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与百合》 琥珀与百合 第1节 《琥珀与百合》作者:扯梨子 文案: 破镜重圆丨冷脸做狗丨高岭之花丨hot nerd 梁越声x宋青蕊 偏执男x公主命 回到北城不久后,一场真心话大冒险上。 有人斗胆问宋青蕊,最忘不掉梁越声什么。 此男学历、家境、样貌统统拿得出手,但大家依旧好奇,忠于热烈的宋青蕊,究竟喜欢这座冰山什么。 宋青蕊咧唇一笑,全场哗然。 她说:“aftercare。” - 分手五年外加一百零七天,宋青蕊回来了。 梁越声从朋友口中得知,本不甚在意。 可朋友暧昧一笑,把她在接风宴上的话说给当事人听。 梁越声脸色不霁,但也不至于发作。 朋友笑话他:“别忍了。给你找了一个找她的理由,好好把握啊。” 梁越声冷笑:“没必要。” 他真的放下了。 - “梁越声,我知道你恨我。” “并不。” “那你还爱我吗?” “也不。” - 阅读指南: 1.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2.十五万字左右 内容标签: 都市欢喜冤家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高岭之花 主角:梁越声 宋青蕊 一句话简介:我知道,但是我爱你 立意:我愿做你的头号支持者 第1章 初雪与月光 北城的初雪来得毫无征兆。 虽然早早被气象台察觉,但具体降落时间并不那么精确,以至于人们白日里的期待都落了空。 殊不知失望睡去后的清晨,推开窗,茫然的表情会被茫茫的白所震撼。 放晴后的天空一望无际,宋青蕊向来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 刚下飞机的时候还好,出了机场才发现室外温度这么低。 迎面被凛冽的冬风抱了个满怀,阔别这片土地这么久,一落地就撞上惊喜。 她打了个喷嚏,拖着行李从人潮中搂紧大衣快步而过。 不远处拿着相机、戴鸭舌帽的男女的目光不禁追随她的背影走了几步。 有人小声发问:“那是哪家的小花?我这边没接到消息啊。” 被问的人咬牙道:“不管了,拍了再说。真是小花,你还愁照片没人买?” 取景框内定格了一张张侧脸和背影,快门声湮灭在嘈杂的背景音里。 宋青蕊全然不知,一直皱着鼻子,等上了计程车才从包里掏出纸巾,擤鼻涕。 司机看她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显然是被骤降的天气捉弄了。 于是笑着猜:“姑娘,来旅游啊?” “嗯。”宋青蕊应了,不过是乱说的。 听司机的口音显然是本地人。 这会儿听到她承认,跟摁下开关似的,滔滔不绝地开始介绍北城的必去之地、必吃之食、必看之景。 宋青蕊左耳进右耳出,没理会,但也没开口打断。 她摘下墨镜,将其折好装回收纳包里,期间脑子神游了一秒:那些地方,她都去过。 很久以前,她刚来北城的时候。 司机没得到回应,又问:“姑娘,你一个人来旅游?还是在这边有朋友?” “一个人。” “怎么不找个人陪你一起来?” 她看着窗外,语气平静:“来散心,想安静点。” “哟,年轻人有什么想不开啊?你们这个年纪,应该没什么烦恼才对。” “我老公出轨了,因为我生不出小孩。婆婆骂我是下不出蛋的母鸡,公公说我老公娶我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小三说我占着茅坑不拉屎。” “……” 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神每隔两秒就会从前方的车流中移开,落到后座的宋青蕊脸上。 她装看不见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知这种年纪的长辈就是这样。 如果你说自己幸福美满,对方则会衍生出无数好奇心。可如果你说自己窘迫潦倒,对方反而不好意思问了,还会有种冒犯到你的尴尬。 如她所想,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司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宋青蕊又打了个喷嚏,从包包里摸出一个口罩给自己戴上。 手机屏幕亮了亮,是范絮秋问她下飞机没有。 【秋秋】:今天冷死了!你穿够衣服没有? 【秋秋】:下了车把行李先往保安室放,小区门口左转第一条小巷,你最爱吃的铜锅涮肉,速来。 宋青蕊回了个好。 长途跋涉,又是凌晨的飞机票,她有点累了。 脑袋靠在车窗上,想睡一会儿,但是闭上眼又睡不着。 车经过高架桥,转入她听着熟悉、看着却陌生的大道。 宋青蕊眨了眨眼,虽然知道北城日新月异,但是不过是五年而已,竟完全跟换了座城市似的。 途径林立的钢铁大厦,巨大的电子广告屏撞入视线,屏幕上一张白皙素雅的脸乍现。广告商的布景和所展示产品相得益彰,显得代言人纯真、静雅。 紧邻面部的一行黑字,写着:代言人,乔明月。 这三个字在宋青蕊读大学的时候就红遍大江南北,到今日已是家喻户晓的地步。 意外的是乔明月今年不过三十二岁。 从非科班出身的小镇女孩,到手捧三枚奖座的实力派,她走了十年。只走了十年。 司机沉默了半路,瞥见她看着那广告牌出神,记吃不记打地再次开口:“嘿,姑娘,我发现你和这明星长得还挺像。乍一看,我还以为你就是她呢。” 宋青蕊勾了勾唇,浅淡的笑意藏在口罩下看不见。 她不讨厌这样的夸奖,只是也不会感到特别高兴。 她那双黑瞳浮着似真似假的诚恳,信口胡诌:“因为我是照着她整的。” “……” 司机彻底不说话了。 到了目的地,宋青蕊按范絮秋的建议,把行李寄放在保安室,然后沿着微信共享位置去找那家铜锅涮肉。 推开门,一阵熟悉的麻酱味扑鼻而来,宋青蕊摘下口罩,大吸一口。 这才是她熟悉的,关于北城味道。 是温暖的、嘈杂却不失热闹的。 范絮秋就坐在显眼处,看见她来,忙招手:“到了?比我想象中快啊!我已经点好菜了,是不是很贴心?你肯定饿了吧?” 宋青蕊却无端打了个嗝:“饱了。” “啊?” 她莞尔一笑:“骗你的。” 麻酱又不会在空气中繁殖。 五年没见了,范絮秋还是和以前一样,絮絮叨叨。 琥珀与百合 第2节 得知宋青蕊在宋志诚的安排下,即将回到北城、前往二流大学任职以后,她立马提出让宋青蕊先过来和自己住一段时间。 “那你老公怎么办?” “他一年有几天呆在家啊?你就当来陪陪我这个独居妇女。” 范絮秋一年前结婚了。 她是先认识的婆婆才认识的老公,对方职业是海员,有车有房有户口,和她这个被家里勒令不准嫁到外地的月光族正好适配。 婚礼宋青蕊没来参加,但是心意送了厚厚一份。 范絮秋哭着给她打电话,说大学的时候她们宿舍四个人关系那么好,结果她的婚礼她们一个都没来。 宋青蕊不知道怎么回。 徐柏时问她愧疚吗。 她说如果一定要愧疚的话,那令她愧疚的人不止范絮秋一个。 “所以呢,你这算是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这是宋志诚的诉求,不是她的。 所以宋青蕊说:“不知道,但至少要待一两年。” “你爸得了什么病啊,这么严重。” “癌症早期,但情况不太乐观。” 范絮秋咂舌:“啊?印象里他挺壮实的呀,现在最多不过五十六七岁,怎么就……” “谁知道呢。”服务员来上菜,宋青蕊偏了偏身子。坐正以后才说:“可能是亏心事做多了,报应吧。” 范絮秋其实也很想骂一骂宋志诚,但是想到对方命不久矣,还是算了。 “那他把你召回来就完全可以理解了,毕竟你是他唯一的女儿。” “他倒希望自己能儿孙满堂。”只是条件不允许。 范絮秋想起宋青蕊以前说的那句“我爸他有繁殖癖”,不敢再往下聊了,她现在成家了,嘴巴学乖了。 “那你接下来除了上班,还有什么打算?” “没有。”宋青蕊很干脆,“非要说的话,就是给宋老板送终。” “……好吧。” 吃完铜锅涮肉,把行李搬到范絮秋家,又参观了一下范絮秋的婚房,宋青蕊就彻底没电了。 好在范絮秋早就收拾好了房间给她下榻,宋青蕊也不跟她客气,掀开被子就躺下了。 其实学院那边已经帮她安排好宿舍了,她如果今天去办入职马上就能入住,但是这手续一办,宋志诚就会马上知道宋青蕊已经回来了。 她不想一落地北城就马不停蹄地去父亲的跟前尽孝,更不想看到后妈和亲戚们幽怨恶毒的面孔,所以几乎是范絮秋一提,她就答应了。 范絮秋替她拉上窗帘,蹲在她床边跟她说:“那我工作去了,你有什么事就到书房找我。” “嗯。”北城真的很冷,比南城冷一万倍。宋青蕊蜷在被子里,下半张脸都埋进去,发出闷闷的一声。眼看着范絮秋就要起身离开,她突然开口:“秋秋。” “怎么了?” “没什么。”宋青蕊感觉自己应该要感冒了,她抽了抽鼻子,“就是感觉好像回到了大学的时候。” 她从小在南方长大,后来来了这边上学,初来乍到,哪哪都不适应。 第一次在宿舍里发烧,范絮秋就是这样站在爬梯上,边给她递药,边小声和她说话。 闻言,范絮秋一愣。 但她没说什么,把门一关:“好了,睡吧。” 一觉睡到天黑,宋青蕊是被热醒的。 她的体温把被窝煨得像个火炉。 她爬下床,开门,客厅里没开灯。 书房的门缝边隐隐透出一线微光,她知道范絮秋还在工作,所以没去打扰。 宋青蕊茫然地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窗外月光投落在地板上。冬夜下起簌簌小雪,她走到阳台,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 范絮秋在两分钟后出来了,她隐约感觉外面有人。 推门出去,果然看到她就穿了件长袖站在那里。 “你真是……”范絮秋气急败坏地捡了张毯子,丢到她身上,“怎么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难怪以前……” 她们已经有五年没见了。 范絮秋所有的语言习惯都还停留在大学时期。 好友突然哑火,宋青蕊“嗯?”了一声。 看着她迷蒙的双眸,范絮秋庆幸她还没睡醒,没察觉到自己的失仪。 她往沙发扶手上一坐,岔开话题:“晚上想吃什么?你知道我的,不会做饭。我们只能出去吃。出去吃的话刚好木子他们有空,你想去见见他们,还是……” 说这话的时候范絮秋有点拿不准,因为宋青蕊回来之前只联系了她。 她不确定她想不想见除了自己以外的人。 宋青蕊却出乎意料地利落:“可以啊。” “反正也好久没见了。” “你确定?” “嗯。” “……那我现在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订位置,你可别反悔啊。” 