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分段阅读_第 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 《碧落十三香(上部)》作者:荷塘春晓 文案: 六国中人人赞她:若生为男子,必倾倒众生。 她生于帝室,封予王爵,名重天下。 世间男子见她,不该春情萌动,款曲暗通么?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弃她而去,说什么:春梦无痕,不如相忘。 绮罗丛中明qiāng暗箭,危机四伏┉┉ 王座之侧骨肉相搏,血流成河! 他拔刃而起,心如灰烬! 她展眉一笑:若有来生┉┉ 本文女尊,大长篇,非穿越,不神话,天雷狗血,虐身虐心,一应俱全。作者事烦,手懒,文思慢, 修改勤,写来试手,半为自娱,缺点众多。请诸位包涵。 另,感谢书友诺仰溪制作的精美封面。感谢milly澄制作的精美人设图。 感谢碧落剧组制作的精致广播剧和上蝎播讲的有声小说。 不接受男生子设定的亲们及各种高洁党、只爱爽文者,考据爱好者请一定慎入!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虐恋情深 女强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紫云瞳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楔子一(段落版) 黑云压城,风雷骤至。天边几道利闪直劈而下,耀目惊心。 一个女子端坐案前,就着飘忽烛火,看向摆在面前的圣旨: “初九,英王奏称:臣后府素日承欢之诸男子,皆在韶年,俱称国色,来诸六国,且无所出。臣恐身后,彼等奉养无主,为人觊觎或遭构陷,不能保全。今蒙圣上垂问,乞以圣恩:其人等后事,请由臣定。愿圣上矜悯愚诚,听臣微志。以赴麒之行,聊加赏慰。则臣于国于家,于君于己,皆无所憾!” 其后是御笔朱批:“允该王所请。英府男子,有得王心、为王所虑者,列名旨上,以为凭证。后日若有事出,其生死存留皆从王意,余人不得干涉,朕躬亦然。”下面印着端端正正的“皇帝之宝”。 那女子静静看了半晌,慢慢提起笔,在圣旨空处落下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眼前浮现出一张又一张俊逸的脸孔。 看不清楚,怎么用心使力也看不清楚…… 瓢泼大雨,轰然而下。 门外有人轻声询问:“王主,风雨jiāo加,是否成行?” “不得迟误,立刻启程。”那女子收回神思,决然起身,大步踏出门外,将一只镏金匣子递与等候在外的银发男子:“悬于正堂匾后。此行若无归期,你等依匣中所留遗命行事。” 银发男子双手颤抖,唇角也在不住抽动:“王主,他们都还等着……” 女子摆手止住。 深沉眸光,华彩尽灭,在金匣上停住一瞬。 蜡炬成灰,春蚕丝尽。 今生,言尽于此…… 第2章 楔子二(开篇版) 自碧落王朝覆灭,国土六分。东有紫胤强霸,西有雪璃昌隆,赤凤、青麒富庶,金乌、玄龙兴明。六国虽分,因传自一脉,均奉碧落为正统,各国主亦具雄心,无不期以己身而君临天下。故六国时有纷争,间或和平,政局波谲诡异,朝野血雨腥风,忽忽近两百年。 胤紹定二十六年九月,韬光养晦的皇三女紫雲圖(云图)嗣位,封胞妹皇七女紫云瞳为大将军王,节制六军。武德三年二月,紫云瞳设伏龙脊山,大败赤凤、青麒、玄龙三国联兵,使三国弃盟。十月,胤攻陷赤凤国凰都…… …… “殿下在哪里?” “君上快走吧!” 滚滚浓烟之中,火光冲天而起,激烈狂暴地似要吞噬天地万物。狂奔乱跑的宫监奴侍被邪恶的火龙毫不留情地卷挟而过,到处都是绝望的哭嚎。漫天大火之中,他看见那个佝偻着身子的女人缓缓躺倒,没有挣扎,没有哀泣,却留下尖利癫狂的笑声,在永安宫回dàng不休:“凤的最好归宿……是在火中……涅槃重生!” 他顿时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跌跌撞撞地 分段阅读_第 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想向那女人奔去,忽然间又被人从旁攥紧了手腕。黑烟中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只听到她用完全沙哑了的嗓子极尽全力地喊道:“快走,离开凤国,再也不要回来!敏弟,快走!” …… 趴在烈焰炙烤过的土地上,他觉得眼前渐渐模糊,一会儿赤红一片,一会儿白烟蒙蒙,一会儿又全部归于无尽的黑暗。耳边绝望的喊叫,伴随着嘶吼的风声,渐渐沉寂,只有那个嘶哑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一遍一遍地,耳语般地嘱咐他:“离开凤国,离开凤国,离开……” …… 凰都城外,紫云瞳勒马驻缰,睨睥四方。耳边厮杀呐喊之声未绝,又响起一阵阵潮水般汹涌的礼赞:“紫胤威武!王帅无敌!” 亲卫三月近前,一脸都是欢笑:“恭喜王帅!今夜破城,可在凰都行元服之礼了。” 紫云瞳只是微微点头。 另一亲卫六月双眉紧皱,不无担忧:“可上京还没有旨意传来。侍奉成礼的暖床人都无着落呢?” 三月往六月身边凑了凑,极力压低声音:“不会圣上忘了这好日子吧?” “怎么可能?” “算了。”一直没说话的紫云瞳忽然把手一摆。 “别啊?”三月急道:“错过今晚,又等一年。” “我是说,不必苦候上京消息。”紫云瞳冷声一笑:“韩老将军会给本帅送一个暖床人来。” “啊?” “不信,你们今晚就等着看。” “这……” 见紫云瞳马驰已远,三月、六月方凑到一堆儿商议。 “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韩家送个人来,知道送个什么人来啊?”三月眸子里直冒火星儿,忽然,那火星儿转了两转:“有了。至少不能让咱主子吃亏。”她即刻叫过来一个传令兵,低声吩咐道:“你到后面玄甲军去,把句闲话儿传到韩宜老将军耳朵里:王帅说了,非绝色美人不要!” 六月闻言一呆:“你,你这是假传王命。” “怎么假了?”三月瞪起两只圆圆眼睛来:“这话我可是听主子说过。” 注:紫云瞳姐妹七人,间字皆为雲,为避雲圖帝讳,简写为云。同理,后文它处凡涉及到圖字,皆简写为图。 作者有话要说: 六国国主姓氏取自她们在碧落王朝受封战旗的颜色,以示对碧落王朝的效忠。国号则以当时图腾而定。之前发表时有读者提出姓氏较苏的问题,这里先解释一下。此文并不小白,莫因国姓这个小设定就放弃哦! 卷一 赤凤 第3章 乱世少年劫-1 凰都宣慰使府外廊院 天色yin霾,残灯晚照,青砖墙上立着几只黑乌鸦,东瞧西望,叫声粗嘎。红漆门并没闭紧,铜兽环叮咣乱晃,呜啾啾的秋风吹出一片银杏叶,裹了把黄沙土正糊在一个把门偷瞧的小军眼上。 “哎呦!” “让你看,看出了一堆眵目糊来!”旁边的伙伴倒过qiāng杆子往她屁股上一拍,先是解气大笑,转又凑过来生挤:“看够了没有?该我看了啊,你快一边揉眼珠子去吧。” “没看够,没看够。”小军拿肩膀抗着她,不肯让地儿:“一院子的美人啊,不看脸,不听声音,数我抓来的那个最美。” “不看脸你看什么呢?不听声儿怎么干事啊?”那拖着qiāng杆子的拿胳膊肘按蹲了揉眼睛的,自己也趴到门缝上往里窥望:“将军见你奉上来个哑巴黄脸郎,知是饥不择食,一定赏你顿(炖)牛鞭子吃,哈哈哈。” 下面那小军也笑了:“等将军挑剩下,我同玉统领说,就要那个哑巴黄脸郎。” “我要哪个好呢?”上面的女人左瞧右看,似乎拿不定主意:“哎,都好。就怕将军全给挑走了。” “不会。将军自是龙马精神,可一宿也睡不了这么多啊!” “你哪儿知道?”小军借磕鞋底儿踢了下头伙伴一脚:“听说还要给王帅进贡呢,再招呼招呼火将军、什么水将军的,这院子里的美人都不够分。” “唉!”这一说真是让人扫兴。“早知道这样,就不把那小哑巴黄脸郎jiāo上去了。从哪 分段阅读_第 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儿抢不来几两银子呢,我就缺个暖被窝的。” “嗬,你还长本事了!”上面的小军干脆一脚,把下面嘟囔着的女人踢翻到了旁边:“军令在那儿压着呢,你敢私底下把美人掖自己被窝里?” “王帅的军令也压在哪儿,怎么将军就敢?” “你和将军比啊?人家在金銮殿上多看了个宫人一眼,前脚儿到家,后脚儿皇帝凤后就把人赏了过来。”小军啧啧不绝:“那是什么派头啊!就你还在这儿絮絮叨叨的。呵,这辈子积福,下辈子也投胎到颍川韩家去,能执掌玄甲军,再来说大话吧。” 两人正说闲白,忽然院门被人从里推开,大摇大摆走出一个统领模样的女人,喊话的声音跟响锣一样:“喂,去个妞子看看,将军行到哪里了?” “玉统领。”两个小军忙上来请安问好。 “呦,怎么好差事又轮到你们俩了?”来者韩玉,乃胤前军指挥使韩飞的亲卫统领:“长的狗熊鼻子,闻着蜜香就颠颠儿过来了。” 小军听她的话音儿是好事之外还有好事,登时眼睛就亮了起来,一边一个,又是揉肩又是捶腿:“说说,玉统领您说说。” “说什么啊?用得着说吗?”韩玉白了两人一眼:“将军何时委屈过底下人?你们也都跟在将军马屁股后面跑好几年了,这点儿规矩不知道?” “是,是。”小军们相对一挤眼儿,明白今儿挑剩下的美人还会被送到红帐里犒军,心里都乐开了花。 “不过有一句得嘱咐你们。”韩玉掸了掸自己的袍袖,又握拳咳嗽了两声,见小军们伸脖子眨眼睛等着领命,噗嗤一笑:“得了便宜别卖乖,少往外头瞎嘚瑟,叫咱家老将军知道,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话还未完,忽听得马嘶人喊,一队兵士已到了近前,为首一将金甲白袍,器宇轩昂,跳下马,摘掉盔,把沉甸甸一杆凤翅镏金镋往亲卫扶骝怀里一扔,驻步背手,扬头一望:“就是这里吗?” 韩玉匆忙忙跑下阶来,先行军礼,又曲左膝:“将军,您可到了。” 不是别人,正是韩飞。她长着一双极凌厉的眼睛,战时杀气腾腾,静处不怒自威,眉飞入鬓,鼻直通天,唇角弧度却十分圆润柔和,衬着白皙皮肤,深邃眼窝,又有别样风流。 若然没有王帅,我们将军可算得大胤六军中第一美女子了。守门的两个小军早已恭顺站好,却又忍不住偷眼观瞧,瞧见了韩飞耳上一颗玉粒,在昏黄灯火下闪着微光:她身下美人常换常新,却只这个东西从来不摘,听说与正夫耳上的是一对儿。 韩飞一抖罗袍,踏上台阶:“上京来的钦使到哪里了?” “没见影儿呢。”韩玉跟在她侧后回禀:“奴才听信兵们嘀咕,真有这么一位钦使么?” “嗯……”韩飞的声音沉了下来。 韩玉便觉心头一跳,赶紧垂颈:“奴才们多口多舌……啊,已经都去打探了。” “哼!”韩飞抬头见墙不高,门不大,想见这小院子很局促,就问:“你们弄了多少人来?” “三十几个。” “可有像点样子的?” “正等着您过目呢。” 韩玉抢在头里,弯着腰先推开门,恭请将军入内。就这一瞬间,院里被锁着的三十余男人或抬头,或转身,或回眸,惊惧不安地都朝韩飞看去,唯有一个少年似无所觉,坐在树垛边上,衣袖都没颤一下。 我的哑巴黄脸郎在那儿呢。原先守门的小军因另有亲卫接了防务,自己跟随将军进院,一眼就瞅见了想拽被窝里去的人,偷着咧嘴一笑。 “都给将军磕头。”小军们抖起鞭子往男人们脊背打去:“发什么愣,叫你磕头!” 断断续续的呜咽瞬间变成了高高低低的哀哭。 “让将军瞅上眼的,就跟着吃香喝辣去了!你还嚎丧!” “我不去,我要回家!” “回家?连你皇帝姥儿的家都是我们的了,还往哪儿回!” 哭声骂声乱哄哄一片,韩飞停了一步,问向韩玉:“这些人都是什么出身?” 韩玉答道:“街头收容来的,夹道里搜罗出的 分段阅读_第 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还有……”民房里强抢到这里的,说了实在不好听,便咽回了喉咙:“大战前,赤凤的富贵官宦人家已经撤离,找不来那些大家闺秀。您又下令不要青楼里的。妞子们也没多少见识,这两日捉到的年轻男子,略能看过眼的,只要是处子,都在这里了。在您面前妞子们绝不敢藏私。” “永安宫检过没有?” “检过,也捆了两个来。”韩玉便指给韩飞看:“永安宫已经烧成一片灰土了,估计大部分美人都陪葬了他们的太女殿下。还有三皇女府,池丞相府,王亲贵胄各个高门大院,奴才一一去检过……除了没法儿看的老奴磕碜脸,全是空的。” “哼!”韩飞冷冷一笑,走到一个美人跟前:“你伺候过赤司烨?” “回话!”小军先是打上一鞭,又扯头发。美人全无血色的小脸瞬间扬起。 “奴是绣工处的,没,没见过殿下的面儿。”说一句,已哭了三声:“求,求将军饶命!” “送你去伺候我家大将军王可好?” 美人抖得仿佛秋风里的落叶:“不,不……” “为什么不?”韩飞居高临下,斜着眼睛看他:“你知道大将军王是谁么?” 美人先点了头,又急摇头,怕得连一句囫囵话也说不出。 自龙脊山战败,赤凤举国上下畏紫胤大将军王紫云瞳如虎,给她编排了不少闲话,什么“是妖怪投生的”,“只爱吃人,尤其爱吃年轻漂亮的男人”,“能御风乘云,来去无踪”,连她的名字都没人敢提,生怕一提起,就会被凌空抓走,尸骨无存。 韩飞觉有兴味,鼻间连连“哼”笑:“王帅最喜欢美人。” “我,我不美,一点儿都不美……”那永安宫的宫人吓得魂儿都没了。 “你不美,谁美啊?”韩飞故意环着小院眼光一扫。 哀哭声瞬间大作。 宫人急急言道:“君上美,我们太女殿下的正君,最,最最美。” “他在哪儿?” “烧,烧死了吧……” “那说他作甚!”韩飞似是怒了,抬起一脚踢倒宫人:“这种连哭带叫耍滑头的男人,王帅不会喜欢,送到红帐子里去。” “来人!”韩玉立刻招手。 小军们看着那千娇百媚梨花带雨的美人,眼睛里早就都是邪光,闻此将令“呼啦”围上来几个,把那美人又拽又拖:“谢将军赏!” “跟着将军真有福气。” “咱们也能尝尝赤凤太女身子底下男人的滋味了。” “赤司烨没力气办你,姐姐们来,小美人,今晚你就可劲儿叫唤吧。” 种种调笑,不堪入耳。六国皆以女子为尊,士农工商,持家守业。而男子向居内宅,谨守礼法,最重cāo守。似今日这般身遭劫掠,贞洁难保,小院里的男子们深觉受侮,有烈xing的便要咬舌自尽。 韩飞堪堪儿瞧见,微一努嘴儿。韩玉已飞起一脚,踢落了那男子的下颌。又有小军急步上前,押持住男子的双臂,迫他抬头。 “王帅最厌恶自残之举。每一遇及,必降重罚。”韩飞俯下身,拿长指从男子下颏儿上抹来一滴血珠儿,送到唇边尝了尝滋味:“阎罗殿里的小鬼儿们正缺奴宠,你既想去承欢,本将也不阻拦。”说罢,她从旁边小军腰下系着的刀鞘里抽出一把砍刀,摸了摸刀刃,吹了吹浮血,递给韩玉:“军法处置。” 韩玉不敢怠慢,接刀在手,高举猛落,只一下就削掉了那男子的头颅,头颅滴溜溜四处乱滚,骇得美人们嚎叫不止。 尸身“轰”地倒地,断腔里的鲜血喷涌而出,从那哑巴黄脸小郎的脚下渗进了树坑。他眼睁睁看着,拳头已然攥了个死紧。 韩飞又看过两行美人,大不耐烦起来:“就这些货色也配让我过目?上京夜欢楼的头牌若怜被恭王买下送给王帅当色侍,多少人眼馋不已,结果倒好,人被寒冬那个御封总管直接退了回去,竟然嫌弃姿色平常。你说,他比这些人算不算天上地下?” “呃,算……”韩玉见将军没一个中意的,暗自挠头:“奴才这就点上两队人再去寻找。” “天黑了,王帅说话 分段阅读_第 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就要进城,你们麻利儿一些。” “是!” 小军瞅着自己抓来的哑巴黄脸郎,一阵阵的心yǎng,就大着胆子问向韩飞:“将军,那这些个美人让小的们先带下去吧?” 韩飞听着四周哭嚎喊叫混乱不堪,眉头早就皱起,也懒得再吩咐什么,只一摆手。 小军笑逐颜开,正要谢恩,忽然余光瞥见那小哑巴黄脸郎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的声音暗哑粗粝,似被火舌燎伤:“将军yu为贵国大将军王寻绝色男子……看在下可还合意?” 第4章 乱世少年劫-2 众人无不好奇,韩飞闻声却先一嗤,停了片刻才慢慢转回头,打量了那小郎几眼:见他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长衫,其上焦痕遍布,几处已撕开破口。围带只剩半圈,丝绦皆是空垂。长发凌乱,一脸浮土,露在外面的手背上红痕jiāo错。饶是如此,却在一众抱臂蒙头、缩肩颤抖的男子中站得笔直,隐透清贵之气。 韩飞心中微微一动,便命:“打盆水来。” 韩玉揣测将军,是和自己一样,以为真来了绝色美人,“美人”却是土捏泥塑,泄气之余少不得要教训教训了,便忙跟在后面一叠声地催促小军们:“打水,打水,让他自己到盆里照照,比不比得上水晶宫里的虾蟹子儿。” 先前扒门缝的小军一吐舌,暗中捅了伙伴一肘:听听,连玉统领都没瞧上,你还当个宝贝蛋想留着吃独食。这一回啊,真没人跟你抢将军赏的炖牛鞭。 水桶才抬来,小郎后膝窝就挨了狠狠一踹。他摔跪在地,正觉晕眩,又被扯着头发整个按进了水中,停了片刻拽出来,已呛得气息不接。 “没照够。”韩玉故意拉长了声音:“也没比出个高下来呢。” 那就继续照,继续比,继续折磨。小郎被反复按头进水,一次比一次按得深,一次比一次按得时间长。初时他还在挣扎,后来就脱了力气,衫子在小军们粗暴拉拽下又多了几个破口,里面隐隐渗出血来。 一桶水由清变浊,又换过一桶,直到水里没了泥污,染上了丝丝暗红,一直没有开口的韩飞方淡淡说道:“把人擦干净。” “是。”小军踹开水桶,扯了小郎的衫子当抹布,兜头盖脸将泥水抹净,拖他到将军面前来。 这一番动作,小郎衣衫的破口被扯得更大,露出半截雪背和两弧肩骨,随着他剧烈咳喘上下浮动,瞬间吸引了周围女人们的目光。 “呀!”韩玉暗道:看这身子倒美的很,回头给他摆一个弓腰虾、劈腿蟹的姿势,想也销魂。 喘过一口气来,小郎艰难地想要爬起,蹬了两下地,却又摔倒,好不容易撑起了半身,旁边小军却要过来踏上一脚:“跪下,给将军磕头!” 韩飞微一挑眉,止住了小军,冷冷地看着那小郎一点一点扶地起身,摇摇晃晃,踉踉跄跄,终于,立住了脚跟,挺直了腰背,抬高了头颅,毫无畏惧地对上自己审视的目光。他那洗净的脸庞宛如皎洁明月,漆黑的双眸又似无边幽夜,高不可及,深不见底。等喘匀了气,从容一拢衣衫,端雅毕现,雍华自生,竟令人生出恍惚。 他是谁啊?韩飞正暗自品评,却听“嘶”的一声从左侧传来,是韩玉往后退了一步;“呀”的一叫从右后传来,是个小军朝前探头;另有一大片没出息的倒吸气儿此起彼伏,像在应和着自己的疑问:“真美啊,他是天上的仙子不是?” 忽然间,韩飞想起了先帝孝贤皇后自题的一句诗来:何须林下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1)。 哎呀……韩飞心头一跳:想那个男人做什么?她忙背过手去,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混乱思绪拽了回来,盯着小郎问道:“你,愿意去侍奉大将军王?” 谁会愿意!小郎只觉受辱,立刻偏转了头,却一眼看见寒风中颤抖的细枝,犹如院中等待不幸降临的无辜之人,唇旁显出了一丝凄楚。半晌方才言道:“若看中在下,掠此一身便可。还请将军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约束部众,将这些清白男子释放,不要肆行杀戮,不要轻贱□□,更不要,再去祸扰 分段阅读_第 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其它百姓了。” 韩飞没想到他说的这些,怔了一下,连声冷笑:“你在同我讲条件?” 真不知好歹!韩玉对小郎骂得狠,心里yǎng得更狠,又是撸拳又是挥鞭:“将军,奴才替您教教他该怎么回话。” 鞭子想要抽开小郎的衣衫,多露一点勾魂的肌.肤,却被韩飞伸出右臂缠住。 “啊?”韩玉吓了一大跳:“将军……” 韩飞抖了抖手,把鞭子随意扔在地上,自己绕着小郎慢慢转了一圈,把他上下左右瞧得更仔细些:“你有什么本钱同我讲条件?凭脸蛋儿,凭身子,凭伺候人的能耐?” 这样污糟人的话,小郎从未听过,今一耳闻,瞬间就咬白了唇。 “嗯?”韩飞冷嗤一笑:“我家王帅何等身份,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你惦着去承宠还得花些心思……” “听说颍川韩氏乃胤国望族。令祖韩娆将军为保降卒三万,不惜抗旨,贤名流传至今;令尊(这里指母亲)韩宜将军从不劫掠滥杀,所辖玄甲军素称仁义。”小郎忽然抬起脸庞,把韩飞没说完的话打断:“家传懿德,将军必能效仿二三。” 嘲讽梗在喉中,冷笑僵在脸上,韩飞暗道:此人怎对我家世这般熟悉? 韩玉看看将军,又瞅瞅小郎,张了口不知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听韩飞言道:“家规庭训本将自然牢记在心,可今督率前军,王帅将令也不敢有违。” 这样说来,胤军入凰都之后肆行无忌,公开洗劫街铺,抢夺良家男子,都是奉命而为了?小郎两目大睁,已然动怒:“贵国大将军王还说自己驭下极严,攻城之前每有明令,不屠城清野,不劫掠百姓。胤军所到之处,五国官民多有献城请降者,让我大凤也效仿一二……现今,我想问她:如此丧心病狂,沽名钓誉,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不怕被天打雷轰吗?” 满院男子都是心惊胆怕:他在骂谁呢?她不怕被紫胤大将军王捏碎骨头吗? 韩飞并无丝毫愠怒,反而勾唇一笑:“你见王帅就说这些话?本将若是将你奉上,岂不会受牵累?” “就是。”韩玉凑上来附和道:“不如先送到红帐子里调.教一番……” 韩飞似在沉思,又像在等小郎作答。 小郎暗中攥紧了拳:“若不受牵累,反而为将军记功进爵呢?” “嗬?”韩飞眼睛一眯,竟觉生了兴味。 “只要你把人放走,并撤回劫掠凰都百姓之乱令。”小郎又看了一眼满院哀泣的男子,攥紧的拳慢慢地松开:“我……我便……” “你便怎样?” “败身残命,无可惜哉,我……”小郎微闭双眸,等不来韩飞下令,再睁开已满是决绝之色:“我可随遇而安。” 韩飞这方一笑。 忽在这时,有传令兵进了院门:“报!大将军王已驻扎在池丞相府。韩老将军还没进城,有话儿让带给将军。” “说。” 传令兵见院中人多,便凑近韩飞耳语了几句。 韩飞听完,脸色更加yin沉。待传令兵退去,便命韩玉:“地上这些人从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 “啊?”韩玉一呆,看周围小军也是面面相觑。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啊。 “将军?” “叫扶骝也回来。” “这……”韩玉不敢违背将令,心中气恼丛生,狠狠剜了两眼那说动将军做赔本jiāo易的小郎。 男子们被带到门口,霎时如脱开罗网的鸟儿四散逃去,其中几个不忘相救之恩,朝恩人屈膝一跪。 小郎松下口气来。却见院子空了之后,两扇红门关紧,虎狼群中只剩下了自己这一只待宰羔羊。 韩飞慢慢朝他走近:“我家王帅元服在即,还缺个暖床小宠。你若能讨得她欢心,少不了日后得一公子之位,安居上京王府,永享荣华富贵,至少,可免亡国飘零之苦。” 小郎别开脸去,无动于衷。 “另有句话本将也要说在前面。”韩飞并不以为忤:“元服乃女子大礼。以我家王帅诸事皆求尽美的xing子看,更不许出一丝一毫的差错。你若不晓事,惹她降下雷霆之怒,连本将也惧于承受 分段阅读_第 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又何况凰都百姓?” 赤.luo.luo的威胁……小郎额角上的青筋倏地跳起。 “还有一事差点儿忘了。”韩飞冷声笑罢,忽然伸手捉住小郎的两腕,锁到背后,按腰一顶,令他弯成了一把软弓,又极快地抽去他腰带,分开衣襟,露出一片雪白胸膛和那上面赤红的贞砂。 “啊!” 瞟过一眼,韩飞另一手沉入衣衫,向下抚去,不知是怎样一个动作,小郎猝不及防叫出了声,面上已是怒红一片。 四周陡然响起一片女人的粗重喘息,小军暗呼天姥姥,韩玉只顾咽口水,早都已目眩神迷。 小郎待要挣扎,韩飞却已松手。 “确乎是个生涩的处子,很好。” “将军!”韩玉急急言道:“处子哪儿会伺候人啊?还是要去伺候王帅。您看要不然……” 韩飞并不理睬她的建议,转头吩咐小军:“把人捆起来,即刻送往池丞相府。再带过去几个会料理床礼的老奴。” 小军们呼啦上前抖开绳索,恨不能在男人身上多揩一把油,只有先前抓他来的那个女子三下两下裹紧小郎的衣衫,又找腰带束好,去打那些摸到他身上去的脏手。“这是给王帅元服的小宠,你们有几个胆子敢学将军乱碰?”人虽不能进自己的被窝,可不知为何真的不愿看他被人轻贱。哄乱之中,耳畔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凄声: “昨夜一别,此生已无可恋。” 小郎摔在地上,两眼空茫睁着,似看见了什么人向着自己走来: “劳卿相救,不令携手黄泉,故不敢轻萌死志。” 风雷急骤,烈焰熊腾,殿阁坍塌,楼宇倾覆,箱柜倒地,珠饰狼藉。赤凤百年荣耀,凰都满目繁华,转眼皆付之一炬。 只剩此一朵落花,在风中独自吟唱,如痴如魔,如泣如诉…… “然身不自主,随波逐流,固非所愿。山河破碎,一身污浊,痛何如哉!” 漫天星光洒落,仿佛晶莹的泪珠滑下,小郎紧紧阖上了双目,敛去千万缕哀伤之意,去想那些院中被掳的男子,回到家中,再见亲人,相拥而泣,又会生出怎样的欢喜。 “今天降此任,以身侍虎,可解救众生。听命而为,亦所快事。卿若不怪,则相见有期。” 纵使黄泉碧落,我与你,相见有期…… (1)摘自《春游曲》,传为唐长孙氏作。 第5章 元服之夜 韩玉见那小郎被蒙住头脸,担上了马背,由扶骝奉命送往大将军王驻地,忍不住跺脚叹气:“唉!” 韩飞听得清楚,偏脸问道:“怎么,你舍不得?” “啊,不不,不是。”韩玉慌忙摆手,又献殷勤:“奴才是替您舍不得……东征西讨两三年了,好不容易遇着一个绝色美人。” 韩飞一笑:“不是绝色美人还不给王帅送呢。” “送,她也未必收啊。”韩玉嘟囔道:“您看她姐姐恭王、和王送了多少……最后都不知便宜谁了。” “我韩家送的,她不会不收。” 韩玉吸溜了两下鼻子,不知将军这份胸有成竹是从何而来。 “再说今晚是她元服之期,总要有一个暖床人的。”韩飞言道。 “万一她借故推迟……” 韩飞冷笑摇头:“宗室不元服不能封爵,不封爵则不能领军。这个不lun不类的大将军王已被唤了三年,有多别扭她自己知道。错过今晚,又是一年,她等得,别人也等不得了。” 别人是谁?韩玉想问又觉不该问。 “不过有一句你说的倒是在理。”韩飞往院门处走,忽然停住了脚步:“处子初夜,哪儿会伺候人呢?” 韩玉一怔:您都把人送走了,想调.教也没机会了啊。 “王帅若不尽兴,母亲会怪我不尽心。”韩飞眯了眯眼:“阿玉啊,上次你提到过一种yào,用在小倌身上很能让恩客销魂,叫什么来着?” 韩玉接连说了几种,韩飞都是摇头。 “好像带个春字?” “春引?” “就是这个。” “这个处子不能用。” 韩玉待要与将军细说,却见她大步出了院门,扯缰上马,笑容yin诡:“ 分段阅读_第 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就要处子用不得的春引……” …… 池丞相府后园小楼 紫云瞳元服祝礼尚未结束,跪地侍奉的暖床小宠竟昏死了过去。三月、六月面面相觑,观礼众人暗暗低头。 云瞳唇旁扯出一丝冷笑,吩咐先将小宠送回内帐:“其余……继续。” 众人不敢多言,仍依规矩行事,只是心中都隐有不安。 礼成。六月见三月咬牙切齿地往外走,忙赶上去把她拉住:“做什么去?别又给主子惹事!” “找韩飞问问,她把主子的元服大礼搅成这样,是何居心!”三月怒道:“送来一个什么人,居然晕倒?平民百姓家办事都出不了这样的纰漏。” “你一个小侍卫跑去质问大将军?”六月哭笑不得:“主子都一句话没说呢。” “主子不说,更得咱们说了,难不成受她韩家这样欺侮?”三月冷哼不已:“当年主子就该元服,她和恭王、和王、寿宁侯一伙子宗室皇亲飙在一起,借说先帝崩逝皇女守孝不许成礼。其实呢,不就是怕主子封王统兵,会压过她们一头么?” 六月劝道:“她们也是白费心。圣上封了主子一个从没有过的大将军王,照样节制六军。你看这回征调韩飞任前军指挥使,韩宜也不敢不把她闺女派来。” “来了也是阳奉yin违。”三月抖手扇风,扇不走满腔火气:“今儿不就看出来了,她们活在当下,却还当是在前朝,长门宫七殿下的事可随意敷衍。我真不明白,太女和豫亲王都死了,她们仍死抱着不放是什么意思?还惦着翻天不成?” “嘘!”六月猛敲她一记:“不当说的别乱说。没人以为你是哑巴。” 三月忙朝四下里查望,见确没旁人,就朝六月扮了个鬼脸儿:“我是心疼主子,抱打不平……” 两人靠了廊柱。六月叹了口气:“唉,我本来想着,这次主子元服,怎么着圣上也会赐下一个暖床小宠来,谁知到眼巴前儿了都没圣旨。” 三月也把两手一摊:“主子也奇怪,偌大凰都,哪儿找不来个男人啊,干嘛要韩家送的?” “说得简单,哪儿找去?”六月瞪眼问道:“不能抢,不能偷,才下马就成礼,都容不出个挑拣的空儿来。” “那韩飞是怎么找来的人?不抢,不偷,她还随军带着不成?”三月冷哼道:“我听说她打着为主子找人的幌子,把多少赤凤美少年先弄到自己床上去了。” “你说真的?”六月大吃一惊:“不会就是你那一句‘主子非绝色美人不要’的话,惹出麻烦来了吧?” “我是想让韩家知难而退别费工夫了,可不是撺掇她......”三月揉揉腮帮,觉得牙疼,赶紧转换了话题:“哎,姐姐,你说她们阻止主子元服会不会还有其它缘故?比如知道了归元大法的内情……” “啊?”六月眉头紧紧皱起:“杀人不见血!那可真是歹du。” “幸好主子的体质与人不同,否则……” “别扯闲白了,赶紧把这后院警戒起来。”六月一推三月:“我怎么忽然觉得这心怦怦乱跳?” “是不是看见主子元服,想起你……” “闭嘴!滚!” …… “离开凤国,离开……凤,离……凤……”梦魇中的小郎浑身颤抖,喃喃不休。 “离凤是谁?”一把清越的声音响起,很是动听,但响在小郎耳里,却不啻晴空霹雳。 他嚯地睁开双眼,入目处是绣着青叶黄鹂的连幔软帐,两幅半开,帘栊卷起,随着内室微风轻轻摆动。怔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想起这是何处,唇角不禁露出一丝惨笑。 “竟有人唤这样名字?”那把清越的声音又响在了耳边。 小郎一惊,挣扎着从自己混混沌沌的怜叹中清醒过来,扭头望去,直直对上一双美目。 森黑漆漆,仿佛最美的黑曜石一般莹透;晶烁闪亮,又可比漫天耀目的星光瑰丽。凝眸一刻,便见千缕万束shè来,流光溢彩围绕,动人心扉又摄人魂魄。 也许是那光芒太过灼人,小郎下意识闭了闭双眼,心头竟有些迷惑:怎么世间竟有这般美丽的女子?眉 分段阅读_第 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如黑漆,唇如赤焰,鬓发如刀裁,虽气势bi人,却形神俱妙。原来,威震五国的胤大将军王-紫云瞳,是这般模样。 “一只离巢孤凤,不详。”云瞳一哂,移开双眸,继续笔下未完成的军务。 现如今的我可不就是一只离巢孤凤……小郎怔了一会儿,低声答道:“离凤,多谢大将军王赐名。” 我赐你名?倒会顺杆爬。云瞳不禁抬起了眼皮,极冷地哼了一声:“你来侍候床礼,想要什么赏赐,现在就提吧。” “提?” “金银珠宝或侍宠名位,二者选一。其它的,不要奢求!” 离凤只觉讽刺,移开目光,没有说话。 云瞳等了半晌,不闻动静,便又扫来一眼,已带了许多厌烦:“本帅军务繁忙。你最好识趣一些。” 离凤眼望帐顶,拿定主意:“不知韩将军是否将那些无辜男子真正释归?” 那些……云瞳再次停笔,皱起眉头:“哪些?” 离凤便将宣慰使府外廊院中所见详说了一遍,末了言道:“久闻王帅仁德,今入凰都,还望善待我大凤百姓。” 好一个yu贬先扬。云瞳支起两肘,叠住双拳,盯着离凤,眸中喜怒不明。 离凤平静如水,心中却在暗暗计较:且看她雷霆之怒如何发作,我还有话说。过了一会儿,却听云瞳往外吩咐:“来人!去到玄甲军,请韩老将军替本帅查一查,有无部将行事不法?若有,问她该定何罚?” “是。” 离凤大出意外。 “若没有……”云瞳转向离凤:“你造谣韩将军在先,污蔑本帅于后,可知将担何罪?”最后四字,咬得极重。 离凤坦然答道:“任凭处置。” “嗬……好!” 强芒bi人,真令心头猝跳,离凤就想扭脸避开,却觉心底无私,何由惧生?便又强自忍住。 这一次,是云瞳先移开了眼眸:“现在,说你自己所求。” “别无它求。” “哦?”云瞳脸露不屑,唇角大嗤,忽而改了声气:“谁教你的?以为这般做派,这样说话,能讨本帅欢心?” 离凤一愣,竟不知如何作答。 “你是白费心机!” “……”离凤无语,看她还一本正经告诉,只觉可笑之极:胤国皇帝同胞小妹,天下闻之色变的常胜将军,也是亡我大凤的死敌……这样说话,这般做派…… 云瞳也不再理睬男人,低头继续批复军务。忽听有人轻叩房门:“禀王帅:奴才等奉命前来伺候。” “伺候什么?” “床礼尚有一些规矩。” 得到允许,进来一个总管模样的男人并几个仆从,一个个低头屏息,捧着大托盘里衣物清水,向云瞳行礼后径直走向床帏。 云瞳命他们快些,随手又打开了一份军报,听三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子,永安宫大火已经扑灭。” “找到太女赤司烨、左相池燕琼的尸体了吗?” “正在辨认。” 云瞳余光扫过帐子前那几个赤凤男人,便多问道:“查清起火的根由了吗?” “有幸存宫人说看见是池燕琼下令举火。” “哦?”云瞳单手阖上军报,脸转向外:“她自己的府邸完好无损,倒去烧太女居处?” “这位池左相可有意思了。”三月禀道:“自请留守凰都,却派二女随扈赤连凌(凤国皇帝)西窜;一夜之间遣嫁五子,却在破城前三日又将长子送入了东宫。” 云瞳蹙起眉峰:“为什么单让长子送死呢?” 三月答道:“她的长子与众不同。据传面貌极美,才能也有。赤连凌驾幸左相府时一见,喜欢得不得了,当着众王侯大臣的面,许了东宫正君的名分,还说日后太女嗣位,必以他为凤后。赤凤一直未立储副,此后六七年,赤连凌四女均不娶正君,只待储位之选。赤连凌仓皇西窜之前,令长女赤司烨晋位。池左相大约是为表忠心吧?不管亡国在即,照样凛遵‘圣’命。呵呵,可怜了那位佳人……” 提到赤凤太女,云瞳琢磨了片刻:“赤司烨贤名在外,大胤亦有所闻。我与她神jiāo已久,不想缘悭一面。”又 分段阅读_第 1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吩咐下去:“有道是‘国君死社稷’,司烨以太女之身能舍命殉国,颇具风骨。筹备三日,全城举哀,以元储之礼为她落葬赤凤皇陵。至于池燕琼……认好骨骸,就葬入她家祖坟吧。” 这边一众仆从收拾完毕,依次退出。云瞳见他们托盘之中有个香炉,便命留下。 待室内恢复了安静,云瞳慢慢踱至窗旁,望了一眼天边月色,在炉中焚上三支清香,静静地看着它燃烧。迟了三年的元服之礼,今夜生辰之后,她终于了,不知爹爹可会高兴? 她动了动唇,却没能牵出一丝笑意。眼见炉中香烟渐灭,正有一些恍惚,突听到床帏内一阵轻轻啜泣,这才想起幔帐中还躺着个绝色倾城的暖床人。 又想搞什么花样?云瞳恢复了冷淡神色,踱至床前,随便掀起幔帐……霎时,却呆住了。 床上的小郎已变了个模样:方才祝礼时那一身庄重的素锻长袍换成了莹透的软纱,领口微敞,底襟斜开,细细的丝带不盈一挂。那软纱虽层层叠叠,却是半明半透,半遮半掩,直是引逗着自己的目光流连难去。 玉体修长,横陈塌上,双腕被红色的罗带捆缚于头顶,一身曼妙处半藏半露。云瞳屏住呼吸,目光向上移去:他双目紧阖,长睫抖动,玉雕般的脸庞上淌下两行细泪,令人一见顿生怜惜。 云瞳一阵失神,慢慢在床沿处坐了下来。 窗外月色朦胧,屋内一灯如豆。 第6章 离巢孤凤 “为什么哭?” 离凤泪眼迷蒙,并不作答。 云瞳的目光从他腮边眼角的珠泪移到了缚手缠身的红绳,忽然抬手,拧过男人的下颌儿来对着自己:“说!” 酷冷的命令,并不能使离凤害怕,但炙烤luo躯的目光却让他难以忍受。 “我,我想祭拜太女殿下……和那些为大凤捐躯的忠臣将士们……” 云瞳愣了一愣,右手猛地下移,压住了离凤的喉咙:“你知道今夜是什么日子么?” “知道。”离凤一字一顿:“是她们的祭日。” 云瞳的手倏又一紧:“你在故意激怒本帅。” 离凤窒住了气息,想着就要解脱了,便闭上眼,抿紧唇,静静等待这个女人给自己最后一击:司烨,你等我,这便去…… 谁知云瞳却又松开了手,顺势往他气道上一拍:“嗬,本帅不会上当。” “咳咳……”离凤立时透出了气,连喘几声,只得把眼又睁了开来。 “你是我的元服小宠,我不会杀你……” 离凤听见这难堪称呼,猛就撇头。 云瞳余光扫过,见他红唇颤抖,喉结滚动,只怕还想咬舌,威胁便又脱口而出:“无论何时,你若敢自戕,我就……” 话到一半,幽幽停住了。 “我不会自戕的。”离凤怒目相瞪,咬牙切齿。忽然间,也停住了。“我,我……” “很好。”云瞳了无笑意的笑了一下,却见那男人不知为何,方还决绝发狠,这就又满眼恸哀,只一瞬,垂下泪来。 …… 那一年春花初绽,锦绣满园,府中迎来贵客。 他带着小厮在帘外窥望。但见轻纱翩跹,白衣胜雪,那人风姿若仙。与母亲一时闲话,举止谦恭守礼,气韵渊雅从容,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小厮见他在意,从旁轻笑道:“这就是大殿下。少爷看她比三殿下如何?” 国人尝言:见司烨而忘俗,见司炀而生畏。果然如是。 圣上过府欢宴,爱他才貌,许以后座,阖府都是惊喜非常。母亲问他心意,羞怯之余,仍答:司烨! 母亲仰头长叹:“大殿下xing情温顺,文采精华,于盛世可为守成之君。然身躯羸弱,武战不能,逢乱世恐难保社稷。 他据理力争:“大殿下胸有沟壑,腹有良谋,如何不能守土御敌,保国安民?” 母亲摇头劝他:“敏儿,早绝了这痴念吧,司烨不堪为帝!” 那一夜无眠,遍听更鼓。 春秋荏苒,岁月如梭,他一天天长成雍荣国色,大凤却一天天衰败如槛下荒草。他知道,紫胤的铁蹄已越bi越近,母亲归家的时辰 分段阅读_第 1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越来越晚。圣意彷徨不决,群臣束手无策,三殿下自请领军在外,却是败绩频传。 终于那一日,圣驾西狝,大殿下奉命监国。母亲回府后长吁短叹,昼夜筹划。五个弟弟相继出嫁,相府上下乱作一团。 母亲握住他的手,老泪纵横:“陛下已立大殿下为太女,你……即日进宫吧。母亲……对不起你……” 永安宫殿宇巍峨,他向司烨行二跪六叩之礼,那是他们真正的初见。 司烨已无复当年翩翩之姿,身躯纤瘦,形容憔悴,眉梢眼角堆着疲累劳乏。待他拜完,她亲身扶起,无限欷歔:“敏弟,我日思夜念你多年,不想竟见于此时。家国正值危难,不能龙车凤辇迎你,我心实愧!” 那一夜皇宫火起,宫人四散,他知道禁城已破,亡国在即,一把雪刃已横于颈下。 “敏弟……”生死之际,是司烨劈手夺刀。 他泪眼相望:“殿下既以身许国,我愿相从地下……” 司烨强笑道:“你不过入宫学习礼仪,还算不得嫁我,两相清白,该各自珍重。” 他一再摇头:“虽未合卺,婚约早定,天下皆知。今死得其所,有何遗憾!” 司烨始终不允,迫他发誓,绝不自戕。 “离开凤国,再也不要回来!”那是在熊熊火中她留给他的最后一言。留此残躯,以待后命,若有侥幸,人间亦可再见。 可是司烨……没有侥幸,除非黄泉碧落,永难重逢! …… “又哭什么?”云瞳看这男人神游物外,眉头皱的更紧,伸出长指在他唇边接住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举到眼前看了看。“本帅问你呢,乖乖回话。” “我不会自戕,我答应你……”离凤两眼空茫,喃喃自语:“无论落到何种境地,绝不自戕……放心吧。” 云瞳“呼”地泄出一口气来,又瞥他两眼,心道:韩飞挑他来为我元服,必有缘故,本想撂在一边,如今倒要看看,这“缘故”究竟为何。 “你是赤凤国人?” “是。” “被韩飞掳来的?” “是。” “那你……”没有问完,却见离凤身上的软纱随着他胸膛起伏散裂开来,露出莹白的胸膛,红艳的贞砂。云瞳呼吸一窒,后面的话竟想不起来了。 “谢谢大将军王,葬我太女以国礼。葬我……池相于祖坟。”离凤说着“感谢”,眸中并无敬意,更像是在督命。“还请,请对我大凤百姓惠施仁爱……” “赤凤现为我大胤之疆土。”果然,云瞳听得极不舒服:“尔等,亦是我圣上之臣民……” “那就是说,无分彼此了?” 云瞳被噎了一下,“啪”地扣住了离凤的下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君恩降什么,赏什么,也得看民意求什么。” 两人你瞪着我,我盯着你,对峙的目光一个凛冽如锐剑,可以劈天斩地,一个深沉若黑渊,可以吞风咽雨。 再开口,云瞳满带蛮横:“同理,我给什么,也会看你求什么。” 谁稀罕你赏的雨露?谁又怕你降下的雷霆。离凤忍不住想要讽刺,可刚叫一声“大将军王”,就立时噤了声。他喉咙为烟火灼伤,本就暗哑,可如今不知为何却带上了软糯,犹如呻.吟一般,透着无比魅惑。 云瞳只觉自己的心跟着他这一声喊,跳得快了。 离凤已死死咬住了唇,觉得身上连绵不断有燥热袭来。 贝齿轻抖,红腮滚烫,美丽无暇的躯体微蜷,腕上的红绳被崩的笔直,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像陷在罗网中绝望的小兽,想躲又不知往哪里躲。 云瞳只多看了一眼,眸中便显出一片幽紫。“我知道了,韩飞为何把你送来……” 离凤见那女人俯身靠近自己,忽生惧意,偏头要逃,却被一根长指抵在唇上,被迫松开了齿端。 “我当然可以不要,但……”云瞳在他唇上摩挲了片刻,渐有一团火在腹下烧起:“也可以要……” “不!” 离凤一声拒绝,毫不意外的看云瞳怒红了颜面,却在下一刻,她目光大盛,高声喝道:“什么人,出来!”手下却是不停,左 分段阅读_第 1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翻起,向背后平推出一股劲力。身下急转,撕断幔帐在胸前一挥,只听得“兵兵”“乓乓”一阵乱响,十余暗器尽皆钉在了墙上。 就这刹那,屋中一个黑影掠过,奔窗yu逃,却觉身后劲风袭来,心知不好,只得凌空先躲,一连转了四五个圈,仍被削掉了半幅衣袂,bi在了墙角。 “大将军王好俊的功夫!” 喘中带笑,笑得极是妩媚——黑衣人原来是个男子。昏黄灯光下他长身玉立,脸上覆着一张鬼面。 门外响起喧哗,想是听到动静的亲卫们已仗剑持刀,待要破门而入。“王帅!” 云瞳与那黑衣男子不约而同往床上看去:绝色美人半luo在床,一身风情再无幔帐遮盖,无比艳美的展现人前。 云瞳没有半点犹豫,立时喊道:“都不许进来!” “呵……”黑衣男子又是一声嗤笑,满带不屑。 云瞳盯着他问道:“你是何人?来做什么?” “我就是我,来看个热闹。”黑衣男子懒懒散散的答道。 看热闹?云瞳没想到听来这么一句。 “真好一场热闹啊。”黑衣男子夸张笑道:“像大将军王这般身份的人,为了入巷,对个不会武功的处子,也要绑起来下yào……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 下yào?云瞳一愣,再看离凤,乌发散乱,脸如火烧,玉齿噬咬红唇,正在床上不住挣动,显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大将军王本如良材美玉,正是我辈春闺梦念。他既不愿,你找我就好,何必……”前面还极尽暧昧,后面又冷嗤不绝:“yin辱清白的事儿,干起来很得趣儿吗?” 云瞳心下不禁起了一片羞恼。 三月在外听着,大生不忿:“小贼好不嚣张。我家大将军王今夜元服成礼,你来偷窥,是受何人指使?” 有理!云瞳连忙收回心神,沉声怒斥:“从实招来,饶尔一命。” “呦,别误会,并没人指使我,我也不想死。”黑衣男子笑道:“我告诉大将军王解yào在哪里,你放我离开,可好?” “哼!”云瞳冷笑一声。 黑衣男子不等她拒绝,就自顾自接道:“处子用了春引,今晚必得洞房。”他又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春宵一刻值千金,快让外面那些女人能滚多远是多远吧。要被她们听见什么,呀呀呀,你可吃亏大了。” 这说的什么! 云瞳往前踏了一步,黑衣男子急忙往后撤了一步。 “你……” “你什么你,你看你的小美人都快受不住了。” 趁云瞳分神又看离凤之机,黑衣男子已如疾风一般扑向窗户:“兄台自求多福,咱们后会有期。” 三月、六月在外本有预备,不想黑衣男子出窗刹那打来十数枚暗器,就这一偏头躲避的功夫,他已逃得远了。 “站住!” “糟糕!” “快跟上去,擒下小贼!” 外面乱乱哄哄,六月拔脚要追,被云瞳止住:“不必追了。春引是什么东西?” 亲卫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把刚才伺候成礼的管事揪来审问。那管事战战兢兢:“老奴两眼一抹黑,不知是哪位大人吩咐的,说用这个yào是您府上的规矩。” “是不是韩飞将军?” “诶。”云瞳瞪来一眼,止住了亲卫们的猜测。 春引无du,本是闺中常用的助兴之物,却不能用于处子之身。六国内的男子约在十三岁左右初次遗精,之后点上守宫砂便告,可以出嫁。闺中少年每有思春之意,不过是玉杵稍挺,精浊微积,待到注满之期便以血精的形式遗泻;春引等媚yào则使男子勃发□□,精潮汹涌,已嫁的男子尚可自渎泄去,处子却不能自解,两个时辰内便可致伤身殒命。 云瞳听罢,心中大怒:好你个韩飞,原来是用这一招来算计我。 “主子?”听得屋中桌角被拍碎的声音,知道云瞳发怒,六月和三月都抖了一下。 “你们先下去。” “是。” 烛火明灭,离凤喘息渐重。云瞳走近床边,见他jiāo叠双腿,不时厮磨,身下那处已是高高扬起,本就虚掩的薄软纱衣大半敞开 分段阅读_第 1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匀称光洁身子上被覆着一层薄薄晶亮的汗珠,极是美丽动人。可等目光转至他脸上,那深如暗夜的双眸中却显出一片绝望,令人心头□□顿熄。 “你,来侍奉我元服,不情愿吧?” 离凤一言不发,扭开了脸。 云瞳暗自捏了捏拳头:“哼,本帅要给人当解yào,也不情愿。” 离凤点了点头,唇角还泄出了一丝笑意:“两个时辰后,大将军王派人将我烧化就是。” “……”云瞳一呆:连坟地棺木,甚至一卷薄席都不需要? “请,不要迁怒凰都百姓……” “本帅是说……”云瞳眸子里冒出火来,高声打断他的自以为是:“再不情愿,也不能叫自己的小宠死在元服之夜。” 作者有话要说: 元服女子十五岁时的成年礼。六国风俗,元服之夜会留一人侍寝,意为(当然贫富不同,留不留人看具体家庭情况,但紫云瞳贵为皇亲,肯定是需要的)。 关于离凤的身世,本来想在后文再揭破,考虑一下,还是放在这里。 第7章 散似朝云无觅处 不许我死…… 身,在油锅上煎熬;心,却在冰窟里浸泡。离凤的质问听来就像是在哀求:“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的语调僵硬又傲慢。 眼泪在热烫的腮边一滚,便融化了。 云瞳高高在上,看着离凤,看着他嫩红的唇在抖,看着他黑长的睫毛在颤,看着他美丽身躯上每个干渴的毛孔都在渴望自己雨露的滋润。可他偏偏要说:“我这个死法,让你丢脸了?所以……” 她猛地伸指压住了男人的唇。“如果你不是来伺候元服的,我大可随便把你丢给什么人……” 离凤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是濡湿了那根抵在唇间的长指。 “唔……” 他就像个漩涡一样,有着难于抗拒的巨大吸力。云瞳只觉胸口躁闷,手已拉开了自己的衫带。 “不要在这里……”离凤仅剩了最后一丝清明:“求你……” “什么?”云瞳闻言手下一停:“不在这里,你说换一间屋子?” “离开相府……”离凤强睁着迷蒙的眼,仿佛听见小黄鹂在青叶间吟唱动人的诗篇,不禁又是泪如泉涌:那顶帐子是爹爹的遗绣,常年收在母亲寝房箱中,府中各处挂着很多仿样,也包括自己的闺房。如何能在这里?这里是他的家啊…… “离开相府,哪里,都可以……” …… 三月与六月正在廊下闲话:“你说,主子怎不叫追那个小贼去啊?” “反正不是怕耽误了洞房……” 三月忍不住哈哈大笑,忽见云瞳自屋中出来,怀里抱着一人,紧裹大氅,秀发倒披,似乎就是那个元服小宠。 “主子?” “备马。” “啊?”两人一愣神的功夫,云瞳已从她们面前急速掠过。 “怎么回事啊?” 云瞳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自己为何要答应怀里的男人出府,弄得深更半夜还在外面跑马,听他喘息渐深,不时挣动,好像已忍耐不得了,心中也有些着急。夜幕之下,但见远山近湖,光影氤氲,倒是一个可去之处。 “就这里吧,把那条画舫开起来。” 几人上船,见舱里倒也彩绘珠饰,更难得有张床榻,还铺着锦褥,想是谁家私船。云瞳放下离凤,悄悄拨开大氅,往里看了一眼,男人腮上红霞染透,眉下情眼迷离,两唇开阖,□□不休,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主子……”三月想问,被六月拉到了外面:“总得知道,船往哪儿开啊?” “你们下去吧。”云瞳听得清楚,眉头大皱,看那隔扇还是镂空的,并不挡音。 下去?三月瞪眼望着岸边,估算距离:“我最近没大练轻功,怕……” “你不是会水么?”六月笑着一指湖面:“游回去就是了。” “啊?”三月吓了一跳:“什么月份了你让我跳水。” “怎么还不滚?”云瞳的喝声传来,显见对自己两人在外聒噪已不耐烦了。 三月无声叫苦:“真跳下去?” 六月捂口偷笑, 分段阅读_第 1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自己带着另外几名亲卫,绕到船后,飞身跃上了另外一条伴舟。 “哦!”三月恍然大悟,正要离开,忽听得舱里一声急促深喘,混着无边月色,勾人心魄。 云雨之布,便在斯时。 …… 池相府书房 三月侍立在紫檀木大桌案旁,端过一只五彩云鹤纹的茶盅来,刚往里添满了水,便闻茶香四溢:“相府里真有好东西,奴才都没见过呢。这茶说叫水丹青,主子尝尝。” 云瞳抿了一口,便皱眉放到一旁:“淡的没滋味,拿走。” 三月目瞪口呆,只得捧了出去,偷着蘸指一尝:挺好的嘛。听说多少多少银子才能买一小撮,就这么白扔了多可惜。 浅碧色的茶汁溅了两滴在桌案上,云瞳瞧见了,拿指一抹,便好似铺就了一副丹青。山水朦胧,轻舟浮dàng,有暗香缭绕,久久惹人遐思。 问他姓名,不答;问他家世,也不答。带他回来,不肯;送他去上京,也不肯。他的神情先是凄苦,后是死寂,对眼前一切皆毫无留恋。她看着看着便恼了:“你不听妻主之命……” 话还未完,被他急迫打断:“大将军王,春梦无痕,不如两两相忘……” 相对再无言,只得各自别开头去,直到船回岸边,她记得自己才又说了一句:“也好……” “主子?”三月圆圆的小脸忽在眼前放大。 云瞳猛“咳”了一声,再看桌上,山水轻舟已无痕迹,便似一场消散了的春梦……那夜,是梦呵? “有什么事?说话。看我作甚?” 你发呆呢,我都说两遍了你还没听着。三月也没法辩白,咧嘴干笑了两声:“请主子示下,那些伺候元服的管事仆从还都留在这里么?毕竟……”毕竟要伺候的人没跟回来。 “留着吧。”云瞳想了一想:“你把他们管好,不许出二门,不许与外人说话。” “是。” “相府后院加强警戒,那晚窥礼的小贼还会来的,来了抓住,等我审问。” “还来?”三月一愣:“他是有多大的胆子啊。” “哼。”云瞳冷冷一笑:“不知他受何人指派,也想借机探我练的功法。” 原来真是和归元大法有关,主子不让追击,是设了钓饵等鱼上钩,妙啊。只是……三月明白过来,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又有疑惑,便凑前问道:“那您怎么把钓饵,呃,我是说公子,怎么把公子送走了,该养在后院让人瞧啊?” 云瞳窒了片刻,忽然把眼一瞪:“谁想来瞧就瞧?当本帅是何人啊?” “噢。”三月赶紧低头,暗道:这是舍不得放出来当饵了? 云瞳翻开军报,提起羊毫,却不批阅:“你刚才叫他什么?” “谁?哦,公子。”三月忙道:“您是问……他吗?” “我有抬举他当公子?你就乱叫。” “不是……”三月糊涂起来:“奴才知道规矩啊:不单咱大胤,六国都是一样,会赏侍候元服之礼的暖床人一个脸面,在平常人家是收房,在王侯官宦府第就称公子。圣上当年的那位,如今不也封了如君?” 放之六国皆宜的规矩,到我这里就行不通了。谁都明白的礼数,他偏不从。云瞳心下不快,又不能对着亲卫发牢sāo,只得板起脸道:“规矩是人定的。我没赏他,他就不是。你们少跟着瞎奉承。” “记下了。”三月暗自挠头:这是又不喜欢啊?那怎么还…… “韩飞抓的那些凤国男子都放回家了吗?” “放回去了。这可真是从没有过的事。奴才们都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放回去也晚了。” “晚了是什么意思?” 三月眼睛亮着,里面都是调皮笑意:“韩老将军接了您的令,就知道是说她闺女。一查,证据确凿,韩飞也直承其事,那还怎么再包庇?就当着玄甲军众将的面,抽了韩飞三十鞭子,听说回到后面,又给了二十家法。揍得韩飞到现在还起不来床。哎呀,真叫解气。” 云瞳看她一手比划着“三”,一手摆出了“二”,兴高采烈,好像那鞭子家棍是她亲手抽的、揍的,不由撇嘴一嗤 分段阅读_第 1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解气什么?她说是替本帅挨打。” “啊?” “为什么劫掠良家男子?是因为本帅元服缺个暖床小宠。”云瞳沉了脸色:“韩飞知道从家里送一个过来,我必撂在一旁,说不定以后还悄没声的把人收拾了。可从赤凤抢一个送来就不一样了。既毁我的名声,还令我难处置。” “您明明知道,干嘛还要啊?” “一来我必得元服;二来我也不能不买韩老将军的面子,除非是圣上另有恩赐。”云瞳也生了怒气:“韩飞又给送来的小宠下春引……真是把我算计到家了。” “咱就不能制她?”三月忿忿不平:“主子,这受气还得受多久啊,奴才都忍不得了。” “什么时候玄甲军归附圣上,什么时候我就不受韩家的气了。”云瞳叹了一声:“不过,也不能由着韩飞肆无忌惮。传令下去,重申军纪,但有洗劫民居,惊扰百姓的,一概军法处置。” “是。” 房外有脚步声响起,紧跟着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主子,六月复命。”进门来的女子长挑身材,细眉善目,正是六月。 “可办妥当了?”云瞳问道。 “是。奴才给公子易了容,留在西郊的一座寺庙之内,来去不曾被人注意。”六月一边回话,一边看三月在给自己打眼色,别叫公子?那怎么称呼啊! “他可说了什么?”云瞳又问。 “一言未发。” “哼!”云瞳举着羊毫,不妨墨汁滴到了桌案上,晕开一大片,看着就糟心:“三月过来,把桌子擦干净,不许留一点痕迹。” “来了。” “禀主子,您让我查的,那个湖一半似泪滴,一半似心瓣,便称泪湖、心湖。中间相连有岛,岛上有个泪心泉,泉水清冽,泡茶最宜。” “哦。”三月夸张的叫道:“该取泪心泉水泡水丹青。主子,我这就再弄一壶去。” “站住。”那夜他的眼泪,好像泉涌一样,把我整个人都浸湿了,用这水泡茶,你说是个什么滋味?“不喝!” 主子忽然就恼了,三月六月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六月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您要是想……”想查查那位公子的来历,奴才可以…… 谁知话刚开头,就被云瞳生硬打断:“谁想他了?本帅多少正事要想。” “是。”六月好悬咬到了舌头。 正在尴尬,屋外有小军回报:“禀王帅,柱国将军韩宜求见。” 第8章 紫云瞳秘事 颍川韩氏在紫胤门阀显贵,名将迭出。韩宜为现任家主,又是玄甲军主帅,功高爵显,广有名望。云瞳便起身迎到门外。 韩宜年近六旬,两鬓虽白,却是精神矍铄,更兼体貌英伟,毫无老fu之态。一见云瞳躬身下拜。云瞳忙与扶住,执手进屋。不待坐定,韩宜再拜:“蠢女无知擅行,请王帅依律重责。末将教女无方,惭愧之至。” “老将军请起。”云瞳忙又离座亲来搀扶:“韩飞所为,着实鲁莽。只元服一事,我之前未曾细嘱,也有不是。” “王帅元服,此何等大事?圣上殷殷挂怀。因韩飞先入凰都,末将故予托付。谁知她行事潦草不周,委屈了王帅。” 潦草不周?韩飞那是故意!三月在旁忍不住斜眼吐舌,六月也是暗生腹诽:说什么委屈了我家主子,部将见主帅请罪该用这种口吻? “日后圣上问起,末将何颜以对?”韩宜扶了额角,连声叹息。 云瞳送她入座,温言相劝:“老将军不必挂怀。云瞳既已成礼,足慰圣心。” 小军奉上香茶,两人聊起军务。云瞳问道:“老将军离营前,赤司炀的人马行至何处?” 韩宜答道:“她在濉溪停了两日,等闻凰都已破,掉头便往西去。末将设伏,一无所获。” 云瞳点了点头:“赤司炀是在故意拖沓。” 韩宜双眉皱起:“此番王帅攻破凰都,实出末将意外。” “不瞒您说,连我也未曾想到。”见众人露出疑惑的目光,云瞳微微一笑:“凰都高墙大城,易守难攻,我之本意是围城打援。凤国六师,龙脊山一战已损其三,国 分段阅读_第 1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主赤连凌自将一师,三皇女赤司炀与辅国大将军罗孝华各领一师。赤连凌其人,昏聩蠢笨,她若据守凰都,必令余师勤王。我军以逸待劳,先灭来援二师,再攻凰都,赤连凌必降,则凤国大势可定。” “三师里外夹击,我军亦险。” “赤连凌若见不到一丝胜算,岂敢守城待援?”云瞳继续言道:“之前一直如我所料,破城前一月,赤连凌还忙着祭庙誓师,要与我大胤决死战,与她凰都共存亡。可笑不过十日,她就自毁誓言,放权东宫,赶在我军围城前分师西窜,不仅扔下了凰都十数万百姓,连她赤家历代祖宗牌位都弃之不顾。民心人望,毁了个干干净净!” 对这位国主所为,屋内几人都是满脸鄙夷,云瞳更是冷笑连连。 韩宜抿了一口清茶:“赤连凌弃守凰都,也知所为不堪,仍令两师速进解围……罗孝华遵命进兵,已然覆没;若王帅能再多等几日,赤司炀也会自投罗网。” 云瞳放低了声音:“我等得,可有人等不得了。” “此话怎讲?” “凰都是被人主动献出。” “啊?”屋中响起一片惊呼。 “名城大都,竟然唾手可得。”云瞳五指握紧,眸中也是精光凝结:“如此重礼,我不能不收,且恐玄龙、青麒两线来援,赤司炀姐妹再作困兽之斗,所以……” 韩宜探身问道:“是何人献城?” 云瞳摇了摇头:“还不知道,但我猜与赤司炀有关。” “哦?” “赤司炀兵停濉溪,明摆着是不想来凰都解围,但母皇严命,百姓切望,她又无由不来。”云瞳言道:“正在为难之中,凰都陷落了。她立刻掉头西奔去追母皇,兵马未损一员。” “太女赤司烨不也派了使臣来见王帅吗?” “来是来了,但没谈拢。她想议和,我不答应;我叫她投降,她又拒绝了。”云瞳言道:“凰都浩大,虽然迟早不保,可围城日短,还没到兵尽粮绝的地步。赤司烨在等麒、龙、璃、乌四国出兵,不会私下献城。” “你说私下?”韩宜一凛。 云瞳朝她笑了一笑:“最奇怪的便是这个‘私下’。助我夺取凰都,泼天功劳一件,竟无人来本帅面前邀领。说明献城之因,不为荣华富贵,而是另有其它。” 三月、六月互视一眼,都有些迷惑不解。 “此战赤凤输了个干干干净。但相比于连骨头都烧没了的姐姐,赤司炀还是得利一方。所以我最疑她。”云瞳冷笑道:“赤凤四位皇女,能争储位的只有两人,司烨有守成之智,司炀具拓疆之能。之前赤连凌一直犹豫不决,她们自己也各有势力,互相倾轧。如今,赤司烨一死,赤司炀继位就顺理成章了。” “王帅所疑有理。”韩宜此时才微微点头:“赤司炀的心腹献城,却不来请赏,是既可以说凰都是被王帅攻破的,也可说是太女为请降而献出的。” “必定是说太女请降献城,然后太女还被本帅烧死了。”云瞳目光冷了下来:“此事若真赤司炀所为,既败司烨人望,又毁本帅声威,她全师救母,倒是一举数得。” “真打了个好算盘。” “哼,可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云瞳傲然站起:“赤司炀今日所凭,一为一师半的人马,一为麒、龙二国在我腹背为援。本帅意yu分军而战。” 韩宜见她锐利目光朝自己shè来,便也推案起身:“王帅但有差遣,末将无不凛遵。” 云瞳颔首:“玄甲军追击赤司炀,可有胜算?” 韩宜的回答斩钉截铁:“末将若无后顾之忧,两月之内,必取炀师。” “好!”云瞳朗声一笑,眸子熠熠生辉:“本帅拦挡麒、龙,为您后盾。严冬将至,此战宜速。若在年下dàng平赤凤全境,老将军当居首功。” “天既与之,时不我待。” 韩宜躬身领命,将帅复又谈笑一回。此时韩宜近看这位大将军王,绮年玉貌,风姿特秀,言笑间顾盼神飞,令人忘俗。忽而想起长媳豫王,不禁暗作比较。思忖一刻,缓缓笑道:“老fu另有一事,想与王帅商量。” 云瞳 分段阅读_第 1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听她改了称呼,知有私事,回笑道:“您说便是。” 韩宜抚了抚花白鬓角,徐徐言道:“王帅既已元服,内治需人。老fu有一幼子,将满十七,容貌也还看得过去,武功亦有些根底,想来侍奉左右,不知尊意如何?” 韩家要和我们主子联姻?!三月、六月陡然张大了口,都是震惊非常。 云瞳先也一愣,复又谦笑:“老将军肯垂青眼,自是云瞳之幸。听说令郎乃绝代佳人,誉满大胤。芝兰玉树,早已简在帝心。明年开侍子之选,令郎登龙在望,云瞳又岂敢作它想?” 韩宜摇头叹道:“老fu得此子时,年已过四旬,难免娇宠溺爱,放任不拘。何况将门之子,比之别家闺秀,行止终是粗野。既无淑范,也乏懿德。因王帅久在军中,想能宽谅一二,若侍奉宫闱,绝难如帝后之意。” 韩家果然不愿送子入宫……内中缘由,云瞳心知肚明,见韩宜目光炯炯看着自己,便先笑道:“且待大战了结,云瞳回京后请旨。” 皇女帝胤,无论有无封爵,娶夫都需经圣上同意。既说请旨,自然婚有望成。韩宜心下满意,便即告辞而去。 “哎呀,哎呀,哎呀呀。”三月一等关上门便大呼小叫:“主子您听韩老将军说的什么?她要把小儿子嫁给您!这,这……是我糊涂了,还是老太太她糊涂了?” 云瞳坐了下来,若有所思。 六月也觉缓不过神,近前悄声问道:“韩家这是回心转意了?调玄甲军去打赤司炀,也没见拒绝。” 云瞳慢慢言道:“韩老将军与韩飞不同,虽然迂正,能顾大局,疆场上也是难得的将才。圣上一直盼她归心,我也想与她早日解开那死结。一晃三年,总是不得其门而入。若然她自己想通……” “主子,您也知道韩家小官人是个大美人啊?”三月却惦着另外一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听韩飞矜夸,我随口一赞。怎么,她弟弟真长得美?” “美,美得都不似个人。” “嚯?” “传闻是梅花精月夜送给韩家的,小名就叫梅花月郎。” “你见过?” 三月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人家藏着,哪让我见?不过光长得美有啥用?xing子若好,才是真好。小官人若像了他娘,格外沉闷无趣;要像他姐姐更糟,yin狠吓人;像他哥哥也不成,嫉妒成xing……” “行了。”云瞳听见竟然排揎起韩宜一家子来,立刻止住:“扯什么闲白。预备笔墨,我要给圣上写封密折。” …… 黄昏时分,离凤推开僧舍的小门。但见天外寒雨,远山影瘦,灯未明,星偏黯。只觉孤身倦体,魂梦无依。 正自怅然,忽听身后有人问道:“倚门听雨本是秋夜乐事,兄台因何而叹?”那声音低沉软糯,极是惑人。 离凤回头看去,见一人倚坐廊下,衣袂飘扬,风姿秀媚,脸上覆着一张鬼面,正是那夜的不速之客。他微一怔愣,也抬手一揖:“风雨袭人,心绪不安,原是有客来访。请。” 两人入屋,离凤自是端然正坐,那鬼面人却懒散至极,随意歪在椅上。 离凤看得皱眉:“阁下如何识我?” 鬼面人呵呵一笑:“兄台落难至此,犹风华不减。何况这一双好眼,见者难忘。只笑紫云瞳手下易术不精。” 离凤听他不是正经语气,眉头皱得更紧:“阁下如何称呼?” 鬼面人翘足不语。 离凤也就自嘲一笑:“是我唐突了。” 鬼面人忽又大喇喇言道:“我名顾崇。” 离凤听他随意就将名姓道出,微露错愣,转念一想,恐是化名:“在下久居深闺,于世事一无所知。顾兄寻我,不知为何?” 顾崇弯唇一笑:“那夜见你身中春引,心下颇为挂念,今日特来请脉。” 离凤一愣,并不解其何意。却见顾崇不待作答,三根手指已稳稳搭上自己左腕,知是拒绝不得,兀自苦笑。 半晌,顾崇换过一手,也不开口,却是冥想出神。 离凤心生疑惑,不时向他望去,见那张鬼面横眉怒目,獠牙血口,他的容貌神情却被 分段阅读_第 1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遮掩得半点不见。 “奇怪……”顾崇喃喃自语。 离凤忍不住问道:“哪里奇怪?” “yàoxing已清……脉象上虽有虚浮,却绝非油尽灯枯之势。”顾崇诊了又诊,心中更添不解:“那夜与你欢好之人,莫非不是紫云瞳?” 离凤闻言,登时玉面涨红,就yu拂袖起身。 顾崇一把拉住,赔上笑脸:“兄台勿怪。小弟并无歹意,只不过yu问之事,确是那夜情状。江湖上有些传闻……” 离凤并不搭腔,两肩微颤,想是难堪至极。 