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鬼师》 第二章凹坑 第二章凹坑 我这辈子做过的错事很多,但能让我后悔到肠子都青的事,就那么两件。 第一件事是我大学那年干出来的,在给某个室友传播代表爱与和谐的网站时,一个手滑就发给了我当时喜欢的一个妹子…… 当时我是真想把自己的手给剁了,可剁了也挽回不了我那灰暗的人生啊,不能反抗命运我也就只好接受了现实了。 第二件事,就是此时此刻所发生的事。 你说说,我没事我贱得去敲什么门啊?!这一敲门不就给敲进鬼门关了吗?! “那啥……我忽然想起来我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我强装镇定的对她说:“东西下次再找吧……” 我看着面无表情的沈涵,只感觉双腿有些发软,虽说对方是个弱女子,可我这种大老爷们却感觉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妈的,这女人绝对是个疯子! “不用了,就现在找吧,免得你下次还得来麻烦我。” 镜子里,沈涵另外一只手在刀刃上弹动了几下,声音很轻。 我惊悚的发现,她说话的过程中,目光一直都放在我的胸前……她不会是想一刀子扎死我吧?! 此时此刻,我跟她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我看着她,她看着我,谁都没说话。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要是我跟她单挑,赤手空拳对冷兵器,赢的几率不小,但我很有可能会受伤啊,刀剑无眼,如果一不注意被捅到了要害…… “喂。”她忽然把手抬了起来,指着我的胸口:“你……” “我……我咋的了?”我哆嗦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开始往大门移动:“那啥,我还有事,先撤了啊,姐,下次咱有机会再聊!” “站住!”沈涵突然说道:“把你的玉佩给我看看!” 听见这话,我二话不说就把脖子上挂着的玉佩拿了下来,但就在要递给她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我只看看,我不要。”她冷冰冰的说道。 “行吧……你别给我弄坏了啊。”我不放心的提醒了她一句,小心翼翼的把玉佩放在了她手里,然后飞快的把手抽了回来。 当时我真感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那么好的机会,要是我,我都忍不住得往人手腕子上来一刀,这妹子竟然没出手,可见不是真的想弄死我…… “这玉佩是谁给你的?”她问了一句,双眼放光的看着玉佩,不停的把玩着。 “姐,这可是我爷爷留给我的遗物啊,你就算是喜欢我也不能给你。”我急忙把她的话给堵死了,顺便补充了一句:“要是你真喜欢,我找人给你刻一块一模一样的来!” 我说的这些话可没掺……好吧也就掺了一点水。 虽说这块玉佩不是我爷爷留给我的遗物,但这玉佩确实是我爷爷送给我的。 这块玉佩是长方形的,比较大,通体呈乳白色,但表面有很多深黑色的线条。 正面刻着一个我也不认识的字,上面是个雨,下面是个魁。 而背面,则刻着一首类似于诗句的东西。 “道法本无多,南宸贯北河,不过三七数,伏尽世间魔。” 打我记事开始,这玉佩就挂在我脖子上了,无论是洗澡还是睡觉,爷爷都不许我摘下来。 小时候我曾经偷偷摘下来过一两次,每次都无一例外的被我爷爷一顿暴打,打那以后开始我就养成了玉佩不离身的好习惯。 直到我爷爷走了,也是如此。 在我爷爷去世之前,他还特别叮嘱我,就算是我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哪怕是穷得把自家祖坟给刨了,那也不能卖这块玉,卖了他就得死不瞑目。 他说,我要是想看见祖坟上冒黑烟,那就让我尽管卖,迟早有我后悔的时候,指不定第一年卖了,第二年坟头草就得三米高。 “这玉佩看着不错啊。”那妹子忽然说道。 “不错个啥啊,去年我逛街的时候,让一个玉器行的帮我看看,人说这压根就不是玉,是块石头。”我急忙说。 我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这玉佩不值钱,你可别起歪心思啊。 “他们懂什么?”沈涵冷冷的说道,眯着眼睛,看着玉佩后面刻着的那几行字,问我:“这是谁刻上去的?” “我上哪儿知道去?!大姐!你就别为难我了行么!”我都快哭了,心说这些字打一开始就有啊,我怎么知道是谁刻的?! “你这块玉有一定的年头了,但这些字是后来刻上的。”她看着玉佩,摇摇头:“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 话音一落,她忽然向着我走了过来。 在落地镜里,她背在后面的那只手还在握着刀,我假装不经意的往镜子里瞟了几眼,越看我心里越害怕。 完了……这下子可完犊子了……她这是要杀人夺宝啊! 我那时候就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哆嗦着,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越哆嗦越起劲儿,等到她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只感觉浑身上下都是凉的,整个人就跟磕了药一样抖个不停。 “你怎么了?”她看着我的目光充满了疑惑,一种警惕感,霎时就出现在了她眼里。 “你这儿空调开得有点……有点大……”我一边哆嗦一边解释:“那啥……姐……我有点冷……我可以走了吗……” “你不会是吸……毒的吧?”她试探着问了我一句。 我刚想解释,可没等我开口说话,只感觉身子涌出了一股无力感,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她面前,然后整个人倒了下去,不受控制的痉挛了起来。 毫不夸张的说,我当时真的要被吓尿了。 一个虎视眈眈拿着刀的女人要杀我,我不但没跑,反而躺在地上开始不知死活的哆嗦。 我觉得这种事让老天爷见着,都得把他的膀胱给笑出来。 我倒霉了,真的,倒大霉了。 “我……我不是吸毒的……”我一边哆嗦一边给她拼着命的解释:“我只是感觉有点冷……” 我当时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了,操的,这解释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啊,还不如不解释呢! 老子一边哆嗦一边解释我不是嗑药的,这个谁信?! 果不其然,那妹子小心翼翼的看着我,退了两步,跟我拉开了距离,然后把玉佩丢在了我肚子上。 “你走吧。”她看着我的目光更警惕了:“你的东西以后再找,现在你先去医院看看吧。” 说来也怪,在那块玉佩碰触到我的时候,原本止不住的痉挛,忽然停下了,那种莫名其妙缠绕着我的冰冷感也霎时消失了。 看样子我这是被那妹子吓得癫痫了,没跑。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我一把拽着玉佩,屁滚尿流的就从她屋子里逃了出去,在回到家里的时候,我深感大难不死苍天有眼……生命是如此的宝贵啊。 在那之后,我那种痉挛的症状再也没出现过,所以我也就没放在心上。 但我没想到那天的事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中午,我睡醒后,发现枕头有点湿。 我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睡觉流口水了,但那种大片打湿的程度让我心里直犯嘀咕。 流口水也不该流这么夸张吧?!这他娘的又不是撒尿! 等我爬起来一看,整个枕头都已经被不知名的液体染成了黑色。 这些液体似乎带着一股子腥臭味儿,跟死鱼烂虾的味道差不多。 当时我觉得吧,一定是我在睡梦之中吐了,所以才会有如此壮观的场面。 但就算是吐也不该吐这些黑色的东西吧?! 一开始我还觉得恶心,可在我跑去厕所照镜子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恶心。 我的脸上,头发上,脖子上,已经全沾满了这种黑色的液体。 这种液体很粘,有股淡淡的腥臭味,用毛巾擦了半天都没能擦掉,还是最后用肥皂拼着命才洗干净。 在我洗脖子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更让我难以接受的事。 脖子上有个凹坑,我能够很清晰的摸出来,里面湿湿滑滑的,跟一块烂肉差不多。 我无意识的用手摸了摸凹坑里面,这个坑洞大概有一厘米左右深,把手抽回来一看,手掌上已经布满了那种黑色的粘液。 “我他妈这是在做梦吧……”我颤抖着,站在镜子前,慢慢转过了身子。 镜子里,我的脖子上有一个和可乐瓶盖差不多大的凹坑,那些腥臭的黑色粘液,正在顺着这个凹坑一点点的往外流…… 现在姓易的很需要这个,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姓易的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第三章女人 第三章女人 在发现脖子上的伤口后,我第一时间就把那块玉佩摘了下来,放在了镜子旁边。 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我可不能把它给脏了。 不过万幸的是,这玉佩上没有一点污渍,只是栓玉佩的绳子不能要了,已经让黑水给浸了个透。 我拿出纱布简单的在脖子上裹了一圈,戴上帽子后就揣着钱包准备去医院看看。 妈的,这病可不敢耽误啊,就是地沟油中毒也不该这么霸道吧? 然而就在我开门的一瞬间,对面的沈涵刚好在锁门,听见动静,她像是做贼一样吓了一跳,猛地扭了过来,眼里满是戒备。 我毫无防备的跟她来了个四目相对。 沈涵依旧是穿了身运动装,并且也戴了顶帽子,背后还背了个硕大的帆布袋子,那袋子看起来脏兮兮的,就跟收破烂用的一样。 我不禁纳闷,她这身打扮是要去干嘛?不由得瞟了一眼她身后的帆布袋子…… 这大袋子怎么看怎么诡异啊,这丫头不会是要去抛尸吧…… “回……回来了啊?” 在短短几秒钟之内,我迅速做出判断,很机智的把她要出去说成刚回来,装出了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听见我这么问,沈涵像是松了口气,然后满脸警惕的盯着我,问道:“你去哪?” 哎哟我的亲娘啊,听见她这满是探究的语气,我吓得差点喊救命。 平常是死活都见不着她人的,今儿怎么一出门就撞在她枪口上了?! “我……我出去一趟……有点事儿……”我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特狗腿的问道:“姐……要我给你带个煎饼果子回来么?” 沈涵依旧是满眼戒备的打量着我,不说话。 看到她冰冷刺骨的眼神,我就更害怕了,这女人不会是因为我撞见她去抛尸,就想一并弄死我吧?! “煎饼果子,我要两份。”她缓缓的说道。 “没问题!我再给你加三个鸡蛋!”我忙不迭的点头,小心翼翼的开始横向移动,贴着墙壁就要朝着楼道口走。 “站住!”她猛地吼了一声,吓得我一哆嗦。 “姐……又咋了……”我当时吓得都快哭了,说起话来都带着哭腔:“我再给你买瓶饮料回来行么……” 说实话,我是真怕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每次看见她,我都感觉她想拿刀子捅死我。 沈涵重新打开门进去,然后从钱包里拿出来一张百元大钞,递给了我。 “顺便帮我去超市买点方便面回来。”她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时候,我隐隐约约从她开着的门里闻到了一股子味道,这种味道很是熟悉,让我不禁回忆起了大学时的点点滴滴。 “你不会天天都躲在屋子里吃方便面吧?”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用不着你管。”她冷冷的回道,还瞪了我一眼。 我接过钱本打算直接跑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那几天不见有些苍白的小脸,再闻着她屋子里难以掩盖的方便面味儿,我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姐,你别怪弟弟我多嘴啊,这方便面可不能多吃,吃多了土葬都不用加防腐剂的……” 她没接我话,似乎是在琢磨,我这话是在咒她还是在劝她。 忽然,她问我:“你脖子怎么了?” 我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支吾着说:“让猫给挠了。” 也不知道她信不信我这话,皱着眉头看了看我,她没说什么,直接回屋了。 就在她要关上门的时候,忽然冲我说:“你最好去医院看看,你身上有股死人的味道。” 等她回屋之后我才反应过来,死人的味道?这他娘的不是咒我吗?! 没再多想,我揣着她刚递给我的钱,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 那天我是直奔着市医院去的,虽说我这人是个医学盲,但起码的常识我还是有的。 我脖子上的那个凹坑绝对不是普通的毛病,一晚上就能烂成这样,要是再放几天,还不得把脖子都给烂透了啊?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去医院检查了一遍后,医生说只能尽量帮我治,还建议我最好住院观察。 因为这凹坑不是普通的皮肤病,很像是伤口感染,然后进一步形成的皮肤溃烂。 不过烂成这模样还流脓液的……医生直言说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样的,最好是我去留样采集,然后让他们送去化验。 折腾了好半天,那医生也只是给我简单的消了毒,用处理皮肤溃烂的手段给我处理了一遍。 在给我处理伤口的时候,他跟我都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儿。 以凹坑为中心,方圆十厘米内的皮肤都已经没知觉了。 这让他觉得很是匪夷所思,因为周围的皮肤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像是凹坑那样腐烂,所以不应该没知觉啊…… 总而言之,那医生给我弄了半天,也没闹明白我这是什么毛病,最后也只能让我先回去,明天再来做点别的检查。 估计他是觉得我这病短时间要不了命,所以才敢跟我这么拖,妈的要不是看着后面还有一堆病人在等,我非得跟他吵一架不可…… 等回到我家楼下的时候,我猛地想起了一件性命攸关的事儿。 那个谁……不是让我帮她带煎饼果子吗? 当时我也没敢多想,直接跑到隔壁街给那妹子买了一份色香味俱全的外卖,两菜一汤,用的是我自己的钱。 回来后我也没敢当着面拿外卖给她,因为想起她我就是一阵哆嗦。 我先是把自家门给开了,然后把外卖跟她给我的一百块钱放在地上,敲了敲她的门。 “姐!我给你送外卖来了!” 喊完这句话,我嗖的一下就窜回了自己家里,忙不迭的关上了大门。 下一秒,我就听见对面的门开了。 我躲在门后通过猫眼观察,她一言不发的提起装着外卖的塑料袋就回屋了,我大大的松了口气。 回到家我也没多想,随便吃了点东西后,我就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虽说脖子上的这东西有点要命,但我还是把希望寄放在了医院里,现在科技都进步成这样了,怎么说也得给我带来点福音不是? 等我醒过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这可不是自然醒啊,我是被脖子上那伤口“闹”醒的。 “妈的怎么这么痒啊……”我用手挠着脖子上的纱布,急匆匆的跑进了厕所里,正打算把纱布解下来看看,只感觉胸口就莫名其妙的痒了起来。 我当时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等我把衣服掀起来一看,冷汗霎时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在我的胸前跟腹部,又出现了三个跟脖子上一模一样的凹坑,只不过这几个凹坑的规模比我脖子上那个要夸张得多。 最小的一个,也有小孩拳头那么大。 我那时候已经顾不上恶心了,满脸恐惧的低头看着那些凹坑,闻着那些脓液所带着的腥臭味儿,我颤抖了几下,飞快的从厕所里跑了出去。 去医院!现在必须去医院!否则我他妈的死定了! 可就在这时,我刚把脚踏进客厅,忽然发现客厅里多了几个人。 客厅里总共有三张沙发,而每一张沙发上都坐着一个人,并且全都是女人。 她们穿的衣服看起来有些破旧,有点像是民国时期的服装,每个人都正襟危坐,手搭在膝盖上,特别有种大家闺秀的气质。 这些女人的脸上就跟擦了一层粉似的,白得很是吓人,眼睛都瞪得很大,脸上皆是露出了一副诡异的笑容,互相看着对方,一动不动的就像个雕塑。 她们给我的感觉就是时间仿佛是静止了,真的,这种感觉很真实。 忽然,坐在右边沙发上的那个女人,眼睛慢慢转动了起来,但她的身子并没有动,动的只有眼睛。 很快,她就保持着那种正襟危坐的姿势,斜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与此同时,一种类似于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也渐渐在客厅里回荡了起来。 “嘶……” 第四章小米 第四章小米 普通人在遇见我这种情况的时候,通常会有三种反应。 第一种,很直接的就晕了过去,毫不夸张的说,这是最幸福的反应。 第二种,要么一边惨叫一边跑,要么就是惨叫着腿软了没法跑,然后命丧黄泉。 第三种就是我现在的反应了,直接被吓愣住了,没有跑的心思,也没有叫出来的勇气。 就那么愣愣的看着那几个“女人”。 这几个女的绝对不是活人,虽然在灯光底下,看她们就跟活人没什么两样,但是……我家大门跟窗户可都是锁着的,别说是女人了,就是老爷们想进来也不容易。 更何况这些人是在我去厕所之后出现的,短短一两分钟,她们就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客厅里,这是活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从现实角度来说,真的,我撞鬼了。 我爷爷是个不怎么靠谱的老头子,当初他为了满足自己作为长辈的成就感,就经常拿各种各样的鬼故事来吓唬我,把我吓得屁滚尿流的时候,他就哈哈大笑,跟看相声表演似的。 也许是因为我经历过这种不堪回首的事,所以在成年之后,我就对于各种各样的恐怖片都自动免疫了。 说出来各位可能还不信。 在看见那几个“女人”后,我愣了一会,脑子飞快的进入了回忆模式,回忆着那些我曾经听过的鬼故事以及我看过的恐怖片…… 按照故事跟电影的剧情走向,一般来说,看见鬼了惨叫的死亡率都很高,最直接的就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说不准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当时我也是被吓得不行,可我还是装出了一副镇定的表情,假装四处看风景。 我看了看关着的电视,又看了看微微闪烁着的吊灯,念念有词的说:“现在的生活真是太千篇一律了……这样活下去岂不就是行尸走肉么……看样子我还是得效仿古人……出门赏赏月亮陶怡一下自己的情操……” 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当时我就是这么干的,一边说着话,假装没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那些“女人”,一边我小心翼翼的靠着墙壁,慢慢的向着大门走了过去。 虽说我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了,但在那时候,我脸上表情还是无比的诗情画意。 想要骗过敌人,就得先要骗过自己。 没错。 我就是那个看破红尘即将得道的诗人,现在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 “咚!咚!咚!” 这一阵堪比砸门的敲门声,差点把我吓尿了裤子,妈的这声音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姓袁的,你在家吗?” 听见门外传来的声音后,我愣了愣,心说沈涵怎么来了…… 在这个时候,我已经走到了距离大门不过三米远的地方,而这个位置,也恰好背对着那些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我犹豫了一下,虽说沈涵我摸不清底细,但从今天的表现来说,她不像是那种脑子不正常,喜欢随便杀人的主儿。 再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她要杀我,我死在她手上,也好过死在那些女鬼手上啊。 妈的一个个都跟打了粉底的凤姐似的,与其让她们弄死,我还不如死在沈涵手上呢…… 俗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想到这里,我便快走了几步准备过去开门,但身后传来的一声尖鸣,让我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穿着民国服装的“女人”已经全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都收了回去,面无表情的侧着头,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她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我面前动过,跟雕塑一样,也就是因为这点,我才会觉得她们比恐怖还要诡异一百多倍。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那些“女人”的身上忽然传出了一阵类似于撕纸的声音,嘴角就像是有人在扯动一样,慢慢咧了起来,露出了一种诡异的笑容。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不停的催眠着自己,几步跑到门边,握着门把手,猛地拽开了大门。 看着门外站着的沈涵。 看着门外站着的手无寸铁的沈涵。 我激动得快哭了。 “姐!有鬼啊!”我此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几乎是声泪俱下的扑进了沈涵怀里:“你快救救我吧!” 说完这话我就有点后悔了,脑洞大开的想,如果这些鬼是沈涵派来的呢,我这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想到这里,我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看她,姿势那叫一个小鸟依人。 “哪儿有鬼?”沈涵面无表情的问我。 听见她这么说,我忙不迭的回头一看,只见客厅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那些个诡异的女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刚才有鬼……”我哆嗦着解释道,问她:“你相信我见鬼了吗?” “我信。”沈涵点点头。 “我真见鬼了啊!”我还以为她是在敷衍我,急忙解释道:“就是电影里的那种鬼,你懂吧?” “我信。”沈涵又点点头。 “你是不是想死?!” 我刚躺在地上呻吟,沈涵就怒发冲冠的冲了进来,一抬腿就要再照着肚子给我一脚。 这时候我可不傻,没给她动手的机会,我猛地爬了起来,就跟饥荒时代给人要饭的叫花子一样,声泪俱下的抱住了她的大腿。 “姐!你别打我了!刚才是个误会!那不是我干的啊!” 沈涵不像是言情小说里那样又羞又怒的看着我,她脸上除了杀气就是杀气。 说真的,我感觉她是真的怒了。 照着刚才那一脚的力度来看,沈涵的战斗力,大概等于十个我。 “姓袁的!你……”她瞪着我,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刚才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是啊!姐!我刚才干啥了我都不知道!我冤枉啊!”我硬生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痛哭流涕的对沈涵说:“要是我真干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杀了我我都不说别的,但我真的啥也没干啊!” “怪不得……”沈涵脸上的杀气悄然而逝,一本正经的发了会呆,似乎是在琢磨我这话的真实性,很快就得出了结论,点了点头:“谅你也没那个胆。” 我犹如沉冤得雪一般,满脸感动的松开了抱着她大腿的手。 “你衣服怎么湿了?”沈涵目光一变,皱了皱鼻子:“你身上那种死人的味道……好像更浓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涵已经自顾自的把我脖子上的纱布掀开了。 “这就是你说的被猫挠了?”沈涵的表情很复杂,好像并不觉得我这伤口恶心,很认真的检查着我的伤口,似乎是在想什么。 “是啊,被猫挠了,然后感染了,就成这样了。”我苦笑道。 “你家里有小米吗?”沈涵问我。 “有啊。” “茶叶杆子有吗?” “有。” “去拿来。” 话音一落,沈涵走到茶几边,把上面摆着的卫生纸拿了起来,撕了一张巴掌大小的下来。 我当时也没敢多问什么,生怕她再揍我,忙不迭的就去准备她要的东西了。 等我把小米跟茶叶杆子拿来后,她也没跟我解释的意思,接过去就在卫生纸上搅和了起来,似乎是要把小米跟茶叶杆子搅匀。 “你要干嘛?”我看着沈涵脸上兴奋的表情,有些害怕了。 “不干嘛。”沈涵走过来,循循善诱的对我说:“来,把你衣服掀开。” 我还准备问几句来着,但一看她眼神变得危险了,我也就乖乖的把衣服给掀开了。 来吧,我就这一百多斤肉,你想怎么折腾怎么来吧,只要不弄死我就行。 “我就说你胸口怎么也会有这种味道呢……”她兴致勃勃的蹲了下来,看着我胸前的那几个凹坑,说:“有点疼,你忍着啊。” “我拿酒精消毒都不觉得疼,这地方已经没知觉了。”我苦笑道。 沈涵压根就没打算听我说话,一抬手,直接把裹着茶叶杆子跟小米的卫生纸盖在了凹坑上。 “跟你说没知觉了你还不信,我……我操!疼疼疼!” 此时此刻,我只感觉被她用小米盖住的地方,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我刚惨叫出声,只见她手里的卫生纸就跟被火点燃了似的,伴随着刺鼻的腥臭味儿,白烟接连不断的冒了出来…… 现在新书期,很需要这个,谢谢啦! 第五章黑子 第五章黑子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沈涵不是想要弄死我的人,她是能够救我的人。 被小米跟茶叶杆子盖住的地方,疼过之后,很快就传来了一股子暖洋洋的感觉,虽说还是有点痒痒,但比起最开始已经好多了。 等她拿开卫生纸一看,我胸前的那个凹坑已经变回了“最健康”的状态。 坑还在,但溃烂的状况似乎是止住了,本来还有些发黑的肉,现在已经变成了鲜红色,就跟伤口复原刚长出来的肉芽一样。 最重要的是黑色的粘液已经消失了! “哎我去!活神仙啊!”我忍不住惊呼了起来,感动的看着沈涵:“姐啊,我脖子上还有一个,您顺带着帮我收拾收拾呗?!” 就一个字,爽! 虽说我没去过大保健,但我觉得,这绝对比大保健还舒坦! “你这个……不像是普通冤孽搞出来的……”沈涵说着我听不明白的话,表情很是凝重:“小米能除阴毒也有个限度,你这个好像……” 没等她说完,让我心惊肉跳的一幕又出现了。 本来看着还挺健康的凹坑,忽然就涌出了几滴黑色的粘液,随即,凹坑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最初的样子…… “我只懂点皮毛,我治不了。”沈涵大大方方的摊了摊手。 “我操!”我哆嗦着,颤颤巍巍的重复了一句:“我操!” “我又不是道士,怎么给你治?”沈涵满脸无奈的说道,倒是没有原来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了,她也不嫌恶心,用手碰了碰我胸前的那个凹坑,问了我一句:“你这东西应该是忽然出现的吧?” 我点头。 “那就对了。”她恍然大悟的嘟嚷了两句:“我就说呢,那东西怎么感觉不到了……” “啥意思?”我愣了一下。 听见我问她,沈涵脸上露出了一种不好意思的表情,讪讪的说:“你染这个的病……应该跟我有关系……” 我得到这个回答后,稍微沉闷了一会,试探着问她:“能仔细说说吗?” “你动过我的箱子吗?”她没回答我,反而问了我一句。 “我连你家都不敢进,我还动什么箱子啊!”我欲哭无泪的回答道。 她很认真的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说完,她眉头又皱了起来:“但你不碰我的箱子,你怎么会让那冤孽冲上?” “到底是啥箱子啊?”我都快哭了。 “就是我的行李箱啊,那天上楼你还帮我拿来着。”沈涵说。 我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我帮你提了箱子就得染上那病?” “只要箱子打不开就不会。”沈涵冷冷的说道:“这个事……” 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了一件要命的事儿,瞬间满头冷汗的看着沈涵,颤抖着问:“那要是在楼梯拐角碰了一下……把箱子扣给碰开了……会有事吗?” 一听我这么说,沈涵很认真的想了一会,点点头:“应该会。” 霎时间气氛就凝重了起来。 “要是你这把我箱子碰开了,那就只能算你倒霉了。”沈涵说着,有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思,又一次冲着我摊了摊手:“真的,真算你倒霉。” 我犹如雕塑一般在地上瘫坐了半分钟,猛地跳了起来,开始四处寻摸着顺手的东西,悲愤欲绝的吼着。 “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沈涵没跟我动手的打算,一脸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没吱声。 “算了,我知道我打不过你。”我颓然的坐在了地上,叹了口气:“这毛病怎么才能治好?” “这事是因为我才闹成这样的,我会负责的。”沈涵也显得有些无奈。 说实话,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她还算有点良心,妈的,这点人性都快把我感动得哭了。 很快,沈涵就从我屋子里走了出去,似乎是在走廊上打起了电话。 也不知道她是在跟谁聊天,很像是压低了声音在吵架,我也就模糊听见了几句话,这几句话也是她吼出来我才能听见的。 “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能不能别管我?!把他电话给我!” “哎呀你来沈阳干嘛?!我办完事就回去了!” “就这样!挂了!” 挂断电话之后,沈涵气冲冲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发现我正盯着她看,沈涵二话不说就瞪了我一眼:“看什么看?!” “没……没看什么啊……”我谄媚的笑着:“帮我找到解决方法了吗?” 沈涵似乎心情很不爽,瞪着我,不耐烦的说:“我这不是在找吗?!” “刚才我听你跟电话那边的人吵架……”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低声问了一句:“你男朋友啊?” “那是我哥!” 原来是她哥啊,我舒了口气。 “没事你问那么多干嘛?!”一边说着,沈涵一边就走到了沙发旁,气冲冲的坐了下去,重重的拍了拍茶几:“过来!我给你拍几张照!” 此时我算是看明白了。 狗屁冰山美人,这他妈就是一个火山大姐,看她那眼神,标准的一爆发就得死人啊。 我也没敢多问,乖巧的走了过去,让她拿着手机冲着我身上的凹坑拍了几张特写。 拍完照后,她拿着手机就开始拨号码了。 不过一会儿,电话就打通了。 “您好,请问是黑先生吗?” 电话那边的人说话很大声,带着一股子浓厚的东北腔:“你好啊,你就是海哥的妹妹吧?” 沈涵也没在意我是不是在旁边偷听,嗯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只听电话那边的男人大声说着:“啥也不用多说了!海哥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一会儿你把照片传给我,我先看看,明天我就来沈阳一趟。” “谢谢您了。”沈涵说话的时候特别客气。 “用不着谢,你叫我黑子就成。”电话那边的人说着,忽然,他毫无预兆的大喊了起来:“把你手里的羊肉给我放下!那是我的!” 真的,我这时候只感觉自己人生一片灰暗。 沈涵肯定是在逗我玩呢,电话那边的人,怎么越听越不靠谱啊…… 我还以为给我处理这事儿的人,怎么也得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子,结果现在变成涮着羊肉的东北汉子,这不是闹么?! 忽然,电话那边传来了一阵陕西话,听声音像是个中年人,那陕西味儿,就跟我那陕西同学说的话差不多。 “包抢咧!包抢咧!都抢撒咧么!” “那啥,老妹儿啊,你一会儿就把照片发给我,明儿我就来沈阳!”那个叫黑子的人急不可耐的说:“我这手里头还有事,就不聊了啊,等我到了咱们再慢慢唠!” 我唠你舅舅,你大爷的! 我这边都快急得要死了,你丫的还吃着火锅唱着歌,你也忒敷衍了吧?! “行,那麻烦黑子哥了。”沈涵说道,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我期待的看着沈涵,没说话,但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病他们能治好。” 沈涵给了我一个放心的回答,但她很快就补充了一句。 “应该能。” 那天晚上,我拿小米混合着茶叶杆子裹在了纱布里,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便送沈涵出门了。 在她刚走出屋子的时候,我特地用手握着门把,做好了关门的准备,问出了一个让我至今都没办法释怀的问题。 “我第一次进你屋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拿刀?”我小心翼翼的问:“这事你可别否认啊,我可是看清楚了……” “那时候我觉得你图谋不轨。”沈涵头也不回的走到对面,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很平静的回答道:“谁叫你看着那么像坏人呢?” “我哪儿像坏人?!” 沈涵没给我跳脚的机会,突然扭过来问我:“对了,你脖子上的玉佩呢?” 玉佩?玉佩当然是…… “怎么了?”我没回答她,而是反问了一句。 沈涵似笑非笑的说道:“那玉佩可是保你命的东西,我劝你别随便摘下来。” 听她这么说,我突然有点反应过来,难道那是爷爷留给我的外挂? “我怕那黑水弄脏它,就不敢戴。” 沈涵像听笑话一般看着我:“污秽见了那玉佩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弄脏它?” 见我没说话,她摇了摇头,一脸惋惜的表情。 “好货都糟蹋在傻子身上了,真是暴殄天物……” 第六章治病 第六章治病 第二天中午,我被沈涵叫了出来,直奔沈阳桃仙机场,去接那个从贵州过来的“世外高人”。 听沈涵介绍说,这个叫黑子的先生很厉害,近几年在他们那一行里风头很劲,压根就没遇见过他办不成的事儿。 放在以前,让我听见这话,恐怕我还得觉得他是个神棍,但现在……真的,我对他的期望值已经达到最高点了。 经历了那晚上撞鬼的事儿,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我算是彻底信了。 不过在见到那个让我期待万分的高人之后,我忽然有点蛋疼。 飞机晚点半小时后,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男人提着行李箱,满脸笑容的从接机口那边走了出来。 这男人长得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他空荡荡的那只袖子,却表明了他的身份。 “嚯,杨过啊!”我看着那人,忍不住惊呼了一句。 “黑子哥,你好。”沈涵走过去,冲着那男人客气的点点头:“这次真是麻烦您了。” “客气。”黑子把手里的行李箱放在地上,伸出手跟沈涵握了握,客套了一番后,他这才发现旁边还站了个活人。 “嘿,这小伙儿就是躺枪的那个吧?”黑子笑了起来。 听见这话,我那叫一个气,心说你这嘴咋就这么损呢?虽然我确实是属于躺着中枪的情况,可是你这也太直接了吧?! “你好,黑子哥。”我闷闷的点点头,算是跟他打招呼了。 黑子这人挺好相处的,一边笑着,一边拍了拍我肩膀:“跟你开玩笑呢,走吧,咱们先把正事给办了。” 话音一落,黑子的表情稍微变了一下,看着我胸前挂着的玉佩,忽然皱起了眉头。 “这是谁给你的?” 因为之前玉佩的绳子都让那些黑色粘液给弄脏了,所以我只能在家里找了根备用的绳子拴上,但长度比原来的短了一大截。 虽说绳子短,想挂在脖子上有些勉强,但我挤了好一会儿还是把脑袋给钻进去了。 这么一来,玉佩就吊在了我喉结靠下的位置,跟挂了块狗牌似的。 黑子在看着这块玉佩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是想说什么。 “我打小就带着了,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我笑道。 “哥们,原谅我八卦一下。”黑子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爷爷尊姓大名啊?” “我爷爷叫袁绍翁。”我说道,随即便笑着问他:“黑子哥,你认识我爷爷?” 黑子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我,摇摇头:“不认识,但是我听说过。” 这时候,出租车已经过来了,我帮着黑子哥把行李箱放上出租车后,一行人便直奔老宅回去了。 其实我对黑子的那一番话很是好奇,在我的记忆之中,我爷爷就跟个普通的老头子没什么两样,最多就是喝了酒爱吹几句牛逼罢了。 黑子这种外省人是怎么知道我爷爷的? “黑子哥,你听别人说过我爷爷?”我问,本打算拿出烟来发一支给他,但见车上还坐着个姑娘,也只能作罢。 “嗯,我听我老板提起过袁老爷子,他……”黑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惊呼道:“哎我操!既然你爷爷是袁绍翁,那你怎么可能被冤孽给冲上?!” “啥意思?”我一愣。 黑子瞟了一眼正往后座看的司机,压低了声音,对我说:“你爷爷原来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 我摇摇头,说,我爷爷从来没跟我好好聊过,只是粗略的说了他原来是个先生。 “打从我记事开始,他好像就没干那一行了。”我苦笑道。 “他没跟你说……可能也有他自己的理由吧……”黑子叹了口气:“反正就我知道的,你爷爷是个很厉害的先生,南方那边都有不少我的客户认识他。” “真的假的?”我有些疑惑。 黑子摇摇头,没打算跟我多说,直接问我:“你身上的那些凹坑我都在照片里看见了,听说伤口这一片你没知觉,是不是?” 我点点头。 “那你得庆幸你没知觉啊。”黑子笑呵呵的说道。 “啥意思?”我没明白他的话。 “等我动手的时候你就知道了。”黑子用仅有的那一只手挠了挠头,笑得很是幸灾乐祸。 曾几何时,我一直认为自己的猥琐已经到了一种境界,但现在跟黑子比较起来,我真是甘拜下风了。 对于他这样的先生来说,虽然不是我掏钱,但怎么说我也是个客户啊,退一万步说,我也算个病号不是? 你至于这么幸灾乐祸吗?! 但不得不说,他的幸灾乐祸还是有依据的,后来我自己确实也很庆幸伤口那一片都没知觉。 在给黑子接风洗尘请他下馆子的时候,沈涵难得的话多了起来,跟黑子就像是多年不见的旧友一般,聊起了许多我听不明白的事儿。 不光如此,在聊天的时候,他们俩似乎还特意避开了我,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其中的内容似乎跟一个瞎子有关。 反正我也没细听。 他们不愿意说出来,自然是有他们的理由,我凑过去偷听确实不合适。 等到晚上八点多,黑子吃饱喝足了,这才跟着我回家办起了正事。 回到屋子后,他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满脸轻松的吩咐我,让我去沙发上躺着,把上衣全脱了,玉佩也得给摘下来。 当时在客厅里的不光是我们啊,还有沈涵。 在一个妹子的面前脱衣服……这真让我有点为难了。 “要不你先出去?”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大老爷们还害羞?”沈涵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冷笑了两声:“我都不怕看,你还怕露啊?” 我耸了耸肩,二话不说就把衣服给脱了,连带着上面裹着的纱布都给解了下来。 黑子瞟了一眼我身上的那些个伤口,眉头紧皱:“小袁,别觉得我说话难听啊。” “你说。”我一听他这语气,还以为他要说啥大事。 “你身上的这些个坑……可真够恶心的……”黑子发自肺腑的感叹道。 “我操……”我欲哭无泪的说:“黑子哥,你以为我想啊?都这时候了,您能不能别跟我感慨这些不着调的东西了?” 黑子笑了笑,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暗黄色的铜锣,上面绑着几根红布条,卖相很差。 “你还玩民俗乐器?” “这叫喜神锣,你懂个屁。”黑子也没生气,笑呵呵的跟我说道。 沈涵看见这个铜锣的时候,表情有些好奇,问黑子:“这就是你们老板原来用的那个?” “不是,最开始那个传给他儿子了。”黑子摇摇头:“这是他帮我花大价钱收来的,虽然比不上原来那个锣,但也够用了。” 一边说着,黑子拿起木槌,猛地敲了两下铜锣。 “锵!锵!” 说来也挺奇怪的,这铜锣看着小,但敲出来的声音却大得有些离谱,就这么两下,震得我脑袋都有些发晕。 就在这时候,我只感觉胃里传来了一阵剧痛,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似的,让我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你这阴毒中得够深的啊。”黑子啧啧有声的说:“果然跟我猜的一样,你根本就吐不出那些脏东西来,只能下狠招了。” “啥狠招?” 黑子没回答我的话,从行李箱里掏出来了一把匕首,不过一尺长短。 “别动啊,让我扎你两刀子,这病就能好了。” 黑子的笑容很和谐,说的话更和谐,让我这个热爱和谐的人都忍不住要和谐了。 “你别过来啊!你过来我报警了!”我紧张的说道,正准备爬起来,沈涵却走了过来死死的按住了我。 各位都知道,沈涵的战斗力,大概等于十个我。 所以在那个时候,我就像是一个被堵在墙角的柔弱少女一样,感觉自己即将要被他们给逼良为娼了。 “你别乱来啊!我……” 我剩下的话并没有说出来,因为在那一瞬间,我感觉眼前黑了一下,等我的视觉再恢复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快喘不过气来了。 我的双手正不受控制的掐着自己脖子,只感觉那两只手已经变成了别人的,我压根就控制不了! 黑子跟沈涵正在拼着命的拽着我手,但让我不敢相信的是,他们俩竟然谁也没拽动。 “嘶……” 与此同时,那种我曾经听见过,跟指甲划过黑板一般的怪声,也在这时候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 第七章孽秽 第七章孽秽 “锵!锵!锵!” 黑子跟疯了一样,用嘴咬着喜神锣的红绳子,拼了命的敲打了起来,没有再继续跟着沈涵一起制止我。 看见他这一番动作,我真是有点绝望了,哥,你好歹过来拽我一把啊,要是我现在把自个儿掐死了,你还救个屁啊! “你干嘛呢……”我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了这一句话,脸已经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了:“赶紧救我啊……” “我这正救着呢!” 黑子叼着神锣大吼道,死命的敲着铜锣。 “锵!锵!锵!” 说来也怪,在听见这一阵喜神锣响的时候,我感觉脑袋止不住的疼了起来,就跟被上千根针同时扎进了脑子里似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能控制住双手了。 “这冤孽怎么说来就来啊……”黑子因为咬着红绳的缘故,说话有些口齿不清:“他娘的还跟我玩突袭……” 不过半分钟的样子,我就彻底恢复了正常,两只手只感觉酸胀得不行。 见我没有继续掐自己脖子了,沈涵一把就将我按在了沙发上,然后飞快的把我先前摘下来的玉佩套在了我脖子上。 本来我都没啥事了,被沈涵这么硬生生的一套,差点没把脖子给勒断。 “姐啊,你就不能轻点么?!” “你戴上这个,就不会被冤孽冲身子了。”沈涵很认真的对我说道。 “这也怪我,我还以为你不会被冤孽冲身子呢……”黑子苦笑道:“一开始我觉得这屋子挺正常的,没想到……妈的,早知道就不让你摘玉佩了。” 说实话,我现在的脑子已经乱得不行了,一会儿冤孽一会儿冲身,压根就没闹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能跟我简单的解释一下么?”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刚才到底是咋回事?啥冤孽冲身?还有啊黑子哥,刚才那个像是指甲划黑板的声音是啥?我都听见过好几次了……” “鬼在我们这行里,就叫做冤孽,冤孽冲身就是鬼上身的意思。”黑子也没继续给我“治病”,满脸苦笑的从兜里掏出来了一盒烟丢给我,让他帮他拿一支出来。 等他点上烟抽了起来,这才继续跟我说:“进你这间屋子的时候,我压根就没感觉到有冤孽在这儿,原本我还以为是冤孽走了,但是……” 说着,黑子把眉头皱了起来:“那冤孽好像一直都在你身上。” “至于你听见的那种声音,叫做邪龇。”黑子耸了耸肩:“简单来说,有这种声音,就代表附近有能害人的东西。”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听见你家里有这声音,恐怕我都不知道你出事了。”沈涵插了一句。 “我操……”我吓得脸都白了,颤抖着问:“黑子哥,你能搞定么?” “能。”黑子很肯定的点点头:“这玩意儿可能有点棘手,但不算什么大麻烦,你看看,你到现在都还活着,这不就是证据么,如果你真遇见了那种要命的东西,你还能活到现在?” 虽然黑子的话让我听后不禁松了口气,但说真的,他这么说,我一点都不开心。 怎么从你的话里……我就感觉我这么废呢?我活到现在难道凭的不是实力么? 我很认真的看着黑子,他也很认真的看着我,从眼神的交流之中,我们都看出了对方的心理活动。 “不是我说话难听,你能活到现在,真算是运气好。”黑子客观的说道,似乎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伤了我自尊心了。 我没说话,打算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不是个废柴。 正在我琢磨着要用什么来证明自己的时候,只见一只苍蝇忽然从我们头顶上飞了过去,那速度…… 没等黑子跟沈涵反应过来,我右手便做出了筷子状,用食指跟中指照着那苍蝇夹了过去。 霎时,苍蝇就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之中。 “指如疾风,势如闪电,这招你见过么?”我笑了笑,高深莫测的对黑子说:“其实我能活到现在,不光是运气好。” 沈涵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我肩膀,指着吊灯:“苍蝇在那儿。” 黑子瞅了一眼吊灯上的苍蝇,转过头来,小心翼翼的问我:“你的意思是……看武林外传还能辟邪?” 我不说话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闭上眼躺回了沙发上。 妈的,这逼装失败了。 “你这小伙儿还真挺有意思的。”黑子笑了两声,叼着烟,拿着那把匕首走了过来,不嫌脏的用手戳了戳我胸前的凹坑,他问我:“没感觉是吧?” 我点点头,说,没感觉。 “没感觉就行。”黑子说着,毫无预兆的把匕首插进了伤口里。 刀尖霎时就没入“凹坑”一厘米左右,原本我还没什么感觉,但不知道怎么的,一股子类似于火烧的剧痛感,很快就从被匕首插的地方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种难以形容的瘙痒感也夹杂在了里面,那酸爽甭提多带劲儿了。 “要是你有感觉,你比现在还疼,你庆幸吧?”黑子见我咬着牙没吭声,不禁点点头:“我还以为你得叫出来呢。” 我满头冷汗的笑了笑,咬紧了牙。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为什么用那把匕首插我的伤口会这么疼。 按照玄学这一行的解释,被冤孽冲过身子而染上阴毒的人,体内阴盛阳衰,比起普通人来说,这种病人的体质更像是冤孽。 而黑子手里拿着的那把匕首,则是他们那行里用来对付冤孽的利器,名为蚨匕。 铜钱又名为青蚨。 蚨匕,顾名思义就是拿铜钱铸出来的匕首,属于这一行里的阳煞之器。 “邪畏阳煞,如人畏邪。” 这就是黑子给我打的比喻。 简单来说,鬼害怕阳煞这东西的程度,就跟人害怕邪灵煞鬼的程度是差不多的。 对于它们而言,阳煞触碰到自己,那就相当于是活人遇见硫酸了。 那时候我是被阴毒缠身了,所以体质更接近于冤孽,对蚨匕造成的伤害比较敏感,这也是正常的事儿。 言归正传。 黑子拿着蚨匕在我每一处凹坑上插了一会儿,然后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了一袋香灰,就是贡香烧剩下的那种,二话不说就糊在了我的伤口上。 很快,被蚨匕插出来的伤口就开始往外流血了,都是鲜红色的,不过一会就混着香灰凝固了起来,黑色的粘液已经彻底消失无踪了。 但这些只是一个开始,据黑子说,接下来还有一个“大工程”。 他叫我拿几张报纸垫在地板上,让我躺下去。 “老妹儿,你先站边上去,免得他一会儿吐你身上。”黑子说着,把剩下装在袋子里香灰抓在了手里,沿着我的身子撒了一圈。 沈涵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靠在了墙壁上,跟我们拉开了距离。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这些香灰是白色的,那此时此刻,这地方看着肯定就跟凶杀现场一样,太他娘的神似了。 做完这些后,黑子这才靠着茶几坐了下来。 只见他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张满是褶皱的红纸,正正方方的,有两个巴掌大。 随后,他拿出了一支黑色记号笔,熟练的画起了符来。 当时他真的把我给震住了,我操,拿记号笔画符?不是应该用毛笔画么?!怎么看着这么不靠谱呢?! “黑子哥……恕我多嘴问一句……您是哪门哪派的啊……”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学的是湘西那边的手艺。”黑子简单的回了一句,慢慢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把刚画好的符盖在了我脸上。 这时候,我觉得我更像是个死人了。 “你别动啊,喘气的时候注意点,别把符吹下来。” 虽说有这张红纸盖着我的脸,但从眼角余光,还是能模糊的看见,黑子接下来的动作。 他拿着匕首坐在我侧面,似乎是在地板上虚画着符咒,一边画还一边念叨。 “人迎喜神,祖定其魂。” “阳泄孽秽,大阳化生……” “吾奉喜神祖师急急如律令!” 我正津津有味的看着他跳大神呢,黑子毫无预兆的吼了一声,随后便把匕首高高的举了起来,猛地插在了我家地板上。 就在刀尖没入地板的时候,只听客厅里响起了嗖的一声尖鸣,很像是过年的时候,咱放的那种冲天猴儿的声音。 当这声尖鸣落下的同时,我感觉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翻腾了,整个人止不住的痉挛了几下,然后不受控制的坐了起来,哇的一声吐在了地上。 那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只顾着吐了,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幕已经让我愣住了。 红色的符纸已经变成了黑色,像是被墨水染黑了似的,掉在了一边的地上。 我面前全都是我吐出来的“脏东西”,看起来就跟烧焦的煤炭一样,一节一节的,最大的有小拇指粗细,两三厘米长。 这些“脏东西”的表面附着了一层粘液,扑鼻而来的腥臭味直让人脑袋发晕。 “这……这都是我吐出来的?”我颤抖着问。 “嗯,这都是原先藏在你身子里的孽秽。”黑子点了点头,表情有些轻松:“吐出来了就好了,你这毛病啊,也就……” 说到这里,黑子看着我的时候,眼睛忽然瞪大了,拿着匕首的那只手都在不停的哆嗦,表情里有了一种难言的震惊。 我正打算问问他怎么了,只听见屋子里忽然响起了一阵能让我胆战心惊的声音。 “嘶……” 邪……邪龇?! 第八章装备 第八章装备 我身上的“凹坑”忽然鼓了起来,就跟有人在里面吹气一样,不过十来秒,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最初的样子。 这还真不是夸张,跟看动画片似的,凹了,吹一吹就凸了。 但这并不是结束。 这些原本凹陷下去的皮肤,竟然还在继续往外鼓,照着这势头下去,要不了一会儿,我身上这几个凹坑非得爆出来不可。 “躺下去!”黑子怒吼着,一把抽出了插在地板里的蚨匕,照着我鼓起来的皮肤,二话不说就划了一刀。 别看他那匕首造型挺老的,可用起来那就不是一般的锋利,我都还没感觉到疼,鼓出来的皮肤上便多了一条裂口。 一股子带着恶臭的黑色粘液霎时就从伤口里涌了出来,不对,应该是喷。 不过十来秒的样子,他就把我身上那些类似于水泡的东西全给划破了。 “这冤孽怎么还没被除掉?!”黑子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的意味,似乎对于一次性没治好我的这事,有些不敢相信。 我正打算回他一句,问他是不是手艺有点潮了,只见沈涵毫无预兆的扑了上来,一把就从后面勒住了黑子的脖子。 此时此刻,沈涵的表情已经变得狰狞了起来,用不着黑子说,我都能猜到,这妹子肯定让冤孽冲着了。 “我操……”黑子拼着命的想掰开沈涵的手,脸色涨得通红:“这丫头原来练过……冤孽冲了她的身子……力气比原来还大……快他妈来救我啊!你看个鸡毛呢?!” 这时候我也没了主意,听见黑子的话后,我没再继续发愣,下意识的爬了起来,冲过去便帮他拽着沈涵。 不拽不知道,这一拽还真吓我一跳。 沈涵原来的力气就应该挺大的,从她当初能一脚把我踹回客厅的力度来看,起码我是比不上她。 此时,她的力气更显得有些夸张了,那真不是活人能随便拥有的力量。 她勒着黑子的脖子,就跟一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的蹲在地上,死命的勒着黑子。 黑子在挣扎,我也在拽她,但她就是纹丝不动。 毫不夸张的说,我在拽沈涵的时候,真感觉自己拽的是一块石头。 “拽不动啊!”我这时也有些手足无措了,见黑子貌似要闹不住,我那叫一个心急火燎。 “敲锣……快……”黑子硬生生的挤出了这句话。 我没敢多想,直接松开了沈涵,捡起黑子掉在地上的喜神锣就猛敲了起来。 “锵!锵!” 听见铜锣的响声,被冤孽冲了身子的沈涵哆嗦了几下,忽然松开了勒住黑子脖子的手,紧紧的捂着脑袋,痛苦的哀嚎了起来。 黑子缓了一下,马上就爬了起来,一把从我手里夺过了喜神锣,接连不断的敲打着。 “妈的!这冤孽怎么还带转移的?!”黑子头上满是吓出来的冷汗,满头雾水的敲着铜锣,自言自语似的说着:“化阴符已经黑了啊……这冤孽怎么可能没除掉?!” 我颤抖着看了看正捂着脑袋惨嚎的沈涵,欲哭无泪的说:“黑子哥,你这手艺也太潮了吧?!” “我没想到这冤孽会这么难对付!”黑子一边敲着锣一边担心的问我:“咱们这边动静这么大,不会有人找过来看看吧?!” “不会,我家这片的住户少,剩下的都是些不爱管闲事的主儿。”我回答道。 听我这么说,黑子敲得更带劲了。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铜锣的声音似乎可以压制住所谓的冤孽。 见沈涵抱着脑袋表现得痛苦不堪,我忍不住问了一句:“赶紧把那玩意儿从她身子里弄出来吧,别把她搞出后遗症来。” “废话,我正想着办法呢!要是她出了事,她哥非得找我拼命不可……”黑子的脸色很难看,表情也有些凝重:“普通的手段貌似制不住它,我需要一点时间。” “需要多久?”我问。 黑子很认真的想了想,对我说:“大概需要十分……” “嘶!” 伴随着这一声几乎可称之为震耳欲聋的邪龇,沈涵仿佛是从那种被压制的状态恢复了过来,没等我们有所反应,她就向着黑子扑了上去。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黑子已经倒在了地上,拼着命的跟沈涵周旋了起来,用膝盖顶着沈涵的腹部,靠着唯一的那只手掐住了沈涵的脖子,死命的往上推着。 “我来帮你!” 我刚喊出这话,黑子就从地板上挣扎着爬了起来,很直接的给了我一个光荣的任务。 “你来拖住她,给我十分钟的时间。” 嗯,十分钟,那时候我的尸首也差不多都凉了。 黑子哥你是真不见外啊,你大爷的,这不是把老子往火坑里推吗?! 我这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舍身取义,沈涵那边就已经有了别的动作。 她的动作,真的把黑子给震住了。 沈涵在我们准备全力迎敌的时候,当即就放弃了黑子跟我这两个目标,直奔黑子放在地上的行李箱而去。 我们还在发愣,她就已经把行李箱提在手里,横着一甩,就从大开着的窗户砸飞了出去,里面的东西霎时就散了出来。 且不说她丢下去的行李箱有没有砸着人,这一下子,是真砸中了我们的心。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行李箱里装着的是黑子的装备。 这下可好,他没了装备,我们不就得跟着没命了吗?! “我操?!这冤孽是喝中华鳖精长大的吧?!咋这么精呢?!”我急得不行:“黑子哥!要不然你拖住她!我帮你下楼捡装备吧?!” 沈涵在把行李箱甩出去之后,就一动不动的站在了原地,不停的扫视着我跟黑子,似乎是在琢磨,要从哪个人下手比较好。 “我那箱子里没装什么大件,黄纸朱砂铜钱这些东西都散了,你要找得找到啥时候去?”黑子苦笑道:“没想到啊,阴沟里翻船了,他娘的,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冤孽啊,竟然还会跟我玩脑子……” “你就说现在咋办吧。” “你帮我找一张黄纸来,一米长,一米宽,正正方方的最好,大了也无所谓,但绝对不能小。”黑子咬着牙说道:“再拿一把贡香来,快!” 在这个分秒必争的时候,我没敢多耽误,直接头也不回的跑进了我爷爷的卧室里。 书桌下面的抽屉里就有贡香,那是逢年过节的时候用来孝敬我爷爷的,这时候可派上用场了,但黑子要的黄纸……我上哪儿找去?! 你是道士,我可不是道士啊,我从哪儿给你找黄纸……哎对了! 按照黑子说的话来看,我爷爷好像当初是个挺厉害的先生啊,那么……他会不会留了点这些东西下来? 我没再多想,直接趴在了地板上,从我爷爷床底下拖出来了几个木箱子。 这都是他从老家带到沈阳这边来的东西,我曾经也问过这些箱子里都装着什么,我爷爷给我的解释是,都是一堆破烂。 当时我也是傻,没仔细琢磨我爷爷的话,随随便便的就信了。 破烂?破烂你还辛辛苦苦的带到沈阳来?这不是逗我玩么?! 等我把拖出来的那几个箱子打开后,只见前两个箱子里装满了一本本用牛皮纸包着的古书,从露出来封面的那几本书来看,估计都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了。 而最后的那一个箱子,则装着一些杂物。 墨斗,铜钱,几根发黑的绳子,还有一块类似于说书人手里的醒木…… 这不是我爷爷老拿在手里玩的醒木吗?!怎么搁在这儿了…… 在这些东西下面,恰好就有我要找的黄纸。 “我找到了!”我喊了一声,把先前拿出来的贡香丢进了箱子里,抱着箱子就跑进了客厅里。 反正这里面的东西大多都是神神秘秘的玩意儿,指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黑子啊,你丫的就感谢我吧,你的装备丢了,我这箱子里的东西完全能充当你新“打出来”的装备啊! “你先过来顶着!快!” 此时黑子正靠着仅有的一只手跟沈涵周旋着,每当沈涵扑上来,他要么就找机会躲开,要么就用膝盖加上手肘往外一顶,很吃力的才能化解掉它的攻势。 那场面,比杨过还杨过。 “快过来!”黑子吼了一声,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一口带着血的唾沫直接就喷在了沈涵脸上。 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后,沈涵霎时就惨叫了起来,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而黑子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几步跑到我身边,开始翻箱子里的东西。 “我操……”黑子看见箱子里装着的那块醒木后,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这他娘的不是靐孽木吗?!” 第九章咒语 第九章咒语 “啥并列木?”我问了一句。 “是靐……算了我懒得跟你解释,你拿着!”黑子一甩手就把那块“醒木”丢给了我,脸上露出了一种期待的表情:“你拿着这玩意儿,先帮我顶住!” 我很认真的看了看沈涵,又看了看黑子,心里开始盘算了起来。 是黑子高估了我?还是黑子存心想弄死我? 妈的,肯定不是后者就是前者,这孙子也太把我当回事儿了吧?! “怎……怎么顶啊?”我颤抖着问道。 “你就把这玩意儿当板砖用,沈涵那丫头扑上来,你就拍她一脸。”黑子一边把箱子里折叠好的黄纸拿了出来,一边说:“记住啊,往百会穴拍,给我使劲了拍,别怕她疼,现在冤孽冲了她身子,体内行的不是阳气是阴气,不会拍出事来的。” 我嗯了一声,想了想,不好意思的问:“那啥,百会穴在哪儿来着?” 听见我的这个问题,黑子忍不住抬起头来,用看傻逼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在天灵盖上。” 我也知道自己问的这个问题有点暴露智商了,所以也就讪讪的笑了一声,不敢再多问什么,拿着那块醒木就“迎”了上去。 跟人打架这种事我做过,但跟女人打架……这还是头一回。 更别提跟一个被冤孽冲了身子的女人干架了。 “沈涵,你还有意识吗?”我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沙发后面,稍微跟沈涵拉开了点距离,以便给我点时间好做出反应。 本来沈涵的注意力还在黑子身上,但听见我这么一喊,她顿时就把目光放在了我这儿。 她那时候也没发出什么声音,就那么冷冰冰的看着我,手指头微微弯曲,似乎是想要挠人。 “你有意识吗?”我又问了一次。 黑子看不下去了,帮沈涵回答了我的问题:“她有个屁的意识!” “那就行。”我松了口气。 “你觉得咱们能像是电影那样?随随便便的把人意识唤醒了鬼就没了?”黑子苦笑道。 我摇摇头:“这倒不是,我是怕一会拍了她,她清醒了要找我算账。” 黑子沉默了,说了一句“别打扰我画符”,随后就不再跟我罗嗦了。 沈涵猛地吼了一声,就跟在骂脏话似的,几步就冲到了我面前,一伸手就照着我脖子掐了过来。 这时候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冤孽冲身鬼上身,压根就不会别的招数,就只会掐人脖子。 所以那时我也没有惊慌失措,稍微吓了一跳后,我猛地蹲下了身子,往前迈了几步,灵巧的从旁边绕到沈涵的后方,一“醒木”就拍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虽然沈涵已经被冤孽给冲上了,但我可不敢下死手,不说别的,就冲她是妹子这点,我就不能出全力啊。 辣手摧花这种事是我能做的么?是我能做得出来的么? 当然,如果把她跟黑子对换个位置,让黑子被鬼上身,那就简单多了。 妈的看我一板砖拍不死丫的! “砰!” 就在我手里的“醒木”敲在沈涵天灵盖上的时候,只听屋子里猛地响起了一声,类似于鞭炮炸响的声音。 声音不算大,但很清楚,冷不丁的都吓了我一跳。 我看着捂着脑袋蹲在地上不动弹的沈涵,忍不住惊呼了一句:“哎我操,这玩意儿尿性啊!” 黑子并没有搭理我,也没抬头看现在的局势,一个劲的用笔在刚裁好的黄纸上画着符咒,额头上的汗水不停的往下滴落着…… 沈涵就跟个被揍了的小孩儿一样,捂着头蹲在地上,不停的颤抖着。 见她这样,我也没好意思继续下手,只感觉有点心疼了。 多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啊,我是得有多狠的心才能下此毒手,我还是个爷们吗? 袁长山啊袁长山,你变了,你真的变…… “我操!” 还没等我感慨完,沈涵已经猛地站了起来,一个转身就跟我玩了突袭。 我手里还握着那块“醒木”呢,刚准备再临危不乱拍她五块钱的,可沈涵明显是不想给我这个机会了。 她掐着我脖子的力度越来越大,要不是我用手肘死死顶在了外面,恐怕我脖子都得被她给掐断了! “黑……黑子哥……赶紧救命啊!” “我现在不能撒手……你先撑着!”黑子也急了,不停的在那张黄纸上画着,说:“你继续拍她啊!” 我挣扎着喊道:“手被挡住了!没法儿拍啊!” “那你就踹她!她现在身子里没阳气!不会受伤的!”黑子吼道:“你照着她脖子拿刀捅都捅不进去,你怕个屁啊?!” 现在我也没别的办法了,暗暗咽了口唾沫,心说,姐,你可不能怪我,这实在是形势所迫,不是我存心要踹你的啊……妈的我还是下不了手啊。 我一边在心里纠结,一边就把膝盖顶了上来,死命的往外推沈涵。 这实在是没办法下手,只能推了,等撑到黑子能来救我的时候,我就算是解脱了! “你爷爷真的啥都没教你?!”黑子还在提醒我。 “废话!我要是会点东西,我还用得着这么狼狈吗?!”我没好气的回答道。 “你手上的那块木头方子不是普通的东西,那叫靐孽木,是洗怨先生专用的法器,在对付冤孽魂魄的时候,比我用的喜神锣都厉害不少。”黑子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了,画符的那只手也有些颤抖了:“你好好想想,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讲过关于这玩意儿的事,最好是类似于咒语的东西……” “讲个屁,他平常就光拿着这玩意儿给老头老太太们说书了。”我欲哭无泪的说道。 “我曾经听我老板说过,每一块靐孽木都有相应的咒词,要念那玩意儿才能彻底让靐孽木发挥作用!”黑子说道。 沈涵手上的力度是越来越大了,说实话我也有点后悔,刚才真该大义灭亲先把沈涵拍翻了再说…… 感觉到那种隐隐加重的窒息感后,我脑子有点晕了,黑子刚才说的话,也开始在我脑海中慢慢盘旋…… 咒语? 咒词? 我眼睛一亮,既然我不知道那些咒词是什么,那么我可以蒙一蒙试试啊。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显威灵!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妈的急急如律令!” 真的,那时候黑子差点就哭了。 他似乎是刚画完符,正在点贡香,听见我这一串神神叨叨充满了宗教味儿的咒词后,他欲哭无泪的吼了一句:“后面那句是他娘的道德经!你念咒还骂街这是闹呢?!” “你能不能先过来救我啊……”我已经顾不上尴尬了,反正我脸皮厚:“我都快让她给掐死了!” 我感觉黑子是把我当诱饵了,趁着沈涵注意力全在我身上的时候,他拿着那把贡香就跑了过来,一根接着一根的往地上放。 等他做完这些跑回去拿符咒的时候,我已经喘不上来气了。 “老子来救你了,撑住!”黑子吼道,把符咒往地上一放,将地上的蚨匕捡了起来,高高举起,大声念着咒词。 “日月耀彩,直通阴冥。” “祖师赐法,诛除恶心。” “阳间祟者,无所遁形。” “邪灵煞鬼,消身灭行。” 随着他念完咒词,接下来的动作就跟先前给我治病一样,猛地就把蚨匕插了下来,捅穿符纸之后便没进了地板里。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咻!” 在这一声类似窜天猴儿的声音落下时,沈涵浑身颤抖了几下,毫无预兆的就松开了我,软瘫瘫的倒在了地上。 黑子仔细的观察了沈涵好一会,见她是真的倒地不起了,也没有“诈尸”的势头,黑子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不停的擦着冷汗。 “娘的……差点就把这活儿给办砸了……” 第十章镬孽 第十章镬孽 “刚才你那是啥声音……咋跟窜天猴似的……”我小心翼翼的蹲在房间门口,跟倒地不起的沈涵拉开了距离,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孙子手艺太潮,指不定一会儿还得诈尸呢! “那叫喜哨,是施法成功冤孽伏诛的反应,跟邪龇声是对应的。”黑子不停的擦着冷汗,看着地上变得通体漆黑的黄纸,眼里有些庆幸:“这冤孽太精了,他娘的,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货色呢……” 在黑子说完这话的时候,平铺在地板上的那张变黑的符纸,轻轻抖动了两下。 看见这一幕,黑子的表情霎时就变了。 “这只能暂时性的制住它……”黑子咬着牙说道:“看样子得下死手了,不把它打得魂飞魄散,一会儿还得出大事!” 话音刚落,黑子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也没看是谁打来的,直接掏出手机就接了电话:“谁啊?” 随即,黑子沉默了一下,静静的听着那边的人说话。 “易哥,这事比我们想象得都麻烦。”黑子开了口,满脸的无奈,跟电话那边的人说起了今天的事:“我以为那冤孽能随便被我镇住,结果玩脱手了,借着化阴镇给那小伙儿除孽秽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让那冤孽冲了沈家妹子的身子,现在我是拿符暂时镇住它了,但看样子镇不了多久……”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又跟黑子说了什么,让得他连连点头,说一会儿就去问。 挂断电话后,黑子冲我说:“现在没事了,你先把她扶去沙发那边躺着,等她醒过来,我有话要问她。” “好。”我忙不迭的点头。 说来也怪我自个儿倒霉,真的,倒血霉了。 在刚把沈涵扶起来的时候,她就醒了,先是呆呆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啊,真是温柔如水深情无比,让我都不禁醉了。 “你……你醒了啊……”我脸红着问。 “嗯。”她点点头,问我:“刚才是不是你拿那木头方子拍我脑袋?” “那是迫不得已啊,姐,你听我给你解释……” 沈涵不是一个喜欢听人解释的女人,没等我说完话,她就给了我一记标准的过肩摔,直接把我砸在了沙发上。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幕连黑子都看愣住了。 “我操。”黑子很认真的发表了他的看法:“这身手霸道!” “姐……我那是救你啊……”我欲哭无泪的解释道,虽说被她玩了一记过肩摔,但因为落地的地方是沙发,所以也就不怎么疼,还能有点力气跟她解释。 “我知道,所以我只把你摔在沙发上,没把你摔地板上。”沈涵冷冰冰的说道,可这种冰山美人的表现,并没有持续多久。 俗话说,帅不过三秒。 沈涵在说完那话之后,就跟个被人欺负的小孩儿一样,满脸委屈的蹲在地上,不停的用手揉着脑袋:“但我疼啊,你被人这么拍一下,你能不疼么!” “我只是说她不会受伤,没说她不会疼。”黑子见我正在虎视眈眈的看着他,急忙解释道:“这可不怪我啊。” “你怎么知道是我拍的你?”我好奇的问沈涵。 “刚才我就跟做梦一样,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但你拍我的时候,那场面我记得很清楚。”沈涵用着特别仇恨的目光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你拍我的时候还在笑,我记着呢。” 我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就装作没听见沈涵的话,转过头吹起了口哨,浑身都在哆嗦。 “妹子,来,哥问你件事。”黑子慢慢站了起来,走到沈涵身边。 黑子凑到她耳旁不知道说了什么,沈涵听完黑子的话后,表情有些郁闷,像是陷入了纠结的状态。 “必须告诉你啊?”沈涵试探着问道。 黑子点点头,说,那必须啊,要不然这事不好弄。 “行,那么你先跟我回屋吧,我拿那东西给你看看。”沈涵无奈的说道,但说完就换了一副表情,威胁的看着黑子,恶狠狠的举起了拳头:“先说好啊,那东西是我辛辛苦苦才找到的,我可不给别人!” 黑子咽了口唾沫,害怕的看着沈涵:“行。” 等他们俩谈完之后,这才想起我这个病人。 “你的毛病已经治好了,平常注意休息,多吃点鸡肉,养养身子就成。”黑子嘱咐我:“记住,在这段时间里,你脖子上的玉佩别摘下来,你刚被冤孽冲过身子,体虚还有阴气,容易招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好,我记住了。”我点点头,问:“黑子哥,这次你可帮我大忙了,咱也不拐弯抹角,你说个数吧,怎么都得……” 黑子坏笑着打断了我的话:“如果这次不是海哥的妹妹让我来帮忙,估计我还真得宰你一笔,这样吧,请哥吃顿宵夜,就算是酬金了。” “这怎么能行……”我苦笑道。 “有啥不行的,反正我又不缺钱,现在就当是来东北旅游呗。”黑子大笑道:“你先歇会,我去她屋里看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沈涵这时候已经开始往外走了,见黑子还没动弹,忍不住催了一句:“黑子哥,你能不能回来再聊啊?” “看我这脑子,他娘的,一不小心把正事儿给忘了。”黑子一拍脑门,急匆匆的跟上了沈涵,嘴里还跟我说着:“你帮我收拾个空床位啊,这几天得在你家里挤挤了。” “没事,你先去吧,我现在就把屋子收拾收拾。” 等黑子走后,我坐在沙发上缓了半天,点了支烟抽着,这才有点精神收拾屋子。 现在客厅里最让我蛋疼的,就是那一堆我自个儿吐出来的“孽秽”,妈的真是怎么看怎么恶心啊,袁长山啊袁长山,你说说,你怎么能这么恶心呢! 吐了是舒服了,可我现在还得收拾,这事闹的,咋就感觉这么倒霉呢…… 最后我弄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那时候也是被搞出后遗症来了,生怕那些黑色的“孽秽”有细菌,拖完了地,我还特意用消毒水去消了一遍毒。 这时候黑子也回来了,脸色很难看,满脸凝重的样子有些吓人。 “咋了?”我问。 “那冤孽是从哪儿来的,你知道吗?”黑子问我。 “不就是她说的那个箱子么?”我一愣。 黑子苦笑道:“如果是箱子倒是简单了,问题是……箱子里装的东西是个大麻烦啊!” “那里面到底有啥?”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好奇之意,溢于言表。 “这个不方便跟你说。”黑子摇摇头:“那东西我已经拍照给我老板看了,他说,缠住你的那冤孽,是镬孽。” 见我满脸的迷茫,黑子便给我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镬是古代煮肉的大型烹饪铜器之一,像是一口有三足底的大锅,在满清十大酷刑之中,烹煮一刑,用来煮活人的锅,就是这个东西。 在明朝那个时期,由于帝王重道,所以就造出了道家兴盛百家争鸣的局势。 人分好人坏人,道士也是如此,并不全是好人。 特别是一些“宫廷术士”,为了一些让人眼红的利益,便帮着那些玩弄权谋的人,搞了点丧尽天良的东西出来。 在明朝崇祯年间,有几个心术不正的宫廷术士,更是研究出了拿镬炼鬼害人的法子。 “心存怨者,殂于镬而气不散,自成孽也。” 这句话的意思大概就是,心存怨气的活人,死在了镬里,气不消散,就会变成镬孽。 被镬孽缠身的人死相很是奇特,大多都是先浑身长满凹坑,然后凹坑鼓出来变成水泡,最后烂了身子,像是被黑水煮过一样,这才魂归九泉。 就因为如此,镬孽,又称人汆。 “想要除掉这个东西,那就必须把它原本藏身的东西毁掉。”黑子跟我解释道:“明天我得跟沈家妹子出去一趟,等我把那东西毁了,你就彻底安全了。” “啥……啥叫彻底安全?”我有些害怕:“难道我现在还没彻底安全?” “三天之内,我不把那东西毁了,你就死定了。”黑子很认真的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害怕吗?” 我犹豫了一下,问:“我如果说我怕,过了三天我能不死吗?” “不能。” 那你问个屁啊?!你还不如不跟我说这事呢!这不是得让我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吗?! 正打算声讨一下黑子,我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儿。 “明天是二十七号对吧?”我问黑子。 他点点头,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壁钟:“准确的说,现在已经是二十七号了。” “不跟你扯淡了,我得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床已经给你收拾好了。”我说道,表情有些急:“明天是我爷爷的忌日,我得给他上坟去。” 大家看完了记住投票啊!期待票推荐票全都要!现在属于新书期,咱们要加油冲新书榜单啊有木有! 第十一章上坟 第十一章上坟 第二天一早,我便去一家纸扎店买了上坟要用的东西,随后就坐上了车,直奔埋着我爷爷的墓园而去。 我爷爷是去年走的,寿终正寝,用他的话来说,算是喜丧。 但我真的一点都喜不起来。 在他去世之前就特地嘱咐了我,让我别搞那些虚的,用不着办什么葬礼,简单的给他停灵七天之后,直接让他入土就成。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亲戚,办了葬礼也没多少人来,何必搞那种尴尬的事儿呢? 更何况…… “没人来你不就亏了么!”我爷爷在去世前,一本正经的跟我说:“收不着红包,你办个屁的葬礼啊,亏不死你!” 我爷爷就是这么一个实在的人,当然,也能说他是心太大了,什么都想放在心上,对于那些虚头巴脑的事儿,更是嗤之以鼻。 葬礼,对他来说就是个虚的东西,与其花钱办这事,还不如给自己孙子省点生活费。 但到了最后我也没听他的话,还是给他置办了一个像样的葬礼。 那天确实没有任何一个亲戚来,只有那些住在附近的老头老太太们过来了,在绕着棺材走的时候,他们一边看我爷爷的遗体,就一边惋惜。 哎,这老头子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想到这些过去的事儿,我忍不住乐了起来,靠着车窗,一脸的傻笑。 我爷爷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经常去院子里跟一些老头老太太们说书。 在说那些扣人心弦的故事时,时不时的贫贫嘴,经常能把这些上了年纪的观众们逗得乐不可支。 真的,他说书就跟说相声似的,里面还有不少三俗的段子,有时候兴致一来,还得搞几句烘托气氛的脏话进去。 要是单田芳老师知道我爷爷是带着脏话说书的,估计他都能气个半死。 就拿他说的三国来举个例子吧。 “哎我操,各位,你们是不知道啊,当初刘备这孙子混得差的时候,是以卖草鞋为生。”我爷爷给人说书的时候,肢体语言特别丰富,一边说一边现场表演。 “有一天他口渴了,正巧路过一个大红脸的摊子,看见那人卖枣,刘备也不客气,上去就抓一个塞嘴里,还给那人解释,我尝尝甜不,你们说这孙子是得多不要脸啊,跟那刘邦似的,所以说,成流氓者得天下,说起刘邦,那就得……” 在他说完这一段的时候,台下有老头子忍不住提醒他了:“你跑题了!这他娘的是三国!” 由此可见,我爷爷不光是在生活中跟我一样不着调,连在说书的时候,当着那些观众的面也不怎么着调。 虽然那些老头老太太都是抱着免费听相声的心思过来的,可我爷爷也一点都不在意,反而沾沾自喜引以为荣。 老子也有这么多听众,这还不够牛逼么? 据他自己说,他这辈子的光辉时刻,就是在咱们那片社区里搞老年文化活动的时候了。 “长山,你这小嘎嘣豆子是不知道啊,那场面,老子我醒木一拍,嘴还没张开,下面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是人山人海啊,天知道有多少老太太看上我了,隔壁街的王老头儿不就因为这事跟我结仇了么。” 我爷爷在住院的时候,紧紧的拽着我的手,说起这些话来,他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灿烂,老脸微红,仿佛是在述说自己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 当时我真是庆幸啊,还好王老头儿没在病房里,要不然他听见了这一番话,非得找我爷爷玩命不可! 可能也是因为我爷爷的性格比较“活泼”,属于那种老顽童的性子,被他带到这么大,我没学会别的,就只学会了他的特长,贫嘴。 用他的话来说,能把别人逗笑,是一门本事,能把自己逗得每天都乐呵呵的,活得比谁都轻松,那才是真正的本事。 直到那天。 我在上课的时候,接到了我爷爷打来的电话。 “长山,你来医院的时候记住带点酒过来,好几天没喝了,我馋得慌。” 当时我还有些惊讶,心说这老头子是真不把医院的话当回事了啊,身子骨都差成这样了还喝?真不怕把自个儿喝到地府去? 刚挂电话不久,还没等我想明白,我就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是那个照看我爷爷的护士给我打的。 “你爷爷要不行了。”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直接从教室里冲了出去,打了个出租车,直奔市医院。 我这辈子都没那么惊慌失措过。 等我赶到医院外面,我忽然想起了我爷爷的那条短信,急匆匆的跑到了旁边的小超市里,买了两瓶二锅头。 这酒虽然便宜,不上档次,但这是我爷爷最爱喝的酒。 也许老天爷真是长眼了,当我踏进病房的那一刻,我爷爷还很好。 他气若游丝的躺在病床上,正看着天花板发呆。 见我来了,我爷爷笑了笑,冲着我招了招手。 “时候要到了。”爷爷对我说。 “嗯,我知道。”我笑着点点头。 我爷爷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来,咱爷孙俩再喝一顿。” “好。”我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护士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我们,没说话,表情里满是同情,可能她也知道,这是我爷爷最后想做的事儿了。 因为我没带杯子来,这一次我跟我爷爷都是对着瓶子吹。 “小嘎嘣豆子,我这叫喜丧,懂么?”爷爷喝了一口白酒,笑了起来。 “我懂。”我点点头,也喝了一口酒。 “那你就不能哭,你得笑。”我爷爷似乎是有些生气了,把酒瓶子往床头柜上一放,没好气的骂着:“你小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大老爷们什么事都能做,但就是不能哭,明白吗?!” 我说,我明白。 “你明白你还哭?”我爷爷一皱眉。 “哎我操,我没哭啊!”我哈哈大笑着,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老头子,你看错了吧,我是在笑啊。” 我爷爷看着我,愣了好一会,没再说什么,吃力的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 “就这一次。”我爷爷笑道。 这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扑在了我爷爷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我这辈子哭过几次?仔细想想,也就那么两三次吧? 打我记事以来,我只要一哭,我爷爷就得吼一句:“不许哭!” 把我眼泪吓回去之后,我爷爷就会告诉我,他陪不了我一辈子,我无父无母,必须得学会坚强。 哭了一会儿,我擦了擦眼泪,坐了回去。 我爷爷时间不多了,再不跟他聊聊,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你小子现在知道后悔了吧?”我爷爷幸灾乐祸的笑着,眼里一点都没有那种临走之前的沉重:“平常就顾着玩游戏,都不跟老子多聊聊,现在是不是特后悔啊?” 听见这话,我眼泪又要出来了,看着满脸笑容的爷爷,只感觉钻心的疼。 说起来也真是挺讽刺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每个人都知道这句话,但真正能体会到这句话的时候,就是自己亲人离开自己的时候,许多事都已经挽回不了了。 “我也不跟说那些废话了,时间不多了。”我爷爷在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忽然变得苍白了起来,手也轻轻的哆嗦着:“下半辈子我管不了你,也没人能帮你,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那点房租能养活你,犯不着为了钱去操心。” 我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飞黄腾达家财万贯都是狗屁,只要你能过上你想过的日子,那就够了。”爷爷笑着:“你小子就是懒,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收房租的活儿,倒也挺适合你的……” 我没有再插嘴,安安静静的听着我爷爷说着。 “你这辈子苦啊,没爹没妈,就靠着我这个糟老头子带你到大……”爷爷苦笑着说:“下半辈子也没啥亲人能陪你,我还真有点不放心……” “既然你不放心,那你可以不走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爷爷很认真的想了想,摇摇头:“你跟老子扯犊子呢?说不走就不走?那我刚买的骨灰盒不就白买了么!” 说完这话,我爷爷跟我对视了一眼,看了看对方,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老子现在兴致来了,听我给你来一段评书,这段评书啊,说的是老子当年的故事。”我爷爷兴致勃勃的说着,用手在床沿轻轻敲了敲,似乎是在拍着不存在的醒木。 “好,我听着呢!” 我忍着眼泪,见我爷爷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只感觉自己的心都悬了起来。 “哎我操……这故事得从哪儿说起啊……他娘的又忘词儿了……”爷爷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了,手放在被子上,不停的颤抖着:“还是先给你来一段定场诗吧……” “说的是……”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 我以为是我爷爷忘词儿了,等了半天,最后一句他硬是没说出来,害得我还催了几句。 这时候,护士走过来,低声对我说。 “他走了。” 我爷爷不喜欢我哭,我知道,我也做到了。 从他走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再哭过。 哪怕是眼睁睁的看着他在火化炉里被烧得面目全非,我也没掉一滴眼泪。 也是那时候我才明白。 若无其事的笑出来,比当着众人的面掉眼泪,更需要勇气。 坚强这两个字,真的很残酷,真的。 回忆着这些历历在目的事,恍惚之间,我已经到了墓园的大门外。 提着两袋子祭品,我顺着山路,慢慢爬到了半山腰,很快就见到了埋着我爷爷的那座孤坟。 但奇怪的是,往日里冷冷清清的坟前,现在却站着一个人。 他拿着贡香,给我爷爷拜了拜,便坐在了墓碑前面。 我当时也没多想,还以为是我爷爷的哪个朋友来了,等我走过去一看才发现,这个人有点面生,是个老人。 他见到我的时候,也没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算是跟我打招呼了。 “老爷子,您是我爷爷的朋友?”我问道。 “算是吧……”那老人笑了笑:“你就是长山吧?” 我点点头,跟他客套了一句:“老爷子,您贵姓啊?我原来都没见过您呢。” “我姓左。”老人说道,看着我的目光很慈祥,笑容有些发苦:“你跟你父亲还真像啊……” 第十二章老头 第十二章老头 “您见过我父亲?”我有些好奇。 左老爷子点了点头,说:“你先给你爷爷上香吧,上完香咱再聊。” 我嗯了一声,没多问什么,蹲在墓碑前,开始给我爷爷烧那些香烛祭品。 “你这小嘎嘣豆子前几天是不是撞邪了?”左老爷子眯着眼睛,忽然问道:“你身上有股孽秽的味道。”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颤了颤,这老头子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难道他是靠闻的?! “您是先生?”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跟你爷爷是同行。”左老爷子叹了口气:“可惜啊,你爷爷命薄,寿数没尽就死了,害得我想找他喝酒都没机会了……” “你开玩笑吧?”我皱着眉头说道:“我爷爷自己可是说了,是喜丧啊,寿终正寝。” “你懂个屁。”左老爷子瞟了我一眼,冷哼道:“他说的是寿数,是他折完寿之后的寿数,要是他当初听我的,不去接那劳什子买卖,最少还能活个十年!” 我有些听不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爷爷接了一桩买卖,折了十年的寿数?” “有些事,说了你也不懂。”左老爷子摇摇头:“总而言之,你爷爷的死,也怨不得别人,他是自己走错了路才落到这个下场。” “你啥意思啊?!”我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你想知道?”左老爷子问我。 我点点头。 “老子就不告诉你!”左老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种神态跟语气,简直像极了我那个去世的爷爷。 “算了,你不说,我也懒得问。”我故作不在意的转开了话题:“原来我咋没听我爷爷说过你?” “他连自己是个先生都不愿意告诉你,还会跟你说我的事?”左老爷子在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里透出了一股子难言的沧桑:“可惜啊,你家这一门的手艺,得断在你这一代了,哎小伙儿,你现在是靠啥赚钱养家啊?” “收房租呗,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就出去做点兼职,帮人搞搞促销啥的。”我挠了挠头,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反正养活我自己没啥问题。” “你个小犊子咋就这么没出息呢!”左老爷子莫名其妙的骂了起来:“这点钱够个屁啊,你以后不娶媳妇了?!” 虽说这老头儿说话不太好听,但我能感觉出来,他是在为我好。 “以后我会找个工作的。”我苦笑道:“这不是还没想好找啥工作么?” “你这惫懒的性子跟你爷爷一样,也跟你爸一样,能好好出去上班那才有鬼了!”左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当初你爷爷也是死心眼,他娘的,不把吃饭的手艺传给你,这是亲爷爷能干出来的事儿么?” 说着说着,这老头子眼睛亮了起来。 “小袁啊,爷爷我给你指条明路呗?”左老爷子就跟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一样,那种眼神太神似了,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这可是发财的大道啊。” “我先说好啊,老爷子,杀人放火的事儿我可不干,违反国家法律的事儿,您都别找我,我不是那块料。”我回答道,小心翼翼的盯着这老头儿:“您不会是让我去搞传销吧?” “放你娘……放你的狗屁!”左老爷子骂了起来:“老子是那种人吗?!” “不敢说是不是,您这卖相,确实是有点像搞传销的……” 这老头儿我算是看明白了,跟我爷爷是一路货色,那嘴皮子比我都利索,交流起来也没什么代沟,所以我也忍不住跟他开起了玩笑。 “你个兔崽子!”左老爷子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说:“我要跟你说的是正当生意!” 我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下他,试探着问:“要不咱们俩还是继续聊传销吧?” 这老头儿听见这话,差点没气得抽过去,四处寻摸了一阵,见没什么趁手的东西,就准备赤手空拳的上来揍我。 “老爷子,你别生气啊,我跟你开玩笑呢!”我忙不迭的劝道。 “算了,就你这性子,也走不了你爷爷的那条老路。”左老爷子深深的叹了口气:“你不会就准备这样混一辈子吧?” 我表情在脸上僵了一下,没再跟他开玩笑,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不知道。” 话音一落,我点了支烟,狠狠的抽了一口,表情复杂的跟他聊了起来。 “我这辈子也不知道自己活的是什么,我爷爷在世的时候,我还能有点动力出去兼兼职,找点工作干,起码能给他买两条好烟孝敬他。”我看着那块冰冷的墓碑,声音也不由得变低了下来:“但我爷爷已经走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过了。” 左老爷子一言不发的看着我,没说话。 “我爷爷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很多道理,还告诉过我,怎么过好自己的下半辈子。”我咧开嘴笑了起来,有些自嘲的说:“当时我还觉得我肯定能过好自己的生活,但现在呢?就跟行尸走肉一样,每天混吃等死的活着,我是懒,这个我承认,但我也想……” 左老爷子忽然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慢慢坐下,拍了拍我的肩膀:“其实你的性子跟你爷爷是一模一样的,他当初也遇见过这种迷茫的状况,但他最后克服了,活得比谁都开心。” “是吗?”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是啊,因为他有胆子,敢往前迈一步,你没胆子,只敢原地踏步。”左老爷子话里有话的说道:“你啊,就是缺练。” 我嗯了一声,没有否认他的话。 “你身上的孽秽是怎么回事?看这气味儿,好像已经被人给除掉了啊。”左老爷子说。 我当时也没多想,抽着烟就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儿说出来了。 他一边听,一边点头,表情有些复杂,仿佛是在想什么。 “小瞎子的伙计都这么厉害了啊,真他娘的是青出于蓝。”左老爷子在听完我这几天发生的事儿后,叹了口气:“镬孽这种东西可不是普通先生能除掉的,文……革那段时间,东三省就闹过这玩意儿,那时候可死了不少人啊……” “你认识那个瞎老板?”我问道。 “认识,不是一般的认识。”左老爷子的笑容发苦:“他跟我的故事可长着呢,那故事啊,真是男人听了会沉默女人听了会流泪……” “您平常没少逛QQ空间吧?”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个兔崽子!”左老爷子一瞪眼:“你爷爷这些年都干嘛呢?没接活儿了吧?” “他连自己是个先生都不告诉我,还能去接活儿?”我苦笑不止:“我爷爷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悠闲,不是看电视就是跟我打牌,时不时的还溜达出去,给那些老头老太太们说书。” “你爷爷打小就喜欢听人说故事,老了喜欢说书,也正常得很。”左老爷子叹了口气:“你想听听你爷爷原来的故事吗?” 我迟疑了一下,随即便忙不迭的点头。 左老爷子大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些悲哀:“你爷爷干的这一行啊,可跟说书这两个字脱不开干系……” 第十三章洗怨 第十三章洗怨 在中国历史上,奇人异士层出不穷,由道家渐渐演变过来的民间流派,也有上百种之多。 除开正统的道士不说,到了如今这个年头还活跃在中国内地的术士流派,也就只有那十几个了。 例如,湘西那片的赶尸匠,五门术士。 福建,海南,广东,这几个省多是神婆,问米婆,走阴师居多。 东北这片常见的术士则就只有两个职业。 出马弟子,萨满。 要是再把以上这些职业放在一边不谈,那中国内地的其余术士职业,就真如凤毛麟角了,毫不夸张的说,都已经到了即将灭绝的地步。 “你爷爷的职业呢,在咱们国内那也是独一份。”左老爷子说到这里,把手里的烟掐了,重新点了一支,慢吞吞的抽着。 “他是啥职业?”我问。 “洗怨先生。”左老爷子的目光有些复杂,看着我的时候,就像是看着自己的亲人一样,说不出的慈祥:“也能叫做,洗孽先生。” 按照左老爷子的说法,洗怨先生这一个流派,最初是源自于道家的清微派。 所以洗怨这门的人,拜的祖师跟道家的一样,都是三清。 在元朝大德年间,清微派中的弟子便因为修行的本事各不相同,自然而然的就演化成了两个派别。 一方是修行所谓的雷法,引风雷,除冤孽。 而另外一方,则修行的是“度”,讲究助孽成魂,驱怨还人。 只要是冤孽,那都是投不了胎的,这是常识。 清微派中的某些法术,便是用来帮助冤孽驱除身上的怨气,将其变为普通阴魂之后,就能帮它超度投胎。 洗怨先生这个流派,就是从清微派里的“度”字衍生出来的。 因为洗怨这一门手艺是从道家清微派演变过来的,所以在明朝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洗怨先生也被人称作道士。 可到了明朝崇祯年间,基本上就没有这种自称道士的角色了,听左老爷子说,好像是那一辈的洗怨先生们,跟道家掌舵的几个老头子有点矛盾,闹了几年之后,就跟道家彻底决裂了,从此以后便与传统的道士分道扬镳。 他们的矛盾,很可能就跟洗怨先生和道士最大的区别有关。 道士讲究的是重生,也就是尊重每一个生灵,包括邪灵煞鬼在内,也就是这一点,才让清微派中的“度”字一门,源远流长的传了下来,以至于衍生出洗怨先生这种职业。 但道士重生也有一个度,如果冤孽不能超度,死活都得纠缠着阳人不放,那么道士就很可能会把冤孽打得魂飞魄散,或是把冤孽镇压在某些法器里,让其永不见天日。 说到这里的时候,左老爷子笑了起来:“我记得你爷爷家里有一本书,叫做洗怨术志,那上面就有这么几句话……” “心存怨者,阳人之孽。” “若殂,则作祟于斯,非道者不可解也。” “道者以术降孽,怨不散而弗度则以术镇之,或致厮于殂,永不超生哉。” 话音一落,左老爷子问我:“明白么?” “不明白。”我傻愣愣的看着他:“文言文我闹不明白啊,啥孽啥殂?” “简单来说,就是心存怨气的人,十有八九都会做危害别人的事,所以在阳人这个层面,他们就像是活人之中的冤孽。”左老爷子叹了口气:“如果他们死了,化作厉鬼作祟,那能解决它们的人就只有道士。” “道士用道术降服冤孽,如果它的怨气不消散那就不能超度,只能镇压,或者把它弄死,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大概懂了。”我点点头。 “这就是道士跟洗怨先生最大的区别点了。”左老爷子苦笑道:“洗怨先生代代相传下来的信条就是,绝对不能打散任何冤孽的魂魄,哪怕是冤孽都杀了人了,那也不能把事做绝,只能度,不能杀。” “这不是做好事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我挠了挠头。 “狗屁!如果遇见了超度不了的冤孽咋办?”左老爷子一瞪眼,仿佛很生气:“袁绍翁就跟那些个老一辈的洗怨先生一样蠢!遇见一个超度不了的就金盆洗手,再也不接活儿了,这不是闹么?!神仙还有镇不住妖精呢!” “你的意思是……我爷爷金盆洗手跟他接的活儿有关?”我有些迷茫。 “也不全是。”左老爷子似乎是有些难言之隐,支支吾吾的说:“反正你爷爷金盆洗手的原因很复杂,你现在没必要知道,等以后时机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我耸了耸肩,没再追问。 “从清朝开始,洗怨先生从事这个职业的人,就开始越变越少了。”左老爷子继续跟我聊了起来,表情很是沧桑:“等到民国时期,咱中国内地的洗怨先生就十来个,到了90年代,整个中国境内,就我知道的洗怨先生,只有你爷爷一个了。” 左老爷子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满脸的无奈:“你是不知道在民国时期洗怨先生们是混得有多惨,实在是接不着活儿了,他们就开始搞兼职,你爷爷手里的那块醒木,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 “那叫靐孽木,是洗怨先生的看家法器,可到了这年头,这群饿得都快吃不上饭的先生,也只能靠着这玩意儿说书讨饭吃了。”左老爷子叹了口气:“洗怨先生变成了说书先生,这说起来还真挺讽刺的。”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默不作声的拿了支烟,慢慢抽了起来。 “你爷爷在你爸刚出生的时候就说,他这辈子是没办法把洗怨这门发扬光大了,只能靠着你父亲,还有没出生的子子孙孙。”左老爷子苦笑道:“绍翁不想让这门手艺埋没,你懂吗?他心善,他知道这是能救人的东西……” “他为什么不教我?”我忽然问了一句。 左老爷子笑了两声:“他不教你自然有不教你的理由,你问这么多干嘛?” 我深深的看了左老爷子一眼,话里有话的问道:“你想让我学我爷爷的东西?” 说真的,我不傻,我听他这么多话,多少都能感觉出来一些弦外之音。 “你怎么这么问?”左老爷子反问我。 “你刚才不是跟我说,要给我指出来一条发财大道么?还是正当生意。”我笑了笑:“你说说呗,啥正当生意。” 左老爷子沉默了一会,摇摇头:“你就告诉我,你想学么?” “能赚钱吗?”我咧开嘴一笑。 “只要你肯学,我保证你在这个月里最少能赚十万。”左老爷子嘿嘿笑着:“以后就更别说了,你这辈子啊,用不着为钱犯愁。” “我爷爷愿意让我学吗?”我冷不丁的问道:“要是他不想我学,那我就不学了,我可不想让他死了都不开心。” “他想让你学,只是不敢让你学。”左老爷子叹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一愣。 “这世上没谁比我更了解他。”左老爷子眼里有着难掩的悲哀:“有的事是躲不过去的,他想让你躲一辈子,但是……这样能有个结果吗?” “我更听不懂您的话了。”我苦笑道。 “如果你不学,那么你以后能不能安安稳稳的过完这辈子,都是件说不清的事儿。”左老爷子忽然说道,苦笑不止:“你别以为我在威胁你,我只是在说事实,你爷爷想让你从这一行里脱身出去,想让你躲灾,但这根本就没用,你被镬孽缠身只是个开始,因果这东西是挡不住的……” 我表情难看了起来:“您到底是啥意思,直说吧。” “诸报由业起,万果从因生,你爷爷曾经做错过一件大事,所以他惹来的果,就得报在你的身上。”左老爷子说到这里就不说了,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了一种诡异的笑容。 “小家伙,咱俩做一笔交易吧。” “啥交易?”我疑惑的看着他。 “我就问你,你学吗?”左老爷子没回答我的问题,直接问道。 “不学。”我干脆的回答道,这老头儿给我的感觉,就跟在大街上,半路蹦出来要给我算命的骗子差不多。 虽说他好像是知道很多事,但是……我还是不怎么相信他。 “我不是想害你,我只是想帮你,你知道这点就够了。”左老爷子笑了笑。 就在我要继续拒绝的时候,他抛出了最后一个诱饵。 “你学了,我就把这一切都告诉你,包括你爷爷当年的事。”左老爷子表情复杂的看着我:“我还会告诉你,你那个还没死的父亲到底去哪儿了……” 第十四章捉贼 第十四章捉贼 那天,左老爷子跟我说完那句话后,就默不作声的走了。 他让我回家好好想想。 等我想明白了,有答案了,他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当时我就跟没睡醒似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感觉脑子特别的迷糊,一动不动的就坐在石墩子上发呆了,直到他走了几分钟,我才缓过神来。 等我想到要追问他的时候,这老头子早就跑没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回家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这句话,按照我爷爷的说法,我父亲是生病死的。 但在我的记忆之中,我父亲根本就没生过病,只是忽然消失了而已。 这么多年来,我也没少问过关于我父亲的事,但我爷爷每次都是插科打诨,实在是被我墨迹得不耐烦了,就拿老一套的理由来搪塞我。 “你爸生了重病,死在外地了。”他这句话已经说了不下十遍。 听见这个答案的时候,我就会问:“我爸的坟在哪儿?” 我爷爷每次都是摇头不语,说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没办法把你爸的坟迁回来,等以后有机会了,就带我去看看他。 这些问题缠绕了我十多年,直到我成年之后,我就再也没问过了。 既然我爷爷不说,那就必然是有他的苦衷,逝者已逝,我没必要继续去追问他,免得惹我爷爷伤心。 但到了这个时候……姓左的那个老头子竟然说我父亲没死?! 难不成是我父亲失踪了,我爷爷找不到人,所以就干脆搪塞我,说他死了? 在上完坟回家之后的那几天,我几乎都没睡过一次好觉。 每天晚上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关于我父亲的“死”,我是越想越糊涂。 我爷爷到底瞒我什么了? 第四天的早上,我实在是睡不着了,揉着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 “学这玩意儿貌似没啥坏处啊,但是……风险性有点忒大了吧??”我叼着支烟,坐在床沿上,满脸的郁闷:“鬼这么吓人,要是靠捉鬼吃饭,我指不定哪天就得被活活吓死呢……” 左老爷子的要求我也没想明白,虽说我喜欢钱,但是我可不想拿命去拼啊。 要不然等黑子回来了,我再问问他? 想到这里,我感觉肚子有点饿了,飞快的把衣服裤子一穿,踩着人字拖就准备出门买点东西吃。 也许是巧合吧。 在我要开门的时候,忽然听见,走廊上有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开门。 我下意识的把眼睛凑在了猫眼上,往外看了看,只见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勾着腰站在沈涵的屋子外面,用铁丝偷偷摸摸的捅着门锁。 哎呦我操!现在的贼可真是疯了啊! 要偷也不会找点有钱人劫富济贫?!就他妈知道来我们这种老楼找油水! 这不是找抽呢么?! 越看我火气越大,这个孙子是真孙子啊,他娘的,还偷到小姑娘家里来了,老子今天非得教育教育你不可…… 我左右寻摸了一阵,本打算去把菜刀拿出来的,但转念一想,要是把他砍伤了,我十有八九都得赔钱,要是把他砍死了,我就得去蹲苦窑了…… 我仔细的看了看那人。 他身高跟我差不多,可体格却比我小了一两圈,不算是特别瘦,但看着也不魁梧,我揍他一个绰绰有余了。 确定他的战斗力应该不会超过我之后,我默不作声的把门给开了。 “这门怎么打不开呢……”这人操着一口的标准普通话,一听就不是沈阳本地的,像是北京那片的。 看他那样子,是一心扎在门锁上了,我开了门看他半天,这孙子都没反应。 我看了看他的脑袋,又扫了一眼他的脖子,是一击致晕让他躺下呢,还是勒住这孙子让他动弹不得呢…… 琢磨了一会,我有了答案。 看着他翘着的屁股,我露出了一个猥琐的笑容,妈的,爷爷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做菊花残满地伤。 没等他有所反应,我一个箭步上前蹲下,双手结印化作剑指,一招仙人指路,直向他的后庭而去…… “啊!”他惨叫了一声,捂着屁股就倒在了地上,满脸的痛苦。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他的脸,挺年轻的一个男人,但看着比我大。 毫不夸张的说,他的长相就跟电视上的男模差不多,帅得只差了我一分半分。 他的下巴留了点胡茬子,有种独特的沧桑味儿,可现在他是怎么都沧桑不起来了。 嘿,我就不信他捂着屁……眼还能沧桑得起来! “孙子,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啊,敢来撬我家的锁?”我冷笑着,握着拳头走了过去:“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也不打听打听,这地方是谁说了算!” 他痛苦的捂着屁股,使尽全身之力瞪了我一眼:“你是谁?!” “老子姓雷,单名一个锋字。”我冷笑道:“今儿撞上我,算你走运,我现在就教育教育你,让你知道怎么做人!你……” 我的话还没说完,只感觉眼前一黑,这男人已经站在了我面前,单手拽住我的右臂,向走廊一边狠狠的摔了出去。 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我被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当时我就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我操居然是练家子……”我一边倒抽着冷气,一边艰难的爬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灰:“来,咱俩单滚!” “你们干什么呢?!” 听见这一声熟悉的怒吼,我跟那贼都不约而同的回过了头,向着楼道口那边看去。 沈涵跟黑子一人背着一个大包,正站在楼梯拐角处遥遥看着我们。 黑子是满脸的迷茫。 沈涵则是一脸的愤怒。 “沈涵!这孙子想撬你家锁呢!”我喊了一声,趁着那贼没转过头来,直接上去给他了屁股一脚,踹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没扑在地上。 这时候那贼也怒了,爬起来就要开始跟我肉搏,跟疯了似的,那眼神是恨不得吃了我。 我们刚准备交手,沈涵跟黑子已经忙不迭的跑了过来,拼着命的拽住了那贼。 “拽得好!老子今天揍不死他!”我骂着,眼睛一亮,冲着黑子竖起了大拇指:“这孙子的身手不比我差,你们可得拽稳了,要不是我刚才一记仙人指路破了他的后庭花,你们可就得吃大亏了!” 那贼听见我这么说,本来气得发黑的脸,现在已经发白了,那是羞的。 沈涵张大了嘴,看了看那贼,又看了看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别打了……这是我哥……”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正巧是我把腿抬起来,准备出脚的时候。 “啥?”我表情已经僵在了脸上,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问沈涵:“你没认错吧?他刚才可是想撬你家锁啊!” 黑子的腮帮子不停的抖动着,脸都憋红了,压着声音问:“你刚才是咋破他后庭花的?” “就这么……就这么一捅……”我尴尬的把腿放了下去,比了一个剑指的姿势。 我前二十多年的人生本就灰暗无比,到了那天,我还是迎来了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尴尬是什么? 比起我那时候的情况,尴尬就是个屁! 我觉得我有必要挽救一下,要不然我就死定了。 丢脸是小事,如果沈涵为了给她哥报仇,一刀子捅死我,那就成大事了! “哥,是弟弟有眼不识泰山,您别在意。”我一本正经的对沈涵她哥说道,然后像个日本人似的,冲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随后,我便调转角度,把屁股朝着沈涵她哥,颤颤巍巍的说。 “弟弟知道错了,咱们一报还一报……” 第十五章活儿 第十五章活儿 此时此刻,我正襟危坐的埋着头,坐在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的一脸严肃。 说真的,我这辈子丢过的人不少,但像是这样的尴尬场面,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刚才把屁股撅起来的时候,我已经放弃了男人的尊严,只求沈涵她哥消消气,这事儿确实是我办得操蛋了…… 当然,到了最后,他哥也没好意思当着沈涵的面玩仙人指路,只是轻飘飘的给了我一脚,让我扑在地上再起不能。 “你怎么来了?”沈涵皱着眉头,看着她哥,有些不高兴的表现。 “你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回去吧。”他在沙发上有些坐立不安,估计是被我那一招仙人指路给戳出内伤了,一边跟沈涵说着话,一边偷偷的打量着我。 那种眼神我很熟悉,沈涵就曾经对我有过这种眼神。 嗯。 我敢肯定,他很想弄死我。 “哎,哥,您贵姓啊?”我这时候也绷不住了,讪笑着跟他唠了起来:“刚才是弟弟急公好义,要是知道您是沈涵的哥哥,我还不得飞出去迎接你啊!” “我叫海东青,是沈涵的表哥。”海哥看着我的时候,表情很是复杂,似乎是想收拾我一顿,但又有点下不去手,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啊。 “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数海东青,哥,你这名儿挺有内涵啊。”我拍了个马屁。 一听我这话,他看了看我,最终还是把所有仇恨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这段时间,谢谢你对沈涵的照顾。” 海东青一边龇牙咧嘴的倒抽着冷气,一边跟我道着谢。 “嘿,您这话就见外了啊。”我忙不迭的顺杆爬:“今儿晚上我请客,算是给您接风洗尘了!” “不用了。”海东青摇了摇头:“我一会儿就要走,还有事等着我去办呢。” 话音一落,海东青看了沈涵一眼,无奈的说:“跟我回去吧,别胡闹了。” 听见这话的时候,我心说沈涵是在玩离家出走啊? 但就算是离家出走,也不该玩得这么邪性啊,就差把我给玩儿死了! “知道了……”沈涵一反常态的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我本以为她要拍着桌子跟她哥叫板呢,谁知道在这时候就软了,一点都不像她! “你知道错了?”海东青皱着眉头。 “嗯嗯!”沈涵点点头,可怜兮兮的看着海东青:“下次我不这么闹了还不行么……你别给家里人说……” “你差点把他的命都闹没了!”海东青骂了一句,指着我的鼻子:“你看看,你搞出来的麻烦,都把人折腾成啥样了!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 “海哥,他那是刚才被你踹地上摔的。”黑子细声说道。 海东青假装没听见黑子的话,面不改色的把手放了下去,对沈涵说:“你先去收拾行李,一会儿就跟着我回天津。” “哦……” 沈涵站了起来,正准备回她的屋子去收拾行李,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不起。”沈涵很认真对我说道,眼里满是歉意:“这几天我已经跟着黑子哥去把事办了,镬孽被我们彻底处理掉了,你不会有事了。” “没事,毕竟谁都没想到会这样。”我挠了挠头,笑容有些发苦:“那啥,你今儿就走了啊?租期还没到呢……” “多余的钱,就当给你的医药费吧。”沈涵难得的冲我笑了笑:“你可别说你不要啊。”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点点头。 沈涵没再说什么,笑了两声,转过头就走了。 这时候我才发现黑子跟海东青都在看着我。 “咋了,我脸上有花啊?”我笑道:“海哥,刚才你干嘛要撬锁呢?直接找我帮你开门不就行了么……” “我想去吓她一跳,本来还想让她体验一下这社会有多危险……”海东青一本正经的说,但也没多跟我解释什么,估计也觉得后面的话有些丢人,沉默着,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厚厚的钱包。 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一百的现钞,少说有一两万。 他把里面的钱全给拿了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赔礼。”海东青平静的看着我:“希望你笑纳。” 黑子皱了一下眉头,但没说什么。 “嘿,钱还真不少啊。”我笑道,把钱拿了起来,啧啧有声的看了看,心情有些复杂。 正当海东青要张口说话,我已经把钱放回了茶几上,摆在了他面前。 “那啥,我不缺钱。”我耸了耸肩:“这事谁都不想闹成这样,不怪她,而且我也没啥大事,黑子哥说了,我身上的这些伤,过不久就能复原了,连疤都留不下。” “嗯,行。”海东青没有多劝我,很直接的把钱收回去了,站起了身子:“那我就先告辞了。” 我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点点头:“不送。” 随即,海东青就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屋子,在走廊上等着正在收拾行李的沈涵。 “其实海哥是个好人,你别想太多了,他脑子跟沈涵似的,不太会转弯。”黑子递了支烟给我,苦笑道:“他们俩啊,都是属于嘴硬心软的那种人。” “不说这些了。”我好奇的问:“这几天你们去干啥了?” “就是帮你去除镬孽啊,还能干啥?”黑子摇了摇头:“你别问那么多了,有些事,我不太好说。” “黑子哥,我想问问你这个前辈啊,干你们这一行风险大么?”我兴致勃勃的问道。 “还行吧,只要脑子转得快,一般都没危险。”黑子抽着烟,坦白的说道:“除开是帮自己人,就跑出接活儿的时候,我们会先进行考察,能搞定了再接活儿,犯不着为了钱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我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的想着左老爷子的那番话。 “咋想着问这个了?”黑子问。 “你觉得……那些玩意儿恐怖吗?你干活的时候不害怕?”我好奇的问道。 黑子抽了口烟,苦笑道:“怕啊,咋不怕?人吓人都还得被吓个半死呢,但久而久之的就习惯了,跟看鬼片一样,你经常看的话,不也就免疫了么?” 说着,黑子拿出手机瞟了一眼,说道:“我得去赶飞机了,贵阳那边还有个活儿等着我处理呢,没时间跟你唠了,等你有机会去贵阳,一定找我,我做东请你玩儿个痛快!” “这么快就走啊?”我叹了口气:“黑子哥,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客气。” 其实人是一种复杂的动物,一旦习惯了某种生活,只要被一些特定的人打乱了节奏,那就很难再恢复过去了。 黑子这人挺不错的,真的,给我的感觉特好相处,要不是他急着回去,我都得做东,请他在沈阳好好玩一圈。 至于沈涵……不提也罢,我对她是又怕又那啥。 简单来说,就是有贼心没贼胆。 别看那丫头挺吓人的,那只是表面,接触多了就会发现她是挺简单的一个人。 “一路顺风。”我站在街边,冲着刚上出租车的黑子跟沈涵挥了挥手。 海东青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很冷漠。 “走了啊!反正你记住我电话!以后有时间就来找我玩儿啊!”黑子大笑道。 沈涵只是冲着我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很快司机便发动了汽车,直奔沈阳桃仙机场而去。 直到出租车从我视线之中消失后,我这才转过身来,叼着烟默不作声的回了小区。 楼还是那栋楼,屋子还是那两间屋子。 如果不是身上有那些伤口,恐怕我都得觉得这几天是在做梦。 鬼,冤孽,鬼上身……妈的我不会真是在做梦吧?! 我皱着眉头,用钥匙打开了门后,往外一拉…… 看见客厅里的场景,我真以为是自己开门的方式出了问题,难道我又出现幻觉了? 本来关着的电视机,现在已经打开了,沙发上坐着一个我很熟悉的人,他正拿着一瓶二锅头在那儿自饮自酌,看着电视上的选秀节目,表情好不快意。 这不是姓左的那个老头儿吗?! “您咋进来的?”我咽了口唾沫。 左老头儿指了指大门,瞟了我一眼,说:“肯定是从大门进来的啊,难道我还翻窗子?那种鸡鸣狗盗的……” “你有钥匙?”我打断了左老头儿的话,不解的问道。 “嘿嘿,我开门可用不着钥匙……”左老头儿奸笑着搓了搓手指,做出了一个数钱的动作:“这几天你想明白了吗?我这儿可有个大活儿啊,带你去一趟,既能给你上课,又能让你赚钱,你要是愿意,咱晚上就去。” 我犹豫了一下,问:“有危险么?” “没。”左老头儿摇摇头。 “那我去!”我点了点头,急忙补充了一句:“先说好啊,要是有危险,我可撒腿就跑。” 左老头儿鄙夷的看着我:“袁绍翁可真是家门不幸啊,一家子猛人,咋就出了你这个废物点心呢……” 第十六章程凯 第十六章程凯 “这次我可是空着手来的,先拿你爷爷的东西用着吧。”左老头儿靠在沙发上,悠哉悠哉的抽着烟,没有半点老前辈该有的样子。 那种流氓的气质,简直不弱我半分。 “要啥玩意儿?”我问。 “香蜡纸烛全带上,再拿三十六个铜钱,还有画符用的纸笔,靐孽木也给拿上。”左老头儿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我:“你家是不是还有那种老式的酒坛子?” 我皱了皱眉头,心说这老头子是怎么知道的? 在我爷爷的床底下,确实放着十几个老式酒坛,跟可乐瓶差不多高,算是小号的那种,盖子上面还拿红布蒙着,里面是空的。 “那是好东西,记住带上一个。”左老头儿说道。 十分钟后,我照着左老头儿的吩咐,把这些东西全给打包了。 说实话,我背着一个双肩包的模样,不像是去捉鬼的,更像是去旅游的。 “你这模样,咋看咋不成器啊。”左老头儿唉声叹气的说道,带着我往楼下走着,嘴也没消停的意思:“我今天带去你办事,你可别掉链子,我这老脸禁不住你丢啊。” 嘿,这死老头儿嘴够损啊,怎么张口闭口都是在打击我的积极性呢?! “咱能捡点好听的说不?”我龇着牙花子问道。 “看见你啊,我这嘴就吐不出好话,真的,你跟你爷爷太他娘的像了……”左老头儿啧啧有声的说:“特别是你脸上的那种贱气,外人根本就模仿不来。”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头子的嘴比我还损,从上车到下车,他那碎嘴子就没停过。 等我们到达雇主家的时候,我都有种自杀以谢天下的冲动了。 “您能别数落我了么?要是你再说我!一会儿我就爬高压电塔去!” “我的教学方式是以打击为主,教学为辅。”左老头儿嘿嘿笑着:“今儿晚上我得教你不少东西,你可得记住了,我只教一次,以后你也别问我。” 我没好气的点点头,看着马路对面的住宅小区,问他:“雇主家就住这儿?” “嗯,有钱人,得宰一笔。”左老头儿露出了一个猥琐的笑容。 这地方是和平区的一个高档小区,具体叫什么名字,这里就不说了,反正沈阳的本地人大多都见过。 据左老头儿说,这次的活儿很简单,说是有人闹撞客了,并不是什么难缠棘手的冤孽,拿给我试手刚好。 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没底的,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不靠谱。 我可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啊,这又不是网游,一出来就让我打怪练级,这不是找乐么?! 但他也没给我多解释,就说,让我一会儿听他指挥就成。 见我掏出烟来要解解闷,左老头儿二话不说,伸手就要了一支过去,慢悠悠的点上,然后拿出手机给雇主打去了电话,说我们到了。 不过五分钟,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急匆匆的就从小区大门里跑了出来。 左老头儿冲着那女人招了招手:“这儿呢!” “老道长,您可算是来了!”那女人急得脸都红了,看她那眼睛,似乎是刚哭过,说起话来都带着哭腔:“赶紧去救救我爸吧!” 听见这话,左老头儿摆出了一副仙风道骨的架势,淡淡的点了点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帮人驱鬼镇邪,本就是贫道分内之事,咱这就上去看看吧。” 那女人得到了答复后,激动的点着头,带着我们就进了小区。 在往宅楼走的时候,我低声问了左老头儿一句:“这就是咱们客户?” “嗯,前段时间我跑海南玩了一圈,回来之后发现没钱吃饭了,没办法啊,我就只能去天桥底下赚点外快了,给人算命换钱填填肚子,谁知道正巧就碰上她了。”左老头儿笑着:“看她那面相我就知道,她老爹迟早被鬼缠着,所以我就给她留了个电话,顺带着帮她解解惑赚了两千块钱。” “你真会算命?”我有些好奇。 “会啊,你要我帮你算么?六合彩双色球的开奖号码要么?”左老头儿猥琐的说:“算一次五千,准确率高达百分之零点五。” 我哭笑不得的说:“您还是别在我面前施展神通了,太贵。” “一会儿上去了,你看我眼色行事。”左老头儿说道。 “咱还是换种方式吧。”我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说道:“您这眼睛笑起来连条缝都没,就算使六百多个眼色我也看不出来啊……” 他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转过头去,不搭理我了。 几分钟后,我们就赶到了雇主家,也见着了那个被冤孽缠住的病人。 那是个老人,看年纪跟左老头儿差不多,被几条绑精神病人用的那种束缚带给捆住了。 他仰头躺在床上就跟个死尸一样,气息极其的微弱,脸色也显得有些灰白,像是打了一层粉底似的。 屋子里不光只有我们几个人,还有那女人的丈夫,看他那西装革履的造型,很像个成功人士。 “老道长,您可得救救我父亲啊!”那女人急得都哭出来了:“这都闹了两三天了,要不是我忽然想着还有您的电话,我爸爸非得被那鬼缠死不可!” “您贵姓啊?”左老头儿问她。 哎我操,感情他都不知道客户叫啥啊?这事咋就这么扯淡呢?! “我姓王,这是我老公,程凯。”王女士擦着眼泪,回答道。 