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女提刑》 分段阅读_第 1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大燕女提刑》作者:金重楼 文案: 库银失窃,山寺断头……一宗宗迷案如云山罩雾。 自杀?他杀?还是意外身故?一具具尸体在无声倾诉。 意外来到大燕朝的女刑警易长安侦破了一桩桩疑案,却发现自己一早就落入了有心人的算计中。 而锦衣卫的chā手,更让她的前路扑朔迷离…… 第1章 库银失窃 绵绵细雨骤然急促,易长安收了竹柄桐油纸伞,小心地搁在廊下,轻轻叩响了书房的门:“梁兄?”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露面的却是一个看起来只年约三十许的秀美fu人,眼眶还有些微红:“长安来了,快进来。” 易长安连忙行了一礼,客气唤了一声“沐伯母”,这才跟着沐氏进了书房,见沐氏在前头带路,直接走进了用博古架隔开的内室里,不由犹豫了一下。 “长安老弟来了?”内室传出一声有些喑弱的声音,“快进来吧。” 易长安这才举步走了进去,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冲鼻的yào味儿,心中不由一凛:“梁兄这是怎么了?” “屋里没有外人,长安老弟解了面巾说话吧。”躺在便榻上的易梁见易长安依言取下了蒙了下半边脸的面巾,盯着那张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看了片刻,轻轻叹了一声,“长安老弟,愚兄怕是不成了!” 易长安不由一阵愕然。 来到大燕朝后不久,她就遇到了易梁,易梁见两人样貌极其相似,直呼有缘,因此让易长安托了一个“师爷”的名,在易家住了这大半个月;虽说彼此没有很深的jiāo情,但也jiāo谈过好几回。 易梁是今年春天的新科二甲进士,背景不硬,所以选官来了这偏远的滁州府属下一县任从七品的推官;连县丞都不是。 可是即使如此,易长安还是从这个古代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不甘和野心;这突里突然的,易梁怎么会这么颓废地说了这么一句? 易长安下意识地就开了口:“梁兄这是说的什么话?” 易梁正要开口,却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好容易咳罢,先前捂嘴的帕子中已经洇了一团殷红;在一边给他拍着背顺气的沐氏立时难过地扭过头去。 易梁看了眼手中的那块血帕子,凄然笑了一声:“阎王让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易长安瞧着易梁竟然露出了那种下世的神色,一时有些尴尬起来。她和易梁还远远没到jiāo心的程度,这会儿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易梁才好。 还是易梁先从那种哀戚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在母亲沐氏的帮助下努力撑起身子,靠着迎枕坐了起来:“前些天县里出了一起重案,李泰只给了我几日的期限,如今期限已到案情未破,李泰借机重责了我一顿 分段阅读_第 2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 话没说完,易梁又是一阵剧咳,沐氏在一旁小心地给儿子顺着气,瞧着儿子喘匀了些气,带着泣音抢了话说起来:“那李泰心胸狭隘,本就看我儿不顺眼,这会儿找着这茬子,竟是丝毫不顾情面! 可怜我儿这些天为了公事忙得废寝忘食,染了风寒也带病坚持着不肯休息……李泰拿着到期没有破案的由头,扔了火签下来,将梁儿重重打了二十大板……” 易长安这才慢慢听明白:李泰就是此处太平县的县令,易梁分到这太平县任了从七品的推官后,大半年来两人一直不对头,如今被李泰揪到了错处,自然是要狠踩一番。 官场上的倾轧易长安不想理会,不过易梁收留了她这大半个月,让她来到这大燕朝以后不至于仓促间衣食无继,这人情她总得要还。 何况破案这些事本来是她在另一个时空做熟的;易长安连忙安慰道:“伯母和梁兄都不要着急——那到底是什么案子,不妨先说给我听听,或许我能帮着想些办法找线索。” “春税时收来的库银失窃了。”易梁惨然一笑,“四千八百两库银莫名其妙就不见了,再过半个月,就是押解税银上jiāo滁州府的日子……” 易长安不由“啊”了一声。 她这大半个多月都是在房间里看书,间或跟易梁jiāo谈几回,以熟悉这个时空的情况。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所处的这太平县是大燕朝产粮十万石以下的下府滁州府的属县,物产更是不丰,这四千八百两春税上缴的库银可以说是一笔大数目了。 眼见着等入冬了税银就要押解去州府,盘库的时候却发现税银不翼而飞,对太平县一众属官来说,确实是极重大的事件了。 这要找不出来到底是谁偷了税银,今年太平县里小小的官儿全部都得吃瓜落! 偏偏易梁又是专管刑案的推官,县令李泰jiāo不出那四千多两银子,肯定是想着jiāo出易梁这个替罪羊了。 这时空可没有先进仪器能够辅助查案,不过易长安从小跟着当着一辈子刑警的爷爷生活,自忖还是能找出几分头绪的,只是她刚刚斟酌着开口说了一句:“库银存放何其严谨,但凡失窃,总会留下蛛丝马迹,不如梁兄明天找个机会让人带我过去——” 话没说完,就被易梁咳着打断了:“长安老弟,大夫刚刚给我诊断过,愚兄、愚兄怕是不成了,我只求你一件事,咳咳……” 易长安见他咳得难受,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梁兄,有话慢慢说,不急,不急。” 易梁不肯喝水,却紧紧握住了易长安的手:“可惜我十年寒窗苦读,本以为熬出头了,好不容易才把我娘和云娘带出了本家,没想到这道关过不去—— 长安老弟,愚兄求你看 分段阅读_第 3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在这些天的情面儿上,看在你我本是同宗的份上,等我过世后,就顶了我的名行走吧!” 易长安一下子呆住了:“顶了你的名行走?” 一旁的沐氏已经拿帕子抹着眼泪低声哭了起来,又怕被人知晓,很快就收了声:“长安,伯母知道这事是为难你了。只是刚才大夫也说了,只让我们预备后事…… 梁儿如果去了,那李泰又怎么会饶过我和云娘两个?他如今为着这事催得急,梁儿要是一去,李泰正好把这库银失窃的罪名就直接堆在了梁儿头上。 梁儿担心到时不仅家产会被抄没,就是我和云娘也会成了罪眷,也不知道到时会被流放到哪处边关去。 我本想着,与其到时受辱,不过到时我们一根绳子都跟了梁儿下去,梁儿担心我们,这才想了这个暗渡陈仓的办法…… 你跟梁儿相貌如此相似,身形也一般高矮,纵是他去了,你先扮作他的模样顶上一阵。只要人在,那李泰总会顾忌几分,不至于明目张胆地把这黑锅扣在梁儿头上。” 沐氏说着,竟就势从绣墩上往下一缩,跪在了易长安跟前:“长安,就当伯母求你了!救救我和云娘,让梁儿能够安心地走吧!” “伯母,您快起来!”易长安连忙避开方向,伸手去扶沐氏起来。 沐氏脸色却分外坚决:“我们这几个fu孺也是没法子了,横竖都是死,长安,你要是不答应,还不如让我现在就跪死在这里算了!” 易梁也边咳边劝:“长安老弟,愚兄求你了!愚兄时运不济,一条命去了也就算了,只可怜我娘亲和云娘,跟着我没享几天福……我就是现在下去了,也死难瞑目啊!” 第2章 威胁 当初易长安偷了件山民的粗麻衣服,跟个叫花子似的从深山里头钻出来时,正是易梁救了她,瞧着她那身狼狈,哪里会想到易长安是个女的? 易长安初来大燕,防人之心不少,也没有跟易梁挑破自己其实是女子的事;反正她声音本就有些中xing,特意再压低些嗓子,别人也听不出来。 没想到这才跟着易梁过了大半个月,竟然会遇上这样的事! 易梁,表字长安,名字跟她一样,就是面容也几乎一模一样,易长安此刻也不由地想到了“天意”这两个字。想到这大半个多月来易家对自己的照顾,易长安咬了咬牙,终是开口应了一个字:“好!” 见易长安应下了,易梁长舒了一口气,软软倒回了便榻上,像是放下一桩大事,瞧着精神很快就有些萎顿了,却还是声音微弱地说了安排: “幸好之前为着你与我容貌太过相似,怕引人惊疑,一直让长安老弟蒙了脸行走,对外也只称你是我请来的安先生。到时等我去了,却是好解释了,就说安 分段阅读_第 4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生接到家中急信,已经回原籍了…… 就是你不大认得到外头的人也无妨,只管放出风去,说我这一病一伤的,发热后烧糊涂了脑子,有些人和事都记不大清了,你只管吩咐墨竹给你重新说一遍…… 只要熬过了这一节,纵是受些责罚也无妨,有你在家中顶梁,这家就不会散乱,以后再慢慢寻些门路,让母亲和云娘好好过下去,我就安心了……” 听着易梁絮絮叨叨地安排着自己的后事,易长安心里不由一叹:“梁兄且把心思多放宽一些,大夫向来是有四五分病情就要说成十分,你这病痛虽然来得急,兴许多养息养息就能慢慢好了。” 易梁轻轻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还是忍住了,声音却更加弱了下去:“只希望借长安老弟的吉言……若愚兄熬不过去,还请长安老弟千万……不要将这事再告知第四个人,就是云娘那里也不要说……” 沐氏是他的母亲,易梁自然是相信的,何云娘与他成亲才得半年,想来夫妻前还并不完全信任;易长安点了点头应下了,又安慰了几句,退回了自己房间里。 第二天易长安由着易梁的安排,乔作回了原籍,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在城外太平山的揽翠亭里等来了沐氏。 沐氏手中紧紧捧着一只小罐子,眼睛似乎有些红,定定看了易长安一眼,见她不再像往日那样蒙了面,脸上大概是略微修饰过,恍神间瞧着竟像是易梁站在她的面前;不由呆了呆,才叹了一声:“梁儿等久了吧?莫牵动了伤处,我在菩萨面前已经替你上好了香,我们先回去吧。” 易长安连忙上了骡车。等回了易宅,沐氏带着她直接往书房而来,将下人远远遣了下去,这才面色哀戚地坐了下来:“梁儿昨天后半夜已经去了,我偷偷将他带出去火化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梁儿了。” 易长安虽然有心理准备,心里还是闷了闷,不等她多想,沐氏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之前梁儿挨了板子,李泰看在其他属官求情的面子上,只允他休息三天。 等明天,你就要代替梁儿上衙门去了。他原来的长随墨竹和修竹那里,我已经都吩咐了,说你伤病了一场,脑袋有些糊涂了…… 你音容笑貌都跟梁儿一样,就是那一笔字都一样是临的欧阳的法帖,不用担心会有人发现,他书房里的这些文书,你先好好看看吧。长安,我们易家这几个fu孺,如今就靠你了!” 易长安点头应了:“伯……母亲,儿子知道了。” 见沐氏走了,易长安这才掩了书房的门,取过易梁原来写的一些文书看了起来,心思却飞到了天边。 她在夜里追踪凶犯不慎失足跌落悬崖,没想到竟会莫名其妙地跌到这大燕朝来。 当时手上 分段阅读_第 5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拿的那支92式早被摔得不知去向了,身上的衣服也被挂得稀烂,现在手上唯二还留下的纪念,就是一把制式匕首和一件防弹服了。 之前她也想过今后怎么在这个时空里生活下去,本来想着最靠谱的可能是去当一名猎户了,没想到事情竟然来得这么突然。 现在要装成易梁这么个大男人在这个时空生活下去,防弹服是穿在身上不能脱了,还有喉结,得想办法弄个假的还不容易掉的…… 这大半个月得易梁收留,她假扮这一遭算是还了易梁的人情,等这场事情过了,以后要怎么办,且走一步看一步罢。 易长安定了定神,安心拿起易梁留下的文书看了下去,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易梁能够取中二甲进士,并不是一个死读书的人,库银失窃后,虽然他在查案上没有专精,却也细细勘探了各种线索,只是仍然一无所获;也不知道等明天她接手的时候,还能不能够找到残留的线索…… 第二天一早,绵延数天的秋雨已经停了。易长安装着步履还有些蹒跚的模样,带着墨竹和修竹两人去了衙门。 有沐氏的刻意宣传,已经有不少人都知道易长安“伤病”一场发了高热,醒来有些记xing不好的事了,因此对墨竹和修竹不时给易长安低声解释的事也并不以为异。 不到小半个时辰,易长安已经将沿路碰到的人认了个七七八八。等进了正堂,当首站着一名师爷模样的人拦在了面前,吊着眼睛看了易长安一眼:“易推官今个儿过来可是想到办法了?今天再破不了案,大人那里可就不是上次打板子那么便宜了!” 那师爷yin阳怪气地说了一阵,易长安这才弄清楚易梁生前还忘记jiāo待她这么一回事了。 原来李泰发了火签打了易梁板子后,虽然允了他休息三天养伤,但是却明令规定了,要他第四天的时候就把案情结果拿出来,否则就拿他个失职押了人往州府里报了。 见墨竹和修竹都缩头乌龟似的,垂着头不敢上前给她解释这位是谁,易长安心头不爽,随意拱了拱手:“我要再去库房看看。” 皮师爷守在这里,本来想着易长安会识趣地给他塞上只荷包,让他在县令大人面前说说好话,多通融些时间,没想到易长安连声“皮师爷”都不叫,直接就说要去库房;当即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大人说了,未时之前再无结果,易推官这个推官也不用当了!” 第3章 激将 易长安不理会那狐假虎威的师爷,转头看向墨竹和修竹:“带路,我要去库房。” 墨竹赶紧上前带路,低声跟易长安解释了一句:“少爷,刚才那位是李大人身边最得力的皮师爷。” 修竹在一边低低啐了一声:“那是个有嘴没儿、 分段阅读_第 6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朝进不朝出的,人家背地里都叫他貔貅呢!刚才肯定是想找少爷敲点杠子。” 易长安不由哑然:看来易梁在衙门里的日子并不怎么好过啊?