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隔离在前男友家中 (h)》 重回K市 “咔”…… 万向轮结结实实卡进路旁窨井盖。 甘甜皱了下眉,粗爆将它拽出后,继续拖着行李箱哐啷哐啷,往锦绣年华小区前进。 她抬眸随意打量小区环境,除却门口多了两排丰巢快递柜,以及黄昏雷打不动蹲在花园的老奶奶,从卖小青菜改为卖紫茄子外,剩下的竟同当年一模一样。 简直是要怀疑时光凝止了…… 叁年前,她和江以恒大学毕业同居,在这个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工人小区租了间一室一厅。分手后,她便从这里搬走去了北城。 时间是最伟大的魔术师,这几年来,在她心里早把K大高岭之花江以恒忘得干干净净。 就算这男人当初最吸引她的那张脸,都得在脑海回忆半天后,方可作尸体碎片重组拼图。 只不过男人可以丢,当初搬家忘记带走的泰迪熊可得取回来,毕竟这是从小到大陪睡她二十二载的小熊。 因此甘甜来K市出差,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拖着李箱来锦绣年华9栋602带走她的仔。 一进楼洞大门,只见到处堆满杂物,少了扶手的折迭轮椅,用塑料绳捆扎齐整的土黄色纸板箱,以及数不清的瓶瓶罐罐瓶……就连墙壁上挂着的电表箱盖子都将掉未掉,孤零零悬在半空。 她瞬间想起两个月前大学室友石倩来北城。 她做东请吃日料,石倩告诉她江以恒从大厂出来,拿了天使轮自己创业,前不久公司还刚过B轮,正式上了轨道。 石倩干了半瓶日本清酒,醉得迷迷糊糊,乜着眼逗她,“姐妹,我说你悔不悔,追了两年的绩优蓝筹股,居然被自己折腾飞了。听说江以恒现在比K大时还受欢迎,追他的网红小明星不少。啧啧,我的小甜甜可惜喽。” 谁料甘甜眼睛都不眨,捞着寿喜锅里牛肉一筷子一筷子往碗里送,“我现在只能接受二十岁以下的小奶狗,正正好好二十岁的那种都不行。更何况江以恒那种超过二十五岁的老男人。年老色衰,心理无趣,生理更是糟糕。你没听过一句话么?男人二十五岁后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哈哈哈,甘甜,你这分明是酸葡萄。” 现在看来,那番话不过是石倩酒后胡诌,若江以恒真发达了,哪里还会住这里?早在市中心买江景豪宅,十七八个女佣围绕伺候装大爷了。 当初主动分手,果然是件明智之举。毕竟她也早过了靠看男人姿色填饱肚子的年纪。 甘甜的八厘米细高跟,韵律似踩在楼梯,铿铿铿地响。 K市的晚春,空气中已然荡漾几分热意,甘甜站在602门口,额头结了层密密的小汗珠。 她掏出纸巾来擦,右手食指搁在红点点门铃上,想着速战速决,拿完熊就走,绝不同江以恒多废一句话。 全小区封闭 po②0②①.čoм “叮咚——” 甘甜在门口揿了十几分钟门铃,却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 等得实在不耐烦,她拿起手机,点开江以恒微信。 最好的前任是死在通讯录里,彼此心照不宣,相忘于江湖。 甘甜向来谨遵这条前任守约,叁年来只诈尸过两次。 一次是上周她告诉他自己要来取泰迪熊。 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你不在家?我到门口了。】 她心惊胆战发出这条短信,生怕等来的是硕大的红圈圈惊叹号。 毕竟男人心,海底针,谁知道江以恒是不是故意让她白跑一趟,趁机打击报复她。 