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浅对白》 肤浅对白_分节阅读_1 肤浅对白 作者:kinkin 《肤浅对白》作者:kinkin 文章简介 假若再给柯江一个机会, 他一定会指着那人鼻尖说:朋友们,像这种狼心狗肺的小白脸不能轻易搞,人演技一流,你伤心伤肾。 是冷漠无情白眼狼x欺男霸男富二代,也是外冷内热占有欲强进度条慢很多拍的美人攻x口嫌体正直深情柔软小少爷受 就是一个业务不成熟的小金主想玩恋爱游戏结果栽跟头的狗血故事,主线就是谈恋爱。 前排排雷: 年下,攻受皆小渣,不会太坏。谢白景x柯江 有少量娱乐圈情节纯为感情线服务,不宜深究=3= 第01章 柯江第一次见谢白景,是在他刚回国时的一场聚会上。 “柯小少爷回来了!”徐立嗷的一嗓子,给柯江迎面一击充满酒气和黏腻香水味道的搂抱。嘈杂昏暗的包间里稀稀落落地发出几声吵嚷,柯江从门口走到沙发的寥寥数步,被不知多少人又是握手又是抱的,他也不嫌弃,不管认不认识,挨个给个不咸不淡的笑脸。 沙发上坐了几个人,有男有女,早已喝得有些醉。张云天率先站起来,先是亲亲热热地打了一轻拳,再拉着人坐下:“你小子,跑出去这么久才回来。” “前几天才回,第一个就来见你们,”柯江往沙发上一靠,“还不够兄弟?” 徐立在他身旁坐下,长臂还揽着柯江的脖子,有些大着舌头道:“我的江啊,哥哥想死你了。” 旁边人都笑,柯江也笑。他以前那些朋友都循着味儿来了,聚拢在柯江身边。有人寒暄,有人给新伴儿介绍,还有人直接端着酒杯来的,怎么都得要柯江罚一杯酒再说。旧时损友相见,总喜欢不轻不重地“拳打脚踢”一番,或是像徐立这样与柯江关系更好的,像以前那样捏着柯江脸蛋儿、搂着柯江白净的脖颈,柯江只觉自己像个白面团子,任人推推搡搡,又被灌了酒,纵是没脾气的也有点儿烦了。 徐立还醉着,像被人抽了筋骨似的瘫在柯江身上。其实他之前还去美国见过柯江,不知哪来这样黏糊。柯江在敷衍间眼神飘忽着,从人人间隙中,乍然瞥到了独自倚靠在墙角的谢白景。 偌大的包间里本就昏暗,放着歌,人影绰绰,满是香水和酒精的味道。那高大的男人还很年轻,站在一盏小灯旁倚着墙,微微低头,好像在沉思,似乎并不关心这场小聚会的高潮。他只双手自然垂着,长腿微微弯曲,姿态是放松着的,但浑身又给人一种紧绷而孤立的感觉,怪不得无人近身。柯江有轻微的近视,只看得清光落在那人的面上,隐约描摹出高挺的鼻尖和利落的下颌。这边人声喧嚣,那边却一片静默,明明身在同一片地方,却好像中间隔了道深渊似的。 柯江心里像是被猫挠了一下,突然开口:“那谁啊?” 他说得贸然又模糊,徐立抬头眯着眼睛,寻不着他指的哪个。还是张云天高声喊了喊那人:“哎,你过来。” 那青年看向这边,几乎没有半秒犹豫,往柯江走来。他走路的姿势也很好看,不似柯江朋友们走得吊儿郎当,而是不疾不徐,扎进裤腰里的衬衫,细致地勾勒出年轻健康的窄腰。 自己好久没在这边的圈子混了,柯江想,倒从没记起来有这样的人。 青年站定了,向柯江微微俯身,作了一个有些谦逊,又没什么谄媚味道的动作。他直视着柯江,一双漂亮凌厉的眼睛,在光下很明亮,显出年轻清澈的波动,看不出什么情绪:“我叫谢白景。”他的声音挺有磁性,不高不低的。 柯江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还没等他回答,徐立咋呼起来:“你说这人啊?这哥哥手下的小孩儿,他们带来玩的,不懂事。”他伸手推了一把谢白景,“不知道打招呼?叫柯小少爷。” “哎,”柯江虚虚抓了抓徐立的手,朝着谢白景抿着唇笑起来,颊上现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小窝儿,“叫我柯江就成。” 他与谢白景握了握手,这人的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温温的热。柯江漫不经心地松开,扭头与朋友说笑。 徐立是与柯江同条裤衩长大的好哥们儿。徐立家里趁着近几年的东风,当年与柯江家一道,开了间规模不小的娱乐公司。柯江多年不在国内,正事儿又都是他哥在管,不怎么关心那些国内演戏唱歌的。他只在心里寻思,这人还是个明星呢,怪不得长得挺好看的。这想法其实也只转悠了片刻,谢白景本来站在他们边上,还没来得及被使唤倒个酒的,就不知不觉地被挤到了一边去。张云天新看上的一个年轻女孩儿,站在谢白景原在的位置上陪哥几个聊天,人美声甜口齿伶俐,讲得几人哈哈大笑。 这女孩察言观色,大大方方地给柯江劝酒。柯江对女孩子一向好脾气,毫不犹豫地抿着笑接了,在含住第一口酒的时候,他的余光微微一瞥。 那个高瘦长腿的青年还倚在原本的墙角,仍是那个微微低头的姿势,无甚在意的样子,独自成了一座孤岛。 柯江仰头将酒咽下,冰凉的液体滚过喉咙,有些麻麻的辣,一下下地拨弄着什么。 当天晚上一群人闹得很晚。柯江认识了不少新人,也没记住几个名字,唯一一个落在心里的,就是谢白景。第二天从酒店的床上爬起来,收拾完自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徐立问那人的消息。徐立不知道在哪个温柔乡睡着呢,电话也不接。他再打给张云天,是昨晚那女孩儿接的,细声细气地说:“张哥在洗澡呢。” 柯江喔了一声:“我没什么事,让他不用回。” 连找两个朋友都碰壁,看来是没什么缘分,柯江也就不再放在心上。虽然那人的模样是挺对他胃口,但他也不能像条没见过肉的哈巴狗,四处流哈喇子,多跌份儿。 柯江从酒店出来,犹豫了片刻,决定驱车回家。他爸和他哥此时肯定在外面忙着,他正好能回去看看爷爷。柯家老爷子一生为赚钱工作勤勤勉勉,如今步入古稀之年,身体早已不行了,哪怕再舍不得,也不得不将钱权让渡儿孙。他这次回来,正是被老爷子给召回的。 柯宅位于郊区。他爷爷不喜欢医院,固执在家里疗养着。柯江一回家,水都没让人倒一杯,直奔楼上去。老爷子今日还算精神,半躺在床上,见了他更是高兴,嘴上还骂他:“混小子,在外边玩了一晚上,白天才知道回家?” 柯江不以为意,嘻嘻哈哈:“我不出门,往哪儿给您找个孙媳妇呢?” 这话说到人心坎里去了。柯江他哥早已结婚,柯江年纪小,成家的事儿还没个影子,到真有对象了,估计自己也看不着了。老人临近垂暮,总惦念着儿孙的人生大事,闻言不免有些低沉。柯江忙又哄又逗,老爷子方神色缓和些,道:“孙媳妇还是得正经人,你去外面找些什么阿猫阿狗的,我可不放人进门……” 柯江指着天发誓:“那必须。” 爷孙俩聊了一会天,保姆在外轻轻敲门,送了汤药和水果点心进来。柯江不再说话,也不玩手机,在一旁伺候老人喝汤吃药。他爷爷也乏了,慢慢闭了眼睛,柯江又跟着保姆轻手轻脚地将床放平,照顾得无微不至。待下午,他给爷爷擦了遍身,再吃了点东西。他爷爷怪讲究,大夏天的,纯靠保姆和孙子人工扇风,柯江鼻尖都是汗,一天下来也没叫声累。晚上父兄都在外应酬,他陪着吃完晚饭才走。 肤浅对白_分节阅读_2 肤浅对白 作者:kinkin 他一般不住在家里。他与他哥不是一个妈生的,年纪相差又大,自小不怎么熟,越长大越生疏,与哥嫂同住老宅子里浑身难受。他回了自己的公寓,才发觉徐立找了他一下午。他白天都在陪老人,手机一声响都没听见。他也不急,慢悠悠地洗澡换衣服,细致地吹完头发,躺在床上,懒洋洋地回拨过去。 徐立在那头:“柯小少爷,我还以为您失踪了呐,差点打110了。” 柯江听出徐立有些恼了,不接这茬,嘿嘿笑几声就当过去。他一个人躺在偌大的公寓里,心思又活络起来,扯七扯八的,扯到昨晚上那长得挺不错的高个儿青年。 徐立一愣,似在回想是谁,嘶了一声,道:“那明天来这儿看看呗。” “看我心情吧,”柯江打了个哈欠,他将手机扔到一边,在柔软的大床上惬意地打了个滚。“陪了老爷子一整天,困死了。” 原以为回来一切都贼无聊,他想,原来还有点儿意思。 第02章 柯江第二天依旧睡到日上三竿,徐立特地在他公寓楼下接他,等他等到一地烟头,暴躁地要踹车门了,这人方从电梯走出来。 “你怎么越来越欠呢,”徐立没好脸色看,“小时候还挺乖的,越长大越烦人。” 柯江笑:“我错了,睡得忘了,别气别气。” 徐立翻了个白眼,手打着方向盘:“谁敢生你气……” 在外面徐立也算个吆五喝六说一不二的主儿,面对柯江就都快没脾气了,当司机也乐呵。在S城的圈子里,柯江属于同辈中小的,又天生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说话软和,就算皮囊下蔫坏,也照样招人喜欢。外边还有流言,说柯江虽也是个酒囊饭袋,本事比他哥差的远了去,出身也不正,但凭老爷子对柯江的偏爱,未来还不一定谁做主。这话也传到人耳朵里去过,柯江仍是照样笑眼弯弯,面颊抿出个窝儿,三两下就给打发回去了。 新锐传媒是柯家与徐家合资的,近几年在这一片市场里分了好大一勺羹。但徐立家不算本家那支,不怎么受重视,只被插排到一个闲差,位置不低,实权没多少。徐立平时也没怎么认真工作,他带着柯江至了公司,还是问了人方知道一个叫谢白景的在哪儿待着。两人被带至一间练习室,柯江也不提要进去,只从玻璃窗中往里看。室内有一群二十啷当岁的年轻人,有几个也去了前夜的聚会,乍一看都挺盘正条顺,怪赏心悦目的。 但谢白景仍是其中最吸引眼球的那一个。 他挺直地站立在人群外缘,没有与旁人说笑,一身简单的T与牛仔裤,低帮板鞋露出骨节分明的脚踝,一身显得宽肩窄腰长手长脚,身材好得优越。他沉默着不知道看向哪里,双手不自觉地扳着指节,从柯江的角度看,只能瞥见人微垂的睫毛与利落好看的侧面线条,与初次见他时一样,浑身紧绷而孤立,拒人于千里之外。柯江从小到大,见过的美人着实不少,但少有这样的,浑身长满了看不见的刺。 徐立打断了柯江的凝视:“不进去看看?” 柯江若有所思:“先不进去,我去你办公室坐会儿。” “他单亲家庭,”徐立盯着电脑屏幕,鼠标的滚轮滚了滚,“还在上学呢,大三……来拍广告的,还没签约。小吴他们觉得他可以,都想留。” 柯江:“学的表演?” 徐立:“S大的经管。怎么,你有意见?他留不留,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柯江觉出徐立眼神有些古怪,毫不避讳:“他长得挺对我胃口。” 徐立噎住了。柯江是弯的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连他都是偶然撞破。虽然圈子里的大部分人都荤素不忌,但也仅是图个新鲜,少有当真的。柯江对事一向没个正形,在性向上也是如此。说人是个纯基佬吧,两人以前还一起追过妞,说人不是吧,柯江又确实没个长久些的女伴。他虽不说歧视,但一想到身边的哥们儿是个彻底的gay,还是让人有点儿不适应。徐立犹豫几秒,问:“你认真?” “什么认真不认真,”柯江似觉得好笑,歪了歪脑袋,调侃道,“徐立,这么正二八经啊?都不像你。” 徐立心一抖:“拉几把倒吧,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管得着吗我。” 柯江大手一挥,借徐立的名义,指挥助理去写字楼下带咖啡上来,送给他们。他坐在徐立的办公椅上玩了半天手机,听说咖啡已给搬上来了,才悠哉地坐电梯到那间练习室门口,一道将咖啡送进去。那群长得俊秀的小伙子们正在排一支简单的舞,由负责教舞的老师喊了停,一个个都涌过来拿冰咖啡,只以为是公司福利。柯江手上拿了一杯,却并不发给旁人,只半倚在门上往里看。 果不其然,谢白景并不来取。旁人都四散开来,三两坐下喝咖啡解渴,唯有他一人待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柯江这才施施然上前去,一屁股在人跟前坐下,将咖啡递上。 