宋青蕊笑了:“这有什么可反悔的。” 范絮秋看着她一如既往的笑容,心里浅浅松了口气。 也是。 再惊心动魄的离开也会迎来重逢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 圣诞快乐^ ^ 其实我还没想好写什么,只知道大概应该是个狗血的故事。 其他的就不立flag了(打滚)(挣扎) - 此文又名梁越声的记仇日记。 - day1 恨她。 第2章 夜半插曲 木子本名李权,这外号还是宋青蕊给他取的。 第一次叫的时候他本人百般不乐意,后来听多了,竟沿用至今。 他嘴里叼着根烟,穿着件皮夹克在饭店门口等人。 期间不停踱步,可见内心烦躁。有朋友推门出来跟他借火:“照这个速度,没半个小时到不了,堵着呢!” 李权啧了一声,“去去去,别烦我。” “嘿,奇了怪了,我说句实话怎么就烦着你了?”朋友哂笑,“是有的人过了这么多年还忘不了白月光吧?” 李权真想给他来一下。 “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搁这说说说。”他挠挠头,他以前确实是暗恋过宋青蕊,不过没多久就被她识破了。 这姑娘当时给了他两条路,要么他两绝交,要么他把这些歪心思清理干净。 李权也算挺骄傲一个人了,但是碰上骄纵的宋青蕊,竟束手无策。那时他年轻,心想他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而且他怎么着也不是个痴情种,宋青蕊如临大敌算是怎么回事? 当时是怎么样呢?是他试探宋青蕊,说他想写一首歌送给她。 结果被她劈头盖脸这么一说,李权咬牙道:“我开玩笑的,我写歌给你干什么?傻逼么我。” 宋青蕊也不恼,点头:“对,谁写谁傻逼。” 这姑娘哪哪都好,就是做事手起刀落,太干脆,太果断。出现的时候像龙卷风,兴师动众,恨不得搅个天崩地裂。离开却像一场雨,在某个不知所名的夜晚里,悄悄就下完了。 她离开北城的时候告诉朋友们的原因是,她在这里待得很不开心。 如此矫情的理由,可却因为是从她口中说出,而显得那么合情合理。 可后来的时间里,宋青蕊一次也没回来过。 直到范絮秋今天这通电话打来。 当时在电话那头嗷得惊天地泣鬼神,但是当下见了人,一个个又跟鹌鹑似的呆若木鸡。 大伙儿盯着宋青蕊看了半晌,还是范絮秋敲着碗打破僵局:“是不是太久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美女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们这群人基本上都是搞艺术出身,当年在学校里什么角儿没有见过。 宋青蕊虽然不是顶漂亮那一挂的,但是看了就让人挪不开眼。 时过经年,那股令人怦然心动的感觉威力不减。 且这姑娘看似没什么攻击性,性格却刚毅执拗得很。 当年大家还在上学的时候,年纪小、脾气大,没少吵架。不过宋青蕊拿得起放得下,再大的矛盾,她想清楚了对错,是她的问题她从不扭捏推诿。别说道歉,就算是叫她负荆请罪她都愿意。 张淼说这叫“拿捏”,天下没人遭得住。 琥珀与百合 第3节 过了这么多年也一样。 只见宋青蕊崩掉瓶盖,举了举酒瓶,脸色郑重地说:“我敬大家。” 语气之慷慨,动作之利落,把几个男男女女看得面面相觑。 李权看她仰起的那个下巴尖,在她的视线回到桌上的时候,第一个举起酒杯。 隔着澄黄的液体,他看着宋青蕊,点头示意。 “欢迎回家。阿宝。” 那是她的小名,只有亲密的人会叫。 张淼愣了下,眼皮一跳,生怕这孙子还贼心不死,也忙举杯:“对,欢迎回来!我们大家都高兴!” 宋青蕊说“谢谢”,其他朋友纷纷效仿,最后还是范絮秋看不下去了,说哪有接风宴喝这么多的。 张淼第一个不乐意:“这算哪门子接风宴?等过两天大伙儿有空,再聚!到时候我必给阿宝找块风水好地,让我们公主风风光光地回家。” 这个昵称一出来,更是令人哭笑不得。 非要说的话,这是宋青蕊的黑称。在大家初初交手的时候,很多人看不惯她,觉得她有公主病。直到后来看到宋青蕊从她爸的车上下来,才知道人家是天生的公主命。 家里的钱砸着玩都能砸死人的女孩儿,娇蛮一些,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回去的路上,范絮秋问她:“怎么样?还聚吗?” 宋青蕊有点醉了,但是走路很稳:“刚才我不是都答应了么。” “还有以为你喝多了,在画大饼。” “没有。我是真挺想他们的。” “这些年在别的城市,没有交到新的朋友?”范絮秋试探性地问。 逢年过节,她都会给寝室四人送上手打祝福,顺便看看她们的朋友圈。其他两个风光无限,倒也符合她们过去的作风。唯有宋青蕊,学生时代连吃什么早餐都要发朋友圈的人,竟在毕业后杳无音讯。 “有啊。”宋青蕊说,“只是没什么意思。” 她打了个喷嚏:“总觉得人不纯粹了。” 范絮秋笑:“其实以前也没有很纯粹。” 大学本就是一场梦幻炼试,通过一场看似公平的选拔方式,将不同阶级的人短暂地放到一个培养皿里。尽管因为资源分配问题而导致生长各异,可没到毕业那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阶段,是体会不到的。 大学结束以后所有人都回到了各自的食物链层,还能再见的人寥寥无几。 宋青蕊没说话,沿着老街慢慢地走,她围巾没压紧,风一吹又是一个喷嚏。 范絮秋哎呀一声:“不会是感冒了吧?” 她挽着宋青蕊的手,颇有种把她架着走的意思:“走走走,回家找点药吃。” - 梁越声在办公室待到晚上九点半,心无旁骛的境界被一阵敲门声打破。 理应出现在饭局上,结束后也该直接回家的合伙人楚逸一脸无奈地走进来:“老大,怎么我都应酬完了,你还在这里。” “工作所迫。” “……你少来!我可没给你指派这么多差事。” 楚逸是回来拿东西的,在楼下就看到梁越声窗口的灯还亮着,眼皮一跳,推门而入。经过办公区的时候果然看到那两个小苦瓜还坐在那里。 见他进来,哭诉之情溢于言表,楚逸虚伪地笑笑,快步走过,但心里也泛起一点怜惜。 “作为合伙人,你加班我没意见,且赞同你为事务所鞠躬尽瘁的精神。但作为管理者,梁总,梁律师,你多少也要看看实习生的情况,那两孩子是我拨给你的,你就这么虐待他们?” 遭到无名指控,梁越声刚好签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感到不悦的时候就会表现不耐,文件夹合拢后啪地甩到桌子上。楚逸眉毛抖了抖,听见他问:“我虐待他们什么?” 楚逸决心纠正一下梁越声的魔鬼政治,免得将来从他们事务所出去的人造谣他们这里是人间炼狱:“你不下班,他们哪里敢走——” “我没有不让他们走。”梁越声冷静地说,“公司也没有明确的规章制度表明,上司加班,实习生需要陪同。在我没有开口留人的前提下,如果他们现在还坐在外面,只能说明两种可能。一,他们自己手头的工作没做完,或者想笨鸟先飞。二,他们自己脑补了一些莫须有的职场潜规则,并以为遵从就可以在我这里拿到印象分。” “……” “说不过你!”楚逸破罐子破摔,心想以你梁越声的脾气秉性,你做一他们敢做二吗?你的沉默就是最大的命令! 他出去叫两个实习生下班回家,再折回来的时候又蓄了一堆话想要开口,但梁越声在接电话。 只见他眉头微皱,嗯了一声,又说了句好,语气平静,可表情却不太温和。 楚逸认识他到今天也有六七年了,又曾是他爸的爱徒,一瞧就知道:“师母的电话?” 梁越声扫了他一眼,背过身去接。 楚逸骂了一句小气,靠在他的办公桌旁等,顺手看了看他最近在处理的几个案子的资料。但是还没等到梁越声挂电话,他的玻璃胃就因为今晚的贪杯而发作。 等梁越声回头的时候,楚逸已是满头大汗。 把人送到医院,凌仪珊珊来迟。看见不成器的丈夫疼得直不起腰,背脊曲成虾米,她想骂点什么,却不适合在这时开口。 “待会要做手术。”梁越声通知她。 凌仪吓了一跳:“什么情况?” “急性阑尾炎。” 凌仪松了口气,心放下来,数落就憋不住了。 梁越声拿着单子去缴费,远离这是非之地。 最近天气骤变,绕是半夜医院也人满为患。 付费窗口的工作人员和搞不清医保定点的患者扯个没完,梁越声上前,和对方交涉了几句,很快解决。 排他前面的女生小声道谢:“你真热心,不然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呢。”期间偷偷仰头瞄了他几眼。 “不用。”梁越声目不斜视。 缴完费,他没过去,剩下的都是凌仪的事。 结束了繁忙的工作以后突然多了这么一出,梁越声久违地感到有点疲惫。 闻着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他想起他母亲付月娥刚才打来的那通电话,醒了醒神,往回走。 只是刚要抬步,就看见医院大门的安检口突然冒出两个相互搀扶的姑娘。 一个面色如常但心急如焚,另一个脸色潮红,却异常乖顺。裹着厚厚的冬季衣物,梁越声笔直地望过去,只觉得那张一闪而过的容颜似曾相识,却又不太相像。 两人脚步急,直奔发热门诊。 他望着那道被成套毛绒睡衣包裹得臃肿肥大的背影,缓缓收回视线。 起身,离开。 凌仪双手抱臂等在手术室外,看到他过来,说了句谢谢。 梁越声说:“不用。” 凌仪寒暄道:“怎么这么久?去和付阿姨打招呼了吗?” “不是。” “好吧。” 作者有话说: ---------------------- day2 day2 今天在医院里见到一个很像她的人。 恨归恨,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希望她生病之类的话。所以,我宁愿是我认错人。 第3章 大冒险 宋青蕊喝了酒,不能吃药,洗了澡就睡过去了。 结果半夜发起烧来,把范絮秋吓了一跳,匆忙打车上医院,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宋青蕊就这样病了三天。 期间张淼和李权来过家里吃饭,张淼本来预定的场子因为这个意外不得不取消。 她这个人向来说话不过脑:“太可惜了,我还是托熟人插的队呢,因为没想到你会突然回来。不过这季节就是很容易中招,小蕊你还是先好好养着吧。” 他们走了以后,范絮秋端了杯热水给宋青蕊,而她在接电话。 听了两句,电话那头应该是校方人事,因为宋青蕊在解释自己不能立刻到岗原因。 “嗯,好,谢谢。” 见她挂了电话,范絮秋说:“对方会不会把你已经在北城的事告诉宋老板?” 宋青蕊没跟她说自己已经拒接了好几个本地号码了,耸耸肩:“管他呢。” 