程凯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了几句,走到我们身边问:“老先生,您真能治好我岳父?” “治不好不收钱。”左老头干脆的说道。 “行,本来我是不相信你们这些人的,但是……”程凯苦笑道:“我岳父的病,医院说了没办法,是癔症,最好是送精神病院去检查,可我老婆死活不肯啊。” “他平常都是啥时候发病啊?”左老头问了一句。 “晚上十点过后,整个人就开始嚎了,又哭又叫的……”程凯无奈的说:“怕影响邻居啊,他叫起来的时候,我们也只能拿东西堵住他的嘴,但我岳父可不老实,只要你伸手过去,他就得咬你,好几次都差点被他咬了。” 左老头嗯了一声,说:“你们先出去在客厅等着吧,要收拾掉这个脏东西,我恐怕得费一番功夫啊,得花点时间。” 说着,左老头偷偷摸摸的给我做了个手势。 看他手指头搓动的频率我就悟了,这老家伙是想谈钱。 “师父啊,您跟客户把价谈好了吗?”我摆出了一副小白的表情,问道。 左老头瞪了我一眼,骂道:“这种事怎么能谈钱呢?!程先生,我这徒弟有点不懂事,你可别介意啊。” “我觉得这小兄弟的话没错,咱们还是先把价给谈好吧。”程凯擦着头上的汗,他也是刚想起来这一茬,一看左老头儿那卖相,估计他也怕被这老头子坑,干脆明明白白的说清楚比较好。 “行,那我也不客套了。”左老头也没继续故作玄虚,嘿嘿笑着,说:“十万块,我保你岳父安然无恙,今天晚上就能见效,不见效不收钱。” 听见这数目,我跟程凯都愣住了。 我是惊讶,妈的这老头子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至于程凯则是…… 这么说吧,要不是因为左老头的年纪有点大,估计程凯就已经上去跟他玩肉搏了。 “当然了,如果你觉得这个数有点高的话,那你就另请高明吧。”左老头儿也没掩饰的意思,那语气就跟泼皮无赖差不多:“这种活儿本来就耗功力,在你这儿这么一折腾,我少说得修养个半年才能养回来……” “老道长,这价格是不是有点高了?”程凯皱着眉头问道。 “在我来之前,你们应该也请过其他先生吧?”左老头儿笑着,皱了皱鼻子:“我闻到了一股子香火味儿。” “嗯,他们都没能解决我岳父的癔症,其中有一个,还差点被我岳父掐死了。”程凯叹了口气。 “十万块,一分不能少,这是规矩。”左老头儿说道:“今天晚上,如果你岳父的病还没好,我倒赔你十万。” 程凯皱着眉头,没说话,应该是在想这生意靠不靠谱。 “先办事,后给钱。”程凯说。 “行,你们先出去吧。”左老头儿笑得跟朵老菊花一样,无比的灿烂:“留一瓶酒跟一包烟在这儿,我待会就要做法了。” 程凯也没有多跟我们浪费时间的意思,去客厅拿了一包中华过来,又拿了一瓶五粮液给左老头儿,这才带着他老婆去了客厅坐下。 “这活儿办砸了咋办?”我担心的问道:“你不会真赔他十万吧?” “有我在,砸不了。”左老头儿拿着烟走到一边坐下,笑呵呵的看着我:“今天晚上就看你表演了。” “我表演?”我一愣:“咋表演?” “等着吧,还不到时间呢。”左老头儿瞟了一眼墙上的壁钟,笑得有些诡异:“等到晚上阴气盛起来的时候,它就得撒疯了,你小子可得顶住啊……” 第十七章溺阳 第十七章溺阳 “我想明白了,我不是干这行的料。”我一本正经的对左老头儿说:“看在我前面喊了你一声师父的份上,你让我走,行么?” 左老头儿奸笑着,一边喝着酒,一边抽着烟,笑呵呵的冲我说:“你走呗,你走了我肯定不找你,至于你父亲的那些事,我也就烂在肚子里了。” “算你狠。”我瞪了他一眼,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中华,自个儿蹲在边上抽了起来。 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老人,我感觉自己有些控制不住的哆嗦。 按照左老爷子的那些话来看,那个冤孽似乎还在这个老人身上,压根就没走…… 前几天我可是差点被那脏东西给折腾死,虽说躺着的这个主儿,比不上那个让我满身坑的镬孽,可我还是害怕啊! “左老爷子,你能看见那鬼在哪儿么?”我问道。 “在他身子里。”左老头笑道。 “那鬼是啥样的?”我好奇的问。 “你是不是觉得鬼长得跟人一样,就是恐怖点,其他的就没啥了,是不?”左老头反问道。 我点点头,按照我上次见着的那几个民国女鬼来看,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没跑。 “其实那都是人的幻觉,鬼由心生,这四个字是有理的。”左老头叹了口气:“鬼有两个身子,真身就是一团雾气,没有形体,人们见到的那些人形鬼魂,其实都是幻身。” 在左老头的解释里,鬼这种东西,其实跟我们大多数人所想的都不一样。 鬼有两个身子,一个是真身,一个是幻身。 前者是鬼的要害,后者就是鬼用来害人的利器。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你被冤孽冲了身子,那么你内心深处所害怕的东西,就会被它发现,然后它会将幻身变成你害怕的那样。 如果你被吓得半死,心境乱了,那么鬼的真身,就会趁机冲进你的百会穴,彻底控制住你的身子。 到那个时候,那你就真遇见大麻烦了。 轻者被鬼缠住,言语不能,就像是躺在床上的这个老头子一样。 往严重了说,指不定它冲你身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控制你,然后掐死你自己。 “无论是畜生还是人魂,哪怕是那些邪祟煞物,冲人身子的过程都是一样的。”左老头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拿自己的身子做起了讲解:“它们会在第一时间从你双手脉门冲进去,然后直接杀进你的九穴,整个过程,长则几分钟,短则一眨眼的功夫,主要还是得看冤孽的实力。” “九穴是啥?”我兴致勃勃的问道,似乎是听上瘾了。 “人迎,哑门,风池,人中,耳门,晴明,太阳,神庭,百会。”左老头说道:“等到冤孽冲进百会穴的时候,这个人基本上就已经被冤孽控制住了。” 听见这一番话的时候,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问:“有啥办法能抵挡住鬼上身吗?” “你脖子上的玉佩不离身,那就永远都不会被冤孽冲上。”左老头的目光有些复杂,苦笑不止:“你这兔崽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爷爷给你的那块玉佩可不是凡物,是一顶一的护身法器。” “咱不说这些虚的了,您就说吧,晚上要我咋整。”我着急的问道。 左老头儿点点头,抽着烟站了起来,带着我走到了那个昏迷不醒的老头子床边。 “你看好了,这地方是百会穴,一会儿你操着靐孽木,往这儿一拍……” “这就搞定了?”我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狗屁!”左老头没好气的骂着:“这他娘的只是个开始!拍完之后,那冤孽肯定会从这老头身子里出来,到时候你再用个溺阳阵收了它就成。” “啥阵?” 左老头已经懒得回答我的问题了,从兜里掏出一张白纸放在桌上,默不作声的用中性笔在上面画了起来。 过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他停手了。 “这是溺阳符,也是溺阳阵的阵眼。”左老头把白纸递给我,皱着眉头说道:“现在距离冤孽闹腾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左右,你必须在这两个小时之内,把这张符画在黄纸上。” “这简单啊。”我看着那白纸上奇形怪状的符咒,笑了笑:“我五分钟就能搞定,哎我真没想到捉鬼这么简单啊!” “玄学这一行啊,没外人想的那么复杂,驱鬼镇邪也用不着打坐练气,咱这又不是学益寿延年的功夫,符咒这东西,只要画对了就能起作用,跟配药是一个意思。”左老头坏笑着说:“但也没那么简单。” “每张符都得一笔画完,速度可以慢,但中途不能有停顿,也不能有胡乱交错的地方,否则的话,这符就废了,洗怨这一门的符咒比普通的道家符咒更复杂,当初你爷爷学画这张符,可用了足足两天的功夫啊。” 我愣了愣,霎时就明白了左老头的意思。 “你能重新画一次让我用手机把过程录下来吗?”我问。 “不行。”左老头摊了摊手:“这是对你的考验,懂么?你爷爷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没人教他,就靠着自己悟。” 话音一落,左老头抽了口烟,笑道:“你过了这一关,那就代表你有资格吃这碗饭,想要这个金饭碗,可没那么容易啊。” “考验?!一笔画完?!”我急得都跳了起来:“这不是为难人么?!这张符跟抽象画似的!我咋一笔画完?!光是印着画都得换几笔呢!” “我知道你得慢慢来,所以啊,我帮你买了个草稿本,你可以先练练呀。”左老头慈祥的笑着,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本子,递给我:“两块五,记得报销。” “我有多长的时间练?”我问。 “两小时不到。”左老头笑呵呵的说:“加油吧,孩子,其实你很有想法……” “我不跟你学做菜!” 这时候我都快急哭了,心说左老头在这时候咋还能开玩笑呢?!真不怕我一个不顺心死给他看看啊?! 左老头不说话了,满脸笑容的坐在一边,安心的喝起了酒。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坐在椅子上,拿着草稿本打起了草稿。 “对了,老头儿。”我这时候也对他没好气了,画着符问着:“你怎么会我爷爷祖传的本事?” “谁说这是你家祖传的了?”左老头叹了口气:“要真算起来,你爷爷是你们家第一个洗怨先生。” “那你又……” “你别问了,很多事我现在都不打算告诉你。”左老头喝了口酒,笑容变得沧桑了起来:“等以后时机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后,左老头就彻底沉默了下去,一言不发的喝着酒,看着我在草稿本上画符。 刚开始画这符的时候,我感觉脑子有点乱,全都在想关于我父亲的事,以及左老头到底是瞒了我什么。 半小时,连着六张白纸,都让我给画废了。 这玩意儿也忒难了吧?!比抽象画还他妈毕加索! “你好歹也给我说从那个地方开头啊……”我嘟嚷着。 “符头那一竖就是开始的地方,慢慢来,别着急,花半小时画完一张符也行,只要不画错就能用……” 左老头的声音似乎是有催眠的作用,听见他这么说,我莫名其妙的就静了下来。 按照他的提示,我慢慢放缓了动作,握着中性笔,轻轻的在白纸上勾勒着符咒。 画着画着,我发现自己就进入了一种说不清的状态。 眼前只看得见草稿本,还有手里的笔,身旁的一切事物,似乎都开始慢慢变得虚幻。 这就跟照相有点相似,聚焦在一个地方,其余的地方就模糊了…… 一张……画错了两笔…… 又一张……只有一个地方弄错了笔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了啪的一声。 这声音很小,但我听得极其清楚。 低头一看,我脸上的汗已经滴在了白纸上,而那张溺阳符,也彻底完工了。 “嗯,不错。”左老头探过头来看了看,满意的笑了:“有模有样的啊,这张符能用,但你得先把它重新画在黄纸上。” 我擦了擦脸上的汗,本想抱怨几句,但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笑了出来。 真的,当时我有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我厉害吧?”我笑着,把裁剪好的黄纸放在了桌上,画着符,问左老头:“我爷爷得花两天弄完,我两小时不到就搞定了。” “嗯,你确实比你爷爷有天赋。”左老头眼里满是欣慰:“来,接下来贫道再给你一个考验,只要你不死,还把那冤孽给收了,那你就过关了。” “小问题啊!这个我肯定……哎不对,您等一下。”我愣愣的看着左老头:“啥叫我不死?” “你是不是觉得他被绑住了,你又不会被冲身,所以没啥危险?”左老头问我。 我点点头,说,是啊。 “所以啊,我得给你增加点难度了。”左老头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满了红色的粉末,也不知道是什么。 只见他把这里面的粉末倒在了手上,抬腿就向着那躺在床上的老人走了过去。 “你要干嘛?!” 我忍不住颤抖了起来,顿时就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这老家伙不会是要…… “帮你增加难度啊,你们现在的小年轻不都爱玩网游么。”左老头猥琐的笑着,猛地一下子,把沾着红色粉末的手掌拍在了那老人天灵盖上:“本来今天的版本是1……0的,但我觉得难度不够,现在给你增加成2……0的了……” “小长山,记住给你爷爷争口气啊。” 在左老头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个代表邪灵煞鬼出没的邪龇声,也在这时候悠悠响了起来。 “嘶……”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见那个躺在床上的老人,毫无预兆的就把眼睛给睁开了。 他的眼睛里没有虹膜,尽是灰白一片。 “啊!” 这时候,那老人不停的惨嚎了起来,声音很是嘶哑。 他拼命在床上挣扎着,整个木床都快被他给摇散架了。 忽然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那条绑住了老人右手臂的束缚带……竟然断了! 第十八章咒词 第十八章咒词 “快画符吧,你大概还有三分钟的时间。”左老头儿坏笑着说道:“你安心画符吧,它现在还动不了。” 被冤孽冲身的老人睁大了眼睛,不停的嘶吼着,就像是被困住的野兽一般。 那种让人胆战心惊的声音,确实不是活人能发出来的。 我算是清楚左老头是什么样的人了。 他拿不拿自己的命当人命看,我不清楚,但他一定是不拿我的命当人命瞧了。 这老家伙明摆着就是要逼我啊! 当然了,我就算是这么想,也没有跑路的意思,都到了这份上,不管能不能成,我也得拼一把试试。 就算遇见了危险,左老头也不可能看着不管啊…… “又得重新画……”我急匆匆的换了一张黄纸,没敢再分心。 刚才左老头说的那一番话,让我的笔不禁顿了一下,按照他的说法,笔停住哪怕一秒,这张符应该也是废了,必须得重新画。 就在我画第二张溺阳符的时候,左老头又开口了。 “一会儿你拿靐孽木拍他百会穴之前,记住念咒,也就是所谓的靐孽咒。”左老头沉着声音说:“你记好了,这是能救命的东西。” 我没敢回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千孽丧胆,万祟化形。” “八荒六合,聚会五行。” “咒之所至,法镇门庭。” “太上有令,命吾奉行,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念完这一段咒词后,左老头问我:“记住了吗?” 我嗯了一声,埋头画着符,嘴里念念有词的重复着他说的靐孽咒。 人在被压迫的时候,所能爆发出来的潜能确实是意想不到的。 也许我原来的记忆力不算多么出众,但在这个紧要关头,左老头只说了一遍,我就把这个跟说唱词儿差不多的靐孽咒给记住了。 为了避免自己忘掉其中的内容,我在画符的时候,嘴里就没停过,一直都在重复的念叨着这些咒词。 那个躺在床上的老人,依旧在拼着命的挣扎,可是他也就绷断了一条束缚带而已,还有好几条都没断呢。 但我估计离断也不远了。 听着那种紧绷着束缚带发出的声音,我紧咬着牙,渐渐加快了画符的速度。 这溺阳符比画画还复杂,为避免画错符咒,我也不敢把速度放太快,只能按部就班的画着。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啊!” 忽然间,那老人的嘶吼声变得更大了,就跟有人在房间里开了低音炮一样,震得我脑袋都有些发晕。 很快,我就听见了那种能让我吓尿裤子的脆响。 “啪!” 我听见这声音就明白,我时间不多了,必须得赶紧把符画完。 “啪!” 听着这第二声脆响,我脑门上已经见汗了。 “啊!”那老人猛地嘶吼了一声,而左老头也在这个时候跟床拉开了距离,几步跑到我身边,把靐孽木丢在了桌上。 与此同时,我也停了笔。 “小心啊,别被他掐死。”左老头幸灾乐祸的笑着,直接跑到房间门那儿,冲着刚从床上坐起来的老人喊了一声:“想来收你的道士在那儿呢!” 也不知道那个被冤孽冲身的老人有没有听懂这话,反正他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就往我这边看了过来。 我操,这是想害死我,还是在故意帮我吸引仇恨值啊?! 左老头!你个老王八! 随着砰地一声门响,左老头就去客厅安慰雇主夫妻了,在这个房间里,就只剩下我一个正常人了……这被冲身的老头战斗力应该不高吧?! 看他那老胳膊老腿的,想追我都费劲。 我想到这里,便轻松了一些,但猛地反应过来,这老家伙连束缚带都能崩断,要是让他掐我一把,我还不得掉块肉啊?! “嘶……” 邪龇声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在房间里响了起来,那老人双手成爪状,眼神寡毒的正盯着我看,坐在床上并没有动弹。 我记得沈涵被冤孽冲身的时候,也是这个造型吧? 看样子这些被鬼冲身的人,十有八九都想挠人啊……怎么跟梅超风似的?! “冷静……我得冷静……”我紧握着靐孽木,小心翼翼的看着床上的那老人,上次我跟沈涵打起来,已经有点经验了,只要拿着这玩意儿照着百会穴拍就行。 这老头子的身体素质可不比沈涵啊,上次拍了沈涵,她都能感觉疼,那这次可得悠着点,要是这老头被我一下子拍死了,我这辈子可就毁了。 “啊!” 就在我正琢磨着要怎么出手的时候,只见那老人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一边嘶吼着,一边跟疯了一般,冲着我跑了过来。 没等我有所反应,那老人就已经跑到了我跟前,伸手过来就要掐我脖子。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我真的吓坏了。 估计说起来你们还不相信,那老人的动作比我都还敏捷,特别是在奔跑的时候,几乎就是眨个眼的功夫,他就从床那边窜过来了。 “我操!”我下意识的用手挡了一下,本想着用手臂挡开他伸过来的手,但没想到的是,这冤孽比我想象得要聪明。 他顺势就把手掌扣在了我手臂上,死命的捏着。 霎时间,我都能隐隐约约听见手臂上传来的脆响了,要是照着这势头发展下去,不过一会我这只手就得被他捏断! 估计我也是急了,当时想都没想,直接一脚踹在了这个老人的腹部,但也没敢往死里踹,就是踩着他的肚子往外蹬。 “啊……”老人晦暗的脸上,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死气。 真的,他像是那种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活死人,眼睛里全是眼白,看不见半点虹膜。 他嘴里往外呼吸的气肉眼可见,很像是冬天的时候,呼吸时能看见的热气。 这股子气很冷,就跟大东北冬天刮的风一样,冷得我直打哆嗦。 我咬了咬牙,忍着痛,把手里的靐孽木松开了,飞快的用左手接过,然后照着左老头的吩咐念起了咒词。 “千孽丧胆,万祟化形,八荒六合,聚会五行。” “咒之所至,法镇门庭,太上有令,命吾奉行……” 我疼得都哆嗦了起来,猛地举起了手,把靐孽木照着这老头儿的百会穴拍了过去。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接下来的一幕,恐怕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轰!” 在吼出那最后一句咒词的时候,靐孽木已经拍在了老头的百会穴上。 与此同时,卧室里毫无预兆的出现了一声宛如雷鸣的声音,就跟大过年放的鞭炮差不多,声音很大,震得我满脑门都冒了青筋。 而在这一声轰鸣落下的时候,被冤孽冲身的老头儿凄厉的惨叫了两声,随即便软瘫瘫的倒在了地上,眼睛也闭上了,灰白的脸庞渐渐有了些血色。 左老头忽然推开门进来了,笑呵呵的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老人,点点头:“行啊小伙儿,第一步你已经办成了。” “怎么回事?!你们不会在里面放炮仗吧?!”程凯也跟了过来,表情很紧张:“我岳父怎么躺地上了?!这咋回事啊?!” 我就跟痴呆了似的,愣愣的看着左老头跟程凯,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过了几秒。 “哎呦我操!这玩意儿尿性啊!”我乐得都蹦了起来,手里紧攥着靐孽木,也顾不上疼了,哈哈大笑着说:“这比特异功能给力啊!” 程凯看着我,偷偷咽了口唾沫,问左老头:“那个……我岳父身上的东西……不会跑到他身上去了吧?” 左老头这次倒没挖苦我,笑着摇摇头,看着我的目光中,充满了欣慰。 “他就是高兴,没别的。”左老头说:“你先去客厅等着,你岳父很快就好了,记住,一会儿去给我买两瓶五粮液来,我有用。” 程凯估计也看出来他岳父脸色好多了,忙不迭的点头,说好。 等他走后,左老头才叼着烟走进来,让我把程凯他岳父扶回床上躺着。 “接下来的这个我得手把手教你,这个阵局一点都不能错,错了怕你自己都落不了好。”左老头严肃的对我说道。 “好。”我点点头,顺带问了他一句:“刚才那个爆炸声,是啥意思?” “那是施法成功冤孽伏诛的反应,你不是说小瞎子的伙计帮你除镬孽的时候,你家里有种窜天猴儿的声音么?”左老头笑道。 “每个法派的东西都不一样,所以施法成功的反应也不愿意,他们那叫喜哨,我们道家的这个叫靐鸣,虽然洗怨跟道家已经脱离关系了,但你们怎么说也是从清微派演变过来的啊,所以有的东西,还是没变。” “明白了。”我脸色有些发红,那是兴奋劲儿上来了:“左老爷子,我正式拜你为师吧!你教我的这玩意儿太牛逼了!真心的!够尿性!” 听见拜师这事的时候,左老头皱了皱眉头,并不是不开心,而是显得有点……怎么说呢,他的表情复杂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眼神有些苦涩。 “这事以后再说吧,你就按照原来那样叫我就行。”左老头叹了口气:“今天我教你的东西,都是洗怨先生的基本功,好好学吧,别给你爷爷丢人。” 说着,左老头把我的背包拿了过来,从里面抓出来了一把铜钱。 “我教你的这个阵,就叫溺阳阵。” 第十九章酒坛 第十九章酒坛 按照左老头的解释,那个冤孽被我拍出来之后,十有八九都还在这个屋子里徘徊,压根就舍不得离开宿主两丈的范围。 因为它在那老头身上待久了,身子骨上自然也就有了它的气息,在没有其余宿主可以选择的情况下,这冤孽就会一门心思的想要回去。 我身上带着那块玉佩,所以不太可能被冲身。 左老头这人太过高深莫测,比起冲他的身子,我更相信冤孽冲我身子容易点。 至于客厅里的那些人用不着担心,左老头说了,两丈之外的人是不可能被冤孽盯上的。 俗话说,恶鬼无心。 冤孽真没有人想象得那么聪明,就拿我当时遇见的那个冤孽做例子吧。 它压根就没想到穿墙去楼下找人冲身,就那么傻乎乎的待在屋子里,这还不够没脑子么? 左老头蹲在地上,拿着我带来的那些个铜钱,在地上摆放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的跟我解释着:“普通冤孽都是没什么脑子的,想要对付它们,用骗的法子比较容易,这叫兵不血刃解决敌人,懂么?” 我嗯了一声,仔细看着左老头的动作。 只见他用三十六个开元通宝摆了一个人形,摆完这个假人之后,恰好就把带来的铜钱给用完了。 “溺阳阵的原理就是请君入瓮,这个假人在短时间内能够模仿成真人,而且是那种阳气衰弱时运低的真人。”左老头把我画好的溺阳符放在了“假人”的丹田处,低声说:“这种人是最容易撞鬼的,也是最容易让冤孽冲身子的,在这个时候,那个冤孽找不着能够冲身子的人来对付咱们,就会选择冲进这个假人的身子里。” “它咋不回那老头的身子里呢?”我问。 “被靐孽木拍过的人,短时间内不可能被冲身。”左老头说道。 说着,左老头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假人。 “你看好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只见摆在地上的铜钱,嗖的一下就立起来了一个。 虽说我连冤孽冲身的人都对付过了,但见到这一幕,还是不由得有些惊讶。 “这是啥情况?”我问道。 下一秒,地上的铜钱又立起来了一个。 “这三十六个铜钱里,每四个铜钱,就代表九穴中的一个穴位。”左老头嘿嘿笑着:“等冲完了九穴,这冤孽就在里面被困住了,大概能困一个时辰,主要还是得看冤孽的实力。” “接下来咱干啥?”我好奇的问道。 “等它冲完九穴,你就把靐孽木举起来,照着这张溺阳符拍下去,记住念咒。”左老头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些东西我都只教你一次,记不住就算了。” 我忙不迭的点头:“您说吧。” “邪祟冲阳,六合化堂,天罡镇孽,阳道成方,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左老头念完了这段咒词,问我:“记住了吗?” 我仔细回忆了一遍,点点头,说记住了。 “这冤孽的实力太弱,距离它冲完假人的身子,大概还有一会儿。”左老头拍了拍裤子,慢慢站了起来,冲我说:“去,把咱带来的酒坛子拿过来。” 说来也挺奇怪的,不知道为什么,跟这个老头子待的时间久了,我总觉得他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他很像我爷爷,从说话的语气跟说话的方式,以及办事的态度,都跟我那个不靠谱的爷爷像到了极点。 要不是因为他比我爷爷长得丑,估计我都得认为是我爷爷诈尸了。 按照左老头的吩咐把酒坛子搬过来之后,他让我放在地上,然后自个儿去拿了一把贡香过来,一边用手搓着上面的粉末,一边对我说:“这就是洗怨一门最重要的地方了,必须给冤孽制造一个让它待着舒服的环境……” “啥意思?”我疑惑的问。 “古往今来,不管是哪家的洗怨先生,在屋子里,必然都供着几十个装着冤孽的酒坛。”左老头叹了口气:“这就是你要给冤孽安排的容器,也能说是冤孽暂时性的家。” 在左老头的讲述里,我大概对洗怨先生这个职业有了点概念。 从某种角度来说,洗怨先生的慈悲程度已经赶上和尚了。 洗怨这一门的主题思想,跟毛爷爷的某句话差不多。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每个被冤孽缠身的活人,其实都是个负债的人,而冤孽恰好就是活人上一世的债主。 用因果来说,那么被冤魂缠住的活人,十有八九都活该,所以先生对冤孽温柔点和蔼点也是应该的事儿。 就算不论这点,只说冤孽本身,那么也该对它们好点。 冤孽就是活人死后形成的东西,它们绝大部分都没有意识,没有感觉,没有说话的能力,更没有谁能随便看见它们。 唯一充斥在这些冤孽心里的,就是怨恨。 没错。 那是对活人的怨恨,也是对于老天的怨恨,只有在投胎之后,这股怨气才会随之消散。 说白了,它们已经很可怜了,要是再把它们打得魂飞魄散,那得多残忍啊? 更何况它们害的人,都是欠债的主儿,就着道理来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有什么错? “记住,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能打散冤孽的魂魄,也不能毫无头绪的把人家给镇了。”左老头叹了口气:“这是洗怨一行的死规定,别做错了给你爷爷丢人。”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看着左老头不停的把贡香粉末搓到坛子里,便好奇的问了一句:“咱要怎么把冤孽搞进来?” “酒坛子里面本来就不见天日,阴气比外面重很多,而且贡香的粉末属阴,在里面铺几层算是给冤孽弄床褥子了。”左老头笑道:“等会儿冤孽就会被封在那张溺阳符里,到时候你把符往酒坛子里一扔,拿纸钱跟五谷封顶,这事就算是办完了。” “五谷?咱带这些玩意儿了吗?”我一皱眉。 “我已经安排程凯去买了,一会儿就有。”左老头说道。 忽然,一阵邪龇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转头一看,地上的三十六个铜钱,已经立起来了二十多个。 左老头拍了拍手,慢慢站起身子,走过去拿了两叠纸钱,塞进了酒缸里。 “嘶……” 邪龇声正在渐渐变大,铜钱立起来的速度,也比最开始快了许多。 这时候我可不敢怠慢,急匆匆的把靐孽木举了起来,做足了出手的准备。 第三十三个铜钱……第三十四个……第三十五…… “邪祟冲阳,六合化堂。” “天罡镇孽,阳道成方。”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吼完这一嗓子,我便猛地把靐孽木拍了下去,在碰触到符纸的时候,冤孽似乎是被刺激到了,邪龇声毫无预兆的加大了十多倍。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我耳朵都快聋了。 “嘶!” 在邪龇声响起的同时,似乎是有一滴我看不见的黑墨,滴落在了符纸上,飞快的向着符纸四周扩散开来。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迅速变黑的符纸,拿着靐孽木的手正颤抖个不停。 真的,我能感觉到有人在推我的手,它是想让我把靐孽木从符纸上拿开。 也就是过了十几秒的样子,我压着靐孽木的手已经有些疼了,肌肉紧绷着,依旧不敢放松。 直到左老头瞟了一眼溺阳符,说行了,我这才松了口气。 “妈的……这活儿太吓人了……”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举起颤抖的右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左大爷,你教我的这些本事,挺硬啊。” “废话。”左老头瞪了我一眼:“赶紧把溺阳符塞进酒坛子里,墨迹个屁!” 听见这话,我急忙爬起来,按照左老头的吩咐把符纸塞了进去,然后飞快的把酒坛的红布盖子给盖上。 就在这时候,跑去外面买五谷的程凯也推门进来了。 “老道长,你要的东西我都买齐了。”程凯满头大汗的说道:“附近都没卖的,我还是跑超市里才找到这些玩意儿……” “嗯,放这儿吧。”左老头点点头,笑道:“你岳父马上就好了。” “马上?”程凯一愣。 也许这真是个巧合。 在程凯说出“马上”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岳父就跟诈尸了似的,猛地一嚎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不停的喘着粗气。 “哎,我怎么感觉我有点饿啊……”程凯他岳父的脸上已经能看见血色了,满头的冷汗,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怎么脑袋顶上有点疼呢……” 看见这一幕,程凯不由得愣住了。 “这……这好了?!真好了!”程凯忍不住惊呼了一句,没有拍马屁的意思,完全是发自内心的跟左老头说:“您真是活神仙啊!” 左老头笑了笑,看了我一眼。 “左老爷,一会儿我请你吃宵夜去!”我这时候也不是一般的高兴,由衷的说道:“咱俩得好好喝一顿!” “吃啥啊?”左老头眼睛一亮,估计也是有点馋了。 “撸串啊,还能吃啥?难不成咱还去吃山珍海味啊?”我反问道。 左老头沉默了一会,很认真的对我说。 “你滚犊子吧。” 第二十章经文 第二十章经文 当天晚上,在程凯一家人的千恩万谢之下,我带着左老头儿直奔市区某家卖海鲜的饭店了。 说真的,我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左老头了。 程凯递过来的十万块现金,他一分也没要,全让我自个儿留着,说这叫开门红,但以后赚来的钱,至少要拿三分之一出去。 这钱不是给他的,是给贵阳的那个瞎老板。 “咱们这些真术士,确实活得没那些假道士滋润。”左老头在跟我喝着酒的时候,表情复杂的跟我说着:“我们不能靠着这本事赚大钱,你懂么?” 我摇摇头,说,我不懂。 “超过五万,那就算是踩着祖师爷划好的线了。”左老头苦笑道:“养家糊口奔小康,这个可以,但要是超过了那个数目,还不拿点去做善事,以后迟早有你倒霉的时候。” 在左老头的讲述里,我大概对这个所谓的“倒霉”,有了点概念。 祖师爷觉得,他传下来的这些个本事,是拿来救人的,不是拿来赚钱的,所以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把线给划好了。 破财,遭灾,这都算是轻的。 要是有哪个术士敢为富不仁,等到他家财万贯的时候,就到家破人亡的时候了。 而那些假道士则不用担心这些,他们想赚多少赚多少,当然了,大家可别以为他们不遭报应。 欺神骗鬼是要命的大罪。 那些假道士,要么生前不得善终,要么死后进地狱里受苦千百年,总而言之,他们是还没到倒霉的时候,等到了,他们就得哭了。 “拿给那瞎老板干什么?”我有些纳闷,心说他跟我做善事有啥关联啊? “他能拿着这钱帮你做善事。”左老头笑道:“反正你别问这么多了,这一次的钱,你安心收着,以后的报酬,接钱之前你就得想仔细了,懂么?” “懂。”我点点头,摸着良心说,我还是比较相信这个老头子的,起码他从头到尾都没骗过我。 喝到凌晨四点多,左老头跟着我回家了。 他那晚上睡的是我爷爷的房间,呼噜声震天响,比起我那个爱打呼噜的爷爷而言,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第二天早上,我还没睡醒,只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跟成仙了似的,但总给我一种熟悉的……类似于云霄飞车的感觉…… “咚!” 伴随着一阵剧痛,我睁开了眼睛。 “左老头儿!你干嘛呢!”我猛地从地板上跳了起来,恶狠狠的瞪着他:“大清早的就把我摔在地板上?!我招你了啊?!” 左老头嘿嘿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爷爷我有点饿了,你赶紧给老子买早餐去,顺便带包烟上来。” 我瞪了他一会,本来还想抱怨几句,但转念一想,昨晚上还是靠他才赚了这么多,不管怎么说他也能算是我师父啊…… “算你狠。”我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了一点,急忙问:“刚才你咋不叫我起床呢?非得给我玩摔跤啊?” “那不是叫了几声你都没醒么,谁叫你睡得跟个猪似的……”左老头摊了摊手,表示这事跟他没多大关系,主要问题,还是在于我。 等我买完早餐带上烟回家,只见左老头正把脚搭在茶几上,笑眯眯的看着电视上的早间新闻。 “哎哟,买的还是中华啊,真是有钱你就上档次了。”左老头的嘴还是那么损,二话不说把烟接了过去,自个儿点上一支抽了起来。 我没搭理他,从兜里掏出来一盒原来我常抽的廉价烟,点上抽着,坐在沙发上就开始思考人生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也忒多了吧……都有点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左老头也没找我说话的意思,吃着早餐,换了个频道。 电视上播的是某个音乐节的宣传片,左老头一看就乐了,兴致勃勃的问我:“长山,你说说,要是我上去弹个三弦儿,有人买账么?” “有啊,怎么没有。”我抽着烟,贱兮兮的跟他说:“如果你按照我教你的办法去弹三弦儿,别说是有人买账了,就是火起来,那都是肯定的事。” “啥办法?”左老头怀疑的看着我。 “你弹完一手三弦儿,下台的时候,二话不说就得把琴给摔了,记住,一定得摔得狠,要把琴给摔个稀烂,这就叫艺术,摇滚的艺术!”我循循善诱的说:“摔琴的时候,表情要到位,就跟抽大烟一样,要满脸的享受,还得有一种毒……瘾发了的疯狂,懂么?” 话音一落,我猛地一拍大腿:“不吹牛逼的说,要是你这么干,保准你要火!” 左老头沉吟了半晌,抖了抖烟灰,不屑的看着我:“你当老子是傻逼啊?” 估计左老头也是脾气上来了,指了指我爷爷的房间。 “桌子上有张黄布,上面的经文你得仔细看看,今天之内给我抄出来。”左老头不耐烦的说道,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张黄纸,说:“抄全了,别漏字,赶紧滚犊子吧。” “我又不是和尚,抄什么经啊?”我郁闷的问道。 “洗怨这门讲究的就是一个“度”字,我让你抄的经文,就是你们老祖师传下来的化孽经,这是能救冤孽的东西。”左老头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没看我,念念有词的说:“抄完了你记住把黄布收起来,那算是老古董,丢了就可惜了。” 我嗯了一声,拿着黄纸就回了房间。 在看见那张黄布的时候,我只感觉满脑子的雾水,这他娘的是经文?! 只见那张正正方方的黄布上写满了类似于甲骨文的文字,但又不像是我原来见过的甲骨文,反正是一种我看不懂的象形文字。 “左老爷子!这上面写的是啥啊?!我看不懂啊!”我大声问了一句。 左老头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很敷衍的回道:“以后再跟你解释,你现在先抄吧,用钢笔或者中性笔抄,字最好放小一点,那张黄纸不大,字大了可写不完。” 我当时也没多想,坐在桌子前,就拿着钢笔开抄了。 抄着抄着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些文字每一个都很复杂,好几个都是动物形状的字,跟画画一样,这种复杂的字,少说都得写好一会儿才能搞定。 时间在这种时候过得尤其的快,等我抄完三分之一的经文后,抬头一看壁钟,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我点了支烟抽着,看着面前的这张黄布,只感觉头疼。 “他娘的,怎么有种重回高中的感觉呢……”我唉声叹气的说:“这手都要抄断了啊……” 左老头貌似也知道我在休息,叼着烟走进来看了看,见黄纸上已经抄满了许多经文,他满意的点点头。 “抄得不错啊。”左老头咧了咧嘴:“就是字难看了点。” “你天天握着鼠标打游戏,打个好几年,你看看你的字还能好看不。”我没好气的回道:“能用就行了,要什么自行车啊!” 我抽了口烟,好奇的问了一句:“这些到底是啥字啊?” “泐睢文,是专门用来给鬼神交流的文字。”左老头笑了笑:“现实里,真正能够口吐人言的冤孽不多,它们交流时用的语言,就是这种文字。” “扯淡吧?”我挠了挠头:“电影里可不是这么演的啊。” “我没事跟你扯什么淡?”左老头瞪了我一眼:“想要说人话,那就只有自身实力强的冤孽能够做到,其他的冤孽想要口吐人言,要么就给人托梦,要么就得冲活人的身子,借着人嘴说话,要么就是在给人制造的幻觉里与人交流。”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总而言之,这是一门硬功夫,你慢慢学就成。”左老头笑道。 “这得学多久才能懂啊?”我问:“这些字是咋发音来着?” “以后我会找个人教你的。”左老头叹了口气:“近几个月,你跟着我学点驱鬼镇邪的基本功就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成。” “走吧,咱出去吃午饭去。”左老头说道。 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这一篇上千字的泐睢经文,终于让我给抄完了。 毫不夸张的说,我抄完的那一秒,整个人就跟虚脱了似的,回想起高中岁月,我只感觉我的那些老师已经对我手下留情了。 左老头见我抄完了,便去屋子里把装着冤孽的酒坛子拿了出来。 “香灰底,纸钱肚,五谷封顶红盖头。”左老头念念有词的说着,把写满了经文的黄纸贴在了红布盖子上,又拿来了一根红得发黑的绳子,三下五除二把红盖子扎了口:“这种绳子就是普通的麻绳,你拿鸡血泡一晚上就能用了,是用来封口的,明白么?” 他说着,慢慢站了起来,将酒坛子放在了木桌上。 随即,左老头吩咐我去拿一个碗来,让我在里面装满大米,顺带着再拿一把贡香过去。 “这个坛子就在这里供着。”左老头点了柱香,插在了装满大米的碗里,很认真的嘱咐道:“等到红布盖子变黑的时候,那就代表里面的冤孽已经被你度了,打开盖子,让它自己去投胎就行。” “只要家里有人,那么贡香就不能断,没了就继续上香。”左老头说:“这种好对付的冤孽用不着三五天就能度了它,等你以后遇见了那种要命的祖宗,三五年都不一定能处理掉啊,所以你得有耐心。” 话音一落,左老头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笑着对我说:“这段时间都没什么活儿了,你把你爷爷收藏的那些古书拿出来看看吧,特别是那个《云孽记》,里面有成百上千关于冤孽的记载,相当于冤孽大百科了,多背点这种资料,你以后遇见啥事心里都有底了。” “好。”我点头。 第二十一章脏活 第二十一章脏活 办完那活儿之后的第四天,那个酒坛子的红盖头就变黑了,据左老头说,那冤孽已经自个儿去投胎了,不会再回来了。 在得到这个答案后,我算是松了口气,而那个活儿,也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从冤孽去投胎的那天开始,接下来半个月里,除开去外面买烟买酒买吃的以外,我基本上没出过家门。 别以为我是像原来那样宅着打游戏啊,压根就没那么轻松! 每天从早到晚,不是看那本所谓的《云孽记》,就是看其余几本左老头推荐的古籍,最后还得照着左老头的吩咐,去复习溺阳符,好不容易闲下来了,他还让我去抄化孽经。 不是我不好学啊,主要是天天都是这么几套,久而久之,人也会腻的不是么? “老左啊,咱能换点口味不?” 那天中午,我有气无力的躺在沙发上,看着左老头,可怜兮兮的说:“你好歹教我一点硬的本事啊,不求你教我屠龙之技,只要你给我换个口味就成,行么?” “你这就不懂了吧,达芬奇还没出名的时候,照样天天画鸡蛋呢,那个外国鬼子都有这种耐心,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啊,路都没走好就想跑,扯淡呢?”左老头眯着眼睛,不屑的看着我说:“唉,老袁家出了你这么一号废物,真是家门不幸……” “嗯,对。”我点点头,然后掰着手指头数着:“这是你今天第六次嘲讽我了,老左,感情你一天不嘲讽我你就不舒坦是不?” 说真的,我叫他老左并不是不尊敬他,而是发自内心的在鄙视这个老头子! 他像是那种慈祥的老人吗?!压根就不是啊!这老头子比我大学导员都还嘴碎啊!各位能想象到那种对我从早到晚的嘲讽吗?! “我今天想请个假……你让我换换脑子吧……”我有气无力的对他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左老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等着,我先接个电话。” 左老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来电显示,没跟我多说,接通了电话。 “有活儿了?”左老头问电话那边的人。 我听见这话,兴致马上就来了,也顾不上是不是有点不讲礼貌,特猥琐的凑到了左老头旁边,偷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是啊,左老爷子,您不是让我有活儿就通知你么?”电话那边的人笑了起来,听声音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男人,绝对不超过三十岁。 “哪儿的活儿啊?”左老头问:“太远了我就不去了啊。” “我能让您老到处跑么?”电话那边的人说:“就在抚顺附近,距离沈阳也不算太远,雇主他们今天就得上门来接您。” “行,那我等着他们,雇主知道我的地址吧?” “我都安排好了,您放心吧。” 左老头叹了口气:“小瞎子,最近真是麻烦你了……” “麻烦啥啊,咱们俩之间可不说这些虚的。”电话那边的人笑道:“左老爷子,这次的活儿有点脏,办还是不办,您到时候自己拿主意。” 聊了几句后,左老头便把电话给挂了,表情复杂的看了看我,没说什么。 “那是瞎老板?”我好奇的问:“听他的声音好像挺年轻啊。” “嗯,他是挺年轻的。”左老头叹了口气:“这次的活儿跟原来不一样,咱不一定接。” “啥意思?”我愣了愣。 左老头的笑容有些苦涩,不知道他是想起了什么,看着我的时候,目光很是复杂。 “刚才小瞎子说这活儿有点脏,你听见了吧?”左老头问我。 我嗯了一声,说,听见了。 “在我们这行里,脏活儿,说白了就是……”左老头顿了顿,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转而给我举了个例子:“这么说吧,如果有凶手把人给杀了,那个被杀的人,变成冤孽,要找他报仇,然后那个凶手求到了你这儿,让你救他,这种活儿,就叫脏活儿。” 我不说话了。 “咱们中国有真本事的道士不少,百分之九十的道士都以驱鬼镇邪为己任,无论被害人生前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按照祖师爷的规矩,他们都得救他。”。 左老头忽然开心的笑了起来:“但像是我这样离经叛道的人可管不了那么多,老子心情好了就救人,心情不好我就等着冤孽弄死凶手,老子再出马……” “这种活儿咱不接。”我皱着眉头说:“妈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咱凭什么要救那些个杂碎啊?” “不愧是绍翁的孙子。”左老头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们袁家出的都是惫懒货,但这脾气确实是一个比一个硬。” “瞎老板知道这是脏活儿还介绍给你?”我有些想不明白了。 左老头笑了笑,没说什么。 在当天下午,家里的大门让人给敲响了。 听那敲门声就能听出来,门外的人很急。 “来了。”左老头把手里拿着的薯片塞到了茶几下面,拍了拍衣服,摆出了一副仙风道骨的造型:“应该是雇主家的人,你去开门。” 我点点头,叼着烟去把门给开了。 只见门外站着五个人,只有一个女的,她大概五十来岁。 其余的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年跟中年人,看他们的穿着打扮,有点像是附近乡里的人。 “找谁啊?”我皱着眉头问道,想起左老头给我解释的脏活儿,我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那个中年妇女冲着我笑了笑,客气的问道:“请问左道长住这儿吗?” “师父,客人来了!” 我假模假样的喊了一声,然后往后退了两步,招呼他们进来。 “找我啥事儿啊?”左老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客人,并没什么好脸色。 中年妇女讪笑着说:“左道长,瞎老板没跟您说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儿子被鬼缠着了……” 左老头听见这话就笑了起来,那种笑容很是讥讽。 “也不是什么大事?”左老头冷笑着说:“如果这只是小事,你还用得着跑南边去找先生?咱东三省的出马弟子跟阴阳先生都不少,道士也不是少数,你拿老子当鬼糊弄呢?”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左老头的脾气会上来得这么快,说起话来,那叫一个不客气。 站在中年妇女身后的那四个壮汉,一听左老头的话,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其中一个脾气比较暴躁的小年轻还往前迈了几步,指着左老头的鼻子说:“你怎么说话呢?!” “把手放下!”我也没在乎自己是不是能打过那四个人,挡在了左老头前面,瞪了那小年轻一眼:“想找人救命就这态度啊?!操的!” “柱子!对左道长客气点!”中年妇女急忙上来打圆场:“左道长您别放在心上啊,这孩子还小不懂事!” 左老头只是笑,也没说什么,点了支烟抽着,问她:“到底是啥事啊,你说说。” “这个……”中年妇女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我们,讪笑道:“就是我家孩子不懂事,在外面惹了点麻烦,结果被鬼缠上了……” “你们没找过先生?”左老头忽然换了个问题,没有继续追问细节。 “找了。”中年妇女苦笑道:“找了三个,其中有两个是出马的,一个是道士,结果都没能救我儿子……” “你儿子被鬼缠几天了?”左老头问。 “今天是第三天。”中年妇女说道。 “都有啥症状啊?”左老头抽了口烟,问道。 中年妇女的表情有些害怕,还有着难掩的担心:“眼睛看不见东西了……身子也动不了……每天都在往外吐黑色的东西……” 一听这个回答,左老头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这不像是普通的冤孽能搞出来的,就你儿子的这种症状来说,他没被鬼缠着,只是中了孽秽。”左老头说道。 听见“孽秽”这两个字,我有些意外了。 “跟我那个一样?”我问。 “整体来说差不多,但比你那个严重。”左老头幸灾乐祸的笑着:“天天往外吐孽秽代表什么你知道吗?” 我摇头。 “这就代表,他体内的孽秽已经到一个难以压制的程度了,但按理来说,这种人连一分钟都活不了,怎么还能活到现在呢……”左老头皱着眉,有些不解。 “左……左道长!您可得救救我儿子啊!”那中年妇女急得哭了,抹着眼泪骂了起来:“这肯定是那个贱女人在作怪!我儿子这么年轻!他不该死啊!” “把这事的原委跟我说说,包括你儿子都干了什么,说不清楚,我没办法救人。”左老头微微眯着眼睛,说道。 那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还是把这件“脏事”说了出来。 真的。 也是听完了这个故事,我才知道现实社会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人命在某些人眼里确实是轻得让人害怕。 第二十二章陈玲 第二十二章陈玲 这个中年妇女叫王萍,他老公是村里的村支书,也姓王。 他俩的儿子叫王东,是他们村子里恶霸类的人物,仗着自己老爹是村支书,鱼肉乡里的事儿可没少干。 当然,她可没当着左老头这么说,只是模糊的说了几句,自己儿子不太懂事,但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在半个月前,村子里有个叫孙生的年轻男人娶了个漂亮媳妇。 那女人叫陈玲,是抚顺市的一个小学教师,长得很是漂亮,放在城里也能算是一顶一的美女。 毫不夸张的说,陈玲刚嫁进那村子,她就成村花了。 至于孙生是怎么认识陈玲的,他们又是怎么到结婚这一步的,中年妇女没怎么多说。 在办喜酒的那天,村子里大大小小的村民都去了,连带着王萍一家也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萍她儿子也有点喝上头了,看着被孙生牵着手的陈玲,眼里除了嫉妒就只有嫉妒。 “我儿子不比孙生强?那女人也真是瞎了眼了!”王萍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愤怒的对我们说:“孙生他也是个畜生,在外面做了大生意,也不知道帮村子里的人一把,我儿子去年想借他笔钱买车,他是怎么都不肯借啊……” 听到这里,我真觉得这女人是个傻逼,真的。 “你男人是村支书,还会没钱?”我问了一句。 “那车挺贵的,要一百来万呢,我男人舍不得给东子买……”王萍低声说道。 “孙生是欠你们的钱还是咋的?”我问:“咋感觉你对他的怨气这么大呢?” “当初他家没钱,孙生要读书就只能借钱,到了现在,钱还上了,难道就不该给点利息吗?!”王萍激动的说。 得,我算是看明白了,王萍一家都爱玩道德绑架。 “之后呢?发生啥事了?”左老头面无表情的抽着烟,问道。 王萍的表情有些紧张,似乎也觉得心虚了,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得小了起来。 “他们结婚的那天晚上……我儿子跟几个朋友喝多了……就把那女人给……”王萍说到这里便没有继续往后说了。 我当时都气得哆嗦了起来,要不是左老头一个劲的给我使眼色,我非得骂出来不可。 “嗯,然后呢?”左老头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那女人上吊死了,孙生在跟我儿子起争执的时候,也被打死了。”王萍讪讪说道,脸上没有后悔的意思。 我听到这里,猛地一下站了起来,还没等我开口,左老头一把就将我拉回去坐下。 “你们先下去吧,我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去你们村子看看。”左老头说道。 王萍忙不迭的点头,千恩万谢之后,带着人就出去了。 “咱要帮他?!”我瞪着左老头,满是不敢相信的问:“那孙子就是罪有应得!咱们帮他那不是助纣为虐吗?!” “你先冷静一点。”左老头叹了口气:“有的事,不是你看着这么简单的。” “警察怎么不管这事儿?!”我问。 “谁叫人家是村支书呢,那一片肯定有他的关系,随便弄死几个人,这种事很稀奇吗?”左老头摇了摇头:“这社会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在某些人眼里,人命真的不算重,要是你就这么撒手不帮,你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咋的?他们还想跟咱来硬的啊?”我冷笑道:“这是沈阳,不是他们村子,妈的,他们动咱一个试试!” “我不是这意思,他娘的,你小子怎么这么黑……社会呢?”左老头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骂骂咧咧的说:“我是说,如果咱不去看看的话,他们肯定会另外去找先生,要是他们找到了有本事的那种能人,把这冤孽给除了,那我们不就造孽了吗?” “你的意思是?”我眼睛一亮。 “我没什么意思,这次的事,我想听听你的主意。”左老头露出了一个好奇的表情,笑呵呵的问我:“你准备怎么办?” “没想好。”我摇了摇头。 “你真是个废物点心!这种事都没主意?!”左老头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然后对我循循善诱:“咱们先假装去救人,然后趁机捞一笔大的,等到冤孽把那个王东弄死,咱们就把它给收了,回来之后,你再度它。” “王萍她儿子都死了,还愿意给咱们钱?不找咱们麻烦都算是好的了!”我一愣。 “这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左老头诡异的笑了笑:“你给老子看着就行,别乱来,否则咱还得遇见麻烦。” “说实话,我不想要他们的钱。”我皱着眉头说:“虽然我也挺喜欢人民币的,可是……” “你爷爷当初也遇见过这种事,也说过跟你一模一样的话。”左老头表情复杂的叹了口气:“但他后来想明白了,拿一笔自己不想拿的钱,就能捐出去救许多自己想救的人,这样想想,其实也挺值的。” 我没说话了,闷头抽着烟。 “如果你不想去,那咱就不接这活儿了。”左老头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啊,怎么不去。”我苦笑道:“我还想看看那孙子怎么死呢……” 左老头满意的点点头,叼着烟回房间随便收拾了一下行李,几分钟后就带着我出了门。 在小区外面停着几辆轿车,先头的那辆是奔驰,后面的都是宝马X5。 看见这一幕,我算是明白村支书这职位是多么的炙手可热了。 “要是我下辈子投胎去村里,老子拼了命也得当个村支书。”我嘟嚷着。 左老头笑了笑,没说什么,在王萍的招呼下,带着我坐上了最前面的那辆奔驰车。 在车上,王萍也没少跟左老头唠嗑,但老左对他就是爱答不理的,特有高人风范。 直到左老头给了我一个眼神,示意让我把话往正题上引,我这才开口。 “王女士,咱们还是谈谈正经事吧。”我说道。 王萍一愣,忙不迭的点头。 “你儿子这次做的事有点过了,且不说他会不会死,就是你跟你老公也得被牵连着折寿。”我采用了花式吹牛逼的手段,不动声色的开始忽悠她:“俗话说得好,举头三尺有神明,老天爷可都看着呢。” 王萍听见这话,脸都被吓白了,从这点来看,她似乎很信任我们。 “小先生,那你说这事要咋整啊?!”王萍急得都快哭了:“我儿子还这么年轻,他不该死啊!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我轻狂你大爷。 哪个孙子会年少轻狂成这样?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你儿子年轻就不该死?那陈玲跟孙生就该死了? 哎我操,感情你儿子的命比皇上都金贵啊。 “这事也有补救的办法。” 在左老头的眼神示意下,我忍住了脾气,接着往下忽悠:“你儿子染上的孽秽可不是普通的东西,凡夫俗子是治不好的。” “对!我请的前几个先生都这么说!”王萍点点头。 “但我师父是凡夫俗子吗?”我在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左老头这几天跟我喝酒吹牛逼的画面:“我师父啊,可是世外高人,别人治不好的毛病,他能治好,这个你可以放心。” 王萍松了口气,谄媚的笑着:“南边的瞎先生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让我放心,那这次的事就麻烦您二位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咳嗽了两下,说:“想要治好你儿子,那就得费一番周折,连带着我师父还得折几年的道行,这个……” “您说个数吧,这不是报酬,这是我们对老先生的一番敬意。”王萍义正言辞的说道。 各位瞧瞧,这官腔打得,是深受他老公的耳濡目染啊。 我皱了皱眉头,既然她让我报价,那肯定不能报低了,但如果往高了报……多少合适啊? 左老头见我没说话,他直截了当的开了口。 “八十八万,这个数吉利。”左老头面不改色的说道:“我办事习惯先收钱,你今天之内把钱转到我账上,用不了几天,我就能治好你儿子。” 王萍的表情变了变,讪笑着问:“老道长,这个数目是不是有点……” “如果你儿子只是莫名其妙的被鬼缠住,那我只收八千,要是因为一些小事被鬼缠住,那么我得收八万。”左老头笑着说:“但你儿子这次可是弄出人命来了,我不光得治他,还得保住你们全家的寿数,你觉得八十八万贵了?” 王萍不说话了,默默的想了想,问左老头:“先把我儿子治好,这笔钱就全数给您转过去,行吗?” “不行。”我帮左老头回答了她的问题:“这是规矩。” 王萍咬了咬牙,点点头,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行,我回去就让我男人给你们转钱过去。” 她也有脑子,不怕我们骗了钱就跑。 反正我跟左老头是跟着他们过去的,那孙子的病没好,他们就不可能放人。 在她那一亩三分地上,我们要是敢搞假的,非得被她刨坑给埋了不可,所以她倒是不担心我们会拿了钱不办事。 “来,这是我的银行账户,你转过去就成,八十八万,少一分钱我都不出手。”左老头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递给了王萍。 这时候,我隐隐约约的看见,那上面写着一串银行账号。 但这个账户的主人不姓左,姓易。 “你拿瞎老板的账户给她干嘛?”我压低了声音,问左老头。 “这笔钱咱们一分都不能要,要了就得遭报应,老天爷看着呢。”左老头猥琐的笑着:“想行善除恶还能不流点血?这次啊,咱就当是学雷锋了!” 第二十三章殂怨 第二十三章殂怨 瞎老板究竟是干什么的? 这个问题我经常琢磨,但总是感觉想不出准确的答案来。 他肯定是个术士,但就左老头这段时间说的话来看,瞎老板更像是个搞慈善的。 从南到北,跟瞎老板关系不错的术士有十几个,每一个术士接完了活儿后,都会拿出一部分钱给瞎老板。 当然,这可不是抽成,他们是拿给瞎老板做善事的。 资助贫困山区,赈灾的时候搞捐款,筹资办福利院跟养老院,这些活儿瞎老板都做,而且都是亲力亲为,生怕被某些不要脸的上层人员把钱给贪污了。 总而言之,瞎老板是个术士,但他更像是一个慈善家。 我也问过左老头,为什么瞎老板会对这些事这么热切,他给我的答案很模糊,就一句话。 “他想积阴德。”左老头在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神色让人难以看透,似乎是有些感慨。 言归正传。 在当天傍晚,刚到饭点的时候,我们就赶到了雇主家。 真的,也是进了村我才知道,现在有一部分的农村人都比城市里小职员更有钱。 看着面前可以称之为别墅的建筑物,我心里对于村支书这个职位,更是无比的向往。 万恶的资本主义啊。 “这就是左道长吧!”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看他那脑满肥肠的样儿,就知道这丫的过日子有多滋润。 “你就是小王吧?” 左老头瞟了他一眼,一语双关的打了个招呼。 小王八?这老头子的嘴可够损的! 那姓王的村支书也没听出别的意思来,笑着点点头,擦着脑门上的汗:“我儿子的事,您多费心啊。” 这时候,王萍拉着村支书走到了一边,细声跟他说了几句话。 村支书的表情一开始还挺和气的,但估计是听见了八十八万那个高价,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去。 “老道长,这价有点高了啊。”村支书走了过来,表情有些难看。 “这价能保你一家子的命,如果你觉得贵了,那么就另请高明吧。”左老头锤了锤自己的后腰,故作苍老的说:“唉,我这把老骨头也懒得动弹了,要不然再劳烦您送我回去?路费我出。” 村支书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咬了咬牙:“行,先说好啊,要是治不好我儿子的病,这钱得退回来。” “那肯定啊,治不好,那不就是砸招牌吗?”左老头哈哈大笑道。 等他们互相寒暄了一阵,这才带着我们进屋子,说是先给孩子看看病,之后就下来吃顿饭,算是给我们接风洗尘了。 很快,我们便进到了王东的卧室。 刚拉开门,我就闻到了一股子腥臭味儿,那种味道很熟悉,我身上就曾经有过。 “啊……”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王东,正痛苦的呻吟着,浑身都在止不住的抽搐,跟羊癫疯发了差不多。 床单上,被子上,枕头上,全都有他吐出来的“孽秽”。 王萍见到这一幕,急忙上前把床上的这些脏东西清理了,估计她也有经验,清理的时候都戴着手套。 “阴毒入体就能变成孽秽,这种情况,比你原来的情况严重得多。”左老头走过去,用手扒开了王东的眼皮,看了看,说道:“这小子命好啊,有股阴气吊着他的命,如果不是这样,估计前几天就死了。” 听见左老头这么说,村支书顿时就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 “前两个先生都是这么说的,但他们解不了。” “凡夫俗子怎么能治好你儿子的病呢?”我插了一句:“他们解不了,我师父能解。” 左老头咳嗽了两声,从兜里掏出了一小瓶子红色的粉末,走过来递给我:“长山啊,你去厨房煮一碗小米粥过来,记住放茶叶杆子,你看着添加点作料,顺便把这瓶东西倒进去,让他吐点孽秽出来,清清身子。” 作料? 我想了想,顿时就明白了左老头的意思,忙不迭的点头:“诶,师父,我现在就去!” “我去吧!”王萍急忙开口:“煮粥这种小事交给我就行了!” “我们煮的可不是一般的粥,这是家传的方子,专治孽秽。”我嘿嘿笑着,从带来的行李箱里拿出来了一袋小米,问她:“厨房在哪儿?” 进了厨房,我就把人全给支开了,美名曰,这是家传的手艺,不能给外人看。 等我把小米粥煮好之后,见周围没人,便偷偷摸摸的往里吐了两口唾沫,绝对的温润如奶一线入喉。 随即,我还在里面加了半瓶醋跟四勺盐,见桌上还有辣椒粉,我也往里添了不少,最后我才往粥里放糖。 这就够了吗? 这不够。 我还在里面倒了半碗的金龙鱼调和油,然后才把左老头给我的红色粉末倒进去。 妈的你不是要吐孽秽么,老子让你吐个够! “粥好了!”我端着碗进了卧室,大声喊了一句。 王萍跟她丈夫急忙走过来看了看,见我端着一碗诡异莫测的“东西”,他们真有点迷茫了。 “这是粥?”王萍迷茫的问我。 “这也能说是药。”我微笑道:“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这就是我家的祖传秘方,里面还放的有符纸烧成的灰,专门治孽秽用的。” 左老头冲着我招了招手:“赶紧的拿过来让他喝了。” 我点点头,端着粥走了过去,左老头凑过来瞟了一眼,露出了一个孺子可教的笑容。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左老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欣慰的说:“看样子我们祖传的药方你没忘啊……” “这还是师父教的好。”我谦虚的说。 这时,王东被他老妈扶了起来,靠着枕头坐在了床上。 毫不夸张的说,碗还没凑过去,王东就要吐了。 “这什么味儿啊?!”王东激动的吼了起来:“屎都比这好闻!” “良药苦口。”我义正言辞的对他说:“喝完了,吐了,你这病就好多了。” “我现在就想吐!” “你到底喝不喝啊?”左老头一皱眉。 最后还是王萍跟村支书上来劝了一会,王东这孙子才咬着牙,把这一碗我调配出来的暗黑料理给喝下去。 嗯。 在他喝完最后一口的时候,他吐了,我也差点吐了。 这孙子还真狠啊,这种东西都能喝下去! “呕……” 王东把头一歪,趴在床边就吐了起来。 小米加茶叶杆子有去阴毒的功效,让他这么一喝,就相当于起了催吐剂的作用。 不过半分钟,王东就吐得只剩下半条命了。 看着地上满满当当的那些孽秽,左老头满意的点了点头:“行了,吐得差不多了,王东,你感觉怎么样了啊?” 此时此刻,王东虽说是虚弱到了极点,可他的脸上却满是惊喜的笑容,说起话来都比先前有力了。 “我好像能模模糊糊的看见光了!” 听见王东这么说,他爸妈顿时就激动了起来,一个劲的感谢着左老头,看着左老头的目光就跟看见了再生父母一样。 “左道长!真是谢谢您了!您太神了!” “别客气,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要是短时间内不把病根除掉,这股孽秽肯定得卷土重来。”左老头笑了笑,给我使了个眼神。 我急忙开口:“这病我师父肯定能治好,所以您二位可以放心了,那个八十八的吉利数……” 估计村支书跟王萍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直接的道士,讪笑着点了点头。 “我马上就去汇款,您放心。”村支书笑道。 “嗯,那就行。”左老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对了,我还差点忘记问你们一件事,染上病的不光你儿子吧?其余的人呢?” “都在医院躺着呢……”王东有气无力的回答道:“老道长……您帮个忙……救救我那些兄弟吧……” “行啊,让他们带钱过来。”左老头笑得很开心:“一个人八十八万,让他们准备好钱,我立马就去救人。” 王东不说话了,他父母则是马上转移开了话题,压根就没拿那几个人的命当回事,招呼着我们下楼去吃饭。 就在我们正要从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左老头拽了我一下,低声说。 “他身上的那玩意儿不是孽秽这么简单,我闻到了一股子殂怨的味道。”左老头很严肃的告诉我:“这次的活儿很危险,你别乱来,一切听我的指挥,知道么?” “殂怨?”我的脸霎时就白了。 左老头的表情有些凝重,一个劲的皱着眉头:“如果这次真遇见了那种冤孽,恐怕这个村子都得……” 说到这里,左老头没继续往下说了,叹了口气,跟着村支书他们下了楼。 第二十四章孽云 第二十四章孽云 殂怨是一种冤孽的名称,全称应该是殂怨之孽。 简单来说,就是埋葬于怨气聚集之地的人,所变成的冤孽。 按照《云孽记》里的记载,这种冤孽从古至今也没出现过几次,虽说它不属于那种最厉害的冤孽,但论起稀罕度,它可以算是首屈一指了。 “怨由心生,弗散而聚。” “气聚齾地,汇则成眼。” “人眠于斯,魂自化孽。” 这三句话就是《云孽记》里,关于殂怨之孽来历的记载,至于殂怨之孽的实力,书上并没有详细的记载,还是左老头模糊告诉我的。 当然,他说的那些话,我都是当传说来听。 左老头说,这种东西是因为尸首埋在怨眼造成的,怨眼就是所谓的聚怨之地,所以在死者的魂魄化作冤孽的时候,这怨眼里的怨气会尽数冲到冤孽的魂魄里。 或许在最开始,这个冤孽还有点意识,但只要头七一过,那就是冤孽大开杀戒的时候了。 在康熙二十九年,云南那片就闹过这种东西。 由于附近的术士都没办法降服这个冤孽,所以这冤孽还是安然无恙的度过了头七。 从第八天的开始,以埋葬冤孽尸首的地方为圆心,方圆十里之内就开始陆陆续续的死人了,基本上每天都得死四五个。 这些死者的死因跟死状大多都相同,全都是被活活吓死的,只有极少数人的死相特殊。 要么是自己把眼珠子挖了出来,然后自缢而死,要么就是拿着刀把自己的心脏给剖出来了。 最后这事闹大了,惊动了康熙爷,搞得龙虎山跟茅山都来了不少高人,最后还是折了数十个道士的命,才勉强把那殂怨之孽给制住。 按照左老头的说法来看,古代的道士,肯定比现在的道士更给力。 原因很简单,无数的法术传承,在时间长河的冲刷之下,终究只会化为尘土。 可以说每隔十年,中国内地的法术传承就会少一部分,所以清朝的道士,那肯定比现在的道士厉害。 就这么些厉害的老前辈,硬是让殂怨之孽给灭了十来个。 妈的……这活儿让我遇见那不就是找死吗?! “左道长,钱已经转到您账上了,您查一下吧。”村支书忽然对左老头说道。 “好。”左老头很干脆的拿出手机,给瞎老板打去了电话。 聊了两句后,左老头把电话一挂,脸上露出了一股子灿烂的笑容。 这时候,他估计也是吃饱了,把筷子一放,端起酒杯喝了两口茅台,笑眯眯的对村支书说。 “既然钱结清了,咱就趁早动手吧,免得耽误了孩子的病情。” 说着,左老头换了一副表情,很严肃的对村支书两口子说:“有些事我必须先说明白,这次你儿子办的这事太操蛋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所以你们俩以后的命数,十有八九都很坎坷,特别是你。” 左老头看着村支书,神神叨叨的说:“原本你命中该有金,可现在呢,你儿子给你把金弄掉了,以后别说是赚钱,就是想安安稳稳的当个官都不容易。” 一听这话,村支书的脸立马就白了,忙不迭的叫左老头救命。 “能保住你们俩的命就不错了,还想保住官,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得老天爷说了算。”左老头笑着说道:“总而言之,我会尽力的,现在先把王东给治好了再说吧。” 话音一落,左老头站了起来,对我说:“你先出去溜达溜达,我去给王东治病。” “不用我帮忙?”我一愣。 “这次就不用了,你半小时之后再回来吧,就当是去消消食了。”左老头说道。 听他这么说,我也没再多问什么,既然他要支开我,那自然是有理由的,等晚点再问他就行了。 “成,那我先出去溜达溜达了。” 从村支书家的小别墅出去,我漫无目的沿着乡间的小道走着。 也许是因为这村子附近的污染不算严重,到了晚上,我都能模模糊糊的看见银河。 说实话,我很多年都没见着这么多星星了。 现在忽然一看见这场面,心情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我叼着烟在路边找了个石坎子坐下,面无表情的看着天上的星星,只感觉心里的情绪都平静了下来。 左老头为毛要把我支开啊?是有啥见不得人的怕让我看见? 想着这些,我感觉脑子有点乱了,他娘的,这老头儿不会有啥事要瞒着我吧? 忽然,我猛地想起了一件事,也是我近些日子没怎么注意的事儿。 左老头说是我爷爷的朋友,但他究竟是什么人,这个我一直都没深究,就跟忘了这事似的。 黑子跟瞎老板他们都知道左老头的身份,那我要是去问问他们……能问出点蛛丝马迹吗? 小说跟电影里不都是这种剧情么,一个大反派潜伏在男主角身边,刚开始男主角还觉得他是好人,但后面就反转了。 我犹豫了一下,抱着唠嗑的心思,打通了黑子留给我的电话。 响了几声,黑子就接通了电话。 “谁啊?”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我笑了起来:“黑子哥,是我啊,袁长山。” “是小袁啊,咋想着给哥打电话了?”黑子也在笑。 “那个……我有点事想问问你……”我低声问道:“你应该知道最近有个老头子跟着我吧?” 黑子嗯了一声,说,知道啊,我听老板说过,不就是左老爷子么? “你认识他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谈不上认识,但我跟他见过几面,怎么了?咋想着问这个?”黑子好奇的问我。 “那啥,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你清楚吗?”我讪笑道:“我就感觉这老头子挺神秘的,不问清楚点,我心里没底啊,总感觉有点莫名其妙的心里发虚……” 黑子似乎是捂住了电话,在跟别人说什么,我能模糊的听见一些说话声。 过了一会,他开口了。 “有的事我暂时不能给你说清楚,反正那左老爷子是个好人,你别瞎想。”黑子笑道:“你能跟着他学点本事,这可是好多人都羡慕不来的,有这机会就好好把握,以后咱就是同行了,有麻烦我还得找你帮忙呢。” “那你能给我透露一下他叫啥不?”我无奈的说道:“这老头儿的保密工作做得太足了,我问他叫啥名字,他就只说自己的姓氏,连名儿都不带跟我说的。” “这个我可以告诉你。”黑子笑道:“他姓左,全名,左广思。” 打完电话后,我也没闹明白这事,无奈的抽了一会闷烟,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见差不多到点了,便起身准备往回走。 跟先前一样,我一边往回走,一边四处扫视着田野,时不时的还抬头看看星空,那叫一个诗情画意。 但就是这么一抬头看星空的功夫,我见着了一种能让我心惊胆颤的东西。 “我操……”我不敢相信的看着不远处在半空中飘荡的云,只感觉双腿都下意识的软了起来,走路都有点哆嗦了。 没敢多想,我撒丫子就往村支书家跑,难得的体会了一次惊慌失措的滋味。 在不远的那座山头上,一朵惨白色的云,似雾一般凝聚了起来,正缓缓从山中升起,似要扶摇直上长空。 那朵云白得让人心寒,看似跟普通的云没什么两样。 但联想起左老头跟我说的殂怨之孽,我当时就明白了这朵云代表什么,所以才会惊慌到这种地步。…… 那叫孽云,是极其厉害的冤孽出世所带出来的异象。 回想到我前不久看的那本书里记载的孽云,我只感觉脑门上的冷汗更多了。 “怨孽之气……见阳化散……云气若霜……孽出人亡!” 第二十五章办法 第二十五章办法 在我爷爷留下来的那些古籍里,除开《云孽记》之外,还有一本书是左老头着重推荐给我看的。 那是明朝崇祯年间的书,叫《天云术志》,著作人是当时的一个风水大家,道号观天子。 这本书有六个部分。 前五个部分,左老头让我别浪费时间看,那些主要讲述的都是风水知识跟堪舆妙门,跟我的职业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 至于最后一个部分,左老头则让我死记硬背下来,说是有大用。 那个部分,就是《天云术志》之中的,观云决。 在现实之中,除开阴阳二气之外,还有很多种气的存在。 例如,怨气,煞气,尸气等等。 “气可散也,无形无状,无味无存。” “气可聚也,化而为云,扶摇九天。” 这两句就是观云决开篇语,说的也是这些“气”的特性。 如果“气”只是在一个小幅度的范围内增强,凝聚,那么它就不会形成所谓的孽云。 但要是这股“气”超出了某个范围,那么就会化而为云,扶摇九天,孽云说的就是这种由气聚化来的东西。 别以为这描写得有点夸张,实际上,这还就是这么个理。 “阴孽之气,乘风直上,碧云遮月,人见血光。” 这是关于阴气形成孽云的记载,简单来说,有这种孽云出现的地方,那就必然会有冤孽重返阳世。 “恶煞之气,聚而不散,其色赤也,阳人不宁。” 这关于煞气的记载,也跟阴气的记载相同,意思都差不多,只是云朵的颜色不一样而已,阴气是绿色,煞气则是赤红色。 殂怨之孽的气是怨气,所以就正好对应怨气形成的孽云。 “怨孽之气,见阳化散,云气若霜,孽出人亡。” 在记载之中,怨气化云之后,应该是惨白色,就跟刚才我见到的孽云一样,日出之后,这朵云便会消散。 当冤孽重返阳世的时候,就是死人的时候了。 各位可能还以为这些记载都有些夸张,也没什么人见过,那我再给大家举个例子吧。 从古至今,有一种孽云是被许多人亲眼看见过的,那就是尸气形成的孽云。 “尸殠之气,横空存也,色如墨染,五疫皆至。” 这种黑色的孽云常出现在战场之上,或是大规模埋葬尸体的地方,只要出现了这种孽云,那么瘟疫就会随之而来,古时候最为常见。 说白了,这就是尸体没处理好,腐烂之后造成大规模传染病的征兆。 当然,某些要命的“祖宗”出世的时候,尸气横空,也会造成黑云扶摇而起的异象。 在1976年,中国唐山大地震发生之后,位于死亡人数较多的那几个地方,就有人曾经见过天上飘荡的“黑云”。 那些黑云便是尸殠之气。 总而言之,看见孽云,那就相当于看见了不祥之兆,肯定得有大事发生。 在我跑回小别墅的时候,左老头已经坐在客厅喝茶了,王东就坐在一旁,跟着他父母一起对左老头千恩万谢。 “左道长!您真是活神仙啊!”王萍激动得脸都红了:“真没想到我儿子会这么快被您治好!您真是太神了!” “客气了。”左老头摆了摆手,见我满脸惊慌的回来了,他便问我:“长山啊,你干啥去了?咋满头的汗呢?” 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那啥,师父,我看见孽云了。” 左老头皱了皱眉头,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对村支书他们说:“我今天有点累,想歇会儿了,明天我再去办事。” “好!都听您老的安排!”王萍忙不迭的点头。 等他们把我跟左老头的卧室安排好,这才下了楼,看那轻手轻脚的样子,似乎是生怕打扰我们休息。 过了几分钟,我偷摸着溜到了左老头的房间里。 进门一看,左老头也没睡觉,正坐在床边抽着烟,表情有些凝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左,咱能搞定这事儿吗?”我走过去坐下,脸色比他还难看,害怕的意味,显而易见。 “你肯定搞不定,但我能搞定。”左老头笑了笑,目光复杂的看了我一眼,问我:“我现在给你出个选择题,先说好,选了就不能后悔,你没有后悔的机会,知道吗?” 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问他,是啥选择题。 “第一个选项,我们救这些村民一命,但是陈玲的魂魄会被咱们打散,别说是投胎了,在咱们打散它魂魄的一瞬间,陈玲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也不复存在了。”左老头深深的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第二个选项,我们明天就走,陈玲是个可怜人,咱们放她一马,等她自生自灭,但这村子肯定得死几十号人,甚至全死光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你是不是跟我闹着玩呢?”我愣愣的看着左老头,笑容有些勉强:“陈玲是无辜的,但那些村民也是无辜的啊,这个……” “所以我让你选啊。”左老头笑了笑:“你年纪不小了,但你的脑子没跟上,我现在就是在教你,怎么从事里看利弊。” “小孩的眼里只有对错?大人的眼里只有利弊?这是哪门子的心灵鸡汤啊?”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您别跟我闹了,你不是说过么,洗怨先生就是专门度冤孽的,没有咱度不了的冤孽,所以……” 左老头打断了我的话,问我:“你有本事度了殂怨之孽?” 我一愣,没说话。 “神仙还有镇不住的妖精呢!”左老头没好气的骂道:“你真当咱们是万能的?我明着告诉你!从古至今还真没谁度过殂怨之孽,这玩意儿跟普通的冤孽压根就不一样,明白吗?!” “陈玲不该落到这个下场。”我咬着牙说:“但这些村民也是无辜的。” “你回房间自己想吧,我也帮你琢磨琢磨。”左老头满不在乎的说:“要是咱明天还想不出答案来,那这事就由我做主了,咱明天就走。” 我没搭理左老头,起身自个儿回屋了。 那晚上,我压根就没睡着,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只感觉脑子乱得不行。 左老头不像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既然他给了我这个选择题,那么这件事恐怕也到了让他头疼的地步。 要么打散陈玲的魂魄,救下村民。 要么放任陈玲不管,但村民十有八九要遭殃。 这他妈的叫选择题?!这明摆着是让我为难啊! “绝对不能这样……两个都不能选……只要想一个能超度陈玲的办法就行了……”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咬着牙看着窗外的夜空。 那天晚上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纠结。 选前者不对,选后者也不对……哎我操! “按照《云孽记》里的说法,这种冤孽是汇聚了怨气才形成的,要是把怨气给散尽了,陈玲的魂魄不就能被超度了吗?!” 我刚兴奋起来,转念一想,既然我能琢磨到这点,那么左老头肯定也想到了,可他还不是没办法吗? 就这样,我纠结了一晚上,也想了一晚上的解决办法,但都没一个可行的。 其实我想的办法就那么几个,而且都是建立在我学的那些基础知识上。 真的,我后悔了,要是我平常不偷懒,多背背书,恐怕我还能多想出几个办法来…… 在洗手间里简单的洗漱之后,推开房门出去,只见左老头也在推门往外走。 “你昨晚上做贼去了?”左老头好奇的问我,啧啧有声的说:“看你这黑眼圈,比大熊猫还熊啊。” 我没跟他斗嘴的心思,堆出了一脸谄媚的笑容。 “老仙儿吉祥。”我恭恭敬敬的跟他打了个招呼,点头哈腰的笑着:“左老爷,昨晚上休息得咋样啊?” “滚犊子吧,老子又不是星宿老仙,跟我还玩口号啊?”左老头笑骂了一句。 “星宿老仙哪儿有您牛逼啊!你才是真正的法力无边!这世上就没你办不成的事儿!”我特别狗腿子的走了过去,给老左捏着肩膀,讪笑道:“那啥,左老爷,您有啥办法能度殂怨之孽吗?” “老子就知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呢,他娘的,我就说你咋会这么懂礼数了……”左老头没好气用手背的拍了拍我脑门,眉角有着难掩的笑意:“但你别说,昨晚上啊,我还真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二十六章鬼哭 第二十六章鬼哭 左老头并没跟我细聊,带着我就下了楼,随便吃了顿早饭后,便从王萍手里要来了埋着陈玲尸首的坟墓位置。 他没有让任何人跟着我们过去,也没让人带路,说是,那山上的煞气太重,不修道的人上去了得遇见麻烦。 听见左老头这么说,谁还敢不知死活的跟着去? 在去坟山的路上,左老头和我聊了起来。 “王东他们肯定会死。”左老头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严肃的样子,似乎是觉得这种小事不足挂齿,表情很是轻松:“这事咱拦不住,也没必要去拦。” 我点点头,说,这是应该的。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就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更何况像是王东这样的人,本来就是个恶霸,要是让他继续活着,以后指不定得有多少平民百姓遭他的殃呢! 我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这点没错,可我还不至于圣母到原谅王东的地步。 几个大老爷们,在别人的新婚之夜,把新娘给轮了,还把新郎给杀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 说他们是畜生,那都是委屈畜生了。 “想要阻止殂怨之孽胡乱杀人,还得保证它的魂魄不被咱们打散,那就只能搏一搏了。”左老头从兜里拿出来了一盒烟,慢悠悠的给自己点上一支,满脸兴奋的抽了起来:“这种事我还没干过,正好抓住这机会试试手。” “到底咋办,你说啊!”我急切的问道,没等左老头反应过来,我一把将他手里的中华烟给抢了过来,自个儿点上了。 左老头白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殂怨之孽跟其他冤孽不同,要是其他冤孽是因为有怨气才成的孽,那么只要散尽它们的怨气就行了,可殂怨之孽却跟它们不一样啊,它本身就是由怨气构成的,你散了怨气,就等于是杀了它,明白吗?” 我点点头,虽说不是很明白,但大概的意思我还是搞得清楚。 “冤孽为什么要杀人,你想过这个问题吗?”左老头忽然问道。 在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走到了山间小道的正中间,那是一个三岔路口,左边是出去的路,后面是我们来时的路。 上坟山的小道,就在右边。 “冤孽杀人……可能是因为恨吧?”我皱着眉头回答道。 左老头叹了口气,带着我向着右侧的山道走去,很认真的跟我解释了起来。 冤孽杀人,的确是因为情绪作怪。 真的,情绪不光能影响活人,一样可以影响死人。 有的阴魂是因为怨恨才变成了冤孽,而有的阴魂,则是因为愤怒或是不甘,才化作冤孽。 殂怨之孽不光会杀死跟自己有仇的人,还会一个接着一个的杀光周围的活人,这种行为就是它心中的怨恨所导致的。 要是用左老头原来准备的那些手段对付它,那殂怨之孽必然会被打散魂魄,想要“生擒”殂怨之孽,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可左老头现在的这个计划,却让我不由得看见了希望。 “恶鬼无心,是因为有负面情绪污染了它的心,咱们要做的,就是助纣为虐。”左老头笑得很开心。 “啥……啥助纣为虐?”我呆住了。 “它想杀谁,咱们就让它去杀谁。”左老头笑道。 “这不就是咱们原来的计划吗?”我想不明白了:“有啥区别吗?” “如果它觉得咱们比它厉害,本能的对咱们产生了惧怕心理,然后我们也不收它,就让它去随心所欲的报仇……”左老头嘿嘿笑着:“时不时的敲打一下它,这事就算是成了。” 在左老头的计划里,他似乎是要我们扮演一个居高临下的角色,好像是要用一种特殊的办法对殂怨之孽进行“恐吓”,以达到我们以德服人的地步。 殂怨之孽不害怕我们的时候,我们不拦住它,它只会觉得我们没本事,甚至会连我们一块儿收拾了。 但要是在它害怕我们的情况下呢? 它会感激我们。 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啊,这都是左老头说的,虽说冤孽的智慧程度不比活人,但从某种角度来说,它们的智商跟第六感,比普通的动物都要强。 让它随心所欲的去报仇,在殂怨之孽看来,这就是站在高处的人,对它的恩赐,所以它会觉得感激。 在一定的程度上,它会选择听从我们的话,就这么简单。 “等它把该杀的人都杀了,殂怨之孽的负面情绪也会减少一些,到时候就试试,能不能跟它好好聊聊,能开解就开解,开解不了的话,就趁其不备直接镇住,回去再度它。”左老头美滋滋的抽了口烟。 “我觉得咱们是在杀人啊……”我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心软了?”左老头瞟了我一眼。 我摇了摇头,这倒不是心不心软的问题,只是觉得……有点莫名的矛盾感。 “你还是太年轻了,以后你就懂了,我当初送给过你爷爷一句话,现在我再把这句话转送给你,长山,你记住。”左老头忽然拽住了我的肩膀,很认真的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这个世界上,有的活人,比死人更该死。” “我懂了。” 话音一落,我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忽然发现气温好像一下子降了不少。 我仔细看了看周围,这才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走到坟山的半山腰了。 “这怨气可真重啊……”左老头叹了口气,眼神也说不出是感慨还是什么,带着我默不作声的往前走着。 现在这个小树林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大冰柜,我跟左老头就在这冰柜的正中间。 别看十几分钟前我还热得不行,到这时候我是真觉得冷了,一边走一边打着哆嗦。 “老左,咱把这笔生意搞成这样,不怕砸了你的招牌啊?传出去对你的名声没啥影响吧?”我哆嗦着问道。 “信我的人,自然就会来请我,不信我的人,我也不求他来给我送钱。”左老头不屑的说道:“名声就是个狗娘养的东西,现在咱们这行有多少人衣着光鲜名声在外?他娘的,还不是都在背地里干男盗女娼的事儿?” 嘿,没看出来啊,这老头儿还挺愤世嫉俗的! “哎对了,老左,那天你给王东治病,为毛要支开我啊?”我忽然想起了这事。 “支开你?我啥时候支开你了?”左老头转过头来,奇怪的看了看我,猛地一拍脑门,似乎是想起来了:“支开你个屁!那晚上我看你吃得挺撑,怕你见着我给王东治病吐出来,所以才让你出去散散步,你个兔崽子咋就这么不知好坏呢?!” “你直说不就行了么,还搞得那么神秘害我瞎想……”我没好气的回道。 就这样一路聊着吵着,我跟左老头顺着坟山小道就绕到了后山去。 左老头站在杂草里,用手遮在眼睛前面,朝着山顶上望了一眼,嘴里念念有词的也不知道是在嘀咕什么。 “你的玉佩没离身吧?”左老头忽然问了我一句。 “放心吧,我戴着呢。”我说。 “那就行,咱们现在就上去看看。”左老头的表情有些凝重:“一会儿你跟在我后面,情况不对咱们马上就撤。” 我嗯了一声,下意识的学着左老头的动作,用手遮着太阳光,往山顶上看了看。 就看那么几下,我硬是看出了一头的冷汗。 山顶上有一座孤坟靠在边上,坟头上插着一杆清明吊,白纸随风飘个不停,看着有些凄凉。 当然了,如果你发现那清明吊是无风自动,莫名其妙的飘得老高,坟头上还有缕缕白烟在往外冒,恐怕你就不觉得凄凉了。 “这还真是怨气冲天啊……”左老头眯着眼睛,细声喃喃道:“谁能想到现在还能遇见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也怪不得这个丫头会有这么大的怨气了……” 话音一落,左老头让我从背包里把贡香拿出来点上。 等我点着了一炷贡香后,左老头带着我便直奔陈玲的坟墓而去。 走到了那座坟墓前,我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现象。 按照道理来说,这座坟才立了不久,是在我们来抚顺的前一天立起来的,可就这么两天的功夫,墓碑上已经长满了青苔。 许多水珠从墓碑中冒出,顺着墓碑前,缓缓流淌而下。 而先前我们看见的那些白烟,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王东一家人也是做贼心虚啊,头七都不让这姑娘过完就下葬。”左老头冷笑道:“还说这姑娘怕火,就特贴心的没给人火葬,这帮孙子可够虚伪的。” 忽然,在左老头声音刚落下的时候,周围林子里,隐隐约约的就传出来了一阵女人的哭声。 那种哭声很瘆人,似乎是捏着嗓子在哭一样,又像是在笑。 第二十七章自杀 第二十七章自杀 大白天的见鬼,这种事我算是见识了。 听着树林里传来的哭声,我颤抖了几下,小心翼翼的对左老头说:“这冤孽有点厉害啊,大白天的都能出来……” “怨气重了就是这样,能成孽的魂魄,都不是善茬。”左老头给我解释着,自顾自的绕着坟包转了两圈,似乎是在观察什么。 在这个时候,树林里的哭声越来越大了,听得我直打哆嗦。 那声音似乎是从右边林子里传来的,可等我仔细一听,又变到了左边。 无论我再怎么去听,还是一样的摸不清传出哭声的具体位置,只感觉四面八方都有人在哭。 “把香插墓碑前面的土里。”左老头说道。 我嗯了一声,几步上前,将贡香稳稳当当的插进了泥土之中。 就在贡香插进泥土的一瞬间,只听嘶的一声尖鸣,刚插进地里的贡香,仿佛是被人从里面弹了出来一样,顿时散落得满地都是。 要不是我刚才闪躲得快,估计有几根贡香都得插我眼睛里。 “陈玲!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啊!” 虽说我害怕,但我现在还是忍不住委屈了起来:“我们是好人啊!你没事插我眼睛干什么!没你这么不讲理的啊!” 左老头跟看傻逼一样看着我,骂骂咧咧的说道:“恶鬼无心这四个字你是忘了还是咋的?跟它解释有个屁用!” “现在咋整?”我皱着眉头问道。 “它现在是连供奉都不想吃了。”左老头叹了口气:“咱先回去,让王东他爹妈来走一趟,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点点头。 没等我说什么,只见左老头慢吞吞的从兜里掏出来了一个墨斗,就是原来木工用来弹线的那种墨斗,我好像还在某些港产的僵尸片里见过这玩意儿…… “老左,你这是要cosplay林正英啊?”我好笑的问了一句。 左老头瞪了我一眼,没说话,默不作声的把墨斗线抽了出来,照着陈玲的墓碑就绕了几圈,然后打了个活结,直接就把墨斗放在坟头了。 说来也怪,就在他做完这些的时候,林子里的哭声忽然停了下来。 “走着。”左老头冲着我一招手,也没等我的意思,叼着烟就向着山下走去了。 我急匆匆的追上了他,兴致勃勃的问:“刚才你那是啥招数啊?拿治僵尸的法子治冤孽能有用么?” “这世界上没有单纯的僵尸这一说,都是冤孽,不分实体虚体。”左老头抽了口烟,笑呵呵的说道:“再说了,我拿墨斗可不是一般的东西,那叫鲁班斗,是我一个老朋友送我的,这玩意儿的……” “哎呦我操!老左!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我生气的瞪着他。 “咋……咋了?”左老头一愣,估计是没反应过来。 “我都叫你这么多声师父了,连个法宝都不给我,你这闹得就没意思了啊。”我可怜兮兮的看着左老头,摆出了一副被人压迫欺凌的表情:“你不送我点什么东西么?” “老子教你法术就不错了,你还想要啥!”左老头一瞪眼。 从这点我就看出来了,这老家伙跟我爷爷差不多,属于那种铁公鸡的类型,但只要好言相劝外加打感情牌…… “左爷爷,我是拿你当我亲爷爷看啊,有你这么对自己孙子的吗?”我扁着嘴问道。 左老头打了个冷颤,特嫌弃的把我推开了:“别给老头子我卖萌,你这模样卖萌就是卖贱,知道么?” 嚯,这老头子的嘴可真够毒的! 要不是想着你年纪比我大,我非得…… “那个给我呗?”我回过头,指了指墓碑上摆着的那个墨斗…… “那是我的看家宝贝!”左老头气得跳了起来,连连摇头:“那个不行!” “你可真够抠门的。”我嘟嚷着说道。 左老头眼珠子一转,忽然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要我给你也不是不行。” “怎么说?” “回去之后,给爷爷我买十条大中华,天天好酒伺候着,这样来一个月,我就给你。”左老头面不改色的说道。 我当时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想都没想,直截了当的点了点头:“行!就这么说定了!” 等我看见左老头满脸的贱笑时,我知道,我中招了。 “你不会是在阴我吧?”我怀抱着最后的希望,问了一句。 “哪儿能啊,虽然那个墨斗本来就是要留给你的东西,但你不经历一番磨难,怎么能继承如此犀利的宝物呢?”左老头哈哈大笑着说道。 我操。 我现在可以肯定,我真他妈的中招了。 感情那玩意儿本来就是要留给我的?!那我还狗腿子的给他买中华干嘛?! “那确实不是一般的东西吧?”我颤抖着点了支烟。 “这个我可以保证,至于这个鲁班斗有多厉害,很快你就能知道了。”左老头神秘的笑着:“刚才我把墨斗绑在墓碑上,为的就是暂时性的镇住怨气,免得这股怨气味儿把十里八乡的冤孽都给吸引过来……” “咱接下来就等陈玲过头七?” “这倒不是,头七之前是王东家人最安全的时候,咱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几天,让他们吃点苦头尽点心。”左老头冷笑道。 当时我还没明白左老头说的尽点心是啥意思。 等到回去之后,他把村支书一家人叫来谈了谈,我这才发现,左老头比我想象之中还阴险。 “我刚去坟上跟陈玲谈了一下,她要你们三跪九叩着上山,然后捐两笔钱出来,当是给陈玲家人跟孙生家人的赔偿。”左老头坐在沙发上,满不在乎的抽着烟,一点都不拿村支书他们难看的表情当回事。 “左道长,您不是说能帮我解决这事吗?咋还要花钱啊?”村支书紧皱着眉头:“还得我们三跪九叩上山……这有点过了吧?!” “昨天是谁让我尽力保他官运来着?”左老头眼皮子一翻,没好气的说道:“要是你们不愿意这么做,我也不勉强,反正这事你们做不做都不影响我,老头子过两天就去把它给收了,以后你们落到什么下场都别找我!” 被这么一骂,村支书倒也没生气,反而显得有些害怕了。 他怕什么? 是怕死吗? 不是。 他怕的是,自己引以为傲的权利,在顷刻之间,荡然无存! “这件事……”村支书咬了咬牙,在我不敢相信的目光之下,他点点头:“我做了!要捐多少,您说个数吧。” 这孙子咋答应得这么爽快?!我还以为他得犹豫一阵子呢! “一家一百万,这个数对你来说不算大,也够消除陈玲的怨气了。”左老头笑了笑。 村支书叹了口气,再度点点头,说,这就算是破财免灾了。 “对了,捐钱的不光是你们,要三跪九叩上山的人也不光是你们三个。”左老头把笑容收了起来,冷冷的说:“那天参与了陈玲这事儿的人都有份,这些麻烦事就交给你去谈了。” “要他们一人捐两百万,怕是有点困难啊。”村支书皱着眉头。 “那就少捐点,一人五十万,实在不行就你先借着,到时候找他们要账就行。”左老头抖了抖烟灰,一字一句的说道:“明天早上六点,把人全叫上,来这里集合,我带着你们上山拜鬼。” 当时我跟左老头都没想到,明明一切都已经有了计划,也正在实施,所有事都在按照我们的计划走,可是…… 在那天晚上,村支书焦急的敲响了左老头的房门。 “左道长!我儿子那几个朋友全死了!您赶紧去看看啊!” 很快,左老头皱着眉头,把门打开,走了出来。 “咋回事啊?” “闹……闹鬼了……”村支书颤抖着说:“我儿子那几个朋友跟疯了一样,大晚上的拿着菜刀把自个儿家人全都给剁了,然后他们都……” “都咋了?你说啊!”左老头一瞪眼。 村支书被左老头的吼声吓了一哆嗦,忙不迭的回答道。 “全都自杀了!” 第二十八章冲身 第二十八章冲身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句话真的是至理。 左老头在听见村支书的话后,眼睛瞪得很大,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左老头紧皱着眉头,喃喃道:“我昨天可是做了保护措施的,头七不过,冤孽不出,他们怎么会出事?!孽秽发作也不可能像是这样害死其他人啊……” 村支书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见左老头正在沉思,也就没好开口。 他的动作,左老头是注意到了的。 “咋了?”左老头问:“你是不是知道啥?” “我前面不是准备去找他们聊聊钱的事儿么……”村支书说着,咽了口唾沫,满脸的后怕:“刚打电话过去就得到了一个消息……” “啥消息?”左老头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似乎是猜到了一些事。 “那几家人好像也因为孩子的事急眼了……”村支书颤抖着说道:“大晚上的就跑去把陈玲的坟给刨了,说是要烧了她的尸首,免得鬼出来祸害人……” “那几家人都是傻逼?”我听到这里都把心给提起来了,忍不住开了口:“本来那鬼就恨着他们呢,现在不是火上浇油吗?!” 村支书苦笑不止:“那几家人不像是我这么明白事理,都他祖宗的没什么脑子,这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们脾气一上来就……” “一帮完犊子的东西!”左老头气得直骂娘,脸色从没这么难看过。 估计那村支书也是吓傻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哭喊着:“左道长!您救救我们吧!” “我怎么就忘了叮嘱你们别动那坟包呢……”左老头长长的叹了口气,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复杂:“真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时候出这种事……” “左道长!咱们怎么办啊?!”村支书都急得哭了。 “既然那些人都是儿子杀全家,那么……你儿子呢?!”我猛地反应了过来。 左老头听见这话,面面相觑的跟我看了看对方,表情都很难看。 妈的,这事儿扯淡了。 没等我们说话,只听楼下猛然炸响了一声嘶鸣,不用想我都知道,那是邪龇声。 “嘶!”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我第一次听见这么大的邪龇声,除开左老头之外,我跟村支书都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耳朵,额头上青筋直冒。 这声音大得有点离谱了吧?! “我儿子跟我老婆在楼下呢……”村支书喃喃道,忽然站了起来,直奔着楼下跑去。 说实话,在这个时候我都有点佩服他,可见儿子老婆在他心里还是有分量的。 左老头给我使了个眼神,一把拽住了我,没让我跟着村支书往下跑。 “咋了?!”我问。 “你下去干嘛?”左老头微微眯着眼睛,深深的看了看我,问道:“你是想去救人啊?” 我不说话了,表情有些复杂,虽然我恨他们,但我心里还是有种想下去救人的冲动。 “你不是都想明白了吗?”左老头笑了笑:“哎哟,现在是要变卦啊?”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他们确实是罪有应得……”我苦笑道:“但要让他们在我面前死,真的,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嗯,这个答案,我不喜欢,但我还是挺满意的。”左老头哈哈大笑道,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跑了去,嘴里还冲着我喊:“你他娘的愣着等雷啊?!赶紧提着行李下来啊!” “来了!” 等我拿着家伙赶到楼下的时候,一楼的大门已经打开了,客厅里没开灯,但借着外面的月光还是能很清楚看见屋内的景象。 屋子里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左老头跟村支书都已经失踪了,至于那个有被冲身危险的王东也不在这里。 “他娘的都跑哪儿去了?!” 我焦急的左右看了看,见屋子里确实没什么人,我便提着家伙准备往外追,看大门敞开的这个情况,十有八九他们是出去了。 就在这时候,我的脚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没等我站稳,直接一个趔趄就扑在了地上。 那一下摔得很重,缓了一会,我才咬着牙忍痛爬了起来。 晃晃悠悠的站直身子之后,我下意识的往地板上扫了一眼,打算看看是什么东西绊了我一跤。 当我看见横在地上的那“东西”时,只感觉双腿霎时就软了下去,一屁股就瘫坐在了地上。 地上躺着一个满脸惊恐的女人。 这女人的嘴,大大的长着,仿佛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眼里除开恐惧之外,再无其他的神色。 “这不是王萍吗?!”我疯狂的往后退着,小腿还在发软,都没力气站起来:“真……真死了……” 我跟大部分人一样,看惊悚片的时候,总爱骂那些遇见鬼之后,摔在地上没力气跑的人,总感觉他们都是傻逼。 但现在,我自己是真的傻逼了一回。 各位可别以为那些导演是为了营造紧张的氛围才那么安排,我现在算是见识了,人遇见了害怕的东西,在手足无措的时候,两条腿真的会发软…… 王萍死之前肯定很想叫救命,也想惨叫出来,以发泄自己的痛苦。 可她没这个机会。 此时此刻,她的脖子看起来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中间那段,很突兀的细了好几圈,像是被人活生生捏细的…… 王萍是被冤孽活生生掐死的! “嘶……” 忽然间,一阵邪龇声在院子里响了起来,这阵声音透过大门,缓缓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那时候我虽说害怕,但听见这一声邪龇,我还是本能般的跳了起来,忙不迭的从兜里掏出来了靐孽木,小心翼翼的盯着大门。 左老头估摸着是去救人了,要不然就是去追冤孽了,想要找他来支援我,难度不小。 现在我只能先撑着,等到左老头回来,那一切就…… 当我看见从大门外走进来的那个熟人时,我愣住了。 村支书?! “嘻嘻……” 村支书的整个脸都扭曲了起来,眼睛高高的向上望着,似乎是在看什么东西,但却莫名其妙的没抬头,脸还是正冲着我在笑。 他的嘴角大大咧着,牙龈都露了出来,笑声很是尖细。 许多黑色的液体,正顺着牙龈往外流淌着…… 在往客厅里走的时候,他走路有些摇晃,像是喝醉了一样,一步一晃的冲着我走了过来。 这不用想都知道,他的身子肯定被冤孽给冲了! 要是真的算起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我单独遇见冤孽了,但这肯定是我第一次单独跟冤孽交手。 我紧张的回忆了一下左老头教我的那些东西,想来想去,还是靐孽咒这玩意儿最实用。 现在没时间画符,也没时间摆阵,只能跟它玩硬的了…… 动手之前,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冲着村支书喊了一声:“陈玲!咱俩不是敌人!能好好谈谈吗?!” 被冤孽冲了身子的村支书,听见这话稍微停了一下脚步,然后就如同雕塑一般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的冲我笑着。 在这时候,那种隐隐约约在周围回荡着的邪龇声,猛然变大了。 “千孽丧胆,万祟化形,八荒六合,聚会五行。” “咒之所至,法镇门庭,太上有令,命吾奉行。” 我可不敢再耽误了,按照左老头的说法,恶鬼无心,陈玲可不认敌人跟队友啊,发起脾气来还不得弄死我?! 一边念着靐孽咒,我一边小心翼翼的走向村支书,紧握着手里的靐孽木,做足了出手的准备。 被附身的村支书似乎没发现我的小动作,虽然脸还是在跟着我转,笑容也没消退下去,可他却没有再继续靠近我了。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我吼出了最后一句咒词,猛地举起靐孽木,照着村支书头顶上的百会穴就拍了过去。 按照我这次出手的力度来看,只需要眨个眼的功夫就能拍到它…… 但我没想到的是,在靐孽木刚要拍到村支书头顶的时候,我只感觉手臂上传来了一阵剧痛。 “嘻嘻……” 被冲身的村支书还在笑着,尖细的笑声让人听着很不舒服,他用右手死死捏住了我的小手臂,慢慢开始加大了力度。 “操!放手!” 我疼得直接骂了起来,想都没想,狠狠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肚子上,想让他松开手。 本以为他怎么都得被我踹个趔趄,毕竟那一脚的力度还是很大的,可奇怪的是,踹到他身上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是踹在了钢板上,差点没把脚给折了。 没等我缓过来劲儿,村支书伸出手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凭空提了起来,但还是没有松开我的手臂。 “松开……” 这时候我说话都有点困难了,脸很快就被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往外跳动着。 伴随着被掐着脖子的时间增加,我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 直到最后。 我所能见到一切都开始泛黑了…… 第二十九章大牙 第二十九章大牙 那是我第一次尝试到濒临死亡是什么感觉。 在那种时候,人的真会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脑海里不断的闪现出生前的记忆,哪怕是小时候模模糊糊的景象,在此刻也变得格外清晰。 我只感觉脖子跟喉咙,传来了一阵让人难以忍受的剧痛。 王萍就是这样被冤孽活活掐死的吧?! 妈的……可我还不想死啊……左老头你个老家伙真他娘的不靠谱……赶紧回来救我啊…… 被附身的村支书并没有急着杀我,只是慢慢在加大手里的力度,也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在那时候,我感觉他的手掌就跟钳子一样,给人一种无法挣脱的感觉,连点反抗的心思都生不起来。 “嘻嘻……” 听见这笑声,我是气不打一处来,虽说已经没心思反抗了,但我的嘴可没老实,硬是拼着命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了一句话。 “老子是来帮你的你还掐我……我操你祖宗三千六百遍……” “陈玲!把人给老子放下!” 就在这时,只听院子里传来了一声怒吼,没等我反应过来,被冲身的村支书就怒了,一把将我从手里甩了出去,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落地之后,我是疼得半天没缓过劲儿来,喘口气都有些困难。 疼点也就疼点吧,总比死了强,他大爷的。 当我视觉开始慢慢恢复正常了,院子里的景象也映入了我的眼中。 被冲身的村支书已经倒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似乎是没气了。 左老头则站在大门边上,表情复杂的看着村支书,默不作声的抽着烟。 “你总算是回来了……我……”我说到一半,忍不住干呕了起来,只感觉嗓子里难受得不行,跟慢性咽炎犯了似的。 “都死光了。”左老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等警察来吧,这次的事啊,麻烦了。” 话音一落,左老头从兜里拿出来手机,按了几下按键,便放在了耳边。 看他那样应该是在打电话,难道他是给瞎老板打电话?! “喂?小吴啊?”左老头开口了,无奈的说:“我这边出了点事,恐怕得你来帮帮忙了,你帮我安排辆车过来。” 说完这句话,左老头听了一会电话那边的声音,嗯了一声。 “行啊,你看着来吧,我们是在抚顺这边,具体位置是……不是接我,是接我徒弟,小瞎子应该跟你说过啊。”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的样子,左老头把电话挂了,叼着烟走到我身边,把我扶了起来。 “一会儿就有人来接你。”左老头一本正经的对我说道:“你先去抚顺避避风头,我晚点就过去找你汇合,剩下的事咱到时候再商量。” “啥意思?你不跟我一起?”我一愣。 “我得去公安局喝杯茶,现在脱不开身啊。”左老头苦笑道:“那几家全都被灭门了,没想到这家我也没能保下来,王萍死了,王东也死了,他也没能活下来。” 说着,左老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村支书,摇了摇头。 我沉默了一阵,认真的看着左老头,问他:“刚才你去干什么了?” “追王东啊,他娘的,这小子被冲身之后,跑得比狗还快。”左老头无奈的说:“掐死自己老妈就往外跑,到了最后也没能赶上他,等我再看见他的时候,这小子已经死了,自个儿拿路边捡的树枝把眼珠子挑了出来……” “他老爸是怎么回事?”我不解的问道:“他是怎么被冲身的?!” “我下来的时候,他老爸已经失踪了,我还以为是出去了……”左老头苦笑道:“调虎离山啊,这冤孽够精的,把我调走了,为的就是要灭了你。” “一个都没能救下来……”我叹了口气,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总而言之,真的感觉很失落:“你这么厉害,怎么就没能救下来呢?!” 左老头皮笑肉不笑的说:“人力有穷时,老子又不是神仙,哪儿能说救就救啊。” “你是不想救吧?”我狐疑的看着他。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人都死光了,还能咋的?!要老头子赔命啊?!”左老头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刚开始还口口声声的说要给陈玲报仇,现在呢?没出息的东西!” 我没说话了,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地板发呆。 “人的劣根性很多,其中有一条,就是同情弱者。”左老头语气复杂的对我说道:“同情那些该被同情的弱者,这个没错,但大多数人是不会选择对象的,就像是你这样,谁强了,你就会同情弱的那一方,你现在就是觉得陈玲把事做绝了,对不对?” 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你觉得陈玲错了吗?”左老头又问我。 我苦笑着说,我不知道,我真的想不明白了。 “长山,你记住,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对错。”左老头走到我身边,陪着我坐了下来,用枯瘦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在这个世界里真实存在的,是因果。” 也不知道这老头子是想起了什么,浑浊的老眼,隐隐约约的泛了红。 虽然他在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但我能肯定,他已经出神了。 “想啥呢?”我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跟你爷爷真的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左老头苦笑道:“刚才的那一番话,我也跟他讲过,而且给他讲这话的时候,我们也遇见了跟现在差不多的情况……” “感情你们俩当初还是搭伙做生意啊?”我问道。 “算是搭伙做生意吧。”左老头笑着点点头。 我从兜里掏出来了一盒烟,自己点上了一支,然后把烟盒递给了左老头。 “你是故意不想救他们,是吧?”我又问了一次这个问题。 这次,左老头没有再回避什么,满不在乎的点了点头,虽然他没说话,可我也明白了这一切。 说真的,此时此刻,左老头脸上平静得让我有些害怕。 “上去收拾收拾行李吧,接你的车马上就来了。” “好。”我点点头,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默不作声的上了楼。 左老头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我是越来越难想明白了。 但那时候,我还是选择相信黑子的话,而且……我是真觉得左老头这人不坏。 当然了,这么说是没凭没据的,完全是第六感在作怪。 “车已经来了,就停在后门那儿。” 见我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左老头冲着我点点头,催促了一句:“赶紧的啊,愣着干嘛?” 我没搭理他,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王萍,还有院子里躺着的村支书,只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的场面,比惊悚电影还得玄幻一千八百多倍。 就是这么惊悚的场景,左老头却穿着一双人字拖,坐在大门坎子上抽烟,一点都不担心会有公安把他当杀人犯抓起来。 在院子外面的小道上,已经聚集来了不少人,一眼望过去,少说也有二十几号。 “走的时候注意点,从院子右边绕过去,别让外面的人看见。”左老头很认真的对我说道,抽了口烟,表情冷静得很。 这老家伙到了这时候还能这么冷静?心也忒大了吧?这他娘的可是死人了啊! 我现在脸上的表情就只有内疚,在从王萍跟村支书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我都在心里给他们道了个歉,虽然说起来感觉这事办得有点虚伪,但是…… 人本来就是一种矛盾的动物,这都说不明白。 从后门出去之后,我看见了一辆市价绝对不超过三千的金杯面包车。 这不是我在开玩笑。 看那车的“样貌”,用二手车这词儿都是夸它,那最少都是五手车了,旧得古董差不多。 “你就是小袁吧?”司机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冲我招了招手:“上车。” “您是?”我走过去,递了支烟给他。 “我叫大牙。”司机咧开嘴笑了笑:“赶紧的吧,把你送去抚顺我好交差。” 第三十章阴齾 第三十章阴齾 大牙这个人还挺能唠的,一路上跟我侃着大山走,嘴就没停过。 上至国际时事,下至明星八卦,基本上我跟他都聊了个遍。 等快到抚顺市的时候,我也开始往正题上带了。 “大牙哥,听你这口音应该是南边的啊,你是来北方工作的?”我问道。 “算是吧。”大牙笑了笑。 “看这意思,左老爷子貌似跟你们老板认识啊?”我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 大牙嗯了一声,模模糊糊的说,挺熟的。 很快,车就贴着路边停了下来,那是新抚区的一家酒店,看规模还挺大的。 “房钱已经给付了,你拿身份证去前台办个手续就行。”大牙笑道,拍了拍布满了斑驳印记的车门,说道:“那我先走了啊。” “谢谢大牙哥了。”我感谢道,看了看他的车,发自肺腑的提了一点小意见:“那啥,回去换辆车吧,这车开出来不合适啊。” “咋了?觉得我这车埋汰?”大牙乐了。 “没,我是觉得你这车安全系数太低,上高速的时候车门老晃悠,要不是我拽着车门,这金杯非得变成波音747不可,翅膀都快弹出来了。”我由衷的劝道:“要不您回去换辆车吧?” 大牙这时候也觉得有点尴尬了,忙不迭的点头,说:“主要是我觉得这车方便,刮着哪儿都不心疼。” 跟他唠了几分钟,大牙便告辞了,开着车直奔高速而去,据说是要去沈阳一趟,要给他们老板办点事。 在酒店里办完了手续,我就被服务员带去房间休息了。 他们给我安排的房间不错,是一间河景房,窗外就是浑河。 那时候正巧也是日出时分,看着外面的景色,心里可不是一般的惬意。 当然,这也不是能随便让我惬意的时候。 左老头那边的事还没结果,我觉都睡不踏实。 我坐在床上,手里紧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联系一下左老头,看看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妈的……左老头的电话号码我好像没记啊……”我呆呆的坐在床上,心说自己怎么就这么傻逼呢?!咋没把左老头的电话号码存手机里呢?! 最后我还是想着打电话找黑子,问他老板要左老头的手机号,可没想到是,黑子的手机关机了,怎么都打不通。 无奈之下,我只能躺在床上苦等,只要黑子开机了,那就肯定…… “咚!咚!咚!” 忽然间,房门让人给敲响了。 敲门声很大,吓得我当即就是一个哆嗦,我操,差点忘了这茬! 如果公安找上我来了,那我是不是就得进监狱啊?! 村支书他们死全家的事虽然不是我们干的,可是…… 妈的公安能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谁……谁啊?”我颤抖着问了一声。 “你爷爷我。”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我愣了一下,直接从床上跳了下去,几步跑过去开了门。 “你咋现在就来了?!”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左老头,着急的问他:“公安那边咋说啊?!你去……哎我操,老左,你不会是跑路了吧?!” 左老头想都没想,二话不说就一巴掌拍在了我后脑勺上。 “狗犊子,咋这么不会说话呢?”左老头没好气的说道:“你前脚刚走,老子后脚就去公安局了,进去喝了几分钟的茶就走了,你还想咋样?难不成我还得蹲几天看守所啊?” 我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你不会是在忽悠我吧?” “滚犊子。”左老头没好气的瞪着我:“老子在你眼里就那么没可信度?”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左老头不说话了,一把推开我就进了房间,自顾自的坐在了沙发上,愁眉苦脸的样子,似乎是有些闹心。 “公安那边怎么说?”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们不会来找咱们的麻烦,你放心吧,毕竟咱是无辜的,牵扯不到我们身上。”左老头叹了口气:“王东跟那几个小年轻的家人,死因都是他杀,凶手就是王东他们几个,最后凶手自杀,皆大欢喜,警方也就用不着调查了。” “陈玲的事儿……” “她化成的殂怨之孽还在坟墓里,没乱来。”左老头摇了摇头:“杀光了那些凶手跟凶手的家人,她的怨气多少平复了一点,所以在头七之前,是不可能继续杀人了。” 得到这个答复,我顿时松了口气。 “这帮犊子,刨完坟就算了呗,还把老子的墨斗扔草丛里!”左老头骂着,从上衣口袋里把鲁班斗拿了出来,放在了茶几上:“幸亏他们没一脚把我这宝贝踩了,要不然啊……” “不是你这宝贝,就现在来说,它是我的。” 我一把将把鲁班斗拿在了手里,没放下的意思,左老头瞟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 这个时候我才仔细看了看这墨斗的构造。 跟老式墨斗一样,这墨斗也是木质的,是个兽头的造型,出线的地方就是兽口。 鲁班斗通体都刻满了花纹跟咒词,包括墨仓里也是如此,可见做这个墨斗的人是得多细心。 这个墨斗的线,比普通的墨斗线要粗一些,看着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这东西不用念咒,也不用做法,普通人都能用。”左老头给我解释道:“但在用之前,得把自己的中指割开,拿血滴在墨仓里,浸透了墨斗线才能起作用。” “作用有多大?”我好奇的问道。 “绑普通的冤孽,想绑多久就能绑多久。”左老头笑呵呵的说:“要是绑殂怨之孽这种要命的祖宗,至少也能困住它两三分钟吧。” “才这么点时间啊……”我有些失望。 左老头叹了口气:“你要知道,咱这一行讲究的是修法跟修脑子,你懂的东西越多,对付冤孽就越是手到擒来,等到你学的差不多了,你就会发现,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他娘的是扯淡。”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转而问道:“陈玲那事咱怎么解决?” “跟原计划差不多吧,先吓唬,再安抚,最后咱再试试,看看能不能唤醒她的人性。”左老头苦笑道:“不是我打击你啊,咱这么做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头七没过她就出来杀人了,杀的还是咱们的筹码,这……确实是有点难了。” “要是直接灭掉它,咱得花多少功夫?”我问。 “用不了一会,我就能把她打得魂飞魄散。”左老头很自信的说道,忽然看了看我,似笑非笑的问:“咋了,你想明白了?” “没,我就是问问,咱还是搏一搏吧,我想度了她……”我叹了口气。 左老头笑了笑,没再多说,从兜里拿出来一支钢笔,借着桌上的餐巾纸就画了起来。 他应该是在画符,但我却没见过这种造型的符咒…… 那是一个圆形的符,圆得很规整,上面密密麻麻的挤满了左老头画的咒文。 在这个圆形符的最中间,写着四个我看着有些熟悉的字。 不是熟悉这字啊,是有点熟悉这种字体…… “泐睢文?”我好奇的问道。 “嗯。”左老头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画着。 “啥意思啊?”我顺嘴问了一句。 “阴齾之孽。”左老头笑了起来,自言自语似的跟我解释着:“这世上的邪灵煞鬼有几千种,但其中的佼佼者,也就那么几十种罢了,殂怨之孽的实力很不错,但比它厉害的冤孽,确实还挺多的。” “你的意思是?” “咱们唱一出空城计,吓这孙子一次。”左老头坏笑道:“我这次教你的法术,不是洗怨这门的东西,是我自己学的,叫怒齾咒。” “有啥作用啊?”我问道。 左老头嘿嘿笑了两声,说:“我可以在半小时之内,营造出阴齾之孽重返阳世的假象,殂怨之孽固然厉害,但遇见了阴齾之孽……嘿,它也得认怂!” 听到这里,我眼睛顿时一亮,忍不住猛拍了一下大腿。 “哎我操!按照《云孽记》的记载!它好像真不是阴齾之孽的对手啊!” 第三十一章怒齾 第三十一章怒齾 这世上的冤孽千奇百怪,要是细分一下,那少说都得有几千种。 实力靠后的那些冤孽,多是自然形成,然后因为一些机缘巧合,这才成了冤孽。 而那些能被术士们称作是“死祖宗”的冤孽,很多都是人们用方术“炼”出来的。 人们为了自己的一些欲望,炼制出来了这些害人的冤孽。 到了最后,被冤孽残害的依旧是人们自己。 说起来也挺讽刺的。 冤孽反噬主子之后,为祸四方。 遭殃的大多数人,都只会害怕那些骇人心魄的冤孽,只觉得它们是大反派,是因为它们才导致了自己遭灾。 只有极少数的人才会去思考,去害怕这些冤孽背后的主子。 当然了,顶尖的那些冤孽都不是术士能够随便制造出来的。 那些冤孽,要么是因为埋葬的地点奇特,所以魂魄不散,成了气候,要么就是因为死前经历了太多屈辱,导致死后怨恨滔天,冤魂不散。 像是因为后者这类原因所形成的冤孽,大多都没有前者厉害,毕竟一个人的情绪再怎么负面再怎么浓厚,气的程度,都比不过那些天生地养的“奇地”。 聚阴之地,聚阳之地,聚怨之地。 这三种风水奇地是最常见的,也是最为人所知的,但真要论起这个“奇”字,它们还真算不得什么。 按照左老头的说法,这世上最罕见的奇地只有四种。 阴齾之地,阳齾之地。 殂孽之地,山河脉眼。 我跟左老头说的阴齾之孽,便是从阴齾之地里生出的冤孽。 在《云孽记》一书中,对于阴齾之地的记载,就这么一句话。 “十阴若齾,齾地无生,不闻虫鸣。” 这其中的意思很浅显。 十个聚阴之地,才能比得上一个阴齾之地。 阴齾之地没有半点生机存在,连虫鸣声都听不见。 至于从这个地方出世的阴齾之孽有多厉害,在《云孽记》一书中就有关于这种冤孽的记载。 在北宋的康定元年,应天府就曾经出现过这种冤孽,茅山宗监院带去的二十一个茅山道士,全都死在了这冤孽手里。 能当上茅山宗监院的可不是一般人,除开掌舵的“头子”,他的实力在茅山宗里就是数一数二的。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跟那些茅山弟子一样惨死在了阴齾之孽的手里。 照我背的这些资料来看,从阴齾之地出世的冤孽,实力肯定是远胜于殂怨之孽,光是自身的出产地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怒齾咒我今儿就教给你,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左老头一本正经的对我说道:“晚上去办这事有点不靠谱,阴气大盛对咱来说不是好事。” “成,都听你的。”我点点头。 “这是怒齾咒专用的符,不用现在背,你回去了再背也行,咱今天没那么多时间。”左老头皱着眉头:“去准备一张五尺长五尺宽的红纸,拿黑笔来画,记住,一个字都别错。” “现在可不是教学的时候啊,老左,要不你来画?”我问道。 左老头嘿嘿笑着:“刚才画这一张就够费劲儿了,我可不想再动笔了,你就别折腾我这老胳膊老腿了成不?” “直接说你懒不就行了么!”我一瞪眼。 “好好学吧,小子,这可是你说的那种屠龙之技啊。”左老头哼了一声。 我试探着问:“这法术有多硬啊?” “按照常理来说,没有怒齾咒吓不住的冤孽,除非敌人比阴齾之孽更厉害,或者是跟阴齾之孽的实力差不多,这咒才会失效。”左老头幸灾乐祸的笑着:“你可记住先摸清楚敌人的底细再用这个,否则的话,你一用,敌人就得急眼,到时候可不管你是不是空城计,上来就干你!” “这算不算是装逼不成反被操?”我疑惑的问道。 