些早餐,双双倒床补眠。这一觉,他们睡到了下午四点。出去吃了晚饭,回家看了会儿电视,晚上九点一过,他们又去睡了。 魏舒义是在四点四十几分的时候醒来的。 他醒了就睡不着了。 倒计时,23天。 他坐起身,盯着吴佳人看了会儿,才起身穿戴整齐。吴佳人是被他穿衣服的动静闹醒的,她拉开灯,迷糊地问了句,“天都没亮,起来这么早做什么?” 魏舒义说,“醒了?拿起来吧。” “做什么?” “我们去北野坡。”知道吴佳人一定很困惑,魏舒义解释一句,“看日出。” “那我起来。”吴佳人迅速从爬上爬起来,换上运动装,与魏舒义一起,在五点二十的时候离开家。 他们开着摩托出了郊区,往北野坡前行。一路上,车上人少,吴佳人车开得挺快。 第388章 活不过一个月 车子开出市区后,魏舒义对吴佳人说,“我可以试试么?” 吴佳人停下车,回头看着魏舒义。 “你有机动车驾照么?” 魏舒义摇头。 “那不行。”吴佳人摇头很干脆。 魏舒义低声求她,“让我试试嘛,我以前也开过摩托车,我技术还不错。” 吴佳人的目光是带着怀疑性质的。 “真的。”魏舒义竖起两根手指发誓。 吴佳人看着他的脸,以及他举起的手指,心里无奈的想着:美色勿人啊! “行吧,不可以开太快哦。” “嗯。” 农历八月尾巴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大早上的,两个人都穿了外套。魏舒义今天穿了一件皮夹克,吴佳人看他穿过好几年了。魏舒义戴上安全帽跨坐在摩托车上的样子,又酷又帅。 吴佳人没忍住,就问他,“你这件皮夹克穿很多年了吧。” “嗯。” “真节俭。” “售价两万六。”魏舒义一语道破珍惜这件皮夹克的真实原因。 吴佳人小小的沉默了一下,才说,“你真是有钱。” 魏舒义这才说,“阿笙买的。” “她真舍得。” “嗯啊。” 两个人将车开到北野坡山底的时候,太阳已经快升起来了。两个人抓紧时间爬山,争分夺秒,在半山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了。 “我们起来的迟了。”吴家人说。 魏舒义则说,“没事,想看的日出,已经看到了。”他在乎的是陪他看日出的人,而不是看日出的位置。 他想看的日出,是有吴佳人陪同的日出。 “真好看。” 红彤彤的朝阳,射穿东方的半边天,然后,朝阳升气,阳光普照大地。魏舒义张开双臂,沐浴着第一缕晨光。吴佳人也学了他的动作,她将晨曦带着露水清新气息的空气吸入肺中。 身心皆清爽。 “真美啊,哥哥,以后我们常来看日出,好不好?”吴佳人想象了下那个画面,觉得真是幸福极了,她仰头对魏舒义说,“以后,等我们孩子大了,我们就一起来看日出。” 魏舒义笑容很深,望着她的目光也很深情。 “怎么不说话?不同意?”吴佳人假装生气,嘟起了嘴。 魏舒义唇角塌下来,片刻后,又倏然绽放。 “好。”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在半山腰上,目睹了晨曦初升的整个过程。 约莫十多分钟后,他们这才往山顶上爬。 他们在上山的路上,遇见了两对下山的情侣。 几个人打了个照片,都露出会心一笑。 来到山顶,魏舒义拿出包里的水,递给吴佳人。吴佳人慢慢地喝了两口,便低下头捶腿,等身体没那么热了,这才一屁股坐在一颗石头上。她不免想到上一次来这里的场景。 那时,她的身边站着东里圣华。 “东里圣华就是在这里,跟我姑姑求的婚。” 魏舒义哦了一声,有些吃味地说,“你们一起来过这里?” “嗯。”吴佳人身正不怕影子歪,也没藏着掖着,“姑姑忌日那天,东里圣华来了这里,他没开车,喊我来接他。” “这样啊…” 魏舒义望着东边的红日,拉着吴佳人的手,一句话都不说,也觉得很舒服。 吴佳人安静了半晌,突然说,“你打算把别墅建在哪个地方?” 建别墅… 魏舒义沉思了片刻,才说,“这事得慎重,还没考虑好。” 吴佳人就说,“我看那边就挺好。”她手指指的,是滨江市南边的一处地方。“那边没有市里其他地方发达,空气可能会好些,人也少些,环境也还不错,我以前去过几次。” “很好。” 吴佳人又说,“以后我们房间的床,要用榻榻米的床,哪怕滚下来也不痛。” 魏舒义忍不住问,“为什么会滚下来?” 吴佳人呆了呆,才一脸懵地说,“也是啊,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会滚下来…” “那孩子的床要用榻榻米。” “可以的。” 吴佳人摇了摇魏舒义的手,问他,“你想要几个孩子?” 魏舒义不敢深想,越想,就越是留恋。他将问题原封不动的还给吴佳人,“你想要几个孩子?” 吴佳人说,“两个。” “一儿一女,儿女双全最好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叹道,“哎,听说生娃后身材都会变形,我有些怕啊。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多锻炼,我就不信,生个娃还能把我给生变形了。”她望着肚皮一阵发牢骚。 魏舒义就静静地听她嘀咕不停,心里却奢侈的想着:能这样听她发一辈子牢骚,多好。 他们下了山,魏舒义提议去方家看看。 吴佳人就问,“旅行回来了再去看他们不行吗?” “想先去看看。”魏舒义想到什么,眼神微软,“想念那两个小家伙了。” “那去吧。” 他们回家换了衣服,魏舒义带着吴佳人先去了一趟商场。他给两个孩子买了很多的衣服,又买了很多玩具,多到他们根本提不动,不得不让店里的员工送货上门。 这一次,魏舒义足足买了六七万的东西给那两个小家伙。 吴佳人觉得有些奇怪,“魏哥哥,你怎么连七八岁的玩具都买好了?”这也太心急了些。 闻言,魏舒义眸底闪过一抹痛意,只不过吴佳人全看着手里的衣服,没有注意到而已。 他怅然地笑了下,才说,“怎么说,我也是他们的便宜舅舅,好久没看到他们了,怪想的。多买点儿,放着也没事,反正玩具也不会过期。” 吴佳人也没再说什么。 乔玖笙早就接到了他的电话,便让锦姨准备午饭。 “妈妈,舅舅要来我们家玩吗?” 方子恺睁着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望着她的妈妈。 吴佳人刚从自己的工作室里出来,正在洗手。闻言,她低头看了眼小萝卜头,笑了笑,才说,“是啊,舅舅要来哦。” “那舅妈和小麻花也来吗?” 小麻花是乔森和季卿的女儿。 “不是滨江市那个舅舅。” “那是哪个舅舅?” “魏舒义舅舅。” 方子恺歪着小脸想了半晌,实在是记不起自己有个姓魏的舅舅。 第389章 你是最美 方子恺赶紧跑出洗手间,跑到客厅里,跑到正在玩乐高拼接游戏的方子程那里,他跑的很快,根本没看到哥哥面前的乐高。 “哥。哥!你听说过,我们有个姓魏的…” “嗷呜!” 话没说完,方子恺抱着自己的脚痛嚎起来。 方子程慢慢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抿着唇说,“你弄乱了我刚要拼好的坦克。” 方子恺:“…” 他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好不可怜。 “哥,是你的坦克重要,还是弟弟重要!” 方子程认真思考了两秒,才说,“你好好地,坦克碎了。”他说,“坦克比较重要。” 方子恺忍不住对在做饭的锦姨告状,“锦奶奶,哥欺负我。” 锦姨也一脸无奈。 她该怎么跟方子恺解释,他的哥哥有轻微的情感缺失症? 也是方子程渐渐长大了,方俞生他们才发现方子程有些不对劲,他不像别的孩子,他似乎对什么都无欲无求,不争不抢。有一次,乔玖笙做玉雕的时候,手被刀具戳破了。 两个小家伙看到了,方子恺急得到处找电话,要打电话给医院,想要救妈妈。而方子程见了,表情却很冷静,他问妈妈情况严重吗,乔玖笙说不严重,然后他就更加镇定了。 方子恺正要打电话叫救护车,方子程却抢了电话,冷静而镇定地告诉弟弟,“妈妈情况不严重,不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方子恺不停,继续打。 方子程看他像看傻逼,但也不再阻止了。 这只是其中一件事,之后发生了无数起大大小小的事,方子程的反应始终都很冷漠、镇定从容,全然不像是别的小孩那样咋咋呼呼。 后来乔玖笙跟季卿说了这些事,季卿仔细观察了方子程一段时间,才断定这孩子有轻微的情感缺失症。 季卿认为,这情况不是很严重,只要以后父母和亲人多多开导他,多陪陪他,就能变好的。 但同样是个两岁多的孩子,方子恺却是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痛的不行,哥哥却觉得乐高比他还重要。 他心里可难受了。 方子程默默地走到他的身后,对他说,“如果脚痛,就去沙发上面坐着,蹦蹦跳跳,只会更痛。” “哥哥你不是人!” 方子恺气得往沙发上一坐,气成了河豚脸。 方子程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回到原处,将被方子恺踩毁了的乐高坦克,重新拼接。 乔玖笙洗完手出来,就看到两个儿子各玩各的,小的那个还气得不轻。她问了锦姨经过,得知了刚才发生的事,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大儿子。她先是走过去,好生安慰了一番弟弟。 “小恺,别伤心,你看,哥哥其实是在乎你的。你弄坏了他的乐高,他也没有骂你,反而自己重新去拼,这说明什么?” “什么?”方子恺泪眼汪汪看着妈妈,成功被她转移了注意力。 乔玖笙说,“这说明,哥哥其实很喜欢你。他要是不喜欢你,估计早就打你了。” 方子恺一想,竟然觉得妈妈说的很有道理。 他因此不哭了,反而还从沙发上滑了下去,垫着脚,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方子程身后。他拍了拍方子程的肩膀,眼巴巴看着方子程转过头来看自己,别别扭扭的,说不出话来。 方子程将弟弟的纠结表情看在眼里,眼神依然漠然,但却很有耐心的等着他开口。 最终,方子恺还是小声地开口了,“哥哥,对不起,我不该弄坏你的乐高。” 方子程显然已经习惯了弟弟的马虎大意爱惹事,他微微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见方子恺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又看见妈妈一脸期待地盯着自己,他勉强给了弟弟一个‘可爱和善’地笑,然后才说,“没关系。” 方子恺被哥哥那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给惊了一跳。 乔玖笙也在方子程身边坐下来,她拿起一块乐高,问哥哥,“铁蛋,我可以陪你一起玩么?” 方子程丝毫不觉得铁蛋这外号有哪里不对,反正只是一个代号。 他点点头,说,“当然可以,妈妈。” 乔玖笙一边陪他拼乐高,一边跟他说,“弟弟粗心,给你惹麻烦了吧?” 方子程想了想,才摇了摇头,“不算。”片刻的停顿后,他又说,“习惯了。” 闻言,方子恺更加郁闷。 乔玖笙想笑,但看两个儿子,一个垮着脸,一个木这脸,也不好意思笑了。 有了自己和姐姐的前车之鉴,在教育孩子的时候,乔玖笙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说什么也不敢偏袒任何一方。 她听了方子程这话,就跟他说,“如果弟弟做错了事,你就告诉妈妈,妈妈会纠正他的错误。当然,如果你做错了事,妈妈也会教育你。” “嗯。” 方子恺插嘴又问,“我怎么从来没有看到过姓魏的舅舅?” 听到方子恺这话,方子程表情虽然依旧冷淡,却也悄悄地竖起了耳朵。 乔玖笙觉得好笑,也就轻声笑了。 “舅舅小时候经常来看你们,还记得你们的百日照么?上面有几套衣服,就是舅舅送的。舅舅这两年一直在国外,所以你们没有看到过。” “哦。” 方子程想了想,大抵是对百日照有了印象,弄明白了的确是有一个姓魏的舅舅存在后,方子程又低下头,继续玩乐高。他似乎对许多事,都没多大兴趣。 方子恺却追问一句,“那舅舅好看吗?不好看我就不喜欢了,好看我就喜欢。” 乔玖笙立马沉下脸来,有些厉色地教育方子恺,“小恺,看脸认亲戚可要不得。”乔玖笙对这个小儿子也是无可奈何,小小年纪,竟然是个颜值狗。 好在她和方俞生颜值都很高,否则,方子恺该嫌弃他们了。 方子程难得附和着他妈妈的话,对方子恺说,“要不得。” 方子恺哪会听他们的话。 他只知道,谁好看,他就跟谁好。 得知舅舅要来,方子恺早早跑到大门口去坐着,迎接舅舅的到来。 第390章 一儿一女最好 当方俞生办完事从外面回来,远远地就看到了坐在门口的儿子时,还挺开心的。他将车停在门口,大步跨下车,走到方子恺面前,低头扫了他一眼,眉宇飞扬,轻声问道,“方静静,在这里等爸爸?” 方俞生心窝子暖暖的。 果然是他的崽子,还知道接他。 方子恺摇头,小孩子不善撒谎,他打破了方俞生的美好幻想。“不是等你,是等魏舅舅。” 方俞生笑容浅淡了一些。 空欢喜一场。 “魏舅舅?”他蹙眉,心想,以及给很久没有看到过那个便宜大舅子了。方俞生挨着方子恺坐下来,见他似乎又哭过,没忍住,便问了一句,“你今天又掉狗尿了?” 方子恺冷哼,“才没有。” “还说没有,这里,眼泪都还没干。”他伸手摸了摸方子恺眼尾下面,一条淡淡的泪痕,清晰可见。 方子恺有些不好意思,他往另一边移了些,然后将头扭向车子来的那个方向,就是不给方俞生看。 “啧。像个小丫头。” 方俞生拿出手机,一边玩,一边等魏舒义。 约莫十一点二十左右,魏舒义他们才到来。 两个人是开摩托车来的。 早就知道这两个人已经复合了,方俞生倒是不觉得奇怪。他站起来,拉开大门,对开车的吴佳人说,“佳人,把车开进去吧。” “好。” 进屋的时候,吴佳人故意将车速开慢了些,方便欣赏跟个小公园似的方家。 到了别墅门口,两个人下了车。 吴佳人先是跟站在门边等他们的乔玖笙说了几句话,听到跑车声音响,便回头看了过去。 方俞生总算是没有开破电瓶车了,这次开了一辆银色的玛莎拉蒂,估计就是上次在圣华娱乐周年庆晚会上抽到的那台。车门打开,方俞生抱着方子恺一起走了下来。 方子恺两只眼睛,盯着魏舒义和吴佳人的脸看了半晌。 然后,魏舒义和吴佳人同时看见,之前那个绷着脸蛋的小家伙的脸上,倏然绽放开一个灿烂惹人爱的笑容。 变脸速度之快,令人称奇不已。 不用方俞生和乔玖笙介绍,方子恺自觉地朝魏舒义歪头喊道,“舅舅好。”喊完他,他又笑眯眯地看向他身边的吴佳人,这次,笑容就更加甜了。“舅妈好!” 跟打报告似的大嗓门,喊了一声舅妈,听得吴佳人顿时心花怒放。 “诶!诶!”吴佳人飞快地应了声,她一把将方子恺举高高,转了一圈,才说,“恺恺长大了,真好看!”方子恺的性格比方子程活泼,他的眼珠跟他妈妈一个色,也好看。 方子程的眼睛则像方俞生,一般人,都是靠眼睛颜色来区分他们两个的。 方子恺最喜欢听见别人夸他好看了。 他若是有尾巴,估计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舅妈也好看。” “都好看。” 吴佳人直接抱着方子恺进了方家别墅里。 一走进别墅里面,魏舒义就看到了那个跟方子恺穿着同款小西装,站在大厅中央,模样乖巧,显得拘谨的方子程。他身板笔挺地立在那里,仰头看着进来的人,眼里有淡淡的好奇,并不明显。 跟弟弟相比,哥哥方子程真的是太安静了。 魏舒义朝方子程露出亲切善意的笑容,他在乔玖笙的身旁蹲下来,面向方子程,双手拍了拍,“程程,过来舅舅看看,好不好?” 方子程其实不想去。 他下意识将求助目光看向妈妈。 乔玖笙朝他点点头,鼓励他过来,“铁蛋过来,这是你魏舅舅,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你魏舅舅经常抱你呢。” 方子程这才慢吞吞走过来。 魏舒义盯着他仔细看了许久,看仔细了,才说,“程程也很好看呢,从小就可爱。” 方子程嗯了一声,说了声谢谢,礼貌而疏离。 魏舒义抱起方子程,又逗了他几句。 方子程略微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拒绝,一直都表现得有礼貌。 背对着方子程,魏舒义朝乔玖笙投去一个诧异的眼神。乔玖笙冲他微微摇头,明显不想多说。 很久不见,几个大人难免要寒暄一番。 两个小孩子对他们的谈话都不感兴趣,挨着大人坐了一会儿,两个小孩子就跑去玩去了。 魏舒义这才问乔玖笙,“程程这性子…” “他有轻微的情感缺失症。”乔玖笙语气还算平静,但脸上的笑容却收起来了几分。 魏舒义皱起眉头。 吴佳人就问,“他不能理解感情?” “一点点,我嫂子是心理医生,她说,程程这情况还不算太严重。只要我们多多关心开导他,可能会好转。” “那就好。” 说话间,锦姨已经就做好了午饭。 一群人移步餐厅,刚要吃饭,就听到门铃响了。 锦姨打开可视门铃,看见门外是一个穿黄色外套的小哥,她疑惑地询问着门外那人,“你好,找哪位?” “你好,我是东方商场的员工,来送货的。” “东方商场…稍等,我问问。”锦姨回了餐厅,刚说到东方商场四字,魏舒义就站了起来。“是我给孩子买的礼物到了。” “什么东西,还要人送…”乔玖笙跟着他站起来。她心里琢摸着,魏舒义可能给孩子们买了大件礼物。 锦姨开了大门,那送货员这才进了方家。 魏舒义和乔玖笙一起走出别墅,站在大门口。远远地,乔玖笙就看到一辆七座面包车从湖的那边,绕着宽敞的水泥路,来到了他们面前。 送货员跳下车,拉开车门。 吴佳人看到一大堆包装袋,吃惊不已。“你这是买了多少?”乔玖笙惊得忍不住扭头问魏舒义。 魏舒义随口说了句,“觉得用得着,就随便买了些。” 他招呼一声,将方俞生和吴佳人都喊了过来。 东西太多,四个人,来来回回跑了四趟才将东西全部搬进家门。 当送货员打开面包车,露出里面一大堆东西时,乔玖笙惊讶得不行。 “你怎么买这么多?” 魏舒义没解释,招呼乔玖笙帮她一起将东西搬下来。 第391章 从小就是颜值狗 东西真的特别多,方俞生和吴佳人也来帮忙,他们四个人,来回跑了四五趟才将东西全部搬进屋。 方子恺饭也不吃了,从他的高凳子上慢慢爬下来,他跑到客厅,抱起地上的一个未拆封的玩具,仰头问魏舒义,“舅舅,这个是你和舅妈,给我买的吗?” 魏舒义朝他竖起食指,摇了摇,才说,“不是给你买的哦。” 方子恺小脸一垮,魏舒义又说,“是给你和你哥哥买的。” “那就是我们的!” 方子恺勾起了小脸。 他在地上的礼物堆里翻了翻,最后找到了一个印着飞机图像的乐高玩具,他提起那个玩具盒,走到餐厅,将它推到方子程的高凳子旁边。拉了拉方子程的衣摆,方子恺扬起小脸对哥哥说,“哥,舅舅也给你买玩具了,你看,这个可以拼成飞机呢。” 方子程的目光从餐盘上移开。 他低头,看了眼那个玩具,眼里闪过一丝喜意。 他扭头看向客厅,见魏舒义也在看着这边,就朝魏舒义点点头,轻声地说,“谢谢舅舅。” “你喜欢就好,这里还有很多。” 魏舒义买了许多玩具盒学习用品,五花八门,各种各样。 有学习机,有橡皮泥,金刚,玩偶,玩具枪… 小到三四岁玩的,大到八九岁玩的,都有。 乔玖笙盯着那些玩具,眼神变得深思起来。 “魏大哥,你这是做什么?买一两件就够了,买这多么…” “我自己还没孩子,想享受一下,为孩子买礼物的快感。”魏舒义斜了乔玖笙一眼,反问她,“怎么,我没有孩子,还不能给我外甥买了?” 乔玖笙反倒无话可说了。 只有方俞生始终沉默着,他目光放在地上那些玩具上面。乔玖笙和吴佳人虽然没有发现,但他却发现,魏舒义给两个孩子买的礼物,是有规律的。 他是按照每年,给每个孩子买三件礼物来买的。 大大小小,一共买了四五十个礼物。 从三岁到十岁… 魏舒义根本就不是随手买的,他这根本就是精挑细选才买下的,都是对两个孩子有用的东西。 吃完午饭后,两个孩子捧着新玩具去了游戏房,乔玖笙跟吴佳人一起出去逛街,女人聚在一起,不是八卦就是买。等他两人走了,魏舒义却说要午休一会儿。 方俞生发现魏舒义的脸色有些偏白。 他眯了眯眸子,才对魏舒义说,“跟我来,后面全都是客房。” 他给魏舒义挑了一间可以看到后面马场的房间。 魏舒义坐在床边,见方俞生没有打算离开的准备,也不好开口赶他出去。他这会儿,其实很不舒服。 方俞生不仅不走,还在窗户的窗台上坐了下来。 望着后面那片青草地,方俞生蓦地开口,说道,“你很不对劲。”他说完,察觉到有视线看了过来,这才偏头,与魏舒义惊讶的目光对上。 魏舒义故作平静地问他,“怎么不对劲?” 方俞生背靠着窗台,一条腿放在窗台上,一条腿因为太长,便斜斜的垂着,靠在木地板上。他手放在眉心中间,无意识地捏着,轻声说,“那些礼物,还有你的脸色…” 他微微侧头望着魏舒义,目光锐利,带着探究。“你身边,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方俞生对所有事细致入微的观察力,让魏舒义心惊。 “没有什么。”魏舒义语气挺平淡。 “没有什么?”方俞生突然冷笑起来,“那你的手一直放在肚子上是做什么?” 魏舒义下意识拿开自己放在腹部的手。 方俞生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你身体是不是出问题了?” 魏舒义也跟着沉下脸来。 他仰面躺在了床上,眼神无主地看着上方,内心天人交战了一番。 最后,他才轻叹说道,“我余下的寿命,只有23天了。” 方俞生脸色微变,有些愕然,“怎么回事?” “我中了一种名叫一月红的病毒,从中毒开始,直到死亡,最多只能活一个月。”谈及自己的病情,魏舒义语气是冷静从容的,这两天,他无时无刻不在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所以这会儿,他基本上已经接受了事实。 方俞生大惊失色,“没办法治么?” “没有。” 方俞生沉默了半晌,才说,“万事也没有绝对,我认识一个人,或许他有办法。” “谁?”魏舒义对此不抱希望。 “庄龙。”说完,见魏舒义似乎呆住,方俞生以为他是被惊到了,这才解释了一句,“我跟他是兄弟,你也见过他,之前我们结婚,阿笙生孩子,他都来过。” 魏舒义心说怪不得上次见到庄龙,就觉得似曾相识,原来是真的见过。 “他也没办法。” “他很厉害的,他连艾滋病都能治愈,你这个,他肯定也有办法。” 等方俞生兴致勃勃地讲完话,魏舒义这才幽幽开口。“我已经见过他了。” 闻言,方俞生倒是呆住了。 他眼神也黯淡了几分。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 “就前几天。他告诉我,就算是他,也不能在短短二十几天时间内研究出解药。”魏舒义将双手枕在头下,他望着天花板,也不知在想什么。 饶是心大如方俞生,在得知魏舒义的情况后,他那张昳丽俊美的脸上,也生出了挫败之色。 “怎么会这样…”方俞生这是在问自己,魏舒义听到了,却以为是在问他,他也感到迷茫,“庄龙先生说,这病毒源自金三角那片地区,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接触过那个地区的人。” 方俞生则说,“金三角的话,那可能跟佳人有关。” 魏舒义也猜到了可能是这样。 但他并不迁怒吴佳人。 他也不敢让吴佳人知道。 上一次,仅仅是因为东里圣华差点害死自己,她就心狠的与自己分了手。如果这次,她知道为自己的死局也是被她波及,她会做什么,魏舒义都不敢深想。 方俞生陷入沉默。 他在想事情。 他跟阿笙都是重活过一世的人,就他所知,上一世,他死的时候魏舒义都还活着。他不可能会英年早逝。 第392章 舅舅舅妈好 究竟是这一世,他的生命轨迹发生了变化。 还是说,上一世魏舒义也经历了这一遭,最后却被治愈了? 方俞生猜不到。 事关魏舒义的生死,靠猜是不妥的。 方俞生正想的出神,床上的魏舒义突然悲嚎一声,然后痛苦地在床上滚了一圈。他双膝跪在床榻上,脑袋不停地在床头上撞来撞去。惊得方俞生一愣,回过神来,他赶紧跑上去,一把抱住魏舒义的上半身,不许他自残。 魏舒义很痛苦,简直生不如死。 没发病一次,一次会比一次疼。 隔得近,方俞生察觉到他的体温在迅速攀升,整个人都烫得吓人。他站在魏舒义的后面,可以看到魏舒义后脖子上的青筋疼得跳个不停。 没有人能体会魏舒义此刻的痛苦。 他体内的血液如同沸腾了一样,里面像是有虫子在啃噬,有毒蛇在游走,剧痛不甘于只是在他的肺部作乱,它跑到了心脏里,从心脏开始,传遍全身的筋脉。 “啊!” 魏舒义仰头痛嚎。 他仰起头的时候,方俞生看到他的额头醋筋毕现,他的脸颊红得不像是正常人。 他不停地挣扎,方俞生几乎抱不住他。 魏舒义比方俞生还高一点,力气与方俞生相当,他全力挣脱,就是方俞生也没法真正制住他。魏舒义终于挣脱开方俞生的禁锢,他从床边滚了下去,他蜷缩跪在地上,抱着头去撞床头柜。 “啊!”一声小小的惊呼,从门外传来。 方俞生扭头看过去,看见站在门中央的方子程。 方俞生大步走过去,走到方子程身边,蹲了下来。他双手落在方子程的肩膀上,双目紧盯着方子程的眼睛,方俞生跟他说,“程程,快回去,别待这里。” 方子程嘴唇嚅动了片刻,才害怕地问了一句,“舅舅,怎么了?” “舅舅生病了,他很难受,程程在这里看着他,他会更难受。程程,你乖,先回去,好不好?” 听说自己在这里会加重舅舅的痛苦,方子程忙掉头跑开,还将正在往魏舒义他们这边跑来的方子恺给拦截住。“舅舅要睡觉,这边需要保持安静,小恺,回去。” 方子恺却说,“可我明明听到那边有人在叫…” 见哥哥脸色冷下来,从小就会看脸色办事、见风使舵的方子恺立马闭嘴了。 方俞生见两个小家伙都离开了,这才关掉房门,回头走到魏舒义的身边。 渐渐地,魏舒义趋于平静。 他还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跪拜在地上,等了近两分钟,他才慢慢地爬了起来,走到床上,无力地躺下。 方俞生站在床边,看着浑身衣服都被汗水打湿的魏舒义,粉色的唇抿得很直。 房间里,沉默了许久。 方俞生见魏舒义似乎缓了过来,这才问道,“你这样几次了?” “三次了。起初还会隔两天才痛一次,现在几乎每天都要痛一次了。”魏舒义一脸苍白,方俞生取了毛巾,走到客房的盥洗池里,将毛巾用温水浸湿,走过来给魏舒义擦了脸。 魏舒义朝他感激地笑了下。 他说,“我刚才真的挺想死的,上吊也好,自刎也罢,只求快速解脱。” 方俞生没接话。 魏舒义眼神一痛,他将自己的脸颊往柔软的枕头里面蹭了蹭,才低声说,“可我舍不得,我舍不得她,舍不得你们…”他的声音带着很浓的哭腔。 方俞生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他扭头看着窗外的草地,沉默不语。 “先休息会儿,等会儿洗个澡吧,换身衣服,不然会被发现的。”说完,方俞生就离开了。 魏舒义痛过一次之后,就特别地累。 他很快就睡了,再醒来时,床头柜上有一套崭新的衣服,连内裤都有。魏舒义脱了自己的衣服,进了浴室,洗澡的时候,不知不觉,又忍不住抱头痛哭。 方俞生将衣服送到魏舒义房间后,就去了后院,给庄龙打了电话。 “干什么?雏鸡。” 庄龙似乎很忙,电话过了很久才接。 方俞生开门见山地说,“魏舒义的病,真的没救了么?” 庄龙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魏舒义?” “他是我朋友。” 庄龙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原来是认识的啊。”他看着试管里的那些试剂,脸上多了一抹深意,“方俞生,这病肯定能治,但我没把握在二十几天时间里研发出解药。” 一阵沉默后,庄龙对方俞生说了两个字,“抱歉。” 他无能为力。 方俞生说了声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连庄龙都感受束手无策,那魏舒义这病,大概是真的没法治了。 他才32岁,还不满33岁。 这么年轻… 方子恺在院子抓蚯蚓,各种调皮。 方子程则挨着方俞生坐在一起。 两个人拥有一模一样的双眼轮廓和同中颜色的眸,他们长得特别像,无论是眼睛还是鼻子,唯独嘴唇,方子程和方子恺都随了他们的母亲。父子俩坐在一起,挺养眼的。 方俞生在玩手机,方子程则皱着眉头。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地问了父亲,“爸爸,舅舅得了什么病?” 方俞生说,“不知道。” “舅舅每天都这样痛吗?” “嗯。” “舅舅…” 方子程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俞生去放下了手机,他对方子程说,“今天看到的事,不要告诉妈妈,也不要告诉舅妈,除了我们三个人,其他人,都不能知道。好吗?” 方子程又问,“因为别人知道了,舅舅会更难受?” “嗯。” “那好。” 是以,乔玖笙和吴佳人满载而归的时候,父子俩都坐在沙发上,颇是沉默。 这样的沉默,乔玖笙习以为常。 方子程本就不是话多的孩子,方俞生跟方子程在一起,一般也没多少话说。只有和方子恺在一起的,方俞生的话稍微多些,十句话,有七句是在跟方子恺互怼。 乔玖笙买了很多东西,有她自己的,有方俞生的,有两个孩子的,也有给锦姨买的。 戚不凡最近是越来越忙的,他自己的事业做得风风火火,早就不当方俞生的助理了。尽管如此,乔玖笙还是给戴初空和方俞卿都买了一份小礼物。 第393章 露馅 吴佳人买的不多,只给魏舒义买了两件衬衫和一件外套。 她没在客厅看到魏舒义,还有些奇怪。 “程程,你舅舅呢?” 被点名的方子程浑身一僵,下意识坐直了。 吴佳人觉得这小家伙特别萌,虽然不爱笑不爱说话,但对事却特别认真,可以说是认真到了执拗的境地。这就产生了一种反差萌。 方子程说,“舅舅在休息。”他语气特别僵硬。 吴佳人正打算去客房找魏舒义,那人就从庭院里信步走了过来。 他没穿自己的衣服,也脱了那件棕色的皮夹克,反而穿了一身崭新的衣服。认出他穿得是方俞生的衣服,乔玖笙有些惊讶,“我们不过是去逛了个街,你们在家做了什么?连衣服都换了。” 说这话的时候,乔玖笙是看着方俞生问的。 方俞生听了满头黑线。 “你这话歧义很大啊女施主。”方俞生眼里带着促狭笑意。 乔玖笙仔细回味了下自己那话,发现的确挺容易让人误会的。 魏舒义走了过来,才说,“跟方先生去赛马了,还摔了一跤,衣服脏了,这才换了。”方家前段时间买回了两匹马,一大两小。 从马上摔下来,既解释了他换衣服的原因,也解释了他脸色苍白,额头有些发肿的原因。 听说他从马上摔下来了,吴佳人和乔玖笙都吓了一跳。 “严重么?” 方俞生插进声音,说,“不严重,脑袋磕了下,背摔倒了,可能最近会有些轻微的腹痛和后背痛。不过没有大碍。”方俞生这么一说,连魏舒义时不时按摩腹部的小动作,都找到了最好的解释。 魏舒义朝方俞生投去一个感激之色。 方俞生却别开了视线。 “那你别站着,快坐着。” 等魏舒义坐下后,吴佳人就将购物袋打开,将衣服给魏舒义看。“你看,这外套可以么?” 那是一件深色的牛仔外套。 自从上次,吴佳人见过魏舒义穿牛仔衣的样子,就总想着给他换个穿衣风格。她今天一眼就相中了这件牛仔外套,二话不说,买了。魏舒义盯着那外套,笑的很温柔。“很好,我很喜欢。” 吴佳人又说,“本来是想给你买另一件风衣的,不过得深秋才能穿,我想着现在传不了,就没买。改天我带你去看看,你要是喜欢,我们就买了,等天冷再穿也行。” 等天冷了… 多年前,那场失败的手术,让西安成了陈婧溪到不了的远方。而现在,‘等天冷了’则成了魏舒义永远等不来的明天。 吴佳人发现魏舒义在走神,有些不开心,她拉了拉他的胳膊,询问他,“你在想什么?” 魏舒义一脸自然地说,“很少穿牛仔,担心自己穿上不好看。” “不会的,你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好吧。” 吃了晚饭,乔玖笙邀请魏舒义在她家留宿。 以为魏舒义会拒绝,结果却令人意外,他接受了。 他愿意留下来住,乔玖笙自是欢喜不已。 她帮他们拿了干净的睡衣,等他们夫妇洗完了澡,乔玖笙才敲响他们的房门。“魏大哥,佳人姐姐,你们不困的话,我们去庭院坐坐吧?” “好。”应话的是魏舒义。 三个人一起折身回庭院,看到等候在此的方俞生。 今夜的方俞生,竟然穿的特别正式。 他穿一身宝蓝色绒面重工刺绣西装,奢华而优雅。方俞生站在亭子里,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正望着庭院中央的那条河渠。河渠发出潺潺地水流声,方俞生看得出神。 魏舒义他们来到庭院,方俞生这才转过身来。 哪怕已经被这人的俊贵容颜荼毒过无数次,每一次见到,还是有种惊为天人、眼前一亮的惊艳。 “坐。” 方俞生率先坐了下来。 乔玖笙挨着他坐下。 小桌子上摆着果盘和一些干果,还有一些青梅酿的酒。 魏舒义看着那酒,没忍住,尝了一口,“好喝。” 见状,吴佳人也倒了一杯。 “清爽酸甜,真的很好喝。方先生,这个酒哪儿买的?” 方俞生说,“方家屯。” 吴佳人笑容一僵,“那是哪儿?” 魏舒义忽然想起上次与庄龙见面,他开口就问自己知不知道方家屯的事。他便问了一句,“方家屯很有名么?”为什么他没听说过。 乔玖笙朝方俞生投去一个责怪的眼神,这才对吴佳人他们两人说,“方家屯是锦姨农村的老家,叫方家屯,他们自己酿的葡萄酒和青梅酒,真的很好喝。” “原来如此。” 素来崇尚养生之道的方俞生,忽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青梅酒。 他举起酒杯,在乔玖笙惊讶的视线注视下,举起那被酒,对对面的魏舒义他们说,“这一杯酒,敬友谊长存。”说话的时候,他目光紧盯着方俞生,眸子里装着千言万语。 你若死了,你的爱人,我们会帮忙照看着。 你若活着,友谊长存。 魏舒义读懂了方俞生双目里的深意。 他也端起酒杯,与方俞生碰了一杯,嘴唇碰了碰,无言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这一晚,他们喝了很多的酒,说了很多的酒。 全场就方俞生酒量最差,毕竟太多年没有喝过了,他只喝了两杯,就有些受不了了。 头有些晕,方俞生说什么都不再喝了。 他有些醉了,神经兮兮地让乔玖笙去把他的小提琴拿来。 乔玖笙倒要看看他能闹出什么笑话,当真就跑去琴房,找来了他的提亲。方俞生跑到那沟渠小桥上,往那儿一站,桀骜不驯,轻世又傲物,若非他长得太好看,那表情其实挺欠揍的。 他将小提琴放在肩上,盯着身下沟渠里清澈的水流看了半晌,就在乔玖笙和魏舒义他们以为方俞生要拉忐忑的时候,他却拉响了一曲悲伤动人、扣人心弦的曲子。 乔玖笙没有听过这首曲子。 魏舒义却觉得有些耳熟,他中二病严重的那些年,沉迷日本动漫文化不可自拔,那段时间,听了不少的日本音乐。这首曲子,有一个名字,叫《friend》。 朋友。 是日本乐坛的老歌手,玉置浩二的经典名曲之一。 魏舒义还能哼几句出来。 第394章 舍不得 在方俞生拉到曲子高潮之时,他轻轻地哼出了声音。 乔玖笙和吴佳人都意外地看着魏舒义,吴佳人问魏舒义,“这首歌叫什么?” “朋友。” “好名字!”乔玖笙好底线的夸奖。 方俞生拉完,魏舒义也不唱了。 乔玖笙从凳子上站起来,用力地鼓掌,手心都发红了。 “再拉一首!”乔玖笙永远都是方俞生最真实的听众。 方俞生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眼神很宠溺。 “你点曲子。” 乔玖笙大吼,“《红日》!” 方俞生沉默了半晌。 那歌节奏太快,并不适合用小提琴拉。对上乔玖笙不怀好意的笑容,方俞生酒劲上来了,直接点了头。“好。” 一首红日,被他拉得惨不忍睹。 但方俞生自娱自乐,自我感觉良好。 其他三人大概也是有些累了,竟然都觉得很好听。 乔玖笙直接跟着那断断续续的提琴声音唱歌。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 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 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 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 方俞生的提琴拉得极难听,像锯木头。乔玖笙唱的也很古怪,粤语不标准不说,调子也有些变了。吴佳人也不甘寂寞,站了起来,不停地将脚踩面前的石凳子,一边踩还拿一边跟着拍子拍手。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三人疯不如四人疯。 魏舒义也站了起来,他拿起自己和吴佳人的酒杯,一边摇头一边互相碰杯子。 一时间,庭院里鬼哭狼嚎,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吓死人。 在睡觉的两个孩子都被吵醒了,他们一脸受惊地跑出房间,发现声音是从庭院里传来的,两个小家伙赤着脚跑到客厅外的走廊上,看着那四个发疯的成年人。 锦姨听到声音,也跑了出来,她见两个小少爷都没穿袜子,赶紧一手一个,将两个人从地上抱起来,夹着他们回了房间。 两个小家伙刚回到房间,又听到了他们的爸爸在用那五音不全的嗓子唱—— 咖啡还续,书签还新。夏天已经,擦身而去。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没有回忆怎么祭奠呢?还有什么永垂不朽呢?错过的你都不会再有… 方子恺忍不住吐槽,“哥,爸爸唱的是什么?好难听。” 方子程:“不知道。” 顿了顿,他轻声说,“是很难听。” 锦姨给他们关了灯,叮嘱他们,“都给我睡觉,不许再跑出去了,感冒了怎么办!” 门一关,方子程就将自己蒙在被子里面。 这样,就听不清爸爸那难听的歌了。 … 第二天,四个成年人起床,都发现嗓子有些痛。 对昨晚的那些事,他们都是有印象的。因此,早上坐在同桌吃早餐的时候,四个人都不好意思看对方。 方子恺小口地吃着蒸鸡蛋羹,满嘴都是黄色的蛋沫,他显得有些精神不济。 乔玖笙赶紧关心问他,“小恺,你怎么了?” 方子恺说,“你们昨晚唱歌,唱了很久很久,我跟哥哥都没有睡好。”说完,他还问身边的哥哥,“是吧?” 哥哥沉默着没有说话,不过眉头却微微拧着。 乔玖笙挺不好意思,又听到方子恺说,“关键还唱的那么难听。” 四个成年人:“…” 他们胸口同时中了一箭,鲜血淋漓。 飞往萧山机场的飞机是上午十点,魏舒义和吴佳人吃了早饭就得赶回家去拿行李,然后前往机场。亲自送他们两个人离开方家,方俞生让司机送他们回家。看着那车渐渐地从眼前消失,方俞生想到什么,忽然朝车子追了过去。 司机看见了后面的人影,忙停下车。 魏舒义摇下车窗,有些惊讶地看着方俞生。“怎么了?” 方俞生说,“大哥,我有话跟你说,你下车一下。” “好。” 在吴佳人好奇的目光中,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较远的地方。 “你要说什么?” 方俞生盯着魏舒义看了片刻,才说,“我不知道你这趟旅背后有什么打算,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找个合适的时机,对佳人坦白。”如果一觉醒来,身旁的人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吴佳人怕是会发疯。 魏舒义双目颤了颤,半天,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还有,那个戒指有定位和发送紧急求救的功能。你注意,戒指左边的小宝石是开启定位功能,右边是紧急呼救的。” 魏舒义并不觉得自己有用到它的时候,但还是用心记下了。 “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嗯。” 方俞生独自回家,在门口,被乔玖笙堵住了。 “俞生,你跟魏大哥,是不是瞒着我们什么事?”乔玖笙眼神带着怀疑跟深究,方俞生知道没法糊弄过去了。他叹了口气,才说,“魏大哥只有22天寿命了。” 乔玖笙突遭雷劈,半晌,她才找回知觉。 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乔玖笙才不敢置信地惊呼一声,“你在开什么玩笑!” “阿笙,是真的。” 方俞生看见乔玖笙吓得整个人都在抖,急得手足无措,一副想哭,张开嘴却发现哭不出声的样子,心里就钝痛不已。尽管知道真相伤人,但方俞生还是告诉了乔玖笙。 “魏大哥中了一种叫一月红的病毒,自感染上病毒的第一天开始,感染者最多只能活一个月,最后会…死。”他没有告诉乔玖笙的是,被感染者发病时的痛苦模样,以及他们死亡时七窍流血的残酷真相。 他担心说了,乔玖笙会发狂。 乔玖笙不敢相信,真相竟然这么残忍,她一个劲地摇头,不肯相信这是真的。 “是真的。”方俞生浅浅吸了口气,又说,“这话,是庄龙亲口说的。” 庄龙说的话,等于权威认证! 乔玖笙无比痛心地意识到,刚才还跟她有说有笑的魏大哥,即将在22天后就会死去。一瞬间,就像是天塌下来一样,乔玖笙心里空空的,后背一阵发凉,她想哭,却哭不出声来。 “…不,不可能的…” 尽管乔玖笙嘴上自欺欺人不肯承认这是真的,但她心里清楚的明白着,这都是真的。 第395章 友谊长存 方俞生不会骗她,庄龙也不会误判。 魏大哥真的只有22天寿命可活了。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魏舒义昨天会买那么多的东西,昨晚还愿意在她家留宿,他是在告别!方俞生的那首《friend》,素来都不碰酒的他主动喝酒…这一系列反常,都是在向魏舒义告别! 乔玖笙咬着唇,捂着嘴,想要控制住情绪,最后还是泄了气。她崩溃地蹲了下去,用手盖着泪流满面的脸,嘴里反反复复地说着不可能。 方俞生也蹲下来,用长长的手臂将乔玖笙搂进怀中。 “阿笙,别这样,别这样,你这样我心里难受。” “俞生,他还那么年轻啊!” “怎么会这样,明明上辈子,他是死在我后面的啊!” 乔玖笙咬着牙齿,悲伤的不行。 数个小时后,乔玖笙的情绪才渐渐平静。 她坐在沙发上,靠在方俞生怀里,许是惊吓过度,此刻脸色有些偏白。“佳人姐姐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 乔玖笙心里又开始闷痛。 就连她在得知这消息时,也差点哭得背过气去,身为当事人的爱人,佳人姐姐该有多无助!乔玖笙不敢深想。 “魏大哥怎么会得这种病?” “病毒来自金三角。”方俞生沉声说,“我猜,估计是佳人得罪了人,那些人便在魏大哥身上中病毒,以此来报复佳人。” 小打小闹的毒贩见了警察,从来只有逃命的下场。但是成了毒枭,那就不一样了。他们有一定的势力和武装能力,他们不缺人手,他们丧尽天良。在金三角那一块地方生活的人,都是些罪大恶极、无法无天的人,他们无视法律草菅人命。 像在活人身上下病毒这种事,对他们来说,是绝对做得出来。 “如果佳人姐姐知道真相的话…”乔玖笙都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想到昨天去逛街的时候,吴佳人还跟她说过,她和魏大哥打算在郊区买一块地,自己请人建一栋别墅,挖个泳池,弄个小院子,以后养孩子… 一方欢喜一方愁,乔玖笙愁得不行,不知真相的吴佳人,跟着魏舒义,刚刚抵达萧山机场。 出了机场,他们直奔前往乌镇的专线大巴。 他们打算在乌镇停留两天。 魏舒义早已提前订好了酒店,订的是乌镇在网上大众点评排名靠前的一家酒店,价格不低,当然,环境也很好。吴佳人一走进古色古香的房间内,恨不得立马扑倒大床上。 “我们今天晚上要出去玩么?” “嗯,要的。” “夜游西栅?” “可以啊。” 吴佳人为了应景,还提前准备了两套汉服。 她穿上蓝色的沃裙,坐在木窗梳妆镜前,正在扎头发。她有一点碎发,便将所有头发盘起来,弄成了一个右螺旋发髻。与魏舒义一起行走在西栅老街的店铺里,吴佳人挑了一支铁梨木做成的凤头钗。 很便宜,十五块钱一根。 吴佳人将凤头钗递给魏舒义,跟他说,“你帮我插上。” 魏舒义拿着铁梨木钗子,却似有千斤重。他仔细地插进吴佳人发髻中,赞道,“好看。” 吴佳人对着店内的镜子看了一眼,也觉得美美的。“再好看也是你老婆了。” “那是。” 他们去游了西栅,坐在小船上,看小桥流水人家。 吴佳人看着美到令人痴迷的岸边景致,心里挺难受的,社会要发展,发展就免不了破坏。现在的高楼大厦,是踩着中华的历史痕迹爬起来的。靠在魏舒义肩头,吴佳人这才问他,“怎么想到来乌镇玩了?” 魏舒义捏着她的手,闻言,笑了下,才说,“上次去西安,我听你提过想去乌镇和西藏看看,索性这次,就全游个遍。” 吴佳人心里甜滋滋的,就像是灌了蜜。 “今年把我想去的地方看遍了,那明年去哪儿玩?后年呢?” 魏舒义揉了揉发酸的胸口。 “怎么了?身体又痛了?”吴佳人以为他是从马上摔下来的后遗症。 “没事。” 魏舒义放下手,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才说,“世界很大,总有其他你想要去看看、去踏足的地方。所以活着很好,活着才能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认识更多的人。” 吴佳人说,“那明年我想去看看万里长城。”大中华名胜古迹那么多,她想带着魏舒义去一一涉足。 魏舒义没说好。 吴佳人看风景去了,也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回到酒店,吴佳人兴致颇高,缠着魏舒义要亲亲,抱抱。两个人难免意动。但吴佳人经期还没彻底干净,也没有真的做到最后一步。 他们在乌镇呆了两天。 吃了臭豆腐,吃了定胜糕,姑嫂饼。吴佳人爱极了定胜糕的口感,临走前,还买了一些带在路上。 离开乌镇,他们临时决定去趟杭州。 魏舒义曾经迷过一段时间的《盗墓笔记》,到了西湖,他陪吴佳人看了西湖,忍不住去了趟西泠印社,想去看看传说中的吴山居。他倒是见到了一家吴山居,却是个卖小说周边的店铺,有很多小说里面人物印章的周边售卖。 吴山居卖的不是古董,吴山居的老板不叫吴邪。一切都是假的,就像他对吴佳人的所有承诺一样,20天后,所有承诺都会变成谎言。 两个人在楼外楼吃了一顿,便前往萧山机场,先乘坐飞机到宜宾,然后转乘到拉萨贡嘎国际机场。 吴佳人有轻微的高原反应,但不明显,第一天晚上他们哪儿也没去,就睡了。 第二天,他们去了拉萨布达拉宫。 亲眼见到布达拉宫的那一刻,魏舒义也有些被震撼到。 这所宫殿雄伟磅礴,站在下面,仰头望着上面,总有种宫殿直插云霄的错觉。 宫殿的前面,是宽大的广场。 广场之上,解放碑傲然耸立,与布达拉宫隔空相对。 站在两者之间的游者,都成了蜉蝣。 “真壮阔啊。”恕吴佳人词穷,她看过那么多的书,此时此刻,她却感到语言贫穷。 魏舒义点点头,“是,很壮阔。” 第396章 三人疯不如四人疯 拉萨城真正吸引魏舒义注意力的,是八廊街那一排排的转经筒。 魏舒义以前就听说,转经筒代表着轮回。他并不信教,但在路过转经筒的时候,他还是以虔诚的心去转经轮。事关宗教,吴佳人哪怕不信,但也是尊重有信仰的人的。 她看着魏舒义那副虔诚的样子,便小声问他,“你这么严肃认真做什么?” 他说,“为我下辈子祈福。” 希望这辈子投胎时间晚一点,下辈子与吴佳人年龄差距不要太大,这一世没来得及修的缘分,下一世再续。抱着这样的奢念,魏舒义可以说说是所有人里面最为虔诚的那一个了。 这天下午,他们又去了大昭寺。 之后数日,魏舒义带着吴佳人去了很多地方。他们去了羊卓雍措,在不同的时间段,欣赏她湖面不同的美丽梦幻色彩;他们去了大名顶顶的尼罗河,看见了她蜿蜒的河流在阳光普照下,发出斑斓的色彩。 因季节原因,两人并未去林芝,他们将最后一站,定在纳木错。 他们在当雄县城休息了一晚,次日早晨,就乘着租来的越野车出发,朝那根拉山口前进。 他们早早到了纳木错国家公园。 纳木错气候温差很大,农历九月的早晨气温只有两三度,终于稍微好一点。两个人穿着羽绒服,魏舒义下车买了票,回到车里,却告诉吴佳人,“要等一会儿,山上在下雪,等待通知。” “这样啊…” 吴佳人就拿出糌粑配牛奶,吃了起来。 魏舒义最近吃不消这些东西,他自带了一个保暖壶,里面温着泡好的牛奶。 等了一个多钟头,就被通知可以进山了。 山上已经有了积雪,吴佳人拿着单反拍了几张。 他们抵达纳木错的时候,发现有人比他们来得还要早。 湖边已经有了不少人,还有几头矮矮肥肥的牦牛。吴佳人与牦牛合影了一张,然后拿着但凡,对着远处的年轻唐古拉雪山拍了几张照片。她拍好了景色,见魏舒义蹲在一旁,注视着澄清的湖水。 她小跑过去,弯腰搂住魏舒义的肩膀,笑嘻嘻地跟他说,“魏哥哥,我们一起拍一张吧。这么多天了,咱们还没有正儿八经拍过合照呢。”他们并没有每到一处就要留影的习惯,是以,这么多天过去了,单反里面有了不少风景美照,和魏舒义单独拍的吴佳人,却没有他们的合照。 魏舒义是不爱照相的。 但听了这话,他却点头同意了。“好。” 吴佳人找了一个中年大叔,请他帮忙拍下照片。 魏舒义弯下腰来,示意吴佳人坐她肩膀上拍照。 吴佳人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坐了上来。 “准备好了没?” “好了。” 那大哥一口气帮他们拍了五六张,将单反还给吴佳人的时候,那大哥感叹了一句,“你们长得好看的,不管怎么拍都好看。不像我们,拍照之前又梳头发又整理衣服,拍出来还是一丑比。” 吴佳人暗叹:大哥你真有自知之明。 “谢谢。” 魏舒义打开照片看了起来。 照片上,吴佳人笑得特别灿烂。 “真好看。” 吴佳人忍不住对镜头里的两个人犯花痴。 魏舒义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 “我们明天回去么?”吴佳人问魏舒义。 魏舒义想了想,才说,“不,我们去尼泊尔。” “啊?”吴佳人语气里充满了惊讶,她说,“我没带护照来。” “我给你拿了。” “那行吧。” 拉萨城就可以办理去尼泊尔的签证,隔天就拿到了去尼泊尔的签证。买了帐篷和户外用品,两人乘坐飞机直飞到加德满都机场,然后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抵达了纳加阔特。 吴佳人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这里本是一个村落,这些年渐渐演变成了一个度假胜地,一路上,魏舒义都在为吴佳人讲解纳加阔特。 于是她知道了,这个地方被誉为是‘喜马拉雅的观景台’,可以观看喜马拉雅山脉。 “天气好的话,我们还可以看到珠穆朗玛峰。” 抵达纳加阔特时,天快黑了。他们在酒店住了下来,第二天一早,酒店的服务员告诉他们,今天的天气很好,他们运气很不错,应该能看到珠穆朗玛峰。吴佳人小声跟魏舒义嘀咕,“教科书上和电视上看了好多次了。” “啧。” 话虽如此,一大早,吴佳人还是搬了个凳子在门口坐着,眺望着远处的连绵雪山。 她坐在酒店走廊门口,朝左边扫了一眼,看到了在农地里耕种的村民。对于这些村民来说,远方的雪山,大抵是比不上她们脚下那瘠薄的土地重要的。 十点多钟的时候,能见度高了,她终于看到了最巍峨的雪山——珠穆朗玛峰。 云雾袅绕间,那座山渐渐地露出真面目来。 太阳仿佛就挂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傲然在这个世界上,吸引着全球各地的冒险者来探险。她洁白无尘,在阳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辉,一想到,有许多为了一睹她真容的人,将生命留在了她的怀抱里,吴佳人就觉得震撼至极。 “我多少有些理解那些不顾生死,也想要爬上山巅上的人的想法了。” 魏舒义没有说话,他显然也被这壮阔的一幕给震住了。 这座村落里,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探险者和游客。下午,他们聚在一起,操着带着浓浓家乡味的英语,坐在一快交流。偶尔听到不待见的话,也会笑眯眯的用家乡话骂上两句脏话。魏舒义坐在吴佳人身旁,听见她与那些肤色不同的人互相调侃,忍不住勾起唇角来。 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大家都散了。纷纷拿起但凡,找了个最佳位置,一边欣赏日落,一边拍照。 日落处处都有,但吴佳人和魏舒义还是被这里的日落给震慑了一把。 当橙红的夕阳洒在那片雪山之上时,白色的连绵雪山变成了绚丽的彩色,橙色、金色交织在一起,美得让人感到震撼。 第397章 412章旅行(一)乌镇 这里日落时间较早,吃饭时间故意晚了些,七点钟才吃晚饭。尼泊尔这边晚上普遍会停电,吃了晚饭,吴佳人就早早回房间去洗了澡,正准备躺下睡觉呢,结果魏舒义却给了她一件羽绒服,对她说,“起来,我们今晚出去住。” “啊?” 