怎么说也是这大燕朝的二甲进士出身,到了这地头还要被个不入编的小吏给敲银子……想来到了未时还没能破案的话,那个李泰李县令绝对不会给她什么好果子吃了。 库房就在县衙里头,原来是间倒座房,被加固后用来存放税银。守门的老钱见易长安过来,不等她吩咐就长叹了一声,上前把门拉开了:“易大人,你又来瞧了。” 自从上次发现库银失窃,为了查案进出方便,这库门就没有再锁上。这锁是三把钥匙一起才能开得了,一把钥匙在李泰那里,一把在县丞杨同兴手中,还有一把就在老钱手上。 库门是硬枳木包了铜皮钉了铜钉的,并没有损坏的痕迹。易长安仔细看了看那把完好的锁,暗自摇了摇头,却排除了李泰和杨同兴监守自盗的可能。 四千八百两银子对太平县来说不少,但是对李泰来和杨同兴来说也并不算多,易梁在书房里有些记述,这两个都是有些后台的,在太平县只是为了熬资历。 太平县虽然偏远又小,但是同样各方面的关系也没有富庶之县那么复杂,族中有人,他们只要熬个一任两任的,自然就能上去了,而且想要银子大可以暗中收受,犯不着为着这么点动不得的库银自毁长城。 更何况外面还随时有一队库兵把守,这么大的事要堵了这些库兵的嘴,不是几两银钱能够打发的;那四千八百两银钱这么东一分西一分的,剩下的只怕给李泰和杨同兴打汤都不够! 而且案子要是破不了,李泰和杨同兴今年的考评别说“中”了,只怕得个“差”都是有可能!也难怪李泰气急败坏地捉着易梁发狠了。 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几天,什么足迹之类早就找不到了,易长安慢慢踱进库房,仰头仔细查看着屋顶,又让墨竹和修竹端了梯子过来,细细看了房梁。 房梁上满是灰尘,看着很有些年头了,并没有后来特意做出来的痕迹。 易长安拍了拍手下了梯子,只当没瞧见墨竹和修竹两个眼巴巴的样子,慢慢走到了那几只箱子前,蹲下身查看起来。 据说发现库银失窃时,这几只箱子上的锁都是完封未动的,如果不是一名衙役觉得重量不对嚷了出来,李泰也不会想着使人打开来看,进而发现春季收入库房的税银已经不翼而飞的事。 那这几箱子银子到底去哪儿了呢?难道这个时空还真的有隔空取物的法术不成? 易长安轻轻揭开了一只箱盖,被带起了一点微尘呛得鼻子发yǎng,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箱子里的些许木屑轻轻动了动,一下子就 分段阅读_第 7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引了易长安的目光。 伸指在箱底的细屑上沾了沾,易长安看着指尖上除了浅黄的木屑外,还有一点微微发亮的白色粉末,不由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后将那只箱子倒扣在地上。 果然,箱子虽然四角都包了铜片,但是板壁后面被驻了不少细细的虫眼…… “把这些箱子都移开!”易长安目光微动,吩咐墨竹和修竹把几只空箱子全都搬开,果然在堆着箱子的角落里发现了极淡的一道白线,像是用什么粉末洒出来的,如果不注意根本就看不出来。 “老钱,你去找几个人过来,从这里给我挖下去!”易长安对着角落一指,另外又吩咐了墨竹和修竹两个,“你们两个去给我取柴火和一只大炉子过来。” 老钱向来老实,听了吩咐马上去了,墨竹和修竹两个也赶紧去找东西了。易长安净了手,神情轻松地从腰间系的荷包里摸出一粒粽子糖含在了嘴里。 在路上看到有货郎挑担卖,她就买了一小袋;心情轻松下来的时候,她喜欢嘴里含块糖等着出结果。 等几个人再回到这里,县令李泰也得了信赶了过来,面色yin沉地喝住了拿着锄头铁锹的几名杂役,冷冷盯着易长安:“易推官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找不出银子打算要掘地三尺么!要是挖坏了县衙的库房——” “要是挖坏了县衙的库房也没找出银钱,下官自当赔钱修缮。”易长安看着面前这位年约三旬的男子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急步走过来,就知道这人定是县令李泰了,三两下嚼碎了嘴里的糖,不紧不慢地顶了一句,“李大人不是命下官在未时前破案吗?若是不让下官动作,那下官就不管了。” 以前李泰和易梁两人虽然不对付,但是当着人前,易梁还从来没有给李泰这么没脸过。见今天易长安跟吃了火yào似的,竟然敢拿话呛自己,李泰顿时满肚子火地暴躁起来:“怎么,易推官这是打算当众立下军令状?!” 刚搬了柴火和大炉子过来的墨竹和修竹两个顿时急出了一身汗:以前少爷不都是说要韬光养晦吗?怎么这一错眼的工夫,竟然这么硬打硬地跟县尊大人扛起来了呢? 易长安不是没看见墨竹冲自己挤的眼色,不过李泰上回不顾同僚情面,就把易梁狠打了二十大板,指不定还暗中吩咐了动手的衙役什么,所以易梁才会咳血而去—— 易梁和李泰之间的那点面子情早就被撕破了,易长安这会儿哪里有必要再去拿自己热脸贴李泰的冷屁股?何况她也不是这种xing子。 见自己只是稍稍激将,李泰就恨不得挖个大坑把自己给整个儿埋进去,易长安心中冷哂,脸上却装出一派热血冲动: “这军令状下官立了又如何?要是我易长安在这儿挖不出 分段阅读_第 8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银,不仅愿意赔偿这库房修缮费用,就是下官本人,也任凭县尊大人处置!” 李泰听得眼睛一亮,死死盯住了易长安:“易推官真是年轻气盛,你可知道这军令状一立,轻忽不得,光凭这‘任凭处置’四个字,本官就能稳稳将你拿下大狱?!” 说得好像自己不立这军令状,你就没想着把我扔进去一样!易长安暗自腹诽,面上却摆出了一副傲然的模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下官有一点不服,这军令状素来有奖有罚,军令状一立,若下官真的挖出了失银,县尊又当若何?” 第4章 炼蚁 李泰是同进士出身,如果不是家族使了力,也得不到这太平县一把手的位置。 有道是“同进士,如夫人”,都占的是个偏名声,因此对正经二甲进士出身的易梁,李泰那是一直看着不顺眼,时不时地就给易梁小鞋穿。 这会儿见易梁不像往日那样傲气隐于骨,反而形于颜色,简直就是大刺刺地跳出来打自己的脸,李泰哪里会容得?张口就对了上去:“好一个有奖有罚,要是易推官真挖出了失银,本官二话不说就让皮师爷销了这案子,另外再给易推官一百两养伤银子算奖赏!” 易梁一年的俸禄也就是四十两银子,一百两也相当于两年的工资了。易长安洒然一笑,看向站在李泰身后的皮师爷:“那就有劳皮师爷笔墨为证了。” 仿佛没瞧见皮师爷一副不屑一顾不想动的模样,易长安转而看向李泰:“县尊大人金口既开,除了人证,自然少不了物证,县尊大人以为如何?” 难不成我还怕了你这个刚长齐毛的?!有了军令状这笔墨,白纸黑字写得分明,到时就是易梁这小子想翻身也要被死死摁下去!李泰心中划算得当,示意皮师爷取了笔墨出来写好了军令状,见易长安率先签了字,自己也冷哼一声,提笔在上面一挥而就落了名字。 易长安小心吹干了军令状上的墨迹,顺手往自己怀里一揣,拍了拍手,招呼着墨竹和修竹两个赶紧生火烧水。 李泰瞧着易长安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不由泛了一丝狐疑,转念想到就算有人盗了银,也不可能不运走反而尽数埋到库房的墙角下,心中顿时又安稳了下来。 听到李泰鼻孔呼呼出了阵粗气,皮师爷忙附到李泰耳边低声道:“县尊,让姓易的这小子去作,这又是挖又是煮的,看他还能搞出什么鬼名堂!等他挖了煮了也没个结果,咱们刚好……” 刚好把这小子拿下狱,抄了这小子的家产来赔银钱,再把这小子定了罪推出去,让这易梁敢跟他叫板!李泰面色yin戾,重重哼了一声:“来人,取把椅子过来,本官就坐在这里看易推官怎么把银子找出来!” 分段阅读_第 9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易长安也不示弱,大声招呼着墨竹和修竹两人将火烧大些,又指挥着杂役们甩开膀子往墙角挖下去,自己则抱着手在一边转来转去地看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李泰听得脸色发青,围观的一众衙役碍着县令大人杵在前面,想笑又不敢笑,只憋得脸上一阵扭曲。 杂役本就是做力气活儿的,人多就是力量大,几锄头挥下去,很快就从墙角挖出了一个偌大的白蚁窝。 巢xué被毁,白蚁们慌慌张张地想蹿走,被易长安指挥着墨竹和修竹两个提了那只大炉子将烧开的水浇上去,将那一大窝白蚁尽数烫死了,又招呼着杂役们将白蚁的尸体都扫作一堆。 李泰见易长安兀自忙个不停,冷笑了一声:“易推官,本官是让你找失银,可不是让你来灭白蚁的!” 易长安指着白蚁轻笑了一声:“李大人稍安勿躁,银子可不就是在这里?”转头指了几名杂役,“你们几个,把扫出来的白蚁全扔进这炉子里炼了!” 柴火燃大,炉子里的水气早就烧干,这会儿正是高温,杂役们将烫死的白蚁扫在簸箕里,一簸箕一簸箕地倒进了那只大炉子里。 蛋白质特有的焦臭味很快传了出来,李泰捂着鼻子站起身退了几步,听着身后的几名衙役在窃窃私语:“难不成易大人会道法,可以把白蚁炼成白银?” 屁的道法,怎么不干脆说易梁会五鬼搬运之术呢,尽在这里弄些蛇蛇蝎蝎的,莫不是易梁明知道找不到失银了,故意拿他戏耍的吧!李泰心头烦躁,回头厉喝了一声:“谁敢妄言鬼神之事!” 还要再说,一名衙役突然指着那炉子失声大叫起来:“那不是银水么!” 李泰不由愕然回头。 只见易长安一边指挥墨竹和修竹先撤了火,一边冲自己微微一笑,伸手一请:“李大人请看,窃库银的罪魁祸首下官已经找出来了,正是这些白蚁;只要再把剩下的那些白蚁也炼了,那四千八百两库房失银虽然得不出原数,大概也不会差距太大了。” 皮师爷抖着手指着那炉子里的银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这真的是银水?不是白蚁汁?” 易长安嗤地笑了一声,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一块长石片,从正在冷却的炉子里轻轻挑了一块儿渐渐凝固的银水出来,递到了皮师爷面前:“皮师爷不信?那不妨好好看看,这世上有这样的白蚁汁么?” 见那银水被挑出来后被冷风一吹已经凝固,皮师爷试着摸了摸,从长石片上将不成形的银块儿揪了下来仔细看了又看,甚至还放在嘴里咬了咬,这才喃喃道:“还真是银子……” 不等易长安开口,皮师爷想起了什么似 分段阅读_第 10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的脸色微变,往后疾退了几步:“易、易梁!你是不是施了什么妖法!” 他这一退,其他的一众人也跟着都刷地退开了距离,敬畏地看向易长安。 易长安不由有些啼笑皆非:“我要是会妖术,前天还会由得那板子打下来?” 听她这么一说,想到那天易大人确实是结结实实地挨了板子,屁股打得血肉开花,还在家里养了三天伤,今天才一瘸一拐地过来当差,几名衙役胆气立时回来了:“易大人,那刚才这是个什么理?” 白蚁食银本来是为了降低自身的甲酸浓度。白银遇到蚁酸会发生化学反应变成粉末状的蚁酸银,被白蚁毫不费力地吞入腹内。 不过,这些蚁酸银不会被白蚁消化吸收,而是经过分解之后形成黑色粉末状金属,滞留在白蚁体内,经过高温达到白银熔点时,仍可以还原出银。 不过这个用现代科学才能说清的事,易长安才懒得跟李泰这些人解释,只囫囵说了一句: “在家中休养时,昏然入梦,梦中忆起以前曾经看过的一本杂书,上面记有白蚁喜食金矿、银矿的野趣之事,醒来后想起曾见县衙里也有白蚁的踪迹,这才仔细查验了下去……县尊大人,现在这损坏的库房可不用下官赔偿了吧?” 第5章 锦衣卫百户 这易梁倒还真是走了狗屎运,看的一本破杂记救了他一命! 到底找回失银要紧,李泰冷哼了一声,也懒得跟易长安耍嘴皮子,让几名衙役上前接着从白蚁的尸体里炼银水出来,忙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把银子全炼出来了。 李泰使人来称过,有四千六百两之数。果然如易长安之前说的,没有差距太大。 墨竹和修竹两个虽然炼出了第一炉的银水,却一直是攥紧了拳头暗捏了一把汗水。见最后炼出的银子只比原来少了将近两百两,几乎没兴奋地跳起来:“少爷——” 因为银钱从白蚁肚子里走了那么一遭,弃了不少杂质,炼出来的银子成色比原来还要好几分,这两百两的缺口实在就是件小事,按成色算上火耗,县衙再补上几十两银子进去就差不多了;重要的是这四千多两的失银差不多都找回来了! 易长安轻轻一摆手止住了两人的话,微微眯了眼笑着冲李泰一揖:“县尊,此案可以销案了吧?” 见李泰沉着脸不答话,易长安倒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似的,竟然还从袖袋里拿出了先前立的那张军令状,冲着李泰扬了扬:“县尊大人,那这一百两养伤银子……” 听到李泰牙齿咬得咯咯响,易长安装作讶然道:“这军令状上可是白纸黑字写明了的,李大人可是一县之尊,不会……想着赖账吧?” 皮师爷瞧着县尊大人那脸色跟黑炭有的一比 分段阅读_第 11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急忙站了出来喝道:“易推官,你不要太过分了!” “瞧皮师爷这话,说得好像我怎么bi着县尊大人似的。怎么说李大人也是咱们太平县的父母呢,那一百两银子不付就不付罢,何必那么凶?”易长安脸色讪讪地将那张军令状折了起来,声音也小了下去,“发话下去让大家伙都不要把这事儿说出去也就是了……” 瞥了眼身后一众明显有一肚子话的衙役,李泰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这人多嘴杂的,这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下去?要是被人说出去,他堂堂一县之父母,只会被人嘲笑气量狭小,出尔反尔! “谁说不付!”李泰几乎是咬着牙缝儿一字一句迸出来,伸手从荷包里摸出了一张银票,“啪”地拍在自己先前坐的椅子上,“一百两,拿去!” 易长安笑眯眯地上前两步将那张银票拿起来看了,施施然收进自己的袖袋里:“县尊大人果然是县尊大人,随身带着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银票,够下官买上百儿八十只老母鸡回去炖汤补一补了;下官多谢县尊大人关怀!”