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之后》 代 序 每读书,羡汉唐之英武,哀两宋之不争,及至于明,重铸神州,另立一世,重掌亚洲之首。但明有几弊一为粗疏,县政不下乡,允民之自制,财政不集中,无法集中资源;二为政治权利和经济地位不匹配,人为士农工商,财为商农士工(士虽单体财政状态好,但总体量不如农),如此结构,完全没办法唤起各个阶级民众对国家的强力支撑;再加之党争、天灾、外部侵略等诸多因素,如此体量的庞然大物,被种种侵蚀,处处放血,最终轰然倒地。 逮至于清,清之建立纯属偶然。古代,常有野蛮民族征服文明先进国家的例子,如日耳曼蛮族破灭罗马帝国;女真人击破北宋;蒙古人攻灭南宋、巴比伦、横扫亚欧大陆;奥斯曼灭亡东罗马帝国,从世界史看,蛮族击破巨大文明国家,清朝建立是最后一个例子。无他,当野蛮和文明不能拉开巨大档次时,拳头经常可以斗得过木棒,但文明的逐步发展,最后的结果就是拳头无论如何打不过手枪。横跨三洲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被欧洲文明最落后的俄罗斯帝国揍得和狗屎一样;四亿人的大清帝国,被26条船,不到6000的英国军队打得满脸开花就是例子。 满族(蛮族)征服发展到清,中国已经不可能再靠内因完成古代到近代的变革了。以小族临大国,没人敢开放思想,提高生产力。而只能是压制、靠野蛮、恐怖、思想禁锢、不允许改变来维持,所以清朝才会有前所未有的大屠杀、焚书、文字狱、经学、贞洁牌坊种种,彻底毁掉了中国近代崛起的可能性。 内部不能产生机会变革、那就只能靠外部触发,外部难度也很大,先发的民族和国家不会允许有人来和他们抢夺果实。那咱们靠自己人变革,那总得有个地能发展吧,北美是肯定不行的,距离国内太遥远完全无法借力,而且美国西部大开发的契机是十九世纪中叶,那时候变太迟了…东南亚也够呛,因为有强大的欧洲殖民者和信奉的同样庞大的当地人口基数这两座大山,1619世纪,中国人在东南亚建立多个华人政权或城邦,旋起旋灭通常活不过百年。那咱还是在东亚吧,朝鲜肯定不行了,还没开始发展,满洲大兵来了……那日本呢,拜托日本也是大国,战国结束(1615年)大概1200万人口,后面百年日本都没有大的战乱人口迅速攀升到两千多万,再想想日本人的战斗力,得带多少人才能灭的掉日本呢?再说就算灭了,几十万侵略者陷入数千万日本人民汪洋里,那不就像满族那样以小族临大国吗……琉球如何,3600平方公里,起家够不够?不到二十万人口,四五千人的原始军队。关键是大清国没兴趣灭,日本有兴趣但是不敢灭,欧洲人手还没那么长,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地吗? 大英的日不落帝国,用了300年建立起来。大美利坚的金元帝国,从殖民地开始建立(1608年)到一战(1914年)也是300年。崛起需要经历,崛起需要积累,崛起需要铁和血。那我们的大国梦,需要多久呢,是几十年还是百年或者更长?让我们一起去努力吧! 第一章花式穿越 “阿六仔,现在怎么办?” “台巴子,别急,咱们先退回去商量一下再说。” 情况确实太诡异了,阴天,看不到月亮,整个大地都笼罩在黑暗之中。眼前的这个村子不大,约莫不到百十户人家,好像家家都有人在哭,整个旷野好像都弥漫在哭声里,村子周围还有十来个火堆,每个火堆旁都有一两个或者个人在烧纸。难道村子里家家都死人了,这是什么情况? 两个黑影从一颗大树后缓缓退了回去。虽然天色已经黑透,可温度还是相当高,一丝风都没有,王浩身上都是汗,牛仔裤裹着大腿,说不出的难受。退出去四五十步,就是一条大路,其实也就是四五米宽的样子,而且路面差的很,坑坑洼洼的简直像采石场,王浩回头瞥了一眼说道;“巴子,你不热吗,这个天儿穿着作训服,还带着钢盔,穿那么厚的作战靴,你可真够怕死的!”身后倒退着走路这人叫许三多,别看倒退着走路,步子可一点不比王浩慢。 咔嚓一声,关上枪栓的声音。“这地方应该还在台湾,这鬼天气和我们营地那儿一模一样,咱们沿着这个路,往南边继续走走,看看有没什么标志吧,没准我能认出来。” “帅哥,你咋知道哪边是南呢,好神奇的哦。” “不是废话么,我可是海军陆战队,我有指北针!” …… 小十字路口上,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和两个更鬼鬼祟祟还小个子的人影碰头了,四个脑袋凑在一起说了几句,一个小小的队伍就继续向南行进。 王浩走在第一个,没走多远就觉得吃不消。“小美啊,你手机先打开电筒吧,等你电没了,咱们再用那个台湾兵哥哥的。”小姑娘很听话,掏出手机开机递给王浩“小舅舅,今天我们还能回酒店吗”王浩接过手机,回了一句:“我觉得吧,今天晚上可能是够呛了,小美别怕啊,这儿有我呢,还有解放军叔叔,他有枪的。”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小男孩搭腔了“浩浩叔叔,他不是解放军,他是台湾兵。” “台湾人也没事,台湾人不是中国人吗,对吧,帅哥?” 没错,这一大两小三人众是一伙的,王浩已经三十二岁了,大学学了企业管理和法律,毕业以后却去了一家软件公司做了联合创始人,转眼七八年过去了,年过而立的陈公子还是个单身汉,或者叫金牌王老五吧,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健身、打cf、上上论坛以及泡个妞啥的,日子不要太快活。而小美大名叫郭小美,是王浩姐姐的独生女,今年十三岁正在上初中。本来是小美妈妈单位组织的员工活动,上海飞台湾7日游,结果美爸美妈临时有事,这才让王浩从北京飞过来救急。年纪最少的男孩叫刘浩天,现在十一岁还不到,小家伙的妈妈和王浩姐姐是同事,这次来台湾也是蹭妈妈的光来的。今天三人玩了大天后宫,上了赤坎楼,逛了安平老街,又吃了台南夜市,精力充沛的两个小家伙磨着王浩带他们去海边玩耍,结果走着走着,一片紫雾就把三位卷到这里来了。 也不知道是走了两三里还是四五里,反正黑漆漆的也搞不清楚,王浩停下来了。前面路左手边有个小村落,比刚才那个看着还要小些,有一点倒是一样,全村也是哭声一片。国军大兵许三多从后面摸上来了,没错就是那个带着钢盔穿着作战靴还脸上涂着油彩的帅小伙,不过人家可不是宝强哥扮演的水货许三多,人家可是正经湾湾海军陆战队99旅特战兵,这位老兄白天还在屏东的北大武山大山深处搞野外生存训练,就因为过山谷的时候脚下一滑掉了下来,等到再睁开眼睛,就听到可爱的小美尖叫了。 还是老分工,两个小的留在这里,离开大路往树丛里走一点藏着,两个男人慢慢往村子里摸过去了。没走十几步,国军大兵又摸了回去,不一会又走了回来。 “你干嘛去啦?” “现在天彻底黑了,我怕有野兽,把刺刀留给小家伙了。” 王浩眼睛彻底睁圆了“日了狗了,国军也保卫老百姓啦???” “干你娘!” “这村子合适,右前方有差不多20户住户,中间有条溪,溪左侧只有九点钟方向有两个院子,中间距离差不多有150米到170米,我们到溪左侧找个居民来问,这样没什么风险。” “你是专家听你的”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慢慢向村子摸了过去 第一家就很合适,只有一个个子连王浩胸口都没到的妇女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唯一的问题是国军大兵的那张画满油彩的脸把那个孩子吓坏了,后来还是许大兵掏出一块巧克力才解决问题。 一个时辰后,还是这个院子。妇人和那个孩子被‘请’到柴房休息去了。屋子里面围着四个人,两大两小,两个小的在分享最后一块巧克力,两个大的,每人抱着一个生番薯在啃。许三多已经问清楚了,虽然他说的现代台语和这户主人说的古典漳州话区别不小,但是交流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现在要和你们说清楚,记住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叫,不要喊,听懂了吗?”王浩面对着两个小家伙,脸上说不出的肃穆。“我们现在还在台湾,现在是在万年州归仁里,应该是在台南比较靠南的某个位置。现在是在永历37年,也是康熙22年、西历1683年,我们回穿了335年,今天是6月24日(农历)。前天,大清国的施提督带着大军已经攻克澎湖,朝廷(郑成功建立的明郑政权)的大军全军覆没了,昨天开始有少量的败军上岸,到今天不断传来各种噩耗,估计现在整个台湾(注一)濒临崩溃了。” 事情太重要,重要的连两位小同学也必须要完全明白现在的处境。“这世界就咱们四个是穿越来的了,都说说怎么办吧”毕竟年龄比较大,四个人里面只有王浩一个人的脸色还算正常。郭小美同学咧着嘴巴,又不敢哭出声来,两个眼睛就像小喷泉,泪珠连成两条线一样往外喷,旁边的更小的刘浩天,倒是真的没有流泪,只是两个手握的紧紧的,两个眼框里也亮晶晶的,不过没掉下来。对面的许三多,已经把钢盔背包弹药枪带统统卸下来了,脸上好像一下老了五岁,嘴里喃喃的一直在嘟囔着“就差十八天啊,就差十八天啊。” 许三多,男,24岁,台湾桃园人士,身份证号码xy。清华大学(台湾)建筑系毕业后,于2017年2月开始服1年2个月的义务兵役,该人在服役1年42天后失踪,疑似逃避兵役。望各地执法机构多加查勘——“中华民国内政部役政署” 现在讨论也没法进行了,穿越四人众基本也和现在的台湾,哦目前还叫东宁的民众一样,现在处于崩溃状态。打发了两个小的去睡,其实也没有床,就是一大堆稻草上有一张看不出本色的破席子。王浩回手就把许三多拖到院子外面。“三多兄弟,装死没有用,也不能就穿回去,咱们得想想未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历史你小学没学过吗,后来郑家就上了降表,台湾就归了大清国了。” 看着许三多那张面如死灰的脸,王浩嘿嘿一笑“郑家降了我肯定知道,我是说咱们四个以后怎么办,到底是趁乱找地入个籍,以后就在大清朝踏实当个顺民,还是赶紧搞条船,或者东去日本,或者南下吕宋,咱们领先这世界三百多年,无论到那里总能活出个样子来。” 许三多的脸立刻变了模样,眼角似乎都翘了起来“那咱们还是去日本吧,涩谷啊新宿啊,好玩的不要太多!”这话说的王浩直翻白眼“醒醒,那是二战以后,现在还是德川幕府那,现在日本哪有红灯区,再说出海得要有船,记得好像郑家把全台湾的船都带到澎湖去了,一仗都亏光了。” 一听涩谷现在还没有,小许同学的眼角又耷拉下来了“船有个地方肯定有,我是在左营99旅服役,那地方是台南最重要的军港了,打明末那会就是了,不知道有多少条,但是肯定有。” 既然有船,那就还有机会,王浩说道“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个想法,你听我说” “这计划也太复杂了吧,估计难办啊” 王浩拍拍许三多肩膀“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再说就是不行,咱们有枪,还不能抢条船跑路么。” “也对。” 第二章 讹来的令旨 可能昨天真的累了,第二天王浩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茅草房里又闷又热的让人很难受。抬头看到许三多正坐在旁边一个小马扎上,一颗一颗的往他的弹匣里上子弹。见到王浩起来,他伸手递过来一把手枪:“会用吗,这把枪留给你防身,就两个弹匣三十发子弹,打完就是废铁。” “我上次打枪还是大学军训呢,还是你拿着吧,有你保护我们就行了。” “拿着”,说完国军大兵单手举起手里的步枪,贱兮兮的咧着嘴“我这个叫t91自动步枪,五个弹匣一百五十颗子弹,另外我还有俩手雷,我估计着怎么也能打死七八十个人。”停了停他又继续说道“啥时候我步枪都打完了咱还没赢,那你就拿手枪自杀好了。” “瞧你说的,我知道你喜欢涩谷,等咱以后有钱了,我把涩谷买下来送你。”王浩现在比他乐观一些。 两人刚走出堂屋,那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正好走过来,手里还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大碗,碗里冒着热气,等端过来看看,其实就是一碗热水,水里泡着几片煮熟的番薯。小男孩也不会礼节,就知道低着头说话“阿母说,家里就剩下几十斤番薯。甲里有令,大王要开战,要俺们每天交一斗粮,阿母说,交了今天的粮,就剩这一块了,请两位大人不要怪罪。” “那你们今天交完,明天吃什么?” “阿母说,没有粮明天就去领十下板子。” 一瞬间,王浩的眼角有点湿润,他偷偷擦了下,回头问许三多“你那还有吃的没?” 400克大米,一罐午餐肉,一小袋麦片,4块方糖,还有一大堆番薯,穿越四客还有金二狗子、金李氏吃了个饱。等吃完饭,王浩很豪气的把那只粗陶大碗一摔,喊了一声出发。一只小小的队伍,六个人,目标是东南方十二里外的竹沪庄(今高雄市路竹乡)。 一路走得正是昨晚那条破烂土路,王浩问问这原来还是从安平堡(明郑的大本营)到万年州的大路,所谓的官道就只有不到五米宽,而且坑坑哇哇到处飞着尘土,别说走车马,就是人走着都慢的不像话。本来以为一个时辰能走到,结果走起来发现慢了不是一点半点。其他人基本空手还好说,就是这金二狗子,他还背着差不多十五斤的番薯,本来个子就小,又舍不得丢下这点家当,没走多远就跟不上了。“这么走不行,狗子你把番薯丢了吧,你们几个原地休息一会。一会小美带队,不用和别人搭话,就沿着这条官路一直到竹沪庄找我们。”徐浩说完,拉着许三多先奔南走了。 自南明永历皇帝康熙元年(西元1662年)在昆明被吴三桂拿弓弦勒死以后。郑家在台湾就不在立皇上。当然全国除了台湾外明朝国土已经丢光,所以剩下的明宗室除了被大清杀的和抓的,其他基本都逃到台湾。国姓爷时代对宗室还是挺优待的,不但给予各家爵田,奴仆和俸禄,而且每当成功出征或者封拜文武官员的时候,都会邀请宁靖王朱术桂(永历皇帝赐封的郑军监军)在旁观礼,以示尊重明室。等到郑家二代目郑经上台后,郑家上下已经彻底不把宗室放在眼里,除了给了朱术桂一个明监国的名义以外,收回了在台十几家明朝宗室的爵田和俸禄,由着他们自生自灭去了。为了生存,各家王爷只好像其他移民一样找一块荒地,开荒种田招募仆工,过上了小农生活。 其中过得最滋润的自然是宁靖王朱术桂,毕竟他头上还挂着监国的名义,郑家也不好意思向他收税,到今年朱术桂已经六十六岁,原来的大明王爷,经过二十年不懈的垦荒,已经拥有了接近四百亩土地,三十几户佃户,先后娶了五位妻妾,成功的由大明监国、郡王转型为乡间地主。到了去年,因为年岁已大,而且监国王爷的儿女已经在历年的战乱中死的死丢的丢。朱由桂以比他低一辈的益王朱和壐之子为嗣,取名朱俨珍,到今年也才七岁。 王浩、许三多走进宁靖王宅院的时候,看到王爷一身青色儒服、头戴银簪,满脸的平静,还文绉绉的说了一句“汝为何来?”王浩走近作了个揖,实际上古代的礼仪他也不会,也就是胡乱摆个样子“澎湖水师已经全军覆没,台湾危在旦夕。小子王浩,特带大王出海。”实际上宁靖王已经知道澎湖大战的结果,他正在平静的等待清军登陆,等待着自己的死亡。他累了,从崇祯十五年(西元1642年)到现在,他的大半生都在逃亡中度过,到现在已经四十一年,从荆州一路颠沛流离到台湾,他觉得死也没那么可怕。直到王浩说了一句“不能存故国,错不在大王,不能存朱家血脉,殿下有何面目见高皇帝(太祖朱元璋)、文皇帝(成祖朱棣)于地下?”明末,不管是各路义军,还是清军,只要碰到明朝宗室,砍头都是最轻的,还有更狠的像李自成打到开封的时候,把福王朱常洵和鹿剁碎了做成了‘福禄羹’;张献忠攻破襄阳后把襄王朱翊铭活活烧死;弘光帝朱由崧被清兵押解回北京后剐死,同死的还有17位各路王爷王子。基本上,只要被发现是明宗室,总能安得上个罪名弄死。现在清军就要登陆台湾,大明最后剩下的十几个王爷可都在这里,不走难道等着被人家一锅端么? 朱术桂虽然不想活了,可是他还有个过继的儿子朱俨珍,其实人都一样,只要还有一丁点可能,谁也不想自己家从此断子绝孙。“大王!”王浩跪倒在地上“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浩虽白身,誓不降清。大王世子吾必活之。如违此誓,天厌之,天厌之。” 台湾小地主,不应该是大明监国宁靖王朱术桂的院子里,站的满满的人,有三四十人是他家的佃农,百十人是附近两个村子的民人,还有四十几个是附近一个汛的汛兵(类似现在的武警)。正前方是一把大红酸枝木的官帽椅,监国宁靖王朱术桂头戴翼善冠,身穿四团龙袍,束玉带,正襟危坐。旁边站着的是监国郡王家里唯一的管家兼账房,这人叫方毅之,此时也是一脸肃然,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正是宁靖王的监国大印。监国训话的时候,两位穿越客躲在角落正在窃窃私语“你可真行,连身份证都没有,就发个誓人家就信你了?”许三多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四个字。“别这么说嘛,”天太热,王浩虽然穿的没许三多那么厚可还是在不停流汗“古人敬天法祖,一般是没人敢发毒誓的,再说他就是不信咱们,他也没有去路,历史上这位宁靖王马上要自杀殉国。” “宣王浩接令旨。”那个账房在大声喊王浩。“臣在。”王浩走过去跪在了宁靖王身前。令旨很简单其实就三句话,第一句是给了王浩一个礼部主事的官职,正六品,第二句是封为遣日使,给了个出海的名分,第三句叫官军民等,许尔便宜行事。其实王浩要的就是这句话,等到他谢恩以后,监国转身回来屋子,下面就是王浩的舞台了。王浩说的也很简单,他就是告诉大家鞑子大军今天已经从澎湖出发,两日内必定登岛,鞑子这次是要屠尽台湾军民的,刚才监国有令让我出海,不想死的都跟着我走吧,一个时辰后就在此地集合,过时不候。