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皇太子》 第一章横祸 大明京师帝国心脏,宛如大脑一般的紫禁城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宛如人间仙境,红墙黄瓦、雕梁画栋,成片的宫殿群星星点点绽放着耀眼的光芒。 东华门内端敬殿之东有一座宫宇,嘉靖帝之前此地名为撷芳殿,后因一场大火毁于一旦,原址重砌后便成了如今的端本宫。 撷芳殿也好端本宫也罢,自永乐大帝迁都北京后一直都是皇帝子嗣居住的地方,如今也不例外,大明帝国现在的主人崇祯皇帝的三子两女尽皆居住于此。 帝国太子朱慈烺居住在端本宫正中殿宇,左边毓庆殿居住的则是崇祯第三子刚刚被册封为定王的朱慈炯,然而此时的毓庆殿内已是一片愁云惨雾。 殿中卧房床榻上平躺着一位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他便是崇祯与周皇后的第三个儿子定王朱慈炯,今年不过十三岁,但毕竟生在皇室,良好的饮食规律以及优渥的生活环境让其看上去远比同龄人发育的要好的多,算得上是个半大少年郎。 少年郎双目紧闭,气色灰败,一副有进气没出气的模样,怎么看都是重病缠身命不久矣的样子。 床榻边坐着一位头戴九龙九凤冠,穿着却又极是朴素的宫装美妇,美妇脸色虽然憔悴,却掩饰不住身上那股高雅华贵的雍容气度,此刻低头看向床上少年,时不时拿起一方丝绢轻轻拭着眼泪。 美妇身边俏生生站着一个约摸五六岁梳了一头羊角小辫的女童,眼睛直勾勾盯着少年郎的脸,嘴唇轻轻抿了抿似是想说什么却又不太敢的样子。 卧房正中地上跪着两名身穿六品官袍的中年男子,脸上斗大的汗珠一颗颗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声脆响。 “吴院判。”美妇微微偏头看向地上两人,脸上原本凄苦之色已然不见,眼中更是射出缕缕寒光。 “微臣在。”左边一人趴伏的身体稍稍一抬恭声应道。 美妇轻启朱唇开口说道“你乃我儿直属太医,如今我儿身患重疾昏迷已有五日,你身为太医院院判却连病因都查测不出,若是我儿有个三长两短,你就不怕陛下震怒,让你陪葬吗?” 吴院判再度趴倒“皇后娘娘容禀,微臣行医数十载,似殿下这般无病无痛之症却从未见过,这几日来翻遍医书也未见先例,唯有先以丹参吊住性命,院正罗堪罗大人已张榜布告延请天下名医,想来这两日便会有消息,殿下受此灾厄实是微臣无能,虽百死难赎己罪,只盼殿下好转之日能赐微臣一死,稍减微臣罪孽一二。” 吴院判身体微微颤动,崇祯天子刻薄寡恩天下尽知,十几年被他亲自下旨处死的官员多不胜数,然而这位周后生性却极为仁厚,一直以来都颇有贤名,太监宫女犯了错最多也就斥责几句,从未听说过她下旨处死过任何一名宫人,如今能对他说出陪葬的话来,可见已是急怒攻心。 周后一共生了三子一女,大儿子朱慈烺现在贵为太子,整日里跟在皇帝身边学习政务,平时难得一见,二子怀隐王朱慈烜和女儿坤仪公主生下来没多久便相继夭折,所以对这三子朱慈炯更显亲厚,另外就是生母已经过世,皇室最小的昭仁公主,因为生母早亡,周后就一直将其带在身边视如己出,感情也非同一般,可以说这两个孩子已是周后绝大部分感情寄托,现在朱慈炯隐隐有不治之像,周后就算脾气再好也难免要迁怒于人了。 吴院判名万参,天启七年皇帝病重,太医院群医束手,魏忠贤召集北直隶几乎所有在百姓中口碑不错的郎中会诊,他便是其中之一,虽然最后天启依然不治,但当时他提出的建议却被那时还是太医院判的罗堪记在心里,天启病亡,魏忠贤失了最大的靠山,一部分怒火便撒在了太医院头上,当时的太医院院正被处死。 罗堪接任院正之位后,把他召进了太医院,有了官身又是为皇家做事,自然比不得民间随性,吴万参行医拿药谨慎了许多,就这么熬了十一年凭资历成了院判,主要负责的就是为崇祯帝的几名子女调养身体看病诊治,活计轻松又能与皇室下一辈建立感情,算的上是一条康庄大道,如今院正罗堪年过六旬老态尽显,一旦去职,他吴万参可以说是院正的不二人选,谁知却飞来横祸…… 五天前三皇子与妹妹昭仁公主朱媺婼(编的)在花园玩耍,三皇子不小心摔了一跤,额头被指甲盖大小的石子磕了一下,就此昏迷不醒,皇室无小事,吴万参不敢怠慢,诊断之后原以为最多一两个时辰朱慈炯就会醒转,谁知这一昏迷就是五天,而且生命迹象越来越微弱,照此下去三皇子能不能挺过三天都很难说,如今外朝国事艰难,李自成与张献忠的两股义军声势越发壮大,崇祯帝日夜烦扰不说,一旦皇子夭折,他区区一个院判必死无疑不说,只怕还要祸及亲族! “杀了你又有何用?难道皇儿能好起来吗?吴院判,本宫现在只想问你一句,你须直言相告勿要欺瞒。”周后语气凌厉了几分,看样子已是动了真怒。“吾儿到底还有没有救!” 按照吴万参的本意当然是想说殿下福星高照绝不是早殇之人等等,可周后明显不想听他废话,话如果说的太满,三皇子最终却不治身亡,那他灭族真的算是指日可待了……可真要按照实情说三皇子有可能活不过三天,他敢吗?当然不敢!真要这么说了,万一三皇子奇迹般的活过来,那可就是诅咒皇室啊,灭九族都够了,吴万参自认医术还不错,偏偏遇上这等诡异之症,一时间除了死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以外,尽是不肯吐露一个字。 “皇后娘娘恕罪,微臣有一提议。” 吴万参身体一晃,眼前一阵发黑,说话的是跪在旁边本家侄子吴景舒,他兄长亡故后就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学习医术,只不过这小子医术平平,整天只喜好鼓捣些旁门左道,最擅长的就是收罗那些民间偏方,好在这些年有他照看着也没出什么事,自他当上院判之后,也为其在太医院谋了差事,打了三年杂,最近几个月有了官身,就被他安排来了端本宫负责几位皇室子女的饮食药膳,如今三皇子出了事本也牵扯不到他头上,却没承想,这小子居然会在这样的非常时刻蹦哒出来! 吴万参只当侄儿又想把那些个偏方拿出来献宝,忍不住心里大骂,这是什么地方!拿民间愚弄乡妇的玩意来进献,有效果也就罢了,没效果只怕当场就要身首异处啊,此刻吴万参掐死自己吴景舒的心都有了,偏偏他还不能妄动,否则现在正在气头上的周后当场就能把他乱棍打出去。 周后秀眉微撅,这个吴景舒她当然知道,凭借吴万参的关系才有了如今的前程,医术从未听说有什么过人之处,否则以太医之身也不至于在这宫中只是负责药膳琐事,他若是真有什么好法子又岂有不与他叔父商量的道理?可现在的她就如溺水之人一般即便是根稻草都要想方设法去抓住,哪里还管得了许多,当即问道“小吴太医有何建议但说无妨,本宫赦你无罪便是。” 吴景舒恭声道“微臣几年前曾经看过一本游方道士所写的医书,其中提到一个症状与三皇子殿下现在之症颇为相似。” 吴万参头脑一阵阵发晕…… “什么症状说来听听。”太医院现在诊断不出三皇子的病因,若是寻常人家放手试试也无妨,可这是皇室子弟,谁敢乱用药,出了差池多少条命都不够赔的,周后的苦恼也在于此,现在听吴景舒这么一说,如果能对症,那自然就能有应对的方法,看来这小子到也不算是一无是处啊。 “此症名为失魂,得此症之人多为突然受到惊吓以致魂魄离体,双目空洞四肢无力……” 吴万参直接呆了,他能混到院判的位置,医书自然看过无数,失魂症虽未见过可也听说过,三皇子的症状与之相较确实有些相似,可这话他哪敢说出来,太医院那么多太医也不敢,偏偏这个愣头青就这么肆无忌惮的说了出来…… 原本以为侄子这等无稽之言定会惹得周后勃然大怒,可偏偏没有,过了半响,周后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子不言怪力乱神,可吾儿之病既与失魂症相似,那么依你看此病可有治愈之法。” “回皇后娘娘话。”吴景舒答道“依微臣看,此症若真是失魂,就应与身体无干,那么短时间内殿下应无性命之忧,只需尽快将殿下魂魄召回,那么此症自然痊愈,只是招魂之法非医家所能为,依微臣之见,应速召龙虎山张天师前来为殿下诊治。” “张天师?”周后喃喃念了一遍,眼中光华一闪道“来人,速传本宫旨意,八百里加急前往龙虎山请张天师入京,本宫要在五日内见到天师为吾儿招魂,若有延误重加惩处……” “哎呦我去……” 周后的话语未落,耳边就传来昭仁公主大呼小叫的声音,转头看去,昏迷五日的爱子已缓缓张开了眼睛…… 吴家叔侄身躯同时一震,旋即双双软倒在地…… 第二章苗宣 昏迷五日的三皇子突然醒转,毓庆殿顿时一阵鸡飞狗跳,两位因惊喜来的太突然以至于瘫倒的太医早被内侍手忙脚乱的抬了出去,吴景舒被抬走时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毕竟他刚说三皇子得了失魂症,现在三皇子苏醒,这要治他个胡言乱语诅咒皇子的罪名直接拖出去砍了都不是没有可能。 好在周后的心思全在三皇子身上,一时间还没想起这茬,但保不齐什么时候想起来,吴景舒这条小命能不能保得住可就委实难说的很了…… 朱慈炯眼神直愣愣得盯着床顶帷帐,一时还没能回过神,眼前的一切看似陌生却又有几分熟悉,毕竟三十四年前的他可是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但不像刚刚穿越到现代的时候那样,他整整胡言乱语了一个多月,一度被家人以为自己是不是精神上出了问题,过了很久才慢慢接受现实,将秘密彻底埋在心底,而现在他只是回来了而已。 没想到那个看上去很不靠谱的极品道士石传风居然真的能逆转时空将他的魂魄送回原身,中国故老相传历经数千年长盛不衰的道术文化果然不能小嘘啊。 但是回来归回来,想要立即适应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朱慈炯毕竟在现代生活了三十多年,就算现在是回归原身,身体猛然变回只有十三岁的少年,就算精神上可以很快接受,行为举止上多少还是有点不太自然。 周后本以为爱儿已是病重难医,所以神情一直很苦楚萎靡,最近两日更是不知落了多少眼泪,现在爱儿好了,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举止言谈自有了一番凤仪。 对于一直对自己疼爱有加的母后,朱慈炯就算心理年龄与之相比还要大些却并无半点不适,但毕竟刚刚才穿越回来,还有太多东西乃至于生活习惯都要慢慢适应,所以他仅仅是陪周后闲聊了几句,就推说还有点不舒服想要早些休息,便将周后给劝了回去。 这说的也是实话,朱慈炯的脑袋现在还有点嗡嗡作响,离魂钟的那一声响毫无征兆却又凌厉至极,现在他回想起来都感到一阵阵心悸。 朱慈炯下意识的去揉了揉额头,一直站在床边身穿紫红宦官袍服的太监转头低声喝道:“清荷清雅,你们两个死丫头没见殿下头疼吗?还不快过来替殿下揉揉。” 朱慈炯头脑昏沉沉的,好不容易把母后和小萝莉昭仁公主劝走,现在想起小昭仁临走前那依依不舍的样子都觉得有些好笑,想必自己失去二魂七魄这段日子把这丫头给急坏了吧,随着原身意识慢慢恢复,自己这具生活在紫禁城十三年的身体中原带的记忆也一件件浮现在脑海。 真要说起来,在这大明皇宫中自己最亲近的人应该只有三个吧,周后自不必说,余下的两个,一个便是这昭仁公主,小丫头自从记事会走路开始就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两兄妹虽差了七八岁,可感情确实相当好。 大明最近几年国事日趋艰难,父皇已经很少会来后宫,就算偶尔回来几次,他也未必次次都能见到,前朝的事或多或少对于后宫有点影响,也只有在他们兄妹玩耍的时候才能为后宫带来一丝丝欢声笑语。 长兄朱慈烺如今十四岁,但身为帝国太子哪会像他这样的普通皇子自由,每日里不是在大儒教授下学习圣人之言治国之道就是在御书房陪伴父皇处理政务,而像他这样的皇子只要到了年龄就会被分封出去,如果不是大明亡了,他这一辈也就是一个被当成猪圈养起来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罢了。 还有就是长姐长平公主朱媺娖,年纪比他大不了几个月,却全然没有少女该有的活泼灵动,举手投足端庄拘谨,走一步甚至都要算好了距离,每日里异常沉闷不说,就算见到他与昭仁也不愿说太多话,生怕别人说她举止有失皇家体面一样。 原先的朱慈炯并不理解,只觉得长姐不喜欢他也不愿意和他亲近,可现在看就多少有点无奈了,这个时代女子十三四岁成婚本就是寻常事,也早就听说父皇为其议了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年内完婚也是必然,只可惜国破家亡,父皇上吊前又斩断了她一条手臂,后来满清入主中原,顺治皇帝按照婚约将其嫁给周显,可天性沉闷的她不过一年就郁郁而终,这不能不说是天性和时代造成的一幕悲剧。 真算起来的话,朱慈炯认为与自己最亲近的人还是眼前这个太监苗宣,说白一点,周后对他疼爱也是发自肺腑,可身为长辈疼爱之余难免也会管着他,这对于天性有些跳脱的他来说难免觉得约束,而昭仁整天和跟屁虫一样,时间长了也会觉得烦闷,只有这苗宣,自从他一出生就是他的大伴,十几年下来对他呵护备至忠心耿耿,从没有违逆过他任何一句话,眼前的苗宣双眼布满血丝,可见他失魂这段日子这位大伴恐怕连眼睛都没有闭过。 两世为人的朱慈炯对于太监并没有什么偏见,在现代的时候他也没少研究中国历史,历朝历代宦官为祸最深的两个朝代当属唐与明,但比起唐代那些动辄操控皇权甚至废立皇帝的太监来说,明代的太监无疑要好上无数倍,尽管也出过刘瑾、王振、魏忠贤这一类祸国殃民的败类,可也有七下西洋的郑和,辅助张居正开创一个时代的王保,但无论善也好恶也罢,明代的太监至少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忠心,骨子里就没有反抗皇权的念头,刘瑾如是魏忠贤亦如是。 崇祯末年陪帝殉国的王承恩,在家乡守孝却被杨博等人诬陷开城降贼的曹化淳等等皆是如此,朱慈炯也曾好好想过这个问题,最终的答案就是在明代想要混上大太监的位置学问是必不可少的,甚至于比起外朝的那些个所谓满腹经纶的学士也差不了多少,只不过儒家的忠君思想这些太监做到了,而那些个张嘴忠君闭嘴爱国的文臣永远只会把家族利益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这也就难怪崇祯临死前说出那句满朝大臣皆可杀的话来了。 苗宣这么一喝,站在卧房门口的两个小宫女吓了一哆嗦,别看苗总管在三皇子面前永远一副低眉顺目唯唯诺诺的样子,可对这毓庆殿内的内侍宫女却是极严,平日里任谁犯了些许小错都免不了一顿责罚,五日前随身伺候三皇子的小太监和宫女就被毒打了一顿,一个扔在大街上自生自灭,一个直接送去了教坊司做那低贱的营生…… 朱慈炯还在胡思乱想瞎感叹命运之奇妙呢,头已被名叫清荷的宫女放在她那充满弹性的大腿上,两只柔夷轻轻按着额头,说不出的轻松惬意,两条腿的待遇也不差,垫在清雅双腿上被一双小手轻轻敲来敲去…… 清雅清荷两女的岁数都不大,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长的也挺漂亮,当然长的难看就算能入宫几乎也只能去到浣衣局这一类的地方做苦差,两女穿了一身明代宫女的制式服饰,身体已经发育胸脯微微隆起,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处子与脂粉的沁骨幽香,如果朱慈炯还是原先那个只有十三岁的少年,那倒真还没什么,可他偏偏去了现代三十多年,心里年龄早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面对如此活色生香的制服诱惑就算能把持的住,身体上的自然反应终归避免不了,于是…… 三皇子身上某个部位有了异样自然逃不过清雅清荷的眼睛,俏脸微红却又不敢多看,倒是落在苗宣的眼里却又起了另一份心思,暗道,小主子这是长大了想女人了,看来应该找个机会让主子享受一下女人滋味才行了,这两个丫头看上去就还不错…… 苗宣对于朱慈炯的忠心要远远在对崇祯的忠心之上,浑然不觉得他的这种想法若是被崇祯察觉,那多半要被凌迟,不管怎么说,这皇宫中的女人,哪怕只是一个寻常宫女,在名义上也只属于崇祯,随时随地都有被临幸的可能,把皇帝的女人让皇子临幸,这除了大逆不道也没什么词能形容了,可苗宣不会去管这些,三皇子有需要,他身为大伴却不能满足,这在他看来才是真正的失职,真正的百死莫赎。 朱慈炯发现自己似乎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如果大明不亡,那么做个闲散王爷每日锦衣玉食软玉温香似乎也不错,只是可惜大明终归是要快亡了。 是啊,大明快亡了!朱慈炯像是突然记起什么似的猛然睁大了双眼! 第三章枷锁 “大伴!”朱慈炯被子一掀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把两个正在尽心服侍的小宫女吓了一跳。 “哎呦,殿下老奴在这呢。”苗宣赶忙躬身凑了上来,嘴里念叨,:“这天气可还冷着捏,殿下着了凉可怎生得了,你们两个死丫头还不赶紧着把被子给殿下披上。” “不用了。”朱慈炯手摆了摆手止住清雅清荷:“替我……孤更衣。” “是,殿下。”清雅应了一声转身将棉服锦袍取了过来,对于皇宫内的生活,朱慈炯也是惯了的,张开双臂就让两女忙活起来。 趁清荷替自己梳头束发的功夫,朱慈炯开口问道:“大伴,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回殿下话,今个儿是三月十九,殿下摔了一下可足足昏睡了五日,这要是有个好歹,老奴也不活了。”苗宣抹了抹泪,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朱慈炯有点哭笑不得,但也知道苗宣说的是真心话,那满眼的血丝就是佐证,他要是真这么死了,恐怕不等崇祯让他陪葬,自己就能先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明末时候自尽殉主的大太监可不止王承恩一个。 朱慈炯记得很清楚,他穿越到现代的那一年是崇祯十六年,今天是三月十九,而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殉国的日子是十七年的三月十九,这么说起来整整还有一年,时间当真紧迫的很啊,不谈挽救大明国运,就是为了保住他们这一家子的性命,留给他的时间也真的不算太多了。 束好头发又簪好了发,清雅端了盆水枕了一把毛巾为朱慈炯净了面,清荷拿来铜镜,朱慈炯照了照,现代的脸照了三十四年如今再照原身也无丝毫违和,毕竟是本体,就算隔了几十年,适应起来也是迅速无比,最关键的是这具身体年轻啊,有句话说得好,年轻就是本钱嘛。 苗宣还在哽咽,朱慈炯叹了口气:“好了,孤知道你的忠心,多大岁数的人了,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去替孤准备好笔墨,孤睡的太久今晚是睡不着了,乘精神还不错就练练字,这几日你想必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先去好好睡一觉吧。” 苗宣总感觉小主子说话好像与往日有些不同,可到底哪不对又说不上来,但是既然小主子说了,今天晚上不想睡,那么他就算再困,也断然没有不在旁边伺候的道理,其他内侍宫女当然也能,可自己不在心里总不会踏实,睡也睡不好,所以很自然得回了句:“殿下不睡,老奴哪敢去睡,老奴就在殿下身边伺候着,殿下冷了热了也好有个支应。” 朱慈炯撇了撇嘴想强令苗宣去睡,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苗宣就算被逼回去睡,也不可能睡踏实,没准还能偷偷在殿外侯着,这就有违他的本意了,不愿意就不愿意好了,反正他今天晚上要做的事苗宣也看不懂。 在山谷为穿越准备的那些天,托老道买回来的书,朱慈炯虽然没看进去多少,可凭借不错的记忆力还是硬背下来不少东西,尤其是数理化公式,俗话说得好,再好的记性也不如烂笔头,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些天死记硬背下来的成果全部抄到纸上去。 按照朱慈炯原先的估算,这默背抄写的工作量并不算大,最多忙活两三个时辰到子时也就差不多了,可没想到,这一边写一边想,居然不知不觉就把在现代时候学到过还能记得清楚的知识默写了出来,眼看东方已经鱼肚泛白,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看来只有日后闲下来的时候再慢慢想了。 苗宣在亥时三刻替他换了灯烛,砌了杯新茶之后就在桌边沉沉睡了过去,那些个宫女内侍也早被谴回去睡觉,不是朱慈炯不习惯人伺候,只是这几天来整个宫内都没怎么安生,几乎所有伺候他的人都没睡上个好觉,开玩笑!总管苗宣都不睡日夜在卧房守着,谁敢睡?最多也就是轮流打个盹,时间长了谁的精神也吃不住。 揉了揉泛酸的手腕,伸了个懒腰,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桌子几十张沾满墨迹的纸,朱慈炯陷入沉思,如今的大明帝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 今年正月,李自成部已经连续攻克襄阳,荆州,德安,承天等地,帝国在两湖的统治已经是土崩瓦解,再过两个月张献忠就会全军由鸭蛋江南渡进攻武昌府,正式建立大西政权。 大明帝国风雨飘摇中原大地处处烽烟,山海关外满清虎视眈眈,内地天灾不断,今年夏秋相交之时京师大疫,城中百姓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三十几…… 瘟疫?朱慈炯眼神突然一亮。 身为大明皇子在这个时代身份无疑是极其尊贵的,可对于现在的朱慈炯来说更多的则是无奈,他可以拥有想要的一切,除了权力……没有分封的时候他只能困在紫禁城这一千多亩的土地上,分封以后一样只能困在城中,无诏不得外出,想要改变大明的命运改变自身的命运在这紫禁城绝无半点可能,只能坐等李自成杀入北京,然后不知所踪成为史书上记载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符号。 可要改变这一切摆在朱慈炯面前的唯一的一条路就只有一点,那就获取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 只有绝对权力才能实现他想要做的一切,否则这一夜写出来的东西就算有意义,也只能便宜满清,可现在的他仅仅只是皇子,老爹崇祯还在皇位上殚精竭虑的为即将崩塌的帝国做着最后的努力,就算大明不亡,将来登上皇位的也只能是他哥哥朱慈烺,所谓绝对权力和他貌似并没有半毛钱关系…… 有了清晰的目标,朱慈炯继续思索,离开紫禁城离开北京是必然的,否则任何事都将无从谈起,等到明年长江以北都快被打烂了,唯有江南还算平静,所以出路也只能是南京,一旦能跑到南京,那么他就可以培养自己的亲信势力,先行蛰伏,等到天下大变,北京城破之日,想法设法把皇室众人营救出去,放上一把火伪装自焚现场,到时候天下无主,身在南京的他就是崇祯帝唯一皇嗣,登基称帝也是必然,而在北京城破之前他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不能改变历史原先的轨迹,让一切变成未知,历史一旦改变就会出现变数,比如崇祯要是与历史不一样,最后也跑来南京,那他的一切努力等于就是个笑话。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第一步,怎么才能离开北京,不但要让老爹崇祯心甘情愿的让他去南京,而且不太可能中途把他给召回来。 朱慈炯的手攥成了拳头锤在桌上,山谷里面和老道谈天论地,说的话多半都有些想当然,真个穿越回来,仅仅第一夜细思起来才不知不觉发现想要做这些事到底有多困难,身份地位何尝不是枷锁。 “噗通……” 卧房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没等朱慈炯回过神来,就见苗宣连滚带爬的进了书房,见了朱慈炯就甩开巴掌对着脸狂抽,嘴里念着:“殿下恕罪,老奴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肝,这卑污的身子尽然敢睡在殿下床上,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朱慈炯怔了怔,这才想起昨夜苗宣困倒在桌边的时候,他可是废了牛劲才把他拖上了自己的床,这大伴想来也是困到了极点,自己摆弄了他老大一会楞是没醒,现代社会生活那么多年,朱慈炯的尊卑意识早就单薄了许多,当时也就没多想,全然没在意这是坏了他俩之间的主仆大义,好在昨夜让其他人去睡了,没人瞧见,要不然今天还得要下封口令,否则这大伴恐怕真的只能以死谢罪了。 “是孤把你扶上床的,与你何干。”朱慈炯摇摇头走过去把苗宣搀起来,看来是刚才自己下意识的一拳惊醒了苗宣,这些宫里讨生活的人睡觉一般都不沉,要不然主子突然叫唤,还睡的和死猪一样,遇上个不好说话的,可就是取死之道了。 “可老奴这身子……”苗宣当然知道一定是主子把他扶上的床,换做别人也不敢啊,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不是个滋味,主子熬了一夜,他陪在旁边非但没有端茶倒水尽到职责,反而还睡死了过去让主子扶他,这简直就是没心没肺到了极点了。 朱慈炯却不肯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眼光看在苗宣脸上淡淡说道:“孤自记事起,就是大伴在照顾孤的生活起居,在孤的心里,大伴不是亲人更似亲人啊,若你的心里也把孤当亲人,那以后就不会再和现在这样,动不动磕头说些有罪没罪的废话。” 苗宣傻了,把主子当亲人,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啊,可苗宣能做到一殿总管皇子大伴,自然不是什么笨蛋,小主子说这话他就算不敢当真可终归是死死记在了心底,他的这条命从来都是小主子的,以前是以后更是。 “好了,既然醒了,就去把桌上昨夜孤写的纸张全部收起来装好锁好,除了孤以外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朱慈炯吩咐了一句,刚才的话有点太过超前,估计苗宣一时半会也接受不了,对这类死心塌地的忠奴,唯有安排他做事才能让他心里踏实。 第四章崇祯 皇极殿内,头戴金冠身穿明黄色团龙袍的崇祯皇帝恨恨地将一本本奏折砸在地上怒声厉喝:“赈灾银、饷银、开拨银什么都问朕要,难不成要朕把这紫禁城卖了给他们中饱私囊不成,统兵之将跋扈难制,满朝大臣无一人能为朕分忧,天下烽烟四起,流贼势力越剿越大,大明天下二百七十五载,到了朕这一朝文臣武将全都是些无能之辈……” 秉笔大太监王承恩叹息着将奏折拾起来放在御案上,崇祯的这些话他是不好回的,前几日崇祯召对大臣时谈到祖陵失守,暗示要另派大臣领军督师,可那些大臣一个个只是引头谢罪,没有一个愿意自告奋勇做统兵之臣。 第二次召对,崇祯直接点名要吴甡督师,吴甡表示不惜一死,当时崇祯还很欣慰,谁想到吴甡话锋一转,要求朝廷必须拨给他直属精兵三万,然后他将前往南京用精兵辖制左良玉部,可如今内外交困,崇祯又哪来的三万精兵给吴甡,认为吴甡放着拥兵二十万的左良玉不用反而问他要兵要开拨银根本就是在推脱,君臣因此不欢而散,方才几镇边军又上折子催要粮饷,言道,兵无饷银军心不稳恐生变故,崇祯气急这才说了刚才一番话。 王承恩本是天启皇帝放在弟弟身边监视的卧底,天启早亡崇祯继位,王承恩为了崇祯稳固帝位可谓不遗余力,以一个卑贱之身做到权倾朝野,最后又陪崇祯一起吊死煤山,这在大明朝也不算多见。 身处紫禁城这十几年,崇祯的勤政他是看在眼里的,每日批阅奏折都要到子时以后,比起洪武皇帝都有过之而不及,然而国事却日趋艰难,自崇祯即位时起,各地天灾就没有断过,关外鞑虏兵强马壮,两代虏酋先是缕缕犯边,更有突入内地虏走百姓数十万之举,最近这几年,流寇越剿越多,声势越来越大,渐有难制之象,整个大明都已是疲于应付,如今年纪不过三十出头的崇祯皇帝一半头发都已是白了…… “朕即位之初便立志要做中兴之主,然十几年来天灾人祸不断,江山社稷飘摇,朕非亡国之君,然大明却有亡国之象呐!”崇祯颓然自语:“承恩,若你是朕又该如何?” 王承恩吓的跪倒,颤声道:“陛下慎言,大明江山自有历代先祖护佑,区区外虏内贼不足为患,大明如今尚有精兵百万,只需一得力大将,荡平敌寇指日可待,届时天下承平,大明江山自可万年永固。” “呵呵。”崇祯苦笑:“得力大将?边关精兵抵御清虏不可擅离,左良玉部畏敌如虎,孙传庭屯兵不动,满朝文武只知互相推诿,朕哪来的得力大将,天下还有何人能为朕分忧,社稷危亡至此,那些个领兵在外的除了知道要银子还会什么,这满桌的奏折里可又有半句能让朕夜半安枕的好消息。” “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昨儿个后宫就传来一件喜事。” “喜事?后宫?”崇祯皱眉。 “是的。”王承恩说话看似随意,却时不时用余光看看崇祯,就算他是崇祯极亲信之人,有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不该说,分寸也拿捏的极准,好在崇祯帝对外廷朝臣虽是刻薄,但对内廷宦官还算宽厚,所以他现在他才会用其它话题岔开崇祯思绪:“方才毓庆殿苗公公谴人来报,三殿下已于昨天晚间醒转,经太医诊治已无大碍。” “慈炯啊,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崇祯紧皱的眉头果然舒展了些许:“慈炯这孩子天资聪慧,性子却又太过顽劣,若是太平时节,分封出去做个闲王终归是富贵一生,只可惜如今天下乱象四起,李自成张献忠之流已经戕害我十数位皇室大王,若是外放安全问题委实难以保证,为今之计也只能让他先住在宫内,待天下大定再做计较了。” “三殿下病体初愈,陛下是否要去看看。”王承恩不动声色地转移了崇祯的注意力,接下来自然要想办法让其出去散散心,总比闷在御书房里面对一堆心烦的奏折要好的多。 “去就去吧。”崇祯本是不打算去后宫的,主要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心情让后宫变得更加压抑,但是王承恩这么一说,他还是决定走上一趟,对于国家来说他这个君父没有做好,可若是连父亲的角色都做不好,那么他也未免太失败了,王承恩也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这些年来他已经对崇祯的脾性做到了如指掌。 毓庆殿内,朱慈炯依旧是一筹莫展,如果能去到南京,该如何发展培养完全属于自己的势力,他已经想的差不多了,可关键还是怎么才能说服老爹放他出去,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利用瘟疫做文章,可几条思路都不能让他满意,或者说存在漏洞,现在非常时期,一丝纰漏都有可能让他前功尽弃,由不得他不谨慎。 巳时刚至,周后就带着昭仁来了端本宫,按理说本该是他前去请安才是,可周后一早就派人来传了话,说是念及他刚刚康复,请安就免了,至于昭仁公主见哥哥好了,自然又要拉着朱慈炯陪她玩,被周后斥责了一句,就一直闷闷不乐缩在一边,直到周后离开也不肯走,不过也一直没再打搅他。 午时,兄妹俩用了午膳,昭仁公主想是困了,溜到朱慈炯床上呼呼大睡,流了一嘴的口水,床单被褥早被苗宣换了一新,就算朱慈炯说了不在意,可苗宣哪会当真,他那卑贱的身子睡过的被褥怎可让皇子再睡,要不是朱慈炯坚决不许,他甚至连床都准备抬走一并换了。 坐在书房金黄织锦软墩上的朱慈炯看似在发呆,实际上思绪已经超高速运转,想了良久突然又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就算他把一切计算清楚,可什么时候能见到皇帝老爹也是个大问题,皇家可不是民间,他就算是皇子,可要想时时见到身为一国之君的皇帝也是不可能的,要是寻常时节倒也算不得什么,可现在过一天离李自成入北京就近一天,他的准备就要少上一分。 苗宣此刻站在朱慈炯身后,思绪飘的更远,现在他越发觉得小主子变了很多,甚至可以说和昏迷前判若两人,以前的小主子是多么活泼跳脱的一个孩子呐,往常昭仁公主来了,只怕早就活蹦乱跳的跑出去玩了,让他坐那看书写字就像屁股下面有针在扎一般难受,可现在坐这发呆多久了,不算午膳的话差不多有两个时辰了吧,有那么一刻他都怀疑小主子是不是昏迷时候被鬼神附了体,不过很快也就释然,不管怎么说,小主子还知道他苗宣,知道他这个大伴,那就足够了。 “皇……皇上!”苗宣张大了眼看向突然出现在书房门前的崇祯皇帝,心里微恼,这毓庆殿数十宫人,皇帝来了居然连通报一声都没有!随即也就释然,应该是皇帝吩咐不让说才对,毕竟这殿里殿外谁也不可能有这个胆子,包括他在内,苗宣想的虽多,脚下可不慢,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却是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朱慈炯也是一呆,刚才还在想用什么法子能尽快见到皇帝老爹,没想到下一秒老爹就直接出现了,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只是三十四年不见,看上去又是苍老了几分,没来由的心里一阵泛酸。 “儿臣恭请父皇圣安。”朱慈炯离位走到崇祯面前跪倒问安。 “皇儿快起。”崇祯虚扶了一把,原本阴郁的脸色在来到书房门口时就已全然不见,对于自己的三子两女,他是从心底只想做一个慈父而不是严父:“皇儿身体可大好了。” “累父皇挂念,儿臣已无大碍。” 崇祯点点头:“那就好。”说完这句就顿在那里,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他本只是想来看看儿子身体情况,如今有了答案反倒没了话说,让他说些虚情假意的话来和儿子闲聊更是不太可能,民间父子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况天家,不管怎么说,他与朱慈炯之间除了父子亲情之外更有君臣大义。 人家父子叙话,苗宣自然不敢插嘴,可眼看气氛有点冷场,心里难免焦急,可他有顾忌王承恩却没有,也正寻思着该找个什么话题引起父子俩兴趣,耳边就传来崇祯帝的一声轻叹:“既然皇儿无恙,那朕也就放心了,只是皇儿病体方愈,还要好生调养,多加注意休息,如此,朕过几日再来看你吧。” 崇祯这话一出口,王承恩到嘴边的话只能咽了回去,现在就等三皇子说上一句,‘恭送父皇’他就准备接上一句‘摆驾回宫’了,可就在此时,刚站直身体的三皇子猛然再次跪倒说道:“父皇稍待,儿臣有要事起奏!” 第五章星君 朱慈炯急啊,父皇说的轻巧,过几日再来?一旦回了前朝,面对日益艰难的局势,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哪里还能想到他这个无关大局的皇子,再次见到怕不得要一两个月,原身有限的记忆里,两三个月见父皇一次纯属寻常之事,如今就算准备的还不够充分,却也绝不能失去这次机会! “皇儿有什么话起来说便是。”崇祯眉头微微一皱,在他的印象中,这个三儿子还从未如此郑重其事的和他说过话。 朱慈炯没有起来,依旧跪在地上说道:“父皇可知儿臣这次为何昏迷,而且长达五日之久?” 崇祯先是一愣,接着好似想到了什么,脸色浮现怒色,暗道“难不成皇儿这次摔倒昏迷另有隐情,这皇宫之中尽然有人胆敢谋害皇子!” 王承恩原本微躬的身体抬了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至于苗宣差点被吓趴在地上,脸色更是煞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很显然两个久在宫中沉浮的大太监此时不约而同和崇祯帝想到了一块。 崇祯这次不是虚扶了,伸手将朱慈炯搀了起来,语气凌厉道:“皇儿有什么隐情但说无妨,一切都有朕为皇儿做主。” 一听这话,朱慈炯就已知道父皇会错了意,这话说的杀气腾腾,分明就是准备大开杀戒的节奏啊。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子一怒血流漂橹,崇祯皇帝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居然彻底坚定了他儿子夺取最高权力的决心。 朱慈炯身体微微一欠,神情却无比严肃:“儿臣之所以会昏迷,完全是因为太祖皇帝将儿臣魂魄摄入天庭之故!” 苗宣原以为这次是在劫难逃了,无论如何,三皇子说出那番话,那么定然是有人对他不利无疑,那么他身为皇子大伴,让奸人有机可趁那就是失责,绝对百死莫赎!可现在三皇子说的这个理由虽然荒诞,但毫无疑问把他的责任已经彻底撇清,鬼神之事谁能预料? “你是说太祖皇帝将你的魂魄拘上天庭五日?”崇祯重复了一遍,自是一脸的不信。 朱慈炯咬牙应了声是,若不是石传风让他离魂穿越,他断然也不会用这般离奇的借口,可如今却已顾不得许多,毕竟留给他的时间实在不算多了。 “太祖爷召唤儿臣的时间不是五日,而是仅仅只有一刻钟,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故而儿臣虽只被太祖爷爷召去一刻钟,地上实则已过去五日。” “那皇儿倒是说说看,太祖皇帝召你何事。”崇祯语气渐冷。 “国之大事,事关社稷存亡!” “”一派胡言。崇祯就算再怎么宠爱子女,闻听此言也不由大怒:"若太祖皇帝真有训示,要拘魂也是拘朕之魂,就算不拘朕之魂,还有你太子哥哥,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崇祯忍了忍,黄口小儿四个字终归还是没说出口。” 崇祯怒了,朱慈炯反而没有跪下,声音更显平静,既然选择了以鬼神来忽悠,现在只有一条道走到黑。 “只因父皇乃是国之君王,太子哥哥亦是国之储君,父皇与大兄身上都蕴有天家气息,太祖爷若冒然找上父皇与大兄则必为天庭察觉,是故只能冒些许风险拘儿臣之魂以述天机。” “天机?什么天机?”崇祯怒气来的快也消的快,现在他越来越有兴趣听听这三儿子要说什么了。 “太祖爷说他如今任职于紫微星宫,乃是紫微星君座下三百星官之一,紫微星君掌天下王朝气运,每一位星官对应天下一个王朝,大明正是其一。” “还说每代王朝皆有气运此为天数,当一代王朝气运将绝,紫微星君就会于天下择选一大气运之人降下紫微之气,三百年前太祖爷爷就是紫微星君择中之人,故大明才能定鼎天下,若创立王朝之祖皇身上的紫微之气将尽,则表示王朝气运将终,紫微星君会如三百年前那般重新择选一人降下紫微之气,太祖爷爷说,如今他身躯内的紫微龙气即将散尽,而紫微星君每隔一月就会用,乾坤望气镜,观测天下王朝气运,一旦发现那个王朝气运将尽就会另择一拥有大气运之人作为新朝之主。” “一个月之前,也就是天下三十年以前,紫微星君观测发现大明紫微气运已不足以维持天下,故而再次降下紫微之气,这次紫微星君择中之人乃是关外名为爱新觉罗努尔哈赤的虏酋……” “努尔哈赤受了紫微之气所以才能在万历四十四年时候于赫图阿拉创建‘大金’朝,只是努尔哈赤气运虽隆命数却短,此贼酋死后,躯壳身载紫微之气埋于地下,灵魂则入了紫微星宫成为星官候选,一旦大明紫微之气彻底散尽,则大明社稷必亡,太祖爷爷也会失去星官之位再入轮回,那贼酋顺势就会顶替太祖爷爷成为新的星官。” “然那域外贼酋委实可笑,进了星宫拜见紫微星君之时居然抱怨天地不公,给予他的寿数太短,还说什么太祖爷爷尚且享年七十,他才只有六十八,理应让他再活两年才对,此言引得星君不满,毕竟星君只管王朝气运,人之寿元乃是地府阎君所要操心的事,是故星君已决定将贼酋身上紫微龙气抽回,二十天后重开,乾坤望气镜,观天下紫微龙气,重择大气运之人。” “太祖爷让我转告父皇,大明的龙气在三十年前星君降下新的龙气之前就已经快要散尽,故而大明才会天灾不断,最终导致流民四起处处烽烟!” “太祖爷还说,大明的紫微之气原本可以支撑天下二百九十三年,可为了召换儿臣不得已动用紫微气遮掩,为了不让星君察觉,这短短一刻钟他老人家足足抽掉了能够支撑大明十五年的紫微气,为的便是掩饰凡人魂魄进入天庭后会产生的异动。” “因此他老人家身躯内的龙气现在只够支撑大明二百七十八年,如今大明已享国二百七十五年,也就是说大明的气数还有三年就彻底尽了,而且星君三日后正好观测天下,若发现大明已无龙气护佑,只怕大明江山顷刻间就要易主……” 崇祯皇帝听得傻了,本来是存了心思想看看这小子到底在弄什么玄虚,没想到朱慈炯滔滔不绝说了这么一大堆,要说不信,可儿子说的有理有节,而且事关太祖皇帝,似乎只能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要是不信万一又是真的,那太祖原本还能庇佑大明十五年的什么紫微之气岂不是白白损失了,这一刻崇祯皇帝是真得郁闷至极,本想借着来看儿子的机会稍稍舒缓一下心头郁气,没想到现在反而又多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王承恩也是目瞪口呆,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听闻王朝气数还有这么个说法,好在前面三皇子说昏迷有隐情的时候他就让在殿内值守的太监宫女全部退了出去,要不然刚才这番消息传了出去,必定是要引起轩然大波了,当然在这之前他多半会把这殿内所有听到这番话的内侍宫女全部斩尽杀绝,至于苗宣倒是不必,王承恩很清楚苗宣对朱慈炯的忠心绝不在他对崇祯的忠心之下,这种对主子未必有利的话,剐了他也不会说出去半句。 崇祯当了十几年皇帝,几乎就没有真正消停过,这些年被各种各样的坏消息磨炼的神经已经超级大条,论抗压和承受能力恐怕比起太祖洪武皇帝也差不到哪去,所以听了朱慈炯这番话,虽是狠狠震惊怀疑了一把,可还是迅速回过神来,意识到关键的几个问题。 “皇儿是说朕的大明天下如今只剩下三年气数,三年过后便要灭亡?” 这话问出口,朱慈炯就不能不跪了:“回父皇的话,这不是儿臣说的,而是太祖爷告诉儿臣的。” “好。”崇祯点点头,这次没让朱慈炯起身:“那朕问你,你说的这些话可有证据?” “没有。”朱慈炯很是光棍。 “嗯。”答案不出崇祯意料:“你可知道无凭无据说这种话,等同于诅咒大明亡社稷,即便你身为皇子也是大罪。” “儿臣自是知晓,太祖爷也料到父皇有此疑虑,故而告诉儿臣三件事,不过现在无法证明,所以儿臣觉得还算不得证据。” “三件事?哪三件?” 朱慈炯正色道:“太祖爷告诉儿臣的第一件事与逆贼张献忠有关,说是此贼因星君给虏酋降下紫微之气时,机缘巧合下沾染了少许,故而亦会称帝,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并且太祖爷通过天机推演,明确告诉儿臣,张贼定的国号名为‘大西’只不过张贼沾染的龙气根本不足以定鼎天下,所以用不了多久就会灭亡。” 张献忠要称帝?三个月内?国号大西?看朱慈炯说的这么肯定,由不得崇祯不动容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先前判断爱儿所言皆是无稽之谈的心思都淡了几分。 第六章真假 “第二件事是,太祖爷因为迫不得已动了紫微之气,国祚减少只是其一,天下也会因紫微气稀薄而爆发大疫,届时京师百姓都将四不存一。” 这次朱慈炯没把京城瘟疫大爆发的时间说出来,实在是怕皇帝老子到时候做出应对之策改变了历史原有轨迹,让他的努力彻底成空,当然为此要付出多少人命,朱慈炯也只能无奈,毕竟比起大明亡国,整个天下陷入混战,甚至四川一省因为战争最后变的人踪绝迹要好上几百倍。 可这话听在崇祯耳朵里就有点恐怖了,最近这几年各式各样的天灾轮番上演,瘟疫在全国各地似乎就没有断过,可朱慈炯说的瘟疫显然不是同一回事,京城百姓都死了那么多,全国那要死多少,想想都让崇祯头皮发麻,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朱慈炯不是在信口胡说。 “第三件事是什么?”崇祯忍住惊怒不动声色继续问。 “第三件事与虏酋有关,因为虏酋努尔哈赤言语间得罪了紫微星君,星君已经剥夺其星官候选神职,但因为其身已被降下过紫微气,即便被抽回,那金国就是现在的清国也能维持三代,但努尔哈赤被剥夺了神职,其所创建之国就无星官候选,这与星宫规制不符,所以星君已派下神官前往地府与阎王分说,拘拿黄台吉魂魄上天替父成为新的候选星官,时间大概不过超过半年。” 崇祯的眉毛跳了跳,老虏酋努尔哈赤建立大金国,虽然缕缕骚扰大明边疆,可实际上并没有对大明造成太大威胁,可自从黄台吉即位改大金为大清以后,国力日益强盛,对大明的威胁也一日胜过一日。 崇祯二年时候黄太吉亲帅清军主力绕过宁锦防线取道龙井关突入大明腹地,直接杀到北京城下,最后更是掳走大明数十万百姓,所以对于黄台吉,崇祯是既恨又怕,即便国内局势如此恶劣,叛军占领大明数省,崇祯也没有想过要抽调大明最有战斗力的关宁铁骑前去平叛,完全就是因为他对于黄太吉太过忌惮,现在黄太吉要死了?那家伙好像才五十来岁吧,崇祯现在反而期待朱慈炯说的话是真的了。 这个时代的人对于鬼神心理上多少都存在些许敬畏,崇祯身为帝王也不例外,就好像人人都怕鬼可又有几个人真正见过鬼了一样,朱慈炯说的这些虽然匪夷所思,就算崇祯不太信可也不敢否认,何况朱慈炯状态越说越好,编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差不多以为是真的了,那股子大义凛然一本正经的样子崇祯这些年可从没在自己这个儿子身上见到过。 “你起来吧。”崇祯走了几步坐在软墩上,朱慈炯刚才的话信息量太大,他总得要消化一下,半响才叹了口气“说说看,太祖爷不惜花费如此大的代价也要把你召去,目的到底是什么,总不至于是想让你告诉朕,大明江山将亡,让皇室子孙早做准备各奔前程吧。” 朱慈炯松了口气,崇祯能这么问,至少说明他相信了一半,自己赌博似的满嘴忽悠看来已经有了效果,下面就是要想办法让皇帝老子心甘情愿的放他去南京了,就在这个时候昭仁公主揉着眼,睡眼惺忪的出现在门口,张口说道,父皇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呀?声音清脆动人,只不过听在朱慈炯耳朵里却如灵光一现,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立刻做了改动。 崇祯对于昭仁公主可说是无限疼爱,以往只要在皇后宫中见到这个开心果郁闷的心情总是会好很多,一来这孩子从小就没了母亲,二来昭仁确实灵动可爱,换做往日见到,崇祯可能早把她抱起来逗弄了,可现在却是不合时宜,而且现在说的事也不能让小孩子听到,小萝莉嘴松没准就能泄露出去,所以崇祯朝王承恩使了个眼色,王承恩会意,在昭仁公主耳边嘀咕了两句,小昭仁就乐呵呵的被王承恩牵出去玩了。 “太祖爷说了天下没有永固的江山更不会有万年的王朝,但要将大明国祚延续三五百年却不是没有可能,因为只要太祖爷身躯内的紫微龙气不绝,那即便天下大乱,大明也绝不会亡国,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因为紫微星君每隔一月左右就会观测一次天下气运,几年下来终归会发现大明气运存在异常,不过那个时候已经过了几百年了,到时候再想办法不迟。” “那朕该怎么做,如何才能让大明的紫微气不绝?” 国事愈发艰难,大明隐隐已有亡国之象,朱慈炯的话不管如何荒诞,但终究是一线希望,国人秉性就是如此,往往遇到人力不可为之事就会想到去求仙问卜,巫医治病设坛求雨在如今这个时代从来不会缺乏市场,就算到了现代很多大厂落成,一样还会摆三牲祭奠土地神,更不用说在民智未开的古代了。 “太祖爷说了每一代帝王的直系子嗣身体内都遗传了少许紫微气,这些许气息在皇子公主体内会蛰伏十年左右,也就是说紫微气会在皇子公主十岁时候觉醒,到时候身带紫微气的皇子公主只要出现在孝陵方圆百里之内就会被太祖爷爷探知,届时太祖爷爷就会用一日时间以引气之法将皇子公主体内的龙气引入祖躯之内,一位公主身上携带的龙气能延续大明国五到十年,皇子倍之。” “但太祖特别告诫儿臣三点,其一此举非当代帝王直系子孙不可为,因为旁系子孙体内的紫微气因无天子之气相辅永无觉醒之可能,其二,不能是已经婚嫁的皇子公主,因为那时候的紫微气已然不纯,贸然引之对社稷有害无益,第三点尤为关键,因太祖此乃蒙蔽天机妄改气运之举,一旦被星君察觉大明覆亡只在顷刻,所以每一位被吸引了紫微气的皇子皇女必须废除爵位贬为庶民,如此一来皇子皇女身上失了贵气,便不会引起星君警觉。” “按你的话说,太祖爷的意思是让朕将十岁以上未曾婚嫁的子女送去南京待上一年,等引完了紫微气之后废为庶民是吧。” “是。”朱慈炯硬起头皮回道。 崇祯冷笑:“朕十岁以上不曾婚嫁的子女只有你与你皇兄皇姐,那么依你的意思是不是该让你皇兄皇姐去南京一趟呢。” “儿臣绝非此意,皇兄乃国之储君身关江山社稷岂可轻离,让皇兄去南京实乃舍本逐末之举,儿臣愿自请前往南京渡尽身上紫微龙气,一年之内儿臣会在南京犯下大错,以便父皇废除儿臣爵位之时有理可依。” 崇祯原本以为自己彻底看透了朱慈炯的心思,无外乎就是想让他把太子弄去南京,一年之后废太子夺爵,那样一来他可以顺势成为储君,尽管朱慈炯自己也符合要求,可崇祯相信这个儿子必定还有说辞让他不得不选择太子。 崇祯心底暗怒,万万没想到此子小小年纪就已经存了夺储之心,想到这的时候他的目光看向一直跪在地上的苗宣,几乎已经认定这一切包括前几日儿子所谓的昏迷都是这个大伴主谋,朱慈炯小小年纪怎么可能考虑的如此周全,那一刻苗宣在崇祯的眼里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人! 然而朱慈炯后面的话等于是彻底推翻了他的猜测,儿子根本就没打算推荐太子去,那至少已经说明他并没有争储之心,而且非但不争储反而还承诺一年之内自己寻个错处让他将其王爵废了!崇祯以己度人却发现越来越看不懂自己这个儿子了。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朱慈炯的话还只能算是一面之辞,崇祯也不可能将国运寄托在儿子神神道道的一席话上,好在时间还足够充分,如果朱慈炯说的是确有其事,那么到时候让他去南京也无不可,太祖不都说了以现在的形式大明还能延续三年吗?而要验证真假,最快三个月最慢也不过半年,到时候再做计较也不迟,想通了这一点崇祯站起身,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大有深意的看了看朱慈炯,随后转身离去。 崇祯帝离开以后,朱慈炯一口气才彻底松弛下来,整个人都仿佛虚脱了一般,对仍然跪在地上似乎呆了一般都苗宣笑问道:“起来吧大伴,孤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信吗?” “殿下说的话老奴自然是信的。”回过神来的苗宣一骨碌站起来答道。 “孤问的是你的真心话。” 苗宣着实为难,小主人说出的话他就是不信也得信啊,可现在小主子明显不信他的话,没办法咬了咬牙:“老奴信了六成。” “六成?”朱慈炯笑了笑,一番鬼话能让人信六成已经是难能可贵了:“那依大伴看,父皇他信了几成?” “这个……大概三四成吧。”苗宣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过依老奴看,现在信不信不重要,只要殿下说的那三件事应验,哪怕只是应验了一件,那么陛下多半就会全信了。” 朱慈炯笑了笑,苗宣说的不错,现在他已经把该说的全说了,甚至不惜把历史上发生的事拿出来说了三件,如果这还不能取信老子崇祯,那也只能说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改变历史原先的轨迹,那等北京城破之前就只有先逃命,然后再想办法来个,反清复明,了,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个字,等! 第七章猜测 历史上大明王朝即将灭亡的最后一年里,发生了太多对于明王朝来说太过沉痛的故事,然而不管前朝如何风起云涌,对于后宫来说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也只有在沦陷的那一夜,当崇祯手持天子剑杀入后宫诛杀后妃女儿的时候,这个汉人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的后宫才被蒙上一层血腥悲壮。 正如早已料定的那样,朱慈炯现在唯一做的只能是等,说不好听一点就是困守皇城,他甚至有点后悔当初用来证明的三个理由,因为他完全可以找几个一两个月内发生的事件来说事,总比现在眼巴巴的等两个多月张献忠称帝建国要强的多,而且现在还不能确定当张献忠称帝之后皇帝老子会不会放他去南京,万一非得等他说的三件事全部应验才答应,那朱慈炯只怕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苗宣的心态与朱慈炯相比则要复杂的多,身为大伴,他比任何人都要关心主子的未来命运,如果主子的话最终没有应验,那么失去圣心是必然之事,就算不会因此而夺爵,从此受到冷遇是一定的,到了那是他将要面临什么谁也说不准。 可如果要是应验,那主子就会被派往南京,一年之后不管天下是否有变,崇祯皇帝为了大明也只能将主子贬为庶民,当然真到了那一步崇祯也好现在的太子继位之后也罢,都不会忘了主子为了大明所做出的牺牲,优待虽是必然,可对于他这种历尽千辛万苦才坐到如今这个位置的大太监来说多半也不可能会甘心。 所以现在的苗宣很矛盾,可最终还是希望主子说的话能够成为现实,因为他明白与他个人的荣辱比起来,还是主子的圣眷更为重要,跟在一个失了势的主子身边,他苗宣就什么都不是,没准随便一个小太监都敢蹲在他头上拉屎撒尿,可跟在一个没有王爵却又简在帝心的皇子身边,即便这个皇子只是一个平头百姓,那这京城之中任谁见了他苗宣也绝对不敢小看。 平静的生活总是让人觉得时间过的很慢,转眼间朱慈炯穿越回明朝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一个月以来他除了背书默写就是陪昭仁公主嬉闹玩耍,想想一年之后这么可爱的小萝莉就会死在亲生父亲的剑下,朱慈炯就感到一阵莫名心痛,而他要想改变这一切,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希望皇帝老子能快点做出让他前往南京的决定。 或许是这一个月没有传来什么让崇祯帝寝食难安的消息,他回到后宫的次数倒是比往常多了些,但却一次也没有见过朱慈炯,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在回避,王承恩自那一日之后也从不在崇祯面前提起,君臣二人似乎同时有意识的将朱慈炯遗忘在了脑后,对此朱慈炯也无所谓,他现在只等五月底张献忠攻陷武昌府之后称帝,他这只小蝴蝶还没有扇动翅膀,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改变了历史。 整个毓庆殿现在最忙碌的就是苗宣,比起朱慈炯整天一副无所事事,他仿佛跟打了鸡血一样,天天往外跑,每次朝会或是崇祯召见大臣议事,他必定守在外面打探消息,还生怕在宫里打探出来的消息不可靠似的,特意安排了几个小太监出了宫混迹于市井中查探…… 四月初六,张献忠部贼将王定国、冯双礼、马元利攻陷湖北麻城,张献忠改麻城为常顺州…… 四月十七,崇祯抽调总兵唐通兵马七千、马科两千、京营一千交于吴甡,要求吴甡立即南下平贼,然而吴甡以饷银不足为由迟迟不肯统兵出城…… 四月底,贼将王尚礼、张可望,张定国、刘文秀等于麻城与张献忠汇合,大军开拨,兵锋直指武昌府,五月初五张献忠攻克武昌县城…… 历史的车轮果然还在原先的轨道上缓缓前行没有发生丝毫偏差,听完苗宣打探来的最新消息朱慈炯暗暗想道,可这家伙眉飞色舞的算是怎么回事,朱慈炯很是无语,似乎张献忠发展的越迅猛,这家伙越是高兴啊。不过也真的快了,今天已是五月十二,还有半个多月张献忠就会汇合李自成部攻陷武昌府城,然后建国称帝,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个消息就会在朝堂上引起一场强烈地震,到了那个时候,皇帝老子总该来找他了吧。 天下为公!朱慈炯写完四个大字, 顺手将翡翠狼毫丢在笔架上。 “殿下笔下若有风雷,字体苍劲有力真正矫若惊龙,颜筋柳骨不输古人呐!”苗宣真心赞叹,小主子的字他不是没见过,虽然不差可比起最近看的这些字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至于为什么会转变这么大,他没心思去了解,说白了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张献忠身上了。 至于朱慈炯他现在早对苗宣的马屁完全免疫了,何况他也一直自认为字写的不错,在现代时候第一次拿毛笔写字,着实把他父母给惊呆了,最后也只能归结为天赋,还准备让当时的他去参加全国书法比赛,不过被他拒绝了,理由也很简单,因为他觉得书法是怡情怡性陶冶情操的一项爱好,如果为了应付比赛而练字根本就是对书法的亵渎。 “最近前朝可有消息。”朱慈炯随口问了问。 “有,不过不算什么大事。”苗宣应声道:“方才朝会上陛下已经下旨孙传庭督师四川河南军务,汇合左良玉合歼贼寇。” 朱慈炯笑了笑,现在只要与张献忠没关系在苗宣的眼里看来都算不上大事啊,只是他却清楚正是因为崇祯的这次仓促任命,大明失去了最后一支能在中原抗衡起义军的机动军队,从八月孙传庭誓师出征开始到最后兵败失踪不过也就两个月而已。 “殿下发笑,是不是觉得陛下任命孙督师定能剿灭贼寇,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苗宣小心翼翼得问了句。 “怕是你心里巴不得孙督师被张献忠打的落花流水吧。” “怎么会。”苗宣叫起撞天屈:“孙帅乃大明当世名将,七年前在就已在子午谷黑水峪击溃高迎祥,更是生擒高贼押赴京师处斩,处斩高贼那一日老奴现在想起来还是历历在目呢。” “孙传庭确是名将,陕西时候杀的李自成只剩十八骑突围,对我大明来说确实称得上是功勋盖世啊。朱慈炯深叹道,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贼寇比起五年前已是只强不弱,孙督师若是能稳扎稳打确保粮道不失,那么即便不能大胜也绝不会败。” “殿下的意思是孙督师会败?”苗宣何等聪明,立即嗅出朱慈炯话里的意思。 “孙传庭是名将不假,只怕他能耐心等待歼灭流寇的最好时机,父皇却未必能等得起啊。历史上孙传庭不正是在崇祯的一再催促下贪功冒进,后被李自成诱敌深入,最终粮草供应不上被李自成抓住机会,一举消灭孙部主力,从此以后大明王朝在中原再也没有一支军队能够抗衡农民军。” 苗宣不是穿越者不可能知道历史的发展走向,但却很快明白了主子话里的意思,孙传庭不但是大明名将,他手里的几万军队更是精锐之师,李自成虽号称拥兵数十万,可除了老营以外都是被裹挟的流民,根本不会有太大的战斗力,遇上孙传庭这个对他知根知底的老对手赢面不会太大,只要孙传庭能正面击败李自成几次收回几座失陷的城池,崇祯皇帝为了振奋人心自然会催促孙传庭快速进军彻底消灭李自成,如此一来后勤运输压力就会变大,一旦被李自成抓住机会反败为胜,大明腹地还有谁能遏制农民军的发展势头,只会拥兵自重遇敌不前的左良玉吗?真若如此,那大明江山只怕真的危矣,想到这里,苗宣不禁望了望一脸淡定的朱慈炯,三皇子有此想法为何不与他父皇当面陈述,除非…… 除非三殿下是希望孙传庭兵败!苗宣被自己推断出来的想法给吓了一跳,可又忍不住朝这条思路想下去,孙传庭败了大明危在旦夕,这对三殿下有什么好处?很快苗宣就想到两个月前在这书房里面的那一次父子对话,三殿下说了那么多荒诞离奇的话目的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离开北京去南京,难道……苗宣越来越觉得自己快要接近事情的真相了,以至于朱慈炯喝完了杯中茶他都没去续水,只是眉头越皱越深…… 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如同一道闪电般划过苗宣的脑海,难道三殿下早就料定农民军势大,北京城危在旦夕甚至有陷落的可能,以至于想要前往南京避祸,或者说这些根本就是太祖爷告诉他的,否则怎么也无法解释那三个预言。 想到这里的时候苗宣脑子已经乱了,朱慈炯没想到自己随便说的几句话会让苗宣的猜测无限接近于事实真相,只是他要去南京可不是为了避祸,而是要夺权称帝的,苗宣若是知道他这最终目的真不知道要作何感想了。 第八章应验 五月二十,张献忠攻克武昌县城,二十三日全军自鸭蛋州南渡,目标直指江汉重镇武昌府,其时李自成囤积重兵集结于武昌城西,东部张献忠大军日夜兼程朝武昌府挺进…… 武昌守城官吏大多闻风而逃,守将请求楚王朱华奎赐银振奋士气,楚王不允…… 二十九日张献忠在内应打开城门后攻占武昌府城,楚王朱华奎被生擒,后被张献忠下令淹死…… 六月初张献忠在武昌府建立大西国,自称‘大西王’设六部五府,消息传至北京,满朝震怖! 十几年以来,自闯王高迎祥开始起义军势力虽说愈演愈烈,可在崇祯在满朝文武的眼里,依旧只是由饥民流民组成的一群乌合之众,朝廷若是能痛下决心,那么完全可以将起义势力彻底剿灭,张献忠曾经被逼投降,李自成更是被杀的全军覆没仅以身免就是明证。 崇祯几次召对大臣谈论起义军的时候,得出的结论就是不管是李自成还是张献忠的流贼军团绝不可能立足一地和大明抗衡,他们唯有四处流窜劫掠才能养活数十万的饥民军队,要是守在一地下场只能是被活活饿死,所以崇祯帝一直自信的认为流寇根本不足为虑,现在张献忠在武昌建立大西政权毫无疑问是给了他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 张献忠现在虽未称帝只是自号‘大西王’可建立国家设置国家机构已和称帝无异,意味着张献忠已经不甘心只是做个草头王,也不是只想和大明分庭抗礼而是赤裸裸的想要颠覆大明的江山,绝了朱明的社稷,崇祯如何能忍! “传旨左良玉立即进兵武昌,不惜一切代价擒斩张贼,朕要用他的人头祭奠大明历代先皇震慑天下宵小!”朝会上崇祯声嘶力竭般的怒吼。 “张献忠建国了?”朱慈炯神色平静的看了看一脸激动前来报信的苗宣。 “是的殿下,千真万确。”小主子预言的三件事第一件果然应验,那就说明小主子确实是被太祖皇帝将魂魄拘上过天庭,崇祯皇帝就算原本不信现在也只怕不能不信了,小主子圣眷在握,他当然高兴,满脸喜色的说道:“万岁爷震怒,严令左良玉出兵剿贼,现在传旨的人怕是已经出了京城。” 朱慈炯笑笑没多说什么,他现在只关心自己说的话既已应验了一件,皇帝老子什么时候会见他,如今时间过去近三个月了,离李自成打进北京只剩下九个多月,他实在是有点耽搁不起了。 “殿下觉得左良玉出兵能打败张献忠吗?”身为内臣,就算他是朱慈炯的大伴,可终归是奴才,这么问主子自然是极不妥当的,可苗宣还是不知不觉问了出来。 “左良玉手下好歹也有十几万大军,就算战斗力不强,可张献忠如今在武昌立足未稳,一举破之问题不大。” 苗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开口,对于左良玉他还是很了解的,这家伙一开始的时候倒是能征善战,可自从去年在朱仙镇被李自成杀的大败之后,就彻底变成了窝囊废,只要遇上流寇主力必定望风而逃,现在更是只会拥兵自重劫掠民间,虽是官军可比起流寇更受民间痛恨,这次被崇祯严令去和张献忠武昌会战,其结果并不被苗宣看好,张献忠在武昌虽然立足不稳,可毕竟主力在哪摆着,敢在武昌站住脚跟建国,自然做好了和大明官军恶战的准备,这岂是左良玉那个废物就能轻易打败的,只不过心里就算不以为然,嘴上却是断然不敢反驳小主子的推断的。 御书房,崇祯皇帝来来回回踱着方步,大明又被流寇残忍杀害了一位亲王,据听说楚王被淹死以后,张献忠将其煮熟交于部下分食,简直骇人听闻,前些年这狗贼还掘了大明凤阳祖陵,可以说崇祯与张献忠之仇根本就已不共戴天了,所以才会在朝堂上咆哮怒吼,严令左良玉出兵。 可正如苗宣想的那样,崇祯对于左良玉是否能够击败张献忠也不是很有把握,但如果不表现出强硬姿态,他如何面对满朝文武宗室王侯,百年之后更是没有面目去面对大明的历代先皇。 一直伴驾在侧的王承恩只当崇祯是在为张献忠建国焦虑,哪会想到崇祯郁闷的原因是因为王室被屠杀,最近这些年明王室不管近支还是远支被杀的亲王郡王已经多不胜数,李自成的手上更是沾满了朱姓子孙的鲜血,但凡被其攻克的城池,城内的朱姓王孙就没听说有活下来的,所以王承恩早已习惯,却没想到崇祯还会因此而愤懑。 自认为摸准崇祯心态的王承恩恭声道:“万岁爷不必忧心,老奴记得三月时候三殿下曾说过这张献忠不过是沾染了些许紫微气,根本不足以成事,想来败亡只是早晚的事罢了。” “慈炯?”崇祯被王承恩一提醒猛的想起了什么:“这孩子当初是不是说张贼建国的国号是‘大西’” ”万岁爷说的不错,三殿下的确是说张贼三个月内会建国,国号就是‘大西’” “难道这孩子说的都是真的?太祖皇帝真的曾经把他的魂魄拘上过天庭?” 王承恩微笑:"老奴原本也是将信将疑,只是现在倒信了个实诚。” 崇祯脸上浮现出一股冷意:"如此说来朕这大明真的就只剩下三年的气数了。” 王承恩笑道:"三殿下不是传达了太祖皇帝的话了吗,只要有紫微气那么大明的江山起码还有三五百年呢。” “这么说来,朕真的要让他与长平前往南京,一年之后还要将他兄妹俩夺除王爵贬为庶民?”崇祯咬了咬牙,也不知道是不想让儿女去南京,还是不想在一年后夺了爱儿爱女爵位。 “依老奴看,三殿下的话如今只能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涉及大明的江山社稷,所以万岁爷当下也只能让殿下与公主前往南京拜祭皇陵,至于一年后夺去殿下公主封号,老奴以为只要万岁爷一直疼爱他们兄妹,赐予他们除了爵位以外的无上尊荣,那么有无爵位又有何妨。” 崇祯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可究竟什么地方不对,他又说不出来,这可能就是一种直觉因素在作祟了,古代帝王多是疑心病重,崇祯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历史上李自成都快兵临北京城下了,崇祯也准备前往南京,可当大臣提议让太子去南京监国,他立即就否了去南京的决议,无非就是怕自己被架空皇权罢了。 现在张献忠建国,三子的话已经被证实,说明其真的见过太祖,如此一来他若是还不牺牲皇子公主去南京,那就是在违背太祖意愿,就凭这一点就是他无论如何也承担不起的。 “去传慈炯来见朕吧。”良久之后崇祯无奈的做出决定。 毓庆殿内,朱慈炯神色看似平静实际心里焦躁不已,张献忠建国皇帝老子不太可能不记得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按常理讲也应该召见自己了才对,如果三天内不召见他,那只能说明皇帝心里虽然认同,可依旧不准备放他离京,或者说还在等待剩下的两件事应验,那么他起码还要等一个多月京城瘟疫大爆发,甚至等上几个月黄太吉暴毙的消息传进北京,如果真到那个时候,他离京的时间恐怕要到十一月,等到了南京,那时候离北京城破皇帝老子上吊就还剩下三个来月,他有没有时间在最后时刻将一家子救出去就真的很难说了。 朱慈炯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考虑到一旦时间仓促,那么在天下大变的时候自己应该如何快速应对,就在这时,清荷脆生生的声音在书房外传了进来:“殿下,万岁爷让人传话,让殿下去御书房觐见。” “终于想通了吗?”朱慈炯舒了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朝外走去。 “儿臣恭请父皇圣安。”御书房内朱慈炯下跪见礼。 “朕躬安,起来吧。”崇祯轻声道:“朕打算让你和媺娖替朕前往南京拜谒孝陵,为大明祈福,皇儿去了南京准备如何去做。” “太祖爷说只要儿臣在孝陵方圆百里之内呆满一年即可,故而儿臣准备在孝陵脚下结庐而居,脚下绝不踏出孝陵百里之外半步。” 崇祯眉头皱了皱,这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不过很快释然,说到底这个儿子也才十三岁,他又如何会揣摩圣意,能把心里所想如实说出来就很难能可贵了。 “按祖制亲王离京当有三卫护军,但如今大明正值多事之秋,兵力稍显不足,故朕只能为皇儿从京营抽调一营人马,再拨给皇儿两千民夫五千担粮食和一万两银子,皇儿在宫中有什么得力人手也可一并带上。” 朱慈炯领旨谢恩,对于京营那些老弱不堪基本没什么战斗力的老爷兵朱慈炯没什么期待,若是可以自己选又不怕引起皇帝老子猜忌,他宁可要上几万担粮食,如今这世道只要有粮兵员有的是,只要有粮病猫也能变成虎狼! 第九章猛将 三天后即崇祯十六年六月十八,大明崇祯帝第三子定王朱慈炯,长女长平公主朱媺娖辞别崇祯帝,周皇后以及天启皇帝的张皇后之后,以为大明祈祷国泰民安为由前往南京祭拜孝陵。 这次祭陵被后世称之为改变大明国运,让华夏民族彻底走向强盛屹立于世界之巅的转折点。 除了崇祯拨给的兵马民夫以外,朱慈炯这次去南京毓庆殿中仅仅带了苗宣和清荷清雅两个侍女,长平公主也只带了六名贴身宫女,皇子公主千里出行只带这么少的护卫和侍候之人,这让后世一谈起这场改变整个历史进程的出行,其起点多少让人觉得有点寒碜。 长平公主性子依旧沉闷,原本以为离开压抑的紫禁城之后,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女多少也应该变得开朗些才是,可惜完全没有,自从出了京城,朱慈炯甚至连与长姐说话的机会都没有,长平公主只是闷在内里装饰无比考究,外观极其豪华的马车内从不露面,包括昨夜宿营也不例外,她的六名侍女也不知道是不是受长平公主影响太深,一个个比赛似的沉着一张张俏脸,三人一组分列马车两侧,如无必要绝不多发一言。 朱慈炯很是无奈,历史上长平公主在北京城破之夜被崇祯一剑斩断手臂却幸免于难,顺治皇帝最终还是按婚约将其嫁给了周显,可怜的是仅仅一年就郁郁而终,如今被朱慈炯带出北京悲惨的命运已是彻底改写,可朱慈炯现在心里却很没底,长姐这性子要是不能改变,就算逃过了那场大劫,可想要高寿只怕也不太可能,看来这次在南京身上又多出一个重要任务啊。 护卫朱慈炯南下的千总姓林名森,天启六年武进士,今年三十有八,倒是和朱慈炯在现代的岁数一般大,生的浓眉大眼虎背熊腰,人往那里一站多远就能感受到一股凛然杀气,弓马射艺极其娴熟,传言开三石强弓百步外可命中铜钱方孔,不过此人最为擅长的兵器乃是一柄长达一丈重逾百斤的厚背大砍刀,朱慈炯曾试着去提,很遗憾以他现在的体格终归没能提的起来。 按常理来说拥有这样的武艺又有十几年的官场资历,这些年下来就算混不上副将参将一类的高级武官,混上个五品守备问题总不会太大,何况明末时期昂藏男儿建功立业的机会实在太多了,可惜这一切都和林森没什么太大关系,这些年下来他一直都是个小小的把总,也是因为这次皇子离京需要护卫,这人又实在让营官看着碍眼,这才被提拔成为千总,成了这支老弱病残的护卫统领。 朱慈炯一开始并没有太过去在意一个小小的千总,他去南京自然会培植自己的武装势力,这批京营人马显然没有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只是离京后第一天晚宿营的时候,这林森安顿好一切之后,就拿起他的那把大刀独自一人在行营外挥舞,这一舞就是一个多时辰,被在外散心的朱慈炯看了个正着,当时的朱慈炯内心是极为震惊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京营里面还会有这等勇猛彪悍的猛将,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在第一线杀贼斩寇建功立业吗? 时刻留意主子心思的苗宣根本不等朱慈炯吩咐就去把林森的底细给摸了个瓷实,等朱慈炯弄明白原委后除了无语就只能感叹自己运气实在太好,随随便便都能捡到一个超级猛将。 原来这林森勇则勇矣,然而脾气很是古怪,更是有点不通人情世故,对待上官莫说曲意逢迎想方设法去巴结了,更是不止一次当面顶撞上官,几年前一次为了手下百来号弟兄的饷银被克扣,他倒好直接找上营将最后一言不合,一拳把营将打了个满脸桃花开。 殴打上官军中可是死罪,营将毫不客气的执行了军法,更是为了泄愤亲自行刑,猛抽了林森三百军鞭,整个行刑过程中林森后背几乎被打烂却硬是一声未吭,要是换个体格稍差些的,不要说三百鞭,只怕一百鞭下去命都被抽掉了,营将也正是打算将这个胆敢对他动手的小小把总活活抽死,可没想到林森就算没了大半条命最终到底还是挺了过来,营将没抽死林森也是服了,最终免其死罪,可从此以后就权当营里没这么一号人物,倒是再也没有短缺过林森手下兵卒的饷银。 从那以后林森的刺头之名算是坐实,几年来原先的营将被调往前线镇压起义,最终死于第二次开封战役,接任的营将继续对林森不闻不问,这次崇祯从京营抽调一千人马给吴甡,正好也被调走,最新上任不过两个多月的营将怎么看林森怎么碍眼,恰好有这么个机会赶忙朝守备推荐了林森,也算是眼不见为净了。 林森能在把总的位置上熬这么多年,空有一身武艺却没有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机会,要说一点怨怼之心没有只怕也不太可能,但这些对朱慈炯来说根本不重要,这样的人别的人驾驭不了,他身为皇子若还怕不能将其收为心腹?简直就是个笑话。 京师到南京千里之遥共有三条路线可以选择,一是走海路从天津到塘沽口南下直达长江口登陆,然后从无锡取道南京,只是大明禁海多年,要找出几条能够承载数千人外加数千石粮食的海船并不容易,而且现在的海面可不算平静,从大明中叶起,横行海面之上的海盗就已是多如牛毛,真走海路凭大明水师的力量,安全完全无法得到保证。 第二条路是河路,走京杭大运河直下南京,京杭大运河一直是大明漕运枢纽,甚至可以说是大明命脉所系,江南的钱粮赋税一直以来都是靠这条生命线来传递运输,所以打击河贼维持漕运畅通一直都是大明的重要国策,就算最近这些年国力日渐衰竭,可大明水师也从没有给任何一股河贼发展壮大的机会。 所以走河路不但便捷,安全更是能得到保证,不管陆地上起义军如何猖獗,在水路上至少当下还无法和大明水师一觉长短,然而朱慈炯最终没有选择河路而是选择了走陆路,虽然朱慈炯恨不得到南京的速度越快越好,可相比起速度对于朱慈炯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那就是招揽流民培养势力。 朱慈炯眼下有三缺,缺人缺粮缺银子,粮食和银子现在他还没有太好的办法去筹备,只能到了南京以后再慢慢想办法,但比起银子和粮食现在朱慈炯最缺的还是人,不管是最终组成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还是做其它事情都不可能离得开劳动力,当然这些到了南京以后也可以去想办法招募,但江南目前来说还算承平,想要在地方上招募大量人手,先不管能不能招到足够的人力,就算能招到也必然需要海量的银钱,这个朱慈炯真没有。 但是流民不一样,流民之所以能成为流民,终归有一个共性,就是在家乡没有办法活下去了,所以成为流民寻求一条活路,李自成张献忠之流为什么屡败不灭,哪怕被杀的只剩下十几个人一旦复出就能轻易拉起几十万的队伍,还不是因为大明有太多太多被天灾和官府逼迫的活不下去的农民了,他们或是自愿或是被迫被裹挟成为农民军的一员,到最后为的就是能有一口饱饭吃,农民军领袖带着他们攻城掠地四下抢劫为的也就是抢到足够的粮食来养活太过庞大的流民队伍,这些流民本不会打仗,可打的仗多了自然而然就转变成了合格的兵卒,至于无法承受的自然就成了领袖们成就霸业路上的一堆枯骨。 李自成能靠这些流民组成的乌合之众杀进北京城,差点开创一个新王朝,他朱慈炯有魄力有能力更有远超古人的知识,那他凭什么不能以流民为基础锤炼出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用最低廉的价格(吃饭)来锻造出一支真正属于他忠于他的核心力量,挽回大明朝的气运。 而且走陆路也不算艰难,出了京顺沧州南下直入山东,过了济南府顺着泰安淮安一路下去要不了多久就可到达南京,起义军的势力如今主要还是集中在陕西河南以及湖北境内,山东、南直隶一带就算有小股土匪,也绝不可能胆大到来伏击他们这支数千人的队伍,何况他身为皇子,走府过州,沿途上的府县州衙谁敢不派兵护送过境,大明的天下现在可还没亡呢。 至于在这样的地界能遇上多少流民朱慈炯心里没底,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很显然在如今的大势下朱慈炯很难失望…… 第十章流民 数千人的队伍行进的速度算不上多快,可朱慈炯怎么也没料到会这么慢,六月十八离开京师一直到六月二十五才到了沧州,四百多里地足足走了八天,数千人人吃马嚼光是粮食就消耗了近千石。 如此行进速度让朱慈炯极为不满,不说别的照此下去,从北京带出来的五千石粮食都未必能让他们捱到南京,更不消说他本来还准备拿出一部分粮食用来收拢流民的了。 最后朱慈炯只得先遣散九成民夫带上三百石粮食回转北京,余下的粮食有牛马驮负,留下少许身强力壮的劳力和一千兵卒运送基本足够,而且后面等粮食消耗愈多的时候他还准备继续遣散,这些民夫在北京几乎都有家口,等他到了南京以后这些人留下来的可能性本就不大,与其如此让他们空耗粮食实在有点得不偿失。 不过就算遣散了民夫,队伍非但没有丝毫缩减,反而已经膨胀到了近五千人,这四百多里路上朱慈炯只要遇见流民就会赈济粮食,这些流民大多都是湖北人,从农民军杀进湖北之后,就陆陆续续开始逃难,尤其是在张献忠攻破麻城兵发武昌之后,逃难的流民简直多不胜数,初步估计起码十万以上,往往一座小镇不说从此绝了人烟至少也是十室九空。 流民不一定都是活不下去的乡民,更多的只是不愿意被农民军裹挟,最终不得不成为农民军的炮灰而已,所以在农民军还不见得杀入他们周边的时候就已经拖家带口北上,希望能够寻求到一条活路。 这些流民大多都是青壮汉子和健硕的妇女带着幼小的孩童,一般老人是不愿意远离故土的,就算愿意这千里跋涉也未必能撑的下来,而且农民军也不太可能裹挟那些上了岁数的老人,那样非但不是助力反而会成为负担,所以最多把粮食抢走大半,然后留人一条活命,至于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这些老人的造化了。 成千上万的流民潮离开乡里时候也会带上一些保命的粮食,可湖北到北京两千里路,靠自己带的那点粮食根本难以维持,所以最后流民就成了饥民,一路乞讨撑不下去的就此倒毙,这种情景一路上朱慈炯看到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如此一来朱慈炯本就不多的粮食顿时变得捉襟见肘起来,好在终于到了沧州。 沧州知州丁化成风评不差,可也绝谈不上清廉,对这个人朱慈炯没什么印象,可到了沧州城下看到大批流民被关在城外不许入城,上百流民被活活饿死的景象时,朱慈炯的心情自然不会太好,以至于丁化成前来拜见的时候很是受了一顿训斥,并让其立即准备一万石粮食和一百辆牛车,否则立即弹劾他坐看百姓饿死最终成为暴民之罪。 沧州好歹也是大州,可让丁化成一下子拿出一万石也跟挖了他的心肝一般,可他敢不答应吗?除非他这官不想做了,他不知道的是,三皇子之所以只要一万石,完全是考虑到运输问题,如今沧州城内城外的流民接近三千,只要手里有粮食,全部跟他走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如此一来他就有八千人,减去孩童及体弱者起码也有五千以上劳力,每人背负四五十斤粮食,加上两百多头牲口牛拉马拽,一万几千石粮食已经是极限,要不然朱慈炯只怕开口就会要三万石,河北地界灾害不算太重,几万石粮食还是拿的出来的。 最后丁化成拿出一万石粮食和八十头牛车五十辆驮马车,另外安排五百卫所兵恭恭敬敬的护送三皇子出境,朱慈炯也没为难他,这样的官员大明比比皆是,他现在要是插手这方面的事,没准就会引起皇帝老子猜忌,最后只是告诫了丁化成一番,并且告诉他如果不想收留流民,那么就告诉到了沧州地界的流民去南京,哪里会有专门赈灾的地方,三皇子这番‘善举’丁化成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歌功颂德…… 直到朱慈炯走了三天,丁化成才慢慢回过味来,深感这一万石粮食花的值,日后但凡到了沧州的流民他都按照三皇子的吩咐发放少量粮食之后让其南下,倒使得沧州城中流民乞丐绝迹,为他的官声搏出了不小的好评,只等考评一过再疏通疏通关节,加官进爵简直指日可待。 有了粮食朱慈炯也有了底气,这一路上陆陆续续收拢的流民数接近两万,已经超出了朱慈炯的心理预期,不过一万几千石粮足够两万人吃上两三个月,朱慈炯现在至少能保证愿意跟随他南下的流民不会有人被饿死,至于到了南京之后又该如何,朱慈炯心里早有盘算。 一路下来朱慈炯没在其它府县太过逗留,在没有拥有绝对权力的时候他并不准备接触太多的官员,身在北京城内的皇帝老子可是个多疑猜忌的主,这一千护卫他南下的兵马没准就有眼线在内,随时都有可能将他的一举一动朝北京汇报,他可不想在最后的节骨眼上多生变故,但若是到了南京他反而可以胆大妄为一些,毕竟在北京的时候他就说过会找机会犯下过错,好让皇帝老子名正言顺的剥夺他的爵位,想来就算做的再怎么过分,皇帝老子这一年内也只能忍了,可惜的是想要最后处置他,崇祯帝应该没了那个机会了。 身为大明皇子又是奉诏南下祭陵,一路上的官员自然不敢怠慢,就算朱慈炯刻意回避能不见就尽量不见,可好处还是该怎么收就怎么收,这一路上收下的孝敬银子倒有好几万两,着实让朱慈炯惊喜了一把。 八月初三,离京已达四十余天的朱慈炯一行终于抵达南京,那个时候可没有长江大桥,由北进入南京地界唯有乘船渡江,所以当朱慈炯一行近两万五千人出现在长江北侧十里时,前来迎接恭候多时的长江水师提督万长明很是被吓了一跳,虽然对三皇子一路上救济收拢流民早有耳闻,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流民会有这么多,不过他还是知趣的没有多问,他的任务只是把朱慈炯一行人护送过江,那边的高官显贵只怕这个时候等的已是望眼欲穿了。 “下官长江水师提督万长明拜见定王殿下公主殿下。”万长明惊讶归惊讶,脚下可没半点迟疑。 苗宣打开马车车帘露出朱慈炯那张还稍显稚嫩的脸。 “万大人辛苦了,本王与长姐过江少不得还要劳烦万大人护送一番了。” 万长明脸上看不出喜怒,不卑不亢道:“此下官份内事,时近正午天气炎热,下官已在前方凉亭备下酒宴,敢请殿下公主稍事歇息,待过了午时再赶路不迟,应天府尹钱大人……” 后面的客套话朱慈炯基本没怎么听进去,只是万长明提到的这个应天府尹钱大人让朱慈炯留上了几分意,这应该就是那个水太凉头皮痒钱谦益了吧,很好,这次他的南京之行一部分计划可要落实在这个名臭万古的叛臣身上了。 “万大人的水师有多少条船?可能载的下这两万多普通百姓。” 万长明这次是真被吓了一跳,敢情这个三皇子是准备把这些流民全部带进南京城啊,当然这些和他并没有太大关系,三皇子让他转渡他就转渡呗,至于怎么安排这些流民,那似乎不是该他操的心,就让城里的那些显贵去头疼好了。 “下官提督之长江水师共有战船七十八艘,运粮船三百余,殿下若要将这些百姓渡过江去,包括牛马在内来回两次便可成行,只是百姓登船需些时间,货物亦需搬运,只怕今日无法全部成行。说到这里万长明犹豫了一下,如今南岸已有留都三品以上官员百余,公侯伯爵数十人翘首期盼殿下公主驾临南京,不如下官先行将殿下公主护送过江,在转头运送百姓,不知殿下以为然否?” 朱慈炯眉头一皱,这水师提督万长明是在提醒他不要本末倒置啊,看来他这个没有实权的皇子在这位实权将军的眼里还真算不得什么,估计自己带了这么多流民来南京,他嘴里不说什么,恐怕心里却是很不以为然的吧。 “万大人所言甚是,天气炎热,本王岂能让大明镇守留都的官员太过久侯。”朱慈炯说到这里轻叹:“只是这些百姓都是大明子民,因受流贼所迫不得已背井离乡,本王这一路若是未能遇见倒也罢了,既已遇上如何能够不解民于倒悬,他们一路跟随本王到了南京,本王若不能将他们妥善安置又于心何忍,还请万大人谴一快船过江告知留都迎接本王的官员,让他们不必久侯先自散去,待本王将百姓安置妥当再行过江不晚,至于各部官员本王闲暇之余当会一一拜会。” 一席话说的万长明不禁动容,明代王室在百姓中的口碑一向不佳,如今这定王居然把百姓放在官员之上,如果不是故作姿态倒的确是个异类。 第十一章希望 万长明更多的还是不解,定王爱护百姓虽说能博取贤名,可一路上收拢流民百姓直至南京城下已是仁至义尽,就算想安置好这些百姓也完全可以过江以后委派一个官员前来专门负责赈灾,完全没必要亲力亲为。 大明留都南京除了没有内阁其它可都是一应俱全,衙门虽多为虚设,任职官员也都称之为,吏隐,但地位可丝毫不低于北京,随便抽调几个民事官根本就是三皇子一句话的事。 三皇子没理由也没有必要为了流民百姓把南京一干重臣晾在哪里,但三皇子既然已经这么吩咐了,万长明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让亲兵按照殿下的意思过江告诉迎候的官员,今日三皇子殿下不过江了,至于原因只说殿下公主一路劳累,受不得江中风浪,过江改为明日。 万长明误会了朱慈炯的意思,他本以为朱慈炯不放心自己过了江之后,这些流民得不到妥善安置,甚至怀疑他不会将大部分流民送去南岸,所以想自己留下来等流民全部过了江之后再启程,这一来一回可不得要到明天。 朱慈炯的真实想法又岂是万长明能够轻易猜测出来的,这些流民对于其他官员来说或许是拖累,可对于他来说就是日后改变历史的原始资本,相信这一路上他的善举传拨出去以后,原本准备北上的流民会越来越多的选择南下,随着流民的越来越多,他就可以得到资本的原始积累,接下来由量变转为质变,无非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本王看过地理志似乎这长江当中有一处小岛名为江心洲,大约有两万多亩大小,不知是否确实?” 朱慈炯现代时就生活在南京,当然知道这长江中的绿洲,可三百多年后与现在是不是有所不同,那就不得而知了,故而有此一问,在他的计划中,这样一座四面环水的小岛简直就是他作为安置流民,培养忠于自己势力的绝佳桥头堡,最重要的是地方足够大,安排十几万人都没什么问题。 “殿下真是博学广闻。”万长明点了点头:“这江心洲位于江中位置,离两岸不过几里,上面有几十户人家,三千亩开耕的农田,这些土地农户现如今都在安远侯、灵璧侯、隆平侯三位侯爷名下。” 安远侯、灵璧侯、隆平侯?朱慈炯冷笑,他可是很清楚安远侯柳祚昌,隆平侯张拱日,灵璧侯汤国祚,加上魏国公徐文爵,还有身为守备勋臣的忻城伯赵之龙等等勋贵,在清兵灭弘光政权的时候一个个都投降了满清,这些个享受祖上福荫,吃着大明的俸禄最终全都选择叛国投敌的所谓勋贵,毫无疑问都将是他日后清理的目标。 朱慈炯早已看中江心洲的地理位置,此处要换做一个史载正臣所有,他要强行征用没准还会有点心里负担也会想办法去补偿,可既然是这三货的,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这三货历史上既然能投降,可见也不是什么豪勇之辈,凭他如今的身份,敢不敢到自己面前来据理力争都是个问题。 “万大人,本王的意思先将这些百姓安置在江心洲上,等过上个几年天下平定了,再让他们各自返乡,依本王估计日后会有更多背井离乡的百姓自行前来南京,这江心洲就算是被本王先行征用,至于洲上原住民,愿意留在岛上的就暂时迁移去北侧集中居住,粮食银钱本王自会定期发放,不愿意的就麻烦万大人载他们离开江心洲。” 万长明大吃一惊,心道三皇子殿下年纪不大魄力倒是不小,这还没进南京城呢,就一下子强夺了三位侯爷的田地,其实这南京周边无主的荒地多了去了,想要安置流民什么地方不可以,根本犯不着同时开罪三个侯爷吧。 可他心里这么想嘴上也不多说,还是那句话这南京城里就算勋贵把脑子打成狗脑子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如今只需要按照三皇子的意思把流民运上江心洲,再把皇子公主送去南岸,任务就算完成了,只是这两万多流民,三皇子要想全部安置下去不让人饿死,怕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吧,更何况后面的流民只会越来越多呢,看样子留都南京这段时间是有好戏看了。 明代末年正处在小冰河气候晚期,正午的时候虽是大阳高照却远没有后世那般炎热,万长明离岸十里来迎接朱慈炯的时候已是接近午时。 这个时代的穷苦百姓为了省粮本没有吃午饭的习惯,可自从被朱慈炯收拢之后,朱慈炯为了让他们保持体力,便于赶路和背粮,中午都会安排一顿饱饭,如今从京城带出来仅剩的两三百民夫早已经埋锅造饭,又熬上一锅锅飘了些许油花的菜汤,不一会的功夫已是香气四溢。 “万大人不妨与本王一道用了午饭,等饭后稍事歇息再行赶路。”朱慈炯说着抬了抬手,苗宣自是会意,转身安排去了。 万长明一脸苦涩,他在前面不足一里的地方早已备下了酒水,赶前一步来迎接可不就是因为知道三皇子这一路带了流民,心想着正好可以将殿下与流民隔开用膳,却没成想人没请到自己反倒给留了下来。 朱慈炯的午膳很是简单,一碗白米饭,两三碟小菜外加一碗大锅汤,除了比其他人多了一碟小菜以外其它和流民吃的并无二致,万长明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身为大明皇子,宿营用餐怎么也得支个帐篷摆张精案吧,可是没有,三皇子只是很平常的用一双银筷在翡翠小碗扒拉着米饭,时不时挑上一点小菜,吃的毫不做作,像是早已习惯了一般,而后面马车内的长平公主到现在为止未发一言,一个侍女端进马车的饭菜和三皇子的也无不同…… 万长明怔怔的拿着苗宣亲手递给他的碗筷站在马车边,目光飘向护卫京营后方的流民队伍,看到的眼里只有满足与感激,这些流民想必心里早已经认定只要跟着三皇子往前走,那至少不会被饿死,在这乱世也多出几分生存的希望吧, 又看了一眼埋头用膳不发一言的三皇子似是想到了什么,拿起筷子狠狠扒拉起碗中的米饭,这一顿午饭并不可口,甚至那大锅汤喝起来只觉得难以下咽,可却让万长明这位日后威震四夷的海洋霸主记住了一辈子。 两万多人的流民队伍缓缓朝长江北岸前行,或许是知道即将到达目的地,每一个人脸上都闪现出异样的神采,身为最底层的普通百姓,他们的愿望很朴实很简单,只要能有一口饱饭能有一条活路谁又愿意远离故土跋涉千里,如今大明尊贵的皇子殿下给他们饭吃,路上有谁病了倒了又都能得到及时救护,这是把他们当人看,真正从心里把他们当成了大明的子民,所以他们清楚的知道,跟着三皇子就有希望,活下去的希望! 万长明骑在马上默默跟随在马车一侧,他已传令下去所有水师官兵上岸准备接送百姓前去江心洲,也已经派了一百水军上了江心洲,去通知洲上原住民按照三皇子的吩咐搬离,这些事本该是京营护卫去做的事情,他做了难免会得罪南京城内的三位侯爷,可不知为何,万长明总隐隐觉得这么做是值得的。 十来里路程若是按照往常的速度差不多要走近两个时辰,可这次流民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刚才三皇子的护卫已经传达了殿下的令谕,前面就将是他们长途跋涉的终点,一块四面环水的世外桃源…… 八月的天气终归还是有些闷热,江边的凉风吹在朱慈炯的身上却不禁让他有些庆幸,好在皇帝老子没等他的三个预言全部实现,否则等到十一月再南下,以现在小冰河气候的严酷,只怕不知道要冻死多少流民,就算在路上收拢些流民最终也不知道能有多少能活到南京城下,不过让这些流民能够安然过冬的房子棉衣和粮食自己却是要抓紧筹办了。 “万大人,本王想和你买上十几艘运输船。”朱慈炯看着江边码头忙着登船的流民突然间说道:“这些流民在岛上缺衣少粮,日后还可能会有更多的流民前往江心洲,没有渡船可不行啊。他之所以说买,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征用水师官船的权力,而要运输大量物品上岛,只怕那些民船负荷太大难堪大用。” “殿下说笑了。”万长明拱手笑道:“正如殿下所言,这些百姓都是大明子民,情非得已才抛离故土一路南下只为谋条生路,万某身为大明水师提督救护百姓乃是应尽之责,岂敢让殿下破费,万某这就拨出五十条运输船外加十条战船护卫,常驻南北两岸,王爷若有差遣只管吩咐便是。” 朱慈炯点点头,他知道万长明绝无可能让他掏钱买船,却没想到这水师提督居然如此慷慨,这不仅省了他很多麻烦,也让他对万长明很是高看了一眼,盘算此人日后有没有为己所用的可能。 第十二章大监 花费了近两个时辰,朱慈炯这一路南下收拢而来的两万三四千流民终于尽数登岛,第一批上岛的流民甚至已经开始扎起了帐篷。 这些帐篷都是在朱慈炯一行路过济南府的时候,济南知府划拨出来安置流民的,共计五千顶,另外还赞助了五千床薄被三千石粮食,可算是解了朱慈炯的燃眉之急,等到将剩下的四千石粮食几百头牲畜也运上岛,天已蒙蒙黑,知道三皇子今日不过江,林森早已一如往常将营盘扎好,这一路上三皇子是如何安抚百姓救治流民的,一桩桩一件件林森都看在眼里,却是从心底佩服起这个年仅十三岁的皇室少年。 吹着江面上传来的丝丝凉风,看向缓缓隐于黑暗中的江心洲朱慈炯可谓感慨万千,自己做的这一切在外人眼里最多也就是爱护百姓心存善意,甚至连体恤子民都算不上,谁又能真正体会到他劳心劳力做这一切的目的或者说是野心,这江心洲在他们看来,他无非是想要将这里变成流民收容地,可他真正要做的却是已这些流民为基础,最终将这片两万多亩的土地变成日后震慑整个南方的军事重区。 他好不容易挣脱掉身上枷锁从北京来到南京,已经完全可以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在不久之后还能彻底改写大明的国运,而现在摆在朱慈炯面前要做的事情千头万绪,安置流民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该如何做他虽早有全盘打算,可是否能够顺利实施就连他自己心里都没底,和南京官场上的那些个早已腐朽透骨的官员打交道,朱慈炯没有经验,光靠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和皇子身份显然不够,目前来看唯有循序渐进走一步算一步了,但只要是现在对他造成阻碍的人,他朱慈炯绝对会在掌握到足够力量的时候将其碾成齑粉。 这收拢来的第一批流民,朱慈炯当然不可能让他们吃白饭,可也不至于让他们在岛上开垦荒地,非但不会,这岛上原有的三千亩良田只等这一季稻米成熟收获完粮食之后,他就会下令将之彻底平整,至于平整以后做什么用途,朱慈炯虽已有成算却还要好好规划一下,所以这批流民当下唯一能做的只有两个字‘建设’。 流民的户籍朱慈炯已经安排苗宣统计完成,其中匠户四千余户,占这批流民的总人数接近三分之一,其中泥瓦匠一千二百三十四人,木匠九百一十七人,其中最为朱慈炯看重的铁匠却只有不足三百,会铸枪铸炮的更是一个没有,这让朱慈炯想起来就郁闷,可也属正常会这门手艺的多半都把持在豪门大族手里,民间就算有人会也没有用武之地。 不过这个问题并不难解决,南京也是有将作监的,朱慈炯相信他完全可以发掘出他需要的人才。 林森就在朱慈炯身后几百步的地方挥舞起手中大刀,这个习惯风雨不改,那挥洒出的刀光在月色的影应下泛起一阵阵银芒,朱慈炯看过多次早已是见怪不怪,可万长明看得却已是目瞪口呆,更是不经意间擦了几次额头上的冷汗,他是水师提督擅长的是水上作战,在江河湖海上他不怵任何人,可要他对上这种万军之中犹入无人之境一般的猛将,他半分把握也没有,一百多斤的大刀片刻不停挥舞快半个时辰了吧,这他妹子的还算是个人么?他要是知道这个三皇子的护卫统领,眼中盖世无敌的超级猛将,两个月前还只是个把总,心里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了。 紧了紧苗宣为他披上的锦袍披风,忙活了半天却有些乏了,江心洲在月光下也已只能看见个轮廓,朱慈炯转身入了大帐,一夜安睡再无他想。 — — — — 朱慈炯不知道自永乐大帝北迁之后是否有皇子来过南京城,不过皇子入住皇城也是理所应当之事,南京守备大太监韩赞周身为留都三大实权人物之一,对于定王代帝前来南京祭奠孝陵之事自然不敢怠慢,早已差人将文华武英两座大殿收拾停当,只等皇子公主到了南京即有歇脚之处。 朱慈炯和朱媺娖姐弟俩进入皇城的时候刚刚近午,在朱慈炯的要求下,韩赞周先是安顿好长平公主在武英殿住下,不过韩赞周没呆多久就被赶了出去,长平公主以需清净为由,直接让韩赞周将武英殿原先的大部分宫女太监带走,只是留下两个小太监干些杂活,至于服侍她的人有北京跟来的六名贴身宫女已是足够…… 洪武皇帝毕竟是穷苦人出身,深知民间疾苦,定鼎天下以后虽富有四海可却从未忘本,皇室用度历来简朴,后世子孙虽不乏铺张奢靡之辈,可皇室风气十几代下来保持的还算不错,尤其是到了如今的崇祯朝,国家经济捉襟见肘,就算是想过奢侈生活也不容易。 朱慈炯的午膳也就是四荤四素一道汤外加一盘甜点共计十样,菜式不多却做的极为精细,色香味让人一看便是食指大动,不过三十四年的现代高节奏生活过惯了的朱慈炯对于吃食完全没那么讲究,否则在路上也不至于吃大锅饭都能甘之如饴了,如今安顿下来也是一样,满满一碗饭端上来后,就见朱慈炯筷子上下翻飞,让站在旁边准备为皇子布菜的宫女张口结舌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皇室贵胄的雍容气度只是一顿饭就彻底被朱慈炯给毁了个干净,苗宣对此已习以为常,韩赞周却以为三皇子殿下这一路风餐露宿的,想必就没吃好过,只是这风格未免太过不雅…… 朱慈炯对韩赞周的观感不错,因为此人在两年后,清灭弘光政权之后选择了自杀殉国,只此一点至少可以说明他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对大明帝国也绝对算得上是有情有义了。 不过韩赞周只能算是忠仆,绝算不上什么好人,身为南京镇守太监实权派人物之一,可以说跺一跺脚南京城都要震上三颤,北京城破崇祯自尽之后,南京留守大臣为了由谁继任新君很是一番争斗,最后福王朱由崧在马士英等大臣联合江北四镇的拥护下建立了南明第一个朝廷弘光政权,这其中韩赞周也是出了大力的。 弘光帝喜好美色,登基之后不知道整军备武以期驱逐鞑虏收复北方山河,只知道广征秀女充实后宫,好像后宫女人少了就不足以体现皇家气度一样,大明王朝风雨飘摇弘光帝又这般好色无度,因此就是寻常百姓也不愿意让自家闺女进入后宫,韩赞周为了迎合帝王之好,也不知道干过多少次强抢民女的恶事。 不过这一世他来到了南京,也就没朱由崧什么事了,何况他也不好色,否则在现代时候他也不至于因为妻子亡故就心灰意懒变卖公司四处瞎溜达了,何况好人还是恶人对朱慈炯来说并不需要在意,好人有好人的用法,恶人有恶人的用处,他要的唯一就一点就是忠心,韩赞周最后能自尽殉国,忠心方面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别的不说就说当下,朱慈炯在南京可根不深蒂不固,有这么一个忠于皇室的鹰犬在,他不管想要干什么都会事半功倍,当然前提条件是要将其收为心腹,否则这家伙表面恭敬实际上阳奉阴违,那办起事来可就不是事半功倍而是事倍功半了。 现在弘光帝已经不可能出现,那么韩赞周自然没了强抢民女的必要,可人家在南京镇守这么些年做的恶事想来也不在少数,太监又大多贪财,不管是受贿还是贪污克扣,这家伙手里就算没有百八十万,五六十万两银子总该还是有的,他朱慈炯现在缺银子呐。 他缺人缺粮缺银子,目前来看人的问题好解决,别的不谈就说李自成杀入河北攻破北京城后,必然会造成海量的流民,南京身为大明留都,定然会成为绝大多数流民选择的方向,可以想象大半年之后,朱慈炯需要的人力资源必定会空前膨胀,他现在预计将会有二十万,到时候恐怕只多不少。 至于现在的两万多流民在朱慈炯看来差不多也就够了,前期建设流民如果太多反而会造成资源浪费,而且对于他来说也将是个不小的负担,再说了如果这个时候他收留的流民就超过十万,你让崇祯老子怎么想,会不会以为他这个儿子想要操练兵马拥兵自重? 粮食问题现在看也不是很难解决,南京城的几个大粮仓储存了起码百万石以上的赈灾战备粮,而且秋收在即,等粮食征收上来除了押送进京以外还能多出不少,如今朱慈炯需要养活的流民按照五万算,一天消耗差不多一千石,坚持到北京城破大概需要二十万石以上,他以赈灾为名调拨粮食赈济流民,就算崇祯老子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第十三章画饼 朱慈炯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不止是他整个大明都缺银子,别的不说当兵的吃粮拿饷天经地义,没银子当兵的拿什么养家糊口? 现在当官的只知道拿银子蓄养家丁私兵,其他大兵的死活根本不放在心上,这样的军队能有什么战斗力,为了让部下不哗变,更是纵容部队私掠民间,官军比土匪还要凶恶,长此以往朝廷自然失尽民心。 偌大的帝国到了最后尽然连区区一百万两让吴三桂部开拨的银子都拿不出来,可以想象当时的崇祯皇帝窘迫到了什么程度。 大明是真的穷,可大明的官员、地主、乡绅、豪商可一点都不穷,李自成追赃助饷轻易弄了上亿两,张献忠劫掠大户富绅抄出了多少,据后世推算光是江口沉银差不多就有一亿五千万,那些个在明末资敌叛国,清朝入关以后被封为皇商的晋商八大家,哪一家的财富又会低于千万,天下九成的土地在那些不用交税的世家豪族手里,剩下的一成不但要被克扣贪污,还要养活官员养活只会混吃等死的宗室子弟,更要支付庞大的军费开支,这要是国库还能有钱那才是真的见了鬼了。 所以朱慈炯压根今就没想过从南京库房里面能弄到银子,想要银子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富绅大地主或者官员豪商,但又不能太过激进,温水煮青蛙就是一个很不错的策略,毕竟这是一个庞大到恐怖的利益集团,如果他表现出强烈的针对性,必然会遭到整个利益集团的强势反扑,真到了那个时候他朱慈炯不要说登上皇位,就是突然间暴毙来个被死亡都完全可能,但是这个利益集团又不能不动,否则他就算挽回了大明国运,迟早一天也会再次分崩离析,所以他要动只能等到拥有决定性力量的时候,任何敢于反抗的人或者势力都必定能让其瞬间灰飞烟灭。 不过现在朱慈炯需要用银子的地方还不多,主要就是建设江心洲的一切用度,比如建造军队营房,以及厂房一类的基础建筑,这些花不了多少银子,初步估算应该在十到二十万之间,这点银子朱慈炯相信不需要干那些抄家灭族的事,就凭借他皇子的身份都能轻易弄到手。 不过一等到他想要组建军队,那银子就要花海了去了,如果是旧式军队,那武器甲胄刀枪箭矢打造起来银子就是流水似的往外花,这些流民大多有家有口,军饷开支也不会是个小数目,按照朱慈炯第一步规划,是要组建一支大约五万左右的新旧参半的军队,枪支弹药是必然要研究配备的,否则光靠旧式军队,一支流民组成的新兵队伍,就算接受了再多现代化军事理念,要想成为虎狼也只能用人命去堆,他的对手可不只是满清铁骑,还有数以百万计的农民军甚至还包括哪些拥兵自重的大明军,靠几万流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扔下筷子,朱慈炯很是不雅的打了个饱嗝,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说道:“韩公公,孤这次千里南下按圣意,一为祭奠孝陵为大明祈福,二为赈济流民以免这些流民被贼寇裹挟,可孤毕竟年幼做事难免不够周全,韩公公身为留都镇守,日后免不得要多帮衬一下本王啊。” “能为殿下分忧,是奴婢莫大的荣幸。”韩赞周躬着身子笑道:“殿下但有吩咐,奴婢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如此甚好。”朱慈炯不动声色点了点头:“父皇在孤离京前曾告诉本王,只要孤能将这两件事办好,让江南境内太平无事,那么待孤回京之后,可以答应孤三个请求,如果韩公公办事得力,孤可保举公公为司礼监秉笔提督东厂,不知公公意下如何。” 韩赞周顿时跪倒伏地大哭:“殿下对奴婢提携之恩,奴婢没齿难忘,殿下但有差遣,奴婢必定扑汤蹈火万死不辞。” 韩赞周这两句话可是发自真心,他当然不知道朱慈炯是在信口开河,崇祯爷要是没说过,三殿下就算是皇子也不可能拿这种事出来胡诌,所以这等于是三殿下言明日后定会赏给他一个前程。 韩赞周现在是留都镇守太监,绝对的实权派,但就算如此在南京城也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只手通天,不说别的就是礼部侍郎兼应天府尹钱谦益与他就颇为不合,每遇掣肘他也只能无可奈何。 可司礼监秉笔太监可就大为不同了,他这样的镇守太监在人家眼里根本连个屁都算不上,就说如今的秉笔王承恩可是深得崇祯帝信任,要是看他不爽,只怕一句话他就得人头落地,现如今司礼监掌印曹化淳因兄亡故回乡奔丧,加之年老就算再回京城要不了多久就会告老,到时候王承恩升为掌印已是定局,那空出来的首席秉笔……若是有三皇子美言举荐,那还不是板上钉钉,至于现在的东厂在魏忠贤倒台之后声势弱了何止十倍,加上崇祯刻意压制,提不提督倒是没什么紧要的了。 不过韩赞周心里可是通透的很,三皇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和他说这些,多半是有什么难事想要交给他半又不想他阳奉阴违,所以才会许他个前程,手段老练的很,怎么看也不像是出自一个还没满十五岁的少年之手,看来他身边这个大伴苗宣自己日后还要多多亲近一些才行。 “起来吧。”朱慈炯很是无语,这些个太监咋就这么喜欢哭呢?难不成不哭就显得不够忠心? 见韩赞周起身,朱慈炯说道:“孤这次南下收拢了不少流民百姓,如今全都安置在江心洲上,如今却是有几件小事需要韩公公去办一下。” 韩赞周道:“殿下只管吩咐便是,老奴即刻去办。” 朱慈炯很满意韩赞周的态度,看来自己画的大饼效果还不错。 “流民多是些吃不起饭出来逃难的穷苦百姓,既然跟随本王来了南京自然不能再让他们饿着,你去知会户部陈尚书,让他先拨出五万石粮食送上岛,本王估计这几个月流民人数还会有所增加,等秋粮收上来以后再拨十万石过去,本王不想看到上了江心洲的百姓有一个人饿死。” 韩赞周眼中流露出一股异色道:“殿下宅心仁厚,那些流民必定日日感念殿下仁德,老奴待会就去户部向陈大人要粮。三皇子要粮赈济本是他意料中事,区区十几万石粮食,不说三皇子了,就凭他的面子陈子壮也没有推脱的可能,何况这还是赚政绩的好事。” “另外这天气过不了多久就要凉下去了,这些百姓总不能没饿死反倒被冻死,所以被褥必不可少,再问问户部可以库存,若是没有就去商户购买,总得需要一两万套才成,本王还有三万两积蓄,等会让苗伴伴拿给你先用着。” “怎敢让殿下破费,殿下且放宽心,有奴婢在自当将此事办的妥当,绝不让一个百姓冻饿而死。”韩赞周连声说道。 户部有多少被褥韩赞周还真不知道,可就算一床没有,区区两万套被褥也花不到万两银子,他只需动动嘴,毛都不用拔一根下面人就能办的妥妥帖帖,拿三皇子的银子?他脑子除非被门夹坏了。 朱慈炯也不勉强,他自己的银子说白了留在身上还真没什么用,既然韩赞周不敢收,那就留给苗宣自有排上用场的时候。 “最后一件事就是建房,光靠被褥帐篷遇上严寒也顶不上大用,所以本王准备在江心洲上搭建民房,就按能够容纳二十万人的规模建,对了那江心洲本属三个侯爷,这事你去知会他们一声。” 韩赞周根本没在意江心洲的归属,莫说是三个侯爷,就算江心洲是南京城内的第一勋贵魏国公的产业,三皇子说征用,徐弘基又岂会说个不字,三千亩良田而已,对于这些名下良田上万顷的豪门大户根本不算什么,更不用说还能示好三皇子了,他大吃一惊是因为三皇子要建的流民宅规模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据他所知现在江心洲上的流民可是连三万都没有,就算日后陆陆续续还有流民上岛也不至于会有二十万吧,建二十万流民安置房怎么也得五六万间吧,如果全用木材,这得需要多少,就算流民自己动手,光木材消耗都至少需要二两一间,这算起来起码得要十几万两才行……三皇子这还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了。 “可是有难处。”朱慈炯见韩赞周沉默开口问。 难处……韩赞周只是稍显犹豫,很快便咬咬牙:“没有!只是奴婢不解,三皇子为何要建容纳二十万人的流民房,这木材消耗可不是个小数目,南京城内估计很难收齐,怕是要去其它城镇搜集才行。” 木材?朱慈炯楞了一下,他可是准备按规制建营房的,用木头建房子不说安全性就是持久性也达不到他的设想,所以必然是用砖瓦,而且还要分区域,营房和民房又有不同,这些他早有腹稿,现在只等材料了,现在韩赞周这么问,他反而不太好回答,总不能说他料定李自成会打到北京,到时候必定会有大量难民南下吧。 第十四章大匠 朱慈炯将自己打算在江心洲实施的建筑规划随便说了说,当然涉及军营方面则是一带而过,韩赞周虽忠心大明,可他不是皇帝,就算画了个大饼给他,可毕竟还是以利交结,不涉及政治方面的事可以放心交给他去办,可核心之事他现在只能依靠苗宣。 最后韩赞周听了个七分明白,三皇子让他去把将作监主事外带几个大匠叫来,他也就不去费心思瞎琢磨,老老实实把刚才三皇子交待的几件事办好,可比什么都要强的多。 将作监主事苏嶆,天启元年恩科进士,如今也是从三品大员,虽然管的是匠户,整日里也主要是与匠民打交道,可整个人看上去却没有半点匠气,身上充满了书卷气看上去儒雅的很,可跟在他身后的五个大匠可就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了,如今匠户没什么地位,就算是大匠在官员的眼里也和杂役没什么太大去别,绝大多数大匠往日里就是见到一个芝麻小官都诚惶诚恐的,不要说现在见的是皇子龙孙了,趴在地上那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的。 等六人磕完头拜见完自己,朱慈炯微笑道:“苏主事何不将几位大匠介绍给孤认识认识。” 苏嶆一呆,他本以为三皇子召见他为的是想要打造什么精巧事物,想必也只会交待他一番,却没想到三皇子一上来就要他引见五名大匠,不过既然三皇子发话了,他又怎敢质疑,只得满腹郁闷的当起了介绍人。 “这位是阮大匠阮平。”苏嶆手掌平摊指向最左侧的一人“木工手艺样样精通。” 朱慈炯顺眼望去,见这阮平相貌也是平平,身体略为佝偻,也不知是因为在自己面前太过拘谨还是常年做木匠活导致的腰椎变形,不过他对木工需求现在并不算大,主要还是打造后世的那种上下铺,这种活是个木工都能干,之所以让他来,一是因为他要找个总负责督办此事,二来是因为他对南京木材市场行情不太了解,所以想要找个行家代为选购罢了,这年头他可不放心什么事都交给当官的去办,明明只需要一两银子就能买到的东西,当官的报上来的消耗没准能有三两甚至五两,他穷着呢,可没那么多闲钱让人贪墨。 “这位是程大匠程午,主要从事铁器制作,经他手打造的铁器不但美观而且耐用,南京城里不少达官贵人府上管事的都喜欢用他亲手打制的铁制品。” 这倒是个精壮汉子,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想来很是有几分力气,如今打造铁器靠的基本都是人力,气力弱了根本坚持不住,这人的样貌倒还符合朱慈炯对于铁匠的先入之见,可对于朱慈炯来说这人现在并没有大用,他又不打造武器盔甲,最多打制些制式锅碗瓢盆连农具都不需要,打铁手艺再好在他这暂时都没有用武之地,他现在需要的是会炼铁炼钢的人才,将作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等下就要问问这程午了。 苏嶆又指向中间一人,此人看上去就要沉稳多了,四十多岁,朱慈炯之所以会对此人稍显留心是因为这五人拜见自己的时候虽都很紧张,可只有此人与身边的一个小老头很快平静下来,站在那里低眉垂目一动不动,不像其他三人多少有点紧张,手脚都在不经意的微微颤动,朱慈炯暗暗点头,不骄不躁倒是可用之人。 “这位是杨伏堂杨大匠,原属兵仗局精通鸟统制造,南京戍卫营、巡防营内的火枪队,所持鸟统八成都是杨大匠亲自督造。” 苏嶆嘴里夸奖眼里却很是不以为然,只因这个时代鸟统的实用性奇差无比,装填麻烦费时不说还极容易炸膛,也不知道多少火枪兵被鸟统炸膛伤了性命,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弊端,就是制作成本,鸟铳铳管需要精铁,而一斤精铁要用十斤粗铁才能炼出来,只有用这样的精铁制成的鸟统火枪兵才敢使用,粗制滥造出来的鸟统上了战场火枪兵根本不敢点火其效果还不如烧火棍好使。 另外就是制作时间极其漫长,要制作一杆鸟统要用精铁卷成一大一小的两根铁管,以大包小,两者紧密贴实了以后再用钢钻钻内壁,直到内壁光滑,如此一来一个熟练工匠想要制作完成一支鸟统差不多得要一个月, 并且在今后几百年时间内还没有得到太大的改良,一直到晚清洋务运动兴起时才被彻底抛弃…… 如果说耗费血本又耗费海量时间制造出来的鸟统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那还能说的过去,可偏偏其实用性还不值一提,操作繁琐射程低,要想鸟统具备有效杀伤最起码也得五十步以内,比起强弓的杀伤距离差不多少了一倍以上,射速更是不能与弓相提并论,发一枪的时间弓射三箭都算是抬举鸟统了…… 在苏嶆的眼里鸟统完全就是百无一用,所谓的火器营也尽皆是些老弱病残,火枪手的待遇也就可想而知了,所以三皇子要把造枪大匠一起带来让他很是不解,现在眼角余光撇见三皇子似乎对这个造枪匠挺有兴趣的样子,不由猜测三皇子是不是喜好打猎,又挽不动弓所以才想用鸟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三皇子要是出了事,他这个引荐人想不死都难了。 朱慈炯当然不是为了打猎,对于鸟统的弊端他知道的绝不会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人少,但是没办法,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两百多年后的中国可是真切体会了一次。 热兵器取代冷兵器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但是你要让他去造枪造炮那可真是难为他了,他最多知道一些原理会描绘一些枪炮结构图纸,至于如何把理论化为现实那就要靠这些专业人士了。 在朱慈炯的未来军队结构中,火枪兵是重中之重,甚至可以列为未来八大军种之首,所以火枪的发展改良势在必行,不说别的就凭能够快速成军这一点就完全可以让他不计一切代价去发展去付出,按照历史规律,仅仅不到两年的时间清兵就会打到南京城下,如果用老式军队训练养成的方法,不说练出来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有没有战斗力,就算有也不可能抵挡的住数万满清铁骑和数十万绿营汉奸兵,难不成让他如同历史上的弘光帝一样被俘虏最后被一刀砍了? 苏嶆是典型的传统儒家文士,读书求学阶段满脑子里面都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光辉思想,等到做了官就开始想如何能够造福百姓甚至是中兴大明,可惜官做的越久越大,当初的伟大理想早已消磨的一点不剩,如今想的都是如何才能做到更大的官捞更多的银子,身为从三品大员,苏嶆对于任职将作监管的都是些粗俗不堪的工匠很是不屑,可将作监又是一等一的肥差,每年贪墨掉几千上万两银子简直轻松至极,这样的人你让他去想火器的发展对于战争的意义,那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所以当朱慈炯察觉到苏嶆眼里满满的疑惑时,连半点为其解惑的念头都没有就将眼神看向右侧第二的大匠身上,这是一个头发已经花白却梳理的一丝不苟,精神也相当不错的老头,一身粗布衣衫虽稍显陈旧却打理的整洁干净,这让朱慈炯除了好奇之外还有点怀疑这老头是不是有洁癖,可一个工匠有洁癖显得也太过怪异了些吧。 苏嶆身为官场中人,察言观色逢迎上意乃是基本功,一看朱慈炯目光转移哪能不知其意,当下把杨伏堂扔到脑后,笑呵呵得说道:“这位是芦延龙,铸炮宗师,原先供职于京师兵仗局,当年在宁远城头轰伤老奴酋的大炮就是芦大匠的手笔,崇祯十二年时候告老还乡,被微臣聘请来将作监担任教授……” 朱慈炯没想到苏嶆会对这芦延龙这般推崇,这一枪一炮的境遇未免也相差的太大了些吧,可能是因为火炮之威有目共睹又是守城利器的缘故吧。 不过这样的人固然拥有这个时代顶尖的技术,却又很难接受新鲜事物改变固有观念,火炮和枪械对于朱慈炯来说重要性不分高下,开发新型火炮也是今后发展研究的重点,所以他绝不允许一个思维固化不懂创新的人来主导火炮研究工作,这芦延龙符不符合他的要求还有待观察,如果不符合那不要说是什么宗师就算是匠神,他朱慈炯也是弃如敝履。 芦延龙在大明铸炮界一直享有盛誉,弟子门人更是满天下都是,虽是布衣却一直深受官方礼遇,这些年下来难免也养成了一股傲气,本以为苏嶆这么介绍他,这三皇子必然会夸赞他几句,可是全然没有,这傲气的小老头自然有所不满,可他自然也明白,他的本事若是三皇子用不上,那就是一点价值都没有,想透了这一层,这个自负的小老头不免有点泄气。 最后一位大匠姓徐名昌,其祖上两代都是参与修建南京皇城和京师紫禁城的大匠之一,他本人这十几年以来的主要工作也是负责修缮皇城,这样的人才当然是现在朱慈炯急需的,可惜不是准备让他去建造什么宫殿而是想让他总负责江心洲的基础建设,建造些简单实用的营房,说起来倒有浪费人才之嫌。 第十五章三侯 “殿下,安远侯、隆平侯、灵璧侯,三位侯爷联诀拜访殿下,如今就在殿外侯着。”苗宣走进殿内低声说道。 朱慈炯稍稍一愣,不禁苦笑,看来韩赞周已经把他的话带给了这三位侯爷,就是不知道被自己强夺了三千亩土地,这三位侯爷现在是个什么心思,凭他的身份总不可能上门来兴师问罪吧。 其实这倒是朱慈炯想岔了,这三位侯爷昨日下午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三人在一起商量了好一会才最后决定等朱慈炯进了南京城后再来拜见,顺便卖朱慈炯这亲王一个面子,不管怎么说朱慈炯这亲王可不是一般的亲王,他身上可还有一层皇子身份,为了几千亩土地得罪皇子根本得不偿失,没准朱慈炯在他爹面前说说坏话,他们连爵位都能被撸了,朱家子孙薄情寡义可是出了名的。 至于韩赞周压根就没把这三位的事放在心上,三皇子征用你们几千亩地那是给你们面子,他堂堂的留都镇守太监去给几个只有虚爵没有实权的人物打招呼?觉没睡醒还是以后不想在南京城好好过安生日子了? “苏主事,孤王日后少不得还有麻烦到你的地方,这五位大匠就暂且留在孤王这里,孤王对他们另有差遣,这段日子恐怕就不能去将作监上值了。” “殿下能有用得到微臣的地方,自是微臣的荣幸,殿下事务繁忙,微臣不敢打搅先行告辞了。”苏嶆说完躬身退了出去,至于带来的五位大匠连看都没看上一眼。 “小顺子,去将五位大匠带去偏殿好生招待。”朱慈炯吩咐了一句,这小顺子本是明皇城内的监丞太监,一直深得韩赞周信任,朱慈炯入住文华殿身边的太监就只有一个大伴苗宣,所以韩赞周就将这个小顺子给安排了过来。 “微臣安远侯柳祚昌(隆平侯张拱日,灵璧侯汤国祚)拜见定王殿下。” 朱慈炯脸上挂着笑道“三位侯爷请上座,奉茶。” 等三人坐定,朱慈炯叹息道:“唉……孤王奉诏南下祭陵,不曾想因湖北张贼肆虐,一路之上为避兵灾而逃离故土的百姓数不胜数,不由想起父皇对孤王的谆谆教导,故而一路赈灾南下,百姓淳朴认为跟随孤王南下总有一条活路,孤王又于心何忍弃百姓于不顾。” “原本想着若是百姓不多,就让官府妥善安置,可没想到随孤王南下之百姓数以万计,这若全部推给官府,增加官府负担不说,孤王也唯恐官府照料难免周全,想想左右无事,不若由孤王尽力解决此事,只是苦无安置之地,直到长江北岸见那江心洲还算不错,就决定先行征用,等天下大定百姓返乡,这江心洲自然恢复往日平静,至于这段时间三位侯爷的损失,孤王愿意一力承担。” 朱慈炯一番话,三个侯爷自然是不太信的,可人家把话放这了,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台阶,官场上的事最重要的就是懂分寸知好歹,人家是亲王是皇子你还想怎么样,何况这次他们又不是来据理力争的。 三人以隆平侯马首是瞻,现在朱慈炯话说完了,自然也就该他们表态了。 “殿下仁德天日可表。”隆平侯朗声说道:“流寇残暴不仁,百姓深受其害,只叹我等力量微薄不能救百姓于水火,如今殿下一肩担此重责,实令我等汗颜,殿下能看上江心洲之地用以安置流民,更是大善之举,我等能为殿下效此绵薄之力实是与有荣焉啊。”说着从袖内取出整整齐齐一搭纸道:“这些是江心洲土地地契还有洲上住户的户籍名册,我三人决议转赠殿下,另外我等还凑了三万两银子和一万石粮食赠予殿下,也算是为赈济灾民稍尽些心力。” 朱慈炯终究还是低估了自己皇子的身份,强抢了人家土地佃户,三人愣是半点怨言都不敢吐露,为了消除芥蒂反而又是送钱又是送粮,本来这三个侯爷因为城破投降满清的事让他很是不爽的,也上了自己的黑名单,可现在看在这三个家伙这么上套数的份上,日后倒是可以考虑留一条活路给他们了。 “孤王就在这里替那些受了灾的百姓谢过三位侯爷的恩德了,如今天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张李之流更是趁乱而起荼毒我大明百姓,那些乱民中八成都是身不由己被流贼裹挟的普通百姓,我大明的官员若是都能以百姓为念,如三位侯爷一般体谅民生疾苦,乱贼必将不攻自灭啊。” 三人连道不敢,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后似是也感到有些无趣,就起身告辞。 朱慈炯抿了口茶,刚才的一番话其实是他的肺腑之言,大明的官员如果能把心思用一分在百姓的身上,又何至于流民四起肆虐天下,又何至于让他想尽一切办法千里南下,只为挽回即将崩塌的大明国运,又何至于让满清入主中原,让璀璨的华夏文明经历两百多年的黑暗时光,最后被列强轰开国门,百年之中忍受屈辱尝尽苦果。 揉了揉鼻梁,这一世他不近视也没有眼镜,可遇上问题需要思考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的去拿眼镜揉鼻梁,现在时间长了,拿掉眼镜的动作基本没了,可揉鼻梁还是一如既往。 “殿下可是有烦心事。”苗宣对于朱慈炯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可以说除了穿越这件事以外,苗宣对他习惯上的了解甚至还在他自己之上。 “今天已是八月初四,孤王的时间是真的不多了啊。”朱慈炯随意说了句,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苗宣听的。 除了生活习惯以外,苗宣自认已经越来越看不懂这位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皇子了,以前的三皇子活泼爱玩爱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捉弄端本宫内的内侍宫女,可如今却整日里喜欢呆坐,尤其是在纸上写那些自己看不懂的东西时,眉头总是深皱从未有过一刻舒缓,看上去不像是一个如今虚岁才十四的少年,而是一个饱经阅历的经世智者,尤其是对于天下局势的提前预判,每有观点总能切准要害,只要做出预判那就必定会呈现,惊人的分析能力让苗宣每次想起都暗暗心惊。 三皇子为何转变会如此大,苗宣最终还是想明白了,定然是因为被太祖爷接上天庭之后,太祖皇帝用通天法力为其开了灵窍没准还有天眼,而且时间越长苗宣就越是觉得自己的推算很靠谱…… 现在殿下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苗宣当然没听明白,这八月初四和时间不多有什么关系?但一想也就释然,他一个凡人去琢磨被神眷顾的皇子岂不是自讨没趣?与其瞎想会错意,还不如不去瞎猜,三皇子安排他做什么,他踏踏实实把做好不就行了。 朱慈炯的思绪已经飘的很远,明天就是八月初五,历史上张献忠将会攻克岳州挺进湖南,八月十日孙传庭师出潼关,最终在襄城一战惨败,大明在中原最后一支精锐丧失殆尽,十月李自成攻陷潼关,拉开进攻河北的大幕…… 可这些不都是他希望看到的吗? 现在这个时候无疑将会是大明最黑暗的一段日子,但无疑将会成为他改变历史的原点,那又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呢? 天下大乱进而天下大治本就是王道,若是能借张李之手杀尽那些贪官酷吏地主豪绅,自己日后要对他们动手必定要少费很多周折,但他既然已经知道大势,就不能坐看李自成攻入北京之后,他的父皇母后兄弟姐妹死于非命,可要想救他们出来,自己的手上就首先要有一支能够救人出京的力量,但是他现在有的只是流民和一千毫无战力的京营兵卒…… “去将阮大匠和徐大匠叫去书房。”朱慈炯微闭的双目猛然张开。 “草民阮大成(徐昌)叩见王爷。”不多时两人便在苗宣的带领下进入书房内恭敬磕头。 书房的布置很简单,书架上纤尘不染却没几本书,书架的前方放了一张硕大的书桌,上面摆放着做工精细的文房四宝,迎门的一侧放了几张凳子和茶几,布局简单不失清雅,是朱慈炯比较喜欢的风格。 “起来坐吧。”朱慈炯脸上挂着笑指了指一侧的凳子。 “草民不敢。”两个大匠很是局促,在皇子的面前哪有他们的座位,要是把客气话当真哪才真是不知死活呢。 朱慈炯也不勉强,就算他们坐下也坐不踏实,时不时就得站起来回话,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他们站着说话来的自在。 “孤王叫你们来是为什么,你们应该都有猜测,不过现在也不用猜了,其实很简单,孤王这次南下带来了不少百姓,以后南下的百姓只会更多,既然他们选择跟随孤王,孤王就要为他们的衣食住行负责,这衣食住行中的这个住字,就要落在二位的身上了。” “王爷是要为这些流……百姓在江心洲上盖房子?”