吴佳人惊讶极了。 “为什么要出去住?” “我们去看星星。” 闻言,吴佳人向往不已,赶紧爬起来,穿好衣服,背着帐篷包,拿上工具和贵重物品,跟魏舒义一起打着电筒出了酒店。魏舒义将扎营地点现在一处高坡的平底上,两个人同心协力,将帐篷搭好。 坐在帐篷门口,魏舒义倒了杯热水递给吴佳人。 吴佳人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这会儿还早,星星还没有全部出来,估计等十一点过了,就差不多。吴佳人捏了捏魏舒义的手臂,她说,“你这些天瘦的很厉害啊,是不适应西藏这边的气候么?” “有点。” “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给你把肉肉补起来。” “好。” …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好无聊哦。” 魏舒义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是真的无聊,都开始玩起地上的石子来了。他忽然说,“佳人,跟我讲讲你的事吧。小时候的,读书时候的,工作时候的,都可以。” “你想知道?” “嗯。” “好吧。” 吴佳人想了想,想起几件趣事来,就挑了几件讲给他听。“我听我外公讲过我刚生下来不久的事。我生下来的时候脸就大,又能吃,才三个月的时候,就有十六斤了。那会儿,我妈妈和外公都说我是个小胖子,管我喊大脸娃。后来渐渐长大了,人是不胖了,但脸还是大。所以我小时候就有个外号,叫‘佳巴子’。” 巴子,是滨江市的老土话,意思是汤圆。 她叫吴佳人,就叫佳巴子。 魏舒义想了想吴佳人脸颊肥嘟嘟的样子,莫名的觉得有些萌。 “挺可爱的。” “那可不。”她又说,“给你讲个我弟弟的故事。” “嗯。” “小时候么,不是电视里不是经常放古装电视剧么,里面的皇帝,老婆众多。我爷爷就问我弟弟,长大以后要娶几个老婆。我弟弟就说,”康熙皇帝那么多老婆,我也要娶好几个老婆。“爷爷就问他准备娶几个老婆,他说:娶四个,我自己一个,我爸爸一个,爷爷和外公一人一个。” 魏舒义终于笑出了声音。 “真要娶了那么多,你妈就该揍你弟弟了。” “是啊…”许是想到了吴佳承,吴佳人也沉默了下来。 “你呢?你还记得小时候的趣事么?” 魏舒义说,“我记不太清了,自小父母就忙,我父亲是医生,母亲也是医大的教授,我小时候都是保姆带大的。印象中,我一直都很听话,我从小的愿望就是当医生,因为目标明确,我也没有过什么叛逆期。我父母亲都是比较严肃的人,家里也没发生过什么趣事。” 见吴佳人没说话,猜到她肯定觉得自己的童年无聊,他想了想,才试探性问道,“我八岁的时候,往我们班上小霸王的书包里装过一条蛇,吓得他以后看到我都绕着走,这算么?” 吴佳人这才笑了。“原来你也有调皮的时候啊。” “嗯。” 想起读书时候的事,魏舒义又记起来来一件。“我读小学会儿,同桌是个女孩子。有次上课,我有点儿拉肚子,但我又不好意思跟老师请假,就一直憋一直憋,结果…” “结果拉裤子上了?” “…嗯。” 吴佳人正准备笑话他,又听见魏舒义说,“当时有同学闻到臭味,他们都看着我和我同桌,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就把我同桌给出卖了。” 吴佳人:“…” “你没被你同桌打死,真是个奇迹。” “她当时都气哭了,后来读初中的时候,她找了男朋友,第一件事就是让她男朋友把我堵厕所里打了一顿。”那时魏舒义唯一一次挨打,被打得鼻青脸肿,可惨了。 吴佳人想笑,又觉得笑出声来魏舒义会很没面子。 她就一直憋着。 “你想笑就笑吧。”憋坏了他也心疼。 吴佳人自然是忍不住,立马笑得歪倒在他怀里。 “哎哟妈啊,你小时候咋这么熊呢!” 回想起那时候幼稚可笑的自己,魏舒义也觉得不可思议。 “谁还没有个小时候呢。” “不过后来,我父母突然就走了…”他叹了口气,说,“玩物丧志了一段时间,才重新振作起来,那段时间,过得其实挺荒唐的。”他偏头亲了吴佳人一下,说,“不过,没有那段荒唐岁月,也就不会认识你了。” 吴佳人倒在他的怀里,仰头望着天上越来越多的星星,心里觉得特别满足。 “我好幸福。”她真的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察觉到魏舒义忽然把自己搂紧了,吴佳人还有些奇怪,“怎么了?” 魏舒义说没什么。 吴佳人在魏舒义的怀里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推搡醒了。吴佳人一睁眼,就看到了漫天点缀的星星银河。那么多、那么美,竟像是一瓶装在玻璃瓶里的碎钻,被突然间打破,瞬间铺开,星光闪烁璀璨瑰丽。 她无法形容眼前的,美景,语言显得苍白而空洞。 无数的碎星聚在一起,偶尔有两颗星突然闪烁一下,紧接着,东边地星星光芒忽然跳动一下,然后西边的星星也开始跳动。蜿蜒的银河,从遥远的时光里走进,来到她眼前,就像几年前,魏舒义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一样。 吴佳人认真欣赏夜空美景的时候,魏舒义却在欣赏她。 他陪她看了日出日落、古镇雪山、夜空星辰。 但他最想看的,却是慢慢地见她变老。 “佳人。” “嗯?”吴佳人收回目光,落到魏舒义脸上,“叫我做什么?” 魏舒义搂着她的腰,轻声说,“我们做吧。” 吴佳人心中感到惊讶。 “这里?” “嗯。” 她跃跃欲试。 第398章 旅行(二)西藏 这么刺激的玩法,她还没有玩过。 “来啊。” 两个人钻进帐篷里。 他们用拉链将帐篷四周关上,却在帐篷顶上留了空处。 星空下,两具身躯交缠在一起。 魏舒义又要去拿套套,吴佳人却说,“不是说要造孩子么?不用套套不行么?” 夜色掩藏住了魏舒义脸上的痛色。 “以后吧,你现在怀上的话,工作职位得暂调。还是先给你领导说好了,我们再备孕,你说呢?”魏舒义声音清淡温润,语气听着也同平时没有异常,吴佳人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她反倒觉得魏舒义的考虑比较周全。 “那好吧。” 星光下,两个人轻轻地喘息着。 这一次,魏舒义特别的热情,叫吴佳人几乎承受不住。明明看着挺瘦的一个人,体力竟然还不错。 但她可是人民警察,以她的体力,怎么能被魏舒义做到求饶!那太丢脸了,她硬撑着,撑着…“哥哥,我求你,别,咱们下次来好么?” 也不知道魏舒义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听见她这话后,反倒更加激动了。 或许,只是最后一次了。 … 这荒唐的一夜,吴佳人不想回首。 第二天他们就启程回了家。 在飞机上,魏舒义见吴佳人睡着了,就起身去上厕所。 24天的假期,只剩下四天了。 一回到滨江市,魏舒义就产生了一种落叶归根的归属感。 两个人并肩往机场外走。 机场里人很多,渐渐地,魏舒义越发消瘦的身影,被挤进人群中。吴佳人看着他高大却显得瘦弱的身躯,鼻头一酸,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魏舒义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没发觉吴佳人掉了队。他还在温声同她讲话,“那晚上我们吃柠檬酱猪尾巴好不好?” 没听到吴佳人应话,魏舒义这才停下脚步。他转过身,见吴佳人站在自己身后两三米远的地方,正拿一双担忧的眸子注视着自己。 他笑颜差点没挂住。 “怎么了?”魏舒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些。 吴佳人歇下满面笑容,她露出疲惫而悲伤的表情,对魏舒义说,“哥哥,我实在是演不下去了。” 魏舒义一愣。 心里是慌乱的,但表情却很镇定。 “你在说什么?” 他脸上的茫然恰到好处。 吴佳人瞧见了,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了。 她走到他的身前,仰头望进那双榛色的眸子里,吴佳人说,“你最近太不寻常了。我不知道你在瞒着我做什么,但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偷偷地观察你。我想着,你不告诉我,我就假装不知道,我配合你演戏。” “你真当我是傻子?我就那么愚钝?你突然不打一声招呼就跑回国,还拉着我旅行,还一下子给阿笙他们孩子买了那么多的礼物!哥哥,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一个警察了?” “那天我去找王队请假,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你真当我没有发觉到古怪之处么?我当天晚上就给你们诊所那个凯里医生打了电话,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你已经交了提前结束学习的申请表!” “哥哥,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吴佳人不停地控诉魏舒义,眼圈渐渐发红。 魏舒义没有说话。 他有些心惊。 原来佳人早在他回来的第一天就发现了异常。 见他不说话,吴佳人更加觉得难过。她说,“这些天,该笑的时候,我笑。该说好听情话的时候,我说。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所以在魏舒义提议去尼泊尔的时候,吴佳人没有犹豫,也就去了。 “直到现在,你还是不肯对我说实话么!” 望着吴佳人眼里闪烁的晶莹,魏舒义的脸色沉了下来,心里特别难受,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连呼吸都感到艰难。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魏舒义始终不愿意告诉吴佳人真相。 吴佳人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憋回去。 她突然说,“刚才在飞机上,我没有睡着。” 魏舒义脸颊微白,眼神也有些闪躲。 吴佳人用带哭腔的声音说,“我听到了你在厕所里面压抑的痛苦叫声,我还听到了你撞厕所门的声音…”早在抵达拉萨的第三天,吴佳人就发现了一个规律,那就是,每到下午两点左右,魏舒义都会找个理由离开一段时间。 一般,都会离开半个小时左右。 若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巧合,若次次这样,又该如何解释? 这种不清楚魏舒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感觉,让吴佳人惊慌也害怕。 吴佳人终于忍不住,哭了。 她扔了行李,在原地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痛哭起来。 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着突然大哭的女人,有人目光充满关怀,有人眼神里一片漠然。魏舒义看着身下痛哭的女人,心里也是一阵发痛。“佳人…”魏舒义的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 他跟着蹲下,将吴佳人紧紧地抱在怀中。 “你别哭,我没事。乖,不哭了,我真的没事。” “你骗我!你个骗子!”一个健康的人,怎么会痛到忍不住撞门,怎么会在短短数天内暴瘦到这个地步。 魏舒义听不得吴佳人的哭声。 他之所以不敢说,就是害怕吴佳人这样。 想了想,魏舒义才说,“你不放心的话,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做检查。去深海医院,行么?” 吴佳人终于抬起头来。 她擦了擦眼睛,说,“不行,你跟深海医院的人一条心,我才不信你们!” “…那去人民医院?” “…嗯。” 吴佳人这才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捡起行李箱,押着魏舒义打车去了人民医院。 抽血、拍片… 一直忙到医院医生下班。 检查结果要第二天才出来,回了家,吴佳人连饭都不吃。见她这样,魏舒义更加难受。 这个晚上,魏舒义和吴佳人都没有入眠。 次日大早,魏舒义看着窗外的阳光出神。 倒计时…三天。见到吴佳人眼底的青黛之色,魏舒义更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两人在前往医院的路上,都没有说话,他们坐在出租车后面的左右,隔着足以再坐下一个两百斤胖子的距离… 第399章 陪她看风景如画 眼看着出租车就要抵达市第一人民医院了。 这时,魏舒义忽然察觉到自己放在一旁的手,被一只略小些,有些粗粝的手握住了。 那是吴佳人的手。 因为经常训练,她的手没有别的女孩的手那样细腻光滑。 魏舒义低头望着交握在一起的手,没有说话。 “我怕。”吴佳人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魏舒义差点没绷住情绪,在出租车上哭出来。 “不怕,我说了,我没事。”魏舒义觉得自己去演戏,绝对能逼得其他演员无路可走。 吴佳人却不信他这话。 若真没事,他会在飞机上痛到那般煎熬? 车,终究还是到了人民医院门口。 “22块钱。”司机说。 吴佳人没心情扫码支付,直接给了现金。 两个人牵着手下车,又牵着手,一起走进医院里。 吴佳人去领了化验报告,带着昨天拍的片,去找医生。那医生将所有检查报告看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魏先生,你的身体没有异常哦。”魏舒义松了口气,他就知道,这种潜藏在血液里的病毒,根本就不是普通化验能查出来的。 吴佳人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奇怪。 “可我丈夫最近的确瘦得很快,他也是真的痛到拿头撞墙。” 医生看向魏舒义,在吴佳人目光逼迫下,魏舒义不得不点了点头。 医生沉吟片刻,才说,“或许是精神压力大?” 吴佳人感到怀疑。 魏舒义却说,“可能是吧,过去一年,我都没休息好,日子过得日夜颠倒,可能是压力大…” 听他这么说,吴佳人就想到他之所以过得痛苦的根源。 是因为她。 如果她不跟他分手,他不会过得那么煎熬痛苦。 离开医院,吴佳人的脸色依旧很沉重。 她将报告全部重新看了一遍,又说,“要不,我们去a国检查看看?” 魏舒义摇头,“我是真的没事。” “不行,你必须听我的!”吴佳人这次说什么也不肯放过魏舒义。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她认为魏舒义的身体一定是出了状况。这里的医院查不出来结果,不代表魏舒义就是健康的,只能表明这里技术不行! 吴佳人当场拿出手机,作势就要订机票。 魏舒义突然爆喝一声,“够了!” 吴佳人吓得一哆嗦,差点就弄丢了手机。 她竟然抬头,望着突然爆发的魏舒义,表情有些无措而迷茫。“哥、哥哥…” 魏舒义也知道自己不该凶他。 但他是真的心累了。 “是,我的身体是出了一些问题。”终于到了这一步,魏舒义心情特别沉重。吴佳人听他终于承认了,内心里便生出无边的恐惧来,“是、是什么病?”吴佳人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事实上,她不止是声音在抖,就连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 魏舒义知道接下来的话,一定会击垮吴佳人。 他说,“我们回家去说。” 吴佳人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她想跟着魏舒义走,用了用力,才发现自己迈不开腿。魏舒义发现了,眼神一痛,这才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他抱着她打车,回家。到了小区底下,魏舒义又打算抱她。 这一次,吴佳人拒绝了。 她看着魏舒义那孱瘦的身躯就心痛,哪还会再让他抱。 两个人一路沉默回到家中,都心照不宣地放慢了脚步。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抵达了家里。 一进屋,吴佳人就对魏舒义说,“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魏舒义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只有两三天寿命了。” 轰—— 一瞬间,吴佳人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只能听见有嗡鸣声,在她脑海里炸响。 魏舒义的嘴唇在动,不知道是在说什么,吴佳人身形晃了晃,差点摔倒。魏舒义眼疾手快扶住她,他将她带到沙发上坐下,背靠着实物,吴佳人这才找回了一些意识。 她模模糊糊听到魏舒义在说病毒、一月红、庄龙… 她脑袋很乱,像浆糊。 她静坐了许久,等魏舒义没说话了,这才问,“你怎么会感染病毒?” 魏舒义说,“接触了一个病人,不小心被他抓伤了,感染到了。” 吴佳人都顾不得骂那个病人不是人,她只是呆呆地问了句,“那个人,活了多久?” “一个月…” 吴佳人猛地捂住嘴,突然起身,踉踉跄跄朝卧室跑去,魏舒义看见她摔倒在走廊上,刚想起身去扶她,就看见她又扶着墙爬了起来,跌跌撞撞逃回了房间里。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魏舒义望着电视柜上的一个小盆栽,目光无神。 他忽然听到了一阵悲戚的呜咽痛哭声,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明明是不想弄哭她的,结果她还是哭了。 … 半个小时后,吴佳人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的眼睛还是肿的,她红着眼睛看了魏舒义一眼,说,“你吃什么,我去做饭。” 魏舒义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嗯了一声。 吴佳人走进厨房,机械地淘米、煮饭,切菜。 她一刀切在红辣椒上,有些滑,刀刃一偏,割破了她的手指。明明有些痛,她却感受不到,血与红辣椒融为一体,吴佳人怔怔地看着那些红色,又差点落了泪。 魏舒义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拿起她的一只手,放在嘴里吸了一口,然后送到水龙头下清洗,最后,给她贴了创口贴。 吴佳人一直乖乖地,任由他弄。 “我来做饭,你在一旁看着就好。” 魏舒义将那颗辣椒扔进垃圾桶,洗了砧板,继续切菜。 腰间忽然被抱住。 魏舒义浑身一僵,拿着刀不动了。 “哥哥,我舍不得你。”吴佳人将他抱得死死地,双肩俯在他的后背轻颤。 说完,魏舒义就听见了吴佳人的哭声。魏舒义仰起头,将眼泪憋回去,才说,“活着的人,好好活着。替死去的人,好好活着,多看一眼这个世界,都是上天的恩赐。” “佳人,答应我,好好活着。” 前些天,带着吴佳人去了那么多的地方,看过那么多如画的风景,魏舒义越发觉得活着真好。 第400章 你还要骗我多久 渐渐地,背后的衬衫湿了一大片。 魏舒义刚才憋回去的眼泪,终究还是从眼尾滚了出来。他深深地吸了吸鼻子,才说,“佳人,我希望我死后,你能好好活着,一段时间的悲伤后,要振作起来。你要相信爱情,相信其他人,总还有第二个人像我爱你这样爱着你。” “再过几年,找个称心如意的结婚,生孩子。”说这些话的时候,魏舒义心里是嫉妒的,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以后想起我,也可以去我坟前看看我,不准带上那个人。你可以报喜报忧,但不能说那个人的好。因为我会嫉妒。” 他真的会嫉妒。 单是想想她与别的男人生活的画面,就诛心似的疼。“这辈子,咱们有缘无分,你的下辈子,我就先预约了。” 吴佳人放声大哭。 “哥哥,你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别这么残忍…” 吴佳人听到他讲的这些话,都觉得痛彻心扉,更何况是魏舒义呢? “哥哥你别说话,我懂,我都懂。”她将头埋在魏舒义的后背里,双手紧紧地捏着魏舒义腹部前方的扣子,整个人都在发抖。魏舒义将手放在吴佳人的手背上,看见两人左手上的四枚戒指,鼻头又是一酸。 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 魏舒义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真到了这一天,他才知道绝望两个字怎么写。 他揉了揉眼睛,低着头对吴佳人说,“好了,你先出去,我做饭。” 吴佳人不走。 “不去,哪儿都不去,我陪着你。” “…好。” 他做饭,她打下手。 气氛特别悲伤。 面对一桌饭菜,吴佳人食不知味。 魏舒义给她夹了猪尾巴,“你最喜欢的。” 吴佳人望着看着就很可口的猪尾巴,却没有半分食欲。不想让魏舒义担心,她机械地将猪尾巴送到嘴里,囫囵咬了两下,直接吞了下去。魏舒义皱眉,说她,“你没有把骨头吐出来。” “…忘了。” 魏舒义望着吴佳人微白的脸颊,不忍心地别过头去。 吴佳人连觉都不肯睡了。魏舒义到哪儿,她跟到哪儿,连上厕所都恨不得跟着去帮他拉拉链。 就算是如此,到了下午两点多钟,魏舒义的身体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他让吴佳人回房间去。 吴佳人不去。 “我要在这里,时刻看着你。”吴佳人说什么也不肯听了。 魏舒义这才说,“发病的时候,很难看,你不要看。” “别躲着我!”吴佳人这次是铁了心要对他时刻不离。魏舒义知道自己发病时的样子有多恐怖,一定会吓坏吴佳人,他长叹了一口气,才跟吴佳人说,“给我留点做人的尊严,佳人。” 吴佳人心里一阵抽痛。 她咬着唇,盯着魏舒义看了片刻,这才慢吞吞地回了房。她一回房间,魏舒义就忍不住了。他迅速起身踉跄着跑进洗手间,一进了洗手间,就跪在了地上。 吴佳人将房门关上,听到闷沉的动静从洗手间方向传来,她坐在床边,越听,脸色越苍白。 … 魏舒义虚脱地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渐渐地,那股痛意散去,他这才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他鼻腔和耳心里流出来。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他赶紧扶着墙爬起来,打开水龙头,用水将鼻子和耳朵里的东西冲洗一遍。他正在用毛巾擦脸,洗手间的门忽然被撞开了。 见到魏舒义惊慌地偏过头来看着自己,吴佳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赶紧低下头道歉,“我没听到动静了,又没见你出来,我以为…”她以为什么,后面的话,魏舒义明白。 他虚弱一笑,才说,“出了很多汗,我想先洗把脸再出来。”说话间,他打开水龙头,将盥洗池里面的红色血水冲进了下水道。吴佳人过来一看,这才放了心。 “这样啊…” “嗯,出了一身的汗,你出去等我,我擦擦。” “我来帮你。” “不要。” 吴佳人犹豫了下,还是退出了洗手间。 她一离开,魏舒义又将手伸到耳朵里,摸到了一些红色的血。他身形晃了晃,又努力站直了,继续清理。过了近半个钟头,魏舒义这才从厕所里走出来。 他有些累,倒头就睡下了。 吴佳人盯着他苍白的脸颊,心疼不已。 他每次发病了之后都这么痛么?那前些天旅游,他每天都陪她游山玩水,他有多累啊! 越察觉到魏舒义的好,吴佳人就越感到绝望。 魏舒义睡到下午四点五十几才醒来。 吴佳人不在房间,魏舒义起床,走出房间,听到厨房里的声音。他走向厨房,看见吴佳人忙碌的身影。目光撇到一抹暗影,吴佳人低头专心做菜,头也不抬,跟他说,“再等十分钟,菜就全好了。” 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吴佳人擅长做的菜。 魏舒义看着满桌佳肴,眼神微暖。 “做这么多做什么,又吃不完,浪费。” 吴佳人就说,“想把我做的最好吃的,都让你尝一遍。” “…那我不客气。” 他很给吴佳人面子,竟然吃了两碗。其实他的身体已经消化不了这么多的东西,但他不想扫了吴佳人的兴致。魏舒义放下碗,跟吴佳人说,“那我再为你洗一次碗。” “…好。” 将碗洗完后,魏舒义走出厨房,没有看到吴佳人。他皱眉走向房间,正要开门,却听到吴佳人尖声喊道,“不要开门,再等一会儿!”吴佳人声音充满了慌乱。 魏舒义已经将门锁开了一半。 闻言,他贴心地带上门锁,将手放了下来,靠着门框不做声。 大约十分钟后,里面传来了吴佳人的应诺声。“可以进来了。” 魏舒义保持着好奇心,推开了门。 见到屋内的吴佳人时,魏舒义呆住了—— 她穿着一袭纯白色的吊带人鱼尾婚纱,用白色蕾丝头纱遮住妩媚精致的脸颊。吴佳人站在房间的中央,手里捧着一束盛开的百合花捧花,正隔着透明的薄纱,浅笑嫣嫣地望着他。 魏舒义听到自己心动的跳动声,澎湃而有力,根本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第401章 答应我,好好活着 婚纱款式很性感,吊带深v,胸部的面料是半透明的刺绣蕾丝,一排鱼骨将她的腰勾勒得纤细优美。婚纱将她的臀部紧紧包裹住,从腿根部呈鱼尾往后面垂落。 当真像是一条游走在岸边的美人鱼。 她很美。 美到令人目眩神迷。 吴佳人的身材是真的好,身材高,曲线婀娜,胸大腰细臀部翘腿还长。她头发披着,做成微卷,用金色的蝴蝶与落叶头饰点缀。吴佳人化了妆,妆容粉淡,脸颊上有两抹浅红,不知是抹了胭脂,还是害羞。 魏舒义看得久久不愿回神。 如果时光能停留,那他希望是在这一刻。 “佳人…”一开口,魏舒义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喑哑无比,还有些撕裂。 吴佳人听到这声佳人,心头一酸。 她吸了吸鼻子,仰头看着上方,片刻后,才低下头,朝魏舒义勾起一个笑。她的笑就像她这个人,明明看起来是魅惑无边的,却又觉得清纯可爱。 “哥哥。” 吴佳人笑意吟吟看着他,她说,“我们还差一个婚礼。” “…是。”魏舒义这才走过去,他握住她抱着捧花的双手腕,低头看着戴头纱,遮住面庞的吴佳人,魏舒义内心生出一股冲动—— “那么,你愿意嫁给我么?” “我愿意。” 吴佳人声音带了哭腔。 她忙不迭地点头。 魏舒义无比严肃地,将她面前的面纱往上揭开,放在她的头顶上。 盯着吴佳人笑中带泪的俏丽脸颊,他终是没忍住,用一只手捏住吴佳人的下巴,低下头,攫住那张唇。 吴佳人踮起脚攀住他的脖子,加深这个吻。 他们吻得很深,魏舒义甚至没忍住,咬了吴佳人一口。 吴佳人疼得皱眉,却不肯放开他。 这个吻,竟带着想将对方拆碎吞进腹中的气势。 过了很久很久,魏舒义才松开吴佳人。他将她按在怀里,他脑袋放在吴佳人的头上,吴佳人察觉到脖子有些湿。她刚想抬头,却又被魏舒义用大手掌按住。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了。 “佳人,我爱你啊…” “哥哥,我也爱你。” 生离死别前,爱会被无限放大,才知爱有多浓烈。 吴佳人一整夜都穿着那件婚纱,魏舒义已经没有力气再做其他事了,吴佳人安安静静地靠在魏舒义的怀里,渐渐地,闭上了眼睛。昨晚一整夜没有睡,今天又哭了太多次,吴佳人是真的累了。 确认怀中的人是真的睡着了,魏舒义这才起身,将穿婚纱的她抱到房间的大床上。 他进了吴佳人的书房,沉思了许久,才提笔写了一封信。 … 四点多钟,吴佳人就惊醒了。 发现自己被移到了床上,她惊得立马从床上跳起来,抬腿就往外跑。因为脱了高跟鞋,婚纱裙摆有些长,她一脚踩到裙边,在房间里跌了个狗吃屎。吴佳人趴在地板上,忽然落泪不止。 她赶紧爬起来,一边哭一边打开门,往客厅跑。 客厅里,没有人。 厕所里,没有人。 书房里,没有人。 就连承承的房间,她都看过了。 他不见了! 吴佳人感到恐惧、绝望,她想哭,想骂人。 吴佳人三两下脱下婚纱,随便找了件衣服套上,就要出门去找魏舒义。她刚要打开房子大门,就看到贴在大门背后的一张纸。 那是魏舒义的字迹。 吴佳人的情绪似乎镇定了一些。 她撕下那封信,胡乱地看了起来—— 致我爱的人: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力量在飞快地流逝,就在刚才,我连抱你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从小就是个爱面子的人,尤其是在你面前。 原谅我,没勇气让你看到我狼狈的一面。 我要走了。 我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的离开。 佳人,不要找我。 魏舒义。 … 吴佳人泣不成声。 她拽着纸条,拉开门就夺门而出。 吴佳人骑着摩托车,先是去了魏舒义的家,没见到他人,最后,又去了他父母的墓地,结果也没有找到人。她不得不给康辉打了电话,寻求帮助。警方的人在帮忙找人,而她也没有放弃。 这一天,她找了很多地方,直到摩托车没了油,而她人还在前往魏舒义农村爷爷老家的路上。 车跑不动了。 她坐在车上,举目望去,看见了荒草和树林,以及头顶的星空。 悲从中来,漫无目的找了一天魏舒义下落的吴佳人,终于忍不住,趴在车头放声痛哭。 也是在这时,吴佳人的手机响了。 现在的她,害怕错过任何一个电话。 她打开手机,看见是康辉,便立马接了起来。“师兄,你找到人没?”吴佳人迫不及待的问。 康辉那边很沉默。 吴佳人心凉了。 “对不起,佳人…” 吴佳人挂了电话,一拳砸在摩托车车头上。 手有些痛,却抵不上他心里的痛。 她弃了摩托车,打开微信,叫了辆滴滴。 那司机见她位置偏僻,加之又是晚上,担心她是骗人的,还特意打了个电话给吴佳人,让她提前付款。吴佳人挂了电话,便付了路费,那司机这才肯开车来接她。 吴佳人蹲在路边,眼睛不停地流。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她没看手机,直接接了,张开就说,“我已经付钱了,你还是不肯来么!”她以为是司机。 那头,却响起一道女人的声音,那人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中文,对吴佳人说,“吴sir,让我猜猜,你现在是不是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满世界找你的心上人儿了?” 虽然这人吐词不标准,但声音却像一条毒蛇一样,又冷,又诱惑。 吴佳人一愣。 她低头扫了眼手机,竟发现来电人是魏舒义! 她一颗心高高提起。 有人抓了魏舒义! “你是谁?” 那人轻声地笑,笑完,才说,“我是namu。” namu… 吴佳人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namu有说了一句话,“你可以把我,当成东里圣华的情人。” 吴佳人面色微变。 她想起了namu是谁了! 金三角那片地区,制毒贩毒情况猖獗,其中有几个领头人,是每个国家重点通缉的对象。其中,就有一名女毒枭,叫namu! 第402章 穿婚纱的她 namu在九年前加入火岸组织,不到四年的时间,就一跃成为火岸组织的二当家。一年后,大当家死于m国政府的枪下,namu便成为了火岸组织的首领。 火岸组织不仅仅只贩卖毒品,它还有一家研究院,专门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现在涌入国内的多钟新型毒品,都是他们的产物。 吴佳人一直都知道东里圣华私生活混乱,他情人遍布。但她没想到,东里圣华那第三条腿,都涉足到金三角去了。 “你要为东里圣华报仇?”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吴佳人反倒冷静下来。 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吴佳人总能做到很快便镇定下来。 namu察觉到吴佳人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不仅不慌乱,反而更加镇定,倒是有些赏识她。 “当然。” “那你们为什么不冲我来!冲无辜的人报复,算什么!” namu又笑了。 她忽然说,“吴sir,你大概还不清楚吧,你心上人体内的病毒,就是我下的。” 吴佳人差点暴走。 但她又出奇的忍住了。 “你那心上人肯定已经猜到了,明知道是你连累了他,他竟然连真相都舍不得告诉你。不得不说,吴sir,你命真好,找了这样一个痴心的人。”她说完,叹息一声,又说,“不像我,好不容易看上一个,结果却让我失望了。” 没等吴佳人回话,namu又自言自语起来。 “我早就警告过他,不要相信一个当过警察的人,尤其那个警察还是缉毒!结果呢?他不信!他死了,是他自己没用。但我,不能不为我喜欢的人报仇。” 当得知东里圣华被判死刑的时候,namu气得双眼赤红。 她恨不得撕碎了那个出卖东里圣华的人! 电光石火间,吴佳人想起了很多被她忽略的事。 “前段时间潜入我国的那个毒枭,是你?”还没听到namu说话,吴佳人想到什么,又厉声问道,“魏舒义在街上碰见的那个突然晕倒的女人,也是你?” 虽然是在问namu,但吴佳人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哇喔!” namu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她笑了,这次的笑声中,带着对吴佳人的佩服。 “吴sir,不愧是让东里栽跟斗的人,我差点就轻视你了。” 她这么说,便是间接的承认了。 吴佳人还是忍不住问了namu,“你为什么要对他出手?”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就算是要为东里圣华报仇,也该找她才对。 namu说,“让你看着你爱的人受折磨,不是比你自己受折磨,更加痛苦么?” 同样是女人,namu深明这个道理。 吴佳人想骂娘。 “你卑鄙!” “是,我卑鄙。”namu大胆承认了。她说,“我还有更卑鄙的事,你要不要听听看?” 她能不听么? 吴佳人没挂电话,也没有说话。 namu觉得无趣,但她知道,她下面要说的话,绝对能让吴佳人感兴趣。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像是恶魔一样。 一般人听了,心里会发怵。 “我这里,有解药。” 六个字,在吴佳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吴佳人陡然站了起来。 “你说真的?”夜色中,她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的某种,绽放开浓烈的希冀之色。 “当真。” 听namu承认了,吴佳人反倒又冷静了下来。 “你要我做什么?” namu不会善良到会心甘情愿将解药给她的。 她不是善男善女。 故意提出这个信息,肯定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namu就说,“这样,把你们警方,安插在我们那边卧底的信息告诉我,我就放了你的心上人。” 吴佳人沉默了。 “怎么?吴小姐不愿意?” 吴佳人多少有些体会到了唐江云曾经的处境。 这个提议,令吴佳人很心动。 但… 吴佳人红着眼睛说,“告诉魏舒义,是我辜负了他。” namu目光变得深沉。 “吴sir,你果然是做警察的人。当真深明大义…铁石心肠啊!” 吴佳人听出了她的讽刺,咬了咬牙齿,接不上话。 “不过,还有一个方法,你愿不愿做?”namu又补充一句,“不会让你做背叛兄弟和职业的事。” 吴佳人目光微闪。 她看见车来了,她问那边的人,“什么?” “你来了,我就告诉你。” “不许报警,不许带人,不许耍花招。我这次只带了一份解药,如果你耍花招,我就将解药毁了。”namu又说,“当然,如果你吴小姐愿意牺牲心上人,喊上你们局里的人来抓我,那我只能为你的心上人感到同情了。” 吴佳人还真没有想要牺牲魏舒义,抓住namu的做法。 她不愿意用其他卧底同胞的性命跟魏舒义做交换是一回事,那牺牲魏舒义去抓namu则又是另一回事。 “地址。” namu说了一个地址。 按照对方的提示,吴佳人关了手机,并将手机销毁、扔掉。然后,她乘坐出租车,到了市中心,下了车,走进一间厕所间,从马桶盖里面拿出一个密封袋。 她取出密封袋里的手机,将手机开机,找到通讯录里面唯一的号码,拨了过去。 “吴sir,我的地址手机定位里面有,你来吧。记住哦,是要一个人前来哦。” 吴佳人打开定位,看清楚地址后,坐出租车去了那个地方… … 魏舒义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 他意识有些混乱。 他记得自己半晚从家里出来,是准备回爷爷以前在乡下住的那栋老房子的。结果,却在离开吴佳人他们小区后不久,被人给绑了。他没多想,第一时间按了中指上 魏舒义这才打量起周围来。 他目前所处的位置,看上去似乎是一间别墅。 他应该是在楼上,因为从窗户往出来,只看得见树木的中部。目测高度,应该是二楼。 门外,有几个人在来回走动,像是保镖。 魏舒义正打量着,终于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 他惊讶偏头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穿着墨绿色束腰大衣的女人。女人长得挺高,估计比吴佳人还要两公分,头发全部扎起,穿着高跟鞋,皮肤呈小麦色,五官深邃,却是混血五官。 第403章 东里圣华的情人 这个女人气场很强,是那种一看就知非池中物的人。 魏舒义盯着女人那张脸,觉得有些眼熟。 namu走进了屋子,站在魏舒义的面前,高高在上看着他。namu目光挺平静的,见魏舒义看过来的时候,甚至还礼貌地朝他笑了下,并说,“我们又见面了。” 一瞬间,罂粟花的花苞绽开,迷人却危险。 魏舒义一开始没听明白,倒是被namu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的笑容晃了神。 因为namu的中文并不是特别的纯正。 但就是这种讲话阴阳怪气的口音,让魏舒义想起了这个人来。“是你?”他是认识namu的。魏舒义想起来了,上次从a国回来,他在路边救了一个突然晕倒的女士,就是眼前这个人。 namu似乎很欣慰,她叹道,“看来魏先生还记得我,我的荣幸。” 魏舒义却不说话了。 这个女人知道自己姓魏。 这个女人绑架了自己。 看来来者不善。 魏舒义脑子里高速地转动着,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是你给我中的病毒!”他没主动接触过金三角的人,眼前这个人讲话,明显带着东南亚国家的口音,除了她,魏舒义想不出自己还认识第二个金三角地区的人。 “是哦。”namu大方承认了。 见魏舒义嗔目切齿,一副想吃了自己的样子,namu表情始终冷静淡漠。她在远处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静静地欣赏魏舒义想要杀了她,却又拿她无可奈何的凶狠模样。 欣赏够了魏舒义那副凄惨的样子,namu这才说,“我这里有你的解药。” 魏舒义的眼里猛地绽放出希望之光,但很快,就恢复了黯淡。 他不信这个女人会好心给她解药。 她的话,是狐狸对乌鸦的胜美夸赞,他若上当,就会像乌鸦一样丢了嘴里的肉。 想明白个中深意,魏舒义反倒平静下来,都不肯多给namu一个眼神,完全当她不存在。 “你知道么?”namu见魏舒义都懒得给自己一个眼神,她也不生气。namu坐在沙发上,坐姿端庄优美,像个高傲而优雅的天鹅。她突然说,“吴sir同样知道我这里有解药的消息。” 魏舒义蓦地抬头,看向她,目光是困惑惊讶的。 namu笑盈盈地说,“我告诉你的爱人,只要她肯将他们安插在我那处卧底的名字说出来,我就把解药给你。结果她拒绝了。” “你看,在她眼里,你比不上她兄弟。” 这是最低劣的挑拨离间之法,但往往最能击中濒临死亡之人的心。 对一个将死之人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当然是活着! 若有一条可以存活的路摆在面前,几乎没有人能抵挡他的诱惑。若魏舒义知道,害他中了病毒的人,又一次抛弃了他,选择了所谓的‘大义’,他会有什么想法? namu饶有兴致地望着魏舒义,期待他的发硬。 魏舒义心里的确是有些不舒服,但更多的,却是对吴佳人的支持。他冷嗤,骂namu,“少他妈的挑拨离间。”这一刻的他,也变得粗鲁起来。 他终于肯看namu了。 望着女人那张充满了魅惑的漂亮脸蛋,魏舒义眼神是嫌弃厌恶的。他说,“我不怪她。不是我的命比不上她同行兄弟的命。首先,她是警察,警察是什么?是保护我国公民的人!保护公民,是她的职责。” namu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想要从他的那张脸上,看出一丝虚伪和不情愿来。 但魏舒义叫她失望了。 这个男人不是故意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他是真心的觉得吴佳人做得对。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埋怨。 他无怨无悔。 魏舒义说,“如果,连保护这个国家安危的人,都能出卖自己的兄弟和同胞了,那这个国家就岌岌可危了。”这话,魏舒义是在讲给namu听,却也是在讲给他自己听。 namu忍不住说,“可你也是你口中的‘公民’。” 同样是公民,她舍弃了你,你真的就没有心不甘情不愿? namu不信。 她见惯了背叛和出尔反尔,不信真的有人会心甘情愿去做替死鬼。 魏舒义失笑不已,他道,“是,没错,我的确也是公民。但我不仅仅是公民,我还是她最看中的人,我是她的男人!”说道‘我是她的男人’这句话时,魏舒义无比的骄傲。 “如果连我都不能理解他,那这个世界对她就太残忍了。” “我爱他,她一定也明白我对她的爱。选择保我,出卖同行,她就不配做一个警察。而这样的她,也就不值得我爱了。我想,她一定也明白这个道理。” 魏舒义笑得特别坦荡。 “她可以舍弃我,但她不能舍弃同行和这个国家!同理,能被她舍弃,也是我的荣幸。”魏舒义想到穿警装、严肃不苟的吴佳人的样子,眼神就变得特别问头。 “你不知道,我爱死了她冷酷无情的样子。” 魏舒义深爱着吴佳人。 他爱的是那个为了铲除社会毒瘤,大义灭情,甚至不惜主动推开他的那个吴佳人。他爱的,是在面对诱惑时,所作所为都对得起那一身警装的吴佳人。 他不怪她,真的。 namu沉默的看着讲话的男人,眉头紧皱着。 她竟然有些羡慕起吴佳人来,因为她的身边,就没有一个这样贴心的人。 一时间,她不禁有些失落起来。倏然间,namu的嘴边,勾起了一抹邪恶地笑容。她又说,“吴sir拒绝了我的第一个提议,但我愿意给她第二个选择。” 魏舒义满眼疑惑。 “事实上,她已经做了选择。”namu抬起手腕,低头看了眼腕表。她抬头,见魏舒义正在看着自己,namu微微一笑,才说,“应该就快到了,最迟半个小时。” 魏舒义忽然挣扎起来。“你放过她!你弄死我吧,我求你了!” 看着魏舒义替吴佳人求情的样子,namu更加不开心了。 “不,我的目标至始至终都不是你。”namu往后微微靠着,她残忍地说,“吴sir弄死了我的东里,我就让她看着他心爱的人一日日被折磨,最后七窍流血而死,这样才公平。” 第404章 铁石心肠 “可是就算你死了,她还是好好地活着。我并不想要她死,也不想要你死,但我,又不乐意看见她活得太自在。”说这些话的时候,namu神色很平淡。她朝魏舒义眨了眨眼睛,活脱脱一个女妖精。“你猜,为了她的到来,我准备了什么大礼?” namu嘴边得意而跃跃欲试的笑容,让魏舒义看了心寒。 一阵凉意,从尾脊骨开始,在魏舒义身体里迅速钻遍。 他忽然恐惧起来。 “你要做什么…”魏舒义的声音都在颤抖。 namu将涂了黑色指甲油的右手食指,放在嘴前摇了摇,“嘘,暂时保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魏舒义知道问不出结果来,也就不再问她。 他又偷偷地按了几次戒指上的钻石,他祈祷方俞生他们能够发现他的求救。 … “爹地,我真不爱吃胡萝卜!” 方子恺望着碗里的胡萝卜,露出一个深仇大恨的表情。 一旁,方子程小口小口地吃着胡萝卜,眉头紧紧地拧着,显然也是讨厌这味道的。 方俞生冷哼,“不吃也得给我吃,你什么时候吃完,我就什么时候许你去玩。” 方子恺眼巴巴地控诉方俞生,“爹地,你太狠了!你狗心肺,鸡肚肠,你坏!”他听过狼心狗肺、小肚鸡肠这两个词,但是忘了,响了半晌,就说了两句不伦不类的词。 方俞生一巴掌呼在他头上,“再啰嗦我就给你言诺伯伯开视频了。” 一想到言诺那张冰箱里冻了十几年的脸,方子恺顿时怂了。 “我、我吃还不行么…” 言诺不知道,自己在方家那个小兔崽子的心里,竟然有这么可怕的形象。 方俞生则感到欣慰,交友,当交言诺这样的,功能多。 方子程终于将碗里的胡萝卜吃完了,“爸爸,我吃完了。” “程程乖。” 他摸摸方子程的脑袋,以示表扬。 方子恺瞪着眼睛,气成了河豚方。 “不公平,爸爸你每次摸哥哥的头,都是轻轻的。可我呢?你哪次不是拿巴掌打的?”与乔玖笙在教育两个孩子上,凡事都要公平对待两个孩子的处事态度不同,方俞生是实行棒槌教育的人。 谁对了,就表扬谁,谁不服,就‘揍’。 所以听了方子恺这话,方俞生就斜了他一眼,冷哼,说了句,“因为你没你哥乖,哥哥也不爱吃胡萝卜,但他会乖乖听话将它吃完。你呢?”他目光在方子恺嘴角碗里的扫了扫,嘴角抽了抽,“该打。” 方子恺眼冒火光看向他的哥哥,“都怪你。” 他哥哥给了他一个冷淡的眼神。 方子恺立马就怂了。 三两口吃了胡萝卜,赶紧跑去喝了杯水,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方俞生收起两个小家伙的碗,刚走到厨房,就听见一阵尖锐的警报声从书房里传出来。方俞生猛地丢下碗,在方子恺和方子程惊讶的目光注视下,跑去了书房。 方子恺这人怂,吓得往他哥哥身旁躲。 他拉着哥哥的衣服,很小声地问,“是不是地震要来了?” 方子程:“…” 滨江市每年都要举办一次地震演练,每次搞演练都要拉响警报。就在二十多天前,滨江市刚举办了地震演练。方子恺听说地震很恐怖,他拉着哥哥的衣服,脑子已经开始在思索,待会儿该打包哪些家当逃难去了。 “你想多了。”方子程面给方子恺送去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 方子恺也觉得自己有些怂了。 别看他才两岁多,看人脸色却是一把好手。 他赶紧松开哥哥的衣袖,故作大胆,一脸无畏地说,“我知道,我是吓你呢。” 方子程:“…” 他丝毫不觉得受惊。 方俞生进了书房,就看到电脑右下角的书房的警报器在响,不停地闪烁红灯。他赶紧打开电脑,打开警报系统,发现求救信号来自于滨江市一个小县城的高级别墅区时,顿了皱起眉头。 看清楚求救人是魏舒义后,方俞生一刻也不耽误,立马致电戚不凡。 戚不凡电话接的很快。 “先生。” “不凡,带上几个身手好的人,去一趟平峰县城,稍后我会把地址发给你。你们先去,我带着阿笙随后就到。” 方俞生严肃的口气,让戚不凡也跟着认真起来。 “谁出事了?” “魏舒义。” “魏先生?”戚不凡沉吟了下,才问,“需要带武器么?” 这个国家,是禁止私人拥有枪支的。 方俞生沉声问他,“你能弄到枪?” “我不能,但是高队能。” 高队是高一名出色的军人,拥有中校军衔,因为受伤暂时被迫离开了队伍,但他因曾经执行过特殊任务,害怕他会被报复,上级准许他随身配枪。他的权利不小,身份也不一般,能弄到枪,倒是不意外。 “为了以防万一,可以带上。” “好。” 戚不凡将余下的工作交给林教官,他则带上高队和其他几个退伍来他们训练基地做教官的人,出发去平峰县。 这些人,都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佼佼者,他们中,不少人都是各自部队里的风云人物,是各方面的精英。有他们出马,方俞生稍微安心了些。他又打电话给乔玖笙。 乔玖笙这会儿正在魏欣那里蹭吃蹭喝,接到电话,二话不说,直接跑回家。 两个人开着家里那辆超跑,出发前去平峰县。 路上,乔玖笙脸色很阴沉。 路边的景色一跃而过。 方俞生问乔玖笙,“你不是说,上一世他们之间是出了误会,佳人才跳楼的么?” “魏大哥从来没跟我谈及过佳人姐姐的事,他只是告诉过我,他们曾经发生过误会。我便以为,佳人姐姐的死跟误会有关。”魏舒义已是将死之人,他突然发求救信号,肯定是出了危险情况。 那么佳人姐姐的死,很可能跟这次的事有关! 乔玖笙心有些乱,她问方俞生,“不凡他们到了么?” “我打个电话。” 方俞生打了电话,开了扩音,乔玖笙听到戚不凡说,“我们已经下了高速路,正在开往平峰县县城,最迟还有二十分钟就到。” 第405章 我是她的男人 “不凡。”乔玖笙的声音很郑重,她对戚不凡说,“拜托你了。” 戚不凡说,“放心。” 乔玖笙听见自己的心怦怦狂跳。方俞生已经将车速调到最大,莱肯超跑的速度的确很快。方俞生车技特别好,一路超车不断,众人只看见一道影子飞过,就没了踪影。 这一天,方俞生光是缴违规罚单,就给到肉疼。 时间,静静地流逝过去。 尽管魏舒义千万个不想吴佳人出现在这里,但该来的人,还是来了。 当看到吴佳人被namu的人带到楼上来的时候,魏舒义愤怒至极,他不停地挣扎,那瘦弱的身躯里陡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谁让你来的!” “你走!” “我不要你救!” 笃定namu不会轻易放过吴佳人,魏舒义现在只想吴佳人掉头就走。 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她怎么就这么傻呢? ——还好,他还活着。 见到魏舒义的时候,吴佳人高高悬挂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吴佳人穿着牛仔裤和一件普通的长袖卫衣,她来得很急,脸颊还有些红,她应该是下了车后,一路跑来的。 她可能是史上第一个,去送死都跑的这么积极的人。 魏舒义心痛似刀割。 吴佳人努力不去看魏舒义那张布满绝望与厉色的脸。她越过他,大步走到namu身跟前。namu微抬下颌,靠在沙发上,拿放肆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吴佳人。 “吴sir,你果然有令男人神魂颠倒的资本。”namu缓缓站起来,她本就高,穿着高跟鞋,已过一米八。吴佳人要仰头才能对上namu的视线。 namu也微微低着头,她盯着吴佳人的脸看了半晌,忽然说,“这张脸,好看是好看,但也最讨厌。” 她记得,东里圣华的钱包里,就有一张跟吴佳人这张脸特别像的照片。 那是他忘妻的照片。 “你果然长得很像那个女人。” 吴佳人目光微闪,没有接话。 这个时候,说多错多,惹怒了namu,对她没有好处。 她的识时务,很得namu欣赏。 namu右手抬平,细长的一根手指,指向窗户外,她说,“解药在那里。” 吴佳人顺着手指所指的方向,敲了过去。 窗户外,用白色丝线吊挂着一瓶透明的玻璃液体,液体颜色是红色的,看上去有些像血。这真是解药?吴佳人不得不对此起了怀疑心。 namu适时解释道,“解药,只有我有,别的人,再厉害也研究不出来。” 吴佳人不信,她说,“总有厉害的人能研究出解药。” “不可能。”namu的下一句话,彻底摧毁了吴佳人的所有希望,她说,“任何人都研发不出来解药。” 见吴佳人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namu笑嘻嘻地说,“这世界上,只有研发出这种病毒的人才能研发出解药,因为,解药就在那个研发者的身上。” 