另外就是提醒大家这是逃难,只能带牛马、铁器、金银和粮食,别的一律不许带。说完就让所有民人各自回家准备。 等到民人散去,王浩把那队汛兵叫到身前。说起来还是要托宁靖王的福,此次满清讨伐东宁,老郑家已经是举国应战了,绝大多数战兵都派到了澎湖,不多残余就龟缩在有限的几个据点里,这附近既没有城寨也没有军港,驻扎的汛兵没有调走隐隐也有监视朱术桂的意思。带队的武官叫朱标,年纪只有二十七八,很是精干的模样,王浩问了问,这厮的职务居然叫做总理,让完全不懂郑军军制的王浩一头雾水,心说你的上级是叫总统还是主席呢? “朱总理护卫本官出洋确是辛苦,从今日起差遣上就加上一级。你这队兵马可有家眷,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归国,务必把家眷也带了同去。”对于手上唯一的一队武装力量,王浩很是客气。这小军头也是个有眼色的,马上躬身施礼“多谢大人。小人是浙江处州人士,在台湾并无家眷,末将带的兵大半都是和小人一样孤身一人,其余兵丁都来自附近村坊,小人马上让他们回去把家眷带来。”台湾一直是男多女少,这人说的也算合理,王浩想想没觉得有何纰漏,就回道“如此啊,那你营中如有兵器火药,可派人一并取来。”“是,大人!小人亲自去办。” 王浩手上是带着表的,他看了看,这时候已经下午一点钟,郭小美他们几个早就到了,那位管家兼账房倒也不算书呆子。给这几位和许三多安排了午饭,王浩凑过去跟着胡乱吃了几口。肚子还没填个半饱,账房先生过来低声相请,王爷请大人进去说说话。算了,饭也吃不成了,王浩起来擦擦嘴“三多,估计以后咱们和王爷再难相见,一起进去道个别吧。”俩人穿过院子进了正堂,就看见宁靖王朱术桂已经换了一身儒袍,右手还牵着一个小小的娃娃,不用问,这位就是世子朱俨珍。见到王浩和许三多进来,宁靖王爷居然两手一搭深深的拜了下去。此时可是礼法森严的明代,绝没有一个监国给别人行礼的道理,王浩哪里敢受,侧身躲了过去“大王,您这是做什么,下官当不得。” “你当得,今日一别再无相见之日,望你记住今日所说之话。”这是要托孤啊,想想宁靖王老先生按照历史也就是这几天自尽,自己怎么也要让这个一辈子颠簸流离的老人走得安心“大王放心,有我活一日,就有小公子活一日,有我吃一口,就有小公子吃一口。”这回答显然还没有让老王爷完全满意。 “王浩你可有字?”这是要继续送人情的节奏。 “回大王,下官尚未有字。” “你名浩,浩者正气也,字可为正义(注一)。” 真俗啊,王浩歪歪嘴巴,这字这么白话,跟郑成功的字大木有一拼。这也是老王爷一片苦心啊,只能接着了。“谢大王赐,必不负大王所期。今日下官就带队出海,有件事还望大王成全。” “你说。”老王爷怎么看都像是要破罐破摔。 “大王家里还有没有银子?” “一会让克己取了给你。” 某人得寸进尺“牛马、布匹、农具我也需要。” “可,留着无益,一会开了库房你都取走吧。” “大王,家里首饰如果没用,也请一并赐我。”现在是许三多开始拉王浩衣角,还是老王爷涵养好,虽然脸都黑了,但是并没有骂人。 “还有,我看大王印玺是银的,不如也赐予在下。”这位已经开始不要脸了。 “竖子,安得贪鄙如此乎!” 第三章 裹挟 作为云霄何家当代的长房长孙,何英是个颇为自负的年轻人,六岁开蒙接受正经私塾教育,十岁习武受过六叔(郑军大将何佑)亲手指点箭法、骑术。这样的资质,要是放在东晋时代,怕不是一出仕就要刺史或者大夫了吧。可惜台湾太小了,一共就两个州加上三个宣抚司,能有多少实职官位。这不家里花了老大代价,才让他20岁一出仕就能谋个有品级的缺,堂堂万年州从九品吏目。 搁在早些年,底下锻炼一下镀镀金,有机会就可以从军或者提拔,可现在是末世啊。二月出仕,六月就传来消息说满清尽起大兵要来攻台,前天就来了消息说澎湖吃了败仗,战无不胜的刘侯爷(刘国轩)这次全军覆没。有句话叫祸不单行,先是知州马上回了安平堡说是要去尽忠报国,然后判官就再没见到踪影,现在万年州里最大的官就是他这个刚上任的从九品。昨天消息更混乱,有说满清大兵已经在鹿耳门登陆的、有说嘉祥里(在万年州治东约30里)那边四五个番社正在准备来攻打州城的、半夜的时候左营坐营师爷连滚带爬的跑过来,说左营前营副将带着亲信家眷坐船逃了,现在左营已经炸了营,让他赶紧带人去镇压。他手里哪里有人,衙门里三班、门子、库卒、民壮加起来只有四五十口,带这点人去镇压,还不够给乱军填了牙缝。这会何英还算冷静,打开武库让所有人都拿了刀枪弓箭,又把人分了三队,左营的师爷带了一队十来个人守着州衙府库,捕头带了十几个快班人马守着东门,他亲自带着二十几个守着北门,说是守门可是这万年州并没有城墙!左冲营是个水营,大营就在州城北面三里,如果真要是有乱兵过来,那堵在北边多少有些用处,半夜三更乱兵也只能沿着大路过来吧;要是真是整个左营都叛了过来攻城,那他这点人马,也就只能尽忠了…… 从子时(半夜12点)到天亮,或孤家寡人或两三一伙的散兵就没断过,都被何英带人给缴了武器捆在一旁,光何英自己就亲手射死两个。等天明一数,足足抓了不下四五十个乱兵。何英让人把他们统统都带到衙门关起来,又带队全城巡查弹压,还得安排白天值守,安排民壮在北门外挖一条深壕,安排妇孺做饭烧水,熬到下午实在是熬不动了,吩咐捕头带队巡逻,自己饭都没吃就跑到后衙打算迷糊一会。 王浩带着的那只混合队伍,从昨天下午出发就一直朝南往左营方向在走,可是绝大多数都是乡人,又都是偕老带幼还有人赶着牲口拉着牛车,队伍实在快不起来,从竹沪庄到左营是三十八里路,走到快天黑也没走到。看看没办法当晚到达,大队只好在距离左营大约五里的地方停下休息。许三多、账房方先生和朱标分带着讯兵一起安置百姓、组织烧水做饭、营地上孩子哭大人叫,还有牛啊骡子啊到处跑乱的一塌糊涂。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把人安置好,简直比打仗还乱。晚上开始,南边有乱兵不断的逃过来,抓了几个人一问,这些兵也说不清楚情况,一个个说的还都不一样“王大人,许大人,这怕是左营营啸了吧。”到底还是朱标当过战兵,第一个反应过来。“那现在该怎么办?”许三多虽然也是兵,可是他是21世纪未来战士,并不能理解这个时代的士兵是种什么动物。 “许大人,这军中营啸最是厉害,乱军不分敌我见人就会厮杀,咱们现在兵少民多,最好原地扎营等天明探明情况再做道理。”这个时代,士兵基本都没文化,绝大多数都是被抓来强迫当兵,当军营的恐惧或者虐气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有可能发生营啸,这时候军队没所谓理智也没有组织,变成一群拿着武器的疯子。这朱标只是个管汛兵的小头头,怎么懂得这么多。“诸位大人,咱们现在正待在北边官道上,如果左营炸营,那乱兵逃出来或者北上往安平堡方向,或者南下往万年州方向,今晚乱兵冲营不可不防。”“那你觉得该当如何?”这次问的是王浩,真是不懂啊,这会绝不敢不懂装懂。 “小人觉得,可以在官道上挖出一道深壕,沟前多布绊马索,再从百姓中择些精壮,和汛兵混成三队今晚轮流守夜,一队就守在沟后,另外两队衣不解甲就在后面百步休息,有大队乱兵过来,可以调上来增援。”议到后面就按照这位朱大总理出的法子,方账房留在营里,临时提拔了几个平日有些威信的作领队,一起管着这五六百号百姓。从百姓里选了五十几个男丁和汛兵打散,王浩许三多和朱标各带三十个人为一队,沿着管道又前行三四十丈,挖了深沟以后三队就守在那里。 营地还算安稳,壕沟这里确是热闹了一夜,不断有人或者被绳索绊倒或者冲到沟里。等天亮一数,摔死了三四个,被绳索捆起来的足足六七十人。卯时三刻(早晨六点半左右),大队出发继续朝左营前进,这次按照方账房的计策,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大汉,各举着一根竹竿,中间横挂着四个大字“奉旨出海”,横幅后面是一队挑出来的十几个大嗓门汉子,每走几十步就齐声喊一嗓子“监国大王有令,军民奉旨出海。”这办法确实有奇效,不断有人从前面迎上来或者从路旁树林里,村子里窜出来,里面有民人也有乱军,还有少数是拖家带口的。跟着喊的人越来越多,到后面恨不得变成几百人在齐声呐喊,等走到左营大营前,队伍里面至少又多了四五百人。 大门敞开,这台湾南边最大的水师营地连个哨兵都没有。大营里面一片狼藉,门口、围墙、校场、营房、中军各处都有尸体、四处还散着一些伤员无人救治。王浩让大家到处搜罗,总共拢出近两百人,挑出里面将领挨个讯问才搞清楚。原来大军出征澎湖后,因左营位置重要为防清军偷袭,当时营里还有一位副将(注一)带了三成人马留守,前几日还派出一队人船往澎湖运送补集,结果这队船行在半路就遇到澎湖退下来的败兵,他们马上往回逃,昨天未时(下午两点)这队兵船逃回港中,也带回了左营总大将(援剿左镇提督)沈诚的死讯,到了下午,那个副将假装巡海,带着亲信家属几十口人选了一条最大的船强行出海,到这时候整个营里已经没有一位高级军官,剩下的都是老弱残兵而且互不统属,晚上又传来消息(最大可能是王浩他们造的谣)说大清兵已经在鹿耳门登岸,营里最后的士气也没有了,大伙纷纷外逃,有军官上去阻拦也约束不住,拦路的军官被杀光后,胆子大的四散逃去,胆子小的就在附近到处躲藏。 大校场上,接近三百乱军一团,千多百姓一团,乱哄哄的挤在一起,王浩和方账房站在阅兵台上。许三多和朱标带着那一百来人作为亲兵围在台前。王浩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哪里趴来的破烂皮甲,手里拿着一个二狗子临时弯出来的铁皮喇叭“左营的各位将士,本官乃监国大王亲封的遣日使,奉诏带尔等出海,尔等可愿前去?”方账房特别配合,马上双手举着监国那张令旨。其实这么远,底下根本看不见,再说就是看得见也没几个认识字的。乱兵这边没人说话,老百姓那边倒是人气挺高,不断有人在喊“愿去!愿去!” “如此,人各有志,不愿出海的,出来站到右侧去吧”王浩声音还是挺平静的。 这帮败兵互相张望着,有个别胆子大的就离开人群走了出去,先是一两个出来,然后就不断有一两个跟进,转眼已经十数人站了右侧。眼见还有人在拔腿准备出来,王浩大喊了一声“许大人!”许三多疑惑的回头看向台上。 “fire!”王浩大声喊了一句英语。 哒哒哒、哒哒哒、可能也就三四秒或者四五秒的时间,十几个人全部倒在血泊中。 “诸位或来自浙江,”王浩指指朱标,“或来自江西,”他看了看方账房,“大多数来自漳、泉、潮、汕各府”王浩又伸手指向台下“不管诸位是怎么来的东宁,这东宁都是大明最后一片土。现在鞑子已经在鹿耳门登岸,这最后这片土就要没了,东宁失了大明就亡了。鞑子在江南屠了江阴、嘉兴、绍兴、金华,在福建屠了邵武、同安、思明州(厦门),在广东屠了南雄、潮州、信丰、广州。二十几年来鞑子屠了咱大明子民上万万人!”王浩说的自己也很沉重“为什么鞑子杀咱们汉人上万万,因为他们就没把咱们当人,觉得咱们天生就该给他们做奴隶,只要不愿意当奴才的他们就是杀,只要是哪里抵抗了他们就是屠城,打国姓爷开始咱们东宁抵抗快三十年了,你们说咱们落在鞑子手里能有好吗?!现在,你们告诉我,你们想死吗?你们告诉我,你们要不要出海?” 不知道是许大特种兵的枪法,还是王浩的统一思想统一的成功,所有人空前一致的表示要出海,趁着这个热乎劲,几个骨干聚在一起做了分工,许三多带着左营剩下的几个小头头去准备船只水手;朱标带着半个队去收集统计物资;方账房带着佃户组的头头去给所有人分组分队;郭小美分了个活是带好小王爷朱俨珍;王浩继续发挥特长,带了半个队和两百多个光棍汉去三里外的万年州州治去做忽悠哦不说服工作。 仿佛睡了很久,也仿佛就没睡过,文武双全的何英何大人忽然听到整个城里一片呐喊声。乱兵是不是来攻城啦,他一把抓过宝剑仔细听“监国大王有令,军民奉旨出海。”,这是什么情况,何英赶紧起身往外走,还没走出二堂,就看见那个捕头正点头哈腰的陪着一群人往里面走,为首一个身材高大无须,三十几岁模样,穿的那是说不出的古怪。“你是何人!”“对面的可是本州吏目何大人,我是监国宁靖王亲封礼部主事、遣日使,今日起你且听我调度。” 何英一瞬间觉得自己糊涂了“宁靖王怎么能管到我这儿(注二)?你又是谁?” “大胆,本官是六品官,还不能管你这个九品吏目吗?来人把他绑起来,回头再处置!”王浩哪里愿意和他啰嗦,再说啰嗦起来又哪里解释的清。 “贼子,你这是乱命,贼子你这是要乱朝廷伦常,贼子……”何英这会稍微有些清醒了。 “来人,把他嘴巴堵上” “呜!呜!呜!” 从府库里找到九十两金砂,大小银锞子加碎银约千二百两,粮食一百五十石,刀枪弓箭两百多件,铁质农具六百多件(注三),盐七十石,杂色绵绸布帛三百余匹,生熟铁合计约五千余斤。最让王浩满意的,州里还有铁匠班木匠班共三十余人。“把这些都搬到左营,一律上船。” 当日,从万年州共裹挟从九品吏目一位,无品师爷一位,各色物资共十五大车,捕快、乱兵、商贩、匠人、民户各色人等九百余人。临走的时候,王某人还喝令师爷在州衙照壁上写下十个大字‘孤胆闯天涯—云霄何伟人(何英字伟人)’ 第四章 出 海 “王大人,人口、军资、财货,小人已经初步统计了出来,这是呈单。因为有很多粮食军械现在都在船上,若是统计的分毫不差,怕是还需要些时日。”真是术业有专攻,这位左营师爷原来还是位钱粮师爷,这么快不但理清资产而且还分门别类做了统计报表。 “林先生不可再自称小人了,今日后你就是库房主事,以后堂上也有你的位置。”这位林文豪(字达仁)先生也确实是个倒霉鬼,漳州海澄人士,十七岁考取秀才(康熙14年),同年就中了举,这在清朝初年应该是漳州的举人登科最年轻记录。当他从福州取了功名意气风发回到老家的第三天,海澄被明郑大军登陆围城。城破以后因为他是读书人,因此受了优待进了军镇做了师爷,郑经在大陆失败以后他也被带回东宁,到今年已经深陷敌营好几年,达仁先生一直暗自把自己比作苏武,一直在盼着王师能早日破台,万万没想到,他这个当代苏武还要继续当很多很多年。 “林先生,以后我军中财货、军粮对在座的各位先生都是公开的,你且把目前情况和诸位说说。”王浩觉得凡事越公开透明,越让别人对这个集体有信任感。林文豪确实是有礼(胆小)人士,又挨个施礼“是大人,许大人(许三多)、方大人(方毅之)、朱将军(汛兵小头目朱标),目前有军四百五十余人;民人一千八百余,其中壮男壮女千人,老弱约八百许,又匠人约五十口,商人小贩数十;合计两千三百余口。” “因为捕获四条运输船,再加万年州府库所得,现库中共有米六百五十石(120斤石),番薯一千八百余石(台湾已经连续三年干旱,百姓无粮,军队也是食番薯为生),盐四百石。”林文豪先生低头默算了一下,抬头道“盐货颇为富裕,粮食的话,如果军人每天三顿、民人两顿,约能合用六十五天。另外民人多少都带着些杂粮,不知道大人要不要收缴过来?” 许三多也是个对古代没概念的,听了这数字有些急了“取了一个州城府库加一军军粮,才够吃两个月,怎么这么少?”“许大人,现在稻子还没收割,全东宁都无粮,有这个数已经算好运气了。”方毅之到底是小地主朱术桂家账房出身,对这事儿门清的很“再说现在这年景,哪里可以让大家足用,省着点吃三个月总能对付的。”“林先生你继续说,咱们总得把底先摸摸清楚。”王浩听了也是压力山大,作为一个现代人,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粮食都不够。 “是王大人。”林文豪越说越有感觉,连账本都不用看“财货有金砂、金锞子(小金锭)、金首饰约三百两,合赤金(纯金)二百二十两上下,合银千九百两;银锭、银币、锞子、首饰合计两千两百五十两;铜钱不可胜数,约莫一百六七十贯上下,生熟铁料六千余斤,目前还没法细分,各式铁器农具六百二十余件,丝绸布帛三百余匹,财货确是有些少了。”顿了顿,林师爷看似冒了很大决心“故提督沈公(左营总大将沈诚)已没,沈公主政左营已经四五年,应该有私库,也不知道昨晚有没有被乱军劫了去,一会下官再带人去搜一搜。”少,简直少的可怜,两千三百人拢共才四千多两银子,人均都不到二两,穿越果然是个死命题,王浩心里焦急脸色倒是没变“如此辛苦林先生了,不知军资如何?” “是大人,先说船,有小鸟船(注一)一只、大号赶缯船一只(郑军主力战舰,可商战两用,一般带炮815门)。这两条本来都是要赶往澎湖的,因为漏水缺帆近日一直在港维修。另有中号赶缯船四只,这四条都还不算旧,专门用做运输军资用,另有四艘八浆快船。港内还有七条双帆艍船,都已老旧不堪用,因此这次没有调往澎湖参战。港内现在就这么多船。”“林先生我问你,八浆快船可能出的外海?另外鸟船赶缯可是已经修好,还有那七条旧船可能出的了海?”船比别的都重要,没船就要被憋死在这左营里,所以王浩对这个最关心。林文豪想了想回答“大人这些问题我可回答不了,不如下官推荐一个,他肯定了解。” 马疯子大约有三十六七岁年纪,长相举止特别像王浩小时候看的‘小兵张嘎’里面那种伪军,对这种老兵痞,王浩打心眼里不喜欢。没想到随便问了几句,这人对水营里情况异常熟悉“鸟船大号赶缯皆可用,漏水都已经修补完毕,只是两船帆布都已破烂,营中没有这种夷人帆布库存,需要到澳门或者吕宋采买,没换帆前出不得远海;八浆快船可以走近海,但我建议大人不要用,快船无帆,每船需用水手二十来人,现在营中水手不够,二十几口人就可以开一条艍船,又能载人还可载货带炮;七条艍船应该都还可用,没有征调去澎湖是因为船都太老,怕漏水而且不抗风浪,打仗不行,走船应该问题不大。”这是个人才啊,王浩绝没想到一个老兵痞能讲的这么头头是道“马疯子我问你,昨日营啸你在何处?”这老兵痞低头拱拱手“回大人,小人带着二十来个相熟的兄弟躲在船上看热闹。” “哦?那你为何不跑?”王浩有点奇怪的问道。 “大人,跑哪里去,二十个人跑出去当海寇都不够,再说营啸到处乱跑活该被杀,不如躲起来省心。” “那你大名是什么,因何叫做马疯子?”“回大人,小人大名马宝,只因十九年(1680年)海坛海战,小人的船在撤退时候被两条鞑子大船夹击,小人用胳膊夹着炮筒子开炮打退敌船,后来军里就叫我马疯子。”