徐昌脱口问了一句。 第十六章规划 苗宣刚准备开口训斥却被朱慈炯眼神止住,脸上笑意不减:“徐大匠说的不错,孤王确实打算在江心洲上修建民居,为长远计修建之民居当以坚固耐用为第一要务,所以孤王决定以砖瓦修砌,召徐大匠来的意思是由你担任督造。” 三皇子携两万三流民南下,屯集于江心洲的消息一日夜几乎已经传遍南京城,听说水师在大江南岸还留了十几艘船,只要是南下的流民一律都会被接上岛去统一安置,一时间三皇子的仁德被传的可谓街知巷闻,如今就连南京城内的一些穷苦百姓和乞丐都已有上岛的打算,可以想象日后这江心洲上会有多少流民百姓,三皇子现在居然还要给他们建房!还是砖瓦结构的!那得建多少?徐昌的脑子有点发蒙。 “江心洲方圆两万亩,如果将离乡百姓集中居住,至少能容纳二三十万人,如此一来即便南下百姓再多些,一个江心洲已是足以安置,不会对南京城造成太大影响,昨日登岛的百姓中,多为精壮汉子和乡野壮妇,其中泥瓦匠一千二百多人,孤王尽数交于徐大匠统带,另拨百姓四千充做民夫杂役,这五千多人徐大匠可一体调配,若有懒散或不服之人,徐大匠尽可将之驱逐出岛,孤王绝无二话。” 徐昌傻眼了,让他督造五千人建民房,这得是多大的工程?要知道他虽是大匠,可往日里撑破天也就能做个百十人的工头,五千人全部听他的甚至还能由他决定这些人的去留,这是多大的信任?徐昌现在满心的不是激动而是惶恐了。 见徐昌一副傻不愣登的样子,朱慈炯微微皱眉:“徐大匠可是有困难?不妨说与孤王一听。” “草民不敢。”徐昌连忙跪倒:“草民敢问王爷准备建造什么样的民房大概要住多少人?” “二十万!”朱慈炯淡淡得吐出三个字,不要说两个大匠,就连苗宣都被吓了一跳。 朱慈炯在现代生活多年,对于跪拜虽不排斥可多少也觉得太过麻烦,这说句话就跪烦不烦啊,可他也知道如今国人尊卑观念深入骨髓,想要改变远非一朝一夕之事,也只得无奈道:“你且起来回话,江心洲地形孤王心中了然,如何规划民居孤王已有考量。”说完从一边拿出几张纸,看到这一幕,苗宣算是彻底无语了,这几张纸上画的乱七八糟的图形他看过很多遍却愣是没看明白,原来是着落在这个地方,如此说来三皇子早在京城时候就已经料定南下之后需要做些什么了啊。 见徐昌站起,朱慈炯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跟前来。 徐昌还能说什么,只能硬起头皮上前,朱慈炯坐着他站着,离的远些倒是没什么关系,可站近了就像是他在居高临下俯视皇子一般,慌忙将身子躬起,可如此一来皇子面前纸上画的什么就看得不太清了。 朱慈炯真叫一个无奈郁闷,只得自己也站起来,拿过一支毛笔用笔杆点向第一张纸道:“孤王计划首先在江心洲中部位置划出两千亩土地建造通铺民房,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连体分布,其中东西两侧建民房一百一十四间,每间民房长八丈宽一丈半,预计每间可容纳百姓八九十人,南北两侧建房五十四间规格不变,首尾相连形成一座长形,中间圈出六百亩土地作为日后百姓做工场地,如此占地近千亩,剩下那一千亩南北并列按照此例一体建造。” 徐昌别的本事没有,可要说起建房盖屋那绝对是超级专业人士,换到后世那就是顶尖的建筑工程师,朱慈炯一番比划,苗宣站在身后听的晕晕乎乎,他却早已心中了然,何况朱慈炯还自带图纸,这要是还不懂朱慈炯的建房思路那真是妄称大匠了。 “王爷的意思草民明白。”徐昌的身体站直了不少自然舒服了许多,三皇子和他谈建房也消除了他不少紧张感:“草民敢问王爷,如此建造之房,因中间空出六七百亩土地,那每间房的房门是否应朝内里开,四个方向建为连体,那总该要留下出入大门,这大门又该开在何处?” “房门自然是往里开,每间就留两到房门好了,开在两侧,大门嘛东西两侧各留一座,门宽三丈。” 徐昌点头不说话了。 朱慈炯将第一张纸扔在一边,笔端点在第二张纸上道,在这连铺房东西两侧百丈外建造十二座食堂,每侧六座,每座占地三亩,间隔以东西连房长度为准均匀布置。 见徐昌点头朱慈炯知道这位大匠完全明白自己的意思,或许措辞有不太懂的地方,可只要结合图纸那就是一目了然,理解起来也就不是很费事了。 “在此之外还要建单独民居,毕竟这些流民百姓拖家带口的不在少数,孤王意思以连房为中心,相隔食堂百丈得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布建造,每间民居长宽各为三丈,共计三万间,至于如何合理分布这三万民居,就要靠徐大匠自行考量了,不过孤王喜欢整齐划一不喜杂乱无章,倒是要徐大匠多费些心思了。” “嗯……还有这些民居不需要全部连在一起,就以五十间为一排相连好了,排与排之间建造五谷轮回之所,孤王一路南下,百姓不得已随地便溺实乃情非得已,可难不成有了安定居所还一如往常吧。” 朱慈炯精神奕奕,徐大匠却已经一阵阵发晕,本来三皇子要拨给他五千人他就已经料到这要建造的房屋必然不少,一开始说起连房通铺的时候他还不觉得,可又冒出来三万间民房,饶是他和建房打了一辈子交道,也感到一阵阵无力,这得要建到什么时候啊。 徐大匠不知道的是,这还只是三皇子的第一期计划,在朱慈炯的规划设想中,这第一期只是基础建设,是为了让流民有个落脚的住处和最后建军时有个封闭式训练场地,而这第一期目前来看占地不过五千亩,还有一大半的土地可以利用,朱慈炯当然不会浪费,第二期只要是建厂,不管是被服厂,军工厂还是养猪养鸡场,他都会将土地尽可能利用起来,一来可以让土地最大利用化,二来可以给绝大多数妇女找到事情做,妇女也能顶半边天嘛。 “徐大匠对孤王的规划可有什么建议?或者觉得孤王什么地方有遗漏需要补充?” “草民不敢。”徐大匠赶忙退后几步:“草民只是看这百姓安置房建造量很是庞大,不知道王爷想要几时完工,还有砖瓦屋梁……” “如今已是八月,再过两三个月天气就要转寒,不过如今江心洲上百姓还不足三万,依孤王的预计三个月后岛上百姓即便增加一倍,也不过仅仅五六万而已,所以徐大匠至少需要在三个月内建上够五万百姓安置之所才可。”朱慈炯想了想又道:“不如就先将两座连房通铺建起来,五千人三个月,不知徐大匠可有把握,若是人手不够只管和孤王讲。” 两座通铺连房,每座三百多间房,每间容纳八九十人,那么差不多就能安置六万以上流民。徐大匠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下点点头道:“草民会讲将爷安排的五千人分为百队,每队十来个泥瓦匠,待划定建造区域百处同时开工,草民有把握在三个月内完工。” 朱慈炯很满意,这徐大匠既然能先思后说,那至少说明他心里是考量过的,绝非信口开河之人,保证三个月能完工,那说明时间一定够,何况他也不认为三个月江心岛上的流民就能膨胀那么多,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未雨绸缪罢了。 “至于砖瓦屋梁孤王不是太懂,依大匠看需要多少,如今的行情又如何?” 徐昌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向朱慈炯借了纸笔,算了近一刻钟才丢下纸笔道:“依草民计算,若要将王爷定下的屋舍全部建成最少需要砖五千万块,瓦近千万块,主梁两千根,侧梁一万两千根以上,现如今南京城及周边三十里内大的砖瓦坊六家,按每日产砖瓦总计三十万块算,起码要半年以上才能将砖瓦凑齐,至于行情……一两银子能买五百块砖就需十万两银子,瓦三百块一两需银四万两,主梁与侧梁要看王爷如何选用,但草民估摸着至少也得两万两以上才成,当然这些都包含了运输银子在内,若王爷安排岛上百姓自己搬运,倒是能节省三万两左右。” 朱慈炯嘴角抽了抽,光是建房这一块就需要十几万两,如果再加上打造床铺桌椅乱七八遭的东西差不多也要几万两…… 果不其然把一直佝偻着身子的阮大匠叫上来,又将上下铺的设计思路一说,阮大匠随便一估算就是五万两,如此一来朱慈炯需要的第一期建房安民工程造价就差不多要二十万两,如果工期是六个月,那么他现在手上的六万两银子连两个月都支持不下去,好在粮食和人力不需要朱慈炯去犯愁,否则他怕是瞬间就得破产。 第十七章铸炮宗师 朱慈炯的主要精力不可能放在安置流民这一块上,之所以又是建房又是筹粮,完全是为了将上了江心洲的流民全部安顿下来,人心思定,对于如今的乱世来说,只要能吃的饱穿的暖比什么都强。 这些流民以中青年为主,心里还不会产生叶落归根的想法,他们甚至更加清楚就算天下平定能够回到家乡,可失去土地的他们根本不可能生活的比在这个岛上强,那么给予他们这一切的三皇子理所当然的就是他们效忠的对象。 所以现在朱慈炯与流民的关系其实也很简单,我给你们饱饭吃,给你们建房子住,给你们的老婆孩子安定的生活,那么你们为我卖命就是天经地义,不愿意没关系离岛走人就是了。 朱慈炯耗费无穷精力安顿这些流民,不管是三万五万还是十万二十万,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想在这些流民中锻炼出一支能够为他效死的军队,最后以这支军队为基础平定六合横扫八方。 没有这一支精锐劲旅,他拿什么在京师大劫的时候救出父皇母后,没有一支劲旅他够什么资格妄谈挽回大明国运,就算最终朱慈炯能登基坐上皇位,手里没有一支忠于自己的嫡系力量,他又如何去钳制那些骄兵悍将,难不成只能如弘光帝一般只能去寻找美色甚至强抢民女? 但是如何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造出一支拥有决定性力量的铁血军队在朱慈炯看来最重要的四点就是,忠诚、不畏死、军纪和军工。 忠诚可以培养,不畏死可以锻炼,军纪可以制定可以约束,唯有军工不但需要时间还需要人才更需要……银子…… 银子!朱慈炯穷啊,手里的六万两银子刚才已经一下子拿出去了五万,交给徐阮俩大匠去置办头期材料,至于运输他已经让苗宣传话给驻守在江心洲的林森,安排流民专门搬运,现在江心洲上的两万多流民除了带幼童的妇女之外还有近两万,拨给徐大匠五千又拨给阮大匠三千,其余的当然也不能闲着,吃饭总得干活不是,搬砖抬瓦运粮食,江心洲百废待兴什么都是刚刚起步,要用人力去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所以现在朱慈炯手里只剩下一万两银子作为周转,可就算是研究军工总也得要研究经费不是? 想要发展军工,资源人才和银子一样都不能少,银子现在朱慈炯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去弄,总不能仗着皇子的身份去敲诈勒索吧,朱慈炯闭眼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看来最后实在不行也只有问韩赞周‘借’了。 至于资源现在还谈不上,朱慈炯绝对不可能浪费时间浪费资源去打造什么鸟统,他宁肯先多花点时间做研究,如果能制造出令他满意,或者说是超越这个时代的枪械,他才有可能不惜一切去进行量产,然后武装军队花费海量资源让兵卒操练,以最快的速度锻炼出一支虎狼之师,否则没有任何意义。 人才嘛,现如今朱慈炯只有两个,一个号称铸炮宗师级人物的芦延龙芦大匠,一个很是沉稳的‘枪械专家’杨伏堂杨大匠,两人被请到书房叙话的时候倒是比前面两位大匠从容多了,朱慈炯叫他们坐他们就坐,尽管没敢坐实可比起徐阮两个强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等两人坐定,朱慈炯就随口问了问现在枪炮的工艺问题,这两位自然大谈特谈,身为铸炮宗师门徒满天下的芦大匠当仁不让的首先谈炮,不过谈的不是他铸炮的本事,三句话就绕到他当年亲自铸造的开花炮如何在宁锦大捷上建功,随后又岔到孙传庭大战高迎祥时候他所铸造的霰弹炮如何助孙帅重创贼寇…… 朱慈炯听的昏昏欲睡,却又不想搅了这老头的兴致,只能很是无奈的看着他自吹自擂。 对于明代的大炮朱慈炯了解的绝不比这老家伙少多少,这一时期大炮主要还是霰弹炮和开花炮,也是最为常见的实心炮,可这两种炮毫无疑问都不可能让朱慈炯满意。 大型实心炮太过沉重,动不动就是几千斤,发射的实心弹不过十几斤,威力实在有限的很,用于守城还不错,可要用在野战上,光是运输就得数百民夫牛拉马拽,对上来去如风的满清铁骑基本就是废品,至于中型的灭虏炮重量倒是只有几百斤,可惜发射的实心弹只有两三斤,运输同样不便威力却小的可以忽略不计。 霰弹炮也叫虎蹲炮重量只有几十斤,运输起来问题倒是不大,可惜射程只有两三百步对上密集阵型还算有些杀伤力,可若是敌军分散进攻则立时变成废品,威力远在箭阵之下。 开花炮威力巨大,可惜具备了实心炮和虎蹲炮的全部缺点,运输不便,射程太短,若是开花大炮能够发展成为十九世纪时候的克虏伯大炮射程高达十公里,那朱慈炯没准还能有点兴趣。 芦大匠吹嘘的主要方向还是集中在他能造出重达多少斤的大炮,可这恰好与朱慈炯需要的背道而驰,最近至少五年以内,朱慈炯急需要的是威力不弱便于运输的行军野战炮,而且如果有可能朱慈炯绝对会摒弃所谓的实心炮。 可朱慈炯也知道他的这个想法很不现实,时代的局限性就算他完全了解铸炮工艺也没办法改变,比如现在流行的外模法铸造,他完全可以改变成为铁模法,可惜除了能加快铸造速度以外其他并无太大改变,甚至性能还会有所下降,用泥模铸一尊千斤炮要三个月,用铁模三个月能铸十尊,可有用吗?没用! 重量依旧是一千斤的炮,快速运输问题依旧没法解决,至于内模水冷铸炮倒是能铸造出朱慈炯想要的炮,可是目前很难实现,因为要控制生铁液冷却速度不被白口化,首先就是高炉融化生铁然后冷却速度问题要解决,在没有蒸汽机的时代无法提供蒸汽动力装置热鼓风系统,说是能控制好生铁白口灰口化等于是做梦。 现在朱慈炯最好的设想是看能否铸造出大型榴弹炮或者小型迫击炮, 榴弹炮在十七世纪就已经出现,当然不管是射速还是射程都远远达不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程度,不过既然欧洲在十七世纪同样没有先进工艺的情况下铸造出榴弹炮,那么他自然也可以。 朱慈炯之所以首先想要铸造这两种炮的原因还是考虑运输问题,榴弹炮仰角大炮身轻,虽然炮弹的射程目前铸造出来的不会太远,但起码也能达到五里左右,因为重量轻可以安装铁木轮,用马拉着可以方便快速地移动,威力虽然有限但在弓箭射程之外轰击敌军城头杀伤力绝对不容小看, 而小型迫击炮,炮管仰角更大,炮管角度不但可以固定还可以调节,用来攻击几百米甚至是几十米以内的目标,因为角度可以随意调节,攻击躲在盾阵后面的敌军效果非常好。 至于这两种炮的炮弹还有火药问题,对于朱慈炯来说基本没什么难度,不管是高爆炸弹TNT苦味酸还是硝化甘油无烟炸药,用不了多久他都能捣鼓出来,总之他既然回到了明末,那么基本上也就没诺贝尔什么事了。 芦大匠吹嘘了半天也没听见三皇子殿下夸赞他一句,显得有点气馁,偷偷瞄了一眼发现三皇子竟然一副快睡着的样子顿时一张老脸就跨了下去,闭了嘴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朱慈炯倒不是有意在冷落他,涉及军工问题他比任何人都在意百倍,之所以冷落了芦大匠,一来是芦大匠的吹嘘引不起他丝毫兴趣,二来他正在考虑铸造榴弹炮和迫击炮所要面临的困难和解决的办法,虽然芦大匠的话朱慈炯基本没听见去一句,可突然没声了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然后一开芦大匠那表情,朱慈炯忍不住笑了。 芦大匠好歹也能代表如今大明顶尖的铸炮水平,不管最后能不能按照自己的思路造出他想要的炮,总之现在还不是冷落人家的时候,所以朱慈炯很快收住了笑,正色道:“芦大匠的手艺孤王在京城都有耳闻,炉火纯青当属无疑,只是大将军炮委实太过沉重,攻城守城倒是不错,可孤王哪能用得上这样的大炮呢,孤王只想铸几门小炮玩玩消遣消遣罢了。” 芦大匠先听见三皇子脸上不由得意了几分,可随后的话听了以后立时有萎了下去,心里暗想,三皇子终究还是年少啊小孩子心性,原本还对三皇子召见他所些好奇,以为三皇子想见识一下他的铸炮本领,看看他到底能铸出多大的大将军炮,所以刚才才狠是吹嘘了一番,现在看来全然就是他自己会错了意。 “孤王在京师之时偶遇过一位西洋人,那西洋人说我大明的大将军炮根本不值一提,还说这种炮在他们西方早就已经被淘汰,又见孤王不服,于是画了几张图纸说是如今西方最先进的火炮,还把这种火炮的什么原理说与孤王听,坦言就算孤王知道图样原理,大明也无人能够造的出来……唉,孤王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可这次南下时候在京师城头看见芦大匠铸造的大将军炮才想起此事,所以一到南京就将芦大匠给请来,想要问问这西洋人是不是在口出狂言。” 第十八章空头支票 “塞外蛮夷不知礼仪,竟敢在王爷面前口出狂言!”芦大匠眉毛倒竖很是不愤。 朱慈炯似笑非笑得看着芦大匠:“这么说来,芦大匠认为我大明的铸炮本事不会比西洋差,他们能造的出来我们自然也能?” “那是当然。”芦大匠眼里满满都是自信:“敢问王爷,那蛮夷所绘之图纸可曾带在身边,草民但求一观。” “自然带了。”朱慈炯从桌上拿起两张纸扬了扬:“芦大匠可上前来一观。” 苗宣站在后面已是一阵阵无语,什么西洋人什么图纸原理?他无日不随在三皇子身边,怎么从没听说过,这图纸分明就是三皇子你自己画的好不好…… 芦大匠走上前刚要把身体躬下去,朱慈炯已经站了起来,将两张图纸摊在桌上:“那西洋人说这两种炮一大一小,小的名为迫击炮,发射的炮弹与弓箭呈45度……嗯,高角度仰射时差不多,只不过射程更远,可以达到五百步。” 朱慈炯的手指点在迫击炮图纸上,图纸上不但有迫击炮的整体外形,更是将结构图上的每一个部件乃至尺寸都描述的清清楚楚,诸如击针底火的概念朱慈炯又借西洋人之口将原理说了一遍,他能做到的也就这么多了,这芦大匠能不能把迫击炮鼓捣成他现在只有听天由命。 至于炮弹虽然图纸上也有,可朱慈炯也就随便介绍了一下,不管是螺旋式还是尾翼式他现在都不做强求,如果连炮身都做不好炮弹做的再完美也没有半点意义,何况就算用黑火药推动实心弹也不是不能接受,只不过威力与准确度要差强人意一些,军工业需要慢慢发展最忌讳操之过急,尽管他时间有限,可也唯有耐心等待,这芦大匠别的不说,好在徒弟多啊,集思广益一下没准还真能鼓捣出来。 朱慈炯说完就坐了下去,芦大匠直愣愣得站在面前浑然忘了他这时候的姿势已经没了尊卑,朱慈炯当然不会介意,苗宣却隐隐有了一丝怒气,可见主子没说话他也只能强自忍着。 芦大匠眉头深锁,再没了先前从容不迫的宗师范,良久之后才抬起头道:“王爷,这炮西洋人当真能造的出来?” “当然。”朱慈炯笑笑,让这可不是瞎说,十七世纪的欧洲迫击炮确实已经出现,只不过工艺还不够完善罢了:“芦大匠可有什么疑问?” “不敢。”芦大匠身躯有缩了下去,此迫……迫击炮构造并不复杂,只是这炮管厚度太薄恐怕很容易炸膛,而且这顶针看似简单实则要想打磨精细难度很大,至于这底火药包如何用量草民还要多做验证,还有这炮弹设计之精妙结构之复杂草民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听闻如今铸造炮管采用的都是泥模铸造法,依孤王之见,泥模铸造太过耗费时日,毕竟要等泥模阴干能用就要三四个月,并且铸造出来的炮管内壁不够光滑,若不清理干净极易发生炸膛,芦大匠何不另辟骁径试试用铁模铸造炮管,那西洋欧罗巴人跟孤王说他们国家早已摒弃泥模之法改用铁模,芦大匠不妨一试。” 没等芦大匠发表意见朱慈炯就已指向榴弹炮图纸,然后不厌其烦的又将结构和原理说了一遍道:“芦大匠勿需心急,若能造出固然可扬我大明国威,若是不能孤王也不会见怪,就权当那西洋人胡吹大气也就是了。” 芦大匠恭谨得接过三皇子递过来的两张图纸退后道:“那草民这就回将作监铸炮作坊研铸此炮,定不负三皇子所托扬大明之声威。” “芦大匠暂时就不用回去了,孤王会在江心洲上为大匠重建一座铸炮作坊,大匠需要哪些人哪些器械只管列出来,孤王随后就为大匠全部运去江心洲上。” 芦大匠不解。 朱慈炯呵呵笑道:“铸炮造枪乃强国强兵之利器,然在读书人眼里终归只是奇技淫巧,孤王一时兴起想与西洋人一较长短,但可不想被那些个大臣说成是不学无术有辱皇家风仪,故而这些事情私下进行便可,就是那苏嶆问起也不可透露只言片语。” “草民明白了。”芦大匠低下头,听到奇技淫巧四个字的时候脸上黯然了许多,至于三皇子说的理由他听没听进去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就算不信他也没可能拒绝三皇子的提议。 朱慈炯的右手食指轻轻敲动桌面,他其实比谁都要郁闷,如果知道石传风真能用道法将自己送回到明代,那他必定海补关于枪炮军工制造方面的知识,包括炼钢电能蒸汽机一概都不会少,可惜当机会摆在面前的时候,他仅仅只剩下十几天的时间,除了把一些关键知识的基本原理和制造图纸恶背下来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如今也只能依靠这个时代顶尖大匠去慢慢领会自己表达出去的意思了。 “芦大匠,孤王对这两种炮可谓寄予厚望,只要你用心去铸造,那么不管大匠是要人要银子还是要什么,孤王绝无二话。”朱慈炯说到这里稍稍一顿,若是芦大匠能将这两种炮铸造出一种让孤王满意,孤王必定上奏父皇,亲书‘铸炮宗师’四字大匾赐予大匠,若是能全部铸成,孤王可以保举大匠的后世子孙世代为将作监从六品监丞。” 芦大匠先是一呆,回过神来猛地磕倒在地,原先的从容淡定消失的干干净净,身躯更是微微发抖,哭道:“草民叩谢王爷大恩,必定竭尽全力……不!草民就是拼掉这条老命也要把这两种炮铸出来,必不负王爷重托厚恩。” 也不怪芦大匠会这般激动,这年头工匠地位极为低下,也就比商人好上一些,可这还只是名义上的,如今的商人不但可以锦衣玉食享受奢华生活,甚至可以用银子买官为后人博取出身,说白了,士农工商四个阶级他们工匠才是最没人重视也是最不受待见的,芦大匠往日里看上去风度翩然,其实内心深处还是极为自卑的,而且岁数越大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 可如今只要能铸造出一种三皇子想要的火炮,就能得到天子御笔赐匾,那是何等的荣耀,凭此一匾他芦延龙必将受光宗耀祖福延百世啊,他的家族也必定会成为乡里豪绅,就算是县尊府台见了此匾也只能恭恭敬敬执礼叩拜吧,此虽是虚名可好处也是实实在在能够看得见的。 至于官身还是从六品那就更不用说了,古往今来大匠为官者并不鲜见,可作为匠身世袭罔替为官的有没有?没听说过!更不用说这官身还是天子御封,比起商人拿钱捐的官强了何止万倍!捐官就算捐到一品二品又能怎样?天子看你不顺眼,抬抬手就是抄家灭族,可世袭罔替的匠官可不一样,后世天子要想夺了他后世子孙的官,总得顾忌一下先皇的颜面,甚至可以说只要他的子孙不犯下谋反这样株连九族的大罪,那就稳如泰山! 从六品呐!县尊大人不过正七品,见了他的子孙都要行礼磕头吧,芦大匠越想心里越美,身体颤抖的又厉害了几分。 苗宣一动不动站在朱慈炯身侧,眼观鼻鼻观心,主子的许诺他只当没听见,开玩笑,主子连司礼监秉笔东厂提督的位置都能轻易许出去,一块匾一个从六品小官算什么?屁都不算好吧。 一直端坐看上去很是沉稳的造枪大匠杨伏堂眼皮直跳,可见其表面平静内心实已掀起滔天骇浪。 芦大匠谢完了恩,朱慈炯只是笑笑,他现在对榴弹炮和迫击炮铸造成功的希望仅仅只报了三成希望,如果能成功自是皆大欢喜,可即便几年之内成功不了,他也无所谓,现在对于他来说最为重视的还是枪械,只要能将这个时代落后的枪械工艺彻底改进,那无疑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主导一场战争的胜负,何况除了枪械他对于强化战争减少己方伤亡的利器可不光是枪械,所以炮对于现在的重要性远远比不上枪,但在未来十几二十年的规划中,炮的作用又要远远大于枪,只不过那是后话,现在朱慈炯不急。 “你下去吧,去和家人道个别,孤王估计至少半年你是见不到他们了,记住孤王的话,今天孤王和你说的切记不可朝外透露半个字,包括家人。”朱慈炯摆摆手,他要秘密发展军工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明日一早苗公公会安排你去江心洲,你需要什么人铸炮需要哪些器械明日也和苗公公说清楚,自会替你安排妥当。” “草民明白,草民告退。”芦大匠又磕了三个头撅着屁股退了出去。 朱慈炯的目光缓缓看向杨伏堂,眼神微微眯起,现如今他无法掌握更多人才的情况下,这位杨大匠最后的成果甚至能够决定他成军的时间,甚至可以说他能否研造出他理想中的枪械直接决定了大明以后的历史走向,比如说他用了一年半还没能成功,那他朱慈炯恐怕就不得不先离开南京,继续南下躲避清军兵锋了。 第十九章枪械天才 “杨大匠。” “草民在。”杨伏堂的神经一直繃的紧紧的,听见三皇子叫他,身体如同条件反射一样嗖的一下从凳子上弹起噗的一声跪倒在地。 朱慈炯哑然失笑,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能有这么敏捷的身手换做是他以前那是万万做不到的,看来他前面对芦延龙说的话对这位杨大匠震动不小啊。 “杨大匠可是对孤王方才许诺芦大匠之事心生羡慕?” “草民惶恐。”杨大匠头更低了三分:“芦大匠能得王爷恩遇自当为王爷效死,草民虽然羡慕可也知道,就凭草民的斤两只怕很难入王爷法眼,就是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朱慈炯暗叹,这杨伏堂倒还挺识大体,前面只觉得这人沉稳说不定可用,如今看来确实如此,只是不知道手艺如何了。 “杨大匠不用谦虚更不用羡慕芦大匠,孤王既然把你们叫来自然是觉得你们对孤王有用,而且说起枪炮,孤王其实对于枪的兴趣要远大于炮,只要杨大匠能按照孤王的要求造出孤王想要的火枪,孤王可以保证,你能得到的将会远远超过芦大匠。” 杨大匠顿时精神一震,就算还跪在地上腰板都猛地一直,他嘴上说羡慕不来,其实心里何止是羡慕简直就是有点嫉妒了,芦大匠只要做出两种炮就能得万岁爷御笔赐匾还能让子孙当官,这份荣宠他以前就是做梦都没敢想过,刚才三皇子对芦大匠许诺之时,他就一直在想若是他也能得到这番恩遇,那就是让他立刻去死,他都不带皱一下眉头的。 但现在三皇子说了,只要他能够做到,那么他得到的将远远超过芦大匠,哪会是什么?他连想都不敢想,思量着只要能和芦大匠一样那就心满意足了,不过他很聪明并没有去问三皇子想要他去做什么,在他看来三皇子既然选择了他就是认可了自己的能力,那么三皇子要造什么枪,他就没有理由做不出来,他更不会如同芦大匠那样去自吹自擂,很明显三皇子是看不上如今的枪炮的,前车之鉴在那摆着,他要是还和芦大匠一样吹嘘制造鸟统的本事有多高,那真是有点不知所谓自讨没趣了。 而且杨伏堂作为造枪大匠,对于枪械的爱好也远非一般人可比,不知道三皇子会让他造什么枪,不过看三皇子说的那两种炮就知道,让他造的枪必然不是如今的鸟统可比,所以他现在不但激动还满满都是期待。 “你且起来说话。”朱慈炯道:“如今的鸟统也就是火绳枪在孤王的眼里弊病实在是太多了些,其一杀伤力太弱,猎物若在五十步之外杀伤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其二射程太短,虽说能射到八九十步,可超过五十步就无杀伤等于射程只有五十步内,距离太近远不如弓箭好用。” “其三,准头太差,甚至可以说根本无法瞄准,射击精度甚至还不足弓箭的三成。” “其四,清膛、装药、装弹、装火绳、点火绳再击发时间太长,三四十息才能发出一枪,有这时间用弓都能射出三到四箭了,两者射速相差太悬殊。” “其五,装弹时太危险,因为装弹时候必须站起,要是在战场很容易就成为对方弓箭手的活靶子。” “其六,不能受潮,一旦遇到阴雨天气,火药受潮枪根本无法使用,枪杆还没烧火棍好使。” “其七,不管是在制造出来之前还是在使用一次之后,要是枪管不能清理干净很容易炸膛威胁兵卒性命。” “鸟统有此七大缺陷,在孤王眼里就是百无一用,哦……也不是全然无用,至少想要训练出一名合格的鸟统兵很容易,两三个月就够了,杨大匠,你说孤王说的对不对。” “王爷说的句句在理。”杨大匠听的头上冷汗直冒,他当然了解鸟统的种种弊端,只是没想到三皇子殿下居然也了解的这么清楚,刚才好在没有吹嘘自己的造枪本事有多厉害,要不然现在可就是等于把自己的脸给抽肿了吧。 杨大匠造了一辈子枪,对于造枪自然很有心得,如何改进鸟统的弊病也有些心得,可惜没用,如今的世道没有任何人重视鸟统,他就算有想法也没有任何人支持,就说如今的将作监主事苏嶆平日里都没拿正眼瞧过他,他就算想尝试可总得要花银子吧,但是他敢提这茬吗?除非他想从将作监卷铺盖滚蛋,可现在三皇子将他叫来让他造枪又知道鸟统的毛病,难不成三皇子知道如何将这些弊端根除?难不成三皇子比他更懂枪! “既然孤王说的在理,那么杨大匠身为造枪大师可有解决之道?”朱慈炯不动声色地问。 “这……”杨大匠知道这是三皇子在考校他,可哪敢不答,若是让三皇子不满,那他岂不是失去了天大的机会,尽管想法还不是很成熟,但他还是决定尝试说说,能有得到三皇子赏识的机会,他若是错过了,可不得抱憾终身啊。 “草民以为鸟统容易炸膛是因鸟统造出来之后枪管厚薄不一,内壁不够光滑的缘故,所以如何让鸟统不炸膛就首先需要解决这两个问题,一直以来草民都百思不得其法,可方才听了王爷说是可以用铁模取代泥模铸炮,草民就觉得要是用铁模法打造枪管就应该可以把枪管厚度不一的问题解决,而且铁模打造出来的枪管内壁也应该比泥模要好很多。” 朱慈炯点头赞同,在暂时没有办法完美实现内模铸造的情况下,用铁模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能不能增加鸟统的精准度,草民以为可以为鸟统安装一个可随意活动的支撑,当需要射击的时候可以架起来增加稳定性,想来应该有些效果。” 朱慈炯不置可否,不过杨大匠的话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后世轻重机枪,那玩意貌似就有支架,可惜现在想把机枪造出来,朱慈炯都会觉得自己想多了。 杨大匠继续说道,鸟统的射击时间较长,草民以为可以省去两步,一是去掉火绳,在原先放置火绳的地方替换上一块火石,然后想办法让火枪射击的时候可以自动打击火石引燃炸药,怎么做到这一点草民还在想,但只要能做到就可以省去安装火绳和点火绳两步,速度自然就能快上许多。” 朱慈炯的眼神彻底亮了,这可不就是燧发枪的最初原型吗,杨大匠说的虽然浅显,可他能有这个思路就难能可贵了,这人真是一个人才啊。 “还有就是枪受潮无法使用的问题,草民以为可以在火门处加装挡块,如此一来只要不是天降大雨,有这挡块可保证火石不受潮,只是要想做到这一点还需解决前面草民所说的那个火石如何自动打火的问题,草民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了,草民惭愧。” 朱慈炯对于发展枪械最基本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彻底淘汰火绳枪研制燧发枪,这杨大匠能想到这些,就说明他脑子里至少有了这么个概念,那么他只需要稍加启发引导,朱慈炯相信造出燧发枪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燧发枪问题也不少,最重要也是最难克服的一点就是火石打火的过程中的哑火,据朱慈炯了解,燧发枪在刚出现的时候哑火的概率差不多快接近两成,所以就算最后只能制造出燧发枪,就要想办法最大限度解决哑火的概率,这个问题一直到十九世纪初雷酸汞火药的出现才得以解决, 用铜皮把少许雷酸汞包起来,制成火帽,用火帽燧发枪做的击发部件,用撞针撞击火帽点燃火药,这种方法点燃火药相当可靠,哑火概率降低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但是最后怎么实现这一点只有靠杨大匠,当然他会将雷酸汞这种高爆火药给弄出来。 朱慈炯的第二个方案就是为枪管设置膛线,也就是后世的来复枪,让子弹出膛的时候嵌在膛线上,如此一来子弹会因为膛线的挤压而产生自转,不但可以增加子弹的稳定性还可以大幅度提高射程,弊病就是膛压过高枪管容易炸膛,而且圆形子弹很不稳定容易滑落,所以要解决就得设计出前圆锥后圆柱式样的子弹,前圆锥可以减小风的阻力,后面的圆柱形可以为子弹提供导向性,这个理论上似乎不难,难就难在子弹的打磨上面,但朱慈炯相信以现在的科技手段完全能够实现。 最后一种就是制造后膛枪,包括弹匣式步枪,只是要想实现这一目标就得要能做弹壳或是定装子弹,如果能实现这一目标,成功研究出后膛来复枪那简直就堪称完美,这种枪杀伤力高达五六百米,一分钟能发射六七次以上,可是很显然在如今的时代完美打造弹壳并实现量产难度很高,时间上暂时还不允许朱慈炯去这么做。 枪和炮不一样,子弹消耗的速度远比炮要大无数倍,所以朱慈炯给芦大匠思路可以让他慢慢研究带弹壳的定装炮弹,但枪不可以,他可不想让杨大匠耗费太多时间在子弹上面。 第二十章吐真言 “杨大匠能想到这些,孤王于心甚慰,很好,很好。”别看朱慈炯年不过十四,看上去最多也就是个十六七的清秀少年,甚至脸上还有丝丝缕缕稚气未曾脱尽,可说起话来声音虽稍显稚嫩,可语气却老气横秋的很。 “草民谢过王爷夸奖。”杨大匠表面依旧平静。 朱慈炯拿起一叠图纸怕不下十张扬了扬:“杨大匠过来看看孤王想要造的枪械,与你所想可有异曲同工之处。” “是。”杨大匠等这一刻可是等的太久了。 “孤王这里有六种枪械的构造图纸,不过你现在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朱慈炯说完抽出上面的两张图纸道:“这两张图纸上的两种枪,孤王现在可以将原理说与你听,但是孤王不会给你太多时间,最多半年杨大匠必须将第一种火石枪(燧发枪)给孤王制造出来,而且制造此火石枪的模具要尽可能完善,孤王要求最起码每个月能制造二千条以上!” “至于第二种线膛枪,希望一年内能够看到让孤王满意的成品,同样孤王希望每个月制造至少一千条,如果杨大匠能够按照孤王的意思完成孤王会很高兴,反之会很失望……” 杨大匠原本消去的冷汗立时又流了下来,芦大匠铸大炮王爷也没要求时间啊,怎么到他造枪就有时间限制了,可他哪敢问,只是心里不听在告诫自己等会王爷说这什么火石枪线膛枪原理的时候一定要好生牢记,万万不能忘了一个字。 朱慈炯可不会管杨大匠心里会怎么想,此事对于他来说干系实在太大,根本容不得半点闪失,要不是不想给杨大匠太大压力以至于最后反倒弄不好的话,他都准备把火石枪的研发工作定在三个月,毕竟这杨大匠已有思路再加上他的刻意引导,应该问题不算太大才是。 “草民一定在半年内将此火石枪造出来,若是超过时日,草民以命谢罪。”杨大匠咬牙说道,再没了先前的沉稳,这对他来说即是风险又是机遇,他相信自己可以把握好。 “孤王只说会失望,可没说要你命,你命对孤王又有何用,没事不要想太多,安心想办法造枪才是正途。”朱慈炯点向图纸道:“这火石枪和线膛枪的原理是这样的……” ‘讲座’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杨大匠的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一开始三皇子大谈鸟统弊端的时候他虽然觉得三皇子对于枪械了解的很深,但从不觉得能超过他自己对于枪械的理解,毕竟这些弊端只要稍懂或是用过鸟统的人多少都知道一些,三皇子喜欢枪械自然会去了解鸟统的一切,可现在看来完全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杨大匠终于清楚地认识到他对枪械的理解若是和三皇子比起来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如同他在将作监内新带的一个徒弟一样,而他就是那个徒弟,最让杨大匠激动不已的事,在这半个时辰里不管他提出什么问题三皇子都一一解答丝毫没有厌烦的意思,要知道三皇子可是皇子啊,对他一个草名都能如此,其心胸又是何等的宽阔,如今三皇子已将这两种枪的原理说的这么透彻,他如果还不能造出来,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上吊自尽,以谢三皇子的恩德了。 “可还有疑问?”朱慈炯淡笑着问。 “没有了,王爷说了这么透彻,草民要是还不明白也太过愚钝了。杨大匠其实最想问的还是被三皇子收起来的那几张图纸上是什么枪,可也明白既然三皇子不愿意现在给他看自然是有原因的,自然不好再多问。” “那好,你也先回去和家人说一声,至少在这两种枪造出来之前,你是没机会和他们见面了,把需要的准备齐,明日一早与芦大匠一起上江心洲。” 杨大匠垂首:“草民明白,绝不会向任何人提及今日王爷所说造枪一事,草民告退。” 朱慈炯跌坐在椅子上,连续召见五个人,安排这些事,尤其是刚才讲解枪炮制造原理,他确实是感到有些疲惫,可是没办法,现在的时间对于他来说太过于珍贵,后面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怎么弄银子,这些都要一步一步来,急也没有用。 当然不管做什么现在都要分清主次知道轻重缓急,更要明白现在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就好像他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建流民安置房,也可以研究枪炮,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要他不大规模进行量产,那么就不太可能引起注意,现在也不可能大规模安排流民精壮入伍进行军事训练,如果他那么做了,就算他皇帝老子没对他产生疑心,一旦李自成打到北京,皇帝决定南下,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自然就是为他人做嫁衣。 他现在所做的只能是等,等李自成破北京,等他能够顺利坐上龙廷的那一刻,在不激烈触碰利益阶级的情况下大力发展自己的武装军工力量,只要拥有了自己能够绝对掌控的力量,然后不管是对农民军还是对满清甚至是大明异己派的战争中取得几场决定性的胜利,那么就可以震慑整个利益集团,将大明天下实实在在的掌控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做任何事都要瞻前顾后,甚至还要看大臣的脸色委屈的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 “大伴,你是不是觉得孤王懂的挺多?心里也一定在想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孤王会这些?”朱慈炯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奴婢哪敢啊!”苗宣笑呵呵得回道:“奴婢以前听说圣人生而知之,以前还一直不信,可殿下说的这些奴婢就没一样能听明白的,殿下岂不就是生而知之的天纵之才,奴婢就是想不信也不行呐。” “少拍马屁。”朱慈炯没好气的啐了一口:“孤王现在只想知道你真心是如何想的。” 苗宣没有半点尴尬,主子能这么呵斥他,这才能说明他是殿下的体己人嘛,不过这下就不好乱拍马屁了,但也没什么犹豫,因为他说的一直以来就是他所猜测的。 “奴婢想一定是殿下三月时候受太祖爷所召身在天庭的时候,太祖爷以通天大法开启殿下灵识,又以醍醐灌顶的法门将这些利国强军的火器枪炮知识灌进殿下脑海,也不知道奴婢猜的对不对?” “你猜对了一大半。”朱慈炯真的很无语,这家伙没看出来想象力倒是很丰富,颇有点做神棍的气质,可惜石传风不在,要不然真可以让他拜老石为师。 “大伴,如今大明国事维艰,中原大地流寇肆虐,关外清国对我大明虎视眈眈,如此内外交困,我大明恐有覆亡之祸啊,若是想要中兴大明,非得整军备武慢慢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便以雷霆之势扫天下,内平贼寇外征鞑虏扫清六合屠灭八荒!如此一来我大明中兴可期,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自可开万世之太平!” 朱慈炯说的豪气干云语气却陡然一软叹息道:“只是可惜如今父皇身受朝堂羁绊,孤王就算进言,父皇想要实施怕也是难上加难,所以孤王来了南京,要用太祖爷传授给孤王的救世良方还大明一个朗朗青天!” 苗宣早已吓的跪倒在地,主子的话多少有点犯忌,身为奴婢主子说这样的话,他就算不劝谏也应该保持沉默,可主子能对他这般推心置腹,不正说明主子对他的信任已经是无以复加了吗,他这个时候还不表忠心更待何时! “殿下有吞天吐地之志,又如此信任奴婢,奴婢别的话不说也不想说,只知唯有效死而已。” 朱慈炯吐出一口闷气,自从回到这个时代,这些话已经憋在他心里很久很久了,如果再不说出来只怕能憋出内伤,而在这个时代他唯一能把心里话倾倒出来诉说的人只有苗宣,只有这个从小将他带到大的大伴不会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异心,他们两个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被紧紧连接在了一起,这些话甚至都不能对他的母后提起,因为他的母后不只是他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儿子是太子。 “好了起来吧,整天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现在朱慈炯只要一见人用哭表示‘感动’的时候就觉得瘆得慌。 “奴婢也就只有在殿下面前才这样。”苗宣迅速抹干眼泪,脸上浮现笑容。 “在孤王面前也不用哭,难不成你不哭孤王就不知道大伴是孤王的体己人,就不知道大伴对孤王的忠心了?” “那奴婢以后不哭了。” “这还差不多。”朱慈炯笑了笑。 苗宣将朱慈炯面前的茶水倒掉又重新泡上一杯,这些事本该由宫女去做,可殿下吩咐了,书房三丈之内除了他以外不允许任何人出现,所以只能是他亲自去做,可这不也正体现了殿下对他的信任吗? “殿下可是在为如何安置江心洲上的流民烦心?”苗宣将杯子轻轻放在桌上道:“奴婢大胆,敢问殿下可是想以收拢来的流民为基,日后从中抽调民壮编练兵卒?” 朱慈炯目光一凝,不过仅仅也就一瞬随即释然,要说这个世界上能从头至尾猜透看透他的人除了这苗宣真是不做第二人想了。 第二十一章推心置腹 “大伴猜的不错。”朱慈炯稍做考虑就决定对唯一的心腹合盘告知自己的计划:“如今我大明尚有战力的军队仅仅只剩下三支,吴三桂部、孙传庭部和左良玉部,吴三桂部战力不俗,然而要镇守边关抵御外敌,非万不得已难以轻动,否则清蒙联军趁势破关后果不堪设想。” “左良玉部虽有二十几万,可真正有战力的核心不过两三万,如果左良玉对兵卒裁撤精减,淬炼出一支四五万的精锐,那么对上流寇主力还有战而胜之的机会,可两三万兵力带上十几万没有操练过的所谓‘兵’,战力只会不升反降平白受到拖累,而且左良玉此人跋扈难制,只怕心里早有反意,大明想要靠他讨平流寇无异于白日做梦。 “孙传庭倒是战功彪炳,麾下兵卒也多为精锐本人更是当世名将,只是如今的李张二贼也早非几年前可比,老营战力更是精锐,正如当日孤王所言孙传庭若能稳扎稳打还有胜算,若是在父皇的催促下仓促进军,只怕覆灭可期,上个月孙传庭已经接到父皇命其与李自成主力决战的旨意,最迟这个月孙传庭就要誓师东出潼关,说真的孤王并不看好孙传庭这次出征,结果恐怕不是父皇愿意见到的,只是若孙传庭兵败,那么我大明中原腹地流寇再无人可制,若流寇杀入河北,则京师危矣。” “若果如孤王猜测,则我大明再无可野战之军,各地卫所屯兵虽号称百万却无半分战力,如此一来孤王若不扯起一支可堪一战的野战主力,拿什么来肃清寰宇挽回大明之国运,又拿什么来革陈出新震慑朝堂群丑。” “孤王一路收拢流民百姓,散布消息让背乡失地之民南下所为者何?盖因这些百姓对流寇有切骨之恨,不是怕被流寇裹挟他们就算在家乡活的苦些累些终归还能有一条活路,可如今却不得不南下北上,为的只是不被裹挟死于乱军之中或是活活饿死,孤王带着他们南下让他们饿了有饭吃冷了有衣穿有房住,他们岂能不对孤王感恩戴德,孤王让他们的婆娘不至于被人凌辱,让他们的儿女不至于夭折,若大伴是他们,孤王让你从军杀敌不谈报效大明只为报效孤王,你从还是不从?” “一群有效忠对象有信仰的人集合在一起,只要日日操练严守军纪,如此一年半载之后还怕不能成为可战之兵精锐之师?若是两位枪炮大匠能将太祖所授之犀利火器制造成功,届时 全军列装这些精锐悍卒立时便是虎狼!” 苗宣听的一阵阵倒吸凉气,背后更是丝丝发冷,他对主子一路南下为何大肆收拢流民施于恩遇一直都有猜测,要不然刚才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可一直以来都是以为主子想的是在这些流民中选拔精壮,加以训练后配予火器组成自己的卫所兵,好在这乱世之中拥有自保的力量,毕竟这几年以来死于乱兵的亲王实在多了些,而且按照洪武爷定下的规制,亲王可以名正言顺拥有三卫兵马,所以就算主子招流民入卫也是理所应当,只要不超过规制就可以。 万万没想到主子招揽流民是为了组建虎狼之师进而平定天下,这得是多大的魄力又得有多大的野心啊,这么长远的布局让苗宣现在想想都有点心底发寒,再把这四个多月来的猜测串在一起,苗宣陡然间有了判断,顿时一阵口干舌燥,主子所图远没有说的这么简单! “殿下,奴婢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苗宣小心翼翼得说道,似乎是憋住了一股劲才说出了口。 朱慈炯终于把想说的说了个痛快,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闻言笑骂道“想问什么就问,拖拖踏踏的你不累孤王都累。” “殿下言道孙帅此次出关剿灭李自成主力多半会败,而孙帅若败,则李自成再无牵制便可直入河北围攻京师?” “大伴真正想问的是万一如孤王所料,李自成兵临北京城下,届时孤王父皇兄长未能逃脱,这天下无主,孤王便可顺势在这南京登基为帝吧。”朱慈炯说完笑眯眯得看向苗宣。 “奴婢不……” “没什么不敢的。”朱慈炯一把扶住又想要跪下的苗宣道:“大伴猜测的不错,孤王就是要等那一刻,只不过若真有那一天,不管孤王身为人子还是人臣都会想方设法将父皇母后他们救出京城,到了那个时候孤王自会寻一处恬静幽雅所在安顿好父皇母后,父皇操持国政十几载,日日殚精竭虑,也是时候休息休息了。” 软禁!夺嫡!篡位!三个词同时在苗宣脑海里闪现,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三皇子想的竟然是谋国!猜测被验证,这一刻苗宣没有半点恐慌,有的只是热血沸腾,一个普通皇子未来亲王的大伴和一代帝王的大伴两者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皇子大伴日后最多在皇子分封出去以后成为王府总管太监,而帝王大伴九成会成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成为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相而权倾朝野,也注定会成为载入史册的存在啊。 身为太监中的一员,苗宣自然不会去羡慕那些所谓的历史名臣,他真正需要仰望需要去崇拜的只有那些坐上掌印位置的大太监,如刘瑾如冯保如魏忠贤甚至本朝的曹化淳也能算得上。 可身为普通皇子的大伴他也知道他这辈子绝无可能成为那样的人物,哪怕现在比他卑微的多的小太监都有机会,但他绝不会有,他身上的印记就是三皇子的人,太子就算登基又怎么可能用他这样的人,所以他也唯有在做梦的时候想想聊以自慰罢了。 可如今三皇子要篡位,只要能成功,那身为三皇子最贴心的他,毫无疑问就是掌印太监的不二人选,无数次梦见的那个位置也只有他够资格坐上去!苗宣现在只觉得口干舌燥甚至连呼吸都粗重了许多。 “殿下!”苗宣好像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道:“若李自成真的杀向北京,万岁爷决定南下或是让太子南下怎么办?” 朱慈炯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父皇和大兄是到不了南京的。” “莫非真到了那个时候,殿下准备半途截杀……哦半途拦劫。” 朱慈炯全不在意苗宣措辞不当,道:“为了振兴大明,孤王在没有坐稳江山之前是绝不会让父皇大兄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天下心向我大明的臣民只会知道父皇之烈,以身殉国!” “殿下要如此只怕现在就得要开始考虑练上一支精兵了。”苗宣已经开始站在朱慈炯成为天子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只是林统领那一千京营不堪大用,而且是从京师而来也未必对殿下忠诚。” “此事孤王已有考量,在天下未有大变之前,万事都得谨慎,何况孤王如今真正能用之人只有大伴一人,那林森是否能为孤王所用,孤王心里并无把握,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朱慈炯如今最郁闷的就是这一点,在如今父皇大兄尚在的情况下,他根本不占大义名份,不管做什么都难免缩手缩脚。 “奴婢倒是觉得那林森可堪大用,奴婢见其勇武,又在京营缕受排挤,所以早就想将其收归殿下所用,当时也只是想着为殿下以后分封入卫时选上一员大将,所以对其多有考较,别的不敢说,至少此人对殿下一路仁义救民,心里还是很是敬佩的,也曾不止一次赞叹殿下为英主,所以殿下若是能结之恩义,不难让此人彻底归心。” 苗宣的这番话倒是让朱慈炯很意外,不愧是一心一意只为他好的大伴,只是就算林森能被他收归己用,他现在想练出一支精兵也难啊,主要还是没银子…… 朱慈炯可以让流民去搬砖搬瓦搬粮食,因为这是为了他们自己,他也可以抽调人手去配合几位大匠去做很多事,这可以算作是以工代赈,但是练兵练精兵没银子就是寸步难行。 对他感恩戴德的流民不知凡几,朱慈炯相信只要他愿意,无需太多说辞就能从这两万多流民中拉出一支五千人组成的精壮兵卒,他们为了保护家人对他报恩甚至可以不需要发军饷,但是总得让他们吃的饱吃的好。 如果只是像现在这样仅仅只需要温饱,那这些被他征召入伍的兵卒哪里会有太多的体力去应对高强度的训练,大明的兵为什么绝大多数都是五日一操或者十日一操,根本原因就是武将不想支出所需要的银子,说白了你不让人吃饱,兵卒怎么玩命去训练,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的好事天底下都没有。 但是这兵又不得不练,无论如何他都得在明年三月前练出一支精锐,否则怎么入京救人?朱慈炯现在无比郁闷,今天都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为银子犯愁了,想他堂堂皇子亲王,居然会在为黄白之物绞尽脑汁也真算是绝了,这一刻他多少有点能体会到他皇帝老爹明年最后时刻即将到来时候的心情了。 第二十二章银子问题 看来只能先跟韩赞周打白条了,朱慈炯无奈的想。 “大伴明日将林统领叫来见孤王,编练士卒之事刻不容缓,就算没银子,总也得先拉一支人马出来,现如今兵贵精不在多,先选出一千悍勇从基本训练开始。” “殿下为银子犯愁?”苗宣显然也从未考虑过这么浅显,也是最容易被皇子身份假象迷惑了的问题。 “大伴服侍孤王这么些年,孤王有没有银子难道大伴不比孤王清楚?”朱慈炯翻白眼,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现代年头太长忘记了什么事,难不成他以前还有不少私房钱而且还存在了苗宣那里。 苗宣干笑两声道:“以殿下的身份在这南京城,想要弄些银子还不简单?” “怎么弄?”朱慈炯撇撇嘴:“几万两倒是没什么问题,可顶什么用?练兵需要的银子,是让孤王去敲诈勒索,还是去打劫富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孤王要是为了银子不择手段,惹的天怒人怨,估计没等兵练出来就要被弹劾孤王的奏章给淹死,就算父皇不为所动,敢问若是北京真被流寇占了,孤王身在南京就算有大义名分在手,就一定能登上皇位?孤王身边可只有一千毫无战力的京营,那些朝堂群丑若是真起了异心,联合武臣置孤王于死地后再从宗室里面选一王登基为帝,你又能奈何的了他们?” 苗宣满面通红尴尬道:“殿下所言甚是,奴婢考虑的确实欠妥。” 朱慈炯正色道:“这也怪不得你,你久在深宫,只怕是远远低估了那些满嘴仁义道德,其实一肚子坏水的儒生官员,他们奸邪的只知道敛财,只会为了自身家族的利益去考虑,不要说是孤王,就是父皇若是触碰这些人的利益,他们一旦联合起来,父皇都未必能震慑的住,而那些所谓的忠臣需要的是一个听话或者能够受他们摆布、蒙蔽的皇帝,他们或许看重大义名分,可一旦孤王没了,他们根本不会在意谁做皇帝,他们在意的永远都是权势和名声。” “所以在孤王没有足够的力量将他们压制的动弹不得的时候就绝不能轻举妄动,哪怕让他们认为孤王只是一心贪图享乐都无所谓,孤王总有一天会让这些尸位素餐的官员大吃一惊,也总有一天会让他们知道轻视孤王所要付出代价的到底会是什么!” “但在这之前孤王只能忍!忍到无需在忍的那一天为止!” 苗宣汗颜,这哪里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啊,分明就是一个参透世事饱经浮沉的绝世枭雄才对啊。 朱慈炯可不知道自己的大伴已经把他想成了乱世枭雄,犹自说道:“至于怎么弄银子,只能从长记忆,不过大伴你倒是不妨留意一下这南京城里身家巨富之人,孤王或许可以寻个由头去光明正大的去勒索他们一笔,解解燃眉之急。” 苗宣眼睛突然一亮,道:“若是由头,奴婢倒是心有一计。” 朱慈炯眼睛更亮,委实是想银子快想疯了,现在一听苗宣有办法能让他光明正大弄银子,疲惫之气一扫而空,精神顿时振作了三分。 苗宣嘿嘿笑道:“奴婢听流民中有人议论,一直躲在怀庆惶惶不可终日的福王要不了几日就将抵达南京。” “你是想让孤王从福王身上弄银子?”朱慈炯眉头皱了皱,他记得福王朱由崧离开怀庆的时候应该是明年正月以后,一直到三月中旬才到的南京,难道因为他的南下,历史已经开始悄然改变? “自然不是。”苗宣不屑道:“那个丧家之犬一般的东西,身上能有多少银子,就算有个几万两又能如何,殿下只需如此……” 朱慈炯眼睛越来越亮,直到苗宣说完才哈哈大笑道:“大伴这一招可是够阴毒的,只不过要苦了孤王这位王叔了。” “老福王藏金百万宁可城破都不愿意振济军兵,以至城破被杀,听说这小福王不但贪婪而且好色无度,这样的人受受苦又有何妨。” “大伴所言深得孤意。”朱慈炯很是点了点头,这些个大明王族在明末历史上简直就是丑态百出,他若掌权,必然要对这些混吃等死之辈开刀,按照洪武皇帝的意思,这些宗室子弟无需劳作,国家奉养终身,国家每年不知道要耗费多少银子养着这些不知所谓的宗室,不把大明这颗毒瘤彻底拔了,他朱慈炯寝食难安。 “既然殿下首肯,那明日奴婢就去打听打听。”苗宣也有点激动,主子采纳了他的计策,如果能解了主子缺银之急让主子有了练兵之资,日后主子篡位的机会就大了一分,他离掌印太监的位置自然也就近了一分。 “慢慢来,福王到南京还有几日,这几天大伴最主要的事情还是把孤王安排给四位大匠的事情安排好。”朱慈炯一怔道:“是不是还有一位大匠孤王还没有见?” 苗宣附和道:“是的,那位是程午大匠,精通铁器制造,现在还在偏殿侯着。” 朱慈炯一阵无语,自己还真是忙晕了,不过也是因为下意识里面觉得铁器制作对于眼下的他来用处还不是很大,如今的精铁与后世的低碳钢差不多,冶炼技术已经非常成熟,用精铁制作枪管炮管不存在太大的技术难度,加上他现在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去大练钢铁,按照他的计划至少也要等到火石枪可以实现量产的时候才会去考虑大练钢铁的问题,所以他先前自然而然的就把流民中的铁匠分配给了枪炮两位大匠,如今看这番安排有点欠妥。 当下最流行的炼钢方式还是灌钢法,只不过产量极低而且要消耗大量人力,一百年之后出现的坩埚土法炼钢虽然产量依旧低下,可比起灌钢法产量要高出很多倍。 枪炮的量产化迟早一天要提上日程,那么现在倒是可以现在江心洲上建上几座坩埚炉,毕竟这个时代他眼下也只能做到这些,想要采用高平炉或是转炉炼钢,用以提高炼钢品质和产量,至少最近这些年是想都不用想的,而且他对这两种方式也不太了解,谷中那些天虽说也研究过,可只知道一点皮毛,甚至连结构也仅仅只有一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草图,不要说讲解给别人听,就是自己能不能听懂自己说的都难讲,倒是相对简单很多的坩埚炉他准备的很是充分。 “去把程大匠叫来吧。”朱慈炯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坩埚炉先建好,然后让程午带人在这段时间内熟悉一下坩埚炉的冶炼方式,等以后机会成熟再大规模扩建,当然那个时候的建造的炼钢厂就不可能放在江心洲上了,现在把太多生铁或是矿石运送上岛,那样也太容易引人侧目了。 程午三十多岁,五大三粗的样子,让人一眼看上就觉得很是彪悍,然而现在跪在朱慈炯面前却抖抖索索的把头恨不得埋进地里面去,朱慈炯只觉好笑,也不知道是见了他才如此还是性格就是这样,要是后者那还真是白瞎了这副好皮囊。 “草民程午叩见王爷,王爷千岁。” “起来吧。”朱慈炯抬抬手:“孤王问你,你那铁器作坊如今使用炼钢之法可是炒钢法与灌钢法,有多少人每日可得精铁多少。” 程午虽已站起,可身体深躬怕不要有九十度,王爷问话他哪敢怠慢,忙道:“草民回王爷的话,如今锻造精铁的法子主要就是炒钢法与灌钢法,草民铁器作坊如今有铁匠五十余人,若是开足了火力,每日可得精铁三千斤。” 三千斤?一吨半?朱慈炯很是无语,这也未免太少了吧!不谈后世随随便便一个国营钢厂年产量就能上千万吨,就是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华大地上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土高炉,一个高炉年产量也差不多有大几万吨,分到每天差不多也有两三百吨,坩埚炉的产量多少朱慈炯不太清楚,但既然能承前启后流行一百多近两百年,那么就算产量不及土高炉想必也差不了太多,就算只有一半也比一天一吨半强太多了吧?难道是人手不足?这个朱慈炯还真没注意过。 算了先试试看吧,朱慈炯想了想也记不得一个坩埚炉需要多少人手了,只得说道:“孤王这里有一种新式炼钢的法子,名为坩埚,是以……你可曾听明白了。” “草民明白,草民明白。”程午不停点干头上的汗珠。 朱慈炯没让程午上前,实在是这家伙太拘束,真要把他喊到自己面前讲解,估计这家伙紧张的能不能听进去一成都难说,他累自己更累。 “孤王这里有一张建造坩埚炉的图纸,上面有详细的步骤讲解,你拿回去自己研究,有什么不太明白的地方可以写下来让人带给本王看。” “草民明白……” “此法切记不可外传,对任何人都不得提起,你们苏主事若是问起,你就说本王召见你是为了打造几件精巧铁器,明日一早苗公公会去将作监,你把需要带的人和物全部备齐,跟苗公公去江心洲岛上建造此炉,去吧。” “草民明白,草民告退。”程午退下,等出了文华殿自会有人将之引出宫门。 看程午退出去都差点摔倒的样子,朱慈炯只能无奈轻叹,这样的性子如何能独当一面,看样子以后真要大练钢铁的时候还要重新物色人选。 “大伴。” “奴婢在。” “明日一早你把五位大匠的事安排一下,将岛上铁匠分为三部分分给杨芦程三位大匠,再拨三百个泥瓦匠给他们配合他建炉子、作坊,这些要建的炉子作坊尽量靠近江边,中间区域孤王还有它用,最后再让林统领前来见孤。” “奴婢记下了。” “孤王乏了,让清荷清雅两个妮子别在外面侯着了,去寝宫替孤王捏捏,寝宫里的那几个孤王不熟用的不顺手……” 第二十三章淬炼精锐 八月十九,紫禁城皇极殿。 崇祯手拿奏章心情一片大好,八月初孙传庭在他的严令下在西安誓师,统率总兵白广恩、高杰、牛成虎等部十万众东出潼关,同时檄调各路人马夹攻李自成,李自成亲统大军北上河南迎敌。 八月初六孙传庭部遭遇李自成,主力,击溃歼敌数千,随后连战连捷并于八月初九攻占洛阳,李自成部仓皇逃窜…… 崇祯手上如今拿着的就是孙传庭快马发回京城的报捷奏章,一扫崇祯连日来的沉闷阴郁。 六月低七月初,朱慈炯离开京师不久,北京城及周边就爆发了空前惨烈的大瘟疫,整整一个多月,北京九座城门日出万棺,集中焚化的流民和穷苦百姓死者难以计数,就连京营都有大批兵卒染疫,减员已达三成,初步估算此次大疫造成至少二十万兵民死亡,大明立国以来可谓绝无仅有,不过这种情况在八月初时已渐渐好转,而那个时候朱慈炯刚到南京…… 如此则验证了朱慈炯预言的第二件事,每念及此崇祯皇帝都一阵后怕,要知道当初他是打算等皇儿的三件事全部验证才考虑让不让朱慈炯去留都的,现在一看皇儿到留都的时间再结合大疫平息的时间,可以轻易判断出大疫之所以能这么快平息,完全是因为皇儿到了南京,身上紫微之气被太祖真身所吸,以至于大明气数得以补充的缘故,要是等到三件事全部应验,那京城得多死多少人啊。 现如今三件事已应其二,崇祯已经开始期待,太祖皇帝既然说了,奴酋黄台吉半年之内会死,那黄台吉就是必死无疑啊,按时间算如今已过去五个月,也就是说这奴酋的命就还仅仅只有一个月了。 听闻奴酋之子豪格与其弟多尔衮不和,奴酋若是一死,两个手上领有重兵之人为了争夺王位必然有一番乱斗,如此清国陷于内乱,大明九边压力岂不是顿减,现在孙传庭又大破流寇,只要歼灭李自成主力,再寻机消灭张献忠,则内忧外患转瞬即解,大明中兴可期了,太祖爷真是英明神武,驾崩两百多年还能护佑大明江山,作为后世子孙若不能让大明千秋万代死后又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身在南京的朱慈炯心情一样很不错,江心洲的建设如火如荼,发展势头很是不错,半个月来流民人数增加了接近三千,铸炮坊、造枪坊已经建设完工,坩埚炉因为材料刚刚备齐也已经开始动工修建,程午人看起来胆小,但做起事来却是一点都不含糊,吃透了图纸之后督造工作做的一丝不苟,另外就是徐大匠督造的流民营工程,如今也已经全部规划完毕,通铺连房已经开始在打地基。 如今你要说如今的南京什么地方最热闹,那毫无疑问就是长江两岸码头了,运粮运砖运瓦运木头还有运流民的船只往来络绎不绝,水师提督安排了两百艘运输船在两岸随时待命,数万流民建设氛围仿佛把江心洲上的天空都快染红了去。 至于眼下朱慈炯最为关心的精兵问题,十几天前他就已经安排了林森负责相关事务,最后林森从流民中挑选了两千三百多符合朱慈炯初步标准的汉子,再按照朱慈炯的变态要求进行超强度训练。 如今十三天下来,能坚持住的已经不足千人,这也没办法,朱慈炯现在要的是绝对精锐,亲自制定的训练章程完全是照搬了后世特种兵的体能训练科目,甚至在某些方面强度还要远远超过。 当时朱慈炯将训练内容讲解给林森之后,就连这个武进士出身的猛将都暗暗咂舌,对于有没有流民能在这样的魔鬼章程中坚持下去根本就没抱太大的希望,现在能有八九百人坚持下来,不但很是出乎朱慈炯的意料更是让林森目瞪口呆。 不过这种以折磨人压榨人体极限的变态体能训练一共也就进行了十天,在朱慈炯看来能在这种每天睡觉不超过三个小时,身上一直背负四十斤负重,甚至还要随时面临毒打的非人训练中,坚持十天已经很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人不管是身体素质还是精神意志,都已经具备成为一名合格精兵的要求。 当然以后条件成熟,朱慈炯准备大规模扩军的时候,征召入伍的兵卒不太可能采用这般变态的训练要求,但是负重越野训练是绝对不会少的,这个时代行军靠的可是两条腿,日后朱慈炯征战天下,强行军的次数必定不会少,没有转战千里的快速行军能力,没准就能错过一些绝佳战机。 被誉为穿越者练兵大杀器的队列训练,包括紧急集合这一类快速反应能力的训练,自然而然被朱慈炯列为必训科目,紧急集合能够让兵卒在面对突发事件,比如被敌军突袭营地时保证有较高的应变能力,在如今这个冷兵器为主的时代,一旦被突袭成功形成炸营基本上就是溃败的前兆,朱慈炯底子不厚经不起折腾。 至于队列训练,一来可以让一支军队保持良好的军容军姿,让一支军队形成整齐划一、令行禁止和严格遵守纪律的习惯,培养迅速、准确、协调一致的意识,这是朱慈炯立志打造一支近现代化军队必不可少的一环,同样,这样的军队在战场上的快速反应能力以及战术改变速度上,也远不是现在这个时代任何一支军队可以比拟的了的。 十天的超强度训练结束之后,九百多人的队伍已经是脱胎换骨,每一个人脸色的坚毅自豪色彩丝毫不加掩饰,因为早在魔鬼训练之前,林森就已经明确的告诉他们,在训练结束之后,他们将会成为正式成为定王殿下的贴身亲卫,如果不是有这个理念强撑着,林森保守估计,这里的九百多人至少会减少三分之二。 定王殿下一路上如何对待他们,为了让他们生存下去做了些什么,这些人全都看在眼里,能成为定王殿下的宿卫,那让他们觉得就是一辈子的荣耀,为了这份荣耀他们可以毫不皱眉的付出自己的生命,与生命比起来苛刻的训练又算的了什么! 而且尽管训练非常残酷,可定王在生活上面可没有半点亏待他们,江心洲上的流民除了粮食以外,平时也就吃些盐分充足的蔬菜,每隔三四天还能吃上一小碗油腻腻的肥肉,闲下来的时候还能在长江里面捕上几条鱼,生活待遇比起流亡之前在家乡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 而他们这些参加集训的汉子,只要坚持一天,那么一天就能吃上两顿肉,与此相比苦点累点算什么,就是把命丢了也值啊,那些因为体能实在无法坚持下去被淘汰的汉子,要不是林统领告诉他们以后还有机会入伍,只怕多半都能直接跳进长江直接死了算了,免得在自己老婆孩子面前头都抬不起头来。 可是这些人不知道的是,他们只是身体苦,可朱慈炯这位他们心目中高高在上的定王差不多已经被神化了的存在也苦啊,为了让岛上的流民有肉吃好保持体力干活,为了让他们这些坚持训练的汉子每天至少吃上半斤肉,朱慈炯可是已经把裤腰带都给勒细了。 要不是几日前刚到南京的福王朱由崧被他连蒙带骗忽悠了三千两银子,加上苗宣主动拿出来积蓄的四千多两银子,只怕这个时候朱慈炯早就已经破产准备韩赞周借银子了。 可这一切值吗?当然值!这九百多人或许会有一小部分成为他的护卫亲兵,但是绝大部分必然会是以后他组建三军中的嫡系骨干,用极小的代价锤炼出一批底层军官,这个买卖到底有多划算,是个人都能算明白。 三天前开始,这批精锐种子部队就开始接受队列训练,至于体能训练已减轻了一倍以上,另外就是由林森教导他们进行最基础的格杀本领,这三部分训练将会持续差不多五个月,按照朱慈炯的计划,最迟明年二月初这些精锐就会分批潜入北京城,在北京城破前的一个多月时间内进行最后的布置,不惜一切代价营救部分皇室成员离开北京城,以及纵火伪装皇帝老爹的自焚现场,当然这个计划,目前知道的人只有朱慈炯自己和大伴苗宣。 另外就是朱慈炯南下带来的一千京营,这些人除了自愿留下来追随林森的几十号人以外,就只剩下林森原属一总誓死追随的百来条汉子,其余的朱慈炯可不想让这些酒囊饭袋空耗他的粮食,尽数遣散回了北京,跟随他南下躲过京城大疫,朱慈炯等于救了他们一命,也算对得起他们了,不过很让林森脸色无光的是,这一百多人也参加了这一次的魔鬼集训,可是很遗憾没有一个坚持到十天…… 第二十四章同道中人 小福王朱由崧年三十六,身材绝对对得起他的封号,一张脸肥嘟嘟的尽剩肉了,让人第一眼就觉着有些喜气,这位在历史上如同昙花一现的弘光皇帝,在继位之前就被民族英雄史可法评价为贪、淫、酗酒、不孝、虐待下属、不读书、干预官吏,继位之后不过一年多点就被清兵俘虏,最后连同多位王族一起被斩杀于菜市口,绝对算得上是个悲剧人物。 要说崇祯皇帝对待王族成员真算得上是很不错了,崇祯十四年李自成攻破洛阳,老福王朱常洵被杀,朱由崧侥幸逃脱之后避居怀庆,崇祯帝让內侍将自己的玉带解下,又让其前往怀庆赐于朱由崧,并大加抚慰,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听到定王南下祭陵的消息后,也立即启程前往南京,想来也是觉得怀庆太危险,南京身为留都应该是‘兵强马壮’,护卫他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 朱由崧按辈分可是朱慈炯实实在在的王叔,自然受到了朱慈炯的‘亲切’接待,几日下来这两个相差了一辈,岁数更是差了二十多的两位王爷混的那叫一个贼熟。 朱由崧身为王族,就算不学无术,可琴棋书画多少都有点涉猎,等到在文华殿瞧见王侄与韩赞周下的棋简直惨不忍睹后,毫不犹豫的就要指点朱慈炯一番,朱慈炯自然虚心受教,并对王叔的棋艺佩服的五体投地,要知道往日里朱由崧与人下期可从没输过,对于马屁式的夸赞早就快免疫了,可如今夸赞他的可是王侄,那怎么能一样,一时间很是受用。 但是朱慈炯夸归夸却一直表示不服,又言道往日里和父皇下期的时候总有彩头,一百两二百两的赌注,他一直都是输多赢少,所以应该是没有彩头的缘故才会一直输棋,自然而然的就提出加上彩头再下。 朱由崧哪知有诈,只当崇祯皇帝逗弄小孩子故意输上个几盘给宝贝儿子开心,所以也就暗自决定等会下个几盘弄个平局不输不赢,免得这位王侄受不了打击。 可他那里知道这位王侄曾在现代生活了三十几年,看过的棋谱没准比他下过的棋都多,加上五百两一盘的彩头后,如被砍瓜切菜一般连输六盘,尽管每一盘看上去都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可他朱由崧又不是笨蛋,很快就反应过来是上了这小子的恶当,他逃离洛阳的时候可就带了几万两银票,这段时间虽有不少孝敬,可又哪能抵得上开支,现在身上不过也就还剩下两万两多点,这要一直输下去,王袍当了都不够给的,朱慈炯找他继续,他当然是死活都不肯了。 与朱由崧一起到达南京的除了五百护卫以外就是他的后宫团,这小子带着十几个护卫从洛阳跑到怀庆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黄妃,可到了南京身边的女人就足足有三十七个,听说至少还有三十来个侍妾留在了怀庆,就凭这一点就让朱慈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么好色身材居然还能保养的这么匀称,实在不能不说他真是个极品。 对于女色这位福王有着近乎偏执般的喜好,刚到南京就派人四处去打听这南京城内可有什么绝色,十里秦淮虽然艳名动天下,可朱由崧却没什么兴趣,能对上他胃口的有一个基本条件,那就是必须得是良家女子,朱慈炯知道这一点之后才算弄明白,这货为什么登基称帝之后,韩赞周会那么不遗余力的去强抢民女了。 不过如今的南京已经被朱慈炯内定成了他以后的根基之地,当然不准备让这家伙去祸害,而且他早已经和苗宣商量好的弄银子大计,可是要着落在这位大王身上的,而且实施计划的日子就在今天下午。 因为朱慈炯已经和这位可爱的王叔约好,今天下午会陪他去南京城里微服私访四处闲逛,亲眼看一看这南京城内有什么能让他动心的良家女子。 一开始朱由崧自然不愿意这么麻烦,按他的意思是有什么美女直接抓来给他看,他要是看的顺眼就顺便收了,要是不顺眼就打发滚蛋,可朱慈炯很直白的告诉他,强抢这种方式太没技术含量,像王叔这种气宇轩昂贵气逼人的王族,应该主动出去走走,凭自身的魅力去征服,让良家子心甘情愿的投入他宽大的怀抱,才算是真正的风月老手,反之靠强权掳来的女子表面上看是逆来顺受,实际上心不甘情不愿,那还能有什么征服的快感? 朱由崧虽然被王侄阴了三千两,可对朱慈炯的这番话深以为然的,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今天就他们两个人,带上两三个护卫,打扮成普通的富家子弟模样上大街乱转,看看能不能有缘碰上几个小美女,最后猎艳成功。 看了看沙漏里面剩余的沙子估算了一下时间朱慈炯淡淡问了一句:“大伴可已全部办妥了。” “殿下只管放心。”苗宣信心十足:“这三个人都是林统领在京时的心腹,原来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兵痞,这几天下来早与那王管家混的极熟,就差斩鸡头喝黄酒了。” 朱慈炯走了几步好像还在思考有什么纰漏,这种事只有干一次的机会,下次要是还想干,别说找不到福王这样重量级的人物,就算能找到要是再干,这南京城可没多少傻子。 “那就走吧,晚了那色鬼怕是要等不及了。”朱慈炯吐出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朱慈炯穿了一身织锦长袍,头发束起挽成四方髻,头戴浩然巾,手拿一把绿玉折扇,一副浊世佳公子模样,苗宣打扮的则一眼就知道必是哪个大户里面的管家。 两人悠哉悠哉出了宫城,只见朱由崧身穿一身白衣,轻裘绶带,腰间挂了一块温润玉佩,头发用玉簪绾起佩以纶巾,手中亦持了把折扇,要不是身材太过臃肿,那绝对也是个翩翩美少年,身边跟了两个护卫,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 “王侄可算是来了,孤王可是一阵好等啊。”朱由崧大笑着迎向朱慈炯,本来朱由崧还真没太看得起他这个王侄,毕竟两人岁数相差了一倍还多,哪能有什么共同语言,可自从被阴了以后,就再也不敢小看这位王侄了,这小子岁数不大鸡贼的很呢,否则猎艳这么有技术含量的活,怎么着他也不太可能和一个小屁孩一起。 朱慈炯眉头狠皱着向朱由崧身后的护卫道:“王叔,这两个侄儿看就不要带了吧,一脸凶巴巴的,不要还没到小美人面前就把人家给吓跑了去。” 朱由崧胖脸不自然的抖了抖,他这几年提心吊胆的日子过的多了,身边没几十号人晚上睡觉都不踏实,这次只带两个已经算是极其破例了,要是不带,那谁来保证他的安全,可现在一看这只有十几岁的侄子身边也就跟了个太监,一张老脸顿时有点挂不住了。 “你们两个不开眼的东西,谁让你们跟来的,孤王与王侄随便散散心能有什么事,都给本王死回去。”一边骂一边挤挤眼,意思让两人远远跟着就行。 两护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洛阳城破时拼死带朱由崧杀出重围的十几人之一,对福王一脉可谓忠心耿耿,要不是这个缘故,朱由崧也不太可能只带了两人出来,两人互相望了望后对朱由崧抱了抱拳退了下去。 待两人消失不见,朱由崧笑眯眯得说道:“王侄,王叔今日是否能有所获,可就看王侄的了。” “王叔只管放宽了心便是。”朱慈炯扇子拍了拍手掌道:“侄儿这一路南下,最喜欢的就是听那些个流民议论乱七八糟的事情,也算是摸清了一些规律,这美人之所以是美人无非就是绫罗绸缎,涂脂抹粉堆砌出来的,可要想找到真正原汁原味的美人,那可就要去民间去市井当中去寻,只有在这些地方的美人才会不施粉黛不着华服,不谙世事清纯如水一般,那些靠华衣靠胭脂涂抹出来的美人就如同酒宴上的大菜一样,想必王叔早已看腻吃腻了吧。” 朱由崧深以为然。 朱慈炯奸笑道:“可真正的民间美人戴不起珠帘玉翠,穿不起鲜衣玉服,也用不起名贵的珠粉香料,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纯天然无雕饰,她们就如同酒宴上的可口小菜,品尝起来自会是另外一番风味。” “王侄所言甚得叔心呐。”朱由崧由衷赞叹,他也自诩尝尽天下美味也品遍人间美色,可如今看来还是远远不够啊,自己这个王侄不过才十四岁,就能有如此见解,看来真是同道中人呢:“王侄说的王叔现在心里痒痒,不知接下来你我叔侄二人去哪里寻这可口小菜啊?” 朱慈炯笑道:“民间美色自然不会在街上抛头露面,要想知道何处有此等美人倒也不难,王叔只需随小侄前去,定能觅得美人芳踪。” 第二十五章设套 百味楼位于洪武大街中段,楼高不足两丈共分上下两层,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没有一丝值得称道的地方,内里装饰更是简单朴实,一眼便可判定此处最多也就算是南京城内的一处寻常酒馆。 一楼大堂放置了三十几张普普通通的方桌,寻常百姓贩夫走卒花上几个小钱就能在这美美吃上一顿,若是舍得再扔去几分银子在二楼包厢置办一桌酒席也能吃个宾主尽兴,这样一处所在,不管是原住在这一片的普通百姓,还是常年在这里讨生活的人,都算得上是宴客会友的绝佳去处。 午时刚过,中午在这里吃饭喝酒的百姓已经散去不少,一楼大堂的三十几张桌子如今还有客人的已经不足一半,剩下的这一半大多都在饮酒闲谈,呼喝邀拳之声不绝于耳。 大堂位于正中偏左的桌子上坐了四个人,其中三人打扮差不多,都是一水蓝色粗布衫,看上去精壮强悍的很,其中一人脸上还有一道刀疤样貌看起来极其凶恶,至于另外一人,年约四十穿着考究,一身绸缎如意锦袍,腰上束着皮革制成的腰带,还配了一根白玉玉佩,一看就知道绝非普通百姓,和同坐一桌的那三人一比,顿时就觉得有点格格不入,这样的四个人坐到了一起,就连掌柜的看了都感到诧异无比。 不过这桌上四人关系却处的极为融洽,那锦袍中年人更是频频敬酒,三人也不含糊,酒到杯必干,喝到此时四个人虽已全都面红耳赤,却依旧呼来喝去好不热闹。 锦袍中年男子姓蒋名伸,乃是南京城内有名的盐商熊仓的大管家,蒋伸原本只是熊府的一个普通管事,可熊仓十几年前一次醉酒之后玷污了蒋伸的妹妹,这样的事在大户人家本就不算什么大事,可巧的是这一次蒋伸的妹妹就怀上了熊仓的种,十月之后顺利生下一个男丁,熊仓正室早已过世,熊仓无后,蒋伸之妹母以子贵,成了熊仓的正室大妇,蒋伸也凭借妹妹的关系坐上了熊府大管事的位置。 不过说来可笑的是,这蒋伸是靠妹妹上位,熊仓和他也差不到哪去。 熊仓之妹熊珺原本是应天府尹钱谦益的小妾,不过其妹早亡也未能给钱谦益生上一男半女,所以熊仓与钱府的关系也就慢慢淡了下去。 可两年前熊仓发现钱妹婿与秦淮名妓柳如是情投意合之后,立刻花费巨资为柳如是赎了身,本来就凭钱谦益的本事,要把柳如是收房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借老鸨几个胆子也不敢拒绝身为礼部侍郎的钱大人啊,可熊仓会做人,根本不等钱谦益发话就先把事给办了,如此一来熊仓越发得到钱谦益的看顾,贩盐生意自然也就越做越大,身家百万都是等闲。 熊家靠着钱府这颗大树,蒋伸身为熊府大管事在南京城也算的上是小有名气的一号人物,按理说怎么也不至于和几个最底层的百姓同坐一桌吃饭喝酒。 那还是因为十天前他一次外出办事,走到一条巷子时候不小心撞了几个混混,这本也是小事,蒋伸什么时候把混混地痞放在眼里了,也是习惯使然,当时蒋伸就对几个混混一顿呵斥,几个混混被人撞了还被人骂,哪还管得了其它,对着蒋伸就是一顿狠揍,眼看着蒋伸被打的都快没气了,这桌上的三人出现,乱拳之下打的几个混混抱头鼠窜,蒋伸才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几日后蒋伸伤好的差不多了,就开始寻那几个混混的晦气,可那几个混混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寻不到,这南京城百万人口,就凭蒋伸的关系想把几个混混挖出来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倒是很快找到了这三个救命恩人。 对这三人蒋伸自然是感激涕零,又是送银子又是摆酒请客,不过三人倒也豪气的很,银子照收,酒也喝了个痛快,今日早上蒋伸又约了三人吃酒,可三人不管怎么说都要回请蒋伸一次,不过三人可不是什么有钱的主,所以就选了百味楼这么一座谈不上多上档次也不算太差的酒馆。 这三个‘见义勇为’的好汉和前面殴打蒋伸的混混毫无疑问都是苗宣一手安排,为的就是能够接近这位和熊仓有裙带关系的大管家。 朱慈炯给苗宣选定下手目标的要求只有两个,一是身家巨富,二是作恶多端,这熊仓可说是完全满足这两条,这些年仗着钱谦益的关系,也不知道逼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只不过苗宣查清楚熊仓后台是钱谦益的时候倒是颇有顾虑,回报主子之后,朱慈炯哈哈一笑,根本不当一回事,在朱慈炯的心底早就把两淮盐商内定成了以后必须要重点打击的目标,如今还能顺带恶心一下哪位史上赫赫有名的,‘水太凉’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如此一来苗宣再无顾忌,于是开始设套,今天就是拉网的最后日子。 蒋伸和三人关系越走越近,除了真心想要报恩以外还有一层目的,那就是收三人为己用,三人身手不错又爽气很是对蒋伸的胃口,加上上次被打的太惨,心里已有了不小的阴影,要是三人能做他的护卫,他自是求之不得。 “王叔,您看这家百味楼如何?”百味楼外叔侄俩停下脚步,朱慈炯指了指招牌道。 “这里?是不是有点……”朱由崧眉头皱成了一条线,显然不是太满意,以他的身份这种档次的酒楼换做往日就算看看都会觉得失了身份。 朱慈炯欣然笑道:“王叔呐,小侄刚才不是说了嘛,想要吃到正宗的可口小菜,只有在这样的中低等档次的地方才能寻觅得到,要不是怕王叔不喜,小侄的意思其实去个小酒馆才是最好,人越多能打探到的消息越多不是。” 朱由崧歪头想了想觉得王侄的话也有些道理,只是也有点担心,这市井百姓嘴里谈论的美人儿多半会是乡野村姑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纳过的官家小姐大家闺秀多了去了,如今尝尝小家碧玉没准别有一番风味也未可知呢。 “既如此,那孤王就随王侄进去坐坐便是。” “王叔请。” 三人进了百味楼,头前带路的苗宣不动声色的和刀疤脸汉子对望了一眼,刀疤脸旋即转开视线,恍如没看见三人一样继续和蒋伸吆喝了起来。 掌柜的一见三人穿着就知道是贵客上门,哪还等小二招呼,自己就已抢先一步上前满脸堆笑道:“三位客官楼上请。”回头喝道:“小二去把天香阁开了,再泡上一壶上好的龙井。” 苗宣眼睛一瞪斥道:“谁说爷要上楼去了,爷喜欢的就是一个热闹,去把那张桌子给爷擦干净,上壶最好的茶,再弄几道店里拿手的菜式,听见了没?说完一锭五两银子重的银子就扔了过去。” 掌柜的眼都直了,五两!他这样的小酒楼,五两银子在二楼包上三五个包厢都绰绰有余啊,心道这有钱人的怪癖就是多啊,以前咋就没遇上这样的豪客呢,心里想的快嘴上更快:“得嘞,三位贵客请,小二去拿块干净布把桌子擦干净喽,让我看见一点油渍小心扒了你的皮。” 这边小二擦净了桌子,三人往位子上一坐,朱由崧的嘴角不禁抽了抽,苗宣这个狗奴才居然还真敢和他们两个王爷坐一桌上,这还有没有点上下尊卑,简直不成体统,不过想到王侄前面说的权宜之计,为的是不引人注目,终归还是忍住没发火。 可怜朱由崧没想到的是,他要是发火嗓门一高,隔壁位置上有三个人多半就要过来找茬了。 这边三人刚坐定茶还没上来,就听见隔壁桌子上那刀疤脸一阵大笑道:“我说大狗子,你说的那个秦寡妇是个什么货色,当我没见过是吧,除了屁股蛋子大点还有啥?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过门不到一个月就克死了相公,要我说,这种女人就是个灾星,谁沾上谁倒霉,就你这身子骨还想娶这种女人,你是嫌命长了吧。” 被唤作大狗子的汉子脸涨的通红,不服气道:“我娘说了屁股大的女人好生养,还说了秦寡妇那个死鬼相公身子一直弱的很,为了冲喜才娶了女人进门,连房都没圆就死了,我娘说要是能娶了秦寡妇怎么着也不吃亏。”说完一顿又道:“村头李财主家的闺女长的倒是挺水灵,美的跟画里的仙女一样,可咱这些苦哈哈除了能隔着老远养养眼还能做啥,三百两的聘礼你能拿的出来不?就算你能拿出来,就你这模样,李财主肯把闺女嫁你才叫见了鬼了。” 被大狗子这么一呛,刀疤脸顿时不吱声了,看样子这家伙确实对那李家闺女有点念想。 蒋伸本就喝多了,头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就谈到女人身上去了,不过这三人要是能为他所用,送这刀疤恶汉三百两娶老婆也不是不可以,权当是报了救命之恩,不过这大狗子嘴里说那姑娘美的跟仙女一样,他自然是不信的,这些没见识的穷鬼,又哪会知道什么女人才是真正的美人! 第二十六章可怜的福王 朱慈炯朝朱由崧挤挤眼又努努嘴,意思可以过去打听打听,朱由崧本来耳朵都已经听的竖起来了,这会还在感叹王侄的点子就是好,要不是到这样的小地方,他那里会知道乡下地方还能有美得跟天仙一般的俏佳娘。 可王侄意思是让他去打听这小美人的消息,这心里顿时觉着没什么底,往日里美人儿都是直接送到他面前,乖乖的逆来顺受,什么时候需要他亲自出马了,可他还在犹豫就听见王侄说道:“要不小侄先去为王叔探探口风?” 朱由崧点头递给王侄一个鼓励的眼神。 朱慈炯笑了笑也不多话,径直走向临桌,到了近前抱拳问道:“几位大哥请了,敢问几位大哥刚才说的这李家娘子……” 朱慈炯话没说完,就被刀疤脸粗鲁的打断:“哪来的小屁娃子,毛长齐了没有,小小年纪就来打听大姑娘,滚!滚!滚!” 朱慈炯小脸一白,只得讪讪退了回去,坐定后说道:“王叔,不是小侄不打听,可人家嫌弃小侄年纪小啊,依小侄看此事还非得王叔出马不可,就凭王叔身上的王霸之气,只消往这些土包子跟前一站,不敢说让他们纳头便拜,至少镇住这些没见识的穷鬼不会有什么问题,到时候王叔再把身份一亮,还怕他们不乖乖领王叔去见见哪画中美人?” 朱由崧深感有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龙子王孙,身上的皇家之气可作不得假,震一震这几个没见识的屁民还不是手到擒来,何况王侄不也说过,只有亲自出马才能享受征服所带来的快感不是。 朱由崧肥硕的身体嗖的一下站了起来,肉乎乎的拳头使劲捏了捏,昂然朝隔壁桌子走去。 “各位请了。”朱由崧拳也不抱拳,杵到跟前神态傲慢得打了个招呼。 “你是谁?有啥事?”大狗子问。 “向各位打听个事,刚才各位提起的那位李家美人……” 话没说完,刀疤脸已站了起来,狠狠一拍桌子怒了:“哪来的死胖子,就你这副怂样还敢打李家小姐的注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玩意。” “大……大胆!”朱由崧脸都被气青了,活了三十六年还从来没被人骂过,几个屁民居然敢如此放肆,这口气如何能忍!:“瞎了你的狗眼,胆敢辱骂本……” 王字没出口,就被刀疤脸一拳狠狠锤在脸上,紧接着大吼一声:“弟兄们,这死胖子敢骂人,给我揍死他!” 三人中一直没吭声的汉子长的跟廋猴一样的家伙,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二话不说拎起屁股下面的长条板凳劈头盖脸的朝朱由崧脑袋上轮了下去,不过好在手上留了几分力道,要不然这一板凳下去,只怕朱由崧能被直接砸死,不过就算如此,朱由崧也被砸的满头满脸全是血,蹭蹭的往下直流。 大狗子也没闲着,这边板凳刚收回,他已一把抓起蒋伸,拽上前去对着朱由崧身上头上就是一顿猛踹…… “杀人啦……”朱慈炯扯开嗓子大喊,苗宣动作不慢,早已扑了过去,一下将蒋伸扑倒在地。 大堂里一片大乱,几十名食客哪敢多呆,乱哄哄往外跑,刀疤脸三人互望一眼,混在人群里转身没了踪迹。 掌柜的傻眼了,刚得了五两银子的高兴劲还没过,手里端着一壶上好龙井才准备亲自去招待贵客,怎么一眨眼的功夫,那贵客就被打的满脸是血躺地上了呢? 福王的两名护卫一直守在楼外,突然见到大量食客冲了出来,暗道不好,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进门一看顿时三魂七魄吓掉了一半,只见福王血渍涂了满脸,雪白的锦袍上全是脚印,躺在地上死活不知,定王身边伺候的太监身体压在一人身上,嘴里还在大喊‘抓刺客啊……’至于定王则躲在桌子后面,一脸很是怕怕的样子。 “王爷!”两护卫冲过去扶起朱由崧,只觉得肝胆俱裂,王爷在他俩个的护卫下被贼人痛殴,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朱慈炯走了过去,指向其中一名护卫道:“你速速将福王爷送回府中救治。”又指向另外一人:“这贼人还有三个同党,你速去应天府衙传本王令让钱大人调动巡防营,无论如何也要将脱逃三贼缉拿归案,殴打皇室宗亲,孤王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蒋伸的酒已醒了八分,此时一听朱慈炯这话,立刻晕了过去,掌柜的手中茶壶咣当一声掉落在地,皇室宗亲?王爷?在他店里被人歹人打的生死不知?掌柜的只觉得头上的天塌了…… “掌柜的!”朱慈炯自然不愿意此事牵扯到这些普通百姓,取下身上玉佩扔在桌上道:“你拿孤王玉佩前去城外江心洲找孤王护卫统领林森,传孤王口谕,令其立即带五百孤王亲卫入城,此事本与你无关,办好了孤王赦你无罪。” 掌柜的跪趴过来,满脸的鼻涕眼泪,本以为这次在劫难逃,就算能侥幸免于一死,只怕这牢狱之灾是铁定免不了了,至于这产业更是不可能保得住,没想到面前这口称‘孤王’的少年,居然能免了他的罪?等反应过来,这头朝地上磕地咚咚直响,嘴里又是一通感恩戴德的废话。 “还不快去。”朱慈炯怒喝:“孤王就在你这店里等!” 掌柜的哪敢再废话,收起玉佩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 “你们两个还不快去。”朱慈炯转头再喝:“福王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孤王唯你们是问!” 两护卫对望一眼,两位王爷虽然都是亲王,可定王爷还是皇子,论起来可是比他们王爷还要尊贵几分,两人哪敢怠慢,应了声‘是’一人背起福王就走,另一人转头朝应天府衙奔去。 百味楼顿时安静了下来,外面倒是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可出了这样的大事,而且里面据说还有一位王爷,又有谁敢不开眼进来看个究竟。 越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百味楼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一名身穿绯色官袍,身前绣有一只孔雀,头戴金线乌沙官帽,年纪大约六十左右的官员被人扶下马,神色焦躁的走进百味楼。 此人自然便是如今的应天府衙门正印官钱谦益,刚才他用完午膳正在后宅歇息,突然刑名师爷来报,说是福王府六品护卫来报,福王在百味楼被四个歹人殴打至今生死不明,让应天府立即派人大索全城,务必将凶犯缉拿归案…… 钱谦益开始只当是听了个笑话,开什么玩笑,福王被歹人殴打?还是在百味楼那种地方?堂堂亲王出门不说左呼右拥,至少也得带上几个护卫高手吧,区区四个歹人只怕走到福王身边的可能都没有,还能被殴打?还打的生死不知?难不成那些个护卫都是死人?可刑名师爷把一张福王府护卫营千总的腰牌拿出来之后,钱谦益才隐隐觉得事态严重。 等把那护卫召来一问,钱谦益弄明白原委直接被吓个半死,福王被打,定王就在旁边!两位王爷身边当时只有一个太监?定王还捉住了一名贼人,如今还在百味楼等他过去! 如果只是福王一人出事,钱谦益倒未必有多惊惧,毕竟如今的福王一脉早已今时不同往日,说是空头王爷也不为过,只要福王不死在南京,他有得是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可定王不一样,那可是当今万岁爷亲子,在南京城要是有个好歹,他身为应天府尹,只怕转身就是抄家灭门之祸啊,而现在定王就在百味楼,身边依然只有一个太监,这要是有什么人起了歹意,拼着一死也要刺杀定王,那他被千刀万剐都未必能消了万岁爷的心头之恨啊!知道这个消息,钱谦益哪还坐的住,屁股下面好像被针扎了一样,随便叫了一班衙役骑了快马就朝百味楼奔了过去。 可怜钱谦益身为文官三品大员,往日里出行都是做惯了轿子的,如今骑马急行,一路颠簸好几次都差点摔下马去,可一想起定王安危事大,又如何还能顾得了其它。 钱谦益进了大堂,一眼便看见一位剑眉星目的少年坐在一张长条凳子上,身边一人低着头候在一侧,可不正是三皇子殿下和他的大伴太监苗宣,头顿时嗡的一下炸开了,原本还抱有的一丝侥幸立刻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钱谦益跪倒在地,嘴里疾呼:“微臣应天府尹钱谦益叩见定王殿下,微臣护卫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钱大人!”朱慈炯寒声道:“今日福王约孤王一起微服私访民间,却不想被贼人无故殴打,福王被护卫背回去时还昏迷不醒,这要是个好歹,你身为应天府尹不知可能吃罪的起啊!” “殿下恕罪,微臣罪该万死!微臣这就派巡防营封锁城门,严加搜捕务必缉拿凶犯归案!” 钱谦益动也不敢动,脊背已是一阵发凉,福王私访民间体察民情?福王是个什么货色,百姓知道的也许不多,可对于勋贵对他们这些大臣来说,谁会不知,要说福王祸害民间倒是有可能,体察民间疾苦?那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第二十七章弃车保帅 “封锁城门?”朱慈炯冷笑:“这南京城内有多少王侯公卿,多少达官显贵往来进出,每日周边又要运多少瓜果菜蔬进城,就连孤王在江心洲上建下的百姓收容地,每日又要有多少物资由城里往上运,你一句封锁城门说的倒是轻巧,请问钱大人,这城门又准备封到几时啊,是不是歹人一日不归案,就一日封下去呢?” 钱谦益额头冒出丝丝虚汗,他当然不可能封城门,也根本没这个权力,之所以这么说无非也就是想消弭一下定王的怒气而已,在他眼里,定王不过也就是个十四岁的孩童,想要糊弄过去还是很简单的,没想到话一出口就被抓住了痛脚。 “微臣……微臣……” “算了,你起来吧,孤王也不为难你,但福王遇刺之事却不能不追究,封锁城门之事虽断不可行,可要是让钱大人大索南京城,只怕钱大人也是有心无力。”朱慈炯冷哼道:“那行刺福王之贼人共有四个,如今被苗公公生擒一个,依孤王看若想抓住其余三名贼徒非得从此人入手不可。” 钱谦益那个郁闷,他一路火急火燎的奔来百味楼,主要是怕定王有个闪失自己吃罪不起,抓贼人之事倒没怎么放在心上,三个贼人现在只怕早就离了南京城,就算没离开,这南京城内百姓何止数十万,既已脱逃哪有那么容易找出来,倒是忘了定王还生擒了一个,如此一来倒是好办多了。 “敢问殿下那贼人现在何处?还请殿下将贼人交给微臣,微臣定能从此人嘴中撬出另外三个贼人的下落。”爬起来的钱谦益四下看看,除了定王和苗公公以外就只有两个一直跪在地上的店小二,这也是他一时没想起定王生擒一个的原因。 “孤王这次微服出游身边可只带了大伴一人,贼人凶悍孤王岂能以身犯险,故而刚才让店内小二将贼人捆住扔在柜台后面。”朱慈炯哼了哼道:“小二去将贼人带过来。” 蒋伸被捆的跟个粽子似的,嘴里还塞了一块脏兮兮的破抹布,人其实早已经醒了,被带出来的时候一脸的惊恐,下身更是尽湿,散发出一股股尿骚味。 “蒋伸!” 钱谦益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被拖过来,如同死狗一样的蒋伸。 “钱大人认识此人?”朱慈炯眯起眼问道。 钱谦益躬身道:“此人乃是城内富户熊仓府上的大管事,妹妹是熊仓的正室,这熊仓乃是盐商,以前熊仓开盐引的时候,此人就跟随在一边,微臣见过倒还有点印象。” 钱谦益脱口说出蒋伸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后悔,这蒋伸他何止认识,熊仓的小舅子嘛,两年前熊仓替柳如是赎完身还是这蒋伸送上钱府去的呢,可现在这家伙可是殴打福王的凶犯,更被定王生擒可谓铁证如山,自己哪敢和这种人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其实钱谦益一直也还没弄明白,福王为什么会突然间被打的昏迷不醒,毕竟福王护卫当时也不在场,根本就说不清楚,现在闻到蒋伸身上除了尿骚味以外还有一股浓烈的酒气,就猜测这蒋伸和那几个跑掉的贼人多半是酒喝多了与福王言语上起了冲突,这才悍然出手把福王打伤,两位王爷微服出来玩耍,蒋伸又没见过,言语冲撞进而大打出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钱谦益现在看见蒋伸真是有苦说不出,蒋伸是熊仓的小舅子,熊仓这些年仗自己的势兼并掉的大小盐商怕不止二十家,可以说他与熊仓的关系整个南京城就没有不知道的。 甚至两年前熊仓把柳如是送给他,还在城里掀起了一场风流佳话,如今蒋伸殴打福王被当场擒拿,熊仓怕是也要倒大霉,自己得想法子和这熊仓撇清关系才行,要不然这位年纪不大,但如今看起来极为聪慧的小王爷,参他个勾结盐商险致福王死命,这折子一上,他除了呆在家里等着京差上门锁拿下狱以外,不会再有其它结果。 “钱大人,此人就是四名凶徒之一,钱大人既然说能从此人嘴里撬出另外三人的下落,孤王倒是好奇的很,反正闲来无事,不如就陪钱大人去府衙走上一趟,见识一下钱大人是如何断案的如何。” “微臣岂敢劳动殿下大驾。”钱谦益忙道:“此贼人既是殿下当场擒获,理应由殿下亲自审问才是,微臣能在这里旁听已是邀天之幸了。” 朱慈炯微不可查的笑了笑,钱谦益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以他和熊仓乱七八糟的关系哪敢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要是最后什么都没问出来,甚至这蒋伸被他直接拷打致死,他怎么和自己与福王交代,混了一辈子官场,要是这点应变能力都没有,那也太让他失望了。 “既如此,那孤王就问问,若有不足之处还望钱大人多多提点。” “岂敢岂敢……” “把这凶徒嘴上的布给扔掉。”朱慈炯很是厌恶似的皱了皱眉,这乱七八糟的味道也实在太多了点,看来回去得弄副口罩戴戴。 “王爷,钱大人,草民冤枉啊。”蒋伸好不容易能开口说话,知道这次恐怕凶多吉少,可当真正要面对死亡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能够坦然应对,蝼蚁尚且贪生,蒋伸只能搏一搏最后的希望。 “冤枉!”朱慈炯冷笑:“孤王问你,那三个凶徒你可认识?” “认识……不认识……”蒋伸现在都不知道该怎回话了,说不认识那三人刚才还和他一起在这里把酒言欢,说认识……他除了知道那三个混蛋的外号以外,连三人的大名都不清楚。 “到底认识还是不认识,孤王可没心思和你在这打马虎眼,快说!” 蒋伸被唬的打了几个哆嗦,赶紧说道:“王爷,草民虽与那几个凶徒在一起吃饭喝酒,可对他们委实不太熟啊,草民认识他们几个不过十来天罢了,而且只知道他们一个外号叫刀疤,一个叫大狗还有一个叫廋猴,其余的草民真的不知道啊。” “你推得倒是干净,那为何这三个凶徒对福王爷行凶之时你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上前踹了福王几脚,孤王在一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谅你也抵赖不得,要不是苗公公见机的快,只怕你现在也和他们三人一样早已逃之夭夭了吧,不说别的就凭这一点把你千刀万剐都是应当。”朱慈炯阴沉着脸,走了几步又道:“孤王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说出这三人的下落,只要孤王能将这三人抓住,孤王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点的死法。” 蒋伸猛的怔住了,这才想起和那三人虽然认识了十来天,可一直都没问过三人是干什么的,现在又到哪里去找,就算知道住处,只怕三人早已跑的没影了,一时半会哪能抓得到人,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是真的黄泥巴掉裤裆里面不是屎也是屎了。 朱慈炯问案说白了也就是走个过场,如今蒋伸只是一个劲喊冤,想来也问不出什么,挥挥手让店小二把人给拖了下去,说道:“钱大人,这凶徒现在是捉拿其余三犯的唯一线索,可此贼只知喊冤却不肯吐露三犯下落,孤王计短,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做才是啊。” 钱谦益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楼外大步走进一人,身穿六品武官官服,走到朱慈炯面前单膝跪倒,道:“护卫营统领林森护卫来迟,请王爷降罪。” 朱慈炯抬了抬手道:“起来吧,此事怨不得你,是孤王自己大意了。” “钱大人刚才说这凶徒叫什么名字来着?” “蒋伸。”钱谦益垂头回道。 “是什么盐商府上的管事?”朱慈炯又问。 钱谦益心里暗叹,看来熊仓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劫啊,如今之计也只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了啊。 “正是。”钱谦益答道:“此人乃是盐枭熊仓的妻兄,这些年靠着妹妹才坐上了熊府大管事的位置,这熊仓微臣也多有耳闻,据说这几年为了壮大自家的产业很是不择手段,对于同为盐商的同行极尽打压之能事,甚至好几个盐商为其所迫,最后倾家荡产投江自尽。” “应天府这几个月来一直在搜集熊仓的罪证,只等证据确凿,就会将其绳之以法,这蒋伸仗着妹夫的势力也多有不法之事,私下里更是为熊仓网罗了一批亡命之徒,依微臣看那三个凶徒应该就是蒋伸这些年网罗的亡命之徒中的三个,此次福王无故被殴打,就算不是熊仓指使也与其脱不了干系,依微臣看,现如今应当立即将熊仓及一干亡命徒缉拿,严加拷问,多半能寻出那三凶徒的落脚之处。” 朱慈炯终于开始正视这个年逾花甲的老头了,历史上这个老头除了留下一段和才女柳如是之间的故事以外,最客观的评价就是没有气节还有怕死,可现在朱慈炯终于见到了这老头的另一面,那就是……狠毒! 第二十八章聪明人 区区一个盐商,就算家大业大又能如何,钱谦益如果真的打算动他,哪里还需要去搜集什么罪证,这年头严刑逼供,栽赃陷害可是官员们的拿手好戏,钱谦益之所以一直不动熊仓无非也就是看在熊仓很听话从没短过他的孝敬而已,至于熊仓妹妹?一个小妾算个什么玩意。 可如今不同了,熊仓妻兄犯事,而且犯下的还是泼天大案,现在抓住其他三个凶徒的可能性非常渺茫,可只有一个蒋伸,如何能消了定王福王的怒火,这熊仓无疑就是背锅的最好对象,福王贪财酗酒好色无度,这熊仓家大业大身家怕不得有几百万两银子,以前要是动他没准会被人说成薄情寡义,现在以窝藏凶犯的罪名抄家入狱,名正言顺任谁也说不了二话。 钱谦益心思飞转,抄了熊仓家封掉所有店铺,银子五成给福王消气,三成堵定王的嘴,自己起码还能落个二成,几十万两银子唾手可得,只是想想熊仓往常的孝敬,倒显得有点固泽而鱼了。 朱慈炯故作沉吟道:“没想到我大明留都,竟然还有此等为非作歹之人为祸民间,钱大人身为应天府尹一方之父母,却迟迟不能将此横行不法之徒绳之以法,以至于有今日福王被刺之祸,钱大人!于情于理,你这府尹有些失责啊。” 这可是扣帽子啊,还是一顶自己根本扛不住的帽子,这要是被扣瓷实了,不说这官还能不能做的成,就是福王也不会放过他啊,钱谦益原本还在盘算借这次福王被殴之事,自己可以从中谋取多少好处,现在被这一吓早绝了这心思,慌忙跪倒口称:“微臣失察,恳请殿下给微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微臣定当给殿下还有福王爷一个满意的交代!” 朱慈炯却没理他,转而对侍立一旁的林森道:“林统领,孤王令你率孤王亲兵五百,立即包围熊仓府宅捉拿一干人犯,查封所有产业,若有敢于反抗者,一律格杀!” 林森已经大概猜测出发生了些什么,刀疤脸三人原本就是他在京营时的手下,这十几天被苗公公征用,他也没在意,可刚才掌柜的把前因后果一说,他就知道殴打福王最后逃脱的三名凶徒就是这三个手下,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尽管他可以笃定三人是受了定王爷指使,可定王为何要指使人殴打福王这一点,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可自从进了这百味楼听完定王爷和这个什么应天府尹的话之后,林森总算是回过味来了,敢情定王爷是找借口杀富济贫啊,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赶忙领了命,带着五百身穿京营禁卫兵服的新兵在掌柜鞍前马后的指引下,杀气腾腾的直奔熊宅去了,当然走之前还留下二十人护卫王爷安全。 “钱大人政务繁忙,有所疏漏也在所难免。”朱慈炯脸上难得露出笑容道:“如今有孤王亲卫处理此事,倒是不必麻烦钱大人了,钱大人就请回吧。” 定王爷没拿福王被殴之事做文章,钱谦益已经深感侥幸了,现在定王摆明了不想让他插手此事,他还能有什么话说,定王以擒拿凶徒的名义去抓熊仓,不用想都知道这熊仓是个什么下场,如今只盼着这熊仓早死早超生,千万不能牵扯到他一星半点才是。 等钱谦益离去,朱慈炯一口气才算真正松了下去,又命两小二把蒋伸拖了出来,这蒋伸刚才被拖下去的时候,店小二也算机灵,给其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想来是怕蒋伸身上的怪味熏着了定王殿下,挥挥手让两小二退出门外,百味楼偌大的大堂里面只剩下朱慈炯苗宣以及蒋伸三人。 蒋伸脸如死灰目光呆滞,被拖出来的时候想是早已料定自己必死无疑,整个人都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地上。 殴打福王,致福王重伤垂死……这等大罪怕是要被诛连九族了吧,这一个时辰里面,蒋伸已将刀疤脸三人祖宗十八代,全家所有女性亲属草来草去,草了几百遍…… 朱慈炯轻叹,这蒋伸被苗宣陷害,可算的上是冤枉至极,但此人这些年做下的坏事恶事也不算少,虽是熊仓主使,可现在就是死了也算是罪有应得,但是这蒋伸对他还有些用,暂时还要留他一条性命,于是问道:“蒋伸你可还想活命?” 蒋伸眼中一亮,可仅仅持续片刻便又暗淡下去,他当然不想死,可如今他殴打福王的罪名铁证如山,另外三个狗贼又未捉拿归案,定王爷就算是为了让福王泄愤,也断然不可能让他活在这个世上,只是定王说这话又是何意? 见蒋伸不吭声一心求死的样子,朱慈炯脸顿时阴沉了下去,道:“孤王听说你有一妻一妾,在城西还蓄养了一房美姬,共育有二子一女,怎么你如今想死,还想让他们给你陪葬不成!” 蒋伸的身体忍不住抖动起来,他是自忖必死,可心里终归还有点念想,那就是希望两个儿子能够逃过这一劫,可以承继他蒋家的香火,可定王怎么可能把他了解的这么清楚,这分明就是早有预谋啊,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十几天前无缘无故被混混殴打,恰好被刀疤脸三人所救,然后自然而然混在一起,主动邀请他来这百味楼喝酒,碰上两位王爷,一言不合重伤福王,然后趁乱逃跑,这一切的一切环环相扣,为的就是要让他掉进这个圈套,坐实他殴打福王的大罪。 突然间,蒋伸眼里闪现一丝精芒,不对!这个局根本就不是针对他,他算个什么东西焉能入的了定王的眼,这个局真正要针对的是他的东主!江南这一块赫赫有名的大盐枭熊仓!他只不过是被利用来对方熊仓的一条可怜虫罢了。 想通了这一层,蒋伸只想破口大骂,骂定王虚伪无耻,你堂堂一个王爷皇子,想要银子只消和熊仓说一声,熊仓还不巴巴的送上门去,用的着费上这么大劲,连带着把他的小命也给丢了,想骂定王冷血冷酷,福王好歹也是你嫡亲王叔,竟然指使人下这么重的狠手,福王要是真被廋猴那一板凳砸死,这南京城得要有多少人头落地,多少达官显贵遭殃,可是他不敢骂,因为他死也就死了,但他还想儿子能活下去。 “看来你终于想通了。”朱慈炯眼里很是赞赏。 蒋伸挣扎着爬起跪倒,哭诉道:“王爷开恩,草民不求苟活,但求王爷饶过草民一家老小,王爷有什么吩咐,草民一定照办!” 朱慈炯暗暗点头,这是个明白人,倒能省去他不少口舌,原本他还担心这蒋伸薄情寡义根本不会把妻儿父母的死活放在心上,只求一死解脱,现在看来此人还有点良知,不算是完全无可救药。 “蒋伸,你的命也好,你父母妻儿的命也好,对于孤王来说杀与不杀只在一念之间,尽数杀了,孤王可以以此安抚福王,不杀也无不可,但就要看你能替孤王做些什么,对孤王有没有用处。”朱慈炯顿了一下道:“如果你做的能让孤王满意,你的家人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牵连,就算福王要动他们,本王也至少可以保证让他们性命无忧,至于你自己也未必必死,待此事过后,孤王会让应天府判你罪无可恕但举告有功,如此可判你斩监侯,定为明年秋后处斩,等过上几个月事态平息,孤王自会安排放你出来与家人团聚,届时你可为孤王办事,也可带家人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蒋伸几乎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被栽上这么个大罪,不被千刀万剐都能说是运气好,家人怕是九成也要被连坐,现在只要他配合定王铲除熊仓不但家人可以免除一死,就连他自己都未必没有活下去的机会,甚至还有可能日后为定王办事,他算是个什么东西,要是真能成为定王爷的门下走狗,岂不要比跟着熊仓要强上一万倍,如此说来这次他反倒是因祸得福了,所要付出的不过是几个月的牢狱之灾而已,比起将有可能得到的简直不值一提。 蒋伸能成为大盐枭熊仓的大管事,固然有其妹妹的缘故在内,可如果没有能力没有手腕就算是妹妹再怎么得宠,熊仓也不可能让他管了十几年事,最多让其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罢了,这至少说明蒋伸是有能力有头脑的,朱慈炯身边太缺人了,所以就算蒋伸做了不少坏事他也不介意,毕竟在朱慈炯眼里,没有能力的好人至少对他现在来说一无所用,而有能力的坏人,只要驾驭的住,未必就不能成为自己的助力,而驾驭住蒋伸这样的草民,朱慈炯自然还是很有信心的,不管怎么说,他在现代好歹学的是金融管理,论起勾心斗角,玩阴的耍诈的,现代人的智慧比起古人强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王爷,草民要举告!”蒋伸突然扯开嗓子叫道:“举告盐商熊仓十几年来巧取豪夺逼死杀害多条人命诸多不法事!” 第二十九章两淮盐商 蒋伸双手被捆在身后,以头伏地嘴里吐沫星子横飞,将从崇祯二年到崇祯十六年熊仓干下的大恶之事说了个遍,不但朱慈炯就连身后的苗宣都听的不禁动容,这熊仓还真算得上是恶贯满盈了。 稍做计算,这十五年里熊仓使尽手段吞并中小盐商共计二十三家,逼死一十二人,另外指使打手将其中一个盐商满门七口缚石沉江,在南京、泰州、扬州等地大肆兼并土地,致使一百三十八户百姓失地破产,甚至不得不卖儿卖女最终背井离乡,熊仓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盐商成为名震江淮的大盐枭仅仅只用了这十五年!所犯下的罪孽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替他松绑。”朱慈炯吐出一口郁气,等苗宣替蒋伸松绑之后说道:“你所说这些事想必事后首尾都料理干净了吧,死无对证苦主难寻,孤王想用这些灭了熊仓只怕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日,不过你说的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熊仓日后伏法之时,将这些事大白于天下,也能收到不错的效果,但是孤王不但要置他于死地还要让天下人心服口服,光凭这些恐怕还是不够。” 蒋伸一呆赶忙道:“这次草民招揽三个凶徒殴打福王就是受了熊仓恶贼指使。” “这条不错,可是理由呢?熊仓莫非得了失心疯?”朱慈炯呵呵笑道:“孤王听说熊仓与流寇李自成多有勾结,这几年里更是资助李自成粮食不下数万石,不知此事可否属实?” 蒋伸狠狠打了个冷战!谋逆!十大不赦之罪排名第一!他前面说的什么逼死人命杀人夺业的大罪和这条比起来简直不算个事,最关键的一点是,一旦和谋逆扯上关系,那不要说是一个小小的商人,就是朝中一品大员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啊,历代王朝对于谋逆之罪向来都是有杀错没放过,熊仓被栽上这种大罪,那是铁定满门抄斩诛连九族啊! “草民该死。”蒋伸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草民一时情急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好在王爷知道,王爷说的没错,熊仓自崇祯十一年起到现在一共往河南陕西等地转运粮食八次共计近三十万石,草民也曾跟随熊仓进过那李自成的贼营,是以草民对熊仓资助贼寇之事知只甚详……” 朱慈炯笑了,这蒋伸还真算得上是个人才,如此有了人证,加上他炮制出来李自成写给熊仓的书信,便可坐实熊仓通匪,其实也不能怪朱慈炯如此麻烦,实在是这熊仓在江浙地区牵连颇深,殴打福王的事很难和他硬扯上关系,杀人害命的事在如今这个时代想要脱罪简单的很,他要不给熊仓扣上一顶谋逆的帽子,没准就会有什么大官勋贵的来向他求情,或者想从熊仓的产业里面分上一杯羹,如今熊仓涉嫌谋逆,谁还敢?躲怕是都来不及了吧。 “起来回话。”蒋伸很对朱慈炯胃口,言语间自然多了一点亲切。 “草民不敢!” “孤王让你起来就起来,有什么敢不敢的。“朱慈炯佯怒,道:“其实孤王要想置熊仓于死地办法多的是,区区一个盐商杀了也就杀了,何况此人恶行昭彰,谁人又会说孤王的不是,不过孤王身为皇子,总不能不顾及一点名声,要让这恶贯满盈之人伏法,总得要让天下人心服口服才是,孤王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杀他,孤王还用不上你,有你无非最多让孤王少费点事罢了,孤王真正要用你的地方是什么,你可知晓?” 躬身站着的蒋伸头稍稍抬了抬道:“王爷可是想要知道熊仓名下有多少产业?” 朱慈炯赞许的点点头:“想必你也知道孤王这次南下,跟随孤王一起南下的百姓数以万计,如今都集中安置在江心洲上,如今江心洲上的百姓已近三万,想来日后还会更多,这数万人要吃饭,要有过冬的棉衣,要建挡风御寒的屋子,桩桩件件都离不开银子,没办法只能找熊仓借点救救急,所以相比起熊仓的产业,孤王更关心这次抄了熊宅能拿多少现银,都藏在什么地方,你身为他的大管事,这些应该知道的很清楚吧。” 蒋伸虽已铁了心投靠朱慈炯,可听了这话也忍不住暗自腹诽,定王爷这银子借的可真是狠啊,顺便把人家满门十七口的命全都给借了,只是可怜他那苦命的妹妹,身为熊仓正室,这次定是在劫难逃了,当然他也可以求王爷放他妹妹一条生路,可这话又如何能说出口,说了也真未免太不知进退分寸了。 蒋伸心里想着乱糟糟的事,嘴里却说道:“回王爷的话,这熊仓有多少银子产业,不是小的吹嘘,恐怕就连熊仓自己知道的都不一定有小的清楚。” 朱慈炯确实很感兴趣熊仓有多少银子,他在现代的时候也曾特意了解过明末时期两淮盐商和晋商的发家过程以及资产情况,晋商自不必说,靠着走私贩卖蒙古满洲武器粮食而发家,满清入关后知恩图报,封为八大皇商,每一家的财富少的几百万,大点的千万两都是等闲。 晋商彻底崛起是因为满清,可要是退回明末,所谓的晋商还不够资格与两淮盐商相提并论,主要集中在扬州地区的盐商们,即便规模小点的手上也有个几十上百万两,要想够资格称之为大盐商,那身家千万只是起步。 淮南淮北几十个大盐场每年被上下贪污掉了以后的税收(卖盐引)都有两三百万,差不多每个盐场最终纳到国库的税收都有十几万,这还不算被贪污掉的,而这些还都是大的盐场,两淮周边中小型盐场根本难以计数,所谓的盐税永远都是被官府上上下下一层层吃下去,最后能进到国库的永远只可能是极少的一部分。 按照朱慈炯的推断,两淮盐商每年就算纳税两千万,也不算什么,概因盐之一行根本就是无本万利,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成本赚取千倍万倍十万倍的银钱,然后拿这些赚来的银子贿赂官府中人充当保护伞,官商勾结环环相扣形成一个巨大的利益链条。 可悲的是,积累了巨大财富的盐商们,大多数盐商手中的资产最后都白白便宜了满清,扬州十日满清屠杀汉人达八十余万,几乎整个扬州城都为之一空,那些以扬州为根基的盐商们最终又有几个能得以幸免。 至于熊仓虽号称大盐枭,据苗宣的了解并不是因为他积累的财富有多么庞大,而是因为他后台够多够硬!排除异己的手段不但毒辣而且又准又狠! 十五年前这熊仓不过也就是一个以贩卖官盐的小商人而已,之所以发达起来,完全就是因为钱谦益看上了他妹妹,从而充当了熊仓的保护伞,让熊仓得到可以肆无忌惮进行巧取豪夺的机会。 不过熊仓很会做人,这些年虽赚的越来越多,甚至在泰州拥有了一个中型盐场,可上下打点的也绝不在少数,光是为柳如是赎身就用了三万两,不要说是平日里逢年过节时候的其它孝敬了,这些孝敬可不光是钱谦益一个,北京官多,南京官也不少,但凡有点实权的,熊仓又哪里敢短了少了,比如出任南京镇守不过五年的韩赞周,这熊仓就起码孝敬了十万两银子以上。 所以不光是钱谦益就连朱慈炯自己在听完苗宣的汇报以后,也只把熊仓的资产估计在一百万到两百万之间,而且这还是乐观估计,不过现在的朱慈炯只要能有一百万两就足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说是撑到登基都不是没有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苗宣选到的南京城内十余个富商当中,朱慈炯才会最后确定下手目标是熊仓,可现在一听蒋伸的话,朱慈炯似乎隐约觉得自己的判断可能未必会准,不禁有了一点小小的期待。 “熊仓在南京城内的熊宅地窖里存下的现银不多大约只有十余万两,黄金大约有万余两,不过在南京城外的六合县熊仓还有一处外宅,这座外宅知道的人除了熊仓的几个心腹以外基本没人知晓,这座外宅也不是蓄养小妾用的,而是为了藏银,负责往这外宅藏银的就是草民。” “有多少?”朱慈炯淡淡问道。 “白银至少三百万两,金不低于十万两,还有诸多玉器珍玩!”蒋伸断然说道:“这些金银珍宝就藏在那座外宅庭院的深井之内,深井中部有一道暗门,里面的地洞挖的极大,挖成之后又在里面用精铁打制了一座精铁房子,差不多和这酒楼大堂一半大小,上面有三道西洋人费了一个多月打制的暗锁,如果没有这三把钥匙,就算是用炮轰都未必能轰得开,每次熊仓带我们三个心腹去这座外宅只有一个可能,那说明他至少有了三十万两闲银,需要运过去私藏,每一次运银子的都是些流民或是乞丐,运完之后全部毒死扔进后山喂狼,我们三个心腹就是专门负责扔死尸的…… 第三十章财富 “这座外宅难道没有人守卫?”朱慈炯百思不得其解。 “没有。”蒋伸斩钉截铁得说道:“这座外宅其实从外面看并不起眼,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农庄,外面有一百多亩良田,里面住了三户普通百姓十几个人,都是熊仓的佃户,每次运银子的时候熊仓都会把这三户人家特意调开,所以这三户人根本不知道他们院子里的深井下面藏有几百万两银子。” 朱慈炯深吸一口气,现在就连他都开始佩服熊仓这家伙了,真是要心机有心机要手段有手段啊,如果不是他看在熊仓妻子是这蒋伸妹妹的份上,没准他都不会选蒋伸作为突破口,要真是如此,他就算把熊仓给灭了,所能得到的现银不过也就二三十万两。 而且朱慈炯几乎可以断定,要不了多久,比如当那处外宅银子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又或者等到满清打到南京城下时,以这熊仓的手段必定会毫不犹豫的把知道这处藏银外宅的三个心腹全部干掉,到了那个时候知道这外宅秘密的恐怕只有他和他儿子两个人了。 好在他这次选定了这熊仓,要是等到他登基拥有了自己的力量再来收拾他这一类的豪商,估计收获只能用微乎其微来形容了。 不过这熊仓还真是给了他意外之喜,短短十五年时间就能积累出如此庞大的巨额财富,现在算算差不多得有四百万两了吧,这还不算那些明面上的产业,这乱七八糟的全部加起来怕至少能有五百万两,大明一年的赋税才多少,一千七八百万而已吧? 这熊仓不显山不露水的,身家尽然能抵得上大明一年三分之一的赋税,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简直堪称奇迹! 后世清朝有句话叫‘和珅跌倒嘉庆吃饱’如今他也算得上是‘熊仓死翘定王笑倒’了吧。 那三把钥匙在什么地方,你可知晓? “这个一直都是熊仓收着的,草民真不知道。”蒋伸很是无奈。 朱慈炯想想也是,这三把钥匙在熊仓的眼里代表他一生的财富,如果能让别人知道放在哪里才叫奇了怪了,他也不指望从熊仓嘴里问出钥匙的下落,区区精铁房子算的了什么,大不了直接融了。 但是朱慈炯现在不打算去动用这笔财富,现如今熊仓在南京城里还有十几万两银子加上万余两黄金差不多又是十万两,等于有了二十万现银,如果再把其名下的产业卖了,相信撑上一年半载没什么问题,他真正需要银子的时候起码要到明年四月,到那个时候不管是扩军,还是花费海量银钱制造枪炮,以及为了迅速成军而要花费的巨额练兵费用都不会是个小数目,那批藏银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当然要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完全可以动用国库的银子来练兵,可朱慈炯对于明末时期的国库现在还不抱有太大希望,而且他也不想太快让那些大臣知道自己所拥有的力量,所以秘密练兵是最好的选择,但前提是得要解决银子问题,如今这藏银可以说来的正是时候。 “熊仓有那些产业?发卖之后大概值多少银子?”朱慈炯再问。 “熊仓的大部分产业都集中在南京城内,涉及的产业不少,其中有一家绸缎铺子、一家茶楼、一家酒楼、两家布店、两家粮店、五家盐铺,另外就是在秦淮河上还有一艘画舫,在其它地方,扬州有一所宅院,一家妓院,在泰州还有一座盐场富平场以及几个小盐场,另外在南京、泰州、扬州、苏州等地熊仓还有不少良田,粗略算算大概也有七八千亩。” 朱慈炯低头想了想,熊仓的产业听起来不少,可真正值钱的似乎就只有那座中等规模的盐场,别看只是中等,那起码也能为熊仓每年赚二三十万两银子,所以这盐场朱慈炯是不准备发卖的,按照他对于未来的规划,以后不管是盐场矿场还是其它行业,他都准备采取承包招标制,然后设置好招标最低价,最大限度的去将这些暴利行业所能带来的利益收归为国库或是内库所有。 就好像这座富平场,他完全可以定下十五万银子的招标额,不管你怎么去摆布,只要价格不超过官府设定的最高价,然后每年往国库缴纳十五万两银子的承包费用就可以,你要是能赚一百五十万那也是你本事,这样做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在盐业这一块国家所能获得的利益是透明的,官员想要贪污可以,只要能把银子交上来就行,你要想和盐商勾结提高贩盐价格也可以,只要不被举报或者是被查到,一旦被查,官商皆斩! 至于酒楼茶楼宅院土地绸缎铺子以及妓院画舫这些自然都在发卖的范围之内,粮店和布店暂时可以保留,毕竟江心洲上的流民现在还能用的上。 蒋伸略做估算之后,告诉朱慈炯如果将这些暂时不需要的产业包括熊仓在南京城内的豪宅和四处的土地全部发卖的话,大约可以获取七八十万两,但是不一定可以很快脱手,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变数,那就是画舫,画舫本身并不值多少银子,顶天了也就二三千两,可画舫里的当家花魁价值却不好估算。 花魁值多少银子完全取决于名气,而且发卖和被赎身又是另外一个概念,如今熊仓家画舫的当家花魁名叫卞赛赛,在这南京秦淮河上名气颇响,如果将其连同画舫一起发卖,估计卞赛赛能卖个一两万银子,可要是遇上豪客为其赎身,三五万两也不在话下。 二年前熊仓为柳如是赎身都花了三万两,要知道那个时候柳如是可已经二十有三,支撑其名气的已经不是艳名而是才名了,这样都要三万,如今不过十九的卞赛赛,正值卖笑生涯巅峰,卖三万两都是亏了血本,更不用说只卖一两万两了。 卞赛赛?朱慈炯笑了,这可不就是后世极富盛名,秦淮八艳之一的卞玉京嘛,传闻此女才色双绝,尤其擅长绘画,与江左三大家之一、娄东诗派的开创者大才子吴梅村还有过一段哀怨缠绵的爱情故事,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这一世这位秦淮名妓居然成了他的人,看来有机会倒是要去见识见识这位艳名动秦淮的女子到底美到什么地步。 这可不能说他朱慈炯好色,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爱美和好色可是两个概念,就如同一副裸女图,在有些人眼里就是淫秽,可在另外一些人眼里就是艺术一样,朱慈炯今年十四,可心理年龄可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再熟怕是要烂了。 看来这蒋伸还不必让他去牢狱里面走一遭了,有这么一个对熊仓底细知根知底的人来处理这些事,不但可以事半功倍,还能让其安心彻底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苗宣每日忙活江心洲上的事就够疲于奔命的了,再让他处理这些耗时不短的琐事,只怕就要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说到底还是他现在值得信任和可用的人才太少啊。 “既如此画舫就暂且留着,待有人为卞赛赛赎身在卖不迟,孤王哪天要是有兴致没准也会去领略一下这名震天下的秦淮风光。”朱慈炯吩咐道:“至于你,就等孤王斩了熊仓之后,着手将孤王刚才说的这些产业发卖掉,包括泰州的那处宅院,至于剩下的富安盐场,粮店布店就交给你经营打理,除此之外你最主要的事就是协助苗公公将江心洲上百姓安置好,转运物资方面全部由你负责,记住,不要让孤王失望。” 蒋伸一呆,不解道:“可是王爷不是说为了让福王消气,所以要判草民斩监侯入狱几个月吗?” “放肆!”苗宣喝道:“殿下说你没罪,你就算有罪也是没罪,殿下说你有罪,你没罪也是有罪,殿下不判你入狱,谁敢抓你,至于让福王殿下消气,熊仓满门难道还不够?