发完微信,甘甜又站着等了五分钟,见还没人来开门,跺脚大骂了声混蛋,又泄愤在门上猛拍好几下。 蓦地,只听屋内传来不急不促的拖鞋声,大门洞开,一片暗影猝不及防闯入眼帘。 男人似乎刚洗完澡,窄腰松松围了块白色浴巾,有水珠沿着黑色发梢蜿蜒,滴落进深邃性感的锁骨,溅起一片旖旎,往下是两团鼓胀的胸肌,正腾腾散着热气。ρo㈠8zнǎň.⒞oм(po18zhan.com) 真是久违的……男性荷尔蒙。 “呃……”甘甜耳畔瞬间潮红,巴掌脸绽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假笑,“抱歉,不知道你在忙,打扰了。” 男人不以为然睨她一眼,抬手擦抹了把额前水珠。 “有事?” “诶,来取回我的熊仔啊,我明明上周有发微信给你。” 若搁以前,甘甜早手舞足蹈,形象生动吐槽江以恒又不记得她说过的话。 可是现在,多年未见,还是淑女些好,因此仍笑着提醒他。 “微信换了。” 甘甜咂舌,怪不得这男人一反常态没有将她删除,原来是整个微信号都废弃不用。 进到里屋的第一反应,甘甜震惊了。 客厅除了多个酒柜,里面塞满颜色缤纷的各式酒瓶外,其他家具都还是两人当年从宜家扛回来的。 印象尤为深刻的是布艺沙发前,那张横着的北欧风小茶几。 从前周末,她最爱干的就是在茶几上堆满零食袋,然后躺在沙发一边大嚼土豆片一边追综艺。 甘甜瞥了眼茶几,好家伙用了叁年,早已是不堪重负,却仍舍不得换,连坏了的几腿都被垫上个角继续凑活。 她不由感叹,当年K大年年绩点第一的男人竟然落魄成这副模样,连买新家具的钱都掏不出。 “我的熊呢?”她收回探究的目光,生怕再呆下去这男人会问她借钱。 男人语气不耐,皱起眉头反问,“什么熊?” “就是那个,我以前每天晚上都要抱着睡觉的熊……泰迪熊,脑袋耳朵都很圆的那个……熊。” 不知道为什么,甘甜觉得自己一见到江以恒,语言描述能力瞬间退化至幼儿园水平。 男人冰着脸走去阳台,打开柜子最上一格,拿出塞在里面的泰迪熊,单手递给她。 “还有事?” 面对男人略带疑惑的眼神,甘甜忙接过棕绒绒的熊仔,“噢,没了,再见。” 左手抱泰迪熊,右手拖行李箱,溜之大吉。 身后传来重重关门声。 一出楼栋大门,甘甜就凭借做了叁年商务BD的机敏嗅觉,觉得气氛不对劲,很不对劲。 方才熙熙攘攘的小区现在变得安安静静,猫狗鸟虫都不叫了,连花园里卖茄子的老婆婆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有人面色匆匆,左右肩扛满大米往家赶。 不好的念头顿时涌上心头,莫非…… 甘甜尖叫,拖着行李箱直朝小区大门口狂奔,速度之快犹如苏炳添附身。 然而,终是晚了…… 只见一辆闪着红蓝灯的警车横停在外,居委会大妈身披透明雨衣,口罩遮住半张慈祥的脸,手拿大喇叭,声嘶力竭地吼。 “隔离啦,关起来啦,只准进不准出啦。” 保安大叔则在一旁,吭哧吭哧给小区各出入口围上金钟罩铁布衫。 “你们怎么不提早通知!”有居民抱怨。 居委会大妈理直气壮怼回去,“提早通知,给你们时间逃跑啊?” 几个没来得及走的快递小哥,也纷纷坐在电瓶车上软磨硬泡,结果换来的却是一声高过一声的驳斥。 “不可以额,这个是政府的命令!” “那么要关多久?” 京东小哥简直快哭了,神情绝望犹如那夜在明尼苏达州赤身裸体的东哥。 “就地隔离,十四天。” 在一片鬼啼狼嚎中,甘甜捏紧行李箱拉杆,无语得简直要当场昏死过去。 被迫接受 po②0②①.čoм 居委会大妈生拽硬拉,又将甘甜领回9栋602。 “我不认识她。” “我不会接受陌生人在我家隔离。” 江以恒站在门口,如铁将军把门,不仅不想接受无家可归的甘甜,还冷着脸迅速同她划清关系。 与方才的赤身裸体不同,这次他套了件黑色单衣,下面是黑色工装裤,肩宽腿长,身材极为吸睛惹火。 然而无论居委会大妈如何苦口婆心,软硬兼施,这男人都不为所动,连眉都不皱一下。 甘甜是真想给他点个赞,被人狂轰乱炸近一个小时,居然还能淡淡定定翻来覆去只回这两句话。 就像大四那年他们刚确定关系,她闹着要他陪自己去欢乐谷疯,结果错过末班地铁,两人从外围墙翻进学校,被系主任当场抓个正着。 那时,他挨系主任责骂,也是这副表情,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直至系主任说得口干舌燥,自己撂挑子滚了。 “哦呦,小伙子,我跟你说你不好这个样子的。我们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来的美德是什么啊?尊老爱幼呀……” 居委会大妈瞥了眼甘甜,虽说这姑娘不老也不幼,但还是下决心要为她争取到栖身之地。ρo㈠8zнǎň.⒞oм(po18zhan.com) “阿姨天天大喇叭在小区里兜着放的核心价值观,文明、和谐、诚信、友善。你看看你现在一点都不符合,这怎么可以呀?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样子的吗?阿姨好失望呀!” 居委会大妈口若悬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要不是戴着防护面罩,简直差点要掏出手绢儿来揩泪。 不过见江以恒实在刀枪不入,终是绷不住,放弃战斗,直接将甘甜连人带箱往他怀里一推。 “就这样,阿姨真的很忙,小伙子,你就当帮阿姨个忙。还有哦,不要我走了,就把小姑娘赶出来,阿姨会定时过来抽查的。” 说完,居委会大妈风风火火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是甘甜拎着箱子站在客厅的第一个想法。毕竟足足十四天哎,她可不想同流浪猫流浪狗为伍。 “其实,我不会太麻烦你的。” 甘甜迅速在客厅那堂布艺沙发上站稳脚跟,生怕晚一步就被男人丢出去。 所幸,江以恒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迈着长腿进了房间,“砰”一声将房门闭了。 高冷范十足。 铁骨铮铮甘甜 甘甜先给上司报备了目前情况,又给原本要去拜访的客户打电话致歉。 窗外,阵阵饭菜香从邻居家厨房飘来,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唤。 她按亮手机准备订个外卖炫完后,再收拾行李,与病毒大战十四天。 只不过往常店铺琳琅的外卖平台,现在空空荡荡,客服说因她所在区域封锁,所有外卖店家暂时打烊,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这……不是准备活生生饿死她么? 甘甜正发呆无助时,见江以恒端着马克杯往厨房走。 他拿起蓝白色的长颈保温壶,很老干部作风地给自己斟了杯茶。橙黄色晚霞从窗外凝落,为他精致无瑕的五官,镀上了一层茸茸的淡金光圈。 茶香萦绕。 甘甜放下脸面,蹭到厨房门口,望着高大英挺的男人,谄媚笑道,“以恒,咱晚上吃什么?” 言下之意,就是带她吃点呗。 江以恒置若罔闻,如艺术品般的手从橱柜翻出一袋桂格燕麦,静静搁在餐桌,半个字都没说,端起马克杯就往卧室走。 