谢白景一抬头,眼前就是个白白净净的大男生,笑眯眯地伸手送过来一杯杯壁正冒着水珠的咖啡。他一愣:“柯……” 柯江:“柯江。”他顿了顿,语气怪失落的,“就忘记我名字了?” “不是。”谢白景抿了抿唇,见眼前人保持姿势动也不动一下,无奈将咖啡接过,喝了一口,轻微点点头,“谢谢。” 谢白景知道这人不是个普通人,从那晚上众人拥捧就能看得出来。但柯江着实没架子,看起来就像学校里的小学弟,格外自来熟,上来就问他哪个学校的,学啥专业,进没进社团。谢白景不动声色,句句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人,又显露出疏离的礼貌。但凡会聊天的,都明白他无心交流,早该撤退了。可惜柯江装傻一流,压根没听出来似的,还想要人的手机号。 谢白景微微蹙眉。他沉默着将杯中的咖啡仰头喝尽,再轻轻放回木质地板上,似乎是无声的拒绝。 柯江盯着他修长的手看了半晌,悻悻然起身走了。 徐立在办公室里玩电脑,见柯江回来,抬了下眼皮问:“怎么样了?” 柯江什么都没说,只讲要回去。徐立猜也知道是碰了壁,那个谢白景看起来就是块硬骨头,哪有那么好啃的,不觉心情舒爽,喊助理送柯江回公寓,再约定好晚上出去玩去。 “哎,他们过会儿就要进棚拍广告了,”徐立翻了翻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故意问道,“你确定不留下来看看?” 肤浅对白_分节阅读_3 肤浅对白 作者:kinkin 柯江声音里有些恼:“别逗我。” 徐立憋着笑,正好助理来了,柯江头也不回就跟着走。柯江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儿不舒服,但也只有一点儿。他在情场上一向无往不利,只有他推拒别人的份儿,少有热脸贴冷屁股的。谢白景长得虽俊,举手投足也对他胃口,可方才那眼神里像透着冰,满是防备,好像被他拿着刀抵着脖子似的。这块肉他是挺喜欢,就像刚才,要个手机号的事儿,他想要还能拿不着吗?但现代社会了,人家不乐意,他也不能强抢民男不是。 柯江闷着头往前走,他天生较为乐天,走了几步,心里那点不舒服也就散了。谁想倒霉事一件追着一件,他还直接撞见了他哥。徐立的助理率先打的招呼,非常热情:“柯总好,真是太巧了,柯小少爷正好来了。” 柯成看见他弟弟,眉头跳了跳。 柯江硬着头皮:“哥。” 柯成语气很平淡:“你怎么想到过来了?爸前几天还提起,该让你进来练练手。” 柯江:“是啊,所以我今儿来学习学习。” 柯成哦了一声,以说教的口吻:“你是该好好学学。” 柯江笑着说:“那可不。” 人家亲兄弟聊天,两边助理都默契地不发一言,两人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对视一眼,互相虚伪地点了个头,就算道别了。他与他哥虽差了有十岁,但从小打到大,曾经也是见过血的。柯成恨死他弟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柯江又烦死他哥的暴力欺压,谁看谁都不顺眼。 柯江站在电梯间里想,看来那个叫谢白景的真不行,不怎么旺夫,算了算了。 第03章 谢白景这边,排过近一个小时的舞,被人带到楼下摄影棚里准备拍摄。这是他来新锐兼职的第二场活,第一次还是由一个学妹介绍。学妹偶然看到消息,又偶然告诉他,他也只是临时起意来面试,不成想还真被选上了。跟他一起拍摄的,大多都是科班出身,要么就怀着明星梦,只有他的目的很简单也很唯一,就是赚钱。 这公司财大气粗,拍一次广告就能抵他打一礼拜工。拍完了还说有免费聚餐,几个人被挑出来,带去了一场聚会。那场聚会人不少,还有些看起来就身家不凡。同去的男男女女当天都嗨至夜深,喝得烂醉如泥,不过谢白景仍然很谨慎,一滴酒都没沾。那晚回至床榻上,他辗转思考过自己要不要继续下去。他知道自己没有身家,又不擅攀炎附势,不适合在这种转眼成败的圈子里当靶子。但当第二天导演打电话约他再来,提出薪酬的时候,他又再一次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确实缺钱,并且他不止步于想要弥补自己所缺的钱,他还想要赚更多。年轻人的野心永远汹涌蓬勃,像点燃大草原的火,时刻灼烧着。 谢白景沉沉地看了收回目光。摄影棚外除了场务,还有几个穿着正装的人正抱臂观看。 他没有学过表演,也明显没有舞蹈的底子,容易有生涩感。但最受导演喜欢的是他不像一般人对镜头感到畏惧或紧张,而是坦然地接受摄像机的审视与记录。只要稍加指导,就能将很自然的姿态展现出来。至于那点生涩,在年轻俊朗的肉体面前只是锦上添花。 拍摄的进度很顺利。晚上九点,谢白景背上书包,乘地铁回学校。晚班地铁人已不多,他有幸坐在座椅上,将包抱在胸前,闭眼睡了十分钟,再换乘,再睡。等回了宿舍,灯已经熄了,他与还在打游戏的舍友打了声招呼,冲了个澡就直接倒上床去,也没在意脸上妆卸没卸。新锐的一个姓刘的负责人加了他微信,似乎有意让他正式签约,他确实心里有些心动,但他此时没空想太多,更在意的是明早的兼职是否会迟到。 至于下午那个来送咖啡的柯江,已彻底被他忘到九霄云外。 谢白景的夜晚,紧急入睡已成了任务。而柯江的夜晚,不通宵是不可能的。今夜的人少了很多,全是几个熟面孔与他们带来的伴儿,少了像上回谢白景他们那样被捎来的,一群老熟人玩得更加荤素不忌,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柯江脾气好,格外逗乐,一向是被推到场中央的那个。少了无趣的交际,他亦更放松,玩至兴起,扯着人跳舞,又疯得满场跑,管每个朋友脸上吧唧一口。 几人都醉得半生半死,柯江也累了,瘫倒在包间的沙发上,近乎是昏死过去,怎么被人送至酒店的都不知道。 连着半个月,他过得大半都是这样的日子。隔个几天,他会去看次老爷子,他爸和他哥照样一次也不肯见。晚上则跟各个朋友见面,出海开快艇,玩车,又或者就在市里蹦迪喝酒。因为他出国而生疏不少的朋友圈迅速活络起来,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不是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了,通宵过后还能精神抖擞一整天,连着几日下来,他一把骨头都快散架了。再者说,也不是他所有朋友都跟他似的不干正事,玩来玩去,发觉身边人来来往往,就他一个始终坚守,怪没意思的。 徐立倒是又问过一次谢白景,柯江愣了半晌,说关我啥事啊? 徐立耐心地:“你不是对他有意思吗,公司说要签了他,你是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柯江说,“我就觉得他总臭着脸,不合适,不像能当明星的。” 徐立长长地哦了一声,懂了。转头就跟刘宏传话,那个姓谢的年轻人别签了。 柯江不怎么在意。一场失败的搭讪只是生活中小小的一处挫折,更大的挫折是老爷子下圣旨了,要求他必须回家跟父兄聚聚。老爷子心操得稀碎,眼看小孙子回国了,隔几日便来侍奉还不够,更操心儿孙感情能否长久和睦。他们家祖传的父子情分淡薄,兄弟情更薄,一家子里只有柯江祖孙二人还算亲密,剩下三人摆在一块就像养蛊似的。老爷子想法挺好,但这是柯家的顽疾,岂是一顿饭能解决的。 柯老爷子坐在轮椅上,亲自与儿子孙子共进晚餐。餐厅长桌上,柯父与老爷子各坐一端,柯江与他哥柯成分坐两边。其实也不止,柯爷爷左右还各有一个护工伺候,柯成边上还伴着妻子,主持家务的王姨又始终站在柯父身后照看,唯有柯江看起来形单影只,一个人吃得痛快。席间不说尴尬,也绝称不上热闹。幸好柯成老婆作为家中唯一的女性,尽了全身力气调和气氛;老爷子说话时,又总有柯江应和,还不算冷场。 柯成吃到一半,突然提到:“弟弟也这么大了,该去学着帮帮家里。” 柯江与他哥对视一眼。柯父很赞成,不自觉地斥责小儿子:“柯江天天玩得太疯,都已经二十四五的人,还没长大……” “我错了,”柯江笑着说:“就是我根本不会什么,怕给家里添乱。” 老爷子冷冷地插嘴:“从没让他碰过,他哪能会?那让小江就先管个什么,上手了便什么都会了。你们愿意?” “爸,这有什么不愿意,”柯父好像觉得好笑一般,抬高了声,“现在的新锐,正好有他哥带着,不如就让柯江去试试手。” 老爷子嗯了一声,两代柯家的男主人你一句我一句,这事俨然是定下了。柯江在旁心里是目瞪口呆,他与柯成再次对视一眼,确信他哥也是满心不情愿。估摸着柯成是本想折磨折磨便宜弟弟,再展现兄长风范,不想搬了石头砸自己脚。两兄弟小时候是一个掐另一个脖子的关系,今后要共事一堂,不如让他们死了算了。 柯老爷子瞥了两孙子一眼,大孙子有些憋不住,全靠媳妇给他夹菜作掩饰,没出息的小孙子嘴里含着块肉,还冲老人露个讨好的笑脸。 “我看小江就是个富贵命,”柯老爷子徐徐道,“乐呵菩萨,不愁吃喝。你放心吧,你该有的,你爹肯定不会少了你。” 肤浅对白_分节阅读_4 肤浅对白 作者:kinkin 柯父眉心一跳一跳,显是隐怒。柯江哎哟一声,赶紧起身给老爷子舀汤,“您这话说的,有爷爷在,我们一家都不能少吃喝啊。” 第04章 柯江被他爹催着,订了几套正装,直接推进公司里上班去。 可怜柯江一辈子就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承蒙祖荫,泡泡男人花花钱,没再多出息了。他爸本也懂得小儿子这个尿性,长子柯成从小就被好好培养,自幼接受精英式教育,上大学时已开始参与家族工作。而柯江则被放养长大,整天在外斗鸡走狗,毕业了还不知道家里产业名目几何。但此刻老爷子快不行了,心里亦开始着急,担心自己走后最偏爱的小孙子生活惨淡,将儿子叫过去耳提面命一番,斥责其心长得太偏,将他宝贝孙子往火里推。以前人在国外就算了,现在必须戴罪立功,把柯江未来安排的明明白白。 柯父表面答应得一二三四,自己是懒得带他的,当然是将他扔给柯成。 柯成也懒得管,将弟弟扔给助理。 所以柯江与助理面面相觑:“……” 助理姓李。小李小心翼翼地说:“小柯总,您想从公司哪方面开始了解?” 柯江迟疑了:“你觉得呢?” 小李试探地:“楼下还有健身房和休息室,要不您去那里看看?” 柯江说好。他在楼上休息室里躺倒在沙发上打游戏,连打一周,在探望老爷子时暴露了。柯老爷子动了薄怒,亲自训了柯成一番。柯成迫不得已,答应亲自教导弟弟,将小柯总转眼改成柯助理,让柯江跟着他工作。工作本就枯燥无味,要么是审各种上达文件报表,要么是应酬交际;更何况两兄弟感情生疏,没了外人在场,分分钟争锋相对,恨不能打起来。 柯成鄙弃他的不学无术,柯江反觉得不服气。他又不是智商低,只是从未接触,怎么能立马学会。而柯成又没半点耐心,更懒得给好脸色,动辄嘲讽一番。最恼火时,柯成将手里文件夹都给甩出几米远。 柯江还吊儿郎当地站着,嘴角勾起来,面颊上有浅浅的窝。 柯成暴躁道:“你以为我愿意教你?你要是不生在我家,老子管你死活!” 柯江立马回顶,面上还挂着笑,“你以为我愿意搁这伺候你?不论你生没生在我家,老子都不管你死活。” 柯成快被他烦死,心想真是随他娘一样的死皮赖脸,天生贱种。不过纵然是柯成,这话也只敢放心里想想。两兄弟对掐那么多年,已默契地不提对方母亲,因为一提就得是见血光的生死局。 柯江学了大半个月,做事终于显得不那么趔趄。柯成却不觉欣慰,直接给他来个下放,让他去下面带艺人去。柯江的官儿明升暗贬,却不甚在意。柯成自然不会把关系大事的大明星给弟弟胡闹,柯江能管得也就是些小喽啰。