这些也是该你操心的事吗?” “草民该死。”蒋伸再次跪倒:“草民叩谢王爷大恩,日后定当竭心尽力为王爷把差事办好,若有半点差池,不消王爷吩咐,草民自己就沉到江里去喂鱼。” 朱慈炯微笑不语,一个人有没有能力,忠不忠心可不是靠嘴皮子说说就可以了的,现在蒋伸看似是对自己死心塌地,可这里面有多少是被自己的身份所迫,他把握不准,但只要蒋伸能把他交代的事情做好,这对于目前的朱慈炯来说就已经足够,蒋伸要是还像以前仗熊仓的势一样去为非作歹,他并不介意和他新账老账一起算,彻底将其打的万劫不复。 “你做的好孤王会记在心里,做的不好孤王也会看在眼里,对孤王忠不忠心孤王自能体会。”朱慈炯站起身看向楼外道:“想必林统领事情办的差不多了,大伴,蒋伸随孤王前去看看。” 第三十一章满门抄斩 钱谦益唉声叹气地走进应天府衙后宅,自有丫鬟为其除去官衣换上常服,悠然悦耳的琴声丝丝缕缕传进脑海,让钱谦益原本烦闷的心情立即为之一清。 一曲终了,只见一名身着淡青色袭纱长裙,薄施粉黛,秀眉如柳的女子,水眸如星光般明亮,乌云般的青丝随意挽起编成一朵云髻,髻上斜插了一支镂空梅花珠钗,额头上点了一朵兰花,显得很是妩媚动人。 女子脚踏碎步,举止若幽兰,缓步走了过来,仔细一看真是闭月羞花,活脱脱的一位古典大美人 。 此女子自然便是曾经名燥大江南北,艳名才名流芳千古的秦淮八艳之一的柳如是。 只见柳如是缓步走到沉香圆桌前,抬起纤纤玉手拿起桌上的白玉茶盏倒上一杯香茗,捧到钱谦益身前,轻声说道:“老爷可是还在为福王之事烦扰?” 钱谦益端起茶杯呡了一口,叹道:“这次熊仓怕是凶多吉少了。” 柳如是修眉微微一撅,奇道:“贱妾听说福王这次被袭事出偶然,只因两位王爷微服出游,那蒋伸几人酒醉又不识得两位王爷,最后言语有了冲突,这才误伤了福王爷,按理,熊仓并不知情,就算有过,也罪不致死吧。” 柳如是两年前被熊仓用三万两银子从听雨画舫赎了出来,虽说是送给比她大了近四十岁的糟老头做妾,可毕竟不用日日强颜欢笑以色娱人,所以对于熊仓心里多少也是有点感激的。 “哪有这么简单。”钱谦益又喝了口茶:“此案疑点甚多,其一,两位王爷虽说是微服出游,可身穿之华服又岂是一般人可以比拟,蒋伸此人为夫还知道一些,往日里一直跟随熊仓四下走动,本事先不去说,看人的能力绝不会差,他又怎么可能会仅仅因为言语不合,就对一个身份不明的贵家公子动手?这南京城大官勋戚多不胜数,平日里谨小慎微都不为过,还敢冒然动手?他难道就不怕打错了人,为自己招来祸端?” “其二,蒋伸虽是熊府下人,可妹妹是熊仓的正室,自身又是大管事,在熊府地位超然,身家更不会差,他为什么会和几个来历不明的人出现在百味楼那样的小地方把酒言欢?为何定王福王正好也会出现在这样的小地方?” “其三,两位王爷就算微服游玩,午时要吃要喝可去之地多了,为何也在百味楼,而且不入包厢反而在大堂?” “其四,两位王爷身份贵重,身边却只带了一个太监,连护卫就只有两个,还留在楼外,以致福王被打救护不及?” “其五,那三个匪徒若是醉酒闹事,怎么可能第一时间混在人群中脱逃而去,偏偏留下蒋伸被一个太监抓了现行?” “其六,福王被袭兹事虽大,可行凶的就算连同蒋伸在内不过四人,定王既已安排护卫来通知为夫缉拿凶徒,就理应立即离开百味楼这等险地才是,可定王和那苗宣却一直在百味楼里不曾离开片刻,就算定王年幼无知,那苗宣难道就不怕定王身边空虚,被那三个凶徒回转过来,抢走蒋伸伤了定王?” 钱谦益将茶杯轻放在桌上,冷笑道:“其七,缉拿凶徒巡防营足矣,定王的几百亲卫何以来的那么快,来了之后不去搜捕凶徒,反而待命原地,最后直接前往熊宅拿人,只字不提缉拿凶徒之事?” 柳如是听的阵阵心惊:“老爷的意思是福王无故被袭,根本就是定王爷一手设的圈套?” “十有八九!”钱谦益断然道:“定王设下此局为的就是当场擒住蒋伸,然后顺势将殴打福王之事栽到熊仓的头上!” “莫非熊仓无意间得罪过定王殿下?”柳如是更是费解,以定王的身份真要想让一个蝼蚁一般的熊仓死,哪里用的着这么麻烦。 钱谦益苦笑道:“定王恐怕连这熊仓是个什么模样都不曾见过,何来得罪一说?你向来聪慧,可如今身处深宅,对外间事物知之甚少,倒也怪不得你,定王此举为的不是要熊仓的命,为的是熊仓的银子啊,至于熊仓的命无非就是他拿去给福王一个交代罢了。” “定王南下祭陵,一路收拢流民安置在江心洲上,如今流民怕不要有三万众,要养活这些流民就要粮食,十余天前,韩公公奉定王令,从常平仓调了二十万石去了江心洲,如今天气渐冷,这位满南京城称赞仁义的定王爷又要为流民准备过冬的棉衣和建造过冬的房宅,哪一样不需要银钱,这应该就是定王为什么会悍然朝熊仓下手的原因吧。” “那依老爷之见,熊仓这次定是在劫难逃了,难道就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吗?哪怕将家财全部献给定王,仅仅保住性命也好啊。” “定王年纪虽小,表面看上去也很是仁义,可就凭此事就可知其心思缜密且毒辣的很,他若是坦然受了这银子,岂不是要落人口实。” 钱谦益看向柳如是叹道:“为夫知道你一直对熊仓心存感激,可是此事为夫实在是无能为力啊,若只是福王,为夫尚且还有点把握,福王贪财好色,让熊仓奉上个十来万两银子再把你那姐妹卞赛赛献给他,想来便能逃得一条性命,可定王……为夫猜测定王不会仅仅只给熊仓栽这么一个指使下人殴打亲王的罪名,要想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怕是熊仓这些年的恶事都会被翻出来,最后明正典刑,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钱柳二人又一起闲聊了大半个时辰,眼看天色渐晚正要吩咐安排晚膳,就听丫鬟禀报,说是师爷有要事求见,钱谦益知晓多半是熊仓的案子有了着落,也不让柳如是避开,径直让师爷入了后宅。 师爷姓梁名实,年纪比钱谦益还要大上五岁,步入后宅满头满脸的汗,刚要开口就听钱谦益问道:“可是熊仓已经认罪?” 大人内室在场,梁师爷自然不敢抬头去看,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似得说道:“熊仓一家满门连同护院上下共计六十八人,除了蒋伸妹妹以外,其余六十七人半个时辰前已被押往玄武门城墙之下尽数斩杀,其名下产业除了画舫以外被尽数查封,如今熊仓的人头还挂在玄武门上示众……” “什么!”钱谦益惊怒而起,拍案问道:“什么罪名?” “逼死杀害人命三十七人,窝藏殴打福王的三名凶徒,还有……”梁师爷咬咬牙道:“还有就是联通贼寇李自成,多次向匪营输运粮食,总数不下三十万石,定王判了斩立决!” 通匪?谋逆?好狠!好手段啊!钱谦益跌坐在位子上,一边的柳如是早已被骇的花容失色一片煞白:“谋逆!熊仓难道怕死的不够快?这种罪他也敢认!” “这个小人不清楚,小人赶到熊宅的时候,整座熊宅已被团团围住,据说定王护卫统领林森在熊宅内当场搜出殴打福王之后脱逃的三个凶徒,三凶徒试图顽抗被林森当场格杀。”说着拿出几张供词递给钱谦益:“这是熊宅大管事蒋伸的供状,定王爷让小的交给大人,上面有熊仓的画押手印,不过小人猜测,熊仓多半是被强行画的押,就连被押去玄武门处斩的时候嘴里都塞了布,想必定王爷根本就不想让他申辩。” “”蒋伸?”钱谦益皱眉。 “”是的,定王爷说了,蒋伸是受歹人胁迫,如今举告有功,功过相抵不予追究,还赦免了其妹之最醉罪。” “定王如今身在何处。” “好像是去福王府探望福王去了。” 钱谦益重重叹息了一声,呆坐半响才道:“你下去吧,去安排巡防营将熊仓一家尸骨好生收敛安葬,至于人头待过上几日再收不迟。” 梁师爷垂首默然退下。 朱慈炯确实是去福王府了,可怜福王还昏迷未醒,朱慈炯也就没多待,只是告诉福王妃殴打福王之匪徒已被格杀,幕后指使也被满门抄斩的话之后就告辞离去。 先前朱慈炯到了熊宅的时候,包括熊仓在内的所有人已经被林森尽数擒住,看得出来熊仓并没有任何反抗,甚至被拿住的时候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朱慈炯也没多说,只是让蒋伸写了供词,然后让熊仓强行花了押,熊仓甚至连供词上写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堵上嘴押往玄武门,朱慈炯怎么也不可能让熊仓有一星半点的机会泄露藏银地的机会。 如果不是因为熊仓在六合民间藏有巨额银两,朱慈炯倒是打算公事公办,谋逆供状在手,又有人证,熊仓就算喊冤也难逃一死,可现在自然是不可能了,若是这批藏银的消息泄露出去,恐怕就是他皇帝老爹都会眼红,最后让他将银子全部押解进京吧。 所以熊仓不但得死,而且得要立即死! 谋划安排了十几天,连带一位亲王重伤,朱慈炯终于弄到了第一笔银子,有了这批银子,不但江心洲上的流民百姓能够安然度过这个冬天,他的很多项计划也终于可以提上日程准备实施了。 回宫的路上,朱慈炯终于感到前所未有的轻快,压抑心头的大石总算是彻底被搬开了。 第三十二章开发火药 朱慈炯再次得到福王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八天以后,福王昏迷了整整三天,好不容易醒过来,却是谁都不认识,名医看了几十个,但是全然无用,不过福王除了失忆以外倒没有别的不妥,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只是好像对于女色没了什么兴趣,朱慈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虽然有点小愧疚,可还暗自庆幸,至少这家伙以后能少祸害不知道多少良家女子了 三天前,是礼部侍郎姜曰广选定祭拜孝陵的吉日,作为这次朱慈炯南下公开最为重要的任务,在礼部尚书不在的情况下,姜曰广将一应祭奠事宜安排的妥妥当当,不过考虑到户部银子不多,只能一切从简,朱慈炯与长平公主以及在南京的三品以上大员王侯勋贵参与了这次祭奠仪式,福王没有出现,朱慈炯只当其还在养伤也就没有多问。 长平公主依旧是一副温吞如水的样子,朱慈炯邀请了她几次上街散散心都被拒绝,她呆在宫里甚至连武英殿的门都不曾迈出去过,好在朱慈炯了解到这位长姐最大的爱好是绣花之后倒也放心了不少,人总得有点精神寄托,否则依长平公主的虚弱身子骨,真要闷出病来可就未必会是小事,只是最后朱慈炯也只能放弃改变长姐性子的想法。 祭陵时候长平公主看上去要比朱慈炯端庄肃穆许多,毕竟她并不知道父皇让她这次南下祭陵里面蕴藏的真正含义。 八天内,或许是定王赈济流民的消息已经远远传播出去的原因,江心洲上的流民又多了三千多,基本符合朱慈炯原先的预计,流民这两三个月内应该不会增加多少。 张献忠立国想的是求稳,已经不太可能逼迫治下百姓强行从军,相反原先的队伍很有可能将老弱全部遣散归田,减小负担不说,还能让流民耕作得以休养生息,至于李自成已经被孙传庭打的节节败退,随着大明光复的地盘越来越多,被逼离乡的百姓只可能越来越少。 真正让流民呈现爆发式增长起码要到十月以后,孙传庭兵败潼关,李自成决意出兵河北的时候,李自成朝北京推进的这段时间,无疑将要爆发大规模流民潮,好在朱慈炯现在已经不缺银粮,否则要想收容二十万流民基本完全没有可能。 随着江心洲上的枪炮炼铁作坊的相继完工,徐大匠建设连房通铺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倍多,充足的人手外加源源不断的砖瓦输送上岛,让徐大匠并没有半点后顾之忧,如今更是在夜间都燃起篝火彻夜赶工,按照目前进度来看,第一座连房通铺最迟十天内就将全部建设完成,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月,两座连房通铺将会屹立在江心洲上,有了这两座至少可以住上五六万人营房,加上后续的民房建设,朱慈炯已经可以让所有登上江心洲的流民不被风雪所苦。 不过目前朱慈炯已经决定等连房通铺完工之后,三万间民房的建设暂时退后,先造两所大学堂,专门教授岛上流民家里七到十岁的孩童认字和算术,至于先生就由这次被发卖掉产业以后的各大小掌柜担任,一些落魄文人也属于招募的对象。 另外就是建一处大型被服厂,主要是为了女性流民可以有事做,缝制棉服以及以后专门制作军服,至于盔甲武器倒不必饶神,南京城内的储备足够列装数万兵卒,等到时机成熟直接调用就可以。 至于枪炮的研究随着几大作坊的完工,已经开始正式进入研发阶段,现在自然不会有太大的进展。 八天以来,朱慈炯除了祭陵之外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召见了南京火药局的三名大匠,不管这段时间枪炮最终会发展到什么地步,火药和炸药都是必不可少的,现如今大明用于鸟统发射的黑火药主要还是粉末与颗粒两种,可两种火药显然不可能满足朱慈炯的要求,火药的性能直接影响到弹丸发射的速度射程,要想在武器上领先一个时代,火药和炸药的大规模量产就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至于炸药自然是为了日后等朱慈炯需要的火炮研制出来之后,让其能够具备真正的杀伤力,但对于迫击炮和榴弹炮朱慈炯和以前一样,短期内根本不抱太大希望,就算炮身能完美做出来,炮弹如果还是实心弹,这两种小口径的火炮根本不会有任何效果,所以只能用炸药,也就是一百多年以后才会出现苦味酸炸弹,俗称黄色火药。 火药厂朱慈炯自然不会建在江心洲上,这玩意研发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他有完整的配方以及制作工艺,可这种一点火星子就会爆的玩意还是离人群密集区域越远越好,所以朱慈炯将两座火药厂的选址定在江北的八卦洲,南京城外的另一座岛屿上。 两座火药厂分布在八卦洲的两端,按照朱慈炯的规划,未来造枪厂和制炮厂都会建设在八卦洲上,这里将会成为一处真正现代化的军工基地! 负责这两处火药厂的是火药局里的两位大匠,一位姓林,主要负责实验配制黄色火药以及进行量产,有朱慈炯的讲解和完善的配方比,要做到量产其实算不上什么难事,黄色火药对于热武的意义不容置疑,但是对于现在的朱慈炯来说,最主要的用途还是制作炸药包,地雷或者手榴弹,在火炮还指望不上的时候,用投石机发射炸药包显然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另外一处火药厂的负责大匠姓周,主要负责研制量产雷酸汞火药,这种高爆性火药将会彻底取代黑火药成为枪炮的推进剂,只要火石枪研制成功,这种新型火药必然会大量消耗,要想一个习惯冷兵器的士兵能够熟练运用热兵器,除了海量的练习射击以外别无他法。 至于还有方大匠,朱慈炯让其还是回了火药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朱慈炯还是懂的,万一林周两人谁出了意外,此人也可以迅速顶上,也算是一种防范措施吧。 ………… “张贼武昌立伪国,虽因立足不稳不敌左帅退走,然主力未失,如今挺进湖南占领岳州,长沙城已危在旦夕!” “可恨左帅平复武昌却不知约束军伍,放任官军劫掠,致使百姓怨声载道,实是兵不如匪!” 说话的年轻人不过二十五六,头束文士巾穿了一身蓝色棉麻布衫,此时一脸激愤,像极了后世愤怒的青年,手里的茶杯磕在桌上,溅起一片水渍。 “进之兄慎言。”座于对面的男子年纪与愤怒的青年差相仿佛,一身白色儒衫更显的有些飘逸出尘。 “有甚好怕!”蓝衫男子愤然道:“吾辈士子畅言国是,直指时弊,方不负十数载寒窗苦读,如今天下纷争四起,中原数省民不聊生,流寇肆虐以致赤野千里,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吾欲效班超之志投笔从戎,只恨官军无能,对流寇如羔如羊,对百姓如狼似虎,各地卫所糜烂不堪,誉文兄,吾就是有心也只恨报国无门啊。” 白衫男子笑道:“如今圣天子 在位,励精图治忧勤惕厉,扫平贼寇指日可待,卫所兵虽多不堪用,然大明官军何止百万,孙督师精锐劲旅如今在河南等地杀的李贼节节败退,眼看覆灭可期,等孙督师灭了李贼再挥师湖南平定张贼,天下寰宇为之一清,大明中兴天下承平已不远矣,吾辈士子,理应苦读圣贤书,以待来日报效君王,开大明万世之昌平,此方为正途。” 蓝衫男子叹息:“好友将圣上都说出来了,他自然不好反驳,可观其脸色就知道他内心其实是很不以为然的,却只能苦笑道,誉文兄此言自是正理,你我知交今日难得一聚,远的多谈无益,不如说说如今这南京城如何。” 这是一间高档茶楼,装饰古朴典雅,墙上屏风上处处留有文人墨迹,让整座茶楼的文化氛围显得极其浓郁,也因此成为这南京城文人士子闲散官员时常出没流连之地,说话的两名士子,一个叫石碌字进之,另一个叫陈则字誉文,两人都是应天府的举子,今天约好一起来这茶楼闲谈。 朱慈炯虽是古代出生,可真正生活的时代还是现代,要是让他如同长姐长平那样整日闷在深宫之内,只怕要不了多久就得发疯,在北京时候还要不断作图默写各种现代知识科技,甚至还在不断思考一旦到达南京应该如何着手布局,现在离开北京到了南京,就像是好不容易脱离牢笼的困兽一般,还想让他老老实实呆在宫里发霉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朱慈炯来到南京这近一个月,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微服出游…… 今天朱慈炯带了韩赞周出来转悠,身边跟的六个护卫,是林森从新军中抽调出来的一等一的高手,至于苗宣现在为了江心洲八卦洲的事务忙的脚不沾地,就算想跟着伺候,朱慈炯也不会给他偷懒的机会…… 第三十三章官逼民反 茶楼的第二层用屏风隔开了一个个雅座,朱慈炯就坐在其中一间雅座内悠然品着香茗,脸上似笑非笑的听着屏风隔壁的两名士子高谈阔论,韩赞周站在一侧,时不时续上茶水,至于六名护卫也都点了茶分座两桌,注视起周围的风吹草动。 “要说南京最近的大事吧,在陈某看来无非就是三件,第一件自然便是定王殿下奉旨南下祭奠孝陵,国之大事在戎在祀,此等事非你我等士子可以妄加评论,第二件事自是定王爷一路南下收拢流民百姓,妥善安置于江心洲上,如今更是在江心洲大兴土木,力保不让不一个百姓受冻饿之苦,仁义之举可感天地,大明有此贤王,实乃百姓社稷之福啊。” 石碌点头:“誉文兄此言深合我意,大明若是能多一些像定王爷这样知万民疾苦,视百姓为子民的贤明王爷,大明何愁不能中兴,可惜尽是些如襄王,楚王,福王这一类视百姓为猪狗,宁可城破也不愿出银犒军的无能无德之王,可笑那老福王朱常洵,李自成狂攻洛阳之时尚不知体恤犒赏军兵,城破之后被李贼搜出金银六百余万两,田锲地锲两万余顷,最后若非两名承奉哭求,只怕死后连一副薄棺都不可得,所作所为实在让人扼腕,誉文兄所言第三件事应该便是小福王被袭之事了吧。” 陈则微笑道:“要说真正让城内百姓震撼之事,当属福王被袭,最后致使盐商熊仓满门六十八口被斩之事了,熊仓这些年以来倒行逆施,不知逼杀多少条人命,更是里通匪贼,致使流寇声势壮大,定王没将熊仓千刀万剐倒显得太过仁慈了。” 石碌品了口茶又续满水,淡淡说道:“定王此举虽稍显毒辣,可终究是大快人心呐,不过石某听闻,如今民间多有议论,说是定王殿下花费重金安置流民,以致银钱短缺,所以借福王被袭一案,借题发挥这才抄灭熊仓满门,如今那蒋伸还在发卖熊仓名下产业……” “是又如何!”陈则冷哼道:“多行不义必自毙,熊仓恶贯满盈,满门皆斩都难赎其罪,能在死后用家财助定王殿下安置流民,没准入了地府还能减其罪孽于一二。” “誉文兄此言虽然偏颇,但也在理。”石碌重叹一声:“只可惜定王身居庙堂之高,又如何能全然知晓民间之事。” “前几日,锦衣卫千户罗曹看上了龙江街铁匠铺杨铁匠的妹妹杨芹,送了五两银子的聘礼就要强娶杨芹做他的第八房小妾,那罗曹又老又丑,杨芹年方十六,听说还颇有些姿色如何肯嫁给罗曹那样的糟老头。” “这杨芹性子刚烈不愿受辱,三日前悬梁自尽,若非声响惊动了杨铁匠只怕此时早已香消玉殒,杨铁匠自然也不愿意妹妹入了火坑,可罗曹势大,又岂是他一个升斗小民所能抗拒,无奈之下杨铁匠就想到了告状。” “定王爷爱民如子的名声南京城谁人不知,他请人写了状纸后就直奔皇宫,可恨那罗曹原本是怕杨铁匠和其妹逃离南京城,特意安排了一个总旗带了三四十号锦衣卫守在铁匠铺周围,等发现杨铁匠有意告状,这总旗立即就让人上前拦截,一阵围殴搜出状纸,不过这杨铁匠倒也悍勇,愣是从路边捡了一条长木棍就打伤了十几二十个锦衣卫……” “如此说来那杨芹终归还是没能逃离火口,被罗曹强抢了去?此事既然进之兄能知道的如此清楚,为何不替这杨铁匠去向定王爷告状?”陈则满脸的气愤。 石碌冷笑道:“誉文兄说的何其轻巧,此事石某知晓的如此清楚,全是因为那替杨铁匠写状纸的人与我熟识,石某还知道这杨铁匠有两个八拜之交,一个叫李丰,一个叫赵吉祥,俱都是龙精虎猛之辈,两人知晓此事之后,昨日午后就去了皇宫外面想要拜见王爷状告罗曹,可惜又如何能见到王爷金面,那守门的宦官只说王爷不在宫里,就算是在又如何管的了民间杂七杂八的小事,两人不住哭求,最后还是被哪宦官给打了回来,敢问誉文兄,就算你我前去,就一定能见到定王殿下吗?” 陈则默然不语,想来是觉得石碌说的话也有道理,定王爷皇室贵胄,平日里忙于救护流民之事就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心神,要是民间什么事都找他处理,那定王就算三头六臂也未必能忙的过来吧。 隔壁雅间内韩赞周脸色很是难看,他也不觉得那宦官做的有什么不对,可现在偏偏给定王听见了,谁知道定王爷会作何感想,偷瞄了一眼,见定王似乎没有发怒的意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朱慈炯自然不会生气,在如今这个世道,强抢民女甚至逼良为娼这种事简直多如牛毛,他就算想管又哪里管的过来,何况这些事本应是应天府管辖的份内事,这些人不去找钱谦益告状,恐怕是知道官官相护告也没用,要想最大限度的改变这一切,除了整顿吏治以外就只能尽可能去完善制度,但现在谈这些显然为时过早,但今天这事既然被自己碰上了,那要还是不管就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 使了个眼色,韩赞周会意,走向隔间见到两名士子拱了拱手道:“两位公子请了,我家少爷刚在隔壁听说了那杨铁匠受锦衣卫千户欺压百姓之事后深感义愤,让在下过来问问如今这杨铁匠一家如何了。” 两人站起来还了礼,石碌开口说道:“在下石碌石进之,这位是陈则陈誉文,敢问足下,贵府少爷高姓大名?问这事又想要做什么?” 韩赞周脸上挂笑,心里自是不以为然,两个小小的读书人,都不知道什么功名,往日里那是连正眼都不会瞧上一下的,可如今定王就在隔间,看意思是准备管一管这闲事,他又哪敢说什么:“我家公子姓凌名空,既然问了自然想插手管上一管。” 两人互望一眼,显然对这个名字陌生的很,不过这南京城高官显贵比比皆是,他们两个不过只是举子,没听说过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不过这位少爷既然知道这事牵扯到锦衣卫,还敢管,至少说明来头不小,神情顿时凝重了几分。 石碌接着说道:“在下昨日晚间与好友一起饮酒,席间听说这事,在下这位好友就是替杨铁匠写状纸之人,所以对内情知之甚详,这罗曹虽是逼迫杨芹嫁给他做妾,礼数倒还做的不差,今天就是其迎娶杨家妹子入门的日子,按照习俗,申时迎亲酉时拜堂的话,此刻罗府的花轿差不多快到铁匠铺子了。” 韩赞周没再问,道了声谢,回到隔壁雅间时,朱慈炯已站起身来,见到韩赞周只说了句:“走吧。”就已迈步而出,六名护卫立刻跟了过去,处决熊仓当日,这六人都参与了行刑,手上沾了血气整个人身上都有了缕缕戾气,看得石碌二人心惊不已。 不过二人也没多话,付了茶钱就急急跟了上去,想来是存了看热闹的心思。 龙江街杨家铁铺门前,此刻站了三个大汉,其中一人手持一支白蜡长枪当门而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长的还算清秀,不过两条手臂上的筋肉突出隆起,裸露的上身也是一块块肌肉层层磊起,坚硬的仿佛石头一般,左侧之人同样裸露上身,手拿一柄大锤,目光冷冽如冰,死死盯住门前一人,让人看了难免心生寒意,至于右侧的则是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双眼微闭,双手抱在胸前,右腿朝前跨出小半步,仿佛一头随时准备进击搏杀的猛虎…… “哥哥,妹妹愿意嫁,妹妹真的愿意嫁啊。”眼看现场剑拔弩张,铁匠铺里突然窜出一名身材娇小,面容秀丽的美貌女子,死死抱住中间持枪大汉的双腿,哭的梨花带雨,让人看的我见犹怜。 “回去!”持枪大汉眉头一皱,怒喝道:“我杨衡顶天立地自认也是一条好汉,要是连妹妹都保护不了,又有何面目苟活于天地之间,死了以后又有何脸面去见爹娘!只是连累了李大哥与赵大哥了。” “三弟这话是不拿我赵吉祥当兄弟啊。”络腮胡大汉缓缓开口:“你我兄弟结拜,能同生共死,岂不快哉!” “大哥说的是,我李丰能与两位兄弟结拜一场,这辈子已再无遗憾,临死还能杀上几个狗贼,实在痛快的很呐!”拿锤大汉仰天狂笑,浑不把眼前的一百多锦衣卫看在眼里。 “官逼民反啊。”被护卫团团围住挤到近前围观的朱慈炯长叹一声。 韩赞周脸色一白,心里已经开始狂草锦衣卫千户罗曹的祖宗十八代了。 站在最前面的锦衣卫百户听了这话,脸色一寒,怒道:“杨衡,不要给你脸不要脸,你妹妹能嫁给我们千户大人做妾,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何况你成了罗大人的大舅子,日后升官发财又有何难,切莫行差踏错,以免追悔莫及!” 第三十四章死伤惨重 杨衡长枪一抖,枪尖指向锦衣卫百户,寒声说道:“今日我兄弟有死而已,回去告诉罗曹,我杨衡会在阴曹地府瞪大眼睛等着他,看看他这个欺压良善的狗贼会是个什么下场!” 锦衣百户脸色铁青,这杨衡三天前想去皇宫找定王告状,罗千户知道以后很是愤怒,原本以为这杨衡被暴打一顿之后就应该老实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又臭又硬,宁肯死也不愿意把妹妹给罗千户做妾,简直岂有此理! “弟兄们,罗大人说了。”锦衣百户知道和杨衡多说无益,直接转头对手下喊道:“他不喜欢强人所难,如果这杨衡肯乖乖把妹子送出门,告状之事他大人有大量,就不追究了,可要是这杨衡敬酒不吃吃罚酒,哼!就凭他三日前殴打锦衣卫多人,就足以将其送进诏狱享受享受,要是敢拒捕!格杀勿论,这杨家妹子他用过以后,就送给弟兄们开荤。” 朱慈炯脸色铁青,天日昭昭,这里围观的百姓没有五百也有三百,这个百户敢当众说出这话可见肆无忌惮到了何种地步!这千户罗曹又是仗了谁的势,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甚至大开杀戒。 锦衣百户已退到后面,许是觉得安全了,大喝道:“杨家铁铺杨衡目无法纪,殴打官差,论罪当死!弟兄们给我砍了他!” 一百多锦衣卫大半早已抽出绣春刀,就等百户下令,如今令已下,哪里还有半点犹豫,嚎叫着就冲了上去。 李丰哈哈狂笑迎了上去,右手大锤猛的砸开劈向面门的两把绣春刀,带的两个挥刀锦衣卫身子一歪,左手已狠狠一拳砸在其中一人太阳穴上,大锤用势不老,反手一转捣在另外一人脸上,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入耳…… 赵吉祥原本微闭的双眼陡然张开,目中精光四射,速度并不比李丰慢上多少,一双铁手化拳为掌,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两柄钢刀,手腕一抖,刀锋反转割向两名锦衣卫咽喉,血光四溅,喷洒的络腮胡上斑斑血迹…… 这边两人被锦衣卫重重包围陷入混战,那边杨衡已将妹妹杨芹拧回后宅,临走前扔下一把匕首,看了妹妹一眼转身大步冲了出去,只留下杨芹呆呆握住匕首慢慢抵上自己心脏。 一柄长枪疾如闪电一般冲出铁铺,杨衡人随枪走,状态近乎疯魔,眨眼间的功夫就已杀入战局,枪尖如同星光泼洒一般转瞬间点开数把斩向自身的绣春刀,随即长枪游走,招招不离锦衣卫咽喉,几个呼吸的功夫已有数名锦衣卫手悟咽喉骇然倒下…… 朱慈炯心头震撼,这种场面他只在武侠片上看过,可惜的是太老的武侠片画质太差,新式的飞来飞去又实在太假,如今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心里只是感到极度不真实,林森也是猛将,可他也仅仅见过其独自一人练武,哪像现在场中三人如虎入羊群一般纵横腾挪招招夺命!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冲上去的数十锦衣卫已经有一大半倒在地上,其中最少又有一大半死在三人手中,照这种情形下去,一百多锦衣卫不要说是拿下三人,怕是被杀光都不是没有可能,这三人今天若是能侥幸逃脱,也必然投向农民军,成为覆灭大明的骁勇悍将。 杨衡一枪刺穿一名锦衣卫心脏,身上已经受了两刀,他却浑然不觉,长枪只攻不守,短短功夫就不下十个锦衣卫死在他的枪下,他今天已是抱了必死之心,只想着能多杀一个狗贼就赚一个,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一个锦衣卫一刀劈在李丰背上,大汉转身就是一锤将其脑袋如同西瓜一般彻底砸烂,无头的身躯缓缓倒下,手中犹自握着滴血的钢刀。 毫发无伤的就只有赵吉祥,此人看上去外表粗旷,战斗起来却如同灵猴一般,四下游动,一双手或拳或爪又或掌,但凡被其抓住空挡,锦衣卫不死也是重伤。 锦衣卫百户心下骇然,他知道杨衡武艺不弱,没想到另外两个汉子也是如此凶悍,心里有点后悔,要不是千户大人想要活捉这杨衡,让其去参加喜宴,好羞辱他一番的话,他早已安排弓箭手将这三人射成刺猬了,可就是这么一念之差,他的手下已经伤亡一大半,可谓死伤惨重。 “箭阵!”锦衣百户终于回过神来,扯起嗓子大吼,再这么下去只怕连自己都得交代在这里。 朱慈炯看了韩赞周一眼。 “住手!”韩赞周一步跨出,公鸭嗓子般的声音盖过场上的打斗之声,可见中气之足。 余下的四五十个锦衣卫正要张弓搭箭,场上厮杀的锦衣卫也已慢慢退后,杨衡三人本待追杀上去,可看见一老者突然出现,不由自主的就停下了步子。 锦衣百户看了看走到面前的韩赞周,见其衣着朴素,喝道:“锦衣卫办案,闲人滚开!” 韩赞周镇守南京多年,身上自然而然养成一股上位者的气势,被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当面呵斥滚开,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当真是气急反笑,伸出一只手掌,啪的一声抽在锦衣百户脸上:“瞎了你的狗眼,敢让杂家滚开?” 锦衣百户往日里也是横惯了的,今天被罗千户派出来迎亲,事没办好不说,手下弟兄还死伤枕籍,这一口恶气还没出呢,居然被一个貌不惊人的老头当着手下的面抽了一巴掌,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完全没想到老头会出手,所以压根没想躲或是还手的缘故,刚要发火让锦衣卫把这老头剁碎了喂狗,却猛然回过神来,杂家?这老头居然是宫里人,可就算一个老太监又能如何?现在可不是先皇在世,锦衣卫遇见太监就要夹起尾巴做人的时代了。 “老东西,你他娘活腻歪……”锦衣百户腰间绣春刀刚拔出一半,话音截然而止,只见眼前赫然出现一块沉木腰牌,腰牌上两个猩红大字‘镇守’。 锦衣百户傻眼,噗通跪倒,嘴里哭道:“韩公公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老人家,实在是罪该万死,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小人当个屁给放了吧。” 原本还杀气腾腾的锦衣卫顿时全都呆了,他们就是再笨也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尽管知道这老头身份的只有锦衣百户身边几个人,可他们顶头上司这副模样,毫无疑问,这老头的来头极大,不要说锦衣百户惹不起,没准就是罗千户也惹不起啊,今天气势汹汹来迎亲也做好了杀人的准备,可现在看来这人算是白死了。 围观的百姓早在锦衣卫动手的时候就走了个九成九,现在还有胆子在远处注意这边情况的最多也就十几个人,朱慈炯被护卫围住,锦衣百户可不是瞎子,韩镇守都出现了,还是一副下人打扮,那个被围住的少年是什么身份,就是用屁眼猜也能猜的出来了…… 石碌陈则瞪大了眼张大了嘴,一脸的不可思议,锦衣卫是什么人?那是天子鹰犬,这个百户或许不算什么,可背后可是千户,替千户撑腰的甚至可能是镇抚使指挥使,而这南京城内的锦衣卫千户不过也就区区四个而已,官阶虽然不高只有正五品,可就算是三品文臣都不太愿意招惹他们,没办法,这群人的身份太过特殊,罗织罪名的本事空前绝后,被他们抓住把柄,不死都得脱层皮。 两人离的远,没听到韩赞周和锦衣百户的对话,自然不会知道韩赞周的身份,可现在看这架势,已经可以笃定这老头背后的东家势力绝不不容小嘘,双双把眼看向朱慈炯,心里已经开始猜测这位叫凌空的少爷到底是何方神圣。 “还不带着你的人和死尸滚!”韩赞周也是无奈,定王带出来的护卫太少,要不然直接就将这百户拿下,一刀砍了又能怎样,但现在显然不行,万一这百户狗急跳墙,来个鱼死网破,伤到定王一根毫毛,他可没福王护卫那个运气。 锦衣百户忙不跌的爬起,急急忙忙安排手下清理现场,顺便还从铁匠铺里抬了水冲刷了地面,想来是怕这里的血腥气熏到了贵人,可自始至终都没敢朝贵人那边看上一眼…… 朱慈炯笑着对身边护卫道:“你们六个能打的赢他们三个吗?” “属下惭愧。”说话之人名叫雷承,护卫亲军当中身手绝对能排的上前十:“此三人武艺极其高明,我等六人不是他们三个对手,但拼了命拖住他们一时半会,问题不会太大。” 锦衣卫毫发无伤的只有不到五十人,此时已经背尸体的背尸体,扶伤员的扶伤员,忙完这一切,锦衣百户还准备硬起头皮过来拜见,被韩赞周眼睛一瞪,顿时明白什么,灰溜溜的带人跑了。 “我等兄弟叩谢恩公。”三人走到朱慈炯韩赞周面前单膝跪倒,身上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第三十五章食色性也 “你就是杨铁匠?”朱慈炯看了看那杆已被鲜血液染的通体暗红的长枪问道。 “回恩公话,草民杨衡,世代以打铁为生。” 朱慈炯心里暗叹,明代的户籍制度实在是太过奇葩,匠户子孙世代就都是工匠,军户世世代代就得当兵,开国时期还不觉得有什么弊端,可时间越久,就越能体现出这种制度的不合理,就好像这杨铁匠,他身为匠户如果跑去当兵,不被举报也就算了,如果被追究,那就是逃籍,是死罪! 而那些军户,世代要是都能吃着皇粮也就算了,偏偏因为武将蓄养家丁亲兵之风愈演愈烈,克扣军饷不说,普通军卒甚至成了为武将打理田地的免费劳动力,久而久之,所谓的卫所兵就彻头彻尾成了地地道道的农民,遇上战事根本不堪一击,兵籍上号称卫所有雄兵百万,其实根本就是个笑话,而像杨铁匠这一类的好汉,就算想当兵都未必有门路,最后白白受损的永远只会是国家。 “你姓杨又把一杆长枪使的出神入化,莫非是杨家将后人?”朱慈炯莫名其妙的就想到射雕里面的杨铁心,那家伙可不就是杨家将的后代吗,所以开始有点好奇也有点期待。 “回恩公话……” “不要回来回去,你说的累我听着也烦。”朱慈炯现在确实很烦这个,好像不说这几个字就不足以表示尊敬一样。 “是,草民并非杨家将后人,只是小时候听多了杨家将的事迹,心生仰慕,所以一直苦练枪法,近二十年方有小成。” “不错。”朱慈炯由衷感叹,有这么一身好武艺,不去从军为国杀贼,委实是有些可惜了。 杨衡三人心头血热,他们何尝不想当兵,凭他三人的武艺沙场杀敌建功立业岂非等闲之事,只可惜他们三人两个匠户一个农户,若是无人赏识又没有机缘,想当兵?去投奔流寇倒算是一条路子,眼前的少年权贵,站在这里一言未发就能让不可一世的锦衣卫屁滚尿流,要是能得其推荐,岂不是就能圆了多年以来的梦想。 三人中李丰脾气最为火爆,性子也是最直,刚想把心里话全倒出去,只听见杨衡抢先说道:“草民敢问恩公名讳,草民三人受恩公活命之恩,当为恩公立长生牌,日日供奉,夜夜焚香。” “我叫凌……”朱慈炯呵呵一笑道:“我叫朱慈炯。” “朱慈炯?”李丰喃喃念了一遍。 “放肆!”韩赞周果断喝道:“王爷的名讳岂是你能叫的!” 三人这才回过意来,这也怪不得他们,往日里大家在一起谈论定王仁义之事,谁又会说起定王大名,所以一时间根本想不起朱慈炯到底是谁,被韩赞周这么一喝,顿时清醒过来,李丰一个劲狂抽自己嘴巴,没几下就已抽的满嘴是血,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着死罪。 “你们三个若是想从军报效大明,孤王可以给你们一个出路,要是不愿意,也可安心过普通百姓的日子,孤王可以保证锦衣卫不会再来找你们的麻烦。” 杨衡头磕的砰砰作响,嘴里说道:“我等三人日夜所想就是能有一天能有机会效命疆场,今受王爷活命抬举之恩,唯有日后在战场之上奋勇杀敌,以图报王爷大恩于万一。” “好!这番话孤王记下了。”朱慈炯心情很不错,微服乱转都能遇上三个以一敌百的好汉,这种运气与后世买彩票中大奖的概率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了吧,虽然以后他的军队是以火器为主,可冷兵器搏杀,在这个时代依旧是一股无法忽视的重要力量,可以想象有这三个人存在,对于军队冷兵器组成部分将会产生多大的助力。 “起来吧,明日你三人去江心洲找林统领报道,自会对你三人有所安排。”朱慈炯又道,:“雷承,回去告诉林统领,对这三人的体能操练加倍,要是谁能完成,就让他从百姓中挑选五百人组成新营,新营入军标准嘛,就按亲卫营训练的一半好了,要是不能完成就入亲卫营从一个普通军卒做起吧。” “加倍!”雷承低头应是,人却差点被唬晕过去,那是什么概念? 每天卯时集合,开始负重四十斤跑两千丈……吃完早饭拿一根棍子,棍子顶端吊住一块砖头,一动不动平端一个时辰……屈腿伸五百次……仰卧起坐三百次……俯卧撑三百次……然后吃午饭,饭后继续把前面做过的再来一遍……然后拧百斤石锁一百次……游泳一千丈……晚饭后负重五十斤跑三十里……夜里时不时还被抽醒继续练…… 那十天亲卫营的千把号弟兄是怎么过来的,他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真正坚持到最后能完成全部训练任务的包括他在内不过一百多人,还是林统领觉的人太少,这才破格提拔了八百练的还不错的加进来,这才有了如今的亲卫营,现在把这三人体能训练增加一倍?不管能不能撑的下来,至少觉是不用睡了…… 最震撼的还是杨衡三人,按照王爷的意思,只要他们能通过那什么劳什子体操能练,就代表他们直接就可以带一支五百人的兵马,差不多就是从五品副千总一个级别啊,这得是多大的恩遇,就算是把十辈子的命都卖给定王都还不起啊。 朱慈炯止住又要下跪的三人,刚要转身离去,看见铁匠铺门前杨芹满脸泪痕地站在那里,两只手死死攥住一把匕首握在身前,梨花带雨般的模样看得朱慈炯心里微微一颤,莫名升起一丝异样感。 朱慈炯暗自苦笑,自己这才回到原身半年都没有吧,这思想堕落转变的未免也太快了些,在现代他妻子宋雅过世之后几年,他没有碰过任何一个女人,甚至没有动过再娶的念头,可现在倒好,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片子,心里居然产生悸动,虽然这个杨芹看上去的确很清纯也很漂亮……轻轻摇了摇头,朱慈炯已将后面的荒唐念头一股脑甩的无影无踪。 但是今天微服出来乱转,主要目的是什么来着?好像就是为了等夜色降临,去会一会那个名扬秦淮河号称诗画双绝的名妓卞赛赛的吧,这一想起,朱慈炯顿时觉得自己无耻的境界又提升了一个档次,只是可惜他如今才十四岁,就这身子骨……伤不起啊! 轻咳了一声,朱慈炯道:“你妹妹就随你……” “王爷。”杨衡再次跪倒,韩赞周在一旁色变,这个草民真是大胆至极,居然敢打断王爷的话头,简直就是不知死活,不过很显然,朱慈炯并不介意。 “王爷,草民与妹妹十几年来一直相依为命,如今草民立志从军,为大明为王爷效忠,妹妹自是不能带在身边,可妹妹孤苦伶仃一个人,草民要是把他一个人留在铺子里实在放心不下,草民恳请王爷能收留小妹,做个端茶倒水的丫头,也算是对王爷活命之恩的小小报答。” 一向喜怒不行于色的络腮胡赵吉祥听了这话嘴边都不禁抽了抽,他们三兄弟义能付生死,感情自然非同一般,可如今却依然不得不鄙视一下。 这小子算盘打的也忒精了,跟着王爷哪怕就是身边一个丫头,可不也比跟他去江心洲上强一万倍,而且杨芹容貌俱佳,要不然那罗曹也不至于见了一面就惊为天人,想要明媒正娶回去了。 如今嘴上说是为报恩,其实心里指不定就在想王爷要是那一天喝多了临幸了杨芹,那将来没准就是定王侧妃啊,这可是要上皇室宗谱的,赵吉祥心里一边鄙视一边郁闷,他咋就没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妹妹呢?要不然让妹妹替他报恩似乎也说的过去嘛。 朱慈炯自然是准备让杨芹上江心洲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孤零零一个人待在铺子里,没准就能给了歹人可剩之机,这要是有个好歹,以这丫头的性子只怕当场就得寻了短见,那真要说起来,这过错还得落在自己头上。 现在杨衡想要妹妹进宫做侍女,他似乎根本就没有反对的理由嘛,十六七岁的青春少女素颜就这般俏丽动人,这要是打扮一下,妥妥就是一尤物啊,有这么一美人伺候,时不时替他捶捶背捏捏肩还能养眼,简直就是一种无边的享受嘛,当然其它方面暂时是不用考虑了,他可不想最终落的和汉成帝一样的下场。 现在朱慈炯是越来越能体会到皇室宗亲为什么会在腐化堕落的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了,食色性也,福王,多么无辜多么可怜的人呐。 “韩公公。” “奴婢在。” “你不用跟着孤王了。”朱慈炯吩咐道:“领杨衡之妹入宫交于清雅学习宫廷礼仪,日后就留在孤王身边伺应。” “奴婢领命。”韩赞周一边说一边大有深意的朝铺子前,还在不知所措的美貌少女看了一眼。 第三十六章夜游秦淮 辰时刚过,夜凉如水,夜幕笼罩下的秦淮河上星光点点,微风轻拂河面,水波荡漾,泛起丝丝涟漪飘向远方…… 河面上数十上百艘大大小小,装饰的美轮美奂的画舫迎风轻动,河水在成百上千大红灯笼的辉映下更显炫丽多姿,呈现出一股‘烟笼寒水月笼沙’般的独特美景。 文德桥下,一艘船身巨大挂满灯笼的画舫静静停在岸边显得很是与众不同,因为在这艘画舫周边时不时就会传来阵阵轻声笑语,而这里却只有低沉哀怨般的琴声倾诉似得划过夜空。 画舫内,一名年不过双十,肤如凝脂美玉,眉眼似水如杏,容貌秀丽无瑕的女子站在桌前,纤纤玉手上拈住一支翡翠玉笔,在一张宣纸上静静勾勒出一副冷艳幽雅的兰花图,图美、花美、人更美…… 船舱的另一侧,又有一位容貌酷似画图美人的女子,年方二八豆蔻年华,身穿绣有蕙兰图案的翠绿色烟罗纱裙,足蹬一双水仙绣花鞋,满头乌黑的青丝层层绾起,再插上一支金凤步摇,看上去可爱灵动至极。 女子的面前摆放了一架古琴,纤细的玉手拂过琴弦,弹奏出一曲略显压抑却又沁人心脾的美妙乐曲。 朱慈炯静静站在河岸边,听着这一曲如泣血哀鸣般的琴曲,陷入沉思,琴如心声,能弹奏出这样的琴曲,可见弹琴之人内心会是何等的压抑与孤寂。 画舫内的女子便是因家道中落,母亲又病重不得不卖身熊仓来这秦淮河上出卖色艺的卞氏姐妹。 姐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尤其擅长绘画,号称‘一落笔尽十余纸’的秦淮名妓卞赛赛。 妹妹卞敏才色不亚其姐,古琴造诣登峰造极,只是卞赛赛才情更甚,这才被掩住了卞敏原本应该光耀秦淮的绝世风采。 朱慈炯对于所谓名妓并没有太大认同感,不是因为偏见,而是觉得名过其实,就好像这卞玉京,如果不是和大才子吴梅村有过一段不得善终的爱情故事,根本不可能流芳千古,秦淮八艳列名其一。 当然能成为名妓才情样貌也是不可能会差的,可是不是如同外间传闻的那么玄乎,朱慈炯一直持有怀疑态度,但是很显然,朱慈炯知道自己错了。 从迈入船舱看见卞赛赛的第一眼起,朱慈炯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他前生今世见过的美女不知道多少,但是他敢发誓,眼前的这位秦淮名妓是他两辈子以来见过的最美的女子,没有之一…… 杨芹也很漂亮,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朱慈炯觉得赏心悦目,可卞赛赛的美,让朱慈炯想到的只有两个字‘占有’,赤裸裸红果果的占有!虽然他的身体只有十四岁,嗯……这个似乎不是问题,谁让他心理成熟呢。 朱慈炯之所以会来夜游秦淮,一来是因为好奇,想看一看这位后世争相传颂的秦淮八艳,是不是真如记载的那样色艺双绝,其二是因为听说自从他杀了熊仓之后,这艘画舫就再也没有任何一位才子踏足过,当然这也正常,以前画舫是商人的,可现在是定王的,换句话说卞赛赛也是定王的人,定王的女人谁敢碰?熊仓的人头可从玄武门城头上刚拿下来没几天。 朱慈炯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哭笑不得,暗想这卞玉京恐怕因为自己的出现,八艳之一的名头怕是保不住了,心里想干脆来一次,然后把此女许给吴梅村算了,也算是成就了一段佳话,可现在很明显已经没吴大才子什么事了,这个女人只能是他朱慈炯的,谁敢觊觎!他就敢要谁的命! “姑娘以后有什么打算?”这是朱慈炯进了这间充斥着淡淡兰花香气的船舱坐下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妾身身世孤零,命运早已由不得自身做主,又哪会去想日后打算。”卞赛赛呵气如兰轻声低语。 “听说你很仰慕太仓才子吴梅村?”朱慈炯脱口问道,话说出口才觉得自己这话问的有多弱智,卞赛赛要是回答是,那他是成人之美呢,还是不呢? 卞赛赛默然不语,吹弹可破的俏脸染上了一层红晕。 “只是可惜妾有情郎无意啊。”朱慈炯赶忙说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卞赛赛清眸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她的个性很是独特,遇到看的顺眼的才子她很是健谈,可若是观感一般,就显得很是沉寂,定王身份虽然尊贵,可在她眼里终归只是一个清秀儒雅的少年郎而已,和这样的少年能有什么话题可说,何况她自己的身份又是如此的卑微,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年仅弱冠的少年定王,居然随口就能念出这么一首意境如此优美,更像是在开解她的诗句,这样的才气只怕是令她心仪的吴梅村也没有吧。 朱慈炯没想到自己随便抄了一首纳兰性德的诗就引起卞赛赛的特别关注,要是知道,恐怕他能把纳兰词全部抄个遍。 凭朱慈炯的身份强行收了卞氏姐妹自然不成问题,可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他这种熟得不能再熟的男人,他当然更希望体会一把征服美女的快感,一位女子迫于压力不得不跟你走,和被你倾倒心甘情愿的跟你走,结果一样可效果却是天差地别。 朱慈炯现在觉得自己越来越有汉成帝的潜质了,人家有合德飞燕,他若是收了卞氏姐妹花,简直一样一样的。 “孤王想带你入宫,纳你为侧妃,不知姑娘意下如何。”朱慈炯没问卞赛赛愿不愿意入宫,自然是不打算给其说不愿的机会。 卞赛赛瞪大美目,很是难以置信,对于自己的命运她其实早已经心知肚明,从熊仓被杀的那一天起,她的身上就已经被打上了定王的烙印,身为定王的人,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她都已经成为没有任何一位才子敢于招惹的对象,她对吴梅村那一点点朦胧的情愫也早已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 定王虽然年少,可也是男人,卞赛赛心里很清楚也很自信,以她的美色才情,定王只要见了她,多半就会让她成为自己真正的女人,只是可悲的是以她的身份,最多也就是定王的一个玩物,等到年老色衰就会被扔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从此再不被人想起。 至于侧妃……大明皇室宗亲为了防止外戚专权,迎娶正妃或是侧妃确实都有从民间选取身家清白女子的传统,可她卞赛赛是什么人,一个流落风尘,艳名远播天下,十里秦淮风月场上的烟花女子,就算这些年来守身如玉,可终归还是靠倚楼卖笑的歌姬,歌姬成为当今皇子的侧妃,想想都觉得是一个笑话,就算定王愿意,当今天子也不可能同意她这样的女子名列皇室宗籍吧。 在卞赛赛心里,她们姐妹要是能成为定王殿下身边有个名分的侍妾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可如今定王一开口就许了她侧妃的名分,往日里一向才思敏捷的她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朱慈炯似乎知道卞赛赛心里的顾虑一样,微笑说道:“你不需要想太多,孤王既然说了让你成为孤王的侧妃,就一定能做的到,从现在起你就改名为卞玉京,你妹妹改名为卞玉莲。” 卞敏在一旁早已欢喜的傻了,她性子单纯,原本还为王爷杀了熊仓却又迟迟不来看她们姐妹而心中有怨呢,现在王爷来了,没说几句话,姐姐就成了王侧妃,这得是多大的荣宠,她可不像姐姐有那么多弯弯绕心思,现在定王为她改了名,连忙一福道:“多谢王爷赐名,民女卞玉莲拜谢王爷。” 卞赛赛白了妹妹一眼,也只得跟着拜谢定王赐名。 “今夜你们姐妹就随本王入宫,这里终归不是容身之地啊。”朱慈炯的语气不容置疑:“不过要册封你为侧妃至少要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届时玉莲孤王也会给她一个名分,哎……孤王如今不过年方十四,身子骨弱啊。” 卞玉莲掩嘴偷笑,卞玉京却有些郁闷,外间传闻这位定王爷年纪虽小,却极为仁义,算得上是大明两百多年以来难得一见的贤王,可手段也极其阴狠,熊家六十八口就是明证,行事决绝,浑不似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可现在居然对她们姐妹说出这样的浑话,可不就是一个孩子么。 想到这里,卞玉京难免有点气苦,她可比朱慈炯大了五岁,等到朱慈炯加冠,她已二十有五,只怕容颜已老韶华已逝,那个时候定王的荣宠还能有几分留在她的身上呢? 第三十七章坏消息好消息 “一派胡言!”崇祯发狂似得将奏折砸在地上,对着跪满一地的大臣吼道:“孙传庭丧师辱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居然还要朕给他荫赠,朕怎么知道他是真死还是怕被追责故意藏了起来,朕不将其家人锁拿进京问罪已是法外开恩,你们还想怎样!” 内阁首辅大学士陈演跪在最前面,满心都是苦涩,十月初,李自成攻陷潼关,孙传庭生死未卜,不过据逃回来的将领言称,孙督师奋勇血战最后死于乱军之中,贼众势大,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抢回孙督师的遗骸。 随后李自成长驱直入,连战连捷,十月十日抵达西安城下,十一日,守将王根子投降,秦王朱存枢被活捉后处死,陕西巡抚冯师孔等人自杀身亡…… 兵部最新消息,李自成在西安稍作休整之后,已兵分三路直取西北固原、宁夏、甘肃三边重镇…… 坏消息可以说是在整个十月里是一个接着一个,整个大明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孙传庭一败,中原一带再无一支能牵制流寇的机动力量,陈演身为首辅为了能够振奋士气,这才上本希望能够追荫孙传庭,可崇祯根本不相信孙传庭已死,追赠之事自然无从谈起。 “朕累了,你们退下吧。”崇祯厌烦得挥挥手:“”如何剿灭流寇,着内阁七日内拟出章程拿给朕看。” “臣遵旨,臣等告退。”以陈演为首的内阁官员六部重臣依次而退。 “承恩。”崇祯声音充满了疲惫。 “奴婢在。”王承恩正在拾地上的奏本,闻言赶忙应是。 崇祯瘫坐在龙椅上,有气无力道:“孙传庭败了,中原再无可战之兵,大明危在旦夕,朕即位之初便立誓中兴大明,奈何国势日颓,流贼之势愈演愈烈,大明已有亡国之像,可朕实非亡国之君啊。” “陛下可还记得几天前吴总兵传回来的消息?”王承恩微笑道。 “吴三桂?”崇祯皱眉:“你是说奴酋黄台吉暴毙之事?”崇祯突然间想了起来,可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就高兴了一会,就被接连而至的好消息给搅得心烦意乱了。 王承恩点头称是:“奴婢还记得三殿下曾经说过,奴酋努尔哈赤不知好歹得罪了紫薇星君,被剥夺紫薇星官之职由其子黄台吉继任,也说了黄太吉半年之内必死,谁想哪黄台吉九月二十一果真死了,如此一来太祖爷让三殿下转达的三个预言已然应验,亦可见三殿下所言曾见太祖之说并非虚妄,既如此,陛下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崇祯眼中一亮:“你的意思是说,太祖言道大明社稷原本只剩三年,可只要能补充紫薇之气蒙蔽紫薇星君,就能延长国怍四五百年?” “奴婢正是此意。” 崇祯明显有了些精神,对啊,太祖都说了大明国怍能延续四五百年,那就一定可以,慈炯所言之事桩桩应验,说明召见确有其事,如今定王与长平已去南京两个月,只要再等上十个月,国运必然会有转机,到了那个时候区区流寇还不是弹指之间便可灭了。 “慈炯那孩子如今怎样了。”崇祯随口一问。 “三殿下收容流民百姓妥善安置,更是用抄没盐商的银子为百姓盖房置衣,仁义之名传遍江淮,都说三殿下是大明百年难得一见的贤王呢。” 崇祯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叹道:“只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十个月之后朕却不能不革其王爵,到了那个时候恐怕百姓就要说朕昏庸了吧。” “奴婢想来,三殿下届时绝不会让陛下为难的。” 崇祯又点了点头,显然也很认同王承恩的话:“只是苦了这孩子啊,听说他还在哪江心洲上建了几间作坊,找了几个将作监的大匠研究什么新式武器,也真是孩子心性。” 王承恩没有接话,这事他当然也听说了,据他掌握的消息,三皇子应该是在研制什么火器,还从流民当中训练出了一卫不足三千人的兵马,尽管这说起来不算什么,毕竟亲王拥有三卫兵马乃是祖制,可以崇祯多疑得性子难免胡思乱想,所以这个消息他并没有告诉崇祯,私练几千兵马也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崇祯的眉头突然一皱:“上次你说慈炯他召了两个秦淮名妓入宫?” “是的,陛下。” “这孩子才多大,怎可沉迷美色?还是风尘女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你去拟一道折子……”崇祯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深叹一声道:“算了,终归是朕对他不住,如果那两个女子能让他开心些,就留着好了。” 此刻正将脑袋枕在卞玉京充满弹性的大腿上,享受姐妹花滋润按摩的朱慈炯,如何会知道他已经在他皇帝老爹的眼里成了一个荒淫无耻的存在,天地良心,这两姐妹被他接进宫以后,除了时不时为她异性按摩一下以外,他可是碰都没碰过这姐妹俩,他确实挺喜欢俩女的美色,可美色再美也没小命重要不是,他可还想活的久一点呢。 他更不会想到皇帝老爹刚才一念之差,差点准备赐死俩姐妹,要不是最后改变了主意,现在的他除了眼睁睁看着两个尤物去死以外,别无他法。 现在随伺朱慈炯身边的已经彻头彻尾成了韩赞周,朱慈炯对他到底是忠于自己多点还是忠于大明多点,实在把握不了,大事当然不会交给他去办,现在他的主要任务还是从户部调粮往江心洲上送,不过这老家伙投他所好的本事朱慈炯算是领教了一回,也算是明白福王称帝之后,这家伙为什么会那么不遗余力的去强抢民女了。 朱慈炯把卞氏姐妹带回宫的第二天,按常规他还是照旧出宫乱转,等到晚上回宫准备就寝的时候才发现,卞玉京被剥的一丝不挂,跟一只大白羊一般躺在自己床上,偏偏那个时候这妮子用被子把头蒙的死死的,他根本没在意,这被子一掀,朱慈炯鼻血当场就流了一嘴,画面太美不忍直视啊,要不是他意志力超强,只怕这具身体立马就得破了身…… 韩赞周自然被他狠狠训斥了一顿,可恨这老家伙还一脸无辜的楞了半天都没觉着自己哪里错了,完全不能体谅三皇子无比郁闷的心情,三皇子不想要了这对卞氏姐妹花,那把人家领进宫来做什么?秀色可餐干看不吃么? 不过很明显朱慈炯并不打算和他计较生理方面的问题,和他老爹被一个个坏消息折磨的焦头烂额正好相反,他现在正在被接连不断的好消息包围着。 因为孙传庭兵败,农民军声势复振,克潼关陷西安之后又分三路大举进兵,以至于爆发了一轮新的流民潮,或许李自成北上的意图越来越明确,也或是朱慈炯收拢安置流民的义举已经广为传播,总之最终选择南下的流民已经呈现爆发似增长,最近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江心洲上的流民总数已经激增一倍有余,达到了六万五千。 流民人数的爆发,并没有给朱慈炯造成什么压力,因为刚刚秋收的缘故,粮食问题并不需要担心,至于建设,徐昌大匠按照朱慈炯的意思居中统筹工作做的很到位,流民为自己建造家园,那种热情是可以真切体会到的,每天都有超过一万人拼命往江心洲上搬运物资,超过三万人按照要求建设民宅,那种速度堪称恐怖! 朱慈炯对于江心洲的建设初期规划,两座封闭式大营早已建设完工,三万间民宅进程已经超过一半,这还是因为建设民宅的人群被徐大匠按照朱慈炯的二期规划进行分流的缘故,要不然到这个时候,三万民宅不会全部完工,至少也已经接近尾声。 在民宅的外围建造了一座能够容纳三千人以上工作的被服厂,大姑娘小媳妇组成的劳务人员,每天工作至少六个时辰以上,主要负责裁剪和制作棉服,不过先期制作的棉服主要还是供给女性和小孩,朱慈炯的要求是先期五万套,按照现在每天可以制作两三千套的速度,最多二十天就能完成这一目标,好就好在,南京作为大明留都,棉花布匹充足,不要说是五万人的过冬棉衣,就是翻个十倍,虽然有压力但也未必吃不下来。 至于第一批棉服制作完成以后,自然就要开始制作军服成衣,希特勒不是也说过吗‘军服一定要帅,这样年轻人就会义无反顾地投军效劳’吗,一支军队的精气神,很大程度就是体现在军服上,试想一支穿着五颜六色杂七杂八衣服的军队,不管真实战斗力如何,至少给人看的第一眼就会认为这是一支乌合之众,所以统一的军服在朱慈炯看来极其重要,这是信仰是意志更是提升凝聚力的一条极佳途径。 军服的样式朱慈炯全部照搬后世人民军队,不过在单一色彩方面变的更加多样化,他以后不可能只有一支军队,就算是纯陆军,都需要细化以示区分,当然听起来好像有点麻烦,其实并没有丝毫难度,难得是军服手臂上的图案…… 第三十八章全民发展 目前为止,朱慈炯直属亲卫营编制五百人,亲卫统领已经由林森变为雷承,而林森在新的流民当中通过选拔扩编了一千七百人,总计两千三百人组成一卫,朱慈炯将这一卫定名‘鹰爪’,卫统带官林森。 朱慈炯参照后世军衔制,改革现有军制,授林森参将衔,‘鹰爪卫’军服统一为暗红色,军服右手臂绣有白色苍鹰图案,每一名普通士卒如今称之为‘列兵’,军服肩膀两边各自缝上黄铜打制而成的两道月牙肩饰。 新军组成每五人为一伍,伍长由上等兵担任,肩扛三道黄铜月牙。 三伍为一队,包括正副队官在内共计十七人,队官授‘少尉’衔,肩扛一颗三角银星。 五队为一翼,连同两名副翼长在内共计八十八人,副翼长授‘校尉’衔,肩扛两颗三角银星,翼长授‘上尉’衔,肩扛三颗三角银星,为方便管理,每一翼统一居住一间通铺连房。 五翼为一营,含正副营指挥在内共计四百四十三人,营副指挥授‘都尉’衔,肩扛四颗三角银星,营指挥授‘准将’衔,肩扛一颗黄金六棱星。 五营为一卫,含正副统带,参谋军医等,编制两千三百人左右,卫副统带军衔和营指挥一样,而卫统带则为‘参将’,肩扛两颗六棱金星。 目前为止,朱慈炯麾下共有两卫加一亲卫营,另一卫定名‘鹰扬’,参将统带官由杨衡担任,兵力也在原有一千五百列兵的基础上扩编到两千二百,三支兵马总数接近五千,也是如今朱慈炯能够不引起北京方面重视的最大极限,人数要是太多,会不会让崇祯觉得别有用心不谈,可万一要是让朱慈炯将其调出来打流寇,可就不太好玩了。 但现在困扰朱慈炯的不是兵源问题,不要看现在江心洲上只有六万多流民,甚至还有超过半数的妇女儿童,可只要他愿意,发布征兵令,立即拉出一支两万人的军队,完全没有任何难度,当然这样没有任何操练的队伍,光凭借对朱慈炯的信仰去战斗的军队,想来也不会有太强的战斗力。 现在朱慈炯最缺的还是营一级以上的中高级将领,原先林森统领的一千亲卫,除了雷打不动的五百朱慈炯贴身近卫以外,余下的五百全部在两个卫当中担任伍长到营将职务,差别很大,但是底层将领如果不架构健全,对一支军队战斗力的影响几乎是致命的,所以两卫中的翼长与营指挥现在全部都是暂任,军衔也在前面加了个‘准’字,为的就是日后等战事一起,或者执行特殊任务以后看立功情况再定,这也是目前没有办法的办法。 因此在目前为止,朱慈炯的嫡系五千军马当中只有五个人拥有高级的正式军衔,鹰爪卫参将统带林森,鹰扬卫参将统带杨衡,准将副统带赵吉祥,准将副统带李丰以及朱慈炯亲卫营准将指挥雷承。 朱慈炯对于未来军队的架构不算复杂,现在受限于军马上限问题,不得不只能编制出两个卫,可只要时机成熟,军队扩编势在必行。 按照他的方案,北伐中原之前至少也得整编三个军,每军包括五个卫,配以五百游骑斥候,炮营医护等等,一军差不多要有一万二三人马,如此一来三军四万人,就是他将来匡扶社稷的第一笔本钱。 除了军队以外,一旦江心洲上的建设狂潮大部分结束,必然会产生大量的闲置劳动力,这些可都是不要劳务费的免费劳力,对于现在还不能动用藏银的朱慈炯来说,要是不能利用起来未免可惜,而且几万十几万流民待在一个只有两万多亩的土地上,人口密集程度实在太大,太闲又相对安定的环境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冲突,所以朱慈炯当务之急就是要给他们找事做。 被服厂已经分流了三千大姑娘小媳妇,那些无家无口的女子,也将会被统一起来进行医护培训,现在江心洲上正在建造的战场急救医护中心就是为了安置这一部分人,以后的每一军甚至每一卫都将至少配备两三百女子组成的专职救护队,而即将接受培训的这些女子毫无疑问将会成为救护队的第一批成员。 紧接着朱慈炯又在八卦洲上开辟了几块地皮,建了养猪养羊和各种家禽养殖场,这些事都可以交给那些年纪偏大已经不适合当兵,或者偏小超过教育最佳年龄的半大儿童去做,这一部分人在整个流民中占的比重不算大,但至少也有四五千人,让他们干这些完全不成问题,另外又靠近长江,可以编网捕鱼,总之在未来两个州上的肉食完全可以做到自给自足,不需要朱慈炯再刷刷的往外淘银子了。 灭了熊仓抄其家产,按照蒋伸原先的估计大约能得到七八十万两银子,可最后实际上得到的足足有一百二十万两,熊仓名下的产业自然不值百万,但是发卖其产业的可是定王,摆明了为安置流民急吼吼缺银子的定王,南京城里的巨商岂能心里没数,一间酒楼蒋伸发卖价二十万两,最后成交的时候是三十万两,让在现代做了半辈子生意的朱慈炯着实开了一番眼界,估摸着这些巨商心里也怕啊,万一哪天定王爷又没银子了咋办,没准就能瞄到他们头上,算是花银子给定王爷留个好印象了,算盘打的不可谓不精。 安置流民,尽管流民数已经超过六万,可实在花不了多少银子,粮食有户部供给,盖房需要的砖瓦木料全部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十五万两,必须要补充的肉食也花不了多少银子,五千兵每天消耗两千斤肉,加上其他流民时不时吃的肉食,每天也不过就五六千斤,差不多每天等于要消耗三十头猪,一头两百斤猪按市场价大概一两八钱银子,一天才多少?毛毛雨啦。 衣食住行消耗非常有限,在如今这样的乱世,说是命如草芥并不为过,成为流民基本的温饱都难以保证,如果不是朱慈炯在江心洲大兴流民安置区,不说这些人会有多少饿死,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流民挨不过这个冬天,朱慈炯让他们不但能吃饱而且能吃好,不但建了屋子让他们遮风挡雨,现在更是开始准备大量的煤炭往江心洲上运,为的就是不使任何一人冻死,做到了这些,尽管朱慈炯到目前为止连江心洲一次都没去过,但他在这几万流民心中是个什么的形象已经不难猜测了,说是神恐怕都不为过。 现在对朱慈炯来说,消耗最大的自然是军工投入,黄色火药和苦味酸炸药,因为有朱慈炯提供的详细配方和提纯说明,制造起来完全没有难度。 黄色火药将会彻底取代黑火药作为枪械推进剂,不管生产多少发,朱慈炯都知道不会浪费,按照未来规划两万左右的火器兵算,每个兵每天平均消耗三到五发,一天就要六到十万发,一个月两三百万发!这还是必须要投入的部分,没有通过大量射击训练的火枪兵又怎么能算得上是合格的好兵。 好在黄色火药的制造成本不高,甚至很多材料都可以就地取材,但即便如此为了保证火药包充足,朱慈炯还是上来就拨给林大匠二十万两银子和三千人进行火药大批量制作。 至于苦味酸炸药,产量相对来说要少的多,芦大匠铸造的两种炮如今进展都不大,芦大匠也曾让苗宣带回过一根迫击炮的成品样本,可是朱慈炯并不满意,至于能够装载炸药炮弹的炮弹壳现在更是连影子都没有,所以目前炸药厂,周大匠生产的主要方向还是地雷和炸药包,至于手榴弹,想要达到朱慈炯满意的程度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炮的制作目前还看不到什么希望,可枪的制作方面,杨伏堂大匠终究还是没有让朱慈炯失望,半个月前,第一把火石枪成功研制成功,配以黄色火药作为助推剂,威力可以达到两百步内击穿轻甲,一百步左右洞穿重甲的地步。 特制的火门也做了防水处理,只要不是往枪管里面灌水,再大的雨也不可能让火石枪失效,现在八卦洲上也已经开始兴建造枪厂,朱慈炯准备等建设完江心洲上的基础建设以后,就调至少五千壮丁加入造枪厂量产火石枪,至于这段时间,正好可以先用来完善造枪厂的一应设备,不管怎么说,没有一整套打磨枪管的机械,劳力再多,靠人一根根打磨,效率实在慢的吓人。 线膛枪的研制其实相比火石枪而言提升的难度不算太大,难的是前锥后圆的子弹壳打磨太费事,现在杨大匠主要精力不是去打造线膛枪的枪管,而是专心在研究批量制造子弹壳的水力钻床和磨床,朱慈炯相信这点小困难,以杨大匠现在的干劲,应该不会花上太多时间…… 第三十九章黑风双煞 御道街南起正阳门,过外五龙桥,北端直抵午门,宽四五丈长亦有四五里,街道两边店铺鳞次栉比,小贩行商叫卖吆喝之声不绝于耳,倒也算的上是南京城内一处极为热闹的所在。 然而今日小贩踪迹全无不说,就算两侧的店铺也大多关门上锁,按理说如此一来整个街道都应显得冷冷清清才是,可正好相反,整条街道比起往常来看,人流多了何止十倍!四五里的街道两侧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群,仔细看去尽然一眼望不到边。 朱慈炯身穿灰色儒生袍头戴儒士巾,脸上也不知是用什么涂抹成了淡黑色,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读书人,韩赞周化妆成了一个寻常乡下老头模样,佝偻着身子陪在朱慈炯身侧,至于雷承则是带了十余名侍卫分散在人群里,警惕的注视起周边的风吹草动。 韩赞周也是无奈,三皇子殿下对于微服私访似乎有着偏执般的爱好,许是在紫禁城里闷的久了,如今到了南京真如脱了笼子的鸟儿一般,每天天一亮就要往外飞,不到太阳落山是绝对不带归巢的,这可真是苦了他了。 以前定王没到南京的时候,他韩赞周在这南京城也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人物,养尊处优惯了,出门有轿子,回来有人悉心服侍,可现在呢? 每天陪三皇子四处瞎逛,两条腿都走细了三分不说,还没落着好,上次安排卞氏姐妹花轮流侍寝被数落一顿就不说了,三皇子居然还嫌弃他在南京人头太熟,每次出门还要让人帮他化妆一番,最后戴上这个假皮面具,简直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韩赞周心里别扭憋屈,可每当他觉得快要受不了的时候,总是会想起苗宣,一想起苗宣他就想笑,那家伙轮起亲疏,关系可比他和三皇子亲近多了,可现在呢?被三皇子扔在江心洲上和几万泥腿子打交道,半个月前见过这家伙一面,那人整整廋了两圈,韩赞周当时立刻觉得心里平衡了许多许多。 按照原计划,朱慈炯今天准备去的地方是定淮门,这座古老的城门在二十一世纪五六十年代因为建设需要被拆除,朱慈炯没能见过,心里难免有点遗憾,现在既然有机会,自然而然的就想去参观一下定淮门的昔日风采,这多半也是朱慈炯在现代时候做驴友留下的后遗症。 可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朱慈炯偶然听到今天将会在午门处决犯人,立马来了兴致改变行程,直奔御道街来了。 韩赞周那叫一个郁闷,心想处决人犯有什么值得看的,你三皇子刚来南京半个月就一口气砍了六十八颗脑袋,那场面比杀个把人不带劲刺激多了?可他也只能想想,三皇子要去,他除了跟着,还想怎样。 朱慈炯对于处决犯人当然不会有太大兴趣,血刺啦乎的有什么好看,他感兴趣的是将要被处决的人犯,原来今天将要被明正典刑的人犯,是大半年前名震江淮一带,人称‘黑风双煞’中的黑煞。 ‘黑风双煞’一男一女,本是一对夫妻,‘黑煞’陈玹,一双铁手打遍武林各路豪杰罕有败绩,‘风煞’梅凤,轻功极其了得,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更擅长暗器,七只梅花镖使的出神入化,一旦甩出,七镖笼罩人之周身七处要害,任其命中一处,那真是不死也残。 这‘黑风双煞’原本浪迹于陕西一带,近些年因为农民军肆虐的缘故,不知怎的,就跑到了江淮专干劫富济贫的勾当,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江浙不下百余大户富绅被劫,不过这雌雄大盗非万不得已不会伤及人命,虽作案百余起,可真正为其所害的也只有扬州城内的一个豪绅,家里护院被杀了一个,重伤三个。 崇祯十六年二月,锦衣卫总算摸清了这对雌雄大盗的作案规律,最终联合巡防营戍卫营近千人里外布下天罗地网,终于生擒黑煞,而风煞在黑煞的拼死周护下重伤而逃。 刑部给黑煞定了斩立决,可应天府尹钱谦益则认为,风煞还在逃,应当以黑煞为饵引风煞前来劫狱,届时一网成擒,将两人同时问斩更能震慑宵小。 刑部对此并无异议,事实也正如钱谦益所料想的那样,仅仅过了十天,风煞就单枪匹马杀进刑部大牢,梅花镖下衙役狱卒死伤数十,最后一直潜伏在民宅中的锦衣卫及时出动,但这风煞也实在了得,一见事不可为,立即撤走,锦衣卫如何能追的上一心要走的风煞,匆匆放了几箭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风煞没了踪影。 随后的两三个月,风煞又出现了几次,最终也没能救出黑煞,可也没被官府擒住,而后五月中旬开始到现在十月下旬,五个多月的时间风煞再没出现一次,刑部对于擒拿风煞终于不抱希望,定下今日午时处斩黑煞陈玹。 刑部专业执法这么多年,又岂会不知今天处斩黑煞陈玹的重要性,风煞要是想救她的相公,今天就是最后一个机会,不管是劫道还是劫法场,刑部都做了妥善安排,明里巡防营五百军士负责押送,暗里不知多少准备随时策应,午门外布置的法场更是布置的滴水不漏,一个千户所的锦衣卫大几百人腰悬绣春刀将法场团团围住,风煞不出现也就罢了,要是敢来就断没有再次逃脱的可能! 朱慈炯倒真不是想要来看行刑,之所以来看主要还是因为听说了‘黑风双煞’的名头,又想见识见识这个时代所谓的武林高手倒是是什么模样,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看能不能将这对雌雄大盗收为己用。 处决黑煞,如果风煞不出现,朱慈炯绝不会插手去救黑煞,原因很简单,如果他把黑煞救了,不明就里的风煞瞄上了他咋办,那可是数十上百人都留不下的高手,被她盯上了,他以后还出不出宫了,他对于身边这十来个护卫能不能挡得住这等一流高手可没有半点信心,万一被其劫持用来要挟官府放了黑煞,性命是否堪忧先不去说,这脸算是丢长江里面去了。 看热闹的百姓成千上万,不过与其说是来看热闹,倒不如说是来为黑煞陈玹送行的,黑风双煞能被官府士绅深恶痛绝,恨不得置之死地而后快,所作所为自是深得民心的,可就算这样又如何?身为平头百姓,就算人再多,只要不是狠下一条心去谋反去从逆,又有几个人敢为心目中的英雄去申诉喊冤,他们所能做的唯有默默在这个午后送心里的英雄豪杰最后一程罢了。 “公子,囚车来了。”韩赞周低声在朱慈炯耳边说了一句,公子两个字喊的贼熟。 朱慈炯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眼神直勾勾的看在街对面一个中年男子的脸上。 “公子?”韩赞周的声音稍稍大了一点。 “嗯……”朱慈炯猛然回过神来,脸上冷峻至极,眼神中更是突然闪现出一丝异样的光彩。 “雷承!” 与其他护卫散开在四周不同,雷承可是寸步不离朱慈炯身边的,一听王爷叫他,哪敢怠慢,马上支应了一声。 朱慈炯手指有点哆嗦着指向刚才一直看着的那名中年人道,去将此人带回宫内,蒙上头套,不得让任何人接触,违者格杀勿论! 雷承心神一震,他跟在王爷身边已经一个多月,可却从来没有见过王爷如此凝重的吩咐过任何一件事,可见此事对于王爷来说极为重要,那还有什么说的,照做便是,匆匆离开几步在其中一个护卫耳边说了几句,只见那名护卫慢慢朝那中年人身边走去,到了近前,一掌劈在其脖颈,随后扶起中年人挤出人群不知去向。 眼看中年人被劫走,朱慈炯又对韩赞周吩咐道:“去将此人背景查清,家中有些什么人,一并带回宫中,另外召苗宣回宫,我有要事安排。” 韩赞周原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一个一眼便知是穷苦人的中年汉子,能有什么背景,可见王爷居然要把苗宣传回来,就知道事情绝对不小,要知道自从苗宣负责江心洲那一摊事情以后,定王身边的大小事务都是他一手操办的,什么事让定王觉得用不上自己非得要苗宣? 韩赞周开始隐隐觉得此事不简单,可不管他如何猜测也想不通这里面到底是有什么猫腻,这边还在胡思乱想,就听见几声惨叫清晰的传了过来。 异变陡生,护卫定王的十余名护卫几乎不约而同朝定王围了过去,眨眼间的功夫已将朱慈炯团团围在中间。 几百米外押送黑煞,围在囚车边上的几名衙役全部手捂喉咙,目光惊恐缓缓倒了下去。 风煞!她终于还是出现了么? 第四十章御街恶战 一名身穿黑色劲装,脸罩黑纱的女子从一座足有三丈高的酒楼跃下,右手持有一柄精钢长剑,左手捏了几枚梅花镖,破风声起,梅花镖四下激射,护送黑煞前往刑场的几名戍卫营官兵应声而倒,中镖官兵身躯还没倒下,女子已经悍然杀进官兵当中,手中长剑如风卷落叶,带起一阵阵血光飘洒在空中。 女子眼中绝决,长剑使的大开大合全无一丝灵动,但剑势却又极为刁钻,当真是挨着便死,碰到就伤,就在黑纱女子大开杀戒之时,猛然间听见一声大喝。 “给本将闪开!” 只见一名头戴银盔身着铜甲的大汉,手拿一柄开山长刀冲向黑纱女子,待到近前,一招‘力劈华山’当头直砍而下,女子手中长剑一点刀身,本欲去了刀势再寻反攻之机却没想到刀势极沉,女子气力本就不如男子,又遇上这样的使刀高手,一剑虽点在刀背上,却只是将刀身稍稍带的一偏,眼看这一刀就要劈中女子右肩,说时迟那时快,女子左手不知何时又握了七枚飞镖,手腕一抖,七枚梅花镖直取使刀猛将面门咽喉,看起来女子是宁肯被一刀劈成两半,也要将此猛将毙于镖下。 叮叮当当七声,使刀猛将哪里愿意和女贼以命换命,不得不收刀回防,却是错过了斩杀黑纱女子的最佳时机,就在两人一招未能分出生死之际,只见街边一家店铺木窗陡然炸裂,一名锦衣小将,手持一柄黝黑长枪突然杀了出来,手臂平举长枪,脚跟一点窗台,人随枪走,带起一阵凌厉啸音直刺黑纱女子。 黑纱女子以一敌二,虽不见慌乱,但使刀猛将长刀势大力沉,使枪小将枪法古怪刁钻,不过片刻功夫就已显出不支之像,看样子要不了盏茶功夫,黑纱女子就算不被当场斩杀,也必将力尽被擒。 “二打一!姬某可是看不下去了!”话音刚落,只见人群中冲出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脚下一弹高高跃过此时将打斗中心围的水泄不通的戍卫营官兵,嘴里大笑着杀进战圈,一只铁拳轰然砸在锦袍小将枪杆之上,另一只手摸向腰间,抽出一支圆棍,手腕一震,圆棍赫然变为一支长枪! 叮零铛啷!一阵金铁相交的声响火星爆起,却是眨眼功夫,中年男子就已经用枪和使刀猛将以及持枪小将连续交手了几招,枪招又快又狠,攻人之不得不防,使刀猛将原本一刀横扫看准的就是黑纱女子被小将用枪逼住,难以招架的机会,却被这人一杆长枪硬生生的砸了回去! 六合枪法!持枪小将嘶声怒吼:“神拳姬际可!你竟敢助逆朝廷重犯!难道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吗!” 已经在护卫的簇拥下登上一座二层酒楼的朱慈炯,听了小将这话倒是微微一愣,姬际可?形意拳始祖姬际可?他怎么会出现在南京,还趟上了这趟浑水? 只听见场中姬际可一声长笑道:“老夫与陈氏夫妇师门还有些渊源,听得他夫妇落难岂有不助之理,更何况他夫妇这些年劫富济贫,在武林中也当的起侠义二字,姬某就算与他们素不相识,也断没有眼睁睁看着他们夫妇命丧黄泉的道理!” “姬前辈所言甚是!”又一声长啸,一位穿着朴素的二十多岁年轻人,挥舞着一双铁拳杀的戍卫营官兵人仰马翻,几个呼吸间就推进十几步杀进四人战圈,嘴里喝道:“晚辈王来咸来助前辈和陈家娘子一臂之力!”说完,挥舞起拳头砸向使刀猛将,配合起黑纱女子长剑游走,顿时将使刀大汉逼的节节后退。 朱慈炯已经无语了,王来咸,内家拳超级高手,今天来看砍头可真是不冤了,不过看场中局面,就算黑纱女子来了两个帮手,想要救出黑煞怕是也不太可能,没准三人全都得把命丢在这里,可朱慈炯心里清楚,这两个人绝对不应该死在这里,难不成因为他的到来,这历史原先的走向真的已经发生了改变?甚至连两个不相干的人的命运都发生了变化,那大的历史走向会不会脱离自己的掌控?一想到自己的布置可能出现纰漏,朱慈炯心里难免焦躁了几分。 使刀猛将气的肝胆俱裂,原本眼看着就要将风煞梅凤拿下,却好端端杀出两个高手,这两个高手换做平时,他一对一都未必会是对手,如今被一对二,当真是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 那使枪小将倒也了得,和久负盛名的姬际可两人对战,尽然也斗的旗鼓相当丝毫不落下风,不过看上去两人不像是在生死搏杀,反倒像是在切磋武艺一般。 至于使刀猛将就有点气急败坏了,一边招架一边嘴里大吼道:“此处已被团团包围,只要戍卫营巡防营大军一到,你等必定死于葬身之地,势必还要连累家人陪葬!你二人切莫自误,速速退去,本将既往不咎,绝不食言!” 朱慈炯站在楼上,听到这一句差点没笑出声,这使刀的汉子看来是真急红眼了,人家两个人既然敢在官兵重重包围之中杀进来救人,就必然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这个年代所谓的‘侠义’二字,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重义轻生死,完全就不是一句虚话,就像杨衡三兄弟,当真是兄弟有难绝不苟活的典范,这要换到现代三兄弟,兄弟不要说是落难,就是有点利益冲突,只怕就要开始处心积虑的想要把昔日的兄弟给阴死再说了。 不过使刀大汉的话也不算错,此刻上千锦衣卫已经接到消息,正从刑场快速朝这边冲了过来,朱慈炯看的清楚,只怕要不了五分钟就能到达战场,届时联合戍卫营,这几个人只怕真的是插翅难飞了。 “哎……”朱慈炯叹了口气,这几个人他是不得不救了,谁让他现在可用的人少呢,有几个武林高手听他驱使,他将要展开的行动计划把握又会大上几分。 韩赞周一听三皇子叹气就知道不妙,果然不出意外,三皇子的眼神朝他看来过来,只得硬起头皮道:“奴婢这就去。” 说完撕开脸上面具,挺直了腰板朝楼下走去,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一个月前。 场中的战斗扔在继续,这种级别的战斗可不像上一次杨衡三兄弟对抗普通锦衣卫,说是半点失误就有可能分出生死也不为过。 只见韩赞周走到场外,普通戍卫营官军自然不会认得他,不过这年头确定人的身份的重要凭借有两个,文官的印信武臣的腰牌,韩赞周不属于文官体系也不算武臣,但他是内官,腰牌和印信那是一样都不缺的,不过印信太重,韩赞周一般不怎么喜欢带在身上罢了。 取出腰牌在官兵面前晃了晃,韩赞周喝道:“给杂家让开。” 几个小兵楞了楞,可惜他们不认字……不过自称杂家的只有宦官,他们倒是知道一些,但眼前这个宦官其貌不扬,穿的又和乡下老头一样,想来在宫里混的也不怎么样。 一个看似小头目的人上前一步,说道:“公公请留步,里面方将军与徐小公爷正在捉拿要犯,若是伤了公公,小的们实在吃罪不起,还请公公捎带片刻,等拿下人犯,再请公公上前不迟。” 韩赞周那叫一个气啊,不过他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头目斤斤计较,忍气沉声说道:“杂家南京镇守韩赞周,奉定王殿下令,前来……前来提取人犯!” 小头目猛的一惊,南京镇守大太监,那可是他们戍卫营主将都不愿意轻易得罪的人物,刚要跪倒拜见,可再看看韩赞周的穿着,心里又犯嘀咕,这会不会是贼人的诡计,一边武力劫囚,一边冒充镇守,这要是因为他让人犯最后被骗走,他十条命也不够赔的啊,想到这里头皮一梗。 “韩公公,不是小的不放您老进去,实在是里面的人犯事关重大,我戍卫营的弟兄死在这对雌雄大盗手里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您老要是进去被贼人劫持,小的实在开罪不起啊。” 朱慈炯看着这一幕,委实有点无奈,这说话的小兵死活不放人,韩赞周也无计可施,毕竟现在韩赞周也没办法仅仅靠一块腰牌就能证实自己的身份 ,不过好在法场方向锦衣卫来的速度很快,后面还跟着几位骑在马上的官员,那个时候韩赞周的身份被确认,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去打盆水来替孤王净面。”朱慈炯吩咐道,古代简单点易容术无非就是用点中草药煮开搅拌成泥状,然后晒干再磨成粉,需要用的时候融开涂抹在脸上,清洗起来也很方便,不一会的功夫朱慈炯便又恢复成了本来面目。 可也就是这短短洗个脸的功夫,先头赶到的锦衣卫已经汇合官兵彻底加入战团,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风煞就算有了两位武林高手助阵,可加起来也不过只有三人而已,如今不要说是突击到囚车旁边破车救人了,只怕要不了片刻,三人都得失陷在这天罗地网之中。 就在三人左支右拙渐渐招架不住的时候,就听见不远处的一座两层小楼上,陡然响起一声大喝,恍如一道惊天霹雳一般炸响在所有人的头顶。 “定王殿下在此!全部给我住手!” 第四十一章黑名单 雷承这一声大吼震的朱慈炯耳边嗡嗡直响,不过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定王殿下在这里,谁还敢舞刀弄枪?万一不小心伤了定王,岂不是分分钟就得被抄家灭族。 几乎不约而同,场上的打斗声戛然而止,此刻黑纱女子手中长剑已然断成两截,王来咸与姬际可两人身上也也斑斑血渍,有官兵的也有自己的。 官兵因为听了这一声吼,虽然楞了楞神,可依旧将三人死死困在中间,有那悍勇之辈回过神来,就要招呼手下继续动手。 就在此时,两名赶到现场身穿三品文官袍服的文官匆匆下马,俯身一拜道:“下官兵部右侍郎马士英(应天府尹钱谦益)拜见定王殿下。” 马士英?朱慈炯不由又多看了此人几眼,这家伙在历史上可算是毁誉参半,被《明史》列为奸臣,可事实上所作所为也能担得起一个‘忠’字,最后更是以身殉国,但是作为南明第一任内阁首辅,此人才能平庸难堪大任,但无论如何就算他再怎么废料一个,好歹也是为大明杀身成仁了,比起黄宗羲、张岱等人剃头做顺民只求活命,拖了根辫子就称自己是‘明朝遗民’,强了又何止百倍。 朱慈炯到了南京以后,为了避嫌很少与官员接触,不过这钱谦益也算得上是老熟人了,这里暂且不表,不过杀一个小小的贼盗,居然出动两位三品大员亲自监斩,可见官场对于此事不可谓不重视。 只见马士英见完礼,正色道:“王爷,此处正在缉拿匪盗,刀剑无眼,还请王爷暂离险地,待下官擒住飞贼,再来拜见王爷。” “不必了。”朱慈炯抬了抬手道:“此四人孤王另有处置,你且带人退下,孤王自有计较。” 马士英一愣,似乎猜到了什么,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不以为然:“王爷,陈玹、梅凤二人为祸民间,更是伤及数十条人命,按律当缉拿归案明正典刑,王爷冒然插手,恐怕于理不合。” 朱慈炯有点诧异的看了看马士英,还真没想到此人敢当众反驳他的话,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一向以道德君子来标榜自己的儒家士大夫,尽管其中败类不在少数,可也有不少真正把文人气节放在心里傲骨铮铮的存在,这一类人连皇帝都敢开口臭骂,不要说他朱慈炯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子了。 但今天场中四人朱慈炯是救定了,区区一个马士英还真没被朱慈炯看在眼里,听了这话心思电转,嘴里冷哼道:“孤王旬月之前,曾在盐商宅子里抄出一份名单,这份名单上记载了这南京城内二三十位官员里通流寇的罪证,孤王未及细看便被贼人窃走,事后多方查探,可以确定便是场中几人之一所为,马大人也说了,刀剑无眼,这场中飞贼若是被生擒那还好说,可要是被斩杀又或是不堪受辱而自尽,那么请问马大人,孤王要的这份通逆名单要去何处寻得,莫非马大人能将名单凭空搜出来,交于孤王不成!” 饶是两位三品大员深谙厚黑之道,听完朱慈炯这话也傻眼了,这还真是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一位堂堂皇子,亲王殿下为了救几个匪贼居然能编出这么荒诞无稽的理由,这说好听一点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给你个理由就算是给你个台阶,说难听点可就是他们在人家眼里屁都不是,就他么瞎扯了你又能咋地。 两人为官多年,深知不管什么过错都能沾染,毕竟谁的屁股底下都不会干净到哪里去,大明朝两百多年以来除了出过一个海瑞这样的奇葩以外,谁又敢说自己是清白无辜的,但有一点绝对不能和自身扯上一点关系,那就是谋逆,现在也可以说是通匪,扯上这一条除非真就去造反,否则罢官夺职那是轻的,诛连九族都是寻常。 面对如此扯淡的理由,饶是两人老谋深算又能如何,缉拿这几个匪贼算不得什么,可只要他们死了一个,那他么就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楚,三皇子只需上一道本,说他们如此大张旗鼓缉拿匪徒为的就是杀人灭口,那最低限度他们的官也算是做到头了。 好吧,就算几名匪徒全部被生擒又能怎样,你交不交给定王,交了等于百忙,不交定王让你把通匪名单交出来,他们拿什么交?难不成捏造一份?那以后还能不能混官场不说,只要三皇子随便说一个人名,就可以从头否定这份名单是假的…… 两位大人那叫一个纠结啊,摆出这么大一副阵仗,死伤数十人为的就是能将专和官员富绅过不去的黑风双煞一网打尽,现在黑煞已被擒风煞插翅难飞,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可没想到陡生变故,话说这定王怎么就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呢? 缺银子杀盐商满门倒也情有可原,一个身家富有但地位低下商人被灭了满门,他们还真没放在心上,碰巧救了一户铁匠也可以说是路见不平,人家罗千户被吓的到现在还称病不起,可今天怎么看也是临时起意吧,话说他们两个咋就这么倒霉遇上这么一号爱管闲事的主呢? 事到如今这几个匪徒是不交出去都不行了,就算三皇子口说无凭,以他们的地位也不够资格质疑,再说了他们也实在不敢和谋逆之事牵扯上半分关系啊。 钱谦益心里无奈叹息,刚要准备让围捕的官兵撤退,就听见马士英开口道:“王爷,窃取名单的既然是这劫囚匪贼之一,那么陈玹乃是半年之前就已被捕,理应与此事无关,下官要将此贼即刻问斩,想来王爷应无异议吧。” 马士英心里冷笑,三皇子要保这几个匪贼无非就是想收为己用,可只要斩杀黑煞,那风煞就绝无再为定王所用的可能,定王也不可能把一个恨官府入骨的人留在身边听用,如此釜底抽薪,定王是不是还要硬救这几人可就真要掂量掂量了。 “荒谬!”朱慈炯怒斥:“孤王管他陈玹是死是活,孤王要的是名单和罪证,请问马大人,如果名单是梅凤所窃,如今陈玹被斩杀,是你,你可会再将名单交给孤王!马大人非要斩这陈玹是何用意!难不成想包庇通匪官员不成!” 马士英差点被这顶帽子给砸晕,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好一会才满是不甘道:“王爷恕罪,是下官考虑不周,下官这就撤兵,将这几人交给王爷处理,只是匪贼凶顽,王爷还需多加小心,下官告退。” “那就不劳马大人费心了。”朱慈炯挥了挥手,就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马士英翻身上马,嘴里说了声‘撤’便再不多言,转身离去。 使刀猛将很是不甘心,可两位三品大员都灰溜溜的跑了,他一个武将还能怎样,只能按照命令招呼手下陆续撤离,那使枪的小将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华,最后也默然不语转身离去,至于押送囚车的应天府衙役已被韩赞周带了两名护卫直接驱逐接管,被折磨的快不成人形的黑煞暂时可以说是性命无忧了。 围观群众大多不明就里,可官兵被定王几句话给轰走了他们可都看在眼里,定王仁义无双,这几位好汉看来是得救了,一时间叫好声此起彼伏,胆子大又没脑子的甚至连‘定王爷万岁’的话都喊了出来。 朱慈炯挥挥手,伟人范做了个十足,止住吃瓜群众呼声后,看向场中几人,黑煞陈玹已被放出囚车,被两名护卫左右搀扶住,风煞弃了手中断剑却仍然留在原地没有动,这倒是出乎他的预料,看来这风煞梅凤远比他想象中要冷静沉稳的多啊,姬际可手中长枪自然又变回圆棍插回了腰后,王来咸则是抬着头看向朱慈炯满眼的好奇…… “你等三人可愿素手就擒。”朱慈炯淡淡问道。 梅凤三人面面相觑,定王仁义之名他三人这段时间可是听了不少,如今更是在上千官兵的手里将他们救了下来,用意虽还未明,可如今三人周边可是再无半人,要想逃离此处可说不费吹灰之力,可定王依旧如此问了一句,无非就是不想落人口舌罢了,于是三人一起拱手道:“草民愿意束手就擒。” 上千官兵围捕三人尚且被杀了个人仰马翻,就算最后擒下三人,还不知道要枉送多少条人命,可现在定王一句话,三人就弃械投降,与刚才相比起来真算得上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朱慈炯点点头道:“雷将军安排郎中为陈玹医治疗伤,在孤王没有找到失窃名单之前,这陈玹绝不能有半点差池,另外疏散此地百姓,将这三人押进酒楼,孤王要亲自审问,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第四十二章侠之大义 名望,可对于王侯贵戚来说,他们所谓的武林地位根本不值一提。 定王爷身为皇子,身份贵重那是通了天的,完全没有必要为了解救他们编织谎言,触犯官场忌讳,但既然救了他们,那几人也没二话,定王但有差遣,他们拿命去报也就是了,何况定王仁义之名远播,被这样的贤王驱使,也不算违背江湖道义。 朱慈炯如今身边只有雷承一人,韩赞周带了一名护卫去调查前面被朱慈炯劫持中年人的身份,剩下的几名护卫全都守在门口,不让闲杂人等靠近,如此一来朱慈炯倒没觉得什么,雷承心里可是紧张的很。 这三人可都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如果对定王起了什么不轨之心,不要说是他,只怕定王手下四大高手全在这,能不能挡得住都成问题,毕竟战场上有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将对上擅长单打独斗的武林豪杰并不存在什么优势,但王爷执意要单独召见他们,雷承也只能无奈,心里只能对自己说,万一生出什么变故,他雷承也唯有死在王爷面前,来世再报定王的大恩了。 “可知孤王为什么要救你们?”雷承还在胡思乱想,朱慈炯已经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民女与夫君的命都是王爷救下来的,江湖儿女别的不懂,知恩图报,以命偿恩还是懂的,王爷有什么需要我夫妇二人去做的,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我夫妇刀里来火里去,绝不会皱半点眉头。” 风煞梅凤的黑纱面巾进了酒楼之后就已经揭了下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算不上大美女,但也挺耐看,难得的是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这一番铿锵有力的话说出来,更显出一丝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 如今黑煞陈玹被抬去医馆医治,就算在场也不可能反驳妻子的这番话,姬际可与王来咸两人虽未说话,但从眼神就可看出,两人对梅凤的这几句话也是深表赞同的,尤其是雷承听了这话以后,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了回去。 “孤王之所以救你们,是不想忠义之士白白死于战阵,也是想让你们留着有用之身,能为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能为风雨飘摇中的大明尽上一份心力。”朱慈炯叹息道:“虽然孤王也想让你们充当孤王的护卫,可孤王也知道武林中人喜欢的是无拘无束,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孤王固然可以用恩义将你们留在身边,但是如此一来自然会违背你们的本心本性,这却又是孤王所不愿意看到的了。” 梅凤眼圈微微一红,单膝跪倒:“民女夫妇二人漂泊江湖十余载,早就想要安定下来,如果能留在王爷身边护卫,为王爷效忠自是求之不得。” 朱慈炯也不去想风煞这句话有几分真心,但她能说出来安自己的心就已是难能可贵了。 “孤王无需你夫妇非得效忠孤王,你们应该效忠的是这个国家或者说是这个民族!”朱慈炯斩钉截铁似得说道:“三百多年前,蒙元入主中原,亿万生灵惨遭荼毒,汉人之命不如猪狗,是我太祖洪武皇帝从异族手中将我们这个民族解救了出来,又有成祖永乐皇帝五征漠北,打的北元至今再不敢有觊觎中原之心。” “然而最近这些年大明各地天灾不断,内有李自成张献忠之流趁灾乱而起,搅的中原百姓生灵涂炭,外有女真异族虎视眈眈,就盼着有一日我大明与流寇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好一鼓作气征服中原,身为大明子民,你们难道就愿意看到中原大地再一次沦入异族之手,难道愿意看到天下百姓在异族的屠刀下瑟瑟发抖?” “江湖侠义无可厚非,然而在孤王眼里,除暴安良杀富济贫乃是侠之小义,侠之大义,为国为民!” 朱慈炯一番话如醍醐灌顶一样狠狠将三人震撼了一把,就连饱经沧桑的姬际可都有了一种振聋发聩的感觉,定王说的没错,他们一直以来所谓的行侠仗义多半都是因为看不惯官府欺压百姓,看不惯富绅极尽奢靡而穷人食不果腹,他们想的永远都只是在自己能够看得到的管得了的事情上出一份力,却从来没有想过中原大地如果真的再被异族占据,那亿万百姓会不会又将活得生不如死。 侠之大义,为国为民!姬际可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活了半辈子却是一直活在自以为侠义的梦中,见识觉悟竟然远远不如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 身为武林中人,谁不想成为人人敬仰的大侠,可如今细想起来,单凭个人的力量想要成为能够为国为民的大侠何其之难,定王爷收拢数万百姓妥善安置,豪言不饿死一人,不冻死任何一个百姓,自己过往种种与这种大义比起来显得又是多么的渺小,看来想成为真正的大侠,追随定王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草民姬际可,愿誓死追随王爷!为大明天下百姓尽些绵薄之力。”姬际可再不犹豫,躬身抱拳。 王来咸似乎还没从朱慈炯的话里回过神来,但是见前辈姬宗师都表态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立马跟道:“草民王来咸也愿意追随王爷,只要能做真正的大侠,王爷让草民做什么都可以。” 朱慈炯有点无语,王来咸可是未来内家拳宗师级别的人物,却没想到年轻的时候会是这般率真。 想了想朱慈炯呵呵笑道:“既如此,孤王这里还真有件利国利民的大事想要让几位去办。” “王爷只管吩咐,我等在所不辞!”三人异口同声道。 朱慈炯欣慰地点头道:“十几天前,贼寇李自成攻陷西安以后,必定会兵分三路,一路南下汉中打通南下四川的孔道,一路向西夺取宁夏、西宁、甘肃等地,还有一路进军陕北攻击延安,延安若是被贼军所破,孤王料定李贼必定继续向北直取重镇榆林,孤王要你们做的就是和雷统领一起率领孤王一百精锐亲卫在本月底之前赶到榆林执行任务。” “王爷可是要我等与雷将军一起助榆林官军守城?”姬际可问道。 朱慈炯摇了摇头:“李贼若是进攻榆林,依孤王推算贼兵至少十万,而榆林周边连同榆林城内的兵力至多只有三四千,兵力悬殊势难死守,就算多你们一百多人也无济于事,但是榆林乃是北边重镇,百姓多为军籍,将门子弟比比皆是,城中更有尤世威、王世钦等虎将,都是对大明忠心耿耿的良将,据城死守就算不敌,最终也必将予李贼以重创……” 姬际可三人听的一头雾水…… “你们就以姬前辈门中弟子前来协助守城的名义进入榆林城,入城之后你们只需做好两件事。”朱慈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其一,疏散城内愿意离开的百姓,尽量保全城中将领的一家老小,最好能在李贼围城之前将他们转送出去,其二,榆林最终必将不守,但孤王实在不想看到我大明那么多的忠臣良将亡于此役,你等可在城破之前或城破之后用尽一切办法将守城将领护送来南京见孤王,当然如果哪位将军执意要与城同殉,你等也无需勉强……孤王所要说的就这些,你等可明白。” 几人不禁动容,一百多人连同守城将领要在李自成十余万大军之中杀出重围……光是想想都知道难度有多大,说是九死一生恐怕都不为过吧。 不过身为武林中人,侠义当头区区生死又何必放在心上,再说了,如果今天不是定王出手,他们本就是九死一生,如今前往榆林救国之栋梁,就算是死也算死得其所,那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呢? 雷承站在一边,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的这条命早就是定王殿下的了,哪怕现在定王让他抹脖子,他都不带眨眼的,去执行这样的任务又能算的上什么! 第四十三章心甘情愿为孤去死 朱慈炯回到宫城时,天色已经擦黑,雷承则是护送朱慈炯回到皇城之后,就立即返回酒楼,连夜将黑风双煞夫妇和两名高手送上了江心洲。 按计划雷承明日一早就会在五百亲卫当中挑选一百名没有家室的好手,然后汇合姬际可三人赶赴榆林城。 朱慈炯心急如焚,比起安排武林高手去榆林火中取粟一般的营救几位武官,宫中的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明显更加迫切,宫中那个中年人甚至关系到他后续一系列计划的改变。 文华殿内,韩赞周也是刚刚回来,见三皇子未归就要准备去酒楼看看,现在三皇子回来,一颗心总算也是放了下来。 “查清楚了?”朱慈炯看向韩赞周身后几个哆哆嗦嗦浑身乱颤的百姓。 “查清楚了。”韩赞周压低声音道:“那个中年汉子叫顾宽,在前门街上开了一家粮油铺子,家里有一老妻,一个十六岁的大儿子和一个十五岁的女儿,还有一个刚满七岁的小儿子。” 朱慈炯目光就没离开过几人的脸,听韩赞周这么一说,不由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个眼神露出惊恐,怀里搂着小男孩的妇人应该就是顾宽的妻子和小儿子了,另外那个看起来十六七岁长的还算斯文的男孩没的说就是顾宽的大儿子,最后那个紧紧搀住妇人胳膊,看起来有些瘦弱,眼睛却很大显得很灵动的女孩自然就是吕宽的女儿无疑。 朱慈炯收回目光继续问道:“顾宽现在何处?可有人见过?” “关在书房,头套一直戴着无人见过,就是苗公公一直在书房内看守,看没看过,奴婢就不知道了。” “大伴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韩赞周道:“王爷吩咐,奴婢哪敢怠慢。” “你做的不错。”朱慈炯赞许了一句:“将这四人带去偏殿,孤王书房三丈之内不得有任何人出入!违者立即格杀!” 韩赞周应了声是,心里却多少有点不甘,自己鞍前马后伺候,看来还是没能得到王爷全心信任啊,与其说是让他带这几人下去,实际上还不就是连他也一起支开,可作为一名宦官,他远比外臣谨慎的多,知道什么不该问,什么不该去做,心里就算再怎么不甘,也绝不会起了去偷听的心思,只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让定王尽快彻底相信自己。 书房内,连日操劳显得有些憔悴的苗宣怔怔的看着眼前被捆的跟个粽子一样,头上还罩了一块黑布的人,他知道主子突然召他回来应该就是与此人有关,也多次想要把此人头上的黑罩给揭开看个究竟,可最后终于还是死死忍住,他明白如果主子愿意给他看,他自然能看得到,可主子要是不愿意,那他看了就是犯忌,说起谨慎,他可不比韩赞周差多少。 “大伴。”朱慈炯一脚迈进书房,轻声喊了一下。 “殿下!”苗宣眼圈一红,小主子自从生下来,他就一直陪伴左右,这十几年以来差不多可以说的上是寸步不离,可如今为了小主子的大业,他不得不费心尽力来回奔波两座小岛之上,这几天更是为了督造火石枪几乎每天就睡一两个时辰,可就算再苦只要一想起小主子的惊天计划,那真是什么苦都咬牙坚持了下去。 朱慈炯又一把扶住想要下跪的苗宣,看来苗宣这个‘恶习’一时半会改过来还真是不容易,然后目光投向缩在墙角那个犹在不安扭动的身躯道:“大伴,可知孤王如此急切让你回来所为何事?” 苗宣连忙说道:“奴婢愚笨,只知道殿下召奴婢回来定与此人有关,只不过有什么关系,就实在猜不出来了。” “去给他松绑,把头罩拿了,你就知道孤王为什么喊你回来了。”朱慈炯微笑着说道。 苗宣也不多话,径直走向墙角,一把扯下头罩,待看见中年人的脸后,浑身顿时一颤,膝盖有点发软就想要跪倒,不过瞬间就回过神来,低声惊呼道:“殿下……” 朱慈炯呵呵一笑:“孤王见到此人的第一眼也是惊呆了,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天下间不是同胞兄弟的两个人,尽然会长的如此相像,虽然冯京终归不是马凉,但假的未必就不能变成真的。” 苗宣一呆:“殿下的意思是想用此人替换京城那位?” “不错。”朱慈炯断然道:“孤王原本的计划是趁乱放火,就如建文皇帝金蝉脱壳一样,随便弄几具尸体糊弄世人,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天下人总不会彻底死心,成祖爷可不也因此四处寻访建文皇帝数十年吗,现在如果能有机会让天子出现在众人眼前,以身殉社稷,自然也就绝了那些人的念想,孤王的这个位置才能做的安稳如山!” “奴婢明白了。”苗宣低头稍稍思索了一下说道:“奴婢会将此人安排去一处隐秘之地,教会他天子风仪,最多三个月定让此人模仿的惟妙惟肖,非至亲至近之人绝难分辨。” “王爷饶命。“”顾宽身上绳索嘴里布团尽数被苗宣除去后,眼神中更显惊恐,他原以为自己只是被强人绑架,可他只有一间粮油铺子,勉强能维持一家五口生活,强人绑他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夺了他铺子,那就是死也不能答应啊,谁想到刚才听了两个强人对话,这才发现绑他的居然是个王爷!王爷自然不会看上他那间破铺子,可除了这间铺子他还有什么值得人绑的,顾宽百思不得其解,嘴里好不容易能说话了,除了求饶还能怎样。 “你很怕死?” 朱慈炯淡淡问了一句,问的自己的觉得有点铁石心肠,还有点可笑,蝼蚁尚且偷生,人又岂有不真正恐惧死亡的,就算他认为这顾宽死的值,可命终归是别人的,生活在现代那么多年,平等的概念不说根深蒂固,至少也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可如今他要剥夺一个没有任何过错,普普通通一个百姓的生命,还要让他心甘情愿,这实在算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草民……”顾宽呆了呆,尽管他只有一间小小的粮油铺子,可也是商人,身上难免就会染上商人独有的算计,磕头的时候看了一眼说话的少年,知道很可能就是如今仁义之名广为流传的定王殿下,可他为什么要绑自己,还问这么一句话,顾宽觉得自己往日很有些小聪明的脑袋不太够用了。 “孤王想要你去为孤王办一件事,这件事会要了你的命,所以总要让你心甘情愿才好。”朱慈炯越说就越觉得自己很虚伪。 顾宽彻底傻了,他这条贱命在定王眼里还不就跟蝼蚁一样,定王若是要他死,怕不得有几百种办法,可是为什么?他还是想不通,至于愿不愿意?他就算不愿意可是有用吗? 顾宽伏地大哭,嘴里除了说饶命也实在说不出别的了。 朱慈炯也是郁闷,让一个无辜的人为了他去死,还让去死的人心甘情愿,简直要多荒唐有多荒唐,可顾宽如果不甘心,那么他最后或许只能让他有不甘心的死法,可如果心甘情愿,那么等到天崩地裂的那一刻,效果无疑要好上无数倍。 “孤王知道你心里不甘心也不愿意,但孤王既然看见了你,那么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朱慈炯冷下心来说道:“至于为什么一定要你非死不可,苗公公以后会告诉你,孤王唯一要和你说的就是,你会死的很有价值,你的死更会福荫你的妻儿。” 顾宽也不哭了,既然知道自己必死无疑,那自然而然想到的就是一旦他死了以后,妻儿又会如何,好在他大儿子顾骏已经成年,有老妻帮忖经营好粮油铺子,一家生活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女儿顾颖也已经十五,过了年找户人家嫁出去,也算是有了归宿,至于小儿子顾琦年纪尚幼,却是顾不了许多了,现在听定王话里意思,似乎他死了以后会照顾好他的家人,不由产生一丝期待,如果他的死真能让妻儿老小托庇于定王,那他也算死得其所了吧。 朱慈炯缓缓说道:“你的妻子孤王会让人奉养终身,你的长子孤王会让他从军,三年之内只需些许功劳,孤王至少会将其提拔为千总,若是立有大功,那么就算封候拜将也不是没有可能,你的小儿子,孤王会让天下最好的先生教导他的学业,十几年后孤王可以保他一个进士出身,至于你的女儿,只要她愿意,孤王可以封她为妃,一世荣宠!” 顾宽张大了嘴,一脸的难以置信,可定王殿下天潢贵胄,说出的话岂有反悔不算数的,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不要说是让他去死,就算是把他千刀万剐凌迟了,他都心甘情愿啊。 朱慈炯知道自己的这番话顾宽一时半会很难消化,就连他自己心里都有点沉重,让他将一千个贪官污吏抄家灭族他不会有一点心理负担,可杀一个无辜百姓,心里却始终不忍,看来他的心肠还是不够硬不够冷血啊。 “大伴,今夜你就不用待在宫里了,趁夜将顾家人全部带出南京妥善安置好,此事事关重大,切记不可泄露一点风声。” 苗宣脸色同意凝重,闻言躬身道:“奴婢明白,殿下只管宽心,奴婢一定会将此事安排的妥妥当当,不出半分差错。” 第四十四章榆林之战(1) 崇祯十六年十一月初,李自成连克延绥镇的延安卫和绥德卫后,回米脂祭祖,斩杀了掘其祖先坟墓的艾诏和贺时雨。 祭完先祖稍作修整,李自成立即派遣权将军刘芳亮、制将军李过率七万大军兵发榆林! 这是李自成第二次攻打榆林,崇祯九年时李自成率军进攻榆林时,被悍将贺人龙击败,如今再次来袭,兵力数十倍于守军,可谓是志在必得! 榆林总兵王定命令副将惠显和参将刘廷杰死守榆林城,自己则以求援为借口带领数十亲信仓皇出逃…… 十一月十二日午后,制将军李过、权将军刘芳亮率领七万大军号称二十万抵达榆林城十里外安营扎寨。 榆林城总兵府内大堂此刻坐满了人,端坐最上首位置的人名叫尤世威,原本乃是威震关外的山海关总兵、而下面依次坐下的有原辽东总兵尤世禄、原延绥总兵李昌龄、原宁夏总兵侯世禄、原宣府总兵王学书、榆林守城副将惠显和参将刘廷杰等人,可谓将星云集,随便拿出一位都曾经是为大明打出过赫赫战功的骁勇战将!另外坐在最下方两侧的是十月末赶到榆林城的姬际可和另外一位看上去差不多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 此人名叫丁发祥,受业于一代宗师黄绝道长,乃是当世八极拳绝顶高手,姬际可、雷承几人带领一百定王亲卫星夜兼程赶到榆林城,言明要助守军一臂之力,总兵王定见一百多人个个精壮彪悍,城下站定之时队伍排列笔直非常,就知道这一百多汉子绝非武馆门徒,而是地地道道的精锐士卒,因此怀疑姬际可等人乃是李自成派来的奸细,若非丁发祥及时出现,只怕当时就要爆发冲突。 当姬际可等人进入榆林城两天后终于发现想要完成定王交代的任务何其之难,一百多名亲卫挨家挨户去游说百姓撤离,可几乎没有得到任何响应,榆林身为边防重镇,这几百年来大小战事基本就没怎么停过,什么样的大战恶战没经历过,几乎所有百姓的心里都没把李自成的流贼军看在眼里,兵力再强也是乌合之众,榆林城虽然只有数千守军,可人人皆是虎狼以一敌百,又有守城之利,谁胜谁负岂不一目了然? 最终雷承任务没完成,反倒被守城将领以动摇民心的罪名全部羁押,对此姬际可等人也无可奈何,与其说榆林百姓盲目自大,还不如说是他们经历了一场场战争,早已建立起面对敌人必胜的信心。 而且榆林身为九边重镇,城中军民又多为边防将士之后,忠义节烈之心冠著九边,城中百姓不论男女老幼大多崇尚武艺,用脱下盔甲为民,穿上盔甲就是兵来形容怕也并不为过。 老百姓对于形势盲目乐观还属情有可原,可如今这大堂内的各级将领也是一样,贼军虽众却也一样没有被他们放在眼里,明明在商议破敌之策,可个个脸上挂笑,全然没将城外七万大军放在心上。 就连姬际可都开始怀疑定王的推断是不是有误,城中军民拥有这样的斗志,那么李自成再次被打的铩羽而归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吧。 众人还在商议,只见一名身穿软甲的小兵进了大堂,单膝跪倒报:“启禀将军,李贼派了使者带五万犒师银子和李贼亲笔书信在镇远门下请见守城主将。” 尤世威年近花甲,双鬓早已染白,但一双虎目却依旧精光绽绽,闻言冷笑道:“自成小儿还敢派人前来说降,岂不知我榆林将兵素来忠义,宁肯玉石俱焚也绝无可能屈身事贼,区区驿卒还想学先贤不战而屈人之兵,简直就是笑话,待老夫去好好羞辱他一番。” 不一会尤世威便带领一干将领登上镇远城楼,只见城下李自成使者舒君睿拱手说道:“尤老将军久不在军中,这里也非将军家乡,如今病危战凶,老将军为何不就此离去?” 尤世威冷声道:“老夫虽生于府谷,可自从军之日起,便效力边陲,更为大明戍守边关多年,身经大小数百战,这大明九边重镇何处不是老夫家乡,汝出此言何等可笑!” 舒君睿脸色很不好看:“榆中父老都是舒某家乡之人,舒某实不想见到两边刀兵相向,只要榆林愿意投降,则守城将士均可编为义军,家眷也可安置在长安城内。” 尤世威身后站出一人乃是副将惠显,立即骂道:“吾榆林之人,男不知耕作,女不会织布,数万民众眼中只认识刀枪,大明三百年以来,忠孝节义著于九边,又怎肯屈身事贼!” 舒君睿厉声道:“舒某劝各位切勿自误,元帅天兵二十万已在十里外扎下营寨,只需一声号令,榆林只日可下,届时玉石俱焚可莫怪舒某言之不渝!” 尤世威哈哈长笑道:“”回去告诉李贼,榆林只有站着死的英雄没有跪下生的懦夫,告诉李贼,想要夺我榆林,让那小儿拿命来换!” “舒某不与尔等徒争口舌,将军说了,给尔等三日,三日之后若是不降,便即攻城!”说完,舒君睿再不多言,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去。 尤世威脸色冷峻,眼光眺望十里外的贼军大营,缓缓说道:“榆林军民皆悍勇,然贼军势大,各位将军可有破敌良策?” 参将刘廷杰说道:“贼大部都是中州子弟,李贼残暴,杀其父驱其子,屠其兄而令其弟,军中士卒岂无怨言,榆林士卒乃天下劲兵,一战可夺其气,然后约宁夏、固原三师呼应,一举可平贼寇。” “刘将军此言甚和吾意,贼势虽众,然多为乌合之辈,如何能敌我九边悍卒。”尤世威抚须微笑:“尤某愿意拿出全部家财犒劳军士,鼓励民众三日内加筑城防,三国时郝昭以千余士兵据城而守,诸葛亮数万大军都无功而返,区区流贼又何足道哉!” 诸将皆点头称是,一千普通士卒都能挡得住诸葛亮那样的军神,榆林尚有三千虎贲,几万流寇组成的贼军实在不值一提。 三日期限转瞬即过,李自成麾下大将李过、刘芳亮终于失去耐心,决定十五日军卒吃饱喝足之后于午时三刻正式攻城,七万大军将榆林城团团围住,上万民夫队伍推着橹车、撞车以及不计其数的登云梯排混杂在军队里面,这些穿的破破烂烂壮男壮女皆有,一看就知是被大军裹挟而来准备在城下消耗守军军械的炮灰百姓。 李过站在榆林南门两里外看着这座城墙足有四丈饱经战火的榆林城,眼中寒意越来越盛,他与刘芳亮约定,他主攻东门、南门,刘芳亮主攻西门、北门,谁先攻破城池,便为首攻。 午时三刻已到,李过端坐战马之上,手中马鞭前指,喝道:“谁去为本将军夺取此城!” 身后一将手提环口大刀,骑马而出道:“末将冯双林愿往!” “好汉子!”李过赞道:“拿下此城,本将军记你首功,赏金千两官升两级!去吧。” “谢将军。”冯双林持刀抱拳谢过之后,手中大刀斜指向天,暴喝一声:“弟兄们,随本将冲上城去,击鼓进军,杀光明狗!” 咚……咚……咚…… 战鼓声起,榆林之战正式爆发。 如同潮水般的农民军和流民面无表情推起撞车架起云梯向榆林城冲了过去。 守卫南门的乃是原辽东总兵,如今守城主将尤世威的弟弟尤世禄,看着已经杀进城墙外数千,已不足百步的民军队伍,眼中没有半点怜悯,扬在空中的手掌断然挥下…… 上千支长箭形成一片密集箭雨抛洒向半空,攻城的流民中也混杂了不少正规兵卒,可在这样几乎无差别攻击下,也一样如同被割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倒下。 农民军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多,但遇坚城根本就是不计伤亡拼命强攻,射倒了一批又上来一批,三波箭雨过后,农民军加上流民死伤数百人,可终究还是杀到了城墙之下,架起云梯展开夺城之战。 榆林守军哪个不是百战精锐,可看到农民军裹挟普通百姓攻城也早已一个个红了眼,不管是滚木礌石还是烧的滚烫的粪水金汁,不断朝城下砸倒下去,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城下恍如人间炼狱。 一架架云梯被推倒,爬在云梯半空的兵卒呼号着摔了下去,弓箭手居高临下射出一支支羽箭,如此近的距离,数之不清的民军被钉死在城墙之下,为了抵御外辱而准备充足的滚木礌石此刻却都倾倒在同胞的头上,往往一块巨石一根滚木就能带走数名民军的生命。 同样的情形在四面城墙下同时上演,城上城下,呼喊厮杀的声浪混成了一团,整座榆林城都在民军不计伤亡的惨烈攻击下显得微微战栗。 李过、刘芳亮两人谁都没想过一天就能拿下榆林坚城,如此攻击无非就是想要看清榆林守军的防御力量而已,战事进行了不到一个时辰,两人几乎不约而同选择鸣金收兵,留下一地的尸体缓缓撤出守军攻击范围。 第四十五章榆林之战(2) 经过昨日试探性攻城之后,李过与刘芳亮基本摸清了榆林的防御力量,兵力不多,但守城将士意志之顽强大大出乎两人的意料。 短短一个时辰的交战一战,民军阵亡人数超过五百,伤者两千余,其中接近三成重伤失去战斗力,在如今这个时代,重伤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闯军中军大帐内,刘李二人脸色很不好看,现如今各路义军势如破竹攻城掠地,而他二人肩负打通榆林突入山西的重任,如果耽搁时间太久,就算大帅不怪罪,只怕两人在闯营众将面前也将毫无颜面。 但是榆林守军如此顽强,就算兵力只有三千多,可城中还有数万民风彪悍的百姓,如果最终编入守军序列,只怕这一战就不是三五天能拿的下来的了,就算拿下,义军也必将损失惨重,裹挟来的流民死再多,两人都不会心疼,可正规编制的义军实难承受太大的伤亡。 李过一拳恨恨砸在桌上:“本将就不信十万大军云集于此,会拿不下一个小小的榆林城!明日一早,四面轮番攻城,昼夜不息,就算是用人命堆,本将也要把这榆林城给堆平了!” “李将军何须动怒。”刘芳亮赫赫笑道:“边卒骁勇本属常事,可就算城内守军都是精锐敢战之士又能如何,兵力悬殊,四面抢攻,终要让他顾此失彼,一旦攻入城内,就凭这三千兵卒加上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又如何能挡得住我十万大军!” 榆林城总兵府内,尤世威站在帅案前说道:“今日流贼试探性进攻了一次,必然对我榆林守军之顽强深感惊惧,他们要是还用打各地卫所兵那样来攻我边军,在尤某看来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刘廷杰抱拳道:“尤老将军所言甚是,不过末将以为,李刘二贼必不甘心就此退走,明日定会不顾一切强攻榆林四面,吾等明日定要在城下给这二贼一个刻骨铭心的惨痛教训,好让流贼知道大明九边虎贲不可轻惹,从此不敢轻易打我边镇注意。” “崇祯九年时,李贼率大军欲夺榆林,被贺将军杀的狼狈而逃,如今胆敢再次犯边,可见上次留下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啊。”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尤世威可谓深知其中三味,巴掌拍在桌子上的城防图上冷哼道:“这次定要叫李贼知道我榆林城坚如磐石,再不敢起犯境之心,不过明日刘李二贼必然大举围攻,吾等还需早做谋划才是。” “我等恭听老将军号令!” 尤世威点点头道:“李刘二贼既然决意四面围攻,那尤某分兵驻守便是,尤某与惠副将、刘参将主守南镇远门,李将军、王学书将军和王永祚将军负责守后东门,王世钦将军尤游击负责守前东门,彭知州负责守北城镇北楼,王世国将军、尤参将负责守后西门和水西门,候将军父子与陈游击负责守龙德门和新乐门,张郎中、李应孝参将负责镇守讯敌楼,各位可有异议。” “我等没有异议。”堂内文臣武将同声领命。 十六日清晨,刘李二将亲率督战队,在几十面巨鼓的轰隆声下,数万大军再无任何保留如同蚂蚁一般朝榆林展开猛攻。 大军的攻城器具,昨天被守军又砸又烧毁去不少,可这次李自成为报上次榆林城下铩羽之仇,准备极其充分,光是云梯就打造了五百多架,可见其攻下榆林城之决心。 义军昨日已经接到各级将官死攻不退的严令,今日攻城战自双方接触开始就显得异常惨烈,义军弓箭手拼命射出一轮论箭雨想要压制住城上守卫士卒,为夺城之兵创造机会,城下义军瞪着血红的双眼,嘴里含着钢刀,架起一排排云梯,死命朝城楼之上爬去。 一场场攻势失败,城墙之下层层叠叠铺满一地尸首,有的义军从云梯上栽下,有的被滚石砸的脑浆迸裂,还有的被粪水当头浇下,烫的皮开肉绽在粪水中辗转哀嚎,这些被滚热的粪汁浇到的人,脸上皮毛眉目全都被烫化,在城墙下四处乱爬,露出磊磊血肉,看得人毛骨悚然。 惨烈的搏杀一直从辰时杀到子时过半,终于有第一位骁勇的义军小兵杀上了城垛,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取下嘴中钢刀,身上已经被三名守军用长枪捅了个对穿,紧接着一名守卒抬起右腿,一脚就将其踹下了城楼。 不过这时榆林城兵力不足的缺陷,已经暴露无遗,想要死死压制这些已经完全在拼命的义军根本不太可能,南镇远门是义军主攻之地,也属攻击这边的义卒最是悍不畏死,杀了这么久终于有近百义军冲了上去,进行了近三个时辰的攻防战以后,在这南镇远门上终于进入惨烈的白刃战。 尤世威手提刃长足有两尺的精钢大刀,双臂一震,将两名冲过来的义军头颅削上半空,虎步往前一突,长刀凌空劈在一名义军身上,当场将此人劈成两半,混合着清白之物的内脏哗哗趟了一地,尤世威却仿如未觉,脚步踩在血液横流的人身上,迈步朝前冲去,威风凛凛恍如地狱归来的魔神。 在其身后参将刘廷杰手中一杆丈八长矛上下翻飞,几个呼吸的功夫,被其挑死挑飞的义军就达近十人,当真是勇不可当。 “老狗纳命来。”昨日主动请缨却无功而返的冯双林终于跳上城楼,手握环口大刀猛的一刀朝尤世威劈了过去。 尤世威浑身上下如同一个血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挥刀迎了上去。 挡的一声脆响,冯双林只觉两臂顿时被震的酥麻,心下骇然,他追随制将军李过四五年,也算的上是身经百战,只当眼前老将体弱气虚,斩之根本不在话下,没成想一刀之威,竟然强悍如斯,环口大刀被荡开,还没来得及回守,那老将手中精钢长刀已拦腰扫了过来,这一下当真是目呲欲裂,然而救护已然不及,眨眼间的功夫便已被尤世威腰斩,从交手到被斩,仅仅不到三个呼吸,这个李过手下有着赫赫声名立下过无数战功的悍将已是死于非命。 冯双林一死,好不容易攻上城头的义军顿时一片哗然乱了阵脚,没过多大功夫便被重新压制,尽数斩杀在城楼之上…… 李过脸色铁青,守军的顽强再一次超出他的预估,一刻钟前上百义军杀上城头,冯双林的武勇他知之甚深,本以为在其带领下,义军可以很快稳住阵脚,让更多士卒冲上去,一举拿下这南镇远门,没想到冯双林连尤世威一合都没挡住,就被劈成两截,连带好不容易杀上去的士卒一起胆寒,反被压制崩溃,简直就是废物! 李过身边站着一人,姓施名青,乃是和冯双林齐名的勇将,往日里两人切磋武艺也是难分伯仲,冯双林被那老将一刀毙命,不由联想到如果刚才杀上去的是自己,只怕此刻也已经命丧黄泉了吧,一念及此,脸色微微发白,嘴唇动了动道:“将军,我军伤亡太大,守军士气正盛,是不是先撤下来修整,再寻破敌良策。” 李过可不曾想到施青因为冯双林之死心里已经胆寒,只当他真的是担心义军伤亡太大,不由脸色露出一点笑意:“贼军气盛又能如何,我大军十万轮番攻城,就算累也累死守军,何况他们又能有多少守城器械,如此不惜一切死命攻城,守军就算是铁打的又能坚持多久?大帅将夺取榆林的重任交给本将与刘将军,拿不下来,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面见大帅,传我将令,令天威五营七营顶上去,将四营六营换下来,本将倒要看看这榆林城到底有多硬!” 负责攻打西面北面的刘芳亮脸色很难看,李过好歹攻上了城楼,可他的人三个时辰连城垛都没摸到,虽说这两面主要是负责牵制,可这脸面也着实够难看的。 “传我将令!”刘芳亮怒道:“令倪守半个时辰之内攻上西城,攻不上去,提头来见!” 名叫倪守的将官接到将令,眼睛都顿时血红,原本还在城下督战的他,哪里还能忍的住,下令所属全线压上不说,自己大喝一声踹开一名正要爬梯的士卒,嘴里咬着钢刀,手里高举盾牌抢身直上,经过三四个时辰,城上的金汁早已用尽,羽箭如何能射穿铁皮包裹住的大盾,一阵叮叮当当声响,倪守已经冲上梯端,梯下几名义军死死稳住梯子,以防守军推倒梯子摔死主将。 片刻冲上梯端的倪守大喝一声,让过几支刺过来的长枪后,双腿发力凌空跃起,手中钢刀舞起一片刀光,顿时将眼前两名守卒斩翻扫开一个缺口,接着弃了盾牌,单掌朝城垛上一拍,借力之下人已稳稳立在城墙之上! 城下义军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三四十架登云梯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头,在主将的鼓舞下,全都不要命似得猛冲上去…… 第四十六章榆林之战(3) 雷承连同一百定王亲卫被‘关押’在城西的一处大宅内,尤世威安排了几名城卫看守宅门,实际上也是不想让他们外出,并无什么恶意,否则也不至于连这一百人的马匹与兵械都不曾收缴了。 雷承等人也是无奈,他们奉定王令前来榆林,如今十余天过去,榆林已被民军团团围住,想要疏散百姓已是绝无可能,如今也只能想办法去救城中守将的家眷和守将本人了。 但是如何去救,众人一筹莫展…… 姬际可、王来咸、丁发祥以及雷承和风煞梅凤五人聚集在一处商讨对策,丁发祥对于姬际可带来的这一百多人和总兵王定一样,是绝不相信这些人都是姬际可门徒的,一直以为这些人都是姬际可沿途收拢起来的明军,可直到刚才姬际可坦诚说出他已经效命定王,才恍然大悟。 不过丁发祥也很好奇,姬际可这样的武林宗师级人物居然会投靠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王侯,想想都觉得无比荒诞,可当雷承愤怒的将定王南下以后的所作所为尤其是那番侠之大义说了一遍之后,丁发祥已没了半分轻视之心,取而代之的则是崇敬,也终于理解为什么姬际可会在功成名就之后选择为朝廷卖命了,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有点动心起来。 “疏散百姓已无可能,想要在最后关头劝走守城几位大将,难度不可谓不大。”