范絮秋也不好多问,说起张淼:“这死丫头,说话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她没怪你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宋青蕊打开社媒,点进本地划了划,提议:“但这次确实是我放了大家鸽子。不如就让我做东吧?去这里怎么样?” 她展示屏幕,范絮秋凑近一看,顿时摇头:“这也太贵了,而且估计比张淼订的那家还难约。” 宋青蕊给她看的是一个私人酒吧,范絮秋听过,专做年轻富二代的生意。会员预约制,什么聚餐、轰趴、生日宴……在北城寸土寸金的地方办,多有排场啊。 “没关系。”宋青蕊捧着杯子,表情略带歉意,“就当是我的补偿。” 范絮秋瞅了她一眼,张张嘴:“好吧。” “那我在群里和他们说了?” “先别。”她连忙制止,“我先订位置。” “对哦。”范絮秋紧急撤回,问,“你有认识的人?还是这会馆有宋老板的股份?” 宋青蕊没回答,点开和徐柏时的对话框。 琥珀与百合 第4节 表明来意,过了两分钟,对方回了个问号。 又过了几分钟,徐柏时发了一张图片过来,点开,是该酒吧的股东成员名单。 宋青蕊对这两个熟悉的名字恍若未觉,只问:“是不是约不上?那我找其他地方。” 她这么一说,徐柏时就明白了。 他回:“等着。” 隔天,时间地点位置就发到了宋青蕊的手机上。 她反手转发到群里,惹得成员刷屏。 范絮秋起哄:“宋小姐下血本了,谁都不准缺席啊。” 本来不想赴约的人也因好奇心来了,接风宴当天十分热闹。 范絮秋坐在宋青蕊旁边,小声耳语:“刚才那个端酒的服务生好帅,像吴彦祖,你觉不觉得?” 宋青蕊抬起下巴,看了眼回到吧台的九号店员,点评:“我觉得他旁边那个更帅。” 范絮秋嘿嘿笑:“都帅都帅。怪不得进来要预约,订座也不打折,原来钱都拿去养帅哥了。” 可不止呢。 环视室内的装修,偏金属风的质感搭配深色橡木的墙面,挑高的天花板上落下悬灯,暖黄的灯光和室内低饱和度的玻璃酒柜一撞,便折出一种纸醉金迷的静谧错觉。再结合地段,可见财力。 宋青蕊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看那群玩得正起劲的朋友,张淼声音最大,李权手气不佳,脸都黑了。 她靠在范絮秋的肩头听她絮絮叨叨地点评男人,感冒好了八成,剩下两成因为昨晚没睡好而被无限放大。 这时他们游戏结束了,突然想起她这位主角,好像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过。 张淼不乐意了,跨步过来:“宋青蕊!” “不够意思啊,怎么请我们来玩,自己不玩呢?” 张淼拉着她手臂要把她抓起来,宋青蕊耍赖说自己没力气。 她撇撇嘴,道:“那玩点传统的!不费力气的。这你总不能拒绝了吧?” “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张淼回头,“谁先来?” 有人递了个空酒瓶过来,范絮秋自告奋勇开局,一转就转到了李权。 后者骂了句“操”。 张淼大笑:“哥们出门没看黄历啊,今天这么背。” 刚才差点输得裤子都掉了,现在又来。 李权咬牙切齿:“谁来问?” 酒瓶又转了一圈,转到一个男的。 他咧唇一笑,第一个问题决定了后面问题的尺度,所以他并不客气:“上一次有x生活是什么时候?” 周围发出起哄的声音,一聊到这种带颜色的话题,就发了狠忘了情。 李权冷冷地说:“去年。” “卧槽,去年!” 张淼看热闹不嫌事大:“咱们李总是不是身体出什么毛病了?” “……去你丫的,滚。” 这么劲爆的开场,一下把才冷却的气氛炒热。 轮了几圈,李权一个人就占了三,张淼把他今天内裤穿什么颜色都问出来了,结果下一局还是他。 不过这次问问题的人变成了宋青蕊。 众人又慢半拍地意识到,玩了这么久,居然一次都没点到她! 张淼顿时拍手:“停停停——在场的人有什么事是彼此不知道的!倒是你,宋青蕊,你才是秘密最多的人好吗!” “可是没点到我啊。”她无辜眨眼。 张淼刚想说话,就听到身后有人开口:“宋青蕊?” 转身去看,好高挑的一个美人儿。 皮衣长靴,浓眉红唇,极具冲击性的一张脸,此时却充斥难以置信。 “真是你?”刑桃又走近了两步,灯光下,她看清了沙发里那个人的同时,那个人也看清了她。 范絮秋心里咯噔一跳,心想真是冤家路窄。 还没来得及开口打圆场,就听到宋青蕊说。 “好久不见。” 她如此平静,搞得刑桃有点大惊小怪了。 短暂的愣怔以后,她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我听错了,没想到还真是你。你居然回来了?” 宋青蕊乖巧应声:“对。” “你来这里干什么?” “朋友帮我办接风宴。”宋青蕊看着她,“这么巧。” 刑桃眯眼,“不巧,这家店是我开的。” 宋青蕊笑了,眉眼弯起来:“是吗?恕我眼拙。而且我感觉这并不是老板对客人的态度,所以……” “你——”刑桃戛然而止,话锋一转,“梁越声知道么?” 这个名字一出来,原本还在审时度势、交换眼神的众人感觉头顶好像降下一道名为八卦的轰雷——原来是前男友的朋友,难怪! 李权小声问范絮秋:“这人谁啊?” “梁越声的发小。” 李权骂了句脏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青蕊就摇了摇头。 “我好像没有告诉他的必要。” 刑桃双手环胸,勾着唇点头,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你说得对。” “祝你今晚玩得开心。”她踩着高跟鞋走了。 人还没走远呢,张淼就凑上来了。 天知道她对宋青蕊的这段恋情有多好奇。 过去他们虽然高调,但嘴巴却很严。别人只知道他们在一起很恩爱,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又为什么会分手。 原来的倒霉蛋已经被张淼丢到脑后,她举着酒瓶装麦克风,问:“宋青蕊小姐,能不能采访一下你。” 李权让她别闹了,张淼说:“哎哟,我有分寸。再说了,我本来没打算提这个人的。这不是碰到了刚才那位美女吗?我相信大家都很好奇呢,对吧!” 有好几个人轻轻点了下头,没点头的脸上也带着兴趣盎然的笑容。 出来玩最怕扫兴,更何况今晚的主角是她自己。 所以宋青蕊说:“可以,你问吧。” 范絮秋疯狂给她使眼色,意思是小姐姐你可悠着点。 张淼却觉得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再爱也淡了。再加上宋青蕊刚才那句“没有告诉他的必要”,更是助长了她的作乱之心。 不过李权低声警告她:“你敢像问我那样问,你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 张淼怂了,把“梁越声床上技术怎样”换成了:“你喜欢他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大家也很好奇。 宋青蕊的这个前男友他们见得并不多,只知道人是对面的。 过去北艺和政大就隔了一条马路,看似亲近,实则不然。老师时常戏称对面的人以后就是他们的投资方,专出精英,其中不乏世家阔少,再不济也是寒门贵子。 梁越声的家境他们不太清楚,但是看性格,看做派,大概率是前者。 就算抛去这层,此男的学历和样貌也足够迷人。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好这一口的。 比如张淼,就对这种冷冰冰的高知男就没什么兴趣。 先不说难追,就算追到了,对方的性格如此无趣,谈着也不会有什么意思。 然而宋青蕊偏偏就是选了这样一个男友,完全不符合她平日里动若脱兔的性格。 宋青蕊想了想,回答:“嗯……我也说不清楚,有钱,长得帅,个子高?” 众人原本凑近的身体顿时散去,肤浅! 张淼咬牙又问:“那你最忘不掉他什么?” 话音一落,回应张淼的首先是沉默。 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宋青蕊身上,连范絮秋也不例外。 她意图开口的那个瞬间,那位九号服务生送酒过来。 李权说:“我们没有点这个。” 帅哥微笑道:“是我们老板娘送的。请慢用。” 刑桃刚才句句带刺,转头又尽地主之谊,为何?想来大概还是因为梁越声。 所以对方甫一转身,张淼就等不及了,去拽宋青蕊的手。 “说呀说呀。” “我要说了。”宋青蕊也没想逃避,咧唇一笑,她心知如果这个答案再让人失望,就还会被追问,于是半真半假地说:“应该是aftercare吧。” 全场哗然。 范絮秋捂住嘴,张淼在尖叫,已经懒得理会李权的威胁了,忙问:“他人看着禁欲,结果这么顶吗?他床上功夫是不是很好!!是不是!” “啊啊啊宋青蕊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琥珀与百合 第5节 宋青蕊在起哄声中,说:“是。” 但是承认归承认,她不想再被审问。 于是擅自摆动桌上的酒瓶,随手一转,指着被点到的人说:“好了,下一位。” - 楚逸还在静养,事务所里一堆工作等着处理,梁越声的助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和新来的美女前台开玩笑的时间都没有了。 一看到陶义进门,走出去的那半步又撤回来,迎上去:“可算等到您回来了,陶律救命!” 陶义才刚跨过门槛就欠他一条命,问:“怎么了?” “楚律不在,我们老板都快住在事务所了。” 他上楼,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冷淡的“进”。 看了眼梁越声的衬衫,崭新的。陶义一边掏文件袋一边坐下:“听小唐说你三天没回家了?” 梁越声没回答这个问题,瞄了眼上面的字:“办好了?” “马马虎虎。”陶义点了根烟,“对方不肯和解,开什么条件都不松口。” “那就是还没办好。” “二审定在下个月,我呆在那也没用。楚逸那把老骨头又散架了,我怕你猝死在事务所。” 梁越声头也没抬:“谢谢关心。” 陶义觉得这人真没劲啊,刀枪不入。 把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他还没起来呢,梁越声就在穿外套了。 陶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怎么,我回来你就准时下班了?” “不是,沈决约了我吃饭。”