甘甜忙冲上去拦住他,拖长尾音嘟囔,“就吃这个啊?你知道我是最讨厌吃燕麦的。” “你可以选择不吃。” 甘甜叫嚷起来,“江以恒,你怎么这样呀,现在非常时刻,大家好歹也算同舟共济了。” 男人抬眸,淡淡扫她一眼,薄唇抿得性感,“不满意,可以走。” 两句话激得甘甜大怒,完全打消要同他和平共处的念头。 “江以恒,你给我站住!” 她从后叫住他,一把冲到他面前,怒气冲冲,铁骨铮铮宣誓。 “江以恒,你给我听好了。我甘甜,就算饿死,死外面,从这跳下去,也不会吃你一点东西!” 哼,对这种男人奴颜婢膝才不值得!必须让他瞧瞧自己的厉害。 话落,只见男人像发现白痴一样看着她,转身,默默阖闭房门。 甘甜瘫软在沙发,打开微信,五指翩飞,给石倩发消息。 【石倩倩,江以恒那个王八蛋想要饿死我!他不给我东西吃!】 第二条消息还没送出,石倩便立刻一通语音电话拨过来,安抚她别担心,明天就开车来给她送物资。 甘甜热泪盈眶,简直要当场落下泪来,关键时刻,还得是姐妹。 不过今晚她也不打算委屈自己,抱着手机将整栋楼逛了个遍,充分发挥自己在市场部修炼了叁年的功力。 不仅续了波邻里情,加了一堆好友,还顺手从和蔼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那里端了点热饭热菜回来。 碧莹莹菜饭、红烧狮子头、大骨头粉丝汤。 甘甜望着餐桌上摆着的胜利品,洋洋得意。 看吧,江以恒,不靠你,我甘甜照样过得超好。 吃完饭,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雨,夜风振得浴室窗玻璃轰然作响。 甘甜将椅背牢牢抵住浴室房门,才放心打开花洒冲澡,幸好她带了旅行装的洗漱用品。 浴室白烟蒸腾,熏得甘甜两腮砣红,她用吹风机吹干头发后,已经累得抬不起胳膊,趴在沙发蜷缩着身子,沉沉睡去。 N95口罩 开完当天最后一个技术会议,江以恒照例去酒柜倒杯龙舌兰。 他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就爱上了这款度数极高的墨西哥烈酒,每晚临睡前都要浅酌一杯。 冰铲舀起冰块,在玻璃杯发出轻微碰响。 沙发上的女人似被这声惊扰,咕哝了句梦话,翻过身又憨睡过去。 在她右侧是一盏细脚伶仃的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芒从伞形布艺罩射出,往她秀净的脸颊轻轻投落大片阴影。 男人捏着矮矮的rocks杯,瘦长身躯斜靠墙壁,他静静盯着她的脸看了会,记忆倏然有些恍惚,仿佛这叁年,她从未离开自己。 “江以恒,别犯贱了。” 他咧嘴自嘲,悄无声息敛起眸中滟滟的情愫。 手机屏幕散发温热的白光,他点开长久未打开的账号。 空落落的界面,只有置顶头像传来的两条信息: 【(起司猫伸爪打招呼.gif)下周我去K市出差,顺便取回我的泰迪熊。】 【你不在家?我到门口了。】 他抿唇,拇指眷恋地在她头像摩挲。 账号弃用前,删光所有好友,却独独留下了始作俑者。 一抹嘲讽在唇角勾起。 叁年了,原来他还是个笑话。 翌日清晨,窗外的鸟儿吱吱喳喳,迎着绵绵春光叫得贼拉欢快。 甘甜还以为是闹钟响了,在梦中找了半天,却怎么也寻不到。 她“唰”一声惊醒,突然意识到自己在K市,在最烂前任江以恒家里。 她揉揉惺忪的小鹿眼,睡了一夜沙发,浑身腰酸背疼,稍微动下就“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见江以恒戴着口罩,玉树临风站在玄关处换鞋,她忙问,“你去哪里呀?” “做核酸。”