左老头沉思了一会,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很肯定的说,算! 我没再搭理左老头,去把红纸拿来后,便在房间的木地板上铺开,认认真真的画了起来。 这次我们带来的红纸不算多,除开我用的这一张,最多还能裁剪出两张差不多大的红纸。 如果我连着画废了三次,那就得跑出去重新买纸了,这种事对于我这样的懒癌患者来说,绝对是种难言的威胁。 他娘的,我可不想再出去跑腿了,一晚上没睡觉,都快折腾死我了…… “哎,老左,你见过阴齾之孽吗?”我画符的时候,也觉得有些无聊,便开始跟左老头找话聊。 “见过几次。”左老头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个小酒壶,正在悠哉悠哉的自斟自饮,看起来好不快活。 “你收过么?”我问。 “没啊,我闲着没事我收阴齾之孽干嘛?这不是找事么?”左老头咂了咂嘴:“更何况阴齾之孽都是尸首,我收了它,尸首放哪儿去?烧来下酒啊?” 听见这话,我不由得一愣。 “尸首?” “废话,在冤孽这一门里,尸首可是最厉害的东西了,除开那几个特殊的冤孽,其余的都是以实体存在,不是魂魄单存。”左老头解释道:“我现在说的这些,你可得记住了,免得以后出去混了给老子丢人。” “尸首有这么厉害?”我有些不相信。 “魂魄搞不定尸首,但尸首能搞定魂魄,你说厉不厉害?”左老头也没多解释,估计是有些不耐烦了:“回去之后多看看书,给老子把基础打稳点!” 我不说话了,闷头画着符,只感觉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次的事咋这么不靠谱啊……我这边还准备打怪升级呢,你丫的就忽然出来个BOSS,这不是闹着我玩儿么?! 我心里嘀咕个不停,到了下午四点左右,我终于把怒齾咒要用的符咒给画好了。 真的,当时我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我已经画废了两张红纸了,要是再废一张,左老头非得打发我出去跑腿买红纸不可。 “虽说怒齾咒听着像是咒词的名字,但实际上,这能算是一种阵局。”左老头叼着烟,表情严肃的说:“在起阵之后,你就是阵局的眼。” “我是阵眼?” “嗯,在怒齾咒生效的那一刻开始,你在冤孽眼里,就是阴齾之孽,记住啊,你可不能乱动弹,只能坐在局眼上吓唬那冤孽。”左老头皱着眉头说道:“这次咱们的计划是破产了,筹码全输完了,只能搏一搏,如果这事实在是成不了,我就亲自出手毙了那冤孽。”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细心的把红纸符折叠好,放进了背包里。 “走吧。” 左老头站了起来,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看他表情倒是挺轻松的,似乎是没把那殂怨之孽放在心上,一点压力都没。 “我负责镇住它,你负责干嘛?”我狐疑的看着他。 “我要拿点东西来吓唬它。”左老头笑了笑:“必须得让陈玲化成的殂怨之孽感觉到有人要收拾它……” 说着,左老头抽了口烟,笑道:“等到那时候,你再假装出手,冤孽这东西都没什么脑子,只要它感觉你是在保护它,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跟它好好唠唠嗑就行,殂怨之孽跟普通冤孽相比,实力是天差地别,绝对能口吐人言跟你交谈了。” “成。”我点了点头。 “你害怕吗?”左老头问我。 闻言,我苦笑着回答道:“我说我不怕,你信么?” 左老头哈哈大笑着不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左老头便带着我去楼下退了房。 刚出酒店,他便招来一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而去。 那天的太阳很大,坐在车窗边,我只感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眯着眼睛,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行人跟路景。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我发现这个世界给了我一种说不清的陌生感。 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我经历了一些常人想象不到的事,也可能是因为我……冷不丁的发现这世界比我想象的复杂吧? 应该是这样。 当初我刚大学毕业的时候,面对社会也有些无所适从,也感觉社会比我想象得复杂。 现在我貌似又往前迈了一步,或是说,站得比原来更高了。 说真的,社会这个操蛋的玩意儿,谁他娘的都摸不到底。 “长山,我现在教你怒齾咒起局的咒词,你记住了,这必须得配合法器才能用,你拿靐孽木起局就成。”左老头忽然对我说道。 我嗯了一声,细心的听着他给我念叨的那些咒词。 开车的司机见我俩神神叨叨的,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眼神就跟看精神病一样。 “记住了吗?”左老头念叨完那一串咒词后,问我。 “记住了。”我点点头。 左老头笑了笑,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一字一句的说。 “是你救了她,还是我灭了她,长山,这都得看你自己了。” 第三十二章起咒 第三十二章起咒 到坟山脚下的时候,也就中午十一点不到的样子。 按照常规电影剧情来说,大白天的收拾冤孽,肯定是不靠谱的事儿。 太阳这么大鬼怪还敢出来吗? 鬼怪不出来,你还捉个屁的鬼啊? 理,确实是这么个理,可殂怨之孽算是普通的鬼吗? 这就是一个标准的大姐大啊! 要是不在白天收拾她,指不定晚上就得给我们搞出多大的麻烦来呢! 在上山的时候,左老头擦着头上的热汗,对我说:“我一会给你打个电话,你接了就开免提,咱当对讲机用。” “成,我顺便把你电话号码记下来。”我点点头。 这个时候,我忽然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刷的一下降了下来,就跟一步踏进了冰库的感觉差不多,凉爽得不行。 虽说我觉得这感觉舒坦,可我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征兆。 不过好在树林里没了上次我们听见的哭声,所以这一路走来,也不是那么害怕。 “他娘的,冤孽的头七还没过,就被那帮犊子给闹出来了。”左老头没好气的骂着:“除了惹麻烦他们还会干什么?!” “算了,他们都死了,咱也就别骂了,死者为大啊。”我劝了一句。 左老头摆摆手,不说话了。 等我们走到陈玲坟前的时候,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更夸张了。 在太阳之下,我们顶着二三十度的高温,愣是没觉得暖和,左老头倒是没什么反应,可我却冷得连说话都有些打颤。 “老……老左……”我颤抖着说:“咱现在咋弄啊……冤孽在哪儿……” “坟里。”左老头皱着眉头说:“虽然冤孽已经出来了,但头七不过,它是不会乱在外面闲逛的。” “我现在就起阵?”我问道。 左老头摇了摇头,指着陈玲被刨开的坟墓,一字一句的说道:“给老子把棺材凿开!” “那晚上……他们没凿棺材?”我问了一句。 “没,刚把坟刨开,一听见林子里有哭声就全跑了。”左老头摇了摇头。 “妈的,就这胆子也敢来刨别人的坟!”我冷笑道,把双肩包放在了地上,开始收拾一会要用的东西。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我一会儿就得跟陈玲见个面,凿棺材这种事有点缺德,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虽然我不知道左老头为什么要我凿棺材,但这不用问我都能猜出来一点,他让我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 翻着行李,我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老左,你让我拿啥去凿棺材啊?” “唉,老头子我的记性是真不行了,他娘的,竟然忘了让你带点工具来。”左老头郁闷的说道,瞟了一眼旁边草丛里的几块石头,说:“就拿那些石头砸吧,效果跟凿开棺材是差不多的,你只要在棺材盖上砸就行。” “棺材盖那么厚呢……”我挠了挠头:“能砸烂吗?” “又不是让你砸出个窟窿来,随便意思意思就得了呗,你还想咋的?”左老头没好气的说道。 “哎对了,陈玲她老公是埋在啥地方来着?”我问道。 左老头摇了摇头,说,没细问,我也不太清楚。 “那天晚上发生这么大的事儿,陈玲的父母也没上来看看?”我有些不解。 “应该是没收到消息吧。”左老头皱着眉头:“就因为这事闹大了,所以有关部门就把消息给封了,少说得过个四五天他们才能接到风声。” 我点点头,走过去找了一块趁手的石头,向着陈玲的坟墓走去。 拿石头敲棺材板,这种事肯定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没经历过。 且不说这事有多缺德,走到墓碑前的时候,我还是有些心虚的朝着墓碑拜了拜,真的,光是那种心理压迫感,就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就像是有的人不信佛却不敢骂佛,都是一个道理。 你不知道那棺材里面的人会不会报复你,你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经历什么恐怖的事,所以你会本能般的恐惧。 “老左!她不会诈尸吧?!” “殂怨之孽不爱冲死人的身子!你就放心吧!你有护身的法器,那冤孽冲不了你的身子!再说了这儿有我在呢!你怕个屁!” 左老头大声回答了我几句,随即,他从我的背包里拿出来一把贡香,用打火机点燃之后,便朝着我走了过来。 我摸了摸胸前的玉佩,鼓足了勇气,助跑了两步,直接窜上了坟包。 当我看见坟包顶上的那个大坑时,我还是忍不住怂了,棺材板已经露出来了一角,布满了斑驳的痕迹,那应该是被那群刨坟的人用锄头铲子砸的。 此时此刻,左老头已经来到了墓碑前,蹲下身子,猛地将那些贡香插进了土里。 “砸!”左老头大吼道。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往前迈了一步,咬了咬牙,举起石头便砸在了棺材板上。 “对不起了陈玲……这都是为你好……” “嘭!” 在这一瞬间,我清楚的感觉到棺材里毫无预兆的窜出来了一股子凉气,就跟有人用冷风机吹我似的,吓得我都本能的哆嗦了几下。 “继续砸!”左老头的表情很严肃:“快!” “嘭!” 又砸了一下,棺材板上被砸的地方已经有些凹陷了,可见这棺材的质量不咋地。 我手里的石头依旧坚挺,除开被崩飞了一些小碎石之外,几乎毫发无伤。 “嘭!” 这一下刚砸在棺材板上,只听棺材里传出了嘶的一声尖鸣,无数惨白色的怨气便猛地从棺材里冲了出来。 “快下来!”左老头喊了我一声。 没等他话音落下,我已经敏捷的从坟包上跳了下来,满头冷汗的站在他身边。 别的我不行,但论起逃命这种事,我还是有一定经验的。 “现在咋整?!”我着急的问道。 那些白色的怨气并没有消散的意思,正在坟包上的坑洞那里聚集着,汇成了一团。 “我去山腰那边布阵,只要我说好了,你就把这块竹片掰了,怒齾咒就在这儿用,别离竹片太远,不到邪龇炸响的时候,不许起阵!”左老头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块竹片,一把插进了地里。 等做完这些,左老头便拿出手机,一边给我打电话,一边往后山腰那边跑,看他那跑步的动作可比我敏捷了不少。 这老头子看着有七八十,但这体能……咋感觉比我还强呢?! 接通电话后,我也没再敢墨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马不停蹄的将装备从背包里拿了出来。 先是把画满了泐睢咒文的红符纸铺盖在地上,随后我又点了一炷香,按照左老头的嘱咐,捅穿了符纸的边缘,插在了土里。 在这个时候,坟头上聚集的怨气已经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霎时,凉风扑面而来,吹得我直哆嗦。 谁他娘的说白天没鬼?!这种要命的祖宗不还是出来了吗?! 我紧握着靐孽木,目不转睛的盯着坟头上的那个模糊的“人”,冷汗顺着眉心下来了,我也没敢擦。 大概过了半分钟的样子,周围的冷气越发浓厚了,而林子里的那些虫鸣鸟叫,也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那个“人”变得清楚了很多,起码能分辨出它的五官来了。 “这玩意儿都修成真身了……怪不得书里都说它难对付……”我看着殂怨之孽,心跳的速度已经快到了生平极致。 殂怨之孽似乎是没看见我,呆呆的站在原地,毫无声息的样子,看起来没什么危险性。 我也没敢放松警惕,小心翼翼的盯着它,紧握着靐孽木。 忽然间,我发现四周好像起了一阵风,不算大,但能吹到人的骨子里,特别冷。 风起了没一会,只见站在坟头上的殂怨之孽张大了嘴,毫无预兆的嘶吼了起来。 那种吼叫的声音,很像是在哭喊。 与此同时,伴随着殂怨之孽的嘶吼,一声尖鸣,毫无预兆的在坟头上炸响了。 “嘶!” 我听见这声音的时候,猛地举起了靐孽木,大声念着咒词。 “太上有令,命吾奉行。” “置地为齾,身化孽星。” “孤魂止游,散魄怯行。” “邪灵遁逃,煞鬼无精。” 念完这一句,我便重重的把靐孽木拍在了红符纸上。 就像是老一辈的说书先生在拍醒木似的,那啪的一声,特别提神。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轰!” 第三十三章见面 第三十三章见面 靐鸣是施法成功的反应,犹如雷鸣炸响,震人心魄。 在此之前,我引出过几次靐鸣,但就算是那些靐鸣声加在一起,也不如这次的声音大。 那已经不是打雷声这么简单了,完全就像是有人在你面前搞爆破一样,震得我脑子一沉,差点没晕过去。 在靐鸣声落下之后,我紧咬着牙,顶着那种眩晕感,一动不动的按住靐孽木。 “长山,不错啊,看样子你是成了。”电话那边传来了左老头的声音,还有一阵阵风声,估计他还在往山腰那边跑。 “老左,你不用担心我,我这边闹得住。”我回了一句,免得这老头担心我。 左老头嗯了一声,说:“坐在符纸上,屁股别乱动,天塌了都不能起来,要不然你小子就死定了。” “放心吧,我肯定不……哎我操!” 没等我话说完,只感觉屁股下面传来了一阵凉意,就跟坐在冰块上差不多,冻得我当时就叫了起来。 这股子凉意太走心了,他娘的,直接往菊花里窜啊! “嘿嘿,长山,你就安生的坐着吧,跟那冤孽唠唠嗑。”左老头坏笑个不停:“等我这边办妥了,你就让它站你后面,吹个牛逼,说你要护着它,懂么?” “我知道了,你就别幸灾乐祸了成不!”我没好气的回道。 陈玲化成的殂怨之孽跟呆住了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坟头上,愣愣的看着我。 在这时候,它的身子已经从模糊的状态,渐渐变得清晰,甚至于都能说是“实体”了。 除开身子有些雾蒙蒙的感觉,其余的地方都变得跟活人没什么两样了,脸上就跟打了一层粉底似的,惨白得吓人。 或许有的人还是不怎么明白真身跟幻身的区别,那这里就简单的说一下。 真身,幻身,是每个冤孽都拥有的身子。 只不过一个是真实存在的,而另一个,则是存于外人的幻觉之中。 毫不夸张的说,现实社会里,如果有人见了鬼,那么他十有八九见到的都是幻身,也就是冤孽冲身之后造成的幻象。 是因为周围的磁场缘故,阴气胜于阳气,所以才能让冤孽有足够的能量,将幻身现出来。 幻身有什么作用? 就两个字,吓人。 鬼由心生这四个字也是由冤孽的幻身而来,人越害怕什么,鬼的幻身就会变成什么,但这也就是起个吓唬人的作用,对活人是不可能造成伤害的。 活人在撞鬼的时候,幻身通常会吸引住活人的注意力,而真身就负责找机会,抓住时机便会冲进人的九穴,以达到鬼上身控制心神的目的。 想要对活人造成伤害,那冤孽就必须动用真身。 而想要对付冤孽,那活人也必然要从冤孽的真身下手。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没亲眼见过鬼的真身呢,据左老头说,冤孽的真身就是一团拳头大小的雾气。 至于我前面所说的,修成真身,那就跟幻身真身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 修成真身是指冤孽的阴气大盛,导致其实力远超于普通冤孽,足以用自己的“气”凝聚成实体,踏地以行,这也是判断一个冤孽实力的标准。 当然了,还有一种特殊的冤孽名为真身,那就暂且不提了。 “嘶……” 听着周围隐隐约约响起的邪龇声,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壮着胆子冲着陈玲大吼了一声:“滚下来!” 我估计左老头说的是真的,那冤孽确实能听懂我的话,而且它好像是在害怕我。 在被我吼了一嗓子之后,陈玲在原地愣了一会,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了坟头边缘的绿草上。 这一瞬间,我清楚的听见了,它脚踩绿草所发出的声音。 就跟普通人踩在了草丛上一样,那声音特别清楚。 忽然,它又往前迈了一步,直接从坟头上跳了下来,站在自己的墓碑前面,一动不动的望着我。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陈玲的真人,虽说她现在已经成了殂怨之孽,可面容五官看着依旧很正常,只是白得过头了而已。 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真的,有种古典美的韵味儿,五官很是清秀。 非得用词儿来形容她的话,那就必然是温柔如水。 但就是这么一个漂亮的女人,贤妻良母没有做成,反而被人在新婚之夜侮辱得自杀了,自己老公还让人给弄死了…… 从这一点来说,老天爷确实挺操蛋的。 不把人逼到绝路上,它不会善罢甘休。 “那啥,你过来吧。”我叹了口气,看着面无表情的陈玲,忽然感觉有点开不了口骂人了,便冲着它招了招手:“我不会伤害你的。” 也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站在原地看了我一会,小心翼翼的往前迈了两步。 果然冤孽的智商都不高啊……就这种话它也能信?!这智商真是没谁了! 看它那样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东西啊,只要小心一点,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我小心翼翼的注视着它,每当它往前走一步,我的心脏便猛地跳了一下,那种刺激感就甭提多带劲了。 很快,它就走到了我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然后停下了脚步。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我问它。 它想了一会,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你能说话吗?”我又问了一句。 它这次的反应很迟钝,似乎是想了半天,才勉强点点头,张了张嘴。 “能……说话……” 殂怨之孽很厉害,这个没错,可它说话的能力,比起普通人也差远了。 就跟咬住了舌头一样,说起话来支支吾吾的,很难听清楚。 “你怨气难平,这个我知道,但是你已经把凶手全杀了,对不对?”我问道。 虽然殂怨之孽说话的能力很差,可这并不代表它的脑子很笨,听见我这么说,它想了一会,点了点头。 “对……” “现在凶手死光了,你准备干什么?”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杀……所有人……所有人都该死……”陈玲忽然颤抖了起来,似乎是在愤怒,说话的声音比先前清楚了不少:“所有人都要死……” “凶手都死光了,何必要对其他人动手呢?”我这时候也没那么害怕了,便照着左老头的吩咐打起了官腔:“这样有伤天和,你下了地府会受苦上千年啊,下一世你还得做畜生,别这么傻行么……” 听见我这么说,它脸上的表情忽然发生了变化。 那不是愤怒。 那是绝望。 “为什么他们都不来救我……”它绝望的看着我,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楚了,那种嗓音听起来很是嘶哑,就像是声带受了伤一样。 没等我回答它,只听电话那边传来了左老头的声音。 “别他娘的玩煽情了,赶紧的,吓唬它才是正经事!”左老头的声音有些急促:“我这边马上就要起阵了,你按照计划来,别瞎搞。” “好。”我一口答应了下来,有些担心的问道,压低了声音:“它听见咱俩说话,不会有啥事吧?我感觉它挺聪明的啊……” “没事,它只能分辨简单的事儿,咱搞的套路,它闹不明白。”左老头很自信的说道。 我嗯了一声,看着满脸绝望喃喃自语个不停的陈玲,咬了咬牙。 “你不许杀人了!听见没?!”我大吼道,装出了一副愤怒的样子:“要是你再乱来!别怪我收拾你!” 它愣了好一会,应该是在琢磨“收拾”这两个字是啥意思。 “为什么……”它愣愣的问我。 “不为什么。”我紧皱着眉头:“这样对你我都好,别怪我动手了啊。” 听见这话,它忙不迭的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是在害怕突然出手。 “为什么……”它又问了一次。 我无奈的回答道:“跟你说了,不为什么,你就不能……” 在我还没把话说完的时候,她打断了我的话。 可能那一幕,也是我终生难忘的场景。 它茫然的看着我,眼里毫无预兆的流出来了两行泪水,眼神说不出的迷茫。 “为什么你们都不帮我……为什么你们都不救我……为什么……” 第三十四章活人 第三十四章活人 鬼会哭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回过头来想想,鬼应该会哭啊。 毕竟电影里、小说里,还有那一个个民间的故事里,都有半夜鬼哭的剧情啊,鬼哭了应该没什么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陈玲流泪的时候,我只感觉心里堵得慌,眼睛也不由得红了起来。 “不是大家不帮你。”我苦口婆心的劝道:“该死的人都已经死光了,你再这么继续下去,不会有好果子的。” “我不明白……” 它迷茫的看着我,眼泪依旧不停的往外流着:“我为什么不会有好结果……” “陈玲,你先别哭了。”我咬着牙说道:“你就听我一句劝,别干傻事了,赶尽杀绝对你自己没好处!” 没等它回答我的话,只听电话那边的左老头大吼了起来。 “天地无极!山河有方!” “刀插地脉!冤孽莫猖!” “冲局者死!破局者亡!” “诛灭妖邪!还我青苍!” 在他念完这句咒词的时候,一阵怪风猛地平地而起,卷着沙土跟碎草,绕着插在地上的那块竹片就打起了转。 这阵风一开始还不算大,但不过十来秒的功夫,这风就直接夹带着沙土碎草卷上了天。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这种阵势是真把我吓住了。 妈的这已经不是特异功能的范畴了!这明摆着就是屠龙之技啊! 老左也忒不厚道了吧?!藏私也不带这么藏的啊! “老左!你在干嘛呢?!”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左老头没搭理我,大吼了一声:“开!” “咻!” 在这声尖鸣炸响的同时,我只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儿听过啊。 这声音跟窜天猴似的……好像是……黑子说的喜哨?! 不对啊,按理来说这是湘西一脉方术的反应啊,就跟我用洗怨术法会引起靐鸣一样,难道左老头还会湘西的东西?! 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离我不远的陈玲,猛地跪伏在了地上,浑身颤抖个不停,嘴里发出了一阵阵刺耳的嘶吼。 我能看出来,它真的很难受。 陈玲化成的殂怨之孽,五官本来还挺清楚的,和正常人差不多,只是有些病态的白,但现在就跟抹了一层雾一样,完全看不清它的五官了。 与此同时,邪龇声也随之响了起来。 “我要稳住阵局,你做好准备,自己见机行事!” “好!” 忽然,陈玲把头抬了起来,虽然我看不见它的五官,可我还是能感觉到,它看着我的目光中充满了祈求的意味。 陈玲想让我救它! “他娘的,左老头到底是什么来历啊……”我看着跪伏在地上的陈玲,只感觉心跳快得不行:“连这种要命的祖宗都能搞成这样……这本事大得有点过了吧……” “救……我……”陈玲哑着嗓子,颤抖着对我说:“疼……救我……” 我听见那个“救”字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它先前对我说的那些话。 在陈玲出事的那天晚上,恐怕……她也是这么想让人来救自己吧…… “想让我救你也行。”我咬着牙说道:“你从现在开始就别再杀人了,跟着我走,从今天开始,你得听我的话,只要你答应我这些条件,我就救你!” “死……他们该死……”陈玲依旧在重复着这句话,痛苦的嘶吼了两声,便不停的重复了起来:“我要杀光他们……那些……那些人都该死……” “不答应我,你现在就得死!”我强装愤怒的吼了它一句:“你到底答不答应我?!” 陈玲嘶吼的声音消停了下来,它痛苦的把头抬起,深深的看着我,绝望的问我:“你为什么要帮那些坏人……他们该死……” 可能有的人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找这个冤孽要所谓的承诺。 其实就这一点来说,冤孽永远比活人靠谱。 左老头就说过,除开某几种极奸极恶的冤孽不论,其余的冤孽全都是死心眼,重承诺,不会骗人。 只要它答应你了那就一定会做到,不可能出现欺骗你的情况。 当然了,那些没脑子的冤孽不在这个范围里,恶鬼无心啊,那种货色连智商都没,你让它答应你的条件?估计你一说话它就得弄死你! “你答不答应?!”我着急的问道。 陈玲茫然的望着我,嘴里依旧在喃喃的回答:“求求你……救我……他们……该死……” 这时候它的身子已经渐渐变得虚幻了,可见左老头下的手有多狠,这明摆着就是把它往死里弄啊! “你就答应我了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当时我急得眼睛都红了,按照左老头的说法,要是我没办法劝住它,那老家伙就得用雷霆手段把它给灭了! 这种冤孽太狠,如果光是镇住它的话,指不定以后它破开了镇局会引起多大的乱子呢,这种风险是左老头不想冒的。 要么,我度了它。 要么,他灭了它。 就这么两条路,已经没别的路可走了…… “求求你……”陈玲化成的殂怨之孽,身子已经彻底虚幻了,脸上的雾气也开始迅速消散,整个脸庞变得透明了起来。 求求你。 这三个字真的很刺耳,真的。 “老左!我现在该怎么办?!”我没了主意,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也说不清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着急。 “它还不答应?!”左老头似乎也气得不行:“他娘的,这冤孽咋就这么死脑筋呢,这是一心要弄死那群人啊!” “我该怎么办?!”我手足无措的问。 左老头沉默了一会,咬着牙说:“没办法了,事情既然发展到了这一步,那我也只能……” 后面的话,左老头没有说出来,可这阵越来越大的狂风却说明了一切。 “求求……求求你……” 陈玲已经到了消失的边缘,要是再拖延一会,它就死定了……妈的!这是非得逼我做选择吗?! 我咬紧了牙,看了看陈玲,一把握住了地上的竹片。 左老头说的阵眼……应该就是这个了,掰断这玩意儿就能救它了! “狗犊子!你别乱来!”左老头好像是知道我要干什么,脏话直接脱口而出:“你他娘的疯了是不是?!我已经起阵了!现在谁都收不了手!放在一分钟前你能中断阵局,但现在你要是把这竹片给掰了你就得……” 我没听完左老头的话,可能也是因为我胆小不敢听吧。 在他的咆哮声里,我一把掰断了那块满是咒文的竹片。 “我他娘是真的疯了吧……”我苦笑着,看着天上渐渐消停下来的怪风,心跳忽然平稳了不少,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冷静里。 说真的,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对是错,但我明白,我已经不理智了。 要是殂怨之孽跑了,我就算是造孽了,以后必然会有更多的麻烦因此而起。 但我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妈的,陈玲已经死过一次了,难道我还得眼睁睁的看她再死一次?这我可做不到! 就在怪风骤停的瞬间,我发现先前插着竹片的那个地缝,忽然鼓了起来,就跟有人往里吹气了似的。 不等我反应过来,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我整个人就毫无预兆的飞了出去,重重的砸落在了一边的石堆上。 在落地的时候,我清楚的听见了肋骨发出的悲鸣。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让人难以忍受的剧痛,顿时疼得我满头的冷汗。 肋骨肯定是伤着了,但应该没折,至于是伤成什么样了,估计得去医院看看才知道,毕竟我……我操! “嘶……” 邪龇响起之后,陈玲已经在眨眼之间恢复了“实体”。 它茫然的看了看我刚才坐着的符纸,又看了看躺在地上正往外咳血的我。 “你是活人?!” 第三十五章过来 第三十五章过来 完犊子了。 真的,这次绝逼完犊子了。 “那个,陈玲啊,其实这件事我可以给你解释一下。”我一本正经的说道,不敢露出半点惊慌失措的表现,但额头上的冷汗还是出卖了我。 “你是活人……”陈玲已经急眼了,双眼里充斥着怨恨寡毒,仿佛是恨不得把我给生吞活剥了。 它生气的原因,应该不是因为我欺骗它,而是我暴露真身了。 无论是哪个活人站在这儿,估摸着陈玲都得急眼,就它那暴脾气,满心怨恨,还不是见谁杀谁啊? “我不是活人。”我说话有些哆嗦了,忍着痛,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我是阴齾之孽,真的,刚才是我走火入魔,一不小心让阳气窜了九穴,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陈玲啊,你一定要相信我……” 它压根就不相信我的解释,准确的说,它不相信任何一个活人。 在我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它已经迈着步子,缓缓向我走了过来。 “殂怨之孽喜欢靠冲身杀人……我有玉佩……它冲不了我的身子……”我脑子飞快的运转着,开始琢磨起了对策:“只要我拖延点时间……左老头应该就会来救我……” 就当我想到这点的时候,电话那边的左老头忽然怒吼了起来。 “快跑!” 当时我想都没带想的,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拔腿就跑,直接奔着左老头所在的方向去了。 左老头既然让我跑,那就必然是有一定的原因,这老家伙不可能害我。 更何况在跑出去的时候,我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既然陈玲可以脚踩地面以“实体”的状态存在,那就代表,它能碰得到我。 按照我原来遇见的那几个冤孽来看,冤孽的力气貌似都不小,收拾我一个,已经绰绰有余了。 刚往外跑出一段距离,我正准备回头看看它追来没有,只感觉前方猛地吹来了一阵冷风。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邪龇声,陈玲就跟玩瞬间移动似的,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距离我不过五米远的地方,面无表情的正盯着我看。 “你……死……” 当它的话音落下时,我只感觉左肩传来了一阵火烧般的刺痛,眼前霎时就黑了下去。 但很快,我的视觉就恢复了正常。 陈玲已经不在原地站着了,它此时就在我身后,左手正放在我的肩膀上,用指甲轻轻的划开了我的衣服,连带着我的皮肤…… “我不是你的敌人……我真是来帮你的……”我颤抖着说道。 此时此刻,我的身子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除了脑袋没事之外,其余的地方就跟被点了穴似的,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你该死……” 我肩膀上除了疼就没别的感觉了,吃力的回头看了看,只见肩膀上有了一条两三厘米长的伤口,血正止不住的往外流着。 “陈玲!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该想想你老公啊!”我疼得不行,一时间又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把它老公搬出来了,至于会不会刺激到它……这个就暂且略过了。 命都快没了,那必须得死马当作活马医啊! 当然,提它老公会不会刺激到它,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你们都得死!” 没等我反应过来,它的双手已经从背后伸了过来,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感受到那种让人没办法反抗的力度,我认命了,连点逃跑的心思都没了。 这他妈跟拿着老虎钳夹我脖子有啥区别?! “老左!赶紧来救我啊!” 我扯着嗓子大喊了这么一句话,随即就感觉脖子被掐得疼了起来,别说是开口出声,连喘口气都有点困难! “老子说了!让你别乱来!你这不是找死吗?!”左老头在电话里骂个不停,从电话那边传出的风声来看,他应该是正在往我这边赶。 我这时候也顾不了别的了,只能拼着命的反抗,想要把自己的手脚动起来,可无奈的是,任凭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动一动手指头。 忽然间,我脖子上的疼痛感毫无预兆的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双手脉门传来的凉意。 那确实是能感觉出来的,就跟有人拿冰块敷住了我的脉门一样,霎时我就明白陈玲是想干什么了。 它要冲我的身子! 正愁没有胶,天上掉下个粘豆包,这不是明摆着放了我一马么?! 我不怕冲身那是因为自己有所依仗,但它可不知道啊,只顾着一个劲的冲身想要弄死我。 此时,它的手就放在我脖子上,没有继续掐,也没有松开。 我依旧处于那种无法动弹的状态,感受着脉门处越来越明显的凉意,我咬紧了牙,不敢再刺激它了,任由陈玲随便冲我的身子。 但接下来的事,却是我怎么都想不到的。 “啊!” 陈玲猛地惨叫了起来,松开了我的脖子,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几步。 而那种由它冲身所带来的凉意,也霎时从我脉门上消失了。 我还愣着呢,只感觉挂在胸前的玉佩,毫无预兆的变得冰凉了起来,这种凉意,比起陈玲冲我身子所带来的凉意夸张了无数倍! “长山!” 左老头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只见他一瘸一拐的正往我这跑着,手里握着一把我从未见过的匕首,表情紧张到了极点。 我能看出来,左老头现在是真急了,那种担心的眼神,让我不由得感觉心里很是温暖。 都多久没人这么看过我了,老左可真是…… “啪!” 当我还在愣神的时候,左老头的右手已经抽在了我脸上,力度之大,打得我只感觉后槽牙都要掉了。 “他娘的你疯了是不是?!连老子的话都不听了?!”左老头瞪大了眼睛,愤怒的看着我:“你这犊子就是不懂事!” 这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能动了,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脸,内疚的看着左老头说:“对不起,我只是想救它……” “你救它?!你连自个儿都救不了!你还想救它?!”左老头气得直骂我。 骂完这句话,左老头紧握着手里的匕首,看向了正在惨叫的陈玲。 左老头皱着眉头问我:“它咋了?” “刚冲我的身子,貌似是没成功……哎对了,老左,我这玉佩刚才忽然变凉了,这是咋回事啊?!”我忙不迭的问道。 “普通的冤孽都懂得知难而退,你还非得冲人的身子,这不是找死么……”左老头没回答我的话,冷冰冰的看着陈玲:“看样子这事只能做绝了,这冤孽啊,没人能度得了!” “别啊!”我急忙劝道:“咱再试试!” “我……”左老头气得差点没给我一巴掌,瞪了我一眼:“你肩膀是不是不疼了?!” 我没搭理他,直接冲着陈玲大喊了一声。 “陈玲!我们真的是为你好!你就别那么死心眼了行不行?!”我都快急死了,不停的劝着它:“咱有话慢慢说!别玩得那么绝啊!你有啥要求就提!只要不去报复那些村民就成,要是我不答应你!我是你孙子!” 陈玲死死的瞪着我跟左老头,咬牙切齿的说:“我要你们死……” 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颤抖着说:“除了这个。” “嘿,孙子,你现在是真变成孙子了啊。”左老头也不顾现在是什么局势,毫不掩饰的笑了出来,那表情可不是一般的幸灾乐祸。 “你们都想害我……”陈玲的语气充满了怨恨:“你们都想害我……为什么谁都不帮我……” 我把双手举了起来,表示自己手上没有武器。 “我们没想害你啊,我们是想帮你。”我说道:“你老公的魂魄已经去阴曹地府了,要是你再继续杀人,阎王爷非得把你老公油炸了不可,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你老公想想啊!” 听见我这么说,陈玲顿时就僵住了,好半天都没说话。 “你不想害我?”陈玲忽然问道。 “真的,我是想帮你。”我点点头。 “好,那么你过来。”陈玲怨恨寡毒的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你过来,我就相信你。” 第三十六章婚礼 第三十六章婚礼 没等我说话,左老头已经把我拦在了身后,瞪着我说:“你可别过去啊,你过去,你就得完犊子了。” “我过去,你会杀我不?”我小心翼翼的问陈玲。 陈玲看了我一会,说,不会。 “你别信它,妈的,这冤孽很不对劲,智商的跳跃度有点过了……”左老头言简意赅的告诉我:“说不准它是在骗你呢。” 陈玲是不是在骗我,这个我不清楚,可我确实是感觉到它智商有点不对劲了。 刚才还傻乎乎的,现在咋变得这么聪明了?! “我过去,你真不会杀我?”我又问了一遍。 陈玲再次看着我沉默了一会,点点头,说,不会。 “你别骗我啊,你刚才可是沉默了,这种反应就证明……” “小子,你可别听它的话,我估摸着是你刚才提它老公,刺激到它了,现在它就等着收拾你呢……”左老头打断了我的话,紧握着手里那把匕首,表情虽说凝重,但也没那么紧张,可见他对于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信心的。 我犹豫了一下,问左老头:“我现在过去跟她唠唠嗑,要是出了问题,你有多大的把握能把我救下来?” 左老头的回答很简单,就三个字。 “你猜猜。” “咱现在能别卖关子么,左老爷,您就直说了行不?”我无奈的说道。 “三成把握,它要是存心想杀你,也就是眨个眼的功夫。”左老头看了看我脖子上被掐出来的淤青,冷笑道:“要不是殂怨之孽喜欢冲身杀人,估计我还没赶过来,你就得让它把脑袋给拽下来了。” 左老头擦了擦脸上的热汗,说:“它既然都聪明到了这个地步,会跟咱这么玩,那就代表它知道自己冲不了你的身子了。” “嗯,应该是。”我点点头。 “要是它想杀你的话,直接掐住你脖子,往外一拽。”左老头冷笑了两声:“老袁家今儿就算是绝了后了。”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陈玲又开口了。 “你都不相信我,还怎么让我相信你?” 就这么一句充满了哲学含义的话,顿时间,让我感受到了陈玲的智商是飞跃到了什么地步。 或许在十分钟前,它还是个傻逼,但到了现在,我都快让它玩成傻逼了。 “姐啊,你到底想干啥啊?”我苦笑着问道:“你都有这智商了,也应该明白了,你已经死了,对不对?” 陈玲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我。 “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你既然都把那些凶手给弄死了,还把人全家都给杀了,你还想怎么的?”我问道。 “你不过来,我就走了。”陈玲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要是敢走,直接腿打折!”左老头的脾气也上来了,瞪着眼睛说道,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当时的情形很让人着急,可左老头这话一出来,我是真有点想笑了。 他娘的,陈玲都是鬼了,还怕你打折它的腿?! “我现在就过来,但先说好,人有人格,鬼也有鬼格,你可得说话算话啊……” 听见我这话,陈玲跟左老头都不由得愣了一下,估计他们也没想到,我会忽然答应这个危险的要求。 “你……” “老左,你别着急,我觉得过去了也不会出啥大事。”我说这话的时候,看似很有信心,但微微颤抖着的双手却出卖了我:“我相信这个大姐,真的,她一看就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鬼。” 左老头沉默了一阵,最后问了我一次:“你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我点点头,随即压低了声音,嘱咐道:“你一会可得盯紧了,要是真出了意外,你得来救我啊……” 左老头没好气的嗯了一声,虎视眈眈的看着陈玲,不说话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向着陈玲走了过去,腿肚子一直都在打颤,但我是真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真的,我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也没有什么当雷锋的想法。 说到底,我就不是个什么好人,只是个小市民,浑身上下除了俗气,就只有小市民的那种市侩气息了。 坏事我也干过,也跟人玩过心眼。 但在陈玲这件事上,我是真的没办法袖手旁观…… 在我往陈玲的方向走去时,左老头的表情有些紧张,而陈玲,则是面无表情的盯着我看。 很快,我就走到了它面前,忐忑不安的看着陈玲,问它:“你让我过来干什么?” “我不相信你。”陈玲一字一句的说道。 话音一落,我只感觉一阵冷风拂面,没等我反应过来,脖子上用来挂玉佩的绳子忽然就断了,玉佩也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时候,我的心理活动已经没办法描述了。 总而言之就是三个字。 死定了。 “你找死!” 左老头的怒吼声猛然炸响,但陈玲可没管这些,它的身子,就像是老电视没信号出现的雪花一样,剧烈的闪烁了几下,随即就消失了踪影。 而我的脉门,也在这一时间感受到了凉意。 它要冲我的身子! “我不会杀你的……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都经历过什么……” 一声叹息,悠然在我耳边响起。 我听见这话后,急忙冲着左老头喊了一句:“老左!你别过来!它只是想让我看点东西!你可别……” 陈玲并没有给我说完话的机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眼前黑了下去,仰头就软瘫瘫的倒在了草地上。 被鬼冲身都是什么感觉? 我原来还不太清楚,但就那一次来说,很像是在做梦…… 在迷迷糊糊了一段时间后,我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了起来。 梦里,我是以旁观者的角度,默不作声的站在角落,看着场中的一切。 那是一个披红挂彩的地方,院子里摆满了酒席,宾客们吃着饭菜喝着酒,笑声阵阵,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喜气。 酒席之间,一对身着婚装的夫妻,正在对那些宾客们敬酒,也在接受他们一个个真挚或是违心的祝福。 新郎是个很阳光的男人,从他的长相跟眼神来看,这个人真的很单纯,似乎对这世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善意。 而那个新娘的眼神,则是温柔如水,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他们真的很般配,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 可许多宾客的眼光,却让我觉得,他们似乎是认为这对新人并不般配。 说来也怪,在这种时候,我好像是有了超能力一般,竟然能把那些宾客们细声嘀咕的话都听个清楚。 “孙生这个没良心的,上次我借了他两万块钱,还不到两年呢,就催着我还,说是结婚要急着用,他也不想想我有没有钱还啊……” “是啊,谁说不是呢?这小子就是不记恩,没咱们村里的这些人,他能闯到城里赚大钱吗?也不知道孝敬孝敬咱们!” “都别说了,我上次找他借点钱,想要买车,结果这孙子就是不借,也是说要用在结婚上面,你看看,就这酒席才值多少钱啊?!凑合着在村里住不就行了么?!非得搬到城里去买房?!这不是闹么?!” “哎别说啊,孙生他媳妇长得不错啊,看得我都心痒痒了!” 听着这些宾客们的低声细语,我脸上已经有了愤怒,妈的,这是斗米恩担米仇还是道德绑架啊?!这帮孙子也太他妈孙子了吧?! 忽然间,我眼前的景象模糊了起来,等我眨了眨眼睛,再往前一看的时候,所有的景象都变了。 我正站在这对新婚夫妻的新房里,地上有些乱糟糟的痕迹,估计是刚闹完洞房。 新郎深情的看着新娘,一字一句的说:“我们这辈子一定会幸福的,等咱搬到城里去,我们就再买一套房,把你爹妈接过来,咱好照顾他们二老。” “不用了。”新娘笑了笑,眼里只有满足:“我爸妈在抚顺住不习惯,平常来玩玩就行,没必要给他们买房。” 新郎只是笑,没说什么,凑在新娘脸上亲了一口,嘿嘿笑着:“今儿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呢,还是我孙生有本事啊,能娶你这么漂亮的老婆!” 听见这话,新娘忍不住笑了出来,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孙生的额头。 “你除了贫嘴还会……” “咚!咚!咚!” 忽然,房门让人给敲响了,外面传来了王东的声音。 “孙哥!忙着呢?!” 第三十七章对错 第三十七章对错 孙生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还是回了一句。 “东子!啥事儿啊?!” “刚才他们闹洞房,我跟几个兄弟没赶趟,现在过来敬你几杯!” 听见这话,孙生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开了门。 当然了,这也是他这辈子所做的最后悔的决定。 如果他不开这个门,很可能王东他们会知难而退,那晚上也不会…… “东子,咋现在才来敬哥的酒啊,我今儿可喝了不少,你们必须得悠着点啊。”孙生跟他们开着玩笑,看了一眼王东背后的几个小年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王东笑了笑,带着一帮人走进了房里,先是跟孙生客套了几句,随后就把目光放在了站在一边的陈玲身上。 “哎哟!嫂子可真漂亮啊!”王东惊呼道,啧啧有声的说:“孙哥,看样子今儿可不能光敬你一杯啊,还得敬嫂子!” “这里没酒了,我去拿点酒过来。”孙生笑道。 “成,那你快点啊,我们可等着敬酒呢!”王东也笑了。 等孙生走后,王东便带着那几个小年轻,走到了陈玲的身边,嬉皮笑脸的跟陈玲开起了玩笑,荤段子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外冒。 陈玲是个大家闺秀,在城里也是当老师的主儿,听见这些话,脸霎时就红了,眼里也说不清是尴尬还是愤怒。 在王东目露淫光把手搭在了陈玲肩上时,陈玲终于爆发了。 “你干什么呢?!”陈玲怒目圆睁的瞪着王东,一把将他的手拍开了。 “嫂子,我们跟你开玩笑呢。”王东也没生气,笑嘻嘻的就把手又放了回去,然后往前迈了一步,猛地将陈玲推在了床上。 王东忍不住笑了起来:“今儿我们就是来闹洞房的!你们几个先去门口守着,我闹完了你们来闹!” “好嘞!东子哥您先拔个头筹!我们去把姓孙的拦住……” 陈玲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王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要是再这样我可报警了啊!” “报警?”王东嘿嘿笑着,用手死死的捂住了陈玲的嘴:“在老子们这一亩三分地上,警察算个屁,逢年过节还得给我老爹上供呢,孙生也是够孙子的,娶了这么个漂亮的媳妇……” 我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角落里,看着这让人怒发冲冠的一幕,动弹不得。 没错。 在这个时候,我只能被迫当一个合格的旁观者,想动动手指头都难如登天…… 直到孙生拿着一瓶酒回来的时候,王东已经把陈玲的衣服全给扒下来了。 从他这扒衣服的速度来看,可见他原来没少干过这种事。 “咚!咚!咚!” “你们关门干什么?!把门打开!” 孙生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看门的那几个小年轻面面相觑了一阵,脸上都露出了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们没多想,上去就把门打开了,然后瞬间就把孙生给制住,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接下来的事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孙生被一群人按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新娘被王东那畜生玷污,然后又一个小年轻换了上去…… 到今时今日,我都能清楚的记得,在那个时候,孙生问他们的一句话。 “我得罪过你们吗?”孙生问。 “老子们找你借钱的时候,你借了几次?你本来就不缺钱,还催着我们还,你这不算是得罪我们?!”好几个人都这么回答道。 斗米养恩,担米养仇。 人性就是如此,当别人习惯了你对他好,习惯了你对他的帮助,他就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没有帮他,那么他就会记恨你,并且记恨你一辈子。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孙生猛地挣脱了他们的手。 当他爬起来后,拿着手里的酒瓶子就砸在了一个小年轻的头上,随后他就跟众人扭打成了一团。 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孙生就被他们又一次按在了地上,然后被不停的用皮鞋踩他的脑袋。 很快,孙生就开始往外咳血了,眼白里也充满了血丝。 陈玲也看见了这一幕,她拼着命的咬了趴在自己身上那人一口,绝望的大喊了起来。 “救命!来人救救我们啊!” “求求你们!来人啊!” 院子里还是有些宾客没走,陈玲跟在场的人都能听见,他们在院子里嘀嘀咕咕的声音。 陈玲知道,自己喊出来的声音很大,绝对能让外面的人听个清楚,但到了最后,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进来救他们。 有人会问,孙生的父母亲戚都上哪儿去了? 在之前,孙生的父母就已经被人接到城里去了,至于他家的那些个亲戚,也都是怕事的主儿,谁都不敢进来拦着王东。 要知道啊,在这一亩三分地,王东他家,就是王法。 得罪了王东,自己以后还想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等到陈玲把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进来救他们。 在这时候,孙生已经咽气了。 哪怕他已经没了呼吸,眼睛也依旧没有闭上,他瞪着血红的双眼,怒视着身边的所有人…… 说实话,我在他眼里能看见很多东西,除开愤怒之外,还有绝望,以及对这个世界的不解。 孙生一点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落个这样的下场。 明明什么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会一步掉进地狱里?! 王东他们对陈玲的施暴,一直持续到了早上。 当王东把裤子穿上,叼着烟带着人漫不经心的离开新房之后,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陈玲表情呆滞的躺在床上,眼泪就那么止不住的往外流着…… “为什么他们都不来救我?” 听见这话,我愣了一下,只见躺在床上的陈玲,已经转头看向了我,目光里充满了茫然。 “他们……应该是害怕王东的报复吧……”我哑着嗓子说道。 “我跟孙生帮过他们很多,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谁都不来帮我们?”陈玲又问我,表情越来越茫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嫉妒我们,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恨我,你知道我在第二天经历了什么吗?” 我摇摇头。 “很多人都说,是孙生不会做人,才遭了报应……”陈玲忽然笑了起来,表情说不出的讥讽:“还有人说,是我穿得太暴露了还化了妆,这才把王东他们给勾引过来,说这是苍蝇不叮没缝的蛋……” 这个社会已经黑白不分了。 就拿陈玲的这事来举例子,在有些女人遇见了这事之后,很多人都会对凶手报以愤怒的态度,但还有不少人,会在被害人身上下刀子。 女人晚上不在家里待着,在街上晃悠,这不是活该吗? 谁叫你穿得这么性……感?这明摆着就是在勾引人犯罪啊! 说这些话的人,不可否认,大多都是男人,而且都是脑子被狗啃过的直男癌。 难道乡村里也有直男癌的存在? 曾经我没这么细想过,但就陈玲的遭遇来看,貌似还真有,而且还不少。 “你说说,既然他们这么说我,那我要杀他们,有错吗?”陈玲一字一句的问我。 我愣愣的看着陈玲,好半天都没能回答上来。 “还是说,这就是你的正义?”陈玲讥讽的问我:“为了保护活人,不顾我曾经遭遇过什么,经历过什么……” “对不起……”我表情呆滞的把头低了下去,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道歉,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想要保护他们,但说真的,我是想保护你,因为你再这么杀下去,会落到没办法收场的地步……”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孙生着想一下,不是吗?” “今生缘分断,那就还有来生……”我不敢抬头,生怕跟陈玲的双眼对上,我不敢去看她那种讽刺的眼神:“我不能让你乱杀人了……但我也不能伤害你……你不该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就在此时,左老头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但我却看不见他的人。 “小女娃,咱就各退一步吧,既然长山这小子这么想救你,我也不能不出点力啊。” “怎么各退一步?”陈玲在冷笑。 “我帮你断了那几家人的财运,十年内,他们就得家徒四壁,但十年后,是富贵荣华,还是贫贱落魄,这都得看他们自己了,我不会再帮你出手对付他们……” 陈玲听见这话后,愣愣的想了一会,没有表态。 “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就让你去报仇,也不会再拦你。” 左老头冷笑道:“等你杀完人泄完愤了,报应也就来了,到时候,你就准备跟孙生在地狱里受苦吧。” “本来你们俩都能好好的投个胎,下辈子也能共结连理续这辈子的姻缘,可就是因为你乱杀人,你们得做少说十世的畜生!” “你好好想想,这么做,真的值吗?” 第三十八章合同 第三十八章合同 在朦朦胧胧之间,我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就像是刚睡醒的感觉一样,那种莫名的“存在感”特别真实。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左老头已经坐在旁边的草地上抽烟了,手不停的揉着自己的小腿,表情很不耐烦。 而陈玲,则是在一边站着,表情很迷茫,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娘的,想明白了吗?!”左老头的脾气似乎有些差了,不耐烦的催促着陈玲:“想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动手,你发个誓,跟着我们走就行。” 陈玲迷茫的看了看左老头,没说话。 “我们让你跟着走,是想超度你,你也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怨气,像是你这样的魂魄,是不可能去投胎的。”我苦口婆心的劝道:“你投胎了,下辈子就能见到你老公了,你不投胎,你们俩可就真的完了!” 陈玲沉默了一下,问我:“为什么我没看见我老公?他既然死了,也应该有魂魄啊……” “他的魂魄,应该还游离在出事的地方,头七过后,他就得走了。”左老头叹了口气:“像是你们这样的人啊,就是上一世造了孽,所以这一世遭了灾,熬过这次,你跟孙生下辈子就能过好日子了。” “上一世?”陈玲冷笑了起来,对于左老头的话,她有点不屑。 “诸报由业起,万果从因生。”左老头摇了摇头:“反正说了你也听不进去,你现在给我一个答案就行。” “我既然能留在这世上,为什么他不能?”陈玲问了一句。 “按理来说,你们俩的怨气都很大,可只有一个变成了殂怨之孽,另外一个就是普通的含怨孤魂。”左老头抖了抖烟灰:“这种事解释起来很简单,就因为你埋的这地方,是怨眼,也就是所谓的聚怨之地,所以你成了冤孽,他没成……” “对了,老左,他怎么连个恶鬼都没成呢?”我急忙问道。 孙生的怨气不小,就算是成不了厉害的角色,怎么也得变成恶鬼啊,可是……他怎么会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魂魄呢?! “你以为老子是神仙啊?这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没办法解释的,就算是用咱们所谓的迷信,也没办法解释明白!”左老头苦笑道:“这世上,每天含冤而死的人有多少?被人弄死的无辜人又有多少?又有几个能成恶鬼的?” “我要见他。”陈玲说道。 “你这女娃子的要求咋这么多呢?!”左老头不耐烦了:“你见他可以,我帮你,但你得先答应我们,见完之后,就跟着我们走,别提其他要求,要不然我翻脸了啊。” 陈玲默不作声的看着左老头,身子微微颤抖着,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在害怕。 说实话,我现在是真害怕左老头翻脸。 这老头儿的脾气太诡异了,虽说我没见他狠过,可是看他那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啊! “姐啊,咱都求你到这份上了,你就大发慈悲的答应了行不行!”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陈玲最后问了我一句。 这个问题还真是问住我了,如果回答,只是单纯的在可怜陈玲的话,这答案是不是有点不靠谱啊? 想了半天,我挠了挠头,坦然的说:“我也不知道,就感觉你不该落到那种没法回头的下场,你是个好人,我能看出来,所以……” “你也是个好人。”陈玲忽然打断了我的话。 我愣了愣,笑了起来:“这么说你是想明白了?” “嗯。” 陈玲叹了口气。 “这辈子就这样吧……” 听见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感觉心里堵得慌。 可能陈玲也认命了。 对于老天爷给她安排的命运,她没办法反抗,只能接受,或许这也是最可悲的一个结果。 左老头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我放背包的地方,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酒坛子,慢吞吞的回到了我们这边。 “你先进去待着,头七之前,我都让你们好好聚聚。”左老头叹了口气:“别耍花样,知道吗?” “放心吧。”陈玲平静的回答道。 “我不放心,你现在的智商可比普通冤孽高多了,咱们还是签个合同吧。”左老头嘿嘿笑着。 签合同? 我没明白左老头的意思,只见他用匕首把食指割破,拿出来一张普通的白纸,在上面歪歪扭扭的画了一些字符……那应该是泐睢文吧? “按个手印。”左老头迈着轻松的步子,走到陈玲身边,把白纸放在地上,笑呵呵的说:“我知道你个女娃能看懂上面的字,这里面也写明白了,我们只会超度你,不会利用你做其他的事,更不会害你,你只要答应跟我们走,乖乖的听话别乱来就行。” 陈玲仔细的看了看那张纸上写着的泐睢文,默不作声的点点头,抬起手,用拇指在上面按了一下。 只听嗖的一声,这张白纸霎时就燃烧了起来,不过眨个眼的功夫,便烧成了一堆灰烬。 风一吹,这些纸灰便散得满天都是。 温暖的阳光照常洒落,映在了这些黑色的纸灰上,看起来有些刺眼。 “你先进去吧。” “好。” 伴随着话音落下,陈玲的身子渐渐虚幻了起来。 她看了看我,点点头,随即就化成一缕白雾,飘进了左老头抱着的酒坛子里。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双腿一软,霎时就瘫坐在了地上,不停的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成了?”我问。 “成了。”左老头没好气的回答道。 “刚才你们签的那个靠谱吗……”我有些担心。 “靠谱,只要她敢违反上面写着的东西,那它下了地狱就准备进油锅吧,她跟孙生的姻缘也算是断了。”左老头摊了摊手:“当然了,咱们也不能乱来,老天爷可看着呢,要是我们违反了上面的条例,且不说死后会怎么样,起码得倒霉个一二十年。” “有这么厉害么……”我嘀咕着。 “别人可以不信老天,但咱们不能不信。”左老头的表情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长山,你记住,有的线是画死了的,就算是死,咱也不能踩,包括我原来跟你说的那些规矩,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话音一落,左老头问我:“瞎老板是怎么瞎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 “他的眼睛,在几年前还是好的,可后面就瞎了,就因为他踩了线。”左老头的目光有些复杂,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要不是他运气好,寿数被补回去了,前几年光是折寿都能折死他。” “他到底咋了?”我好奇的问道。 左老头笑了两声,没回答我的问题,转而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你说要去断那几家人的财运,这算不算是踩了线啊?”我有些担心左老头了。 “不算。”左老头摇了摇头:“见死不救,这是大恶,就算是我不给他们点厉害,老天爷也得在他们的命数里加灾加难,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说完,左老头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 “我去办事了,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吧。”左老头瞟了我肩膀一眼,笑道:“血止住了,挺好,不用去医院了。” 看他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我担心的问了句:“你的腿咋了?” “跑得太快,崴了一下,没啥事。”左老头轻松的说道。 “是因为我前面把你的阵局给破了吧……”我苦笑道,内疚的看着左老头:“你身手这么好还能崴脚?我又不傻!” 左老头没再说什么,笑着摆了摆手,一瘸一拐的向着山下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感觉有点熟悉。 不对,熟悉的不是他的背影,是他对我的那种宽容……好像我爷爷也是这样对我的吧? “老左!小心点!”我大喊了一声:“我在这儿等你!” 听见这话,左老头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兔崽子,你担心个屁,我一会儿就回来!” 第三十九章事了 第三十九章事了 我抱着酒坛子,坐在陈玲的坟前,点了支烟慢吞吞的抽着。 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是有些多了,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奇异怪谈,陈玲身上发生的事,才真正的让我有些接受不过来。 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宅在家里,没怎么接触过现实社会,忽然发现了某些在社会之下藏着的黑暗面后,确实是没办法一下子缓过来。 “那个,陈玲啊,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抽着烟,问了一句。 “能听见。”陈玲的声音从酒坛子里传了出来。 “一开始你说话都说不清楚,但后来……你那智商咋飞跃得这么快呢?!”我有些好奇,随后急忙补充了一句:“那啥,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好奇。” 陈玲并没有马上回答我,似乎是在想什么,我估计吧,她自己一时半会都想不明白。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我都快等睡着了,陈玲才开了口。 “你提他的时候,我就清醒了很多。”陈玲的声音依旧那么冰冷,隐隐约约还有些怨气在里面,但比起最初的那样子,已经好了许多:“刚开始我好像是有些迷糊吧,就跟在做梦一样,很多事都有点转不过弯来……” 话音一落,陈玲就彻底沉默了下去,仿佛从来没开过口那般,四周霎时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我也没再问她,又点了支烟,坐在草地上发着呆,安安静静的等着左老头回来。 半小时后,山道那边响起了一阵骂街声。 “我也是老糊涂了,他娘的,直接让那兔崽子跟着我下去不就得了么,我还上来找他,这不是有病么?!” 我坏笑了两声,转过头,冲着正往我这儿走的左老头喊了一声:“你咋不打电话让我下去呢?!” “你看看,这人啊,就是不能做坏事。”左老头叹了口气:“妈的,刚下山我就感觉不对劲了,去把那几家人的风水局稍微改了一下,还没两分钟,手机就没电了!” “这现世报来得可真快啊……”我啧啧有声的说道。 “孽畜……孽畜啊……”左老头痛心疾首的看着我,颤抖着把手抬了起来,指着我说:“老子可都是为了你!要不是你小子……” “哎,怎么忽然感觉有点饿了,左老爷,小的请您去喝一顿?”我急忙打断了左老头的话,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放,跑过去扶着他:“别生气啊,你看看,你都多大年纪了,要是气出病来可咋整啊!” “绍翁怎么就有你这种孙子呢!你也忒孙子了!”左老头气得直骂人。 把落下的东西都收拾了一遍后,我把酒坛子塞回了背包里,顺带着嘱咐了陈玲一句,让她没事别说话,免得引起外人注意…… 哎,其实仔细想想也没啥,谁能往我包里有个鬼这方面想啊? 老子用的是金立语音王,声音大,底气足,开免提,谁不服?! “老左,我发现跟鬼交流还是挺有意思的啊。”我收拾东西的时候,跟左老头聊了起来。 左老头冷笑道:“有意思?要不是因为殂怨之孽的智商不低,你跟她交流能这么顺心?你骂她一句傻逼,她都以为你是在夸她。” “你才是傻逼呢!” 陈玲的声音从我包里传了出来,左老头表情一僵,转过头吹起了口哨,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只是在四处看风景。 见此情景,我忍不住乐了起来,哎呦我操,这陈玲够尿性的啊,专门等着打左老头的脸啊! 忽然,我想到了一个让我自己忽视的地方,压低了声音,问左老头:“老左,陈玲没跟你说是哪几个人没救她,你是怎么找到他们家的?” “刚做过孽的人,头顶上都飘着一股子晦气,哪怕是在家里,那股气也得飘出来。”左老头神秘的笑着,也没跟我多解释什么,直接问陈玲:“赵刚,孙三喜,马立成,李三河,周成金,是这五个人吧?” 陈玲似乎是愣了一下,也没说什么,直接嗯了一声。 “嗯,没错就行。”左老头笑道:“这几家都让我用风水局断了财运,但我也设了一个风水局,保他们一家平安,玩玩可以,闹出人命就没意思了。” “谢谢你……”陈玲发自肺腑的对左老头说:“你没看上去那么坏……” 左老头只是笑,叼着烟的样子跟个老流氓一样,但那种笑容,却让人感觉无比的慈祥。 “走吧,左老爷,小的扶您下山。”我见左老头走路还有些不方便,急忙上去一把扶住了他。 左老头被我扶着的时候,表情僵了一下,好像是没想到我会忽然扶他,但这种反应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嘿,都多少年没人扶我了,你小子还是头一个。”左老头的笑声很是爽朗,但我却从里面听出来了一种难言的苦涩。 “您家里人呢?”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死光了。”左老头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很是复杂:“很多年前,他们都死光了。” “对不起啊左爷爷,我不是故意的……”我尴尬的道了个歉。 “你小子改口倒是挺快的。”左老头苦笑道:“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我是个道士啊,又没想过结婚,所以说起来我也没什么家人,只有我师父还有几个师兄弟。” “我父母是谁我已经记不清了,至于子嗣,那就更扯淡了,当年我也喜欢过一个姑娘,可惜到了最后也没成……” “哎我去!老左!不厚道啊!这么大的八卦也不跟我说说!”我凑趣的问:“你喜欢的那姑娘叫啥啊?” 左老头没好气的给了我一巴掌,很轻,拍在了脑袋上。 “不该问的少问,他娘的,跟你这小犊子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咋感觉我变得跟你一样臭不要脸了呢?!” “不,这真是你高抬我了。”我由衷的说:“你不要脸那是本质,跟我没啥关系。” 左老头不搭理我了,气呼呼的抽着烟,被我扶着慢慢的往山下走。 “对了,陈玲,我想问你个事儿啊。”我找起了话题来聊:“王东那几个畜生,身上染了孽秽,怎么能活这么久呢?” “那是我留下的记号,我怕他们跑了,就吊着他们的命,等我头七过了,好找他们报仇。”陈玲平静的回答道。 随即,她又安静了下去,不再说话。 “老左,我有个事差点忘记问你了,前面我用怒齾咒的时候,你使的那一招,狂风漫天卷黄沙,是啥大招啊?”我兴致勃勃的说:“教教我呗!” “等你把洗怨一门的东西学透了,我就教你,现在你是贪多嚼不烂。”左老头说到这里,似乎也兴奋了起来,跟个老顽童一样,冲着我挑了挑眉:“小犊子,老子那一招可是狠招啊,不是我们正统道家的东西,是山河脉术,借了地脉的气来镇压冤孽,要不是我手下留情,殂怨之孽照样得死在我手里,牛逼么!” “到最后还不是我救的她!”我没好气的说道:“别得瑟了行么,您神通广大,您法力无边,您牛逼得放个屁都能把脚后跟给崩了……” “我打死你个兔崽子!” 一路笑笑闹闹的回了抚顺,简单的吃过晚饭后,左老头便让我留在酒店里休息,他则是要带着陈玲回村里去跟孙生见面。 本来我是死活要跟着去的,毕竟左老头的腿脚不方便了,走路也难受,指不定这一去出点啥事就扯淡了呢! 可左老头怎么都不让我跟着,说是…… “人去了是打情骂俏,你个小年轻跟着去干什么,不怕长针眼啊?” 说实话,在听见左老头这话的时候,我是真有点想欺师灭祖了,咋说的我跟偷窥狂一样呢?! “你不让我去,你去干什么?”我疑惑的问道。 “你傻啊,要是我不去的话,她怎么跟孙生见面?”左老头一本正经的回答道,然后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我:“以后少喝点水,多吃点猪脑子补补,我看你这脑子啊,里面就剩下水了!” 第四十章新活 第四十章新活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的日子过得都很平静。 每天晚上,左老头都会带着装着陈玲的酒坛去村子里,让她跟孙生见面。 早上六点左右,他就回来了,哈欠连天的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放,躺床上倒头就睡。 这过程中从来没出现过意外,准确的说,有左老头在,我是真不觉得会出什么乱子。 自打那天我见着这老头儿放的“大招”之后,我对他的敬仰之情已经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 某天喝酒的时候,我还问他,你咋会这么多东西?不说是洗怨一门的本事吧,就是堪舆那门的山河脉术都能玩得这么溜,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听见我这个问题,左老头给了一个极其欠打的回答。 “你这话有毛病啊,你该问我,左爷爷,你不会什么?”左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牛逼得不要不要的,那种贱兮兮的笑容也是没谁了。 但不得不说,我还真相信左老头这话。 上至驱鬼镇邪,下至风水堪舆,基本上就没见他有不会的,至于那些卜卦推命,这个我还没尝试过,有机会肯定得试试他。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左老头的本事这么大,要是我不趁机沾点油水,那不就亏了么?! 在地摊上算个命都得几十块钱呢! 很快,我们就到了该回家的时候,那也是孙生跟陈玲头七过后的第二天。 那天早上,我刚从床上爬起来,正打着哈欠,一眼就看见左老头拿着毛笔蘸朱砂,嘴里叼了根烟,默不作声的在纸上抄着什么。 我哈欠连天的走过去一看,只见左老头抄的是化孽经。 “咋想着拿毛笔抄了,你不觉得累啊?” “殂怨之孽不比普通的冤孽,拿朱砂抄靠谱,你也学着点,顺带着练练毛笔字,别把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给丢了。”左老头笑道,头也不抬的抄着经文,冲着旁边的酒坛子说:“该办的事儿,咱一件没落下,接下来你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 “谢谢你。”陈玲的语气比最开始好很多了,说起话来也是客客气气的,看样子她也是打心底里在感谢左老头。 “用不着谢我,你要谢就谢长山这兔崽子吧。”左老头笑道:“我这老头儿啊,心可坏得很,要不是他,我早把你打得魂飞魄散了。” 陈玲难得的笑了起来,没说什么,更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过了一会,左老头把抄好的化孽经拿起来,贴在了酒坛的红布盖子上,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根鸡血绳,紧紧的把坛子扎了口。 “我怎么感觉有点困啊……”陈玲的声音从坛子里传了出来,听这声音,好像是比先前的声音沉闷了很多。 “被化孽经压着的冤孽,都是这个感觉。”左老头笑了笑,转过头对我说:“老规矩,回去了拿贡香供着,殂怨之孽不比普通冤孽,少说得用个三五年才能度得了。” “这么久啊……”我皱了皱眉头。 “这还算是快的,就你这身本事,不用十年都算你运气好了。”左老头冷笑道:“当初你爷爷外号活钟馗,说是没他度不了的冤孽,要是让他来办这事,最多一年,就能把冤孽度去投胎。” “这差别有这么大么?”我有些想不明白了:“按照你的说法,我跟我爷爷用的应该都是老套路啊,为啥他能这么快就把冤孽给度了?” 左老头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没脑子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修炼境界这种事吗?” 闻言,我点了点头,但表情依旧很是疑惑,心说这又跟修炼境界有什么关系? 按照左老头的说法,无论是佛教还是道教,驱鬼镇邪终究只是低层次的东西,高层次的是注重精神跟思想的修炼。 就拿道家的太上老君李耳来举个例子吧。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思想家哲学家,而不是一个道术高深的道士。 那些驱鬼镇邪的法术并不是他发明的,那都是后世弟子一点点琢磨出来的。 可就是这样,他照样被尊为神明,后世弟子用他的名讳画符,一样的可以驱鬼镇邪,安家镇宅。 这是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他的思想境界,已经超出常人太多太多了。 在左老头的解释里,人的思想境界到了一个高度,那是可以产生无法解释的力量的,这种东西科学解释不了,玄学也一样找不着解释。 道家思想注重修身养性,清静无为。 而佛教,则注重度人度己,觉悟成佛。 至于洗怨这一行…… “就四个字。”左老头顿了顿,深深的看着我,说:“以德报怨。” “这意思我懂,但是……” 没等我说完,左老头便打断了我的话,没好气的摆了摆手:“井底的蛤蟆你知道多大个天?思想境界不是你明白了就能有的,你连现在的社会都看不明白,你懂个屁啊?!什么时候你能把因果这两个字看透了,什么时候就算是有进步了。” “这太虚无缥缈了吧……”我苦笑道。 “慢慢来吧,这玩意儿啊,你不想它,反而进步得快。”左老头摇了摇头:“总而言之,你思想境界越高,心里的善念就越重,度孽要用的时间自然也就短了。” 在这个时候,酒坛子里已经没了陈玲的声音,左老头瞟了酒坛一眼,说:“貌似是睡着了。” “不用那个溺阳符?”我试探着问道。 “溺阳符是用来束缚普通冤孽的,没必要用在这些聪明的冤孽身上,否则会适得其反。”左老头说道。 话音一落,左老头便安排我去收拾行李,说是要回沈阳了。 “对了,老左,村支书那帮人都死光了,谁赔钱给陈玲家?”我收拾东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感觉她家挺可怜的……都没人照顾她父母了……这事……” “用不着你多说,这些我早就想到了。”左老头笑了笑:“我不是转了八十八万给小瞎子么,那钱还没动呢,我已经让他找关系转给陈玲家里人了,顺带着添了五十万。” “这钱你自己出的?”我疑惑的问道。 “小瞎子出的,他那儿钱多,反正也是留着做善事,也不算是乱花他的钱。”左老头义正言辞的说道。 我松了口气,冲着左老头竖起了大拇指:“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心啊!” “滚犊子吧,我先下去了啊。”左老头抱着酒坛子冲我说道:“你赶紧拿着行李下来,回沈阳之后,咱也能好好歇几天了……” 听见这话,我嗯了一声,继续埋头收拾着行李。 五分钟后,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我气喘吁吁的下了楼,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出租车后座,正吞云吐雾的左老头。 “老左,你好歹也帮忙提个包啊……”我走过去,无奈的对他说道。 左老头假装没听见,自得其乐的抽着烟,不亦快哉。 等我上车之后,他听了一会车里放的音乐,忍不住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小伙儿,咱能换首歌不,这月亮之上我都快听吐了……” 司机笑了笑,福至心灵的点点头,然后把歌换成了凤凰传奇的荷塘月色。 真的,左老头想要骂娘了。 见司机没怎么注意我们,我偷偷拽了一下左老头的衣服。 “咋了?”左老头问我。 “我爸的事儿,你打算啥时候告诉我?”我细声问道。 “还不到时候呢。”左老头回答得很果断,一点都没思索:“等时机到了,我就告诉你,不过话说回来啊……” 一看左老头开始岔话题,我也没招了,只能郁闷的坐着,听他往下说。 “有件事我想不明白,像是你这种感情丰富的小伙子,亲眼去见了一次陈玲的惨剧,你咋没哭呢?”左老头微微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愣了愣,随即就笑了起来。 “我爷爷被烧成灰的时候我都没哭,陈玲这事有什么好哭的。” 说着,我把头转开了,没让左老头看见我眼里的神色。 “与其为别人哭,还不如笑着开解开解别人,毕竟负面情绪对事情起不了什么作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声音有些哑:“我爷爷说过,能把自己逗笑,那是本事,能把别人逗笑,那是好事,陈玲被咱们帮到这一步了,也放下怨了,这就够了,我们也应该替她开心一下,不是么?” 我转头过去,笑容满面的对左老头说:“有啥好哭的,为了陈玲现在的结果,咱都应该笑!” “兔崽子,心态不错啊。”左老头乐了。 忽然,左老头的手机响了起来,只见他接了电话后,表情霎时就无奈了起来。 听了一会,左老头开口了。 “小瞎子啊,我这刚忙完呢,你那边……”左老头眼神一亮,完全没了先前那种难看的脸色,兴致勃勃的说:“哎!我可以让那兔崽子一个人去啊!正好给我自个儿休个假!” 听见他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的哆嗦了起来,只感觉脊梁骨都是凉的。 这老家伙不会是憋着坏想弄我吧…… 几分钟后,左老头就把电话挂了,嘿嘿笑着,拍了拍我肩膀。 “有客人在你家楼下等咱们呢,这次啊,得你自己去干活儿了!” 第四十一章爨降 第四十一章爨降 左老头一直都看我不顺眼,真的,从他老在背后骂我傻逼这点就能看出来,这老家伙肯定是打心眼里不喜欢我。 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能把我一个人踹去接活儿呢?! 我他娘的都还没出师啊! “爷啊,咱不带这么玩的,你不喜欢我,这个我知道。”我讪笑着对左老头说:“但也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你确定不去?”左老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表情说不出的诡异:“要是你到时候后悔了,孙子诶,你可别怪我!” 按照这老家伙的尿性来看,一般来说,他只要说了这种话,那么大多都是有所依仗的。 “先说明白了啊,要是我不去的话,你可不能打击报复我,也不能拿我老爸跟我爷爷的事来威胁我。”我小心翼翼的对左老头说道。 “老子不是那种小人。”左老头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真不去是吧?” “不去。”我摇头如拨浪鼓。 “行啊,那到时候后悔了咋办?”左老头嘿嘿笑着。 “不是跟你吹啊,老左,我这人的字典里还真没后悔这两个字。”我冷笑了两声,一字一句的说:“要是我后悔了,我是你孙子!” 半小时后,出租车到我家小区外面停下了。 我还没下车,一扭头就看见了站在小区大门外的熟人,二话不说就转过脸,恭恭敬敬的冲左老头喊了一声。 “爷爷。” 没错,我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站在大门外面背着个双肩包的人,不是沈涵还能是谁?! 那天的太阳有点大,沈涵也不知道打伞,就那么傻乎乎的靠在门边站着,微微抬着头,看着天上的云发着呆。 “小伙儿,你能不能先下车再看美女啊?”司机不耐烦的催了我一句:“我还得去接人呢!” “哦哦……”我尴尬的笑了笑,忙不迭的下了车,连左老头都没扶,大踏步的就冲着沈涵走了过去。 沈涵这时候也发现了我,看了我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姐啊,咋想着来找我了呢?!”我没敢叫她妹子,满脸堆着笑:“那啥,是不是还想租房啊?真的,我给你打八折!先送你一个月的租期,怎么样?” 沈涵看了看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怎么还是这么贫啊……” “嘿,贫嘴有啥不好,以后没工作了,我还能上台客串个相声演员呢。”我嘿嘿笑着。 听见我这么说,沈涵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但也没笑出声来,冲着我点点头,目光里有些难掩的好奇:“听说你现在开始走黑子哥那一行了?” 沈涵冲我笑过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见她表情难得的这么柔和,我也忍不住有些兴奋,忙不迭的点头:“那是啊,我现在正学着呢,虽然没学会啥屠龙之技,但是多少也会点东西了,你……哎不对啊。” “你咋来了呢?”我一愣:“瞎老板不是说有活儿吗,怎么是你……” “那个……”沈涵的表情霎时就尴尬了起来,然后冲着我吼了一句:“反正就是我!不行啊?!” 被她这么一吼,说实话,我怂了。 谁叫我打不过她呢…… 忽然,我福至心灵的问沈涵:“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沈涵的表情比尴尬还尴尬三千六百多倍,也不知道她是天然呆还是怎么的,那情绪转换得叫一个快啊。 “那个……也可以这么说……”沈涵小心翼翼的回答道:“这是我第二次去外面做生意……没想到又闯了第二次祸……” “你咋就这么能闯祸呢……”我苦笑道,随即便低声问了一句:“是不是又差点把人的命给折腾没了?” 沈涵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妈的。 果然啊,命运总是如此的相似。 又是这个熟悉的配方,又是这个熟悉的味道。 “咱先上去说吧。”我叹了口气。 没等我动脚,只听后面传来了一阵左老头的骂街声。 “兔崽子!你他娘的让我帮你搬行李上去是吧?!”左老头气得直跺脚:“哎呀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这犊子的德行咋跟你爷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 沈涵听见这些话,便循声看了过去。 “是……是你?!”沈涵的表情可以用震惊来形容,她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怎么你……怎么……” 左老头笑呵呵的走了过来,看了看沈涵,满脸慈祥的点点头:“小丫头,当初我看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屁孩子呢,没想到现在都成大姑娘了啊。” “左爷爷好……”沈涵低声打了个招呼,目光还是不停的在左老头脸上扫着,似乎是想要找什么东西,也好像是要确定什么。 “小海没跟你说我的事?”左老头问。 沈涵摇摇头。 “你家长辈也没说?”左老头又问。 沈涵又一次摇了摇头。 “那你家里人可真够孙子的。”左老头骂了一句:“当年要不是我带着那个死秃驴去你家,恐怕……” 左老头并没有把话说完,见我正在兴致勃勃的听,他便转开了话题。 “念珠你还戴着的吧?”左老头问。 “嗯,戴着呢……”沈涵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感激的表情:“这些年我一直都想找那个老和尚爷爷,想好好谢谢他……” 左老头笑着摆摆手,不说话了,给我使了个眼神,示意让我带着沈涵跟上,随即就进了小区。 在上楼的时候,我见左老头走在前面去了,便偷偷问了沈涵一句:“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沈涵回答道,恢复了平常那种冷冰冰的表情。 “那你们……” “别问我,问左爷爷去。”沈涵说。 得,这一个个的都爱卖关子,行啊,你们都给我记着! 等我有什么大料要爆出来的时候,非得憋个一年半载再爆料,到时候…… 不过话说回来,就我自己的这性子来看,我憋得住么? 进屋之后,左老头自顾自的去沙发上坐着了,舒舒服服的靠着椅背,指挥我去泡茶,说是他渴了得洗洗嘴。 “我洗你个嘴!” 我细声骂了一句,也没墨迹,就着水杯去厨房泡了三杯茶,然后端进了客厅里,让沈涵跟左老头自便。 “到底出啥事了,小丫头,你说吧,能帮的爷爷一定帮你。”左老头喝着茶,开了金口。 沈涵无奈的说:“您看看这个吧。” 话音一落,沈涵就把手机拿了出来,然后打开相册,找出来了一张高清照片。 随即,她就把手机递给了左老头。 我在这时候也凑了过去,好奇的看着照片上的内容。 毫不夸张的说,光是看那一眼,我都觉得脊梁骨在往外冒冷气,他娘的……这也太诡异了吧?! 照片上有个中年女人,她正坐在病床上,举着“双手”,看样子应该是在让沈涵照相。 这张照片里最诡异的地方,就在她的双手上。 那已经不是人类该有的手臂了。 只见她手臂的皮肤上已经长满了类似于老茧的东西,密密麻麻的特膈应人,厚厚的一层,通体呈诡异的青色。 手指头已经烂了个口子,血正在往外流,似乎还有些脓液在里面…… “这病也是因为你才闹出来的?”我有些无奈了,看着沈涵,语气里都不由得带了点火:“你咋就这么能闹呢?!” 没等我反应过来,沈涵的脸霎时就垮了下去,特别内疚的看着我。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等治好了这个阿姨……我一定会好好补偿她的!” “就不爱跟你这样的人说话,补偿个屁!”我莫名的来了一股子火,想起陈玲那事,只感觉脑袋都是疼的:“有的事闹出来了,就不是补偿这两个字能过的,知道吗?!你都多大的人了?!难道就不能懂点事?!” 沈涵没敢还嘴,也没有原来那种厉害的意思了,用手紧紧的攥着衣角,内疚之情溢于言表。 “别吵了。”左老头皱了皱眉头:“这应该不怪她。” “啥意思?”我一愣。 “这人是染上爨降了。”左老头叹了口气。 第四十二章降术 第四十二章降术 “啥降?”我疑惑的问道。 “爨(cuan)降是一种降术的名字……”左老头冷笑道:“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没想到还真有人敢往墓葬里弄啊……” “降术?”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这不是泰国的东西吗?” “泰国的是降头术,那是由苗疆蛊毒跟咱们内地的降术演化来的。”左老头不屑的说道,拿起茶杯,慢吞吞的喝了两口。 “降术这玩意儿,具体是从哪年开始有的,这个我说不清楚,但从书里的记载来看,最早出现降术的时候,那得是秦朝时期。”左老头缓缓道。 左老头说到这里,估计兴致也来了,点上了烟,笑呵呵的就跟我们解释了起来。 就那些古籍的记载来说,秦朝的降术,应该称之为秦降。 降术也是秦朝时期,宫廷内的术士们帮王公贵族操控人心的手段之一。 这种东西可不比正统道术,以及那些民间流传的法派。 无论术士们是信奉鬼仙还是信奉正统神明,他们大多都有一颗向善之心,也有各自的职业操守。 对冤孽他们能下刀子,这个没错。 但要是让他们对活人下刀子,恐怕能答应这个要求的术士,也是屈指可数。 用法术害人,那得算渎神戏鬼,是犯了行业里的大忌! 不说别的,光是折寿都得折死他。 拿法术杀一个人,折寿好几年,这种活儿谁敢乱接? 但那些降师们就不这么觉得了,在他们看来,寿数这东西,没有钱跟权来得直接。 自古以来,修行降术的人,多是奸邪狡诈之辈,其中十有八九都是见钱眼开的货色。 虽然他们使用降术害人也得折寿,但也禁不住客户拿钱往他们面前拍啊! 更何况那些王公贵族不光能给他们钱,还能给他们权。 所以在先秦时期,降术很是流行,而宫廷之中坐镇的降师,更是左右逢源,财权双收。 那时候的降术,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在往活人身上下刀子,害人的法术比救人的多,驱鬼镇邪的法术更是少到了极点。 “古秦有术,名曰秦降。”左老头跟念古诗似的,摇头晃脑的跟我们解释着:“得人发肤,术可行降,受降之人,七窍流脓,至死不得超生哉。” 话音一落,左老头喝了口茶,笑眯眯的说:“听说秦始皇焚书坑儒也跟这个有关系,但我跟你说那么多也没用,就单说这个爨降吧。” 一边说着,左老头一边用手指在茶几上虚画着。 “爨,在古代是烧火做饭的意思,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左老头诡异的笑了起来,转而说道:“他们用的这个降术,确实跟烧火做饭脱不开干系,虽说他们烧的是火,但做的可不是饭啊。” “做的是啥?”我下意识的问道。 “他们做的是活人!”左老头一字一句的说道:“降师用降术下在活人身上,然后把人塞在灶台里烤熟,这些被烤出来的肉,有两种用途,一是给降师自己吃,可以短时间内提升降师的力量,就跟吃了兴奋剂差不多,飞檐走壁都是小事……” 沈涵听到这里,忍不住干呕了起来,但也没有真吐出来,只是一个劲的捂着嘴,脸色白得有些吓人。 我虽然也感觉有些恶心,但还是把这股恶心劲儿忍了下去,问道:“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比神丹妙药要厉害啊!” “狗屁神丹妙药,吃了人肉,降师的身子里就会行阴气,活人的阳气会被他们逼出去,借此达到冤孽冲身的那种身体状态。”左老头冷笑道:“你被冤孽冲过身子,应该也清楚那些被冤孽冲身的活人,力气有多大,降师还比这个厉害几十倍!” “那啥,咱还是说说人肉的第二种用途吧……”我转开了话题,讪讪笑着。 “第二种用途,就是拿这些人肉来害人。”左老头皱着眉头说道:“但具体是怎么个用法,我也说不明白,这得到实地去看看。” 话音一落,左老头转过脸,问沈涵:“你下的那个墓是哪朝的?” 闻言,沈涵瞟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会,说:“清朝……” “先等等,你们俩先别说话。” 我这个时候只感觉脑袋疼了起来,急忙摆手:“那啥,先等我捋一捋啊,你们说的这个墓是啥玩意儿?沈涵下的墓?妹子,你到底是去哪儿做的生意啊?!” 沈涵看了看左老头,见他没什么表示,便冲着我耸了耸肩。 “古墓啊,我学的是考古,所以……” “她就是一个盗墓的。”左老头不耐烦的解释了一句,喝了口茶,冲我说:“别在意这些细节,咱先说正事。” 正事你一脸啊?! 你这老家伙是真不拿国家法律当回事了是吧?!信不信我报警把你们俩上交给国家?! 我缓了一下,试探着问了他们一句:“姐啊,是不是老左没说清楚,看你这模样,应该是个考古的学家吧?” “我确实是学考古的,当初上大学的时候,选的专业就是这个。”沈涵很认真的对我说道:“但我也确实是个盗墓的,你看,这就是我上次从墓里拿出来的东西。” 说着,沈涵跟献宝一样,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枚扳指,通体碧绿,看那材质应该是玉的,具体的我就说不上来了,这不是我擅长的东西…… “这个卖了,能值多少?”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二十来万吧,要是卖家喜欢,还能往上抬点。”沈涵把扳指收了回去,一本正经的问我:“怎么了?你想要买吗?我可以给你打九折啊。” 我揉了揉太阳穴,心说这妹子的思维跳跃度有点大了啊,刚才还好好的呢,怎么一转眼就开始给我搞推销了…… “这卖了,你得判几年啊?”我随嘴问了一句。 “你什么意思?”沈涵瞪着我:“姓袁的,你不会是想去举报我吧?” 沈涵的右手已经握紧茶杯了,只要我说个是字,估计这茶杯就得拍我脸上。 “没,就是随便问问。”我满脸堆着笑:“再说了,让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去蹲苦窑,我可舍不得啊。” 沈涵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威胁。 “反正你挖的又不是我家祖坟,我怕什么?”我讪笑道:“就是感觉这事挺少见的,所以我有点惊讶……” “你是觉得这事有点缺德吧。”沈涵冷笑道。 “没啊……”我挠了挠头。 “你们别跑题行不行?”左老头有些不耐烦了:“她挖她的,你活你的,都闹个屁啊?!沈涵跟小海一家,他们挖坟可是看对象的。” “忠臣,良将,文人,术士,这四种人的坟他们是不动的,至于其他的那些古墓,挖了也就挖了,留着也是浪费,民脂民膏归之于民,这有错吗?” “再说了,他们这门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要是把本事丢了,那得多不是个东西啊。” 沈涵对左老头的这一番话深以为然,不停的点着头,说:“左爷爷说得对!我哥跟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哥也是盗墓的?”我苦笑道:“哎我去,你这算是盗墓世家了啊,跟拍电影似的……” 左老头跟沈涵都没再搭理我,自顾自的聊了起来。 “爨降不同于普通的东西,因为没有降师的把持,那块害人的肉并没有多大的功效,无论那肉是多是少,都只能害三丈之内的人。”左老头一本正经的问沈涵:“你下墓的时候,那个被爨降染上的病人,跟着去了吗?” “没有,我都是偷摸着上的山。”沈涵摇了摇头:“那晚上我刚把墓门给刨出来,就感觉身子有点不舒服,也就没进去……结果第二次上山,我就发现这阿姨躺在山腰下面的草地里,一看她那症状,我就感觉是我搞出来的,毕竟……” 说到这里,沈涵特别惭愧的看了看我,内疚的说:“上次不也是这样么……” “会不会是这老阿姨在上山的时候,意外去古墓那儿了?”我问道。 “有可能。”左老头皱着眉头:“但这墓局也不该这么凶险啊,墓门都没开呢,这股子爨降是怎么出来的……” “那阿姨上山好像是为了采药去卖……”沈涵苦笑道:“我连墓门都没进呢,不该是我带出来的吧……” “这得到实地去看看。”左老头摇了摇头:“现在什么都说不好,爨降这种东西,也只是……对了!” 左老头猛地一拍大腿:“你这丫头把墓门给刨出来了!那埋在地下的墓局自然也得起点作用!说不准这就跟你破了地气有关系!” 第四十三章古墓 第四十三章古墓 地气,这是一种阴阳学的概念,多用于风水堪舆一门。 按照左老头的说法,在万物初生之时,大地连绵不断,只绝于沧海。 而江河湖溪,则是把整块大陆分成了无数的小块。 每一块小陆地上,都有一片完整的地气,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保护层,紧紧的覆盖在土地上。 虽说地气最初是呈完整的状态,可伴随着人类的繁衍以及山川河岳的移位,许多地方的地气都已经破出了口子。 动静小点的,那就叫做破口。 但要是由开山造墓,填万人坑,或者是术士施法等等,所造成的地气缺口,则就得称之为齾破。 “那个墓局我没去看,所以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只能推测一下。”左老头眼睛发亮的说着,有些兴致勃勃的表现:“像是这种施了爨降的降墓,我在十几年前也碰见过一次,情况跟你这个有点相似啊。” “您说说。”沈涵似乎也好奇了起来,便催了一句。 “那个降墓,是个明朝的墓……哎兔崽子,你可别拿这种眼神看我,老子可没盗过墓啊。”左老头瞪了我一眼,随后心虚的补了一句:“就是一时技痒,会找几个孙子的墓去练练手,这不算是赚外快吗……” 我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两个人,迟疑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儿,我试探着问了他们一句。 “你们还缺搭把手的伙计吗?会抱大腿的那种。” 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有了金刚钻,那就代表能揽瓷器活。 既然左老头跟沈涵都能逍遥到现在,那就代表这一行的风险没那么高,我要是不跟着去浪几圈捞一笔,我还算是东北一浪阿袁哥吗? “哟,不怕惹麻烦上身啊?”左老头哼了一声。 “您都没事,我怕个屁啊?”我讪笑着说道。 左老头白了我一眼,没再搭理我,继续说起了正题:“那个降墓,也用的是爨降,但它阵局的敏感性却比普通道家的东西强很多,只要有人在上面破了土,把它原先修补好的地气给破了,那这爨降就得往外跑了,以古墓的边缘为界,往外三丈都是死地。” “不过这种墓破起来也简单,他们行的爨降是以怨为主,只要在古墓外面摆个泄怨的阵局,把墓里的怨气给泄了,那这事基本上就搞定了。”左老头一字一句的说道:“泄走怨气之后,半小时内,爨降会失效,抓住这个时机,进去把降墓的阵眼给破了,那爨降自然也就破了。” “你们俩都有护身的东西,爨降对你们的效果不大,要是你俩的胆儿够肥,也能试试直接硬闯进去,但我还是劝你们走保险点的路线……” “破了阵眼之后,中了爨降的人呢?能恢复吗?”我问。 “顷刻之间就能痊愈,哪怕受降人跟降术源头相隔千里,只要降术的源头灭了,那这降术就废了。”左老头笑道。 “明白了。”我点点头:“这次咱们就是负责去破降的,对吧?” “不是咱们,是你自己。”左老头指了指我,笑得很阴险:“老子都劳累这么多天了,你还忍心让我去跑腿啊?自己解决呗,这又不是什么大麻烦……” 我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瞟了一眼沈涵,也没好意思认怂,最终只能叹了口气,点点头算是答应了这事。 左老头不像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就算是我得罪了他三十多次,他也不该大义灭亲啊。 既然他让我带着沈涵去,那就必然有他的一番道理,就像是……哎!他不会是想借机撮合我跟沈涵吧?! 哎我操!老左啊,你这也太没内涵了啊,这么直接干嘛?! 难道你就不怕我羞涩吗?! 不过我喜欢! “哎哟,老左,有一套啊。”我嘿嘿笑着,冲着左老头挤了挤眉毛,一种深刻的革命情感溢于言表。 “还好还好,你懂的。”左老头嘿嘿的笑着,也冲我挤了挤眉毛,但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的笑容阴险。 这老家伙不会是想阴我吧…… “那这次的事,就麻烦你了。” 沈涵很官方的跟我说道,并且把手伸了出来,要跟我握握手。 “能帮上你是我的荣幸。”我微微笑着,特别绅士的跟她握了握,都没敢趁着这机会,好好摸摸她的手。 沈涵的过肩摔我可是记忆犹新,就她这样的打我十个都富余,找死这种事我是真没胆子去干了…… “这次的劳务费,我已经让我哥打在瞎老板卡里了,到时候让他转给你们就行。”沈涵冲着左老头说道。 “成。”左老头开玩笑似的问了沈涵一句:“小丫头,你准备给爷爷孝敬多少啊?” 沈涵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刚好一百万。” 话音一落,沈涵还补充了一句:“我哥这次是真生气了,不光把我的银行卡给没收了,连带着我的现金都让他给收了好多,那一百万还是我刚把手里的古玩给转了卖来的钱……” 我听见这个数字的时候,没好意思露出半点惊讶的表情,摆出一副很平静的样子,默不作声的看着手里的水杯发呆。 他娘的……现在盗墓的都这么有钱了?! 看样子沈涵的家境不错啊,一百万说扔就扔…… 我想到这里,抬起头看了看沈涵,没说什么,再度把头低了下去。 “你咋了?”左老头见我有些沉默,他便问了一句。 “没啥。”我摇摇头:“老左,我啥时候动身啊?” “明天吧,今天好好休息一晚上。”左老头抬起手指了指我的肋部:“你这地方养得咋样了?” “骨头没折,养了几天,好多了。”我笑了笑:“已经不疼了,你就别担心了。” 左老头嗯了一声,舒舒服服的往沙发背上一靠,很悠哉的吩咐道:“你去买点晚饭吧,都快饿死我了……” “成,你们想吃啥,我去买回来。”我站了起来。 沈涵似乎也想跟着我去买吃的,但她刚站起来就让我叫坐下了。 “远来是客,你先歇着吧,跟老左好好聊聊,我买饭去。” 话音一落,我便拿着钱包出了门,坐上出租车后,便直奔皇姑区的某家饭店而去。 现在有的饭店确实不靠谱,就跟我现在去的饭店一样,虽然这家的味儿不错,但就外卖这一点来说,弄得太操蛋了。 叫个外卖,少说都得让你等一两个小时。 有这功夫我还不如自己去买呢,更何况打车去个来回也用不了多少钱,也没必要浪费那点时间去等他。 …… 等我提着几袋子饭菜回家的时候,左老头正跟沈涵有说有笑的聊着。 “老左,把你脚丫子放下去,马上就得吃饭了,你别抠了成么……” 我唉声叹气的收拾着茶几上的那些杂物,随后便去厨房拿了一些碗碟,用来装打包的那些饭菜。 吃上这顿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快八点的样子了。 左老头跟我就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不停的往嘴里扒着东西吃,吃相那叫一个难看。 沈涵的吃相就比我们斯文很多了,细嚼慢咽的模样,特别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但吃着吃着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沈涵咋这能吃呢?! 在她往碗里添第四次饭的时候,我忍不住开口了。 “姐啊,你慢点吃,大晚上的吃这么多,容易不消化。”我由衷的说道。 “我从小到大就是这饭量,也没见不消化过。”沈涵面无表情的回了我一句,然后继续往碗里添着饭。 这时候,我扫了一眼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心说,这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有多少姑娘喝口水就长肉,她这是吃什么都净长胸了啊。 “你们这次去办事可得注意安全啊,爨降染着可不是一般的难受。”左老头这时候也吃饱了,拿着一根牙签,剔着牙跟我们唠着:“就跟那照片里的女人一样,身上得长青皮,从手脚开始,然后蔓延全身,到了第七天,内脏就得开始烂了,也就是一两个小时吧,人很快就得死。” 没等我们说话,他就继续往下说了。 “这还是慢性的,像是你们这种得进墓里去破局的人,最容易惹上急性的爨降。”左老头嘿嘿笑着:“顶多十分钟,你们就得死。” 沈涵不说话了,呆呆的看着左老头,手里的筷子还夹着一块锅包肉。 “你别吓唬我们了行么!你要是再说,我可就真不去了啊!”我没好气的说道。 “好好好,不吓唬你们了,哎!你们看这个!” 左老头拿起牙签,朝着某盘菜里的青椒一指,一本正经的对我们说。 “你们要是染上那毛病了,还一不小心死了,估计尸首就是这个模样,这青皮可不比那病人染的啊,这是从内而外……” 沈涵捂住了嘴,直奔厕所而去,估计是去吐了。 “老左。”我忍着恶心的劲儿,恶狠狠的瞪着他:“咱吃饭的时候能不说这些吗?!” “行啊,不说,我吃。” 左老头坏笑道,然后用牙签插起那块青椒,塞进了嘴里,大嚼特嚼。 看着左老头嘴里的青椒,我顿时就想起了那张照片上病人的惨状…… 我干呕了两声,随即就脸色发青的捂住了嘴,步上了沈涵的后尘,去厕所吐了。 “老家伙算你狠!” 第四十四章佛珠 第四十四章佛珠 第二天一早,我按照左老头的吩咐,把那些需要用到的家伙都给收拾好了。 本以为左老头会不放心我们,下楼来送送我跟沈涵,但没想到的是,这老家伙压根就没有下楼送我们的打算。 等我们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左老头便叼着烟,把我们送到了走廊上,二话不说就冲着我们挥手告别了,让我们早去早回,多注意安全。 哎呀我就想不明白了,这左老头的心咋就这么大呢? 我怎么说也得算他半个徒弟啊,马上就要步入火坑去冒险了,这老家伙的表现也太让我伤心了吧?! 坐上了沈涵租来的小轿车,我靠在车椅上,眯着眼睛就开始补觉了。 沈涵也没找我聊天的意思,自顾自的开着车,在方向盘旁边放了一盒饼干,时不时的拿起一块塞嘴里吃着,好不悠闲。 这种安静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 十分钟后,沈涵在我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下,就这么一巴掌,差点没把我疼死。 “哎我操,你轻点啊!”我不停的倒抽着冷气,龇牙咧嘴的把她手拿开,然后往肩膀上看了看,没好气的说:“这地方刚被冤孽拿指甲弄过,还没好呢!” “你会开车吗?”沈涵问我,并没有道歉的意思。 “会啊,咋了。”我回道。 “那你来开,我想吃东西了,有点饿。”沈涵一本正经的看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问沈涵:“咱一会不是要上高速吗?” “是啊。”沈涵点点头。 “那我就开不了,别说是高速了,就是市区里我也不敢开啊。”我摊了摊手:“我只是会开车而已,驾照还没考呢,被交警逮住就麻烦了。” 沈涵露出了一个鄙夷的表情:“你除了贫嘴还有别的作用没?连个驾照都没有?这些年你是怎么混过来的?” “瞎混呗。”我嘿嘿笑着,倒也不觉得丢人,坦然的说:“在认识你们之前,我一个月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学开车干嘛?多浪费时间啊,更何况我也买不起车……” “以后还是学学吧,多学点东西,对自己没坏处。”沈涵循循善诱的对我说:“你看,要是你有驾照,你现在不就能帮我开车了吗?” “别,我还是喜欢睡觉,你自个儿慢慢开吧。”我转过身子,舒舒服服的靠着椅背,进了补觉模式。 很快我就听见了沈涵握拳头的声音,顿时吓得我一阵心惊胆颤。 “不带打人的啊,没驾照又不犯法。”我头也不敢回的说了一句。 “你现在不怕我了是吧?”沈涵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但里面的杀气,却是止不住的溢了出来。 我敢肯定,沈涵这丫的绝对有虐人的倾向。 怕她吧,她又跟我说,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不怕她吧,这丫的又得不高兴了,哎呦我操,要不是看你是女的,就我这个暴脾气老子非得…… “怕啊,怎么不怕。”我讪笑着转过了头:“姐,想吃饼干是吧,要弟弟亲手喂你不?” 沈涵没搭理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的路,说:“现在距离那儿还有几个小时的路程,左老爷子让你准备的家伙都收拾好了吗?” “嗯,符已经画好了,香灰也备着呢,去那儿起个阵就行,把降墓里的怨气给泄出来,到时候咱们就进去破了降墓的阵眼。”我回答道。 沈涵默不作声的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你是怎么给那个老阿姨拍照的?”我忽然问了她一句:“你不会是把这事儿全说了吧?” “她是被我偷偷送下山的,人还没醒过来,就让她儿子送医院去了,那时候我就偷偷的跟在他们后面。”沈涵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内疚:“等她住院了,我就装作是来看其他病人的,然后演了一场戏,给那阿姨说,我老家那边有几个医生,能治这种医院治不好的病。” “我就说嘛,要是她儿子知道这是你搞出来的,非得揍你一顿不可。”我摇了摇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胆子也不小啊,敢自个儿去挖人祖坟,你不怕遇见点脏东西?” “有这一串佛珠护着,我就不用怕。”沈涵说着,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戴着的佛珠,表情很是平静:“要是我戴这个都会出事,那就是命中注定的劫难了,想躲也没法躲。” 听见这话我就乐了,这小妞儿还挺迷信啊。 这段时间,在左老头的教导下,我对所谓的护身法器还是有一定认识的。 且不说道家的,就说佛教的护身法器里,念珠佛珠也是往后排的货色啊。 这种东西,抵抗普通的冤孽冲身还行,要死遇见点麻烦的冤孽,那就基本上没啥作用了。 但稍微想了想,我也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既然沈涵他家是专业搞盗墓的,那么他们应该也知道,古墓里大多都有邪门歪道的东西,为的就是防止有后人掘坟盗墓。 沈涵怎么说都是老油条啊,她还能信这一串佛珠? 这个时候,沈涵瞟了我一眼,估计也是猜到我心里在嘀咕什么了,便模糊的解释了一句。 “这是我小时候一个老和尚送我的,他说这是能保我命的东西。”沈涵平静的说:“上次我把带着镬孽的古董从墓里拿了出来,不也没事吗?” “对,你没事,出事的都是我。”我无奈的说道。 “那几个木箱子都被我哥找人加工过,冤孽这东西,进去了就出不来。”沈涵耸了耸肩:“谁叫你把我的箱子弄开了呢,这又不能怪我。” “后面你不也被冤孽冲身了吗?”我问道,细细打量着她手上戴着的佛珠。 这些木质的佛珠都不大,跟星月菩提的大小差不多,通体呈一种发亮的黑色,上面似乎是用金色的颜料刻了许多咒词出来。 具体是什么字,我了一会也能没看出来。 没办法,那些字都太小了,看得我直眼晕。 “那也算我倒霉。”沈涵叹了口气:“我那天晚上洗了一次手,怕把佛珠弄湿,就放在镜子前面了,出事的时候我没戴……” “哎,要是照这么说,那你手上的这串佛珠功效挺硬啊。”我啧啧有声的说道:“简直就是为你这个盗墓头子量身定做的。” “我以后不会再去盗墓了。”沈涵的表情很难看,眼里也有些自嘲的意思:“刚出道的时候我还对自己挺有信心呢,没想到会连着办砸了两次生意,如果不是这串佛珠护着我,估计我早就死在墓里了。” “别想那么多,谁都有失败的时候啊。”我笑了笑,安慰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不干这一行了,也是好事,拿着命去赚钱,这不合适吗?” 沈涵忽然笑了出来,摇摇头,没说话。 “我感觉你哥挺关心你的,他怎么会让你自个儿跑去盗墓呢?”我有些好奇。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这两次生意都是我自己找的……我哥压根就不知道……”沈涵尴尬的说道。 “你这德行咋跟个小孩儿似的……”我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就这么一路聊着,我们很快就赶到了本溪市,但刚一进城,路就堵了起来。 看沈涵脸上那种冰冷的表情,我丝毫不怀疑她想把路上的司机全给干掉。 为了避免她脾气上来殃及池鱼,我便找起了话题开始转移她的注意力。 “那天你看见左老头的时候,表情好像挺惊讶的啊。”我问:“你跟他原来认识?” “也不算认识吧,就是小时候见过他一面,长大之后就没见过面了,但我经常听我哥说他。”沈涵说到这里,便皱起了眉头,脸上隐隐有些疑惑的意味:“我哥说这人很有本事,具体的东西,他也没跟我细说。” 我嗯了一声,继续听着。 “但有一点我想不明白。”沈涵的眉头皱得很紧:“左老爷子跟我见面的那年,我刚满五岁,距离现在也快二十年了,他那个时候的模样……” “这么多年的事儿你都还能想起来?”我有些疑惑。 “我记性一直都很好,更何况左老爷子,是跟那个给我佛珠的老和尚一起来的,这些事我记得很清楚。”沈涵嘀咕着:“那年左老爷子就是这个模样,十几年过去了,他怎么一点都没老呢……” “扯淡吧?”我一皱眉:“这么多年没见了,会不会是你记岔了?” “不知道。”沈涵眼里的疑惑并未消失,反而越来越浓:“反正我觉得……左老爷子好像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怎么说?” “直觉。”沈涵很肯定的说道,然后耸了耸肩:“当然了,这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第四十五章爨墓 第四十五章爨墓 我们在本溪市落脚歇了一阵,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就没再多耽搁,直接奔着古墓所在的那个小村子去了。 原本沈涵还想去医院看看那阿姨,但最终还是让我给劝了下来。 现在去看她,也只是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还不如早点去把古墓里的爨降源头给破了,只有这样,那阿姨身上的爨降才会消失掉。 等我们赶到那座山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那时候,太阳依旧高挂在空中,炙热的阳光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就跟身子里有股闷气撒不出来一样,特别难受。 “那地方在山后面,悬崖峭壁挺多的,一会儿你上去了得注意安全。”沈涵一边说着,把放在后备箱里的背包拿了出来,细心嘱咐着我:“要听指挥,知道吗?” “好。”我点点头。 把东西收拾好后,我们便沿着山道上了不远处的那座荒山。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如此荒凉的地方。 按理来说,这座山距离城市也不算太远,可不知道为什么,方圆几里都没见什么人,连绵不绝的全是荒山野岭。 像是这种地方,来的人较少,能给人走的路自然就更少了。 我们刚从山道往里走还没一会儿,面前就已经没路了,只能靠着沈涵带来的那把大砍刀来开路。 那场面真不是一般的刺激! 各位可以想想,一个穿着短袖短裤的美女,手里提着把大砍刀,挥得虎虎生风,硬是在满是荆棘杂草的丛林里给我们杀出来了一条路…… 看了没半分钟,我还是劝了沈涵几句,让她把刀给我。 让一个女人给自己开路?这还是大老爷们能做出来的事儿吗? “哎我去,姐啊,这地方的草也忒多了吧……” “慢慢砍,往前走点就好多了,那天我来的时候穿得比较厚实,就没怎么砍草,是硬生生挤过去的。”沈涵叹了口气:“但后面的草就密多了,我只能慢慢开条路出来。” “那个老阿姨也是从这儿上山的吧?”我问道。 沈涵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她没跟我细说。” “这儿的蚊子可真多啊……” 我看着身上被咬的这些包,欲哭无泪的继续砍起了前面的杂草:“早知道有这么多虫子,我肯定得带上风油精过来……” “嘿,你说,它们怎么就不咬我呢?” 沈涵可是难得一次才冲我笑笑,那时候她的笑容很灿烂,就跟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儿一样,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 “你皮肤这么好,哪只蚊子舍得咬啊。”我回过头咂了咂嘴,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了沈涵的腿上,然后慢慢向上移动:“哎别说,要是我变成蚊子的话,指不定我还真得咬你一口……” 没等我把话说完,沈涵的目光已经变得危险了起来。 我是个聪明人。 所以我现在很清楚,要是不做点补救措施,我就死定了。 “刚才我好像又被冤孽冲身了,还好我法力高深把它逼了出去……阿涵,你要小心啊。”我给出了一个足以让人信服的理由,然后表情凝重的把脸转了回去,继续拿着砍刀开着路:“这地方的冤孽非比寻常,我们要是不小心的话,会吃大亏的。” 沈涵没搭理我,直接一脚踹在了我屁股上,那力度之大,差点没把我踹趴下,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做好了防备工作啊! “你拿我当二傻子糊弄呢?”沈涵一瞪眼。 “没啊,就是跟你开个小玩笑。”我讪笑着说道,急忙转开话题:“对了,你是怎么找到那古墓的?” “我哥手底下有很多能人,每个月都能从他们那儿搞来一些古墓的消息。”沈涵说道:“他们找古墓可比翻古籍容易多了,每天带着罗盘到处转悠就行,运气好了一个月能碰上一两个,运气差了半年才能碰上一个。” “感情大中国的土地被你们当成寻宝图了啊,这还带到处寻宝的?” “我哥说了,到了这年头,什么生意都得与时俱进,包括我们盗墓的。”沈涵笑了一下:“中国就算是墓葬再多,终究有一天也会被人盗完,所以我哥都开始抓紧时间带人挖坟了,免得让外人捷足先登。” “咱现在去的这个墓,埋着的是清朝哪个文臣武将啊?”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都不是,听说这是个地主老财的墓,死之后葬在了事先选好的风水宝地里,想要借着这股财气,让自己的子孙后代昌盛起来。”沈涵缓缓道:“但到了最后,这风水局也没能保住他家里的人,他儿子做生意的时候不小心得罪了几个高官,二话不说就被弄死了,至于他孙子……” “你查户口呢?”我一愣:“你从哪儿知道这么多消息的?” “这个你别管,反正我算是看透了,这古墓就只是听着安全而已,实际上谁都没想到这是个降墓……”沈涵叹了口气。 就这么聊着,我跟沈涵慢慢深入到了山腰。 然后顺着沈涵的指示,从旁边的一条小道进了丛林里。 现在我们的情况就比先前好了很多,能让我们看见的荆棘草丛已经屈指可数了。 丛林里十分之八九都是参天大树,树冠互相遮掩,形成了一道茂密的保护伞,帮我们抵挡着炙热的阳光。 这时候,我们赶路也不由得舒服了许多。 “快到了吧?”我叼着一支烟,不停挠着身上被蚊子咬出来的包,满头的热汗。 沈涵左右看了看,点点头:“大概还有个十来分钟就到了。” “哎,我说你们这些盗墓的也够厉害啊,这种深山老林里的古墓都能让你们找出来……”我啧啧有声的感叹了一句:“这年头真是干哪行的都不容易啊……” “利润挺大的,累点也值得。”沈涵回答道。 又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口,沈涵连犹豫的意思都没,直接带着我就往右边的那条小道走了过去。 约莫过了三分多钟的样子,沈涵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儿。”沈涵很认真的看着我:“你小心点啊,要是你也染上那东西,我们可就麻烦了。”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四处扫了一眼,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这一片就是普通的空地,但地面跟先前的那些土地不太一样。 这里一株草都没长,全是黄土地,除开地上有些碎石之外,我还真没看出来哪里有古墓。 沈涵也没给我多做解释,自顾自的从背包里拿出了工兵铲,简单的组装好之后,便提着铲子过去刨土了。 见到这情况,我也没犹豫,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只感觉有股莫名的冷意从地下透了上来。 毫不夸张的说,这种冷气霎时就渗透了我的鞋子,从我的脚底板就开始往我身子上蔓延开了。 “他好像说过……爨降墓……三丈之内……都是死地……” 我回想起左老头这些话,急忙看了看脚下的黄土地,顿时就明白了这地方为毛连一根草都不长。 忽然,沈涵叫了我一声。 “挖开了!” 闻言,我循声便看了过去,只见地面上有个直径一米五左右的圆窟窿,上面盖着几块木头板子跟一张灰色的布。 “我想着以后可能还要过来,就没把这个盗洞封死。”沈涵一脚踢开了上面的木板,然后把那张灰布捡了起来,丢到了一边,冲我说:“下面就是墓门了,想要进墓,恐怕得用炸药,你先过来看看吧。” 我急匆匆的走过去看了几眼,这洞穴的深度大概在两米左右,左边有个像是通道的东西。 洞壁很是粗糙,但看着却有种紧实的感觉,不像是随随便便就能垮的。 “这么大个窟窿,你是怎么挖出来的?”我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连炸带挖,折腾几个小时,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沈涵耸了耸肩。 我嗯了一声,把背包放在了地上,将泄怨阵要用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你先去边上站着,离我远点,等我说搞定了你再过来。” 我手里拿着装满了香灰的罐子,小心翼翼的围着地上的窟窿撒了一圈,然后顺着边上,用香灰撒了三条线出来。 这三条线看着很标准,组成了一个完美的等腰三角形。 当然了,这也能说是一个菱角有致的漏斗。 做完这些,我就坐在了漏斗口正对的方向,拿出了一炷贡香,点燃之后,便插在了面前的黄土里。 忽然,那个窟窿下面传来了嘶的一声尖鸣。 声音之大,犹如是在我耳边炸响一般。 邪龇这么快就出来了?! 看样子左老头教我的这招挺硬啊! 第四十六章泄怨 第四十六章泄怨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四周就刮起了一阵让人心惊胆颤的阴风。 这阵风刮得不小,虽说比不上左老头用山河脉术引发的那阵怪风,但就现在的这场面,已经足以吓住我了。 没左老头给我辅助,我是真没那么大的底气。 但沈涵可是在旁边看着呢,在她面前丢人,那就真是丢我老袁家的人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单独干活儿……祖师爷您可得给点面子啊……” 我强装镇定的坐在地上,细声嘀咕个不停,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事先画好的泄怨符,啪的一声拍在了贡香前面。 说来也怪,就在符纸碰触到地面的时候,这阵怪风,毫无预兆的变得更强烈了。 “没事吧?!”沈涵冲着我大声问了一句。 我摇摇头,示意她别担心,这都是正常的状况。 随即,我把家传的那块靐孽木拿了出来,紧紧的握在了手心里。 看着面前的泄怨符,我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念起了咒词。 “阳化太阳……阴化太阴……” “怨秽分散……光照天清……” “齾破镇地……气斗三星……” “万千邪煞……亡身灭形……” 在我念叨咒词的声音响起时,四周的阴风渐渐就平息了下来。 直到我念完那一句咒词,阴风猛地就消失了。 但这种诡异的平静,却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我没有敢在这时候多做停留,在念完上一句咒词后,我马上就吼出了最后一句,也是整个泄怨阵的引子。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与此同时,我把高举着的靐孽木拍了下去,一点不偏的拍在了符纸上。 “轰!” 伴随着这一声宛如雷鸣的巨响,刚才已经平息下去的阴风,猛地又刮了起来。 这一次刮起来的风,跟刚才相比,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了。 毫不夸张的说,这阵风吹得我都有些坐不稳了,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摇晃个不停。 “怎么回事?!”沈涵估计也被吓着了,脸色发白的站在边上,担心的看着我。 “这是正常现象!”我扯着嗓子回答道。 这阵风刮了半分钟,慢慢变得小了起来,然后风向猛转,直冲着我的方向刮了过来。 如果我有传说中的观气眼,那么我现在肯定能看见,那阵卷起黄沙碎叶漫天飞舞的大风,全是肉眼可见的惨白色雾气。 这也就是所谓的,怨气。 现在我做的就是在泄去降墓中的怨气,好让爨降失效,半小时找到阵眼破了爨降,那今儿的活儿就算是办完了。 含着怨气的大风足足刮了十来分钟,等到风停住的时候,我已经被吹得快感冒了。 “他娘的……冻死我了……”我不停的打着喷嚏,拿着靐孽木站了起来,冲着沈涵招了招手:“好了!去把墓门给弄开吧!咱得赶时间!” 沈涵嗯了一声,走到窟窿旁,往里面看了看,嘴里细声嘀咕着:“刚才那阵势可够大的啊。” “那必须的,我亲自出马的阵势能小吗?” “你先去歇着吧,下面的墓门不好弄开,只能炸了。”沈涵跟我说着,几步走到了自己带来的背包旁边,开始翻找自己带来的装备。 我当时也挺好奇的,想过去看看沈涵要怎么炸开下面的墓门,但那时候已经没什么时间能留给我墨迹了。 按照左老头的说法,古墓里大多都不怎么安全,要是背着个大包进去,遇见冤孽还得慢慢找家伙,这基本上就等于是在找死。 去这种要命的地方,还是得把装备给准备好,起码都得放在伸手可得的位置…… 就目前而言,除开泄怨阵之外,我较为熟悉的法术就两个。 一个是溺阳阵。 一个是怒齾咒。 前者是以收拾魂魄状态的冤孽为主,是我用来驱邪镇鬼的主要手段,也是洗怨这门必学的术法之一。 而后者,则就算是我的王牌了,是实打实的空城计,当然,这也能算是一个以装逼为主调的阵法。 装得好,我就牛逼,装不好,那我就得傻逼。 上次被陈玲弄成那样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只要我的运气再差一点,估摸着自己现在都得进火葬场了。 这一回我们对付的东西不能算是冤孽,因为降墓里是不会有魂魄存在的,爨降这玩意儿就跟下毒一样,用的是魂魄产生的怨气害人,而不是用阴魂去害人,所以溺阳阵就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但左老头可是嘱咐我了,像是这种施了爨降的降墓,十有八九都不是善茬,所以在没进去之前,还是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谁知道墓里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呢? 就因为如此,我把溺阳阵跟怒齾咒所需要用的东西,全给准备好了。 我可不想遇见那种在阴沟里翻船的事儿。 正当我埋着头在收拾装备的时候,只听那窟窿里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我脚下踩着的土地就颤了一下,那种感觉就跟地震差不多,吓得我当即就是一个哆嗦。 等我抬起头来往那边看的时候,沈涵已经跑到了最边上,小心翼翼的瞅着那个窟窿口。 “你不会是把炸药的剂量调错了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咱进去的时候,这古墓忽然塌下来咋整?” “不可能。”沈涵信誓旦旦的对我说道。 我没说话,就那么盯着她。 “应该……不可能吧。”沈涵皱着眉头,补充了这么一句。 听见她说的这句话,我是真被吓着了,进降墓里遇见了冤孽还好说,要是莫名其妙的被土堆给活埋了,那我死也不能瞑目啊! “没事,应该不会塌。”沈涵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跟家里人学了好几年的爆破了,除了上一次还有那一次之外,基本上就没失过手。” 话音一落,沈涵就吩咐我,让我拿着工兵铲跟她一起挖。 先前的炸药已经把墓门给炸了个稀烂,那个窟窿口靠下的位置,自然也被四面的土给填了,只要把这些土刨出来,那我们就能进墓里了。 现在可不比先前啊,我们都有时间限制,半小时之内不进降墓去把阵眼破了,那就得重新费一番功夫,而且那股子回去的怨气,还不一定会重新被我泄走。 抱着抓紧时间好办事的心,沈涵跟我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埋头冲着土堆就是一顿狠刨。 因为这下面的土都比较松软,所以在我们刨起来的时候,自然就轻松了许多。 不过十分钟的样儿,下面填着窟窿的土,就硬是被我们给挖了个干净。 见我们合作的效率这么高,沈涵都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你这挖土的本事不错啊,要是以后没工作了,就去我哥那儿上班吧,别的不用干,专门帮人挖土就行。” 一听这话,我就没搭理她。 盗墓这种活儿我看看就行,要是真让我去做这种活儿,说句不好听的,我还真没那胆气。 我倒不怕墓里有什么危险,我怕的是国家啊。 犯了这种事被抓住,下场不是蹲苦窑就是枪毙,我可不想给老袁家抹黑。 沈涵也没再跟我多说什么,自顾自的跳了下去,然后蹲在窟窿的底部,拿着强光手电往墓门里照了照,鼻子皱了两下,似乎是在闻什么。 “里面的味道有点不对劲,不像是那种封了百年的墓味儿,我怀疑这墓里有其他通到外界的地方。”沈涵低声说道:“这墓里的空气好像是流动,不该只有这一个出口……”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我说道,把折叠好的怒齾符跟溺阳符都塞进了口袋里,然后提着一个小布袋子,跟在沈涵后面跳了下去。 这袋子里装的是贡香黄纸铜钱这类的小件儿,鲁班斗被我揣在了裤子口袋里,靐孽木则是直接握在手上。 此时此刻,我的状态可谓是全副武装,人挡杀人佛挡杀…… “你在外面愣着干嘛呢?!” 沈涵在墓里拿手电在我脸上晃了一下,焦急的催促道:“赶紧啊!时间要不够了!” 第四十七章掉人 第四十七章掉人 沈涵到底有没有学过爆破,这个我不太清楚,但她那天炸出来的缺口,看起来的确是很专业。 墓门已经被彻底炸烂了,可上下左右的洞壁,却没被摧毁多少,只有几个边边角角被炸成了碎石。 从墓门处进去的时候,我还有点难以抑制的兴奋,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古墓呢,像是在那些小说电影里,这种地方应该都堆满了宝贝吧?! 反正都进来了,被抓住也得判刑,那我还不如拿它两件,回去卖了也能改善改善生活啊。 但现实告诉我,姓袁的,你他妈真是想多了。 刚进墓室,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空空荡荡的场景。 毫不夸张的说,看见眼前的这一幕,我的心都凉了。 这地方根本就没有任何去向外面的通道,四周都是封闭的石砖墙,也没别的墓室,就只有我们所处的这么一个单独的主墓室。 墓室里别说是陪葬品了,连个棺材都没,根本就是空的! “这是咋回事啊?!”我瞪大了眼睛,只感觉满脑子的雾水:“这不是古墓吗?!咋是空的?!” 沈涵脸上也尽是迷茫,她呆呆的看了看墓室的两边,喃喃道:“不对啊,他们不是说这是个土财主的墓吗,怎么连个棺材都没……” “不会是那个土财主把墓建好了……最后没葬在这儿吧……”我疑惑的嘀咕了起来:“也不应该啊,这地方可是个大工程啊,把墓都弄成爨墓了……哎!要是那孙子真那么有钱,说不准后面又找着了别的风水宝地,然后就把这儿给弃了!” “不会吧……这里竟然是个空墓?!”沈涵的脸色只有那么难看了,跟快哭了似的,抱怨个不停:“就是个空墓还搞得这么复杂!他是想干嘛啊?!” 我一看沈涵气得都快要杀我泄愤了,急忙劝了一句:“姐,你别在意,咱把阵眼破了,也能算是救人不是?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没必要生气哈……” “我哪儿生气了!”沈涵一瞪眼:“赶紧找阵眼去!时间不多了!” 哎呦我去,你这暴脾气,又不是我招你,你跟我急个什么劲儿啊?! 我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也没再跟沈涵说话,手里拿着家伙,小心翼翼的就在墓室里转悠了起来。 因为现在是大白天,所以外面的阳光还是能多多少少的从窟窿口透进来,加上我们还拿着强光手电,所以这墓室内的情况,可以说是尽收眼底。 墓室的四壁呈灰黑色,上面隐隐约约的有一些类似于红油漆的印记。 走上前一看,那些印记……好像都是符咒? “这是哪个法派的东西啊……跟他娘的鬼画符一样……”我仔仔细细的观察着这些符咒,细声嘀咕着:“难道这就是降术里用的东西?这几堵墙不会就是阵眼吧……” 沈涵这时候也听见了我的话,想都没想就走了过来,直接问我:“要不我把这个墓室直接给炸了吧?反正找下去也费工夫,直接全给炸了多省事啊!” “姐,咱不是来玩爆破的,您就把神通收了行不?”我都被气笑了:“古代人辛辛苦苦才建了这么个玩意儿出来,咱直接一下子给毁了,多不讲究啊?” “行啊,你讲究,那你慢慢找吧。”沈涵哼了一声。 就在她说完这话的时候,只听见墓室里,幽幽响起了一阵邪龇声。 这声音很小,就跟蚊子发出的声音差不多,要不是墓室里太安静,恐怕我们都很难听见。 “嘶……” “爨降又启动了?!”我一愣,随即就紧张的四处看了起来:“不应该啊!左老头不是说半小时内爨降会失效吗?!” 难道……是这墓里还有别的东西?! 没等我们想明白,只听见墓室最左边忽然传来了啪的一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沈涵的反应比我快得多,在那个声音刚传过来的时候,沈涵直接转过身子,用手电往那边照了过去。 刚才掉在地上的是一块石砖,就是砌在石壁上的那种砖头。 “这里不会是真要塌了吧?!”我有些紧张。 “不应该啊……”沈涵也有些疑惑,喃喃道:“可能是刚才我炸开墓门的时候,把这里面的一些砖块给震松了,所以……” 现实是个操蛋的东西,包括沈涵也这么觉得,因为它没有给沈涵说完话的机会。 只听见啪的一声,一大块石砖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这下紧张的人就不只是我了,连带着沈涵都有手足无措了起来。 “难道我真的失手了?!”沈涵紧张的自言自语着,也不知道是她的脑回路太神奇,还是思维逻辑有点过于直接,只听她下一句说:“要不然我还是直接把这儿炸了吧?反正它都得塌了,还不如让我动手呢。” 我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她:“你真是学考古的?” 沈涵点点头。 “爆破学是副修的吧?”我问。 沈涵不搭理我了,自顾自的就往外走,应该是要去上面拿炸药。 就在这时,先前掉落石砖的那个地方,突然冷不丁的传来了一声闷响,随即,那一块的天花板就像是要塌了似的,大大小小的石块开始不停地往下掉,吓得我差点拔腿就跑。 紧接着,一声犹如在我们耳边炸响的邪龇,竟然毫无预兆的在墓室里回荡了起来。 “嘶!” 我下意识的把靐孽木握紧了,然后飞快地从兜里掏出鲁班斗,递给了沈涵。 这一套动作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在沈涵刚接过鲁班斗的时候,忽然从天花板里掉下来了一个人。 没错,掉下来,真的是人。 但那应该是个死人,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一点动静都没。 浑身缠满了条状的黄布,跟埃及木乃伊的造型差不多。 “这怎么用……”沈涵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具尸体,头也不回的问我。 “拿墨斗的绳子往冤孽身上缠就行。”我低声回答道:“这东西用之前要滴中指的血在上面,必须等自己的血把绳子浸透才能用。” “那你先滴吧,滴完了我再用。”沈涵想都不想就递给了我,似笑非笑的转过头瞟了我一眼,说:“就你那点脑子,还想跟我斗?” 我沉默了一下,接过鲁班斗,自己从兜里拿出来一块刀片,把中指给割了条口子。 “妈的,低估你的智商了。”我长长的叹了口气。 其实我这人真是挺怕疼的,但无奈的是,左老头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回沈阳之前,闲着没事就爱“偷袭”我。 说出来估计有的人还不信,左老头每天闲着没事干,就趁着我不注意,拿着一块剃须刀的刀片,二话不说照着我中指就来一刀。 割得也不深,但血好半天才能止住。 每次左老头割完了还一本正经的告诉我,以后用鲁班斗的时候,照着这个深度来一刀就成。 真的,刚开始那几天,我是真有了欺师灭祖的心。 不过被他这么训练下来,我确实是比原来胆子大了点,起码敢冲着自己的指头动刀子了。 “这人怎么会藏在天花板里……难道是当初建墓的时候……被人砌进去的?”沈涵还在细声的嘀咕着:“身上缠着这么多黄布是什么意思啊……” “想cosplay木乃伊呗。”我笑了笑。 我刚说完这句话,沈涵居然毫无预兆的安静了下来,大概过了几秒的样子,她低声喊了我一句。 “姓袁的……” 听见沈涵这么叫我,我也没多想,下意识的把头抬了起来,问她:“又咋了?姐啊,我已经在往里面滴血了,你就别催我了行么?” 这时候我才发现,沈涵的目光里隐隐有些害怕,脸色白得不行。 “它……它站起来了……” 第四十八章人脸 第四十八章人脸 在我的印象里,沈涵一直都是个胆大包天的女汉子。 我都不敢自己一个人去盗墓,但她就敢,这还不算她胆大包天? 别说是劫道的活人,就是冤孽恶鬼,我也没见她怵过。 可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 我跟沈涵打交道的时间不长,所以对她的了解有些片面。 沈涵这个女汉子并不是没有害怕的东西,就比如现在,在她看见那具死尸慢慢爬起来的时候,沈涵的脸色已经白了。 虽说她没有尖叫出声,也没有别的太大反应。 但就从她的眼里,我能看出来,她怕了。 “没事啊,没事……”我没有底气的安慰了她一句。 随即,我便下意识的把手电照了过去,在看见那个站起来的死人时,竟然也开始不由自主的害怕了。 在看到那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时候,我就感觉这孙子不是个善茬。 像是打扮成这样的死尸,别说是见了,就是听也没听过。 这里可是大东北啊,又不是埃及,打扮成这样是想冒充外国友人还是想咋的? 可转念一想,这个爨墓隶属降墓一流,绝不是普普通通的那些古墓,说不准这个死尸就是这个墓的防盗措施啊。 加上邪龇声这个因素,我当即就觉得不对劲了,所以想也没想,顺着沈涵的话就把自个儿的手给割了。 其实我一开始就打算自己割手来着,但也是把鲁班斗递给沈涵之后,我才想起这一茬来,他娘的,估计沈涵还以为我在跟她玩脑子吧…… “你身手比我好,你拿着这个给我打辅助,我去骚扰它,你找机会把它给捆上。”我把加满了“状态”的鲁班斗递给了沈涵,并没有托大的意思,小心翼翼的盯着那具站在原地不动的死尸。 我说的这句话并没有妄自菲薄的意思,就从身手这两个字来说,沈涵的确是甩了我八条街都不止。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赤手空拳的打我十个都富裕。 鲁班斗这种东西就得近身了才能用,在这种情况下,让沈涵用是最明智的选择,我就负责冒冒险,去把那冤孽的注意力引过来。 看着那冤孽身上缠着的黄布条,我是真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哪门子的冤孽啊? 以尸首形态存在于阳世的冤孽有很多,但我还真没听说过有这种造型的…… “一个以驱鬼镇邪吃饭的术士,什么最重要?” “祖上传下来的本事?还是师父教来的方术?都不是!” “这一行里,经验最重要,长山,你得记住,经验这个东西,是能救命的……” 想起左老头跟我老念叨的这些话,我不由得有些感慨……他说的确实在理啊! 如果是他在这儿,那么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冤孽究竟是什么来路,甚至于能够迅速的找到阵眼,破了爨降。 我跟他比起来,的确是差远了……还是那句话,我就是缺练。 “你觉得我们对付它有多大的胜算?”沈涵紧紧的捏着鲁班斗,表情很紧张。 “不知道。”我摇摇头。 “那咱们为什么不跑呢?”沈涵转过头看着我,很认真的说道:“打不过就跑,没必要跟它玩命啊。” 听见这句富含哲理的话,我表情凝重的沉思了三秒钟,然后一言不发的拽着沈涵就往外跑,连回头的意思都没。 妈的,我怎么就忽然死脑筋了呢?! 摸不清底就先跑啊,出去打个电话给老左,那不就成了么! 可还没等我们从墓门跑出去,就见窟窿那边的地面上,忽然冒出了一层青绿色的液体。 这些液体光是看了一眼我都觉得恶心,那很像是鼻涕。 它们就像是活的一样,从地面渗出来之后,就慢慢向着通向地面的窟窿口移动了过去。 那画面该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是成百上千的鼻涕虫移动的场景一样,波浪翻滚,让人恶心得不行。 然而就在我俩不知所措的时候,最让人心惊胆颤的一幕出现了……那些像是鼻涕虫的液体上,竟然隐隐浮现出了人脸! 液体之上,那一个个人脸似乎是在笑,脸上的表情皆是诡异无比,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些……这些是什么……”沈涵颤抖着问我,脸色有些发白,可见她现在是真的怕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皱着眉头,没敢把自己眼底的惊慌露出来,打趣的说了她一句:“嘿,我还以为你不会怕这些东西呢。” 沈涵紧咬着嘴唇,眼神里透着坚强,虽然害怕,但表现得还是比较冷静。 “我原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加上这一次,你总共也就盗了两次墓吧?”我笑道,拿着靐孽木的手掌有些微微发颤:“这些鼻涕有股腐臭味儿,应该不是什么善茬,咱踩过去,怕是得遇见麻烦啊。” “那怎么办?”沈涵拿着手电,回头看了看那具站在原地没动的尸首,低声说:“那尸首已经起来了,如果咱们跟它打起来,胜算很小啊,我哥就说过……” “你哥说个屁!”我打断了她的话,拽着沈涵的手将她拉到一边:“这地方是个降墓,那么这些东西,很可能就跟爨降有联系,老左说了,只要破了这个墓的阵眼,甭管墓里是什么降,都得被咱们给弄废了!” “那阵眼在哪儿啊?!”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得如此手足无措,看着沈涵脸上着急的表情,我眼底的那种惊慌渐渐消失了。 如果这儿只有我自己,那我肯定已经被吓个半死了。 可谁叫这儿还有个沈涵呢…… “咱们先发制人,那些液体没有往咱们这边流动的迹象,只是在堵出口而已。”我一字一句的对沈涵说道:“现在唯一对我们有威胁的,就是那具尸首。” “怎么先发制人?你能收拾它?”沈涵问道。 “能让冤孽起尸的情况只有那么几种,要么体内有三魂七魄,要么就只有三魂,要么就只有七魄。”我皱着眉头:“或者是用法术让尸体起来……现在的情况……妈的我还是打电话问问老左吧。” 说完,我便把手机掏了出来,看了一眼,没多说就放回了兜里。 “没信号。”我皱紧了眉头,无奈的说:“看样子咱只能搏一搏了,你手上的那个鲁班斗不是一般的东西,像是这种冤孽……应该能绑它个十来分钟吧?” “能绑这么久?!”沈涵有些惊讶。 我刚要点点头,但却猛地想起了一个让我们忽视的地方,脸色霎时就变得惨白了起来。 “我把这墓里的怨气泄了……那爨降就失效了……时间是半个小时……”我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了:“从我起阵到现在,已经有多少分钟了?” 沈涵仔细想了想,告诉我:“二十多分钟吧。” “它为什么不动咱们,你知道吗?”我苦笑着指了指那具犹如雕塑的尸首:“就因为爨降失效了,这里面的怨气散了出去,还不足以让它攻击活人,之所以它现在起尸了,很可能就跟咱们进墓里漏了阳气有关……” 话音一落,我也有些急了:“这阵局太敏感了吧?!咱进来就是喘几口气而已,也没漏重阳啊,这都能把尸首给闹出来?!” “那些怨气回来了,它是不是就得……”沈涵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俩都有护身的法器,爨降对咱们的功效不大,再说了,有我在呢,它就算是祖师爷附体,我也能拍死它。”我安慰了沈涵一句,随后就开始在地上摆阵了:“就几分钟而已,已经没必要过去捆它了,你来给我搭把手,这地方都是石砖,我贡香插不下去……” 现在唯一有可能救我们的法子,就是用左老头教给我的大招了。 怒齾咒。 先吓住那孙子,然后让沈涵速度去找阵眼,只要阵眼一破,老子就不信它还能蹦跶! 当然了,如果现实给了我一嘴巴子,在我们破了阵眼后,那尸首依旧能蹦跶,那我也真没招了,只能冒险踩着那些绿水过去。 “应该能成的……” 我的声音很低,是在自己给自己说话,也算是在安慰自己,拿着贡香的手都有些哆嗦。 “搏一搏……应该能成……” 第四十九章无效 第四十九章无效 怒齾咒,是左老头教我的绝招,也能说是我现在所学的法术之中,最有威力的一招了。 虽说对冤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只要起了阵,那就能给我们争取半小时的时间。 半小时长吗? 如果阵眼好找的话,半小时就不长,如果阵眼是藏在石砖后面,或是被埋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那半小时就绝对不够用了…… 当时我也想不到那么多,只能拼着命试试,死马当作活马医。 在我忙着点贡香摆阵的时候,沈涵已经在我的安排下,用随身带来的匕首在石砖缝隙里掏了一个小坑出来。 这个坑不大,但足以让我把贡香插进去稳稳的定住了。 等我把符纸铺在地面上坐稳了之后,我将沈涵一把拽到了身后,一字一句的提醒着她。 “我不知道这阵局能不能吓住那冤孽,但就老左说的那些话来看,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咬着牙说:“你去找阵眼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只要有一点不对劲,你就马上撤手,咱直接跑出去。” “好。”沈涵点点头。 我见沈涵的表情还是有些害怕,忍不住安慰了一句,在脸上挤出了一点轻松的笑容。 “你也别怕,这不是有我么,本道爷在这儿开阵,你不会出事的!” 听见我这么说,沈涵看了看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你没我想象中的那么胆小啊。”沈涵笑道。 我呆呆的看着沈涵,半晌都没回过神来,毫不夸张的说,看见她的这个笑容,我他娘的心都要醉了。 沈涵在我面前笑过好几次了,但没有哪一次是这么的温柔。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朵从未开过的花,忽然在你面前绽放了一般…… 我能看出来,沈涵现在不怎么害怕了,她好像很信任我。 她相信我能解决掉眼前的这个麻烦。 “看什么呢?”沈涵笑着问我。 “你真好看。”我傻笑着回答道,然后不动声色的装了个逼:“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这句诗用来形容你,那是极好的……” 沈涵跟普通姑娘不太一样,被夸好看的时候,也没半点害羞的意思,反而跟个被夸奖的小孩儿一样,笑得无比灿烂。 但她笑了几声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霎时就危险了起来。 “你是骂我胖啊?”沈涵瞪着我,没好气的说:“你才杨贵妃呢!” 我讪笑着没说话,一本正经的举起贡香拜了拜,随后就用贡香捅穿了符纸,插进了刚挖出来的小坑里。 “太上有令,命吾奉行。” “置地为齾,身化孽星。” “孤魂止游,散魄怯行。” “邪灵遁逃,煞鬼无精。” 我念叨着怒齾咒的咒词,紧握着靐孽木,死死的盯着那一具站着的尸首,心跳已经止不住的加快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开阵的时候,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好像……好像是忽略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墓室里传来了嘶的一声尖鸣,那个本来还低着头的尸首,毫无预兆的把脑袋抬了起来。 这个场面可把我们吓得不轻。 那尸首的脸上也缠着黄布条,可眼睛却没有遮住,一双幽幽散着红光的人眼,看着颇为醒目。 我也不敢再耽搁了,大吼了一声咒词,随即便把靐孽木拍在了符纸上。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轰!” 怒齾咒所带来的靐鸣声,不是普通的阵局术法能相比的,或许这也跟它的特性有关。 空城计,说白了就说装逼,靐鸣声小了,这逼就装得不够完美了。 在起阵的时候,别说是冤孽了,就是其他的术士,听见这种靐鸣声那也得惊为天人。 由于我事先就做足了准备,所以在这一声靐鸣炸响的时候,我也没怎么被吓着,只是被震出了一脑门的青筋。 沈涵的表现还算是淡定,只是被吓得哆嗦了几下,也没叫出声来。 “先看看情况,要是它被我震住了,那你就去找阵眼。”我回过头,低声对沈涵说道。 沈涵蹲在我身后,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左手紧握着鲁班斗,右手则放在了我肩上,似乎这样能让她稍微安心一些。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脑子也没闲着,一直都在琢磨那个尸首到底是什么冤孽。 古尸不腐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埋葬的地方不太对,也可能是有人用特殊的法术,把尸首保存了下来。 要是这种尸首沾染了阳气,而导致起尸,那么本事的大小可就说不准了。 轻则是普通的走尸,重则……阴齾之孽不就是这么出世的吗?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那尸首很像是被施了法术才保存下来的,说不准这跟墓里的降术也有关系…… 正当我在琢磨这些的时候,只听那尸首嘴里发出了几声喘息声,也像是低吼。 或许是因为它被黄布捂住了嘴的缘故,它的声音很沉闷,有种莫名的诡异感。 “啊……” 它的身子微微颤动着,血红的眸子,死盯着我跟沈涵,那种近乎于嗜血野兽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忽然,那具尸首往前迈了两步,随即便停下了脚,依旧在往我们这里看着。 说来也怪,它那小身板不过就一百来斤的样子,可走的这两步,却发出了那种像是重物砸在地面的闷响。 我们跟它的距离不算近,可照样感觉到了地面微微的颤动。 沈涵这时候也有些紧张了,搭在我肩膀上的左手,下意识的使了使劲,顿时就把我捏得死去活来。 “姐……我这肩膀还有用呢……您轻点啊……”我倒抽着冷气,低声说:“这……这孙子不一般……咱先别急着找阵眼……” 可能是那尸首听见我骂它孙子了,在我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尸首毫无预兆的就朝着我们走了过来,嘴里不停的发出类似于野兽的嘶吼声。 “干嘛呢!不懂事了是不?!”我壮着胆子冲着它大吼了一句:“再往我这儿走!老子就打你一个魂飞魄散!” 吼完这一句,我还故作愤怒的瞪了它几眼,想要借着这种如欲吃人……不对,如欲吃孽的目光吓退它! 它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往后退了一步,跟当初我吓唬殂怨之孽的反应差不多,都在按照那个剧情走。 “好像吓住它了。”我见它没再往前迈步子,脸上顿时有了点喜色:“这孙子在怕我!怒齾咒成了!” “真成了吗?”沈涵有些不敢相信,毕竟那冤孽没什么特殊的反应,更没有被我收拾掉,只是没再继续往前迈步子了而已。 我嗯了一声,但也没轻举妄动,对沈涵说:“再观察观察,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就去把阵眼找出来。” 闻言,沈涵点点头,不再说话。 就这么保持着敌不动我不跑状态,我们跟那具尸首足足僵持了两三分钟。 “好像真没什么危险了……”沈涵捡起了地上放着的匕首,慢慢站了起来,壮着胆子往右边走了几步。 这时候,沈涵忽然发现那具尸首只是在盯着我看,并没有注意到她。 见此情景,沈涵的胆气霎时就足了。 “我去找阵眼,找到了就直接毁了,你注意安全。”沈涵说道,随后就打着电筒,贴着墓室的石壁,慢慢找了起来。 我张开嘴刚要回她一句,只见那具尸首猛地嘶吼了起来,而邪龇也随之炸响了。 下一秒,那尸首就跟疯了一般,直直冲着我狂奔了过来。 当时我是真被吓愣住了,等我有所反应的时候,它已经跑到了我面前,毫不顾忌的拽住了我的右胳膊,横着就将我砸飞了出去。 “沈涵!快跑!” 第五十章味道 第五十章味道 被砸在石壁上的时候,我差点没背过气去,只感觉浑身上下都是疼的,肺里好像是有块石头在压着,想喘口气上来都很困难。 听见我的声音,沈涵稍微愣了一下,但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直接冲着我这儿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其实在这个时候,我就已经明白,这次是得出大事了。 就我看来,那孙子应该没有阴齾之孽厉害。 殂怨之孽比阴齾之孽弱了不止一个档次,现在发飙的尸首,气势不错,但还是差了殂怨之孽不少。 由此可见,它是肯定搞不过阴齾之孽的,但这孙子怎么就不怕呢?! “你没事吧?!”沈涵着急的把我扶了起来,见我脸色很差,她估计也是被吓着了。 “没事。” 我摇摇头,下意识的挡在了沈涵身前,看着那个正死盯着我们的尸首,只感觉手脚都是哆嗦的。 从刚进这行直到现在,我遭遇过的危险,没有哪一次能跟现在相提并论。 原来的时候,都有左老头在我的后面当靠山,哪怕是我遇见了再大的危险,我心里也会本能的祈祷着,让左老头赶紧来救我,无论什么时候,我也不会真的绝望。 可是现在呢? 左老头那老家伙肯定还在家里看美女选秀呢,沈阳距离这儿可不算近啊,就是飞着来救我都不赶趟!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左老头跟我说过的这话还真没错,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能靠得住的,就只有自己。 “咱们冒个险,从墓门那边出去,外面有太阳,这孙子肯定不敢乱来。”我说道,下意识的拽住了沈涵的手,带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当时我也没多想什么,更没趁着这机会揩油,盘绕在我脑子里的,就只有三个字。 逃出去。 只要我们没死,还跑了出去,那到时候把左老头搬过来,收拾它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先前我们是不想冒险踩着那些人脸绿水出去,想着有怒齾咒在,这墓里的冤孽奈何不了我们。 可是现在已经容不得我们选择了,不跑那就是死,我可不相信我跟沈涵的联手能弄死它。 “墓门那里恐怕是出不去了……”沈涵回过头往墓门那里扫了一眼,声音颤抖了起来:“袁长山……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嘿,别直接叫我名字啊,多生分。”我回了一句,然后往墓门那里看了看。 在我看见那边情况的时候,毫不夸张的说,我怂了,怂大了。 那些犹如鼻涕的绿水已经蔓延到了洞壁上,一眼望过去,墓门四周就像是被敷了层绿色鼻涕一样,看起来恶心得不行。 不光如此,那上面还隐隐约约的浮现出了几个人脸,其中有几个脸是正冲着我们的,脸上已经带起了笑容,那种诡异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要想逃到外面,那就必须得从这些绿水包围环绕的墓门出去,且不说这些东西恶不恶心,就是它们的这个卖相,看着都不是善茬啊! 从上面踩着过去,天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呢! “那些明摆着就是用来堵墓门的东西,踩上去怕是要出事啊。”我皱着眉头。 “你的这个鲁班斗,能捆住它多久?”沈涵问道。 我想了想,心说鲁班斗这玩意儿能捆住殂怨之孽两三分钟,那么捆这孙子,怎么也得十分钟左右吧? 怎么看那孙子都没殂怨之孽厉害啊!应该能争取到这个时间吧?! “看过林正英的片子吗?”我问沈涵。 沈涵嗯了一声,说,看过。 “把鲁班斗给我。”我说道。 随后,我接过了沈涵递来的鲁班斗,二话不说就把线头抽了出来。 “你拽着这边的墨线头,往前面走,咱们之间拉开点距离,上去就绕着那孙子跑。”我说话的时候,还在盯着那具尸首。 说来也怪,在把我从怒齾咒的阵眼上甩出来之后,那孙子就跟傻了一样。 它左右扭着脑袋,一会看看我,一会看看沈涵,似乎是在琢磨什么。 忽然,我冷不丁的想起来了一些关于“尸首”的记载…… 记得书上说过,尸首跟冤孽其实就是同一种东西,这其中,冤孽也得分聪明跟不聪明的。 聪明的冤孽,懂得趋吉避凶。 在遇见对自己有威胁的活人或是冤孽时,它们就会选择逃跑,而不会傻乎乎的上去跟人搏命。 对它们而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它们死了一次,可不想再死一次了。 但那些不聪明的冤孽呢,所做的事儿就跟那些有脑子的冤孽相反。 它们不会跑,而是会优先攻击对自己最有威胁的人,或是冤孽…… “这孙子肯定是人造出来的,看见阴齾之孽都敢上,真他娘的是疯了。”我瞪着眼睛,心里盘算了起来:“现在它没动作,很有可能就是没想好要对谁先下手,我被怒齾咒的阴气盖过身子,又被摔了这么一下狠的,现在身子里散出来的阳气,估计跟沈涵差不多,所以它摸不清要先弄谁了……” 男属阳,女属阴。 这个概念确实是没错的,但人的身子里,可不光只有这一种气啊。 只不过是男方的阳气重点,女方的阴气重点罢了。 现在我的身体状况比先前衰弱了不少,所以气的程度肯定不会比沈涵多…… “这是个好现象。”我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这孙子恐怕还得迟疑个一时半会的,趁着现在老子就先把它给捆了……” “上吗?”沈涵忽然问了我一声。 此时,她已经把线头拉到了墓室的边上,似乎是做足了动手的准备。 “上!”我大吼道。 随即我就一马当先的冲了上去,而那个尸首好像是也想好了动手的目标,直冲冲的就奔着我来了。 见到这个情况,沈涵是满脸的担忧,而我则是喜形于色的喊了起来。 “沈涵!我现在给它开嘲讽!你绕着它跑就行!” 与其让沈涵跟我一起冒险,那么我还不如把敌人的注意力先引过来,起码这样沈涵也能安全点。 说来也挺奇怪的,那冤孽跑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貌似是又一次陷入了纠结的状态。 隔着七八米我都能感觉到它的心理活动。 我是追那个帅气潇洒犹如潘安在世的英俊小伙儿呢?还是去追那个貌美如花宛如铁汉子的女人呢? 想了一下,它有了答案,二话不说掉头就去追沈涵,气得我差点没冲上去踹它。 你个狗东西咋就这么没眼力见呢?!追老子多好啊! 沈涵也被这一幕给吓着了,但脚下也没停,绕着那孙子就跑了起来。 为了避免出现变故,我急忙扯着嗓子大喊。 “孙子!来追你爷爷啊!” 听见我的声音,那尸首仿佛是愣了一下,脚步也稍微一缓。 很快,它就把头转了过来,像是在看我。 看见这情况,我心里也有谱了。 沈涵跟我的阳气程度应该是差不多的,想要引起它的注意力,那就得动作大点,声音也得放高点。 霎时间,我犹如费玉污附体,摆出了一个风骚透骨翘臀献菊的姿势,用黑人rap的节奏朝着那尸首喊了起来。 “你追我,如果你追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我发誓,这尸首肯定是被我给嘲讽住了,它那种眼神就像是沈涵发飙时的眼神。 这孙子是想杀了我。 没等我反应过来,它就跟个猴儿似的,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勾着腰跳了过来,动作之敏捷,比先前夸张了无数倍。 沈涵还在拽着线头跑,这尸首就已经窜到我面前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具尸首,我像是被吓愣住了,整个人都没了闪躲的心思。 我下意识的皱了皱鼻子,闻到了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很像是中药味。 在闻到这股中药味的时候,我眼前恍惚了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叠影。 “袁长山!快跑!” 我听见沈涵的大喊声了。 我也有了闪躲逃命的心思。 但我的身子,却已经不再听我的使唤了。 直到这具尸首用两只手掐着我胳膊,把我从原地提起来的时候,我眼前的景象才慢慢恢复正常。 它的指甲已经陷进了我的肉里,伤口边缘已经迅速发黑了,发黑的血正顺着伤口往外涌着。 这些血都有一股子腐臭的味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沈涵很久之前跟我说过的……死人的味道…… 第五十一章墨斗 第五十一章墨斗 “我现在就来救你!” 听见沈涵的大喊声,我稍微清醒了一些,急忙扯着嗓子回道:“你别过来!赶紧扯着线跑!只要你能把它捆住!我肯定就没事了!” “那你怎么办?!” 由于我现在跟尸首的姿势有点“暧昧”,想要单独把尸首捆住,那确实是有些困难了,绕着圈跑的话,那就必然会把我跟尸首捆在一起。 当然了,这种情况也是在我意料之中,所以我也没有太过于担心了,直接回了沈涵一句。 “老左说过!冤孽被鲁班斗捆住的时候会失去控制身子的能力!用不着担心我!” 我这一番话就相当于给她指了明路,沈涵犹豫了一下,二话不说就转过了身子,继续拽着线头绕着我们跑了起来。 这时候,我只感觉两只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一点疼痛感都没有,但血还是止不住的往外流着。 看着这一张缠着黄布近在咫尺的脸,我也没了害怕的心思,反而认认真真的打量了起来。 它身上缠着的黄布条很厚实,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这些黄布条都没烂掉,看着就跟新的一样。 上面有些绿色的墨迹,还有些类似于朱砂弄出来的印记,许多地方都用黑色的细线绣着字。 这些……应该是泐睢文吧? 正当我在观察这些咒文的时候,只听见这尸首嘴里传来了几声低吼。 下一秒,这尸首的嘴部就产生了一些异变。 缠绕在尸首嘴部的那些黄布条,忽然被一些像是墨水的东西打湿了。 这些黑色的液体带着一股子难闻的腥臭儿,接连不断的从黄布条里渗了出来,看这模样,应该是从尸首嘴里……我操! 我都还没从那种腥臭味儿里缓过神来,只见缠绕在尸首嘴部的布条跟活了一样,缓缓的分成了两半。 不过十来秒的样儿,这尸首的嘴就露了出来。 它的嘴看起来跟活人差不多,只不过嘴唇稍微乌黑了一些,但也不是太过夸张,可等它把嘴张开之后,我是真忍不住要叫救命了。 这尸首嘴里已经布满了那种黑色的液体,而它的牙齿,也尽变成了野兽嘴里的那种利齿。 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它想干什么。 “姐啊!赶紧捆它啊!这孙子要吃我了!” 冷静跟理智,这两个玩意儿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就是狗屁。 谁见着这一张巨嘴要吃自己的时候还能冷静下来?! 这他娘的比咒怨还要生化危机啊! 此时此刻,我跟尸首已经被墨斗线缠了两圈,但这还不足以让它停下嘴来。 本来我还打算让沈涵贴近点过来绑它,可这孙子似乎也没把注意力全放我身上,眼珠子还在跟着沈涵转悠,不用想都知道这孙子憋着坏呢。 无奈之下,我也只能任由沈涵继续绕着圈来跑,虽说这样效率不高,可安全性就能保证了。 “马上就好了!”沈涵的表情恐怕也从未如此焦急过,脸色白得不行,一边跑还一边往我这里看,生怕我被那尸首给一口吞了:“姓袁的!你这鲁班斗到底行不行啊!怎么它还在动呢?!” 是啊,怎么它还在动呢?! 左老头你个老王八!不是说了捆几圈就行了么?! 我当时都快气哭了,看着那一张正在慢慢向我靠近的嘴,闻着扑鼻而来的腥臭,我心里已经忍不住骂了起来。 左老头你这牛逼吹得够上档次啊! 你这边吹爽了!连带着把我的命也给吹没了! 早知道这玩意儿这么不靠谱,我肯定不会…… “啊!” 忽然间,那尸首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刺激了,眼里霎时就涌出了一种人性化的痛苦之色,张着嘴不停的惨嚎着,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没等我缓过神来,尸首就把抓着我胳膊的手给松开了。 只听扑通一声,这尸首毫无预兆的就跪了下去,眼睛也闭上了,就跟死了似的。 它闭着眼跪着,我睁着眼站着。 世界仿佛在刹那间就和谐了。 我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嘴里喃喃道:“左爷爷,刚才我是开玩笑的,我骂我自己是老王八呢,你这法宝也忒尿性了……” 这时候我忽然发现,沈涵还在拼着命的绕圈跑,似乎是没注意到我这边的情况。 仔细一看,那丫头为了节省时间加快效率,是埋着头跑的,生怕跑慢了捆不住尸首,连看都没看往我这边看。 “你别跑了!赶紧找阵眼去!”我扯着嗓子喊道。 听见我这句话,沈涵这才反应过来。 “它……它不会又醒过来吧?!” “现在应该是不会醒过来了,但说不准啥时候就得炸庙啊。”我苦笑道:“你赶紧找阵眼去吧,咱时间不多了。” “要不你先出来?”沈涵问我,指了指我身上的墨斗线。 “别,我现在可不敢动弹,谁知道我动一下会不会影响这鲁班斗的效果呢……” 我叹了口气:“你也别继续缠了,鲁班斗也就是这么个意思,绳子多少都不会影响效果,生效了就成。” 沈涵没再说话,把手里的鲁班斗往地上一放,打着手电就开始在四处找阵眼了。 看着面前这具跪着的尸首,又看了看我距离它的脸不过五厘米的下半身,我真的有点想哭了。 悲哀。 这他娘的就是悲哀! 万万没想到啊,我在小电影里经常看见的姿势,竟然会被现实演绎一把,而且还是跟个cosplay木乃伊的古尸…… 哎呦我操! 忽然间,我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按照我这倒霉的情况来看……就这尸首的尿性……它咬人肯定是逮哪儿咬哪儿…… 现在距离它的嘴最近的部位就是我的的部位张嘴一口…… 别说我阿袁的思想很污,我是在说事实! “叔啊,你一会儿就算是要下嘴,也得站起来再咬我……”我也没管它是不是能听见我的话,颤颤巍巍的就开始祈祷了:“咬这地方……忒不讲究啊……” 在这个时候,我脑海里天马行空的回想起了初中时期,语文老师教过我的一篇课文。 说的是,秦朝时期有某个反动派说了这么一句话。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此时,这句话已经在我脑海里自动翻译成了这样。 “被咬之后会死,趁着它醒过来推开它也会死,都是死,那么我还不如死得体面点,怎么都不能让这孙子把我变太监!” 几分钟后,当我还在傻逼呼呼瞎想的时候,沈涵那边似乎是有了什么发现。 “这墙上有符!上面还有几排小窟窿!” 转头一看,沈涵正站在墓室的角落,指着角落顶上的那块石砖冲我喊着。 “那符是画上去的?”我有些意外:“刚才咱怎么没看见呢……” “是刻上去的,很模糊!”沈涵兴奋的说道。 “那你拿东西把那玩意儿毁了就行。”我也忍不住松了口气:“古代人可够阴险的啊,这阵眼藏得真他娘的隐蔽。” 沈涵踮着脚用手在那符咒上摸了一下,疑惑的说:“这几个窟窿怎么在往外喷气啊……” “那应该是跟外面通着的……哎你也别管这么多了,赶紧破阵眼啊!” 一听我这么说,沈涵也不敢再耽搁了,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直接在那张符上划了一刀,似乎还觉得这么做不够到位,随后又照着上面砸了几下。 当然,这也能说是捅。 “轰!” 伴随着这声毫无预兆响起的靐鸣,沈涵被吓了一跳,而我则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成了!阵眼破了!”我哈哈大笑道,低头看了看那尸首:“这事咱们算是办成了!我……” 我的话并没有说完,就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硬生生的把后面的字眼吞了回去。 看着这具尸首正在慢慢睁开的双眼,我想都没想,一脚就踹在了它脑门上,然后用手扒开了身上的墨斗线,头也不回的往沈涵那里跑去。 “操!这孙子醒了!” 在我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声邪龇,猛然炸响。 “嘶!” 第五十二章阵眼 第五十二章阵眼 就普通的阵局来说,阵眼只有一个,只要破了阵眼,那么这个阵局就彻底失效了。 但以降术做成的阵局,可不是普通的道家阵局那么简单,在看见那孙子把眼睛睁开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扯淡了。 “这里还有其他的阵眼!你刚才只破了一个!把那孙子给刺激到了!” 我紧拽着沈涵的手,贴着墓室边缘就狂奔了起来,连头都不敢回一下,生怕被那孙子抓住。 虽说《云孽记》这本书是以讲冤孽为主,但里面关于阵局的记载也不在少数。 我看这书的时候,与阵局有关的内容,我很多都是跳着看的。 没办法啊,我实在是读不下那些枯燥的内容,但现在我是真的后悔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就算是跳着看的,可那些关于阵局的基础内容,我还是多多少少都记住了。 阵局里的阵眼如果在一个之上,那只需要找到其中一个,便能推断出其余的阵眼在哪儿。 阴阳之道,讲究的是平衡。 如果阵眼有两个,那么一个在东,另外一个很可能就在西,是相对而立的。 这种情况很是多见,所以在拽着沈涵跑的时候,我也在不停的打量着其余的墓室角落,希望能在上面找到其余的符咒。 果不其然,在先前那个阵眼直对着的墙角,我拿手电一晃,便看见了另外一个刻在石砖上的符咒。 “我去拖住那尸首,你去把阵眼破了。”我松开了沈涵的手,没等她回答我,直接转过头就向着另外一边跑了过去,顺带着还开了嘴炮:“孙子!来追爷爷我啊!” 那尸首估计也是恨透了我,很有可能是刚才我跟它“暧昧”姿势,把它侮辱得都没尊严了。 总而言之,那孙子想都不带想的,直接奔着我就来了。 “袁长山!你小心点!” 沈涵也没多做犹豫,见尸首被我引开了,便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了墙角,拿起匕首划在了符咒上。 随即,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靐鸣随之而来。 “啊!” 那尸首忽然捂着脑袋,痛苦的蹲在了地上,嘴里不停的往外呕吐着黑色的液体,浑身颤抖个不停。 沈涵跟我见到这一幕的时候,都以为这事算是摆平了,可过了两三秒的样儿,这尸首又站了起来,冲着我就过来了。 这一次它不是用跑的那么简单了。 就跟被畜生附了体似的,它佝着身子,像动物一般四肢着地向我狂奔而来。 我还没来得及有反应,这尸首的脑袋就撞在了我的肚子上,当时我只感觉肠子都要被它给撞断了。 在我被撞飞出去落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抽搐了起来,剧烈咳嗽了几下,嘴里一甜,只见面前的地砖上都是我咳出来的血。 当时我脑子里就一句话。 妈的,死定了。 沈涵没有过来救我的意思,她很聪明,当时就选择了继续往其余的墙角跑。 她本来就是个练家子,所以在这种危急关头,她跑起来的速度跟平常可不能同日而语。 在那尸首紧拽着我脖子把我提起来的时候,又是轰的一声巨响。 第三个阵眼,破了! 但接下来的事,我却怎么都想不到。 尸首仰头一声怒吼,一甩手横着就将我砸飞了出去,压根就没想继续对我动手,掉头就往沈涵那边狂奔而去。 看样子是沈涵破阵眼的举动把它给激怒了,虽说这孙子没什么智商,但它多少还是能判断出来,现在谁对它的威胁最大。 “沈涵!快跑!” 听见我的大喊声,沈涵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没等她有动作,尸首已经窜到了她面前,直接用手掐住了沈涵的脖子。 见到这一幕,我忍着疼站了起来,跟疯了似的,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 沈涵已经有些翻白眼的迹象了,不过她运气不错,这尸首没那指甲掐她,要不然就这眨个眼的功夫,她喉管都得被尸首拽出来。 我当时也没敢多想,本能的就把靐孽木抄了出来。 “千孽丧胆,万祟化形,八荒六合,聚会五行。” “咒之所至,法镇门庭,太上有令,命吾奉行。”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念完靐孽咒,我抄起家伙,照着那尸首的百会穴就是猛地一拍。 伴随着轰的一声靐鸣,尸首颤抖着嚎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我,随手就把沈涵甩了出去。 这一下子对它的伤害程度似乎有限,只是让它不太舒服而已,但这也就够了,起码我把沈涵给救了下来。 在沈涵落地的同事,它就把手掐在了我脖子上了。 这孙子已经急眼了,我能看出来。 这孙子根本就不想掐死我,它是想咬死我! 在我看见它把嘴张开的时候,我拼着命的举起靐孽木,照着它百会穴又砸了一下。 随着靐鸣响起,尸首的反应跟先前一样,惨嚎了一声,也没被靐孽木打服的意思,直接一口就照着我脖子咬了下来。 左老头你不是说靐孽木什么冤孽都能对付吗?! 怎么搞不定这孙子呢?! 其实那个时候我哪里能想得到,降术这一脉的东西,跟普通的阴阳术数压根就不一样,用降术制造出来的冤孽,并没有普通冤孽那般好对付。 用靐孽木拍它,只能起一个作用,那就是嘲讽。 我当时闭着眼睛,不敢去看那尸首的嘴,脑海里就一片空白,什么东西都没想。 哪怕是电视上演的那些死前回忆,照样没从我脑子里过。 事后想想,我那时候估计是被吓愣住了。 “袁长山!” 沈涵的大喊声让我回过了神来,等我吃力的睁开眼一看,沈涵已经用匕首卡在了尸首嘴里。 朝内卡住的刀刃,也没能割开这尸首的嘴,但多少起了一点缓冲的作用。 沈涵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掰着刀背,整个人直接挂在了尸首背上,使劲的往后掰着不让那尸首咬着我。 虽说沈涵的力气比我大得多,可尸首却不是活人啊,这孙子体内行的是阴气,所以它也就是缓了一下,随后就保持着缓慢的动作,把嘴凑到了我脖子上。 也不知道那时候我是灵光灌顶了,还是大脑给我开启了提醒模式,看着尸首的那一双血红的眼睛,我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这孙子不像是那种普通的冤孽啊,反而更像是活人。 它貌似是用眼睛看的,不是用闻的,也不是用听的,要是我把我眼睛给伤着了……妈的你皮糙肉厚我拿刀子捅不进去,但眼睛应该算是罩门吧?! 想到这一点,接下来我的灵感就迸发了,我狠着心一口咬破了舌头。 含着舌尖血混合着唾沫,直接喷在了这尸首的眼睛上。 只听嘶的一声,它就跟被热油泼了一般,眼珠子毫无预兆的冒起了白烟,掐着我的手也松开了,惨嚎着用手捂住了眼睛,接连不断的往后退去。 沈涵的反应最快,在发现尸首要往后退的时候,直接把匕首抽了回去,然后在地上滚了几圈闪躲到了一旁。 我当时已经瘫在地上了,捂着正绞痛着的肚子,脸色惨白的干呕了几下,除了猩红的血,其余的什么都没能吐出来。 见沈涵愣在原地没反应了,我急忙喊了一声。 “快去破阵眼啊!愣着干嘛?!” 听见我的声音,沈涵霎时就回过了神来,直奔着最后一个墙角跑去。 不过眨个眼的功夫,沈涵已经站在了那个墙角下,高举着手里的匕首…… “轰!” 第五十三章成了 第五十三章成了 舌尖血是玄学这一行通用的技能。 就左老头说,无论是哪个法派,都知道这个对付冤孽的小窍门。 人身子上阳气最足的地方就是舌尖,所以从这个地方涌出来的血液,阳气很足,比朱砂这类的东西都厉害得多。 如果把冤孽比喻成活人的话,那么舌尖血就相当于硫酸,无论是什么冤孽遇上,多少都会被其刺激到,甚至是伤害到! 这尸首确实是厉害,体行阴气,刀枪不入。 除开带着阳煞的利器能破开它的身子之外,几乎都没什么东西能划开它的肉体,可这再怎么厉害,也厉害不到眼珠子上啊。 当然,这也能算是我运气好,蒙对地方了。 在那声靐鸣响起之后,尸首就不再动弹了,软瘫瘫的倒在了地上,浑身上下都冒起了白烟。 从它身上隐隐约约传来了一股子焦臭味,很像是烧塑料的那种味道,无比的刺鼻。 “成……成了?”我躺在地上,歪着头看了看那具尸首,脸上总算是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激动得都快哭了:“妈的!咱们没死!哈哈哈哈!” 沈涵站在原地愣了一会,仿佛是没回过神来,大概过了十来秒的样子,沈涵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眼睛顿时就红了起来。 不过她到了最后也没哭,就那么默不作声的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子,走到了我身边。 “对不起,袁长山,这次都怪我……” 沈涵脸上已经没了那种冰冷的表情,但眼里的坚强依旧没有逝去。 只不过那种扁着嘴的模样,跟被人欺负的小孩儿似的,看着让我只感觉一阵心疼。 哎哟,这姐姐是不卖萌则已,一卖萌就要我的命啊。 “乖啊,别哭,来,让阿袁哥抱一个。”我忙不迭的安慰道,然后特别大方的敞开了胸怀,挤眉溜眼的说:“快,别让我等,我可是病号有特权!” 沈涵愣了一下,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你这张嘴怎么还是这么贱呢?!” “嘿,你这话就有毛病了啊,要是我不贱了,那还是我么?”我嬉皮笑脸的说道,吃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也许是见我活动得不太方便,沈涵也没跟我斗嘴,蹲下身子,满脸担忧的用手扶着我。 “门口的那些东西没了吧?”我问道,只感觉脑子晕得不行。 我估计沈涵也是才想起来这一茬,听见我的话,急忙回过头看了看,喜形于色的说:“那些绿水都不见了!” “那就好……” 听完这个答案,我身上的力气仿佛是瞬间就消失了,整个人软瘫瘫的往后一倒,眼前的景象都模糊了起来。 沈涵的反应很快,没让我倒在地上,直接抱住了我。 顿时间,我只感觉靠在了一片软绵绵的东西上。 因为距离很近,所以沈涵身上的幽香,也冷不丁的让我闻了个清楚。 我脸色微红,仿佛是喝酒喝醉了那般,幸福感油然而生。 “36D……” “什么?”沈涵似乎是没听清我说的话,疑惑的看着我:“什么36?” “没什么。”我微笑道,用这辈子最温柔的眼光看着沈涵,深情的说:“阿涵,以后你就叫我阿袁吧,实在不行,叫我长山哥哥也行,这样听着不生分。” 沈涵鄙夷的看着我:“袁长山,我觉得这些称呼都配不上你。” “是么?”我眼睛一亮:“愿闻您的高见。” “你应该叫袁贱人。”沈涵微笑着说:“这个称呼,对你来说才是恰如其分。” 我不说话了,表情就跟吃了屎似的,看了看她,跟大爷吩咐丫头似的给她安排着任务:“去把咱用的家伙都收拾一下,别落下东西,咱马上就出去。” “好。”沈涵轻轻把我放在了地上躺着,担心的问我:“躺着疼么?” “没事,不疼。”我贱兮兮的笑着:“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难受什么?”沈涵愣了一下:“难道刚才把你心脏给摔着了?” “倒不是这个原因。”我叹了口气:“我难受的是……你今天怎么不穿裙子啊?!” 沈涵深呼吸了几下,忍着即将要爆发出来的脾气,转头去收拾东西了。 哎呦我操!我果然没有猜错!这丫头不好意思冲着病号下手! “袁贱人!” 沈涵忽然喊了我一声。 当时我也是傻逼,没多想就搭腔了:“咋了?!” “谢谢你。”沈涵说道,随即就沉默了下去,开始收拾那些在地上散落的家伙。 我稍微愣了一会,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自顾自的就在兜里摸索了一阵,掏出烟来慢悠悠的点上了。 被尸首揍得半死不活的躺在古墓里抽烟,这种事除了我貌似就没别人干得出来了。 回想起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幕,我只感觉冷汗在不停的往外冒着,那可不是一般的后怕啊。 只要先前我们出了半点差错,别说是我了,就是沈涵也得死在这儿! “祖师爷保佑啊……”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打定了主意,回去把左老头教我的东西好好复习复习,顺带着再从他那儿学点硬的招数过来。 也就是经历了这一次的生死,我才感觉到,自己那点力量真他娘的微不足道啊。 不说别的,回去老子就把《云孽记》给背下来,顺带着再把其余的几本古籍都好好看看,阵局术法,旁门左道,多少都得了解一点。 经验,知识量,这两个确实都是救命的东西。 “怪不得老左一直都让我背书呢……感情是这个原因啊……”我抽着烟,感觉身子骨稍微有了点劲儿,便忍着疼,慢慢坐了起来。 我看了看还在收拾家伙的沈涵,笑了笑没说话,转过脸,朝着墓门的那个方向看去。 阳光还是那么温暖。 哪怕我没走过去触碰到阳光,也能从那种略显刺眼的颜色里感觉到一种真实。 过了几分钟,沈涵喊了我一声。 “收拾好了,我们现在出去吧?!” “好!”我点点头。 没等我开口让她过来扶我一把,沈涵已经背着包几步走到我身边,小心翼翼的将我扶了起来。 “你走慢点啊,估计你是伤着内脏了,一会得去医院看看。”沈涵细心的嘱咐着。 “阿涵,你这么温柔,我有点不适应啊。”我笑眯眯的说道。 沈涵无奈的叹了口气,瞪了我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别学港台剧的腔调了?要是再跟我耍贱,我可揍你啊!” 我嘿嘿笑了两声:“你别急眼啊,这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么!” “都快死了还开玩笑。”沈涵白了我一眼,扶着我就往墓门那边走去。 等我们走到墓门那的时候,沈涵先一步钻了进去,然后伸手出来,说是要拽我一把,怕我上不去。 真的,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伤得有多重。 在握着她的手时,还没等我细细感受一番,只感觉整个身子都抽搐了起来。 特别是肩膀还有腹部这两个地方,疼得我霎时就满头大汗。 从古墓里出去那不到十米的路程,硬是折腾了三四分钟,我这才慢吞吞的爬到那个窟窿口下面。 “我先上去,一会你慢点,我拽你上来。”沈涵说道,随即就用手撑着两边,敏捷的从窟窿口里爬了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沈涵在上面惊呼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听见这话,我顿时就摸不着头脑了,心说上面的是谁啊?听起来不像是敌人啊! 就在我要开口问沈涵的时候,一张熟悉的老脸,冷不丁的从窟窿口上探了出来。 “小王八犊子,在里面被收拾得舒坦吗?” 看着他那猥琐的笑容,还有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我是真的忍不住脾气了,抬手指着他鼻子就跳了起来,一招仙人指路直冲着他鼻孔而去。 “左老头你个老王八!” 第五十四章小仙 第五十四章小仙 毫不夸张的说,要是左老头在那个时候敢跳下来,那我就真能揍他。 我这边刚经历了一番生死,就差把命丢在古墓里了,结果倒好,这老家伙也不担心一下,问问我身体状况怎么样了有没有事,上来就跟我开嘲讽。 你骂我小王八犊子,这个就算了,但你后面那句话是啥意思啊? “姓左的!你给我下来!” 左老头嬉皮笑脸的看着我,没下来跟我肉搏的打算:“孙子,你别急眼啊,这不是没出事么!” “要是出事我就挺尸了!”我气得在下面直跳脚,见左老头还不下来,我也没在乎身子上有多痛了,硬是用手撑着两边爬了上去。 什么叫做人体潜能?! 这就是了! 等我爬上去之后,左老头已经蹲在了旁边的石头堆上,笑眯眯的抽着烟。 没等我说话,他先开了口。 “平常让你多看看书你不听,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没了继续跟他吵的心思,苦着脸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点点头:“知道了。” “这不是普通的降墓,是个靠邪祟引财的降局。”左老头嘿嘿笑着:“可惜啊,给墓主布局的降师层次太低,十八个财气眼,他只给开了十个,有八个没能开出来,这种败局能引财那才有鬼了!” “你咋知道这些?”我一愣:“老左,你啥时候来的?” “你摆阵泄怨气的时候我就来了。”左老头耸了耸肩。 我沉默了一下,笑了笑:“你是不是也挺担心我俩的?” “怎么可能,我才没那闲工夫去担心你个废物点心。”左老头抽了口烟,笑道:“我是怕你死在山里没人给你收尸,这才想着跟你们过来。” “你就傲娇吧。”我现在也没脾气了,冲着左老头挤了挤眉毛:“怎么样?我今天的表现过关么?” 左老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点点头,但笑容里却充满了欣慰。 我找左老头要了支烟来,见时间还早,也就坐在草地上歇了会,跟他说起了下面发生的事。 听完我的讲述后,左老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们遇见的那尸首,是吃过死人肉的墓主,因爨降而死,然后又被降师施了金衣降……” “不对啊,按照你这说法,墓主应该是客户啊,降师把客户弄死了这是几个意思啊?”我有些疑惑。 左老头叹了口气:“降师在施法之前,肯定是跟墓主沟通过的,墓主年老体衰,可以说是已经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了,吃几天苦头,就能让自己子子孙孙财源广进,这买卖在他们商人看来很合算。” 话音一落,左老头指了指地上的那个窟窿:“这个降局一共有四个阵眼,一个是爨降的阵眼,一个是聚财的阵眼,一个是行地气的阵眼,还有一个就是金衣降的阵眼。” “破一个阵眼,这个墓局就废了,所以那个被施了金衣降的尸首,不光得充当以邪祟引财的正主儿,还得客串一下保安。”左老头笑了笑:“起尸之后,它会在第一时间杀掉所有进墓的人,要不是你们运气好,恐怕第一个阵眼还没能破掉,你们俩就挺尸了。” 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这孙子太猛,连怒齾咒跟靐孽木都对它起不了作用,要不是有鲁班斗暂时性的拖住了它一会,估计……我操!” 忽然间,我想起来了洗怨这门的规矩。 破了降墓,那尸首就废了,但无论怎么说它也能算是冤孽啊! 按照书上的记载,能起尸的尸首,十有八九体内都有三魂,或是七魄,如果在我破除降墓之后,它魂飞魄散了,那我是不是……我这算是破规矩了?! “别瞎想,它已经不算是冤孽了,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工具,体内没有真正的三魂七魄,只有降师给它做出来的七个假魄。”左老头似乎也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便解释了几句。 “这种工具没什么脑子,不知道害怕,更不懂什么叫做趋吉避凶,所以它们会优先攻击威胁性最大的人,你摔了那一下子,再加上你被怒齾咒的阴气盖过……”左老头幸灾乐祸的笑个不停:“那个时候,你体内存着的阳气就跟沈涵这丫头差不多,也就是因为这样,你们俩拖过了最危险的时候,才有点周旋的余地。” 说着,左老头啧啧有声的看了看我们。 “你俩运气是真好啊,刚好把阴阳二气的程度维持在一根平行线上,如果少一点,或者是多一点,你们俩都得遇见大麻烦!” 我在听左老头解释这些的时候,只感觉脑子晕的不行,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模糊了。 “老左,别的话咱回去再说呗,我怎么感觉我这脑袋有点晕啊……”我揉了揉太阳穴,咬着牙说:“估计是那一下子给我摔伤了……” “都咳血了,能不伤着吗?”左老头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把我扶了起来:“先去医院看看吧,你这身子骨确实是不过关啊,还比不上沈涵那丫头……” 我只觉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就完全没声音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说不出来的舒服,四肢百骸都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这是哪儿啊……” 我吃力的睁开眼睛,看了看雪白的天花板,满脑子的雾水。 “袁贱人,你醒了啊?” 听见沈涵的声音,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过去,只见她坐在另外一张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削苹果吃。 “这是哪儿啊?”我迷迷糊糊的问道:“我睡多久了?” “这儿是本溪的市医院,你已经睡一天了。”沈涵打量了一下我,担心的问:“感觉怎么样啊?” “还行,没那么难受了,就是脑袋有点晕。”我使了使劲,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坐着,不停的用手揉着太阳穴,希望借此能缓解一下那种眩晕感。 沈涵默不作声的削着苹果,过了半分钟,她才开了口。 “那老阿姨的病已经好了。” 闻言,我愣了一下,问:“你去看了?” “嗯,左爷爷跟我一起去的,然后他扯了个谎,说是附近有修仙的畜生在作乱,所以才害得那阿姨染上了毛病。”沈涵脸色有些发红,内疚的说着:“左爷爷把这事全揽在自己身上了,他说那畜生是自己一不小心放出来的……” “那家人没揍他?”我问了一句。 “没,反而还感谢左爷爷呢。”沈涵苦笑道。 我笑了笑:“这种记恩不记仇的人太少见了啊,像是咱这个年头,他们这样的人可跟稀有动物差不多。” “是啊,我后面拿钱赔给他们的时候,他们还不要呢。”沈涵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聊了好半天,他们才勉强把钱收下。” “赔多少?”我问。 “这几天那个老阿姨的医药费我全包了,营养费也是我出。”沈涵笑了笑:“本来打算直接给他们二十万的,但左爷爷不让,说他们这种农户,拿的钱多了得招灾,我就只给了他们十万现金。” “哟,你的钱还挺多啊,不是被你哥没收了么?”我嬉皮笑脸的问道。 “我用的是你们的钱。”沈涵一本正经的对我说:“来之前我不是给瞎老板打了一百万过去么?那就是你这次的劳务费,左爷爷说这钱太多了,他也不好意思拿,就退了六十万给我……” 我已经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说话都哆嗦了:“那剩下的四十万?” “他好像只留了十万块,剩下的都给瞎老板了,算去你这几天花的医药费,估计剩不了多少了。”沈涵摊了摊手。 我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内伤似乎又要发作了,只感觉灵魂都疼得颤抖了起来。 “左老头你个老王八……我都伤成这样了……就值这点钱啊?!” 我刚把这话骂出口,病房的门忽然就让人给推开了,左老头贱兮兮的笑着,带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老子刚过来就听见你在骂我,你个孙子!”左老头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在背后放我的毒,你不亏心啊?” “我亏你个六!”我白了他一眼。 那年轻人听我这么跟左老头说话,也是一愣,但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 “这就是小袁吧?”他问道。 “嗯,这就是我带的那个后生。”左老头指了指那年轻人:“这是你郑哥。” 我这时候也没继续跟左老头闹,客气的对那人笑了笑,伸出了手:“郑哥好。” “小仙儿,等他伤好了,你就领他去罗和尚那儿吧。”左老头的表情有些复杂,笑容也没原来自然了,对那人说:“有的东西该拿给他了。” 第五十五章师父 第五十五章师父 我听见左老头的这一番话后,忍不住多打量了这年轻人几眼。 他长得挺帅的,给人的感觉很是阳光。 但笑起来的时候,我总感觉他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眼底的神色一直都很平静,像是一潭死水。 小仙儿? 这名字怎么跟个女人似的? 也许是见我的表情有些好奇,那个年轻人冲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尴尬的解释道:“我叫郑明觉,外号是郑小仙儿……” “郑哥,你咋取个这外号呢?”我笑着问了一句。 他笑了笑,说,这是外人取的。 在跟郑明觉握手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右手腕上有许多刀痕,都是一条一条的细刀痕,像是用刀片割腕自杀留下的那种疤痕。 而他的左手腕上,好像也有这种刀疤。 “这是小海的表妹沈涵。”左老头介绍了一句。 “你好。”郑明觉一本正经的跟沈涵打了个招呼。 沈涵也客气的回了一句,没多说什么。 “左老爷子,我先去沈阳办事儿了,等小袁养好身子了,我就来医院接他。”郑明觉笑呵呵的对左老头说道。 “嗯,小仙儿,这事麻烦你了。”左老头叹了口气。 郑明觉摇了摇头,说,您客气了。 随后,郑明觉跟我客套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了医院。 “老左,这郑哥是谁啊?”我好奇的问道。 “他也是一个先生。”左老头说道,从床头柜上的果篮里拿了个香蕉出来,自顾自的剥开皮,慢慢吃了起来:“等你养好了伤,他就带你去拿东西。”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啊,你刚才说什么罗和尚,又是什么东西要拿给我,啥意思啊?”我皱着眉头。 沈涵见左老头没说话,一个劲的吃着水果,她便起身跳下了床。 “左爷爷,我先出去逛逛。” “嗯,去吧。” 等沈涵走了,左老头这才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的跟我聊了起来。 “你爷爷不是沈阳本地人,这个你知道吧?”左老头问我。 “我肯定知道啊,我又没失忆症。”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在他带着你搬家来沈阳之前,他就把两件特殊的东西,放在了我一个朋友那儿,就是我刚才说的罗和尚。”左老头叹了口气:“他也没说什么时候回去拿,就那么拖着,一直拖到现在。” “都是些啥东西啊?” “一个是你爷爷这些年来驱鬼镇邪的手记,里面包括了洗怨这门所有的秘术,还有一些他学来的旁门左道。”左老头表情复杂的看着我,低声说:“另外一个呢,就是装着害你爷爷折了寿数的东西,也是你家因果报应的源头……” “因果报应的源头?”我只感觉更迷糊了。 “现在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你去把东西拿了就成,等时机到了我再慢慢跟你说。”左老头摇了摇头。 “又是得等时机到了,哎我说,老左,咱不带这么卖关子的啊。”我苦笑道。 “现在跟你说了没什么用,只会给你增加心理负担。” 左老头笑了两声,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说。 “我要走了。” 毫不夸张的说,听见左老头这话,我当时就吓得一哆嗦,差点没从床上跳下来。 “我操?!你要死了?!” 左老头想都没带想的,直接一脚踹在了床沿上,恶狠狠的瞪着我:“你他娘的会说话吗?!你才要死了呢!” “你要走哪儿去?”我看着左老头,感觉有点心慌。 “办点事,估计短时间是不会回来了。”左老头的笑容很轻松,把手里的香蕉皮往垃圾桶里一扔:“我不在的时候,接活儿跟干活儿,都得你自己一个人来弄了。” “这也太突然了吧……我还没出师呢……” “我也想到这点了,所以我打算把你介绍到小瞎子那儿。”左老头笑了笑:“我这些天都是在帮你打基础,一门会,百门通,只要基础有了,你学其他的东西就快多了,洗怨这一门的法术都在你爷爷的手记里,到时候你自己慢慢琢磨吧,有啥不会的,就去问瞎老板,别觉得他是外人,他不会害你的。” “祖传的东西我自己没学会,跑去问瞎老板,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怕啥?”左老头没好气的笑道:“你还怕他学你家的东西啊?那小子比你还懒,对这些东西他不感兴趣。” 话音一落,左老头叹了口气。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以后一切都得靠你自己了。” “你啥时候能把事办完?”我问道,期待的看着左老头。 “一年?两年?我也不知道。”左老头耸了耸肩:“以后有机会了,我就去小瞎子那儿看看你。” “这么说……我得去贵阳工作?”我皱着眉头:“太远了吧,我家里还有两套房子呢,没人看着可麻烦了。” “房子就放着吧,没啥好东西,你用不着担心有人偷。”左老头不耐烦的说道:“实在不行你就租出去!” 我摸了摸鼻子,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左老头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想要怎么说接下来的话,大概过了半分多钟的样儿,他开口说道:“我一会儿就得走,时间也不多了……” “你父亲的事,我确实是知道,但我现在不能说,等我下次去找你见面的时候,就会把剩下的事全告诉你。”左老头苦笑道:“别怪我卖关子,有的东西,现在确实是不能跟你说。” 我嗯了一声,没像往常那样追问他。 看着左老头苍老的脸庞,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感觉有些心酸。 可能这也跟人性有关吧。 无论是谁,只要跟自己的生活交汇在了一起,并且频繁的出没在自己的生活里…… 当他突然有一天要抽身而退的时候,恐怕谁都会有些莫名其妙的舍不得。 更别提像是我这样的人了。 一个人生活习惯了,后来变成了两个人,现在又得变回去,这不是闹么? “那啥,你不来看我也行,平常多跟我打打电话,成么?”我低着头问道。 “兔崽子,现在知道舍不得我了?”左老头笑嘻嘻的用手拍了拍我的脑袋:“平常你骂我的时候,不也挺来劲儿的吗?” “我以后不骂你了,你能不走么?”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左老头笑了两声,摇了摇头:“你这小子啊……” 这时候,左老头的手机响了起来,貌似是一条短信。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便对我说:“我得走了,那边还有人催着呢。” “行吧。”我冲着左老头挤出了一丝笑容:“一路顺风,有啥事就给我打个电话。” “哎哟,小犊子能耐了啊,如果我遇见自己都解决不了的事,给你打电话有用么?”左老头用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慢慢站了起来,笑容里满是欣慰:“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别偷懒,学术法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懂么?” 我忙不迭点头,说自己明白了。 “这是小仙儿的电话,等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就联系他,他会带你去拿东西的。”左老头说着,拿手机发了条短信给我。 等我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看着我,点点头。 “你现在身子骨还没养好,安生歇着吧,别送了。” “好。” 我坐在床上笑了笑,只感觉眼睛有点酸涩,忍不住用手揉了揉眼睛。 “走了。” 左老头笑得极为洒脱,摆了摆手,转身就向着病房外面走去。 “老左!”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喊住了他,随即便忍着疼,急匆匆的从床上跳了下来。 “咋了?”左老头转过身来,疑惑的看着我。 我没说话,默不作声的走过去,紧紧的抱了抱他。 左老头的身子有些佝偻,也有些瘦弱,抱着他就跟抱着个骨头架子似的。 “兔崽子,舍不得我走了?”左老头在笑。 我嗯了一声,笑声有些颤抖。 “师父,别忘了回来看我啊。” 第五十六章空号 第五十六章空号 左老头对我而言,亦师亦友。 当然了,许多时候,他更像是那个从小到大照顾我的爷爷。 也许是我好不容易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又突然变成了一个人,有点接受不了。 总而言之,在左老头走后,我彻底陷入了情绪的低落期。 “怎么了?” 沈涵回来的时候,见我要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不说话,便有些好奇:“你怎么不继续耍贱了呢?” “老左走了。”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说道。 听见我的话,沈涵沉默了两秒。 “不会吧?!左老爷子死了?!不行我得赶紧打电话给我哥……” 说实话,我一直都觉得自己的智商比沈涵高不到哪儿去。 但从现在的这事来看,她貌似跟我的智商是属于一条平行线的。 “死个屁,他走了,办事去了。”我无奈的说道。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沈涵随嘴问了一句。 “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两年……” 可能我也不想让沈涵看见我红着的眼睛,跟她说话的时候,我也没回头的意思,就那么傻逼呼呼的抱着被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墙壁。 沈涵好像也发现我情绪不太对劲,担心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啊?”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是舍不得左老爷子吧?”沈涵忽然笑了起来。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啊,没见我这儿正难受么!”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沈涵哼了一声,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她把手里没削过的苹果砸在了我被子上。 这下子我算是忍不住脾气了,翻过身就要下床跟她单挑,可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僵硬在了床上。 “袁贱人,我明天早上也得走了。” 沈涵靠在床头上,双手枕在脑后,还敲着一个二郎腿,看着特别有爷们范儿。 “你也要走了?”我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复杂,看了看沈涵,问:“上哪儿去啊?” “应该是先回家吧。”沈涵伸出手去,在床头柜上抓了一个苹果,似乎也是懒得削皮了,凑合着就吃了起来:“我哥说给我介绍个靠谱的工作,不让我跟他干那一行了。” “为啥?”我疑惑的问。 “他说我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是照着我这么玩下去,且不说得让他赔多少钱,光是让我闹死的人就得好几十……”沈涵尴尬的笑着。 我沉默了一下,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你哥有远见,这话靠谱!”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发现沈涵的性格好像多少有些转变了,起码在跟我说话的时候,不像是原来那样给我一种冷冰冰的感觉了。 可能这也跟我们共同经历了一次生死有关系吧…… 嘿!这是个好现象啊! “你哥得给你安排啥工作啊?”我好奇的问道。 “反正不可能跟我家的生意沾边了。”沈涵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说着:“我帮他管过手下的账,一开始还好,第三天就不小心漏了几百万出去…… “还帮他看过古玩店,扫地的时候一个不注意,砸了两个明朝的青花瓷。” “最后还想帮他的那些手下搞点盗墓买卖,就是帮他们整理资料,顺带着打点一些杂物,结果一不小心把风声给漏了,差点没被白道给一锅端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涵似乎也觉得没脸继续往下说了,咳嗽了两声,假装不在乎的说:“后面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嗯,实在是不知道该干嘛了,就想自己下个墓,毕竟这么多学来的手艺不能浪费啊。”我点了点头:“然后就把我给坑了,是吧?” 沈涵冷哼了一声,没说话,默默的吃着苹果。 “你为啥非要找个工作呢?”我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问道:“按照你这条件,当个大小姐多好啊。” 沈涵咬了一口苹果,面无表情的说。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没用。” 话音一落,我们便沉默了下来,谁都没再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事儿。 也像是在自己盘算属于自己的未来。 “你呢?”沈涵把苹果核丢到了垃圾桶里,随嘴问了一句。 “不知道。”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茫然:“在遇见你们之前,我就想简简单单的混一辈子,当个混吃等死的房东挺不错的,但老左跟我说了一些我爷爷的事儿……” “你有打算了?”沈涵忽然问我。 “嗯,有打算了。”我点点头,笑道:“这一行油水挺大的,我觉得靠谱。” “你应该不光是为了赚钱吧?”沈涵笑了两声:“你眼里有其他东西,我能看出来。” 我没在这事上多说什么,转开了话题:“哎,沈涵,我还没你电话呢,要是方便的话,顺带着QQ微信陌陌啥的全给我留一个号呗?” “我不用那些东西,平常都是用电话跟人联系。”沈涵说道,然后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下:“我这里有你电话,现在给你打一个过来,你别接啊。” “看你那抠门儿的样儿!我……” 那天,我跟沈涵聊了许多,从白天聊到了深夜一两点。 唠嗑的话题,基本上都围绕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也就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沈涵也有话多的一面,心说这丫头平常藏的够深啊,没想到唠起嗑是一套一套的,简直就是个话唠。 最后还是沈涵困得实在不行了,病房里这才安静了下来。 我迷迷糊糊的睡了一阵,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我得走了啊,车在外面等着呢,要是再墨迹一会儿,我哥非得骂我不可。”沈涵背对着我,慢条斯理的叠着被子,说道:“以后有事的话就电话联系吧。” “成,你路上注意安全,有事给我电话。”我嘿嘿笑道:“虽然我没老左那么厉害,但多多少少还是能帮你点忙的。” 沈涵这时候也叠好被子了,转过脸来,冲着我点点头,然后洒脱的摆了摆手。 “走了。” 哎呦我操,沈涵,你丫的咋跟左老头一个德行呢,这么洒脱让我有点难以接受啊,起码得跟我好好温存…… 就在我脑子里天马行空想着这些的时候,沈涵忽然回过头来,提醒了我一句。 “那个郑小仙儿不是普通的先生,你跟他打交道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听见这话,我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的问:“左老头不是说那人……” “我不是说他对你有坏心眼,反正那人不太简单,你别招惹他就行。”沈涵打断了我的话,叹了口气:“我哥认识他,他们俩交情还不错,所以就知道一些关于郑小仙儿的事。” “啥事?” “那个人心里藏着一条饿狗,我哥是这么说的。”沈涵耸了耸肩:“你跟他把关系打好点,他以后就能帮你大忙,但你要是得罪了他……反正我哥说,得罪了郑小仙儿的都没好下场。” “听你这么说,他好像很厉害啊?”我皱起了眉头,好奇的问了一句:“他跟南边的那个瞎老板比……谁厉害点?” “应该没有可比性吧。”沈涵很认真的回答道:“郑小仙儿算是瞎老板带过的后生,他叫瞎老板都得叫哥呢。”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说话了。 随后,沈涵也没有再跟我墨迹,提着一个小行李包就走了。 “这听起来怎么有点不靠谱呢……” 我想了一会,把手机拿出来,照着左老头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这些事还是去左老头那打听一下比较好,听了沈涵的这一番话,我咋感觉郑小仙儿那人有点危险呢…… 等我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时,我感觉左老头给我安排的这事,貌似更不靠谱了。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我仔细的核对了几次左老头的电话号码,额头上已经有些急出来的冷汗了。 “这……这怎么会是空号呢?!” 第五十七章寻庙 第五十七章寻庙 打不通左老头电话的时候,我真是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出事了。 但不管怎么想,那老家伙可不是凡夫俗子啊,能让他出事,这……这不太可能吧?! 最后,我还是给左老头的熟人打去了电话,准备从他那儿打听一下左老头的消息。 “喂?”那边的人很快就接了电话,声音有些疲倦,像是刚睡醒:“谁啊?” “瞎老板,您好啊,我是袁长山。”我低声说道,跟瞎老板客套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这么早给您打电话,那个……” 说实话,我跟瞎老板只能算是认识,绝对论不上交情。 所以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我也是客客气气的。 “听你这语气挺急啊。”瞎老板似乎是知道什么,开门见山的问我:“是担心左老爷子吧?” “您知道他上哪儿了吗?!我刚才打他电话是空号啊!”我焦急的问道。 “放心吧,他肯定是不会出事的,至于他电话号码是空号这事,你不用放在心上,等他想联系你了,他自然会联系你。”瞎老板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这么跟你说吧,那老头子这些年来换了十六个电话号码,其中有八个是因为涉嫌诈骗被人给举报了,有四个是因为拖欠外债觉得麻烦,就给换了。” 我听到这里,顿时就感觉瞎老板是在逗我玩,妈的左老头会是那种人吗?! 不过只要我一回想起左老头老脸上猥琐的笑容,我就感觉瞎老板这一番话……貌似不无道理…… “瞎老板,他不是有十六个号码吗?剩下四个号码是为啥换的?”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他原来不懂流量这东西咋算,拿手机上网,结果没注意流量,一晚上欠了几千块的话费,你说他换不换号?”瞎老板好笑的说:“总而言之,你别担心他了,左老爷子平常就爱全国流窜作案,指不定哪天就得冒出来找你呢。” “流窜作案……”我苦笑道:“感情您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是啊,昨天他还打电话跟我唠了会儿呢,但没说他要去办啥事,找我借了笔钱就把电话给挂了。”瞎老板无奈的说:“当时我也没多想啊,挂了电话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没问他啥时候还,后来一联系他,发现电话成空号了。” “老左有这么不靠谱么……”我有些惊讶。 “那是你跟他认识的时间短,想当初我刚认识他的时候,还觉得左老爷子特别世外高人,结果呢?”瞎老板叹了口气。 “这样啊……”我皱着眉头。 “我这边还有点事,不多聊了啊。”瞎老板笑道:“听左老爷子说你在本溪市养伤呢,等你养好了就过来吧,我让黑子去接你。” “好,谢谢瞎……谢谢老板费心了!” “甭客气。” 挂断电话后,我便仰头往后一倒,躺在床上发起了呆。 很多事在一开始的时候,我能看个大概,但越往后走,我怎么感觉越迷糊了呢? 左老头给我的感觉是越来越复杂了,我老觉得他有事在瞒着我。 当然,想这么多我也想不出什么答案来,最后我也懒得想了,耐着性子就在本溪的市医院住了下来,安安心心的养起了伤。 在这种无聊的时候,时间总是流逝得特别慢。 住了半个月的院,我是真没耐心继续往下住了,随便检查了一遍后,确定了没什么硬伤,我便办理了出院手续。 出院的那天中午。 “郑哥,你在哪儿呢?”我提着那个装满了法器的行李包,站在街边左顾右盼的寻找着郑小仙儿的身影:“我已经从医院大门出来了,没见着你啊……” 这时候,停在马路对面的那辆黑色SUV,忽然按了按喇叭。 “这儿!”郑小仙儿把脑袋探出窗外,冲着我招了招手,满脸的笑容:“赶紧的吧!我一会儿还得把这车还给人家呢!” 等我上车之后,郑小仙儿便发动了汽车,载着我直奔沈阳而去。 “郑哥,咱时间还富裕吗?”我试探着问道:“我这里还有一袋子东西呢,带着上飞机有点麻烦啊……” “没事,我先载着你回家把东西放好,之后咱直接干到机场去。”郑小仙儿笑了笑:“这段时间我有点忙,所以就没啥时间招呼你,等以后有机会了,你去齐齐哈尔找我,哥带你好好玩几天。” “谢谢哥了。”我笑道。 在跟他说话的时候,我也有偷偷的打量他,心说这人看着也不坏啊,沈涵说的那些话……靠谱吗? “看啥呢?”郑小仙儿瞟了我一眼,笑问道。 郑小仙儿不笑则已,笑起来的时候,总给我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打第一次见面起就是这样。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他有问题,他跟左老头说话也是这样,可能是性格跟常人不太相同。 “郑哥,我听人说,您也是先生?” “别您啊您的,你是左老爷子带的后生,咱俩平辈,用你就行。”郑小仙儿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烟,慢悠悠的递给我一支,然后自己点上一支抽了起来,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我是齐齐哈尔那边的出马弟子,但说到底呢,我也能算是龙门派的后裔。” “丘处机创的那个龙门派?”我有些惊讶,这还是第一次见着龙门派的真人呢。 “嗯,但我不是正统的龙门派弟子,这个跟你说不明白。”郑小仙儿笑了笑。 我抽着烟,兴致勃勃的问他:“你们出马弟子是不是家里都供着仙堂啊?” “是啊,供着这玩意儿老麻烦了,每天都得上香进贡,少一天就闹腾。”郑小仙儿无奈的叹了口气。 忽然间,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急匆匆的从带来的那个黑色行李包里,拿了一个信封出来递给我。 “这是左老爷子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哎你别拆啊!这不是给你看的!”郑小仙儿哭笑不得的说:“你去庙里拿东西的时候,把这封信交给那个姓罗的老和尚,记住,一定得亲手交给他,然后说这封信是你写的。” “啥意思?”我一愣。 “我咋知道啥意思?”郑小仙儿耸了耸肩:“照做就是了,反正左老爷子是这么说的。” 我嗯了一声,把信封塞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 于两个小时后,我们便回到了沈阳,然后直奔我家小区,把不必要的东西都放在了家里,这才向着桃仙机场赶去。 到机场后,郑小仙儿让我先去办理登记手续,他把车还了就来。 说实话,我还真不想让他还车,直接开车去齐齐哈尔多省事啊! 我们坐的这趟航班可不是一般的折腾,从沈阳出发,中途得转到青岛,最后才向着齐齐哈尔过去,这还不如开车方便呢…… 折腾了一天,等到齐齐哈尔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那晚上的风有点凉,昼夜温差很大,再加上我没穿外套,刚出接机口,那风差点把我嘴给吹歪了。 郑小仙儿的身体素质貌似比我好,穿着跟我一样的短袖衬衫,但看着好像是一点都不冷。 “咱先去吃点东西,然后直接奔着碾子山去。”郑小仙儿揉了揉肩膀,笑呵呵的说:“左老爷子可是嘱咐过我啊,让我快马加鞭的把你送过去,所以咱们今儿就不休息了啊。” “成。”我哈欠连天的点点头,笑道:“在飞机上都睡饱了,没事,咱吃点东西就走吧。” 等我们吃完东西赶到碾子山区,已经是快中午的时候了。 看着面前的荒山野岭,我真感觉郑小仙儿是在逗我玩。 “这地方连路都没有……寺庙在哪儿啊?”我疑惑的问了一句。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郑小仙儿笑了笑。 第五十八章和尚 第五十八章和尚 碾子山区位于大兴安岭东麓余脉,能旅游观景的地方很多。 我敢肯定,那些能看风景的地方,跟我们现在所处的这座荒山绝逼相隔十万八千里。 这座山不算高,但林子特别的茂密,荆棘杂草也是多得不行。 在往荒山的最中心赶路的时候,我是真感觉有点闹不住了。 我浑身上下都被蚊虫叮咬了一遍,一边走一边就得上下左右的挠,那不是一般的难受。 说来也怪了,郑小仙儿就在距离我不过半米远的地方。 我被咬得半死不活,但他却没什么事,观察了半天,我发现那些蚊子压根就不咬他。 “郑哥,这些蚊子是你亲戚啊?咋光咬我不咬你呢……”我挠着身上被咬出来的包,好奇的问道。 “我平常跟仙家打交道的时间太多,身上多多少少都沾着阴气,蚊子不敢咬我。”郑小仙儿笑道:“咱马上就到了,你再忍忍。” “没事,我还能HOLD住。”我苦笑道。 又这么煎熬了将近一个小时,在我都快走不动的时候,郑小仙儿忽然停下了脚,指着前方的松树林说。 “你从这地方直走过去就成,庙就在松树林里,我就不过去了,先下山歇一会儿。”郑小仙儿笑了笑:“你办完事直接下来吧,我接你回去。” “成,那麻烦郑哥了。” “客气。” 等他走后,我往那茂密的松树林里扫了一眼,也没见着有什么寺庙。 当时我也没多想什么,点了支烟,一边挠着痒痒,一边就往松树林里走了。 越往后走,我发现左右两边的松树越发稀少,大概走了个十分钟左右的样儿,这片松树林就让我给走到头了,而我正前方也出现了三座破旧的石屋。 这几座石屋不像是近些年建出来的东西,看见它们的第一感觉,就是古朴归真。 真的,这不是开玩笑。 我敢肯定,无论谁去了那里看见这些石屋,都得有跟我一样的感觉。 左老头嘴里说的老和尚,我并没有看见,或许他是在屋子里没出来。 在屋外的小院子里,只有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正坐在地上发呆。 他仰着头看着天空,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当时我还觉得这孙子特别高深,但等我走近点一看,这年轻人的眼睛是闭着的,嘴里正在往外流口水。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呼噜声,我敢肯定,这小子是睡着了。 “哥们,请问罗前辈在这儿吗?”我低声喊了一句,然后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估计这一声喊是把他吓得不轻,只见我手忙脚乱的用手擦了擦口水,然后急匆匆的拨动着佛珠,忙不迭的解释:“我是在念经呢可没偷睡……哎你谁啊?!” 没等我说话,他又满脸疑惑的问了我一句。 “你来这儿干嘛?” “我是来找罗前辈的,请问他在吗?”我客客气气的问道。 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我一会,嗯了一声,指着最中间的那座石屋,说:“我老爹在里面念经呢,你有啥事就找他说吧。” 老爹? 我一愣,心说这老和尚还生儿育女了?! “你去找他吧,我还得念经呢。”这哥们拨动着手里的佛珠,笑道:“一会儿你可别给他说我睡着了啊。” “成,我不说。”我点点头。 他听我这么说,感激的冲我笑了笑,然后盘坐在地上,开始闭目默念经文。 当然,我觉得他不是念经,他是在补觉。 趁着这机会,我把手里的烟给掐了,整理了一下仪容着装,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便抬脚向着那座石屋走去。 我跟石屋的距离越近,那种难言的古朴之味,就越容易被我感受到。 在我走到石屋门前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自己好像没了说话的力气,整个人都莫名的安静了下来。 不想说话,不想动弹,就想那么一动不动的站着,直至天荒地老。 忽然间,石屋里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长山吧?” “您好,罗前辈。” “进来吧,门没锁。” 听见这话,我便轻轻的推开了木门。 这个屋子的空间不大,约莫有个二十来平方米的样子。 正对着我的是一方供桌,中间摆放着七尊石质佛像和一个香炉。在供桌的最右方,放着一盏青铜油灯。 香炉之上,烟雾缭绕。 透过那些淡灰色的雾气看那些佛像,仿佛都跟活了似的,表情宛如活人。 一点火光,正微微摇曳在那盏青铜油灯上,这火光虽小看似容易熄灭,但那时候,这盏油灯却给我一种永远都不会熄灭的感觉。 青灯伴古佛,应该就是如此了。 “长山,过来坐吧。” 听见这话,我立马就回过了神来。 循声看过去,在屋子的角落有张木桌,上面摆了一盘烤鸡,旁边还放着一瓶五粮液。 一个光头老和尚正坐在那儿喝着酒,看起来年纪跟左老头差不多大,他笑容满面的看着我点点头:“一起吃点?” 曾几何时,我以为左老头是我这辈子遇见过最不靠谱的人。 直到我看见这个老和尚的时候,我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不靠谱。 如果把桌上的那些酒菜换一下,弄成青菜豆腐这类的食物,那么我也不会如此的意外。 这和尚是冒牌的吧?! “您……您吃肉啊……”我尴尬的笑着。 “是啊。”那老和尚点点头,表情很认真:“肉好吃,我为什么不吃?” “出家人不是都不吃肉么?”我走过去,狐疑的看着这个老和尚:“喝酒吃肉不都是出家人不能犯的戒律吗?” 老和尚笑了笑,没说什么,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绍翁走的时候,应该是无病无痛的吧?”老和尚问我。 “嗯,我爷爷走的时候很轻松。”我点点头。 说来也挺奇怪的,前一秒我还觉得这老和尚很不靠谱,是个标准的酒肉和尚。 但在跟他说话的时候,我发现这老和尚的眼神很干净,犹如刚出生不久后睁眼的婴儿,没有半点复杂的情绪在里面,好像是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善意。 毫不夸张的说,他的眼神,能够让人清清楚楚的记一辈子。 “你前段时间受过伤?”老和尚好奇的问我。 “您看出来了?”我苦笑道:“就是被冤孽砸了几下,没多大的事儿,养得差不多了。” “嗯,和尚还看出来你的身子骨不错,比你爷爷强。”老和尚笑了笑,温和的看着我:“你爷爷当初放在我这里的东西,也该拿给你了。” “您也认识我爷爷?”我有些好奇。 “认识。”老和尚点了点头,目光复杂了起来:“在给你那些东西之前,和尚想问你一句,你想明白了吗?” 我一愣,没说话。 “你真的决定走你爷爷的老路了?”老和尚问道。 听见这个问题,我挠了挠头。 “也说不上是决定还是没决定吧,就是先走一段路试试,要是情况不对,我肯定立马就撤退啊……” 老和尚哈哈大笑了两声,没有鄙夷的意思,也没有像是左老头那般骂我不争气。 “长山,你比左道长有慧根啊。” “您过奖了,我这不是慧根,是胆儿小。”我尴尬的说道。 说着,我忽然想起了某件事。 在来之前,郑小仙儿就拿了一封信给我,说是左老头让他拿给我,再让我转交给这个老和尚…… “对了,罗前辈,我这里有封信要给您。”我说着,从行李包里拿出来了那个信封,然后递给老和尚,顺带着说出了郑小仙儿嘱咐我的话:“这封信是我自己写的,您看看。” 老和尚接过信后,也没犹豫,当着我的面儿就拆开了。 就在这时,先前在院子里打瞌睡的那年轻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老爹,我念完经了,能吃饭了么?” 第五十九章面具 第五十九章面具 “饿了就吃吧。” 老和尚回了他一句,然后慢慢打开了叠好的信纸。 这小年轻也没说什么,直接从盘子里拽了一条鸡腿下来,拿在手里啃着,满脸好奇的凑到了老和尚身后。 他们俩看了看信上的内容,又看了看我,表情有些莫名的微妙。 “这信是谁写的?”那年轻人问我。 “我写的啊。”我愣愣的回答道。 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小年轻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怒气冲冲的瞪着我。 “你是来找事儿的啊?!” 听见这话,我莫名其妙的感觉有些心虚,看着老和尚手里的信纸,我忽然间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这……这信其实不是我写的……”我讪笑着说,只感觉心慌得不行:“这个我可以解释,真的,我能解释!” 估计他是发现我有点心虚了,我肌肉都是绷紧的,像是要随时逃跑的样子。 于是他又毫无预兆的拍了一下桌子,怒目大喝。 “妈的!得罪了方丈还想跑?!” 霎时间,我脑子里就过了一遍周星驰演过的那部电影《食神》。 那电影里……得罪了方丈的人貌似都没什么好下场啊! 我颤抖了几下,马上就摆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大喊冤枉。 “大师!罗前辈!这信真不是我写的啊!”我几乎都要声泪俱下了:“您别留我在这儿扫一辈子的地啊!” 老和尚没搭理我,目露慈悲的看着那封信,嘴角抽搐着骂了一句。 “左广思你个老王八……” 我还没从老和尚的骂街声里回过神来,他没多说什么,直接把信递给了我。 接过来一看,上面就只有一句话。 “罗和尚我操你妈。” 看着这一行字,我气得浑身都是哆嗦的。 左老头啊左老头,你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也就罢了,你这是不拿别人的命当回事啊! 老和尚并没有生气的表现,从头到尾他的表情都很慈悲,很温和,但我总感觉他是想杀了左老头泄愤。 “长山,你先去院子里坐会儿吧,我去给你把东西找来。”老和尚微笑道。 我嗯了一声,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跟那年轻人,见他们没动手的打算,我这才松了口气。 那小年轻并没有打算跟我一块儿出去,自顾自的坐在了桌边,啃着烧鸡喝着酒,眼神飘忽不定的在我身上打量着。 “那我先出去了,您一会儿直接叫我就行。” 等我出去之后,只听见石屋里悉悉索索的响了一阵,之后就传出来了一种类似于在地上挖土的声音。 我也没多想什么,走到院子中间,坐在了草地上,安安心心的等着老前辈把东西给我。 默不作声的等了一会,我也觉得有点无聊,便左右看了起来。 郑小仙儿他们说这里是庙,但我是怎么都看不出来啊,这哪儿有庙的样子? 就这三个小石屋也能叫做庙? 忽然间,我听见了一阵敲打木鱼的声音,还有一些模糊的诵经声。 “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 “阿罗诃帝……三藐三菩陀……” 诵经的这个人声音很是嘶哑,但从他的声音里,我真能听出来他的虔诚。 木鱼声,诵经声,还有不远处树林里传来的虫鸣鸟叫。 这一切声音都在不知不觉中汇成了一体,那种难以言喻的惬意感,让我不禁沉醉在了其中。 我这辈子去过的寺庙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 沈阳周边的那些寺庙我都去过,特别是我爷爷入院的那段时间,我隔三差五都会傻逼呼呼去许愿,希望我爷爷能多活几年,但结果呢? 且不说这些了。 那些寺庙给我的感觉都有点商业化了,除开几个著名的古寺之外,其余的那些寺庙,基本上就是以钱字为首。 你跪在地上刚给佛祖磕完头,那边就有人过来拉你,要给你算命,一次五十。 可能这只能用我爷爷的那句话来形容了。 那些寺庙已经没有佛性了,连佛性都没,还谈什么礼佛拜佛? 虽说这三座小石屋卖相不怎么样,但就这一片的气氛来说,的确有种让人宁静的氛围,特别是那一阵诵经声响起的时候…… 或许这就是我爷爷说的佛性吧。 听着那屋子里的诵经声,我忽然有些好奇,到底是谁在念经啊? 小年轻跟那位老前辈貌似都在屋子里挖土呢,那诵经的这个人我还没见过…… 在好奇心的促使之下,我站了起来,偷偷摸摸的向着诵经那人的屋子走去。 就当我走到那屋子外面的时候,里面的诵经声忽然停下来了。 “你是袁长山?”里面传来了一个嘶哑的男人声。 这声音很奇怪,可以说是个老人的声音,但也能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总而言之很难判断。 “不好意思啊前辈,打扰您了。”我忙不迭的道了个歉。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吱呀一声,木门毫无预兆的打开了。 屋子里很黑,没有任何灯光,窗户也被里面的人用东西封上了,半点阳光都透不进去。 也就是开了这个门,我才能借着光模糊的看见屋子正中间坐着的那个人。 “来拿东西的?”那人问我。 “啊……是啊……您也知道这事?”我疑惑的问道。 那人没回答我的话,手指轻轻拨动着念珠,叹了口气:“你现在开始接活儿了?” “还没呢,我师父让我去跟着瞎老板混。”我说道。 一听我这么说,那人似乎是有些惊讶,手里拨动念珠的动作也停下了。 “他收你为徒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把脸转了过来。 看见他“脸”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吓了一跳,随即就觉得他有些说不出的诡异了。 这人脸上戴着一个彩色的兔子面具。 那种面具很常见,就是咱们小时候经常在路边见着的那种,价格不超过两块钱的廉价面具。 “也……也没说收我……就是我叫他师父他也没反对……我就得认为他是默认了啊……”我低声回答道。 那人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我,点点头:“这倒是,看样子他是想把你收下了。” “前辈,我能问您点事儿吗?” 他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我。 “为啥你们都认识我爷爷啊?”我苦笑道:“我师父是这样,你也是,还有那个罗大师,貌似南边的瞎老板……” “他不认识你爷爷,只是知道你爷爷。”戴着面具的这个人摇了摇头,打断了我的话:“你爷爷跟那瞎老板不是一个辈分的,小瞎子算是后生。” 说完这话,他把头转了回去,继续拨动着手里的念珠。 “以后学东西要用点心,别跟你爷爷一样不求上进。” “哦……” 在我们沉默的时候,那个小年轻忽然从石屋里跑了出来,冲着我喊:“赶紧的过来拿东西!” “去吧。”那个戴着面具的人说道:“你接了那东西就算是背了你爷爷的因果报应,以后的路不好走,要当心了。” “我会注意的,谢谢前辈了。” 跟他打完招呼后,我一溜小跑的到了石屋外面,只见那小年轻怀里抱着一个小木箱子,满脸笑容的冲我挤了挤眉毛。 “哥们,刚才不好意思啊,误会你了。” “没事。”我也没在意,擦了擦脑门上的热汗,笑道:“我去给罗前辈打个招呼吧,山下面还有人在等我呢,得赶着回去了。” 小年轻点点头,领着我进屋子了。 老和尚似乎没注意到我进来,拿着扫帚,默不作声的扫着地。 “老前辈,我得下山了,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您。” 闻言,老和尚直起身子来,看了看我,目光里有些矛盾,似乎是在纠结什么。 过了十来秒的样子,他才开口。 “长山,以后接活儿,你要注意安全。”老和尚叹了口气:“要是有什么办不了的事,千万别勉强自己,命比什么都重要,懂吗?” 我点点头。 随后,老和尚也没再跟我多说什么,自顾自的扫起了地,我也随之告辞了。 在走出那扇木门的之后,我侧着身子,顺带着就想帮老和尚把门关上。 就在此时,我意外发现门上方的木板上,浅浅刻着十个字。 应该都是拿利器刻在上面的,字迹很浅,但却苍劲有力。 “如闻。” “如见。” “如是。” “如我。” “如来。” 也许是我的错觉。 在看见这十个字的时候,我在朦胧之中,隐约听见了石屋里传来了成百上千人的诵经声。 这些诵经声庄严无比,佛性盎然,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可没多久,所有的诵经声却又猛地停下了,那种感觉只能用万籁俱寂才能形容。 仿佛天地都沉默了,大千万物都失去了声音。 在这种死寂一般的沉默中,有人轻轻敲响了木鱼,老和尚的声音也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 他诵的咒不过六个字。 “唵……嘛……呢……呗……咪……吽……” 第六十章留影 第六十章留影 当我从那种迷迷糊糊的状态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走到山下面了,距离郑小仙儿所在的位置,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刚才我是鬼上身了啊?!”我愣愣的站在原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荒山,喃喃道:“我这一路是咋下来的……” 忽然间,我感觉手里有点沉,低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我还抱着那个木箱子呢。 那时候我也没敢多耽误时间,毕竟郑小仙儿还在路边等我,弄得太晚了我也不好意思。 最后,我就没怎么多想,抱着箱子就向着目的地走去。 可刚才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幻觉,或是幻听,依旧萦绕在我的脑海之中,怎么都忽视不掉。 难道刚才……真是我自己出现幻觉了? 不应该啊,那声音太真实了,就跟在自己耳边响起来的一样…… 就在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听见了郑小仙儿的声音。 “东西都拿完了吧?” 抬头一看,郑小仙儿正蹲在一棵大松树下面抽烟,满脸笑容的冲着我点点头:“你是想在齐齐哈尔玩几天,还是想直接回去?” 这时候,我发现郑小仙儿身后的那棵大松树上蹲满了松鼠。 那可真是蹲啊! 一个个松鼠就跟被点了穴似的,见着人也不跑,手里抱着一枚类似于松子的东西,一边啃一边打量我。 “郑哥,我还是直接回去吧,以后有机会再来找你玩。”我笑道:“你工作也挺忙的,我还是不耽误了你了,咱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 “成。”郑小仙儿站了起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次是我招待不周,下次我给你补上。” “客气了不是!”我大笑道。 郑小仙儿回过头,看了看松树上的那些小松鼠,咧开嘴笑了起来。 也是在这时候,我才发现郑小仙儿笑起来比平常真实了许多,完全没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他的笑容,很纯粹,似乎一点杂质都没含在里面。 “回去歇着吧,以后见着人跑远点,知道么?” 听见郑小仙儿的话,那些松鼠们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然后嗖的一下,一个接着一个的全跳走了。 毫不夸张的说,见到这一幕,我算是服郑小仙儿了。 “郑哥,它们能听懂你的话?”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应该听不懂吧,但多少还是能听明白一点意思。”郑小仙儿笑着耸了耸肩:“走吧,我送你去机场,机票我现在就帮你订。” 十分钟后,我们便上了车,直奔着齐齐哈尔回去了。 在车上,郑小仙儿问我:“你拿的那些东西能上飞机吗?要是不方便的话,我让人开车送你去沈阳。” 闻言,我愣了愣,摇摇头:“我还没打开看呢……” 说完这话,我就把放在旁边的小木箱子拿了过来,打开了铜扣子,只听砰地一声脆响,箱子就开了。 最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被牛皮纸紧紧包住的东西。 拿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还挺有分量的。 “啥东西啊?”郑小仙儿从后视镜里瞟了我一眼,好奇的问道。 我没说话,慢慢将牛皮纸给拆开了…… 当看见这玩意儿的真身时,我跟郑小仙儿都不由得有些惊讶。 牛皮纸里包着的是一件青铜器摆件,看着应该是上年头的东西了,但具体是哪朝哪代的我还真说不清。 最让我们觉得惊讶的,不是它的质地跟那种难言的古朴感,而是它的造型。 这东西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但就从它的整体造型来看,应该能称作四人抬棺。 四人抬棺,顾名思义,就是有四个青铜小人,两前两后的抬着一副雕铸精美的青铜棺材。 抬棺材的那几个青铜小人,身着长袍,头顶高冠,表情刻画得极其传神。 喜,怒,哀,乐,各占其一。 也许是这些铜人的表情刻画得太传神了,在看它们的时候,我真觉得它们也是在看我。 那棺材上还刻满了我看不明白的咒词,很像是一些图腾。 “这是青铜器吧?”我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这个青铜摆件,只感觉心里打起了鼓:“如果这玩意儿是被他们从墓里折腾出来的……我拿了不会被判刑吧?!” “怕啥,这是罗前辈给你的东西,不能害你。”郑小仙儿把目光收了回去,继续开着车:“有人问起来,你就说这玩意儿是家传的。” 郑小仙儿说完那番话后,顿了顿,低声提醒我:“我感觉这东西有股子邪气,但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镇住了……” “我不会有啥危险吧?”我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了。 “罗大师是不会害人的。”郑小仙儿笑道:“既然他把东西给了你,那你就安安心心的收着吧,以后有啥问题,再来找罗大师解解惑。” 听他这么说,我冷不丁的就想起了刚才在山上发生的一切。 随即,我便给郑小仙儿说了一下这事,包括那些我听见的“幻声”。 郑小仙儿听完我的讲述后,没有表现得很意外,也没有半点不相信的意思。 “很正常啊,我原来也听见过这些声音。” “你也听见过?”我一愣。 “嗯,我去过很多寺庙,十分之八九的寺庙都是空着的,佛都走了,也能说是现在的人心已经容不下佛了。”郑小仙儿叹了口气,说着让我一头雾水的话:“但在这座山里,佛还在。” “啥……啥意思?”我喃喃道:“我听见的那些声音,不会是佛在念经吧?” 郑小仙儿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我没再多问什么,小心翼翼的把青铜器摆件放在一旁,将木箱子底部放着的那几本书拿了出来。 “怨行录……化怨术志……”我皱着眉头,一边翻动着那些书,一边细声念叨着:“左老头不是说只有我爷爷的手记吗……怎么还有这些书呢……” 在看见最后一本没写名字的“书”时,我稍微愣了一下。 这跟其他的那几本书差别很大,那几本都是古籍,这一本明摆着就是八九十年代的老式笔记本啊! 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四个大字。 绍翁手记。 “哎呦我操,这算是爷爷给孙子开挂了啊。”我喜形于色的翻开了这本手记,粗略的看了几眼,只感觉兴奋得不行。 这本笔记很厚,大概有个四百多页的样子,每一篇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甚至讲解阵局的地方还画着插图…… 左老头果然没忽悠我啊! 这里面记载的东西,全都是我爷爷的毕生所学。 虽说没了左老头帮忙教我,但就我刚才粗略看的那几篇来说,只要我把基础打牢实了,学这些东西死记硬背就足够了。 就如左老头所说的那般,一门会,百门通。 只要自个儿有了基础,学会了往题目上“套公式”,那就什么都能搞定了。 郑小仙儿见我这么兴奋,也就笑了笑,然后自顾自的把车窗打开,点上烟悠哉悠哉的抽了起来。 当然,在我翻到这本手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那种兴奋的表情,霎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 “咋了?”郑小仙儿见我表情变化得这么快,便随嘴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 在回答他的时候,我看着那张夹在手记最后一页的黑白照片,声音有些颤抖。 那张照片上有三个人。 其中有一个是我爷爷,我见过他年轻时的照片,跟这张黑白照里一模一样。 从照片里看,他那时候也不过三四十岁,正值壮年。 而其余的两个人,我都认识。 特别是那个戴着面具的人,我不久前才刚跟他见过面。 “这……这不是左老头吗……”我看着照片之中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个老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戴着兔子面具的人,只感觉自己的思维都混乱了起来:“他怎么也在上面……” 照片里,左老头正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笑容满面,目光慈祥。 除了发型之外,他的样貌跟现在几乎都没什么变化,好像这几十年过去了,他一点都没衰老似的。 而站在左边的人呢,则戴着一个兔子面具,把手搭在了太师椅的靠背上,身上穿着很普通的中山装。 右边的人也穿着中山装,脸上带着苦笑,眼里的神色似乎有些痛苦,而且看那样子像是刚哭过。 这个人,就是我的爷爷,袁绍翁。 他们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一块玉佩……那些玉佩跟我现在戴着的一模一样! 在这张照片的最下方,也就是那一片空白的地方,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从字迹来看,那应该是我爷爷亲手写的。 “乙巳年师徒三人于奉天留影。” 第六十一章老佛 第六十一章老佛 在回到沈阳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刚下车,我就给郑小仙儿打了个电话过去报平安。 随后,我便提着行李袋抱着木箱子,满脸迷茫的回到了家。 按照那张黑白照片来看,左老头应该是我爷爷的师父,这个没跑,但那个戴面具的人……难道他真是我爷爷的师兄弟?!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开着灯,仔仔细细的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琢磨了半宿。 等到天亮的时候,我依旧没有半点困意,只感觉脑子越来越乱了。 这张照片应该是1965年的时候在沈阳拍的……既然左老头是我爷爷的师父,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事? 还说是我爷爷的朋友……这不是跟我扯犊子么?! 想到最后,我还是想打电话找几个认识左老头的熟人问问,看他们知不知道这事。 但考虑了半天,我也没把电话打出去,总觉得这事不问比较好。 我现在能问的人有几个? 瞎老板,黑子,郑小仙儿,还有谁? 他们仨谁会告诉我?一个比一个会卖关子! 看他们说话的意思,只要左老头没有亲自告诉我一些事,他们是不会去多嘴的,难不成还得让我去找他们逼供? 忽然间,我猛地想起来了一个人,直接拿出手机,照着她的电话号码就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电话那边的人就接了。 “喂?”我笑嘻嘻的说:“阿涵,你还记得奉天府的袁哥哥吗?” 沈涵沉默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说:“我是被你的电话闹醒的,袁贱人,你还有半分钟的时间解释,要是你的解释让我不满意了,我就跑沈阳去弄死你。” “那我不解释了。”我义正言辞的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更何况是咱们涵姐呢!” 沈涵无奈的说:“到底是什么事,你说吧。” “左老头有徒弟吗?”我很认真的问道。 “有。”沈涵没有犹豫,很肯定的回答道:“而且我还知道那个人是谁。” 听见这话,我眼睛一亮,急忙问:“谁啊?” “老佛爷。” “咱们的故事不是大太监李莲英,你说话就别这么孝庄秘史了。”我苦笑道:“老佛爷?我还慈禧呢!” “你这话可别在外面说啊。”沈涵的语气严肃了起来:“我听我哥说过,那人可不是一般的狠,照着他的脾气来看,要是他听见你这话,非得把你嘴给撕了不可。” “哎哟,这女人跟男人就是不一样啊,这么喜欢撕嘴……” “谁跟你说老佛爷是女的了?”沈涵鄙夷的说道:“你这两天是不是智商又下滑了?” “这人是干嘛的啊?”我看着手里的黑白照片,问道。 “老佛爷算是我们这一行的老前辈,在2007年之前,咱们内地盗墓这一行的土夫子,唯他马首是瞻,无人能出其右。”沈涵苦笑道。 “他当时掌舵的组织叫八号当铺,手下能人众多,高手云集,特别是像是你们这样的术士,在他的当铺里数都数不过来,真不是跟你开玩笑啊,咱中国搞盗墓的,在那个年头,没人敢跟他对着干,就算是我哥都得认怂。” “你哥听见你这么说他,肯定得抽你。”我笑了笑:“这人就是个单纯的盗墓贼?” “他是个术士,但具体是哪门哪派,我不太清楚,反正他是叫左老爷子师父。”沈涵叹了口气:“听我哥说,他现在改邪归正了,好像在跟着一个老和尚修佛呢。” 听到沈涵说的这句话,我顿时就愣住了。 随即,我试探着问了一句:“这个老佛爷是不是经常戴着一个兔子面具啊?” “你怎么知道?!”沈涵惊讶的问道:“你见过他?!” “这个……这事说起来也挺复杂的……”我苦笑道:“以后我再告诉你吧。” 沈涵也没追问我,嗯了一声,说,那我去睡了啊。 没等我说话,她就把电话给挂了。 坐在床头,我点了支烟,默不作声的看着那张黑白照片,忽然感觉有点感慨。 “要是照着沈涵这么说,那老爷子的师兄就应该是老佛爷了,只不过他为毛会去盗墓呢,这不是损阴德的事儿么……”我喃喃道:“哎,不对啊,如果我叫左老头师父,那我是不是也得叫老佛爷师兄啊,那我跟老爷子该咋论辈分呢……” 到了中午的时候,我就没再琢磨这事了,起床后吃了碗泡面,便开始收拾行李。 反正早晚都得去贵阳找瞎老板混饭吃,那么还不如趁早过去,自个儿闲着也是闲着,一个人在家里待着还是怪无聊的…… 说实话,我家里也没什么值得收拾的东西,除开必要的衣物之外,要带去贵阳的恐怕就只有那些法器了。 法器不多,打包之后直接跟着飞机托运就成,但那个装着陈玲的酒坛子,还是让我头疼了一番。 要是上飞机过安检的时候被拦下来,让我打开看看,那指不定就得闹出多大的乱子…… “还是走快递吧……” 我嘀咕着,给黑子打了个电话过去,聊了一会后,便要来了他们店铺的地址。 当时黑子还特别好奇的问我,要这个干嘛?是不是准备去贵阳找他们玩了? 我说,秘密。 黑子上次已经帮我不少忙了,而且我是去求职的,又不是去当老板的,让人来机场接我确实是有点过意不去…… 别看我这人脸皮挺厚的,但在这种事上,我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他们了。 再说了,忽然上门,那才算是惊喜啊! 折腾了足足一天,等我把快递小哥送走,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吃过晚饭,我跑到附近的特产店里,买了点不老林跟哈尔滨红肠,打算拿这个当见面礼,送给瞎老板。 那瞎子绝逼比我有钱,烟酒应该不缺,更何况送那些东西,有点心意不足的感觉,想来想去还是送点土特产比较好。 准备好一切之后,我就回了房间,把小时候我跟爷爷的合照放在了供桌上,然后点了柱香插在香炉里…… 看着寥寥升起的烟雾,我发了会呆,默不作声的把手机拿了出来,准备打个电话订好明天去贵阳的机票。 但就在那时候,祖师爷似乎是显灵了,霎时就让我灵光灌顶。 “哎我操!好像网上订票比手机上订票便宜啊!” 想到这点,我忙不迭的就去把电脑给开了。 或许真是命中注定。 在打开电脑的时候,我脑子里就开始莫名其妙的琢磨了。 既然要去贵阳,那这台电脑就很长时间都不能用了,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文件需要拷贝出来带过去? 重要的文件……重要……的文件…… 这时候,我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怀念,不动声色的把我上次买的1TB移动硬盘拿了出来。 插上USB,连接成功。 “这些重要文件可不能丢啊……”我嘴角含着笑,看着显示屏上的复制进度,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电脑屏幕跟卧室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猛地就黑了下去,但不过四五秒的样子,便又亮了起来。 “这他妈的怎么回事啊?!非得在这时候闪我是吧?!” 我不耐烦的骂了一句,看了看头顶上的电灯。 见电力恢复了正常,我便没再继续骂了,弯下腰就准备去重新开机。 忽然间,一种类似于烧塑料的味道,毫无预兆的窜进了我鼻子里。 第六感告诉我,出事了。 很快,我发现电脑没办法打开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他妈出大事了! 我想都没想,飞快的就把主机箱抱了出来,三下五除二的把侧盖给打开了。 看着里面正在冒烟的硬盘跟主板,我表情呆滞的愣了一会,眼睛渐渐的湿润了起来。 