是那个研发者的血液! 吴佳人彻底死心了。 她很快就认清了现实。 她问namu,“你想怎样?”既然把她叫来了,肯定就是有所图。 只是不知道,namu到底想要做什么。 namu拍拍手,门外,鱼贯而入三四个男人。 个个身强体魄,他们只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和短裤,露在外面的裆部很雄伟,脸色微红,一副像是被下了媚药的样子。吴佳人面色微白,她咬牙切齿地问namu,“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 魏舒义挣扎地更加厉害,他想挣脱开绳子,想要带吴佳人走。 但他身体已经垮了,他的体力根本就睁不开绳子。 他冲吴佳人怒吼,“你滚,我不要你救!你快些滚!” 吴佳人回过头来,视线在魏舒义那张急切绝望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她又偏头,望向窗外,看着那瓶红色的液体。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没关系,只是被糟蹋一下而已。 没关系,只要他能活下去就好。 只不过…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骗我?” 闻言,namu笑得特别放肆邪恶。 “你只能信我。” 她的没错,吴佳人不信,就离开。信,说不定还能挽救魏舒义。 吴佳人的拳头捏了起来。 魏舒义期盼着她能转头离开,但吴佳人狠起来,比谁都很,她对自己更狠。她紧捏着的拳头,缓缓地松开了。魏舒义听到她问namu,“能不能,不要让他看见…” 魏舒义眼睛都红了。 namu优雅地摇摇头,她说,“不可以哦。”她不喜欢吴佳人,因为她害死了东里圣华,因为她长得跟吴娜冰太像了。 这些年,吴娜冰一直都是东里圣华心头的朱砂痣白月光,而她,在他还是一个无名小卒的时候便开始提携他,他渐渐地越来越强大,直至成长为z国最有名的毒枭之一。 东里圣华是namu往z国发展的重要主力人物,也是她喜欢的人。 这些年,东里圣华身边围绕着不同的莺莺燕燕,但namu知道,那个人只是在玩。他们这种人,也不在意什么忠贞节操,她只要他的心里有她,就够了。她以为自己能走进东里圣华的心,可他的心里,始终筑着一道城墙。 城墙里面,住着他的白月光吴娜冰,城墙外面,狂蜂浪蝶不停。 直至,这个叫吴佳人的女人出现。 namu其实都不清楚,东里圣华对吴佳人到底是真爱还是移情,但他,为了她,愿意舍弃所有狂蜂浪蝶,这已经对namu造成了威胁。 看着吴佳人被玷辱,namu会感到快感,就像是看着东里深爱的那个吴娜冰被三四个人同时侮辱一样。 刺激,而又解恨! “就在这里,我要你的心上人,看着你被别人轮番侮辱。我要你们都活着,要你们活在痛苦中,要你们生不如死。”长着天使面孔的namu,却有着一颗魔鬼的心。 听到这话,吴佳人心里也是绝望的。 魏舒义的怒骂,她听见了,字眼很难听,越是难听,她心里就越痛苦。他何曾这样骂过自己,现在为了救她,却骂的那般难听… “啪!啪!” namu一拍手,保镖就端来了两张沙发。 第406章 营救 namu让那四个男人脱了衣服,躺在两张沙发上。 她指着那四个男人,对吴佳人说,“现在开始,听我命令,按我命令一步步地做下去,我开心了,你的心上人就有救。我生气了…”namu从裙底下面,拿出一把匕首。 她站了起来,妖娆的身躯摇曳着,走到窗台上坐下。 她双腿交叠着,背靠着窗框,将手里的匕首,放在那根白色的丝线上面。她朝吴佳人挑衅一笑,语含笑音,“那么,我会切断这根绳子,你的心上人,会痛苦地死去。”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一样,挣扎中的魏舒义,忽然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他生理性的抽搐挣扎起来,吴佳人看着他凭着一股蛮力,将那把实木椅子带到摔在地上。 他蜷缩在地上,被绳子绑住的身体狂抖不止。 他的脸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青筋暴跳、大汗如淋。 吴佳人甚至看到,两抹鲜血,从他的鼻孔里钻出来,紧接着,嘴里、耳朵里,甚至连眼睛边上都有了血水。 魏舒义的头是自由的,他不停地拿头去撞冰冷坚硬的地板。 砰砰砰—— 一下下,像铁锤在敲吴佳人的心脏。 这是吴佳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见魏舒义病痛发作时的模样。她从业以来,见过那么多的吸毒者毒瘾发作时的样子,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像魏舒义现在这般惨烈过。 若说在他发病之前,吴佳人心里还有犹豫,在见了他发病的模样之后,她真正做了决定。 “吴sir,你是选择配合我呢?还是自己离开呢?” namu饶有兴致地欣赏魏舒义发病时的癫狂模样,眼里带着浅淡的愉悦笑意。 吴佳人嘴唇嚅动,轻轻地说道:“你要我做什么,你说,我做,绝对配合。” namu笑意更深。 魏舒义这会儿病痛发作,根本就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namu也没记者发号施令。 她等魏舒义发病时间结束了,等他渐渐地安静下来,意识恢复了一些,这才说对保镖使了个眼神。那保镖将魏舒义从地上扶了起来。魏舒义像条离水缺氧的鱼儿一样,被绑在椅子上,连抬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保镖扶着魏舒义的头,逼迫他看着吴佳人所在的地方。 魏舒义痛苦迷茫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看清那个人的模样后,像疯了一样扭动起来,他对她说,“佳人,你走,行么,我求你!” 吴佳人摇头。 namu见魏舒义彻底恢复了神识,这才浅笑着对吴佳人说,“吴sir,现在,我命令你,脱了你的衣服。记住,是一丝不挂…” 第一个要求,就这般残忍。 吴佳人没有犹豫,伸手,脱了身上的卫衣。 她里面,只穿了一件内衣。 那几个躺在沙发上的人,见她当真脱了衣服,都笑出了声音。同时,他们的眼里,都充斥着嗜血一般残忍血腥的欲望。 很难想象,待会儿,他们会有多么的如狼似虎。 这一幕落在魏舒义的眼神,无异于是诛心。 namu见吴佳人动作一停,眉梢高抬,面无表情地说,“继续,不要停。”声音里,已是带了些微的怒气。 吴佳人不敢去看魏舒义的眼神,她又脱了内衣。 脱裤子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余光瞥见窗边,namu放在那跟白色丝线上的匕首,她咬咬牙,最后还是狠心脱了。 那一刻,魏舒义听到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他话都说不出来,望着吴佳人的眼睛是血红的。 namu终于开心了。 她甚至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哇喔。”她流里流气地怪叫一声,然后称赞吴佳人,“吴sir的身材真棒,看得我都嫉妒了!这可就便宜了我们这四位先生了…” 她故意用惋惜的口气讲话,吴佳人对她的话如若未闻,但魏舒义却听得心如刀绞。 namu对吴佳人的称赞,是对她人格、灵魂的双重侮辱。 namu又用手指,指向沙发上的男人们,然后笑吟吟地对吴佳人说,“现在,我要你主动走过去。我要你,在你心上人的面前,主动与别的男人交好。你别理解错了,我说的是…主动。” 主动两个字,namu说的很标准。 越是标准,就越发显得吴佳人不堪。 吴佳人咬咬牙,步伐僵硬地从魏舒义面前,朝沙发那边走了过去。每走近一步,她眼里属于人该有的色彩就黯淡一步,最后,变成了死气沉沉和空洞。 眼瞅着吴佳人就要走到沙发边上,魏舒义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方式。 他从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地一声呐喊:“吴佳人!你不许去!” 魏舒义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在吴佳人空洞的眸中,点亮了一道光彩。 吴佳人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千言万语。 像是想将魏舒义的模样,定格在脑海里、灵魂里。 她看了他片刻,又回过头,继续往沙发那边走。 这是一条不允许回头的路。 她不允许自己回头。 她也不想回头。 哪怕知道,再前行一步,就是跌入深渊,从此,人生将支离破碎,但她还是闷头往前走了,义无反顾。 魏舒义目眦尽裂,气急败坏地怒吼,“你再敢往前走一步,我会恨你的。” 吴佳人脚步不停。 魏舒义一片慌乱惊慌。他又说,“你信不信,就算你拿到解药,我也会选择去死!”如果他的苟活,是要用她的清白去换取,那他宁愿选择死亡。 眼泪就那样大颗颗地挤落了出来,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哭了。他哭着威胁吴佳人,他说,“我会去抛了你弟弟的坟墓,让他死了都得不到安息!” 他都拿她最重要的弟弟威胁她了,可她竟然还是不肯回头。 魏舒义彻底崩溃。 无边的绝望,将他吞没包裹住,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会起作用。他看着吴佳人来到一个男人的身边,看着那男人用肆无忌惮的猥亵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那一道道视线,像刀子一样,刺在他的心里。 魏舒义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 第407章 换解药 屋子里,一时间只能听到魏舒义嚎啕的哭声与哀求,“佳人,你回来,你别这样。我求你,你别这么残忍…” 背着他,吴佳人早已泪流满面。 我曾经弄丢过你一次,我主动推开过你一次,就在不久前,我又放弃了你一次。现在,我终于可以为你做一件事了。 …这也挺好。 别墅后屋的远处,一颗橡树上,趴着两个男人。 一个手里抱着枪,一个拿着望远镜。 戚不凡透过望远镜,将那屋内的情景全部看在眼里。他见那个屋内的发展越来也过分,那古板的脸上,也浮现出怒容来。他不再犹豫,直接说,“击毙。” 持枪的那个男人,二话不说,扣动扳机。 咻—— 子弹在空气中,迅速掠过,带起一道空气漩涡。 坐在窗台上的namu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笑声陡然一僵。 有血,从她后脑勺的枪洞里,往外涌出。 “呃…”她想要回头看个明白,刚转头,意识就彻底失去。 身穿墨绿色连衣裙的美丽女人,身体忽然从窗台往后一翻,直线坠落在一楼屋檐下的水泥地板上。 啪—— 一声闷响,惊呆所有人。 倒在地上,namu的骨头碎裂了一些。她躺在那里,瞪大眼睛,有殷红而温热的血液,从她脑袋下面缓缓地溢开,开出一朵花。 这个像罂粟一样美丽危险的人,将她的生命,彻底交代在了z国。 死在了一个,退伍的z国军人的枪下。 高朗见那女人从窗台摔下去,他继续瞄准屋内,一边对戚不凡说,“技术如何?” 戚不凡说,“牛逼!” 说完,他打开耳麦对其他人说,“所有人注意,别墅内的人,尽量留活口。我们要营救的人,在二楼后侧第三个房间里。注意,有两个黑衣人持有枪支。” “注意安全,行动开始!” “是。” 耳麦里,传出数个人低沉的应答声。 脸一沉,戚不凡三两下跳下树,给方俞生打了电话。 … 毫无预兆,namu就那样死了。 看着坐在窗台的namu忽然消失,所有人都是一愣,尤其是namu的保镖们。听到namu坠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他们这才意识到namu被杀了。这个在金三角,也让别人闻风丧胆的女人,竟然就这样死的。 吴佳人回过神来,迅速捡起地上的一件男人t恤套在身上。t恤很大,刚好遮住吴佳人的屁股。 这时,保镖也反应过来。这两个保镖曾是专业的雇佣兵,隶属t国某个佣兵组织,因为做错事,被当家主赶走。后来,他们便做了namu的保镖。 现在,老板死了,自然是他们自己的安危最重要。 他们第一时间分析清楚利弊,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们想要抓住吴佳人和魏舒义,拿他们当人质做筹码。吴佳人明白了他们的意思,顿时做出防卫姿势。 两个保镖的腿,刚往吴佳人他们的方向迈出去一步,就有一颗子弹落在他们脚前。 敌人,潜伏在后面的树林里。 他的枪法,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们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打算。 两人背靠着背,手持短枪,迅速朝能躲避子弹的角落里逃去。吴佳人趁机来到魏舒义的身边,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她又跑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取下那管试剂。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这才捡起地上自己的内裤,刚套上,就看到魏舒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起来后,微微摇了摇脑袋,也不管现在情况有多危险,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以为他是要来抱自己、安慰自己的,吴佳人嘴角刚扬起,就看见魏舒义手起手落—— 啪! 吴佳人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魏舒义这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直接将吴佳人给打蒙了。 “哥、哥哥…”她委委屈屈地喊了声,也猜到他打自己的原因了。 听到她喊哥哥,魏舒义第一次来了怒火。“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就被…”魏舒义忽然一阵咳嗽,是气的。他气到嘴角都在流血,吴佳人也顾不得解释,作势就要扶他。 魏舒义打掉她的手,咳得摇摇晃晃,随时都要晕过去似的。 他捂着闷痛的胸口,对吴佳人高声地威胁,“分手…不,离婚!这次无论死活,咱俩都得离婚!吴佳人,你太能耐了,老子要不起你。离婚!”一口一个离婚,彻底把吴佳人给惊住了。 吴佳人怔怔地看着他,也不解释,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魏舒义也找不到其他的话来骂她了。 他低头望着吴佳人,瞧见吴佳人眼中逐渐生出一片水润,他胸口顿时疼得更加厉害了。 吴佳人突然蹲下来,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骂,“你当我不怕!” “哪个女孩子在面对刚才那种情形时,会不害怕!” “我也怕!” “但我有什么办法啊!我爱你啊,我不想你死!我宁愿死的人是我,也不要你死!被毁了清白算什么,被轮又算什么!我只要你活着!你活着,我便开心!” “你好,我才好。你不好,我生不如死!” “我已经三番四次辜负过你了!十年前我辜负过你一次,两年前我又辜负了你一次,就在两个小时前,我又一次放弃了你!我那么爱你,我恨不得把我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可我却接二连三地伤害你!我也想为你做点儿什么!” “你还打我!” “还跟我离婚!” “…”吴佳人越说越委屈,越说越觉得心里难受,她开始哭声还挺压抑,到后面,已彻底崩溃,变成了放声大哭。 她哭得相当的放飞自我。 魏舒义反而手足无措了。 “你…” “你别哭了,我、我不该打你!”魏舒义慌乱道歉,想要去抱抱她,接过刚伸了手,就失去意识,一头栽倒在地上。 听到咚的一声,吴佳人也吓了一跳。 她抬头,看见魏舒义晕了,彻底吓得花容失色。 “哥哥!” 她也顾不得委屈什么的了,赶紧将那管殷红的药剂,塞到魏舒义嘴里。 第408章 绝对配合 看着那药剂进了魏舒义体内,吴佳人这才抱起他瘦弱却修长的身体,往楼下狂奔。 刚才两个人只顾吵架,都没注意到身边发生的事情。 吴佳人一口气跑到一楼,才看见戚不凡跟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捉住了那两个保镖,还有几名黑衣人。两个保镖都受了伤,一个肩膀在流血,一个腿部在流血,看来是中了枪伤。 而地上,还躺着两三个不长眼的保镖,他们都死了。更辣眼睛的,是客厅里那一排排没穿衣服的男人。 戚不凡他们之所以没上楼,是知道吴佳人没穿衣服。 见她下来了,戚不凡这才对她说,“吴小姐,是先生让我们来的。” 吴佳人对戚不凡和方俞生他们感激不尽。 戚不凡看了眼吴佳人怀里的魏舒义,忙对一旁的一个高个男子说,“宋书,你开车送吴小姐他们去医院。” “行。” 吴佳人跟着名叫宋书的男人,上了一辆越野车,去了医院。 高朗皱眉扫了眼没穿衣服的四个男人,没忍住,对戚不凡说,“不凡,麻烦给他们找个遮羞物,这有些辣眼睛。” 戚不凡直接将窗帘布扯下来,一块布,将四个男人的身体全部裹了起来。 那四个男人围成圈站在一起,背靠着背,特别的风萧萧兮易水寒。 namu是境外毒枭,高朗将namu的尸体搬到客厅里,这才给武警大队打了电话,让他们来善后。这些年,设在东南地区的武警,有不少人都死在与境外毒枭的斗争中。 这次,能抓住namu,自然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不一会儿,一道只有超跑才能发出的声浪,渐渐接住这栋别墅。戚不凡回头看向别墅外面,就看到一辆莱肯超跑,在门口来了个大飘逸,然后稳稳停在大门口。 几日不前,方先生更加骚浪了。 这车开得牛逼上天了。 车上走下来一男一女,头发都有些凌乱,但气势却很足。 刚在路上,他们的车与宋书他们遇见了,在路上打了个照片,乔玖笙看见吴佳人只穿了一件不合身的男人体恤。她不知道吴佳人到底有没有被…但无论有没有,这些人,乔玖笙都不会轻易放过。 乔玖笙下了车,与方俞生一起,径直走进门内。 namu的尸体就放在大门口,吴佳人看了一眼,直接从她尸体上迈了过去。方俞生皱皱眉头,优雅地从namu身边饶了过去,生怕踩到了她的血液,脏了自己的脚。 进门后,乔玖笙与戚不凡他们几个人打了照面。 然后,乔玖笙扫了眼屋子内,目光最后落在裹着床单的几个人身上。“这些人…”她仰头看着戚不凡,问他,“他们都是伤害佳人姐姐的人?” 戚不凡说,“差一点。” 乔玖笙将心放回实处。 差一点,也就是说,佳人姐姐的清白没有侮辱。 但,这并不能平息她的怒火。 她现在总算是明白,佳人姐姐上辈子为什么会跳楼了。上一世,他们并不认识,这些事肯定也发生在他们身上过。没有戚不凡他们来营救,那吴佳人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并不难想象。 在自己深爱的丈夫面前,被三四个男人侮辱,哪怕吴佳人是心理素质过硬的警察,只怕也会发疯。 怪不得佳人姐姐最后会跳楼了。 乔玖笙都不敢想,若是自己经历了这样的事,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一想到,就是这几个人还得魏大哥上辈子独过一生,孤苦无依,乔玖笙心里就窝火。 乔玖笙面无表情地朝那四个男人走了过去。 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方俞生并未开口阻止。戚不凡和高朗都看向方俞生,那眼神里带着询问,仿佛是在问:方先生,你不阻止一下? 方俞生面带微笑,摇摇头。 像是在说:我不阻止,我就看戏。 于是,戚不凡他们几个人,也跟着看戏。 乔玖笙冷哼一声,对那四人说,“既然你们身上那玩意儿害人,那还是废了比价好。”言罢,乔玖笙右腿高抬,膝盖骨狠狠顶在一个男人的胯间。 “啊!” 众人就听到一道惨绝人寰的痛叫声。 叫得真惨啊… 方俞生和戚不凡他们几个男人,同时觉得胯下一凉,后面某个地方一紧。 坐在沙发上的方俞生,坐如针毯,十分不安。 然而那男人痛苦的哀嚎惨叫声,却并未让乔玖笙脸部变色。 她又走到第二个男人面前,继而,很快又响起另一个男人痛苦的哀嚎声。 那样痛苦的声音,连续响了四次。 四个人都被绳子捆住身体,他们疼得齐齐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汗珠从他们的头发里面往下坠落,看着特别可怜。 乔玖笙的目光,又移到另一旁的几个黑衣保镖身上。见她看过来,那几个高大威武的汉子瞬间变了脸色。 乔玖笙粲然一笑,转头看了眼神色同样复杂难安的戚不凡,她说,“这几个人,就麻烦不凡你们处理了。” 戚不凡很僵硬地点了点头。 乔玖笙这才走到方俞生身旁坐下。 发现方俞生的坐姿十分僵硬,双腿交叠着,双手故作自然地放在裆部,她忍不住轻声笑出来。“怎么,怕我?” 她笑得真好看。她踢人的动作也是真帅,就是踢的地方有些让他发怵。 方俞生特别淡定地说,“不,我爱你。”他爱她,这是真的,但他却不敢把手从裆部拿开。 乔玖笙轻嗤一声,骂他怂。 方俞生安静如鸡。 怂就怂。 “我们去医院吧。” “好。” 魏舒义在深海工作了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躺在自家医院的病床上。 他还没醒来。 院长亲自来抽了他的血,见吴佳人一脸忧愁,他安慰道,“你振作些,等结果出来。” “好。” 乔玖笙他们赶到的时候,魏舒义还没有醒。 乔玖笙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吴佳人,“佳人姐姐,去换件衣服吧。” 吴佳人太紧张魏舒义,这一路上,就穿着别人的t恤。还是宋书给了她一件外套,让她系在腰上,这才没有走光。 第409章 离婚,绝对要离! 不过,这样穿着,总归还是不妥当的。吴佳人红着眼睛点头,跑去换了衣服。 乔玖笙见魏舒义脸色依然惨白,她也感到鼻子发酸。 方俞生搂住她的肩膀,跟她说,“我已经给庄龙打了电话,等他来。” “嗯。” 魏舒义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他不是自己醒的,而是病痛发作惊醒的。吴佳人本来在打瞌睡的,见他突然发病,吓得马上按了紧急呼救铃,等院长他们赶到的时候,魏舒义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躺在床上,出气声很重。 吴佳人正在用毛巾擦他的鼻子和耳朵上的血液。 魏舒义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幅样子,他刚想拒绝,就听到吴佳人说,“就算要离婚,也得这段时间过了再说。”她才不会同意离婚! 魏舒义:“…” 看来那天的话,是真的吓到她了。 院长脸色有些严肃,他问魏舒义,“你感觉怎么样?” 魏舒义有气无力地说,“很痛。”他怕吴佳人发现,一直都忍着的。 闻言,院长脸色很难看。他从医一辈子,还真没见过像魏舒义这种病的。对魏舒义这病,他也束手无策。 昨天收集了魏舒义的血液,院长便第一时间传给了克利夫兰诊所的戴维医生,又被戴维传给了庄龙。 庄龙在下午赶到了深海。 他刚到深海,就进了魏舒义的办公室,打开传真,接受了季饮冰发来的分析报告。 看完检查报告,庄龙的眉头紧紧地蹙着。 他拿着检查报告,去了魏舒义的病房。 他的病房很热闹。 乔玖笙夫妇来了,袁俊和莹莹也在,吴佳人的同事们也在。 庄龙见人多,顿时拉下脸来,“其他人都出去,方俞生和吴小姐留下来。” 康辉和袁俊他们,都被庄龙给轰了出来。与庄龙擦肩而过的时候,袁俊一直那星星眼看他,这可是偶像啊!活的! 乔玖笙跟方俞生是一路人,自然也留了下来。 庄龙拿着报告走到魏舒义的病床旁,他看了眼吴佳人,最后,将目光落到方俞生身上。“病毒还在。”他这一句话,击垮了吴佳人所有的希望。吴佳人站着的身子摇摇欲坠,被乔玖笙给扶住了。 别人不了解庄龙,但方俞生却是了解的。 一看庄龙那表情,就知道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问道,“能救?” “能。”庄龙语气满坚定的,他说,“魏先生体内的病毒,虽然还在,但却被压制住了病情。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内,他每天都会发病,被病痛折磨,但不会死。” “namu给他的,不是解药,而是一种延缓药。能延迟毒性彻底爆发的时间,但这终究不是办法,依照我的推算,不出半个月,魏先生就会…” 就会如何,大家都懂。 “该怎么办?”方俞生问庄龙。 庄龙却看向了吴佳人。 吴佳人也望着他,意识到他有疑虑,忙问,“庄龙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庄龙点点头,“这些天,我一直在研发解药,但我的解药都失败了,总觉得,还缺个什么东西…”他和季饮冰这段时间做了无数次的实验,明明解药应该是没有错的,但就是解不了毒性。 庄龙很困惑,他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吴佳人却眼前一亮,“血!” “什么?”庄龙歪了歪头,不解其意。 吴佳人赶紧说,“namu说过,真正的解药,是那个研发者身上的血液!” 庄龙幡然彻悟。 “原来如此!” 他显得有些激动。他说,“这个病毒的研发者叫付福,那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家伙,这病毒的确很厉害,他肯定不会轻易让人研发出攻克病毒的法子。如果说解药是需要他身上的血液,这就很好解释了。” 庄龙愉悦极了,他眸子亮晶晶的,他一拍手,说,“我们得去金三角一趟!” 深入虎穴,去抓了付福,魏舒义自然就有救了。 但,去金三角,肯定是很危险的。 吴佳人面有郁色,“我们怎么抓得到他?” 庄龙却将目光,又一次投向了方俞生。 方俞生:“…” “行吧,我们去找他吧” … ok软件群内。 安: 庄龙: 苏珊娜: 庄龙: 苏珊娜: 庄龙: 言诺: 言诺: 言诺: 庄龙: 言诺: 是谁给季饮冰出馊主意,要她跑去非洲,一去就是两年,害他找得好苦。 你先对我不仁,别怪我对你不义。 言诺正打算下线,却看见季饮冰上线了。 季饮冰: 言诺: 庄龙: 言诺: 言诺: 言诺: 言诺: 言诺说了很多话,谁都能看出他的迫不及待。 所有人,都跟着季饮冰沾光。 见大家都不说话了,言诺有些焦急,他最后问了句:你,来么? 大家都不说话,都在等季饮冰发言。 季饮冰对着手机沉思了许久。 季饮冰: 于是,一群人都在下面,纷纷留言。 安: 庄龙: 苏珊娜: 庄龙:她要带个人,她有对象了?连苏珊娜这个万年女光棍都搞对象了,庄龙顿时有了危机感。 总觉得,他可能会是这个群里,唯一的一个光棍。 曾经的‘单身贵族’,对单身产生了危机感。 尽管如此,单身贵族庄龙,还是带着他的病人,以及病人的老婆,和方俞生他们一家人,乘坐同一趟航班,飞往了t国。 第410章 一踹一个准 言诺住在i国西岸的孟买城,这里距离金三角,尚且有一段距离。 i国面积广阔,人口众多。与t国相距不远,所以当年勐海营救行动,会求助言语他们。乔玖笙的母亲,曾是小t国的外交官,所以乔玖笙对那个国家还算熟悉。 那个国家,有王室和平民之分,贫富差距还蛮大。但真正到了言诺所在的这个大i国,乔玖笙才知道,她去的地方太少了,见识太少了,少见多怪了。 大i国,有着严格的种姓制度,这里,竟然还有奴仆! 是的,没错,就是奴仆! 言诺接到他们,亲自带着他们这群人回家的时候,一进屋,乔玖笙就看到一群奴仆跪在地上,恭迎主人归来。 穿着蓝色莎丽服的奴仆们,齐齐跪在路两旁,安安静静地等他们走过去,这才站起身来,继续去做事。 乔玖笙和吴佳人惊得面面相觑。 言诺的家很大,是一座大型的庄园。 进了大厅,同样穿着莎丽服饰的女人走过来,为他们每个人奉上茶水。 大t国人爱喝红茶和奶茶,或许是有了言诺的命令,仆人为他们奉上的是红茶,给两个小孩子倒的则是奶茶。乔玖笙和吴佳人都喝了一口,这才压下心里的惊讶。 方俞生和庄龙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排场。 乔玖笙悄悄地凑到方俞生耳旁跟他咬耳朵,“刚才我们在门口看到的那些人,都是佣人?她们为什么下跪?” 方俞生小声为她解惑,“都是奴仆。” 乔玖笙大惊失色。“不都说大i国已经取消了奴隶制么?” “哪有那么容易。”方俞生没跟她多说这事。 言诺与他们聊着天,他从来都是沉默寡言的人,他不停地看时间,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乔玖笙猜,他或许是在等基因。 方子程和方子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都忍不住打量四周。 方子程还算稳重,他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偶尔看一眼周围,眼里是藏不住的好奇。 方子恺却是个闲不住的。 他喝了口奶茶,觉得好喝,就把它几口喝完了,然后下了地,追着那个女仆。他用手摸女仆的裙子,一边摸一边说,“阿姨阿姨,你的裙子好好看啊,哪儿买的啊?我想给我妈妈也买一套。” “阿姨阿姨,你的鼻子上为什么要带一串耳环啊…”他不知道那是鼻环,只以为是将耳环戴到了鼻子上。 然而那阿姨根本就听不懂方子恺在嘀咕什么。 方子程听到了,就冷哼,他说,“没见识,那是鼻环。” 方子恺赶紧又跑他哥哥身旁,问他哥哥,“鼻环是什么?” 方子程:“戴鼻子上的首饰。” “为什么要叫鼻环。” “因为是戴在鼻子上的。” “那戴手指上的戒指叫戒指,为什么不叫手环。” 方子程:“…” “闭嘴。” “哥哥笨,哥哥也不懂。” 方子程给了弟弟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 乔玖笙本来是在偷听两个小家伙说话的,就在这时,忽听门外有人惊呼,一个女人用t国语说了句什么。于是乔玖笙就看到刚还跟个冰块似,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男人,陡然站了起来。 言诺人高腿长,只几秒钟,乔玖笙就看他走出了大厅。 言诺一出大门,就看到了季饮冰。 季饮冰穿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的皮衣,配一条牛仔长裤和马靴。她脖子上系了一条灰色的长丝巾巾,头发披着,戴着一副黑框眼睛,背着一个单肩包,站在喷泉池子旁边。 时隔三年,游子终于归家。 言诺近乎贪婪的目光,在那个人身上看了很久。 季饮冰抬步走上阶梯,脸上带着一丝浅笑。 言诺听到自己心跳打鼓的声音,两个人终于靠得很近了,言诺刚开口喊了声,“饮…”后面那个字还没脱出口,季饮冰就与他错身而过,继而往他身后走去。 言诺愕然回头,看见季饮冰在他身后蹲了下来。 她的面前,站着两个两三多大的孩子。 季饮冰拉着方子程,看着他那对绿色的眸子,问道,“你是哥哥吧?” 方子程点点头,回头看了乔玖笙一眼。 乔玖笙忙说,“这是你冰冰阿姨。” “冰冰阿姨。”方子程很乖巧,让喊人就喊人。 方子恺也跟着喊了声,声音比他哥哥大,跟邀宠似的。“冰冰阿姨,你好好看啊!” 季饮冰笑容更温暖,她又摸了摸方子恺的头,忍不住叹道,“过得真快啊,你们都两岁了。”如果她的孩子没有流掉,现在也一岁多了,快两岁了吧。 瞧见季饮冰脸上笑容没了,方子恺忍不住用他糯糯的小嗓音问道,“冰冰阿姨,你不开心吗?” 季饮冰没想到小孩子会这么敏感。 她摇摇头,收起满脸落寞,捏了捏两个小家伙的脸,这才说,“不哦,我很开心哦。”说完,她朝两个小家伙,勾起一个漂亮动人的笑。 一时间,两个小家伙看呆了。 小家伙身后的大人,也看呆了。 季饮冰是个表情很少的人,跟言诺有一拼。乔玖笙认识他的多年,几乎没见她真正笑过。但此刻,她却对这两个孩子,笑得像个纯真俏皮的少女一样。原来她也是会笑的。 没想到,季饮冰会这么喜欢孩子。 想到季饮冰那个流掉的孩子,乔玖笙他们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季饮冰身后的言诺。 果然,言诺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 言诺低头注视着笑意吟吟同方子程兄弟俩说话的季饮冰,心里闷闷的疼。 原来她这么喜欢孩子的么? 言诺有些不忍心的别过了目光。 直到进屋、回房…季饮冰都没有看过言诺一眼。 言诺目送季饮冰离开,往她自己的房间走去,这才将目光投向方俞生身旁的吴佳人。“魏先生的病,当真需要付福才能得救?” “是。”应话的,是方俞生。 魏舒义身体不适,一到他家,就去睡了。 言诺沉吟片刻,才说,“去金三角抓付福,这不容易。”哪怕是言诺,也对那个地方感到忌惮。那里鱼龙混杂,各种任务聚在一起,一般人,是不会轻易去招惹那里的人的。 第411章 单身贵族的危机 “啊…”方子恺小脸拉得特别长。 季饮冰很困惑,就问他,“怎么了?” “冰冰阿姨你30岁了,我还没满3岁,那冰冰阿姨你比我大多少?”方子恺不是神童,算不明白。 方子程却在一旁哼了一句,“蠢,27岁啊。” 几个大人同时看向方子程,目光都带着惊讶。 方子程看着他的妈妈,问乔玖笙,“你们看我做什么?” 乔玖笙有些惊异不定,她问方子程,“铁蛋,你怎么知道三十岁比三岁大二十七岁?” “这不是很明显么?”方子程说,“27加3等于30,冰冰阿姨是比弟弟大27岁啊…”见大家目光越来越奇怪,方子程小声地说,“我、算错了么?”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是言诺开口问他,“你怎么会算的?” 方子程一脸惊讶地说,“这不是常识么?” 你的常识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你才两岁多啊! 庄龙突然对方俞生说,“雏鸡,找个时间,去给你家这孩子测测智商吧。” 方俞生严肃地点点头。 方子程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一个对两岁多宝宝来说,已经超标的了题。方子恺等季饮冰不再看哥哥了,这才捧着季饮冰的脸颊,一脸忧伤地说,“原来冰冰阿姨你比我大这么多啊…” 就在大家都不理解方子恺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的时候,他终于点明了主题,他说,“这样等我长大,你就老了,我就不能娶你了…” 所有人:⊙?⊙ 言诺都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方子恺,你刚才说什么?” 一听见冰块脸叔叔主动与自己说话了,方子恺忍不住往季饮冰怀里缩了缩。季饮冰下意识搂紧了他,一副护犊子的样子,不是错觉,冰块脸叔叔的眼神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方子恺梗着脖子,特小声地又说了一句,“我说,等我长大了,冰冰阿姨就老了,我就不能娶她了。” 于是,方子恺就看见冰块脸叔叔的脸颊,一下子变黑了。 “你要娶你冰冰阿姨?”言诺咬牙切齿地问。 方子恺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很是天真地点了点头,“就是、就是想。一看到她,就心跳得好快,扑通扑通的…”他的一番解释,听得众成年人目瞪口呆。 只有乔玖笙感到懊恼,她不该给方子恺讲言情小说当睡前故事的。 言诺冷哼,“那你可得加油。想娶你冰冰阿姨,首先。”言诺一根手指,反指向自己,“你得打败我。” 方子恺听得懂打败这个词的意思。 他默默地瞅了瞅言诺那一米九的身板,再看了看言诺那张冰箱里冻过似的脸,他犹豫了下,默默地从季饮冰怀中滑了下来,然后怂怂地跑到方俞生身边,一头钻进他爸爸的怀里。 遇到危险的时候,小孩子下意识的想要寻求庇佑。 方俞生将方子恺搂在怀里,朝言诺递去一个责备的眼神。 言诺冷哼,一回头,看见季饮冰也在拿责备眼神望自己,他立马收敛了一身气息。 得知苏珊娜要带个人来时,大家都蛮好奇。 尤其是庄龙,他甚至开了赌局。 他手里拿着一叠美金,坐在茶几的一方,说,“我赌一万美金,苏珊娜这次找的男朋友是德国人。” “为什么?” “因为她说过,她觉得德国男人在床上比较性感。” 庄龙将那一万美金放在茶几上。“有人跟注么?” 季饮冰拿了钱,她说,“我赌是个法国人,因为他们浪漫。”苏珊安恰好又是个浪漫的人。言诺二话不说,将钱掏出来,直接放在季饮冰的钱上面,并且厚着脸皮说,“冰冰说的有理。” 冰冰却连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方俞生说,“我不赌,我没钱。”有那个闲钱,都够他给乔玖笙买一件莎丽服了。 乔玖笙却下了赌。“我赌是中国人。”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中国男人好啊。”说着,她扔了一万块。 吴佳人一心放在魏舒义身上,早就去房间陪他去了。大厅里除了他们几个人,也没有其他人了。四个人都下了注,就等苏珊娜一来,揭开真面目了。 二十分钟后,去接苏珊娜的车,开进了庄园。 庄龙他们几个人都站在门口,看着那车打开,看着穿牛仔裤牛仔衣的苏珊娜下车,看着她回头对里面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众人看见,车上下了一个女人。 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一干人的表情都变了变,尤其是乔玖笙! 她看见了谁! 她忍不住捏了把身旁的方俞生。 方俞生猜到她在想什么,他说,“你没有看错。”真的是魏欣。也不知是不是乔玖笙听错了,她似乎从方俞生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如释重负的意思? 那两个人走近了。 前面的女人,牛仔衣牛仔裤,提一个箱子,正是苏珊娜。苏珊娜的身后,则跟着一个身穿系腰黑色呢绒大衣的女人,她戴着一顶红色的帽子,穿着红色的高跟鞋,气势霸气非凡,五官大气,拼凑在那张脸上却也觉得极美。 稍微对时尚圈有所关注的人都认识这个人。 而她,正是—— 魏欣! 乔玖笙恍恍惚惚,一脸愕然。 她靠在方俞生身边,想起了两年多前,魏欣曾跟她说过的话。她说,她最近遇见了一个很心动的人,乔玖笙问她那个人是做什么的,当时魏欣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对了,她说对方是卖烤肠的。 卖烤肠的… 他娘的! 苏珊娜在瑞士不就开了一家卖烤肠的小吃店么! 魏欣本来还挺淡定的,但是,当她看到前方的人群中,混杂了一个看起来十分眼熟的女人后,顿时就怂了。 这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苏珊娜挺淡定对他们介绍,“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魏欣,你们可以叫她cynthia。” 辛西娅,那就是魏欣的英文名了。 乔玖笙终于确认这不是幻觉了。 无视一众好友目瞪口呆的反应,苏珊娜把他们介绍给了魏欣。 “这是言诺,我们大佬。” 第412章 齐聚 “这是庄龙,我损友。” “这是季饮冰,我基友,这是方俞生,也是我基友。这个…”苏珊娜摸摸鼻子,咳了一声,对魏欣说,“你认识的。” 魏欣没说话。 乔玖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说,“这位朋友,有些面熟啊。” 魏欣怂怂的不吭声。 乔玖笙又说,“长的很眼熟,名字也很耳熟。”她将魏欣上下左右来回看了两遍,才说,“我怎么越看你,越像我那朋友呢?” 魏欣瓮声说,“是、是么?” “是啊,我那朋友哪儿都好,可惜是个智障。肯定是我认错人了。” 魏欣终于知道错了。 “小笙,我错了。”下车时还气场强大,跟个御姐似的魏欣,这会儿却像是个鹌鹑。她拉住乔玖笙的手,一脸哀求,“咱们聊聊?”她见周围人多,又说,“单独聊聊?” 乔玖笙抽回手,“别,咱们可不熟。” “小笙…”魏欣语气充满了歉意。 乔玖笙也不是真的很生气,只是有些埋怨罢了。 她怎么能瞒着她呢! “行吧,我们聊聊。” 于是,那两个人走一旁去聊天去了。 方俞生他们一群人,则把苏珊娜围了起来。 庄龙第一个跳出来,对苏珊娜说,“苏珊娜,牛啊,几日不见,你连性取向都变了!瞧这厉害的,这魏欣有些眼熟啊,雏鸡他们结婚那会,魏欣是不是就是伴娘啊?” “是啊。” 季饮冰也忍不住对苏珊娜说,“苏珊娜,你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喜欢女孩子呢?你以前不是喜欢肌肉哥么?”季饮冰至今还记得苏珊娜上一任男朋友,那位肌肉哥有多‘肌肉’。 真没想到,眨眼间,她就找了个女人。 言诺倒是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眼神也是复杂的。 只有方俞生,对此喜闻乐见,就差没买鞭炮放了。 “干得好!” 他用力拍了拍苏珊娜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苏珊娜,你为我解了心头大患!”乔玖笙隔三差五跟魏欣有约,若魏欣性取向是男的也就罢了,偏偏她喜欢女的。 方俞生对此早就有了意见,又不好明说。 现在好了,苏珊娜把魏欣这妖孽给收走了,方俞生可开心了。 苏珊娜跟方俞生撞了撞胳膊,她交代他,“我听说她以前的感情生活很精彩,我住瑞士,离滨江市远,不可能一直陪在她身边。真要有那个小三小四阿猫阿狗来招惹她,你可得随时给我看着点。” “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两个人,打成了比钢铁还坚硬的合作关系。 另一旁,乔玖笙跟魏欣一走到安静处,乔玖笙就彻底挂不住笑容了。“老实点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魏欣嘀咕了一句,“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说什么?”乔玖笙睨了她一眼。 魏欣忙说,“我认错,一直瞒着你,是我不厚道,我任打任骂!”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伸出了手。 乔玖笙意思意思地打了两下。 然后两个模样漂亮,骨子里猥琐的女流氓就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说起了八卦话来—— 乔玖笙:“你以前不是喜欢顾嘉伊那一号的么?看着清纯不做作的女孩子,不是你的心头好么?怎么忽然换口味了?” 魏欣就说,“苏珊娜特别好,真的,哪儿都好。” 乔玖笙不信,“我看她是床上花样多,功夫好吧?” “…”魏欣沉默片刻,才说,“这也是一方面。” 不等乔玖笙说后话,魏欣又说,“真的,我没见过比她还会玩的,我自诩也是一个老司机的,结果遇见她,才知自己道行尚浅。床上换工具换姿势算什么,她能换脸!” “啧啧。”乔玖笙感慨不已,她说,“是不是今儿***,明儿***?各种刺激?” 这话糙理不糙,魏欣想要表达的,就是乔玖笙说的这个意思。 但听乔玖笙用******来形容那画面,魏欣又觉得恶寒。“你够了啊,就不能是今儿苏妲己,明儿杨贵妃?” 乔玖笙冷哼。 “还今儿苏妲己明儿杨贵妃?”乔玖笙把魏欣上下又看了几眼,才说,“你以为你是商纣王还是唐明皇?”好大的脸。 魏欣:“…” 两个人互损习惯了,魏欣倒不会生她的气。 停止斗嘴,两个人却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乔玖笙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这次认真的?” 魏欣却挑眉反问一句,“我哪次不认真了?” 乔玖笙默然。 是啊,魏欣哪一次谈恋爱不是认真的?只是处处都遇见了别有居心的人。 乔玖笙叹了口气,只说,“我只跟你说一句,苏珊娜跟顾嘉伊不一样,首先,不提她背后站着的这些大佬有多厉害。就说她这个人本身,就不是顾嘉伊那种货色能比得了的。” “你小心些,如果是认真的,那我没意见,如果你是要闹着玩,那我劝你放弃她。否则以后,我夹在你们中间,会很难做人。”乔玖笙讲话明说了,全看魏欣自己的想法了。 魏欣却流里流气地说了句,“你知道么,我们打算结婚了。” 乔玖笙双眼微微瞪圆。 “瑞士是允许同性恋结婚的,我们也谈了两年多了。”魏欣今天穿着高跟鞋,乔玖笙穿着平底,前者低头,后者微微仰头,两个人目光碰撞上,眼神都很严肃、且凝重。 半晌后,乔玖笙听到魏欣问,“你来给我做伴娘,好么?” 乔玖笙竟然酸了鼻子,差点哭出来。 她切了一声,才说,“我结婚了。” 魏欣却说,“你八十岁还是我闺蜜。” 乔玖笙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才说,“日期,地址。” “还没定,不过应该快了,地址的话,应该是在瑞士吧。” 闻言,乔玖笙感到怅然。 “没想到啊,你竟然真的在这条路上走到黑了,还走的义无反顾。” 魏欣也说,“是啊,想我二十岁那会儿,也是正儿八经谈过男朋友,鬼知道我怎么会对女人有了感情。”当年被顾嘉伊那样对待,魏欣也是伤心难过的,她差点就以为自己这辈子真的要孤独终老了。 第413章 魏欣那卖烤肠的恋人 魏欣也想过,干脆找个合得来的人,只陪伴不谈感情,但她还是做不到将自己彻底放纵。她总是期待着,也许某一天上天会眷顾她,指不定她也能遇见到一个钟情的人。 她现在无比庆幸当年没有乱来,没有真的过上放浪形骸的浪荡生活。 这样,她才配得上苏珊娜。 “不管怎么说,日子是自己过得,管别人怎么说。你开心就好。”乔玖笙也是活过一辈子的人,对魏欣的选择,她是祝福的。每个人都有喜欢别人的权利,无论那个人性别是什么,地位差距有多大。 苏珊娜首先是魏欣喜欢的人,其次才和魏欣一样是女人。喜欢要放在前面,性别放在后面。 两个人谈完话,回到大厅中,方俞生他们那群人已经讲话说开了,接纳了苏珊娜性取向的转变。 当然,在听到苏珊娜宣布她和魏欣要结婚的那一刻,大家还是狠狠地吃了一惊。正在喝奶茶的季饮冰差点将奶茶喷了出来,言诺赶紧给她递了手帕,季饮冰伸手去接,发现递手帕的人是言诺后,又收回了手。 言诺眼神一暗,垂下头后,目光不停地闪烁。 没关系,她人回来了,一切慢慢来也没关系。 庄龙听到苏珊娜说要结婚的那一刻,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完了!他真的会成为这群人里面唯一的单身狗了! 晚上,言诺为他们接风洗尘。 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考虑到客人的身份,言诺难得的为他们准备了中餐。只不过,因为家里的厨子厨艺不精,做的中餐味道有些差强人意。 言诺并不是素食主义者,但他也不吃牛肉。季饮冰却不是素食主义者,她不信教,也没有信仰。曾经,言诺是她的信仰,但后来,言诺亲手摧毁了她心里的那个神。 不过,饭桌上却是没有牛肉的。 吃饭的时候,季饮冰与言诺坐在了一起。 季饮冰刚拿起筷子,准备去夹鸡腿,言诺就帮她夹了一只。那一只鸡腿,又肥又大,特别可口。季饮冰将鸡腿从碗里拿了出来,丢在了桌子上。一旁,言诺忽然放下筷子。 他站了起来,就拉起身旁季饮冰的手,将她拽了起来。 “你们随意,不管我们。”说完,言诺拽着季饮冰往他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众人面面相觑。 吴佳人和魏欣是最不了解那两个人关系的,吴佳人显得有些担忧,魏欣却没什么反应。魏欣对不熟悉的人,素来感情薄凉。吴佳人则不同,她的职业,让她养成了凡事都忍不住留个心眼的习惯。 她问乔玖笙,“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乔玖笙摇摇头,她其实也不知道。 但见方俞生和庄龙他们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她也不太担心了。 … 言诺紧拉着季饮冰的手往房间走,一路上,见到他们的仆人都跪拜下来,头也不敢抬。 言诺的房间,在三楼,有直达电梯。 拽着季饮冰进了电梯,言诺将门关上,还是不肯松手。 季饮冰说,“请放开我的手,言诺。”她还是会跟他说话,不过语气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依恋和喜欢,只有尊敬。 言诺不言不语,像是没听见。 “言诺,我手疼。” 闻言,言诺眼里闪过一丝懊恼,手很快就松开了。 季饮冰揉了揉手腕,下意识往言诺身后退了小半步。这是一个安全,却又不失尊敬的距离。言诺察觉到了她在往后退,他眼神一暗,才说,“你就这么恨我么?连跟我站在一起,都觉得嫌弃是不是?”他声音哑哑的,竟然充满了痛苦。 季饮冰一愣,她说,“不是…” “那是什么?” “您地位尊贵,我…” 砰! 拳风擦着季饮冰的耳边,落在她背后的电梯厢里面。 言诺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以前,她的神色虽也冷淡,但她看他时,目光永远是充满了爱意的。不像现在,尊敬有余,却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爱慕。 “饮冰。”言诺伸手想去碰她的脸,但季饮冰却扭开了头。 言诺眸色一暗,他直起身,说,“我们好好聊聊。” 他们回了房间。 站在房门口,季饮冰下意识停下脚步。 她忘了不了,最后一次进这间房间时,看到的画面。 薇拉就赤裸裸的睡在他的床上,地上,他们的衣服散落一地。而浴室里,是言诺洗澡的声音。 见季饮冰落后了脚步,言诺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她眼里的痛楚,言诺心里有些隐隐的发胀,不舒服极了。 她还在对那件事在意。 她的在意,既让言诺喜悦,又让他难受。 她终究还是在乎自己的,但自己却让她受了伤。 言诺声音柔柔地说,“进来。” 季饮冰进来了。 不是原谅了言诺,只因她曾经承诺过,她不会违背他的任何命令。 进来,也是命令。 言诺的房间还是那个样子,黑色的柜子、黑色的床头,就连墙上贴的纹理壁纸也是黑色印花的。唯独那张床是纯白色的,窗帘却是银色。 就算灯光全部打开了,这屋子里还是显得冷淡、刻板、幽暗。灯光再明亮,也驱散不开那仿佛能浸入骨头里的寒冷。 季饮冰很快就收回了打量眼神。 言诺在床边坐了下来,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季饮冰坐。 季饮冰站在他的斜前方,望着那床,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没有坐。言诺看见了她眼里的痛色,胸口像是堵着一块石头,特别难受。“你连在我的床上坐一下都嫌脏么?” 季饮冰终于说了话。 她说,“我嫌脏,就可以不坐么?” 言诺瞳孔微眯,“你敢嫌弃试试!” 季饮冰没说话了。 但她就是不肯在那地方坐一下。 言诺脸上有了愠色。“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我说了,我没有做!”言诺爆发了,他那样冷静的人,也忍不住朝季饮冰发出吼声。 季饮冰早已习惯了他的暴力,闻声,她眉头都没抬一下。 言诺被她的冷漠刺激到。 