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急。” “速战速决,待会回来。” “……”陶义服了他了,“得了吧,别回了,加班诚可贵,身体价更高。你趁今天有机会赶紧回家睡个好觉,明天叫上底下那帮小的一起开个会。我听说德胜的案子有些细节法院到现在还没确认,怎么,电话打不通?” “嗯。”梁越声提起包,“估计要你亲自跑一趟。” “可我后天要和徐氏的人见面。” “我去吧。” 陶义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去?” “对。” “你不是说你看到徐柏时那张脸就想给他一拳吗?” 梁越声都握上门把手了,又回头,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陶义耸耸肩:“楚逸说你们以前是情敌。” 合作违约这一块向来是梁越声的强项,当时徐氏开出天价诉讼费,但求稳赢,陶义当下决定让梁越声负责,可对方却果断拒绝,甚至没给理由。 楚逸当时翘着二郎腿看好戏,末了对着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他说了一句:“还是你亲自负责吧,我怕我们一向冷静沉稳的梁律师看到当事人,会忍不住一拳砸到对方脸上。” 所以现在梁越声提出这个请求,吓了他一跳。 陶义还在等理由。 可梁越声还是没解释,径直走了。 - 沈决找他一定没好事,这是梁越声默认的规则。 果不其然,他甫一落座,好友就笑得一脸暧昧。 “听说楚师兄住院了,你最近忙得日夜颠倒,有些八卦肯定还没听说吧?” 梁越声纠正他:“我记得你是墨尔本大学毕业的,楚逸没留过学,应该不是你师兄。” “一个昵称而已,这么较劲干什么?”沈决给他倒上清酒。 穿和服的人进进出出,摆上餐点。 两人盘腿而坐,面对面,梁越声对他不怀好意的目光视而不见。 不过两分钟,沈决就忍不住了,开口扔下一枚炸弹:“宋青蕊回来了。” “她的接风宴在我的酒吧办的,但我那天不在,被刑桃撞上了。” 梁越声的筷子浸入芥末里,他抬手,看着上面过量的绿色,在碗缘撇净。 他想起今年的初雪,他从医院回去的路上,那条昏暗蜿蜒、空无一人的马路。 “所以呢。” 沈决没接这个话,而是说:“我太好奇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所以调了监控看,又问了那天值班的服务生。你猜我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梁越声一针见血地说:“和我有关。” 沈决打了个响指:“bingo。” 他眉飞色舞地等着梁越声的下一句,期待对方迫切的窘态,可梁越声竟生生没了下文。 “你这人真是,能不能给我点成就感?”沈决受不了他,但也藏不住事,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当天的情景,连刑桃和宋青蕊的对话都一字不漏地说出来了,有股非要打碎梁越声淡定模样的急躁。 “嗯。” “没了?” “我该说什么?”他放下筷子,抬头,“你又想听什么。” 到底认识这么多年了,沈决看着他灯光下稍显不霁的眉眼。 为前女友的几句话大发雷霆,确实不符合梁越声的作风。 但是嘛。 沈决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含笑:“都兄弟,在我面前就坦诚点,别忍了。给你找了一个找她‘算账’的理由,好好把握啊。” 梁越声扯动唇角,眼底压着一股寒意,冷笑:“没必要。” 沈决啧了一声,还想说点什么,他就已经吃饱了。 “这就走了?” “嗯。” “那宋青蕊……” 梁越声说:“随她去。你们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交集。” 接风宴这种事,办一次就够了。 出了包厢,寒意浸人。 梁越声刚拉开车门,陶义的信息就进来了。 【陶义】:你真要去? 【陶义】:资料发你了,你记得提前准备。 梁越声点开,看着文件里白底黑字的徐柏时三个字,退出来。 删删减减,回了个好,熄屏。 他打着方向盘驶入马路,回事务所需要提前变道,方便转弯。 想了想,还是选择了直行。 回家的路上下起雪来,初雪以后这天气变得十分常见,行人见怪莫怪,已无惊喜之意。 作者有话说: ---------------------- day3 她和徐柏时关系那样好。 他应该知道她的消息。 陶义回来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还没想好要怎么遏制自己一拳打到徐柏时脸上的冲动,我就已经决定替他去徐氏开会了。 原来这就是心急如焚。 第4章 理智的天平 到的时候雪已经在地面上薄薄铺了一层,轮胎碾过的痕迹十分显眼。 梁越声把车停在一排枯树旁边,看向这陌生的建筑物。这边属于老城区,都是独栋步梯,每一栋楼的门口都贴着巷子的名字和号码。 比起明明想回家却把车开到了这里的原因,梁越声更厌恶的是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范絮秋结婚的时候,给他发过请柬。 快递单上有她的新家地址。 过去他和她所有的交集都始于同一个人,唯一一次可以称为亲近的事件,只有她抱怨自己抢走了她的好朋友。 就是这样没什么交情的关系,让梁越声思考起她给自己寄请柬的动机。 他已经把她的好朋友还给她了,而她们也并未感情破裂,所以范絮秋的婚礼,如无意外,对方是会参加的。 梁越声没有去。 他送了丰厚的礼金,惊得范絮秋给他打电话道谢。虽然语气里那股难掩的失落不是冲着他的,但梁越声依旧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婚礼并不圆满。 当年在宋青蕊的连哄带骗下创建的公开社交账号,其他人都还在用。 那是他分手以后第一次登陆,而范絮秋那天更新的照片里,理应出现的人并没有出现。 … 琥珀与百合 第6节 他坐在驾驶座,没有开灯,也没有开暖风。 北城的冬天凛冽且刺骨,哪怕是密闭的空间,寒意也会沿着每一道看似严丝合缝的空隙里钻进来。缓慢的侵入是无声无息的,等到觉得冷的时候,已经无法动弹。 … 她们今晚又去吃了铜锅涮肉。 范絮秋挺着肚子出来,宋青蕊吓唬她:“我要把你这个样子拍下来,发给你婆婆。” 好友果然被吓了个半死:“别,要是被她误会我怀孕了,你就等着看我被烦死吧。” 逃不过催婚肯定也逃不过催孕,范絮秋的婆婆一直没发作,是因为她老公职业特殊。可也是因为这个特殊,家长的期待很大。如果真的怀孕,范絮秋估计要被“供”起来。 宋青蕊收起根本没解锁的手机:“没出息。” “你有出息。”范絮秋哼了一声,两人沿着长街走出一段,本来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揭过了,结果范絮秋突然把冻感十足的手往宋青蕊后颈放。 宋青蕊啊了一声,快速跑开,边跑边骂:“我是病人!” “少来,哪有这么生龙活虎的病人?” 你追我赶到小区门口,正准备回家呢,就听到不远处啪嗒一声。 两人停下脚步,同时望去。 那排绵延的枯树像冬日哨兵一样守着家园,一辆黑车匿在昏黄的路灯下,被从枝头掉落的一大坨积雪砸中挡风玻璃,散开的雪块模糊了坐在车内的面孔。 “这么晚了,谁会来这里?” 范絮秋走近两步,想要看清楚。 宋青蕊不知为何有种预感,并没有跟上去。 她站在原地,和那辆车遥遥相望。 缥缈的雪花落在她的头顶,可惜今夜太冷,所有的事物都不易融化。 刚被涮肉温暖起来的胃好像也随着这几步路融化,她伸手,拉住了范絮秋。 “算了算了。”她哄着好友,“说不定就是路过想去便利店买个东西呢?” 范絮秋:“那车顶的积雪都结了一层了,我就是好奇嘛,这可是奥迪呀。” “那可能是来找朋友的?你们这栋楼不是有很多深藏不露的有钱人吗。” “也是……” 范絮秋走在前,宋青蕊跟在后。 她进门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还停在那里。 她收回视线,把记下来的车牌号又在心头滚了一遍。 - 后天就是入职的最后期限,在此之前,宋青蕊去宋家吃了顿饭,但是没吃成。 她就是来看一看宋志诚,见他面色还算平静,开口问他要了十万。 “啊宝,你突然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花呀。”宋青蕊给他削了个苹果,“我刚回来,手头没什么钱,又还没有发工资。昨天去逛街,都不好意思进店。” 宋志诚一听,立马心疼起来,当场转了钱不说,还关心道:“你这段时间都住哪里啊?酒店吗?” 宋青蕊不说话。 “我让你回家住你又不乐意,家里那么多空房间,让阿姨随便收拾出来一个,不比酒店舒服啊?在这边又有人照顾你……” 受不了他这么絮絮叨叨,宋青蕊说:“那你给我买套房子,写我名字,这样我就有家可回了。” 这可就不是几万块的事了,宋志诚没有马上答应。 宋青蕊撒娇道:“哎呀爸爸,你看我都为了能离你近点回到北城工作了,你就不能给我的牺牲一点补偿吗?” “你真想离我近点,你就住家里。” “不是我不想,是陈阿姨会不高兴呀。”宋青蕊眨眨眼,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语气十分恭敬,“别怪我说话难听,医生也说了您这病熬不了几年。所以剩下的时间,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害得全家不宁。您好不容易尝到一点婚姻的温柔,可别因为我而搞砸了。” 她话里话外都是为着自己着想,宋志诚被说动了。 “好吧。”他吸了口气,心里也清楚她是有备而来,“看好地段和户型了吗?” “还没呢,我都多久没回北城了,人生地不熟的,还要再看看。” “要不就从爸爸名下的房产里挑,直接拎包入住,还省事……” 宋青蕊是真还没想好:“再说吧。” 准备吃饭的时候,宋青蕊推着宋志诚下楼。 宋志城酝酿了一会儿,和陈苗说起这事,陈苗立马警惕地看向宋青蕊。 宋青蕊十分无辜地迎上去。 眼看后妈就要发作,宋志诚先将一军,问她怎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女儿,跟仇人似的。 儿女之类的字眼简直正中陈苗雷区,两人争执起来,宋青蕊溜之大吉。 出了别墅区,刚上车,她打电话问徐柏时:“你在哪里?” “什么事?” “帮我查个车牌号。” 徐氏的会议刚结束。 徐柏时这会儿正忙着送京和的人。 