这真是个人才啊,年少时候跟着葡萄牙商人跑船,五年后带着船和一帮兄弟投了郑军,又在郑军里打了十几年仗,一个该勇敢的时候勇敢,该冷静的时候冷静的老海狗居然只当个掌旗(类似水手长),王浩完全理解不了,想想还是问问吧“那你为何只当个掌旗?”“回大人,小人是回回回族,祖籍又是琼州,不是闽人。”好吧,这下王浩懂了,封建制度真是害死人‘马疯子,从今日起,你就是大赶缯船的船长,好好做,我看好你。方先生你陪着马疯子再把所有船都查探一遍,能走得全部准备齐全,不能走得一条也不要留下,全部在港里凿沉。”两人躬身施礼“是大人!” 火药完全不缺,除了船上散装的,运输船里有整整400大桶(100斤桶),各式铅子十五万颗,铅块、铅锭八千余斤。至于刀剑枪戟这类冷兵器,从府库、左营共搜罗出八百余件,全部是旧货次品,大多数都要回炉重炼,弓箭有五十几张,除了四张全是猎弓。真正缺的是铠甲,台湾几乎不产铁所以造的铠甲极少,有数的铠甲肯定全数调往澎湖参加会战,再说台湾这地方也没办法长期披甲,营内水兵皆只穿号衣,库房能用的甲一副都没有,残破棉甲有二三十副。火铳却是极多,其中有两百五十门是崭新的鹿铳(注二),全部都是原装进口货,另外各船上原也装备了斑鸠、鹿铳、鸟铳、碗口、三眼等各色口径、各种年代的火铳不下四百。现在会放铳的,只有原左营水师的部分水手,估计每人带三门都有富裕;大炮共有一门五千斤大铜炮(鸟船主炮)用二十四斤炮子,各船上还有各种口径大炮共四十五门,但是来源复杂、炮子也是从半斤到十二斤不等;此外左营库房还有各类火炮二三十门;全部是废炮旧炮不能用,左营炮台有八门大炮是用来守港口的,全是千斤以上大炮,所用炮子也是各不相同。 王浩、许三多两个人听着介绍,头都要大了,生在现代的人习惯的是标准化、流程化和制度化,很难理解为什么这年代会有这么多款式,这么多来源,这么多口径的武器,就像那条主力鸟船,船上既有打二十四斤炮子的巨炮,也有打八两半炮子的劈山炮,口径差距这么大,这说每条船上有多少门炮有什么意义呢?“林先生,船上铳炮如此纷杂,各炮炮手可能通用?”“敢问许大人,何为通用?”许三多脸都绿了“我的意思是,比如这门五千斤炮炮手如果受伤,放小炮的炮手可能过来顶替?”“许大人您这是说笑了,凡巨炮皆有其神,其他各炮也皆有魂魄,平日不诚意供奉,到战时哪里能随意驱使。”好吧,就是每门炮口径不一样,弹道不一样,平时没研究过,根本不会放呗。其实就是会放也没用,每门炮公差都很大,口径差距大,硬放炮也瞄不准,只能打个响。 花了一个时辰,终于把目前的资源人力整理了一遍,已经是亥时(晚间十点),众人饥肠辘辘,可活还没干完。王浩和方毅之分了一组去慰问民人,现在船多水兵少,两人又登记招募水手,还好东宁这里四面环水,渔民很多,普通民户有很多偶尔也会出海补贴家用,很快整理出两百多人,这些人明日暂时充为水军;许三多和朱标则把汛兵、衙役和左营水兵重新打散分组。整理出两队战兵,每队六十人,朱标带一队,那个万年州捕头林大成因为有些武艺而且人头极熟,也带了一队;许三多自任鸟船的船长,又把所以炮手都挑到鸟船和大赶缯船上,其他各船临时指定个船长,又把剩余水兵分摊到各船,这样明天把民人那边的临时水手分摊到各船就可以出海,各个组里,就许三多这边分的最快,大家都对这个杀神怕的要死,要说许帅哥浓眉大眼的,而且嘴角还经常带着笑,可就这么个笑脸娃娃,几个呼吸就处死了十几个人,水营里各个兵头兵痞,现在看着许三多在那笑,都觉得腿肚子直打哆嗦。各人都在忙碌,直到子时末才算理顺。 康熙22年(1683年)六月二十七日卯时初刻(早晨五点半),晨曦里的大营里炊烟渺渺,两千多兵民,分成每队八十到一百人,正在进餐,昨天路上有一头牛拗断了后腿,方毅之干脆下令又挑了两头瘦弱的,一气都杀了给大伙加餐。大灾之年能吃的饱饱的,每人还有一大碗牛肉汤喝,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昨天的七条双帆艍船经过再次检查,有一条实在没有把握出海,已经被沉在港口一个角落里。辰时(早七点),各队人马分别整队完毕,按照预先的安排,上船的顺序是先上货物,再上牛、马、三十几个伤员,然后是老幼,最后是壮丁。为了避免有船中途失散,粮食、盐、还有刀枪每条船都要分开装一些的,这样万一走散,也不至于马上饿死。 装完物资和牛马,老幼也分别安置上船,王浩看看各船吃水,又提了个新想法,他想把炮台上那些铜炮都带走,毕竟一门炮至少上千斤,光铜就值不少钱。没有一个人同意他的想法,“大人,这些炮最大的六千余斤,如果要上船,至少要一二百人搬运,而且这么大的炮,只能装在鸟船和大赶缯上,还要重新调整仓位,这一折腾今天都弄不完。”众人里面马疯子最有经验,他坚决不同意在小船上装这么大的大炮,这太危险“再说这些炮都是从旧船上拆下来的,有的都一百多岁了,实在打不了几炮。”经过来回拉锯,最后的方案是把两门一千斤的炮拖上船,剩下的六门搬火药全部炸烂。 一直忙乱到巳末(早上十一点),随着鸟船一声炮响,一条鸟船五条赶缯六条双帆艍船外加一条八浆快船排成两列,划开深蓝色的海面缓缓离开码头。 第五章 分歧 出左营港往南不到百里,大海中有个小岛。南北八里长,东西三里宽,形状和台湾岛一样的橄榄型。这岛是个珊瑚岛,没什么土地但是周边渔场特别丰富。岛上原有个沙马基番社,人数不多但异常凶悍,不管汉人还是荷兰人,只要遇到都要主动攻击,结果一来二去把当时台湾的霸主荷兰人惹毛了,1634年荷兰驻台湾长官普杜曼亲自带了一百多荷兰兵,两百土兵登岛,打死三百多,俘获七百多口全部卖为奴隶。土番彻底灭绝后,汉人陆续登岛,因为岛上土壤不肥,想生存基本靠打鱼,所以很多人家来了,慢慢又去了台湾岛,这岛子上人口一直多不起来。 “许大人,前面已经看到小琉球岛,咱们要不要上岛?”桅杆顶上的瞭望哨在大声喊。现在许三多是鸟船的舰长兼舰队提督,这厮现在拿着自动步枪上的瞄准镜当望远镜,站在船头四处张望,说不出的威风霸道“靠上去,打旗号给后面,让他们跟随我船。” 岛上只有个简易的木头码头,鸟船靠上去的时候,发现吃水不够(小鸟船和大赶缯船其实吨位非常接近,但鸟船是纯战船,所以带炮大,吃水深),一不小心就拖了船底,还好刮擦不是很重没有漏水,要不这次远航就只有半天就要结束。最后把六条艍船停在码头上,其他船只都依次停在艍船外侧,每两船之间都搭了木板。 王浩让方毅之组织各个民队下船“克己兄(方毅之字),昨天离港匆忙,今日先驻扎这里,你安排民户扎营做饭,记得要给船队准备六到八天的干粮,后面可不是每天都能登岛。”说完又安排林大成带人去岛上查看情况。带岛上居民回来问话。一共就八里长的岛。没多久就搞清楚,岛上有两个村子,一个村子三十几户都姓陈,二十几年前举族从漳浦(福建漳州)迁移来此,另外一个村子虽然不是一个姓,但都是陆续从南澳岛(广东潮州)一个村子搬过来的,也只有四十几户的规模。虽说这小岛上就这点人,可是这两个村子既不是一个省来的,也不说一种话,居然能过得老死不相往来,既不打交道也不通婚,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这真是让人无法置信。 十几个各家的族长家长什么的跪成一排,王浩和许三多站在前面“你等回去挨家通告,明天所有人跟着大军一起开拔,谁要是不从,绑了扔海里喂鱼。”“大人啊,我等……”王浩挥挥手,让军士把这些人拖下去。这岛离左营都不到百里,离打狗(今高雄,明郑时期汉人在台湾岛最南的定居点)不过五十几里,这里的人一定要全部带走,不然船队去了哪里,很容易被有心人推算出来,王浩绝不敢冒这个险。“三多,现在无事,咱们去沙滩上散个步如何?” 当初王浩和许三多提计划的时候,是设想的左营夺船,然后带着人船直航纳土纳(注一),纳土纳这地方从明初就有汉人居住,而且天高皇帝远,也一直没有人明确占领,属于半独立状态。以纳土纳为中转,再转去暹罗,暹罗在东南亚国家中,算国势比较强的,而且汉人在暹罗的势力也比较大,大到什么程度,郑信在乾隆年间趁乱当了国王,虽然没能完全镇压住当地民族,十几年后就被当地豪强翻身谋杀,可也证明是个机会点不是。当时觉得这路线就算不是最优方案,也是目前能想得出的最可行计划。 看看许三多笑眯眯的脸,王浩觉得真让人嫉妒啊,前几天还愁的想自杀,这还没三天呢,小许又变成元气少年了。“三多,我觉得前面说的那个计划有问题,我想改改。” 许三多脸色明显变了变“你这会儿说这个什么意思?” “你听我说,第一我们船不行,从这到纳土纳怎么也得四五千里。这六条艍船走不到吕宋就得散架,剩下的船你觉得能到的了几条,万一再被风吹散,咱们自己不定到哪给人当奴隶去了;第二就算到了纳土纳,咱们手里没兵没炮没钱,人家凭什么听咱们控制,纳土纳是离哪儿都不远,可离哪儿也都不近,咱们到时候靠啥完成原始积累?第三我仔细想想郑信的例子,他抓住无数个机会才当了国王,可是一次选择没做对,就让人弄死。还是因着暹罗那地方华人太少,拿万把汉人控制几百万泰人,就跟满清拿几十万满族控制亿万汉人一个道理,步步不能错,错一步就是个死。” “那人家大清不是成了吗,我记得大清国可是活到了1911年呢。”许三多虽然不喜欢历史,可到底还是上过历史课的。“它是运气好,而且人家肯杀,杀了一亿多汉人把汉人杀怕了啊,再说它控制的是中国,咱们现在说的是泰国。”王浩拿了根树枝在沙滩上刷刷画了个东亚和东南亚简图“满清是1644年入关的,到今年是1683年,它用了快四十年才控制住整个中国,这期间国内不提,国外就受到一个欧洲国家俄罗斯影响,莫斯科到雅克萨接近两万里,最多来几百哥萨克,大清对付着还很费劲,你再看看暹罗。王浩继续拿树枝点着:“西边紧挨着缅甸,缅甸差不多每隔十年就对泰国来一次国战,郑信就是抓住一个这样机会当上国王的,再西面是孟加拉,孟加拉再过些年就要被英国控制住,又过三四十年英国就会控制整个印度,英国在印度会武装二十万印度土兵,二十万拿着英国装备的士兵在这个年代的亚洲是什么概念;再看泰国南面,现在全部是荷兰殖民地和无数天方教国家,搞圣战的这帮人,就问你怕不怕。” “说去暹罗的也是你,现在说不去的也是你!那你现在觉得该去哪?”估计现在许三多最期望手里有本牛津历史大辞典,没办法,这年头不懂历史的说不过懂历史的啊。 “现在我想回台湾。三多别打,听我说完。”王浩拿起树枝又在沙滩上草草画了一个台湾的图“这有个小平原你是知道的吧,这地方从现在起50年内都没有汉人进去,这地方,他又往上指了指,这地儿有个金矿你肯定知道,这地方据说一年最多能开出十二万两金子,而且一直开采了快一百年。”这地方许三多还真知道“这不是金瓜石吗,我小学春游去过的。”“对的,这个金矿就是咱们启动资金,而这里,”他又用树枝指了指福建“满清明年就要开海禁,从大陆我们能取得源源不断的人力,有资金有人力,我们的事业难道还不能起步吗?” “你是不是想圈个地方过几年皇帝瘾啊,说实话,在我眼里觉得当皇帝这事有点好笑。”估计凡是21世纪的,可能都不太把皇帝当那么回事吧,反正许三多是这么觉得。 王浩骚骚头“我要说是为了解放全人类,你信吗?” “阿六仔啊阿六仔,你要不先解放下我,你看我穿越好几天了还没个女朋友。”许三多这句倒像是说的心里话。“三多,相信我,我要的第一步,是要你和我,小美和浩天能安全的活在这个1683年的世界上。”这时候的王浩,脸上无比郑重。 “那第二步呢?” “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给我五年试试好不好,实在不行,五年咱们积聚的实力也够了,怎么也得多带点人,多带点钱跑路,对不对?” 许三多点点头“那下次再往哪儿跑,得听我的了,这样可以吗?” 王浩也赶紧点头“恩,三多你说的对,那你想往哪里跑?” “东京不行咱们可以去美国,这会美国应该还没海关,跑过去不算偷渡。” 王浩表示绝对赞同“恩,那边现在生番多,要去咱们多带点枪。” 康熙22年(1683年)六月二十八日,王浩下令大搜小琉球岛,共带走村民三百二十五人,牛七头,大米番薯百四十石,渔船四只。申时(下午四点)船队起锚出发。 船队绕过台湾岛最南部海岬(今鹅銮鼻灯塔)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一条双帆艍船被浪打的偏离航线,撞到一块出水只有两三尺的礁石,陈旧的船体本就不堪重负,瞬间蹦碎成无数段,有二十几个水手和一百多老幼落水。因为周围有大片礁石群,大船无法驶入,四条渔船和那条八浆船奉命冒死冲进礁石间,经过半个时辰搭救,一共捞上来五十个水手民人,但是船上的物资只能牺牲掉,事后统计,损失了三十石大米,百石的番薯和两头牛,其他散乱物资无法计数。 因为海面风高浪急,救援过程中还损失了一条渔船,整个船队士气极度衰落,王浩只好命令沿着台湾东海岸线行驶,寻找良港登陆修整。一日半以后,瞭望哨发现了海岸上有一条大溪入海口(今台东县卑南溪口),于是船队顺序开入河口登陆。这时代因为航海技术落后,过台湾的船只会选择走西侧的海峡通过,东侧因为临太平洋,风高浪急,除了失事船只,王浩的这个船队可能是第一个在卑南溪登岸的文明社会开来的船队,此地是台湾东部,另一世称为纵谷平原的最南端,由卑南溪、鹿野溪、鹿寮溪三条溪流千万年冲刷形成的富饶河谷三角洲(现代测量平原面积为80平方公里),因为土地肥沃,河流众多,三角洲上聚集着排湾族、阿美族大小数十个番社,更远处的丘陵、山地上还分布着卑南族、布浓族、鲁凯族的众多社。这些番社还处在原始社会,没有铁器,没有文字,刀耕火种,生产力和文明都极度低下。 船队登陆后,为了取得当地土人支持,王浩让人给海口周边的十几个番社,每个番社送去了一对牛(主要是船队超载的太厉害,双帆艍船船舷离水面不到两尺)、十件冷兵器、两杆破旧火铳、五石盐作为礼物。没想到这举动引起了巨大反响,第二天开始,营地前面就聚集着两三百各社土人,拿着各种特产前来交易,而且营地前的人群每天都在增加,三天后,各种头上插着羽毛、腰里别着人头、手里拿着石头木棒的高山番民也不断出现了…… “王浩叔叔,王浩叔叔。”刘浩天小脸通红,举着双手在营地里猛跑。正在和林文豪、马宝等人商量修船进度的王浩走出营帐“小天,怎么了?” “快去看,快去看,许叔叔正在拿鹿铳换金砂,一杆枪换等重的金砂!” 船队带来的铁质枪头,腰刀,猎弓尤其是各种火铳,对还在用石头打仗的原始土番有巨大的吸引力。众多的杂牌兵器、火铳成了最热门的交换品。“欧洲人拿玻璃球换象牙,我算是信了。”王浩嘟囔了一句。 “大人你说什么?”声音太低马宝没有听清楚。“没事,大可,再抽调一百丁壮,都要配上刀枪,加强营地巡视,任何番人不得进入营地。”“是,大人。” “马疯子,修船要快,我把所有木匠铁匠都配给你,丁壮不够你找方大人要,木头不够你找林大人去和番人去换,我要你三日内务必完成。”“是,大人。” “朱兄弟,你那队人,什么都不要做,继续操练火铳。”“大人放心。” “达仁(林文豪),民人怎么换你不用管,公库后面只换金砂、鹿皮、鹿肉和女人。”“属下明白。” “克己兄(方毅之),麻烦你邀请附近番社头领,准备物资,今晚准备个篝火大会,要热闹一些。” “是,大人,请问什么叫篝火大会?” “哦,这个我来和你说…” 整整修整了八天,士气高昂的船队起锚了,与岸上成千上百的各族土番依依惜别后,船队放洋出海,船上多了五千多两金砂、一千八百张鹿皮、一百二十石腌鹿肉和四十几个年轻番女。后面还多了个小尾巴,有六十几个排湾族男丁划着八条独木舟决定追随船队。 第六章 落 脚 康熙22年(1683年)七月十四日酉时。夕阳下,一支在土人眼里硕大无比,其实并不算大的船队,缓缓开进兰阳溪入海口(今台湾宜兰县兰阳溪)。三条溪流从台湾岛中部的高山上奔腾而下,带着充沛的水量和泥沙,千百年来不断向海流淌,最终冲击出一块平坦肥沃的三角型平原(今台湾宜兰平原),三条溪在距离海岸一里到两里的地方才分别交汇,形成了一个长宽各两里的天然港湾,神奇的是,两岸陆地向两条胳膊一样伸向海中,牢牢的护住这个入海口,中间只留下一个宽90丈(300米)的进出水道,这形状简直比后世的人工港还要标准。 “三多,这地方你比我熟悉,咱们那时候叫宜兰,现在你给起个名字吧。”王浩站在船头,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这时候郭小美也正好站在船头;“这里真美,许叔叔,真像世外桃源。”于是,这块台湾北部最大的平原这一世就被叫做桃源,而这条大溪,也被贴心的许叔叔改成了小美溪。 “大人,一路还算顺利,只是伤员路上死了一半,土人翻了一条船没有死人。所有登岸的一共有两千五百三十五人,其中老幼共九百八十人,壮妇四百六十三人,壮丁及兵丁共有一千零九十二人。活着上岸的牛有四十六头,马七匹,狗五只。另有排湾族、阿美族土人一百零八人。物资消耗还在统计,活人里有十二个伤员,六十个病人,暂时就这么多了。”现在林文豪俨然是全营的大账房,他也很习惯这个身份。今晚这个会是扩大会议,不但各位主事都在,连各个船长还有民队的队头也都在,没有哪个营帐能容下这么多人,所以这四五十号人只能找了块平地,或者蹲着或者坐着围成个圆圈。“这块河口平原,”王浩站在中间拿手比划了一个三角形。“沿着海岸南北七十里宽,往东全是海,往西里面有六十里深,全是平地,都开成田至少二十五万亩。”底下一片嗡嗡嗡的声音,王浩拿手压了压“从今天起,这都是咱们的。今年大家都去开地,开的地不分田,明年开始分,明年分的一家十八亩,后年分的一家二十五亩,只要家里有人当兵,家里就有五亩地不用交税,要是立了功劳,就有更多的地不用交税,分到手的地,第一年交一成税,第二年交两成,以后永远交两成,官府给地契,大家说咋样?” 一圈人轰的一下炸开了锅,朱标拿起火铳,朝天上放了一枪,蓬的一声大家都老实了。“挨个说,这么说谁听得见。”没办法不疯狂,以前老郑家在东宁也分田,他家一户也给二十亩,可是郑家那叫王田,你可以耕但是田不是你的,而且郑家叫主六民四,地里打一百斤郑家收六十斤走,现在收多少,第一年十斤,第二年起收二十斤? “大人,那以后官老爷要是多收呢?”说这话的明显以前挨过欺负。 “咱队里的都是光棍,就是分了地,也没人种啊!”这人王浩认识,一个叫黑子的船长。 “咱以前是开铺子做买卖的,不会种地咋办。”