他突然将她拉倒怀里,然后将她压在床上。 第414章 老流氓的互怼日常 季饮冰忽然开始挣扎。 “言诺,你放开我!” “不放。” 他开始动手扯她的衣服。 昂贵而精致的莎丽服,被言诺很快撕开,他身躯高大,他将季饮冰圈在双壁之间,季饮冰根本无处可逃。三年不见,这三年,季饮冰一直在逃避他,每当他听说她出现在某个地方,他都会立马推掉所有的事去找她。 起初一年,他还能听到她的风声,可之后两年,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满世界都没了她的踪影。 再次得到她的消息,是在前两天。 她受到了庄龙发出的有关魏舒义的血液分析报告,她终于出现了,也是在那一天言诺才知道,为了逃避他,她竟然跑去了非洲。非洲多危险啊,那里条件差,气候恶劣,环境也危险,她竟然在那样脏乱差的地方,呆了两年。 这次,她愿意回来,他再也不许她离开! 他对她入骨的思念,彻底爆发。 言诺不再忍着,他也不用忍。 就算把薇拉带回庄园是他的错,但他真的没有和薇拉发生什么,更没有伤害他们的孩子!可无论他怎么解释,季饮冰都不信。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对某件事,感到束手无策。 言诺也脱了自己的衣裳。 他迫不及待想要与她融为一体,想要将她占为己有,想要再次在她身体里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就在他将要进行最后一步的时候,季饮冰哭了。 言诺愣住了。 他呆呆的看着身下压抑着声音,咬着唇哭泣的女人,第一次,他的脸上浮现出小孩做错事的神色。 “饮冰…” “不要在这里!”季饮冰反反复复地求他,“我求你,别在这里…”她说着说着,竟然张开嘴去咬自己的舌头。 言诺彻底慌了。 “好,不在这里,我们不在这里。” 他猛地抽身从床上下来,用一块崭新的床单将季饮冰裹着,然后搂住她,前往季饮冰自己的房间。季饮冰躲在床单里面,渐渐地不再哭泣,等言诺将她放在床上,才发现她竟然晕了过去。 言诺懊恼不已。 … 季饮冰醒来的时候,夜还是黑色的。 整个庄园里都很安静,季饮冰睁眼看着房间,目光所触及到的地方,是一片黑暗。她刚要起身,床单被她弄出细微的动作,这时,黑暗中,似乎有人的呼吸声响起。 季饮冰不动了,她侧耳听了听,当真听见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寻着声音望过去,隐约看见黑暗中坐着一个男人。 “言诺?”季饮冰刚醒,声音还有些迷糊。 听到她的声音,黑暗里,言诺的神色竟然变得温柔了些。 他很久没有听过她刚刚睡醒时,声音里带点儿睡意的嗓音了。 “是我。” 言诺这才打开灯。 他还穿着之前的那身衣裳,也不知到底在这里坐了多久。 季饮冰坐起来,见自己穿着睡衣。想也想得到是谁给她换的,她并不奇怪,曾经睡过无数次的人,她又哪里会介意言诺给她换了衣服。她也没有要跟言诺继续赌气的想法,她只是,有些饿。 见季饮冰穿了衣服就要走,言诺一时慌乱,开口时,声音又是那万里冰封的口气,“你去哪儿?连跟我待在一块,都嫌弃?” 季饮冰脚步一顿,侧头看他一眼,才说,“我饿了。” 言诺似乎愣了愣。 接着,他不发一语,站起身,往外走。 季饮冰望着他的背影,不懂他要做什么,一时间,反而站在原地不动了。 “跟上。”言诺回头对她说,语气是带着命令的。 季饮冰就真的跟上了。 他们一起坐电梯下楼。 厨子们已经睡了,奴仆是没有资格给主人做饭的。季饮冰进了厨房就打算做饭,言诺却走了进来。他脱了西装外套,卷起袖子,打开冰箱,拿了一些食材。 言诺是不吃辣的人,但季饮冰喜欢。 知道她要回来,言诺特意让厨子买了辣椒放在厨房,就防着她会饿。 言诺切了几根特辣的小米椒,想到什么,打开冰箱最底层,从里面拿出一块牛肉。季饮冰喜欢吃牛肉,但言诺是不吃的,整个i国的贵族阶层,几乎就没人吃牛肉。 但言诺知道季饮冰喜欢吃,这牛肉,也是他特意从神户空运而来的。 季饮冰看见他从冰箱里拿出牛肉的那一瞬,心里是动容的。 “牛肉辣椒炒饭,行么?”言诺掂量着手里的肉,问她。 季饮冰嗯了声,然后,又补了句谢谢。 言诺沉声说,“不要对我说谢,不要对我说请,不要对我说不要。”他边切牛肉,边告诉季饮冰,“你以前就喜欢吃牛肉,你又不敢说,怕触怒众怒。你都不知道,第一次带你去a国,进餐厅,你点了一份牛排的时候,我有多惊讶。” 季饮冰听他絮絮叨叨地讲,没有说话。 人人都说黑煞佣兵家族的族长,是个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人,只有季饮冰知道,他在心情好的时候,喜欢同她讲话。想到什么讲什么,这个样子的他,与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 季饮冰终于开了话腔,她说,“我从小就不信教。”她才八岁的时候,就被父亲许配给了一个三十多岁,有过一个忘妻的汉子。神没有眷顾她,她不信神。 她的神,叫言诺。 他是她的天,是她的地,他给了她一个前途无限的未来。 小时候,季饮冰喜欢他,却不敢说,他看着他与薇拉小姐谈恋爱,她只能装作是一个透明人,尽量不出现在他们眼前。她只要远远地,看上他一眼,就觉得心满意足。 “辣椒多放了点儿,行么?”言诺问。 “行的。” 言诺将辣椒丢进油锅里。 “明早我启程去金三角,你要陪我一起去么?” 季饮冰摇头,“我就不去了。” 言诺眼神变得黯淡。 以前每次出任务,只要她在家,都会陪着他去的。 “那你好好休息,等我好消息。” “好。” 片刻后,香喷喷的牛肉米椒炒饭出锅。 季饮冰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才发现,自己想念这股味道,想到想哭。 第415章 就这么嫌弃我? 言诺却又不满意,“错了。” 季饮冰低声喊了他,“诺。” 他的眸子里骤然绽放出摄人的光芒,“冰冰…”他用温柔到令人骨头发酥变软的声音,喊了她的名字。 一夜的沉淀… 这个晚上,言诺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而季饮冰已经累得昏睡了过去。 言诺穿好衣服,轻轻地带上房门锁,一出房间,就看见管家拉普走了过来。言诺看了他一眼,说,“我没回来之前,夫人不许出门。” 拉普脸色剧变。“…是。” 这是言诺,第一次以夫人这个称谓形容季饮冰。 他的一句话,便是定了季饮冰在家里的身份。 从此,无人敢忤逆她的一言一行。 拉普深深地垂下头,恭送言诺离开。 楼下,大家都在。 言诺终于下楼来,尽管他一脸冷肃,但那双眸子里的满足与…脖子上的抓痕,将他昨晚做的那些事,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 乔玖笙露出个惊诧的眼神。 明明从昨天季饮冰对言诺的态度来看,她对他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怎的一个晚上,两个人滚一起去了? 倒是魏欣这个老司机露出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一群人吃了早餐。 言诺放下筷子,去了厨房,只对厨子说了一句话,“夫人大概十点钟醒来,早餐做好。” “是。” 厨子心惊不已。 看来传言果然不假,言诺先生对那个贫民窟里出来的贱民,是真的用情至深。他竟然不在乎她的出生!那个姓季的女人,真是幸福啊。 言诺从厨房走出来,带着一脸肃杀。 “我现在出发去金三角,大概今晚六点左右返回。等我消息。”说完,他冲吴佳人点了点头,就走了。 吴佳人感激不尽。 言诺带着他自己的心腹,乘坐专机,去往金三角。 乔玖笙与吴佳人一同去了他们的房间。 魏舒义昏睡着,脸色蜡黄,身躯越发瘦弱。乔玖笙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佳人姐姐,言诺他很厉害,他会把付福带回来的。” 吴佳人是缉毒警察,对言诺这号人物,是不了解的。 与言诺打交道的,是国安局那群人,依吴佳人的资历,还接触不了像言诺他们这号的大人物。她只有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言诺的身上。 魏舒义似有所感,缓缓睁开了眼睛。 被病痛折磨着,他的目光一没有了往日里常有的明亮。 他就像是个垂死挣扎的老人。 “今天第几天了?”每一天,都是偷来的时光,魏舒义对自己能活下去,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吴佳人说,“三天。” 她走到床边,弯腰给魏舒义捏腿。发现掌心里那人的腿几乎没有多少肉,仅有的肉,也软绵绵的。吴佳人差点没忍住,当着魏舒义的面哭了出来。好在她还知道不能当着魏舒义的面哭,会增重他的心里负担,因此只能忍着。 魏舒义说,“如果实在没办法,就把我送回去吧。” 他望着窗外,说,“真要选个死亡的地点,我希望是在我的国家。”死在异国他乡,未免太辛酸。 落叶终要归根,游子思念故乡,才出国两天,他竟然倍感思念故乡。 “不会死。” 吴佳人听不得他说死字。 魏舒义当真就不再说话了。 乔玖笙悄悄地从房间退出去,她在庄园后面的花园里找到了方俞生。他带着两个孩子,在教他们分辨玫瑰与月季的区别。 方子恺说,“玫瑰是红的,月季颜色淡一些。” 方俞生看向大儿子,问他,“程程你觉得呢?” 方子程说,“妖艳、危险、刺大的,是玫瑰。”至于月季,他形容不出来。 方子恺又抢了话,“颜色淡的,长得安全的,刺小的,是月季。” 乔玖笙听得嘴角直抽抽。 方子恺这家伙… 方俞生一巴掌呼在两个小子的头上,他说,“男孩子聊什么月季和玫瑰,娘们兮兮的…” 这次,就连方子程都忍不住反驳了。“可是爸爸,刚才这个问题是你问的。” “我有吗?”方俞生选择性失忆。 “你有哦爸爸,我和哥哥都听见了。” 方俞生不动声色岔开话题,他说,“我觉得这庄园挺好看的,你们觉得呢?” “好看。”方子恺点头,他仰头看着他英俊帅气的爸爸,笑眯眯地问,“那爸爸要给我们也建一个这样的别墅么?” 方俞生肉疼了一下。 钱啊… “不行,这是你的任务。”方俞生摇着头说。 “我?”方子恺有些懵懂,“为什么是我的任务啊?” “小时候,爸爸建了大别墅养你们。你们长大后,就要建豪华庄园给你爸爸妈妈养老。”他摸着两个儿子的头,义正辞严地教育他们,“尊敬父母,就是给父母送房子,明白么?” 方子程说明白,方子恺想了想,却说,“不明白,我觉得建这种大房子要很多钱…”方子恺忸忸怩怩地说,“我有点儿…舍不得。” 方俞生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他之前很嫌弃方子恺。 因为方子恺没有一处像他!结果,方子恺虽然没遗传到他的性格和盛世俊颜,却遗传了他抠门的作风! 这… 方俞生扶额回头,就看到乔玖笙站在身后,正用似笑非笑的表情,注视着他。 好像在说:真不愧是你的种,抠门到家了。 方俞生竟然罕见感到尴尬。 “妈妈!” 见到乔玖笙,两个小家伙都朝她跑了过来。方子程扯了扯乔玖笙的衣角,皱着眉头问她,“魏舅舅会死么?”方子程提到死字的时候,语气似乎放轻了一些。 到底也是个小孩子,尽管还不太清楚死究竟是什么,但也本能的对死产生了抵触感。 乔玖笙弯下腰,看着两个孩子,她说,“不会,魏舅舅是个大好人,好人就能长命百岁。” 方子程嗯了声。 方子恺却说,“那白素贞也是好人,还不是被压在了雷峰塔。” 乔玖笙:“方子恺你故意拆台是吧?” “拆台是什么?”方子恺特别好奇,丝毫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一句多么煞风景的话。 方子程白了方子恺一眼,他说,“少看点电视,多看书。” 第416章 求你,不要在这里... 然而还不满三岁的方子恺,根本就不识字,看书也看不懂。 他有些不服气。 立马反怼哥哥,“学你,总看小蝌蚪找妈妈?” 方子程爱看小蝌蚪找妈妈,每天睡前都要方俞生给他讲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百听不厌。 被弟弟这么一说,很少有感情波动的方子程,竟然觉得有一丝羞耻。 见哥哥不说话了,方子恺如同打赢了一场胜仗,表情那叫一个傲。 乔玖笙站起来,走到方俞生身旁。 两个人面对着前方的玫瑰园,乔玖笙摸了摸自己的双臂,没忍住,她说,“要是付福没有抓到…” “不会。” 方俞生的声音,充满了力量与安慰,乔玖笙渐渐地平和下心情来。 “没错,言诺很厉害的,他会把付福带回来的。” “相信他。” “嗯。” … 季饮冰醒来的时候,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她下了床,刚迈腿了两步,腿间的骨头一阵酸。她默默脸红,回想起昨晚的经历,眼中又闪过懊恼和不甘。 就连拒绝他,她都做不到狠心。 换了衣服,季饮冰下楼,刚走到大厅,就见管家拉普走了过来。 “夫人。” 他叫她夫人。 季饮冰脸色微变,对拉普说,“拉普管家,别叫我夫人,小心言诺听见了会责备你。”这个国家,虽然已经允许高等贵族迎娶贫民和低等级的贱民,国家甚至还出台了有关这方面结姻的有利政策。但是,仍然有不少坚持门当户对。 前些年,言诺与她谈恋爱的事,曾令他在整个贵族社会里丢了颜面。 但言诺却不在乎。 陡然听见管家管自己叫做夫人,季饮冰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言诺会被人数落的。 可管家却说,“夫人,这是言诺主人亲口吩咐的。” 季饮冰愣了愣。 她没再说话。 现在也快中午了,再过一个小时都要吃午饭了,季饮冰昨晚累了一晚上有些饿,刚进厨房,几个厨子就尊敬而热情地端出早已准备好的饭菜,恭请她用餐。 季饮冰有些不适应。 但她也明白,言诺的吩咐对他们来说就是圣旨,他们必须遵从。 她吃了些饭,才看见苏珊娜跟魏欣从楼上走下来。苏珊娜背着包,魏欣提着一个包,两人站在一起,当真养眼。 “苏珊娜,你们要出去么?” 苏珊娜朝她走过来,她顺势端起季饮冰没动的那碗粥喝了一口,她说,“言诺这家伙对你可真好,瞧你这早餐,真丰盛。”她一个人的早餐,有七八种花样。 季饮冰没说话。 魏欣这才说,“我们打算出去逛逛。”她去过那么多的国家,这还是第一次来t国,不免生了想要出去逛一逛的心思。 这个城市并不及a国繁华,但她许久没回来了,也想出去走走。 “我也去。” 季饮冰换了出行服,与魏欣他们两人一同朝门外走,却被拉普管家叫住了。 拉普一脸为难,他走到季饮冰身旁,小声地说,“夫人,言诺主人临走前吩咐过,他没回来之前,您那里也不去。” 季饮冰眼里的喜意,一瞬间,全部消失干净。 他果真将那漂亮的牢笼,罩在了她的身上。 拉普说的是本地语言,魏欣和苏珊娜都没听懂。他们只看到那个管家在季饮冰身旁说了句什么,季饮冰的脸色明显就变得难看起来。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记得带两个护卫。” 季饮冰朝苏珊娜和魏欣笑了下,然后转身往屋内走。 一转身,她脸上就布满了阴鸷。 言诺,为了留住我,你连我的自由都要限制吗? 苏珊娜和魏欣面面相觑,搞不懂季饮冰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他们想劝劝她,但见季饮冰几步就上了楼,他们也不好多说。 季饮冰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窗就看到在后院里讲话的方俞生和乔玖笙。 他们在一起也有些年了,他们的感情一直都这么好。 他们夫妻恩爱,他们有两个可爱的孩子… 季饮冰忍不住用手抚摸自己的腹部,表情有些苦。 乔玖笙跟方俞生正讲着话,像是有所感,她回头往上看了过来。乔玖笙朝她摇摇手,笑容灿烂,像是一个小太阳。季饮冰朝她点点头,心里感到羡慕。 真羡慕她,可以笑得那么开怀。 拥有那样灿烂笑容的她,一定很幸福吧。 季饮冰想到自己与言诺的关系,心里十分复杂。她也明白,只要她点点头,不再拒绝言诺,一切都会好起来。但她过不了心里的那个坎,就算言诺和薇拉没有上床,但她没了孩子的事,是不争的事实! 薇拉是凶手,把薇拉带回来,纵容薇拉犯罪的言诺也是帮凶。 季饮冰一直待在房间,直到下午四点过,另一位当家主回来,她这才下来。 言诺的姐姐叫言语,穿一件黑色紧身背心和紧身长裤,脚上踩着一双战靴,头发没绑。她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正在同方俞生讲话。素来嚣张的方俞生在这位大姐大的面前,竟然像个乖宝宝。 一口一个言语姐,听得乔玖笙目瞪口呆。 方子恺缩在方俞生的身后瑟瑟发抖。 妈啊,姓言的人怎么都这么可怕啊! 言家基因好,言家姐弟都长得高,长得好看,但同样的,表情都很冷淡。 “生哥儿真的长大了,孩子都两岁多了。”言语有段时间,挺迷中国的红楼梦,她刚认识方俞生那会儿,方俞生才十来岁,言语就给他取了个名字,叫生哥儿。 尽管方俞生对这名字不满意,却不敢造次,只能硬着头皮接话,“言语姐还是这个好看。” 言语轻轻嗤了一声,她说,“好看有什么用,你们沙少将对我一样不来电。” 方俞生不敢接话了。 言语喜欢沙泽龙少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但沙泽龙少将对言语不待见,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言语曾经将自己脱光了,趟了沙泽龙少将的床,结果沙泽龙少将当场将她睡过的床单给烧了,大骂她妖女的事,这是全军界的人都知道! 第417章 专业拆台方子恺 言语做过很多听起来不可思议的事。 外传,言语因争风吃醋,将沙泽龙少将的未婚妻吊起来暴打过一顿。后来那未婚妻哭着要跟沙泽龙退婚,沙泽龙少将竟然真的就顺了未婚妻的意,退了婚。事后,未婚妻逢人就骂沙泽龙少将不是人,骂言语是狐媚子。 又传,言语因沙泽龙的母亲骂她是勾引他儿子,骂她是狐狸精。言语气得提着狼牙棒,当着沙泽龙母亲的面,将她的宾利轿车用蛮力砸变了形,从此,少将的母亲见她就发抖… 诸如这样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数不胜数。 这不是最令方俞生敬畏言语的地方。 他还很小的时候,每年都会来言诺家里玩一段时间,那时候言语总要跟他过两招。 每次两招,方俞生都会被打得趴在沙坑上起不来。 言诺为什么这么厉害? 方俞生认为,言诺就是被他姐姐揍着长大的。 小时候的心里阴影,方俞生至今想起来,仍觉得心有余悸。 言语发现方俞生怀里瑟瑟发抖的方子恺,她眼神微微变得柔软,她努力勾起一个自认为善意的笑,对方子恺说,“小家伙,来,阿姨抱抱。” 小家伙继续怂,他往爸爸怀里钻,边钻边说,“我有些不舒服,我哥哥长得跟我一样,阿姨,你抱他吧。” 方子程一脸蒙。 言语没想过两岁多大的娃会撒谎,她顺手一捞,就将坐在一旁,一直安静不说话的方子程抱在了怀中。 方子程:我是谁?我在哪儿? 他被言语按在怀里,小脸埋在言语挺傲的胸脯间,只觉得呼吸困难。方子程努力推开言语,他木着脸说,“阿姨,你胸太大,我出不了气。”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安静如鸡,包括话唠的庄龙。 庄龙敬他方子程是一条汉子,竟然敢调戏言语。 言语愣了片刻后,那张冰冷的美丽脸颊上,是真的浮出了真切的笑意。她饶有兴致地问方子程,“那你喜欢胸大的还是胸小的?” 方子程竟然没有跳进她的语言陷阱里。 他说,“我喜欢我喜欢的。” 言语啧啧两声,搂着方子程的小腰,对方俞生说,“生哥儿,你这儿子,前途无量。” 被夸奖的方俞生并不觉得荣幸。 季饮冰下来的时候,就正好看见这一幕。 听到脚步声,言语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瞧见季饮冰,她是真的惊讶且惊喜。“冰冰!”她朝季饮冰招手,说,“快过来,姐姐好久没见了。” 季饮冰慢慢走过来。 言诺盯着她仔细瞧了瞧,最后才说,“委屈你了。” 季饮冰差点落泪。 那些事,又岂是委屈两个字,就能安慰她的? 言语将季饮冰的失落看在眼里,她眸子一眯,放下了方子程,起身丢下一句,“我有点事,出去一趟。”然后,她就大步离开了庄园真是来去如风。 她走后,大厅里陡然热闹起来。 “我靠,言语姐这气场,越来越大了。”庄龙一副受惊过度的反应。 他也是被言语揍过的一员。 方俞生赞同地点点头。 只有乔玖笙盯着言语的背影说,“我见过她。”在她最害怕恐惧的那段记忆里,有过言语的画面。 方俞生突然握住乔玖笙的手,没头没脑说了句,“都过去了,阿笙。” 乔玖笙有些意外,“你知道?” “嗯。言诺跟我说过,当年,去营救你父母的人,除了我国士兵,还有言语姐和他们的佣兵团。” “难怪。” 方子恺这才从方俞生怀里钻出来。 他从方俞生身上滑下来,小腿刚落地,一抬头,脑袋就被一颗弹球砸中。“嗷!”方子恺怒瞪着砸他的人,见是方子程,立马就换了一副认错的脸色。 方子程冷哼,对方子恺说,“坏蛋。” 晚上,言诺回来了。 他受了些轻伤。 连他都受伤了,可想而知,这趟行程有多惊险。 不过,他成功地完成了任务,将付福带了回来。令人意外的是,付福竟然是个四十多岁的英俊男子,他留了一头金色的中长发,优雅的像是从中世纪的欧洲穿越而来的人。 不过,他的那份优雅,在见到庄龙的时候,瞬间破功。 “庄龙,你个狗娘养的,又把老子抓来干什么!” 之所以用又,是因为曾经在读大学的时候,庄龙曾经抓过付福一次,还将他揍过一顿。庄龙读大学的时候年纪还小,那会儿付福已是一名大四的学生,他那个时候就臭名昭著,净干缺德事。 庄龙听闻了他的那些事,加之他们各自负责的实验团队经常比赛,付福总用些小手段来获取胜利。庄龙看不惯他,就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将他用麻袋逮住,丢到了一个乌漆墨黑的角落里揍了一顿。 这些年,付福仍在暗处与庄龙作对,他们两个人可以说是老对手了。 冤家! 庄龙冷嗤一声,走过去,拍拍他的脸,说,“借你点儿东西用用。” “什、什么?” “血!” 付福被言诺让人关进了季饮冰的实验室,庄龙第一时间钻进了实验室,将付福研究了个透。季饮冰也想跟进去,却被言诺一把握住,“你跟我来。” 季饮冰不肯,她想要甩开他的手。 见甩不开,季饮冰就说,“跟你去做什么?继续昨晚的事?还是把我关起来,干脆连房间都不许我出了。” 听出她语间的埋怨,言诺脸上依旧坦然。 季饮冰气不过。 囚禁人还理直气壮呢! “我受伤了…”言诺声音轻轻地,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尽管猜到他可能是故意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季饮冰眸色还是微微起了变化。 她盯着言诺的脸,见他脸颊有些苍白,心里又感到担忧。 言诺说,“真的,我被砍了一刀。”他说着,拉开宽松的上装,露出里面的一条被血浸湿染红的纱布。季饮冰冷着脸说,“回房间,我给你缝伤口。” … 黑煞佣兵团宿舍楼的某个房间里,刚随言诺一起从金三角回来的几个汉子洗了澡,坐在板凳上,各自处理自己身上的小伤口。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忽然说,“我觉得我们二首领最近脑子有病。” “你才有病!”言诺的忠实拥护者,第一时间反驳那人的话。 络腮胡表情收敛些,仍在嘀咕,“他要没病,他干什么在飞机上自己割了自己一刀?我看那一刀伤口还挺深。”回想起二首领自切一刀的那个场面,他仍觉得荒唐莫名。 “…这,二首领做事,从来都有他的理由。” 一群脑残下属,乐于帮他们二首领找借口,就是不肯承认二首领,他们二首领的脑子是真有病。 第418章 妖女言语 二首领做事,的确是有他的理由。 比如此刻—— 他躺在床上,看着季饮冰冷着脸,却用温柔的动作掀开他的衣服。看见她在解开纱布,瞧见长长的刀痕伤口时,眉头微微蹙起,眼里露出担心之色的时候,言诺就觉得,这一刀是划算的。 他知道季饮冰这人心狠。 当年他为了挽留她,都朝自己胸口开枪了,怎奈她医术了得,只是转头把他给救活了,就又头也不回的跑了。 她爱他爱得义无反顾,恨他也彻彻底底。 看清她眼底的担心,言诺心里自虐的有些暖。 “没关系。”他声音冷淡,脸色微白,嘴里在说没关系,表情却像是就要死了一样,反差很大。 季饮冰冷哼。 “我怎么觉得这刀疤,像是新的?” 言诺:糟糕! 季饮冰将刀疤左右仔细看了番,继而又说,“从金三角撤离,直到回家,怎么也得三四个小时。从你这伤口和流血程度来看,受伤时间应该不久,最多两个小时。” 季饮冰微微地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言诺,以后演戏走心点。”说完,她拿起持针钳,迅速且粗鲁地给言诺将伤口缝合起来。 言诺全程不吭声,忍着疼。 见言诺这次是真的痛了,季饮冰又慢慢放轻了动作。 言诺是不允许别的仆人近身的,所以给他擦身、换衣服这种活,还是得季饮冰来。季饮冰打了一盆水,浸湿毛巾,给他擦了脸和脖子,这才动手去解他的衣服。 言诺穿的是无扣的短装,他受伤了自然不便坐起来脱衣服,季饮冰便直接一剪子给他将衣服剪了。 剪衣服的时候,某个人竟然哼了声,声音里夹杂着情欲与压抑的欲望。 季饮冰:“…” 她用难以置信,又有些不可思议的眼神,注视着言诺的某处。 这样都能起反应! 季饮冰罕见的有些惊讶,那漂亮的脸颊因为惊讶,腮帮子微微鼓起,双眼瞪大了些,看着特别可爱,让言诺想起了土拨鼠。 能觉得季饮冰可爱,他言诺也是与众不同。 言诺并不尴尬,他一脸淡然地说,“我没有耍流氓,只是你刚才对我又摸又看,我有反应了。” 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季饮冰失声了半晌,才说,“我看你身体很好,还是自己穿吧。” 她将衣服放在言诺的手旁边,起身就要走。 床上的人,一脸难受隐痛地坐了起来。 季饮冰还没走到床门口,就听到言诺扑通一声滚到了床下。 赶紧回头,季饮冰看见言诺趴在地板上,像条死狗,模样特惨。明知道他这副惨容是有演戏的成分,但季饮冰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脚,往他那边走了过去。 这苦情戏不可谓不成功。 她将人扶起来,搀着他在床上坐下,低头一看,好家伙,刚缝合的伤口又裂开了。 季饮冰心里无声叹气,何必呢? “你别这样,你自残自虐,没有用的。”季饮冰拆穿了他的伪装,又重新拿起持针钳,将他的伤口缝合起来。这次动作竟温柔了些。 言诺眼里浮出一层阴翳,脸色也变得阴霾难看起来。“你说,要怎样,你才会留下来。” 这三年,他受够了相思苦。好不容易人回来了,言诺肯定是不会再放她走了。他今天刚关了她一天,她就生气了,长期下去,总不是办法。 关得住人,却关不住感情。 季饮冰摇头,“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要怎样才会原谅言诺。但凡有那么一个法子,她早就按照那个法子做了,又何须这样蹉跎彼此? 她一想到那个没了的孩子,心里就难受。 这么多年了,心里还是隐隐地痛着。 连带着,对言诺这个帮凶也就恨上了。 这无解的题,季饮冰想得头疼。她站起来,低头看着言诺,尽量忽视他脸上的落寞与痛苦之色,她说,“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庄龙那里进展如何了。”季饮冰转身就走了,根本不给言诺表现的机会。 言诺颓然地躺在床上,心中懊恼不已,如果那次不把薇拉带回来就好了。 季饮冰刚下楼,就看到言语站在转角处。 恭恭敬敬喊了声姐,季饮冰就打算与她错身而过,这时,言语开口说话了。“言诺他这几年也很痛苦。” 季饮冰停下脚步,听着她讲话,却没有出声。 言语说,“他给那个孩子,立了一个衣冠冢,在城外的橡树下。” 季饮冰说了声知道了,就走了。 言语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蹙眉,“没出息的!”她低骂言诺一句,这才上楼去。 季饮冰去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付福被绑在实验床上,他那张矜贵帅气的脸因为气愤变得有些狰狞、扭曲。 还在门外的时候,季饮冰就听到了他的骂声—— “庄龙,你个婊子养的!” 庄龙:“闭嘴。” “庄龙,别以为你有多威风,你真牛逼,克丽丝会跟你离婚?” 庄龙:“闭嘴。” “嘿,听说克丽丝跟布鲁斯要结婚了?哈哈哈,苍天有眼,你个狗娘养的终于得到报应了!” “聒噪!” 庄龙专心提取付福的血液成分,都懒得回他一句。 这人就这样,一张嘴不饶人,臭得很。 季饮冰走进来,听到付福骂骂咧咧不停,她微微蹙眉,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匕首,头也不回,直接朝身后扔了过去。 咻! 一柄小匕首,插在付福腿间的裤子上。 付福:“…” 一瞬间,这个世界就安静了。 “怎么样?”季饮冰连眼神都没分给付福一个,低头问庄龙。 庄龙说,“有戏,我们之前的思路是对的,研发出来的解药也没有问题。只是缺了他的血液。等血液和药剂完全融合,应该就能治愈好魏先生。今晚陪我熬个夜,明日一早应该就有结果了。” “那就好。” 两个人都安了心。 魏舒义是安的朋友,能还给安一个健康的朋友,这是好事。 这一夜,实验室里两人彻夜未合眼。 早上,季饮冰和庄龙从实验室里出来,庄龙手里提着一个小箱子。两个人低头交谈着,刚走出实验小楼,就看见了门外的言诺。庄龙说,“你们聊,我带解药去找魏先生。” 第419章 博美人一笑(50更) 季饮冰看了眼言诺,对庄龙嗯了声。 等庄龙走了,言诺这才说,“我、我来陪你吃早餐。” 她不忍心看见他眼里的殷切期盼变得暗淡无光,这才说,“…走吧。” 庄龙提着小箱子进了庄园楼房的大厅里,就看到一个小萝卜头跑了过来。 “干爹,我魏舅舅的病能治好么?”方子恺一把抱住庄龙的双腿,仰着头,小脸上布满了关怀和担心。 庄龙用食指在方子恺额头弹了弹,才说,“干爹出马,还能不成功?” 乔玖笙他们听了这话,都狠狠地松了口气。 一群人去了二楼的客房。 吴佳人早就给魏舒义换了身体面的衣服,只是以前合身的衣服,如今穿在魏舒义的身上,显得松松垮垮。他这些日子,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瘦下来,夸张的说,真的是如同枯柴一样,捏不到肉。 魏舒义整个人都很狼狈,额头上面全都是新旧交错的伤疤。不过,今日的他,眼神却一改往日的绝望颓废。那双榛色的瞳眸中,此刻,迸射着火热而炽热的求生欲和希望。 吴佳人就站在魏舒义的身旁,她望着庄龙手里的小箱子,情绪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庄龙朝吴佳人点点头,说,“成功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尤其是吴佳人,她将心落回原处,竟是喜极而泣。吴佳人用手掌遮住脸颊,咬着唇呜咽地哭泣着。 魏舒义仰头看着她,目光也闪烁着,视线朦胧。 “这病毒得慢慢解,接下来一个多月时间内,魏先生的情况会很不好。这药可能会对人体产生副作用,具体是什么反应我也不清楚。可能会出现幻觉,也可能会瘦得更厉害,但是,熬过这段痛苦,就会逐渐好起来。” 这话,他是在对魏舒义和吴佳人说。 吴佳人点点头,对他说感谢的话。 庄龙摆摆手,“别说谢,我只是对这种病例比较感兴趣罢了。” 吴佳人也就不再废话。 “雏鸡,言语姐,麻烦你们留下来下。” 其他人,包括吴佳人,都被庄龙赶了出去。 魏舒义看着庄龙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根十多公分长的注射剂。试剂管里面,是微红的药剂。 庄龙对魏舒义说,“病毒已经侵入了你的心脏,这药,得注射在心脏上。注射药剂的过程可能会有些痛,你忍着些。” 魏舒义点头。 庄龙拔开魏舒义的衣服,盯着他瘦巴巴的胸膛,说,“我会数数,数到三我就扎针了,你别慌。” “好。” 魏舒义先一步坐正了身子,咬住了牙齿。 庄龙:“一!” 二都没数,庄龙直接将右手上的针剂,插进了魏舒义的心脏。 方俞生挑眉,说好的二和三呢? 魏舒义愣了愣,很快就镇定下来。 针头插进去的那一瞬间,很尖锐地疼了一下就好了。然而,随着药剂往体内推送,魏舒义开始只觉得有些胀痛,渐渐地,那份痛楚就变得剧烈起来。他双手死死扣着扶手,牙关紧咬,整个人都在发颤。 庄龙取出药剂,看着魏舒义逐渐平静下来,这才站起身。 他将剩下的药剂收好,对方俞生和言语说,“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和副作用,我也不清楚。咱们,静观其变。”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三分钟… 约莫一刻钟过后,刚才看着像是平静地将要睡过去的人,忽然仰起头,冲着他面前的言语大吼一声,“你走!你走啊!” 言语被吼得挑眉。 庄龙说,“他心里最大的恐惧,被激发出来了。” 门外,吴佳人听到这声话,却是一怔。 魏舒义坐在椅子上,明明没有东西绑住他,他却像是被束缚住了手脚一样,一副挣扎惊恐的样子。他眼圈发红,整个消瘦的脸颊都因为激动而变得狰狞,他望着言语,不停地大吼大叫—— “你别过去,别过去,我求你了。” “你别这样对我,佳人,你快走,走!好吗!” 他吼了近三分钟,说的全都是让吴佳人离开的话,看那愤怒绝望的样子,竟是还不肯消停。言语大步走过去,手起手落,手背侧劈在魏舒义的脖子上,将他给劈晕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 言语说,“聒噪,晕了省事。” 方俞生和庄龙怂怂的不敢发言。 面前这位姐,可是敢拿着狼牙棒砸坏未来婆婆豪车的女汉子,他们不敢惹。 门打开,屋内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吴佳人都顾不得跟他们道谢,便第一时间跑进了屋内。方俞生已经将魏舒义抱到了床上,他额头上的汗珠还没有擦。他躺在那里,双手紧紧地捏着床单,嘴里在低低地说着:‘你走啊’、‘求你’之类的话。 吴佳人心疼的将他抱在怀里,她轻声说,“好,我走,我走。” 许是她的话起到了作用,魏舒义竟然真的变得平和下来。 方子恺站在门口,魏舅舅刚才的吼声有些可怕,他怂怂地拉住哥哥的手,小声问他,“哥,舅舅他,喊谁走呢?” 方子程琢磨了下,不确定地说,“我们?” 兄弟俩同时将目光投向乔玖笙他们。 乔玖笙无奈地说,“是喊我们走,那我们下去吧。” “好。” 这一天,魏舒义断断续续发了三次疯,好在方俞生他们都在,一直陪着他,他倒是没有做出自残行为。 晚上,庄龙抽了魏舒义的血,临走前,嘱咐吴佳人,“晚上,他可能会比白天还要难熬。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吴小姐,辛苦你了。” “不辛苦。” 吴佳人给魏舒义擦了澡,这才给自己洗了澡。 她将门和窗户都锁好,防止魏舒义产生幻觉地时候做出无法弥补的事。 她睡在床的左边,晚上一直都不敢睡死了。后来她实在是没撑住,就睡着了。 大约在晚上三点多钟,吴佳人被一阵动静闹醒了。 她睁开眼睛,就看见客房的地板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魏舒义,他坐在地上,可能是身上太痛了,他受不了,又找不到办法解决,竟然拿着刮胡刀在自己的身上割。吴佳人打开灯,看见他手臂上的血迹,吓得捂住嘴叫了一声。 第420章 我没有耍流氓 她赶紧跑下床,夺了魏舒义手里的刮胡刀片。 “哥哥,你别这样。”抢走刀片,吴佳人准备将它藏起来。 魏舒义找不到宣泄点,蓦地抬头望着正在藏刮胡刀的吴佳人。吴佳人刚将刮胡刀锁进柜子里,腰忽然被人抱住。吴佳人一愣,她正要回头去问魏舒义要做什么,这时,她忽然感到身下一凉。 失去理智的魏舒义,根本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陡然被这样粗鲁的对待,饶是吴佳人也疼得差点落泪。 “哥哥…” 她声音染了哭音。 听到吴佳人的声音,和熟悉无比的哥哥,身后的人似乎犹豫了一瞬间。但很快,魏舒义的意识又变得混乱起来。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吴佳人明明疼得难受,却还紧紧地抱住他的手臂。 没关系,如果这样他能好受些,都是值得的。 等魏舒义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他的身板,睡着没穿衣服的吴佳人。吴佳人脖子到处都是他留下的咬痕,她的背上、手臂上,全都被他抓出血迹。 黑白相间的地板上,是吴佳人的血迹… “…佳、佳人!” 魏舒义脸都白了。 他抱起吴佳人,摇了摇吴佳人,却叫不醒她。 魏舒义张大嘴,半晌后,才艰难地发出声音,接二连三地喊了吴佳人几声。 吴佳人一直都没有反应,脸煞白煞白的。 魏舒义彻底慌了,他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给吴佳人又穿上睡裙,然后抱着她,踉踉跄跄地往房间外跑。他身体实在是太瘦了,没有力气,抱着她跑了两步就倒在了地上。 魏舒义喊了个姿势,他将吴佳人背在身上,一手扶着她,一手扶着墙,惊慌失措地往外走。 他边走便撕心裂肺地呼喊。 “小笙!” “小笙!” “方俞生!” “救命啊…” 二楼的客卧几乎在同时打开门。 几个年轻人都从卧室里跑出来,见到魏舒义和他背上不知死活的吴佳人,全都惊住了。 最后还是方俞生最先回过神来。 他大步走到魏舒义身边,将他背上的吴佳人抱过来,魏舒义死死拽住吴佳人不放手。方俞生脸色一冷,对魏舒义说,“放手,你弄伤了她。”方俞生语气严厉,充满指责。 魏舒义愣了愣,这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轻轻地松开了手。 方俞生赶紧抱起吴佳人,对乔玖笙丢下一句,“去叫饮冰!”就先一步将吴佳人送去了季饮冰的实验楼。 季饮冰衣服都没换,穿着睡衣,从自己房间走出来,加快步伐去了实验楼。 做了检查,季饮冰只对方俞生说了一句话,“现在开始,直至他康复期间,魏舒义不能跟吴佳人住在一起了。”想起吴佳人那一身的伤痕和明显不适的下身,季饮冰语气显得有些冷肃无情。 方俞生叹了口气,问季饮冰,“佳人她没事吧?” “身子受了伤,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不过,终究是遭了罪。” “我明白。” 方俞生回到庄园大楼那边,跟乔玖笙说了吴佳人的情况,这才上楼去看魏舒义。 魏舒义坐在房间的大床上,地上的血迹,已经被庄园的奴仆们打扫干净。魏舒义见方俞生来,忙问,“她怎么样?” “有些严重,这几天,你暂时不要见她。” 魏舒义嘴皮子颤抖着,片刻后,才问,“你们昨晚都没有听到她的求救声么?你们昨晚就该打死我的,我…” “她没有叫过。”说话的,是魏欣。见魏舒义似乎不相信,苏珊娜也说,“我们就住你们隔壁,昨天晚上,我们没有听到一点动静。魏夫人她…没有求救。” “她、她没求救?” “…嗯。” 闻言,魏舒义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以为吴佳人求救了,只是他失去了神智,没有理她。 他那样对她,她竟然都不肯求救? 魏舒义胸口更痛。 他用嘴咬住自己的手,眼睛大颗大颗往下滚,没有声音。 方俞生叹了口气,他走到床边坐下,说,“今晚我陪你。佳人要在那边修养几天,等你好了,再见她吧。” 魏舒义知道这样的决定是对的。 但他,一想到吴佳人现在正受着伤,这伤还是他造成的,就难受不已。 他无颜去见她。 这之后的几天,魏舒义一直克制着,并没有闹出大的事情。 三天后,魏欣与苏珊娜双双离开t国。 这一天,庄龙将要给魏舒义注射了第二管药剂。 吴佳人身体基本上恢复了,只是身上还带着那些伤痕。她站在客房外的走廊上,听着魏舒义痛苦惨叫的声音,眼眶没忍住,红了又红。方子恺见不得美人哭,他垫着脚拉住吴佳人的手,安慰她,“舅妈不怕,恺恺陪着你。” 方子程也仰头看了吴佳人一眼,目光神情皆很冷淡。 连续注射了两次药以后,魏舒义精神好的时间比之前要长一些,但发病时的疼痛也要比之前强烈数倍。晚上,方俞生他们时常能听到他痛到嘶吼的声音。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熬过了二十多天,魏舒义情况好了许多,每天白日里只发一次病,晚上也能睡上两三个小时。 他的头发开始一把把地掉,庄龙说这是好现象,等头发全部掉光了,就会生出新的头发。 那个时候,就代表他的身体彻底痊愈了。 注射了最后一管药剂,魏舒义终于忍不住,跟庄龙问了吴佳人的情况。 “她、还好吗?” 庄龙笑了下,说,“你好,她便好。” 魏舒义又问,“我可以见见她么?” 庄龙犹豫了了。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 对上魏舒义充满祈求的目光,庄龙竟然无法反驳。 “魏先生,你自己把握好就行。” 庄龙带着东西离开了。 不一会儿,空旷的走廊上,响起一道微弱的脚步声。 房间的门是开着的,魏舒义抬起头,眺望着大门外边,看到一道白色的人影走进。吴佳人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装,宽松的裤腿下,她的双腿似乎瘦了些,她的脸颊也瘦了些。 吴佳人在门口站定,任由魏舒义打量够了,这才进去。 “哥哥。” 她的笑,跟以前一样,灿烂瑰丽,像是三月的桃花。 魏舒义没说话。 吴佳人看见魏舒义的喉结在上下的滚动,他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开不了口。 最终,魏舒义说话了,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过来点儿,我不会伤害到你了。” 吴佳人笑着走过去,但她看见魏舒义左手手腕的手铐时,笑容顿时凝固。 第421章 痛苦的治疗过程 “哥哥!” 吴佳人赶紧扑上去,想要将他绑在床柱子上的手铐解开。 魏舒义却说,“别解开,让我再看看你。”他怕解开了,会突然发疯伤害了她。 吴佳人只得放弃。 她在魏舒义身旁坐下,盯着魏舒义的脸看了半晌,才说,“我以前只知道我不喜欢胖子,原来,我也不喜欢瘦子。”她摸了摸魏舒义的脸颊,说,“你还是长点儿肉比较好看。” 魏舒义笑了下,他说,“那你以后多做点儿好吃的给我。” 吴佳人眼珠一转,却说,“那不离婚了?” “嗯?”魏舒义有些错愕,“什么离婚?” “之前是谁说,要跟我离婚的?” “…那是气话。” 吴佳人目光深深地看着魏舒义,她弯下腰,将头靠在魏舒义的胸口。她说,“这次回去,我会向局里提出辞职申请。” 魏舒义有些惊讶,“为什么?如果是因为我的话…” “不是,我只是想要过安定的生活了,我想要和你生个孩子,我可以换个工作。” “经过这次的事,我才发觉,你是我的不可缺失。如果你不在了,我都不知道我该…我在职期间,一言一行都对得起我的职业。那么以后,我只想做你的妻子。” 吴佳人见魏舒义不说话,她摸不准他的心思,便小声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人太没上进心?” “不,我只是在想…”魏舒义拉住她的手,想到那一晚躺在他身旁浑身是伤的吴佳人,心里便生出浓浓的歉疚来。“我很幸福。” 吴佳人笑话他傻。 魏舒义没跟她斗嘴。 吴佳人在房间陪了他一个多小时,魏舒义有些累了,说着说着就睡了过去。吴佳人低头在他消瘦的脸庞上亲了一口,这才轻轻地推出房门。 魏舒义能活下来,对吴佳人来说,比任何事都重要。 她在后面的花园里坐了下来,拿出手机,与康辉说了自己想要辞职转业的事。 康辉回了短信。 师兄: 倾城佳人: 确认魏舒义的身体康复情况良好,庄龙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他让言诺给他买了机票,目的地不是纽约,而是夏威夷。庄龙忽然决定离开,令方俞生感到诧异。 第二天当他在网上看见潇离与布鲁斯的报道后,就不觉奇怪了。 娱乐头条—— 独家消息!昨日,有网友在夏威夷海边目睹了好莱坞当红男演员布鲁斯,手握钻戒,向克丽丝罗森女士求婚… 方俞生放下报纸,对乔玖笙说,“这家伙终于开窍了。” 乔玖笙则忧心忡忡,“潇离主动与庄龙离了婚,应该没有感情了吧。” “这可不见得。” 正说着,就见魏舒义慢吞吞地走下楼来,吴佳人跟在他的身后,脸上也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他气色好了一些,虽然身形还很消瘦,但整个人都显得精神奕奕。 魏舒义在乔玖笙他们一家人对面坐下来,他说,“我们打算回国了。你们呢?” 方俞生正想说也一起回去,乔玖笙却说,“我打算去英国看看,想去看看俞生长大的地方。” 方俞生一愣。 “你没跟我说过。” 乔玖笙则说,“那我想去,你带我去么?” “去。” 方子恺则说,“那妈妈你们可得把我看好了,宝贝儿不会说英语,别把我搞丢了。” 乔玖笙窃笑不停,“那你得跟紧爸爸。” “为什么?” 乔玖笙说,“因为我跟你爸爸是在英国认识的,他英语地道。” 闻言,方子恺和方子程同时竖起耳朵,静待下文。 方俞生则有些困惑,他什么时候在英国与她见过面? 乔玖笙这才说,“我以前家里很穷,一个人去英国穷游,被小偷偷了钱包和身份证。恰遇母亲病重,急需我赶回国。我一没护照,二没有钱,我四处寻求帮助,但都没有人搭理我。” “最后,我只能去乞讨,终于,你们的爸爸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 方俞生听得嘴角直抽抽,他对两个听呆了的儿子说,“你妈胡编乱造,她可有钱了,她家好多珠宝的,不穷。” 方子恺就问,“那妈妈为什么要这么说?” 为什么? 说来话长… 方俞生不免想到了乔玖笙走投无路来找自己寻求帮助之初,发生的那些荒唐搞笑的事。他回首这些年自己的经历,简直就是一部打脸史。想刚认识乔玖笙那会儿,他可硬气了,乔玖笙摸他一把,他都觉得是被占了便宜。 后来,乔玖笙不想摸,他还得缠着她摸。 当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于是第二天,吴佳人领着魏舒义启程回中国。 乔玖笙和方俞生以及两个宝宝一起,出发前去英国。 莉莎的房子还在,位于一片小树林里,房子是乡村小别墅,不豪华,胜在装修别致高雅。这些年,方俞生一直都有让人定期来打扫房子,这栋房子保存得很好。 餐椅、桌凳、就连木柜上的摆件,都与莉莎还在世的时候,一模一样。 方子恺特别喜欢这处房子,因为附近树林里有很多树木。 几个枫香树已经红了叶子,方子恺在一颗枫香树下,发现了一个秋千。他赶紧抱回家,想要告诉哥哥,跑步的时候,小短腿互相绊来拌去。他一不小心,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方子恺双手和下巴在小石子上蹭破了破。 他想哭,但周围又没人,哭了也没人可怜他。他索性也就不哭了,哭了也是白费力气。 方子恺慢吞吞地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一抬头,隐约看见一颗大树后方,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方子恺瞪大了眼睛,这里还有别人? 在陌生的林子里遇见了陌生的人,方子恺有些怂,赶紧往家的方向跑。 “爸爸!爸爸!林子里面住的还有别的人么?” 方子恺远远地看见方俞生,就扯开嗓子问他。 方俞生继续低头剥他的土豆,头也不抬地说,“有啊。” “谁?” 他说,“你奶奶。”莉莎就埋在林子里。 方子恺:“…” 等等,他奶奶不是莉莎么? 奶奶不是死了么! 第422章 我不会伤害你 “天!”方子恺用手捂住小嘴,他走到方俞生身旁,压低声音,轻悄悄地问,“奶奶是不是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 方俞生想了想,母亲的确有几件白色的漂亮裙子。 他点点头,说,“嗯,喜欢。” 方子恺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操着一双小腿往家里跑,边跑边嚷,“哥!我看见奶奶的鬼魂了!” 正在欣赏乌龟下蛋的方子程,听见了方子恺这话,默默地想:他弟弟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方子恺从身后扑倒方子程身上,方子程早有防备,身子被他撞得摇了摇,但是没有摔倒。“好好说话。”他像个小大人那样。 方子恺这才说,“吓死你宝贝弟弟了。” 弟弟就弟弟,为什么要加个宝贝? 方子程蹙着眉头,显得有些困惑。 方子恺凑到他耳旁小声说,“哥,我跟你说,我刚才在那树林子里面,见到了咱们奶奶…的鬼魂。” “没有鬼。”妈妈说世上没有鬼。方子程信他妈的话,小时候信妈妈有奶吃,长大了信妈妈有钱花。 方子恺急得跳了起来,“真的有!不信,你跟我去瞧瞧。” “不去。” “哥,去嘛!” “不去。” 方子恺不干了。 他握住哥哥的手,一下下地摇,边摇边说,“去嘛去嘛,你不去的话,我就哭给你看。” 方子程想了想,终于做出了抉择—— “那你哭吧。” 他爬到一个凳子上,端坐着,一本正经地看着方子恺。他对方子恺说,“开始哭吧,我看着。”灯光舞台已就位,请开始你的表演! 方子恺:“…” 他哇的一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跟乔玖笙告状,“妈妈,哥哥欺负我!” … 谁都不相信方子恺见到了莉莎的鬼魂,都认为是无稽之谈。 方子恺渐渐地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不管是眼花了还是真的,总之,方子恺是不敢再进那个树林里了。 第二天,乔玖笙收拾方俞生房间的时候,找到一本相册。她拿着相册下了一楼,在屋后走廊上坐了下来,乔玖笙翻开相册,就看到一个穿墨绿色丝质吊带长裙的女人,侧头看着镜头。 她气质出众,眉眼似画,一双绿色的瞳孔显得幽深而神秘。 真美啊! 乔玖笙看得愣神。 “哇!这是谁啊!”方子恺正好拍着皮球跑过来,路过乔玖笙背后,被她手中相册上的女人,吸引了目光。乔玖笙说,“你奶奶。” 方子恺见了莉莎的样子,反倒不怕了。 奶奶真美,就算那天是在林子里看见了奶奶的鬼魂,他也不怕了。 方子程听说有奶奶的照片,也跟着过来看。 母子三人并排坐在,乔玖笙将相册放在自己腿间,等两个小宝贝看完了,这才翻开下一张。 “咦?”方子恺盯着相册上那个七八岁的男童,发出了惊疑声。 方子程说,“是爸爸。” “嗯。” 照片上的方俞生穿着小马甲和西装裤,一头棕色的头发柔软的搭在头上,一对绿色的眸子装着傲气。他从小就傲气。 乔玖笙恨不得将这章张照片偷回去,放在钱包里,藏起来。 方子程忽然说,“爸爸不像爷爷。”他又说,“也不像奶奶。” 方子恺仔细看了看,也同意他哥哥的话。 “爸爸年轻时候,比爷爷年要帅。”他们都看过方平绝年轻时候的照片。 方俞生在二楼的书房,就在他们母子三人的头顶。 听见他们嘀嘀咕咕讲话的声音,起身走到窗边。他推开窗户,拿笔头往乔玖笙肩膀上打。 乔玖笙被打痛了,嗷了一声,然后抬头,瞪着方俞生。“干什么!”她语气凶巴巴的。 “你们在讲我的坏话?”方俞生双手抱胸,弯腰靠在窗台上,低头看着下面那三个人。 方子程木着脸解释,“没有讲你坏话,我们在说,爸爸你长得不像爷爷。” 方俞生自嘲自讽刺地说,“因为不像他,他还怀疑我是你们奶奶和你们二爷爷生的。”因此,他小时候没少受方平绝的冷眼。方平绝跟莉莎的感情,原本是很好的,方平绝把莉莎当做女神。 可是很奇怪,结婚后,有了方俞生,他们的关系反倒僵硬起来。 以至于后来,方平绝还出轨了。 方子恺他们大概听懂了爸爸的意思。 “可是,爸爸也不像二爷爷啊。”方子恺说,“爸爸既不像爷爷,也不像二爷爷,也不是很像奶奶…”小娃娃的脸皱成一团,他思考了很久,问出了一个无解之谜—— “所以爸爸是奶奶和谁生的?” 乔玖笙噗呲笑出声,“当然是和你们爷爷生的。” 方子恺争辩,“不是跟爷爷一起生的。” 方子程直觉这不是一个很友好的话题,他选择保持沉默。 