顾崇见他如此,便坐直些身子,改了庄重语气:“紫云瞳落生之际,双瞳变色,被胤廷视为妖孽。自小不为其母皇所喜,随她父君长居冷宫,孑然孤弱,屡历凶灾,几乎不能长成。可到了十三岁上,紫云瞳却于真武盛会一鸣惊人,夺下胤国紫衫军权。两年后她杀败当时凤后的姐姐—胤国名将铁时喻,回师上京,箭穿豫王,bi死太女,助其胞姐紫雲圖夺得皇位。时至如今,她攻城必取,战无不胜。六国之中想杀她的人不可枚举。只是,她一身武艺,冠绝天下,实在使人难于下手。据说,她修炼的内功是碧落皇朝早已失传的归元大法。” 离凤茫然不解:“是归元大法又怎样?” 顾崇言道:“世传归元大法有一缺陷:功力愈强,则□□愈盛,□□不泻,则有强功反噬之忧。故承功者多有yin邪暴虐之名。传碧落王朝孝武皇帝曾练此功,功将至顶,一昼夜致数位承欢男子身死,yu犹未泻。最后功法全消,彼身亦死。后代诸帝遂禁绝此功。” “原来如此。” 顾崇继续说道:“但紫云瞳身旁却连侍寝的男子也无,若真是练了归元大法,yu结不泻,早该功散人亡了。” 离凤转头看他,忽有所悟:“顾兄是为查探消息吧?想来紫云瞳元服之夜,便是上佳机会了?” “兄台聪慧之至,佩服、佩服!”顾崇哈哈一笑:“世人皆视归元大法为邪佞之功,唾弃不已。数百年来,无人敢明目张胆地试练,更无人能悄无声息地练成。紫云瞳年方二九,武功之强,令人叹而观止。自当年真武盛会之后,一直被人猜测是练成了归元大法。她及笄之年,正赶上胤世宗皇帝去世,宗室以守孝为名不许她元服。女子未元服便不算,自然不能加官晋爵,娶夫纳侍。就算□□再盛也得强忍,忍上几次只怕她自己就会疯癫成魔了。如果忍耐不住,暗自行事,被人抓到把柄,那就是身败名裂……那夜之前,紫云瞳宠幸过的男人一个都没被查到。许是一个还没有,许是一个都没活下来。” 离凤这方恍然:“那夜我被强灌春引,就是为了……” “不错。”顾崇微微一笑:便是有人要看一看你这元服小宠会否死在紫云瞳身下。 离凤想起游船上发生的一切,登时咬唇闭眼,俊脸又红了大片。 顾崇发出一声诡笑,轻轻靠近了他:“莫怪小弟失礼,那夜……果然是紫云瞳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未见月郎,先闻其名。 第9章 封王赐使 “那夜,果然是紫云瞳么?” 离凤沉默下来。顾崇也不着急。 暮鼓响起,秋雨缠绵,许久,离凤缓缓说道:“你所问之事,若非亲身所历,旁人传言想不可信。你寻我到此处,也是不易。若我脉象有异,一诊即知,此事倒也能了。偏偏我安然无恙,大出你意料之外,这便一定要听我一句真话了。” 顾崇笑道:“正是。兄台不会使小弟空跑吧?” 离凤又把话停住,暗想:紫云瞳贵为帝胤,树敌竟如此之多,可见六国内外步步荆棘。我于万事皆已无心,奈何那夜承她许诺:不扰我大凤百姓。归元大法声名狼藉,想来她不愿泄之于外,我助瞒隐一时,聊作报答,以后与她再无牵绊。一念至此,便坦然答复顾崇:“在下yu了断尘缘,俗世已抛身后。顾兄见谅。” 顾崇以手托腮,似是深思细想,半晌懒懒笑道:“你若知我迫人开口的手段,怕不能这般谈笑风生了?” 离凤看他一眼:“顾兄自有非常手段 分段阅读_第 1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只是酷刑之下,所言可实可虚。在下虽然孤弱,决非威武可屈之人。若不识我,何须费这般功夫?如友私晤,静坐密谈,将那归元大法来龙去脉、紫云瞳前情旧事说得这般清楚明白。我知君乃豪杰之士,不忿恃强凌弱,否则那夜也不会泄露了行踪。” 顾崇笑道:“可是呢。没赏到那般活色生香的鸳鸯jiāo颈图,真是遗憾。” 离凤面色又红,扭了头不再言语。 顾崇微微眯起眼睛:“那夜我弃兄台而去,有负仁义二字,小弟愿意赔罪。兄台大人大量,可愿与我谈一笔jiāo易?” 离凤摇头说道:“我已无凡心,一意向佛。” “呵。”顾崇邪魅一笑,打断他说话:“兄台前为赤凤储君未娶之国后,后为紫胤大将军王元服之侍宠,两个身份都这般惹人注目。想了却凡心,一意向佛,怕不能够吧?” 离凤一惊抬眼:“你知道我是谁?” “紫云瞳也很快就会知道的。”顾崇又道:“别人算计她,她也不会白被算计。兄台可知这山寺内外,布了多少眼线?就为用你这挂小钩,钓来六国几条大鱼。” 红晕在离凤两颊上“倏”地褪去:难怪我说出家,她就把我送来这里…… “就算你什么身份也没有,紫云瞳位高权大,也不会听任自己的元服小宠孤居在外。”顾崇冷笑道:“收网之后,她肯定还要带你回去。” 离凤脸色更白:回去?怎么能跟她回去! 顾崇知他所想,笑意深沉:“我一路行来,见池家大小姐派出几拨探子,打探你的消息。那份念弟之情,着实令人感动。小弟愿意相助,送兄台安然归家。之后么,请你将那夜事由详告。” 离凤唇瓣翕动,又紧紧咬住。 顾崇向他靠近一些,语气放得越发柔缓:“俗话说得好:长姐如母。赤司烨和紫云瞳都靠不上,左相大人又壮烈殉国,你一个青春男子,孑然一身,如何保全?不如归家投奔姐姐,也好得些安慰。便是真的看破红尘,在姐姐庇护之下寻一庙宇礼佛,不更为妥当么?胜过在这里,做个和尚还得易容。” 许久许久,离凤盯着窗外,一语皆无。 顾崇tiǎn唇轻笑:“兄台不说话,便是默许小弟了……” …… 紫云瞳停下笔,瞪着跪在桌前的六月:“他被谁劫走了?” 六月有些嗫嚅:“奴才发觉不对,闯进去时已不见了人影。寺中有条地道,直通山间……奴才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 云瞳登时皱起眉头:“她们把我的元服小宠劫去,意yu何为?” “就怕是……”六月顿了一顿:“将人杀了,栽赃主子。” 云瞳也已想到这层,一颗心顿如浸进了冷水,待等缓过神来,怒拍桌案:“立刻加派人手,追查此案。本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相府后院查到什么?” 六月摇了摇头:“并无可疑人等现身。” “哼……”云瞳眸中起了杀气:“好一出声东击西。” “主子,奴才另外有个想头。” “说!” “那位公子,呃,那个人……”六月瞅着云瞳的脸色,小心翼翼言道:“会不会与劫犯同谋?” 两道锐利寒芒一闪,云瞳没说话,冷笑了一声。 六月一凛,忙垂了眼眸,也不敢再问她信是不信。半晌,听得座上人缓缓泄出一句:“看来这一局,我是要输给韩飞了……” “主子?” “你先起来。” 正在这时,三月急急火火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主子,主子,上京派来的钦使已进凰都内城门了。” “哎呦。”六月禁不住长出一口气:“可算是来了。” 云瞳坐着没动:“钦使是谁?” “礼部典制司副卿贺兰桑。” “怎么是她?” 六月看云瞳意颇烦恼,有些不明所以。“她怎么了?” “她只是个四品官。”三月早就憋了一肚子牢sāo要倒:“奴才记得以前豫王封爵,是祁相传旨,恭、和二王受封是礼部正卿上门,怎么到了主子这里,就换个司官副职的来……像是低她们一等。 分段阅读_第 2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 六月一愣:“不是说这个贺兰桑和寿宁侯从贵金一样,也是皇亲国戚吗?” “她是凤后的小姨,不过自己并没有爵位。”云瞳笑道:“从侯若知道你们把个清流小官同她国家勋贵相提并论,怕是要跳脚骂人的。” 三月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一月姐姐驰寄主子,刚到。” 云瞳展开一看:“哦,原来是祁相保举,恭、和二王姐附议,圣上便准了。” 见她起身更衣,三月忙上前服侍:“主子,奴才还打听了些事来,这位贺兰钦使……” “一路上不大消停,是吧?” “您怎么知道的?”三月一愣。 贺兰桑好色愚笨,朝野闻名。云瞳撇了撇嘴:“待会儿你们自己见她,就明白了。” 三月“哦”了一声,继续回禀:“钦使大人打着自己染病的幌子在绥城停留两日,请赴任西川都指挥使的邱韶将军吃了一顿花酒;又在豳州醉花楼住了三晚,包了两个美貌小倌。芦城民变那天她吃了城守薛鸿漪孙女的满月宴,临走又收了边将张晋清奉送的程仪一万两,睡到半夜,被鸣冤的百姓包围,吓得从床上滚下来,扭伤了脚,又歇数日……” 六月听她详细说完,吃惊地合不上嘴:“这位大人,她有圣命在身啊!就敢一路迟误?” “迟误了十几日,给本帅添了多少麻烦。”云瞳面上已显出了怒色:元服当日,没得封爵旨意,惹来各方揣测。又不得已要了韩飞送来的侍礼小宠,留下把柄与人,后边还不知会闹出什么污糟事…… 三月恨恨言道:“这回来了,主子好生办她。” “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不好办。” 三月奇道:“怎么不好办?贺兰桑公然怠慢圣命,是大不敬罪。” “可她奉旨来为我封爵颁赏,虽有过,我不请旨而自行处置,显得我目无圣上,会大损清议。” “这……”三月,六月互相看看:“主子可以弹劾贺兰桑,等待朱批。” “凤后兄弟早丧母父,一直由小姨照顾,感恩甚深。我把事情捅到御前,不是令凤后尴尬,圣上为难?”云瞳对着大穿衣镜看了看,补chā上一支碧玉棱花双合长簪:“再说了,凤后与我本就颇多嫌隙,我揪着他小姨不放,他更要怨我。” “也是。”三月嘟囔着:“可难道要忍气吞声?” “不能忍。”云瞳扬起了脖颈:“我压韩宜惩治了韩飞,豫王旧部只怕心里不忿。如今贺兰桑所为有过之而无不及,若不能一例视之,有罪同罚,我日后还如何号令三军,收服人心?” “对啊。”六月言道:“而且主子初得爵赏,遇事就先畏缩,不仅自身会遭轻视,连带着也扫了圣上的颜面。” 云瞳点了点头:“还有要紧的一条。贺兰桑在朝中虽无足轻重,可她这次出使是祁相保荐。祁相乃先皇重臣,名望素著,当官做事都很有一套。当年太女得宠,不见她倚仗,后来圣上夺嫡,她照样奉诏。推崇她的,叫一声‘常青藤’,鄙夷她的,骂一声‘墙头草’。她在朝中,是那些一直观望的官员的主心骨儿。说句什么话,圣上还要琢磨个老半天。我重办了她推举的贺兰桑,拂了她的面子,你们说她会怎样?” “这办也不是,不办也不是……”三月和六月都是愁眉不展:“主子,当个亲王也太不容易了吧?” 云瞳吁了一口气:“一步不慎,紫云锦和豫王姐姐就是前车之鉴。再想回头当个闲散宗室也不能了。” 主仆又细说一阵,便听得小军来报:钦使已至府前。 云瞳命开中门,迎入正堂,摆案请旨,又见军中诸将各自整肃,已列于两侧,韩飞带伤也在其中。云瞳领着三月、六月端正跪好,凝神细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钦承宝命,绍缵鸿图……今剪桐疏爵,分王宗亲。咨尔云瞳,皇妣世宗宪皇帝之第七女,朕之妹也。夙禀神灵之异,尤擅精武之能。昔未元服,已膺重任,拓土开疆,总揽戎机。今将临凰都,绝胜赤凤,唯功成宜赏,当嘉以宠命。授以册宝,封尔为御国英亲王,永袭勿替!尔 分段阅读_第 2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宜清cāo自守,恪勤不怠,忠以事君,屏于帝室。赞襄政务,佐理朕躬成千秋之业;检校军事,警备五国建不世之功……” 御国亲王,胤十二等封爵之首,还是永袭勿替。三月、六月都是喜不自禁,韩飞却在低头冷笑。 云瞳谢恩方起,那钦使贺兰桑满脸堆笑,已凑近跟前。 “下官……” 才说两个字,贺兰桑就呆在了哪里:哎呀呀,几年不见,紫云瞳怎么长成这般模样了?胜过我府中所有美人。 云瞳秀眉微扬,也在打量贺兰桑,见她年约四十二三,整个人好似白面捏出的玩偶,上下一般粗细;又如炭火上熬化的糖人儿,内外甜稠腻人。虽然妆扮精心,保养得宜,却是软懦无骨,一脸蠢相。心中大是鄙夷。等了片刻,见她仍状如痴呆,便先开口:“尊使一路辛苦。” 贺兰桑这才回神,手拍胸口,似是刚透过一口气来,笑得更加谄媚:“下官恭贺王主荣封。”见云瞳伸手yu接圣旨,又忙笑道:“陛下另有口谕:赐宫中暗卫两人与英王,还有密旨一道。”话未落,从衣内取出一个小黒木匣,连同圣旨恭恭敬敬地捧与云瞳。 云瞳一笑,与贺兰桑稍作客套,便命诸将就座。 又见疾步走上两人,一色黑衣劲装,厚纱覆面,只露出两双眼睛。至堂前双膝跪地,奉上玉牌,各自垂首禀道:“王主金安。” 六月接过玉牌,置于案上。 云瞳一眼掠过,见一刻“叶恒”,一刻“沈莫”,知是两名暗卫。她并未叫起,先开密匣取出旨意,一目即下,心中微动。 贺兰桑见云瞳不语,一边看旨意,一边扫视座下,那眸光如霞剑万道,轮番在两名暗卫身上滚过,间或瞥到自己,深觉刺目,哪里还敢直视? 又想那暗卫皆是男子,虽有功夫傍身,到底年小胆怯,如何受得住英王这般bi视,心中大起怜惜。谁料一眼望去,那两人各自跪得笔直,并无丝毫慌惧。又见他们一左一右,半身皆是修长挺拔,满带英武锐气,暗想那劲衣裹覆之下,不知如何腰韧腿长,若置于榻上身下,又是何种风情动人。 正想得口干舌燥,耳边听云瞳提声问道:“尊使?贺兰大人?”她登时一个激灵,赶紧回神拱手。 云瞳微微一笑,放下密旨问道:“大人自上京来,圣上可安好?” 贺兰桑起身答道:“圣躬大安。” “听说凤后有恙? 贺兰桑再起身答道:“前遇节气不好,千岁偶有不豫,下官离京前也已痊好。” 云瞳点头,又道:“一别几年,贺兰大人风采……更胜往昔。” 贺兰桑顿感受宠若惊:“王主过誉了.” 喜滋滋坐下,话匣子打开,她便开始长篇大套夸赞起云瞳来,从“王主乃帝室血胤,不辞辛劳,远赴戎机,攻破赤凤几多城池”起,直说到“将围凰都的消息传回上京,圣上如何嘉赞,百官如何褒扬,士卒百姓如何称颂,她自己又如何敬佩”等等,阿谀媚词,滔滔不绝。 紫云瞳皱着眉头已喝尽了三碗水,听她终于打住,这才开口:“此战得胜,上托列圣余泽,仰仗圣上天威;下恃三军奋勇,将士用命。云瞳尚在弱年,有何德能?实不敢居功。” 贺兰桑本已说得有些疲累,正忙要茶,听见“弱年”两字,一拍脑门,即刻摆上笑脸:“下官忘贺王主成服之喜。王主风华正茂,立此奇功,何需过谦……” 云瞳听她又有继续逢迎的势头,便即打断:“大人此来凰都,宣旨犒军之外,更有何要务?” 第10章 侍寝摘纱 贺兰桑愣了一下:“圣上并无它派……” “是吗?” “呃……”贺兰桑见云瞳撂开空碗,意有所指,只得细细回想一阵。忽然记起一事,拍腿而起,吓了正为她添水的小军一跳。 “下官临行之际,凤后千岁倒是有所嘱托:王主英才伟质,爵显名扬,上京凡有未嫁儿子的官宦之家无不翘望殷殷,多来中宫试探。千岁说:王主既已成服,宜早选内助,若有意中人家世年貌相当,不妨请旨。” 韩飞听见这话,想起母 分段阅读_第 2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亲提到要将幼弟嫁与紫云瞳,不禁多看了那座上掌印的女子两眼。 云瞳没料到贺兰桑竟当众说起自己婚事,登时笑意趋冷:“凤后挂虑此事,令我惶恐。大人如何不知?云瞳降生之初,钦天监与神山卜卦大是不吉……为人妻主,恐非嘉选。况且我常年驻守军中,所谓画眉乐事,实为春宵一梦。久疏琴瑟,长如参商,如何能委屈诸府闺秀?” 贺兰桑忙忙摇手:“王主何出此言?圣上顾念同胞亲谊,岂舍得王主常居兵凶战危之地,早晚定要召回上京,安享尊荣。再者,以王主风姿,莫说嫁为正君,便是入府为一小宠,只怕六国之内也多的是男子趋之若鹜。”说罢看向云瞳,似有无限感慨:“当日真武盛会,王主犹未长成。临风舞剑,已如……已如……”挠头半晌,总算想起了先帝的奖喻:“这个……翩若惊鸿,矫如游龙,万众瞩目。下官记忆犹新。然今日一见王主……” 那目光渐渐又变痴痴呆呆了。“一见之下,竟不知以何词相赞。心也恍惚,魂也不守。下官不敢称识广,也见过几多美人,尚且如此。何况深闺之中情痴男子?” 说话不像样,看王主眼色也不对,她哪有个奉旨钦差的样子?六月明白了云瞳所说“一见贺兰桑便知其人如何”是什么意思,惊得自己都咳嗽了起来。 贺兰桑却不自知,仍在喃喃自语:“王主若为男子,不知如何颠倒众生?” 云瞳眼光一厉,刹那间霞光万瑞,如密箭怒shè。 贺兰桑倏然回神,浑身一抖。 云瞳冷冷一笑:“贺兰大人……谬赞了!” 贺兰桑尴尬万端,避看座下,却见那两名暗卫仍笔挺跪着,身如劲松,一丝不摇,自己膝头倒觉得有些酸软。 呀!她不禁寻思起来:无论后宫君卿贵人,还是朝中亲王大臣,若获圣上赏赐暗卫皆感莫大荣耀,对掩容的暗卫更是礼敬有加。这紫云瞳今日不知犯何狂病,初次见面就令御赐暗卫长跪不起,莫非是忘了?不如凑上两句好话,暗中提醒。 想不起什么还好,一想起来便又多了精神。她拿腔作势地转过身,未说话先咳嗽了两声。 一直盯着她的六月眉头越发皱紧,不知道这位钦使大人尊口一开,又会说出什么来。 贺兰桑干笑两声,假作正经言道:“下官常想,以王主绝世风姿,何用横刀立马,舞qiāng弄剑,便只嫣然一笑,敌仇乱寇等必定难于抵挡。 云瞳一楞,见座中众人也皆目瞪口呆。 “依大人之见,它日督军出战,本帅也无需穿盔披甲,执qiāng配剑,只需轻衣薄纱,回眸一笑,五国兵马尽可退却?若再笑得风流妩媚些,对面敌将自会下马请降?” “这个……”贺兰桑张口结舌。 云瞳不禁拊掌:“此计大妙。不需强兵猛将,不需财帛粮草,只云瞳一人揽镜自照,勤加练习,笑上个三五十次,便可平灭五国,奉我圣上为天下之主。大人如此妙招,何不早早教我?” 三月脆亮地笑出声来,六月也背身忍俊不禁。贺兰桑身后随行诸人个个强忍笑意,憋得满脸通红。 贺兰桑不住挠头,作揖赔笑道:“王主说笑了,下官只会做……这个,纸上文章,并不敢妄言军国大事。”听堂中众将笑得越发放肆,老脸着实挂不住,便抬手一指座下:“不过下官所言,也非皆虚。如这两位暗使,久在禁中,铁打的肝胆,一见王主也要春情萌动。” 一语又惊倒众人。两名暗卫一个双肩猛抖,一个头骤垂低,皆不言语。 云瞳笑盈盈瞅瞅两人,手指抚过桌上玉牌,似是有些好奇:“当真么?” 贺兰桑强端着身份应道:“那是一定。但凡男子,对着王主这般天神般的人物,哪个不是痴心难诉,娇晕满脸啊?” “既这样说,我还真想一见……”云瞳笑罢,忽然喝道:“两卫,摘纱。” 余音未落,两暗卫猛然抬头,惊得不知所以。三月六月同时“啊”出一声,韩飞与对面将佐疑惑相望,贺兰桑直直跳了起来,连带把小案桌都撞翻了。转瞬间,中堂之内笑声骤停,人人不 分段阅读_第 2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知所措。 禁中四卫,影卫、隐卫为女子;铁卫、暗卫为男子。暗卫人数最少,身份却最特殊。卫府每年搜寻聪慧清秀的孤儿,授以六艺,以七年为期,逐次选拔。择中者入暗部,独自从师,以六至十年为限,如能出师,方可称暗卫。暗卫修习至苦,至酷、至难,至寂寥,故能出师者寥寥无几。出师之日,师傅赐名,以师姓为己姓,以内力行于指端,刻名于玉牌之上。出师之后,以厚纱覆面,以骨哨为凭,侍于帝王身侧,长供驱使,生死不离。 宫中规矩,暗卫不可摘纱,不可丢哨。若自行其事或为人强取,皆立杀不问。除依令当众摘纱者,亦不能出嫁生育。归哨脱部,更属罕有。两百年间,获准摘纱的暗卫不过数人而已:胤大和二十一年,昭襄王赐暗卫郭缮摘纱,封为参政,顾问内事。胤昌平二十六年,惠文王赐暗卫萧远摘纱,立其为太女侧君。 暗卫数目稀缺,人才难得,故尽为帝王一人所有,赐予王君贵戚者极少。暗卫如出赐他人,见新主之日,即奉上玉牌,听命行事。而其主蒙此恩赏,荣宠无极,为表忠敬之意,皆不为暗卫摘纱,表明此卫仍属帝王所有,在己身旁只是暂时效命。胤昭和六年,孝成王赐暗卫莫乡于其弟若然,若然和亲金乌,次年难产将死之际,还玉牌于莫乡,令其归国,复侍于王。胤昭和三十一年,孝成王赐暗卫何晏助大将军左蓝宇,蓝宇出征被围,还玉牌于何晏,令其突围搬兵。战后,何晏回宫。 出赐暗卫若为新主摘纱,则余年生死祸福尽随新主。约定俗成,此类摘纱事等皆为帝王首肯,并于帝王面前举行。天顺十一年,太宗赐暗卫任冥于静疆襄亲王茹悦,赐封当时即令摘纱,嘱其生死以侍襄王。天顺二十二年,襄王冤狱将斩,任冥先从死。紹定五年,世宗赐暗卫沈励于静疆睿亲王曼和,沈励数建卓勋,几次救睿王xing命,睿王爱之,请于世宗,并于御前为其摘纱,后嫁与亲侍樊璐,沈励与樊璐后皆随睿王战死。紹定六年,世宗赐暗卫叶秋于当时的皇贵君,即当今皇帝与英王生父花眠,翌年许其摘纱。皇贵君待叶秋如兄弟,为觅良人,送其出嫁,后皇贵君废入冷宫,叶秋别妻弃子以从之。 未请旨即为出赐暗卫摘纱的仅有一事。元寿八年,□□赠暗卫莫平于其生父文昭后,战乱之中,莫平护文昭后隐于民间,情如父子。莫平脸中流矢,危难之际,文昭后不忍其枉死,故为之当众摘纱。元寿十三年,文昭后归于后宫,见□□言之。此为特例。 紫云瞳天潢贵胄,这些宫中旧例、卫府规矩岂能不知?贺兰桑思来想去,只是摸不着头脑:自己不过玩笑两句,怎么英王就借着话头当众为出赐暗卫摘纱?荒唐太过,荒唐太过……若日后圣上追究,怕是要株连到自己。 一念至此,她惊出了一身冷汗,急忙近前劝道:“王主不可玩笑!圣上一旨赐两名暗卫与王主,此亘古未有之事!王主自当……自当……”正不知如何措辞,见云瞳朝自己瞥来一眼,眼中冷意森森,何曾带半点玩笑?贺兰桑吓得立时闭嘴,看座下两名暗卫依旧跪伏,并无任何动作。 云瞳拿起案上密旨,慢慢展开:“因先帝大丧,皇妹元服之礼已迟三年。况于军中,诸事潦草,恐仓促之间,难寻暖床之人。今赐暗卫两名,皇妹自行阅看,可择其一以备床礼。若皆中意,亦可同留寝侧。” 念罢,云瞳环视众人,又把目光定在贺兰桑身上:“钦使大人,你方才说本王……自当如何啊?” 中堂之内一片抽气之声。众人想英王受恩深重,果然非比寻常。 贺兰桑连擦冷汗,支吾半晌:“这,这,自当……自当遵从圣意。” 云瞳一笑,随着众人目光向下看去,见两暗卫虽仍跪着,却跪得不似方才那般笔直了,居左的叶恒双手成拳,紧紧握于身侧,居右的沈莫却两手半张,五指抠入衣内。 云瞳眉峰轻扬,再次喝道:“摘纱!” 英王已然不耐,我等再若迟疑……叶恒与沈莫一凛,互相看了眼对方,便都叩 分段阅读_第 2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下头去:“是。”待那覆面厚纱层层剥落,两人又再行了大礼:“奴才等愿追随王主,至死不渝!” 云瞳满意一笑,将案上两枚玉牌拿起看了看,系于身侧,又吩咐道:“抬头。” 中堂之上本是人人屏息,随着两人相继抬头,竟响起了一片倒吸气声。贺兰桑再次跃起,往前走了几大步,左瞧右望,看呆在那里: 见那两人均是十七八岁上下,叶恒眸敛骄傲,意若流云,风姿极是惑人;沈莫剑眉星目,冰神玉骨,端是俊美非凡。 贺兰桑揉揉眼睛,摸摸心口,暗中咽了几下口水:乖乖……这般年纪,这般面貌,这般身材,这般韵致……那紫云瞳实在有福。若自己能左拥右抱,春风一度,便是少活十几年也愿意啊。 云瞳将两名暗卫与离凤比较了一番,觉得他们神色耐人寻味,一个面上藏着不甘,一个眉间带着烦恼,不知是紧守规矩还是心底不愿,谁也没瞧她这主子一眼。几日前的离凤也是这般,身上红潮褪尽,眸子就成了两个空洞。哪个像贺兰桑形容的,一见自己便会眼含春情,脸染娇晕?云瞳暗自冷哼,给了那位钦使大人一个白眼,见她正木然呆立,海口大张,方才还只神魂不守,现在怕要魂飞魄散了。 “贺兰大人?” 贺兰桑没回过神,嘴里嘟嘟囔囔:“可惜啊,真是可惜……”一路上也没和两位暗使大人亲近亲近。 “你说什么?” “啊?”贺兰桑被云瞳盯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模样吓了一大跳,赶紧抛开痴心妄想,胡乱解释道:“下官没说,啊,不,不不,下官是听凤后千岁说,非世间绝色男子不能与王主相配。今见这侍寝之人都如此美貌,遥想他年王主正君的风姿,下官不胜,不胜……感慨,感慨。” 听到“侍寝之人”四字,叶恒与沈莫都是身躯大震,更深地低下头去。 云瞳却是冷笑一声:“侍寝之人?本王业已成服,这预备床礼的侍寝之人方姗姗来迟,是何道理?” 第11章 杀将立威 叶恒、沈莫脸色大变,同时望向贺兰桑。 贺兰桑举袖挡脸,嗽声不绝。 叶恒压下一口气,恭敬回禀道:“圣上命奴才等一路护送钦使大人,本是日夜兼程,不敢耽误,可行到绥城,钦使大人她……” “咳。”贺兰桑听到此处,忙忙打断,对着云瞳躬身一揖:“下官自奉圣命,恨不得chā翅飞到凰都,给王主报喜。风餐露宿,日夜不停。谁知行至绥城,竟然一病不起,发烧泻肚,寸步难行。因此只得歇了两日……”说着便抬眼看云瞳脸色。 云瞳微微一笑:“倒难为贺兰大人了。” “不敢,不敢……”贺兰桑呐呐如蚊。 叶恒横了她一眼,又继续禀道:“后来行至芦城……” “芦城,啊……”贺兰桑一惊,又跳了起来,大声说道:“王主不知,下官在芦城遇暴民作乱,围城三日不得出。下官只得先行协助城守、边将平乱,期间还身负重伤。” 接着便绘声绘色地描述起芦城暴民如何凶悍;城中如何混乱不堪;她自己虽是一介文官亦不敢辜负圣恩祖德,又是如何奋勇当先,指挥若定;直至伤了脚踝不能行走,仍心牵凰都,意yu强行启程,为城守并暗卫一力阻拦,以致最终未能赶上英王元服种种。说得天花乱坠,唾沫横飞,听得叶恒、沈莫为她脸红了多少次,三月、六月肚里嗤笑了多少回。 云瞳已然知道了事情始末:芦城西北有一座翠屏山,山上有一连云寨,原本只是战乱之年逃难百姓的一个落脚之处。两年以前,连云寨新推举了一位寨主,文武双全,才能卓著。不出几月功夫,就使连云寨在江湖声名鹊起,称霸一方。 芦城城守薛鸿漪与边将张晋清几次奉命围剿,均无功而返,因恐朝廷追究,便抓了一些流民当作山贼杀了复命。薛鸿漪为孙女办满月酒那日,流民聚集,上府衙讨要公道。张晋清率兵拦阻,阖城大乱。贺兰桑吓得屁滚尿流,莫说指挥平乱,连从寝床底下钻出头来都不敢,直到张晋清血洗芦城,稳定了局势,送 分段阅读_第 2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她一万银子压惊和五百军马护送,在两位暗使再三促请之下,她才再次上马,赶到凰都。 云瞳半咪着双眼,待贺兰桑诉完了苦、表够了功才缓缓问道:“芦城何来暴民?” 贺兰桑说得嗓子冒烟,正要茶水。叶恒立刻接道:“回王主,所谓‘暴民’只是些因战乱迁徙的穷苦百姓……” “非也,非也。”贺兰桑呛了一下,放下杯盏,连忙辩解:“这些暴民可不是普通百姓,她们都是翠屏山连云寨的山贼。” “山贼?”云瞳唇角微勾:“贺兰大人可确定?” “确定,确定。”贺兰桑大睁着双眼:“张参将亲口告诉下官的啊。” 云瞳猛地一拍书案:“好个张晋清!她不是向兵部报称,芦城方圆百里的山贼都被剿灭干净了么?兵部为此事还特地行文至本帅军中。” 贺兰桑吓得一哆嗦。 “是她欺瞒朝廷,骗取粮饷还是贺兰大人…….” 贺兰桑急得两手乱摇:“不是,不是下官。下官记xing不好,耳朵也不好,许是记错了,听错了……” 正在此时,有小军疾步上堂,呈上一份军报。云瞳展开读罢,扶额怒笑:“芦城虽小,却是往来赤凤的必经之地。听钦使大人所述,我大胤的这座边城现在是匪患横行,山贼啸聚,她薛鸿漪这个城守平日都在做些什么?” 这一回贺兰桑不敢接话了。 云瞳怒火更盛,连拍帅案:“我几十万大军出征赤凤,奋不顾身。吏部和兵部就放这样的混帐东西在后面作威作福!还说什么让本帅无后顾之忧!怕是等粮道不畅,边城不安,我大军回师无路,她们还歌舞升平,做着春秋大梦吧!” 听她疾声厉色,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整个中堂鸦雀无声,众人均低头顺目,贺兰桑更抖得体如筛糠。 “台铭。”云瞳传左军偏将上堂,命道:“带本部兵马持我将令,赶赴芦城,接管一切民事防务,将城守薛鸿漪与边将张晋清立斩军前!” “啊?”贺兰桑直要瘫软在地,结结巴巴地说道:“王主息怒,芦城城守与边将官居四品,岂能不审就杀!何况,何况……” 看云瞳脸色铁青,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们是吏部主官、兵部尚书的亲戚,背后靠山乃恭、和二王。你这样随意处置,怕要出事。 紫云瞳看也不看她一眼,冷笑道:“此非常之时。芦城地处紧要,在本帅辖权之内,不能等闲视之。云瞳承先帝遗命,受圣上重托,靖边讨敌,绝不容我几十万大军有丝毫闪失!若等真出了事,难道钦使大人可以承担?” 贺兰桑看云瞳双眸满带杀气,渐渐变红,只觉自己就要晕倒,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台铭领命而去,云瞳示意三月拿过纸笔,先递到贺兰桑面前:“本帅虽行先斩后奏之权,但芦城之事必要查个明白。大人与暗卫们亲历芦城之劫,不妨就留个佐证,将这两日所见所闻写清录明,本帅也好据实上奏。” “这,这……”贺兰桑哭丧着脸,求救似地瞧瞧暗卫,又求饶似地看看云瞳,见无人理她,暗叫老天,天也不应。无奈之下只得提笔,没写两句,抖得就想把笔扔掉。直花了顿饭功夫,才勉强凑了一页jiāo上。 云瞳微微一笑:“钦使大人受惊了。” “呵……”贺兰桑咧嘴像哭,只怕两名暗卫所写与自己的不同,频频向座下示意。 云瞳的目光也随之落到了叶恒、沈莫脸上,微一叹息,便已拍响了帅案:少不得要拿你二人立威了。 “叶、沈两卫!” 贺兰桑骇得惊呼一声,手握心口,只觉今日要被吓出病来。 叶恒、沈莫俱是一惊,双双伏倒,以头触地:“在!” 云瞳冷哼一声:“尔等身为暗卫,仰承圣命,护送钦使大人远来凰都。这十多日来可曾用心?可曾尽职?” 话虽是对着跪下的两人说,眼睛却一直盯着贺兰桑,盯得贺兰桑心虚不已地垂下了头: “这一路之上,状况百出,三迟四误。即至芦城,尔等护持不力,以致钦使大人身负重伤。尔等扪心自问,我大胤立国二百年来,可有出赐暗卫 分段阅读_第 2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行事乖张若此的?” 座中众将,堂内随从,人人听得明白,这话另外有一层意思:贺兰桑你扪心自问,我大胤立国二百年来,可有颁旨钦使行事不谨如你的? 沈莫与叶恒跪伏于地,半句不能自辩。 云瞳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拖下堂去,鞭背三十!” 便有小军上前,扯起两人。两人早知迟误,自离芦城星夜赶路,至进凰都滴水未饮,即入中堂又跪到这般时候,叶恒额上渗出一层汗珠,沈莫左手也略略撑地。贺兰桑看在眼里,早就心疼无比,又见他们被虎狼样的小军粗暴拖拽,更觉不忍。 “且慢,且慢,王主息怒,请听下官一言。” 云瞳见她起身拦阻,倒出意外:“大人请讲。” “下官能平安来凰都,全仗两位暗使护持,否则在芦城,这条老命怕是已经葬送。”贺兰桑连声求恳:“还请王主看下官薄面,免了二使刑罚。” 云瞳不说话,冷笑一声。 叶恒半垂着头,沈莫紧咬着唇,都是一言不发。 贺兰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一回事,看他们那副委屈又倔强的样子,就如看见了自家屋里犯错又不敢撒娇的郎侍一般,近前一步再向云瞳求道:“二使既已摘纱,便在王主名下,日后若是侍寝,打坏了总归不好……” 云瞳一呆:当着众将,这说得什么屁话! 韩飞一直冷眼看着,此时出列行礼,故意附和贺兰桑:“钦使大人所言极是,还请王帅三思。两位暗使容貌风姿都是出类拔萃,侍奉帷幄,必能得王帅欢心。今初来乍到,偶有过错,王帅于后堂私言教训,略施薄惩即可。” 贺兰桑听得频频点头。三月却在心中大骂韩飞:真是卑鄙!这事明明是“公”,你一个劲儿地言“私”,主子今时若是不打,就得留下贪恋美色,罔顾律法的名声了。 又听韩飞犹豫说道:“末将等也知王帅军令严明。只是两位暗使毕竟是男子,大庭广众之下,还请为他们稍存体面。” 云瞳深看了韩飞一眼,摆手令小军退下,对三月说道:“唤内仆,围起布帐。” 贺兰桑听罢大是泄气,知道紫云瞳铁了心要打,却遮挡起来不让自己瞧见。 不大一会儿,那围帐便已密密挡好。贺兰桑伸长脖子,使劲儿向外觑着眼睛,见叶恒与沈莫具是身材修长,比一众行刑的内仆高出许多,投影在布帐之上,甚易辨认,只模糊见他们各自宽衣,伏于刑椅之上,便有两个内仆挥起长鞭,“啪、啪”两声轻响,报出数来。 没打几下,韩飞又行礼道:“王帅,这鞭子太重,前几日末将背上挨了几下都有些吃紧,两位暗使身娇肉贵,哪儿禁受得住?还是换条软一些的吧?” 云瞳一口气窒在喉间,忽向堂下断喝一声:“停!” 女人骨子里就该是怜香惜玉的,怎好打人,还是打这样的美人……贺兰桑还未想完,却听云瞳怒声狠斥:“军令无情,谁敢徇私!你们几个也皮yǎng了不成?换过刑鞭,给我重新打!鞭鞭都要见血!” “啊,王主……” “再若随意应付,与他们同罚!” 池相府的内仆都是惯会些收拾人的法子的,一开始不敢下手,现在却顾不得了,又想着受刑的都是他胤国人,心头更恨上几分。便换了带利刺儿的鞭子,挟带风声,呼啸而落,一鞭下去便掀开一层皮肉。不过十几下,已是鞭印重叠,血肉模糊,打得熬刑惯了的叶恒也忍不住闷哼重喘,转头看沈莫,却是闭着眼睛,把两瓣薄唇都咬出血来,额上冷汗一层层地滑落。 