这人林大成认识,低声解释说这位原来开绸布庄的。 “许大人,这边上都是土人,万一咱们种田,土人过来抢咋办?”以前在万年州,汉人和土人的冲突可不是一次两次。 “还开田,咱家的牛路上给吃了,这牛可咋算啊,眼下没有牛,小人一家可耕种不了二十五亩。” “大人……” “大人……” 问题太多了,这个会从第一天晚上一直开到了第二天晚上,总算是开完,汇总出来的东西叫做“与国三约”。第一个叫“与国人约”,约定只有现在逃出来的这两千五百三十五人,或者自愿跟随着来的,卑南溪那六十几个土人,这些人如果按约法纳税的、按约法当兵的,那就是国人。像那些拿刀枪换来的番妇,或者附近的土人,那不是国人,遇到事情先保护国人的利益,至于别的人,谁去管你死活。将来如果官府要认定别的国人,必须要贴告示宣布,哪怕只是认定一个人,如果有一百个国人按手印不认同,那就要报官重新审核。同时约法也规定,大家成为国人以后,就不分什么汉回或者土番之类,也绝不允许分地域,不允许出自某个地方的人抱团欺负别人。 第二个叫“与国法约”,就是以后会分别制定民法,军法和税法,现在人这么少,民法也用军法代替,将来会专门制定民法,税法现在就定出来,像王浩前面说的,分田后第一年土地纳税一成,第二年起纳税两成,当场白纸黑字写下来。如果官府违背怎么办,那就专门成立一个机构,按照许三多的提议,这个机构叫做‘议事会’,以后所有的税收政策、官府差役,首次制定,由官府和这个议事会商量好再定;如果更改,比如想提高的话,那就得这个理事会三分之二同意才行,目前议事会暂时只管这事。还是按照许三多的提议,理事会人数是按照目前各行选。比如现在有六十来个工匠,那这六十个工匠就凑一起选一个做议事会代表简称议员,议员没有工资,如果开会就凑一起吃顿好的。按照这个比例,要选四十来个议员,天天几十个人开会谁也受不了,后来王浩提议,士兵主要管打仗,民政的事就少参与点,所以士兵就选两个代表,水兵选一个、战兵选一个。农夫也适当减少,目前先选十五个人干这个议员,约定五年后再看情况调整。这个约是最受大家重视,除了孩子,一共有两千一百六十二个成年人在这个约法上按了手印。 第三个叫“与国☆军约”,这个约说的是国人的男子,任何男子满十七岁,都要当兵,现在暂定是三年。当了这三年兵,才能从事其他行业,这叫义务兵。当兵期间会有些优惠政策,目前能定下来的就是一人当兵,奖励家里五亩地免税五年。另外王浩还承诺给每个当兵的都找媳妇,有些人家男丁不够,王浩承诺将来优先卖一批奴隶给军属,至于现有的兵,王浩承诺三年后允许分批退役,如果不愿意退役,那可以转志愿兵,到时候会制定志愿兵的待遇。 在中国从来也没有哪个官府会和所有人民一起讨论政策,这一天整个营地都闹哄哄的,每一队人,不管民队还是军队,都有几个机灵的探子,一直围在领导那圈人旁边,听到任何和自己有关的消息,马上有人一溜小跑跑回自己那队去学舌。经常在营地的某个角落,会爆发出一阵阵的喧哗和笑声。 “周黑子啊,好像现在闹的最厉害的就是你那边那队,你队里兵这么缺媳妇吗?”许三多正在小声问旁边的那个赶缯船长。后者抬起胳膊擦了擦口水“啊,大人,我队里没有媳妇儿。”“什么叫队里没有媳妇?”许三多有些不满。“就是一个有媳妇的兵都没有!” 墙上挂了一幅超级写意的地图,上面有一个三角形,三角形上有个点,点往上下左胡乱延伸着三条线。几个人头正围坐在写意画的旁边。“那五条双帆艍船,我意见是全拆掉,材料回收了还能造点渔船”许三多最近管着水军,他对这些旧船完全没有信心。“船上的炮手尽量转到别的船上,另外大炮也要重新选过,每条船配的大炮尽量口径一致,”这主意其实不错,虽然大小号称有四十九门炮,可惜相当一部分是旧炮,或者是炮子只有八两一斤的水货。 “这五条船上有水军共一百二十几人,每船炮只有两门,炮手不过二三十人,剩余百人该如何安置?”马宝(马疯子)现在算是水军第二号人物,缩减水军他有些不愿意。 最后讨论的结果,是鸟船和大赶缯每条定制六十人,都配了十二门炮;四条赶缯定制在二十五人,每船还是配二门炮。这样六条船用两百二十人,为了节约人力,调了四十个土人分摊在各船打杂。选了三个机灵的艍船船长,各带通事一两人,水兵十人,最小的小炮一门。沿着三条溪分别朔溪而上,尽量把整个平原探清楚。这样水军就要用去两百多人。 战兵以后改叫海兵陆战队(肯定许三多的主意),水陆两用。把原来各船上配的鹿铳选了四十只最好的,编制了一个分遣队,哨官选了一个原来艍船的船长叫陈侃。说起来在左营的时候,他是军里职务最高的,当时就是个翼将。可惜他是郑军宿将陈家的远亲,当时许三多不太敢用他,现在离得这么远了,该用还是得用。这队兵原则上是跟船走得,用来补充船上火力不足(鹿铳在船上可以靠在船舷或者绑在某处,一人可以使用,在陆上需要用支架一般两人使用)。另外又编制了陆战一队,这队编制是八十七个人,一门佛狼机炮用了四人炮组,火铳全选的鸟铳,火器兵是和分遣队也是一样十人一棚,设一个棚长,火器兵编制了五棚,肉搏兵是三棚,另加一个传令兵一个护兵一个哨官,这个队的哨官定的是朱标。陆战二队编制是一样的,不过火铳已经没得选,足足五六种铳凑在一起对付用,这队的哨官定的是林大成。这队兵稍微差些,尽量用于留守。王浩把剩下土人都编成肉搏兵,这样,陆战队就一共要用国人两百,土人二十。 编制完了,王浩看看怎么都不满意“这船也不行,炮也不行,火铳也不行,这没一个能长久用的。”许三多比他更不满意,他见过的真家伙可比王浩多太多了。“那怎么办,现在就这点条件了。先凑合着吧。”王浩想想继续说道“那两百多把新鹿铳我是不打算用了,回头你提醒我拿去卖钱。”许三多点点头“火铳这个你不用急,这个我有头绪,等我把水兵编制好,我来想办法,炮和船我可一点概念都没有。” “好,这事都靠你了,你知道我对这个一窍不通。”讨论完军事,王浩开始和方毅之讨论起民事“克己,咱们大营就放在这里,我的想法是从这个海湾,往西,往北,往南各十里,”他在那张写意画上画了一个圈,凡是本地生番,土人,要不就听咱们的吩咐,要是就卷铺盖走人,你说呢?” “大人,恐怕没那么容易,这两天我已经派人在附近打探了。此地番人名叫噶玛兰人,在周边番社里算比较软弱的,据说多年前吕宋夷曾经派过一只兵驻扎这里,也曾降服过他们,不过最后还是被周围各社联合起来赶走了。咱们虽然有兵,可兵不过四百,这噶玛兰人占了这么大一块平地,怕不是得有上万人吧。”王浩脑子里面回想了一下,西班牙人为了抢夺台湾岛的殖民权,确实曾经在台湾北部的鸡笼(今基隆)和淡水(今台北)筑军还修过城堡,后面打不过荷兰人卷铺盖退回吕宋,鸡笼离这里这么近(注一),西班牙来过这儿的可能性很大,土人说的应该是真的。“无妨,就是因为咱们人少,所以更要狠狠的打一下,把他们打服了咱们才安全。这样吧,通报周围二十里的番社,必须把社里积蓄交咱们三成,以后还要每年交两次税。周围五里的番社,要么解散加入我们,要不就交出全部积蓄搬走。” “是,大人,属下这就去叫人通传消息。”方毅之这话说的完全没有底气。 “对了,别让咱们的人去传话,搞不好会死人的。” “属下明白。” 第七章 雷霆一击 “大人!末将虽是水军,可末将也是国人,生番屠我使者,这奇耻大辱,末将绝不能袖手旁观!”水军二号人物,大赶缯船船长马宝单膝跪地,刚毅的脸上闪着泪花。王浩偷偷看了下身侧,朝着给自己当传令兵的二狗子眨了眨眼睛。 早几天前,王浩就让二狗子悄悄往外放风“以后凡作战必记军功,军功可以拿来兑换赏赐,比如免税啊,奴隶啊,我跟你说哈,听几位大人闲聊,最近优先兑女人呢。”现在看来,这放风效果很不错哦。“水军将士如此忠勇,怎能寒了将士们的心。壮丁队留守营地,给你们一刻时间,再抽两门炮一百人组成一队。”“谢大人!”马宝转身就去传令去了。 给葛玛兰各社的通告起到了很好的效果,附近五里内一共有四个番社,其中有一个社把送信的吊死在社门口大树上,还有一个把送信的舌头割了。周围二十里有十五个社,其他社倒是没杀信使,大多数都在观望着,三天期限过后,王浩又特意等了两天,陆续有六七个社或者来了头人,或者来了长老,多少带着些大米,鹿皮,蕉布(用芭蕉树里面的纤维编制的布)之类表示臣服。还有的社虽然没送贡品可是也派来个信使,毕竟这帮外来户人又多还坐着那么大的船没必要得罪。这些来的人谁都没走成,现在各番社加起来被扣住三十几个人。今天,王浩准备出兵了,陆战两个队都出战,本来从水军调了四门佛郎机又召集了一百个壮丁也发了刀枪,现在这队壮丁和分遣队留下看家,一百水军和两个陆战队带了六门佛郎机,水师又从船上卸下来两门五斤炮拿马拖着,三百多人气势汹汹的出发了。 加里苑社并不是最大的社,但是这个社建了很多年,就一直定居在大溪旁水土最丰厚的地方。而且他们的头人达奇斯是大溪北岸所有葛玛兰番社里最有名的勇士。有这样的名声,达奇斯怎么可能向外来人投降。吊死了信使以后,他就开始准备这场战斗,先是把社里的男人们都召集回来,砍竹子制作长矛,连十三四岁的孩子都每人准备了一根,有经验的战士更是把长矛啊投枪啊反复浸泡毒液,这样的矛只要被擦伤敌人就很容易重伤,等到达奇斯数出两百个战士的时候他认为自己准备很充分了,他打算让这些外来人尝尝流血的滋味。 许三多是今天的总指挥,对于这个时代的仗怎么打,他心里完全没数,私下里还提前找了几个人问了问,可惜现在这些哨官棚长原来也都是小兵,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问完了许三多就留下两印象,一个是生番很好打,一般打死七八个生番咱们才死一个人;另一个是生番可奸诈了,他们最爱躲在树林啊草丛啊出来偷袭。王浩给他的指令是越打得雷霆一击越好,想半天他也想不出要怎样才算雷霆,最后决定还是把自己的两颗手雷都带上。 因为怕被土人偷袭,许三多往前面派了不下二十个斥候,而且队伍出了大营没多远他就把队伍排成了战斗用的横队。在这个年代的台湾平原上草丛有多厚很难想象,将近三百个步兵排成三排,在草丛里缓慢的移动,所有的动物估计都惊呆了,反正运气好的是没有一个人被蛇咬到,不过每个人都被蚊子啊各种荆棘啊招待了一下。好在加里苑社距离大营只有四里半的路,走得再费劲,要不了一会也就走到了。许三多把八门大炮放在前头,中间是两门五斤炮,左右各有三门弗朗机炮,炮兵的总指挥他交给马疯子。两个陆战队的火铳兵外加一百水兵排成了三排,组成了中阵,中阵的总指挥是朱标,因为各队的铳不太一样,朱标又来回调整了一下队伍,引起一阵混乱。陆战一队的肉搏兵放在左翼,陆战二队的肉搏兵放在了右翼,右翼的指挥是林大成。中阵后面几步是骑马的总大将许三多还有两个传令兵,就是拉炮的那批马,因为只有三个鞍子所以只有三个人能享受骑马的待遇。左翼的肉搏兵后面还有一个观光团,王浩带着二十几个拿刀的壮丁陪同着各个番社的头人啊使者啊,就跟在左翼的后面。 大军在距离加里苑社五百步(约700米)的地方排好了阵势,接下来应该原地等着对方出阵。显然葛玛兰人打仗并不遵守规矩,他们一直没有出社门。现在许三多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的手心全是汗水。旁边一个叫林三的传令兵偷偷凑过来“大人,敌人不出阵,咱们就慢慢压过去,等咱们压到大门口,他们就败了。”“传令,前进百步列队。”“是大人。”其实三百人的队伍如果没开炮是用不到传令兵的,前面的炮队开始缓慢前进。 马疯子一个人站在两门五斤炮之间,按照他的要求,两门五斤炮在他后面一步远,六门佛郎机又在两门五斤炮后面三步远,所以他现在的位置非常拉风,就像整只队伍的箭头。作为一个十七岁就在葡萄牙人船上当炮手的老海贼,他打心眼里看不起佛郎机,打五两炮子的也叫炮吗,那就是门大号火铳,刚才王浩让他再带两门炮忘了说抬什么炮,他就假装没听懂选了两门五斤炮带着。他已经把佛郎机的指挥权下放给离他最近的两个佛郎机炮长,只要他放下哪边手臂,哪边就齐射。他现在专心指挥这两门五斤炮。 四百步整队也整好了,加里苑社还是没有动静。许三多有点明白过来,妈的不光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打,搞不好这帮土鳖也没和带大炮的打过仗。“让炮队开炮吧。”马疯子等这话等半天了,五斤炮最远能打两里半,现在离着只有一里出头。“左炮放!”轰的一声,社门前四五丈的地方浮起一片烟尘。这叫近失弹就是炮口抬的低了些,右炮炮手赶紧又把炮口抬了抬。“右炮放。”轰又一颗炮子,这颗炮子却是又远了,轰一声飞进社门不知道哪里去了,马疯子气坏了,此时左炮差不多已经装填好,他退后两步一脚把炮手踢开,自己亲自趴下观瞄。“轰”这一炮却是准,两丈高的社门从根部被齐齐打断,加里苑社的大门口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 实际上许三多猜的基本就是实情,这年代土人打仗就两种打法,一种是两边约好时间和地点,然后两边老大哦不对是头人各自带着小弟往中间冲,另外一种就是想打谁了,提前埋伏好人,等对方路过,冲上去就砍。像汉人这种打到自己家门口的达奇斯从来没见过,外面许三多列队的时候达奇斯已经把男人都召集齐了,可是看看敌人人多他又改了主意,因为没有地方埋伏,他只能把队伍又解散掉,一部分就藏在社门后面,另外一部分躲在各家草棚子里,准备等到汉人冲进社里再厮杀。结果第二炮刚好就贴着社门打进社里,打在一堆土番中间干死了两三个,还有几个被打断了手脚躺在血泊中嚎叫。第三炮又轰塌了社门,飞溅的石子木条也炸伤了几个,躲着不行那就只能冲出去厮杀,他举起自己硕大的长矛“勇士们冲啊!”勇敢的头人第一个冲出社门。 第一波冲出来的土番只有不到七十个人,马疯子指挥八门炮在三百来步的时候打了一轮齐射,打掉了两三成。他又指挥佛郎机打了两轮,五斤炮打了一轮,面前就只剩下十几个土番了,冲在最前面的是个壮硕的大汉(达奇斯身高一米九)手里挥舞着一只长矛在喊着什么,“看见那个大汉没,换散弹,一百步听我口令,两炮齐射。”达奇斯左手咕咕的喷着血,刚才一颗佛郎机炮子削断了他两根手指,钻心的疼痛让他的脸都扭曲着“勇士们,快跟上来。”失血过多让他有些眩晕,他稍微放慢了下脚步,等着后面陆续追上来的族人。 许三多现在是站在马镫上观察战场,刚才五斤炮在百步的距离打了一轮散弹,他亲眼看见一个壮硕的土番被炮子打的血肉模糊,现在大炮已经停止开火,一股一股的土番或者七八个或者个被排枪打死在百步到六十步之间的战线上。大约一百六七十土番被打死后,战场上已经没有敌人了。“传令,前进两百步列队,让观摩团那边出一个土人进去劝降。”场面太血腥了,他心里稍有些不忍。这次列阵很快,遇到这么烂的敌人,士兵们心里充满了轻视。 那个去劝降的土人停在社口二十步的地方在喊话,很快被两只投矛插死在地上,社里传出嚎叫和哭喊声,一刻钟后,社门那儿又开始有人冲出来,这次冲的是老人,妇女和少年。“传令,听我铳声,三十步铳炮齐射。”许三多已经不想要俘虏了,这些人这么想死,就让他们求仁得仁吧。有差不多百来个土番敢死队在齐射中被打死打伤,随后陆战二队打扫战场又砍死了三十几个伤员,一队冲进了寨子,俘获了八十七个妇女和幼童。 “大人有令杀我国人一人,要处死百人抵命,末将打的狠了些,现在只有八十七个人,末将知错。”许三多带着俘虏过来找王浩请罪。这个逼装的王浩给一百分,他挥挥手让通事翻译给观察团听。“算了算了,既然就剩下这么多,那就都砍了吧,这可是便宜加里苑社了,许大人下次剿匪须小心些,咱们总不好再食言。”许三多胡乱叉了个手“都拉过来,就在这里杀。”下午的时候,有二十个壮丁带着三个伤员和缴获,先回了营地。剩下的队伍吃完干粮后原地休息了一个时辰,然后带着观摩团继续讨伐。 酉时初刻(下午五点半),大队人马才赶到斯卡罗社,虽然两个社距离很近,可是加里苑在大营的西北四里多,大军沿着溪岸可以直接走过去,而斯卡罗社却在大营西南方向也就是溪的对面,所以士兵和大炮都需要渡过小美溪。因为不清楚海湾往上游的溪水深浅,大船都不敢朔溪上行,只有三条渔船和五条独木舟奉命在此接应。结果五斤炮渔船运送不了,只好现场砍伐竹木做了一个巨型竹筏,这两门炮过溪花了一个多时辰,比剿灭加里苑社用的时间还多。 斯卡罗社请降了,从上午到傍晚,不断有各社的探子过来告诉他们,外来人用成千上万道雷火把加里苑打成了碎末,他们自己社派出去的探子带回来同样的消息。在征得王浩的同意后,这个社的头人一家七口都上吊死了,然后陆战二队把全社的土番都赶出了寨子,又从里面选了十三个老弱当众斩首,这样就完成了王浩前面宣告的‘杀一国人,百人偿命。伤一国人,二十人抵罪’。 “诸位都起来吧,起来吧。”王浩笑眯眯的站在那看着跪满一地的观摩团,怎么看还是大炮的说服力好啊。“我们国人都是讲文明的,给你们三天时间,回去记得和社里商量商量,先把积蓄交上来,还有这一次的税收。”他嘿嘿笑了两声“都回去吧,记住,以后国人的话就是你们的法。” 掠获人口三百四十三名,其中壮男壮女一百六十名,其他都是老幼,这些都是奴隶,从里面抽选了二十名加入到陆战队,以后每个队肉搏兵里都会有一个棚的奴兵,另外又抽了二十掺到水军里做船奴,其他暂时放在民队中劳作。把最强壮的抽到军队里,又增加军队战力,又可以避免放在民队里闹事。 当晚是回不去大营了,大军就在斯卡罗社前面就地扎营,整个番社现在被点燃,就像了巨大的火把,大家把缴获的大米,鹿肉,野猪肉都拿出来,开了一个盛大的篝火晚会,吃饱喝足许三多宣布,将拿出五十个番妇给本次作战的功臣为妻,三位受伤的战士每人都有,其他军功今晚连夜评定,明日就公告,这把晚会瞬间就吵到了高潮。尤其是有个伤员只是被投枪戳中了小脚趾,很多士兵现在都特别希望下次自己出战,也有个土番这么戳自己一下。 军议进行的超级热烈,大家都对目前的武器、部队编成还有如今桃源平原的作战特点做了充分的讨论,顺便也把无数白眼丢给马宝。马宝和他的五斤炮组被评为这次的首功,大家都对百步外散弹齐发,一炮团灭接近二十个土番记忆犹新,同时也对炮组一下分走十五个番女表示了充分的鄙视。 第八章 远谋 局面打开的很快,对抗者的凄惨下场,迅速传遍整个平原,五里内还剩下的两个番社马上决定搬迁,留下了历年积蓄的同时还进贡了十几个女人。王浩把以前拿刀枪兑换来的排湾族番女优先发给了将士,这次强掠来的还是先参加劳动改造的好,时间能够磨掉大多数仇恨。