他瞅了眼站在不远处在被自家部门经理奉承的梁越声,想起两小时前推开会议室门,看到他第一眼时所受到的惊吓,不由得摸了摸心脏。 这会儿好不容易散场,致使他们结怨的始作俑者就打来电话,徐柏时坏心眼地说:“梁越声开的是奥迪a8l,传奇黑,本地牌照。” 那边沉默了。 徐柏时啧了一声:“你要查的不会真是他吧?” 宋青蕊顾左右而言他:“我现在离你公司很近,我去找你。” “……你现在来找我干嘛?”徐柏时又瞄了眼那群黑压压的西装暴徒。 也不知道陶义怎么想的,竟然让梁越声来开会,还带了这么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hei社会。 “吃饭。” “不是,我待会……” “十分钟到。” 靠。 徐柏时转身接她电话时,另一只耳朵刚听到梁越声在拒绝待会一起用餐的邀请。但是以他们经理的七寸不烂之舌,这个东百分之八十是能做成的。 正想发信息跟宋青蕊说,她现在来就等于置他于死地。 结果字还没打完,助理就小跑过来跟他说,要走了。 徐柏时挑眉:“这就走了?” “对,已经设好宴席了。” “……” “经理说您这次再不跟着去应酬,他就汇报董事长了……” 徐柏时抬眼瞥去,经理在看他。 梁越声也在看他。 他眼皮一跳,心一横,跟宋青蕊说明了情况,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 京和作为北城的红圈律所,其合伙人的身价这些年也随着一个个轰动业内的胜诉业绩而水涨船高 因为公司涉及的业务比较敏感,平时除了法务部,张经理和业内许多律师都算得上有交情。 京和的楚逸和陶义他也见过几次,都还算好说话。就是这个梁越声…… 他父亲是赫赫有名的国际经济法博士,虽已退休,但圈里不少大状都是他的学生。而他母亲则是北协医院的主任医师,一号难求。更别提他其他的叔叔阿姨,在北城多多少少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此显赫的家世,本人又足够勤奋上进,三位合伙人里他的资历虽然最浅,实力却不分伯仲。 对比徐柏时这个空降的太子爷,张经理叹了口气,脸色不悦地和留下来的助理低语:“徐总说出去接个人,到底是去接什么人?这么久都还没回来?” “他只说了接人,但没说是谁……”助理细若蚊声。 但包厢里就三个人,梁越声想不听见都难。 京和的其他人由小唐带回去了,应酬向来是老板的活。过去因深谙梁越声不喜与他人周旋的性格,所以一般这种场合都是由楚陶两位出面。 今天之所以破例答应,也是看在徐董的面子上。 一想到徐柏时见他就跟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梁越声就觉得可笑。 整场会议疯狂掉链子不说,连一些法务部早已汇报过的问题都拿出来质疑。 梁越声喝了两瓶矿泉水才把自己的烦躁按捺下去,可心里仍然浮起一层嘲弄。 他竟然输给了这样的人。 想到这,他那股经久不熄却并不猛烈的心火就好像被风吹了一下,偏离了理智的天平。 梁越声站起来。 张经理吓了一跳,连忙开口:“梁律……” “既然徐总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了。贵司近日所提出的一切疑问,今天已在会上详尽地做出解答,如果还有什么疑惑,陶义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张经理知道梁越声今天出现只是意外,京和给的说法是陶义还在出差。但他私心一直想让梁越声来负责这个案子,还以为今天会是个游说的好机会,但还没开口,人就要走了? “徐总是真的有要事在身,这样,我们先上菜吧。梁律辛苦了,总不能空着肚子回去。” 梁越声态度坚决:“不必。” 琥珀与百合 第7节 他如果早知沈决会给他带来消息,他就不会来淌这蹚浑水了。 张经理喋喋不休,递了个眼神给助理,助理生怕张经理和徐董告状,把自己给连累了,于是卖命地拦下梁越声。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听得他耳朵疼,梁越声不堪其扰,唇畔咧出一点并不客气的笑意。 “其实我和徐总见的这一面,也算是叙旧了。但我们只能点到即止,不适合聊太多。” 张经理听懵了:“什么意思?” 梁越声微微偏身:“过去徐总曾撬过我墙角。” “……” “……” 包厢里死一样的沉寂。 张经理肠子都悔青了——他之前还猜想京和让陶义来负责这个案件的原因,还以为情况不严重,所以劳烦不到梁越声。 结果竟然还有这层关系在! 张经理额前浮现一层冷汗,助理拦人的手也悻悻地放下。 收效甚佳,梁越声正欲推门而出。 门缝将将敞开,就听见一阵极近的笑声。 迎面扑来的先是一阵香气,而后是她的目光。 那双莹润透亮的黑眸在将他揽入眼中那一刻,先是观察,后是审视,那眼神是带有兴趣的,甚至是兴奋的,可偏偏没有最该有的错愕。 梁越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余光里是上前一步,和她贴得更近的徐柏时。一对玉人,美如成璧。 他不知道他此刻的眼神有多深邃瘆人,以至于徐柏时硬着头皮凑上来,生怕他对宋青蕊做点什么。 张经理跑出来,对上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始作俑者却事不关己似的,还有心情歪头眨眼,睫毛浓密如扇,像蝴蝶翅膀。 扇得梁越声心里那把火几近燎原。 她似清泉般的声音在此刻却没有起到半点舒缓的作用。 尤其是看她结束了思考的表情,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一段腐烂的回忆,将其和眼前的人对上号后,梁越声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她偏头问徐柏时:“这就是梁律师吗?” 不等回答,她就伸出手。 “你好。我是宋青蕊。” 作者有话说: ---------------------- day4 操。 第5章 宋小姐 他的视线从她的面孔滑落,目光烫过她的手心,又回到她的瞳孔里。 宋青蕊清楚地看见他镜片下的双眸微微眯了眯,可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没有抬手,也不回应。 没礼貌。 宋青蕊不甚在意地利落收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明明梁越声的双手都插在兜里,没有想要和她相握的意思,可她一收手,他好像更不高兴了。 张经理在这时追了出来。 看到徐柏时去接的人是个女人,顿时两眼一黑,说话都短半截气:“梁律,我刚已经打电话让服务生上菜了。您就赏个脸,留下来用个便饭,不然我没办法跟徐董交代啊……” 梁越声并不松口:“小徐总会替你解释的。” 张经理:“……” 徐柏时算是听懂了,不过有求于人,他倒也愿意把姿态放低点:“梁律难得来一趟,总得给我们一次做东的机会吧?既然来了,现在又走,算怎么回事?” 梁越声冷漠地看着他,眼神算不上友善。 宋青蕊被忽略了,也不和他计较,反而有点关心地问:“你不饿吗?” 原本气氛就僵,她这么一问,不仅没有打破局面,还雪上加霜。 梁越声的胃部仿佛听她使唤似的灼烧起来,可他回复徐柏时:“恕难从命。” 说罢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张经理气得跺脚,徐柏时却说:“你费心讨好他有什么用处?这案子本来就不是他负责。如果他真有心要给家父几分薄面,怎么会推给陶义。” 这些张经理何尝不知,可多条路子总比一条大道走到黑得好。他们不需要过度讨好梁越声,但至少面上要过得去啊!而且……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看徐柏时,又看了眼宋青蕊,对这位太子爷的埋怨已然决堤:“您能不能看看场合?梁越声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您耽误时间去接个女人过来,是想干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他也顾不得面子了,用长辈的口吻质问:“还有,刚才梁律说你以前撬过他墙角,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什么时候的事?” 徐柏时都还没张嘴呢,宋青蕊就问:“他是这样跟你说的?” 张经理戒心很重地问:“……你是?” 宋青蕊没回答,转身跟了上去。 徐柏时想拦没拦住,手在半空停了两秒,垂下来。 回头对上张经理余怒未消的眼睛,无奈道:“她就是那个‘墙角’” 对方的目光顿时变作惊悚。 … 这里的地下停车场很大,大到正常的脚步都会有回音,更何况是高跟鞋。 梁越声并未回头,宋青蕊也不开口。 只是察觉她越靠越近,他摁下车钥解锁,手握上车把手的时候,还是偏了偏头。 她问他:“为什么回头?” 梁越声收回视线:“出于一个成年人应有的安全意识。” 宋青蕊笑了:“怕我跟踪你?” 他不答,拉开车门。 “梁律师安全意识很高嘛。” 见他要上车,宋青蕊也不急。她就站在车前,从梁越声开口那一刻起就不再靠近。好像他的话是休止符。 这样玩笑似的口吻在他听来十分轻浮,加之刚才那句自我介绍,只会令他顿感她的演技越来越精湛了。 可长进的又何止是她。 “第一次见面,宋小姐怎么知道我姓梁?” 在别人开口之前,她就已经说出答案。 “嗯……”她说谎不眨眼,“我们以前好像是校友?” 他勾唇,可那凉薄的笑意并不足以融化冷淡的眉眼。 “宋小姐也是政大毕业的?” “哦,那倒不是。” “那何来校友的说法?” “觉得你眼熟而已。” 眼熟?何止眼熟! 无心陪她玩闹,梁越声关上车门。才挂档,车窗就被人敲了敲。 他闭了闭眼,逐渐降下的空隙里,她站在外面,近在咫尺。 香气迎面扑来,她还是这么喜欢这个味道,喜欢精心打扮自己。不论在谁身边。 宋青蕊问他:“徐柏时请你吃饭你为什么突然要走?因为我来了?”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如果宋小姐是来当说客的,那你可以走了。” 她闻言竟真直起腰,和他拉开距离。 隔着车窗,他看过来,又道:“如果徐总连基本的商业礼仪都不遵守,惹得合作伙伴不快后要派女人来解决问题,那还请原谅我的傲慢。” 她的关注点在于:“你不开心了?” 