丁发祥沉思片刻后说道:“不过想要保住城中将领的家眷,丁某倒不是没有办法。” 雷承眼睛一亮,他现在着实为如何解救将领家眷的事发愁,现在听到有办法,顿时急道:“丁兄有何良策,还请告知一二,雷某为先前之事深表歉意。” 丁发祥摆摆手:“丁某也是武林中人,岂会将小小争执放在心上,丁某转移这些家眷的办法倒也简单的很,在这榆林南城五里有一座小山,山下有一座已经荒废了几十年的破落山村。”丁发祥慢悠悠说道:“这座山村里面有一座枯井,深达二十余丈,原本是连通地下河的,不过不知为何,那座地下河已经干涸,想来这也是那座山村何以荒废的原因,到时候你们只需将这些将领家眷劫到这里,藏在井下地下河道内,备足干粮呆上个三五天,等风声过后化妆成普通百姓分批出城,自可以逃出升天。” “丁兄何以知道的这般清楚?”雷承奇道:“如此所在,在这榆林城怕也不是什么秘密吧,如果被流贼发现,岂不是一网打尽?” 丁发祥脸一红,讪讪道:“说来惭愧,丁某年轻时候学艺不精,整日里还想着除暴安良,崇祯七年时候,丁某刚满十九岁,在延安镇遇上一户豪强欺压良善,丁某自持武艺不弱强自出头,没想到那户豪强蓄养了好几位武林高手,丁某被打伤不算,那几人追杀了丁某数百里,欲置丁某于死地,丁某一直逃到这榆林城,在那座小山下发现那座枯井,藏身其中才得以躲过这场大劫……” “至于雷兄所担忧之事略显多余,这处山村因为水源枯竭,荒废了不知多少年头,就算这榆林城的老人也未必知晓,丁某要不是机缘巧合也断不会知道还有此等所在。” 雷承思索了片刻,嘴唇动了动,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没说出口。 “雷兄可是想在最后关头,将几位将军也想办法藏在这深井之内?”丁发祥呵呵笑道:“不过依丁某看来,还是打消这个念头的好,一旦城破几位将军必然是民军的主要锁拿对象,且不说是否能够顺利摆脱民军,就算能无惊无险将几位将军送过来,可几位将军凭空消失,试想若你是李贼,会不会大索全城,就算没搜到,恐怕这城中戒令也远不是三五日能够解除的了的,地下河藏了上百妇孺,恐怕迟则生变啊!” 雷承惭愧抱拳道:“丁兄所言甚是,这倒是雷某考虑不周了。” 梅凤说道:“既如此,那到时候就由小妹与丁兄和姬前辈动手救这些家眷,王兄点穴之法独步武林,就与雷将军想法去劫那些守城将军如何。” 姬际可、丁发祥点头显然没有异议。 几人还在商议细节,榆林攻夺战已经彻底进入白热化。 话说倪守抢上西城楼,手中钢刀舞的风雨不透,根本无人能挡其一合,当真是碰着便死,挨下就亡,一名守卒挺枪直刺可转眼之间,就被倪守斩翻出了城墙,惨叫着从半空中跌了出去,接下来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此处城垛就已有七八名守军惨死在倪守刀下,守军气势为之一夺,那边已有数名义军跟在倪守身后杀上了城墙。 但是很快周边又有几十个守卒挺枪围扑过来,看样子是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些杀入城墙的义军刺死,倪守哈哈大笑舞刀迎上,挥刀一斩劈死一个守卒,厚重非常的钢刀去势不减,又砍入另外一名守卒肚子上,真正是肠穿肚烂,喷出的鲜血,飙射出去几近丈远。 负责守卫西城这段的乃是原柳沟总兵王世国,生的豹眼环眉,手持两柄精钢短锏,倪守突入城墙之时,他尚在五十步外,等到杀过来一锏将一名义军脑壳砸的粉碎之后终于迎上了倪守的钢刀,转瞬间两人已经交手数个回合,刀锏碰撞打得火花四溅,周边攻守兵卒也已杀红了双眼,不住有守军被刺翻,也有那好不容易攻上城墙的义军被扫下城楼。 正厮杀在一起的两员虎将却仿如未见,只是不断狠狠撞在一起,只顾埋头厮杀,王世国双锏沉重挥舞起来有若风雷,倪守的钢刀却也不弱,舞起一片银光看得人眼花缭乱,真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但两人不是切磋而是亡命搏杀,短短半刻钟不到,两人交手已达上百回合,终于倪守抓住王世国露出的破绽,手中钢刀反旋手腕一扭,变刀为刺,一刀插在王世国左胸之上。 王世国嘴角露出一道诡异的弧度,倪守暗叫不好,这个破绽分明就是王世国故意露出来给他的,姓王的这是要以命搏命! 果然王世国顺手将左手短锏一弃,抓住钢刀让倪守无法抽走,右手短锏已迎头砸了过去,倪守弃刀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能微微偏头让过锏势,重锏落在右肩之上,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倪守踉跄而退,却不想身后一名守军小卒,几乎连想都没想就将长枪递了上去,看上去倒是有点像是倪守自己撞上去的一般,噗的一声,倪守就见一柄枪头出现在自己的前胸,那小兵大喜刚要转枪将倪守的内脏搅烂,却没想到斜斜劈过一把钢刀,顿时将他一刀砍翻在地。 倪守阵亡! 王世国挂出一丝惨笑,嘴角更是突突往外冒出鲜血,伸手抓住刀柄将之拔了出来,他的心脏在右边,这一刀插在左胸,虽要不了他的命,可终究还是伤了肺,这一战过后,就算侥幸不死,势必也落下终身残疾。 因为倪守骁勇,西城楼这一处垛口才被强行突破,如今倪守身死,已经冲上城墙的十几个人不是被砍翻刺倒,就是毫不犹豫翻墙上梯,爬下城去。 刘芳亮大怒,数次扑城,死伤枕藉,榆林守卒不过三四千,还要分散四边,每座城墙上防御的守军不足千人,可如此强攻,拼死血战之下,仍然久攻之不,委实让他心中不甘。 不过今天这一战从辰时打到现在,守军的伤亡也不小,但多半都是被弓箭和投石砸死,真正杀上城头,歼灭的守军两边加起来也超不过一百,但在城头上死战的守军反而是不减反增,自愿运送木石的榆林百姓,一旦上了城楼,只要有散落在地的武器,多半就会毫不犹豫的捡起来,加入到守军的行列。 刘芳亮心中震撼,刚才他亲眼见到一个半大少年,个子只比城垛口高上一个头,却捡起一杆长枪,死命捅向一名义军,却没有刺中,反被那义军一刀斩下手臂,那少年连眼都没眨,就扑了上去,带着那名砍断他手臂的义军一起朝城墙下砸了下去……还有一个精干妇人抱了一块大石上城,却被一刀捅中腹部,那妇人惨叫着扑上去,刘芳亮就再也没有看见那名义军站起来…… 榆林守军甚至百姓斗志如此顽强,就算义军最终破了城,可最终要死多少?刘芳亮想想都感到不寒而栗! 一个千总装扮的义军将官,身前皮甲上插了四五支箭,嘴里吐着血沫,跌跌撞撞的跑到刘芳亮面前,惨呼道:“将军,弟兄们攻不动了,就让弟兄们歇歇吧。” 刘芳亮手摸向腰间佩刀,准备将这这千总当场斩杀,可刀只抽出一半就已插了回去,再看那千总,已然气绝身亡。 仰头看了看天色,离天黑只怕还有一个多时辰,可要真杀到天黑,守军能不能挡得住他不知道,但义军只怕是要首先崩溃了,攻城陷寨凭的就是一股血勇,如今这股气已经泄了,继续打下去无非也就是徒增伤亡罢了。 “鸣金收兵!”刘芳亮几乎咬碎了一口钢牙才吐出了这四个字。 第四十七章榆林之战(4) “为何鸣金!”中军大帐内,李过气哼哼质问,他的兵马在冯双林被腰斩之后,又有两次攻上城墙,在他看来,守军已是强弩之末,若不是刘芳亮冒然撤兵,使他这边压力大增的话,没准天黑之前就能攻破榆林。 刘芳亮冷笑道:“攻不动了!一万兵马从辰时一直强攻到申时,四个时辰间断不歇,早已经是人困马乏,城上守军虽说也是强弩之末,可城中还有数万百姓,这般打下去,就算破城,得死多少弟兄,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好不容易追随大帅熬到今天,伤亡太大不值,也没法和大帅交代吧。” “想要陷城,难免会有死伤,若是不破了榆林,这两日攻城的弟兄岂不是白死了?”李过冷冷说道:“唯有打下榆林,方可告慰战死弟兄的英灵,难不成刘将军有什么破城良策?” 刘芳亮沉默,两员大将最终因提前撤兵之事不欢而散。 十七日,义军再度发起猛攻,只不过连续保持高强度的攻城节奏,固然守军苦不堪言,可义军同样无法忍受,攻城两个时辰,丢下一千余具尸体后只能再度撤军修整。 三日来义军战死军卒已达三千五,伤者不计其数,守军战死也已近千,不过随之加入的百姓精壮倒也暂时弥补了城防力量的不足,不过就算榆林百姓悍勇,应对如此轮番大战也是经验不足,伤亡也有好几百人。 十八日,尤世威从弟尤翟文率敢死队数十人出镇远门偷袭敌营,斩杀义军数百人,撤退途中在榆阳桥被数千义军围堵,尤翟文独挡在桥北身中数十箭壮烈战死。 十九日,前去蒙古求援的马应举带着三千多蒙古骑兵赶回榆林城西门,面对数万义军,好不容易借来的蒙古兵拨马便走,马应举若非是尤岱率敢死队从宣武门外突围接应,只怕已是没于阵中…… 二十日二十一日连续两天义军继续强攻不休,榆林城屹然不倒…… 二十二日义军一边强攻,一边派兵潜入海潮寺,组织人手试图从寺内挖通到城内的地道,不过很快被城内守军发现,候世禄下令由陈二典带领敢死队出城,杀入海潮寺将正在挖地道的义军消灭后掩埋洞口,敢死队无一生还。 二十三日强攻!二十四日继续强攻!二十五日还是强攻!榆林城依旧屹立不倒…… 整整十天,义军每天至少强攻榆林两个时辰以上,七万大军面对只有三千守军的一座孤城,伤者近半战死过万,榆林城还是那座榆林城,就算城上城下处处可见大战的痕迹,城墙已是破损不堪,榆林城依旧还在明军手中。 守军战死也已过半,剩下的人人带伤,精神更是接近崩溃,十天来,义军数十次冲上城墙,又一次次被守军悍然杀了回去,主动上城参战的百姓死伤五千余,其中包括不少的壮妇和孩童,守城器械几乎用尽,靠近城墙的房屋也已全部拆毁,箭矢早在三天前就已用光,就连不靠谱的鸟枪都已经全部用到毁损,然而义军依旧不退…… 守城的数十将领战死大半,余下也已连续七日没有下过城楼,冬日寒风凛冽,百姓更是协助守军挑来无数桶水将破损严重的城墙浇筑成了一座冰墙,一到夜里更显冰冷刺骨,但是守军还在坚持,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全是体能上的对抗,更多已是意志上的对决…… 雷承等人已经意识到守军已经快到极限,定王在他来之前也曾说过,榆林军民悍勇,贼军尽管势大,但是坚守十天以上问题不会太大,但应该不会超过半个月,所以让他们的最后行动的时间定在十天到十五天内。 等到他们到了以后,发现不要说是守军,就算加上百姓都没有城外敌军多时,对于榆林是否能坚持十天深表怀疑,可如今看来定王殿下洞察时事的本事又岂是他们所能比拟。 攻防战进行到二十三日的时候,几人便已经全部开始行动,梅凤几名武林高手每到夜里便神出鬼没,三天来已经将城内各大将领的家眷尽数劫出,共计一百三十七人安排去了井下地下河道,一应干粮和御寒之物也全部准备妥当,这些家眷一开始还在哭闹,可梅凤只说了他们若是不藏好,他们家老爷届时突围也会被牵累后,便都默不作声了。 定王一百亲卫也已轮流上城协助守军杀敌,不过他们的任务是在最后关头救人,所以并不以杀敌为第一要务,而是一直在各守城主将身侧随时策应,但即便如此,一百精锐亲卫也已战死四人…… 二十六日,榆林攻夺战第十二天,天上飘起了小雪,尤世威站在北风呼啸的城头,满眼凝重的看向正在集结的敌军营地,义军已经疯了,一开始推断义军攻城受挫,发现榆林是块硬骨头时就会很快退兵的猜想已经完全不成立,流贼这是铁了心的非要拿下榆林不可了。 作为一名为大明征战一生的老将来说,他对于形势的分析可说是洞若观火,如果不是天气严寒,以至水泼城墙结起厚冰,增加了义军攻城的难度,只怕几日前榆林城就要被破,可就算如此,面对义军已经近乎癫狂似的猛攻,他们还能坚持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雷承一直寸步不离尤世威身边,脸色同样冷峻,尤世威是定王指定必救人选之一,可如今看,这位老将分明已经做好了与城共亡的准备!看来最后劝诫不成,只能强行动手了啊,雷承仰天长叹。 “雷老弟不是姬宗师门中弟子吧。”尤世威似笑非笑得问,雷承这几日带了十几名亲卫协助守城,以他的眼光一眼便知这些人绝非武林中人,而是久经操练的精兵,但是厮杀却极其生疏,可见并未上过战阵,但一群只是经过训练的新兵能在如此惨烈的大战中迅速适应,实在是难能可贵的很了。 雷承咬了咬嘴唇,迟疑了半响,终于还是决定坦诚以告,没准说了以后这位老将军并不抗拒,最后关头愿意和他们一起突围,那样就省了太多的麻烦。 “尤老将军所言不差,雷某与手下这一百弟兄皆是定王亲兵,至于为何姬前辈梅姑娘还有王小哥三人会与吾等同行,那是因为他们三人皆已誓死效忠定王殿下。” 尤世威微微动容,梅凤和王来咸他不熟悉,可姬际可乃是享誉武林的一代宗师,徒子徒孙遍布天下,这样超然世外的江湖人物居然会效命宗室,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定王仁义之名,老夫即便身在边陲也略有耳闻,能让武林大豪纷纷来投,实是人中龙凤啊。”尤世威长叹道:“若是大明能多些能如定王这般贤明的王爷,洛阳襄阳西安等重城又岂会轻易被流贼所破,两相对比实在让人扼腕长叹。” 雷承非常赞同尤世威的这番话,只是这话多少有点犯忌,他却不好多说了。 “雷将军想必是这次护送定王南下的京营禁军吧,若是数万禁军皆如这百人一般骁勇,那大破流贼可说是指日可待了。” “实不相瞒。”雷承抱拳说道“雷某与这手下弟兄三四个月前还都是北上逃难的流民,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如果不是定王南下一路收拢,只怕我们这一百来人起码过半不是饿死就是已经被冻死。” 尤世威色变道:“雷将军意思是说,你们这些人都是定王从这一路上收拢的百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然后训练了三两个月组成的护卫亲兵?” “正是!”雷承傲然道:“不过也谈不上精挑细选,因为如我等这样的军士,定王麾下尚有数千,皆是从流民百姓中选拔集中锤训而成。” 尤世威再次赞叹:“三殿下年未及冠,却有如此练兵之才,颇有戚帅当年之风采啊。” “尤老将军可知,定王派遣我等前来榆林所为何事?” 尤世威呵呵一笑道:“原本老夫还不甚明了,可刚才听了雷将军的一番话,倒是又所明悟,定王殿下于流民百姓中选拔士卒组成亲军三卫,然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榆林城中战将上百,想必定王是想让你来游说老夫等人,前往留都为他统兵练武吧。” “尤老将军这话说对了一半,定王早在收到西安为流贼所破消息之日,便已断定流贼必定先取延安后夺榆林,为的就是打通进军山西的通道。”雷承道:“且殿下断言,榆林军民不但悍勇而且忠义,榆林坚守十日以上并无问题,但流贼对榆林势在必得,定会不惜一切强夺,时日越久破城也属必然,殿下也明白若只是游说让诸位将军弃城而去,断无可能,所以让我等在最后关头拼尽全力护送各位将军突围,实不相瞒,这几日各位将军的家眷已由陈夫人妥善安置,将军不必有任何后顾之忧。” 尤世威指了指三里之外义军大营缓缓打开的营门苦笑道:“如今贼军数万将榆林团团困住,凭一百多人就想强行突围,只怕是送狼入虎口吧。” 雷承大笑道:“雷某即便拼了一死也要护送各位将军突围出去,哪怕最终不敌身死,能亲手斩杀几个流贼,此生亦是无憾!” 第四十八章军功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这是位于长江北岸十里处的南京启蒙小学内传出的朗朗读书声,小学占地百亩,内中教舍三十余间,每间可容纳学员八十余人,另有教员宿舍以及学生宿舍百余间。 小学采取全免封闭式教学,每月月末放假两天,主要教授国学与算学,如今整座小学已收纳学生一千八百余人,全都来自于南下流民中的适龄孩童,而师资则大多是南京城周边的落魄秀才和原熊仓产业内的各大掌柜组成。 作为一名生活在现代多年的人,教育拥有何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对于朱慈炯来说,教育的推广程度与军工发展的重要性不相上下,因为军工将是他收复河山重振大明的利器,而教育将是他彻底撬动儒家一家独大这颗毒瘤的最大底气。 所以当江心洲的建设狂潮接近尾声时,朱慈炯毫不犹豫的抽调两万余人用了大半个月时间,建设起这座具有现代里程碑式意义的新型学堂。 小学教材也是朱慈炯亲自选定,算学除了教授九章算术以外就是朱慈炯亲自编订的低级算术课本,当然高级的朱慈炯也编不了。 至于国学,现在还没有这种概念,但朱慈炯毫不客气的把《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定性为启蒙国学,目的只是让学童认字,至于四书五经小学根本不会去教授,就算在朱慈炯未来教育计划当中,四书五经也只是选修科目,永远不可能占据主导地位。 让儒学渐渐淡出主流地位是朱慈炯现在努力的主要方向,当然改革科举制度对于眼下这十来年不太现实,但逐步将科举科考项目朝新学上转变是朱慈炯这一世必须完成的目标之一。 如今全校共有算学教授十七位,国学教授十一位,值得一提的是,十一位国学教授当中有两位来自南京城内的举子,一位叫陈则一位叫石碌,两人家境还算充实,而且都是自己主动前来担任教授一职的。 在如今这个时代能考上举人,基本上可以说是已经和贫穷彻底划清界限了,两人自然不可能为了那每月三两银子的教银而来,但到底是什么原因朱慈炯也懒的去穷究细问。 而且这两人朱慈炯多少有点印象,不就是在茶楼上高谈阔论的两个人吗,说起来他还要感谢这两个家伙,否则他也不太可能从民间能收罗到杨衡三兄弟这样的超级猛人。 最终朱慈炯任命陈则为小学第一任校长,石碌副之,两人的举人身份摆在那里,别的不说,镇住其他只有秀才功名的教授还是绰绰有余的。 为何不将校址放在江心洲上,朱慈炯自然也有考虑,他最终是要将江心洲建设成为江南第一的大军区的,学校放在上面很不方便,就说已经陆续展开的枪法训练,每日练枪的声音长江两岸都清晰可闻,学校放在上面,那也不用学习了,估计每天脑袋里面除了枪声也没别的啥了。 不仅仅是学校,原先草草建在江心洲上的枪炮作坊,炼铁实验基地也已陆续搬离江心洲,各大厂址除了炼铁厂以外全部建在八卦洲上,这里未来也必将成为南方最大的军工基地。 如今火药厂生产已经逐步走上正轨,三千人专门负责收集和制作原料,三千人专门负责装配,如今每天生产三万发火药助推包完全没有压力。 至于炸药包,朱慈炯要求不高,给周大匠的任务是准备三千包库存就算完成任务,周大匠的主要工作重心还是放在开发手榴弹和改进地雷方面,当然火药的配方只会掌握在极个别人手中,并且这些人不管是本身还是家眷都得到严密控制,因此哪怕日后敌军能够意识到火器的重要性,能够生产出不亚于这种火石枪的装备,想要达到新军火器的威力,至少几年甚至几十年内都绝无可能,这也算的上是朱慈炯的底气之一。 目前江心洲上的训练基地已经在崇祯十六年末彻底封闭,通铺连房两座大营除了极少数的一部分人以外只能进不能出,即便是粮食和最基本的生活军用物资都只会送到营地大门口,转交给新军列兵自行转运进去,外界任何人除了能听到里面不断传来的枪声以外,根本不知道里面到底在做什么。 想要进去也简单,参军!但是能不能当的上兵这个可不是自己说了算的,林森按照朱慈炯的要求制定了一整套的征兵细则,虽然远没有一开始招收亲卫时候那么苛刻,可每月十日、二十日、三十日进行的征兵名额只有一千,你要是去晚了排第一千零一,那不好意思要么请十天以后再来,要么等先报名的人被淘汰。 先报名的一千人不一定能全部入选,还要经过最基本的体能考核,不合格一律剔除,没得商量,而且这还是初选,等到入伍,还要进行为期十天的强化训练,强化训练自有章程,不合格一样只能被淘汰,只是淘汰律不高罢了。 所以现在一到每月逢九的日子,劳碌了一天的百姓基本都只揣上一两张大饼连夜在营地大门外排队,只为能够成为光荣英武的新军一员。 之所以说新军威武,那主要归功于新军军服了,三千妇女组成的被服厂,每天缝制两千套新式军服军帽毫无压力,如今扩编到八千人的新军也已全部换装完毕,每位列兵都拥有秋冬两套常服和两套训练服,每日操练时,两座大营内仿佛就变成暗红色的海洋,让人一眼望去便觉心中震撼。 暗红色军装两万套储备已经即将完成,接下来被服厂缝制的军服将会是深绿色,不过现在的新军兵力离组成一军还差三分之一还多的编制,列装第二军现在为时尚早。 另外朱慈炯还设立军功章制度,军功章共分三等,一等大明日月勋章纯金打造,正面日月图案,背面铭刻了大明两个字,二等大明太阳勋章,纯银打造,正面一轮烈日背后依旧是大明两个字,三等月亮勋章,纯铜打造,背面大明正面一轮弯月。 当然如今的新军即便再如何威武雄壮,说白了也是一群新兵蛋子,就算想立功都没有地方立,就算能立功能不能达到授勋标准也还难说的很。 目前来看够资格获取军功章的只有前去榆林执行营救计划的雷承百人队而已。 今天已经是崇祯十七年一月初九,半个月前他就已经接到榆林城被李过刘芳亮攻破的消息,十一月二十七!历史果然还在原先的轨迹上缓缓前进,他的回归或许改变了一些小事件,但是大方向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这倒让朱慈炯心里悄然松了口气,他现在最大的杀手锏就是对历史走向的全盘把握,如果这方面被改变,接下来会产生什么影响他完全没办法去预料。 尤世威几大将领没有殉国或是投降流寇,或许这是与历史唯一不符合的地方,但个人的力量又如何能够与历史的车轮硬碰,流寇攻下榆林之后,一如历史发展大军渡过黄河,兵峰直指太原。 崇祯十七年一月,李自成在西安称帝,改西安为西京,建国大顺,继张献忠建国之后,李自成的大顺成为第二个拥有完整官僚体系的农民政权,北京哗然崇祯惊怒,然而上次张献忠建国,崇祯手上还有底牌可以派兵征讨,如今却已什么都没有,唯一还有野战能力的左良玉部畏敌如虎,除了索要军饷,其它什么都不会,崇祯只能眼睁睁看着农民军渡过黄河杀入山西境内。 朱慈炯如今与他皇帝老爹一样忧虑,他得到确切消息,雷承迷翻榆林九位将军后突出东门,尽管死伤惨重,可终究还是成功杀出了流寇的包围圈,一路血战突入河套地区,可在这之后直接就是音讯全无,如今过去四十余天,一群突围成功的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如果雷承等人能够活着回来,毫无疑问将会获取第一批军功章,凭借此次营救行动,雷承获得一枚一等勋章理所当然,这枚勋章也正好可以弥补他军衔的不足,因为只有雷承的军衔在外人的眼里多少还是有点水分的,看看其他四人,林森自不必说,杨衡三兄弟可是地狱般的训练中硬挺过来的,你要是不服,可以!去没日没夜操练二十天试试,你只要能完成,朱慈炯绝对毫不犹豫的将你提拔到同样的位置,谁让他现在缺乏中级将领呢。 营救行动百人队不可能全部都活着回来,据朱慈炯目前知道的消息,阵亡的亲卫人数已经超过四十,那么活下来的一枚二等勋章跑不了,至于牺牲的弟兄,也将会得到一枚一等勋章,可要说遗憾,就是这些阵亡的弟兄无家无口,这枚一等勋章能起到的作用只有荣誉,而实质性的利益是丝毫也享受不到了。 要知道军功章的等级可以直接影响到衔级,而军衔高低又直接影响军职,军职的高低直接影响到军功值,军功值的多少可是与实打实的利益完全挂钩的。 军功值制度目前朱慈炯还在草拟阶段,也不是不成熟,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军功值可以兑换一切朱慈炯能够拿的出来的东西,包括军衔、军职、金银以及土地! 第四十九章大练兵 “敬礼!” 宿卫二号大营东门的四名新军列兵啪的一声站的笔直,敬了一个后世标准军礼。 朱慈炯微笑着还了一个军礼,这也算是他的强制规定了,任何兵卒不论军职高低,遇见上官一律只准行军礼,而上官也要回以军礼。 对于百姓来说,不要说是遇见官员下跪了,就是遇见稍微有点权势的乡绅老爷下跪也早已成了习惯,但朱慈炯要的就是彻底打破这种陋习,军队是一个国家的脊梁,腰不能弯膝盖同样也不能弯,这一规定从本月初一正式实施,任何违反此规定三次者,不论军职高低,一律剔除出伍永不录用! 朱慈炯今天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次来江心洲巡察,上一次去了一号大营观看新入伍兵卒常规训练,而这二号大营唯一训练的科目就是火器,为了尽可能保密,想要出入这两座大营,除非有两位参将卫统带和苗公公亲自批示的出入令,否则任何人只能进不能出。 只不过江心洲上日益频繁的枪声多少让南京城内的权贵有所猜测,但是朱慈炯让徐大匠在两座营地周围砌起了高达三丈的围墙,就算站在南京城内靠近江边的山上,想要把营内看清楚都不太可能。 所以城内官员都知道定王在练兵,可规模却一无所知,猜测大概有三四千人的是主流,一位亲王练三五千兵,还是没甚鸟用的火器兵,能算什么大事,是以也没什么人在意,最多在递往北京的折子里随便提上一句罢了。 这也正是朱慈炯需要达到的效果,两座大营可以容纳新军五六万人,如今不过才八千出头,他的新军还远未到亮相的时候,换句话说,这批新军要么不出现在世人面前,只要出现就必将震惊整个天下! 如今这八千人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三千余人,集中在一号大营,都是些体格强壮身体素质极其彪悍的大汉,主要训练刀盾和长枪。 在火器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时代,火器或许可以主导一场战役的胜负,但是最后决定性的一击还是只有靠冷兵器,就算到了近代,机关枪、连发式步枪盒子炮都出来了,还不是一样正常出现拼刺刀决胜负的场面吗。 新式火石枪确实比老式鸟统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可一样需要装药包清枪膛和装弹球,遇上大规模作战,敌军不惜代价终归能冲到面前,那个时候靠什么?只有靠大刀长枪。 因此常规冷兵器军队不但要有,而且所占的比例还不会少,和火器兵比起来大概一半对一半,至少也是四比六。 如今的一号大营总统带官是杨衡,他与李丰二人主要负责的就是教练新军,适合战场厮杀最简单实用的枪法以及刀盾格杀,对于特别优秀的列兵按照朱慈炯的要求,组成突击行动大队,选拔要求比起雷承那第一批的强度也就稍微次一等而已,不过训练时间更长甚至可以说是没有限制,因此能够入选突击行动大队的列兵少的可怜,三千多新兵入选并能够长期坚持下来的不足一成,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些人将会成为朱慈炯以后组建斥候营和重甲步兵队的基础。 赵吉祥负责的是新兵招募和新兵正式入伍前的强化训练,新兵招募主要是体能检测,这个时代没有好的身体素质想要成为一个好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通过后进入的强化训练对于体能方面就不是太高了,毕竟体能不符合要求的早在招募的时候就已经被剔除,所以强化训练除了每天保持基本的体能训练以外,最重要的一环就是队列训练,如果十天时间都无法准确掌握队列,那么不好意思,恭喜你被淘汰,回家去自己练好了再来报名不晚。 十天之后,也就是下一次新兵招募之前,赵吉祥就会根据新兵体能以及队列意识方面的训练情况将新兵分配到一号和二号大营,正式决定一名新兵日后的发展路线。 二号大营目前拥有四千六百名列兵,在朱慈炯眼里,这处训练营地必将会成为现代步兵的摇篮。 不过很显然训练主官林森参将不这么认为,他也见识过了新型火石枪的强悍威力,但他可是不折不扣的旧式军人,你让一个整天舞大刀的去督促新兵练火枪,怎么看都有点不太合适,但是朱慈炯没办法,他没能够服众的人才啊,总不能让他自己赤膊上阵吧,所以林猛将目前也只能先委屈着。 火器兵的操练非常简单,无非就是花费海量的火药包进行打靶而已,只是现在火石枪的生产量还没能提升上来,目前一个月只能生产不到一三百千支左右,这多少让朱慈炯有些不太满意,可饭总得一口一口吃,急也急不来。 整座二号大营现在拥有火石枪两千支,连一半人列装都还做不到,训练只能轮着来,每一位列兵每天可以保证打靶三四次,现在火石枪倒是不会炸膛了,可频繁使用造成的损毁在所难免,平均一支枪打一千发左右必将面临报废,听起来损耗挺大,可与鸟统粗制滥造动辄炸膛比起来,火石枪能做到这种地步绝对算是业界良心了。 二号大营每半月举行一次射击大考,一百三十步的十环标靶能十次命中五十到五十九环提拔为伍长,命中六十到六十九环为队官,命中七十到七十九环为代副翼长,八十到八十九环为代翼长,九十环到九十五为代营副指挥,九十五到九十九环为代营指挥,连续三次大考成绩稳定或提高,代字去掉,授予对应军衔,至于十次百环……这种牛掰人物还没出现。 一个多月以来能命中九十五环以上的神射手有五个,只是可惜这五个还没谁能将成绩保持三次,所以他们头上的代字一时半会还去不掉,不过五人中倒有四人三次打靶成绩都在九十环到九十五,如果愿意降级去掉代字也可以,只不过四人没有一个愿意罢了,因为按照规定翼一级以上军官将不参加每半月一次的大考,所以这代字一去,军衔军职倒是落实了,可想要继续往上升,恐怕就只剩下军功这一条路了。 朱慈炯身淡紫色军装,除了颜色以外与普通列兵的制式军装没有任何不同,肩膀两边各缝有紫金制成的日月标识,脚穿黄牛皮静心缝制的短筒军靴,这种军靴也是朱慈炯参照后世设计,南京城内十三名制靴师傅用时三天才制作完成,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独一份。 之所以要找十三位共同参与制作,原因也很简单,朱慈炯需要他们熟悉制作这种靴子的工艺流程,如今这十三人自然毫不客气的被朱慈炯征调上了江心洲,要人给人要银子给银子,黄牛皮水牛皮以及一应材料全城大肆收购,不够从去外地买,总之这十三人完成几万双靴子之前,那是不用指望做其它事情了…… 陪在朱慈炯身边的是参将林森,参将杨衡与准将赵吉祥,苗宣现在长期待在八卦洲新建的一处大宅院内,此处宅院的保卫等级比起江心洲上的大营还要森严,两百名朱慈炯直属亲卫两班轮守日夜巡视,并且只做一件事,但凡没有苗公公手令,靠近此宅院十丈以内的任何人一律格杀! 此条律令只对三个人除外,一是朱慈炯本人,二是参将林森,最后一个是亲卫统领雷承,除此之外包括韩赞周、杨衡在内皆不得进入十丈以内,当然知道这种情况之后,就算林森属于特许,他也没有来过哪怕一次,韩赞周更是成了精的人物,他更不会跑来挑战朱慈炯的底线。 这座大宅院住的自然是顾宽一家,长子顾骏如今已经入伍,成为火器兵的一员,这小子对于射击似乎有着非同一般的天赋,三次射击大考第一次九十六环,第二次大考九十八环,最后决定性的一次,多半是因为紧张加激动,最后一枪大失水准只打了六环,加上前面九次扣掉的三环,第三次大考只有九十三环,极度郁闷加遗憾的与都尉甚至准将营指挥擦肩而过…… 顾骏并不知晓为何自己一家会突然间受到定王如此礼遇,每月他也拥有一次回家的机会,可到现在一共回家两次的他都没发现异常,只是觉得父亲的气质隐隐有些变化,但到底有什么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不过父亲以前对他一直都是横眉冷对动辄打骂,现在却是再也没有了,眼睛里面传出来的也全都是慈祥,得知他差点成为能够统帅四五百人的营指挥时更是心怀大慰,嘴里除了一个劲夸赞他穿上军服的样子威武外,就是不停叮嘱他日后一定要对定王死命效忠,效忠定王那还用说吗?定王如今在江心洲所有人心目中可都是神一样的存在,效忠神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第五十章训话 林森、杨衡、赵吉祥三大军中巨头二号大营内的列兵谁人不知道?尤其是刀法骇人枪法却惨不忍睹的林统带,整个二营中的兵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可如今这三人陪在一位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身边,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就算脑袋被驴踢了也能猜到这位少年必是定王殿下无疑了。 咚……咚……咚…… 中央阅兵台上擂鼓手敲动大鼓,这是列阵鼓! 四千六百名列兵闻令立即布阵,快速列阵是现在两座大营每天必修的科目,以营为单位,要求在六十个呼吸(大约一分钟)时间内列阵完毕,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的营,将取消当日射击训练资格,改为一天队列及列阵训练。 另外还有时不时夜间出现的紧急集合鼓,鼓响百声,按照后世算大约三分多钟,鼓终之前所有列兵必须整装在校场集合完成列阵,未能在鼓声停止之前整装列阵完毕的营通宵罚站,第二日同样取消射击资格进行队列训练。 这两种鼓声集结令,也是赵吉祥在新兵入营分配前的必修科目,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十次以上,完全可以算是烙印在每一位官兵的脑子里,所以方才见到定王殿下突然出现在营内时,不管是准备敬礼还是差点下跪或是不知所措的官兵,一听见鼓响三声几乎连想都没想,条件反射一般,立即朝各自列阵点奔去。 朱慈炯停下脚步,看着快速奔跑站位的官兵,心里很欣慰,这么长时间的努力终归不会白费,光凭这份意识,至少已经有了后世现代化军队的影子,至于战斗力,一支有着钢铁般意识的现代化军队,就算是新兵战斗力会如何那还用的着去说吗? “向右转!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立正!敬礼!” 阅兵台上擂鼓手连声大吼,等到最后一句敬礼吼完,连他自己在内,所有列兵包括中低级将官在内,已经全部面向朱慈炯站的跟标枪一般对着朱慈炯一行人敬上了军礼。 多么熟悉的感觉啊,这就是他的兵,是他未来拨乱反正驱逐鞑虏的资本,也是他日后坐稳皇位巩固皇权的最大依仗! 朱慈炯立正还以军礼,身后三人同样如此。 王爷回敬他们军礼,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即便老了以后面对子孙都有吹嘘的资本了吧,场上四千多官兵无不感动,哪怕定王已经回完礼手已放下,擂鼓手也喊了礼毕,他们绝大多数人也迟迟不愿意把手放下…… 大营校场占地近六百亩,和一号大营并列,营地为长方形直径距离近三千米,阅兵台位于正中偏东位置,朱慈炯从东大门进来直达阅兵台也就两百步距离,不过朱慈炯走的很慢,他非常理解这些流民想近距离看看他的心思,短短两百步走了近十分钟…… 站在高耸的阅兵台上,朱慈炯开口说道,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校场内,朱慈炯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传进每一名官兵的耳中。 “你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你们都是大明的百姓,但是因为天灾,因为流寇,甚至是因为官府逼迫,不管你们为什么会选择离开家乡走上流亡的道路,有一点可以肯定。”朱慈炯深吸一口气道:“那就是造成你们流离失所的责任在大明,是大明的错!是大明对不起你们!”说着朱慈炯非常真诚的鞠了一躬。 见到这一幕的所有人全部都惊呆了,站在台下的林森三人更是震撼不已,这里四千多官兵九成九是由流民组成不假,他们也的确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家乡活不下去,才不得不走上逃难的路。 可他们骂过流寇惨无人道,骂过官府盘剥百姓,甚至骂过老天爷不开眼,可真正骂天家无道不是没有,可真的没几个,而且就算曾经有过这种想法的人,如今也早没了这个念头,收留他们,给他们暖衣穿,给他们饱饭吃,给他们建房遮风避雨的是谁?是定王!定王是谁?是当今天子的儿子,这只能说明苛待他们的是官府而不是天家,天家只是受小人蒙蔽不知道他们的处境罢了。 天家高高在上不知民间疾苦,受了小人蒙蔽也很正常,如果天家能够知道,一定会将那些只会欺压他们的官员罢官夺职,这就是普通百姓内心最为寻常也是最为朴素的想法。 遍地四起的农民起义,包括李自成张献忠之流,一开始的时候想的难道是推翻明室吗?当然不是,他们只是想亲手把欺压他们,让他们活不下去的官员给宰了而已,只不过时势造英雄,力量滋长了野心罢了。 可是现在往日里只能仰望,被当做菩萨转世的定王开口说的第一段话,尽然说这一切都是天家的错,这就太匪夷所思了,如果这话换一个人说,下面这些受尽定王大恩的官兵,没准冲上去就能把说这话的人给活活撕碎了去,可说的是定王,他们除了目瞪口呆还能做什么? 唯一能做的就是下跪,军中废除下跪礼,还是死规定,可看看林参将他们三都带头违规了,那他们下跪还算啥?不跪怎么能表现出心里的惶恐…… 四千六百多人齐刷刷跪倒,整齐的仿佛平常操练过一般。 “都起来吧。”朱慈炯知道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也没什么意外,接着说道:“孤王这么说自然是有孤王的道理,大明这些年来天灾不断,父皇也一直有心赈济百姓,但是关外蛮夷日渐强大,腹地流寇不知体恤朝廷,反而兴风作浪荼毒生灵。” “父皇一边要强军备武,以防三百多年前蛮夷入主华夏的悲剧重演,一面又要覆灭流寇让中原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更是多次责令地方官府收拢百姓赈济流民,可官府只知道贪财又哪管百姓死活,因此更多的百姓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要么和你们一样成为背井离乡的灾民,要么就是成为流贼中的一员,以至于流寇越剿越多,彻底陷入死局。” “因此在孤王看来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无非就是三点,一是官府,二是流寇,三是关外蛮夷,如何解决这三点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靠什么!靠你们!靠你们手中的刀!靠你们手中的枪!去彻底将肆掠天下的流寇扫平,去将关外蛮夷彻底亡国灭种,永远不给他们半点死灰复燃的机会,靠你们去将祸害百姓的贪官污吏绳之以法抄家灭族!” “现在的你们也许不觉得你们能够做到这一点,但是孤王要告诉你们,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今天的你们还不够强,但是三个月以后呢?半年甚至一年以后呢?只要你们踏踏实实的照现在这样练下去,你们将会成为大明第一强军,你们也必将成为整个大明的脊梁!” “勇者无畏,誓死不退!马革裹尸,不胜不归!” “这是孤王送给你们的十六个字,孤王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牢牢记在心里,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了保护你们的家人,为了你们日后能有一块赖以生存可以传家,甚至永远不会被任何官府剥夺的军田,你们只有用你们的双手去夺,用你们的军功去换,孤王可以承诺你们,只要是你们用军功换来的一切,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夺走,谁敢夺就是与天下军人为敌,谁敢夺孤王可以毫不犹豫砍下他的狗头!将他祖宗十八代的祖坟全部铲平!” “呵呵。”朱慈炯笑了笑:“说了这些,孤王知道你们最想问什么?是不是想问什么是军田?什么时候能去打仗获取军功?” 没有人说话,但几乎全都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朱慈炯。 朱慈炯的目光扫过每一名官兵的脸:“什么时候去打仗,这个问题其实连孤王自己一时半会都回答不了,但是孤王可以确定一年半以内,你们必然会上战场,而在这一年半内,你们要做好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苦练!只有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你们的军功只有靠你们自己去争取,孤王可以告诉你们,军功对于你们来说,可以代表一切!更可以换取一切!” “至于军田。”朱慈炯微笑道:“现在说太多也没多大意思,孤王只说一点,哪怕你们这里最普通的一个列兵,当你走出这里迈向战场的那一刻,都将获取至少二十亩军田,只要是军田在五十年内一概免税,五十年到一百年内半税,不得私下买卖,孤王更不会允许任何豪强侵占,还是那句话,谁敢抢夺,孤王就敢要谁的命!至于军田怎么获取,三点,军职!军衔!军功!” 二号大营内的官兵终于忍不住沸腾起来,包括杨衡这样的高级将领在内,没有任何人会去质疑定王所说过的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字!卫所兵有屯田,可那说白了就是将官的私人财产,可定王说的这军田,那可是实实在在自己的,而且是没有人敢抢的,否则他们答应,他们这些袍泽也不会答应,他们全都答应定王也不会答应! 要说忧虑,在场的恐怕只有林森一人,他就算以前混的不如意,可好歹也是武进士出身,对于朝廷还是有些了解的,那么定王说的这些怎么去实现?要知道定王只不过是一位普通皇子而已,他不是太子更不是天子!除非……林森突然间脑海中闪过一丝明悟。 第五十一章雷承归来 “肃静!”林森一声大吼,有点凌乱的校场顿时又变得鸦雀无声。 朱慈炯刚准备继续说下去,只见一名手臂上带着红袖章表示今天值勤的列兵,一路小跑到了阅兵台下,啪的立正敬礼道:“报告王爷,北岸传来消息,说是雷统领一行三十余人已到江边。” 朱慈炯大喜,他派出上千百姓沿长江北岸幅员百里搜索接应雷承,直到今天早上才收到消息称雷承一行已经进入六合县境内,所以才将定在后天巡察火器大营的计划提前到了今天,原本以为至少到午后雷承才能赶到北岸,没想到来的这么快,看来雷承也是归心似箭啊。 长江北岸,离江边不足一里的地方修建了十余座大宅院,还是朱慈炯得知雷承突围成功以后,专为榆林九位将领及其家眷修建的简单住所,说是简单可比起江心洲上的民居那也豪华了十倍不止,雷承从百姓嘴里得知此处以后,第一步自然是要将这些将领及其家眷安顿好。 安顿好了一切以后,雷承准备先带活下来的二十八位弟兄上岛拜见定王,可尤世威等九名将领根本不顾长途劳顿,非要一起上岛,雷承也是无奈。 十一月二十七他们突围,虽说人人都有快马,可李刘二贼如何肯轻易放过他们,派了骑营两千人马对他们穷追不休,其中凶险自不必说,若非不断有弟兄主动留下死命断后,他们能不能突围进入河套都很难说,即便这样突围时的六百余位弟兄也有超过半数战死,可谓惨烈。 尤世威等人对雷承与几位武林高手用极其‘卑劣’的行径将他们迷翻,可说的上是一肚子怨言,但是在醒来之后,目睹定王亲卫为了让他们能够摆脱掉追兵,不断与已经突围出来的榆林守军一次次发起决死反冲后,怨气已是消散了不少。 尤其是听说雷承在突出东门之时,为了掩护他们身中数箭,这位铁打一般的汉子愣是一声不吭依旧奋勇厮杀后,对雷承多少有了一点赞赏,要知道雷承可不像他们一生戎马,这个汉子几个月前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流民罢了。 是什么样的信念让一个原本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流民,仅仅用了几个月时间就脱胎换骨一般成为如此悍勇的猛将,尤世威等人很好奇,如果不是想亲眼见一见培养出这么一支精兵的定王,几人醒来后或许就不会同意南下,而是要北上京师了。 “立正!敬礼!” 三十八人刚刚进入营门,只听见两声大吼,然后就看见营内数千兵勇个个站得笔直,又敬了一个怪异无比的礼? 雷承前往榆林之前,军中可还没有敬这种礼的规矩,不过队列,他与二十八亲卫已是司空见惯了,不过四五千人动作这么整齐划一,还是让雷承心中暗自震撼,连雷承都震撼,前来拜见定王的九位将军就更不用说了。 撇开一群流民新组成的军队有多大战斗力先不说,光是这份军容,以几位将军的眼光,岂能看不出此乃一等一的好兵,至于战斗力,雷承带领的那一百亲卫,也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可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就算比起他们榆林戍卫边疆经年的悍卒又差的了多少?雷承曾经说过,如这一百亲卫一般的精兵,定王麾下至少还有五千,原以为雷承只是夸夸其谈当不当真,现在看来倒也并非虚言。 尤世威心下感叹,若榆林城能有这五千精兵,就算流寇有十万乌合之众,想要破之又有何难!想到这里目光不由朝高台上的少年看去,十五岁的少年,南下不过四个月就能练出这么一支精兵,仁义之名,连身在榆林的他都有所耳闻,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能造就这一切,难不成三皇子乃是武侯转世? “属下雷承叩见王爷!”雷承单膝跪倒,身后二十八名铁血归来的汉子同样单膝跪地,尤世威等九名将领自然也一一上前拜见。 “都起来吧。”朱慈炯微微笑道:“林参将,雷统领可是你的老部下,这军中之礼你可要好好督促他先练熟了才是啊。” 林森躬身道:“雷统领军中骁将,这军中之礼定然一看便会,属下就算想饶舌,恐怕雷统领也不会给属下这个机会吧。” 朱慈炯压了压手,止住雷承想要说的话,看向几位榆林守将道:“各位将军远道而来,孤王迎接来迟,还请不要见怪啊,待孤王料理完身边之事,再为各位将军接风洗尘把酒言欢如何?” 九将心里一阵腹诽,什么叫远道而来,明明是你派人把我们劫来的好不好,什么叫迎接来迟?你压根就没迎好吧!嘴里却同声道:“王爷请忙,我等在此旁观便是。” 朱慈炯点了点头,脸色突然变得肃穆了许多,对雷承喝道:“雷统领!各位九死一生归来的勇士,请上台!” 定王说过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尽管雷承觉得在台上与定王并肩而立,似乎有点不妥,可还是一声不吭走上台站在朱慈炯身后,二十八位战士则是分成两排站立在台前台阶之上。 “咱们二号大营内的官兵想必认识这位雷统领的不在少数吧。”朱慈炯抓住雷承胳膊,将其拉到自己身边站好:“不认识也不要紧,孤王为你们介绍一下,雷承统领与这二十八位勇士都是孤王刚到南京之时,从三万百姓中挑选入伍的千名宿卫之一,两个月前,雷统领率领孤王亲卫百人,前往榆林城执行孤王之令,如今回来的却只有二十九位,其余七十二位英雄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已先后战死!” “擂鼓手!擂鼓七十二响,向这次阵亡的七十二位英雄致敬!”朱慈炯喝道:“各位将士,请随孤王为这些战死的英灵默哀!”说完肃手低头闭上了双眼。 几千将士没人知道默哀是个什么玩意,可照葫芦画瓢还是会的,一看定王如此,一个个顿时把头低下,闭上双眼站的笔直。 低沉、悲壮甚至有些压抑的鼓声,一声接一声缓缓在二号大营内响起…… 堂堂亲王为战死的兵勇默什么哀?九位传统将领此刻心里并不觉得有多感动,不可思议的成分反倒更多些,不过随着鼓声一声接一声响起,看着校场内近五千人肃立静默的样子,一股无法形容的沉痛感不经意的涌上心头,自然而然的闭上眼随之默哀起来。 七十二响鼓闭,全场所有人几乎同时睁开眼,有的人双眼尽然隐隐泛红,战死之后能得到定王如此礼遇,他们很多人恨不得自己就是这七十二人中的一员,也更加坚定了以后为定王征战沙场马革裹尸的决心。 朱慈炯道:“从今天起,七十二声鼓定为默哀鼓,但凡祭奠军中死难将士,必擂默哀鼓,一为祭奠死难将士,二为向这七十二位英灵致敬!” “孤王会在这江心洲上建立一座‘大明英灵祠’,从今以后每一位为大明战死的忠魂都将成为英灵祠内供奉的对象,孤王会亲自作序,编纂一本‘大明英魂录’供奉于祠堂内,上面将会记载每一位战死将士的姓名、籍贯、所属军队番号以及在何场战役中殉国等一切讯息,以供后世瞻仰!” “另外在‘大明英灵祠’外,孤王会兴建一座巨碑,名为‘大明英雄纪念碑’每个月的十五、三十日,每一位身在江心洲大营内的将士必须在辰时齐聚此碑下为这些殉国的将士默哀,此为常例,万世不移!” 尤世威等将领已经彻底呆住了,定王现在每说一句话都能让他们心里狠狠震撼一把,战死之后能得到这般待遇,这校场上的五千将士就算原先只是一群绵羊,等到日后上了战场只怕也会成为一支虎狼吧! 九将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带兵多年的老将,凝聚军心也都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可与定王的这几个举措比起来,根本就不够看啊,这位定王殿下难道真的只有十五岁? “这七十二位战死的英雄,他们的父母妻儿全部都已离世,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但孤王又岂忍英雄无后,魂魄无依?故而孤王决定从岛上百姓的子嗣当中过继七十二个孩子到这些英雄的名下,等会有意将自己孩子过继给他们的,可以去各营主将哪里报名,同姓者优先,膝下有三子者优先。” “另外这七十二位英雄入户英灵祠之前全部授‘都尉’衔,享有一百亩军田,另授予一等日月勋章,加受五百亩军田,共计六百亩军田由继嗣者承继!” 五千将士再次哗然,六百亩军田啊,定王刚刚说了军田可是享有五十年免税的,如果自己孩子能够继嗣,即便从此以后在宗族上与自己再无瓜葛,可孩子一辈子衣食无忧也是注定,要不是新军军纪严明,定王还在说话,这里怕是有不少人去找自己主官报名去了…… 第五十二章授勋 雷承噗通跪倒,伏地拜道:“属下在这里替战死的七十二位弟兄谢过王爷大恩!” 台阶上二十八位勇士同样全部跪倒,他们原先都是流民,说是命如草芥也不为过,能得定王收留得以活命,为定王效死本就应当,可死后能得如此恩遇,那简直连想都没有想过,要说不感动那真是骗人的,恨只恨当初留下断后的不是他们,不然即便死了也是万分值得啊。 榆林九位将领早已经麻木,定王这些抚恤手段一套套用下来,就算是他们都听的热血沸腾,恨不能以死报之,更不用说这些受定王收留,组成军队的百姓了,这样的军队拉出去,就算面对十倍的敌人,也必定是让对手闻风丧胆的存在啊。 大明对于阵亡的兵勇也有抚恤,可最多也就是几十两银子了事,其中大部分还要被克扣,至于死后没有亲人的兵勇,那份抚恤自然而然也就入了将领的私囊,怎么可能会让孩童继嗣领取抚恤,这种事不要说是做了,就是听也没有听过啊。 朱慈炯将雷承扶起来,对还跪着的二十八人道:“都起来吧,军中不兴下跪,你们以后自会知道,孤王不会亏待每一位战死的英雄,更不会亏待每一位立功的将士,杨参将!将盒子拿上来。” “是。”杨衡手捧两只木盒昂然走上高台,双手将木盒举过头顶,递到朱慈炯眼前。 “雷承!” “属下在。”雷承又想跪,可膝盖刚弯一半,看到定王凌厉的眼神后,身躯陡然站的笔直。 “雷承于崇祯十六年十一月在榆林保卫战中功勋卓著,圆满完成孤王定下的任务,着晋升为参将衔,实领第三卫‘金鹰卫’卫统带,授一等日月勋章!” 说完,朱慈炯从上层木盒内取出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亲自佩戴在雷承胸前,说道:“按军田制,参将军衔可实得三百亩军田,一等日月勋章可得五百亩军田,也就是说雷统带你如今可是拥有八百亩军田了哦,只不过军田三年统计划分一次,届时自有分田官一体分配。” 佩戴好雷承的勋章,朱慈炯又将上层木盒整个拿了下来交在雷承手上道:“这里面是七十二枚战死英雄的一等日月勋章,等确定继嗣之人后,雷统带还需亲手将每一枚勋章交到继嗣孩童手里。” “定然不负王爷所托!”雷承大声说道。 朱慈炯又打开第二个木盒,从里面取出一块块银色日月勋章,亲手佩戴在二十八位勇士的胸前后说道:“你们都是九死一生归来的英雄,孤王现在授你们‘都尉’衔,实授营正副指挥,编在‘金鹰卫’中,并授二等日月勋章,按军田制,都尉可得百亩军田,二等日月勋章可得军田三百亩,同样待三年后一体划分。” “谢王爷!”二十八人这次没有下跪,虽然只是一块银色勋章,可这毫无疑问将成为他们一生的荣耀,看看站在定王爷身边的杨参将那满眼的羡慕眼神就知道,这样的勋章是多么的来之不易,而且他们能够清楚感觉到,同样的功勋放在以后,可不见得能有他们这第一次授勋的运气了。 做完这一切,朱慈炯也是松了口气,他今天来二号大营的主要目的就是把刚才的事情做一遍,狠狠提升一下士气和凝聚力,至于榆林九将会出现,倒算是意外之喜了。 朱慈炯走下阅兵台,对榆林九将微笑道:“各位将军远道而来,如不嫌弃,就先在这军营食堂用些午饭,下午随孤王四处转转如何?” “那就打扰王爷了。”尤世威抱拳,身为军伍之人,也没那么多扭捏。 食堂还要过半个时辰才到饭点,不过定王来了,谁敢怠慢,几位大厨忙的鸡飞狗跳,整治了一桌拿手好菜,九位将军吃的还算满意,可惜没酒,总感觉这接风洗尘差那么一点意思。 用完午饭,朱慈炯说道:“不知几位将军,对孤王这火器营观感如何啊?” “当属天下强兵。”尤世威眼中的欣赏丝毫不加掩饰道:“火器营?王爷的意思是这等好兵都是鸟统兵?” 朱慈炯呵呵笑道:“孤王在这江心洲上共设两座大营,一号大营为常规营,主练刀盾与枪法,二号大营就是这火器营,专练火器,不过可不是什么鸟统,而是新式火器,尤老将军,各位将军可随孤王前去一观。” 几人心下都很疑惑,火器兵可不就是鸟统兵吗?而鸟统兵对于大明军队来说,一直以来都是老弱充任,榆林之战时,鸟统上阵还是因为城内弓箭用尽,不得已才让鸟统兵上城助守,最后还因为炸膛,炸死炸伤十来个守军,定王如此大才,尽然会让这样的精锐之兵去操练鸟统,这何止是浪费,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朱慈炯要带几人去看演练的地方并非是二号大营训练场,而是乘船直抵八卦洲,如今八卦洲上的枪厂炮厂甚至火药厂都有专门用于演练的场地。 杨伏堂大匠先一步得到消息,早已安排好了一切,等到朱慈炯一行进入演练场的时候,场上距离射击点一百五十步外,已经摆放好了五个身着轻甲的稻草人,七十步外同样摆放了五个身着板甲的稻草人。 朱慈炯笑呵呵的指向十个稻草人说道:“各位将军武艺自是不凡,却不知射艺如何。” 尤世威皱眉问道:“王爷的意思可是用箭去射这七十步以的假人?尤某虽老,倒也可以勉力一试。” 朱慈炯摇了摇头道:“射中百步以外的稻草人想必对于各位将军来说,不会有太大难度,不过孤王的意思是,可否一箭将七十步外这板甲射穿,或是一百五十步外将轻甲射穿。” “绝无可能。”尤世威断然说道:“我等九人当中,要论射艺当属侯兄最强,侯兄开三石强弓,百步以外射穿轻甲的本事,榆林城无人不知,但要说一百五十步,侯兄你看?” “侯某惭愧,百步外射穿轻甲,那还是十年前的本事,如今年老体衰,能在七八十步外洞穿轻甲都已不易,何况一百五十步,莫非王爷手下有此等虎将?侯某倒是想见识见识。”侯世禄说的谦虚,却不掩傲然之气,显然对一百五十步外射穿轻甲之说,根本就不相信。 朱慈炯嘴角撇了撇,他把这些人好不容易从榆林城救出来,自然是为了收归己用,可想要这些将领效忠他这样的普通皇子,可能性真的不是很大,非得让这些人心悦诚服才有可能,如何才能让这些和军队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将领服气,无非两点,军力与军备。 军力要看军队的数量和精锐程度,刚才在二号大营时,这些人已经算是片面的了解了一下新军,是否精锐他们自会去衡量,至于数量,现在已经是崇祯十七年一月,朱慈炯已经做好大规模扩军的准备。 至于军备,朱慈炯现在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就是火器,他也相信,接下来的演练会彻底颠覆掉这些人对于火器的观感,重新认识到未来战争该如何去打,这是本能,杨衡林森他们就算武艺不比这些老将弱,可意识上终归还不可能与这些老将相提并论。 现在火石枪基本已经定型,最远杀伤射程两百步,可以击毙无甲敌兵,一百五十步射穿轻甲皮甲,七十步内洞穿重甲问题都不是很大,但是在射击精度上很难保证,二号大营的练习标靶也就七十步,朱慈炯现在需要的就是火枪手能在七十步内掌握好火石枪的特性,从而把握住射击精度,这一点二号大营内的几个天才射手表现的还很不错,用精度不靠谱的火石枪射中环靶九十靶以上,就算那环靶比起后世大了两倍多,也是非常厉害的了。 而且对于朱慈炯来说,火石枪终归只是过渡品,他希望的是能在未来他的军队上战场的时候,每一位火枪兵都能配备一支线膛枪,那样一来不论是射击精度还是射击距离都无疑将获得极大的提升。 “孤王麾下的神射手,目前为止只有林森一个。”朱慈炯苦笑道:“林参将三石弓倒也开得,可要说射穿一百五十步以外的轻甲,说实话他也没有那个能耐,不过就算能做到又如何,相信各位将军练习射箭起码也得有十年以上吧,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弓箭手起码得要三年吧,而孤王要训练一个一百五十步外射穿轻甲,七十步内射穿重甲的火器兵,最多只需要三个月而已。” “火器?”侯世禄不屑道:“据侯某所知,鸟统的射程似乎只有五十步,而且装填极为繁琐,有发一枪的时间,侯某多了不敢说,连发五箭还是不在话下的。” “孤王既然能将标靶摆在一百五十步,自然是有把握用火器将之一枪射穿,否则岂不是徒惹人笑。”朱慈炯转身吩咐道:“杨大匠安排几位火枪手来为各位将军好好演练一番。” 第五十三章五军 砰……砰……砰…… 连续十声枪响,十名火枪手两人一组瞄准一个标靶同时开火,这十名枪手也是火器营内的好手,对付环靶他们没有顾骏几人的天赋,可射击人型靶,那简直跟玩似的半点难度没有,可朱慈炯为确保万无一失,还是让两人一组,免得哪一个因为紧张脱靶,丢的可是他的脸面。 扎了轻甲的五个稻草人在火枪实心弹的穿透下猛的一阵摇晃,随后侯世禄的眼睛陡然瞪的老大,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五名列兵很快将五具稻草人搬到几位将领面前,只见五具稻草人轻甲上面,赫然出现十个小洞,透过小洞似乎还能看见若隐若现闪着银光的实心弹子。 朱慈炯很满意这个结果,面带微笑道:“这便是孤王的新式火枪,各位以为和弓箭比起来如何?” “实乃利器。”侯世禄也不得不承认光凭这射程和杀伤力,已非弓箭可比,可终究还是不服道:“王爷的火器虽然犀利,可火器之险天下尽知,用上几次或是清膛不净最是容易炸膛,如此非但不能伤敌反而伤己,故而侯某以为火器随便编练一营几百人便可,练上数千人未免有点太过,毕竟弓马骑射才是正途。” “孤王的火枪可不会炸膛。”朱慈炯摇了摇头道:“按照现在二号大营的训练情况来看,这一支火枪可反复使用千次以上,到现在为止,枪厂制造而成的三千支火枪,可还未曾有过一支炸膛的出现。” 皱眉深思的尤世威问道:“刚才尤某注意到王爷这新式火枪发射时似乎没有点引火绳?而且枪响之时为何也无硝烟?” 尤世威这么一说,余下八位将领也都回过神来,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只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全被远处的人型靶所吸引,根本没在意火枪本身而已,如此一比姜还是老的辣啊。 朱慈炯招了招手,拿了一支火石枪在手,说道:“尤老将军目光如炬,说的一点不错,孤王这新式火枪根本用不着火绳,原先装火绳的位置装有火石撞针,使用时扣动这个扳机,撞针撞击火石产生火花,进而点燃药包击发铁弹,一般弓箭手发两箭的时间,此枪可以发射一枚铁弹,大大加快了击发速度。” “众所周知,一名合格的弓箭手连续射出十几二十箭之后,双臂就会酥麻无力,想要再射非得休息一段时间不可,而火枪则不用,理论上来说,只要火药包充足,无限次击发都可以做到,只不过在战场上敌人不太可能给火枪手无限射击的机会罢了。” “至于没有硝烟,那是因为原先鸟统所用的火药已经被改良的原因。”朱慈炯说着,将火药包取出打开道:“原先的火药乃是黑色,而改良过的火药乃是黄色,这种改良后的黄色火药威力比起黑色火药强了很多,所以才能大幅度提升射击距离以及杀伤力,另外鸟统极易受潮,因此装上这个挡雨门,即便阴雨天气也不用担心因火药受潮火石枪无法使用的问题了。” “叹为观止!叹为观止啊!”尤世威不住赞叹道:“能有如此奇思妙造出这般利器之人,实乃天纵之才当以国士待之。” “国人的智慧本就无限,很多时候不是他们想不到或是做不到,而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让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去将自己想到的东西做出来而已,孤王现在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朱慈炯冷笑道:“各行各业的匠民,他们制造出来的东西可以利民可以强军,大明若是能有五万这样的火器兵,荡平贼寇如屠猪狗,这难道不是匠人之功吗?可笑那些朝堂之上庸碌无能之辈,只会空谈治国,让他们去对付流寇只知相互推诿,做任何事首先想得都是如何为自己谋利。” “别的不说,就说孤王若是把杨大匠交给他们去制造火器,只怕拨下去的制造银子就先要被他们瓜分大半,还谈什么富国强兵,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这样的人也配看不起匠人,在孤王看来某些一品大员,给制造出这等利器的大匠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几人听的暗暗咋舌,他们都是武将,大明文贵武轻,战功彪炳的一品武臣,在只有三品的文官面前也只有唯唯诺诺的份,他们对于只会夸夸其谈的文臣,心中的怨气不会比任何人少,只不过从来不敢说出来罢了,否则被文官知道,任你武艺盖世,也只有被口水喷死的下场。 三皇子的这番话,尤其是最后一句一品文臣都不配给大匠提鞋的话,不要说是他们不敢说,恐怕就是天子也不敢宣之于口吧,三皇子年纪虽小可胆魄实在骇人,这话要是传出去,只怕立即就要成为口诛笔伐的对象了。 “王爷前面说过练出这样一名火器兵只需三个月?”尤世威突然问了一句。 朱慈炯很是有点无奈:“现在孤王的火器营有火器兵四千六百余人,但火枪目前只有三千支不到,如今每月可生产火枪一千五百支,人手一支尚显不足,损耗却又有近六百,也就是说每月可增加火枪千支不到,枪支不足,训练就难免受到影响,但即便如此,最多四五个月,亦可练成一支合格可战的火器兵。” “那么王爷准备编练多少可战火器之兵?”尤世威再问。 “孤王有意在一年半内编练五军,其中常规三军,每军一万三千余,共分五卫,其中三卫为火器兵,一卫为刀盾兵,一卫为枪兵,常规三军皆是如此,共火器九卫,每卫两千三四百人,也就是两万左右火器兵,另外两军一为孤王亲卫军,一为孤王近卫军,共计两万人马,由骑兵,重甲兵,炮兵火枪兵组成,其中火器兵不会少于一万,也就是说五军当中火器兵差不多占了一半。” 九名将领无不变色,尤世威倒抽一口凉气道:“按祖制,亲王可领三卫万余兵马,王爷要练六万,只怕于制不合吧。” “祖制?”朱慈炯嗤笑道:“如今大明天下贼兵四起,关外更有蛮夷虎视眈眈,祖制能灭流寇能退鞑虏吗?祖制能挽乾坤于既倒,能复兴中兴大明吗?” “可是……” “尤老将军可是以为孤王练此强军,乃是有不臣之心吧!” 尤世威抱拳正色道:“尤某绝无此意,只是王爷此举,只怕难掩天下人悠悠之口。” 朱慈炯哼了一声:“孤王一无夺嫡之心,二无篡位之意,待三军兵马练成之时,孤王自会让人领军北上,将此强军交到父皇手中,孤王自卸军权,又何惧那些无事生非只会捕风捉影的御史言官,等天下太平,孤王就回京中做个太平王爷,谁又敢说孤王的半分不是!” 几名将领心道:“你又是建祠又是分田,收买军心的意图一览无余,这样的军队交到任何人手里,心里向着的终究只是你定王吧。” “敢问王爷,您让雷统领将我等救来南京,所为者何?”尤世威叹气又问。 “尤老将军这是明知故问啊。”朱慈炯说道:“孤王麾下不缺强军,但缺良将啊,林森在陪孤王南下之前只是禁军中的小小把总,杨衡等人三个月前还是南京城内打铁的匠户,至于雷承更只是孤王南下收拢而来流民百姓中的一员,他们几人中除了雷承与你们一起在榆林城并肩作战过以外,其余几人不要说是大战经验,就是小战都没遇过,让他们领大军在外,孤王终归是有点不放心啊。” “各位将军不少曾经都做过一任总兵,统兵经验自然无需多说,孤王现在一将难求,只得让雷参将去榆林将各位请了回来,各位还需体谅一番孤王的良苦用心呐。” 九名榆林将军听的都快吐了,什么叫口是心非?这不就是了!盏茶功夫前才说新军练成,就送去京城交给天子,到那个时候还怕京师没有统兵大将?刚才的话还没落地,现在就又变成几人没领军经验了,去京师送兵又不是去打仗,要统兵经验做什么,分明还是有不轨之心啊? 他们能在榆林战至最后一刻,尽皆做好殉国的准备,对大明的忠心可昭日月,三皇子想让他们带兵做叛臣,那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尤某年老体迈,闲居榆林也正因如此,王爷虎狼之师,尤某就算有心统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统兵之将,尤某实在是无能为力,还请王爷体谅。” “尤老将军不必忙着推辞,各位皆是统兵一方的大将,孤王即便身为皇子,也断没有指使各位从军效命的道理,孤王只是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各位万勿推辞。” 尤世威眉头深锁,定王说的不差,就算皇子身份尊贵,可他们大多乃是退役下来的大将,定王想要强令他们带兵,那也是绝无可能之事,可现在定王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还能怎么说,只能抱拳道:“王爷有什么吩咐但请直说,若是不违大义,尤某虽老但也可勉力一试。” 第五十四章压力山大 朱慈炯明白尤世威所说的大义指的就是君臣大义,什么是君?天子是君,太子是储君,其他任何人包括他朱慈炯在内,只要天子太子一天还在,他就永远都是臣。 名分大义,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是一道无法跃过去的坎,所以他不敢让韩赞周知道太多核心的东西,也没有可能强制这几个退役的一品武将为他效命,甚至连练兵都要搞个全封闭,为的就是不让外界知道他真正拥有的力量,否则很有可能就会被扣上图谋不轨的帽子。 这几个将军知道了火器的厉害,又知晓了他准备扩建五军的计划,自然会联想到他这么做的真正目的,对于已经功成名就的老将来说,行将就木之时去追随一位皇子谋反,就算胜算很大,那也是典型的脑袋被门挤了。 但朱慈炯并不着急,按照历史规律,李自成杀进北京的时间不过只剩下三个来月,到了那个时候,天下人尽知天子太子罹难,他就是法统上当之无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名分大义全都在他这边的时候,他要启用这几个老将,那对他们来说就是恩遇,如今又已知晓新军之强悍,以及对他誓死效忠的决心,只会让这几位老将更加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 至于现在,朱慈炯所要做的只是在最近三个月内好好压榨一下几位将军的价值罢了。 “孤王在江心洲上营建了一座跑马大营,营内设有跑马场,另外孤王这两个月斥十五万重金收购了五千匹战马,为的就是能够打造出一支能征惯战的骑兵亲卫军,只是可惜……”朱慈炯叹息道:“孤王没有骑战人才啊,孤王的几百亲卫虽说人人都会骑马,可要说马上骑战那还差的太远,而各位将军戎马一生,马上厮杀的本领人尽皆知,所以孤王想让几位将军为孤王操练出一支可堪一战的骑军,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九名将领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为难之色。 “各位将军无需作难,你们几位来到南京,孤王不会让人知道,更不会让任何南京城内的官员知晓各位是在为孤王练兵。” 尤世威深吸一口气道:“敢问王爷,若是我等不愿,王爷是否愿意由得我们北返?” “孤王最不愿意做的事情便是强人所难。”朱慈炯笑了笑:“各位担心什么,孤王心知肚明,正所谓日久见人心,各位如果果真不愿意,就请在孤王为你们准备的宅子里闲住三个月,等三个月后,孤王第一支新军练成,还请各位亲自领着这支新军北上交予孤之父皇。” 尤世威先是以为定王准备软禁他们,不由惊怒,可等定王话说完才明白完全是他自己会错了意思,定王让他们呆上三个月,为的是领军北上,难道定王真的没有反意? 朱慈炯又道:“各位将军,如今大明烽火遍地,社稷危如累卵,孙督师两个月前兵败潼关之后,我大明在中原腹地再无一支野战军能抗衡贼寇,孤王苦心孤诣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编练数万新军,为的是什么?和你们一样,忠君报国而已,希望的是这支新军能为父皇剿灭流贼肃清天下,此心可昭日月,各位将军疑心小王有不臣之意,何其可笑哉!” “我等惭愧。”众将躬身抱拳,尤世威道:“王爷既然有意练出一支强军,让大明能够早日肃清妖氛,尤某虽老又岂敢不效犬马之劳,只是要练成一支骑战精锐,对兵源要求极为苛刻,想要成军更非一朝一夕之事。” 朱慈炯心情顿时舒畅了几分:“如今江心洲八卦洲上收拢南下逃亡的流民百姓已近九万,其中精壮男子近四万,孤王可在跑马大营外设立九处征兵点,让所有精壮包括两座大营内的列兵全部去应征,只要符合各位将军的要求,皆可编为骑军一员,至于练兵所耗时间倒不必太急,流寇虽然势大,但一时半会想要撼动我大明根基纯属痴心妄想,等新军大成,再收拾他们不晚。” 尤世威转身对其余八位将领问道:“各位意下如何?” 八将:“我等唯尤老将军马首是瞻!” 尤世威豪气大笑一声道:“既然如此,那我等就为大明拼死操练出一支精兵骑锐出来,来日若是有机会,定要和那李贼战场上一决雌雄,报我榆林数万百姓的血海深仇!” 朱慈炯吩咐杨大匠将枪厂的水力风力锻床磨床大肆扩建一倍,要求务必在三月之前将火石枪的产量提升一倍。 随后朱慈炯发布骑军征兵令,要求所有南下被收拢的十六岁到三十五岁成年男子,于一月初十辰时全部集结于跑马大营外,接受骑兵征选,一时间两岛沸腾! 上午时候定王在二号大营说的话现在已经传开了,不管是为战死将士设祠设碑,还是为雷承等人授勋的故事瞬间传出了好几个版本。 不过最让岛上流民振奋的无疑还是军田制,这个时代什么最让人恋恋不舍,毫无疑问就是土地,有了土地才会有根,军田前五十年免税,后五十年半税,不得买卖,任何人包括官府不得侵占,否则就是与天下军人为敌,那是什么概念,表示即便后世出了不肖子孙,至少土地永远都不会丢的啊! 还有什么比军田更好的传家之宝?没有!绝对没有!但要想获取军田,唯一的方式就是参军,可想而知,这军田制一出,两座岛上想要参军的精壮会有多少,也可以想象去报名参军,万一没选上,会收到老婆孩子多少白眼,整个岛上的精壮汉子无不憋住一股劲,就等每个月的征兵日子了。 定王这次的征兵令很清楚,除了步军营翼长以上军官外,所有精壮都可参与选拔,新组建的骑兵营将一次性征兵五千以上!没有被选为骑兵的精壮可以随即前往步军征兵点接受测试,一旦通过直入步军一营,人数没有上限! 赵吉祥接到这个消息时,陡然觉得压力山大…… 收到消息的火药厂林大匠同样压力山大,现在火药厂差不多有两千妇孺,其中一千五专门配制收集制作各种原料,五百专门负责装配火药包,如此每天能够生产三万左右火药包,可二大营每日消耗就差不多近两万发,如果大规模扩军,就算扩上一倍,那每天就要消耗四万发,远远超过现在的产量! 看来只有向定王殿下要人了啊,林大匠无比郁闷的想,定王给他的任务可不止是制造足够训练用的火药,还要求他一年内至少要有二十万火药包储备!本以为随着技术越发熟练,完成这一目标不是问题,现在看来…… 定王发布征兵令的时候造枪杨大匠可就在旁边,原本生产的枪支都不够现在二营用的,好在定王让他扩建枪厂打磨设备,本以为可以松口气了,谁想到定王后面一个征兵令甩出来,杨大匠当场晕了…… 芦大匠压力更大,两座岛上的各大厂房都在如火如荼的比产量,可怜他现在两种炮一种还没开发出来,简直愧对他铸炮宗师的名头,更愧对定王对他的殷殷期望啊。 泥瓦大匠也是一脸郁闷的表示压力山大,几个月来他为了两座岛上的建设可谓费尽心力,三座大营、两座岛上外加启蒙小学一共八座大食堂,上百间共用茅房、三万民居刚砌一半又接到建造祠堂纪念碑,还有六合的启蒙小学外加一座座厂房…… 任何一处都离不开他的身影,整个人都忙廋了三圈,不过好在壮劳力比较多,还能应付的过来,可突然间的征兵令是什么鬼,这精壮汉子都去当兵了,那房子谁建?他能在几个月的时间完成这么多项目,靠的可是随他支配的近两万精壮劳力,外加一万以上的壮妇辅助,如果壮劳力没了,光靠没什么技术的壮妇,那余下的项目得建到猴年马月…… 陈则石碌两位启蒙小学的校长压力同样不小,小学的学生随着流民的日趋增多,已经接近三千,比一开始足足多了三成,可以想象要不了多久,学员必定会越来越多,光凭现在的十几个秀才外加十几个掌柜明显应付不过来,那么师资需要招募,教舍、宿舍急需扩建…… 程午大匠表示毫无压力,定王给他的任务就是保证造枪厂拥有足够的精铁练枪就可以,按照现在他三座坩埚炉的产量,维持造枪厂的需求,只需三五天就可以完成,就算造枪厂产量准备提升一倍以上,他也可以轻轻松松完成任务。 更轻松的是专门负责炸药的周大匠,炸药包储存已有三千包,全部运往江北一座山中保存起来,现在带着百来个铁匠每天研究新型手榴弹,目前进展不快,可这些都得慢工出细活不是,急也急不来不是。 总之一句话,定王的一纸征兵令,引起了各方各行各种反应,最直接的就是似乎人手不够了…… 第五十五章军中大比(1) 朱慈炯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低估了榆林九将的凶残,九处征兵点三万余精壮汉子前来应征,最后被九将选中的不足两千人,而一大营三千老兵一千新兵直接被抽调走三千五百,二大营也一次性被抽调一千三百枪法不错的列兵,朱慈炯身边剩下的贴身四百亲卫更是一个不留全部征调……最终新组成的近七千余骑兵,倒是有近五千是原本两座大营训练了几个月的老兵…… 七千余骑兵已经超过朱慈炯原本准备组建的五千编制,随之而来的麻烦就是三号大营跑马场已经显得稍显拥挤,不得已只能让徐大匠先放下其他建造任务,集中全力营建四号骑兵大营……另外骑兵人数的增加无疑加大了战马的缺口,朱慈炯只能又拨给韩赞周十万两银子联系商人购买战马…… 如今这个时代,骑兵的机动能力没有任何办法取代,九将如此不遗余力去打造骑军,在朱慈炯看来,即便代价再多上一倍,也是完全值得的。 没能应征上骑兵的精壮,自然全部涌向一号大营征兵点,朱慈炯更低估了岛上百姓参军的热情,整整三天时间,一号大营营门前都被踊跃要求参军的精壮所包围,最终杨衡、李丰、赵吉祥三兄弟轮番上阵,从两万多精壮中征兵八千,然后三人分工开始对这八千新兵展开为期二十天的集训,下一次征兵定在二月十日,征兵人数也在原先的基础上增加五成,每次征兵一千五百人,这才让没能应征上的精壮满怀不甘的退了回去。 没能应征上的两万精壮,自然成了各大匠争相抢夺的目标,最后还是朱慈炯发话,分给徐大匠一万建造各项设施,又分给杨大匠五千发展造枪厂,这也是造枪厂目前能容纳的最大限度,最后五千直接拨给火药厂去收集制作火药原材,原先制作原材的一千五百妇孺则全部进厂制作火药包…… 如今江心八卦两州的发展已经完全走上正轨,各行各业各司其职,已经不像一开始时候需要苗宣甚至朱慈炯本人费心费力,随着李自成彻底占领陕西全境,大军渡过黄河兵锋指向山西以后,流民潮终于开始呈爆发式增长。 李自成于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一在西安建国‘大顺’改元永昌,改西安为长安,称之为‘西京’,册封高氏为皇后,陈氏为贵妃,改内阁为天佑殿,以牛金星为大学士平章军国事,宋献策为军师,并且开科取士,俨然已于北京大明政府分庭抗礼。 崇祯十七年(永昌元年)正月初八,李自成命权将军田见秀留守西安,自己则亲率大顺军主力由西安出发,渡过黄河以后,于正月二十三到达山西平阳,平阳知府张璘然投降,李自成稍作休整,大军随即朝山西重城太原进发。 正月二十日,崇祯以李建泰为督师,言‘代朕亲征’出京讨伐流贼! 越来越多的难民百姓选择南下逃亡,截止正月底,不足一个月时间,江心洲上的百姓猛然增长近三万,加上前面朱慈炯收拢的九万流民,如今两州流民数已突破十二万! 二月初一,江心洲一号二号大营总兵力突破一万五千,朱慈炯亲临江心洲二号大营,观摩军中大比! 此次大比对于朱慈炯来说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总兵力的快速增长,让朱慈炯不得不提前考虑建军方案,然而中高层将领的极度匮乏,让他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从大比优胜者中进行火线提拔。 不过今天的大比已经是第二场,正月末的最后三天,两座大营三支兵种已经进行了初选,最后决出刀盾高手十人,长枪高手十人以及火枪神射手三十人进入今日的总决选,前三日报名初选的高手按照名次,全部授予营指挥翼长职务,军衔稍有提升,不过只是暂授,要想最终确定,就看日后立功情况了。 而今日大比最后排定的名次,最低者也会暂代一卫副统带,成为新军的中高层将领,第一名甚至将会成为一军副都指挥!差不多相当于旧军中的副总兵,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新军官兵,一跃成为高级将领,这在朱慈炯看来无疑是很不科学的,但还是那句话,他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这种凭借武艺脱颖而出的好汉,至少在某些方面还是能够服众的。 朱慈炯依旧身穿那身淡紫色军服,站在十级阅兵台上看向台下密密麻麻暗红色军服组成的一个个方阵,站在他身后的则是林森、雷承、杨衡三兄弟,如今这五人在新军将要担任的职务也已经最终确定。 林森为第一军都指挥,李丰为第一军左副都指挥,杨衡为第二军都指挥,雷承为第三军都指挥,赵吉祥为第三军左副都指挥。 “开始吧。”朱慈炯淡淡说道。 鼓声再起,一万五千余名官兵开始列阵,五十声鼓响之后,一列列方阵已经完成变化,近四十个方阵,每个方阵以营为单位共计四百余人围成了一个圈,将中央空出一块巨大的场地,随后又有几名执勤列兵跑进场中,用石灰粉在最中间圈出一块大约半亩左右的空地,这块圈中空地自然便是即将举行的演武场,只不过看上去实在简陋了些。 等到鼓声结束,五十名经过三天筛选最终脱颖而出的官兵,已在圈中分成三排列队完毕,第一排是长枪兵,第二排是刀盾兵,第三排人数最多的自然便是火枪兵,这五十人中军衔最高的肩扛四颗三角银星,按新军制,属于都尉衔不过只是暂授,军职最高可领营副指挥,最低的则是肩上只有两道黄铜月牙的列兵,但今天过后,这五十人哪怕原先只是列兵,明天也必将成为三军中的中高级将官。 虽说这些火线提拔上来的将官,军职只是暂代,可朱慈炯为了提高中高级将官的军事素养,尽最大可能消除因快速晋升带来的弊端,特意和榆林九将商议,决定成立讲武堂,由九将轮流向营一级以上将官传授《孙子兵法》和《纪效新书》,并且讲述从古至今的各大经典战役,只要能够顺利毕业,那么军职前的暂代就可以立即去掉,转为正式军职,至于军衔提升还是只有靠战功。 这年头普通百姓的识字率低的让人发指,要想从讲武堂毕业,理论再精通也没用,必须得要写下来完成答题,所以要想毕业成为正式的高级将领,就必须得要学认字,教授讲武堂第一批将领认字的秀才已经在路上…… 如今一号大营训练刀盾兵,只有两个动作,一是格挡二是劈砍,长枪兵也是一样,动作只有平刺与挺刺,每个动作每天都要重复训练一千遍,为的就是让所有刀盾兵和长枪兵将这两个动作练成下意识的举动,最终成为一种本能,在严酷的军纪约束下,拥有这种本能攻击意识,就算是一群新兵一样也能成为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这二十名刀盾长枪兵能从近万人中脱颖而出,靠的当然不是这简简单单几个机械化动作,实际上他们当中有一大半都是原先的军户,就算如今的卫所军户已经大多成了农民,可两百多年下来,家传的武艺可都没丢下多少,这种武艺讲究的是如何在战场上,以个人武勇给予敌人最为致命的打击,既简单又实用,可以说一代代传下来,这些人早已将这些搏杀技巧死死铭刻进了骨子里面,因此能从万人之中杀出来,站在这里其实也算不上多么奇怪的事了。 朱慈炯的目光扫向圈中每一位将士的脸上,最终在第一排左起第七位长枪兵脸上停了下来,眼神一缩眉毛不自觉的向上挑了一挑,嘴里自语道:“有点意思。” 杨衡顺着朱慈炯的目光看去,脸上顿时露出恍然的神色,道:“启禀王爷,此人姓许名景祖籍安徽凤阳,参军已有两月,枪法极其精湛,说来惭愧,属下曾和此人交过手,三十招未分胜负,不过以属下之见,此人应该有所保留,若是全力施为,属下五十招内必败无疑,这次枪法大比,如果不出意外或是运气太差,此人可得第一。” 朱慈炯笑了笑,没有说话,什么狗屁许景,此人名叫徐景,乃是当代魏国公徐弘基的孙子,徐文爵小妾所生的庶子,祖籍倒是安徽凤阳,不过这得要祖到徐达那一代去…… 这徐景便是那日梅凤半道劫杀之时,中途杀出来的白甲小将,能与姬际可的六合枪法对战而不落下风,武艺自然不需多说,朱慈炯也是好奇才让韩赞周去打听了这位小将的来历,事后也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会跑到江心洲参军,到底用意?和魏国公又有没有关系?朱慈炯很好奇。 第五十六章军中大比(2) “抽签开始!”主持本次大比复试的赵吉祥一声大吼,两名执勤列兵手捧木箱走向圈中,将木箱放在刀盾兵和长枪兵队列左侧后,站在一边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这就是杨衡所说的运气问题了,火枪兵不必如此麻烦,他们纯粹靠的就是打靶环数定胜负,三十个人同时打环靶,一共十轮,十轮过后直接以最终环数决定名次。 可刀盾兵与枪兵就不一样了,以长枪兵为例,他们将会两两决出胜负,抽到相邻两个编号的进行对决,一轮过后,五人淘汰不谈,可胜出的五人在第二轮必将有一人没有对手,那么就会继续抽签,抽到‘伍’字的直接淘汰,与原先淘汰的五人,直接成为三军刀盾卫的副统带,等于暂时失去成为卫统带,甚至军副都指挥的可能。 所以说那个徐景,以武艺来算成为第一几乎没有悬念,一军副都指挥的位置差不多已经收入囊中,可要是抽到‘伍’,那也只能算他倒霉,毕竟两成的几率可不算低。 抽签速度很快,二十人各抽了一个写了编号的木球,然后逐一跟执勤兵报备,不过盏茶功夫,其中一名执勤兵已经将记录抽签结果的单子交到了赵吉祥的手上。 “直接开始吧。”朱慈炯说了一句,似乎对于即将开始的对决已经有点迫不及待。 赵吉祥上前几步,站在台阶上,喊道:“第一场,瞿古对战钟仇!” 五十人中站出两名汉子,其余人尽数退出圈中,只见两人抱拳对阅兵台上吼道:“长枪卫七营四翼上尉翼长瞿古(长枪卫九营三翼校尉副翼长钟仇)拜见王爷各位将军。” 说是拜见,其实不过就是站在圈中向阅兵台上立正敬礼罢了。 “比武开始!”赵吉祥直接下令:“枪头击中对手头部,心脏部位直接获胜,其它地方击中三处获胜。” 两人在各自位置站定,手持长枪道了声‘请’后,旋即展开对攻。 瞿古首先发起进攻,右手长枪等到快要接近钟仇时,猛的舞起一个半圆,借助冲势朝钟仇拦腰扫了过去,出招时机把握的极其精准,似是早已料定钟仇面对此枪根本无从闪避,只能横枪格挡,可只要钟仇横枪硬挡必然先机尽失,那么在瞿古接下来的一连串攻势中,钟仇落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钟仇确实用枪格挡了,只不过不是横挡,而是将长枪猛的朝地下一戳,拦在瞿古枪路之上,两只刚臂死死攥住枪柄上端,整个人凌空横起,单腿有如风雷一般朝瞿古脖颈踢了过去。 瞿古大骇,他这一枪势大力沉绝对可以将钟仇杵在地上的枪身直接打折,可扫断长枪让钟仇落地,中间总有个过程,这个时间足以让钟仇的踢中自己,被踢中虽不算输,可被扫中脖子还能不能有战斗力就很难说了,无奈之下,瞿古只能撤枪,双手抓住枪的两端,朝钟仇腿势迎了上去。 谁想钟仇嘴角突然弯起一丝诡异的弧度,双手一松,整个身体陡然下坠,原本踢向瞿古的一腿自然而然踢向瞿古腰部,瞿古再想变招,已经没有机会,腰上中了一记扫腿,整个人都被踢翻在地,还没等起身,钟仇已抽出长枪,没有枪头的枪杆已经指在瞿古额头之前,虽没点下去,但毫无疑问胜负已分,瞿古一招落败。 说起来瞿古的枪法就算不如钟仇,也绝对不会差上太多,能在万人之中杀进前十,又有谁会是简单人物,只不过今天不同于前几日,不但军中五巨头全在,就连定王也亲临观战,瞿古表现一下自己的心思太重,这才被钟仇抓住破绽,玩了一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遗憾落败。 “第一场钟仇胜。”赵吉祥再喝:“第二场宋戎对阵端木修。” 两人自报家门如前两人一样各自站定道了声‘请’后,二话不说,直接朝对手扑了过去。 两人武艺本就在伯仲之间,这一交手足足拆了四十多招,最后端木修被宋戎抓住空当,一枪点在胸部,颓然离场。 “第二场宋戎胜,第三场郭助对阵戴横。” “长枪卫八营四翼列兵郭助拜见王爷,各位将军。” “长枪卫八营四翼三队队官戴横拜见王爷各位将军。” 朱慈炯嘴角抽了抽,这两个家伙运气还真够背的,一号大营一百多个翼,这八营四翼能有两个杀进前十,已经属于相当难得了,可没想到这两人够背,抽签都能抽到一起,如此一来,这一翼注定只能留下一个了,而且这个郭助还是五十人中唯一的一个列兵。 朱慈炯不知道的是,这郭助之所以只是列兵,完全是因为他刚刚参军十来天而已,郭助本是山西平阳人,李自成攻占榆林之后,进攻山西的意图昭然若揭,作为面对流贼兵锋的前站平阳,知府张璘然惶惶不可终日,李自成还没渡黄河呢,这平阳知府已经在考虑投降了。 郭助本是平阳锦衣卫里的一名总旗,虽说府城锦衣卫早就名存实亡,可消息还是远比一般人要灵通的多,得知李自成必将渡河,而知府多半会降贼的消息后,郭助第二天就带了家口南下。 可他之所以选择南下倒不是因为定王收拢流民,完全是凭直觉判定,李自成如果进攻山西,必将北上杀入京畿重地,所以北上并不是多好的出路,可南下这一路上听到的全是有关定王仁义的话,到了江心洲才发现这里的流民百姓报名参军的热情简直难以想象,甚至有些报名最后没被选上的汉子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身为男人如果不去报名参军,似乎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脊梁骨一般。 郭助可是锦衣卫世袭总旗,对大明的兵不敢说了解的有多通透,可至少知道这年头逃兵多的数都数不过来,比如说他,其实严格说起来也算是逃兵中的一员,至于主动当兵?脑子坏掉了吧! 本来他的打算是要进入南京城谋条生路的,可看江心洲这番景象,不由自主的就停下脚步,带着妻子两个孩子暂时留了下来。 他正月十八上的江心洲,十九就有戴着红袖章穿的稀奇八怪的兵勇来了流民营,统一将初八上岛的流民安置入住一间间民宅内,临走之前留下十斤什么肉票,以及四张棉服票,说是每户凭肉票可以每月在大食堂内领取十斤肉食,至于棉服票则是去被服厂兑换棉服用的,并且告诉他今天民宅内必须有人,因为有专门负责户籍的人前来登记…… 郭助对这一切感到不可思议,戴红袖章的兵勇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迈出了门,这一探访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彻底被镇住。 江心洲上处处忙忙碌碌的景象就不说了,南岸码头他看见几十艘运输船来回穿梭,不断将砖瓦石块,粮食菜蔬甚至还有马匹牲畜一船船往江心洲上运,身体壮硕的妇女以及看上去年纪有点大的男子,排列整齐的将船上物资往岸上抬,然后用独轮车推走。 转到三号四号大营外,能够清晰的听见围墙里面传来的战马嘶鸣声,郭助还想进去看看,不过被大门口执勤的兵勇告知,此乃军事重地,没有将军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转到二号大营外,耳边传入的则是密集的火枪声…… 转到一号大营,耳里全是兵勇的喊杀声…… 转到被服厂外,看到的则是和他一批上岛的数百流民,手里拿着那种稀奇古怪的棉服票前来领取棉服,几张原本在他看来就是废纸的棉服票递进去,拿出来的则是一件件崭新的棉袄……于是他再也没心情转下去了。 急吼吼的往回赶,可是他已经找不到安排他一家子的那间民宅在哪了,这里成千上万间民宅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好在民宅这里也有不少执勤的兵勇,不过人家问他住在哪一区多少号?他直接傻眼,鬼知道他住哪一区那一号啊。 最后整整耗费了大半个时辰,他才终于回到自己的住处,回去才从老婆孩子嘴里知道,过来登记的人刚走,走的时候还留下两床崭新的被褥…… 不过登记的人还说了两点,第一所有新上岛的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百姓,三天内必须前往做工处登记安排劳务做工,身边带有七岁以下孩童的除外,如果不愿意做工的七天内自行离开江心洲,但是一应发放物品必须上缴,第二江心洲上严禁随地大小便,如要方便必须去公厕解决,违者被发现扣除当月三斤肉票,小孩也不例外…… 郭助没有多说什么,今天在江心洲上他看到的震撼的事情太多了,当晚就领了一家去了大食堂,最后用一张肉票真的换到一斤肉食的时候,郭助终于震撼了,他身为锦衣卫总旗,还不至于吃不起肉食,可岛上的流民绝大多数都是穷苦人,一个月都未必能吃的上一顿肉,可只要上了岛入了户愿意做工就能每月吃到十斤肉! 定王仁义他早已知晓,可这仁义未免也太过了吧,定王收拢的流民可有十万啊! 而且做什么工他也打听过了,可不是为了定王,完全就是为了他们自己,不管是建房子还是制衣制被全都是为了他们自己,除了从军为定王效命的将士以外,其他人定王等于是不计任何回报的白白养着。 他从平阳逃出来自然是不打算从军的,可当他从邻桌一位四十几岁的汉子嘴里知道什么是军田制以及雷承百人的故事之后,再也淡定不下去了,知道明天就是征兵日之后,毅然决然的决定明天一早前去应征。 不过邻桌那中年人很是郑重的告诉他,想参军可以!现在就得去,去晚了就不一定有机会了,要是换在十天前还无所谓,那三天的大征兵征兵上万,现在每次正日子就只收一千五,去迟了等下次…… 郭助把老婆孩子送回去以后,跑去征兵点才发现连夜排队等待明天征兵的汉子差不多已近两千人,本想放弃等下次,可他后面还有无数陆陆续续前来排队的,一问才算开了眼界,原来这些来迟的家伙全都指着前面的兄弟被淘汰呢…… 第二天辰时,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人出现后征兵正式开始,郭助又是大开了一把眼界,前面被淘汰下来没能入伍的汉子,有的失落,有的不甘,还有的哭的像个孩子,而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郭助的运气很不错,因为十天前那次征兵,招收了太多的新兵,所以这次要求严格了许多,前面两千人淘汰了将近一半,轮到他这一批的时候,那络腮胡大汉让他左右手先各拎五十斤石锁十次,他轻松完成后还将执勤的兵勇手中长枪借了过来,舞了一套枪法,让络腮胡眼前一亮,后面的测试也不用了,直接入伍…… 于是郭助在一片羡慕的眼神中,光荣的成为了一名新军列兵…… 第五十七章军中大比(3) 郭助刚入伍十天,别的营或许对他还不够熟悉,可同为八营四翼的戴横却知道的很清楚,这小子上岛第二天就参了军,对于岛上人尽皆知的规矩并不清楚或者可以说是很不爽。 新军入营以后前十天最主要训练的科目就是队列,可这家伙对队列训练表现的很是不耐烦,要不是袍泽告诉他,十天队列训练乃是定王殿下定下的死规矩,十天内练不好,直接踢出军营,回家练好了再来这些话,这家伙没准一天都坚持不下去。 不过郭助的本领,整个四翼八十八人还是很清楚的,开始几天练完队列,郭助都会独自一人练上半个时辰长枪,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卖弄,总之还是引起了杨参将的注意,不过让这小子很是郁闷的是,杨参将来看了之后,得知这小子才参军四天,丢下一句练完十天队列再说的话转头就走,后面几天这家伙再没一个人练过枪了…… 真是没想到,今天大比会第一场就碰上这个刺头,戴横很无奈,他入伍的时间只比郭助早十天,见识过郭助的枪法之后,他对于这场比试并不抱有太大信心。 “戴队官,得罪了!”郭助话音刚落,枪随人走,悍然直冲了过去,身在半途,手臂一旋,简简单单的一招平刺递向戴横面门。 戴横头微微一偏,让过这一击,身形一转,移向郭助右侧,手中大枪一挑,点向郭助下颚,这一枪运用的极为老道,时机把握的也是极准,显然可以看出戴横对于枪法钻研也是不弱。 可郭助对于这一枪却恍如未见,手中长枪随意一格,便将这一枪点开了去,随即枪杆环身一绕,长枪已交到左手上面,左手顺势横扫,右手单掌朝戴横迎面一掌拍了过去。 戴横冷哼,以拳对掌,以枪架枪,郭助的这一击主要还在掌上,被一拳正中掌心,借势便是一退,那枪势却还未用老,借助退势,握枪的手已经滑到枪尾,手腕一震,枪杆犹如被撕扯了一般,在堪堪碰上戴横长枪之时,就已反转了半圈点向戴横的小腿,一枪点实留下一个白点以后,枪杆如同离弦之箭一样,陡然缩回再次点出。 戴横长枪往胸前一架,正好架住这点向胸前的一击,可还没等松上一口气,枪杆之上已然传来一股大力,只见郭助双手持枪,尽然利用他这一架,推着他就往后退去,眨眼功夫,他便退了三步,离圈定的演武场边缘只剩下不足五步的距离。 眼看退无可退,戴横倒也果决,直接撤枪一倒,使出一招难看无比的‘懒驴打滚’,可郭助的长枪就好像钉在了他身上一般,直插他腰腹之下,用力一挑,戴横整个身体已被凌空挑的离地三尺朝圈外摔了出去…… 圈外戴横狼狈爬起,输的虽很难看,却也没受什么伤,技不如人,输了其实也没什么好丢脸的,抱了抱拳,黯然走回队列之中。 “第三场郭助胜。”赵吉祥宣布:“下一场洪禧对阵张剑,开始。” 洪禧、张剑二人同样的都是上一批大征兵时候入营的新兵,当然话又说回来了,原本一号大营的老兵被榆林九将抽调走了一大半,如果本事不弱,留下来的可能性本就不大,所以这比试的二十人中,倒有十四五个是大征兵时候参的军,剩下的几个,多半都是骑兵甄选的时候不想过去,故意藏拙,当然郭助算是个例外。 两人的武艺明显张剑要稍微高上一筹,两人枪来枪往七八个回合以后,张剑一枪点中洪禧额头,取得最终胜利。 赵吉祥果断再次喊道:“第四场张剑胜,第一轮最后一场许景对阵李众!” 许景单手持枪杵在一边,眼睛直愣愣的盯住李众,尚未开战,身上隐隐透露出的一股腾腾杀气,竟让李众恍惚产生了一种无法抵抗的感觉。 李众是新兵,他并没有亲眼看过许景和杨衡的那场枪法较量,可他听说过,能和五巨头之一的杨参将战成平手,那是什么概念?抽到和许景一组的时候,李众差点没准备直接放弃,可定王亲临,他要是放弃,恐怕日后在这军中也不用抬头做人了。 长枪撕裂空气,响起一阵刺耳的爆音,许景持枪如风火一般的扑向李众,待到离李众身前足足还有一丈距离的时候,手中长枪连抖,朱慈炯站在台上,只看见一杆长枪竟然晃出数道枪影,枪头白布包在枪影晃动下,闪出七道白色轨迹,同时攻向李众上中下三路,李众手中大枪虽舞的跟陀螺一般,可终究还是连续被点中四处,一招落败。 “七星梅花枪!”杨衡在朱慈炯身后惊呼。 “什么是七星梅花枪?”朱慈炯好奇道。 杨衡赞道:“梅花枪相传为三国时期马超所创,共分五式,第一式五蕊,第二式六瓣,第三式七星,第四式八方,第五式九合,五蕊枪出五道专攻一点,六瓣枪分六路专攻上三门,七星齐出幻化七道枪影,专攻上中下三路,八方则是能将一杆铁枪舞出八道实影,可实际上只有一道为真,让人防不胜防,九合最为厉害,可据说连马超都未练成,到底如何厉害,就不是很清楚了。” “任你武功盖世,我自一枪撂倒”朱慈炯撇撇嘴,最后还是觉得不打击杨衡的好。 “第五场许景胜!”赵吉祥听杨衡介绍完,果断再喊:“下面刀盾兵对决,第一场庄伏对战萧石。” 经过五场角逐,第一场庄伏对阵萧石,萧石最终获胜,第二场武信对阵幸壮,武信战胜幸壮,第三场段宸对阵扈纪刚,段宸险胜,第四场尤川对阵张休,张休胜,第五场聂庚对阵傅济,聂庚取得最终胜利。 如今一来,经过第一轮角逐,长枪兵中许景、郭助、钟仇、张剑、宋戎获得进入第二轮的机会,同样刀盾兵中的萧石、武信、段宸、张休以及聂庚五人进入第二轮。 第二轮抽签无疑是最为紧张的,只要不抽到‘伍’字球,那么注定能成为一卫统带官,那可是新军绝对的高级将领啊,十个人包括许景在内,上去抽签的时候都感觉到手心一阵阵冒汗,如今的天气不说滴水成冰,可绝对算的上是冰冷刺骨,身上能冒汗,可见十人紧张到了何种地步。 最后刀盾兵中的武信成为倒霉鬼抽到了一个‘伍’,至于长枪兵中抽到‘伍’的赫然是郭助!这位连朱慈炯这个外行都能看的出来枪法很强,没准还能与许景一战的枪法高手,很是郁闷加无奈的提前离开了角逐。 赵吉祥接过第二轮名单,目光随意一扫:“第二轮第一场许景对战张剑! ” 张剑也是一营老兵,甚至是几个月前林森招募的第一批千名亲卫之一,为人老实木讷的很,从来没有显露出过一丝锋芒,榆林九将挑选骑兵的时候,也半点没觉得张剑有什么过人之处,谁知几日后,军中大比筛选战,张剑一鸣惊人,连续九轮轻松击败对手杀进前十,上一轮更是杀败军中好手洪禧,晋级第二轮。 可谁都清楚,杀进第二轮之后,除非夺得第一,否则没有多大意义。 定王成立三个常规军,目前为止军一级高级将领只有九人,每军一位都指挥,两位副都指挥,如今军中五巨头已经占了五个位置,剩下的四个位置,其中火枪卫又占去两个,剩下的两个位置,刀盾卫与长枪卫一卫一个。 没能夺得第一的六个人,任三军六个刀盾长枪卫的统带官,尽管也是一等一的高级将领,可如果有机会谁不愿意往上挪挪位置,现在张剑想往上更进一步,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首先得要打败眼前这个被誉为长枪卫中第一高手的许景! 许景从来没觉得这些由流民百姓组成的军队当中,有谁会是他真正的对手,被定王意外救下从此一步登天的杨衡三兄弟,或许能与他一战,面对同样使枪的高手杨参将,他可以确信自己能在三十招内将之击败,对于杨衡能做到参将的位置,他多少心里还是有点不服气的,可架不住人家运气好啊。 可经过三天的军中初选比试,他陡然间发现,自己还是有点小看了这基本上全由流民组成的军队,不管是锋芒毕露的郭助,还是他现在即将对战的这个低调内敛的高手张剑,他都不能太过掉以轻心,否则一个不慎,阴沟里面翻船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他很重视这一战,但张剑既然已经成为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他依旧会毫不犹豫的将其一脚踢开! 许景在场中站定,丝丝缕缕扑面而来的冷风吹拂在脸上,不由让身上也起了点点寒意,锐利的目光投射在对面那个身形看似微微有点佝偻的人身上,嘴里说了句:“张兄请!” “许兄请! ”张剑抱枪还礼,原本木讷的眼神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已是必胜的战意! 第五十八章军中大比(4) 两人身影几乎同时一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转眼间两人的身影便悍然杀在了一起 啊! 许景一声狂吼,借助枪杆整个人陡然拔高三尺,单腿一错踢开刺面而来的枪头,手中大枪轮圆了朝张剑当头劈了下去。 张剑不甘示弱,眼中寒光一闪,长枪由下至上舞起半圆,只听见‘咔’的一声,许景的大枪已被格开。 谁也没有料到两人甫一交手,便会如此激烈,场中枪影翻飞,白色光点四下飘荡,激烈的劲风似乎连空气都被割裂了一般。 如果说许景的枪法犹如怒龙咆哮,那么张剑的枪法则如苍劲的古松一般沉稳,见招拆招,步步稳扎稳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绝不给许景一丝的机会突破他的防御,相反还时不时的找准机会,递上一个让许景不得不收起攻势撤枪回防的狠辣招式。 场中两人身影四下游走上下翻飞,许景枪、拳、脚、肩、肘、膝什么招式都用了一个遍,可张剑只是一根长枪舞起阵阵枪影,将攻势一一化解,时不时来个防守反击,打的不骄不躁没有半点火气。 转眼间两人交手已经超过五十个回合,许景的攻势一阵紧似一阵,速度快的几乎分不清枪影还是人影,但是下一刻,围观的所有人终于都看清楚了。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只见许景双手握在枪的尾端,改枪为棍,猛的砸在张剑头顶上方平举格挡的枪杆之上,犹如泰山压顶一般的贯力直接将张剑的枪杆砸出道道裂痕,强烈的气劲震的张剑厚重的军服都似在猎猎作响,脚下的土灰更是被震的荡成了一圈。 许景并没有因为一棍砸裂张剑的枪杆而露出半点欣喜,趁着张剑微微一楞电光石火般的一刹那,提起一脚便已踹在张剑的身上,没人知道被踢中这一脚张剑承受了多大的力量,只是看见张剑的身体猛的飞起,转眼间就已飞出了圈外…… 张剑落败! 杨衡目瞪口呆的看向爬起身正在掸灰的张剑,上一场张剑与洪禧的比试他还记忆犹新,张剑虽胜却胜的并不轻松,而在他看来洪禧的枪法与自己比起来,完全可以说的上是相差甚远,这张剑战的这般幸苦,可见枪法也就一般,对上许景十招之内落败基本没有悬念。 可没想到面对许景狂风暴雨般的抢攻,张剑坚持了近六十招,期间还有数次隐隐占了些许上风,杨衡也已经盘算过了,如果上一次他与许景对战之时,许景也如刚才这般半点不留余力,他能不能撑到三十招都很难说,那撑了五十多招的张剑岂不是比他更强!这一刻杨衡多少有点受打击。 可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杨衡其实错误的高看了张剑的武艺,张剑武艺不弱不假,可要说比杨衡厉害,却也未必,他之所以战这么久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他大半的时间都用在了防守上面,如果像杨衡与许景对阵时候那般以攻对攻……能战到什么程度,估计只有如今刚和许景交过手的张剑自己才能知晓了。 第二场钟仇对阵宋戎! 宋戎与瞿古本是同乡人,两人认识时间不短,也经常一起切磋枪法,瞿古的赢面还要大上一些,如今对上一招击败瞿古的钟仇胜算本就不大,最终交战十几个回合,宋戎手上肩上腿上各中一枪,毫无悬念的败下阵去。 接下来的刀盾战中,萧石战胜张休,段宸败给聂庚,萧石与聂庚二人连同许景、钟仇一起进入总决战。 长枪对阵最后一场,许景对战钟仇,钟仇的武艺确实精湛,可比起许景终归还是稍逊一筹,不过许景对战张剑的时候体力明显消耗很大,刀盾两场结束的也太快,重新上场看上去还没恢复完全,所以这一战看上去有点‘艰苦’,对战三十余招,许景才抓住钟仇的一个致命破绽,一枪点中钟仇前胸,取得最终胜利,总算也是不出意外的成为了长枪卫第一人。 刀盾兵最后挺近决战的两人,聂庚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斯斯文文的看上去倒是像个读书人,穿上笔挺的军装身子更显瘦弱,能进入今天的复赛战就已经让人觉得有点惊奇了,可没想到他尽然连过两阵,甚至上一场战胜的段宸,乃是最被五巨头之一的李准将看好的高手,地位与许景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可最终站在刀盾兵最后的角逐场上的却是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聂庚。 萧石看上去则有三十来岁,国字脸,满脸都是剃过以后留下的胡茬桩子,如果不剃的话,估计和赵吉祥有得一拼。 萧石是延安卫所的一名九品巡检,李自成攻占西安以后,他连想都没想就立即将妻儿老小一家四口送回了乡下,自己则回了延安卫准备协助守城,没想到延安卫所面对流贼大军根本不堪一击,半天不到就被攻破了卫城。 萧石和手下几名弟兄凭着手里几把钢刀愣是杀出城门,一路躲藏流贼斥候死命奔逃,最终活下来的也只剩下他一个,等到回了家乡,才发现家乡已被小股流贼肆掠,年迈的父母惨死在流贼刀下,妻子也被流贼侮辱,最后掩埋了二老,吊死在坟前树上,只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两岁儿子,在坟前饿的奄奄一息…… 萧石身负灭门之仇,血性男儿如何能忍,将儿子交给邻居看管之后,提起就钢刀杀了出去,最后遇上一股二十余人的流贼后,萧石连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身负数十创将这一股流贼尽数斩绝。 如果不是怕儿子活不下去,萧石当时就准备返回延安卫,拼了这一身性命也要再斩下几颗流贼头颅,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南下,只想着能把儿子抚养成人以后,再回来与流寇拼个你死我活。 他和郭助一样,最后目的地也是南京城,不过看到江心洲上的一切以后,还是选择了留下并成为了新军的一员,至于他的儿子则被收容进了孤儿营接受妥善照料,再无半点后顾之忧。 上个月初十,定王发布大征兵令,以他的武艺入选骑军不存在半点问题,只是可惜当天正好轮到他执勤,等到执勤结束轮班的时候,骑军已经招收了七千余人,榆林九将设下的征兵点已经收摊,于是他就这么留在了一号大营,成为沧海遗珠一般的存在。 不过也正因为老一号大营将士被骑军抽调太多,他们得以留下的这千余弟兄,几乎人人得以晋升,他入营以后虽没显露过什么武艺,可每次体能技战考核都是全优,晋升最是快捷,短短半个月就从少尉队官晋升为上尉翼长!如果他马上战胜聂庚,成为刀盾卫中最强,那么军副都指挥的位置轻松便可收入囊中! 萧石用力捏了捏刀柄,他必须取得这一场的胜利,因为他要为他的父母妻子报仇,定王倾力打造的这支新军,无疑将会实现他的心愿! “来吧!”萧石一声大吼:“战!” 聂庚似乎被这一声吼给吓了一大跳,再看萧石,已经消失在原处,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带着腾腾杀气冲向他所在的方向! 说是刀盾对战,其实并不一定非得持盾厮杀,就好像如今场上的两人尽皆摈弃了盾牌,转眼间的功夫便已厮杀在了一起,刀光挥舞出来的银光以及碰撞时产生的火花,在演武圈中蔓延激射。 萧石一边挥刀狂砍,一边出拳乱砸,刀风拳风交相呼啸,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攻守进退丝毫不乱,萧石也不甘示弱,不但没有丝毫后退,一把钢刀上下翻飞,将萧石的攻势轻松化解,瞅准一个空挡,猛的抬起一脚踹在萧石的腹部,将萧石踹的一个趔趄,趁着萧石一退的机会,聂庚挥刀直冲而上,凌厉的刀光上下左右荡出一道道波纹,将萧石整个人都笼罩在了其中。 转眼间萧石已被聂庚死死压制住,聂庚则一改防守之风,钢刀大开大合,带起一股似是要斩尽一切虚妄的滔天煞意。 “啊……” 萧石嘶声狂吼,他已经被聂庚死死压制,扑向他的刀锋如同大江大河一般奔腾不息绵延不绝,聂庚的攻击如他的防守一样,衔接的极其紧密,根本没有留下一丝一毫让他扳回劣势的机会。 萧石不甘心,很不甘心,他可是尸山血海里走了一遭的狠人,手上的人命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一身横练刀法在延安卫的时候,谁不竖个大拇指,他怎么可能不是一个年纪不到二十,可能连血都没见过的毛头小子的对手!他要是脱下这身军服,光是身上的伤疤就能把这个楞小子给吓晕过去吧! 脑中杂念一多,刀法更显凌乱,本就被死死克制只能被动防守的萧石,终于被聂庚抓住机会,用没有开锋却沾满红漆的刀身,连续劈中十余刀,憾然而败…… 第五十九章军中大比(5) “可惜了。”站在朱慈炯身后从头到尾一声没吭的林森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满脸遗憾道:“萧石的刀法绝不弱于这聂庚,而且更加适合战阵厮杀,聂庚的刀法则更倾向于比武较技,颇合武林之风。” “只是萧石求胜之心太过急切,这才被聂庚抓住时机,一直压制到落败,可就算被压制,萧石只需沉住气,慢慢寻找机会,也未必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可惜他被压制以后更显心浮气躁,如此又岂能不败,不过这聂庚刀法却颇有名家风范,可终归略显生硬,这番对战,反倒是将其刀法打磨的更加圆润了几分。”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朱慈炯就属于典型的看热闹,谁胜谁败对于他来说至少现在没有太大意义,能看到冷兵器精彩的激烈对撞,就已经算得上是大有所获了。 三轮十六场冷兵器较量,进行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终于告一段落。 聂庚萧石退场之后,执勤的列兵就已经开始忙碌,不一会的功夫便在校场上一字排开摆放了三十个环形标靶,又在一百步外用石灰划出一道白线,往日火器营训练,标靶放置的距离都是七十步,这次火枪大比却放到了百步,无疑增加了射击难度,对于火枪精度的把握也开始考验每一个即将参加射击比试的火枪兵。 二号大营主将林森已经走下阅兵台,迈步走向射击点,到了跟前喝道:“各将士入场准备。” 三十名火枪手依次入场,很快就在各自射击点上站定。 林森走到正中位置,说道:“射击比试共分十轮,以最终环数高低定胜负,成绩共分三等,第三等第十三名到第三十名共计十八人,第二等第四名到第十二名共计九人,前三名为第一等,现在各就各位准备开始。” 三十名火枪手同时抬枪,瞄准前方环形射靶。 “第一轮开始!” 嘭……嘭……嘭…… “第二轮开始!” 嘭……嘭……嘭…… …… “第十轮开始……” 嘭……嘭……嘭…… “射击完毕。”林森面部没有任何表情,转身喝道:“执勤列兵,验环报数。” “报告!第三十号靶列兵庄重环数五十八。” “报告!第二十九号靶列兵刘天德环数六十三。” “报告!第二十八号靶少尉曹寻环数六十七。” “报告!第二十七号靶列兵路川环数六十一。” “报告!第二十六号靶都尉顾骏环数八十六。” “报告!第二十五号靶列兵董正刚环数六十二。” “报告!第二十四号靶上等兵苏正实环数六十五。” “报告!第二十三号靶少尉罗淙环数五十八。” “报告!第二十二号靶上等兵陆全环数七十六。” “报告!第二十一号靶列兵杨川环数六十四。” “报告!第二十号靶上等兵皮仓环数五十五。” “报告!第十九号靶上尉沈更环数八十三。” “报告!第十八号靶列兵石全环数七十四。” “报告!第十七号靶少尉江河环数六十六。” “报告!第十六号靶上等兵颜体仁环数六十三。” “报告!第十五号靶校尉封申环数六十二。” “报告!第十四号靶上尉诸葛云环数八十二。” “报告!第十三号靶列兵赵刚环数七十一。” “报告!第十二号靶校尉南宫泽环数七十四。” “报告!第十一号靶都尉金恩泽环数八十七。” “报告!第十号靶列兵邓平环数七十四。” “报告!第九号靶校尉羊渔环数六十三。” “报告!第八号靶少尉田伏环数五十七。” “报告!第七号靶上等兵胡匡环数六十九。” “报告!第六号靶列兵项司曾环数七十二。” “报告!第五号靶校尉田城环数七十一。” “报告!第四号靶上等兵卜一环数五十六。” “报告!第三号靶少尉余世环数七十五。” “报告!第二号靶少尉陆富环数七十七。” “报告!第一号靶列兵季威环数八十。” 顾骏的脸色有点难看,这次比试他居然没能拿到第一!尽管依旧名列一等,可是以后只要有人谈起这次军中火枪大比,必定会提到谁拿了第一,至于第二谁会在意?不甘心呐。 金恩泽、沈更、诸葛云三人与他一直以来都是老对手了,七十步靶,他们四人正常能打出九十环以上,可他的平均成绩是九十三环,而金恩泽只有八十九,没想到如此关键的一场比试,金恩泽会超常发挥这么多,百步距离发挥的尽然不输给七十步,直接将他死死摁在了下面。 执勤列兵每报出一个靶位,林森就会记下一笔,等到全部报完,稍稍一统计,便已有了结果。 “本次射击比试结果如下。”林森目光扫了一遍,清了清嗓子道“金恩泽、顾骏、沈更三人成绩一等,诸葛云、季威、陆富、陆全、余世、石全、邓平、南宫泽、项司、田诚、赵刚九人成绩二等,其余十八人成绩三等。” 公布完成绩,林森又特意看了眼金恩泽,似乎金恩泽能胜过顾骏夺取第一,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并没有多说,转身走向阅兵台,将手中比试成绩单郑重地交到了朱慈炯手上。 擂鼓手擂动巨鼓,入营超过两个周期二十天的基本都能从鼓点的节奏分辨出这是什么鼓,比如默哀鼓敲的很慢很沉重,列阵鼓平缓不快也不慢,紧急集合鼓比列阵鼓要稍微快上一点什么的。 现在的鼓声老兵一听就知道是列阵鼓,连忙招呼一个营内的兄弟按照本阵方位开始列阵,可如郭助这样入营十来天,还连今天在内一共四天都是在比试中度过的新兵,完全没有节奏,一万多人列阵远比任何一次要多的多,五十声鼓点结束,还有近半的官兵没有走到自己的方位上。 阅兵台站在朱慈炯身后的五巨头脸色因此变得都不是很好看。 朱慈炯并不在意这些,一万多官兵,其中包含了七成左右入伍不到一个月的新兵,你还想怎样,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算是不错了。 终于一万五千多官兵列阵完毕,参加复试的五十人也都归于自己所在的方阵,目光全都投向阅兵台。 第六十章建军 “将士们,今天你们齐聚在这里,成为孤王麾下的一名士兵,为的是什么?”朱慈炯顿了一下说道:“为的是将那些肆掠天下逼的你们走投无路的流寇恶贼通通剿灭!为的是将夺取你们土地逼的你们不得不背井离乡艰难求活的贪官污吏彻底铲除!为的是能冷了有衣穿,饿了有饭吃,困了有一处可以栖身的住处!为的是能还这大明天下一个朗朗青天,可以让子孙得以不受战乱之苦,从此安定得以绵延子嗣!” “所以你们今天站在了这里!为的就是有一天拿起刀枪走向战场,将一切想要阻挡你们实现这一切的人彻底斩杀,为的是能在战场上获取足以封妻荫子的军功,孤王在这里向你们承诺,只要你们不怕死敢拿命去拼!孤王就可以给予你们想要的一切!” “今天二月初一,孤王来到这里是因为什么,各位将士想必都已知晓,不错!就是建军!就像是女人跟了一个男人,总想着要一个名分一样,你们既然参了军,那么军队的番号就是你们的名分,师不出无名,军无番不立!” “按照孤王原先的打算,建军起码要等到三个月以后,可是如今流贼猖狂至极,上个月的今天黄来老儿在西安建国称帝,公然与我大明分庭抗礼,如今更是渡过黄河突入京畿重地,意欲颠覆我大明社稷正统,孤王身为大明宗室,又岂能让这祸乱天下的老贼再去祸害大明的无辜百姓,所以孤王决定提前建军,将士们也随时做好征战沙场的准备。” 站在朱慈炯身后的赵吉祥突然一抬手,只听见下面一万多官兵齐声大吼,杀尽流贼屠绝贼寇!战!战!战!呼声震天,甚至连相隔较远的三四号骑兵大营内奔腾不息的马蹄声都被压了下去。 这话自然是早已编排好的,可谁又敢说这不是代表这些官兵的心声,百姓的心思很单纯,定王说的那些为什么,他们不会去考虑那么多,他们只想要军功,因为军功可以换取一切! 他们只愿意为定王去上战场,去卖命,因为定王不但让他们得以活命,甚至可以让他们的妻儿活的更好,哪怕战死!也没有半点后顾之忧,因为定王会照顾好他们身后的一切!这就够了! 朱慈炯接着说道:“孤王今日会在这大营之内设立五军,除了孤王的亲卫一军和近卫一军外,便是常规三军,常规三军每军编制一万四千余将士,共设五卫二十五营,每卫编制两千三百左右,每营四百五十左右,编制不足者日后征兵再做补充。” “现在孤王宣布,新编常规第一军,定名‘逐日’,军服统一为暗红色,军旗图样‘鹰击长空’,逐日军设都指挥一人,林森暂授少将衔任第一军都指挥职,设代准将副都指挥两人,左副都指挥李丰,右副都指挥许景,授旗!” 一名手臂上套着绣有‘护旗’二字袖章的校尉,双手平端一只长条木盒迈起正步走向阅兵台,在二人身后同样有三十名列队整齐,手臂袖章上同样绣有‘护旗’字样的列兵踏起正步跟随其后。 三十一名护旗军士走到阅兵台下,啪的一声立正,只听见护旗校尉大声道:“林少将接旗!” 林森脸色严肃走下阅兵台,立正敬礼,然后打开木盒将里面卷起的军旗取出,双手捧起走回阅兵台上,待到朱慈炯面前,再次立正站直道:“启禀王爷,逐日军都指挥林森接旗完毕!” “展旗!”朱慈炯下令。 林森一个标准的向后转,面向全体官兵,大手抓住旗杆用力一扬,顿时一副金边红底黑鹰旗帜展现在所以官兵眼前。 “立正!敬礼!” 全体官兵目光全部投向这副张牙舞爪迎风搏击的黑鹰军旗上,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礼毕,稍息!”赵吉祥喊的次数太多,感觉嗓子有点哑…… 朱慈炯道:“逐日军下设五卫,第一卫‘鹰爪卫’,卫统带官钟仇,暂授准将衔,另设卫副统带官两人,由李众、洪禧担任,暂授都尉衔。” “第二卫‘鹰扬卫’由两千三百刀盾兵组成,卫统带官段宸,暂授准将衔,另设卫副统带官两人,由傅济、尤川担任,暂授都尉衔。” “第三四五卫皆为火枪卫,第三卫‘苍鹰卫’统带诸葛云,副统带田诚、杨川,第四卫‘金鹰卫’统带季威,副统带田伏、路川,第五卫‘银鹰卫’统带陆富,副统带封申、皮仓。” “新编常规第二军,定名‘望月’,军服为墨绿色,军旗图样‘虎啸山林’,军编制一如逐日军设都指挥一人,杨衡任第一军都指挥职,左副都指挥顾骏,右副都指挥聂庚,下面授旗!” 同样三十名护旗手护送‘虎啸山林’ 旗,交给杨衡不提。 “望月军同设五卫,长枪第一卫定名‘暴虎卫’,卫统带官张剑,卫副统带官由瞿古、戴横担任。” “刀盾第二卫定名‘猛虎卫’,卫统带官萧石,卫副统带官幸壮、扈纪刚。” “火枪第三卫‘虎狼卫’统带陆全,副统带赵刚、庄重。” “火枪第四卫‘虎豹卫’统带项司,副统带罗淙、羊渔。” “火枪第五卫‘虎狮卫’统带石全,副统带江河、苏正实。” “新编常规第三军,定名‘星辰’,军服为天蓝色,军旗图样‘斗转星移’,军都指挥雷承,左副都指挥赵吉祥,右副都指挥沈更,授旗!” 同样三十名护旗手护送斗转星移旗,交给雷承。 “星辰军五卫,长枪第一卫‘星宿卫’,卫统带官宋戎,卫副统带官郭助、端木修。” “刀盾第二卫‘星汉卫’,卫统带官张休,卫副统带官庄伏、武信。” “火枪第三卫‘星宇卫’统带余世,副统带卜一、刘天德。” “火枪第四卫‘星光卫’统带邓平,副统带董正刚、曹寻。” “火枪第五卫‘星火卫’统带南宫泽,副统带颜体仁、胡匡。” …… 第六十一章不抛弃不放弃 宣布完三军中高级将领任命,朱慈炯总算是舒了口气,可还是说道:“常规三军十五卫,每卫编制两千三百将士,每军另设独立骑军一营,独立医护兵一翼,不过如今一二号大营只有将士一万五千三百余人,故每卫暂编千人,待日后兵源慢慢补足便是,孤王别的不多说,只是要你们记住,记在心里刻在脑子里,你们是袍泽!你们是战友!不管到了任何时候永远记住六个字‘不抛弃!不放弃!” “至于孤王的亲卫、近卫二军,暂时有番无编。朱慈炯笑了笑说道,近卫军主将由金恩泽担任,不过现在是个光杆主将,但星辰军指挥雷承最近这段时间另有任务,金恩泽暂代星辰军指挥,待雷指挥回来自行卸职,好了,孤王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现在各军各卫主将安排将士们整编入番,雷承、顾骏、许景你们三位随孤王去军议室。” 军议室内。 “许景徐景。”朱慈炯笑眯眯得看着站在自己眼前,跟一根树桩子似的许景道:“魏国公次孙,不知道徐公子来到孤王收容百姓的江心洲参军入伍意欲何为啊。” 许景脸色不变,似乎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迟早瞒不住一样,说道:“回禀王爷,许景只是魏国公府上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子,若非练就一身武艺,只怕境遇未必会比府中下人高出多少,如今天下乱像四起,烽火遍地,许景身负武艺,自有保家卫国之志。” “恕许景直言,大明兵勇虽号称百万,然多不堪一击,甚至如左良玉、高杰之辈手下兵勇,只知霍乱府县祸害百姓,遇敌则一溃千里,实是兵不如贼,许景空有报国志向,却又投靠无门,闻王爷仁义招募亲卫,故而离府投军,只为能一展所长,期望来日能追随王爷征战天下,剿平流寇,为我那从未受过父亲重视的母亲博取一个诰命之身!” “好一个忠孝两全,不过孤王如何知道你是不是受魏国公指派,前来探查军情的呢?” 许景猛的单膝跪地,铮铮说道:“许景所言句句发自肺腑,但有半句虚言,天地共齑之。” 朱慈炯微微动容,这个年代赌咒发誓可不像后世那样跟放屁没两样,许景能说出这话可见其确为一片赤诚:“难道魏国公对你来这里参军没有异议?” “回禀王爷,许景只说外出游历,是以祖父父亲皆不知我其实是来了这里入了王爷亲卫。说到这里,许景脸色露出一丝苦笑,许景虽为公爷之孙,实际上在府里并无任何地位,是死是活,其实也并不会放在祖父父亲心上。” 朱慈炯暗自感叹,嫡庶尊卑千年不易,想要改变谈何容易,许景说的虽然看上去并不在意,这其中的心酸苦涩又哪能为外人道哉。 “罢了。”朱慈炯叹道:“你是否忠于孤王不要紧,但你现在身为一军副指挥,需谨记一点,那就是忠于大明,做好份内之事,孤王保你日后封妻荫子,也保你母亲一个诰命之身。” “许景誓为王爷效死,为大明尽忠!” 许景的事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忠于不忠可不是几句话就能说的明白的,只能看表现,日后许景是忠还是别有用心他自会分辨,摆了摆手道,去吧,将雷承顾骏二人叫进来。 朱慈炯找雷承顾骏二人,自然为的是顾宽之事,不过是不是应该和顾骏实话相告,朱慈炯也是考虑了很久,现在顾骏已经做到了一军副将,日后做到一军统帅都不是没有可能,朱慈炯可不想自己的得力大将日后因为这件事产生心结,甚至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所以最后还是决定把话先说开,让顾骏至少有个心里准备,这么做对于今后一言可决万人生死的朱慈炯来说,似乎有点妇人之仁,更显得没有半点枭雄本色…… “顾参将可知孤王找你来所为何事?朱慈炯莫名其妙得问了一句自己都听不懂的话。” 顾骏敬了个军礼,大声说道:“王爷但有吩咐,顾骏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上个月没有回家探望父母是吧。”朱慈炯淡然说道:“孤王放你三天假,回去好好陪陪他们,尤其是你的父亲。” 顾骏听的一头雾水,他每个月确实都可以休息一两天,如今身为一军副将,又是参将军衔,已经可以不用像以往那般每日练习射击,想要回家更是随时随地的事情,可定王却说放他的假,还特意让他回去陪父亲,怎么感觉都有点不对味。 其实他不愿意回去的主要原因就是现在根本没办法坦然面对父亲,几个月来父亲身上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甚至隐隐有了一股霸气,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他猜不出来,可这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他每次回去,父亲对他嘘寒问暖的实在是让他接受不了,与往日里对他的态度简直是判若两人…… 不过听父亲说定王爷有意纳他妹妹为妃,那么他们一家就是皇亲,难不成父亲的变化是因此而来?再说他那个妹妹,以前多么天真活泼的一个女孩子,现在被宫里那个太监调教的举手投足都一板一眼,往日里的灵动那是半分也看不见了,总之一家子人,他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王爷?”顾骏的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唉……孤王之所以让你回去陪父亲,是因为……朱慈炯叹道,是因为三天过后,或许你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你父亲了。” 顾骏一惊,慌道:“王爷此话何意?” “孤王要派你父亲去执行一项任务,事涉机密,孤王不能告诉你到底是什么任务,但是可以告诉你,这项任务九死一生,甚至可以说是十死无生,但只要你父亲能完成这件任务,那么必将震慑天下!” 顾骏拳头攥的死死的,脸憋的通红,王爷说了,这件事乃是机密不能告诉他,那么他作为一名军人,就不应该多问,哪怕牵扯到他的父亲。 可身为人子,明知父亲将要执行的任务凶多吉少,又如何能够淡然处之! 嘭的一声,顾骏双腿跪倒,一头重重磕倒在地,哽咽道:“属下不敢问王爷让我父执行什么任务,但是恳请王爷能让我陪同父亲一起去执行,我们一家愿为王爷效命,万死不悔!” “不行!”朱慈炯断然喝道。 第六十二章北上计划 “站起身来!”朱慈炯厉声喝道:“孤王说过,只要孤王身着军服,任何将士面见孤王只行军礼,不得行跪拜礼,军人的脊梁膝盖不能弯!你身为如今高级将领,难不成当孤王的话是耳旁风吗?” 雷承站在一边被唬了一跳,印象中的定王一直以来都是和颜悦色,年纪虽轻,但总能让人感到一种亲切、如沐春风般的感觉,不要说是雷霆之怒,就是斥责他们的时候都很少,如今这一怒,雷承终于认识到定王终归是定王,是他以前需要仰望,以后只能追随的存在。 顾骏和朱慈炯单独接触的时间几乎没有,现在被这一喝,身体如同条件反射一般嗖的站起,立在哪里动也不敢动。 “这才像个军人!”朱慈炯语气平缓了些道:“你的父亲希望你以后能够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成为大明社稷的柱石,他去执行这个任务,如果成功,或许随同他前去执行任务的将士不会有什么牺牲,但他必死!可如果失败,他也许会活下来,但是执行任务的将士会死很多人,甚至全军覆没,如果让你去执行这个任务,那么你是希望你父亲成功还是失败?这不是对你一个人的残忍,更是对所以将士的不负责任!” 顾骏身躯微微颤动,成功了父亲会死,失败了袍泽兄弟会死,如何抉择! 