冷淡到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 “我也要去,等我!” 甘甜一边嚷嚷,一边奔向卫生间。 毕竟只有积极配合做核酸,才称得上优秀国民嘛! 她以最快速度洗脸刷牙,扎了个清爽的花苞头,戴了枚淡蓝色的医用口罩,就往门口冲。 还没冲出门,就被人从后一把拽住手腕。 她回头,猝不及防撞进男人怀里。 “口罩。” “戴了啊。” 甘甜似听到男人轻微叹了口气。 他摘下她的医用口罩,拿过一枚白色N95,拆开包装袋给她重新戴上,挂耳绳时,微凉的指尖拂过她耳畔,倏然激起细小电流般的酥麻。 “倒也不至于吧……”甘甜的声音闷在N95里,印象中这口罩好像只在疫情初期,病毒很牛逼的时候才用得着。 厚厚的,戴久了连气都喘不过来。 再说他自己戴的不也就是普通口罩么,至于那么折腾她嘛。 “人多。” 说完,江以恒又恢复他漠不关心的高冷。 核酸点支了个蓝帐篷,设在小区街心花园。 人流密集,直逼黄金周的南京路。 甘甜震惊,现场别说人与人相距两米,就连半米都没有,排在身后的人恨不得直接贴到你背。 大爷大妈摘下口罩互相聊天吐槽,周围遛狗的遛鸟的,还有面红耳赤吵架的。 “小孩子就可以插队啦?” “什么插队啊?你搞搞清楚,我们要赶回去上网课,这么大人还要和个小孩子计较!脸呢?” …… 甘甜被他们吵得晕晕乎乎,本就没睡醒,花苞头往前一冲一冲,最后额头直接抵在江以恒背上,闭起眼安心打瞌睡。 她感觉到男人好像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弹任由她抵着。 “啊——” 甘甜嘴巴张得和熊猫头表情包一般大。 医护小姐姐技术超好,准确到位地捅了她几下嗓子眼,然后温柔告诉她好了。 “你先上去。” 做完核酸,江以恒将一串钥匙递给她,转身往居委会方向走去。 走背字的甘甜 钥匙圈上系着一只橙嘟嘟柴犬。 甘甜发愣,这挂件……不是当年她送给他的么? 自己的是一只橘猫,而江以恒的是一只柴犬。 想当初她可是好一通威逼利诱才顺利给他挂上,没想到过了叁年,这厮还没有丢掉。 甘甜走到叁楼时,见昨晚送她菜饭的王奶奶,正站在302铁门外,佝偻着腰,眼角皱纹里嵌满焦急。 问了原由才知道是赶着出来做核酸,忘记带钥匙了。 甘甜便陪着王奶奶站在门口等锁匠。 半小时后,全副武装的警察小哥护送锁匠前来。 锁匠大叔穿着严正的白色防护服,叁下五除二,轻松将锁撬开。 “什么,又有人做核酸忘记带钥匙了?”警察小哥挂掉电话,扭脸又用警车将锁匠大叔送去下一户人家。 甘甜望向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由感慨,下楼做核酸一定得记得带钥匙呀。 “小姑娘,谢谢你。” 王奶奶给甘甜递来一大袋糯叽叽的艾草糕,以答谢她陪自己站了这么久。 回到602,甘甜将自己整个人丢在沙发,刚阖上眼,便被石倩语音消息噼里啪啦震醒。 【姐妹,呜呜,一大清早我这儿也封了,不能去给你送物资了。(大哭)要不实在不行你就以身相许,问江以恒讨点吃的。坏笑.gif】 【除非我死。微笑.jpg】 自诩骨气只比文天祥短叁尺的甘甜,发誓绝不向元以恒投降。 她当即打开各类买菜软件,很好,全部抢完,连根菜叶子都没剩下。又在淘宝拼夕夕转悠半天,每家店铺客服都亲切告诉她疫区不发货。 疫区? 甘甜觉得这两个字就像块石碑重沉沉压在脑袋顶,原来自己都成疫区人民了。 