深知这个问题不能开玩笑,乔玖笙严肃地告诉方子恺,“小恺,爸爸就是奶奶和爷爷生的,以后不要再问了。”方俞生表现得毫不在乎,但乔玖笙知道,他其实很在意这个。 他童年总被方平绝忽视,追究根源,大概就是方平绝一直怀疑方俞生不是他亲儿子。 方子恺不懂这事,但不代表,他可以拿他爸爸曾经的痛苦当做谈资。 妈妈严肃的时候,是有些可怕的。 方子恺点点头,乖巧地说,“我知道了。” 看完相册,乔玖笙准备去做晚饭。 方子恺拉着方子程去找枫树叶做标本,他一个人又不敢进林子里。方子程自然是拒绝,乔玖笙总想让他们兄弟俩多相处,她担心方子程这样下去,以后对感情会越来越淡薄。 她便对方子程说,“铁蛋,跟你弟弟一起去,总呆在家里做什么。” 方子程是听乔玖笙话的。 他只好跟着弟弟去见树叶。 乔玖笙这才拿着相册上楼,她推开书房门,见方俞生在走神,以为他是在设计上遇到了难题。她放下相册,走到书桌后面,抱住方俞生的脖子。“我们的方少爷这是怎么了?遇到瓶颈了?” 方俞生握住她垂在自己胸膛上的手。 他忽然说,“我没跟你说过吧,我爸他…偷偷拿我的头发,跟我二叔做过亲子鉴定。” 第423章 你是我的不可缺失 闻言,乔玖笙笑容一僵。 书房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如同结了一层冰。 乔玖笙有些心疼,她一脸心痛地问方俞生,“你多大的时候?” “八岁那年。”那年暑假,他照例回方家去陪爷爷。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是不小心,听到爷爷骂方平绝,说他不该怀疑莉莎,也不该偷偷拿方俞生的头发和方平均做亲子鉴定。 明明是亲生子却总是被怀疑,而私生子的方慕,却被方平绝接回了家。所以十四岁那年,看见方慕,方俞生才会那么厌恶他。 本来这些事,方俞生已经开始淡忘了,但今天两个孩子的无心之言,却让方俞生想到了那段不开心的记忆。 “你说,我该不会,真的是野种…” “嘘!”乔玖笙用手指按住方俞生的嘴,她说,“不要看低你自己,我乔玖笙看中的男人,自然是好的。” 方俞生心里暖洋洋的。 他说,“你真是我的小太阳啊!” 数年前,他在这里失去了光明。数年后,他的小太阳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我的余生,终于不再是孤独的一生。 mon,你看,我过得很幸福。 乔玖笙做好晚饭,那两个小家伙总算是回来了。方子恺用自己的外套兜了一堆漂亮的树叶,方子程则空着手。一进屋,两人先是乖巧地喊了声妈妈,然后方子恺就拉着哥哥做标本去了。 “这一片,做好了送给爸爸。” 方子恺选了一片最大的,擦干净,将不干净的东西都拿掉,然后小心翼翼地压在书本里面。方子程看了,忍不住说,“你不是要做透明标本?” 方子恺点点头。 方子程说,“透明标本不是这样做的。” “那怎么做?” 方子程给他细细讲解,“先透明,再漂白,然后脱水,再涂一层保存液,就好了。” “那怎么透明,你会么?”方子恺星星眼望着哥哥。 方子程摇头,“不会。” “会漂白么?” “不会。” “脱水会么?” “…也不会。” 闻言,方子恺切了一声,“那你也就只会嘴上说,这叫什么…”方子恺扭头问正在布置饭菜的乔玖笙,“妈妈,嘴巴特别能说,但是啥都不会,这叫什么啊?” 乔玖笙不知道他们刚才的对话,闻言,她便说,“叫纸上谈兵。” “对对对!” 方子恺忙点头,然后看着面无表情的哥哥,对他说,“你也就只会纸上谈兵。” 方子程并不生气。 事实上,他觉得方子恺说的挺对。 他顿时就对做标本没了兴趣。方子程起身,爬到楼上,将方俞生喊下楼来吃饭。方俞生抱着他下楼,下楼的时候,方子程轻声问他,“爸爸,透明标本怎么做?” “简单啊,将标本透明再漂白,脱水了涂上保存液就可以了。” 方子程继续问,“那你会做么?” 方俞生心想,自己是老子,怎么能有不会做的东西。 他点点头,淡定地说,“会。” 方子程点点头,心想爸爸就是厉害。 到了一楼,方子程让方俞生将他放下,乔玖笙还有个汤没有做好,方子程见还不急着吃饭,就拉着方俞生去到走廊上。他指着方子恺和他身下的那些树叶,对方俞生说,“爸爸,那你帮弟弟做标本吧。” 方俞生:“…” 他心里很蒙,但脸上神色却端得住,当真是淡定从容。 他说,“先吃饭,吃完饭我们晚上再做。” “好吧。”这个时候方子程还小,特别好哄骗。 吃饭的时候,方俞生一直捧着手机。 方子恺坐在高凳子上,见爸爸一直在玩手机,就垫着脚凑过去看。方俞生瞧见一个小脑袋凑过来,赶紧放下手机。他教育方子恺,“做什么,吃饭的时候好好吃。” “切,妈妈,爸爸在跟情人聊天。” 方子恺看的电视剧里,男主角就是一边跟家人吃饭,一边跟情人聊天。见家人看过来,那慌忙关了手机的样子,跟爸爸现在一个样。 乔玖笙给了方俞生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方俞生一脸坦然,他解释道,“我在看新闻。” 乔玖笙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是在撒谎。 吃完饭,方俞生打开车库,从里面牵出来一辆特别旧的福特嘉年华。车身还算干净,可能因为用了太多年,一眼就看得出来这车有些年份了。方俞生上了车,对方子程和方子恺说,“上车,我们进城去逛逛。” “好。” 两个小家伙跑到后排车厢坐下,方子程挪了挪屁股,表情有些不自在。 方子恺就没有哥哥那么含蓄了,他说,“这车没有家里那辆车舒服。”他们家,有一辆卡宴,有一辆莱肯,后来方俞生抽奖又摸了一台玛莎拉蒂。两个小家伙坐在这车上,都有些不喜欢。 乔玖笙坐上副驾驶,她对两个宝宝说,“你们知足吧,我跟你爸爸,坐过自行车,坐过敞篷电瓶车,坐过半夜十二点的飞机。你们有小轿车坐,已经很幸福了。” 方子恺大声说,“爸爸抠!抠爸爸!” 方俞生怼他,“那你长大了给爸爸买劳斯莱斯。” 方子恺说好。 方子程默默地说了句,“这车最便宜四百多万,贵的千多万。” 方子恺忙捂住小嘴,说,“这车挺好的。” 乔玖笙和方子程同时抽嘴角,方俞生则感到无奈。他也知道抠门是病,得治。以前他还不觉得抠门有什么,但是看见儿子对自己也这么抠,他就有些欲哭无泪。 他们到了市区,方俞生进了一家药店,买了些东西。 然后带着孩子和老婆逛了一遍伦敦城。 “the—london—eye!” 方子恺突然叫出声来,他趴在窗边,隔着窗户看伦敦眼,有些激动。他见哥哥太淡定,就有些不开心,小家伙不停地拍哥哥的手,兴奋的说,“哥哥,敦伦眼耶!伦敦眼!” 哥哥表示我想静静。 方俞生将车停了,对乔玖笙说,“想去玩么?” 乔玖笙说,“不想去,我们前几年不是在东湖欢乐谷玩过么,不好玩。” 方俞生故作落寞,他说,“我以前路过这里,就想着,一定要带我最爱的人去坐一坐,既然你不想去…” “走走走,下车!” 第424章 做过亲子鉴定(五更) 听了这话,乔玖笙像打了鸡血,下车飞快,踩着高跟鞋也走得风风火火。 方俞生看着她背影,露出宠溺的笑。 一个座舱能坐下25个人,他们四个人坐在同一个座舱里。乔玖笙个方俞生拉着手,不停地在说话,他们身旁,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国际友人。奇怪的是,这个座舱里面,竟然都是成双成对的。 方子恺和方子程坐在一起,他看着那些情侣,对方子程说,“都是情侣耶。”他语气有些落寞,一副很悲伤的样子。 方子程不理解弟弟又在悲春伤秋个什么,便不说话。 “哎。” 本来,方子恺是有些害怕坐摩天轮的,一进座舱就握住了他哥哥的手。这会儿,他叹了一声,忽然松开了哥哥的手,他看着自己的手,说,“这手,以后可是要握我老婆的,对不起哥哥,我不能再跟你牵手了。” 闻言,方子程没说话,只是盯着方子恺的脑袋看。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方子程说,“我在想,我们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是不是踹过你脑子,把你给踹傻了。” 方子恺想了很久很久,直到摩天轮停止运行,他这才明白过来意思。 “你在说我傻?”他瞪大了眼睛,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方子程又说,“不仅傻,还有些迟钝。”竟然这么久才反应过来。 回去的路上,方子恺一直在跟乔玖笙告状,说哥哥骂他傻,还说他迟钝。“他还说,我傻,是因为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被他踹过!” 听他告状,方子程也不生气,这些话本来就是他说过的,他并不觉得弟弟告状有什么不对。他对感情额理解没有别人那么深,在他看来,只要弟弟没有在他原话基础上添油加醋,就不值得生气。 乔玖笙听得满头黑线,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方子恺。 倒是方俞生想到一件趣事,一边开车一边说,“你们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跟你妈妈去医院做产检。”怕两个家伙不懂产检,方俞生补充一句,“产检就是检查肚子里的宝宝,看看健不健康。” “…哦!” “我们做四维…就是一个可以看见肚子里你们活动的检查的时候,竟然看见你们在打架。” “啊?”方子恺觉得有趣,方子程也竖起耳朵听爸爸讲话。 乔玖笙也接了话,“是的,就是打架。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小恺就特别好动,总是动来动去,铁蛋就安静些,一直在睡。可能是小恺太闹腾了吧,铁蛋直接一脚踹过去…” “你可能真的是被你哥哥踹傻了。”乔玖笙完全是在开玩笑,但方子恺和方子程两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听见了这话,都信了。 方子程再看方子恺的眼神,竟然多了一丝愧疚和…关爱? 方子恺感到受宠若惊。 到了家,下了车,乔玖笙准备给孩子们打开车门。方子恺却说,“我都快三岁了,我可以自己开车门了。”他一用力,咔哒,开了车门。兄弟两个跳下车,路上,兄弟二人落后父母一步。 方子程叫住方子恺。 “弟弟。” 方子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哥哥,“什么?” 方子程抿着唇盯着方子恺看,直看得方子恺头皮发麻了,方子程这才走过来。他学着妈妈拍自己脑袋那样,抬起一只手,轻轻地落在方子恺的头上,然后,他五指微微弯曲,轻轻地摸了摸方子恺的头发。 方子恺:“…” 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还是该怕… “以后,哥哥保护你。”认为自己那一脚把弟弟踹成智障的方子程,深觉得自己罪恶深重,有义务好好保护弟弟一辈子。 方子恺眨巴眨巴眼睛,懵懂地点了点头,“…好。” 直到回到家中,方子恺还恍恍惚惚,觉得哥哥很不对,可能是中邪了。 方俞生把他从医院里买回来的那个袋子打开,拿出两瓶写着英文的液体。方子恺不识字,更不识英文,他垫着脚,双手放在高桌子上,眼巴巴地看着爸爸拿东西出来。 他问爸爸,“这是什么?” 方俞生一边看说明书,一边说,“8%氢氧化钾液和5%氨水。” 知道两个小家伙不懂,方俞生解释,“做标本用的东西。” “爸爸真厉害,还会做标本。” “那可不。” 完全是现卖现学的方俞生,将溶液混合兑好,将标本叶子扔进溶液里。“明天再拿出来。” “好。” 伺候两个小家伙睡下了,方俞生和乔玖笙这才回了自己房间。 方俞生洗完澡出来,看见乔玖笙拿着他的手机,在对着他摇晃。“猜猜,我刚才在某个人的浏览搜索里面发现了什么。”乔玖笙笑容促狭,叫方俞生有些脸红。 他吃饭的时候,搜索透明标本制作方法的记录还在。 他故作自然地走到床边坐下,夺过手机,他说,“我是他们爸爸,不想让他们失望。”他自己的爸爸总是让他失望,他知道那种感觉,自己童年过得不幸福,就想让孩子们童年幸福。 乔玖笙也想到了方俞生的童年。 她从后面搂住方俞生,一边亲他耳朵和脖子,一边夸奖他,“俞生真是好爸爸,搞得我都想认你当爸爸了。” 方俞生一阵恶寒。 “闭嘴!” 乔玖笙将唇凑到方俞生的面前,眨巴眨巴长长的睫毛,笑得古灵精怪,她说,“求你帮个忙。” “嗯?” “帮我闭嘴。” 她在索吻。 方俞生看着面前这个笑得又贼又贱,还有点儿勾人的乔玖笙,心窝一热,继而抬手捧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 他们花了两三天的功夫才将标本制作好。 一直呆在这里也没事做,方俞生打算明天回国。临走前,他带着一家人,去看望母亲莉莎。 莉莎的墓碑就建在树林里面。 进树林的时候,方子恺全程跟紧在方俞生身旁,他总是忍不住往四处看。 那天那个白影子,在他心底留下了阴影。 一路上,乔玖笙看见了方俞生小时候玩过的秋千,还有一块刻着方俞生到此一游的大石头。方子恺听妈妈说那是爸爸刻的字,说什么也要去刻上自己的名字。 第425章 也就会纸上谈兵 “你又不会写字。”乔玖笙说。 方子恺就说,“那你们教,我现学。” 方俞生蹲下来,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方子恺的名字,见方子程也在看自己,就又写下方子程的名字。两个小家伙努力记住了他们名字,然后依样画葫芦,在石头上,刻下他们歪歪扭扭的名字。 写完,方子程说,“还差妈妈。” 乔玖笙也拿起石头,在方俞生的旁边,写上自己的名字。 一块石头,四个名字,就是一家人。 莉莎的目的在森林的中心,一颗栎树下面。 莉莎的墓碑只有一块黑色的墓碑,墓碑后面,是平坦的草地。方俞生说,“我母亲火化后,我就将她的骨灰盒葬在这树下。”方俞生坐在墓碑前,看着那块黑色墓碑。 墓碑上只有莉莎的生平简介,用的是英文,每个字母都用金箔漆镀了一层金色。 他们只带来了两束鲜花。 方子恺和方子程分别将鲜花放在墓碑前,黄色的小雏菊放在黑色墓碑正前方两侧,起了点缀作用,看上去没有那么孤独了。 方俞生像是跟母亲唠叨家常一样,说的全都是英语。 方子程和方子恺都只会最简单的英语,爸爸的英语讲的特别溜,他们听得满头雾水。乔玖笙倒是听懂了,方俞生无非就是在告诉妈妈,他结婚了,过得很幸福,有孩子了,孩子们都很乖。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 妈妈,我来看你了。 嗯,这么多年,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也拖家带瓶了。 以前,每天早上起来都感到无所适从,没有事做,还有时间沐浴。现在不一样了,大早上起来,就得和爱人一起,给孩子们穿衣服,我家老小特别调皮,有时候穿衣服的时候还会挨揍。然后得监督他们刷牙,刷牙必须刷干净,洗脸必须洗脖子… 每天都过得鸡飞狗跳,但是,我感到充实且幸福。 我爱人是个很好的人,性格有些跳脱,但是人很好,对我很好。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待我,比你对我还要好,那一定就是她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妈妈你别生气。 你儿媳妇长得可漂亮,还很厉害哦,虽然读书成绩不咋的,做的饭味道不咋的,睡觉姿势也不咋文雅,但是她雕的玉件都特别好看。对了,她还雕刻过我,不过是个小和尚。 妈妈,我终于过上了你盼望的那种日子—— 余生安康、幸福。 妈妈,我觉得,爱情就该是我现在这个样子。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看上我爸爸,但我觉得你眼光有些差。好吧,你人都不在了,我就不再嫌弃你了。 对了,你儿媳和你孙子,都觉得你长得很漂亮。 嗯,那他们一定是没有看过你发脾气,拿着平底锅追着我赶的暴躁样子。 嗯,今天天气很好呢,我们一家人来陪你晒太阳… 乔玖笙听着方俞生絮絮叨叨,心里暖暖的。 他们在莉莎坟墓旁晒着太阳,方子程蹲在草地上研究蚂蚁搬家,方子恺则忙着挖蚯蚓。阳光很暖,乔玖笙躺在方俞生的腿上,渐渐睡着了。 他们逆着夕阳往家的方向走,一路上,方子恺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到了家,方俞生订好了回程的机票。 晚上,方俞生他们去le—gavroche餐厅吃晚餐。 方子恺像个好奇宝宝,拿到菜单,也看不到字,就用手指胡乱点了一通。方俞生在一旁听着,并不发话,四个人吃饱喝足,结账的时候,乔玖笙看着方俞生掏出来一大叠英镑,有些替他肉疼。 她家俞生最抠了,这顿饭吃了近四千块,他竟然没有心疼? 出了餐厅,一家人坐上小福特轿车,乔玖笙没忍住,还是问了方俞生,“花了这么多钱,你心不痛?” 方俞生反问一句,“你们吃得很开心不是么?” 乔玖笙愣了下。 然后,一双眼里,荡漾开波光。 方子恺还在啃他没吃完的覆盆子草莓千层巧克力,吃得嘴角到处都是奶油。他吃完了,还特别没出息地将手指舔了一遍,方子程看得直皱眉,便扯了张纸巾给他,让他擦嘴。 结果小家伙说,“不擦,这都是钱,要舔干净。” 方子程:“…” “手脏。” “不脏,我洗了手。刚才上车,车门都是你帮我开的,真的不脏。” 方子程拒绝和弟弟沟通。 方子恺终于舔干净了手指,他跟方俞生说,“爸爸,下次还要来。” 方俞生冷笑,“美得你!” 第二天,一家人收拾了行李,吃了午饭直奔机场。 乔玖笙在半路接到了魏欣的电话。 魏欣前段时间在为爱加冕家定做了一对婚戒,已经做好了,她请乔玖笙帮忙带回去下。前些年,乔森将设计总部迁到了英国,戒指做好了,自然也要到英国领取。 乔玖笙只好让司机半路掉头,返回伦敦城。 一个来回,肯定会错过航班,他们只能坐下一趟航班了。 到了地方,方俞生父子三人在车里等着乔玖笙,方俞生则拿出手机订下一趟航班。乔玖笙拿了戒指出来,进了车,对方俞生说,“票买好没?” “好了。” 他们又按照原路返回机场。 乔玖笙摸着戒指盒,一边跟魏欣聊天,一边听他们父子三人讲话。 夜夜笙歌: 魏欣大概在忙,没有回复。 乔玖笙望着路边风景,偶尔与孩子们说几句话,在快到机场的时候,魏欣才回复了消息。 社会你欣姐: 夜夜笙歌: 乔玖笙打开了戒指盒,意外的发现,将服装设计得华丽而高调的魏欣,定做的戒指,竟意外的低调简洁。更让乔玖笙意外的是,魏欣定做的戒指,不是时下流行的铂金,而是黄金。 戒指上面刻了一些奇怪的数字,数字分两排,中间用一根玫红色的线条隔开,乔玖笙看不懂,见方俞生在开车,也就没问他。 她问魏欣: 社会你欣姐: 夜夜笙歌: 社会你欣姐: 夜夜笙歌: 第426章 以后,哥哥保护你 “到了。” 方俞生的话,打断了乔玖笙和魏欣的聊天。 她说了声再聊,就将手机放兜里,一手拉着一个孩子,跟在拖行李的方俞生身后。一进机场,方俞生和乔玖笙就发现机场的气氛不对。大家都愁容满面的,甚至还有一些人在抱头痛哭。 就连两个小孩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请问一下,发生什么事了?”方俞生用英语,询问一个乘务员。 那人脸色有些白,她说,“一个小时前,由我们机场开往z国滨江国际机场的飞机,在空中遇到恐怖分子劫持,数名游客被杀,其余人现在失踪不明…” 闻言,方俞生的脸色也变得冰寒起来。“是哪趟航班?” “bg853。” 方俞生捏着乔玖笙的手猛地一紧。 “爸爸,怎么了?” 瞧见方俞生的脸色有些难看,一向话少的方子程,也忍不住问出了声。 方俞生和同样脸色难看的乔玖笙对视了一眼,夫妻俩默契地对孩子们说,“没事。” 一家人走到咖啡厅,两个孩子点了杯牛奶,方俞生要了瓶矿泉水,乔玖笙则捧着咖啡。咖啡厅门口有个娃娃机,方子恺拉着哥哥要去玩娃娃机,乔玖笙指了个自己视线能一直看见的地方,对他们说,“去吧。” 小的那个,紧紧牵着哥哥的手,两个人去了娃娃机那里。 他们像两个小萝卜头,要垫着脚才能玩。 乔玖笙看着两个孩子,心里一阵发寒发冷。如果不是魏欣临时拜托她返回去拿戒指,那么,他们一家四口,此刻… 乔玖笙不敢深想。 她坐在沙发上,双腿都在发抖。 方俞生模样倒是淡定些,但他捏着瓶子的那只手,也用力到指关节发白。 “我们今天不回去了。” “嗯。” 方俞生拿出手机,取消了航班。 乔玖笙用嘴咬着手指,一副深思的模样。 “俞生,你说,这到底是偶然,还是说,那些人是在针对我们?”这并非乔玖笙脑洞大,实在是太巧了。她自诩身份普通,顶多娘家有几个钱,但这不值得恐怖分子劫持吧。 倒是方俞生… 他是闻名遐迩的枪械设计大师,尽管他一直很低调,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不多,但这并不代表没人知道。 那些人的目标,会不会是方俞生? 方俞生没有说话,眉头拧得很深。 bg853航班被劫持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世界。航空公司公布了乘客名单,见到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那些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至亲家属,直接崩溃大哭。 方家那群人、吴佳人、魏舒义、魏欣、甚至是远在夏威夷的庄龙、和在t国的言诺,都在第一时间打来电话。 乔玖笙和方俞生的电话,一时间差点被打爆。 听到两个人的声音,大家都松了口气。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问了同一个问题——“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没事!我都看见你们的名字出现在上面了!” 夫妻二人,只好不停地解释,一遍又一遍… 等他们说得口干舌燥,电话终于安静了。 “我们先回伦敦城,明天再乘专机回国。” “好。” 将两个小家伙牵着,一家四口,又返回了城里。 他们在第二天,乘坐乔家的私人专机回到滨江市。一到家,就被徐萍菲一个电话叫了回去。方家今天很热闹,几乎所有亲戚都在,每个人都将他们四人打量了一遍,确认他们是真的活着,这才放了心。 也就是在这天晚上,网上出现了一段数十名不同面孔的人,被枪毙的视频。 这些人,正是被劫持的那群人。 看了视频,乔玖笙忍不住搂紧方俞生。 这个晚上,她噩梦不断。 那个恐怖组织早已臭名昭著,是全球人的公敌,这些年,不少国家都纷纷谴责并且四处围剿他们,但他们就像阴沟里的小老鼠一样,宰了一窝还有另一窝。 因为这桩事,整个国际上都狠狠地热闹了一番。 长达五日,国内多个搜索平台,都是和bg853航班劫持事件相关的话题。 而这些天,方俞生和乔玖笙的身边,也并未发生危险,他这才逐渐安了心。 或许,真的只是凑巧吧。 … 这里,是一片宽广的海域。 人站在海面,看不到海岸线。 一座孤山,拔地而起,处在海面的中央。孤山约莫有五六百米之高,孤山四面环海,山巅之上,修建了三栋森严洁白的楼,楼高十七层。 左边这栋,关着b级罪犯。右边那栋,住着a级罪犯。中央那栋,住着‘那些人。’ 这天,狂风大作,海上浪花不断,海面几乎没有一艘船只。 中间那栋楼里,十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聚在一起,他们说着流利而粗鲁的英语。 “三个小时后,暴雨会来临。那些杂碎们绝对做不出幺蛾子。我听说,东岛上开了一家新的俱乐部,那里面的女郎身材够诱惑,还长得特别美,或许,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 “这…不好吧,要是那些杂碎出了事,咱们没法交差。” “放心,这里四面临海,没有直升机,他们插翅难逃。” “你说的也是。这些年,他们都很乖,没有惹出过事,就算是有那惹是生非的,也没我们给弄得差不多了。量他们也掀不起风浪。” “那我们去?” “这样,我们留二十个人在这里看守,其他人离开。” “谁愿意留下!大家都想去!” “嘿,那就扳手腕,谁赢谁去。” “…好吧。” 最终,赢的人坐在直升机上,离开了孤岛。 右边那栋房子天台的围栏上,坐着一个身穿橙色宽松监狱服的女人,她模样很年轻,长得特别好看。她一条腿垂在围栏的外面,长长的头发披着脑后。她注视着朝远方飞去的直升机。 目光转移,女人注视着天空中层层黑压压的乌云逼近,她看了片刻,忽然站了起来。 女人身形纤细却挺拔,一头长发被海风吹得肆意狂飞。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比金属还要冷冽的声音,“king。” 闻声,女人回头,看向身后身高足有一米九的英俊男子。 第427章 这都是钱,要舔干净 他穿着与女人身上一模一样的监狱服,那张脸,面无表情,眸光充满了杀意和危险。 “你在想什么?”男人问她。 女人红唇一掀,笑得邪魅,霸气凛然。她说,“自由。” 男人蹙眉。 女人又说,“君临,我们离开悬之崖吧。” 男人沉默了片刻,才说,“好。” 两人以前一前一后下楼。 女人走在前面,男人跟在后面,每到一层楼,女人都会停下脚步,朝着走廊,吹上一声口哨。 听到这声尖锐的口哨声,每个房间里,无论男女,都是一怔,随之,他们的眼里迸射出强烈的恨意和杀意。 晚间,监狱餐厅里。 b监狱楼的罪犯络绎不绝地进入,争先恐后吃饱,瞧见a级罪犯楼里的人,簇拥着他们新的‘king’走进来,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筷子。那个被尊称为king的女人,身形虽然纤细,容颜却倾城昳丽。 她打了饭,坐下,吃了一口,忽然放下筷子。 见她放下筷子,整个餐厅,都是一静。 窗外,暴雨终于从乌云里钻了出来,砸在海面上,也砸在食堂的窗户上。king看着那些水花,忽然轻声说,“今夜,我们所有人都要离开这里。” 整个餐厅鸦雀无声。 厨房里负责给他们发送饭的厨师和打工的听见这话,下意识要去打电话。 然而比他们速度更快的,是king身边的那个男人。 只见,他右手飞快伸出,数道银光射向打饭桌后面的几个成年人。 一阵扑通声,那些人通通倒地,他们的眉心,都插着一根毒针。 king站起来,站在桌子上。 她缓缓地环顾了一圈食堂里的人,说,“离开这里,从此以后,我们改头换面,重新生活。我们都是被世界抛弃的人,我们都是户籍上的‘死人!’离开这里,从此以后,我们都是家人。” 整个食堂内,先是一阵沉默,然后,陡然爆发出激动地呐喊声。 “king!” “king!” 季微看着面前这些人脸上洋溢着的兴奋和即将逃出生天的喜悦,她笑了。 … 次日。 国际日报上面,用红色加大的字体,刊登了一则耸人听闻的新闻报道—— 某监狱发生暴乱,一夜之间,狱警全部惨死,罪犯逃出生天! 报道详细地描写了狱警死时的惨状,谴责了那些罪犯有多穷凶恶极,但整片报道里,却没有写明这所监狱的地点,以及关押的犯人都是什么性质。 ok软件上。 庄龙在问: 言诺: 言诺应得这般快,很显然,他也有关注这件事。 方俞生也看见了。 安: 庄龙: 言诺: 安: 言诺: 言诺: 言诺: 庄龙: 言诺: 安: 言诺:连言诺都觉得厉害,那这个人,是真的相当厉害呢。 言诺: 苏珊娜: 这个话题其实有些沉重。 庄龙忍不住感慨: 方俞生没发话。 他只是觉得最近有些不太平。 先是飞机被劫持,这才不久,又有监狱大暴乱,接下来,还会有什么? 这天,徐萍菲打电话来,邀请两个孙子回家里去玩。方俞生同意了,清早起来,吃了早饭,方俞生就开车将两个小家伙送去了他们爷爷家里。方平绝不在楼下,方俞生没看见他。 徐萍菲说,“他一直在念叨两个孙子呢,我看他早就起来了,可能是在书房吧。俞生,你爸爸现在行动也…要不,你去帮我把他接下来?”人年纪越来越大了,就越觉得孤单,方平绝最近特别想念两个孙子。徐萍菲想借机缓和一下他们父子间的关系,故意这样讲的。 方俞生懂她的意思。 他不情不愿上了楼,没在房间找到方平绝,就打算下楼。这时,隔壁的书房忽然传来咳嗽声。 方俞生犹豫片刻,还是拐了个弯,打开了书房门。 这是他第一次进方平绝的书房。 他的书房,只有他和管家可以进来,连徐萍菲都没有进来过。方平绝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不经允许就进了里面,因此也没有关门。方俞生推开书房门的时候,是震惊的。 他看见了什么! 他竟然看见了满墙的照片,照片上的主人公,竟然全都是莉莎! 方俞生有些惊愕。 为什么,方平绝会留着自己母亲的照片。 方平绝回过头时,就看到方俞生满脸的震惊。他沉下脸来,训斥方俞生,“你怎么进来了?”方平绝语气带着愠怒,还有一些惊慌。 方平绝满心的疑惑。 一时间,他有很多话想问方平绝,最后还是选择了不知情。不过,站在满是自己母亲照片的房间里,方俞生竟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看方平绝的眼神,就跟看变态一样。 “…徐姨让我来喊你下楼。” “知道了。” 方平绝拄着拐杖走了过来,走到门口,回头问方俞生,“你不走?” 方俞生只得跟上。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眼满面墙的照片。 不是出轨了么? 不是不爱她么? 那为什么房间里还挂着他母亲的照片? 第428章 与死神擦肩 从方平绝的书房出来后,方俞生就一直沉默着。 他在方家,陪着两个小孩子和方平绝他们吃了午饭。午休时,司机将正在读小班的方善接回了家,方善见到方俞生,乖巧地喊了声大伯,就开始满屋子找伯母。 结果没找到。 他拉了拉奶奶的衣袖,有些失落的问道,“伯母没来么?” “你伯母今天有事。” “…哦。” 方善脸上的笑容彻底塌了。 不过很快,他就再度开心起来,带着两个弟弟出去玩了。 方俞生心里装着事,整个人都不多言不多语。 徐萍菲瞧出他们父子间气氛不对,就找了个带娃的借口,跑了出去。万浪和其他佣人也都不约而同地出去了。 偌大的主楼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们父子两人。 方平绝轻哼,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古怪的宁静。“你在想什么?” 方俞生回道,“我想什么,你难道不清楚?” “呵…”方平绝眼神平淡地看了眼方俞生,最终,他目光落在方俞生那张过分昳丽好看的俊容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方平绝眸子一眯,眼光冰寒。“你觉得我是个变态?” “没想到人老了,眼神还挺好使。”方俞生阴阳怪气地说。 方平绝也不生气。 他双手握着拐杖,低头在想事情。 方俞生看了他半晌,最后才问,“你到底为什么看不惯我?就因为你曾怀疑过我是叔叔的孩子?” 方平绝惊讶地抬起头来,像是有些疑惑,方俞生为什么会知道这事。 “我听到过。”方俞生大胆承认。 方平绝冷笑,不说话。 “可你也做过亲子鉴定了,我是不是你的儿子,你心里没点数?” 闻言,方平绝却笑得更加古怪凄凉。“怎么?你是在埋怨我小时候冷落了你?”他那嘲讽的语气,倒叫方俞生心里发堵。 方俞生陡然站了起来,丢下一句,“晚上我会和阿笙来接孩子,我先走了。”说完,就大步流星出了这楼。 方平绝望着方俞生那挺括清朗的背影,眼神有些恍惚。 … 见到方俞生出现在方氏大厦门口的时候,前台小姐狠狠一阵恍惚。 无论见到这位大少爷多少面,她见一面惊艳一次,都不带审美疲劳的。 他今天穿得很日常,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羊毛面料的休闲西装裤,上身则套着一件橘红色的针织毛衣。一头棕色微长的头发像往日一样,全部梳到脑后,额前不留一丝头发,将他完美矜贵的容貌大方地露了出来。 那人一路走来,公司员工都忍不住偷瞄他。 只有集团在召开股东会的时候,方俞生才会现身公司。可她记得,今天不是股东会召开之日。 正想着,前台小姐的眼前,就放大了一张好看到令她心跳紊乱的男人脸。 “你们方总在么?”方俞生的声音,温润和华丽。 愣了愣,前台小姐才明白过来,他口里的方总,是方平均总裁。 “方董事,您稍等,方总去龙啸娱乐那边了,大概三点钟回来。” “哦。” 方俞生一看时间,还差半个小时,他索性上楼去等。 方俞生一路来到总裁办公室,秘书倒是很尽职,不许他入办公室内。方俞生也不跟她见识,便在外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秘书也不敢怠慢他,得知他不能喝咖啡,就给他跑了一杯热茶。 秘书偷偷地瞄了眼方俞生,忍不住在公司群里聊天。 19楼,方慧: 3楼,刘婷: 1楼汪诗诗: 8楼刘盼: 19楼,方慧: 6楼小巧: … 方俞生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到来,已经在公司内部群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他静静地等了三十多分钟,方平均终于姗姗归来。 “俞生?” 在公司见到方俞生,方平均相当之惊讶。 “叔叔。” 方俞生站起身,走到方平均身边,他比方平均高一些,他低头望着方平均的脸,问了句,“有空么?我想跟你聊聊。” 这位侄子,可从来没那个闲心跟自己聊聊。 方平均说,“进办公室去。” 进了办公室,方俞生直接靠坐在沙发背上,他望着脱外套的方平均,开门见山地说,“我来,是想问问,你对我爸和我妈之间的事,了解多少?” 方平均有些愕然。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他以为方俞生要同他询问什么国家大事。 “我今天,进了我爸的书房。”想到自己推开书房门,看到满屋子母亲的照片时受到的震惊,方俞生就忍不住蹙眉。他心里有些怪异的不舒服,他说,“他的书房里,挂着我母亲的照片…”顿了顿,他用更加复杂的语气说,“满墙都是。” 方平均也皱起了眉头。 “当真?”他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 “嗯,亲眼所见。” 方平均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他双手交叉,将十指贴在小腹上。头靠在转椅之上,方平均长叹息一声,才说,“老三,一直都把你母亲当做女生来着,当年他对你母亲,可谓用情至深…” 方俞生忽然打断他的话,“老三?” “是啊,老三,怎么了?” 方俞生愕然地问道,“他不是老二么?”方平绝他们那一辈,共有三个孩子,大姐方庆云,老二方平绝,老三方平均。若方平绝是老三,那老二是谁? 听了方俞生这问题,方平均倒显得更加困惑了。“你不知道?” “什么?”方俞生满头雾水。 方平均说,“你爸爸上头,还有个老二啊。” 方俞生是真的不知道。 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都没有人跟他说过,方家还有一个老二这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伯伯人呢?”方俞生语气是惊疑的。 方平均一脸怅然,他说,“死了。” 第429章 满墙都是她的照片(五更) “嗯?” “老二不是爸的亲儿子,他本是爸挚友的孩子,不过那个友人死后,爸就领养了他。他也不姓方,姓迟,叫迟薄光。”方平均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个人,他说,“咱们姐弟里面,就数老二的皮囊最好,也数他最聪明。” “从小,他的理科成绩就拔尖,文化成绩倒是差得一塌糊涂。他智商很高,情商么…”方平均笑了下,打趣道,“果然上帝是公平的,给了他好皮囊和高智商,却是个不开窍的货。” 虽然方平均是在笑,但方俞生却从他的笑容里,品出了怀念、惋惜之意。 方俞生没有出声,静静地听方平均追忆往昔。 “老二只比老三大几个月,他成绩实在是优异,高一那年,就被英国剑桥大学生物科学院破例录取。”方平均想到那时迟薄光的风光场面,也觉得与有荣焉。“说来,你母亲莉莎,也是那个大学的学生呢,不过她念的是物理科学院。” 方平均耸耸肩,说,“我就差一些了,我就在国内念了个商学院,倒是你爸也挺不错,念的是伦敦商学院。” 方俞生这才问,“那…那位伯伯,是怎么死的?” “哎,说来也是可惜,他那段时间在搞研发,忙完了,打算抽空去澳洲玩一段时间,结果…”方平均眼神暗淡下来,他砸吧了下嘴巴,说,“他坐游轮出海去玩,结果却永远留在了大海里面。” 方俞生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一代天骄,竟然就这样… “难怪爷爷他们从来没有提过这位伯伯。” “是啊,他曾是爸最大的骄傲,捧在手心的宝贝就这么陨落了,爸那两年时间里,日子都过得浑浑噩噩。所以这也是为何,你爷爷会这么喜欢你的原因,你身上,有着与你伯伯相似的东西。你们同样聪明,同样的孝顺。” 方俞生却是摇头失笑。 他也就只对爷爷孝顺罢了。 “你爸爸当年对你妈,那叫一个痴情,可以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都怕摔了。你爸爸跟你妈妈求婚,你妈妈答应了,你爸爸还曾激动得落泪。我们那时都以为他们会白头偕老,哪知道,结婚后,他们反倒…” 他脸路惋惜之色,也说不出话来了。 “我知道,我爸一直在怀疑我是你跟我妈生的,叔叔你那会儿,跟我妈…”方俞生话没说完,就见方平均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是那样的人吗?”他口气急躁不已,他高声说,“没错,我的确是把莉莎嫂子当做女神来仰慕的,但女神是什么,只可远看不可亵玩焉!要我说,你爸就是神经病,心眼闷小!他怀疑我,我没意见,但他怎么能怀疑莉莎嫂子!” “活该莉莎嫂子不要他了!他自己作天作地,活该被离婚!” 方俞生明智地闭了嘴。 等方平均气急败坏地骂完了,闭嘴了,方俞生这才提出心中的疑问,“既然你没有跟我妈妈…暧昧不清,那他为什么会怀疑我是妈妈和你生的?”这之中,肯定是发生过什么事啊。 方平均也觉得费解,“我还纳闷呢,所以当然,当我得知你爸爸竟然怀疑我和莉莎有一腿的时候,我比谁都蒙。” 知道在方平均这里,大概是问出来结果了,方俞生只能放弃。 方俞生走后,方平均也陷入了沉思。 既然都出轨离婚了,方平绝为什么还要保留着莉莎的照片? 方俞生离开方氏,将车开进了市区,在一片繁华的商业大街上,他将车停在了一家名叫‘一晌贪欢’的古色古香的玉器店门口。玉器店进门入口很小,进了店门,七弯八拐,才真正进入店内。 店内,却是别有洞天。 每一尊玉器,都用红酸枝打造成的云腾吊玉架挂着。 每一件成品,都精美无比,在幽幽灯光下,发散出莹润迷人的光辉。 这家玉店共有三层,一楼摆放的是小型玉件,二楼则是大型玉雕件,三楼是特殊玉雕作品展览区。三楼的玉雕作品不参与售卖,是送给有缘人,还是以物换物,全看主人家的心情。 方俞生来到三楼,见到了躺在一处假山旁的竹椅上小憩的乔玖笙。 她穿了一件红色绣梅朵的曲裾汉服,头发却随意的披着,小脸精巧,当真像是从古画里面走出来的美女子一样。方俞生有些意外,他第一次看见乔玖笙穿汉服的样子。 方俞生俯下头去,刚想偷亲她,那双紧闭的褐眸猛地睁开。 “干什么?” 乔玖笙面无表情看着方俞生,琥珀色的眸子里,神色清明得很,根本不像是在睡觉的人。 方俞生的脸倒映在那漂亮的眸子里,显得有几分滑稽。 他摸摸鼻子,讪讪地说,“我就看看,你的鼻子上面好像有黑头…” “放屁!”乔玖笙说,“几万块的护肤品是用着玩的?”乔玖笙不信他的鬼话连篇,在方俞生打算起身退开的时候,乔玖笙猛地扣住他的后脑勺,上半身扬起,将唇主动送了上去。 方俞生愣了愣,这才顺势抱住她的腰身,加深一吻。 后来还是店里的顾问上楼来问事,两个没羞没臊的人这才分开。 等乔玖笙跟顾问讲完话,再回来,方俞生对她说,“你这样穿,挺好看的。” 乔玖笙站在方俞生面前转了个圈,给他展示了一番,这才说,“佳人姐姐给介绍的店,我找店家定做的,嘿,我觉得开玉店穿汉服,特别配。那些来买货的人,看见这么漂亮的我,本来不想买的,说不定就买了呢。” 方俞生爱死了她的厚脸皮。 他目光在乔玖笙纤细的蛮腰上流连忘返。 他想象着剥开她衣服的画面,遐想连篇,有些意动。 赶紧止住幻想,方俞生这才说,“你猜我今天看见了什么?” 乔玖笙一边摆弄玉件,一边同他说话。 “什么?” 方俞生将自己在方平绝那里看到的,和去方平均那里听见的话,讲给乔玖笙听了。乔玖笙听完后,就只注意了一件事,“你说你有个伯伯,长得特别好看,特别聪明,他与你母亲在同一所学校读书?” “嗯。” 乔玖笙目光转了转。 她脑子里有个想法,但她不敢说。 怕说了会被方俞生打,会气得婆婆从地府里钻出来半夜吓她。 然而,她不说,不代表方俞生看不懂。“你那是什么眼神?”方俞生脸色有些阴郁,哪怕是乔玖笙,这样猜测他的母亲,他也有些吃味。 乔玖笙赶紧摇头,拿着手里的玉件,装出爱不释手的样子。 晚上他们去接了两个孩子,被徐萍菲留在家里吃了饭。 吃完饭,两个人回到家,意外的发现戚不凡带着戴初空来了家里。戚不凡已经不是方俞生的助手了,他现在来方家,就是客人了。 第430章 方家的另一个孩子 锦姨正在招待他和戴初空,戴初空如今已经十九岁,模样彻底张开,出落得亭亭玉立。她外貌并非特别精致出挑,但胜在气质出尘,有比较安静,坐在那里,竟有中古典美人的感觉。 方俞卿出国念书去了,她一走,戴初空就没有特别好的朋友。有时候放了假,戴初空也会来方家,陪陪乔玖笙和两个孩子。 方子恺见到戴初空,还挺开心。 他操着小腿跑到戴初空身边,一把抱住她,“初空姐姐,你今天怎么来了?是不是想恺恺了?”小家伙仰着脸看人的时候,特别萌。 方家的两个孩子都长得精致可人,瓷白的脸蛋有一些婴儿肥,睫毛长翘、小嘴粉红,粉雕玉琢的模样叫人爱不释手。 戴初空抱着他,跟他脸贴着脸,两个人撒娇玩了会儿,戴初空这才放下方子恺。她望了眼方子程,跟他一本严肃地点点头,喊道,“程程。” 方子程像是总理会见他国首领一样,严肃着脸,对戴初空回以点头礼,然后说,“初空姐姐好。” 戴初空有些囧。 这一本正经的打招呼的方式,真是让她也感到不习惯呢。 戚不凡喊了声先生和夫人,就开始跟方子恺说话,两个人玩的很开心。 乔玖笙离开店就换了自己的衣服,她手里提着装汉服的袋子,往戴初空身旁坐下。这些年,戴初空渐渐地长高,比乔玖笙还高一些。两个人坐在一起,不像是跨了辈分的,倒像是一对好姐妹。 乔玖笙问她,“初空今天没上课?” “嗯,他受伤了,我回来照顾他。” 乔玖笙早就注意到戴初空对戚不凡的称呼了。 她对戚不凡的称呼不是爸爸,而是‘他’。 起初乔玖笙也惊讶过,后来通过观察,发现个中原因,乔玖笙是心惊的。她对戚不凡的迟钝显得忧心忡忡,他大概是真的不知道,戴初空对她的心思吧。 戴初空看见了乔玖笙的袋子,她往里面看了一眼,认出是汉服,有些惊喜。 “是‘晴初’家的新款?” “你也有关注晴初家么?”乔玖笙最近挺迷这家店铺的,这话匣子一打开,就有些收不住了。 两个人聚在一起聊服装,方俞生跟戚不凡则在谈训练基地的事。 戚不凡这次腿部受了伤,他前些日子带着学生进森林里面进行野外生存考核,结果遇到了野猪,他这腿,是被野猪獠牙给戳伤的。尽管受了伤,但戚不凡却精神抖擞。 事业有成的男人,谈吐也变得自信昂然起来。 方俞生调侃他,“如今事业有成,女儿也长大了,没打算找个老婆?” 戚不凡一听这话就头大。 “找什么,女儿都这么大了,还找老婆…”戚不凡有些不好意思。 方俞生笑他要打一辈子光棍,戚不凡只当没听见。 “对了,我们那里来了第一批退伍军犬,他们虽然都老了,但精神都还不错。” “慢慢会更加好的。” “嗯。” 他们谈话间,无事可做的方子恺打开了电视。 一打开电视,就看见了一部电视剧,方子恺一个字不认识,只觉得女主角真好看。他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听到年轻的女主角对男主说:“我真的喜欢你,但为了配得上更好的你,请给我时间,让我长大,等我强大。那样,我才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 方子恺听不懂,不明白,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还得分开五年。 在一起难道不能变强长大? 啧! 这时,戚不凡注意到电视台词,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看见电视剧里面女孩那张年稚的脸颊,有些诧异,“这丫头才十几岁吧。”女孩穿着高中制服,年龄绝对不大。 方俞生在切水果,没理他。 乔玖笙和戴初空看了眼电视里的人,乔玖笙说,“最多十七八岁吧。” 戚不凡蹙起眉头。 他握着茶走到戴初空身旁坐下,皱眉看着电视。他看了半晌,才说,“才十七八岁就开始谈恋爱,还约定终身了…”他想,他果然是老了,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 戴初空忽然问了他一句,“你很反对学生读书时候谈恋爱么?” 戚不凡设身处地想了想,才摇了头。 “只是有些意外罢了,十几岁,自己都还是孩子呢,哪懂那么多的情情爱爱。” 闻言,戴初空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浅光。 是这样么? 戚不凡见戴初空脸色有异,这才意识到,自家孩子也不大。现在大学生谈恋爱的太多,说不定初空也有自己心仪的男孩,自己说的那些话,她听了,会不会不开心? 戚不凡改口又说,“不过嘛,感情来了,挡也挡不住。也不能说年纪小,就不懂爱吧。” “嗯。” 戴初空也没再说别的,不过脸色却好看了些。 戴初空又转头去跟乔玖笙说话,戚不凡则若有所思。 他们在方家玩到九点多钟,这才离开。 等他们一走,方俞生看时间不早了,就关了方子恺的电视。方子恺吵着还要看,被方俞生将他们兄弟赶回了房间,“去房间等我,我等会就上来给你们洗澡。” “…好。” 看着两个小家伙出了客厅,穿过庭院往房间那边走,方俞生这才来到乔玖笙身旁。 “聊什么呢?” 乔玖笙在跟方俞卿用微信聊天,她说,“卿卿最近有些不对劲。” “怎么说?” “她刚才问了我一个问题。” “嗯?” “她问我,觉得姜唯怎么样?” 方俞生没觉得这问题有哪里不对劲。“这问题很正常啊。” “正常吗?”乔玖笙说方俞生傻,她道,“卿卿跟姜唯是怎么订的亲,你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么多年,两个人一直都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卿卿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我都不清楚。姜唯对卿卿是什么看法,我们也不清楚。” “卿卿忽然问这个,我看不是什么好事。” 听她这么一分析,方俞生也觉得这事有异样。“你问问她,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问了,她没详细说,只是说,要重新思考一下她和姜唯的关系。” “现在时间也忘了,明天打个电话去问问。” “我们先去给他们洗澡,也不早了。” “好。” 第431章 方家上一代天之骄子 每天晚上,都是方俞生和乔玖笙亲力亲为,替两个小家伙洗澡。两个人还小,住在同一个房间,却睡不同的床。房间很宽,里面摆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单人床。 方子恺的床单是浅蓝色的,方子程的床单是深蓝色的。 两个人正在等父母来给他们洗澡。 方子恺已经脱了衣服,单方面跟他哥哥玩闹。 方子恺:“哥哥!吃我一招,降龙十八掌!” “哥哥,看我佛山无影脚!”‘ “哥哥,葵花点穴手!” … 方子恺穿着一条小内裤,站在木地板上,时不时的拿手拿脚去招惹方子程。方子程坐在小椅子上,自己翻看手绘画本,偶尔投给弟弟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然后又会低下头去,继续看画本。 乔玖笙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方子恺站在方子程的椅子前面,他垫着脚朝方子程身上,施展‘葵花点穴手’。 方子程将画本举过头顶,仰头看画本内容,这样,既能看书,又不耽误弟弟练武功。 “方静静,皮子又欠痒了是不是?” 方俞生一把捞起调皮的小儿子,抱着他去浴室前,不忘丢给大儿子一个同情的眼神。 方子程合上书本。 下了椅子,他仰头看着他妈妈,表情有些严肃。 乔玖笙低头望着小萝卜头。 方子程还穿着日间的衣服,跟只穿内裤的方子恺相比,要好看多了。 “铁蛋,怎么了?” 知子莫如母,尽管方子程的表情很淡,乔玖笙还是从他的脸上,读出了别的意思。“你有什么话想跟妈妈说吗?” 方子程想了想,才说,“妈妈,我快三岁了。” “所以?” 方子程说,“我不小了,我是男孩子,你不应该再给我洗澡了。” 乔玖笙:“…” 她一脸问号。 “你确定?” “确定。” 乔玖笙忽然勾唇邪笑,“行啊,这样,今晚我让你自己洗,你要是能洗好,以后我就不再给你洗了。” 闻言,方子程松了口气。 “…那好。” 方子程本来打算脱衣服的,见乔玖笙在看自己,他脸色一正,不慌不忙走进浴室里。他这才一颗颗地解开扣子,脱了衣服,进了自己的小浴盆。方俞生挺意外,“你妈妈呢?” 他以为是乔玖笙有事在忙。 方子程说,“今天开始,我要学习自己洗澡。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让妈妈给我洗澡。” 无论是书上还是电视上,都有说过,孩子长大了,都该独立。男孩子长大了,不能再让妈妈给自己洗澡洗内裤。女孩子长大了,也不能让爸爸给洗澡。 方子程认为自己足够大了。 方俞生挑了挑眉,有些幸灾乐祸。 “那你洗。” 浴室蛮大,方俞生很快就给方子恺洗好了澡。 给方子恺穿好衣服,方俞生和方子恺就站在一旁,父子俩双手环胸,观看在浴盆里洗澡的方子程。尤其是方俞生,看得还挺乐呵,见方子程无法将沐浴露摸到后背,也不上去帮忙。 方子程也不寻求帮助。 抹不到沐浴露的地方,他就不抹。 他像妈妈给他洗澡那样,用小手搓了搓身子,重点是下巴、脖子、咯吱窝、屁屁和腿。 令方俞生很意外的是,方子程竟然真的将自己给洗干净了,尽管这个过程有些漫长。 方子程穿好衣服走出浴室,乔玖笙见他真的洗好了,就有些诧异。“自己洗的?” 方子程点头。 乔玖笙朝大儿子竖起大拇指,说,“铁蛋好样的。” 方铁蛋说,“是妈妈教得好。” 闻言,刚走出浴室的方俞生有些尴尬。妈妈教得好,所以哥哥会自己洗澡了。他教得不好,所以弟弟还不会自己洗澡… 方子恺听不懂这段对话的深意,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明天开始,他也要自己洗澡。 给孩子讲了故事,看着他们睡着,乔玖笙和方俞生这才回房去洗澡。 乔玖笙洗完澡,僵尸般躺在床上,她说,“自从有了娃,都过不了夜生活了。” 方俞生从不去夜店那种地方。 就他所知,乔玖笙以前是个夜生活很丰富的人。他将乔玖笙拉到怀里,他说,“跟我说说,你以前都在夜店玩过什么游戏?” 乔玖笙以为方俞生对夜店生活生了向往,便将她认为最有趣的玩法讲给方俞生听。 “呐,近几年夜店的玩法我是不太懂了。我以前常去逛的那几家,玩法也蛮多,蛮刺激的。我给你讲,酒吧一条街里面,有的是乐子玩。零点酒吧里面,一到零点,就会泰国人妖来表演,幸运的人,可以跟那些漂亮的家伙来个贴身舞蹈。我以前就有幸成了那个幸运儿,跟他们跳过舞。我跟你说,他们那腰,是真的细,脸也是真的美,有些的胸比我的还大…” “我还摸过那个人妖表演者的那个地方,结果发现他们是男人。” “哎…” 没听到方俞生说话,乔玖笙以为他是听得入了迷,就又讲了另一件事。“x—c酒吧,每周五的晚上都会举办啤酒大赛。” “规则呢?”方俞生问,总觉得规则应该很不一般。 “这个规矩很简单,就是比赛喝酒,喝的最多且还没有倒下的那个人,可以获得两万的奖金。我没有得过奖,不过我有个朋友得过奖。”她却没详细讲是怎么个喝法。 方俞生问,“很有意思么?” 乔玖笙琢磨不透方俞生的问这话的居心,她保守答道,“也、也还行吧。” 方俞生说,“听你这语气,可能也不是很好玩,那就不去了。” 乔玖笙却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他本来是打算带他去玩的! “其实很好玩啊,你要带我去么?” “那看你表现。” “怎么表现?” 