朱慈炯叹息道:“如果任务成功,此事必然震动天下,但你的父亲只能做一个无名英雄,不管这件事日后有没有大白于天下的机会,你的父亲永远也不会让人知道,他的死后哀荣唯有靠你去争去夺,你与其在这里哆哆嗦嗦不像个男人,还不如抓紧点时间,去训练手下的兵,来日好好夺取军功,让孤王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追封你的父亲。” “卑职知道错了。”顾骏低下头,两三个月前,他们一家还只是经营一家粮油铺子的普通商户,受尽了官府差役的盘剥,只能算是勉强养活一家子,是定王让他们一家有了今天,不但让他的亲人过上了往日里连想都不敢想的日子,不仅他的弟弟能有书读,也不仅仅是让他参军,乃至有了今天的地位,甚至他的妹妹还能成为王妃,这一切可都是定王赐予他们的! 他们一家五口,不管是他还是他父亲为了定王去死!那也是理所应当的,想必他的父亲也是一样的想法,他现在这个样子,定王说的没错,他真的不像是个男人。 “去吧,这几天好好陪陪你父亲,不要多问,该告诉你一切的时候,孤王自会告诉你,此事绝密,记住,你是一个军人!” 顾骏立正敬礼,说道:“卑职记下了,卑职告退!” 等到顾骏离去,雷承疑惑道:“王爷让卑职去执行的任务莫非与顾参将之父有关?” “嗯。”朱慈炯点了点头道:“此次任务事关重大,凶险虽不比你去榆林执行营救任务,但重要性要比去榆林超过百倍!并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保证完成任务!”雷承猛地站直。 朱慈炯脸色严肃,沉声说道:“孤王得到可靠情报,李贼五十万大军已渡过黄河,五六日内必然进抵太原城下,太原若失则代州必然不保,一旦代州失于贼手,李贼必挟大胜之威,一鼓作气向雁门关宁武关一线推进,按照孤王的推断,雁门关势难孤守,若败,则最迟本月底下个月初李贼大军就会杀入大同境内。” “我大明虽在大同、阳和、宣府等九边重镇陈兵百万,可除了山海关五千关宁铁骑尚能硬撼李贼主力外,其余官兵早已堕落腐化不堪,孤王料定一旦李贼屯兵大同,大同必然难保,一旦大同陷落,则九边巨震,到了那个时候李贼一路势如破竹杀到京师城下,只怕已属必然!” 雷承听的浑身冷汗都冒出来了,他不是不相信定王的推测,相反自从上次定王准确预判了榆林战局之后,雷承就已经从骨子里对定王佩服的五体投地,要知道那个时候定王才不过十四岁啊! 可定王现在说的这番话也太匪夷所思了,大明最有战力的军队当属九边各镇无疑,看看榆林以三千士卒硬抵流寇十万大军十数天士气不堕就知道了,大同宣府比起榆林那可是重镇中的重镇,流贼就算势大,一个多月杀穿山西直入京师城下?怎么可能!不要忘了,这一路上不但有数十万雄兵,还有数座雄关坚城啊! 但如今定王言之凿凿,一副天下形势尽在掌握的样子,他能不信吗?他敢不信吗? 忍住一肚子的疑惑,雷承问道:“王爷的意思是让卑职带兵北上勤王?” “勤王?”朱慈炯呵呵笑道:“孤王会拨给你一千骑军,大多都是开始与你一起入营的老兵,另外陈玹梅凤夫妇也会从旁协助,可如果李贼真的陈兵京师城下,光靠你们这千把号人勤王,直面流贼老营主力,除了送死也没什么区别,所以你们的任务是救人!” “你们持孤王令牌以勤王的名义北上,记住这一千将士一路上不能表现的太过精锐,相反让人觉得越像乌合之众越好,接近京师之后,不得再用令牌,化整为零潜入城内,暗中蛰伏,一旦城破,记住!是城破以后你需在第一时间内或持本王令牌或直接杀进皇城,总之必须将孤王的父皇母后,还有太子、永王、昭仁公主包括先帝的张皇后救出宫去,至于其她妃嫔能救则救,不能救尽数杀之!” “救人之后你们可趁乱逃离京城,也可暗中蛰伏等待时机,但是城破三日之内必须离开京城,至于选择什么路线南下,只能看当时情况再定,但是你需切记,一路护送父皇他们南下时,万不可泄露他们身份,若有窥探者格杀勿论!” “京师之事错综复杂,孤王难以一一把握,苗公公会随你们北上,入京之后如何安排,你只需听他安排便是。” 雷承长大了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整个人仿佛都麻木了…… 第六十三章秘密尖刀 “草民顾宽(顾陈氏、顾颖)叩见王爷。” “望月军左副都指挥顾骏叩见王爷。” 二月初四亥时天色早已黑透,朱慈炯在雷承、丁发祥、陈玹夫妇的陪同下出现在八卦洲顾家大宅内。 今天朱慈炯穿的是常服,顾骏也没有穿军服,所以跪拜倒也算不上违规,如果顾骏穿了军服,那么遇见没有穿军服的朱慈炯,只需行单膝礼便可。 如今几位武林高手已是各司其职,姬际可与王来咸还有陈玹夫妇如今可都是在南京城里挂了号的,虽然朱慈炯并不惧官场非议,但在如今的局势下,还是尽量保持低调。 所以朱慈炯安排四人走访乡间各镇,搜罗体格健壮的大汉猛汉,聚集在一处,按照朱慈炯亲自拟定的训练计划,秘密组建一支这个时代的特种部队,也可以称之为朱慈炯麾下的尖刀步军营。 这支秘密部队,除了要完成朱慈炯定下的苛刻至极的训练科目以外,还要接受各式各样的特殊训练,比如姬际可的拳法枪法,王来咸的点穴之术,陈玹的刀法,梅凤的轻身暗器之术等等,不要求精通,但必须要能简单运用。 朱慈炯对负责此事的姬际可的最低要求是,这支秘密尖刀部队的编制要达到千人,并且必须让每一个尖刀兵的手里至少要染上一条人命,这年头可杀之人多的是,找上几千罪大恶极的人砍砍,不会有太大难度。 另外,朱慈炯为这支尖刀定下的目标是,能在一年半内必须让这千人能够完美执行包括刺探、斩首、暗杀、决死陷阵乃至前往死地进行自杀式攻击等等一切任务的能力,当然军纪肯定是摆在第一位的。 为了能练出这么一支队伍,朱慈炯可谓倾尽全力,一上来就拨给姬际可十万两银子,给其招募人手时候安家之用,更是让如今负责盐场的蒋伸将一年半以内的所得收入,直接转给姬际可,那可是数十万两银子,不要说现在朱慈炯的军队没有军饷,就算以后有了,这几十万两银子也差不多够四五万常规军队一年的军饷开支。 而现在他只要的是一支千人队,可见代价有多大,至于姬际可拿了银子去怎么用,朱慈炯不问,他只要一年半以后看到让他满意的结果。 还有就是丁发祥这位未来的八极拳宗师,如今已经成为朱慈炯的贴身护卫,直接住进了武英殿的偏殿,这家伙在南京几乎没人认识,做朱慈炯的护卫倒算得上正合适。 朱慈炯惫夜前来顾宅,自然不会只是为苗宣、雷承送行,只是突然间想起了一件事,苗宣在屋外拜见的时候,朱慈炯只是在其耳边说了四个字‘传位诏书’,主仆二人心领神会自不必多言。 “都起来吧。”朱慈炯伸手虚扶了一把,看着跪在眼前的四个人,朱慈炯也是感慨良多,顾宽自不必说,为了不惊动任何人,今天夜里就要踏上前往京师的绝命之途,顾陈氏只是一位老实巴交的妇人,定王突然驾临,眼里除了惶恐也没别的,她也不知道她们一家之所以会拥有现在的一切,完全是因为他丈夫用命去换来的,而且今夜就是诀别。 而顾颖,这个如今不过十三岁的女孩子,经过苗宣两个多月的调教,身上隐隐已有了点点贵气,就连跪拜的时候都显得端庄大气了许多,朱慈炯现在多少有点无奈,作为一个注定要成为帝王的人,身边不可能少的了女人,为了皇家繁衍也不能少女人,身为一个男人他不会对这方面有什么抵触,所谓真爱……也就是小说里的故事而已。 身为帝王,为了所谓的‘爱情’去专宠一人乃是大忌,后宫不宁前朝不安,乃至于帝王自己都别想有安生日子过,古来帝王讲究的是雨露均沾,末世不谈,盛世专宠,可以借鉴一下唐玄宗与杨贵妃,或者前世历史上的顺治与董鄂妃,基本没什么好下场。 朱慈炯如今身边的四个女人,纳顾颖为妃,无非就是安顾家之心,纳杨芹则是为了让杨衡三兄弟更加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至于卞氏姐妹花,呵呵,那纯粹就是男性荷尔蒙在作祟,与狗屁真爱半钱银子关系也没有。 心里为这辈子可能没希望找到真正的爱情默哀了一秒钟,朱慈炯说道,顾骏,你连夜回营述职去吧。 顾骏一怔,自然知道定王赶他回去是因为什么,这三天来他和父亲可说是狠狠上演了一出父慈子孝的好戏,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可真正到了最后时刻,顾骏眼睛还是一红,转身面向父亲,双膝跪倒,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道:“父亲珍重,孩儿这就回营去了。” “去吧,去吧。”顾宽挥挥手道:“好好为王爷效命,莫让朕……为父心里挂念。” “孩儿记下了。”顾骏起身,又对朱慈炯拜了一拜,头也不回的转身奔出门去。 这才是真的生离死别啊,朱慈炯轻叹,道:“你母女也回房去吧,孤王有话要和顾宽说。” “民妇(民女)告退。”母女俩福了福,相继离开。 “顾宽,该说的该做的,苗公公也都与你说明白了。”朱慈炯缓缓说道:“如今北上再即,你可还有什么心愿,告诉孤王,孤王会尽力为你达成。” 顾宽呵呵笑道:“朕乃大明天子,治下臣民亿万,拥四海之富,但有所求,又岂会用的上你一个亲王。” 朱慈炯发自内心的笑了,顾宽说这些话,无非就是想在他面前表现表现,可举手之间带出的那隐隐霸气,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能做到这一点,固然离不开苗宣这几个月的悉心教导,可若是顾宽自己不认同,或者始终不敢将自己带入皇帝的角色,那么再怎么教导也是白费,如今看来成效斐然,他也确实可以放心了。 朱慈炯连说了几个‘好’字,然后对雷承说道:“雷将军,准备一下,连夜出发,孤王就在这南京城等你归来,为你庆功!” 第六十四章宁武陷落 时光荏苒,转瞬即逝。 二月初六,顺军兵抵太原城下,初八,巡抚标营裨将张雄开新南门投降,镇守太原的晋王朱求桂被活捉后处死…… 李自成攻克太原后继续向北进军,同时发布永昌元年诏书,要求崇祯皇帝看清形势,及早投降,并自去帝位…… 二月十五,李自成攻克代州,代州守将周玉吉不敌退往宁武关,李自成统兵五十万号称百万,二月二十日杀过雁门关,二十一日追击周遇吉至宁武关下! 周遇吉是明末锦州卫人,勇武善战,因将张献忠逐入四川、保护献陵等战绩被加封为太子少保、左都督,总兵山西军马。 五日前,周遇吉困守代州,死战数日终因弹尽粮绝不得不退至宁武关,然而顺军攻下代州之后,根本没做休整,追着他的屁股一直杀到宁武城下,一时间周遇吉连安排防务,与顺贼决一死战的准备都还没做好。 宁武关位于山西中部,是太原北上大同的交通要道,与偏关、雁门关一起成为防御关外蛮夷的山西三关之一,战略地位极为重要。 然而此时的宁武关下,顺军旌旗蔽日,大营绵延数十里,而宁武关内守军不足四千,力量对比极其悬殊。 李自成吸取榆林之战的教训,如今攻打坚城要塞,必先以炮轰,如今宁武关下林林总总摆放了三四十门巨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宁武城头,只等李自成一声令下。 顺军大营中军帐内,李自成寒声喝道:“陈尚智!” “微臣在。”陈尚智出列应道,他本是平阳守将,只因投降大顺又劝降了熊通,得以重用,仍带本部人马跟随顺军一路攻城陷关。 “你且去宁武关,告诉周遇吉,趁早归降,仍得重用,若是稍有迟缓,朕必屠其城!” 陈尚智跪下磕头,道:“微臣必不负圣上所托,定说得周遇吉领军归降。” 宁武关内,周遇吉看着前来说降,一副大言不惭样子的陈尚智狂笑道:“周某世代皆受国恩,岂会降了李贼,你身为一城守将,不思报国,背祖忘宗,还敢不知死活来做说客?来人给我把这背国狗贼砍了,首级送往京师,让天下人都看看投贼之人的下场!” 几名军勇冲上来,不由分说将陈尚智打翻在地,捆的跟个粽子似的,往外押去。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陈尚智惨呼道:“周将军切莫自误,圣上一旦破城,只怕玉石俱焚,周将军祸亦不远矣。” 呸!周遇吉一口浓痰吐在陈尚智脸上,怒道:“区区驿卒也配称孤道寡,什么两军交战,流寇!贼子罢了,拖出去斩了!” 不一会功夫,陈尚智血淋淋的人头便被装在木盘内送了进来,周遇吉冷哼道:“数典忘祖之贼便是此等下场,将首级送往京师,尸身扔去关下,好教那李贼死了招降之心,本总兵就要在这宁武关与李贼决一死战!” 堂内诸将无不脸色微变。 周遇吉目光微寒,他从代州退到宁武,已是退无可退,唯有决死一战,好在宁武关高壕深,关墙之上尚有火炮数十门,数千精兵死守,未必没有将顺军死死挡在关外的可能,他已经发文大同调兵,只要扼守此处险要,坚守十余天,流贼虽然势大,但只要援军一到,内外夹攻,也未必没有毕其功于一役的机会! 顺军大营内,李自成知晓陈尚智被斩的消息后勃然暴怒,亲自策马奔至关前,手中马鞭指向宁武关道:“周氏小儿不识天时大势,自取灭亡,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天明即刻攻城,朕要将周遇吉全家斩尽杀绝!” 二十二日天明,顺军数十门火炮同时开火,周遇吉亲上城头指挥作战,双方展开炮战,对轰足有三个时辰,期间顺军组织攻城十余次,皆是无功而返,短短三个时辰,顺军便死伤万人以上,可谓损失惨重,然而宁武关墙亦被轰出数道缺口。 午时过后,李自成亲自指挥,数万人马由缺口处杀入宁武关内,周遇吉带领残兵展开巷战,激战一直持续到深夜,无数冲进关内的顺卒被悍不畏死的明军斩杀,其妻刘氏带领几十名妇人也登上屋顶向顺军放箭,被李自成下令全部活活烧死。 最后周遇吉身中数箭被擒,犹不屈服,被李自成亲提战刀劈死。 宁武之战乃是李自成东进以来遭遇的最为顽强的抵抗,顺军死伤枕籍,粗略统计阵亡者超过一万!伤者不计其数,可谓虽胜尤败。 宁武关内,李自成看着几乎被烧成白地的断壁残垣,脸色阴沉的似乎快要滴出水来,良久之后,才仰天一声长叹。 站在李自成身边的乃是大顺军师宋献策,穿了一身道袍,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莫测高深的很,听到李自成叹气,不由问道:“圣上有何事可虑?” 李自成指了指残破的关墙,苦笑道:“小小一座宁武关,兵力不过四千,尽然让大军折损如此之大,若要杀往京师,需得连破大同、阳和、宣府等重镇,兵力六七十万,若是皆如这般,只怕我大顺军还未兵临北京城下,就要折损大半,届是拿什么去攻打北京坚城?不如就此搬师回西京,巩固现得之地,好好休整一番再做打算。” “主上何须忧虑。”说话的却不是宋献策,而是李自成麾下大将刘宗敏:“明军兵力虽多,然在微臣眼里不过土鸡瓦狗,主上旌旗所至,明军无不望风披靡,这周遇吉不识抬举,身死族灭,岂能不震慑明将,依微臣之见,主上只需发上一道檄文,那些个明将即便不降,也断不敢再死抗我大顺兵锋。” 宋献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权将军此言不差,微臣方才卜了一卦,卦意上上大吉,主圣上进军必定势如破竹,不出旬月便可直抵北京城下,让那崇祯小儿乖乖束手。” “军师所言当真?”李自成眼睛一亮。 “卦象所示,自是千真万确。” “好。”李自成哈哈大笑,手中马鞭一指,道:“传朕旨意,明日休整,后日兵发大同!” 第六十五章朝堂 三月初四拂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紫禁城巍峨又略显沧桑的宫城之上,奉天门外,大明三品以上官员在午门钟声响起之时,步履维艰的朝奉天门内蹒跚而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内阁首辅魏藻德,乃是历史上因追赃助饷而惨死的大明最后一任首辅,年纪不过四十,在帝国风雨飘摇的最后关头被任命为首辅,可以说是被崇祯寄予厚望。 然而此刻的魏藻德却是一声不吭满脸阴郁的走在最前,心里却在盘算如何应付皇帝即将到来的苛责盘问。 这个首辅他实在是不愿意当的,如今的局势愈发恶化,大顺贼军十日前攻破宁武关后,李自成率主力马不停蹄的朝大同突进,如今只怕已陈兵大同城下,甚至大同重镇是否还在大明手中都不得而知。 前任首辅大学士陈演,顺应皇帝之意将他推上首辅的位子,实际上打的什么算盘,他又岂能不知!皇帝如今想要南迁,陈演不想担上失去宗庙的责任,也不想在如今闯贼连战连捷的时候背上失土之名,却想要他魏藻德来背这个黑锅,哼!想得美! 魏藻德现在最怕的就是皇帝召见和每日的朝会,几日前皇帝要调关宁铁骑进京,护卫京师抵抗闯贼,却被吴三桂之父吴襄要一百万两银子的开拔军费,偌大的帝国连一百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不说,崇祯居然号召文武官员皇亲国戚主动捐款,他捐了五百两银子,却被崇祯大骂,甚至最后掀翻了龙椅,到现在他一肚子的郁气还没地方发呢。 按照往常惯例,参加朝会的文武大臣进入奉天大殿,列好朝班以后,皇帝才会在响鞭声钟登上宝座,可今天却大异往常,崇祯皇帝早已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泛着寒意,冷冷的看向鱼贯而入的文武大臣。 “升朝。”当值太监见百官站定,立即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崇祯的脸色越发显得苍白,与朱慈炯离京时比起来整个人看上去更加廋削了几分,不过气色虽差,目光却依旧锐利如鹰。 “十日前,李贼攻破宁武关,如今兵锋更是不知到了哪里,众位卿家可有破敌良策啊。” 百官默然不语。 崇祯眼中闪出一股怒气,道:“魏卿身为首辅,胸中想必早有韬略,不如说来听听?” 魏藻德心中哀叹,却不得不出列,道:“陛下但可宽心,李贼虽有大军五十万,然皆是些流民百姓组成的乌合之众,如今大同有兵十万 宣府有兵十万,居庸关二十万 ,阳和等镇联合亦有二十万,加上京营禁军二十万,八十万雄兵足以抵挡流贼,李贼之所以兵锋甚锐,不过是因为攻克的关隘城池兵力太过薄弱罢了,如今即将面对驻兵十万的大同坚城,除了无功而返铩羽而归以外,别无他途矣。” 崇祯心里稍安,大同等边镇几十万雄兵,可说是他现在最大的底气,李贼虽然势大,但大军孤悬在外必难久持,想要突破数镇,进抵京师城下谈何容易。 “但李自成如今已是大明肘腋之患,不能尽数剿灭,又如何能让他彻底心安。” “朕意亲往留都提调江南兵马,亲征豫陕,寻李贼主力决战,毕其功于一役,太子留守京师监国,众卿辅之,不知众卿以为如何。” 文武大臣皆面面相觑,崇祯想要南迁的风声,早在一个多月以前因李明睿的一封奏折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只不过崇祯一直未曾正式提起,大臣们也乐的装傻,没想到今天终于还是从崇祯嘴里直接说了出来。 可能混到朝堂高官,谁又会是傻子,这南迁之议,他们私下勾连也已讨论了数次,最后的结论就是绝不可行,只要崇祯离开京师,那么留守京师的臣工,很有可能就会因为战略中心转移,导致京师失守,做了替死鬼不说,就算活下来也逃不掉致使宗庙沦陷贼手的责任,来日崇祯若真率重兵而回,他们必定会被清算至死。 而跟随南下的官员也是好不到哪去,京师沦陷,他们跟随南下主张南迁的官员,以崇祯刻薄寡恩的性子,事后也定然会被皇帝按上因主南迁致使京师沦丧的帽子,如此一来南迁北守对他们来说都是死路一条,还要背上青史骂名……所以崇祯绝不能离开京城。 左都御史李邦华出列说道:“天子乃社稷之基,岂可轻动,微臣以为,陛下可派太子殿下前往留都召集兵马,陛下坐镇京师指挥大军,如此内外夹击,可破顺贼!” 崇祯冷哼一声,他南迁的意愿并不坚决,今日提出来,如果众大臣赞同,那么他也会顺水推舟南下留都,毕竟那样一来抛弃祖宗宗庙的责任就不会由他去扛,可现在李邦华居然提议由太子南下,简直荒谬,难道他们是想再来一出唐朝玄肃之变吗! 想到南京,崇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明光,如果京师真有倾颓之危,他与太子可都在京城,万一……身在南京的朱慈炯岂不是……一想到这里,崇祯浑身都冒气一股股凉气,眼中更是一片阴霾,王承恩说定王如今在南京大肆收拢流民,并用流民编练数万军伍,他本没放在心上,区区流民组成的军队能有什么战力,三子这番举动在他看来,简直就是瞎胡闹白白浪费银钱。 可如今李贼大军杀入山西,一路势如破竹,剑指京师的意图再为明显不过,如果当初太祖召唤并不全为龙气之事,而是另有嘱咐……崇祯越想越觉得遍体生寒! 可紫薇龙气事关大明社稷存亡,那是万万轻率不得的,好在再过四五个月,一年之期将满,届时将慈炯召回也不算晚,崇祯慢慢理清了思路,想来慈炯在南京违制招兵,应该是给他削除其王爵的借口吧。 可没等崇祯彻底想通透,只听见疾呼,山西六百里加急军情奏报…… “快宣!”朱慈炯霍的一下站起。 殿外一名风尘仆仆的兵勇火速进殿,跪倒:“山西军情,三月初一李自成率军抵达大同 ,总兵姜壤开门投降,巡抚卫景瑗自刎,代王朱传济全家被李自成所杀……” 崇祯眼前一黑,瘫倒在龙椅上…… 第六十六章最后时刻 “传朕旨意,封宁远总兵吴三桂为平西伯,蓟镇总兵唐通为定西伯,平贼将军左良玉为宁南伯,凤庐总兵黄得功为靖南伯,刘泽清为平东伯……” 三月初六崇祯下诏,令蓟辽总督王永吉,宁远总兵吴三桂蓟镇总兵唐通放弃宁远,山东总兵刘泽清火速进京勤王! 三月初七传旨定王朱慈炯,进封林森为宣武将军,令林森率定王亲卫五千进京勤王! 三月初一,李自成兵不血刃取得大同,兵分三路,主力朝宣化、居庸关挺近,大将刘芳亮率部经怀庆、长治、取道河间府北上京师,大将任继荣、马重禧出固关取真定,三路大军挟风雷之势,向京师包抄而去。 三月初六顺军主力到达宣化, 随后宣大总督王继谟投降!宣府总兵王承胤派人前往大同投降!巡抚朱之冯上吊自尽…… 阳和兵备道于重华带领山西以范永斗、王登库为首的十余巨商捐资百万迎顺军十里…… 又读了一遍皇帝老子的亲笔诏书,朱慈炯不由感叹,最后的时刻终于还是到了啊,这封诏书离南京还有近百里的时候,就已经被朱慈炯安排密切注意京城动静的官兵截获,传旨太监也被秘密处死掩埋。 他自然不会派兵北上,如今的他处在积蓄力量的关键时刻,可不打算将自己的底牌全部暴露在南京一干官员的眼前。 何况按照历史轨迹,他现在就算出兵也已经于事无补,最后将同吴三桂一样,兵马还没到北京城下,京师就已宣告失守。 今天已经是三月十一,再过七天李自成的大军就会杀到北京城下,对于他来说,真正让历史轨迹发生转变也只有等到那最后一刻,如今也只能等雷承传来的最后消息了,但愿雷承能成功完成这项重大任务吧。 雷承早在二十多天前便已抵达北京,一千定王精锐老亲卫除了三百多分散在山西进京的各处要道打探消息以外,其余人等尽数化妆为普通百姓,小商小贩甚至是流民乞丐散落在京城之内。 定王对局势的预判让雷承佩服的五体投地,随着时间的推移,局势越发险峻,雷承已经做好了随时突入紫禁城执行营救计划的准备。 大明王朝的最后时刻终于到了! 三月十五日,顺军抵达居庸关,监军太监杜之秩、总兵唐通不战而降…… 十七日顺军进驻北京城下! 十八日崇祯下诏罪己,诏曰:“……朕为民父母,不得而卵翼之,民为朕赤子,不得而襁褓之……罪非朕躬,谁任其责……皆朕之过也。……朕以藐躬,上承祖宗之丕业,下临亿兆于万方,十有七载于兹。政不加修,祸乱日至……陵寝震惊,亲王屠戮。国家之祸,莫大于此……朕将亲率六师出讨,留东官监国,国家重务,悉以付之。告尔臣民,有能奋发忠勇,或助粮草器械,骡马舟车,悉诣军前听用,以歼丑类。分茅胙土之赏,决不食言!” 北京城下,李自成读罢崇祯诏书,心里冷笑,此时想跑,为时晚矣,即命太监杜勋入城,要求崇祯放弃帝位,礼行禅让,如此可封崇祯为王,世代皆受荣华…… 十八日午后,紫禁城外一里处有家极不显眼的客栈,太监苗宣、顾宽、雷承三人围坐桌前正在商议。 “依雷某之见,天色一黑就应立即进宫!”苗宣神色坚毅,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雷承却还没有最后下定决心,犹豫道:“可殿下曾言,入宫救圣驾,须等北京城破,如果今晚便入宫,李贼与京营相持不下,只怕时间久了,顾宽露出破绽!” “殿下也和咱家说过,李贼若兵临城下,京师最多坚持两三日,如果等李贼进城,咱家只怕宫中生变!” 雷承闭口不言,定王在他来之前,可是让他一切都听从苗宣安排,如今苗宣似乎决意今晚行动,他也只能早做安排,此事关系太重,根本容不得半点闪失,若是因为他的迟缓,最终导致宫内发生莫测变故,那他恐怕真的是百死莫赎了。 砰砰。 雷承三人一惊,屋门打开,进来一名商贾打扮的亲卫,说道:“顺军攻打外城甚急,据弟兄们观察,最多两个时辰,外城必破。” “什么?”雷承大吃一惊,据他判断,京营好歹还有十来万禁军,就算不敌流贼,守护外城几天问题应该不大,这也是他一直犹豫不想太早进宫的主要原因,按照他的意思,最早也要等外城被破,流贼攻打内城之时再做行动,可李自成这才攻城多久,连头连尾半天都不到,外城就要破了? “外城破了?”天色刚刚黑下来,一名小太监跌跌爬爬的跑进奉天大殿,语无伦次的把外城已破的消息禀报了出来。 崇祯露出一丝惨笑,跌坐龙椅之上,一刻钟后才缓声说道:“承恩,随朕走走。” 王承恩默然不语,紧紧跟在崇祯身后,迈步朝殿外走去。 三月的天气依旧冷冽刺骨,崇祯穿的单薄,却丝毫未见寒意,万岁山上,崇祯眺望远方,只见烽火点点,炮声枪声喊杀声不绝于耳…… “李贼如此不惜一切,连夜鏖战,这是铁了心要在今日攻陷京师啊。”崇祯苦笑道:“回宫吧!让皇后带太子永王前来见朕。” 乾清宫御书房内,崇祯脸色柔和的看着周后以及自己的两个儿子,淡淡说道:“如今贼重兵压城,京师必将丧于敌手,朕即便一死,也无颜面见列祖列宗,只是苦了你们母子。” 周皇后哭诉道:“臣妾侍奉陛下十八年,陛下却从不肯听臣妾一言,如今破城在即,臣妾乃是中宫之主,为免受流贼折辱,当自尽以报陛下。” “终归还是朕对不住你啊,朕会将烺儿、照儿交于朱纯,令他提督内外诸军事,辅助东宫,潜出京师再图大计,至于你就……崇祯长叹道,你就……自缢吧。” “臣妾拜别陛下。”周后抹干眼泪,留下两个儿子,独自一人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下回转坤宁宫去。 第六十七章宫乱(上) 坤宁宫内,满脸哀戚的周皇后轻轻抱起年仅六岁的小昭仁,眼中多少回复了一丝神采,昭仁虽非亲生,但一直以来都被她视为己出,或许看到这个小不点,她就能想到自己那个早夭的女儿吧。 “孩子,母后要去了,留下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身为一国之母高高在上的皇后,可如今的周后只能无奈叹息,末世皇族的悲惨处境,史书上记载的太多太多,崇祯让她自缢,听起来有点残忍,可何尝不是对她的保全,落在农民军手里,她只会生不如死,可昭仁如今才六岁,还没来得及好好活一次,难道就要和她一样奔赴黄泉吗? “母后,你要去哪里呀?”昭仁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住周后的脸问道:“是要去找炯哥哥吗?” “炯儿!”周后眼睛一亮,京师城破在即,她以前多次劝夫君崇祯将三个儿女送出城去,不是没想过送去南京,可不敢说,只因此事太犯崇祯的忌讳。 可事到如今就算想走也已经走不掉了吧,皇帝和太子落在李贼手里,会是什么结局大概也能猜的出来,无非就是封个王爷,过个一段时间找个借口,除掉以绝后患,可身在留都的定王又会如何?会不会被李贼用皇帝太子的名义召回?一想到这,周后就觉得浑身不寒而栗。 “萍儿。”周后急切唤道。 如今坤宁宫里只有四五个宫女,三两个太监,崇祯皇帝厉行节俭,为了节省银子,早已将宫内大半宫女太监遣散,皇后身边只有不到十个人服侍,这在历朝历代都是难以想象的。 名叫萍儿的宫女乃是坤宁宫内的掌事女官,负责周后一应生活起居,如今得到皇后被赐死的消息后,正随其他宫人一起跪在宫内,静等皇后升天之后将之入殓,最后自尽殉葬了。 “奴婢在。”萍儿跪行几步,临行前还看了看跪在身边的宫女一眼,眼睛里莫名多了一份期盼。 周后牵起昭仁的小手,走向萍儿身前将其拉起来道:“萍儿,如今李贼已经打到了京师,本宫身为中宫之主,除了身殉社稷已无出路,但昭仁年幼,只要能逃出皇宫,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你是本宫身边人,本宫唯有将昭仁托付给你,你这就拿本宫宫令出宫,换上百姓衣裳,等到李贼破城之时,混入百姓群中,离开京师一路南下去找定王,若是能保的昭仁一命,本宫就是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萍儿哭倒在地道:“娘娘,如今李贼还没能杀进来,娘娘何不趁早一起离开宫里……” “糊涂。”周后脸色露出一丝榅色道:“本宫若是离开皇宫,李贼搜宫无着,岂不是要大索全城,如此一来,不要说是本宫逃不得性命,就是昭仁也难以幸免,何况值此国破家亡之际,本宫身为国母,又岂有弃君王独生之理,你休要多言,速带昭仁离宫方是正理!” 萍儿还想继续劝说,只听见耳边传来呼喝厮杀之声,窗外还升腾起一股绚烂至极的烟花陡然炸响,周后脸色一白,暗道李贼难道这么快就攻破了内城,杀进皇城了不成,她本已准备好了白绫,现在看来已是来不及了,转身走到塌边,拿起一把剪刀,眼睛一闭再不多言,狠狠一剪朝自己心脏捅了下去。 叮当一声,周后手中剪刀脱手飞出,一枚梅花镖死死将剪刀钉在窗棱之上。 周后一惊,美目骇然睁开,看向原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现在却已站起的一名陌生宫女,坤宁宫虽大宫女却少的很,她可以断定这个宫女她以前绝没有见过,那么这个宫女是谁?最后关头阻止她自尽,又是什么目的?周后细思极恐,难道连一直以来最得她信任的萍儿也已经背叛了她,悄悄将李贼的人引进了宫,为的就是在李贼破城之后,留下一条性命?若果真如此,那她真的是想死都难了。 “娘娘勿惊。”乔装宫女说道:“民妇是定王麾下护卫梅凤,奉定王令前来京师营救娘娘,刚才那烟花之声,就是定王这次潜入京师的护卫入宫的信号。” “你是炯儿的人?”周后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梅凤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方印鉴,双手捧给周后道:“这是王爷的金印,娘娘请看。” “你真的是炯儿的护卫?”周后没有去接印鉴,眼中反而多了些许警惕。 “民妇没有欺瞒娘娘的必要。”梅凤眼中闪过一点无奈道。 “炯儿要你们怎么做?” 梅凤道:“定王殿下,这次派遣了一千护卫潜回京师,就是怕李贼势大北京难守,故而让民妇等人见机行事,要是京师城破,则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天子、皇后、懿安皇后还有太子、永王、昭仁公主救出京去南下留都,娘娘请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有十足的把握将人送出京去。” “本宫随你们走!”周后没做什么考量,此女如果是李贼的人,她就是不想走也得走,反之如果是炯儿的人,她就更得走,只要能到了南京,夫君能励精图治,就未必没有收复河山重振社稷的机会。 奉天殿内,崇祯端坐龙椅之上眼神空洞,耳边传来的喊杀之声越来越近,他本以为李贼杀入内城突进皇宫,起码还要几天时间,那么他还有时间布置两个儿子逃离之事,没想到贼军来的这么快,一个时辰前刚攻破外城,如今便已杀进了皇城。 慢慢走下龙椅,崇祯拿过天子剑,眼中满是坚毅之色,长叹道:“李贼曾说,大明久席泰宁,松弛纲纪,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赂通宫府,朝端之威福日移,利擅宗神,闾左之脂膏殆尽,公侯皆食肉绔胯,而倚为腹心,宦官悉龃糠犬豸,而借为耳目,狱囚累累,士无报礼之心.征敛重重,民有偕亡之恨!如今看来他说的不错啊,朕好恨!好悔!恨不能用手中之剑,斩尽这满朝文武,肃清这天下妖氛呐。” 说完,崇祯一把拔出长剑…… 第六十八章宫乱(中) “陛下!”王承恩被唬了一跳,一个箭步冲到崇祯面前跪下,他没有胆子去夺剑,但已是做好追随崇祯于地下的准备。 “我大明近三百年天下,无称臣纳贡,无和亲结盟,不割地不赔款,其节远胜历朝历代,如今社稷将亡,朕身为一国之君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无它尔!崇祯缓缓说道,承恩,随朕去这后宫一趟,待朕斩杀妃嫔,就该轮到朕上路了,朕死当以发覆面,实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啊。” “陛下……”奉天殿外,原先那名通报外城失守的小太监,再次连滚带爬冲进殿内,疾呼道:“陛下,侍卫作乱,如今已杀向奉天殿来了。” “什么?”崇祯怒喝道:“齐阚何在!王之心何在!” “齐将军已被乱军斩杀,王公公下落不明。”小太监磕头如捣蒜,齐阚乃是护卫皇城的侍卫都统,王之心负责掌管宫禁钥匙,这两人一死一失踪,可见皇宫已经混乱到了何种地步。 “罢了,罢了。”崇祯长叹:“朕之子女,后宫妃嫔是死是活,就自求多福去吧!朕这就先走一步了。”说罢,眼睛一闭长剑一横,已架在脖子上,正要狠心割断自己咽喉,只见奉天殿大梁之上,一道黑影如同灵猫一般悍然直杀而下,手中一柄钢刀冒着寒光格开天子剑,整个人顺势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手中钢刀一甩,已没入传信小太监的胸膛之中,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几乎如同事先早已锤炼了万千遍了一般。 崇祯骇然,原本跪在地上的王承恩嗖的一窜,护在崇祯面前,厉声喝道:“你是何人?胆敢在陛下眼前行凶杀入!” 崇祯推开王承恩,脸色冷漠道:“他并非刺客,怕不是李贼早先安排潜入宫中,只为将朕生擒活捉之人吧。” 黑衣人单膝跪倒,道:“陛下,草民陈玹,乃是定王坐前护卫,奉定王令前来营救陛下。” “定王?慈炯?营救朕?”崇祯呵呵笑道:“先不说,你这身份是真是假,就算是真,如今这宫中已是大乱,城外更有流贼数十万,你又如何护送朕离开京城,前往留都。” “陛下只管放心,定王早在一个月前便已派遣一千死士入京,离京之法甚多,皆已做了周详安排,定可确保陛下及皇族安然脱困!如今杀进宫内的就是这一千死士,为的就是给李贼制造乱兵假象!” 一千死士!一个月前!崇祯眼睛里闪出一丝寒光,一个月前李自成连宁武关还没打下来,按自己预料,就算李自成要杀到京城脚下,起码也得三个月以上,甚至会因伤亡太大损失太重,李贼随时都有可能回军西安,他这个儿子怎么料定京城这么快便会被李贼攻破!除非……除非太祖皇帝给出的预言不是三个!而是四个!小小年纪,真是好心机啊。 想到这里,崇祯不由冷哼道:“你说定王有万全之策护送朕等南下,朕倒是想问问,朕那儿子真的心甘情愿,想要朕去南京吗?” 陈玹一窒,他被定王救下养好伤以后,就一直代替雷承,成为定王身边的护卫亲信,时间长达两个月之久,直到雷承回南京,丁发祥接替他成为定王护卫,而他则随姬际可训练秘密部队为止。 这两个月内朱慈炯的一言一行,他可谓知之甚详,定王不是太子,按常理来说,皇位与他是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可定王说过的那些话,甚至做过的很多事,如果不是帝王,仅仅是一个亲王之身的话,能不能做到还在其次,关键是犯了大忌讳的,以前陈玹不理解,可他北上时理解了。 定王就是看准了李贼势大难制,必有一天会攻陷京城,所以才敢说那些话,训练雄兵,这分明就是想篡位啊,如果真要篡位,那崇祯皇帝和太子就绝不能到南京,或者是不能出现在世人眼前,那个跟随一路北上的替死鬼顾宽就是明证,可如今崇祯直接把这话问出口,你让他怎么回答? “没话说了?”崇祯冷笑道:“他处心积虑谋划这么久,确实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不过这准备该是篡位才对吧!” 陈玹头一梗道:“定王如何打算,草民委实不知,草民只知定王于我有大恩,草民不惜以死报之,既然让草民北上救出陛下,草民唯有遵从,非但草民如此,那一千死士也皆是如此。” 崇祯脸色微变,还想说上几句,只听见丰天殿大门轰然而开,几百名身穿侍卫军服的军士迅速冲了进来,眨眼间进入殿内将崇祯几人团团围在中间后,全部单膝跪倒不发一言,动作之整齐看得崇祯暗暗心惊,朱慈炯才去南京不过半年,怎么就能操练出这么一支彪悍人马! 雷承龙行虎步跨进大殿,走到崇祯面前一丈时,同样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定王麾下星辰军指挥使雷承叩见陛下。” 星辰军?崇祯冷哼道:“我这个儿子真是好本事啊,朕以前倒是真小瞧了他,雷指挥,想必你就是定王这次派来京师营救朕的总领官了吧。” “回禀陛下,此次北上领兵之人确实是卑职。”雷承不卑不亢道:“但定王有令,一旦到了京城,卑职的一切行动都将听从苗公公号令,包括今天晚上入宫,也是苗公公定下的方略。” 崇祯楞了楞,道:“苗公公?苗宣吗?他人在哪?” “苗公公如今正带人在宫内搜救懿安皇后及其他定王要求必救之人,想必此刻也该差不多回来了。” “必救之人?”崇祯嗤笑道:“何人该是必救?何人又不该救?” “陛下、皇后、太子、永王、懿安皇后、昭仁公主六人必救。”雷承面无表情的回答道:“至于陛下其他嫔妃,只怕人越多越是容易泄露行藏,对陛下脱困造成阻碍,故而定王有令,万不得已之时,为免嫔妃受辱,当尽数格杀!” 崇祯连退三步,显然受惊不小,王承恩再也忍耐不住,怒斥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弑杀后宫嫔妃,需知此乃抄家灭门之罪!” 第六十九章宫乱(下) “这位想必就是王公公了吧。”雷承也不等崇祯命他起身,直接站起身来道,王爷说了:“如果有可能,王公公与袁贵妃也在营救之列。” 王承恩脸色铁青,眼看北京城破在即,他却依旧在殿中陪伴崇祯身侧,那是早已做好了随天子赴难的准备,自然不是怕死之人,定王营救天子,他当然也发自肺腑的高兴,可这姓雷的统领话里话外,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的出来,他根本没将天子放在心上,从头到尾只不过是唯定王之命是从罢了,身为统兵官,不忠天子只忠亲王,那是什么?那是谋反! “罢了,罢了。”崇祯苦笑着摆摆手道:“朕就随你去留都,倒是想看看朕这个儿子想要对朕如何,承恩,去将太子和永王带来,听凭雷将军安排便是。” 王承恩应了声是,转身朝寝宫走去,刚刚离开大殿,只见定王大伴苗宣领着周后等人急匆匆进入奉天殿内。 “奴婢叩见陛下。”苗宣老老实实双膝跪地,大礼参拜。 崇祯的目光却没有看他,便将目光看向后面被簇拥进来的周后以及皇嫂还有袁贵妃等人,这几个人他都已经下旨赐死,可如今却都换了百姓衣服好好站在自己面前,这一刻的崇祯终于彻底意识到,他的帝国已经不只是前朝脱离了他的掌控,就连后宫他也已经做不了主了。 “平身吧。”崇祯目光移回到苗宣身上,声音略显疲惫得问道:“定王要你怎么做?” 苗宣躬身道:“殿下除了让奴婢将万岁爷您还有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等人救出京城前往南京外,只说让奴婢见机行事。” “你的见机行事就是在这紫禁城里大开杀戒!”崇祯寒声喝问。 “万岁爷容禀,此实乃万不得已,李贼如今兵临城下,一旦杀进皇城,必定会搜寻万岁爷下落,若不营造出一副乱兵劫掠的样子,即便奴婢将万岁爷等人护送离京,也免不了李贼率军追杀,故而不得不出此下策。” 崇祯道:“你杀的人再多,李贼寻不到朕的下落……他们是谁?崇祯说话的时候,几名军士已经带了几人上殿,除了顾宽以外,还有几名身穿皇家服饰,眼中满是惊恐的男女。” 苗宣眼中闪出一股狠辣,道,:“此人名叫顾宽,心甘情愿替万岁爷去死,至于其余几人,都是这京中罪大恶极的犯官之属。” “好手段啊!”崇祯赞道:“朕御极十七载,手段居然还没朕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儿子厉害,此人一死,天下人尽都知晓朕已驾崩,定王身在南京,登基为帝顺理成章,厉害啊,只是还是不够狠啊,若是朕就此死在这里,岂不是永绝后患?” “殿下仁孝,又岂会坐视万岁爷与皇后娘娘陷于贼手。”苗宣身子躬的越发低了一点,道:“何况殿下还想问万岁爷讨要一件东西。” “放肆!”苗宣说出这话全无恭敬的意思,领了太子永王来到大殿的王承恩怒不可喝道:“定王身为人子,更是人臣,岂敢如此大逆不道胁迫君王!” “够了!”顾宽一声大喝,大踏步走到崇祯面前,说道:“苗宣,李贼随时便要破城,哪里还有时间让你在这里呱噪,还不速速替朕更衣,处理好首尾才是正事。” “遵命。”苗宣身体顿时直了起来,嘴里说道:“还不动手。” 当下几名军士二话不说冲向崇祯,嘴里说了句‘得罪’后,便将崇祯衣冠除下,换到顾宽身上,又为崇祯换上一身满是补丁的百姓衣衫,崇祯似是已经认命了一般,也不抗拒任由军士摆布。 顾宽捡起天子剑,缓缓走向龙椅上坐下,道:“朕以凉德,缵承大统,不期倚任非人,遂致虏猖寇起,兴思祸变,宵旰靡宁,实皆朕不德之所致也!罪在朕躬,勿敢自宽,今李贼自成,拥贼兵数十万于城下,社稷危亡只在旦夕,朕实无颜苟活于世,当以身殉社稷,后宫子嗣妃嫔尽数杀之,免受贼辱!”说罢,顾宽将手中天子剑一剑劈在御案之上。 偌大的奉天殿内顿时传出惨呼之声,却是几名持剑军士已经将手中长剑递进替死几人的心脏,杀死几人之后,将几人拖在一排,将脸划的面目全非后又搬来桐油浸透全身。 一时间整座大殿内充斥的尽是血腥之气和刺鼻的桐油味道。 崇祯这辈子杀的人也够多的,可什么时候见过这等血淋淋的场面,一时间倒被唬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好在周后包括刚带进来的太子等人已被带走,否则见了这等场面,没准就会成为一生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万岁爷请移步。”苗宣再次躬身道。 崇祯看了眼顾宽和顾宽身后的龙椅,心中叹息,这一走怕是再也不会有机会回来了吧,十七年前临危受命,想要更新天下中兴大明,可十七年来,天下纷争不断,关外建奴缕缕寇边,甚至杀入腹地,劫走百姓数十万计,中原大地起义烽火屡扑不灭,终有今日之祸,时也命也。 紫禁城里已是乱做一团,难以数计的太监宫女死在这一场变乱之中,侥幸活下来的无不争相朝宫外奔去,末世来临之际,整个皇城宛如鬼蜮。 顾宽端坐龙椅之上,将天子剑横放在腿上,眼睛闭起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等到雷承拥崇祯皇帝离开皇宫之时,内城恶战仍在继续,雷承与苗宣分为两路,统一换成百姓的破烂衣服,混在数之不尽的流民群中,只等城破一刻,就要趁乱出城。 这段时日内,雷承等人做的事情主要就只有两件,首先散布李自成攻破京城必定屠城的消息,引得人心惶惶,第二件事就是宣扬定王在南京收拢百姓的种种善举,现如今不管是以前逃难前来北京的流民,还是城内原先的百姓,只要能够出城多半就会选择南下,雷承等待的就是大批流民涌向城外的那一刻。 三月十九日清晨,皇宫被乱兵肆虐的消息传了出去,兵部尚书张縉彦打开正阳门投降农民军,中午李自成由太监王德化引导,从德胜门入,经承天门进入奉天殿…… 第七十章血溅御座 “报告将军,数千溃兵上万百姓正朝崇文门方向突围。” “走崇文门。”雷承当机立断,他们这一路负责的是皇帝太子和永王外加大太监王承恩,苗宣那一路带了几名女眷一刻钟前已朝广济门门方向突围而去。 “贼军屠城啦。”一百多名新军将士头前开路,一路散布顺军屠城的消息,原本还在犹豫不决的百姓,有些终于坐不住了,匆匆收拾些许细软就加入流民大军,跟着一路朝崇文门方向奔去。 流贼大军大部都由正阳门、广渠门方向涌入北京城内,负责攻打崇文门的流贼原本只有不足两万,现在城破占领崇文门留下值守的不过五千,面对数千溃兵还能一战,可加上上万想要逃离京师的百姓,就有点勉为其难了。 面对如此汹涌的百姓潮水般涌入,守在城下大门的数百贼军原本就已被杀散大半,如何还能抵挡像是着了疯魔一样的百姓,守将早已杀红了眼睛,一边大叫‘大顺军安民,绝不滥杀无辜百姓’的话,一边挥舞手中钢刀拼命朝溃兵杀去。 噗……守将双眼圆瞪,眉心赫然已经插了一把短剑,仰头朝后栽倒,裹挟无数百姓的雷承部终于抵达崇文门下,化妆成百姓的陈玹,冲到近前,甩手一柄飞剑结果了守将性命后,守军立时大哗,被雷承领新军趁乱一冲,顿时被杀的人仰马翻四散奔逃。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打开,两万多军民同时朝城外涌去,混乱中踩死踏亡者数以百计。 新军将士还在鼓噪:“乡亲们,定王仁义,在南京收留十几万百姓,不使一人饿死,不让一人冻死,大家都朝南跑,跑出北直隶大家就有活路啦。” 原本这些逃离京师的军民,只是怕大顺军进城之后屠城,出了城除了一部分有去处的以外,其他都如没头苍蝇一般根本没有目的和方向性,现在听了这话,连脑子都来不及过一遍就朝南下的路上奔去,至于这两千多里路,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到南京,基本没有太多的人去考虑,总之要先离开京师‘死地’才是正途。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定王朱慈炯已在十天前,征用长江水师,安排亲军民夫运送十万石粮食北上,每隔百里就会设上一处赈济点,一直绵延到德州城至天津卫中段位置,也就是说逃难南下的流民只需要走上大约四百多里就能得到救济,一直南下到留都都不必担心会被饿死。 崇祯皇帝被新军裹挟在中间一言不发,王承恩寸步不离护在一侧,两人听了这话以后脸色更加阴沉了许多,如今终于顺利逃出京师南下,性命虽然保住了,可今后的命运也已不受自己掌控,到底是幸还是不幸,现在倒是说不清楚了。 太子朱慈烺则是一脸侥幸,可还不知道他的太子之位,其实已经名存实亡。 选择由广渠门突围的苗宣遇上的顺军要多的多,三千多由此门突围的溃兵,被守将派兵屠杀大半,若不是苗宣这一支生力军突然加入,广渠门能不能被突破都还难说,不过最后当守将同样死在梅凤的暗器之下后,苗宣一行还是有惊无险突出城外。 奉天殿内,一夜端坐,身体几乎动也没有动过的顾宽陡然睁开了双眼,目光射向迅速涌入大殿的农民军,身体猛的一震,握剑的手不由紧了一紧,随后便站直了起来。 李自成在大太监王德化的引领下,直入奉天大殿,紧随其后的乃是丞相牛金星,军师宋献策与权将军刘宗敏等人。 “你终于来了。”顾宽身声音有点沙哑。 李自成缓缓走到御阶前面两丈处站定,看了看脚下的数具尸体,叹息道:“陛下何须如此,若是一开始便应了李某之言,又何至于有今日之祸。” 顾宽哈哈大笑,道:“朕乃天下共主,而汝不过银川一小小驿卒,即便攻破京师又能如何,朕即便身殉社稷,可大明国怍仍在!朕虽死太子亦亡,可朕之子定王朱慈炯现就在留都,大可重震朝纲,提百万雄兵与汝决一死战,报君父之恨!朕虽死又有何憾!” “陛下大可不必如此,李某虽攻陷京师,然并无加害陛下之意。”李自成语气颇为诚恳道:“你我大可签下盟约划江而治……” “划江而治?”顾宽哈哈狂笑道:“朕自登极十七年,汝贼直逼京师,虽是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失却祖宗陵寝,又有何面目南下拜谒孝陵,此皆诸臣之误朕也,而今朕已亲手将太子永王后宫诸妃嫔尽数斩杀,之所以等到现在,只是想要亲口告诉汝一句话罢了。” “陛下请说。”李自成肃然。 “满朝文武皆可杀,万勿伤百姓一人。”顾宽说完这一句,眼中闪出决绝之色,摸出火折吹燃后,扔在殿中尸堆之上,顿时烈焰熊熊将几名替死之人包裹其中,而自始至终李自成只是冷冷看着这一切,并无有任何阻止,不过阻止亦是无用,几人脸孔已被划的面目全非,就是想要分辨真假也已无可能了。 “朕乃大明天子!顾宽将天子剑横在脖子上,如今失陷陵寝,致使祖宗蒙羞,虽万死难恕朕之罪,朕死,无颜见祖宗于地下,当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汝分裂朕尸便是。” 说完,天子剑重重抹下,横喉一割,一道血箭喷洒而出,溅的御座龙椅之上满是血渍……定王爷,草民该做的都做了……顾宽喉咙里咕噜了几声后,便再没了声息。 “好生将大明天子入殓。”李自成脸色铁青,道:“朕当择日亲自祭奠送葬。”说完头也不回转身便走。 京师不到二天便被攻陷,崇祯皇帝血染御座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速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原属明廷的大小两千多名在京官员,除了以左都御史为首的李邦华的寥寥二十多名三品以上官员自尽殉国外,其余臣工尽数降顺。 三月二十二李自成处死成国公朱纯臣。 三月二十四日押解勋卫武官两百多人斩于平则门外。 三月二十三日后,平静不过数日的北京城,一石激起千层浪,权将军刘宗敏奉李自成捐输令展开轰轰烈烈,最终导致大顺覆灭的追赃助饷行动…… 第七十一章软禁 “父皇!……” 三月二十四日,京师城破崇祯死殉的噩耗终于传到南京,留都政坛巨震,得知消息的定王朱慈炯当场哭晕了过去,昏迷三日不醒…… 南京留守高官贵戚纷纷派出亲信家将北上打探消息,数日之后消息汇拢,赫然发现,崇祯帝殉国前,为免子嗣妃嫔落入贼手,已亲手将包括太子永王在内的留京子嗣尽数格杀,如今身在南京的定王朱慈炯已是崇祯帝遗留在世的唯一遗孤! 天子已殉,太子亦亡,定王朱慈炯已是法理上唯一的大明帝国继承人,登基为帝重振朝纲不存在任何异议! 三月末,南京城以福王朱常洵(经过数月调理已恢复的差不多,只是依旧失忆)为首,身在南京的三百多名王侯勋戚,以六部官员为首的近千留守大小官员齐聚南午门之外,跪请定王殿下监国,择日登基为帝,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南京镇守太监韩赞周回复百官,定王因先皇殉国,悲痛不能自理,无法视事,监国之事休要再提。 四月初一百官再请,并要求面见定王陈述厉害,不允! 同日,第一批随长江水师南下的万余流民抵达扬州,又经两日跋涉终于抵达长江北岸,被安排入住事先已在长江北岸修建的百姓民居之中,其中一支五百余人流民队伍留在六合,进入凤凰山下一户庄园之中。 此处庄园自然便是朱慈炯为自己一家准备好的暂居之所,三百定王亲卫日夜看守轮番宿卫,生活用度丫鬟仆役一应俱全,然实与软禁并无区别。 庄园内,崇祯周后一干人等洗去风尘换成锦衣华服来到厅堂,苗宣雷承侍立堂下一言不发。 五岁的小昭仁梳了一头朝天髻蹦蹦跳跳围厅乱窜,转了一会大概累了,跑道苗宣跟前道:“苗公公什么时候带我去找炯哥哥玩呀?” 苗宣呐呐无言好不尴尬…… “袁妃,带照儿和昭仁下去。”崇祯虽受了十余日奔波颠簸之苦,可不用每日烦心国事,气色反倒好上了一些,吩咐将永王昭仁公主带下去以后,冷冷开口道:“这里便是朕那个好儿子软禁朕的居处了吗?” 周后这几天也已经知晓,定王派死士入京搭救他们,实际上只是不想让亲人罹难,并非是想要将崇祯救回南京主持大局,而是想要篡位,一时心痛如绞,可她觉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她那个年仅十五岁的儿子所为,定是受人蒙蔽才会出此下策,离间了他们骨肉亲情。 “万岁爷息怒,奴婢死罪!”苗宣噗通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道:“安排万岁爷闲居此处,实与定王无关,乃是奴婢与雷将军合谋算计,只为……只为……” “只为朕这逆子可以名正言顺登基为帝,夺取本该属于他胞兄的社稷江山吗?”崇祯暴怒,他已经认定,这一切所为都是出于定王的详细谋划,否则太多的事情根本无法解释,谁能想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这个狗才还想要蒙蔽于他,将本该是哪逆子所为之事拢到自己身上,他是丢了江山,可却还不是何不食肉糜不明世事的昏君! 雷承也已跪倒说道:“陛下息怒,苗公公所言并非虚话,定王派遣卑职前往京师,临行之前曾一再告诫卑职,要不惜一切将陛下搭救回南京,还说他以冲龄之身根本震慑不住留都百官,更镇不住南直隶的百万骄兵悍将,唯有陛下方能主持大局。” “然而容卑职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卑职一家为贪官污吏所迫害,不得不背井离乡,甚至差点倒毙于途,若非定王殿下收留,只怕此时早是一堆枯骨为野狗所噬,定王于卑职有在造之恩,故卑职效忠的只是定王而绝非大明!甚至如今南京城外江心洲上,定王编练的数万新军,心中皆如卑职所想,为了定王殿下莫说让陛下闲居于此,就是定王一声令下让我等一齐抹了脖子,卑职相信这数万将士也绝不会皱上半分眉头!” “卑职如今能有让定王殿下登鼎的机会,自然不愿意错过,陛下说卑职为了拥立之功也好,为了日后荣华富贵也罢,总之,卑职绝不会让定王殿下知晓陛下身在此处,即便定王因卑职北上营救陛下失败而要降责于卑职,卑职引颈受戮也是无怨无悔!” “你……”崇祯手指颤抖指向雷承,竟是被气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周后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希翼。 “卑职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言,他日必死于乱刃之下。”雷承脖子一梗,为了取信崇祯,乱发毒誓会有什么后果,如今也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周后眉头舒展开来,显然已经大半相信了雷承的话。 “儿臣相信炯弟也不会这般对待父皇的。”朱慈烺出声道。 崇祯暗叹,他当然不会因为雷承的一句毒誓就会彻底相信雷承苗宣两人所说的话,十七年朝堂主政,见惯了波诡云密的朝堂倾轧,对任何人任何事,他早已养成了将信将疑的心性,任何一件言之凿凿的事情放在他面前,他都要先疑上三分,更不用说雷承这次北上营救他们的行动本就存在种种疑点了。 但是雷承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他包括如今编练的数万悍勇,忠心的对象不是他甚至不是大明,而是他的儿子定王,短短半年时间,就能让两万官兵如同死士一般效忠,他这个儿子的手腕,就算是他这个天子也不得不心悦诚服啊。 “雷将军打算让朕在此处闲居到何时呢?” 雷承应道:“陛下这些年操劳国事,想来心神早已疲惫不堪,不如就安心在此闲住,等到定王殿下安定天下,铲平流贼肃清寰宇之时,定会恭迎陛下回宫。” “肃清寰宇,好!好!好!”崇祯看向苗宣问道:“苗公公曾在奉天殿中向朕索要一物,想来便是遗诏吧。” 苗宣从怀里取出一副空白圣旨卷轴以及玉玺金印,跪爬向前,双手高高将之举过头顶,道:“奴婢恳请陛下赐下传位诏书……” 第七十二章清廷之议 三月十九,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当日,便命降将唐通前往山海关招降吴三桂以及山海关总兵高第,吴三桂、高第投降,二十二日唐通接管山海关防务。 三月二十四日,吴三桂领军到达永平府,张贴告示安民,次日抵达玉田县,闻听刘宗敏逮捕其父吴襄勒索二十万,遂率军而返,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镇守山海关的唐通部发动突然袭击,大败唐通于关下,彻底占领山海关。 中原大地巨变,明朝帝都被大顺军攻陷的消息,三月底传到关外清廷,此时清廷已然渡过因黄台吉猝死而出现的内部动荡,多尔衮与黄台吉之子豪格争夺帝位失败,联合济尔哈朗以辅政王身份辅佐皇太极第九子福临即帝位,掌控军政大权。 盛京皇宫崇政殿,多尔衮得知明廷巨变,明皇自刎殉国的消息之后,哪里还能坐的住,急忙召集清廷各亲王、旗主、各部重臣议事。 郑亲王济尔哈朗,肃亲王豪格,礼亲王代善,英亲王阿济格,豫亲王多铎,五大正在盛京的亲王,范文程、图尔格、索尼、图赖、锡翰、巩阿岱、鳌拜、谭泰、塔瞻等朝廷重臣,以及明廷降将洪承畴等人齐聚崇政殿内商议如何该应对此次明廷犹如天翻地覆一般的巨大变故。 站在御阶之下仗剑而立的多尔衮满脸凝重,见来的人差不多了,即开口说道:“明朝发生的变故,想必各位大概也已知晓,如今崇祯自刎,李自成入主北京,明朝半壁江山已失,社稷覆亡只怕为时不远,依诸位看,我大清当如何应对。” 殿内满清大臣无不交头接耳,唯有范文程与洪承畴二人默然不语。 范文程乃是汉人,原是沈阳县学秀才,十八岁考取功名不思报效国家,反在努尔哈赤攻陷抚顺之后主动投靠,十余年间凡讨伐明朝的策略、策反明朝官员、进攻朝鲜、抚定蒙古、建设国家制度等一应事宜皆有其身影,被誉为满清开国之初第一文臣,然却实实在在是背叛民族,投靠鞑虏的头一号卖国巨贼。 洪承畴自不必说,被崇祯帝倚为左膀右臂的蓟辽总督,身受国家重恩,却在兵败之后投降,实为大节有亏之人,终黄台吉一朝亦因气节亏损而未得重用,只在顺治即位之后才受到多尔衮青睐,得以位列朝堂。 半响后,济尔哈朗说道:“如今关内形势未明,我大清当静观其变。” “何为形势不明?”豪格眼睛一瞪道:“如今明廷虽未覆灭,可京师已失,我大清理应趁此良机劫掠中原才是,若能俘虏中原百万人口……” “肃亲王言之有理啊。”满清各大臣不住附和。 多尔衮脸色越发难看,他原也打算此时出兵劫掠中原,再复崇祯二年故事,可提出此议的是豪格,就让他很不满意了,尤其是如今还有这么多权贵附和的时候。 目光转向洪承畴,多尔衮略有些期待道:“洪学士可有高见?” 洪承畴如今在清廷的地位多少有点尴尬,他兵败被俘,明廷只当他已殉国,死后哀荣可谓盛极一时,可偏偏他没死,而是降了清,若是降清他这位封疆大吏能得重用也就罢了,可清廷绝大多数重臣也看不起他这个背主弃国之人,如此一来,想回明朝绝无可能,留下来又索然无味,说是度日如年都不为过,他有时候真恨兵败之时,为何没有全节尽忠。 好在黄太吉死的快,摄政王多尔衮对他还算信任,让他的地位才有了很大改变,如今恩王发问,洪承畴哪敢怠慢,忙道:“北京失陷,对我大清可谓千载良机,如今山海关还在明廷之手,高第、吴三桂如果不降李自成,那么李自成必定发大军攻打,如此鹬蚌相争,我大清完全可以坐收渔利,抓住时机夺取山海关,若是降了,山海关如此重地,李自成必定不会放心让这两人继续镇守,应会将山海关主将换为自己心腹,不管换谁来镇守此关,想要熟悉防务总得需要时间,我大清八旗铁骑完全可以出其不意,从蓟州、密云近京处,疾行而进,直趋北京城下……” “洪学士之言深合本王之意。”多尔衮沉思,目光又移向范文程身上道:“范学士可有话说?” “此乃国战!我大清当起倾国之兵以攻之!”范文程语出,满堂皆惊。 多尔衮脸色凝重,范文程虽是汉人,但大清建国至今,能快速走向强盛,范文程功不可没,他的意见在整个清廷也没人敢于不重视。 “明朝腐朽,文臣贪财,武臣惧死,虽有雄兵百万,然敢战、能战之兵百不存一,我大清八旗虽是精锐,但军力不足,对上腐朽没落之明廷,百战百胜自然不在话下,可如今顺军应势而起,数十万顺军皆是百战余生之老卒,若是李自成借攻破明都之威席卷天下,要不了几年,我大清将要面对的就不是不堪一击的明军,而是数十万顺军敢战之士,敢问各位,八旗虽勇,可以一隅之地能抗一个新兴王朝的百万雄狮否?”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我大清愿意在关外偏安,可一统天下的顺朝,可会愿意我大清蛰伏在侧否?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中原历代王朝,汉朝定鼎天下不过数十年休养生息,汉武帝便打的匈奴狼奔居胥几乎亡国灭种,唐太宗委曲求全,一朝恢复元气便杀的突厥四分五裂,宋代军力孱弱,宋太宗还一心想要收复燕云北征契丹,明初更无需多说,成祖五征漠北打的北元灰飞烟灭,如今顺若代明而取天下,又岂会容我大清在关外对中原虎视眈眈,范某料定,一旦李自成灭了明廷残余,必将亲提大军征我大清,到了那个时候,仅凭我大清八旗,能否抵挡新朝之锐,各位不妨深思一二。” 大殿内押鸦雀无声,范文程的话听在满清重臣耳里,多少有点觉得危言耸听,甚至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可偏偏找不到什么话去反驳,唯有洪承畴暗自点头,心里对这个仅是秀才出身的汉人重臣又高看了几分。 第七十三章先帝遗诏 “国战!”多尔衮喃喃自语,道:“那依学士之见,当下应如何应对。” 范文程说道:“密切注视北京一举一动,派舌辨之士前往山海关游说高第、吴三桂,许以高官厚爵,甚至不惜列土封疆也要尽可能招降这二人,最后提举国之兵联明伐顺,以为崇祯皇帝复仇之名,趁顺军立足不稳大举征伐,若进展顺利,我大清当可问鼎中原,灭顺除明,成万世之伟业。” “范学士真乃我大清国士肱骨之臣也。”多尔衮虎目中精光一闪道:“本王当禀明圣上太后,传谕蒙古各部,汇合大清八旗,汉军旗半个月后两路并进,倾全国之兵征讨顺国李贼,为大明天子报仇雪恨!” 四月初六,留都南京。 皇宫午门外,数百留守官员依旧长跪不起,连续六日恳请定王出面监国稳定局势,然定王始终称病不见,按理说三推三让,表面功夫已然做足,可如今来来回回都六次了,定王还是不肯,难不成定王真的不愿意承继大统,君临天下? 六部高官无比郁闷,如今天子、太子甚至永王都已尽殁,这天下定王不做,谁人能做?道统不合,必受天下共讨啊! 有私交与韩赞周不错的官员,早已急不可耐的打听消息,但韩赞周始终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半句有用的话也说不了一句,百官早已群情激奋,只差冲进皇宫将定王绑到皇位上去了。 天下不可一日无主,如今崇祯天子殉国已达半月,皇位久悬不定,时间长了难免人心惶惶,以致谣言四起啊。 跪在最前面的马士英、史可法、姜曰广、钱谦益、吕大器等人无不唉声叹气,定王死活都不见他们,他们能怎么办?只能耗着,看谁能耗的过谁,不管怎么说,定王身为先帝唯一活着的子嗣,这天下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武英殿内,朱慈炯用自制的墨水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外界百官跪守让他监国,他当然清楚的很,只不过他不是在和百官耗,而是在等,等传位诏书! 身为皇子,尤其是大臣眼里唯一在世的皇子,他坐上龙椅实乃是顺理成章之事,可受百官劝进登上皇位,和受先帝遗诏登上皇位,本质上还是有些微差别的。 如果他是太子,那么天子殉国,他受百官劝进继位称帝,谁也不好说什么,但他不是,百官劝进等于是拥立,并非正式的皇位传承,法理上并没有得到崇祯皇帝的认可。 朱慈炯如果准备将天子太子幽禁一辈子,那也就罢了,可他并没这个打算,也就是说他皇帝老子和太子哥哥迟早有一天会出现在世人面前,那么只是得到百官认可的他就不是合法合理的皇帝,最后即便靠强军坐稳皇位,史书上还不知道如何去编排他,比如李世民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可若是秉承遗诏继位,那等于是崇祯自己废除了太子的储君之位,并将皇位禅让于他,即便有一天他们出现在世人面前,也无所谓,他朱慈炯完全可以说是皇帝太子侥幸逃出京城,躲避兵灾一直隐居不出,直到天下大定方才现身,而传位诏书完全是在不知能否逃得性命之时留下诏令,谁能谁敢质疑诏书的合法性! 苗雷二人成功营救崇祯出京并安排妥当的消息,他几日前已经知晓,按照约定今天便是传位诏书出现在南京留守百官眼前的日子,他现在等的就是这个消息。 “各位同僚,看来定王殿下今天是不会见我们了。”右都御史张慎言叹了口气道:“不如回吧,明日再来劝说可也。” 兵部侍郎吕大器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无奈道:“也罢,也罢,明日再来,定王若是还不肯监国,你我说不得只能闯宫直谏了。” 马士英、钱谦益等重臣先后站起,刚要说什么,只见街道尽头隐约传来阵阵马蹄之声,午门外街道这几日高官云集,戍卫营早已是戒了严的,何人敢在街上纵马?几人不由惊诧不已。 五匹马影快速出现,眨眼间便已到百官跟前,五名身穿京营禁军军服的骑兵跃下马后,又从马上将一名年纪不大却身穿五品宦官服的公公扶了下来,小太监脸色苍白,显然受不得颠簸之苦,一下马便大吐,好一会才缓缓回过神来。 “公公这是……?”马士英强忍住不耐,开口问道。 谁知道小太监根本不理会他,刚回过神便扑倒在地,撕心裂肺大哭道:“万岁爷,奴婢丁卫甲不负陛下之命,终于将遗诏带来南京了啊!” 遗诏!先帝遗诏!百官顿时炸了锅,瞬间将几人团团围在中间。 “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钱谦益目光盯在为首一名军士脸上喝问。 “回大人的话!”这名军士抱拳道:“上月十八日顺军攻破外城,万岁爷亲笔写下三封诏书,命百名京营将士在内城被破之时,趁乱分成三路突围前来南京向定王宣诏,十九日凌晨狗贼张縉彦开正阳门放顺贼进城,京师大乱,我们三路弟兄趁乱由三路突围,其中两路突围时被顺军扑杀,唯有卑职这一路死命突出广渠门,三十五位突围的弟兄活下来的只有我们五个,一路躲藏顺贼追兵,好不容易……” 钱谦益哪里还想听这军士废话,喝道:“遗诏何在!” “在这。”名叫丁卫甲的小太监抹去泪水,抖抖索索的从怀里取出一卷圣旨。 钱谦益刚想伸手去接,只听见史可法一声疾呼:“且慢!先帝诏书理由定王亲接,吾等臣子岂能染指!” 钱谦益连忙缩回手,史可法的话虽然不太中听,可却是实情,他去接圣旨,显然有逾越之嫌了。 看守午门的守卒,早被这一幕看傻了,看到几位大人的目光看过来,哪里还敢怠慢,其中一人屁滚尿流的便朝内宫奔去,不大一会功夫,韩赞周便已急急奔了出来,开口第一句便是,传旨公公何在,定王已前往乾清宫备下香案,恭迎圣旨! 第七十四章改元圣武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以凉德,缵承大统,意与天下更新,用还祖宗之旧,御极一十七载,深念上帝涉降之威,祖宗托付之重,不期倚任非人,遂致虏猖寇起,今失宗庙,无颜见历代先皇于地下,然大明社稷仍存,三子慈炯,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接诏登基,即皇帝位,勿需持服设祭,望能仰体朕心,共救民命,密约联络,合围大举,直捣中坚,力歼劲寇,复祖宗陵寝……。崇祯十七年年三月十八日亥。” “儿臣朱慈炯接诏。”朱慈炯双手高举过顶接下诏书,悲痛欲绝道:“父皇呐!儿臣不孝年方弱冠,有何德行敢承继大统……父皇啊!” 乾清宫内,百官无不伏地嚎啕大哭,礼部侍郎钱谦益接过诏书验明真伪后,抢地呼号道:“恳请殿下即日奉先帝遗诏克继大统,昭告天下以安万民之心。” “请殿下奉诏继位,安天下人心!”百官也不哭了,伏地大拜,他们努力了六天,连定王的面都没见着,现在有崇祯遗诏在手,哪里还怕定王躲着不见人,说什么也得先将其扶上皇位再说。 这倒不是他们有多关系新皇继位,实在是因为他们在南京当闲官当的太久了,如今北京中枢已亡,新皇南京继位,他们这些留守官员岂能不得到重用,事关名利,如何不让他们焦急万分。 “既是父皇遗诏。”朱慈炯沉声叹息道:“那孤王自当奉诏,着礼部拟定先皇谥号,选定吉日,孤王登基继位便是。” “陛下圣明!”百官山呼。 南京礼部最高官员名叫王铎,可因身体不适今天并未到场,如今在场的礼部最高官员便是左侍郎钱谦益,钱谦益听了定王这话,马上出列从袍袖里取出一道奏折道:“先皇谥号礼部几日前便已拟定为‘绍天绎道刚明恪俭揆文奋武敦仁懋孝烈皇帝,庙号思宗。’先皇后拟为‘庄毅奉天靖圣烈皇后’……” 朱慈炯冷哼道:“有功安民曰烈。今国破家亡,以身殉国,何烈之有?若激烈之‘烈’,又非谥法之谓也。周之烈王、威烈王、汉之昭烈、魏之烈宗、唐之光烈帝,未尝殉难也,他日书之史册,将按谥法乎,不按谥法乎?故曰‘思’、‘烈’二字不妥。” “然则谥宜云何?先帝英明神武,人所共钦。而内无声色狗马之好,外无神仙土木之营;临难慷慨,合国君死社稷之义。千古未有之圣主,宜尊以千古未有之徽称。考订古今,不得已而拟其似,当谥毅宗正皇帝。” 百官闻听朱慈炯之言,连连称是,钱谦益更是惭愧道:“老臣思虑不周,还请陛下恕罪,先帝谥曰‘毅宗正皇帝’方是实至名归哉。” 朱慈炯脸色阴郁,嘴角轻动,最后还是忍住什么都没说。 钱谦益又道:“礼部堪定四月初十便是黄道吉日……” “四天之后?”朱慈炯忍不住问道:“是否太过仓促?”历史上朱由崧称帝可是要到五月中旬,怎么到他这便提前了一个多月,明末官僚机构不是一向办事拖沓,如今怎的变的这么有效率了…… “回陛下话。”钱谦益道:“本月吉日只有四天之后的初十,下一个吉日还要等到五月十八,而先帝遗诏让陛下即日登基,故老臣以为四日之后并不仓促,登基大典一应琐事,礼部这几日定会抓紧操办。” 先帝遗诏都搬出来了,朱慈炯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点头同意。 “至于陛下的年号,礼部议定可用‘弘光’二字。” 弘光……朱慈炯真想一个盐汽水喷死眼前这位头皮痒,虽说如今弘光的年号再不属于朱由崧,可只要想到历史上弘光帝只做了一年多点的短命天子,朱慈炯就觉得无比膈应。 “先帝让孤王驱逐贼寇,复祖宗陵寝,此非强军备武不可,孤王以为年号中当带‘武’字,不如就叫‘圣武’如何。” 钱谦益一窒,大明数位皇帝都不怎么喜欢礼部拟定的年号,远的不说,就说先帝年号‘崇祯’,礼部当初拟定的年号有四个‘永昌’、‘绍庆’、‘咸宁’、‘崇贞’,崇祯没一个中意的,最后只把‘贞’加了个示字旁改为‘祯’,算是已经给礼部大臣留足了面子。 可现在轮到他儿子,倒是更加直接,两个字一个不用,乾坤独断自己定了年号,还加了一个‘圣’字……‘圣’字是能随便用的吗?钱谦益无比郁闷,可也不愿意节外生枝,他和南京百官这几天可是在午门外跪的腿都细了,既然定王想用,那便用好了。 于是登基前在朱慈炯看来最重要的‘谥号’和‘年号’便在这午门前草草议定,效率可谓惊人,如果北京朝堂办事也如现在这般,想来国事也不至于糜烂到现在这样难以收拾的地步。 四天后,崇祯十七年四月初十,定王朱慈炯于留都南京登基称帝,定年号‘圣武’次年为‘圣武’元年,尊先帝崇祯为‘毅宗正皇帝’,先皇后为‘靖圣正皇后’,先太子朱慈烺为‘闵太子”,意为慈仁不寿…… 册封顾颖为惠妃,杨芹为顺妃,卞玉京为康妃,卞玉敏为宁妃……卞氏姐妹原为秦淮名妓,原被定王收入宫中,众大臣倒是没什么异议,左右不过是两个玩物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可如今封妃…… 众大臣的意见可就大了去了,明皇室历来都有收纳民间女子入后宫的传统,皇帝就算封杨芹或是顾颖为后,恐怕各大臣都不会有什么意见,可封卖笑的名妓为妃,那简直就是有伤国体啊,一时间奏本如潮一般差点把朱慈炯给淹了,最后朱慈炯迫于压力,或者说根本不想在这些屁事上和大臣较劲,只得将卞氏姐妹的妃位降为嫔,算算草草了事。 众大臣又要为新帝遴选秀女,充中宫之位以正国本,被朱慈炯一体驳回,作为一名‘现代人’,朱慈炯多少还是希望自己未来的正妻,能与他情投意合一些,至少不能像顾颖、杨芹这般只会唯唯诺诺,半点情趣没有的才行吧。 第七十五章借虏之议 “简直岂有此理!”李自成恶狠狠地将唐通紧急奏报扔在地上,怒气冲天得说道:“刘宗敏干的好事,京城皇亲国戚、豪绅富户那么多,他偏偏要去招惹吴襄,难道他就缺吴襄那区区二十万两银子!还霸占吴三桂的爱妾陈圆圆,他是没见过女人还是怎么的!” 刘宗敏命人特别赶制了五千副夹棍,用来逼迫明朝官员们交钱,夹棍上有棱,有铁钉相连,凡不从者,必将夹碎他们的手足,他还觉得力度不够,于是命人在门口树立了两根柱子,作为凌迟专用,北京城瞬眼间变成了一个大刑场…… 而此时刘宗敏正在拷问内阁首辅魏藻德,大学士魏藻德在重刑之下早已是奄奄一息。 刘宗敏狂吼 :“你身为内阁大臣,何以乱国至此?” 魏藻德有气无力道:“我是书生,不谙政事,先帝无道,遂至于此。” 刘宗敏怒喝:“你区区一个书生,皇帝把你擢为状元,为官三年即升为内阁大臣,皇帝哪里对不起你,竟敢诬他为无道昏君?”说完亲自下堂,用力扇了魏藻德数十个大嘴巴,行刑士兵见状,更是夹棍猛拉,魏藻德凄厉嚎叫,十指皆断。 刘宗敏又向他拷银,魏藻德哭诉道:“下官为官尚短,还来不及贪污,除了一万两银子,真的无银了,皇帝内帑银颇多,细细寻找,定有所获。” 刘宗敏勃然大怒:“老子翻遍皇宫,皇帝金银不过余三十万两,他还死得刚烈,咱老子都佩服……你个奸臣,先诬他无道,又污他贪婪,真是丧心病狂,来人,给老子上脑匝……” 最后这位状元大学士交出了白银七十万两,脑浆迸裂而死,儿子又被抓来拷死,女儿充为营妓。 酷刑之下,众多官员勋贵被大拷而死,国丈周奎全家死尽,英国公张世泽全家死尽,定国公徐允祯家人死尽,大太监王德化、王之心、王相尧被拷死…… 无数商户被夺尽家产被迫流亡,无数在顺军进城之时夹道欢迎的民户被逼自尽,更有数之不尽的难民逃出京城,形成一道道流民潮涌向南方…… 追赃助饷!这场被后世认定为导致李自成大顺政权快速覆灭的导火索事件,至今为止已展开了近半个月,光是刘宗敏拷出的黄金白银就超七千万两之巨,全权负责此事的刘宗敏先从皇亲国戚开刀,继而对北京城内以及周边的原明朝臣子动手,最后越演越烈,普通商户甚至民户都深受其害,倒顺呼声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等到李自成察觉到追赃助饷之举有可能失尽天下民心之时为时已晚。 山海关将军府。 坐在虎皮大椅上听着下方跪在地上汇报京城动向的吴三桂,脸色已经青的发紫,直待兵勇汇报完了,他依旧沉默良久。 “李贼逼迫吾父辱吾妻妾,欺人太甚!”吴三桂豁然站起,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吼道:“我吴三桂与李贼不共戴天!” “长伯兄何需动怒。”说话的是礼部尚书方一藻之子方光琛,与吴三桂乃是至交好友,李自成逼近京畿之时,见机的早逃了出来,算是逃过了这一劫,现在见吴三桂冲冠大怒,出言道:“如今李贼势大,坐拥数省数十万雄兵,而长伯兄既要应对关外建奴,又想与李贼决死一战,殊为不智啊。” “延献兄莫不是让吴某坐视亲族被辱而不顾?三桂昂藏男人,又岂能受此大辱!”吴三桂颇为不悦道。 方光琛笑道:“非也,非也,欺父辱妻之仇若是不报,哪里还能算的上是男儿,只是方某以为此事当从长计议。” 吴三桂眉头紧皱道:“你们这些读书人说句话就是喜欢绕来绕去,吴某性子直,延献兄有何高见不妨直说便是。” 方光琛道:“如今李自成行追赃助饷之举甚是不得人心,只因有数十万雄兵方能震慑如大同宣化等地的投诚将领,方某敢断言,只要李贼遭逢一次大败,便可让这些已经降了李贼的督抚再生异心,进而纷纷倒戈,如此一来李贼不说覆亡在即,至少退出京师必成定局,故而方某以为,长伯兄无需与李贼死磕,只需集中精锐敢战之士,予以李贼重重一击便可,届时自可坐看李贼成为众矢之的,再找准机会衔尾一击,杀的李贼大败溃逃,成万世之威名岂非轻易。” “说起来大明也是邀天之幸啊。”方光琛感叹道:“大半年前先帝令定王前往南京祭奠孝陵,躲过京师此番大劫,皇室一脉尽殁,独存定王一人,如此一来,定王继承帝统自无异议,若是定王未去南京,也殁于京师,先帝无后继位,道统之争难免多生波折,大明说不定内患未除,便要因帝位归属而四分五裂,如今只要定王继承帝位,那么凝聚天下人心,与失去人心的顺军一搏,成算不可谓不大,恢复山河也未必无期,届时长伯兄有驱逐顺贼之功在手,何愁王侯之位?” 吴三桂抚了抚颌下长髯点头称是,道:“延献兄此言不假,定王于南京继位大统,顺应民心民意,吴某当上表恭贺,以示效忠朝廷之心。” 方光琛点头称善。 “只是本将麾下能战之兵,仅有关宁五千骑能与李贼大战于野,李贼数十万军力虽分散各省,可京师尚存骁勇不下十万。吴三桂颇有点忧虑道,若是死守山海关,谅那李贼也是无法,可若要出关与之野战,兵力未免有些薄弱,想要战而胜之……” 方光琛微微一笑道:“长伯兄莫非忘了关外建奴?” “建奴?”吴三桂不解。 “建奴有精锐甲士数万”方光琛道:“皆是骁勇善战之辈,若能借得奴兵,何愁顺贼不破!” 吴三桂怫然不悦道“借虏平寇!此计万不可行!不说吴某与建虏有刻骨之恨,大舅祖大寿亦死于建虏之手,就说后世言传,我吴三桂放贼入关,怕不得要背上万世骂名,延献兄莫非要让吴某效那石敬唐为世人唾骂千年不成!何况兵者凶器,岂能轻借?一旦借之,只怕尾大不掉悔之晚矣!” 第七十六章清军入关 “长伯兄乃当世豪杰,形事何以如此畏首畏尾哉。”方光琛不以为然道:“满清建虏撮尔小国罢了,人口不过数十万何足道哉,又何来尾大不掉之说,借外兵平内寇不过权宜之计,一旦驱逐顺贼服我京师,就算他建虏想要赖着不走,凭他区区数万人马又如何与整个天下相抗,自取灭亡尔,届时虏贼饱掠一番,依在下看,就算吴兄你想留他,他们也未必肯留在四战之地,面对天下熊熊兵马吧。” 见吴三桂还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方光琛顿足道:“长伯兄只要能驱逐顺贼,便是成就盖世功业,史家之言也定是褒过于贬,想当初李世民即位之初,面对突厥之颉利可汗尚能委曲求全,以金银财帛良家女子安其心,后世史书谁又不说唐太宗雄才大略,所以说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灭了顺贼安定天下!” 吴三桂脸上阴晴不定,借虏平寇事关重大,这决心又岂是那么容易下的。 四月初九,多尔衮亲率豫亲王多铎、武英郡王阿济格等重要将领,统满洲、蒙古八旗超过四分之三军力以及以三顺王耿仲明、尚可喜、孔有德为首的全部汉军旗,共计十四万大军大举伐明! 此次满清伐明,多尔衮采用洪承畴的建议准备由蓟州、密云破边墙而入,另外派遣重臣巩阿岱前往山海关游说吴三桂。 永镇山海关,封平西王,世袭罔替! 令兵勇将巩阿岱好生送出关外后,吴三桂冷笑道:“满清好大的手笔,世袭罔替、裂土分茅,多尔衮其志不小啊。” “人心不足蛇吞象。”方光琛嗤笑道:“区区弹丸之地妄图吞并中原,他也不怕胃口太大把自个给撑死。” “延献兄现在还想让吴某借虏平寇否?” “借!当然要借!”方光琛道:“李自成、多尔衮皆虎狼之辈,这巩阿岱不是说要以为大明君父复仇之名进兵关内吗?长伯正可顺水推舟,建虏乃是异族,有蒙元先例,如何会得天下人心,李自成追赃助饷亦失人心,这两个不得人心之辈战在一起,必是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届时长伯岂不是正可坐收渔利?” “这……”吴三桂有些意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可恨那李贼不识大体,若有多尔衮一半见识……唉,不说也罢。” 紫禁城内李自成手中拿着一封奏章,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昨天也就是四月初十,他得到唐通的加急奏报,得知吴三桂因为老父被逼饷之事降而复叛,很是责骂了刘宗敏一番,当即便派人去山海关安抚吴三桂,现在还不知道人到没到,却率先截获吴三桂发往南京的奏章。 奏章中对他李自成极尽辱骂之辞不说,更是表露出一副对明廷誓死效忠的耿耿忠心,直言与大顺绝不共存,只要南京方面一声令下,他吴三桂就放弃宁锦防线,率领数万关宁铁骑入关驱逐大顺,恢复神京,甚至要将他李自成擒获之后,凌迟处死以复君父之仇……简直孰可忍孰也不能忍啊。 一封不过数百字的奏章,李自成前前后后读了不下十遍,当真是越读越是气愤,数万关宁铁骑,这吴三桂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山海关加上守卒辅兵在内不过区区三四万兵马,吴三桂真要有数万铁骑,他李自成又岂会轻易杀到北京城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如此狂妄之辈,若是不给他点教训,岂不是让以为大顺无人! 这一刻李自成终于下定决心进军山海关讨伐吴三桂之不臣! 四月十三日晨,李自成、刘宗敏率领大顺军十余万号称二十万进兵山海关。 山海关北枕叠嶂,南襟大海,乃是东北进入华北的陆路咽喉,关墙之险绝对称得上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以黄台吉的雄才大略,都只能望关心叹,最终抱憾而终。 李自成并不关心关外满清兵雄势壮,他关心的是吴三桂占据此等险关,却不肯臣服于他,就好像一根鱼刺卡在喉管里面,让他难受不说,还要时时担心北京安危,不将之拔除就随时都有戳破喉咙的危险。 李自成抵关当日,令人向吴三桂劝降遭到拒绝,旋即令唐通、白广恩部近两万人从一片石出边立营,断吴三桂退路,另一面以主力六万分别对西罗、北翼和东罗城猛攻。 吴三桂以主力列阵于西罗城石河以西一线,阻止大顺军攻关,双方激战于西罗城附近,吴三桂为摆脱困守之境,诈降诱大顺军数千人抵近城垣,在城上突发火炮,大顺军死伤甚众被迫后撤。 在北翼城,大顺军利用居高临下地形,猛攻城垣,激战至翌日黎明,迫守军一部投降,但因其他各城未下,大顺军未能进据罗城。 为了防止大顺军占领山海关,下令清军日夜兼程前进,当清军到达距关城十里的地方时,吴三桂已与农民军处于激烈交战中。 山海关大战持续数日后,山海关北翼的吴军向顺军投降,吴三桂大军已呈崩溃之势,而此时清军却一直止步不前,吴三桂多次派人向多尔衮‘借兵,但多尔衮就是按兵不动,逼迫吴三桂将‘借兵助剿’改为降清…… 二十二日晨,吴三桂见情势危急,带随从冲出重围,至关城东二里的威远堡向多尔衮剃发称臣,归降清军,并请其入关进击大顺军。 多尔衮亲率大军八万分别从南水门、北水门、关中门进入关内,吴军与大顺军血战至中午,双方均已疲惫至极,多尔衮见状,毫不犹豫急令清军掩杀,大顺军猝不及防伤亡惨重,此战一直战至午后,李自成见无法挽回颓势,急令余部且战且向永平方向撤退。 清军衔尾追杀顺军残部,一直追到范家店,李自成斩杀吴襄以泄忿,率余部于二十六日退回北京。 此战李自成损失大顺军近六万,再也无力防御京畿之地,只能做好撤离北京回转西京的准备。 第七十七章流民爆发 五月中旬,李自成兵败山海关,吴三桂联虏平寇的消息传到南京,圣武朝大臣人人称快。 圣武朝第一任内阁,由兵部尚书史可法、户部尚书高弘图、凤阳总督马士英以及大学士姜曰广、礼部尚书王铎组成,按明制南京最高文臣为兵部尚书,所以史可法理所当然成为内阁首辅,而历史因举四镇之兵拥立朱由崧的马士英,自然在没有机会排挤史可法从而成为首辅的机会,如今马士英为平西伯吴三桂大唱赞歌,并请旨晋吴三桂为蓟国公,称吴三桂之举功在社稷,当为万世楷模…… 朱慈炯原本不打算启用历史上弘光朝廷任用的这五人为第一任内阁成员,可思来想去还是算了,如今他对于朝堂可以说还不具备真正的掌控力,与其大刀阔斧的去改去变,不如安安心心去做他现在该做的事情,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他还有把握天下大势的机会。 如今历史的惯性依旧坚挺无比,吴三桂并没有因为他朱慈炯取代朱由崧称帝而放弃联虏平寇,这说明历史,至少北方的历史还在原来的那条线上,如此一来,他完全可以在满清南下之时做好从容应对。 至于如今的南京朝堂,朱慈炯完全听之任之,比起历史上的朱由崧撂挑子撂的还要彻底,等到朱慈炯决意真正掌控朝局的时候,这些蹦哒的越欢的人,毫无疑问死的也是最快,他砍起脑袋来也就越没有心理压力。 有点出乎朱慈炯意料的还是流民潮的规模,按照朱慈炯一开始的估算,流民最终差不多会有二十万左右,而实际上远远不止。 李自成攻陷山西杀进北京,流民的规模其实并没有大规模爆发,但是随着李自成追赃助饷开始,南下逃难的百姓规模堪称恐怖,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逃亡的百姓抵达南京的就已超过十万,当然这不能不说是朱慈炯一路广设赈济点,仁义远播四方的缘故。 流民潮的爆发也让朱慈炯产生了空前的压力,这也是他没精神和朝堂上一帮大臣浪费精力的原因之一,按照历史大势,满清入主北京之后,多尔衮很快就会推行‘剃发令’,到了那个时候,流民差不多会呈几何倍数递增,如何安置这些南下百姓,已经成为朱慈炯首先要考虑的问题。 毕竟相对于安定惯了的南方百姓,这些无家可归又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只要安排妥当,必然会对新朝或者说对他朱慈炯死心塌地,也会源源不断的为新军提供新鲜血液,成为朱慈炯日后北伐的重要力量。 如今三支新军官兵人数已达三万,加上榆林九将的七千骑兵和姬际可秘密训练的尖刀队伍,朱慈炯麾下的军力接近四万,然而新军整训最忌操之过急,一群刚刚脱下百姓衣服穿上军装的流民,战斗力不可能强到哪里去,朱慈炯等待三军满员之时,招收的新兵就要分开集训,努力将现有三军编练成为真正有战斗力的半现代化野战兵团。 流民潮的爆发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再也不用担心劳动力不足,朱慈炯上个月登基之初,收到的第一个好消息就是杨大匠解决线膛枪子弹底火以及制造出新型锻压机械,对线膛枪的子弹完全可以做到规模化量产。 四月中旬,朱慈炯动用最大力量,在长江北岸建造二十余座专门生产子弹以及线膛枪的厂房和机械设备,如今更是调动两万百姓进行日夜赶制,至于老式火石枪则全面停产,现存的一万火石枪不计消耗配给江心洲上新军进行火器训练,直到彻底消耗一空为止。 芦大匠受到杨大匠的启发,迫击炮炮弹始终无法解决的底火问题,也终于得到解决,不过炮身的打磨工艺还是不够完善,毕竟枪不同于跑,枪好歹有鸟统在前,枪管的打制基本已经成熟化,而炮管历厚重在现有的观念里,一直都是与威力成正比的,想要猛然改变旧有观念,做出突破时代局限的创新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军工的大幅度跨进,是朱慈炯未来武力解决国土沦丧的手段,但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想要彻底将历朝历代社稷不过三五百年的根本问题解决,根子还是在于体制,朱慈炯没兴趣把封建制度转变为君主立宪制或是社会主义制,这在当下想要实现的可能性基本为零,或许他的子孙会根据世界大势走上那一步,但绝不会在他的手上去实现,封建集权对于他来说可以去毫无顾忌的去做任何一件事,而不是做什么事都要缩手缩脚。 朱慈炯所要改变的体制问题,是教育体制,现代社会有一句话叫做‘再穷也不能穷教育’,这句话放在当下同样实用,由儒家士人把持的朝堂在朱慈炯的眼里,完全就是社会进步的最大阻碍,这并不是说儒家就一无是处,只是朱慈炯觉得让这些一辈子只知道读死书的家伙,继续执政下去,在即将汹涌而来的世界大变革时期,必定跟不上节奏,跟不上节奏就意味着落后,而落后就要挨打! 近代社会中华民族血淋淋的教训,朱慈炯不能不防啊! 但是想要改革,尤其还是想要革儒家的道统,怎么可能轻易实现,比如朱慈炯想要改革科举制,只要他现在敢在朝堂上提出来,必定会被满朝重臣喷个半身不遂,儒家一些死硬顽固派,面对刀兵或许怕死的很,可触及道统一个个绝对会成为卫道士,前仆后继刀斧加身没准连眉头都不带皱的。 将这群卫道士全部得罪光,他的圣武朝没准就得剩下个空架子,所以朱慈炯现在只能在不触及儒家根本利益的情况下,大力发展教育,只要他手里有足够的人,或者说是足够的预备官员,那么就算所有的大臣全部撂挑子,他也不怕,最多朝廷瘫痪一段时间,正好给他革旧出新的机会。 流民的增多,孩童自然不在少数,如今陈则按照朱慈炯的要求,在六合县又相继开办了五所小学,接受新式教育的孩童已达万人以上,毫无疑问这些学习新学的孩童,必将成为未来圣武朝官员的中坚力量。 第七十八章分流 四月下旬,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大败李自成,李自成仓惶退回北京,二十九日李自成在北京武英殿称帝,三十日便匆匆西逃。 多尔衮打着替崇祯帝复仇的幌子争取民心,又岂肯轻易放过李自成,命令已然剃发降清的吴三桂率本部人马一路追击,五月初二于定州清水河再次大败顺军,直杀的大顺军血流成河、死伤枕籍。 五月初八,清军追击大顺军于庆都,大顺靳侯谷英战死,随后,清军于真定再次大胜顺军,自此,李自成于京畿再无立足之地,退入山西后留精兵扼守固关。 五月初三日多尔衮入主北京城,命令京师官员百姓为崇祯吊孝三日后下达剃发令:“凡投诚官吏军民皆着剃发,各处文武军民尽令剃发,倘有不从,以军法从事”。 此令一出数日之间整个北直隶惊悚哗然! 数百经历了三月北京城破变节投顺,又经历了四月残酷的追赃助饷而侥幸活下来的明官,面对‘剃发令’再也忍不住纷纷出逃,北直隶范围内无数百姓奔走哭号。 然而不管是官员还是百姓丢给他们选择的只有三条路。 一是‘留发不留头’想活下去就得成为大清的顺民,而成为大清顺民的第一标准就是头上只能留一根金钱大小的发辫,人称‘金钱鼠尾’。 第二就是南下逃亡,如今定王在南京登基为帝改元‘圣武’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定王未登基之前的仁义之名就已传遍大江南北,沿运河而下的十几个大赈济点,至今仍在,每日耗费粮食无数,为的就是尽量不让一个南下百姓饿死,这样的仁君翻遍史书,恐怕也只有宋仁宗稍能比拟,大明失去半壁江山,还能出现这么一位仁义君王,简直就是社稷之福中兴之兆啊,不南下投奔更待何时,一时间南下的流民足不旋踵,多到难以计数。 至于最后一种选择那就是自尽或着被杀,有勇气自尽的基本在北京城破和李自成追赃助饷两波浪潮中死的差不多绝了,能苟且偷生到满清入京,又岂会轻易抛弃生命,那么不肯死就剃头,不剃的时限一到就准备引颈就戮…… 不过好在剃发令颁布不过二十余日,多尔衮终于意识到满清入主中原时机虽到了,可毕竟立足不稳,若是激起全民敌对未免不美,加之逃亡百姓远超想象,砍了数千人头都未能震慑民心的情况下,不得不在五月二十四暂停实施剃发。 南京圣武朝堂之上,原本叫嚣要加封吴三桂为蓟国公的声音终于因为吴三桂剃发降清戛然而止,不过随着满清攻势愈发猛烈,另一种声音开始终于开始浮出水面。 那就是南北议和…… 六月初多尔衮平定山东、河南、山西、天津等地,拱卫京畿地区后遣辅国公吞齐喀等赴盛京奉迎顺治帝至北京,并致书南京圣武皇帝劝其去除帝位向满清顺治皇帝称臣…… 李自成于六月初渡过黄河返回西安,在固关安排大将马重禧死守,大同、阳和留下制将军张天琳,长治地区留下大将刘忠,保德留下降将唐通,临汾还有绵侯袁宗第万余精锐屯兵挂甲庄,企图留守山西重兵抵挡满清大军东进。 七月初清军经过近两个月的休整后,大规模集军西进,李自成弃西安,经蓝田,商州,败走武关…… 降顺的原大同总兵蒋襄随即投降满清。 七月中旬,各地逃亡南京的百姓已达四十余万,短短两个月,流民数陡增近二十万,可见多尔衮的剃发令对于百姓的冲击何其巨大,不过流民爆增已经远超朱慈炯的预料,光靠江心洲八卦洲安置已然不现实,不得已朱慈炯只能将原定于明年军事力量初见成效,可以震慑朝堂之时才准备实施的计划提前。 此项计划名为‘第一次工业革命’,而这所谓的工业革命第一步就是炼钢! 对于最近几个月新近南下差不多二十五万百姓,朱慈炯下令要求苗宣进行第二次大幅度征兵,征兵对象面向流民中所有二十至三十五岁自愿入伍的精壮男子,不过这自愿等于没说,广大流民百姓得知军田制度以及当兵之后能得到的待遇以后,挖空心思都想参军,虚报年龄想要入伍的多不胜数,想要仔细甄别简直就是白费力气。 苗宣无奈只有提高体能要求,即便如此,五天的征兵期一过,新招入伍的兵勇依旧达到三万,加上原本三军已有的三万官兵,常规三军的规模已达六万,远远超过四万五的编制,不过如此一来朱慈炯直属的近卫、禁卫两军编制倒是正好得到补充得以满员。 大征兵结束后,朱慈炯留下能够保证枪厂和弹药厂,以及维持造枪铸炮钢材来源的铁厂的基本人员后,分批次将近二十五万流民迁移至南京城南的梅山,营建民居砖瓦厂以及铁厂和矿场。 梅山铁矿在后世年采铁矿总量超过四百万吨,精铁矿超过一百五十万吨,当然这主要归功于现代工业化采矿设备,要想在如今这个时代达到这样的规模不现实,但朱慈炯没有设备可是有人!还是初期建设时只需管饱饭就几乎没有什么消耗的免费劳动力,他不要求年达四百万吨,十万吨总没问题吧。 让几十万人脱产成为工人,以江南的粮赋来说,并不存在任何压力,初期营建的除了铁厂和矿场以外,民居、食堂、学校等等设施基本都是了流民生存而建,流民就算想产生怨言都不太可能。 当这些基础设施全部兴建完成,第一批成为矿场或是铁厂工人的百姓,最低每个月都能领取一两银子的工资,不要小看一两银子的购买力,如今一亩良田不过四两银子,太平时节一两银子能买两石米粮,养活一家五口绰绰有余,不过到了那个时候朱慈炯已算仁至义尽,活命的口粮也不会继续免费提供,而需要工人自行解决,购买还是开垦荒地自己决定,这必然也能带动周边商业的发展。 另外铁厂矿场作为朱慈炯眼里的第一个国有企业,其工人是不需要缴纳赋税的,他们的赋税完全由练造出来的矿石和钢铁冲抵。 第七十九章和议 “议和?与关外蛮夷之邦议和?亏你们这些国之柱石想的出来!”朱慈炯气冲冲地将奏本砸在御案上。 每月初一十五乃是朱慈炯钦定的大朝会之日,但逢大朝会在南京所有五品以上官员都必须于奉天殿外朝见天子,三品官员有当庭提出政见的机会,其余不足三品的官员亦可上本奏事,只不过不会当庭处理也就是了。 除此之外便是每月逢三逢七之日举行的小朝会,朱慈炯会在乾清宫会见三品以上官员,也就是所谓的‘御门听政’。 朱慈炯登基三个月,往日里不管是大朝会还是小朝会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然而今天这场小朝会看到这议和奏本再也无法强装淡定下去了。 位列前排的几名内阁大臣相顾愕然,似乎这三个月来朱慈炯的‘怠政’已经让他们习以为常,如今天子震怒让几人多少有点不适应。 在众大臣眼里朱慈炯虽贵为天子,可不管怎么说如今不过十五岁,少年天子能有什么执政经验,何况朱慈炯在登上皇位之前也就是一亲王,从小到大学的可不是治国之术,对政事懵懵懂懂,对大臣言听计从才是常态嘛! 眼看满清兵势汹汹,追的不可一世的顺贼李自成狼奔鼠窜,满清崛起于北方的势头已经难以抑制,考虑到如今明廷数省军力与之相抗,未必会有太大的成算,几位阁臣最终商议才决意上本奏清议和。 如今大明南方除去难堪大用的卫所兵之外,一共有六支野战军事力量,一为驻扎在湖北汉口的左良玉部,拥兵不下二十万,不过左良玉自从朱仙镇一战失败以后,精锐的兵力差不多丧失殆尽,新募之兵加上归附而来的将领多为乌合之众,军力看起来雄厚,实际上战斗力着实堪忧。 第二支乃是被李自成在山西撵的如丧家之犬一般的高杰,带领残兵败将一路劫掠跑到南方,驻扎在扬州城外,六月上旬还因垂涎扬州富庶想要进驻城内,未得扬州守将同意,便悍然攻城,若非史可法赶至调停,只怕早已酿成大祸,然而高杰入不得入城就在四边烧杀抢掠,杀的‘烟火蔽日、僵尸遍野’,这样畏敌如虎,对待百姓却如屠猪狗一般的大将,就算掌兵五六万,南京朝堂谁又敢对其寄予厚望。 第三支是驻扎在淮安的刘泽清,李自成进攻北京之前,崇祯命他入京勤王,他谎称坠马受伤,拒不奉诏。不久大顺军进入山东,他带领主力又逃到淮安,此人连顺军都不敢与之一战,指望他去和打得李自成大败的满清铁骑去死战,无异于异想天开,只怕满清大军还没开到淮安,这个鼠辈早就跑到千里之外去了。 第四支是驻扎于寿县的刘良佐,此人和高杰几乎一个德行,对老百姓烧杀抢掠绝不手软,可对上顺军闻战即溃,而且他还有个弟弟名叫刘良臣,早在崇祯四年大凌河之役时任游击,就已随总兵祖大寿投降清廷,如果满清南下,刘良佐至少有八成的可能会投靠满清,委实让几位阁臣放心不下,自然也不会寄希望于他。 第五位是驻扎在真州的靖南伯黄得功,离南京最近,主要战绩是迫降五营兵,擒马武,杀王兴国,破张献忠,算的上是一位战功赫赫的良将,只是可惜兵力薄弱,所部不足两万,在众臣眼里根本起不来什么作用。 最后一支就是天子南下以后选用流民整编的兵马了,可这支兵马对于现在的南京朝臣来说还是个迷,有多少兵勇他们都没弄明白,不过一支整编不过数月,还全基本都是南下流民组成的军队能有什么战斗力,各位重臣嘴里不说是怕伤了朱慈炯面子,心里其实不屑的很,自然也不会指望这所谓的新军去抵挡如狼似虎的清兵。 如此一来整个南方的六支兵马,在内阁诸位大臣的眼里都不足堪用,那么万一清军南下,圣武朝廷拿什么去抵挡,除了议和以外,诸阁臣实在是也没有别的办法能让朝廷偏安一隅了。 现在天子震怒,将五人商议好的议和方案一口否决,还是当着满朝三品以上大员的面,可算是极不留情面了,但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这议和不谈不行啊。 内阁首辅兵部尚书史可法硬起头皮奏道:“陛下,如今满清军力之强,入关不过两个月,便占领京畿、山西、山东数省之地,如今更是越过黄河败李自成于潼关,陕西乃至河南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落入满清之手,如此一来大势已成,势必与我朝呈分庭抗礼之势,若不议和,只恐满清会借口追击李贼余部,杀入我朝境内,一旦满清入境,恕老臣之言,我朝兵勇虽悍,只怕也未必是满清铁骑之对手啊。” “史爱卿的意思是满清没有借口就不会入侵我大明?”朱慈炯冷笑。 史可法道“满清多尔衮毕竟是以为先帝复仇之名入关杀贼,如果进攻我朝,则道义全失矣。” “史爱卿与蛮夷说道义?”朱慈炯嗤笑道:“这可是朕登基以来听过的最大笑话,关外建虏自虏酋努尔哈赤始,便不断蚕食我大明边疆,若非萨尔浒之战,我大明一败涂地,大明腹心之地岂容区区几个毛贼猖狂无忌,若非宁锦之失,大明国事又何以倾颓至此。” “崇祯二年,虏酋黄台吉杀到北京城下,掳掠大明百姓六十万,崇祯八年阿济格统兵南侵,掠夺人口十八万,崇祯十一年,黄太吉又命多尔衮、岳托南侵,攻破城池五十多处,虏获人口四十六万,金银百余万两,桩桩件件触目惊心,朕与满清之仇倾四海之水亦难洗刷,你们居然让朕与满清议和?” “大明立国近三百年,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不割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之父皇,李贼兵临城下宁肯以身殉国,也不与李贼求和,如今你们居然让朕向蛮族外邦求和,你们难道是想让朕死后无颜面见先帝,无颜再见列祖列宗吗?” 第八十章廷议 史可法脸色惨白,天子之言有如巨锤一般轰在他脑海里,尤其是最后几句话,可谓字字诛心呐。 史可法此刻还真想问问朱慈炯这位少年天子,崇祯十五年兵部尚书陈新甲是怎么死的,刑部侍郎徐石麒言陈新甲‘人臣无境外交,未有身在朝廷,不告君父而专擅便宜者,新甲私款辱国,当失陷城寨律,斩。’最后崇祯于十五年九月二十二日将陈新甲斩首。 可谁不知道陈新甲只是为先帝背了黑锅而已,若非先帝与黄太吉的私下议和书信被公诸于世,有功于社稷的陈新甲又怎么可能落得个身首异处。 可现在少年天子拿这话来说,他难道还敢把这件事放到台面上来说不成,当真憋屈的要死。 内阁次辅马士英奏道:“与满清议和不过权宜之计,如今我朝兵力久未整训,若与满清交恶,清军大举南下,势难抵挡,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清廷,趁其追击李贼,安定既占之地的机会,整军备武,来日不论是防御东南还是北上伐清,自可从容应对。” 朱慈炯道:“这怕是马爱卿一厢情愿吧,满清域外番邦,数十年间屡犯明境,若非受雄关所阻,只怕早有鲸吞神州之志,如今得叛贼吴三桂之助,窃得山海雄关,已无退路之忧,若是灭了李贼,占领长江以北土地,用不了多久就会生出南下讨平我大明之心,所谓议和不过一纸空文罢了。” 马士英不服道:“满清不过数十万人口,就算有征服天下之心,怕也无占天下之力。” “朕记得满清入关之时,满军不过数万,其它多为蒙军与汉军,可现如今呢?多尔衮占了我大明多少土地?难道马爱卿还想自欺欺人吗?”朱慈炯冷哼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江山易主、社稷兴替本是寻常事,先皇在遗诏中也说,因为任用非人以至流寇四起,大明才会被李自成所率的农民军攻破京城,最后失陷宗庙陵寝,可见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大明是失了百姓人心的。” “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历朝历代皆是如此,这样的教训朕铭记于心,大明与李贼之顺最多只能算是因不公致使百姓民心转变形成的社会矛盾,但建虏不一样,他们是异族,他们最终的目的是奴役整个华夏民族,前朝蒙元占据中原之后将人分为四等,如今多尔衮窃据北京便行剃发令,为的是什么,是奴役!是想将我们整个民族,天下百姓践踏在他们的脚下,大明和满清是民族矛盾,永远不要想着去调和,终有一天,不是我大明亡天下,便是他满清灭族亡种!” 朱慈炯说的话掷地有声,说到最后更是站起,一拳砸在椅背上,显示出与满清死战的巨大决心。 满朝大臣相顾愕然,一瞬间似乎都有点恍惚,高高在上的天子难道真的只有十五岁?可豪言壮语说的再多也不济事,女真满万不可敌,这可不是一句虚话,如今清廷大军果真南下,如今的朝廷拿什么抵抗,只恐亡国之危就在眼前啊。 史可法道:“建虏虎狼,非是易予之辈,陛下若决意与之一战,臣等自无异议,只是贼兵势大,若骤然南下,臣只恐仓促应战难有胜算,是以如今应加紧督促各镇总兵官整练军伍,以备不时之患,只是各镇整军练武,皆需饷银粮草,左良玉、高杰、刘良佐诸总兵上个月已经派人前来催要,臣已只会户部拨出二百万银子,一百万粮食运往各镇,现在若要整练,这些怕是远远不够啊。” 朱慈炯微微皱眉,道:“如今夏税刚征,户部应该不缺粮饷吧。” “回禀陛下。”户部尚书高弘图出列道:“每年东南征收赋税约六百万两,粮食约一千万石,各镇兵马饷银每年至少需要三百十万两,粮食四五百万石,若是整军备武,实际支出还要远大于此数,户部怕是难以为继啊。” 朱慈炯心里冷笑,明末几十年,各镇将官吃空饷喝兵血,文官上下敛财,手段层出不穷,崇祯加征三饷,征来的银钱去了哪里,九成九入了文官武将的腰包,最后黑锅全部都由皇帝一个人背了,如果发下足额粮饷能让大明拥有一支无敌劲旅也还罢了,偏偏耗费亿万,换来的却是遇贼即溃的弱将残军,最后又因赋税过重,逼迫的老百姓难以活命,不得不扯旗造反,可也算得上是恶性循环了。 历史上弘光朝大肆征税,时人幸升作诗‘一年血比五年税,今岁监护追来岁银,加二重头犹未足,连三后手急需称,可怜卖得贫儿女,不饱奸胥一夕罪……’老百姓被逼的卖儿卖女却依旧满足不了官员的贪欲,长此以往,百姓不反谁反! 但是朱慈炯很清楚,如今的朝堂不管是清廉也好贪婪也罢,和他们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只有等到他拥有足够撬动利益群体的时候,才能以多少,只说养兵,难道我大明数省雷霆之势将这一毒瘤连根拔起,彻底将百姓的负担减到最轻,才是让大明长治久安的根本办法,而现在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大明即便北方诸省沦丧敌手,可依旧坐拥东南西南数省之地,且不说粮饷多少,就说以数省之力养区区三四十万兵,高尚书居然说养不起,诸位爱卿不觉得很荒诞很可笑吗?”朱慈炯冷声道:“难不成就因为朕养不起兵,所以就要眼睁睁看着清军南下?那么诸位大人,你们看朕是坐以待毙学先皇以身殉国好呢?还是纳土称臣苟度残生好呢?” 一百多参与小朝会的大臣尽皆跪倒,齐声道:“臣等不敢。” “都平身吧。”朱慈炯厌烦的摆摆手道:“敢与不敢终归是嘴上说说,你们不会在意,朕也不会当真,高尚书,朕且问你,我大明耗费大半粮饷养数十万军力,若是连整军备武防御清军南侵都做不到,那么朕养这兵的意义何在!” 第八十一章封侯 高弘图道:“臣等只是觉得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如果此时仓促与清廷死战,只怕于大明无益,是以才想与清廷议和,南北分治永为兄弟之邦。” 朱慈炯差点没被这个死脑筋给气晕过去:“南北分治还永为兄弟之邦,朕可不是赵构,只想偏安一隅苟且偷生,最后被蒙元铁蹄踏碎山河,社稷沦入异族之手,百姓如同猪狗一般被蛮夷奴役百年,朕要的是平定流寇驱逐鞑虏复朕祖宗陵寝,要的是大明国泰民安江山万年!” “和议之论从此休提,再有妄言和议者以叛国通敌罪论处!”朱慈炯喝道:“诸位臣工或许会以为朕不自量力甚至刚愎自用,但是朕要告诉你们,朕虽年幼,但并非深宫无知天子,对于天下大势之了解,未必会少于诸位爱卿,你们一厢情愿的想要和议,想要南北共治,你们知道清廷的意思吗?” “清廷摄政王多尔衮素有枭雄之志,一统天下之心早已是昭然若揭,李自成之顺入京前后不过四十余天,流寇本性不改,便使百姓怨声载道,恨不得生啖其肉,这才使得山海关之败后,军心民心迅速瓦解,退回北京不过数日便匆匆西逃,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他失了天下民心,他很清楚即便留在北京死守,最终的结局只会是城破人亡,因为没有百姓支持的军队就算再强也是无根之萍,如果他入主北京之后能安抚百姓,激起同仇敌骇之心,多尔衮能那么快占据北京吗?就算他占了敢留下来吗?恐怕最多让北京经历一场浩劫,掳掠大量人口之后就得灰溜溜的退出山海关去。” “据朕得到的可靠消息,清廷英亲王阿济格,也就是多尔衮的亲哥哥,在清军占领北京后便建议多尔衮屠杀百姓抢掠民财,甚至建议将北京付之一炬,但是多尔衮并没有接受,而是让‘官任原职,民服其业’,并决定将清廷之都由沈阳迁往北京,现在更是大肆征讨流贼,为的难道真是为先皇复仇?” “简直荒谬无稽,他不过是想稳定京畿之地,先能得一寸便得一寸,能得一尺就占一尺,一旦站稳脚跟,必会大肆举兵征我大明,李自成是流寇不足为虑,但多尔衮是雄主,他才是大明肘腋之患,按朕之预测,时间绝不会超过半年!你们想偏安想和清廷虚与委蛇,不过正中清廷之下怀罢了。” “虏酋黄台吉也曾说过,若是清国有一天能突破山海关,进而攻破北京的话,就一定要在北京站稳脚跟,以图进取,他要进取什么?天下!朕说这些,你们还想偏安,坐等清军南下吗?然后当那亡国之臣,奴颜婢膝的恭顺之民吗!” 满朝大臣呐呐无言,不过大多都认为小皇帝危言耸听,满清不过数十万人口,想吞下人口万万的大明,可能吗? 史可法心里叹了口气道:“老臣这就督促各镇整练兵马,以防清军南下。” 朱慈炯笑道:“各镇兵马乃我大明震慑蛮夷,平定天下之根本,各镇将领亦为国之栋梁柱石,对他们朕自当亲加抚慰,委以重任,授予高爵,朕决意加封宁南伯左良玉为南宁侯挂平贼大将军印,总兵高杰为兴平伯挂平寇将军印,总兵刘泽清为东平侯挂荡寇将军印,总兵刘良佐为广昌侯挂征虏将军印,总兵黄得功为靖北侯挂平虏将军印,以上五镇皆荫一子为锦衣卫正千户,传朕旨意,命五镇携亲军家将火速入京,参加十五日大朝,朕还要亲自阅兵耳提面命,授予五镇御敌方略。” 朱慈炯一口气封了五人为侯,并上五镇带兵入京,看起来颇有重用武臣之意,然现在可不是太平时节,武臣得以重用并不值得奇怪,所以众大臣心里虽多少有点不舒服,还是山呼道:“臣等遵旨。” 七月初三的小朝会,朱慈炯突然间的强势表现惊住了诸多大臣,一改往日里在群臣眼中那副不谙世事的深宫天子形象,即便后来朝会又谈论了一些其它琐事,朱慈炯又恢复到以往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可又有谁敢从心里再去小觑这位少年天子,对于朱慈炯的转变,众臣自然有喜有忧,至于喜什么忧什么,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知道了。 内阁中,史可法将原本准备好的议和条款投入火盆,深深叹了口气,天子明确表示,再谈议和就是通敌卖国,他们如果不想做贰臣,那就只能遵旨,这对于他们五位辅政大臣来说,自然是不可能的。 “天子独断专行不许议和,对大明真不知是福还是祸啊。”礼部尚书王铎眼中显出忧色道。 马士英道:“十五岁的少年英主,能有这番魄力这般见识,放在百年之前,假以时日当属社稷之雄主,只是眼下大明内忧外患,如此不听吾等重臣谏言,怕是有亡国之危啊。” “那倒也未必。”说话的是姜曰广:“以前吾等一直以为陛下懵懵懂懂,不知天下大势,可如今看来,这不知天下大势反倒可能是我们了,细思极恐,若陛下所言不是信口开河,那么清军入关,一旦立足生根,未必就没有亡我华夏之心呐。” “不错。”史可法点头道:“我等五人只在考虑与清廷议和之事,可正如陛下所言,这会不会真就是你我的一厢情愿,就算清廷真就顺水推舟答应议和,也不能保证来日他们会起兵南侵,你我谁又敢保证关外蛮夷的信誉,谁又能保证这议和到最后不是一纸空文?陛下要整军备武,在史看来至少也是防患于未然,此次封五镇为侯,并让五镇上京陛见,若能让五镇彻底归心朝廷,怎么说也不会是坏事。” “少年英主,社稷之福,只要大明能渡过此次难关,大明中兴之治可期。高弘图慷慨激言道,只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如今天灾频频,民生困苦,户部又拿不出更多的银子去让武将编练士卒,虽蒙陛下加恩,可各镇跋扈,左良玉、高杰等辈欺负百姓良善手段层出不穷,可要让他们直面清军并战而胜之,老实说,高某并没有太大信心。” 高弘图的话虽不中听,可却是实情,几名内阁辅臣个个脸泛苦涩久久无言。 第八十二章驾临 永寿宫诗韵楼如今已是兰嫔卞玉京的居所,宁嫔卞玉敏则同住在永寿宫的藕香居,朱慈炯但凡心情不错或是心情不好,总是喜欢来这两处闲坐,和卞氏姐妹闲聊片刻。 面对美色心情好时自会更加舒畅,心情不好也会豁然开朗,不过朱慈炯从不留下过夜,色乃刮骨尖刀,有时候该忍还是得忍啊。 今天朱慈炯在朝堂上一抒胸抑,心情自然不错,下了朝便往永寿宫方向走去,御辇则跟在后面,以防天子走累了,可以随时可以休息,不过明显这很多余,朱慈炯还从未有在皇宫内乘坐御辇的习惯,年纪轻轻的本就缺乏锻炼,要是走几步路都要让人抬着,这身体迟早都得废了。 韩赞周如今已是新朝司礼监首席秉笔,算是朱慈炯提前兑现了对他的承诺,可韩秉笔全然没有身居高位的感觉,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宫内太监宫女太少,基本都是原来的那拨老人。 如今司礼监掌印自然而然是苗宣,不过苗宣比他更惨,基本都是被朱慈炯当牛马来使唤的,如今去了梅山安置流民建矿建厂,新朝三个月来,呆在宫里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月,这宫里几乎也与韩赞周做镇守时候一样,内廷事务他可一言而决。 韩赞周也不急,皇帝年少,后宫妃嫔少很正常,等到过些时日,小皇帝身子长开了,开始想女人了,这宫里妃嫔自然而然就会多起来,相应的太监宫女也会随之增长,他的好日子还在后头,而且天子可还曾许诺过给他东厂厂督之权,现在东厂虽还没影子,可只要天下大定,作为天子鹰犬的东厂自然会恢复到以前,想想魏忠贤的权倾天下,韩赞周就是一阵没来由的激动。 对朱慈炯的脾性,韩赞周也早就掌握的炉火纯青,在宫里讨生活,这可是基本功,天子下朝没回寝宫,而是一路哼着不知名小调往长寿宫方向走,他自然知道是因为天子今天心情好,又要去找姐妹花扯淡,赶忙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小太监,小太监会意,绕别路去永寿宫通报消息去了。 卞玉京身穿淡兰色宫装在宫门口跪迎圣驾,不用再过十里秦淮风月场上卖笑的生活,眉宇见原本带有的一丝淡淡哀怨早已消逝不见,但数年历练而来的气质却是想抹也抹不掉的,举手投足之间都显得风情万种。 不过卞玉京没了哀怨可不代表没有哀愁,她的性子本就恬静,就算宫里生活沉闷如水,她也很快便已适应,可天子时不时往她这跑,却从不临幸于她,她多少有点郁闷。 宫里的女人从来都没有宠幸长盛不衰的可能,想要终身有所寄托,唯有诞下皇嗣,一个无后的女人,不管是在深宫还是民间,结局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卞玉京心里也明白,以她和妹妹的身份能被封嫔,天子就已经背负了很大压力,就算如今中宫无主,她又诞下皇嗣,也绝无正位中宫的可能,她想要一个孩子无非只是想日后有个依靠,在这深如瀚海一般的皇宫内能有一个精神寄托罢了。 如今她年纪已有二十,而皇帝不过十五,似乎为身体着想不愿太早临幸后宫妃嫔,可如今后宫四女除了她以外,和天子都是一般年纪,她们能等得起,她如何能等的了,过个几年后宫女人愈多,天子又是否还会想起她这个年老色衰的兰嫔…… “臣妾叩见陛下。”卞玉京俯身下拜。 “都说了无须行大礼,爱妃怎么就听不进去呢?”朱慈炯双手伸出,触及玉臂的一刹心神微微一荡,以往过来他可从未亲手搀扶过,今天这举动却似乎是下意识的就去做了。 扶起卞玉京,看着眼前如蜜桃一般透熟的精致美人,朱慈炯俊脸微微一热,不经意便想起几日前的一个夜晚,他居然做了春梦,还他么梦遗了……春梦的对象就是卞玉京,谁让韩赞周这老小子几个月前会错了意,让人把卞玉京剥的赤条条扔在自己床上来着…… 朱慈炯一直认为这他的一个秘密,可他哪里知道,在这后宫,天子的一切言行对于后妃来说都不存在秘密。 梦遗!代表一个男孩向男人的转变!这么重大的事情,作为刻意想要交好后宫诸妃嫔的韩赞周岂能不做通告,要知道后宫无主,如今的两妃之一很有可能就是日后的中宫之主,而卞氏姐妹虽无望正宫,可绝代风华一直都倍受天子‘宠幸’,当下更是不能得罪的主,于是第二天,这一重大事件,两妃两嫔便已全然知晓,再由嬷嬷一解说…… 闻着卞玉京身上的沁人幽香,朱慈炯笑道:“爱妃几日不见,倒是越发清廋了些,怎么最近都在做些什么?” 卞玉京轻启朱唇答道:“臣妾在宫中除了弹琴读书便是思念陛下。” 朱慈炯怔了怔,这倒是个不容忽视的问题啊,现代时候陪妻子宋雅观看《后宫甄嬛传》感触不可谓不多,至今想起电视剧里的那些后宫女人间的勾心斗角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不过后来想想也是正常,后宫的佳丽们,身处深宫之内,她们能做什么?无非就是挖空心思博取君王宠幸而已,久而久之必然会走上相互算计这一条路,毕竟君王宠幸你,其它的女人就意味着可能失宠,而在深宫失去宠幸,意味着什么,历代后宫的血泪可以回答你所有答案。 朱慈炯的后宫如今只有四人,可不代表以后也只有四个女人,不管是为了安抚大臣还是政治联姻,甚至只是为了绵延皇族子嗣,后宫的女人也只会越来越多。 现在他的确没有临幸过任何一人,而且杨芹、顾颖都是民家女子,就算想争宠,只怕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可以后会不会谁知道?他朱慈炯可不想如甄嬛传上的那个倒霉皇帝一样,被后宫诸妃算计的差点断子绝孙…… 第八十三章赐子 后宫问题千年积弊,想要做出大的改变又哪有那么容易,当然也不是全然没有解决的办法。 朱慈炯完全可以少找点女人充实后宫,人少是非自然也就少了嘛,作为现代生活过的人,朱慈炯并不排斥这一点,可他现在身为帝王,有些事情根本就是身不由己,当然这也算是朱慈炯为男人的劣根性找借口,可他还真不信哪个穿越客回到古代身居高位,甚至最后如他这般成为帝王的时候,还能淡然的去玩一夫一妻的把戏,道德君子说说也就算了。 牵住卞玉京柔若无骨般的小手,朱慈炯走进诗韵楼,边走边说道:“如果确实觉得在宫里呆的烦闷,那就和韩公公说声,无需禀报朕,带上你妹妹和护卫出宫去散散心,可别在宫里把身子给憋坏了。” 卞玉京虽是秦淮名妓,可结交的几乎都是达官显贵文人才子,即便对面之人内心想得再怎么龌蹉,可至少表面上还得保持翩翩君子的风度,是以接触的男子虽多,可从未和男人有过实质性接触,今天被朱慈炯抓住手,一时间心慌意乱,就算一直渴望被临幸,可真与朱慈炯发生肌肤之亲,也难免心下忐忑的要死,现在一听这话,开始的时候只是觉得难以置信,可随即便有点惶恐起来。 后宫嫔妃想要出宫何其之难,要是和惠妃、顺妃一般在外面还有亲族,那蒙天子开恩,说不定还有出宫探亲的机会,可她们姐妹父亲早亡,母亲重病亲族见死不救,还坐视她们姐妹卖身盐商救母,这样的亲族有还不如无,可现在天子让她们姐妹出宫散心还无需禀报,历代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啊,生于官宦之家的她又如何会把这话当真…… “不要想那么多,朕说这话发自真心。”朱慈炯看出卞玉京的情绪不对,安慰道:“算了,爱妃要是不信,朕下次出宫便把你带在身边好了,现在嘛左右无事,便陪朕下上几盘棋,记住可不许让朕。” “臣妾……” 说到下棋,朱慈炯现在是一肚子郁闷,在现代他怎么说也是业余选手中的高手高高手,可穿越回来前,被老道士石传风狠狠羞辱了几十盘,连一盘都没能赢过,穿越之后找苗宣下,找韩赞周下,他从来没输过,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是真高手输的连他都看不出来,还是真的就是臭棋篓子,反正弄的朱慈炯很是没兴趣。 穿越到古代,对于一个生活在现代已经惯了的人来说,最让人憋闷的就是太过缺乏娱乐方式,江湖杂耍都是骗人的玩意,戏法变的跟弱智似的,听戏……想想也就算了。 所以现在朱慈炯唯一的娱乐爱好就是下棋,后宫四女,顾颖杨芹两位妃子不要说琴棋书画,就是字现在都还没认全,正在努力学习认字当中,也算打发了无聊时间,卞氏姐妹,妹妹卞玉敏酷爱弹琴,棋艺一塌糊涂,臭棋篓子都不足以形容其臭,唯有卞玉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朱慈炯又如何能不常往这诗韵楼跑呢? 不过这妮子也是一样,和朱慈炯一开始下棋的时候,也从不赢棋,但每次都以极其细微的劣势输掉,朱慈炯又不是傻子,如何看不出卞玉京是在让他,于是严令不许让他,这才有来有往输赢参半,不过让肯定是让了,朱慈炯也知道,只是不愿强求罢了,当然要是输太多也没面子不是。 棋盘很快摆好,两人很快便围在这方寸之间展开厮杀,一盘棋下下来,才刚过两刻钟,朱慈炯便已显露败绩,又支撑了小会终于无力回天,弃子认负。 “这才是爱妃的真实水平吧。”朱慈炯感叹,往日里即便卞玉京要赢他,也会刻意留给他很多看似反败为胜的机会,然而今天卞玉京的棋风大变,一路大开大合,进入中盘稍占优势的时候更是咄咄逼人,不留一丝机会给朱慈炯,直到结束朱慈炯都没能发现一丝赢的可能…… “陛下,臣妾……” 朱慈炯手往前一伸,道:“朕知道接下来你又想让朕,朕可提前说好了,绝不许让,朕就不信凭本事赢不了爱妃了。” “其实臣妾是想说,其实陛下的棋艺不差。”卞玉京呡嘴笑道:“只是和臣妾相较,怕是赢面不大哦。” 朱慈炯老脸一红,下棋实力可作不得虚,业余选手遇上职业九段,拼了老命也是一个输字,不服不行啊。 “臣妾想和陛下打个赌。” “打赌?”朱慈炯一怔道:“什么赌?赌什么?” 卞玉京看了眼韩赞周,朱慈炯会意让韩赞周带人退了下去。 见韩赞周带领宫女太监退下,卞玉京脸色微微泛红道:“臣妾若是赢了,恳请陛下能答应臣妾一个请求。” “你就是输了,朕也答应你便是。”朱慈炯笑容满面。 卞玉京站起来福了下去,脸涨得越发通红,娇嫩剔透的肌肤犹如要滴出血一般,又呼出一口气,看似下定决心了,道:“臣妾……臣妾年纪渐长,容颜转瞬即逝,深宫孤寂无可寄托,所以臣妾想请陛下赐臣妾……赐臣妾以一个孩子。”说完这话,卞玉京盈盈跪倒,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朱慈炯:“……” 宫怨呐,卞玉京的心思朱慈炯稍微一揣摩便已知晓,担心自己岁数大了失去宠幸呗,所以想趁自己还有圣眷的时候生下一男半女作为后半生的保障。 面对活色生香的美人,跪在哪里楚楚可怜的请求被临幸,一副任君采摘予取予求的样子,任何一个生理上没有毛病的男人,又岂能无动于衷! “爱妃,让朕很为难啊!”朱慈炯冒出这么一句。 卞玉京的俏脸顿时变得煞白,不过还没等她告罪,便被朱慈炯一把抱起,美人在怀,软玉温香,朱慈炯低头便朝娇艳红唇上印了下去…… “陛下,现在是白天。”卞玉京好不容易喘了口气道:“还是晚上……” 这辈子初次接触女人,还是让人望一眼便血脉贲张的绝色美人,朱慈炯憋得都梦遗了,现在哪里还能忍的到晚上,闻言哈哈笑道:“白日宣淫,古来昏君之所为,不过朕今日便非要做一做昏君,看看是个什么滋味……” 以下省略一百万字…… 第八十四章郁闷 朱慈炯腿有点软……昨天白天和兰嫔春风一度,少年之身初试云雨很是意犹未尽,晚间又跨马游枪激战五六回合,于是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初四朝中无事,朱慈炯一直睡到申时三刻方才下床,要不是怕身体吃不消,今天原本打算就继续在诗韵楼里过了,兰嫔下不了床不还有妹妹丽嫔嘛。 乘上御辇,一路晃晃悠悠往回到乾清宫,韩赞周则是亦步亦趋跟在旁边,脸色看上去有点严肃,天子登基三个月终于临幸后宫妃嫔,那么他就多了一样要务,就是安排后宫诸女侍寝,只要天子没有特别吩咐,那么雨露均沾才是正理。 “让五镇进京的旨意可曾发下去了?"朱慈炯登下御辇问道。 “回万岁爷的话。”韩赞周道:“昨日司礼监就批了红送往内阁,这个时候想必黄得功与高杰二位侯爷已经收到,刘泽清与刘良佐两位离的稍远些,大概明日也能收到,只是左侯爷路途最远,听闻身子也不硬朗,收到之后能不能及时从汉口赶回来就不知道了。” 朱慈炯点点头,眼中精光凝聚,历史上江北四镇,唯有黄得功算的上是名忠臣,其余三镇骄横跋扈,比赛似的祸害百姓,他早就有意对这三镇动手,只不过一直在忍耐,现在新军整编初见成效,也是时候收拾这些兵不如匪的东西了。 至于左良玉,这几年面对朝廷诏令向来都是阳奉阴违,除了向朝廷索要军资粮饷以外,实际上都算不上是朝廷的兵马,这样的军队若是不尽早处理,难不成还等到明年让他们投降满清不成,不过朱慈炯也没指望左良玉会来南京,这家伙又老又病不说,坏事做的太多为人警惕的很,让他带二三十万兵力来‘清君侧’他敢,可让他只带亲兵家将来南京,只怕他未必会有这胆量。 朱慈炯道:“传朕旨意,去江心洲宣林森、杨衡、雷承、顾骏、速来御书房见朕。” “奴婢领旨。”韩赞周应道。 一个时辰过后,天色已经见黑,四人身穿各色新军军服,肩扛闪闪发光的金星走进御书房内。 四人先是单膝跪地恭祝圣安,朱慈炯今非昔比,往日是亲王今日是天子,又没穿军服,几人跪礼自不可免,等到朱慈炯命他们起来,才笔直站成一排准备聆听圣训。 如今四人大权在握,不过四人中除了雷承以外,其他三人都郁闷的很,雷承现在隐隐已成了天子在军中的第一亲信,两次外出执行任务圆满完成,军衔前面的那个‘代’字早已无影无踪,乃是新军中唯一一个货真价实的少将,也是四人中唯一一个拥有军功章的将领。 第一次执行任务,雷承等一百勇士阵亡大半,余下的也是九死一生才能回来,雷承本身也重伤险些没命,获取军功章实至名归,他们服气,可第二次执行任务归来,军衔直接扶正也就算了,关键是林森几人连雷承去执行了什么任务都不知道,去之前为了以防泄露风声保密可以理解,可任务都圆满执行完了,还保密算几个意思?每次问起,雷承都含糊其辞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弄的几人很是愤慨。 最让林森、杨衡憋屈的还不只是雷承,甚至还要包括执行任务回来的四百多新军将士,五百多人军衔全部提升一级也是正常,比起第一拨来说算的上是薄待了,可还有四百多没回来的将士什么情况?整整一个营的兵马不报战殁,也不报失踪,只是说还在执行特殊任务,又是任务!又没他们份!问起来五百多人又和雷承一样同样的口调,说是指挥严令但凡泄露者军法从事,如此一来谁还敢说? 顾骏、杨衡同样郁闷,他们俩如今在全体新军官兵的眼里已经不是什么正副军指挥,而是外戚!搞的似乎今天能身居高位全然不是自己努力,而是来自于裙带关系,这如何能让两位心高气傲,只恨没机会做出成绩的他们难受的几乎快要发疯,对雷承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呐。 不过要说最郁闷还轮不上他们两个,林森的郁闷才算是实至名归,他原本是京营一个无足轻重的把总,奉命护送定王南下,也一直看做是闲差,没想到定王到南京以后的一系列举措,让他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坐到如今的位置,指挥逐日军近一万五千官兵,按明制那就是实实在在的总兵,一品武臣啊,他还是定王身边仅次于苗宣的老人,可现在混的……说出来都是泪啊。 雷承原本只是他的一个手下,入伍的时候也没少受他的排头,可人家愣是因为做了定王一任统领,从此之后平步青云,如今说起来在军中的地位比起他来只高不低,天子还是定王的时候,军中一共只有两次任务还给这家伙一个人独占了,他要是不嫉妒那才是真日了狗了。 至于顾骏、杨衡两人他林森可比不了,外戚啊,受天子重用那还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要怪就怪他没有一个能让天子看上的妹妹吧,这是命!怪不得怨不了啊。 定王登基为帝近三个月,大概是因为朝政牵绊,还未能来过军中一次,任务更是无从说起,四个人只能卯足了劲训练士卒,长枪营和刀盾营原本就是以体能训练为主,技战术为辅的兵种也就算了,现在就连以射击为最主要训练科目的火枪兵都开始狂练体能,老兵还能承受,新入伍的无不叫苦不迭,好在当兵的伙食太好,体能消耗虽大,苦点累点但恢复起来也快的很,咬牙忍住也不是撑不过去。 三个月过去了,天子可算是想起新军了,四人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现在听说李自成被清军打的丢盔弃甲,如丧家之犬一样四处逃窜,天子这次召见他们,莫不是想要他们提前出兵,彻底剿灭流寇活捉李自成为先帝复仇? 四人心里这么想着,内心充满了期待。 第八十五章召见 朱慈炯面带笑意道:“都坐吧,拘着做什么,你们站的累,朕看的也累。” “谢陛下赐坐。”四人同声,然而挨着软凳的边坐下。 “新军最近如何了,你们几位军指挥和朕说说。” 首先站起来的自然是名义上第一军,逐日军指挥林森代少将,屁股挨了凳子还没一个呼吸,就站起来行了个军礼,刚要说话,便听到朱慈炯说道:“说了不要拘束坐下说,在这里在朝廷朕是天子是万岁,可在军中在你们这些大将面前,朕永远都是你们的大帅,要是一直这么拘谨,也不舒服不是。” 林森只得再次坐下,开口道:“回陛下话,逐日军除骑兵营、医护营、辎重营未到位以外其余五卫共计一万两千五百余人于两月前已经满编,如今正在加紧整练,只要陛下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开赴战场。” 