我看着那块陪伴了我多年的硬盘,颤颤巍巍伸出手去,犹如抚摸情人一般,抚摸着这块熟透了的硬盘,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妈的!我500多G的小电影啊!就他妈这么白瞎了!” 第六十二章贵阳 第六十二章贵阳 我姓袁,是辽宁人。 我这辈子很倒霉,这个我承认,但我是真的想不到,我竟然会倒霉到这种地步。 在临行贵阳的前一天,我什么坏事都没干,只是单纯的想拷贝一些学习资料,带着去贵阳继续钻研,直到学以致用的地步。 这有什么错? 但老天爷就是他妈的要玩我啊!狗日的直接把我硬盘给烧了!这不是逗我玩么?! 那些东西陪伴了我多少年? 它们又随我一起走过了多少孤独的夜晚?! 这种感情……老天爷你懂么! 毫不夸张的说,从硬盘被烧毁的那一刻,我的心情就沉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种心情,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当我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出接机口的时候,我抬起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只感觉惬意得不行。 贵阳确实是个避暑的好地方,就这气候而言,既不干燥也不闷热,完全就是个为夏天而生的城市。 被沈阳那边高温折磨了这么多年,我现在算是解放一下了。 从接机口出去之后,我便坐上了出租车,开车的司机是个中年人,我刚上车,他就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我。 “兄弟,去哪点?” “师傅,麻烦您走一下北京路,在银海元隆那儿停车就行。”我看着手机上记下来的地址,对那司机说道。 司机嗯了一声,发动了汽车,直奔目的地而去。 这司机也挺健谈的,也不管我能不能听懂他的贵普话,一路上就跟我唠着走,那嘴可不是一般的溜。 等快到北京路的时候,我就开始左右的扫视了,心说这瞎老板的生意不小,店铺也应该挺大的,怎么看不见呢…… “师傅,这附近有花圈店吗?”我低声问了那司机一句。 那司机想了想,点点头:“我原来开车跑这边的时候,倒是看见过几家花圈店,好像还有几个算命馆吧……” “那就麻烦您带我过去一趟。”我笑道。 “小问题,从我带你从安云路绕过去,一哈儿就到。”司机说道。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的样子,出租车便驶入了一条巷子。 光是朝着车窗外扫了几眼,我就肯定那条巷子是贵阳市的封建迷信聚集地。 算命馆,风水馆,花圈店,应有尽有。 一眼望过去,道路两边,除开几家饭馆有点鹤立鸡群之外,其余的店铺,全都是搞这些生意的。 这时候,出租车靠着路边停下了。 给了车费后,我便去后备箱把行李都搬了下来,左右看了看,回忆起了黑子跟我说过的那些话。 我记得他说,瞎老板的店铺好像是在一家算命馆的正对面。 看来看去,符合这个条件的店铺,就在距离我不过十五米远的马路对面,但那家店的大门是关着的,好像是没人在啊…… 我没再多想,拖着行李箱背着包就过去了。 很快,我就站在了花圈店的大门外面,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有人在吗?” 店铺里很安静,看这情况,应该是没人在家了。 就在我要拿手机给黑子打电话问问的时候,只听我身后传来了一阵喊声。 “包敲门咧!没人在家!” 这口音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陕西话,又有点像是普通话,我好像是在哪儿听过啊…… 回头一看,只见马路对面的那家算命馆门大开着,一个中年胖子正坐在柜台里面,笑呵呵的冲着我招手:“小伙儿,你是要买东西啊?” 我愣了一下,拖着行李走了过去,给这胖大叔递上了一支烟。 “叔,那家花圈店一般都啥时候开门啊?”我笑道:“我找老板有点事儿。” “平常都是早上开门,今儿老板给他儿子开家长会去咧。”胖大叔操着一口陕西普通话,点上烟,笑呵呵的看着我:“估计一会就回来,你先坐着歇会吧。” 我嗯了一声,感激的点点头:“谢谢叔了。” 当我刚把椅子拉过来准备坐下的时候,一只白色的猫,忽然从门外窜了起来。 只见它熟悉的跑到了这个胖大叔身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胖大叔的腿,喵的叫了一声。 “这是您养的猫?”我看着那只猫,啧啧有声的说:“这毛可真漂亮,比雪都白。” 那只猫似乎是听懂我说的话了,很高兴的叫了两声,然后特别高傲的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你这孙子的眼光不错啊! “这是细伢子养的猫。”胖大叔脸上的笑容很温暖,弯下身子,轻轻的把那猫抱了起来,放在了柜台上。 “细伢子?”我一愣。 “就是你要找的瞎老板。”胖大叔说道。 听见胖大叔这么说,那只猫点了点头,喵了一声。 我操。 “这小家伙也太精了吧……咋感觉它能听懂人话啊……”我好奇的看着那猫,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 但那猫显然是不给我面子,很敏捷的躲开了我的手,然后目光危险的看着我,把露出指甲的爪子放在嘴边舔了舔。 这意思很明显了。 如果我敢摸它,那它就得挠我。 “小伙儿,你找细伢子有撒事啊?”胖大叔打量了我几眼,问道。 “家里人安排我在这儿上班。”我挠了挠头:“要是不出啥意外的话,以后咱就是邻居了。” 胖大叔愣了愣,试探着问我:“你就是袁长山?” “你认识我?”我惊讶的看着他。 胖大叔没回答我的话,直接转过脸,冲着街对面的那栋房子喊了一声。 “黑子!赶紧下来!” 不到十秒,花圈店楼上的那个窗户就打开了,黑子估计是刚睡醒,蓬头垢面的挠着头,嘴里还叼着一支烟。 “胖叔,啥事啊?” 忽然,他看见了坐在柜台前面的我,激动的问我:“哎!小袁!你啥时候来的?!你等着啊,我现在下来!” 两分钟后,黑子穿着背心,脚上踩着人字拖,啪嗒啪嗒的走了过来。 “你丫的要来贵阳咋不告诉我呢!”黑子上来就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哈哈大笑着:“还想给你黑子哥惊喜啊?!” “是啊。”我嘿嘿笑着:“哥,看在我不远万里的跑到这儿来,你是不是得请我吃顿饭啊?” “小意思。”黑子用仅有的一只手,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等易哥回来,我们给你接风洗尘!” “你这话也太客气了啊。”我不好意思的笑着。 “胖叔,你今儿也早点关门吧,咱出去好好吃一顿。”黑子冲着那胖大叔说道。 我看了看胖叔,又看了看黑子,低声问:“黑子哥,这胖叔……也是咱们这一行的?” “是啊。”黑子点点头。 “他是算命的?”我好奇的问道,瞟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牌匾,那上面就四个字。 铁口直断。 “扯淡呢,他哪儿会算命啊。”黑子乐了起来。 而那个胖大叔,也笑个不停,冲着我挤了挤眼睛:“这是骗人滴,小伙儿,算命可不是饿擅长的事啊。” “那您是?” “胖叔是堪舆先生。”黑子接过了话茬。 听他这么说,我顿时对这大叔肃然起敬。 “叔,既然你是黑子哥的叔,那你也是我叔,我亲叔。”我热切的握住胖叔的手,兴致勃勃的说:“早就听我师父说您们堪舆一脉能望风定水,随便布个局都能招财,啥也不说了,以后我买房您记得去看看啊。” “要是饿能随便给人招财,饿还用待在这里讨饭吃?”胖叔苦笑道:“风水局确实能给人增运,但那也得主人的命数符合要求,要是那人天生穷命,饿咋能给他招来财?” “你觉得我是穷命吗?”我试探着问道。 胖叔微微一笑,高深莫测的说,你猜。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忽然从街口那边开了进来,停在了算命馆门口。 “胖叔!黑子叔!我们回来了!” 车上忽然窜下来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孩儿,直接跑进了算命馆里。 看他这模样,应该是初中生,样貌极为清秀,脸上带着一股子单纯的笑容,给别人的感觉特别阳光。 “兔崽子,也不知道等等我。”坐在车后座的那个年轻人叹了口气,把车门打开,满脸无奈的向着算命馆走了过来。 他的样貌跟那个小孩儿有点相似,有着一股子书生味儿,但笑容里的痞气却显而易见。 这人的年纪应该比我大几岁,可他眼里的沧桑感,却不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真的,他的眼神,很像是老人。 在这时候,我发现他的两只手臂跟两条小腿上,全都密密麻麻的纹满了黑色的图腾。 等他走近了,我仔细一看,差点没惊着。 那些图腾……怎么全是泐睢文?! “易哥!小袁来了!”黑子给我使了个眼神,示意让我上去打招呼。 感情这个就是瞎老板?! 我没敢多想,忙不迭的走过去:“易哥您好,我是袁长山……” “我知道,刚进门我就闻到了你身上的香火味儿,跟我们的味儿不太一样。” 瞎老板咧开嘴笑了笑,冲着我伸出了手。 “你好啊,小伙儿。” “您好……”我忐忑的跟他握了握手,看着这个未来的老板,有些紧张。 瞎老板的眼睛很有神,跟普通人的眼睛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呆滞。 光是看的话,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他是瞎的。 忽然间,我发现他手臂上的那些黑色纹身往外鼓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我能看清楚。 就跟青筋忽然暴出来了似的,看着有点吓人。 这时,瞎老板温和的笑着,不动声色的把手收了回去。 “以后你跟黑子一样吧,叫我易哥就行。” “易哥,咱现在带着小袁出去吃一顿?”黑子问道。 “别着急。”瞎老板叹了口气:“还有个客人呢,等她到了,咱再一块儿去吧。” “谁啊?”黑子一愣。 “他娘的,还能是谁,那鸟人把他表妹安排到我这儿来了,说是要让她体验体验生活。”瞎老板恨恨的骂道:“这孙子就会给我添麻烦!” “海哥的表妹?”黑子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哟,是个老朋友啊。” 我听见这话,霎时就兴奋了起来,但也没好意思当着他们的面太过激动,只是低声问了黑子一句:“黑子哥,沈涵要来啊?” 现实可能就是这么巧。 我刚问出这个问题,只听外面传来了一阵刹车声,很快,一辆出租车就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街边。 随即,某个熟悉的声音,便在外面响了起来。 “袁贱人你怎么在这儿?!” 我回过头一看,喜形于色的说道。 “哎我操!还真是你!” 第一章流派 第一章流派 沈涵还是老样子,穿着一身很普通的休闲装,戴了副墨镜。 乌黑柔顺的秀发分散在两边,把光洁的额头露了出来,干净利落的打扮中,还透露着一股子特殊的知性美。 “你怎么在这儿啊?” 沈涵提着一个旅行包,从车上走了下来,那副打扮可不是一般的英姿飒爽。 但俗话说得好,帅不过三秒。 在走上台阶的时候,她面无表情的就被台阶绊了一下,半跪在地。 然后她很快又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故作潇洒的拍了拍衣服。 “易哥好!”沈涵脸上露出了笑容,恭恭敬敬的给瞎老板打了个招呼:“我哥说了,以后要我听你的安排,我的工作是什么啊?” 瞎老板似乎对沈涵这人很没办法,转过头看了看沈涵,唉声叹气的说:“帮我整理整理仓库管管帐吧……” 按照现实来看,瞎老板肯定是个瞎子,这个没跑了,但他还是保留了许多失明之前的习惯。 说话的时候,他跟普通人一样,喜欢看着人说话。 虽然你知道他是个瞎子,可从他的眼神来看,他似乎比谁都看得清楚。 “沈妹子好啊。”黑子冲着沈涵笑了笑。 “黑子哥好。”沈涵笑道。 “这就是小海的表妹?”胖叔打量了沈涵几眼,啧啧有声的说:“一表人才,巾帼不让须眉啊。” 沈涵似乎对于这里的人都很熟悉,见胖叔这么说,她腼腆的笑了笑:“胖叔好。” 瞎老板的儿子没说话,那小正太安安静静的坐在柜台后面,好奇的看着沈涵。 忽然,他发现沈涵正在兴致勃勃的打量自己,脸色霎时就红了起来。 “大姐姐好……” “你就是我哥的干儿子吧?!”沈涵跟个怪阿姨一样,几步走到柜台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瞎老板的儿子,嘿嘿笑着:“小安,你得叫我小姑,知道么?”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模糊的知道了一些事。 瞎老板跟海东青好像是兄弟,当然了,是没血缘关系的那种兄弟,关系特别密切。 理所当然,瞎老板的儿子也就认了海东青当干爹。 不过一会儿,胖叔就关了门,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叫来两辆出租车,直奔瞎老板所说的某家大饭店而去。 其实我挺好奇的,心说瞎老板怎么的也算是个有钱人啊,咋不买辆车呢? 在出租车上,我问了黑子这个问题,然后他就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我。 “易哥那样能开车?”他问我。 我摇摇头。 “我这模样,能开车?”黑子问我,然后挥了挥自己仅有的那一只手。 我又摇了摇头。 “小安还读初中呢,他也不能开车。”黑子耸了耸肩。 我犹豫了一会,低声问:“那胖叔呢?” “哦,他不喜欢开车。”黑子坦然的说。 我嘴角抽搐了几下,没再多问,轻轻拍了拍坐在前面的沈涵。 “你咋来了?”我好奇的问。 “我哥安排的。”沈涵回答道,然后微微侧着头,瞟了我一眼:“你不是也来了么?” “嘿,老左安排的。”我笑道。 在跟沈涵说话的时候,我只感觉扑鼻而来了一阵清香,那不像是香水的味道。 那种味道很自然,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半小时后,我们就赶到了饭店。 在包间里。 “小袁啊,你跟了左老爷子这么久,学得怎么样了?”瞎老板递了支烟给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就会点基础的东西,其他的还得慢慢学。”我干脆的说道。 “你这有点谦虚啊。”瞎老板笑了笑,说:“我可是听左老爷子说过,你比你爷爷袁绍翁还有天赋,上次你们俩是不是跑本溪那边除降墓去了?” 他说的我们俩,那自然就是我跟沈涵了,看样子他知道的事情不少啊…… “那事挺棘手的,差点没把我们的命搭上。”我苦笑道:“我还以为降墓这东西只要破了阵眼就行呢,谁知道里面还躺着一个尸首啊……” “什么事都会有变化,没什么东西是死的。”瞎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儿,慢慢学吧。” “易哥,我师父只教了我一些基础,他让我自己学后面的东西,要是有啥不明白的,那就得麻烦您帮我解解惑了。”我端起酒杯,敬了瞎老板一杯酒。 瞎老板拿起酒杯跟我碰了碰,笑道:“客气了。” “听说您学的是湘西那一脉的本事,这跟赶尸有关系吗?”我好奇的问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瞎老板皱了皱眉头,眼里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了,似乎有种说不清的悲哀弥漫在里面。 “我曾经修的是那一脉的本事,但现在不是了。”瞎老板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酒,脸上没了笑容:“我现在用的是道家的东西。” “啥意思啊?”我没明白他的话。 “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以后再说吧。”瞎老板转开了话题,问我:“你爷爷当初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我仔细的回忆了一下,摇摇头,关于他驱鬼镇邪的那些故事,我很少听左老头说,所以真要论起来,好像我并没有那么了解我爷爷。 “你爷爷是个很厉害的角色,我家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就经常念叨他。”瞎老板笑道,脸上有着怀念的表情:“他说你爷爷的本事五花八门,不光懂洗怨的术法,还从别的地方学了不少旁门左道的东西,但却从来没打散过任何一个冤孽的魂魄,就这一点来说,无论是哪门哪派的术士,都比不过你爷爷。” 听到这里,我真有种骄傲的感觉了,我爷爷牛逼了,我也与有荣焉啊。 “咱们内地的玄学一界,最辉煌的时期还是九十年代之前……”瞎老板点了支烟,靠在椅背上,笑呵呵的抽着。 在这个时候,桌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等着瞎老板继续往下说。 “咱们中国的玄学界分三教九流……”瞎老板深深的吸了口烟,慢慢吐了出来,眼神很是悠远:“上三教,佛教,道教,萨满教,下九流,就是我们这些民间流派了。” “你爷爷跟原来的我一样,属于下九流的法派。” “但你爷爷比我厉害得多,在二十几年前,袁老爷子的名号可以说是响彻了东三省。” 瞎老板说到这里,笑了笑:“你知道你爷爷当初被人称作什么吗?” “什么?” “活钟馗。” 瞎老板一字一句的说道:“从入行开始直到最后金盆洗手,袁老爷子从没打散过任何魂魄,也没有解决不了的活儿,那些连和尚都头疼不已没办法超度的冤孽,到了你爷爷这里,每个都能早登极乐。” “当时东三省最出名的术士也就那么几个,其中就有你的爷爷。”瞎老板轻轻用手拍着桌子,念念有词的说:“活钟馗,镇江河,董老仙儿,他们三个老前辈,就是那段时期东三省玄学界的顶梁柱。” “镇江河?”我一愣:“这人的名号咋听着像是胡子呢,他不会是随绺子了吧?” “狗屁胡子,你小子想什么呢。”瞎老板哭笑不得的说:“几十年前,牡丹江那片出了一个极其厉害的冤孽,很多术士都拿这玩意儿没办法,最后还是镇江河老前辈出手,才把那冤孽给降住了,如果不是他来救场,那片地界指不定就得出多大的乱子!” “从那以后,郑老爷子的名号就打出来了。” “郑江河这名字,也被许多好事的人慢慢喊成了镇江河……” 话音一落,瞎老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便问我。 “左老爷子不是安排小仙儿送你去见罗前辈吗?”瞎老板说:“郑小仙儿就是镇江河的孙子,这事你不知道?” 我愣了愣:“不知道啊……” “三教九流的事儿,左老爷子没告诉你?”瞎老板问。 “他平常很少跟我说这些业界的事儿。”我苦笑道。 瞎老板叹了口气:“三教九流的事儿,还是我来跟你说吧……” 第二章嫂子 第二章嫂子 玄学界的三教九流,一共代表了十二个法派。 上三教分为。 道教,佛教,萨满教。 而下九流的法派则分为。 五门,鲁班,山河,洗怨,出马,堪舆,窥天,降蛊,祝由。 “像是你那天见的罗前辈,就是佛教的,左老爷子跟我算是道教。”瞎老板微微眯着眼睛,手指在饭桌上轻轻弹动着,声音有些低沉:“至于萨满教……现在还是董老仙儿把持,其余的那些术士都没必要提,他们跟董老仙儿的差距太大了。” “萨满教是干嘛的?”我有些迷糊:“是不是跳大神的那种?” “嗯,就是跳大神。”瞎老板点点头:“以符纸、咒词、神腔、鬼调,招来野外修行或是堂口供奉的畜生,也就是那些所谓的野仙儿,然后使为己用。” “这跟出马有啥区别吗?”我还是不明白。 “出马是下九流的法派,跟萨满教的区别大了去了。”瞎老板笑了笑:“出马是由萨满教演变过来的,就跟你们洗怨是从道家演变过来的一样,他们跟动物仙儿是师父跟徒弟的关系,但在萨满教里,萨满跟仙家是平等的,懂么?” 我点点头:“大概明白这个意思了……” “五门就是黑子跟我儿子学的东西,我原来也是这门里的先生,但现在不是了。”瞎老板没有在这话题上继续纠缠,接着往下说道:“鲁班先生跟你们洗怨这门差不多,都是下九流法派里最为罕见的职业,就现在来说,咱们中国的鲁班先生,绝对不超过三个人。” “这么少?”我一皱眉。 “我说的是合格的鲁班先生,那些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傻逼,不包含在这里面。”瞎老板笑道。 “至于洗怨跟出马,我就不跟你解释了。” 我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我就是洗怨的,郑小仙儿就是出马的,这个我都知道。” “堪舆说的是风水先生,窥天说的则是那些算卦先生。”瞎老板慢条斯理的说道:“这两个流派的人很多,合格的人也很多,但真正有本事能称得上魁首的角色,全中国也就那么十来个人罢了。” 说着,瞎老板指了指旁边坐着喝酒的胖叔:“咱叔就是堪舆门里的能人之一。” “开撒玩笑,饿哪儿这么大的本事啊?”胖叔笑着摆摆手。 “堪舆者,望风定水,分山划气,窥天者,神机妙算,铁口直断。”瞎老板嘿嘿笑着:“这两种可都是能人,也是这个世道最赚钱的主儿。” “是吗?”我一愣。 “是啊,他们能拿到手的钱,比咱们驱邪镇鬼能拿到的多,而且他们能留下的钱,也比咱们多。”瞎老板叹了口气:“我们赚十万,得捐出去一半,甚至得捐更多,但他们呢?” “要么就不用捐,要么就只捐一点意思意思,那可不是一般的爽啊。” 在这时候,沈涵忽然开口了。 “易哥,你说的降蛊,是不是苗族的蛊毒啊?”沈涵好奇的问道。 “是,也不全是。”瞎老板似乎是有点渴了,找自己儿子要来一杯雪碧,一抬头就灌了下去,然后舒舒服服的打了个嗝,继续说道:“降蛊这门很杂,这其中还得分为两类,一是降术,二是蛊毒……” 瞎老板说到这里就没说了,伸出手去,拍了拍他儿子。 “怎么了老爸?” “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些东西吗?”瞎老板笑了笑:“来,爸爸这次考考你,降蛊这门主要都是啥玩意儿啊?” 见瞎老板这么说,我跟沈涵也好奇的看着小正太,想听听这小家伙会给我们啥答案。 “降蛊分为两门,但都是由同一门古代巫术演化来的。”小安似乎是很害怕自己说错,所以一边说还在一边措辞,声音有些颤抖,小脸通红:“降术最早出现于秦朝,经过几千年的演变,有了几十种降术流派,蛊毒那门也是这样,但流传至今,还是没降术发展得这么广阔,依旧圈在西南一带。” “这两种东西,最厉害的应该是前者,降术可以驱邪镇鬼,也能渎神戏鬼。”小安低声说:“能救人,也能杀人……老爸,我说的对吗?” 瞎老板欣慰的笑了笑:“对。” “易哥,降术这玩意儿是不是有点算是邪门歪道啊?”我试探着问道。 瞎老板摇摇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我告诉你,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坏的,一切都得取决于拥有这种力量的人,懂么?” “人好,法就正,人坏,法就邪。” 我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忽然间,感觉自己好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至于最后的那门祝由……”瞎老板说到这里,皱起了眉头:“这一门的东西我也不太熟,但我感觉,祝由这一门是最复杂的,治病,占卜,驱邪,走阴,问魂,几乎所有跟鬼沾着边的活儿,祝由先生都能干。” “现在饿们中国真正的祝由先生就那么几个。”胖叔插了一句,端起酒杯,美滋滋的喝了一口,笑道:“可能是这门的学问太杂,能融会贯通的后生太少,所以也在逐渐失传……” “哎,易哥,你是不是把山河那门给漏了?”黑子忽然问。 听见这话,瞎老板猛地一拍脑门,哎了一声。 “差点忘了还有山河这门呢。”瞎老板笑道:“山河这一门,也是由上三教里的道教演化来的法派。” “这门厉害吗?”我兴致勃勃的问道。 “这门厉害得超乎你想象。”瞎老板苦笑道:“三教九流里,最厉害的恐怕就是这一门了。” “怎么说?”我一愣:“这都能把道教的东西比下去?” “山河法派源自于道教,但后面也是修整了上千次才成型。”瞎老板很认真的说道:“无论是哪门的术士,都不能随便修改一个地方的阴阳二气走向,也能说,是没那个本事去改,但他们可以改。” “别说是阴阳二气了,就是山河地脉的气,他们照样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瞎老板苦笑道:“你胖叔也知道一些山河门的东西,但他跟真正的山河先生比起来,差得还是有点远。” “不挖苦我你能死啊?”胖叔一瞪眼。 “嘿嘿,这不是打个比方么。”瞎老板讪笑着说:“山河先生收拾冤孽的手段可不一般啊,他们是借气镇孽。” “借气?” “嗯,地气,山气,阴气,阳气……”瞎老板有些憧憬的说:“能借山河大地的气来镇压冤孽,你说他们厉不厉害?” “厉害……”我咂了咂嘴:“咱中国有这么牛逼的能人吗?” “有,而且只有一个。”瞎老板的表情忽然变了,笑容里隐隐有种莫名的悲哀:“那人我认识,是个苦命人。” “他在哪儿?”我问。 “他……” 忽然,瞎老板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哪位?”瞎老板接了电话后,直接问道。 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一阵,瞎老板没插嘴,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听着。 过了半分钟的样儿,他把电话给挂了。 “有活儿了。”瞎老板对我们说道。 “本地的我就不去了,拿给小袁练练手吧。”黑子先开了口,笑呵呵的说:“外地的就交给我跑,等你小子从易哥这儿出师了,咱就能一起干了。” “谢谢黑子哥。”我感激的点点头,然后问瞎老板:“易哥,这次是啥活儿啊?” “还不清楚,一会儿得去殡仪馆看看。”瞎老板说道,随即把筷子拿了起来,皱着鼻子闻着味儿,跟狗似的,靠味儿找自己想吃的东西。 这时,我见瞎老板的杯子里没酒了,便拿起酒瓶给他满了一杯,随嘴聊了起来。 “说实话,易哥,我真没看出来你像是个有孩子的人,你这模样忒年轻了。” 瞎老板只是笑,没说话。 “易哥,咱嫂子呢?”我问,也没注意到在座的人表情有些变化:“今儿咋没跟咱们一块吃饭啊?” 啪嗒一声,瞎老板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但他没说什么,依旧是满脸的笑容,默不作声的把筷子捡了起来,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在自己碗里。 “她死了。” 第三章鬼楼 第三章鬼楼 “对不起啊!易哥!我这嘴就是秃噜了!您别在意!”我满脸内疚的道着歉,只感觉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 妈的,我这嘴除了大粪喷不出来,还有啥是喷不出来的?! “都是过去的事了。”瞎老板笑了笑,说:“赶紧吃饭,一会儿我得去殡仪馆一趟,你们回店铺收拾一下行李,然后等着接活儿吧。” “对不起啊……” “没事。” 在这时候,我发现在座的人表情都有些奇怪,他们并没有半点生气的反应。 黑子面无表情的喝着酒,似乎是没听见我们刚才的对话。 胖叔则是笑呵呵的给小安夹着菜。 小安的表情有些呆滞,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像是有点出神。 “让你乱说话!”沈涵低声骂了我一句。 “我也不知道啊……”我苦笑道。 我爷爷曾经说过,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哪怕这个人的地位再卑微,再是被人忽视,那他也有自己的故事。 瞎老板的故事很多,我能从他那种近乎于老人的双眸里看出来。 但说真的,我实在是猜不到他经历过什么,说自己老婆死了都能到这种云淡风轻的地步…… 吃完饭后,瞎老板就带着黑子走了,而小安跟胖叔,则跟我们回了花圈店那边。 “饿回去咧,你们先去整理行李吧。”胖叔在路边冲着我们挥了挥手,笑道:“明天我得去香港一趟,所以晚上就不陪你们聊天咧。” “去香港?”我一愣,问道:“叔,你是去给人看风水啊?” “是啊。”胖叔点点头:“你们有撒想买的没有?饿帮你们带回来。” 我跟沈涵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说没啥想要的。 “小安,你想要撒,叔给你买。”胖叔摸了摸小安的头,看这样子,他好像很惯小安这孩子。 “我什么都不要。”小安笑道:“胖叔,去香港玩开心点,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记住给我们打个电话!” 胖叔笑着点了点头,又嘱咐我们了几句,就回去了。 我们跟着小安走进了巷子里,从花圈店的侧门进去,开门的时候,小正太还有模有样的给我们说:“长山哥,你跟沈涵姐把行李收拾一下,早点休息吧,我估计你们的活儿得明天才开始干呢,今天先好好歇会儿。” “好。”我点点头。 刚到屋里,小安便把走廊的灯给开了,领着我们直接进了花圈店的大厅。 说实话,瞎老板家的花圈店我听左老头说过几次,但这还是第一次来,所以就难免有些好奇。 这个店铺的装修有点奇怪,或者说,是压根就没装修。 墙壁上有很多漆皮掉落的地方,走廊跟大厅的灯,也是老式的那种吊灯,得拉绳子才能拉亮的那种。 桌椅板凳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靠墙的边上,另外一头摆着几个纸人,大晚上的看起来着实有点诡异。 “小安,这店铺怎么不装修一下啊?”沈涵对小正太的态度很温和,就跟个大姐姐一样,拍了拍他的头:“墙上漆皮都掉这么多了,刷一遍墙应该会好点。” “我爸爸曾经也想让人来重新装修,但我不让。”小安嘿嘿笑着:“我爸爸在这里待了很多年了,他还没失明的时候,就一直住在这儿,现在他看不见东西了,我怕装修之后,爸爸会不习惯。” 哎呀我去,这孩子咋这么懂事呢?! “沈涵姐,我带你们去给祖师爷上柱香吧,挺灵的,说不准会让你们心想事成呢。”小安说着,带着我们进了里屋。 花圈店的里屋很小,但内容可不少。 两张床加一张书桌,再带上边上的供桌,硬是把这么点空间给挤得满满当当。 书桌上有许多摆放整齐的古书,一个笔记本就摊开放在那儿,旁边还有一支钢笔。 我往那笔记本上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满了泐睢文,还画着一些跟道家符咒略有些差别的符咒,那应该是湘西五门术法的东西。 “这是易哥的笔记?” “这是我的。”小安走过去把笔记本关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昨天晚上做完笔记忘记收拾了……” “你小子还挺好学啊。”我乐了起来,只觉得这小正太确实很让人喜欢。 “我爸说了,等我成年之后,他就让我接他的班。”小安摆出了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很认真的对我们说:“我可不想给我爸爸丢人,既然要做,就得做到最好才行。” 小安一边说着,一边拿来了三炷点燃的贡香。 “这就是我们易家的祖师爷了。” “这就是喜神吧?”我好奇的问道,顺着小安的眼神看过去,只见供桌前对着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彩色的画像。 画像之中,喜神被一层层白雾遮掩,身形模样极其模糊,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出来一个人形。 在喜神的面部,白雾稍微薄了一些,依旧遮着五官,却把嘴给露了出来。 喜神的嘴大大的咧着,仿佛是在大笑,嘴里的牙齿跟野兽一样颇为尖锐,虽说看着诡异,但奇怪的是,看久了会觉得有种喜从心来的感觉。 给喜神上了柱香后,我发现供桌上还有其他的东西。 那是两张彩色照片。 第一张应该是瞎老板跟他爷爷的合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那时候他应该是二十岁出头,样貌跟现在差不多。 第二张照片是合照,背景像是在一个四合院的院子里。 在上面我不光看见了胖叔,瞎老板,黑子,小安,还看见了…… “那不是你哥吗?”我碰了碰沈涵的手臂,努了努嘴。 “嗯,那照片我在我哥房间里见过。”沈涵点点头:“旁边那几个就是帮我哥做生意的人。” 听见这话,我便仔细看了几眼,那照片里确实有几个陌生的面孔,其中一个人还坐着轮椅,应该是残疾了,但样貌却很是出众。 毫不夸张的说,我在电视里见过的明星也不少了,但还真没哪个能比得上他,看得我那叫一个眼红啊。 “这帅哥是谁啊?”我好奇的问。 “师爷。”沈涵说道。 就在这时候,花圈店客厅里的座机响了起来,小安咚咚咚的跑了过去,接了电话。 “爸,我们已经到店里了,你放心吧。” “行,我现在带他们上去。” 很快小安就回来了,说是要带我们去找住的地方。 我们从花圈店出去后,就沿着巷子往前走了十来米,便见到了一个楼梯口,看样子这跟花圈店是同一栋楼,上面应该就是黑子住的地方了。 “我爸把上面几层楼都给买下来了,平常也都是空着的,你们想住哪间我就拿钥匙给你们。” 闻言,沈涵瞟了我一眼,说:“我要单独住一间。” “好。”小安点点头。 “反正都是两室一厅的房子,咱俩就挤挤呗。”我嬉皮笑脸的说道。 沈涵白了我一眼,没说话,跟着小安就上楼了。 我自讨没趣的撇撇嘴,依旧不死心的跟着他们跑到了顶层,等沈涵选好屋子后,我就挑了她正对面的那一间。 小安看我们都选好了房间,便从一串钥匙里卸下来了两把钥匙交给了我们,然后噔噔噔的就跑下了楼,说是要帮我们去弄两套被褥上来。 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我忽然感觉有点陌生,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事儿。 第一次远走他乡来到几千公里外的贵阳,要是不陌生那才有鬼了。 等我提着行李箱进卧室的时候,我真有点惊讶,这屋子出奇的干净,不像是那种一直没人住的屋子,好像天天都有人打扫似的。 在这时,小安抱着一床被子从外面跑了进来,跌跌撞撞的样子着实好笑。 “长山哥,我忘记告诉你了,进屋之前得在楼梯间上柱香。”小安把被子往床上一放,从床头柜里找出来了一把贡香,没等我问他,他自个儿就先把贡香点上了,然后冲着房间里的空气拜了拜。 “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对不起啊,这屋子以后得住人了,楼下还有好几间屋子呢,大家先下去吧,在那儿住也是一样的。” 忽然间,房间里起了一阵冷风,但很快就消失了。 “啥……啥情况啊?”我好像猜到了什么,笑容有点勉强。 “我爸觉得那些孤魂野鬼太可怜了,就让它们进楼里住,平常帮我们扫扫地啥的,每天早晚我们也会拿贡香去供它们,直到它们去投胎转世。”小安笑道。 “鬼还能扫地啊?”我一愣。 小安鼓着嘴,吹了一下,说:“这样用嘴吹就好啦,比我们自己弄得都干净。” “你的意思是……咱们这栋楼里……除了有人住的地方……其他的屋子都有鬼?”我颤抖着问道。 “是啊,刚才你这屋子里应该还有十几个呢。”小安挠了挠头:“我也看不见它们,都是听我爸说的。” 妈的……果然是非常人住非人之地啊……让我这个刚出道的先生进鬼堆里住着…… 这不是闹么?! “长山哥,我爸刚又打了个电话过来,让我提醒你明天早点起床。”小安说:“好像是有个冤孽把人害死了,这事闹得挺大,明天得让你去看看呢。” 第四章天台 第四章天台 第二天早上,我被黑子的敲门声给闹醒了。 “赶紧起床!咱吃早饭去!” 等我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去开了门,只见黑子正叼着烟站在门外冲我笑着:“今儿我带你们去吃牛肉粉,吃完了再干活儿。” “易哥他们呢?”我哈欠连天的问道。 “小安上课去了,胖叔走得比较早,也就没跟你们打招呼。”黑子递了支烟给我,说道:“易哥在天台上浇花呢,我现在正准备去喊他。” “浇花?”我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没看出来啊,咱老板还挺雅啊。” 黑子笑了笑,没说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既然你都起来了,那你去叫易哥吧,我先去楼下烧几柱香。” “给咱楼里的这些住户?”我低声问道。 “你知道了?”黑子笑了起来:“嘿,我还想着给你说说这事呢,既然你知道我也就不用废话了,反正你甭担心,这些都是普通的孤魂野鬼,害不了人。” 我点了点头:“你叫沈涵了吗?” “她起得比你早,现在已经去花圈店里坐着了。”黑子说道。 黑子也没跟我多聊,急匆匆的就下了楼,去给住在楼里的这些个冤孽上香了。 而我则直奔天台,去叫瞎老板吃早饭。 或许是因为黑子没说清楚的缘故。 在我的想象之中,瞎老板养的那些花应该是比较常见的,类似于兰花这样种在花盆里的植物。 毫不夸张的说,我刚把天台的门推开,就感觉整个人的眼睛都被亮瞎了。 天台上金灿灿的一片,除开中间开了条小道,其余的地方全种满了向日葵。 在向日葵花丛的正中间,有个立式的秋千在那儿,瞎老板正坐在上面轻轻摇晃着,遥望着远处的太阳,满脸的笑容。 我不知道这个月是不是向日葵该开花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在楼顶上种。 总而言之,当时我所见的画面,真的很惬意。 瞎老板好像跟这些向日葵融为了一体,在柔和的阳光下互相依偎着,给人的那种感觉,好像他们是亲人一般…… “小袁,你怎么上来了?” 瞎老板忽然回过了头来,看着我。 “易哥,我没别的意思啊……”我走了过去,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瞎老板的眼睛,疑惑的问:“您的眼睛是真看不见了吗?” 瞎老板笑了笑,点上一支烟,轻轻摇晃起了秋千。 “难道你觉得我不像是瞎子?” “从咱们刚见面到现在,您跟正常人一样,我是真没看出来你是瞎子。”我苦笑道。 瞎老板的眼睛很亮,也很有神。 不知道是为什么,他让我想起了那个住在山里的老和尚,他们的眼睛好像都是一样的干净。 “我的眼睛确实是瞎了,但在失明之前,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所以许多事都记在了我脑子里。”瞎老板笑得很轻松:“再加上瞎了几年,把这种看不见东西的生活过习惯了,我就变得跟原来差不多了。” 我点点头,说,明白了。 “但不得不说啊,您这眼睛真的很有神,比我的都有神,一点都看不出来是瞎了。”我发自肺腑的说道。 “我眼睛瞎了,但我的心没瞎。”瞎老板话里有话的说道,忽然笑了起来:“其实我觉得瞎了也挺好的。” “怎么说?” “瞎了之后,我能把这个世界看得更清楚。”瞎老板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笑道:“更何况这世道都脏成这样了,还是眼不见为净比较好啊……” 我这边还在琢磨瞎老板的这番话呢,他已经叼着烟下了楼,看那种熟悉的样子,一点都跟瞎子这两字沾不上边。 “易哥你等等我啊!” 我喊了一声,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等我们磨磨唧唧的吃完早饭,便跟着瞎老板回了花圈店。 黑子熟悉的把卷帘门打开,将大厅里的一些纸扎放在门口后,就坐在柜台里面就开始玩手机了,看他那样,好像对于这次的活儿没啥兴趣。 “易哥,我能不能不帮你管账啊……”沈涵忽然说了一句。 瞎老板端起茶杯,笑着问:“那你想干啥?” “我想跟你们一起去办事……”沈涵低声说道,似乎是害怕瞎老板不同意,看着瞎老板,声音有些没底气:“虽然我挺会坏事的……可我的身手也不差啊……能帮你们打打下手……” “小涵,你听哥一句话,这种活儿你还是少掺和比较好。”瞎老板叹了口气。 沈涵听见这话,咬了咬嘴唇,没说什么。 “哥,要不就让沈涵跟着我干吧?”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瞎老板笑道:“不是我小瞧你啊,小袁,你现在都还没彻底的出师,你觉得你有能力保护好她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涵忽然就接过了话茬。 “他有能力保护好我。”沈涵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没别的意思,我能听出来,她只是单纯的想要说服瞎老板让她跟着干活而已。 一听沈涵这话,瞎老板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 “只要有一次失误,你就不能再继续跟着干活儿了,要是你答应我,我就让你去。”瞎老板苦笑道:“别说当哥的为难你,我是为你好,鸟人好不容易找到点家人,我可不想……” “谢谢易哥!”沈涵喜形于色的说道,笑得很开心:“就知道你最好了!” 哎哟,沈涵,你就知道谢他,你咋不谢谢我呢?! 你对我都没这么亲热啊!还知道他最好了?! “这次的事儿挺简单的。”瞎老板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跟个老人一样,靠在了摇椅上,轻轻摇晃着椅子:“客户的老爹死了,然后他变成鬼,把儿媳妇给掐死了。” “这么狠?”我有点疑惑:“是不是他儿媳妇跟他有仇啊?” “就客户自己说,没仇,但具体是有仇没仇,这事我说不清。”瞎老板脸上的笑容忽然冰冷了下来,一字一句的说:“说真的,我从那人身上闻到了一股子人渣的味儿,反正我觉得这事不太简单,说句不负责任的话,他爹的死,指不定就跟他夫妻俩有关呢……” 听见这话,我跟沈涵面面相觑了一阵。 “您的意思是……这次的活儿有点脏?”我试探着问道。 瞎老板没点头,也没摇头,就说,说不准。 “这人是怎么死的?”我皱着眉头问道。 “好像这老人是在家里摔着了,然后一不小心把后脑勺磕着,没抢救过来就死了。”瞎老板的语气有种意味深长的感觉。 “按理来说,冤孽是不会害自己亲人的,除非是……”我紧皱着眉头:“这事怕是有蹊跷啊。” “谁说不是呢?”瞎老板笑呵呵的说:“公安那边正在调查这老人的死因,但到了现在也没个眉目,那孙子又怕自己被老爹害死,所以就找到我这儿来了,我倒是感觉这孙子有点做贼心虚啊。” 话音一落,瞎老板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条,递到我手里。 “这是那客户的住址,等下午点,你们去他家看看。”瞎老板提醒了我们一句:“记住带上家伙,别掉以轻心,这年头在阴沟里翻船的先生可不少。” 嘱咐了我们一遍后,瞎老板就让我们回去准备家伙了。 回到我的屋子里,沈涵自顾自的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了起来,我则是进了房间,开始收拾今天要用的东西。 从瞎老板说的这些消息来看,那冤孽应该没多少本事,顶多就是个能害人的阴魂罢了,具体是什么品种,还得去现场看了才知道。 忽然间,沈涵在客厅里喊了我一声。 “袁贱人!” “干啥?”我蹲在地上收拾着东西,没回头的意思。 “刚才……谢谢你了……” 听见她这么说,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只见沈涵正背对着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用不着客气。”我笑了笑,把头转了回去,继续收拾着东西:“这是咱们第一次合作,希望能来个开门红。” “肯定的。”沈涵很自信的说:“有我在,我们肯定能办好这事!” 第五章新活 第五章新活 沈涵一直都是个很有自信的女孩子。 当然,这也能说她是个傻大胆。 除了一股子冲劲儿跟心气,其余的东西半点都没,虽说身手不错,但也抵不住她那种霉运当头的气势啊。 说句不好听的,在听过了她的那些事迹,我都很怀疑她是被霉神附体了。 在那天下午,我们很快就赶到了客户所居住的小区。 “一会儿上去了你别乱说话。”我提醒道:“遇见啥事都得听我指挥。” 沈涵白了我一眼,说,知道了。 “你别有脾气啊,这又不是在打压你,主要是……”我苦笑道:“这事不是你的专业,知道么?” “我知道了……”沈涵无奈的说道:“赶紧上去吧,客户还在等呢。” 这客户姓李,全名李定国。 别看他这名字挺有气势,实际上这孙子看着就跟个小偷一样,贼眉鼠眼的模样特别猥琐,身形很瘦弱,有点像是吸毒的。 我们刚跟他见上面,这孙子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没错。 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本以为他会对我们有点不信任,毕竟我跟沈涵的年纪是摆在这儿的,实在是年轻得有些让人无法信服。 可这孙子竟然没有一点怀疑的意思,很干脆的就把我们当成救世主了。 “这啥毛病啊……”我看着面前哭天喊地的客户,只感觉脑袋头疼了:“李先生,你能先别哭吗?把情况给我说说呗。” 我不是没见过男人哭,但我是真没见过哭得这么凄惨的男人。 哎呦我操,我看着都觉得脸红,尴尬症都得被他弄犯了! “我老爹死了也得拽着我跟我媳妇当垫背的啊!他这老头子咋就这么自私呢!”李定国哭着,身子颤抖个不停,像是在害怕:“我媳妇都被他害死了!他这是要我跟他一起走啊!” 我劝了少说十分钟,但这孙子就是不听我说话,一个劲的哭。 到了最后,别说是沈涵要爆发了,就是我也忍不住了。 “你他妈别哭了!”我吼了一嗓子,恶狠狠的瞪着他:“你要是再哭!老子现在就走!” 被我这么一吓唬,李定国霎时就没了声音,擦了擦眼睛,乖乖的坐在沙发上听我说话。 “你爸是怎么死的?”我也没好脾气了,心说这种孙子就得靠吓唬才能治住他,要是顺着他来,指不定今天得折腾多久呢! “摔死的。”李定国面不改色的说道,脸上没有半点悲痛的表情,很坦然的说:“摔死在客厅里了。” “就是这儿?”我手掌下意识的颤了颤,看着面前的茶几,只感觉有些不自然。 “不是这里,他住巷子口那边,这里是我跟我媳妇住的。”李定国指了指窗外:“就是那边的老宅区。” 我顺着他的指示看了过去,只见几百米外的那一片都是老屋子,许多房屋都是红砖露外屋顶盖瓦,看起来都有一定的年头了,最高的楼不超过三层。 几百米外是老宅。 几百米内是新宅。 这种视觉冲击力有点强啊…… “那片马上就得拆迁了,可我爸是没命享那福啊。”李定国咂了咂嘴。 听见这话,我跟沈涵都是一皱眉,心说这孙子是怎么说话的?连自己老爹都能这么说,还有啥事是干不出来的? 想起瞎老板对这活儿微妙的态度,我当时就感觉他爸死得不太正常,再加上这孙子对自己老爹都这样…… 妈的,搏一搏吧。 “你爸是自己摔死的?”我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李定国:“我怎么听你爸说,是你们害死他的呢?” 一听我这么说,沈涵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是明白我的意思了,安安静静的等我继续往下演。 “你瞎说什么!”李定国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冲我吼了起来:“我能害死我爸吗?!那可是我亲爸!” 我没回答他的话,侧着身子,假装在听旁边的空气说话,然后点点头。 “你爸说了,他的死,跟你媳妇有脱不开的关系。” 李定国的脸霎时就白了:“你别瞎说啊!我媳妇跟这事没关系!” 见这孙子的反应是这样,我跟沈涵的心里霎时就有了点底。 这事……好像真的不简单啊…… “你们俩不会是公安派来套词的卧底吧?”李定国忽然一皱眉,狐疑的看了看我们:“我是请先生办事,不是请调查员上门,你们就说要多少钱吧。” “李先生,我们是在为你的安全负责,要是你再这么说,我们可就走了啊。”我摆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有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爸是怨气未散,所以才变成了冤孽,要找你们报仇。” “报仇?”李定国毫无预兆的冷笑了起来:“有什么仇要报?你问问他呗。” “他说,是你们俩把他给害死的。”我面不改色的回答道,手里已经出了冷汗。 我嘴里说的这一切都是虚构的,准确的说,就是在钓鱼执法。 他对他父亲的态度,这是第一个疑点。 第二个疑点,就是他对我们的态度。 如果他一直都保持着歇斯底里,或是那种愤怒得无以复加,那我还可能会相信他。 毕竟被人冤枉自己害死了亲爹不是啥好听的事儿,就打心眼里来说,没谁会随便接受这么一盆脏水。 可是这孙子的反应呢? 他很冷静,真的,从一开始的害怕,到愤怒,再到现在的冷静…… 唯一的可能,就是我把他心里最不敢让人知道的事情抖出来,然后刺激到他了。 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也是为了保证某件事不让外人知道,他冷静下来慢慢反驳,这是很有可能的事儿。 放在以前,我肯定不会相信有人会害死自己亲爹。 但在经历了陈玲那事后,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社会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我害死我爸?”李定国冷笑了两声:“小先生,你是不是没睡醒啊?那可是我亲爹,我能害死他吗?” “算了,我跟你说再多也没用。”我叹了口气:“你做没做,这个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你爹就是这么认为的,现在你先带我去你爹死的地方看看吧。” 李定国打量了我们几眼,没再说什么,点点头,穿上鞋就领着我们往外走。 在路上,沈涵偷偷拽了我衣服一下。 “那人不太正常。”沈涵低声说:“如果他真是害死自己老爸的凶手,那咱们咋办?” “让冤孽弄死他呗,多简单的事儿啊。”我耸了耸肩。 李定国是不是把自己亲爹害死了,这个我现在没办法下定论。 但我相信,冤孽是不会说谎的,只要到那时候问问冤孽,一切就都清楚了。 大概过了半小时的样子,李定国带着我们绕了好几条小巷,最终停在了一个破旧的老宅下面。 “就在这上面。”李定国说道,表情很平静,没有露出半点破绽来,但眼里依旧是有些害怕的神色:“我可不敢上去,如果你们要上去看看的话,我现在就把钥匙给你们。” “几楼?”我点点头。 “二楼,红色的那个铁门。”李定国从兜里掏出了钥匙,递到我手里。 随即,我跟沈涵便也没耽搁时间,急匆匆的提着行李就上了楼。 在楼道二层,有两个门,左边那家应该是有人住着的,里面还时不时的传来电视声,右边这个红色铁门,应该就是李定国父亲的家了。 沈涵见我拿着东西不太方便开门,便接过钥匙,走上前把门开了。 毫不夸张的说,我们刚把这门给打开,就感觉四周的温度瞬间下去了好几度。 “小心点,你跟在我后面就行。”我提醒道,一抬手就把靐孽木从包里抽了出来,做足了迎敌的准备。 这间屋子不大,刚走没几步,就进到了客厅里。 只见家具布置得极为简单,也能说是太过清贫。 就是一张茶几,一张摇椅。 连沙发都没,电视机这些东西就更别说了。 “他应该就是在这儿摔死的吧?”我皱着眉头,四处扫了一眼。 忽然间,从卧室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狗叫。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只听吱嘎一声。 放在角落里的那张摇椅,突然毫无预兆的摇动了起来,仿佛是有人坐在上面看着我们一般。 此时。 一声邪龇,猛然炸响。 “嘶!” 第六章寐冤 第六章寐冤 “别紧张!咱身上都有护身的法器!它冲不了咱们的身子!”我手忙脚乱的把行李丢在地上,拿着靐孽木,死盯着那张摇椅。 “冤孽大白天都能出来?”沈涵有些惊讶,倒是没什么害怕的表现。 “这冤孽虽然冲不了咱们的身子,但本事应该不小,更何况这屋子不向阳,每天能被阳光晒着的时间就那么点,阴气太盛……”我紧皱着眉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冤孽十有八九就是怒孽,因怨而殂,怒而不平,魂化怒孽,作祟于斯……” “难办吗?”沈涵似乎有点害怕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眼睛不停的在四处扫视着:“它是不是正坐在那摇椅上?” “我又看不见,但应该是在那上面吧……”我这时候没看那摇椅了,回头望卧室的方向看去:“刚才那里面是不是有狗叫声?” 听见我这话,沈涵点点头,不确定的说:“好像是有狗叫声……” 就在这时,那卧室里又传来了两声狗叫,没等我们走过去看,一条黑灰色的大狼狗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条狼狗的体型不小,但瘦得很吓人,尾巴耷拉着,看着很没精神。 “汪!”狼狗冲着我们叫了一声,没有吓唬我们的意思,也没有攻击我们的表现,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走到摇椅旁边,慢慢趴了下去。 在这时,轻轻摇晃着的摇椅,忽然停了下来。 而那种连绵不绝的邪龇声,也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怎么回事啊……”沈涵疑惑的问我:“那狗把冤孽吓跑了?” 我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沈涵没再问我什么,仔细的打量着那条狼狗,念念有词的说:“这应该是昆明犬,成都军区培育出来的犬种,专门用来当警犬的,这条狗年纪不小,估计得有个十来岁了……” “这种狗贵吗?”我问。 “几千块吧,便宜的一千左右。”沈涵看了看这个破旧的老屋,摇摇头:“但我不认为这老人能买得起这种狗。” 沈涵说完这话后,就往前迈了几步,走到了那条狼狗的前面。 “它好像很久都没吃东西了。”沈涵看着那条无精打采的狼狗,低声对我说:“我下楼去买点东西给它吃。” 我嗯了一声,说:“我跟着你一块儿下去,顺便找李定国问点事。” 趴在地上的那条老狗,听见了我们的话,便抬起头来看了看我们。 它的目光很浑浊,但却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 真的,这条狗的眼神,很像是活人。 “你能听懂我们的话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想起瞎老板养的那只大猫,只感觉这世界上聪明的动物应该没那么少。 说不准这条狗就跟那只猫一样,属于异类啊。 老狗疲惫的看了看我,默不作声的又趴了回去,似乎是要睡觉了。 “先下去吧。”沈涵说道。 两分钟后,我们便回到了楼下的小巷,李定国正蹲在路边抽着烟,拿着烟的手掌有些哆嗦,眼神里很明显有着害怕的神色。 “刚才我们见着你爸了。”我走过去,笑道:“他正坐在摇椅上歇着呢。” “你们听见那声音了吗……就是像指甲划的声音……”李定国的手在哆嗦。 “听见了,那叫邪龇,是邪灵煞鬼出没的自然反应。”我耸了耸肩:“一般来说,听见这声音,就代表有冤孽要害人了。” “我老婆死的时候……屋子里就有这种声音……”李定国的表情很惊慌,没有了先前的那种冷静:“那老家伙真要害我……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那屋子里有条狗,你知道吗?”我问道。 李定国头也不抬的说:“那是我爸养的狗,是他老朋友送的,跟他十来年了。” “你父亲死了,那狗就这么在屋子里待着,你也不管管?”我问道,侧过头一看,沈涵已经跑到了路边的小卖部里,买了一包香肠,还有一袋牛奶。 “一条老狗有什么好管的?”李定国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我没说话,带着买了东西的沈涵回到了屋子里。 那条狗还趴在摇椅旁边,眼睛微微眯着,仿佛是还在回忆当初趴在自己主人脚边的岁月。 “吃点吧。”沈涵也不怕这狗会咬她,走过去蹲在老狗旁边,帮它剥开了一根香肠,放在了地上。 老狗没有动弹,或是说,它已经饿得没什么力气动弹了。 它吃力的睁开了眼睛,很认真的看着我跟沈涵。 过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它才慢慢爬了起来吃东西,动作很是缓慢,就像是个年迈老衰的老头子。 见这条狗开始吃东西了,沈涵满意的点点头,去厨房拿了一个碗来,给它倒了一袋牛奶下去。 “李定国不管这狗了,要不我们把它带回去养吧?”沈涵忽然问我。 “嘿,没看出来你还挺有爱心啊。”我笑了笑:“但这事得问问易哥,不跟他打招呼就带狗回去,有点不礼貌。” 沈涵点点头:“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办?” “等到晚上阴气盛起来的时候,我们就把这鬼找出来,然后跟他好好的唠唠嗑,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杀自己儿媳妇。”我咂了咂嘴,冲着沈涵挤了挤眉毛:“虽然那冤孽头七未过暂时不能跟人交流,不过我有办法能跟他唠唠嗑。” “你有办法?”沈涵皱紧了眉头:“我听我哥说过,跟头七未过的生魂交流,得用泐睢文,你会吗?” “不会,我正准备找瞎老板教我呢。”我笑道:“别以为只有泐睢文能跟鬼交流,我从我爷爷手记里学来的东西效果也不差啊。” “什么东西?”沈涵好奇的问。 我看了看那张摇椅,一字一句的说。 “寐冤阵。” 按照我爷爷的说法,除开某些极其厉害的狠角色,其余头七未过的生魂,十有八九都不能直接口吐人言,想要让它配合一下,制造个幻觉跟你沟通,那也是很困难的事,更别提托梦这种交流的法子了。 现在我们遇见的这个冤孽,很可能是怒孽。 像是它们所处的这种满心怨恨的状态,一般而言,肯定是一上来就得跟你玩命,所以想和它们沟通非常的困难。 “但也不是绝对没办法跟它们沟通。”我从包里拿出来了一张黄纸,就着随身携带的钢笔,密密麻麻的在上面写起了咒词,嘴里念念有词的说道:“含冤而殂,怨怒不散,想直接跟它沟通不容易,只能等我先把它给镇住,然后再用寐冤阵跟它签个合同……” “签合同?”沈涵有些不明白我的意思。 “嗯,只要签了这东西,它就会冲我的身子。”我点点头:“在被冲身的那一瞬间,我会陷入沉睡的状态,在梦里,我就能跟它好好交流交流了。” “如果它在梦里还是那种软硬不吃的脾气呢?”沈涵疑惑的问道:“这是不是有点冒险……”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在,那确实是有点危险性,但这不是有你么,要是我被冲身了出点意外,你就把这张黄纸撕了。”我耸了耸肩:“黄纸一破,冤孽就没办法在我身子里待着,自然就会被逼出来。” “寐冤阵有净化怨气的作用,不敢说能直接把它变成无害的冤孽,但在短时间内,它会变得跟活着的时候一样清醒……” 话音一落,我已经把咒词写完了。 “咱先出去吃顿饭吧,顺便找李定国把钱的事儿谈谈。” 沈涵点点头,问我:“你觉得他爹的死,跟他有关吗?” “应该有,但这事到底是有什么内情,还得晚上再看。”我叹了口气:“希望这事是咱们想得复杂了吧,如果真的跟咱们猜测的一样……妈的,这年头的畜生咋这么多呢?!” “如果他要杀自己老爹,那肯定是有原因的。”沈涵忽然提醒了我一句:“你可以找易哥问问,看他那边会不会有点消息。” 第七章房子 第七章房子 在下楼之前,我就给瞎老板打去了电话。 听见我的问题后,瞎老板说:“公安那边已经调查出点眉目了,李定国这孙子经常跟他老爹吵架,好像是因为他老爹的房子要拆迁,李定国想要房子,但他爹死活不同意,除非李定国答应他的条件……” “啥条件?”我一愣。 “他想跟李定国一起住,但李定国的媳妇不同意,李定国自己也不同意,可能是怕养个老人麻烦吧。”瞎老板苦笑道:“这种事我见多了,真没啥好说的。” “那公安也不来调查调查他?!”我紧皱着眉头。 “调查啥?”瞎老板冷笑道:“就算把真相查出来,李定国也死不了,不可能给他老爹赔命,顶多被判无期。” “我操?!这他妈叫啥事啊?!”我有些急眼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道理不顶用了?!” 瞎老板压低了嗓子,说:“公安那边不会这么快来调查的,你好好办事,如果这一切真是咱们想的那样,那你就把这活儿给我办砸了,让那冤孽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易哥,这会不会砸你招牌啊?”我有些担心。 “怕个屁,有的是人要给咱们送钱呢。”瞎老板笑了笑。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易哥,咱这么做,公安那边……” “有我在,天塌不了。”瞎老板说道:“有时候法律不能给好人报仇,那咱们就应该给那些好人一条活路,给他们一个报仇的机会。” 我沉默了一下,嗯了一声。 “如果这个世界坏人当道,而好人永远都见不到曙光,连死了之后都没报仇的机会……”瞎老板话里有话的说道:“小袁,你说说,那样的世界得有多可怕啊?” “确实。”我苦笑道。 “记住,咱们不是杀人犯,我们顶多就算是雷锋而已。”瞎老板说道:“别瞎想了,做事果断点。” “嗯。” 晚饭是在一家小饭店里吃的,李定国请的客。 在饭桌上,我们把价钱也给谈好了。 十万。 刚开始我还以为李定国要砍砍价,毕竟这数目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有点高了,更何况那孙子看着也不是什么大方的人。 可没想到的是,李定国压根就没还价的意思,只是问我们…… “事办成了,给十万,这个没问题。”李定国很认真的看着我跟沈涵:“但我要怎么才能确定你们把事办成了呢?” 当时我真有种带着沈涵拔腿就走的冲动了,但转念一想,如果我们真是错怪人了,还害得冤孽把他给弄死了,那这辈子还不得活在这事的阴影里? “我让你爹跟你见一面,让他亲口给你说,放过你,行不行?”我问道。 “不行。”李定国摇了摇头:“换一个吧。” “为什么不行?”我心里的疑惑更重了,狐疑的盯着李定国,问他:“你不想跟自己老爹见面?” 李定国听见这话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说:“反正我们没啥好见的……见了面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可是你亲爹啊。”我皱着眉头说。 “是我亲爹还弄死我老婆?”李定国忽然冷笑了起来:“反正你们赶紧把他给我弄走,永远别让他再回来。” “那你说吧,要怎么样你才肯确定我们把事办成了。”我眉头越皱越紧了。 “一年之后我如果还没事……” “别,你今天晚上就得有事,再见来不及挥手。”我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强忍住了揍这孙子的冲动,带着沈涵站了起来:“贫道法力不济,就此别过,咱后会有期。” “别啊!”李定国霎时就急了:“小先生!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从事这行好几年了,还真没遇见过你这么办事的。”我瞪着眼睛,吹牛不打草稿的跟他说着:“钱我现在就要,过了今天,要是因为你爹的事儿你遇见麻烦,老子就把钱赔给你,假一罚十,行不行?” 李定国犹豫不决的看着我,没说话。 “这生意我不做了,沈涵,咱回去吧。” 我说这话的时候,是真有点没耐心了,这就是一锤子买卖的事儿,你墨迹个屁啊?! “贵阳的先生不在少数,你另请高明吧。”我冲着李定国拱了拱手。 “哎呀!小先生!难道你们老板没跟你说么……”李定国苦笑道:“我都请了四个了,谁来了都说搞不定,最后才找到你们。” “为毛一开始不找我们呢?”我问了一句。 “我请的第一个先生,说搞不定这事,让我去找瞎老板。”李定国支支吾吾的说:“但他说瞎老板要价高,是个坐地起价的主儿,你越有钱,他要的越多,按照我的经济条件,他少说都得要个八万……” “嫌贵呗?”我笑了笑:“那你现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答应。”李定国点点头:“但你们得写个条子给我,只要我以后遇见的麻烦是由于我爹造成的,那你们就得赔我一百万。” “成,但这个条子得明天签。”我直接答应了下来,转而说:“你得先把定金交了” “多少?”李定国问道。 “五万。”我说道。 这一次李定国没犹豫,当时就点头答应了下来,估计他是看出来我对他没多少耐心了。 别以为我是把钱放在第一位,不见钱就不办事。 李定国对于自己的老爹是什么态度,这个就不用我说了。 瞎老板可不是那种随口瞎说的主儿,既然他说李定国跟他爹的死有一定的关系,那就代表这事有问题。 活儿脏,事主也脏。 在晚上九点左右,我们便赶回了李定国他父亲居住的地方。 “你是回家等我们的消息,还是跟我们一块儿上去?”我问道。 “我在这下面等你们吧……”李定国害怕的说道:“我家那边感觉阴森森的,要是出啥事,你们也赶不及救我啊。” 沈涵冷笑道:“那你还不如跟着我们一块儿上去呢。” 李定国不说话了,闷头抽着烟,看他那样是真没跟我们一块上去的打算。 我也没再劝他,带着沈涵就上了楼。 在这过程中,我跟沈涵的眼神都很没底气,也很紧张。 对付那冤孽我还是有把握的,但这次毕竟是我们第一次接活儿,要是出了点意外,给自己丢人那也就算了,我们是实在不想给瞎老板丢人。 “我交代你的,你就记住了吧?” “嗯。” “情况不对,马上就把黄纸给撕了。” “我明白,你放心吧。” 站在门外互相聊了几句后,我点上了烟壮胆,用钥匙打开门,带着沈涵就进去了。 刚进走廊,我们就发现那条老狗坐在走廊口,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们。 “它不会被鬼上身吧?”沈涵问我。 “不会。”我说道,额头上有些冷汗:“但我怕它咬我……” “连狗都怕,你真没出息。”沈涵没好气的说道,一把将我手里装着香灰的袋子拿过去,然后领着我就进了客厅,压根就不怵那条看着挺吓人的老狗。 老狗一直都没动作,就那么默不作声的盯着我们看,等我们进了客厅后,它就趴在了地上,像是睡着了。 “你去撒香灰,我来起阵,得先把冤孽引出来才行……” 我说着,从包里拿出来了三个装满大米的罐子,放在了地上。 随即,拿出一对红蜡烛,分开插在了两边的罐子里。 然后点燃了三炷贡香,把事先画好的引孽符放在了米罐子上,直接用贡香插穿符咒,稳稳的立在了罐子里。 做完这些,我松了口气,盘腿坐着地板上,默不作声的抽着烟,心里喃喃道。 “希望祖师爷保佑我马到成功吧……” 第八章拆迁 第八章拆迁 沈涵很快就把香灰撒好了,地板上不薄不厚的铺了一层,刚好够用。 “你小心点。”沈涵担心的看着我,照着我的吩咐,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了墙边。 我嗯了一声,依照着一种特殊的节奏,轻轻用手拍打着地板。 手掌每抬起一次,地上的香灰就会被我带起来不少。 再度拍下去的时候,顿时就形成了一种“烟雾缭绕”的感觉。 “李军……李军……李军……” 我轻声喊起了李定国父亲的名字,在这过程中,我跟沈涵都有些紧张,眼神不停的在四处扫视着,生怕冤孽忽然蹦出来吓唬我们。 就这么喊了大概五六分钟的样子,客厅里忽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只听吱的一声,伴随着一阵电流声,摆在茶几上的那台收音机,毫无预兆的自己打开了。 霎时间,我跟沈涵便听见了收音机里的声音。 “在通往北平府的大道上,走来这么三个人,两个小个儿,一个大个儿。” “头前这个人是个黑脸,五短的身材……” 听了几句,我便嘀咕了起来。 “这不是单田芳说的隋唐演义么……” 就在这时候,距离我不过半米远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个脚印。 这脚印就印在香灰上,不深不浅,看着很是显眼。 沈涵下意识的颤了一下,别以为她胆子有多大,在这种时候,该怂还是怂。 此时此刻,那脚印前不远处,又出现了一个脚印,就像是有个隐形的人,在铺盖着香灰的地板上走路一样。 很快,他就走到了摇椅边,似乎是坐了上去,那摇椅随之就晃动了起来。 “这老人生前好像很喜欢听评书。”沈涵忽然说道。 “你咋知道?”我一愣。 沈涵指了指茶几下面放着的那些光盘,说:“全是评书的碟子。” “汪!汪!” 忽然,那条老狗叫了起来,眼里满是惊喜的意味,看样子是有点兴奋,急匆匆的就跑到了摇椅旁边趴着。 狗这种东西,应该是能看见冤孽的。 在它看来,这世界上或许没有人鬼之分,指不定它觉得鬼跟人就是同一种东西。 老狗现在看见的,不是什么冤孽,也不是什么魂魄。 它看见的,只是那个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主人。 “接下来怎么办?”沈涵低声问我。 “让它跟我签合同。”我说道,侧着身子,从包里拿出来了那张写满了咒词的黄纸,放在了面前的地板上。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科学没办法解释的,但或许有的人会想不到,还有更多的事,是玄学都没办法解释的。 按理来说,除开一些特殊的冤孽之外,其余头七未过的生魂,是完全没有智商的东西。 寐冤阵的阵眼就是那张黄纸,上面写的是咒词,还有一些冤孽跟活人需要遵守的要点。 既然它们没智商,那又是怎么看懂这些玩意儿的? 从古至今的洗怨先生都在照本宣科用这东西,而且从来没有出过一次意外,每个冤孽在同意了上面的内容后,就会选择按手印,然后进行下一步…… 说实话,让沈涵撕黄纸只是一条不怎么会走的退路。 这也是古代的那些洗怨先生用来保护自己的最后手段,但确实没人用过,因为只要那冤孽选择了“签合约”,那就必然不会闹事了。 没智商的东西也能看懂那张黄纸,这事的确是没谁能解释。 “它什么时候能签?”沈涵问道。 “不知道啊……”我皱着眉头:“我爷爷在手记里没说明白,就是一个等字,应该不会等太久吧……” 大概过了几分钟的样子,那条老狗忽然打了个喷嚏,有气无力的侧着脑袋,看着我跟沈涵。 那种眼神很诡异,就像是一个老人趴在那儿打量你一样。 由于我们现在是要招魂引孽,所以屋子里就没开灯,只点了两根蜡烛。 借着烛光一看,摇椅还在吱嘎吱嘎的摇着,那冤孽似乎是在上面坐出瘾了,没停下来的打算。 而收音机里的评书声跟电流声,也在接连不断的响着…… 就在我都快等睡着的时候,只听房间里幽幽响起了邪龇声,而那两根蜡烛上的火苗,也嗖的一下窜高了十几厘米,吓了我一跳。 “嘶……” 邪龇声不大,听着没那么刺耳,响了半分钟,这声音便消失了。 与此同时,我面前放着的那张黄纸,忽然颤动了起来,就跟有人拽着黄纸在抖似的,幅度极大。 “汪!汪!汪!” 那条老狗就跟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似的,眼睛瞪得很大,不停的冲着我们吼着,那声势着实有点吓人,就跟要扑过来咬我们一样。 “好狗狗,你别乱来哈,我们是在帮你主人呢。”我堆出了一脸的笑容,安慰着那条看着略显惊慌失措的老狗。 也不知道是它听懂了我的话,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在我说完这番话的时候,它呜呜咽咽的叫了两声,然后就趴了回去,默不作声的看着我们不再乱叫了。 没等我们从刚才的那阵异象里回过神来,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在那张画满了咒词的黄纸上,毫无预兆的出现了一个手掌印。 “来了!” 我喜形于色的喊了一声,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这可是我第一次用引孽阵跟寐冤阵。 说出来恐怕有人不信,这两个阵局都是我在飞机上学会的。 那时候我一边看我爷爷的手记,一边就拿着草稿本在小桌板上画咒词,从沈阳起飞的时候开始,就一直画到了贵阳。 也许是因为这两个术法不太复杂的缘故,在下飞机前我差不多就给弄明白了…… 在看见自己施展的术法成功时,那种成就感真的没办法形容。 “我现在恐怕要睡一会,得跟他好好交流交流。”我一边说着,一边把脖子上的玉佩摘了下来。 在这块护身法器离开我的那一瞬间,我只感觉双手脉门一凉。 一股子冷气就开始从脉门往我身子里窜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在身子发冷的同时,还有种喝醉了的感觉,整个人都困了起来。 “哎呀我去……沈涵你顶住啊……”我哈欠连天的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摇椅旁边坐了上去,轻轻摇晃着摇椅,说:“我这困得不行了……有啥事你就……你就撕开符纸就行……” 话音一落,我便感觉眼前黑了下来,意识慢慢的就开始消失了。 在半梦半醒之中,我听见有人在哭,那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我还在仔细的分辨那哭声是从哪儿传来的,眼前忽然就有了一幕幕清晰的景象。 画面还是在这个老屋子里。 一个跟我从未谋面的老人,正坐在摇椅上轻轻摇晃着椅子。 他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单田芳说评书,一边就着手里的花生喝着酒,布满褶皱的脸上满是笑容,浑浊的眼睛看起来都有了些神彩。 那条瘦骨嶙峋的老狗就趴在他的脚边,看起来很有精神,尾巴止不住的摇晃着,时不时的抬起头看看老人,时不时的又用脑袋蹭了蹭老人的腿。 “大旺,你说定国啥时候会来看我啊?”老人忽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听到这里我才知道那条狗的名字,它叫大旺。 老狗似乎是没听懂老人的话,打了个喷嚏,舒舒服服的趴在了地板上。 “他啥时候才能来看看我啊……”老人浑浊的双眼中,忽然涌出了一丝悲色,眼睛也迅速红了起来,但他没哭,只是揉了揉眼睛:“唉……到头来也只有你在陪我……这日子过得……真是没意思……” 忽然,那条老狗站了起来,冲着老人叫了两声,然后摇起了尾巴。 它好像是在对老人说,别瞎想,有我呢。 “该给你弄吃的了吧……”老人笑着用手揉了揉老狗的脑袋,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迈着并不稳健的步子,一步一颤的走到了厨房,给它弄起了午饭。 在这时候,大门忽然让人给敲响了。 “爸!你在吗?!” 听见这声音,老人的眼里霎时就有了神彩,急步走到了大门边,把门给开了。 “定国,小惠,你们俩吃饭了吗?”老人兴奋的像个孩子:“爸给你们弄点吃的吧?!”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李定国跟他老婆。 他们俩的表情各不相同。 李定国脸上隐隐有点羞愧的神色,而他老婆,则是满脸的冰冷。 “爸,你这里要被拆迁了你知道吗?”小惠问道。 老人愣了一下,迷茫的看着他们俩,没说什么。 “进去再说吧。”李定国叹了口气。 第九章放手 第九章放手 人越老越像是小孩儿,这句话并不是在说笑。 李老头儿就像是在献宝一样,从柜子里拿出来了一些平常舍不得吃的糕点,笑呵呵的放在茶几上。 “快吃吧,这些都可好吃了!” 李老头儿把桌上的糕点往前推了推,老脸上满是温暖的笑容。 见此情景,李定国张了张嘴,没说什么,默默的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李定国的老婆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是对于李定国的表现有点不满意,用胳膊碰了碰他。 “啊……爸,你这房子要拆迁了。”李定国支支吾吾的说道。 闻言,李老头儿点点头:“嗯,我也听街坊说了,这一片好像都要拆迁。” “我是想……您这一套房拆了,能换成两套一百平的房子。”李定国低声说道:“您留一套应该够用了,多的那一套……” “汪!汪!” 忽然,老狗叫了起来,看着大门那边,有点兴奋的意思。 李定国的老婆好像是被这狗叫吓着了,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这条狗怎么回事啊?!” “大旺是想出去玩了。” 李老头儿解释道,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走去给老狗把大门打开了。 见门被打开了,老狗兴冲冲的跑了过去,忽然间,它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便回过头看了看李老头儿,眼神有些迷茫。 “去吧去吧,一会回来了,我给你弄好吃的。”李老头儿笑着挥了挥手,老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老狗呜呜咽咽的叫了几声,慢慢下了楼。 关上门后,李老头儿回到摇椅上坐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褪去。 “多的那一套房子,可以换成钱的。”李老头儿说道,看了看李定国夫妇,试探着问道:“那套房子是留着,还是换成钱,这都听你们的,全都给你们,但是……你们能不能把我接过去跟你们一起住?” 听见这话,李定国没说什么,他老婆立马就不乐意了。 “爸!我们平常工作忙啊!都没什么时间照顾您!”李定国的老婆焦急的说道:“要不然您还是先自己住着,我们多来看看你,行吗?” 李老头儿咬了咬牙,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掌蹭了蹭衣服,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对她说:“要是不把我接过去,这套房就不给你们!” “李定国!你爸怎么能这样呢?!”李定国他老婆已经吼了起来:“非得跟咱们一起住!谁照顾他啊?!” “别说了。”李定国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劝了一句:“爸,不是我们不愿意照顾你,是工作太忙了,实在是不方便啊……” 李老头儿并没有听李定国的解释,跟脾气上来了似的,不停的摇着头:“不行,你们不把我接过去,我就不能给你们。” “爸!你能不能懂点事啊!”李定国不耐烦的吼了一句:“我们现在的工作忙得不行!连孩子都还没呢!我们怎么照顾你啊!” “不用照顾……”李老头儿好像是被李定国这一声吼吓住了,哆哆嗦嗦的说道:“我能照顾好自己……只要平常能和你们多见见面就够了……” 李定国的老婆好像脾气很暴躁,一点都不把李定国跟他父亲放在眼里,站了起来就指着李老头儿的鼻子骂开了。 “你是不是非得抱着这钱不撒手啊?!给你留一套房子还不够吗?!都这个年纪的人了怎么就不懂事呢!” “我不喜欢钱……真的我不拿钱当回事……”李定国的父亲颤抖着说:“原来你们结婚的时候……我都把电视机这些东西卖了……就为了给你们凑点份子让你们过得轻松点……我现在不想要钱……我只是想跟你们多在一起见见面……” “我活不了几年了……你们就当是尽尽孝心……多陪陪我好吗……” 李定国听见这一番话后,眼神有些恍惚,好像是想起了什么过去的事。 “李定国!你还不劝劝你爸!”李定国的老婆吼了起来,眼睛瞪得很大,那副表情有些吓人:“你不是说这事能说明白吗!” “小惠……要不然咱们改天再说这事吧……”李定国深深的叹了口气。 “什么叫改天说?!今天就必须把这事说明白了!”李定国的老婆大吼不止:“凭什么要把他接回去?!天天照顾这老头子你不累是吧?!” 李老头儿从小就惯着李定国,几乎什么事都听他的,只要他有什么要求,李老头儿都会尽力去满足他。 说真的,李老头儿很不喜欢这个女人,但无奈的是李定国喜欢,他也就没说什么了。 可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忍不下去了,还是脑子迷糊了。 李老头儿毫无预兆的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指着那女人,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是不是非得把我儿子教得不忠不孝才满意啊!”李老头儿眼睛通红,老脸上满是悲哀的神色:“我儿子当初有多好!现在呢!你好赌我就不说什么了!但你不该……” “你还骂我?!我辛辛苦苦的照顾你儿子!你竟然还敢骂我?!” 那女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见李老头儿开始骂自己了,她想都没想,就往前迈了几步,作势要打李老头儿。 但就在这时,李定国一把拽住了她。 “这是我爸!”李定国怒吼道:“你能不能对他有点礼貌!” “李定国!你怎么跟我说话呢?!”这女人已经急眼了,毫不犹豫的骂了起来,伸出手推了李定国一下。 但李定国并没有被推着,他父亲往前迈了一步,用胳膊挡开了这女人的手。 “别推我儿子!” 那女人气得都没理智了,想都没带想的,直接推了李老头儿一把。 看那势头,推这一下的力度应该不小,李老头儿一个没站稳,就仰头倒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在倒下去的过程中,他的脑袋在茶几角上磕了一下,倒地之后,李老头儿就开始抽搐了,连叫都叫不出声来。 “你干什么呢?!”李定国看见这一幕,急得骂了一声,忙不迭的蹲下去,想要把李老头儿扶起来。 但这时候,他老婆却一把拽住了他,低声说:“你扶他干什么?!” “送我爸去医院啊!” “他都开始翻白眼了!送去医院救回来得花多少钱?!你是不是猪啊?!”那女人狠着心说道:“反正你爸也活不了几年了,就这么拖着也是个累赘,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李定国愣了一下。 “反正你不也没想给你爸养老吗?”那女人好像也有点紧张了,说话都有些哆嗦:“就这么让他走吧……” 李定国看着还躺在地上抽搐的父亲,犹豫了起来,眼里的神色矛盾不已。 “但这是……” “李定国!只要这死老头儿死了!咱们以后就没顾虑了!”那女人循循善诱的对李定国说:“拆迁之后的两套房都是咱们的!他死了我们也不用考虑给他养老了!对不对?心理负担也没了!” 老人的生命都很脆弱,禁不住半点折腾。 在李定国犹豫的这个时候,李老头儿抽搐的幅度已经慢慢变小了,呼吸也渐渐微弱了起来。 忽然,李老头儿一把拽住了李定国的衣角,死死的攥在手里,好像是想说什么,但却没了力气说出口来。 “爸……”李定国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你安心的走吧……我对不起你……” 人类的求生欲望真的很强,但在某些时候,如果心死了,这股求生欲自然也会消失。 李老头儿应该是听见这句话了。 他使出了最后的力气,看了李定国一眼,目光依旧是那么的慈祥,然后慢慢松开了手。 这一次,他是真的放手了。 而李定国老婆口中的死老头儿,也真正的变成了一个死老头儿。 第十章老狗 第十章老狗 在朦胧之中,我看见了那个满脸惨白,眼中萦绕着死气的李老头儿。 “我知道我是他们的累赘……真的……我不怪我儿子……但我怪那个女人……”李老头儿盘坐在黑暗的角落里,脑袋微微的埋着。 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他毫无预兆的流出了两行老泪。 “在遇见她之前……我的儿子真的……真的是个好孩子……”李老头儿的哭声很嘶哑,听着就让人觉得撕心裂肺:“但我怎么会想到咱们走到了这一步啊……” “李爷爷,你根本就不想找你儿子报仇,对吗?”我哑着嗓子问道。 李老头儿抬起了满身褶皱的脸,摇了摇头,声音很迷茫:“我只是想好好在这个家里待几天,去看看我儿子,好好陪陪大旺……” “您现在头七没过,暂时还走不了,要是您不介意的话,我帮你安排一场法事……”我没有多想,也没了平常贪财的本色,很干脆的说:“您的葬礼我全包了。” “不用不用!”李老头儿忙不迭的摆手:“我儿子有钱!真的!我儿子会给我办的!” 听见这话,我差点没把现实的那些事给说出来。 李定国压根就没给李老头儿办葬礼,把尸首送进殡仪馆后,就那么放在那儿了,一次都没去看过。 在自己老婆出事之后,这才急匆匆的给自己老爸补了一次还算像样的葬礼。 我真的想不明白现在是什么世道了,为什么有的人能变得这么现实,连亲情都不顾了,那还叫人吗? 忽然间,我好像听见了沈涵的喊叫声。 那声音很小,但却让我听了个清楚。 “袁长山!你快醒过来!” “不许动!再动我一刀捅死你!” 我愣了一下,没等我反应过来,李老头儿就从我视线之中消失了。 随即,我就感觉脑袋沉了两下,跟晕车了似的,那感觉特别的难受。 渐渐的……我眼里能看见光了…… 不知道是谁把房间里的灯给打开了,刚睁眼的那一下子,差点没把我眼睛给闪瞎了。 我揉了揉眼睛,向着沈涵发出声音的位置看了过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吓了我一哆嗦。 沈涵正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高举着双手,而李定国用左手勒住了沈涵的脖子,右手则拿着一把匕首,死死的顶在了沈涵的脖子上。 “李定国!你他妈疯了是不是?!”我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指着李定国的鼻子骂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啊?!给老子把刀放下!” 李定国脸上有着一股子狠色,但眼里的惊慌也是显而易见的。 “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李定国颤抖着问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老头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听见这句话,我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忽然冷了下来。 看着满脸惊慌的李定国,忽然有些想笑了。 多可笑啊。 一个把爹当成敌人的儿子。 一个把儿子当成宝的老爹。 这他妈的就是所谓的现实吗?这也太现实了吧? “你先把刀放下,冷静一下。”我摊了摊手,故作轻松的说:“我只是个捉鬼的先生,其余的事儿我什么都不知道。” “放屁!”李定国忽然吼道:“只要我放了你们!你们肯定就得去报警!我不想去坐牢!我还不想在苦窑里过完下半辈子!”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皱着眉头说道,手掌微微的颤抖着,只感觉紧张得不行。 李定国现在的情绪可不稳定啊,要是他一激动把刀子捅进了沈涵的脖子里,那一切就全完了! “你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你说吧。”我把双手举了起来,表示我没有半点敌意:“啥都听你的,行不行?” “你!你从那窗子跳下去!不……这里还不够高……”李定国现在已经有点神经质了,说话的时候,身子在不停的哆嗦:“你把茶几上的水果刀拿起来!捅自己一刀!要不然我就杀了这女的!” “哥,咱们能好好谈谈吗?”我咬了咬牙,看着李定国,紧握着拳头:“你的事我不掺和了,放我们俩一马,行不行?” “你不听我的!她就得死!” 沈涵应该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她身子略显僵硬的站在原地,目光还是那么坚强,可其中却隐隐约约的有了害怕的神色。 说到底,她终究还是个女人。 “你别动她。”我对李定国说道,心跳渐渐的快了起来。 “快把刀拿起来!把自己捅死!要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李定国冲我咆哮道。 “要是我死了,你能把她放了吗?”我试探着问道。 “放个屁!你们都得死!”李定国怒吼道。 看样子李定国已经疯了,说起话来都有些不合逻辑,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想,起码也得把我骗死了再动手啊。 一开场就把话说得这么直接的狠人,李定国还是头一个。 不过这也是好事,他既然有点神志不清了,那就好对付了。 “你先别激动,我现在就把自个儿捅死。”我用着哄孩子的语气,哄着李定国,然后弯下腰把茶几上的水果刀拿了起来。 “袁长山!你别犯傻啊!”沈涵估计是没看出来我是在拖延时间,焦急的冲我喊着:“你自杀了我不是也得死吗?!” “那好歹你是死在我后面啊,让女人死在我前面,这种事儿我可受不了。”我笑着回了一句,掂了掂手里的水果刀:“虽然我这人挺贱的,但我多少还要点脸啊,反正都是死……哎对了,我好像想明白了一件事。” 话音一落,我兴致勃勃的问沈涵:“如果我不死的话,等你死了,我给你报仇,你说你能瞑目么?” “其实你能不能瞑目我也管不着,反正我是瞑不了目了,你身手不是挺好的么?怎么让人给制住了?” “你这个王八蛋……”沈涵气得骂了一句,但随即就笑了起来,估计她是想明白我准备干什么了,看她的样子,也没那么害怕了。 “嘿,你平常都是贱人贱人的叫我,今儿怎么就变成王八蛋了?”我哈哈大笑道,见李定国有些不耐烦的表现,急忙补了一句:“那啥,哥就先走一步了啊。” 沈涵的双手颤抖了几下,手掌微微向前倾着,看样子是做足反击的准备了。 李定国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虽说他手里的匕首是顶住沈涵脖子的,可我完全相信沈涵能在一瞬间反制住他。 沈涵可是跟我聊过,她这身本事是从小到大练出来的,平常五六个人是近不了身的。 也许她先前被制住是因为情况太过突然,但现在…… “我数三声我就捅死我自己,李定国,你看清楚了。”我说道,慢慢把匕首顶在了胸前。 沈涵冲着我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一。”我说道,握紧了匕首。 李定国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神里的疯狂越发显而易见。 “二。”我咬了咬牙。 “快点!”李定国大吼道:“你别拖延时间了!快点!一会儿有人报警了我可就……” “三!” 我毫无预兆的大吼了一声,沈涵也在这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动作快得我都没看清楚,只感觉她是身子一闪,瞬间就把李定国的手腕扭住,将那孙子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捅你大爷啊,妈的,你这个王八蛋!”我把水果刀一扔,冲上去就照着李定国的背上踩了一脚,气得直哆嗦:“你对老子这样也就算了,你那天竟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亲爹死,你还是个人吗?!” “那老家伙死了都不安生!你死了就走啊!为什么还要拖累我!”李定国就跟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哇哇大叫着:“你这个老东西!我……” “汪!汪!” 先前趴在一边没动弹的老狗忽然叫了起来,佝偻瘦弱的身子此时看着无比的挺直,眼睛里都有了一种难言的神彩。 它叫的那两声太过突然,都把我们给吓了一跳。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这条老狗突然就窜到了李定国的身边,然后露出了满嘴尖牙,一口咬住了李定国的脖子。 “救我!快救我!” 沈涵没有去驱赶那条老狗,也没有打算救李定国,就那么愣愣的看着这一幕,好像是被吓着了。 在这瞬间,我跟沈涵忽然看见,那条老狗的眼里,流出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可能。 它也失望了吧。 第十一章说书 第十一章说书 血很快就顺着老狗的嘴里流了出来,那是属于李定国的血,看着很污浊,充斥着一股子难闻的血腥味。 那时候所发生的一切,我没办法解释,沈涵也没办法解释。 说真的,我们下意识就想去拉开那条老狗,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谁都没有动,就那么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呆滞无言。 这条老狗从未表现得这么凶恶过。 那种眼神,在外人看来,是要吃人的眼神。 可在我眼里,老狗的眼神就像是那个逝去的老人一般。 满是失望,还有一种对于现实的迷茫。 狗在人眼里一直都是动物,智商跟情感永远都比不上活人,但在某些事上,它们却活得比谁都明白。 它们眼里只有对错,只有能做跟不能做的事,而不会像是活人那样去想那么多现实的问题。 老狗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说自己的主人。 老狗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咬死它。 对。 是它,不是他。 李定国已经不算是人了,起码老狗是这么觉得的,它在李定国身上,闻到了一种让它不舒服的味道。 这条老狗只哭过两次。 第一次,是看见李老头儿的尸体时,它默默流泪,不停的用头蹭着李老头儿的手臂,希望他能坐起来,像是往常那样,用枯瘦的手掌拍一拍自己的脑袋。 可惜的是,到了最后李老头儿也没能起来。 第二次,就是现在,但这一次它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 “救我……” 李定国的声音越来越小了,而且有些奇怪的声音夹杂在里面,看样子他的声带是被老狗给咬破了。 听见他的声音,我跟沈涵这才回过神来,正要上去拉开那条老狗,只见它自己松开了嘴。 “汪!汪!” 老狗冲着那张不再摇晃的摇椅叫了两声,迈着急切的步子跑进了卧室里,不过一会,就用嘴叼着一个小塑料袋回来了。 那里面装着的,是李老头儿舍不得吃留着招待儿子儿媳妇的糕点。 老狗把这袋子叼了过来,轻轻放在了李定国的身边,正对着他的眼睛。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李定国当时的眼神。 是懊悔?还是悲痛?或是仇恨? 我不知道。 在这时候,老狗又叫了两声,再度跑回了卧室里。 这一次它回来的速度很快,嘴里没有再叼着什么袋子,而是衔着一张彩色照片跑了回来。 照片上只有两个人,一条狗。 一个是白发苍苍的李老头儿。 一个是笑容灿烂的李定国。 那条狗,就是大旺。 那应该是很久之前的照片了,李定国的笑容很干净,没有半点杂质在里面。 我能看出来他笑得很开心。 此时此刻,李定国的呼吸已经弱到了微不可闻的地步,身子抽搐了两下,就像是当初躺在地上抽搐的李老头儿一般。 忽然间,李定国字正腔圆的说了一句话。 没错,他在脖子上还有几个血窟窿的情况下,字正腔圆的说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 “爸,我恨你。” 话音一落,李定国就再无声息了,如同那天暴毙的李老头儿一样,彻底的没了呼吸。 “他……他死了?”我呆呆的看着李定国的尸首,咽了口唾沫。 沈涵也有些没回过神来,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李定国,喃喃道:“应该是死了吧……脖子都被咬成这样了……能不死吗……” 这时,我跟沈涵不约而同的把头转了过去,看着那条咬死人的老狗。 它似乎没把李定国当回事,咬死它之后,就安安静静的趴回了原来的位置。 老狗的嘴里紧紧叼着那张照片,好像是很舍不得丢下它,微微眯着眼睛,就这么睡了过去。 我发现那条狗的状态有点不对,原本随着呼吸起伏的腹部都停了下来,好像是…… 走过去一看我才发现,这条老狗已经死了。 “它怎么了?!”沈涵有些紧张,估计她也不想见这条狗出事,急匆匆的走了过来,用手摸了摸那狗的腹部,表情顿时一僵:“怎么会死了?!” “不知道。”我只感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瘫坐在了地上,看着面前那条老狗的尸体,鼻子莫名的有些发酸。 “它刚才还好好的啊!怎么突然就死了?!” “我真的不知道……你别问了……”我苦笑道:“可能是累死了吧……这么老的狗想要咬死人可不容易啊……要不是你刚才帮它按着李定国……恐怕……” “我……我杀人了?”沈涵一愣。 “谁都没杀人。”我低下了头,学着李老头儿,用手轻轻拍了拍老狗的脑袋,低声说道:“谁都没杀人……” 忽然间,屋子里响起了一阵苍老的哭声。 这阵哭声撕心裂肺,我能听出来,这是李老头儿的声音。 他只是哭,却什么都没有喊,或许也什么都喊不出来了。 恐怕这世界上最让人难以想明白的就是亲情。 李老头儿到了现在也没去怪李定国,或许在他眼里,李定国还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孩子。 在那时候,我隐约看见有个老人的身影,正抱着老狗的尸体,痛哭失声。 …… 在警察来之前,黑子就先来了现场,带着我跟沈涵离开了李老头儿住的地方。 沈涵抱着一个酒坛子。 我抱着一条毫无声息的死狗。 那造型要多前卫有多前卫,一路上都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上车后,黑子递了支烟给我,见我有些神不守舍,他便说了一句。 “别瞎想了,干咱们这行的,什么事都得经历一次,想多了也只是自己找难受,明白吗?” 听见这句话,我嗯了一声,点点头把烟接了过来,但没有点上。 沈涵担心的看了看我,低声说:“别难受了。” “我不难受。”我把头转了过去,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脸上满是迷茫:“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难道老天爷真的不长眼睛吗……” 这世道真的是让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可能也这正常,毕竟在这世上,谁都不敢说自己这一辈子活明白了。 连活都活不明白,还想看明白这世道,逗老天爷乐呢? 李老头儿活明白了吗? 李定国活明白了吗? 真的,谁都没活明白,包括我自己。 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我回了住的地方,这才稍微缓过点神来。 “哎我去?怎么到这儿了?”我看着面前的大门,挠了挠头:“刚才不还是在车上吗?” “你不会被鬼上身了吧?”沈涵疑惑的看着我,担心的问道:“刚才瞎老板在楼下跟你打招呼你都没应呢……是不是……” “别瞎想了。”我说着,把钥匙拿出来,将大门打开了,然后冲着沈涵招了招手:“把酒坛子给我。” 沈涵看了我一会,没说什么,自顾自的走进了客厅,把酒坛子放在了茶几上。 “我先回去了。”沈涵低声说:“有事就叫我,我能听见。” “嗯,放心吧,没事。”我挤出了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对她说道。 等沈涵走后,我点上烟坐在沙发上歇了一会,看了看被我放在脚边的老狗尸体,我默不作声的站了起来,跑去卧室把那张正正方方的木桌子搬了出来。 这张桌子被我放在了客厅正中间。 随即,我又拿来一副香烛,点燃后便插在了装着大米的罐子里,放在了桌上。 装着李老头儿魂魄的酒坛,被我放在了桌子左边,而那条老狗的尸体,则被我放在了右边。 最后我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了桌前。 我上前一步,把酒坛子的红盖头给掀开了,一股子阴冷的气息,霎时就从里面窜了出来。 “李爷爷,我知道您喜欢听评书,做后辈的今儿就给您说一段。” 我把用来驱邪镇鬼的靐孽木拿了出来,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就在这时,我模模糊糊的听见了几声狗叫,好像还有个老人的声音。 那个老人已经没哭了,很平静的哄着老狗,似乎还在笑。 他或许已经看开了。 自己从小拉扯到大的儿子,到了死的时候,依旧还在恨着自己,没有半点悔过的意思。 最终还愿意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只有一条狗,多讽刺啊。 “别的我不熟,我还是给您说段三国演义吧……”我看着手里的靐孽木,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念叨了起来。 在我使用寐冤阵跟他沟通的那几十分钟,我知道了很多事。 老人是头七未过的生魂,听不懂人话,只能听懂泐睢文,这点我知道。 我还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在现实里听人说一段书。 在那张椅子上,老人的身影已经慢慢显现了出来。 他的样貌五官很是模糊,但能勉强看清楚。 而那条老狗,则还是跟在家里一样,趴在老人脚下不停的摇晃着尾巴。 我不是个喜欢哭的人,特别是在我爷爷走后,我就再也没有哭过。 但在看着那老人跟老狗互相依偎的时候,我实在是忍不住一直压抑着的情绪了,眼泪毫无预兆就掉了下来。 李老头儿悠哉悠哉的点着头,枯瘦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老狗的脑袋。 老狗似乎是很享受,尾巴摇个不停,看起来很开心。 我不忍去看他们,微微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 拿起靐孽木,重重的拍在了桌上。 “啪!” “说的是。”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第十二章快递 第十二章快递 李老头儿的魂魄其实很正常,在杀掉了那个女人之后,他心中的怨气就消除得差不多了。 就算没有我插手,他过完头七肯定也能去投胎。 在给他说了几个小时的书后,李老头儿似乎很满足,开开心心的就回了酒坛子。 而我则没有半点困意,把东西全收拾好后,便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空变亮了起来,原本让我觉得柔和温暖的阳光,此时却颇有些刺眼。 “咚!咚!咚!” 听着这阵门响,我没多想,便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瞎老板。 他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的是豆浆油条,嘴里叼着支烟,看起来是有点困了,不停的打着哈欠。 “吃点呗?”瞎老板笑了笑。 “哎我去,易哥,这也太麻烦你了啊!”我忙不迭的从他手里接过袋子,将他迎了进来。 瞎老板笑呵呵的走了进来,皱了皱鼻子,问我:“这屋子里的阴气味儿有点重啊,那老爷子还没走?” “他头七过了就走。”我说道。 “这样也好,一会儿你去店里拿点纸扎吧,烧给这老爷子意思意思。”瞎老板坐在沙发上,点燃了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眼神有些悠远:“我知道你小子现在心里难受,劝太多你也听不进去,但我还是想提醒你,别想太多,眼睛得朝前看。” 我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其实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看不明白这个世界。”瞎老板忽然笑了起来:“小孩眼里有一个世界,大人眼里也有一个世界,当官的眼里有一个世界,商人眼里又有一个世界。” 说着,瞎老板指了指自己:“我们这些先生眼里,也有一个世界。” “啥意思?”我挠了挠头。 “我们能把这个世界看得更清楚,就这一点,已经足够了。”瞎老板叹了口气:“你以后还会看见越来越多的这种事,要是你每次都这么伤心,那你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我沉默了下去,看着桌上的豆浆油条,没再吱声。 “从小到大,你生活的环境跟我不太一样,所以有的事,你一下子肯定接受不来。”瞎老板拍了拍我肩膀:“好好干吧,等到以后你转过头来看看,肯定会觉得这辈子过得很踏实。” 我笑了一下,转开了话题:“这次我们只拿了定金,尾款还没到呢。” “人都死了你还想拿尾款啊?”瞎老板唉声叹气的说:“我的招牌本来就够黑了,加上这次的事儿,估计以后敢请我们的人又得变少了。” “是不是因为这活儿我没办漂亮?”我担心的问道。 “倒不是。”瞎老板耸了耸肩:“咱们内地的有钱人,十有八九都认识我,但敢请我上门去办事的人,屈指可数,你知道为啥吗?” 我摇了摇头。 “因为我不给畜生当狗。”瞎老板笑道:“就像是你这次办的事一样,如果事主被冤孽缠身是活该,那么我收了钱,指不定还得帮冤孽干他一次……” “这年头干净的人有多少?脏的人又有多少?” “所以啊,敢请我上门的人,是越来越少了。”瞎老板无奈的说:“你们都是我的伙计,请你们就跟请我没两样,所以……他娘的!” 瞎老板骂了起来,后面好像是又骂了几句贵阳脏话,反正我没听明白。 在那时候,我忽然想起有的事还没来得及问瞎老板。 “易哥,你帮我看看这个。”我说道,随即就跑进了卧室里,把那个四人抬棺的青铜摆件拿了出来。 等我把这玩意儿放在茶几上后,瞎老板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是个瞎子啊,你让我怎么看?” 我尴尬了一会,解释道:“主要是这东西我有点看不明白。” “啥啊?”瞎老板问了一句,伸出手去,摸了摸青铜摆件。 就在这时,瞎老板的眉头皱了起来,用食指在这个摆件的侧面摸了起来。 “这应该是个法器。”瞎老板说着,轻轻将青铜摆件拿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缓缓说道:“有股冤孽的味道,但这股味儿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这里面有冤孽吗?”我试探着问道。 “说不准。”瞎老板叹了口气,一边在青铜摆件上摸索着,一边说:“这应该是四个小人抬着棺材的法器……但我活了这么久还真没见过这种东西啊……连听都没听说过。” 说着,瞎老板笑了两声:“现在我算是长见识了,他娘的,拿棺材来做法器,也不觉得晦气啊。” “上面刻的那些东西……您能看懂吗?”我低声问。 “应该是用来镇压冤孽的咒词,但具体是什么,我没看出来。”瞎老板耸了耸肩:“很多东西在古代的时候就失传了,让我这个后生看?能看明白那才有鬼了!” “这东西应该对我没害处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害处。”瞎老板嘿嘿笑着:“当然了,起码在我看来,我觉得这东西没坏处,哎小伙儿,这玩意儿你是从哪儿搞来的?” 我想了想,还是没隐瞒瞎老板,把在山上的那些事跟他说了。 听完之后,瞎老板的表情有些惊讶,沉默了一会,他说:“如果那张照片是真的,那左老爷子这么对你,也就情有可原了。” “我实在是想不到你爷爷竟然是他的徒弟……”瞎老板感慨的说:“也怪不得你爷爷能闯出个活钟馗的名号啊……” “感情你不知道这事啊?”我有些纳闷了,心说这瞎老板在我看来就是个神通广大的主儿,应该是没啥事是不知道的。 更何况他对我爷爷的那些传闻都了如指掌,怎么会不知道这事儿呢? 就在这时候,我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我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了电话。 “请问是袁先生吗?麻烦您下来拿个快递!”电话那边的人说道。 挂了电话后,我火急火燎的就给瞎老板说,要下去拿个快递,当时他还有点好奇,问我是在淘宝上买啥了,看起来这么激动。 我也没多解释,让他先在屋子里歇一会,等我把东西拿上来他就知道了。 两分钟后,我就跑到了花圈店所在的那条街上,找到了快递员,把那个装着酒坛子的木箱给签收了。 很快,我就抱着这箱子,回到了屋里。 “啥东西啊?”瞎老板听见我的脚步声后,转过头向我这里看了过来,问我:“咋有一股子香火味儿呢?” “你猜猜。”我神秘的说道。 “卖个鸡毛关子啊?”瞎老板不耐烦的说。 “这是我装冤孽的酒坛子,上飞机的时候不好过安检,我就让快递送贵阳来了。”我把箱子往地上一放,三下五除二就把包装给拆开了,念念有词的说:“这里面装的可是殂怨之孽啊,是我入行以来收拾过最狠的角儿了。” 我说这话是抱着吹牛逼的心态说的,但瞎老板好像是没听出来,点点头:“这冤孽的确厉害,就算是让我上,那也得费一番功夫啊。” 听他这么说,我抬起头就打算再吹几句,可就是这么一抬头的功夫,把我给吓了一跳。 只见瞎老板手臂上的那些纹身鼓动了起来,就像是有虫子在里面钻一样,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这就跟我第一次和他见面时,所见到那一幕差不多,只是鼓动的幅度大了些许。 “易哥,你手上的这些是啥玩意儿?”我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这些是咒词。”瞎老板粗略的说道,没跟我多做解释,拍了拍裤子,站了起来:“一会儿去店里吃饭吧,我亲自下厨。” “您下厨方便吗?” “废话,老子当初的外号可是贵阳食神,你懂个卵!” 瞎老板没好气的摆了摆手,骂了两句,叼着烟就这么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感觉…… 他好像在隐瞒什么东西…… 第十三章阳毒 第十三章阳毒 在李老爷子头七的最后一天,我在瞎老板的教导下,亲自给那老爷子办了一场法事。 那是我人生之中第一次给人做法事。 说真的,这东西看着简单,可实际上需要注意的细节很多,错一点都算是坏了规矩。 虽说这不会影响到阴魂投胎,但那种该严肃该认真的事儿,确实不能乱来,这也算是活人为死人尽的最后一份心。 打那天过后,我们就彻底闲了下来。 胖叔还在香港那边忙活,据说是被几个富豪拖住了,死活不肯让他回来,硬是要胖叔去帮忙看风水定阴宅。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不光是我,连瞎老板都是无比的羡慕。 那天下午,瞎老板跟我们坐在柜台后面斗着地主。 没错,是在跟双目失明的瞎老板斗地主。 也不知道瞎老板平常是得多闲,硬是找人帮忙弄了一副特殊的扑克牌来,每张牌上的图案都是凹下去的,以便于他跟我们打牌娱乐。 当然了,发牌洗牌这些事是轮不到他干的,谁知道这丫的会不会黑我们一把啊? “要不是我儿子笨,我都得让他去跟着胖叔学风水,这多赚钱啊。”瞎老板啧啧有声的说道,用手摸了摸排面上的凹纹,丢了一对K下来,说:“虽说干那一行的风险性高,但只要有点真本事,钱可是哗啦啦的就来了。” “干那一行还有风险?”我有些好奇,把牌往桌上一丢:“一对二,管上,赢了。” “他娘的,你小子是不是在阴我啊?没出老千吧?”瞎老板嘟嚷了一句,从兜里拿出来了一叠零钱,数了一块五给我,然后催促着我洗牌。 “我觉得他出老千了,都连坐二十把地主了!”黑子恨恨的看着我,狐疑的说:“要是一会你站起来,身上掉出来十来张2,我可是要揍人的。” 哎我操!这俩孙子是眼红嫉妒了是吧?! 今儿我的偏财运来了,挡也挡不住啊!这怪我咯? 沈涵跟看傻逼似的看着我们几个,一直没说话。 见黑子把发好的牌平铺成了一排,然后一张一张的翻起来记,沈涵忍不住劝了一句:“黑子哥,要不我帮你拿牌吧?” “你不懂,我这叫杨过式打法。”黑子压根就不觉得麻烦,继续记着牌。 “小涵,要是你现在闲的话,就帮我们买几瓶可乐来,要冰镇的啊。”瞎老板说着,表情高深莫测的摸着手里的牌。 沈涵嗯了一声,起身就出了店门,跑小超市买饮料去了。 我这边还在看牌呢,只听外面响起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很快那人就到了店门的位置。 “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嘀咕着,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的人不是沈涵,是一个满脸笑容的男人,看他那样貌气质,跟瞎老板的年纪应该是差不多大的。 “木头!”那人兴冲冲走了进来,冲着瞎老板喊了一声。 听见这称呼,我真感觉有点意外,感情瞎老板还有这么一个外号啊? “哥,你来了啊。”瞎老板笑着回过头,向着那人点了点头:“吃了没?” “周哥。”黑子跟那人打了个招呼。 我见黑子这么喊他,也就没多想,顺着叫了一声周哥。 他在看见我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问瞎老板:“这就是你新招来的伙计?” “嗯,刚来没多久。”瞎老板点点头,给我介绍道:“小袁,这是我哥,你叫周哥就行,上次李定国那事儿,如果没他帮你们扫尾,指不定还得有多大的麻烦呢。” “谢谢周哥!”我忙不迭的放下手里的扑克牌,规规矩矩的给那人道了个谢。 周哥摆摆手,笑容很亲切的说:“这事我也没帮多少,那啥,木头,咱进里屋聊聊。” “行啊。”瞎老板笑道。 随即,周哥跟瞎老板就进了里屋,还把门给关上了,搞得特别神秘。 见他们进去了,我便找黑子聊了起来,递了支烟给他:“黑子哥,那人是易哥家亲戚?” 黑子听见这话,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眼里的神色变得复杂了起来。 “嗯,算是吧。”黑子点点头,沉着声音说:“有的事易哥没跟你说,我也不方便多嘴,以后你就知道了。” 闻言,我便没再多问,直接转开了话题。 这时候沈涵也提着塑料袋回来了,嘴里叼着一根冰棍,那造型甭提多爷们了。 “易哥呢?” “在屋里跟他哥聊着呢。” “他哥?”沈涵一愣:“易哥啥时候有哥了?” “我咋知道。”我耸了耸肩,走过去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自顾自的开了瓶可乐,说:“二缺一,你要跟我们打两局不?” 沈涵点点头,顶替了瞎老板的位置,跟我们打起了牌。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样儿,里屋的门开了,瞎老板带着周哥走了出来。 “行,那这事就麻烦你们了。”周哥叹了口气:“我到时候让人来接你们。” “好。”瞎老板笑道:“替我给张叔说一声,有时间了就给我来个电话,我请他吃饭。” 周哥点点头,跟我们几个打了个招呼,随即就告辞了。 看他那急匆匆的样子,应该是挺忙的。 “有活儿了。”瞎老板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平静的说道:“虽然这次的活儿赚不了多少,但也算是给地方政……府尽点心了,以后咱们的路也好走点。” “上次咱们把那活儿给搞砸了,现在还有人敢来找咱们啊?”我有些纳闷。 “做了脏事的人不敢来找咱们,这是事实,但这世上总有一些不做脏事的啊。”瞎老板笑道:“说白了,这次的活儿是官家的,懂了么?” “你的意思是……国家来找咱们办事了?”我有些不敢相信,心说我们这些封建迷信不被国家打击都算法外开恩了,现在还能找上门来送活儿? “我不是跟你说过么,咱这一行啊,能看见的东西,永远比别人多。”瞎老板叹了口气:“说再多也没用,你慢慢学吧。” 黑子抽着烟,表情有些好奇:“易哥,这次是个啥活儿啊?” “在独山那边有个古代遗迹被人发现了,最先发现这地方的,是一伙儿盗墓贼。”瞎老板笑了笑:“结果啊,他们本事不够硬,把十几个人全栽在山里了,现在警方抬不动那些尸首,让咱去帮忙呢。” “抬不动那些尸首?”我愣了愣:“尸首还有抬不动这一说?” 瞎老板点点头,脸上有些回忆的神色,不知道是想起什么了,笑容略显灿烂。 “活人死后,尸气不散,闭存十关,那这尸首就离不了地,别说是让人去抬了,就是弄一辆吊车过来,那也搞不定这事儿!”瞎老板笑道:“那帮子警察也怕把事情闹大,这不,就让咱偷偷摸摸的去一趟把事儿给办了。” “那这活儿简单啊!”黑子笑了笑:“让小袁去就行,随便折腾一下,就能把这事给办了。” “简单个屁。”瞎老板叹了口气:“那帮死人只是个小问题,后面还有个大问题在等着咱们呢。” “大问题?”黑子一愣。 “嗯,跟那古代遗迹有关,刚才听我哥的描述,那应该是个用来祭祀的法台,不是什么古墓的遗址。”瞎老板皱起了眉头:“但具体是什么东西,那还得到现场去看看。” 话音一落,瞎老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说实话,我觉得这事不好办。”瞎老板低声说:“你们知道那帮盗墓贼是怎么死的吗?” “咋死的?”我顺嘴一问。 瞎老板一字一句的说:“阳毒攻心。” 第十四章攻心 第十四章攻心 在玄学这一行,特殊的“毒”,其实有好几十种。 这些东西都是医院里没法治的,除开祝由术的传人跟某些特殊的民间法派,其余的阴阳先生想轻轻松松的治好这种病,难如登天。 阴毒,尸毒,蛊毒,怨毒。 这四种毒较为常见,我也听左老头说过,但瞎老板说的阳毒…… 我仔细的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易哥,这玩意儿我师父没跟我说过啊。”我苦笑道。 “他估计是忘给你说了,也可能是觉得这种东西少见,没必要浪费口水去跟你唠。”瞎老板叹了口气:“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体内的阴阳二气都是共存的,这也是为了保持人体生气的平衡,男人体内的阳气多一点,而女人则弱一点。” 我点点头,认真的往下听着。 “如果一个人体内的阴阳二气失衡,那就会出现一些毛病,要是阳气超过了平衡线,那就会心烦气躁,口舌生疮,这都算阴虚阳亢导致的。”瞎老板缓缓说道:“当然了,要是这股子阳气大到了散进四肢百骸的地步,把体内的阴气全给盖住了,那就是阳毒攻心了。” 说着,瞎老板把沈涵买来的可乐打开了,慢吞吞的喝了两口。 “阳毒攻心者,双目赤红,七窍流血,体若火烙,血热暴殂……”瞎老板的表情有些凝重,低声说道:“那些人尸首的状况就是这样,哪怕是死了,皮肤也是烫的,因为他们的魂魄上带着阳气,有活人的味儿,似人似孽,所以永远都投不了胎。” “人死了身子上还有温度?”我有些不敢相信。 “阳毒攻心就是这样,除非是死者的头七过了,阳气散尽,这才会变成普通尸首那样。”瞎老板苦笑道:“咱们这一行,能把人折腾到阴毒尸毒攻心的法术不少,但想把人搞到阳毒攻心,这就有点难度了。” “利用冤孽害人,很容易,利用阴气害人,这有点难度,要说到用阳气害人……”瞎老板苦笑不止:“我这些年学的旁门左道也不少了,但就我知道的那些术法,能做到用阳气害死这么多个人的……还真没有。” 听到这里,我算是感觉到这活儿的危险性了。 瞎老板的本事有多大,这个我不清楚,但就左老头给我的那些耳濡目染来看,这个只比我大几岁的先生,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角色。 要是没点本事,他能是这一行里人人皆知的先生么? “易哥,我多嘴问一下,那帮盗墓贼是哪边的?”沈涵忽然问了一句,表情有些纳闷:“贵州这边没什么大墓,我们这行的,没谁愿意在这片地界大动干戈,一次性搞来这么多个人……他们这是想干嘛啊?” “这个我不太清楚,但肯定不是你们海家的人。”瞎老板笑了笑:“鸟人那孙子胆小,啥事都得找我商量,要是他想玩这种大动作,那我必然是知道的。” 沈涵点点头:“也对,我哥好像什么事都跟你说。” “不管那帮孙子是哪边的,这跟咱们都没关系,谁踩了这趟浑水谁倒霉啊。”瞎老板的笑容有点幸灾乐祸。 黑子抽着烟,忽然问道:“易哥,这次的活儿你准备怎么安排?” “我亲自跟你们去一趟。”瞎老板说道:“这活儿不简单,我是真有点怕你们在阴沟里翻船啊,遇上这种旁门左道,你们一个不小心就得出大乱子!” “亲自出马?”黑子的表情很是意外。 “嗯。”瞎老板点了点头:“这次啊,我得亲自去。” “我不赞成你去。”黑子叹了口气,语气很诚恳;“那种地方本来就是荒山野地,您要是出了点事……” 本以为瞎老板听见这一番话,肯定会反驳几句,以此表明自己去了一点问题都没有,黑子完全是在小看他。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瞎老板用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的思索了一会,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理,有你们在的话,我应该不会出啥问题,但要是让我一个人行动,确实不太方便。”瞎老板咧开嘴笑了起来,把眼睛转了过来,看着我。 我看见瞎老板脸上的笑容时,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冷颤。 妈的。 妈的! 这笑容怎么会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啥,小袁啊,这次就劳烦你们跑一趟了。”瞎老板嘿嘿笑着:“我在后方给予你们远程支援,有什么问题,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让……让我去啊?”我结巴了起来:“易哥,你对我真有信心啊……” “那必须啊。”瞎老板笑道:“你可是活钟馗的孙子,有啥事是你办不成的么?” 我看出来,这瞎子要么是在逗我玩拿我寻开心,要么就是想借机弄死我。 “咱俩有仇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啊。”瞎老板很惊讶的反问道:“你怎么会问这种伤感情问题呢?” 我不说话了,郁闷的看着他,等他给一个能让我信服的理由。 论驱鬼镇邪,在这花圈店里,他的本事得排第一,排第二的应该就是黑子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排第三的得是他儿子,我怎么都得排第四。 毫不夸张的说,我的战斗力估计还不足五,这让我上不就是送人头的下场吗? “小袁,你看过七龙珠么?”瞎老板一本正经的问我。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看过。 “那里面的赛亚人啊,死一次就牛逼一次,这是什么?这就是生命的奇迹!”瞎老板信誓旦旦的说:“在大难临头的时候,人的潜力总是会被激发出来的,相信我,我是为你好。” 我想了想,忍不住说:“那啥,易哥,我得纠正你两个错误啊。” “你说。”瞎老板点点头。 “第一,赛亚人不是地球人,他那血统基因比我牛逼多了,第二……”我苦笑道:“我有个屁的潜力啊,现在路都还没学会走呢,直接跑,那不就是在等着摔跤吗?” “我不是说了么,我给你们远程支援。”瞎老板平静的说道:“去了之后,你们把那片地界好好调查一下,无论是发现什么东西,都及时给我汇报,我尽快帮你们搞个计划方案出来,到时候你们顺着我的计划走,这事不就完了么。” “你说得轻松。”我苦笑道。 就这么聊着,一直到下午,小安背着个书包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堆菜。 “爸,我一会给你们做个炝锅鱼吧。”小正太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熟悉的挽起袖子,校服都没换,急匆匆的提着菜就进了厨房。 没等我们说话,他就端着一个大玻璃瓶出来了,上面还在冒着冷气,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我昨天帮你们买的甜酒咋没人喝呢……” 小正太有些郁闷,把装着甜酒的玻璃瓶放在了桌上,擦了擦头上的热汗,没多说什么就回了厨房。 “哎呀我去,易哥,你这儿子可真懂事啊。”我啧啧有声的感慨了起来:“这才多大啊……” 瞎老板好像很喜欢听见别人夸自己儿子,或许这也是许多父亲的通病。 夸他们儿子,比直接夸他们,更能让人高兴。 “那必须啊。”瞎老板自豪的笑着:“我儿子……哎对了!” 忽然,瞎老板回过头,冲着厨房喊了一声:“小安!” 听见老爸喊自己,那小正太咚咚咚的就跑了出来:“怎么了老爸?” “考试成绩下来了吗?”瞎老板问。 小正太点点头。 “多少分啊?”瞎老板又问。 “差点忘记跟你说了!”小正太低着头,脸上有些惭愧:“对不起啊老爸,我没考好……” “哎,易哥,孩子没考好,你可不能生气啊,怎么说这孩子都……” 我劝慰的话还没说完,小正太就说了一句让我无地自容的话。 “其他的都是满分,就语文差了点,作文被扣了五分……” 我想都没想就把头转开了,看着外面的街道,假装我在四处看风景。 “嗯,不错。”瞎老板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问他:“这几天你学习也挺累的吧?” “有点。”小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晚上我给你们班主任打个电话,帮你请个假。”瞎老板咂了咂嘴:“请的时间太长也不好,就请半个月吧,算是老爸给你放个假了。” 我一直都以为瞎老板管小安管的很严,但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妈的,慈父多败儿啊! 我怎么就没摊上个这么好的老爹呢?! “这次你黑子叔他们要去干活儿,你跟着去吧,算是学习学习经验。”瞎老板笑道:“别给老子掉链子啊。” 听见这话,我跟黑子异口同声的惊呼了起来。 “我操!” 第十五章青栾 第十五章青栾 瞎老板肯定不是小安的亲爹,妈的,哪家亲爹能这么坑儿子啊? 这次的活儿我们去了都不一定能办好,让小安这个小正太跟着,那不是找乐么?! “易哥,这次的活儿可不比原来的那些散活儿,让这小子跟着怕是……” 黑子的话还没说完,瞎老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原本我是打算跟你们一块儿去的,但我想了一下,这确实是锻炼你们的好机会。”瞎老板的笑容有点难言的兴奋:“都多久没遇见这种大活儿了?要是不给你们一个大展身手的好机会,我还算什么老板啊?” “我们去倒是没啥问题,小安确实不该去,易哥,你也不想小安遇见点危险吧?”我皱着眉头劝道:“锻炼他也不是这一时半会的事儿,以后有的是机会啊。” “没事的,长山哥,让我跟着去吧!”小安眼里都开始冒星星了,一点都没害怕的意思:“我肯定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这事儿不简单,有他给你们打下手,肯定事半功倍。”瞎老板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烟,自己点上了一根,然后把烟盒丢到了我手里,笑着说:“小袁,你们洗怨那门的东西五花八门,能有大用的术法可不少,别看这事儿透着古怪,说真的,我相信你们几个能办好,只要小心点,别在阴沟里翻船就行。” “看样子您真是铁了心要让小安跟着我们去啊……”我叹了口气。 “他又不是废物,怕啥?”瞎老板耸了耸肩:“既然进了我们这行,不经历点风雨怎么能成大才?” “你的心可真大。”我无奈的说道。 见瞎老板是下定决心要让小安跟着我们去了,黑子跟我便也没再多劝。 那时候,我忽然发现了一件让我好奇的事儿。 沈涵平常很惯小安,但在这时,她却没有劝瞎老板的意思,从头到尾都没说话,默不作声的看着电视,安静得很诡异。 等吃完了晚饭,小安带着瞎老板出去遛弯后,我才找到机会问她。 “今天你咋不劝劝易哥呢?” 听见我的问题,沈涵没有多想,很干脆的回答道。 “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自然有他的道理,难道你真以为他会让小安去送死么?”沈涵头也不抬的看着手里的账本,时不时的还掰着手指头算账,那叫一个专心致志。 就在这时候,沈涵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没多说什么,默默的接了电话。 “哥,找我干嘛?” 说完这话,沈涵安静了一会,似乎是在仔细听那边的人说话。 过了半分钟的样儿,沈涵嗯了一声。 “行,我一会儿给易哥说这事。” 话音一落她就把电话给挂了,满脸疑惑的问我们:“易哥是不是没带手机出门啊?” “好像是。”我点点头:“刚才还看见他手机插床头充电呢。” “怪不得我哥给他打电话是关机……”沈涵皱了一下眉头,低声说:“那帮盗墓贼的身份已经调查出来了。” “哪边的?”