下面的部门里全是年轻人,抢着帮他把活干;他要是愿意,每天都能见着新鲜帅气的小鲜肉,岂不开心。 不过看来看去,总觉得这些人都差不多。虽美名其曰有类型上的不同,公司也竭力挖掘他们的特点,但总给人一种感觉,美丽的皮囊千篇一律。柯江逛了一圈,就有两三个偷偷摸摸暧暧昧昧地与他交换联系方式,手指轻轻勾摸他的掌心,用温柔谄媚的语气念小柯总。他觉得没劲透了,人活了二十几年,早睡够这些贴上来的尤物,反想念追逐猎物的征服感。 就在这个时候,他开始想起谢白景。 那个高瘦俊朗、冷漠疏离的人影一旦走进他脑海里,就彻底出不去了,开始抓耳挠腮地想。 他跑去问负责签约挖人的刘宏,记不记得一个叫谢白景的年轻人,还没等他形容长相如何,刘宏就连声哦哦哦的,语气里满是惋惜。 谢白景这儿,前段时间刘宏殷勤地联系过他一段日子。谢白景确实外形条件很好,性格气质又特别,还是个非科班出身的纯素人,在他眼里,简直像棵有无限打磨空间的招财树,惊喜无限。谢白景自己学校专业不错,又显然对娱乐行业很不了解,起初对签约这事儿也有些抵触。刘宏费了不少时间,反复联系又约出来见面,凭着一张嘴鼓动又劝说,好不容易对方动摇了,签约合同都准备印了,上面突然来消息,指名道姓说这人不能签。 这样自打脸的事儿,刘宏工作多年,还真没怎么做过,臊得慌。他此时也挺遗憾的:“他当时来兼职拍的广告短片也出来了,条件真不错。” 柯江丝毫不觉有愧,大言不惭道:“嗨,我再把他给签回来,你看怎么样?” “这……”刘宏迟疑片刻,柯江是大老板的亲儿子,当然不用在意“上面”的指令,将话说得冠冕堂皇,“那感情好。实不相瞒,我有预感这小子能大火,您要是愿意帮一把,那肯定能让新锐再出一个大明星。” 柯江嘿嘿一乐,坐着看有谢白景出演的广告。三分钟的视频里,谢白景出镜足足有三分之一,可见导演对他的偏爱。刘宏说得确实没错,这样的一张脸上了镜更加吸睛,人又生的长手长脚,跳舞时动作很用力,潇洒好看,不站在中央都很显眼。他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与旁人相比不显媚俗,格外迷人。 最后一个镜头,甚至给了他一张脸的特写。谢白景的脸上被抹了一把油彩,缓慢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漂亮而凌厉,睫毛在面颊上落下阴影,瞳孔显出年轻的清澈与野心勃勃,富有攻击性的冷漠。柯江托着下巴细细欣赏过两遍,觉得怎么夸都夸不完,心里那痒是彻底止不住了。 他加上了谢白景的微信号,第一句话即开门见山,说嗨你还记得我不,我是那天给你送咖啡的。 谢白景回了个问号。 柯江:跟我们新锐签约你觉得好不好啊? 谢白景没再理他。 柯江不觉气馁,每隔五分钟期期艾艾地问一句,一直过了一个小时,谢白景才再回复:“不好意思,我需要再考虑一段时间。” 柯江急了,问为啥啊,谢白景又不回了。 其实还真不是谢白景拿乔。谢白景每周末在奶茶店打工,店里生意爆棚,忙得只有片刻看眼手机的时间。而在柯江看来,却是人实打实的不给面子。他既有些恼,又有些愁,唉声叹气地看下面送上的文件,看了两册就没有心情再看。 下午六点,谢白景得到短暂的休息时间可以吃饭。他拿出手机看一眼,柯江密密麻麻的消息轰炸险些将他手机爆破。 谢白景微微蹙眉。哪怕他还在象牙塔里,也意识到对方显然并不正式。柯江密集的骚扰与有些轻佻的语气让他有些不适,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舒服。他还是更偏好之前那位姓刘的负责人,温和有礼,像个正常人。谢白景想了想,又重新联系了一遍刘宏。 肤浅对白_分节阅读_5 肤浅对白 作者:kinkin 刘宏还在加班,收到消息以为是柯江发挥了作用,立马从自己日程表里挑了一天,当即与谢白景挑好时间再面谈一次。 谢白景抿着唇答应了,将手机放回口袋,将柯江发来的消息彻底搁置。他勉强回想起那夜昏暗灯光下由人群团簇的小少爷,又回想至那个来送咖啡时的大男生,觉得怎么想柯江都不像是一个干正事儿的样子。 事实上,他的认知自然没错。 而柯江从刘宏那得知两人约定面谈、自己的消息却石沉大海时,生了一肚子气,也不能怪谁。 第05章 周一上午,s城阴雨绵绵。 谢白景坐在新锐传媒的会客室沙发上等候。茶几上摆着助理送的咖啡,他没有动。沙发下放着他的黑色双肩包,沾了雨水,有些湿了。已经即将入秋了,他还穿着短袖,在中央空调的冷气下觉得有些冷,但并没有显露出来,仍然双腿微微打开,背靠沙发,双手半交叉地握着,显出放松的姿态。他的头发剪得很短,衬得眉眼干净利落。 “不好意思,”刘宏推开玻璃门,“让你久等了。” 谢白景站起身,与他握手。他注意到刘宏与他浅浅一握,立马让出身后那个人。他看起来高高瘦瘦,很白净年轻,虽穿着品质良好的定制西服,但看起来仍像个学生。尤其是脸上总是自带了笑一样,给人一种脾气好的错觉。 柯江:“又见面了。” 谢白景怔愣一秒,刘宏笑道:“这是我们小柯总。” 其实柯江就是一来混日子的,自己都搞不清什么职位,人喊他声“总”,不过是给他面子。柯江倒受得心安理得,故作主人姿态,示意两人都坐。 谢白景不动声色地坐下。 刘宏带来了几份文件,给谢白景先看着,自己清了清嗓子。柯江全程坐在沙发一边,既不发表意见,也不玩手机,只一手撑着下巴,看似认真地听。刘宏一张嘴够能说的,将前景吹得天花乱坠,力图今日就让谢白景给签了。柯江半笑不笑地听刘宏说什么一年三线两年二线,恨不能说谢白景今天来新锐明天就能成天皇巨星,心想真能骗小孩儿的,还好谢白景看起来还算有脑子,面色全然不改,半点都没被诱惑到。 他就喜欢脑袋聪明的情人,带劲儿。 “实不相瞒,一般人根本没有你这种待遇,”刘宏微微弯腰,作出很诚恳的样子,“我亲自联系,小柯总还这么关注,换做别人是不可能的。我们很看重你,觉得你是走这条路的好苗子。你先看一下这份合同。” 柯江拿眼神瞟着,谢白景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点在A4纸上,睫毛低垂,认真地像在看专业书。 刘宏还在继续哔哔:“当然,经济支持你不需要担心……” 柯江眼尖地注意到,谢白景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还挺贪财。柯江打了个哈欠,伸手拿来茶几上的咖啡杯,喝了两口又放下。 但谢白景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耐心。在问了几个关于合同的问题后,他突然道:“只能签十年?” 刘宏一愣。 新锐签新人,一般是八到十年,不然辛辛苦苦浇水施肥,最后给别人招财去么?当然,这对没有出路的小艺人不公平,一天见不到出头之日,便一天在公司里坐冷板凳,忍耐着高昂的违约金而无可奈何。谢白景会问到这个也不算意外,刘宏沉吟半晌:“小谢,签约年限不同对你收入分成也有很大影响。短期合约对你对公司都没有好处,你得有长远的目光,得有规划才行。” 谢白景仍然很平和:“我觉得三到五年更合适,您觉得呢?” 三到五年的合同当然有,只是轮不到谢白景罢了。刘宏自觉已给他诸多让步,想要在合同上再退,实在划不来。若只由他作决定,可能不会再留,毕竟就算谢白景条件再好,外面长得还行又有个成名梦的年轻男女一抓一大把。可他身边坐着个柯家小少爷,初来乍到的,摸不清人脾气。刘宏微微侧头,与柯江对上目光。 “你要是想,”柯江对着谢白景笑吟吟的,眼神里透出些说不明的纵容来,“签一年都行。” 刘宏险些将情绪外露,挑了挑眉毛。谢白景再淡定,也不得不讶异。 柯江收了些笑,故作玄虚,“但你可得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你要是有本事,签个十几二十年的,赚十几二十年的钱。你要是不行,”柯江眼里露出些遗憾的情绪,“还不是白白浪费了三五年。合同管得住林风么?只能管得住小鱼小虾。” 谢白景并未被他鼓动,平静地望向他:“您说得有道理。” 柯江笑了笑:“别那么严肃啊,我都说了,你想签一年的半年的,我都找人给你现拟个出来。” 刘宏的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圈,忙跟着笑了几声。柯江就是有这个本事,嬉皮笑脸时候像认真,正儿八经时候又像在演戏。谢白景最终签了三年的合同,这跟影帝林风签的合同除了分成外几乎无差。柯江自然无所谓,他说话全都发自真心,签一年也好两年也罢,到那个时候他估计早就没了兴趣,哪会在乎谢白景还在不在自己公司里。而刘宏虽理性上觉得不妥,但揣摩柯江心意,乐意推波助澜,哄人一个开心罢了。三人各自有自己想法,却又皆大欢喜。 谢白景说下午还有课,刘宏主动提出要司机送他回校。谢白景没有多作犹豫,便答应了。 三人本该就此各回各家,柯江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手:“哎,你是S大的吧?我正好去那块有事,一起走。” 柯江演技着实拙劣,然而谢白景自然不好拒绝,只默默点头。刘宏含着笑送两人至电梯,对柯小少爷挥挥手告别。柯江为了这个年轻男人几番特殊待遇又眉来眼去的,他可算看出来是为了什么了。不过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只将这事暗戳戳地放在心里罢了。他扭头想回办公室歇歇,好巧不巧的,碰上难得在公司的徐立。刘宏与他素来是酒肉朋友,碰面了不得寒暄一番。 徐立捶了他肩膀一拳,“看你这一脸喜色,晚上喝酒去?” 肤浅对白_分节阅读_6 肤浅对白 作者:kinkin “这不巧呢么,”刘宏笑道,“刚签了个好苗子,必须喝一杯。” 徐立笑了一声,故意贴人耳边:“啥新人啊?长得漂亮么?胸大么?晚上一块带来呗?” “呸,男的,”刘宏哭笑不得,“小柯总可器重那人了,你别害我。” 徐立愣了愣,哦了一声,临走前回头问:“那人是不是姓谢?” 徐立已有些日子没跟柯江见面。他其实以往挺黏柯江的,但柯江这人吧,说他不好,他对每个朋友哥们儿都乖乖巧巧甜言蜜语的,让人觉得柯少爷倍儿依赖自己,很给面子。说他好吧,只要你不主动联系,他脑子里就没你这个人,出事了才找你来,说白了就是个狼心狗肺,见奶喊娘的。徐立这次是故意想晾晾他,虽听说柯江来新锐试手了,但还在等柯江主动来找自己呢。没想到,柯江的消息是从刘宏这儿听来的。 刘宏说了声对,走了一半才想起来不对。当时正是徐立告诉他别签谢白景的,此刻他算不算忤逆了“上面的意思”? 他琢磨琢磨,又想想柯江方才瞅那大学生的眼神,觉得自己暂且还无需担心,一颗心又放了下来。 第06章 谢白景上了车,才后悔自己没有选择坐地铁回去。 柯江说是去办事,手上却只拿了个手机,懒洋洋地往座椅上一靠。明明车厢内空间宽阔,坐两个成年人绰绰有余,柯江却靠他靠得很近,近到让他能够闻到这人身上清清淡淡的男士香水味。这其实不算太难忍受,高峰期的地铁里多的是闷热酸臭的人群拥挤,此刻明明应该要舒适多了,却让谢白景不由自主地紧绷身体。 柯江倒好,一手百无聊赖地滑动着手机屏幕,仿佛毫无所觉。 徐立发微信问他咋回事,不是瞧不上那人吗,怎么又主张签了。 柯江打了个哈欠,将他的消息干脆地划走。这种事儿本就是他一时起意,哪解释得清楚,等日后见了面再说吧。 出于礼貌,谢白景一直微侧着头看窗外,以免不小心窥探到他人隐私。柯江却突然问道:“小谢,你平时课多么?” 谢白景看向他,很谨慎:“还好,每周来公司没有问题。” “一天几节课?” 到了大三,他的课已经不多了。但他仍然面色不改:“有时候课比较多,会一整天没有时间。” “你基础底子很差,不管是唱歌跳舞还是表演模特,”柯江不怎么了解国内学校,只一本正经地,“总要选条路走,公司会为你安排时间上课,方便日后规划。” 