周边被威胁的十五个社有一个选择了逃亡深山,其他的都选择了臣服,大量的大米、鹿肉和少量蕉布、鹿皮和金砂(桃源不产金砂,这些都是葛玛兰人和更深处高山番社换来的)陆续输送到大营。本来已经被粮食压力勒的喘不过气的林文豪现在小有纾解“大人,现在存粮够吃四个月,此地是7月耕种,12月收割,现在方先生已经动员所有人力开垦荒地,也复种了原来番社的地,但是农具差的太多,也少耕牛,到月底绝不能超过三千五百亩,这样算下来,十二月收割前咱们会断粮,来年三月后更难。” “怎么会农具不够,咱们库里有六百五十件农具,都已经发下去,农户手里还有五百余件,咱们还有六千多斤铁,为什么不打?”王浩拿着小账本再看,给近三千人当家真的很累,王浩现在手里随着拿着小本本,每一项都要算着用。方毅之也在,这位先生最近最忙,四十岁的人现在头发白了很多“大人,熟铁只有一千一百八十余斤,许大人说他要造新铳,这个不能动,生铁打农具不划算。”“为什么不划算?”现代人分工这么细,王浩是真不懂这个。 “造是没问题的,就是生铁质硬而脆,生铁做的农具,容易损坏,坏了也无法修理。”方先生管过田庄,什么都懂些。 “没关系,让铁匠做铁模来铸,现在赶时间,哪怕就能用一年,也不吃亏。这样吧,熟铁给许大人留七八百斤斤,其他生熟统统做成农具。”到底人口太少,郑家在东宁最多到过二十几万人口,可二十几万人口并不能达到社会分工的最低要求,只有交流,贸易才能取得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也只有贸易,才能让自己的优质项目转化成金钱,弥补自己的短板。 军民甚至小孩工匠全体动员,到八月初,总算抢种了四千一百二十亩水田。按照方毅之的估计,因为大多数都是生田,第一季估计能有四千七百石的收成,因为都是上好水田,从明年起产量会逐步增加。八月六日,王浩再也等不住了,他把许三多约了过来。 “三多,我要带船出海,给咱们谋个身份,再一个也要把贸易的局面布起来,光靠种田是种不出衣服,枪炮和大船的,现在抢种已经结束,我马上带船和水军出发。”现在很多事情只能和许三多商量。 “肯定啊,想致富最好是发展工业,差点也是发展商业,靠种田最多就是饿不死。”毕竟是读过大学的,许三多见识也是不差“说起来这儿到基隆相当近,金瓜石那个金矿咱啥时候采?”王浩脑子里快速把历史过了一遍,八月十三号施琅会带兵进鹿耳门,八月十八号郑家正式剃发易服,中间施琅回了趟福州,具体日子没记住,但是11月27日施琅肯定带兵彻底回福建,他走的时候把台湾所有和郑家有丁点关系的人都带了去。“现在基隆还有个郑家的北面都督何佑,对了这人就是咱们万年州抓的那个吏目何英的亲叔叔,何佑八月十三号肯定要回台南拜见施琅,但是他没有船,他的兵什么时候被接走的我不知道,咱们现在走钢丝,可千万别跟何佑照面,绝对瞒不过他。”许三多听了吓了一跳“你这他妈什么主意啊,老郑家都知道基隆驻扎一只军,以后大清不会驻军吗?!咱们别说去基隆采金,就是待在这,这离基隆都没一百里吧?” “这个不用担心。”王浩笑了,时间差是他心里反复算计过的“何佑被仍到广西某个犄角旮旯当副将去了,然后我神奇的大清朝就再没人来过鸡笼,虽然福建人人都知道这儿有个鸡笼、淡水,可就是没人来。”大清朝实在是太自我封闭,对内对外完全是两重天“清朝第一个半官方来淡水采硫磺的是1696年,离现在还有十三年,去鸡笼时间更晚,咱要是那会还发展不起来,早就走了不是?而且我大清驻台湾的也是只神奇的部队,他们在安平堡有个水师营,这个营头只负责巡逻到澎湖;澎湖也有一个水师营,这个营头只负责巡逻到安平,咱们的船,只要不去这两地,你就是摸回到左营都没人管。”许三多嘴巴都张圆了“这样都行,这还叫水师吗?你走前记得把这些历史事件给我写一个,回头我做事参考一下。” “我一会就给你写一个,我走之前,有两件事交代你,这可是重中之重,”王浩说的第一件事就是强制语言统一,要想征服一个国家或者民族,最好的办法就是消灭对方的语言和文字,如果能把他的宗教也改了那就更完美些,像另一世日本抢占东北、台湾以后,就绝不允许汉人再说汉语,学校教育用的全是日文,这样差不多两代就把当地同化个七七八八,而且国人内部语言不统一也造成了很多人为隔阂,浪费精力人力,这些都需要竭力避免。这事情王浩前几天已经威逼利诱让方毅之林文豪他们都同意了,他当然是用的另外一个理由。这一世他选的标准语就是台普,唯一的代表人物就是许三多,一方面台湾闽南人多,闽南人历史上就说成了台普,一定有其必然性,另外说台普的女生,那说话嗲的呦…… “现在咱们的人就有海南、广东、福建、浙江各省之分,还有各种生番,语音必须统一,要不军队以后发令都发不了,我走后,你就分批开班,把小美和浩天还有那几个举人秀才都动员起来,以后军队、政府、工匠、民队,还有学校,必须强制语言,标准就以你的口音定,另外16岁以下孩子咱们现在有四百三十多个,这些全赶进学校去,强制措施怎么定你看着办,咱们现在还不到三千人,拼一拼就改过来了,这事以后人多了再弄成本更高,反正三年内任何公共场合都必须说你这种台普。”其实王浩本来还想强制学校教简化字,但是这个被那几个文人坚决拒绝了,方毅之甚至要以死相逼,结果就各退一步,语言改文字不改。 这件事情许三多挺支持的,毕竟穿回21世纪太难,自己能留下门语言也是个念想。“行,这事能干,我一个人带五十个学生,五十个人再每人带五十个就干成了。”虽然肯定没有许三多说的那么简单,但是看到他信心这么足,王浩也就随口赞同了几句。另外一件王浩一直想干的事,他还一直没敢和别人说,因为他知道和方毅之他们商量也绝对不会同意“我们府库里有台南带来的金砂三百两,在卑南溪那又换了五千零八十两,这次葛玛兰人进贡又搞到了七百几十两,这些天然金纯度很杂,达仁(林文豪)觉得按七成折算比较有把握,那就是四千二百几十两的赤金,各国金银比价很杂,按照大清的算法(康熙初年1:75,逐年缓慢提高),能折算三万贰千两银,咱们还有两千两百五十两碎银,铜钱太少就不算了,这点钱拿来做本钱搞全球贸易,又要搞军需采购,本钱有些不足。我意思是能不能借着现在军管,把民人手里的金银铜都收回来,等到以后贸易周转过来,再加利息还给民人,期限暂时可定为三年。” 这事古代的文人绝不会同意,中国从没有官府借贷或者发行国债的历史,如果这么收了,不管文人还是农户,很容易觉得政府拿走了绝不会还。许三多倒是没有这一层顾虑,对债券,现代人只会认为是种必要的金融手段。他想了想说“现在民人都是万年州普通老百姓,我记得上次调查过商人加小贩还不到四十个人,两千五百个小百姓,就算每人平均五两银,也就万把两,搞这么麻烦我看还是算了。再说最晚年底咱们就能开金矿了,那个来钱最快。” 王浩虽然军事知识有限,不过历史和经济他懂得还是挺多的“三多,这事其实我在卑南溪就想过,我给你说说我想法,其一是三万和四万量就不一样,现在这年代国际贸易那是暴利,拿一万两转三年,没准就多个七八万两回来;其二现在咱们实行的是配给制度,这时候大家拿着钱没用,这会儿做这事阻力最小,咱们可是当众宣传的明年开始分地,只要民人一开始分地,军队就得开始发饷,到时候再这么干就不合适了;其三我想借着这机会统一钱币制度,到时候咱们自己制币,这个就有钱息,拿钱赚钱利润绝对好;其四咱们现在对外是专政制度,对内是尽量民主,当时成立那个议事会,可是说过凡是税和钱的事情都要和议事会商量,这事做了,等过三年咱们还钱,这议事会的信用就起来了,等以后再发行债券,那就叫有先例可循。”还有一条王浩没说,让许三多搞这事万一搞砸了,他自己回来还能收场,如果王浩也在,那搞不成也只能硬搞。容易损伤整个管理层威信。许三多对政治没他敏感一时想不到这个,他继续问道“这钱息是什么东西?”这东西解释起来略有些复杂,王浩就简单回答“好比说花碎银子,一两就是一两,要是做成钱,拿九钱银做成一两的银币,那就白得一钱银子。” 凡是能挣钱的事,许三多都很上心“那行,回头我和方毅之他们商量着搞,说起来这议会还是我搞出来的,那世的时候见了议员觉得见了多大的人物,这世没想到议员还是我任命的,哈哈哈。” 王浩也不觉莞尔“回头你再把原来的定律发明几个,都命名成许氏定律,让这边的学生去背。”话说到这,王浩的大事就说完了,许三多最近也一直在工地和船队忙,也有好多事情要和王浩说“对了,有好几个事情要跟你说下,咱们这个港口,避风和安全都是很好的,就是上游溪流含沙量有点大,港的水深不够,到现在那条鸟船和大赶缯都靠不上岸,只能在港内找个深水处泊着,现在开田也不用急了,我打算调些人力疏通一下,怎么也要造一段深水码头。”在这一世,就得靠海活着,这事王浩也知道,不过他毫无办法“那得花多少资源多少人力?咱们现在可是一共就这点人。”“港口查勘我做完了,现在正在做预算,你放心好了,这时代还有比我更牛的吗?” 许三多这话说的相当满,王浩一时有点糊涂“哦?这话怎么说?”“大哥,你忘了我是学建筑的吧?”对了,这位爷当兵之前就是学这个的,王浩一拍脑门“太合适啦,正好你抽空把整个桃源平原的规划也给做了吧。”这位摆摆手“这工作量可有点大,先给配两个女秘书吧。” 还有另外一个事情也很重要,前天开始许三多已经把木匠都整理出来,现在总共有二十四个人。这些木匠大多数都是原来左营修船的,有一个老船头叫鲁晓夫,当年国姓爷还有钱造夹板大船(纯西方式战舰,郑成功仿造过)的时候他就在军中,可惜这位当时还是位学徒,估计是没伺候好师傅,这位没学到啥真传,这些年也就在水营里管管维修啥的。许三多这两天和他对造船的事情,这位连中赶缯都不敢说能造的出来,(当然渔船他还是随便造的),造船这老头虽然不行,可行业经验还在,他提醒许三多造船尤其造战船,新砍的木头含水量大,造出来的船木头会慢慢扭曲走形,船几年就废了。所以要想造大船,木头就得提前攒,最好砍下来先放几年,这样就得开始屯木头。还是没人力啊,王浩有种无力感“这事临时的办法是有的,咱们不是跟十四个番社收税么,到时候改改缴纳,让他们给咱们交木头,另外明天我和林文豪他们开会,看看用什么东西和土番换,你先造小船攒攒经验吧。”军事上细节王浩是不太明白,但是以前他看过一部纪录片叫‘英荷海战’,说的是英国和荷兰为了争夺海上霸权打了一百多年的海上战争。“远的就得种树,我记得过些年英国人都把树种到加拿大去了。” 从造船说到道路,从道路说道营房,从营房说到民宅,从民宅说到医疗,夜逐渐的深了。 第九章 蹲 点 草创之期,一切都那么杂乱无序。王浩说着早点出海,可不是每天开会就是出现场,等到一切忙完,已经八月十四号,哪个时代都重视中秋节,这天又陪着几个文官到处慰问,送粮食送布料。八月十五又邀请所有文官武将团聚。等到出海,就已经是康熙22年(1683年)八月十六号。 去的时间长,家里就有点不放心,所以士兵只带了陆战一队九十七个人,战船是带了两条大船外加两条中赶缯一共四条船,水兵一百八十人。为了能多带点物资回来,船出发的时候就带了两千五百张鹿皮,全部淘汰的冷兵器和十二门不要的旧炮,两百七十匹丝绸(都带上了,反正桃源任何人不准穿丝绸衣服),粮食就装了三天的量,这根本不算做国际贸易,就是去卖破烂的。金子银子倒是都放在船上,反正放家里也没地方能用。 现在许三多是大营的代长官,所以调了陈侃做鸟船的代船长,王浩就待在陈侃的船上。这会儿两人正在一起。“大人,咱们这次可是跑外洋,就带三天粮食这合适吗?”陈侃虽然才三十岁,可是在左营当船长也有六七年了,从来还没跟过这样的长官。王浩正在船头拿许三多的瞄准镜看风景呢,头都没回“咋不合适?你们不都说这里离与那国岛不到三百里吗?咱都是大船,一天不到两天也到了。”“是大人,不过那可是外国,万一人家不卖给咱们呢?”虽然和这位大长官并不是很熟,陈侃觉得自己还是得尽点责任。“那以后就是本国了,你是军人,听命令就行了,记住咱们计划会说的,好好画好海图。”这个陈侃做事四平八稳的,咋没点灵气呢,这次得好好带带他,王浩觉得有点不满意。 顺风还顺水,船队只用了一天零两个时辰就到了与那国。这是离桃源最近的岛子,王浩心里又早有安排,所以特意留了一天,带着所有军官把整个岛的山川、港口、地形都画了图。岛上一共就两个村子,不到五百人口,让人惊奇的是,这里面不但有会葛玛兰话的,还有会说闽南话的,看来民间交流其实远比政府交流多的多,把这两位都请上了船,一路好跟着学学琉球话,王浩临走还拿二十把破刀烂枪换了两百石粮食,考虑到岛上耕地面积只有一成,估计今年后半年岛民只能吃咸鱼干了。 船队出海的时候,王浩看着陈侃“你看,这不是换的挺顺利的么。”看看对方唯唯诺诺的样子,他提高了些嗓门“陈船长,记住你是军人,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但是你要记得,这不是你的家,你要卫的国也是我国人,任何对别人的爱可能对我们的国人就是伤害。”这是个人吃人的时代,英国人就靠五个台湾那么大的岛子征服了差不多整个世界,他们用的可不是爱。人与人性格不同,该说的他都说了,能不能体会就是陈侃的事情了。 船队又东行一百六十里,停靠了一个大岛西表岛。这是个很大的岛,方方正正东西宽四十里,南北三十里,这个岛开发度很低,岛屿深处都是巨大的热带森林,沿海岸分布着四五个村庄,这岛土壤肥沃,地势平坦,特产是水稻和甘蔗。结果贸易很不顺利,当地民风很是刚烈,后来只好从船上搬下来四门炮又开了一炮才把买卖做成,用两门旧劈山炮和几十把刀换了一百石大米和两百石黑砂糖。又东行四十里是石恒岛,这岛(琉球国第四大岛)和西表岛(第二大岛)是姊妹岛,这两个岛加上周边十几小岛,组成了八重山群岛。这个岛自然资源其实还没西表好,但开发度相当高,岛上已经有倭人和汉人开的商贸店铺。据店铺老板的介绍这里的物价比首里城(琉球国都)要低差不多两成,因为不知道真假,所以船队就用银子买了一百石大米和一百二十匹蕉布。在这里还能买到海图,虽然只有琉球国和倭国九州南部,而且画的也非常印象派,准确度十分可疑,但这还是这一世王浩见过的第一张海图,这张图花了他六十两,比一百石大米一点不便宜。因为有商业,所以王浩给每个船员和陆战队兵各发了二两银子,这是本次出海的津贴,至于是这里花还是首里花那就随意了。 船在石恒休息,王浩把四位船长和朱标聚在一起开会“今日再登船,陆战一队只上鸟船和马疯子那条大赶缯,肉搏兵要平均分配。”马宝果然敏感“大人这是准备打劫吗?”这样的下属王浩喜欢“嘿嘿,家里那么多老弱病残,不借点银子花花,哪里能过上好日子。”那两条中赶缯船长一个叫周黑子(周正中),一个叫金岁,他指指这两位“你们两个船上无炮,再出海每人跟一条大船,如果打起来咱们打不过,允许先逃回桃源,也可以扔货,记得我只要保船保人。”因为早有计划,所以除了鹿皮,其他破烂都是装在中赶缯上的,现在买的大米,黑糖也是上的中赶缯。那个周黑子早年做过海贼,现在听到不带他玩顿时急了“大人偏心,他们每人带十二门炮,我们带两门,只要匀三门过来,我这船也能打!”实在是家底太薄了,这年头走海的除了大清国的船,都是带大炮的。海商和海贼其实都是同一拨人,海贼心重的船上带十几二十门炮,贼心轻的就带个门炮,王浩能用的炮一共三十几门,为了不撒胡椒面,只能重点放在两条大船上。就是这么分配,万一碰到个疯子带二十几门炮的,这两条船还未必打的过,再说就算打的赢万一自己沉一条也受不了。 “服从命令吧,等以后有钱了,给你们都换大船,至少装三十门炮那么大的船。” 康熙22年八月二十三日,四条船从石恒岛鱼贯而出,马疯子和周黑子的赶缯在前,鸟船和金岁的赶缯在后,两个小船队相隔5里顺水往东北方向开。船行两百里是一个大岛叫宫古岛。王浩用旗号下令不要进港,就要在这附近作案,能少留点痕迹就少留点痕迹。绕过宫谷岛,还是往东北方向不到五百里就是琉球国的首都首里城,后世著名的宫谷海峡说的就是这个位置。选在这打劫一是因为离销赃点近,劫了就拿去首里卖,还不耽误往家里买东西,另一个原因这里是个汇合点,从东南亚来的船从西南方向过来,从大清国福州厦门来的从正西方向过来,从宁波、乍浦来的浙江船偶尔也会从西北方向过来,都得经过这儿,谁来都行,各个都是肥羊。 五百里的水面,船队穿过一半的样子,然后就在海面上来回游弋,从东北往西南拉成一条线,最北面是周黑子,往南是马宝,然后是陈侃的鸟船,最南面是金岁,每船之间拉开四五里的距离,这样搜索范围大,不定那个撞到猎物呢。 漆黑的海面上,钱俊尧站在甲板上正在发呆,潮湿的海风吹在宽大的衣袖上,常年走海让他久受风湿病痛,每到快下雨的时候,他就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是要一节节碎掉了一样。“老了,是时候回家了。”他喃喃的说道。“阿爸你才不老,你现在正结实着呢。”他小儿子钱穆乡其实一直跟在他后面,他熟练的拿出烟袋,拿火镰打着“阿爸你吃烟吧。”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烟袋,老钱的心里一阵暖意,细仔从小聪明又孝顺,可是今年才十七岁,我还能护着他几年啊“细仔,今年带你走海,是听到风声说朝廷要开海,咱们离得远,不知道是真是假,这次去了琉球看看有没有朝廷的消息,要是听不真,恐怕还要去趟长崎,那里咱中国商人更多些。”到细仔这辈,老钱家已经是五代走海了,出海人家最大的愿望是老了老了能回到乡里去,死在家乡,这事儿钱穆乡已经听他老爸嘟囔很多很多次了“阿爸,莫要多想,这里已经离琉球不远,到了琉球我陪你去打听清楚。”“恩,要是开海就好了,你阿爸小时候,跟着你叔公去过福州、广州,也不知道那些老关系还在不在。”小钱扶住了他“嗯,阿爸,外面风大,我陪你回去吧。” 现在琉球外贸生意这么难做吗?第一次打劫的王浩完全没有经验,这只小船队来回在海峡里面足足转了九天,每天只能看到天蓝蓝海蓝蓝,一根船毛的影子也没看到。其实他这乌鸦嘴说对了,琉球这鬼地方,自己就产点大米、硫磺和甘蔗。而且也没有人口基数,别人来这做生意,其实那是因为琉球能够辐射到日本和中国,现在中国还在海禁(注一),日本现在外贸也就限制在长崎一个地方,没流量了,小打小闹或者走点私还行,对大海商吸引力越来越弱。再坚持坚持吧,都等了九天了,最多再坚持九天。 “大人,金岁的船打信号要靠过来。”陈侃进舱来报告情况。