黑子忽然问。 “赵家的人。”沈涵有些幸灾乐祸:“这次他们算是倒大霉了。” “赵家?”黑子皱紧了眉头:“他们怎么会跑西南来?” 我看了看沈涵,又看了看黑子,见他们都沉默了下去,我只能无奈的问:“啥赵家啊?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赵家是个盗墓组织的代号,全名叫赵斗三公。”黑子瞟了我一眼,解释道:“这是活跃在两广一带的势力,在南方的影响力不小。” “我不是跟你说过老佛爷的事儿吗?”沈涵平静的说道:“其实中国内地的盗墓组织不算少,但在老佛爷还没金盆洗手的时候,这些组织谁都不敢露头,生怕被老佛爷当做出头鸟给弄死,可现在老佛爷已经改邪归正了啊,原本那些有点底蕴的组织,自然就冒出来了,这个赵家就是近几年成名的一个大组织。” 在沈涵的讲述之中,我对于盗墓这行的势力划分,多少有了点概念。 中国内地的盗墓组织有上百个,但其中的佼佼者,只有三个。 其中之一就是沈涵她家,海家。 这也是目前内地最为庞大的盗墓组织,集倒卖古玩,掘坟盗墓,开发房地产以及各种各样的正当生意于一体。 往大了说,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盗墓组织了,只能算是个靠盗墓发家的大型商业集团。 他们的势力范围很广,以天津卫为据点,囊括了整个东三省。 排在海家后面的,便是他们先前所说的赵家,这是南方一片最大的盗墓组织。 这个赵家也能算是盗墓世家,在清朝末期,他家就出了三个盗墓高人,行里人都叫他们赵斗三公。 自从赵家在民国没落之后,他们就开始低调了,被老佛爷压迫的那段时间,他们也没点反抗的意思,或者是说,没那个胆。 前几年,老佛爷金盆洗手,这才给了赵家一点喘息的时间。 但不得不说,他们家确实是有能人,在短短几年之内就把势力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的确令人敬佩。 而在赵家之后,就是大西北的富贵门了。 这个组织比较神秘,而且也很低调,几乎都没跟其余两家起过矛盾,安安心心的守着大西北那一亩三分地发财,很少去其他地方捞钱。 就在我听着沈涵讲这些事的时候,花圈店外,忽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请问瞎老板在吗?” 听见这话,我们几个便回过头去,看了看外面那人。 那是个年轻人,剃着个圆寸,看样子倒是挺斯文的,可眼里却有着一股子戾气。 “您是要买东西还是……” 我的话还没问完,那人便笑了笑:“我找瞎老板有点私事。” “他出门了,一会儿才回来。”我站了起来,走过去对他说:“哥们,要不你先进来歇会儿吧。” “好,谢谢啊。”那人点点头。 等我回过头,发现沈涵看那个人的表情一直很疑惑,眼里有些回忆的神色,好像是在想什么。 等他走进店门后,沈涵眼神变了,问他:“你是赵家的赵青栾吧?” 一听这话,那人愣了一下,点点头:“哎呀,妹子,你认识我?” “你找易哥有什么事?”沈涵没回答他的话,直接问道。 “你们应该都跟瞎老板挺熟的吧?”赵青栾问了一句,见我们都点了点头,他便不好意思的说:“最近我家的伙计栽在独山那边了,尸首搬不动,白道那边也看的严,听说瞎老板在贵州这边手眼通天,所以我就想请瞎老板……” “赵青栾,你不会不懂规矩吧?”沈涵打断了他的话,眉宇之间,有些不耐烦的意思:“你们赵家的事已经让政府知道了,那些人的尸首也被盯着呢,短时间内肯定回不了你们那儿,要是在这时候你们还敢有动作,指不定就得惹多大的麻烦!” “你们栽了倒是没事,但要是牵连上其他人……”沈涵冷哼了一声:“难不成你还想咱们这行被严打一次?” “咱们这行?”赵青栾一皱眉:“你是哪家的?” “这你别管,反正这事你别找瞎老板,给他惹来麻烦,算你的还是算谁的?”沈涵说起话来一点都没客气。 赵青栾好像是有点生气了,冷冰冰的看了看沈涵,说:“老板都没说话,你一个伙计还敢……” “伙计?”黑子笑了起来,指了指沈涵:“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他妈管她是谁啊?”赵青栾骂了起来。 听见这话,我压着脾气回了一句:“你他妈说话能不能干净点?” 忽然,瞎老板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语气很是不耐烦。 “都别他妈在我店门口闹腾行不行?” 第十六章帮忙1 第十六章帮忙1 在我的印象之中,瞎老板的脾气一直都很好,有种说不出的温和。 我跟沈涵在这儿上了一段时间的班,还真没被他骂过,平常对任何人都是笑呵呵的,从没见过他跟人急眼。 但那天,我算是看出来了,原来那个满脸笑容的瞎老板也有发脾气的时候。 赵青栾回头看了看瞎老板,脸上的表情霎时一变,没有了先前那种盛气凌人的样子。 他也不管瞎老板能不能看得见,恭恭敬敬的冲他鞠了一躬。 “瞎老板,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 当时我还有点纳闷呢,心说这孙子是学四川变脸的吧?这表情变化也忒快了吧? “你谁啊?”瞎老板纳闷的问了一句,看他那反应,貌似是还不知道赵青栾的身份。 “我是赵家的赵青栾,这次来贵阳,主要是……” “进去说。”瞎老板忽然露出了一脸的笑容,没了刚才发脾气的模样,走过来拍了拍赵青栾的肩膀:“火气别太大,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那才是能人,跟个傻逼一样在街上发脾气,那多跌份啊?” 赵青栾脸色一红,忙不迭的点了点头,说,明白了。 见此情景,我也没好多说什么,瞟了赵青栾一眼,便回店里坐着了。 “小安,你先去做作业吧。” “知道了老爸!” 等小安回了里屋,瞎老板便吩咐我跟黑子把店门关了,然后让沈涵去泡了一壶茶来,这才悠哉悠哉的坐在了沙发上,开始跟赵青栾聊。 “你家的老爷子还好吗?”瞎老板喝着茶,问了赵青栾一句。 “托您的福,我爷爷身子骨比原来强多了。”赵青栾眼里有些感激的意思。 瞎老板嗯了一声,点点头:“那就行,这次你来找我,是因为独山的事儿吧?” “对!”赵青栾有些激动了:“这次栽在那儿的伙计都是跟我的,所以我前面有点激动了……您别在意啊!” 话音一落,赵青栾站了起来,规规矩矩的给我跟沈涵道了个歉,然后对黑子说:“黑子哥,刚才是我没礼数,您别在意。” “你认识我?”黑子好奇的问。 “我爷爷说过您。”赵青栾说道。 这时,瞎老板把茶杯放下了,挠了挠头:“这次的事儿闹得有点大了,准确的说,是你们的人把事儿玩大了。” 听见这话,赵青栾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复杂了起来,说不清是内疚还是无奈。 “近几年你们赵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但家里的人,也越来越不懂事了。”瞎老板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小赵,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我爷爷一直都在叮嘱我们这些后生,让我们办事低调点,但最近……最近的事儿确实是办得有点操蛋了。”赵青栾苦笑道。 “说实话,这次的事儿我没办法帮你。”瞎老板叹了口气:“死了十几个盗墓贼,还让政府逮了个正着,是该说你们蠢呢,还是该说你们点背呢?” 赵青栾叹了口气,眼里隐隐有着无奈:“瞎老板,那些伙计都已经死了,难道还不能让他们回故土长眠吗?” “既然是出来踩着棺材板混的江湖人,那就得懂规矩,官是官,贼是贼。”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玩得起就要输得起,栽了那就得认栽,现在哪行没点风险?我这个做先生的都得提防国家打击迷信呢,更何况是你们?” 赵青栾不说话了,表情很难看。 “这事我能帮你,但帮了你我有啥好处?”瞎老板笑了两声:“与其收你们的钱帮你们,然后被国家在我的档案上加一笔,我还不如不接这活儿呢。” “瞎老板,您就看在我爷爷的份上,帮我一把,行么?”赵青栾说这话的时候脸都红了,估计是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丢人。 听见他这么说,瞎老板用手挠了挠头发,问他:“你爷爷是不是没跟你说过,驱邪镇鬼这种事可以找我,但其他事我是不可能掺和的。” “瞎老板……” “这人和动物的区别啊,就是一个能听得懂人话,一个听不懂人话。”沈涵的脾气可没瞎老板那么好,见赵青栾有点死缠烂打的意思,她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输不起是吧?别说是你们赵家了,就是西北的富贵门,北边的海家,遇见这种事也不可能找先生帮忙,要是这事让你爷爷知道,你爷爷非得……” “你这人的话咋这么多呢?!”赵青栾没好气的说道。 “嘿,小赵,我劝你还是别说她。”瞎老板笑道:“要是你今天说的话让她哥知道,那孙子非得把你满嘴的牙给敲了不可。” “她哥?”赵青栾一愣:“谁啊?” 瞎老板笑了笑:“海东青。” 赵青栾沉默了,看着沈涵的目光之中,有警惕,还有疑惑。 “你原来没见过她?”瞎老板问。 “没,但我知道海家大少有个妹妹。”赵青栾摇了摇头。 瞎老板拿出烟来,发了一圈,然后这才给自己点上,悠哉悠哉的问赵青栾:“说实话,你有功夫来找我,你还不如去找点官场上的人,这事要是白道点了头,那就好办了。” “找了,没用。”赵青栾唉声叹气的说:“事儿闹大了,谁也兜不住,听说这次北京那边都派人过来看了,要是我再把动作搞大点,非得闹到中……央去不可,到时候不得好死的人就多了去了。” 瞎老板默不作声的抽着烟,似乎是在想什么。 过了半分钟的样儿,他开口了。 “这样吧。”瞎老板抖了抖烟灰,说:“我跟你家老爷子是旧识,怎么也得帮你们一把,虽然我不能帮你们把那些人的肉身带回来,但他们的魂魄,我会负责帮你们超度的。” “什么意思?”赵青栾一愣。 “你的人都是死于阳毒攻心,被阳毒攻心的人,魂魄上都带着阳气,所以这辈子都投不了胎。”瞎老板说道:“这些魂魄,普通先生是没办法超度的,但是……” 说着,瞎老板抬起手指了指我。 “他能。” 一听瞎老板这么说,赵青栾顿时就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 我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就忙不迭的摇头:“易哥你实在是高抬我了,我才入行没多久,这种事我可办不了,没那金刚钻我不敢揽瓷器活啊!” “没事,我相信你。”瞎老板嘿嘿笑着:“你怎么说也是当世仅存的洗怨先生啊,超度冤孽这种事你比谁都专业,小袁,加油啊。” “小袁?”赵青栾皱了一下眉头,眼里有些疑惑的神色:“洗怨先生……哥们,敢问袁绍翁老前辈是您的师父还是?” “他是我爷爷。”我笑道,自豪之意溢于言表,顺口问了句:“你认识我爷爷?” “我听我爷爷说过,当初袁老前辈还在行里接活儿的时候,名震东三省,行里行外的人都叫他活钟馗。”赵青栾的表情轻松了起来,说道:“只不过这前辈后来金盆洗手了,渐渐就从人们的视线里退了出去……哎哥们!你这次就帮我一把呗!” “这个……”我眼珠子一转,心说瞎老板既然把事引到了我身上,那么这事十有八九就能让我办下来,他不可能给我一个完不成的任务。 既然如此,那我不敲这孙子一下,那是不是有点不给瞎老板面子? “不是我不帮啊,你看看,你刚才把我家阿涵气得。”我摆出了一副心疼的表情,打算借花献佛,拿这事来跟沈涵拉拉关系,啧啧有声的说:“如果她不答应,那这事我就不帮。” 黑子听见这话,第一时间就咳嗽了起来,那是在掩饰自己的笑声。 而瞎老板脸上的肌肉也抽搐了几下,没说什么。 赵青栾是外人,自然不知道我跟沈涵是多么普通的关系,在他听完我的这一番话后,肯定会觉得…… “哥,这是我的问题。”赵青栾一转头,恭恭敬敬的给沈涵鞠了个躬:“嫂子,你让我干嘛我干嘛,只要您消气就行。” 沈涵脸色一红,气冲冲的瞪了我一眼,语气里已经有了杀意:“袁贱人,要是你这嘴再敢乱说,我就……” “别这么说嘛,阿涵,你这样很伤你阿袁哥的感情啊。”我急忙见好就收,拽着赵青栾就走到边上,低声说:“不是我不尽力啊,这次的事儿,我肯定得尽力帮你,但能不能成,这要看天意,你别觉得我是在忽悠你,我说的真是实话。” 赵青栾沉默了一下,无奈的点点头。 “谢谢你了。” 第十七章独山 第十七章独山 第二天清晨,我把需要用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背着一个硕大的双肩包,看起来就跟驴友要出去旅游似的,哈欠连天的便赶到了店铺里。 沈涵,黑子,瞎老板,已经到齐了,包括那个死活都要跟着去看看的赵青栾,全都在店里吃着早饭。 “咋这么慢呢。”黑子冲着我招了招手:“赶紧过来吃东西,一会儿周哥开车接咱过去。” 赵青栾跟沈涵抬起头看了看我,算是跟我打招呼了。 “小安呢?”我把包放在边上,走过去坐下。 “在收拾家伙呢。”瞎老板吃着油条,头也不抬的喊了一声:“小安!快点!别让人等你!” “知道了老爸!” 小安在里屋回了一声,很快就背着一个大包跑了出来,他那手忙脚乱衣服都没穿好的样子可不是一般的好笑。 他先过来跟我们打了个招呼,随即就抓着一根油条吃了起来,站在瞎老板的身边,让瞎老板帮他整理一下满是褶皱的衣服。 这些场面看起来都很自然,小安没说什么,瞎老板似乎什么都知道,自顾自的就帮他整理着衣角,好像是做过了许多次这种事一样。 在这时候,我模模糊糊的在小安后腰上看见了一个类似于纹身的东西。 “小安,你背上那个是啥玩意儿?”我咬了口油条,问道。 如果我不熟悉小安这孩子的话,那我必然会觉得他是要向铜锣湾陈浩南学习了,毛都没长齐就敢去搞纹身,这不是找抽么? 但小安可不是那种喜欢瞎混的孩子,从头到脚都是一副三好学生的样儿,平常还特别顾家,照顾人起来也是有模有样的,他怎么会去纹身呢?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瞎老板就帮他回答了。 “那是喜神降魔图,是湘西五门里最重要的传承之一。”瞎老板说着,笑了笑,把小安背后的衣服掀开,让我看了看。 小安背上的纹身跟里屋之中挂着的喜神图不太一样。 虽说两个都是喜神,但小安背上的这个,看起来却没那么温和。 喜神的身子笼罩在灰色的雾气里,脚下死死的踩着一只青色恶鬼,右手则抓住了另外一只恶鬼,作势要往嘴里放去。 它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不变的笑容,可眼里的暴戾之气,却显而易见。 “这有啥用啊?”我好奇的问道。 “可以保护他不被冤孽冲身。”瞎老板说道。 话音一落,外面传来了一阵喇叭声。 我回头一看,只见街对面停了一辆SUV,周哥正坐在驾驶席上冲我们招着手。 瞎老板没跟我们多说,直接站起身子,走出店门向周哥迎了去。 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大概两分钟左右的样儿,瞎老板才慢悠悠的走回来。 “赶紧吃吧,别让我哥等你们。” “我吃完了。” 我擦了擦嘴,把放在旁边的包背起来,顺手就把小安的包给提在了手里,笑道:“我先过去把东西放着,你们快点啊。” 没一会,沈涵也跑了出来,黑子跟赵青栾紧随其后,小安是最后一个。 “周哥好。”黑子上车后跟周哥打了个招呼,笑容看起来很是亲切。 “这次你们办事的动静小点啊,我跟张叔费了大功夫才把那群孙子调开呢,动静大了得有大麻烦。”周哥苦笑道:“妈的,还有一帮考古的要去那边找死,我都差点没能劝住啊……” “等我们把事解决了,那群考古的爱怎么考就怎么考,反正死不了人了。”黑子轻松的说道。 周哥唉声叹气的点点头,见人齐了,便发动汽车,向着街口驶去。 上次我坐飞机来贵阳的时候,因为是坐在走道旁边,所以也就没什么机会去看下面的风景。 等周哥开车上了高速,我才知道,为什么贵阳会被叫做林城。 那山啊,真他娘不是一般的多。 车里很快的就安静了下来,黑子一闭眼就睡了过去,看样子是要养精蓄锐了。 小安则是一脸认真的埋着头,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嘴里嘀嘀咕咕个不停。 沈涵跟赵青栾的反应和我一样,趴在窗户边,兴致勃勃的看着高速公路两边的山景。 “小赵,你是赵斗三公里面的人吧?” 忽然间,周哥问了这么一句话。 赵青栾也没多想,点点头,说,是。 “以后你要是来贵州玩,我欢迎,但要是再来贵州搞事,你别怪我让人逮你。”周哥脸上挂着笑容,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但他的语气,却让人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管得着么?”赵青栾的狗脾气又上来了,皱紧了眉头:“我来贵州搞啥事了?这次的事儿又不是我想闹成这样!” “妈的!怎么跟周哥说话呢!”我一瞪眼,示意赵青栾别瞎说话,不说别的,要是他把周哥惹恼了,这孙子的事可就扯淡了。 别以为我是在偏袒他,说到底,我也是觉得这孙子挺可怜的。 赵青栾是个狗脾气,可他的心地也不坏,昨晚上吃夜宵的时候,这丫的喝多了,一边哭一边嚎,说自己对不住那些伙计。 不管他为人咋样,起码就这点,确实能让我们高看他一眼。 而且这孙子的要求也不高,给了大价钱,只是为了让我们超度那些没办法投胎的魂魄。 “早就听说你们赵家人都是狗脾气,我今儿算是见识了。”周哥也没生气的意思,笑了起来,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赵青栾,说:“我是公安,你说我管不管得着?” 赵青栾不说话了,默不作声的看着窗外的风景,表情很复杂。 “周哥,你别生气,这小子不懂事。”我劝了一句,递了支烟给周哥。 他笑了笑:“小袁,你倒是挺爱打圆场啊。” 我尴尬的笑着,没再说什么。 这时,周哥发现沈涵正在看我们,便说:“小涵,你哥平常忙不?” “挺忙的……”沈涵说:“很少见他闲下来。” “有机会你帮我给他带句话,就说,你这辈子最好别来贵阳了,要是再来,老子非得弄死你不可。”周哥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有些凶狠。 听见这话,我跟沈涵面面相觑了一阵。 “周哥,你跟海哥有矛盾?”我试探着问道。 “有,而且有深仇大恨。”周哥咬牙切齿的说道:“他娘的,上次他来贵阳跟我们喝酒,把我灌醉了,二话不说就拿我的钱结了账,那一次就花了我好几千啊!” 话音刚落,周哥像是看见了什么,语气霎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过了前面那个弯,后面就是出事的地方了。”周哥低声说:“我就不送你们过去了,那里都是山路,你们得从高速上跳下去,顺着山道往上走。” “从高速路上直接下去?”我一愣,心说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做呢。 看这车来车往的势头……应该不会出啥事吧? “嗯,原本还有些公安在山上看着,但都被我们调走了,今天之内,不会有外人去山上打扰你们,但前提是动静别太大,最好就控制在后山的范围。”周哥一本正经的叮嘱着我们。 “对了,周哥,我一直都想问你个事儿。”我低声问:“那山上的东西可不是善茬,你们这些公安上去……难道谁都没中招吗?” 周哥笑了笑,表情有些神秘。 “难道你真以为我们混白道的都是傻逼吗?”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 “虽然我是个法医,但公安内部的事我还是知道的,很多事不方便跟你们说,但一些边角料我还是能跟你们唠唠。”周哥低声说:“就这几年来说,只要某些案件超出了常理范围,那么市局里的某些人就会下命令,先保全公安的生命安全,然后向上级报告,最后才……算了,总而言之,政府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第十八章对策 第十八章对策 周哥把车停在了路边,没等他说话,我们就急匆匆的提着包走了下去。 “黑子,你们办完了事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们。”周哥冲着我们挥了挥手,笑道:“祝你们马到成功啊。” “大伯!你放心吧!” 小安信誓旦旦的说:“这事我们肯定能搞定!” “哎哟,看你能的。”周哥笑了笑:“注意安全,别逞强。” “周哥,那些尸首就在后山上是吧?”黑子用唯一的那只手遮住了阳光,眯着眼睛朝着面前的大山看去:“有啥提示物么?” “距离那些尸首大概一百米左右的地方,我们让人用黄线围住了。”周哥说道。 黑子嗯了一声,点点头:“行,那我心里有谱了。” “我走了,还有事要办呢。” 话音一落,周哥便发动汽车,沿着高速就往前疾驰而去。 说实话,对于这个周哥,其实我也是好奇得不行。 按理来说,他只是一个法医,而且从瞎老板的话来看,周哥在市局里的职位也不高,那他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的? 看他说话,似乎总有一种大权在握的意思,好像什么事他都能插上一脚…… “黑子哥,周哥到底是干嘛的啊?”我低声问了一句。 “法医啊。”黑子回答道,很疑惑的看着我:“你不是知道么?” “就只是一个法医这么简单?”我一愣。 “哦哦……好像忘记告诉你了。”黑子压低了声音,说:“他爹是咱们市里的某个大人物,白道上的,懂了么?” 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说,明白了。 这之后,我们也没继续闲聊,一个接着一个的从高速路边的护栏往下翻。 到小安的时候,我本想着扶他一把,谁想到这小子的身手可不比我们差,轻飘飘的撑了一下护栏,很随意的就跳到了高速路下面的草丛里。 “小袁,易哥说了,这次出来都听你指挥。”黑子艰难的点了支烟,擦了擦脸上的热汗,问我:“你有啥计划没?” “先把那些尸首给解决了吧。”我紧皱着眉头,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昨晚上我想的东西,一字一句的说:“你们解决尸首的尸气,等它们能被咱搬动了,那就先堆到一起,我再用化阳阵把他们身上的阳气给除了,只要这些阳气能被我化掉,那就不用超度,他们直接就能去投胎。” “行。”黑子笑了笑:“那个古代遗迹你准备咋办?” “我操,差点忘了这茬!”我一拍脑门,惊呼道:“要是我昨晚上的推测没错,这个古代遗迹里的阵局,十有八九就跟降术差不多,易哥不是说了么,那东西像是个法台,不像是用来埋人的,所以就不能用普通的术法去衡量它们。” 沈涵跟赵青栾似乎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很有兴趣,见我说得兴起,他们也都当起了合格的听众,表情一个比一个认真。 “按照书上的那些记载,被阳毒攻心的人,十有八九都是立地暴毙,不可能给他们一个缓冲的时间,这就是阳毒厉害的地方。”我一边回忆自己脑子里的东西,一边说道:“但这些人却是在距离法台上百米远的地方死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要是咱们没有破掉法台,那这些人身上的阳气,我就除不干净。”我皱起了眉头:“就跟降术的原理很相似,源头不灭,怨秽不息……” “那你说要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黑子笑道。 “很简单,咱们先去破掉法台,最后再……”我说到这里,又把话给停住了,急忙摇头:“这样也不行,要是在破掉法台的同时,被聚集而来的阳气猛地迸发一下,那些被阳毒攻心的尸首就得炸了,肯定会变成一地烂肉的,肉身烂成那样,魂魄自然就会随之消散,到时候别说是投胎了,他们连做鬼的机会都没!” “他们会炸?”赵青栾愣愣的问我。 “很有可能,那就跟在他们身子里放了炸弹一样,只要眨个眼的功夫,他们就得变成一地的碎肉。”我咬了咬牙:“要除去他们身上的阳气,就只能先破法台,如果源头不灭,他们身上的阳气就不会消失,但要是破了法台,他们身子里的阳气就得要他们的命,在肉身烂尽的时候,那些人就得魂飞魄散了……” “袁哥!你肯定有办法解决这事是吧!”赵青栾着急的拽着我,眼睛通红的样子有点吓人。 黑子似乎也对这个问题有点头疼,在赵青栾问我话的时候,他也在看我,像是在等我给出一个解决方法。 “办法倒是有……但是我不敢保证能够成功……”我苦笑道:“赵哥,接下来的事我得跟你说说……” 赵青栾忙不迭的点头:“什么事?!” “我一会儿要用的东西都是自己学来的,从来没实践过,也没人教过我,所以我没办法保证成功率。”我咬了咬牙,很直接的跟他说:“要是成了,那么我肯定能度走那些人的魂魄,但要是失败了,他们会在一瞬间魂飞魄散,没有半点挽救的余地。” 赵青栾脸色一白,表情霎时就僵硬在了脸上。 “不这么做,他们肯定会死,要是这么干了,多少还有点机会。”我叹了口气:“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听你的。” “到底是啥办法啊?”黑子紧皱着眉头:“小袁,我学了这么多五门的术法,但我还真没想到该怎么解决这事……” “黑子哥,术业有专攻,你们那些讲究的是驱邪镇鬼,赶尸除孽,但我们洗怨这一门,则是以超度魂魄为主。”我苦笑道:“阳魂若孽,这是我们洗怨门里的一个说法,意思就是带着阳气的魂魄,哪怕没有怨气,也会犹如冤孽,完全没办法去超度,想要超度他们,就得用阴气冲它们身子,让它们体内的阳气全部消散……” “难道你是准备用你刚才说的化阳阵去弄?”黑子疑惑的问道。 “那只是其中一步。”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咱们必须在不破法台的前提下,先尽力压制它们体内的阳气,把阳化成阴,之后在他们身子里没有阳气的瞬间,破掉法台。” “这听起来好像不困难啊。”沈涵皱着眉头。 “第一,我不能保证化去了那些尸首的阳气后,破法台是不是真不会让他们魂飞魄散。”我满脸的苦笑:“第二,能不能化去这些尸首的阳气都是个问题。” “第三……” 忽然,小安插了一句,一脸的沉思之色。 “化去阳气之后,人的尸首里只会有死气跟尸气的存在,想要让他们身子里充满阴气,恐怕很困难,而且会有时间限制。”小安脸上有着一种跟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跟平常的模样完全是天差地别,眼神很是平静,有条不紊的分析道:“很多人都以为人的尸体里会有阴气的存在,其实并不是这样,阴气是会在人死之后慢慢消散的……” “阴气少了,肯定会敌不过法台的阳气,瞬间这尸体就会被炸成碎肉,除非……”小安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我:“长山哥,你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有办法了吧?” “对。”我点点头:“这世间至阳之气,就源自于阳齾之地,而至阴之气,则来源于阴齾之地,我能在一分钟的时间内,把方圆十丈的土地变成阴齾之地,这里面除开冤孽之外,肯定不会有半点活物存在,所有东西都能被其中的阴气附着……” “一分钟够了。”小安点点头。 “这个可说不准,要是咱们以为能破开那个法台,但没能破开,反而把法台的阵局给激活了呢?”我苦笑道:“或者说,这些阴气在那些尸首身上起了别的反应呢?” “先上去看看吧。”黑子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荒山野地,目光很复杂。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 在那个时候,我有了一种莫名的危险感,让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好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山中蛰伏一般…… 那东西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冤孽,或者是…… 我脸色发白的点了支烟,不顾沈涵威胁性的眼神,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后。 “小心点,这次的事,不简单。”我低声说。 沈涵看了看我,点点头,说:“你也是。” 第十九章阳齾 第十九章阳齾 贵州山区的湿气很重,刚走进山林的时候,我们都还觉得挺凉快的,可没一会,身上穿着的衣服就湿润了起来。 那种感觉不是因为湿热闷得喘不过气来,是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感觉脑子都有点晕沉沉的。 往山道里走了半个多小时,前方的山道开始逐渐变窄,道路两侧的荆棘丛林也是越发茂密,估计再过一会就得没路走了。 说实话,这一次我们几个人谁都不轻松。 除开沈涵之外,其余的人无论大小,全都背着一个硕大的双肩包。 在这种潮湿的地方背着一个大包玩负重登山,那种感觉真不是普通人能受得住的。 虽说沈涵没背包,但她也不轻松,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兢兢业业的在前方帮我们开着路。 “先歇会吧。”黑子似乎是走不动了,脑门上全是走出来的热汗,仅有的那只手都在不停的哆嗦,看样子是刚才提行李给提抽筋了。 小安很懂事,没等黑子说话,自己就走过去给他递了一瓶水。 “咱们估计要到了。”沈涵提着工兵铲走了过来,表情很凝重,皱了皱鼻子,好像是在闻什么似的。 “要到了?” “嗯,我闻到了很多死人的味道。”沈涵点点头:“还有一种像是烧枯草的味儿。” 赵青栾听见这话,便有样学样的皱了皱鼻子,疑惑的嘀咕着:“我咋没闻到呢……” “那是你道行不够深。”沈涵冷冰冰的说道。 “嗯,你道行深,你那鼻子就快赶上狗鼻子了。”赵青栾冷笑道。 见他们俩又要吵起来,我急忙劝住:“别吵啊,大敌当前,咱可不能内乱。” 赵青栾跟沈涵的脾气都不好,在行里也能算是竞争对手,可以说是谁也不服谁,所以只需要一点火星,他们俩就能闹起来。 当然了,别以为赵青栾是在欺负女人,这丫的昨晚上喝多了跟沈涵闹腾,结果被沈涵当街给揍了一顿狠的。 毫不夸张的说,要不是瞎老板他们过来及时拉住,估摸着赵青栾昨晚上就得千古了。 在原地歇了一会后,我们也就没再耽搁时间了,急匆匆的向着目的地赶去。 说起来也怪,往前走了没一会,我忽然感觉四周好像变热了起来,那绝不是树林里湿气重所造成的闷热。 那种热给人的感觉很干燥,就像是有火在地上烤一样…… 忽然间,我发现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些异样。 草尖儿跟杂草的前段都很正常,但草的下半段则是变得枯黄,就像是被烘烤过一样,空气里隐隐约约有一股子烧枯草的味儿,这应该就是沈涵刚才说的味道了…… “先别急着走了!”我满头冷汗的冲着他们喊了一声。 “咋了?”黑子回过头来,见我表情有些奇怪,他便问了句:“啥情况啊?” “恐怕这次的事儿不是咱们想的那么简单……”我说话的时候有些哆嗦,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几丛杂草,脸色发白的说:“按照普通的情况来说,阳气再重也不该影响草木,毕竟这种东西没有十关九穴……但这地方的草都被阳气给烘干了……” 闻言,黑子跟小安忙不迭的看了过去,这不看还没事,一看顿时就吓得满头大汗。 “就算是那阳气能让人阳毒攻心……但也不该这么夸张啊!”黑子瞪大了眼睛,眼神里难得的有了一丝慌乱。 小安此时也有了害怕的表情,小脸煞白的看着那些枯草,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沈涵跟赵青栾不是我们行里的人,所以自然不明白这种现象代表了什么,但见我跟黑子他们的表情都不好看,多少也有了点不祥的预感。 “这是怎么回事?”赵青栾低声问道,表情有点紧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出事?”我苦笑道:“这确实也能算是出事了。” “阳齾于斯,赤地三里,草木若焚,土裂如甲……”小安低声念叨着这句话,轻轻用手拨开了地上干燥的泥土,只见下面的土都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缝,就像是许久没有碰过水的土壤一般,有一条条龟裂的痕迹。 我皱着眉头,蹲在地上细细观察着,越看心里越没底。 阴齾之地是天地间阴气最盛的地方,而与它相反,阳齾之地则就是天地间阳气最为旺盛的风水奇地。 小安所念叨的那句话,我曾经在瞎老板收藏的某本古籍里见过,那是用来描述阳齾之地的记载…… “自古以来,法台这东西几乎都没什么变化,作用也就那么几个……”我苦笑不止的对黑子他们说道:“敬神,封禅,祭天,定水,安地,镇孽,祈雨,布风,引雷,藏珍……” “看样子我们最开始就想错了,那个古代遗迹,十有八九就是用来安地的法台,压根就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勉强让自己的语气冷静了一些,一字一句的说:“安地,说白了就是镇地封气,这座山里很可能就有那个能害人的奇地,你那些手下也是因为那个奇地才死的……” “什么奇地?”沈涵一愣。 “阳齾之地。”黑子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四个字,随即便拿出了手机,要给瞎老板打电话过去。 但这电话到了最后都没能打通,黑子看了一下手机屏幕,无奈的说:“没信号了。” “正常。”我叹了口气:“阴阳二气本来就跟磁场这东西挂钩,肯定得多多少少的影响一下手机信号。” “哎哟,你成民间科学家了啊。”黑子笑了起来。 “这都是从易哥那听来的。”我挠了挠头,说:“咱现在是上还是走?” “这个……”黑子犹豫不决的看着赵青栾,没立刻给出答案。 赵青栾没有说什么,低头看了看旁边的那些杂草,苦笑道:“如果这事真会给你们惹来麻烦,那就不做了吧,为了我的事儿让你们去冒险,不合适啊。” 闻言,黑子跟我的表情都有些尴尬,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都没吱声。 “其实我觉得不会有什么大事。”小安忽然出声了,表情很认真:“既然那个法台可以镇住阳齾之地,那么咱们肯定也有办法能把这个奇地镇住。” “这事儿别说是咱们了,就是你老爹亲自过来,那也得费一番功夫啊。”黑子苦笑道。 “起码咱们也得去看看吧,把大概情况摸清楚了,下了山再跟我老爸商量。”小安嘿嘿笑着:“既然都走到这儿了,不上山瞧瞧,多亏啊。” “行吧……”黑子叹了口气:“看这状况,阳齾之地似乎还没冲破法台的阵局,咱去看看,倒也不碍事。” 话音一落,黑子苦笑不止,慢吞吞的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了三个小盒子。 这三个盒子都是木制的,像是那种抽盖子的小盒,但能抽盖子的地方,让一枚金色的钉子给钉住了。 “这是易哥给我的,估计在咱们来之前,他就猜到会有这情况了。”黑子看着手里的那几个小木盒,无奈的看着我:“他说了,这里面的东西,可以顶住世间至阳,但这个的效用只有十分钟,过了这个时间,这东西就保不住人了。” “三个,够了。”我看见这几个盒子的时候,只感觉稍微有了点信心。 瞎老板既然算到了这一步,那么必然不会让我们身陷死地,说不准……他真的只是给我们一个锻炼的机会呢? 我们没再耽搁,继续往山中行去。 …… 伴随着四周炽热之感越发明显,我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紧张。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的样子,我们这一行人终于赶到了目的地,也见着了倒在山野里的那一具具死尸。 赵青栾呆呆的看着那些尸首,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想都没想就要跑过去,要不是我及时拦住,这小子非得过去找死不可。 “陈野!二金子!” 第二十章唱词 第二十章唱词 现实这两个字,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很打脸。 但每当我觉得自己看透了现实后不久,老天爷就会给我一嘴巴子,再一本正经的告诉我,你他妈的想多了。 曾几何时,我一直都很羡慕沈涵的职业。 上山刨个坟就能赚上好几百万,举手投足之间,钱就跟不是钱似的,随随便便的就能往外扔。 这世界上,许多人都在羡慕别人的生活,总感觉别人过得比自己好,但实际上呢? 就如我现在所见到的这一幕。 每个人,每个职业,其实都有自己的苦处,外人真的很难明白这一切。 盗墓贼确实是个高利润的活儿,纯纯的无本万利啊,可别忘了,他们都是在拿命去拼! 运气好点,一次性就发家致富。 运气差点,就如现在这些倒在山野荒地里的盗墓贼,死了都不一定会得到安生。 赵青栾这人确实挺操蛋的,那狗脾气人见人恨。 但说真的,他本性不坏,就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儿一样,性格太直了。 赵青栾似乎也不觉得丢人,当着我们的面蹲在地上就哭开了,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看着这一幕,我们谁都没能笑出来,包括沈涵在内,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为了赚大钱拿命去拼,这值得吗? 我想不明白。 “你以后别去盗墓了。”我低声对沈涵说道,紧皱着眉头,眼里隐隐有种说不清的担忧:“你这人这么倒霉,要是哪天也像是这样出了事……” “乌鸦嘴。”沈涵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无奈的说:“就算是我想去盗墓,我哥也不会让我去啊,不过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挺关心我的。” 我没说什么,安安静静的看着那些尸首,脑子里飞快的盘算了起来。 “赵哥,你先跟沈涵在这儿等着我们,小安,你也留在这儿。”我见小安的表情有些委屈,便解释了一句:“你小子别瞎想,我是怕一会儿出啥事我们应付不来,你在这儿也能帮我们照顾一下他俩。” 听见我这么说,小安才笑了起来,很自信的点点头。 “长山哥,你放心吧,有我在呢!” 黑子把包放在了地上,随手就把瞎老板给他的木盒子丢给了我,然后把别在腰后面的蚨匕抽了出来,紧握在手里,冲着我点点头。 我想了一下,还是把靐孽木拿了出来,算是用来防身。 至于鲁班斗,我则是交给了沈涵让她帮我拿着,要是一会儿有人诈尸了,她直接上来给丫的捆住就成。 说真的,往那些尸首走的时候,我心里确实在一个劲的打鼓,脑门上的冷汗也是出了一层又一层。 “怕不?”黑子问我。 “怕。”我很认真的回答道。 黑子咂了咂嘴,说:“我也怕,破了法台之后的事,你想好了没?” “一会再说。”我叹了口气。 估摸着黑子也是难得一次才遇见风险性这么高的活儿,在跟我说话的过程中,我能感觉到他很紧张。 当然,这种紧张的程度,远比我强。 我走到第一具尸首旁边的时候,脚是哆嗦的,还有点软。 “我操……” 这些被阳毒攻心的尸首,确实如瞎老板所说的一般。 眼睛瞪得很大,眼球一片赤红,那不像是被血浸的,反而像是里面有一团火。 眼睛,鼻子,嘴,耳朵,七窍均沾着血迹。 可见七窍流血这种事,是真的发生在了他们身上。 每个死人的表情都很狰狞,眼里满是惊恐的同时,嘴还大大的长着,像是要吐出什么东西一样。 “你过来摸摸不?”黑子用手背碰了碰那具尸首的脸部,惊讶的说:“哎我去,这还真是烫的啊!” “哥,在这时候能别搞科研了么?”我都快被气笑了,心说黑子咋就这么不靠谱呢?刚才还挺严肃的,现在就开始逗乐了。 “易哥说了,要是有阳气作祟,那么这盒子会变成红色。”黑子把兜里的小木盒掏了出来,点点头:“行了,这儿没事,让他们过来吧。” 赵青栾在得知能过去看看后,他表现得比谁都激动,脸上带着难以掩盖的悲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停的跟我们说着谢谢。 结果走过去还没两分钟,这孙子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情绪变化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我操。”黑子愣愣的看着赵青栾,低声跟我说:“我这辈子见过的盗墓贼也不少了,但还真没谁能有这脾气,狗日的,这变化太快了吧……” “我怀疑这小子是人格分裂。”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提醒着黑子他们:“以后离他远点,精神病杀人可不犯法啊。” 这时候,小安背着包,兴冲冲的问我们:“我能去把他们的尸气给破了吗?” “去吧。”黑子席地而坐,满头大汗的点上支烟,说:“这种活儿拿给你练手刚好。” 得到答复后,小安高兴得都快蹦起来了,要不是见着赵青栾还在那边呼天抢地的哭,他非得高呼三声黑子万岁不可。 “我去看看。”我说道。 等我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小安的身后,他已经蹲在地上,四处寻摸了起来,准备给那些尸首泄尸气了。 “对了,小安,你先闪开。”我壮着胆子,偷偷转过脸看了看,见赵青栾没注意我这边,二话不说就猛地蹲在地上,使劲的拽了拽尸首。 最开始听说有尸首搬不动的时候,我是真有点将信将疑的意思,尸首因为气的存在而变重了,这个我可以理解,但是……要是真搬不动,那得多重? 现在我这么一拽,算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了。 这尸首的皮肤很硬,像是长了一层老茧似的,在拽的时候,它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块贴在地上的钢板,死活都拽不动啊。 “长山哥,你别打扰我工作啊。”小安无奈的说道:“这可是十几具尸首呢,要让我把他们的尸气都给泄了,少说都得半小时呢,你再这么一耽误……” “我走,我马上就走!”我点头哈腰的笑着:“小先生,那这些事就拜托您了。” 小安特有高人风范的冲着挥了挥手,意思是,再见来不及握手。 等我回到黑子身边坐下休息的时候,小安那边已经唱上了。 没错,是唱。 湘西五门的东西,确实跟普通的民间法派不同,五门里许多咒词都是用唱的。 曲调不同,咒词能起的作用也不一样,那可不是一般的复杂。 “湘西赶尸~~~生人回避~~~~” 听见这稚嫩的唱腔,我好奇的问了黑子一句:“咱这是要赶尸?” “不是,只是在做法泄尸气而已。”黑子也没想跟我解释什么,看着敲打喜神锣的小安,目光里隐约有些欣慰的意思。 这时候,小安那边已经接连不断的唱了起来,不停的敲打起了喜神锣。 “锵!” “一声铜锣响叮当~~喜神探头望万家~~千家户户长安稳~~只有一家泪奔丧~~~” “锵!” “人间自有人间苦~~生老病死候轮回~~~亲人死于万里地~~~跪求喜神送亲归~~~” “锵!” “喜神自有大慈悲~~命下尸匠送亲回~~~万里地界不算远~~~天涯海角必然归啊~~~~” 伴随着这一声唱词落下,那片野地里,忽然传出了咻的一声尖鸣。 这是……喜哨?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见那一具面门上被小安贴了黄色纸人的尸首,毫无预兆的就从地上坐了起来。 “锵!” “喜神慈悲赐还阳~~愿亲返乡望高堂~~三代皆在家中坐~~若不回乡泪沾裳啊~~~” “锵!锵!锵!” 也不知道是因为小安的唱腔太过悲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在听见这句唱词的时候,我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了。 “起!” 小安猛地大吼了一声,只见那具尸首就跟被人凭空提起来一般,直愣愣的站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阳阴 第二十一章阳阴 毫不夸张的说,在看见那具尸首站起来的时候,我是真被吓了一跳。 冤孽我见过,诈尸的场面我也亲身体验过,但人为起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怪不得左老头常说在控尸这个门道里,湘西五门得排第一,果然有几分道理啊…… 这时候,小安已经拿着蚨匕,左右围绕着尸首转悠了起来。 按照他们以前的说法来看,现在小安要做的,就是破开尸首的十关,以达到泄走尸气的目的。 十关这个术词,在我爷爷的那本手记里,也有相应的记载。 “人有九穴,破之则殂。” “孽有十关,破之则亡。” 而这其中的十关,则就是指冤孽身上的十个关口,也能说是死穴。 左腰尸狗关,右腰伏矢关。 左手肘雀阴关,右手肘吞贼关。 左手掌心非毒关,右手掌心除秽关。 喉结所处臭肺关,左太阳穴胎光关,右太阳穴爽灵关,头顶正中幽精关。 这十个关口,便是冤孽身上的十关。 从某些古籍上的记载来看,这些关口的位置都写得很模糊,如果不是我爷爷在手记里明确标出了这十个关口的位置,恐怕我到现在都搞不明白十关具体是在什么位置。 忽然,小安拿着蚨匕,一刀插进了尸首的身子里,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又忙不迭的跑开了,表情很警惕。 就在这时,被小安用蚨匕捅出来的口子,已经开始慢慢的往外冒黑雾了。 “那是尸气吧?”我疑惑的问道,目光里有着好奇的意味:“嘿,我还是第一次见着这玩意儿呢。” “那东西要是被普通人吸进去,非得被折腾个半死不可。”黑子笑了笑:“小袁,想过去抽一口不?” “抽个屁,你以为那是大中华啊?”我苦笑道。 黑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幽默感,在小安给那些尸首去尸气的时候,一个劲的跟我说着冷笑话。 说真的,我想揍他。 “咱能不能说点正事啊。”我无奈的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的荒山野岭,问他:“那法台应该距离咱们不远了吧。” “嗯。”黑子点点头:“几百米吧,最多一千米,反正就在这附近了。” “你这距离感也是够模糊的。”我唉声叹气的说道,见小安那边还得一会儿才能完事,我便给黑子打了个招呼,说是去四周逛逛,顺便探察一下地形。 沈涵瞟了我一眼,没说什么,默默的站起来跟上了我。 估计她也觉得无聊吧。 “好像你对今天的事儿没什么信心啊。”沈涵走在我身边,目光在四处扫视着,那种警惕性确实比我高多了。 “还行吧。”我看着前面的树林,停下了脚步,默不作声的走到旁边的一块石头上,蹲着抽起了闷烟。 我那时候的心理活动很难描述,像是在害怕,也像是在……兴奋? 真的,这个我说不明白。 只是感觉脑子有点乱了,好像很多事都夹杂在了一起,让我忍不住有些手足无措。 “一会儿我们要怎么做?”沈涵问我:“去找法台?” “嗯,我跟黑子去就行,你们安生点,就在这儿等着我们。”我说道,抬起头看了看沈涵,笑了起来:“这事咱尽力办吧,搞不定的话,咱就走人。” 沈涵嗯了一声,转过头看着旁边的树林,低声说:“那边的温度好像比这里要高,站在这儿都能感觉到一阵热浪啊……” “法台应该就在那个方向,几百米开外。”我叹了口气,苦笑道:“没想到啊,这年头我还能见着个阳齾之地……” “如果咱们失败了,后果应该没那么简单吧?”沈涵很认真的问我:“我总感觉你跟黑子有事瞒着我们。” 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沈涵,无奈的说:“没看出来啊,你还挺有脑子的。” “前面我们只关心这活儿的成败了,但是……我一直没问你。”沈涵低声问道:“如果那个法台破了,会出什么事?” “阳齾之地会重现阳世。”我狠狠的抽了一口烟,只感觉脑袋有点疼了:“到时候就得赤地三里,草木若焚,土裂如甲。” “会死人吗?”沈涵担心的问道。 “我能保住咱们谁也不死,但除开咱们之外,方圆三里就会变成死地,谁在这个范围里,谁就得被阳毒攻心。” 说完,我把烟头丢到了地上,用脚踩了踩,表情很是平静。 “那么你还……” “有的事不是怕就能解决的,既然咱们答应了赵青栾,那这事就得尽力去办。”我耸了耸肩,难得的说了一次硬话:“更何况我有把握能保住咱们的命,要是阳齾之地真的爆发了,不是还有瞎老板他们顶着么?” “要是瞎老板也顶不住呢?”沈涵问道。 我摇了摇头,没回答这个问题,把双手放在了脑后,悠哉悠哉的往回走去。 “所以我说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在我没拿到那本手记的时候,我觉得我爷爷也就是个普通的阴阳先生,驱驱鬼镇镇邪,仅此而已。 但我这段时间研读下来,我发现他那个“活钟馗”的外号,确实不是瞎来的。 从入行开始直到他金盆洗手,解决过的麻烦事数都数不过来,能被他写进那本手记里的,无一不是“典型案例”。 阳齾之地这种东西,在六十年代就被我爷爷整治过,当然,他也在手记里说明白了,能解决这种大麻烦,纯属是运气好。 如果不是在阳齾之地附近又发现个阴齾之地,恐怕我爷爷还真没办法镇住这个奇地! “阴弗散则阳冲,阳弗散则阴化。” 这句话便是那个镇住阳齾之地阵局的原理。 阴气若是不能消散,则以阳气冲之,阳气若是不能消散,则以阴气化之。 我爷爷当初就是借了阴齾之地的阴气,使其与阳齾之地的阳气互相冲撞,最后两相抵消,这才一次性解决了两个奇地。 不得不说,他的运气确实不错。 这种事从古至今没谁弄过,准确的说,是谁都不敢弄。 谁知道两个奇地的阴阳二气互相冲撞会发生什么事呢?要是炸了,那不就扯淡了么? 由此可见,我爷爷不光是运气好,还有一股子敢玩命的心气。 这次的计划已经在我脑子里推算过四五次了,成功率挺高的,只要不出意外,我肯定能把这些尸首的魂魄度走,顺带着解决了那个阳齾之地。 但是……这计划唯一麻烦的地方,就是距离。 法台镇压的就是阳齾之地,而那个人造的阴齾之地,则必须建造在距离阳齾奇地附近,要是超出了十丈,那这就扯淡了,我准备的那个阵局压根就起不了作用!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些尸首必然得被我们搬到阳齾奇地的百米之内。 我制造的阴齾之地面积约莫有方圆十丈,那也就是三十三米左右,而中间起阵的地方,又不能距离这两个奇地太远…… 这边我正琢磨着该怎么办,那边就见黑子正坐在地上收拾着家伙,表情很凝重,估计他也知道接下来我们要面临什么难题了。 “把计划都想明白了?”黑子见我走了过来,便说:“咱们可没有后悔的机会啊,要是这事实在没把握,咱们就……” “没事,我能搞定。”我强装出了一幅自信的笑容:“我都整明白了,只要不出差错,咱肯定能办成这事,就算办不成,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你想咋整?”黑子皱着眉头问道。 我回过头,往法台所在的密林望了一眼,低声说。 “三十六斗阳化阴。” 第二十二章死地 第二十二章死地 三十六斗阳化阴,这是一个阵局的名字,而且它也能叫做三十六斗阴化阳。 “借阴化阳,若阳盛阴衰,施术则殂。” “以阳化阴,若阴盛于阳,施术则亡。” “非大阳者,弗制大阴。” “非大阴者,弗制大阳。” “阴齾阳齾,至阴至阳。” “阴阳互衡,生生不息,以术驱之,万事安矣。” 这就是我爷爷在三十六斗阳化阴下面的注解。 大概意思就是,如果拿阴气去化阳气,阴气不足以制服阳气的话,那么施术者就会横死当场,反过来也一样。 不是至阳的东西,就不能制住大阴,不是至阴的东西,就制不住大阳。 阴齾之地,阳齾之地,都是天下间至阳至阴的奇地,它们气的程度是完全相等的,所以能够保持阴阳平衡,完全能达到互相抵消的地步。 听完我的解释,黑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说要用阴齾之地的气……那用的应该就是你人造出来的假阴齾了吧?你爷爷是拿真阴齾来施法,你搞个假的,这不靠谱吧?”黑子疑惑的嘀咕着,眼里有些将信将疑的意思:“小袁,不是我打击你啊,这法子风险性有点高啊,一个不小心你就得死,这不是玩命么?” 我侧过头往沈涵那儿看了看,见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我跟黑子在嘀咕,也就松了口气。 “据我爷爷自己说,他那时候的准备不充分,没有制造假阴齾的材料,能凑巧碰见那个真阴齾,他都觉得是老天爷待他不薄……” “再说了,我这人胆儿有多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嘿嘿笑着,表情猥琐的叼了支烟在嘴里,点燃后狠狠的抽了一口,说道:“没把握的事儿,我是不会干的。” 我这话可不是在安慰黑子。 说真的,我这人胆儿大吗? 像是我这样坐个海盗船都能吓得掉眼泪的爷们,绝逼能算是个怂货。 但不得不说,怂货也有一颗英雄的心。 特别是一直想做件大事装装逼结果一直都没等到机会的怂货。 按照我家老爷子手记里写的,这玩意儿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一百,虽说他也就实验了那么几次,但那种百分百的成功率也已经足够了。 “没看出来啊,小袁,你小子还挺能耐啊。”黑子见我这么自信,也不由得相信了我的话,笑呵呵的拍了拍我肩膀:“不吹牛逼啊,要是你这次能把阳齾之地镇住,回去之后,老子包你一个月的饭钱,想吃啥你说话。” “这可是你说的。”我笑了笑:“到时候可别反悔。” 就在这时,小安已经气喘吁吁的走了回来,脑门上全是热汗。 “终于全搞定了……”小安瘫坐在地上,拿起一瓶矿泉水就灌了两口,上气不接下气的问我:“长山哥……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先去把法台找到,然后咱们轮着背这些尸首过去。”我说道,随即冲着赵青栾招了招手:“赵哥!你能不能别哭了!赶紧过来干活儿!” 赵青栾本来还坐在地上抹眼泪,但一听我这么喊,他二话不说就爬了起来,忙不迭的跑到了我们身边。 “袁哥,要我干嘛?” “你别叫我哥,我可比你小几岁呢……”我苦笑道:“现在我们要去找法台,顺带着还得把这些尸首背上山去。” “行,我来背。”赵青栾点点头,眼睛通红。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赵青栾那双通红的眼睛时,我们谁都笑不出来了。 这孙子确实挺娘们的,哭哭啼啼的都闹了半天,那不是一般的丢人。 可换个角度想想。 如果我自己是赵青栾,而躺在那里的人是我的亲人,我的朋友……那我恐怕真不会比赵青栾冷静多少。 更何况沈涵也说了,赵青栾的家境可不是一般的富裕,“家”里的伙计得有几百人,每个月光是盗墓这门的流水账都是一笔大数字。 赵青栾是两广赵家的大少爷,也是下一任赵斗三公的继承人。 就这么一个身居高位的大公子,硬是能为一群跟着他混饭吃的伙计哭成这样,确实挺让人感动的。 就因为这些原因,我们没笑他,更没有看不起他,反而都对赵青栾有了点钦佩的意思。 “我帮你们背吧。”沈涵走了过来:“人多力量大。” “别,你跟小安在这儿接应我们就行,别来添乱。”我说道。 话音一落,没等沈涵说什么,我带着黑子他们就过去背尸首了。 背活人这种经历我有过,但背尸首,这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虽说这些尸首都没什么腐烂的迹象,可它们的死相也着实不好看,把它们背在背上的时候,我总感觉这孙子要诈尸。 那种死人瞪着眼睛直直盯着你的感觉……真的没办法形容…… 总而言之,我确实又怂了,但一看黑子他们都背上尸首往山里走了,我也就没再墨迹,随便挑了一具死相稍微好看点的尸首,背在背上就开始往黑子他们身边赶。 很快,我们几个人就进了丛林,照着山中热浪最盛的地方,小心翼翼的走了上去。 “赵哥,你别走前面,跟在我们后面走。”我冲着赵青栾喊了一声:“要是一会我让你停,你可别傻逼呼呼的继续往前迈步子啊。” 赵青栾似乎也知道这事的严重性,认真的点点头,说,明白。 随着我们的距离跟法台越来越近,四周的温度也是在逐渐升高,没走一会儿,我就看见黑子的脸就跟刚按进水盆里洗过一样,我跟他情况差不多,汗多的都辣眼睛。 不到现场体验一番的人,恐怕没办法想象出我们那时候所经历的一切。 林子很茂密,几乎都见不到什么太阳,眼前的景象尽是昏暗无比,可就是这种应该凉风飕飕的地方,全他娘的是热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活人放在蒸笼里蒸一样。 当然,这只是比喻,现在的情况,与蒸笼里的那种闷热有些不同。 我们这附近都很干燥,连土壤上都龟裂出了一条条裂缝,呼吸着那些干燥炙热的空气,只感觉喉咙都快要着火了。 “哎我去……照着这势头下去……咱一会怕是要中暑啊……”黑子只有一只手,本来背着那尸首就不太方便,到这时候,他想擦汗都没办法擦,只能一个劲的眨眼睛:“妈的……这儿怎么跟火焰山一样……” “说不准西游记里的火焰山就是拿阳齾之地当的雏形呢。”我苦笑道,艰难的擦了擦汗,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密林,心里隐隐有了种危险感。 好像……快到了…… “赵哥,你先跟黑子哥在这儿歇会,我过去探探路。”我说道,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轻轻将背着的尸首放了下去。 黑子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想说什么。 我给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用不着担心,我有把握。 “你小心点。”黑子说道。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小心翼翼的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在往目的地走的同时,我也把兜里那个木盒拿了出来,不停的看着,生怕它忽然就变色了。 我一边走一边观察着手中的小木盒,就在我注意力集中在小木盒上的时候,只感觉脚下踩着的土地有了点变化。 就像是一脚踩进了沙子里一样。 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只见右脚已经踩进了一堆灰色的粉末里,而不过半米远的左脚,则还是踩在正常的土地上。 这时我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抬起头往前一看,前方的杂草树木已经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层层白灰。 “难道这股子阳气已经把周围的活物都给烧了吗……”我喃喃道,左右看了看。 树林里已经有一片空出来的地界了,没有杂草,没有树木,没有半点荒山野岭该有的样子。 唯一有的,就是死寂。 没错。 在这个地方,除开我自己发出的声音之外,我听不见半点虫鸣鸟叫。 忽然间,我听见手中的木盒传来了一阵像是木头炸裂的声音。 低头一看,木盒的左上角像是被血染过一般,红了一片,那颜色很是显眼。 “到……到了……” 第二十三章台破 第二十三章台破 这个木盒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对于阳气的变化似乎很是敏感。 我右脚刚踩进那堆灰色的粉末里,这边就有了反应。 “这地下应该就有阳齾之地的阳气吧……”我只感觉脑门上出了一层的冷汗,哪怕四周已经热到了让人发晕的地步,我心底依旧出现了一种说不清的凉意。 那应该是后怕。 如果不是这个木盒的原因,我很有可能已经死在了阳齾之地的阳气里,那些因阳毒攻心而死的人就是我的下场。 想起黑子所说,这个木盒子有时间限制,我也不敢再多加耽误,壮着胆就往法台的方向走去。 不对,应该是跑去。 虽然那时候我很害怕,但不得不说,我最终还是狠下了心,拼着命就要去找法台,以便于进行我接下来的计划。 法台不破,我就没办法用三十六斗阳化阴,这是写死的现实。 阳齾之地可是被法台镇着的,要是我在这时候用了三十六斗阳化阴去镇压阳齾之地,那么方圆三里就别想有活人了。 阵局里阳不胜阴,阴阳二气自然就没办法平衡。 阳齾之地确实会被彻底镇住,乃至于消亡,这点没错。 但那股融入了阳齾之地的阴气,则会在刹那之间,取阳齾而代之,化为阴齾之地…… 那后果很严重,别说是我,就是我爷爷亲自到这儿,遇见了这种情况,那么他十有八九都得在阴沟里翻船! 就因为如此,我只能选择先破法台,后开三十六斗化阴阵。 往前跑了没一会,我便看见了一座屹立在空地之中的石台。 法台平地而起,由黑色石砖垫底,约莫有半米高,呈一个规整的八卦形,看样子当初在这儿摆法台镇阳齾的应该是个道家高人。 走近了一看,垫在底下的那些石砖犹如玉石,通体漆黑,摄人心魄。 除开几块掉落在旁边的石砖之外,其余的黑色石砖,都稳稳的垫在法台下面,没有半点被碰触过的痕迹,石砖与石砖之间连点缝隙都没有,看着就觉得牢实。 在那些石砖的侧面,还有一些用利器刻出来的字样,应该是咒词…… 我粗略的在上面扫了一眼,模糊的认出来了几个字。 “七星……六丁……化阴……” 七星我知道,但这六丁……难道是道家六丁阴神的名讳? 应该是了。 就在我准备拿手机出来照几张相片的时候,只听咔咔的几声,正在被我观察的那几块石砖,忽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那条缝隙里,隐隐有着红色的光芒闪动,但很快就消失了,一股深红色的轻烟,悠悠从里面飘了出来。 “难道……法台要破了?!” 想到这里,我也没敢多耽误,确定了法台的位置后,掉头就往回跑,不一会儿就跟黑子他们碰上了面。 “咋样啊?”黑子着急的问我:“那法台离咱们这儿远不?” “不超过五百米,跑着去得用两分钟,主要是这片荆棘丛有点多,跑起来有点不方便。”我说道,指了指身后茂密的丛林:“在这儿看不见,那里都被树给挡住了,往前走一段就能见着那片死地。” 黑子嗯了一声,表情有些犹豫不决,看了看我,诚恳的说道:“真要冒险啊?实在不行,咱还是等易哥来了再说吧……” “我说了我有把握,你咋就不信呢!”我眼中着急的意味显而易见,说起话来,语气都急得不行:“刚才我看见那法台的石砖开裂了,要是我没猜错的话,最多半个小时,阳齾之地就能破开法台,把这方圆三里全变成死地!” 闻言,黑子皱了皱眉头:“没事,咱现在抓紧时间下山,肯定能跑出去,就算是跑不出三里这个范围,怎么也得跑个二里吧?到那个距离,我还是有把握能让咱们全身而退的。” “这种把握我也有!”我无奈的说:“但山那边不是有人吗?” 听见这句话,黑子愣了愣,然后一拍大腿。 “妈的!我竟然忘了这一茬!” “别说是你忘了,我一开始也忘了。”我苦笑道:“咱们时间不多了,这地方信号又不好,没办法打电话,是跑还是拼一次,你决定吧。” 黑子把快燃到烟嘴的烟头放进嘴里,狠狠的抽了一口,目光中有些难掩的无奈。 “你不是已经有决定了吗?” 赵青栾也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坐在边上,听着我跟黑子商量。 忽然,他问了我一句。 “我能帮你们做点什么?”赵青栾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也没半点退缩的意思:“既然你们是因为我才来的这儿,我怎么的也得帮帮忙,老看见你们玩命,这不合适啊!” “赵哥,你现在先跟黑子哥下山,去跟沈涵他们汇合。”我咬紧了牙:“现在也顾不上别的了,只能抓紧时间办事了,你们都跑快点,把尸首全给搬过来,起阵的时候,我得借着这股阴气洗掉他们身上的阳气……” “不用你开始说的那个化阳阵了?”赵青栾一愣。 “那恐怕化不了阳齾之地的气。”我苦笑道:“反正我都得起个阵,还不如趁着这机会,一次性给你办妥,如果我把这片阳齾之地给化了,指不定那些留在尸首里的阳气就得出多大的乱子。” 赵青栾感激的点点头:“谢谢了!我替他们谢谢你!” “赶紧去搬吧,咱没多少时间了。”我咬了咬牙:“二十分钟必须把尸首搬完,你们负责把尸首从山下搬到这儿来,我负责把尸首搬到死地三十米开外的位置。” 这时候,黑子跟赵青栾都没墨迹了,头也不回的便向山下跑去,而我也跟火烧屁股似的,背着一具尸首就冲进了密林里,任由那些荆棘从皮肤上划过,我也没敢放慢速度。 也许是有压力的缘故吧,不过两分钟不到的样儿,我就把第一具尸首搬到了指定的位置。 三十米内是活地,虽说这附近的杂草荆棘已经有了枯萎的现象,但多少还能见着一点绿。 三十米外则是死地,没有半点生气,尽是灰暗一片。 …… 时间不多了! 在往回赶的时候,我发现赵青栾正扛着尸首往死地的方向飞奔而来。 “你干嘛去?!” “尸首太多了,你一个人搬不过来,我帮你。”赵青栾说:“沈涵的身手比我好,她搬尸体能一次性扛两个,外面有她跟黑子就够了,小安也在帮忙。” “行。”我点点头:“最后一批尸首咱们一块儿搬过去,能省一秒是一秒!” 回到刚才碰头处的时候,地上已经堆着三具尸首了,周围没人,看样子他们还在山下拼着命往上面“搬货”。 “妈的……你没事长这么胖干嘛啊……” 我背着一具身材略微有点发福的尸首,忍不住骂了一句,嘴里虽在抱怨,脚下可没敢放慢。 等到半途中的时候,我又遇见了赵青栾,但这一次双方都没再说话,也没打招呼,一个劲的闷着头往相反的方向狂奔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尸首一具又一具的被我跟赵青栾搬进了密林。 很快我们就搬到了最后一批。 “看吧,到了紧要关头,还是得要我帮忙。”沈涵左手揽着一具尸首的腰,右手则揽着另外一具尸首的腰,就跟出门逛街带了两个人形手提包一样,那场面别提多刺激了。 “嗯,你千秋万代,你一统江湖。”我无奈的说道,扛起了最后一具尸首:“赶紧的吧,要不然一会儿就得出大事了。” 就在我说完这话的瞬间,只听密林之中,忽然传出了轰的一声巨响,就跟有人在里面放炮一样,吓得我们都是一哆嗦。 “法……法台破了?!” 第二十四章太阴 第二十四章太阴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潜能,而这些潜能,十有八九都是在事情紧迫压力当头的时候才会被逼出来。 就如我现在的情况。 在听见那一声巨响的时候,我只感觉脑子忽然冷静了下来,有条不紊的就给黑子他们分派起了任务。 “沈涵,你跟小安还有赵哥先下去,我这个阵只能保住我自己。”我一字一句的对沈涵说:“我没有叫你们,你们就绝对不能上来,往山下跑,越远越好!” “你让我们把你们俩丢在这儿?”沈涵一愣,但见我的表情很认真,她也就没再多问什么,担忧的点点头:“自己小心,别逞强。” “赶紧走吧,时间不多了。” 听见这话,沈涵嗯了一声,都没给小安说话的机会,拽着他就往回跑。 而赵青栾则是犹豫了一下,担心的嘱咐了我一句:“袁哥,你小心啊。” “我的亲哥啊,你他娘的赶紧走吧,没时间了!”我急得都快哭了,心说赵青栾这孙子咋这么墨迹呢?! 赵青栾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与沈涵一般,掉头就往回跑,速度之快就跟后面有疯狗在撵他一样。 “刚才我跑过去看了,法台还没破,但估计快了,上面都炸出个缺口来了。”黑子问我:“现在需要我怎么做?去破法台?” “我先起太阴咒,必须得在阳齾之地现世之前起咒,否则这些尸首就保不住了。”我叹了口气:“在我起咒之后,顶多一分钟,你必须把法台给砸了,让阳齾之地出来,咱们只能走破后而立这条道。” 话音一落,我便从背包里往外掏装备了,那是九块刻着咒词的木板。 这几块木板可不简单,光是加工雕琢都花了我将近一天的功夫,而且这种槐木也比较难找,要不是瞎老板找人帮我买来,恐怕短时间内我还真找不到这些玩意儿。 槐树木板一尺长,半尺宽,上面的咒词符文都是我一刀刀刻上去的,虽说看着有点丑,但只要管用就行。 “太阴咒?”黑子忽然嘀咕了起来:“这是你们洗怨这门的东西吗?也是个阵局?” “是阵局啊,只是有个咒字而已。”我点点头:“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我们门里的东西,反正我是从我爷爷手记里找的。” 说完,我便拿着这九块木板在四周跑了起来,以那堆尸首为圆心,我绕着圈就开始找合适的阵眼了。 每隔几米,我便在地上插上一块木板。 等到我将最后一块木板插进土里的时候,这九块木板已经绕着那堆尸首围成了一个圈,有些不规整,但看起来还是那么回事。 做完这些,我就跑到了距离死地不过三四米远的位置,拿出刮胡刀片,把右手中指割出一条口子,借着血就在地上画起了符。 说实话,我当时心里还是挺膈应的,毕竟这片地上灰尘很多,照着我这么画,指不定伤口就得被感染了。 不过膈应归膈应,该做的事儿,那就必须做。 三十六斗阳化阴的阵眼有三十六个,每一个阵眼都得有一个单独的符。 符虽多,但却不复杂,而且都大同小异,只是符里的主事神不一样罢了,都在三十六天罡神将之中。 也许是因为压力过大的缘故,那时候我画起符来可不是一般的顺手。 就是半分钟的样儿,我就用老袁家的“狂草”连着画了十个符咒,画完之后我都认不出自己画的是啥了,可见我狂草书法的程度有多抽象。 这一个个符咒按照顺序排列下来,呈现出了一个大漏斗的形状,漏洞的入口正对着那堆尸体,出口则冲着死地。 最开始的那几个符咒,血迹很是明显,但之后的符则都看不出来了,就跟没画差不多。 但在我画完最后一个符咒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每一个符咒都开始有了被水浸湿的模样,在这片干燥的土地上,看着很是显眼。 这就是三十六斗阳化阴成功的第一个征兆了。 四周阳气重,则符内行阴气,凝气成水。 四周阴气重,则符内行阳气,化水为空。 “我起阵之后会有靐鸣,你听见这声音就破法台,一定要快!” “破完法台就到我摆三十六斗阳化阴的阵眼上帮我起阵!” 黑子点了点头,把所有装备都丢到了地上,赤手空拳的握着那个保命的小木盒,直奔着法台就狂奔了过去。 在这时候,我盘坐在了那堆尸首旁边,那也是阵局里最中心的位置。 我深呼吸了几下,勉强让自己冷静了些许,随后就点燃了手里的贡香,照着正前方的虚空拜了三拜。 “三清祖师爷在上。” “望祖师爷保佑弟子袁长山施术救人,马到功成……” 念叨完这几句话,我便将贡香插在了地上,然后开始在地上画符。 太阴咒起阵的符很简单,也就是几秒钟的样子,轻轻松松的就给画完了,真正复杂的是那些刻在槐木板上的符咒,看着就让人觉得头疼。 画完符咒,我把靐孽木紧握在了手心里,慢慢举了起来。 “三清敕令,命吾奉行。” “置地为齾,万气成阴。” “八荒殂尽,六合散灵。” “太阴扶摇,魁斗天金。” 我照本宣科的念完了咒词,只感觉四周凭空起了一阵阴风,原本干燥炙热的空气里,隐隐约约的有了凉意。 感受到这种变化,我顿时就忍不住兴奋了起来,这是太阴咒要成的征兆! “吾奉三清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我大吼道,随即,便把手中高举着的靐孽木拍在了刚画好的符上。 只听场中猛地炸响了一声靐鸣。 声音之大,宛如天雷咆哮,比起怒齾咒的靐鸣声只大不小。 我坐在阵眼处,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但我手上可没敢放松,依旧死死的握着靐孽木,这是能保住我命的东西。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方圆十丈的土地,毫无预兆的就变得湿润了起来,就跟被雨水浇灌过一样,都在迅速朝着烂泥的方向变化。 原本炙热的空气,也在霎时间湿润了不少,呼吸着这种空气,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但没过几秒,这里的温度就从凉爽的地步,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寒冷。 好像这里的空气都能窜进人的骨头里一样,冻得我连着打了十几个喷嚏,身子哆嗦个不停。 如果不是我手里的靐孽木按着阵眼,我现在估计已经被这些阴气攻心了吧…… 这时,我见黑子那边还没什么动静,忍不住就着急了起来。 太阴咒只能持续一分钟的时间,要是过了这个点,阵眼的那些槐木板就废了,我可只带了这一套装备啊! “黑子哥!你快点啊!” 我刚喊出这句话,只见黑子跟见了鬼似的,满脸惊恐的跑了回来。 他好像是准备直接跑到我这儿来的,但在经过三十六斗阳化阴的阵眼时,他愣了一下,随即就停下了脚步。 “怎么起阵?!”黑子大声问我。 “先念咒!然后才起阵!”我大喊道:“我现在教你咒词!你念完之后就拿蚨匕桶进最上面的那个符里!” 喊完这句话,我便迅速将三十六斗阳化阴起阵的咒词教给了黑子。 而他也记得很快,在我教完最后一句咒词的时候,他直接把腰间的蚨匕抽了出来,然后大声吼着咒词。 “祖师有命,天罡降魔。” “阴阳相冲,奉生太合。” “邪祟消亡,万气移挪。” “山河为安,九金化陀。” 在这时,他把高举着的蚨匕捅进了那个符里,大吼了一声。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起!” “轰!” 第二十五章大招 第二十五章大招 在收拾殂怨之孽的时候,我对左老头的那一套山河脉术很是向往。 山河脉术一起阵四周就得刮风,黄沙漫天,杂草扶摇,那种场面可不是一般的震撼人心。 但当我进步到自己弄出来的术法也能招风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貌似没那么兴奋。 说真的,我那时候除了紧张就没别的情绪了。 在三十六斗阳化阴起阵之后,伴随着那一声震人心魄的靐鸣,四周猛然挂起了一阵大风。 这阵风从我身后起,直奔法台而去,一路上卷起了无数白灰碎石,看那架势真跟沙尘暴差不多,比起左老头当初搞出来的场面,大了好几倍!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这次我要解决的是阳齾之地,可不是那些随随便便就能收拾的冤孽,阵势小了,那反而会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按住蚨匕!别让匕首弹出来!”我大吼道。 在狂风之中,黑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我的话。 由于他是正对着这阵风的,为了避免砂石混进眼里,他只能闭着眼睛,拼着命按着那把颤抖的蚨匕。 “轰!” 这时,又是一声靐鸣炸响,狂风的力度再次加大了几分。 盘腿坐在地上的我,此时都觉得有些坐不稳了,身子止不住的摇晃着,似是要被这阵风刮上天。 我跟黑子的情况相同,谁都不能松开手里的法器。 他要是松开了蚨匕,那我跟他得一起死。 阳齾之地跟阴齾之地的气,会在第一时间纠缠起来,无法平衡互化,最终引发气的崩溃,估计那时候我跟黑子就得被炸成一地碎肉了。 而我要是松开了靐孽木,黑子死不死我不知道,但我是一定会死的。 各位可要知道,我屁股下面坐着的可是人造的阴齾之地啊,这跟真正的阴齾之地是没什么区别的,阴毒攻心那也是分分钟的事儿。 在此时,风越刮越大了。 这附近的土壤本就干燥,就算是不刮风,用脚轻轻一踩灰尘也得飞得到处都是。 更别提是现在的这种状况了。 毫不夸张的说,我现在真变成了一个睁眼瞎。 哪怕我把眼睛睁得再大,除开眼前的黄沙之外,照样看不见任何东西,连我手掌在哪儿都看不见了,可想而知那时候的“雾霾”是得多严重。 当然,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黑子起阵过后大概半分钟的样儿,这阵狂风就慢慢停歇了下来,而四周的能见度,也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 直到所有的一切都恢复正常的时候,我跟黑子便面面相觑了起来,脸上有着将信将疑的意味。 “还热吗?!”我扯着嗓子,试探着问了他一句。 “不热了!”黑子大声回答道,随后问我:“你还冷吗?!” 我皱着眉头,扭了扭屁股,脸色顿时一喜。 “哎呀我操!不冷了!” 黑子听见我这话,表情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喜形于色的问我:“这算是成功了?” 我点点头,但还是及时叮嘱了他一句:“先别急着松手,咱看看情况再说!” 就这样,我跟黑子保持着手按法器的姿势,小心翼翼的左右扫视着,生怕还有屁股没擦完。 可等我们找了四五分钟,也没点不该出现的东西冒出来,这种现实让我跟黑子深感大慰。 “妈的!成了!”我哈哈大笑着从原地蹦了起来,眼睛有点湿润,也不知道那是笑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总而言之,我心里没看起来那么开心。 如果我今天做到的一切,能让我那个几年前去世的爷爷看见……或是让左老头这个老家伙看见……那该多好啊…… 左老头,你他娘的都失踪这么久了,冒个头让我了解了解你的死活啊!非得跟我玩失踪是吧?! “你咋了?”黑子走到我身边,见我表情有点不对,便问了一句。 “刚才沙子进眼睛了,娘的,都疼死我了。”我假模假样的揉着眼睛,转开了话题:“咱先下去给沈涵他们报个信吧,免得他们担心咱俩。” 黑子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话音一落,黑子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把兜里的烟盒掏出来,递给了我。 “小袁,你的进步有点吓人啊。”黑子脸上的笑容很欣慰,也有些沧桑:“就这次的活儿来说,我是真干不了……” “运气好。”我讪笑道:“我爷爷那本手记上的术法很多,但我都是挑着学的,正巧这一次碰上我学过的东西,所以就……” “他娘的,这都得怪赵青栾那小子。”黑子忽然骂了起来:“那个法台本来还好好的,阳齾之地被镇着也出不来,但就是这帮手欠的盗墓贼啊,硬是拆了法台的几块砖,结果闹得咱们也得跟着玩命……” “算了算了,都过去了。”我叼着烟,帮黑子拿了支烟出来,放进他嘴里,帮他点着了:“回去之后让赵青栾请客吃饭,这就算是报复了。” 说到这里,我也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黑子哥,那帮盗墓贼也是运气好,没死在那片白灰地里,如果真死在里面,那咱们也没办法度他们了。”我叹了口气:“要不是有法台把阳齾之地的绝大部分阳气给镇住了,他们根本就没机会跑出那么远才死。” “魂魄应该都走了吧?”黑子问道。 “嗯,这事我问过易哥,他说只要魂魄身上的阳气没了,它们自然就会去投胎。”我笑道:“那些被阳毒攻心的尸首,也会进入一个迅速腐烂的阶段……” 说着,我抬起手指了指身边的那一具具正在散发腐臭的尸体。 黑子嗯了一声,抽了口烟,满脸享受的说:“这事儿总算是办完了,走吧,咱去找赵青栾那小子交差去。” 没一会儿,我跟黑子就悠哉悠哉的下了山,在那些尸首原先停放的位置,见到了赵青栾跟沈涵等人。 他们似乎并没有在原地等着我们,而是刚从山下面上来。 “我操,你们跑得够快的啊。”我忍不住感叹道:“是不是被吓着了?” “我都不想下山的!但沈涵姐就是不听我的!硬是把我抱下去了!”小安委屈得都快哭了,语气说不出的幽怨:“我真能帮你们的忙啊,为什么你们就不信我呢!” “你能帮上的忙,已经帮完了,乖啊。”我拍了拍这个小正太的脑袋,安慰道:“那些尸首的尸气不就是你泄走的么?这一招我可不会,要不是有你咱们还得头疼呢!” 小正太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我:“黑子叔不是也会吗?” 听见这话,我表情尴尬了一下,随即就问黑子:“你会么?” “我不会。”黑子很肯定的说:“原来易哥教过我,但我给忘了。” “嘿嘿,你们就别安慰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小正太笑道,然后很兴奋的看着我,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来了:“长山哥!你们在山上搞的阵局好厉害啊!我们在半山腰都能看见那些飞上天的黄沙!就跟沙尘暴似的!” “那必须啊,你阿袁哥可是沈阳一绝,想当初我……哎对了,阿涵妹妹,你看见我搞出来的阵势了吗?!”我兴冲冲的问她,跟个要给家长表功的孩子一样。 沈涵点点头,眼里有些意外:“看见了,但我还是不相信那场面是你搞出来的。” “真是我。”我郁闷的说道:“不信你问黑子哥啊。” 沈涵摇了摇头,说,问他我也不信。 我挠了挠头,心说这丫头咋就这么倔呢?!门缝里看阿袁哥看习惯了是吧?!我怎么只要一牛逼她就得打击我呢? 忽然,沈涵毫无预兆的笑了起来,眼里满是玩味。 “好了,不逗你了。”沈涵笑颜如花的说:“你很厉害,真的!” “嗨,直接夸我不就好了么,非得给我玩这套。”我哼哼了两声,只感觉自己高兴得不行,似乎连不停挑动的眉毛都在笑。 “袁哥,我能上去看看吗?”赵青栾忽然问我。 “看啥?”我一愣。 “看尸首。”赵青栾的声音有些嘶哑:“我想去看他们最后一眼。” 第二十六章惊变 第二十六章惊变 对于赵青栾的这个要求,我并没有拒绝,直接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们一块上去吧。”小安兴致勃勃的说道:“我还没见过那个法台呢!让我去看看呗?!” 听见这话,我跟黑子面面相觑了一阵,也没想好是答应他还是不答应。 小孩子好奇心重,这个很正常,但那地方是能随便去的吗? 不过……既然阳齾之地已经被化成虚无了,那去了应该也不碍事吧? 更何况我跟黑子对那儿也挺好奇的,之前由于形势紧迫,就没能多在那儿看看……现在有了一个搞研究的机会是好事啊! 有了决定后,我们也就没再墨迹,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冲着那死地进发了。 或许说起来有的人还不信。 奇地这种东西,确实就是这么夸张。 阳齾之地如果没有被镇压的话,方圆三里都得是干旱无比的死地,而且这个位置的上空,是不会有雨云存在的。 往外十里,降雨的几率都会变得比原来少许多。 如果说某个地方一个月会下十次雨,那么在十里之外有阳齾现世后,那地方一个月顶多就只会下一次雨。 古往今来,现世的阳齾之地屈指可数,但因为阳齾之地而衍生出的传说,却是数也数不清。 就拿民间传说之中的旱魃来举例吧。 这种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我也说不清楚,但跟它性质差不多的阳齾之孽可是真实存在过的。 阳齾之孽,顾名思义,就是被阳齾之地养出来的尸首。 这种冤孽也不喜欢出去害人,平常就喜欢待在阳齾之地里过日子,可这并不代表没人收拾它。 在古代,许多靠着庄稼过日子的农户,大多都有烧旱魃打骨桩的风俗习惯。 只要天不下雨开始发旱,那么就得有人出来说,是旱魃作祟了,必须得烧了旱魃的尸首才行,要不然他们就得旱死。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烧尸首一般是不会引出什么大麻烦的,但要是那地方干旱的原因跟阳齾之地有关,而且阳齾之地里还真有一个阳齾之孽,那乐子就大了。 就我看过的几本民间野志来说,这些抱着烧旱魃的心去玩命的村民,真碰见了阳齾之地,那一次性死几十个人都不足道也。 事儿闹大了,自然有“神仙”来打救,朝廷那边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所以在历史上,确实是出现过官方派人镇压阳齾之地的事,而镇压了阳齾之地后,那附近便开始下雨了,旱灾顿时消失于无踪。 许多人都说,那地方有冤孽作祟,是朝廷把冤孽给做了,所以这地方才会下雨。 冤孽作祟?还能制造旱灾? 这不就是旱魃么?! 就因为这点,烧旱魃打骨桩的风俗习惯,也是越演越烈,而那些有关于旱魃的民间传说,也变得层出不穷。 旱魃是阳齾之孽?阳齾之孽是旱魃?这个已经没人能说明白了。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旱魃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而阳齾之孽,则是现世过许多次了。 “哎!这天是要下雨啊?!” 我忽然发现头顶上方有了几朵乌云,凉风也在这时刮了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凉爽,霎时向我们袭来。 “这里的温度也变正常了。”沈涵左右看了看,笑道:“一点都不热了,反而有点冷。” “如果阳齾之地没被化掉,这里一辈子都下不了雨。”黑子笑了笑:“赶紧的吧,上去看看,一会儿咱抓紧时间下山,淋着暴雨赶路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因为先前破法台化阳齾的事儿,把我们都累得不行,所以往法台那边走的时候,我们都是慢悠悠溜达着过去的,算是借着这机会歇歇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的样儿,我们这才慢吞吞的赶到了阳齾造出的那片死地里。 “我就不过去了。”赵青栾说道,回头看了看那堆尸首,眼神有些恍惚:“我先去跟他们唠唠吧,这一走,一辈子都见不着面了。” “他们已经走了。”我安慰道:“赵哥,你节哀顺变,别太伤心了。” 这一次赵青栾没有哭,表情悲戚的点点头,默不作声的走到那堆尸首旁边,随地坐了下去。 “现在盗墓这一行是越来越难做了。”沈涵深深的看了赵青栾一眼,眼神复杂的叹了口气,对我们说:“好盗的古墓基本上已经让人给挖完了,现在剩下的,要么就是残羹剩饭,要么就是硬茬子,也不知道以后……” “你不会又去盗墓吧?”我急忙问。 “不会。”沈涵摇了摇头:“我哥他们也准备金盆洗手了,这一行不好做,而且还容易让政府收拾,还是趁早洗白比较好。” “那就行,走吧,咱去看看那法台。”我兴致勃勃的问沈涵:“如果那个法台里面有宝贝,咱们拿走了,算是盗墓吗?” “有人举报那就算,没人举报那就不算。”沈涵很直接的跟我说道。 我眼睛一亮,一种名为人民币的光芒,在我眼中闪烁了起来。 “既然这法台都镇了阳齾之地这么多年,那里面的法器应该算是宝贝了。”我咂了咂嘴:“哎我去,这是要发啊!” 闻言,黑子也有些兴奋。 他这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对钱这东西没那么敏感,但对一些古代的法器,这丫的可不是一般的热衷。 在他看来,自己是个半路入行的先生,既然先天比不过那些从小就学方术的人,那装备这点就不能落后了。 法器这个门道,是越老越给力,这点是许多先生公认的。 所以黑子一直都喜欢去找那些老法器,当然,这也能说他是有点收藏癖的意思,因为许多法器他买来了并没有用过,就是摆着看而已。 等我们走到那个法台边上的时候,黑子已经细心的四处寻摸了起来,好像是在找法器的蛛丝马迹。 而我跟沈涵则是直接奔着法台过去了,小安紧随其后,满脸的好奇,好像看啥都觉得新鲜。 “咋炸成这样了……”我蹲在地上,看着面前犹如碎石堆的法台,心里有些郁闷。 这就像是有人在法台上放了炸弹一样,硬生生的把法台给炸成了一片碎石。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法器了,就是你在里面藏一颗大钻石,那也得给你炸没影了。 沈涵没说什么,随手捡起一块黑色石砖,细细观察了起来。 “这好像是明朝的东西……”沈涵嘀咕着:“但又有点像是清朝的……” 这时,我也捡了一块石砖起来,拿着手机就开始拍照了。 能镇住阳齾之地的阵局绝不是普通货色,要是我能照着这些线索,回去把镇住阳齾之地的这个阵局找出来,那我不就又多了一门屠龙之技么? 在我跟沈涵对着石砖研究个不停的时候,黑子已经带着小安开始刨石堆了,估计是想从这法台下面捞出点“货”来。 “嘶……” 隐隐约约之间,我听见了一阵熟悉的声音……这是邪龇声?! 当时就吓得我一哆嗦,但左右看了看,我又稍微冷静了一些。 没啥不对劲的地方啊,难道是我出现幻听了? “你刚才是不是也听见了?”沈涵忽然问我,眼里隐隐有着惊慌的意味。 我咽了一口唾沫,点点头:“你也听见了?那这就不是幻听了,应该是……” “嘶!” 只听那个碎石堆里猛地炸响了一声邪龇,完全不像是指甲划黑板,就跟打雷差不多! 这邪龇声之大,是我从入行以来所听过最大的邪龇声! 黑子的反应很快,直接用手揽着小安的腰,想都不带想的,掉头就跑。 “妈的!这里有东西没除干净!”黑子大吼道。 这时候我跟沈涵也开始跑了,一边跑,我一边问他:“你刚才是不是碰着啥机关了?!” “碰个屁!我都没来得及刨石头!刚伸手出去邪龇就响了!”黑子欲哭无泪的说道。 往前跑了没一会,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 想看看究竟是多硬的角儿能引出这么大的邪龇,但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把我吓尿裤子。 两只血红色似是没有皮肤的手,带着阵阵肉眼可见的热浪,已经从那个碎石堆里伸了出来。 这双手直冲苍天,似是要把这天也抓出个窟窿。 与此同时,黑子的惊呼声也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阳齾之孽?!” 第二十七章心气 第二十七章心气 “呼……” 在这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极其清晰的呼吸声。 就像是有人贴着我们耳边呼吸一般,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就在这一声呼吸响起的同时,四周的温度忽然变热了起来。 原本凉爽的天气,也在这时候渐渐恢复了最初的样子,就如那个阳齾之地要重现人间…… “赶紧下山!”黑子现在已经在拼着命的跑了:“这冤孽咱们对付不了!跑快点!” “咱们不会阳毒攻心吧?!”小安这时候已经有些害怕了,毕竟他还是个孩子,脸色煞白的问我们:“那个冤孽的气……好像比阳齾之地还要吓人……” 说实话,那时候我们都已经快被吓尿裤子了,所以跑了一段,也没想起让黑子把小安放下来。 “不会阳毒攻心的,阳齾之孽跟阴齾之孽是特点就是主气聚,而不是主气散,现在阳齾之地已经破了,咱用不着担心。”黑子停下脚步,把小安放了下来,回头看了看,说:“但它身上因满而溢的阳气已经能影响周遭的温度了,这死祖宗肯定是成精了!” 被那阳齾之孽这么一吓唬,我们身体内的潜能也爆发了。 在黑子放下小安的时候,我们一行人已经跑到了山下面,不得不说,我们跑路的速度比狗还快。 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就是最开始见到那些尸首的地方。 山野之中,气温在慢慢往上升着,但到了一个程度就停了下来,并没有原先阳齾之地还在的时候那么热。 别看气温没什么大变化,四周的林子里,动物全都炸窝了! 无数栖息在密林里的鸟类,尽皆惨嚎了起来,接连不断的鸣叫声突破天际。 那些大小不一,色彩斑斓的野鸟,一只接着一只的从密林里飞了起来,就跟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般,慌不择路的便向着远处的那几座荒山飞去。 之所以说它们慌不择路,那就是因为有很大一部分的鸟,在飞起来之后便开始在空中打转,像是迷路了,然后就撞在了别的鸟身上,一起落了下来。 这种场面,不光是让我吓得浑身哆嗦,连带着黑子,都被吓得脸都白了。 “那法台恐怕不是为了镇阳齾之地才留下的……那个古代的道士……是想镇压阳齾之地里的冤孽……”我颤抖着说:“这孙子在阳齾之地里活了这么久,天知道厉害到了什么地步,要是咱们跟它对上……” 说着,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地方。 “后山那边是不是还有人呢?”我问黑子。 黑子的表情也霎时就变了,眉头紧皱了起来:“好像还有些山民在那边,公安的人也有不少在下面候着……” “如果咱们就这么走了,阳齾之孽肯定会发现阳齾之地被破了……” “它在不久后就会离开自己的窝。”我咬了咬牙;“人气最盛的地方,就是最吸引阳齾之孽的地方……” 黑子似乎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了,表情复杂的看了看我,叹了口气。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黑子苦笑道:“看不出来啊,小袁,你小子还挺有心气。” “我只是不想给我爷爷丢人而已。”我装出了一副镇定的表情,笑道:“我也不想给我师父丢人,他可是跟我说过这行的规矩,见死不救乃是大恶,既然进了玄学这个门,那就得以驱鬼镇邪为己任,要是我现在就跑了,害得后山的人死在阳齾之孽手里,我这辈子都别想睡着觉了。” 就在这时候,沈涵忽然说了一句。 “我听我哥说过,当初他跟易哥还有胖叔去沈阳的时候,遇见过一个阴齾之孽。”沈涵面无表情的说道:“那东西很厉害,但就从我哥里的讲述来看,它的声势绝对没有这个阳齾之孽大。” “那东西我也听易哥说过。”黑子叹了口气:“这两个东西完全没有可比性,那一个阴齾之孽是人造出来的,虽说跟真正的阴齾之孽没什么区别,但它待着的地方却不是阴齾之地,没有阴齾之地的滋养,就不会越变越棘手,只会维持原样……” “山上的这个死祖宗被镇了不知道多少年,你得清楚,它这些年可没闲着,被阳齾之地里的阳气养了这么久,它的本事可比那些普通的阳齾之孽厉害多了。”黑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止不住的颤抖:“我怀疑它都快变成阳魙了。” 阳魙。 这是一种冤孽的称呼。 在大多数先生眼里,魙通聻,所以阳魙之孽,也能称之为阳聻之孽。 但实际上,魙跟聻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聻是某些鬼怪的统称,按照《云孽记》一书记载,聻共有三十六种。 上二十四种为善聻,下十二种则为恶聻。 在恶聻这个范畴里的冤孽,那基本上就不是普通先生能对付的祖宗了。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恶鬼畏聻,如人畏鬼。 像是殂怨之孽这种冤孽,在恶聻眼里,那就是个随随便便就能收拾的货色。 但魙这种玩意儿,却又比聻厉害多了。 这是按照平均的实力来算的。 魙这一门中的冤孽,只有五种。 由阳齾之孽化为的阳魙,由阴齾之孽化为的阴魙。 由修道有成的术士化为的道魙,由参佛悟禅的高僧化为的佛魙。 还有最后一种魙孽,但那已经不是人类所能对抗的东西了,在历史记载上,也只出现过了两次,所以暂且不提。 阳魙是魙孽之中,算是最好对付的冤孽。 同阴魙一样,实力很强,但绝对敌不过聻孽恶种之中最厉害的那几个冤孽。 当然,我这么说,并不代表它们好收拾。 就拿山上这个还没彻底变成阳魙的冤孽来说,它一个打我们几个,就跟玩儿似的。 “既然山上的那冤孽这么厉害,那咱们还是走吧。”沈涵走了过来,没等我说话,就把手掌放在了我肩上,微微用力捏着:“勇敢跟鲁莽还是有区别的,你说呢?” “姐,你能轻点么?”我苦笑道,没有反抗的意思,仍由沈涵捏着我肩膀,权当是按摩了。 我知道沈涵是在担心我们,她虽然看起来有些冷冰冰的意思,但实际上,她是真拿我们当自己人来看了。 如果我跟黑子是外人,那她肯定不会管我们的死活。 “你怎么就这么傻呢?!”沈涵气得都想掐死我了,一个劲的拽着我肩膀摇晃着:“把咱们绑在一块儿都搞不定那家伙,你还想上去逞英雄啊?!” “不是啊,这不是逞英雄的问题。”我苦笑道,轻轻拍了拍沈涵的手背:“我又不是去收拾它,只是搞点障眼法,先拖它一会儿,你们下山之后就联系易哥……” “你是去拖延时间的?”沈涵皱着眉头想了想,问我:“危险性大吗?” “不大啊。”我很直接的回答道。 “你说谎的时候,眼角会抽抽,你知道么?”沈涵叹了口气,没再跟我说什么,转过脸对赵青栾说:“你带小安下山联系易哥,我在上面帮他们望风,情况有变,我也能帮他们点忙。” 赵青栾脸色通红的问沈涵:“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啊?!让你一个女人留在这儿,我带着小孩儿跑路,你这不是打我的脸么?!” “你觉得你身手比我好?”沈涵冷冰冰的说:“更何况小安一个人下山我也不放心,你就算是充当一下保镖了,行不行?” 赵青栾还要说什么,但被我打断了。 “都他妈下去。”我把沈涵的手从肩上推开了,一字一句的说:“别跟我墨迹了行么?!” 见我有点发火的意思,沈涵的声音也小了起来,没跟我对着干。 “这事跟以前不一样啊,那个阳齾之孽……” “狗屁阳齾之孽!”我一瞪眼,但看着沈涵满脸的担忧,硬是没能说上狠话,苦笑道:“姐啊,你就顺着我一次,行么?” 沈涵深深的看了看我,嗯了一声,直接把没来得及反抗的小安扛在了肩上。 “要是你死在这儿,明年我可不会给你烧纸。” 话音一落,沈涵扛着小安就向着山下跑去,看着她的背影,我笑了笑。 “赵哥,你也请吧。” “行……那你们小心了!” 第二十八章责任 第二十八章责任 曾几何时,我认为那些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的英雄,都是傻逼。 别人认识你么? 跟你有半毛钱的关系么? 既然没关系还不认识,有的连面都没见过,你就要为了拯救他们或苍生百姓,然后贡献自己的小命,这不是傻逼是什么? 但说真的,那确实只是普通人的想法。 本事越大,心境就越跟常人不同,这点我是深刻的体会到了。 自从跟了左老头几个月后,我学过的术法其实就那么几个,更多的时候,他是在跟我说故事,然后教我许多做人的道理。 他有几句话是这么说的。 “有本事就救,没本事就别救,老天爷不傻,它一直都看着呢。”左老头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说不出的复杂,像是想起了过去的往事,语气里满是回忆:“见死不救乃是大恶,但这也得量力而行,当然,你也别以为救了人没好处,这算是积阴德,明白么?” 我说,我不明白。 积阴德这事儿本来就玄乎,在这世道上,多少做好事的人没得好报?阴德纯粹就是个虚构出来的玩意儿。 别觉得我太过愤世嫉俗,事实就是如此,我也只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左老头听见我的回答后笑了笑,说:“到那个时候,可能你的选择,会跟你现在的回答不一样吧。” 事实证明,左老头的话没说错。 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变成了几个月前我潜意识里的那种傻逼。 但说真的,我不后悔。 也许是我真被左老头给洗脑了,在那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做的事,是自己应该做的。 本事越大,责任就越大,不是么? “小袁,我有办法能拖住它十分钟左右,但要是它真成了阳魙,咱们俩肯定立马就死。”黑子眼里没有害怕的意思了,似乎冷静了下来,低声跟我说道:“我出师的时候,易哥教了我几手绝招,应该能用上。” “成,但一会得让我来打先手。”我点点头:“我试试能不能用怒齾咒唬住它。” 说完这话,我便问黑子:“你那个拖住阳齾之孽的手段,一天能用几次?” “顶多三次。”黑子皱着眉头说道:“但最后一次,我不能保证成功率。” 按理来说,冤孽一般是不会攻击冤孽的,更何况对方是一个跟自己实力差不多的冤孽。 怒齾咒能够让我在半小时内制造出阴齾之孽重返阳世的假象,这一出空城计只要唱好了,那我们百分之百就能拖住阳齾之孽。 之后再让黑子接后手,去拖它十分钟,我抓住这个时间点,继续画一张怒齾咒要用的符纸,然后继续忽悠那孙子…… “咱们这一次的战术方针就这么定了,玩车轮战,我先上,你去把后面几次要用的东西全准备好。”我咬了咬牙,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实在搞不定它,咱就跑,救人也得讲究个量力而行啊,与其死在它手上,咱还不如当一次龟孙子,以后再找它报仇!” 听见我这么说,黑子啧啧有声的看了看我,感慨道:“我刚对你有点改观,觉得你算是个英雄,结果你这话一出来,我咋感觉你有种贱兮兮的意思呢?” “嘿,就算是拼上咱俩的命,不还是搞不定那死祖宗么。”我拿出烟递给了黑子,把背上的背包放了下来,检查了一遍待会要用的装备,心跳得很快。 黑子点上烟,抽了两口,问我:“你怎么不让沈涵他们去通知周哥呢?能疏散点群众就疏散点群众,多多少少都能减少点伤亡啊。” “第一,周哥跟咱们说了,这事不能闹大,否则他也难办。”我叹了口气:“第二,你真以为疏散群众这么简单啊?把事儿闹大了,别说是咱俩,就是易哥都得受牵连,第三……” 我苦笑道:“你觉得他们能跑到哪儿去?” “方圆十里都是荒山野岭,下山得走山道,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十有八九都舍不得家里的贵重物品,等他们把东西收拾好了,冤孽肯定就得下山了,我不认为咱们能撑到那时候……” “说实话,咱们顶多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我的表情有些难看:“阳齾之孽不同于其他冤孽,我们能拖住它多久,这都得看天意。” 黑子想了想我的话,点点头:“确实,能拖住它一个小时,咱都得谢天谢地了。” “与其把事情闹大,去赌一把那种不可能会产生多大效果的事,还不如低调点办事,等易哥那边出主意,免得因为咱俩的小聪明,乱了易哥的安排。”我把包背了起来,笑道:“其实咱们都知道,沈涵他们去求援,只不过是求点主意求点安排罢了,除非易哥是坐飞机过来的,要不然啊……” 黑子不说话了,重重的拍了拍我肩膀,把烟盒递给了我。 “走吧。”黑子的东北腔很重,哈哈大笑的声音,有一种特殊的豪气:“咱尽力了就行,起码不亏心啊!” 阳齾之孽应该还在法台的位置没走,这点我们都能感觉到。 在往那边赶的时候,我跟黑子都听见了一种很微弱的呼吸声。 就像是老人在慢慢喘气一样,声音很小,但我们都听得很清楚。 这声音是从法台那边的方向传过来的,当我们离那里越近,这声音就变得越大,直到最后,那呼吸声都已经有些刺耳了。 “你先别上来,我一个人去就行。”我低声对黑子说道:“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我撒腿就往山下跑,到时候阳齾之孽肯定会追我……” “放心吧,在这段时间里,我肯定会做好准备的,只要那孙子敢过来,老子就能拖住它。”黑子信誓旦旦的说道,看着我的目光里,有着难掩的担心:“你自己小心点,阵局要是没啥效果……妈的,你别死了!” 黑子在这时候也洒脱了起来,明知道我是拿命去赌,他也没再劝我。 或许,他也能猜到我是怎么想的。 人之初,性本善。 其实每个人刚生下来的时候,都没什么坏心思,而且无论男女,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一颗想要救人的心。 但这颗心随着岁月蹉跎,社会冲刷,渐渐埋藏在了人的心底。 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再让这颗心出来,因为他们已经对这世界彻底失望了。 而有的人,则是一直保持着这颗心的跳动,但还是在过着平淡无奇的日子,见着某些天怒人怨的事,也只是骂骂而已,想做什么都是空谈,因为他们没那个能力。 我就属于后者。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我没到那种兼济天下的地步,但是作为一个先生,我想救人。 哪怕是冒险去救那些跟我素未谋面的人。 其实我挺傻逼的不是么? 我也这么觉得。 “呼……” 听着这阵呼吸声,我偷偷摸摸的走到了距离死地不过十米远的位置,藏在了一棵大树后面。 到了阳齾之孽这种层次的冤孽,不用看就能感觉到有人来了,但有个东西挡在前面还是挺有安全感的。 看着死地正中的那个碎石堆,我只感觉浑身都在哆嗦。 阳齾之孽已经从石堆里爬出来了,正坐在石堆上。 它微微埋着头,伴随着呼吸,胸前有着很明显的起伏,就如活人一般。 当然,它呼吸的可不是空气,而是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红色雾气。 那是阳气。 “啊……”它这时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嘴里发出了一声低吼,轻轻把头抬了起来,向着我这边看来。 在我跟它对视的时候,我清楚的看见了它那一双宛如被血染透的眼睛,以及它眼底那种滔天的暴戾。 “嘶!” 第二十九章目光 第二十九章目光 我敢说我这辈子施法速度最快的就是那次了。 先前阳齾之孽跟我对视的时候,我已经点燃了手里的贡香。 在邪龇声炸响的同时,我便把事先准备好的符纸铺在了地上,然后用燃烧着的贡香,捅穿了符纸的一角。 等我盘坐在符纸上的时候,阳齾之孽已经站了起来,正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看。 说实话,在没看见阳齾之孽真身的时候,我心里就只有害怕,但在看见了它真身之后,我不管是害怕了,我还想吐。 这一只阳齾之孽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浑身上下有皮肤的地方不超过五分之一,就跟被人剥了皮似的,皮肤下的肌肉组织全暴露在了外面。 而那些有皮肤的地方,则很像是枯干的树皮,好几处都明显的翘了起来,似乎轻轻一撕就能给它撕掉。 闻着扑鼻而来的腥味儿,我只感觉胃里翻腾了起来,有点想吐。 阳齾之孽的模样很多,在古籍记载之中,就有六七种模样。 有的是身穿麻衣的尸首,看起来犹如活人。 有的则是赤身裸体,浑身上下布满了伤痕。 其实这些都是可以解释的,别说是阳齾之孽了,就是普通的尸首,只要体内存着魄有那么一口气在,那么它的皮肤就如同钢铁,不可能随便被外力破坏,更不会腐烂。 像是阳齾之孽这种堪称是死祖宗的东西,皮肤强度远超于钢铁。 所以它身上的伤痕,不该是死后留下的。 就算是有人拿法器去砍它,也不可能留下多大的伤痕。 我现在所见到的那些没有皮肤的地方,应该就是它还活着的时候所留下的伤痕。 “呼……” 阳齾之孽缓慢的呼吸着,每吸一口气,没有皮肤遮挡的胸腔,便会鼓起来一点,在它吐出这口气后,又会凹回去。 红色的阳气就这么被它吸来吐去,就如人的呼吸一般,只不过它呼吸的是阳气。 能够口吐人言的冤孽是少数,但跟那些能够口吐阴阳二气的冤孽相比,这个所谓的少数,就已经是烂大街的程度了。 冤孽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做到呼吸带阴阳二气的地步? 很简单,只要满足一点就行了。 所有能够呼吸阴阳二气的冤孽,体内的气都已经到了一种气满则溢的地步。 毫不夸张的说,阳齾之孽的浑身上下,基本上都是由阳气构成的,它的肉身只不过是一个虚壳罢了。 想要对付它,用普通的阴阳术法是完全不会起作用的…… “嘶!” 伴随着这一声邪龇炸响,那站在原地的阳齾之孽,忽然抬起脚,慢吞吞的向我这边走了过来。 在这过程中,它的眼睛一直都紧盯着我,没有皮肤遮挡的嘴角高高咧着,我能很清楚的看见它嘴里的牙齿。 “这老东西这么多年都不掉牙啊……” 我苦笑道,高举起了靐孽木,加快语速念起了咒词。 “太上有令,命吾奉行。” “置地为齾,身化孽星。” “孤魂止游,散魄怯行。” “邪灵遁逃,煞鬼无精。”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在代表施法成功的靐鸣声响起的同时,正在向我这边走来的阳齾之孽,忽然停下了脚步。 它是冤孽,不是活人。 按理来说,冤孽之中的尸首这门,大多尸首都是不会有什么面部表情变化的,这跟恶鬼阴魂不同。 但阳齾之孽可不是普通的冤孽啊。 在那时候,我从它脸上很清楚的看见了一种名为疑惑的表情。 这种生动的表情堪比活人! “他娘的……这应该成了吧……”我绷紧了肌肉,做足了随时跑路的准备,心说这孙子可千万别炸庙啊,如果炸了庙,那我的乐子可就大了。 不过我跟它的距离还算远,这死祖宗应该不会…… 就在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只感觉前方忽然刮过来了一阵热风,随后眼前一黑,某种不详的预感,霎时间就彻底占据了我的神经。 我眼前有一双腿。 那是一双没有皮肤正在往外散发红色雾气的腿。 “我操……这他妈玩大了……”我浑身颤抖着,紧按着靐孽木,额头上的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冒了出来,心里只有难解的疑惑:“这孙子是咋过来的……怎么一晃眼就跑到我面前来了……要出事啊……哎呀我操我刚才装什么英雄现在报应来了吧!” 每一次我使用怒齾咒的时候,总爱装那么一个不大不小的逼,仗着自己是“阴齾之孽”,就对敌人呼来喝去,好不快活。 但这次,我是真没胆子装逼了,连出声的胆量都没。 或许没有跟这只阳齾之孽对上的人,是真没办法想象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曾经我听我们大学老师说过,人类的第六感,在人类进化的过程中已经丢失了百分之九十左右。 剩下的百分之十,一直都在默默的保护人类。 那就是危险感。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过这些经历。 大晚上的,忽然打了个冷颤,然后感觉有人在黑暗里看着自己,那地方或是房间的角落,或是街角阴暗处,又像是在自己背后…… 可能许多这种情况的出现,都是人类错觉而产生的,但实际上,每有十次这种莫名的恐惧感,其中就有一到两次,是真的有阴魂在黑暗中注视着你。 冤孽这东西一直都被人类的第六感辨别为危险种,普通阴魂给人的感觉就是恐惧,以及手足无措的慌乱。 但要是那冤孽是阳齾之孽这种死祖宗呢? 有一句话叫做杀人不用刀。 现在我所遇见的情况,就是如此。 阳齾之孽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我,并没有什么动作,而我则是满脸恐惧的低着头,浑身颤抖个不停,就如那种被野兽控制住的猎物,连逃跑的欲望都没有。 别说是跑了,哪怕是动一动手指头,我都感觉自己会死。 “呼……” 阳齾之孽的呼吸声就在我脑袋顶上响着,我咬紧了牙,没有拔腿就跑的意思,强忍着害怕的情绪,继续留在阵局里“装孽”。 它在看我,我能感觉得到。 如果我现在有半点逃跑的动作,阵局必然会失效,下一秒我就得被阳齾之孽攻击。 这种冤孽攻击人的手段就那么几种。 要么咬,要么撕,要么掐。 别以为冤孽厉害就代表它能呼风唤雨,或是用某些超自然的力量来杀人,现实不是这样的。 越厉害的冤孽,它对阴阳术法的免疫程度就越高,而且它的力量以及肉体强度,都比普通冤孽强了无数倍。 没有疲惫,没有痛苦,只有无休无止的杀戮。 这就是顶尖冤孽所具备的种种特性。 “嘶……” 忽然间,先前那种宛如雷霆霹雳的邪龇声,变得轻柔了起来。 但与前面那种只响一声的邪龇不一样,现在的邪龇声就跟不会停止一般,接连不断的在我耳边响了起来,少说都连续响了两三分钟,这才慢慢消失。 阳齾之孽好像是观察够了,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子,慢吞吞的回到了先前法台所在的位置。 在它跟我拉开距离之后,我这才敢把头抬起来。 “妈的……”我颤抖着,看着阳齾之孽的背影,脸色白得不行,眼里除了恐惧就只剩下恐惧了:“这孙子简直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妖精啊……” 近身之后,我对它连反抗的心思都没,就这种仗还有什么好打的? 打了就是送死! 阳齾之孽好像是听见我的说话声了,忽然停住了脚步,动作缓慢的把脸侧了过来,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它……它能听懂人话?!” 第三十章孽怒 第三十章孽怒 在我这边都吓得半死的时候,阳齾之孽张了张嘴,血红色的雾气霎时就被它喷吐了出来。 但它也就只是看了看我而已,并没有过来收拾我的打算,回过头就继续往法台那边走了。 这时候我才明白,刚才纯属是自己想多了,妈的,它压根就没听懂我的话,只是听见声音所以才回过头看了看…… “怪不得左老头说尸首的智商都低呢……”我咽了口唾沫,脸上略微有些庆幸的意味:“真他妈是大难不死啊……” 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两个非常显眼的凹坑。 原本那里应该是有白灰盖着的,但现在那些白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硕大的土坑,坑边有无数条龟裂而出的缝隙。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两个坑,就是刚才阳齾之孽冲过来的时候用脚踩出来的! “这孙子的力气有点大过头了吧……”我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了。 我平常没少听左老头说故事,特别是听他说那种对我而言近乎于传说的故事。 每次我听完他的故事时,总对他说的这些冤孽嗤之以鼻,现实哪儿有那么牛逼的冤孽啊? 但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左老头没忽悠我。 妈的,还真有。 “呼……” 阳齾之孽吞吐阳气的频率越来越快了,它微微埋着头,不停的在法台四周绕着圈,似乎是在地面上寻找什么东西。 我觉得吧,这孙子很可能是在找自己的“家”。 它由阳齾之地而生,也被阳齾之地供养了这么多年,自然明白,那个奇地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好处。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阳齾之孽找半天都找不着自己的老窝,二话不说就生气了。 它跟疯了一样,跪在地上,不停的用手砸着地面。 没错,是砸,不过不是用拳面砸,而是用小指那一块。 阳齾之孽每砸一下地面,我就感觉自己屁股下面的土地震了一下,就跟地震了似的,那可不是一般的吓人。 也就是眨个眼的功夫,被阳齾之孽用拳头砸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两个凹坑,就跟它先前用脚踩出来的凹坑差不多。 我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按住靐孽木的手掌都哆嗦了起来。 他大爷的……要是被这孙子用拳头抡一下……我的脑袋还不得转个七八圈啊?! 说来也是巧合吧。 就在我开始盘算一会怎么往山下“引怪”的时候,忽然间,我感觉有人躲在后面的林子里看我。 我当时也没多想,直接回过头看了一眼。 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把我吓晕过去。 我操。 黑子?! “你怎么来了?”我不敢出声,看着距离我不过十来米远的黑子,做了个嘴型。 他好像是听懂了,胡乱比划了几下,表情很是担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压低了声音冲他喊。 “你说啥玩意儿?我没看懂!” 喊完这话,我回头扫了一眼,见阳齾之孽还在“以手抢地”泄愤,我顿时就松了口气。 黑子这时候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把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 “我看你这边动静有点大,还以为你被阳齾之孽给灭了呢。” 听见这话我可气得不行,黑子,你在这种时候就不能说点吉利的吗?! “那我先下去了啊。” 黑子看我这边形势一片大好,也就放下了心,冲着我一挥手就要往山下走。 但我能让他走吗? “哥!你先别走!”我喊道:“我现在没办法动啊,那孙子跑得比博尔特都快,一会我要是敢把它往山下引,还没进你的阵我就得死啊!” 黑子听见我这么说,也不敢掉以轻心了,满脸的疑惑:“你不是对这事挺有信心的吗?” “那时候是我傻逼,我没想那么多啊!”我急得都快哭了,别说什么英雄气概,连狗熊气概都没了:“谁知道这孙子这么能耐呢!你看!那边的两个坑就是它踩出来的!” 说着,我抬起手指了指后面,但这一指,我发现自己的手指头好像是戳到了什么。 我身后应该是空着的啊……那么我戳到的…… 黑子现在的表情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像是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怎么跟石头一样。”我害怕得都笑了起来,牙根子不停的打着颤,慢慢把手收了回来:“哎哟,这腹肌牛逼啊。” 天知道我那时候的幽默感是怎么来的。 说真的,站在客观的角度,我都觉得自己真是该死。 沈涵口中的袁贱人果然名不虚传,在这时候都他妈能贱得起来,我都想给自己一嘴巴子啊! 黑子一动不动的看着我跟后面的那位。 我一动不动的看着黑子。 后面那位一动不动的…… “啊!” 忽然,阳齾之孽嘶吼了起来,我只感觉眼前一黑,霎时就看不见东西了。 那种感觉就跟晕车了似的,特别想吐,脑袋里一个劲的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也就算了,被它吼这么一嗓子,还给我吼耳鸣了。 当然,这比被它直接吼聋要强得多。 这种让我痛苦不堪的状态,只持续了几秒钟左右,视觉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阳齾之孽依旧没有动手,只是不停的看看我,又看看黑子,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由于我跟它的距离很近,所以能很清楚的看见阳齾之孽的眼睛。 它的眼神有点诡异。 刚开始我还觉得,这孙子是在犹豫要对谁下手,但等我看清楚了它的眼神……妈的! “黑子!快跑!” 黑子不是普通的角色,在驱邪镇鬼这一行里,他也能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在听见我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一点犹豫的意思都没,很干脆的掉头就跑,别看他只有一只手,这丫的跑起来比兔子都快! 阳齾之孽好像是没想到黑子会跑这么快,在原地愣了一秒左右,它直接追了上去,没有对我下手的意思。 说起来也只能怪我倒霉。 它一抬脚在我旁边的地上踩出了一个凹坑,无数碎石跟小土粒擦着我的脸就过去了,疼得我直抽冷气,也没敢叫出来。 只见阳齾之孽身形晃动了几下,眨个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或许有的人不明白为什么我要让黑子跑。 其实答案很简单。 就在刚才,我从阳齾之孽的眼里看出来了一句话。 它并不是在犹豫要对谁下手,而是在犹豫,要不要对黑子下手。 在看我的时候,它的眼神很疑惑,但没什么敌意,可在看黑子的时候,阳齾之孽的眼里已经明显的有了杀意,而且越来越浓。 我可不敢继续跟它墨迹,如果它下定决心要弄死黑子,那我是真没办法阻止它,因为我压根就不能离开阵眼。 离开了怒齾咒的阵眼,我连个屁都算不上,一个战斗力不足五的渣渣想去救人,犹如天方夜谭。 别说是救人,估计刚碰上面,阳齾之孽一嘴巴子就能抽死我。 与其让双方都冒险进入死地,那还不如搏一搏,起码这样做了,黑子还能有点周旋的余地,不至于被阳齾之孽玩个突然袭击然后挺尸。 等阳齾之孽跑远了,山下也隐隐约约传来了它的怒吼,我这才敢从阵眼处站起来。 “黑子,你他妈可要撑住啊!……”我咬紧了牙,心里止不住的有了后悔之意。 想冒险当英雄是一回事,到了生死关头,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倒是不怎么后悔自己上来冒险,主要是黑子…… 我不该因为自己的事,把黑子牵连进来,真的。 “来啊!”黑子的咆哮声很大,站在一百米开外我都能听清:“老子今天就跟你卯上了!不弄死我你是我孙子!”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声喜神锣响,从他所在的位置传了过来。 “锵!” 第三十一章囚孽 第三十一章囚孽 相传,古时巫教之强盛,远超于佛教与道教。 但在巫教没落之后,佛教就占据了中国的半壁江山,甚至都有把道教压下去的趋势。 当然,我要说的不是佛道两教,而是巫教。 在传说之中,巫教能与大自然交流,风雨雷电都是他们崇敬的神明。 这些巫族子弟,甚至能以歌舞的形式,帮助普通人驱邪避鬼,或是卜卦治病。 巫教没落是事实,但这并不代表巫教彻底的消亡了。 北边的出马弟子以及正统萨满,这都是巫教的后裔,甚至南方那边的一些神婆、神打师父,都与古代的巫教有些渊源。 就左老头的话里来看,佛道巫本没什么分别,只是派别不一样,但本质都是向善的,所以在后世,这三个宗教有了融合的意思。 道家的符咒里,可能会出现佛教的一些菩萨名。 而佛教的寺庙里,也会供奉一些道家神明。 至于巫教的东西就比较复杂了,他们不光把曲儿留给了北边的先生,还把许多阴阳术的独特原理传了下来。 毫不夸张的说,在中国内地,无论是哪一门的先生,所学的东西里多多少少都有巫教的元素。 湘西五门也一样不例外。 无论是赶尸还是驱邪镇鬼,湘西一脉,得用到喜神锣跟唱词的情况都很多。 左老头可是说过,他们五门术士唱的这些词儿啊,可不是从道家来的,而是从更遥远的巫教…… “锵!锵!” 黑子就像是个不要命的疯子,当着阳齾之孽的面,用嘴咬着喜神锣的绳子,“一瘸一拐”的在原地走着,蹦蹦跳跳的看着就跟跳大神差不多。 他脚下的土上,有一道巨大的符咒,那应该是用利器挖出来的。 这符看着有点像是道家的东西,跟原来我见过他画的那些符不太一样。 此时,黑子唱的那些词听着很是模糊,有种哼曲儿不唱词的意思,反正我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估计是因为他咬着绳子不方便说话的缘故,唱腔也略微有点诡异,就跟是在笑着唱的一般。 说来也挺让我费解的,那个阳齾之孽像是愣住了,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黑子,目光似乎有些恍惚了起来,跟先前的凌厉完全不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我操?!黑子的本事有点大过分了吧?! 难道他真能镇住阳齾之孽?! 这时候,阳齾之孽的身子似乎是摇晃了起来,像是站不稳了,脑袋也微微低垂了下去。 见到这种情况,黑子脸色稍微好看了点,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见黑子把喜神锣往旁边一甩,从腰间便把蚨匕抽了出来,紧握在手里。 黑子蹲下身子,举起蚨匕,高声大吼道。 “万斗金光,神降四方。” “喜神坐堂,逆亡顺昌。” “化符为镇,三才冲苍。” “亡身灭形,孽自担当。” 念完这一句咒词,黑子猛地将蚨匕插进了面前的泥土里,怒吼道。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开!” “咻!” 随着喜哨声落下,让我不敢相信的一幕就出现在了眼前。 阳齾之孽摇晃了几下身子,眼睛忽然就闭上了,仰头一倒,直接躺在地上变成了死尸,看那样子是怎么都不会动了。 而黑子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只见他握着蚨匕的那只手,正在不停的往下滴血,虎口处有一条长长的伤口,看起来着实吓人。 可能是见到敌人终于倒下了,黑子这时就跟力气被人全部抽走了一般,软绵绵的也倒在了地上,眼神看起来很是恍惚,像是刚睡醒的模样。 我这时候可不敢再墨迹了,忙不迭的跑过去,把黑子扶了起来。 “黑子哥,你没事吧?!”我担心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了看正在往外流血的虎口:“你这手伤的不轻啊,我现在就背你下山!” “你来试试你就知道有没有事了……”黑子虚弱的说道,表情满是自嘲:“我还以为这个喜神囚孽镇能轻轻松松的拖住它十分钟呢……结果……妈的……差点把我自己搭进去了……” “啥……啥情况?”我一愣。 “你别看它现在没啥精神头儿,等个三四分钟,它就得再蹦跶起来了,要是咱俩现在不跑,到时候我们都得死。”黑子苦笑道:“这个阳齾之孽,应该只差一步就能修到阳魙的地步了,它的实力压根就不是普通阳齾之孽能比的。” 我不敢耽误,直接把黑子背在了背上,想都不带想的,便向山下跑去。 “要不是它超过了咱们的预估,我也不会伤成这样,他娘的。”黑子哭笑不止:“这孙子的实力有点吓人啊。” 我听着黑子满是轻松的语气,感觉眼睛有点酸涩。 “黑子哥。” “咋了?” “对不起。” 黑子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拍了拍我肩膀,示意我别放在心上。 “因为我一厢情愿想要帮别人……结果把你搭进来了……”我咬紧了牙,心里只有内疚。 “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都能拖住它那么久,不错了。”黑子的语气很认真,笑声里充满了一种对于后生的欣慰:“说实话啊小袁,我很佩服你,你的心气比我高,以后能成大才。” “都这时候了,你能不能别夸我让我自己感伤一会儿啊?”我没好气的说道,把脸转到一边,没敢让黑子看见我略微有些发红的眼睛。 帮人,做英雄,其实这都是好事。 但问题是,这得建立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而且绝对不能随便把外人拖到自己这边来,硬要这么做,也能说是道德绑架。 从懂事以来,我一直都很讨厌那些道德绑架的孙子,但没想到,我也有这么一天,竟然会变成自己口里的孙子。 现实确实挺讽刺的。 也能说是我不太成熟吧,还是左老头那句话,我就是缺练。 “在它醒过来之前,咱们先尽力往山下跑。”我背着黑子跑路感觉有点吃力了,但也没放他下来的意思,满头大汗的说:“那孙子的速度我见过,在地上一踩就能借力,跟他妈瞬间移动似的。” “那刚才……” “刚才是你运气好,也可能是那冤孽想慢慢玩你。”我苦笑道:“你是真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紧张是吧?” 黑子只是一个劲的笑,不说话。 “你那个阵局能拖它三四分钟是吧?” “差不多是这个数。”黑子叹了口气:“这是易哥教我的绝招之一,属于压箱底的技能,拿来对付普通的阳齾之孽,怎么都能拖个十多二十分钟,但这次……那冤孽已经超出咱们能对付的范围了。” “易哥能对付它吗?”我抱着一丝期待,问道。 “嘿,我们对付不了是一回事,但易哥又不是咱们,他肯定是能对付的。”黑子笑道,声音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味儿:“他当初对付的冤孽可比这孙子厉害多了,别说是它,就是真正的阳魙,在易哥眼里也不算什么……哎对了小袁,你知道易哥身上的那些纹身是咋来的吗?” 我愣了一下,霎时间,瞎老板那双满手臂的黑色咒文的手臂,就从我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咋来的?”我顺着问了一句。 “镇一个冤孽留下来的。”黑子叹了口气,表情复杂的对我说道:“那一次啊……” 就在黑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只听后方传来了嘭的一声巨响。 随之,那只阳齾之孽的怒吼声,便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我操?!这么快就醒了?!”黑子脸都被吓白了:“这下咱可完犊子了!” 第三十二章酒味 第三十二章酒味 我发誓,我真的后悔了。 那只阳齾之孽的实力远超于我们的想象,压根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祖宗! 黑子的手段确实挺硬的,但貌似他自己都没想到,那孙子会醒来得这么快。 在听见那一声怒吼的时候,我背着黑子不要命的就往山下跑,那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累了,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必须得跑出去! 我死在这儿是小事,要是黑子也跟着我一块死了,那就扯淡了。 “小袁,你把我丢这儿,赶紧跑!”黑子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我能听出来他的坚定:“我有办法对付它!你先撤!” “我撤个毛啊!”我一边跑一边回答道:“你丫的就是觉得我背着你太沉不好跑是吧?!