方俞生又拿手指不停地揉嘴唇,就是不说话。这让乔玖笙想到三年前,他们去东湖欢乐谷,在摩天轮上,方俞生故意揉嘴唇索吻的画面。她笑了下,才说,“都不敢相信,我这辈子竟然过得这么幸福。” 说完,她翻身趴在方俞生胸口,低头亲吻他。 直亲得方俞生龙颜大悦,男人这才答应,今晚就带她去夜店嗨皮。 第432章 感情来了挡也挡不住 当乔玖笙穿上适合去夜店玩的衣服时,方俞生就有些后悔了。 乔玖笙穿一件条宝蓝色深v不规则的波浪折叠裙,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腰带。裙子很短,也就遮个屁股吧。她在外面套了件外套,就打算出发。 方俞生却拦住她,他低睨着乔玖笙那双大腿,问,“穿打底裤了么?” 乔玖笙冲他翻了个白眼,递给他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 “去夜店穿什么打底裤!” 空气似乎在瞬间结了层冰,冻住了。 乔玖笙竟然在方俞生的眼神里,看见了冷意。 方俞生用没商量的口吻说,“要么穿,我带你去玩。要么脱,我们床上去玩。” 乔玖笙却歪着头,笑眯眯地凝望着方俞生,贼兮兮地说,“我两个都想要怎么办?” 方俞生拿她彻底没办法。 “去穿上。”打底裤是方俞生最后的底线。 乔玖笙最后还是穿上了打底裤。 … 酒吧一条街,夜夜笙歌,这里只有白天,没有黑夜。 尽管这条街上全都是酒吧,但每一家酒吧的设施都很高档,隔音效果也很好,行人走在路上,根本听不见里面的音乐声。但,一旦入内,就能听到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纵情舞动的泡吧人。 乔玖笙带着方俞生进了那家曾经有人妖表演的酒吧。 到了这里,还看到了几个熟人,乔玖笙和他们聊了几句,才知道,大家都已结婚娶妻生子,泡吧时间都少了。再次重聚,都有些唏嘘不已。 乔玖笙点了一杯酒,给方俞生点了一杯柠檬水。 “不是吧小笙,方大少竟然就喝一杯柠檬水?” “怎么也得来杯威士忌吧,行不行啊,是不是男人啊!” “第一次看见来酒吧喝柠檬水的。” 面对乔玖笙那些往年酒吧老友的质问,方俞生并没有解释。他是人精,怎会听不出他们话语间隐藏的鄙夷和轻视。 乔玖笙也听出来了。 她瞬间觉得,泡吧并没有在家里待着舒服。 她有些后悔来了。 面对这些人的质疑,乔玖笙并不觉得丢脸,她挽着方俞生的胳膊,冷着脸对那些人说,“我凭自己本事买的柠檬水,没偷没抢,喝了犯罪还是怎么的?” 没有人想到,乔玖笙会如此维护方俞生。 大家表情都有些讪讪的,也就不再说话了。 乔玖笙将柠檬水递到方俞生手里,大声对他说,“想喝什么喝什么,你要是想喝牛奶,明儿这家酒吧的酒单上就有牛奶。热的温的都有。”这话,明面上是在告诉方俞生,其实是在跟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说。 乔玖笙还觉得震慑力不够,又补了一句,“反正咱们钱多,大不了把这条街买下来,改成柠檬牛奶店。” 尽管,这话听着霸道有不可理喻,乔玖笙的表现还有些幼稚,但方俞生却感到心里熨帖不已。 他侧头望着乔玖笙,笑容越来越宠溺。 “好。” 听到这些话,那群人更是尴尬了。 乔玖笙带着方俞生去她以前常坐的卡桌上坐下,她喝酒,方俞生喝柠檬水,两个人除了聊天,也没做其他事。乔玖笙将酒水和柠檬水放在一起,拍了照片,发了动态。 很快,就有人发表了评论—— 倾城佳人: 乔玖笙回复: 倾城佳人: 社会你欣姐: 方俞生回复社会你欣姐: 社会你欣姐: 乔玖笙刚从朋友圈退出来,就看见有条未读消息。是方俞卿发来了的。 卿卿: 乔玖笙: 卿卿: 乔玖笙: 卿卿: 乔玖笙有些惊讶。 她收起手机,跟方俞生说了这事。 “她什么时候回国的?”方俞生有些疑惑。 乔玖笙也不知道,“不知道,等她来了再说。” 只等了四十多分钟,方俞卿就来了。21岁的方俞卿,脸上已彻底没有了少女时代的稚样,她的打扮趋于成熟,也开始穿紧身短裙了。今晚,她就穿了一件黑色吊带亮片拼接连衣裙,她做了头发,微微卷,化了淡妆,有种轻熟女的勾人感。 她的手臂上搭着一件黑色的大衣。 乔玖笙朝她招招手,方俞卿走了过来。 喊了声俞生哥哥和嫂子,就在乔玖笙的身旁坐了下来。 她点了一杯酒精度低的鸡尾酒。 乔玖笙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刚回国一个多小时。” “怎么突然回来了?”这是方俞生问的。 “想你们啦。”方俞卿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她说完话就低头看起了手机。卿卿已经长大了,当年那样的打击都熬了过来,乔玖笙相信,她能处理好身边发生的事。 乔玖笙喝完了酒,起身打算去上厕所,结果刚起身,就看到一群人从二楼走了下来。 二楼都是包厢。 走下来的那群人,都很年轻,那都是一群公子哥。其中,有一个模样长得比较惹眼的男人。22岁的姜唯,站在那群模样中等的男人堆里面,就显得特别耀眼。 他的胳膊上,挽着一对玉手,那双手的主人,是个长得漂亮身材性感的姑娘。乔玖笙认得这姑娘,是滨江市花家的女儿,叫花无双。 乔玖笙表情微变,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对身旁的方俞卿说,“卿卿,我这里有一段很搞笑的视频,你要不要看看?”她拿出手机,递给方俞卿。方俞卿和方俞生都有些疑惑,刚还说要上厕所的人,怎么突然坐了下来,还要给她看视频。 方俞卿疑惑地接过手机,刚点击播放,忽然听到一个男人喊,“姜少,一起玩么?” 喊话的,是坐在乔玖笙他们斜对面桌的一群人。 听到姜少这个称呼,方俞卿下意识抬头。 这一抬头,就看到了走下楼梯来,往她这边走来的姜唯。 方俞卿已经两年时间没有看见姜唯了。 印象中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变成了挺拔的男人,穿着修身的西装,站在别的女人的面前。 第433章 铁蛋好样的 方俞卿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是乔玖笙及时抢救到了。 姜唯还没有注意到方俞卿。 他带着那女人,转了个弯,去了乔玖笙他们斜前方那个桌子。 方俞生有所感回头,看见姜唯,也看到了站在他身旁的那个女人。方俞生眉头轻蹙,眼里闪过一丝暴戾,方俞卿瞧见了,心里一暖,她忙对方俞生说,“俞生哥哥,别。” 女孩娇弱温婉的声音,拉回了方俞生的理智。 方俞生收回目光,沉声问方俞卿,“你就这么,看着你的未婚夫跟别的女人恩恩爱爱?” 方俞卿隔着闪烁的灯光和吵闹声,看着那个英俊阳光的男人,眼底神色很清明。她冲方俞生摇摇头,轻声说,“俞生哥哥,你知道的,我跟他本来就没有感情。” 尽管这是事实,但方俞生还是为妹妹抱不平。 上一世,方俞卿在花季年龄便早逝,方俞生对此一直心怀愧疚,他总想着,这一世卿卿一定要幸福才好。 在他看来,姜唯其实跟卿卿是很配的。 当年,这个家伙挺身而出,维护了卿卿的名声,挽救了她的生命。哪怕姜唯以后游手好闲,那他曾经做过的这一件事,也足够方俞生原谅他、看好他。但这,不代表方俞生愿意看见姜唯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 方俞卿却平静地开了口,她说,“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要跟他把话讲明白的。”她听曾经的朋友说过,花家的无双小姐在追求姜唯。方俞卿心里明白,是她捆住了姜唯的自由。 23岁的男人,本就是该好好谈一场恋爱的年纪。 可姜唯,却顶着她未婚夫的名义,没办法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他该有权利去选择他喜欢的人。 方俞卿心里是愧疚的。 她端起酒,狠狠地干了一口,然后才站起身,对方俞生和乔玖笙说,“我有些话想跟他说,俞生哥哥,阿笙嫂子,你们待会离开就行,不用等我。”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走向斜前方的那张桌子。 “无双,要不,你跟姜唯来喝一个交杯酒?” 那桌上,有一个爱闹事的小子,正在努力吆喝,试图为姜唯和花无双制造机会。 听到交杯酒二字,姜唯下意识说,“不了,交杯酒就算了。” 身旁,容貌俏丽的花无双笑容有些挂不住。 这时,面对着姜唯坐着的一个女人,瞧见一个眼熟的漂亮女孩走了过来,她有些诧异,这不是…方俞卿么?女孩忽然轻笑一声,对满桌的人说,“你们别闹了,都忘了么,咱们姜少可是有未婚妻的人。这交杯酒么,自然是要留到婚礼晚上,跟新娘子喝的。” 听出这女人语气里的挑拨,姜唯眉头紧紧蹙起。 花无双咬了咬牙,有些难堪。 其他人有人尴尬之,有人嘲讽之。“姜少那未婚妻都抛开他去了国外,这一走两年,也不见回来看看姜少。虽然说,你们年少时候的确犯了错,但也不能被这错误绑住一辈子吧。” 大家都不知道当年的实情,都以为方俞卿那个孩子,是姜唯的。 姜唯听到‘抛开他去了国外,一去两年’这话,心里有些堵。 方俞卿那个小没良心的,跑去法国了,除了他过生日和过年,平时连个电话也没有。 姜唯心里有些小委屈,怎么说,他也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不是。 他到底也才23岁,心性不算很成熟,被众人这么一讥讽,也有些觉得掉面子。 “行吧,喝一个就喝一个吧。” 闻言,花无双眸底升起希望。 有人送过来两杯酒,姜唯和花无双以喝交杯酒的姿势,头靠着头,喝了一杯。花无双靠在姜唯的肩头,刚抬起杯子,就看到了站在他们桌子后面的方俞卿。 方家的孩子,模样个顶个的好看。 方俞卿长得很像她的母亲徐萍菲,模样虽不算惊艳,但也端正漂亮。加之穿衣打扮不俗,站在那里,硬生生将在场大部分女性都比了下去。 花无双心里一慌,但很快,她的眼里就迸射出挑衅之色。 在方俞卿平静目光的注视下,花无双喝了酒,顺势在姜唯脸上亲了一口。 方俞卿眯起眸子,没说话。 姜唯猛地推开花无双,有些嫌弃地擦了擦被她亲到的地方。他抬起头,这才注意到这桌的气氛有些古怪。姜唯发现自己对面的人,都仰头看着他的背后。 他的背后有什么? 姜唯茫然地扭过头,就看见了方俞卿。 一霎那,惊慌失措从姜唯脸上一闪而过。 他猛地站起来,结结巴巴地喊了声,“卿、卿卿。” 出乎意料的是,方俞卿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朝姜唯笑了下。她走过来,绕过沙发,来到桌边,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走到姜唯的身边。方俞卿抱住姜唯的腰,微微垫脚,在姜唯唇角边上亲了一口。 姜唯眼神有些恍惚。 神色也有古怪。 方俞卿说,“我回来了。” 姜唯没说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亲我了… 认识这么多年,这还是方俞卿第一次亲吻他,也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吻。 方俞卿这才低头看着面色抑郁的花无双,她道,“这不是花家小姐么?果然是不一般,上次见面,你还笑着祝我和姜唯幸福。这次见面,就开始搂着我的男人亲亲抱抱了。” “花小姐,没人教过你,追求一个有对象的男人,是很掉价的事么?” 这一刻的方俞卿,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花无双嘴唇嚅动了半晌,最后才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一走就是两年,谁知道你对姜唯是什么心?” 方俞卿冷笑。 “他是我的未婚夫,哪怕我上了月球,他也是我的未婚夫。更何况,我还没上天呢。” 在场这些人,平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他们虽然认识方俞卿,但不是一个圈子里的。这算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个女人,嘴毒、心眼小! 心眼小的方家小姐,带走了姜唯。 姜唯竟然一个反驳的字都没说,乖乖地跟在方俞卿身后,出了酒吧。 留下花小姐一个人,在原地咬牙切齿。 第434章 乔玖笙实力宠夫 他们走出酒吧。 顶破天的音乐和闪瞎眼的灯光,都消失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街上,都没有说话。 姜唯看着前面这个连背影也显得标致动人的女孩,眼神仍有些恍惚。 她竟然回来了… 曾经那个活泼的少女,变成漂亮的女人了。 不过是两年没见,姜唯却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走出了酒吧一条街,方俞卿最后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店门口停下脚步。她回头,朝姜唯灿烂一笑,说,“一起喝杯咖啡吧,我有话要跟你说。” “好。” 两个人进了店里,姜唯点了一杯甜腻的咖啡,方俞卿则点了一杯黑咖啡。 他们坐在角落无人处。 姜唯终于从方俞卿忽然回国的冲击中,反应了过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个小时前。” 姜唯心里舒坦了些,原来刚回来啊,还以为她回来几天了,只是没有来找自己呢。 “回国做什么?”姜唯随口问。 方俞卿却认真地答道,“找你。” 姜唯一愣。 “找我?” “嗯。” 方俞卿没急着解释,她喝了口咖啡,脸色更显得疲惫。 姜唯沉默了片刻,才问,“刚才你都看见了?” “…嗯。” “那个,我跟她没什么的…”姜唯急着辩解,却没有看到方俞卿眼里的纠结。 等他解释完了,方俞卿才点头,说,“我理解。” 姜唯松了口气。 “姜唯。”方俞卿这些年,很少连名带姓地喊姜唯。 姜唯又是一阵发呆。 然后才傻傻地嗯了一声。 方俞卿说,“我们订婚,三年多了吧?” “是啊。” 时间过得很快呢。 方俞卿说,“以前,是我太懦弱。”她想起那时的自己,忍不住微微蹙眉,她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那个时候,我完全可以选择其他的解决之法。不想嫁给徐公子,我完全可以违抗爸爸的命令,如果他大发雷霆,那大不了,我离开方家就行。” “流言蜚语太多,我可以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总之,有很多路可以选择,但我却选择了最不负责任的那条路。” 轻生… 多不值得。 她叹道,“活着其实挺好的,现在想起那个自杀的我,只觉得太没出息。那一段年少时冲动失败的感情,就当买个教训好了。” 姜唯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讲话,猜不透她讲这些事,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终于,方俞卿将话题转到了姜唯身边。“姜唯,我一直没有对你说过,我很感谢你吧?” 姜唯没说话,不过眼神却变得幽暗起来。 他有些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方俞卿果然说了,她道,“谢谢你,给了17岁未成年的我一个体面。” “这两年,我无时无刻不活在对你的愧疚中。姜唯,你是个好男孩…好男人。”他已经23了,称得上是个成熟的男人了。方俞卿说,“你不该为了我,背上一口黑锅。” 方俞卿仰起头,直视着姜唯深沉的黑眸。 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姜唯,我们解除婚约吧。” 姜唯表情淡然,眸色依然很深。 方俞卿却没看见,他拿着咖啡勺玩弄的手,似乎抖了两下。 这一个多平米内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姜唯盯着面前这个越发美丽的姑娘,他忽然笑了。 他说,“卿卿,你真的长大了。” 长大了,成熟了,就不需要他的保护了。 方俞卿笑容浅淡,这样的她,看着很漂亮,很吸引人。她点点头,眼含热泪,她对姜唯说,“谢谢你,愿意呵护我长大。” 她站起来,郑重的朝姜唯鞠了一躬。“承蒙三年照顾之恩,俞卿感激不尽。”她抬起头,泪眼朦胧望着姜唯,她又说,“祝你幸福。”这一声祝福,充满了真诚。 方俞卿拿起外套,最后用力地抱了姜唯一下,这才离开。 姜唯坐在咖啡厅,慢慢扭头望向窗外。 看着方俞卿的背影,隐藏进黑色灯光下,越来越远。 他收回目光,望着面前的拉花咖啡,等到咖啡都冷了,还没有离开。 也就是在第二天的早上,方俞卿发表了一条名为‘委屈你了’的长篇微博—— 每一个孩子,在成为男人女人之前,都曾有过一段傻傻的经历。 在我还是女孩的那段时光里,我爱错了人,犯下了错。我的错,致使一个本该降临这个世界的小天使,被我夺走生命。我的错,让一个善良正直的男孩子,背负黑锅。 今天,我要在这里澄清一个真相,姜唯并不是那个与我谈恋爱,促使我未成年怀孕并堕胎的罪魁祸首。 我要向许多人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妈妈,我辜负了你对我的栽培与期望。 对不起哥哥,我给你添了太多麻烦。 对不起姜唯,为了成全我的名声,让你做了背锅侠。 对不起姜叔叔和伯母,我和姜唯一起,联手骗了你们。 请不要不要责怪姜唯,他真的是个好男人,我想,他会是你们的骄傲。当年那件事,姜唯并不是那个人,他只是一个怜惜懦弱的我,想要拯救我的一个好人罢了。 我与姜唯已经商量过了,一致决定取消婚约,恢复自由身。 承蒙照顾,祝你幸福。 姜唯是被姜波从床上拉起来的。 “怎么回事!” 姜波看着儿子那副明显没睡醒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姜唯坐在床上,有些疑惑。“什么?” 姜波将手机扔到姜唯的床上。 姜唯拿起手机看,看完了,瞌睡也醒了。“哦,就是她说的那么回事。”姜唯语气淡淡地,眼神却有些抑郁。 姜波抓起他头顶的头发,粗声粗气地说,“那什么,俞卿那丫头也不错啊,你们两个为什么突然要取消婚约?是不是你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 “…没有。” “嘿!”姜波狠狠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夸他,“不愧是我儿子,这事做得够仗义!” 姜唯翻了个白眼,吐槽他,“当年是谁拿着皮带把我打得差点下不了床。” 姜波摸摸鼻子,笑呵呵地说,“爸那不是生气了么。” 说完,他又狠狠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姜唯赶紧抱住头,“爸,我都23了,你不能动不动就摸我头发!头可断发型不能乱!” 第435章 我还没上天呢 “你八十岁还是我儿子。” 又狠狠地在姜唯头发上薅了一把,姜波这才离开房间,他一走,姜洁就钻了进来。虽然他们是龙凤胎,模样长得一样,但姜洁个子还是要比哥哥矮一截。 她还穿着海绵宝宝的睡衣,她坐到床边,皱着眉头问哥哥,“哥,俞卿说的都是真的么?” “嗯。” “那你们这是分了?” “嗯。” “那也…挺好的。”姜洁又说,“看来她这次飞回来,就是要跟你解除婚约的。这刚住了一晚上就又走了,还真是迫不及待啊,你说,她该不会是找到真正的心上人了吧?” 又走了? 姜唯冷哼,“哪儿来的心上人,别造谣。” 姜洁打探到了虚实,就走了。 姜唯却坐在床边,显得有些苦恼。 微信在不停地响,姜唯打开一看,都是些熟人在关问这事。他对花无双的备注是‘缠人精’,见到缠人精发来一连串的消息—— 缠人精: 缠人精: 缠人精: 缠人精: 姜唯盯着最后那句话,冷了目光。 你是干净的… 姜唯: 发完消息,姜唯顺势将缠人精给拉黑。 … 早晨起来,锦姨负责做早饭。 乔玖笙和方俞生则携伴在湖边的水泥路上晨跑。 跑了十几圈,方俞生开始快步走起来,他出气平缓,不见急喘,比身后的乔玖笙要体面许多。乔玖笙累得叉腰,要小跑才能追上方俞生的步伐。 “诶,你慢点儿走啊。” 方俞生这才放慢步伐。 腿长就是有优势。 方俞生长腿迈开,略快地走着,他两步要顶乔玖笙三步。 乔玖笙侧头看着方俞生,她说,“你心情不好。” 方俞生闷闷地嗯了一声。 “在想卿卿那事?” 他们不怎么逛微博,是徐萍菲打电话来,在电话里面哭,说方俞卿和姜唯取消了婚约,还在微博上澄清了姜唯的清白。方俞生和乔玖笙这才跑上微博上去看了方俞卿发的消息。 从那之后,方俞生就一直沉着脸。 虽然知道,卿卿这样做是对的,但他还是有些心疼她。“没什么,只是觉得…”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他心里其实很清楚,卿卿这样做才是对的。 姜唯是个好孩子,当年他为了方俞卿,主动承担了一切。 整件事这对姜唯来说,其实是不公平的。 方俞卿的做法,是她终于成长起来,负责人的表现。 理智上清楚是一回事,但心理上,方俞生总是有些不舒服的。 乔玖笙是能理解他的心情的,当年方俞卿堕胎,还是她陪着去的,如今方俞卿和姜唯闹成这个样子,她心里也感慨诸多。她说,“都满二十岁了,已是成年人,所言所行,都得自己为自己买账。” “我觉得卿卿这样做,其实挺好。” “好什么?”方俞生语气有些闷。 乔玖笙说,“她这样做,肯定是权衡之下得出的最好的结果。这些年,一直让姜唯背锅,你当卿卿心里好受?她说出了,她心里没有秘密了,她一身轻松。哪怕以后有别人的冷眼相对,但她心里光明磊落了。而且,他们若是不取消婚约,若是就这样水到渠成的结婚了。以后婚姻生活中,卿卿就比姜唯矮了一截。” “他们以后生活美满,那还没什么,若是婚后感情生了嫌隙,吵架撕逼的时候,姜唯一句:我当年为了维护你的名声,自愿背锅,你就这样对我!这个时候,卿卿怎么办?” 乔玖笙叹了口气,她喟叹说道,“所以,卿卿这么做是对的。她坦荡磊落,以后遇见喜欢的人了,也知根知底,再也不用过隐瞒提心吊胆的日子。”说实话,看到方俞卿发的那条微博文章,乔玖笙是想为她鼓掌的。 当年那个怯弱绝望的女孩,终于长大了。 听乔玖笙这样说,方俞生一琢磨,也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我只是有些惋惜而已,我觉得姜唯那孩子挺好的,对卿卿好,也讲义气。我让人查过了,姜唯跟那个花家的小姐没有关系,那花家小姐一直在追他,姜唯都没同意。昨晚,是王家那个二公子的生日,姜唯是去参加他生日的,结果花无双也在那里。” “那花无双为什么挽着姜唯的胳膊?” “你没看见花无双脚上的高跟鞋么?估计有十六公分。那酒吧的楼梯是铁的,她不扶着人,很容易摔的?” “那她为什么不扶别人,就扶姜唯?” “姜唯对她没心思,不代表她对姜唯没想法啊?” 乔玖笙没说话,方俞生看见她眼珠一转,然后,目光冷厉地看向了自己。方俞生一脸莫名,“这么看我做什么?”眼神怪瘆人的。 乔玖笙说,“你没事注意别人的鞋做什么?方俞生,盯着人家年轻女孩看,你是何居心?” 方俞生:“…” 他冤枉! “我准妹夫和别的女人挽着手出现,我多看那女人两眼,这不是很正常?” 乔玖笙冷哼,“我看你是看上了人家姑娘年轻貌美。” “你很年轻,你比她美。” 乔玖笙却觉得方俞生这话有待考察,她冷哼,“我已经不年轻了,我都二十七八了,是个老女人了。我也不美了,前些天还有人说我鼻子上长黑头了…” 方俞生:“…” “不,你挺美的,真的,你没有黑头。” 乔玖笙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今早还看到两粒黑头了,我估计得换更好的护肤品才有用了。” “换换换。” “那我要换n家的护肤品…套装。” “行行行。” 乔玖笙笑得贼眉鼠眼地,她朝方俞生竖起一根手指,“一套下来,至少都是这个价格哦。” 方俞生说,“一万?” 乔玖笙摇摇头。 方俞生缠着心肝儿问,“十万?” 第436章 我们解除婚约吧 “嗯哦。”乔玖笙笑得狐狸尾巴都翘上了天,她说,“还不止哦,这个价是最便宜的那一套哦,你这么爱我,肯定不舍得给我用最差的吧,我要就要最好最贵的,就跟我找男人一样,只要全世界最好的。” 噗—— 方俞生听到自己的心脏被匕首划开的声音。 他盯着自己老婆那张好看的脸,默默地盘算着,该怎样教育两个儿子才能成才,不然以后他们连给他们老婆买护肤品,都买不起。 “怎么,不行?”乔玖笙眼神冷了下来。 方俞生云淡风轻地点点头,“…行。” 乔玖笙一下子跳到他的身上,用双腿缠住方俞生的腰,她抱着方俞生狠狠亲了几口,才说,“我爱死你了,为了表达我对你的爱,我决定给你做糯米排骨饭!” 方俞生嘴角微抽,“好啊…” 他十多万,换她一碗成本几块钱的糯米饭… 方子恺和方子程刚起床呢,远远地看着对面水泥路上抱作一团撒娇的父母,方子程目光淡淡,并无波动。方子恺嘴里咬着牙刷,左手端着水杯,他指着对面的父母说,“等我长大了,我也要跟我老婆这样抱抱。” 闻言,方子程却说,“等你有老婆了,再说。” 他怀疑弟弟这智商,可能娶不到老婆。 直到一道汽笛声由远及近,开进方家大门,方俞生和乔玖笙这才分开。 “你怎么来了?”方俞生看着从车上下来的戚不凡,诧异问道。 戚不凡脸色有些古怪。 他对乔玖笙说,“夫人,我找先生有点事。” 乔玖笙配合离开。 方俞生问戚不凡,“发生什么事了?” 戚不凡有些难以启齿。 方俞生多少猜到了戚不凡来找自己的原因。 “会骑马么?陪我跑两场?”方俞生邀请戚不凡一起。 戚不凡嘴唇嚅动了下,最后还是点了头。 戚不凡就穿着宽松的裤装,不用换衣服。 方俞生回屋去换了一身纯白色的马术装。白色的马术裤,将他笔直修长的腿包裹得紧实。他上身还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一头棕色微长的头发随意地撩到头后。 方俞生戴上帽子,递给戚不凡一顶。 戚不凡也戴上帽子,哪怕脚受了伤,上马时的动作,依旧潇洒。 方俞生也坐上马,气质矜贵,不失霸气。 “跑五圈?” “好。” 方俞生与戚不凡同时夹紧马腹,策马奔腾起来。两个人在后面的山坡上,来回奔跑了五圈。结束时,戚不凡的心情似乎好了些。 他们松开缰绳,放任马儿自己在操场上游玩。 方俞生坐在草地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他摘了帽子,甩了甩凌乱的头发。戚不凡偶然瞥来一眼,也有些被惊艳到。他赶紧收回目光,脱了鞋子,看着自己受了伤,还没彻底痊愈的脚。 “我猜猜,是不是初空对你说了什么?” 方俞生陡然开口,一语就说到了点上,这有些惊到了戚不凡。 “你怎么知道?” 昨晚从方家离开,在车上,戴初空对他说了一些话。话的内容,叫戚不凡震惊到现在。 若非昨晚的那些话还历历在目,戚不凡都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而昨晚的那些画面,也只是一个梦。 见戚不凡是真的错愕不解,方俞生摇头失笑不已。他说,“也就你傻。”戴初空看他那个眼神,太直白了,丫头年纪还小,藏不住自己的感情。日日面对自己心爱之人,充满爱意的眼神,怎么可能藏得住。 “她喜欢你,从她看你的眼神可以看出来。” 闻言,戚不凡只剩苦笑。“她昨晚跟我说了这事,我…”戚不凡摸了摸兜,找到一包烟。他正要点燃,想到方俞生不抽烟,忙问了句,“介意么?” 方俞生摇头。 戚不凡点燃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努力平复好自己吃惊的心,这才吐了烟雾,望着前方的小菜园子,说道,“说实话,我有些被吓到了。我从来没想过,初空她竟然…” 戚不凡用没拿烟的那只手在脸上摸了一把,他显得很苦恼。 “我把她当女儿,从没有二心。” 方俞生嗯了一声。 正因为戚不凡太实在,把戴初空当女儿,所以才没有惊觉过戴初空对他的心思。 方俞生问他,“你怎么想的?” 戚不凡答非所问,“她是我战友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一句话,代表了戚不凡的立场。 他说,“我不可能会接受她,我真把她当女儿,这不是要件衣服要样首饰的小事情。这事关乎她的清白和一生,我是她爸爸…哪怕她不把我当爸爸,我也得做好爸爸这个身份。” “身为爸爸,是保护女儿的人,是教会女儿正确爱情观的人,是给她安康生活的人。” “我打算跟她坦白说明情况,她如果不接受情况,那我…”戚不凡深深吸了口气,怅然叹道,“最坏的结果,就是失去这个女儿。”失去她,跟害她一辈子相比较,显得微不足道。 闻言,方俞生并不意外。 他太了解戚不凡了。 一日是女儿,一生是女儿,戚不凡是不可能会接受戴初空做自己的女人的。 在戚不凡的观念里,他们就是真正的父女,只是没有血缘关系罢了。 如果接受了戴初空,那就是乱伦。 方俞生将手落在戚不凡的肩上,他说,“心里怎么想的,就去告诉她。不凡,既然给不了她希望,就趁早斩断它。” 戚不凡点点头。 他穿上鞋,站了起来,往方家屋子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看着方俞生,他问,“有空么,晚上陪我喝一杯。” 方俞生站起来,点点头,他说,“如果你不介意我喝茶的话。” “不介意。” 离开方家,戚不凡就去了滨江传媒学院。 戴初空念的是播音系,接到戚不凡的电话,她第一时间跑了出来。 戴初空上了车,打量了戚不凡一眼,见他脸色与往常一样,并无奇怪之处。 她既安了心,却又感到失落。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起吃个晚饭吧。”戚不凡说。 第437章 吃醋 戴初空带着戚不凡去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饭店吃晚饭。 菜上桌后,戚不凡看着戴初空夹了一块胡萝卜,他想到什么,目光变得怀念起来。他说,“我记得,你刚和我一起生活的时候,最讨厌吃胡萝卜了。” 戴初空还记得那时的事。 她说,“你说过,吃胡萝卜对眼睛好,对身体好。我可听你话了。” 戚不凡点点头。 他吃了一筷子竹笋,味同嚼蜡,不知其味。 他放下筷子,对戴初空说,“初空很听话,那,初空能不能再听一次爸爸的话?” 戴初空目露疑惑,“什么?” 戚不凡一时没说话。 戴初空忐忑地望着他,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戚不凡的眼神很严肃,就在戴初空快要无地自容,想要低下头去躲避他的目光时,戚不凡终于说话了。 戚不凡说,“别爱我。” 戴初空脸色煞白。 “哥…” “初空,我是爸爸。”戚不凡即使打断她的话。 戴初空咬着贝齿,表情不忿,“可你不是我爸爸!” “我跟你爸爸是兄弟,你不肯喊我爸爸也可以,那就喊我叔叔。”就当这些年的父女情分不在了。 戴初空快要哭了。 她右手死死地捏住筷子,她表情既愤怒又羞愧,她愤愤不平地说,“我不喊!我不要你做我爸爸,也不要你做我叔叔!我喜欢你,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喜欢你了!我爱你,我不要做你女儿,我要做你的女人!” 戴初空的语气越来越来激动。 戚不凡低声呵斥她,“初空,闭嘴!” 他冷下脸的样子,十分骇人。 戴初空猛地闭上了嘴巴。 她沉默无言地注视着戚不凡,眼圈是红的。以前,她觉得戚不凡是这世上最好、最贴心的人,现在,她却觉得戚不凡是这世上最狠心无情的人。他就这样拒绝了她的一片心意,不留一丝情面,不见一分不舍… 戴初空张开嘴,大口地吸了一口气。 她仰起头,将眼泪憋了回去。 她用朦胧不清楚的目光,凝望着对面的男人,她问戚不凡,“你要拒绝我,是么?” “是。”戚不凡答得斩钉截铁。 戴初空死心了。 “我想当的,从来就不是你的女儿。”戴初空放下筷子,她双手捏成了拳头,四指向内,大拇指朝外。她指尖用力,八根手指头的指甲几乎全部陷阱了掌心肉里。 她说,“你不接受我的情意,那么,我们还是不要再生活在一起了。” “我受够了假装不爱你的日子。” “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哥…你若真的接受不了我,那我们现在就分开吧。” 讲完话,戴初空目光定定地锁定在戚不凡身上,想要从他脸上,读出悔意和不舍。但戚不凡叫她失望了,他的脸色严肃而不苟,没有一丝怜惜。 戴初空彻底死心了。 “我爸爸愿意为你去死,是因为他把你当兄弟,他觉得值得。你也不用觉得愧对我,我对愿意为战友牺牲的爸爸,感到骄傲。”她站起来,戚不凡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追随着她。 “等我毕业找到工作,我会将这些年,你在我身上付出的钱都还给你。” “…叔叔。” 戴初空喊了他一声叔叔,转身就走了。 她起初是走着的,步伐微凌乱,走出饭店,走路变成了跑步。 戚不凡的脸贴在窗户边,看着戴初空跑回学校,一边跑一边用手抹眼泪。 他一个人坐在原地,不知时间流逝。 … 戚不凡来找方俞生的时候,方俞生就站在方家大门口等他,身旁停着那辆玛莎拉蒂。 见他来,方俞生挑了挑眉。 他站起身,走到戚不凡身便,低声问了句,“都说好了?” “…嗯。” “想了想,我觉得喝酒没意思。我带你去兜兜风,你看怎么样?”方俞生像是早有准备,不仅穿了毛衣,还穿了能抵御风寒的羽绒服。 戚不凡心里很难受,他也没有多说话,就点了头。 方俞生上了驾驶座,让戚不凡坐在副驾驶上。 他将车开出了滨江市,去了一条跑车道。这是滨江市那群纨绔工资为了赛车特意修建的一条赛车道,每个月月中和月末,都有人来这里赛车。今天不是月中也不是月尾,但这条道上,还是有私下赛车的人。 方俞生将车停在赛车道入口,他将从驾驶座起来,然后绕道副驾驶。他对戚不凡说,“你来开。” 戚不凡仰头看着他,有些意外。 方俞生说,“憋着很难受吧,你来开,你记得,我还在你车上。我跟你不一样,我有老婆有孩子,我可不能出事。” 听着方俞生的威胁,戚不凡竟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他跳进驾驶座,载着方俞生,风驰电掣般的飙起车来。他们一路超车不停,不到两分钟,就到了赛车道的尽头。 戚不凡停下车,一头短发被吹得凌乱。 他望着路尽头的一片荒芜,一个没忍住,趴在车头上,痛哭起来。 方俞生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出声。 “我把她从九岁带到20岁,十一年啊!咱们就好好的做父女不好么?你都不知道,她今天竟然连要还我抚养费的话都说出来了,这么久,我从来没听她喊过我爸爸,她就喊过我哥哥,今天竟然管我喊叔叔了…” “她高三那年,我再忙都会抽空回来给她做夜宵。我期盼她考个好成绩,期盼她前途一片光明,我自认为自己的一言一行没有偏差,她怎么就…”戴初空会爱上自己,这在戚不凡看来是不可思议的。 但它的确就发生了。 “我们今天断绝了父女关系,她真的挺狠心,说断就断。” 戚不凡狠狠地哭了一场,方俞生听他说了许多话。 等他哭完,方俞生就说了一句话,“这样也挺好,以后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就不怕她和初空相处不好了。” 戚不凡没说理他。 方俞生回到家,等待他的是乔玖笙给他留在锅里的热饭。他顿时感到自己幸福极了。 … 英国,伦敦城的某片小森林里。 一个男人,站在莉莎的墓碑前面,他穿着一件灰色竖纹的冬装,脖子上挂着一条米色的围巾。男人已不年轻,眼角甚至有了一两条浅浅的皱纹,但他的五官却依然精致好看。 很难想象,他年轻时,长得有多惊为天人。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块墓碑,眼里,流露出一股似痛苦又似恨意的怀念之色,他呢喃道,“我好不容易从悬之崖逃出来,你却死了…” 沙沙的脚步声,在男人身后响起。 一道温柔恬静的唤声,震得那人浑身一颤—— “薄光?” 迟薄光转身,看见了一个女人。 身穿灰蓝色呢子收腰大衣的女人,站在一颗小栎树下面,她望着面前的男人,幽潭般静谧深邃的绿眸中,装满震惊之色。 第438章 什么是爸爸? 男人黑色眸中,闪烁着带有疑惑、震惊、惊喜、痛苦、恨意的光。 迟薄光望着面前这个中年美妇,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住,面对着妇人的她的脸,却呈现出平静。 “liasa。watson…”一个晦涩的名字,从迟薄光的口中呢喃而出。 莉莎震惊地捂住嘴,她绿汪汪的眸子逐渐被水雾装满,她望着那个已经不年轻的男人,满眼悲痛,“你、你还活着?” 迟薄光微笑,“是啊。”我还活着,你很失望是不是? 莉莎缓缓地靠近迟薄光,她有一米七高,站在迟薄光的面前,也显得娇小。莉莎犹豫了下,这才伸出右手,她轻轻地抚摸着面前这张,让她魂牵梦萦半生的英俊脸颊。 莉莎的手指在颤抖,眼里波光在不停地闪烁。 迟薄光低头凝视着莉莎,竟从她的眼里读出了疯狂的思念和惊喜。 这反应… 她这戏,演的真好… 莉莎的指尖,从迟薄光的眼角开始轻抚,一路流连,来到俊挺的鼻和薄凉的唇上,那张唇是温热的,与梦中冰凉的触感截然不同。莉莎感到难以置信,她用英语呢喃道,“oh,my—god,you''''re—really,you''''re—alive…” 莉莎猛地踮起脚,紧紧搂搂住迟薄光,她的眼泪滴落在迟薄光的脖子上,最后流进他的锁骨。 她的眼泪,令迟薄光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 两个钟头后,他们回到了莉莎曾经住过的小屋子。 方俞生他们还没离开多久,这间屋子里还有着许多方俞生他们生活过的痕迹。他们来的那几天,莉莎一直远远地躲着,等他们一走,就迫不及待地回了房子。 方子恺玩耍过的,遗落在走廊里的小皮球,被莉莎当做珍宝,放在储物小柜子上。 乔玖笙曾经插的花,被莉莎制作成干花,还插在瓶子里。 方子程拼好的乐高,也被她用心珍藏了起来。 这间屋子里,有许多陌生人存在的痕迹。 迟薄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子里的一景一物,看见储物柜子上的皮球和乐高,他目光微凝。 “你…”他有些艰难地问出那句话,“你有孩子了?” 莉莎背对着他在煮咖啡,闻言,她浅浅的扬起嘴角,有些小开心地说,“是呢,有个儿子哦,叫俞生。他娶老婆了,现在还有两个孩子。” 她都做奶奶了。 迟薄光大步走上去,将莉莎整个拥在怀里。 他想问问,那个人是谁,那个娶了她的人是谁! 但他竟然有些不敢。 这些年,他在那个人间地狱死死咬牙撑着,从b监狱里任人欺负的弱鸡,逐渐强大起来。他关在悬之崖监狱的这三十多年里,经历过11场血腥残忍的king位厮杀战。 第一次,他一上场就被轮倒,为了活着,他只能躺在地上装死。 那些厮杀的人,在他背上踩来踩去,他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在他身旁躺下,半死不活。他只能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第一次目睹king的诞生,那真是一场噩梦。 三年后,第二场king位厮杀战的战场上,他坚持不到五分钟,就败在一个一米九几的肌肉男之下。六年后,他能坚持十分钟。十二年后,他从b监狱的囚犯,升为a监狱的囚犯。 … 他从a监狱的底层,逐渐升到a监狱最上面的两层。 三十五年的监狱生活,将曾经那个温润的男人,打磨成了嗜血的恶魔。三十五年来,他被人轮过,被人揍过,他跪过哭过求绕过,但最后,他成功的让曾经那些欺负他的人,都下了地狱。 他咬牙撑着的为的什么? 不过是想问问她,为什么那么狠心! 这35年,他从25岁的年轻人,变成了60岁的遭老头子。他这一辈子,就交代在里面了。 他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她却结婚生子,连孙子都有了! 一股扭曲的恨意,在迟薄光的心里滋生。 被迟薄光拥在怀中,莉莎愣了下,紧跟着,她脸上展露开笑意。她顺势倒在迟薄光的怀里,浅笑着问他,“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迟薄光轻声说,“你不知道?” 背对着迟薄光,莉莎并未看清他眼底的恨意。 她不知危险已经接近,还在说,“我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前些年,总是有人在不停地跟我询问你的下落,还找我要什么东西,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有什么东西放在我这里,没办法,我只好装死…” “啊!” 她惊呼一声。 “薄光,你做什么!” 莉莎惊住了,她被迟薄光脱了衣服。 迟薄光说,“我不想喝咖啡。”他将她压在桌子上,一边亲她,一边说,“我只想要你。” 尽管他已经六十岁了,身材却保持得相当好,就连容颜也依旧英俊帅气。 呆在那个人间地狱里,迟薄光每天都要锻炼身体,一天都不敢落下。他偷懒一天,就可能会多挨别人一拳,他在里面树敌太多,不敢掉以轻心。是以,已年过六十的男人,竟然有着相当漂亮的肌肉。 莉莎盯着他那一声不输年轻人的肌肉,有些脸红。 已经58岁的她,脸红时的模样,竟如年轻时一样美丽、娇羞、迷人。 她的确够美够耀眼,否则,也不会打动当年那个一心只想做研发,两耳不闻女人和性事的迟薄光。 迟薄光见她露出熟悉却又感到遥远的羞红娇笑,他愣了愣,紧接着,心里就生出一股恨意和妒意。一想到,她也曾在别的男人身下露出过这样的表情,迟薄光就想撕碎了那个人。 当莉莎发现刚还算温柔的迟薄光,眼里突然迸射出凶狠之光,并且不顾她的感受,变得霸道起来时,她心里是慌乱的。 已经58岁的莉莎,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年轻可人的女孩了。她的身体,也不再年轻。 迟薄光的这副凶样,有些惊到她。 莎实在是忍不住,语带哭腔地喊了声,“薄光,疼…” 她扭头望着窗外的树林,流着泪,咬着牙说,“我疼…薄光。” 迟薄光一愣。 她疼… 他就不疼么? 他身上受伤无数,他就不疼? 得知她已嫁他人为妻,他就不疼? 此时此刻,再度重逢,他们都已不再年轻,难道他就不疼? “那就忍着!” 他眼里闪过嗜血的冷意。 他在虐她,也是在自虐。 第439章 迟薄光(五更) 很久、很久以后。 迟薄光终于结束了这场互相折磨的厮战。 迟薄光冷漠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裤子穿上。莉莎无力地躺在桌子上,她看着已经背过他穿衣服的人,眼神是痛苦而失望的。 “你今天同我这样,就不怕被你丈夫知道了?”迟薄光故作冷淡地说。 过了好一会儿,莉莎才说,“我早就离婚了。” 正在系裤子扣子的迟薄光,闻言,微微愣了下。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得温和了些。 莉莎望见了漫天的夕阳光芒,她看着那些温柔动人的光,眼里却是一片绝望。 她痛苦地问道,“为什么…” 好不容易重逢,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她的满腔爱意和热血,被迟薄光的冷漠残忍伤得通透。 穿衣服的人,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从衬衫袖子里伸进去,闻言,他嘲讽地勾起嘴角。 为什么,她会不清楚? 没听到迟薄光的回答,莉莎这才撑着身子坐起来,当她看见迟薄光后背和腰上,以及手臂上,那些交错的伤疤时,她再也顾不住自己的心疼。她从桌子上滑下来,强忍着不适,走到迟薄光的身后。 莉莎的手指,落到迟薄光的背后。 迟薄光穿衣服的动作突然一停。 他没有回过头来看她,他低头望着自己赤着的脚,心里自虐的想着:看见他这一身丑陋的疤痕,她会不会,也会心疼? 没听到莉莎说话的声音,迟薄光意识到不对劲,这才转过头来。 一转身,他胸前那些已经很浅淡的伤痕,也袒露在莉莎的面前。 迟薄光回过头来,就看到了泪流满面的莉莎。 他喉结动了动,没有出声。 莉莎一脸痛心,他问她,“你告诉我,你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你到底去哪儿了!这都是谁干的!你说!” 迟薄光眼里闪过一丝疑色。 他说,“你不知道?” 语气,充满了嘲讽和杀意。 莉莎一愣。 她下意识反问迟薄光,“我为什么会知道?” 迟薄光的手,在自己胸前那些伤疤上指了指,他说,“我的小莉莎,你忘了么,我这一身伤,都是拜你所赐啊…” 望着男人嘴角那抹残忍的笑,莉莎竟有些怕,连后背都发凉了。 她害怕却又紧张地追问迟薄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迟薄光讽刺冷笑,“莉莎,你的记性可真差啊。” “什、什么?”莉莎依然满脸茫然。 迟薄光说了几个关键词,“三十五年前、信、澳洲。”他见莉莎还在演戏,眼神便彻底冷了下来,“你忘了?” 莉莎望着迟薄光那双冰寒的双眸,她呆呆地说,“什么信?” “什么信?”迟薄光轻笑,笑道眼睛发红,他说,“你写给我的信啊,主动让我去送死的信啊。” 莉莎愕然不已。 “我没有给你写过信!”莉莎大声反驳,“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信,你给我说清楚!” “没有?”迟薄光连脸色也冷了下来,他周身的气质空气如同结了一层冰,散发着冰寒的气息。他低头望着莉莎风韵犹存的脸颊,他责问她,“你不记得么?你亲手让我弟弟交给我的信!你邀请我去澳洲,说你在那里等我,说你为我准备了惊喜!” 见莉莎脸色变得苍白,迟薄光又说,“怎么,真不记得了?” “莉莎,别狡辩了,那是你的笔记,我不会认错的。” 莉莎终于搞明白了问题所在。 她只说了一句话,“我的前夫,是方平绝。” 蓦地,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在瞬间凝固。 刚还在冷笑的男人,神色突然一僵。 渐渐地,他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他难以置信地问了声,“是谁?” “方平绝。” 男人踉跄地退了一步,绊到地上的一个小凳子,整个身子直接朝凳子上摔了上去。莉莎想要抓住他,却来不及了。 腰部撞在那个小凳子上,明明很痛,迟薄光却像是感受不到痛觉一样。 他倒在地上,面朝上,望着满脸担忧的莉莎。 “他…” 他嘴唇嚅动了许久,才一脸震惊地说,“你跟他结过婚!你们还有了孩子!”他下落不明,他的好弟弟,竟然娶了他心爱的女人! 不等莉莎解释,迟薄光就讽刺大笑起来。 “好啊!” “好得很啊!” 他大笑到泪流不止。 莉莎看得心疼不已。 她蹲在他身旁,紧紧抱住他,“薄光,你听我解释。” 迟薄光不听,他抬手就给了莉莎一巴掌。 他的力气很大,莉莎直接被扇晕了。 见她被自己一掌打晕了,迟薄光愣了愣,眼底疯狂的恨意竟在瞬间就被惊慌取代。 他还是爱她。 哪怕她曾经出卖过他,哪怕她嫁给了他的弟弟,与方平绝有了孩子,他还是爱她。 迟薄光恨自己太没用。 … 莉莎再次醒来,本以为迟薄光已经走了。 她下了床,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赤脚踩在毛茸茸的毯子上,准备下楼。她走到一边墙的梳妆镜子前,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里面的人,脸颊微肿,有些红。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连衣服遮盖不住的吻痕。 莉莎拉了拉裙子,沿着旋转木楼梯来到一楼。本以为已经离开的人,竟然在厨房里忙碌。他穿着…方俞生放在这里的衣服,屋子里开了暖气,他就穿了件棉麻短衫,和藏蓝色棉麻长裤。 只看背影,莉莎还以为自己看到了方俞生。 迟薄光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见到了莉莎,他下意识不去看莉莎的脸。他拿着勺子,尝了一下汤味,然后对莉莎说,“三十多年没有下过厨了,味道很差强人意,你将就些。” 两个钟头前还阴晴不变,随时都有可能用一只手捏死她的男人,这会儿却系着围裙在为她下厨。 莉莎走到餐桌旁坐下来。 迟薄光一个人在厨房里说,“我看见了家里的相册,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小伙子,是你的儿子?” “嗯。” “很好看呢。”迟薄光放下勺子,轻声说,“这么好看的人,我都想捏碎了。” 第440章 我只想要你 莉莎听得心惊肉跳。 在那个地方生活了这么多年,迟薄光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温润、好学的天才,他变成了一个魔鬼,说杀人就杀人。 莉莎转移话题,“我以为你走了。” “我为什么要走?”迟薄光转过头来,一双黑眸里,闪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他说,“你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这该是一句很动听的情话,但莉莎却听得后背发冷。 那人又说,“没关系,你嫁给过方平绝也没关系。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了。” 他见莉莎皱眉,又笑着。贴心地解释一句,“我陪你一起住在这里,我们就住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方平绝是什么人,咱们都不要去想。”他在说不要去想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些冷。 莉莎几乎可以肯定,只要她敢再提方平绝一句,这个人就要发狂。 吃晚饭的时候,两个人气氛竟然很和谐。 迟薄光有意在和莉莎找共同话题。 他们的共同话题,都是当年读书时候的事。 分开这些年,两个人身边到底发生过些什么事,是他们聊天话题的禁区。 不聊这些年的事,就可以假装他们始终相爱着,从来没有分开过。 吃完饭后,迟薄光将碗扔进洗碗机,他低着头在放碗,腰肢忽然又被抱住了。迟薄光一愣,他以为,在自己那样对待过她后,莉莎是不会再主动靠近自己的。 他心情不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薄光,我真的没有给你写过信,你信我。” 闻言,迟薄光眼神一下就冷了下来。 所以这个拥抱,是打他巴掌之前赏的一颗糖? 他配合她演戏,“我信你。” 听他这么说,莉莎反倒不安心了。 “我是说真的。” “嗯,我也是真的相信你。” 迟薄光回头,拿开她的手,他温柔地笑着,低头看着她有些发红的脸颊,眼里闪过一丝疼惜。他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有些怜惜,“很疼吧?对不起,我那时心情不好。” 他温柔的眼神和爱怜的动作,让莉莎安了心。 “不疼的。” 就算疼,也没关系。 得知自己和方平绝结过婚,薄光会震惊是正常的,这一巴掌,她也可以说服自己不在乎。 “好了,你先去洗澡,我把厨房收拾干净,就上楼来陪你。” “…好。” 莉莎穿着一条柳绿色显气质的吊带长裙,她往楼上走的时候,背影显得高挑,特别迷人。莉莎的模样已经很美了,气质却比模样更加出挑。她身姿素雅,容颜精美端庄,恰似一株兰花。生于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 莉莎若有所感,蓦地回头低头看去,捕捉到迟薄光冰冷的视线。 但那道冰冷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又变成了温润平和。 莉莎笑着对他点点头,回过头来时,笑容再也挂不住。 他还是在演戏! 刚才那些温声轻语,都是假装! 莉莎洗了澡,坐在床边,望着树林深处,满脸落寞。迟薄光上楼后,先去洗澡,然后从后方搂住莉莎。