杨衡、雷承随即也将望月军与星辰军的情况做了如实汇报,结果大同小异,临了自然也不会忘了表示一下可以随时参战的决心。 朱慈炯点了点头,三军的情况他了如指掌,之所以有这么一问,不过例行公事。 “上次军伍大征,共计征兵三万两千余,现在训练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三万两千新兵,第一批已经编入日月星三军,补满三军缺额,剩下近两万五千,现在正在五号大营接受整训,由金恩泽、赵吉祥、李丰、沈更四位参将亲自督导训练,最快十天就会进行分型整编。”说话的是顾骏,四人中他军衔军职都要差点,可既然一起被喊来,自然也不能表现的太没存在感,何况在林森、雷承眼里这家伙还是外戚。 朱慈炯想了想道:“这样吧,等整编结束以后,你们三个军,每一军火枪卫中抽调两个营老兵与新军整编后的三个营组成新的一卫,一共组成五个卫的火枪兵,交于金恩泽统帅,组成朕之近卫,余下的一万两千多组成一支新军,由顾骏任军指挥,顾骏的军副指挥位置暂缺,等日后按军功晋升,至于老兵新兵如何混搭,这个问题顾骏你自己和三位指挥商议。” “是!”顾骏屁股刚要抬起,看到天子的眼神后,果断又坐了回去道:“请陛下为新军赐名。” “就叫神武军吧。”朱慈炯随便起了个名字道:“至于军服颜色,军旗样式什么的顾骏你自己看着定,弄好了找被服厂制衣,至于卫一级将领,暂不设统带,设一名副统带由现三军营指挥中提拔,确定后再向朕报备一下便是。” “卑职记下了。”顾骏连忙应了一句。 林森突然有点紧张,顾骏身为惠妃的亲哥哥,得到重用是必然之事,来之前只是猜测陛下会任命顾骏为禁卫军指挥,没想到却是新组了一支神武军,算是有点小意外,他紧张是怕这次召见,只是为了组建新军任命顾骏,而不是原先猜测的是为了对付流贼与清军,那他什么时候才能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啊。 朱慈炯道:“如今北方局势……” 林森四人精神顿时一震。 “北方局势在清廷的控制下,已经渐渐趋于稳定,依朕来看,南下逃亡的百姓将会慢慢变少,那么江心洲每月三次的征兵就显得有点太多了。”朱慈炯手指敲着桌子,缓声道:“既然是多余,那么自然就要酌情减少,现如今每月征兵额四千五,该就改为每月初一、十五为征兵日,每次千人好了。” 四人神情顿时又开始变得失落,这些朱慈炯如何会不看在眼里,笑呵呵地说道:“今天朕让你们四人来,共有几件大事,刚才组建神武军算是一件,至于第二件大事……” 四人眼睛又亮…… “第二件大事嘛,是朕拟定好的军功军田制,要和诸位通告一下。” 四人这次神态没有跨下去,身为武将,可以说没有什么比军功更能受他们关注了。 朱慈炯拿出一张草拟的奏本,说道:“新军如今还没有发放军饷,固然是因为如今新军组成几乎都是由南下逃亡的百姓组成,他们没有饭吃没有御寒之衣没有过冬之居所,朕给了他们这一切,他们不计饷银参军入伍为朕效命可以理解,可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啊,当兵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保家卫国,荫护百姓免受荼毒,拿饷也是天经地义之事,可朕一直以来都很穷,你们想必也知道,为了养活数十万百姓,朕可是刚到南京就寻了个由头砍了六十八颗脑袋,不砍不行不砍没银子呐。” 四人轻笑,林森对此事知道的自比谁都清楚,福王被当时还是定王的天子设计,至今还没完全恢复,说起来真叫惨呐。 朱慈炯又道:“现在朕登基成为天子,说起来已经可以调配天下钱粮,可惜啊朕还是没钱,原本还存了不少私房钱,如今矿场铁厂动工在即,近三十万百姓需要安置,存的私房钱就像水一样哗哗往外流啊,今年夏税六百万两,光是养五镇兵马就要耗费大半,余下的没准都不够开支官员俸禄,朕可不是和你们哭穷,朕只是要让你们知道,即便财政再怎么拮据,朕也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为朕护卫大明的官兵,更不会将负担转嫁到任何一位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百姓!银子的问题你们不用为朕担心,朕有的是办法,大明这么大会缺银子养兵吗?笑话。” 四指挥几乎不约而同的想到天子是不是又想抄家发财,这总不会是找他们来的大事之一吧,要真是,说不得几人又得失落一番了。 朱慈炯感觉有点跑题,赫然笑道:“朕别的废话也不多说,就说说新军的军饷和军田好了,朕决意从圣武元年正月开始正式为每一位新军将士发放军饷,以及军田凭证,之所以军田是只是凭证而不是实地,是因为天下如今还没有大定,流寇还没有彻底剿灭,满清也还没有赶回关外,只有等朕做完了这两件事,清查天下田亩之后,才有可能将每一个官兵的田地落到实处。” 第八十六章军田军功制 “自圣武元年正月起,凡新军官兵皆受军田及养家之饷银,列兵每人可得受军田二十亩,每月得饷一两五钱及米三斗,上等兵军田三十亩,银二两米五斗,少尉军田五十亩,银五两米一石,校尉军田七十亩,银十两米一石五斗,上尉军田九十亩,银十五两米两石,都尉军田一百亩,银二十两米三石,准将军田两百亩,银五十两米五石,参将军田三百亩,银一百两米十石,少将军田五百亩,银二百两米二十石,中将军田七百亩,银五百米五十石,上将军田一千亩,银一千两米一百石,军田在大明原有的土地上不论何人上限是三千亩,要是分在关外则没有上限。” 朱慈炯一口气念完草拟好的军田军饷细则,喝了口茶道:“除了这些之外想要获得军田,除了军功章附带的以外,就要靠军功值去换,朕在大营之时便已说过,军功值可以兑换除了军职以外的一切!当然有了用足够的军功值换到的军衔,只要有空缺自然而然也可以获取响应的军职。” 四人听的膛目结舌,如果天子刚才透露的军田制彻底落到实处,那简直难以想象啊,他们早已经不是昔日什么都不懂的无知百姓了,对于大明官制军制多少也了然于胸,新军的军衔和军职虽然与现如在的军制差别很大,可完全可以对比参照啊。 就拿他们来说吧,每人带兵数都在一万几千,这差不多已经相当于驻守一方的总兵大将了,大明官员的俸禄一向微薄,一品大员的年俸也不过就是一千余石粮食,连新军的中将也比不了,当然谁都知道文官靠贿赂武将靠空饷,但这并不妨碍正途收入之间进行对比啊,天子对新军之厚由此可见一斑。 另外就是军田,前五十年免税后五十年半税,新军固然有无数将士是因为感激天子活命之恩而加入新军,可谁又不羡慕新军的待遇以及天子当初仅仅是亲王时候便承诺下的军田呢? 军田可是光明正大得来的土地,不怕官府侵占不怕豪强掠夺,甚至无法买卖,律法也不承认私相授受,一旦家中无男丁继承则自动归为国有,按天子的话说,就是军田有全天下的军人保护,谁敢抢谁死!还有什么比军田更适合传家的?没有! 朱慈炯敢这么定,当然不是不自量力,相反他有底气的很,有军田制,他完全可以让朝廷笼络住绝大多数官兵誓死效忠之心,而他要付出的不过只是五十年的免税田地而已。 五十年听起来很长,可真要算算,就算他五十年内养五百万军队,要付出的也就是一亿亩土地,比起现在天下被官员豪绅侵占收不到一文钱赋税的土地少的多了去了,后世中国被非农业用地占去那么多,还有近二十亿亩耕地,拿出二十分之一来养兵又算的了什么,何况朱慈炯的目光可不全在现有版图之上,他的野心大的很呐。 四人都是少将,就算现在其中三人还要加个‘代’字,可扶正也是迟早的事,唯独雷承不但没那个让三人无比郁闷的字,还有一等军功章,又是五百亩……三人只能无语泪先流。 朱慈炯等四人消化的差不多了,继续说道:“军饷和军田制暂时就这些,以后说不定还会有补充细则,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朕和你们说说军功,如何核定军功,朕只是有个初步设想,还不是很成熟,但可以肯定不是按斩首算,新军多半都是由火枪兵,杀敌靠的是火器,砍头这种事说什么也是抢不过刀盾兵的。” 四人点头称是。 “朕设想的军功制以毙敌算,也不以个人,要按照一个翼或者是一个翼总毙敌数衡量,比如一个翼八十八人,参加一次战斗,这个翼毙敌四十到五十,那么每一个此翼的将士都能获得半个人头,毙敌九十那就是一人一个,兑换城军功值就是每人一点,一点军功值可以干什么?” “一点军功可以兑换十两银子,也可以兑换一亩军田,或者是兑换两亩终身免税田,朕说的这个终身是指本人,只要本人活着,由军功换来的田就一直免税,后人不享受,当然如果本人阵亡的可以传一代。” “军功换军衔,依朕的设想是,列兵有两点军功点可以升衔一级,伍长五人,队官二十,翼长八十,营官四百,卫统带两千五,军一级的一万五,比如逐日军一场大战下来毙敌一万五,那么军指挥可以获得毙敌数的一半军功,也就是七千五百点,卫统带也是一样,看其所在卫毙敌数量自动获取一半军功值,同理营也是一样,到翼这一级则是实获,不用减半。” “军功值也能换爵位,爵位共有四阶十一等,王公侯伯,只要你有足够的军功,就算你想做亲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亲王的封地只能是自己个军田,兑换的爵位没有其他任何实质性的东西比如俸禄,只是名气大点罢了,欢迎各位踊跃兑换。” “至于军功怎么核算,朕会成立专门的督战队和军法官进行审核,这点你们无需操心。”朱慈炯沉思了一会道:“军功核定与军功兑换,朕暂时只能想到这些,肯定不够完善,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你们回去后好好琢磨,有什么好主意也可以拿来让朕看看,若是朕觉得合适,便引为长例。” “卑职明白。”四人答道,其实脑子都快被绕晕了,他们几个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好在在这个识字率不高的时代还认得字,即便如此,脑子里一下融入这么多信息,也足够消化一阵子的了。 朱慈炯笑道:“朕知道你们现在心里都在想什么?想打仗想上战场去换军功是吧,实在不行有任务安排你们去办也行对吧,朕也不卖关子了,今天喊你们来,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因为朕现在有了新的任务要你们去办。” “保证完成任务。”雷承嗖的一下站起,速度快的其余三人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差点没被气喷血,好不容易又有任务,你姓雷的还好意思抢,还要脸不要脸! 第八十七章任务 雷承的举动纯粹是下意识的行为,他两次晋升全都是因为任务,以至真正一听到朱慈炯嘴里冒出任务两个字,几乎已经形成某种程度上的条件反射,等到发现林森三人对其怒目而视才讪讪的坐下,他敢打赌,要不是圣上就在跟前,这三个家伙没准已经跳起来准备揍他了。 朱慈炯忍住笑:“你们也不必争,这次任务很大,需要你们全部出动,要不然朕把你们四个全叫来做什么。” “保证完成任务。”这次四人终于统一了口径。 “恩。”朱慈炯点头道:“朕不知道你们对于如今的天下形势了解多少,但是朕可以明确告诉你们,现在谈打流寇杀满清还为时尚早,朕登基至今还不足三个月,对于这天下还没有完全掌控,尤其是哪些统兵在外的武将,愈发有些不将朝廷看在眼里的意思,攘外必先安内,所以在肃清天下之前,朕首先要做的是安内。” “卫所兵多不堪用且不去说,各地驻军跋扈难制空耗钱粮还是小事,但为祸百姓,致使百姓怨声载道,久而久之必将使大明失尽天下民心啊。朱慈炯感叹道,所以朕这安内便是要对这些祸害乡邻的蠕虫动手,朕已传召左良玉、刘泽清等五人领亲将进京,你们的任务就是要等他们进京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凭朕旨意接管他们的军队,若有反抗可当场格杀!” 四将表情凝重,已经预料到一股风暴即将来临。 “顾骏!” “卑职在!”顾骏立正站好。 “朕命你亲率两卫火枪兵初十动身前往扬州,密切监视高杰部动向,若是发现高杰率兵来京,你部便于十五日包围大营,派人宣读朕之旨意,缴了他们的械,押解其部前来北岸大营。” “卑职遵旨!” “遵旨要说臣,卑职是遵命……”朱慈炯撇嘴笑了笑随口提了一句道:“杨衡,命你初八日出发前往寿州监视刘良佐部,一同顾骏之例。” “卑职遵命!”杨衡领命。 朱慈炯看向雷承道:“雷将军初七出发前往淮安,监视刘泽清部。” “卑职遵命!”雷承高声应道。 林森要对付的是左良玉,以朱慈炯对左良玉的了解,毫无疑问这将是四人中最艰苦的一环。 “林都指挥。” “末将在!”林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果断站起,静待朱慈炯的命令。 “朕令你亲统逐日全军五卫人马,明日出发每人携带十日军粮,以最快速度赶往汉口,据朕推断,左良玉很有可能不会奉诏来京,你命死士携带朕之圣旨进入大营,带上炸药包,召集左部诸将,就在他的中军大营送他归西!” 朱慈炯又道:“你们三人也是一样,若是察觉高杰、刘良佐与刘泽清不肯进京,一样派遣死士将不肯进京的通通炸死!” “卑职(末将)遵命。” “你们四人口号要统一啊。”朱慈炯调侃了一句道:“别的朕也不多说了,但各位要记住,此次任务事关重大,若是处理不好,天下恐有大乱,不知道多少百姓要受兵祸之苦,行动之时切记见机行事,不可妄动轻动,以至让几贼有所察觉,生出不必要的变故。” 四人互望了一眼,似乎打算先统一一下口号。 朱慈炯笑了笑:“都下去准备吧,回去告诉各军副都指挥,让他们在十五日清晨领三军进京!” 等到四人告退,朱慈炯才感到丝丝疲惫,他刚才显得轻松只是不想给四将太大的压力,可也正如他说的那样,此事容不得差错,一点差错都有可能让成千的将士枉送性命,更不知会有多少百姓无故遭殃。 “赞周。”如今朱慈炯有什么事也不再避着韩赞周,以前他是亲王可现在是天子,是内臣的脊梁骨,只要不遭大变,完全用不着担心太监会生出什么异心,相反,什么事情要还如以往一样避着,恐怕反而会让这些人心怀不满。 韩赞周虽然一直杵在朱慈炯身后,可心里早已是惊骇已及,一开始震惊于如今的江心洲上天子尽然不动声色的练出六七万人马,就算是流民组成不知战斗力如何,可既由天子亲训想必差不到哪里去,最让他感到恐惧的还是天子尽然要对四镇动手,还不仅仅只是震慑,而是要杀人,十五岁的少年天子真是好大的魄力,他就不怕天下转瞬就会陷入大乱吗? “赞周?”朱慈炯皱眉又唤了一声。 “啊。”韩赞周回过神赶忙应道:“奴婢在呢。” “你啊,人在心却不在了。”朱慈炯啐了句。 “奴婢该死……”韩赞周慌忙就要跪下。 “算了。”朱慈炯道:“朕方才所说之事太过重大,你感到震撼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你要记住此事切记不可传出丝毫风声。” “奴婢省得。” “知晓便好。”朱慈炯靠在椅背上说道:“如今大明正处在多事之秋,想要拨乱反正,再造中兴盛事非得猛药不可啊,左良玉几人就是大明身上的毒瘤,若不清除必然遗患无穷,朕这也算是长痛不如短痛了吧。” 韩赞周恭维道:“万岁爷乃是真龙天子,区区几个蟊贼还不是手到擒来,就凭左良玉、高杰之辈做过的恶事,就是死上一万次也不足以抵其罪,奴婢只是担心,万岁爷要是杀了他们几个,他的那些部下还有兵勇……” “这没什么可担心的。”朱慈炯哼了一声:“这四镇罪大恶极,他们的亲信又岂会是什么好人,全部杀了便是,也算是还那些死在他们手下的百姓一个公道,至于步卒,仔细甄别一番,凡是奸淫掳掠过百姓的一概杀了,罪责稍轻的判处苦役,剩下的入新军整训,为了天下的长治久安,朕又何惜几万颗头颅落地!” 韩赞周打了个冷战,他能有今天,也算的上是心志坚毅之辈,往日镇守南京之时,打击异己手段同样狠辣,可将几万人生死看的如同碾死几万只蚂蚁一般,这得是什么心性,狠辣冷酷又如何能够形容的了,这位新主别看年少,心性却是非同一般啊。 “传膳吧,朕累了,吃完早点休息。” “奴婢遵旨。”韩赞周领命又问道:“万岁爷今晚可要安排嫔妃侍寝?” 朱慈炯:“……” 第八十八章各镇 “末将遵旨,吾皇万岁万万岁。”真州大营内黄得功恭恭敬敬接过圣旨,又奉上十两银子给传旨太监,问清楚京中之事后立即擂鼓召见众将。 黄得功人长的甚至威猛,一身武艺更是了得,军中人称‘黄闯子’,即便眼下太平无事,可身在军中依旧是甲不离身。 上个月黄得功回返大营途中,遭高杰部近万人埋伏,三百亲兵无一生还,唯独他一人单刀匹马斩杀上百人突出重围,返回大营又立即组织兵马,将追杀而至的高杰兵马杀的大败,更是奠定了其在江北各镇军中的无敌威名,不过从此与高杰算是旧仇未了又添新恨,两人都恨不得能置对方于死地。 鼓声终止,中军大帐内已站满了大小将领,黄得功坐在上首,虎目环视众将道:“黄某蒙天子看重,加封‘靖南侯’,并让黄某率亲兵亲将入京参加七月十五的大朝会,今天方才初四时间还算宽裕,召集诸将只为真州防务,诸位想来也清楚,黄某与驻守扬州的高总兵向来不穆,此番进京,只怕此人又要生出事端,你等在黄某离营之后当要小心戒备,不要给高总兵一丝可乘之机。” “末将遵令!”帐内诸将抱拳齐声大喝。 扬州大营内,高杰接完圣旨,同样将传旨太监礼送出营,却并未召集诸将,而是将副将吴庆叫进帐内,两人对饮小酌。 “天子加封高某为‘兴平侯’还挂平寇将军印。高杰将满满一盏酒灌进喉内,吴老弟可知何意啊。” 吴庆笑道:“侯爷功勋盖世,如今又驻守扬州重地,天子恩加笼络也是情理之中嘛。” 高杰哈哈大笑道:“新皇登基不过三月,又是少年天子,如何能斗的过朝中哪些老奸巨猾之辈,依高某看,特旨加恩还让高某率亲将亲军入京,无非是想震慑朝臣,增加些许底气罢了。” “侯爷见识果然高明,末将所不及也。” 高杰冷哼了一声道:“如今天下内忧外患骤起,大明天下朝不保夕,天子想要坐稳屁股底下的龙椅,不依靠我等武臣,难道还能指望哪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成!” 吴庆点头深以为然,说道:“侯爷所言句句正理,如今李贼大势已去,被清军杀的只能窝在陕西苟延残喘,而满清占领京畿、山西和山东部分地盘,看起来已无力进取,侯爷这一镇兵马驻扎在扬州可谓稳如泰山啊。” “只恨上个月没能杀了黄得功那厮。高杰眼中射出寒芒,又是一口饮尽杯中酒道,既然新皇想要本侯入京助威,那本侯就定在十二日带上本部三千亲兵前往南京,大营就由吴老弟留守,密切注意真州大营动静,若是黄得功离营之后真州大营防备松懈,不妨给他来个致命一击,本侯倒要看看,黄得功这厮没了兵马,还有什么里面与本侯平起平坐。” “侯爷只管放心。”吴庆拍了拍胸脯道:“七月十五末将就拔营前往真州,定将真州大营连根拔起,就在真州大营迎侯爷归来。” “好!”高杰举杯道:“吴老弟干了此杯,待高某回来,再为老弟庆功!” “去!为什么不去!”淮安大营内刘泽清冷笑道:“小皇帝加封刘某为东平侯荡寇将军入京议政,本侯岂有不去之理,别的不说,可高弘图那厮可还欠了我三十万两饷银,刘某不亲自去催讨催讨,万一被其他几镇先要了去,那厮再说户部没银子,本侯岂不得吃个闷亏!” “可是……”说话的是刘泽清的亲信幕僚司徒邢,刘泽清接完圣旨以后,他便好好盘问了一番传旨太监,多少知道一点初三小朝会上天子的豪情壮语,天子能不惜与满清决一死战,又岂会用加恩的方式刻意讨好武臣,他心里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到底什么地方不对。 “没什么可是的。”刘泽清冷哼道:“若是其他镇都去了,刘某不去,岂不是要被高杰、刘良佐几人嗤笑本侯无胆,小皇帝圣旨里面可是说了让我们几镇领兵进京,本侯就带上三千亲兵,就算小皇帝有什么异样心思又能如何,几镇兵马上万,小皇帝有什么?戍卫营还是流民组成的那区区万余新军?可笑至极也。” 司徒邢再也无话可说了。 寿州大营刘良佐接旨之后,也表示会如期进京参加朝会,至于会不会有什么不妥,却是脑子里连这个概念都没有半分。 汉口距离南京千余里,左良玉拥兵二十多万便是驻扎于此,传旨太监为不耽误左良玉进京日期,日夜兼程于初八傍晚终于赶到汉口宣读了圣旨。 左良玉年纪不过四十多岁,却已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再没有半分昔日征战沙场时候的猛将风采,颤颤巍巍地接过圣旨,声音颇为虚弱得说道:“末将深受天子厚恩,本应进京叩谢皇恩,只是病体缠身恐难远行啊。” 传旨太监眼露为难之色,他日夜奔波,身子都快被颠散架了,怕的就是误了期限,现在好不容易到了,威名赫赫的左大帅却是这么一副模样,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了。 “公公不必为难。”左良玉叹道:“末将年老体衰,年轻时征战四方落下一身病根,早有打算向陛下请辞,归于乡里颐养天年,正好公公在,末将当手书奏本,还请公公转呈陛下。” “左帅还请保重身体。” “多谢公公挂念。”左良玉干咳了两声对副将马士秀道:“马副将去取二百两银子给两位将士,再取二百两来给公公作程仪,公公一路辛苦,这二百两只是左某的一份心意,还望不要推辞啊。” 传旨太监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他们这些底层宦官没权没势,素来日子过的都是紧巴巴的,没想到出一趟外差,就能得二百两,这可是他几年的俸禄啊,难怪宫里的人都愿意外出传旨捏。 不大一会功夫,左良玉便写好了奏章交到传旨太监手上,说道:“公公还请将左某病情如实禀明圣上,左某感激不尽。” “左帅保重。” 等传旨太监走出大帐,左良玉坐倒在大椅之上,显得很是疲惫,说是重病缠身倒也并非全是虚言,但之所以不上京,左良玉自是有另一番考量。 第八十九章诛左 “圣上料定的没错,左良玉这厮果然敢不奉诏。”肩上扛了一把锄头伪装成普通百姓的林森,吐出嘴里的杂草眼睛看向几里外的汉口大营说道。 林森亲率逐日全军初五从南京出发,经过五日急行军,每日行军近两百里,终于在初十傍晚抵达汉口镇外百里的一个小县,随后又带领百名亲卫化妆成百姓连夜赶到汉口大营,密切注视起汉口大营的一举一动。 今天已经是七月十三,左良玉没有丝毫动静,离天子定下的十五日觐见之期只剩下两天,怎么看也是来不及了,那自然说明左良玉根本就不打算进京。 “确实如此。”逐日军鹰爪卫统带钟仇点头表示赞同,看来是不得不实施炸营计划了。 “都准备好了?”林森问。 钟仇答道:“要用的都准备好了,四名死士没有家室,他们说了,如果不是圣上南下,他们根本活不到今天,能为圣上去死魂入英烈祠,已是此生无憾。” “真乃壮士哉。”林森赞道。 钟仇笑道:“为了这四个死士名额,许多弟兄可是争的面红耳赤呢,逐日军将士能有此不惧生死的勇气,来日征战为圣天子平定天下,面对什么样的敌手皆能一鼓而破之。” 林森深以为然。 钟仇又道:“只是汉口大营左良玉部卒近二十五万,而我们只有五卫人马,一旦炸死了左良玉,这大营必然哗变,仅靠我们这点人能不能控制住,实在难说的很。”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林森眼中射出寒光道:“圣上将这块最难啃的骨头丢给我们逐日军来啃,那是对逐日军的信赖,顾骏那个小子率两卫人马能去咬高杰的八万大营,逐日全军怎么就不能吞了这汉口大营。” 钟仇无话可说,可眼中同样露出坚毅之色,逐日军第一次行动,就要面对一场恶战,说到底还是兴奋多过忧虑一些。 “传我将令。”林森喝道:“命李丰、许景率领全军明日酉时拔营,必须在十五日卯时之前赶到指定位置并完成布防,布防一旦完成,四壮士立即进入汉口大营宣旨,后天本将就在这里看着左氏老贼归西。” “是!”钟仇立正敬了个军礼。 “皇帝差人传旨抚慰?还要四品以上武臣齐聚领赏?”左良玉皱了皱眉头,他昨天夜里一个晚上都没睡好,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难不成与今天的宣慰有关?左良玉想了想,猜测是那小太监回去以后把他的病情添油加醋说了一番,皇帝这才又派了人来恩加笼络吧。 “擂聚将鼓。”左良玉吩咐亲兵道:“再设下香案,本侯与诸将要在大帐恭迎圣旨。” 聚将鼓响,不过两刻钟的功夫,遍布大营内的各级将领便已齐聚中军大帐内,满满当当不下五十人。 负责宣读圣旨的名叫裴安,此刻笔直的站在帅案前,目光温和的看向走进大帐内的将领,身后另外三名死士每人手捧一支打开了的长木匣,做工极为精细,木匣内分别放了几株数百年老参,淡淡的参香味充斥在大帐内的每一个角落。 木匣分为上下两层,上面一层是赐品,下面一层则安放了炸药包,引线通过小空露在匣底,引线极短一旦点燃,最多两个呼吸的时间就会引爆炸药,三个炸药包足以将整座中军帐送上天去。 “南宁侯接旨。”裴安穿了身太监服饰,倒是不用担心被验明正身,只是说话的时候不得不捏起嗓子,为了不一开始就露出破绽,这份圣旨他这几天练嗓子不下千遍。 左良玉还是那副病殃殃的样子,听了裴安这话,大手一撩锦袍双膝跪倒道:“臣左良玉接旨。在其身后五十多员将领自然齐刷刷尽皆拜倒在地。” 五十多员将领中一大部分都是左良玉亲信,对南面朝廷多少有点不以为然,如今顺贼李自成眼看就要覆灭,可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凶猛的清军,已经有几人暗地里劝说左良玉投清,吴三桂开个关都能封王,汉口大营拥兵数十万,只要左帅投诚,又岂有不封王的道理,到时候他们这些将领没准也能混个侯爷伯爷当当,只是左帅一直含糊其辞,弄的这些人老大没趣,现在南京小皇帝又来宣慰,只怕左帅就更不愿意投清了,因此不少人看向裴安的眼神都不太友善。 裴安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崇祯十七年三月南宁侯左良玉接勤王诏书,却不奉诏进京,致使李贼自成攻破京师天子殉国,论罪当诛……” “哈哈哈哈!”左良玉没等圣旨念完,便狂笑起来,在自己的汉口大营说自己应当诛杀,小皇帝怕是得了失心疯吧,可笑声还未落地,左良玉的瞳孔便一阵紧缩,只见站在裴安身后的三人,几乎不约而同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伸向木匣之下。 “不好!”左良玉立刻意识到不对,刚要下令将四人就地斩杀,就看见那三人抱起燃起青烟的木匣朝他们扑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汉口大营中军大帐就如同平地燃放了一只巨大的烟花,滚滚黑烟直冲天际,原本大帐的位置凭空出现一个深达三尺的巨大黑洞…… “好汉子。”林森捏了捏拳头,取过环手大刀,喝令道:“逐日全军进驻汉口大营,但凡有抵抗之兵勇,全部格杀!” 汉口大营一片混乱,无数兵勇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统统朝大帐方向涌去,然后看着那块巨大的黑洞目瞪口呆。 砰……砰……砰…… 逐日军全军突进,一刻钟不到,便已突进大营,反应过来有军队闯营的左部兵勇,纷纷举刃准备杀退来犯之敌,可逐日军火器有多犀利根本无需多说,成千条线膛枪开火,嘴里喊道:“左良玉通敌叛国已经伏诛,天子亲军接管汉口大营,营内兵勇速速放下武器,否则以叛国论处,一体格杀。” 转眼间,死在逐日军枪下的左部兵勇就已超过百人,这些兵勇大多都是被左良玉一路裹挟入军的青壮,真正左良玉嫡系亲军不过万人左右,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等阵势,如今被人杀进大营却没有一个高级将领出来镇场子,哪里还有反抗的勇气,顿时纷纷弃械投降…… 第九十章汉口之战 左良玉之子左梦庚呆呆的看着黑洞,哪里还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南京的小皇帝可真是狠呐,一道圣旨居然就在汉口大营,将包括他爹在内的所有高级将官一网打尽,炸的几乎尸骨无存啊,他要不是在帐内和侍妾晨练,只怕这里的亡魂还得算上他一个。 左梦庚拳头攥的死紧,指甲掐进肉里都未觉得,眼睛红的似要滴血,狗皇帝这是存心要逼反他们啊。 “来日啊,擂进兵鼓。”左梦庚嘶声大吼:“本将要率军杀进南京宰了那狗皇帝为大帅报仇雪恨!” “报!”一名兵勇快跑奔到近前,单膝跪倒:“报少将军,东西大营有大量敌军杀入,人数不下数万,火器犀利,弟兄们死伤惨重……” “什么!”左梦庚目皉欲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抓住小兵的衣领,喝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本将说清楚。” 小兵浑身打着哆嗦,硬起头皮说道:“来犯之敌自称天子亲军,如今不少弟兄已经弃械投降,还有不少趁乱逃离大营……” 左梦庚一脚把小兵踹飞,喝令到:“擂鼓杀贼!”说完返回帐内披上甲胄,点齐中军亲兵万人悍然朝东大营掩杀过去。 逐日军分成三个部分,李丰率领一卫人马突入西大营,自己则带着一卫火枪兵杀入东大营,其余三卫人马由许景统领布置在外围,鹰爪卫在西大营外阻止溃兵,鹰扬卫则在东大营外阻止溃兵,许景率领苍鹰卫守在中军大营辕门外,两千多条火枪分成六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辕门,只等另外两路人马平定东西大营后,前来汇合啃下中军这块最难啃的骨头。 逐日军中官兵超过半数都是入伍超过半年的老卒,可说起来也基本都是没有见过血的新兵,两千多人面对东大营六万多兵勇依仗火器犀利,杀了对付一个措手不及,好在东西大营内的兵勇也基本都是未经整训,少量老兵见势不对,立刻便是逃跑,不过很快便被驻守在外的鹰扬卫杀的尸横遍野,鹰扬卫官兵皆由长枪兵组成,纯粹就是冷兵器交锋,一边是久经整训,动作犹如机械一般的新兵,一边是慌乱的已经全没分寸的兵勇,结果不言而逾…… 东西大营内零星的枪声响个不断,新军的线膛枪虽不能连发,但装弹极为快速,一旦换弹完毕,只要在射程以内的敌军没有跪地投降,立即就是一颗子弹过去,但凡中弹非死即残。 “我们降了。”东大营内跪满了左部兵勇,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新军官兵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得以放松,看向躺在地上的死尸以及无数惨叫的敌兵,冲天的血腥气终于让不少新军将士终于忍不住狂呕起来。 西大营的情况如出一辙,毕竟不是精锐,死伤一重炸营已是必然,往外突围又被杀回,不降便死,命可都是自己的,又没有一个有足够分量的大将镇营,溃败已是必然。 中军大营辕门缓缓打开,左梦庚领左部精锐亲兵万人悍然杀出。 “杀过去。”左梦庚一眼便看见许景率领的苍鹰卫列阵已待,不过区区两三千鸟统手能有何用,在他看来,本部万骑之需一个冲锋便能将这两千多人杀的人仰马翻。 蹄声如雷,滚滚而至,许景眼孔紧缩,手中将刀斜指半空,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杀! 现如今火枪兵只要训练超过一个月,按朱慈炯的要求就要进行实战演习,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科目就是列阵,面对三四号大营的骑军集群冲锋,所以左梦庚的万骑兵马冲锋声势虽大,可还不足以吓坏苍鹰卫的将士,直到令旗挥下,第一排四百余火枪手便已扣下扳机,密集的子弹倾泄入骑兵阵中,什么叫人仰马翻? 第一排火枪兵射完立即开始清膛装弹,第二排射击、退壳、清膛、装弹,动作一气呵成,等到第六排射击结束,第一排的已经完成全部装弹,端起枪继续开火。 短短的一百五十步,就是一段血腥死亡之路,在左梦庚看来只需一次冲锋就能击溃的来犯之敌,火器犀利的远超想象,一万多亲兵骑军精锐,从一百五十步杀到五十步,伤亡已经超过两成,无数战马被射翻成为阻挡后军快速突进的障碍,摔下马去的兵勇成百上千被自家马蹄活活踏成肉泥…… 鸟统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左梦庚被亲兵包围在中间,惊骇欲绝的看着这一幕,这些精锐可都是他爹这么多年征战留下的骁勇悍卒,左部能在连遭惨败的情况下,聚拢这么多兵勇完全是因为有这本部精锐的存在,可就这百步短短不到一刻钟,损失已经超过两成!这不是厮杀,是屠杀! “撤!”左梦庚几乎是咬碎了一口钢牙才吐出这个撤字,按照眼前的形势,就算能突进这支鸟统兵阵中展开厮杀,他的损失至少还要增加一成,可他要面对的可不只是这一支精兵,东西大营内传来的密集枪声,只能说明敌军拥有的火器兵的数量超过他的想象,就算能将对面之敌斩杀殆尽,一旦被东西大营内的敌军合围,他这支精锐恐怕就要凶多吉少,损失了这一支人马,左部也就算是完了,这个险他冒不起啊。 冲阵的左部精锐已经处在崩溃边缘,要不是对左氏父子忠心耿耿,怕是早已经溃散奔逃了,现在终于等到撤退的命令,哪里还有半分迟疑,立即拨转马头,迎着左梦庚将旗方向奔去。 许景冷冷的看着这一切,苍鹰卫的火枪兵依旧在不停射击,最终又留下数百具尸体才算罢休,逐日军如今骑兵营还没有归位,想要靠步卒追击骑军是毫不现实的。 “少将军逃了!”汉口中军大营一片哗然,万骑冲击步阵死伤惨重,许景这两千多人马在大营里的兵勇眼里几乎成了魔鬼的代名词,以至于许景下令入营的时候,竟连一丝反抗都没有,触目所及全是将兵器放在面前,跪地祈降的兵勇。 第九十一章仇人相见 后世称之为‘热武走上历史舞台,彻底转变战争格局’,又被誉为‘大明走向兴盛第一战’的汉口之战,雷声大雨点小的草草收场。 几十年后,功成名就早已退休荣养的靖边郡王林森大将,一次接受采访时谈起汉口之战,还是忍不住感叹当初接受天子任务时,并没有一定能够圆满完成任务的把握,他错误的高估了左良玉部的战斗力,只知道用逐日军万余兵马去征伐拥兵二十五万的汉口大营,难度不会是一般的大,以至于在战略安排上不够完美,导致近千将士受伤,其中两百多名官兵当场阵亡或重伤不治,为此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左良玉的二十五万人马不过是个空架子,其中至少九成以上都是未经战阵的新兵,或是被左良玉沿路荼毒裹挟入伍的百姓青壮,真正有战斗力的也就中军大营的那一万多本部兵马,被许景杀的溃逃之后,留下来的二十多万兵马群龙无首,几乎兵不血刃就全部投降,早知道如此就应该集结重兵四面包围中军,就算不能尽灭左梦庚部,至少也不至于让其突出七千人马,再次祸害了无数百姓。 相对于汉口,顾骏、杨衡、雷承三人完成任务简单的多,因为刘泽清、刘良佐和高杰三人奉诏进京,三部人马自然无需组织自杀式攻击,十五日午时过后,三位都指挥使率领两卫人马直接率兵进营宣读天子旨意,三营内亲信将领亲兵几乎大半都随各统兵大将入京,基本也能算的上是群龙无首的状态。 刘泽清与刘良佐两部近十万兵勇直接缴械,然后被组织起来,当天拔营朝南京而去,至于高杰部在副将吴庆的率领下,十五日清晨即拔营朝真州移动,被顾骏在半途伏击死伤无算,副将吴庆更是在突围之时被直接击毙。 高杰部上万兵勇上个月围攻伏击黄得功三百人马都能被黄得功杀出重围,战斗力可想而知,这家伙被李自成杀的只余千骑南下,短短数个月时间就能拉出六七兵马,这些军兵是个什么货色也就不难想象了,被顾骏的五千火枪兵一顿狠射,除了溃逃的被杀的以外,其余近五万人马弃械投降。 崇祯十七年刚刚过半,却已注定是个多事之秋,三月李自成之大顺攻陷北京,崇祯天子殉国蒙难,四月便因吴三桂投降清廷,大败于山海关一片石,不得不匆匆逃离北京,五月满清入主北京城颁布剃发令而掀起一片血雨腥风,七月即皇帝位的少年圣武天子,在没有任何预示,满朝大臣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悍然对四镇重兵动手,新军初次出动便讨平四镇,举营朝南京进发,准备接受整编集训。 黄得功、高杰及二刘于十四日先后抵达南京,四镇将本部兵马一万余亲兵安扎在南京城外后,便各率数十亲兵亲将进入南京城,等待明日大朝之时入宫觐见。 高杰等人虽然跋扈,可做梦也没想过天子登基不过三月,就会对他们这几个统兵大将动手,是以一个个在南京城夜游嘻戏,刘良佐更是在秦淮河上一座画舫中彻夜未归,直到早朝时辰将至,这才醉醺醺的从娘们的肚皮上爬起来,在亲兵的护卫下策马朝皇宫赶去。 响鞭过后,南京四品以上官员入朝,内阁五老自然排在最前,四名奉诏入京的武臣则在乾清宫宫门外等候皇帝召见,高杰与黄得功两人怒目相对,若非身在皇城,只怕早就要大打出手。 最近南京新军的动静不可谓不大,两万多新军登上北岸消失无踪,对外只是宣称野外训练,七月十三小朝会之时,江心洲上又有近五千身穿新军军服的兵勇进入南京城,替换掉原先戍卫皇宫的近千人马,如今皇宫内外处处可见身穿淡青色军装的兵勇,那笔挺的服饰配上一个个站的跟树桩子似的身影,不但谈的,光是那股英武之气就让人耳目一新。 “听说陛下用流民组成新军,看来就是这些人了吧。”刘良佐打量着乾清宫门前斜抱火枪,目光一动不动盯住前方的新军小兵对刘泽清说道:“这肩上的月牙标识倒是有点意思,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问问不就知道了。”刘泽清笑了笑,走到小兵面前问道:“小子,说说看你这肩上的玩意是什么?” 小兵枪抱的更紧,胸部不自觉更抬高了些道:“报告将军,这是新军列兵标志。” “列兵?”刘泽清撇撇嘴,显然没太明白,又问:“列兵是什么兵?” “列兵是军中衔级最低的兵,就是普通兵勇。” 刘泽清这下明白了,可还是忍不住问:“除了你们这些列兵外,新军还有什么兵?比你们什么衔级高的?” “报告将军。”小兵依旧目不斜视回道:“除了列兵外上面还有上等兵、少尉、校尉、都尉、准将、参将、少将,我们近卫军的都指挥使金恩泽就是少将衔。” “新军制?”刘泽清似乎有点明白天子召见他们入京的用意了,怕是想要改革军制,所以才召见他们这些统兵大将的吧,不过这军服看着倒是挺精神,离京的时候说不得要问天子要上几万套才行。 “高兄黄兄。”刘良佐的注意力早从新军身上移开,这边剑拔弩张的,两个桀骜不驯的家伙再这么互相瞪下去,怕真有可能要打起来,赶忙劝道:“都是自家兄弟,搞的跟生死仇敌一般有啥意思,等朝会结束,刘某作东,咱们把酒言欢,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黄得功抱拳道:“谢过刘兄好意,只是就算黄某愿意息事宁人,那三百随黄某出生入死多年,因此人而做了冤魂的三百弟兄也不会愿意。” 高杰冷哼一声,道:“杀了也便杀了,你黄得功又能如何?” “高贼!”黄得功气极反笑道:“朝会之后,你可敢与黄某在演武场上签下生死状,你我一决生死!” “怕你怎的!”高杰眼一棱,袍袖一挥气哼哼的再不多言。 刘良佐与刘泽清二人相顾一笑,似乎都存了看一出好戏的意思。 第九十二章擒高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慈炯升上御座,众臣山呼朝拜。 朱慈炯单手微抬道:“众卿平身。” 户部尚书高弘图率先出列,手持笏板刚要说话,就听见朱慈炯说道:“今日大朝,朕另有要事,各位爱卿非事涉天下安危暂且搁置,留待小朝会时再议不迟。” 不光是高弘图楞了,绝大多数朝臣皆是一怔,尤其是以史可法为首的内阁官员更是不明所以,按惯例,天子若是有大事要议,一般情况下都会先和内阁通气,内阁草拟出章程之后也会在朝会上配合天子说事,如今内阁对所议之事一无所知,怎么议?议什么? 高弘图讪讪退下,他只是准备把户部上个月的收支情况做个汇报,当然算不得什么关系到天下安危的大事。 朱慈炯目光扫视群臣缓缓说道:“如今天下群寇并起群丑乱舞,值此多事之秋,提调天下兵马制定对敌方略,乃至整顿各府州驻防兵马等等琐事,可说是混乱不堪,武臣拥兵自重,跋扈难制的想象比比皆是,上个月更是发生了驻防兵马强攻府城火并兄弟军马之事件,驻扎在汉口大营的左良玉部更是荼毒数省百姓,面对顽敌百无一用,坐视北京城破天子殉国而毫无作为,朕想问问,武将蓄养私兵,兵勇之只忠于统兵大将,全然不将朝廷放在眼里,每岁大明还要拿出超过半数的赋税去替这些将官养一群不忠于大明的官兵,说起来真是可笑至极,我大明要这样的兵马又有何用,靠这些人能守得住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吗?” 百官震慑,谁能想到天子一开口会说出这些话,天子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要对东南五镇驻防兵马动手,对那些统兵大将动手!这次宣五镇统兵官进京,难道不是加恩赐赏,而是要将这些大将一股脑干掉,天啊!如果天子真这么做,天下怕是要立刻大乱了吧,没了五镇兵马,甚至逼反了五镇,拿什么来戍卫南方半壁江山,又拿什么拱卫圣武朝廷!半数以上朝臣此刻都觉得天子怕不是已经疯了。 内阁首辅史可法身为兵部尚书自然不能对天子的话充耳不闻,当即出列将官帽脱下放在地上,跪倒道:“老臣身为兵部尚书,对各镇兵马疏于管制,以致武臣跋扈难制,百姓深受其害,老臣无能有罪……” “好了。”朱慈炯直接打断史可法的话头道:“你不是无能,而是你有权无势,各镇仗着手里有兵,连朝廷的旨意都能不听,又何况是你一个兵部尚书,朕也知道你是一个忠臣,但朕不光要忠臣更要的是能臣,你有没有能力现在说为时尚早,朕会给你机会让你好好表现,史爱卿最好还是不要让朕失望才是,现在戴好你的官帽退到一边去。” 史可法呐呐无言,只得退下。 “宣刘泽清、刘良佐、高杰觐见。”韩赞周扯开嗓子喊道。 数百名手持火枪的新军冲入大殿分列左右,这般阵势更加认定了参与朝会的各品朝臣,天子果然是要剪除各镇啊,可拥兵二十余万的左良玉未来,今天天子的话要是传到左良玉耳朵里,左大帅怕是立刻就要反了吧,天子自毁长城,这天下看来要不了多久就要大乱了啊。 高杰三人大步上殿,见天子未宣黄得功,高杰还轻蔑的瞅了一眼黄得功,嘴角动了动看样子是想讥讽几句,可话还没出口,便被二刘拉走。 “臣高杰(刘良佐、刘泽清)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等到三人站起,朱慈炯冷笑道:“你三人可知罪否!” 高杰三人俱是一愣,压根没听明白皇帝的意思,今天不是来赐爵封赏的吗?上来就问罪,这是什么鬼? “你们就算心知肚明恐怕也会推说不知。”朱慈炯寒声道:“高杰!远的不说,今年二月,先帝命你驰救山西,而你坐视蒲州、平阳失陷,毫无作为不说还在退往泽州途中纵兵大掠百姓,致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朕之江心洲上流民营中可有数千人是因你劫掠,而不得不背井离乡南下逃难的百姓!” “今年六月你因一己私怨伏击黄得功部,致三百大明军士含恨而死,六月中旬又因见扬州富庶,想要故伎重演,要不是扬州守将拼死抵御,还不知道多少扬州百姓要惨遭你之毒手,即便如此,扬州守军伤亡也达两千以上,桩桩件件触目惊心,你之罪孽,罄竹难书,即便百死也不能稍减少你罪,大明要你这种畏敌如虎,对待百姓却如狼似豺的武臣有何用,给朕拿下!” 高杰一开始听的冷汗直冒,听到最后终于明白皇帝这是要置他于死地,这次奉诏来京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可笑他还一直以为皇帝是想要笼络住他们这些统兵武将,他也是枭雄之辈,知道被拿下必死无疑,想要逃出生天的唯一办法就是劫持皇帝,否则就凭他一人和在外的亲兵,想要杀出南京无异于痴人说梦。 只见高杰一声虎吼凭空跃起,他离皇帝不过十几步,几个呼吸便可将小皇帝擒拿在手,只要拿住了皇帝,南京军兵投鼠忌器,他不但能逃出去,说不定还能将皇帝劫出去送往北京,凭借这份大功何愁不得清廷重用? 数声枪响,高杰双腿鲜血狂喷,这还是朱慈炯不想立刻要了高杰的命,否则只怕十个高杰此时也得命丧当场。 高杰被十余颗子弹击中腿步,扑倒在御阶上,知道今日已难幸免,不由气血冲头,暴喝道:“昏君,高某有大功于社稷,你如此对待忠臣良将,他日必受刀兵之祸!扬州大营七万兵马要是知道高某身死,必然起兵为高某雪此大恨!” “有功于社稷!”朱慈炯怒斥道:“社稷是什么?是百姓!你个祸害百姓不遗余力的贰臣也配称忠臣良将?你还指望扬州大营为你报仇,实话告诉你,扬州大营在你离开之后便被朕的数万新军迫降,现在只怕已在押解回京的路上,你还想他们为你报仇?朕会让你亲眼看看你所谓的扬州大营会是个什么下场!” 第九十三章二刘 高杰还想喝骂,却被冲上来的两名新军上等兵按倒,其中一人直接一枪托砸在高杰脑袋上,将高杰砸的血流满面昏死过去后,才拖了下去,大殿上留下两道血淋淋的拖痕,看上去无比触目惊心。 刘良佐、刘泽清双股战战跪倒在地,刚才高杰想要擒住皇帝,两人心里还有点期待,可转瞬之间便被撂倒,周围数百杆火枪枪口对准两人,他们哪里还敢乱动,高杰可是前车之鉴啊。 满朝大臣也全部惊的呆若木鸡,大明立国两百多年,群臣互殴倒是有过,大殿之上将祸国殃民的太监活活打死也有过,可什么时候如这般一样,说动手就动手,直接行雷霆霹雳将一个拥兵七八万的武将当庭拿下过,没有!一次都没有!当然,以前天下太平时武将也掀不起什么大浪,天子一道诏书,就能在大营里面要了武臣的命,可现在不一样啊,谁都知道武将跋扈,但江山总得靠领兵大将护卫吧,如此不管不顾,这圣武皇帝到底哪来的底气? “你二人罪责比起高杰稍微轻点,可是要想束手就擒了。” 刘泽清以头触地,磕的砰砰响道:“罪臣死不足惜,也甘愿伏首就擒,只是我二人想要死的明白些。” “好!这还算是一条汉子。”朱慈炯点点头道:“将刘泽清、刘良佐给朕捆起来。” 等到二人被捆了个结实,朱慈炯方才说道:“刘泽清!先帝命你赴保定剿贼,你不遵令,每日在临清纵兵抢劫率兵南下时,所过之处都被你烧光、抢光,百姓死伤无算,这点你赖不掉吧。” “给事中韩如愈、马嘉植都谋求奉先帝之来南方调兵剿贼,只因韩如愈曾经弹劾过你,所以当韩如愈经过东昌时,你就派人在路上杀了他,这点你也赖不掉吧。” “今年二月先帝封你为伯,让你带兵进京勤王,你却谎称自己从马上摔下来受了伤,拒不奉诏进京抵御顺贼,致使京师失陷,这条罪责你赖不掉吧。” “你驻守淮安之时,统领淮安一地卫所非但不上缴一钱银子赋税,还扫掠民间十室九空,死在你刀下的百姓成千上万,其行不异流贼,这一点你敢不承认吗?” “你驻守淮安,所建府邸宛如王府,还说天下万一有事,你就选择江南一郡占山为王,这话你总不会不承认说过吧。” “你还好意思问朕你有什么罪行。”朱慈炯气极道:“你还想死的瞑目,朕真想问你一句,你为何不想一想那些死在你手里的百姓会不会瞑目!” 刘泽清脸如死灰,这些事他当然都干过,本以为他统兵在外,就算再怎么跋扈,天子也不敢把他怎么样,崇祯皇帝都是如此,新登基的小皇帝又能怎样?谁知道这小皇帝比他老子还狠还要果决啊,崇祯皇帝最多只敢杀杀文臣,对武臣一向都是以安抚为主,可这少年天子宁可天下大乱也要把他们这些武臣绳之以法,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罪臣罪该万死。”刘泽清行为乖张,实际上胆小怕死的很,先前硬气只是想听听天子会掌握他那些罪证,如今天子一条条说出来,杀他之意很是明显,他只能哭求道:“恳请陛下能给罪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罪臣定当为陛下痛击寇虏,不死不归。” 朱慈炯冷哼了一声,道:“你是该死,只不过还没到死的时候,朕说过就算要你的命也会让你心服口服,来人啊,将刘泽清押入大牢,任何人不得探视。” 等刘泽清被押下去后,朱慈炯目光落在刘良佐身上道:“刘良佐,你做过什么你心里明白,可还有话要说。” 刘良佐昂起头,目光放肆得盯在朱慈炯脸上大笑道:“我刘良佐为大明征战一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天子如此妄杀在外统兵之臣,罪臣只怕天下将士寒心,大明江山有倾覆之危啊。” “将士寒心?大明还有倾覆之危?”朱慈炯冷笑道:“你率部进入南直隶,沿途劫掠,临淮军民闻你将至,严兵固守,你一怒攻城,可见天下对你已经寒心到了何种地步,你还有脸说这话,依朕看来,大明有你这样的将领,才是真正的危在旦夕,朕要借你的脑袋恰恰就是为了平民愤,为的是让军民归心。” 刘良佐闭口不言,他多少也猜到天子敢对他们几个动手,多半已经对他驻扎在城外,甚至是寿州大营都有可能遭遇变故,如今只要大营不失,他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才是,但要是大营没了,那么他就算说再多废话,也是死路一条。 朱慈炯道:“现在无话可说了?你弟弟刘良臣十几年前便随贰臣洪承畴降了清,这些年你们没有少私通款曲吧,是不是清军一旦南下,你就准备举兵投降?可惜啊,你不会再有那个机会了。” 刘良佐只是闭口不说话,更是不分辨半句。 “押下去吧。”朱慈炯厌恶地挥挥手,接道:“你们都退下吧,朝堂之上剑拔弩张的,各位爱卿各归各位吧。” 新军将士清理了地上血渍之后退出大殿,满朝大臣还没从震惊中回过味来,这就结束了,杀三个武将不算什么大事,可各大营怎么办?要是真起了哗变,光凭天子整编的新军能不能抵挡的住?这个问题不能不考虑啊。 “老臣有事启奏。”史可法当先出列道。 “史爱卿有何话说?” “老臣恳请陛下立即派人前往寿州、扬州以及淮安大营进行抚慰,任命新的驻防大将,以免生出不测之祸。” 朱慈炯轻笑道,:“史爱卿这才是老成谋国之言啊,不过此事爱卿无需担忧,朕早已做了万全准备,这几天朕会让诸位爱卿看上几出好戏。” 史可法不说话了,天子信心满满,他还有什么可说的,这天下终归是朱明的天下,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劝谏君王已是做到了本分。 “报。”大殿走进一名新军校尉,进殿单膝跪倒,禀告道:“启奏陛下,尤世威等九名将领已达殿外。” 朱慈炯脸色笑意满满道:“宣他们进来,再宣靖北侯黄得功觐见。” 第九十四章爱民 尤世威?朝堂上顿时嗡嗡议论声一片,这位老将不是已经退居榆林荣养,然后在榆林失守的时候便失踪了吗?榆林城破之后那么惨烈,绝大多数人都以为其应该已经死在城中尸骨不存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就要归功于朱慈炯的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了,江心洲地处水域,三号四号大营又有高高的围墙遮挡,外人除了知道里面在整练骑兵以外,其它的知道的甚少,榆林九江上岛之后,又常驻军营之内,不是有心去打听,朝堂上这些人又如何会知道底细,他们可是连江心洲上的新军总兵力都还没弄清楚呢。 “微臣尤世威(……)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榆林九将当即拜倒,定王现在可是天子,再容不得他们半分轻视。 “罪臣黄得功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黄得功脸色有点潮红,刚才先行上殿的三将被五花大绑的押了出去,他可是看的明明白白,尤其是高杰,那叫一个惨啊,两条腿似乎都烂了,黄得功就算和他有仇,也难免生出一点恻隐之心,到了如今这地步,他如何还能不知道这次天子召见,根本就不是什么奉赏赐爵,而是想要整治他们这些领兵武臣啊。 “平身吧,尤老将军你等先列班。”朱慈炯转目看向黄得功道:“罪臣?靖边侯何罪之有啊?” 黄得功没有起身脸却憋的更红,看看前面三位的下场,天子要是非得拔除他们这些人,随便给他按上什么罪名,他也就认了,可让他自己说,他征战一生,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勋,又能有什么罪? 朱慈炯走下御阶,亲手扶起黄得功道:“黄将军为国征战,立下功勋无数,非但无罪实有大功啊,大明若是能多些像黄将军这样的猛将,又何愁天下不靖。” 黄得功感动的热泪盈眶,身为武臣,能在金殿之上,亲得天子赞功加勉,此生虽死无憾。 各朝臣也是唏嘘不已,入京四镇,前三个引天子雷霆之怒,这黄得功却得天子亲口赞赏,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吧,天子虽年少,可这一打一拉,真是深得御下之道啊,只是天子以前也就是一亲王,这帝王心术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朱慈炯背负双手缓步走在殿中,朗声说道:“朕登基御极三月有余,常观历代兴亡事,天下兴亡朝代更替,固然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凡一个皇朝走到末路,那么当时天下若非外敌入寇,就是遍地爆发农民起义之烽火狼烟,五胡乱华蒙元入主这些,朕现在不想多说,只说说农民起义,汉之黄巾唐之黄巢,甚至宋之方腊等等,这些起义固然没有推翻皇统,可至少可以肯定,一个皇朝的衰亡便是由此而始。” “我大明如今内有顺贼西贼肆掠天下外有满清鞑虏鸠占鹊巢,百姓疲敝民不聊生,凡此种种皆是亡国之兆啊,列位臣工,可曾从心底想过,我大明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为何天下的百姓纷纷揭竿而起,非要置明怍于覆亡不可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那是因为百姓活不下去了!最近这些年大明天灾频频,内忧外患不断,官府不知体恤百姓反而横征暴敛,武臣在外大肆抢掠对待百姓如同猪狗,朕若是百姓,朕也会反,一个不知爱民恤民的朝廷留之又有何用!” “所以朕今天会在朝堂之上将高杰之辈拿下,朕要还给那些曾经深受其荼毒的百姓一个公道,朕要为大明因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而含恨而死的子民做一点力所能及之事,朕要让他们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若有来世还愿意做我大明的子民!” “朕有功必赏有过必罚,高杰等人若只是能力不足,无法力敌贼军也还罢了,但是他们害民,朕就必诛之!朕初到南京便杀了害民之盐商熊仓满门六十八口,今天拿下害民三将,来日也会明正典刑,他们不会是第一个第二个,以后但凡害民之官,不论身处何职,朕都会一体拿办绝不姑息,朕所做的这一切就是要让天下百姓知晓,朕的心里有他们,要的是让天下百姓对大明重拾信心,要让大明百姓归心!” 满朝大臣同时跪倒山呼道:“陛下心中有民,社稷幸甚,百姓幸甚!” “都平身吧。”朱慈炯坐回龙椅道:“爱民恤民可不是朕在这朝堂之上随便说几句豪言壮语,拿办几个不法武臣便能做到的,朕要的是将爱民之举落到实处,高爱卿,你身为户部尚书,可有什么良策提点朕一番啊。” 高弘图闻弦知雅意,又岂会不知道天子想要他说什么,当即出列道:“百姓困苦赋税沉重,若要行爱民之举,依老臣看,首先当时减免百姓赋税钱粮。” “高尚书此言不差。”朱慈炯笑道:“赋税沉重百姓苦不堪言,除了各种苛捐杂税以外,有的官府还极尽盘剥之能事,无数百姓食不果腹还要缴纳钱粮,缴不上来,官府甚至还要让人卖儿卖女,长此久往百姓如何能不心生怨恨,甚至走上对抗朝廷的道路,故而朕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废除所有苛捐杂税,凡我大明民户日后只需缴纳人口税和土地税,其余税赋通通废除,若有官吏强行摊派行祸民之举,朕只想看看是他的脖子硬还是朕的刀刃硬!” 摊丁入亩清查田亩乃至官绅一体纳税的政策,朱慈炯不是现在不想搞,现在动静太大,必定会得罪全天下的利益阶级,如今北方半壁还未收复,天下离大定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现在搞这些,只能让太多的人站到朝廷的对立面,显然有点得不偿失,所以不是不做,而是时候未到罢了。 高弘图脸泛苦涩道:“若是只征收这两种税,只怕朝廷用度更要捉襟见肘,如今大明一年赋税大约千万两,养军用去六成,官员的俸禄也需两成,还是皇室开销等等,若是只收两税,恐怕岁入至少减少三成以上,老臣只恐财政怕是要陷入困境。” 第九十五章算账 “养兵?”朱慈炯笑了,道:“其实朕有时候就不明白的,大明未遭流贼外虏荼毒之前,每岁赋税两千万两,可算的上是历朝历代最低,然百姓负担依旧沉重,为何?” “这个先不说,朕就拿这两千多万两银子说事,每年拨给九边的养兵银两达六七百万,拨给以及驻守各地的各镇兵马,大明一个普通的兵卒月银不过一两,还正常被克扣,一年能有十两足以,九边驻军除去屯兵不过二十来万,一年撑死了三百万两,兵甲军械粮食又皆有朝廷供给,那多出的那一倍多银子去了哪里。” “如今北方失陷,湖北、河南、山西、北直隶等地尽皆落入敌手,朝廷要开支的军费已经减少大半,如今东南、西南主要五镇兵马,说起来兵力三四十万,实际上可堪一用,又能拿到军饷的兵勇据朕知晓不过五万到十万,朕就折个中算八万,一年不过百万两银子,那么拨给五镇的三四百万银子去了哪里?” “再看看各地卫所,如今卫所兵马号称百万实际上有没有一半都难说,而且堪不堪用还在其次,卫所兵有卫所屯田,一两银子的赋税朝廷没见着不说,朝廷还要贴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朕可以告诉各位爱卿,如今五镇中除了黄得功驻守之真州大营以外,寿州、淮安、扬州乃至汉口大营这些百无一用只会祸害百姓的军队,朕已用雷霆之势强力拔除,接下来就会精简士卒集中整顿,最终会留下多少人马,朕现在心里没底,但想来不会超过十万,加上新军七万,大明便可拥近二十万可战之兵,足以防御清廷南下,每年消耗银两也不过两百多万两,这节省下来的两百万两难道还不足以抵消强加在百姓头上的负担?” 满朝大臣再次惊呆,他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杀了高杰等人,会引起各大营强势反弹,甚至倒戈一击危及大明社稷江山,现在少年天子这话一出口,才发现人家早把一切后顾之忧都算死了,他们在这里杞人忧天纯属多余。 只是他们实在难以置信,一群由流民组成训练最多不过一年的新军难道真的就这么强悍,反手之间就能灭了四镇?要果真如此,那不要说是守御南方了,就是杀回北京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现在众大臣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天子的话到底可不可信,不过要打探这消息也不是太难,很快便会有结果,与这相比,那赋税倒算是小事一桩了。 林森几人执行任务的情况,朱慈炯现在当然不知道,现在说这话无非也就是安朝臣之心罢了,朝臣们想知道确切消息,他更想知道呢。 朱慈炯继续说道:“大明富有天下,朕还就不信了,除了从穷苦百姓头上逼银子以外,朕就没地方找出银子来了, 今日大朝会朕除了废除一切苛捐杂税以外还要废除一条鞭法也就是徭役,将这条强加在百姓头上的枷锁彻底免除,以后朝廷乃至各地要修建什么工程,必须向百姓支付银钱或是粮食,钱从何来?问户部要。” 高弘图脸色更苦,徭役岂是说能废就废的,这条一废,财政缩水又是两成以上,还不谈如果建设反朝百姓支付的那一部分,不过他很聪明的没有说话,反正到时候户部没银子拨给,那他就朝皇帝要便是了。 朱慈炯目光留在高弘图脸上一瞬后说道:“为了避免户部到时候和朕哭穷,也为了不让国家财政捉襟见肘,朕决定第一件事就是改革现有之盐政,或者可以直接说废除现在的盐政。” “崇祯十六年时,每条盐引银6两6钱4分,按照发放的盐引数实际应得白银1328万两白银,但到最后太常库的盐税收入只有250万两白银,朕想知道这一千多万两盐税去了哪里。” “不要以为朕在深宫什么都不知道,大明盐价一斤三百文,为历代之最,可朝廷抽取的税收只有两文一斤,为历代最低,盐运司衙门是否上下其手贪腐成风,盯在朝廷的身上吸血,这些朕不去追究,要真一查到底,朕真不知道要有多少颗人头落地了,但是从今天起废除所有与原有盐政一切相关条例,对盐税采用施行新法!” 朱慈炯道:“现如今户部职管大明田地 、户籍、赋税、俸饷等及一应财政事宜,高尚书你身为大明计相,对天下赋税之事了如指掌,朕方才所说之盐税事宜可否属实。” “老臣汗颜。”高弘图是真惭愧,身为户部尚书,他陡然发觉,对于赋税方面的问题,至少在盐税这一块方面,他了解的居然还没有深宫天子知道的多,这说轻了是不称职,说重些可就是失职了,他当然也知道盐政官员贪腐问题,可这是常态,历朝历代屡禁不绝,洪武皇帝对贪污官员那么狠,也没能禁绝这股风气,何况今天,天子想要改革来解决这个问题,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历来改革哪有那么容易,他现在倒是想看看这少年天子想怎么改,改不好又要怎么收场。 “户部职能关系天下安危自不必多说。”朱慈炯顿了顿道:“但要解决财政困境,改革已是势在必行,朕也不与民争利,盐政怎么改,朕心中已有方略,首先朕要在户部下面成立一厅,名‘国土资源厅’这个厅有什么职能,主要有两个,负责矿税和盐税,但不是向商人直接征税,而是采取竞争制度,什么是竞争制度?” “举个例子,如今还在朝廷掌控当中的盐田盐池盐田有多少?其中大的盐池有八座,中型的三十七座,小型盐池上百,如今这些盐田盐池虽属国有,朝廷采用‘刚盐法’发放盐引收取盐税,而且私盐屡禁不绝,白白让朝廷损失赋税不说,还让商人门蒙受损失,朕是痛心疾首啊,明明一个可以实现双赢的大好局面为什么偏偏就成了双失了呢?在朕看来就在两个字上,一个是‘官’,一个是‘私’……” 第九十六章国土资源厅 “在朕看来,盐税之败坏,关键就在一个‘官’字上面,那么既然朝廷官员管控官盐不力,私盐又屡禁不绝,何不直接变‘官’为‘私’呢?”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啊。”高弘图出列道:“盐法关系到大明半数赋税国计民生,官盐更是历代之国策,若是轻动恐国将不国……” “好了,好了。”朱慈炯打断高弘图的话头道:“官盐不是不好,但是朝廷发放了的盐引与收上来的盐税数额相差之大,简直无法比拟,高尚书说官盐是历代之国策,不错,那么朕只问你,现在朕给你机会,你能不能把朝廷应得的盐税收上来,记住是应得的盐税,朕不要去年应得的一千三百多万两,朕只要一半,让那些主管盐政衙门的官员少贪一点,盐商少赚一些就行,你要能做到就当朕刚才的话没说过。” 高弘图哑口无言,今年收入国库的盐税不过一百八十万两,现在天子让他收六百八十万,相差五百万两银子,那就是把他皮剥了也征不上来啊,天子这话等于是出难题,不改革可以,他只要银子而且算起来还是国库应得的银子,你要是收不上来说明什么?说明要么是能力不行要么就是被官员贪污了,他为贪官袒护自然也是贪官污吏,而他只要能拿出银子来,就权当天子刚才的话是放屁,这种无赖手段比起万厉天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史可法、马士英本准备出列劝谏,可听了天子这话,暂时只能退了回去,天子的无赖之举让他们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可又无可奈何,倒是一直静听的黄得功听的心里舒爽无比。 朱慈炯笑道:“历代改革都非轻易,人亡政息之现象更是屡见不鲜,但朕如今既然决意要改革盐政,就会一改到底,你们除非能拿出让朕信服的理由,还能在不增加百姓负担的情况下提高国库收入,那么朕也不是一个刚愎自用的君主,现在既然计相不说话,那不妨等朕话先说完。” “朕要改革官盐为私盐,其实并不复杂,也能减轻户部核税之负担,怎么行私盐,招标啊!一座大的盐池盐田,每年能收益多少?至少一两百万两银子!各位爱卿想必知道,朕初来南京杀的那个熊仓就是个盐商,他名下的一座中等盐池,贩盐所得每年近七八十万两,成本却可以忽略不计。” “但盐利如此之巨朝廷又收到多少,一座大盐池能收到十万还是二十万?所以朕要在这里定额,每座大盐池,每年定额五十万两!竞标高者得,中等盐池二十万两,小型盐池十万两,商人只要中标,那么哪怕你一年赚一千万两也与朝廷无关,但是应该交给朝廷的一文都不能少,否则朝廷就抄家把损失补回来。” “如此一来朝廷每岁可得盐税银两千万两以上,商人也可光明正大的盈利,岂不是双赢之局面?” “只怕陛下此举,那些中了标的商人会大肆抬高盐价。”史可法终于忍不住了。 “抬高盐价?”朱慈炯冷笑道:“朕先前便说过,大明的盐现在差不多要三百文一斤,已经是历代之最,商人还想抬价,莫非想卖一两银子一斤?朕现在严令,大明从此以后盐价不得超过两百文一斤,哪个商人卖盐的价格超过两百,即刻剥夺贩盐资格,收回盐池盐田,超过两百五十文课以重罚,超过三百文抄家,超过四百文灭族!” 史可法脸色很难看,天子手段之狠超乎想象啊:“如此一来,只怕陛下欲行这竞标之举,没有商人会来应征吧。” 朱慈炯呵呵笑了笑道:“无商应征?” “史爱卿你也太小看天下商人的谋利之心了,不要说盐利如此巨大,即便上缴了这么些银子,他们能赚到的也是巨利,就算朕退一万步说,果真无人应征,朕也无所谓,朕这一年收拢的百姓可有四五十万,大不了朕自制自卖,由内廷宦官亲自督盐,收入归于内库,只要每年给朕弄来两千万两,又不抬高盐价,宦官赚多少,朕无所谓,银子谁赚不是赚嘛,到时候户部缺银子直接找朕也是一样。” 天子自己制盐卖盐,还让宦官充当商人的角色……满朝大臣尽皆变色,唯有韩赞周站在那里眉飞色舞,看来是巴不得没有商人去应标呢。 说起来天子如此改革盐税,吃亏的只有那些盐枭和负责盐政的官员,对于朝廷财政来说是百利无一害,每年增加两千万盐税是什么概念?什么财政危机都将不复存在啊,这事不管最后成与不成,至少现在不能反驳,否则就有贪污纳贿之嫌,这朝中不知道多少官员曾经在盐税中渔利,可真要把屎盆子扣他们头上,那也是谁都不愿意的。 “朕方才所说这国土资源厅,主要负责的就是盐田竞标和大明所有矿产,比如铁矿和煤矿的竞标工作,这些矿产怎么竞标,户部在年底前必须拿出意见,圣武元年正式施行,而盐矿则在下个月正式开展,朕也不管你们怎么上下其手捞好处,朕只要两点,一是不准害民,二是保证达到国库应得的收入,做不好,朕就让宦官去做。” “启奏陛下。”马士英出列道:“请问这国土资源厅正印官以及各级官吏是否交由吏部统一安排,这正印官又是何阶何品?” 朱慈炯道:“这本就是吏部的事,国土资源部主要负责竞标和资源矿产审核,朝廷当中人手本就不需要太多,倒是有司部门在基层人手不能少,盐政废除,原本的盐政官员可以先安排进去,至于正印官,就叫厅长吧,朕决定任命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左懋第为第一任国土资源厅厅长,位阶等同于各部左侍郎,其余各级官员吏部拟定好了以后,递交给朕亲阅。” 左懋第出列当即拜倒:“臣左懋第叩谢圣恩。” 掌控天下盐田矿山审核竞标,权力之大比他在兵部做没什么实权的右侍郎不知强多少倍,圣天子如此信任他,他怎么不以死报之啊。 朱慈炯淡淡的说道:“左爱卿平身,做好本份勿失朕望便是。” “臣必定肝脑涂地,核定天下矿藏,不负陛下隆恩!” 第九十七章追封 朱慈炯环视众臣道:“有句俗话说的好‘千里当官只为财’,寒窗苦读十余载,金榜题名了身入仕途了,有的官员就将圣贤苦训抛诸脑后,一心一意只想着为自己谋利,朕说这些也不是非得要这天下官员都像海瑞那样清廉如水,官员贪朕能忍,但是朕不能忍那些为了贪财就去盘剥百姓,还像个蛀虫一样啃食大明血肉的脏官,肥了自己损了大明害了百姓,这样的官朕见一个杀一个,绝不会有半点姑息!” “北京城破,李自成入京追赃助饷,拷掠出了多少银子?上亿两!可笑的是号称清廉,先帝让他助饷只肯出银五百两的大学士魏藻德被拷出七十万两,朕的那个只肯纳捐一万两舅舅周奎,最后光是银子就有五十万,珍玩玉器无数,可怜先帝让百官让皇亲国戚助饷,最后连一百万两银子都没凑出来,这种只知道中饱私囊,置大明生死安危于不顾的蛀虫,各位爱卿你们来说说,留之又有何用,不如尽数屠了,没准京师还不至于失陷,没准早就能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在场的诸位爱卿,你们以前贪没贪朕不予追究,以后会不会继续贪朕也不会问,但要记住不要损大明害民众,否则……”朱慈炯冷笑道:“朕会在午门前设举告箱举告鼓,欢迎百姓举告不法之官员,但凡官员被举高,若是诬告官员,举告者斩首示众,可一旦查实举告非虚,那么被举告之官员,朕只能说你便自求多福吧。” 朱慈炯又道:“从圣武元年正月起,凡大明之官员俸禄提升一倍,就算是朕高薪养廉吧,希望大明的官员能好自为之,下面进行本次朝会的第二个议题。” 朝中大臣叫苦不迭,他们天未亮就赶来上朝,本以为最多个把时辰便会结束,那时候回衙吃早膳刚刚好,可现在过了一个多时辰,先是被皇帝突然拿下三将唬的不轻,然而又被盐税改革震的七荤八素,到现在都没能缓过神来,大多数官员都准备回去消化消化或是寻找对策,可现在居然还有议题,这朝会得开到什么时候…… 朱慈炯可没什么体恤官员之心,弄个早饭给官员饱腹的意思,他早朝之前可吃的很爽,准备工作做的很是充分。 “如今大明腹心之患有三。”朱慈炯开口言道:“其一是西贼张献忠盘踞四川建国称帝,还占着湖南湖北江西部分地盘,亡我大明之心不死,对张献忠朕没什么好说的,朕必剿之,其二顺贼李自成,李贼攻陷帝都逼死先帝,朕与李贼之仇就算倾五湖四海之水亦难洗刷,若不能让李贼受尽天下酷刑而死,朕寝食难安,其三便是清廷,此乃异族,一道剃发令,奴役我华夏之心昭然若揭,南北之间殊死一战无可避免。” “剿灭三贼还大明天下之安靖,靠什么?只能靠良臣良将,靠奋勇杀敌不顾生死的将士,大明这些年来有降贼出卖祖宗的高官,比如洪承畴,也有贪生怕死屈膝投降的统兵大将,比如白广恩、唐通之辈,我大明的武臣难道尽是些骨头酥软,只知道拿空额喝兵血,遇敌百无一用的废物吗?当然不是!” “去年十一月,李自成十万大军兵围榆林,总兵王定弃城逃遁,留在榆林城的守军不足四千,可就是这四千人马足足抵挡了贼十万大军十余日疯狂扑城,歼灭敌军超过两万,城破之后,满城妇孺百姓与敌殊死而战,数十守城将领战死殉国,将领之家眷,无辜之百姓上吊自缢,投井服毒,城中之井为之一满,殉城之人难以计数,在场的尤世威等九位将军,若非朕派人强行营救,只怕此刻早已殉国多时了。” 尤世威等九人眼含热泪,榆林守城之惨烈,九人可是亲身体验,只是没想到城破之后更加惨烈十倍,天子在大营和他们说过,榆林城破满城妇女皆自尽,井中为之尸满,今天在朝会上旧事重提,至少说明天子没有忘记榆林战事之惨烈,没有忘记那些为大明殉国的将领与百姓啊。 “山西总兵周遇吉,宁武关破犹自组织将士巷战不止,身中十数箭被俘,面对李贼破口大骂,宁死不降贼,这些都是好汉子他们才是大明真正的脊梁,朕今天和你们说这些,是要告诉你们,大明与朕不会忘记任何一位为国家付出抗争至死的将领,也不会忘记那些降贼降虏的软骨将军,总有一天,朕会让这些身受国恩,却数典忘宗的败类付出应得的代价!” “朕决定追封周遇吉为太子太保,宁国公,榆林城一干殉国将领由兵部核实后再做追封褒谥,这些为大明而殉国的良将核实生平功绩后入江心洲英烈祠,受大明万世之供奉!” 要说如今江心洲上什么最引人注目,不是天子建的那连成一片多达数万间的流民居所,也不是六座新军大营和一向颇为神迷的新军,而是高达十丈的‘大明英雄纪念碑’以及碑后面占地极广的‘大明英烈祠’了。 南京城内的官员是严禁登上江心洲的,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四处打探消息,奈何新军大营管控极严,三号四号大营甚至只能进不能出,他们对流民组成的新军本身兴趣也不是很大,所以当今日新军算是第一次亮相时表现的英武之气才会感到很是惊异。 但纪念碑不一样,那可是结结实实矗立在那里,隔江眺望看的清清楚楚,这可是天子还是定王时候就弄出来的产物,说是为了祭奠所有为国捐躯的将士,英烈祠内甚至还将每一位阵亡的官兵名讳、生平、阵亡之战记载的清清楚楚,以供后世瞻仰供奉,南京城内的不少官员一开始还不以为然,可现在看来此举实在是高瞻远瞩啊,如此一来将士用命,兵不畏死,新军必然会成为天下强军,如此一来何愁强敌不破! 满朝大臣现在听了朱慈炯追封周遇吉和榆林殉国将领的举措后,终于诚心诚意的服了。 第九十八章军部(上) “史尚书。” “微臣在。”史可法出列。 “如今兵部主要负责武官任命核实兵籍,发放军械以及颁布军令是不是。” 史可法心里咯噔一下,天子这说话的调子听起来和刚才对高弘图时候差不多,难不成天子改革了户部,强加了一个国土资源厅,现在又要对兵部动手?心里嘀咕,嘴上却赶忙答道:“陛下所言甚是,兵部职责确实如此。” 朱慈炯笑道:“那朕问你,兵部既然的职能之一武官任命,如左良玉、高杰等辈,朕要罢了他们的军权,让他们入京待罪,他们是否会听从兵部之令,职能之二核实兵籍,以左良玉汉口大营为例,左部拥兵二十余万,兵部在籍的又有多少,能否核实明白,职能之三颁布军令,卫所城防军不谈,对野战之军军令是否能够落到实处,或者干脆说左良玉等辈会不会理睬兵部的军令。” “微臣无能。”史可法心底很是不以为然,朝廷对领兵大将失去约束力,这如何能怪到兵部头上,武将势大朝廷势弱,武将一旦跋扈起来不听调不听宣乃是常态,想要武将听话,除非朝廷能有一支可以震慑在外武臣的禁军力量,比如宋代的强干弱枝政策,一旦主干羸弱枝丫粗壮,那不要说什么军令了,恐怕离藩镇之祸也已经不远了。 朱慈炯道:“不要整天把无能挂在嘴边,朕这么说的意思想必你心里也明白,朕现在只是觉得现如今的兵部职责划分不够细致,故而准备改革……” 史可法眼前一黑,这位少年天子改革这是有瘾还是怎的,难道不知道什么叫过犹不及吗? 朱慈炯道:“改革兵部势在必行,首先朕就觉得兵部这个名字不好听,兵组成军队,军队才是维系国家安全免受流寇滋扰的关键,所以觉得将兵部改为军部更为贴切,史尚书你说是不是。” 改个名字而已,当然算不上什么大事,他现在全部心思放在这兵部也好军部也罢,少年天子想怎么改革内部,于是点头道:“军部之名更为贴切,微臣没有异议。” “好。”朱慈炯赞道:“兵部原先下辖有司全部废除……” 史可法喷血,全部废除……这也太乱来了吧。 “军部之下一设军械处,负责制造管理配发包括甲胄、军服、火枪、火炮等等大明军械,军械处主官,就叫处长吧,由原先兵部管理军械的主事官担任,品级不变,但分管各库的官员除了由原先的各库主官以外,朕会调新军中军士监督,监督之军士有权驳回各库主官的任何不合理配发指令。” 史可法想了想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这军械处无非就是把原先的兵仗局换了个名字,正印主事改成了处长,说是改革其实和把兵部名字改成军部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变动就是多出了监督军士,这个也可以理解,天子不想让官员在调配军械的时候有什么龌蹉行为罢了。 “除了军械处外再设军资处,负责从户部要款发放天下兵马的军饷粮沫以及阵亡将士的抚恤,这个与原先负责此事的有司一样,处长由原主事担任。” 史可法咧了咧嘴,又是一个换汤不换药。 “三设军法处,负责核定将领过失,按过失大小裁定被审之将领应当承担什么样的罪责,天下太平之时,凡带长之官兵过失皆受军法处核定论处,各军将领无权处置包括伍长在内的任何一名将士,战时军中将领可以按战时军规处置营一级以及营以下将官,新军军制等朝会结束之后,朕会传达军部,军部需拟定惩处细则交由朕亲览,圣武元年正式施行新军规。” “老臣明白了。”史可法心里一喜,以往对将领甚至是统兵大将论罪,都是皇帝一言而决,如今新设这军法处等于是皇帝将论罪权下到了军部,不管军部论罪能不能得到执行,至少也是一种震慑手段不是。 “这军法处要设立专门用于审判将领的军事法庭,不管是过失导致战事失利,还是祸害百姓吃空额喝兵血等等任何将领的不法行为都在审判之列,按罪责大小可以判处包括夺职、鞭笞、监禁、斩首、抄家灭族等等惩罚手段,设立军狱,专门关押有罪之将领,这军法处的处长由原宣府总兵王学书担任。” 王学书出列道:“微臣领旨谢恩。”其实王学书更喜欢的还是军旅生活,但天子让他担任军法处处长,虽是文职但权责重大,他也没什么不愿意的。 “四设军功处,与军法处正好相反,军功处的主要职责便是对有功将士的功绩进行核实,然后进行奖励措施,军功如何核定,将士如何奖赏,朕已有了初步规划,军部负责将之完善,届时交由朕核定,这军功处的处长人选,朕决定由原榆林副将惠显担任。” 惠显出列谢恩不提。 “五设军情处,该处有两个主要职责,其一是负责绘制天下地形图,大到山川河流小到乡村田地湖泊地理,不得有丝毫遗漏,朕会随时根据绘制之图,安排很多批次人员前去比对,若谬误过大,那么负责绘制此图的官员与相关人员一体拿办重惩处不怠。” “其二是负责打探侦测各地军情,比如清虏的动向,敌军官员的生活规律等等所有与敌军相关的情报都在军情处的侦查范围之内,所需各种经费皆由户部从国库中拨给,朕今天把话放这了,只要军情处将这两样事情办好,花费再大朕也认!至于这这军情处的处长就由原榆林参将刘延杰担任。” “六设参谋处,参谋处的职责是根据军情处侦查回来的情报,制定对敌战略,大到国与国之间的战略谋划,小到一场战役的局部细节,都在参谋处的规划范围之内,在京军部下的参谋处为参谋本部,最高官员为参谋总长,下设参谋长若干,参谋长之下再设参谋若干,每逢战时,参谋长带领所属直接随军与军中将领共同制定战略战役计划。” 参谋之职关系重大,小点说直接关系到一场战斗的胜负,大点说甚至关系到一军甚至一个军团的生死存亡,故参谋人员朕一概不用不懂军事之文职官员担任,够资格担任参谋的永远都从军中挑选。 第九十九章军部(下) 朱慈炯说的口干舌燥,押了口茶继续说:"够资格担任参谋一职的军衔至少得是校尉,参谋长最低衔级是都尉,而参谋总长的军衔要求不得低于少将。” “李昌龄。” 李昌龄出列道:"老臣在。” “朕特晋你为新军少将,担任参谋总长一职,总领参谋处相应事宜,参谋长暂定十人,由你亲自在新军中挑选,勿失朕望!” 李昌龄一通废话表忠心…… “七设后勤处,主要职责是负责各地野战驻防军的粮草军械运输,此处主官由原先兵部负责此事的主事继续担任。” “八设训兵处,负责训练新兵,传递新军理念,为大明训练出能打硬仗恶战的合格军人,该处主官暂由尤世禄担任并授新军参将衔,训导主官由侯拱极、王世钦担任皆受都尉衔。” 三人出列谢恩,三人对新军衔级非常了解,参将差不多也就是卫统带,能带两三千兵马,尤世禄以前可是总兵,现在担任训兵处长,差不多等于降职,而且训练新兵并不具备统兵权,更显分量不够,但尤世禄年近六旬,本就是退役将官,现在又有了一份差事可干,这心里倒是说不上是失落还是高兴了,至于侯拱极、王世钦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能在榆林恶战最后关头被天子救出来,本身就是侥幸,天子让他们干什么便干什么好了,毕竟还是身在军伍不是。 “九设宣传处,负责向军伍宣传朝廷政策,编排曲目及表演项目让枯燥甚至有点乏味的军营生活变的多姿多彩一些,不定期前往军营表演,宣传处长人选从原兵部人选中议定,史尚书,这事由你来办。” 史可法脸色一黯,这宣传处处长虽说与其它部门平级,可怎么看怎么鸡肋,找戏班子杂耍艺人编曲目给当兵的看,也亏天子能想的出来,都是读圣贤书,奋斗十几二十年才坐到三品四品官,管这个部门,谁会愿意…… “十设军选处,负责武官升迁任免,这个朕就不多说了,职责重大,暂由兵部侍郎担任,但凡涉及卫一级将官任免,必须陈述理由,然后交朕钦定。” “最后一设为统战处,处长尤世威授少将衔,原宁夏总兵侯世禄为副处授参将衔,统战处负责确立对外作战目标,以及作战一切指令。” 朱慈炯缓了口气道:"如此军部十一处职责章程,朕只是说个大概,具体如何施行,内阁在本月内拟定好方案,交朕御览。” “臣等遵旨。"众臣总算出了一口气,小皇帝可真是能说啊,这滔滔不绝的说了个把时辰,咋就不累呢? “尤少将。"朱慈炯突然间喊道。 尤世威明显一愣,这么多年别人都是喊他尤老将军,如今皇帝叫他尤少将,虽是刚刚册封的军衔,可怎么听都觉得别扭无比,但也只能出列道:"老臣在。” “朕让你办的事办的如何了?” “回禀陛下。"尤世威答道:"城外四镇亲兵,除黄将军的亲兵营外,其余三营官兵共计七千四百零二人,已经全部药倒,如今捆结实了暂押在各营内,骑军七千人马正负责看守,如何处置只等陛下示下。” “高杰、刘泽清、刘良佐的这些亲兵皆是三人心腹,这些年哪个手上也没少染普通百姓的血。"朱慈炯冷哼一声道:"等各大营人马回来再行指认,但凡杀过百姓一人,奸淫过一个妇孺的军卒全部处斩,七千多人要是没无辜者,就砍七千多颗脑袋便是,新军官兵还有很多没见过血的,就让他们亲自执法。” 上百朝臣从脚底下开始冒凉气,七千多人啊,说杀就杀,这心得有多硬多狠呐,天子刚才改兵部为军部,实际上没什么反对的人,毕竟这么多年兵部几乎是名存实亡,这次成立军部,职责划分的极其明确,军部的职能反而是大大得到了巩固提升,要说受损的可能也是极少一部分原兵部官员,这无论如何算不得什么。 但天子改革盐政,他们之中不少人是很不以为然的,因为这会直接损害到他们的利益,有不少官员尤其是以前负责盐政这一块的官员,甚至已经在思考怎么样才能让新盐政施行不下去,怎么给皇帝下绊子,可看看现在皇帝杀几千人跟宰鸡一般,他们心里多少也开始掂量自己要是出头,会不会被皇帝拎出来杀鸡儆猴了。 “兵不血刃解决七千多人,尤少将你做的不错。"朱慈炯点点头道:"各位大臣可还有其它事务,若是没有今日大朝就到这里,内阁各部回去后,尽快将朕今天让你们做的事情落实,过两天朕带你们看好戏。” “臣等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领黄得功去御书房。"朱慈炯转身便走,临走前吩咐韩赞周道。 “不用跪了,赐坐。"御书房内朱慈炯止住正要下跪的黄得功道:"你是功臣也是军人,朕之新军有新军的规矩,你现在不太清楚,但以后总会知道的。” 黄得功犹豫了一下,君臣之礼是无论如何不能废的,可天子的话也不能当耳旁风啊,想了想还是挨了半边屁股坐在凳子上。 “放轻松点。"朱慈炯笑道:"朕刚才在朝堂上便已说过,对害民之臣绝不姑息,对有功之臣朕一样不会薄待,朕今天找你来有两件事,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黄得功又要站起回话,屁股刚离开凳子就听朱慈炯说道:“朕说了放轻松点不要拘束,你不自在,朕也不好受不是。” “谢过陛下。”黄得功只能无奈再次坐下道:“陛下有什么吩咐需要微臣做的,还请明言。” 朱慈炯道:“朕去年受先帝旨意南下祭陵,一路收拢流民,如今陆续南下逃亡的百姓已近五十万,朕在这些离乡的百姓中挑选精壮编入军伍组成新军,这些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 “臣略知一二。” “恩。”朱慈炯点头:“朕这近一年来组建的新军共约七万人马,一共分为五军,除了朕之亲卫军外还有逐日、望月、星辰、神武四军,如今除了近卫与神武军外其余三军皆受命在外,目的就是铲除左良玉、高杰等辈之大营,今日已经是十五,想来各军已然开始动手了。” 第一百章黄得功 黄得功脸色一变,刚才在朝堂上,陛下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陛下的话几乎让所有的大臣都认定新军已经将四镇兵马全部收拾了,这才有底气在朝上不管不顾的将高杰三人拿下,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啊。 今天才动手,消息再快也不可能这么快传回来,陛下在前方消息不明的情况下拿下三人,到底是对新军有必胜的把握还是就算逼反四镇大营官兵要先要将几个罪魁干掉,前者是有信心,要是后者可能就有点鲁莽了。 朱慈炯道:“你不用去考虑四镇之事,朕找你是为了你自己的那一镇。” “陛下对真州大营有什么安排还请示下。”黄得功诚恳得说道。 “朕姑且把你的真州大营之兵称为旧军吧。”朱慈炯想了想道:“其余四镇改编已是必然,四镇近四十万军力,改编精减之后至少能编出十余万军力,朕可以将这十万兵让你从中挑选三万出来,与你的真州大营合并,组成一支五万兵力的强军,整练事宜由你独自承担,所需任何物资你也可以和朕要,朕问你,若是让你带这五万兵马去打西贼打顺贼甚至是打清兵,对上同样兵马的敌军,你有多大的把握战而胜之。” “回禀陛下。”黄得功道:“顺贼李自成部这段时间被清兵屡次狠击,已是士气尽丧,臣若遇之,不说五万对五万就算是面对一倍之敌,臣也能歼而灭之,至于西贼,虽势不如顺贼,然张献忠手下几员悍将,如李定国、孙可望、刘文秀等人皆属当世之豪杰,治军带兵颇有一套章法,臣若对之,胜负当在五五之数。” “至于建虏……臣未曾与之交过手,但满清自从入关之后便一路势如破竹连陷数省,手下又有投降吴三桂之关宁铁骑,原本大明的各地驻防大将如高第、白广恩、唐通之辈也尽数投降满清,可见其军战斗力绝不能等闲视之,臣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 朱慈炯笑了笑道:“清廷占据京畿山西和山东部分地盘,如今正在巩固战果,朝堂之上更是为掳掠百姓资财回关外还是积极进取南下征服中原之事而争论不休,若是退回关外,则满清必定派驻大军死守山海关,以山海关为桥头堡时刻虎视关内,大明若是收不回此关,则时刻都在满清铁骑的威胁之下,百姓更是要时刻面临被掳掠之危险,大明想要天下大定更是无从谈起。” “但朕不相信满清会只满足于这一次抢掠战果,多尔衮更是雄才大略的一代枭雄,这样的人岂会在占据北直隶,招降纳叛数十万雄兵的时候选择退守山海关,依朕看,多尔衮下一步必会前往关外迎虏酋顺治小皇帝入关坐镇北京,以示征伐天下之决心,因此我大明就算想苟安于南,也是痴心妄想,大明与满清之间这一场干系天下归属的大战必然会爆发,时间也不太可能超过半年。” “如今清廷不是不想立刻南下,只是根基不稳,一旦等多尔衮稳定朝局,整合好了叛降降臣,提兵西进南下乃是必然,你身为统兵之将,不论驻守何处,当要时刻提防才是。” 黄得功拍了拍胸脯保证道:“陛下只管放心,只要臣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敌军迈过防区一步!” “如此便好,你先退下吧,待朕料理了四镇之事,你的真州大营是原地驻防还是移驻他方日后再议,这两天可以去江心洲上的新军大营看看,要是有什么感想到时候说于朕听。” 黄得功起身,恭恭敬敬行了君臣大礼道:“臣明白,臣告退。” 朱慈炯眉头紧皱伏案沉思…… “陛下可是为四镇之事烦心。”韩赞周小心得问。 “四镇啊。”朱慈炯道:“四镇不管怎么跋扈,可说起来总归还是大明的军马,杨衡他们奉朕旨意前往大营,各营又无主将,谅他们也掀不出什么大浪,只是左良玉部……林森虽统逐日全军,可左部二十五万人马,要是不能先把左良玉等军中将领一锅端了,难免要生出波折,但朕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左良玉这两年来,不臣之心愈发明显,就算这次不死被逼反了又如何,这种杀敌半点本事没有,只会淫掠百姓的军兵,朝廷还要耗费大量银钱养着,简直可笑之至。” “朕所心忧的还是今天朝堂上所议之事啊。”朱慈炯叹道:“改革兵部为军部,增设细化下属机构,对众臣来说不算什么,虽然有人受损但也有不少人会从中获利,因此不会有太大的阻力,但改革盐政与矿政……” 韩赞周心底凛然,天子改革盐政这一手,委实太过厉害,不管你盐商赚多少,天子只要应得的那一部分,一道竞标诏令下去,受损的何止是盐商,无数盐政官员甚至在盐政中获取利益的朝臣都会蒙受损失,想要把这条政令推行下去,阻力可想而知。 但是天子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对天下盐池盐田的规模和分布了如指掌,下面官员想要欺瞒都欺瞒不了,一座大盐池最低五十万银子才够资格去制盐,八座就是四百万,管你怎么欺上瞒下,这四百万两一钱都不能少,大小盐田竞标之后得银加起来超过两千万,比起往日盐税足足高了近十倍,往日里被上下其手弄掉的银子,至少一千八百万都将充实到国库,这种光明正大弄银子的手段简直就是叹为观止,甩万厉皇帝不知道多少条街啊。 “赞周。” “奴婢在。”韩赞周赶紧收回思绪,恭声应道。 朱慈炯道:“朕料定盐政改革必然阻力重重,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朕一时想不出那些个脏官会用什么办法对付新政,但这些贪官污吏往日里做下的恶事坏事想必不会少,你去安排可靠之人,调查这些狗官的往日种种,只要他们敢阻碍盐政,朕就借他满门的人头用上一用,国库现在缺银子,正好抄上几家来补补虚。” “奴婢明白。”韩赞周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天子要杀人,那他身为天子鹰犬,就是天子手中那把最锋利的刀! 第一百零一章盐运 内阁当中,五阁老各自坐定,内阁外,各部前来拜会的官员不下数十,然五阁老一概不见,五人困坐议事房内,眉头深锁相顾默然 “今日朝会,天子锐意改革,各位大人有何高见不妨说说看吧。"首辅史可法首先打破僵局。 高弘图坦言道:"天子今日改革兵部户部,只怕来日就要改其余四部。” “来日之事谁也说不好。"史可法道:"改革兵部为军部事小,废除原有各司增设各处,原各司人员改往各处任职,虽显繁琐,但也算不得大事,只是高阁老之户部增设国土资源处,上来就要对盐政动手,怕是压力不小啊。” 高弘图笑道:"天子对盐政一事思虑很是周全,那些个盐商想要继续制盐贩盐就得对个盐池盐田竞标,不把银子交到国库,私自贩盐甚至提高盐价都有抄家灭族的风险,没了盐引,各盐运司转运司等等靠盐谋利之官员,便等于是断了财路,但新政只要执行下去,国库窘境将会得到彻底改善,所以对盐政新法,高某是非常赞同的。” 王铎道:"怕就怕想要执行落实这一新政,困难不小啊。” 高弘图不屑道:"天子今天朝堂之上,不惜逼反四镇,也要将高杰等人拿下,手段之狠辣直追太祖洪武皇帝,统兵大将天子都不放在眼里,王阁老以为天子会在意几个利益受损,想要破坏新政的盐政官员,依高某看若是有人胆敢阻碍新政顺利施行,天子手中的刀还不知道要让多少人头落地了。” 王铎一窒,天子虽年少,但手段之狠,今天朝会算是见识了,城外三将七千多亲兵啊,天子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打算全部砍了,他会在意杀上一批阻碍新政官员,说出去谁信呐。 “此事还需慎重。"姜曰广道:"国库空虚,天子又大肆削减赋税,甚至连徭役都一体废除,国库收入再次锐减,不增加国库收入,朝廷用度势必陷入困境,天子要从盐政矿政入手之决心已经非常明显,你我身为阁臣,对此有益于国之政不便横加干涉,但今日所议之事要不了多久便会传遍天下,各方有何反应,我等不如静观其变,至于眼下先把军部等事理清办妥,高尚书也可先将国土资源厅的人事安排妥当,成立专门负责盐田竞标之衙门,等这一切办妥,想必天子对那些想要阻扰新政之官员商人已经出手,我等阁臣那时候再行新政阻力想来也就没多大了。” “姜阁老此言老成持重啊。"史可法赞道:"大明不少官员尸位素餐,只知盘剥百姓勒索小民,如今天子爱民之策一出,必然收尽天下民心,又有强军在手,这个时候触犯龙颜,又和找死何异?各位还请约束门人,切不可在此等非常之时行不轨之事,否则他日身首异处,可也怨不得别人。” “首辅大人之言甚善。”四人拱手一礼。 …… 天子废除各项杂税摊派徭役的旨意迅速通过南京朝四方扩散…… 无数百姓奔走呼告,圣天子在世爱民如子的名声远播八方四野…… 南京城内数以百计与盐政相关或是在盐政中受益的官员一片哀嚎,纷纷出动打探消息…… “此乃乱政!暴政!”两淮盐业都转运使鲁之同拍案怒喝。 “都使大人何必动怒。”坐在下首说话的乃是盐运同知宗策,他是从四品官,没有资格参加大朝会,可鲁之同身为从三品大员是有资格列班听朝的。 皇帝要改革盐政,鲁之同在朝会上被皇帝悍然出手拿下三将的事震的头昏目眩,随后便要改革盐政,满朝高官阁臣虽有不同意见,但无济于事,他一个从三品又有什么资格提出反对意见,敢说话没准当场就能被拿下问罪,可回到盐运衙门哪里还能忍耐的住,当即将盐运同知宗策,盐运副使成思平叫来,传达圣意以及思考对策。 鲁之同气哼哼得坐下,押了口茶道:“宗大人莫非有什么高见。” 宗策坐在位置上拱手说道:“高见不敢当,但天子要想改革盐政又岂是轻易,盐政关乎国计民生,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大明的京官乃至各地地方官员有多少人要在其中受益,天子这么一改,损失的可不止是盐政衙门,属下料想,这几日反对改革盐政的折子只怕会将御书房给淹了。” “反对?”盐运副使成思平讥笑道:“用什么理由反对,天子改盐引为招标,除了限定盐价以外不论发卖方式,一切只为增加国库收入,盐商不竞标,天子就让宦官管理盐运制贩之事,盐商还要惧我等三分,可宦官又岂会将我等放在眼里,只怕到了那个时候,盐政衙门就是一个笑话。” “现在就是一个笑话。”鲁之同寒声道:“本官忘记和你们说了,皇帝虽未明言撤销盐运各级衙门,可在户部增设国土资源厅,专门负责盐政和矿山的开采竞标,各位以为高弘图那个油盐不进的家伙,会把我们原盐运衙门的人安排在什么位置?宗大人成大人看好了,只怕这盐政一改,咱们这些盐运衙门这些人通通都得喝西北风去。” 宗策、成思平两人色变,在户部成立专门负责盐运的衙门,那他们这盐运衙门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若是竞标之责还在盐运衙门,那竞标之时,他们多少还能从各大盐商手里收取好处,否则就连竞标的资格都不会有,可现在鲁之同这么一说,盐运衙门等于没了职能,那存在还有什么意义?他们这些盐政官员的下场会是什么?要么丢官去职,要么就是随便安排到那个清水衙门混吃等死…… 两人的神色落在鲁之同眼里,当即微微一笑道,两位大人,此事已经迫在眉睫,若是再没个对策,用不了几天,你我没准只能去这劳什子国土资源厅里谋个闲差,艰难度日咯。 房内一片死寂,只能听到鲁之同偶尔端起茶杯喝水时的声音。 第一百零二章对策 沉寂了足有一刻钟的光景,宗策的双眼已隐隐泛红,吐出一口浊气方才说道:“要想让新政难以施行,光靠我们盐政官员根本不够,唯有发动各大盐商抵制竞标罢行罢市,十数万制盐灶户停止制盐方有成功之可能。” 鲁之同道:“天子可是说了,无商竞标他就安排宦官去盐场督盐,他还有数十万流民百姓可以制盐,宗大人之策未必能行得通啊。” 宗策冷哼道:“哪有这么容易,那些没卵子的东西,他们知道些什么,他们是懂制盐还是知道盐路销运应该如何进行,更何况宦官贪财之名历代不绝,韩赞周这些年在盐政上得到的好处难道少了?天子若是真放心让宦官插手盐政,何不直接让宦官督盐,如此一来岂不是还少了商人赚取的那一块,天子不这么干,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啊,他只怕也担心因为宦官介入盐政会将盐路弄的一塌糊涂吧。” “至于用流民充灶户,更是一个笑话,两淮以制盐为生的灶户近十万,人口难以计数,让流民取代灶户去制盐,那原本的灶户怎么办,天子难道是想激起民变吗!” 成思平笑道:“宗大人之策一针见血啊,天子不是发布爱民旨意,免除小民的各项杂税吗?为的还不就是收买民心,盐政之举若是激起民变,天子的脸往哪搁?最后改革盐政不说成了一纸空文,至少步伐也要缓上许多,如此一来,二位大人应对之法便可从容布置,最后让这竞标之策不了了之矣。” “那就照宗大人的意思去办。”鲁之同似是下定了决心道:“通知各盐运大使副使以及盐运御史还有各盐场的百夫长,让他们煽动灶户罢工闹事,在让各盐商停止向各地贩盐,市面上的盐铺一律罢市,本官倒要看看这小皇帝能不能顶得住罢市罢工的压力。” 朱慈炯能不能顶得住这波压力还不得而知,但现在朱慈炯的心情很是不错,派出去的四名新军少将,如今全都传回消息,高杰等部无惊无险一鼓而平,如今正在押解回南京的路上,汉口大营左良玉部,虽经历一番厮杀,但逐日军损失并不大,左良玉等高级将领九成都被炸死,要说遗憾就只能说是左良玉之子左梦庚率残部突围而去,不过仅仅只有六七千人,算是大大出乎朱慈炯的预料,按原先的推断,左良玉部二十五万众,逐日军只有一万多,能控制一半就不错了,如今能带回来二十一二万,林森可谓功不可没。 “宣顾骏觐见。”值守太监丁卫甲扯开嗓子叫道:“他原本只是紫禁城内的一名专管杂役的太监,和苗宣的关系还算不错,苗宣潜回北京后,为了不暴露行藏好不容易才联系上他,这才充分了解了宫内情况,在甲申之变时做出准确判断,没有错过救人的最好时机。” 最后又是他到南京传递崇祯遗诏,对很多事可算是知之甚详,一直以来丁卫甲都担心会被灭口,然而当今天子非但没有灭了他的口,反而让他到司礼监做了秉笔,位次仅在韩赞周之下,可以说的上是天子心腹之一,这如何不让丁卫甲死心塌地的为天子卖命。 “臣顾骏叩见陛下。”顾骏进入御书房后,一丝不苟的行了君臣大礼,随着时日越久,天子之威越是深入骨髓。 “平身,赐座。” “谢陛下。”顾骏大大方方的坐下,天子让他坐便坐,他可是武人,没文官那么多弯弯绕。 朱慈炯笑道:“说说看,这次去平定扬州大营可有什么收获。” 顾骏苦笑道:“回禀陛下,高杰率亲兵离营之后,臣于七月十五午时率兵进入扬州大营,宣读了陛下旨意,那副将吴庆居然胆敢抗旨,被臣乱枪打死,又将吴庆之亲兵五百多人尽数杀了之后,扬州大营再无一兵一卒胆敢抗拒新军,平定一座六万兵勇的大营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你就别发牢骚了。”朱慈炯打断顾骏的话道,:“雷承、杨衡可是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你能捞到五百多个人头已经算是不错了。” 顾骏捞了捞头赫然道:“臣这次平定扬州大营,共计缴获白银一百三十余万两,金三万六千两,粮食三十万石,扬州大营官兵六万一千多人如今尽数在北岸扎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 朱慈炯冷哼道:“高杰向朝廷每年索取军饷一百万两,户部上个月拨银七十万两去了扬州,没想到这家伙能有这么多金银,可想而知这个狗贼祸害了多少百姓,即便是将高杰千刀万剐了也难消朕这心头之恨!” 顾骏凛然不语。 “金银全部解往内库,粮食直接运上江心洲大营粮库。朱慈炯稍稍一顿道,如今江心洲一号大营内关押了高杰部亲兵两千五百多人,你回去后将这些人带去北岸,让他们相互指认,但凡杀害奸淫掳掠过百姓的兵卒全部剔出来,后日一早全部押往玄武门外,朕要让这南京城的官员看看,祸害百姓者会是个什么下场!” “其余官兵呢?”顾骏问道。 “其余的由你挑选其中青壮,送入大营进行整训,老弱病残要么发回原籍,要么送去梅山开矿练铁,明示朕之政策,只要没有祸害过百姓,那至少也是大明的良民,朕不论如何也得给他们一条活路。” “臣明白了。” 朱慈炯望向御书房门廊说道:“你多久没见过你妹妹了。” 顾骏一怔,思维有点跟不上朱慈炯的节奏,怎么高杰扬州大营的事情说的好好的就突然岔到他妹妹身上去了?可还是正色答道:“惠妃娘娘自入宫之后,臣便未曾见过。” “你这妹妹啊。”朱慈炯苦笑道:“性子比起朕的长姐长平公主还要沉闷三分,这苗宣也不知是怎么教授的宫廷礼仪,然一个年纪本该活泼的女子生生变成了闷葫芦,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家了,这样吧,等朕料理了四镇之事,就让你妹妹回家省亲几日,你闲下来也陪陪她多说说话。” “臣领旨谢恩。”顾骏拜倒在地,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色,他虽然很不待见别人将他当外戚,可天子这么说意味着什么?难不成妹妹已经失宠?那对他顾家来说可是泼了天的大事啊。 第110章 高杰 崇祯十七年七月二十,南京城的上空似乎都蒙上了层层杀气,高耸的玄武门城楼上,大明天子圣武皇帝朱慈炯身穿冕服脚踏赤舄头戴金冠在玄武城楼上迎风而立。 朱慈炯身后则是内阁五老以及各部尚书侍郎等三品以上级高官,一个个表情凝重看向城楼下方。 玄武门外五百步距离的地方,已经被身穿暗红色军服的逐日军,墨绿色军服的望月军,还有天蓝色军服的星辰军将士分为三个方位组成三个方阵围成一圈,圈内则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这黑压压的一片人,除了身穿深黑色军服手持钢刀的神武军将士以外,便是跪满了一地,嘴里塞着布团,身体被捆的跟个粽子似的高杰部官兵。 顾骏经过一天一夜连续筛选指认,最终确定被带回来的六万多高杰官兵,当中有三千两百余人罪大恶极,加上高杰带来南京的两千五百余亲兵,一共五千七八百人死有余辜,当枭首示众以震天下。 就连发布斩首令的朱慈炯脸色都隐隐有些发白,处死五六千人,这还只是高杰部的算是第一批,后面还有刘泽清、刘良佐、左良玉等部,这道斩首令一下怕不得数万人头落地,就算这些人论罪当死,也让朱慈炯心里很不舒服。 乱世用重典,朱慈炯只能用这句话来坚定本心,为了能将日后乱兵祸害良民百姓之事降低到最低程度,他必须要下这个狠手,否则他凭什么挽回天下民心,强军在手可以平天下,但是要说定天下……无民心何以谈定! “陛下,此举有干天和啊。"史可法还算镇静的,毕竟身为兵部尚书,这些日子没少和官兵打交道,高杰强攻扬州城,杀的死伤遍地时他还亲往扬州去调解,对于血腥厮杀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可现在不一样,天子要杀的这些人可都是束手待毙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的待斩之士,还未行刑,那种悲凉的阴郁之气便已扑面而至。 史可法也不是想替这些人求情,同样他也认为这些人死有余辜,可死法不一定非得当众将数千人斩首吧,就算要震慑当众斩个两三百人也就够了,那些小兵一坛毒酒就足够让他们全部升天了。 连史可法都觉得不忍,更不用说其他的那些个各部高官了,操持权柄那么久,什么时候见过这等场面,天子之狠骇人听闻啊。 “有干天和吗?"朱慈炯笑笑,指向城外新军外围无数百姓说道:"那就有干天和好了,朕不当着百姓的面将这些害民之贼兵斩杀,如何去告慰那些十倍死在这些贼兵手下的无辜百姓,又如何让天下人知晓朕绝不姑息任何害民之官掠民之兵的决心。” 史可法沉叹一声,不再多言。 站在最外侧的盐政都转运使鲁之同脸色已经煞白,原本以为天子在朝堂上说要斩杀三将亲兵七千余人也就是说说而已,如今看来远远不止啊,天子这还真能下的了手啊,他现在已经后悔前天安排下去,让盐商灶户罢工罢市了,可箭已发出,明天就是发动罢市的日子,就算他想阻止,也未必能阻止的了,万一事情超过了他的控制,以天子之狠绝不妥协怎么办,会不会拿他开刀?一想到这鲁之同便已浑身冷汗直冒。 朱慈炯看了看天,烈日已然当空,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砍人脑袋得要等到正午,因为那个时候阳气最重,可以很有效的压制住被杀之人的阴气,朱慈炯不打算破坏这个规则,现在眼看时辰将至,于是吩咐道,将高杰带上来吧。 高杰被押上来时气色还算不错,看来这几天没受什么苦,打断打废掉的双腿上了药后被一层层白纱布裹住,这些都是朱慈炯要求军医做好了的,他可不希望高杰没到日子就因失血过多而死,那样对高杰来说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两名与其说是押还不如说是搀住高杰的新军列兵,带着高杰到了朱慈炯面前一丈处站定,高杰这厮武艺不弱,就算废了双腿,但临死前搏命一击,谁都不敢保证能发挥出多大的战斗力,要是因此伤了天子,那真是……一丈距离相对来说要安全的多。 “高杰,事到如今,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朱慈炯问道。 高杰被押上城楼之后,目光就没离开过城下,城下最前面跪着的是他的妻妾还有两儿一女,小儿子如今不过八岁,后面跪着的则是他的亲信部将和几千亲兵家丁,这些年随他出生入死一路攻伐侥幸活下来的骁勇之士,如今就因为跟随他南下,而要一起死在小皇帝的屠刀之下! “高杰好恨!好悔!早知今日,当初潼关被破之时,他就应该投降大顺,他手上有亲兵家将四五千,根本不愁得不到李自成的重用,即便后来李自成被清兵大败,他一样可以投降清廷,就算受到猜忌排挤,可怎么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般下场!” 今天小皇帝摆出这般阵势,高杰也自知大限将至,不由血充瞳孔,忍不住哈哈狂笑道:"昏君,我高杰真是瞎了眼,对大明忠心耿耿南下投奔,却落得如此下场,我倒要看看,如今天下未定烽烟四起,你杀了我们这些领兵重将,他日还会有谁引兵来投,看一看还有谁会死心塌地的为你朱明皇室卖命!” 朱慈炯冷笑道:"对大明忠心就是你屠戮百姓的理由?大明可曾苛待过你们这些领兵之将,要银子给银子要粮食给粮食,你却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奸淫掳掠,以至数万百姓含恨而死,又让无数良家女子失节自尽,你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就算再忠心又有何用,大明的民心都被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祸害尽了!” “民心?"高杰再次狂笑:"这十几二十年各地天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不思抚恤,反倒是横征暴敛,三饷逼的多少百姓家破人亡,贪官污吏又逼死过多少百姓,要说祸害百姓,这天下的百姓民心早被你朱家祸害尽了,要说该死也是你朱家子孙第一个该死,你还有脸说武将害民,简直可笑至极!” 第一百零三章高杰 崇祯十七年七月二十,南京城的上空似乎都蒙上了层层杀气,高耸的玄武门城楼上,大明天子圣武皇帝朱慈炯身穿冕服脚踏赤舄头戴金冠在玄武城楼上迎风而立。 朱慈炯身后则是内阁五老以及各部尚书侍郎等三品以上级高官,一个个表情凝重看向城楼下方。 玄武门外五百步距离的地方,已经被身穿暗红色军服的逐日军,墨绿色军服的望月军,还有天蓝色军服的星辰军将士分为三个方位组成三个方阵围成一圈,圈内则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这黑压压的一片人,除了身穿深黑色军服手持钢刀的神武军将士以外,便是跪满了一地,嘴里塞着布团,身体被捆的跟个粽子似的高杰部官兵。 顾骏经过一天一夜连续筛选指认,最终确定被带回来的六万多高杰官兵,当中有三千两百余人罪大恶极,加上高杰带来南京的两千五百余亲兵,一共五千七八百人死有余辜,当枭首示众以震天下。 就连发布斩首令的朱慈炯脸色都隐隐有些发白,处死五六千人,这还只是高杰部的算是第一批,后面还有刘泽清、刘良佐、左良玉等部,这道斩首令一下怕不得数万人头落地,就算这些人论罪当死,也让朱慈炯心里很不舒服。 乱世用重典,朱慈炯只能用这句话来坚定本心,为了能将日后乱兵祸害良民百姓之事降低到最低程度,他必须要下这个狠手,否则他凭什么挽回天下民心,强军在手可以平天下,但是要说定天下……无民心何以谈定! “陛下,此举有干天和啊。"史可法还算镇静的,毕竟身为兵部尚书,这些日子没少和官兵打交道,高杰强攻扬州城,杀的死伤遍地时他还亲往扬州去调解,对于血腥厮杀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可现在不一样,天子要杀的这些人可都是束手待毙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的待斩之士,还未行刑,那种悲凉的阴郁之气便已扑面而至。 史可法也不是想替这些人求情,同样他也认为这些人死有余辜,可死法不一定非得当众将数千人斩首吧,就算要震慑当众斩个两三百人也就够了,那些小兵一坛毒酒就足够让他们全部升天了。 连史可法都觉得不忍,更不用说其他的那些个各部高官了,操持权柄那么久,什么时候见过这等场面,天子之狠骇人听闻啊。 “有干天和吗?"朱慈炯笑笑,指向城外新军外围无数百姓说道:"那就有干天和好了,朕不当着百姓的面将这些害民之贼兵斩杀,如何去告慰那些十倍死在这些贼兵手下的无辜百姓,又如何让天下人知晓朕绝不姑息任何害民之官掠民之兵的决心。” 史可法沉叹一声,不再多言。 站在最外侧的盐政都转运使鲁之同脸色已经煞白,原本以为天子在朝堂上说要斩杀三将亲兵七千余人也就是说说而已,如今看来远远不止啊,天子这还真能下的了手啊,他现在已经后悔前天安排下去,让盐商灶户罢工罢市了,可箭已发出,明天就是发动罢市的日子,就算他想阻止,也未必能阻止的了,万一事情超过了他的控制,以天子之狠绝不妥协怎么办,会不会拿他开刀?一想到这鲁之同便已浑身冷汗直冒。 朱慈炯看了看天,烈日已然当空,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砍人脑袋得要等到正午,因为那个时候阳气最重,可以很有效的压制住被杀之人的阴气,朱慈炯不打算破坏这个规则,现在眼看时辰将至,于是吩咐道,将高杰带上来吧。 高杰被押上来时气色还算不错,看来这几天没受什么苦,打断打废掉的双腿上了药后被一层层白纱布裹住,这些都是朱慈炯要求军医做好了的,他可不希望高杰没到日子就因失血过多而死,那样对高杰来说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两名与其说是押还不如说是搀住高杰的新军列兵,带着高杰到了朱慈炯面前一丈处站定,高杰这厮武艺不弱,就算废了双腿,但临死前搏命一击,谁都不敢保证能发挥出多大的战斗力,要是因此伤了天子,那真是……一丈距离相对来说要安全的多。 “高杰,事到如今,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朱慈炯问道。 高杰被押上城楼之后,目光就没离开过城下,城下最前面跪着的是他的妻妾还有两儿一女,小儿子如今不过八岁,后面跪着的则是他的亲信部将和几千亲兵家丁,这些年随他出生入死一路攻伐侥幸活下来的骁勇之士,如今就因为跟随他南下,而要一起死在小皇帝的屠刀之下! “高杰好恨!好悔!早知今日,当初潼关被破之时,他就应该投降大顺,他手上有亲兵家将四五千,根本不愁得不到李自成的重用,即便后来李自成被清兵大败,他一样可以投降清廷,就算受到猜忌排挤,可怎么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般下场!” 今天小皇帝摆出这般阵势,高杰也自知大限将至,不由血充瞳孔,忍不住哈哈狂笑道:"昏君,我高杰真是瞎了眼,对大明忠心耿耿南下投奔,却落得如此下场,我倒要看看,如今天下未定烽烟四起,你杀了我们这些领兵重将,他日还会有谁引兵来投,看一看还有谁会死心塌地的为你朱明皇室卖命!” 朱慈炯冷笑道:"对大明忠心就是你屠戮百姓的理由?大明可曾苛待过你们这些领兵之将,要银子给银子要粮食给粮食,你却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奸淫掳掠,以至数万百姓含恨而死,又让无数良家女子失节自尽,你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就算再忠心又有何用,大明的民心都被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祸害尽了!” “民心?"高杰再次狂笑:"这十几二十年各地天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不思抚恤,反倒是横征暴敛,三饷逼的多少百姓家破人亡,贪官污吏又逼死过多少百姓,要说祸害百姓,这天下的百姓民心早被你朱家祸害尽了,要说该死也是你朱家子孙第一个该死,你还有脸说武将害民,简直可笑至极!” 第一百零四章震慑 “大胆!”韩赞周听了高杰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哪里还能忍耐的住,一个箭步上前一巴掌重重抽在高杰脸上。 “让他说。”朱慈炯浑不在意道。 高杰嘴角溢出血丝,今天既然必死无疑,那又何妨把话说个痛快! “昏君,你想用我们这些武臣的人头来收拾人心,哈哈!晚了!张献忠之西军拥兵数十万扎根四川大势已成,李自成虽败但根基未失,满清铁骑十余万本就不能力敌,现在又得原明叛军数十万,来日必以雷霆之势席卷天下。” “明廷虽号称有兵百万,可尽是些无能之辈,各地卫所腐化兵不如民,各地驻防镇兵虽跋扈难制,但好歹还有一战之力,如今你屠戮四镇,以致各地无兵戍卫,靠这些流民组成从未上过战场的所谓新军,你就想抵抗三方强敌,何异于痴人说梦,高某只恨今日将死,却是不能看到江山彻底被破碎的那一天了。” “说的好。”朱慈炯鼓了鼓掌:“朕还真没想到,你一个武人还能有这种口才,你说我朱家失了民心,说的不错,先帝为此也曾六次下诏罪己,开征三饷最后也确实是成了那些贪官污吏敛财的借口。” “但先帝让你们练兵,你们这些武臣练了吗?各种借口百样托词,朝廷每年拿出那么多粮饷养着你们是为了什么?不是让你们蓄养家丁,而是让你们能练出一支能够剿灭流贼的精兵。” “可是你们呢?吃出空额喝着兵血,除了中饱私囊外还会什么?遇敌一溃千里不说,溃逃途中还不忘抢掠百姓,就凭你高杰一路溃败路上的所作所为,你这年仅八岁的儿子都能在路上手持利刃以捅死人为乐,你还好意思说我朱家失去民心?没有你们这些人,我大明会有今天!” 韩赞周一边说道:“陛下,时辰到了。” 朱慈炯抬头看了看,嘴里吐出一个字:“斩!” 城楼上执勤列兵手中的红色小旗举起。 五千多名神武军官兵手中钢刀举起,无数新兵举刀的手都在不住颤动,显然内心已经紧张到了极点,眼神直愣愣的盯住城楼上的那面红色小旗。 小旗挥下,近六千把钢刀带起一片银光随着小旗的挥下朝高杰部官兵的脖子上砍去,无数血箭飞起,五千七百多颗大好头颅滚落于地,原本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变成一具具尸体,为他们生前所造成的罪孽救赎。 血腥之气冲天,执法的神武军将士无数人将钢刀杵在地上,俯身大呕…… 场面太过壮观让人震撼,饶是城楼上的达官贵人门见多识广,也早已有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幕真切发生在眼前的时候,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不适,要不是天子在场,只怕很多人也早已忍不住躲去一旁大吐特吐去了。 毫无疑问,五千多颗人头的落地,也清清楚楚的让大明身在南京的官员们知道,天子的底线是什么?龙有逆鳞触之必怒,谁以后还敢挑战天子的底线,这玄武门外的滚落在地的人头就会告诉你,将会拥有一个什么下场! “圣天子万岁!圣天子万岁!……” 近十万一大早就来围观的百姓尽数跪在在地,面向城楼上那个至高无上的身影嘶声大吼,天子颁布爱民旨意废除苛捐杂税,他们很多人都是将信将疑,毕竟天子不可能眷顾八方,大明的官员上下其手,想尽办法欺骗圣君的手段层出不穷,他们原本也不指望爱民旨意上天子说的话都能成为现实,只要官府能少盘剥他们一点,他们这些小民就心满意足了,但是现在他们信了,天子惩罚祸民之将,一次就能让数千人头落地,有兵在手的大将都是这般下场,那些只会耍笔杆子的贪官脏官又算什么! “民心所向民意所归啊。”史可法自语感叹,今天天子怒斩数千人之事,必将通过万民之口远播天下,天子仁义爱民绝非空口白话也将传的街知巷闻,只要大明能撑过这次大劫,那以后那些个想要继续荼毒勒索百姓民众的文臣武将就要好好掂量掂量,看看自己的脖子是不是够硬了。 朱慈炯脸色也一阵惨白,更是死死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他没身后官员们想象的那么冷血残酷那么铁石心肠,但是面对几千颗人头必须表明一种态度,一种绝不向任何祸民害民官员妥协的态度。 你可以贪污纳贿,也可以损人肥己,但是你不能祸国殃民,否则不管你身居何职还是领兵重将亦或是皇亲国戚,这城下几千颗人头就是榜样。 “昏君!我高杰就是做了鬼都不会放过你!”眼睁睁看着亲兵亲将还有儿女妻妾死在刀下,哪怕心里早有准备,这一刻高杰终于还是崩溃。 “朕乃天子,身上自有诸神庇佑,又岂会惧怕区区厉鬼?”朱慈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何况朕根本不会给你做鬼的机会! 百官没人明白朱慈炯的意思,就连高杰自己都是楞住了,他刚才这话不过说说而已,他也根本不信这世上还有鬼神的存在,话又说回来了,要是心存敬畏,他又岂会走到今天。 朱慈炯吩咐:“去将道长请上来吧。” “奴婢明白。”韩赞周应了一声,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太监跑下城楼,不一会功夫便带来一名身穿青色道袍头戴五岳冠的老年道士。 “贫道戍云子拜见陛下。”老道士打了个稽礼。 “道长免礼。” 因为石传风的缘故,朱慈炯对于这些世外高人一直以来都心存敬畏,现代社会,在那样一个和尚道士都成为职业的时代,居然还有石传风那样的高人,能用神鬼莫测的道法神通将他的魂魄穿越时空反归本身,那么在古代时候,这天下有的道士是不是真的能有通天彻地之能,朱慈炯一直保持怀疑态度,这种怀疑不是否定,而是想确认。 眼前这位道士戍云子并非名门大派出身,但在民间却拥有不小的名声,朱慈炯不知道他的真本事到底如何,但他要做的事其实只要会装神弄鬼就完全可以达到目的了。 第一百零五章炼魂 “戍云子道长,这位高将军死了之后,想要变成厉鬼谋害朕,你乃是道家奇人,不妨说说看。” “是,陛下。”戍云子点头道:“所谓鬼魂乃是人死之后魂魄变化成为的灵体,这种灵体有强有弱,弱一点的会因为对世间已无眷恋或者说是执念怨念已消,所以往往都会在死后七日内受地府牵引而魂归阴曹,这种弱鬼是没有意识存在的,就算没有去地府,时间长了也会随风而逝。” “但有的鬼魂死之前可能是心有不甘或是承受了太大的痛苦而产生极大的怨念,也就是所谓的怨魂,这种怨魂因为生前执念未了或者说是有大仇未报,故而会抵抗地府牵引一直滞留人间,为的就是能了了生前执念,久而久之怨魂就会产生意识,转变成为所谓的厉鬼。” “道门蒙三清祖师传下无上真法,又经数千年发展,历来都以镇压和超度历鬼为己任,对那些危害不大的厉鬼自是以超度为主,可对于为祸世间之厉鬼,老道士只要遇见,必以道法镇之炼之。” 朱慈炯冷笑着对高杰道:“高将军,你看你想做厉鬼害朕,朕生怕你成不了厉鬼,所以请了道家真人戍云子道长前来帮你一把,看见下面那个大木箱子没有,打开它。” 一直放在玄武门前百步地方的一个大木箱子轰然打开,露出一个精铁所铸,足有五尺高的人型跪像,人像双手被缚在身后面目棱角分明,胸前赫然有高杰两个大字,大字的下方密密麻麻篆刻了数百小字,却是将高杰之生平以及作恶事迹写的清清楚楚…… “高将军,朕浪费数千斤精铁为你打造的这副容身之棺可还满意。” “昏君,你想要让高某和那秦桧一般死后千年都忍受世人唾弃!哈哈哈哈,高某身死族灭,又何惧那区区身后骂名?” “那样太便宜你了。”朱慈炯厉喝道:“朕说过,你这样的人如果不受尽酷刑而死,朕无论如何也对不起那些死在你刀下的子民,而且朕还要你死后魂魄永受禁锢炼狱之苦,万世不得超生!” “此像腹部中空一条空管直通顶部,朕会让人将你的血肉一寸寸磨成血泥注入其中,在你死时的一瞬,戍云子道长会用道法将你三魂七魄强行拘拿,然后封印进入铁像之中,最后融铁封顶,最后在铁像身上铭刻困魂、镇魂、炼魂三道法印,秦桧死后背负骂名,虽铸像长跪岳王庙前,但是他的魂魄却不会知晓,但你不一样,你会日日夜夜遭受炼狱之苦,对万世唾弃感同身受!” 朱慈炯身后大臣听了这话,不断传来咽口水的声音,行刑最惨莫过于凌迟,可小皇帝这一招比起凌迟狠毒了又何止百倍,死前遭受非人酷刑不说,死后还要被道法炼魂永世不得超生…… 众大臣对于小皇帝的评价直接从残酷变成了歹毒…… 一股尿骚味弥漫在玄武城楼,威风不可一世,临死还在叫骂不绝,号称做鬼也不放过朱慈炯的高大将军,这一刻尽然被活活吓尿了…… 朱慈炯眉头一皱,厌恶的摆摆手,寒声道:“拖下去行刑!再将刘良佐和刘泽清两个押过去观刑!” 原本还将两条胳膊硬架在两个小兵肩膀上的高杰,现在彻底成了一摊烂泥,再没了初上城楼时的那股威风。 朱慈炯道:“朕在梅花山下建了一座万民祠,以后但凡有如高杰这等祸国殃民之徒,朕就会照同今日高杰之例,将其铸了以后跪在万民祠前永世忏悔,各位大人若是有兴趣就去看看,替朕为那些冤死的百姓上炷香,今天要是不忙的,就留下来看看怎么给高杰行刑,事务繁忙的就回去处理公务吧。” “臣等恭送陛下。”在场的数十上百大臣,现在最怕的就是天子让他们继续看人肉磨盘,城楼下的尸体还在清理当中,但先前数千人头落地的场面可还历历在目,以后不知道还要做多少噩梦,要是再看了人肉磨盘道法禁魂什么的,那晚上估计连眼睛都不敢闭上了。 现在天子终于‘大发慈悲’不强行让他们看下去,他们只巴不得天子赶快走,然后他们也好逃也似的离开这个梦魇之地。 事实上玄武门外这片空地从此以后也的的确确成为官场中人,尤其是哪些屁股上不怎么干净的官吏眼中的炼狱之地。 崇祯十七年七月十九,大明圣武皇帝率百官于玄武门城头观刑,亲自监斩祸国之将高杰部卒五千七百余人,斩高杰满门上下三十六口,乱将高杰被磨碎血肉铸进铁像长跪万民祠前。 崇祯十七年七月二十二,乱将刘泽清、刘良左两部共计九千三百二十余人被斩于玄武门,刘泽清、刘良佐被枭首,首级挂于玄武城楼,曝尸于野,尸体一夜之间被愤怒之民众分尸烹食…… 崇祯十七年七月三十日,左良玉部六千九百余兵勇被斩杀…… 玄武门前土地为之一红,就算是白日也能让人感到丝丝寒意侵人骨髓,行刑之地从此再无人敢于踏足半步…… 百官震慑,无不凛然…… 南京政府工作效率前所未有的高效提升,七月二十四日,内阁按天子旨意,正式改兵部为军部,分设十一处,原兵部有司各衙官员大部进入十一处中任职,在天子的恐怖杀戮之下,各处官员但凡不是天子亲自任命的,皆是战战兢兢,生怕新衙门出现丝毫纰漏,而招致天子杀心。 户部国土资源厅正式成立,厅长左懋第走马上任,左厅长上任第一件事便是任命盐运都转运使鲁之同为副厅长,然盐政改革之事却遭受空前阻力…… 七月二十日,南京贩盐商铺尽皆关门闭市对抗盐政改革,直至月底再无一辆运盐车进入南京城内…… 七月二十二日,扬州盐商罢市,二十三日淮安盐商罢市,直至二十六日,两淮盐商尽数罢市,明廷所控制数省数百府州盐铺尽数关门歇业…… 七月二十七日,两淮各大盐场灶户闹事,冲突之下造成不下百余人死伤,随后十余万灶户闭灶罢工,制盐陷入全面停顿…… 第一百零六章多尔衮 北京紫禁城中和殿正在召开议政王大臣会议,召开会议的自然便是摄政王多尔衮,此刻多尔衮端坐在空空荡荡的龙椅下方软墩上,面带喜色看向下方站立着的亲王、郡王、贝勒、贝子们。 十余天前,残明小皇帝在小朝会上言辞激烈的驳斥内阁官员,言明绝不与清廷共存的决心,并声称就算残明愿意苟且南方,清廷也必将在稳固北方之后南下。 多尔衮对此深感忧虑,痛击顺贼南下伐明,然后灭亡西贼使得天下一统,一直以来都是多尔衮心里盘算却从未正式宣之于口的计划,却没想到被残明那个小皇帝一语戳穿。 明廷朝堂上都是些什么人,多尔衮清楚的很,贪生怕死只知谋取私益,国家危亡之际依旧只会勾心斗角排除异己的废物,至于军力更是不值一提,满清一万铁骑击破十万明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残明对于多尔衮而言,无非就是一块肥肉,随时等着他去一口吞进肚子里去罢了。 但是正如那小皇帝所说的那样,满清入关不过数月,占领大片地盘,招降逼降数十原明将领,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扩大战果,而是要将现在吞进肚子里的果实好好消化,明廷那些降将要分化瓦解,各地府州要进驻满清大兵戍守护卫,还要安定民心,满清要想在中原站稳,民心向背乃是关键,他们毕竟是异族,异族想要稳稳占据中原,光靠镇压屠杀是远远不够的,否则蒙元就是前车之鉴。 剿抚并用方为上策,所以他多尔衮入主北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颁布剃发令,他就是要用剃发令将那些对异族统治心怀不满的汉人全部逼出来,然后剿灭,然而结果让他震撼,汉民无所谓谁做皇帝,但是要让他们背弃祖宗剃发易服,抗拒之大出乎想象,数万颗人头落地,无数百姓逃亡,逼的他只能草草收回剃发令,差一点让他这个举措成为一个笑话。 明廷不灭,汉民终归还是心存二志,多尔衮终于知道,满清要想真正获取民心,首先要做的就是绝了汉民的念想,换句话说就是灭了残明! 但是满清最大的症结在于人口太少,靠强军打遍天下不成问题,但是想要彻底占据镇压反抗势力,这人口就有点捉襟见肘了,所以多尔衮需要时间,他需要将那些首鼠两端摇摆不定的官员将领清除,培养真正对清廷忠心耿耿或者就是想叛也叛不了的大臣重将,比如洪承畴、吴三桂。 可残明小皇帝在七月初三小朝会上表露出的决心以及说出的那番爱民护民之言,无疑能够极大程度上激发民众忠于明廷之心,他日满清铁骑南下,遭遇的可就不会只是那些不堪一击的各镇将兵,而是无数百姓的誓死抵抗,要想把这种抵抗彻底镇压下去,只能是屠杀,杀的明人胆寒,再不敢反抗为止。 但这终归是下策,非不得已不能为,多尔衮想要的是一个富庶的江南,而不是一个赤地千里满目疮夷的废墟。 多尔衮没有郁闷多久,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对清廷来说可算是好消息不断,小皇帝七月十五大朝会悍然出手拿下三镇大将,又强行推动盐政引发大臣不满,暗地里已是潜流涌动,随后左良玉之子左梦庚率七千精骑来投,这位可是与残明有着杀父之仇的,不管忠心如何,至少让他去攻击残明绝不存在任何问题。 再接下来残明小皇帝再次出手屠杀官兵震慑天下,效果虽是立竿见影,很是震慑住了一批官员,也狠狠安抚了一下民心,可被杀的可都是经过战阵的骁勇老卒,这批人被杀的差不多了,那小皇帝靠什么守卫残明疆土?新军?一群流民组成的新兵,还想抵抗他们满清大兵,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现在在多尔衮看来,残明小皇帝不管是要应付盐法新政带来的压力,还是整顿各镇军马整编新军都要花费海量的时间,这无疑让多尔衮多了很多辗转腾挪的空间。 现在摆在多尔衮面前有两件大事要办,首先是要将福临也就是顺治小皇帝迎进关内坐镇北京城,让那些还想着抢了就走的满清权贵知道,这一次清廷来了就不准备走了。 