贺兰桑听那一鞭又一鞭沉沉响起,打在美人背上,倒真是疼在她的心里,几次站起来走到堂口,搓手跺脚,摇头叹息。好容易熬到三十鞭打完,那两个内仆跪地,高擎刑鞭,请英王验刑。 云瞳一摆手,令撤去围帐,见叶恒与沈莫各被两仆架出,发丝散乱,脸色惨白,衣衫勉强系在身上,已被鲜血浸红,强自下跪时几乎扑倒,心中也知打得狠了。 贺兰桑一见却又痴了:想这两位暗使摘纱之际昂藏俊美,犹如神祗,如今挨了打却是弱 分段阅读_第 2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不胜衣,平添风韵。这美人熬刑倒真能让人□□陡生,怪不得多少人常爱玩些凌虐手段。那紫云瞳执意狠打自己的男人,莫非也是有些特殊喜好的? 正自想得不堪,听云瞳说道:“下去疗伤吧。” 贺兰桑连忙伸长脖子,抓紧多看美人几眼。 “贺兰大人?”云瞳冷声把她的魂儿喊回来:“大人风尘仆仆,想必乏了,不若早些安置。待晚间开宴,云瞳与你畅饮两杯。” 贺兰桑胡乱应了,心中却想:谁盼和你喝酒?若是让那两位美人款待我一个晚上,我才真承你的情呢…… 第12章 算计 入夜时分,池丞相府正堂烛影摇红,斛光jiāo错。 贺兰桑本是留恋花丛惯了的,哪里耐烦看那些军士擂鼓舞剑,却经不得紫云瞳手下将校真哄假敬,连轴奉酒,直被灌得醉眼朦胧、耳热脸烫。一时忘记身在何处,念起上京繁华,那侍童美人轻歌曼舞,那青楼楚馆脂香粉媚,直是摇头晃脑,开始胡儡起来。见边将们各个大瞪双眼听得呆住,她更是洋洋得意,一边暗嘲老粗们没见识,一边浪言浪语,搅和得好好一个接风宴变得乌烟瘴气。 韩飞应酬一阵,瞅个机会向贺兰桑身后随行一名护卫丢去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溜出正堂,寻个僻静所在,悄悄说话。 “见过将军。” “张缤啊,今儿的事都瞧见了吧?回去禀告恭王,务须忍耐。” 张缤,托名钦使护卫,实乃恭王紫云昂的心腹,闻言叹了口气:“祁相这计令人两难,离京前王主和我们仔细议过,无论紫云瞳对贺兰桑罚与不罚,咱们都会稳占上风。谁知,她竟也想到了此中关窍,怕是一见那两名暗卫就有了对策。别人竟连一句话都没捞到机会说,还眼睁睁看着她除掉了薛城守和张参将,把芦城握到了手心里。咱家王主没占到便宜,反吃了好大的暗亏,不知要如何生气。” 韩飞点了点头:“紫云瞳今非昔比啊,可不再是当年的笼中弱鸟,我看她比出山的猛虎还要骇人些。明令暗卫摘纱,看似恃宠而骄,实则是将这两人先过于她的名下。只要和圣上脱开关系,再打再罚都是教训自家奴才,旁人不能掣肘。这打罚的名目却是替贺兰桑担了延误圣命,行事不谨的罪名,既保全了圣上和凤后的面子,也成全了自己刚正不阿的名声,还给祁相留下了处事得当的印象,借机铲除了恭王的羽翼。呵呵,一石数鸟,真是好心机,好手段。” 张缤似极为忧虑:“紫雲圖本就多智。原想着紫云瞳年轻莽撞,有勇无谋,容易下手。没想到她这几年在军中竟历练得如此厉害。” 韩飞微微冷笑:“先帝跟前七位殿下,除了豫亲王,哪一个是安安静静守着禄位的?当年先帝赞紫云瞳有‘赤子’之心,她便着意显出些血勇、刚强、不拘小节来,你以为她就真是那个嚣张狂妄的xing子?至于紫雲圖,装出一副病弱不堪,与世无争的模样,骗得太女心软,一时手下留情,到头来怎么样?被她困在东宫最后饿死……” 张缤长叹一声:“当初王主锋芒太露,几番吃亏,想着让紫雲圖姐妹冲到前面,与太女一派鹬蚌相争,待其两败俱伤,自己好收渔fu之利。谁知道紫雲圖竟敢挟持先帝,矫诏登基,紫云瞳又重兵围困上京,把东宫和豫王府杀了个精光。王主也只得忍气吞声,俯首称臣,这三年多来殚精竭虑,寝食难安。” “当年天大的委屈都忍了,如今还舍不得一个两个薛鸿漪、张晋清?”韩飞笑了笑:“所以我要你提醒恭王:一击不中,反受其害。” “唉,王主自己也明白……”张缤苦笑之后,又想起一事:“对了,紫云瞳元服成礼,身边该有侍候的人了。王主请您暗中查一查,她到底练得什么功?” “查了。”韩飞勾唇一笑:“那个侍候床礼的小宠一直没再露面。” “哦?”张缤眼睛一亮:“要是能有尸身作证就更好了。” 韩飞瞥她一眼:“紫云瞳又不是傻子,能把这种明证留给你?” “……” “就不会造个势,说紫云瞳 分段阅读_第 2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把那小宠怎样怎样了……她jiāo不出个囫囵人儿来,就没法儿分辩。” 张缤恍然大悟:“她没法儿分辩,传言便更汹汹,不是明证,也成明证了。” 韩飞得意地笑了起来,暗想前事:若我是紫云瞳,就把喂了春引的处子赏给底下信得过的亲卫一宵,回头还锦衣玉食地养在身边,当个摆设给人瞧。不知她是脸皮儿嫩,还是真好色,抑或被那烈xing的美人骂了几句,就再沉不住气……居然把能证明自己没练归元大法的好证据毁没了。 “将军提醒得好,将军……” 张缤竖指要夸,被韩飞摆手拦住:“还有一句要加上:紫云瞳她只要绝色美人,迫得本将无法,就从赤凤强抢了一个。其人虽不知身份,但看胆识不凡,又有通身气派,必出官宦之家。他把本将骂了个狗血淋头,送到王帅身边,不知会如何大义凛然……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懂得,懂得。”张缤忙就点头:“紫云瞳这般强取豪夺,五国官民人人自危。” “本将最后还挨了打。”韩飞扭手一探后背,唇边溢出“嘶”声:“也许是替人受过,也许是因为送了个不中王帅之意的美人……瞧这差事,多难办,唉!” “多谢将军相助。”张缤连连拱手,又凑近韩飞低声说道:“我家王主怎会让您吃亏?已在上京买下几个好孩子,等□□好了就送过来…….” 韩飞“呵呵”两声:“恭王厚爱,韩某怎么敢当?我年前回京,听说夜欢楼新出了个花魁小倌儿,叫什么……若怜的,可惜没有见到。” 张缤脸色一变:“若怜啊……” 韩飞挑眉看来:“也不知他是不是真有传言中那么美。” “他……喔,我,我记下这个名字了……”张缤强崩着嘴角儿道:“将军放心。” 韩飞tiǎn唇一笑,又问其它:“恭王把你派出来做官了?” “没有。”张缤答道:“王主是因将军认识我,便于接洽,才委此重任。等回去后我还是在府里效力。” “恭王身边的大管家,比贺兰桑一个礼部闲官还要体面呢。”韩飞拍拍她肩膀:“再过几日我就要赶往军前,随母亲会战赤司炀。钦使那里就不去送了。” …… 三月怎么看贺兰桑怎么觉得不顺眼,又见韩飞出去了,心头警醒,也借解酒溜了出来。在堂外转过一圈,瞥见韩飞已回正堂,自己便留在小花园里吹风。忽见两名小内仆捧着yào瓶、纱布、清水等物慢吞吞行来,知道是云瞳派去给暗卫送yào,看他们不时jiāo头接耳,便招手叫住:“暗使大人们的伤可料理妥当了?” 内仆见是三月,急忙跪下行礼:“回三姑娘的话,奴才没见到两位大人,屋子都是空的。” “空的?”三月眉头一皱:“那你们为何不留侍等候?” 两仆互视一眼,身子都有些颤抖:“奴才们知错了,这就回去……” “等一下。”三月忽然提步上前:“我和你们一块去。” 来至后院,内仆上前叩门,听里面传来沈莫的声音。“谁啊?” 内仆一呆,唯恐被纠自己谎报之过,抖得越发厉害,屈膝便要下跪。三月摆手止住,朝里面恭敬言道:“沈使,主子派了人来为你们换yào。”言罢努嘴儿令一名内仆进去。 门开刹那,三月一眼瞥过,见床上垂着幔帐,沈莫似卧帐中,一只雪白的手伸将出来,正抓椅上搭着的外袍。 三月眼前一花,心头猝跳,忙乱间转头撤步,却听“吱呀呀”门响,从另一屋闪出个人来,正是叶恒。 “请问姑娘是?” “我姓陶,乃王主亲卫。”三月也不知怎地,在他炯炯目光审视之下说话就矮了声气,连带着脸颊都有些发烫,好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又恰被抓住:“大人唤我三月就好。” “王主有何吩咐?” 三月低头答道:“王主让两位大人休息养伤,这几日不必过去伺候,还有……”她示意另一内仆进屋:“王主赐下了九花墨玉膏……” 叶恒不动声色地拦下内仆,自己接过托盘:“谢王主赏赐。”又朝愣住了的三月一笑:“谢陶 分段阅读_第 2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领辛苦。” “呃,大人客气。”三月尴尬地咧了咧嘴,又见去到沈莫屋中的内仆也被赶了出来。 “沈使大人说:暗卫自己疗伤,不需奴才伺候。” 就此,三月诸多疑问,包括“两位大人方去了哪里”等话,全部噎在了喉头,只觉此地不可久留,赶紧拱手告辞。 “统领且慢。”叶恒却又把她叫住:“有一事恐贺兰大人忘记了,请代禀王主:圣上发落了十余名罪属至军前效力,现还押在钦使队伍之中。” “大人细心。”三月话刚出唇,就想起这样说不对,忙又欠身:“哦,大人放心,着落在三月身上。三月告退。” 叶恒微微眯起了双眸。 三月大跨步地冲出后院,赶走内仆,抹了把额上冷汗:“哎呦我的天啊!”忽见六月迎面走来,忙张手把她拦住:“你做什么去?” “我找你来了啊。”六月一脸不解:“你做什么去了?” 三月扒着她耳朵细说一阵:“我堂堂王主亲卫,到了暗使面前,怎么就跟做贼了似的?真的,那个姓叶的看我,就跟看贼一样。” 六月噗嗤笑了:“你可不就是个贼,贼眉鼠眼跑到后院,胡窥乱探,不懂避嫌。” “内仆说他们不在屋里,我才去查的。”三月跺脚道。 “你是信咱大胤的暗使,还是信赤凤的小仆啊?”六月一个bào栗敲到三月头上:“叶使不叫人进屋,沈使不让人动手,都是在提醒你呢。灌多了黄汤,犯什么糊涂?” 三月争辩不得,一下子耷拉了脑袋:“我也是……” “还有,该禀告主子的禀告主子,谁许你自作主张了?”六月一拽她胳膊,直接拉走:“没听见旨意吗?两位暗使名份上已是主子的人了,是好是歹,是精是怪,都由主子发落。主子不管,还有四季院里的总管们cāo心。让你暂时管几个内仆,你可倒好,居然管到御赐暗使头上去了?” …… 后院里,叶恒等三月几人走远,慢慢挪进了沈莫的屋子,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只将九花墨玉膏揣入了怀中:“沈兄好情致,伤筋动骨还去迎风赏月,真叫小弟刮目相看。” 沈莫皱了皱眉:“我是去找个练夜功的地方,谁没事儿赏月?” “呵,说得好。”叶恒拿眼瞅着他,微微冷笑:“小弟有一事不明,请教沈兄。王主赏赐鞭刑,你为何暗中以内力相抗?这刚被出赐就忘了卫府的规矩……” 沈莫脸色顿时一白。 叶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难道是因为听了那道密旨?” 旨意上说让英王从出赐暗卫中挑选一人侍奉床礼。沈莫忽然明白他讽刺自己拿内功护体,又不顾伤重跑到外面赏月是何意思了,玉面登时涨得通红:“你,你别胡猜臆想。” 叶恒抿嘴儿一笑,转身离去,到了门边上,忽又扶框回眸:“沈兄不需如此,小弟又不同你争抢。” “你……”沈莫恼得扭开脸去。不知过了多久,听有梆声响过,知已到了午夜,他扶着床柱慢慢站起,仔细掖好九花墨玉膏,扯出一条黑巾蒙住头脸,拴上房门,打开窗户,忍了后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咬紧牙关一跃而出。 夜已深沉,欢宴还未结束,远处不时飘来几声醉酒划拳的吆喝。沈莫三拐四奔,寻到罪属们暂时监管之地,四下一顾,森黑漆漆。 他隐在树梢间,拢手学鸟儿啼唱,一连几次,才看见有个女子担着一副腕枷,谨慎地从门里走了过来。 并无看守责问,想已都凑热闹去了。 沈莫咧唇一笑,飞身冲下,一把搂住那女子,又跃回了树梢。 “啊?” “表姐别怕。” “小莫?” 坐在高高枝头,月光洒落满身,沈莫看向怀中女子,素净颜面,含蓄眉眼,只没有了自己熟悉的温雅笑容。 “咱们不是都说好了。你怎么又来了?” 听她埋怨,沈莫不禁垂头:“我怕过了今晚,再不能来看你了。” “又不听话。”女子似无奈至极,长长叹了口气:“早早晚晚我要被你害死。” “不,不会的。今晚英王款待钦使,又贺凰都大捷 分段阅读_第 3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所有人都去喝酒了。你看这里都没有守卫。”沈莫解释了几句,见她不理,头垂得更低了:“我,我就是得了一样东西,给你送来,马上就走。” “什么东西?” 沈莫探手入怀,取出个黑色小瓶来:“这叫九花墨玉膏,爹爹说是世间最好的伤yào。你前番挨了刑杖,伤口都没愈合,万一发起热来怎么办?涂上这个就不怕了。” 女子一愣:“从哪儿弄来的?” “英王赏的。” “平白无故她赏你伤yào做什么?” 沈莫一僵,避开女子质询的目光,只把黑色小瓶往她手里掖:“你戴着枷铐不方便,要不让我帮忙……” “别闹。”女子敏捷地压住沈莫两手:“有事儿不许瞒我,快说。” 沈莫支吾半晌,看她坚持,只得把日前堂上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你别担心,英王的鞭子软,还不及爹爹打得疼呢。” “英王给你摘纱了?”女子却是震惊于另外一事:“你知道暗卫摘纱意味着什么吗?” 沈莫艰难地点了点头:“圣旨上还说:这回出赐的暗卫是为给英王预备床礼……” 女子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暗叫自己的名字:兰仕,孙兰仕,别慌,千万别慌。 “不过,我们跟着钦使晚到多日,英王已经元服了。” “我说小莫,你可真会自欺欺人。”孙兰仕听了这样天真言语,禁不住扶额苦笑:“英王元服了,更要挑人侍寝。她要是挑上你呢?” “啊?”沈莫一呆:“我不去。” “不去?”女子额上青筋直跳:“理由呢?” 沈莫答不上来。 “我告诉过你,千万别当英王是只布老虎。” “诶呀,她一定挑不上我的。”沈莫被问急了,忽然冲口而出:“我又没什么好,在家比不上哥哥,在这里比不上叶恒。” 女子一怔,往他脸上看去:英眉俊目的小郎,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惆怅,令人顿起爱怜。自己的心不知不觉就软了下来。 “怎么比不上……” “就是比不上,我自己知道。”沈莫眼鼻一酸,扭开了头:常日里你只看着哥哥笑,眼睛里从没有过我。 不知名的情绪潮水般在心头弥漫,孙兰仕摸上黑色小瓶,只觉暖意丛生:“小呆子……”她拉起小郎的手,颤了一瞬,不得不又慢慢放开。“转过去,表姐看看你的伤。” “别看。” “听话。”孙兰仕撩高沈莫的衣襟,见那一背红紫,无声叹息:“你要是乖乖在家,怎会受这般苦楚?” “我不怕苦,也不觉苦。”沈莫一挣回头,又被她按住。 “自己受苦不说,还惹了天大的麻烦。”孙兰仕皱眉打开小瓶,蘸了一指九花墨玉膏,仔细给他涂上:“连我现在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清凉凉的手指在肌肤上滑动着,沈莫一动不敢动,只觉像做梦一样,脸庞也悄悄地红了。 “表姐,我,我是给你送yào来的……” “我那点子伤早就好了。” “有谁为难你吗?” “没有。” 沈莫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小莫啊,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孙兰仕把yào抹完,心头已然恢复了平静:“英王若挑你去,你便去。” “表姐!”沈莫猛地转回身,眼里满是惊惶和不解。 “你不去,被英王查出身份,会牵连到你爹。你爹为你早就犯下弥天大罪,这么多年隐姓埋名,过的是什么日子,你都忘了吗?”女子看着言道:“还有舅父,小枫,所有牵扯其中的人,会因你冒充暗卫,得个什么结果,你都想过没有?” 沈莫一下子窒住。 “事已至此……” “不,我不想……”沈莫颤抖起来。 “保护好你自己,就是保护了咱们一家人。”孙兰仕深深看进他眼中:“至于其它,表姐不在乎,你也不用在乎……” 第13章 谣言 这一日,天色晴好,艳阳高照。云瞳正伏在桌案上看舆图,听三月喘着粗气跑进了门。 “奴才不辱使命,可算把那位钦使大人送走了。出城三里地儿她还苦着个老 分段阅读_第 3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脸,说什么战乱之年,回程艰险,自己心慌得厉害,问能不能还把两位暗使派给她一路护送?简直是白日做梦。” 六月言道:“她大约是害怕回朝复命吧?毕竟惹下这么大个篓子。” “主子看在凤后面上没再参她一本,否则……” “我不参她,凤后风闻了这些事也要骂死她。”云瞳阖起舆图,朗声一笑:“不说这蠢人了。难得是个好天,咱们散散。” 池府东边书房连着一座九曲回廊,主仆三人弯弯绕绕地走着,不时说笑几句。转过小门,进了花园,但见天高云阔,风清日朗,菊香馥郁,雁阵成行。云瞳心意顿舒。 “昔年在上京,一入深秋,群芳萎地,草木伶仃,总觉得萧瑟难耐。不想赤凤竟有这般景致。倒让我好奇起来:青麒、玄龙、雪璃、金乌又都是什么模样呢?” 六月言道:“他年王主dàng平四国,何愁不能见到?” 三月更是兴兴头头:“等天下一统,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到时候主子可别忘记带上我们呀?” 云瞳笑着点头,又往前走:“说起玄龙,你们觉不觉得奇怪,赤连凌母女几次三番遣使求援,玄承璧君臣却一直按兵不动。她们是最好趁火打劫的,素又贪婪,怎么对着赤凤这么大一碗甜羹,竟然无动于衷了呢?” “定是龙脊山一战,主子把她们打怕了。”三月讥笑道:“上次为喝甜羹乱伸舌头,烫了一嘴泡。这一回,只敢干咽口水了呗。” “也是她们自己把金汤勺砸碎了,再没本事来抢甜羹。”六月跟着言道:“玄承璧眼见损兵折将,恨恼发昏,竟然问罪冠军侯聂战。现如今玄龙哪儿还派得出能和主子对敌的上将来?” “聂战,聂战,唉……”云瞳念着这个名字,久久叹息:“我一时心软将她放回龙国,没想到竟害了她xing命。如今每一想起,都是追悔莫及。” “主子敬重聂战精忠报国,又爱惜她是举世难求的人才,不忍斩杀,大义放还。玄承璧却说她辱师败绩,通敌卖国,不仅显戮于世,还查抄了聂家满门,把聂战的族属兄弟都官卖为奴。听说聂战的正夫与她情意甚笃,为她闯殿喊冤,死于廷杖。” 三月怒道:“这小娃娃皇帝还真是刻薄xing子啊!不过一场败仗就把臣下弄得家破人亡,以后谁还愿替她卖命!” “聂战为夫婿回去,夫婿为她死了……都是有情有义的人啊!”云瞳心下恻然:“不知聂家还有什么人?告诉七月,务必留意。龙国既说冠军侯通我,她身后之事我还就管到底了。玄承璧也不想想,龙脊山若无聂战,就凭她那个只敢缩在九龙城里放狠话的大司马,龙国八万精兵还能逃回几个?” 惋惜忠臣良将,主仆沉默下来。行过小桥流水,绕过湖石假山,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剑戟相击之声。三月、六月互看一眼,便拔兵刃在手。 云瞳寻声而往,却见一片菊丛之中,沈莫与叶恒正刀剑偕舞,凌空斗技。一个着黑袍,如墨云翻卷,一个穿白衣,似落雪回旋。静,则若双峰并立,渊嵉岳峙;动,恰如二龙争锋,挟风驭雨。那刀锋扫过,流光耀目,迅如急电;这剑胆铮鸣,秋水寒心,速如飞星。两人翩跹往复,叱诧不绝。身外菊花怒放,秋霞若照,遍地金黄。 秋风乍起,静水澜生…… 云瞳凝神伫望,一时痴住,等听见六月、三月低低的笑声,才不舍地移开了眼眸。 “咳,你们笑什么?” “奴才没笑。” “奴才不仅没笑,还什么都没瞧见……” “……”云瞳臊了,背手就往回走。 六月一把将还在捂肚闷笑的三月推开,快步跟了上去:“主子,看来暗使大人们的伤已经好了。” 好了,就可以到跟前伺候了……云瞳不自然地收了收下巴:“哼,才过多久,他们俩就飞来掠去的。还有人抱怨我打得重,哪重了?” “那是贺兰大人抱怨的,奴才只是转述。”三月见云瞳斜睨自己,忙摇手否认:“奴才一直都站您这边,觉得您那条鞭子打得对,打得好,打得还不够重,没把暗使大人们的 分段阅读_第 3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嚣张气焰打下去。” 六月吓了一跳,暗中一拽了三月:“你说话又没把门的了。” “哎,让主子评评理。我私自跑去后院查他们行踪是有些莽撞,可九花墨玉膏是主子明令让内仆给送过去的,他们不叫进门,不让看伤,也有藐视主子之嫌吧?” 云瞳脚下一停:“当时他们真不在屋里?” 三月摸摸鼻子:“说不好。” “不在屋里,去了哪里?” “奴才不敢妄猜。” “还是两个同时都不在……”云瞳微皱眉头,忽然话儿拐了个弯:“圣上为何一赐两名暗卫?一月信上竟然没提。” 六月言道:“都说主子受恩深重。” “恐圣上别有深意。”云瞳若有所思:“且等府里冬叔来信。” “是。” “主子,奴才也有个疑惑。”三月眨巴眨巴眼睛:“宫里为何要给暗使戴纱啊?” 云瞳言道:“暗卫设立之初,只担承欢之务。因六国纷争,兵戎不断,国主御驾常在军中,携后宫君卿贵人不便。暗卫皆是男子,又有武艺傍身,甚是合用。至于戴纱,起先不过是我的哪一位老祖宗大有洁癖,不愿意自己宠爱过的男人被别人看到,久而久之便成了规矩。” “那要是站成一排,都一个模样,怎么分辨谁是谁啊?” “兵器不同……”云瞳刚说了一句就停下了,暗想:若是相互调换一把呢? “嗐,圣上自然能分辨。”六月拍拍三月肩膀:“出赐给主子了,主子也能分辨。至于你,一个外臣奴才,分辨不出来就对了,还傻瓜似的问。” “哦。”三月这方恍然,眼珠瞅着云瞳滴溜溜地转:原来担承欢之务时方能分辨…… “你这丫头别又讨打!”云瞳看出她在胡想什么,作色就一扬手。 三月立刻缩头躲到了六月背后:“都是你姓连的,净说些混账话,连累了我。” “我说什么了?”六月纳罕不已。 “咳”,云瞳撇了她们,自己大步朝前走。 拐下小桥,庭楼在望,忽听道旁树丛里传出一个男人神神秘秘的声音:“你们说,英王真是鬼怪托生的不成?” 三月、六月大惊,云瞳也是一愣。 却是几个内院仆从,一边剪折枝蔓,一边闲话:“谁知道呢?都这么传。说她眼瞳能变色,出生的时候漫天黑云,皇城内外鬼哭妖嚎。瞧瞧她现在,长得比男人还美貌百倍,看上一眼能让你半天喘不上气来,还不是妖孽了?” 三月立刻就要上前揪出说话的人狠打一顿,被云瞳托肘拦住。 “我听说啊……”又有一人接口道:“她就做那些事儿也不同常人的。” 云瞳一时没明白他们指的何事,往前倾了倾身。 “给她睡上一次,不死也得丢去半条命。” “莫非剥皮食肉,敲骨吸髓?”有人颤抖着声音问道。 云瞳一呆,再看三月惊得大张开嘴,六月眼里直shè出怒火来。 几个仆从都“啊”了一声,似乎吓得不轻。 那人又道:“前些日子她元服之礼,那个侍寝的美貌男子你们后来谁还见过?那夜之后,就失了踪影,八成是被她折磨死了。” “听说赤身luo体,全是伤痕,给毁了容貌扔到乱坟岗上去了。” “为什么还要毁了容貌?”有人疑惑道。 “怕被别人发现呀。”马上有一人给他解释:“英王练的邪功,要拿男子当鼎炉。每次一运功,一宿睡十几个男人都觉不够呢!你们还羡慕侍候亲王能享什么荣华富贵,哼,小命都保不住嘞。” 众人纷纷附和,又有一个说道:“别以为她刚元服没碰过男人,上京王府里头,死了都不知多少个了。” 三月再听不下去,重重哼了一声,转入树丛。 几个内仆没想到会看见她,想起方才说的话,个个吓得发抖,跪在地上一迭声地哀求:“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三月冷笑一声:“我还不想要你们的命。自己滚去刑堂领罚。若再有下次……” 几个仆从脸色惨白,连连磕头,脑袋瓜一碰一撞出了血,也不敢伸手擦,看三月如凶神恶煞一 分段阅读_第 3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般,都屁滚尿流地跑远了。 六月瞄瞄云瞳冷凝的面色,低声说道:“主子别生气,都是些不着边际的鬼话。阳总管已经往凰都这边来了,等他老人家一到,整顿内务,没人再敢乱嚼舌头。” 云瞳笑得发冷:“无风不起浪。在我眼皮子底下都能说得这般热闹,村落市井还不定传成什么样了。” 三月气急败坏:“奴才带人去查,抓到一个混说的,就扇破她的脸皮。” “这种事yu盖弥彰。再等贺兰桑那大嘴巴回到上京,更要闹得满城风雨了。”云瞳摇头:“我知道元服小宠丢了是件麻烦,不想麻烦来得如此之快。” 六月不等说完,已经跪地:“是奴才办事不利,给您惹了麻烦。奴才一定把人找回来。” “能找回来是最好,可要找不回来,也不能就这么瞪眼等着。”云瞳想了片刻,吩咐道:“暗卫鞭伤既然痊愈,就叫上来伺候吧。” “两位大人也同奴才们轮流岗哨么?” 云瞳闻言低头看了六月一眼。 “哎呦,主子不是这个意思啦。”三月一边夸张大叫,一边使劲儿往后拽六月:“傻瓜连大人,主子是叫两位暗使侍寝。” 六月一愣。 云瞳一本正经地咳嗽了一声:“叶使与秋叔同出一门……就先传另一个吧。” “明白,奴才明白,这就去传。”三月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来:“主子,您这回是动真格儿的吧?” “本王行事也需遵奉圣意。”云瞳撂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啧啧啧……” 三月忍俊不禁,忽被六月上前一拳砸在肩头:“傻瓜陶大人,你什么都不懂还在这里胡闹。” “我不懂?” “你想想:有暗使大人每日侍奉在王帅左右,谁还敢说王帅练邪功,拿男子当鼎炉?那些谣言不攻自破,就找不回来元服公子也没什么要紧的了。这叫‘亡羊补牢,尤未晚也’,明白了吗?”六月替云瞳解释了一番,这才昂首挺胸扬长而去。 “嗬”,三月直是又好气又好笑:“煞有其事……你才什么都不明白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眸眸:我的眼睛能变色耶!为什么把我写成妖怪,问我亲妈去—— 亲妈:所以你小名叫眸眸啊! 第14章 侍寝—1 入夜时分,云瞳处理完当日军务,慢慢走回内院。 月色如洗,银光倾泻,整个丞相府已安静了下来。穿过后园,但见树影婆娑,又闻花香馥郁,云瞳记起白日里菊丛中的英武男子,唇角微微一勾。 两张芦城供状都已看过,沈莫惜字如金,叶恒言之有物,都比贺兰桑满篇不知所云强上百倍。三月说他们“嚣张”……嗬,武功精湛,心思细密,会察言观色,能审时度势,还是有些嚣张的本钱的。 记得圣上身边老梁公公说过:暗卫嘛,不精干、不傲气、不刚强,就出不了卫府,过不了选战,近不了御前。 自己还曾疑惑:秋叔温厚慈忍,不是这个样子啊? 梁公公偷偷告诉:他那些棱角早叫打平了,磨没了……殿下去暗部里稍一打听就能知道,叶秋这些年来是怎么脱胎换骨的? 何用打听?秋叔吃过的苦,受过的难,自己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云瞳压下胸口涌起的酸胀,把思绪强又拽回到自己两个暗卫身上。 他们得了我赏的珍贵伤yào,又休息了多少日子,竟然都不吭一声,等主子过问了才来当差……确实有些嚣张。当年秋叔为救我在卫府被打断了腿,爹爹给他补了条护膝,他还挣扎着要下床磕头呢。 这一对比,面色就不大好看。等进了正院,又见一团漆黑,连个招呼自己的人也没有,登时火气升腾,便要发作。 “王主……金安……”忽然间,一个低沉缥杳宛如鬼魂的声音在旁响起。 云瞳吓了一跳,往外闪挪两步,低头一看,却是沈莫直直跪在院门边,披散着乱发,垂着脖颈,真就似个鬼魂一样。 “你,你怎地跪在此处?” “王主传奴才来的。” “我传你作甚来?”云瞳怒问。 “来,来……来……”沈 分段阅读_第 3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莫嗫嚅半晌,也没把“侍寝”两字说出口。 “这院子里其他人呢?” “都被奴才打发走了。” “为什么?” “他们,他们……”沈莫刚挤出了两个字,脸就红了:他们让我穿那样的衣裳,请我挑那样的东西,还,一边偷看我,一边捂嘴笑…… 云瞳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一翻眼睛,见天上新月都像勾着身子在笑这里景况,怎不令人气恼。她“蹬蹬”上阶,踹开屋门,自己点燃了烛火,坐定在床,怒喝一声:“给我滚进来。” 沈莫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低头进门,立刻就跪下了。 云瞳冷眼看他:穿的是一身白色锦袍,盘花暗扣竟有二十几个,耀武扬威地从前胸斜到肋底,又一路扣到了膝下,领口锁紧,袖口暗收,腰间束着玉色钩带,脚下蹬着羊皮高靴,全身上下严严实实,包裹得一点肌肤不露。这是来给我暖床的?怎么像要出外会客一样。想起元服之夜的离凤,软纱莹透,yu露还遮,周身上下不过一条绵软丝带,勾勾小指便得撩开…… 沈莫被她盯着,如芒在背。 “没人教你该怎么侍寝吗?”云瞳一拍床褥,只觉一股冰凉从掌心直蹿心窝,再看周围,金钩高挂,帘幔空垂,窗开一扇,门留半面,深秋寒风四面倒灌进来,毫不客气地吹动着桌上书页,发出阵阵“噼里啪啦”,竟无一点合心意处:“大半夜的,屋子里连点热乎气都没有,叫本王如何安睡?” 沈莫以头触地,似在请罪,却不发一言。 听老梁他们闲话,忘忧阁调.教暗卫堪比青楼拾掇小倌。因这些暗卫不仅要伺候主上,也常会外派做些秘密勾当,是以一个个学得花样百出,艳媚勾人,就算是脸蒙厚纱,也能用那一身风情让你yu.仙.yu.死。本还想领略一番暗卫的销魂手段,忘掉那个宛如春梦的元服之夜。谁知,乘兴而来,败兴所见。 云瞳越想越怒,使手一招,就听门窗振闭,桌凳翻倒,男人惊呼连声,已被抓到了面前。 “主子问话也敢不答?” 沈莫僵着背,抖着唇,全然惶乱:“奴才,奴才……”犹豫许久,干脆咬牙直承:“奴才不擅承欢,恐扰了王主兴致。” “什么……”云瞳一愣:“暗卫不擅承欢?” 沈莫结结巴巴言道:“奴才还没出师……” “没出师能被出赐吗?你奉来玉牌,那上面可是有名有姓的。” “王主有所不知。”沈莫垂头禀道:“因我授业恩师去世突然,卫府未能调配其他师傅,就让我闲待了一阵。后经评判,长老们指我技业未完,欢术不精,不能参加选战,可以缓待来年。但圣上不知何故忽降旨意,将我出赐王主。我与叶恒不同,刻题玉牌时,虽也用了恩师的姓氏,却是自己取的名字……” 云瞳不等说完,五指一扣,猛地抬起沈莫下颏儿。 沈莫只觉两道锐利的目光如闪箭般盯进自己眼底,周身俱都泛起了寒气。 “你是个特别的暗卫啊……”电光火石之间,云瞳的心思已转了几转:不擅欢技,没经选战,却被皇姐特意挑来为自己侍奉床礼,这是什么缘故? “请王主宽谅。”沈莫下意识闭起眼来,暗叫:表姐,你也不教我一教,该拿什么样说辞对付这位英王啊? 正想表姐,不妨云瞳就问:“初到凰都,挨了鞭刑,本王令内仆送yào,回报你不在房内……” “啊?”沈莫一惊睁眼,脸色顿白:内仆什么时候来的?来过几次? 云瞳看得清楚,手下倏然一紧:“你干什么去了?” “我,我就想找个练夜功的地方。”沈莫拼了命使自己镇静下来:“不是去迎风赏月,更不是故意,故意……” 云瞳皱眉问道:“故意什么?” “故意等你……” 不是故意,怎么就像故意?云瞳一怔,想起暗卫受刑之后鲜血淋漓还给自己下跪请罪的可怜样子,手指已松了劲力:挨了打,也不敢卧床,还怯怯守在冷风地儿里…… “你等本王,是有话说?” 沈莫一呆:“没……”没等你啊,我是 分段阅读_第 3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想探条路,好去看望表姐。 云瞳撤手回来,故作无意:“那这会儿说吧?” “就是,就是……”沈莫张口结舌,半天才挤出同样一句:“奴才不擅承欢,请王主宽谅。” 云瞳眯起眼睛:“本王怎么听说……” “叶恒胡说八道,王主别信。”沈莫不等她讲完就喊出了声。 “嗯?”云瞳拿眼瞅他:“叶恒说什么了?” “他,他……” 午后听到自己被传侍寝的消息,叶恒yin阳怪气地来道恭喜:“小弟就知沈兄是个最有福气的,果然心想事成。”什么心想事成,分明是天降霹雳,轰得人找不着东南西北。沈莫连羞带恼,玉面绯红一片:“他在外面溜达来溜达去的,谁知安着什么心呢?” 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叶恒当时也没在屋里?” 我往哪儿,他跟到哪儿,简直讨厌死了。沈莫气道:“他并不练夜功,还每晚都来给我捣乱。” “今晚就不会来了……”盯着盯着,云瞳忽然歪头一笑。 沈莫还不曾见过她笑,乍一见着,只觉美如画里飞仙,不禁呆了一瞬。 “今晚?” “对,今晚!” “为什么?” “呵……你说为什么?” 方还怒火熊腾,也不知怎地,暧昧忽生。院外梆声响起,已过亥时。 沈莫心跳越来越快,头也越仰越偏,见那女人一点一点欺近自己,直是茫然无措。“奴才,该练功去了。” “就在这儿练。” “这里怎么练?” “你想怎么练就怎么练。” “我……唔……”沈莫这一愣神功夫,已被云瞳裹住了唇瓣,初时还轻tiǎn慢舐,转瞬就啃啮咬噬。