“你问问他要干嘛。”王浩正烦躁着呢,听了这个就想发火,又想想不对“算了,你让他靠过来吧。”船上的旗号都是提前设定好的,一般都是简单句子,比如你去哪里,你好吗,快来救我之类的。想让对方拿旗语回答这么复杂的开放式问题,显然是有点难的。实际上金岁也不想靠过来,他的船在最南边,要是有猎物来的话,他最有可能第一个发现,虽然他没炮打不动,可是能发现那也小小算个功劳不是,问题是他没办法不寻找帮助了,因为他的船漏水。正常情况下,每条船上自己都会带很多资材的,什么桐油、白灰、木材啊之类的,一般问题都可以自救。可他这条不一样,他这船五月份给澎湖送物资触过礁,当时还很厉害,那时候就是用船上材料补好的,如果以前回港就把资材补回来了,可问题是六月就是澎湖海战,后面就一直在逃难,所以一点毛材料也没有。前天这船就开始漏,这两天一直靠着水手轮流掏水。这要是久了也不是办法,坚持不住只能找旗舰要支援了。 通常在大洋里两条大船靠帮是很危险的。还好今天洋面无风,他也不用非要大船搭上去,只要靠的近事情说清楚,鸟船上带着柴火船(救生艇),到时候让柴火船送过来就行,最多多跑两趟。现在旗舰同意了,他开始小心的靠过去,为了安全他收了一面帆,就张着一面缓慢往北滑行。旗舰现在船头正对着他,鸟船也是双桅的。虽然个子比中赶缯船大不了太大,可是这是纯军舰,吨位可是大了快一倍。陈侃也下令降了一张帆,感觉这速度还是有点风险,他正要张嘴喊再降半面帆的时候,猛然听见桅杆上的望手(观察哨)大叫“大人,有船有船!!” 第十章 发财 “我+++++”王浩光着脚在甲板上正在怒骂“打信号让金岁的船快滚开,上帆上帆,陆战队赶紧过去帮忙拉!”他脑门正在蹿火,这他么的,难道没有发横财的命么,等九天都没船,就今天刚一下帆船就来了。 啪嗒,精致的远镜合上,钱俊尧笑了。他走海快三十年,遇到过的打劫没十次也有八次,嗯不对应该超过十五次了吧,没见过这么笨的劫匪,两条船,还有一条带着巨炮(鸟船船首有一门五千斤炮),居然是落帆打劫。落了帆是为了开炮准,可是我惹不起,我可以走啊。他这个船上带了八门炮,五斤八斤十二斤的都有,可他这是商船,没那么多炮手,最多能凑出五个炮组就不错了,而且他现在船上重仓,吃水很深,但是这都不怕,因为他是三桅船,船上有三面漂亮的西洋大帆,爷都懒得和你打,爷可以跑啊。 “阿斌,左舷摆一门炮,一会路过海匪的时候开一炮吓唬吓唬他们。细仔你跟着我,看看你阿爹怎么指挥。阿宏,右舵,咱们从右面绕过去。”老钱现在器宇轩昂啊,一点也不像海商,简直就是个海军将领。阿宏有点迟疑“老爷,那边还有条小的(中赶缯),咱们是不是换一边绕过去。” “没事,乱中取胜,多个碍事的看他怎么开炮打咱们,真撞上,那船没什么吃水,船也小,一碰准沉。”其实,老海商和老海匪差不多就是同义词吧。 “嘭”鸟船开了一炮。 钱俊尧的眉毛皱在了一起,拿一门最大三四斤的炮,往海上开一炮,什么意思呢? “快点,把人都叫上来,炮子火药都准备好,左舷三门,右舷两门,一会听我命令就开炮。细仔去拿两把倭刀,一会打起来别离开我身边。”老钱这会是真急了“赶紧去,再拿一把斑鸠铳给我。” “阿爸,怎么了?” “他们还有同伙,不知道现在在哪。” 陈侃很沉稳,帆已经升起来,肉搏兵有十个被他调去给炮组帮忙。其他的被他赶到舱口里面去,现在还用不到他们;火铳手现在上好铅子。都伏在船舷下面;炮组填弹完成,现在大船正在努力掉头,调整角度。现在他船头侧对着敌人,只有主炮一门炮能打到敌人,两舷的炮都还是摆设。敌人船露出来的又不够多,船首大炮并没有把握。 “嘭”现在那条船露出来的位置够大,主炮马上开炮,可惜打飞了。“转舵,继续转舵。船首炮有四个肉搏兵在帮忙,清理的飞快,终于赶在失去角度之前又开了一炮,这一炮从那条大船的后船楼上面擦了过去,仅仅擦过,就把半个船楼打成碎片,现在船首炮没有角度了,再转一下,右舷炮就可以开炮了。 “没我命令,不要开炮。”钱俊尧控制着水手情绪,他已经能肉眼看清楚那条鸟船,真对打他连对方一面都打不过,但是对方这条鸟船肯定追不上自己,这船掉头回来是零速度,自己这边是满速度,而且自己还多面帆,就算对方空船也绝追不上自己,不知道对面埋伏的在哪,有几条船,这会把对方打死太多万一被抓住就死定了,开炮得等有把握的时候。 鸟船把舵转好的时候,两条船完全是平行关系,这机会太好了,可惜中间夹着一条中赶缯,六门炮有四门没法开炮,有一门五斤炮打穿了那条大船船舷。但是五斤炮子对这条四千石大船没有用。王浩就趴在右侧船舷上,那条漂亮的大船从两百步外飞快的穿过去,有人拿大火铳朝这边放了一枪,然后又传来对面大声的叫骂声。“妈的,说的还是粤语。”这句脏话王浩猜的出来意思。 马疯子的船正在赶过来路上,但是他逆流,今天没什么风逆流开不快,现在还在两里半以外,他船上的望手已经能看到敌人船头。他也开了一炮通知鸟船,顺便也通知周黑子,他其实是想通知周黑子躲起来。周黑子刚才隐约听见炮响,那门五千斤炮的动静实在太大。现在大赶缯也在开炮那完全能确定,周黑子转头下了两道命令,一是两门炮都搬到船头,一是船头赶紧生堆火。“大人你要干嘛?”他的护兵叫陈利平原来是小琉球岛打鱼的,后来路上水手不够才编到他船上。周黑子没有远镜,这会正站在船头,整了个孙悟空造型“一会马疯子要是拦不住,就得咱们上,咱给他弄个狠的。” 朱标这会正在马疯子船上带队。这会正指着马疯子鼻子在骂“一会你要是不给我靠上去,我弄死你。”“滚,海战你不懂,滚远点。”马疯子这会急的要死。现在那条商船离他就一里地,自己的船是北往南,对方是南往北,能开炮的时机只有两船交错的一瞬间。而且对方船明显比他大,船舷比他要高至少三四尺,真去靠帮,他怕自己船吃不消,这条大赶缯可是老船,撞沉了怎么跟大人交代。 鸟船现在正在大船后面追,时不时开上一炮,钱俊尧已经能看清楚第三条贼船,那船和自己一个船型就是小两号,大概一千七八百石的样子,船上炮应该不少,这会正杀气疼疼向自己冲过来,这应该就是海贼后手。不躲了,借着船速冲过去吧,他冲着甲板喊了一嗓子“一会错船就开炮,给我狠狠的打,打中有赏钱!”两条大船就像两个骑士,在海面上相向对冲,越来越接近。 “嘭嘭嘭”几乎是同时开的炮,两船相距都不到一百步(140米)马疯子左舷有五门炮,有四颗炮子打中了大船,有一颗八斤炮子正好是贴着对方甲板打穿了过去,能看到打飞了两三个人,天上都有碎肉大腿飞起来,另外还有两颗打的低了在大船船帮上开了两个小洞。对面打过来三炮,有两个火铳兵躲在船舷后面,这会被打的正在甲板上来回翻滚,眼见是不能活了。错船大概只有三十个呼吸的时间,大伙都没得及开第二炮。“左满舵,追上去。”大赶缯船头有一门十二斤炮,马疯子觉得自己追上去还有机会。 中赶缯船头围着一圈人,一个大炉子上烧着三颗通红的炮子,两个水手各拿着一个铁抓手正在那练抓球放球,两门三斤炮这会儿都摆在船头,几个水手正往炮口里面捅什么东西。“大人,铅皮已经放好了,按照您的吩咐,都打到了二厘(07厘米)厚,”现在做的这个叫火弹,正常开炮都是炮口里面放好火药,然后放好炮子,点火把炮子打出去攻击敌人;现在是火药前面加一块铅板,然后再放进去烧红的炮子,这样打出去威力更大,也有可能炮子放进去热量很快就传导过铅板把火药点着,那这门炮旁边就没人能活了。周黑子还是当海贼的时候和大柜学的这个绝招,当然他的大柜后来也被这个绝招炸死了,后来进了水营还没用过也不知道手生不生。船头就留了五个人,周黑子打算亲自操炮,两个水兵负责合力把烧红的炮子填进炮口,陈利平负责拿竿子把热炮子捅结实了。一个船上的排湾人叫小猴子的手里拿着两条打湿的棉被蹲在旁边船舷底下,他负责防火。“你娘的,陈利平你手千万别抖,三下必须把炮子捅好,要不咱们爷们可就毁在你手里啦。”其实周黑子也有点紧张,他挥手把其他人都赶开“正对着那条大船开,看你周爷爷给你们把婆娘挣回来!” 钱俊尧简直都快疯了,他都绕过去三条船了,现在还有两条船追在后面放炮打他,现在前面又出来一条,这帮贼人到底下了多少埋伏啊,而且旗号也不打,到现在他也看不出到底是谁在埋伏他。“不要转舵,直着冲过去。”现在可不敢再绕远,只要被纠缠住,后面追兵上来那这里就是死地,现在就是赶紧跑,跑到首里就是他赢。两条船就这么高速的对冲,相距两百步,周黑子大喊“上弹!”两个水手猛的举起夹子,中间套着那颗通红的弹子,冲过来按进炮口,陈利平拿起竿子就捣。 “嘭”一颗通红的炮子直着飞过一百五十步海面,打穿了前桅大帆,然后擦在中桅杆上,桅杆上面一丈多的一截咔嚓一下倒了下来,这时候周黑子已经跑到另一门炮后面,正在那哈着腰观察。看到桅杆断了,他也不开炮了,回头就喊“转舵,快转舵!”中赶缯疯了一样的像右侧猛转,船头的火炉子一下倒在地上,两颗红红的铁蛋马上滚到甲板上,小猴子双手抱着湿棉被扑了上去。 “右满舵,落帆,打旗子我们降了。”前帆现在燃起熊熊大火,中帆也开始噼啪着了起来,钱俊尧脸上充满了绝望,丢了船也没事又不是没丢过,可是这次他唯一的儿子也在船上呢。 王浩坐着柴火船上了中赶缯,周黑子腆着肚子咧着嘴赶紧跑到船舷来拉着“王大人,这洋上浪大,您怎么过来啦。”王浩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黑子你立功了,说吧你想要啥赏。”周黑子嘴咧的更大啦,口水好像又要开始流出来“就知道大人想着兄弟们,俺能给船上的兄弟们都讨个媳妇不?”“可以,这还不够,说吧还想要啥!”这周黑子看着傻乎乎,其实是个有分寸的人。“那大人还能给啥?”“只要你想要的,都给。”第一次水战胜利,而且还截下了财货,王浩现在心情好的很。“那,我想向大人讨个恩典。” 因为有三条船各有损坏,船队找了个无人岛靠了上去,顺便救治伤员,整理财货。结果修整了四天才诸事完毕。岛上荒地上散乱搭了一个临时营地,方司观(字明悟)正在给王浩施礼,他是南澳人,是在小琉球岛上加入队伍的,当时他是岛上唯一的读书人,虽然没有功名在身,但是相当有文化,后面就一直给林文豪做助手,这次出海林文豪要留在大营管理物资,还要对付番人交涉,所以就临时把他带着做了船队的财副(账房加库管,在商船上职务很高,二把或者三把手)。 “王大人,缴获已经清理完毕,这是清单。”方司官腰弯的特别低,他是在小琉球陪着几个乡老跪地请愿的时候被直接捆的,从此就留下阴影,虽然后来和王浩许三多经常一起开会,也深知两位大人的脾气秉性,但是习惯还是改不了。帐篷里边光线很暗,王浩正在那低头写计划书,听了正好放下笔歇歇“方先生坐,数字你读一下吧。” “是王大人。水军伤了两个,陆战队一死一伤,三个伤员都可以救治,俘获是四十人,其中船奴、暹罗船员共有二十四人,倭人刀手四人,汉人船员八人,管炮(船上射击教练)一人,财副一人,船东父子二人。现在财副和船东父子分别关押,其他都散编在各船和陆队里。各式大炮八门,各种火铳三十几把,其余还有倭刀、刀剑数十把,皆不是我军中样式。” “好,方先生记得回桃源发文,汉人船员都可列为我国人,其他都为奴。”这条船还是个国际队,什么人都有。 “大人放心,属下记下了。另外船单和缴获属下已经对过,也分别找财副和船东查询,数目如下大米一千五百石,铅一万八千余斤,锡三万斤,硝石三百五十担,鹿皮四千张,苏木三千五百斤,乌木六千余斤,另还有象牙一十二对,沉香一千二百斤,南洋丝八百余斤,燕窝十二担,豆蔻、冰片、肉桂、丁香各百数十斤到四百余斤,船上另有银七千四百余两,乃是在吕宋和夷人交易所得。” 巨大的幸福感在王浩心中升起“这些缴获价值多少?” “从船单看,从北大年放洋的时候价银二万九千七百两有奇,但是属下没去过琉球,船东也有十几年没去过,因此能发卖多少,现在还不知。” “你下去吧”王浩现在尽量紧绷着脸。 “是大人。”疑惑的财副刚刚走出去,就听见帐篷里传出奇怪的声音“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啊哈哈哈哈。” 第十一章 登 岸 康熙22年九月九日,五条大船从荒岛起锚出海,因为船多扎眼,两条中赶缯满载一千五百石大米,两百石砂糖和三百担硝石,直接返回桃源。另外三条大船则直奔首里城。 “钱先生坐吧,我这里随意些。”王浩已经换了坐舰,这条暹罗造的大船船体就是大赶缯船的超级放大版再加西洋大帆。但是载重足足四千石,比正常的大赶缯足足多了一倍不止,而且桅高帆大,顺风的时候绝对跑的飞快,走起远路那是最合适不过。据陈侃的判断,这船造了绝没超过三年,现在船队每个人都对这条船都羡慕的不要不要的,王浩给这条船命名为飞马号,打算到了港口就找人涂写。这舱室就是以前钱俊尧当东主时候住的舱室,老钱苦笑着拱拱手在下手坐下。 王浩想做的事情很多也没工夫废话“我是个直肠了,虚话就不说了,船货我肯定是扣下了,人我也想留下。”这话听的钱俊尧心里一惊“王东主,按照海商的规矩,这应该是不对吧,船货留下自是应该,可是船上没什么杀伤,总该放我父子一条性命。”老钱这是以为要杀人灭口。王浩摆摆手“钱先生,我不是你想的海商,至少不完全是。我的意思也不是要杀人灭口,我想在琉球开个商馆,我意让钱先生主持,至于本金么,你三成也可四成也可,就从你货钱里面抵。为我这方势力买东卖西打探消息,我看令郎乖巧伶俐,也可留我做个侍卫。你意如何啊?” 命都在人家手里,自己能有什么意见呢。钱俊尧站起来作了一揖“如此也好,只望先生善待我那犬子。”这人不太会谈判啊,交底这么快,王浩心里想着“如此我就做主给钱先生定三成吧,琉球商馆单独做账,回头我给商馆留下五千两的银货,中间有钱先生一千五百两的本金。另外钱先生船上财货甚多,我就按照你北大年出海货值作价三万两,先生为我服务五年,本金全部还你;服务十年,我算你一分(10)的利把十年利都给你,先生考虑一下,如有不妥之处也可提出来,如果觉得合适我现在就写字据与你。” 怎么还有抢了钱算借的海匪呢,钱俊尧完全理解不了对方意图,斟酌了一下他还是直接问道“不知道王东主为何对我如此宽厚。”这回答王浩满意,琉球这么远不说透了以后怎么信任“我们是做大事的,现在借你钱财那是缺乏起步资金,而且我想要的是你帮忙做事,不想让你心中有结。况且你是汉人,若你不是现在恐怕在海里喂鱼了。”后半句他是一字一字的说给钱俊尧听的。话说到这老钱只能表态,再不表态就真要去喂鱼了“如此钱某甘为犬马,报效东主。” 王浩真的拿笔写了个字据递给钱俊尧“本官大印不在此地,回去后与你补上。”这话听了老钱恍惚有些明白,从被打劫开始到今天说话,他敢百分之一万的肯定这伙人不是正经海匪,接过字据他扫了一眼,第一行有六个大字‘大额国债协议’(注一)。定了协议,双方自然氛围就好了很多,王浩还有些问题要问“钱先生,我有些问题要咨询于你,暹罗产米,琉球也产米,为何还要带千五百石大米来交易。”这问题其实他那天看了缴获就有疑问。 其实各地生产条件不同,同样的产品成本差距会很大,像暹罗大米一年三熟,而且又是大量用农奴种出来的,钱家收到船上成本一石都不到三钱银子,琉球虽然产米,像王浩买的也要接近一石六钱,如果是到了长崎或者到了杭州南京这种城市,那差不多要一石一两银的样子,单价虽然不高,但是毛利率一点也不低,再说海上行船要压舱物,四千石的大船总要用七八百石做压舱,现在用大米做压舱,等于赚的都是白赚的。钱俊尧把原因逐个说明,王浩不断点头,又问道“我观先生船上,大米铅锡硝石这种低价重物占得很多,象牙燕窝冰片这类珍玩占得却少,这是为何?” “大人容禀,这是属下一点心得。”这确实是钱俊尧走海近三十年的总结,越到古代航海条件落后,物产少交流少,从泉州到一趟非洲东海岸那是要九死一生的,所以单价会差到几倍甚至几十倍,越往近代航行越安全,船也越来越大,如果再带珍玩,虽然毛利率高,但是没有量,从东南亚带五十根象牙到北京,能换等重黄金,要是运去五千根,那就只能换等重白银,要是五十万根,那估计只能换铜了。所以船上货物匹配,一定是大宗消耗品走流量,珍玩稀品赚暴利。这话听的王浩不停的点头,这完全符合国际贸易趋势,像王浩就知道到1880年代,英国对华贸易前三样是棉布、糖和棉花,这三样就占了贸易的百分之九十几,光糖就一年十四亿斤,英国也是靠着纺织和棉布完成工业革命的(注二)。 “先生真大才,量和利的关系在下已经听懂了。依先生看,贸易如想取得暴利可有办法?”这个问题很难回答,钱俊尧斟酌了良久“趋势可以挣一时,垄断可以挣一世,若论品类火器是又有量又有利。”趋势就是比别人动手快,做紧缺的商品,比如大米暹罗三钱买来,运到南京卖一两,那是两倍,但是若是南京大旱,卖到五两,那大米毛利率就接近象牙了。又或者某地瘟疫,运一船药材过去那也是要发财的。但是把握趋势很难,需要有比别人快的信息、更快的货物调配能力和运输速度,靠撞运气却是太难。垄断这个更好理解了,像1580年代,荷兰人把东南亚所有香料产地都占领了,全世界就荷兰人一家卖香料,他们把香料送回欧洲挣二十六倍,挣了六十年。现在日本就一个地方可以合法外贸就是长崎,只开放给荷兰人和中国人,结果两边都有的丝啊绸缎啊砂糖啊大家就都挣一倍上下,只有荷兰人有的欧洲特产,那就要五倍起,但是垄断得有实力,小门小户是做不到的。至于火器,那就是先进的国家拿去卖给落后的地方了,随便两三倍也是有的,而且不占地方。 王浩站起来给钱俊尧深深施了一礼。这样的人物主持一个商馆确实是大材小用了,台湾的事业起步阶段,大概也只能靠黄金和贸易,贸易用这位主持再好不过。“钱先生,今日听君一席话,真让人茅塞顿开,琉球先生是去不了啦,不知道先生那位财副海贸经验如何啊?”这就叫机缘巧合,那位叫郑晓松的暹罗土生华人财副,现在成了第一位驻外商馆馆长兼情报站站长。 从荒岛到首里城不过二百多里,到第三天清晨的时候,桅杆上的望手已经能看到远方隐隐约约的海岸线,因为打劫成功,船上的所有国人又追发了三两津贴,凑成了五两,连船奴和陆战队的奴兵也每人给了一两,现在大家干活都热火朝天,就等着登岸去吃喝那啥了。周黑子被调过来临时管飞马号,现在正站在船头吐沫星子乱喷“周老子再说一遍,下了船去都说是从暹罗来的,谁他妈要是提了东宁或者大员让我知道我剥了他的皮,还有吃喝玩乐都可以就是不能与人争吵,谁要是惹事回来打军棍。” 王浩正在舱里和方司观,钱俊尧,朱标三个对口径,本来按照王浩的计划,他是想用冒认吕宋汉人后代的名义谋一个合法身份,毕竟吕宋过来近,而且西班牙人暴虐经常屠杀汉人,这么说听着有些道理。