怕连累我是吧?!妈的我今天就让你见见识我东北长跑王的外号是怎么来的!” 黑子说自己有办法对付它,这个我真不相信。 他用那阵局把阳齾之孽搞昏迷后,自个儿的身体状况就差到了不能再差的地步,别说是阳齾之孽了,就是我楼下那个得了脑血栓的三狗子他爹,都能轻轻松松的把黑子爆出屎来。 这个时候就别拿命来装逼了行么! “咚!咚!咚!” 那种类似于爆炸的声响,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一开始还是在后方的山野里,大概离我们有上百米远的样子,但在响了四五声后,我只感觉后方传来了一阵热浪,但我也没敢回头看,闷着头继续往前跑着。 黑子因为是被我背着的,所以他还是比较轻松,在感觉后面的情况有点不对的时候,便回过头看了一眼。 “我操。”黑子的语气里有明显的害怕:“那孙子来了。” 在黑子说完这话的时候,只听距离我们不过十来米远的地方,猛地传来一声炸响,那种让人感觉浑身不舒坦的热浪也随之加重了,就跟有人拿暖风机冲着你吹差不多。 那时候,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热汗浸透了,因为没办法擦汗的缘故,许多汗水顺着额头就流进了眼里,疼得我忍不住把眼睛眯了起来,只感觉酸涩无比。 阳齾之孽的吼叫声已经从后方不远处传了过来,按照它蹬一下地面就能往前窜个十几米的情况来看…… 没等黑子来得及反应,我直接踩了一下前方的大石块,猛地转弯向右跑去。 与此同时,阳齾之孽已经撞在了那个大石块上,当然了,它没事,只是把石头撞裂了而已。 在看见无数碎石溅射得到处都是的时候,黑子说话都哆嗦了。 “妈的……幸亏你转弯了……要不然咱俩刚才就没命了……”黑子后怕的说道:“这孙子刚才还离咱们有十几米远呢……咋忽然就过来了……” 我没回答黑子的话,瞪大了眼睛,不停的在树林里狂奔着。 这山上的林子都很茂密,不少地方连路都没有,别说是跑了,就是用走的也困难啊。 荆棘当道,枯木横行,加上还背着一个“杨过”,我死的心都有了。 按照这情况下去,最多五秒的样子,后面的阳齾之孽就能我们给活撕了,妈的……难道我们真得死在这儿?! “黑子哥。”我的声音有些低沉,在这种吼叫与巨响参杂的时刻,黑子都很勉强才听见我在叫他。 “咋了?” “对不起。” 我最后道了一次歉,然后毫无预兆的把黑子丢进了旁边的杂草堆里。 嗯,对不起。 再继续这么跑下去,两个都得死,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先丢下一个。 黑子诶,你可别怪我。 “操你妈的!来啊!”我把靐孽木握在手里,恶狠狠的回过头,瞪着阳齾之孽:“你他妈有种就弄死我!” 阳齾之孽似乎是愣了一下,站在一棵大树底下,眯着眼睛看了看我,好像是在想什么。 “黑子!你他妈赶紧爬着走人!”我强忍着害怕的情绪,手不停的颤抖着:“这次是我对不住你,虽然你爬着走也不一定能跑得掉,但好歹试试啊!” “袁长山你他妈疯了啊?!”黑子破口大骂道:“赶紧跑啊!” “我跑个蛋。”我的笑容很是勉强,牙根子不停的打着颤,说话都哆嗦:“我玄学一哥这外号可不是乱来的,相信我,我……” 没等我把话说完,只感觉腹部猛地传来了一阵剧痛,随之整个人就倒着飞了出去,倒在了后面的荆棘丛里。 荆棘丛划破皮肤给我带来的疼痛感,已经不足道也了。 肋部传来的剧痛,那才是要命的。 “我操……”我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两个脏字,身子止不住的痉挛了起来,血顺着嘴角缓缓向外流着,眼神很是恍惚。 我的肋骨肯定是折了,这个没跑。 就这种感觉来看,貌似内脏也伤得不轻,但应该不是肋骨把内脏给插着了,如果真是那样我现在就得挺尸。 刚才那阳齾之孽并没有直接跟我动手,而是随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枯木,照着我肚子就砸了过来。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还真有点不敢相信的意思。 拿嘴咬人的冤孽我见过,用手掐人的我也见过,但还真没见过拿家伙砸人的。 这孙子是想干嘛啊?! 随便给我一拳头,或是给我一脚,我还不得被它搞得肠穿肚烂?何必脱裤子放屁拿东西砸我呢?! 难道它是想多玩玩我跟黑子?就跟猫抓住老鼠玩死一样……妈的! “啊……” 阳齾之孽嘴里发出了一种类似于低吼的声音,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并没有去看躺在杂草丛里的黑子。 它的面部表情近乎于人,所以我能多少从它脸上看出来一点东西。 这孙子好像在琢磨什么,眼神很是疑惑,有种惊疑不定的意思。 “这是咋了?!”我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的看着阳齾之孽,心里止不住犯起了嘀咕:“怎么不动手啊……” 阳齾之孽没挪步子,也没动弹,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这种诡异的场面持续了足足一分多钟。 在这过程中,我发现它看的不是我,而是在看我胸前的玉佩。 血红的眸子里,犹如绿豆大小的黑色瞳孔很是显眼,在我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时候,它的瞳孔就没动过,一个劲的盯着我刚从衣服里掉出来的玉佩。 “它这是啥情况啊……”我有些纳闷,咬着牙,把胸前的玉佩用手提了起来,晃了晃。 果不其然,阳齾之孽的眼睛依旧在盯着那块玉佩,压根就不看我。 “老左不是说这玩意儿只能当护身符用么……尸首又不靠冲身杀人……它也怕这个?”我心里有些纳闷,但脸上的表情却轻松了许多。 只要阳齾之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那我们生存的几率就大多了。 虽然我跟黑子都没什么跑路的力气,可说不准一会就能有人来支援我们啊! 但想象总是美好的。 现实总是那么的操蛋。 就在我刚高兴起来还没一会,阳齾之孽忽然就挪了步子,缓缓向着我走了过了,而它的眼睛也从玉佩上移开了,满是暴戾的目光已经放在了我身上。 “小袁!你快跑啊!”黑子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焦急的冲我吼着:“别他妈发愣了!跑啊!” “我跑不动啊。”我苦笑道,看着离我越来越近的阳齾之孽,心情莫名其妙的轻松了起来,好像紧张的情绪已经消失了一般。 可能这就是认命的感觉吧。 这时候,阳齾之孽已经走到了我身边,嘴大大的张开着,一种难以掩盖的腥臭味顿时扑鼻而来。 “黑子哥,看样子这次咱是栽了啊……” 说这话的时候,我不由自主的把眼睛闭上了,妈的,我可不想看见它是咋吃我的。 就在这时,我隐隐约约的闻到了一股子酒味儿。 这应该是白酒的味道……不对啊! 这儿怎么会有白酒呢?! 没等我想明白,只听林子那头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就你们这样的也敢来跟它动手,俩后生还挺有心气啊。” 第三十三章酒鬼 第三十三章酒鬼 听见这个陌生的声音,我急忙睁开眼睛,顺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了过去。 在距离我们不过十米远的那个树林口,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看他模样,年纪应该不小了,最少也是三四十的样子,脸上全是络腮胡。 这中年男人的上身没穿衣服,全是裸着的,下身就穿了一条六分裤,看起来特别埋汰,脏得不行。 腰间还用一条烂麻绳系着,貌似是拿绳子当裤腰带使。 他说完那话后,便把右手伸到后面挠了挠屁股,表情无比的享受,看起来那叫一个猥琐。 当然,他动作猥琐,但神态可不猥琐。 毫不夸张的说,这孙子看起来就跟刚从荒山里出来的野兽一样。 目露凶光,似要择人而噬。 他的那种眼神,好像看什么东西都跟看猎物似的,脸上的笑容里满是戾气,加上他那一脸的络腮胡,我是真有点害怕了。 这他妈是谁啊?! 忽然间,他打了个嗝,一股子酒气霎时就飘散了过来。 “哎,我说,你们俩的命挺大啊。”那人说话可没客气,骂骂咧咧的问我跟黑子:“刚才它炸庙追你们的时候我可是看着呢,没想到啊,你们俩竟然还活着……” “方……方哥……”黑子忽然喊了他一句。 听见黑子喊他,我也不禁愣了一下,感情黑子跟他认识? “你别叫我。”那老酒鬼挠了挠后背,没好气的冲着黑子骂道:“你咋就这么没出息呢?连个阳齾之孽……哎,这冤孽有点意思啊!” 说着,老酒鬼打了个酒嗝,咂了咂嘴,兴致勃勃的直冲阳齾之孽走来。 在这时候我才发现,阳齾之孽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眼睛瞪得很大,身子都微微的有些哆嗦。 当那个酒鬼快走到我们身边的时候,阳齾之孽猛地惨嚎了一声,跟猴子似的,勾着腰几下就窜到了旁边去。 “啊……”阳齾之孽嘴里连连发出了低吼声,看着那酒鬼,似乎是害怕了。 没错,它的眼神,就是害怕。 “哎我说,你跑什么啊?”酒鬼挠了挠头,表情有些不耐烦了:“让老子好好看看你行不行?!我还没见过快要修到阳魙的阳齾之孽呢……” 从他这话来看,这孙子绝逼是个行里的人,但看他这架势……怎么感觉这丫的比瞎老板他们还牛逼呢?! 忽然,我发现黑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手脚似乎没什么力气,爬起来都很是勉强。 “有救了。”黑子喜形于色的冲我笑着:“有方哥在,咱死不了!” “黑子,谁他妈说我要救你了?”那个酒鬼的脾气好像很差,嘴里的脏话就没停下过,很不耐烦的看了看我们:“要不是瞎子说这儿有好东西出世,我才懒得过来呢。” 瞎子? 难道他说的瞎老板? “好东西出世?”黑子也有些纳闷:“啥好东西啊?” “这不就是好东西么。”那酒鬼的脸上忽然有了兴奋的表情,指了指那只阳齾之孽,说道:“这么多年,我见过的冤孽也不少了,可这种只差一步就能修进魙字辈儿的冤孽,还是头一回见到啊。” 黑子不说话了,给我使了个眼神,耸了耸肩。 此时此刻,场中的气氛已经变得诡异了起来。 先前还见谁干谁的阳齾之孽,现在似乎是怂了,眼神里的恐惧显而易见,看着那个正在渐渐靠近自己的酒鬼,喷吐阳气的频率忽然变快了…… 这个酒鬼根本就不害怕阳齾之孽,胸有成竹的模样很是自信。 看他那赤手空拳的样子,外加他风骚的着装,我实在是想不到他会用什么法术去收拾它。 上身裸着的,下身就一条没口袋的破六分裤,没装备就想打BOSS,这是逗祖师爷玩呢?! “你别说,你这造型的冤孽,我还是第一次见。”酒鬼已经走到了阳齾之孽面前,似乎也不担心阳齾之孽会忽然对他出手,兴致勃勃的研究了起来,嘴里嘀咕着:“这身皮应该是活着的时候被人扒的吧……古代这帮孙子可真狠啊……” 阳齾之孽看着近在咫尺的酒鬼,猛地嚎叫了起来,直接伸出手去掐酒鬼的脖子。 “快闪开!这孙子力气可大着呢!”我急得都快跳起来了,冲那酒鬼喊道。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时候,阳齾之孽的手腕忽然让酒鬼轻轻松松的握住了。 他回过头来看了看我,问:“你说啥玩意儿?” “没……没啥……”我表情僵硬的回答道,看着他那轻松无比的模样,只感觉自己是在做梦。 左老头曾经跟我说过,无论一个术士再怎么厉害,光凭肉身是没办法跟冤孽抗衡的。 想要对付它们,那就必须得靠所谓的法术。 但在跟这个酒鬼打过照面后,我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俗话说得好,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他装的这一次逼,我能记住他一辈子。 “你看你这脾气,就是欠收拾。”酒鬼骂了一句,直接握住阳齾之孽的手腕,往身后的地上狠狠砸去。 那种场面真不是一般的刺激。 就像是一个熊孩子,手里提着一个洋娃娃,左右左右的往地上砸一样。 阳齾之孽具体有多重我不太清楚,但看它那体型,怎么都得一百三十斤上下,但在这个酒鬼眼里,似乎这点重量不值一提。 甩阳齾之孽,就跟甩塑料袋一样,轻松得不行。 伴随着一声又一声闷响,被连着砸了四五次之后,阳齾之孽毫无预兆的惨嚎了起来。 地面上已经让它给砸出来了两个大坑,每个坑都有二十厘米左右深,边上全是龟裂出去的一条条缝隙,看起来着实吓人。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那酒鬼既没有用什么法术,也没有念什么咒词,就是单纯的凭借着肉体力量砸冤孽……这不应该啊! 不靠阴阳术数,就靠着单纯的物理攻击,阳齾之孽不可能感觉到疼啊!这孙子可是刀枪不入的主儿!怎么可能被砸几下就惨嚎起来了?! 左右左右的砸了阳齾之孽十几次,酒鬼终于住了手,看着阳齾之孽,嘴里嘟嘟嚷嚷的发出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那些声音像是咳痰,又像是人们没睡醒时,哼唧的声音。 我听着这些声儿,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像易哥给我介绍泐睢文的时候……说过那么一段泐睢文的话……听着就是他这个味儿啊! 看这样子……难道他是在跟阳齾之孽交流?! “妈的,连老子的话都不听!” 忽然间,酒鬼又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继续开始拿阳齾之孽当成塑料袋来甩。 过了一分多钟,他又一次停下手,嘀嘀咕咕的用泐睢文给阳齾之孽说着话。 阳齾之孽的眼神里满是恐惧,还有种慌乱的意思,听见酒鬼的那些话后,它接连不断的点起了头。 “行,既然你答应了,那老子就放你一马。”酒鬼松开了阳齾之孽的手腕,拍了拍手掌。 见此情景,我跟黑子都是一头的雾水。 阳齾之孽从地上爬起来后,哆哆嗦嗦的就站在原地没敢动弹了,眼睛不停的在酒鬼身上扫视着,估计是被打怕了。 “小黑子,回去记住让瞎子给我买点酒来,山上的酒快被我喝光了。”酒鬼冲着我们招了招手,然后说:“我先回去了啊。” “回……回去了?”我一愣:“前辈,这个阳齾之孽咋整啊?” “跟我一块儿回去。”酒鬼咂了咂嘴,左右在兜里摸着,表情很郁闷:“哎小伙儿,你身上有烟么?” “有,但得您自己过来拿。”我苦笑道:“我现在不太方便动……” 酒鬼鄙夷的看了看我,骂道:“你咋这么废物呢?被砸一下就起不来了啊?” 我尴尬的笑着,心说这孙子是吃啥了火气这么大,说话咋这么难听呢? 虽然我也知道我挺废的,可是……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啊!这道理他不懂么?! 酒鬼用手挠了挠后背,唉声叹气的走了过来。 “算了,我自己来拿吧。” 第三十四章活着 第三十四章活着 酒鬼走到我身边,也没扶我一把的意思,自顾自的在我兜里摸索了起来。 找了一会,他把烟盒拿了出来,自己点上一支烟,坐着地上慢悠悠的抽着,像是在休息。 阳齾之孽还在边上哆嗦,步子就没敢挪过,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我们。 “那……那啥……”黑子低声问他:“这冤孽不会忽然炸庙吧?” “它敢?”酒鬼抽了口烟,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说:“这天气可真让人不舒服。” “前辈,您贵姓啊?”我问了一句。 酒鬼瞟了一眼,继续抽着烟,没说话,那叫一个目中无人。 哎呀我操,当时我就气炸了,可没办法啊,说到底这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更何况看他收拾阳齾之孽时的表现,就算把我跟黑子绑在一块也不够他一个人揍的。 “小袁,这前辈叫方时良,你叫他方哥就行。”黑子打了个圆场,给我使了个眼神,示意我别乱说话。 “小黑子。”方时良抽着烟,跟喊太监似的冲着黑子喊了一声,笑道:“你叫我方哥,还不如跟瞎子一样叫我老鬼就行,听那个哥字我心里瘆的慌,哥前哥后三分险啊。” 曾几何时,我认为左老头是这世上嘴最臭的人。 但在跟方时良打过交道后,我算是明白了,这孙子简直就是他妈的口臭之王。 脾气臭也就算了,说话这么难听,你算是几个意思啊? “方哥,这次谢谢你了。”黑子倒没生气的表现,也没像是方时良说的那样改口,满脸苦笑的说:“如果不是您来了,估计我跟小袁就得栽在这儿了。” “小袁?”方时良抽着烟,打量了我几眼,问:“这是瞎子新收的伙计?” “嗯,他还是左老爷子的亲传弟子。”黑子像是提醒一般,给方时良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应该啊,左老爷子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教出来的徒弟怎么这么废物呢?”方时良啧啧有声的说道:“在罗前辈那儿念经的老佛还行,这小子差远了。” 听到这里,我的脾气可真有点忍不住了,眉头一个劲的皱着。 黑子见我这副表情,急忙又给我甩了个眼神过来。 “小伙儿,我这脾气不好,你担待点。” 忽然,方时良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当时我还纳闷呢,难道这孙子是良心发现了? “没事,我……” 我刚想说几句缓和一下场面的话,只听这孙子又接着说:“当然了,你担待不了也没事,反正你打不过我。” “老子……”我牙都要咬碎了,脸上的笑容就跟变态要杀人似的,气得浑身都在哆嗦。 “不聊了,跟你们聊太没意思,我还是回家吧。”方时良拍了拍屁股,摇摇晃晃的走到阳齾之孽身边,冲着它点点头。 随即,方时良带着阳齾之孽就下山了,没有再跟我们多说一句话。 那只阳齾之孽就跟做错事被家长抓住的孩子一样,低着脑袋,默不作声的跟在方时良身后下了山。 别说是炸庙了,估计它连声都不敢吭。 等他们走远了我这才问黑子。 “这孙子到底是谁啊?!嘴咋这么臭呢?!” 黑子这时候已经爬到了我身边,龇牙咧嘴的坐在地上,看样子是身子还没缓过来劲儿。 “其实他这个人不坏。”黑子把刚才方时良丢在地上的烟盒捡起,点了支烟,然后把嘴里的烟递给我,自己再点了一支。 “我也没说他坏……就是感觉这人的脾气太诡异了……妈的跟吃了原子弹一样火气这么大……”我苦笑道,躺在地上抽着烟,感觉稍微好受了点:“他好像很厉害啊……” “他是这世上唯一学过正统山河脉术的人。”黑子抽着烟,笑呵呵的说:“三教九流里,除开上三教的那三个老前辈,他就是咱们国内最狠的角儿,连易哥都比不上他,你说他厉不厉害?” 一听黑子这么说,我顿时就有点缓不过来了。 这野人有这么厉害?! “易哥跟他挺熟的,所以我多少知道一些他的事儿。”黑子叹了口气:“方哥是个苦命人,他这脾气,也是被这操蛋的世道逼出来的。” “啥意思?”我一愣。 “有些事太复杂了,我现在跟你说不明白,以后有机会再说吧。”黑子苦笑道:“反正他这人挺不错的,虽然嘴臭了点,人也埋汰了点……” “黑子哥,他来救咱们应该是易哥安排的吧?”我问道:“他也是贵州这边的人?” “嗯,是贵州人。”黑子点点头,脸上也有些疑惑:“但他不住独山附近啊,怎么会忽然跑到咱这儿来呢……难道是……” “难道是啥?”我好奇的问道。 “在咱们来之前,易哥就猜到咱们这次会遇见阳齾之地,否则也不会准备那么几个盒子。”黑子唉声叹气的说道:“要是他一开始就猜到这边有阳齾之孽呢?” 我没说话,只感觉脑子有点晕。 既然都知道这里有阳齾之孽……他怎么还会让我们过来呢?! “如果一切真是咱们推测的这样,那么方哥来救我们也可以解释了。”黑子叹了口气。 “他让那个阳齾之孽跟着他走,是不是想回去度了它?”我问了一句。 “应该不是。”黑子苦笑道:“他是真打算把这冤孽带回去养着。” “养着?!” “嗯。”黑子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也有些迷茫:“听易哥说,这人好像挺寂寞的,但又不爱跟人打交道,说活人太复杂,与其跟活人在一起过日子,还不如跟那些邪灵煞鬼打交道呢,这样反而简单纯粹。” “他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把阳齾之孽当宠物养,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我苦笑道。 黑子摇了摇头:“他不会遇见麻烦的。” “怎么说?”我好奇的问道。 “据我所知,他住的地方漫山遍野都是恶鬼畜生,棘手的东西也不少,那些冤孽,大多都是别的先生超度不了,或是说,收拾不了,最后才送到他那儿去的……”黑子耸了耸肩:“这种日子他已经过很久了,从没出现过意外,也没什么冤孽能让他出意外。” 话音一落,黑子狠狠的抽了口烟,表情也有些说不出的疑惑。 “这人身上的秘密很多,你要是对他感兴趣,可以回去问问易哥。” 我点点头,问:“他下了山,应该会通知别人来接咱们吧?” 黑子似乎也是才想到这个问题,表情顿时就僵硬在了脸上,很没底气的说:“应该吧……” 嗯。 应该吧。 “就这孙子的脾气来看,估计是准备把咱们两个废物饿死在山上了。”我哭笑不止,看着天上飘荡的云朵,忽然有了种重生的喜悦。 如果没有方时良的话,可能我跟黑子现在已经死了吧? “刚才还要下雨呢,现在都变天了。”黑子抬头看了看天空,说:“休息一会儿,我下山去找人吧,你待在这儿别动。” “好,那你……” 忽然间,从几十米外的林子里,传来了几声熟悉的大喊。 “袁贱人!你没事儿吧?!” “黑子叔!长山哥!你们在哪儿啊?!” “袁哥我们来救你了!” 听见这些声音,我跟黑子的表情都有些呆滞,像是不敢相信一般,互相看了看对方。 “我们在这儿呢!”黑子笑着大喊了一声:“赶紧的!小袁要挺尸了!”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行么。”我笑着回了一句。 看着不远处正在往我们这边跑的那几个熟人,我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起来。 活着真好。 第三十五章入院 第三十五章入院 等沈涵他们走近后,我这才发现周哥还带了一个穿着警服的老大叔跟在后面。 “果然姓方的没跟我们开玩笑,你小子伤得还挺重啊。”周哥把扛在肩上的担架放了下来,走到我身边看了看我,啧啧有声的问:“小袁,断几根骨头了?” “周哥,都这时候了,咱能不说风凉话么。”我苦笑道:“肋骨断了好几根了,估计没几个月是养不回来了……” “没事,这算是工伤,国家给你报销。”周哥哈哈大笑道,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我都听小涵他们说了,没看出来啊,那小子还挺有心气,木头确实没收错你。” “还有我呢!”黑子说:“我也出力了啊!” “黑子,咱都是老朋友了,我夸个后生你急什么,回去了老子慢慢夸你!”周哥笑道。 沈涵他们可没周哥表现得这么轻松,满脸担忧的围了上来。 小安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见我跟黑子都有点半死不活的意思,他一个劲的咬着嘴唇,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长山哥,黑子叔,对不起,我没能帮到你们。”小安的语气里满是内疚,看他那委屈的小样儿,我跟黑子都被逗笑了。 “小子,你现在才多大啊,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肯定比我们还要厉害。”我艰难的伸出手去,揉了揉小安的头发:“你还小,有些事还轮不到你承担,等你以后有本事了,再来帮你两个哥哥不迟……哎不对啊,你管黑子叫叔,管我叫哥,你啥意思?” 估计是我的话题跳得太快,小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一边擦眼泪一边迷茫的问我:“什么啥意思?” “你这么叫我,是给我降辈分啊。”我龇牙咧嘴的说道:“小子,你是不是看不起你阿袁哥啊。” “没有啊,因为你看起来没有黑子叔叔老,所以叫你叔叔感觉怪怪的……”小正太挠了挠头:“我爸爸说了,辈分这东西得各论各的,要不然我以后也叫你长山叔吧?哎,叫你叔叔了,我好像也得叫沈涵姐阿姨……” 小正太话音还没落,突然一股子杀气凭空而起,直袭我脑后。 只听啪的一声,我的后脑勺就被人结结实实的打了一巴掌。 “袁贱人,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欺负小孩子,你亏不亏心啊。”沈涵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然后马上变了一副温柔的表情,循循善诱的对小安说:“乖,小安,以后还是叫我姐姐,知道么?” 小正太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袁哥,这次都怨我。”赵青栾脸上的愧疚显而易见,说起话来,声音都低沉了许多:“如果不是我的那些个手下,恐怕那法台也不会……” “别瞎想了。”我笑了笑:“这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说完这话,我马上把声音放低了,很认真的问赵青栾:“我住院的营养费在你这儿能报销不?” “能!” 得到这个答案后,我满足的松了口气,笑着点点头:“好兄弟。” 这时候,我发现沈涵正目不转睛的在看我,目光有些复杂,似乎还有种愤怒藏在里面。 “涵姐,你这么看我,我心里瘆的慌。”我讪笑道:“你不会是想揍我吧?” “有这个想法。”沈涵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要是我动手了,你十有八九得死在这儿。” “你他娘的还真想揍我啊?!”我气不打一处来的说:“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吧!我可没招你啊!” “你招我了。”沈涵说。 “咋招你了?”我一愣。 沈涵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也没说出来,冷哼了一声,便把头转了过去,不再搭理我。 我刚想说话,忽然赵青栾凑到我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刚才在山下面的时候,沈涵都快急哭了。” 说完,赵青栾就用一种“你懂的”眼神,笑眯眯的看着我,不再说话。 我当时愣了好一会,等我缓过神来的时候,沈涵已经带着小安走到树林边了。 “嘿嘿……” 我傻笑着挠了挠头,心里一阵温暖,想说什么,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那种感觉我很难形容。 就像是从心底开出了一朵花来。 “黑子,你伤得不算重,我直接让赵青栾背你下山,小袁这边你别担心,我跟张叔抬他下去就成。” “好。” 等赵青栾把黑子背走后,周哥带着那个老大叔来我身边蹲下,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我的伤势。 “肋骨折得挺严重,应该是伤着内脏了,你现在喘气疼不?”周哥问我。 “有点。”我点点头。 “一会上了担架,你别躺着,半卧着就行。”周哥叹了口气:“你这伤势得赶紧去医院看看。” 我嗯了一声,看着那个陌生的老大叔,随嘴问道:“这大叔怎么称呼?” “免贵姓张。”大叔冲着我笑了笑,说:“刚才你们那动静挺大的啊,就跟在山里高爆破似的。” “张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啊。”我无奈的说道:“能拖住它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那动静真心是没办法控制……” 从老警察的这些话来看,他貌似是知道内情的,而且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所以我跟他解释的时候也是就事论事,没掩饰什么。 “不怪你们。”张叔笑道:“我反而还得谢谢你们。” “客气啥啊,不用谢,这都是我们该做的。”我嘿嘿笑着。 忽然,我想起刚才下山的人孽二人组,急忙问周哥:“那个酒鬼带着阳齾之孽下山了,你们看见他没?” “没啊。”周哥耸了耸肩:“可是跟我们走岔了吧。” “他带着那东西要怎么出去啊……黑子哥说他家好像不在这边……”我疑惑的嘀咕着:“难不成他想打个车带着冤孽回家?” “他是开车来的。”周哥说道:“既然他敢把那种东西带下山,那就自然有脱身的办法,你用不着想这么多。” 说着说着,周哥忽然叹起了气。 “他娘的,你们把动静搞这么大,我们也不好做啊,回去了得有擦不完的屁股。”周哥唉声叹气的说道:“都怪那帮盗墓的,没事来我们贵州折腾个鸡毛啊,宝贝没拿到把命都留下了,还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看样子周哥的心情也有些郁闷,在把我抬下山的时候,他那嘴就没停过,话里话外都在数落赵青栾那帮盗墓贼。 等我们赶到山下的时候,沈涵他们已经在车上等着我们了。 “直接送你回贵阳治伤吧,免得折腾,反正你这伤短时间也死不了。”周哥说道。 “成。” 两小时后,我住进了贵阳的市医院,被医生处理了一遍伤势后,才把我送到住院部去。 我这边刚进病房躺下,还没两分钟,病房门就让人给推开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瞎老板。 “小袁,这次怪我,都怪我大意了。”瞎老板满脸愧疚的说:“我本来还以为那就是个普通的阳齾之孽呢,谁知道它半只脚都踏进阳魙的境界了……” “你大爷的。”我气得都笑了起来:“有阳齾之孽你还敢让我们去玩命啊?” “嘿,我这不是对你们有信心么!”瞎老板坏笑道:“你们这不是没死么,说明我的安排还是有效的,对不?” “那个酒鬼是你叫来救我们的?”我好奇的问道。 “第一,他不是去救人的,第二,我也叫不动他,我的面子还没那么大。”瞎老板苦笑道:“如果山上的那个不是阳齾之孽,那他肯定不会去独山,更别提顺带着救你们一命了。” “啥意思?”我问。 “这个人……”瞎老板叹了口气:“不,他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第三十六章猛人 第三十六章猛人 听见瞎老板这话,我满头雾水的想了想,心说这是几个意思啊? 那孙子的实力确实很强,但他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在他过来拿烟的时候,我可仔细的观察过他,这孙子就是一个标准的活人,总不能是个冤孽吧?! 难道是妖? 也不应该啊,就算是再牛逼的畜生修成了真身,也不可能跟至阳的阳齾之孽硬碰硬啊,更何况那又不是普通的阳齾之孽,它半只脚都踏进阳魙的境界了…… “易哥,你这话我没听明白啊。”我挠了挠头,疑惑的问道:“他不是人,那他是什么?” “可能我的话没说清楚,他是人,但他已经不是我们这种人了。”瞎老板苦笑道:“活人的体内走阳气,恶鬼畜生的体内走阴气……” 听到这里,我只感觉背后有种莫名的凉意,试探着问了瞎老板一句:“方时良身子里走的是什么气?” 瞎老板一字一句的说道。 “山河气。” 虽然我对风水堪舆一门不怎么熟,但最基本的知识我还是懂点的。 “地久而生气……其聚于山峦……化之于江河……谓之山河气……”我喃喃道:“这世上能称作山河气的东西……就只存在于那四大奇地之一的山河脉眼里……方时良就算是畜生修成精体内行阴气……也不该走山河气啊……” 一听我这话,瞎老板顿时就笑了起来。 “曾经我也不信,但是……”瞎老板摇了摇头:“现实容不得我们不信。” 在瞎老板的讲述之中,方时良是当世奇人之一。 真要论起来,瞎老板都得算是方时良的后辈,因为方时良出道比瞎老板早得多。 最开始,方时良跟普通的先生一样,也是用术法驱邪镇鬼,以此谋生。 但后来他也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至亲都死了个干净。 而他也在那一年,变成了不是人的“人”。 当然,他现在更像是一个孽。 方时良体内行山河气,与传说之中,位于山河脉眼生出的山河之孽,几乎都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前者还在活着,后者却真的死了。 “那时候,他就从城里搬了出去,隐居在贵州的某座大山里了。”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莫名的悲哀,好像是有种感同身受的意味:“人终究敌不过天意,他走到这一步,也是自找的。” “啥意思啊?”我好奇的问道,看瞎老板这副表情,好像是知道什么内情啊。 “以后你就懂了,有的事你没经历过,说了你也不明白。”瞎老板笑了笑:“咱们还是继续说方时良的事吧。” 在隐居大山之后,方时良就找人在上面建了一间屋子。 那屋子只有一个房间,很小,也很破,但方时良好像对此非常满意。 屋子里没有任何家具存在,只有一个个空着或是装着白酒的酒坛。 困了,方时良连被子都不盖,特别邋遢的就地睡下。 饿了,方时良要么就自己去林子里找东西吃,要么就找瞎老板他们帮忙买点东西送上山。 总而言之,那人已经快过上野人的生活了。 “他一个人住在山上?”我问道。 “对,一个人。”瞎老板点点头。 我皱了皱眉头,试探着问:“难道他就不寂寞吗?” “可能不寂寞吧。”瞎老板笑道:“那地方四周全是荒山野岭,山里的精怪冤魂可不少,还有一些极其难对付的冤孽,都在山里陪着他。” 我没再插嘴,安安静静的听着瞎老板往下说。 “我们这行没那么好做,很容易遇见没办法解决的冤孽,还有一些没办法超度的冤魂。”瞎老板缓缓道:“这些东西都被送上了山,交给方时良收拾……” “哎呀我去,这老小子还挺雷锋啊。”我一愣。 “狗屁雷锋。”瞎老板苦笑道:“他住的地方本来就偏僻,想找到他可不是一般的困难,更何况那座山上还有他请鲁班先生布下的阵局,普通的阴阳先生想上那座山,难如登天……” “那请他下来不就行了么?”我问。 “请他下来的条件可不简单。”瞎老板摇了摇头:“第一,你让他帮忙对付的冤孽,必须是他感兴趣的,第二,来回的那些杂事你得给他安排好,有一点不满意,他掉头就走,第三……” 瞎老板说这里便皱起了眉头:“他不爱管闲事,能请动他的人,基本上都是跟他关系不一般的。” “他这人有点愤世嫉俗,心里的怨气很重,找他帮忙很不容易。”瞎老板叹了口气:“别说是外人的命了,这孙子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恨不得自己早点死了还能轻松点。” “这人有毛病吧?”我疑惑的问道。 “谁知道呢。”瞎老板耸了耸肩:“只不过现实不随人愿啊,他一心想死,但他却怎么都死不了。” “死不了?”我有些纳闷:“就算是山河之孽,想死也是有办法的事儿啊,怎么会死不了呢?” “山河之孽能死,山河脉眼能死么?”瞎老板话里有话的说道:“你师父跟他打过交道,也算对他了解得很深了,你知道左老爷子是怎么跟我说他的事儿么?” “咋说的?” “这世上没人能杀他。”瞎老板无奈的说:“只有他能杀人,没有人能杀他,懂么?” “杀人?怎么搞得跟黑社会似的……”我挠了挠头。 “就那么一个比喻。”瞎老板笑了笑:“因为那人喜欢喝酒,所以也有人叫他酒鬼方,但我们这个小圈子里的人,还是喜欢叫他鬼先生,谁叫他喜欢跟鬼打交道呢……” “说起来我挺羡慕他的,不用在这个世道里摸爬滚打,活得倒是轻松自在。”瞎老板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世道确实太让人失望了,不过还好,我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了,眼不见为净啊,哈哈!” 瞎老板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高兴之情显而易见,我能看出来,他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瞎老板到底经历过什么,但就他平常的表现来看,好像……应该是经历了很多让人失望的事吧…… “易哥,这次你让他来帮忙,是不是让你欠了他一个人情啊?”我惭愧的问道。 “没啊。”瞎老板好笑的问道:“你咋会这么问呢?” 话音一落,瞎老板表情诡异的冲我挤了挤眉毛。 “那老小子欠着我人情呢,这次的事儿,只还了一半,还欠着我呢。” 我正准备问瞎老板方时良是欠了他啥人情,忽然间,我想起来了一件比这个更重要的事儿。 “对了易哥,我这块玉佩是不是有点不一般啊?”我试探着问道,把衣服里的玉佩拿了出来,满脸好奇的用手抚摸着:“阳齾之孽不是那种靠冲身杀人的冤孽,而且他本身实力就强,没理由会怕我这块玉佩啊。” 瞎老板听见我的问题后,沉默了一会,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好像是在考虑什么。 过了大概半分多钟的样儿,瞎老板开口了。 “你这块玉佩我在左老爷子那儿见过,他好像也有这么一块。”瞎老板说道。 “确实,不光他有,貌似我爷爷的师兄弟老佛爷也有。”我说道,随即问了一句:“易哥,你是咋看见那玉佩的?” “我瞎了,你让我咋看,还不是只能闻!”瞎老板没好气的骂道。 “您继续说,我不插嘴了……” “这玉佩上刻的东西,没什么稀奇的,但它的质地很不一般。”瞎老板叹了口气,问我:“小袁,你知道鬼太岁么?” 第三十七章太岁 第三十七章太岁 太岁是道家的一位神明,全称应该为太岁神。 相传,太岁神是道教的值年神明之一,一年一换。 当年值年的太岁,便叫做值年太岁,也称为流年太岁。 太岁神在所有的神明之中,对人们的影响是最大的,能掌管人世间一年的吉凶祸福,故称之为年中天子。 在明朝进士万民英写的《三命通会》之中,有这么一段话。 “夫太岁者,乃一岁之主宰,诸神之领袖。” “太岁当头有灾祸,刑冲破害鬼推磨,流年若还逢忌神,头破血流难躲过。” 从古至今,太岁这两个字的分量一直都不小。 当然了,它并不是凶神,也不能算是煞,真要论起来,它得算是一种吉神。 说到这里,咱先点到为止,毕竟我要说的鬼太岁,可跟真正的太岁不一样。 在前文中我就提到过,这世上的奇地只有四种。 阴齾之地,阳齾之地,殂孽之地,山河脉眼。 阴齾之地生阴齾之孽,阳齾之地生阳齾之孽,山河脉眼则生山河之孽。 殂孽之地生出来的冤孽,则就是殂孽之魙了。 这名字有点绕口,现实也没人这么叫它,通常都称呼它为鬼太岁。 鬼太岁隶属魙字一门。 阳魙,阴魙,是魙字一门里垫底的冤孽。 比它们厉害的,则就是佛魙跟道魙。 在最顶上那个位置坐着的冤孽,就是鬼太岁…… 《洗怨术志》一书中,就有关于这种冤孽的记载。 “殂孽之魙,应天而生,顺道而化,聚气真身,非人可敌也。” “孽出阳世,黑云蔽日,七窍尽开,灵慧灌顶,其孽若仙也。” “阴阳相合,万夫不当,吞魙食聻,自号太岁,是为鬼太岁。” 想起我看过的这些内容,那个差点把我们弄死的阳齾之孽,霎时又从我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我看着瞎老板,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讪笑道:“易哥,你咋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东西啊?”瞎老板皱着眉头问我。 “知道。”我点点头:“但它具体是个什么东西,我还是不太明白。” “你知道它厉害就行,其他的以后再跟你说。”瞎老板不耐烦的说道:“简单来说,你这块玉佩,就是拿鬼太岁的骨头做的。” 听见这话,我吓得差点没从床上翻下去。 这是逗我玩呢还是逗我玩呢?!拿鬼太岁的骨头来做玉佩?!这是开玩笑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吹牛逼?”瞎老板问我。 “没……没啊……”我装作平静的回答道,然后继续用看人吹牛逼的眼神看他,反正这丫的看不见我的表情,也不用担心他会抽我。 “妈的!你就是在觉得我吹牛逼!”瞎老板一拍大腿:“老子不跟你说了!” 哎呀我操,没看出来啊,瞎老板这人还挺傲娇的,啥脾气啊! “哥,刚才是弟弟逗你玩呢,来,咱继续说正题。”我急忙劝道。 瞎老板叹了口气,无奈的说:“你也觉得这有点夸张了是吧?当初我听你师父说的时候,我也觉得他在吹牛逼!” 话音一落,瞎老板从床头柜上拿起了一个苹果,直接啃了起来。 我犹豫不决的看着瞎老板,想要劝他几句,但话到嘴边,也没敢说出来。 真的,我怕他揍我。 “哎,这苹果的味儿咋怪怪的……”瞎老板疑惑的嘀咕着。 听见这话,我都没敢搭腔。 这苹果是那种礼品果篮里的,为了好看,上面全打了一层蜡,味道吃着不怪那才有鬼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丫的不会食物中毒吧?! “那个,易哥啊,你觉得这苹果咋样啊?”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还行啊,挺甜的。”瞎老板点点头:“这是谁买的啊?挑得不错!” “嗯,你喜欢就行。”我咽了口唾沫,急忙转开话题:“你咋知道我这玉佩是鬼太岁骨头做的?” “你师父亲口说的啊,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我就不知道了。”瞎老板跟说绕口令似的,一边吃着打了蜡的苹果,一边说:“他当初就跟我说过,这玉佩一共有三块,但也没仔细说这玉佩是给谁了。” “这玉佩的味道我能记住一辈子,当初第一次跟你见面的时候,我就闻出来了,但也没好问你……” 瞎老板忽然笑了起来:“你这块玉佩,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懂么?” “我懂个六啊……”我苦笑道:“既然这玉佩是鬼太岁骨头做的,其他的那些冤孽咋不害怕呢?” “这玉佩是加工过的古物,普通冤孽根本就感觉不出这是什么东西。”瞎老板叹了口气:“只有那些本身实力强悍的冤孽,才能从这玉佩里闻到鬼太岁的味道。” “那你的鼻子倒是挺灵的,都赶上冤孽了。”我笑了笑。 “我不光是靠闻,也靠看啊。”瞎老板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瞎子,比正常人还要正常。 “你咋看?” “我眼睛瞎了,但我的心没瞎。”瞎老板笑道,伸出手来拍了拍我肩膀:“小子,这次的活儿让你受教育了吧?” 我听见这话,生气之余也有些无奈。 “差点就阴沟里翻船了,能没受教育么?” “最开始我就猜到里面有阳齾之孽了,但我还真不知道,那冤孽竟然修到了这种地步。”瞎老板啧啧有声的说道:“本来是想锻炼锻炼你们来着……” “我还没出师你就让我跟阳齾之孽对上!这不是想让我死么!”我欲哭无泪的说道。 “我对你们有信心啊。”瞎老板大笑道:“在你们还没回贵阳的时候,姓方的就跟我打过电话了,说你小子太废,就是缺练!” 我不说话了,唉声叹气的看着瞎老板,只感觉委屈得不行。 “打电话的时候,姓方的还跟我骂呢,说那个阳齾之孽太傻逼了,估计它是刚醒过来,智商都没伸展开,跟它说人话,十句有九句听不明白。”瞎老板笑着跟我说道:“要不是姓方的会说泐睢文,估计……” “易哥,方时良究竟有多厉害啊?”我好奇的问道。 “具体他有多厉害,这个我也说不清楚。”瞎老板很认真的对我说道:“让他收拾阳齾之孽应该很轻松,但要是让他对付阳魙之孽,那就得费一番功夫了,毕竟这两个东西一个天一个地……” “明白了……”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而问道:“山上的那个法台,究竟是什么东西啊?貌似还挺厉害的……” “那个法台下面应该有个阵局,你周哥跟我说过那上面的咒词大概是啥样的,所以我脑子里多少有个概念。”瞎老板说完这话,便停顿了一下,想了想,继续说道:“那阵局我曾经在书上见过,准确的说,是听胖叔跟我描述过。” “叫啥?” “那个阵局叫篡阳盖阴镇三山,也叫篡阳盖阴阵,是龙虎山的东西,近代应该都失传了吧……”瞎老板不确定的跟我说道:“反正我是没听人用过。” “看样子起法台安地的高人确实是道家的啊。”我微微眯着眼睛,嘀咕道:“没想到这些古代的道士本事这么硬……连阳齾之地都能镇得住……” 话音一落,我猛地想起了什么,看了看瞎老板,试探着问了他一句:“那啥,易哥,我有个不情之请啊。” “你说。”瞎老板点点头。 “你能把泐睢文这门本事教给我么?”我低声说:“我不光是想学写,还想学会说。” 瞎老板没有犹豫,笑着点了点头。 “行啊。” 第三十八章告辞 第三十八章告辞 在医院的日子就两个字足以概括,无聊。 每天除了被护士医生检查身子之外,其余的时间,我跟黑子是靠着打牌度过的。 最开始我还觉得黑子伤得比我轻,但经过医生的检查,这丫的貌似是内脏伤着了,刚住第一天院就开始咳血。 原本我们预估他出院的时间,应该比我早一个多快两个月,结果这丫的被查出毛病来了,出院的时间也变得跟我差不了几天了。 他是我的兄弟。 我可是拿他当哥哥看啊。 多情善感的阿袁怎么可能幸灾乐祸……哈哈哈哈! “妈的,你笑个蛋啊?”黑子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到了垃圾桶里,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一说起住院这事你就笑,别逼我揍你啊!” “我哪儿笑了,哥哥你真是多虑了。”我轻抿嘴唇,微微笑着:“弟弟怎么会笑哥哥你呢,哎对了,昨晚上斗地主你欠我的钱是不是该给了?” 黑子张了张嘴,把脸转了过去,嘀嘀咕咕的说:“不就是几十块钱么,看你那小气劲儿!” “几十块钱也是钱啊,这年头地主家也没余粮了。”我搓动着手指头,不停的用眼神示意黑子还钱,但他丫的就是装没看见。 就在这时候,病房门忽然让人给推开了。 沈涵,赵青栾,小安,这三个浩浩荡荡的就闯了进来,自顾自的拉来几张椅子就坐下了。 “嘿,你们仨还真不客气啊。”我啧啧有声的说:“进来了也不给阿袁哥打个招呼,真是不把我……” 沈涵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顿时就把我剩下的话给瞪回去了。 “姐,吃苹果不?”我笑嘻嘻的问道:“袁弟弟给你削一个呗?” 沈涵估计是被我贱得没话说了,深深的叹了口气,极其无奈的说:“袁贱人,你能不能正经点啊?” “正经点那还是我么。”我笑呵呵的说道。 “长山哥!黑子叔!你感觉好点了吗!”小安背着一个双肩包跑到床边,从兜里拿出了一块巧克力递给我,又拿出一块递给黑子,有些不开心的说:“这几天你跟黑子叔都没在店里,我们可无聊了。” “小子,现在是不是知道你长山哥的重要性了?”我哈哈大笑道:“放心吧,过段时间等身子骨恢复点,我就直接办出院手续,回去再慢慢养,在这儿待久了晦气。” 忽然,赵青栾站了起来,走到病床边,很愧疚的看着我,语气都有些不自然了。 “袁哥,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啥道别啊?”我一愣:“你小子要走了?” “一开始你不是还喊我赵哥么,咋现在就变成小子了……”赵青栾很委屈的问了一句。 “那是不熟,我在跟你客套,现在熟了,你还想当我哥啊?”我鄙夷的看着赵青栾。 闻言,赵青栾叹了口气:“算了,让你当哥就让你当哥吧,谁叫我欠你人情呢。” “我家人已经催着我回去了,下次再见面,估计都得几个月后了。”赵青栾的表情认真了起来:“袁哥,保重身子,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你也是啊。”我有些不舍的对赵青栾说:“你小子有时候太傻逼了,总感觉你脑子转不过弯来,这可不行啊,以后记住改改。” “嗯,我会的。”赵青栾点点头。 最开始我是不怎么喜欢赵青栾这孙子的,总觉得他情商太低,纯粹的就是一个二百五,嘴跟脾气都挺臭的。 可这几天相处下来,我发现他人其实不错,对自己人都挺上心的,而且跟他开玩笑这小子也不会恼,就这点硬是给了我们不少好感。 “喵。” “谁在学猫叫?”我一愣,左右看了看,只感觉这声猫叫有点熟悉,这好像是…… 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毫无预兆的就从小安背上的双肩包里伸了出来。 然后它熟悉的用爪子挤开拉链,把脑袋慢慢的探了出来,好奇的四处扫视着。 “你咋把它带来了?”我问小安。 “大猫在家里待着太无聊,想来外面逛逛,我就顺道把它带来了呀。”小正太拍了拍那只白猫的脑袋:“不许叫啊,一会被医生护士看见就麻烦了。” “易哥呢?” “好像是去周哥家玩了。”沈涵说道。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黑子倒是兴致勃勃的问了起来:“小涵,今儿晚上吃啥啊?” “今天店里有点忙,都没去买菜呢,我们都准备在外面吃。”沈涵耸了耸肩:“你们想吃什么?我给你们打包带回来吧。” “都行,你看着来吧。”黑子笑道。 之后我们随便聊了一会,见时间差不多了,沈涵便带着小安回店铺了,说是他作业还没做完,瞎老板特意嘱咐沈涵,要监督这小子做作业。 当然,此作业非彼作业。 瞎老板让小安做的作业就是卷子,是他自己闲着无聊给小安出的,上面全是跟玄学有关的选择题跟问答题。 毫不夸张的说,小安第一次看见那卷子的时候,都快哭了。 我就拿其中一道题来举个例子吧。 “有一天,你吃着火锅唱着歌,在路上遇见了一个阳齾之孽,你该选择怎么办?” “A,装死。” “B,跑路。” “C,跟它干。” 那天小安做这个卷子的时候,是在病房里做的,那时候我就在旁边,所以也多多少少有些给他出谋划策的意思。 “A肯定是错误答案,阳齾之孽又不是熊,装死有屁用。”我面对着小安满脸的崇拜,侃侃而谈:“C也是错的,跟阳齾之孽硬碰硬的干,那可不是一般的傻逼啊,所以正确答案就是B,跑路!” 自从上次我们办完阳齾之地那活后,小安对于我的崇拜之情,可谓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就他自己说,他最崇拜的,就是我那种英雄气概! 没错!我不是在自夸!只是在说事实! “长山哥你真厉害,我也想选B来着。”小安可爱的笑着,然后听从了我颇有实力的见解,选择了B。 当天晚上,他就特别委屈的给我打了个电话过来。 “长山哥,我们那题做错了。” “啥?”我一愣,随后特别疑惑的嘀咕着:“不可能吧?难道正确答案是C?肯定是!你爹肯定是想锻炼你的气魄!” “他说三个答案都是错的……”小正太的声音无比委屈,都快哭了:“在卷子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就是咱们以为是墨迹的那一行,不拿放大镜我都看不清楚……” 听到这里,我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那行字写的是啥?!” “选择题有可能全错,全错的题目,不用选择任何答案,直接画叉。” 果然是亲爹啊,他娘的,也就亲爹能这么坑亲儿子了。 “小安,你爸这不是玩你么?!” “他说了,当先生的必要条件很多,观察力入微也是其中一项。”小安说到这里是真快哭了,声音都有点哭腔:“但这卷子也太阴险了啊!” 从这件事来看,我算是明白了,瞎老板压根就没那么纯洁,这丫的腹黑着呢! 言归正传。 在沈涵他们走后不久,赵青栾也随之告辞。 没了唠嗑的对象,我跟黑子也无聊了,只能继续打带血的牌混时间,一局一块钱的那种。 等到晚上,吃完了沈涵送来的晚饭,我们就更无聊了。 “黑子哥,咱得找点娱乐活动啊。”我嘴里叼着牙签,悠哉悠哉的剔着牙:“老打牌也不是个事儿啊。” 黑子唉声叹气的说:“那你说咱们能干嘛?要不然溜出去泡网吧?” “那更无聊。”我无奈的说道,然后敏捷的翻了个身,用耳朵贴在墙壁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这姿势是不是有点猥琐过头了?”黑子苦笑道:“你是想听隔壁打情骂俏还是咋的?这里又不是宾馆!” 我没搭理他,仔仔细细的听着,确定走廊跟隔壁都没什么动静后,这才把藏在床单底下两根皱巴巴的烟拿了出来。 看见我手里的烟,黑子眼睛都亮了。 “哎我去,被沈涵搜刮了一次,你竟然还有存货啊!” “那必须啊,我读高中的时候被老师逮过多少次了,但又有哪一次是人赃并获的?”我轻蔑的笑了笑,把烟丢给了黑子,然后从果篮最下面把打火机拿了出来。 在夏夜里,我跟黑子靠在各自病床的床头,看着窗外的满天繁星抽着烟,那感觉可不是一般的舒坦,我感觉整个人都快诗情画意了。 “对了,黑子哥,你年纪也不小了啊,啥时候准备给我找个嫂子?”我问道。 “暂时不想找。”黑子笑道:“原来那个坎还没过去呢。” “啥坎?”我楞了一下,试探着问:“感情你还有个前女友啊?” “嗯,原来有个女朋友,也是快要结婚的那种。”黑子的笑容很平静,就如瞎老板当初说自己老婆的表情一般,平静得让人有些难受。 “但她死了。” “死……死了?!”我有些惊讶,心说黑子这命怎么跟瞎老板一样啊?! “嗯,她还活着,但是已经死了。” 黑子笑道:“在几年前,她被我失去的那只手弄死了。” 第三十九章目光 第三十九章目光 “我原来是个很健全的人,不光是上身健全,下身也很健全。”黑子说着看似黄段子的笑话,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然后抽了口烟,说:“后来因为一个大麻烦,我这只手就不见了,你应该多少知道点这事吧?” 我点点头:“知道得不多,易哥跟我说过一些。” “嗯,在还有这只手的时候呢,我跟我那个前女友的关系一直都很稳定,双方家长也特别支持我们交往,再过半年左右,估计我们都能结婚了。”黑子手里的烟已经快燃到烟嘴了,我没说话,直接伸出手去夺过来,然后把自己的半截烟递给了他。 他笑了笑,接过烟,继续抽着。 “但在我变成杨过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在黑暗里,黑子的表情看着有些模糊,脸上映着一闪一灭的烟火,好像在笑。 他靠在枕头上,默默的抽着烟,一直都没说话。 直到抽完那支烟的时候,他叹了口气:“我的故事其实挺没意思的,那时候啊……” “你别急着说,等我点支烟的。”我说着,从床单的另外一头又掏出来了两支烟。 黑暗之中,黑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我,嘴角有些抽搐。 “你他妈不是没烟了吗?”黑子颤抖着问我。 “狡兔还三窟呢,更何况机智如我,不多藏点存货那怎么能行?”我讪笑道。 黑子没好气的骂道:“别废话,拿支烟给我。” “抽这么快你也不怕抽死你……” 被我这么一打岔,黑子的情绪好像缓过来一些了,前面我能看出来,黑子真的很难受,所以我就想着分散分散他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黑子的情绪确实被我缓过来了。 从悲伤逆流成何,迅速转变成了恨不得一嘴巴子抽死我。 “这世上可怜残疾人的人很多,但真正拿残疾人当正常人看的,又有几个呢?”黑子的笑容很是自嘲:“看见一个人缺条胳膊,谁不会多看两眼?哪怕对这个人有可怜的心思,但要是让他女儿嫁给一个杨过,这……” “她家人不允许?”我问道。 “不光是她家人。”黑子的眼神有些恍惚:“除开我家这边的人还有易哥他们,几乎所有人都不同意我跟她的婚事,包括她自己。” 在黑子的讲述之中,我慢慢安静了下来,表情也莫名的有些复杂。 真的,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黑子的故事。 这个故事,得从黑子失去手臂之后,第一次跟那女孩出去见面说起。 “我到现在都能想起来,那是个大晴天。”黑子微微眯着眼睛,仿佛是怕自己记忆之中的阳光刺着眼睛,声音很低沉:“因为一些麻烦事,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跟她联系了,那天被我忽然叫出来,她还挺惊讶的。” 我静静的听着黑子说着,一句话也没说。 “见面之前她特别高兴,在电话里都哭了,问我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是不是不要她了。”黑子说到这里的时候,笑容里满是幸福,好像当日的情景就在眼前,语气都不由得兴奋了起来:“那天我怕她看见我这只手不见了伤心,就特地穿了长袖的外套,跟个傻逼似的,把空荡荡的袖子里面全用东西塞满了,然后把袖口塞在兜里……” “现在说起来,我好像确实挺傻逼的。”黑子哈哈大笑道。 我没说什么,继续听着。 “结果啊,我跟她见面的时候,她第一句话就是,你的手呢?”黑子笑着,极其平静的说道:“我低头一看,袖子有一段都瘪下去了,也怪不得她能看出来。” “你咋回答的?”我问道。 “车祸截肢了。”黑子耸了耸肩。 “她哭了没?”我又问。 “哭了,哭得很惨,我心疼得不行啊。”黑子笑道:“那天我陪她回了一次家,给她父母带了很多礼物过去,茅台啊,烟啊,衣服鞋子啊,虽然那时候我还没出道,但也没缺过钱,银行存款还在那儿放着呢。”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她父母一直都很喜欢我,几乎都快拿我当亲儿子看了,但是那天我去她家,好像什么都变了。”黑子叹了口气:“倒是也没对我冷淡啥的,就是……好像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说到这里,黑子便转开了话题,继续往后说着。 “就这么相处了大概一个多月吧,我觉得我跟她之间,好像有点隔阂了。”黑子笑道:“原来她总爱找我唠嗑,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在那个时候,她已经不跟我说这些了,每天就拿我当残废照顾,让我多在家里休息……”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一些话,可看见黑子的笑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忽然有一天,她父母私下找到了我,说是要跟我聊聊。” 话音一落,黑子就沉默了下去,把燃烧到烟嘴的香烟从窗户弹了出去,笑容依旧。 “她家人应该是让你跟她分手吧?”我问道。 黑子点点头。 “就因为你少了一只手。”我又问。 黑子再一次点点头。 “妈的!你少只手怕啥啊?!你又不是少个JB!”我气得骂了起来:“感情少只手就配不上他们女儿是不?!” “小袁。”黑子的声音有些嘶哑:“你记住,有的事,并不是当事人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 我没明白黑子的意思,摇了摇头。 “在那段时间,很多见过我的人,都在背后嘀咕,说我配不上她,还说……她要是嫁给个残废,那这一辈子得多冤啊?”黑子笑道:“其实我也挺同意他们这话的,我也觉得我配不上她,所以我打算把我最好的一切,全都给她,让她这辈子都幸幸福福的……” 可能黑子是真的压不住情绪了,在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哎呦我去,这大晚上的怎么还刮风呢。”黑子揉着眼睛,假装镇定的说道:“说实话,她跟她家人也不嫌弃我,但他们为什么做到这一步呢,很简单,他们受不了外人的眼光,还有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烂嘴。” “就因为这些,她就跟你分了?!”我有些不敢相信:“你确定她自己没嫌弃你?!” “应该没嫌弃我吧。”黑子耸了耸肩,很无所谓的笑着,继续擦着眼泪:“分手是我主动提出来的,那时候她哭得很惨,想起来我都心疼。” “会不会是你误会她了?”我有些担心:“如果她有决心跟你走下去,结果你跟她分手了,这不就……” 黑子打断了我,满是沧桑的眸子里,隐隐有着一丝释然。 “可能是因为我残疾了,很多时候,我会比普通人更敏感。”黑子笑道:“在她哭之前,也就是听见我提分手的时候,我从她眼里看见了庆幸这两个字,还有一些矛盾,可能她也没想好到底跟不跟我分手吧,也可能是舍不得……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现在跟别人好了吗?”我岔开了话题。 “已经跟别人结婚了,挺幸福的。”黑子笑了起来:“她婚礼的那天我没去,我怕我哭出来丢人。” “妈的……”我咬紧了牙。 “有的事不是对错这两个字能说明白的,她真的没有错,真的,现实不就是这样么?”黑子自嘲的说道:“我能感觉出来,她很爱我,跟我父母一样爱我,可谁想到这种爱也他娘的敌不过现实呢?” 随后,我跟黑子都沉默了很久,默默的看着窗外的星空,谁都没说话。 过了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 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开口说话的时候,他跟我都打起了哈欠。 “黑子哥。” “咋了?” “其实她不是被你失去的那只手弄死的。” 说着,我慢慢躺了下去,把被子盖上,目光复杂的看着天花板,低声喃喃道。 “她是被外人的目光杀死的。” 第四十章降头 第四十章降头 黑子的手是怎么没的? 瞎老板多少跟我说过一点,原话是这样的。 “我跟黑子原来也做过盗墓的买卖,但我不专业,主要是为了找一样东西。”瞎老板说道,嘿嘿笑个不停,挤眉溜眼的说:“谁知道我们在那墓里,意外遇见了一个能点操世界的妖精,结果……黑子的手就没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瞎老板的表情有些复杂,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眼里的神色却很懊悔。 “这事主要还是怨我。”瞎老板补充了一句。 其实那时候我很想问瞎老板一句,黑子因为这事儿,恨你么? 但看着瞎老板脸上那复杂的表情,话到嘴边,我是实在问不出来了。 很久之后,我们在一次酒局上,聊起了这个问题。 瞎老板觉得吧,黑子不恨他。 黑子觉得吧,自己确实不恨他。 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 有的东西本就是命中注定,怪不得别人,更何况…… “他比我苦得多,我拿什么来恨他?没他就没我,懂了么?”黑子当时这么跟我解释道。 言归正传。 在医院里苦苦煎熬了一个月后,我跟黑子纷纷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到了花圈店里帮瞎老板干活儿。 虽说平常来的客人不少,忙起来也确实有点累得慌,但比起在医院里过那种无聊的日子,我跟黑子还是比较喜欢让自己忙起来。 说实话,我们真挺贱的。 “对,那些东西都搬仓库去。”瞎老板坐在店门口的摇椅上,一边舒舒服服的晒着太阳,一边晃动着摇椅,然后指挥着我跟黑子两个苦力搬货。 “哎我去!你们能不能上点心啊?!都没吃饭是吧?!” “给老子好好搬!赶紧的别墨迹!” 瞎老板似乎已经沉浸在这种指点江山的快感之中了,骂骂咧咧的指挥着我们,似乎是有些口渴了,还找沈涵帮他买了杯奶茶回来。 我操。 “他应该看不见咱们吧?”我问黑子。 “肯定的。”黑子点点头。 “那他是在过当老板的瘾吧?”我又问了一句。 “肯定的。”黑子狠狠的点点头。 “他娘的……咱们俩都搬得这么用心了……他还在那儿骂……这不是逗咱俩玩么!”我没好气的瞪了瞎老板一眼。 当然,这些话我都没敢大声说,都是细声在跟黑子嘀咕。 这一个月以来的生活,我对瞎老板的了解是越来越深了。 毫不夸张的说,我对这世界已经失望了。 左老头那人看起来挺仙风道骨的,但实际上,他是个很不靠谱的老头子,特别是生活作风,那是一个高人应该有的样子吗?! 瞎老板这里就更扯淡了。 最初我还以为他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对后辈弟子孜孜不倦的教导,宛如春风一般温暖,可就这段时间的生活来看…… 他的嘴比我都损,真的,这没开玩笑。 “哎,老子请个童工都比你们俩有用啊。”瞎老板喝着奶茶,啧啧有声的说:“货到现在都没搬完,你们俩逗我玩呢?” 我正要回他一句,只感觉一阵屎意上涌,顿时就有了收拾他的主意。 “易哥,我今天早上背泐睢文的时候,发现有点不对啊。” 我给黑子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看好戏,随后就忙不迭的跑到了瞎老板身边,装出了一副特别忧国忧民的语气:“这事我都差点忘记告诉你了,要是再拖下去,估计得出大事啊!” “啥意思?”瞎老板一愣,皱着眉头问:“你遇见啥问题了?” “我今天看你给我的泐睢文字典的时候,只感觉有股洪荒之气,在我体内流窜个不停,霎时间就散尽了四肢百骸啊!”我用说书的语气跟他讲了起来,没等他骂我,我继续往下说道:“那股洪荒之气现在都到丹田了,要是我不把它逼出来,我就得变成龙傲天,你说我逼不逼?” “嗯,你逼,你老牛逼了。”瞎老板骂骂咧咧的说道:“你平常能不能少看点玄幻小说啊?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个……” 没等他把话说完,只听噗地一声巨响,一股神秘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之中扩散开来。 “好了,我的洪荒之气逼出来了。”我微笑道,看了看瞎老板手里的奶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易哥,您慢慢喝,我去厕所先拉个稀,回来再继续给您搬货。” 我发誓,瞎老板当时是真有了杀我祭天的心思。 “日你诶甩批……”瞎老板的贵阳脏活脱口而出,气势汹汹的站了起来:“你小子能不能别这么阴险啊?!要放屁不会滚远点放?!” “那不是想给你闻闻什么叫做洪荒之气么……”我一抱拳,微笑道:“哥,我龙傲天暂且告辞,有啥事回来再说,我后门要夹不住了。” 在我往花圈店侧门狂奔而去的时候,我依稀听见了瞎老板在外面的骂街声。 妈的,让你得瑟! 等我拉完回来的时候,瞎老板的那杯奶茶依旧放在摇椅旁边,压根就没再动过,可见他被我恶心得不行。 见到这情况,我正准备过去逗他几句呢,结果走到大门外面一看,瞎老板正在跟一个中年男人聊着天,表情很是高深莫测。 瞎老板这人一般会在什么时候摆出这种表情呢? 一,是跟我们装逼的时候。 二,是跟客户装逼的时候。 现在明显就是第二种情况。 估计是听见我的脚步声了,瞎老板很自然的回过头来,冲着我这边招了招手。 “赶紧过来!” 闻言,我忙不迭的跑进了大厅里,先是跟瞎老板他们打了个招呼,毕竟在客人面前礼数要做全,随即就问了一句。 “这位先生是来……” “撞鬼了。”瞎老板打断了我的话,眉头皱得很紧:“但具体是啥事,他没说清楚。” “先生您好,能跟我们说说您撞鬼的经过么?”我一本正经的跟那人打了个招呼。 那人的年龄大概在四十岁左右,额头上有些青紫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着的,脸上的表情死气沉沉,眼里隐隐约约的都是恐惧。 “我老婆死了。”他似乎是在喃喃自语,目光看着地板,声音有些颤抖:“她死了……现在变成鬼缠着我了……” 听见他这么说,我顿时就想起了李定国的那件事。 难道他老婆的死也跟他有关系? 想到这里,我疑惑的看了看他,没说什么,继续往下听着。 但我没想到的是,他在说完这句话后,就沉默了下去,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个不停。 “别怕。”瞎老板安慰道:“既然你找到我这儿来了,那你就不会出事,放心吧。” “瞎……瞎老板……我是被朋友介绍来的……他们都说你这里很灵……”那中年男人满脸惨白的说道,颤抖着把放在脚边的小行李箱拿了起来,打开箱子,放在了柜台上。 那里面装着的,全是一叠一叠的人民币,估摸着有个五六十万。 “你先说说你的事儿吧。”瞎老板很平静的说道,没有去看那些钱,也可能是因为他看不见,所以很平静。 “我老婆是个疯子,你们知道么?”那中年男人好像缓过来了点,拿出一支烟点燃,狠狠的吸着;“她死了都得让我陪葬!” 瞎老板默不作声的喝着茶,貌似是刚泡好的,上面还腾腾的起着热气。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么说自己老婆有点过了?”中年男人看了看我们,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如果你们是我,恐怕你们也会这么觉得。” “是不是你老婆死了,然后她舍不得你,想让你跟着她一块儿走?”沈涵忽然问了一句。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目光里满是绝望。 “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中年男人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们知道降头术吗?” 第四十一章噩梦 第四十一章噩梦 “泰国的东西?”瞎老板一皱眉,好像有点凝重的意味。 “应该是。”中年男人现在冷静了许多,颤抖着拿起烟吸了一口:“一年前,我老婆跟他男同事去了泰国,说是去旅游,但实际上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笑容变得自嘲了起来。 “我老婆竟然有三个情夫,你们知道吗?”他笑道:“那个男同事就是她的情夫之一,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知道,但我没点破她。” 听他说起了家丑,我们都没吱声,准确的说,是没好意思吱声,都安安静静的听着。 “我跟她结婚十年了,从第八年开始,我就知道她在外面有人了。”中年男人的表情很平静,仿佛被绿的不是他自己:“但我有什么办法?要是闹起来,十有八九都得离婚,我能舍得离开她,但我不想给我儿子一个不完整的家庭。” “这你也能忍?!”我有些纳闷,忍不住说了一句:“大哥,就算是……” “闭嘴!”瞎老板骂了一句。 被他这么一吼,我也没了说话的心思,跟鹌鹑似的坐在一边,继续听客户讲故事。 “小兄弟,你不是我,可能有的事你不明白。”中年男人笑了笑,并没有在意我刚才的话:“我从小就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所以我不想让我的孩子步我后尘,哪怕我被别人说没脾气,我也忍了,只要孩子好好的就行。” 瞎老板咳嗽了两声,说:“您继续说泰国的事儿吧。” “从泰国回来的时候,我老婆就带了一个小神像回来,应该是泥捏的,还没巴掌大。”中年男人用手掌给我们比划了一下:“那神像是两个人,一男一女,都赤着身子没穿衣服,在做那种事,懂吧?” 我跟瞎老板都点点头,沈涵红着脸,假装没听懂这话。 “那东西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也没问过,但自打她把那个东西拿回家供起来之后,我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了。”中年男人颤抖着说道,那种难言的恐惧,又再一次冒了出来:“我平常都忙着工作,不怎么回家,但那段时间,我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往家里跑,想见到她,然后跟她……” “那啥,咱把那些内容先跳过吧,说重点。”瞎老板咳嗽了一下。 “自从我知道她跟别人好之后,我就没再管她了,也没跟她同过房,连半点那种欲望都没有,可是……”中年男人咬了咬牙:“那神像真的很邪门!” “这跟神像有关系?”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有一天晚上,我没睡着,就起来上了个厕所。”中年男人颤抖着说:“结果在经过客厅的时候,我发现我老婆正跪在地上给那个神像磕头,一边磕头还一边念叨……” “念叨啥?”我问。 “我也没听清,反正就是在谢谢那个神像,让她能把身边的男人都捆住。”中年男人说到这里,颤抖得更厉害了:“在她念叨那些话的时候,我听见屋子里有种奇怪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划玻璃一样,很刺耳……” 邪龇?! 我跟坐在边上的黑子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凝重,看样子这活儿好像不简单啊。 能引起邪龇声的,十有八九都不是什么正经物件儿,难道他老婆从泰国带回来的神像……是邪物?! “都是些旁门左道。”瞎老板笑了起来:“先拿邪物满足人的欲望,再吸取人的福运寿数,借此以增加施术者的道行,这种手段比起咱中国的降术而言,简直就是入门的东西。” “您懂这东西?”中年男人激动的问道。 “知道一些。”瞎老板平静的说:“你直接跟我说之后的事吧,那个神像我大概知道是啥玩意儿了。”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好。” 其实这中年男人也挺有脾气的,这可是我真心话。 这丫的在得知自己老婆有外遇后,便跟自己老婆好好交谈了一番,结果还是那样,这下子他可有点忍不住脾气了。 虽说他一直都在顾忌他儿子的事,但是…… “我也给自己找了个女人,或者说,是那个女人找的我。”中年男人苦笑道:“那应该是我老婆出轨第二年的事吧,有一天我喝多了……” “大哥,咱能说正题么。”瞎老板无奈的说道。 “反正吧,这事我家里那位知道了,而且她知道的时间,就是她去泰国前的一个月。”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后来我那个相好自杀了。” “自杀了?!” “嗯,大半夜的爬窗户,跌下来了。”中年男人眼里有着懊悔跟痛苦:“警察说是失足掉下来的,但我知道,她有恐高症,平常压根就不敢靠近窗户!” 没等我们插嘴,中年男人继续说道:“在出事之前的一个星期,她几乎每天都会跟我说,她做噩梦了,梦里有几个鬼要杀她……” “然后她就出事了,是吧?”瞎老板问。 中年男人点点头:“对。” 忽然,坐在一边的沈涵插了一句。 “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听见这话,中年男人回过头去,看了看沈涵,说,你问。 “你老婆爱你吗?”沈涵脸上满是不解:“如果她爱你,那她就不该有外遇,如果她不爱你,那么她……” “哈哈哈!你懂什么?!” 中年男人大笑了起来,有些歇斯底里:“她谁都不爱!她爱的是她自己!” “在结婚之前,她一切都很正常,但在我们结婚后不久,她就变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 “她变虚荣了,不光是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中年男人咬紧了牙:“有的事我都没脸跟你们说,妈的……她就算不喜欢自己身边的东西,那也得死死的绑在自己身上,谁都不能拿走,我就是一个例子。” “这变化有点大啊。”我一皱眉。 “人都是会变的。”瞎老板话里有话的说道,转而问他:“你老婆是怎么死的?” “在我那个相好死后,我脑子都不清醒了,也感觉不到什么是害怕。”中年男人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那天他参加完了自己相好的葬礼,一回家,正巧就看见他老婆在给那神像上香。 上香的时候,他老婆还在念叨呢。 “谢谢您保佑我……那贱女人终于死了……” 或许愤怒真的能让一个人失去理智吧。 气急之下,他没有在乎自己老婆的阻拦,一边吼叫着,冲自己老婆骂着脏话,一边就把那神像从供桌上面拿了下来,直接砸在地上摔了个稀烂。 接下来的一切,恐怕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 在看见那神像被摔烂之后,他老婆好像是疯了一般,又哭又叫的挠他。 还没半分钟的样儿,他老婆就停手了,然后直接就跑进了厨房里,把家里做菜用的剁骨刀拿了出来。 “她要砍你?” 听见黑子的问题,那中年人颤抖了一下,颤颤巍巍的说。 “她没砍我……她把自己脑袋给剁下来了……”中年男人颤抖着,害怕的说:“你们能想象到那种画面吗?她脖子都剁开一半了,但人却没断气,还在又哭又笑的继续剁脖子,直到脑袋掉下来她才停手……”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低声问:“你没拦她啊?” “拦不住……”中年男人颤抖着说:“我刚要上去抢她的刀,她一脚就把我踹开了,当时我都站不起来……” 说完这句话后,他又点上了一支烟,狠狠的抽着。 “我没想到,在她死之后,我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二章命数 第四十二章命数 “被公安盘问了好几天,我都没时间去她的葬礼看看,那时候我真的怕了……”中年男人不停的抽着烟,似乎想要借此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她头七的那天晚上,我去葬礼上看她了,一切都很正常,但在回家的时候,我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我。” 话音一落,这中年男人抬起了头来,脸上的绝望显而易见。 “她跟着我回家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句话,我倒是没害怕的感觉,但却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冷颤。 “您先喝杯茶缓缓,小涵啊,给这个大哥倒杯茶来!” “知道了易哥。” 等那中年人端起茶杯喝了两口,瞎老板这才问他:“您贵姓啊?咱聊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您姓什么呢。” “免贵姓冯,冯成民。” “你继续说吧,后几天是不是家里发生怪事了?”瞎老板问道。 冯成民点点头,害怕的说:“岂止是怪事啊……都快要我的命了……” 他似乎是有些冷了,手捧着茶杯,颤抖着跟我们说起了接下来的事。 在那女人头七过后的第一天晚上,冯成民便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我家里有股臭味儿,有点像是那种动物腐烂的味道,不算特别浓,但在我家任何一个房间都能闻得到。”冯成民说:“这种味道是忽然出现的,那时候我正坐在客厅里喝酒,卧室里忽然就飘出来了这股味儿。” “你看见什么了吗?”瞎老板问道。 “什么都没有。”冯成民摇了摇头:“当时我喝的有点上头了,也没多想,洗洗就睡了,结果我就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我有些纳闷,心说这冤孽出场之前怎么还带玩前奏的?不是应该直接冲身然后搞死人吗? “对,噩梦。”冯成民苦笑了起来,语气略微平静了一些;“我梦见她了。” 在梦里,冯成民处于一种极其特殊的状态。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脑子里的思维也很清晰,但他发现,在梦里,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 最开始,他身处一片黑暗之中,但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四周就亮了起来。 然后他就看见了已经死了七天的老婆,正站在他身边,手里紧握着一把菜刀。 “你会死的。”她对冯成民说道,慢慢将菜刀放在了冯成民的脖子上,开始一下一下的割他脖子。 没错。 就跟她在很细心的切猪肉一样,被割开的伤口,逐渐变宽,变深…… “那个梦很真实,我能感受到那种普通人想象不到的剧痛……”冯成民眼睛通红的说:“我那时候真的以为自己都死了,等我第二天睁开眼,我才知道,我还活着……” “从那天晚上开始,我每晚都会做这个梦,越来越真实……” “那毕竟是个梦。”我安慰了一句:“您别想太多了。” 冯成民听见我这话后,就跟疯了一样,他直接站了起来,冲我吼道:“你知道什么?!你自己看看!这还是梦吗?! 吼完这句话,冯成民就把脑袋转了过去,指着自己脖子后的一条红色痕迹说:“这个最开始是浅浅的一条,现在都变成这样了,迟早有一天我的脑袋会掉下来!” 那条痕迹的颜色很深,就跟有人用红油漆画的一般,不像是血液流出来结痂造成的血痕。 “这条血痕……疼么?”黑子问他。 “疼。”冯成民坐了回去,咬紧了牙:“就跟有虫子在里面钻一样,我去医院看了,他们说可能是皮肤病。” “按照你这么说,你是不是没在家里见过你老婆?”瞎老板问道。 冯成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只是在梦里见到,对吧?”瞎老板又问。 冯成民再一次点点头。 “行,那这次的事我心里有谱了。”瞎老板笑道,转过头来看着我:“小袁,这次的活儿就交给你办了,那冤孽还没成气候,你肯定能搞定它。” “好。”我毫不犹豫的说:“我尽力。” 随即,瞎老板就跟冯成民细声聊了起来,好像是在问一些细节问题。 我没注意听,默不作声的想着这事的对策。 在这时候,黑子走到我身边坐下,递了支烟给我,低声说:“这次的活儿你确定有把握吧?要是心里没谱,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原来解决过这种事儿?”我好奇的问道,顺手点上了烟,抽了两口。 黑子嗯了一声,说:“近几年喜欢跑泰国的人不少,特别是那些有钱人,一心想要给自己招财,结果还得我们给他们擦屁股,他娘的,不过我倒是要谢谢那些泰国人啊。” “啥意思?”我一愣。 “没他们给那些有钱人找麻烦,我们的业绩还能这么好么?”黑子坏笑道:“对那些人我可没同情的心思,自个儿没脑子去招邪财,现在有了麻烦,怪谁?” “那些玩意儿真能招财吗?”我有些好奇。 黑子自己点了支烟,沉默的抽了两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有些凝重。 过了十来秒的样子,他点点头。 “那些东西真能招财,而且有的佛牌很邪门,招财的效率都快赶上印钞机了。”黑子冷笑道:“但招到最后呢?这些年靠着邪物发家致富的人,又几个能得到善终的?” 对于黑子的这一番话,我没半点怀疑。 在家传的那几本古籍里,我多少对招财改运这种事有了点概念。 说白了,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改运招财的东西。 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老天爷可能是最公平的“人”。 在天地初开之时,它让阴阳相衡,以至于演化出来的万物,都处于一种极其平衡的状态。 举个例子吧。 人的上一世结善果,那在下一世就会得善报,这就是老天爷所制定的平衡。 每个人的命数都是不可更改的,这也是老天爷写死的东西,如果你敢做点跟改命有关的事,老天爷分分钟教你做人。 什么样的事跟改命有关? 很简单。 没富贵命的人,靠着术法招财,发家致富。 没当官命的人,靠着法术改运,平步青云。 要是做了这些事呢,且不说老天爷会给他们什么惩罚,就是那些术法造成的后果,恐怕都是许多人没办法承担的。 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招财术法,无论是中国还是外国的,其实原理都殊途同归,全用的是借运取财的法子。 它能让你现在发财,但你绝对猜不到,你现在发的这些财,其实是你十年后,或是几年后的财运换来的。 这种还算是好的,有的邪法直接是拿受益人的寿数去换,而且一换最少都是十年,这要是说出来,恐怕那个受益人都要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佛牌,小鬼,原本都是吉物,佛牌是给人信仰,让人多做好事,慢慢修行,以至于能让自己的运气慢慢转成好运财运,这跟真正的改运是两码事,纯粹是靠着积阴德的手段,让老天爷法外开恩给你富贵。”黑子叹了口气:“可这个年头,又有几个人能怀着这种耐心呢?谁不想快点发财?谁又能天天做好事,一连做个好几年最后……” “黑子哥,这世上也有很多做好事没好报的人啊,难道这也是老天爷所谓的公平?”我笑了两声,眼里有些无奈。 “相信我,老天爷真的是公平的。”黑子苦笑道:“我这么跟你说吧,有的人上一辈行恶,那他下一辈子就会做畜生,如果做人,那也得受尽百般苦难,很多做好事没好报的人,上一辈子都是那么过来的,但这一世他做了好事,那因就种下了,下一世自然能结果。” “下一世他能大富大贵?”我问道。 “十有八九都会这样。”黑子点了点头:“因果三世,这就是老天爷制定的平衡规则。” 话音一落,黑子苦笑了一起来:“现在的人都已经把好人没好报这句话当成至理了,实际上也是这样,许多好人这辈子确实都得不到好报,但下辈子呢?” “那些为了招财改运的客户也是这样,谁都没那耐心,所以……”黑子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这个世道太浮躁了,也能说太现实了……” “您可真够看得开的。”我笑了笑:“看样子你对因果这东西很相信啊。” “你不也是这样么?”黑子反问道。 “是啊。”我笑道:“能帮人的不是什么术法,也不是什么邪物,说白了,还是那四个字。” 黑子嗯了一声,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天道酬勤。” 第四十三章名片 第四十三章名片 冯成民在跟瞎老板聊完后,并没有离开这里的意思,似乎是打算赖在这儿了。 “进了你们这屋子,我都觉得身子好受多了,脖子后面的那条血痕也不怎么疼了。”冯成民发自肺腑的说:“我不敢回去了,有你们陪着,我感觉自己还安全点。” 瞎老板听见这话,也没说什么,转而跟冯成民聊起了其他的事儿,无非就是一些生活中的琐碎小事而已。 我告辞之后,便带着沈涵回到了我住的屋子,开始收拾要用的装备。 “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对付降头术这种东西吧?”沈涵坐在椅子上,双手撑在两边,轻轻摇晃着光洁的小腿,满脸好奇的问我:“有把握吗?” “嘿,你说的话咋跟黑子一样啊?”我笑了笑:“难道我就这么废物啊?” 沈涵没说话,虽说脸上没什么笑容,可眼里的目光却有些玩味,像是在坏笑。 “我不知道泰国的那些东西是咋回事,也没接触过。”我拿起一堆剪裁好的黄纸,放进了我那个破旧的双肩包里,说道:“但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降头术跟我们国内的降术,原理基本上是差不多的,对了,我得纠正你一下,冯成民他家里出的事跟降头术没关系,那个神像十有八九就是养鬼的邪物。” “养鬼?”沈涵皱着眉头:“我哥在生意上有几个朋友好像也是养鬼的,都是商人。” “正常,养鬼招财嘛。”我把靐孽木拿在手里,用毛巾仔仔细细的擦拭着,笑道:“现在的人哪儿会不喜欢钱啊,要是我没入这行,有人告诉我养鬼能招财,我肯定也养。” “既然那里面养的是鬼……”沈涵的表情很凝重:“那个鬼会不会还在冯成民家?” “应该不在了。”我把靐孽木放进背包里,又拿出来一把贡香,用塑料袋包着,照着鼓鼓囊囊的包塞了进去,念念有词的回答道:“那鬼既能招财还能害人,可以说自身实力绝对不小,但是神像被砸之后,冯成民家只死了他老婆一个人,这孙子压根就没事,我估计那个被养的鬼已经魂飞魄散了。” “你确定?”沈涵狐疑的看着我。 “书上就是这么写的,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我咧着嘴笑道:“就算它没有魂飞魄散,只要敢跟老子蹦刺儿,我照样弄死它,非得让这丫的再死一回不可!” 话音一落,我就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力度很轻,跟拍蚊子差不多。 “哎我操,祖师爷,我刚才是在放屁,只过过嘴瘾,您可别放心上啊……”我双手合十,作虔诚状,嘀嘀咕咕的说:“洗怨不杀生,这规矩我懂,祖师爷你可得继续保佑我……” “看你那样子,怎么跟个神棍似的。”沈涵白了我一眼。 “这不是怕祖师爷记仇么,小学的时候,我给我那些同学说班规太傻比,结果就让班主任给教育了……”我唉声叹气的说道。 过了一会,我便把办事需要用到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顺带着还准备了一个小酒坛子,以用来装他老婆的魂魄,好超度她。 在背着包下楼的时候,我兴致勃勃的问了沈涵一句。 “对了,阿涵啊,易哥不是有个外号叫瞎老板么,你说我要不要也起一个外号?” 她对这个话题似乎也挺有兴趣的,点点头,问我:“你有什么想好的外号吗?” “玄学扁鹊,东北华佗,塞上先生一枝花,貌如潘安阿袁哥,你觉得哪个好?” 我嘿嘿笑着,脑子里已经天马行空的想象了起来,这几个外号可谓是极富内涵,只要有一天我打响了自己的招牌,那场面…… “我觉得你还是叫袁贱人吧,多贴切啊。”沈涵冷笑了一句,然后鄙夷的看着我,上下打量着:“还貌如潘安,谁家的潘安长这么丑啊?” “嘿,你家的呗。”我哈哈大笑道:“我生是你家的潘安,死也是你家……” 没等我把话说完,沈涵非常熟练的用手拽住了我右手臂,轻描淡写的一记过肩摔,顿时就疼得我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这已经是我出院以来第四次挨揍了。 熟悉的配方。 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过肩摔。 “姓沈的!你连病号都打!亏不亏心啊!”我欲哭无泪的骂了一句。 “你骨子比我拳头都硬,死不了。”沈涵冷冰冰的说道:“再说了,我摔你的时候可控制着力道呢,最多让你屁股摔成四瓣,肋骨肯定不会有事。” 女人会武术谁也挡不住啊,大爷的,我就是逗她玩玩,这丫的咋就这么狠呢?! 我吃力的站了起来,用手绷着裤子的松紧带,把后面的裤子拉开了一条缝,特别忧伤的看着我穿着红内裤的屁股。 “我的屁股应该没事吧……” 当时我也是脑抽了,没注意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多么尴尬,想都没想就掀开裤子看了。 如果老天爷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我肯定不会当街做这么丢人的事。 就在我刚把裤子掀开看着的时候,几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大妈,正巧从巷子口走了过来,见我拉开裤子正嘀咕个不停,顿时就一脸的鄙夷。 “流氓!” 她们说的是贵阳话,但我能听懂,顿时,我更忧伤了。 顶着她们几个老大妈鄙夷的目光,装作没听见沈涵的嘲讽声,我唉声叹气的回了花圈店。 刚走进大厅,我就见到了一个熟人。 他穿着短袖跟大裤衩子,打扮得跟火云邪神差不多,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扇子扇风,满头的热汗。 “哎!胖叔!你啥时候回来的?”我笑着问道:“香港的活儿都干完了?” “完咧完咧,要是不完,饿咋能回来嘛。”胖叔还是那副憨厚的笑容,从兜里拿出来了两个红包,递了一个给我,然后把另外一个递给了沈涵。 接过红包后,我有些好奇。 “现在还不是过年吧?”我问道。 “这次饿赚得不少,给大家点福利,你们俩是刚来滴,也该给你们一个大红包咧。”胖叔笑呵呵说道:“打开看看,这是叔叔滴一番心意。” “谢谢胖叔!”我笑道。 沈涵是个富家小姐,按理来说,对这点钱肯定是不放在心上的,但她在接过红包的时候,脸上却有种由衷的感动。 “傻女娃笑撒咧么!”胖叔冲着沈涵笑骂了一句。 沈涵看了看手里的红包,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谢谢胖叔。” 打开一看,红包里装着的并不是人民币,好像都是港币,面额都是五百的。 “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港币呢。”我好奇的把钱拿了出来,用手一掂,还挺沉的。 “一人五万港币,算是给你们滴零花钱咧。”胖叔笑道。 说实话,我跟胖叔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相处的时间就更短了。 刚来贵阳的那天,我跟胖叔吃了一顿饭,随后他就离开了贵阳,去了香港办事。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没联系过,更别提像是跟瞎老板那样相处了。 但这一见面就甩五万港币出来,这…… “胖叔,这钱有点多了吧。”我不好意思的说道,脸有点红。 “怕撒?既然来了这儿,咱就是一家人咧。”胖叔摆了摆手:“饿虽然是个财迷,但对自家人可不抠门,你安心拿着吧。” 就在这时,瞎老板带着冯成民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他们那样好像是出去买菜了,这两人有说有笑的,好像还挺聊得来。 “胖叔,你可算回来了!”瞎老板刚进门就笑了起来,虽然胖叔还没跟他打招呼,但他貌似是已经感觉到了胖叔的存在:“在香港玩得怎么样?” “还行吧。”胖叔笑道:“小安呢?” “应该快回来了。”瞎老板说道,随后转过脸问了我一句:“小袁,按照冯哥说的那些来看,他老婆应该是变成降孽了,知道怎么处理吧?” 闻言,我点点头,说,知道。 “夫殂降者,魂魄弗散则孽,非道者不可解也。” 这句话就是《洗怨术志》上,关于降孽的记载,简单来说,就是死于降术的人,魂魄若是不消散,十有八九都会变成降孽,只有懂行的人才能收拾它。 “一会儿冯哥把钥匙给你,你带着小涵去一趟,自己小心点。”瞎老板说道,然后慢吞吞的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叠像是名片的东西。 瞎老板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说:“给你爷爷争口气,以后别砸自己的招牌,这是我找人帮你弄的名片,好好留着吧。” 我愣了一下,接过这叠名片,抽出其中一张看了起来。 名片通体漆黑,质地跟银行卡差不多,上面只印着我的名字跟我的联系电话。 在背面也没别的信息,只是用烫银的手艺印了四个大字。 洗怨先生。 “易哥……” “咋了?” 我看着这四个大字,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嘶哑,想起左老头说的洗怨这门已经在民间没落,只感觉鼻子莫名其妙的酸涩了起来。 兔死狐悲吗? 我也不知道。 “谢谢。” 第四十四章降孽 第四十四章降孽 那天晚上,在接过了冯成民的钥匙后,我便带着沈涵离开了花圈店,直奔他家而去。 坐在出租车里,沈涵用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行人,时不时的又回过头来看我一眼。 “你能不能别笑了?”沈涵无奈的说道:“不就是一叠名片么,至于高兴成这样?” “你不懂。”我头也不抬的看着手里的名片,傻笑着说:“这对于我来说意义重大啊,老左一心想让我学点东西,说是为了自保还是啥的,反正我能看出来,他是不想让我丢了我爷爷的脸。” “加油。”沈涵很难得的没打击我,很认真的拍了拍我肩膀:“小伙子,有前途的。” “那必须啊。”我嘿嘿笑着,把名片放进了兜里。 沈涵打了个哈欠,似乎是有些困了,用手揉了揉眼睛。 “袁贱人,你有什么理想吗?”沈涵漫不经心的问道:“还是就打算做一辈子的先生?” “嘿,做先生有啥不好的。”我挠了挠头:“不管以后自己能成就到什么地步,反正我得把我爷爷活钟馗的名号拿回来。” 听见这话,沈涵略微愣了一下,点点头:“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心气啊。” “这跟心气没关系。”我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给老袁家丢脸。” 瞎老板这人真的很不错,虽然他喜欢逗我跟黑子玩,但在某些事上,他对我们就跟对自己家人是没啥区别的。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句话不光在商圈里实用,在玄学这一行里,照样是人人谨记的道理。 出门之前,我就特别好奇的问过瞎老板,难道你就不怕我抢你生意么? 瞎老板的回答让我哭笑不得。 “我又不缺钱,你爱抢就抢呗,我反而还轻松点。”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有种我贱兮兮的风范,挤眉溜眼的说:“更何况你是我带出来的后生,要是你把生意搞大了,也出名了,我还怕接不着生意么?” 尼古拉斯袁—弗拉基米尔曾经说过。 人这一辈子能遇见的朋友其实就那么几个,要是想遇见那种能靠得住的朋友,就更他妈的难了。 由此可见,我的命确实不错。 瞎老板,黑子,胖叔,这三个人哪个靠不住? 原本胖叔还打算跟着我一块儿来干这活,估计是不放心我跟沈涵,但最后还是让瞎老板给劝下来了。 虽说我跟胖叔打交道的时间不长,可他那种热心肠的性子,确实让我感动不已。 “到了。”我看着右边的那一片高层住宅区,低声对沈涵说道。 沈涵点点头,没说什么。 很快,出租车靠着路边就停了下来,付完车费后,沈涵帮着我把装备从后备箱拿了出来。 我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提着个袋子,里面装满了香烛纸钱。 沈涵就轻松多了,只抱着一个小酒坛子,哈欠连天的跟在我后面走。 按照冯成民给的地址,我们很快就找到了他所居住的那栋楼,然后坐着电梯就上了顶层。 其实回过头来想想,冯成民这孙子的心还挺大。 他老婆在家里死成那样,这丫的还敢回家喝酒吃饭,光说这胆子,我就佩服他。 也许是我想多了。 先前在楼下往他家窗户看的时候,我总感觉那屋子阴森森的,跟其他家没开灯的屋子相比,诡异了许多,好像是……有种雾蒙蒙的感觉。 忽然,只听叮的一声,电梯停了下来。 “你小心点,降孽这东西本事不大,但肚子里的坏水可多了去了。”我下意识的挡在了沈涵身前,在电梯门缓缓打开的时候,我也在嘱咐她:“在我爷爷的手记里,关于降孽这玩意儿的记载可不少,我爷爷都说它精。” “精?”沈涵一愣。 “嗯,它的自身实力应该跟怒孽差不多,但脑子却比怒孽多太多了,特别喜欢用幻身制造幻觉来吓唬人。”我点点头:“这孙子不爱冲身杀人,只喜欢活活把人吓死,所以对于普通人来说,遇见降孽简直就是日了狗了,先被吓个半死不活,然后被活活吓死,你看看,这得多残忍。” 说着,我带着沈涵走出了电梯,看着面前略显昏暗的楼道,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咱们不会被它给吓死吧?”沈涵有点担心。 “这就跟看鬼片一个尿性,只要事先咱知道这是假的,那还用得着害怕?”我嘿嘿笑着说:“哪怕它变成凤姐来亲我,那也毫无卵用啊。” 沈涵啧啧有声的说:“看你这胸有成竹的样儿,好像事先就想好对策了啊。” “那必须的。”我点点头:“这孙子贼精,真身藏得很好,只拿幻身出来忽悠人,如果咱们找不到它的真身,那这冤孽就没办法根除,但它也有傻逼的一面啊。” 一边说着,我带着沈涵,向楼道最深处的那套屋子走去。 拿出冯成民给的钥匙来,把防盗门给打开了。 “它傻逼的一面呢,就是它没耐心。”我嘿嘿笑着:“那孙子喜欢吓唬人,这点没错,但要是它吓唬人没成功,那它就得急眼了。” “急眼?”沈涵愣了一下,见我满脸的笑容,她皱了皱眉头:“你怎么笑得这么猥琐啊?” “一会儿我的招数更猥琐,阿涵,今天你阿袁哥就教教你,什么叫做人逗鬼。”我笑道,一把拉开了防盗门。 在那一瞬间,我跟沈涵都清楚的闻到了一股子腐臭味儿。 这股味道是从客厅传出来的,不算浓烈,但闻着让人特别想吐。 “他娘的,这鬼还挺会搞气氛啊。”我干呕了两下,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客厅,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毛。 我不怕那孙子,但我对这种诡异的气氛,还真有点怵。 “记住,你今天晚上所见的东西,都是假的,不用害怕。”我很认真的对沈涵说道,然后感觉喉咙有点难受,估计是刚才那腐臭味弄的,我也没多想,直接咳嗽了两下,见左边有个垃圾桶,便往那里面吐了口痰。 这不吐还好,一吐差点没把我吓尿了。 那口浓痰好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在往垃圾桶飞的时候,它往左边偏了一点,好死不死的擦着沈涵的裤子过去了。 “袁贱人……我今天非得……”沈涵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挤出了这句话。 见她要发飙,我急忙劝住。 “妈的这是冤鬼作祟啊!”我一本正经的解释着,语气有些发颤:“如果不是我法力高深,把那口浓痰控制住,现在非得吐在了裤子上不可,这真不能怪我,得怪那孙子。” “你真把我当傻子是不是?!”沈涵气得都快掐死我了,要不是当初情况不允许,我估计她能就地揍我个生活不能自理。 当然,这都是建立在我没吐到她裤子的情况下,要是那一口痰真吐上去了,我的人生基本上就走到尽头了。 我顺手打开客厅的灯后,满脸严肃的就走了进去,目不斜视的把装备放在沙发边上,左右扫视了起来。 屋子里一切都很正常,但那股腐臭的味道,却依旧缭绕在空气之中。 进了客厅我才发现,这味道好像已经扩散开了,压根就摸不清是哪儿发出来的。 “现在咱们要怎么做?”沈涵擦了擦汗,坐在了沙发上,问道。 我露出了一副极其高深的笑容,默不作声的将我的双肩包打开,一边找着装备,一边在嘴里念念有词的说道。 “咱要守株待兔,我们接下来干这个就行。” 说着,我拿出来了一堆零食,上至牛肉干泡椒凤爪,下至薯片可乐,应有尽有。 “感情你这背包里就装了这些东西?!”沈涵瞪大了眼睛。 “废话,区区一个降孽我还用不着放在眼里,你不吃的话,那我就自个儿吃了啊。”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自顾自的撕开了薯片的包装袋。 沈涵想都没想,一把就将我手里的薯片夺了过去。 “吃!”沈涵见着这些零食似乎还有点开心,指了指茶几上的可乐:“哎,袁贱人,递一瓶可乐给我。” 我嗯了一声,弯下腰去就要帮沈涵拿可乐。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发现沙发后面藏了个女人。 那女人侧躺在地上,双眼里满是显眼的血丝,脸上高挂着笑容。 她正死死的盯着我。 第四十五章斗胆 第四十五章斗胆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年轻了。 哪怕是事先就知道有的事会发生,也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真的遇见某些事的时候,自己依旧会不受控制的恐惧起来。 可能是我高估自己的心理素质了,说真的,我胆子没那么大。 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当时我先是被吓了一哆嗦,随即就拽着沈涵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表情紧张至极。 “哎呀我操!这孙子藏在后面吓唬咱们呢!” 但就在我刚蹦起来的时候,那个倒在地上的女人已经消失了,就如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连我都不由得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幻觉看错了。 “那冤孽出来了?”沈涵也有些紧张了。 “嗯,妈的,吓了我一跳。”我无奈的说道:“咱们俩就在这儿坐着,看看它还有什么手段能使出来。” 说实话,我跟沈涵现在就像是综艺节目里的嘉宾一样,等待着各路人马使出六百多种手段来吓唬我们。 没被吓倒,我们就算是赢了。 要是被吓倒了,那十有八九这次的活儿就得往后拖了。 降孽的本事就那么点,虽说它也能凭借着吓晕活人之后,冲身让人自杀,但我跟沈涵可都有护身的法器呢,它就算个屁! 殂怨之孽都冲不了我身子,它要想冲,那就必须得开挂了,用菊花想都知道这孙子没那个本事。 沈涵跟我都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说起来这也挺讽刺的,来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要冷静要淡定,结果呢? 怪不得都说老天爷喜欢抽人嘴巴子,你看看,我这不就是被打脸了么? “那啥,咱们把电视开了吧,吃点东西看看电视,免得咱们无聊。”我说着,然后默默的把茶几拖到了沙发前,堵住了沙发下面的空当。 随手打开电视,双腿盘在了沙发上,用打坐的姿势,跟沈涵看起了新闻重播。 这时我才发现沈涵的动作跟我一样,也跟高僧入定似的,把鞋脱了,将腿盘了起来。 “你也怕啊?”我问道,指了指沙发下面。 “嗯,它要是直接出来,那我不怕它,但我就怕它在暗处等着阴咱们。”沈涵点点头。 我苦笑道,表情有些惭愧:“看样子咱们都一样,哎沈涵,不怕告诉你啊,小时候我特别怕沙发底下跟床底下,总感觉那里面藏着东西,把脚露出来,就得被它们逮下去……” “正常,我小时候也怕这个。”沈涵笑了笑:“我家人比较疼我,他们知道我怕这个,就把我房间的床换了,搞成了全密封的,连条缝都没。” “有钱人就是好啊。”我啧啧有声的说道。 这时候,电视机忽然闪烁了起来,很快就变成了雪花屏。 沈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我一眼。 “别怕啊,阿袁哥陪着你呢。”我强装出了一副“老子一点都不怂”的表情,挤眉溜眼的对沈涵说:“按照鬼片的模式,咱们今天的故事应该是这样的。” 说着,我也来了兴致,心中那种惊慌的感觉,多少消退了一些。 “电视机有变化这是第一步,要是我没猜错,下一步就是电灯开闪。”我一本正经的说道。 可能现实就是由各种巧合构成的,在我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客厅里的吊灯啪的一声就闪烁了起来,不过三四秒的样子,便彻底黑了下去。 沈涵有些害怕了,我能看出来。 貌似人类就是这样一种生物。 在直面某些怪物的时候,恐惧感或许还没有那么强烈,但在面对未知跟黑暗时,人类心里最深处的恐惧便会被发掘出来…… “没事,喝口可乐压压惊。”我拍了拍沈涵的肩膀,本来是想着顺势搭在她肩上,但我实在是厚不起那脸皮,最后还是把手收了回来:“可乐走一走,活到九十九,来,喝一口,有哥在,用不着害怕。” 沈涵笑了起来,嗯了一声,回过头看了看我,很认真的说。 “有你在,我确实也没那么害怕了。” 在电视机闪烁的光芒下,沈涵的眼睛看着很亮,里面的温柔显而易见。 妈的,当时我心都醉了啊。 “阿涵,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我老脸通红的喝了口可乐,正准备说什么,只感觉胃里有点撑得慌,下意识的就打了一个饱嗝。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我真的很想死。 “你别想多了。”沈涵把脸转了回去,憋着笑说道:“我的意思是,你的贱气很厉害,确实有缓和情绪的作用,怪不得别人都说人贱合一天下无敌呢……” “狗日的可乐啊!”我气得都快哭了:“早知道我买哇哈哈了!” 在不知不觉中,我跟沈涵好像都把某位正主儿给遗忘了,只听嘶的一声尖鸣,邪龇声霎时就在客厅之中回荡了起来。 电视机上的雪花屏也渐渐变得虚幻,直至彻底消失。 很快,电视上就出现了新的画面。 …… 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男一女正坐在沙发上,望着不远处的电视机。 他们好像对电视里的东西很感兴趣,正互相交谈着什么,女的还捂着嘴笑了起来,从她那颤动的背影我就能看出来她很开心。 伴随着镜头慢慢拉近,那一男一女的背影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这不是我们俩吗?”我看着电视上的画面,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还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啥也见不着。 由于我是侧着头看的,所以眼角余光还是能多少看见一些电视里的画面。 在我回过头的时候,电视里的那个男人也把头转了过来。 “这不是你吗?!” 这时,我已经把脸转了回来,看着电视里那个跟我长得一摸一样的人,下意识的倒抽了口冷气。 电视里的那个“我”,并没有随着我转头过去,而是隔着那层电视屏幕,表情诡异的盯着我跟沈涵。 忽然间,他裂开嘴笑了起来。 没错,是裂开,不是咧开。 只见他嘴角两边就跟被人用刀割开了一般,细细的裂开了一条缝隙,皮肤下的肌肉组织看着很是显眼,血顺着这两条缝隙便往外流了出来。 沈涵的右手已经抓紧了我的衣角,虽然她没说什么,可害怕的表情依旧掩饰不了。 其实我跟沈涵都知道,我们所见的这一切,全部是假的。 但又能怎么样呢? 别说是我们这种刚进行的新人了,就是黑子这种角色,来了照样得被吓着。 在出发之前黑子可提醒过我。 “原来我遇见过这种东西,那时候还真被吓了一跳,你当心点。”黑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里有种不堪回首的意思。 现在我算是体会到了,这还真他妈有点不堪回首。 “没事啊……别怕……这都是假的……”我毫无底气的安慰了沈涵一句。 当时沈涵真是怕得眼睛都闭上了,身子不停的颤抖着,那种表现让我心疼到了极点。 他娘的,我一个大老爷们在这儿坐着,你这孙子还硬是把我带来的妹子给吓成这样,你不要脸了是吧?你要上天啊?! 冲冠一怒为红颜,这话确实是至理,也是许多男人会做的事。 在那时候,我轻轻拍了拍沈涵的肩膀。 “妞儿,别怕,把眼睛睁开。”我满脸贱笑的说道:“沈阳宁采臣给你表演一下什么叫做人鬼情未了。” 话音一落,我便站了起来,向着那台电视机走了过去。 第四十六章真假 第四十六章真假 听见我的话,沈涵下意识的把眼睛睁开了,轻轻咬着嘴唇,目光复杂的看着我。 在这时候,我都走到电视机前面蹲下去了。 电视里的“我”,与我近在咫尺,他的镜头是特写,用肉眼看起来,光是他那脸都比我脑袋大了一圈。 说起来也有些奇怪,在那时候,我看着电视里的自己,忽然有点想笑了。 真的,我当时一点都不怕,反而觉得电视里的画面充满了笑点。 “他娘的,把我这个沈阳吴彦祖拍成这样,你们不亏心啊?”我啧啧有声的对电视里的“我”说道:“看你这嘴就跟被我初中班主任撕了似的,流一地的大姨妈你不觉得恶心是不是?” 一听我这话,电视里的“我”顿时就迷茫了,愣愣的看着我,估计是在琢磨我这番话是几个意思。 “哎呦我去!你他妈还敢拿眼睛瞪我!老子给你一嘴巴子!”我骂道,直接用手抽在了电视机屏幕上。 电视里的那人还在发愣,看样子是没反应过来。 “你赶紧滚犊子,我要跟那个妞儿谈谈人生聊聊理想。”我骂骂咧咧的指着他鼻子说:“看见你这模样,我心里老难受了,你知道么?” 沈涵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难得了露出了一副小女人的模样,小脸通红的用手捂着嘴,眼睛都笑弯了。 “嘿嘿,妞儿,不怕了吧?”我笑着问道。 “你不是说要跟我表演一下人鬼情未了么?”沈涵笑嘻嘻的问我,脸上的笑容犹如一个孩子般灿烂:“怎么不表演了?难道你准备跟电视里的你自攻自受啊?” “我操,你平常上网都看些什么玩意儿啊……”我黑着脸问道,没等沈涵回答,我便转过脸去,隔着电视机屏幕给了“我”一个脑崩儿。 “赶紧的滚犊子,让那妞儿……我操!” 电视里的“沈涵”忽然把脸转了过来,毫不夸张的说,她的模样是真吓着我了。 嘴角与那人一样高高的裂着,但眼眶里却没有眼球存在,空空荡荡的一片黑,血顺着眼眶就流了出来。 她站起了身子,慢慢向着电视屏幕这边走来,很快就把脸贴在了电视机屏幕上。 现在我跟沈涵是半点都不怕了,只是觉得好笑,还有点恶心。 “它怎么能把我弄得这么丑啊?!”沈涵气得一拍桌子:“为什么你比我好看?!” 大姐啊,您问我,我问谁去?! 再说了这还用得着问?明摆着就是那冤孽觉得咱不怕这个,所以就在基础上加了点血腥暴力的东西…… 我看着电视里的沈涵咽了口唾沫,想起刚才我说要表演人鬼情未了的事,蛋都不疼了,直接开始抽筋了。 这他妈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啊……我怎么就这么贱呢?这不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么?! “哎,袁贱人,你刚才说你要表演什么来着?”沈涵忽然问了我一句。 我讪笑着说:“我有间歇性失忆症,刚才我说啥了?我咋记不起来了?” “孩子老失忆,多半是装的,打一顿就好了。”沈涵冷笑道。 “我想起来了!”我急忙说道:“我说要表演人鬼情未了!” “那你赶紧开始啊。”沈涵玩味的看着我。 我转过头看了看电视里的“沈涵”,又看了看那个满脸笑意的沈涵,顿时就纠结了起来。 大老爷们一口唾沫一个钉,这事实在是不好推啊,更何况我还可以借此表示一下心意…… 想到这里,我没再犹豫,直接嘟着嘴凑到了电视机前,冲着电视里的“沈涵”深情的吻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我的表情太嘲讽,还是电视里的“沈涵”脾气跟现实一样。 看见我嘟着嘴凑过来的时候,她想都没想,直接把手从电视机里伸了出来,作势就要掐我。 幻身毕竟是幻身,这玩意儿要是能掐死我,我跟它姓! 见到这一幕,我没有半点后退的意思,反而嘟着嘴,发出了“啵”的一声。 下一秒,我就被真实的沈涵用手提了起来。 “姐你先放我下来!那不是开个玩笑吗!”我忙不迭的解释道:“电视里的那个是鬼啊!不是你!放在现实里给我一万个胆子我都不敢亲啊!” “我又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啊?”沈涵微笑道:“这不是怕你被它掐死么?” 话音一落,她很温柔的就将我放了下来,然后重重的拍了拍我肩膀。 “我肩膀要碎了你知道么……”我一脸害怕的看着她。 话刚说完,只听啪的一声,电视机霎时就灭了,整个客厅毫无预兆的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不过这能难得住我吗? 怎么说我也是从小到大都爱看鬼片的主儿啊,这么简单的剧情,我神机妙算阿袁哥怎么会猜不到呢? 就在屋子黑下去后不到两秒,我便把背包里的强光手电拿了出来。 那个光是真强啊,我感觉自个儿的狗眼都快被它闪瞎了。 “阿涵,你别怕哈,哥哥这里早有准备,我……” 沈涵就站在我身前,此时她的表情有些怪异,说话的声音略微有点颤抖。 “你后面有个人……” 听见这话,我顿时就皱起了眉头,心说那孙子是贼心不死啊,硬是要用这种烂剧情来吓唬老子? 我没有多想,直截了当的回过头去。 定睛一看,后面什么都没有。 “人呢?”我疑惑的嘀咕着,慢慢回过了头。 霎时,只见一张腐烂的人脸,正悬空停在距离我不过十厘米远的地方,要是再凑近点都能亲上去了。 人脸上五官俱全,眼珠子是橙黄色的,很多脓液正顺着眼角向下流,那股子难闻的腥臭味儿差点没把我整吐了。 不装逼的说,我当时真被吓得不轻,只感觉心跳都停了一下,浑身都冒了一层冷汗。 “你他妈的还敢吓唬我……”我骂了一句,直接一拳头砸在了这张人脸上。 果不其然,这还是如我猜测的那般,是降孽幻身搞出来的把戏。 砸在人脸上的时候,其实感觉就跟砸在空气上没什么两样,但在拳头穿过人脸的瞬间,我发现我的拳头好像砸着什么东西了。 我操,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真真的! “你为什么要打我……” 随着沈涵的声音响起,那张人脸霎时就化作虚无,仿佛是从来就没出现过一般。 而沈涵就站在那人脸的后面,用手捂着眼睛,又气又怒的瞪着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姐……这是误会……真是误会……”我手忙脚乱的解释着:“你咋会在那个人脸后面呢?!” “我怎么知道。”沈涵皱着眉头说道,并没有冲我发脾气的意思,看样子是转移话题的策略成功了:“刚才客厅一下子就黑了,我没敢乱动,就等着你开灯呢,结果你一拳头砸过来了……” “你不是说我背后有人吗?”我一愣。 “什么背后有人?”沈涵疑惑的问道:“我没说过这话啊……” 看着满脸疑惑的沈涵,我稍微愣了一下,忽然间,我想到了什么。 “疼么?”我问她。 “好疼的……”沈涵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嗯,疼就对了,哥哥给你说段天津快板,你听好了。”我温柔的笑着,把靐孽木从腰间抽了出来,极有节奏的念叨着咒词:“千孽丧胆,万祟化形,八荒六合,聚会五行,咒之所至,法镇门庭,太上有令,命吾奉行,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你他妈敢来忽悠老子?!” 随着砰地一声巨响,我手里的靐孽木已经拍在了沈涵的脑门上,只见“沈涵”捂着脸惨叫了起来,随即就化成了一缕白烟,消失而去。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吊灯,猛地亮了起来。 “沈涵被我揍了还能不还手?你这是拿老子当傻逼糊弄呢?” 我骂骂咧咧的说道,左右扫视了一眼,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怎……怎么没人了?! 沈涵呢?! 第四十七章隐语 第四十七章隐语 “沈涵!你在哪儿呢?!”我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厅,忍不住着急了起来:“你人呢?!赶紧出来啊!别吓唬我!” 说实话,我当时真的什么都没去想,所谓的冷静也早就被我抛之脑后。 发现沈涵的身影从客厅里消失的时候,我双手都有些发颤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慌彻底占据了我的大脑。 妈的!我必须把沈涵找出来! “降孽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他妈到底……”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感觉背部猛地被人重击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就飞了出去,砸在了客厅的角落里。 这一击来得太过突然,加上力度不小,当时差点没把我搞得背过气去。 我蜷缩在客厅的角落里,身子抽搐了几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我瞪大了眼睛,心说这冤孽的实力有点吓人了吧?!玩隐身跟我搞自由搏击呢?! 就在这时,我感觉有人在慢慢的靠近我。 这次我的反应就比先前快多了,直接忍着疼从地上爬了起来,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张崭新的黄纸,一边往卧室跑,一边就把手指头放进嘴里,狠着心咬了一口。 也不知道是我没控制好力道,还是我手指的防御力太低,这轻飘飘的一口咬下去,疼得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霎时间,我中指上就多了一个口子,血不停的往外流着。 在奔跑的过程中,我就着手指上的血,在黄纸上写了一个字。 这个字上面是雨,下面是魁,在字典当中是没办法找到的。 属于道家的隐语紫微讳,在传说中是有大作用的字。 驱鬼,镇邪,退煞,收畜,几乎无所不能。 当然了,这都是书里写的,而且都是古代人这么说,现代的先生们,知道这东西的不少,可真正能把它使出那么大作用的角色,也就那么几个罢了。 这几个人中,绝对不包括我,也不包括瞎老板,这是他的原话。 可能有的人已经想起来了,这个字便是刻在我胸前玉佩上的那个字,而我现在用这个隐语的手段,也是由我爷爷手记里学来的。 最初我以为那些诗句跟那个字,只是单纯的护身符而已,但看完了我爷爷的手记后,我才知道这个字跟那几句诗有多大的作用。 一边在黄纸上写着字,我低声便念起了咒词。 “道法本无多,南宸贯北河,不过三七数,伏尽世间魔……” 在我写完了最后一笔时,这几句咒词也念完了,我刚想找个水杯这类的东西进行下一步,只感觉左手臂毫无预兆的被人拽住了,然后一记过肩摔就把我…… 哎? 这过肩摔怎么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我又一次被砸在地上的时候,疼痛之余,我的思维忽然清晰了起来。 难道……沈涵并没有消失?!只是我看不见她而已?! “幻觉……妈的……原来是这样!”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身上的剧痛仿佛在这瞬间减轻了许多。 没等那种有人靠近的感觉出现,我直接爬了起来,跑向了放着可乐瓶的茶几。 说起来也挺操蛋的。 就在我刚把可乐瓶子拿起来的时候,背上再一次受到了重击,疼得我当时就骂了起来。 “沈涵!你能不能别揍我了?!老子救你你还动手?!你不亏心啊?!” 我跟疯了一样,一边骂着,一边围绕着客厅就开始跑,时不时的还来两次急转弯。 这种风骚的走位是我平常被沈涵揍的时候练出来的。 毫不夸张的说,这几个月以来,凭借着这套屠龙之技,我至少逃过了沈涵十顿揍。 在这过程中,我也没闲着,用嘴叼着可乐瓶,拿打火机点燃了那张画着隐语的黄纸。 等我把可乐瓶盖子扭开,将那张正在燃烧的黄纸丢进去的时候,我又让看不见犹如空气的沈涵,一脚踹在了后背上。 这一脚的力度绝对比前面的几次大,但好在我早有准备,感觉有人靠近的时候,直接往前来了一记侧滚翻。 靠着这个风骚的走位,我大难不死,逃过一劫。 很快,我就把混合着符灰的可乐灌进了嘴里,跟要放大招了似的,站起身来摆出了一个野战八方藏刀式,然后冲着面前的空气就喷了出去。 这就跟变魔术似的。 那些夹杂着符灰的可乐,在喷出去的一瞬间,四周的景象就开始变化了。 伴随着一声邪龇炸响,沈涵的身影渐渐就从面前的空气里浮现了出来。 她愣愣的看着我,又愣愣的看着我手里的可乐瓶。 “袁贱人你干嘛呢!”沈涵倒是没跟我发脾气,着急的说:“你刚才怎么消失了?!对了!你看见那个鬼了吗?!我刚才正揍它呢!它跑哪儿去了?!” “姐,你刚才揍的人是我……”我叹了口气,给她简单的解释了一遍刚才的事。 听完之后,她也愣了会,最后才不好意思的跟我道了歉。 “对不起啊……” “没事。”我摇了摇头:“这不怪你,主要是我太轻敌了,再说了,你让我喷了一脸的可口可乐,你不也挺倒霉的么。” 沈涵叹了口气,拿餐巾纸擦着脸,没再说什么。 我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茶几,喃喃道:“那冤孽给咱们制造的幻象太真实了……我都没能分清楚……这不该是降孽能有的本事啊……” “你说,会不会那个神像里的东西没走?”沈涵忽然问了一句。 “不可能吧……”我紧皱着眉头:“但这也说不准……” “要不咱们打个电话回去,问问易哥这事咋办?”沈涵试探着问。 “不行。”我摇了摇头:“现在还没到那地步,咱要是现在就求援,那得多丢人啊。” “那你有办法解决吗?”沈涵担心的问道。 “有。”我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既然这孙子喜欢跟咱们玩假的,那老子就跟它玩一次真的。” 话音一落,我把装在包里的鸡血绳拿了出来,先是在自己的右手腕上系了个死结,随后又把另外一头递给了沈涵。 “什么东西?”沈涵一愣。 “月老的神器,此恨绵绵无绝期之月老红绳。”我嘿嘿笑着:“一会你见到啥都别动手,等我来。” 等沈涵把红绳系在手上后,我就把事先准备好的三十六枚铜钱拿了出来,在地上找了一块顺眼的地方,一枚接着一枚的放地上摆放。 很快,这些铜钱就被我摆成了一个人形,在人形的丹田处,我还贴了一张符上去。 现在我要用的阵局,其实就是左老头最开始教我的入门法术,溺阳阵。 “原来我听老左说过,越厉害的幻境,那里面的东西其实就越真实。”我点上两根蜡烛,插在了一边的米罐子里,念念有词的给沈涵解释着:“假的东西越真,那它就会变成真的,物极必反这四个字可不是白说的……” “你的意思是?”沈涵眼睛一亮,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嘿,等一会,老子非得揍它个满脸桃花开不可。” 我冷笑道,握紧了手里的靐孽木。 处于冤魂状态的冤孽,分真身跟幻身,真身不灭,幻身不休。 想要伤害到冤孽,那就必须得打在真身上面,但这也只是从大的那方面来说。 某些特殊的情况可以不计其中。 在前文中就提到过,老天爷是公平的,你想要得到什么,那你多少都得失去点什么。 先前那孙子被我用靐孽木拍脑门的时候,就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这也是让我有信心的一个地方。 幻身如空,无痛,无感,无味,无形。 从古到今,还真没有哪个正常的幻身被法器拍了会发出惨叫…… “来吧,看看是我们真的赢,还是你这个假的赢。” 我说道,举起点燃的贡香,拜了三拜,插进了罐子里。 第四十八章智商 第四十八章智商 一个经常被老板智商压制的人,这辈子最讨厌的,恐怕就是有人跟自己玩智商了。 妈的,平常被瞎老板逗也就算了,到这种应该严肃点的时刻,你还敢来跟我玩脑子?!等你出来老子揍不死你! 在那个时候,我是真没半点紧张的意思,但也没有轻敌。 泰国的东西跟国内的术法,貌似多少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就从降孽这事来说,泰国降术搞出来的冤孽,咋就这么猛呢? 当然了,这也可能说是特例。 毕竟不管是什么冤孽,同类之中,多少都还是有些实力差别的,像是中国的降孽也有一些狠角儿,更有一些实力摆不上台面的渣渣。 说不准这次我们遇见的降孽,只是个凑巧有点猛的冤孽,跟其他的东西没啥关系。 “沈涵,要不我陪你去洗手间洗个脸吧?”我说道,回过头看了一下。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把我气个半死。 沈涵又失踪了,但系在我们手腕上的那根鸡血绳,依旧飘飘荡荡的停在沙发上,就跟拴住了空气似的。 你说说这冤孽是不是没脑子!它是拿我当鬼糊弄呢! “你不出来,老子就等你出来,妈的看看咱们谁有耐心……”我嘀咕着,气呼呼的拿出手机来,开始默默的玩手机游戏。 我已经嘱咐过沈涵了,所以我也不担心她会出手揍“冤孽”,现在就是在比谁有耐心而已。 ……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之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除开我时不时玩游戏发出的笑声,其余的一切都归于寂静,好像冤孽并没有出手的意思,什么都很正常。 就这么过了一个小时,我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见还是没什么动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拿起茶几上的泡椒凤爪吃了起来。 我刚吃了两口,顿时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凤爪怎么有点厚实啊…… 我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了看包装袋里的泡椒凤爪,差点没吐出来。 这他娘的哪是什么凤爪?!全他妈是人的手指头! “这有点狠啊……”我忍着恶心的劲儿,看着包装袋里的手指头,咬了咬牙:“但要是被它给恶心住了……我不就输了么……” 我闭着眼睛,一口咬了根手指头进嘴里,感受到那种熟悉的泡椒味儿,我微微一笑。 这孙子能变模样,但味儿貌似不能百分百的变啊,虽然这手指头有股血腥味,但泡椒味儿却还是没消失。 我吃着人手指,品尝着其中的泡椒味儿,一时间乐不思蜀。 哎呦我去,看样子我比沉默的羔羊还要汉尼拔啊…… 要是我去照镜子的话,肯定会见到惨不忍睹的一幕。 嘴里咬着手指头,血顺着嘴角就往下流了一地,那画面想想都恶心。 估计我这一番举动是把冤孽给惹急了,等我把那瓶没加过符灰的可乐拿起来喝的时候,我意外发现那里面的饮料都变成了血。 但这对于我来说算个屁啊? 我连人的手指头都能当泡椒凤爪啃,你还跟我玩这套?大不了我就当是体验一回舌尖上的吸血鬼了呗。 按照现实情况来说,我完全可以用先前用的符水破掉幻境,但我却不敢那么做。 先前的情况实在是太过窘迫,如果我不破掉幻境,十有八九都得被沈涵活活打死,要是情况比那时候要好一些,我肯定不会选择那么干。 