第二件事是彻底剿灭李自成的大顺,李自成现在虽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但主力仍在战力不容小觑,相比于孱弱不堪一击的残明,李自成的威胁在多尔衮眼里远在残明之上。 而且剿平顺贼对于清廷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李自成和明廷可是有夺都弑君之恨的,不管是李自成本人还是他的那些部将,都绝无可能为明廷所用,但可以为清廷所用啊,只要平了李自成,他手下的那些大将一旦率部投降,就立即可以成为清廷的战力,有这些人做炮灰去攻伐明廷,不但可以保存清兵还能消耗两方的实力,就算是他们屠城,这笔账也要算在降将的头上,对清廷来说简直就是百无一害嘛。 今天的议政王会议,主要宗旨就是议定迎接顺治皇帝入关之事和制定对天下攻伐战略细节。 如今已经议定好顺治皇帝入关的时间,定在九月自盛京启程前来燕京,实际上奏清顺治皇帝入关,多尔衮早在五月进入北京时便做过,可遭到以皇太后为首的贵族反对,理由就是关内形势仍不明朗,燕京四周强敌环饲,此时迁都北京时机未到等等。 如今三个月已过,北直隶、山西以及山东部分府州皆在清廷控制之下,此时迁都已经不再会随时面临威胁,就算要撤也随时可以从容退走,满朝权贵宗亲已经没有理由反对,而没有宗亲支持的皇太后就算想反对也反对不了,所以迁都已经是板上钉钉。 至于如何攻伐天下,各大亲王贝勒皆持不同意见,最后还是多尔衮一言而决,决定等顺治九月入京后,十月于北京再行登基大典,宣示清廷入主中原之决心后,便西出潼关彻底剿灭李自成,明年开春即发兵南下,一举荡平残明! 第一百零七章梅花山下 南京梅花山下,一座占地十余亩的万民祠拔地而起,这座祠堂修建于今年五月,七月中旬完工,外观形似道观,终日香烟缭绕巨烛彻夜不熄,祠堂正门上有当今天子亲书的十三个大字‘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诗出屈原却字字透露出当今天子护民之意。 以戍云子为首的几名道士长居于此,奉天子之命为天下百姓祈福。 万民祠修建完工的第一日便迎来了它的第一个客人,一座重达数千斤的精铁跪像,南京城内乃至周边越来越多的百姓都知道,这座跪像内是原扬州大营的镇守大将兴平伯高杰被磨盘磨成肉泥的血肉,还有永世被困守其内不得超生的魂魄。 高杰真是惨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双腿被砍下磨成血泥,哀嚎数个时辰才死,咽气的那一刻,戍云子道长便祭出法坛口念法咒,生生将高杰的魂魄拘拿封印进铸像之内,一旁观看此等酷刑的百姓,大多都是以前深受高杰之害逃往南京后被天子收留的难民,虽肉眼凡胎看不见魂魄,可看戍云子道长满脸凝重最后长舒一口气的样子就知道,高杰的魂魄必然被困进铸像以内,最后磨完身躯头颅后又有铁匠师傅融铁封了铸像之顶,篆刻道法符文,这才转运到了梅花山下这万民祠前。 想当日观看行刑的还有刘泽清和刘良佐两个恶贼,看见高杰如此之惨,直接被骇昏十几次,得知天子开恩只是将他俩斩首示众的时候,两人痛哭流涕,直说天子圣明乃是大明中兴之主,这辈子罪孽深重没机会为天子效死,来世定要为圣天子征战沙场一类的废话。 万民祠前砌了三十座石台,每座石台高不过一尺,长宽不过六尺,如今高杰的精铁铸像就被安置在最左边的第一座石台上,而石台有三十座,很明显高杰不会是唯一一个跪在这里的人,在以后的日子里还会有更多人成为这里的常驻之客。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一名身穿蓝色织锦长袍,腰缠玉带头戴儒士巾的男子看着高杰跪像,由衷感慨道:“炯儿比我狠呐,我若是有他这般魄力,又何须为区区百万两银子犯愁,处处还要看那些跋扈武臣的脸色,最后只能坐看京师陷入贼手,大明险些陷入不覆之境。” “老爷终于看开了吗?”男子身边的高贵妇人喃喃说道。 这一男一女自然便是曾经的大明天子崇祯皇帝朱由检和他的周皇后,夫妇两人被带到六合县一处偏僻所在妥善安置后,朱慈炯终归觉得有些不忍,他可以对那些文臣武将动手,甚至为了安定民心重振朝纲而不惜大开杀戒,但对自己的父皇母后,终究做不到铁石心肠,否则那就不是冷酷而是冷血了。 所以在幽禁了父皇母后一个多月之后,朱慈炯让人传达了自己的意思,只要在外不泄露身份,那么不管是父皇母后还是哥哥妹妹谁想出去走走,就可以出去走走,但是必须得要乔装一番,毕竟在南京也有不少曾经见过崇祯真容的大臣,另外随身还有五十名护卫分散四周保护,说是保护其实不过是随时准备应变罢了,若是崇祯皇帝不甘心,想要向天下曝露自己的身份,动摇朱慈炯的皇位根本,这些护卫会在第一时间出手,将皇帝拿下送回六合庄园,下一次再想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崇祯确实是已经看淡了看开了,虽然被儿子幽禁让他一开始时候感到很憋闷,更为朱慈炯篡位夺权很愤怒,可经过周后的开解,心境也放松了很多,十七年来殚精竭虑却没能让帝国起死回生,日日夜夜为国事烦扰天下依旧糜烂不堪,崇祯终于认识到自己算不上是一个称职的皇帝,他根本不具备将大明治理好的手腕和能力。 虽被儿子软禁在一个杳无人烟的荒山野岭,可仍然是锦衣玉食生活无忧,日子过的虽然乏味,可真要比起在北京时候过的那种寝食难安的日子,没准还要强上一些,除了想起失去权柄时候的那股失落外,其它也真没有什么不好的了。 坐到龙椅上的终归是朕的儿子,崇祯现在每次失落时候都会这么安慰自己,而且还是太祖洪武皇帝亲自选定的皇位继承人,他还有什么可说的,要说最苦的还是烺儿,朱慈炯篡了他的皇位,烺儿这个国之储君自然也就再没有登上皇位的那一天了。 崇祯最想做的自然就是想要当面质问朱慈炯,问一问他为什么当初竟敢欺君罔上,不完全传达太祖皇帝的旨意,他现在已经认定所谓的紫薇龙气根本就是个幌子,太祖真正要传达的应该是让他迁都南下,避开李自成贼军锋芒,可朱慈炯却自己选择南下避祸,分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篡夺皇位,但崇祯也知道,现在说这些半点用没有,而且想见到朱慈炯很难…… 现在的朱慈炯不会见他,或者说根本就没脸面见他,能让他与周后出来走动已经算是很有孝心了,都说天家最是无情,自己这个儿子总算是没有失去良知,他自然也不可能去人群密集的地方大吼自己是崇祯皇帝,他没那么傻,朱慈炯敢让他出来,自然就不会怕他来这一手,自己喊了有没有人信那是一回事,只怕话刚出口,就要被身边这两个名为贴身保护实际上是监视的高手当场制住。 陈玹夫妇的武功,崇祯可是见识过的,出手快逾闪电而且又狠又辣,当初在京师突围之时,死在这两人手下的顺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尤其是梅凤的暗器功夫,说是镖无虚发也绝不为过。 崇祯可不想冒险,甚至这次从北京逃离出来的皇室成员,只有他与周后会出来,其余的全部被勒令不许踏出庄园一步,小孩子尤其是昭仁公主整天嚷嚷要找炯哥哥,让她出来除了添乱也没别的了。 第一百零八章杀官抄家 “父皇母后去了万民祠?”朱慈炯头也没抬问了一句。 “老皇爷昨个歇在万隆客栈,今个一早就去了梅花山。”韩赞周在一旁躬身说道。 如今韩赞周已经算的上是朱慈炯的绝对心腹,韩赞周也确实对朱慈炯忠心耿耿,苗宣现在就是一劳碌命,有明一代的掌印太监就没他那么命苦的,当然说韩赞周会取代苗宣的位置也不太可能,毕竟朱慈炯是苗宣大伴,看着天子长大的老人,在天子心里的地位非常人可比。 作为宫中第二号人物,甚至在实权上还要超过苗宣的第一号人物,韩赞周不但很满足也很有自知之明,只要苗宣回宫,他都表现出一副诚惶诚恐毕恭毕敬的样子,这让朱慈炯很满意,也放心的将一些核心秘密告诉他,崇祯未死就是其一。 韩赞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很是震惊了一番,但很快释然,崇祯皇帝和他可没什么大关系,能让他拥有如今地位权势的只会是当今天子,离开了朱慈炯,他韩赞周也不过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镇守太监,每年还得往宫里送孝敬银子。 韩赞周的表现朱慈炯自然看的清楚明白,也更放心让韩赞周替他去办事,将父皇的一举一动回报给他就是如今韩赞周的任务之一。 如今宿卫皇城的全部都换成了新军,朱慈炯知道自己震慑百官改革弊政必然会得罪一批利益阶层,这些人为了利益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可不想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突然有一天死在宫里成为历史上的一桩悬案。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朱慈炯又问了一句。 韩赞周脸色一肃,知道天子问的是什么,赶忙答道:“查的差不多了,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阻碍盐政改革,煽动盐商罢市灶民罢工的乃是以鲁之同为首的原盐运转运司一干官员。” 啪的一声,朱慈炯将毛笔磕在纸上,染出一片黑渍。 “不知死活的东西,真是好狗胆!看来玄武门外的两万人头震慑力度不够啊!”朱慈炯冷哼道:“都有哪些盐商参与此事?” 韩赞周打了个冷战,道:“鲁之同等人把持盐政多年树大根深,盐商多畏其势,这次罢市罢工八大盐池盐商皆有参与,至于中小盐商有哪些涉及现在还在查。” “传朕旨意。”朱慈炯寒声说道:“命金恩泽率朕之近卫军,将鲁之同等一干涉案官员全部缉拿后斩立决,家产全部抄没入宫,家中成员发配矿山服役,再告诉那八大盐商,令他们立刻开市,否则以后就不用开了,朕不但会查封他们名下所有盐铺,还会让他们从此以后卖不出一粒盐,再让他们每人缴纳三百万两罚银,若敢怠慢迟误,一律抄家灭族!” “遵旨!”韩赞周腰板不由直了许多,天子狠辣果然一如既往啊,那八大盐商每家资产都有大几百万两,天子张嘴一罚就罚的这么狠,内库抄没四镇已得银七八百万两,这次起码三千万两入库,这以后谁还敢和天子玩阳奉阴违这一套,典型活腻歪了啊。 “还有那些个灶户,让高弘图派人前去宣慰,告诉他们盐政改革之后,朕绝不会让盐商再克扣他们一钱银子的工钱,若是再顽固不化,后果自负!” …… 七月南京城的血腥之气还未散尽,八月上旬天子再出大军,以雷霆之势缉捕鲁之同、宗策等原盐运官员四十六名,抄没家财尽斩于野! 随即天子再发旨意,令各大盐商开市并限期三日缴纳巨额罚银,扬州大盐商祝榅,淮安盐枭管广举家外逃,被早有准备的近卫军半途捉拿,随后押往扬州、淮安城门外斩杀,抄没之家财尽数充入内库。 其余六大盐商惶惶不可终日,备齐现银解往南京,八月十三盐市恢复营业,八月十六消息传到南京,两淮盐场十万灶户开工制盐…… “大盗窃国,小官巨贪啊。” 朱慈炯在御书房大发感慨,区区一个从三品盐运都转运使,居然贪腐白银四百多万两!那个叫宗策的从四品也贪了一百三十多万,四十六名盐运官员最后抄出家财近千万,都说盐运衙门乃是肥缺,可能肥到这种地步,也算是让朱慈炯大开了一把眼界,祝榅、管广两家抄没白银一千五百多万,黄金数十万两,差不多每家都有上千万的资产,都说大明穷,这他么能不穷吗?全都给这些杂碎私吞了,不穷才是怪事。 朱慈炯要搞利民政策,废除苛捐杂税还是小事,但是废除徭役的事就太大了,明代时候民众支付赋税的其中一个方式就是以工代税,没了这一块,以后要做事免费劳动力是不存在的,反过来还要支付劳动费用,朱慈炯累积声望的最有效的成果也是体验在这一方面。 但是如此一来,本就不多的赋税一下子就变得更加囧困,朱慈炯大幅度提升官员俸禄,还要养军征战天下,就算如今卫所兵有屯田可以做到自给自足,不会增加朝廷负担,但要是靠原先的几百万两银子赋税,能办什么事?什么都办不了! 所以朱慈炯现在挖空心思弄银子,改革盐政矿政每年可以为国库增加至少三千万两银子,明代不是官员商人有钱吗?他就找机会找借口抄家!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就为内库收入白银四千万两,当然比起李自成的追赃助饷还差那么一点。 但是李自成的追赃助饷弊端太明显,一棍子下去得罪了全天下的官员百姓,以至于山海关大败之后,连北京都不敢逗留便仓惶西逃。 朱慈炯也抄家也杀官,可至少现在没什么副作用,灭了四镇不但让他收入不菲还解除了隐患,这次杀官罚商,也是这些人对抗盐政闹的沸沸扬扬所至,比如鲁之同,你老老实实的配合新政施行,天子有什么借口杀你,祝榅、管广两个你交了罚金,又怎么会死!自作孽不可活啊。 第一百零九章有何不妥 近一个月来,朱慈炯诛杀四将抚平四镇,效果是显而易见的,除了砍掉脑袋的两万乱兵以外,整个四镇还剩下的旧军兵勇足有三十多万,长江北岸连营百里,要是光看外表也是足够唬人的。 但是这些兵勇八成以上都是被各镇裹挟入军的青壮百姓,拿了刀枪长矛就算兵了,左良玉等辈是被流贼动不动就数十万大军给打怕了,总认为兵多能增加底气,殊不知这些没有接受过正规军事化训练的所谓兵卒,毫无战斗力不说,一旦被强军攻打炸营,没准还要连累原本还有战力的步卒,让小败成为溃败。 要想让一支军队拥有战斗力,具备悍不畏死的意识,在朱慈炯看来首先要让每一个兵勇得到充足的训练,另外就是军纪军风,一支没有军纪约束的军队,就算再强也强不到哪去,所以新军如今除了技能训练以外,每天必须要保证一个时辰的体能训练和一个时辰的队列整训。 当然要让旧式军队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近代军队,凝聚民族意识才是根本,当然这很难,封建社会家天下,让军队诞生民族意识,固然会让军队对战外敌时拥有无可匹敌的战力,但是那样的军团是忠于这个民族还是大明就很难说了,这是把双刃剑,作为一直只准备成为独裁者的朱慈炯来说,让军队朝这方面蜕变还为时尚早。 扯别的有点远,朱慈炯现在当务之急要办的事情还是安置这三十多万旧镇兵力的问题。 第一步自然是裁汰老弱,但是这些能被各镇裹挟来的青壮,当中又能有多少老弱,就好像朱慈炯收拢流民一开始的时候,真正能背井离乡选择走上逃难之路的大多也是壮汉壮妇,否则就算逃了出去,在如今这世道,死在半途的风险还要远高于留在当地,按照朱慈炯的标准十八到三十五这个年龄段才具备参军入伍的资格来说,这三十二三万人能被裁掉的不足一成…… 还有三十万青壮怎么安排?知道了新军的政策之后,谁也不愿意走,那只能体能淘汰!这一斧子下来,直接让三成兵勇离开军营,这些人朱慈炯发放粮食允许归乡或者留在八卦洲军工厂制造枪支弹药。 随着军力越来越强,新军将士越来越多,如今的军工厂生产能力已经达不到朱慈炯的要求,一个月七八千条枪以往是够了,现在改编四镇二十余万兵,火枪兵至少要占一半,要保证充足训练的话,朱慈炯现在最起码缺二十万条枪,数千万发子弹…… 好在如今制枪制弹工艺日趋成熟,熟练工人也越来越多,增加制造厂,分流熟练工带上这批被淘汰下来的兵勇,朱慈炯相信将产量翻上一倍问题不大。 淘汰下来的十万兵勇,最终选择回乡的不足一万,选择留下来的多半是因为家乡早已落入敌手或者亲人早已死绝,如今明廷对待百姓这么好,谁愿意回到被贼军占领的家乡去过朝不保夕的日子,再说了,新军每个月还按惯例征兵两千呢,这次体能测试没通过,不代表下次不可以不是。 二十万兵勇首先要进行的是为期一个月的常规军事训练,等待八月底结束之后就要进行整编。 奉天殿旁左右两庑,左庑向西的原本称之位文楼,朱慈炯登基之后,先是将召开朝会的奉天大殿改在乾清宫,然后便是改文楼为议政楼,朱慈炯召见内阁或是各部大臣一般都会选在此处进行,另外就是改右庑向东边的武楼为军议楼,乃是朱慈炯召见军部重臣和各军将领的地方。 如今军议楼内以军部尚书史可法为首的各处正处级官员,各军正副都指挥,二十四五人分坐两列静侯天子驾临。 今天按照天子的旨意,将会在军议楼内召开第一次军务会议,虽还搞不清天子葫芦里面卖什么药,可谁也不敢怠慢,要求巳时到会的各大臣将领,几乎在辰时还未过一半的时候,便已全部列席。 史可法虽身为军部尚书,可骨子里面还是不太看得起这些武人的,尤其是对面那个叫林森的什么逐日军都指挥,居然和他平起平坐,这让他心里更加有点不爽,要知道他不但是这新改革的军部尚书,还是内阁首辅位极人臣,这大明臣子当中有谁够资格和他平起平坐?还是个武将!简直不成体统,但天子坐席就是这么安排的,他还真无话可说。 “皇上驾到!”巳时刚到,军议楼外的太监便扯开嗓子喊道,话音刚落片刻,只见朱慈炯身穿那身紫色军服昂然走进军议楼内,身边跟着的自然还是大太监韩赞周。 史可法眉头一皱,天子身穿军服?简直成何体统!难不成还要想正德皇帝那样封自己个大将军不成! “吾皇万岁万万岁。”史可法等军部官员老老实实行君臣大礼,头磕在地上却发现对面的新军将领,居然没一个下跪的,眼角往上一抬,差点没被气晕过去,林森等人站的笔直,右手弯曲对准太阳穴……最可气的是天子也同样行了这么一个怪礼,天子向臣子行礼!岂有此理!还有没有一点君臣之义! “都平身坐下吧。”朱慈炯坐到上首位置后道:“等到众臣坐定,朱慈炯笑道,今天召集军部诸卿与军中将领开会……” “陛下。”冒然打断天子的话,对于臣子来说乃是大不敬,可史可法实在忍耐不住,离开位置说道:“臣以为陛下身着此等服饰有失体统!” 朱慈炯眉毛一跳,看来史可法这传统儒家文臣的酸病又要犯了啊。 史可法道:“天子着服自有成法规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不体现皇家气度,更为万民之表率,陛下如今身着军卒之装,老臣斗胆猜测,陛下是想以军人自诩乎?” 朱慈炯笑道:“军为国之根本关乎社稷存亡,军人乃军之根基,朕虽为天子,也是天下军民之主,自居三军统帅身穿军服又有何不妥。” 第一百一十章无储 “大大不妥!”史可法疾声道:“天子乃天下共主,着军服置民众于何地?更何况自居元帅更属荒唐,昔年英宗皇帝自统三军北征瓦剌,致有土木堡之变,大明社稷险些毁于一旦,武宗皇帝自封大将军,后又加封自己为‘镇国公’,还令兵部存档,户部发饷,亘古以来,从未听闻皇帝自降身份甘当臣子的,如今陛下自居三军统帅,莫非想效武宗那般视国事朝政为儿戏乎?” 楼中诸将尽皆色变,史可法将当今天子比作那个荒诞的正德皇帝,胆子可真是大的没边了啊。 “朕身边没有王振、八虎这样的权阉,也没有钱宁、江彬之类的佞臣。”朱慈炯冷笑道:“史爱卿以英宗、武宗类朕,莫非是想说朕的身边尽是小人不成!” “臣下绝无此意。”史可法赶忙道。 朱慈炯道:“朕知道你没这个意思,但你只知道英宗亲征险致覆国,武宗荒唐乃使国事日颓,却为何不去想想太祖皇帝戎马半生,驱逐蒙元方有如今大明之天下,成祖皇帝五征漠北最后病逝于归途,方使北虏百年不敢觊觎中原大地,朕如今不过就是穿了身军服,你就好像天塌地陷了一般,若是来日朕要御驾亲征,你还不得学那些古之庸臣拦门死谏啊。” 史可法脖子一梗道:“今时不同往日,蒙元暴虐,致有太祖皇帝这样的英雄豪杰起于草莽,马上夺得天下,成祖皇帝跟随太祖征战多年久厉军伍,建文不仁,方有靖难赫赫武功,如今天下纷乱,各路豪强对大明虎视眈眈,陛下整军备武份属应当,但身为天子理当居中调配,岂可轻言亲征,陛下若真要行此非常之举,老臣就算做那庸臣,说不得也只能以死相谏一番了。” 朱慈炯心里郁闷,和这些认定死理,满脑子一根筋的儒家大臣实在没法讲理,自己在他们眼中哪怕再狠再怎么残酷,可终归只是一个年纪只有十五的少年天子,只要没有涉及国之礼仪法统,他们就睁只眼闭只眼,可一旦触及法理纲常,他们就会如同斗鸡一样和你争斗不休,诸如嘉靖朝持续数年的大议礼之争,万历年间的国本之争皆是如此,一帮闲着没事干的大臣,不把精力放在朝政天下民生大事上,偏偏非要在法统之类的皇室自家事情上纠缠不休,还一扯就是几年十几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朱慈炯现在只要一想起要和大臣在这些屁事上较劲,就浑身无力,他总不能为了让自己为所欲为就把天下的儒臣全部逐出朝堂吧。 教育!教育改革势在必行啊,不只是为了社会进步,至少也要让自己耳根子清净,这教育改革也要准备全面展开了啊,以前没银子,现在他可已经不是那么缺钱了,进行教育改革也算是有了底气。 朱慈炯其实并没有一定非要御驾亲征的意思,千金之子还坐不垂堂呢,他对于现代军事制度知道的很清楚,也知道该如何训练兵勇,让将士具备强悍的战斗力,可这不代表他就会带兵打仗了,当然,如今提拔起来的几名军中大将,包括林森在内,也没有统兵大战的经验,但是有参谋本部有统战处,有尤世威、李昌龄这些久在军伍的老将坐镇运筹帷幄,总比自己这个不知兵的穿越客,瞎指挥乱指挥要好的多,他若是亲征,万一心血来潮指点两句,参谋长军指挥们是听呢?还是不听呢? 朱慈炯可以不亲征,但不代表愿意被大臣以各种借口甚至威胁而放弃亲征打算,这是原则性问题! “太祖、成祖皇帝能御驾亲征扬大明国威于疆场。”朱慈炯叹道:“如今天下形势比起开国之初险恶百倍,朕为何就不能亲率大军征战四方?” 史可法昂首说道:“大明尚且无储!” 朱慈炯脸色一僵!这话可真是诛心至极啊,你要亲征?别的先不谈,万一出了变故怎么办?大明没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啊,英宗有储,到最后尚且来了个夺门之变,你连儿子都没有,还想身处兵危战凶之地,出了事岂不是要让大明彻底陷入内乱,如今的大明还能经的起折腾吗? 史可法的胆子也是大破天了去,为了不让天子亲征,连这种话都能说出口,这话说好听点是担心天子安危,说难听点可就是诅咒天子了。 看史可法高昂的头颅,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朱慈炯终于感到了一丝无力,大明的天子想要为所欲为可真是难啊,除了洪武大帝,大明后继皇帝包括成祖在内,谁又能将群臣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砍几万颗官员头颅都不带眨眼的。 身在现代那么多年,朱慈炯对史可法的印象一直不错,人家可是受万世传颂民族英雄,就算能力不行,但有忠于大明的气节存在,朱慈炯依旧将其放在内阁首辅的位子上,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只忠无能还为屁大点事和自己较劲,想想都没劲的很。 但就算要撤了史可法,也不能是现在,否则他朱慈炯必然会背上一个刚愎自用不纳忠言的恶名…… “史爱卿公忠体国,朕又岂会不知。”朱慈炯无奈道:“也罢,朕不提亲征之事也就是了,但朕喜欢穿什么衣服你也要管,是不是管的也太宽了些,有和朕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小事的精力,朕以为史大人还不如多考虑一些国之大事为益。” “天家无小事,陛下。”史可法丝毫没有因为天子让步,就打算也退一步的意思。 “好,好,好。”朱慈炯郁闷的挥手道:“今天朕召集各位大臣诸位将领乃是要开军务会议的,不是让你们来挑朕穿衣吃饭的毛病的,纠结这些事,这军务会议还要不要开了,难不成史卿认为朕的穿衣之事还能大过军国大事不成。” 史可法无言以对,什么事都怕比较,天子把穿衣和军国两件事放在一起比,他要是还抓住穿衣之事和天子喋喋不休,那未免就太不知道轻重了,他本来还准备就林森几名将领见君不跪之事好好说道说道的,现在也咽回肚子里,只等军务会议开完再参不晚。 第一百一十一章奋武 史可法坐回了位子,朱慈炯可算是暗松了口气,原本开军议会准备好的思路被这一搅弄的七零八落,不得不整理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本次军议,主要要议的是如何整编四镇新军和各地驻防问题。” “关于整编朕的意思有两方面,一是在现有五军的基础上进行扩编,二是增设新军,各位有什么意见不妨都说出来参详参详。” 林森几名军中将领互相看了看,新军扩编他们自然乐意之至,可这话似乎不太好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吧,这有揽权之嫌啊。 史可法也不吭声,新军扩编也好,增加新军编制也好,还不是天子一言可决之事,这让他怎么说?说了也是白说,不如免开尊口。 “黄将军,你身为驻军大将,对新军改编可有提议?”朱慈炯眼看要冷场,直接点到黄得功。 黄得功站起身道:“启禀陛下,微臣这些日子久在新军大营观看新军操练,新军火器之强世所罕见,依微臣看,大明有新军这等强军在,不管是西贼顺贼还是满清铁骑都是不堪一击,故而微臣恳请陛下能让真州大营之兵勇前来南京,按新军之法进行整练,他日真州之兵若能有火器军一万,微臣可向陛下立军令状,独领一军踏平西贼,收复西川等地。” 史可法微微动容,黄得功可是军中老将,对外敌战力了解之深无可置疑,绝无可能空口说大话,他敢说出这样的话,难道新军的火器真强到了这种地步?或者是西军在他眼里本就不堪一击? 史可法虽是军部尚书,按理说天下之兵他皆有权调配,可他从未关注过岛上新军,除了新军编制已经各军主将以外,他对新军知道的甚少,而且就算他是军部尚书,也未必能接触到新军的所有层面,比如八卦洲上的几大军工厂,哪里一直都有新军常年把守,只准进不准出,就算一定要进出也必须有天子诏令,否则就算是他或者是各军主将也不得踏足一步。 朱慈炯笑了笑,黄得功这话回的有点答非所问,但是无需介意。 “黄将军的武勇豪气朕早有耳闻,如今看来传言属实啊。”朱慈炯道:“但是如今新军初具战斗力之将士尚且不足五万,各军械制造储备也远远不够,所以至少在今年,大明对外敌的策略只能是战略防御而非主动进攻。” “好在大明还有时间,西贼张献忠窃居西川,现在想要站稳地盘稳定民心,一时半会不会主动挑衅,顺贼李自成被清廷连续大败士气尽丧,如今备武潼关,想要稳住陕西阻清西进,至于建虏乃大明之强敌,但内部不稳,想要回转关外的亲王贝勒不在少数,多尔衮要想安定形势,必先接虏酋顺治入关,短期之内不太可能南下,他们三个都需要时间,所以大明还有时间,朕召开这次军务会议,就是要各将拟定驻防,做到未雨绸缪,只要时机成熟,那么不管是攻还是守,主动权都将掌握在朕的手里!” 史可法有点惭愧,身为军部大臣,对于天下形势的了解自有他的看法,可现在天子短短几句话,完全就可以看出天子对形势的把握远在他自己之上,想到这里史可法不禁暗自起疑,难道是天子暗中组织了什么情报机构?否则怎么可能对大势了解的这么透彻,这个年纪不大的深宫天子不能小看啊。 至于几位军中大将尤其是雷承,对天子大势的洞察力早就心悦诚服,既然天子说三面贼军这段时间内不会有大动作,那么就肯定没有,说新军还有时间,那就一定还有时间。 “黄将军。” “臣在。”黄得功啪的站起立正,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新军大营转悠,对于这些新式军礼了解的很是透彻。 朱慈炯道:“原本五镇布防,除左良玉之汉口大营外,其余四镇皆以拱卫南京为主,战略上采取守势,进取心稍显不足,如今你说要让真州大营回转南京,接受新军整编,朕觉得没有必要,只要按照新军之编制整编,整练标准去训练兵勇,那么不管是在何处都是一样。” “江北大营尚有二十万接受整编之军卒,朕拨给你一万,再由逐日军中拨给你火枪一卫外加火枪两万支子弹百万发,如此一来你的兵力就有三万五千,朕命你率领包括你亲卫在内的一万五千官兵,三日内返回真州大营,然后拔营前往徐州驻防,密切注视清军动向,防范清军南下,但要切记一点,清军若非主动出击兵发徐州,你大可置之不理,用这段时间好好将新军整练好,什么时候全面进攻,等朕的旨意。” “臣遵旨。”黄得功大声道:“还请陛下为真州大营新军赐名。” “赐名啊。”朱慈炯本就有此意,新军之名就是一军番号,军队的番号也是凝聚军队荣誉感的一种方式,就好像这次林森前往汉口大营抚平左良玉部,现在只要提起逐日军看到身穿暗红色军服的官兵谁不侧目,相比之下其余三军就要逊色不少,这也让顾骏、杨衡无比郁闷,尤其是杨衡,前两次任务好事全让雷承占了,好不容易摊上一次任务,还什么状况都没遇上,人家顾骏去扬州好歹还遇上了些许反抗,他去平刘良佐部,根本就是去淮安旅游转了一圈…… “就叫奋武军吧”。朱慈炯道:“奋武军整编完成后,各卫统带编制上报军部备档,再去被服厂领五万套青蓝色军服和各级肩章,至于军旗嘛,被服厂现有各种猛兽图案,你自己去选一个中意的便是。” “臣遵旨。”黄得功眼中掩饰不住的喜色,增加一万三千新军火枪兵,他这奋武军的战力提升了何止一个档次,如此强军在手,不管面对何种敌人,他又有何惧哉! “徐州一线朕就交给你了。”朱慈炯凝视黄得功道,切莫让朕失望! 黄得功神色一凝,也不多言,只是狠狠点了点头。 第一百一十二章驻军 安排完黄得功奋武军扩编驻防之事,朱慈炯目光看向右边各军正副都指挥,开口道:“如今四镇已平,大明得真正可用之兵二十余万,拨给黄将军一万还余近二十万,如何分配这二十万兵力,朕意如下,各位新军少将。” 林森等四人立即站起道:“末将在。” “逐日、望月、星辰和神武四军现在每军编制五卫一万三千余官兵,第一步自然是要扩编,将每军原先五卫扩编至十五卫,每军加上医护兵再配以骑军一千,如此共约四万人马便可分驻各地。” “林森率逐日军进驻淮安大营,整练新军官兵,注视山东之清军动向,无诏不得轻动。” “末将领命!”林森高声道。 “杨衡率望月军进驻武昌,防守武昌至寿州一线,要将顺贼死死拦在河南境内,不要让李自成一兵一卒迈过淮河!” “末将领命!”杨衡身体站的更加笔直。 “雷承率星辰军驻守岳阳,防御岳阳长沙一线,记住若是清军进攻潼关,一旦潼关被破,朕料定李自成必然放弃西安溃逃,你需派出精锐之士,时刻打探李自成溃逃路线,尤其是往九宫山一带更要密切关注,若时机成熟,可无需等待诏令派兵征剿,朕在万民祠前可还给李贼留下了个位置!” 雷承脸色肃然大声领命。 “顾骏,你率神武军分兵驻守贵阳昆明一带,西贼不动你也不动,神武军多为新兵,整练士卒乃是你第一要务,你只需严防死守,随时等待朕之诏令,在这之前你不要让张献忠朝贵州云南逃窜便可。” 顾骏领命,五人中他要防御的地盘最大,军中新丁最多,看起来任务很重,可听天子的语气,似乎张献忠短时间内采取军事行动的可能性不大,如此他的任务反倒是最轻松的了,他也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将神武军好好操练操练。 “剩下十万兵力,再编三军,每军十卫,李丰领十卫兵组建尚武军,驻防和州,许景领十卫兵组建英武军,驻防扬州,赵吉祥领十卫兵组建备武军,驻守滁州,余下人马尽数编入朕之近卫军,由金恩泽少将整编操练。” “末将领命!”四将同时站起挺起胸膛高声喊了一句。 朱慈炯的目光落在杨衡脸上一瞬,杨衡心中一凝,他现在可不是以前的一个寻常铁匠了,身为一军主帅,他不但有自己的幕僚,还有参谋处按天子旨意分到军中的参谋长和几名参谋,其实在各大军中将领眼里,这参谋部与其说是给军事战略提意见的,倒不如说是天子安插在军中的耳目,有点类似于以前的监军,只不过身份不是太监而已。 而他自行招募的几名幕僚曾经和他说过,他杨衡在军中的地位最为特殊,虽说他和顾骏一样都属外戚,但他不但是外戚,而且还有两个拜把弟兄在军中身居要职,现在天下大战迟早都要爆发,纯以军功论,他的两个兄弟迟早也能坐上一军都指挥的位置,如今大战未起,他们三兄弟就已经掌握了近十万军力,天子会不会忌惮?如今中宫无主,天子会不会迫于军中压力,让他妹妹坐上皇后宝座?如果真到那一天,他们三兄弟真的就离大祸不远了。 现在天子这意味深长的一眼,是什么意思?警告还是宽慰?杨衡心里没底,只想着回去以后赶紧和幕僚商讨一番。 朱慈炯的这一眼当然没杨衡想的哪方面意思,他掌控民心军心根本不怕统兵大将起兵作乱,大将想谋反也得有兵响应啊,军中骨干不提杨衡三兄弟本人,就是其余的中高级将官谁没受朱慈炯的活命大恩,想谋反?只怕刚有这意思就要被手下将领拿下押来见自己了。 至于皇后之位……按照明代帝王防患外戚专权于未然的基本策略,都不可能让领兵武臣的家属坐上中宫之位,不为自己而是为了后代,汉代外戚专权之祸不可不防啊。 朱慈炯看杨衡这一眼,纯粹是因为各地驻防兵马,杨衡这一路责任最重,按照历史规律,清廷会在今年年底发动对李自成的全面战争,李自成被打败后也会朝湖北遁逃,清兵衔尾追击的路线就在杨衡防御的这一条线上,不管是否能够擒住李自成还是挡住清军铁骑,杨衡的压力都不会小到哪去,至于清廷主力南下,还要到明年三月,而且因为自己的原因,历史会不会发生改变,朱慈炯把握不住,但按照目前形势来看,至少大势应该不会改动太大多。 这才是朱慈炯最大的底气所在,因为他还有充足的时间来整军备战。 朱慈炯道:“各地驻军朕暂时就这么安排,军部各处会全力保障驻军的一应供给,让你们不会有一点后顾之忧,但是切记不得扰民,这是原则无从商榷!” 各将无不凛然,玄武门外两万多颗脑袋把地都给染红了,驻军扰民?谁敢?那是和自己脑袋过不去吧。 “各位还有什么要说要补充的?”朱慈炯问道。 “陛下。”史可法出列道:“陛下要军部保证驻军的军械粮饷供给乃是常理,只是老臣想问,如今八卦洲上军工厂,即便连老臣也无法进出,对于枪械制造情况更是一无所知,军械处要调配不免存在问题,此事不解决何谈军械之正常调拨呢?” “此事不需多议。”朱慈炯目光微寒,道:“新式火枪弹药乃军国重器,关系到千千万万将士百姓的生死存亡,也是朕战胜西贼、顺贼和鞑虏的最大依仗,朕绝不允许制造工艺和弹药配方有一丝一毫泄露的风险,后勤处只需保证粮草药品的正常供应,军械处也如往常一样,只需保证兵甲刀枪的输送,至于各地驻军的枪械弹药运送,由朕之近卫军全权负责,无需军部插手。” 史可法不说话了,天子说的这么慎重,他多少也知道新军之强全在新式火器,天子不愿意让别人去插手军工厂之事也能理解,无关信任只是不愿冒泄密的风险罢了。 一直端坐在位的军械处长也就是原先兵仗局主事苏嶆看了眼史可法,最后很是不甘心的呡了呡嘴。 第一百一十三章检察 皇城午门左侧围了数百人,看着新建的举告台,对着举告台上的那只举告箱和那面巨大的举告鼓窃窃私语。 举告制度是朱慈炯七月十五日大朝会时便定下的新制,之所以拖了一个多月才正式施行,倒不是内阁有意拖延,建举告台放举告箱不费事,但这举告状可是能直达天子的,不能不慎重,何况天子自己也知道,要是真由他自己独面万民举告,再强的精力也不够应付,所以又专门成立了一个独立于刑部之外的新部门,天子赐名‘检察院’,还在午门外新建了一座新衙门,名叫‘大明人民最高检察院’…… 检察院的主要职责就是应对百姓举告,小到鸡毛蒜皮大到以民告官,百姓只要想告就可以朝举告箱中投告状纸,负责举告箱的士卒每日会将举告状送往检察院进行梳理审讯。 但是百姓也不是说投举告状就投举告状的,只有在应天府衙或者刑部衙门状告过后,对于审讯结果不满意的才具备举告资格,一旦检察院受理了举告状,并且在完成调查审讯之后,如果举告状最终结果和应天府、刑部审理的结果差不多,那么举告百姓将会受到罚银甚至坐监的惩罚,但如果审理结果一旦查出刑部或应天府存在徇私舞弊的情况,那么检察院会将结果呈报天子,如何处置将由天子亲自定夺。 百姓要举告箱投举告状是正常申诉途径,也可以说是司法部门的一个延伸,也有非正常途径,那就是举告鼓,朱慈炯派官军宣布举告制度以后,百姓更愿意称这面鼓为沉冤鼓,一旦举告鼓被敲响,不论是谁都会被带至宫内,先由专管此事的太监聆听冤情,然后报给天子,如果天子觉得确实存在重大冤案,那么就会亲自受理接见敲鼓百姓。 举告鼓听起来和登闻鼓有点类似,都能直达天听,但是也有区别,击登闻鼓要敌兵来围城,谋反等重大事由才能击鼓,一旦鼓响,皇帝必须立即临朝,主要面向的是官员,而举告鼓则主要面向百姓,但天下冤情何其之多,皇帝都管那能管的过来,所以但凡敲击登闻鼓之百姓,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最轻的都要坐满三年苦役,如此一来那些冤情不大的敲鼓百姓之前就要考虑清楚,敲举告鼓到底值不值得了。 如今专门负责举告鼓的太监,乃是内廷第三号人物秉笔太监丁卫甲,而之所以举告制度到八月下旬才得以正式实施,原因却在朱慈炯本人,因为吏部拟定的检察院主官人选,朱慈炯都不满意,最后也不知道天子从哪里弄来一个叫陈则的举人担任所谓的检察院长,这才让这个新衙门正式成立,举告制度得以正式实施。 让一个小小的还没有半点资历的举人坐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自然引起内阁及吏部官员的强烈不满,这检察院看起来只是相当于天子和百姓之间的一个传声筒,可谁也不敢小瞧其职能,这可是等于监督刑部和应天府的衙门啊,而且随时可以直面天子上书言事,这更是一般大臣都不具备的权利,谁敢等闲视之? 天子似乎是为了平息官员怨气,规定检察院一应官员无品无级,可官员并不怎么买账,无品无级?内阁官员一开始时候才几品,还不是位高权重,谁又敢因为内阁官员品及不高,就不把阁臣放在眼里? 但是天子一意孤行,百官也无可奈何,现在南京的官员基本已经摸清了天子的脾性,那就是但凡新政就绝不能死硬对着干,得想办法迂回侧击摸清天子对新政的支持力度,非要对着干之前先看看鲁之同等盐政官员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为官之道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看做什么事能不能让自己得到好处使利益最大化,检察院成立既然已经无可阻挡,也没有理由反驳,否则天子只要说你心里有鬼,没准你就能丢官去职,检察院长的人选既然天子一定要启用新人,那百官要做的唯有使尽手段将这个名不经传的陈则拉拢进自己的阵营,毕竟都是读书人,天子没弄个大头兵去检察院恶心百官,百官其实已经很庆幸了。 陈则原本是朱慈炯属意的教育部长人选,教育问题朱慈炯一直深受朱慈炯的关注,事实证明他将陈则派去做校长也算是人尽其才,不管是招募师资还是按照朱慈炯的要求传授教学内容都做的一丝不苟,让人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与石碌配合也是相得益彰。 说到底朱慈炯虽是天子,理论上来说掌控天下的人力资源,要从百官中挑选一个后世风评不错的官员来担当检察院长问题其实不大,可朱慈炯建立举告制度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为了以后建立公检法体系,将缉拿、审讯和监督权彻底分开,牵一发而动全身,朱慈炯可不想制度初创的时候就因为权责太重而让检察部门在百姓眼里失去应有的效应。 南京的官员正直忠心的确实不少,但关系盘根错节也避免不了,法不外乎人情这个说法就算到了后世也无可避免,朱慈炯找不到海瑞那样的神人,只能用一个身家还算清白,自己又知根知底的人来坐这个位置,于是陈则和石碌首先进入朱慈炯的视线。 石碌脾气不太好,如果将其放在检察院,朱慈炯不敢保证这个现在还嫉恶如仇的家伙会不会开地图炮,那样在天下没有大定的时候引起官场动荡,绝非现在朱慈炯所愿意见到。 陈则虽然圆滑一点,但搞教育这大半年时间,看得出来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家伙,将第一任检察院长的职务交给陈则,朱慈炯相信陈则至少不会搞砸,这也算是朱慈炯对陈则的一个考验,如果陈则经的起考验,毫无疑问在几年之后,陈则将在新朝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第一百一十四章乞丐 “啧啧,看看这些逐日军的可真是神气的很呐,听说上个月就是这逐日军一万多兵勇攻打左良玉的汉口大营,愣是把汉口大营的二十多万兵打的屁滚尿流,就连左良玉本人都被一个小兵砍成了八块呢。”说话的汉子穿了身灰布衣衫,肩上挑了副货担,一看便知是个走街串巷的小贩。 “胡说八道。”小贩身边的书生眼睛一棱斥道:“这明明是天子近卫军,你分不清颜色啊,逐日军的军服是深红色,近卫军的颜色是大红,再说了左良玉那厮也不是被砍死的,而是林大帅杀进营后,左良玉不服,两人大战两百回合,最后左良玉被林大帅一枪捅死的!” “原来是近卫军啊!”小贩恍然大悟道:“近卫军可都是杀神啊,玄武门外砍了两万人头的就是天子近卫呢,不过咱听说林大帅用的可是一把三百斤的青龙偃月大刀,怎么会用枪捅死左良玉呢?” 书生切了一声,鄙视道:“天子麾下几员大将谁不是天上将星下凡,刀枪棍棒样样娴熟,用枪捅杀左良玉又有什么稀奇。” 小贩眼里露出一点向往,似乎在回忆什么,半响才又说道:“说起来,咱还和杨大帅说过话呢,那时候杨大帅还是个铁匠,早听算命的说过杨大帅半生富贵,以后没准还能封侯拜将,咱以前就是不信,现在……哎,不说了,咱回去也找那个瞎子算上一卦再说。” “方兄。”书生没再理会小贩,他可是读书人,哪有和浑身都是铜臭味的小商贩扯来扯去的道理,眼睛看着那面巨鼓,对身边同样书生装扮的士子道:“天子建举告台,设举告箱和举告鼓,诉冤投状倒是不稀奇,可这举告鼓若非破家灭门之大仇大恨,该不会有人来敲吧。” 方姓书生一笑道:“天子龙颜又岂是想见便见的,皇帝日理万机为万民谋福祉,乃是千年难遇的圣君,要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来敲鼓,皇帝还用做其他事吗?敲鼓之人最低坐监三年,在方某看来完全应当,如此一来非有惊世沉冤,谁会去敲鼓?想吃牢饭吗?” “让让……劳驾让让。” 围在举告台下面的人群哗的一分,众人无不掩鼻,眼中露出厌恶神色看向正走进来的中年乞丐。 这个乞丐近两三个月来在南京城可算得上是声名鹊起,要说如今的南京什么变化最大,毫无疑问就是乞丐近乎绝迹,原因自是天子在北岸和两座小岛上收留灾民流民,只要还有一把子力气肯做活,不要说能吃饱饭还能有新衣服穿新房子住,甚至年纪小的不但不用做工还能有书读,年纪超过七十的白吃白住什么还都不用干。 如此德政,不说南京城内就是周边很多地方的乞丐都差不多消失的无影无踪,可这个乞丐年纪不过三十七八,虽然瘦弱可也非老弱病残,但是太懒死活就是不愿意去做工养活自己,这一个月来只是在皇城一带游荡,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也不知道心里盘算个什么。 一个月前,这乞丐在街上游荡,被大司寇解学龙的车驾撞翻,当时就没气了,解学龙可是刑部尚书,换做往日不要说是撞死一个乞丐,就是撞死几个百姓也是屁事没有,可如今天子爱民之声广为流传,乞丐也是民啊,解学龙不敢怠慢,好生将这家伙收敛,本还准备上折子请罪,可没承想这乞丐半夜尽然活了过来,要知道仵作可是断定这家伙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的,死而复生只能说他虽然命贱可也实在是够硬。 随后解学龙便让人将乞丐送去了江心洲,可没过几天,这家伙就跑了回来,成天就在皇城跟前转悠,嘴里说着胡话,还说认识当今天子,非得面圣不可,大家伙权当这家伙得了癔症,天子爱民不假,可会认识你这个浑身恶臭扑鼻的乞丐?简直就是笑话! “他该不会是想敲举告鼓吧!"小贩嘟囔了一句。 此话一出,但凡听见的无不侧目,这举告鼓放出来第一天要是被这么个奇葩敲了,那天子德政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顿时有的百姓就不乐意了,乞丐虽脏可眼看这个神经病要破坏天子德政,这哪里能忍,当即就有十几个人拦在乞丐面前怒目而视。 “老陈头!"小贩手指乞丐怒喝道:"你没事跑这来做什么?这里可是举告重地,你要是敢捣乱,小心被天子近卫打断了狗腿扔出去喂狗。” 乞丐眼睛一瞪:"老子姓石不姓陈!” “这南京城还有咱不认识的人?"小贩眼露不屑:"城北谁不认识你个好吃懒做的赌鬼,输光了家业气死了老爹赌跑了婆娘,怎么现在连自己姓陈都不敢认了?” “老子姓什么关你鸟事?”乞丐恶狠狠得说道:“好狗不挡道,给石爷闪开,老子要敲鼓。” 围观百姓一片哗然,这家伙果然是来捣乱的! 小贩也怒了,把货担往地上一搁,一只手叉在腰上一只手的手指差点没戳到乞丐的鼻梁上:“这可是举告鼓,你个赌破家的能有屁的冤情,难不成你还要告赌场黑了你的银子,咱看你是想吃牢饭了吧,咱可告诉你,牢饭可不好吃,至少比在北岸做工苦多了,你个好吃懒做的破落户只怕进去没几天,就得被狱卒揍死!” “老子愿意不行啊,皇帝设举告鼓不就是让百姓申冤的吗?老子有重大冤情要举告,老子愿意吃牢饭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管得着吗?”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天子可是爱民如子的圣君,你浑身上下脏臭无比,还想面圣!熏着了圣天子怎么办?今天咱就把话撂着了,想要捣乱,不用大兵动手,咱揍死你!”小贩说着捋了捋袖子。 乞丐脖子一缩,立即没了先前的嚣张劲,郁闷道:“这位兄弟,我真的是有天大的冤情没处诉啊,要不然也不会自愿吃这牢饭来敲鼓不是,你这么拦着我,说起来可是有悖圣天子爱民护民之意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击鼓 小贩嗤笑道:“你有什么冤情,何不说出来让大伙听听,要是果真有天大,咱们又岂会拦着不让你告。” 乞丐眼里闪过怒色,咬牙说道:“我要告刑部尚书解学龙草菅人命,还要告应天府尹钱谦益贪赃枉法,再告内阁五位阁臣不理民冤!” 小贩被唬的直哆嗦哪里还敢拦在乞丐面前,围观百姓尽皆色变,疯了!这乞丐真的疯了!一开口就要告七位重臣,这还了得,说是捅破了天也不为过啊。 通往举告台再无障碍,乞丐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昂首阔步走上举告台,看也不看举告箱一眼,拿起鼓锤,毫不犹豫的朝举告大鼓上擂去。 咚咚咚…… 负责宿卫举告台的十几名名近卫军列兵自然把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也断定这乞丐是得了失心疯,但是他们的职责是看护举告台,可不是拦着不让百姓举告,看见乞丐擂动巨鼓,一个个嘴角直抽抽,举告台开放的第一天,第一个举告的百姓居然是这么个货色…… 围观的百姓见了这一幕,立即就有十几个人离开了现场,问都不用问肯定是回去给自家主子通风报信去了,天子要为百姓诉冤,南京城内的官员不管屁股底下干净不干净的,又如何会不时刻关注举告台上发生的一切,何况是这么个疯子一下告了这么多大臣。 “别敲了。”为首的校尉队官冷喝一声:“你们两个把人捆起来,随我去见丁公公。” “我来告状,怎么还要捆我?”乞丐很是不甘心。 校尉冷笑道:“丁公公说了,敲举告鼓之百姓,在冤情未被证实之前皆属冒犯天颜,就算最后证实确有重大冤情,也是有罪之身,按制当先打十棍杀威棒!” “打的好。”围观百姓也不知是谁扯起嗓子就是一声吼。 乞丐的脸色很难看,但是天子他是一定要见的,抚了抚胸口眼珠子转了转,牙一咬看样子是豁出去了,任由两个兵卒拿根绳索套在脖子上,再也不吭一声。 举告鼓因为鼓面太大,擂动起来隐隐有肃杀之气,传的范围更是幽远,至少整座皇城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朱慈炯此刻正在御书房内书写教育改革的方案,一边磨墨的不是侍候宫女而是卞玉京,此刻正伸出纤纤玉手缓缓磨着墨汁,眼神却一瞬不瞬的看着朱慈炯在纸上如同涂鸦一般的涂涂改改。 “这是有人敲鼓?”朱慈炯抬起头:“什么鼓声音这么大,这梁上的灰怕是都要被震下来了吧。” 卞玉京掩嘴笑道:“皇上日理万机,连今天开放举告台都忘了,这鼓声想必就是举告鼓传出来的吧。” “今天开放举告,就有人敲举告鼓?”朱慈炯终于回忆起来道:“非有奇冤大恨不得敲举告鼓,敲鼓之人先要打十棍子杀威还至少还得坐监三年,这得多大的决心多大的怨恨呐?” 卞玉京道:"有什么怨恨冤情,等丁公公审过以后不就知道了。” “不用,既然是敢第一个吃螃蟹的好汉,朕怎么也得亲自会上一会。”朱慈炯说着吩咐侍立一旁的小太监道:“去告诉丁卫甲,让他把举告之人,立即带来见朕不得延误,那十棍杀威棒先记下来。” 举告鼓?正在司礼监值房内假寐的丁卫甲一惊,豁的一下站起,急匆匆朝司礼监前衙走去。 一刻钟后,乞丐便被押进司礼监内,带起一股馊臭味,差点没把丁卫甲给熏一个跟头。 太监因为生理问题大多爱洁,涂香粉配香囊的更是常见,如何能受得了这个,当即眉头深皱,要是押解的是小太监而不是天子近卫,他只怕早就一个巴掌轮过去了。 “丁公公,此人就是敲登闻鼓之人。”校尉声音不卑不亢,丁卫甲虽在内廷位高权重,可他们可是天子近卫军,一大半人手里可都染过血的,根本没必要对一个太监曲意逢迎。 丁卫甲强忍不适问道:“此人举告何人何事?” 校尉正色道:“说是状告刑部尚书草菅人命,应天府尹贪赃枉法还有内阁五位阁老……” “啥?”丁卫甲差点没被吓瘫在椅子上:“告刑部、应天府和内阁,还是敲的举告鼓!这案子要是坐实了,那还了得!再看乞丐的时候眼神就很不善了。” “来人,给杂家把这个疯子拖下去好好打十棍杀威,往重了打!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顿时就有几个小太监从列兵手里接过乞丐,还没等把人拖出去,就听乞丐冷笑道:“丁公公是吧,我劝你这杀威棍还是不要打的好,要不然我敢保证你以后一定后悔,皇帝那边也不好交代。” “真是活久见。”丁卫甲差点没被气笑了,越发认定这家伙是得了癔症。 “你以为是杂家要打你?你这臭气熏天的家伙打你只会脏了手,杀威棍可是天子定下的规矩,不杀杀你们这些胡乱敲鼓的刁民,你们又岂会知道天家威严?拖下去狠狠打!” 几名太监也是气苦,这他么还真是个神人呐,手里哪还有半点犹豫,拖起乞丐就走,刚到门口,就看见一小太监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喊道:“且慢动手!” 这不是韩公公安排贴身伺候天子的的太监章公公吗?这是…… “圣上传召举告之人立即前去面圣,杀威棒先且记下。” “啊!”丁卫甲一呆,让这个浑身恶臭的疯子面圣,万一熏着了天子,他还活不活了? “章公公,你看此人……丁卫甲伸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要不先将此人洗刷一番,否则冲撞了圣驾,杂家吃罪不起啊。” 章公公一样厌恶的看了看乞丐,下意识的离其远了些道:“还是算了,这家伙要是洗刷干净了,还不知道要多久,咱们能等得起,圣上如何等得,圣上可是说要立即见他,晚了咱们一样吃罪不起啊,如何处理还是交给圣上定夺吧。” 丁卫甲想了想,章公公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只能无奈道:“也罢,来人,将这疯子……哦不,这举告之人的外皮扒了,换身干净衣服随杂家去面圣。” 第一百一十六章面圣 话说丁卫甲押解乞丐一路到了御书房外,自是不敢将这个换了衣服依然臭味扑鼻的家伙直接带进去面圣,而是自己当先一步进去禀报。 丁卫甲一进门便扑倒唱道:“奴婢叩见万岁爷。” “人带来了?”朱慈炯问道,:“可问过有何冤情?” 丁卫甲咽了口吐沫,硬起头皮道:“此人原是个乞丐,奴婢看倒像是个疯子,他要状告刑部解大人、应天府钱大人还有……还有五位阁老,奴婢怕他冲撞了圣上,没敢把人直接带进来,如今就押在门外。” 朱慈炯眼皮子跳了跳,乞丐告阁老?举告第一天,这场面玩的也太大了些吧。 “乞丐也是朕的子民,朕岂有怕子民冲撞之里,去将人带进来便是。” “奴婢遵旨。” “臣妾告退。”卞玉京福了一福道。 “不用。”朱慈炯扶住卞玉京玉臂道:“举告之人要告内阁诸位阁臣,还有解学龙、钱谦益这些二三品大员,没准就是一泼天大案,爱妃素来睿智,留下来也好替朕参详参详。” 乞丐双手被捆在身后,丁卫甲已经认定这家伙就是一个疯子,哪里敢有半点放松,万一此人突然暴起伤了圣上,他就是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乞丐进了御书房,胸膛高高挺起,一眼看见卞玉京,眼睛顿时直了,喉咙里甚至还传出清晰可闻的吞咽声…… “放肆!”丁卫甲大怒,嗖的闪到跟前挡住乞丐的视线,这厮果然就是个疯子,见了天子非但不跪,还敢盯着兰嫔看,简直罪在不赦。 朱慈炯脸色也是微变,虽说自己的妃嫔美艳,藏在后宫自己一个人欣赏未免有点暴殄天物,这要是在后世,带出去妥妥的可是面子啊,可现在是什么时代!不要说他现在贵为天子,就算是当王爷的时候,谁又敢这般无礼?这家伙该不会是个神经病吧。 “朕听说,你要举告内阁诸臣、刑部还有应天府?”朱慈炯忍住气,这家伙要真是神经病胡乱攀告,那说不得就要拖出去乱棍打死,也好让天下人知道举告鼓不是随便可以乱敲的。 朱慈炯的声音终于吸引了乞丐的注意力,闻言嗤笑道:“告个屁啊,话说我不这么说能见到老弟你吗?你在皇宫里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我老石这一个月来为了见到你吃了多少辛苦,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啊,这要再耽搁十几天,这趟我可就算是白跑了。” 疯了!真是疯了!丁卫甲现在连死了的心都有了,让这么个疯子来见圣上,就算是圣上自己要亲见的,他的责任也小不到哪去,他这才过了几天的好日子啊,怎么就遇上这么个疯子…… 赞周忍不住怒喝:“大胆狂徒,冒犯圣颜,掌嘴一百。” “慢着。”老石?老弟?朱慈炯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几乎不太可能出现的念头浮上心头,问道:“你到底是谁?” 乞丐眼一瞪道:“我是谁?我还能是谁?我是老石,石传风呐!老弟啊,老哥我这段……” “够了!朕乃大明天子!什么老弟老哥的!”朱慈炯一拍桌子斥道:“来人,将这狂徒……松绑,拖下去洗刷干净了再来见朕,记住!好生伺候着。” 话风转变的太快,谁能接受的了!御书房内侍候的太监,甚至包括兰嫔在内,都认定天子龙颜大怒,下一句话就是要把这个疯子乱刃分尸,然后拖出去喂狗,谁知竟是要他们好生伺候…… 天子发话,谁敢怠慢,丁卫甲就算是一肚子的郁闷,也只能替这个叫石传风的乞丐松绑,然后更郁闷的将其领下去洗澡。 “这位公公,我老石说的没错吧。”石传风笑眯眯的用脏手拍了拍丁卫甲的肩膀道:“早说了我和你们皇帝是熟人,你还不信,这要是打了老石我一顿杀威棒,咱俩这梁子可就算是结下来了。” “胡言乱语。”丁卫甲赶紧用手巾掸了掸肩膀道,“圣天子乃天下万民共主,什么叫我们皇帝,难不成你是化外蛮夷!再敢出言无状,杂家就是拼着圣上责罚,也要堵了你的嘴,好好招待你一番不可。” 石传风果断闭嘴,他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憋的实在太狠了,但凡遇见他的人,如果只是鄙视得看着他也还算了,可不知道多少人直接朝他吐口水,也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曾经造过多少孽,咋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呢,现在好不容易有开口说闲话的机会,当然不想错过,可这个太监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石传风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 御书房内朱慈炯的思绪在石传凤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一下子飘出很远很远…… 第一百一十七章孤魂 十几株参差不齐的梧桐树,栽种在空旷的山谷当中,梧桐树下有草草搭建而成的两间茅草小屋。 茅屋门前端正得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方棋盘,棋盘上黑白子犬牙交错,但只需稍懂棋道之人一眼便可看出,黑棋败局已定,不管如何垂死挣扎只要白棋愿意,随时都可以一击必杀,然而执白之人迟迟没有落下绝杀一子,看上去更多的是在戏弄执黑之人,棋局上如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亦如是。 执黑之人是一名看上去不到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一身休闲服戴着一副银边眼镜,浑身上下无不透露出一股儒雅的成熟气质,然而此时的他捏着一颗黑子的手正在轻微的颤抖着,三月还稍显湿冷的空气下,额头上却已沁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男子脸上的表情布满了惊骇,不是因为即将输掉的这场棋局,三天以来,两人对弈四十多局,他无一胜绩,说是输习惯了都不为过,如果不是因为走不出这处处充满诡异的山谷,他根本就不会和对面之人在棋盘上苦苦纠缠这么久,原因很简单,他只需要赢上一局,对面之人就会告诉他出谷的方法,这场赌约是他提出来的,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业余七段的高手,谁能想到在这杳无人烟的山谷中会有这么一个形同野人的家伙拥有职业高手一般的围棋造诣。 他之所以会如此惊恐,完全是因为此人刚才似乎是无心说出的一句话,一句彻底掀开他埋藏在心底三十多年,久远的连他自己都快要忘掉的秘密。 “你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天生魂魄不全命格有失,生不出孩子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他叫凌空,来自江苏南京,从小到大和绝大多数人的成长轨迹没有什么不同,九年义务教育之后就读市内重点高中,然后考上大学主修金融管理,大学四年过的平平淡淡,唯有大二那年与同系女生宋雅的一场恋爱还算得上是大学生活中的一丝亮点。 两人之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但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平淡越是真实,毕业之后两人结婚开始一同创业,渡过开头最为艰难的五年,两人创建的公司最终走上了正轨,公司不大却也积累了千万的财富,也是这个时候妻子宋雅开始想要一个孩子,可能是老天爷都觉得他们这一路走过来太过于顺利,存心为难,两人从二十七岁一直努力到了三十八岁,整整十一年的时间妻子宋雅都没能怀上一次…… 这些年为了怀上孩子,夫妻二人足迹遍布全国各大医院,然而得到的结果千篇一律,两人都没有任何问题,可这样的结果凌空能接受,宋雅却始终接受不了,她只是单纯的想做一个母亲而已,第八年的时候宋雅精神日渐抑郁,撑了三年多最终还是郁郁而终。 凌空料理完妻子的后事,变卖公司做起了驴友,想要用三十年时间踏遍中国名山大川,好好欣赏一下这片曾经属于他家的社稷河山。 五天前,凌空的足迹踏上了正一教祖庭的江西龙虎山,然后用了两天时间,游览了天门山、仙人城、上清宫等主要景点,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误入三清山内的这处无名山谷,然后被困住,再然后便遇上了这位号称龙虎山祖师张道陵记名弟子,度灵宗创始人第二十七代传人的邋遢道人石传风。 对于这个自称度灵宗当世唯一弟子兼任掌教的石传风,凌空没有半分好感,这家伙留给他的第一印象太过于恶劣,满脸的胡须看上去就如同没有进化完全的野人,半白的发丝披散在头上,有些甚至已经与胡须粘合在了一起,身上所谓的道袍早已经看不到半丝布眼,让他十分怀疑这件衣服是不是从穿上之后就没有脱下来洗过哪怕一次! 凌空这辈子见识过不少因为懒而自嘲不修边幅,或是号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人,但能做到如眼前这位这般境界的绝无仅有,他没兴趣和这个极品多做纠缠,一心只想早些离开,然而就是这座占地不过数亩的小山谷,凌天花了近半日时间也没能找到出路,不管他开始从那个方向离开,最终必然都会回到起点,和传说中的鬼打墙没什么两样。 凌空没有继续耗费精力,直接找上极品道士请求指条明路,极品道士很直接,先是一通自我介绍,毫不谦虚的把自己标榜为度灵宗一千几百年以来最杰出的传人,没有之一,然后很是得意的告诉凌空,这座山谷早已被他布置出的一座玄阵笼罩,不仅仅是与外界隔绝,根本就是自成一处洞天,普通人就是想进也未必能进的来,既然有缘能进来,想要出去也不难,只要他凌空能在琴棋书画,易理术数甚至是拳脚等任何一项上击败他一次,他就会客客气气礼送凌空出谷。 凌空选择了围棋,接下来就是循环往复式的惨败,凌空定力不错,连输几十盘也没有表现出半点浮躁,甚至在下棋的过程中有一句没一句的和脏道士闲聊,渐渐被极品道士丰富的学识所折服,一直到刚才聊到自己为什么会出来当驴友时,极品道士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彻底将他一直以来保持的很好的定力击的粉碎。 这是一个凌空埋藏在心底已经三十四年的秘密,那一年他四岁,准确的说,那一年他十三岁,一次伤寒让失去意识的他迷迷糊糊的穿越到了现代社会,附身在年仅四岁的凌空身上…… 棋子掉落棋盘,凌空伸出去的手却没有收回来,眼神直愣愣的盯在石传风那张只能看得见眼睛的脸上,声音微微颤抖:“道长何意?” 石传风嘿嘿笑着把掉落的黑子捡出放在一旁道:“小友方才不是说因为你妻子无子而终,这才出来游山玩水的吗?老道只是把你们无子之因说说罢了,随口一说,小友不必放在心上。” 凌空就算再好的定力,此刻也恨不得冲过去把这脏兮兮的老道暴打一顿,什么叫老婆死了出来游山玩水?什么叫不必放在心上!你要不说那句话直接挖出他心底最深处的隐秘,鬼才会把你的这些疯话当一回事,现在想轻飘飘的揭过去,怎么可能! “道长这是在装聋作哑吗?”凌空忍住怒气,目光冰冷得盯住石传风:“道长说我与亡妻无后是因为在下魂魄不全命格有失,还妄言在下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难道以为只是轻飘飘的一句随口一说就能轻易揭过的吗?” “妄言?未必见得吧。”石传风笑容不减:“此处本是三清山内的一座寻常山谷,四十年前老道寻得此处后便于此定居,为了潜心钻研道术便设下一座阵法,此阵名为‘引魂度灵阵’小友可知何意?” “何意?” “人为万灵之长,降生死亡无不追循天地至理,生则三魂归位七魄聚身,亡则三魂游离七魄消散,这三魂在道家而言一为胎光二为爽灵三为幽精,可在我度灵宗而言则是天魂命魂与地魂,人一旦死亡这三魂尚且还会拘于亡体之内三到七日,等待鬼差上门拘拿,一旦验明正身就会被带往地府核查功过,日后是再世为人还是转入别道全看今世因果……” 凌空眉头越皱越深…… “但万事终究不是绝对,否则这三魂都被鬼差带去了地府,这世上哪里还有鬼魂一说,咱这道家似乎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吧,老道这苦心孤诣布置出来的,引魂度灵阵岂不是直接没了用武之地。” “在下不想听道长在这谈玄论道!”凌空终于忍无可忍。 “小友既是出来散心听听又有何妨。” 凌空被狠狠噎了一下,差点没被气出内伤,不过前面那股因为惊骇而带出的紧张也散了大半,石传风既然一心要废话,他现在除了耐住性子听下去以外别无它法。 “所谓世事无绝对,人死之后七魄散尽肉身腐朽,这三魂本应归于地府,可这世上太多的人在死前拥有未了之心愿,一旦身死这未了之愿便会化为执念,但凡拥有执念的亡魂往往都能突破亡体的禁锢,这类破体而出的亡魂便是世人常说的鬼。” “鬼一开始的时候三魂俱全,这种状态一般能维持十二个时辰,一旦时辰过了,天魂便会脱离,天魂主阳故而大多数鬼都会惧怕阳光,这是因为没有主阳之天魂护持才会如此,而余下的两魂命魂与地魂,命魂主身,但身已死,是为无主,地魂主阴乃是命魂在地府的名片,生死簿上注名的阴籍,人死之后地府消籍,投胎转世一切因果也就与前世无关,但地府消籍一般都是由鬼差办理,但鬼不入地府如何能消,故而地府消籍又有时限,四十九日之内魂不入地府之鬼等于放弃转世为人的机会,也就沦为世人常说的孤魂野鬼。” 第一百一十八章附身 石传风似是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凌空:“这些因执念而留存于世的孤魂野鬼,不管最后是成为怨灵还是恶鬼,只要完成了生前执念,意识便会随之慢慢消亡,渐渐成为天地间一股特殊的灵体,这种灵体不容于天不纳于地,如果想要让它们消散或是往生,最常见的两种办法,一是外力超度,二是自主夺舍!” 石传风眼中闪出一丝精光,傲然道:“吾派祖师度灵真人得张天师真传,自立门户创立度灵宗,立派宏愿便是度尽这天地间的孤魂野鬼,此阵更是祖师倾立开创,但凡孤魂野鬼进入此阵方圆百里之内就会受此阵召引,灵体一旦入谷,此阵就会自主寻觅灵体游离天地间的天魂牵引而归,届时老道再以祖师玉牒涤除灵体今世之罪孽,而后将灵体往送地府还籍再世为人!小友可知老道说这些有何用意?” 凌空一愣,听石传风废话啰嗦说了这么一大通,他心里早有猜测,多半是这家伙看自己已有出世念头,想要让他做这劳什子度灵宗的下一代传人,可惜的是他凌空这么多年,就算对道术一直心存敬畏,可要是让他出家当道士,那无疑就是个笑话,但石传风现在毕竟还没有挑明,凌空也乐得装糊涂,不管怎么说他要出谷还全得指望这家伙,免得惹其不快又让自己出谷再生变数,所以听石传风这么一问,他也只是含糊的回问了一句。 “老道说的这些,其实就一个意思,就是说这世上除了活人以外还有以灵体形式存在的鬼,而这山谷中所布置的阵法在活人的眼中是不存在的,即便路过此处也不会察觉到半点异样,能发现并且能进来,按理说只有一个原因,进来的不是活人!” “道长的意思在下是死人!”凌空莫名生出一股怒气,换做旁人此刻只怕早已暴跳如雷,可他怒归怒却似乎没有多少底气。 “可以算是,又可以说不是。”石传风摸了摸下巴上浓密的胡须:“老道前面说了灵体想要往生多半都是被超度或是夺舍,而你偏偏不属于这两类,你的灵魂往生之法,如果老道没有看错应该是附身,简单点说就是趁虚而入,但是小友这附身即便是老道我自己也有些琢磨不透,不过这几日下来老道多少也明白了一些,至于是否如老道所想,那就要靠小友为老道解惑了。” 凌空目瞪口呆,附身?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但他确实不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如此说起来附身也不算勉强,看来自己埋藏多年的所谓隐秘,在老道看来根本就是个笑话,人家仅仅只用三天时间就把他看个通透,亏他还一直以为老道是在装神弄鬼想要诈他来着。 “附身与夺舍截然不同,夺舍乃侵夺活人之躯,乃亡灵有意识之行为,故此举实为天道禁忌,一旦被天道察觉,魂灵必被阴差锁拿至地府身受真火千载煅烧,更是万年不入轮回以作惩戒。” “至于附身乃是灵体有意或是无意间偶然遇见消亡之躯,此躯壳一般三魂已然离体,但七魄尚存,多为横死之人,天命未绝阴寿未终,灵体一旦侵入,不仅能接收原主生前记忆,更是需承受原主生前之因果,一旦再次死亡入了地府,两世因果必被阴曹裁决,若生前行善积下莫大阴德还好,若是再世为恶,必受天谴!但是即便阴德深厚,毕竟附身之时仅有命地二魂,天魂九成九都已消散,三魂不聚不入轮回,选择附身的亡灵等于是自己放弃了再世为人的机会,有得有失天道循环,此乃天数啊。” “人这一生三灾九难一大劫,大劫殒命躯壳被灵体侵占也是命数,但灵体亡魂即便难入地府未被超度,想要长存与世也是极难,据老道所知史书记载,近两千年以来,灵体存世时间最长的一位是名宋代人,死后亡魂滞留世间长达四十七年,吾观小友,附身当无疑议,只是不解之处有三。” “其一,小友命魂极为活跃显为高寿之兆,若能挺过大劫百岁可期,然天魂却极其苍老,依老道观察,此天魂至少超过三百年,按理说早该消散,不知为何存留至今,所以老道一开始才会说小友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此为一不解。” “其二,古往今来道书所载,不论是夺舍还是附身,因天魂游离,故侵占躯壳之魂当有命地而无天,然小友却有天命二魂而无地魂,实在奇异,此为二不解。” “其三,婴孩一旦降世,七魄便已随身,七魄乃人之身体内腑,人一旦死亡七魄衰竭很快便会散去,然小友所占之躯,原主七魄却无半点衰竭之象,当然这点并不算奇怪,因为附身之魂总不可能去附一个无魄之身,然小友此躯内非是七魄而是十四魄,双七魄并存一体,老道简直闻所未闻,想必小友前世多半身遭不测之时,两魂七魄同时离体,因缘际会之下附身于此躯身上,但此说未免牵强,难解双七魄共存一体却毫不冲突的缘由,故而老道也很难确定,此为三不解,此三不解不知小友可能为老道释疑。” 解惑?凌空心里苦笑,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时代附身在只有四岁的凌空身上,这固然是他心里最大的秘密,可何尝不是他心底最大的困惑,至于什么三魂缺一七魄并存,以前听都没听说过,老道士想要他为其解惑,他倒是很想解开这谜团,关键是他自己都云山雾里呢,想了半天才勉强憋出三个字:“穿越吧。” “穿越?”石传风微不可查般点了点头,似乎凌空给出的答案已经印证了他心里所想一样:“这个词现在倒是挺新颖,老道外出游历曾不止一次听过,没想到能在谷内见到真身,如此一来倒是可以解释为何小友天魂如此苍老之因了,对于穿越,老道也小有研究,无外乎是因突发事件而造成灵魂离体,又因为事发突然速度极快,通俗点说就是魂魄离体的速度已然超越了光速,形成时空逆流因此而穿越,但为何穿越之后会立即附身人体,此点看来老道还需慢慢研究一番了。” 很显然老道对于穿越研究的并不深刻,很是随意的甩了甩头,似乎是想把这个一时半会弄不明白的事情给暂时抛诸脑后,对于第二第三不解也不打算和凌空深究下去了。 “吾观小友命魂极贵,前世当属王侯,可里面一丝死气若隐若现却又被稳稳压制,稍作推算了一下,如果小友没有遇上意外,那么三年之内必有大劫,此劫极其凶险能安然渡过的可能性不足一成,可就是因为穿越生生将这大劫给避了过去,现在反而福寿绵延,造化一说真是奇妙非常啊。”石传风感叹了一下:“小友若是不见外,不妨和老道说说你的前世如何。” 凌空叹了口气起身对着老道躬身一拜,复又坐下缓缓说道:“道长真乃当世奇人,不错!在下前世就是大明思宗烈皇帝崇祯第三子定王朱慈炯!” 第一百一十九章明亡 一口气说出自己前世身份,凌空顿时有了一种甩掉包袱的轻快感。 “大明皇族啊,呵呵,难怪命魂中隐隐透出一缕紫气,只是可惜了。”石传风很是感叹:“若非满清入关,农民起义又烽烟四起,朱明的江山或许不会亡,你们这些受上天眷顾本应享受一世荣华的王子皇孙也不至于饱受苦难,但最可怜的还是被野蛮异族蹂躏了近三百年的穷苦百姓啊。” “在下以为明亡之后,最苦的并不是百姓而是整个华夏民族。”凌空冷不防的插了一句:“大明朝廷不管有多腐败,不管是不是真的天命已尽,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在当时,不管是经济文化还是科技生产力甚至是军工行业,大明基本都处于领先位置,即便在某些领域要落后于西方,可差距并不明显,假以时日以国人的智慧未必不能迎头赶上甚至超越,可满清入关以后,带着白山黑水间的落后愚昧,先天不足又想坐稳江山,只能想方设法用尽一切手段去愚民,甚至巧立名目制造大量文字狱,无非就是想让整个华夏民族做他们满清的奴仆,高压统治下连说话著述都有可能招至抄家灭族之祸,久而久之整个民族难以避免的滑向愚昧落后的深渊,国人的想象力创造力被无情扼杀,科技军工停滞不前,乃至于被列强坚船利炮打开国门之后,华夏民族遭受百年屈辱,亿万百姓再次蒙受苦难……” 石传风嘴角抽了抽:“看来小友对于清军入关满是怨恨啊,只是不知小友心底对于满清入关以后所作所为心存不满多些呢,还是对于自家天下亡了不甘心多些呢?试想如果当初李自成在北京坐稳了龙庭,小友现在还会不会如现在这样满腔怨怼呢?” 凌空一窒,社稷倾覆山河易主,作为大明皇族,他即便没有经历过北京城破那一段最为悲惨的时期,心里终归还是一万个不甘心的,对于满清的愤恨多半也是因为这帮蛮夷承继了大明正统,至于李自成,这个亲手将大明社稷葬送的刽子手,凌空反而要释然一些,江山易手这几千年下来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了,恐怕就是太祖爷也不曾真的想过朱家天下能够千年不变万年不衰,姓朱的坐不稳龙椅,姓李的来坐,姓李的做不好换姓赵的就是,终归要比那群蛮夷要强上几万倍! “小友是否觉得你朱家的天下气数本未尽,不应有亡国之厄,若非李自成与满清因缘巧合内外夹攻,大明至少还能享受数百年国祚?没准熬到近代只要顺应时事说不定来个君主立宪,象英国王室那般朱氏皇族得享万年?” 凌空心里想道,如果大明真能度过那次大劫,没准就真能撑上好些年,只要中间出现一位中兴圣主熬到近代变革政体,就算失了帝王权柄,可至少能够保证社稷宗庙不失,比起亡国和朱氏王族险些被屠戮一空要强上太多了。 “道长的意思莫非是说三百多年以前我大明国祚已尽,社稷必亡?” “难道不是吗?”石传风嘲笑道:“明末时期君昏臣暗,崇祯帝在位十七年不辩忠奸,一代帝王刚愎自用疑神疑鬼,关键时刻偏又优柔寡断好大喜功,本就只剩下一口气的明王朝摊上这样的皇帝,难道还指望起死回生吗?” 凌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管怎么说崇祯都是他前世的父亲,当着儿子的面骂老子,就算骂的对也未免太不给儿子面子了吧,何况在历史上关于崇祯皇帝的评价还算是不错的,怎么到了这臭道士嘴里简直就是一无是处十恶不赦了,大明亡了难不成是崇祯一人的责任不成! 石传风冷哼一声:“满朝大臣贪财惜命,朝堂之上只会夸夸其谈,社稷危亡之际胸中没有半分方略,大厦将倾之时只想明哲保身,甚至考虑明亡之后应该如何去在新朝皇帝面前邀宠以保官位不失,至于那些领军在外的武将则更是不堪,平日里除了知道喝兵血克扣军饷之外便只会欺凌百姓,遇上强敌十不挡一,将无战心兵无战力,这样的军队遇上汹涌如潮的义军或是气势汹汹的满清铁骑如何能够不一溃千里!” “当然明末之时明廷也不是没有忠臣良将,如卢象升、孙传庭、孙承宗等人不是饱受猜忌就是被处死或是逼死,如此大势,就算心中还存了一丝忠义之心的良将除了拥兵自保外还能如何,一种是吃了败仗手中无兵必死无疑,而另一种是吃了败仗哪怕败的再怎么惨,只要手中有兵,朝廷不但不降责反而还要褒奖有加,换做是你领军在外你又会如何?” “明末之时天灾不断,土地兼并日趋严重,民生困苦饿殍遍野,朝廷非但不多加抚恤恩免钱粮,反而变本加厉横征暴敛,走投无路实在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如何能够不反!” “如果这些强征来的钱粮能够用到实处,明朝没准还能喘过一口气去,可惜这些财富九成九都落入了贪官污吏皇亲国戚的手里,最可笑的就是这些个皇亲国戚,明知道大明若是亡了,他们的地位没准都比不上一个普通百姓,可国破之时还不愿捐资助饷,坐等被抄家灭门,这般失尽民心的王朝如果不亡,岂不是太过没有天理?” 凌空怒了愤然道:“如果大明真的失去了天下民心,那何以北京城破先皇殉国之后,会有近万官吏随之殉明,何以南明朝廷尚能维持数十年,何以满清夺取天下后,只要打出反清复明的旗号百姓义士存出不穷,反抗斗争绵延百年不绝!” 石传风哈哈大笑:“小友又何必自欺欺人呢,宋亡时崖山之下陆秀夫背帝投海,十万军民随之殉国,相比起来这殉明的人数根本不值一提,而且史料虽记载明亡后殉国的大约八千,可这八千不谈有多少水分,就算真有八千恐怕里面绝大多数也是在被李自成追赃助饷的时候无奈自尽的吧,比如小友前世那位为了逃避捐银,不惜把家当拖上大街贩卖丢尽皇室脸面的亲舅舅,再比如那个被拷打至死的内阁首辅陈大学士等等,难不成这些人也能算的上是为明殉国?” “至于南明延续在老道看来无非就是苟延残喘罢了,南明皇帝内不能安政外不能掌军,说是傀儡也不为过,如果不是李自成追赃助饷之举失了士人豪族之心,以至于最后兵败如山倒,如果不是满清入关立足未稳之时强行剃发易服失了民心,南明又能维系几年?至于反清复明,无非就是因为满清乃是蛮夷难得人心罢了,并非是百姓多么怀念前朝,换做是李自成占了天下,你看看会不会有反顺复明一说,所以根源并不在于明朝得民心而清朝不得民心,只是因为明朝孱弱所以亡了,而清朝初期兵强马壮所以能把江山坐稳罢了。” 凌空恨恨说道:“当年父皇能够下定决心在李自成攻破北京前就撤离到南京,那狗贼吴三桂也不会因为江山无主而投降清廷,南明朝廷也不会因为皇帝之位而勾心斗角,那么大明未必就没有一线生机。” “你这种想法在外界似乎挺流行,可惜依旧是一厢情愿罢了。” “如果崇祯真的南迁,不管是满清还是李自成,只要有一丝远见必然会在安稳住北方的前提下提兵南下,南明的军队从根子上已经烂透了,后期抵抗满清的军力大部分也都是李自成和张献忠死后遗留下来的军队,北宋亡了赵构南逃,有韩世忠有岳飞等忠心宋廷的中兴四将,尚且差点被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南明嫡系军队有什么?左良玉还是江北四镇?一个继承大统的君王坐镇中枢都号令不动那些骄兵悍将,指望去了南方就能力挽狂澜?典型的痴人说梦,没了崇祯的南明好歹抵抗了三十八年,崇祯若是活着,依老道看能不能撑过三年零八个月都很难说。” 凌空并不认同石传风的话,可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处去反驳,作为前世大明皇子的他,这些年以来没少看关于明末时期的书,也不止一次想象过他朱家王朝应该如何才能绝处逢生,其中就有关于崇祯南迁之后的种种设想,在他看来最不济也会是个南宋。 第一百二十章历史没有如果 凌空这些年来没有与任何人讨论过明末时候的故事,刚才一下说了这么多,看上去是在辩驳其实是在抒发胸中压抑多年的郁闷,如今不管石传风的话有理还是无理,毕竟事实上明朝已经亡了几百年了,说这些并无太大的意义,想到这里凌空眼中恢复了一些神采,苦笑道:“天灾人祸,强敌环饲,君不贤臣不肖,大明是真的气数已尽啊。” “那倒也未必。”石传风话锋一变:“其实明朝末年的兵力还算的上雄厚,兵卒也并不都是贪生怕死,只不过对于养兵制度方面实在太过奇葩,但凡统兵将领想的不是去提升麾下兵将战斗力而是想法设法克扣军饷来私养家丁。” “假设一个总兵可以统领一万兵马,可实际上兵员数只有不到五千,而这五千兵中只有千余算得上是这个总兵的嫡系也就是家丁,这总兵用克扣下来的饷银来养这千余人,本该余下的四千兵的军饷又被层层克扣,如此一来打仗的时候一个总兵部队中实际战斗力只有千余,其余的兵卒拿的饷银甚至连养家糊口都做不到,上了战场哪来的战斗力,不逃跑难道去当炮灰不成,所以明朝若不想亡,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恢复军队的战斗力。” “但想做到这一点太过于艰难,里面牵扯到的利益链太过驳杂,世家豪族才不会关心谁做皇帝的位置,只要动了他们的利益就必然会受到强烈反弹,这些人有朝堂中的高官也有统兵在外的大将,还有世代盘踞一方的豪强,环环相扣,崇祯皇帝干掉一个太监都用了两年时间,让他去动这些人……有没有这个魄力先不去说,就是有他也未必有这个能力。” “但在老道看来,崇祯即便没有改革鼎新的能力,至少也应该做到用人不疑,选出一位有能力又忠心的大臣在明末的时候总不算太难吧,然后想尽一切办法在北京编练出一支真正能够掌控,又有战斗力的军队想必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吧,这支军队不需要多,一万足以,用途也不是拉出去上战场野战,目的就只有一个,维持稳定京城治安然后开始抄家!为皇室或者说是为空虚的国库抄家!” “大明国库空虚到什么地步你总不会不知道吧,李自成追赃助饷追出来多少?七八千万两白银!这些钱都在那些贪官在那些勋贵手里,在那些李自成兵临城下时候开城迎敌的统兵将领监军太监手里,崇祯皇帝穷啊,可他即便穷成那样也没有想到去杀官抄家来充实国库,对那些个朝堂官员可谓仁至义尽,可那又如何呢,李自成一到人家开城投降了,崇祯当了十几年皇帝,忠奸就算分辨不全,但不至于一无所知吧,那还留着那些国之蛀虫做什么?杀了这些蛀虫抄来的钱财能养多少军队,能养多少强军!” “这是一剂良方也是一剂猛药,如此做必然会激起统治阶层和利益集团的强烈反弹,所以还要把握一个度,杀上几个贪名在外而又身家巨富的大臣没有问题吧,崇祯帝杀掉的一品大员可不在少数,再寻些由头杀掉那些通敌卖国的巨商,和一些恶名昭彰的太监,这些人揽财的本事可是非同小可,崇祯连魏忠贤都能干掉,杀这些家仆应该不会有太大压力,还能让新提拔上来的宦官感恩戴德” “最后就是对皇亲国戚开刀,这些人身上不知道背负了多少罪孽,随便找找浑身都是死罪,杀上一批废上一批既可得民心又能充实国库,还能免除每年要养他们所花费的钱粮,简直就是一举三得无本万历的买卖,接下来就开始逼捐,那些个不要脸喜欢摆摊的就强行定额,他们不要脸置国家存亡于不顾,皇室还要什么脸面,对付不要脸的人只有比他们更不要脸才行嘛。” “这几板斧下来起码也能弄出个几千万两银子,国家财政压力顿解,对外,拨出个三五百万去九边,安抚住祖家吴家那些个驻边大将,稳定边境御满清于国门之外,对内整合一切可用军事力量消灭分化李自成、张献忠等大的起义军势力,招安中小型反抗军,免除灾区钱粮尽全力挽回民心人心,让起义势力沦为无根之水,如此一来平定国内日趋恶化的局势指日可待,另外在京城整编新军和禁军,一为强化中央集权的军事力量,一为卫戍京师的机动力量,当然以崇祯多疑的性格,大可以将这些军事力量交到你们这些子嗣手里,最后一待时机成熟就寻机与满清主力决战,彻底消除外患,如此一来内忧外患尽除,大明中兴百年承平可期……” 石传风定了定神,苦笑道:“老道也知道说的这些难免有纸上谈兵之嫌,可毕竟也是一种思路不是,即便成功的可能再小,在当时那种社稷危亡的大环境下完全可以去尽力一搏嘛,当然明末时期利益集团的力量空前强大,崇祯如果真这么做能不能坐稳皇位不说,没准还能死于非命,但如果连置之死地而后生都勇气都没有,那也只有坐等灭亡了,没落的王朝就如这即将下山的太阳,想要重新升起就必须经历黎明前的漫长黑夜,时间虽然漫长,但只要熬过去至少还有希望不是。” “崇祯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但历史评价还算不错,魄力不足下不了狠手,可毕竟做到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就凭这一点就能增色不少,比起那些被俘虏甚至投降的帝王实在强了太多太多了。” 凌空对于石传风的夸夸其谈很是不以为然,也打算好好辩上一辩,可石传风这么自嘲,他反倒不好说什么了:“道长之言或许有实现的可能,只是真要施行恐怕困难重重阻碍太多,大明绝了气数失了人心,灭亡也算是情理预料中事,只可惜历史没有如果,大明终归不会有起死回生的可能和机会的。” “谁说没有可能!谁说没有机会!”石传风眼一瞪,一副战斗力爆表的架势:“只要你回到明末,把老道刚才说的话做上一遍,那么历史不就可以改写,朱明王朝不就起死回生了吗。” 凌空嘴角一抽,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道长说笑了,现在时光机器可还没研究出来,想要穿越回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就算退一万步说,我真的回到了前世也没有办法按照道长的说法去改变历史,因为在下前世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既不是皇帝也不是太子,根本没有可能去做出什么改变,好吧再退一步说,在下有那个能力去改变,那么历史被改变,那么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也会随之改变,也许道长和在下这具身体的原主都不会出现在世上,出现不了的人穿越回去本身就是悖论吧。” “悖论?”石传风哼了一声:“如果是悖论,那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三百多年后的今天,难不成明末的时候就有时光机器把你给送回来的?” 凌空无言以对,按理说他的魂魄来到了现代,那么留在明末的身体就应该是死了,可据野史记载加上后世考证,基本能确定他的前世并没有死,而是在满清入关以后逃了出去,改名换姓就此活了下去,按正史算,他失踪应该是1644年满清入关之后,也就是说在这之前他活的好好的,而他穿越那一年十三岁,是1643年,所以这一切从根源上就已经无法解释。 “所以说嘛科学解释不了一切,尤其是象道术这一类玄之又玄的东西,科学解释不了但不代表实现不了,比如穿越,你能从古代来到现代,那么从理论上来说就可以从现代穿越回古代,明白没。” “明白。”凌空汗颜:“道长该不会是准备让在下再经历一次意外,比如触电跳崖被车撞什么的吧,这理论上确实也能说通。” “狗屁不通!枉费老道我浪费这么多口水,你说的这些没有半点技术含量,老道我这样的道门天才会去做吗?刚才说的那么明白,科学办不到的事情,道术未必就不行,这还不够清楚吗?没有时光机器就不能穿越?你当老道通天彻地的道术造诣是个摆设不成!” “道长的意思是用道术把在下送回到原先的时代?”凌空不敢置信。 石传风嘿嘿一笑:“就是这个意思,准确点说这事你我少了任何一人都很难办得到,没有你,老道我就算道术通天也没办法找到古代的空间节点或者说是坐标,没有我,你就算是找一个比老道道行还高的牛鼻子也休想做到,因为他们不会本门祖师耗尽心血开创出来的,阴阳追魂牵引神阵!” 第一百二十一章托付 凌空眨了眨眼戴上眼镜:“阴阳追魂牵引神阵?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废话!”石传风对凌空懒洋洋的态度很是不爽:“这可是本门祖师度灵真人花了三十年时间,耗费无穷心力沟通天地鬼神才创出来的阵法,更是度灵宗的立派根本,这山谷中的玄阵与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这么说贵宗祖师道术通天法力惊人很是了得咯。” “当然。”石传风傲然肯定道。 “可道长不是说你才是贵宗有史以来最为杰出最厉害的吗?” “我说过吗?老道怎么不记得?”石传风咧了咧嘴:“好吧就算老道说过,那也肯定不包括祖师在内,做弟子的岂有和开派祖师相提并论的道理。” 凌空无语终于认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家伙的脸皮厚度,自然也对刚才这家伙说用道术让自己穿越的话深表怀疑起来。 “这阴阳追魂牵引神阵,小友可以这么理解,阴阳说的是沟通鬼神以及与地府建立契约,凡是我度灵宗超度洗涤之亡魂,地府完全可以不用核实因果,就可以送入轮回转世为人,追魂牵引就简单点,感应亡魂游离在天地之间尚未彻底消散的天魂,然后将之牵引过来,如此三魂合一就可以进行超度入地府轮回。” 凌空肃然起敬道:“如此看来,贵派祖师度灵真人真乃是一代奇人,不愧是张天师的传人啊。” “那是自然,只不过此阵所追之魂乃是天魂,据本宗历代记载似乎还没有追寻地魂的先例,但好在小友地魂所在拥有明确坐标,稍做改动也不算难事,只是相隔数百年稍稍有些麻烦,但三魂之间冥冥之中总有牵连,这是完全无视空间和时间存在的,想要用此阵让小友穿越回去最大的难点还是在牵引上面,因为此阵牵引是将缺失的魂给牵引过来,而小友是要将现在拥有的二魂七魄以地魂为标反牵引过去,内中涉及到的细节太多,说实话老道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道长没有多大把握指的是多少。”凌空有点不安。 “至少一成!” 凌空:“……” “小友不必沮丧,凡事要往好的方向去想,不要总想着那失败的百分之九十,应该想想成功的百分之十,如此一来心态豁然开朗,没准又能增加几成成功率也未可知啊。” “能够成功固然最好。”凌空摇了摇头:“可在下现在最想知道如果失败又会如何?” “小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凌空:“……道长不妨全都说来听听。” “这个嘛。”石传风用脏兮兮的袖子抚了抚额头,看上去是在考虑,片刻后说道:“如果失败,小友的魂魄自然怎么出去怎么回来,现在如何以后自然还是一样……当然这是假话,至于真话那就是小友的地魂太过虚弱,并不足以将失去的二魂七魄牵引回去,可能走了一半就断了感应,那样一来老道若是救之不及,小友的魂魄就可能迷失,最终彻底消散……” “魂飞魄散啊!”凌空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从没想过后果如此严重,立即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是在下信不过道长的道术,只是此事太过凶险,我看还是算了吧。” “小友这么说难道真得甘心吗?”石传风沉默片刻,神情有些期待却似乎又不想勉强凌空。 甘心吗?当然不甘心!三十四年以来,每当凌空一个人静下心来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的想到前世,也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能回到大明,应该如何去保住江山社稷保住他全家人的性命,现在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明明机会摆在眼前他为什么会退缩,怕死?笑话!他这三十四年都能说是捡回来的,死对于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凌空陷入沉思…… 一直喋喋不休的脏道士难得闭上了嘴,就这么看着凌空,期待着…… “若在下真的能够回到前世,历史发生改变,我很想知道现在的世界会发生什么变化。”凌空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似乎还没有从悖论的漩涡中走出来。 “小友想多了,历史存在太多的偶然性和必然性,就好像你穿越到现代,你前世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并没有什么改变一样,简单点说这个世界存在很多的平行或是曲面空间,你原先的那个空间和现在所处的空间有相合也有分叉的地方,这是一个度的问题,如果你改变了原先那个平行世界的历史,那么与现在所处世界的交叉度就会变大,直到彻底分离变成两个世界成为独立的平行空间,你所能改变的也就是原先世界的历史罢了,因为已经发生的历史是已经客观存在的,这一点永远无法改变。” 石传风的答案让凌空并不十分满意,却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太过纠结,说白了,如果穿越失败现在想历史是否会变完全就是杞人忧天,可万一要是成功回到了前世,那么历史变还是不变也不是那个时候的他需要去关心的了。 “真的有点不甘心啊,既然如此……”凌空缓缓开口:“在下就看看道长的道行是不是真如说的那样通天彻地道术通神,好歹也有一成的机会不是吗,不过话说回来,恐怕在下就算真的能回去也未必能改变什么,毕竟我前世身份看似尊贵其实并不能决定什么,最多给我父皇一些建议罢了。” “嗯……这的确是个问题。”石传风很是赞同的点点头:“千万不要把你曾经穿越到现代的事说出去,就算是你撞了大运遇到一个穿越的同行也不可以,因为这实在是太丢人了,简直就是穿越者之耻,人家穿越起点低的甚至是个乞丐,最后都能改变历史,你身份尊贵居然好意思说这种话,唉,老道活了六十多年都为你感到丢脸啊。” “道长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凌空神色异常平静。 “十天之后吧。”石传风思索了一下:“改动神阵兹事体大,老道至少也需三五日时间思考改动细节,而且改动需要更换的布阵材料谷中尚不齐备,老道说不得还得要出谷一趟,而且三百多年前可与现代没法比,要想改变难免要用到不少现代知识理论,老道出谷顺便还可以给你买几本书来读读,你看有什么需要现在就可以写下来交给我。” “穿越还能自带技能书?”凌空眼睛一亮,这可是大惊喜啊,等于为他穿越开了一个无比硕大的金手指。 石传风没好气说道:“你想多了,买个几本你不太了解又对于古代社会有用的书回来,你能记住多少算多少,建议不要好高骛远,你就是把蒸汽机的理论背的再熟,对比三百年前的工艺造出来的可能性也没有多大,当然你就算想找几本穿越小说回来拜读吸取经验,老道我也没什么意见。” 凌空干笑两声,也不废话,掏出纸笔写下几本书的名字递给石传风,然后冷不丁得冒出一句:“道长您有钱吗?” 石传风怒了:“老道也是人不是神,就算道行高深可也没到辟谷的境界,也要吃喝拉撒睡,平日里时不时替人算算命看看风水赚点小钱贴补不说,现在还要养着你这个白吃白喝的臭小子,话说你是不是先把这几天的生活费给交了先。” 凌空当然清楚这是老道士在开玩笑,可依然很严肃的将钱包取了出来放在棋盘上:“钱包里面还有几千块现金,道长拿着用,在下日后应该是用不上人民币了,包里的银行卡里有两千三百多万存款,密码是卡的后六位,还请道长将其中一千万转给我的父母,他们年事已高,这些钱算是给他们防老也是做儿子最后一点孝心吧,他们若是问起,就说我现在潜心随道长修道,一时半会难以在跟前尽孝了,还有三百万给我弟弟,这小子从小不学无术,不过心地不坏,告诉他哥哥以后没时间替他擦屁股了,三十多岁的人也该收收心了,娶个媳妇养个孩子,也要二老有个念想,我名下的那处房产就留给他吧,至于剩下的就请道长收下,道长为在下之事尽心尽力,在下无以为报只能用点俗物报答,还望道长不要见弃。凌空边说边将写好地址和电话号码的纸张轻轻放在钱包边上。” 石传风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将纸条和钱包装进脏兮兮的口袋,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凌空转身而去,不一会后袅袅炊烟升起,留下凌空独自一人坐在棋盘前怔怔发呆。 第一百二十二章老道施法 石传风用在转换神阵上的时间远比他自己所料想的要长的多,半个多月以来除了又一次出谷搜寻材料以外,其余的时间除非吃饭,凌空基本上连老道士的面都很难见上一次,每次见到老道士多半也是紧锁眉头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可见这神阵的变换远没有凌空想象的那么简单。 凌空自己这些日子过得倒是很是清闲,每天任务主要集中在两方面,一是做饭,凭心而论,让这辈子只会泡面的凌空做饭烧菜,其挑战的难度绝不下于老道士研究神阵,甚至于头几天做出来的饭菜就连他自己都难以下咽,可老道士却甘之如饴,这或多或少让凌空对老道的好感提升了好几个台阶,好在老道第二次出谷,凌空让其带回了一本菜谱,厨艺这才长进不少,至少不会像一开始一般宁肯饿死也不吃自己做的饭菜了。 第二件事自然就是学习,托老道带回来的几本书,凌空基本上都翻看了一遍,效果却不尽如人意,一开始凌空的注意力自然会放在枪炮知识上,他很是一厢情愿的认为只要拥有一支装备现代化武器的新军,那么平定内乱驱逐鞑虏简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袁世凯不就是凭借一支新军最终做上大总统位置的吗?可见神枪利炮对于一支军队一个国家的重要性。 但是凌空很快认清了现实,想要在三百年前制造出现代枪炮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对于枪炮的材质要求极为苛刻,至少以明末时期的炼钢水平想要制造出合格的枪管炮膛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凌空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如何冶炼出合格成品钢这一块上,可惜和枪炮一样,在没有电能没有高炉转炉的明末,简陋的炼钢手段完全无法达到要求,就连最基本的祛除杂质这一块都很难实现,因为温度不够…… 最为致命的一点还是他皇子的身份,他如果整天鼓捣这些‘歪门邪道’,想都不用想,必定会被那些个满嘴圣人之言一脸仁义道德的所谓大儒,喷的连他皇帝老子都未必还能认识他,如果他真铁了心要搞,只能等他被分封出去就藩的时候,可惜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那个时间,因为他穿越的时候是十三岁,1643年3月,那个时候离明亡也就剩下一年出点头的时间了……最后凌空只得大概记下一些简单并且能够提升炼钢产量和品质的土法就把相关书籍全部扔到了一边。 电力科技随便看看,扔……,农业发展记下杂交稻培育理论后,扔……物理化学,嗯,这个初高中学过,虽然忘的差不多了,可好歹有些印象,把公式背背扔一边…… 船舶发展史?造船知识理论?这些也是他要求买的?怎么完全没印象?好吧,随便翻翻扔一边…… 然后半个多月过去,凌空看似学到了N多知识,实际上什么都没学会,最有价值的一本书就是那本菜谱,因为这些天以来凌空的厨艺长进了不少,随便弄十几个菜摆上一桌浑然不是问题…… 凌空默默看着面前的菜谱正琢磨晚上刨制出一道新菜,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馊味,猛然抬头只见石传风直愣愣的杵在跟前,看上去有点憔悴,眼神却明亮的很,看来神阵弄的差不多了,凌空心里嘀咕了一下没有开口却又忍不住有点失落。 “完成了!”石传风攥紧的拳头挥舞了几下:“老道我参详了历代祖师关于‘阴阳离魂牵引神阵’的布置改良心得,终于成功将神阵逆推转换完成,依老道的估算,将小友魂魄穿回地魄所在空间的成功率最少提高了两到三成!” 原本只有一成成功的机会如今变为了三到四成,凌空理应激动才对,可是他没有,多年商海浮沉的经验告诉他,一成也好三四成也罢,甚至是九成九,这些概率只要不是被自己掌控那就没有意义,因为即便说是百分之九十九能成功的一件事,只要失败那就一定会将失败的理由归罪于那百分之一,所以凌空只是很平静得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开始?” “开始?”石传风摆摆手:“没想到小友比起老道还要急切三分呐,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后日正值清明,阴盛而阳衰,到了子时阴气最盛的那一刻便是行阵施法之时,此乃大事老道当沐浴更衣祭奠祖师好生准备一番才可啊。” “沐浴更衣……”凌空咽了咽口水,有点小期待。 ……………… 两日后,清明,黄昏,一阵微风徐徐吹过山谷,茅屋门前一名头戴五岳冠身穿青兰色八卦袍足蹬深褐色云鞋,手持一根蓝柄白丝拂尘的老道士肃然而立。 “石道长?”凌空直勾勾盯住老道士那张找不到半根胡茬的脸有点不太确定,这要真是那个脏道士,他妹转换的简直比现代女性易容式化妆还要恐怖的多,要知道女人卸了妆一般都会原形毕露,可脏道士脸上那胡子依凌空看,非得十年八年养成才行,这要是剃了再想长回来可不太容易。 “正是贫道。”石传风打了个稽,做派看上去仙风道骨好不飘逸。 “道长的胡须呢?”凌空有点惋惜得问。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本应留存,然太过浓密不敢拜见祖师真颜,故而忍痛剃去。” 握草!凌空那么好的脾气都差点一拳挥在这装逼犯脸上,要不是对这家伙秉性已经有了深刻认识,没准还真能被这副得道高人的模样给唬住,可心里终归还是不太习惯,忍不住又问:“道长以前的衣服呢?” 石传风脸色不变淡淡应道:“放在寒舍内,等办完法事明日再穿。” 凌空:“……” — — — — 是夜,子时。 原本空荡荡的山谷正中此时立起四十九根方柱,每根柱子上都点着一根白蜡巨烛,其中四十八根柱子分为八列,每列六柱呈八棱形排列围成一个约三十平米的圈,圈中中央位置是一块圆形大理石,石上绘有太极阴阳鱼,最后一根柱子放在阴阳鱼分割线正中位置上,外围则又是八块大理石,绘有干、坤、震、巽、坎、离、艮、兑”的八卦图案,对应八棱方柱分立八方。 八卦阵图外围正东方向悬挂了一面三尺见方的铜镜,正西方则是悬挂着一座铜钟,至于正南方也有一物悬挂,看上去像是油灯,造型很是奇特,之所以说是油灯完全是因为此物中间有着一丝光亮,光芒很淡,尤其是在惨兮兮的白烛光芒辉映下更不显眼,最后正北方摆放了一张法案,上面有一只铜铃,一方大印,一块令牌还有一张绘有道符的黄纸,最后还有一面牌位,牌位右上角刻有一个‘供’字,左下角一个‘奉’字,中间写着张天师座下度灵真君神位,十几个大字。 香案前石传风手持拂尘神色庄严肃穆,眼睛微闭嘴里嘀嘀咕咕说着凌空完全听不懂的咒语,大约一刻钟后就听‘呔’的一声,石传风眼睛猛然睁开,手中拂尘一甩,对凌空说道:“请小友站在正中太极图香烛后面。” 凌空被石传风那一声大喝给唬了一跳,现在听了这话哪里还敢怠慢,依言走到正中,对着烛光心里一阵发麻,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接下来是死是活,他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石传风见凌空站定开口说道:“小友勿需多想只要保持心无杂念即可,等会老道会施法念咒,离魂钟一响小友魂魄会被迫出体外,然后摄魂镜会将小友魂魄摄入镜中,最后一步至为关键,引魂灯会指引小友魂魄穿梭时空找到地魂,小友只需跟随引魂灯光前行便可,一时三刻灯光不灭,则小友魂魄业已归位,另外老道会在小友魂魄离体之时用本门秘法在小友天魂之上打下印记,就算小友不慎迷失,老道我最多损失几十年道行将小友魂魄牵引归来……” 凌空听的}没牛然褂械闳恚皇遣桓市牡某煞执笮蛔即丝叹鸵急缚锪恕 传风交待完流程,将手中拂尘放在一边,拿起铜铃一边晃动一边念道:“三清在上,祖师护佑。三魂七魄,速离本尊。心神丹元,来至千灵。上升太上,魂魄合并。三魂居左,七魄守右。静听神命,亦察不祥。离魂!急急如律令。” 铛…… “度灵真光!印!” 石传风手中铜铃桌上一磕,离魂钟不撞自饷,钟声如同一道霹雳划过凌空脑海,一刹那间,凌空头疼如裂,好似风暴般将其脑海吹割成无数碎片一样,一蓝一红七白共计九个光点瞬时从凌空百会穴破体而出飘浮在空中。 等到凌空稍稍缓过神睁开眼已看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软倒在地,他现在的状态按照老道的说法应该已是……灵体。 “敬天法神,摄魂夺魄。道尊安镇 普告魂灵 。岳渎真官,内澄外清。护灵神王,保魂诵经,皈依本尊,元亨利贞。摄!急急如律令。” 摄魂镜光芒大盛,一束白光瞬间笼罩住凌空灵体,眨眼的功夫灵体已然消失,只余镜中九个光点上下飘浮。 “天玄地宗,万物有灵。寻魂追身,神灯指引。无劫无难,度灵神通。地魂神光,牵天回命。引!急急如律令。” 石传风拿起桌上大印猛地朝符纸上一盖,令牌一举,只见符纸缓缓飘向八卦阵中,引魂灯火光一跳,符纸自燃,火光印在摄魂镜中经久不熄。 凌空只见眼前出现一缕灯光缓缓飘向远方,哪里还敢怠慢迈开步子追向灯光远远而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附身 读者大大们不好意思,书评区的作者回复出问题,对前六章的问题作者回复总是不显示,这里做一个统一交代吧,前六章其实是这本书的开头六章,交代的是主角的出场与石传风这个人,编辑认为这样不好,建议我放在后面选择一个点切入,所以才会出现在一百多章以后,因为是新手所以交代的有点啰嗦,还请见谅,我也正在努力改进当中,这本书一开始的创作思路是将历与道术结合起来写,尤其是石传风这个现代道士,以后出场的机会比较多,不交代清楚会显得很突兀,但交代的有点繁琐了,这些我以后不论是这本书还是写新书一定会特别注意,这里为对各位大大表示深深的歉意。作者的话只能发两百字……所以还是放开头吧。 朱慈炯的思绪回到御书房内,耳边传来兰嫔的声音。 “此人是谁?好生无礼!”御书房内,兰嫔卞玉京愤然道。 朱慈炯笑道:“爱妃无需介意,此人名叫石传风,于朕有大恩。” “啊……”兰嫔满眼难以置信,这个脏兮兮的乞丐尽然会对天子有大恩,可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有恩又如何,天子终归是君,此人看自己的目光现在想起来都心惊肉跳,对天子还一口老弟一口老哥的叫,这是什么?犯上!论罪当诛! 韩赞周显然没想到天子居然真的和这乞丐有旧,而且还是乞丐有恩于天子,这话怎么说的,人不可貌相呐。 “爱妃想来受惊不小,就暂且先回宫吧,待朕料理了完了,就去诗韵楼。” “臣妾告退。”卞玉京聪明剔透,一听就知道天子等会要召见这个乞丐,不愿意让别人知晓内情。 足足近一个时辰以后,朱慈炯等的心烦意乱的时候,石传风才被洗刷干净,换了身干净衣服带进御书房。 真是天壤之别啊,前面那个乞丐虽也换了衣服,可满脸污秽,身上的臭气到现在御书房内都未散尽,可好好整理一番再看,至少已是神清气爽,整个人都精神了十分。石传风这一个时辰内可是半句话都没说,就算被几个小太监按在长凳上使劲搓刷,都强忍住一声不吭。 丁卫甲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脏了,那洗澡水足足换了五大桶,第一桶水洗完之后,娘的!比起墨水也不诳多让。 朱慈炯沉声吩咐道:“都退下,没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解近御书房三丈之内,违者即刻仗杀!” 韩赞周肃然领命,挥手带领伺应太监宫女尽皆退了出去,心里却在震撼,天子如此慎重可真不多见,上次是什么时候?好像还是登基前面见姓顾的全家吧。 话说姓顾的这一家运气还真是好到了极点,就因为顾宽长的像老皇帝,能去北京替死,便让全家得以富贵,大儿子不但能亲掌一军三四万人马,女儿更是进宫成了娘娘……命呐! 御书房内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片刻之后,朱慈炯终于开始连珠炮似的发问。 “你还真是唯英雄真本色啊,不管什么时候都改不了邋遢的本性啊,说说吧,你怎么也会穿越到明朝,道术如果真的这么通神,那人岂不是真能做到永生不灭?还有你说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那为什么不早点来见朕,以你的本事做到这一点总不会太难吧,另外在朕的印象中,一般得道高人都不近女色吧,你那么赤裸裸的盯着朕的妃嫔看,是不是有点失礼啊,对了!你还说要是再晚十几天这趟就白来了,是什么意思,你来这里难道还有什么目的?要不朕封你个国师当当?” 石传风听的直翻白眼,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御案前端起朱慈炯的茶杯一口灌了下去,又自己端了一张凳子坐下,才慢悠悠说道:“你这问题忒多,老道风尘仆仆跨越时空数百年来给你送福利,你说我容易吗?你还一口一个朕的,在老道面前还要显这王八之气,听的贼不爽利。” 朱慈炯呵呵一笑道:“没办法啊,我一开始这么自称还不习惯呢,可现在身为一国之尊,代表的可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大明的体统和脸面,你要是人前失仪,没准群臣还得来个犯颜直谏,大明的官你又不是不知道,很多可是以背廷仗为荣的,石道长于朕有大恩,于这个时空的大明更是有再造之恩,朕自不会勉强你,可这人前……” “好了,你要说啥老道心里清楚的很,只要你不要让老道我跪下给你磕头什么都好说,要不然老道掉屁股就回去。石传风斜了斜眼道,你总该记得,老道将你穿到这里前,为了怕你在时空当中迷失,可是在你的天魂中留有印记,老道也正是凭这印记寻来这里,否则就算是道术通神,也不可能找来,来之前老道一样在现代社会留下了一道印记,想回去也只能靠这个。” 说到这里石传风深叹道:“老道来这里已有三十八天了,可怜老道的魂魄足足在这南京城内飘荡了八天啊,好在没有遇见地府阴差,要不然把老道拘了去,老道就是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魂魄游荡八天,这又是为何?”朱慈炯奇道。 “废话,还不就是因为没有宿主吗,八天内,南京城里倒是死了不少人,可惜都是些阳寿已尽合该寿终正寝的,道术想要借尸还魂,这些正常死亡的根本附身不了,要附身的第一条件就是死亡之人非得是横死不可,附在那些身体机能老化或是疾病的人身上半点用处没有,最多苟延残喘两三天而已。” 朱慈炯似懂非懂…… 石传风翻了翻白眼道:“说简单点吧,阳寿已尽的人在阴间可都是记录在案的,一旦身死十有八九阴差就会登门拘魂,所以这种人死了以后做的不是没有但绝对不多,相对而言,横死之人就不一样了,横死者代表阳寿未尽,如果不是死于非命,那么依旧可以好好活下去,只要能挺过去,那就是劫,附身在这号没能渡过劫难的人身上,阴间一般不会察觉到,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因为被马撞飞,一口气没提上来,死了……老道正好趁虚而入,这一个月来,你在南京杀了几万人,全算是死于非命,阴间鬼差拘魂都来不及,想发现老道我这么个漏网之鱼?亿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所以老道安全的很。” 朱慈炯倒吸一口凉气道:“如此说来,还真是生生不息不死不灭啊,等到快死了,来个灵魂出窍附身他人便是,话说道术如此厉害,古来帝王为什么高寿的为什么不多呢?” “你想的太美了。”石传风贼笑道:“帝王将相位高权重者,包括得道高僧道法奇人,但凡有能力做到借尸还魂的人,在地府当中无一不是挂了号的,这些人不要说阳寿尽了,就是快死未死的时候,便早有阴差候在一边只等咽气了,想用旁门左道再活一把,嘿嘿!你想都不要想。” 朱慈炯指了指自己鼻子又指了指石传风,话没出口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你和我的例子万中无一,你的魂魄本来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以至于穿越到了现代,乃是典型的离魂之症,老道用道法将你魂魄返归本尊,说起来连附身都算不上,而且按照历史来看,你应该是死在康熙年间,还是被杀!所以北京城破和被康熙所杀都只能算是你人生当中的一个‘劫’,实际上你的阳寿至少也在八十以上,理论上来说,甚至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 石传风又指了指自己道:“老道我也算是一个特例,和原先的你有点类似,都属于离魂范畴之内,老道的天魂现在可还留在现代时候的身体之内,只不过你是意外离魂,老道是主动离开而已,如此一来,老道等于是在现代还活着,阳寿又远未到尽的时候,又怎么会引起地府的注意呢?再说了就算引起注意又能咋样,老道的二魂七魄可以追踪你的灵魂印记来了几百年前,就算道行比老道高上百倍,没这印记就算想来还来不了呢,阴差想追老道的魂,哪也得他先学会穿越之法才成!” 朱慈炯差不多有点懂了,颇有点不甘心道:“看来帝王将相享用一世荣华,可因为在地府挂了号登了报,却再没机会活出第二世甚至第三世,就凭这一点就比不上普通人啊,普通人至少还有机会不是。” “有个屁机会……”石传风脱口一句脏话。 第一百二十四章缺什么 石传风啐道:“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容易,这世上还不早就乱了套了,不说普通人有没有机会遇上老道我这样的高人,就算运气好遇上了,最多也就是用道法让人多活几十年罢了,还想永生不灭?做梦呢!” “人的寿数有两种,一种是阳寿主肉身,一种是阴寿主魂魄,肉身坏死表示阳寿已尽,这个时间一般是八九十年左右,而阴寿则要长的多,一般都在百五十年左右,也就是说人的肉身死亡阳寿尽了以后,魂魄进入地府还能存活好几十年,这几十年人的魂魄在阴间要做的最重要一件事,就是核定功过投胎转世。” “正常来说功大于过的阴魂,都能够获取投胎重新为人的机会,那样一来就等于重新获得新的寿数,但也有罪大恶极者,这类人要在阴间服刑,一旦服刑的时间超过阴寿之数,寿数也就彻底终了,等待他的唯有魂飞魄散,也就是真正的死亡,你要是觉得理解的费劲,可以参考脑死亡和心脏停止跳动,虽没什么关系但意思一样。” “你懂的可真是不少啊!”朱慈炯狠狠夸了老道一句。 “嘿嘿,老道可没这么大本事了解的这么透彻,这全都是从祖师爷所传下来的道书中看到的,据祖师爷亲笔记载,在他四十七岁那年,他作法沟通天地鬼神之时,遭天雷巨击魂魄离体,到了地府呆了好几年后,才买通了判官得以还阳,当然原身早已朽坏,只能附身横死之人,不过也因此赚了三十多年阳寿……” 朱慈炯彻底无语,也委实没兴趣和石传风谈这些神神道道的事,于是问道:“这次你来寻朕说是给朕送福利来了,什么福利说出来听听。” “你现在最缺什么?”石传风反问。 “朕缺的东西海了去了。”朱慈炯毫不犹豫得说道:“大明如今身处什么时代你总不会不知道吧,内忧外患呐!朕虽有新军在手,可想要平定天下也绝非轻易,话说朕要是有飞机坦克航空母舰什么的,那强撸灰飞烟灭岂不指日可待,你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回去一趟给朕弄些过来先。” “你该不会是梦没做醒吧,还航空母舰,你干脆让老道给你弄几颗核弹来得了,一弹下去管他千军万马通通灰飞烟灭。”石传风腹诽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那个妃子当真美的惊心动魄啊,没想到老道穿越一把,还能遇上这么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就连沉寂多年的道心都差点被你坏了,无量寿尊勿怪勿怪。” “你可知道她是谁?”朱慈炯笑问。 石传风仰头想了想道:“要说这个时代最有名的三个女子,当属大玉儿、陈圆圆和柳如是,大玉儿如今应该三十多了,你应该看不上,何况你现在还缩在南京,北京还在清朝手里,你就算看得上应该也没机会下手,柳如是是才女还是钱谦益的小妾,你身为皇帝总不会去抢臣子的女人吧,除非你跟正德皇帝一个德行,那就只能是陈圆圆了,冲冠一怒为红颜嘛,美貌艳绝天下年纪又差不多,听说陈圆圆在李自成逃离北京的时候便不知所踪,没想到被你掳来了南京,老道佩服佩服。” “佩服个屁!”朱慈炯眉毛一竖道:“陈圆圆可是如今世人眼中的祸水典范,朕要把她弄进宫,还不得被那些闲的蛋疼的家伙口水淹死,就连她,朕要封其为妃都差点没被喷成半身不遂,不得已只能封了个‘兰嫔’,就这样朕的耳边也没少了聒噪,还陈圆圆……” 石传风甩了个深表同情的眼色道:“不是陈圆圆那还会是谁,长的这么美艳绝伦,按理来说在历史上不应该籍籍无名啊,老道我来猜猜看,明朝皇室娶民间女子是常态,你要是弄一个小门小户的女人进宫,大臣没有喷你的道理啊,喷你说明名声肯定不咋地,应该是风月场中人,现在风月场上最出名的应该就是后世相传的秦淮八艳,嗯……不是陈圆圆柳如是,封兰嫔,喜欢兰花?难道是卞赛或者是那个美貌不在其姐之下的卞敏?” 朱慈炯眼睛瞪的溜圆道:“不服不行啊,话说你一个道士整天不去钻研道术,没事还关注古代风月场?” “废话,老道我上知易里术数下通鬼神阴阳,学贯古今乃是标配好吧,看来老道是猜对了,说说看,这美女是卞赛还是卞敏啊。” “卞敏是丽嫔……” “姐妹花双收啊!”石传风鄙视道:“话说你在现代不是因为老婆挂了,就心灰意冷的痴情种子吗?现在原形毕露了?” “朕说身不由己你信不?” “这还能身不由己?”石传风嗤笑。 朱慈炯正色道:“朕身为皇帝,最重要的职责是什么?是延续国怍!如今要平定天下,以后不管是让民休养生息还是开疆扩土,甚至只为繁衍子嗣都是为了大明朝的延续,这年头医疗条件那么差,新生儿夭折率可不低,朕可是有几个弟兄都未活到成年,不多纳几个妃子怎么成,再说了,朕现在不错了,后宫只有两妃两嫔,连个中宫之主都没有,就为这个那些个大臣还整天烦朕烦个没完呢。” “你要是想让民休养生息,老道我这趟基本也算是白跑了。” “什么意思?” 石传风道:“后世国家的版图是怎么来的,基本都是最近这两三百年定下来的,今天你打下来的地盘只要能保的住,一旦世界进入现代文明社会,那就是国家神圣不可分割的领土!” “谁不想开疆拓土,朕还想制霸全球呢?可是现实吗?”朱慈炯道:“现在的大明可比世界先进不到哪里去,而且人口虽说有数千万,可要想占领大片地盘,就非得有充足的人口进行迁徙不可,否则就算占了也没用,这个问题可不是想解决就能解决的,要想人口大规模繁衍,最起码要提高农业水平,引进高产农作物,而且就算如此,还得要数十年的功夫,朕如果没记错的话,欧洲第一次工业革命应该还有不到百年就会爆发,大明除非在工业上能彻底领先世界,如此工农商业全面发展,才有可能实现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第一百二十五章编故事 石传风呵呵笑道:“说来说去,你无非就是缺人才呗,工业革命的标志是蒸汽机的出现,你就算理论上知道如何制造蒸汽机,想要造出来也没那么容易,毕竟你不是研究这方面的专业人才,清代人口大爆发是因为引进高产作物,以及培育和改良种子,这方方面面都需要人才,老道既然把你送回来,自然不愿意让你这个大明朝再次陷入封建王朝的恶性轮回,所以老道我来了,而且不是一个人。” 朱慈炯喜道:“石兄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谁?朕马上命人接他们进宫。” “他们已经进宫了。”石传风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道:“在这里。” “什么意思?” “你以为老道我容易吗?”石传风没好气得说道:“想找一个宿主,老道我就转悠了八天呐,再想找三个符合要求的横死之人哪有那么容易。” “你这次给朕带来三个人才?” “那是自然。”石传风点点头道:“三个人的魂魄如今被老道用本门秘法藏在印堂之内,最多只能维持七七四十九日魂魄不散,要是在四十九天内找不到宿主,那他们三个最后只能是魂飞魄散,所以老道急啊,要不是你鼓捣出这么个举告鼓,老道还真没把握四十九天内见到你,一旦超过时限,老道在现代社会的努力一切白费不说,就算是现在也只能打道回去了。” “所以说,现在你最想要的是让三人容身的尸体。”朱慈炯笑道:“这个好办,朕等会让人从天牢里面提三个死囚,让他们怎么死你看着办。” “你以为什么人都跟老道一样不在意外在啊,这三人活着的时候可都是各行业当中的精英,随便弄三个死囚就想对付过去,老道还是亲自去一趟天牢,让他们自己选择的好。”石传风又道:“另外你还得替我准备朱砂黄纸还有铜铃铜镜以及一座巨钟,钟就设在天牢外面,这些人可没有老道的道术神通可以自行附身,没有引魂之法,老道现在就算是想要让他们从印堂里面出来都做不到。” “这些都是小事,朕等会吩咐人去办。”朱慈炯道:“这三人关系到我大明国运,乃是头等大事,让你一人去天牢,朕还是难免惦记,这样吧,朕亲自随你走一遭。” 乾清宫外,内阁五位阁臣刑部尚书解学龙还有应天府尹钱谦益跪在地上官帽脱在一边,有人敲举告鼓状告他们七人的事,七人自然在第一时间知晓,哪里还敢有半点怠慢,急匆匆赶来面圣,不管有罪无罪,总之在未得清白之前他们都属戴罪之身。 谁知道赶进宫内以后,刚进乾清宫就被大太监韩赞周挡了驾,言称皇帝正在召见举告之人,严令不得有任何人靠近御书房半步,皇帝如此慎重,七人心里更是忐忑不已。 举告人的身份他们七个已经查清楚,城北的一个无赖赌鬼,这样的人随意攀污他们这些位高权重的国之柱石,要是也能得逞,只怕从此以后必将成为大明朝史上最大的笑话。 朱慈炯与石传风联袂走出御书房首先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当即奇道:“你们这是?” 七人跪了一个多时辰早已是精疲力尽,好不容易皇帝出来了,还是与举告人一同出来,心里暗道不好,天子该不会轻信这个无赖的话吧,虽然心里若是无鬼自不会怕,可如此一来难免让清誉受损,也证明天子并不是真正信任他们,而这是他们最最不愿意面对的,按他们的意思,天子应当即下令将这狂悖之徒当场仗毙才是。 “臣等听闻有人举告,特来请罪。”史可法率先说道。 “都平身吧,都是误会误会。”朱慈炯笑道:“这位石道长急于见朕,不得已方才出此下策。” 七人脸都气白了,想见皇帝就敲举告鼓随意攀污?这规矩岂不是要乱了套了! “臣等岂能平白无故受此狂徒诬陷!”钱谦益满脸激愤道:“按举告制,但凡举告之人最低得要坐监三年,随意诬告可当场格杀,臣恳请陛下立即将此人斩首示众以正视听,否则举告之制只怕要成为世人百姓眼中的一个笑话。” 朱慈炯脸色严肃,知道钱谦益这番话说起来还真算不上报私仇,举告制度今天第一天上马就遇上石传风这么个极品,要是没个说法,这举告制威严何在,可让他杀了石传风……这他么才是真正的笑话。 “钱爱卿言重了。”朱慈炯只能无奈道:“诸位可知此人是谁?” 七人不解。 朱慈炯很是惆怅得说道:“此人于我大明于朕都有大恩呐!一年半以前,朕身患重疾昏迷数日不醒,太医院群医束手,性命危在旦夕之际,有太医言称朕身患之疾与古籍中记载失魂症颇为相似,于是朕之母后在民间找来石道长为朕设坛招魂,朕这才悠悠醒转侥幸活了下来,后来又是石道长谏言让朕来南京祭拜孝陵还愿,朕方才逃脱京师失陷时的生死大劫,也因此让大明皇位得以正常延续,使大明未陷入夺位之争,诸卿说说看,这位石道长是不是对大明对朕有大恩呐。” 一个好赌成性输的家破人亡的无赖会对大明对天子有大恩?骗谁捏。 这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天子在北京昏迷五日不醒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什么道士设坛招魂,分明就是自己醒过来的好不好,何况这南京城知道是谁的多了去了,天子不管是什么原因非要编造理由保这人一命,可也没有如此颠倒黑白的道理。 解学龙奏道:“启禀陛下,此人定是招摇撞骗的骗子无疑,臣于一个月前因属下兵丁不慎,曾将此人撞死,天子爱民臣岂能不知,将此人收敛之后便派人打探此人身份,得知此人乃是城北的一个匠户名叫陈阿四,一身木匠手艺很是不错,后来染上赌瘾气死了老父,妻子也带着儿子逃的不知所踪,臣找不到抚恤之人,原本打算将其好生安葬之后,便入宫向陛下请罪,谁知此人命大当晚便活了过来,于是臣又将其送去北岸,本是想让他能有个活路,谁知此人受不得苦自己跑了回来,这些事城内百姓知者甚多,臣绝无半句虚言,还请陛下明察。” 第一百二十六章国师 朱慈炯冷哼道:“天下容貌相似之人何其之多,石道长与你所说的那人长的一样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朕说了石道长于朕有大恩,朕又岂会认错人,刚才在御书房内朕已确认石道长的身份绝不会错,北京城破石道长千辛万苦才逃来南京,为了见朕一面不得已敲了举告鼓,确实对举告制造成一些妨碍,但也是情有可原,朕便特赦了他又如何,朕要免除一个人的死罪总不会有问题吧。” 七臣无奈,天子前面编故事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想要将这无赖杀了几无可能,只是他们实在想不通一个本身无足轻重的赌鬼无赖对天子到底说了什么,才让天子不给他们留半点颜面也要保下此人,天子现在话已经说绝了,他们还能说什么?为一个无赖的生死非得和现在极其强势狠辣的天子较真到底?有没有用线先不说,得不偿失啊。 “臣知晓了。”解学龙郁闷道:“定是臣看错了人,石道长勿怪。” 朱慈炯脸上这才露出笑意道:“石道长于大明于朕有大恩,朕是有过必罚有功必赏,内阁诸卿既然都在,朕便先知会你们一声,朕意封石传风道长为国师,特赐国师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见君不跪、皇城骑马四项恩旨。” 七臣无不动容,明立国近三百年来可还从未有过国师,嘉靖皇帝迷恋道术,一直痴心妄想要长生不老,龙虎山道士邵元节因此而权势熏天,嘉靖还不断给他加官进爵,拜其为礼部尚书,赐穿一品文官服,可就算这样也没封国师啊,国师虽是掌管天下僧道尼地位超然,与朝臣并无太大牵扯,可能被封国师说明什么?说明其人深得天子宠幸啊,这样的人谁敢忽视,谁又敢因其只管方外之人而小看! 礼部尚书王铎道:“本朝向无国师一职,陛下还请三思。” “什么官位是与生俱来的?”朱慈炯反问。 王铎一怔,天子的话没毛病啊,天子要封人什么人什么官,乃是天子特权,这一点毋庸置疑,他以此点质疑天子的决定根本说不过去。 王铎只得换个思路道:“陛下因石道长有大功而特旨加恩,臣等无可厚非,只是见君不跪,臣节何在,于礼于制更是不合,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慈炯眉头一皱,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了,这些个大臣如今就跟苍蝇一样,好像不挑皇帝一点过处就浑身不痛快一样。 “如今天下纷乱不休,我大明更处在存亡断续的紧要关头,你们身为阁臣百官之表率,有这些和朕说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的时间,为何不多去管一管民生大计,想想如何让百姓安居乐业,想想如何能让大明恢复山河甚至一统宇内,远的不说,朕要施行新盐政,行竞争招标之制,上个月有宵小作祟,朕已论罪诛杀,为何到现在已过二十余日,朕还没从你们嘴里奏本里听到看到只言片语,你们所谓的公忠体国难道就是在这里和朕扯这些闲事吗?” “陛下,礼制无小事啊!”王铎拜倒道。 “够了!”朱慈炯怒道:“此事朕意已决无须多言!朕还有要事去办,没时间和你们在这耗,内阁十五日内必须安排组织商户竞标盐场,朕要在一个月内看到户部收上两千五百万两以上的竞标银子,做到了这些再来和谈什么礼制,做不到内阁就是怠政!” 内阁五老皆是凛然,皇帝这是下最后通牒了啊,他都将前路一切障碍扫清了,内阁如果还做不好盐政之事,那就是无能,到时候也不会等他下旨夺官了,直接请辞没准好能留点颜面。 