说到正事,谢白景听得很认真,点点头表示接受。 柯江静了一秒,突然调侃:“那你之后得忙了,没时间陪女朋友了?” 谢白景:“我没有……” 他说了一半,就将话咽了下去,但为时已晚。柯江显然因为这三个字笑意更浓,颊边都出现两个浅浅的窝。柯江就像发现了别人秘密的小朋友,满脸显着高兴,嘴上还故意拖长了调子:“有也不是不行——虽然合同里是标明了不行的,但可以留着三年后再谈嘛。” 谢白景莫名有些尴尬,神色显得愈发冷淡了一些,将目光收回,仍然看向窗外。 车窗外仍是淅淅沥沥的雨,车内冷气打得很足。司机放了轻声的车载音乐,配合雨声,车内一片安静,人也觉得懒散起来。若谢白景再功利一分,此时该明白这是与这富二代公子哥套近乎的正好时机。但他不知为何,总对这个笑眼弯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青年有几分抵触。而柯江自然感觉到身旁年轻人的紧绷状态,心底觉得好笑又好玩,佯装不知,还间或挑一两个问题问他。 “你觉得我们新锐怎么样啊?” “你是哪儿人?” “啊,那离家还不远。家里人都同意你签约吧?” …… 他这些问题,说深不深,就像吃饱了没事干的寒暄。谢白景面色如常,一一回答,生疏又礼貌。柯江倒一点都不急,慢慢悠悠地抛出问题,反正不怕谢白景不回答。S大位于郊区,大约要四十分钟的车程,因为外面下雨,柯江吩咐司机一路开到宿舍楼下。 “拿好伞啊,”柯江一手撑着下巴,意味深长,“我比你也就大几岁,把我当哥哥就行。要是有事,随时联系我。” 谢白景点了点头,平淡道:“谢谢柯总。我先走了。” 他推开车门下车,车离宿舍楼不远,他根本没碰伞,迈开长腿,几步就到了楼下。最后留给柯江的,就是他背着双肩包走进宿舍楼的背影,人高腿长,走路走得沉稳潇洒,又不失年轻的活力。柯江坐在座椅上盯了半晌,司机问他要去哪儿办事,他半晌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说你送我回家吧。 怎么被这人叫柯总的感觉还挺美呢,柯江心里琢磨,最好是不止叫柯总,太生疏。叫柯哥江哥的就不错,再软和一点,叫哥哥,估计更美。 柯江往椅背上一倒。曾经的种种风月都不怎么认真,不过是别人投靠上来,他选择性笑纳罢了。要说追人,柯江这还真算头一回。正因陌生,他才感到万分新鲜。这心态一转变过来,他整个人都舒坦了。谢白景越是表现出警惕戒备,他越是觉得好玩,充分享受这种自己皮对方还没法拿他怎样的恶趣味。他倒也懂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反正他在新锐还得混不少时间,谢白景又是块难啃的骨头,来日方长呗。 之后柯江回家,对老爷子说他要从新锐基层干起来了,拍着胸脯说要给爷爷捧出个明星。柯老爷子虽觉得他小孙子该去干些更光明伟岸的事业,但理智尚在,明白不能一蹴而就,也算勉强满意。又召集全家人一道吃饭时,终于肯给儿子好脸色看,柯家的家庭氛围达到历史性新高。另一边,他之前在国外跟朋友搞的投资终于有了进账,赚得不少,柯江更觉人逢喜事精神爽,见他哥都带几分笑脸。 晚上跟狐朋狗友出去玩,他都觉得更加舒畅。碰上有一段日子没见的徐立了,徐立喊他投点钱去几个哥们儿一起弄的红酒山庄,柯江置若旁闻,只说起把谢白景给签上了的事儿,问徐立有什么资源能给安排上的没。 肤浅对白_分节阅读_7 肤浅对白 作者:kinkin 徐立阴阳怪气地:“你不说他不咋地么?一天一个主意。” “你什么意思?”柯江喝多了酒,有些不高兴。 徐立向来好面子,旁边那么多人瞅着呢,他也变了脸色:“一会指使人做这一会指使人做那的,你当我是哥们儿呢还是奴才啊?” “哎哎哎,怎么还吵起来了。”有些人幸灾乐祸地在旁看热闹,还有人已赶上去劝架了。张云天一手分开两人,忙不迭道,“一向亲得跟亲兄弟似的,怎么说着话越来越冲?消消火消消火。” 徐立还没太醉,此时清醒一半,也有些后悔,明白自个儿冲动了。但此时众目睽睽之下,他只摔了个酒杯,转身就走了。关系疏远的不好意思多待,几个老朋友留在原地,你一句我一句地劝柯江,柯江挤走张云天情人的位置,往人怀里醉醺醺一倒,含糊不清地:“我得罪他了?啊?……他有病……” 张云天长他五、六岁,一向以大哥自居。此时也哭笑不得,一手摸着姑娘的白嫩小手安慰,一手敷衍地在柯江肩上拍拍:“乖啊我们江宝,别跟他多计较。” 待柯江第二日酒醒,回想起这一破事,再一看手机,徐立还像个小姑娘似的把他微信都给拉黑了,烦得要命。连着几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恨不得现在就有十来个好看的小伙儿站他面前任他出气。但他也不能真跟徐立撕破脸,十几二十年的朋友了,为这点小事闹崩了说出去只会让外人笑话。他无可奈何,拿了四五百万,去投徐立正在弄的那破红酒山庄。 徐立这人跟他一样,是块纯粹的废物点心。他至少还好,明白自个儿没多大出息,安分地赚些小钱,不求败了家财就足矣。徐立本事不大,野心倒大,时常瞎搞,这钱基本就是丢水里还听不着响的。柯江不心疼这点钱,只烦人际交往里这些你来我往的破事儿。他打电话安排人处理完,一个人头发乱七八糟地坐在床上发呆。 不还有个谢白景吗?柯江突然想起来,立马爬起来换衣洗漱。虽然没十个好看小伙,但一个谢白景也够看了。 第07章 谢白景正在公司上课。 他最近的生活还算充实,每天学校公司两点一线,一切从头学起,学表演学唱歌,恶补娱乐圈知识。谢白景辞去了大部分的兼职,只有一个是之前定好了为时一学期的家教,时间在晚上,他不方便推脱,所以继续做下去。虽然兼职没了,但新锐福利很好,每个月给他的薪水不菲,还比以往更轻松。虽然刘宏在签约时说得种种光明前景还没出现影子,但谢白景还算满意。 尤其是柯江不怎么出现,这点他最满意。 不过今天显然不同。他刚到公司,就收到通知:小柯总今天来了,特地要见你。 谢白景顿了顿,照常上课去。 柯江守在练习室门口,才刚至初秋,他已经蹬了双马丁靴,双手插兜,黑色的薄风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露出里面的白T,穿得半点不正经。瞧见谢白景人来了,露出些笑意:“你来了?” 谢白景谨慎地:“柯总好。” 柯江说得冠冕堂皇:“我来看看你们上课。” 说是看“你们”上课,小柯总的眼神就没离开过谢白景。在场有十来个年轻人,男女都有,除了谢白景,其他都是新锐旗下的练习生或小明星。他们显然只闻柯江名,未真见过其人,乍然有个莫名其妙的人站在外边盯着,浑身不自在,窃窃私语没停。表演老师岁数不小了,不去寻柯江麻烦,只虎着脸对年轻人们:“外边的领导来看谁的?自个儿去解决了,快点的。” 一群人低声哄笑,谢白景面色毫无波动,仿佛与他无关,尽管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柯江往哪儿盯。 短暂的休息五分钟,旁人各自补妆喝水,谢白景直接背了包,与老师打声招呼,便从后门走了。 “哎,”柯江喊,“你去哪儿?” “不好意思柯总,”谢白景说得坦然,“学校临时有事儿,我回去一趟。” 柯江自然不信,几步追上,满面狐疑。谢白景站在原地,任他打量。他本来天生眉眼凌厉,再兼性格内敛,常显得冷漠无情。而此时他长手长脚地往那一站,微不可见地蹙了眉,薄唇抿着,像是一副无奈又忍耐的模样,反而更有些人情味。 柯江突然笑了,戏谑道:“我叫刘宏签你进来,不是让你三天两头往学校跑的。” 谢白景沉声:“我知道。” “既然有事,就赶紧回去吧,”柯江看似宽容大量地道,“以后不要这样了,你们老师是公司花大价钱挖过来的,临时走多没礼貌啊?” 谢白景的唇抿了又抿:“好的柯总。” 柯江心里暗爽,喜气洋洋地回办公室溜达。 他发觉自己真的有了个新趣味,就是看谢白景无可奈何又不得不忍着的模样。谢白景看起来心高气傲脾气不小,但意外的能忍,舍得吃苦。有时候柯江无趣了,胡诌理由喊谢白景来公司,人还真坐一个小时地铁赶来,就听柯江一通装模作样的说教,没半点脾气。柯江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装老板,喊他跳舞,他就跳,喊他唱歌,他也唱,尽管全都是面无表情,一副任老板检阅工作情况的模样。柯江也舍不得真折辱了他,像幼儿园组织表演节目时台下的家长,笑眯眯地举着手机拍,还带鼓掌的。不知道谢白景心里什么想法,反正他自己挺享受。 有时候柯江身边没有狐朋狗友,在外无聊,还会把谢白景给捎上。不管是玩赛车还是机车赛马,谢白景显然都很陌生,但也上手得很快。比方说他带着人练了没几圈赛车,谢白景已经能明显地隐隐压他一头。柯江他玩了那么多年,与一个新手旗鼓相当,自然不服气,全程咬着牙狂踩油门,心脏砰砰狂跳,甚至能感到汗在鼻尖滑落,而谢白景的车始终与他并肩而行。直至终点,他方有些赢面,险险胜过。 柯江摘了头盔,靠在车上喘了好一会气。他指着谢白景笑了半天,谢白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柯江:“你让着我?” 谢白景微微愣住了。他以为这应当是互相间默契地心照不宣,柯江这样挑明了问,他竟不知道该答什么。 “没什么。”柯江笑着接过旁人送上的水,厚颜无耻,“好习惯,继续保持。” 不过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刻意地路过谢白景的教室,与他对视一眼罢了。谢白景实在太内敛,哪怕是柯江主动带他出门玩,也不会多搭话多奉承一句。往往只有柯江问什么,他答什么。柯江甚至觉得他无欲无求,见到什么都不动波澜,只有在柯江说给他发奖金时看起来放松些。 肤浅对白_分节阅读_8 肤浅对白 作者:kinkin 这小孩只贪钱,又不喜欢靠别人来赚钱。柯江心想,这是什么偶像剧草根王子的破人设,怎么就给他撞上了呢。 他挺欣赏这种性格,却又对这种性格感到头疼。柯江对感情一向急躁,以往处个两天对方还欲擒故纵扭扭捏捏,他绝不搭戏,扭头就走。而这回他真品出来在“追人”过程中的小小趣味,反而像难得吃上糖的小孩,唇齿间砸吧个半天,刚尝到味道,接下来还要再细细含吮才对,耐心得很。 他注意到谢白景平时来来去去都背那一个黑色双肩包,看不出牌子,不怎么好看。穿也只穿那么几件,鞋也那么几双,虽然看起来很干净,但都是最基础简单的款式,颜色总离不开黑白灰,也只有谢白景能穿戴得齐整。柯江从不吝啬,大手一挥,买了七七八八几件衣服和鞋包,让助理替他送过去。他倒是还算有所顾虑,怕谢白景不收,首饰手表之类还没放里边。 谢白景收倒是收了,但也让助理带话,说柯总以后不要再送了,这么贵重他受不起。 柯江莫名其妙,心想这就算贵重了?张云天直接给他新看上的那女孩买了套房,人美滋滋的。这就几件衣服,贵重到哪儿去? 他头一回追人,没什么经验,半晌摸不着头脑。 正巧的是,徐立主动找他来了。徐立收到了柯江要投资的消息,明白这是柯江示好的意思,自己也拉下脸来,在公司里逮着柯江。徐立也是好面子的人,绝口不提前段时间的事儿,只旁敲侧击:“我这边还有个综艺的位置,你看看你觉得谁合适?” 柯江哪会不懂他的意思,想也没想:“我看那谢白景不错。” 徐立一笑:“那就他了呗。” “啊,”柯江应了一声,没话找话说,“给我瞧瞧,什么节目啊?” 这是预备寒假档上的新综艺,简单点说,就是几个明星与几个“随机抽选”的普通人一道去旅游的真人秀。说是“普通人”,自然不能完全普通,要么是从各大公司里挑上去的练习生,要么就是节目组安排好的人选演员。柯江仔细研究了一下,发觉这节目好啊,就是去看山看水,做做饭赏赏花的,讲究温馨自然友谊长存,一点也不比其他的既整蛊又折磨人。 