所幸,狗东还能下单,她抱着手机一通乱买,宁多不少,这十四天可绝不能委屈自己。大不了吃剩的就留给江以恒,反正看样子他日子过得挺凄惨的。 窗外彩霞漫天,听到有人敲门,甘甜颠颠儿跑去开门。 “你回来啦。” 干了叁年市场的甘甜对谁都甩不起脸子,她掏出艾草糕在男人面前晃悠,“王奶奶给的,说艾草吃了可以预防流感。你吃不吃,我用微波炉……” 然而话没说完,男人便绕过她径直回了房,徒留一个高冷的背影。 “切。” 盘算着明天狗东的货就能送来,甘甜用微波炉热了一大盘艾草糕,撑得肚子圆圆溜溜。 她抱着干净的吊带碎花睡裙去浴室洗澡,打算洗完澡,躺在沙发用ipad看同事推荐的俄罗斯电影。据说里面男主半人半兽,超级带感。 只是…… 她想过自己可能会很倒霉,但没想过会这么倒霉。 在她顶着满头白白香香的洗发露泡泡时,浴室居然他妈停水了。 她从墙壁取下花洒,使劲晃了晃。 “啪嗒——” 入眼处一片漆黑。 淦,又停电了。 长发&短发 “甘甜?” 浴室外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相较以往的冷漠,竟难得听出一丝焦急。 甘甜嘎吱挪开椅子,顶着满头洗发露泡沫去开门。 江以恒视线往旁轻转,赫然瞥见那把用来抵门的椅子,滚在舌尖的话语立刻悉数咽回喉咙。 很好,住在他家,还要把他当成色狼来防。 他骤然收起所有关心,语气仍旧那般生冷疏离,似只是来尽房东职责。 “小区停水了,水利部门正在抢修,预计明天早上七点前恢复。停电是因为你将劣质的ipad充电器插在客厅充电,造成线路短路,保险丝烧断。” 甘甜知道,在江以恒的世界里,没有“也许应该”这些词。他永远有能力确认判定好一切事宜。比如他很快就将罪魁祸首她的ipad充电器给揪了出来。 后悔,早知道就不该贪方便在路边小店买充电器了。 “以恒。” 见男人提着工具箱准备去换保险丝,甘甜连忙从后小声唤住他。 她垂下小鹿眼,可怜兮兮说,“以恒,我的头发。” 江以恒用水壶里余下的热水兑了两瓶百岁山,然后让她弯下腰,借着皎皎月华,在洗手台前给她冲净泡沫。 水流声滴答,男人微烫的指腹轻柔滑过每一缕发丝,在这个有些燥热的夜晚,甘甜破天荒觉得还挺舒服。 他替她静静洗着齐胸的长发。 思绪回涌,想起大二那年下了建模课。 大雪初霁,她杵在计算机系的二教楼前,脖间围条红茸茸围巾,外套被雪水融得半湿,却不知冷,顶着一头奇形怪状的短发,被不少往来的女生掩着嘴偷笑。 “我看校园BBS上说你喜欢短发的姑娘。”她蹦跶到他面前,仰起脸,说得抑扬顿挫,“所以,江以恒,现在你喜欢我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他忍不住弯起唇角,从壁挂架子上取过一条干净的毛巾给她擦耳朵里浸入的水,犹豫半晌,还是问出了口,“怎么想着留长发了?” “啊?”甘甜被他突如其来的提问吓着,老老实实答,“因为我现在喜欢长发啊。” 话落,他眸里的光瞬如流星曳去,黯淡寂寥。 甘甜感觉到男人动作明显僵滞,忙道,“江以恒,右边耳朵也要擦擦。” “没想到你技术这么好,你应该考虑去理发店做洗头小哥。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打赏你小费。” 其实按照他的长相和身材,做鸭也行。不过这句话甘甜没敢说出来,乖乖吞回了肚子。 男人神色瞬间恢复如常,若不是担心她偷懒不将头发擦干,真想回房了之。 江以恒换保险丝时,甘甜呆在一旁举起手机替他照明。偏白的亮光打在男人侧脸,轮廓深邃,眉眼专注。 