留都官员品级虽与京师一般无二,可谁不知道留都的官就是闲官,王铎身为礼部尚书原先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如今北京失陷新皇登基,南京成为新的权利中心,他们这些原本的闲官,摇身一变成了官场上炙手可热的人物,谁会不珍惜这样来之不易的机会,何况他们组阁不到五个月,要是最后沦为天子口中‘怠政’之官而离开官场,这辈子恐怕也就没脸见人了。 “臣领内阁定会在一月之内完成新盐政竞标事,臣等告退。”尽管还是有点不甘,可史可法也只能选择妥协。 朱慈炯点点头道:“解卿留下,朕有话问你。” 解学龙内心有点忐忑,不明白皇帝为何要独留下他一人,难道是这个无赖因为被自己属下差点撞死,而向天子告了他的刁状?以天子对此人的荣宠,该不会想用这点小事便要惩治他吧。 “解大人。” “臣在。” “朕问你,如今刑部大牢中关押的死囚有多少?” 解学龙一怔,怎么也没料到天子会突然问出这么个问题,他虽身为刑部尚书,平日里又如何去关注天牢死囚有多少?当下只得硬起头皮答道:“回禀陛下,大牢里到底有多少死囚,这个臣还真未彻查过,不过想来不会低于一百之数,刑部如今正在拟定秋决名单,这几日便准备呈给陛下勾决。” “你回去将死囚尤其是准备秋决的犯人资料诸如所犯而罪,入狱之前是何身份这些准备妥当。朱慈炯道,朕半个时辰之后,会亲往天牢,你也无需陪同,安排狱丞和两个狱卒给朕便是。” 解学龙脸色一连数变,天子要亲身前往天牢探视死囚!这怎么可以! 噗通一声解学龙跪倒在地哭诉道:“陛下还请三思而行啊,天牢乃关押刑徒的污秽之地,阴气积郁寒邪遍布,陛下九五之尊身系社稷之重,岂能轻易踏足,陛下此举万万不可行啊。” 朱慈炯冷哼道:“朕乃天子,自有满天神佛庇佑,又岂惧区区寒邪之气!天牢之囚活着一天就是大明的百姓就是朕的子民,死了也是大明之鬼,朕难道还怕朕的子民大明的鬼魂来侵扰朕不成,若是如此,玄武门外那两万士卒岂不是要扰的朕日夜不得安宁!” 解学龙满心苦涩,今天天子要是真去了天牢,他非得被御史言官的口水淹死不可,如今天子要一意孤行,他也是豁出去了,将官帽脱在一边,拦在朱慈炯跟前,头磕的砰砰直响,大有天子非要去就 第一百二十七章台阶 午门外熙熙攘攘围了数千百姓,一个街知巷闻的无赖赌鬼,在举告制度颁行的第一天便悍然敲响举告鼓,状告朝中七位大臣的消息爆炸式的朝外扩散,但凡手头上没有急事的无不跑来午门瞧热闹,随后七位大臣联袂入宫请罪的消息更是让看热闹的百姓气氛达到了顶峰。 七位大臣中五位阁老就不说了,解学龙身为刑部尚书掌管天下刑狱,虽说现在看似被新冒出来的什么检察院给分了一点权,可地位之尊谁敢轻视?钱谦益兵部侍郎,之因兵部改革,兵部侍郎的职衔变的很微妙,可不要忘了,人家还是应天府尹,府下有数千维持治安的戍卫营官兵,一直以来都是南京有数的几个实权人物之一。 一个疯子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要告这七个人,结局几乎已经注定,围观的百姓现在等的其实就是想看看这疯子最后会是什么下场!圣天子最好能将其拖出午门斩首示众,不但能警醒那些狂悖之徒,也能让南京城内的这个影响城容的家伙彻底消失。 然而百姓们足足等了两个多时辰,也迟迟没见到那个疯子被五花大绑的押出来,莫非宫里有什么新状况?难道那疯子举告并非空穴来风,时间拖的越久,议论的方向就越偏,甚至有人开始揣测七位大臣已经被圣天子罢官夺职了…… “出来了!”有眼尖的百姓惊喜的叫道:“是五位阁老还有钱大人。” 每月逢二逢六是朱慈炯定下的官员休沐日,今天八月二十二,内阁五老并未留在皇城文渊阁内办公,要是换做做别的日子,五老就算被斥退也是留在内阁议事,又如何会在这会出现在百姓眼前。 六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一出午门便在各自的护卫下乘轿离开。 “解大人怎么没出来?”有机警些的百姓脱口喊了这么一句。 “你没听说吗?一个月前差点把那个疯子撞死的就是这个刑部尚书的属下。还是先前那个小贩说道,刚才几位大人出来时候脸色可都不好看,没准那疯子举告什么东西,圣天子听信了也不一定,解大人这次只怕是要有祸事上身哦。” “没想到你一个小贩倒还有点见识,这话说的不是没有理呢。” “当然。”小贩得意道:“我走街串巷的什么事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这姓陈的疯子没染上赌瘾前也是响当当的一条汉子,木匠活做的真不赖,我家里现在的桌子还是他给打的呢。” “可惜了。”听了这话的百姓无不摇头惋惜。 乾清宫前,朱慈炯气的浑身发颤,解学龙今天也是拼了,死也不让他踏足天牢,一个六十岁的老人,脱了官帽跪在哪里不住磕头,饶是朱慈炯心性坚毅此刻难免也有点心有不忍,何况解学龙为人正直,南京城破之时更是选择投江自尽,和怕死不惜投身满清的钱谦益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这样的大臣在明末可真是不算多见啊。 朱慈炯的困境石传风可都看在眼里,不得不感叹大明的天子果然如史书所载的那般很难肆意妄为,于是轻轻一咳,身体微微欠了欠道:“陛下,此时不如就交给老道自己去办便是。” 朱慈炯很清楚,他如果今天非去天牢,就等于是要逼死解学龙,保不齐还要被十三道御史言官喷个半身不遂,想想都觉得得不偿失,如今石传风开口,等于是给他找了台阶,朱慈炯岂有不就坡下驴的道理。 “也罢,即如此朕不去便是。”朱慈炯故作无奈道:“解大人、韩公公你二人随国师去一趟,一切听从国师安排,朕就在这宫里静候国师佳音。” “奴婢遵旨。”韩赞周应道,这半天时间发生的事情转变的太快,就连他这个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早已是处变不惊的人物一时半会都有点接受不了,两个时辰前还是一个浑身散发恶臭的乞丐,他如果想让其死,只怕不必捏死一只蚂蚁来的麻烦,可短短两个时辰多点,乞丐成了国师,荣宠之深比起为天子鞍前马后劳心劳力的他来说只高不低,这还有没有天理!这家伙到底给天子灌了什么迷魂汤,韩赞周决定要好好巴结巴结,非得把这一招学到手不可。 “臣遵旨。”解学龙差点没哭出声来,五位阁老一直都说少年天子刚愎自用独断专行,时日久了怕不又是一个‘正德’,如今看来天子并非听不进去忠言嘛。 “皇帝要是能听进谏言就怪了。”应天府衙后宅,钱谦益气哼哼的说道:“依钱某来看,要分什么事,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天子说不定还会听听谏言给大臣们留点面子,可一旦下定决心要去办成的事,天子向来都是独断专行,根本不容大臣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比如盐法新政,为了摒除不同意见,天子便派韩赞周那老货四处搜罗盐政官员的罪证,最后一次便灭门数十户,试想当朝为官谁还没点错处,以后天子只要决断有人反驳,就玩这一手,谁又能逃过大劫?覆灭四镇更是连朝臣都全都蒙在鼓里,一旦发动就是雷霆万钧之势,玄武门外两万多颗血淋淋的人头,万民祠前高杰的镇魂跪像,与其说是天子为了震慑不法,倒不如说是他想要灭了一切胆敢反抗他决断之人,在如今天子朝中做官大为不易啊。” 一边的柳如是闻言轻笑道:“天子登基至今尚不足五个月,种种改革措施,妾身是妇道人家不懂也不便多言,可免除百姓的各项杂税,甚至还免了徭役,这确是亘古未有的善举啊,天子爱民如子的名声可是传遍了天下,说起来妾身那赛妹妹运气可真是不错,若不是你们阻拦,说不得现在也是一宫主位了呢。” 钱谦益哼道:“不是一宫主位又如何?如今后宫天子临幸的可就只有你这姐妹兰嫔一人,依我看来,兰嫔升妃乃早晚之事,天子初登皇位给了王铎一个面子,下次可就没这个好事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改变 钱谦益躺在太师椅上,柳如是则站在身后用她那一双赛如凝脂般的柔夷轻轻为钱谦益揉着太阳穴,似是想要将其一身的困乏尽皆祛除一样。 “天启皇帝重用阉竖魏忠贤,以致天下百姓民怨沸腾,先帝继位之后铲除阉党收回一些民心,奈何天灾不断天下乱像已起,虽竭尽所能却依旧只能坐视乱贼之势愈发壮大,以致民心尽失大明亡国之兆显露无疑,最后乃至北京失陷以身殉国。”钱谦益叹道:“当今天子天生聪慧,更为难能可贵的是小小年纪便能看破世情,他心里很清楚,大明的江山社稷已是危如累卵,要想起死回生必须做到两点,一是收拾民心,所以才会去免除杂税徭役才会有那梅花山下的万民祠,百姓高呼当今天子乃圣天子,对民而言确实不为过,第二就是必须掌强军于手,否则一切都是虚妄,所以编练数军,更是一举覆灭跋扈四镇,手段之狠之果决,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一一月有余,钱某现在想起也不得不佩服天子的先见之明啊。” 柳如是道:“妾身也很佩服,天子爱民之举可不是登基之后方才有的举动,当初天子奉先帝旨意南下祭陵,他不走水路反而不辞辛苦走陆路南下,一路上据听闻还与流亡百姓同甘共苦,大明王侯能做到这一点的实在是不多见,到了南京之后更是从流民之中编练数万新军,这才有了独断朝纲的底气,一桩桩一件件好像早先便已谋划好了的一样,一步都未曾耽搁,如今想来实在让人惊奇不已。” 钱谦益凛然一惊,嗖的一下从椅子上坐起,眼中满是凝重道:“你这话倒是提醒了为夫,天子南下到今天不过一年,数万强军不可能短短两三个月就练出来,这说明什么?说明天子在还未登基之前就已经在未雨绸缪了,先帝让当时只是定王的天子南下,最多暗中指示其调度拉拢南方兵马,可天子呢?征流民入伍,这些流民受天子活命之恩岂能不以死相报!” “一支这样的军队战力又岂是四镇那些庸兵所能相比,只是为夫就不明白了,天子未登基就练数万强军,难道就不怕引起先帝猜忌,还是他早就料到北方势不可守,所以在南方练出一军想要拥兵自重,要果真如此的话,当今天子的心性委实太过可怕了。” 柳如是笑道:“当今天子尽的民心军心,盐业新政只要顺利施行,财政危机顿时立解,如此一来天子要人有人要银子有银子又有强军拱卫,想要做什么自是得心应手,也自然不怕朝臣横加阻扰了。” “所以为夫才说在当今天子的朝堂里面做官难呐!”钱谦益又叹:“依为夫之见,天子改盐引为竞标只是其一,其真正的目的应该是要对那些为富不仁的巨商动手,等到哪一日天下果真大定,恐怕就要清查天下田亩,玩摊丁入亩的那一套把戏了。” “夫君说的做官难,恐怕还有一层意思是哪举告制吧,听说这新立的检察院,第一针对的就是刑部和应天府呢。” “一个小小的举告台加上一个举告鼓算什么?”钱谦益不屑道:“百姓想要告官又岂会那么轻易,我辈士人寒窗苦读数十载,好不容易才能有如今的地位,要是被小小的百姓轻易扳倒,做官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太祖皇帝的大诰里面还言明,百姓只要有证据证明官员贪赃枉法,就可以冲进衙门将官员拿下解往京城呢,你看看这近三百年有几个百姓敢这么做了?真做了,那就是谋反!” 柳如是本想说依她看这举告制度绝不会那么简单,少年天子是什么心性,看看登基以来杀了多少人就差不多能知道了,手段之狠谋算之深比起洪武皇帝也不遑多让,可她也知道这话说了也是白说,钱谦益什么秉性没人知道的比他清楚,既然认定举告制对官员造成不了太大威胁,就绝不会轻易改变想法,除非有一天当这检察院真正露出獠牙的时候才会清醒,天子种种举措摆在那里,一个检察院又岂会雷声大雨点小,这一天早晚会到来的。 “传午膳吧,为夫在乾清宫外跪了一个多时辰,早已是又累又饿了。” 刑部大牢外,石传风、韩赞周和解学龙三人望向天牢沉重的大门,不大一会功夫,大门在吱吱声中缓缓开启,得到消息的狱监率数十狱卒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磕头请安。 刑部大牢位于承天门的西侧,也就是传说中的天牢,天牢和诏狱一样历来都是让人闻之色变的地方,朱慈炯登基以后并未重用锦衣卫,因此锦衣卫的地位如今看来并没有比北京失陷前提高多少,诏狱甚至可以说是名存实亡,但天牢不一样,这里关押的可都是一等一的重犯,各地征剿覆灭掉的匪首,罪大恶极的凶犯被缉拿之后按例都会押往南京刑部裁决,当然这种裁决也就是走个过场,能从天牢活着走出来的犯人绝对是百不存一。 刚才三人走出皇城的时候可算得上是引起了一场小小的轰动,在百姓眼里铁定十死无生,南京城乞丐界耻辱的陈无赖,身穿锦衣华服一脸得意的当先走了出来,而原本猜测可能要倒大霉的解尚书脸上也挂着笑,根本看不出半点要倒霉的意思,至于那个大太监韩赞周就更加是了不得的人物,天子没有南下之前,那可是在南京城跺跺脚,城墙都要震上三震的人物,此刻却像个随从一样跟在那个无赖身后,一脸媚笑嘀咕着些什么。 围观的百姓目瞪口呆,先前一开始拦住陈无赖的小贩眼珠子都差点没掉在地上,这天变了……难道真如陈无赖说的那样,他和天子真的有旧?怎么可能!对陈无赖的了解,小贩别的不敢吹,祖上三代了解的那叫一个清楚,可现在……小贩精神一阵恍惚,赶紧挑起货担趁着没人注意,溜的一下跑了个无影无踪…… 第一百二十九章九阴绝脉 见人到齐了,解学龙脸上笑意顿时没了踪影:“此人便是刑部大牢的狱监罗山,国师有什么吩咐只管安排他去做便是。” “解尚书客气了。”石传风笑意不减道:“二位还是称老道叫石道长吧,这国师想必你们叫起来别扭,老道我听起来也不舒服。” 解学龙干笑两声没吭气。 石传风转头问道:“韩公公,老道要置办的物件准备的如何了。” 韩赞周一招手,身后两名小太监立即上前,手里捧着铜镜、铜铃、毛笔、绳索还有一沓黄纸和一盒朱砂,恭恭敬敬的递了过来。 “除了大钟以外的物件全都按道长的意思置办齐了,至于大钟,两里外有一座听音寺,杂家已经安排人手前去将寺内大钟抬来,最多半个时辰便能运到。” “有劳韩公公了。”石传风正色道:“等大钟运来之后,支钟的架子务必使钟口离地面九尺,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可,支好大钟之后过上两三刻钟以后便可让人击钟,击钟二十七次,每次连击三响共计钟响八十一次,每三响中间停顿十个呼吸左右,切记!不要有任何纰漏,免得老道还得重来一次。” 韩赞周笑道:“石道长只管放心,杂家就在这里亲自盯住喽,谁要是办砸了差事,杂家砍了他肩膀上的六斤四两!” “既如此,那老道便先行一步了。”说完取过两名小太监手里的物件,稽了稽首后对罗山道:“罗狱监,挑选两名精干狱卒随老道走一遭吧,其余人留在外面不许踏入天牢一步。” 眼见石传风身影消失在大门内,解学龙挥退众人,目光微微凝聚,冷声说道:“此人就是城北险些被撞死的那个赌鬼,本官绝不会认错,不知何故天子非要为其遮掩,甚至还编造出那般荒诞无稽之事,韩公公身为内臣一直随伺圣驾,想必知道些许内情,不知能否告知一二。” 韩赞周苦笑道:“解大人这就是难为杂家了,各位大人进宫的时候可也都看见了,杂家一直守在乾清宫门口,万岁爷说了,任何人不得靠近御书房三丈之内否则一律格杀,杂家可没长顺风耳,又如何能知道万岁爷和他谈了些什么。” 解学龙微微动容,他知道韩赞周说的也是实话,只是没想到还有这内情,天子如此慎重其事,与一个南京城内出了名的赌鬼在御书房谈了大半个时辰,到底是为了那般,真是让人难以揣测啊。 韩赞周呵呵笑道:“其实在杂家看来,解大人为此人身份纠结全无必要啊,不管此人以前是什么人无赖也好赌鬼也罢,但是天子如今万岁爷说他是于国有恩的石道长,那么他就是国师不是也是。” “指鹿为马。”解学龙冷哼。 韩赞周脸色顿时变的极其难看:“解大人是在说杂家是赵高?” “失言,失言。”解学龙赶紧陪笑道:“本官绝无此意,韩公公勿要怪罪。” 韩赞周脸色稍缓,其实此人是何身份杂家半点也不关心:“杂家现在好奇的是这位石道长刚才对解大人所说要进天牢的目的。” “九阴绝脉?”解学龙嗤笑道:“天子要三名身具九阴绝脉之人分驻三方,以震地势消弭天灾,此等说法简直荒诞到了极点,九阴绝脉是个什么玩意,本官不通医理也不知晓,但就算存在此种脉相想来也是稀少到了极处,找出一个来都困难至极不要说还是三个,偏偏还推算出这天牢内就有,本官对此实在是无话可说。” “解大人怕是听漏了些什么吧,石道长可是说这九阴绝脉并非天生,而是什么后天养成的,只要一个人在阴气极重的地方呆的久了,身上就会出现绝脉,呆的越久绝脉就越多,最后便会生出这九阴绝脉,这天底下什么地方阴气最重,除了扔死人的乱葬岗就是关活人的天牢了,所以这似乎并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解学龙皱眉道:“难不成韩公公也信了这九阴绝脉能镇地势还能消弭天灾的说法,要是真能如此,大明何以数十年灾祸不断,就算此人是个真道士,难不成这数十年间就没一个道法高人道术在其之上!”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杂家就知道一点,万岁爷信了,那么杂家就算原本不信现在也信了。” “圣上该不会就是因此才轻信了这个无赖吧。”解学龙目带寒光道:“那万民祠的戍云子道长不也是道家奇人吗,改天本官倒要去拜会拜会,看看道家到底是不是有这么个说法,如果是此人大放厥词,本官身为刑部尚书,说不得也要将此人绳之以法,治他个妖言惑众之罪明正典刑!” “解大人何必如此当真呢?”韩赞周很是有点无奈。 “天子若是迷上道术宠幸方士,只空非天下社稷之福啊。”解学龙仰天长叹。 “解大人此言差矣!”听见解学龙居然胆敢编排万岁爷的不是,韩赞周顿时不高兴了,似乎比起先前解学龙指桑骂槐似的说他是赵高还让他不痛快,他现在一身所系皆在当今天子身上,最不能容忍的也是有人议论天子的是非,何况还是当他的面。 “当今万岁爷之贤德天下称颂,每日来投之官员百姓已是足不旋踵,解大人若是不信,可亲往北岸一观,说万岁爷已尽得天下民心亦不为过,如今更是编练数十万强军,平定天下只在弹指之间,大明立国垂三百年,能如当今万岁爷这般贤明的天子又有几位,以杂家愚见,大明之中兴盛世已不远矣,如此圣明的天子如何会宠幸一个方士,杂家相信天子重用石道长必有其道理所在,绝非我等凡夫俗子能够轻易揣测的了的。” 解学龙呐呐无言,韩赞周的语气虽然不好,可说的都是实情,一个月前天子拿下四镇,随后编练新军,如今数十万虎贲分驻各地,只等天子一声令下,便会如同犁庭扫穴一般铲除内外强敌,对此就算是内阁也绝不敢等闲视之,尚为自己能遇上这样一位中兴圣主而暗自庆幸,看看大明史上的那些皇帝,什么样的神人没出现过! 杀的满朝文武人人自危上朝跟上坟似的洪武大帝,御驾亲征以致做了俘虏的正统,视群臣社稷为玩物的正德,宠幸道士一心想做神仙的嘉靖,疯狂敛财的万历,木匠转世的天启,登基十几年换了数十内阁大臣的先帝……说多了都是累啊,看看当今天子好歹能听得进忠言不是…… 第一百三十章大牢(1) 潮湿、阴森、恐怖处处充斥着死亡的阴冷气息,关押在这里的犯人常年不见天日,超过半数的犯人被抬出去时已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侥幸活下来的那些要么就是在苟延残喘,要么就是等待御笔勾决刀斧加身的那一天。 石传风眉头深锁,自从进了天牢以后就再未开口说过一句话,走在并不宽敞的廊道上,冲天的恶臭一次次的挑战起他的神经,难怪那个解学龙拼了老命也要阻止朱慈炯来天牢,就连他这种当了一个月乞丐,对各种腐败气息都已经差不多免疫,神经已经坚韧到了极点的人物都差点被熏的吐出来,更不用说那个过了两辈子好日子的朱慈炯了。 石传风隐隐开始意识到,他想在天牢里面找三个躯壳的想法似乎有点想当然了,能在天牢里面顽强的活下来,身体和意志缺一不可,而随着时间越长,就算意志强的跟钢筋似得也没用,因为长时间照射不到阳光,身体各部分的机能都会慢慢下降,时间越久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就越大,而他现在恰恰需要的就是能让三个魂魄满意的躯壳,意志反而是最不需要的玩意。 又往前走了二十几步,看了两边几个牢饭,里面的犯人无一不是一副垂死的样子,印堂中的魂魄半点反应没有显然是很不满意,石传风终于忍耐不住,吐出肺里的浊气道:“罗大人……” “哎呦。”狱监罗山脚下一个趔趄, 跟前这位可是他们刑部解大人嘴里的国师,虽说大明从未听说过国师之名,可戏文里面听过啊,那可真的是权倾朝野的一流人物,没看内廷的韩公公都让他半个身子吗?这声大人如何能当的起,这是要折寿的啊,赶忙腰一躬说道:“国师您老叫小的大人,小人哪里能吃罪的起呐,您老要是能叫小的小山子,小的就是受宠若惊呐。” 跟在罗山后面的两个狱卒互相对了一眼,他们这位狱监罗大人平日里可是横的很呢,据说与侍郎大人是个八竿子也难打的着的亲戚,往日里就算刑部的郎中员外什么的都给他三分面子,在这天牢更是活阎王一般的存在,现在见了这什么国师倒是老实的跟个孙子一样了。 小山子……怎么听起来就这么像个太监的名字呢,不过看看这个狱监就知道古代人面对上位者是副什么嘴脸了,他可只是个普通道士,也一直生活在人权相对来说平等些的现代,就算现在被自己突然扣了个国师的帽子在头上,也没有什么身为上位者的自觉,当下笑了笑道:“老道还是叫你罗狱监吧,老道且问你,这天牢里面可有年青一些身体看起来稍微强壮那么一些的死囚。” “回国师的话,这天牢里面关押的可都是些罪大恶极论罪当诛的重犯,到了这里就算是猛虎也得跪着,雄狮也得趴下,那些个桀骜狂妄的死囚,进了这里少不得先来上一顿毒打,能不能挺的过去就看命数,就算能挺过来也是时常饿着冻着,长年累月下来,再强壮的身子骨也扛不住啊,年轻嘛这里的死囚岁数都不大,最大也就三十多岁,岁数大了的也早死光扔出去了。” “常年累月?”石传风眉头皱的更深:“难道就没有最近关进来的重犯?” “国师您老说笑了。”罗山顿足道:“当今圣天子即位之后,杀的那叫一个人头滚滚啊,但凡犯了重罪通通都给砍了,哪里还有机会进天牢享受,各地的重犯除非是犯了谋逆大罪才会被押进京来关进天牢,其余的犯了死罪要么斩立决要么判了斩监侯关在各府州大牢内,就等着秋决捏。” 听了这话,石传风已经对这趟天牢之行不抱太大希望了,不过他并不担心找不到区区三具躯壳,现在朱慈炯可是皇帝,想要三条命还不是跟玩的一样,随便搜罗点罪名把一个官员抄家灭门就是,这一个月来朱慈炯这种事可没少干,只不过这些官员关系毕竟盘根错节,死了以后要是再出现,难免要引人猜忌,哪像天牢里的死囚,死光了估计都不会有人过问半句,但是要实在没办法,石传风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大不了保密工作做好一些便是。 似乎是发现石传风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急的脑门子都开始冒汗,这代表什么?表示国师对这趟天牢之行不满意啊,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要是不爽,根本不用吩咐,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就得彻底完蛋,不要说是他那个八竿子兴许才能打的着的侍郎亲戚不会保他,来个大义灭亲都不是没可能啊。 “国师大人。”罗山小心翼翼得说道:“不知大人要多强壮的死囚,这牢里如今要说凶悍,如今只剩下半年前关进天牢的那六个悍匪兄弟,其余的死囚与他们根本就不能比。” “六兄弟?怎么凶悍说来听听。” 罗山顿时来了精神道:“这五兄弟姓刘,原本是滁州一带的百姓,只因两年前老父冲撞了滁州知府马大人的车驾被衙役擒拿打了三十板子,谁知道这老刘没撑过去死了,六兄弟气不过便落了草,半年功夫便召集了千把号人,一天夜里冲进知府衙门杀了马大人全家然后逃出了滁州,一直到被官府剿灭前都尽干些杀官杀富绅的勾当,今年三月初被捉住以后便被押来了南京,刑部解大人本是要将五人斩立决的,只是因为北京陷于贼手天下无主,各部衙门都在议当今天子登基的事,若是开刀见血未免不详,所以判了斩监侯,如果天子勾决,下个月便是开刀问斩的日子。” 看石传风听的聚精会神,罗山兴致更高了些。 “这六兄弟都是凶恶到极点的巨贼,武艺看起来应该不弱,被押进大牢前个个吃了五十棍的杀威棒,愣是吭都没吭一声,当然也是咱大牢的弟兄手下有分寸,要不然铁人也被打死了,押进大牢头两三个月每日里都在破口大骂,骂天骂地骂官府精神好的很,牢里的弟兄三天才给他们吃一顿饭,吊住他们一条命只是不想六人死的太痛快……” “好了。”石传风止住罗山的话头道:“人在哪里带我前去看看。” 第一百是三十一章大牢(2) 天牢尽头墙壁上的油灯散发出如同鬼火般的缕缕幽光,让整个通廊显得更加阴森冷酷。 石传风一辈子都在和阴魂打交道,自然不会在乎这些,听了罗山对六兄弟的简单介绍,他现在急于见到的是真人,或者说是急着让印堂内的三只魂魄见到,如果还是不能让三魂满意,那么这趟天牢基本上可以说是白来了。 然而当石传风走到关押六兄弟的牢房前,目光看向牢房内的六人时心里还是狠狠震撼了一把。 六兄弟身上的囚衣早已破烂不堪,差不多精赤的上身清晰可见的是一条条狰狞的恐怖鞭痕,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开始腐烂,看的让人一阵阵作呕,六人头发尽皆披散,似乎是知道有人出现,一个个抬起头,看见罗山后顿时从眼中绽放出股股凶光,石传风敢打赌,别看这六人现在一副惨不忍睹,好像只剩一口气的样子,如果不是有栅栏阻隔,六人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内冲过来将罗山撕成碎片。 印堂中没有半点反应,这代表三只魂魄对这六兄弟并不感兴趣,想想也是正常,三只现代人的阴魂,在各自的领域内都是翘楚一般的人物,人前人后最注重的就是风度仪表,这六兄弟虽然经过长达半年的折磨,浑身却依旧带着丝丝凶悍之气,与他们在现代时候的形象相去甚远,不满意也在常理之中,只是如此一来,再要为三魂寻合适的宿主恐怕就要多费手脚了,想到这里石传风不由叹了口气。 一直小心注视石传风的罗山听到这一声叹息脸色不由一变,国师不满意这六人?那这天牢可再也找不到更加合适的人选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对这六兄弟下手轻点啊,现在不但白白损失了一个接近国师的机会,没准还要受到牵累…… “国师大人。”罗山小心翼翼得说道:“这六兄弟最大的才三十二,最小的今年二十三,现在虽说受了些刑看上去有点虚弱,可只要将养一段时间,小的敢保证一个个绝对是生龙活虎的精干人物。” 石传风只是苦笑,你保证我满意有个屁用,关键是阴魂不满意啊。 石传风摆摆手,又看了一眼六兄弟,刚要说回去的时候只见眉间微不可查的突了一下,石传风一怔旋即一喜,顺着眉心传过来的意念看过去,目光留在六兄弟其中一人的脸上。 “他是?”石传风指头指了过去。 罗山本来差不多已经绝望了,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道:“回国师的话,此人刘四今年二十七岁,身手矫健,经过刑部审讯,确认这刘四至少杀了三位官员……” 突……突……印堂中又是两下突起,石传风大喜,这表示三只阴魂总算是认可了其中三人作为宿主,不管是不是感受到他的为难还是其它什么原因,至少他石传风不用再去费事让朱慈炯找罪证杀人去了。 “你去安排将这附近的几间牢房内的犯人全部移走,老道我要独自审讯这六兄弟,没我的吩咐,不得让任何人靠近这间牢房十丈以内半步。” 罗山一呆,急道:“国师大人,这六人最是凶悍……” “好了!”石传风不耐烦道:“本国师奉天子之命前来天牢问案,事涉机密不容丝毫差池,你只需按照本国师的吩咐去做便是,若是泄露丝毫风声,便是抄家灭族之罪!” 罗山脸上笑容一僵,奉天子旨意问案?那是何等了得的大事!不管最后什么结果,那也是要直达天听的,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有半点质疑啊,当即腰一躬道:“小的这就去办,国师大人有什么吩咐……” “有事本国师自会去寻你。”石传风脸色一寒显得很是有点不耐烦。 等到罗山三人清理完附近囚犯走远后,石传风开口道:“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石名传风是一个道士,各位想必还在疑惑,老道我怎么会找上你们,其实吧说白了,老道这是给你们机会来了。” “呸!”六兄弟其中一人张嘴吐出一口血痰道:“狗官,要杀要剐划出道来便是,爷爷兄弟六个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婊子养的。” 石传风笑道:“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老道我可不是什么官,你们为报父仇杀官造反的事老道已有所耳闻,老道我也很敬佩你们这些汉子,既然是汉子都死了未免可惜,所以老道这次来说白了就是准备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哈哈哈!老道士你又何必在这自欺欺人,那姓罗的可是叫你国师大人,你不是官谁是?爷爷弟兄几个扯旗造反早已不把生死放在心上,如今落在官府手里只想早死早超生,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若非老道出现,你们六兄弟确实已是必死无疑,还是那句话,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老道来就是为了救你们,如果你们真的一心求死,那么老道马上就可以成全你们六个。” “我们兄弟犯的可是谋逆大罪,罪在不赦,老道士你既然说你不是官,那么你又凭什么救我们。” 石传风笑道:“老道虽不算是官,可当今天子与老道有些交情,天子要赦免你们,谁又敢动你们一根毫毛?” “天子?天子远在数千里之外,岂会知道我等兄弟,老道士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我等兄弟自知必死无疑,你又何必戏耍我等,要真想救我们,不如就给我们兄弟一个痛快,来世咱再还你的情便是。” “你们是三月初被官府拿住的吧,也是难怪,你们所说的那位天子崇祯皇帝,已经在三月中旬李自成攻破京师之后以身殉国了,现在做在皇位上的是定王朱慈炯。” 六兄弟尽皆动容,李自成攻破北京杀了皇帝!这得是多大的功业,他们杀官造反一开始不过就是为了报父仇,后来手下人马多了想的也不过就是称霸一方做个土皇帝,至于杀进都城甚至杀皇帝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李自成真不愧闯王之名呐! 第一百三十二章大牢(3) “道长此话当真!” 石传风无奈道:“此事天下皆知,老道又有什么必要骗你们。” “定王仁义之名我等都有耳闻,南下祭陵一路下来活人无数,被誉为菩萨转世,我等兄弟若不是走上这条不归路,只怕也早早便去了江心洲投身军中谋个出路,如今定王居然登基为帝,在我等看来实是百姓之福啊。” “你们现在想投效也不晚,至少老道就可以给你们这个机会,但是你们也要付出代价。” “道长说笑了,我们六兄弟进了这天牢,本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又有什么代价是付不起的。” 石传风点点头,其实他原本不用和这六兄弟说这些废话,只需将阴魂看中的三人拖出来勒死也就是了,但是如此一来难免就要牵扯动用到狱卒,到时候明明被杀的三人突然间活过来,必然会引起有心人的关注,比如外面那个解学龙,到时候如此离奇的事情一旦传闻出去,他没准就会被冠上妖道的恶名,除非他把那罗山和狱卒都杀了…… “既然如此老道就把话直说了吧。”石传风目光一凝道:“如果不是老道今天在这天牢看中你们兄弟,你们六个一个月内就会被秋决,你们犯下的又是谋逆之罪,多半会被凌迟处死,但是老道既然要救你们,你们就死不了,至少三个人可以好好的活下去,以后是投身军中为当今天子效命还是自谋出路,老道悉听尊便,但是你们六兄弟只能有三个人活下去,其余三人今日必死无疑。” “臭道士,我兄弟六人同生共死,岂有活一半死一半的道理,剐了我们又如何……” “老二听道长把话说完。”一直微闭双眼歪靠在墙上的大汉眼睛陡然睁开厉喝。 石传风呵呵笑道:“这位看来便是刘家老大了啊,老道这厢有礼了,老道刚才说的话并非有意刁难各位,说实在的,老道要做一场法事,借用一下你们其中三兄弟的身体一用,三人死后老道会为他们做上一场法事,好好超度一番让他三人来世能投到好人家一世无忧,至于死去的三位兄弟的身体,老道这里有三只魂魄想要借用一下,如果听不懂的话,你们就当是借尸还魂吧。” 六兄弟一个个不可思议的盯住石传风,一开始他们还真没听懂,可借尸还魂谁不知道,戏文里面多了去了,可戏文终归只是戏文,这老道居然要来真的! 六兄弟中以刘老二的脾气最为火爆,现在一听石传风尽然是要用他们其中三个兄弟的尸身来借尸还魂,当即大怒刚要破口大骂,耳边已传来老大的声音。 “道长是要用我们三个兄弟的命换另外三兄弟的命是吧。” “也可以这么理解。”石传风点头。 刘老大站了起来缓缓说道:“其实道长需要的不过就是三具没有魂魄的尸身,那还不简单,刚才那个狱监和那两个狱卒不是正好三人,道长只需把他三人喊来,解了刘某身上枷锁,刘某一人便可将这三人格杀,到时候道长若是愿意给我等兄弟一条活路便给,不愿意就请道长给我们一个痛快便是。” 不愧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啊,居然这么快就能想到这么个法子,石传风心底冷笑嘴上说道:“知道老道为什么会来天牢找尸身吗,因为你们在世人眼里都该死,老道不敢说这天牢里面就没关什么无辜之人,但你们六兄弟身负谋逆之罪,就算是死也绝没有半点冤枉,那姓罗的狱监还有那两个狱卒或许也该死,但老道身为修道之人却没有随意剥夺他人性命的权利,所以想要罗狱监三人替你们去死,那是想也不用想。” 刘老大眼里现出一丝黯然道:“既如此,刘某想问道长一句,既然道长能让我三个兄弟的尸身来为他人还魂,那么我三个弟兄死了以后的魂魄可不可以也找尸身还魂呢?” 石传风直接被气笑了道:“你以为借尸还魂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啊,老道可是要冒绝大的风险的,刚才老道为什么说要替你三兄弟超度找个好人家投胎,就是为了不让你三兄弟入轮回把老道我给卖了,算了,说这些你们也未必能听的懂,老道时间不多,如果你们还要废话,老道只能成全你们送你们一起上路了。” “行,刘某答应道长便是。” “大哥!”刘老二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喊道:“我们六兄弟同生共死……” “够了!”刘老大暴喝:“听道长的话至少你我兄弟还能有三个活下去,一起死在大牢里面又有何用处!我身为你们的兄长,需知长兄为父,道长既然要尸身,那么我刘阿大先算上一个,还有哪两个兄弟愿意和大哥一起上路的站起来。” 其余五兄弟顿时一起站直,目光炯炯的看向刘老大。 刘老二怒了,喝道:“老四老五老六有你们三个什么事,大哥去了还有我,我死了还有老三,你们三个好好活着,咱们来世要是还有机会就再做兄弟。” “二哥!”刘老四喊道:“兄弟六人我的本事最差,活着死了都是一样,就让我替三哥去死吧。” “放屁!”刘老三啐道:“让你替我去死,四弟你这是想让三哥我这一辈子心里难安啊。” 很快刘老五刘老六也加入战团抢着去死,个个还都有自己非死不可的理由…… “好了,你们兄弟也不用争了。”石传风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六兄弟的情义他算是彻头彻尾看在眼里,这份不肯自己独活宁肯为兄弟去死的情义在现代社会基本算是绝了种了,任谁看了也不能不动容。 有些艰难的抬起手,石传风指向刘老二刘老四和刘老五,这三人是阴魂意念所指,又岂是另外三人想替代便能替代的。 “就你们三个。”石传风说完将手中绳索和一串钥匙扔进牢房说道,打开你们身上脚镣手链上的枷锁,这绳子干什么用想必不用老道多说了,给你们半刻钟时间,半刻钟后老道便作法替三位好汉超度。 “道长……”刘老大很是不甘。 “不用多说。”石传风止住刘老大的话头道:“谁生谁死你们做不了主,也不是老道说了算的,三位阴魂看中的是老二老四老五,那就只能是他们三个,你可明白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大牢(4) 石传风的话音刚落,刘老二已经打开身上枷锁,大笑着取过绳索干脆利落的往牢门顶端一绕打了个死结道:“大哥各位兄弟,老二先走一步了,咱们来世再做兄弟!” “二弟!二哥!……” 石传风对这一切恍如未觉,他话说完以后便取黄纸朱砂等物件放在地上,专心致志的开始画符,不一会的功夫便画了六张道符,抬头一看刘老二已经轻松一跃将脖子伸进绳套内…… 刘老四刘老五如出一辙,最后看了一眼活下来的三位弟兄后,想也不想就将绳索套进脖子上去,刘老大闭目不语,刘老三刘老六则跪在地上哽咽出声,有的时候死并不可怕,尤其是对他们这几个早知必死的人来说,死或许就是解脱,难的是活下来的人,因为他们能活下来,甚至可以说是用兄弟三个的命换来的! 眼看三人相继咽气,石传风不敢怠慢,当即一声大喝:“我是天目,与天相逐,睛如雷电,光耀八极,彻见表里,无物不伏,急急如律令,天眼开!” 天眼一开,顿时刘老二三人的阴魂便出现在石传风天眼之中。 “七星隐魂,阻断幽冥,千神万圣,护魂真灵,今生因果,了断无形,四十九日,侍卫魂形,富贵人家,神符指引,急急如律令!” 石传风念完咒语,右手食指对地上的三张符文一指,只见三张道符无风自动,刷刷刷的飞向牢房半空,瞬间将三道阴魂包裹住后闪出三道金光,凭空消失不见…… “哇……”石传风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刘老大诧异的睁开眼,看向石传风问道:“道长这是怎么了?现在他对石传风的观感很复杂,他们六兄弟原本必死无疑,这个老道士等于是救了他们三人一命,但是也等于是逼死了老二三人,这有仇还是有恩一时半会倒还真说不清楚。” 石传风擦干净嘴边血迹苦笑道:“无妨,老道方才用‘了因咒’断了三人今生因果,泯灭了他们这一世的大部分记忆,效果比孟婆汤差点可也差不到哪里去,然后老道又用隐魂神符包裹了三人魂魄,此符能够隐三人之魂四十九日,并会在这些天内为三魂找到富贵人家投胎托生,此神符一要隐藏三人之魂不被地府发觉免受阴差拘押之苦,又要寻找合适之人家阻隔地府原本要降生之魂灵,所需精元极其庞大,老道道术不精用了十二成功力方才勉强施展,却也被反噬,好在总算是成功了。” 刘老大并不怀疑石传风的话,他刚才虽微闭着双眼,但刚才老道的一番神乎其技还是看到了一些,现在老道又吐血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更是做不得半点虚假。 “我们兄弟谢过道长大恩!”刘老大诚心诚意的跪倒在地道:“我们活下来三兄弟的命是道长给的,故去的三兄弟的来世荣华也是道长给的,别的我刘阿大也不说了,今后道长但有差遣只需吩咐一声,我们兄弟就算舍了这条命也为道长去办到。” 石传风笑着摆摆手道:“不必,老道说过从今而后你们便是自由身,想投军效命疆场还是做其它什么营生都可自便,另外老道可以告诉你们,你们这辈子未必没有和故去三兄弟相逢的机会,这四十九天内南京城里的富贵人家,谁家诞生了男婴很有可能就是你们故去三兄弟中的一个,等到三岁时候婴孩灵智开启,老道若是有闲暇倒是可以再次作法追根朔源,没准就能唤醒婴孩的前世记忆,呵呵,谁叫老道的‘了因符’比不过孟婆汤呢。” 刘老大目光扫了一眼已经被放在地上的三兄弟尸身,叹道:“三位兄弟能有一世福报,我们三个活下来的心里已无遗憾,还是不去打搅他们了吧。”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天牢外,韩赞周已按照石传风的要求命人敲响引魂钟…… 天牢内,石传风提起精神,将铜镜固定在胸前,镜面对准地上的三具尸身,然后双手连动结出一个个玄奥难解的法印,摇起铜铃嘴里念道。 “玉帝有勅,神墨灵灵,形如云雾,上列九星,三魂永久,魄无丧倾,借尸返魂,附身引魂,开!急急 如律令。” 地上三张道符人立而起,随即一张张跟排队似的飞起从石传风眉心印堂处一贴而过,然后再次飞向地上躺着的三兄弟,贴在三人额头上面。 “三魂归位!七魄宿身!道法神通!敕命还魂!等到八十一声引魂钟音落地,石传风一声大喝,起!” 地上三具早已没了气息的尸身陡然间同时睁开双眼,随即便接连从地上站了起来。 刘老大三兄弟已经看傻了眼,就算早有心理准备,可当传说中的借尸还魂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时,还是狠狠震撼了一把,对前面老道作法说是让他们死去的三兄弟找个好人家投胎的说法,更加深信不疑起来。 “引魂钟?” 梅花山下万民祠内一直端坐闭目参悟道法的戍云子睁开眼疑惑自语道:“何人作法引魂?岂不知借尸还魂术上干天和扰乱阴阳,乃禁忌之术,真是胆大妄为至极!” “各位醒了。”石传风笑道:“对新身体可还满意。” “石道长说笑了。”刘老四身体说道:“我们三个死的时候最年轻的都已经六十九,这三具身体虽说有点残破可充满活力,我上辈子没能完成的夙愿,今生多半是能实现了。” 石传风道:“满意就好,也不妄老道我冒着形神俱灭的风险为你们三个借尸还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出去好好洗漱一番换身干净衣服,随老道去见一见能让你们实现心中抱负的那位吧。” 打开牢门,石传风表情很是严肃得对刘老大三兄弟说道:“你们三人如今已是自由之身,何去何从悉听尊便,但是有一点还需切记……” “道长只管放宽心。”缓过神来的刘老大接道:“今天的事我们活着的三兄弟就算是死也不会吐露半点风声,若违此言,来世变成猪狗任人宰杀!” 石传风点点头不再多言。 第一百三十四章解惑 “九阴绝脉?”万民祠内戍云子洒笑道:“贫道修道大半生还从未听闻过什么九阴绝脉,何况人身诸脉皆为父母所授先天而出,岂有后天养成的道理。” 坐在戍云子对面的就是刑部尚书解学龙,他本在天牢外苦等一个多时辰终于把石传风给等了出来,可一看见石传风身后的刘家六兄弟顿时就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六人犯下的可是谋逆大罪,本在不赦之列,而且这个石传风不是说只寻三个九阴绝脉的人吗?现在一次性把六人全弄出来算怎么回事? 一身正气的解大人立即指责石传风以身乱法,并要求将六兄弟即刻押回大牢,待到秋后不管是凌迟或是斩首,以震天下不法! 石传风对这个自以为是思想僵化的老顽固着实有点厌烦,本来看在历史上此人名声还不错的份上,对其多少还有点尊重,可现在这家伙蹬鼻子上脸,石传风就算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 “天机不可泄露!此六人干系重大,坏了天子大事只怕你吃罪不起!” 两句话甩出去,气的解学龙跳脚却又无可奈何,他在别人面前是位高权重的刑部尚书,可对上皇帝亲封的国师,还有一个明显站在石传风一边的大太监韩赞周还真有点不够看,最后只能愤愤然丢下一句‘幸臣误国’以后,连衙门也没回直接乘轿来了万民祠。 今天事事透出诡异,为了不让天子被妖人蒙蔽,在解学龙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道家高人当众戳穿石传风的面目,于是一见到戍云子便将今天发生之事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戍云子的这句话果然应证了那个假道士根本就是在胡言乱语蒙蔽圣君! 解学龙恨声说道,这妖人从刑部大牢内提出六名罪大恶极的凶犯,还敢假传旨意,说是天子赦免了六人,简直就是大逆不道,还在大牢外敲钟故弄玄虚,以为能够骗过天下人,殊不知这南京城内还有道长这样的高人,道长可愿随本官前去面君,当面戳穿此人假面目,将之绳之以法以正视听。 戍云子笑道:“九九八十一声引魂钟可不是什么故弄玄虚。” “引魂钟?”解学龙不解。 “此人确实是道士无疑,能用引魂大法可见此人的道行也绝不在贫道之下,当今天子年纪虽幼,可天性聪慧又岂会轻易受人蒙蔽,贫道劝解大人还是打消犯颜直谏的打算为好啊。” 解学龙急道:“此人明明就是城北的一个无赖,要不是今天面见了天子成了什么劳什子国师,现在还只是在街头要饭的乞丐,什么时候又成了道家高人了,道行还在道长之上?还有什么是引魂大法?道长不妨说来听听。” “解大人真想知道内中详情?” “那是当然!”解学龙正色道:“让天子远小人近贤臣,乃是我辈士人之责,若是此人真的有什么诡异之处,还望道长实言相告,本官就算是拼了这把老骨头说不得也要死谏君上,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也罢,既然解大人一定要听,贫道就把心里的一点猜测说出来给大人参详。戍云子轻叹道,解大人刚才说此人本是城北的一个赌鬼,一个月前被大人的属下纵马撞死,可当晚便活过来,并且不承认自己姓陈,而是说自己是姓石的道士是吧。” 解学龙点头称是。 “那就是了。”戍云子笑道:“在贫道看来,解大人的属下确实是撞死了陈赌鬼,而现在活着的这个人也确实是个姓石的道士。” 解学龙有点晕。 “按照佛道两门的说法,陈赌鬼当时确确实实已经死了,魂魄已经离体,只剩下一具尸身,而这姓石的道士原本就已经死了,只剩下魂魄游荡在这世间,也就是所谓的孤魂野鬼,碰巧遇上了陈赌鬼的尸身,于是借尸还魂了,所以现在的陈赌鬼确实就是石道长而不是原本的陈赌鬼了。” “果然是妖人!”解学龙拍案而起。 “解大人不必动怒,稍微有点道行的佛门高僧道门真人想用借尸还魂之法续命都属禁忌,贫道不知道这位石道长是用什么手段躲过了阴差索魂,但要说他仅仅借尸还魂便是妖道未免有些太过武断,石道长借的尸乃是横死之人,他又未用道法取人性命,只是在陈赌鬼死了以后附身于上,让魂魄有依怎么能说是妖人呢?” 解学龙气结,戍云子的话没说错啊,那个姓石的道士只不过是在陈赌鬼死了以后才附的魂,似乎真算不上什么罪过。 “至于这位石道长所说前往天牢寻三名九阴绝脉以镇国运的说法,实在太过荒诞,首先道门根本就没有九阴绝脉的说法,其二国运气数天道自有定数,若是仅凭区区三人便能镇压,那这天下岂非是要有不败的王朝永恒的气运?” 解学龙屏声静气凝听。 “依贫道看,所谓九阴绝脉无非就是托辞罢了,这位石道长去天牢的真正目的是要寻三具尸身,施引魂大法让三只魂魄有人身可驻,先前那八十一声引魂钟便是明证!” 解学龙悚然一惊道:“道长的意思是此人带了三只魂魄去天牢,然后杀三个人,接着让三只魂魄借尸还魂?” “应是如此!”戍云子轻笑点头道:“而且贫道断定此事天子必然知晓,而且这三只魂魄也应是天子熟知之人,否则没有必要让一个素未谋面的道士立即坐上国师的宝座。” “天子熟知之人?”解学龙眉头深锁,半饷才骇然说道:“能让天子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不惜使用道法让魂魄借尸还魂,难不成是先帝、太子和永王!” 戍云子苦笑:“按常理来说,先帝等人身份贵重,一旦到了命陨之时,阴差便会日夜宿卫,只等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便会立刻缉拿往送地府,所以依贫道看是先帝三人魂魄的可能性不是太大,除非这位石道长道术通神,能够蒙蔽天机阻隔阴阳,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在贫道的印象中千年以内只有两个人,一是龙虎山的开派祖师张道陵,二是我度灵宗祖师度灵真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专家(1) 解学龙通体生寒,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呡了一口,目光盯住戍云子。 “道长的意思是说,如果那个姓石的道士,道术真的能够比拟张天师,那么这次借尸还魂还的那三个魂真有可能是先帝和太子?” 戍云子轻笑道:“这只是贫道的猜测,不过如果不是先帝他们三人,贫道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让天子这么慎重,解大人刚才不是说了,天子独自一人在御书房密会石道长,就连心腹大太监韩赞周都被驱离十丈以外吗?” “道长可有办法证实此事!” “办法倒不是没有,贫道可以设下法坛四十九日内以一丝残魂入幽冥地府,只要探查清楚先帝三人的魂魄是否去了地府便可知晓石道长还魂三人是否便是先帝,只是恕贫道直言,就算探查到哪三魂确实便是先帝三人,又能如何?解大人又想如何去做?” 解学龙一窒:“是啊,就算全部查清楚了又能怎样?天子会不会承认?没准一道旨意下来,说他妖言惑众将他罢官夺职还是事小,可依当今天子的秉性,说他诋毁先帝将他抄家灭族都不是没。有可能,恨就恨在这一切就算是真的,他都没办法拿到台面上去说,否则他的下场很有可能是身败名裂。” …… 话说石传风领六人出了大 牢,第一件事自然是让六人好生洗刷一番,又上好了伤药,各自换了身锦袍后便在韩赞周的带领下进了皇宫御书房。 刘老大、刘老三和刘老六三人留在殿外,韩赞周自然还和上次一样郁闷的被支开了去。 现代人可没有什么君权意识,四个现代灵魂附身在古人身上自然也不可能就真成了古人,于是御书房内的氛围很是轻松,朱慈炯毕竟也在现代生活了数十年,对这一切非但不以为意反倒觉得很亲切。 “此行看起来还算顺利。”朱慈炯笑呵呵得说道:“只不过石道长此举太过惊世骇俗,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不能泄露半点风声啊。” “不该知道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该知道的人莫说拦不住,只怕现在已经知道了。” 朱慈炯眉头一皱,他现在是被朝中那些大臣给烦透了,要是让那些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知道他玩借尸还魂,没准他就能被口水淹死。 “这南京城里可是有位道家高人的。”石传风翘起二郎腿道:“戍云子,度灵宗第十九代传人,说起来还是老道我的祖师爷之一呢,那天玄武门作法炼魂,老道可是从头看到了尾,虽说道术与老道比起来还有点差距,可断然不会听不出来引魂钟音,而且那个刑部尚书如今可是去了万民祠,旁敲侧击一番没准就会把真相猜个八九不离十,不过也无所谓,他就是做梦也不可能知道老道和三位专家根本就不是明朝时候的人,想用道法演算只能是白费力气。” 朱慈炯想了想道:“此事大意不得,那戍云子还好说,涉及道门神通,想来不会胡言乱语做出有损道门声誉的事,那个解学龙可就难说了,传统儒家文人,脑筋僵化向来又以犯颜直谏引以为荣,除了身败名裂以外这种人几乎无所畏惧,实在让人头疼。” “这些都是你这个皇帝该去操心的事,与老道我可没半点关系,现在老道这次穿来大明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怎么让这三位专家发挥出最大的价值,才是你现在最需要去考虑的问题。” “朕富有四海,治下百姓亿万……” “又来了……”石传风努努嘴道:“能不能说点人话,算了还是老道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三位专家,至少你在知道了他们的本事以后才能做出最合理的安排。” 石传风说着用手一指占据刘老二身体的那人道:“这位名叫黄建国,船舶制造专家,精通包括驱逐舰、巡洋舰等等一切现代军舰制造,理论上来说,只要你能提供给他一切制造现代军舰的材料,他就算是给你造出一艘航空母舰出来都不稀奇。” “说出来也是运气,老道这次会突发奇想穿来大明还就是受了黄老哥的启发,他和你一样,离休以后就喜欢游山玩水,没承想在游三清山的时候猝死,龙虎山乃道家圣地,阴差基本上不会踏足其中,于是这位黄老哥的魂魄就一路游离到了谷中,嘿嘿……” “老道当时就在想,你小子穿越到了明代,趁着甲申之变登基做皇帝是可以肯定的,做了皇帝以后杀满清灭李自成屠张献忠这些都是寻常,可完成了这些以后呢?会不会就要想去扩张,会不会去争夺海洋霸权?明朝可是禁海的,海战水平那简直惨不忍睹,唯一有战斗力的郑芝龙可是个贰臣,他儿子郑成功倒算是个忠臣,可最多也就只能在近海一代称王称霸,面对即将到来的海洋战争靠那些木头船……” “算了,老道对船舶制造一窍不通,对什么海洋霸权之战也仅仅知道是英国开始第一次工业革命以后的事,还是让内行和你说好了,黄老哥你来吧。” 黄建国站直了身体,对石传风深深鞠了一躬道:“刚才一直没有机会表达黄某对石道长的谢意,道长不要见怪。” “黄老哥还跟我客气啥。”石传风赶忙站起回了一礼。 “黄某阳寿已尽,没想到还能有再世为人的机会,说起来可是再造之恩呐!”黄建国正色道:“道长刚才说的没错,真正的海洋霸权争夺战离如今这个时代最少还要过上一百几十年,因为世界的工业革命没有正式到来,蒸汽机甚至是内燃机没有出现的情况下,现在的海船还不具备远洋航行甚至是进行海洋战争的能力,要知道两百多年前郑和下西洋最远到达的地方也不过就是非洲东海岸,往返甚至要数年之久。” “所以在我看来,要想制造出真正意义上的铁甲巨舰,第一步要做的只能是让现在的明朝爆发工业革命,起码也要把蒸汽机给造出来,否则没有强劲动力驱动的军舰只能是海面上的一堆废铁。” 第一百三十六章专家(2) 朱慈炯苦笑道:“黄先生说的这些,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作为工业革命最重要的标志‘蒸汽机’,可是划时代的产物,我现在虽然拥有近乎无穷的人力资源,原理也懂一些,可要想真正把蒸汽机造出来谈何容易,而且现在对于我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将三个大敌彻底消灭,否则不要说是扩张和海洋霸权战争了,就是能否保住大明江山都很难说。” 黄建国笑了笑:“其实你所说的这些和我想的并不冲突,黄某来这里也有一个多月了,就算只是灵魂无法开口说话,可最近这段时间南京城发生的一切可都看在眼里,你现在拥有强军数十万,燧发枪线膛枪什么的虽说算不上稀奇,可黄色火药可是领先了几个时代,消灭满清、顺军和西军应该只是时间问题,等你消灭完了这些军事上的敌人,依我看你很有可能就要对吏治还有天下的富商豪绅动手,这场人民内部战争比起消灭军事上的敌人还要难上许多,更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完成的,那么这段时间我们完全可以充分利用起来。” “愿闻其详。”朱慈炯的态度很是诚恳。 “其实在我看来,不管是国内战争还是人民战争,和我们三个老家伙来到这个时代所要做的事情并没有直接冲突,在这段时间内,我们可以分出一部分精力花上个三五年时间合力将几样关键东西研究出来。” “首先自然是蒸汽机和内燃机,内燃机在如今的技术条件下想要实现除非拥有一整套完善的工业设备,但是蒸汽机则没有这个必要,这个时代的水力磨床镗床虽然还不够先进,但是能打造出线膛枪的枪管,那么打磨蒸汽机的零部件不会存在任何问题,剩下的就是解决气缸的密封问题。黄建国说着一指身边的刘老四道,这位便是能源动力方面的专家赵立功教授,在这一方面他可是权威,赵教授不如你来说说。” “没想到我老赵做的一辈子能源动力方面的研究,死了以后居然还有机会再活一世,偏偏要做的还是最基本的动力机械方面的研发。”赵立功苦笑道:“黄老弟说的没错,蒸汽机作为最早的工业动力机械,想要制造出来难度并不大,包括分离式冷凝器、汽缸绝热层、活塞、齿轮、连杆机构、离心式调速器、节气阀、压力计等等制造出来难度不大,关键是要解决气缸还有活塞的密封问题,但是在现代社会解决密封问题只需要几个密封气垫就可以轻松做到,但是在现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时代的橡胶工艺还没有问世吧,所以依我看来首先第一步就是获取足够的橡胶来提纯,然后制造出能够广泛应用的密封气垫。” 朱慈炯笑道:“想要获取橡胶然后提纯制造这个不难,沿海地区有不少的天然橡胶林,此事我会立即命人去办。” 赵立功点头:“橡胶的用途极其广泛,这一点我就不多说了,蒸汽机制造难度不大,但也绝不是光知道制造工艺和原理就能够完美造出来的,工业革命的另外一个重要标志,就是钢铁的大量冶炼,造枪造炮造船造铁路这些可都需要海量的钢铁,听说你安排了数十万流民前往梅山、冶山地区进行铁矿开采和钢铁冶炼,所以我现在很想知道,现在大明一年能够生产出多少吨合格的成品钢。” “这个我还真没怎么算过,不过我对炼钢不是很懂,只知道最简单的坩埚和土高炉炼钢,原本在江心洲上建了十几座,每天能练刚才三四吨,一年也就千把吨样子,现在正在建设的两座钢厂,规模要大很多,不过按照我的估计,每年生产的刚才最多不会超过十万吨。” “十万吨太少,产量提高十倍都不够!要想工业初步实现大跃进,要我说每年钢材的产量最少也得五十万吨以上!赵立功侃侃而谈道,我打个最简单的例子,按照现代工业标准,铺设一米的铁轨需要耗费钢材60到70公斤,一公里就要六七十吨,那么铺设一条从南京到北京的铁路需要多少钢材?六七万吨,铺设面向全国的数万公里铁路网需要多少?还有既然谈到船舶制造,那么制造一艘排水量万吨左右的铁甲舰需要多少钢材?又是数万吨……” “赵教授。”朱慈炯忍不住开口道:“现在蒸汽机什么的动力设备还没制造出来,现在就造铁轨和船舶有点为时尚早吧。” 赵立功赫然道:“我可不觉得早,我老赵能再活一次,又处在如今这样一个百废待兴的大时代,可不想浪费半点时间,目前最初步的铺设铁轨还有制造船板和制造蒸汽机动力机械并不冲突,难不成非得把火车头造出来了,再去造车厢铺铁轨?” “请问赵教授,从现在开始起,我可以提供给你所需要的一切人力物力,那么你能在多少时间内把蒸汽机给造出来。” “最多一年。”赵立功伸出一根手指说道:“一年以内只要条件完全具备,那么我可以为这个世界制造出第一台七千马力的蒸汽机,拖拽万吨车厢货物时速至少能达到每小时四十公里,用在铁甲舰上,起码能够提供七千吨以上的驱动力,嗯……差不多和北洋时期的定远舰差不多,当然蒸汽机对我来说,只是受困于现有条件下的一个过渡产物,以后等条件成熟,这个时代真正朝工业国家转变的时候,生产气轮机和内燃机这些才是正途。” 朱慈炯咽了咽口水:“内燃机啊……有这玩意,汽车出现似乎就不远了吧,他回到这个时代,做梦都没有想过能在有生之年让大明的科技发展到内燃机时代,能造出以蒸汽机为车头的火车他做梦怕是都能笑醒了,这石传风这次穿越到大明来,可真算的上是给自己带来了几个宝贝人才啊。” 赵立功又说道:“所以我现在很关心的就是炼钢厂每年能产出多少成品钢,因为我希望蒸汽机问世以后,其它的诸如车头车厢还有铁轨可以先期进行大批量制造,两年以内我希望能有至少一台火车奔驰在华夏大地上!” 第一百三十七章专家(3) 朱慈炯问道:“赵教授需要多少人手,多少银子。” 赵立功笑了笑:“都说中国的劳动力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现代社会都是如此何况现在这个时代,想要做好前期的工业建设,我需要一批技术型人才,这个我自己会去发觉和培养,铺设一条一千公里铁轨加上制造车厢,如果两年内完成,我至少需要三到五千的劳力,按照五千人每人每月二两银子的劳务费和食宿费用,每月需要一万两银子,两年就是二十四万,至于钢厂生产的铁轨原材、水泥、枕木、扣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时半会也统计不出来,只有根据实际情况才能决定。” 朱慈炯想了想说道:“如今在梅山的二十余万流民正在进行矿场和铁厂的初期建设,一旦完工,这二十万人中至少有五万人会成为矿工和铁厂的脱产工人,至于剩下的那些人会去开垦荒地,成为梅山一带的永居民,我把这二十万人全部交给你,你就算让他们全部脱产搞工业建设我也养的起,从内库拨银三百万运往梅山,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不够再找我要,另外我再给你两千新军由你全权支配,用来戍卫咱们大明这第一个近代化工业基地。” 赵立功听的眉毛直跳,三百万两银子!这要是换成人民币差不多有几十亿吧!更不用说还有二十万劳动力了!这就是独裁好处的体现了,一个强势君王一道旨意,整个天下都将会按照他的意志去行动,这要是换到现代,一次性调动这么庞大的资源根本无法想象啊。 “赵教授不必客气。”许久没出声的石传风说道:“他这一两个月可是发了大财了,光是杀了两个盐枭,抄家得到的估计就不少于千万两,只要不动用户部的银子,那些个鸟大臣才不会管皇帝要把内库的银子花到什么地方去呢,说起来破财的还是老道我,为了能把你带到现代,老道不但在你的病房外面等你死等了一个多礼拜,还花了大把的票子贿赂阴差,唉……说多了都是泪啊。” “你也好意思,不过就是烧了三千斤黄纸给阴差,还大把的票子……一千块有没有?” “老道穷啊,平时就靠给人算个命骗个十块八块的,攒一千块得有多不容易!” 朱慈炯奇道:“我记得穿越之前我可是留给你几千万吧,除了让你转交给我父母弟弟的以外还有一千万是我送给你的,钱到哪去了?还有贿赂阴差是什么情况?” 石传风脸色一摆道:“你把老道看成什么人了,除了你留给我的现金老道用来买车票了以外,你银行卡里面的钱老道可是一分都没动交到了你父母手里,老道爱财但也知取之有道,又岂是那种见利忘义之徒,你父母得知你去修道一时半会不回去后除了有点伤感以外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你有机会就回去看望他们二老,这个你不必担心,等老道回去以后自有办法,至于贿赂阴差嘛……这个说来就有点话长了。” “说起来老道之所以会穿到你这里来,最主要还是受到黄教授的启发,一个现代船舶制造专家的灵魂超度去了地府多可惜啊,老道当时就想到带着黄教授的灵魂一起穿越,可后来想想也不对,只带一个灵魂穿越岂不是有点浪费资源,于是老道就用道门神通测算了一下自己的灵魂承受能力,得出的结论是,如果进行灵魂时空穿越四百年,老道的灵魂承载能力极限是包括自己在内一共四人,也就是说老道我除了带黄教授一起外还可以裹挟两个一起来。” “从哪以后老道我就离开了山谷,整整在外面游荡了小半年,足迹遍布各大城市的大医院,为什么转医院这个不用多说,医院嘛死人最多的地方,这个赵老头就是被我相中的人,能源动力专家换到现代或许很常见,可放在明朝那绝对是国宝一个级别的人物,这赵老头突发心肌梗塞被送到医院的时候眼看着已经是有出气没进气了,老道掐指一算就知道这人阳寿已尽最多撑不过十天,于是老道就死守在他病房外面,这一守就是八天呐,好不容易等他咽了气,刚准备施法拘了魂就走,两个常年驻守这家医院的阴差来了……” “为了让这两个阴差把赵老头的魂魄交给我带走,老道可是磨破了嘴皮子啊,最后没办法只能贿赂,有钱能使鬼推磨嘛,阳间阴间都是一样,只是这两个阴差黑啊!真黑!” “知道一斤黄纸在阴间的购买力相当于阳间多少不?差不多一千块!老道意思烧个一百斤给两阴差,差不多也就是十万块总该够了吧,可这两家伙废话扯了一大堆,又是给判官回扣又是给地府资料员销户什么乱七八糟的,当老道是傻子吗?每天死的人海了去了!阴间少几个魂魄进去不就是和阳间失踪人口一样,销户?销个屁的户!张嘴就要五千斤,也就是五百万,他么得阳间中个五百万还要交税,他们这五百万拿着直接揣口袋里面去了,真是气死老道了!最后好不容易讨价还价才敲定三千斤,老道基本上也就彻底破产了。” 朱慈炯算是长见识了,贿赂阴差还能讨价还价,这大千世界还真是无奇不有。 “我记得还有冥币吧,就是那种面额几十几百亿那种,你多烧点冥币或者金银元宝给他们两个不就完了,三千斤黄纸……这得用卡车拖吧。” 石传风不屑道:“你要是敢拿玩意给阴差,老道敢打赌,那两阴差当场就得翻脸!冥币说起来和现在的宝钞差不多,假币泛滥通货膨胀极其严重,基本和废纸没两样,擦屁股都嫌硬的那种,天地银行……天上地下谁最大?玉皇大帝!天地银行发行的票子不印玉皇大帝的头像印阎王的,这制假手段也太低劣了点不是,黄纸不同,从古到今一直都是地府的硬通货,和现在的碎银子铜钱差不多,至于金元宝银元宝那是储备,你现在见过谁整天拿个金元宝在市面上买东西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专家(4) 石传风好像是意识到自己把话题扯偏了,洒笑道:“老道只是顺嘴说说,你们也不必当真,和老道扯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有啥意思,你们还是继续谈你们的科技,怎么让明朝成为这个世界上的超级强国,才是你们几个现在应该讨论思考的问题。” “刚才我们说到哪了?”朱慈炯愕然问道。 “你要给赵教授二十万人和三百万两银子。”石传风及时提醒。 “明白。”朱慈炯说道:“人力财力方面的资源我可以尽最大努力去满足赵教授的要求,赵教授可还有什么需求不妨一并提出来。” 赵立功稍加思索道:“要想做成功任何一件事,充足的人力资源和充沛的财力支持是必不可少的关键,但是还有一方面不能忽视,那就是民众对于新兴事物的态度,当然我相信没有经过满清愚昧无知的两百多年,现在的老百姓接受新兴事物的心理承受能力要强的多,但是民众的心理可以去疏导,可官府呢?这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差不多读傻了的家伙会不会将这些新事物看做是洪水猛兽,从而横加掣肘?” “刚才石道长说了,我并没有从户部支取一分银子,因此至少在火车通车,铁甲舰下水之前应该不会有什么阻力。"朱慈炯目光一寒道:"真到了那一天,朕扫平六合屠灭八荒,朝臣反对又能如何?朕又何惜几十颗人头震慑百官?现在朕的教育制度现在还没有全面铺开,等过个几年第一批新式人才出现,那个时候就是朕对这些旧式官僚阶级动手的时候!” 三位专家纷纷侧目,这才想起现在坐在龙椅上的少年,虽说和他们一样骨子里面都是现代人,可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皇帝,而且还是一个一念之间便让两万人头落地,一怒之间便将数十盐道官员抄家灭门的铁血君王!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子一怒,血流漂橹!这几句话换一个人说那就是一个笑话,可从坐在龙椅上的这位少年嘴里说出来,似乎已经可以预见那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朱慈炯却没在意到他的形象已经在三位专家的心里悄然发生了转变,依旧笑容满面得说道:"赵教授,为了让你彻底没有后顾之忧,我会给你一道圣旨,全权督办铁路钢厂建设,挂工部侍郎衔,再给你尚方宝剑一把,对任何五品以下官员可以先斩后奏!” 赵立功眉毛直跳,他上辈子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科研型人才,与行政基本不搭边,如今重生一回,掌控在手的可是往常连想都没想过的恐怖资源,如今皇帝只是为了让他少些麻烦,一下子就把他提升为工部侍郎,这好像是从三品吧,换到现代差不多该是副部级,绝对的高干啊!更不用说拿把剑就可以随便砍人脑袋了,五品以下……差不多得是副市长吧…… “那我现在应该称臣了吧。"赵立功苦笑着站起身来,鞠了一躬道:"臣赵立功领旨谢恩……” 朱慈炯哭笑不得道:"赵教授不必多礼,你们三人和石道长一样拥有面君不跪的特权,人后你我几人还是平等论交,繁文缛节的多了你们做的累,我看的也不舒服,至于人前嘛,保持一颗平常心便好,该怎么做等你们在这个时代呆久了自然就会知晓。” 赵立功坐了回去道:"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体制,在儒家当道没事都能找出事来的今天,想要做实事难啊,儒家发展到今天固然有其积极的一面,但毫无疑问也在某些方面制约了时代的发展,将匠人的研究成果当成是奇技淫巧就是其一,所以让儒家彻底退出历史舞台很有必要啊。” 黄建国笑了笑:"老赵做好学术研究才是我们三个该干的事,至于怎么革儒家的命我们可管不了。” “老黄说的是。"赵立功转头对朱慈炯道:"除了这些以外,我还想要两个人。” 朱慈炯一愣:"谁?” “宋应星、宋应升兄弟。” “老赵你这忒不厚道啊!"黄建国跳起来道:"咱们老几个可是说好了的宋应星归我,你现在要人算几个意思?” “老黄你不要激动嘛。"赵立功道:"你说你主要是负责制造铁甲战舰,前期只能建设造船厂的锻压设备和船体连接等等设备,这些设备只要有人力物力,以你的知识储备造出来只是时间问题,话又说回来了给你三年时间,你能造出一艘排水量五千吨以上的战舰出来吗?宋应星这样的科技型人才,放你那里没啥大用处嘛,可放我这就不一样了,我这边千头万绪,如果能有一个通晓这个时代科技的人才,我做什么都是事半功倍啊,一旦我这边上了正轨,对你的造船厂也能提供最大化的支持嘛。” 黄建国眉毛一竖:"你少来,你主要负责的范围,除了蒸汽机以外,还有什么拥有科技含量的,是改进高炉炼铁提高产量还是制造模板化的铁轨和车厢,宋应星就算是个天才他还能带你造出内燃机还是怎的,而我这边造船厂所需要用到的设备海了去了,我一个人精力有限,有这么一个人替我盯住一些非关键部分的设备制造,我也能放心不是。” 赵立功一本正经道:"老黄你想想看,以现在的科技成就,不管做什么主要靠的还是人力,我们现在第一步要做的就是要让机械取代人力,如果我这边的进展顺利,早一步研究出蒸汽机,那么就能为你的造船厂提供源源不断的强大动力,想要达到现代化水平自然不可能,可你这前期建设厂房以及基础设备设施用不上什么高端人才吧,把那些需要蒸汽动力的设备放在最后去做,那个时候我想我早就把蒸汽机给制造出来了,我也不去做大型的,只先做小型蒸汽设备,优先提供给你的造船厂如何?” 黄建国咬牙吭了声道:"除非你在一年以内,能提供给造船厂两台一千马力,十台五百马力和三十台两百马力的蒸汽设备……” 第一百三十九章专家(5) “一年?开什么玩笑!”赵立功再也坐不住了:“你当这里是近代工业时期啊,现在要是有两三百年后的工业制造能力,不要说这些就是翻上十倍我都能提供给你,至于现在,你不要忘了就算造出一台最简单的蒸汽机,需要动用的打磨设备都是极其简陋的,我去了梅山的第一件事情也是和你一样,不是造船造机器而是要造出新型设备,否则我拿什么给你的铁甲战舰造出上万马力的蒸汽机,这可不是光靠人力就能完成的了的。” 黄建国也知道他有点狮子大开口的味道,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可姓赵的连还价都不会,实在是情商太低啊。 “那我要的这些设备,你多久能提供给我。” “两年,最起码也得一年半!” “成交。” 赵立功一怔,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好像是上了姓黄的套了一般。 “你们说的这个宋应星应该是《天工开物》的那个作者吧。”朱慈炯终于有机会开口了。 “嗯。”赵立功点头道:“其实说起来明代的科学家也不算少,比如王文素、程大位、徐光启和写出《天工开物》这种科技百科全书的狠人宋应星,说起来有明一代,在很多科技诸如建筑、造船、火器制造等等方面都是遥遥领先于世界的,可惜的是因为满清的入关,禁锢思想将落后愚昧强加在华夏子民身上,以至于文明不进反退,白白让中国失去了首先进入工业时代的大好时机,也直接导致了华夏大地长达百年的屈辱磨难。” “所以朕回来了。”朱慈炯道:“既然朕回来,就是要让大明从此走向强盛,要让整个民族屹立在世界之颠,要做到这些打击地主豪强整顿吏治,废除利益阶级让民众从沉重的负担当中解脱出来还只是第一步,改革教育制度解放民众思想发展科技建设让国家全面工业化才是让国家彻底强盛的根本,也是最为重要的一步,原本在朕看来做到第一点难度不大,可要做到第二点让工业革命提前在大明爆发,朕的信心不是很足,天幸有你们的到来,这个梦想不但能够实现而且还能大大提前了。” 三位专家同时点头,朱慈炯的话无疑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认可。 “其实我要宋应星与制造蒸汽机并没有什么关系。”赵立功说道:“蒸汽机这种机器在现代基本上已经处于淘汰状态,理论原理已经非常完善成熟,要在现在造出来的难点主要还是设备,但这个有人力基本上能够克服,我要宋应星的目的只是是想让他去负责另外一项能源制造。” “电能?"朱慈炯脑海中灵光一闪。 赵立功笑笑:"也可以这么说,电能的运用可是划时代的,当然受目前的工艺条件限制,至少几年内不要想有什么太大的进展,让电灯什么的走进千家万户更是想都不用想,但是造出简易发电机,开设一些简易线路用于工业方面问题不是很大,比如有线电报和铜线的均匀抽制这些难度相对来说不会是很大,我只要把原理和制造工艺告诉宋应星,他独自一人将这些造出来不会存在太大难度。” 朱慈炯那叫一个激动,电报可是信息化产业的最初体现啊,有了这玩意他就可以第一时间准确把握住前方战争形势的变化,也可以用最快的反应来应对,应用到各行各业好处简直一言难尽,而且有线电报出现了,电话?无线电报还会远吗?真到了那个时候,大明领先世界的将不是什么一个时代而是几个世纪! 电灯什么的朱慈炯想都不想,钨丝或许还有解决的可能,足够纯度的玻璃怎么弄?灯泡内的空气怎么抽出?这些或许都有做到的可能,但是毫无疑问成本太大,就算弄出来也得不偿失,这些玩意还是等科技发展到了那一步再说为好。 “朕等会就安排人去将宋应星兄弟给找来。"朱慈炯兴奋道:"怎么人尽其才可就是赵教授你自己的事了,对了,黄教授你的造船厂准备建在什么地方,都需要些什么?” “厂址嘛……就上海吧"。黄建国想了想:"好歹离南京离老赵也近些,也不用受战乱的影响,需要什么……建码头造厂房还有制作各种设备都需要大量人力和财力支持,可以这么说皇帝你想要第一支近代化远洋舰队什么时候出现什么规模,决定了最终需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 朱慈炯伏案沉思半响:"如果需要建成拥有七千吨排水量以上的铁甲舰一艘,五千吨以上的三到五艘,两三千吨左右的二十艘,七八年内组成这样的一支远洋舰队,需要投入多大。” “这样的规模可是超过晚清时期的北洋舰队了啊。”黄建国呵呵笑了笑:“如果钢厂能够保证钢厂源源不断的供应,动力设备火炮配制也不算在内的话,保守估计需要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两左右,人力最少五万,而且还要经过先期的技术培训,当然建码头和建造船厂期间就可以完成培训过程,但是我能保证培训出一批完全合格的官员,水军还有水战什么的,我可以懂不了多少,皇帝你还得自己去寻人才。” “没问题。”朱慈炯说道:“和赵教授一样,朕也拨给你一卫人马进驻松江府,两千万两银子朕也会让这一卫新军押运过去,如今江心洲上还有百姓五六万,,朕会动员他们前往松江府,如果人手不足,黄教授可自行征募,朕没别的要求,只希望最迟十年内,大明有一支无敌海军扬威海面,让大明彻底奠定海洋霸主的地位,什么荷兰、英国、西班牙,朕要他们的国民在大明的坚船利炮面前飕飕发抖,就如原本历史上的晚清一样,太阳升起于东方,这个时代的日不落帝国也只会诞生于东方!” “我对这样的前景深信不疑。”黄建国笑眯眯得答了一句。 “这位是?”豪言壮语说完了,朱慈炯的目光落在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的刘老五身上。 第一百四十章专家(6) “呵呵,终于轮到我了吗?”刘老五站起身笑道:“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卫东,这两位上辈子是搞工业的,而我则是搞了一辈子农业,主要研究的课题是培育节水抗旱高产小麦和如何提升杂交稻的亩产量。” “我曾经研究过历代农作物的亩产量,记得明代一亩良田能够收获的稻谷大约三百五十斤左右,远高于民国到建国时期的二百多斤,可见明朝的粮食生产能力还是不错的,按照后世查证万历年间全国耕地十多亿亩来算,理论上来说一年的粮食产量应该有三十亿石,也就是三千多亿斤,明代人口按现在大约六千万算,每人可得粮五千斤,就算是天灾造成土地大片荒芜粮食大量减产,也断不至于引发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而且时间长达近二十年之久。” “如此可见现在这个时代的剥削阶级是何等的酷厉,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要讨论这些剥削阶级如何如何,而是想要说一点,就算我能将杂交稻一类的高产农作物提前弄出来让亩产提升三四倍,也可以引进一些现在还没有的高产作物,但是前提是要消灭这些剥削利益集团,否则百姓的日子一样不会好过到哪里去,哪怕皇帝现在已经免除了苛捐杂税和徭役,地方利益集团照样有的是办法从老百姓身上换着花样弄银子。” 朱慈炯微张着嘴,这家伙一直坐哪里不吭气,原本他还以为这人应该是个只会干实事不喜欢表达的闷葫芦,谁能想到一个农业专家有关农业方面的话没说几句,就扯到阶级体系上面去了?难不成这家伙穿越一回不想一门心思搞农业反倒是想从政了? 打击官僚利益集团消灭地主剥削阶级的重要性朱慈炯比谁都清楚,他也想还田于民增加国家赋税,只是这些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何其之难,动一发而牵全身呐,这些事必然要去做,但绝不是现在,至少在他没有消灭三大敌之前不能做,否则必定会引起全天下利益集团的疯狂反扑,局势不稳的情况下更会导致整个南方彻底糜烂,他现在是拥有数十万强军,但是要面对强敌的情况下还要对天下的利益集团开战,底气不足啊。 “周教授说的这些朕都知道。”朱慈炯缓缓说道:“也一定会去做,但是现在谈打击剥削阶级为时尚早,就如同刚才黄教授说的那样,这是一场人民战争,只会比军事战争更加艰苦,激进不得否则过犹不及啊。” “在朕的眼里,农业的重要性并不亚于工业,工业再怎么强盛,飞机大炮再如何厉害最终征服的土地也得靠人去占领,农业便是发展人口的第一要素,清代中叶为何中国的人口会呈现爆发式增长还不就是因为高产作物的出现,所以朕以为周教授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杂交稻出现在这个时代,最大程度的提高粮食的亩产量然后推广全国,如果大明能够在二十年内人口翻上一番甚至提升两倍,那才是朕征服天下的最大依仗。” 周卫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点不合时宜:“让人口大幅度增长,除了保证要有粮食以外,还要要有先进的医疗手段确保新生儿的成活率,如此一来,我相信二十年让人口增长到两亿问题应该不大。” “好!”朱慈炯赞道:“还是那句话,周教授需要什么只管提出来,朕无有不应。” “我可没这两个老家伙那么黑,动不动就几百万几千万两银子,几万几十万人口的。”周卫东调侃了一句:“我的要求不高,给我一两千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还有千把亩土地就成。” ………… “解卿似乎对石国师颇有微辞?”明发旨意安排妥当三位专家后,朱慈炯立即韩赞周宣解学龙和戍云子进谏。 解学龙跪在地上,眼中还是不甘,和戍云子一番交谈,终于让他认定国有妖孽现世,身为大臣他有一万种理由见君直谏,如果能除去妖孽他甚至不惜血染御庭。 可是戍云子猜测借尸还魂之人很有可能是先帝和先太子……这让他怎么说?说了皇帝也不会承认啊。 “臣对国师并无不满。”心里叹了口气,解学龙只能违心说了这么一句。 朱慈炯目光缓和了些:“既无不满那是最好,记住朕的话,不管你有任何猜测,都给朕烂在肚子里,你身为刑部尚书,职责是纠治不法,不管是对官还是对民,做好你的本职,朕不希望有一天检察院找到刑部,弹劾包括解卿在内的任何一位刑部官员。” “臣明白。”解学龙额上渗出一丝冷汗:“皇帝这么说代表什么?代表戍云子的推算并没有错,所以才会隐晦的给他下了这道封口令,他如果不遵从罢官免职是肯定的,恐怕一族都将有不测之祸!” “你退下吧。” “臣告退。” 等到解学龙退出去,朱慈炯目光落在戍云子身上,道:"戍云子道长想必应该知道朕为何要宣你前来进谏吧。” “陛下的意思是借尸还魂?"戍云子毫不隐晦直接开门见山,他很明白朱慈炯如果要让他死,他绝活不过今天,他现在最后悔的事便是先前解学龙找到他的时候,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推断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借尸还魂?"朱慈炯惊讶道:"道长何意朕听不懂。” 戍云子一愣,皇帝年纪不大,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力可当真不弱啊,可既然皇帝不想承认,他还能说什么?只得说道:“那是贫道妄言了。” “妄言不妄言无所谓。”朱慈炯目光一寒道:“但是如果把妄言四处乱说可就不好了,解学龙是刑部尚书,他的职责是纠察不法,而你身为万民祠观主,为天下万民祈福,为大明祷告风调雨顺才是你的职责,除此之外皆是虚妄,从今往后没有朕的旨意,你不得私会任何一名官员,也不得将今日胡乱猜测之事留下只言片语,除此之外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在大明更是享有超然地位。” “贫道明白。"戍云子松了口气。 “很好退下吧,改日得闲,朕会让国师亲自去万民祠拜会你,你们两个都是道门中人,想必会有不少心得可以交流。” “贫道谢过陛下,贫道告退……” 第一百四十一章清议 范文程重重叹了口气不再多言,洪承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他在清廷的地位远不及范文程,如今首席大学士都说不动这些人,他说了也是白费口舌。 多尔衮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在桌子上,眉头紧皱显然是在好好思量当前形势,与会的数十满汉蒙大臣见此情形顿时也一个个闭上了嘴,眼前这位大清实际上的主宰脑子里在想的可是关系到整个大清攻伐天下的战略,一念便要决定数万甚至数十万人的生死。 多尔衮目光看向洪承畴道:“我大清入关打的旗帜可是为明皇复仇,如今顺贼未灭就想明廷动手,恐失天下大义,故依本王之见,集结八旗勇士汉军营之精锐攻伐李顺方为正途,对明廷则应先礼后兵,等到时机成熟大可一鼓而定!洪学士,你曾经官至督抚,更有统兵攻战的经验,你看若是我大清征讨李自成,明廷是否会趁机北上和我大清开战,妄图收复失地。” 洪承畴没想到多尔衮会直接问他这么个问题,稍加思索道:“如今残明少帝确有一代英主之像,朝堂之上也曾言与大清必有一场殊死之战,残明虽有军力百万,然数十万卫所兵并不堪用,两个月前以雷霆万钧之势覆灭四镇,又以数万人头震慑百官和官兵,依臣看来应是感到三面之压力,想要争取时间整军备武,只是可惜时间太短,整合四镇残部军心不堪大用,所谓新军又缺乏操练更缺少大战之经验,故而在战略上只能采取防守姿态,不敢进兵山东驻守想来就是不愿于我大清正面决战,因此臣以为若是大清主力伐顺,残明趁机北上的可能性不大,但对顺之战必须速战速决,时间拖久了残明这个小皇帝或许便会生出光复失地之心,依臣之见,大可遣一重将提兵数万进入山东,以泰山之势压迫残明不敢轻举妄动,另一路主力伐顺,杀入陕西迫使李自成南下冲击残明防线,一来可以试探残明新军战力,二来也可消耗双方实力,届时八旗精兵两路合击会师扬州,杀入南京当可毕其功于一役!” “此计甚合本王之意!”多尔衮抚掌大笑道:“洪学士老成谋国,真乃柱国之臣呐,本王决定兵分两路鏖战天下,一路由英亲王统帅,平西王吴三桂、智顺王尚可喜领本部军马,取道山西北部整合山西兵马进攻陕北攻占潼关,摧毁龟缩在西安李自成主力之后取道向南,汇合南下兵马大举伐明,另一路由多铎挂帅,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辅之南下山东,占领山东全境和黄得功徐州大营对峙,一旦西路大军击破西安,旋即南下攻占徐州、淮安、扬州后只待西路大军一至便可兵发南京覆灭残明!” “我等谨遵摄政王之命!” 多尔衮眼中寒光四射,此战能否一举覆灭李顺、残明关系到我大清能否一统天下,唯有一战而定方能震慑天下不臣,让汉人再无抵抗八旗勇士之斗志,诸位切莫等闲视之! ………… “消息可否属实!”徐州大营内黄得功目光炯炯的看着眼前的传令亲兵。 传令兵站的笔直,大声道:“报告大帅,消息已经证实确凿无误,顺贼驻守山西平阳与河南西部的两万余马步卒反攻怀庆,并且取得大胜,如今兵马正朝东移动目标不明,北京斥候快马传来消息,清国摄政王多尔衮六日下令兵分两路讨伐不臣,英亲王阿济格率领的西征兵马已于七日誓师出征,进入山西境内征调各城兵马,兵力大约八到十万。” “好!好!好!”黄得功喝道:“传我将令,密切打探清军动向,尤其要注意山西到怀庆这一路上的兵马战况,一有消息不论何时立即回报!” “是!”传令兵立正敬礼领命而去。 “天子之神算,武侯不如也!”黄得功喃喃赞叹。 十月初十,豫亲王多铎统兵七万南下进入山东境内,因南征军并非主力进攻方向,故行军极其缓慢,每日行军不过二三十里…… 十月十二日开始,大顺军马军一万步卒两万对清廷控制区域展开疯狂反扑,陆续攻陷济源、孟县,清廷怀庆总兵金玉和领兵出战,在柏香镇大败几乎全军覆没,主将副将尽数阵亡…… “多铎如今到了哪里!”消息传到北京,多尔衮拍桌子大怒。 “昨日传回的消息,豫亲王刚刚进入德州,预计十日内能到济南。” “暂缓南下,如今西征大军受挫,贼军士气大炽,光凭阿济格的八万大军想一路杀进潼关太过艰难。多尔衮平息怒气缓声道,令其挥军西进夹击顺贼,然后会击潼关!” “那残明……”洪承畴眼中不无忧虑。 多尔衮不屑道:“残明!哼!釜底游鱼罢了,自保尚且不足何谈进攻,本王谅那小皇帝也没有胆子北上!” “多铎转兵西进了?”黄得功闻听消息哈哈大笑:“我还当那些八旗大兵个个长着三头六臂,现在看来不过如此,备马,本将要去淮安与林都指挥一叙。” 淮安大营内,数十面大大小小的‘鹰击长空’旗帜迎风猎猎作响,营内呼喝厮杀声,排枪射击声不绝于耳,想当初林森统三五五千新军进驻淮安,可着实让淮安本地百姓惊惧不已,他们以前可都被刘泽清给祸害惨了,即便天子昭告安民,可毕竟时日尚短,见到大兵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可两个月过去,淮安的民心总算是彻底安定了下来,逐日军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进城购买肉食日用的大兵一个个规规矩矩客气的很,遇到困难的百姓还主动留些银粮给予帮助,甚至还当街缉拿了几个为非作歹的卫所兵,让淮安四边百姓惊诧不已,这还是大明的兵?和以前驻守淮安的刘泽清手下的那帮土匪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啊! 渐渐的胆子大些的百姓便自发挑起担子去到大营外,一个多月来淮安大营外居然形成了一个小型集市…… 第一百四十二章竞标 崇祯十七年九月初八,整个南京城显得热闹非凡,尤其是坐落于上元街上的原盐运司,现改为国土资源厅的衙门前更是人头熙攘,数以千计的百姓还有数不清家丁仆役在衙门外驻守等待衙门内传出的最新消息。 上个月中旬,天子以迅雷之势一举将对抗新盐政的数十官员抄家斩首,同时又将不肯缴纳巨额罚金想要举家外逃的两大盐枭管广祝榅夷灭三族,可谓震动天下,让那些唇唇欲动的大小盐商彻底雌伏再不敢有丝毫异动,随后天子派新军进驻关闭各大盐场,废除收回发放之盐引,所有灶户停止制盐,灶民之损失由户部供给…… 盐田盐池关闭一天,对于大小盐商来说损失的可是流水一般的银子啊,原先的盐引已成废纸一张,根本兑换不了一斤盐,想要获取盐场的开采权唯一的办法就是竞标! 数以百计的大小盐商还有无数想要染指盐业的各大商号巨头半个月来源源不断的涌入南京城内,等待新盐政竞标的最新消息。 终于内阁发布盐政竞标消息,九月初八将在国土资源厅公开竞标,但要想获取竞标资格,必须先行向户部缴纳二十万两银子的保证金,否则连国土资源厅的大门都进不了,缴纳保证金的商户如果竞标失败,所缴银两户部全部退回,竞标成功的商户则按照竞标额的多少来多退少补。 国土资源厅的大堂已经彻底变换了模样,原本极其宽敞的大堂此刻所有闲杂无用的摆设全部移除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长条桌椅,每排三十个位置共计十排,这次缴纳二十万保证金的商户一共有二百七十多户,三百个位置绰绰有余,另外每张座位的桌子上还摆放了一个木盒以及一贯制钱却不知是何用处。 大堂的最上首位置砌了三层台阶,台阶上同样摆放了一排桌椅,共计四个坐席,毫无疑问这四个座位自是留给主持这次盐场竞标的四位官员的。 “司礼监苗公公到,户部尚书高大人到,户部侍郎苏大人到,国土资源厅厅长左大人到。”站在台阶跟前的一名衙役扯起嗓子吼道。 苗宣走在最前面大步迈进大堂,身为内廷第一人即便长时间不在南京,可但凡官场中人谁敢小觑,何况今天苗宣代表的可是天子前来主持本次竞标。 苗宣变得黝黑了不少,这几个月来连续奔波,支持操办矿场和铁厂建设以及安置流民的工作,身上的阴柔之气早已消失殆尽,整个人都显得干练了不少,前几天赵立功在新军护卫下带着天子旨意来到梅山,全面接手了苗宣的各项工作,这才让他这个对当今天子忠心耿耿的内廷一号人物回到了权力中心,第一件事就是主持竞标,足见天子对他的信任。 原本还显得有些喧闹的大堂陡然间变得鸦雀无声,近三百商人尽皆站起低头躬身迎接四位位高权重的内外廷大员。 苗宣面无表情的在中间两个位置的左手处坐下,坐在他右手边的自是户部尚书高宏图,至于苏观生与左懋第则是分做两边。 “都坐吧。”苗宣直接开口道:“咱家奉天子旨意监看这次新盐政竞标,天子有几句话要咱家带给各位。” 刚坐下的商户门立即再次站起,天子的话就是圣旨,坐着听不想活了? 苗宣脸色终于浮现出些许笑意道:“天子说了,你们都是商户但从根子上也是大明的子民,从今天起废除一些大明对待商民的不公正待遇,比如不得着锦衣华服不得乘轿后代不得科举参政等等,商人从此以后不再是四民之末,只要合理合法所得都可以享受到大明律法之保护,但有作奸犯科为富不仁荼毒百姓者同样绝不姑息。” “圣天子万岁……”二百多商民大多楞住了,待反应过来无不高呼万岁,只是桌椅太密无法下跪,一个个只能伏案呼号,激动之情无以言表,他们能坐在这里谁不是身家巨富,可是今天来竞标也只能穿一身布衣,否则被人抓住机会告上一状,轻点的破财消灾,重点的倾家荡产都不是没有可能。 高弘图的脸色很不好看,商民所谓的苛待早已经是名存实亡,商人子弟从政甚至官员从商,大明两百多年以来数不胜数,可哪些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明面上废除歧视商人的政策在大明还是第一次,商为四民之末古来皆然,商人逐利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大灾之年囤积居奇更是屡见不鲜,为了这事本月一日的大朝会上内阁五老还曾据理力争,然而天子说了他重士但绝不抑商,居然口出商业是否繁荣和国家是否强盛息息相关的话来,面对朝臣据理力争最后还要派出侦骑彻查天下官商勾结事,内阁及满朝大臣只能偃旗息鼓,再不多言。 “天子还说了,士为土之壤,木无土不固,农为树之根,木无根不存,工为树之干,木无干不立,商为枝之叶,木无叶不华,试想一棵大树少了土、根、干、叶哪一样能活下来?但是叶子如果朽坏它们就会落地被清扫,这把扫帚就是律法,希望各位好自为之,合法赚取钱财,不要做那赚取不义之财的不良之民!” “我等商民谨记天子教诲……” 苗宣脸上又恢复到原来模样,道:“天子要咱家说的咱家都说了,咱家也没什么可说的,高大人,还请主持竞标吧。” “苗公公客气了。”高弘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本官与苏大人任职户部,对户部财政收入自是不敢懈怠,但天子明旨,这天下矿产盐场皆由国土资源负责,所以依本官看,主持此次竞标还是左大人来比较合适。” “也好。”苗宣也不矫情,头一转面向左懋第说道:“左大人,高尚书的话你也听见了,这次竞标就由你全权负责,也不用推辞,咱家还等着回宫向万岁爷回禀消息呢。” “下官领命。”左懋第在位子上拱了拱手。 左懋第面向商户说道:“盐业新政新规想来各位基本都已了解,本官这里就不再一一赘述了,这次竞标所要竞拍的两淮盐场共计一百五十一座,其中如德兴盐池这样的大盐场八座,如繁盛这样的中型盐场三十七座,其余小型盐场共有一百零六座。” “崇祯十七年七月,天子于大朝会上亲口拟定盐场竞标价,然有不法盐运官员勾结盐商行罢工罢市之举,天子震怒,除将相关人等绳之以法外,亲自修改竞标价格,原定大盐场竞标之五十万基数提高到六十五万,中型盐场从二十万提高至三十万,小型盐场提高五万为十五万,此为常例,以后每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定为盐运竞标日,这次虽提了价但等竞标结束你们中标的商户相当于多了近三个月的获利时间,算算看还是赚了。” 在座的商户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只有那些受了盐运官员压迫或是蛊惑而参与罢工罢市,最后被课以巨额罚银的商户有点郁闷,至于提高竞标价则无所谓,谁也没想过五十万就能拿下一座大盐场,按照天子拟定的盐价,各大巨商心里早有盘算,以前为了从盐道获取巨额利润,贿赂各级大小官员乃是常事,现在通过竞标等于一年内盐场的所有权属于私人而不是官方,那样一来就算贿赂也会少的多,相比起盐场无限开发所能带来的巨大效益,竞标要花的银子绝对是物超所值。 “这次竞标的方法……”左懋第顿了顿,抬起一只手指向第一排桌上的盒子和大钱道:“不是口头竞标,按照圣上的意思是暗箱操作,以德兴盐场为例,底价六十五万,你要是觉得七十万可以拿下,那么拿起袋子里的大钱放五个在标有姓名或是商号名称的盒子里,每枚大钱表示一万两银子,统计出来后谁的盒子里面的大钱最多谁就中标,谁就拥有德兴盐场一年的制盐权,户部会下发盐场开采许可证明,在一年内中标者就是德兴盐场唯一的主人!” “敢问大人,若是最高价有两家或者几家商号竞标价格一样又该如何?” “这个简单。”左懋第笑道:“竞标价一样的商户可以进行第二轮公开加价,加的最多的商户为最后胜者,各位可还有疑问?” “草民还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说来听听。” 这人咽了咽口水,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道:“草民想问的是,如今大明各地征战不休,如果……如果……” “如果盐场所在之地被敌军侵占又该如何是吧。”左懋第呵呵笑道:“天子明谕,若是竞标之商户竞标所得之盐场为敌军所占,那么就按照竞标价除去月份,例如你竞标一座盐池用了六十万,那么每个月就是五万,敌军侵占盐池之前,你开采盐池才半年,那么这剩下的半年,户部会将三十万两银子退还给你,或者等朝廷收复失地恢复盐池开采,你损失多久就赔偿多少银子,可明白了。” “明白。”提问之人擦了擦额头冷汗。 “那么可还有其它疑问?” “没有了。”众商户齐声道。 “那好。”左懋第舒出一口气,心里已经开始佩服天子的先见之明,本月初一大朝会结束后,天子特意将高尚书、苏侍郎和他留下来面谕此次竞标之事,特意提到如果有商户担心战事不定影响到盐池开采该如何应对,他们几个一开始还有点不以为然,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说大明战事不利,如今看来确实是他们小看了这些商户的胆量和秉性,涉及利益问题他们根本就没什么不敢问不敢做的。 “现在开始竞标,首先开竞的是一百零六座小型盐场,第一座是位于扬州府的地星盐场,底价十五万,各位要出价多少就拿几枚大钱放进箱内……” 两百多商户左右看了看,默默无声的从钱袋里拿出大钱,有的三枚有的五枚,往日里的一文钱现在可是代表一万两银子,难怪重逾千斤,有些身家并不算巨富的商户,这次来竞标也没指望过能标中中大型盐场,但对于小盐场可是志在必得! “都投完了?” 众商点头。 “开始清点。”左懋第一挥手,原本站立两边的国土资源厅衙役顿时上前,将盒子打开清点铜钱。 “大兴号七枚,荣威号八枚……关平号五枚……元和号十一枚,吉祥号十六枚……” 众商户目光顿时刷刷朝吉祥号看了过去,吉祥号本是扬州本地人,下重金竞标这座盐池并不奇怪,可吉祥号家业并不算大,最多也就大几十万罢了,这次为竞一座小盐池居然花费超过底价一倍的代价,这是什么概念?地星盐场这样的小规模盐池一年收入撑死了也就五十万,用三十一万竞下,还要支付灶户的工钱打点官府……这还能有多少赚头…… 果不其然最后吉祥号成功以三十一万两银子的竞标价夺取地星盐场的开采权,而其余出价最高的也就十二万罢了。 有了第一场,众商户心里对于小盐场的竞标价基本都已经心里有数,后面的一百零五座小盐池几乎都出现了最高价等同的情况,一般也就是在二十七八万两左右,那么就要进行二轮口头提价,每次提价不得少于一千两,最后这一百多盐池最高的也就出到了十四万三千两,与吉祥号的十六万竞价差了一万七千两,不过吉祥号随后又分别以十二万四千和十二万九千的价格竞下扬州的另外两座盐池,狠狠让其它商户刮目相看了一把。 高弘图脸色终于忍不住浮现笑意,身为户部尚书对于大明财政的窘迫他可是有着切身体会,原本还担心天子弄出这么一个竞标制度不会有多少商家景从,最后盐场落入太监军队之手,只怕会搞的民怨沸腾,可现在看来完全是他目光短浅啊,竞标之前五千多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入了户部库房,虽说最后所得未必会有这么多,可这至少说明商户并不排斥这所谓的盐场竞标,那么到最后哪怕只有一半成为国库收入,那么困扰大明的财政问题将永远不复存在!天子只之高明,委实不像是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阿。 第一百四十三章教育(上) “平身吧。”朱慈炯轻轻将笔搁在笔架上,双手捧起案纸,对着墨迹吹了吹,只见纸上赫然写着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人生百年,立于幼学’。 跪在地上的高弘图、苏观生和左懋第三人站起身来肃手站在一边。 “赐座。” 站在朱慈炯身后的苗宣使了个眼色,顿时就有小太监端了三张软墩放在三位大员身后。 三人挨了小半边屁股坐下,时间越久接触的越多,高弘图对于少年天子的敬畏久就越发深刻,尤其是今天进行了三个多时辰的竞标后,对天子的敬服几乎已经达到了顶点。 “竞标结束了?户部增加了多少收入?”朱慈炯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高弘图站起身面泛红光,声调有点颤抖得说道:“回陛下话,此番盐场竞标户部太仓库收银五千六百一十八万两,其中一百零六座小盐场竞得三千零一十一万两,中等盐场竞标银一千八百八十七万两,八座大盐场得银七百二十万两。” “有这么多?”朱慈炯愕然抬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古时盐政让国家增收巨额税收的宋朝,最多的时候也就是二千七八百万两,这次竞标竞的银子居然能超过历史最高峰的一倍有余?看来盐业利润之黑还远在自己的想象之上啊,不过旋即一想也是,宋代的盐价比起明朝来说可要低了好几倍,那么他采取竞标的方式榨取盐商的利润空间,得银这么多也就可以理解了。 “是的陛下。”高弘图现在想起来还有点难以置信,忙道:“如今没有竞标到盐场的商户,他们缴纳的保证金微臣已经命户部官员返还商户,至于竞标成功的商户缺的银子最迟半个月内便会押解入太仓库,一旦缴纳全部银子就会发放盐场开采许可证,绝不会有半分留难。” “那就好。”朱慈炯颔首道:“咱们大明也不穷嘛,这些商人可都是自觉自愿掏银子出来的,内阁总不会说朕是与民逐利了吧,你也不至于再说朕免了百姓那么多钱粮,国库会有入不敷出之危了吧。” “微臣岂敢!”高弘图吓的赶紧跪在地上道:“微臣鼠目寸光不及陛下万一,大明原本每岁税银不足千万,如今一次性得银五千多万,堪比往常六年收入,若是每年皆是如此财政困境将永不复存在矣。” 朱慈炯心里轻叹,如今南方还没有经历过历史上的清兵南下,也基本没有经过大的兵灾,种种利益集团可以说是没有受到过什么致命打击,其中的利益链条盘根错节,无人能动的了,就算他如今贵为帝王也是一样,想要将这颗利益大树连根翘起,根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办到的事,盐政改革他借着数十盐政官员的人头强行推动,算是在这条利益链中打开了一道缝隙,但要想彻底将这条链子扯断,现在还言之过早。 国土资源厅掌管的可不光是盐政一条,盐政相对而言还好办一些,毕竟一直以来盐矿都掌握在朝廷手中,那些原先的大盐枭只不过是勾结盐运官员上下其手从盐引身上钻空子,如今盐政改革无非就是把这个空子公开化,让官盐彻底成为私盐,损失的几乎都是与盐运有关的哪一部分官员,他杀上一批已是足以震慑。 但是矿税不一样,这年头的矿山开采虽名义上也是朝廷的,但私采几乎已经公开化,不像盐政好歹还有盐引这一块遮羞布,万历皇帝为了收矿税广设矿监,弄的天下怨声载道百姓苦不堪言,地方官员为了把矿监的这份孝敬银子弄出来,成倍压榨穷苦百姓,死于矿难的百姓难以计数,而万历不过落了几千万两银子的好处,还背上后世贪财的骂名,最后大头全部都落入矿监和地方官员的腰包,朱慈炯如果要对矿政动手,就等于断了地方上下官员的财路,阻力之大难以想象,至少不是几十颗人头就能解决的事。 “此为常例,当然每年皆是如此,商人心甘情愿的拿银子出来,百姓又少受盘剥之苦,何乐而不为,平身吧,看看朕这几个字写的如何?” “谢陛下。”高弘图起身,微躬着身体抬头看去,脱口夸赞道:“陛下的字遒劲自然,含蓄中带有一点张扬,笔势飘若浮云,矫若惊龙,颇合颜柳之风……” “朕是想听听爱卿对这几个字中所表达之意的看法。” 高弘图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老脸却是无惊无喜,沉思片刻道:“陛下的意思是人之一生不过短短数十载,从幼年之时便应读好圣贤之书,以期将来能够立足朝堂为大明百姓谋福祉?” “朕这几个字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朱慈炯笑道:“说到底就是两个字‘教育’,教育是什么?教育是大明想要万年长治久安的根本大计,是一个民族崛起的根本希望 是一个民族进步的灵魂,也是国家兴旺发达的不竭动力!” 高弘图有点晕…… “朕要发展全民教育,至少要让现如今十岁左右的孩童有书读,因此朕决定要在各乡各县各州府设立学校,嗯……你可以理解为学院,朕要在二十年内普及教育制度,至少让大明超过半数的孩童识字明理……” “陛下此举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 高弘图道:“圣人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简直就是笑话,高大人难道就不是大明的子民了吗?”朱慈炯冷笑:“或者说这个‘民’字,在高大人的眼里就只是那些普通百姓是庶民,而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官员则是贵民,你们是怕庶民们掌握了知识,然后会对世家大族的地位产生冲击吗?还是怕小民认字知理后,会妄议时事指出你等贵民的为政得失吗?” “臣绝无此意。”刚站起来没几分钟的高弘图诚惶诚恐的再次跪倒。 “有这意思也好没这意思也罢,朕已决意要在各地兴办学院,各乡最少要有一座乡学,各县至少要有三座县学,各省各府各州要兴建多少省学府学以后再定,兴建各县学乡学之费用由户部一体供给,朕会选定合适人选明旨督办此事。” 第一百四十四章教育(下) 高弘图嘴唇泛苦道:“陛下,天下府州数百,县治一千五百余,乡治上万若是每地皆要建学,只怕户部难以承担,而且如今南京有国子监和宗学,各也地有府学、州学、县学,将学院扩建至乡,老臣认为并无必要。” “朕以为很有必要。”朱慈炯冷哼道:“各地县一级以上治所都有学院是不错,但能入县学、府学甚至国子监读书的都是什么人,起码也得是身家殷实,普通的穷苦人家子弟哪里会有读书受教育的机会,朕要普及的是全民教育,若非看在如今条件确实不允许的份上,朕甚至打算将最低一级学校放宽到村,开设乡学已经是朕的最大底限!” “至于高卿所说户部难以支撑如此庞大的建校计划,朕也知道是实情,一口吃不出一个大胖子嘛,户部可以先拿出二千万两银子,在应天府、苏州府、扬州府、镇江府、常州府、淮安府以及徐州府辖内所属各乡建乡学两三千所,每所乡学所建之教舍至少得能容纳学生万名,再说了,设立乡学也是造福乡里的好事嘛,各有司衙门可以发动当地士绅豪富之家捐资捐物嘛,户部每所学校拨建校费用一万两,朕以为建区区几千所乡学总不该会有什么难度吧。” 高弘图心里那真叫一个郁闷,一个盐政为国库弄了五千多万两银子,可算是大明立国以来从未有过之事,本以为户部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再不用为银子犯愁了,谁知银子还没捂热,转眼间便去了两千万,说不定还未必够,当今天子赚银子本事是大,可花起银子来同样不手软啊。 “待各乡学建好之后,只要百姓愿意每年交三两银子就可以送一名子弟入学,每年得来的这二三万两银子想必足以应付万民学子的所需的笔墨纸砚、书本还有师资费用,要是想让学校包揽学子的食宿费用,就多交三两银子,如今朕废除了强加在百姓头上的各种杂税和徭役,民众负担减轻不少,朕以为还是有不少人家愿意花上三五两银子让孩子博取未来一个出身的吧。” 高弘图没法反驳朱慈炯的话,因为说的确实是实情,免除杂税和徭役,只收人头税和土地税,如今大明治下百姓的日子可谓前所未有的好,让他们拿银子出来供家中子弟读书,恐怕个个踊跃的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啊。 朱慈炯继续说道:“朕要普及全民教育,将以五等制度实施,第一等为童学,以教导孩童认字及基础算术为主,学习百家姓千字文三字经弟子规等,任何一名学子学满三年都需参加考试,考两门课程,其一算术其二默字,每门百分,一百八十分为合格,合格之学子可升县学。” “第二等县学,学习基础国学唐诗、宋词、汉赋及中等算术,每年大考一次,考四门每门同样百分,三百四十分为合格,合格者为童生,可升府学。” “至于府学、省学或是道学以及最高等之京学如何规范,学些什么现在还言之过早,三四年后再议不晚,但现如今新设专管教育的部门乃是势在必行,这新部门就叫‘教育部’吧,内阁需尽快拟定教育部的各项章程,选定主官及各有司主事,朕给内阁一个月的时间办理此事,勿失朕望。” “臣明白。”高弘图擦擦额上虚汗,又是新部门,天子的脑袋里面哪来的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可还知道圣人之言祖制为何物,他敢说天子要成立教育部专管普及教育的方略,一定是早有成算,以他们对当今天子的了解,就算在内阁在官场引起轩然大波也断无根改或是拒绝的可能,而且这番举措必定会被百姓当成是天子的又一项德政,内阁要是反对,不但会开罪天子也必将成为天下亿万普通百姓的公敌…… “今年的秋粮转运各镇,办的如何了?”朱慈炯问道。 “回禀陛下,今年秋粮征收总计约五百万石,第一批军粮已就近发往各镇,每镇运粮二十万石,算算日子差不多也应抵达各镇了。” 朱慈炯点头:“朕已经获得确切消息,清廷摄政王多尔衮已经派兵前往盛京迎虏酋顺治入北京,并在北京城内布置登基大典,意欲下个月初为顺治再举行一次登基仪式,昭告天下万民,清廷入主中原之决心,如今北直隶地区清廷统治渐稳,依朕估算,一旦顺治入北京登基之后,清廷很有可能立即挥军攻伐天下,南北大战在即,户部需确保军方供应充足,总不能让前方将士饿着肚子拼命吧。” “臣明白。”高弘图口气没什么变化,可心里已是掀起了滔天骇浪,建虏撮尔小国人口不过数十万,直属兵力不过数万,大败李自成入主北京之后,四个月来顿足不前,内阁一致认定,清廷根本无力进取,南北就算要爆发大战,起码也得几年以后的事,可清廷居然真就迎顺治入北京,还要重新举行登基大典?如果是真的,确实可以证明清廷南下攻明一统天下之决心,可为何内阁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天子登基之后并未重用锦衣卫,却依旧能掌控敌对势力如此详实信息,可见应该有一支不为人知的势力充当了天子耳目。 朱慈炯知道的这么清楚,当然不是因为拥有侦查四方的耳目,他回到这个时代一年半,历史的轨迹基本还在原先的轨道上没有发生太大改变,按照历史车轮前进的方向来推断,顺治入京再度登基后不久,清廷就会兵发两路,一路大举南下一路兵发潼关,掀开覆灭大顺的决定性战役,若不是因为怀庆之败,迫使多尔衮不得不抽调南下兵力,那么历史上南明弘光政权的灭亡根本不会等到第二年五月。 “这幅字朕送给你。”朱慈炯拿起写有‘人生百年,立于幼学’八个大字的案纸道:“大明能否延绵万世,彻底摆脱历代王朝享国不过数百年之怪圈,在朕看来,强军以镇社稷为主,富民以安天下为辅,而施行教育开民智则是增加一个民族凝聚力与向心力的关键所在,当官须知民为贵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军魂 徐州大营占地极广的校场内数万身穿着青蓝相间色军服的官兵按照各自建制拿着刀盾长枪火枪一个个站得笔直。 九月末的天气已经微微渐冷,外加天空中飘起的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了的军服贴在身上更显冰凉刺骨,然而三万多官兵没有一个口露半点抱怨声,尽皆目不斜视看向岿然耸立的点兵台上的那道身影。 黄得功!如今大明镇守徐州之主将,身受当今天子知遇之恩,提兵北上之时在御书房内立在军令状,只要他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清军顺贼有一兵一卒越过徐州防线,在南京的一个月,他几乎得闲就是泡在江心洲上的新军大营内,一位征战沙场一辈子的老将如同一个刚入伍的小兵一样如饥似渴的吸收着新军的军事理念。 当今天子绕开军部,单独召集各军主将召开军事会议,除了分析如今天下大势,还一针见血的指出旧式军队存在的种种弊端,直言全盘接受新式训练的大明新军就是陆军之典范。 现在的新军除了有一整套极其规范的训练章程以外,朱慈炯还亲书了厚厚一本有关军人的职责和荣耀方面的书籍,新军各大营每日除了训练, 每天还要学习书中所要表达的精神,明确作为一名军人应尽的义务和必须承担的责任,目的除了培养军队荣誉感之外,朱慈炯就是要将奉献和牺牲的意义融化到每一名新军官兵的血液骨子里,朱慈炯坚定的以为只要这种近乎洗脑似的理念灌输,很快就能让一名军人建立起基本的信仰,这种信仰就是对一个民族的忠诚,对大明的忠诚,对他朱慈炯的忠诚! 数万人站在校场上,身上的新式军服除了肩上闪闪发光的肩章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左胸位置上锈着的那颗狼头,对应着点兵台上哪面‘天狼啸月’旗显得更加狰狞可怖,也更能显示出一支新式军队傲世天下的无敌气度。 相比起其它几只新军,黄得功的十四卫神武军中有近两万嫡系旧军,黄得功可是大明一直以来屡见战阵,立下颇多功绩的战将,带兵原本就有自己的一套成法,如今连天子近卫算在内,九支新军当中神武军的军纪绝对最严,甚至堪称严苛,黄得功不仅将新军法条例一丝不苟的执行,旧式军法在神武军中也没有废除,严酷到近乎残酷的军纪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就拿现在来说,三万余站在雨中的官兵只要没有等到解散的命令,那么就是站到死也不得挪动脚下步子分毫,否则等待的就是军棍…… 如今按照朱慈炯的硬性要求,每军内部每个月必须要保证一次实战演练,黄得功的神武军与驻守淮安的林森逐日军,两军驻地相近,本月初两军之间甚至开展了一次军与军之间的野战拉练,两个从军多年的悍将都被对方军队所展露出来的强悍战力深深震撼。 逐日军被神武军一次次不计代价的悍然冲阵连破三道防线,神武军所展现出的号令森严令行禁止,林森自认如今的逐日军还无法完美做到。 而在黄得功眼里,除了他们神武军以外,其余八军就算是收编的四镇兵马几乎都是由普通百姓组成,整练时间最长的不过一年,一年的时间就能让一群百姓练成虎狼?他的百战精锐突破三道防线居然付出超过两成的伤亡,这是什么概念?到底是什么让一群以前只知道溃散逃亡的百姓蜕变到这种地步,黄得功思考了数个日夜,终于得出结论,那就是‘信念’,这股信念就是一支军队的魂魄,一支有了军魂的军队毫无疑问将会在战场上成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神武军有军魂吗?黄得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逐日军大小将领只有亲兵而无家丁,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两千家丁彻底解散,分到各营伍担任中低级将领,因为黄得功终于明白,一支军队的军魂想要建立,第一步就是要建立对于国家的无上忠诚,或者是对天子的忠诚而不是对他本人的忠诚,那是私军不是官军。 林森同样对黄得功的神武军练兵方式深感佩服,超级繁重的训练安排和极度严格的军纪约束,彻彻底底诠释了什么叫做‘兵贵精不贵多’的真正含义,长期而艰苦的训练,就是军队战斗力的重要保证! 练兵疯子啊,林森在两军对抗结束后如此感叹……回到淮安驻地,林都指挥立即摇身一变成了练兵魔鬼…… 现在最让林森郁闷的就是驻地问题,尤其是这次两军对抗的时候与黄得功的一番对话,黄得功开玩笑的说有他们神武军镇守徐州拦在淮安前面,那么只要清军南下基本也就没逐日军什么事了,除非神武军死绝,否则就算是北方的一只老鼠他都绝不会让其渡过徐州防线,得到南下的机会…… 林森上本言辞恳切的希望天子能让他提兵北上进驻山东,如今山东北部部分地区落入清廷之手,可其余大部分地盘还在大明的手里,逐日军完全可以北上八百里进入山东境内,囤兵济宁城下建立防线,清军如果要南下,也能在第一时间内给予其迎头痛击云云。 然而林森的建议被朱慈炯断然否决,直言要应对即将爆发的天下大战绝不能只考虑军事方面的问题,还要从政治层面去考量,如今大明虽拥军四十万,不说这些新军入伍大多不久,还从未经历过大的战阵,就说要面对的三方强敌兵力就不下百万之众,以新军之力击败或许有可能,但要做到歼灭让其不再死灰复燃还很难。 如今清军立足已稳,留下山东这一片地域作为缓冲,可以让清廷误以为大明无力进取只想偏安一隅,如此一来清军的主要攻击矛头就会指向顺贼,如果囤兵山东就是逼清廷不惜一切代价和大明决战,大明虽不惧战但未免有点得不偿失,现在这种形势等到满清和顺军大战兴起,新军找准机会雷霆一击,必可毕其功于一役! 当然这只是朱慈炯对林森所言的虚话,朱慈炯真正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因为到目前为止,北方历史还没有偏离原先的轨道,只不过这些话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第一百四十六章判断 八月下旬原本投降大顺的明总兵唐通叛顺西渡黄河袭击府谷,与镇守府州的大顺毫侯李过激战半月之久…… 九月中旬唐通宣布降清…… 九月下旬虏酋顺治皇帝銮驾进入北京,次日宣布移都,并昭告天下定在十月初一于紫禁城登基…… 北方历史还没有任何改变! 雨势渐大,平白让这校场内的天地多了几分肃杀,往日里不管是大雨磅礴还是寒风凛冽,神武军从未有一日中断过训练,然而今日点兵鼓响却没有如同往日那般各卫各营分散练兵,三万官兵站在雨中近大半个时辰,眼睁睁的看着一只只巨大的木箱被抬进校场放在点兵台下,然后他们眼里军神一般的人物,主将黄得功大踏步走上点兵台,目光炯炯的扫过矗立台下的每一名将士。 练兵是为了什么?讨贼杀敌?追亡逐北?还是保家卫国?又或是想要建立武勋封妻荫子,每一名将士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答案,但黄得功的答案只有一个,天子重视新军,于流民中提拔数十高级将领,除了爵位没有任何地方比他黄得功低,他只想证明一点就是老将不管是战阵调度还是统兵能力只会比那些新贵更强! 而要证明这一点,最有说服力的办法就是大战!用一场场的胜利来告诉天下人,他们这些统兵多年为大明立下过无数功勋的老将才是真正的国之柱石! 林森想要进兵山东,他还想直接杀到山西进驻太原呢,但他虽是大将但首先是一名军人,军人就要服从命令!天子让他驻守徐州,那么只要没有接到天子的旨意或是军部的命令,那么他就只能也是必须像跟钉子一样扎在徐州! 天下形势不明,清军入关把李自成赶出北直隶,虽然一直以来小动作不断可几个月来再无一次像样的军事行动,李自成被打退后只是重兵囤积重城防御清军衔尾追击,追赃助饷闹得天下士绅离心离德民心更是损失殆尽,再无起兵时候那股屡败屡战直至建国问鼎时候的锐气,西贼张献忠更是不值一提,缩在西川做土皇帝日子过的滋润的很,什么雄心壮志一概没有。 四方势力似乎一下子就进入了对峙期,以黄得功的政治眼光又如何能看得出这种对峙要持续多久。 黄得功包括林森在内当得知天子不让大军进入山东地界,只是为了暂时不与清军爆发大战后,都一致认定至少在今年内他们只能缩在防区日复一日的练兵。 然而就在黄得功几乎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昨天傍晚也就是崇祯十七年九月二十八的夜晚,南京快马急递传来了天子的最新旨意! 天子判断一旦虏酋顺治在北京举行登基大典,那么要不了多久,清廷为了向天下人展现一统江山的决心,很有可能会展开大规模军事行动,按照天子判断,清廷很有可能兵分两路,一路西进进击潼关,若潼关失守则陕西必然难保,李自成很有可能弃守西安退入河南,另一路就是南下攻伐大明,那么徐州就是明清会战之地! 但是天子旨意话风突然一变,旋即给出一个大胆推测,就是推断清廷这次的攻伐目标多半是以伐顺为主伐明为辅,如果清军在对顺的军事战略中遭遇挫败,很有可能会抽调南下伐明的主力西进,以剿灭顺军为第一目的。 徐州大营如今要做的就是四方派出侦骑,密切打探清军主力动向以及战役结果,顺军虽败但主力仍存,清军想一鼓作气击灭李自成的可能性不会太大,一旦抽调南下兵力,那么北直隶地区的防御力量必然空前虚弱,天子明确无误的告诉他,只要清军南兵西调合击潼关,那么驻守徐州之神武军就只有一件事,就是轻军突进,以最快的行军速度打清廷一个措手不及,一路北上夺回帝都! 盖世之功啊!昨天晚上黄得功跪伏在地聆听圣训的时候,脑子里面翻来覆去都是这几个字,夺回两度陷于敌手的北京城,活捉虏酋!彻底截断清军北归之路,将清军死死按在山西境内,以便其余各路大军围剿,一次性解决外虏之患,对他而言固然是盖世奇功,可要做出这番推断又是何等的眼光和魄力!就好像清虏在商议进军计划召开什么狗屁议政王会议的时候,大明天子列席旁听了一样…… 身为一名军中老将,对于形势的判断自有其一套办法,就好像他一开始就认定清军至少在今年内不会有大动作一样,然而深宫天子居然会做出这么大胆的推断,而且分析的这么透彻,甚至连清军可能遭遇挫败调南下之军西进的推测都说出来了,根据是什么底气又是什么?如果最后的结果果真如这推算一样一一实现,那代表什么?细思极恐啊! 政治?黄得功最后还是认命,他就是个武夫打打仗还凑合,政治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还是少去考量少去沾染的好。 怀庆!潼关!黄得功捏了捏拳头,这是天子在旨意当中特意提到了两个地名,尤其是怀庆,黄得功百思不得其解,深宫里足不出户的天子到底是依照什么判断出,清军和顺贼会在怀庆爆发大战,而且这次大战清军失败的可能会超过八成,而正是怀庆战役的失败才会让清军暂时放弃南下计划转而主力西进,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这种判断力用鬼神莫测怕是也不为过吧。 但天子既然这么说了,他一军中将领又岂敢质疑,当晚就命令数百精锐步卒精骑分散潜入怀庆、太原、潼关等地潜伏打探消息。 三万将士风雨中傲然肃立,两个多月前这支军队就算悍勇,可还谈不上是什么精锐虎狼,可两个多月来日日灌输的各种信念,终于让这支军队发生了真正意义上的蜕变,这样的军队哪怕手里拿的只是一根烧火棍都会成为敌人的噩梦,更不用说他们当中有一万人手里拿着的让人闻之色变的恐怖杀器! 第一百四十七章转兵 “黄将军大驾光临,林某有失远迎,千万勿怪。”林森迎出辕门抱拳大笑。 黄得功跳下马,大踏步走到跟前伸手一拳擂在林森肩窝上道:“你这大营外贩夫走卒成堆,就不怕被贼人窃取了机密?” “都是大明的治下百姓。”林森颇有点无奈道:“林某总不能拿刀枪棍棒轰他们走吧,反正这些人也进不了大营,就让那些个细作听听新军厮杀呼喝之音,也免得那些贼子小觑我大明军力。” “你总是有理……”黄得功迈步进入大营道:“黄某此来可没功夫和你闲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已得到确切消息,顺贼大败清军于怀庆,刚刚得到消息,清军南下主力已经转道向西,天子神算黄某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林某对此早已深信不疑。”林森很是认真得回了一句。 两人联袂走进中军大帐分主次坐好,黄得功也不废话直接说道:“圣上推断清军南下兵马若转道向西,顺贼必败无疑,今年内必然会杀到潼关城下,一旦潼关被攻陷,西安难守李贼南逃,如果这推断应验,黄某想请教一下圣上是如何安排淮安大营的。” “你这是打探情报来了啊。”林森洒笑道:“刚才还说我大营外细作如何如何,现在自己摇身一变自己倒成了细作了啊。” 黄得功嘴角一抽道:“林老弟何必取笑老哥我,说实话,当今圣上对形势的判断把握之精准简直有点匪夷所思,敌军动向战局的分析无不一一应验,要知道圣上传给黄某第一道旨意的时候,顺治小儿还没登基,多尔衮甚至还没决定兵分两路征战天下呢。” “上天不欲明怍断绝,故而降下圣主挽此颓势。”林森由衷感叹道:“惩治不法革除弊政,整饬军伍算无遗策,大明三百年来除太祖成祖外谁能与当今天子比肩,圣上年纪虽少,但隐隐已有雄主之像,你我能在圣主治下建功立业实乃万幸啊。” 黄得功点了点头:“如今大明得民心有强军,更有能窥天机之圣主,覆灭外虏内贼只在朝夕之间,届时大明中兴万世,你我皆为中兴之臣矣。” 林森笑着摆摆手道:“好了,这些话也不多说了,你今日火急火燎的来我这里无非就是想要知道淮安之军如何应对这突起之势,林某也不和你绕弯子了,圣上定下方略你我应该都很清楚,关键的一个点就是潼关!” “不错,关键就是清军推进到潼关的大致时间。”黄得功赞道:“圣上言道,清军于顺賊潼关之战今年之内会爆发,一旦南下清军会战潼关,就是本将徐州大营突进北上夺取北京的最佳时机,可潼关距徐州大营千五百里,往来消息最快也要三四天,战机稍纵即逝,潼关未破我即进兵,清军主力很有可能快速回兵驰援北京,那么顺贼根基就不会失去,李自成也就不可能如圣上所言那样仓惶放弃西安,逃入河南或是湖北境内,但如果等到清军破了潼关我再进兵,清军同样会因为北京危机,选择派一军驻守潼关,其主力回师,北京城防坚固,徐州大营三万五千兵力如果没能在清军回师之前拿下,很有可能陷入腹背受敌弹尽粮绝的困境,同样清军如果在潼关顿足不前,李自成也就没必要撤离西安,同样迎得喘息之机,所以依黄某看,清顺潼关之战并非关键,清军能否占领西安,夺取李自成的根基之地才是关键!” “黄兄这是在质疑圣上对战局的判断和眼光吗?” 黄得功脸色一肃,寒声道:“黄某绝无此意也绝不敢有此意,林老弟怎可如此看待黄某!” “黄兄不要动怒,林某开个玩笑。"林森呵呵笑道:"你可知道圣上让你领兵夺回京师生擒虏酋,这是何等的盖世功勋啊,实不相瞒林某可是羡慕的有点吐血啊。” 黄得功脸色稍缓:"圣上高瞻远瞩黄某实不及其万一,今天来你这坦言心中顾虑,只是想知道圣上对淮安大军有何安排,以便做出最恰当的进兵时机,还请林老弟实言相告。” 林森笑道:"圣上既然能如此精准预判战局,又怎么会没有万全准备,你想知道圣上如何安排逐日军将士,林某告诉你便是,其实归纳起来就八个字‘围点打援,见机行事!’。” “何意?"黄得功不解。 “圣上命黄兄之神武军轻军直进,从徐州到北京一线不与守城之地虚耗时间,一路突进到北京城下即刻展开攻城战是吧。” 黄得功冷哼道:"如今清廷似已认定明军不会北上,北直隶地区各城只留少量兵马守城,直接杀到北京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但北京不但壕深城固,城中至少还有三四万清军主力,神武军轻军北上,可没有大型攻城器械,想要短时间内拿下城池难度极大啊。” 林森冷笑道:"黄兄未到南京之前,天子有一次召集我等新军将领,曾言及随着火药威力越发增大,火炮运用越广,往日里靠云梯蚁附靠人命去填夺取城池的时代必将终结,神武军急进无法携带重炮,难道炸药包都带不了了?神武军四卫火枪兵压制城头,再用炸药硬炸,十包炸药炸不塌城墙,那就百包千包,北京城墙再固难道是铁铸的不成。” 黄得功恍然,他在南京见识了火枪犀利,一心只想着组建火枪卫,对炸药还真没怎么在意过,现在听林森这么一提才想起眼前这位可是用几包炸药就把汉口大营左良玉部帐中数十大将送上天的猛人,要说对火器的引用,整个大明估计还真没有比这家伙更精通的了,可光凭炸药包就能轰塌北京城墙?黄得功有点半信半疑,这次回去说不得也得先实验看看,南京拨给淮安大营两千包炸药现在可还放在库里发霉呢。 林森道:"满清八旗号称天下无敌,岂知我大明火枪之犀利,一旦失了城墙依仗就是没了牙的老虎,又岂会是新军的对手,可叹林某只能在大同、保定一线眼睁睁的看着黄兄得此不世之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