但是现在钱俊尧有合法的暹罗身份,令牌文书不利用一下似乎有些浪费。最后还是老钱编出套说法,吕宋还是不要提了,船上带的都是南货说吕宋说不过去,就说是缅甸过来的,正好这几年缅甸杀汉人也杀得厉害,缅甸又挨着暹罗,缅甸逃到暹罗出海,这样故事就通了。而且缅甸更远现在又在南北内战,也没可能去调查。对外接触商人就是老钱上,文人就是方司观来,毕竟人家爷爷正经是万历年间二甲进士,家学渊源的很,别的几位都是老粗出身或者穿越出身,日常还不难对付,真说个典故礼法什么的那就不行了。 琉球现在也挺复杂,琉球是明朝洪武年间(1372年)就向明朝进贡的藩国,当时因为琉球不能造大船,朱元璋还赐了闽人三十六姓给琉球,这三十六个福建汉人家族因为带来先进的生产力,又带着明朝巨大的政治光环,结果不断通过积累财富、文化洗脑、与琉球王室通婚,结果是琉球国理论上是王室说了算,实际上琉球的财富,文化和上层政治有相当一部分被这些旅琉华裔掌握,琉球的行政最高官员是三法司(三位执政官),里面每一代基本都有一位闽人三十六姓后裔,其他三司官基本都出在五个当地贵族家族,这些家族也和三十六姓有着复杂的通婚关系。应该说,汉族人(福建汉族)利用巨大的文明代差和通婚,用几百年时间已经把自己变成了琉球合法的统治阶级一员。这事到了明末又起了变化,利用明朝衰败的时机,日本九州岛最南面的萨摩藩(注三)依靠武力征服了琉球(1609年),不但直接占领琉球三成的国土(奄美群岛),还把琉球整个王国变成半殖民地,最猖狂的时候甚至在琉球每个大岛上都直接设立了政府机构,差不多已经殖民地化了。 到了清朝彻底占领江南,推翻明国已成定局(1655年后,西南几省明军和台湾郑家还在抵抗),萨摩藩又怕清朝发现他们吞并了琉球,又把设置在各大岛上的奉行官撤销,只在首里城留下一个叫‘在藩奉行’的机构,这个机构的职责就是每年跟琉球收贡品、监控琉球贸易、适当影响琉球政治走向,这么来回一弄,琉球国现在就变成理论上是独立国家,比半殖民地稍微好一些,由王族,各岛屿实权派土著头领,旅琉汉族集团和日本岛津藩互相穿插,互相角力的地方。其中岛津藩军事威慑能力最强,闽人三十六姓文化基本垄断,政治上和王族相加才能相对控制。 其实王浩也不在乎琉球现在谁控制,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他就是来要个琉球的身份,毕竟如果再顶着东宁的身份,那就要被大清国追杀到底的,郑家就是最好的例子,大清国根本不在乎世界怎么了,也根本不在乎藩国怎么了,只要自己治下的直管领地和汉族被控制死了就行(注四)。 闽人三十六姓在琉球的聚居地叫唐营,后来琉球给清朝纳贡以后怕清朝说就改了一个字叫唐荣,已经在那霸港港的里面了,港口里面南侧的大岛就是专门留给闽人三十六姓后代的(有没有觉得像使馆区)。这岛也不归首里官府管,是闽人自治。现在三条大船就缓缓的开进了那霸湾,有一条琉球水营的巡逻船迎了上来要登船检查,但是飞马号继续行驶没有停,这条水师船只有四百石,怕被撞沉所以赶紧退回去,而王浩的船队则直接靠上唐荣的码头。朱标第一个上了码头,九十五个陆战一队的士兵跟着他下船,然后是方司官,他穿着一件七品的文官制服(万年州带出来的,还有一件九品的官服在何英身上呢,他天天穿着)。码头上这会儿已经有上百人在围观,朱标找了一个穿长衫的老者施了一礼“老丈请了,请转告总理唐荣司大人,请他官服来见。” 第十二章 李代桃僵 这一任的总理唐荣司叫程泰祚,今年已经六十来岁。作为琉球最有文化的唐荣行政长官,没有学问肯定是不能服众的,这位老先生明清交替之际自费到福州学习四年,深通儒理。更是在十年前(1673年)亲手创建了琉球第一所孔庙,这样的老大人可想在琉球的闽人里是什么样地位。听到有明国官员到唐荣宣旨(飞马号太大,码头上的人都以为是朝廷来颁旨的封舟)。他动都没动。这不是荒唐嘛,这都是康熙二十二年了,大明国最后一个皇帝(永历皇帝朱由榔)二十多年前就在昆明被绞死,虽然母国亡了自己也很心痛,可是人总要面对现实吧。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等怪事由他去吧,他继续在书房写字静气。偏偏他有个极有文化的儿子程顺泽,今年才弱冠之龄(20岁),这位书生文化好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创建孔庙的父亲已经觉得教不了他,定了明年让他回福州读书,吸取母国文化去了。小程越是从小研读母国文化,越觉得琉球之渺小,但是故国已经没了(明朝亡了,但是琉球的汉人把明朝的衣服穿到了清朝末年,哪怕是回清国留学),他一直引为憾事,现在这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小程才二十岁能不好奇吗,他身份敏感,于是脱下儒袍带上斗笠,偷偷跑到码头看热闹。 “父亲大人,请您正冠带,去码头迎接。”小程跪在地上一直在叩头“那就是明国人。”程泰祚穿上自己的官服,对了他的官服也是明国官服,明朝没了可琉球的官员一直到琉球亡了还是穿明朝官服。老程走在前面,小程走在后面,街上前后左右都是看热闹的人,走到码头,方司观还站在下船的地方,一动没动。看到一位穿着大明从二品官服的老者走到自己面前,他深深的施了一礼,用一种奇怪的语调,好像是在吟唱“美哉我华夏衣冠,壮哉我华夏故土”。这位花甲老人,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没错,没错就是这个调子,他免冠,以额触地“上国大人,来何其迟。” 那天晚上,在唐荣的孔庙明伦堂,唐荣出身的十二位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和闽人三十六姓年纪最老的三位耄耋族老,外加小程(谁叫他是第一个接触明人的文化人呢),这十六位就代表在琉球国两千多闽人三十六姓,他们要讨论两件事,一个是这些明人是哪里来的;第二个是咱们怎么办。 下午的时候,在座的人里面有四位用各种身份和这些明人有过接触,有五位站在某个地方观察过,全部都是在母国读过书的,现在大家就要用自己的经验来判断分析。一直陪同的老程最有发言权,现在他的双眼肿的像桃子“这位明悟(方司观)先生是粤人无疑,他家中一定前八代都是大儒。”他的话里充满了狂热的尊敬“我当年为了建孔庙,曾经走遍闽浙。我的诚意感动了梨州先生(黄宗羲),先生曾经把大明的祭孔文章给我吟唱了一遍,说我能不能学会都是缘法。”今天他请方司观在孔庙里展示了一遍完整的祭孔大礼,现在他觉得自己死而无憾。 钱先生没有一个人能判断出是哪里人,他说的话大家能听懂,但是无从判断(一个第一代在吕宋,后面三代在暹罗的华侨,他的口音……在座的都是文化人,去暹罗学骑大象吗)。那位王公子的口音也很怪(王浩北漂14年),那必定是某种官话,但是程泰祚听不出来。“那应该是北京官话,至少有六分像。”最高端的留学就是去北京国子监留学,在座的有两位。别人请这两位模拟说了几句,有位耄耋老人小时候陪族长接待过明国册封使,他也觉得像,有六七分像。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广东人,一个疑似北京人,一个不知道哪里人,带着三百五十个护卫,其中七成以上是真明人,自称从缅甸避战乱到了暹罗,从暹罗又来了琉球,希望琉球给他一个最小的官,再给他一个最偏远的封地(与那国岛),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与那国岛,在座的都有好几位不知道,一位正议大夫叫蔡彬的(正三品)懂这个,说这个岛子是流放犯人的地方,查了查档案,说那里只有不到一百个丁,每年赋税六十石米。能开这么大的船,为了六十石米?还有个賛议官(正四品)说了一个细节,说他下午和王先生一个傻乎乎的侍卫(可怜的二狗子)聊天,那小孩说他从小都是这么留发,他们村都是,而且他家那很热,比这里热多了。这么说,还真有可能是缅甸,在座有一位家里很有钱,家里派过管家去暹罗买珍宝,暹罗特别热,缅甸在暹罗隔壁,想必也很热吧。而且这小孩眼神那么单纯编不出来的。还全村都是,这至少证明在一个很热的地方有一小片地盘一直是明国的。 “对了,那位钱先生(钱俊尧)让我帮他找一个能书写的通事,他们有一些财货要卖,后来我帮他译的,这些财货诸位大人可以看看是哪里特产。”程顺泽不愧是才子,只抄写过一遍他把货物连多少斤都能默写出来。这量很是吓了大伙一跳,可价值在座没有一位是做生意的,谁也估计不出来。马上有两位大人叫来家里采买的奴仆,让这两人分开算分开写,算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最有可能哪里来。答案很快出来了,来源他们都说不清楚,不过来自南洋无疑。价值两个人一个得的是六万七千两,另一个算的是七万一千四百两,其实肯定值不得这么多银子,要能卖这么多王浩肯定会笑死,他们用的是采购价,而且还是零售的价格。 有位一直没有说话的法司正卿(正二品,司法部长)说道“如果他们说的是真话,缅甸有过明人吗?有身份的明人?”年轻人脑子就是快,程顺泽张嘴就说“有啊,先孝匡皇帝(永历皇帝朱由榔)和哀愍太子(朱慈煊,与他皇帝父亲同一日被吴三桂斩杀)。”这句话说出来堂上立刻寂静无声。这位惹祸的才子还在继续说“父亲大人,孩儿记得下午在孔庙,王先生并没有跪孔圣。”王浩当然不会跪孔子,大凡庙宇啊祠堂啊都有规章礼仪,孔庙他进都不想进,可是主人非邀请他们进啊。 有钱,到这年月还有几百个明人护卫,听说还有两千多被打散的部曲在来的路上,有绝世大儒辅佐,这位公子说北京官话,还和普通的北京官话不大一样,宫里的官话是不是更特殊一些?那位司法正卿站起来指着那两个奴仆“冲撞本官,来人啊,把这两个奴才拖出去打死。”刚才大家忙着讨论,忘记让这两个采买仆人下去,其中有一个还是在座一个大人小妾的远房侄子,这位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金家的族老今年已经八十九岁,是在座年纪最老的一位,他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到堂中,朝着众人跪了下去“我们金家是洪武十三年奉旨来的琉球,成化年间(14651487年)也曾出过三司官,现在我们金家家道中颓,已经两代没有出过五品官。”他把头触到地上磕的蹦蹦响“我们金家是大明的人,各位大人祖上也都是闽人,请各位大人想想朝廷的恩德,也想想自己的祖宗,救救那位公子吧!” “大爷(对老人的尊称)这是做什么,快请起来。”,上手坐着的这位叫毛龙达(官名叫做美里亲方安季,亲方两字代表他三司官身份),他三两步走过去,亲手把金家族长扶起来。能在这么错综复杂的琉球当到三司官,这位绝不是个傻子。先皇殉国的那年哀愍太子应该十一二岁,到今年已经二十一年,那位王公子年纪对上了,这是有哪位忠臣行了赵氏孤儿(可自行百度)之事啊,他请别人扶住金老,自己正冠对着馆舍方向拜了三拜“今晚这堂内一言片语,都不能说了出去,谁要是在外面讲了昏话,我毛某人就是拼着身家性命不要,也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今日之事毛某有个思量,请大家参详参详。” 大家都围在四周看着他。“那位公子如果没来琉球,”他又朝着馆舍方向拱了拱手“咱们身在这偏远之地也确实做不得什么,如今既然来了,那拼着性命总也要保他一辈子平安。”那位金老先生又要过来给他跪下,被大家拼命拦下来,毛龙达继续说“我的意思,那位明悟先生既然传话想找个最偏的岛子,那就是人家已经想的明白。人家想让帮的咱们一定要帮,人家不想让帮的,咱们绝不能瞎帮,一分不到不可,一分过了不行。” 果然是能做到三司官的人物。这政治智慧确实远超在座很多大人。不帮那就是不忠,不但对不起国对不起族还有违自己本心。但是多帮,人家是来找一个孤岛避难的,越出头露面风险越大,再帮着嚷嚷那是帮倒忙。这话说完大家是纷纷点头,当下就定下了规格,既然找的程泰祚,那就还让他继续出面,毛龙达又指了那位叫蔡彬的大人,以后接待工作就这两位,别人面上绝不过问,但凡对方有所求,都可以答应下来,至于对方要的与那国岛,六十石的官那还叫事吗。 “宠文(程顺则字宠文),你过来。”临了,这位毛龙达亲方都没忘再敲打敲打,示意程顺则跪在当中,他开口说道“你是我琉球读书人的种子,明悟先生学问如此深厚,你多与他亲近亲近,但切不可说了不该说的话,问了不该问的事,你可明白。”小程心里那个郁闷啊,心说我都这么少年老成,你咋还拿我当靶子打?“大人说的极是,小子受教了。” 琉球的事情开局很顺利,第二天朱标就带了两个伴当去周游全岛,他是任务是摸清全岛大小面积军事地理,陈侃是负责搞清楚首里城和那霸港现有的驻军,船只和装备,钱俊尧任务最多,他得把带着的货物尽量发卖,还得按照王浩计划书的品类,重要程度不断的采买、订购,每天跑个不停。他的财副郑晓松每天都跟着他,现在大船军队都在底气最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人脉摸个清楚,王浩已经找他谈过后面工作思路和方向,并且许了他琉球商馆一成的股份,所以这厮干劲十足,每天恨不得干十二个时辰。要说最累的还是方司观,现在明悟先生的大名在琉球文化界那就是时尚,他每天白天会客访友,晚上饭局、花酒基本不到子时(夜里12点)不回馆舍。据说诗已经做了十几首,赋也整出来一篇。 属下都这么辛苦,王浩却连着四五天没有下地,他病了,从穿越以来就每天殚精竭力的算计,奔波,辛劳,这次又在海上连续跑了这么久,结果一上了陆地放松下来,身体立刻就跨了。唐荣请了琉球最好的医生,每天都有一位轮流在馆舍值守。既然身体动不了,他也干脆休息休息,每天几个管事的都一早到他房里碰头,说说进度和安排然后各自做事,水兵和陆战队则是每天三分之二在船警戒,三分之一出去潇洒放松,每天都留在馆舍的只有他的两个小侍卫二狗子和钱穆乡。 “二狗子你上街上看看,有什么新鲜的热带水果,去给我买些来吃。” 二狗子最近吃的好,营养丰富,嘴巴上开始长了些淡淡的绒毛。“方先生说了,不让大人吃乱七八糟的。”怎么现在连吃什么都不自由?“那穆乡啊,附近有没有酒舍会所,去找两个会唱的,请回来咱们爷们欣赏欣赏异国风情。” 钱穆乡脸上立刻绿了“大人,您别为难我,我阿爹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算了,你们出去吧,我再睡会儿。” 第十三章 神奇的相遇 这一任琉球中山王叫尚贞,康熙21年(1682年)刚刚册封的,这也是王浩底气所在,下一次琉球国再来清朝册封使,已经是康熙五十八年的事情,还有三十六年呢,考虑到现在这年头大伙儿活的都短,王浩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康熙五十八年呢。通过老程的名义给这位大王上了奏折,大意就是大王威压海内,有暹罗远人来投,愿意世代为我王藩属,替我王守卫边疆。并且送上了贡品,有神威无敌大将军炮一门左营炮台拆下来的两门废炮之一,鹿铳十五把,象牙一对,南洋丝两百斤,冰片燕窝各百斤。送这个燕窝王浩心疼的要死,穿越过来自己吃过的最好的就是腌鹿肉,这燕窝拿到手只来得及摸了摸,自己都没舍得吃。后来想想算了,这么正经的事情怎么也要给人家大王一点面子吧,再说听钱俊尧说这东西在北大年(泰国南三府)并不值钱,大约一百斤也就是三十几两银子的样子。 说起来国王也挺穷的,全国都没二十万人口,各个大岛还都有自己的土司官(叫某某按司),国王也就是控制岛本岛的土地,换算成内地也就是一个中县。算了,就让他高兴高兴吧,谁家过年还不吃顿饺子呢。这么一想王浩就舒坦了。 结果等到封赏的时候就出了问题,按照原来的想法,王浩就想要个最小的官有个身份就行。后来有了钱俊尧加入,王浩也想给他要个官,还得要个外交方面的官,这样以后出去做贸易就有合法身份,不容易被各地坑税银。结果因为方司观文章礼仪表现的实在太出色,唐荣出身的所有官员们都坚决认为,这样的士人如果都不能做官,那就是对唐荣所有读书人的侮辱,而且这些大人觉得方司观官太小了对大家还是算侮辱,结果他们给小方同学议了一个正五品的奉宣大夫。 这样又出现新问题,小方是臣王浩是君(至少唐荣是这么认为),臣怎么也不能高过君,那么最后就只能给王浩加了一个精绎大夫,这是个正四品的官职,当官是未必有封地的,为了让封地合法化,还得加一个爵位,爵封地不等,琉球最小的爵叫紫金官,封地是五十到八十石,与那国岛税额是六十石,刚刚好,简直就像给他设计的一样。正四品在明清是知府的级别,于是他这个知府级的村长正式出台。 “另外,蔡大人(正议大夫蔡彬)说牵扯外交的官从正九品到从四品都有,他让大人您选一个。”方司观迟疑了一下继续汇报“另外还有一个正二品的职官是总管外交的,这个官一般授予王族,蔡大人说如果大人您想要,也不是不行,得容他们去花些时间运作运作。”什么时候官职也跟买菜一样,可以随便挑随便选啦,王浩觉得很是狐疑“小方你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吧?怎么人家把你当亲爹一样供着?”方司观觉得特别委屈“大人我真的没做什么,属下这些天和他们交流比较多,属下也觉得,这琉球的民风官风,也太淳朴了些。”反正这官是拿来做外贸的,就像金卡银卡钻石卡,卡什么品种完全不关键,关键看卡里有多少钱,于是就给老钱挑了一个从七品的官职叫都通事。 按照王浩的计划书,这次琉球的行程非常关键,一方面是物资,桃源人口太少职业分类不可能齐全,小到一根针一张纸,大到一条船,如果每个品类都布局的话,王浩大概估算了一下至少要两三百万人口,所以很多品类纯靠进口,琉球商馆重要的职责就是平时收集这些零散物资。大宗的采购就更关键,王浩下的指令是倭铁尤其是熟铁以及倭钢,有多少都要买进来,另外日本有全远东最好的铜矿,所以收集铜料也非常重要。 