他心思有点动了,突然说:“哎哥们,这还能加个人不?” “你想去?”徐立一眼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你真要进去,我当然愿意给你去说,他们还巴不得有这个噱头。可你家里同意?” 柯江想想,还真有点悬。 “那我就只跟着,不上镜,”柯江说,“这样行了呗?我就是一随行的,食宿自理,不惹他们麻烦。” 徐立啼笑皆非:“那也没这样的……” 柯江还挺苦恼的。他寻思着这录节目的那么长时间,他要是与那姓谢的小子朝夕相处,必然得成功拿下。可问题是,一是似乎真不方便多个闲人,用徐立的话说就是,对你那位小白脸的名声也不好听;二是假若他为一个男大学生疯到外边丢人的事儿传回来,对家里难以交代。他对谢白景是挺喜欢,但还没稀罕到这个程度。本就是乏味寡淡的生活中图个乐趣,要为这多丢几块肉,怪心疼的。真到这里,他就有些迟疑了,心想要不算了得了。 谢白景对自己要上一档热门综艺的事儿还一无所知,生活一切照常。 柯江给他送过两次衣服和鞋,他都收了,同时也让人带话婉拒,第三次他没收,柯江也再没送过。柯江作为一个资深gay,审美属实还不错,给谢白景买的衣服都很不错,没有一件拿不出手,鞋子则都是谢白景这个年纪的普通男生最痴迷的那几款篮球鞋。可惜了谢白景一个从不研究穿衣的粗糙直男,对这些从未有过大的追求。他明白这些应当价值不菲,却没什么想法,觉得皮质的背包不受折腾,还是背着原本的黑色帆布包;衣服偶尔还会穿,鞋子自从被舍友看见了雀跃惊呼,便留了个心眼,只留下了一双,剩下几双全转手卖了。 他觉得这样挺合适,除了舍友听说他把鞋卖了后扼腕许久外,他的生活还算是挺平淡的。他甚至开始觉得他的签约就像是一个工资不低的大型兼职,除了上司经常莫名其妙的殷勤与调侃外,一切都好。这个月家里来电话,他难得的放松些许,给家里多打了一千块钱。 而这天,柯江给他打了个电话——因为柯江发微信他总会有理由装作没看见——柯江在通话中故作神秘地说:“哎小谢,有个大礼物要送你,下午公司见面谈。” 第08章 下午,柯江果然在办公室等他。 谢白景进办公室的时候,柯江刚处理完工作。柯江在工作上纯属放养式管理,对下面人很宽松,也鼓励年轻人多提想法,常大手一挥就给随意批了项目。知道的说他是压根不想管就瞎管,不知道的还说他有主见又懂自由,各有说法,反正他的员工都还挺喜欢这个新上司的。柯江见他进来,示意他坐。 柯江:“怎么不穿送你的衣服?” 谢白景还未坐定,闻言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刚刚换洗过。” “还以为你不喜欢呢,”柯江笑起来,“毕竟三岁一代沟。” 谢白景:“我很喜欢。” 柯江又反问:“那你为什么后来不收?” 谢白景:“……” 柯江早就注意到了,谢白景并不特别擅于言辞,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总是沉默寡言的,看起来怪凶的,这恐怕也是他总不合群的原因之一。柯江见其噎住,笑意更深,目光不由地在人面容上描摹,嘴上嗨呀一声:“逗你玩儿的,你爱收不收呗。哎对了,小谢,”他顿了顿,认真道,“你别想多啊。就当你哥哥逛街时给你捎来的,别怕。” 谢白景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谢谢柯总。” 柯江假装看不见:“今天是真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他站起身,主动从沙发后的小冰箱里取了两罐啤酒,扔给谢白景一罐。他自己单手开了,仰头喝了一口,余光瞟到对面沙发上的谢白景。谢白景手里拿着啤酒,微微抬头看他,瞳孔亮亮的。神情有些意外,又有些茫然,在午后的阳光下褪去了那层冷漠锋利的气质,显出些不轻易流露出的青涩与莽撞。柯江心脏砰砰大跳了几个来回,在回归原位后面色正常,又带了些戏谑:“想什么呢?给你看份文件。” 谢白景很平常地看完了有关这场旅游综艺的合同、初步行程安排,具体的嘉宾内容和剧本还没有完全确定。柯江所说的“礼物”自然是这个。对大部分在这个圈子里浮沉的人来说,这当然是一份大礼。有许多人兴许奔波一生也只能在这个风光亮丽的名利场中混一口饭吃,只能叹息缺了这一次“机会”。而对现在的谢白景而言,他还未能真正意识到其中价值,看完了文件,说:“这与我的期末考试时间撞了。” 柯江本全程看着对面人,此时笑意微微收敛,从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 肤浅对白_分节阅读_9 肤浅对白 作者:kinkin “我会去跟学校处理好时间安排,”谢白景很快接上,收好文件夹,往柯江的方向轻轻推了推,大大方方地,“谢谢柯总。” 柯江轻声问:“高兴吗?” 谢白景正在开啤酒,佯装未听到。待他抬起头,神色自然地拿起啤酒罐,与柯江手中的轻轻碰杯,两罐冰凉的壁身将碰未碰,其中一罐谦虚地低一个头。他利落地长饮一口,喉结滚动数下。 “公司里我没放什么,”柯江也跟着喝了一口,酒场豪杰的他尝啤酒就像饮白水,没什么感觉,“这回好好表现,下次开瓶好酒庆祝一下。” 柯江原以为,谢白景就算不至于像那些人一样收个包就惊喜万分、搂着脖子左亲右娇的,至少也会露个笑脸。不成想,人比你自己还淡定,就好像收到了一份新的作业,还在头疼会跟考试时间撞上。他在心里自然是有几分不乐意的,但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他与狐朋狗友出去玩,看着那些男女像脱了骨头似的谄媚倚靠上身,心里想着自个盯上的那个有些傲气的青年,愈发觉得兴致勃勃。 张云天有天还醉醺醺地问他:“弟啊,你身边怎么总是没个固定的人呢?” 柯江也快醉了,想了半天,不知该怎么回答。张云天怀里的女孩儿笑嘻嘻地:“江哥太帅了,肯定看不上一般人。” 那当然。柯江心想,我看上的人不要太好,盘亮条顺眼界高,跟一般的莺莺燕燕能比么? 他醉得昏了头,还真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张云天嗨哟一声,激动起来,连声问他是哪家姑娘,是圈里人还是咋的,他认不认识云云。他平时看起来还挺成熟稳重,喝了两斤就显露出人类的八卦本性来。柯江虽醉,倒也醉得不离谱,随口诌了个人出来便加以搪塞,张云天也信了。徐立在旁听得倒是真切,待他酒醒了,给他提个醒:“你家里管得严,出去玩时人多口杂的,别真露了馅。” “嗨,”柯江挥挥手,“徐立你操心多了。只要我那老爷子不知道,其他人能干什么的。” 他突然想起:“就是那小孩,不怎么懂事,你帮我照看照看。” 徐立:“得手了?” 柯江笑眯眯地:“还没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嘿嘿。” 谢白景与辅导员说明情况,申请部分考试缓考。其实他有考虑过休学一年,但目前在新锐的工作没有什么突出的起色,因此还是稍缓。他渐渐地发觉只要不被柯江发现,公司安排的那些课程都可去可不去,他便按照自己行程安排来,懒得去时便去图写论文。他在大学交友不多,只有舍友和几个同学能说上几句话。但谢白景天天神出鬼没不在学校,就算有交情也称不上多深,因此他签约新锐的事儿尚没人知晓。 今天的谢白景就没去公司,他想在图书馆把作业给尽快弄完。离综艺要进组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他习惯将眼前任务都提前完成。 谢白景敲了一会键盘,对面就有女生递了张纸条过来。他原以为是平常的搭讪,抬头一看,竟是之前推荐他去新锐面试广告的学妹。 “学长,”她见谢白景抬头,脸上像突然亮了一般,欢喜又拘泥地压低了声音,轻声问,“你也来图书馆啊?” 谢白景嗯了一声。 学妹:“之前的广告面试怎么样啦?” 谢白景恍然想起来,之前面试成功后忘记知会学妹一声了。他之前兼职太多,学业又不算轻松,以至于这种小事都容易忘记。他平淡地回答:“面试成功了,谢谢你的推荐。” “我也没帮什么……”学妹笑了起来。青春年华的女孩子,稍加粉黛,笑起来总是很好看,唇角弯弯,颊边还有小小的酒窝。 谢白景又晃了神,他脑海里竟莫名地出现了柯江的模样。 柯江常常面上带笑。这人生得很讨喜,皮肤白净,瞳孔颜色是很深的黑,看起来像小孩的眼睛,干净天真。而他笑起来,用公司里艺人指导老师的话来说,就是很懂得运用脸上的优势,牙齿整齐,眼睛弯弯,脸上的小窝更显得有些幼稚,看起来真挚又温和,有时候会有些恶作剧一样的戏弄,但没有恶意,也没有野心。这一切特征放在一个二十五六的纨绔子弟身上,显出不合时宜的“单纯”与“和善”。谢白景在与他相处过程中,总容易忘了对方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上司,毕竟这人比起一般的富二代而言,确实少了许多飞扬跋扈。 柯江有时候会故作正经,对他施以一些莫名其妙的说教。而他也发现,当他老老实实地听了柯江说话,并不咸不淡地附和后,柯江看起来就会明显高兴许多。柯江对他的戏谑逗弄,也从不出格,更像是无意间的调侃。他虽然有些过界感的不舒服,但也无奈地接受了。他只知道,目前的柯江是不带恶意地亲近他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想捞些人民币的大学生,比起得罪了一位阔少来说,这当然不算坏事。 学妹:“学长待会晚上吃什么?” 谢白景面色如常,仿佛根本没有走过神一般:“一起吃吧。” 他请学妹在学校后街吃了顿饭。毕竟没有她,谢白景也无从获得接触新锐的渠道。不过一顿饭吃完,谢白景随便寻了个借口,就先行离开,甚至没有送人回宿舍。拜他的一张脸所赐,他从小到大的桃花并不少,有时候总不得不用一些办法来防止没必要的麻烦。 秋夜的风飒飒地吹,天黑得早了,月朗星稀,校园里还有些喧嚣。谢白景独自走在路上,低头看手机,这个月的工资已经打到卡上。他犹豫要不要与柯江说一声,但走了几步,又还是放弃了,怕自己一条消息发过去,柯江能接着烦一晚上。 路灯打在他的脸上,有些明有些暗,暖色的光晕,像油画般描摹出眉目与高挺的鼻梁,睫毛低垂,在脸上留下轻微颤动的影子。他一边行走一边翻电子账单,心里慢慢计算着几百几千的数字,计算要给家里多少,计算攒到什么数字后可以尝试投资,手机的光也倒映在瞳孔上。他此时的日子还有很多很多盼头。 第09章 在入冬之前,谢白景确定好请假时间,稍微收拾了一下行李,拎着行李箱进了公司。 因为他还不算正式出道,固定的经济人、助理自然是没有的,指导老师详细地与他分析了一波——其实也没分析得太多。这种综艺节目,保留一些本身性格的特色总是更加吸引人。老师不过提醒他要注意待人,在摄像机前要注意形象云云,把绝不能做的红线与业内不成文的规则都一一讲清,约定好途中有问题随时联系公司。他还跟导演见了个面,这次节目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一共八个,四个明星搭四个普通人。 导演以半疑问的口气说:“你的偶像是林风。” 谢白景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点头称是。 在公司等待安排的那两天,虽没人提醒,但他还是把林风历年来的作品都七七八八看了个遍。林风是新锐如今的台柱子,长相俊朗,虽近几年一直演偶像剧名声有所下滑,但仍红得如日中天。谢白景看得有些累,中间又去拍了节目前期的宣传片、访谈之类,与指导老师商量路线规划和剧本配合,深夜回了酒店都是倒下就睡。