越是惊慌退缩,越被攻城略地。越是挣扎抵抗,越被纠缠得更紧更密,没多一会儿,已然防线全失,汗流浃背了。 云瞳松开他时,自己也微微在喘。 “过来……” 沈莫脑子里一片空白,看她蹬掉靴子,平身两臂,也不明白是叫做什么,凭着本能就往后躲。 “哪儿去啊?”云瞳岂容他抗命,左手薅住脖领,右手拦腰一抱,已将男人掀倒在床:“连替主子更衣的规矩都不懂吗?” “不……” “不懂我教你……” 一阵天旋地转,沈莫还没明白过来,就被云瞳全身压下,后背撞得正疼,腹下又生异样,大惊之余,忘了身份,挥拳便朝女人面上攻去。 “啊?”云瞳不妨,生生挨了一下,自己也呆住了。 “好大胆子!” 沈莫想跑又被截住,拳来掌去几个回合,听见责骂,这才回神:哎呀,我身为暗卫,竟和侍奉的主子动起手来,这是何等大罪。慌急之下他赶紧撤了招数,被云瞳两巴掌打回了床内。 “王主?” “本王不是和你练这个功!”云瞳抹了把唇角,火辣辣地疼,也不知破相没有,登时大怒:“张牙舞爪的,你想干什么?” 第15章 侍寝-2 “张牙舞爪的,你想干什么?” “我……” 沈莫不敢动了,也动不了,被云瞳提起腕子锁进了床头的铜环。 “背,暗部律令总条。” “暗卫侍奉主上:第一,效忠;第二,听命;第三,守卫,第四,承……承欢……” 云瞳怒问:“你今夜违反了几条?本王命你侍寝,你把屋子弄成个黑冰窖,赶走内仆,自己妆扮得野鬼一样,躲在犄角旮旯里吓唬本王。把你叫到跟前来好言教导,你推三阻四,仍旧不肯从命。到了床上,尤其嚣张,竟敢伸胳膊动腿挠哧本王,你是不想活了还是怎地?” 沈莫已不敢再看她一眼:“奴才行事不谨,请王主责罚……” “该怎么罚?你自己说。” 沈莫咬唇苦想,片刻战兢兢说道:“再打奴才三十鞭吧。” “啊?”云瞳眼珠子都因他气红了:“欺主之罪,三十鞭就了事啦?” “那,五十……” “五十鞭打死你,本王还嫌费事。”云瞳作势张手往他颈上一掐:“暗部怎么鼓捣了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出来?” “奴才原本就不曾出师,不懂规矩,就 分段阅读_第 3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是怕侍奉王主不周到,才,才……”沈莫已然慌了心神,抓到个好像理由的话就拿来为自己开脱:“请王主息怒,饶奴才一命,奴才一定……” “一定什么?” “一定感恩戴德……” “要你说这种狗屁话!”云瞳火冒三丈,一句骂完,却忽然顿住:“求饶一命?原来你是怕死……” 谁不怕死?沈莫喉头还被她捏着呢,呼吸不畅,连着咳喘数声。 云瞳的脸色随即沉了下去:“不想侍寝,也是因为怕死了?”她忽然松开男人,翻身下床,寻着冷壶冰水,呼呼灌了一杯:“说,你都听来什么闲话?” “闲话?”沈莫一呆。 云瞳踢正一把木椅,自己坐下:“但有瞒隐,两罪并罚!” 沈莫搜肠刮肚了一番,能想起来的都是贺兰桑那些“高谈阔论”:“奴才听说,王主或是天神转世,或是仙圣投胎,生而灵异,体有不凡。六个月便能说话,一岁上就会打拳,曾举千斤之鼎,日诵五车之书……先帝一日小憩,梦遇猛狮,为一持金缨qiāng、披五彩云、驾双翼天马的童女所救,言我紫龙大王,与尔为女,尔如何不识。先帝梦醒,遍招诸皇女,唯七殿下就是王主您,与其神似。先帝遂许出战真武大会,后王主果然夺魁。” 云瞳本是正襟危坐,听不几句,目瞪口呆,转回头盯着沈莫,暗想:谣言都指我为妖孽啊,怎么又变神仙了? “还有什么?” “还有……”沈莫早已把两手脱出铜环,俯身跪到了床下:“说上京多位官家子,倾慕王主,相思成疾,已到奄奄一息的地步,忽得一位有道尼姑点化:御妹大将军王容貌太过出众,原本是个男人,趁盖转生印的小仙官瞌睡,私自下界,错投了女身,等被发现之后还是要改回去的,诸位郎君就不要肖想了。” 改?云瞳唇角猛就一抽:“怎么改回去?” “贺兰大人讳莫如深,奴才也百思不得其解。” “你全是听这老迷糊虫说的?”云瞳瞪起眼睛。 “奴才并无半句隐瞒。”沈莫磕了个头:“贺兰大人还说……” “行了!”云瞳心头异样迭起,假作不耐烦地把手一挥:“让你jiāo代的是那些闲话:什么本王练了邪功,拿侍寝男子当鼎炉;什么在本王身下一夕承欢,你们就都活不成了。” “啊?”沈莫真真吓了一跳。 “这都是从哪里听来?又都是听什么人在传?”云瞳一拍桌案:“还不给本王从实招来。” 沈莫愣愣瞪着一双眸子,半晌才愣愣眨动了一下长长睫毛:“这些,奴才没听到过啊。” “沈莫!” “在!” 云瞳大怒:“别以为你是御赐暗卫,本王就不会把你怎样!” 沈莫脊背一僵,那上面还横七竖八爬着叫疼的伤口呢……就算表姐没有提醒,谁会当英王是只布老虎啊。“奴才实不敢欺瞒王主。奴才这就去听闲话,听着了再来禀报,求王主稍容空隙。” “你?” “奴才告退。” “站住!”云瞳伸腿一担,把急慌慌要往外跑的沈莫拦下,自己被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半壶冷茶端到嘴边,又尽数泼去了沈莫身上:“谁叫你去听些乱七八糟的?跪好。” “是!”沈莫膝盖先被踢中,又撞到地上,疼得他紧咬红唇:朝令夕改,果然老虎不好伺候。 云瞳努力压了压火气:“既然没听过闲话,你为何不愿侍寝?” 那句“不擅承欢”都说了两遍,她还问,看来是不信了。沈莫只觉焦头烂额:“奴才,奴才……” “怕承欢一夕,尸骨不全……哼哼,你忤逆本王,一样是死。”云瞳狠狠往他额头戳了一下子:“以为逃得过今夜?” “王主……” “拿欢技不精来搪塞本王,好啊,那就送你回暗部忘忧阁重新调.教。”云瞳恶声恶气地威胁道:“什么时候能让本王满意,什么时候再来承欢。” “……”沈莫死咬着唇,咬破了自己都不知道。 云瞳瞥他一眼:“本王还要好生查一查,你这嚣张抗命、狂悖欺主的xing子是被谁惯出来的!” 分段阅读_第 3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她要是查到爹爹,查到表姐,查到我一家老小……沈莫哀戚惶乱顿显,竟是藏都藏不住了。 “是想死,想回忘忧阁,还是听命到床上去……”云瞳伸出三个手指来:“本王数到三,你自己选吧?” “王主!” “一!” 沈莫浑身抖颤:怎么办啊?表姐,你能不能像那日一样,忽然现身救我? “二!” 沈莫脑袋瓜里乱成一锅粥:死都死了,英王还要追查,那我不是白死了? “三!”云瞳怒火熊然,高声断喝:“来人!” 说时迟那时快,沈莫飞身倒纵,如一条白箭般直入幔帐,“咣”的一声,砸进大床之中,连震得窗棱、桌案、茶壶响成一片。 院子里根本没有仆从护卫,他却已忘了,闭目一躺,珠泪肆流:表姐,我没法子了,我,我…… 还想看他耍何花招,这就乖乖就范了?云瞳先是一愣,转而勾唇一嗤:御赏钦赐来的,本王能随便就杀么?竟被几句狠话吓破了胆,暗卫也不过如此。她缓步走近幔帐,想再多教训几句,哪知一看沈莫躺如僵尸,怒气全变成了好笑:“这叫侍寝吗?先把衣裳脱光。” “啊?”沈莫一把抓紧襟口。 “再敢违抗本王……” 沈莫只得去解盘花暗扣,也不知是他哆嗦得太厉害,还是暗扣缝得太密实,折腾老半天一个都没解开。 云瞳哼哼冷笑,忽然上手扯起白色锦袍两下一分,就听“嘶啦”一声,盘花暗扣颗颗崩落, “啊!”沈莫惊声一叫。 云瞳斜眼看去,见他胸膛大开,美玉般的肌肤上汗滴若凝,两粒嫩红的樱果微微颤栗,心尖旁一抹朱砂俨然。 倒真是个美人。是不是就为这个缘故,才被皇姐捞回来送给了自己? “藏什么藏?本王之命你没听见吗?” 沈莫蒙在被中又瑟缩了一阵,慢慢把裹裤兜衣都推了出来。 云瞳意外瞅见红艳艳一团,玩味一笑,且先胡撸到一边地上,听梆罗又响,已是三更,若等再教会这小呆子如何伺候更衣,一宿怕都不能睡了。她三下两下甩掉衣衫,钻进锦被之中,躺在了沈莫身边。 嗬……还是冷冷冰冰的。 “不许背对本王!不许蜷腿,不许缩腰,你怎么跟块呆木头似的。” 沈莫迫不得已遵照王命全改了,英王竟靠上自己颈窝,一手揽住腰肢,底下别住了两腿,熄灭烛火,悠然打了个哈欠。 “王主……” “怎么还说话?” “奴才,真的是……”沈莫吭吭唧唧,无限委屈:“不擅承欢。” 何止不擅,大约都不会。云瞳皱皱眉头:“明晚我召叶恒,你也不许走,就在这帐子里好生和他学学。” “啊?”沈莫一想那场景,满脸红透,身子僵得更甚了。 云瞳暗地里一笑,面上还是严词申斥:“好意思说在卫府学了多少年,连欢技都没学会,本王留你何用?” “奴才虽然没用,也不愿困居后院,浪费粮米。” “什么?”云瞳倏地把眼睛睁开:“作本王的男人,怎么是浪费粮米?” 沈莫差点脱口而出“爹爹说”,幸亏及时醒悟,咽了回去:“奴才能为王主在外面做许多事,您又何必,何必非让我在这里效力?” “你在这里都伺候不好,到外面还能做成什么事?” 沈莫也不知自己能做成什么事,只得囫囵敷衍:“王主可以试我一试。” 云瞳撇了撇嘴,暗道:不用试。你当个堂房里的摆设都不够格,充其量也就比个暖被窝的软枕头。别说还呆头呆脑地抗命,就算这会儿回心转意服服帖帖了,也配不上承本王的雨露! 沈莫看她不说话,以为睡着了,就想偷偷把身子挪出来。 云瞳曲起膝盖往他下腹一顶。“什么时辰了,还动!” “啊?”沈莫毫无预料,羞得紧紧闭眼,闭得久了,便觉困意袭来。 不知传言,却不愿侍寝,先说不擅承欢,又道不肯困局后院……云瞳继续琢磨沈莫,来来回回琢磨了好几遍:xing情呆憨,言语天真,就是个暗子堆里没被拾掇好的残次品, 分段阅读_第 3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除了长得漂亮,身子结实,武功有些根底,看不出一点能称职暗卫的样子来。难道是皇姐也怕我练归元大法出甚岔子,单挑一个这样的人来? 云瞳心思忽然一动,便按住了沈莫的腕脉,细查他有何特别之处。内息绵长浑厚,元阳高宏精纯,是个修习武学的好苗子,若早几年被张老太太看见,怕又要千方百计弄回惜花山庄指教去了。 “啪!”忽然间,男人身子一抽。 云瞳本能地便作防御,谁知沈莫只是轻哼了两声,直入绮梦,梦里表姐孙兰仕执着他的手,满眼情深:小莫,你既把话说出来,可就再收不回去了。 不收,为什么要收呢?我好不容易才得了机会告诉你。沈莫记得自己对天盟誓:表姐,我会等着你……就算枫哥变心了,我也会等你的……一辈子,都等你……只盼你…… 你也记着表姐说的话。孙兰仕最后搂了他,在耳垂上轻轻一吻:表姐不在乎的事,你也不用在乎…… 表姐不在乎我为英王侍寝……梦里,沈莫也不知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嗬……”云瞳错过了困头,搅扰自己半夜的人倒睡得喷香,哪有这样的道理?她拍拍沈莫脸颊,不见醒,干脆掐起他胸上粉嫩的茱萸:“本王还睁着眼,谁许你先睡了?醒过来,醒过来,把那个紫龙大王的故事,再讲一遍。” 第16章 出师 整一宿,沈莫梦中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表姐向他倾吐心事,一会儿是英王强他宽衣侍寝。 “本来我想着,新科登第,或许你爹对我能有所改观,许你嫁来……他是怕你委屈,毕竟我得娶小枫当正夫。”梦里孙兰仕叹了口气。 自己小脸儿通红,结结巴巴说道:“和哥哥一起我愿意。咱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以后一起变老,一辈子都不分开,多好……表姐,你的心意怎不早些告诉我……” 孙兰仕苦笑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被革除功名,发配军前,一辈子都没机会出人头地了。呵呵,连xing命都不见得能保住,还谈什么娶夫纳侍?你给小枫捎个话儿,让他也别等我了,有好人家就早点嫁了。至于你……我只担心你这呆直傻愣的xing子,到了英王身边不受宠爱。” 他正要赌咒发誓,不管哥哥怎样,自己只等表姐一人,稀罕什么英王宠爱。忽被一根溜滑手指抵进了唇间,随之,耳边就响起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来。 “叫你讲紫龙大王,你嘟囔什么呢?还等会儿,再等天要亮了。” 沈莫挣扎着去想紫龙大王的故事,紫龙大王是谁啊?也不记得自己胡编乱造了些什么,身旁的女人竟听得笑起来:“她眼珠子能变色吗?” “能。”神仙什么不能,腾云驾雾,七十二变。我要是神仙就好了,把英王变个不会聒噪人的布老虎,丢到墙角去。 “你说什么老虎?” “我说龙虎相斗……” “哦”,这女人真讨厌,对什么都要穷根问底:“最终谁赢了?” “自然是紫龙大王。”你一个蹲墙角的布老虎,再怎么横眉立目,也不过是自逞威风。 “和我想的一样。”女人吃吃在笑:“对了,你才说紫龙大王的眼珠,都能变什么颜色?” 有完没完啊……沈莫只想睡觉,刚翻过身去,又被扯回她怀中继续折磨。 “快说。” “变成……紫色……”紫龙大王嘛,从头角到尾巴外加整身龙鳞一片深紫……就像幼时自己看枫哥画画结果弄洒一缸颜料留下的那团紫黑疙瘩,好难看。 “你这小呆子知道得真多啊!”女人大是惊讶:“还是你看见了?” 没看见,也不想看见。沈莫眉头紧皱,又想翻身,被女人欺上来整个压住。 “既都看见了,你不向她求点儿什么?” 求大王开恩,让我睡觉吧,表姐还在梦里等我呢…… “小莫莫?” 表姐不是这样叫我。 “小呆子!” 啊,这回是表姐了,表姐每每瞧见我发呆就会温柔地笑。沈莫只觉受了一夜磨难,满心委屈,急把两手一伸,紧紧搂住了赶来相救自己的心 分段阅读_第 3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人:“你怎么才来……紫龙大王……”太可怕了! 牢sāo没得发泄,情意未能倾吐,他的唇被两片柔软物什覆住了,辗转亲吻,缠绵不休。沈莫脑中渐成一片空白,后来又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全记不起来了。 朝霞透窗而入,晨鸟帘外轻鸣。 沈莫艰难地掀起一线眼隙,什么都没看见呢,就又控制不住地阖上。等听得身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纤长眼睫又抖动了起来。几番挣扎,yu闭还睁,终于颤颤抖抖地张开,环顾四周,一阵恍惚。 “醒了?” “这是哪里啊?” 清朗大笑骤然传来。 沈莫转过头,对上一双光华璀璨的眼眸,那眸中流霞若舞,热笀四shè,乍然一望,令人胸膈间一片火烫。 “你霸占本王寝居一场好睡,还问是在哪里?” “哎呀!”沈莫一经想起来,慌得唭里硿咙跌下了床:明明忐忑不安,怎么还能睡死过去!才要请罪,又发现自己精赤条条,吓得大叫一声,直接跳回了床上,裹好棉被才敢给云瞳磕头:“奴才,奴才……” 云瞳看他惊慌失措,笑意更深:“好一个奴才,比主子睡得还早,起得还晚。” “我……”沈莫只能低头:“请主子责罚。” “要认真责罚起来,本王的九花墨玉膏非被你一人耗光不可。”云瞳冷哼一声,见他倒伏床上,黑发如瀑直落地面,甚是爱人儿,便走过去轻轻挽起:“把‘王主是我的天,我的一切都属于王主’这两句写上五十遍。” “……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现在躺回去。” “啊?”沈莫被她按回床上,呆愣不明:“奴才不敢。” “别废话。”云瞳斥道:“天刚亮你就下床侍奉,有碍本王脸面。” 怎么有碍了?不就该这样吗? 云瞳盯着他迷茫黑眼,肿红唇瓣,忍不住露出笑意:“还是留些力气吧,你今晚还得过来学怎么承欢呢。” 沈莫一下子又涨红了脸,只想找被缝儿赶紧藏进去。 云瞳心情大好,俯头往他唇上一贴:“哪来这么个小呆子?睡吧……” …… 等到了东边书房,却见叶恒装束齐整,上前行礼:“请王主安。” “起来,先预备早饭吧。” 叶恒一愣:沈莫侍寝,难道不侍奉早饭?偷眼一瞧云瞳,竟像是还未梳洗,想问也不能问,忙出去唤来几个内仆,前后忙碌一阵,又是端盆倒水,又帮更衣戴冠。他也是头回做这样的事,摆开镜子请云瞳一照,自己也发现金珠儿簪得不正。若在别人,遇着这样的事儿也就请罪重妆了,偏他想着不能叫赤凤小仆嗤笑了去,杏核大眼骨碌了两下,轻声言道:“王主这边有缕发丝泛着紫光。紫气东来,乃是瑞兆,奴才不敢叫珠玉俗物妨碍了,所以……” 云瞳正要拨正那珠子,闻言改了自己把“俗物”取下来:“你倒细致。” 叶恒暗地一笑,屈膝浅行一礼:“谢王主夸奖。” 云瞳偏头又照镜子,也看不见他说的紫光在哪里,想着沈莫讲了半宿紫龙大王的故事,两相印证,也许真有吉兆?前任碧落大祭司竟指我为祸害世人的妖孽,纯属胡扯瞎掰。还什么感化众生,都不及两个暗卫有神通呢。 “王主请用饭吧?” “好。” 云瞳坐来桌前,看叶恒为自己端上清粥小菜,吃了两口,觉没味道:“拿碟子腌肉来。” “是。”叶恒默默记着她的喜好,瞧有盘红椒拌木耳,便撤换了甜菜掺豆腐,摆到云瞳面前。 这是个聪明有眼色的……云瞳这才打量起他来:低眉敛目,恭敬顺从,但不知为何,总觉夹带一点疏离,隐含一丝矜傲,偶一抬头,眸中光芒辉耀,令人即生不易压服之感。 “你叫什么来着?” 叶恒正奉素巾,闻言小指微僵,又极快地握回了掌心里:“奴才叶恒。” 云瞳放下青瓷小碗,没接素巾,往右腰下悬着的玉牌上蹭了蹭手指。“你在卫府待了几年?” 叶恒瞧见刻着自己名字的地方被抹上了水渍,眉心微微一跳,空捧着素巾也不像 分段阅读_第 4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样,便跪身伏低,把云瞳腿上铺着的那条换下,顺带往玉牌上轻轻一抹,不着痕迹地将“叶恒”两字擦了个闪亮,整个过程仿若行云流水,再自然不过,半点没让旁边诸仆看出什么来。 “回王主,奴才大约四岁入卫府,十七岁出师。” 云瞳“呦”的一声:“十三年时候不短,你都学会些什么?” 叶恒听她隐有不屑之意,便谨慎答道:“奴才愚笨,六艺不精。” 那个还只说不擅欢技,这个更不像话,六艺竟没一样学会。云瞳不禁一哂:“那你是怎么出师的啊?” “因奴才会些别的……” “哦?”云瞳又轻抿了一口细粥,不加掩饰地带了嘲讽:“会机关算学,易容隐术还是看人下菜碟啊?” “王主高看奴才了。”叶恒摇了摇头:“奴才会的是织补浆洗,叠被铺床,打扫下厨。” “噗!”云瞳一个没忍住,把粥喷了一桌:都说有其主才有其仆。圣上身边,个个是本领高强的暗卫,到了本王这里,就成了只懂侍奉寝食的奴才。这分明是在骂本王啊。 叶恒上前为她擦拭,眼里藏了些许解气的调皮:“奴才也未想到,竟因此得了出赐王主的好福气。” 云瞳看在眼里,想发作又发作不得,不禁暗暗咬牙:“你会的不少,可有不擅长的?” “不擅熬刑。” “……”云瞳又被呛了一口,干脆推开盘碗,冷声问道:“看来本王那日打你几鞭,你觉委屈了。” 叶恒听她是用笃定的口气,不能辩驳,便垂首低禀:“奴才替人受过,是有些委屈。但……”停了一瞬,复又露出明媚笑容:“但奴才初来乍到,就能为王主所用,不胜欣喜。” “呀!”这一回,云瞳的目光定在他脸上移不开了。好伶俐的叶恒!果然出师的和没出师的大不一样,一句“替人受过”,把我用暗卫来开脱贺兰桑罪责的用意都说透了。 “奴才另觉委屈的是:挨了打,会耽误侍奉王主。” 云瞳对他已然刮目相看,却不肯随便堕了自己当主子的威严,想想又问:“那日我命内仆赐yào,回说沈使一度不在屋中,你知道吗?” “知道。”叶恒答道:“沈使说他是为了寻一练夜功之所。” “你也有练夜功的习惯吗?” “奴才多练晨功。” “那为什么你也在外溜达呢?”云瞳故意留了半句,就似两人做贼,那边沈莫都已招供,单要看他这里是怎么jiāo代了。 叶恒心下一动,偷掀眼帘,意外看见英王竟盯着自己,急忙垂首,脸色已微微红了:“奴才,奴才本是卧着的,因听见沈使出门,以为是去迎候王主,所以……奴才不敢违了规矩。” 怕违规矩,还是怕落人后?云瞳不禁笑出了声。等粥饭用足,撤去杯盘,还想同他多聊两句,奈何时辰不早,亲卫们就要过来禀事,只得作罢:“你且回去收拾一下,易容改妆,午后还在这里等着本王。” 叶恒问道:“奴才扮作何种面目?” “随我出门,就如民间妻夫一般。” “是。”叶恒微一怔楞,听前院传来匆匆脚步声,便即行礼退去。 三月、六月进门,先递上京中王府总管寒冬的家书。云瞳拆开一看,“嗬”的一声:“他倒真没撒谎。” “主子说谁啊?”三月好奇问道。 一个小呆子。云瞳瞥见信中“欢技不精”四字,撇了撇嘴:“大武师沈可兰暴毙,其弟子经暗部长老们评议,还不够格当暗卫。所以今年选战只有九人,取胜的是叶使。奏报到御前,圣上大怒,指暗部为一己私心竟然协同作弊,破坏了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奴才没听明白,长老们是哪里有私心了?” “冬叔在信里说,并非沈使不够格,而是因为他与叶使资质上佳,为暗部数年来极为中意的人才,长老们希望两人都能出师,为避激斗中两败俱伤,就预留了一个。” “哦。”六月想起那日在菊丛中看叶恒与沈莫斗技,一位招数灵巧,一位内力深厚,点头应道:“奴才觉得两位暗使确实势均力敌。” 势均力 分段阅读_第 4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敌?云瞳哑然失笑:暗部长老们有了年纪,脑子糊涂,眼也花了:就沈莫还算少见难遇的人才?之前本王那些称赞,什么心思缜密,精干刚强,什么能审时度势,会察言观色,通通与他不沾边。安到叶恒身上,许还贴切。 三月“哈哈”笑了一阵:“主子,长老们费尽心机,结果圣上一道旨意把人才都赐给您暖床了。” “是啊,没暖几次,说不准就被‘拿男人当鼎炉’的英王玩死了……他们现下不定怎么后悔呢。”云瞳冷嗤一声,忽又想到:若真去选战,小呆子怕是到不了本王面前了。心中隐隐又生出了庆幸。 “主子,您还要亲自去见何先生吗?”又料理过几事,三月问道。 “去。” “他那里并不安静,整日有百姓进出求诊。奴才觉得您去不大方便。” “我带着内眷,也是求诊,没什么不方便的。”云瞳斜了三月一眼:“就不麻烦陶统领趁夜黑风高,飞檐走壁,似个yin贼一般去‘请’先生了。” “yin贼?”三月指着鼻子,满脸震惊:“主子您说的是我?” 六月笑得弯了腰:“可不就是你。请过一次,把先生的魂儿都吓没了。” 第17章 马车上的暧昧 午后,阳光慵懒随意。 凰都新破,紫云瞳率中军坐镇城中,严禁胤国兵士烧杀劫掠,又贴出四门告示,极力安抚赤凤百姓。入夜虽然实施宵禁,白日里却不禁商铺买卖,只在内城门口加排警哨。是以凰都的大街小巷虽不如以前喧闹拥挤,却也不是太过冷清的模样。往来不少百姓,秩序井然。 一辆并不起眼的半旧马车缓缓行驶在凰都内城的长街上。四周装饰虽简陋,车厢内倒极敞亮。一身寻常赤凤男子装扮的叶恒守在车窗旁,眼神机警地向外望去。他一手轻捏布帘,一手紧按围在腰间的软剑。 云瞳眯着眼,瞅他半晌,打了个哈欠问道:“平民百姓出行,夫侍也是如你这般紧张妻主么?” 叶恒低声答道:“奴才护卫王主,便是在上京的金街上都不敢丝毫大意,何况这是凰都。” 云瞳懒懒一笑:“听你这一说,还真盼着闹腾出点什么来,好让我见识一下暗卫的本事。” 话音未落,忽听得拉车的老马一声嘶鸣,车厢猛然一震,咔咔停住,车内几个铺靠的垫子全部向前飞去。云瞳假作“惊呼”,随着冲力也朝前甩。眼看前额就要撞到车挡,腰间突然一紧,人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紧接着又一同跌回了座上。转脸一看,果然是叶恒急从窗旁移至身边,左臂紧护自己,右手软剑出鞘。 “主人可好?”三月的声音急慌慌从前面传来:“方才一个小娃儿突闯了过来,小的避闪不及,惊到主人了。” 云瞳按住叶恒持剑的手,大声说道:“没事。行到哪里了?” 三月未受责备,明显松了一口气:“快到内城门了。这里盘查得甚紧,要出城还得花些功夫,可要小的……” 云瞳有心看看凰都的防务,当即打断:“不许惹事,排队等候。” “是。”三月应声之后,马车的速度便明显慢了下来。 叶恒见已无事,收回软剑想撤去窗旁,哪知云瞳先他一步命道:“你见过哪家妻夫同行,坐隔八丈之远?” 可与主子并肩端坐,着实有违规矩,且也不利警卫。叶恒暗一蹙眉,稍往前外移开,只偏身坐了浅浅一边,腿也曲放在后,犹如半坐半跪。 这姿势实在累人,云瞳都觉看不过去,又道:“同在一辆马车中,不是更宜亲近么?” “奴才……”叶恒一怔:都靠得这般近了,还要如何才觉得亲? “这称呼也得改,什么王主、奴才的,都省省罢,免得待会儿办事泄露身份。”云瞳看他不动,直接拍拍自己身边空当:“过来。” “是。”叶恒只得又往她身边挪了挪,还在斟酌如何就座方不失尊卑礼仪,忽觉伸来一臂,随意就搭在了靠椅背上,如同将自己半环怀中。这是他打小就没遇到过的景况,脊背登时僵了。 “方才那一下子,腿麻了。”云瞳眼皮往下一搭。 分段阅读_第 4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叶恒咬了一下唇,慢慢收回扶剑的两手,给她轻轻锤按。 “再叫一声好听的来?” “妻主…….” 云瞳这方满意一笑,享受了片刻,想起早间未完之语,开口问道:“你那日叫三月递话儿给我,说有几家罪属发往军前效力,都是哪几家?犯的什么事?” 叶恒见终于说到正事上来了,拘谨之态顿去,庄重之色立显:“王、陈、李、赵四家是贪墨。孙家是大不敬。” “孙家是御史孙宏吗?” “是。”叶恒详细禀道:“圣上颁布新田令,孙宏却上奏说:新令完全脱胎于河田总法。而河田总法是……是先帝皇五女主持修订,由此可见其人亦曾有功于社稷,其后虽受废太女、铁氏牵连,也不应因过废功,故奏请为其恢复豫王封号,收归宗牒。” 云瞳皱眉暗道:这孙御史好不迂腐! 叶恒又道:“孙宏逆圣意而为,被判斩立决。她只有一个女儿,颇有文名,本已新科及第,却也遭褫夺功名。” “孙宏的其他家人呢?” “赶出京城,家产籍没。” “没有官卖为奴,已是圣上格外开恩了。”云瞳瞥了一眼叶恒:“孙宏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孙兰仕。” “我听你话中之意,颇为她不平?” 叶恒一凛:“奴才不敢。” “是不是由人及己?”云瞳微微眯起眼来:“一朝出师出仕,正满腔抱负,谁知横遭雷打,竟由青云栽落凡尘,她发配到了军前,你被赐来了我后院。” 暗卫被主所疑,都是立杀不问。叶恒背后顿时渗出层层冷汗来,慌忙离座跪倒:“奴才已奉玉牌,尊王为主,必生死以报。奴才但有不是……” 话还未完,却见云瞳似笑非笑,勾手又将自己拉回了身边。 “孙兰仕我已见过,确有才学,也不似她母亲那般迂直梗硬,被夺功名是有些可惜了。” 叶恒脑筋急转,猜度着英王心思,不敢再露任何矜傲之色:“奴才以为,若是‘发落为奴,永不叙用’才真是可惜了。如今圣上仍命她军前效力,戴罪立功,这是有查察审度之意。且圣上深知王主是爱才之人,将才能之士置于王主眼前,必能保全,且尽其用。孙兰仕心存感戴,也一定会尽力报效。” 这又是由人及己了,云瞳暗赞叶恒聪慧,却不露声色,又问:“除了这一件,自上京至凰都一路,还有什么是你想说的?” 不知我想说的是不是她想知道的?叶恒又是一凛,细细回想一遍,先挑出一件自觉可以放心的回禀道:“奴才随钦使大人困守芦城时,另外想过一事……但王主已经处置过了。” 云瞳笑道:“不碍你说。” “是。”叶恒言道:“奴才当时以为:芦城虽小,却是大军粮道,不仅jiāo通大胤与赤凤,与玄龙亦相隔不远。此地当有重兵把守且需能将。可是城守薛鸿漪、参将张晋清对治下百姓横征暴敛,凶残狠虐;对绿林山寇却纵容坐大,剿灭无能。致使连云寨声势日盛,尾大难除,最终酿成民变。” 真好见识!这便是他写给我看的供状后藏起来的话了。云瞳心下又赞几声,面上笑意更浓:“这么说,当日我‘先斩后奏’是处置对了?” “圣上曾言:王主有为国为民之心,奴才这回亲眼见了,更加钦佩。” “不说奉承话,说实在的。”云瞳笑着瞅他一眼:“还有什么?” “还有……”叶恒顿了一顿:“钦使大人在绥城停了两日,说是病了,实则是为与赴任西川的邱韶将军吃酒……” “哦,这个我知道。”云瞳状若随意:“贺兰家与邱家沾亲带故,之前又一同追随先帝实施新政,偶然遇见,把酒叙旧,实属平常。” “奴才懂了。”叶恒暗想:京官结jiāo武将,本是朝廷大忌,但这两人一是凤后至亲,一是清流宠臣,圣上与王主既不追究,此事以后也不用再提了。 “接着说。” “其它……都是小事,恐扰王主青听。”英王人前人后对贺兰桑所为都不予置评,那贺兰桑逛青楼、养小倌、收贿赂银子这一堆乱七八糟 分段阅读_第 4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还是不要从我口里多说为是。 哪知云瞳却“嗳”了一声:“路途还远,闲磕牙嘛,就磕磕贺兰大人说的那些闲故事好了。” 叶恒一呆:哪儿记得那老色鬼说过什么故事。 云瞳抬手捋了捋包巾下的秀发,意在提醒他“紫气东来”,却惊讶发现叶恒那张俊俏小脸瞬间变红了。 “贺兰大人说……”说但凡男子,对着英王这样天神般的人物,哪个不是痴情难诉,娇晕满脸。难道英王想听这个? 云瞳也是瞬间想到这句,忍不住就一眼又一眼的来看叶恒:他……这是…… “沈莫对你说了?” “啊?”没头没脑的一句,令叶恒不解。 我说叫他今晚来帐子里学你如何侍寝……一句玩话,小呆子还当真了不成?云瞳不由一囧,握拳连咳几声:“他怎么说的?” 什么也没说啊?看见我掉头就躲。叶恒暗猜沈莫有何难言之隐,这会儿又被英王诘问,忽然一悟,恭敬禀道:“沈使受恩,午后才起,有违侍寝规矩。请王主念他初犯,从轻发落。” 那是我不许他起床的……全然拧巴,好不尴尬。云瞳避开眼去,也不好说开恩还是不开恩,只得生硬把这个话题打住:“咳,那个,我刚才吩咐你不要主子、奴才的称呼,你怎地不听啊?” 叶恒一愣,见英王忽然间脸色就不好看了,忙垂头请罪:“奴家忘了,妻主莫怪。” “既然做错,就得受罚……” 不罚沈莫,倒来罚我?叶恒心有不甘,咬着唇嘟囔道:“全凭妻主之意。” 全凭我意,我是怎么罚沈莫的来,让他抄五十遍“王主是天,他一切都是王主的”,还有……云瞳想起昨夜之事,一阵心猿意马,继而又从沈莫身上想到了元服之夜,忽觉叶恒偷掀眼帘yu窥自己,忙把脸一沉:“且记下来,回去再罚。” “……是。”叶恒越发咬紧了唇。 “你接着讲吧。”云瞳遮掩着揉了揉脑仁:“上京官宦人家都是怎么议论紫龙大王眼珠子会变色这事儿的?” 什么大王?叶恒脑子里急速搜索一遍:恍惚贺兰桑讲过一点儿,荒诞不经,实在无聊,他听了个开头就走神溜号了,要知英王还信这些……怎么英王还信这些啊? 正在此时,马车忽然停下,三月在外和盘查的兵士jiāo涉。 “不论是谁经过,一律都要检查。”外面的声音更响,似是守卫的士兵推开了三月。 叶恒编不出紫龙大王眼珠子的故事来,只得再次请罪,哪晓得一眼看见英王,眸色正由深黑转为浅紫,暗光旖旎,流转风流,在阳光下就似蒙着一层紫雾。 “眼……妻主您……” 云瞳看他指着自己说不出话来,心下暗叫糟糕,知是胡思乱想惹了麻烦,听车外争执,有人走近,一时无计可施,急把叶恒扯进怀中,红唇紧覆而上。看男人还睁着疑惑惊诧的杏核大眼,忙又箍紧他腰肢往座上一压,手在衣襟里不知何处随意一捏:快学本王闭眼! 与此同时,车帘忽被人撩开,外面吵嚷之声顿停。 时光止步,呼吸延滞,叶恒阖紧眼眸,只觉阵阵晕眩。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车帘又被一把放下。车外传来三月不住赔笑的声音,马车又缓缓地向前驶动,想是已经出了内城。 云瞳这才放开叶恒,自己喘口气,坐直了身躯。 “主子,下次这等事您先通个气儿。”外面三月笑得一阵yin阳怪气:“好歹可怜可怜奴才,妙龄少女,还未娶夫,再欣赏个几次,这小心肝乱跳得实在受不了。” 叶恒臊得爬将起来,退到车窗旁,心头犹如鹿撞。 “死丫头还不领情,不是为了给你省点儿事吗?”云瞳一边斥骂,一边也抬手压了压自己心口,又朝叶恒一望,唇瓣被□□得红肿,眼眸中还藏着迷离,羞涩的晕红直从脸颊染到了耳朵尖上。 皇姐说了,暗卫就是送来给我暖床的,我想亲就亲,想睡就睡,还需要和奴才们预先通气儿?岂有此理。云瞳义正言辞地在心里大骂了一通三月,眼睛却忍不住地往叶恒身上溜:和那两个一样,也很生涩,舌头 分段阅读_第 4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在哪儿都找不着……不过,滋味还好……若是他本来面目,也许滋味更好…… 作者有话要说: 眸眸:阿恒这么聪明,以后不听我话怎么办? 为难的春妈:哪个都不听你话┉┉ 第18章 妻夫问yào 又行了大半时辰,马车拐入一条小巷,停在尽处一座小门前。 云瞳吩咐三月在外等候,由叶恒搀扶着自己进门。临下车前,她抢了男人当作蒙巾的半条纱绫覆在眼上,只为遮挡别人窥探的目光,自己其实什么都瞧得见。 叶恒抬头看那门上,无牌无匾,好像只是平常人家。