他又在亲她,莉莎表现出反抗之意,但迟薄光却不顾。 他兀自地亲着,在即将解开莉莎裙子腰带的时候,被莉莎推开了。 “你拒绝我?”迟薄光眼神微寒。 莉莎站起来,她仰头望着迟薄光,轻轻吐了口气,才说,“无论你信不信,我没有给你写过信。” 迟薄光刻意不去提起这事,但莉莎主动提起了,他再也无法假装这件事不存在。他也彻底摘下了伪装的面具,他面无表情看着莉莎。良久后,迟薄光才用痛恨的语气说,“我认得你的笔记,那绝对是你写的。” 莉莎又说,“你弟弟曾经借过我的许多笔记。” “你是想说,我弟弟为了得到你,故意模仿你的笔记,然后诱骗我去澳洲?好等我死后,娶了你?”迟薄光目光是讥讽的,他说,“不可能,我弟弟不会这么做,我们一起长大,我们是好兄弟,他不会害我。” 迟薄光从小在方家长大,跟方平绝关系的确很好,莉莎知道空说无凭,他不会信。 她又说,“孩子不是方平绝的。” “哦?” 迟薄光眼神一冷,“那是谁的?”除了方平绝,她还跟过别的男人? “你的。” “…” 迟薄光这次也不笑了,他说,“莉莎,三十多年不见,曾经善良的你,也学会撒谎了。” “我没撒谎。” 迟薄光目光沉下来。 他问,“你孩子多大?” “33。” 他用愤怒地眼神看着莉莎,质问她,“我离开的时候,是35年前,你告诉我你生了我的孩子,我孩子今年33岁。莫非你体质不一般,怀了他两年多?”迟薄光有些恼怒,她竟然拿这么低级的玩笑戏耍他。 莉莎说,“他是我用你留在精子储存库里的精子,与我结合成功生下的孩子。” 迟薄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沉默片刻,再开口,声音有些危险,“莉莎,你知道对我撒谎,会有什么下场吗?”他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天真的,只知道呆在研究室里面做研发的小天才了。 现在的他,是在悬之崖里生活了三十多年还没有死的恶棍。 他杀过人,还不少。 “你不要给我希望,又让我绝望,我怕我会承受不住大起大落,尤其是跟你有关的。”迟薄光说,“我可能会杀了你。” 莉莎冷笑,“那你做亲子鉴定去啊,跟你弟弟一样。” “平绝做过亲子鉴定?” “嗯。” 迟薄光的心跳有些快。 方平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怀疑那孩子和他的关系,他会怀疑,肯定是发现了端倪。 他忽然说,“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去中国。” 莉莎愣住,没跟上迟薄光的节奏。 “愣着做什么?” 迟薄光嫌她动作慢了,他忽然又说,“算了,不收拾了,就这样回去。” 直到被迟薄光塞进了车,莉莎这才回过神来。 死了十多年的母亲忽然出现在眼前,俞生会不会被吓坏?他会不会气急反怒,指着她鼻子大骂她,跟她来个断绝母子关系? 还有,她就这样去见儿子和儿媳妇和孙子么? 穿着…一件白色的收腰吊带裙配…拖鞋? 第441章 好看得想捏碎了 方俞生还是个瞎子的时候,就特别臭美,他的审美很清奇,这从他总是不停地折腾他的头发就看得出来。他尝试过许多发型,长发、短发、寸头、佛系小辫子、以及现在的大背头,其实都是他爱臭美的表现。 这一点上,他就是遗传自他的母亲。 莉莎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其实也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但她却很能装,她曾经还在学校讲课的时候,永远穿得时尚漂亮,还曾被全校师生评选为最时尚的教师。她出门去买个菜,也得穿得漂漂亮亮的。 就连被方俞生气极了,举着平底锅满世界追着他跑时,也曾因为自己还穿着家居服,不够漂亮有气质,而眼睁睁地看着他躲进领居家,却无可奈何。而她,则认命地举着平底锅回了家,换了身衣服,这才去邻居家将方俞生给提了回去。 这世上,方俞生很少服人,但论起装逼指数,他母亲称第二,他都不敢称第一。 是以,如此臭美注意形象的莉莎,怎么可能穿着拖鞋去见儿子和儿媳妇他们! “不行,我不能这样去见我儿子和儿媳妇,哪有穿拖鞋去见家人的。”莉莎赶紧推开车门,在迟薄光震愕目光的注视下,迈着优雅而急切的步伐跑回了房间。 片刻后,她下楼来了。 她脱了裙子,穿了一套黑色的气质款西装,外披一件深绿色双排扣大衣,头发挽了起来,气质出尘。走得近了,灯光下,她眉眼清楚起来,眼角的两丝鱼尾纹。 岁月在她身上不是杀猪刀,是雕刻刀,精心雕刻出两抹迷人的痕迹。 迟薄光看得有些着迷。 莉莎坐上副驾驶,对迟薄光说,“你看看,我还有哪里不妥?” 迟薄光摇头,“完美。” 闻言,莉莎稍微放松了些。 上了飞机,迟薄光见莉莎还是很紧张,他眼神越来越冷。 莫非,她真的是在撒谎,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孩子? 迟薄光正想着,就听见莉莎说,“其实吧,我现在应该是个‘死人。’” “什么意思?”迟薄光没理解她的意思。 莉莎说,“也不知道是为何,前些年,总有人不断地来找。他们说,你留了一样东西给我,那个东西应该很重要,他们还曾威胁我,如果不把东西教出来,就要杀了孩子。我…” 莉莎咬咬牙,歉疚说道,“为了保护俞生,我只好装死了。”这一死,就是十八年。 闻言,迟薄光眸子一眯,“哦,那你把东西给他们没?” 莉莎摇头,“我都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找什么。”她偏头看着迟薄光,眼神是疑惑地,“他们在找什么?东西真在我这里?” “是啊。” 莉莎一愣,“哪里?” 迟薄光摇摇头,没细说。 下了飞机,迟薄光竟然有些紧张。 他竟然,有个孩子! 坐上车租车,去了酒店,将东西放好。想着就要见到那孩子了,迟薄光打电话让服装店的人送了一套正式些的衣服换上。临出发去见方俞生前,迟薄光忽然问莉莎,“我当年送给过你一条项链,还在么?” 莉莎想了想,才说,“你送了我十多条。” “绿色的那一条。” “那条绿宝石项链?”莉莎说,“还在吧,我诈死的时候,什么的东西都没留。东西都被俞生收走了,他是个小财迷,那样宝贵的东西,他肯定还保存着。” “哦。” 莉莎也不笨,经他一提点,就猜到了问题所在。“他们要的就是那条绿宝石项链?” “不,是里面的东西。” 迟薄光回答完她的问题,这才扭头看向窗外。 她连那样东西的存在都不知道,这么说,当年那封信,或许真的不是她写的。她都不知道那个东西,怎么可能会将他出卖给那些人。知道他研发项目的人,都是他最信任的人。 一个是莉莎,一个是…平绝! 想到莉莎之前说的那些话,迟薄光心里也有些摇摆不定。 那个看起来很懂事,跟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弟弟,真的会出卖他么? 莉莎听了这话,则是在想,那绿宝石里面装着什么? 他们各怀心思地想着,前方隐隐可见‘龙港湾’三个字… — 方家。 乔玖笙去了店铺上班,方俞生也呆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忙碌。 前院只有锦姨和两个小家伙。 锦姨正在准备午饭,方子恺说想吃芹菜爆炒小肠,锦姨正在清洗小肠。这是个挺恶心的活,但方子恺却很好学,他蹲在锦姨身旁,虚心而天真地请教她,“锦奶奶,为什么要用一根筷子戳小肠啊?” “因为手指短。” “那为什么不用织衣服的棒针啊?” “头太尖了,会戳破。” “…哦。” 方子恺看了会儿,闻着一股骚臭味,又问,“为什么猪小肠是粉粉的颜色啊?” “因为…猪很善良。” 方子恺接受了这个解释,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为什么太阳会消失啊?” “因为,地球的另一边也需要太阳啊。” “那,为什么爸爸总是抱着妈妈亲?” 锦姨满头黑线地解释,“因为…因为只有真心相爱的人才会忍不住想要亲吻彼此。” “哦,那难怪我哥哥不肯给我晚安吻,原来是不爱我。”方子恺有些小失落。 他坐在小板凳上,想到什么,又问,“那海水为什么会退潮啊,反正要退回去的,还不如不涨潮呢。” 锦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这问题超纲了。 这时,一道低沉,声音磁性十足的男人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那人说,“那是为了,让我们学会说‘再来一次’。” 听到声音,锦姨和方子恺同时回头。 屋内,方子程也被惊动,他跳下沙发,小跑出屋子,趴在门边看着庭院里的陌生人。 方子恺仰头看着身后的人。 那是个已经不年轻的男人,但他长得却很好看。 方子恺心想:这个人年轻时候一定长得很好看。 “你好。”方子恺跟他点头打招呼。 迟薄光被小孩子这动作搞得一愣,他回过神来,也朝他点点头,“你好。” 方子恺直起身来,脸蛋冷冷地,他戒备地看着迟薄光,故作凶狠地说,“这位叔叔,你是翻墙进来的吗?”他们都没有听到门铃声。 翻墙进来的迟薄光说,“要叫我爷爷。” 第442章 孩子是你的 方子恺张开小嘴,虽放不下鸡蛋,但放个鹌鹑蛋,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是我爷爷…”方子恺喃喃低语,叹道,“那我方家的爷爷是什么?”他说的是方平绝。 迟薄光目光微冷。 “是垃圾。”他说。 方子恺愣了下。 他身后的锦姨也愣住了。 他是爷爷,方平绝就是垃圾… 这霸气非凡的回答,直接把方子恺和锦姨,以及躲在门后的方子程都给惊住了。 方子程赶紧转身,咚咚地跑去了方俞生的工作室。 … 乔玖笙正在店铺顶楼的私人工作间里,雕刻一块婴儿拳头大的玉佛,这是一个大富豪自己提供玉料跟她定制的玉件。她收了人家很多钱,自然得办实在事。 乔玖笙正在雕那玉佛的手指,就听到导购小姐咚咚咚地跑上楼的脚步声。 乔玖笙闻声,并不着急,她仍在低头雕刻她的玉件。 导购小姐也不敢打扰,就在一旁等着,等乔玖笙自己放下雕刻刀,抬起头看她,这才开了口。“老板,方先生打电话来了。” 乔玖笙有些惊讶,“说什么?” “他让你回去一趟。”略一停顿,导购小姐又说,“他语气挺严肃的。” 方俞生很少有严肃的时候。 听她这么说,乔玖笙忙站起身,将玉佛放进保险柜,就换了衣服,走人。 乔玖笙今天开卡宴出来的,回家的时候,想到今早方子程说过想吃北京烤鸭,就拐了弯,去半亩花田买了一只正宗的北京烤鸭,这才开车回家。车子一路行驶无阻,进了龙港湾,又进了9号别墅。 乔玖笙停下车,提着烤鸭往屋内走。 走到门口也没有听到声音,她心里琢摸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正要开门,门忽然从内部拉开。 乔玖笙与方俞生碰了面,她提起面前的烤鸭,说,“今天中午咱们吃烤鸭。” 方俞生脸色有些阴沉。 这份不喜,不是在对她发作。 乔玖笙顺势踮起脚,从他的肩前方,看到了他的身后。 宽阔雅致的大厅里,沙发上坐着两个孩子,还坐着两个大人。孩子自然是她家的孩子,大人么,就说不准是谁家的大人了。 乔玖笙一愣。 “来客人了?”她推开方俞生进屋,没注意到方俞生身体有多僵硬。 她一进屋,屋内两人同时朝她点点头。 左边的男人,穿了套绅士的三件套黑色西装,黑色的短发中,添了几根白丝。他模样五官生得特别出挑,只坐在那里,也给人盛气凌人的气势。若是从身材来定论,这男人年龄可能也就四十岁。 但他眼角,偏偏有了两三道岁月的痕迹。 乔玖笙看不透这人的真实年纪。 她目光又不露痕迹地落到男人身旁的女人身上。 好优雅美丽的女人,就像一朵玉兰花一样,高贵而清雅。 乔玖笙盯着那女人的脸看了起来。 越看,表情越是古怪。 卧槽! 她好像看到了优雅老去的方俞生他妈! 乔玖笙猛地往后转身,她走到方俞生身边,凑到他耳边说,“是我眼睛瞎了,还是出怪事了,我好像看到我婆婆坐在那里…” 方俞生面无表情地说,“我倒宁愿是你眼睛瞎了。” 也就是说,那个人,的确是他的妈妈,是她的婆婆。 乔玖笙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过头去,看向那女人。 她犹豫着该怎么称呼对方。 而莉莎也有些紧张与促狭,她猛地站起来,自以为很镇定,实则却慌忙无措地朝乔玖笙点头笑了笑,然后忐忑地说道,“阿笙你好,我是莉莎,是俞生的妈妈,你可以喊我妈妈,也可以叫我莉莎。” 乔玖笙心想:或许我可以叫你姐姐? 你这么好看,看着这么年轻,这声妈妈我真是开不了口。 乔玖笙却奇异的陷入了沉默中。 就在莉莎担心乔玖笙会接受不了她还活着的事实时,就在迟薄光认为这儿媳妇在怠慢他爱人之时,乔玖笙忽然提起手里的烤鸭,说了句,“看来这烤鸭小了,不够咱们吃。” 莉莎愣了愣。 迟薄光也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方俞生则冷笑。 他抢过乔玖笙手里的烤鸭,掂了掂,冷嘲热讽地说,“有个人不是已经死了么,羽化登仙的人,还吃什么饭?”说完,他冷漠地目光往那个从见面后就没有说过话的男人看过去,他又说,“这是你姘头?” 这话,却是在问莉莎。 莉莎眼皮子跳了跳,怎么办,手有些痒,好像抡起平底锅打死这兔崽子。 迟薄光则被姘头这个词,给惊住了。 这孩子性子不像他! 但,也不像方平绝。 方俞生冷嗤一声,他继续讥讽莉莎,“你一死好几年,连我梦里都不肯来一次。这突然一见面,还带着一个男人。”他将那烤鸭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特霸气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打开双手,慵懒地放在沙发扶手上。 下巴微抬,方俞生那倨傲的眼神睨着莉莎,他问,“莉莎,你不怕我一平底锅砸死你姘头?” 莉莎终于忍不住,她大声地告诉方俞生,“他是你爸爸!” “哦,我爸爸啊…”说完,方俞生自己脸上嘲弄的笑意猛地消失干净。他愕然扭头,望着那个好看的男人,跟见了鬼似的。“你说什么?”他死去多年的妈妈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也就算了,还带着她的姘头,这他也可以原谅。 可她带来的姘头却是他的亲爸爸! 这方俞生就接受不了了。 “他若是我爸爸,那方家那断了腿的男人是谁?”方俞生语气很危险。站在他身旁的乔玖笙也察觉到了。 莉莎说,“那是你二大爷。” 那是真二大爷,不是骂人的话。 方俞生呼吸有些重。 他重新审视起对面那个男人来,从莉莎的话中,他得出一个信息,“你是迟薄光?” 迟薄光点了点头,这才开口说了直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他说,“让我抽一管你的血吧。”他得去做亲子鉴定。这孩子性格太不像他了,他有些怀疑自己和他是父子关系的真实性。 方俞生理解了意思,压抑的怒火突然爆发出来。 他抄起面前的烤鸭,迎面就朝迟薄光扔了过去,“滚!” 第443章 要叫我爷爷 包装袋里的烤鸭,就那样砸到了迟薄光的脑袋上。 迟薄光这是没防备,要是早有设防,这烤鸭是近不了他身的。 他僵了片刻,这才伸手,捞起落在他双腿间的那只油腻的烤鸭。他盯着烤鸭看了片刻,又抬头将方俞生打量了一会儿,这才偏头看着莉莎,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确定,他是我的种?” 如果真是他的种,那一定是变异种。 莉莎尴尬地点点头,“是的。” 再次从莉莎口中得到肯定回答,迟薄光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他又望着那孩子,那孩子还在生气,脸色有些难看,浑身气息暴涨,像个随时都能喷火的喷火娃。 迟薄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自己的种,必须忍着! 在迟薄光打量方俞生的时候,方俞生也在仔细端详他。 方俞生不喜欢方平绝是一回事,但突然跳出来一个人告诉他,他喊了三十多年的爸爸并不是他的亲爸爸。而这个开口就要抽他血去做亲子鉴定的人才是他的爸爸! 方俞生是愤怒且吃惊的。 33岁的男人,再强大再年长,在父亲面前,他永远都是孩子。 这一刻,这个大龄孩子有些受伤了。 “莉莎,我限你一分钟之内,带着你的姘…人,离开我家。”方俞生漠凉的声音落进莉莎的耳朵里,莉莎喉咙一紧,呼吸都有些困难。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儿子的心性。 她敢发誓,如果她动作慢了,超过一分钟还没有离开,方俞生可能会拿着平底锅赶人了。 莉莎忙站起来,拉着迟薄光,边拉边说,“薄光,我们先离开,改天再来。” 迟薄光坐在沙发上岿然不动,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莉莎头大,为难地看向乔玖笙。 乔玖笙站在方俞生的身边,像个护崽子的母鸡,正张开一对小翅膀,将方俞生保护在身后。接收到莉莎的求助目光,乔玖笙心里也是不喜的,但她明白,此刻先打发走莉莎和迟薄光才是要紧事。 她不得不将目光投到迟薄光的身上。 迟薄光也在看着她,眼神冷漠,但细究的话,就能看清他眼底的懊恼。 其实,说出那句要抽方俞生血的话后,他就后悔了。 乔玖笙狠心说,“这位…先生,还请你先离开。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过些时候,我们会打电话给你们的。” 迟薄光嘴唇嚅动,似乎是想解释什么。 乔玖笙脸色沉了下来,声色也变得冷硬,“迟先生,请你离开。”这七个字,充满了逐客的意思。 迟薄光眼睑微垂,心中权衡少顷,这才站起来,和莉莎一起往门外走。走到方俞生身旁的时候,迟薄光脚步慢了些,他犹豫了下,还是小声地跟方俞生说了句,“我…对不起,我不太会说话,你别气。” 说完,他不敢看方俞生脸色,与莉莎一起,低头阔步往门外走。莉莎在离开前,往乔玖笙手里塞了个纸条,乔玖笙打开一看,是一个电话号码。 听到他们脚步声渐远,方俞生绷直的背部,猛地放松下来。 他耸着头,看着地面,眸光波动闪烁个不停。 乔玖笙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将方俞生上身搂在自己怀里。 她也想安慰他,但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索性就这样默默地抱着他、陪着他。 方俞生终于从那份震撼里回过神来。 他脑袋在乔玖笙腹部蹭了蹭,那头棕色的毛发显得温顺起来。 他仰起头,望着乔玖笙,眼神是无辜而脆弱的。“我…我才是野种。”他有些痛苦,他说,“方慕是他的亲儿子,我不是。” 乔玖笙愣了愣。“俞生…” “怪不得他从小就不喜欢我,他肯定早就看出来了端倪。怪不得,明知道方慕心狠,他还是愿意将公司交给方慕,原来竟是这样…”方俞生笑得眼睛有些红,他自言自语似地说,“我十四岁第一次看见方慕的时候,就特别厌恶他。我觉得他是个私生子,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却不知道,我自己竟然是个野种,比他这个私生子还要上不得台面…” “他好歹还是他的种…” 方俞生是很少哭的一个人,但这一刻,这个33岁的大男孩,抱着乔玖笙,将头藏在她的怀抱里,轻轻地颤抖起肩膀来。 乔玖笙心里特别难受,揪着的疼。 她只能一遍遍地对方俞生说,“你不是野种,就算你不是方平绝的孩子,那你也是莉莎的手中宝。这么多人爱你,你怎么会是野种呢?” 方俞生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乔玖笙的怀中传出来,他说,“我哪是她的手中宝,她装死十多年,要真有我这个儿子,哪会不来看我一眼?”瞎眼、被追杀、结婚、添子… 他身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都没有出现过。 他哪里是她的掌中宝! 乔玖笙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到方俞生这些年,孤身一人,经历了那么多,而他的母亲还活着却不肯现身,眼眶竟也开始红了。 锦姨呆呆地站在厅堂与后面庭院之间的门框下,心里也有些堵得难受。两个小家伙站在电视机旁边的窗户前,望着沙发上抱在一起的父母亲,脸上也没有笑容。 他们还小,尽管还很懵懂,但爸爸的难过,方子恺还是感受得到。倒是方子程,神色淡淡的,有些不理解爸爸为什么要哭。 方子恺拉了拉方子程的手。 “干嘛?”方子程小声地问方子恺,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压低声音。 方子恺说,“这个时候,我们应该给爸爸,爱的抱抱。” 然而对感情薄凉,理解不了感情的方子程,却不明白,为什么要给爸爸爱的包包。 方子恺就说,“我们摔哭了,爸爸不就会抱我们么?爸爸现在哭了,一定是很痛,我们应该抱抱他。”说完,他拉起哥哥的手,走到沙发旁。 他们还太小,根本够不着方俞生的腰。 于是,方子恺退而求其次,抱住了方俞生的左腿。 见方子程在一旁干看着,方子恺忙用脚踢了踢他的腿,小声说,“抱右腿啊。” 方子程犹豫了下,还是面无表情地抱住了爸爸的右腿。 第444章 这是你姘头?(五更) 一走出方家,莉莎就闷头走在前面,都不肯赏给身后男人一个多余的眼神,完全拿他当空气。 迟薄光自觉理亏,他目光闪闪躲躲地跟在莉莎身后,连上前去跟她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终于,他们走出了龙港湾。 两个人往左拐,去了主大道。 刚走到一棵大树下,莉莎就猛地转过身来,她面无表情看着迟薄光,满脸愠色。“开心了吧?”开口就是一句冷嘲热讽的话。 迟薄光面无表情,其实是尴尬不已。 他没有说话,就站在莉莎的面前,眼观鼻,鼻观心,任莉莎如何责骂数落,都不吭一声。 莉莎有些迁怒他,她英语中文夹杂在一起,将迟薄光劈头盖脸一通骂。 大意就是说—— “俞生心眼小着呢,你这次得罪了他,哪怕你是他亲爹,以后也别想他给你好脸色。还有,你不仅把俞生给得罪了,你还把儿媳妇也给得罪了,以后逢年过节,儿媳妇在俞生面前吹吹枕边风,你就甭想看见你儿子了。还有,你那两个孙子,估计也对你有意见了。这下好了,你成功的一出场就把一家人给彻底得罪完了…” 迟薄光静静地听着,听完了,就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还有你啊。” 莉莎气结。 冬日正午的骄阳,温暖而迷人。 透过大树树叶的缝隙,落在莉莎和迟薄光身上,成了一片片斑驳不规则的光斑。迟薄光看着阳光下脸带着郁色的莉莎,又说了一遍,“就算他们都不待见我,我还有你。” 他握着手,像是真的心理强大到无所牵挂一般,“还有你,就够了。” 莉莎沃特森,这个名字,是他在悬之崖咬牙坚持了35年的动力。 他说,“孩子不要我,没关系,孙子不要我,也没关系,我只要你。”他走近一些,一把将莉莎抱在怀中,他按着她的头,近乎虔诚地呢喃道,“你没有背叛我,你还爱着我,你还属于我。” “这比任何事都重要。” 刚还满面怒色的莉莎,在听到他这番真切告白后,却又心酸到想哭。 “薄光…” 莉莎紧紧地搂住迟薄光的腰。 她的脸颊在迟薄光肩膀上蹭了蹭,才说,“我爱你啊…”一直爱着你,始终未曾变过。 在他经历了黑暗的岁月,踏过无数的血尸。在她已作他人妇,韶光年华不在的35年后,他们终于,又一次走进了彼此的心里。 … 午饭,一家人都吃得寡淡无味。 方俞生几乎没有动筷子,乔玖笙照顾两个小家伙吃了饭,自己喝了两勺汤,也就饱了。 “你再吃点。”方俞生把筷子拿起来,递给乔玖笙。 乔玖笙摇了摇头,“你不吃,我也没心情吃。” 方俞生握着筷子沉吟片刻,这才将乔玖笙的筷子放下,转而拿起自己已经放下的筷子,夹了几筷子素菜,低头慢条斯理吃了起来。他其实尝不出菜的滋味来,吃在嘴里,也是味同嚼蜡,吞下去,胃里也有些不好受。 见他重新动筷,乔玖笙也就拿起筷子,跟着吃了起来。 方俞生看着乔玖笙吃了一碗饭,这才放下筷子。 “我心里,很难受。”方俞生说。 乔玖笙担忧地看着他,她问,“我能做点儿什么,能让你开心的事么?” 方俞生响了半晌,才说,“有。” “嗯?” 他说,“陪我去银行取点儿钱吧。” 乔玖笙不懂,取钱和他的心情有什么关系,但还是点了头。 他们去了滨江市中国银行总行,因为没有提前预约,最多只能提取20万。他直接取了20万。 将装着钱的袋子,随意地放在后排车座上,方俞生将车开到一个小超市前停下。他带着乔玖笙走进超市里,问她,“吃棒棒糖么?” “吃吧。” 他顺手拿了一包棒棒糖,又拿了几包海苔、几包鸡爪和卤铁蛋,以及一盒小饼干。最后,他走到饮料区,拿了一板酸奶。 “买这么多零食做什么?”这是乔玖笙第一次看见方俞生吃零食。 方俞生说,“吃啊。” 结了账,他开车,载着乔玖笙出了滨江市。 乔玖笙发现这条路是开往农村的,就问他,“我们要下乡?” “不是,我们去北野坡。” “看夕阳?” “嗯。” 乔玖笙说,“我穿着高跟鞋。” “车里有平底鞋。” “…好吧。” 车停在山下,到的时候,发现山脚下一辆车都没有。估计是天冷了,没有多少人爱来爬山了。乔玖笙脱了高跟靴,换上平底运动鞋。她系好鞋带,一抬头看见方俞生双手都提着东西。 他左手提着零食购物袋,右手则提着那个装现金的提包。 她有些惊讶,便直接问了,“你带着钱做什么?怕方车里被偷了?” 方俞生没解释,转身就往山上走。 乔玖笙主动替他分担了一包零食,两个人闷头往山顶爬。 他们赶到山巅的时候,太阳已经跑到了西方,最多还有半个钟头,就会落山了。 两个人找了两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了下来。方俞生拿出零食,倒在他和乔玖笙之间,那个平坦的地面上。“吃吧,我请你吃。”那口气特豪气,像是请人吃大餐一样。 乔玖笙撕了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 方俞生盯着她吃棒棒糖的嘴,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火热。 乔玖笙没看见,她在帮方俞生挑棒棒糖。 “给你。” 方俞生打开,是柠檬味的。 他张开嘴。 乔玖笙挑了挑眉,笑骂他,“惯得你!”说完,她还是低头撕开了包装纸,将棒棒糖扔进了方俞生的嘴里。方俞生用舌尖舔了舔糖,酸酸甜甜的,他突然朝乔玖笙勾起一个魅惑众生的笑容。 乔玖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低头继续找零食,就听到对面的男人说,“也就你惯着我呢。” 她心脏一紧,抬头看了他一眼。 方俞生低着头在开装钱的皮提包,没有注意到乔玖笙带着怜惜的眼神。 方俞生盘着腿,将面前的零食全都推到乔玖笙的面前,他说,“太阳要下山了。” 乔玖笙回头,果真看见太阳开始下山了。 她说,“真美。” 方俞生点点头,说,“嗯,像鸭蛋黄。” 第445章 我才是野种 乔玖笙吐槽他,“你以前考试,作文一定写得很差。” 方俞生则说,“我在英国读书,我们那里的作文,没你们这边变态。” 乔玖笙就想起自己读书哪会儿,写作文时,胡拼乱凑的事来。“我们那个时候,写作文动辄八百上千的字,哪儿有那么多话写。我记得,我们有一篇作文,要我们写我的母亲,要写一千二百字。” 她笑了笑,说,“我一段话就写完了。” “怎么写的?” “我的母亲,长得很美,脾气很凶。穿裙子的时候腿很白,打人的时候力气很大。” 方俞生等了等,没听到下文,终于看了她一眼。“写完了?” 乔玖笙摇摇头,说,“还有一句。” “嗯?” “我爱我的妈妈。” 方俞生沉默了一会儿,表情有些复杂。 两个人结束谈话,都仰头看着西边的夕阳。那跟鹅蛋黄一样的太阳,越来越低,景色也越来越美。乔玖笙正犹豫着要不要拍张照片,证明她来过北野坡,就听到拉链哗啦打开的声音。 她转身,低下头,看见方俞生抱起皮提包,将里面的钱,全部倒了出来。 一霎那,粉红色的毛爷爷,占满了乔玖笙的视线。 乔玖笙有些移不开眼。 夕阳再美又如何,还是没有毛爷爷美。 方俞生说,“我心情不好。”见乔玖笙表情很费解,他这才解释道,“看着夕阳数数钱,心情能好些。” 乔玖笙:“…” 方俞生顺手拿起一叠崭新的人民币。 他用手掂了掂,说,“这世上,最怕重的是体重,最嫌轻的是钱轻。”方俞生爱不释手地摸了摸粉红色钞票,眼神是真的很温柔,他是真的爱钱,金钱能使他心情愉悦。 乔玖笙见他那盯着钱看的眼神,有些毛骨悚然。 方俞生目光从钱上面抬了起来,他对乔玖笙说,“这世上啊,你是最好看的那个人,其次,就是所有纸币上的伟大人物了。” 乔玖笙用手撑住额头,有些心累。 “你数钱吧,我看夕阳。” “好。” 乔玖笙转了个省,面对着夕阳,与方俞生并肩坐着。 夕阳渐渐沉下,耳旁,是方俞生数钱发出的哗哗声,以及他那跟念魔咒似的一二三四…一百整的声音。 他很快就把20万数完了。 这时,太阳还没全部沉下。 方俞生抬头看了看夕阳的光辉,又说,“我再数一遍。” 他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连数钱都平息不了他的悲伤了。 乔玖笙视线从远处夕阳沉下的地平线上移开,她侧低着头,看着数钱的方俞生,没忍住,喊了声,“俞生,实在难受的话,就打个电话问问吧。别憋着,你这样,我看着担心。” 方俞生指尖动作一停。 他侧头来望着乔玖笙,深邃而漂亮的绿眸,这一刻,竟然变得脆弱而怯弱起来。他低声说,“我…有些怕。” “怕什么?” “怕她给我的解释,会让我失望。” “你不问,你怎么知道?”乔玖笙一把握住方俞生的手,她用鼓励的视线注视着他,对他说,“俞生,打电话问问莉莎吧。为什么要舍弃你装死,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藏起来,为什么迟薄光会是你的父亲。” 方俞生从乔玖笙的眼里读出了真切的关怀和鼓励。 他沉默了。 “俞生,别怕,结果再坏,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说完,乔玖笙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团,递到方俞生的面前,她说,“这是莉莎临走前留给我的。” 方俞生打开纸条,看到了一个座机号码。 他蓦地站了起来,眼神变得无畏,不见半分怯弱。“你说的对。再坏,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就算她抛弃了自己,但她还活着,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方俞生从兜里拿出手机,没有犹豫,拨通了莉莎留下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在响起的第一时间,就被接通了。 那头,没有人讲话。 诡异的,方俞生知道接电话的人是谁。 “莉莎呢?”他问。 迟薄光说,“是妈妈。” “莉莎。”方俞生说,“我们一直都是以名字称呼彼此。” 迟薄光声音冷硬,纠正他,“这里是中国,不搞外国人那套,叫妈妈。” 方俞生扶着额头,他说,“把电话给莉莎,否则我就挂了。” “叫妈妈。”迟薄光特别坚持,显得有些执拗了。 方俞生横行霸道三十多年,今天总算是遇到了对手。 他不得不主动退步,“把手机给我妈妈。” “嗯。”迟薄光放下了电话,没有挂,去叫了莉莎。 不一会儿,莉莎接了电话。 “俞生?”莉莎小心翼翼地喊他的名字。 方俞生先是一阵沉默,接着,才嘲弄开口,“你还知道我叫俞生。” 莉莎刚想说点儿什么,就听到方俞生又说,“是你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你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既然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又要丢下我?” 那头,莉莎也沉默了。 没听见她说话,方俞生以为她想找个理由搪塞自己。 他低头,看了眼身下的陡坡,他忽然说,“我在北野坡,这里挺陡峭的,mom,你想好了再回答。” 身后,乔玖笙听到这话,抬头看了眼手里拿着棒棒糖的方俞生,她表情有些惊讶,又感到啼笑皆非。这算什么?威胁? 莉莎被这话吓到了。 她像是怕方俞生想不开似的,抢着开口,“俞生,我的孩子,妈妈也是迫不得已。那段时间你去了a国读书,家里总有人来找我麻烦,找我要什么东西。他们不像是普通人,他们甚至还扬言威胁我,如果不交出东西,就杀了你。” “你还记得么?你在a国读书的时候,有天晚上,和你朋友一起出去聚餐,你说你们吃饭的餐厅,发生了爆炸案,你差点就…”莉莎用手捂住嘴,眼瞳睁大了些,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内心,这才说,“我开始也以为那是意外,结果第二天,那些人就发来了一段视频,正是你从餐厅里逃走的画面。” “俞生,他们真的不是在吓我,那是他们想要杀了你,故意制造的惨案。”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只好诈死。” 第446章 我还有你啊 听莉莎讲话说完,方俞生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方俞生没想过,真相竟是这样。 没想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莉莎受到过那样多的恐慌,承受了那么多威胁和害怕。 这个女人,始终是爱他的。 她的抛弃,是另一种保护。 方俞生本来堵得像是压了块铁石的胸口,忽然松了口气。 他笑了下,这才说,“阿笙说想见见你们,明晚,你过来一趟吧。” 莉莎有些惊喜。 她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那你爸爸…” “带他来抽我的血?”方俞生没好气。 莉莎有些尴尬。 身旁,迟薄光也听到了这话,他摸摸鼻子,眼神四处飘忽,不肯安分。 挂了电话,方俞生转身,对上乔玖笙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也有些不自在。他眼神飘来飘去,一会儿看树,一会儿看草,一会儿看地上那堆钱。这样子,与住在酒店里的迟薄光闪闪躲躲的表情,像足了九成。 乔玖笙语气带笑地问他,“我想见见他们?” 方俞生眼也不眨,改口说,“一时口误,我本来是想说,方静静和程程想见他们。” “我信了你的邪。” 乔玖笙将地上的钱全部码起来,装进包里,一边装一边说,“幸好今天这山上只有我们两个,要是还有其他人,你这钱,咱俩这条命,都有危险了。” 方俞生也蹲下身来,和她一起把钱装好。 下了山,两个人回到家里,就被方子恺一把抱住。 他这人特别机灵,一手抱一个人的大腿。小家伙仰着脸,表情有些落寞,他问方俞生,“爸爸,你们上哪儿潇洒去了,怎么不带我和哥哥?”不带哥哥可以,好歹带上我啊。 方俞生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口说了句,“去爬山了,怕累着你们,没带你们。” 方子恺却不信他的解释。 他小眼睛一转,看到了乔玖笙手里的零食购物袋。 他赶紧抢走袋子,一边跑一边打开袋子,看见棒棒糖,远远地朝庭院里面逗弄乌龟的方子程喊道,“哥!哥!吃糖!棒棒糖!” 方子程坐在一颗大鹅暖石上,看着沟渠里面慢慢爬走的乌龟,顺手接过一颗棒棒糖,吃了起来。方子恺含着棒棒糖,跑到沟渠上面的小桥上,他趴在桥边,看着越来越近的乌龟。 他突然问方子程,“哥,我能把棒棒糖的棍子,插到乌龟的鼻子里面么?” 方子程想了想,反问,“我能把你,丢到小区外的垃圾桶里面么?” 方子恺赶紧摇头,遁了。 方子程施施然站起身,一回头,看见身后站着的乔玖笙。他冷静地喊了声妈妈,乔玖笙低头看着他,她问方子程,“程程,过完年,我跟你爸爸,打算送你和弟弟去念幼儿园小班,你觉得可以么?” 方子程只问了一句话,“我跟他不是同一个班吧?”他觉得,如果读书还在同一个班上,日子一定很烦人。 乔玖笙有些尴尬,她说,“要的哦,幼儿园的时候你们会念同一个班,读小学的时候可以考虑分开。” “那行吧。” 到了适当的年纪,就该读书,方子程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闻言,乔玖笙就放心了。 希望读了书,认识更多的小朋友,程程的情感缺失症,能够变好一些。 方子程忽然问她,“那个人,真的是我们的爷爷?” “呃…”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可能是的。” “那主楼那边的爷爷,怎么办?” 乔玖笙答不上来。 方子程说,“算了,反正,只要爸爸还是那个爸爸,就没关系。” 乔玖笙赶紧捂住方子程的嘴,忙不迭保证,“放心,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 “那就好。” 方子程看完了乌龟,又要去后面马场看他的小马驹了。他操着小腿跑出庭院,穿过后面房子,跑去了马场。 乔玖笙刚松了口气,嘟哝了一句,“这熊孩子。”一侧身,就撞到一个结实的胸膛。乔玖笙鼻子一阵酸,她揉鼻子抬头,看见方俞生那张好看的脸颊上,有些深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 “你来多久了?”乔玖笙有些纳闷。 方俞生说,“从程程说只要爸爸还是那个爸爸的时候。” 乔玖笙有些囧,“小孩子胡说呢。” “呵…”方俞生想到,如果他不是方子恺和方子程父亲的那个画面,心都寒了,他想杀人。他想到什么,突然说,“也不怪爸…方平绝那样瞧不上我了,换做是我,没捏死这个碍眼的野种,都算我心善了。” 乔玖笙却听出他是在自嘲。 她突然想到,数年前,方慕曾对她说过的话。 他说,出生不是他能选择的,如果可以,他也想做一个光明正大的,受人待见的孩子。 乔玖笙心里感慨不已。 “你在想什么?”方俞生敏感地察觉到她在走神。 乔玖笙摇摇头,“没想什么。”她害怕方俞生也会像方慕那样走歪路,赶紧对他说,“俞生,无论你的身份是什么,你是谁的孩子,你的出生都不是你的错。” “你不要胡思乱想。”往往,想着想着,就完蛋了。 方俞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冷。 “阿笙,我间接地害死了那个人的亲儿子,你怎么想?”方俞生没有笑,但脸色也还算自然,就连语气,也是平静淡然的。 但乔玖笙却不敢敷衍这个问题。 她知道,方俞生既然会问这个问题,肯定就是在意的。说不定,从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后,他就一直在想他和方慕的那些恩怨事。乔玖笙想了想,认真说道,“你不是方平绝的亲儿子,这是事实。但方慕他曾经三番四次想要害死你,这也是事实。” 可方俞生却说,“可不是亲儿子的我,却是看不起方慕的。小时候,我总嫌弃他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现在想来,我才是那个最见不得光的东西。”方俞生勾唇微微地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阿笙,你有没有在为方慕抱不平?” 说来说去,他真正想问的,其实是最后这句话吧! 第447章 数钱话黄昏 乔玖笙有些动怒。 故人已逝,总提这事还有什么意思? 再说,方慕于她乔玖笙而言,真的就有那么深的罪过吗?不,事实上,方慕除了没有将她认出来外,并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真正跟方慕有血海深仇的,是方俞生。 跟她有血海深仇的,是乔玖音。 如今方俞生逮着方慕这事不放,乔玖笙就有些愤然了。 乔玖笙是个很少真正动怒的人,她多数时候都是嬉皮笑脸的。但今天,她却彻底冷下脸来,她发怒的时候,竟让方俞生感到心惊肉跳。 乔玖笙冷笑,接二连三问方俞生,“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说我对方慕余情未了?说我时时刻刻想着他?说我在得知你并非方平绝亲生子后,心里开始为方慕抱不平,心疼他?怀念他?你是不是还想问,我是不是还爱着他?” 她一声声的质问,倒让方俞生脸上出现了无措神色。 他也知道自己那话问错了。 他想要辩解,却见乔玖笙的脸上,扬起明媚到让他心堵的笑容。她说,“是,我就是还爱着他!我爱他爱到梦里都是他!我不只是爱他,我还讨厌你!” “阿笙…” “是的呢,我讨厌你!讨厌你无法无天,讨厌你罔顾王法!既然法官判了他入狱服刑五十年,那就让他坐牢好了。你为什么要唆使那个程柯去杀他?程柯才该杀不是吗?他性侵孩童,这样的人,才是罪大恶极的混蛋!”后面这些话,倒有些是乔玖笙的真心话了。 乔玖笙见方俞生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心里也不舒服,但她还是生气,她自虐一般,又说,“哦,对了,方子程和方子恺,也不是你儿子,他们是我和慕哥哥爱的结晶!怎么样,知道真相了,你是不是心痛死了?” 方俞生被她的伶牙俐齿和咄咄逼人气到说不出话来。 乔玖笙见他沉着脸不做声,也不肯服软。 “阿笙,你在说气话。” “不,我在说实话。” “阿笙,你现在开口道歉还来得及。” 乔玖笙冷笑,“我为什么道歉!”她一皱眉,丢来一句谁稀罕,转身就跑了。 方俞生气得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他扶住身旁的西湖海棠树,大口大口地出气。 锦姨一脸急切地跑过来,虽然她很胖,但跑起步来,速度却飞快。她拉了拉方俞生的衣服袖子,对方俞生说,“俞生少爷,你跟夫人吵架了?夫人刚才开着那辆跑车,一溜烟似的跑出去了。” 她脸上布满了担忧,她说,“我看夫人很生气了呢,车开得很快,可别出事了。” 方俞生听到出事两个字,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其实,那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他也知道自己无理取闹了,但是人,就没有不胡思乱想的时候。方俞生赶紧拿上车钥匙,打开手机找乔玖笙的位置。结果,乔玖笙像是早有准备,竟然没有打开戒指的定位。 方俞生眉头一蹙,边往车库走,便给魏欣打电话。 结果魏欣却说她去了瑞士。 给吴佳人打电话,她也说乔玖笙没去他们那里。乔玖笙在滨江市朋友并不少,但真正关系好的,也就魏欣和吴佳人他们几个人。其他那些名媛,跟她都只是点头之交。 方俞生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 他一直转到天黑。 华灯初上,这个城市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家里打电话来催他们回去吃饭,没找到乔玖笙,方俞生怎么好意思回去。他在市区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乔玖笙。他从车上走下来,在滨江河岸旁的公园长椅上坐下来。 他望着波光荡漾的滨江河,有些迷茫。 原来,他还有不了解乔玖笙的时候。 她撒气离开家,他竟然猜不到她的去处。方俞生有些挫败,他顺手折了一根树丫,扔进滨江河里,看见树丫在水面上飘摇。 这时,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以为是乔玖笙,惊喜回头,却看见一个穿夜行服的保卫大妈。 那大妈指了指身旁短了一截的树杈,对方俞生说,“先生,乱折花木,罚款五十。”说着,她用笔在罚单上填填写写。滨江市绿植搞得好,不是没有原因的,这都要多亏了这群大妈大爷。 方俞生黑着脸掏了五十块钱,换了一张罚款单。 他一脸阴郁地走出公园,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来这公园了。 没找到乔玖笙,方俞生是不打算回去的。 他又开着车漫无目的地找,最后,他的车,停在了静安养老院。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养老院看看。毕竟上一世,这个地方,是乔玖笙生活过十多年的地方。 令他意外的是,乔玖笙竟然真的在这里。 她戴着厨师帽,在给那些老人家,做她最擅长的曲奇饼干。 乔玖笙烘焙技术不咋的,唯独这曲奇饼干,做得很好。 她的周围围着一群孤寡老人,老人家不知道在跟她说些什么,乔玖笙笑得很温和。方俞生看着她,忽然想起上一世,他开着车来静安养老院看她时的画面。 她和魏舒义一起坐在树下,戴着一顶帽子,不知道魏舒义跟她说了什么,她那张显得营养不良的蜡黄脸颊上,也洋溢着这样的笑。 乔玖笙在食堂里呆了许久。 她出来时,已经快九点钟了。 她脱了厨房里的衣服和帽子,穿着自己的衣服,一走出食堂大厅,就看见了方俞生。方俞生蹲在养老院那颗榕树下,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见她出来,他正打算起来,刚一起身,却又蹲了下去。 乔玖笙本不打算理他,见他咧嘴发出嘶的一声,又有些不忍。 “怎么了?” 方俞生说,“腿蹲麻了,起不来。” “哦。” 乔玖笙哦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方俞生咬着牙站起来,双手抱住自己的左右腿,慢吞吞跟在后面。 乔玖笙坐上自己的跑车,方俞生厚着脸皮跳上去。 乔玖笙说,“下去!” 方俞生摇头,“不下。”说完,他左手赶紧握住乔玖笙的车椅,一副死也不下车的赖皮样。 第448章 爸爸还是那个爸爸就行了 见状,乔玖笙气急,反是冷笑。 “是你自己要跟来的。”启动车子,乔玖笙载着方俞生走了,留下方俞生开来的卡宴,被养老院那群老大妈老大爷反反复复地摸。 方俞生以为他们是要回家,结果,乔玖笙将车停在了一个…拳击馆俱乐部门口。 方俞生有些意外。 “来这里做什么?” 乔玖笙只是笑,不说话。 她头也不回地往里走,方俞生犹豫了一下,只能磨磨蹭蹭地跟着。 俱乐部晚上客人挺多,乔玖笙熟门熟路地跟老板打了招呼,进了一间私人房。 乔玖笙进了房间,也不管方俞生,直接进了更衣室。几分钟后,她出来了,已是换了一身衣服。 她穿着黑色的拳击服,领边一溜粉紫色。黑色的布料里面,是她雪白的肌肤。乔玖笙头发高高绑起,两只脚赤着,宽松运动短裤下,一双腿白皙得不行。方俞生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欣赏她的美腿。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靠近。 他的视线里,猛地出现两个黑色的小物。 方俞生下意识张开怀抱,接住乔玖笙朝他扔来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对蓝色的拳击手套。方俞生抱着手套,抬头望向乔玖笙,见她正在往手上戴黑色的拳击手套。 慢条斯理地将手套戴好,乔玖笙微抬下颌,目光显得倨傲而傲慢。 她望着方俞生,语气充满了挑衅,她说,“来一场?”她的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方俞生有些犹豫,“我怕我动手没分寸,伤到了你。”他觉得乔玖笙看着太娇小了,怕自己一拳头下去,把她给揍哭了。 听言,乔玖笙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她走到拳击沙袋旁,身体灵活地跳了跳,她甩了甩手脚,不说一句废话,右腿迅速踢出一脚。方俞生看见她赤裸的玉足踢在沙袋上,不倒翁的沙袋差点被她一脚踢翻! 社会你笙姐,人狠,话不多。 方俞生:“…” 一时间,方俞生的俏脸上神色五彩纷呈,精彩极了。 他虚虚地问了一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乔玖笙笑了笑,然后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对面的女人,笑得特别灿烂可人,但方俞生却欣赏不来她那不怀好意的笑。 方俞生认命地吞了口口水,这才慢慢地戴上手套,他要上场前,忽然问乔玖笙,“有护脸罩么?” “是不是男人?”乔玖笙嫌弃他娘。 方俞生却说,“这不是怕脸上留痕迹了,明晚我妈看见了,对你印象不好嘛…” 乔玖笙一愣。 这个人,明明在几个钟头前,还把她气得要死。不经意地一句话,却总能温暖她的心。乔玖笙脸色冷了下来,“别以为这样说,就可以免一顿打!” 方俞生叹了口,“哎,深情的苦肉计被你拆穿了。” “少废话。” “行吧。” 方俞生戴上拳击套,一边戴一边说,“我吧,其实挺厉害的。” 乔玖笙不信。 从小,乔玖音就对琴棋书画、烘焙厨艺、淑女礼仪这些东西感兴趣。可乔玖笙却爱击剑、骑马、拳击和跆拳道。她的拳击术练的很不错,在她看来,方俞生平时看着弱不禁风的,应该很好收拾。 所以,她并不信方俞生的话。 方俞生见她不信,他显得有些苦恼。 他说,“在对战的时候,我一般是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的。”与言语姐对战过无数次,方俞生学会了一个真理,对敌人留情,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乔玖笙也说,“正好,我也是。” “…行吧。” 方俞生脱了鞋,又戴上护头不护脸的头套,走到场中。 乔玖笙也戴好了头套。 头套之下,她本就小巧的一张脸,更加小了。 但这个娇小的女人脸上,却噙着一抹残忍的笑。 两个人望着彼此开始热身,方俞生还没热身完,乔玖笙就迅速出拳,直往他腹部出力。她在出拳的时候,特别有注意到不能伤到方俞生的胃。在她出手的那一刻,方俞生就发现了。 按照拳风和惯用出力方向来推测乔玖笙想要击中的要害点,应该是胃部。但她,偏偏却一拳砸到了他的腹部。 方俞生挨了一拳,眼神却变得温暖下来。 还说不会手下留情… 小骗子! 方俞生低笑一声,忽然改变攻击方式,直接擒住乔玖笙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顺势按倒在地上。 “嗷!” 乔玖笙疼得大叫。 她被方俞生按在地上,气得不轻。 “你耍诈!”乔玖笙愤然骂他,“这不是拳击术!” 方俞生则说,“我没说要跟你比拳击,战斗中,只要能取胜对方,管他是什么招式。” 乔玖笙:“…” 她想要推开方俞生起来,但方俞生却像是块千斤重的铁块,乔玖笙根本无法撼动。 她嚷道,“放开我,我们重来!” “行。” 方俞生竟然相当大方地松开了乔玖笙。 乔玖笙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这才摘了拳击手套。方俞生也摘了全套,乔玖笙一声吆喝,“小心裤裆!”她嘴里喊着要方俞生小心裤裆的话,右腿却迅速踢出,直取方俞生的脑袋。 声东击西,这一招,乔小姐用的信手拈来。 但方俞生却没有上当。 他并没躲避,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来势汹汹的那条大长腿。 在乔玖笙的脚尖快要踢中他脑袋的时候,方俞生镇定却迅速地伸出右手。他右手五指紧扣住乔玖笙的脚踝,脚步迈开,身子旋转,下一秒,整个人已经来到了乔玖笙的身后。 他右手将乔玖笙的右腿往后一提,将她的脚放到自己的右腰上方。 乔玖笙腿根一痛,整个人重心不稳,往下倒去。方俞生这才像个优雅的绅士那样,伸出左手,弯腰握住了乔玖笙的…胸。 两个人的姿势暧昧极了。 乔玖笙背对着方俞生,上半身往前倾,胸部被方俞生托住。右腿却又勾搭在方俞生的腰上,屁股紧紧贴着方俞生的裆部。 方俞生的头轻轻地搭在乔玖笙的肩膀上。 他在乔玖笙的耳旁吹了口气,坏笑说道,“小心你的裤裆。” 第449章 吵架后就后悔了(五更) 她欲哭无泪,脸颊泛青泛白,又气又恼。 方俞生眼神一沉,突然说,“对不起,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他的脑袋在她肩上蹭了蹭,乔玖笙听见他说,“有些无地自容。” 是的,方俞生感到无地自容。 