一边揖了一礼一边将那张军令状送了过来。 李泰劈手夺过那张军令状撕了个粉碎,狠狠盯着易长安正想摞句什么狠话来挽回下面子,身后的一群衙役中突然有人轻轻拍起掌来: “想不到太平县库银失窃竟是这群白蚁所为,易大人竟然能够炼蚁出银,真是让人——”那人似乎斟酌了一下了用辞,才吐出了一个词,“大开眼界!” 这会儿李泰正一屁股火,见有人居然不会看脸色,公然在这里吹捧易梁那小子?!不由猛地回过头去,想着记住那人容貌,回头就开革了那人的职—— 没想到他这一回头,才惊愕发现一众衙役都在讶然回头看向后面,不知不觉让了一条路出来。 刚才鼓掌说话的那人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看了李泰一眼:“太平县令李泰?” 李泰的目光在那人腰间挂的一块象牙沁朱砂的腰牌上飞快一瞥,深吸了一口气忙行了一礼:“正是下官,下官见过百户大人。” 那人随意伸手一摆,却径直走到了易长安面前,颇有几分玩味地打量了她一眼:“易梁,今科进士,太平县的推官?”声线虽然低磁好听,那双凤眸却仿佛天然煞气沁骨,让人一眼迎上去,忍不住会生生打个寒噤。 百户大人?易长安飞快地瞥了来人一眼。大燕朝的百户都是军中称谓,正六品的品级;若是一般的正六品百户,李泰怎么可能对来人这么恭敬到还有些畏惧的程度?除非这人是锦衣卫出身! 这人容貌俊朗,瞧着虽然不过二十来岁,神情散淡一副无害的模样,但是手上绝对不止区区几条人命!而且记忆极佳,来到这太平县,估计什么底细 分段阅读_第 12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都先摸了个清楚…… 易长安心中警铃大作,学着李泰的模样深施了一礼:“下官易梁,见过百户大人。”垂下眼帘时,目光一扫,已经看清了那人腰上悬的象牙腰牌:锦衣卫百户陈岳。 锦衣卫是大燕开国之君亲设的亲军一卫,任何有可能威胁皇权的官吏军民都在他们的侦缉和惩治范围之内,权势极大。 易长安虽然只读了半个月的《大燕律》,但是有明史的印象,因此对锦衣卫这个衙门也是极为忌讳;没想到这才顶名上任第一天,就遇上了这么一个活的,还是个百户! 都说锦衣卫精于侦察、刑讯,这位陈岳陈百户不会看出自己有什么破绽吧? 易长安心里正有些七上八下的,陈岳已经轻点了下头:“想不到太平县里还有易大人这样的人才。”转头却跟李泰说话去了,“李大人,陈某手中有些事正要请李大人相帮,还请李大人找一处僻静所在说话。” 李泰连连点头:“若能帮上百户大人,实在是下官之荣幸。大人这边请——”驱前几步,带着陈岳和几名缇骑往正堂那边走去了。 易长安抬眸看了眼陈岳的背影,心里轻吁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太平县有什么事要劳动到锦衣卫的百户过来,不过只要不是盯着她这种小虾就行! 也不管一众衙役在嗡嗡嗡地jiāo头接耳,易长安只管笑眯眯伸手往皮师爷面前一请:“皮师爷,这失银已经找回来了,县尊连赏银都发下了;这会儿县尊既然有事,就有劳师爷动笔,将这案子勾了罢。” 皮师爷没好气地哼哼了一声,奈何白花花的失银就在眼前,连李泰都咬着牙奖了银子下来,他这会儿就是想刁难也没有由头难住人家啊? 见一众衙役又敬又畏地看向易长安,然后换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瞄着自己这边,皮师爷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下了:“行了行了,一会儿我勾了就是!” 易长安“呵呵”一笑,向着那群衙役包括几名杂役一起拱了拱手:“兄弟们今天都辛苦了,一会儿下了值,我请大家去长丰楼叫上两桌席面嘬一顿好的!” 在这太平县当衙役和杂役俸银可不高,能在外面吃一顿好的,肚子里能多点油水,那也是难得的事;大家顿时轰然应了一声,快活地先四散走了,却是嘴里说着今天这稀奇事,夸赞易长安不迭。 皮师爷听在耳里,只恨不得上去缝了那些人的嘴,却也知道易长安这名头是传扬出去了。 第6章 喝花酒? 自从易长安去了衙门,沐氏就一直担着一把心,就连媳fu何云娘来跟她请安,也不耐烦让她在自己面前立规矩了,几句话就把何云娘打发回去了。 瞧着这天色一点点变暗,沐氏手里的佛经也看不下去了,刚要站起 分段阅读_第 13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来,就听到外面院子里响起了墨竹欢欢喜喜的声音:“太太,太太!今儿少爷把那案子破了,已经销案了!” 破案了?案子销了?易长安才去衙门第一天……沐氏腾地站了起来:“墨竹,到底是怎么回事?少爷呢?” “少爷今儿在外面请客,请的衙门里一众衙役和杂役,说是今天辛苦——” 沐氏哪里耐烦听墨竹说这个,直接就截断了墨竹的话:“少爷是怎么破了这案子的?” 虽然有些奇怪太太怎么像是好奇多过高兴,墨竹正在兴头上,很快就把这一闪而过的感觉忽略过去了,口沫横飞地将今天的事说了出来:“太太,少爷可真厉害!他竟然查出那库银不是有人偷了,而是被一大窝白蚁吃了!” 四千八百多两的库银,不是失窃,竟然是被白蚁吃了?!沐氏直直盯着墨竹,恍神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银子是被白蚁吃了?!” “是啊,太太!”墨竹直到现在还沉浸在那种兴奋中,“难怪少爷敢跟县尊大人立下军令状!后来县尊大人不得不依着军令状奖了少爷一百两银子呢!少爷这才请了衙门里的一众同僚去了长丰楼……” 沐氏挥了挥手,打断了墨竹的话:“行了,我知道了;你过去跟你们少nǎinǎi那边禀报一声,让她记着备些醒酒汤晚上候着。” 瞧着墨竹下去,沐氏一直握在扶手的手猛然松开,又紧握成拳,眸中闪过一抹异彩…… 长丰楼里,三两银子一桌的席面吃得大家满嘴流油,更别提易长安还让掌柜上了几坛子好酒,这秋寒天气里,一碗酒水下肚,浑身都热烘烘地烧得舒服。 刚刚斟了一碗酒过来要再敬易长安一回,抬眼瞧见门口处进来几个人,身形不由顿住了,下意识地将酒碗放回了桌上,人也站得笔直恭敬起来。 易长安坐在后面一桌,看到前面一桌的人纷纷站起了身,这才注意到来人,一怔之下连忙迎上前:“陈大人!陈大人也来这酒楼里用饭?不如下官——” 陈岳面无表情地一摆手打断了易长安的话,头往身后的县丞杨同兴那边偏了偏,杨同兴立即上前一步,正了正脸色对着及一众衙役发了话:“县尊有令,着你带人即刻回衙门,有要事jiāo待!” 这会儿早就下了值了,还要回衙门……小心地看了陈岳一眼,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应了一声,回头招呼了手下赶紧收拾利落。 衙役们一走,剩下的几个杂役又怎么还坐得下去?不无可惜地看了眼席面上的菜肴,只恨刚才自己只顾着喝酒,忘记多吃两口肉菜了,这酒席才吃到一半呢…… 易长安连忙唤了店伙计过来:“赶紧把这些菜都打包了,给他们一起带走!那几坛子酒也一并带 分段阅读_第 14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上。” 听到“打包”两个字,大家的脸色立时好了很多,纷纷跟易长安道了声谢,告辞先走了。 这易梁以前颇为傲气,没想到吃了一场打病了这几天,竟然还知道拉拢人了?杨同兴瞥了易长安一眼,跟她拱了拱手:“易大人且自便。”转头看向了陈岳。 陈岳却示意手下一名缇骑跟着杨同兴一道回去,自己施施然走到易长安面前坐了下来:“易大人不是要请客吗?不知我这不速之客可能搭双筷子?” 人都走完了,就自己跟陈岳两个吃?易长安心里虽然嘀咕,面上却不敢怠慢,立即答了:“陈大人可是贵客,肯赏脸过来,下官荣幸之极。这里已经是杯盘狼籍,不如下官陪陈大人移步楼上雅间?” 陈岳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一点头,转身跟易长安一起上了二楼,貌似不经意地闲聊起来:“易大人既然是主家请客,刚才怎么不喝酒?” 酒这玩意儿,容易影响人的思维敏捷xing,易长安一向是敬谢不敏;虽然她是能喝上几杯的,不过可绝对不想跟身为锦衣卫百户的陈岳喝几杯,谁知道喝醉了之后她是不是又是陈岳手中的下一条人命? “陈大人不知,下官……因为破案不利,前两天才挨了县尊的责罚,有伤在身,不能饮酒。”易长安小心地答了,觑着陈岳那张俊脸上依然是没有多余的表情,心里不由暗咒了一声“这个死面瘫!”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似的,陈岳却突然在这时偏过头看了易长安一眼,易长安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装出略带了几分拘束的奉承来:“陈大人可是觉得无酒不成宴?不如下官让掌柜的找上几个唱曲儿的过来给大人陪酒……” 陪他喝花酒?陈岳脸上带了丝似笑非笑的神情:“那倒不必了,本官公务在身,自该约束严格,要是有人把这事儿说出去传到上峰的耳里,本官只怕要吃瓜落了。” 易长安这才想起了这几天看的《大燕律》,大燕律规定朝廷官员是不许出入花街柳巷的,自然也不许喝花酒;不过这事儿只要没有人查,谁还真正会执行? 只是似乎听说查这事儿的多是锦衣卫……自己这算是指着秃子骂和尚了吧?易长安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立即告了罪:“是下官失言了。” “无妨。”陈岳淡淡吐了两个字出来,就闭紧了嘴,刚才心中生起的一丝疑窦却在易长安说出喝花酒这件事后很快消失了。 明明易长安才是请客的人,陈岳却实在是气场强势,颇有几分喧宾夺主的意味,直接挑了一个靠窗的雅间坐了,点了几样菜肴上来,一双凤目炯炯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易长安:“易大人是哪里人氏?贵庚几何?” “下官是宣州河间人。”易长安面上带着一丝不 分段阅读_第 15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安,给陈岳斟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虚岁二十。” 太平县的这位易推官虽然脸上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甚至当面表现出一丝怯惧,但是对方倒茶递杯的手却是极稳,分明心中对自己只是忌惮,并没有恐惧,却故意示之以弱…… 陈岳接了热茶在手,脸上的神情一派松缓:“宣州是个好地方,宣州河间的易家,听说也是个大族,有不少族人正在出仕吧?易大人怎么也不多走动走动,不到二十岁就是二甲进士出身,正是难得的少年俊彦啊,怎么只是来了这太平县当了个小小推官?” 第7章 难缠 易梁求了易长安顶替自己后,当晚沐氏就把易家的情况写了份小册子送给了易长安。 易长安此时接起话来极其自然:“说起来惭愧,下官只是河间易氏三房所出的一名庶子,早几年父亲故世,家中兄弟众多,嫡母索xing请了族长主持了分家。 为着当年我娘跟嫡母那边有些龃龉,分家后嫡母在族中发了话,因此族人跟我这边来往不多……此是家事,本不该宣扬,只是陈大人询问,下官不敢不答。” 不敢不答……陈岳忍不住眉头一挑,一双凤目犀利地看了易长安一眼,却依旧按自己的意思继续问了下去:“陈某并不注重经史,却极喜博览杂书,倒是从未听闻白蚁食银之事。不知道易大人是在哪本杂记上看到的,可否借来一观?” 我能告诉你是另外一个平行时空中x大教授编撰的一本《古今中外破案趣闻》吗?易长安紧蹙着眉头想了想,悻悻然又惶恐地站起了身一揖:“还请陈大人恕罪,当年读书一味贪多求快,很多都是囫囵翻过,如今竟是回想不起到底是哪一本杂记了。” 易长安表情极为真实自然,回忆时眼睛也是极自然地看向左边,并不像是说谎;陈岳虽然心里还是不信,却也知道再问也没有效果,轻轻一摆手受了易长安的礼:“你我不过闲聊,何来恕罪一说?易大人且坐下说话。” 易长安这才重新坐了下来;正好伙计进来上菜,易长安趁机招呼陈岳吃菜,撇开了刚才的话题:“陈大人既喜博览杂书,想来于行游一途颇有眼界,不知道看到过哪些奇景异色让人流连?” 聊她的事,易长安担心说多了有破绽,聊陈岳这次来太平县的公干,万一一个不好,被陈岳认为自己在打探什么就不妙了。 两人又没熟到谈人生谈理想的地步,要是只说几句“今天天气哈哈哈”,怎么也撑不到这一顿饭吃完,想来想去,还是聊大燕的山川景色最保险、最安全,而且这话题也能拉得长,自己只要时而表示惊叹地“啊”“哦”几声,也能引得陈岳继续说下去;因此易长安很是巧妙地选了这么个话题。 见易 分段阅读_第 16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长安既狡猾又自然地转了话题,陈岳微微一滞,心中虽然没有不悦,却也并没有顺着易长安的话走,而是反手将话题又拉了回来: “陈某不过是一介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俗人,再美的景色在陈某眼里,无外乎山陡峭些、水青碧些而已,哪里有案情之事有意思。易大人任太平县推官掌勘问刑狱之事,不知道可有什么有意思的案件,不如说上几件来听听?” 果然能够进锦衣卫的就是不同,陈岳瞧着不过二十来岁,话语间居然这么难缠……易长安心中更加谨慎起来:“太平县小,下官又才来不久,期间并没有出什么大案……” 唯一出的一件大案,就是库银失窃的案子了。陈岳显然早已心知肚明,面上露出一副了然的“你知我知”的神态,顺势就问了下去: “想来库银失窃一案就是县中的大案了。说起这事,陈某颇为好奇,易大人当时尚未开挖就敢跟李泰那里立下军令状,到底是如何做到胸有成竹的?” 原来自己挖坑引得李泰往下跳的时候,这陈岳就已经过来了?李泰看不破她故作的姿态,陈岳却摆出了一副“我早就知道了,小心我会把你的事说粗去”的模样……易长安胸口小闷了一下,也不得不斟酌着把当时的事捡着能说的说了几句: “……当时下官仔细查验了银箱,在被蚁虫蛀坏的木屑中发现了些许银粉,移开了那堆银箱后又在墙角发现了一线银粉直通一处白蚁巢xué的洞口,记起了原来看过的杂书,这才大着胆子让人挖下去。 