降孽这东西比猴儿还精,趋吉避凶的事它特喜欢干。 要是让它觉得,我比它强太多,那这孙子就肯定不敢露面了。 不过话说回来,它跟我玩的这些下三滥的招数,确实挺恶心的,特别是那个可乐,喝着就跟变质的板蓝根差不多,还带着一股子腥味儿。 “嘶……” 忽然,客厅里响起了一阵邪龇声,毫无预兆的一阵阴风,猛地从卧室里往外吹了出来,像是里面有个鼓风机似的。 那风还挺大,但并没有吹灭我点燃的蜡烛。 “快出来吧,我老怕你了……”我咂了咂嘴:“要是你出来,我铁定得被你吓死,真真的!” 说着,我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块刀片,看了一眼先前被咬破的手指头,硬是没狠下心在那只手动刀子,最后还是选择了另外一只手。 割破另外一根中指后,我拿出鲁班斗,小心翼翼的将血滴进了墨仓里。 做完这些的时候,我从兜里掏出了烟盒,慢吞吞的点了支烟,耐心的等待着那冤孽出现。 约莫过了十来秒的样子,那阵从卧室往外刮的阴风停了下来。 伴随着一阵高跟鞋的声响,一双纤细的白腿,缓缓从卧室里迈了出来。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双大白腿,等着正主儿露脸。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双腿还真的只是腿,自大腿往上,全是空气,往我这边走的就是那两条腿而已。 “嗒……嗒……嗒……” 客厅的灯光毫无预兆的闪烁了起来,很快就黑了下去,我抬起头看了看吊灯,心说这冤孽也是够操蛋的,拿灯泡这么玩也不怕闪坏了啊。 等我回过头去的时候,那双腿已经走到了我面前,一动不动的停在距离我不过半米的地方。 “就想靠这个吓唬我?”我心里嘀咕了起来:“这孙子也是黔驴技穷了啊……” 忽然间,我感觉肩膀上有点痒痒的,下意识的用手挠了挠,只感觉入手处一片湿润,那种触感也不像是摸在肩膀上…… 我哆嗦了一下,忙不迭的回头看去。 不装逼的说,这瞬间,是真的把我吓得不轻。 借着烛光一看,我的手并没有放在肩膀上,而是在一张硕大的嘴里。 这张嘴的牙龈上长满了利齿,手掌好死不死的就搭在它舌头上…… “我操!”我又惊又怒的蹦了起来,眼前黑了一下,那张怪嘴也霎时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端端正正放在茶几上的人头。 看它的模样,不是那女人,还能是谁?! 我当时心跳快得不行,瞪着那个正冲着我微笑的人头,想都不带想的,直接将鲁班斗的墨线抽了出来,绕着那个脑袋,结结实实的捆了四五圈。 果不其然,一切都如我推测的那般。 墨斗线刚缠上去的那一瞬间,人头忽然就尖叫了起来,声音里满是痛苦,五官都诡异的挤成了一团,然后变得像是蜡像那样,有了融化的迹象…… “左老头给我的家伙果然好使啊……连阴魂的幻身都能捆住……” 我哈哈大笑道,举起了手中的靐孽木。 “千孽丧胆,万祟化形。” “八荒六合,聚会五行。” “咒之所至,法镇门庭。” “太上有令,命吾奉行。”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念完最后一句咒词,我直接将靐孽木拍在了那人头的百会穴上,伴随着靐鸣响起,我再一次举起了靐孽木,又拍了下去。 当时我是真拿靐孽木当板砖使了,只感觉无比的顺手,越拍越带劲! “啊!” “老子让你叫!”我骂道:“你刚才吓唬我不是挺能耐的吗?!” 骂完,我又给了它一“板砖”,靐鸣再一次响起。 就在我拍完这下的时候,吊灯闪烁了几下,霎时就亮了起来,而那个被我捆住的人头,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别以为它是脱离了鲁班斗的束缚,这丫的还没那本事呢,只是被靐孽木拍散了而已。 “刚才周围全黑了,好多人头在墙上啊……” 沈涵的声音悠悠在我背后响了起来,回头一看,她已经从被幻境遮掩恢复了最初的状态,正坐在沙发上担心的看着我。 我瞟了一眼绑住我们手腕的那根红绳,确定没什么问题后,这才松了口气。 “行了,咱就等它自投罗网吧。”我擦了擦头上的热汗,起身坐回了沙发上。 “自投罗网?”沈涵一愣。 “嗯,自投罗网。”我咧开嘴笑了笑。 在这瞬间,我摆放在地上的那三十六个铜钱,忽然颤抖了起来。 “你瞧好了,我接下来这招就叫做智商上的压制。”我嘿嘿笑道。 第四十九章小孩 第四十九章小孩 恶鬼无心。 这句话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至理。 “降孽虽然有趋吉避凶的本能,但它这点,也是能害死它的东西。”我笑道,指了指地上的铜钱:“这个阵局叫做溺阳阵,能够模拟一个阳气衰弱时运低的活人,降孽在受创之后,按照它那性子来看,要么会选择逃跑,要么就会选择躲藏起来,但要是有个很容易能被它冲身的人,嘿嘿,结果可想而知啊。” “咱俩就站在旁边,它会过来么?”沈涵疑惑的问道。 我笑了笑,把嘴里的烟头随手掐灭,丢进了烟灰缸里。 “放心吧,它会来的,因为它觉得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也许就是这么巧。 在我说完那话的时候,溺阳阵中的某一枚铜钱,嗖的一下就立了起来。 看见这一幕,我便松了口气,跟献宝似的给沈涵说:“看见没,哥没吹牛逼吧?” “德行。”沈涵冷哼了一声,表情很鄙夷,可眼里却有着一丝难掩的笑意:“但你确实是变厉害了,这点我倒是没办法否认。” “嘿嘿,妞儿,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我一边注意着地上铜钱的情况,一边对沈涵说:“今儿办完这活,我请你吃宵夜吧?” “会不会太晚了?”沈涵迟疑的看了一下壁钟,说:“要不下次吧?” “我请客,就在花圈店下面那条街上。”我兴致勃勃的说道:“这也算是给咱们庆祝庆祝啊,你说是不?” 沈涵想了想,点点头,说,行。 得到答案后,我顿时就兴奋得不能自已,恨不得让那冤孽赶紧冲完假人身子完事。 “刚才你是怎么破除幻境的?”沈涵忽然问道,脸上有着好奇:“我刚才就想问来着,喷可乐就能从幻觉里恢复过来?” “跟可乐没啥关系,主要是我烧在里面的符灰。”我笑了笑,拿出胸前的玉佩,指了指上面的那个字:“符上画的就是这个字,你别看它简单,这玩意儿可给力了,用在不同的东西上,就能起不同的作用。” “这么厉害?”沈涵有些不相信:“这个不是护身用的吗?” “其实也没那么厉害,易哥说了,这字目前只能起小用,算是辅助类的东西,因为很多使用这个字的方法都失传了……”我叹了口气:“想要驱邪镇鬼还是得靠自己啊……” “看不出来你还挺好学的啊。”沈涵笑了起来。 “还行吧,只是想变厉害点,不给我爷爷丢人就行。”我笑道:“刚进这行的时候我心里挺没底的,但现在越往后走,我发现自己对这行越有兴趣啊。” “怎么说?”沈涵问我。 “每接一个活儿,我实践法术的机会就多一次,活儿越多,我就会变得越厉害。”我嘿嘿笑着:“这很有意思啊,就跟打网游升级差不多,更何况这还能赚钱……” 这时候,地上的铜钱已经立起来了近三十个,我没再墨迹,忙不迭的走过去坐下,把靐孽木举了起来。 “我先起阵,等我把这孙子收拾了,咱俩再接着聊。” 跟沈涵说话的同时,我眼睛也紧盯着地上的铜钱。 也许是那冤孽有些急了,地上铜钱立起来的速度是越来越快,几乎是十秒不到的样子,就立得只差最后一个了。 我紧握着靐孽木,见那最后一个铜钱慢慢立了起来,心也不由得放了下去。 “邪祟冲阳,六合化堂。” “天罡镇孽,阳道成方。”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念完咒词,我猛地就将靐孽木拍在了溺阳符上。 一声宛如爆炸般的巨响,也霎时在客厅里回荡了起来,震得我满脑门的青筋。 “你没事吧?!” “没事!”我回道:“你先别急着过来!马上就完事了!” 在靐鸣声落下的同时,溺阳符似是被黑墨浸染了一般,由符纸中心开始变黑,迅速向着其余的地方开始扩散。 而在这过程中,我握住靐孽木的那只手,也不停的颤抖了起来。 跟我第一次用溺阳阵的时候一样,有种看不见的力道,正在使劲的往外推我的手,貌似是想让我把靐孽木移开。 这时我可不敢掉以轻心,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妈的……”我咬着牙,死死的按着靐孽木,额头上的汗顺着眼角就滴了下来,只感觉有些辣眼睛。 这次要收拾的冤孽,可跟上一次我用溺阳阵收拾的冤孽不一样啊,光从实力来说就不是一个等级的,所以这种推手的力道,也是天差地别。 在按着靐孽木的时候,我嘴也没闲着。 “阿涵啊……等今晚上过了……以后我跟你学学武吧……”我胳膊上青筋尽露,脸都憋红了,看起来狼狈得不行,说话都哆嗦:“这玩意儿是体力活啊……估计以后我得去练练铁人三项了……要不然闹不住它们……长跑举重也行……” 沈涵好像是看出来我有点吃力了,忍不住问:“要不我帮你按着?” “不行……这得我自己来……” 我这时候都感觉右手不是自己的了,连最初的那种酸麻肿胀的感觉都没了,但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却是越来越多。 符纸被染黑的速度很慢,慢得我都想哭了,我了个亲娘的,这不就是一个降孽么?收拾它有这么困难吗?! 祖师爷你给点力啊! 事实证明,在关键时刻祈祷是毫无作用的。 符纸依旧在不紧不慢的变黑,照着这情况来看,少说还得有个半分钟才能齐活儿。 “哎,袁贱人,你闻到没有?” 沈涵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问我:“这地方的腐臭味儿好像越来越浓了。” “一开始就有……管它呢……”我继续按着靐孽木,没把沈涵的话放在心上。 “不是啊,最开始那味道是每个房间都有,但现在……这味道怎么像是从卧室里传出来的?”沈涵疑惑的嘀咕着。 我这时也闻到了沈涵说的腐臭味儿,不得不说,这味儿比我们刚进门的时候可刺鼻多了,特别的浓烈,而且一闻就知道是从哪儿散发出来的…… “怎么回事……”我也有些摸不清状况了:“真身已经被我困住了……就算是有味道也是客厅里有啊……卧室那边怎么会……” 没等我想明白,只感觉手掌下面一松,那种往外推我的力道,毫无预兆的消失了。 定睛一看,溺阳符已经彻底的变得漆黑一片。 “别管这么多,咱一会去卧室看看就行,沈涵,你把旁边的酒坛子递给我一下。”我瘫坐在地上,松开了手里的靐孽木,满头大汗的用左手揉着右手臂,一脸苦笑的说:“这玩意儿太硬了,要是多拖一会儿,我这只手都得废了……” “搞定了?”沈涵在递酒坛子给我的时候,期待的问道。 “嗯,搞定了。”我笑了笑,将酒坛子的红盖头掀开,往酒坛子里扫了一眼,见里面都是我来之前放好的香灰,这才把变黑的溺阳符扔了进去。 随即,我又让沈涵拿来了几叠纸钱,有条不紊的往酒坛里塞着。 “回去了咱拿五谷封个顶就成。”我说道,脸上也有了轻松的笑容:“走吧,咱收拾收拾,吃宵夜去!” “你不是说要去看看吗?”沈涵指了指卧室。 我一拍脑门:“哎我去,差点忘了这茬,你在这儿等我,我进去看看。” “我跟你一块儿去吧。”沈涵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吊灯啪的一声爆了,玻璃碎片霎时就撒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我跟沈涵都是一哆嗦。 没等我们有所反应,只听卧室里隐隐约约的传出来了一阵小孩的笑声。 “嘻嘻……” 第五十章受伤 第五十章受伤 “我操?!”我这时候已经有些惊慌失措的表现了,看着面前装了那女人魂魄的酒坛,只感觉脑子都有点死机了:“这怎么回事?!感情它没被咱们收拾?!不应该啊!这溺阳符都变黑了怎么还会……” “说不准是那个神像里的东西。”沈涵紧张的提醒了我一句:“说不准它没有魂飞魄散,只是单纯的留在这儿了。” “那它最开始怎么不出手?”我有些想不明白:“且不说咱们,冯成民那孙子可在这儿待过一段时间啊,他不也没事么?” “会不会……”沈涵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会不会跟咱们收拾了那女人的魂魄有关系?” 闻言,我皱起了眉头,仔仔细细的回想起了先前这玩意儿出现的细节…… 那股腐臭味儿确实是在这女人被收拾后才加重的,而且先前……哎我操!难道沈涵说的成真了?! “嘻嘻……” 卧室里再一次传出了小孩的笑声,与此同时,一阵极其刺耳的邪龇声,也随之响起。 这种邪龇声跟以往的邪龇不太一样,也不是声音大小的问题,而是尖锐了许多,听起来恶心得不行。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收拾它。”我满脸凝重的对沈涵说道,把先前用的鲁班斗递给了她,嘱咐了一句:“你身手比我好,要是有什么问题,就你来捆住冤孽。” 沈涵点点头,接过了鲁班斗。 “妈的……一个小鬼也他妈敢出来吓唬老子……”我骂骂咧咧的给自己壮着胆,紧握着靐孽木,向卧室走去。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 在往卧室走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这种味道,夹杂着那种腐臭味儿里,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好像在哪儿闻到过! 等我仔细想想……这味儿好像是……独山……阳齾之地……这不就是那些尸首身上的尸臭味儿吗?!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的把脚停了下来,看着面前黑漆漆的卧室,有点不敢进去了。 尸臭跟腐臭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味儿,但我多少还是能分辨出来,尸臭里夹杂的那些阴气味儿。 只有能够起尸的尸首才有这种味儿…… 我紧握着靐孽木,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去,将卧室的灯给打开了。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消失后,我这才看清楚卧室里的状况。 从大床旁边的地板开始,许多地方都沾上了一层黑色的液体,那些尸臭味儿就是从这里散出来的。 每一块黑色的液体,都有成人拳头大小,似乎还挺厚实的,怎么看怎么像那种铺路的沥青。 “啥玩意儿啊……”我皱着眉头,凑上去看了看,也没敢用手去碰,心说这玩意儿是从哪儿来的?难道是那个冤孽留下的? 忽然间,我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儿。 妈的!那冤孽呢?! 我手忙脚乱的站了起来,不停的扫视着卧室里的每个角落,甚至于衣柜上,书桌下,我都看了一眼,但都没见到冤孽的踪迹。 “跑哪儿去了……”我满头大汗的喃喃道,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了。 在这时候,沈涵在客厅里喊了我一声。 “没事吧?!你找到那冤孽了吗?!” “还没呢!”我头也不回的答道:“我……” 没等我把话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团黑色的液体,霎时就从上方掉在了我右脚旁边。 我当时被吓得愣了一下,随即就往前一个侧滚翻,忙不迭的从原地闪开了。 果不其然,就在我刚换了位置的一瞬间,又是一团黑色的液体,从上方掉了下来,不偏不倚的就落在我刚才站的地方。 “在上面……”我咬紧了牙,抬起头向着天花板看了去。 这一看还真把我吓了一跳。 在天花板上,一个浑身布满了黑色烂泥的孩子,正裂开满是利齿的大嘴看着我,眼睛里的血丝很显眼,虹膜几乎没有,黑色的瞳孔有黄豆那么大。 那些黑色的液体,就是从它身上掉下来的! “这他妈不是阴魂冤孽……这是……”我吓得说话都有些哆嗦了:“这他娘的是尸首……” 冤孽的真身,哪怕是再真实,那也没办法跟尸首相比。 无论是什么冤孽的真身,看着多少都会有些虚幻的感觉,但尸首那可就是实实在在的冤孽了。 随便来个普通人打眼一看,绝逼都能分出真身跟尸首的区别。 我不知道这屋子里为什么会有个小孩儿的尸首,更猜不到这玩意儿是从哪儿钻出来的,但就跟它打的这个照面来说,我敢肯定,这丫的肯定不是一个善茬! “嘶!” 这小孩尸首毫无预兆的张大了嘴,刺耳的邪龇声,随即就从它嘴里传了出来。 沈涵估计也感觉到有点不对了,急匆匆的跑进了卧室里,抬头一看,吓得差点没叫出声来。 “这是什么……”沈涵颤抖着说:“它身上有死人的味道……” “这就是个死人。”我咬紧了牙,提醒了沈涵一句:“你先在门口站着,别急着进来,等我把它勾引下来,你就用鲁班斗捆住它……” 沈涵点点头,轻咬着嘴唇,把墨斗线抽了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那个小孩尸首并没有什么动作,咧开嘴笑着,一动不动的死盯着我。 “妈的!你有种就下来!看老子不干死你!”我冲着那孙子吼了起来,极尽所能开启了嘲讽模式:“大晚上你趴天花板要装蜘蛛侠是不?!有种的就下来!老子今天要是不教育你一顿!我跟你姓!” 那死孩子好像是听懂了我的话,张大嘴发出了两声邪龇,眼里隐隐有着暴虐的杀气,然后转过头看了看沈涵,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似乎是在想什么。 这孙子不会是在琢磨要先对谁动手吧?! 我想到这里,便不敢再犹豫,直截了当的咬破了舌头,然后一口唾沫夹杂着舌尖血就喷在了它身上。 “啊!” 它毫无预兆的惨叫了起来,身上被舌尖血喷中的位置,滋滋的冒起了白烟。 “袁长山!小心!” 在沈涵喊出这句话的前一秒,我已经有了动作。 没等那孙子扑下来,我已经忙不迭的往右边闪了一步,在它落地的时候,我拽着床上的被子就盖了上去。 说真的,我可不敢用身子去碰它带着的那些黑色液体,光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些肯定不是啥好玩意儿。 “沈涵!快点!”我死死的压着被子,用脚蹬在它脑袋上,拼着命的控制着它:“赶紧拿鲁班斗来捆它啊!” “来了!” 可能真的怪我倒霉,沈涵刚抬脚往我这边跑,只听刺啦一声,被子就让那鬼孩子给撕开了一个大口。 它压根就不给我半点时间反应,想都不带想的,一口就咬在了我抬起的那条腿上。 当时我就只有一种感觉。 疼。 它的牙齿全是一根根细密的利齿,我不知道那上面是否带着毒素,反正就那么一下子,我感觉整条腿都动不了了,酸麻肿胀的感觉随之袭来。 但它咬住的那个部分,没有半点酸麻感,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痛。 像是在伤口上撒辣椒那般,疼得我直接惨叫了起来。 “我操你妈的!”我大吼道,把靐孽木举了起来,飞快的念叨着咒词,然后直接拍在了这鬼孩子的脑门上。 “轰!” 伴随着靐鸣声,这鬼孩子总算是松开了口,嗷嗷叫着就瘫在了地上,但很快就爬了起来。 在这时,沈涵已经用墨斗线缠住了它的脖子,脸上的表情焦急无比。 “你的腿……”沈涵颤抖着说,眼神里满是恐惧:“它的牙上有毒!” 第五十一章求援 第五十一章求援 我听见沈涵的话后,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 因为天气较热,我穿的是六分裤,小腿部分是露在外面的,我能够很直接的看见自己的伤势。 小腿上都两排很密集的牙印,那孙子咬得不浅,看着就跟一个个小窟窿似的,让我这个密集恐惧症患者有点想死。 当然,这并不是让我感觉身子发冷的主要因素。 我被冤孽咬的那条小腿,已经彻底的变黑了,不少地方还有些鼓胀,像是水泡那样,看着恶心得不行。 “沈涵……你先捆住它……我……”我说话的时候,感觉眼前有些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跟瘫痪了似的,坐在地上动弹不得:“我缓一下……” “咱们去医院吧!”沈涵已经急得快哭了,眼睛都红了起来,说话的时候,身子都在不停的颤抖:“袁长山你别死啊!” “不会有事的……”我用手摸了摸肿胀的小腿,挤出了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这不是尸毒……我闻不到那种腐臭味儿……这应该是阴毒吧……” 沈涵三下五除二的将墨斗线打了个死结,随后就跑到了客厅里,火急火燎的拿了一袋子小米进来。 “茶叶杆子在来之前就加进去了,应该能起点作用……”沈涵用餐巾纸裹着小米跟茶叶杆,直接敷在了我被咬出的伤口上。 当时我的神智都有些模糊了,看东西都是重影,脑子晕晕沉沉的,跟喝醉了酒很像。 但就在沈涵用小米盖上去的时候,一股子钻心般的剧痛,霎时就从伤口处传了出来,疼得我嗷的一声就哭了。 没错,是哭了,这并没有夸张。 那眼泪就跟止不住似的,伴随着我的惨叫,一个劲的往外流着。 “哎呀我操!疼死老子了!”我特别丢人的抱着腿哭了起来,看着渐渐有些消肿迹象的小腿,失声痛哭顿时变成了喜极而泣。 “还好……还好有点作用……”沈涵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被吓出来的冷汗,问我:“感觉好点了吗?” “能动了,但估计小米治不好这伤,得回去找瞎老板帮忙弄弄。”我龇牙咧嘴的说道,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那个正冲着我们嘶嚎的小孩尸首,气不打一处来的骂着:“你他妈还有脸叫?!把老子咬成这样你不亏心啊?!你小子是属狗的是不是?!” 那冤孽没有半点惭愧的意思,还在那叫着,时不时的还发出几声刺耳的邪龇,弄得我那叫一个心烦。 “这冤孽怎么办?”沈涵问我。 “它没什么油水,就是阴毒有点棘手,但现在没事了。”我摇了摇头:“鲁班斗不是它能搞得定的法器,起码半小时之内,咱不会再遇见别的麻烦了。” 话音一落,我深深的看了那尸首一眼,唉声叹气的说:“哎,要不是我顾着洗怨这门的规矩,老子非得把你打个魂飞魄散不可。” “它身子里还有灵魂?”沈涵疑惑的看了看那鬼小孩,问道:“上次咱们遇见的那尸首不是……” 我摇摇头,打断了沈涵的话。 “那跟咱们现在遇见的东西不是一回事。”我叹了口气:“泰国的那些降头师也是够毒的啊,拿小孩儿来炼鬼,不光炼小孩儿的魂魄,连带着尸首都没浪费……” 我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蹲下身子观察着这鬼小孩。 “尸首要是没有魂魄,那就不可能有这股子活气。”我指了指那小孩儿的眼睛:“你看,这小子还生气呢。” “我给易哥打个电话过去。”沈涵说:“你这伤拖不得。” “嗯,打吧。”我无奈的点点头,苦笑道:“到最后我也没能把这活儿办漂亮了,也是够操蛋的……” 听见我的话,沈涵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走到我身边蹲下,很认真的拍了拍我肩膀。 “你很厉害了,真的。”沈涵一本正经的说道:“比我厉害。” “你个渣渣,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我哭笑不得的说道。 但不得不说,她这么一安慰我,我心里确实好受点了。 虽然易哥他们是拿我当自己人来看,但说实在的,我是真没脸再去麻烦他们了,毕竟我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又不是小屁孩,老是让人打外援,我自个儿都觉得丢人! 更何况我继承的是我爷爷衣钵,一直成不了事,他还不得在下面骂死我啊? 当然了,不可否认的是,我也有点逞强的心思在里面。 很快,沈涵就打通了瞎老板的电话,随便说了两句后,她就把手机递给了我。 “易哥要跟你说。”沈涵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接过了递来的手机。 “老板,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在阴沟里翻船了。”我惭愧的说道。 “嗯,你们一打电话过来我就有预感了。”瞎老板也没怪我的意思,更没像是平常那样嘲讽我,笑着安慰道:“别太难受,谁都有失手的时候,我在你这个年纪,失的手比你多太多了。” “没事,就是感觉自己这活儿办得挺操蛋的,自己大意了,怪不得别人。”我苦笑道:“易哥,你让黑子哥来接应我一下,我小腿中阴毒了,自个儿没办法处理……” “好。”瞎老板说道,随即就在电话那边喊了起来:“黑子!赶紧带上家伙去支援一下小袁!他那边出状况了!” “知道了易哥!”黑子的声音很大:“小袁!你先HOLD住!哥哥我马上就来!” 过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那边渐渐安静了下来,黑子应该是出门了。 “跟我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瞎老板疑惑的问道:“降孽还不至于把你搞得中阴毒吧?” “那丫的早就被我收拾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啊……” 我看了看那个还在嘶嚎的鬼孩子,唉声叹气的跟瞎老板说起了先前发生的事儿。 听完之后,瞎老板也有些诧异。 “这么大个尸首,它怎么会忽然冒出来呢……”瞎老板嘀咕着,估计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便问我:“你检查过卧室吗?” “没呢,刚进来那孙子就炸庙了。”我无奈的说。 “你检查一下,我感觉这跟那神像应该脱不开干系。”瞎老板低声说:“前几年我也遇见过这种东西,魂魄离身之后可以寄存在死物里,死物被毁了,它又会回到本体。” “那也不对啊,既然这孙子没有魂飞魄散,那它为毛不早点出面来干我呢?”我疑惑的问道,只感觉满头雾水:“为啥非要等到那女的被我们收拾之后才诈尸呢?如果按照你说的那样,它的魂魄能够离体,那也没必要诈尸啊,冲我们身子不直接点么……” “我咋知道?”瞎老板不耐烦的回道:“说到底这也是泰国的东西,你拿泰国的东西来问我一个中国人,你逗我玩呢?” “我还以为你啥都知道呢……”我讪笑道。 “我知道你二大爷姓袁,你信不?”瞎老板没好气的问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纠正一下瞎老板的错误。 “我没二大爷。” “哎呀我操你丫的今天别回来了!” 忽然,沈涵在旁边叫了我一声。 我也没多想,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沈涵正趴在地上,手里拿着电筒,表情凝重的正照着床底看什么东西。 “咋了?”我问。 “那尸首应该是从这里面爬出来的。”沈涵指了指床底下。 我走过去,蹲下身子瞄了一眼…… 下一秒,我就给电话那边的瞎老板说。 “易哥,我好像知道那冤孽是从哪儿跑出来的了。” 第五十二章拍魂 第五十二章拍魂 这间卧室的双人床不是密封床底的那种设计,下面的空间很大,除开放着一些鞋盒之外,还有一个硕大的木箱子。 “它应该就是从这里爬出来的。”沈涵指着一些散乱的鞋盒说:“那木箱子里的味道,跟它身上的味道一样,在它出来之前,应该都待在那里面。” 我左右看了几眼,见没什么顺手的家伙,便让沈涵去找个扫帚来,准备把那箱子弄出来研究研究。 被那冤孽咬了这么一口狠的,我现在是见什么都有些害怕,用草木皆兵来形容我当时的状态一点不为过。 谁知道那箱子上又有什么古怪呢? 要是我用手去拽箱子,一个不小心又中招了,那可咋整? 瞎老板也听见我跟沈涵的说话声了,所以也就没吱声,安安静静的等着我们把床底下的箱子折腾出来。 两分钟后,那木箱子就被我们连拖带拽的弄出来了。 “易哥,箱子出来了。”我说道。 “啥样的啊?”瞎老板在电话那边问我。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箱子,里面好像刷了一层红油漆,还有一些黑墨画的符,不是咱们本土的东西。”我仔细打量着箱子里的状况,一丝不苟的给瞎老板汇报着:“现在咋整?那冤孽还被我们捆着呢,要不然我把它魂魄拍出来,顺手给收了?” “行,这事越拖越麻烦,你有啥办法就自己试试吧。”瞎老板笑道:“那尸首的体内还有魂魄,你是准备度了它吧?” “谁说不是呢……”我叹了口气:“洗怨这门的规矩就是这样,要是我把它魂魄弄散了,那祖师爷还不得掐死我啊?” 瞎老板嗯了一声,嘱咐了我几句后,便把电话给挂了。 “接下来咱们怎么做?”沈涵盘着腿坐在地板上,很认真的看着我,说:“要是你没把握的话,我们就等黑子哥过来再……” “你就别在门缝里看我了行不……”我苦笑不止:“他来了也是这么干,更何况他的手段可比我狠啊,要是他一不小心把冤孽的魂魄伤着了,以后我就得有擦不完的屁股,麻烦可多了去了。” 沈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侧过脸去,看了看那冤孽,说道:“那你看着来吧。” “你看着点,要是情况不对,咱马上撤退,犯不着把命搭在这儿。”我说道,把先前掉在地上的靐孽木捡了起来,慢吞吞的走到了冤孽跟前。 那冤孽现在已经安静了,不吼也不叫,就那么满脸恨意的瞪着我们,黑色的液体顺着它嘴角就往下流个不停,看着跟口水似的。 “小子,你看看你把我咬的。”我指着自己被咬的那条小腿,骂骂咧咧的说:“要是把这事放在黑子他们身上,那几个狠人非得把你打个魂飞魄散不可,但是呢,哥哥我是他们那种狠角儿么?” “嘶……”鬼孩子死死的瞪着我,嘴里发出了很细微的邪龇声。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哥哥我叫袁长山,外号玄学华佗,遇上我算是你的造化。”我龇牙咧嘴的说道,忍着小腿上的刺痛,一边倒抽着冷气,一边跟它说:“你合作点,让我拍你一顿,这事就算了解了,行不行?” “你们不是说它的魂魄能离体吗?”沈涵忽然问道:“它现在怎么不跑?” “我估计吧,这具肉身就是它的本体,要是被毁了,它十有八九都得魂飞魄散,所以它不敢冒险离开自己的身子。”我简单的解释道:“这也是一个麻烦的地方,想要超度它,恐怕还得帮它护住这具肉身……” “哟,雷锋啊。”沈涵笑了起来。 “我不就是雷锋么……”我叹了口气,把靐孽木举了起来,看着它问:“你应该不会放弃这具肉身自己跑路吧?” 冤孽死死的瞪着我,不说话。 “那就行。” 我咧开嘴笑了笑,眼里闪过了一丝无奈,念念有词的嘀咕了起来。 “千孽丧胆,万祟化形,八荒六合,聚会五行,咒之所至,法镇门庭,太上有令,命吾奉行,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念完咒词的那一瞬间,我直接把靐孽木拍在了它百会穴上。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这鬼孩子忽然张大嘴嚎叫了起来,眼睛里的血丝越变越粗,几乎都有了覆盖整个眼球的趋势。 “不出来是吧……”我再一次举起了靐孽木,然后重新念了一次咒词,以免手上的法器不给力。 念完,我又给了它一板砖,这下它叫得更惨了。 其实在拍它的时候,我心里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受。 报复的快意?翻身反攻的激情? 说真的,都没有。 从它的身形来看,最多就是个两三岁的孩子罢了。 我两三岁的时候还在跟家人闹呢,这孩子直接被人炼成了冤孽,连带着肉身都没能幸免…… 也怪不得降头术这种东西一直都被人认为是邪术了。 害人的法术比救人的多,渎神戏鬼的术法更是数不胜数。 当然了,大家也别忘记那句话,举头三尺有神明,老天爷可都看着呢。 无论中外,只要是跟神鬼靠边的术法,那都是不能随便用来害人的。 就拿我们国内来说,如果有人用法术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那么他最少都得折五年寿数,这还是最起码的,降术那流折得更多,大部分术法都是按照十年来算的。 各位可以想想,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年? 就因为有这些限制,所以玄学这行的人,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选择用法术去杀人,哪怕是动手把人砍死也比这个强啊。 虽然都是杀人,死后都得进地狱,但用法术可是得折寿的,直接动手则没有这条硬性规定。 “这帮泰国的孙子可够狠的啊,拼着折寿也敢做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我咬紧了牙,看着那个正在惨嚎的鬼孩子,狠着心再一次举起了靐孽木,念起了咒词。 当我将靐孽木再次拍在它百会穴上的时候,这鬼孩子嗷的叫了一声,整个眼球已经彻底变色了,通体血红。 那如黄豆般大小的瞳孔,也在这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嘶!” 听见邪龇炸响,我也没别的反应,在此之前,我已经让这邪龇声给吓习惯了。 我仔细的看了看这鬼孩子,见它的魂魄还没有离体,我也只能再一次举起了靐孽木。 “还没好吗?”沈涵问我,看着那小孩的目光有些复杂,似乎有种隐隐的怜惜在里面。 “快了。”我叹了口气:“长痛不如短痛,咱这是在帮它……”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可能我也觉得现在的场面有点过分了吧,虽说它是个冤孽,但终究它还是个小孩儿啊。 就在我举着靐孽木念完咒要往下拍的时候,这鬼孩子忽然大嚎了一声。 “啊!” 这一声可把我吓得不轻,在我缓过神来的瞬间,只见它身子剧烈的抽搐了几下,随即脑袋一歪就没了声响。 “这……这是被我搞怕了?”我有些纳闷:“我这还没往下拍呢,它的魂魄就这么被吓出来了?” “它魂魄离体了?!这下好了!”沈涵似乎有点高兴:“袁贱人,你知道么?刚才那场面真就跟虐童似的,看得我心里都有些难受了……” “哎呦我去,你这是要化身成圣母啊?”我调侃了一句。 沈涵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正要说什么,忽然身子一颤,仰头就倒在了地上。 看见这一幕,我都给吓愣住了。 “我操?!沈涵!你可别吓我啊!”我手忙脚乱的跑到了沈涵身边,正要扶她起来看看,只见她双手的脉门上有着一圈黑线,就跟纹身似的。 “袁……袁贱人……”沈涵毫无预兆的坐了起来,跟诈尸似的,眼睛瞪得很大,满脑门的冷汗:“那冤孽好像是要冲我的身子……” 第五十三章狠招 第五十三章狠招 我当时有些懵,心说这冤孽是傻了还是怎么的? 沈涵跟我都有护身的法器,她手上的那串佛珠是某个高人送给她的,左老头也在私底下跟我说过,那串佛珠不是普通的东西,比起我胸前的玉佩,那也只是差了几分而已。 放在当今这个世道,那也能算是一顶一的护身法器了。 但就是在这种有法器护身的情况下,沈涵倒了。 “我操?!这是怎么回事?!” 我跑到沈涵身边蹲下,满脸焦急的拽过她的双手,只见她的两只手掌已经有了异变,一条条黑色的脉络鼓了起来,看着很是吓人。 “没事啊,我来帮你解决它。”我说话都有些颤抖了,看着脸色惨白的沈涵,只感觉从未这么手足无措过。 “它好像冲不进去……只能停留在脉门以外……”沈涵紧咬着嘴唇,浑身颤抖个不停,冷汗顺着眉角就滴落了下来。 “疼吗?”我担心的问道。 “没事,我能忍住。”沈涵冲我挤出了一丝笑容。 她现在肯定很疼,我能看出来,这冤孽冲身跟普通的阴魂冲身完全不一样,看着就跟阴毒入体了似的。 沈涵挺坚强的,真的。 光是从她再怎么疼也不叫的这点来说,她比我强多了。 “这冤孽是拼着命要往里冲……光用吓唬的手段肯定不顶用……”我脑子里飞快的盘算起了推测,看着身子抽搐程度越来越大的沈涵,我只感觉心疼的不行。 “你有办法把它弄出来吗?”沈涵问道。 “有两种办法。”我紧咬着牙:“要么,我把它的肉身毁了,这孙子魂飞魄散之后,自然就没事了。” “这点就别想了。”沈涵咳嗽了两下,眼神无比的坚毅:“你不能为了救我坏了自己的规矩,第二个办法是什么?” 我表情纠结的看了看沈涵,犹豫了一阵,还是说了出来。 “在你两只手上各划一刀,我就有办法把它弄出来了。”我咬着牙说道:“虽然这样会伤着它的魂魄,但也没办法……” “就这么干吧。”沈涵没有犹豫,干脆的说道:“赶紧的,迟则生变啊。” 我认真的看着沈涵,一字一句的说:“这么干的话,你手上的疤就没办法消了,这种疤是很显眼的,你明白么?” “怕什么?”沈涵笑了笑:“不就是两道疤么,我又不在乎这个。” “你要是个男人那还好说,但你是个女人啊。”我苦笑道:“这不就等于给你的手破相了么……” “无所谓啊,破相就破相吧。”沈涵叹了口气:“干我们这行的,在乎那么多,就成不了大事。” “你还拿自己当盗墓贼看啊?”我没好气的说道,见沈涵表现得这么无所谓,只感觉心里有了股无名火:“你能为了我被划一刀,我就不能为了你把它……” “袁贱人,别傻了,没必要的。”沈涵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似乎是害怕我听出来她语气里的痛苦,细声说:“我听易哥说过,如果你破了规矩,那以后你就不能在这行混了,这是自古以来就定好的事……” “妈的不混就不混!”我气急了,骂骂咧咧的说:“为啥别的先生就能随便来啊?!我他娘的不伺候了!” “袁贱人。” “咋?” “你真觉得它该死吗?”沈涵忽然问我。 在我已经急眼的时候,就是沈涵问我的这句话,让我彻底的冷静了下来。 是啊。 它该死吗? 俗话说,恶鬼无心,它现在就跟个精神病一样,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本能。 如果没有那些将它炼成冤孽的降头师,它就算是个鬼,也不该这么穷凶极恶,更不会跟我们拼到这一步…… “划吧,就是两刀,怕什么?”沈涵笑道:“我哥还挨过枪子呢,不也是好好的么?” 我默不作声的看着沈涵布满黑色经络的手掌,牙都快咬碎了。 说到底,今天的这一切都得怪我。 如果我再厉害一点,可能我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哪怕是到了这一步,我肯定也能想出其他办法来。 “我先给易哥打个电话问问。” 话音一落,我拿出手机就给瞎老板打了个电话过去,他很快就接了。 “又出情况了?”瞎老板直接问我。 “那冤孽的魂魄离体了,冲了沈涵的身子,但没冲进去,停留在了脉门外面,看着有点像是阴毒入体。”我简洁的给瞎老板描述了现在的情况:“现在我就只有两种办法解决这事,要么打散冤孽的魂魄,要么就在沈涵的手上划两刀把冤孽弄出来,我……” “嗯,我明白了。”瞎老板打断了我的话,问我:“你是不是有点纠结啊?”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比起打散那小子的魂魄,你更舍不得在沈涵手上动刀子吧?”瞎老板嘿嘿笑着:“别以为我瞎了就不知道,你丫的心里活泛着呢,是不是对小涵有意思啊?” “我操你别瞎说!”我老脸一红,忙不迭的否认了:“她那脾气你敢要啊?” “你觉得是脾气重要,还是长相重要?”瞎老板坏笑道:“更何况那丫头心也不坏,你应该能感觉出来,只是脾气差了点,比你要爷们得多。” “都啥时候了,你能不能别客串月老了?”我苦笑道。 “不跟你扯淡了,小袁,有的时候,生路其实就在眼前,只是你没想到罢了。”瞎老板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别老想着先把那冤孽弄出来再下手?难道你就不会直接把那冤孽给镇住吗?” “这个我想过,但是……”我苦笑道:“那冤孽还在沈涵的身子里,如果我控制不好,那沈涵的魂魄也得受损。” “这个我就管不着了,你自个儿看着办吧。”瞎老板打了个哈欠,似乎是困了:“我要睡觉了,你别吵我,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自己解决,也算是给你一个教训。” “哥你别这么玩我啊!我……” “我们这些民间流派,讲究的是降服,最后才是诛杀。”瞎老板低声说:“你家是洗怨一门的,家传的那些法术肯定跟我们不一样,难道你就不会找个能分辨出冤孽跟活人魂魄的术法么?”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表情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如果按照易哥说的来看……貌似还真有这么一个阵局啊! “我有办法了!”我喜形于色的对电话那边的瞎老板说:“要不是你提醒我这么一句,我还真把那阵局给忽略了!” “赶紧滚犊子,大晚上的找我打支援,你不觉得丢人啊?”瞎老板笑骂了一句,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我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正准备找黄纸来画符起阵,只听沈涵忽然问我。 “你刚才是不是说我脾气不好?”沈涵虎视眈眈的看着我。 “没啊,我怎么会说那种不识大体的话呢,您真是多虑了。”我讪笑道:“涵姐你对我这么好,我都记在心里呢。” “那就好。”沈涵哼了一声:“赶紧的吧,还等什么呢?” 沈涵是在故作轻松的跟我说话,似乎是怕我着急,拼命的忍着疼,仍由疼出来的冷汗一个劲的往下滴,也不喊一声疼。 她双手的黑色经络越来越鼓了,几乎都凸了出来,可见她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再耽误一会,她的手就别要了。 我没再多说什么,急匆匆的跑去厨房,拿了一个干净的碗来。 随后又拿来一张正正方方的黄纸,小心翼翼的将它撕成了人形。 “如果你是个男的,肯定得在你手上动刀子,但谁叫你是个女的呢……”我唉声叹气的把刀片从兜里掏了出来,深深的看了沈涵一眼:“阿涵啊,接下来的一个月,你可得多买点好吃的给我补补。” 沈涵愣了一下,问我:“什么意思?” “我一个大老爷们在这儿,保不住你那得多丢人啊。”我笑了笑,把刀片抵在了左手的脉门上,咬了咬牙,猛地一刀划开了手腕。 血霎时就流了出来,接连不断的滴落进碗里。 “没事,有我在呢,马上就好了。”我看着一脸震惊的沈涵,笑道:“等会儿哥请你吃宵夜去。” 第五十四章宿怨 第五十四章宿怨 “袁长山你疯了吗?!”沈涵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死死拽着我的左手,眼睛通红的看着我:“你是不是有病啊?!” “这是起宿怨阵的必备条件啊,你以为我想啊?”我苦笑道:“这本来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最开始我都没想学这招,跟自杀似的,但谁叫这是洗怨门里的大招之一呢……哎你别说,我要是没学这招,咱今天可就扯淡了。” 宿怨阵,相传是明朝时期洗怨门里最硬的招数,它与溺阳阵有异曲同工的意思,只不过宿怨阵比起溺阳阵可要暴力多了。 溺阳阵是以忽悠的手段,让冤孽进去。 但宿怨阵可没那么温柔,它是硬生生的先把冤孽给镇住,收入符中,之后再用符咒里的力量洗去冤孽的怨气。 毫不夸张的说,这个阵局,丝毫不比三教九流其余法派那些镇压冤孽的阵局弱,甚至还犹有过之。 这个阵局不是以镇压冤孽为主体,而是以镇压冤孽为辅,洗除冤孽怨气,度其转世投胎为主。 当然了,老天爷是公平的。 既然这阵局这么厉害,它肯定会设置一些特殊的条件。 其中有一条,便是要用活人的脉门血来画符。 脉门血,是比舌尖血阳气更胜的血液,又称阳璨,这是不到万不得已,先生绝不会选择的画符材料。 “我操……这血快止住了啊……” 我紧皱着眉头,猛地伸出手去,捏了捏脉门附近的肉。 霎时间,脉门里的血又涌了出来,比起先前流出来的量还多。 原来有人跟我说,割脉自杀是死不了的,事实证明,这确实是事实。 伤口凝血的速度远超于你流血的速度,大多都是一刀下去,没一会伤口就自动止血了,哪怕是你把动脉给割开了,只要不超过一个特定的程度,那你还是死不了。 除非你是把刀片当锯子用,不停的割动脉,如果不是这样,割脉自杀的死亡率,还不如拿塑料袋把自个儿脑袋罩着憋死呢。 “妞儿,别怕,阿袁哥的自我造血能力可比其他人牛逼多了。”我龇牙咧嘴的说道:“这就当是放放血庆祝咱们要干完活儿了,你说是不?” “你是不是傻啊……”沈涵眼睛有些发红,有点像是要哭了:“流这么多血你不怕死啊?” “拜托……你怎么说也是个盗墓贼啊……连点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吗……”我苦笑道:“要是割脉会死的话,瞎老板他们得死多少次了?你自己想想,那些有本事的先生,哪个手腕上没几条疤?” “也对。”沈涵呆呆的点点头:“好像是这个道理。” “你先坐着歇会,等我把那孙子搞定,咱就能回去了。”我叹了口气:“你的命比我好啊,我这条腿还得等着黑子来帮我折腾呢,你那个只要除了冤孽就行了。” 话音一落,我见碗里的血差不多够数了,便把手腕移开,随后拿来事先准备好的毛巾,捂住了脉门上的伤口。 “感觉怎么样?”沈涵担心的看着我,眼睛一眨一眨的,那种难得的温柔,让我都不禁傻笑了起来。 “没事。”我傻笑道:“要是你天天都对我这样,让我天天割脉秀一波造血神技都行。” 话音一落,我拍了拍沈涵的手:“先坐过去,我帮你把冤孽弄出来。” “嗯。”沈涵点点头。 “记住,坐稳了就别动,要不然我会有危险。”我一本正经的对沈涵说道。 沈涵这时候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可能也是被吓着了,生怕我遇见点意外,忙不迭的点了点头,跟个乖宝宝似的。 见沈涵坐稳了,我松了口气。 其实我那句话是骗她的。 她只要不离开我身边三丈的范围,那我的阵局就绝对不可能破,至于我为什么要骗她…… “祖师爷保佑啊……”我把随身带着的软笔拿了出来,蘸了点碗里的血,小心翼翼的在人形黄纸上画起了符咒。 宿怨阵是我爷爷手记里的大招之一,基本上都是用来对付那些极其棘手的冤孽,据我爷爷自己在手记说,这阵局连殂怨之孽都能搞得定,由此可见这招得多狠了。 但这种阵局,也有极大的限制。 简单来说,想要拿阵局收拾越强的冤孽,那自己流失的脉门血就会越多。 就拿殂怨之孽打个比方吧,要用宿怨阵收拾掉它,那自己就得把半条命搭进去,所以不是有绝对把握的时候,洗怨先生一般都不会起这个阵,也可以说是不敢。 除非是先一步把那冤孽的实力消磨下去,然后再……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照着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很快,我就把宿怨阵所需要用的符咒给画好了。 “坐着别动啊,现在阵局已经起了,你一动就破阵了。”我嘱咐了沈涵一句,将人形符纸放在了她面前半米远的地板上。 沈涵乖巧的点点头,看着我,没说话。 就在这时候,那张人形的符纸颤抖了起来,就跟有风在吹它一样,霎时就发出了接连不断的哗哗声。 我见到这一幕,稍微松了口气,随后把靐孽木拿起,压在了人形符纸的丹田处。 “唉,我这手是造啥孽啊……”我唉声叹气的把刀片拿了起来,看着刚止住血的那只手腕,死活都狠不下心划下去,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另外一只手了。 “你要干什么?”沈涵呆呆的看着我。 “起阵啊。”我笑了笑:“别担心,这血止得比另外一只手要快。” “你还得割腕啊……”沈涵喃喃道。 “没办法啊,谁叫这泰国的东西这么厉害呢,连你的法器都抵不住它冲身。”我无奈的说道,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狠着心一刀划了下去。 下一秒,我便把血流不止的手腕悬在了靐孽木的正上方,以让那些流出来的阳璨一点不落的滴在靐孽木上。 伴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靐鸣,压在符纸上的靐孽木,毫无预兆的抖动了起来。 我的脸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了下去,嘴唇也在这时候变得略显乌黑。 “你怎么了?!”沈涵着急的看着我,作势要站起来,但估计是忽然想起来我先前的话了,只能咬着嘴唇坐了回去。 “没事,很快就好了。”我笑着安慰道,在那时候,我的右手掌已经彻底变凉了,就跟被放在了冰砖上差不多,冻得我直打哆嗦。 先前流的那些脉门血,实际上不算什么大事,但现在流的可不光是血了,还有我自身的阳气。 男人的阳气比阴气多,女人的阴气比阳气多,这是常识,但有的人恐怕想不到,就是这种倾斜的阴阳二气,其实是在维持一种老天爷制定的平衡。 如果女人的阳气比阴气重,那自然不是好事,反之亦然。 我现在流失的阳气有多少,这很难说清楚,只能靠着自己感觉,如果把我体内的阳气打一百分的话,那现在应该流失了五分左右。 各位可别以为这个数太小,跟那一百比起来还差得老远呢。 阳气这玩意儿可不能那么算,要是流失了二十分,那我消失的阳气就不能靠自身修养回来了,只能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养回来。 如果流失了五十分至六十分的阳气,那我起完阵后不久,估计就得重病不起。 再往上说,要是我没了七八十分的阳气,偏瘫这个状态就得向我招手了。 “这冤孽有这么厉害吗……”我看着那个不停抖动的靐孽木,咬紧了牙:“快给老子停下来啊……” 在这时,血流得越来越多了。 第五十五章阵了 第五十五章阵了 现在宿怨阵的第一步已经起了,所以我手上被割开的那条细口子,在不到阵局彻底展开的时候,是不可能凝血的。 这点我事先就知道了,但我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流这么多的血。 “袁长山……你快收手吧……”沈涵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害怕的看着我血流不止的脉门,眼睛都红了起来:“你这样下去会死的……” “没事……我外号血库一哥……自我造血的能力那是相当的牛逼……”我安慰道:“你可别哭啊,这么漂亮的姑娘,哭了得多丑啊。” 沈涵确实跟普通的姑娘不太一样,但到了这种时候,她的眼睛还是忍不住的红了,死死的忍着眼泪。 “你现在看着都跟死人差不多了……别这样……你还是把我手划开吧……”沈涵颤抖着说道。 我深深的看了沈涵一眼,笑了笑,把头低了下去,看着正在不停抖动的靐孽木。 “虽然我平常挺贱的,但说到底,我也是个爷们啊。”我自嘲的笑道:“别看我平常挺怕疼的,让你揍一顿都得嚎半天,但叫我在你手上动刀子那可不行,你不疼,我心疼。” 沈涵好像是听出来了什么,脸色有点发红。 “再说了,要是我连你一个女人都保护不好,我还当什么先生。”我咬了咬牙,强忍着铺天盖地的眩晕感,喃喃道:“等我死了,我爷爷还不得在下面抽死我啊。” “袁长山……” “你还是叫我袁贱人吧,这称呼亲切。”我笑道。 “对不起……”沈涵用手紧捂着嘴,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浑身颤抖的看着我:“都怪我……” “别哭了。”我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你哭起来很丑么……” “对不起……我从小就是个扫把星……好像每个人跟我走近了都会倒霉……”沈涵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哭得更厉害了,这也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如此软弱的一面:“我爸妈都死了……说是我的命太硬……把他们都给克死了……袁长山……你别死啊……” “我他娘的怎么会死……我的命硬着呢……”我咬紧了牙,只感觉眼前忽然黑了下去,这应该是我撑不住的前兆了。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在那瞬间,我忽然大吼了起来。 “操你妈的!给老子停住啊!” 靐孽木要是再不停下,我就真得…… “轰!” 忽然,只听一声宛如雷鸣般的靐鸣炸响,那种符纸跟靐孽木抖动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停下了。 我的视觉也在这时候恢复了正常,虽说看东西还是有些重影,但比起先前那种一片黑可好太多了。 “成了!” 我喜形于色的大喊了一声,忙不迭的用手紧握着靐孽木,念起了咒词。 “万法归真,七星殂门。” “邪孽寐此,煞鬼藏身。” “阴转秽生,阳化形灭。” “弗制无乱,斗冲天宸。” 我举起了靐孽木,重重的拍在了人形符纸的丹田处,吼出了最后一句咒词。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起!” “轰!” 或许是我的身体状态实在是撑不住了吧,在听见那一声代表阵局成功的靐鸣后,我眼皮子一翻就晕了过去。 当时,我就只有一种感觉。 冷。 那是种几乎可以说是冷到骨子里的冰冷,就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被人换成了冰块,从头到脚就没有不冷的地方。 虽说我已经陷入了昏迷的状态,可在潜意识里,我很清醒,就像是做梦时知道自己在做梦一样。 说起来也挺奇怪的,那种感觉我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我像是躺在了水里,周围那些冰冷刺骨的液体盖着我的身子,让我有些难受,但也让我越来越清醒。 “怪不得靐孽木上有一层黑漆漆的东西呢……”我迷茫的睁着眼睛,看着眼前黑暗,喃喃自语道:“搞半天那些古人也经常弄这种事啊……爷爷应该也做过这种事吧……靐孽木上的血迹这么厚……得洗多久才能洗干净……哎最近听说洗衣粉涨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别以为我在开玩笑,在那种莫名其妙的状态里,我的思维逻辑更加的莫名其妙了。 我很清醒也很冷静的思考着洗衣粉涨价的事,连带着金融危机跟许多年前的猪肉大涨价都从记忆里浮现了出来…… 就在我忧国忧民的准备为祖国运筹帷幄的时候,一些熟悉的声音,忽然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些声音是从黑暗里传来的,我听得很清楚,也能一一分辨出都是谁的声音。 “小袁,你丫的没事吧?”瞎老板问我,语气里隐隐约约有着担忧的意味。 “我操?!这小子不会是死了吧?!”黑子惊呼道,我怎么听怎么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长山哥你快醒过来啊!”小安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小子年纪还小,不禁逗,估计是真快哭了。 “饿就说嘛,这活儿不让我跟着,那不是找罪受么!”胖叔的陕西普通话还是那么正,听得我直想笑。 “袁贱人你可别死啊……” 听见沈涵的声音,我稍微愣了愣,随后就笑了起来。 嘿,看样子我的宿怨阵是真成了! “我看他的情况有点不对啊,要不然咱给他弄个人工呼吸?”黑子忽然提了个建议。 一听这话,我的注意力马上就集中了,小心翼翼的等着他们继续往下说。 “我可不上,这种事哪儿有老板上的。”瞎老板很干脆的推开了这事。 “我也不上,这事别找我。”黑子说道:“哎,我就是提个建议啊,你们这么鄙视的看着我是几个意思啊?” “要不我来吧?”小安问道。 “那不行,你的初吻还没给女同学呢,怎么能亲他呢。”瞎老板啧啧有声的说:“我看啊,这事得让小涵来,毕竟……” 听到这里我都快感动得哭了,易哥,你他娘就是我亲哥,等我醒过来咱俩就行八拜之礼结为兄弟!我给你无数个赞啊! “毕竟个屁!让个女娃干这事你们不觉得害臊啊!”胖叔骂了一句,义正言辞的说:“小涵,你先去边上呆着,人命关天的事可拖不得,让我来!” 毫不夸张的说,我当时听见这话就还魂了,真的。 胖叔的声音就如祖师爷赐予的一道亮光,让我在黑暗之中找到了真我,然后霎时间就醒了过来。 “哟呵,胖叔一说要自己上你就醒了,你前面不会是在装晕吧?”黑子的声音从我旁边传了过来。 由于我刚醒过来,所以对于光线这玩意儿特别敏感,睁了半天也没能把眼睛全睁开,只能眯着眼睛缓了一会,过了一两分钟才恢复正常。 我所处的位置,应该是瞎老板的房间,供桌前挂着的喜神图很是显眼。 连带着那只大白猫在内,所有人都围在床边看着我…… “我想说两件事。”我叹了口气。 “啥事?”瞎老板问我。 “第一,我刚才没装晕,但我能听见你们的话。”我无奈的说道。 瞎老板嗯了一声,说,我不信。 “第二呢……”我紧咬着嘴唇,犹如那种被壮汉欺凌的小女子一般,委屈的看着胖叔:“叔,咱俩有仇吗?” 胖叔好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愣了愣,摇摇头:“没啊,饿咋会跟你有仇?” “那你为啥不让我家阿涵上啊!”我痛苦的用手锤了锤床沿,悲痛欲绝的喊着:“我的初吻怎么就送不出去呢?!” 霎时间,我感觉到了一股子杀气。 “好啊……” 沈涵咬牙切齿的声音在我背后响了起来,伴随着一阵她捏拳头发出的咔咔声,我感觉我死定了。 “哎呀哎呀,不行不行,我又要晕了。”我眼睛一闭,就像是要催眠他们一样,念念有词的说:“我是病号你们不能打我我是病号你们不能打我……” “袁贱人!我今天非揍死你不可!” “姐我错了!真错了!” 第五十六章阎王 第五十六章阎王 我叫袁长山,外号玄学界华佗,刚入道几个月,算是个半路出家的先生。 在一次极其危险的生死搏杀之中,我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成功的降妖伏魔了,再一次维护了世界的安宁。 毫不夸张的说,我就是英雄。 英雄就该有英雄的待遇,难道不是吗?! “我告诉你啊,你现在跟我说话得注意语气,知道么?”我看着正揪着我耳朵的沈涵,一边龇牙咧嘴的倒抽着冷气,一边劝着沈涵:“不管咋说,我现在是个病号,你不该这么欺负人啊,对不对?” “你也知道自己是病号啊?”沈涵气呼呼的瞪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把手松开了。 “小袁,你体内的阴毒,黑子已经帮你除掉了。”瞎老板坐在木椅上,指间夹着一支烟,满脸的笑容:“但是呢,你流失的阳气太多,这个就得慢慢补了。” “易哥,你一定有办法帮我补一补,对吧?”我期待的看着瞎老板。 瞎老板挠了挠头,似笑非笑的说:“办法呢,倒是有两个,一个是我找人帮你补阳,一个就是我亲自帮你。” “那肯定是要你亲自帮我啊,咱贵阳玄学一哥的本事可不是盖的,别人哪能跟你比啊,是不?”我谄媚的笑道。 “行啊,那我亲自来吧,我先说明白啊,补阳这事我只研究过,没亲自帮人补过,如果到时候我给你开的药把你吃死了,那可不能怪我。”瞎老板兴致勃勃的说道,失明的双目之中,涌现出了一种神采:“小袁,你小子果然有眼光!做好给科学献身的准备吧!” 我沉默了几秒,换了一副迷茫的表情。 “哎?我刚才说什么了?”我喃喃道:“哦……我刚才好像是在说梦话……易哥,你还是让专业点的人来帮我吧,俗话说得好,隔行如隔山啊!” “你个孙子!”瞎老板没好气的骂了一句:“难道老子的技术就让你这么怀疑么?!” “易哥,补阳是靠着吃药补么?”我转开了话题:“六味地黄丸行么?” “那他娘的是补肾!”瞎老板气得直跺脚:“我们这行里咋会出个你这种败类呢!能不能别这么猥琐?!” 骂完这话,瞎老板气呼呼的拿出手机来,熟悉的按了一串号码…… 很快,电话那边的人就接通了。 瞎老板打电话的时候,说话很是客气:“沈哥,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打电话麻烦你……我这边出了点状况,估计得让您帮我开副药了。” “沈哥?”我听见这称呼,立马就把目光转到了沈涵身上:“那是你亲戚啊?” “你傻啊,难道全天下姓沈的都是我亲戚?”沈涵没好气的说道,看着瞎老板打电话,目光也有些好奇。 瞎老板一听我跟沈涵在嘀咕,立马就转过脸了,瞪了我们一眼,示意我们别说话。 “你没在家?”瞎老板皱着眉头,听着那边的人说了一会,表情顿时就轻松了下来,笑呵呵的说道:“你离我这儿还挺近啊,要是你不嫌弃,来贵阳玩玩吧,我做东。” “行,那我明天让黑子去接你。” 打完这个电话后,瞎老板把手机丢到了床上,哈欠连天的伸了个懒腰。 “明天有贵客上门,他会帮你解决这事的。”瞎老板揉了揉眼睛,困得不行,说话的时候都在打哈欠:“那人是我朋友,你跟他说话的时候,注意点,懂么?” 我忙不迭的点点头。 “嘿,小子,看在你最近表现不错的份上,我再提醒你一句。”瞎老板嘿嘿笑着,眼中满是玩味:“沈哥这人本事不小,你要是跟他打好关系,以后有的是好处。” 我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他爹是白道的?难不成这是个富家子弟?” “你咋就不会动动脑子呢,我的意思是,他爹不牛逼,他牛逼。”瞎老板笑道:“这人是玩降术的,明白么?” 闻言,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降术? 可能是因为这次活儿让我办得有点蛋疼,一听见降术这两个字,我就情不自禁的把它往降头术上引。 就我看的那些书来说,降术这门大多都被人称之为邪道。 在古代,许多先生还把降术归类为旁门左道,全都是些渎神戏鬼的把戏。 “小沈要来?”胖叔忽然问瞎老板。 “嗯,他正好在安顺那边干活儿,离咱挺近的,我就让他直接过来了。”瞎老板点点头。 “那这事妥了。”胖叔松了口气:“我先回去睡了啊,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瞎老板嗯了一声,转头对我说:“今天你就在这儿歇着吧,我跟小安去你屋子里睡。” “好,我拿钥匙给你们。” “既然你没事了,那我也回去休息了啊。”沈涵拍了拍我肩膀,看了看我两只手腕上缠着的纱布,低声对我说:“你好好养伤吧。” “嗯,去吧。”我点点头。 等沈涵跟瞎老板他们都走了,黑子便坐在了瞎老板先前的位置上,啧啧有声的对我说:“小袁,这次是不是感觉自己傻逼了?” 我点点头。 “你用的那个阵局确实挺硬啊,但拿来搞定这种小货色,实在是杀鸡用牛刀。”黑子叹了口气:“那冤孽的尸首已经让我搬回来了,就搁在仓库里,你准备咋处理它?” “把那冤孽给超度了,咱们再把它的尸首给埋了。”我说道。 “雷锋啊,你不怪它?”黑子笑问道。 我想了想,摇摇头:“被它弄成这样,我确实是有点上火啊,但也说不上怪它,毕竟恶鬼无心,它做的这些事,都只是被自身怨气搞出来的,与其去怪它,我还不如去怪那个把它炼成恶鬼的降头师呢。” “有心气,这才是好样的!”黑子笑道,伸出手去,把桌上放着的薯片拿到手里,自顾自的撕开包装吃了起来:“看你暂时也睡不着,咱俩唠唠呗?” “行啊,我正想问问那个沈哥的事儿呢。”我好奇的看着黑子:“这年头搞降术的人可少见啊,你跟他打过交道吗?” “打过交道,还挺熟的。”黑子点点头:“沈哥算是个医生吧,他在自己家那边开了间中药馆,平常都是靠着给人治病赚钱,很少掺和咱们这行的事儿。” “他不是降师吗?”我一愣。 “是啊,但这不耽误他当医生啊,易哥还是花圈店老板呢,他不也是先生么?”黑子笑着摇摇头:“沈哥现在都很少用降术了,就算是用,那也是用来救人的,你可别把他往坏的那方面想。”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说话。 “他比易哥出道早,跟鬼先生方时良是同一个时期的狠角儿。”黑子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之中隐隐有着憧憬,好像是在羡慕:“现在他倒是有点金盆洗手的意思,好像是厌倦这一行了,不想再过那种天天跟鬼神打交道的日子了……” 话音一落,黑子继续跟我说着。 “秦降,汉降,南降,孽降,鬼降,恶降,这些常见的降术流派,沈哥无一不精,哪怕是那些几乎可以说是失传了的降术,比如殁降,偁降,滇降,疆南降这些民间法派的东西,沈哥也都会个七八分……” “我操,全能啊?”我有些惊讶。 “进一行,精一行,沈哥就爱钻研这些东西。”黑子耸了耸肩:“近几年泰国的东西在内地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碰见一些棘手的玩意儿,我们不好解决的活儿,基本上都得让沈哥出马。” 说完,黑子看了我一眼,问道:“你知道沈哥当初的外号是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活阎王。”黑子说道。 第五十七章医师 第五十七章医师 次日,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店铺里就剩下我跟瞎老板两个人了。 沈涵带着小安去逛超市了,胖叔在楼上睡午觉,瞎老板则是悠哉悠哉的看着电视,我无聊的趴在柜台上玩着手机。 “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去仓库整理整理存货,那里面都快堆成山,你们看着不烦啊?”瞎老板估计是大姨夫来了,见我闲得蛋疼,他更蛋疼。 “我忙着呢。”我头也不抬的玩着手机,百无聊赖的回答道。 “哎哟,袁大爷,你能跟我说你在忙什么吗?”瞎老板啧啧有声的问我。 我抬起头看了看他,又把头低了下去,面不改色的说。 “我在忙着养伤呢。” 瞎老板想都不带想的,直接脱下了脚上穿着的人字拖,照着我这边砸了过来。 在此之前,我可是受到过无数次瞎老板的教育,所以在劲风扑面的刹那,我很敏捷的歪了一下身子,堪堪躲过了那一招人字拖的绝杀。 “易哥,准头不行啊。”我嘿嘿笑着。 “滚犊子。”瞎老板骂骂咧咧的说:“你小子就是欠教育,等小涵回来,我……” 就在这时候,一辆出租车从街口开了进来,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路边。 由于我坐着的位置是正冲着大马路的,所以在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坐在车上的黑子。 “易哥,他们来了。”我说道。 闻言,瞎老板没再跟我罗嗦,拍了拍裤子,站了起来向花圈店外走去。 见此情景,我把手机往柜台下面一放,忙不迭的跟上了瞎老板。 车门打开之后,黑子先一步走了下来,随即,坐在后座的那个中年男人,满脸笑容的跟着黑子下了车。 这人的年纪应该比瞎老板大点,估计在三十岁左右,虽说样貌看着跟瞎老板差不多,但给人的那种感觉,确实是比瞎老板要成熟很多。 “小易!”那人向着瞎老板迎了过来,笑着给了瞎老板一个拥抱:“咱们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啊。” “沈哥,这次你可得多在贵阳待几天。”瞎老板笑道。 看他们那样,似乎两人很是熟悉,有说有笑的看着特别亲切。 “小袁,你过来。”瞎老板冲着我招了招手:“这是你沈哥,赶紧跟人打个招呼。” 我急忙走上前去,对沈哥伸出了手:“沈哥好。” 沈哥这人属于那种耐看型的男人,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斯斯文文的笑容,身上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褶皱的白衬衫,整个人就两个字可以形容。 干净。 “你好啊。”沈哥跟我握了握手,笑道:“我叫沈世安,你跟小易一样,叫我沈哥就行。” 沈世安? 这名字倒是挺书生气的。 在这时候,我才发现他左眼角有一颗泪痣,看着很显眼。 “沈哥,他的事儿你应该知道吧?”瞎老板指了指我,问道。 沈世安嗯了一声,点点头:“知道,前几天老酒鬼还跟我说这事呢。” 话音一落,沈世安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三教九流一直都缺着洗怨那门,看样子现在该是补上的时候了。” 瞎老板耸了耸肩,转而问沈世安:“那个酒鬼是不是在背后放我的毒了?” “嘿,他那脾气你还不知道么?”沈世安笑道:“但这次他可没放你的毒,也没说你坏话,就是说小袁……” 沈世安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停了下去,讪讪的看着我,有些不好意思。 妈的。 方时良肯定说的不是什么好话,绝逼的,要不然能让沈世安当着我面开不了口么?! 回到花圈店后,我去给他们一人泡了一杯茶来,这才坐在一边,听着瞎老板跟沈世安闲聊。 “小袁,你的事黑子已经跟我说过了。”沈世安忽然对我说道,眼神里有些惭愧:“想要补回你的阳气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得费点时间。” 听他这么说,我也没半点意外,点点头:“这次的事真是麻烦沈哥了!” 按照我所看过的那些书来说,补阳可不是一个容易的活儿,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五年,这都是很正常的事,主要还得看帮忙补阳的先生本事高低。 本事越高,补得越快,本事越低,那就等着慢慢拖吧。 “你把右手伸过来,我帮你看看。”沈世安说道。 我没说什么,直接把右手伸了出去,看着沈世安,不由得有些好奇。 沈世安轻轻用手指搭在了我的脉门上,目光很是平静,似乎是在想什么。 过了十秒左右的样子,他把手收了回去,转而扒开我的眼皮,细细观察着。 哎呦我去,看沈哥这一套动作,感情他还真是个医生啊?! “阳气流失的程度不算严重,但也不算太轻。”沈世安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微笑道:“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感觉有点冷?左脚还有点上不来劲儿,时不时的会抽一下?” “我操!神医啊!”我喜形于色的惊呼道:“沈哥!你都说准了!” “你这情况其实挺严重的,最迟明天早上,你就会重病不起,跟瘫痪了差不多。”沈世安笑道:“但如果不出什么差错的话,三天之内,我就能帮你把阳气补回来。” 听见这话,我不由得一愣:“这么快?” “你以为你沈哥是那些普通的先生啊?”瞎老板没好气的搭了腔:“别人用三五个月才能搞定的事儿,你沈哥用三五天就差不多了,明白不?” “哥,啥也不说了,等这次的事过了,我买十面锦旗给你。”我很认真的对沈世安说道,眼神很是深邃:“玄学华佗这个称呼您是当之无愧啊!” “哟呵,小袁,你不是经常说自己是玄学界的华佗么?”瞎老板坏笑道。 “那是吹牛逼的,我顶多就是一个赤脚医生。”我讪笑道:“再说了,胖叔外号不是玄学郭德纲么,你看他讲过相声么?” 这时候,侧门那条走廊里,忽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骂街声。 “你瓜怂咋能在背后编排饿?!饿撒时候说自己是玄学郭德纲?!” “胖叔,您可别气啊,我刚才还是在吹牛逼,来来来,您坐我站着,您说着我听着,绝对不还嘴。”我讪笑着回过头,站起来给胖叔让了个位置。 胖叔见我笑得这么谄媚,不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叔,别来无恙啊。”沈世安站了起来,跟胖叔打了个招呼。 “嗨,你跟饿这么客气干撒,快坐快坐。”胖叔拽着沈世安的手,让他坐下了,看着沈世安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后辈一样,欣慰的笑着:“你最近咋样嘛?” “我最近过得挺好的,您别老担心我们这些后生,我家那位可经常念叨你呢,有时间记住去我那儿玩玩。”沈世安笑道,目光中有种难言的感激。 在那个时候,我意外发现胖叔跟沈世安的关系好像不浅。 胖叔看他就跟看儿子似的,他看胖叔则就跟看恩人一样。 “黑子,你去定个包间,咱今晚上吃顿好的,给沈哥接风洗尘。”瞎老板说道。 黑子点点头,拿出手机就站一边打电话去了。 “对了,叔,我给小袁开了一副药,这得麻烦你们去买一下,贵阳这边我不太熟。”沈世安说道,从兜里拿出来了一个小本子,又拿出来一支笔,刷刷的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 没等我看清楚,他就把纸撕下来了,递到了胖叔手里。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在胖叔看完纸上写的那些药材后,他抬起头看了看我,目光之中,满是怜悯。 “咋……咋了?”我问道。 “没咋。”胖叔微笑道,随手将纸拿给了黑子。 忽然,我猛地想起来了什么,忙不迭的走过去,凑到沈世安耳边问:“哥,你把脉的时候,是不是也能把出来一些别的信息啊?” “是啊。”沈世安点点头,微笑着问我:“你的身子骨很硬朗啊,基本上都没什么问题,你不用担……” 我急忙打断了他的话,细声问。 “我不是这意思,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我的肾咋样?” 沈世安一愣,估计是没反应过来。 “哎,主要是我老给易哥显摆,说自己是铁打的腰板钢造的肾,所以就想趁着这机会问问,我那个重要器官,强么?”我期待的看着沈世安,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来了。 沈世安脸上的笑容很勉强,嘴角抽搐了两下,说。 “强。” 第五十八章降蛊 第五十八章降蛊 “你能不能给我滚犊子?!”瞎老板应该是听见我说的话了,气得直哆嗦,跟脑溢血要犯病似的:“我看见你我心里咋这么难受呢!” “哎,在座的都是男人嘛,别在意那些细节。”我眉开眼笑的说道,得到了沈世安的答复之后,我原本的自信就更上一层了。 在这时候,沈世安问起了昨天那活儿的细节。 我也没多想,直接从头到尾给他说了一遍,特别是对于那个冤孽的特点,更是描述得无比详细。 “沈哥,你知道那冤孽是啥吗?”我问道,目光里满是疑惑:“那东西实在是有点难对付啊,虽说没能彻底冲了活人身子,但是……” 没等我说完,沈世安笑了笑,打断了我的话:“你别拿咱们国内的眼光去看国外的冤孽,这些年来,我没少研究泰国那边的东西,虽然他们的降头术是从我们国内的降术演化来的,可确实是有了不小的进步啊。” “那个鬼孩子,应该叫做布恐,是泰文的谐音,意思是魔鬼的孩子。”沈世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降头师可以借着这个媒介,吸取客人的寿数时运,借以修行自身,雇主也能从布恐身上得不少好处,但只要出点差错,降头师跟雇主都得死,这跟咱们国内炼鬼的法子很像……” 在沈世安接下来的讲述中,我对国内的降术多少有了点概念。 最原始的降术,其实是用来救人的,而不是用来害人的。 这就跟西南一方的祝由科很相似,都是以独特的阴阳术数,辅以药材,符咒,帮助人们祛除病痛,甚至于驱邪避鬼。 但在历史长河的流逝之下,降术这门也随着人心的变化而变化了。 “人的本性里藏着一点能害死人的东西,就是一个字,贪。”沈世安叹了口气,说到这里。 的时候,他的目光有些复杂:“在人们欲望越来越大的时候,许多有脑子的人,就会利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当权的上位者,希望控住人心,保全江山,富可敌国的商人,又想保住自己的命,不被当权者抄家灭门,还想继续赚大钱……” “最开始,人们满足欲望的工具就只有一样,那就是武力。”沈世安笑了笑:“但当人们发现,用某些特殊的手段,办起事来能比武力更直接的时候,他们就会……” “嘿,古时的三教九流就是这么堕落的吧?”瞎老板笑了起来,满脸的讥讽。 沈世安点点头。 “降术也在人心变化之后,变得越来越邪门了。”沈世安苦笑道:“我学的降术,十分之一是救人的,十分之四是驱邪镇鬼的,你知道剩下的十分之五是干嘛的吗?” 我嗯了一声,说,是害人的。 “没错,就是害人的。”沈世安唉声叹气的说:“最开始的降师,想要害人,那就必然得折寿,而且折的寿数很多,是以十年记的,但越往后走,降师就越聪明,钻研出了好几种曲线救国的办法,折的寿数也变得越来越少。” 我愣了一下,心说这些降师也太牛逼了吧?!连老天爷制定的平衡都能打破?! “当然,你也别想太多,这些人都没好果子吃。”沈世安摇了摇头:“虽然他们不会折那么多寿数,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老天爷经常会在他们的时运里动手脚,甚至于是把某些惩罚落在他们家人跟弟子身上……” 就在这时,胖叔咳嗽了两声。 “还是说泰国的东西吧。” “嗯。” 沈世安苦笑了两声,没再继续说下去,按照胖叔的话,转开了话题。 “在降术流传进泰国之后,这种术法就越来越邪了,甚至于比我们本土的降术还邪。”沈世安说:“我们学降术的先生,拜的共有三方,一方是自然,也就是巫教信仰的风雨雷电,二是神明,就是道家三清祖师,最后一方拜的就是鬼。” “虽然我们拜鬼听起来有点吓人,但我们的教义是好的啊,重生,修善,积德,求果。” “但泰国的那帮降头师呢?”沈世安叹了口气:“他们只学了我们的降术,但没学走我们的教义啊,半邪不邪的降术,愣是被他们搞成了真正的邪术,连带着我们本土的神鬼自然也不拜了,改拜他们本土的神明。” “这不对吧……”我有些想不明白:“既然他们不拜降术正统的那些东西,那他们学的降术怎么可能生效呢?” “你傻啊?”瞎老板忍不住骂了起来:“难道左老爷子就没跟你说过,信仰跟法术这东西是不搭边的吗?” 我没明白瞎老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愣愣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可能我说的你没懂。”瞎老板苦笑道:“我的意思是,信仰这东西有或者没有,法术都能起作用。” “不会吧……”我满头雾水的看着瞎老板,只感觉脑子里更迷糊了。 “左老爷子没跟你说这些,可能是因为你的层次还没到这个地步,说了你也不明白,这么跟你说吧。”瞎老板的笑容有点诡异,问我:“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吗?” 我愣了一会,摇摇头:“说不准,我也不知道有没有。” “你觉得,就说你感觉有没有。”瞎老板不耐烦的说道。 “应该有吧……”我喃喃道。 “嘿,我告诉你,这世上原本是没有神明的。”瞎老板一字一句的说道:“可以说所有的神,其实都是由人而生。” 我操?! 瞎老板可不是那种无神论的角色啊!他咋会这么说呢?! “就拿老子来说,他只是一个思想家,并不会什么上天入地的道术,但他的思想境界却已经到了常人所不能及的地步。”瞎老板叹了口气:“在他之后,世间上的民众就因为他的思想把他神化了,结果……这世上就真的有了太上老君这尊神明。” “人的精神力远比你想象得厉害,越是相信一个东西,那它就越会变成真的,你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我是在跟你说事实。”瞎老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有时候自己看见的东西未必是真的,哪怕它真实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懂么?” “我不懂……”我苦笑道。 “我跟你说吧。”沈世安接过话茬,笑了笑:“咱不论信仰,就说说法术这玩意儿,其实这就跟化学公式一样,学了这么久的本事,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别说是行里人了,就是那些普通的人,只要明白了施展法术所需要的的一切,那他们照样也能用这些东西。” “无论你是不是行里人,只要把前面的东西都搞明白了,那么答案都是固定的。” 话音一落,沈世安摇了摇头,苦笑不止:“现在你应该明白,为什么咱们这行的人,死活都不愿意把法术这些东西外传了吧?” “传出去了,咱的饭碗就没了,对吧?”我点点头。 “也不能这么说,放法等于毁法,如果这世上真有人乱把法术往外流传,那么他的下场一定很惨。”瞎老板坏笑着,话里有话的说道:“老天爷可不愿意看见自己掌握的世界里全都是先生。” 或许是瞎老板跟沈世安的这些话给我的触动太大了,在那之后,我一直都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发着呆。 过了一会,我稍微缓过来了点,转开了话题。 “沈哥,我听易哥说降蛊不分家,而且三教九流里的降蛊是同一门,你既然是降师,那应该也认识蛊师吧?”我好奇的问道:“那一门里的东西好像都有点恶心啊,十之八九都是在跟虫子打交道,好像很多放蛊的人身上都长脓疱痈疽啥的,跟花柳病变异了似的……” 沈世安叹了口气,很委屈的看着我。 “你听谁说的蛊师身上得长那些玩意儿?” “我瞎猜的啊,电影里不都是这样么?”我挠了挠头。 一听我这话,沈世安顿时更委屈了,指了指自己。 “你觉得我身上有那些东西吗?” “你的意思是……”我一愣。 “嗯,降蛊不分家,这话没错,但那是因为降蛊本来就是一门手艺,分不开啊,只不过后来被人搞成了两个法派而已。”沈世安唉声叹气的说:“我就是你嘴里那个浑身长脓疱痈疽的蛊师,小袁啊,你看我这模样,像是得变异花柳病的么?” 第五十九章药汤 第五十九章药汤 我发誓,沈世安这丫的绝对是个腹黑男。 在那番谈话过后,黑子便买来了药材,沈世安特别热心的帮我熬了一碗药,让我趁热喝下去解解渴。 这碗药汤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喝的东西,且不说它里面浮浮沉沉那些诡异的动物肢体……这碗汤为什么会是紫色的?!沈世安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那……那什么……”我看着碗里不断浮出来的壁虎尾巴,说话都是哆嗦的:“沈哥,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呢,您别这么整我啊……” 沈世安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的温和,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难言的绅士感。 他用筷子蘸了点药汤,放进嘴里尝了尝,脸上的表情稍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没事,毒不死你,还挺好喝的,我都喝了,你怕什么?快尝尝啊。”沈世安微笑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小袁,赶紧喝吧!” 你确定这玩意儿挺好喝的么?那你的脸怎么绿了?!你逗我玩呢?!真以为阿袁哥没智商了吗?! “我能不喝么……”我忍着呕吐的欲望,闻着扑鼻而来的恶臭,身子有些抽搐。 “你不喝就会病得更厉害,重病不起之后,等待你的就是瘫痪,到时候你就准备每天歪着脖子享受夕阳余晖吧。”瞎老板冷笑道。 也许是瞎老板这话太过催眠了,在那瞬间,我脑海里霎时就想象出了那副画面。 在夕阳之下,天地万物仿佛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我双手搭在丹田处,似是在修炼道家内功,目光悠远而又沧桑,看着天边的落日,脸上有着一股似有似无的笑容。 我的口水好像是有点寂寞了,它想看看这个世界,所以就逆天而行冲破了禁忌,顺着我的嘴角流了下来…… “我操!我喝!” 我想到这里都快哭了,忙不迭的把碗端起来,凑到嘴边,仰头就是一口。 嗯。 下一秒,我吐了。 “哎呦我去!你小子咋能这么不讲究呢?!”瞎老板闻着那股子味儿,气得直跺脚:“给老子把地拖干净!赶紧的!” “这小伙子不行嘛。”沈世安的笑容极其灿烂:“喝点药就吐了,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哥,这不能怪我,主要是你这药的味儿……太味儿了……”我捂着嘴,只感觉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跟晕车了似的。 沈涵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碗里的药汤,没说什么,估计她也知道这玩意儿的战斗力有多强了,压根就不好意思露出那种鄙夷的眼神。 “先喝完药再拖地吧,免得一会儿又吐了,多麻烦啊。”沈世安满怀善意的笑着。 我操。 怪不得都说搞降术的人不是什么善茬呢,看看,这孙子是得多小心眼! 我看了看沈世安,只感觉气不打一处来,犹豫了几秒,我做出了这辈子最有杀伤力的一个决定。 “哎,也行。”我蹲在地上,看着自己吐出来的那些玩意儿,忧国忧民的说:“我真是太没用了,竟然把午饭都给吐出来了,这多浪费粮食啊……” 说着,我忍着恶心的劲儿,假装淡定的用手戳了戳地上的那玩意儿。 瞎老板是瞎的,所以他看不见我的动作,但沈世安就不一样了,表情一僵,脸上的肌肉隐隐抽搐了起来。 见此情况,我忙不迭的追上了第二步动作。 “呕……”我捂着嘴,假装呕了一下,脸两边鼓了起来,口齿不清的说:“我不会吐……放心吧……” 说完这句话,我干吞了一口唾沫下去,动作之真实,表情之传神,那也真是没谁了。 “我吞回去了,没事。”我咂了咂嘴。 沈世安干呕了两声,又惊又怒的看着我,说话都哆嗦:“你……你都吞了啊?” “是啊,吐了多浪费啊。”我笑了笑,用手指剔了剔牙,念念有词的说:“刚才把中午吃的韭菜给吐出来了,还好我给吞……哎我去,怎么沾着喉咙不下去了?” 沈世安这次是真吐了,一边捂着嘴问瞎老板厕所在那儿,一边恶狠狠的瞪着我。 等他走后,我冲着在座的人鞠了一躬,特别绅士的做了一个谢幕的动作。 “古有七伤拳,先伤己,后伤敌,今有小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黑子现在的脸是真黑了,龇牙咧嘴的说:“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狠啊。” 我点点头,不敢说话,用眼神给他们传递了一条信息。 “不说了,我先去吐了。” 现在我已经想不起那天是怎么喝完那碗药的了,我只记得,喝完药之后,自己就只剩下半条命了。 那天晚上,他们浩浩荡荡的去了饭店,吃好的喝好的,把我一个人丢在了花圈店里,美名曰让我好好养伤。 “你们可真孙子啊……”我要死不活的躺在床上,看着昏暗的灯光,只觉得寂寞无比,喃喃自语个不停:“晚上还得喝一碗那个药……这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墨迹了二十来分钟,我实在是闲得蛋疼了,忍着头晕目眩的感觉,摇摇晃晃的从花圈店走了出去,把门锁上后,直奔我住的地方就回去了。 那个时候,在我供桌摆着的酒坛子,从原本的一个,已经变成了三个。 一个是陈玲的,也就是那个殂怨之孽。 一个是鬼孩子的,也就是布恐,那个诈尸的熊孩子。 最后一个酒坛,装着的则就是冯成民老婆的魂魄,这也是最早能够投胎的冤孽了。 进屋后,我按照往常的习惯,拿了三炷香,点燃后分别插在了每个酒坛前的米罐子里。 做完这些,我才拉过来一张椅子,点上烟坐着,看着这几个酒坛子就发起了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从被镬孽缠身的那事开始,直到现在,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怎么感觉跟做梦一样? “喵~~~” 忽然,我听见客厅里传来了两声猫叫,正准备回过头去看看,只见一道白影闪过,瞎老板养的那只大白猫,毫无预兆的从外面窜了进来,用爪子搭着我供桌的一脚,兴致勃勃的挠了起来。 “哎呦我的亲祖宗啊,您别挠了行么!”我哭笑不得的跑了过去,不顾大白猫的反抗,直接把这丫的抱了起来。 它现在跟我算是混熟了,所以也就没挠我,只是恶狠狠的瞪着我,不停的亮着爪子。 “你喜欢挠,为毛不去挠店里的桌椅板凳呢,老来祸害我的供桌,你闲啊?”我骂骂咧咧的坐回了椅子上,用手揉着大白猫的脑袋,啧啧有声的说:“你这轻功够给力啊,又是从窗户翻进来的吧?” 大白猫叫了两声,点点头。 “小咪咪呀,你看,现在可没外人,咱俩的关系那自然不用多说。”我堆着满脸的笑容,凑到了大白猫的面前:“你丫的这么聪明,是不是要修成精了呀?” 大白猫迷茫的看着我,没吱声。 “你能听懂我说话吧?”我循循善诱的问道。 白猫犹豫了一下,用舌头舔了舔爪子,想都不带想的就照着我脸上挠了过来。 当时我吓得直接把这猫丢床上了,它很敏捷的在床上打了个滚,喵喵的叫了两声,头也不回的跳到了阳台外面去…… 等到它从我视野里消失的时候,我手里的烟正好燃到了烟嘴上,有些烫手。 “他娘的……”我骂了一句,正准备把烟头掐了丢烟灰缸里,只听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我当时还以为是瞎老板他们回来了,见不着我就打电话联系我,所以也就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把电话给接了。 还没等我说完,电话那边就传来了一阵苍老的笑声。 听见那种贱兮兮的笑声,我愣了好一会,眼睛忽然就红了。 “小孙子,想爷爷我了吧?” 第六十章久违 第六十章久违 左老头的声音还是那副老样子,苍老之余,透着一股贱兮兮的味儿。 “想了。”我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眼睛,问他:“咋想着忽然给我打电话了?” 闻言,左老头笑了两声,说:“这不是闲下来了么,就打电话过来跟你聊聊。” “老左,你丫的是想我了吧?”我哈哈大笑道,想要借着笑声掩饰一下自己颤抖的语气,担心的问了他一句:“你最近没遇见啥麻烦吧?” “我能遇见啥麻烦?”左老头嘿嘿笑着:“前段时间跑海南玩了一圈,现在我在香港呢,晚上吃完海鲜再出去放浪放浪。” “哎呦我去!你个老头儿可别浪了!”我笑骂道:“要是你让扫黄的给逮了,到时候我可不去保你。” “我听你说话我心里咋就这么闹腾呢,你会说话不?”左老头气得直骂街:“老子都这把年纪了,还嫖个屁啊!” 我坏笑了两声,问他:“你准备啥时候来看我啊?” “兔崽子,你把老子当老年痴呆是吧?我又不傻!”左老头哼哼了一声:“我不是说过么,下次见面就是告诉你真相的时候了,但现在还不是没到时候么。” 我嗯了一声,没说什么,看着供桌上的烟雾缭绕,我沉默了一会,低声对左老头说:“其实你不告诉我也没事,我就是想见见你了,这么久没见你,我挺想你的。” 一听我这话,左老头笑了起来,说话的语气也有点不自然了。 “你小子最近干了一件大事啊。”左老头转开了话题,笑声里没了那种贱兮兮的味儿,慈祥得让我想起了去世的爷爷。 “干大事?”我一愣:“没有吧……” “破阳齾之地,这事不是你干的?”左老头反问道。 “这事啊,是我干的。”我笑道,言语之间,充满了邀功的意思:“老左,你看看,我这个徒弟没给你丢人吧?” “不错。”左老头欣慰的说:“比你爷爷强。” “老左,我问你个事儿呗?”我挠了挠头,苦笑道:“要是你不方便回答,你可以不回答。” “你说。”左老头回道。 “你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我疑惑的问道:“你是我爷爷的师父,对么?” 左老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我都以为电话断了。 大概过了四五分钟的样子,他才开了口。 “有些事真的没办法说明白,哪怕我是亲历者,也说不清楚。”左老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了种难得一见的沧桑:“你爷爷是我的徒弟,也是我最得意的弟子,虽然他的天赋比不上小白,但他的心却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强壮得多。” 左老头笑了笑,继续说道:“他的心很干净,所以他在修道这条路上,比谁都要走得稳,也要走得远,你爷爷的师兄……你应该见过吧?” “嗯,在罗前辈那儿。”我说道,忽然想起左老头让我交给罗和尚的那一封信,脾气霎时就上来了:“对了老左!你丫的上次是不是玩我呢?!那封信里写的是啥!你这不是让我找死么?!” “嘿嘿,放心吧,我跟那个秃驴是老朋友了,他一看那信就得知道是我写的。”左老头哈哈大笑了起来,跟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笑声里满是快意:“那孙子肯定想骂我,但无奈啊,他现在联系不上我,憋不死他!” “您能有点高人风范吗?”我叹了口气,有种遇人不淑的感觉:“我咋感觉你跟我似的呢?” “兔崽子你这是骂我啊?”左老头骂骂咧咧的说道:“你爷爷手记里的东西,你看多少了?” “十分之六七。”我如实回答道。 左老头沉吟了半晌,又问我:“能用多少了?” “十分之二三……”我讪讪的说道。 我爷爷手记里的法术阵局很多,但就算再多,这一个月以来,我也看了不少,基本上都有了点概念。 可真要说到“用”这个字上,那确实有点困难。 这玩意儿不光是背书那么简单,许多阵局还得有特殊使用时间的规定,甚至是使用地点,方位,地气脉络归处,这种种限制。 就拿当时的我来说,能用上十分之二三,那都算是玩命努力的结果了。 当然了,我能用得上的那些阵局,无一不是操作简单且实用的招数,某些威力更大的东西,我还没来得及学。 “已经不错了,加把劲吧,趁着这年头世道还算是安稳,多学点本事,也算是增加点自保之力了。”左老头无奈的说道。 听见这话,我顿时就是一愣,心说左老头这是几个意思啊? 世道安稳? “你的意思是……世道要乱了?”我疑惑的问道。 “可以这么说。”左老头苦笑道:“而且这次的事儿吧,跟你还有你父亲,都脱不开干系。” “啥意思啊?!”我急得都快蹦起来了,着急的问:“我爸没事吧?!他现在还好吗?!人在哪儿呢?!” 说实话,我已经记不清我父亲的模样了,但我小时候的那些岁月,多少都在我脑海里留下了一点印记。 我父亲对我很好,不比我爷爷差。 可是……好像许多关于他的事儿都从我记忆中消失了一般……只留下了零零散散的印记…… “你父亲还活着,这点我可以确定,因为他的命数还没断,魂魄也不在阴间,这都足以证明他还活着了。”左老头安慰道:“你别瞎想,你父亲肯定没事。” “他在哪儿?!”我激动的问道:“师父!你就告诉我他在哪儿行么?!我自己去找他!” “你找不到他。”左老头苦笑道。 没等我说话,左老头便深深的叹了口气,很无奈的说:“别说是你,现在连我都找不到他,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找你父亲的线索,结果刚得到点消息,又给断了……” “连你都找不到?”我一愣。 在瞎老板跟胖叔他们对我的耳濡目染之下,我多少都对左老头的实力有了点概念,所以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深知这句话有多大的分量。 毫不夸张的说,左老头在国内玄学这一行,绝对是属于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瞎老板跟他比起来,差得就不只是几条街那么远了,完全就是战五渣跟赛亚人的区别。 “你父亲当初为了给你们家了解因果,一个人去了那地方。”左老头模糊的跟我说道:“说起来也挺讽刺的,你父亲当初找这地方的时候,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但到了我们这儿,那是死活都找不到啊。” 我皱着眉头问道:“那到底是个啥地方啊?” “你父亲所在的地方,是一个藏着因果跟轮回……算了,跟你说也没用。”左老头缓缓说道,语气里隐隐有着苦涩的味道:“反正古往今来,已经有无数人对那地方前仆后继了,但绝大多数的人连个屁也没找到过……” “那地方在哪儿你知道吗?”我紧张的问道。 “不知道。”左老头苦笑道:“曾经知道,但现在就跟不知道没什么两样,想要进那地方可不容易啊……” 话音一落,左老头的语气渐渐凝重了起来。 “兔崽子,你帮我转告小瞎子几句话。” “你咋不直接跟他说呢?” “老子不是欠他的钱吗?!你傻啊?!”左老头万分没好气的骂道:“再说了,打长途多贵啊,你直接跟他说就行。” “嗯,你说吧。”我叹了口气,已经没有继续追问的心思了。 左老头的嘴是铁打的,只要他不想说,那我肯定啥也问不出来,这点已经毋庸置疑了。 “你告诉小瞎子,度生教反,不老山现,这世道要乱了。” “记住,让他自己当心点,顺便叫他提醒一下三教九流里的那些个后生,别他娘的在这时候阴沟里翻船了。” 我听完这一番话后,有些纳闷。 度生教反?不老山现? 这都是啥玩意儿啊? “哎老左,啥是度生教反啊?”我满头雾水的问道:“不老山现又是啥意思?” “度生教你让小瞎子跟你解释就行,不老山……” 左老头欲言又止的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长山,你的父亲,就在不老山上。” 第一章来客 第一章来客 左老头说完那句话后,便挂断了电话,并没有给我过多解释什么。 “不老山……”我愣愣的拿着手机,喃喃自语道:“这是啥地方啊?!难道是黄山市的那个不老山?!”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电话断了,二话不说就照着他打过来的号码又回了过去,结果还是跟上次一样,打过去是空号。 说实话,我觉得中国移动真的跟左老头有一腿,这他娘的打个电话过去就空号,他打过来就没事,这是没一腿的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老左啊老左……都到这份上了……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完了么……”我苦笑道,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正准备下楼去等瞎老板回来,忽然发现供桌上的贡香要烧完了。 我急匆匆的又去拿了三柱贡香,点燃后,便分别插进了那三个米罐子里。 做完这些,我便火急火燎的出了门,但没十秒又回来了。 我跑进卧室里,拿了一把上次小安给我的水果糖,走到供桌那边,放在了装着小鬼的那个酒坛子前面。 “小子,早点投胎做人吧,别在我这儿耗着了。”我拍了拍酒坛子,龇牙咧嘴的看了一眼小腿上的那两排牙印,啧啧有声的说:“下辈子你可别属狗啊,就你那牙口,非得把人咬死不可。 可,你看看你给老子弄得,现在走路都不利索……” 没好气的数落了那小鬼一阵,我这才点上烟,悠哉悠哉的下了楼。 说来也巧。 就在我刚走到花圈店侧门那儿的时候,只听街上响起了一阵说话声,还有笑笑闹闹的声音。 “你说那小子晚上喝药会不会又吐一次?”瞎老板问道。 “十有八九得吐”沈世安嘿嘿笑着:“我精心调配的药汤威力超凡啊,就是你让左老爷子来喝一口,他照样得吐!” 听见这话我差点没气得抽过去,这孙子果然是在打击报复我! 你有种就跟我明着来啊,给我熬药的时候还苦口婆心的解释呢,你不觉得羞耻吗! 我紧咬着烟嘴,气呼呼的从巷子走了出去,直接迎上了正准备往巷子里走的众人。 “沈哥!你果然是在报复我啊!”我欲哭无泪的看着沈世安,语气无比的委屈:“你刚才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啊!你别否认!” 沈世安满脸的微笑,虽说眼里的神色有些尴尬,但脸上却没露出来什么。 “我刚才说什么了吗?”沈世安侧过头,问瞎老板。 瞎老板摇了摇头:“啥也没说啊,小袁,你是睡迷糊了吧?” “叔,刚才我说啥了么?”沈世安问胖叔。 “你说今天晚上的菜不错。”胖叔笑了笑,眼里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没等沈世安继续问,黑子跟沈涵都先一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小安是个孩子,而且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他不会撒谎的。 “小安,乖,告诉你长山哥,刚才都听见什么了?”我笑容僵硬的把小安拽了过来,期待的问他。 小正太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世安等人,正要说什么,瞎老板忽然咳嗽了起来。 “那什么,你作业都做完了吗?”瞎老板嘿嘿笑着:“要不晚上爸爸再给你出一套卷子?” “我什么都没听见!”小安惊呼了起来,然后给我使了个眼神,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看看吧,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世界! 正义终究无法战胜邪恶,最后一个坚守正义的人,竟然让一套试卷给打败了!这难道还不讽刺么?! 正当我即将绝望的时候,忽然间,我想起了左老头的那个电话,顿时我就有了对策。 有仇不报非君子。 你们给我等着。 “哎,易哥,刚才我师父给我打电话了,他让我转告你一些话呢。”我念念有词的说道,舒舒服服的抽了口烟,微笑道:“他说度生教好像是要……是要啥来着?” 在听见度生教这三个字的时候,除开我跟沈涵还有小安,其余的人,脸色霎时就变了。 “左老爷子给你打电话了?”瞎老板紧皱着眉头:“度生教……他们是要干嘛?” “我忘了。”我叹了口气:“我这记性啊……” “沈哥,你给他弄药的时候,放点泻药进去,拉死这孙子!”瞎老板骂骂咧咧的说:“你不说老子还不听了!你以为我稀罕啊?” 见瞎老板的脾气上来了,我急忙堆出了一脸的笑容,讪讪的说。 “易哥,你看看你这脾气,急啥啊,这你的长山弟弟在跟你开玩笑呢!”我试探着问他:“那啥,看弟弟我这么乖巧的份上,是不是能让沈哥把那药汤的味道调得好喝点?” “别废话,赶紧说。”瞎老板有些不耐烦了。 “这里不方便说话,先回店里。”胖叔提醒道。 等我们回到店里之后,我特别有眼力见的给在座的人一人上了一杯茶。 “我师父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我一字一句的说道:“度生教反,不老山现,世道要乱了。” 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这句话有多大的分量,但在看见瞎老板等人的表情后,我忽然发现这句话里的含义,貌似很严重。 胖叔眉头紧皱,眼神变换个不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世安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表情很复杂,手指轻轻在茶杯上弹动着。 瞎老板的脸已经黑了,毫不夸张的说,他从未露出过如此凝重的表情,右手握紧了摇椅的扶手,半晌都没说话。 见此情景,我跟沈涵等人谁都没敢吱声,安安静静的等着瞎老板他们说话。 这种沉默的气氛持续了足足好几分钟,最后,瞎老板叹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瞎老板的语气很是复杂,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脸上隐隐约约有种感同身受的意味:“这世道果然把他们给逼急了……” “这次恐怕得死不少人啊。”沈世安忽然笑了两声,看着我,问道:“你师父他老人家还说什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没了,就让我嘱咐易哥,让三教九流的人都小心点,别在阴沟里翻船了。” 胖叔从头到尾都没说话,表情有些难看,还有些不解,像是在疑惑什么。 “不应该啊……”瞎老板用手摸了摸下巴,喃喃道:“这帮孙子跟我们三教九流的先生都没什么矛盾,怎么会选我们先下手呢?” “恐怕是因为传说中的那座不老山吧。”沈世安笑道。 听到这里,我想起左老头说我爹还在不老山上,急忙问:“沈哥,易哥,你们知道不老山在哪儿吗?!” “不知道。”沈哥摇摇头。 “你问这个干什么?”瞎老板皱着眉头:“那地方别说是我们了,就连你师父都找不到在哪儿,我咋知道?” “度生教敢这么闹腾……难道那帮先生不怕国家出手收拾他们?”胖叔疑惑的嘀咕了一句。 瞎老板用手点了点桌面,说道:“恐怕他们不是要对国家下手,也不是要对普通人下手,是要从我们这些先生……” “这事我不想掺和。”沈世安忽然皱起了眉头,语气有些苦涩:“你知道我原来是干嘛的,要是这次真被你们给拽下水了,那肯定得死人,我好不容易才积点阴德……” 瞎老板跟胖叔都点点头,异口同声的说,没事,这次的事儿他们也不掺和。 “你们先聊着,我去上个厕所。”沈世安站了起来,用手揉了揉肚子:“好像是今天晚上的海鲜吃多了,我这肚子有点闹得慌。” “赶紧去吧,别拉裤子上。”瞎老板笑骂道。 沈世安笑着没说话,急匆匆的就跑去了厕所。 “要找事,那他们也得有个缘由,不可能随便树敌。”瞎老板笑了笑,对胖叔说:“这次我们就退他一步,想怎么玩,我就让他们怎么玩,反正啊……” 在这时候,侧门忽然让人给敲响了。 随之,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请问瞎老板在吗?” 第二章老板 第二章老板 听见这声音,瞎老板愣了一下,回过头大声问了一句:“谁啊?!” “我。”门外那个人笑道。 不得不说,这人的声音倒是挺好听的,有点中性化,应该是个女人,说起话来字正腔圆,颇有一种播音员的范儿,但她的声音有些沉,听着有点奇怪。 “小袁,你去开门。”瞎老板说道。 我嗯了一声,站起身来,从走廊里跑了过去,把花圈店的侧门给打开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站在左边的那个,是个剃了个光头的男人,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浓眉大眼的模样看着很是精神。 而右边的那个人,则是个短头发的女人,皮肤比沈涵都白,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嘴角轻轻弯着,像是在笑。 毫不夸张的说,我这辈子见过的美女无数,但真没一个能有这种味儿。 光是说样貌的话,沈涵跟她比起来平分秋色,可气质上却差了一截,倒不是说沈涵的气质没她好,主要是这女的能给人一种亲切感,犹如邻家小妹那般,透着一股子灵巧劲儿。 “您二位找我老板有事吗?”我笑道,客气的说:“如果是买东西的话,您直接说要啥,我现在去仓库帮您拿东西过来。” “你就是袁哥吧?”只听这美女开口,声音有些中性化,然后笑眯眯的伸出手来跟我握了握:“这段时间以来,你可是咱们这行里最火的新人了,都说你能重整洗怨一门的威风……” 闻言,我愣了愣,试探着问:“妹子,你也是我们这行的?” “袁哥,纠正你一个错误。” 她笑了笑,冲着我眨了眨眼睛:“我不是妹子,我是男的。” 我操。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霎时就没了言语。 这……这他妈是男的?! 就算他去泰国动了手术,也不该这么……我的世界观崩塌了! “还有,你别拿那种眼光看我,我可没去泰国,也没去韩国。”他笑了笑,好像是看出我在想什么了:“我这模样是天生的,虽然我也不想,但也没办法啊。” 话音一落,他摊了摊手,满脸的无辜。 “那啥……妹子哦不对,兄弟!”我讪讪的把手抽了回来:“你先进来吧,我老板在里面呢。” 他点点头,冲我道了个谢,随后就跟着我进了店铺。 刚踏进走廊的时候,我这才发现,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大光头,貌似是个和尚,他头顶上的那几个戒疤看着颇为显眼。 等我们回到大厅的时候,没等我反应过来,瞎老板就开口了。 “哎呦我去,这是哪儿来的先生啊?”瞎老板啧啧有声的说:“一身的香火味儿可比我们都重啊。” “脚踏彩莲应天开,云龙风虎四方埋,正道万千无人悟,弟子声声诵如来。” 那个光头开口了,面无表情的看着在座的人,双手合十,念叨了这么一句我听不明白的话。 瞎老板在听见这话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在摇椅扶手上弹动的指头,忽然停了下来。 “哟,原来是度生教的和尚。”瞎老板笑了笑,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来找我这个瞎子有什么事吗?” 度生教?! 难道这就是左老头嘴里说的那个度生教?! “你能不能别说话啊?”那个比女人漂亮的男人骂了一句,没好气的瞪了那和尚一眼:“那俩老头儿说的话你没忘吧?这次的事儿是我办还是你办啊?” 和尚说,你办。 “那你说什么话?”男人没好气的说道,转过头来,笑着对瞎老板说:“瞎老板……算了,我还是叫你易哥吧,这样亲切点。” “别,哥前哥后三分险,我可担不起这个哥字。”瞎老板笑了两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叫我瞎老板也行,叫我瞎子也成,别叫我哥。” 男人点点头。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昙……” “你就是昙先生?”瞎老板眉头一皱,表情霎时就有些凝重了。 “嗯,是我。” 昙先生笑了笑:“这次我来也没有别的事,就是想问问您,有兴趣加入我们度生教吗?” 别看这个姓昙的长相很娘炮,但举手投足之间却很正常,没半点娘炮的气质,看着比普通的男人都还要爷们。 见瞎老板沉默了,他也没着急,自顾自的从旁边拉过来一张木椅子,坐了下去。 在这时候,沈世安忽然从厕所里出来了,见到昙先生跟那个和尚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一下。 当然,发愣的还有昙先生他们。 “您也在这儿?”昙先生疑惑的问道。 “你是?”沈世安有些迷糊。 “他是度生教的昙先生。”瞎老板开口了,笑容有些讥讽:“他们这是跑到贵阳来拉我入伙了。” 沈世安点点头,没说什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沈哥,我们也正准备去找您呢,但听说您好像不掺和我们这行的事了?”昙先生问道。 “是啊,我现在就是个医生,掺和那么多麻烦事干嘛?”沈世安微笑道:“我这人啊,最怕的就是麻烦了。” 瞎老板拿出烟来,自顾自的点上一支,慢吞吞的抽着。 “黑子,小袁,你们先带着小涵跟小安上楼。”瞎老板说道。 黑子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见胖叔一个劲的在给他使眼色,他也就没说话了。 “哎,袁哥,您可别急着走。”昙先生笑道:“我们掌教的对您可有不小的兴趣呢,要是你愿意的话,不如加入我们度生教……” “算了吧。”我摇摇头:“我是党员,不搞这些玩意儿。” 一听我这么说,瞎老板先是鄙夷的看了我一眼,随后对那昙先生说:“我如果不加入你们度生教,那你们会怎么做?” “瞎老板,您可别误会。”昙先生笑道:“我们对您绝对没敌意,这些年来,我们度生教跟你们三教九流的人,井水不犯河水,从来没发生过什么矛盾,这你是知道的……” “嗯,这倒是。”瞎老板耸了耸肩:“那我不参加。” “好的,我知道了。”昙先生站了起来,微笑道:“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这么晚还来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 这时候,昙先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霎时就灿烂了起来。 “瞎老板,算是我这个后生多一句嘴。”昙先生笑道:“您经历过的事,我都知道,对于自己的命数,难道你就没点怨言吗?” “哟,你这是要给我洗脑啊?”瞎老板大笑了起来。 “我只是想跟你唠唠。”昙先生耸了耸肩:“入了我们这行的人,十有八九都命数坎坷,不是死了双亲,就是孤老终生,能够按照自己的希望过完一生的人,屈指可数……” 瞎老板抽着烟,不发一言,安安静静的听着。 “我们现在找到逆天改命的法子了。”昙先生说道。 “你别跟我说这个,我不想听。”瞎老板抖了抖烟灰,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表情莫名的沧桑:“命这玩意儿是没办法改的,我试过,所以我知道逆天改命这事有多扯淡,我现在已经认命了,你可别……” “如果不是命数作怪,你的女人会死吗?”昙先生忽然说道,表情有些兴奋:“我们掌教的说了,只要你点头,我们肯定就能让你的女人重返阳世……” 昙先生的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脆响,瞎老板手里的茶杯,毫无预兆的被他给捏碎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知道瞎老板的手劲儿有多大。 他捏碎茶杯的那只手并没有流血,似乎连皮都没蹭破,玻璃撒了一地,看着有些吓人。 “别提她,姓昙的,别提她……” 瞎老板微微低着头,仿佛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着,手臂上纹着的那些黑色咒词跟活了一样,先是往外鼓了出来,随后就慢慢蠕动着,跟活了一般。 “瞎老板,我并没有刺激你的意思,我只是……” “重返阳世?”瞎老板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既然知道我当初做过的事,那你就应该清楚,我压根就不信这四个字。” 话音一落,瞎老板像是忽然间恢复了正常似的,往摇椅靠背上一靠,面无表情的拍了拍腿上的玻璃渣子。 “你们走吧。”瞎老板说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别踩线就行,如果……” 瞎老板还没把话说完,旁边的那个和尚就上前一步,挡在了昙先生前面。 “你这算是威胁我们度生教吗?”和尚面无表情的看着瞎老板。 瞎老板笑了笑,点点头,说。 “算。” 第三章度生 第三章度生 场中的气氛霎时就僵持了下来,那个和尚默不作声的看着我们,眼神里很是平静,不像是那种要发脾气动手的人。 而那个昙先生,则笑呵呵的站在旁边,没有劝什么,也没有说话。 “我经常听掌教的说,三教九流里卧虎藏龙,西南这边更是能人无数。”那和尚把脖子上挂着的佛珠拿了下来,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的说:“我今天就领教一下瞎老板的高招。” 瞎老板嗯了一声,抽着烟,没有站起来迎敌的意思。 “小袁,黑子,胖叔,你们先带着小涵跟小安上去。”瞎老板说道,慢吞吞的抽了口烟,面无表情的说:“别在这儿待着,我怕误伤你们。” “胖叔?”昙先生一愣,看着胖叔笑了笑:“您就是金大财金前辈吧?” 胖叔紧皱着眉头,点点头:“有撒事?” “您有兴趣……” 没等昙先生说完话,胖叔摇摇头:“饿没兴趣,你们走吧。” 闻言,昙先生自讨没趣的耸了耸肩,伸出手把那个和尚拽了回去。 “别闹了,免得你师父又念叨你。”昙先生笑道。 “我就是看这帮伪君子不顺眼。”那和尚皱着眉头说道。 “看不顺眼,以后再来找场子呗,现在急什么?”昙先生转过身,向着侧门走去:“更何况咱们也没必要跟三教九流的结仇,走吧。” 那和尚没再说什么,点点头,跟着昙先生走了。 就在这时,瞎老板忽然问他:“你叫什么?” 和尚回过头来,看了看瞎老板,没说什么,转过身跟上了昙先生。 倒是昙先生回了瞎老板一句,语气还是那么的亲切。 “他叫小如来。” 话音一落,昙先生忽然停下了脚步,满脸笑容的回过头来,看着瞎老板。 “对了,瞎老板,我听掌教的说过,你体内的那东西不是能随便镇住的,别说是你,就是左广思亲自动手,那也不敢说有十全的把握。”昙先生笑眯眯的问:“你真有把握能镇住它二十年吗?” 瞎老板没说话,随手把桌上的茶壶扔了过去。 没等那茶壶砸在昙先生的脑袋上,站在他前面的小如来就伸出了手,赤手空拳的捏碎了那个陶瓷的茶壶。 “这用不着你管。”瞎老板平静的回答道,身子上的那些黑色咒词又一次蠕动了起来,看起来着实吓人。 “为了所谓的无辜人,你能做到这一点,我佩服你。”昙先生嘿嘿笑着:“但要是不趁早解决那东西,如果有一天,它破了你的咒,那你是不是就得改个外号了?” “哦?改什么?”瞎老板笑着问道。 “瞎太岁。”昙先生哈哈大笑了起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后会有期。” 很快,他们就走出了花圈店,还特别有礼貌的帮我们带上了门。 “一群疯狗。”胖叔骂骂咧咧的说:“找麻烦都找到咱们这儿来了!” 小安似乎是被吓着了,跑到瞎老板身边,紧紧的握着瞎老板的手,看那样子是死活都不打算松开,身子一个劲的颤抖着。 “没事,乖。”瞎老板轻轻的拍了拍小安的脑袋:“不会有事的。” “爸……他们会来对付你吗……就像是我小时候我爸爸……”小安说到这里就没再说了,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了出来,不停的用手擦着。 瞎老板叹了口气,把小安抱进了怀里,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不会有事的,乖啊,不哭。”瞎老板的笑容很是苦涩:“爸爸不会出事的,放心吧。” 小安一个劲的点头,仍由眼泪不停的往外流着,也没有哭出来半声,那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看得我心里直难受。 “叔,你先带着小安去你店里玩会,我跟他们聊聊。”瞎老板说道。 胖叔嗯了一声,走过去牵着小安的手,深深的看了瞎老板一眼,没多说什么,带着小安便从侧门出去了。 这时,大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谁都没再说话。 瞎老板喝着茶,忽然咳嗽了起来,身子不停的颤抖着。 “易哥你没事吧?!”我急得跑了过去,帮瞎老板拍着后背顺着气:“是不是刚才丢茶壶的时候受内伤了?” “内伤个屁,这不还没动手么……”瞎老板苦笑不止,摇了摇头:“我知道你现在觉得很迷糊,想问什么,你问吧。” 我一边帮瞎老板拍着后背,一边问他:“刚才那两人是谁?” “度生教的二把手,仅次于度生教的两个掌教。”瞎老板叹了口气:“你应该还不知道度生教是干什么的吧?” 我嗯了一声,说,不知道。 “其实度生教就跟咱们三教九流差不多,也是……” “等一下啊易哥,等我缓缓。”我一愣:“佛教应该也是咱们三教九流的人吧?” “是啊。”瞎老板点点头。 “那刚才那个和尚……不对啊,听你这么说,三教九流怎么跟度生教是分开的?”我疑惑的问道:“三教九流不该是咱们行里的一个法派划分标准吗?” “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瞎老板无奈的说:“也许是这个世道把很多行里人都逼得走投无路了,所以三教九流就慢慢的形成了一个类似于组织的团体,为的就是互相帮助,也互相给对方一些接活儿的机会,现在的三教九流是独立的,就像西方的雇佣兵组织差不多,明白么?”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三教九流的人成百上千,很多人都是互相认识的,关系都不错,有些外地的活儿,大家都是商量着来,谁离那近,谁就去接那活儿。”瞎老板的咳嗽停了下来,脸色苍白的靠在摇椅上,从兜里摸出来了一盒烟,但没等他点上,沈涵就过来把烟盒抢了过去。 “嘿,你这丫头还敢抢老板的烟啊。”瞎老板苦笑道,挠了挠头:“刚才说哪儿了?啊对,三教九流……” 在瞎老板的讲述之中,我算是听明白现代的三教九流是啥意思了。 三教九流,共分十二门,有些民间的罕见法派,大多都归在上三教的道门里。 这个组织是合法的,起码瞎老板是这么说的,还说是白道都对这组织点了头,算是开了通行证了。 在几年前,三教九流在北京举办了一次集会,为的就是选出几个管理者出来,免得这组织散得七零八落,遇见点大事都没人能拿主意。 “上三教的掌舵人,分别是佛教的罗前辈,还有萨满教的董老仙儿,至于道门的那个掌舵人你应该很熟。”瞎老板说到这里,笑了起来。 “谁啊?”我一愣。 “你师父,左广思。”瞎老板说道:“他们三个可以说是我们内地这行的泰山北斗,让他们坐上三教掌舵人的位置,没人不服。” “那下面的九个法派呢?都是谁啊?”我好奇的问道。 “其中好几个人你都见过。”瞎老板笑了起来,指了指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沈世安:“这就是降蛊一门的掌舵人,人送外号活阎王。” “都是虚名,都是虚名。”沈世安尴尬的笑道。 “除开沈哥之外,还有出马那门的郑明觉,山河法派的方时良。”瞎老板嘿嘿笑着:“对了,你知道你胖叔的本事有多大么?” 我摇了摇头。 “他原来本事不大,但就在前几年,他学了点东西,结果就稳稳当当的坐上堪舆那门的龙头位了。”瞎老板笑道。 “我操,胖叔也是?!”我现在是真有点震惊了,心说那个一口陕西普通话的胖叔也能坐上那位置?!牛逼啊! “你们老板不也是个掌舵的么?”沈世安笑道:“他就是五门的掌舵人,虽然他早就不用五门的东西了,可那个法派里,也只有小易能有那本事坐上去。” 瞎老板听见这话的时候,眼神像是忽然没了神采那般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我继续跟你说说其他几个法派的掌舵人吧,顺便说说度生教的事……”瞎老板转开了话题,笑容很不自然。 第四章佛道 第四章佛道 “剩下的几个人你可能以后会见到。”瞎老板苦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沈世安别说了,继续跟我科普着:“鲁班门的孙老瘸子,窥天那门的孔掌柜,祝由科的吴秋生……” “那啥,洗怨那门的是谁啊?”我试探着问道。 “如果不出什么差错的话,应该是你。”瞎老板耸了耸肩:“谁叫你小子背景硬有后台呢,更何况你家传下来的那些东西,也不是普通洗怨先生能比得过的。” 话音一落,瞎老板幸灾乐祸的笑了两声。 “当然了,如果你本事不够,那你肯定得被人耻笑一辈子。”瞎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努力吧,别给你爷爷丢人。” “我操……”我喃喃道:“这不合适吧,我才出道多久啊?” “嘿,又没让你现在就当掌舵的,你激动啥?”瞎老板没好气的说道。 “刚才那俩孙子就是度生教的吧?”我疑惑的问道:“这听着怎么有点像是邪教的名字啊?” “其实他们不是邪教,但跟我们这些普通的术士比起来,他们确实有点像是邪教。”瞎老板说完,沉默了一下,表情说不出的复杂:“也可能是他们太过于愤世嫉俗了吧。” “啥意思?”我问。 “他们对现在的世道很不满意,对于我们这样优柔寡断的术士,更不满意。”瞎老板用手揉了揉眉心,缓缓说道:“原本他们也是嫉恶如仇的狠角儿,但在他们对这个世道彻底失望之后,就变得以钱为主了。” 在瞎老板的讲述里,度生教好像没有感觉上那么坏。 从立教开始直到现在,他们没有害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但也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该死的人轻松的死。 “他们也跟咱们一样,会四处接活儿,但比起咱们让冤孽弄死该死的人,他们更狠。”瞎老板叹了口气:“让那些人魂飞魄散都算是轻的,更多的,是生不如死的留在阳世,天天享受煎熬,永生永世都不能投胎……” “除恶务尽,这就是他们原来办事的宗旨。” 闻言,我疑惑了起来,满头雾水的看着瞎老板:“就这样还有人敢请他们啊?” “很多时候,他们不用人请,就会自己上门。”瞎老板笑了笑:“你要是拒绝他们,那麻烦可就来了,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跟流氓没什么两样。” “按照原本的法派划分,他们也是三教九流的人,但是呢……”沈世安插了一句,满脸无奈的用手挠了挠头:“度生教好像是不喜欢跟政府打交道,所以就没跟我们一块儿干,不过现在他们倒是风生水起。” “政府不对付他们?”我有些想不明白,心说这种组织不该被政府所容忍啊,要是按照这势头发展下去,以后变成了邪教,那还不得把轮子教取而代之? “他们不喜欢跟政府打交道,但也没跟政府明着作过对,更何况度生教的那两个老家伙,可不是吃素的。”瞎老板叹了口气:“如果政府真的要对度生教下手,那就必然得有绝对的把握,不能让那两个掌教的活下来,否则的话……” 沈世安看了瞎老板一眼,笑道:“那应该会死很多人吧?” 瞎老板点点头:“绝对会,疯狗的临死反扑,会拉着很多人陪葬的。” 说完,瞎老板的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继续跟我们说着度生教的事。 中国内地的术士其实没那么少,但要真论起来,只算那些有真本事的人,那恐怕就只有两三千的样儿了。 别看两三千这数字挺大的,各位可得想想,咱中国可有十几亿人呢。 “我们三教九流的术士占了其中十分之六七。”瞎老板说道:“其中有一部分是因为不知道咱们这组织,所以就没加进来,其余的十分之一,全进了度生教。” “小袁,你别看度生教人数不过几百人,名气也不比咱们三教九流大,可是他们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甚至是比咱们三教九流的整体实力还高。”瞎老板苦笑道:“最开始不是这样的,但自从那两个掌教的开始给教众传法赐道,所有的东西都变了。” “那两个掌教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我龇着牙花子,念念有词的嘀咕着:“看这意思,怎么跟大反派大BOSS似的……” “度生教内分为两门,一是佛,一是道,两个门各有一位掌教。”瞎老板说到这里便没说了,脸上堆着笑容,谄媚的对沈涵说:“小涵啊,给支烟抽呗?” 沈涵犹豫了一下,见瞎老板的烟瘾是真上来了,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夺来的烟盒里拿了一只烟,递给瞎老板。 瞎老板如获至宝的点上了烟,享受的抽了两口,继续跟我说了起来。 “佛门掌教是个老和尚,法号是什么,这个没人知道,反正行里的人都叫他苦和尚。”瞎老板说道。 “苦和尚?”我喃喃道:“这名儿咋有点怪啊。” “因为这人修的是苦禅,所以行里的都叫他苦和尚。”瞎老板抖了抖烟灰,笑道:“苦禅,顾名思义,由苦参禅,这种行为很早以前就被佛教斥为外道,但是这玩意儿可不是一般的狠啊。” “易哥,啥是苦禅啊?”我疑惑的温度。 “拔发,炙肤,剔肉,剁骨,卧冢。”瞎老板念念有词的说道:“踏雪山,行火中,饥肉身,渴不饮……以受尽苦难作为寻求佛道的路,这就是苦禅。” 我下意识的哆嗦了几下,颤抖着说:“这哪儿是苦禅啊,明明就是自残啊。” “对啊,很多人都这么觉得,所以在古时候,这玩意儿就被说是旁门左道了。”瞎老板摇了摇头:“相传,释迦摩尼曾悟过苦禅,苦行六年,但最后什么都没得到,没有觉悟,也没有解脱,所以修苦禅一流的和尚,就越来越少了。” “这苦禅修着苦,但能得到的东西也多啊。”沈世安忽然开口了,笑容有些复杂:“受尽苦难的和尚,大多都悟出了自己的道,虽然那不是解脱的觉悟,但就那么点东西也够用了,哎小袁,你应该见过罗前辈吧?” 我点点头,说见过。 “罗前辈修的是善禅,苦和尚修的是苦禅,虽然路不一样,但他们俩的本事可是不相上下的,如果从杀伤力这个角度来比,那苦和尚恐怕还得技高一筹。”沈世安叹了口气:“罗前辈在降妖伏魔的时候,以度为主,苦和尚则是以除恶务尽为主,这么多年了,灭在苦和尚手里的冤孽可不少啊。” 我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 “沈哥说的是实话,你别不信。”瞎老板苦笑道:“三年前,山东闹了一次阴魙,那玩意儿你也知道有多厉害,苦和尚去了,拿着降魔杵,几个回合就把那丫的给拍成了碎肉,这本事我跟你沈哥是比不了的。” “和尚降妖伏魔有这么厉害么……”我不敢相信的看着瞎老板,心里犯起了嘀咕。 “佛道本是两家,但在近千年以来,佛道都开始互相吸收对方的优点了。”沈世安摇了摇头:“有的道家符咒上,写着释迦摩尼的名号,有的和尚呢,则还会画符驱鬼镇邪,这东西都说不清。” 话音一落,沈世安好笑的问了瞎老板一句。 “刚才那个小和尚挺厉害啊,名字还挺狂的,小如来?啧啧。”沈世安嘿嘿笑着:“看样子这小子也不敬佛啊。” “苦和尚都不敬佛,他徒弟能敬佛么?”瞎老板摆了摆手。 “易哥,既然度生教的佛门是苦和尚把持的,那道门呢?”我好奇的问道。 瞎老板听见这个问题,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夹着烟,半晌都没抽。 过了一会,他叹了口气。 “那人姓葛,他是国内唯一一个能跟你师父交手,并且不落下风的人。”瞎老板抽了口烟,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这么厉害?”我一愣。 瞎老板点点头,说。 “他叫葛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