柯江倒是有一段时间没来找他,哪怕他就在公司,也没有特地叫他去办公室,想来富二代的生活也不一定清闲。 直到出发当天,他还没跟柯江见过一面。 肤浅对白_分节阅读_10 肤浅对白 作者:kinkin 学了几个月的表演课终于到了检验的时候。节目组有两个摄像在高铁站接应,他要演出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被选中的兴奋紧张,一直到上了高铁,方能休息一会。摄像师还不满足,在车上架起摄像机:“你现在什么感受?” 谢白景自然地看向摄像机,唇角微微提起:“想到马上会看到林风了,我就……” 他拿起头上的棒球帽,往脸上一盖,像是一个青涩内敛的大男生害起羞一样。 下了高铁,还没能见到同行人。节目组只安排人接上他,一路又辗转换车。拍摄地点在山里新建的度假村,沿途还没有完全修建好,车开着颠颠簸簸。摄像师与节目组的人都是跑惯了这样的路,更苦的都见过,自然都很熟悉。而谢白景既要与他们交流,又得忍受长途奔波,虽然年轻受得住,但总会有些疲倦。 他是第一个到的,其他人都还在路上。他依据安排拍了两次下车的场景,被导演喊去在当地的民居里坐着休息一会。 他就坐在一张矮小的小板凳上,有场务给了他一瓶矿泉水,他打开来慢慢地喝。摄像也在休息,没有镜头关注他,但他也没有放松,脊背挺直。节目组做了简单的清场,但显然还是有些村民会过来旁观。他们年纪都大了,都以为谢白景是什么明星,对着他指指点点,好奇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仍神色自如。 “吃点东西,”一个场务给他送了点代言牌子的小面包,“待会晚饭得你们自己做,要折腾很久。” 谢白景道了谢,只吃了一块面包。他着实无趣,独自站起来往外走走,手里还握着那瓶矿泉水。他既不是什么腕儿,自己公司的人也不在这照应,节目组的人都在忙着安排布景,所以没人拦他。这座村庄分散在大山之间,正值盛秋,山色有些染黄了,连绵至有些灰沉的天际,空气中终于没了城市的喧嚣尘土。身上的薄外套被风吹起,他漫不经心地往后撸了把头发。 “喂,前面那小孩,”他身后突然传来一人的声音,“把水给我喝口?” 谢白景愕然回头。柯江手插着兜,笑眼弯弯的。 “我不是特地来看你的啊,”柯江咕噜噜喝水,“我朋友一道过来玩儿。” 谢白景站在他旁边,一手拿着矿泉水盖,一手还提着装有小面包的袋子,以一种有些别扭的照顾姿态,听柯江唠唠叨叨。柯江自己也半懂不懂的,压根不熟悉国内综艺那一套,说了半天还是绕着指导老师的话说,只有一句话还算有些价值:“如果有什么事,第一个找我。” 谢白景单手将矿泉水瓶盖给拧上,他有洁癖,这瓶水不会再喝了。他沉声答应:“好的,柯总。” 这边的度假村是刚刚修建完成的,各项设施还不算太完善,最近的超市还在山下。柯江一点也不客气,伸手就把谢白景手上的小面包袋子给抓走了,挥挥手就要走。柯江真没骗人,他是拉着徐立张云天还有几个哥们一块儿来的,说要带他们体验全生态真山野陶渊明式旅游体验,一顿坑蒙拐骗的,让他们几个牵着伴儿就来了,连助理小弟都没带。真到了这山沟沟里,一看除了个来拍综艺的节目组外都没外人,信号都不咋地,个个指着柯江的鼻子骂。 柯江笑嘻嘻地挨下了,给他们分了从节目组与谢白景那抢来的小面包作为补偿。 他让人预订好了房间,住在度假村的木屋式酒店里。有当地村民负责烧好饭菜,都是自家无农药的菜,与山上新鲜的野味,极其丰盛地摆了一大桌。还好徐立有先见之明,从山下让人买了酒上来,一群人吃吃喝喝,还算满足。一个女孩嘟着嘴与徐立撒娇:“徐哥,这儿有蚊子吧?” 徐立哦了一声,懒得理,心想都秋天了还有个屁蚊子。柯江嘿嘿笑:“别怕,我从小招蚊子,替你喂饱它们啊。” 女孩反不好意思了,抿着唇笑。旁人见柯江认错态度诚恳,都是兄弟自然不好多说什么,何况这里除了人少外,风景食宿都还不错。张云天身旁有佳人,心情很好,还指使人去行李里拿驱虫水来:“江弟待会涂上驱虫水,别真被咬了。” 柯江装巧卖乖:“好嘞。” 柯江给身上喷了点驱蚊水,浑身是味道有些受不了,独自走出去散散风。他偷偷往节目组那块走,混在看热闹的村民里瞟了几眼,没看见谢白景,院子里只有林风和另一个男偶像在烤东西。他百无聊赖地站了将近十分钟,才有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生从里边出来,他系了个围裙,双手小心地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送至院中的桌上。 柯江忍不住觉得好笑。谢白景平时一本正经的,系上围裙还有那么点贤惠的味道,非常违和,又挺好玩。他甚至开始计划日后买栋房与谢白景一块住着,让谢白景时不时地戴着围裙给他做做饭,想想还挺温馨的。 谢白景放完菜,抬头一眼就与柯江对视,无可奈何地抿了抿唇,怪不情不愿的。 “小谢,”林风主动喊他,“快过来。” 柯江眼睁睁地,看着谢白景积极地转身,大步走至林风身旁,低头就着林风的手吃了一串烤串,还显出些大男孩的高兴与羞涩。 林风笑着在他身旁说了什么话,谢白景弯着唇角,点头附和。 他可从没在自己面前笑过。柯江喃喃道:“什么玩意……” 林风好似心有所觉,往柯江的方向看过来,脸上露出短暂的惊讶。他曾在公司年会和私下里聚会多次遇到过柯江,自然认得他是谁。惊讶过后,他小幅度地点头与柯江致意,谦逊而不卑微,并亲眼看着那位出身优越的柯少脸上没了笑,似是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我得罪他了?林风莫名其妙地腹诽。 第10章 柯江有点烦。 他这人吧,醋劲一向较为微妙。与其说是醋,不如说他就是个小孩脾气,他的东西,他要是乐意的,别人随便动。他要是不乐意,别人看一眼都不成。至于他什么时候乐意什么时候不乐意,这是个玄学。 在以前玩得疯的时候,他与情人各玩各的,谁也不在乎谁。有些人向他卖弄那点忠贞不二,他只好笑着答那可别了吧,我也受不住啊。只是挨到谢白景身上了,看着他与别人眉来眼去还露笑脸的,他就感觉头上沉甸甸的,摘下来一看,是顶帽子,绿色的。 这其实很没有道理,人家谢白景也没个准话,还没归你,这醋吃得很没原则。 柯江夜里唉声叹气,靠在窗台上望星星装深沉。 徐立来敲门喊他出去吃夜宵,一看吓了一跳,说你干嘛呢。 柯江冒出来一句:“你们都带伴儿来了,我没有啊。” 肤浅对白_分节阅读_11 肤浅对白 作者:kinkin 徐立反问:“你的伴儿不在那边演戏呢吗?” 柯江与他说不通,伸了个懒腰,拖拖踏踏地下来了。 他的话倒也确实,人人都怀里抱着、手上牵着,就他一个孤家寡人。纵然那些女孩子们都格外偏爱他,左手握着男朋友,右手还殷切地为柯江舀个汤倒个酒的,但奈何性别不对,柯江兴趣寥寥。而他看上的小男生吧,又看不上他,常爱理不理的。想他一个年轻英俊的富二代,本应花天酒地夜夜不缺人,结果混到这种程度,属实凄惨。 他们聊天喝酒至半,林风竟带着助理主动过来了。 徐立与柯江准确来说都属于他东家的人,林风向来谦逊,丝毫没有架子,一个个都打了招呼。徐立与他要稍熟一点,称兄道弟的寒暄几句,女孩们则各自吵闹着要签名,林风耐心地一一签名合照。柯江那点莫名其妙的醋劲早就消了,笑眯眯地轻拍林风的肩膀:“录节目辛苦了,回去早点休息啊。” 林风也笑:“柯少也是。我们这节目组的东西齐全,我平时忙着拍摄,你们要是缺什么,只要找他,”他指了指身后的助理,“一定给你们办妥了。” 他又跟着一起喝了小杯酒,方走回节目组安排的住宿地点。 柯江看了眼手机,谢白景渺无音讯,仿佛失踪。 怪不得人家林风能红红火火呢。柯江无奈地心想,你谢白景算个屁,连招呼都不来给老板打一个。要不是我看上了你,你赶早的回去坐冷板凳去。 第二日,柯江哆哆嗦嗦爬起来。山里的晚上和清晨都太冷了,他衣服穿得单薄,村民给他一大碗姜茶喝下肚方还算好些。柯江皮肤敏感,经常被蚊虫一碰就红肿一片,这一晚睡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被褥不够干净,身上起了一些红疹子,又被他自己手贱挠了几下,肿了好大一块。柯江让人床单被褥全换成新的,一脸萎靡不振地在大堂蹲着,不断地问自己究竟是图什么才来的,放着S城干净明亮保姆阿姨随唤随到的公寓不住,非得来这儿受罪。 张云天给他小腿抹驱虫水,啧啧出声:“咱们今天还要进山里玩呢,你受得住不?” 柯江抽回腿,将卷起的裤管放下,耍无赖:“我要不行,大哥背我回去呗。” “呸,”张云天笑骂道,“二十好几的人了,还以为小呢。” 徐立在一旁看戏:“你要真不行,那我必须给你抬回去。” 柯江悻悻道:“拉倒吧,信不过你。” 一行人吃了些东西,一齐出发。有两个当地导游一前一后带着,又有一群人吵吵闹闹,行程还算轻松。山上的路还没有修完整,有时候还得直接踩在湿漉漉的泥土上,幸而不算陡,扶一扶旁边的树便能走过。柯江慢慢醒了起床气,玩心大发,皮得像个小孩,跑前跑后闹腾个没完。他包都扔给别人背着,自己嘻嘻哈哈,逗这个吓那个,把一群人逗得捧腹大笑。 走到一半还偶遇了也正在爬山的几个明星与摄像,其中没有谢白景。节目组的助理过来好声劝他们不挡了拍摄,目前就开辟了这一条路,自然会撞上。走至这里,他们已经走得有些分散了,三三两两的。有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开始喊累,于是正好停下,等他们先行。柯江倒体力充沛,还觉得热,将外套脱了系在腰上,裤管卷起一截,直走到最前面。 导游用一口乡音说:“哎,你不要走那么前,等等后面的人。” 柯江回头一乐:“别担心我,我去前面看看,在山顶等你们啊。” 柯江走在前面,碰上了林风与一个女孩。林风看到他,笑着打了声招呼。柯江知道他在拍摄中,不好打扰,寒暄两句便加快步伐,往前再走几步,免得进了镜头里。他心里琢磨着这估计是两人组队爬山,就是不知道谢白景爬到哪儿去了。那小子看起来长手长脚的,还有点儿小肌肉,应当不至于那么弱鸡,被甩在最后面吧? 心里想着谁,还真就碰上谁。 谢白景半倚着树站着,旁边地上坐着另一个男生正在喝水,身后的摄像师手持着机器正在拍摄。谢白景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瞥到走来的柯江,微微一愣。 对待谢白景,柯江自然不会像对林风那样客气,直接将人喊来:“喂,小谢。” 数人都回过头来,谢白景无可奈何,与摄像等人说了下情况,大步往柯江这儿走。到了跟前喊一声柯总好,结果柯总屁事没有,只管他要水喝。喝了一口不够,水瓶子就给拎手上,就这么霸占了。节目组给他们安排的是一人一瓶水,谢白景神色没什么波动,一副任柯江怎么剥削的样子。柯江伸出手来,他只穿着短袖,胳膊上有浅浅的红疹子:“你瞅瞅,为了来这儿陪你,我胳膊都这样了。” 他昨天还说是与朋友来这儿玩,此时却没半点拆穿的心虚,怪理直气壮的。谢白景微微蹙眉,不知该说什么。 “哎哟,”柯江手伸了一半,弯腰挠了挠小腿肚子,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被什么咬了。” 他的小腿肌肉很好看,纤长而有力,皮肤是正常的白皙。只是现在小腿肚子上起了几个红包,被狠挠几下,显得红了一片。谢白景看了一眼,平淡道:“节目组有带药,我回去给柯总送来。” 柯江站直身子,小腿还是有些痒,情不自禁地互相蹭着,姿势看起来有些奇怪,答应得很痛快:“行啊,你给我送来呗。” 谢白景:“好的。现在还要拍摄,我先走一步?” 柯江笑眯眯地连声答应,还嘱咐好好表现,仿佛是个极度亲民的年度好老板。 