至于陈大人所说的什么胸有成竹立军令状一事,也实在是过誉了,不过是李大人过于咄咄bi人,下官一时不忿咽不下那口气,所以撑着胆子赌上一把罢了;横竖要是找不出失银,到时也是下官的罪责……” 当时易长安故意激怒李泰,言语中设下陷阱,又哪里是撑着胆子赌上一把的事?明明是咽不下气故意寻了机会反手打了李泰一巴掌还bi得他放了点血!陈岳似笑非笑地打断了易长安的话: “易大人能破这件奇案,应该是聪明人,像易大人这样的聪明人,又怎么会是那砧板上的鱼呢?” 易长安心中大为警惕,装作一脸自惭的模样:“陈大人说笑了,下官也真就是蹦哒这两下的功夫了,哪里有什么聪明。” 见易长安只一味地打太极,陈岳笑了笑也不再多说,转而品鉴起这长丰楼的菜肴来。 易长安先前就已经吃了个半饱,陈岳可能是职业习惯,用餐速度也是很快,过得半刻两人都放下了筷子,取茶漱了口。 取了帕子擦了嘴,陈岳起身告辞:“这一餐叨扰易大人了。” “哪里哪里,陈大人能让下官一尽地主之谊,下官求之不得。”见陈 分段阅读_第 17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要走,易长安暗松了一口气,嘴上自然免不了客气几句。 陈岳正要迈过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转身看向易长安:“唔,陈某觉得跟易大人也颇为投缘,难得易大人如此热情好客,明天等易大人下值以后,陈某定然登门拜访;易大人不必费心安排,只要做几道家常菜品就行了。告辞!” 明天还要找上门来?易长安陪在后面走了几步送客,心中yu哭无泪,只恨不得把刚才那句客气话给吞回去,嘴一张开,却依然是客气无比的声音: “陈大人能来,实在是让下官家中蓬荜生辉,下官明日下值后就在家中恭候陈大人了,陈大人……好走!” 身为锦衣卫百户,难道不该是走路都拿鼻孔看人的吗,陈岳是脑子进了什么水,明明跟她是头一次见面,这吃了一次还要上门来吃第二次,这么“亲民(难缠)”究竟是为了哪般?! 目送着陈岳的背影消失在酒楼门口,易长安有气无力地叫了掌柜一声:“掌柜,结账!” 刚刚走出长丰楼大门的陈岳听到身后那声怨念满满的声音,唇角不由微微一翘,心情莫名愉快了几分:这个易梁,年纪不大倒心思狡慧,本以为会是城府深沉的人,没想到到底还只是个经历多些的少年,在人后依然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这样一个人,虽然聪明,心思却不算复杂,这么看来要是收拢在手下……倒也不错 第8章 云娘 易宅西院。 何云娘刚坐在灯下缝了半只衣袖,丫环锦儿就欢欢喜喜地跑了进来:“nǎinǎi,少爷回来了!” 何云娘连忙放了手中的活计,起身往外走去。 先前丈夫因破案不利,挨了板子,抬回来时婆婆就让人搬到书房了,之后又以需要安心静养为由,并不许她过去打扰。 她本来是过去照顾的,哪里就扯到了打扰?只是何云娘还是新fu,面皮抹不开,也不敢顶撞婆婆,这事就算拿到丈夫跟前去说,他也只会让自己听婆婆的,所以何云娘只能按下心焦,眼巴巴地在后院等着。 今天婆婆突然使人过来传了信,说是丈夫已经成功破了案,在外面请同僚们吃饭,让她备好醒酒汤,何云娘心里这才安稳了下来;这会儿听到丈夫回来了,自然是忙不迭地迎出去。 易宅新迁过来,只是租的一座二进小院。何云娘刚走到后院往前院的月亮门边,易长安已经迎面走了进来;何云娘连忙迎上几步敛衽行礼:“夫君……” 易梁原来夫妻之间也要这么客气?易长安有些尴尬地伸手一把扶了何云娘起来:“云娘。”另一只手将一只桑皮纸包裹递到了她面前,“我给你买了些大前门的糕点回来,刚新鲜出炉的。” “多谢夫君!”何云娘连忙伸手接了 分段阅读_第 18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一时觉得又惊又喜。 她是新fu,也不知道嫁过来后要跟丈夫如何相处,只得照着娘亲和书本的教导,努力做到相敬如宾。 易梁似乎对她这样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过更多的时候,婆婆沐氏才真正是易梁的亲人,两人经常商量事情却把她撇在一边,让何云娘产生了一种自己还是外人的感觉。 但是今天丈夫回来却给她带了一包糕点,何云娘心里只觉得热乎乎地熨帖,接过后又连忙问道:“婆婆那边可有了?婆婆说夫君在外面宴客,现在可要用些醒酒汤?夫君这些天累了吧,云娘……” 何云娘也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子,放在现代还只是一名少女,如今却是一个寡fu了……易长安看着自接到糕点后就骤然绽放的笑靥,沉默了片刻柔声答了: “我有伤在身,没有喝酒;母亲那边我也带了些糕点让人送过去了。明天公事繁多,一会儿我还去书房那边睡。” 自己精心做的醒酒汤温在炉子上没有用上是好的,但是丈夫还要去书房睡……何云娘不由怏怏地“啊”了一声,又赶紧应了好:“那夫君早点去书房休息吧,你这几天不要太劳累了。” 易长安点了点头:“明天有一位大人说要过来用晡食,云娘你记着明天跟母亲那边说一声,安排几样拿得出手的家常菜就好了,也不用特别设宴。天气凉了,别站在这风口了,小心着了凉。” 夫君竟然没有先跟婆婆说,而是告诉了自己,让自己明天再去跟婆婆说?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的事!以前有什么事,夫君都是告诉婆婆,然后婆婆才使人来通知自己一声;而且,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细致地关心过自己…… 何云娘眼睛又亮了起来,乖巧地“嗯”了一声,见易长安转身要走,连忙紧紧抱着那包糕点跟上几步:“夫君也早些休息;明天的晡食我一定会安排好的。” 易长安不由停了脚步,看了何云娘一眼,轻咳了一声:“云娘,以后你还是叫我长安吧。” “长安”是夫君的表字,让妻子叫表字,是代表着夫妻之间更加亲热的意思!何云娘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小声地应了:“是,夫——长安。” 何云娘对她来说,就是个十八岁的小妹妹,何况她也没有同xing的癖好……瞧着何云娘满脸红云的模样,易长安心里暗叹了一声,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头:“天色不早了,外面风大,你别送了,快回去吧。”大步往书房走了。 何云娘这才站住了脚,立在原地看着墨竹和修竹两个提了灯笼接了易长安走远了;直到灯笼的烛火隐没在了拐角的黑暗里,这才唇角含笑地转了身。 先前一直坠后几步的锦儿连忙上前扶住了她:“nǎinǎi,少爷他伤了这一回 分段阅读_第 19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对你比以前好多了!肯定是知道nǎinǎi辛苦下厨每天换着花样做了补汤……” “锦儿不许多嘴!”何云娘轻声喝止了锦儿,“要被人听到,就成了编排主子了!以后这样的话,不许再说。” 锦儿是她从何家带来的丫头,从小服侍她长大的,但是何云娘还是拎得清,现在她不是在何家,而是在夫家易家,一些规矩自然得小心注意着。 易家怎么说也是官宦之家,何家却只是富户,要不是当初何家对易梁的父亲有救命之恩,易父也不会应下这门亲事。 当时只说是娶何氏女为妻,到底哪个儿子娶却是没有定下来;末了,易家推了易梁这个庶子出来。 何家就在滁州府,不过是与太平县相邻的杨县,因此易梁是在上任的途中顺带娶了亲;对何云娘来说,自己虽然跟丈夫同床共枕过,却还是半个陌生人。 自成亲后,易梁对何云娘一直是淡淡的,何云娘少女怀春的心思虽然被磨了一半,到底心里那团憧憬还没有破灭,如今看着丈夫更会体贴人了,何云娘只有高兴的,对身边的丫头也要求得更严格了。 锦儿知道自家小姐的顾虑,连忙敛神应了声“是”,见何云娘将那包大前门的糕点抱得紧紧的,轻轻问了一声:“nǎinǎi,你这会儿还要不要再用些糕点?” 何云娘吃过晡食后晚上一般都不吃零食了,不过这包糕点除外,这可是她的夫君专门给她买的……何云娘摸着那只桑皮纸包,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的甜: “嗯,糕点趁着新鲜吃味道才好,一会儿打开放攒盒里,我们都吃上几块尝一尝。都说大前门的糕点是太平县一绝,也不知道跟我们杨县以前那家云庆祥相比怎么样……” 平素并不多话的何云娘,此刻却有些絮絮叨叨起来,透着一股子浓浓的yu盖弥彰的味儿。 锦儿抿了嘴偷偷地笑了起来:“那还用比吗?肯定是大前门的比云庆祥的好吃!大前门的糕点可是少爷特意给nǎinǎi买回来的,哪怕里面忘记加糖,nǎinǎi吃在嘴里都是甜在心里!” 何云娘瞪了锦儿一眼,想到刚才夫君让自己唤他“长安”的模样,怎么也绷不住脸上的笑意。 长安,长安……这两个字念在舌尖,怎么就那么好听呢?何云娘默默又无声地念了一遍,只觉得心里像落了片羽毛似的,轻轻软软。 第9章 婆媳 易宅东院。 沐氏看着面前桌上摆放的一包糕点,淡淡看了宛嬷嬷一眼:“长安他人呢?” “少爷说天色有些晚了,秋露寒气重,让老奴将这包糕点送进来,他就不进来打扰太太了,免得太太吹了冷风。”宛嬷嬷低着头恭谨答了,“少爷去了西院见了少nǎinǎi,送了糕点说了几句话就回了前院书房了。 分段阅读_第 20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易长安竟然去了西院后没到她这边来就直接回了前院书房?要是梁儿肯定是会过来跟她商量的……沐氏心中掠过一阵不悦又很快压了下去,轻轻一点头:“也算他有心了。行了,我们也安置了吧。” 宛嬷嬷连忙上前服侍了沐氏歇下,正要捻熄油灯,床帐里突然传来了沐氏幽幽的声音:“阿宛,你说长安他……” 宛嬷嬷连忙竖了耳朵仔细听着,里面却又没了声音,半晌后才轻轻传来沐氏的一句话:“不早了,你也下去睡了吧。” 宛嬷嬷捻熄了油灯,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仔细掩紧了房门,才长长吐了一口气:太太这么一安排,实际上是将少nǎinǎi当了弃子的。 不过长安少爷……说起来也算是有些良心的,少nǎinǎi长相不差,长安少爷却没有去捡这现成的便宜,而是守礼地歇在了书房。 只是不知道,这一歇又能歇多久呢?总不能以后总不回西院那边吧?现在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谁知道那么件紧要的案子,梁少爷百思无解还挨了责罚,眼看着要被定罪,长安少爷却轻轻松松就破了呢? 要是早知道长安少爷有这能耐,梁少爷那边也不用就……宛嬷嬷无声地摇了摇头,将满肚子的心思深深埋了下去:太太的心思从来都不是她这个奴婢能够揣测到的,一切还是听太太的吩咐吧。 易长安第二天醒得极早,刚在院子里做了几项体能训练,就被沐氏身边的宛嬷嬷请到了东院用朝食。 易家虽然有个官宦的名头,不过到底是庶子带着姨娘分家出来的,家底并不算厚实;因此早餐也很是简单。 小米粥配酱菜,还有一笼洒了葱碎肉末的小花卷;要是易梁肯定会想到以前在易家本家里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色,皱着眉头暗叹一声,然后安慰沐氏以后一定会让她过得比以前更好。 不过这简单几样朝食在易长安眼里却已经很是丰盛了;以前急着办案的时候,经常是嘴里叼个馒头包子就走了的,这秋寒的天气能有一碗黄澄澄、香喷喷的小米粥喝,再配上那碟子小酱黄瓜儿,甭提多舒坦了。 目光复杂地看着易长安大口用着朝食,沐氏斟酌着开了口:“长安,昨天你破了库银失窃案,还赢了李泰一百两银子,李泰这人心胸狭隘,你今后可是千万要小心谨慎了。” 易长安连忙咽了嘴里的食物:“母亲放心,我省得。” 一味忍让可不是她的风格,适时地占着理还击回去,让李泰知道她不是好惹的,下回李泰才不敢一出事就想着拿她顶缸了!不过今后她肯定会谨慎的。 沐氏暗皱了下眉头又很快松开了:“你年纪还小,官场上很多事都不懂,以后有什么事多过来跟我这边商量着去做,也免得不 分段阅读_第 21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知道什么时候就惹祸上身。” 易梁是才十九岁,易长安却是已经二十三了,十六岁考大学,二十岁毕业,到莫名其妙跌到这大燕朝来之前,她已经干了三年刑侦,当了刑侦副队长了。 更别说她家里是警界世家,父母当年因为缉凶颇有名气,后来被人报复杀害,她是在爷爷膝下养大的,早早就极有独立xing。 这会儿听到沐氏以年纪小为借口,隐约有些让她过来听话的意思,想到易梁到底才下世不久,易长安还是忍了忍,点头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知道了,但是至于照不照做,那就由不得沐氏来管了,她易长安又不是没断nǎi的“妈宝男”,难不成万事都还要回来找沐氏来拿主意? 沐氏显然也对易长安这样的回答不甚满意,刚要再开口,宛嬷嬷已经在外面通传了:“太太,少nǎinǎi来了。” 沐氏顿时沉了脸,盯着从外面走进来的何云娘,口气严厉地斥了一声:“婆婆和丈夫早早都起了身,做人媳fu的还在软枕高卧,这会儿才知道过来?!” 何云娘不由胀红了脸,泪珠在眼眶里面直打转。她昨天晚上高高兴兴吃了易长安带给她的糕点,一时心里兴奋得睡不着觉,不过醒来时也只是比往常给婆婆请安的时辰略晚了小半刻。 没想到夫君一大早就到婆婆这边来用朝食了,这么一来,确实显得她起得晚了,还不知道夫君会怎么说她…… 何云娘刚屈了膝要跪下请罪,一只,一天才有精神。我过去看看就行了。” 按时辰来算,现在也不过是早上六点半,沐氏怪何云娘来晚了,岂不是说每天何云娘六点来钟就要过来了?又不是没有下人仆fu,易长安想不通沐氏非要何云娘这么一大早地过来做什么! 婆婆要管儿媳是另外一回事,儿媳孝敬婆婆也自有别的方法,何况瞧着何云娘这样子,也不是那种忤逆的媳fu儿;立规矩这事儿,不纯粹是磋磨人么! 都说婆媳是天生的冤家对头,易长安现在顶了易梁的名儿,少不得在其中揽点闲事儿了,不然让何云娘这么个小媳fu儿过去,只怕又是要跪着请罪了。 这简简单单一家三口人,多大点事儿就要弄得这么复杂,何必呢? 第10章 大燕的姨娘们都是这水准? 