明明是关心,可梁越声却觉得是挑衅。且是一而再再而三。 只因刚刚她已经先入为主地向他问好,并自我介绍。 既然想要装傻充愣,粉饰太平,那现在这样僭越,又是在干什么? 他踩下油门,反问:“宋小姐还不走?” “要走了。”宋青蕊退开两步,脸上依旧带着礼貌的微笑,仿佛并未因他傲慢的对待而生气,“我只是想来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昨晚在朋友家楼下看到一辆和梁律气质很搭的车。” “所以?” 四目相对,她终于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点过去的特质。 从前梁越声为她做任何事都不会邀功,即便邀功也不走寻常路,他总喜欢引导她去找答案,借她的口示爱。仿佛她亲自感受,亲口说出来,他做的一切才算有意义。 琥珀与百合 第8节 可他今天太冷漠了。 宋青蕊并不想如他所愿。 她低下头,长发从肩头滚落,露出刺目的光芒。他凝神去看,发现是她的钻石耳坠。 “所以,你不要生徐总的气了。要生就生我的气吧。” … 送走脸黑似关公的、没礼貌的梁律师,宋青蕊回到包厢里吃饭。 不过她从落座到上徐柏时的车,那张经理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幽怨和窥探,好像在诘问,哪来的狐狸精。 徐柏时问她:“和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特地追出去?” “本来是想帮你说两句好话的。” 这个“本来”真是让人汗流浃背。 “……结果呢?” “嗯……不知道。”宋青蕊从包里摸出口红补妆,“但你平时小心点吧,特别是开车,看到奥迪小心被撞。” “……” 明知是玩笑,但徐柏时还是难免想象了一下那个情景。 “送你回范絮秋那?” 宋青蕊摇头:“送我去x大吧。” “去办入职?” “嗯。” “那你上班以后就住在宿舍了?” 说到这个,宋青蕊又有事要找他帮忙。 “现在北城最贵的地段是哪里?都有什么房源?”她既然跟宋志诚开了口,就得要最好的。 “你要买房子?” “宋老板给我买。” 徐柏时想了想,“最近倒是很多新盘开售,但是交付至少也得一两年。你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帮你问问我朋友,他最近周转不开,想抛售一两套现房。” “可以啊。”宋青蕊说,“但是不用卖你人情,价格该多少就多少。” 他真服了:“没见过这么败家的人。” 宋青蕊没接话。 开到半路,徐柏时又问:“那天接风宴,你是不是已经和梁越声见过了?” 看他们今天这反应,不像第一次重逢。 “没。” “那你岂不是白跑一趟?” 宋青蕊奇怪了:“我只是去办接风宴,和他有什么关系?” 徐柏时信她这套说辞才有鬼了:“你明知道那是沈决的地盘,而沈决又是那怪胎为数不多的好友,你不避嫌就算了,还主动露面,就别跟我装了。” 宋青蕊被他这句“怪胎”逗笑:“我真没别的心思。” “我不信。” “不信就算了。” “你……” 车在x大门口停下,徐柏时还在追问。 宋青蕊做什么事都是先斩后奏,吓人得很。如今斩也斩了,多少该说点什么,让他心里有个底吧? 她刚想下车,手机就响了。 宋青蕊没换过手机号,所以还有着过去的备注。 她举着屏幕朝徐柏时扬了扬,他定睛一看,来电显示是刑桃。 宋青蕊说:“这就是我的目的。” - 交完入职材料,签完合同,宋青蕊站在路边等司机。 上了车,她给宋志诚拍了一张通知书的照片,示意自己马上就要入职了。 宋志诚回了个好的。 宋青蕊又说:“我朋友约我吃饭呢,结果打车等了好久,司机一直没来。” 她发的语音,坐在前排的师傅听完,看了她一眼。 宋志诚立马说:“那爸爸现在派车去接你,你去哪里吃饭?” 宋青蕊拒绝:“不用了,我再等等吧。” “不过爸爸,我觉得还是有辆车比较方便呢。我已经把驾照考下来了,现在又有一份需要朝九晚五的工作,每天打车也不实际,万一碰到特殊天气或者通勤高峰,就难办了。毕竟方向盘还是要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心,您觉得呢?” 宋志诚那边回了个微笑。 宋青蕊也不指望他立马点头,熄屏,这才认真看起合同来。 滴滴师傅目睹了整个过程,不由得开口道:“姑娘,你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 宋青蕊笑了一下,没说话。 - 刑桃约她吃饭,明知是鸿门宴,但宋青蕊还是去了。 她还以为今天要见梁越声两次。 可到了才发现,只有刑桃一个人,连沈决都没来。 宋青蕊先入为主地祝福她:“听说你们已经领证了,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他们一个是梁越声的青梅竹马,一个是梁越声的至交,从相识到结婚,似乎都理所当然。 可宋青蕊还是难免会觉得唏嘘。 毕竟刑桃过去曾喜欢过梁越声,时间长达十年之久。 “婚期还早。”刑桃挑眉,似乎是有些意外她知道这件事。但想想,她自己也并不低调。 “你如果想来,我给你发请柬。” 宋青蕊摇头:“随口问问而已。” “……” 她们并不是朋友,非要说的话,甚至是情敌。 一个在梁越声恋爱期间上蹿下跳、阴阳怪气,一个明知对方心怀不轨,却恃宠而骄,总用激将法来刺人。 她和刑桃上一次单独见面,是她刚和梁越声在一起的时候。 对方开门见山地贬低她:“你配不上他。” 彼时宋青蕊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回击:“总比有的人嘴上说用情至深,却男友不断地好。” 刑桃喜欢梁越声,是公开的秘密。 可她一个接一个地谈,也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宋青蕊和她针锋相对,理由倒不是觉得她多管闲事,或者她和梁越声的情分很碍眼,而是一个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的人总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点她如何爱人。 她说过最难听的话就是:“你既然这么会谈恋爱,为什么梁越声不爱你?” 至于刑桃说过最难听的话,太多了,她选不出来。 时过境迁,她们居然会有如此和平的时刻,用来小酌一场。 幸福的人原谅一切。她和沈决是彼此的收官之作,天造地设的一对。 所以刑桃先低头了:“过去种种,我做错的,我向你道歉。” 宋青蕊也不想计较:“或许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 “现在不年轻了。”刑桃递来一张纸条,“我希望你能认真地再做一次选择。” 宋青蕊垂眼去看。 一个地址。 她没接。 刑桃耸耸肩:“别误会,你离开以后,他并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颓废潦倒。所以他想不想复合,我也不知道。” “那你何必多此一举。” “因为起码他爱过你。” 作者有话说: ---------------------- day5 想告诉她,气死人是要偿命的。 第6章 谎 过了几天,刑桃和梁越声吃饭的时候问道:“最近有什么人联系你吗?” 琥珀与百合 第9节 梁越声说了好几个名字。 刑桃皱眉,怎么全是男的? 沈决奇怪道:“应该有什么人找他?” “没什么。”她心里凉了半截。那天在宋青蕊面前放下狠话,说梁越声不一定想复合,却也忘了,宋青蕊也不一定愿意重蹈覆辙。 她换了个话题:“听说付阿姨最近要你去相亲?” 梁越声今年刚过完二十八的生日,其实展望他的事业宏图,他实在还年轻。只是付月娥一直恪守“先成家后立业”那一套,最近又被刑桃和沈决的婚事给刺激到了。 她说:“你这一左一右看对眼了,身边两个人同时解决掉人生大事。那你自己呢?” 他回答:“暂时没什么情况。” 付月娥十分不满:“你整天就知道工作,能有什么情况?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我插手你的生活,但是这个孩子是真的不错,是你爸爸朋友的女儿,和我们家门当户对。她也是学法出身,只是有家业要继承,所以没有往律师方向发展。” “嗯。” “嗯是什么意思?你是见还是不见?” “您安排吧。” “我真安排了,你到时候可别三推四阻。” 梁越声还是说:“您拿主意就好。” 付月娥被他这幅漫不经心的态度气到,陪刑桃逛街的时候大倒苦水。 刑桃除了口头安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回家和沈决唠了几句,沈决笑道:“他这妈真是这么多年一点没变,逆着来不行,顺着来也不行。” 刑桃原以为梁越声只是不想起争执,所以才松了口风。但是现在问起,看他的脸色,倒也不像妥协。 “怎么?”梁越声对刑桃颇显紧张的关心感到疑惑,“是对方人品有什么问题吗?” 刑桃女性社交圈广,即便不认识,也能打听到很多事。 “那倒不是。”她随口敷衍,“问问而已。”心里把不上道的宋青蕊打了一顿。 其实她能理解付阿姨的步步紧逼,毕竟她就梁越声这么一个儿子,从小恨不得拿钢尺量着长大,稍微歪一点都不行。如今同龄人恋爱的恋爱,结婚的结婚,梁越声自然不能矮人一截。 付月娥能看上的人绝对不差,且多少会对梁越声有所助力。 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当初我嫁给你爸,不也是看中他的家庭条件?婚姻不就是那么回事吗,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相敬如宾就是最好的状态。” 对比起别人家那些烂槽子事,梁越声的父母确实很“省心”。 刑桃过去也曾以为他会钟情于细水长流般的生活,但前提是宋青蕊没有出现。 梁越声的周末有一半时间会用来工作,他从来不睡懒觉,假期也不例外。 他本想约对方在早上见面,可付月娥说这太冒昧,替他择了下午的时间。 地点定在一家咖啡书店里,等人的时候梁越声顺手买了本书。 伊宁到的时候他已经看了三分之一了,对方在两步开外就已经开口解释:“不好意思,公司有点事耽误了。” 然而梁越声完全没听见。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开头,伊宁想,如果他觉得自己是个合适的对象,此刻应该想着如何补救才对。 