一想到,他一个非亲生子,曾经竟然在方平绝的亲儿子面前耀武扬威过,就感到无地自容。 若说方慕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那他又是什么? 方俞生又说,“我做的有些事,我不说,你肯定都猜到了。是的,程柯是我故意放出去的人,我放他离开,就是猜到他会弄死方慕。方慕三番四次想要弄死我,我想弄死他,这并没有错。他小时候被人侮辱,他是可怜,可我呢?我也没有做错大事,他却要致我于死地。” “我不敢让你知道,就是怕你认为我这人歹毒。阿笙,没有人愿意将自己丑陋的一面,展露在心爱的人面前。从莉莎出现,得知我并非方平绝亲生子那刻开始,我就一直在担心这事。” “就像你说的那样,从头到尾,方慕并对你并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怕你会为方慕抱不平,我怕你会…怨我。” 越往后,方俞生的声音越是轻小。 乔玖笙听了他一席话,心里是五味杂陈。 原来他并非方平绝亲生子这件事,对他的影响竟然这么大。 原来方俞生,也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强大。 方俞生松开了右手,乔玖笙的右腿这才放了下来。 她转过身,捧着方俞生的脸颊,认真地对他说,“我怎么会怨你?”乔玖笙说,“我心疼你都来不及,哪有精力去怨憎你?” 方俞生脸上浮出喜色。 “真的么?” “真的。” 方俞生打蛇上棍,忙说,“那你亲我一口,我就信你。” 乔玖笙笑他幼稚,还是在他嘴上啄了一口。 “那我们回去吧,儿子们还在等我们回家。” “好。” 回家路上,乔玖笙想到什么,忽然说,“这么多年,我们两个,好像很少吵架。” “嗯,今天算是头一遭。” 多数时候,他们都能够理解、体贴彼此。像这样吵到离家玩失踪,倒是头一次。 回想起来,方俞生仍觉得心有余悸。“下次生气,能不玩失踪么?” 乔玖笙说好。 回了家,方子恺果然第一个跑了上来。“妈妈,你跑哪儿去了?”哥哥说妈妈不会要他们了,可把他给吓坏了。 乔玖笙自然不会告诉他实情,就说,“我去养老院看那里的爷爷奶奶去了。” “养老院是什么地方?” 方俞生说,“如果你们长大了,不养我和你妈妈,那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养老院。”方俞生语气凉凉的,莫名的有些心酸。 方子恺仔细想了想,他歪着头,有些懵懂地问方俞生,“那一定是个很孤独的地方吧?” 方俞生第一次意识到,他家方静静也不笨。 “嗯。” “那爸爸妈妈不要去。”方子恺说完,又补了句,“我肯定是会养你们的,就看哥哥养不养了。” 在玩小拼图的方子程听到方子恺提到自己,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又低头玩去了。 乔玖笙忽然生了逗弄之心。 她蹲在方子恺面前,笑着问他,“如果你哥哥不养我们,那你还养我们么?” 方子恺绞尽脑汁想了半晌,最后问了一个相当现实的问题,“养你们会花很多钱么?” 方俞生嗯了声,见方子恺看了过来,怕他会不相信似的,方俞生笑着对他说,“也不是很多,我们老了,我跟你妈妈每年会出国旅游四次,春夏秋冬各一次。冬天开暖气,夏天开冷气,电费也是钱。保姆请一个就够了,衣服每个季度至少要添五套。嗯,我可以只添三套,你妈妈八套。车么,就只需要一辆,但不能太寒酸。你妈妈还爱包包…” 方俞生一口气,罗列了许多需要花钱的地方。 方子恺听得目瞪口呆。 他咬着牙齿,终于做了个艰难地决定,“养!”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眼睛都红了。方子恺干嚎,嘴里说道,“我的天啊,我好没用啊,我连我爸爸妈妈都养不起!” “哥,哥你可一定得跟我一起养爸爸妈妈啊,我养不起…” 他哭着跑向他哥,是真哭,看得见眼泪的那种。 乔玖笙瞪了眼方俞生,“你吓到他了。” 方俞生挑眉,没说话。 他以为方子恺会一口拒绝的,哪知道方子恺没有拒绝。 心里竟然感到欣慰不已。 方子程不为所动,依然在淡定地拼图。 见弟弟还在哭,方子程觉得他实在窝囊,就说,“好好读书,努力赚钱。” 方子恺憋着嘴巴,低声说,“要是我读书成绩也不好呢。” 方子程认真思考了半晌,这扭头问乔玖笙,“妈妈,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一个笨蛋变聪明?” 乔玖笙想了想,歪头说,“回炉重造?” 方子程和方子恺都不理解这意思,倒是方俞生若有所思地看着乔玖笙,他目光闪亮闪亮的,想到什么,他说,“要重造么?” 乔玖笙怎会不理解这话。 他是在暗示,要不再怀一个。 “算了吧。” 方俞生也就说说而已。 真要乔玖笙再生一个,他舍不得她吃那个苦。 第二天,乔玖笙和方俞生,以及锦姨三个人聚在一起,研究好晚上招待莉莎的菜单,然后写好所需食材和辅料。之后,他们三人带着两个孩子,五个人一起出发去菜市场买菜。 他们去了滨江市那条连续数年被评为全国最有名的菜市场——五湖四海。 方子恺跟方子程还是头一次来这个菜市场。 菜市场离他们家其实不远,他们家一般都是锦姨出去买菜,要么就是菜市场的人给他们送菜上门。像这样,全家出动来买菜的经历,是从没有过的。 三个成年人,分别要将自己菜单上的菜买齐。 方俞生盯着菜单上的第一个名字,日本豆腐… 他牵着方子程,走到腐乳品区,果真找到了日本豆腐。店铺门口,摆着十几盘菜碟子,上面摆着老板娘做好的各种豆腐的菜肴。 第450章 打架调情两不误 方俞生盯着一盘写着日本豆腐的菜盘看了一会儿,见可以试吃,便拿了牙签,尝了一口。 味道果然很好。 “爸爸,我也想尝尝。” 方俞生给他取了一小块,递到他嘴里。 “好吃么?” “嗯,好吃。” “那我们多买点,放冰箱就行。” 方俞生买了豆腐,牵着方子程继续去买其他东西。 脸盘那么大的帝王蟹,买了三只。波士顿龙虾买了五只,又买了一些牛肉和其他食品。最后,两个人停在一家水果店门口。方子程不走了,他拉住爸爸的手,说,“要吃草莓。” 方俞生看了看,买了一盒色泽漂亮,颗粒饱满硕大的草莓。 方子程想了想,又说,“妈妈喜欢吃西柚和樱桃。”他指着货架,说,“那里有。” 方俞生有些惊讶地看了方子程一眼。 谁说他儿子有情感缺失症的? 明明就很有孝心。 方俞生又买了西柚和樱桃,他提着大包小包走到菜市场门口,终于忍不住,对方子程说,“程程,爸爸有些不舒服,咱们在这儿坐会儿。” “好。” 方俞生坐下来,赶紧拿出手机给乔玖笙打电话。 “怎么了?”乔玖笙那边很闹。 方俞生的嗓子都在都瘙痒,他说,“我好像过敏了。”他呼吸有些急促,浑身发热,他拉开外套和毛衣,看见自己的脖子和锁骨上,生了许多红色的小疙瘩。 “等着!我马上来!” 乔玖笙也不买东西了,一把抱起方子恺,跑出菜市场。见方俞生脸色有些红,乔玖笙也不顾场合对不对,拔开他的衣服,盯着他皮肤看了一眼,断定道,“是过敏了!去医院!” “好。” 他们去了最近的医院。 吃了药,又用医生开的药水擦了擦身上起疙瘩的地方。 事后,乔玖笙问方俞生吃了什么,方俞生一口断定,“我没有吃鸡蛋跟有关的食物。” “肯定是你吃了,自己又不知道。”见方俞生有些疲惫难受,乔玖笙就问方子程,“程程,告诉妈妈,你们都吃了什么?” 方子程说,“日本豆腐,两颗樱桃。” 乔玖笙满头黑线。 她想笑,又觉得此刻笑了会让方俞生很没面子。方俞生瞧见她憋笑难受的样子,有些无语,“你想笑就笑吧。”他怕她憋坏了。 乔玖笙这才说,“你难道不知道,日本豆腐其实是鸡蛋做的?” 方俞生一脸蒙。 “鸡蛋做的为什么要叫豆腐?” “可能是长得像豆腐?” 方俞生无话可说。 等他们从医院赶回家时,锦姨已经回来了。 她都做好了午饭。 午饭随便吃了点儿,一家人就开始张罗晚饭。 下午三点多,莉莎就来了。 乔玖笙见到莉莎的时候,有些恍惚,若非知道那个人就是方俞生的母亲,她会以为那是一个英国贵族小姐。莉莎的气色和容貌,令她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人。 莉莎显然很看重今晚的聚会,她穿了一件白色深v领的贴身毛衣,下身则是一条淡紫色的a字款中长裙,裙身斜开叉,两条纤细的腿用一双黑色打底紧身裤包裹着。 天冷,她便在外面裹了一件黑色高级羊毛面料的大衣,大衣左胸口还别了一枚光滑缎面玫瑰造型的胸针。 莉莎将头发绑在脑后,做了一个斜长的发髻。 是以,见她捧着一束由蝴蝶兰和粉色玫瑰花组成的花束,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乔玖笙都被惊艳得忍不住掐了把大腿,才能保持镇定,不至于太失色。 乔玖笙自诩也是个美貌人物,可见了莉莎的时候,她竟然有些不自信了。 次次见面,美貌被自己57岁的婆婆比下去了,该怎么办? “阿笙。”莉莎站在乔玖笙面前,字正腔圆地叫着她的名字。 就连婆婆的声音,也充满了优雅华丽的味道。 这一刻,乔玖笙只恨自己不是男人。 她若是男人,就不会放任这样的尤物被别的男人糟蹋。 乔玖笙赶紧打住臆想,朝莉莎礼貌地微笑,她接过莉莎递来的鲜花,与莉莎拥抱,来了个贴面吻。乔玖笙也很看重今晚的聚餐,所以她也收拾了一番,特意挑了一件粉蓝色长裙,裙身上点缀着闪耀的星星。 她还穿了高跟鞋,但与穿中高跟的莉莎抱在一起,乔玖笙竟然刚好与她齐平。 分开时,她心里猜测,莉莎的身高,估计有172左右了。 真高啊。 乔玖笙只看到了莉莎的美,殊不知,莉莎看她,也是一百个满意。乔玖笙身上穿的这条裙子,是今年秋冬新款,若非年龄不合适,莉莎都打算入购这件衣服的。 如今,见儿媳妇穿上了自己喜欢的衣服,莉莎只觉得乔玖笙是个有眼光的。 因此,看她目光就更加慈爱了。 乔玖笙小心翼翼打量着莉莎的脸色,见她对自己还算满意,这才真正安了心。 “快请进。” 莉莎点点头,跟在她的身侧,与她一同进了家门。 两个小家伙今晚穿着同样的浅蓝色针织毛衣和灰色竖纹的长裤子,都在脖子上挂了一条黑色的围巾。他们还戴了浅色的帽子,两个小家伙站在一起,除了眼睛颜色不同以外,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 见到他们,莉莎心都融化了。 “左边这个是恺恺,右边这个是程程吧?” “奶奶好。” 两个小家伙同时开口喊她奶奶。 方子恺笑眯眯,方子程面无表情,但这并不妨碍莉莎对他们的热情与喜爱。她弯腰将两个小孙子,一手抱一个。别看莉莎看着挺瘦,力气却挺大。她将两个孩子抱起来往里面走,哪怕穿着高跟鞋,也走得四平八稳,丝毫不吃力。 一进屋,莉莎就看到了方俞生。 方俞生抱胸坐在沙发上,白色的高领毛衣遮住了他脖子上还未全部消退的红色疙瘩。他掀起眼皮看了莉莎一眼,就低头看电视去了。 莉莎见到方俞生那拽拽的样子,就有些手痒,但更多的,却是愧疚。 “俞生。”她喊了他一声。 方俞生充耳不闻。 第451章 好好读书,努力赚钱 莉莎放下孙子们,她走到方俞生的身旁,动手,轻轻地拉了拉方俞生的手臂。 方俞生大力甩开她的手,冷声说,“别碰我。” 他收回手,故作冷漠地不去看莉莎。 他盯着电视,根本无法将电视内容看进去。 没听见莉莎说话,方俞生有些疑惑,他抬头看了莉莎一眼,这一看,竟然看见莉莎哭了。 方俞生:“…” “俞生…” “是妈妈对不起你。” 莉莎声音哽咽着,听着就让人心愁。 方俞生第一次看见莉莎哭了。 他慌得手足无措。 “你、你哭什么!”他冷着脸斥责她,“不许哭!” 莉莎反而越哭越凶,“你凶我,以前妈妈拿着锅打你,你都不会凶妈妈的。俞生,你是不是恨妈妈?” 方俞生赶紧站起来,想要去擦她的眼泪,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就是抬不起来。莉莎的哭声搅得他心烦意乱,他没办法,只好投降,并好言好语哄着莉莎,“没,我不恨你,真的,我就是有些生气。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真不恨你,你快别哭了。” “真不恨?” “真不。” 方俞生就差对天发誓了。 闻言,刚还哭得像个泪人儿一样的莉莎,立马就现出了原形。她的眼泪说收就收,她擦了擦眼睛,说,“那就好。你不恨我那就好。” 方俞生瞪着她干干净净的脸颊,脸色有些难看。 他算是见到了,什么叫做鳄鱼的眼泪。 一旁,乔玖笙和方子程两兄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有些目瞪口呆。 他们的表情仿佛在说四个字——还能这样? 方俞生也是拿莉莎没办法。 他这才有空将莉莎全身上下仔细打量了起来,他锐利的视线,在莉莎身上扫视了许久,最后才说了一句,“你老了。”尽管在乔玖笙他们看来,莉莎实在是不像一个57岁的女人,但对方俞生来说,她还是变老了。 他上一次看到莉莎时,莉莎还很年轻,满脸的胶原蛋白,没有一丝皱纹。 可是现在,她的眼角也有了岁月刻下的印记。 莉莎听到这话,心中忽然一酸,眼眶微红。 这一次倒是真的要哭了,不是演戏。 方俞生见她又要哭了,赶紧冷着脸说,“不许哭!” 莉莎立马就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在方俞生身旁坐了下来,她望着方俞生的脸庞,满眼悲痛。她说,“我的孩子,你长大了。” 方俞生心头也很不是滋味。 再聊下去,指不定两个人都会哭,乔玖笙赶紧上前,开口转移了话题。“莉莎,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房间,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看看?”莉莎就方俞生这么一个孩子,以后势必会常来光顾,乔玖笙特意收拾了一间房子出来,做她的专人房间。 莉莎一愣,再看乔玖笙的目光,就更加慈爱了。 她说,“俞生,你找了个好媳妇。” 方俞生傲娇地哼了哼,他讥讽他母亲,“我找爱人的眼神,是你比不了的。” 莉莎:“…” 她起身跟乔玖笙一起走出前厅,穿过庭院,去了她自己的房间。路上,她跟乔玖笙吐槽,“俞生的情商,跟他…爸一样,他说话是不好听,但心是好的,阿笙你不要介意。” 刚刚才被方俞生怼了一回的莉莎,不仅不生儿子的气,反而在顾虑乔玖笙的情绪。 莉莎是真的很爱方俞生。 因着这份关系,乔玖笙对莉莎也更亲近了。 一切真爱方俞生的人,都是她该尊敬感激的人。当然,情敌除外。 “当然不会介意。”她说。 乔玖笙为莉莎准备的房间,在装修上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窗帘是双层,贴近窗的那一层是半透明的纯白色细纱,第二层依然是白色的纱,不过面料要厚实一些,更有垂感,白纱的纱边却是墨绿色的,顶上垂落的流苏装饰,也都是墨绿色。 房间装修风格偏中式,床单也是白色的,被盖上面却有墨绿色的几何线条。 墙角别出心裁地放了几株仿真干梅花。 莉莎盯着那梅花,喟叹道,“你有心了。” 乔玖笙直说应该的。 看完了房间,乔玖笙又带莉莎参观了一下房子及周围环境。 莉莎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像是心里挂牵着什么。乔玖笙察觉出来了,想问,但又忍住了。他们返回前厅的时候,已经五点钟了。锦姨快做好饭菜了,再炒几个青菜,就可以吃饭了。 就在这时,门卫保安打电话来了。 接电话的是方俞生。 “怎么了?” “方先生,你们家门口,坐着一个男人。都坐很久了,我想问问,他是你们请的客人不?不是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请他离开。” 方俞生听了这话,先是一愣,很快,他便猜到那个人的身份了。 他问门卫保安,“他怎么进来的?” “他是跟着那位沃特森女士…一起进来的。” 方俞生彻底肯定了那个男人的身份。 “劳烦你通知了,他没有问题。” 挂了电话,方俞生来到玄关,打开视讯,看见了坐在9号别墅馆大门口的男人。风挺大的,直播光坐在大门口花坛旁的瓷砖上面,穿的不算单薄,但那张脸还是被吹红了。 就连头发也被吹得凌乱,不再有型。 迟薄光应该是有些冷,时不时起来走两步,然后搓搓手,跺跺脚,又坐回原位等着。 方俞生盯着门外那人,看了很久。 他关了视频,回到客厅,看了眼在和乔玖笙以及两个孩子说话的莉莎。莉莎虽然在笑着,可眼里却装着担忧和急切。 … 迟薄光第n次起身,沿着方家门口的公路来来回回又走了一遍。 脚底还是有些冷。 他跺跺脚,低头看了看手表,刚五点二十,不知道莉莎还要多久才会出来。他将大衣的领子拉高些,又走到冰冷的瓷砖花坛上坐下。悬之崖那个地方,终年都没有特别寒冷的时候,在那里住了三十多年,迟薄光已经过不惯滨江市的冬天了。 他干脆将脖子藏在大衣领子里,这时,面前紧闭的大门打开了。 第452章 婆婆太美怎么办 风有些大,迟薄光的脑袋从大衣里伸出来,眯着眸子看着大门。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高领毛衣,个子高腿也长,模样也好看的男人。是方俞生。 还真有他年轻时候的几分英姿。 被方俞生用冷漠的表情注视着看,迟薄光竟然有些想转身逃走。 “不进来?” 方俞生声音冷冷淡淡,真不像是欢迎他的样子。 迟薄光还是厚着脸皮挤了进来。 莉莎和乔玖笙见方俞生出去时,还挺好奇他要去做什么,见他很快又回来,身后还跟这个身高马大的男人,两个人同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莉莎见到迟薄光,竟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乔玖笙则有些诧异,迟薄光是什么时候来的? 方俞生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背影冷漠地回了自己房间,直到吃饭才出来。 不用等人吩咐,饭桌上,自然多添了一双筷子和一个碗。 方家有三个餐厅,一个餐厅比较大,放着长方形餐桌,是大型节日和聚会才用得着的。另一个小些,放着圆形餐桌,偶尔有朋友来时,就在这间餐厅吃饭。 方俞生他们日常吃饭,是在靠近厨房的那个最小的餐厅里。 今天,他们是第二个餐厅里吃的饭。 圆形的餐桌上,摆满美味佳肴。 两个小家伙对海鲜都不过敏,一上桌,在征得乔玖笙和方俞生允许后,方子恺取了一只清蒸波士顿龙虾,让方俞生帮忙切成两半,他和哥哥一人一半。方子恺吃龙虾要蘸酱油和大蒜,方子程却要配着柠檬汁和橄榄油一起吃。 兄弟俩口味差异很大。 方俞生的右边坐着乔玖笙,左边坐着迟薄光,迟薄光的左边则是莉莎。两个小家伙坐在莉莎个乔玖笙的中间。 看了眼满桌子的菜,莉莎目光一暖。 迟薄光拿起筷子,想了想,才说,“我吃饭可能有些快…”在悬之崖里,吃饭都是用抢的,大家习惯性吃得很快。这么多年,都习惯了。莫说是迟薄光,就是这一届的king,那个武力值牛逼上天的女人,吃饭的时候,也是速战速决的。 乔玖笙忙说,“没关系。” 迟薄光至今都没有告诉莉莎和孩子们,他消失的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尽管他提前打了招呼,但迟薄光真正开始动筷子,以风卷残云之速,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就夹了些小炒肉伴着饭,吃了两碗饭时,大家还是有些震惊的。 方俞生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注意到迟薄光的筷子,几乎只夹了最容易吞噎下去的菜,如小炒肉、土豆丝、排骨这些菜时,方俞生眼里闪过一丝深沉。乔玖笙或许看不出来,但方俞生却看出来了端倪。 这些菜,都是容易咀嚼,方便下饭,最容易饱腹的菜。 他失踪的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莉莎正打算给迟薄光盛一碗汤,这时,却听见方俞生说,“吃饭太快,不易消化,还有,吃菜不应该挑食。都多大人了,还不如方子恺他们。” 方俞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不屑的。 但迟薄光和莉莎,以及乔玖笙三人,都听得一愣。 莉莎赶紧掐了掐迟薄光的大腿。 迟薄光回过神来,赶紧重新拿起筷子,从桌上取了一只龙虾。他吃得很慢,他一直低着头,莉莎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眶有些红润。 莉莎心头一怔,默默地给迟薄光又夹了一块酱猪蹄。 待情绪平复后,迟薄光抬起头来,看见乔玖笙在给方子程夹菜。他盯着看了片刻,这才将筷子伸到他认为最漂亮的盘子里,夹了一块豆腐给方俞生。 方俞生看着碗里的日本豆腐,表情很古怪。 乔玖笙也注意到了,却没有说话。 方俞生正打算将那豆腐送进嘴里,这时,方子程忽然说,“爸爸,你不是对日本豆腐过敏吗?” 方俞生表情不变,作势就要将豆腐吃了。 但迟薄光却迅速反应过来,他猛地出手,夺走方俞生的筷子。他扔了豆腐,说,“不能吃就不吃,又不是没有其它吃的。” 方俞生没做声。 他低着头,心里想的是:长这么大,方平绝从来没有给他夹过菜呢。 乔玖笙将方俞生若有所思的模样敲在眼里,心里也不是滋味。她的手从桌底下伸过去,握住了方俞生的手。方俞生偏头朝她微微一笑,这才抬起头,对迟薄光说,“筷子还我。” 迟薄光赶紧还给他。 方俞生吃了两筷子菜,又拿起勺子给乔玖笙盛了一些鸡汤。 他想到什么,忽然说,“我听说,宋部长家里养了几只孔雀。我长这么大,还从没吃过孔雀呢。”他问莉莎和乔玖笙,“改天有空去饭店尝尝?”他说的宋部长,是教育部那个宋部长。 “好啊。” 吃了晚饭,莉莎说他要在方家留宿。 迟薄光特想跟着留下来,但方俞生这个主人家没发话,他也拉不下脸来。 方俞生也就当不知道他的心思。 在方家待到近十点,迟薄光竟然主动提出要回酒店的话。 方俞生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却也没有阻止。 莉莎有些失望,但她也明白,方俞生今天愿意开门请迟薄光进来,已是不易之事。邀请他留宿,那是不可能的事。 回了房,两个人洗了澡。 方俞生心情不错,没忍住,缠着乔玖笙做了一次。 事后,两人气喘吁吁躺在床上,大冬天的,却汗流浃背。 “我去洗澡。” 乔玖笙裹着浴巾去浴室洗澡,方俞生也下了床,穿上睡袍,打算跟乔玖笙一起洗。他赤着脚,刚走到浴室门口,伸出手正要推开浴室门,忽听到窗户外面传来一声噗通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方俞生转了身,皱眉走到窗户边。 他拉开窗户。 你猜他看见了什么? 他竟然看见草地上,躺着两只被绑住脚的孔雀! 乔玖笙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方俞生站在窗户口,一副陷入深思的样子。她疑惑地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站。当她看见地上扑腾的孔雀时,也是一愣,“这个该不会是…” “十有八九。” 两个人的对话,跟打哑谜似的。彼此脸上的神色,都有些惊愕。 第453章 俞生,你找了个好媳妇 第二天清晨,方俞生和乔玖笙出去锻炼,沿着别墅小区的公园路跑步,就听说隔壁2号别墅馆,宋部长家里的孔雀被偷了。 据说,宋部长的夫人,哭了一夜。 保安查了监控,竟然没有逮到小偷。 方俞生和乔玖笙对视一眼,赶紧跑回家。他们回了房间,将被他们关在一个小箱子里的孔雀放出来,两个人盯着孔雀。 一阵沉默后,乔玖笙问,“还回去?” 方俞生冷笑,他说,“怎么解释?说是小偷偷来送给我们的?”那小偷可真爱他家。 乔玖笙接不上话了。 “那…吃了?”乔玖笙说,“我还没吃过孔雀肉呢。”两只孔雀听到这话,瑟瑟发抖。 “只能这样。” 方俞生一锤定音,就决定了这两只孔雀的命运。 方俞生直接两刀,将两只孔雀的脖子剁了,然后用开水烫了毛,和乔玖笙一起,躲在墙角下,将孔雀毛全部拔掉。 一根不剩。 拔了毛,乔玖笙将两只孔雀提到厨房,交给锦姨,方俞生则负责挖坑填埋孔雀的毛发,开始毁尸灭迹。 锦姨见乔玖笙提着两只没有头的东西走进来,惊奇地问道,“这什么?”你说是**,腿也太长了些了,是鸵鸟吧,也不像。她从来没有见过长这样的。 乔玖笙笑眯眯地说,“方俞生一个朋友送的野味,锦姨,你就跟熬鸡汤一样,将它们一锅炖了,今天中午吃了。” “…好。” 莉莎还没有离开。 吃午饭的时候,方俞生给她盛了一碗汤,莉莎尝了一口,味道特别鲜美。她忍不住问了句,“这是什么汤?” 乔玖笙说,“鸡汤。”她撒谎都不带眨眼的。 “锦姨的手艺真不错,熬的汤真好喝。”她又吃了一块肉,忙说,“肉也很嫩。” “那多吃点。”方俞生语气有些心虚。 这东西的确好吃,连方子程都多喝了一些。 他们饭还没吃完,门铃响了。 是宋部长的夫人来了,她抱着自己的孩子在门口按门铃。 宋部长的夫人已有四十岁,前些年生了个二胎,经常跟乔玖笙一起去参加亲子活动。一来二去,大家就熟了。方俞生看见宋夫人,下意识就想倒了桌上还没吃干净的孔雀,可又怕锦姨和莉莎他们起疑,就只好硬着头皮打开了门。 宋夫人抱着女儿进屋,开口就说,“方夫人,方先生,你们还在吃饭啊?” “是啊,你吃了么?”乔玖笙问她。 宋夫人说吃了,见他们在喝汤,闻着挺香,就问了句,“这什么汤?闻着挺香啊?” 莉莎说,“是鸡汤。” 本打算说是山里野味的乔玖笙只好闭嘴不语。 宋夫人是个直爽性子,她性格开放,有话就直说,闻着香味,她见女儿有些想喝,就问,“能给我们也来一碗么?我家囡囡似乎挺喜欢呢。” “好、好啊。” 乔玖笙硬着头皮盛了两碗汤,给宋夫人和她女儿,一人一碗。 他们母女喝了汤,那小女孩说,“妈妈,真好喝。” 宋夫人也说,“是啊,真鲜,这怎么做的?” 听到这话,锦姨就将熬这汤的要领,同宋夫人讲了一遍。宋夫人一一记下了,并说下次一定要自己尝试一下。 宋夫人在这个时候来方家,自然不是来串门的。 她今天上午,将龙港湾每一家住户都拜访了一遍,目的就是为了告诫他们,要加强警戒。“我想着咱们小区安全,家里也就没装监控,哪晓得,那小偷刚好就偷到了我家。他不偷值钱货,偏偏就把我前些日子从云南带回来的两只孔雀给偷了!” “我看啊,对方保不准是个变态,咱家的孔雀能被他偷,指不定,你们家湖里那两只天鹅,也有些危险。” 宋夫人苦口婆心地劝诫他们,一定要加强防范,小偷偷东西是小事,就怕伤了人。 乔玖笙忙说是。 方俞生则在一旁,默不吭声。 宋夫人没待多久就走了。 她一走,莉莎的手机就响了,是酒店座机打来的。 她接起,喊了声,“薄光。” 闻言,方俞生立马夺过手机,刚好听到迟薄光那句,“今天中午吃的什么?好吃么?什么时候回来?” 方俞生说,“吃的什么你不清楚?她什么时候回去,看我心情。” 迟薄光听出了方俞生的声音。 他有些困惑,“你在对我发脾气。”他语气是肯定的。 方俞生冷哼,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 迟薄光再开口时,语气似乎有些无措,他说,“我以为你想吃宋部长家的孔雀…” “我想吃刘书记家里养的那两只金丝雀,你也去给我弄来?” 方俞生这是在讽刺他,哪知,迟薄光竟然还真的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最后他说,“这个,稍微有点难度…”他说的是有点儿难度,而不是真的办不到。 方俞生讽刺他,“又打算去偷?” 迟薄光却说,“不是偷,我昨晚明明留了钱给他们的。” 方俞生无话可说。 “你妈什么时候回来?” “等你改过自新,意识到你的错误了,再来跟我讨她。” 说完,方俞生挂了电话。 回头,发现莉莎正盯着自己,目光很凌厉。他一愣,听见莉莎问,“你爸爸偷了什么?” 方俞生目光下意识飘向桌上那被他们几个喝得干干净净的汤碗。 莉莎顺着看过去,脑海里掠过许多细节,紧接着,她脸色黑了。“昨晚宋部长家里的小偷,是他?” 方俞生没吭声,乔玖笙也低着头看地板。 锦姨听到了不得了的事,也跑回厨房当透明人去了。 方子恺与方子程对视一眼,默默地达成了一个共识:孔雀汤好喝,下次还要喝。 莉莎也没多说,转身回房,不一会儿,就拿着自己的东西,走了出来。“我回趟酒店,今晚估计不回来了。”说着她就离开了方家。 乔玖笙和方俞生对视一眼,皆面面相觑。 莉莎赶回酒店,想要好好教育教育迟薄光。她到了酒店,打开房间门,却扑了个空。酒店房间里,干干净净的,空无一人。 莉莎愣住。 人去哪儿了? 第454章 来自亲爹爱的问候(五更) 方家。 方平绝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面对着一片低矮的观景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从他截肢了半条腿后,整个人气息都变得沉闷了些,没有了往日的张扬与傲气。 以前,他是人老了,心不服老。现在却是人老,心态也老了。 徐萍菲则坐在后院的咖啡椅子上,一边喝咖啡,一边同她的女性友人煲电话粥,商量着去哪里游玩。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方平绝偶尔也会蹙一蹙眉头,回头瞪她一眼。 徐萍菲这些年胆子大了,根本不怕他,见他瞪眼睛,还朝他翻了个白眼。 见状,方平绝气极。 这时,门卫打电话来,说有人求见。万浪见方平绝在院子里沉思,也就没打扰他,便直接去大门口接人去了。万浪已经有些老了,他磨磨蹭蹭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已是三四分钟后的时候。 当大门打开,万浪看见站在大门外,穿着一身板正西装,双手托在背后,模样虽然有所变化,但气质比数十年前更显沉稳的男人时,整个人都狠狠一怔。 这个人是… 万浪听到了自己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薄光先生!” 万浪的语气,是惊疑不定的,隐隐的,还带着颤抖之意。 他不敢相信,明明早已被宣判失踪,在户籍上已经被踢出名字的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站在了他的眼前。记忆中,薄光先生的眉眼是特别精致且温润的,可眼前这个人,五官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眉宇间的气势,却变得霸道、阴鸷、不可捉摸起来。 听到这一声薄光先生,迟薄光眼露恍惚之色。 迟薄光盯着万浪管家,在老人那张已不再年轻的脸孔上寻找着蛛丝马迹,终于,他想起来了。 他感慨似的叹道,“是小万哥啊。” 整个方家上下,也只有薄光少爷,会称呼他一声小万哥。其他的小姐先生们,都是直呼他的名字。 听到这声小万哥,万浪的眼睛一红,双手开始轻轻颤抖。 收拾好震惊的心,万浪忙高兴地对迟薄光说,“薄光少爷,快!快请进屋,先生这会儿正好在家里,知道你还活着,先生一定会很高兴的!” 迟薄光听了这话,却不敢苟同。他觉得万浪高兴的为时过早了。 倘若莉莎说的是真的,那么当年他出事,肯定跟方平绝脱不了干系。真是那样的话,方平绝见到自己,只怕是跟见了鬼一样。 万浪领着迟薄光进屋。 这栋房子,也有了变化。迟薄光曾经居住在这里的时候,方家就只有面前这栋主楼,和左边那栋生活楼。渐渐地后辈多了起来,二十年前,方老爷子便将方家扩建了。 在房间原有的房屋基础上,又新建了两栋,一栋是方俞生所在的那个小楼,另一栋则是曾经方慕他们居住的房子。方慕出事后,那栋房子现在就成了佣人居住的了。 而曾经迟薄光和方平绝以及方平均他们兄弟三人住的那栋老房子,现在则是方俞卿和方俞安在住。偶尔方平均带着老婆孩子回家,也会在那里落脚。 迟薄光将这个陌生中带着些熟悉的方家,仔细打量了许久,才说,“看来方氏现在发展的越来越好了。” “诶,可不,方氏现在已经成了全国闻名的大企业了,咱们方家,也成了滨江市的富贵之首了。”三十五年前,方家虽然也算豪门之家,但还算不上领军人物。 数十载过去,经过方家数代的管理与经营,方氏是越来越好了。 迟薄光听了心里也欣慰。 倘若爸还活着,一定会很开心的。 “对了,爸他…”按照年纪来算,方老爷子今年已是一百零二岁的高龄了,怎么也不可能还活着了。 闻言,万浪眼神变得黯然,脸上的欣喜之色,也收敛了一些。 他道,“老先生离世快二十年了。” 迟薄光点点头,没有吱声。 万浪又说,“老先生就葬在东陵墓园,薄光少爷可以去看看他。” “自然。” 说话间,他们终于进了屋。 徐萍菲和方平绝早就听到了交谈声。 方平绝却不以为然,并没有进屋来,仍在院子里。徐萍菲挂了电话,端着杯茶走进来。刚从后院进了客厅,她就看到了站在万浪身旁的高大男人。徐萍菲看见迟薄光时,脑子里闪过的唯一念头就是—— 这个人年轻时候,一定很好看。 老了都这么好看。 徐萍菲矜持地没有打量他太久,就收回了目光。她假装瞧了眼杯中茶水,这才拿出当家主母的风范来,抬头,浅笑,笑容温婉不失身份,她问迟薄光,“这位先生是?” 徐萍菲嫁入方家的时候,方俞生都几岁了,自然是不知道迟薄光的存在。 又因方老爷子实在是宠爱迟薄光,大家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迟薄光来,因此,迟薄光就成了家里人的禁忌话题。徐萍菲自然就不知道这个人了。 迟薄光猜到了这人的身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怎么说呢?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个女人,有些华而不实,中看不中用。端得住面子,但内里却没有多少真材实料。像方平绝那种有些花心的人,就适合娶个这样的女子。 没有他的莉莎好。 迟薄光没说话,是万浪为迟薄光做了介绍。 “夫人,这是薄光少爷。” 徐萍菲眼里露出疑惑来,并不明显。 万浪说,“薄光少爷是老先生收养的义子。” 闻言,徐萍菲表情终于生变。 她从未听说过老爷子有收养过义子的事。她下意识回头看向院子里,刚好,听见声音的方平绝回了头来。方平绝没看见徐萍菲,没看见万浪,目光自动地屏蔽开所有人,紧紧地钉在迟薄光的身上。 一瞬间,那双不算明亮的眼珠子里,条件反射地迸射出一抹惊畏。 但很快,就被他藏了起来。 迟薄光早已不是曾经那个一心搞研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实验狂魔了。在悬之崖里生活了35年,迟薄光也练就了一双老辣狠毒的眼。他直接将方平绝刚才的反应,看得明明白白,也在瞬间将他反映出来的内容,分析得透彻明白。 他在怕自己! 第455章 这汤挺好喝 方平绝为什么怕自己? 这里面的原因,就值得深思了。 迟薄光心里已经为方平绝打上了‘这个人不得好死’的标签,但脸部神色,却显得淡漠温润。 众人就见到,刚还没有表情的陌生男人,忽然勾起唇,朝方平绝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三弟。”方庆云老大,他老二,方平绝老三,方平均老四。 这声三弟,落进方平绝耳朵里,敲得他耳心都在发疼。 真的是他! 他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按了假肢的裤腿依然显得空空荡荡。他像是要倒了,整个人摇摇欲坠。 迟薄光快步走过去。 徐萍菲只看到黑影闪过,下一刻,那人就去到了方平绝的身边,并且扶住了方平绝的肩膀。迟薄光比方平绝高三公分左右,加之这些年从未有一天停止过锻炼。站在方平绝身旁,他身板笔挺、器宇轩昂,还真不像是跟方平绝同年同岁的人。 而这些年,方平绝腿出了事,行动不便,也很少运动,整个人胖了些不说,气质也显得颓废了些,、。与身强体壮的迟薄光站在一起,那对比的画面有些辣眼睛。 迟薄光扶着方平绝的手,他低头,望着方平绝有些白的脸颊,笑着问,“三弟,怎么了?见这哥哥回来,还不开心了?” 方平绝嘴皮子抖了半天,才故作欢喜,实则言不从心地对他说,“大哥,你竟然没死!这太好了!太好了!”他激动地整个人都在抖。 万浪和徐萍菲都感受到了先生的激动与喜悦。 只有迟薄光,察觉到了方平绝对自己生出的深深恐惧。 兄弟见面,自是要好好叙旧。 徐萍菲亲自为他们二人端来茶水和点心,然后贴心地将所有佣人都遣走。她和万浪也退开了。 兄弟俩坐在院子的咖啡桌旁,上演了兄弟情深、感人肺腑的一幕。 “大哥,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当年你忽然失踪,我跟爸都一阵好找。后来警方告诉我们,他们发现你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南太平洋…”方平绝用手扶住头,叹道,“太平洋多宽广啊,我们从何找起?” “警方劝我们就此放弃,可我和爸爸都不肯甘心,我们在那片海附近的岛屿上,反复找了两个多月,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方平绝三言两语就将当年迟薄光失踪后的事情,给讲清楚了。 迟薄光听了,眼中也配合的流露出一股悲痛来。他说,“我、我那次失踪,是被一群人给带走了。” “谁?” “他们把你带去哪儿了?” “我们怎么也找不到!大哥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方平绝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迟薄光心中冷哼,面上却带着特别不解的困惑之色,他问方平绝,“我还没说我是被谁带走的呢,你为什么要问我是怎么逃出来的?你怎么会认为我是被关了起来?说不定,我是被人请去当了座上宾呢?” 方平绝一愣,心里咯噔一响。 迟薄光看着他申请很快就就恢复了镇定,然后解释说,“你一失踪就是这么多年,也不给个音讯回来?肯定是失去了自由啊。” 他这么一解释,倒也行。 迟薄光说了声,“倒是我愚笨了。” “我啊,这些年过得还算精彩。”迟薄光仰头,望着蓝天白云。 可不精彩么。 他每天能看见的,只有蓝天白玉和大海,但他却不能像白云一样飘无踪影,来去随风。 方平绝小声问了句,“那大哥你这些年,到底去了哪儿?” 迟薄光胡乱编造了个理由,“我么,落海遇难,被一艘游轮的船长给救了。但是我忘了所有记忆,被船长带回了他的家乡,当了一段时间的海盗。”说着,他拉起自己的衣袖,指着手臂上面的刀疤,说,“这都是我在这些年,称霸海上留下的伤痕。” 方平绝嘴角一抽,问了句,“你在做海盗?” “嗯。” 若非知道事情,方平绝差点就信了他的胡言乱语。 迟薄光这时又叹了口气,他说,“没有记忆,没有身份,又得生活,总得谋生啊。”他幽幽说道,“我当海盗这些年,日子过得倒也舒服自在,除了偶尔打打杀杀,平时也还算潇洒。” “这些年,惹过我的、伤害过我的,都被我给宰了!” 他举起双手,手掌对着蓝天,手背对着自己。他眯着眼睛,看眼光从他指缝里面流出来。他脑海里闪过初次杀人时,手抖脚抖,晚上做噩梦的画面。他有些伤感地说,“我这双手,沾了血,不配见阳光了。” 方平绝听了这话,心头一震。 他悄悄地吞了口唾沫,都不敢去看迟薄光那一双手。 迟薄光忽然收回手,偏过头来,凝视着方平绝,他笑问道,“三弟,你不会去举报我,说我杀过人吧?” 方平绝忙摇头,“不会,不会。” 见迟薄光似乎有些不信,还在看着自己,方平绝又补了一句,“你也是无辜的,你没了记忆,都是迫于无奈。” “你理解就好。” 方平绝点点头,心里却在吐血。 前些日子,得知某监狱发生暴乱,整个监狱的狱警被杀,所有囚犯全部逃出生天。那晚上,他就做了个噩梦,梦见迟薄光回来了,要找他索命。 这些天,他一直想着,或许迟薄光早就死在了监狱里了。 毕竟,都过去35年了。 刚才站在花园里,他还在想这事。 哪想到,他真的杀回来了! 迟薄光说他这些年在做海盗,四处杀伤抢掠,方平绝自然是不信的。 但他必须信! 对迟薄光被关在悬之崖这件事,方平绝必须装作不知情。 若是让迟薄光知道了当年真相,他肯定… 方平绝忍住了想要偏头去偷瞄迟薄光那双手的欲望。 他还不想让迟薄光的那双手,也沾到自己的血液。 迟薄光忽然又说,“听说,你都有孩子了,老婆都娶了三个了。” 方平绝发誓,他从迟薄光说这话的口气里,听出了嘲弄之意。“是、是啊。” 迟薄光又说,“我还听说,我失踪后,你把我女朋友娶回来了。” 第456章 回方家 方平绝知道迟薄光一定在看着自己,他硬着头皮说,“我、我看、看嫂子从你失踪后,就伤心不已,我…我其实对嫂子没有别的心思,我把她娶回家,其实是想帮你照顾她。” 说完,方平绝心里暗自叫苦不已。 他这话错漏百出,是经不起推敲的。 迟薄光但凡长着脑子,就会生疑。 当年,迟薄光失踪后,莉莎的确很伤心,但没多久她就振作起来。她坚信迟薄光没有死,她说她会等到迟薄光回来的那一天。方平绝一直都对莉莎有意,他为了得到莉莎,已经付出了那么多。 见莉莎铁了心要等迟薄光,方平绝哪会甘心?无奈之下,他只好趁机灌晕了莉莎。 他也不敢真的碰她,怕她动怒,从此就再也不理他。方平绝灌醉了莉莎,就摆出了两个人已经做过了的痕迹,以此来试探莉莎的底线。 莉莎第二天起来,气得不轻,她一个字不说,转身就走了。但方平绝却死皮赖脸的缠着她,以迟薄光弟弟的身份陪在她的身边,渐渐地,莉莎才卸了心底的防备,愿意与他做朋友。 莉莎一直都是美人,有不少男孩子追求她,她被烦得不胜其烦。 这时,方平绝就向她求婚了,他求婚的时候,故意将话讲的动听。他说,他只是想要替哥哥照顾她,在她没有爱上他之前,绝对不会再碰她。嫁给他,就可以免了许多麻烦。 那个时候莉莎被烦的没办法了,竟然答应了。 方平绝总想着,日久见人心,婚后,只要他好好表现,莉莎肯定会钟情于他。 哪知,他们婚后还不到一年,莉莎突竟然决定回一趟英国。 两个月后再见面,方平绝才发现,莉莎竟然已经怀有了身孕! 方平绝气极了。 他不知道莉莎的孩子是谁的。他怀疑过许多人,包括他那个亲弟弟方平均。 所有人都以为那孩子是方平绝和莉莎的,但方平绝心里比谁都更明白这不可能。因为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真正拥有过莉莎! 所有人都以为是方平绝辜负了莉莎,其实,是莉莎辜负了他! 方平绝心里那些弯弯肠子,迟薄光懒得想。 他收起笑意,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可以照顾人的方式千千万万,你却选了最不应该的那种。”迟薄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善,暗藏杀机。方平绝听得后背一凉,他干笑,赔笑说,“我那时也是脑子发昏…” “嗯。” 迟薄光没再深究这问题,像是真的不在意一样。 方平绝赶紧转移话题,他叹了口气,说道,“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嫂子,她去世那年,我连她的葬礼都没有去参加…” “没事。”迟薄光摆摆手,十分大度。就在方平绝松了口气的时候,迟薄光又说,“她没死。” 此话,就如平地惊雷一般,惊得方平绝大呼,“什么?” 方平绝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那装了假肢的腿行动不顺,他忽然冲动地站起来,竟是迎面朝前面的石板上栽了下去。本来他应该能稳住身子的,迟薄光这时故作不经意地伸过去一只脚,然后,方平绝就不负众望地倒在了地上。 事发突然,他根本没有发现迟薄光的小动作。 迟薄光哎呀一声,赶紧站起来,走到方平绝身旁蹲下,将他扶了起来。他说,“怎么这么不小心,本来就没了一条腿,行动还这么毛糙。” 方平绝有苦不能言啊。 被迟薄光扶了起来,方平绝忍着身上多处传来的痛意,惊讶而不可置信地问迟薄光,“大哥,你刚才说,嫂子还没死?” “嗯。” “怎么会!”莉莎的尸体是方俞生亲自带去火化的,他后来去英国,还曾去祭拜过莉莎,见到她的坟墓! 迟薄光摇头说他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只知道莉莎还活着。 他笑得很温柔,对方平绝说,“我们又在一起了。” 他偏过头来,脸上带着温熙的笑容,他看见方平绝脸色难看又慌乱,他心情甚好。想到另一件事,迟薄光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深邃了几分。方平绝看着他的笑容,觉得不妙。 “我们不仅在一起了。”迟薄光语气温柔而满足地讲道,“我们还有了一个孩子。” 方平绝:! 这孩子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可他感到奇怪,莉莎怀上俞生的时候,迟薄光已经进了悬之崖。 那方俞生是怎么来的? 这是方平绝想不通的地方,这也是为何,当年方平绝在得知莉莎怀孕后,怀疑过那么多人,却偏偏没有怀疑过迟薄光的原因。 方平绝的心里,还抱着一丝期盼。 他期盼着,迟薄光和莉莎的孩子,不是方俞生。 这时,迟薄光语气真诚,神情严肃的对方平绝道谢。“三弟啊,谢谢你,帮哥把俞生这孩子养大了。” 方平绝忽然猛地咳嗽起来。 真的是方俞生! 迟薄光看见方平绝咳得血丝都出来了。 他似乎很惊讶,忙走过去,轻轻地拍方平绝的背。迟薄光关心地很方平绝,“怎么了这事?” 方平绝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声,胸腔里还有一股铁锈味,仿佛随时都能再吐一口血出来。结果他一抬头,对上迟薄光那双装满真诚关心之色的眼睛,更觉得怒火攻心。 “咳!” “咳咳!” 方平绝又开始咳了,这次咳出来的血就更多了。 迟薄光忙冲大厅那边喊,“弟媳,小万哥,快!打电话喊120!” 也不过就在十多分钟后,方俞生就接到了万浪的电话,说是方平绝突然吐血,进了医院。 方俞生问了句,“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不知道啊,他跟薄光先生正讲着话呢,可说着说着,就忽然开始吐血了。” 好了,不用万浪解释,方俞生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挂了电话,他拿大手掌狠狠地揉了把脸,这才抬头对乔玖笙说,“接下来这段时间,有得忙了。”方俞生的语气,有些一言难尽。 乔玖笙想到那个一言不合就偷孔雀的公公,面色有些精彩。 第457章 兄友弟恭 两人带着孩子们,急切地奔赴医院。 方平绝这情况说严重也不是很严重,不严重吧,又需要住院观察。 他们到的时候,方平绝就住在高级vip病房门,病房内挤满了人。除了远在法国的方俞卿,方家其他老小全都来了。本来还算宽敞的病房,因为这些人的存在,而变得拥挤狭窄起来。 躺在床上的方平绝,出气声很轻,脸色微白。 而他的好兄弟迟薄光,则坐在他的病床左边,他的弟弟方平均,则坐在病床右边。 从进屋开始,方平均的目光就锁定在迟薄光身上。 他见到迟薄光,激动地语无伦次。 两个人隔着床,你问我答,画面和谐友爱极了。 明明病房里生病的是方平绝,可被所有人关注的却是迟薄光。 方平绝心累。 他身旁坐着的,一个是他曾经怀疑过的给他戴绿帽的对象。另一个是真正给他带过绿帽子的男人。 他夹在两个人中间,成了块酸酸甜甜的夹心饼干。 方俞生他们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兄弟三人,和乐融融的画面。 除了知情的他与乔玖笙,其他人都没有发现半分异常。 小一辈的孩子们,都沉浸在原来他们还有个大伯的震惊和好奇中。而年长的方庆云,则感慨喜悦不已。 徐萍菲也是个不知实情的,见大家都在这里守着,还对方平绝说,“平绝啊,你可得赶快好起来,现在大哥也回来了,孙子们都长大了会跑了,会喊你爷爷了,你这身体,可不能垮了。” 方平绝心里苦,却无从说起。 是,他大哥是回来的,但大哥却是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搞死他。 孙子们的确长大了会跑了,不过他们很快就不会叫他爷爷,该改口叫二爷爷了。 思及此,刚才情绪还算平静的方平绝,蓦地又急速咳嗽起来。 他突然发出的咳嗽声,这才打断方平均同迟薄光热情的交谈声。 “怎么了?又不舒服了?”迟薄光关怀地问他。 方平绝艰难地摇摇头。 这时,两个小家伙挤开人群,来到这方平绝面前。两个人盯着病床左中右三个男人,沉默了一秒,同时开口喊,“爷爷。”管他是大爷二爷还是三爷,反正都是爷爷。 这声笼统的爷爷,算是保住了方平绝的体面。 然而,下一刻,方平绝和迟薄光却同时开口了,“乖孙子。” 众人:“…” 很快,大家就自动的将迟薄光这声乖孙子,理解成了是他见到了两个小家伙,一时激动发出的感慨声。 喊完爷爷,两个小家伙就并肩走到了…迟薄光的身边。 除了方平绝和迟薄光以及方俞生夫妇,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双胞胎站位的不同。 方俞生和乔玖笙也来到床边,乔玖笙胡乱地喊了声爸,喊人的时候,眼神并没有落到任何一个人身上。方俞生依旧是高冷的大少爷,口都懒得开。 方平绝祈祷着,方俞生和迟薄光这对狗父子能闭嘴,不要再说话了。 多说多错。 但事与愿违,无论方平绝心底怎么祈求,迟薄光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他看向方俞生,没指名道姓,只问了句,“我老婆呢?”指的是莉莎。 方俞生回了句,“她回酒店找你去了?” “哥,你结婚了?”方平均惊讶地看着迟薄光。 迟薄光点点头,还说,“儿子都有了。”说完,余光瞥见脚边的两个小萝卜头,他又说,“孙子也两个了。” 闻言,方平均两眼一抹黑,想晕。 方平均这老傻子却开心得不行,他说,“哎啊,这可是大喜事!哥,这样吧,这周末晚上,大家都上我家聚餐去!你也把嫂子跟侄子,还有俩孙子带来大伙瞧瞧。” “是啊二弟!”方庆云也跟着附和。 迟薄光拧眉想了想,才说,“平绝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呢,咱么还是等他出院了再聚吧。”这样的大好事,怎么能少了方平绝的份。 闻言,方平均和方庆云忙改口,“说的是!那大哥什么时候出院,咱们就什么时候聚餐。” 听了这话,方俞生朝方平绝投去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他竟然有些同情方平绝。 医生看了方平绝的报告单,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徐萍菲去过问情况的时候,他就说了句,“可能是心情抑郁导致的,这住院也是调解不好的,还是出院多休养吧。” 于是,方平绝第二天就被准许可以出院了。 当天中午,迟薄光就接到方平均的电话,电话里,方平均真诚地邀请迟薄光晚上去他家吃晚饭。还说,大家都会来,特意叮嘱他不能缺席,还让他把一家人全都带上。 迟薄光没做犹豫就答应了。 他挂了电话,回头,就看到莉莎布满疑惑的脸颊。 “谁的电话?”莉莎问。 迟薄光说,“平均的,打电话喊我们晚上去他家吃饭呢。” “我们?” “嗯。” “他知道我没死的事?” “今晚就知道了。” 莉莎:“…” 迟薄光看着心情出奇的好,老来依旧美丽的一双黑眸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莉莎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又在想坏主意。“走,我们去买衣服。”第一次带着自己的老婆出席家宴,绝对不能轻视了。 那头,方俞生也接到了方平均的电话。听到电话里方平均说,“俞生啊,你大伯今晚会带着老婆孩子和孙子们一起来我们家吃饭,你跟阿笙,还有两个小宝宝,都要来啊!不许缺席啊!” 方俞生干巴巴地应了句好。 挂了电话,他就愁着了。 一家人出发去方平均家,出了9号别墅公馆大门,方俞生抬头看了眼天,他忽然说,“乌云有些重。” 乔玖笙应道,“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夹雪。” “额…” … 方平均一直都是个会享受的人,他家离方俞生他们家不远,在另一个叫做皇甫山庄的别墅区里。 这栋别墅区只有五栋独栋别墅,每栋别墅都带泳池跟花园跟专门举办盛宴的大草坪。 今晚的聚餐,柳玉是用了心思的。她将就餐地点定在户外草坪上。草坪上有两个很精致的西式凉亭,刚好能摆下两个长方形的餐桌。腊月初的天很冷,柳玉直接让人在草坪上生起了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