易长安才刚一动,何云娘就顾不得丫环还在这里,起身反手握住了易长安的手:“夫君,我知道夫君是体恤我,只是晨昏定省乃是孝道,夫君若是因着我这事去顶撞母亲,我……” 易长安看着何云娘那张感动却有些惶恐的脸,脚下不由一顿:她倒是忘记了,在这古代讲究的就是这些,要是她一味蛮做,倒是弄得何云娘孝道有亏了,在这儿只这么一条,只怕就是能bi死人的节 分段阅读_第 22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奏! 易长安心里飞快自省了片刻,就轻轻点了点头:“云娘放心,我不会顶撞母亲的,只是中间劝上几句,免得母亲生了闷气,反而是我这当儿子的不孝了。” 何云娘这才红着脸松了手,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易长安走了。 沐氏正板着脸坐在内室的窗前,见易长安进来也不理;宛嬷嬷极有眼色地上了茶水,就掩了门悄悄退出去了。 易长安走近几步,在沐氏身边坐了下来,开口却叫了一声“伯母”,见沐氏转过头看她,才继续说了下去:“其实这本是伯母的家事,只是如今我也牵涉其中,不得不闲管一二。 伯母也知道,差事上的难事这一回虽然解了,但是李泰那里必然不会善罢干休,我前头再谨慎不出事,若是后宅里头闹出什么来,一样是漏子。 修身齐家都做不到,哪里来的治国平天下?太平县小,哪怕只有丁点大的事,若是有心人推波助澜,也会传得流言满天飞。 伯母是明白人,何必平白背上这磋磨儿媳fu的名声?好歹捱过了这一遭儿,等风波过了,易家没了危险,我到时再辞了这官——” 不等易长安说完,沐氏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声音也尖利了起来:“你要辞官?!” 易长安点了点头:“是,这事本来也要跟伯母说的。先前的事本来也只是权宜之计,等事情安稳了,我自不能一直如此,将伯母和云娘这边安顿妥了,我再想个法子诈死也好、远游也罢——” “不行!”沐氏一口就打断了易长安的话,见她怔了怔,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强硬,连忙取出帕子压了压眼角,声音哽咽起来,“你若是走了,剩下我和云娘两个女子可怎么过活?” 易长安不由皱了皱眉头;她是看不得女子必须依附男子才能活的这副模样的,就是这太平县,一样也有女子顶门立户做生意的,何必菟丝花一样立不起来呢? 沐氏虽然用帕子拭着眼,却一直凝神观察着易长安的神情,见她眉头微蹙,声音更悲切了几分:“这世上的事向来是恃强凌弱,家里若是没个男人撑着,就是下人都能欺到你头上来。 更别说云娘还在青春貌美,要是被那起子黑心肝的打了主意,我又怎么对得起梁儿?再一个,长安你原是不知道易家这情形,姨娘庶子的虽然分了家,但是若是本家知道庶子没了,找了我们回去,在那大宅里也是活着生受磋磨……” 易长安心里不由暗叹了一声。 自从遇见陈岳,她就有种心惊的感觉。要是她真是个男的,自然也不怕,但是她是女的啊,要是哪一天被锦衣卫之类的揪出来,一个欺君之罪是少不了的,就是沐氏和何云娘也要受牵连。 但是她要是趁早脱开身了,沐 分段阅读_第 23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氏瞧着就是个立不起来的,只怕这日子真的会过到不堪的境地,那岂不是她害死这沐氏和何云娘了? 见易长安神色松动,沐氏语气又略变了一变:“再说了,梁儿十年寒窗苦读,虽然得了功名授官,却是个没福的,他既将先前的这一片基础都托给了你,自然也是希望你能够好好做下去,一偿他未竟的报国之志。 我瞧着长安你行事缜密,库银失窃案在你手中不过半天就能破解,推官一职在你身上,还不知道能消除这世上多少冤案呢?长安,难不成你宁愿自己空有这身本事,却坐视这世上诸多沉冤吗?” 易长安不由默然不语。 她不用看远的,只瞧着李泰行事,就知道这大燕朝审案,没线索就大板子打出线索,再找不出,继续大板子打出只替罪羊来。 这样的行事,她看不得! 沐氏这时语气更是和缓了:“我知道你对云娘……你放心,我也不是那等恶婆婆,只是这几天因着梁儿的事,心情到底有些不大好,难免迁怒到她身上去。” 易长安听着沐氏这一截话,不由有些啼笑皆非:“伯母,我没有这想法……” 沐氏摆了摆手:“昨儿个你以有伤在身没有进云娘的房间,我心里头也感激你守礼;只是你如今既是我的儿子,等过些天以后,少不得还得到云娘房里去。长安你放心,当初梁儿也想清楚了这一遭事的。 我们也没打算让云娘年少守寡,好在有你,倒是换个形式的改嫁一样,也算是对云娘有个jiāo待,我必不会为难她的。一会儿我就吩咐下去,让她每日服侍你起身后再过来我这边请安罢。” 先是诉之以哀,再恳之以名,最后诱之以色……要是大燕朝的姨娘们都是沐氏这样的水准,可教主母们怎么活? 易长安脑子里思绪转得飞快,面上却叹了一声,无奈地笑了笑:“母亲,时辰不早了,我该去衙门里了。” 听到易长安又唤了“母亲”,沐氏这才松了一口气,起身送了她走,回到窗前再坐下时,脸色却是有些发沉:易长安其人,只怕并不愿服她管束,居然还以辞官来要挟她! 幸好她还有何云娘可以拿出来,只要易长安对何云娘动心,这儿子,他是做也得做下去,不做也得做下去…… 正思忖间,外面宛嬷嬷通传了一声:“太太,少nǎinǎi过来了。” 沐氏连忙换了一张和蔼的笑脸,等何云娘行了礼站到她身边,亲亲热热拉了何云娘的手坐下:“云娘,快坐下。先前的事长安都跟我说了,我只是心疼他身上还有伤却没个人在旁边照顾着,所以一时恼了你……” 之前不准她上前来照顾的是婆婆,这会儿又说没人照顾的也是婆婆,可是,谁让这是婆婆呢?何云娘心 分段阅读_第 24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暗叹一声,却打迭起笑脸: “这事本是云娘的错,婆婆教训得极是……另外还有一件事请婆婆示下,夫君说今日要请一位大人过来用晡食,又说家常菜肴即可,云娘没经过这事,正不知该怎么做才妥当,免得失了夫君的脸面……” 请一位大人过来用晡食?刚才易长安可没跟她说这件事!易长安这是请了哪位大人过来呢?沐氏心思飞转,一脸笑容地跟何云娘商讨起菜单来。 第11章 杀人了! 易家婆媳这边刚商定了菜单子,那一头易长安就得了人报信,陈岳有公事在身,今天过来不了了。 易长安不由长松一口气:来不了正好,听说锦衣卫非常厉害,陈岳身为百户,那双眼睛更是犀利,她就怕陈岳发现她的什么破绽,那她岂不是成了引狼入室?她可不想狗带! 倒是沐氏听说那位大人又不过来了,暗中惋惜了一阵,但是见易长安晡食后让何云娘先回去了,独留下来跟她说话,沐氏心里又舒服多了。 易长安说的却是确实不适合让何云娘知道的一件事:“伯母,再过两天就是梁兄的头七了,我想着,到时候陪你去城外平安寺一趟,虽说不能明头里摆灵堂,总还是给梁兄做一场法事才是。” 沐氏怔了一怔,立即眼眶微红起来:“长安,多谢你还记着这事。” 到得那一天,虽然不是休沐,不过易长安请了一日假,雇了辆骡车,陪着沐氏往城外而来。 平安寺就在城外的太平山上,当日易长安是在太平山下的揽翠亭等了沐氏过来,那时沐氏手里正捧了易梁的骨灰罐子;因此易长安这才把易梁头七的法事也放到了平安寺来。 平安寺的主持早两天就得了信,迎了沐氏和易长安进了寺门,寒暄一二后直接就带着两人往后殿而来。 后殿里香烟缭绕,庙里的和尚们早已坐了几排,见主持陪着正主儿来了,钹声一响,就唱起了《地藏菩萨本愿经》的开经偈:“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南无本——” “主持——” 本要三称的佛号突然被一个跌跌撞撞冲进来的小和尚打断:“杀人了!杀人了!” 正跪在一边蒲团上的易长安遽然起身,盯着那名脸色惨白正吓得发抖的小和尚,刚要开口问话,殿门外一阵嘈杂:“把这后殿给我包围起来!任何人都不许动!搜寻平安寺,将所有僧人全带到这里来!” 严令一落,就是一阵弓弦声响。 殿中众僧顿时一片轻微哗动,又在主持的安抚下迅速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有些张皇地向着殿外看去;却是连主持也不敢稍动。 易长安讶然回头,看向负手肃然走进殿中的那人, 分段阅读_第 25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拱手行了一礼:“陈大人。” 陈岳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易长安,只微一挑眉,看到她脚边一个蒲团上还跌坐着一名中年美fu,由一名有些年纪的嬷嬷扶着,明显受了些惊吓的模样。 陈岳顿时明白了大半,伸手还了礼:“原来易大人与家中亲眷在这里做法事?倒是陈某打扰了。” “不敢不敢。”易长安看了眼因为惊吓脸色明显有些发白的沐氏,不得不上前两步低声跟陈岳讨人情,“下官今日陪了家慈过来做法事,不意竟有这些意外,陈大人你看……能不能让下官先把家慈送走……” “惊扰了伯母,实在是陈某的不是。”这点小人情,陈岳自是大方,“这就让那位嬷嬷陪着伯母先下山去吧。” 见易长安微睁了眼看着自己,一双眸子清清亮亮,几乎让陈岳明明白白就从里面读出了“不会吧”三个字,陈岳心头蓦地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至于易大人,先前我来的时候听到有僧人喊叫‘杀人了’,易大人职责所在,定是要留下来勘一勘这现场了。横竖我带了人过来,拨几个供易大人差遣就是。” 易长安是不想搅进锦衣卫的水潭里去,偏偏陈岳拿寺中发生了命案的事绊住了她,她这是不想留下来也得留下来了;明面上还得承了陈岳一个人情。 锦衣卫百户一句“职责所在”,她还能撇开当自己什么都没瞧见地下山去吗?易长安闷闷吐了一口气,打发宛嬷嬷扶着沐氏先下山去了,自己则不得不跟着陈岳往平安寺的大厨房里走去。 死的那人正是在大厨房当差的一个火头僧,法号智能。 易长安一走进去,就不由皱了眉头:难怪那个跑到后殿报信的小和尚会吓成那样,智能的死状也委实惨怖了些…… 跟在陈岳后面的一名缇骑已经忍不住突然转身,奔到门外天井呕吐起来。 易长安斜睨了陈岳一眼,对另外一名缇骑客气点了点头:“还请军爷将先前那名喊叫‘杀人了’的小和尚带过来,我有些话要问他。” 那名缇骑并不动弹,直到陈岳冲他微一点头,这才转身走了,很快就把那个脸色白得跟一张纸似的小和尚提了过来。 一进到这院子,那小和尚就跟见了鬼似的,虽然腿软地倒在地上,却拼命地想往大门外缩,眼睛更是张都不敢往大厨房那边张一下。 那缇骑梭了眼睛正要呵斥,易长安已经缓步走了过去,不满地瞪了那缇骑一眼,蹲在了小和尚面前,先从荷包里摸出来了一粒粽子糖递了过去:“小和尚,别怕,来,先吃粒糖,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色如琥珀的粽子糖躺在易长安白皙的掌心里,看起来分外诱人。小和尚不过才八、九岁的模样,到底年岁还小 分段阅读_第 26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在寺中又过得清苦,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过去。 见易长安笑容可亲,托着糖果的那只手凑近了自己,小和尚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抵住那粒糖果的诱惑,迟疑地伸手捏住了那粒糖。 易长安自己也取了一块塞进了嘴里:“吃吧,这个是加了薄荷汁的,味道挺好的。” 见易长安吃了糖,小和尚也慢慢将那粒糖放进了嘴里。糖果的甜香很快充斥口腔,哪怕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小和尚还是有些小满足地眯了眯眼。 易长安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小和尚的背,温声问道:“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智……智藏……”小和尚嘴里鼓鼓含着一颗糖,有些口齿不清地答了。 太平县的土话没有平舌音和翘舌音之分,易长安乍然一听就一口吸岔了气,“噗”地将嘴里的糖喷了出来,猛地呛咳起来。 大概是易长安咳得太厉害了,不仅陈岳走近了几步,智藏也一下子被她奇怪的反应给惊住了:“施、施主,可是小僧的法号有什么不妥?” “智障……咳咳,哪个‘障’……”易长安好容易止了咳,掏出手帕擦掉了咳出来的眼泪;小和尚可是个小正太,怎么就取了这么个名儿呢! 智藏有些虚怯地看向易长安:“三法藏的‘藏’……” 原来是唐三藏的“藏”,这猛一听还真是……易长安长吁了一口气,赶紧拍了拍小和尚的肩安慰他:“这法号……很好,很好!” 第12章 山寺断头 见智藏疑疑惑惑地看着自己,易长安想了想,慢慢说道:“‘藏’为摄之义,总摄一切教法。经藏上契诸佛之理,下契众生之机……” 见易长安说起佛法如数家珍,陈岳微微有些惊诧地看了她一眼,默默收好了自己先前差点就要拿出来递给她擦眼泪的大方手帕。 易长安一眼瞥见陈岳的动作,冲他微微点头示谢,继续跟智藏轻言细语地说起来:“……律藏能治众生之恶,调伏众生之心xing,论藏决择诸法xing相。以‘藏’为法号,只要心存佛xing,百邪不侵,今后定有成就。” 智藏是才入山门不久的小沙弥,今天乍然看到死人已经惊骇到了极点,被易长安这么一番高深的言论一绕,加上那一粒香甜的糖果含在嘴里,虽然两眼蚊香圈儿似的蒙蒙的,心里却是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想到自己的法号,智藏隐隐还有些高兴,觉得自己既是皈依了佛门,又有这么好的一个法号,到时多念几遍经,佛祖就会保佑他晚上不会有什么怕的了。 易长安见智藏情绪安稳了不少,这才慢慢儿跟他聊了起来:“智藏,你什么时候入的山门?……你家里原来是哪里人……哦,那怎么要到太平县这边来呢……每天都要做早课吗… 分段阅读_第 27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做完早课你还着办饭,那都什么时辰了,岂不是饿坏了……” 先前提了智藏过来的大个子缇骑有些不大耐烦,正要打断易长安这哄小孩子的架势,却被陈岳一个手势制止了。 缇骑虽然退开了,还有些不明就里,这时却听到易长安声音和缓如叙家常一样问了出来:“今天我本来是来你们寺里做法事的,没想到会出这个意外,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智藏跟易长安闲扯了这么久,心情也放松了不少,虽然再说起这事时还是紧张害怕,但是看到一直跟自己拉家常的这位施主脸色和蔼可亲,总算也能够口齿清晰地答话了。 “我才进寺里不久,被分在大厨房里做杂事,就在智能师兄手下打杂,智能师兄就是、就是……”小和尚害怕地越过易长安的肩头看了大厨房那边一眼,畏缩了一下,见易长安眸子明亮如清溪春阳,轻声鼓励了自己一句,心里又安定下来,继续说了下去。 “……当时我正抱了一捆柴进来,智能师兄侧对着我在切菜,我就叫了一声‘智能师兄’,智能师兄没有应我,我把柴码好刚一抬头,就看到智能师兄、智能师兄他把自己的头给削下来了……” 智藏两眼惊恐地睁得的,无意识地答着易长安的问话,一双小手紧紧抓住了易长安的手。 今天看到的情形,实在是对他冲击太大了:因为智能师兄不仅用菜刀把自己的头削下来了,而且他的头还掉进了他面前那口煮了开水的大锅里! 一颗人头咚地掉下去,然后带着热气的水花四溅出来,智藏甚至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就闻到了煮肉的香气,胃里却不断收缩痉挛;他几乎是边吐边奔到后殿去找主持的。 听他说到这里,先前那个一进门就吐了的缇骑又跑到墙角吐了起来。听到那人的呕吐声,智藏脸色也惨白起来。 看到这样的一副场景,对一个小孩的心理无疑是创伤巨大的。易长安怜悯地看了智藏一眼,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别怕,我曾经得到一位高僧指点,可以诵经驱邪。” 取下腰间的一个荷包,易长安提着那条络子将荷包在智藏眼前晃了晃:“眼睛看着这荷包上的那只白鹤,跟着我一起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易长安声音本就中xing,此时语音迟缓却带着一种亲切的温和,智藏按她的吩咐,盯着那只轻轻左右晃dàng的荷包,下意识地跟着念了起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智藏终于捱不住,眼睛朦胧闭上,放心地睡了过去。 分段阅读_第 28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易长安早有准备地轻轻接住了他,看了陈岳一眼;陈岳一个手势,那名早就连苦胆水都吐干净了的缇骑羞惭地急步轻走过来,抱了智藏下去了。 “让他先好好睡一觉,不要吵醒他。”易长安jiāo了人,低低叮嘱了一句,起身站了起来,却突然眼前一黑,往后踉跄了几步。 陈岳一把接住了她:“易大人,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易长安飞快地推开陈岳,努力自己撑着站住了,“刚才蹲得久了,不妨一起起身急了控了头。” 见陈岳面色微微有些怪异,想到刚才自己下意识推开他的举动,易长安急忙掩饰地深揖了一礼:“陈大人,刚才下官冒犯了。” 刚才自己一扶之下,就发现易长安在外袍下还穿了一件护甲之类的衣物,一个太平县从七品小推官,并不有名气的河间易氏庶出子弟,竟然暗中穿了一件护身甲,而且还能行事古怪地让那小和尚睡过去……陈岳眸光微微一闪:“不妨事;易大人可还要进去看看?” “自然是要的;智能手……尸首肯定是要验一验的。”易长安差点没说滑口,把“智能手机”给说溜出来,幸好及时改了话。 飞快地瞥了陈岳一眼,见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表情,易长安很快就抛开了这事,走进大厨房仔细勘查起来。 智能年约四十许,没了首级的尸体伏在灶台上,虽然灶下已经撤了火,但是那颗首级还是搁在那口大锅里,被锅里的热水煮得有些淡白,灶台上的血迹却已经变得酱黑。 易长安弄了把大笊笆将那颗人头捞了上来,仔细对比了下头部和颈部的伤口,寻了块干净的蒸笼布,默默将人头搁了上去,又认真检查了遍智能的尸体。 那位呕吐兄已经送了智藏回来了,可能是得了陈岳的指令,脸上虽然皱得跟一根苦瓜似的,还是跟一根尾巴似地跟在了易长安身后;大概是怕自己会再吐,嘴巴一直说个不停:“易大人可发现了什么……易大人要不要我帮忙……易大人……” “嗯,锅里是白开水。”易长安已经仔细查过了尸体,小心将尸体移开,看了眼撇在一边的菜刀,又拈起被尸体压住的砧板上的菜看了看,终于答了呕吐兄的话,“看来智能是打算做水煮茄子片。” 呕吐兄一脸茫然地看向易长安;易长安将手中已经被氧化发黑的茄子片扔回砧板上,轻轻擦了擦手:“水煮茄子片味道寡淡,茄子不沾荤可不好吃,要多用油bào了锅再炒,或者和肉一起煮一煮,味道才香。” 呕吐兄看了眼泛着些许油花和白沫的那一锅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捂住了嘴,干呕着飞快地跑了出去。 第13章 蜂蜡 易长安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抹笑意; 分段阅读_第 29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她查案的时候,最讨厌有人在旁边喋喋不休! 那名大个子缇骑脸色臊红地跟着呕吐兄走了过去,语意亲近地低声抱怨道:“你怎么还没吐完!又不是没见过死人,大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易长安才懒得理会呕吐兄的心理日常,站在刚才智能站的位置,若有所思地看着砧板,又看了看那口铁锅,然后看向铁锅正对着的那根屋梁。 “魏亭兄长殉职,他顶了他兄长的职,刚跟了我大半年。”陈岳淡淡的声音突然在易长安身边响起,“见的世面还不多,平时确实刮噪了些,让易大人见笑了;不过他人却是个实在的。” 这是对自己作弄他的下属感到不满了?易长安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陈岳。 陈岳正负手站在进门处不远,沐浴在一片明亮的阳光里,深黑的眉目在光亮中显得格外浓烈,脸上的轮廓也被光与影衬得分外深邃立体,鬓发丝丝分明,就连光线中跳舞的微尘,在易长安眼中都看得极其清楚。 陈岳在明,她现在站在暗处,刚从明处走进来的人看向暗处……易长安突然伸出右手做了一个动作。 陈岳皱了皱眉:“易大人在做什么?” 易长安看了他一眼:“从陈大人那里看过来,我刚才像是在做什么?” 像给自己脖子划了一下的感觉……陈岳看了眼脚边的一捆柴,突然若有所悟;那捆柴是刚才智藏小和尚搬进来的。 “从智藏进来后站的方位往这边看,就是从明亮处往yin暗处看,”易长安解释了一句,“智藏说看到智能把自己的头给削了下来,实际上只是智能的手下滑着动了动,只是在当时的情形下,给他造成了一个错误却深刻的印象。 智藏以为自己看到的是智能把自己的头削了下来,其实这里并不是第一凶杀现场,而是凶手杀了智能之后移尸过来的;灶台上的血迹也不全是人血,是凶手故意洒上去迷惑人的。” 轻轻举起搁在砧板边的那把刀,易长安试着将砧板上剩下没切完的茄子切了两片,微微摇了摇头:“陈大人,凶手若是武功高强,有没有可能用这把菜刀一刀将人的首级削掉?” 菜刀用得久了,虽然磨过,但并不是吹毛即断那般锋利,刚才易长安切茄子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过为了保险,还是又问了陈岳一声。 陈岳走近掂起那把菜刀看了看,很快就放下了:“若是内功深厚,确实可以一刀切下,但是——” “但是创缘不是像这么平滑整齐,是吗?”易长安扫了眼旁边的尸体,目光凝在那跟切豆腐似的平整的创缘上。 陈岳轻轻点了点头:“何况智能也有武功,而且武功不俗。” 陈岳知道智能武功不错?易长安眨了眨眼:“他就是陈大 分段阅读_第 30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来太平县的目标?” 刚才她查看智能的右手,手掌上有厚茧,但是智能是平安寺的火头僧,常年握刀,有厚茧是正常的;不过如果这刀并不只局限于菜刀,却不是易长安光从尸体上能够看出来的了。 一个武功不俗的人会被人干净利落地从身后这种空门一刀斩下头颅,凶手武功也很强,而且跟智能还是熟人…… “我在太平县故意调集人手打草惊蛇,惊出的就是智能,不过jiāo手后却让他逃了。”陈岳不紧不慢地解释了一句,“但是他并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 看来,陈岳追踪的最终目标人物跟杀死智能的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个人,而且很可能就是这平安寺中的和尚,一个武功高强的和尚…… 锦衣卫的事,知道得太多,死得更快!不想追问里面的细节,易长安叹了一口气,有些不太确定地看了眼刚刚走进来的呕吐兄:“你的人,能保证我的安全吧?” “常大兴,魏亭,从即刻起,你们两人一步不离地护在易大人身边,若他少了半根头发丝儿,我拿你们是问!” 陈岳声音虽然还是不疾不缓,大个子缇骑和呕吐兄却齐齐挺胸上前一步,脸色肃穆:“是!大人!” 易长安看了眼大个子缇骑,直接发了话:“常军爷,请你过来帮个忙,看看这屋梁上有些什么痕迹。” 常大兴虽然人显得粗壮笨重,身形却颇为轻巧,连梯子也不用,直接一个鹞子翻身,就落到了易长安指的屋梁上,仔细检查了一遍,轻轻跳了下来: “易大人,屋梁上有一层厚厚的积尘和烟灰,不过这根梁的下方倒是很干净,或许是因为正对着这口铁锅,每天都被水汽冲过的缘故。” 按道理,这横梁的下方再被水蒸汽成日里冲里,不是也应该积的有尘垢之类吗?或许并不是因为被水汽冲过,而是因为有人特意把那一块儿擦干净了…… 易长安目光紧紧盯在那根因为年岁久远所以材质发黑的横梁上,突然开了口:“常军爷,还请你在这横梁的下方仔细摸一摸,看看会有什么发现!” 常大兴重新纵身跳了上去,贴着横梁一点点用手摸过,脸色倏尔一喜,再跳下来时直接伸出手摊到了易长安面前:“易大人,我发现了这个——” 粗糙的手掌上,似乎什么也没有,易长安却伸出手指,轻轻从掌心里拈起了半片指甲大小的半透明带着微黄的东西来,唇角微微弯了弯:“唔,蜂蜡。” 这极小一片微黄蜂蜡附在黑檀色的屋梁上,如果不是有心查找,又怎么可能发现得出来?而且看易长安的神情,这蜂蜡只怕与案情大有关系!陈岳不由凤眸微亮地看向易长安。 易长安手指修长,肤色白皙,单看过去确实就只是读 分段阅读_第 31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书人的手,只是从常大兴掌中拈起蜂蜡的瞬间,一粗黑,一细白,两人的手靠在一起对比颇为明显,陈岳忍不住多看了易长安一眼。 易长安却是毫无所觉,见铁锅里的水已经冷却,取了只小笊笆在锅里捞了捞,轻轻在砧板上控了些许东西出来。 魏亭忍住了恶心上前仔细看了看,低声道:“锅里的也是蜂蜡!” “凶手应该是一个极能控制平衡力的人,”易长安轻轻拈着手中那片极薄的蜂蜡,见呕吐兄魏亭一脸懵然地看着她,不得不多解释了一句,“就是那种……一粒粒骰子堆上来,可以堆得老高老高都不倒的本事。” “为什么?”魏亭还不太懂。 易长安挑了挑眉,走到尸体边蹲了下来,拈起了他右手袖口上的一根粗棉线:“看这根棉线。乍看是以为智能的僧袍脱了线,反正他是火头僧,衣物被柴火、豆荚之类勾丝是经常有的事,但是这根线——” 第14章 步法追踪 易长安拈着那根粗棉线站起身来,魏亭这才发现那根线很长,即使易长安已经站起来了,那根线也没有拈到头。 “这根线是用蜂蜡固定到屋梁上的?”陈岳眼中露出了然。 易长安点点头:“凶手杀了智能,将智能的尸体倚靠在灶台上,利用这根线将智能的右手举起来靠近后颈,同时还用了几根柴火在下面找到了一个支撑点,借此达到了一种平衡,将智能的尸体摆成了站在灶边切菜的模样。 线的另外一头被凶手用蜂蜡固定在屋梁下面的位置,铁锅中的水一烧开,蒸汽上冒,黏在屋梁下的蜂蜡融化,棉线松开,智能的右手被放下,触动他早就被切断的头颅……就形成了智藏进门后看到的那一幕;至于那几根柴火,散乱在灶膛外的柴火实在是最平常不过的事了,寻常根本不会有人疑心。” 凶手应该是平安寺中的人,这才能够掐着这时间,摆出了这么一个诡异的、像是带了神鬼之力的“自杀”场面,然后在智藏发现智能“自杀”的同时,凶手有自己不在现场的完美证明。 她和沐氏过来做法事,是头一天先就预定了的;或许凶手说不定就是在后殿诵经的一位和尚。 如果不是陈岳突然带人封了平安寺,易长安和沐氏几人只是方外之人,不会chā手进来,而且必要时还能成为凶手不在场的有力人证。 而智能的死,则很有可能会被主持列入邪魔作祟之类,多念几场经就掩了过去,就是有些什么,凶手也完全有充足的时间逃走。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凶手万万没有预料到,陈岳嗅觉如此灵敏,会这么快就追到了平安寺来,二话不说先封了寺,让人将一众僧人都先看管了起来,让凶手一时没了反应的时候。 分段阅读_第 32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易长安思绪飞转,嘴里一条条给陈岳几人解释着:“智能的尸体还没有形成尸僵,考虑到智能正当壮年,包括那茄子片的氧……切下来后发黑的程度,再结合我之前从智藏嘴里了解到的平安寺诸僧的作息用餐时间…… 我推测,智能临时被凶手叫了出去,到被杀死这一段时间,期间不会超过一刻钟;因此,凶手的第一现场应该就在附近!” “易大人怎么知道智能是还在切着茄子的时候被叫出去的?”魏亭还在想着刚才易长安推理的那一幕,听到她的分析,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这茄子也有可能是凶手后来切的啊?” “如果魏军爷能仔细一点,不要光顾着呕吐,你就会发现智能的左手上还沾得有极小的茄籽末,这是菜刀切下后被左手骨节顶着再切下时沾上的。”易长安看了眼砧板上一溜儿切得薄厚均匀的茄子片,顺带故意调侃了一句,“智能的刀工不错,茄子片切得很均匀齐整。” 这位易推官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会扯到了刀工!一想到那些刀工齐整的菜色,魏亭突然又觉得嗓子眼儿有些堵得难受起来。 