进了门,扑鼻而来一阵yào香,里面七八个人,有老有少,都是男子,也都未戴蒙巾,正排队等候在一架屏风前。几个yào童忙着接方抓yào,收钱记帐。一见叶恒扶着云瞳进来,jiāo头接耳一阵,便迎上一童,客气一揖:“这位娘子,我家先生不看眼疾。” “知道。”叶恒正不知如何答话,听云瞳已大声言道:“在下是慕名而来,特为内子看不孕之症。” 小yào童不过十一二岁,抓着两个总角,一脸稚嫩,闻言满带同情地看了叶恒一眼:“哦,那请吧。”说着一指左边,也让过去排队。 叶恒红着脸随云瞳默默排到了最后,只觉一屋子人眼光各异窥着自己,不时还在指指点点,心下极不自在,却又不能发作。他偷偷一瞄云瞳,见她虽穿着寻常布衣,蒙着双眼,仍是气度卓然,尤其将妻主的风范摆得十足。 排在前面的一位老伯捻着花白胡须也打量起了两人,未几,满脸堆笑地凑近云瞳:“这位娘子请了。亲自带夫郎求医么?” 云瞳礼貌点头:“是啊,家中老人不在了,我这夫郎脸皮儿又薄,我便陪他前来。” 那老伯伸指赞道:“娘子这般体贴,真是难得的好妻主啊!” 叶恒垂眸,心内一阵腹诽,却听云瞳笑道:“您过奖了。有道是‘无后为大’,我也是心里着急。” 老伯安慰道:“娘子可来着了。这何大夫在六国之内都是出名的好脉息。”又转脸仔细看了叶恒,颇觉疑惑:“娘子的这位夫郎虽有些清瘦却毫不娇弱,面色红润,头发乌黑,唇厚耳阔,人中深长,是个能生养的好面相啊。” 叶恒被他不错眼珠地瞅着,只觉脸烫如火。 “当时媒人也是这般说。”云瞳悠长一叹:“谁知娶回家来,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叶恒一僵,暗自连翻几个白眼,到底忍耐不住,便低声言道:“妻主站了半日,想必累了。不如先坐那边休息,奴家自己排队就是。”那声音似含羞意,惹得云瞳一阵轻笑,就依着他被扶走坐到了一旁。 叶恒再站回队尾,见那老伯仍捻着胡须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心下一阵哆嗦,越发低眉顺目。 老伯叹息一声,悄悄拉起他手问道:“你这孩子成亲多久了?” 叶恒耐着xing子答道:“有……嗯,大半年了。” “哦,还不满一年,想是你家妻主急了一些。” 叶恒低头不言。 老伯以为他是委屈了,便又劝道:“你也别羞,难道不知这孕事对男子何其重要?六国之中,论人头,男子是女子数倍,可这天生的寿数却不足女子的一半。神仙nǎinǎi可怜咱们男子命苦,方给了个补偿之法,让咱们承担生养大事。若能生下一女半儿,你才能延续寿命,长长久久地陪在妻主身边;若不能生育,你至多活到三十五六,到时候黄土一抔,孤坟一座,年节上连个给你磕头的人都没有,那是何等的可怜!所以说,但凡身为男子,这生养便是头等大事,如何能马虎?你现在年纪小,身子骨结实,正该好生调理,早日养下孩子,不仅安自己的心,也能拢住妻主的心。”说罢又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妻主纳了几个?” 叶恒眼睛盯着脚尖,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支吾道:“还不曾……” “啧啧……”那老伯拍拍他肩膀:“只你一个么?能得这么一年两年的独宠,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可得好好抓住。” 叶恒更低垂头,窥着旁边无人注意,悄悄摸摸问道 分段阅读_第 4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这世间就无女子……娶一而终么?” 老伯一听笑了:“小郎君,你的妒心却重。这天下男子人多,女子人少,女子若不三娶四娶,得让多少男子白白死去啊。那不是要遭天谴么?再说了,男子一生孕产机会不同,有那命薄的只得一次。受孕本就艰难,怀孕也是辛苦,生产更是危险,仿佛往鬼门关走上了一遭!就算你命好,一切都顺利,生下来的也十之六七是男孩。哪个妻主不想要个女儿顶门立户呢?” 看叶恒沉默不语,又劝道:“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瞧瞧你那妻主,虽然眼睛不方便,却是气派非凡。她肯亲自陪你求医,想必也是个能软xing儿,会疼人儿的,你想独占她,怕是不易呢。还是趁着新人没进门,赶紧养好自己的身子,早点给她生下孩子,若是一举得女,这正夫的位子可就坐稳当了。” 叶恒尬然一笑:“老伯说玩笑话了,我哪有那样的福气……” 老伯又离得他近些,低声道:“小郎君莫怪老汉多事,我着实瞧着你这面相好,该是个容易生养的。你们成亲不久,妻主眼睛看不见,你这xing子又格外羞怯腼腆,家里也没个长辈教导,莫非……莫非是你在床第之间不会侍候?” 这一句入耳,叶恒本来已渐渐恢复自然的面色刷地又羞了个通红。 老伯却是好心:“我有几本册子,画得甚是bi真,只是这会儿不方便取来送你……哎,等着也是等着,不如我跟你细说几样吧……” “这……就不麻烦您了……” “啊,不麻烦的,我说你听,不懂就问。” 待到老伯进入屏风去求医后,云瞳方慢慢摸索走近,揽住叶恒腰肢,凑近他红透的耳垂笑问:“学会了几样啊?” 叶恒咬牙咕哝道:“回去给您画出来?” “那倒不用。”云瞳虽也初经人事,自忖还是很有手段的,闻言把头一扬:“等你钻研好了,教给沈莫吧。” 叶恒一呆:他在忘忧阁没学够吗,还要我教?不知昨夜英王和他是怎么过的?又像满意,又像不满意。 过了半晌,老伯看完了病,不住声儿地千恩万谢,又朝这边挥了挥手,自去取yào。队伍往前进了一步,叶恒看云瞳仍是一副不急不燥的闲散模样,不由好奇起来:何许名医,竟能让紫胤亲王纡尊降贵、轻车简从、易容改妆、欺内瞒外,丢开一堆军务,耗费大半时日,跑到这外城小巷来,还站在外面不声不响地等候许久。 又等一刻,前面再无病患,云瞳方松开手臂,一推叶恒:“进去吧。” 叶恒转过屏风,只见面前一张小桌,一个束发冠着整洁白色布巾的中年男子端坐其后,面容清俊,举止文雅,说话也是细声慢气。对着叶恒上下一望,便绽开了和煦笑容:“这位郎君,哪里不适?” “我……” 叶恒想起那个求医缘由,垂眉低眼本想一阵支吾,却听得云瞳在外说道:“成亲一年,不曾有孕,特来问yào。” 小夫郎已然难堪,妻主还嚷得如此大声……先生略略皱眉,请叶恒坐在面前。三只纤长的手指稳稳搭上他右腕,轻轻重重诊了一阵,又换过左腕,片刻功夫松开,并未执笔开yào,先露出安抚一笑。 叶恒见他慈眉善目,极是和气,心中也添了好感,压低声音问道:“先生,不知我……” “不妨事。”先生轻拍了拍他手背,温言抚慰道:“你身体底子甚好。” 叶恒也随之一笑:那是自然。 先生却又问道:“近日可有些气血翻涌,脏腑不合的症状?” 叶恒眉间一跳:他怎么知道…… 先生慰言:“想是日来受了外伤之故。” 果然好脉息。叶恒连忙低声答道:“已经好了。” 先生点了点头:“这个不妨你日后生育,放心就是……”略略沉思,又道:“外面是你妻主么?” 叶恒垂眉噤声,权当默认。 先生不禁泛起疑惑:“她说你们成亲一年,尚无女嗣,故来求医。可你尚为处子,如何能有身孕?” 叶恒猛然抬头,又赶紧垂低,脸色一阵青白,一阵赤红,嗫嚅半晌,实在 分段阅读_第 4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说不出什么来。 云瞳闻言,在外大笑:“何大夫真有本事,切切脉便连人家床事也知道了么?” 这先生看叶恒一味低头,也不敢说话,知道是有难言之隐,便不好多问,略提高声音说道:“小郎君身子康泰,不需用yào。”沉吟片刻,觉得还该jiāo代一番,便又低声问向叶恒:“不知你受伤之后误服过什么?承欢受孕一事当顺其自然,你还是处子,切不可乱用补yào。” “是。” 看他一副可怜模样,先生于心不忍,既是安慰小夫郎也是告诫外面女人:“只要妻主不打骂,多疼爱,很快就会有孩子的。” 叶恒感激地看了先生一眼,刚要道谢起身,忽听云瞳又开金口:“他身子既然无碍,想来这不育的缘由在我。在下想请先生一并赐脉。” “啊?”先生与叶恒都听得呆住:天底下哪见过作妻主的自承不育?六国女子,若娶来的夫郎生不出孩子,便休弃出门,另外娶上一个好了。娶一个不成,娶上三五房也是常事,纵然一生无后,也只怨前世造孽,此生无福罢了。 正面面相觑间,云瞳已转过屏风,大剌剌坐在桌前,袖子一撸,手腕伸到先生面前:“请吧?” 先生瞅瞅叶恒,又看看云瞳,愣了片刻,抬手yu搭脉,忽又想起什么,忙抽出桌上一角纱巾,盖住云瞳手腕,这才又轻轻按上。 叶恒暗自思量,只觉此事颇多蹊跷,突然瞥见先生三根手指激烈一颤,又立刻僵住不动。再看云瞳,唇角边始终噙着一缕笑意。 先生撤手回来,立刻吩咐yào童:“今日不再接诊,关了门吧。” 云瞳会意一笑,也对叶恒说道:“你去车上等候,告诉三月,让她守在外面,不许放一个闲人进来。” 第19章 碧落十三香 云瞳踏入内室,一把扯下蒙眼的白绫,揽镜一照,双瞳已复为黑色。镜中见那先生也跟进了门,青衫白巾,雅重端方,不由咧唇一笑:“先生别来无恙?” 两人原是旧识,这先生姓何,名景华,闻言微微颔首:“七殿下可安好?” 云瞳唇角一扬:“元服成礼、封王分府、挂帅统兵……先生觉得我过得可好?” 何景华淡淡笑着:“倒忘了恭贺殿下荣封,如今该称王主了。” “我与先生就不多做客套了。”云瞳也不待人让,径自撩开衣摆入座:“今日登门是有一事相求。” 景华微微皱眉:“王主所中之du,我着实解不了。” “这话五年前先生就说过了。”云瞳担起一腿,幽幽言道:“只是我所中之du,和你之前描述的大有不同。” “哦?”何景华面露诧异:“我刚才为王主把脉,仍是碧落十三香无疑,我虽解不了,但不该诊错。” 云瞳笑容不改,暗地却一撇嘴:医仙都有诊错的时候,何况你这弟子呢? “请王主明示,哪里不同?” 云瞳言道:“你说此du每年一发,状如‘离魂’,可时至今日,我仍不知‘离魂’为何滋味。” 何景华一怔:“五年来从未发作过么?” 云瞳点头。 “这可奇怪。”何景华大为惊讶。 云瞳又道:“那日太过仓促,也不及听先生细说,这碧落十三香到底有什么古怪?” “王主一定早查过了吧?” “略闻一二,只觉荒诞不经。” 何景华慢慢言道:“王主可知碧落王朝的萧山侯陈澜?她为孝昭帝时宗室女娣,天纵奇才,医du双绝,以十三种秘法炼制此du,duxing强横,无yào能解。中du者以十三年为大限,限到必死,无人可免,但是在这十三年间,却是耳聪目明,身强体健,百du不侵。至于症候么,‘离魂’便是其一,每年当发。” “还有什么?” “中du者血有异香,王主可是如此?” 好一会儿,云瞳方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怪不得这味du叫碧落十三香。” “再有…..”何景华见她脸色黯沉,便停住不言:任谁知道自己xing命不久,心情都会烦闷吧?何必在这烦闷之上再添烦闷。 “这样说来我还剩八年阳寿…….”云瞳没注意 分段阅读_第 4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到他yu言又止,自顾自冷嘲一笑:“其实也不算短了。” 何景华暗生叹息,转又问道:“当年王主正值龆龄,如何就身染此du?du从何处而来?又是何人横加辣手?” 云瞳脸色更黯更沉,只觉无边往事,不堪回首:“陈谷子烂芝麻的,不提也罢。” 深宫之中从来尔虞我诈,何景华见她避而不谈,自己也不好再问,只是轻声叹道:“王主莫怪在下无礼,非要追论旧事惹您不快。只因此du在我辈眼中十分难得,单就其工艺、效用、耐久度而言,在诸多yàodu之中出类拔萃,竟历三百余年而未朽。当年我曾听恩师转述,诸多前辈无不盛赞陈澜:仁心妙手,国士无双。” 云瞳见他谈起本行来一副痴迷模样,大不以为然,不想听到最后还有这么一句,登时变了颜色:“遗祸害人,狗屁仁心!难道中du的人还得感谢她去?”见何景华脸显愕然,便又略缓了语气:“吃了国医圣手的至尊du丹,果真无yào可救?” 景华一阵叹息:“在下自是无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不是碧落十三香,而是后世仿品。” “仿品?”云瞳一愣:“怎么还有仿品?” “颇多。”何景华笑了笑:“因此du精巧无比,许多医者穷毕生之力钻研探究,仿其效能而制出种类繁多的仿品,其中高明些的也可使血有异香。因王主说自己之症与书中所载不同,我方生此惑。” “这样……”云瞳眸光一亮,又忙问道:“若是仿品,可能解去?” “应该可以。”景华点了点头:“只是不知duxing,需穷研yào理,颇费时日。” “先生可愿襄助一臂之力?” 景华终究是医者,素秉仁爱之心,不过沉吟片刻就点头应下:“若不是碧落十三香,在下愿尽绵薄。好在王主多年来并无异样,也许此仿品只是虚有其表罢了。” 云瞳顿时心怀大畅,又想起一事问道:“先生看我双瞳能够变色,是何缘故?” 景华细细看了一阵,不觉与人有异:“天生就如此么?” 云瞳点头:“平日都是黑色,怒气高涨时会至通红,运功摄魂时便成莹绿,再有变紫……并无规律。先生能否给开个方子?” 景华琢磨了半晌,苦笑摇头:“王主天赋异禀,非yào石可医。” “先生不知,就为这双妖异眸子,我从小到大可吃过不少苦头呢。” 何景华看她唉声叹气,连连劝慰:“吉人自得天佑,此事或有玄机。看眼疾非我所长,实不敢乱言。它年若遇yào圣、针神、du王或其传人,王主可以问问。” “借先生吉言。”云瞳无奈之色即敛,又改了诞笑神情:“我所求之事,还请先生答应。” 何景华一愣:“不是已经答应了么?” 云瞳摆手:“方才说的都是闲话。云瞳此来,为请先生移居上京,供职太医院。” “这如何使得?”何景华一惊:“在下一介男子,虽拜于名师,只在江湖行走,行医已多有不便。前番不慎,招致大祸,连累妻主身亡,我与孩儿的xing命也几不保。幸蒙王主相救,才得保全残生。现下与百姓们把脉开yào,也不过赚些铜钿,聊以糊口罢了。岂能再往那龙潭虎xué中去。” 云瞳笑道:“先生深具佛心,一贯救苦救难。若遇伤贫病患而袖手,定是辗转反侧,怜惜痛惋。而每施妙术,yào到病除,声名便得百姓口耳相传,而仰慕者愈众。先生虽不求声名利禄,然隐于世,身也不安,是以这些年还是居无定所。” 何景华眉头深皱:“身逢乱世,何处能安……” 云瞳说道:“六国之中,唯胤国上京最是安稳。我主新登大宝,求贤若渴,亦不轻视男子之能。太医院中有专门供奉内廷之所,内得钱粮月供,外有铁卫保护,是个妥当的所在。” 何景华深思一刻,问道:“王主有话不妨明言。请我做个内廷太医所为何事?在下平生只肯救人,绝不害人。” “先生多虑了。”云瞳一笑:“实不相瞒,云瞳所求的确事出有因。我皇姐元服已久,至今膝下尤虚,后宫得宠 分段阅读_第 4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之人,唯有凤后,而凤后……几年前曾落胎一次,如今年岁又长,始终未娠,皇姐深为忧虑。先生精擅孕产之术,且同为男子,诊治更为方便,此其一。 我皇姐少遇波折,体质孱弱,登基之后百废待兴,cāo劳国事,又是夜以继日,用心过费,常感不适,所以想请先生帮忙调养,此其二。 云瞳这些年来积怨甚广,结仇众多,六国之中想杀我剐我者不知凡几,对我身边之人,也颇多暗算。我虽不惧,到底不是三头六臂,百眼千手,总有顾及不到之处,如今府中就有一叔父受我牵累,不良于行,也不知还能医否,所以想请先生助我。此其三。” 见何景华仍是犹豫,她又笑道:“先生当日以三事许我,可还记得?” 何景华拱手:“自不敢忘。那日王主问我姓名来历及奇du碧落十三香,我已尽答了。此为第二事?” 云瞳笑道:“正是。我今日布衣相邀,诚非以权势相bi,也算不负昔日誓约,先生便应了吧?” 何景华苦笑道:“岂敢不应!只是,王主知我并非贪恋富贵之人,不通权谋,不擅jiāo际,怕事到临头不能相助,反而添乱。” “先生过谦了。”云瞳笑道:“您一端方君子,德高才著,圣上必倚为上宾。何况我不日将回上京。先生有事,自当听从差遣。” 何景华连连摆手道:“王主玩笑了,我从命就是。” 云瞳躬身一揖谢过,又道:“兵荒马乱之年,我派人暗中护送先生。到了上京,如何入宫,如何就职,自然有人安排,不用先生劳心。” 何景华想了一想,又问:“我供奉内廷可有年限?毕竟我来自民间,懒散惯了,更想为父老兄弟们做些事。” 云瞳轻轻一笑:“等云瞳之du解去,或者中碧落十三香而死,先生可自区处。我十三岁中du,不会拖累先生几年。”说着便背过身去。 何景华又生叹息,想这紫云瞳绮年玉貌,文武双全,竟惹得天妒人恨。若果真中的是碧落十三香,必然寿不能久,真使人无限惋惜。 云瞳不过颓唐一瞬,便又转了心思:“知晓此事者不过你我,还望先生保密。” 何景华赶紧答道:“王主放心。” “给您几日安排。” “还有一事……”何景华忽又踌躇起来。 云瞳见他似是难以启齿,想了一想,问道:“可是为了令郎?” 何景华没想到云瞳一语中的,不好意思一笑。 云瞳问道:“不知令郎现在何处?” 何景华一指外面:“王主方才应该见过。” “哦。”云瞳稍加琢磨,便已明白:是那个迎上来的小yào童吧。 何景华言道:“我入内廷供奉,携子不便,叫他一人在家,我又牵挂。能否让他到王主身边做个仆童?这孩子倒也听话。” 云瞳忙就摆手:“这不是委屈了令郎?不如我送他去个稳妥的地方学些本事。” “多谢王主美意。”何景华拱手谢道:“只是我父子不想分别太远。若都在上京,时常可以见面。” “既是如此,那便送来王府吧。我叫冬叔好生照料。”云瞳又问起那孩子姓名,原来叫做项南。 何景华拜谢再三,送出云瞳时问道:“王主征战四方,怎么突然要回上京,难道是快休战了么?”见无回应,这才觉出唐突:“啊,是在下多嘴了。” 云瞳笑道:“不妨。上京不知多少人惦记云瞳,哪容我在外逍遥太久……” ……. 离开小巷,云瞳窝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叶恒也不吭气,只守在车窗旁暗自警惕。三月倒是轻松得很,赶着老马,一路哼着不着调的小曲。过了内城门,云瞳似乎解过乏了,俊眼瞟过叶恒:“阿恒可好奇那位先生?” 叶恒听她叫得亲切,微微一怔:“奴才在想……王主见他,是为求九花墨玉膏?” “哈…..”云瞳不觉笑出了声:“九花墨玉膏是我惜花山庄的宝贝,何先生想要,还得来求我呢。” “哦。”叶恒其实好奇的并非此事:“奴才胡乱打听,请王主责罚。” 不是不好奇,但不乱打听,借个不 分段阅读_第 4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着边际的理由请主子自己开口,嗬,他可真会说话……云瞳眯眼琢磨了一阵,已明叶恒的心思:只是总这样说话,好不累人。 “本王对何先生也有好奇之处。” 不知是何好奇之处,我可以为你打听去。叶恒眼光一亮,唇角已经绽开:“请王主吩咐。” 云瞳看得清楚,暗自一笑:还非你去打听不可呢。 “怎么连先生都说你宜生养?” 叶恒霎时一呆:好奇这个…… 云瞳歪头还问:“是不是真的?” “……” 听得女人大笑,一抹红晕直蹿叶恒脸颊。这一回真是张口无言了。 回到相府。刚进了后门下车,便见六月急匆匆地迎了上来,递过一纸密报:“王主,出事了……” 第20章 风刀雪剑严相bi 云瞳一眼扫过,纤指一削,已将密报碎成了纸屑,随手往风中一抛,冷冷笑道:“好个玄龙,还有这样的人才!”她回身吩咐叶恒道:“你去叫上沈莫,收拾行囊,各自挑一匹骏马备用。” 六月看着叶恒疾速掠去的背影,不解此令何意,刚要询问,却听云瞳问道:“韩宜将军那里有何奏报?” “说是赤连凌在徽州病重。” “哼。”云瞳瞪起双眸,冷笑道:“怪不得青麒、玄龙都蠢蠢yu动。赤连凌若是驾崩,赤司炀一定以此为契机,摆出一副忠臣孝女的嘴脸,向我大胤乞和发丧,拖延时日;转过身再以报国仇、雪母恨的名义向麒、龙借兵,夹击于我。” 六月皱眉说道:“可王主不能不答应啊。否则便违了六国契约,失了天下民望。” 云瞳略一思索,沉声吩咐道:“告诉韩宜,不许答应赤司炀任何要求。放出话去,有人为保三皇女即位,献出凰都,bi死太女……如今赤连凌沉疴难起,与她的好女儿赤司炀亦有关联。民望……”云瞳轻蔑一笑:“看谁失的厉害!” 三月拊掌赞道:“主子妙计。” 云瞳又叫六月:“你再告诉韩老将军,青麒、玄龙之兵不用她管,我自会料理。她自报年底,我给她再延几日,开春之前必须给我打掉徽州残师,全擒赤凤皇族。” “是。”六月应声,却又问道:“玄龙出奇兵攻芦城,主子打算如何处置?” 三月“啊”的惊叫出声。 云瞳冷笑道:“攻破芦城,拿下豳州,想围上京而救凰都么?倒是一条好计。” 六月有些着急:“芦城若破,兵部一定会奏请圣上,令王主回师。” 云瞳尚在冷哼,三月已然大怒:“咱们辛辛苦苦打下的赤凤,凭什么让给她玄龙?” “还有青麒,也盯着咱们呢。”六月也道:“王主已几路分兵,中军坐镇凰都,均不可冒险轻动,若要回援芦城……” 云瞳皱眉说道:“当日我命台铭接管芦城,便是怕战火一旦波及,薛鸿漪、张晋清之流抵挡不住。不知玄龙那位小国主和她的大司马派何人领军?” “李季。” “倒还不算是个草包。”云瞳若有所思:“不知此计是玄龙何人所出?” 六月摇头。 “她若在攻城军中,我倒想会会。” 六月闻言一惊:“主子……” 三月抢着言道:“主子,让我领一支人马前去,保证把那个王八蛋擒来。” 云瞳看她二人一眼,正色说道:“六月方才说的是,六军不可轻动。如今韩宜所部追击赤司炀,指日可胜;左翼王佩之师占据合江天堑,青麒虽来援赤凤,却轻易不敢进兵。至于玄龙,我已命右军周历做好圈套,在东灵山等着围她,谁知这次她竟然失约…… 凰都新取,赤凤尚不安定,中军也不能动。我还有何兵可派?玄龙便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去袭芦城。就算我还派的出兵来,大举回援的消息一旦传出,军心震dàng,赤凤必乱!到时候我四面受敌,若有人再生异心,趁机作乱,局面必至难以收拾。而芦城又绝不可丢,否则此次出兵前功尽弃不说,还会危及上京。倾举国之兵而徒劳无功,反致圣上大位不稳,我如何向皇姐jiāo代?” 三月、六月都听得骇然变色,手足冰冷。 分段阅读_第 5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云瞳低头沉吟一刻:“非常之际,我将亲往芦城解围……” 六月已猜到云瞳之意,此时急急说道:“王主安危重于泰山,还是让奴才去吧。” 云瞳眸光锐闪:“如今芦城安危才是重于泰山。玄龙既出奇兵偷袭,定然兵精而悍,不可等闲视之。你们不必多说。”便即命道: “命骠骑大将军傅临暂代军务,你二人从旁协助。” 三月急道:“我俩得跟着您上芦城,留在这里算什么?”六月也说道:“奴才们是亲卫,并无资格辅助傅大将军理事。” “谁叫你们理事了?”云瞳笑道:“就是让你们在这儿当亲卫。英王的亲卫何曾离过身?见着你两个,有谁还敢嘀咕我紫云瞳不在凰都,轻离帅位?” “哦。”三月、六月这才明白过来,却又都不甘心:“主子,您万不能一个人去啊。” “怎么是一个人去。”云瞳一笑:“圣上不刚赐了两个少见难遇的人才么?” “暗使?”六月一愣,三月已经跳起脚来:“这可不行。他俩初来乍到,有什么本事,是什么心xing,还都没搞清楚呢,伴在您身边,万一不合心意…….” 六月也劝道:“是啊,主子。芦城之行如此重要,他们毕竟是男人,还是留在凰都妥当。” 云瞳微微一笑:“留在凰都那是浪费。男人怎么了?真刀实qiāng的你们还未必打得过人家。”想到叶恒,越发嫌弃起三月来:“尤其是你,武功差劲也就算了,脑子也不够用,身份也镇不住。” 三月哭丧着脸:“主子,让您这一说,我俩是一无是处啊!就您的男人好?再好也没咱姐妹贴心啊。” 云瞳拍拍她肩膀:“我就是要看看他们的心,看看他们的本事。要真是比你还糟糕,我就不要了,丢回暗部去。” 三月咬了咬后槽牙:“主子,您舍得么?毕竟都是美人……” 云瞳眉眼一立,抬手就赏了她一个bào栗。六月也不敢笑,朝着前方努努嘴儿。却见叶恒和沈莫由远及近,已双双掠至眼前。 三月瞥了他们几眼,挪到云瞳另一侧问道:“若是有人死乞白赖要见主子您,怎么说啊?” 云瞳对着她的头又是狠拍了一下:“傻子!放出风去,你家王主自晋王爵,志骄意满。两位出赐暗使又是绝色妖娆,风情万种。自然日日左拥右抱,夜夜颠鸾倒凤,哪儿还顾得上去见别人?”说着一阵大笑,朝书房走去。 三月一跺脚,六月一低头,都是快步跟上。叶恒与沈莫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各自红了脸庞,极不自然地别开了头。 “主子,还有一事。” “何事?” 六月凑近云瞳耳旁:“在往徽州路上,奴才的人看见您的元服小宠了。” “哦?”云瞳霎时停下脚步:怎么离凤往徽州去了? “您看……” 云瞳沉吟片刻,低声嘱咐:“先跟住,查查他是何来历。但不管是何来历,都要完好无损地把人带回来。” “是。” …… 徽州凤军驻扎之地 一座小巧的院落里传出一阵断续的琴音,凄切幽沉,如诉如泣。未己,“啪”的一声急响,琴声嘎然而止,有侍童惊呼一声:“少爷,手……” 离凤怔怔地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指,心底一片空茫。归家已有数日,这里一切都只觉陌生。 侍童在旁唠叨着:“少爷病得才好了些,家主吩咐不可劳神。这琴弦也断了,得送出去让人修,您还是多歇息吧。” “不必修了。以后也没机会再弹。”离凤推开瑶琴,轻轻叹气。琴无知音,弦断谁听?何况从此晨钟暮鼓相伴,缁衣佛帽在身,还求这些富贵闲情何用? 侍童把琴置于一边,再回头见离凤倚在窗边,素衣清冷,眉峰紧蹙,双颊烧出一片不正常的晕红,望去如雪中病梅,云里瘦鹤。神销骨立,满目离愁,哪儿还是昔日优雅从容的大少爷? 侍童暗叹一声,上前关紧窗子,来扶离凤:“这里风大,您还是进里面躺着吧?” 离凤由着他搀起自己,忽觉风寒沁骨,一阵晕眩。 “少爷!”侍童惊慌起来,连声叫 分段阅读_第 5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人。 一阵纷沓脚步声响起,进来一位管事模样的男子带着许多仆从,见此情景,不扶离凤,先骂小童:“混账东西,怎么侍候的?就由着少爷xing子胡来,在冷风底下糟蹋自己。若病得再重了,如何向家主jiāo待?” 转而又数落离凤:“少爷心怀不畅,更该卧床静养才是。不为自己,也该为着家主一片顾弟之情,加意保养。” 离凤表情疏离,沉默不语。 那管事心中便不耐烦,又加重语气说道:“少爷莫怪奴才们多话。现如今少爷在这府中,不能算是客,可也不能算是主,凡事还应顺着家主的心意才是。家主不让少爷束发冠巾,您就是不听,怎么怨不得家主生气。” 离凤垂下眼帘,心中抖颤:非客非主,说得当真坦白…… 管事又命两侧人等:“快把少爷送里屋去,把他头上那簪子取下来。束得这般紧,难怪头疼。” 离凤也挣扎不得,被侍童们摘下冠巾的发簪,一头乌发如瀑般垂了下来。 正忙乱间,有人打起帘拢:“大人来看敏少爷。” 屋中众人都下跪请安,离凤也强撑着行了礼:“姐姐好。” 池慧“嗯”了一声,自己坐了主位,一指下首的杌子,方才说话的管事便扶了离凤坐下。 左相池燕琼死后,她的长女已继家主之位,此时虽在后堂随便坐着,也显出一股威严气势来。 “听说你见好不少,我来瞧瞧。” 离凤垂首答道:“多谢姐姐关心。” 池慧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颔首:“看上去气色不错。上次我和你说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 离凤双手攥紧衣襟,窥探一番池慧的神色,半晌方回道:“当日,母亲将我送去太女所住的永安宫,便是昭示名分已定。太女殉国,我本应从死。如今苟且xing命,已然不堪,若毁节再嫁三皇女,只怕惹世人唾骂,累及我池家清誉。我实不敢从命,还请姐姐三思。” 池慧眉头皱紧,冷眼瞪向离凤:“我说你这脑子是被烧坏了吧!母亲送你到永安宫作客几天,谁听见赤司烨封你作太女正君了?” 离凤一窒。 池慧大声又道:“既然没有诏告天下,你就还是未嫁之身。三殿下英明神武,比赤司烨强上百倍。姐姐这里,你也不必装了,谁会信你对个死鬼念念不忘?” 离凤又惊又怒:“姐姐请慎言,不可对太女无礼!” “哼。” 离凤强压下心头涌动的气血,委婉言道:“当年陛下亲订婚事,赤凤路人尽知。两月前大殿下获封太女,已然祭庙告祖,我与太女虽未举行大婚,这名分焉能更改?” 池慧“呵呵”冷笑:“陛下当年的旨意是让你嫁给赤凤未来的国主。陛下病重,将立三殿下为储君。三殿下,就是我赤凤的真命天女!能去侍奉她,是你的福气。 我实话也不瞒你,给赤司烨一点当太女的甜头,不过陛下权宜之计。是为让她在凰都牵制紫胤,以保三殿下无虞。她没一点本事,竟把偌大京城整个儿留给了紫云瞳。看在她自己畏罪烧死宫中的份上,陛下才没治她一个误国害民之罪。 太女?我赤凤有这样无能的太女么?母亲当年就说过,我池家的儿子,绝不能嫁给这种窝囊废!” 离凤气得浑身发抖,只觉有万千辩驳之词,却在池慧那森寒冷酷的眸光之下,淤塞胸中,一句都说不出来。 池慧举起管事奉上的香茶,轻啜了一口,见离凤无话可说,以为他已回心转意,便又放缓了语气:“小敏,母亲不在,你要听姐姐的话。姐姐也是为了你好,为咱们池家好。” 离凤仿佛没听见一般,喃喃说道:“我……不能负了司烨……” “当”的一声,池慧将茶盅重重落于案上,茶水洒了一大半,众人都是一惊。 离凤抬起头,目光之中满含恳求之意:“姐姐,请你不要bi我……” 池慧猛地一拍桌案,茶盅又滚落到地,发出一声碎响。“我不是你姐姐!我是池家家主!” 众人吓得匍匐跪地,离凤颤抖着立起身来,膝头一软,险些摔倒。 池慧冷笑 分段阅读_第 5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着朝他步步bi近:“如果不是三殿下对你念念不忘,你以为我会花大力气把你从凰都寻回?那个送你回来的鬼脸儿拿走我一千两赏银,你认为自己一副残败之躯还值这个价?” 离凤连连退步,脸色已是煞白。原来姐姐知道了,那夜,她一定遣人查探过自己还有无守宫砂…… 记得方回家时,姐姐抱着他痛哭流涕,嘘寒问暖,百般抚慰。一夕之后却似完全变了个人,冷眼相对,漠然视之,对自己提出想要出家的心愿不置可否。后来他忧思郁结,病倒在床,池慧再没过来看上一眼,只吩咐侍童提防他寻死。直到那日…… 她又来看他,还带了一些殷勤,慢慢说起让他再嫁三殿下之事。他吓了一跳,断然拒绝,惹得她怒气陡发,拂袖而去。 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姐姐待他忽晴忽雨,原来竟是如此……离凤深咳不止,惨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只觉心底一片荒凉。 池慧怒道:“你没名没份的抬进永安宫,就从了赤司烨。”没了清白之身,还如何做三殿下的正君,还如何当赤凤未来的国后! “我是奉旨成亲。” “你是不要脸!”池慧气急败坏,劈手就是一个耳光,将离凤打掀在地。 几名管事一拥而上,跪在池慧脚旁不住磕头:“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池慧更怒,上前又往离凤身上补了一脚:“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以前仗着母亲偏爱,事事逞能。现如今看谁还护着你。我好心给你寻个活路,搭银子,搭人情,搭脸面,你一点不知道感激,还敢忤逆!” 管事们七嘴八舌劝道:“少爷虽不争气,大人教训一番也就是了。千万莫要生气,气坏身子不值得。” 其中更有一人低声说道:“大人打哪里都好,就是对少爷这张脸还需留情。若是打坏了他容貌,三殿下那里不好jiāo待。” 池慧心中一动,这才压下气来,命令众人:“这两日你们把他看好,不许出一点岔子。待端少爷那里送来请柬,就送他去三殿下府邸作客。”见离凤脸颊已肿起了半边,忙又吩咐:“拿好伤yào来,赶紧把这张脸弄弄平整。” “恭送大人。”管事侍童们齐齐跪送,池慧却将垮出门的腿又收了回来,转身对着僵伏不起,一脸死寂的离凤说道:“你放明白些,若敢寻死,我就将你爹爹的牌位从祠堂里撤走。等回了凰都,把他的尸骨从祖坟里扒出来,和你的一起,都扔到野坟地里喂狗!” 众人随之走尽。侍奉离凤的小童抹掉一把眼泪,哆嗦着上前,见离凤一动不动卧在冷地上,哭着将他拽起:“少爷,你要是心里难过,哭几声也好。别这样……如今不比左相大人在的那会儿,家主xing子说一不二,你不能违逆她的话。少爷,少爷……你哭吧……”话没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离凤好似全身都脱了力气,靠在小童身上,望着窗外yin沉沉的天色,半晌,喃喃自语:“怎么这里也要下雪了?