梁越声却只说了句:“抱歉。” “喝点什么?” “都可以。” 伊宁歪了歪头:“你在看什么书?” 梁越声并没有介绍,反而将其合起,放到一边:“闲书。” 伊宁礼貌地微笑一下,将父母口中描述得天花乱坠的相亲对象和眼前这位冷淡疏离的男人联系起来,却怎么品怎么不像。 但她不讨厌这种反差,反而放松了一点。 她也不想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虽然不知道梁先生对我印象如何,但是我对你的感觉还算不错。所以有的话我想说在前面,不知道梁先生是否能够接受柏拉图式的恋爱?” 梁越声回答:“只是相亲,应该谈不上恋爱。可以先接触看看。” “所以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伊宁皱眉了,觉得他在推脱。 “同意。”他轻描淡写,“如果让你误会了我是在钻空子,那我道歉。我只是觉得第一次见面,彼此还没有到可以讨论是否需要拥有性.生活的地步。” 他如此直白,倒显得坦荡。 伊宁说好的。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就“散会”了。 梁越声没有安排其他行程和她共度,正值饭点,甚至没邀请她一起用餐。 家人打电话过来,问伊宁觉得他怎么样。 伊宁双手环胸,看那身穿休闲服、手拎一本书,买单走远的男人,回答:“很好。” 晚上,付月娥在电话里问了梁越声同样的问题。 梁越声的回答则是,一般。 “哪里一般?”伊宁美貌,又有能力,家境也不错。付月娥想不通这样一个完美的姑娘,到梁越声这里怎么就只得了个一般。 夜幕垂下,他看着楼下渺小的光点,心里想的是“哪里都一般”,嘴上却仍理智地回复:“你满意就可以。” “梁越声。”面对儿子顺从,付月娥却生不出半分喜悦。她想到什么,耐下性子来:“……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以你的标准为标准。” “那我觉得伊宁很好,你和她相处看看。” “我并没有拒绝她。” “没有拒绝不代表相处,你作为男人,要主动一点。”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付月娥头痛地和梁荣文抱怨,怎么生了这么个木头脑袋。 梁教授嘲讽她:“你的教育就是如此板正,所以才把越声教育得那么正人君子,一点儿女情长也不遐想。” 付月娥一噎,反驳:“那你作为人父,你为儿子的前途做了什么?” 梁荣文摊手:“我延续了家族的荣誉,给了他一个好的出身。” 付月娥无话可说。 - 傍晚沈决来家里找他,带了一段录像。 梁越声没接,沈决硬塞他手里:“本来想晾一晾你再拿过来的,结果你倒好,直接去相亲了。怎么,故意气我?” 梁越声把录像带反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日期。 “就是宋青蕊回来那天。”沈决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见他没反应,添油加醋道:“你还记得李权吧?这厮也在。” 梁越声原本想要将其搁置在置物架上的手,在听到这个名字以后收了回来,放到了茶几上。 “找我有事?” “来碰碰运气。” “什么?” “刑桃把你家的地址给了宋青蕊。” 梁越声皱眉:“她们私下见面了?” 沈决虽然并不清楚他们过去的往事,但是刑桃喜欢过梁越声这件事,他也算目睹了全程。 所以一听他这话,就有点不乐意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没了你这个祸害,她们还有什么理由吵架。” “有的人天生性格不合。” “那也是宋青蕊的性格问题比较大。” 梁越声没否认。因为既然已经见过了,再讨论这些没意义。 沈决倒觉得他的沉默是种默认,因为梁越声是第一受害者。 “所以我想过来瞧瞧,她会不会来找你。” 梁越声断定:“不会。” “为什么?” “她凭什么来找我?” “凭她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拿你出来说事呗。”沈决说,“你真得看看这录像,她绝对对你余情未了。” “不必。你若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一把沈决送出门,梁越声就开始工作。 昨天和伊宁见面耽误了他两个小时,他准备在那两个小时里完成的事情被推到了今天。不完成他难以入眠。 结束工作以后他又把买回来的书捡起来看,原本只是随手挑选的东西,这时候倒是很适合打发时间。 只是长夜漫漫,即便虚度也依旧有余。 喝水路过客厅,看到那盘录像带,梁越声把它带进了书房里。 沈决很贴心,只剪了宋青蕊出现的时间段。 他没拉进度条地看完。 对那天晚上出现的每一个人、她口无遮拦的前因后果、以及她整个晚上心不在焉的状态,都有了确切地了解。 可这些细节远远达不到沈决口中的“余情未了”。再加上刑桃自作主张的“助攻”,梁越声有些烦躁。 他沉沉地睡去,做了一个不太美妙的梦。 - 那是政大开学没多久,班上某位男同学一直在炫耀自己勾搭上了北艺的校花,并且今晚约了对方见面。 这样依靠大数据和社交媒体所促成的缘分,在梁越声看来十分肤浅。且长期依赖线上交流所构筑的情感,即便发展到在现实里相见,最终的结局大概率是幻灭。 琥珀与百合 第10节 有人表示羡慕,也有人说小心网恋被骗。甚至有人还效仿起来,开始在人人网和学校贴吧上撒网,幻想自己也能捕回来一条“美人鱼”。 结果第二天,这位男同学哭丧着脸来上课。 一打听才知道,这位校花嫌他其貌不扬,远远认出他,都没有过来和他打招呼,转头就直接回去了。 可怜男同学等了半天,发了十条消息去问,才等回来一句:“抱歉,我没想到你们法学院的院草居然这么丑。” 众人唏嘘——这也怪不得校花,毕竟是对方撒谎在先。 舍友在宿舍里嘲笑道:“还法学院的院草,长那挫样,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所以这年头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校花也是惨,以为聊了个帅哥,结果是张马脸。” “哈哈哈哈哈!” 梁越声听到耳朵里,一觉得男人的嫉妒心不比女人少,二觉得校花也不是完全的受害者,起码在网络安全意识这块,双方都比较薄弱。 他没开社交账号,且平日里对这些事情敬而远之,自认为绝不会掉下名为“艳遇”的陷阱,却一朝失足,摔了个大跟头。 政大和北艺就隔了一条马路,很多地理资源是共用的。 同一家饭馆,这边坐的是政大的高材生,另一边坐的大概率就是北艺的文青。 那天宿舍聚餐,结束以后其他三个舍友说要去网吧通宵,梁越声想到马上就要考试了,没有跟随。 他在抄近路回学校的路上,捡到了一张学生证。 翻过来,有校徽,有照片,有名字,但是没有联系方式。 一寸照片上,少女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好像在问:是你捡到了吗? 他不知怎的,突然觉得烫手,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联络失主,便往口袋里一塞。 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复习和考试,那张学生证被他压在一堆专业书籍下,被短暂遗忘。 再翻出来的时候,感觉她的笑容变淡了,仿佛在质问:你怎么把我给忘了? 梁越声心里传来异动,总觉得这学生证像招魂幡,还是快快归还得好。 他问舍友该怎么办。 舍友建议他注册个账号,到北艺的交友网或者贴吧里搜一下。 梁越声照做,系统给他分配的id是用户4334518464。 他在键盘上敲下“宋青蕊”三个字。 除了最相关的用户,弹出来的还有无数和她相关的、热度很高的帖子。 梁越声滚动鼠标,将附有照片的网页仔细浏览以后,通过肉眼比对,确认她就是这张学生证的主人。 头像下面的绿点显示,此时最相关用户在线。 他尝试性地发了一条私信:【同学,你最近是不是丢了一张学生证?】 那边回得很快:【!】 [宋青蕊]:【是你捡到了吗?!】 [用户4334518464]:【是的。】 [宋青蕊]:【可以还给我吗?】 [用户4334518464]:【……】 [用户4334518464]:【当然。】 梁越声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毕竟他费尽心机找到她,就是为了物归原主。 两人迅速约好时间地点碰面。 那个节点梁越声一般都会呆在宿舍里。 所以看到他好几次自以为不经意地从镜子前走过,舍友忍不住问:“你要出去啊?” 梁越声:“散步。” “可是外面在下小雨啊。” 他撑着伞去赴约。 他讨厌迟到的人,那天宋青蕊迟到了十五分钟,可他却没办法讨厌她。 他想或许是因为她一进门就和他道了歉,且被细雨撇湿的刘海令她看起来有些可怜。 “不好意思啊,我本来是准时出门的,但我没来过政大,所以迷路了。话说你们学校可真大啊!从外面看我还以为和北艺差不多呢……” 她很聒噪,但架不住声音好听。 梁越声想起论坛里那些人的评价:“声音如同春风沐雨,芙蓉泣露。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闻。” 彼时他只觉得浮夸。 见了本人才明白,原来不是水军。 宋青蕊朝他摊手,他还没反应过来。 “我的学生证呀!”她惊愕,“用户433……后面忘了,你不会是忘带了吧?” 梁越声本来想说“没有”,因为那硬邦邦的卡片正硌着他的手心。他才发现自己五指紧握成拳,在无意识地对抗紧张。 看着宋青蕊的眼睛,他人生第一次撒了谎。 他说:“对不起。” “我出门太急,忘记带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送过去给你。” 原以为她至少会埋怨几句,可她只是干脆地回答:“明天。” 宋青蕊扬起一个明丽的笑。 “那明天见。” - 后来梁越声无数次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撒谎的报应。 醒来时天光大亮,他鲜少会有错过生物钟的时候。碎片化的回忆以梦的形式进入他的大脑,令他睁眼时顿感头痛欲裂。 