陈岳却没有理会他,招呼了其他几人在附近搜查起来,果然在平安寺外那条山溪边找到了一些线索:一块溅了几点血迹的鹅卵石,另外溪边湿漉漉的泥土上还有几个被人特意用鹅卵石压过了的模糊脚印。 溪边素来清静,这时候突然来了这么一群人,几只被惊扰的松鼠慌忙丢下爪子里的坚果,敏捷地蹿上树,有些好奇地向这边张望过来。 见易长安看向这边,一只胆小的松鼠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飞快地蹿进了树洞里,再也不露头了;另外一只则顺着树枝一阵疾跑,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另外一棵树的枝叶间。 易长安不由笑了笑,顺着那枝还在颤动的树枝看了眼,见林子正对着一片僧房的后窗,从这里看去,隐约还能看到僧房里似乎收拾得挺干净。 目光微微一转,易长安顺着那僧房的砖墙一溜儿看了过来,落在一道被柴火堆挡住的木门上。 看方位,那道门应该是大厨房的后门,如果那堆柴火之前没有堆在那里,从大厨房走出来到这山溪边,也不过是短短一截路。 而且山溪边的地面潮湿,并不会有人格外注意,这潮湿实际上却可能是凶手汲了溪水冲刷血迹而造成的…… 易长安收回看向那扇后门的目光,走到溪边慢慢蹲下身,伸指仔细量了量其中一枚左脚脚印。脚印略深,前掌可以看出微蹬的痕迹,易长安立即想到应该是有人在这里微屈左膝蓄力。 一个人如果微屈左膝蓄力,易长安的脑子里不由出现了一副模拟图:那人的很有可能在双手握刀用力斫出…… 分段阅读_第 33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大燕朝的一尺大约是31厘米,易长安在心里估算了下,自己在旁边的泥土上特意走了几步留下几枚脚印,对比了片刻,这才起身开了口: “除了智能的脚印外,另外一枚脚印应该就是凶手了。鞋底是一样的纹路,可以确定凶手确实是平安寺的僧人。 年纪应该是中年,身高大约在五尺六寸左右,身形不胖不瘦但比较健壮,走路外八字,当时是左手持刀一刀将智能头颅斩下,因此应该是左手刀,但是不排除平常是使用右手武器的可能……” 这是“步法追踪”之术!听说京兆府有一位积年的老捕头精于此术,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太平县里,易长安也会……陈岳盯着易长安的目光中顿时掠过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灼热。 随着易长安这些话一句句地一说,先前在后殿守过的一名缇骑眼睛越睁越大:“按易大人这么一说,平安寺里这三十来位僧人,基本可以排除一大半了!” 排除一半,那也还有十来个!范围虽然缩小了,易长安还是有些不满;她一贯的目标是尽量精准盯住嫌疑人,能缩到三、四个才马虎算过得去。 陈岳却已经比较满意了:“那十来个应该都是平安寺护寺武僧,我们……” 居然还是武僧!这里的武僧应该多用戒刀,凶犯还能一刀就切豆腐似的斩下人的头颅……自己现在可只有一把制式匕首,一寸短,一寸险啊! 易长安不自觉就联想到少林寺那些功夫高强的武僧,再看了眼陈岳身后带着的几个高矮不均的缇骑,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不行!那人既然武艺高强,如果见势不对,指不定就会狗急跳墙,我看陈大人你带来的人手并不多,到时那人不管是劫持了人质或者是造成无谓的杀伤都不好。我要再缩小些范围!” 陈岳不由讶然看向易长安:“再缩小范围?” 第15章 齁死人的咸茄子 如果能更精准一些,他手下的人这一次行动未必就会受伤,让大家都能全须全尾的搂一场功劳回去,陈岳自然是求之不得,他只是没想到都到了这个程度,易长安还能再缩小嫌犯范围! 只略一沉吟,陈岳就凤眸微微发亮看向易长安:“易大人若有神机妙算,只管吩咐,我们一定照做!” 见陈岳都用上“吩咐”这个词了,易长安也不客气起来:“都快晌午了,查了这一场大家都饿了,不知道哪位军爷刀工好的,将就切点菜先把午饭做了吧。” 早伸长了耳朵的魏亭在一边用力掏了掏耳朵:他没听错吧?这个时候,易推官居然还想着吃饭?他居然还吃得下饭?!还要找个刀工好的做菜…… 想到平安寺大厨房那砧板上没有切完的、被易长安夸赞刀工好的茄子片儿,魏亭不 分段阅读_第 34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由自主就想到了那口铁锅,想到那口铁锅,自然就想到了……魏亭干呕了一声,用力抚了抚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寺里的一众僧人仍然被看管在后殿里,虽然主持带头低低诵着经,但是一种不安的情绪还是悄然在僧人中间弥漫开来。 就在诵经的嗡嗡声越来越低的时候,后殿的正门突然被人打开,几位缇骑抬着几个大盆子走了进来:“大人有令,案子还在查着,还要委屈各位师父一阵了,请大家先取用午饭,只不许互相jiāo谈。” 两大盆子菜,一盆子杂粮饭,还有一盆子就是寺僧们用的碗筷。缇骑将四只大盆子搁在地上,退开到一边守住了门口,由着寺僧们自行上前取用。 豆角切得一段一段齐刷刷的,用素油炒过了,茄子也是厚薄均匀,不过却是加了盐直接用水煮;菜蔬只有这两样,也没有什么挑剔的,大部分寺僧都是盛了碗杂粮饭后从两只菜盆子里各舀一勺菜进来,却也有三人只舀了素油炒豆角,却没有舀水煮茄子。 倚在门边的缇骑嘴里虽然闲聊着,却将那三人暗暗记了下来。等大家吃完了饭,略坐了片刻,常大兴和魏亭几个就拿着笔墨纸张走到了门边一块空地上,却把一众僧人先赶回了后殿里呆着:“大人说了,一个个录清楚身份,跟你们度牒对得上的,就可以先走了。” 却是易长安亲自执笔誊录。 第一个就叫了主持的法号,很快录清了身份,易长安又随口问了几句:“寺中出了这一场事,本官职责所在,不得不多询问一回,还请主持多担待一二。” 主持法号净尘,以前倒也见过易梁一两面,知道这一位是太平县的推官,手里管着刑狱之事,并不敢怠慢,连忙双手合什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易大人言重了;易大人但凡有什么需要问的,贫僧必定知无不言。” 易长安含笑回了礼,先是絮絮叨叨问了不少无关紧要的问题,绕了几个圈子,才装作不经意地聊起一句:“我瞧着寺里武僧倒有不少,平常他们都要做些什么?” 平安寺的僧众总共才三十来个人,武僧就有十来个,已经占了一小半,这比例看起来是有些高。 受了度牒的武僧是允许执戒刀的;净尘怕易长安误会,连忙解释了:“寺里有规矩,除了年老体弱的僧人,余者在平时课业之外,都要跟着学武;倒也不求武艺有多高深,主要是起一个强身健体的作用。 易大人也知道,太平县本来不大,平安寺虽然有些香火供奉,但是若不耕种劳作,却还是有些捉肘见襟的;因此这才……” 难怪先前她和沐氏过来做法事时,诵经的和尚里面就有不少武僧,这是放下戒刀能诵经、能耕种,提起戒刀能御贼……也包括 分段阅读_第 35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杀人啊! 易长安了然地点点头:“我瞧着其中几人手下那功夫倒是不错。”状似随意地问了三个人出来,声音却是压低了几分,“比如说那三人,似乎感觉要比别人强上一大截。” 问的却正是先前并没有舀水煮茄子的那三个人。 净尘回头看了一眼,倒也点头认可了:“那三人的功夫是比别个要厉害一些。” 易长安一脸好奇地补问了一句:“我听说功夫厉害的人,于细微之处极擅控制平衡,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这样?” 易长安是科举出身,文官对武者有这样的好奇也是有的。净尘并没有想多,略回忆了下那三人平素的表现,就带了些赞同地点了点头: “想来应该如此;贫僧曾见过慧空与师门兄弟比赛过用独柴叠高码柴垛,旁人顶多码到半人高就会塌下,慧空却能码到一人多高……” 独柴可是山上打来的那些不规整的单根柴火,想不到慧空控制平衡的能力有这么强!易长安淡笑着一眼扫过后殿殿内众僧,目光在慧空身上极短地停留了片刻,就客气地起身送了净尘先走:“叨扰主持了;还请主持先行回去休息,稍后等我将这里都誊录清楚了,想来也就不会有多大的事了。” 这就完全是官面话了,寺里可是出了一条人命的,还被锦衣卫给截了个正着……只是易长安这么说,净尘倒也不敢多说什么,客气了两句先走出去了。 之后或老或少或壮,易长安似乎一直是随意叫着,不时还带着笑闲谈了几句,最后却只剩了先前那三个没有吃水煮茄子的在后面。 这几人都是平安寺的武僧,身高也差不多,常大兴和魏亭不由绷紧了心神,眼瞅着叫了第一个很快录清了身份放出去了,两人正在心里发愣,易长安却随手点了第二个武僧上前;正是那名法号慧空的和尚。 一样先问了法号籍贯,易长安闲聊了几句话,手中散漫记着,漫不经心地扯了一句:“今儿可是吃的最后一批秋茄子了,想不到你们寺里自种的茄子味道还不错,就是今天这盐放得重了,差点没齁死我了。” 慧空只微微一怔,就极快地应了:“许是军爷们没太用惯寺中的锅灶,这才放多了盐……” 慧空的话还没说完,常大兴和魏亭两个已经看到易长安搁在桌面的左手猛地一捏拳;正是先前jiāo待他们的暗号!顾不得多想,两人瞬间就扑了出来紧紧按住了慧空的肩膀,制住了他的xué道。 慧空脸色大变,一边挣扎一边忿忿叫嚷:“敢问军爷贫僧犯了何罪!” “平常用饭你都没有忌口,为什么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并没有吃茄子?总共才那两个菜,”易长安随手摞开笔,直直盯着慧空,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其实茄子并不 分段阅读_第 36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咸。” 第16章 黑鳞卫 慧空脸色极细微地一僵,又急忙辩解道:“贫僧先前不过随口附和大人一句罢了,刚才不吃茄子只是因为想到智能师弟……心中凄然,这才——” “你怎么会因为茄子想到智能呢?”易长安好整以暇地盯着慧空,“若是因为智能是火头僧的缘故,那你应该因为‘心中凄然’,连豆角也吃不下的;莫非你知道智能在死之前正在切茄子?” “没有没有!刚才不一样还有慧果和慧云也没有吃茄子……” 慧空急急辩着,却被易长安打断了话:“慧果是一直不喜欢吃茄子,慧云则是因为最近在用温肾清肺汤,怕yàoxing相冲,所以现在忌吃茄子。” 原来她之前誊录时并不是跟其他那些僧人随意闲聊,而是在不动声色之间就把这几个人的情况零碎打听清楚了。 慧空一时张口结舌,眼珠子飞快转着,竭尽脑力地想着托辞。 易长安微微一笑:“不如我来替你答吧,因为你看到智能当时正在切茄子,而且打算做水煮茄子,所以你心里有些硌应,下意识地不想吃水煮茄子。” 慧空一瞬间面如死灰,盯着不知到何时走到易长安身后的陈岳,突然疯狂大笑起来:“是,是我杀了智能又如何?你们锦衣卫再是神速,也别想从我这里找到什么!那东西我早就毁了,你们别想找到,也别想从我嘴里掏出来!” 锦衣卫的昭狱刑法严酷,慧空却猖狂扬言别想从他嘴里掏出来……陈岳脸色微变,凝目盯着慧空,语气有些慎重:“黑鳞卫!” 慧空笑声微微收住,上下打量了陈岳一眼:“年纪不大,想不到你竟还有些见识!”转而紧紧盯着易长安,似乎要把她记在心里一般,“没想到我竟会栽到你这小白脸手里,小子你有种,我们黑鳞卫——” 黑鳞卫?那又是什么……易长安无意深究这些隐私,却是对慧空放肆打量自己的目光和威胁的口吻颇为不爽,突然开口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刚才你在说谎,那东西你并没有毁,还一直藏在附近;虽然你自以为藏得隐秘,不过我却能够把它找出来,你,信不信?” 慧空像被一下子捏住了嗓子似的,一下子哑了声,片刻后才“嗤”地笑了出来:“小子,你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大爷我手上就杀了几百条人命!之前不提防被你哄了一回,你还想哄我第二回 ?你还是趁早滚回家找你娘喝nǎi去吧!” 易长安讥讽地看着慧空,冷笑了一声:“你和智能都自诩精干,智能虽然跟锦衣卫对上了一场,却并不认为锦衣卫会追到这平安寺来,因此没有跟你说出这事。 只是智能因为外面的事发生了变化,回来后跟你发生了争执,你们俩各执一见, 分段阅读_第 37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谁也不服谁。你一力要维持原来的计划,又担心智能会漏了底,因此生了杀心,今天觑准时机哄了智能出来,趁智能不备,从后面杀了他。 你并不知道锦衣卫的事,想继续在平安寺中藏身,所以杀了智能却摆出那样一副现场,让后来进大厨房的智藏以为智能用刀削了自己的头,借以迷惑寺中的僧众,进而继续隐匿下去。” 慧空声音粗嘎地笑了起来:“不错,说得很好,不过现在你说这些又有个鸟用!” 陈岳听他还在口出秽言,挑了挑眉,常大兴大掌一伸,“咔”地一声将慧空的下颔关节卸了下来。慧空却像根本没觉得痛似的,怨du地瞪向陈岳。 易长安冲陈岳微微点头以示谢意,看着慧空继续说了下去:“你一不知道锦衣卫已经来了太平县,二不打算挪一个窝,还专门利用智能的死设了一个迷惑之局,又怎么会狗急跳墙地毁灭你手里的东西呢? 不过锦衣卫来得迅速,让你一时没有时间反应,不过你自忖并没有跟锦衣卫接触过,可能接触过锦衣卫的智能也已经死了,因此你安下心来,希翼能够蒙混过关;只可惜,你这幻想把你最后一丝狗急跳墙的机会都毁灭了,所以那东西现在还好好地放着。” 听到慧空喉中“嗬嗬”出声,虽然含糊不清,易长安却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似的,诧异地睁大了眼:“不会吧,你真以为我会那么傻,会去搜查你的僧房? 你们僧房五人一间,跟大通铺也没多大区别,哪里藏得住什么秘密;你要藏东西,就是这整个平安寺里,都不会是你藏东西的理想地方。 要藏,肯定要藏到寺外啊,不过那么紧要的东西藏远了也不好,总还是要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才安心。让我想想,你会选一个什么地方藏呢?” 