以前陪母亲去北地巡游,我最喜欢雪天,喜欢天地间白茫茫一尘不染。雪珠儿捧在手上,晶莹剔透,五瓣、六瓣都有,漂亮极了。踏雪寻一株红梅,槛外闻一缕清香。摆在案头,只觉春色不远。如今……” 如今我怕了这雪天,怕看这清白颜色,遍染污浊,怕看那重霜迫下,香凋枝头。司烨,你在那冰冷皇陵无限寂寞,却为何,还要留我在这冷酷世间魂梦无依! 第21章 本是同根生 徽州赤司炀别院。 一顶青纱小轿抬着离凤直接从偏门进到二堂。仆役退下,两名小侍童上前,掀起轿帘扶下离凤。堂前迎上几名公公,看衣着打扮都有些身份,一照面俱都满脸堆笑,那边已一叠声地报了进去:“池少爷来拜郎主。” 离凤见那院落轩敞巧致,侍候的仆从分一二三等,人数众多,又井然有序,知道是个规矩所在。 二弟池端那日凭母亲一句吩咐,用顶红轿就送往了三皇女府。不说庚帖、聘礼皆无,便是嫁妆,也不过收拾了他自己屋里的几件细软。自己得了消息,赶去相送,端儿委屈得泪如泉 分段阅读_第 5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涌,直等上了轿子还拉着他的手不放: “哥哥以后作了太女正君,千万莫忘了端儿……” 陪房过去的端儿nǎi公跪在自己面前,连连磕头:“大少爷心地良善,府中有口皆碑,待我们少爷也是最好。日后也请顾着我们一些,给三殿下递个话儿,好歹赏少爷一个像样的名位……大少爷瞧瞧,我们少爷这哪儿算得是嫁?如同被大人扔到皇女府了,怎么可能有出头之日?” 自己听得心酸,频频劝道:“如今是非常之期,听得三殿下府中也一般混乱呢。二弟再怎么说也是左相爱子,嫁过去绝不会受人冷眼,你们只管放心就是。” 池端哭个不停:“谁不知道左相爱子只有哥哥一个呢,我们哪里算得?只求哥哥怜惜,日后常叫我去宫中走动……” 那哭声仿佛一直留在耳边,让他无限牵挂。没过两日,听说三皇女府也迁出了凰都。再后来,兵凶战危,皇宫大火,他被胤军掳走,送给了害他国破家亡的紫云瞳……他的经历,比端儿当日仓皇出嫁更要难堪百倍。 自凰都一路颠簸至徽州,亲见战火硝烟之下百姓流离失所,每天上演无数生离死别、仇雠怨痛,心中倒为端儿生出一丝庆幸。如今亲眼见了,更觉欣慰,端儿,过得甚好。 一路想着,离凤已行至内室门外。见又接出一人,似拜不拜地略一躬身:“大少爷好。” 正是二弟的陪房杉叔。离凤颇感亲切,唇边刚泛起了笑意,却见他已当面直起了腰:“有些日子没见大少爷了。听说您进了宫,老奴还没有当面恭喜。”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后面跟着的小侍童满脸不忿:家主不许少爷束发,便是昭告众人,他还未嫁。这人没看见么? 杉叔拉长了声音又道:“我们郎主说了,这兄弟又作了连襟,真真儿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更要走动殷勤些才是。” 离凤听他那语气居高临下,想说的话全数咽回了喉中,只随着进到里屋。 屋内甚暖。 炕桌旁坐着一个年轻男子,锦衣华服,冠上簪玉,往脸上看,面色红润,两颊丰腴,正是池端。见离凤进来,他扭头朝左右一笑:“才刚说起哥哥怎么没到,这就到了。” 身旁几个管事、陪房朝离凤瞥来一眼,其中一人咳嗽一声:“郎主,还是让池少爷先见过国礼,再叙家常吧。” 离凤沉默地看着上来几个仆从,在正中地上铺好垫子,又听杉叔在旁言道:“若是太女正君驾临,我们郎主该当先见礼才是。如今您自认还是池家少爷,那就只得委屈了……三殿下感念老家主为国捐躯,一腔忠烈,已向陛下请旨,赐封我们少爷为侧君了。官员子弟见皇女侧君,该行跪拜之礼。” 离凤抬眼向前看去,见池端坐得稳当,正似笑非笑地回望自己。那一身绫罗锦缎,坠满金玉,耀目非常,显是极力端着侧君的架子。哪里还是当年怯怯生生总随在身后,说话行事都先看他眼色,出嫁时哭哭啼啼拽着自己衣袖不放的纤细少年。他也变得这样快,快得让人认不出来了……离凤不觉黯然神伤。 池端等了一刻,见他迟迟不肯下跪,又朝左右管事们扫去一眼,疑惑问道:“莫非我让人家为难了?” 就有一位看穿戴是教养公公的人沉声答道:“郎主多虑了。您虽然年轻,可位分尊贵,遇事不可妄自菲薄。这里虽为殿下别院,也是个讲究规矩的地方。上下尊卑,一点不能乱来。” 他转向离凤,带着鄙夷冷笑道:“池左相在世之时常常夸赞大少爷,被她教养得如何谦恭守礼。怎么,老家主甫一过世,少爷就转头换面,行事乖张了?看你不曾戴冠束发,一定是想强留闺门,那为何见皇女侧君不肯屈膝?” 待将目光转回池端,他垂首躬身又道:“郎主也该知会大小姐一声,她如今掌管池家,该严肃内治才是。莫被人耻笑治家无方,家下男子不懂礼仪,连带郎主也失了颜面。” 话说得如此难听,跟来的两个小侍童都变了脸色,又见这里威势凛然,心中害怕,悄悄在后拽离凤的衣襟。 阖室 分段阅读_第 5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静无一声,似乎都在等待。 离凤闭了闭眼睛,思绪忽然回到了为紫云瞳元服的那夜。他在旧居遇见了昔日的二堂总管,一位看着他长大的公公,给他梳妆换衣,强灌春引,就似完全不认识他一般,冷眼相向,辣手无情,还说什么:那衣裳透而不露,媚而不妖,府中侍寝的色侍最是喜欢,穿好了去伺候大将军王,一定能得无边宠爱…… 他那般作践我,我还难过,却原来自己的亲人都是如此模样,何况旁人? 离凤一脸惨白,慢慢走向垫子,双膝跪下向池端磕了一个头:“郎主安好。” 池端眸中闪过一丝得意,却故意“哎呀”一声,慌忙起身,双手来扶:“哥哥请起。这些虚礼闹得我们兄弟之间都生分了。快坐。” 接着,便是一叠声命人奉茶。 池端细细看了离凤半晌,叹道:“不想凰都一别,我与哥哥还有再见之日,母亲却已永别人间……”一时垂下泪来,哽咽问道:“不知那日是怎样光景,母亲为何殉国?” 离凤眸光骤黯,长叹之后,便与他断断续续讲起皇宫大火时的情形,间或提到司烨,心中悲痛,几处讲不下去。 池端哭过几声,便拭去了泪水:“以前只听说太女是温文尔雅的人,不想xing子也如此刚烈。其实也非事不可为,便舍了永安宫富贵,投奔国主和三殿下来就是,如何就举火自戕了?”又看离凤:“哥哥是怎么逃出火海的?” 离凤默然一阵,还是答道:“是太女所救。” “啊?”池端似乎有些惊讶,转而点头:“太女待哥哥颇有情意。” “太女若在人世,与大少爷可是天生一对。”杉叔是个有眼色的人,闻言附和道:“女才郎貌,必能琴瑟和鸣。当初家下人都是这么说呢。” “可惜啊。”池端轻抿了一口香茶,满含深意地瞅了瞅离凤:“哥哥也不必难过。有道是: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娘!男人这一世,若得自家妻主真心相待,便是福气了。我若能似哥哥这般,得三殿下垂顾,哪怕只有三天两夜,也知足了,就是以后为殿下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身旁公公急忙劝阻道:“郎主说这样话,让殿下听见岂不心疼?殿下心中最是爱重郎主,亲自求来圣旨,颁下名位,再看看这满屋的赏赐,哪一件不是名贵罕物?这都是殿下的心意呢。郎主念着殿下,便该着意调养身体,早日诞下贵女,了却殿下的心事才好。” 池端叹道:“殿下待我好,我心里知道,岂有不感激的?只是身为男子,总想多求些宠爱。我容貌平常,xing子又软弱,日后殿下若娶了悍妒的天仙美人回来,我的日子可怎么过呢!”说着拿眼去觑离凤,又捧起茶盏抿了一口。 离凤一声儿不言语,连头都不曾抬起一下,只是枯坐。 杉叔斜了他一眼,凑近池端服侍用茶:“郎主又说这些玩笑话了。自到了徽州别院,殿下哪天就寝不招郎主侍奉?以前府中那些恃宠色奴哪个能得殿下再多看一眼?有郎主在此,闺房整肃,再无一个妖娆狐狸能魅惑殿下。何况……” 说着又瞟了离凤一眼:“殿下多次称赞郎主,是个旺妻的面相。自从您嫁过来,殿下诸事大利,如今又得国主器重,不日将获储君之位。郎主的福分更在后面呢。不似某些人,出嫁不到三天,就连累妻主丧命……自己还有脸活着……” 最后一句说得甚是小声,可屋中众人皆听得清楚。离凤脸色越发惨白,只觉头晕目眩,胸口处气血翻涌,好一阵才勉强压了下去。 池端嘴角微勾,对着杉叔假意嗔道:“面相上的事儿可做不得准。小时候母亲曾延请一位法师为我们兄弟看相批字。我与几位弟弟都极平常,唯有哥哥与众不同,法师给了八个字:凤凰偕飞,贵不可言。母亲高兴,家里也都传遍了,说哥哥是做凤后的命!陛下听了这个传闻,亲自订下了哥哥与太女的亲事。” 屋中众人都拿眼觑着离凤。 “哥哥,你不知道,那时我们都羡慕得紧呢。”池端笑道:“谁想到现在,你方嫁就寡……莫非是哥哥的命太 分段阅读_第 5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硬,女人经受不住?要真这样,□□后想再嫁良人怕是不易了……” 离凤一直默然听着,先前心中还觉可笑:原来你是怕我再嫁三殿下,夺了你的宠爱。我躲她还躲不及,哪里有这个心。三殿下再好,也不及司烨…… 待听到最后一句,不由一阵怔忪: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与司烨才天人永隔,不能厮守。是我克死了司烨……一时想得魂不守舍,坐如针毡。 池端见他始终不说话,笑着问道:“哥哥今日来见我,不知何事?” 离凤有些奇怪,答道:“姐姐传过信儿来,不是郎主有话要吩咐我么?” “听说哥哥平安归家,我心里欢喜,想和你叙叙旧。”池端深深看他一眼:“再问一问,你以后有何打算?” 离凤平静答道:“我想避世出家,为太女祷福。” “哦?”池端细眉一跳:“大姐同意了么?” 离凤摇头,向池端略一拱手:“郎主若能向家主进言几句,我感激不尽。” 池端稍稍皱眉:“容我想想……” 离凤起身说道:“若郎主无事,我想先告辞回去……” 话还未完,忽见帘栊一挑,进来一位管事,向池端行礼:“启禀郎主,殿下回来了,听说池少爷在这里,要见上一面。请池少爷过翠含舍那里。” 池端和离凤都是脸色一变。池端旋即绽开笑容:“殿下今日回来得忒早,正巧遇上哥哥……我这就陪他过去。” “殿下是请池少爷过去,没传郎主。”那管事一点磕巴不打,直接回道。 池端脸色刷地白了下来,强自镇定:“不知是为何事?” “殿下未曾细说。”管事不再理会池端,转向离凤,退后一步,躬身施礼道:“请池少爷移步。” 离凤回看池端一眼,见他眸中含怨,身子颤抖,心中轻叹一声,原想着他能阻止自己去见赤司炀,如今看来他还没这个本事。 “请郎主借我一顶纱帽。” 池端还未反应,那管事却在旁不住催促:“池少爷,不可让殿下久等。” 离凤无奈之极,只得向池端告辞,跟着管事出去了。 帘拢一放,人影不见,池端连退数步,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回罗汉床,再崩不住面皮,“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屋中众人都低头不语。半晌,杉叔递上巾帕:“主子,今儿个他来,就是殿下着意安排,您也阻拦不得,就别自己伤心了。” 池端一边拭泪,一般恨道:“你瞧瞧他那模样,原还想着遭逢大变,不知如何憔悴衰败,又说是病着,更该风采全无。可怎么今儿见了,还是一副倾城颜色,只比往日清瘦了一些,倒更添楚楚韵致。你们说,哪个女人见了他不生怜意,不想据为己有?何况殿下那样的人,本就对他念念于心,一刻不忘。” 众人不敢说话,最后还是杉叔近前:“今非昔比。他进宫伺候过太女这事儿瞒不得人的。残花败柳,就是再装得邪魅动人,再会耍心机手段,也拴不住殿下的心,更做不了正君,日后也绝当不成凤后。殿下无非是看上他的容貌,玩过几次,也就丢在脑后了,就算一时心软,接进府来,也是在主子您掌控之下。” “还要接进府来!”池端呜咽一声:“以前家里有他,母亲是捧在手里,护在心尖。连两个姐姐都靠后站呢,何况我们几个,母亲都懒得看上一眼,过问一句。好容易离了他,他嫁他的太女,我守我的殿下,原说再没关系了,怎么又yin魂不散地回来了。凰都大火都烧不死他!明明嫁过人了,还赖着不认。不束发,就以为人家还信他是处子?殿下对他势在必得,大姐只会奉承,死命地要把他塞进来。他要是被殿下夜夜留寝,我还活是不活?接进府里……呜呜……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见他了!” 杉叔等人互视一眼。那教习公公yin恻恻一笑:“既然您厌烦他,那就让他进不了府好了。” 杉叔也道:“主子拿定主意,这事还是好办的。” “怎么办?” 教习公公低声言道:“寻个娘家的小仆从,给些好处,得个机会把人除掉就是。” “啊 分段阅读_第 5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池端没料到他说得这般直白,被惊得一颤:“他总是我哥哥……” 公公皱眉说道:“您当他是哥哥,他拿您当兄弟了么?若真有一番手足之情,就该避着嫌疑,不往殿下那里去献殷勤才是。若殿下真被他蛊惑了,就是不封名位,这么成日在主子眼前晃dàng,您闹不闹心?” “可他若真死了,殿下怪罪……” “他在娘家出了意外,谁还能怪到主子头上?凡事还有池大小姐顶着呢,殿下也说不出什么来,对个已死的美人,不过可惜一阵罢了,毕竟女人都是朝秦暮楚,没有长xing的。” “是啊。主子还可怜他什么?太女都已殉国,他不是早该死了么……” 第22章 已是悬崖百丈冰 翠含舍隐在后园之中,是个清静幽深的所在。离凤随着那管事,一路逶迤而行,举目四顾,心中隐隐不安,一时却也想不出脱身之法。 到了门前,管事回身说道:“池少爷穿得太过素净,恐怕殿下不喜,请先换过衣裳。”也不容离凤拒绝,便召唤侍候在内的仆从们奉上一件件颜色衣裳。 满是朱紫,令人刺目。 离凤坚拒不成,暗叹一声,只得随手披上一件。 进得屋中,见窗下立着一人,身着浅黄色外袍,金线镶边,银丝锁扣,腰间环佩琳琅。鬓发梳得极为齐整,满满chā着六行金钗,极衬皇家一派富丽堂皇。 离凤上前跪倒,恭敬行了一个大礼:“见过三殿下。” 三皇女赤司炀等坐回书案之后,方沉声说道:“起来吧。” 离凤垂首站到一旁,感觉赤司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左右略一打量,就很快移开。 离凤微微松了一口气,暗想池慧姐弟的话也未必是真,三殿下贵为皇女,将晋大位,行事必然端方,岂能因一己私yu失了皇家体面。 赤司炀认真批阅起了奏折,不时皱眉,并未讲话。 离凤等了半日,心下渐起狐疑,不知她叫自己来是为什么?看外面天色不早,便琢磨起该如何辞去。又过了一刻,见女人撂笔,朝自己看来。 “不错,很懂规矩。”赤司炀淡淡一笑:“主上理事之时,知道避在一旁,不撒娇胡闹。比你弟弟沉稳很多。” 离凤微微皱眉,没有答话。 赤司炀叫来管事吩咐道:“将园里空着的燕来轩打扫出来,日后就给池公子做起居之所。” 离凤听得糊涂,端儿已贵为侧君,怎么还称公子呢? 管事应声而起,却走过来先朝离凤躬身一拜:“恭喜公子了。公子快些向殿下谢恩吧。” 离凤大惊,这才明白赤司炀口中的池公子指的是他。此时再顾不得避嫌,猛就抬头:“殿下,且慢……” 赤司炀一眼扫来,目光直直定在了离凤脸上,乍惊还喜,心中暗道:果然是一位绝色美人,争如美玉,胜似修竹,不枉我姐妹几个都为他空置金屋,等待多年。如今储位唾手可得,这美人又近在咫尺。只待与紫胤攘和,先守住半壁江山,再图后进,以复大业。 人生至此,似乎志得意满,赤司炀不禁露出笑容。 离凤心中却是将她与赤司烨暗暗比较。眉眼这般yin郁,不像。气度这般森严,不像。那暗藏在端肃威仪之中的狠厉深沉,更加不像。莫非领兵在外的皇女都是如此? 一时又想起紫云瞳,风姿爽朗,意态洒脱,却也不是这般模样。司烨似冷月幽泉,沁人心脾,云瞳如烈焰骄阳,暖人肺腑,都不似这位三殿下……使人害怕! 赤司炀敛了笑意,对离凤说道:“燕来轩与你弟弟住处不远,日后你们可经常走动,既然同在府中,记得更要和睦……” “殿下。”离凤再次打断她说话:“殿下留我在此,于礼不合!” 房中管事倒吸一口凉气,偷偷看了一眼赤司炀,见她果然已经皱起双眉。 “什么意思?” 离凤压下气恼,直直对上她双眸:“前在凰都,我已遵领国主旧旨,听从家母安排,入永安宫侍奉太女。此事虽未晓谕天下,然蒙太女‘问名’,终身已定。今因战乱,暂避徽州,待他日圣驾回銮,求以 分段阅读_第 5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恩典,我将自列太女下尘。殿下是明理之人,须知民间未亡人亦不容亵渎,何况皇家?” 亵渎!管事心肝一颤,这位公子在殿下面前这样讲话,好大的胆子。 赤司炀眸光越发yin冷:“你姐姐没和你jiāo待清楚么?” “家姐面前,我也是如此回她。” “那你今日为何前来?”赤司炀转过桌案,走到离凤面前。 离凤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两步:“舍弟邀来叙旧。” “哦?”赤司炀冷冷一笑:“那你又为何来此处见我?” 离凤深吸一气:“为与殿下将此事讲个清楚。我,不会另嫁她人!” 屋中静无一声,那管事大气都不敢透出一口,目光只在自家殿下和那位池家少爷脸上逡巡不定。 半晌,赤司炀缓缓笑出声来,离凤却听得心底发冷。 “有几句话,我也想同你讲讲清楚……”赤司炀锁住离凤的目光:“不管你的处子之身是被谁占去,今后,你的每一夜都只能属于我!我让池慧给你带话,不是为了问你的意思,而是先告诉你,有个准备,想想抬过来后该怎么讨我欢心。” 离凤听到此处,心头陡发怒意,又听她说道:“至于登基之后,立谁为凤后,我还没有拿定主意,若你侍奉得好,我也会考虑。毕竟,你是母皇曾经看中的人。我遵从她老人家的意思,委屈一些,也能博个孝顺名声。赤司烨,你还是早点忘掉得好。她辱师败绩,丢掉国都,以后我要办她这罪。她还能在太庙之中受人供奉祭祀么?你想在赤家祖宗牌位上刻名,那也是列于我的身后。” 离凤怒到极处,却渐渐笑出声来,那笑声越来越大,无限凄凉。管事在旁听得心惊肉跳,只怕这人已趋疯癫,便出声制止:“池公子,不可失礼!” “谁是你们的池公子!”离凤心中已无畏惧,怒目瞪来。 赤司炀无端一凛,竟朝窗外一望,明明还是青天白日,却为何在那幽深目光bi视之下,犹如身陷无边暗夜,只觉一派肃杀。正在纳罕,耳边听离凤斥道:“责备太女辱师败绩,殿下经年领军,可曾常胜?” “…….”赤司炀一窒。莫说常胜,自大胤紫云瞳掌管兵事以来,自己可说是屡战屡败。此为心头大恨,谁敢在她面前提起。 “太女丢失凰都,敢以身殉;殿下率师来援却望城西窜,一路奔逃,迭弃名城,又该当何罪?” 管事听得心惊胆颤,只觉自己应该赶紧出去,却又不敢移步。 “殿下不过皇女,却于国主病重之时身穿黄袍,是何道理?” “……”赤司炀唇角一抽,管事举手拭汗。 “殿下偏安一隅,不图收拾破碎山河,还在擅施威福,调戏姐夫,可成体统?” “……” 一句句责问,一声声控诉,皆无法回答。 赤司炀恼羞成怒,猛地伸手攥住离凤的前襟:“你……你是在找死……” 离凤垂眸撇了一眼她微微颤抖的双手,暗自冷笑一声:所谓色厉内荏,便是这般。他慢慢将赤司炀双手拂开,淡淡笑道:“死有何惧!”又扯下方才被迫上身的外袍,扔到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根长簪,当着两人的面,自顾自绾上长发。 管事吓得后退几步,只想藏到帘帐之后,暗道:池少爷,你今天可是死定了。我家殿下一向自命不凡,从来说一不二,几时被人当面骂过,还骂得这般一无是处。 赤司炀死死盯着离凤,面沉似水,胸中却怒火升腾:敢当面顶撞,好肥的胆子!你以为自己天姿国色,丽绝人寰,我就舍不得处置么?她越想越怒,猛地大吼一声:“来人!” 应声而入十几名护卫,团团围住离凤。 离凤脸无惧色,岿然不动,一眼也不看她们。 赤司炀一手指着他,气得心肺乱颤:“将他……将他给我……” 吩咐了半天,还是没说出“给我如何”,管事猜度主子心意,是要找个台阶下,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劝道:“殿下息怒,还请三思……” 赤司炀转头瞪向管事,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正闹得不可开jiāo之际,忽然有人大喊着跑了进来 分段阅读_第 5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殿下,殿下,刘公公传话,请您速速进宫,速速进宫……陛下不好了……” 赤司炀一惊,再顾不上处置离凤,飞身离去,一众护卫急忙跟上。管事捂着肿起的脸庞,慢慢蹭到离凤面前:“池少爷,你,你这是死里逃生啊!险些把我也连累了。” 离凤望向屋外,但见yin风大作,旭日无光,是要变天了…… …… 国主赤连凌驾崩,赤凤遭逢大丧。 连着数日,池慧都未归府。赤司炀更是忙得昏天黑地,无心再来找离凤的麻烦。离凤见屋中簪子都消失不见,便撕下一条衣襟,将如墨长发系在脑后,走出屋外,信步园中。这一日来到小湖旁,看那湖水虽然清澈,几处却已结了薄冰,隐隐印出人影来。水中的自己还是翩翩少年,轩轩韶举,不由轻叹一声,随身坐于石上。 风飘飘兮林木萧瑟,水淙淙兮倩影疏离,浮云往事纷至沓来。 离凤拂开耳旁乱发,盯着湖中倒影有些发呆:怎地历经离乱,这副相貌竟一点未变,仍是招人觊觎,惹人妒忌,在凰都韩飞面前尚能凭此救护他人,如今这里…..除了拖累自己,一无益处。若是,就此毁去了,是否心愿便能达成,凡事就能自主?可若真变成了个丑八怪,日后去见司烨,她会不会害怕? 离凤突地一笑,令身旁几个侍童都看呆了眼,只觉寒日冷风之中忽逢春月杨柳,枯寂凋零之后重开缤纷花事:少爷真是个美人…… 离凤此时想起司烨,忽在伤痛之外多了一丝怨怼:为何你行“问名”之礼,却不为我“正名”?为何你都到了寝宫,却不与我真正云雨?为何你临难相弃,不许我共赴黄泉?若是你知道我现在落到这般境地,当日可还会拼死来救,迫我发誓不能自戕?司烨,我和姐姐说不能负你,可其实……已然辜负……你可怪我? 离凤再一低头,却见水中丽影不知怎么竟变成了紫云瞳的模样,心下一阵惊慌,随手捡起一颗石子丢了过去。水流影散,波聚无痕,他方觉得这颗心跳得缓了一些。 一时又想:元服那事若被人知道,我对着赤司炀一番正气凛然,言辞滔滔,可都成了笑柄。姐姐现在就骂我不懂廉耻,到时还不知会怎样?可是……只要我一直活着,只要这副相貌不变,那件事儿如何瞒得住?早晚会泄之于外。到那时,天地茫茫,再无一处可容此身。 司烨,你不想我死,我也只得死了……司烨,你为何还要我等到那时再死,受千fu所指,为天下所笑┄┄看这湖水清冽,若跳下去洗涤一番,不知能否干净? 正想得恍惚,忽听身旁有人惊道:“快看,那是什么?” 离凤下意识抬头,却见湖面上飞来一团黑影,细看原来一只秃鹰,两翅展开,足有尺许,正向自己方向极速扑来。 众侍童四散惊呼,乱作一团。离凤起身也yu躲避,湖边湿滑,没有站稳,方一个趔趄,觉得腰后被人猛推,直向着湖面摔去。就听“噗通”一声,人已落入水中。 众侍童惊慌失措,又怕那秃鹰,又喊着“少爷”,却见一人跳进湖中,奋力向离凤游去,转眼已抓住他腰带。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帮忙,好不容易才将两人都托回岸上。离凤衣衫尽湿,牙关紧闭,已然昏死了过去。 …… “都三日水米未进了,还烧得这样,可怎么好啊?” 离凤昏昏沉沉躺在床上,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周身仍是热烫,脑中却略见清明,听得身旁有两人在悄声议论。 “请了几位先生来看,都说少爷是自己不肯醒来。” 原来才过了三日……离凤继续闭紧双眼,只盼从此不醒,逃离这无情世间、纷扰尘世。混沌之中,又听有人低声呼唤自己:“公子,别再睡了,她还在等着你呢。千万别再睡了。” 等我,是谁? 司烨,再等一时,我便去九泉寻你,你在奈何桥上稍稍驻足,我便赶得上了…… “你莫要寻死,死了就再见不到了。” 离凤浑身一颤,忽然睁开了双眼。 正值深夜,一抹昏暗的烛光飘摇闪动。离 分段阅读_第 5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凤怔了一刻,强扭过头向身旁望去,却见一个侍童,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圆圆脸庞上一双大大的眼睛,忽闪个不停,见自己清醒过来,抑制不住欢喜,咧嘴笑了两声,露出几粒玉白的小牙。 离凤甚是虚弱,想问话却开口无声。 那侍童似乎明白他的意思,低声笑道:“你也念着主子是不是?她不希望你死的......” 离凤一振,忽然想起司烨夺刃之时对他说起的话:若有侥幸,人间亦可再见。 难道司烨没有死?离凤瞬间睁大眼睛,颤抖着嘴唇问道:“她……没死?” 小侍童只看他满眼热望,唇抖了两下,并没发出声音,以为他是问自己说的可是真的,便立即坚定地点了点头。 离凤却是惊喜jiāo加,两行热泪顺颊而下:司烨,果然没死……她才华出众,雅望非常,老天怎么舍得让这样好的她去死呢! 小侍童看离凤又哭又笑,有些呆滞,又看他强撑着来握自己的手,赶紧先行扶住:“你欢喜成这样,可不能再寻死了啊。主子会不高兴的。” 离凤又问:“她在哪儿?现在好不好?”这回使足了力气,喊出了声。 小侍童一皱眉,摇了摇头,见离凤瞬间又灰暗下去的眼睛,有些不忍,扶着他低声劝道:“我不知道主子在哪里。不过,只要你好好活着,别自己伤害自己,她一定会接你走的。” “是她说的?” 小侍童再次坚定地点点头:“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得活着,等她来接你。你们就可以在一起……”说到这里,挠了挠头,实在是不知道主子和这位公子在一起后会干什么,只好照着故事里的话说:“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永远在一起……离凤唇边泛起一丝笑意,眼泪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不停:原来司烨嘱咐我离开凤国是这个意思。 是了,她是太女,诈死埋名,留在赤凤太过危险。而我,留在这里也毫无自由,只能任人劫掠。若是离开凤国,天高海阔,我与她携手红尘,哪怕乡野村落,深山密林。再不要作什么太女、凤后,只求两相厮守,一路同行…… “这里有人要害你,你自己小心些。我叫小北,就在你这住处的外院守着。主子让我们护着你。我在这里不能多待,先出去啦。” 小北朝离凤摇了摇手,刚想抽身出门,忽觉衣襟被人攥住了,回头一看,却是离凤半悬着身子,一脸恳切地看着他,嘴唇微动,却没出声:“带我离开,离开凤国。” “额?”小北瞪着眼睛又挠了挠头,暗想这件事我可作不得主,得上报请示。 离凤费力地用沙哑声音说道:“找个安静的地方,等她来接我。” “好吧。”小北实在不忍心,这么美丽的男子低声求着自己,怎么能拒绝呢?“可是,你得先养好病啊,你这个样子哪儿走得了路?还有……别想着往脸上划拉簪子,你要是变得不漂亮了,我主子就不会来啦。” 离凤灿然一笑,微微点头。 小北一吐舌头,赶紧转身出去了:我的娘啊,他长得怎么这样美!怪不得主子都把他扔出来了,还是忘不掉…… 第23章 长门宫旧事 月夜,小北揉着睡眼溜出房门,透过指缝窥望四周无人,便轻巧地翻过高墙,直接爬上一棵大树。 一个女子斜躺在树干上正等得无聊,见他来了,吐出嘴里嚼着玩的树叶,皱眉斥道:“咋这么久,你又睡着了吧?” 小北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推了推那女子,給他腾出地方,并排躺在一起:“这些日子昼夜颠倒地侍候那位公子。好容易他不折腾了,我歇上几天。您老还非得弄个三更半夜的召见。困死我了。” 那女子“呸”地一声:“你还想歇着?到底谁要害他,查清楚了么?” 小北闭着眼睛嘟囔道:“有些眉目了。” 那女子使劲儿拍拍他:“别睡,别睡,要不是池府只招小童,我会把你这种瞌睡虫派来?六姑娘知道了,非得骂我。” 小北不高兴了,小嘴儿撅得老高:“我又怎么了?那天若不是我奋不顾身地下 分段阅读_第 6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湖救公子,他早沉到水晶宫里见龙王去了。后来,若不是我又灵机一动,跟他说主子念着他呢,都奄奄一息的人了,哪儿还醒得了啊!” “这是在表功呐?”女子眼窝深,鼻梁高,样貌和中原人略有不同。 小北一翻身对着女子笑道:“叶子姐姐你别说,还真神哪。那公子一听主子会来接他,整个人都活过来了。那眼睛亮得……后来还朝我笑呢,笑得可真好看。以前什么时候见他笑过,不是对着镜子发呆,就是握着簪子皱眉,我真怕他手一哆嗦,直接把那又尖又锐的东西招呼到脸上去。后来瞅机会我回了管事,把屋里看着碍眼的玩意全收走了。姐姐你说我做得好不好?不是都说主子喜欢美人么?这美人要是毁了容,主子肯定不高兴,那咱们在这里忙活半天,还有什么功劳?” 叶子撇嘴笑道:“猴崽子,越来越精了。你听谁说主子只喜欢美人的?” “切……”小北又仰了回去:“我什么不知道!和王给府里送来十六个色侍,寒总管看过之后对和府的管家说,我家主子只好绝色美人,这寻常颜色怕是入不了眼,还是和王自己留着享用吧。呵呵,全給退回去了,听说把和王气的……后来恭王又送来一个……” 正说得高兴,头上忽被叶子狠命一敲:“少议论主子的事儿。跟你没关系。正经把这位公子守好,千万不能出事。上次在凰都她们那么没用的把人看丢了,连累六姑娘也在主子跟前失了脸面,这回才派咱们来……六姑娘jiāo待了,这位公子绝对不能死!别的事也不用你打听了,就全心全意地护着他。徽州眼看就要打大仗了。” “啊?”小北惊道:“不是正在议和么?” 叶子嗤笑一声:“赤司炀倒是打得议和的好算盘,也得咱们主子同意啊。我看这地方实在不安全。本来想着半道上把公子带回凰都,jiāo到主子手上,咱们也完了差事了。谁知道他竟是池家少爷、未来的太女正君……如今又病成这样,怎么走动得了?只能等一等了。好在赤凤大丧,诸事混乱,徽州再一开战,赤司炀必定先把家眷往后边撤,到时候谁还顾得上谁?瞅个空子赶紧把公子弄走。” “费这么大劲儿。”小北点点头,又打了一个哈欠:“要我说,主子喜欢这位公子,留在身边就是了,干嘛扔到外边来,还得派一堆人守着。大老远折腾过来,现在又得往回折腾。她动一动嘴儿,我们就跑断了腿儿!” 叶子撕下一条树叶,又噙在嘴边:“你瞧这位公子的身份,估计主子也为难。” “倒是。” 叶子朝着小北又点了点手:“我说的都记住没有?这事办好,别出岔子,我就送你回上京。听说寒总管要给主子屋里放几个年龄小些的侍童,看你聪明伶俐的,倒是个上好人选。说不定有福气,被主子瞧上眼,以后就收了房去……”说罢一跃而起,几个起落,转眼消失了。 小北翻翻眼睛,吐吐舌头:收房……我又不是什么绝色美人!一时又想起离凤:他长得那样好看,天上有,地下无,现如今不是也被冷落着么?主子在凰都没日没夜地宠着两位暗使,别人的面儿都不肯一见,谁知道还想着他不想。他却是痴心一片,日思夜念,弄得病骨支离,实在可怜。我才不要像他一样……主子啊主子,我就是侍候到您身边去,也请您老人家行行好,千万莫要瞧上我! …… 赤凤官道上驻守不少官差,战时更多小队兵士往来,运粮走货的马队也多有护卫随行。紫云瞳带着叶恒、沈莫简单易容,扮作江湖游侠,虽是纵马悬剑,倒也不甚惹眼。连着几日赶路,人尚有精神,马却乏了。云瞳见已拐上官道,天色也渐晚,便yu暂寻个歇脚处。 叶恒本与沈莫并辔而行,此时先赶了上来,低声禀道:“主子,有人跟上咱们了。” 云瞳点头,眯眼远眺,举马鞭一指:“前边有个集镇,找个客栈先歇下,饮饮马,顺便料理一下这条尾巴。” 镇子不大,满目萧条,只有一间名叫“悦来”的小店铺,看上去也十分简陋。掌柜的半 分段阅读_第 6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百年纪,面相倒是忠厚,听叶恒开口要了两间上房,低声劝道:“小郎君,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还是和妻主住在一起安全些。” 叶恒还未答话,已听云瞳说道:“那就一间好了。要清静一些的。把饭菜都送进屋来。” 小二姐手脚利落,没过一会儿,就将水菜、碗筷都摆放齐整,施礼便要退出去。 云瞳见那桌上不过三小碗白饭,两碟白菜萝卜,一壶温水,哪里够三个人吃的,当即把她叫住:“我付了银钱你还这般小气?一点儿荤腥不带也就罢了,总得管饱吧?” 小二姐弯着腰满脸赔笑:“不是小店吝啬,实在是现今日子过得艰难。镇上的生意铺子已经关了大半了。