蓦地,摆在餐桌上的手机振动,急促的微信语音铃划破寂静夜色。 “手机。” 男人没有停下手中动作,只是冷声下达指令。 甘甜嘟了下嘴,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被他使唤,但眼下正仰仗着人家,也只得乖乖替他捧了手机过来,狗腿似地递到跟前。 江以恒轻睇了眼来电人名字,两道浓黑的眉棱微蹙,很快又平展开来。 他掩住那抹情绪,命甘甜按下接听键。 某个笨蛋 甘甜贴心地替他揿亮免提键。 “以恒?” 听筒里的声音显得既兴奋又不可思议。 赵伊伊简直不敢相信,向来拒人千里之外的江以恒居然会接她电话。 毕竟她大鸣大放追了他半年多,每次无论发语音还是拨电话,皆被他统统无视。 她知道之所以没被删除微信,是因为目前她还担任Aurora的海外宣传大使。 “嗯。有事?”略带磁性的嗓音,撩得赵伊伊心中一片涟漪。 女人笑声琳琅,“听说K市最近疫情很严重,特地打个电话聊表关怀。” “有劳费心。” 甘甜竖起耳朵,凭借天天在市场部耳濡目染的各类八卦,很快辨别出对方是赵伊伊。 赵伊伊选秀出道,凭借可爱萝莉的娃娃音在娱乐圈独树一帜,去年因在谍战片中饰演飒爽美艳的心机女二角色,狠拉了波好感度。 目前在圈里流量和人气都相当不错,算是新晋小花。 没想到江以恒居然认识她。 赵伊伊害怕男人会很快挂断电话,立刻转话题,“经纪人告诉我,说之前为Aurora拍的那支海外宣传短片效果挺好,在外网很多视频网站都上了热门推荐。” 男人薄唇微抿,眸光有意往旁轻瞥,见女人正噘着小嘴,神色郁郁。 他忽然起了兴致,侃侃而答,“嗯。那支短片反响确实不错,特别是在日本宅男圈里,Aurora在日本生活榜也攀到了第六名。” Aurora是江以恒公司根据当前日益高涨的社交需求,主推出的一款陌生社交应用,通过算法为用户匹配合适的互动对象,目标受众大多为观念更加开放的00后。 去年,Aurora计划开攻海外市场,产品经理看好人气极速飞跃,外形亮眼的赵伊伊,屡次向江以恒提议,请她来拍海外宣传片,担任宣传大使。 赵伊伊以为自己挑的话题正中男人红心,激动不已,连娃娃音里都能听出她此时神飞色动,喜不自禁。 甘甜打着哈欠,她对江以恒同小明星的深夜私密通话完全不敢兴趣,只是觉得举着两部手机好像神经病,好累,好想睡觉! “螺丝刀。”男人侧脸,朝她轻抬下颏。 甘甜只得打起精神,又在工具箱翻出螺丝刀递过去。 “嗯?”电话那头赵伊伊疑惑,怎么好像他家有人。 男人用完螺丝刀,复又递回给甘甜,声线迷人中又裹一层淡淡的柔情。 “抱歉,我刚在和某个笨蛋说话。” 挂掉电话,他换完保险丝,刚将电闸打开,便见女人“啪”一声按亮客厅大灯。 一张巴掌脸透红,怒气冲冲立在灯光底下,挺着小身板冲他直嚷嚷,“江以恒,你骂谁是笨蛋?你给我说清楚!” 他低头收拾工具箱,不动声色敛住唇角那抹轻笑。 明知故问。除了她还会有别人? “你很生气?”他阖上工具箱,看向她,眸里有隐隐流动期待的光。 “当然生气啊,谁被人骂笨蛋会不生气!” “没了?”他的口吻倏然变得冷了,喃喃地又问了遍,“除了笨蛋,没了?” 甘甜被他问倒,怔愣半刻,什么没了有了?难道她还应该为别的原因生气?可是他刚刚就骂了自己笨蛋啊。 凝视女人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江以恒微微自嘲地勾起唇角。 浓浓失落中又夹杂怀念。 他怀念从前,怀念那个会为他吃醋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