易长安说是想一想,语气却是轻松写意,慧空不敢置信地瞪着她,只恨自己现在想骂也骂不出来,浑身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易长安一手支肘,轻轻抚着自己的下巴,不紧不慢地开口:“又不能放在寺内,又要每天看着,我瞧着你僧房窗户外对着的那片林子倒是很不错,林下有条山溪,每天洗漱的时候你都能过去——” 在易长安说出那片林子的时候,慧空脸色已经变得惨白;陈岳立即一抬手,立即叫了人上前:“即刻带人去刚才山溪边的那片林子搜!” 易长安神情恬淡地补了一句话:“也不必去得远了,就是正对着慧空房间窗户的那几棵树上,我瞧着有几个松鼠的树洞来着,搜那几个树洞就是了,或许里面藏了些厚重的器皿之类的东西。” 随着她的一字一句,慧空的面色已经从惨白变成死灰,垂下了头,嘴唇轻动,只是因为下巴被卸,谁也不 分段阅读_第 38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道他在说些什么。 半刻不到,一只沉甸甸的、一尺见方的铸铁盒子就被人送到了陈岳面前,陈岳一手扭断了盒子上的铜锁,取出里面一本被棉布包裹的书册,飞快地翻阅起来。 见大势已去,慧空脸上肌肉狰狞,恶狠狠地盯着易长安,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肉的神情。 如果不是易长安,锦衣卫这一帮人怎么可能这么快擒住他,还把那本名册给拿到手?!想不到他堂堂黑鳞卫,竟然有朝一日栽在了这个小白脸手里! 已经被拔了牙和爪子的老虎,她可不怕!易长安轻哼了一声,转身向陈岳一拱手:“陈大人既然已经办完了事,下官也不敢在这里多叨扰了,下官先行告辞。” 陈岳将那本名册重新用棉布包好放回铁盒子里,自己拎在了手上,抬眼看向易长安:“此间事了,陈某正好跟易大人一路下山!正好心中还有些疑惑可以顺路向易大人请教一二。” 第17章 我蒙的 易长安心里不由提了一下;她是真不想跟锦衣卫牵扯太多……只是现在这情形还容得她拒绝吗? 易长安只得闷闷地点头应了。 陈岳却眉色轻扬,施施然抬脚先走了出去:“经史浩如云烟,多少人寒窗苦读几十年尚且难登皇榜,易大人天纵英才,不仅于经史一途熟谙于心,竟然连‘步法追踪’这等奇术也习得精深,陈某实在是佩服啊。” 就知道你会来刨根问底!易长安目露追忆地长叹了一声:“这是当年一位老仆私下教于我的,只可惜斯人已逝啊。” 陈岳挑挑眉,偏头看了易长安一眼,却并不打算挑破她那种“死无对证”的惫懒搪塞,而是另外问了一个话题:“缩小范围,你是如何做到的?” “这个……从线索、证据上面无法完全确证的话,只能另辟蹊径,从心理层面来观察了。”对这一些,易长安倒是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据我所知,平安寺这几年一直没接收新来的僧人,最晚持度牒过来入寺的也有五六年时间了。 假设就是慧空最晚入寺,但是这么长的时间在平安寺里过着宁静的日子,诵经打课他之前再有凶xing也被消磨了不少,何况杀的还是跟自己相处了几年的同伙。 因此我有个不太确定的推断,或许凶犯在杀人之后一时并不能够做到心中冷硬似铁。所以我才玩了这么一手心理战术,让大人特意找了刀工好的军爷来切菜,而且是照着智能的习惯来切的。 凶犯看到跟智能以前做的差不多的菜色时,有些本能反映是控制不住的。再加上慧空亲手摆弄的智能的尸体,很明白蜂蜡融化后会是个什么情形。 我本来以为他多少只会在脸上表现点端倪出来,没想到他倒是有些反应强烈,趁着人多,以为大 分段阅读_第 39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家没有注意,直接就没有舀那水煮茄子,而且后来还在话语中露了馅…… 先前我誊录各位僧人的情况时,还不时跟他们聊上几句,其实也是有目的xing地打探一些消息。林林总总地归拢来,基本就能确定慧空最有可能是凶手了。” 陈岳想到在大厨房现场看过的几名手下午饭时确实都没有吃水煮茄子,不由好奇地看向易长安:“我记得你吃了茄子。” “我?”易长安没想到陈岳还注意到自己吃了什么菜,有些尴尬地轻咳了几声,“那是因为我、因为下官……心理比较强大吧……” 无数次看着尸体吃盒饭,哪怕那具尸体肚穿肠流,易长安彪悍的神经早就被练出来了;自然不是还被她故意用言语引导的呕吐兄几人能够比拟的。 心理强大?年纪比他要小,还走的是文人路线,按说应该没见过什么血,居然能够心理强大?陈岳品着这几个字玩味地笑了笑,又继续问了起来:“那你……是怎么知道慧空把东西藏在哪里的?” “我蒙的。”易长安干脆地答了两个字,见陈岳停下脚步挑眉斜睨自己,双手一摊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真是蒙的。 下官又不是慧空肚子里蛔虫,怎么可能知道他把那东西到底藏在哪里;我开始顶多只是忖测他并没有毁掉那东西罢了。” 只是后来见慧空那气焰格外嚣张,易长安有心要压一压他那气焰,加上想到第一凶杀现场是在那条山溪边,结合当时溪边留下的脚印,这才照着犯罪心理学一步步猜了出来。 最初她只以为慧空把第一凶杀现场选在那条山溪边,是因为方便用大量的水冲洗掉血迹,但是后来还想到一点,或许当时慧空是哄了智能一起来取那铁盒子,所以两人才会来到溪边。 智能也许是打算毁了那东西,也许是打算带着逃走,不过最后却被慧空骗了,不提防下才落得个身首瞬间异处。 “大人瞧着下官是胸有成竹,其实下官不过是故弄玄虚,给慧空造成一种心理威压罢了;这样他身体更容易反映出情绪,下官实际上是边注意慧空的反映边随口照着常理诳的话…… 加上溪边潮湿,若是埋物容易损坏,因此最有可能的就是装在厚重的器皿里面,藏在树洞里头了;反正和尚又不杀生,不会有谁会想到去捕松鼠,而松鼠又移不动那么重的一只铁盒,也损坏不了。” 易长安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下官就是这么边蒙边猜的,这就跟街头算命先生一句‘父在母先亡’是一样的意思;让陈大人见笑了。”犯罪心理学这玩意儿,她是不会跟陈岳解释的。 陈岳仔细想了想先前易长安对慧空说的那些话,不由哑然而笑:“能蒙得这么准,不得不说这 分段阅读_第 40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也是长安的本事。” 易长安脸上的笑容不由僵了下;这才多大的工夫,陈岳怎么就称呼她“长安”了?“长安”是易梁的表字,大燕朝只有熟悉的人才互称表字,其意在于两人关系亲热…… 果然,不等易长安反应,陈岳已经继续开了口:“锦衣卫正缺长安这样的人才,陈某可以做保写下荐书,不知长安是否愿意……” 易长安慌忙打断了陈岳的话:“多谢陈大人抬爱,只是下官志疏才浅,不堪大用,加上也过惯了安逸日子;大人还是另寻贤明为是。” 开什么国际玩笑!锦衣卫里面都是一堆人精,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这身份就被发现了,那岂不是来了个“请君入瓮”? 易长安的拒绝倒也没出陈岳的意外;读书人总有些傲气,特别是易长安这种已经考出来做官的人,总觉得锦衣卫不是正道,一头怕得要死,却又在心里鄙视。 陈岳也没打算能一下子就请动易长安,见她拒绝,只是笑了笑:“长安不必急着拒绝,不如多考虑些日子再说;如今我手里拿了这证物,还要急着回去jiāo差,等下回再见时,长安再给我答复也不迟。” 易长安张了张嘴,想想还是又闭上了。 陈岳是为了办这趟差事才到太平县来的,等下回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许那时候陈岳已经改变主意了呢?自己何必现在急吼吼地强硬扫了他的面子。 见易长安不再开口,陈岳也知趣地转而说起别的话题来:“平安寺虽然小,当初建在这里倒也颇有禅意之趣。” 易长安顺着陈岳的视线看去,见山林中一片枫林火红如烧,就像一团焰心似的,周围渐次是一片苍黄,再到外围已是一片苍翠。 驻足远眺,确实是颇有一番秋景静美,临风而立间,似乎能够嗅到草木秋实的芬芳;易长安不由跟着赞了一声:“好景!” 第18章 但愿不再会 陈岳轻轻侧头看向易长安,见她隽秀的面庞微迎斜阳,眉色如远黛,一双明眸微微眯着,睫毛又密又长,秋风吹来,拂动她鬓边几缕掉下来的发丝凌乱掠过白净如瓷的脸颊,扬扬间竟莫名有种飘逸的妩媚,让人很想伸手帮她将那几缕发丝轻轻挽到耳后。 陈岳心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易长安这张脸竟是有些宜雄宜雌,身为男子皮肤却也养得这么好,以后若是来了锦衣卫,出任务时怕是装扮作女子也是尽可使得的…… 易长安看景,陈岳却在看着景中的她;两人驻足的时间略长了些,跟在后面呆站的常大兴忍不住张口提醒了一声:“大人……” 易长安蓦然醒神,有些歉意地冲陈岳一笑:“刚才一时忘形,大人勿怪。”见陈岳虽然摇了摇头示意无事,脚下却是加紧迈开了步子,连 分段阅读_第 41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忙大步跟上。 山下早有人备好了马匹,陈岳翻身上马,见易长安明明是书生出身,这一路急走下来居然也不急喘,心里对她更满意了几分,控着马缰冲她拱了拱手: “还请长安代我跟李县令那里转告一声,就说我公事已了,直接回程,就不再过去叨扰他了。这案子锦衣卫已经接手了,凶犯又是方外之人,就不用再往县里报了。” 临近年底考绩,一向无事的太平县如果突然发生这么一起命案,哪怕是当场告破,也有教化不到之责,对县中各官员的考绩只怕都会有些影响;陈岳能够一手搂住这案子,实在是再好不过。 易长安连忙揖手回礼:“多谢陈大人体谅。陈大人好走,祝大人一路顺风!” 见易长安有些等不及送自己走的模样,陈岳深看了她一眼,抛下了一句“长安,来日再会!”,这才一扬马鞭带着人急驰而去。 但愿不再会!直到马蹄扬起的尘土落定,易长安这才掸了掸衣袖,放松地长吁了一声,寻了一辆骡车摇摇晃晃地坐回家了。 沐氏正一脸焦急地在家中等着,见易长安回来,连忙让宛嬷嬷把她叫了过去:“长安,平安寺的事……没事吧?” 易长安有些疲惫地笑笑:“母亲放心,没事了,凶手已经找了出来,被陈大人押走了。” 沐氏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又试探着问了出来:“那位陈大人……这时候发生这事,你又任着推官,可会有碍你的考绩?” “哦,陈大人是上面来的官。”易长安见沐氏担心,不得不多解释了几句,“案子是我帮着陈大人告破的,陈大人说这案子他接手了,不用给县里报。” 原来是易长安破的案?那位陈大人应该就是看在这面子上帮易长安搂底了!沐氏面色一喜,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那天你jiāo待云娘说有一位大人要来我们家用晡食,可就是这位陈大人?” 易梁原来跟县衙里那几位官员同僚的关系可并不怎么好,易长安才接手,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到能请人到家里来吃饭的地步;因此沐氏很快就想到了陈岳。 易长安点点头:“是他;不过他公务繁忙不得过来了。” 而且那个劳么子黑鳞卫被抓住以后,这太平县应该也没有什么登在锦衣卫缉捕名册上的要紧人物了,估计她可以安心当她的推官,不会再跟陈岳碰面了。 沐氏却是一脸的欣慰:“平安寺的案子不过这半就破了,加上先前破获库银失窃那起案子,这一份办事的精干那位陈大人定然都看在眼里。 我瞧那位陈大人年岁不大就这么有底气,想必也想多招揽些自己的班底,若是得他青眼看中,长安你今后仕途就无忧了,我和云娘也就半生有靠了!” 分段阅读_第 42 章 大燕女提刑 作者:金重楼 可不是招揽了,不过被自己给拒了!易长安不想说出这些事,含混了过去:“这些大人的想法,我一个当下官的怎么知道,青不青眼的也无所谓,我自好好当我的差就行了。” 要是梁儿有这份才干,又哪里用……沐氏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易长安一眼,想了想还是缓了口气:“你如今年纪还轻,记着要多上进才行,这家里才立得起来。” 易长安无可无不可地应了,托辞累了,起身回了书房。 沐氏看着那块静静垂着的蓝印粗棉花布门帘子,慢慢长叹了一声:“明明长得那么像,要是长安也是我的儿子就好了。” 宛嬷嬷轻手轻脚地给她添了茶:“太太,平安寺那里……” “不是我们的事不要管,等过几天风声过了,我们再去上香吧。”沐氏浅浅抿了一口茶水,看着普通白瓷杯里粗大的、还带着梗子的茶叶片,慢慢将嘴里的茶水咽下。 没有回甘,只有涩味留在舌尖。沐氏目光悠远,一句话也说得有些轻飘飘的:“现在我们这情况,也只能喝这样的茶啊……” 榕城。 一处风景优美的别院高阁里,茶香随着热气氤氲散开,锦衣卫试千户张明忠正神情惬意地半倚在罗汉榻上,听着身边的爱妾小怜弹琵琶。 一曲《妆台秋思》还在嘤嘤切切,珍珠帘“哗啦”一声响,一人急匆匆地径直走了进来。小怜吃了一惊,琵琶曲兀然一断。 张明忠不满地坐起身,见是自己的心腹——锦衣卫试百户童世信。童世信跟在自己身边一向极有眼色,如果不是有什么紧要事,这种时候绝对不会这么贸贸然闯进来。 张明忠立即挥了挥手,让小怜抱了琵琶下去,这才看向童世信:“世信,出了什么事?” “大人,陈岳回来了!”童世信显然是一路急走过来的,虽是深秋,脑门儿上却沁了一片汗珠,声音也骤然压低了三分,“听说还抓了一名黑鳞卫回来,可真是立了大功了!” “黑鳞卫?!他真的抓了一名黑鳞卫回来?”张明忠脸上的神色骤然慎重起来。 黑鳞卫是前朝大梁朝皇室秘密训练的死士,专门用来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行事狠辣又不择手段;据说当年不少大臣都是死于黑鳞卫之手。 梁朝末年的梁禧帝行事荒唐,重用jiān佞而陷害忠良,因此被大燕取而代之。从大燕开国至今已经二十余载了,燕太祖薨逝之后太子即位,正是当今的燕皇;两代陛下却都对前梁余孽颇为忌惮,一直下令追剿。 黑鳞卫据说还听从前梁皇室余孽的暗中指挥,只是一直隐藏极深,颇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感觉……陈岳这一趟竟能捉住一名黑鳞卫,这一场功劳是妥妥跑不脱的了! 想到千户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