第11章 等谢白景来送个药,等得可真够久的。 柯江爬完了山又下来,回去吃了顿中饭,之后一行人就在度假村的游泳池里玩。这秋天的时候,爬爬山还觉得不算冷,一到水里还是寒意逼人。柯江连衣服都没换,就坐在边上跟徐立他们打牌,看着几个不畏寒冷、穿着比基尼的姑娘啧啧称奇。等了一整个白天,谢白景都没来,晚上柯江少爷毛病犯了,不想吃当地村民做的特色菜,蔫蔫地坐在椅子上。 徐立以为他被蚊虫咬了就犯少爷病,嗤笑着揉捏他脸:“你这细皮嫩肉的,怎么那么娇气呢?” 柯江被揉得五官扭曲而挣脱不能,含糊不清地喊:“徐立你找死——” 旁人又大笑一番。一个姑娘殷勤道:“柯哥,待会我下厨给你烧点吃的吧。” 肤浅对白_分节阅读_12 肤浅对白 作者:kinkin “唉,还是你贴心。”柯江脱离徐立魔爪,立马跳起来抱着她亲了一口,“我就想吃点清淡的。” 姑娘被他抱在怀里,怎一个受宠若惊了得,微红着脸迭声答应。几个男的见这场景不免拈酸吃醋,纷纷酸溜溜地笑姑娘只给柯江面子,对着他们就不理不睬了。柯江也是贱得慌,人越是这样笑,他越要表现得温柔体贴,抱着女孩不肯撒手了。一群人起哄闹起来的时候,谢白景正由徐立带着,半推开了门。 徐立颇为幸灾乐祸:“诶,柯江,给你带人来了。” 柯江回首一看,谢白景面色平淡地站在门口。柯江更加自如,松了手还不忘帮姑娘理理头发,潇洒地走向谢白景,接过人手里的塑料袋。 谢白景还挺有礼貌,眼睛都不往房内窥探:“节目还在拍,打扰柯总了。我先过去吧。” 柯江低斥道:“你急个屁。进来。” 谢白景被他推进门里,粗略一看,厅内围着圆桌坐有九、十个人,男女皆有。柯江高声说:“哎,这我公司里的小孩,你们看一眼。” 谢白景这时候终于识相,不卑不亢地与旁人打招呼:“我叫谢白景,给柯总来送点药,打扰各位了。” 座上人给柯江面子,笑着应承。方才被柯江抱在怀里的女孩笑吟吟地夸:“看这小哥哥这么帅,以后肯定火啊。” 听了这话,柯江比谢白景看起来还高兴,又硬是让谢白景落座,挨个为他介绍,陪几人吃了一会才放人回去。谢白景不比林风,显然不熟这样饭桌上觥筹交错的氛围,在一群公子哥之间的谈话里也插不进去。柯江倒有心,三句里有两句提点着他,方让他看起来不那么窘迫。也多亏谢白景在,柯江不犯挑剔了,桌上的菜七七八八将就着吃了点,不劳烦人姑娘穿得光鲜亮丽的还得下厨为他做饭。张云天问他要不要找医生上来看看他的腿,他挥挥手说算了,还没真娇惯到这个程度,回去洗完澡涂涂药得了。 秋夜的房间里有些凉。柯江又坐在套房客厅的窗台上,外面是群山环绕,在漫无边际的晦暗中只有丁点灯火,星星亦不如想象中那么多。窗户开了一半,透进来鼓鼓的秋风。木屋隔音效果不是很好,他还听得到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嬉闹声,听起来像是张云天那俩口子。柯江看着有些失了神,这些年他在灯红酒绿中漂浮太久了,一时浸在这样的静谧中,竟显得无所适从,就像是在饭桌上的谢白景一样,一头从未见过世面的羔羊落入了狼窟。 柯江打了个电话给谢白景,漫不经心道:“小谢,你来我这一趟。……事儿?肯定有事啊。” 他知道那边的综艺是24小时无间断拍摄,照理说节目嘉宾是不能私自乱窜的,而谢白景已破例几次。 不过他也知道,谢白景还是会来。 谢白景是背着大包来的。他思虑周全,将柯江能挑刺的地方都给预备上,包里装了两件厚外套,一条节目组那拿来的毛毯。柯江一点不领情,外套是盖在身上了,备受他嫌弃的毛毯只肯垫在窗台上当坐垫。谢白景耐着性子陪他坐在窗台上吹风,这人以“有事”的理由喊他过来,见了面却只顾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甚至正眼都没给他一个。尽管他已经习惯如此,在愈来愈多的相处之后,他已不再觉得与柯江的独处分外尴尬,只稍微担忧那边节目组等待的拍摄任务罢了。 房里只开了几盏小夜灯,月光柔和地搅进屋内,柯江身子靠在墙壁上,盘着腿,半侧着头专注地看向窗外。他的瞳孔亮得近乎透明,鼻尖落了一点光亮,嘴唇微张,更像一个好奇而安静的小孩。自从柯江出现在谢白景面前,他就是“纡尊降贵”的,他常以戏谑掩饰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此时的他给人一种错位倒置的奇妙感觉。 谢白景心里的急躁奇迹般地被抚平,他同样安静地向面前的人投向目光。 可惜下一秒柯江便回过头,将盘起的腿松开,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打了个哈欠:“我忘记涂药了。” 谢白景沉默地下去,在小茶几上找着自己下午送来的塑料袋。其实袋子里也就放了些风油精、花露水、青草膏之类的,在哪里寻不到。就以柯江的身份,要人特地从山下送罐饮料上来都是做得出的事儿,何况是要用的药。谢白景自然要和他的心意表演,拿着药膏再坐上窗台时,柯江已主动地将睡裤裤腿给撩起来,露出被蚊虫叮咬过的小腿。谢白景主动地取了棉签,不发一言地沾药膏,涂药。 柯江的小腿其实很有力量,不过分瘦弱,亦不是刻意锻炼出来的鼓鼓囊囊。皮肤温润,突出的脚踝处,有几根不明显的青筋。谢白景的眼睛仿佛只落在那根小小的棉签头上,根本不往别处瞟一眼。力度也不轻不重,裹着药膏的棉签头在瘙痒的红包上滚了又滚,留下带有薄荷味道的清凉。柯江最喜欢看他正人君子的冷淡模样,嘴角藏着笑,揉了揉鼻子:“拍节目感觉怎么样?” “还好,”谢白景很坦诚,“有些地方不适应,我会努力。” 柯江轻轻喟叹一声:“你哪儿都好,就是还太小了。”他用的是“小”,而不是“年轻”,仿佛真是一位亲密的兄长般,半嫌弃半纵容,“人情世故样样不通…像刚晚上你来送药,都不知道主动进门。刚才屋子里都有谁你知道吗啊,别人上赶着来混脸熟,你倒好……” 谢白景换了一根棉签,应声说是。 柯江:“还有前天,你林哥都主动来打招呼了,你不懂?” 谢白景抬眼,很直白地:“是我没想到。” 柯江定定地看了片刻,将手伸出去,搭在谢白景的肩头。 谢白景僵住了。柯江的手很好看,是修长而纤细的,指甲干净,手掌很薄,有些凉。他就这么搭在谢白景的肩上,既不动,也不说些什么,仿佛有一种暗流涌动的暗示,在月光与黑暗交织处等待谢白景自己发觉。而谢白景生长这么多年,他所幸拥有的就是这样一副皮囊和在学习上不怎么费力的脑子。他会承认,长相曾给他带来过许许多多的便利,其中一项包括,他从来不乏追求者,不论男女。 在这短暂的片刻,他的脑内无数想法飞速地旋转。他回想从遇见开始柯江的一切表现,再比对晚上撞见的柯江怀抱一位女人的模样。他亦曾经疑惑过对方总是格外暧昧的纵容与优待,又每每在看到柯江的笑时归结于这只是一个单纯的、爱多得没处洒的小少爷,决定默然地接受这一份无痛无痒的利处。而此时此刻,他在用极快的速度思考,柯江是什么意思?他误会了吗?他该如何应对?如果应对得莽撞,是否会影响到他的前途?不过几百米外的剧组还在等待他的回去工作,他该怎样抽身? 谢白景轻轻动了动肩膀,喉咙里发出疑问的声音:“柯总?” “别叫我柯总了,”柯江的手轻轻抬起来,停留在谢白景利落的下颌骨处,指尖将碰未碰。他的语气是温柔而蛊惑的,“跟我吧,你看你什么都不懂。” 第12章 “别叫我柯总了,”柯江的语气是温柔而蛊惑的,“跟我吧,你看你什么都不懂。” 谢白景意外又毫不意外地微微睁大了眼睛。要说他唯一后悔的是,他手里还有些愚蠢地拿着一根棉签棒,导致他的动作有些像未准备好的慌乱,不得不在扔下棉签后,抬手捉住柯江的手腕。在这里他又犯了一个小小的失误,那就是柯江皮肤太凉了,凉得像块永远捂不热的玉,万幸的是他在短暂得几乎难以发觉的愣神后继续了自己动作——将柯江的手生硬地放至该在的位置。 “柯总,”谢白景的声音是冷淡的,近乎逼成了一条绷紧的弦,“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柯江面色稍有变化,但仍很有兴味地看着他:“字面意思咯。你跟着我,我给你想要的,除了太过分的要求之外都可以。你给我睡,我不出去乱搞,你也不搞。”最后那两句还是他即兴发挥临时添加上的。 谢白景终于动了薄怒。他所遇到过的追求者,或热烈或腼腆,无一不是带有尊敬仰慕的口吻,那样哪怕他并不需要一份无厘头的感情,也能礼貌地应答婉拒。而柯江几个轻佻的“你给我睡”,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衡量的货物,被人以轻视的眼光揣摩。他的神色彻底冷下来,透出些不容侵犯的狠戾:“我不是同性恋。” 肤浅对白_分节阅读_13 肤浅对白 作者:kinkin “平时装得还挺好的,”柯江笑了笑,“终于露牙了?” 谢白景置若旁闻,冷冷地看着他:“柯总应该不缺人。” “可我就看上你了,能咋办呐。”柯江耍无赖,“为你钱也花了,节目也投了,天天为你嘘寒问暖也做了。小谢,别怪我爱说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地对人好。我难道真犯贱吗,天天跟着你热脸贴冷屁股的,我图什么?” 谢白景的声音都似含着冰:“你图什么都与我无关。” 柯江咬咬牙,作出最后的让步:“你还想要什么?我让你当1。” 谢白景懒得再理,面色沉沉似风雨欲来,利落地下了窗台,拎起包就往外走。因走得潇洒,衣摆将药罐卷落到地上,滴里咕噜地转着圈,窗台上棉签翻了,一根根往下滚落,一地狼藉,他仍头也没回。柯江哎一声跳下来追,却被人用门板“砰”得一声,堵得结结实实。他骂了一声,要开门,门被外面一股力气压制得死死的。 门后传来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声音:“柯总,我不接受,您另寻他人吧。” 柯江气极,抬脚踹了门板一击,木门被踹得微微颤动:“你他妈不接受都不行!” 对面沉默不语。柯江将门猛得推开,只看得到走廊末端谢白景潇洒而冷漠的背影。 柯江从来在情场上无往不利,头一次受到如此不体面的拒绝,恨不得追上去硬逼人就范。奈何这栋楼里还住了他的朋友兄弟,他丢不起那人,眼睛发红地盯了半晌,扭头回屋。 说不失落,那是假的。柯江觉得他前期工作也做了,刚才那气氛也挺好的,怎么就不行?那谢白景也是,平时忍得似忍者神龟,这时候发这么大脾气,走时身上唰唰带风,仿佛在他这受了几百万份的冤屈。柯江巴巴地爬回窗台上,夜风乍起,吹得他眼睛再红一分。他自认莽撞,但只要是个男人,在方才那样月光如水和谐温柔的气氛下,都会忍不住冲动一把。他的耐性早已差不多快到极限,已经受够了听谢白景左一声柯总又一句柯总的,扮演我提携你知恩的感动娱乐圈剧本,想要试探一下,有错吗? 柯江就这么坐着想了一会,顿时觉得自己啥错都没有,简直是天下第一无辜好人。就是人坐在原地,看着原样的外面景色,多看几眼,觉得也不怎么好看。房间里乱七八糟,楼下张云天和那小姑娘的缠绵声更加令人听着恶心,烦得他屁股底下的软毯子一脚踢到地上。 “乌漆嘛黑的,”柯江猛地将窗帘拉上,低声骂,“什么玩意。” 谢白景这一直白的拒绝,柯江明白现在搞上他是没什么希望了,具体之后该怎么办,他还没想好。他一夜未眠,第二日也提不起精神,怏怏不乐地与朋友去山里溪流玩,被徐立拿水浇成了个落汤鸡都没心情恼火,随便喊了个人说要回去。他浑身湿淋淋的,头发都在滴水,一个女孩怀里抱着他浸湿了的外套陪他回度假村,路上却恰巧遇见正要前往溪流拍摄的综艺节目组。 谢白景与林风走在最前面,两个摄像死死地跟着,正抓紧地拍摄下他们有说有笑的路程。谢白景却突然停住,不轻不重地瞥了柯江一眼。 柯江有些不自在地撩了一手头发,光洁的额头滑落下几颗狼狈的水珠。 