现在船队在琉球抛出的大量货物很多都是被在琉球的各家倭国商馆订购,按照老钱的要求对方要拿铜铁来换,所以好几个商社都在紧急从本土调用铜铁,这时间就只能在琉球等着。此外漆器、屏风、刀剑、铠甲也是倭国特产,贩卖出去毛利率相当高,但是这些就像珍玩有利润没多大流量,船队也要适当配置。俵物(鲍鱼,鱼翅,海参)是属于既有利润流量也不小,这些俵物九州岛产量比较低,质量最好数量又大的产地都在日本东北部尤其是仙台藩,老钱已经拜托一位江户商社叫田村屋的去牵线,这一趟只能本地少量采购些九州货。 另外日本盛产金银,王浩的历史知识还告诉他,日本金银比价只有1:5(注一),如果拿五两白银在日本换一两黄金,回到福州一换就是七两五钱,而且完全不占仓位,比抢钱还快。结果现在到了琉球一调查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日本东部市面流通是大额用金小额用铜,西部是大额用银小额用铜,这里紧靠九州岛萨摩藩,乃是西的不能再西的地方,虽然理论上兑换是六两银子换一两金,可是没有金子存量又怎么换。这样的话,王浩手头的金砂,将来采的金矿,一定要找到一个稳定的出货口,毕竟没有资金刺激,只靠经济自然积累那实在是太慢。 另外一个是缺人,不但缺劳动力,更缺技术型劳动力。另一世的台湾(尤其是台湾南部)是远东最好的甘蔗产地,日本割据台湾后,批命的压榨台湾人种甘蔗,当时台湾所有甘蔗收购制糖只许可日本人干,台湾的糖和基隆的金为日本快速进入工业化可没少做贡献。王浩现在带的汉人大多数来自万年州,那里就是后世最佳的甘蔗产地,但是老郑家缺粮食,后几年为了活命把蔗田砍了全部种米。现在就是想种甘蔗也没有蔗苗,这次船队也是在琉球大量采购,毕竟桃源平原的温度、湿度虽然略差于台南,但是和琉球比还要好些。计划中糖是台湾未来大宗经济作物,比重非常大。此外茶叶、瓷器、丝绸在另一世也是台湾上好的出口产品,现如今在郑家手里面,这些经济品种只保留了丝绸,而且产量还很小。所以从琉球引进茶树和瓷器技工也是重中之重。算计来算计去,王浩叹了口气“真悲哀啊,茶和瓷器是中国人最早搞出来的,产量也最大,结果到我穿越,居然还得从琉球引回去。” “雨轩,外面在吵什么。”金家的老祖宗年纪大了,受不得热闹,每天都躲在祠堂后面的小房间里独自静坐,享受生命中最后的安宁。这一代的家主也已经快五十岁,为了整个家族也是忙得鬓角皆白,这会正在给老祖宗请安“回老祖宗话,是那些暹罗人,他们要把家里两年以下的茶树全部买走,咱们家三成根基都在茶上,所以起了些争执。” 老祖宗坐在那里,还在闭目养神“现在家里谁管着茶园?”“是十一弟。我家老大也在那边帮忙。”老人忽然睁开了浑浊的眼睛“老十一的亲母还葬在外面吧,你跟他说我许了他归葬,让他忙完了,带着你家老三还有雨凝家那个娃子,带着家里能挪的茶树还有茶奴,都跟了暹罗人去吧。” 老人家并不是自己直系长辈,但是辈分实在是大,金雨轩躬身请示“老祖宗,这是为何啊?这对咱们家影响可不小。”“雨轩,这却不能告诉你。你记得等我死了,要是这些暹罗人有什么交代也一并许了,如此你就对的起我金家列祖列宗。扶我起来,跟我去祠堂对着祖宗牌位立誓。” 因为采购量实在是大,而且有些项目过于穷凶极恶。所以暹罗人的到来一度让首里城的商业贸易发生了一些混乱,比如他们买铁,铁块铁锭他们要,农具渔具也要,铁锅铁盘铁锤铁斧都要。等暹罗人走得时候,首里市场上有段时间连颗铁钉都买不到。还有蕉布,蕉布是冲绳产量最大的纺织品,因为纤维细密结实,透气性特别好,很适合在冲绳这种亚热带地区穿着,所以这帮凶残的暹罗人把低档的蕉布全部买光,搞得首里城的普通居民有两三个月没法做新衣服。 大概休息了七八天的时候,王浩的身体逐渐恢复过来,因为具体贸易不用他操心(但是他物价货量都盯得很紧,每天都拿小本本记),所以他就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做。这天晨会一开始,他就问各位主事,有什么他可以帮忙的。结果陈侃说他已经完全没活了“大人,首里就这么大,属下连他们的三眼铳都拿出来放过,现在就是每天找那帮人喝酒赌钱。”“嗯?他们的首里亲军咱搞清楚了,水军你不是说北边还有个水营吗,可查清楚了?” 军情不比别的,必须一点不能差错,这才几天啊就敢说门清了。“大人啊,真的不用再查了,今归仁那里一共就三条渔船,一条十七个人,三条一共三十六个兵,还有一条船现在漏了,一共有各色火铳三十把,我再去船上实在没啥事做。”那好吧,这琉球国怎么这个样子啦,王浩本来还想带着军官们好好练练侦查和情报分析,现在实在不给机会“那以后你每天带队进城玩耍,让周正忠看船。”然后是钱俊尧开始汇报大人,我这里今天会有一条船过来交易,另外我找了个糖作坊,下午的时候过去看,合适准备连人带家伙都买回去。”这个确实关键,百姓里会种甘蔗的有的是,但是没有找到会榨糖的,老钱做事真是稳妥。“甚好,还需要找两三个有经验的酿酒师傅,一定要那种老牌师傅,酒作坊就别买了占仓位。”“是大人,那属下就去港口了。”老钱每天安排相当的饱满。 最后还是方司观带着他去参加一个茶会。礼貌性的拜访已经结束,小方现在主要精力是和当地士人接触,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用人才,最好是这次能拐回台湾的。王浩给他出了一个主意也挺好用的,就是把人分类聚会,这样容易有话题,比如今天在一起的都是酸儒,那就一起谈谈经义文章呗,而且一类人都聚在一起,很容易能分出水平来,效果还是不错的,现在有三个人愿意搬家过来,还有两个愿意接受三年的聘请。 今天聚会的大概有十五六个,都是首里城的医师和药商,要说现在方司观的名气实在大,只要是他发帖子请人,发十张帖子总能来十好几个人,小方对此相当满意。先是各位高手表演了一下高超的茶道,接着就是大家互相吹捧。然后就是医术交流。大家说的都是中医,王浩除了寒啊热啊上火啊,其他都不懂。这时代知识就这么几个分类,一般儒家多少都涉猎一点,所以方司观差不多都能接的上话,大家就围着他在讨论,王浩待在有点无聊,就拿出账本开始算账,脑子渐渐已经不在话题上。猛的听见有人说起了痨病,说某某得了痨病,现在怎么怎么样,王浩没过脑子张口就说“肺结核上大剂量青霉素就行,就是有点毁身体。”场面稍微顿了一下,因为这时代痨病是无治的,但是王浩身份比较高也没人会傻到去反驳他。马上就有人要打哈哈把这个话题过过去,忽然有人回了一句“那请问大人,hiv能治吗?” 有那么一瞬间王浩脑子都是空白的,接着他又想是不是身体还没大好出现幻听,顺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是个年轻人,肯定不到三十岁,面容很讨喜,按另一世的说法就是挺阳光的,身材高高大大。王浩直直的看着他,他也笑眯眯的回看着。王浩招招手,他的小侍卫钱穆乡凑了过来。“去打听一下这个人,摸摸底细。”很快就打听出来,这人不是琉球土著,一年多以前才出现在首里,先是给人当账房,没几天又说自己是医生还真医好过一位大人的恶疾,偶尔有夷人的船来了他能当通事,有几家大人府上也常去。琉球的大人可没大清的大人们有家底,也养不起清客,所以他就很多家都转,蹭着吃饭。就这么个主在这个年代叫不务正业,可是也没人讨厌他。“好,你去邀请这位先生,让他下午到馆舍找我聊聊。” 下午,这位先生一早就来了。“先生高姓大名啊?”这会两人单独会面,可以谈谈了。“我叫李智建,你可以叫我stevenn。”好么,这位还挺西化的。接下来王浩聆听了这位传奇的故事。李智建的爷爷是党☆国将领,那啥以后败退到香港经商,父亲很厉害做了大律师,而且是太平绅士。到这位就不行了,上初中把班上小姑娘肚子搞大,这样不行啊,怕再惹事送出国读书吧,家里有些人脉去了伊顿公学,毕业后读了圣乔治医学院,还没读完,有个姑娘去非洲救助儿童,多情的林文豪跟着去了,再以后还去尼泊尔学过佛,加勒比当过岛主,巴黎学过半年哲学,反正经历实在太过丰富而且短暂。某一天在推特上认识了一个韩国姑娘,没两下就相约冲绳岛度假,李先生径直从南非飞来,然后在沙滩上被浪打晕,醒了就穿到这个时代。 人家这人生才是完美人生啊,听着太让人嫉妒了。“我说小李啊,以后什么打算啊?”两人互相介绍完履历,到底同是天涯穿越人,总比和这一世的人交流方便些。这位说话倒是挺干脆“并没有打算啊,就是来求带走,求包养。”这人比人真的气人啊,当年王浩读大学时候可没少看穿越文,人回去都是要独霸哪里,要不就一统半球神码的,就连自己也是拼着命想做点事业,看看人家这心态。王浩开始想劝退“我那现在还是创业阶段,日子苦的很,你真去了当个闲人恐怕不太好。”这位低头想了半天,看来还很是下了些决心“王总,要不这样好不好,我偶尔工作,偶尔去旅行,你看可以吗?” 算了,还是先带回去再说吧,手纸也有自己用处的。“咱们都到这边了可别再叫王总,要不你还是叫名字吧。你回去收拾收拾搬过来,等外贸做完咱一起走。” 第十四章 准备回家 船队刚上岸的时候,按照规矩拜了很多码头,下到管港口的泊地头,上到三司官。都送了一份挺不错的孝敬。毕竟现在实力弱小,以后又要经常来贸易,还是要照顾地头蛇的利益,免得让人下了绊子。尤其是本地一等一的势力~萨摩藩设在首里的在藩奉行。当时是钱俊尧亲自去拜的码头,送的礼物也是精挑细选,比给三司官送的还要略多些。这一任的奉行(任期三年,到期轮换)叫种子岛何贞,已经是第二次干这个职务,在首里待了好几年的这位据说心黑手辣,跟唐荣里边几个做买卖的打听的时候大家都很忌惮。 陈侃上岸以后第一个侦查的就是倭人实力,这个时代的人也没什么反侦查意识,再说奉行所的据点就在那霸港的码头上,站在船头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很快就摸清楚在藩奉行一共有文职属下和仆人二三十人,萨摩藩的藩兵有五十个人,此地还有大约一百四五十人的倭国浪人(注一),那成分就杂了去了,这些日本浪人都不是萨摩藩的,严格的说奉行也不能驱动这些浪人,除非是协商或者给钱。 五十个倭兵对船队一点威胁也没,王浩忌惮的是在藩奉行身后那奇葩的萨摩藩,这个藩连江户的将军都怕,穿越众的这点小势力,没把握之前是绝不能招惹的。没想到自己不去招惹,麻烦还是上门了。船队靠岸以后,因为要大规模的交易和采购,所以除了在唐荣的馆舍留了几个卫兵外,船队还是停在了那霸港的码头上,这样上下货物能方便些。水兵和陆战队不管卸货,所以每天都会有部分上岸玩耍,部分看船。前几天还算安静,后面每天就开始有浪人、藩兵不断的借故往船边上晃悠。船队现在是绝对军管,每天船上留守都会定时巡逻,到了晚上,船队停靠的码头也画了一条离船十丈的警戒线,过线就有陆战队过去驱逐。 有一天,有三个浪人偷偷划了一个筏子晚上靠上了鸟船,几个人还偷偷爬上船,把带队管船的周正忠气的要死。这事情又在理,所以他叫水手把这三人的腿都齐齐打断,天亮直接扔在码头上。这事过了安静了两天,结果今天又出事了,天才黑又有十几个倭人在码头上来回晃悠。正好今天朱标回船上,他比周黑子心还狠,一看见有倭人过来,他把岸上的卫兵都撤掉了,倭人更是猖狂开始往船边上晃悠,然后这厮指挥陆战队朝着码头打了三轮火铳。 这事理由可就不那么充分,再说还打死了四五个浪人和两个萨摩藩兵。所以钱俊尧就找王浩商量怎么处理。老钱这么忙,自己又没什么事,王浩觉得自己亲自过去处理一下,顺便也摸摸萨摩藩的底。打发老钱去忙,王浩自己带着朱标和二十个卫兵直接去了在藩奉行。先送了约莫一百两银子的礼物,才见到正主。这位种子岛何贞先是大大的夸耀了一番萨摩藩的实力,然后又大大的威胁了王浩一顿。 王浩做软件公司的时候带队去鹿儿岛县给岛津公司(就是萨摩藩大名岛津家后人开的)开发过一套软件,那次前后在鹿儿岛待了小三个月,所以对萨摩藩的山川地理人口相当有数。“奉行大人是出身种子岛一门众吧,难怪这么得藩主信任,这事贵我两方都有些责任,如今大人想如何处理呢?”王浩指指通事让他翻译。结果这位奉行大人开的价码远比王浩想象的低,一个浪人要抚恤四十两,一个藩兵八十两,受伤的每人二十两,而且还可以拿货物抵。算了给他吧,大不了以后再卖货时候价格高点,王浩点头许了。后面氛围就好了很多,种子岛何贞开始热情的推销萨摩商货,照着他的说法,萨摩产的火铳乃是天下最好的火铳、萨摩产的俵物乃是天下最好的俵物,甚至连大米和茶叶都拿来推销了一把。 其实按照王浩对萨摩的理解,这个时代的萨摩就有两样特产(注二),一个是硫磺,萨摩有活火山产日本最好的硫磺,一个是萨摩武士,这个人口四十万的藩,竟然有一万三千名武士,这可不是农民兵而是正经常年训练的战士。这个兵民比例应该是全世界最穷凶极恶的。原因是萨摩势力最大的时候占据整个九州岛,后来丰臣秀吉一统江湖的时候对他家很忌惮(萨摩就是这么招人恨),强制把他家领地切的小小的。如果拿大清国比的话,原来萨摩占了十个县,后来被切完只剩下两个县,偏偏这家的家臣特忠心,主家都这么穷了,人心也不散武士也不去当浪人,结果就出来这么怪胎一样的萨摩。萨摩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现在还想往外卖大米,他们打算吃土吗?王浩心里盘算了一下,二十两一门的火铳那是骗傻子,自己当然不会买。但是茶叶开出来的价格,虽然比从大清国买贵一点,转口也还算有些利润,谁叫自己现在也没外贸品种呢,签了一个每年五千两的茶叶采购合同,外加每年至少八千株小茶苗,另外王浩承若每年从萨摩的商馆购买至少八万斤的铁,五万斤的铜条。这个协议双方都很满意,于是冲突的事情就算揭过了。 回来的路上有些王浩有些发呆。这个种子岛何贞表现的挺有礼貌,但是这厮一口一个我大萨摩我大萨摩的,不禁让他想起另一世的那句我大日本帝国。倭国这个民族性格太分裂了,谁强过他,他就特别的听话而且死心塌地尊奉强者,如果谁不如他,他就恨不得扑上去把弱者撕碎吃掉。如果自家船队没那四十门大炮,恐怕今天的谈判就是另一个样子了吧。 回到馆舍,他让人去把郑晓松请来,同时让朱标在陆战队里选两个最好的棚长带来。郑晓松此时在那霸港外买了一处房舍正在改造,打算将来把商馆放在那儿,距离唐荣本就不远,他马上赶了过来。琉球商馆的工作方向其实王浩跟他交代过,这次要跟他说点重点,一个是王浩打算留下十个火铳兵保护商馆,以后在慢慢招募本地土人,先扩大到三十个人,以后如果商馆贸易量大那就继续扩招,另一个就是尽量和琉球的浪人集团多接触,要努力搞清楚日本各藩的实力和相互的关系,还要从这些人里面挑选那些主家被幕府灭了的,和现在倭国主流社会有仇恨的,这些人招募过来都要随船送到台湾去,浪人这么便宜还能打,王浩打算以后肉搏兵尽量多吸纳一些。 等到郑晓松走了,朱标选的那两个棚长也到了,王浩马上召见了他们。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叫张得功,原来就是朱标那个汛的老兵,另一个又干又瘦皮肤也黑黑的叫赵松林,左营炮手出身,据朱标介绍他这个棚的火铳是全队打得最好的。这组合不错,王浩告诉两位会给他们留下一门佛郎机五十把火铳,组织个商馆卫队,以后驻外的津贴会由商馆来出,他们以后不属于陆战队,但还是属于军籍。 “我问你们,后面有人上商馆抢货抢银子你们咋办?”张得功回的话“弄死他们,咱们这么多铳打不死他。”在外面就得狠,王浩很满意“那要是有人使坏阴咱们咋办?”“大人,那咱们半夜翻墙进他家里弄死他。”这大个子笑得这么憨厚咋这么狠呢?王浩抬头看了看朱标,朱标赶紧一抱拳“大人,这张得功就是上次打土番让投枪把脚趾盖弄翻的那个,全军他是第一批娶媳妇的。”一说这句连王浩都知道了,这事大营里到处传过,于是勉励了两句“你们两位有这心气不错,以后谁敢欺负咱们咱们就打谁,都是为了咱们自己,为了咱国人。” “大人,您不用说的,打左营俺们就跟着您,俺们吃啥您吃啥。这次来琉球,俺们天天吃肉喝酒上妓院,大人您都累倒了。俺们棚里都去给您烧过香的。”赵松林说的话,让王浩心里这个美啊,原来自己在大营里威望这么高啊,这场病病的值!话说本来没病的话自己也打算放松一下的。虽然这地方岛女又黑又瘦的,可是毕竟几个月没那啥了不是。 从南九州各地来的商船陆续赶到了琉球,这次跨国贸易的货品只剩下两万斤铁,三万五千斤铜条还在路上,这批货要从遥远的大阪过来,现在还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这次带来的货里面鹿皮受欢迎程度是最高的,王浩从番人那搜刮的没有成本,老钱从暹罗贩卖来的那批利润也达到两倍半。硝石铅锡这些大宗大约有七成到一倍的利润,而那些香料珍品果然像老钱说的,毛利爆高但是卖的很慢,其中象牙根本就没有发卖,因为据说到了福州价格还比这里高上一倍多。 王浩觉得没必要为了剩下那些铜铁让整个船队死等在首里,于是到康熙22年十月四日。整个船队已经整理完毕,除了进港的三条大船外,王浩还吸取了上次逃难的教训,另外雇佣了唐营商人的三条五百到八百石的商船,这三条船里装的全是满满的大米。当天方司观代表王浩去给这次接触过的大人们和三司官都送去了禀帖和礼物,当然也收到了各家的回礼和一封奇怪的信,这封信整篇是用骈文写的,华丽而隐晦,写信人是程泰祚,王浩实在看不懂,方司观看了两遍,然后告诉王浩,这封信的意思是把王浩比作君,程家发誓愿意历代侍奉王家,并希望在适当的时候把小程送过来听用。王浩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魅力,算了不管了,发展自己才是王道,这封信暂时不要回了,以后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六条船的船队启程回桃源,带回的有士人,医生,各类工匠,茶农,织户,奴隶共七十八户,四百二十七口。带回来的物质种类繁多无法计数,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三千六百石米,五百石盐,将近四千六百匹杂色蕉布,铁五万三千斤,铜五万六千斤以及钢两千六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