偏门外接连不断地传来响动,夹杂着交谈的人声,鞭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这小区一梯两户,而他的对门已经有人住了,这里的业主大部分经济稳定,事业有成,不会轻易搬家。 梁越声拉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在打电话的宋青蕊。 她嘴唇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什么,一边接电话一边指挥搬家工人扛东西进电梯。 许是察觉到后面有人,宋青蕊回头看了一眼。 长廊铺满了光晕,她歪了下脑袋,似乎是在确认。 两秒以后,她举着手机走过来。 到他面前的时候,她就要挂电话了。 梁越声听到她对那头的人说:“没事的你不用过来了,我自己能解决。嗯啊,爱你。” “……” 他没什么温度地看着她。 宋青蕊惭愧道:“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我是楼上的新住户,今天搬家,结果搬家公司搞错了楼层,给搬到你对门了。” 作者有话说: ---------------------- day6 我大概是还在做梦。 第7章 青春 “就算不是对门,但应该也算邻居?”她伸出手,“以后还请梁律多多关照了。” “我没有什么可关照你的。”梁越声扫过她不施粉黛的脸,鼻尖浮着细细的汗珠,意图关上门。 宋青蕊还举着手,这次比上次坚持:“这是你第二次拒绝和我握手了。为什么,你讨厌我?” 他哂笑:“第二次见面,应该谈不上讨不讨厌。” “那就好。”宋青蕊松了口气,仿佛听不出他略带讽刺的言下之意。她总是这样,明明善于察言观色,却也善于蹉跎,“我就知道梁律师不是小气的人。” 她把手往前伸了伸,一副要握手言和的样子,这次梁越声没再犹豫,直接关上了门。 宋青蕊看着眼前的这堵屏障,又看了看自己滞在半空的手,虚握了两下,不甚在意地收回。 等下午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宋志诚打来电话,问她明天要不要回来吃个饭。 宋青蕊本来是想的,毕竟这次宋志诚也算大出血了。这房子的地段、配置、装修,原房主本来就是买来投资的,闲置了几年依旧不便宜。 但只要一想到这大一笔钱,不可能瞒过后妈陈苗的眼睛,宋青蕊就觉得麻烦。 回去肯定会有一番纠缠,虽然不会直勾勾冲着她来,但宋青蕊也不想听那些指桑骂槐。 所以她拒绝了:“我很想回,但最近真的很忙。新工作好多事,好烦……” 宋志诚一听这委屈的语气,提起心来:“怎么?是有谁给你使绊子了吗?” 宋青蕊没有责任心,当不了老师。过去大家都在考教资当退路的时候,她在睡大觉。这次回来宋志诚把她安排进x大,选的也是行政岗。 这种岗位一般都是关系户专属,很少对外招聘。宋老板没这方面的人脉,只有多多的钞票。整个人事处都知道最近行政部来了个土豪的女儿,表面上待她和气,实则总是酸溜溜地对她的穿着指指点点。 “没有。”宋青蕊买了两盆绿植摆在窗台上,这会正无聊地拨着叶子,“也可能是我太招摇了,吃穿用度不太注意。” 宋志诚怒不可遏:“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就为了这!招摇怎么了,就招摇给他们看!咱们家有的是钱。” “他们私底下嘀咕谁家大小姐会打车上下班……” “这也要唠几句?不就是车吗,买!明天就买!” 目的达到,宋青蕊甜甜地回了一句“谢谢爸爸”。 琥珀与百合 第11节 父女俩又寒暄了几句,她感觉到宋志诚有点后悔了,于是马上收尾,挂掉了电话。 范絮秋本想留她再住几天,但是x大离她家实在太远,宋青蕊上下班通勤会有点麻烦。 今天搬家她本来也是要来的,但是临时被公司叫走了。 宋青蕊一个人搬家肯定很累,范絮秋正打算在群里呼朋唤友,但是被拦住了。 宋青蕊摇摇头:“大家应该都很忙吧。”哪怕是休息日。 旧人有新生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重新组建起来的群组也不如当年第一次进群时热闹,接风宴过后,这些人的踪迹和声音像潮水一样慢慢褪去。都是自然规律罢了。 范絮秋说等她忙完过来,宋青蕊说不用了。她也没多少东西,主要是前房主没置办什么家具,必要的她先添上,其他的慢慢来就好。 范絮秋大抵也是抽不开身,回了个:“好吧。” 搬家师傅退场以后,宋青蕊叫了个外卖,吃完以后就坐在客厅发呆。 沙发旁边是一个扁宽的纸盒,还没拆,里面是一个简易的置物架,宋青蕊上班摸鱼的时候随手下的单。 她研究了一下说明书,回卧室裹了件披风,下楼,摁门铃。 没人应。 她又摁了一次,等了二十秒。 还是没人应。 宋青蕊靠近了一点,想把耳朵贴在门上听。 还没贴上去呢,电梯就叮的一声开了。 梁越声从里面走出来,第一眼就看到她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外。虽然不清楚她的意图,但是:“你能听到的声音,都是你的幻觉。” 他很注重隐私,从门到墙用的都是最好的隔音材料。 宋青蕊听见地壳运动的声音,比听到他在家的动静的可能性要大。 “你出去了?”她打量起他这身打扮。 立领拉链外套,紧身运动裤外套一件速干短裤,运动包斜挎在肩上。不错,很青春。 他走过来的时候气息还没有完全舒缓,呼吸间胸膛在起伏。 宋青蕊闻到他身上清新的薄荷须后水味,抬眼就能看到他下巴上微青的胡茬。 刚剃完,有些脆弱,泛着点红。 梁越声没理她,也没开门,不知道是在等她开口解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还是在委婉地拒客。 宋青蕊又问:“刚运动完,累吗?” “不累。”他冷硬地回答。 “那帮我个忙。” “什么?” “我买了一个置物架,但是不会装。” 梁越声的脑子里蹦出四个大字,颐指气使。 他微微拧眉,瞳孔里倒映着宋青蕊理所当然的样子。对方仿佛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妥,还说:“第三次见面了。这三次还不足以让梁律师帮我个忙?” 梁越声呼了口气。 “等着。” 他开锁,进去了,把她锁在门外。 宋青蕊没等,直接上楼了。但她没那么小气,她不锁门。 十分钟后,梁越声换了身休闲的长裤长袖上来。 门缝太大,他没有摁门拎的理由。 不过出于礼貌,他进来前敲了敲门。 “你过来呀。”她催促。 他信步走来,直接蹲在一堆未组装的零件和支架跟前,显然是想省去寒暄的时间。 正好,宋青蕊心想,她也没想给他端茶递水。 梁越声研究了一会儿,也尝试着拼接,最后得出结论:“装不了。” “为什么?”她从沙发的扶手边冒出头来,“你不会?还是很难?” “需要工具。”螺丝批、扳手之类的。 他告诉她:“我没有这些东西。” 家用迷你版的倒是有,但型号对不上。想要装得牢固点,就得买专业的。 宋青蕊肉眼可见地蔫下去。 他的喉咙又犯病了,擅自越过大脑冒出一句:“如果你有的话,可以……” “试试”两个字都还没说出来,他就注意到这个家徒四壁的房子。 宋青蕊也两手一摊,脸上写着:你觉得这可能吗? 梁越声不再多言,把东西装回盒子里,直接走了。 他关门的时候宋青蕊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没锁门。 大抵是不想和她完全地共处一室。 嗤…… 宋青蕊看着地上那个纸盒,她拆出来的东西已经被他分类归位了。 倒是依旧体贴。 但才过了多久……又开始立牌坊了。 - 第三次见面。 梁越声依旧没有把学生证带给宋青蕊。 如果说前两次他还只是揣在兜里,只是犹豫要不要还给她,那么这次,他直接就放在宿舍里没拿了。 不过他敢这么做的前提是,宋青蕊不着急用。每次他说“忘了”,她也只是说一句算了,从不追究。 他就这样往北艺跑了两次,也被宋青蕊请吃了两次饭。他说要还钱给她,宋青蕊坚持不要,说他好心,又说他看起来不像记性差的人。 梁越声心虚,只能木着脸不说话。 那天她送他到校门口,提醒道:“周五一定不准忘记了,下周我要交部门材料,会用到学生证。” 他说好。 表面上风轻云淡,实则从她说出日期那一刻开始,就把那周的周五定为出生到现在最讨厌的日子。 舍友们都等着周五出去放松,而他却希望时间漫游。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周五他又去北艺,因为是周末,所以人格外多。去的路上碰到不少情侣,梁越声这才发现,政大很多人都和北艺的学生暗通款曲。 这种情况也不算奇怪,毕竟正值年少,血气方刚。北艺的人又个个拥有一副好皮囊,赏心悦目之下分泌的多巴胺足够代替大脑,做出许多荒唐的决定。 梁越声孑然一身地站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等宋青蕊,她还没下课,他来早了——来排练,免得待会说穿帮了,也怕自己不小心泄露了思绪。 宋青蕊一下课就跑出来了。 她气喘吁吁地在梁越声面前站定,她接过学生证的那个瞬间,梁越声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飞走了。 “谢谢。” “……不用。” “还以为你又会忘记呢。” 他不说话。 宋青蕊也没告别,他以为她又要说,请他吃饭之类的话。 梁越声心想,这次估计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怎么说也得是他来付钱。 可她没说,她问了一个问题。 她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 day7 真希望自己是个哑巴。 可她会治好的魔法。 第8章 纽扣 彼时的梁越声并不是什么声名鹊起的人物。 论外表,他除了个子高一点,皮肤稍微白一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因为近视,所以常年戴着黑框眼镜,导致眼珠有些凹陷。 论家世,在政大这种随手丢一块砖就能砸到二代的地方,他的背景算不上恢弘。且他也不认为这个特点能赋予自己什么人格魅力。 他没谈过恋爱,对爱情的认知是单纯且美好的。 尽管他是做了一些不齿的小把戏来接近宋青蕊,可现在显然已经被她一眼看穿。 他很想否认,但同时心里也清楚,否认了就真的没机会再见到她了。 所以他点头,很低地“嗯”了一声。 其实除去一些世俗意义上的帅哥,别人对政大的学生的印象多是“书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