谢白景冷淡地收回目光,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一般。 女孩抬了抬手:“这不是那天的……” 其实,谢白景若不看还好,这一看就不得了,还漠视他,还不屑,就更不得了了。柯江只觉得心头火往上狂冒,心想我不去招惹你,你小子还搁这给我拿乔?他阴沉着脸,大步往前走,明晃晃地与他们撞上。林风惊愕地伸手拦住摄像,示意让旁人为柯江让路,低声问:“柯少怎么了?”不怪他谨慎,柯江那一脸别惹老子的气息,很难让人觉得他是游玩归来,反而像是被暗害了似的。 柯江似京剧变脸,朝他礼貌地微微一笑:“哎,林风,我也没怎么。就是——”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谢白景,语气中责备又带了些亲昵,“小谢,你还有衣服在我房里,别忘了来拿。” 林风面色不变,心里却无声又曲折地“噢——”了一声。在旁的几个摄像与助理则不如他演技高超,或多或少地暗自挤眉弄眼。 谢白景几乎一字一句地缓慢道:“没关系的,柯总不是衣服带少了吗。” “一家人还说两家话。”柯江嗔怪般地嗤笑一声,颊边的小窝转瞬即逝。他状若无意地拍了拍谢白景的肩膀,留下湿漉漉的指印,“不打扰你们拍节目啊,我先回去了,那群人给我搞得一身水。” 柯江:“对了,小谢,昨天还劝你要懂点事,怎么今天还是这样?林风,你别介意,他还小呢,多带带他。” 林风忙道:“谈不上带,都是一家的师兄弟。” 柯江笑着摇摇头,主动退后一步,示意摄像站回原地,又饱含歉意地向工作人员说挡道了,回首叫女孩赶紧跟上。完全不顾谢白景的拳头都已握紧、眼睛里写满了怒意二字,走得那叫一个潇洒。 一如昨夜谢白景甩手离开他房间那样潇洒。 第13章 徐立他们很早就回来了。徐立是惦记着柯江被他一盆水给浇了头,匆匆赶回来,发觉柯江果然十分低气压。他从来不是干脆认错的性格,欠得很,故意在柯江房里晃悠,拿着奇怪的语调:“柯少爷又犯什么毛病了?” 这话碰上心情好时的柯江,也就一个笑脸放过了。可惜碰上这时候的柯江,直接回了个滚字完事。 徐立急了:“你他妈怎么回事,兄弟玩个水都能生气?你小姑娘啊?” 柯江刚还在后悔自个对谢白景太过冲动,就想一个人坐在窗台前好好想想这破事,此刻快被徐立烦死了,回吼:“你他妈怎么回事,我说我生你气了吗?自个往枪口上撞。” 两人险些又打起来。 期间费了好大一通波折沟通,徐立终于明白柯江在生什么气。他面上表情由不屑一顾至瞠目结舌再至不屑一顾,细细咀嚼了柯江这次短暂的情感经历,只觉得有无数槽点可以好好吐一番,最终表情不断变化,浓缩成恨铁不成钢五个大字。 “你究竟会不会玩?”徐立说,“真的,全S城,不,全国都找不到混得像你这么惨的,有钱有貌什么都不缺,还泡不到一个不算明星的小明星了?他不同意,你不会哄啊,不会威胁啊。你跟他说,你不跟我好你就别想混了,他难道不得乖乖的?你真的,还是年纪小,什么都不会。” 柯江:“你懂个屁。” 肤浅对白_分节阅读_14 肤浅对白 作者:kinkin 徐立真懂的连个屁都不如,自己也就是个被网红骗包骗车的水平,还给柯江指点江山,讲得头头是道。结果人柯江根本不采纳意见,他恼羞成怒:“柯江,你不会真要当真的要追他吧?” “我不当真,”柯江懒洋洋地,“但我也不兴你威胁那一套,那不成潜规则了吗?没点美感。” 徐立莫名其妙,心想人给皮貌,你付钱,这不算潜规则还算什么。然而柯江却是真这么觉得的,他觉得如果真用什么工作前途、钱财家人之类的去要挟谢白景,那真的太没劲了。他想要的是一个像谢白景那样处事不惊、独立不媚俗,必要时候还有些狠意的情人,像狼一样,在冷不丁被咬一口的恐惧与刺激中痛痛快快。若硬是把狼的獠牙给掰了,那有什么意思,不如直接找条哈士奇。再者而言,他觉得自己还没有沦落到得靠威胁来逼迫一段感情,未免太掉档次。 可谢白景这事儿,真让人头疼。 柯江的度假还在继续。这里其实没什么好玩的,商业化的景点还没被人完全开发出来,不过美也就美在未开发的质朴上。一群常在酒池肉林的富二代们纷纷感慨此乃人间桃花源,今天烧烤明天打牌后天钓鱼,非常享受。而谢白景那边的节目组则每天不间断拍摄,为积攒素材想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任务与剧情,安排几个明星与普通人每天东跑西跑,不折磨出一身的汗不罢休。两群人自然会碰上许多次,只是柯江没再主动去打扰。他不得不承认,他是有那么一点点点怕谢白景这小子气性太大,当众让他下不来台的。 在柯江他们回去前,节目组已先行离开了。 回程再没有摄像跟拍。谢白景回了学校,继续上学。不知是谁传出来他进了新锐要出道当明星,他在学校受到的关注愈发多起来,回校后舍友同学纷纷向他求证。谢白景迟疑片刻,还是语焉不详,只推说去做了个兼职。他再次回归公司学校两点一线的生活,准备下一次的节目拍摄。只有在偶尔的闲暇时候,他会突然地,不合时宜地想起柯江。 柯江说得没错,他对人情世故一概不通。关于处人处事上的任何知识与技巧,都无人教授,是由他自己从小到大摸索出来的,至今还不够熟稔。假若他再圆滑一点,想必能找到更好更委婉的方式,将那夜在度假村的尴尬场面圆得丝毫不漏,不至于那样决绝,不给柯江留半点面子。他已经不那么愤怒,也不畏惧,只不得不在心里反复思考假如事情发生到了最坏的地步,他该如何将应对。 谢白景独自站在寝室的阳台上吹风,家里打了个电话来。哪怕面对唯一的亲人,他也没有太多寻常人会有的温情柔软,甚至表情都没有更加放松。他按低了手机音量,简略地用方言说自己一切都好,将签约工作的事情一概不提,草草讲几句就找些借口,挂断了通话。他手里还握着手机,望着屏幕的神色冷了几分,最终还是转身回去。 他在赌,柯江暂时不会做什么。 柯江暂时还真不会做什么。他回了家里,本是决心彻底将谢白景那小兔崽子有多远踢多远,爱谁谁,还能缺他一个不成?修整两天,立马召集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夜夜笙歌一番。可惜的是,没过两天他就厌了。兴许是他真的骨子里犯贱,一旦遇到了个合心意的,旁的都是累赘,一个都看不上眼。哪怕是情至浓时,还得细细比较两者差别,他自己都觉得自个扫兴,扔了钱匆匆逃走了事。 他这种临阵脱逃的事儿做多了,也挺心虚,干脆不找了,出去玩时都是纯喝酒,任旁人左拥右抱,他巍然不动,好似出了家。满心琢磨着怎么把谢白景给搞上,恨不得编辑好计划表,每天按照计划实行。他的朋友们都笑他是年纪轻轻就身有隐疾,只有徐立明白他到底是为了啥事愁,气得跟他连吵三架。 柯江莫名其妙,说我受我的情伤,关你屁事。但徐立是不能用常理来描绘逻辑的男人,非得看着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你就这点出息,我身为你哥我都替你丢人。括弧柯江从没认他当过哥,向来是徐立自己给自己封的官儿。 柯江这时候反而不吵了,心平气和地:“那你不丢人,你给我解决了。” 徐立乍然被安排这么个任务,顿时觉得烫手得很,可碍于面子,总不能说自己不行,梗着脖子答应。 “你看你这样。”柯江无奈地笑笑,“徐立你别管得太宽,我难道还真搞不定他吗,我当然行啊。” 他这么说,自己心里也有点虚。 谢白景拒绝得太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看起来半点转圜可能都没有。柯江给自己做了点心理建设,努力说服了自己就是之前太冲动了,不能那么着急,得像温水煮青蛙式地慢慢来。他开始破天荒地正儿八经认真工作,在公司蹲点谢白景,不成想谢白景一天一个理由请假,什么快到考试周了,什么马上要出去拍综艺了,就算来了,也总能奇迹般地与柯江百分百不相遇。柯江心里又有些恼火,想直接一个电话把人叫回来,好不容易才被理智劝服。正无计可施之时,他突发奇想地去找谢白景所在大学的论坛,倒获得了一个意外之喜——谢白景所在的班级课表。 拜这小子一张脸所赐,在刚入学时候就成了学校里的名人。奈何谢白景性格太过内敛冷淡,与人交往都不深,既不加社团,在学校里待的时间也不多,被颜值征服的热情校友实在挖掘不出更多信息,也渐渐冷落了。但还是有人死心不改,愿意与他同上一节课,亲眼见一次也是好的,说不准就看对眼了呢?这位同学的想法倒恰好与柯江不谋而合。 你来公司可以躲着我,柯江想,那你总不能课都不去上了吧? 第14章 柯江长得就挺显小,回去翻箱倒柜地找到一个很少背出门的运动款双肩包,背着包大摇大摆地就进了S大的教学楼,没有收到任何异样的眼光。他找教室还找了有一会,从后门进去,站在顶端俯视众生。他有点轻微的近视,但图好看不肯戴眼镜,又嫌戴隐形麻烦,这时候只有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扫了半天。临近上课,进教室落座的人来人往,他站在过道中央挡了路还不自知,杵在那跟块木头似的。 终于几个学生路过的推挤让他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跟着往前走,无意间竟还瞥到了前排角落里一个很像谢白景的背影。 教室的前排坐的人还不多,谢白景坐得最靠墙,旁边的地方还空着,桌上摆了两本书占着位置。 柯江找着人,分外自然地走过去,一屁股在谢白景身旁坐下。 谢白景刚想制止,在看到他的脸时哑了声,几乎是下意识地蹙起眉,冷淡地低声:“你怎么来了?” 柯江正在将包塞进桌肚,头也不抬:“怎么着,连柯总都不叫了?” 谢白景平稳地呼吸两次:“柯总,这里有人坐了。” “人呢?在哪儿呢?”柯江抬头四处望,飘忽不定的目光最终落在桌上,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将桌上的书扔到还空着的前排桌上,“这样就行了吧?” 谢白景握笔的手难以察觉地用了些力气,随之慢慢放松。他决心不再理会,埋头看书。柯江又怎忍自己受冷落,连着喊了几声无人应答,用鞋尖轻轻踢了踢谢白景的小腿。谢白景难掩他胸腔内的怒意,却又不得不将其拉扯住,以最大的耐心向柯江道:“柯总,您这是在打扰我。” 柯江已收回腿,嗯嗯两声,乖乖巧巧地听着。 “合同里写明了,我与新锐签约的前提是不影响我个人的学业。”谢白景说至一半,突然止住。上课铃已响,他的几个舍友拖拖拉拉地才到教室,先是看见谢白景身旁坐了一陌生人感到诧异,又对谢白景给他们占的位置感到诧异。一个自觉与谢白景关系稍近的舍友坐下后回头问:“谢白景,这是你朋友?” 柯江的颊边抿起一个小窝,眼睛弯着,看起来脾性甚好:“嗨,我来蹭个课。” 舍友忙点个头算打招呼,颇感稀奇地回过头去,心想谢白景还能有朋友。讲台前的老师已打开PPT,开始讲课,尽管教室里没有太多人在听。谢白景则是少数人之一,他的眼神总是落在老师身上,沉默着听课,偶尔低头在书本上写一两句笔记。柯江不再出声打扰,递了几个纸条过去,谢白景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柯江无可奈何,只好耐着性子跟着谢白景听课,听得昏昏欲睡,趴在桌上睡了一觉起来课还没上完。好不容易挨到课间休息,谢白景主动地在桌上轻敲两记,示意柯江跟他出去。 “我上次可能太不礼貌,”谢白景站得很直,在看柯江的时候需要微微低头,他说话时会与人直视,像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那么允许我重新措词。柯总,我不是同性恋,我不能接受您的要求。” 柯江靠在墙上,听得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