再打一阵,粮米只怕比铜钿还值钱些。兵连祸结的世道,能端上几碗白米饭就不易了。您老行走江湖,见多识广,有什么不知道的?若是嫌这个不饱人,灶上还有十几个玉米饼子。” 云瞳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叫把饼子都拿上来,又见叶恒和沈莫都规规矩矩地侍立在桌旁,自己便一摆手:“都饿了吧?那就快些吃。” 叶恒看了沈莫一眼,见他也有犹豫,便开口说道:“请王主先用吧,奴才们不饿。” 云瞳已倒在了大床上,闻言不耐烦起来:“不长记xing,这会子又喊我什么?该罚!” 叶恒与沈莫都是一凛,双双低头答“是”,也不知怎的,一个想起了侍寝之夜、一个想起了乘马车出城路上的事儿,都不自在起来。 云瞳翘起右腿,晃了半晌,笑道:“那就罚你们吃饭。兵连祸结,粮米比铜钿值钱……包括我那碗,都吃光,一粒米也不许剩下。” 沈莫抿了抿嘴,叶恒皱了皱眉,还是没有动作。 云瞳喝道:“赶紧儿的,还等着我喂你们么?” 话音才落,两个男人都已脸色发红,各自抽椅坐下,举起了筷子。还没等吃,又听那女人喊到:“试试有du没有,要被撂倒在这儿,我可不管你们。” “……是。” 云瞳借打哈欠偷眼看那两人,端着碗,坐得笔直,斯斯文文地吃着,却是只嚼米饭,半点不碰盘中的青菜。 “嘿,带着你两个出门,怎地这般劳神?萝卜白菜不入你们的眼吗?都给我吃干净。若敢浪费我的银钱,看怎么教训你们!” “我们把饭菜都吃了,王主吃什么?” “吃……”云瞳拿眼一瞭两人,故意tiǎn了tiǎn唇:“只好吃你们了。” 一听这话,叶恒径自涨红了面皮,沈莫更是羞地低下头去,几乎把脸埋进了碗中。 云瞳得逞一笑,又看了他们片刻,一翻身阖上眼,假作睡去了,思虑却飘回了当年的长门宫…… 那时的自己还是个八岁的孩童,为了一只觅食的小白猫打了太女,被关进刑室里饿了好几天。秋叔为了救她,带着爹爹硬闯先帝寝宫求情,犯了大忌,被抓回卫府打折了双腿。她被放出来时都脱了形状,连着几日看见饭食就没命地吃。爹爹和几位叔叔谁也不动筷子,都是不声不响地看着自己。先时没有在意,后来才知道太女撺掇着凤后,说前方战事吃紧,后宫不宜糜费,长门宫只供应爹爹一人的食粮。那一点子糙米黑面,她一个小孩儿都吃不饱。叔叔们只得偷着出宫,四处找食,有时避不开巡查的铁卫,三天两头饿上几顿也是常事。 若叔叔们被发现不在长门宫里,等回来就被拉去刑室折磨一番,哪个叔叔身上都是累累伤痕。凤后和太女也不叫把人打死,只是鲜血淋漓地拖回来扔给爹爹看。那段日子过得无比艰难,她觉得自己还比不上那只救回来的小白猫。 她不止一次看到爹爹守着昏迷不醒的叔叔们暗中垂泪,等他们伤势稍有好转,便硬下心赶人离去。一次,两次,爹爹求也求过,骂也骂过,命令也命令过,叔叔们只是沉默,谁也没走。 日子也就那么周而复始地过着。她曾暗中发誓,等长大了,绝不叫跟着自己的人挨饿。她也再见不得自己吃饭,别人饿着肚子看着的样子…… 云瞳再睁开双眼时,天已黑得透了,这才翻身坐起,又叫小二姐 分段阅读_第 6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上来,问能否沐浴。这回小二姐倒是极爽利地应了,不多时便置好了高木桶,又来回几次,注满热水。 以为是云瞳自己要洗,叶恒想着沈莫曾经侍寝,便对他使了个眼色,自己想悄悄地先溜出去。沈莫哪敢自己单独服侍,刹时羞恼jiāo加,一抹红晕直窜上额角。 云瞳瞪眼看看他两人,走到桶边,敲了敲木板,故意说道:“不算小呢,也结实。不如凑一堆洗吧?” 叶恒赶紧说道:“这水太烫……沈兄先请吧?” 沈莫一僵,回瞪过去。 “烫人的才更舒服呢……”云瞳笑着,冷不防扯住叶恒的腰带,拦腰一甩,就要将他扔进木桶。 叶恒惊呼一声,顺着劲道儿一拧身,手掌轻按了下桶边,从水上横掠而过。 云瞳一笑,反手又来抓沈莫,沈莫却是已有了防备,稍退一步,让开袭来的玉掌,一个鹞子凌空,直接从桶上翻了过去。 云瞳笑道:“你们吃饱了,我可还饿着呢……”话音未落,两人都是玉面骤红。 忽然间,窗外也传来一声轻笑,十分慵懒随意。 第24章 投怀送抱的鬼面人 云瞳刚转过头,见沈莫已疾如闪电,飞身掠出窗外,追着一个黑影窜上了房顶。与此同时,叶恒挡在了自己身前,青霜软剑也已擎在手中。 两个暗卫,xing情大不相同。沈莫赤诚纯直,犹如璞玉浑金,很多事上都还懵懵懂懂,但好在守规矩,讲礼法,又很怕英王这位主子,jiāo代些什么多肯听她教训。叶恒心思绵密,精干非常,凡事想在云瞳前面,打点细务无不周到,但他好胜要强,又多主见,稍一纵容就自行其事,有时也让主子头疼。 “王主安心!” “把贼人擒下,我才安心。”云瞳左手一推叶恒肩膀,喝道:“上去”,右手抓起桌上的玉米饼子,“吭哧”咬了一大口。听得房顶上一阵一阵呼喝轻叱,往来拳脚隐隐带风,还觉纳罕:“怎么没用兵器?” 一个饼子刚落肚,听得窗户洞开,一个黑影团身缩头被踢了进来,四仰八叉地直要撞上自己面门。 云瞳闪身避过,拂中黑衣人胁下大xué,借力轻轻一拨,将他丢进了木桶。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黑衣人挣扎不得,只露了个头出来,被叶恒、沈莫一剑一刀jiāo叉横于颈下。 云瞳往他脸上一瞧,见覆着一张鬼面,就是元服之夜趴在梁上的小贼,正不住声儿地咳嗽。 “怎么又是你?” “咳咳咳……” 云瞳抬腿坐到对面椅上,拿起了第二张玉米饼子。 “这回你跑得不够快啊?” 顾崇甩头抖落了一地水珠,满不在乎地叽咕道:“三个打一个,还好意思奚落人家?”刚想试着挪动,被叶恒的剑尖bi迫着高扬起头来。“我是来找你的,根本没想跑。否则,就你这两个暗卫能追得上?” 云瞳摸着下巴笑道:“我这两个宝贝儿轻功一般,杀人可最擅长。想不想试试?” 一句没听完,顾崇就觉青霜剑紧贴肌肤又向自己bi进了一层,赶紧叫道:“不审就杀么?可别后悔。” 小贼是个软骨头……叶恒顿发嗤笑。 “那就审审吧。”云瞳翘着足,歪头打量起了鬼面人:“你是何人?来干什么?” “我是什么人,这么多天你还没查清楚么?”顾崇“咯咯”一笑,软糯嗲气,似在撒娇卖痴,听得叶恒周身汗毛一紧,再看旁边沈莫两颊已然泛红,想是从没听过一个男人这般说话,正在替他害臊。 “你这副尊容,再配上这样的声气……”云瞳微微眯眼:“不知是从哪个妖阁鬼殿溜出来的,大半夜里还真是瘮人。” 顾崇抛来一个媚眼儿,又配合着哼唧了两声。 说他娇,这就倒!云瞳暗暗腹诽,缓步踱到木桶前,忽然出手如电,摘下了那张鬼面。 顾崇一声娇呼,似要蒙脸扭身躲藏起来,却又被刀剑制住,寸步难移,便矫情起来个没完:“嗯——” 云瞳本来好奇他的真面目,一看之下却是又好气又好笑,那鬼面之下竟然还是一张鬼面,只是这一张不知是 分段阅读_第 6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什么颜料勾画在脸上的。 “怎么还是个吓人的小鬼儿?” 顾崇瞟她一眼,娇里娇气地嗔道:“哪里吓人啦?明明是个美鬼儿!你死乞白赖地要看人家,怎么看得一点儿都不仔细?” 云瞳一窒,再一端详,也觉与方才摘去的那张颇多不同。既无锯齿獠牙,又无铜眼阔腮,只露出了一双妩媚的狐狸眼,眼睑上虽浓墨重彩,眸中却水光潋滟,一颦一蹙之间,直是风情万种。 “这是鬼怪还是狐狸?”不是打算勾人魂魄,就是想着祸乱人间,反正都不像什么正经男人。 顾崇咧嘴一笑,又转作娇哼:“就别盯着死看了,人家害羞了嘛!” 云瞳一下子呛住,只觉刚才吞下的饼子都反上来卡在了喉咙里,再看左右:沈莫使劲儿侧着脸,一眼不瞧鬼面人,大有想撤刀快走的架势。叶恒却是紧盯不放,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云瞳胡撸胡撸胸前,顺过一口气,瞪起眼睛说道:“再要装模做样,小心你这条鬼命儿!” 顾崇狐狸眼眨来眨去,颇见委屈:“人家不过是想卖些消息给你,至于这么凶么……” “你来卖,我就买?”云瞳一嗤。 顾崇吃吃笑道:“总有那么一两条是你感兴趣的,比如:谁把你的元服小宠劫走了?” “嗬,难道是你?” 云瞳不过随口一说,哪知顾崇竟大喇喇点头:“英王好本事,一猜就着。” “真的是你?”云瞳一愣,有些难以置信:“你受何人指使?” “哪有受人指使!”顾崇小嘴儿一撇:“我只是看他可怜罢了。绝代佳人,余du未清,被你扔到陋旧佛寺里,形单影只,以泪洗面,就好心肠地送他回姐姐身边了。” 当初离凤执意要走,怎么走了又为我伤心起来?云瞳想着前事出了神,好一会儿才转回心思:“他还有姐姐?他姐姐是哪个?” “想知道?”顾崇歪头笑道:“那就来做个jiāo易。” “哼。” 云瞳立刻摆出一副懒与理睬之态。 叶恒拿剑背拍拍顾崇脖颈,笑得冷森森寒嗖嗖:“阶下之囚,还想做什么jiāo易?” “拜托你那剑拿远一些。”脖子快要被拍断了,顾崇边躲边皱眉:“自家妻主惦念别的男人,你不和她哭去,闹去,怎么拿我撒气?” 叶恒一呆,转而恼羞成怒:“小贼胡说什么?” “那不是你妻主?”顾崇朝云瞳溜去一眼:“一路上,我听见哥哥们叫过不止一次,叫得可‘甜’可‘亲热’了。” 我和叶恒不一样,是被bi着叫的……哪里甜,哪里亲了……沈莫“腾”就红了脸。 叶恒一时也窒住了声。 顾崇“咯咯咯”地笑起来:“不过哥哥们光会叫,不会服侍,还总互相谦让……妻主才会惦记那个服侍得好的。”他瞅向云瞳,见已目瞪口呆,不由叹息了一声:“要说女人做到你这份儿上也够可怜的,身边就没个听话的人。想要云雨巫山,还得使些手段,一副春引,两根鞭子……” 这饼子又干又硬,硌得本王牙疼……云瞳一捂腮帮,也不知是肿了还是怎地,竟然一片火烫。“小鬼,你猫在我身后……” “知道他们推三阻四不愿侍寝,所以……”顾崇挺挺胸膛,扬扬脖颈:“我就来了。” “你来干什么?” 顾崇眼中含媚,风情毕现,娇软一笑:“怕你寂寞难耐,来陪你春风一度啊。” “陪……”云瞳听得惊住。 沈莫比她惊得还甚,却听叶恒已咒骂出声:“不害臊!” 顾崇也不恼,仍是嘻嘻笑道:“我怎么想,便怎么做,不像哥哥,还对妻主玩什么yu擒故纵……” “你……”叶恒见云瞳诧异地朝自己看来,脸色登时由红涨紫。 “再说了,我同英王不过是结露水姻缘,纵一夕欢好,哥哥何必吃醋?”顾崇故作好心地开导起了叶恒:“她日后不知要娶进多少人来呢。就如眼下,身边有了你们,心尖上不还另藏着一个?你若想不开,一味拈酸,只是自苦而已,还得小心被妻主嫌弃冷落。闺训上有一句便是告诫男子:不可嫉妒。呵呵, 分段阅读_第 6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我劝哥哥还是放开些心胸吧。” “小贼……”叶恒被气得不轻。 “阿恒!”云瞳看他那剑尖似乎就要上挑,赶紧拦住:“我还有话要问他。” 顾崇笑得又妩媚了起来,朝女人眨眨眼睛,又往床帐深处一瞟:“有话咱们到那里面去说吧?” 云瞳紧皱眉头:“就在这里说。” “春宵苦短哦。”顾崇拉长声音,似乎很不耐烦了:“再磨蹭下去,天可都要亮了。我说你到底是不是个女人啊?” 哪个女人受得了这样的话!” 顾崇不等云瞳发作,余光扫着叶恒、沈莫又道:“有了新欢,自然可以忘掉旧爱了。你的元服小宠能做的,我也能,你的暗卫做不了的,我照旧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叶恒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什么是别的男人能做,我不能做的?又想:他说谁是新欢,谁是旧爱? “唉!”顾崇又连声叹道:“本还想告诉英王殿下,是谁向玄龙大司马献策,累你跑这一趟呢?谁知你竟不在意……” 话音刚落,屋内气氛陡然加重。叶恒一紧手中剑刃,云瞳眼中直shè出两道精光。 “既然你自荐枕席,本王……” “呵呵……”顾崇不由得娇笑出声:“行了,英王,就别再耽误时间说这些废话了。我知道你心里也是愿意的。” 愿意个屁!云瞳暗自腹诽:倒要看看你打得什么鬼算盘? “那就来吧,先洗洗干净。” 顾崇唇角一弯:“不如我们来个鸳鸯戏水,也多些情趣……”他又朝左右瞥瞥叶恒和沈莫,故意轻咳两声,得意地笑道:“两位不回避一下么?还是想从我这儿偷师几招?” 沈莫脸色顿红,就想避出屋外,却听叶恒冷哼一声,收剑入鞘,一个纵身已伏上房梁。 他这是什么意思,还要留下听床声么?这暗卫行事果然和常人不一样。沈莫一下子呆住,忽见云瞳连朝自己使了几个眼色,不得已也闪身隐入了角落。 云瞳慢慢解开腰带,拿在手中比划比划,突然向水桶中抽去,卷住鬼面人的腰肢,往起一带,左手即刻弹出一股劲力,只听“嘶啦”几声,那鬼面人就在空中,一身黑色外衣裤已裂成几半,如同片片黑色蝴蝶飘飘落地,那修长身躯凌空一转,便跌落在床榻之上。 云瞳抬手挥灭烛火,已经欺身而上,右指轻抬,又将鬼面人周身大xué点了个遍,听他“哎呦”一声嗔道: “怎地这般粗鲁……” 第25章 摄魂 叶恒伏于梁上,细想今夜这鬼面人种种:身份来历、言行举止无不透着古怪,当下并不敢疏忽,虽也扭着头一眼不看榻上,到底聚拢内力,放开神识,侧耳细听。 一时先听见沈莫努力压低的呼吸声,以为他是和自己想到了一处。再听得一阵衣衫翻动,男人连声轻喘:“你……怎么这样急?别……” 叶恒心下冷哼,暗道英王主子还真是风流,就算想知道芦城军情或元服公子的下落,有的是手段叫小贼开口,至于把jiāo易做到床上去么?还做得这般急不可耐…… 又听云瞳似在调笑:“你不是自愿来献身的么?还别……别装了!带着多少零碎儿,不嫌硌得慌。”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乱响,不知多少暗器被甩到了地上。 鬼面人立刻带上哭腔,娇怯怯地说道:“人家未经人事,你好歹得怜香惜玉一些吧?那夜,看你对离凤公子不是挺温柔的么?” “闭嘴!”云瞳喝道:“你看见个鬼。” 原来那人叫离凤……叶恒默默记住,又反复念了两遍。 鬼面人毫不理会,仍自顾自地说道:“你虽绑着他,到底是两目传情,怎么对我连多看一眼都不肯?”那声音格外软糯,竟含着无限委屈可怜。 “对着美人,我自然要含情脉脉。”云瞳嗤笑道:“对着你这个装神弄鬼、意图不轨的丑八怪……哼!” 也不知她是怎样动作,便听那鬼面人连声娇呼,哼唧个不停。 过了片刻,云瞳忽又“咦”了一声:“这守宫砂是怎么画上去的?” 鬼面人轻笑道:“刚才不 分段阅读_第 6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告诉你了嘛,人家可是清白男子。瞧见这个,你欢喜不欢喜?呵呵…….欢喜得傻了么?” “扯淡!”云瞳低声咒骂。 床榻上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似是她在翻找什么,没一会儿就响起鬼面人夸张的惊呼,随之是一片布帛撕裂之声。 “还藏着这个……” 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嗖”地一下被钉在了地面,刀身抖抖颤颤,发出一声鸣响。紧接着,鬼面人的贴身衣物接二连三都被扔出了幔帐。 叶恒瞅瞅一地的散乱不堪,有些厌恶地别开头,又听云瞳邪邪笑道:“这回抱着才安生,也软和舒服好多……” 鬼面人嗔道:“人家都这样了,你还什么都没脱……” “别说废话。”云瞳低喝一句:“是谁向玄诚荫献计,舍赤凤而围芦城的?” “你也如那日一般含情眷眷地看我一眼,再亲一下……”鬼面人轻声笑道:“我就告诉你。” “呵,那你可别后悔。”云瞳似乎在咬牙切齿。 “怎么会呢!人家……唔,你做什么?晤……唔……”那尾音不知被什么堵了回去,床榻间霎时响起一阵颤动。 叶恒藏在梁上,沈莫隐在角落,各自听到对方的呼吸重了一分,又听云瞳满带蛮横地说道:“闭上眼睛”,虽明知不是对着自己,却都下意识地轻阖眼帘,往远离床榻的方向挪动了一下。 那鬼面人似在挣动不休,时轻时重的低喘伴着似有似无的轻吟,听在耳中极是动人。 叶恒心下燥热,想起那日马车之中紫云瞳为了掩饰眼瞳变色,按着自己强吻,这几日路上也不时言词调戏,脸上霎时烧得火烫。又听沈莫气息紊乱,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夜侍寝之后他竟起不来床,不知是和英王怎样胡闹?这一好奇起来,想得有些痴住,待等回神,羞恼万分。自忖跟了xing好渔色的主子,自己也变得龌龊不堪了。 云瞳不容鬼面人抗拒,舌尖抵住一颗yào丸直接推进了他喉咙,哪知遇上前来阻挡的小舌,三缠两搅,居然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那如何能忍,当即缠住他不放,狠狠啜了起来。身下那假痴故呆的小东西倒真似没遇过这般阵仗,一阵惊慌失措,再想躲避又哪里能够,不多时便被轻薄了个彻底,连气儿也喘不匀了。 云瞳纠连许久,方慢慢松开了他,口齿间清香犹在,令人迷醉。又借着月光,看那嫣红的唇瓣半翕半合、似颤似抖,心中更添了丝迷茫。她忍不住俯唇又轻轻含住,探出舌尖tiǎn了几下。忽觉鼻间微yǎng,转头打了个喷嚏出来,堪堪儿才收回些神思。再看身下那人,饶是鬼脸儿画的精怪,也透出一片怒色来。云瞳不觉撇嘴笑道:“还大言不惭地说让我两个暗卫偷师一二……你倒会些什么?” 鬼面人冷哼一声,暗道翠花楼的鸨父惯会鬼扯,说什么男子若主动贴上,女人反倒会退避三舍,生出戒心。自己假装调笑一句,引她注目,怎么事与愿违,不仅一眼不看,却真来轻薄……赶明儿回去就掀掉翠花楼的顶子,把小倌们一个一个全都放跑,让那满口胡儡的死老头子哭天不应,叫地不灵。又听云瞳提到暗卫,发愁这两人也是麻烦,怎么脸皮比城墙还厚,不知避嫌,非要赖在主子床边偷听。 “没话说了吧?”云瞳笑道。 鬼面人暗自骂了一阵,又恢复了惫懒神态:“忘了他们还在屋里呢……梁上暗冷,墙角潮湿,难为你心疼。何必藏着掖着,就都到这床上来,比比谁服侍得好……” 他才说了几句,云瞳便听得叶恒、沈莫气息骤重,知道是羞得恼了,不觉好笑。她也不作答,直接抚上鬼面人的胸膛,寻得那一颗红嫩小果,两指轻轻一捏。霎时听得男人“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把没奚落完的话全数咽回了肚子里。 云瞳运指不停,似是在他肌肤上揉搓抚弄,却暗探方才被封住的那些xué道,果然不少已自行解开了。云瞳心中泛起冷笑,暗将剩下的几处大xué也悄悄拂开。待来到两腿间,看见一丛盛草中粉嫩的鸟儿正在酣眠,忽起了坏心,偷偷上手。 “你,你在做什么?”鬼 分段阅读_第 6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面人强作镇定地问道。 “这都不知?”云瞳“扑哧”笑出了声,轻轻拍了拍男人的鬼脸:“那你想怎么服侍我?不比就输了……”掌下只觉一片热烫,虽看不出面上颜色,也知他是羞了。 顾崇咬牙不说话,只是命根被人握在手中,如何还能平静得下来。 云瞳冷眼看着他胸膛起伏,手下也是不停,忽轻忽重、或松或紧,却不管如何□□,那鸟儿并不抬头,仍是绵软塌卧。 “你是个男人么,怎么没反应?” “……”顾崇身子一僵。 他没说话,屋内两人气息却乱作一团,云瞳听了几声,心下暗想:自己这两个暗卫面皮儿实在薄得紧,还口口声声说在卫府训练了多少年,稍微说笑两句都能臊得满脸通红。尤其那个沈莫,连故作矜持也不会。一时又想起那夜他隐忍的情热,满身的红潮,一地散落的梅花暗扣,不由下腹一热,手中五指抓紧,立时听得鬼面人“啊”地叫出声来。 这一声没了魅惑嗲软,反倒暗沉清哑,虽当即顿住,余音儿却颤悠到了人心里去。 “你点着人家腰间的大xué,还让怎么反应?” “你倒动动腰看?”云瞳一嗤,松手抬臂,笑问:“这里还攥着我作甚?” 顾崇闻言僵住,慢慢松了双手。方才他被掐得一疼,下意识伸手yu打开女人,本来周身xué道被制,是该半点动弹不得的,难道什么时候已被她解开? “我踢你落桶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云瞳笑道:“你这一身xué道和别人不同,寻常手法持续不了一时三刻,自己就解开了。” 鬼面人动了动手脚,只觉全身松软无力,半点真气也无,比平常男人更弱了几分,怪不得没觉出xué道已经松解。他心里一阵惊怖:“你刚才强我吃的什么?散功丸还是松筋散?” “是天王补肾丹。”云瞳反手握住他腕子,向上一提,已压在头顶,另一手却沿着纤美的腰线一径抚了上来,待到颈子处停下,轻轻摩挲着喉结:“你这般纤瘦,一会儿可别受不住。”说笑之中“倏”地两指锁紧:“胆子不小呢!真不怕我杀了你?” “干嘛杀我?”鬼面人呛咳了一阵,撇嘴嗔道:“我全心全意地来寻你,今晚上也全都听你的……” “切,又说鬼话。” 若要杀我,何必费劲儿折腾这么久,还搭上一颗锁固内力的灵丹妙yào!可你锁我内力,我怎么“吸你魂魄”呢?越等下去,越要糟糕。顾崇tiǎntiǎn舌尖,缓缓睁眸:“这可不是鬼话,我死了比活着给你惹的麻烦还大。你信不信?” 云瞳冷笑一声,心下倒是几番掂量。 顾崇见是机会,忽然长声喝道:“紫云瞳……” 那声音似带着魔力一般,听得云瞳一凛,下意识便抬起头来。 沈莫听了半天两人调笑,本已极是不耐:英王为何非要自己守在这里,难道真让跟着别的男人学怎么为她侍寝吗?叶恒却想:这鬼面人几次三番言语相激,想把自己赶出房外,定有猫腻。他xué道能自行解开,又不逃跑,不知更有何图?英王为色所迷,恐受其害,需得自己警醒一些,从旁保护。待听到这声“紫云瞳”,两人俱是一惊,暗想此人实在嚣张,面对面也敢直呼英亲王名讳。 房内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云瞳直直盯住鬼面人的眸子,那眸子一时如水波轻漾,暗影浮沉;一时又如薄雾将散,流光层叠,美得令人发狂,不觉间手指已离开他咽喉,向眼眸上抚去,还没碰到,听鬼面人轻柔问道:“想知道是谁向玄龙大司马献策么?” 云瞳呆呆停住,轻轻点头。 顾崇一笑,眸中直有万千光彩,随着这缕笑意远近浮动,又伴着他软媚的声音来回飘dàng:“此人名聂赢,是玄龙已故冠军侯聂战的弟弟,现是大司马玄诚荫府中一名色奴。” 云瞳低低重复着“聂赢”两字,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他那两支金qiāng,练得还强过他姐姐。不过比起你的归元大法……你练的是归元大法吧?” 云瞳皱了皱眉,只觉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儿,可一时又说不上个所以然来,眼睛 分段阅读_第 6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仍是紧紧追逐着鬼面人眸中的流光溢彩。 “到底是不是啊?” 那魔音着实悦耳,勾得云瞳使劲儿点了点头。 顾崇眸中精光一闪,转而又化成水雾一片,无边无涯,包绕着眸子中的女人:“你这般年轻就已神功大成,怕是受益于那把钥匙吧?” “钥匙……” 她怎么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德xing?顾崇神色有些凝重,却更加放低放柔声音:“你把那钥匙藏在何处了?脱下衣服,找出来给我瞧瞧?” 云瞳皱眉不语。 顾崇紧紧锁住她双眼,愈发魅软地问道:“借给我用一下,可好?” “好……”云瞳扯落外袍,又去挑里衣的带子。眼眸却只是痴呆呆望着鬼面人,只觉他双瞳之中有个不能见底的深洞,似有千藤万臂从洞中伸出,死死缠绕着自己,耳畔那软语娇音无比动人,莫说一样东西,便是他说要自己的xing命,都恨不得双手即刻奉上,只是…… “你要哪把钥匙?” 顾崇一愣,目光顿住,心中起了疑惑:难道还有好几把不成? 正待细问一番,忽听叶恒急声叫道:“王主?”知是已觉不对,发声提醒。 顾崇赶紧收回遐思,又张大眼睛,去捕捉紫云瞳的双眸。四目陡然一遇,他大吃一惊,却见对面女子双眸方还漆黑森亮如黑曜石般,现已变成了氤氲着迷离诱惑的碧绿。 第26章 邪火 时光仿佛停止一般。四目胶着纠缠,谁也不肯放开谁去。若有人从旁一望,还以为是一对爱侣在深情凝视。只有两对眸子的主人心内自知,这一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这一旁黑沉如漩涡,直想将你拖拽溺毙了去,那一边碧静似深潭,哪里逃得出邪魔幽魅。僵持了一刻,到底顾崇内力不聚,真气已尽,浑身细汗蒸腾,再也坚持不住,眼神渐渐涣散开来。 云瞳微微一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崇……”那把声音低沉如吟咏,却不再是柔媚娇作。 “几次三番跟着我作甚?”云瞳又问。 “寻那把钥匙……” “什么钥匙?”云瞳皱眉。 “归元……密……钥……”顾崇虽极力抵抗,终是喘息着说了出来。 云瞳心下满是疑惑:“那是什么东西,长的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这一次答得很快。 云瞳又问:“寻它做甚?” “救人……” 汗滴顺着顾崇脸颊淌下,云瞳下意识抬起右手给他轻轻擦去。 “救谁?怎么救?” “救……救……”顾崇身子在抖,声音更加低哑,嘴唇轻颤着,似是说了什么,又似把后话全咽了回去。 云瞳皱紧眉头,伏低了身子,几乎将全部重量压在他身上,垂头想要细听。忽觉牵心一痛,手背竟被顾崇拿指甲划了个鲜血淋漓。 “你……” 云瞳大怒,一把挟住他下颚,两指扣紧了喉头。就这一个空当,顾崇双目已然阖紧,全身脱力,绵绵软在床上,嘴角微翘,似乎轻笑了一下。 这是已从碧眼摄魂中逃脱,想多问些什么再无可能,云瞳一阵懊丧,转而更怒:自己竟着了他这个道儿。 归元大法自碧落王朝流传至今,人人觊觎却声名狼藉,是以云瞳虽练此功,却从未在人前承认。今日对顾崇坦白了个彻底,心中惊怒可想而知。再瞧自己已经脱下的衣裳,记起答应送给他的什么钥匙,种种荒唐,不堪回想……手背上三道抓痕又深又长,血珠淋漓而下,疼痛阵阵袭来。再看这弄伤人的小鬼已累得昏睡了过去,安静的脸上还挂着嘲弄的笑意,直把云瞳气得七窍生烟:好你个练摄魂术的妖精……既打着献身的幌子,谁许这般安睡? 满腔怒意顿化邪火升腾,云瞳松开顾崇的喉头,手指向上伸进了嫣红的唇瓣,捏住他小舌……刚才还敢咬我!见无动静,又低下头去,沿着弧线优美的下颌、颈侧一路啃噬,右手抓痕上的血渍也被涂在他ru首之上,又狠狠掐过两下,方觉有些解气。 忽觉身下人轻颤几下,云瞳只道他醒了,愈加不肯放手,故意在全身上下一阵兼轻兼重地 分段阅读_第 6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弄,激得粉嫩鸟头略略扬起:方才不肯反应,知是如何强忍?现下可再由不得你了。 “嗯……”顾崇深陷梦魇之中,眉头紧蹙,唇瓣微分,溢出几声暗哑的呻.吟。 云瞳俊眼一眯,仿佛自己是只贪婪的猎鹰,逮到颤颤悠悠,晕头转向的小雏鸟,立时就想咬断脖颈。 男人难受得挣了起来,吟喘得也更凶了些。 云瞳眸色锐黯,忽又纵上来挑开他两唇,寻着软滑舌尖,不住含允啜弄。顾崇昏朦之中没有躲闪,却来迎合,腰肢也款摆挣动,将炙热之缘顶到了云瞳腹下。 云瞳低吟了一声,更加噙住他红唇,狠狠啃咬了一番,直到口中觉出腥甜方才放开。 屋内几道气息都是又重又乱。沈莫待要破门而出,叶恒忍不住低“咳”了一声。 云瞳一凛,这才想起自己两个暗卫还隐在屋中。她翻身爬起,忽一眼瞥过顾崇那张鬼脸儿,月光下一点儿不显吓人,倒隐隐透出些灵秀来。想起他那份古灵精怪、娇痴媚人,自称是个美鬼儿,不禁轻笑出声。 叶恒听见了笑声,撇一撇嘴。 又等许久,蜡烛方才弹亮。云瞳衣衫整齐,立在床侧,眉目间隐有春色。 “你们出来吧。” 叶恒从梁上跃下、沈莫自墙角转出,各自低头,都站得甚远。 “过来。磨蹭什么。” 叶恒挪了两步,前面七倒八歪都是顾崇的小衣裹裤。沈莫跟在后面,还死闭着眼睛。云瞳不自然的握拳一咳,刚要下令,哪知帐子里竟然传出了顾崇的呻.吟:“别走,你别走……” 声音太娇太媚太惑人,三人各都抖了一下,沈莫羞得连脖子都红了起来。 “咳……”云瞳故作镇静,回头斥道:“叫什么叫,就你会叫。” 这一来,连叶恒的脸也红透了。 “王主,奴才不想学了,请准告退。”沈莫难堪太甚,实在待不下去了,匆匆一跪,就想溜跑。 “回来。”云瞳被闹得越发尴尬了,暗怨皇姐,你给我送来两个什么样子的暗卫啊!“再这么矫情,我就把你们送回忘忧阁重新□□。” 忘忧阁是卫府内训练承欢之所,谁愿意一去再去?两人闻言俱都僵住。叶恒暗自咬牙,极力平稳着气息:“请王主吩咐。” 云瞳这才觉舒坦了一些:“这个顾崇深通摄魂之术,绝非寻常江湖人士,装神弄鬼,又不知有何目的,短时间内怕是查不清楚身份来历。此去芦城,万分机密,不可走露些许消息。既然对他暂不能杀,只得带走。方才我给他服了固玉丹,三十日内禁锢内力真气。可他聪明精怪,心思诡异,功夫xué道又处处透着邪门。你们一定小心,谨慎看管,不可被其逃去!” 说得堂皇正大,不过是看小贼诱人,舍不下了而已……叶恒心中不以为然,听沈莫已然称“是”,自己就跟着垂了头,只当也应声了。 云瞳又道:“我方才细细看过,他那副鬼面不知用什么涂抹勾画,水不能浸,也难于易容。明日起我们走的都是官道,你们和他都戴上面纱吧。” 我还得将就着个贼……叶恒暗里又在撇嘴。 前后折腾半宿,已近三更,云瞳便命两人也睡上床去。 沈莫急忙抢先言道:“床是预备王主休息的,奴才随便什么地方一躺就行。” 我贴着那妖精睡,又让你们看活春宫……云瞳大皱眉头,飞身上了房梁:“阿恒,你替我看住这只小鬼。” 叶恒更生不忿,看沈莫抱了被褥铺在地下,倒头已闭了眼睛,单把这破烂差事剩给自己,不禁赌气言道:“奴才蠢笨,只怕看不住小鬼,伤了王主之心。” “嗯?”云瞳瞪眼朝下看去:“伤了我的心,叫你人债肉偿。” …… 顾崇一夜昏睡,极不安稳,只觉十余年来万千往事都在眼前晃过:高耸入云的栖霞山上,玲珑的玉仙洞终年烟云缭绕,他常日游dàng在密林深处,奔越山涧,撩拨溪水,与走兽嬉戏,听小鸟鸣唱,累了便随处一躺,闻一闻野花幽香,等着老师父遍山漫野地逮自己回去。 星星亮起来的时候,他趴在师父背上,困得 分段阅读_第 6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一下一下去揪那老头的长胡子:“师父,你怎么这么久才找到我,我都饿死啦!” 师傅哈哈笑着:“淘气的小猴子蹿得太快,师父老喽,追不上了。” 师徒一路欢笑地回去,那时他过得多么轻松自在…… 顾崇在梦魇之中甩甩头:为何幸福快乐的日子总是太短?而那些不愿见的人,不想听的话却都历历如新。那黑色衣衫仿佛无处不在,冷漠空洞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只要你安分律己,清心寡yu,诚挚祷告,施惠众生,天神自会来宠爱你……你要作这世间最高贵圣洁的男子,等待天神的到来…… 高贵圣洁……顾崇听到自己内心深处的冷笑:便是如你们这般,丢弃灵魂,自堕魔障,行尸走肉一样活着么? 那一丝丝的伤痛、一缕缕的绝望层层叠叠围绕着他,饶是奋力挣扎,也不能逃脱。顾崇心道:罢了,便如此睡去,再不要醒来吧。 忽儿,鼻间闻到一股异香,沁人肝脾,又媚人心神,他贪婪地紧吸几下,周身便都热了起来。恍惚间有人轻吻抚摸自己,从上向下极尽缠绵。那一股股从未感受过的热流一遍遍冲击着下腹,似有什么东西便要破体而出。他听到自己妩媚的娇吟,也听到一个女人留恋的轻喘,那似乎是最悦耳的声音,呢喃着最动人的情话。 她是谁?难道他们让他一直等待的天神终于降临了么? 这感觉太过美妙,他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开口留下她。若她真是天神,是不是只能在梦中出现?这是不是一场没有结果的幻梦? “你是谁?别走……”他又一遍问道,可是溢唇而出的却是更加软糯暗哑的吟哦。他感觉到双唇被什么柔软的物什堵住,先是一份清凉滋润着他的干燥,他有些贪恋地缠住不放,甚至也伸出舌尖索取更多,可转瞬间却迎来了烈焰般的炙烤。那猛烈的攻击直是让他招架不住,身子越发燥热,隐隐地便觉得难受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却从心底发出一声声呼喊:别走,你别走!可听在耳中却是一片吱吱呜呜,忽而唇上一疼,那人还是离开了…… 他有些惊慌,想伸手抓住,却抬不起两臂;想开口挽留,却吐不出字来;他想睁开眼睛,却更怕睁开眼睛后这一切果然是幻梦。他听到自己心里焦灼的声音:你是谁,让我看看你是谁?他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可是没有人来,他又渐渐地被伤痛和绝望包围了起来…… 仿佛过了几万年那般长久,仿佛他已经陷于死寂。忽然间一只温暖的手覆盖住他的额头。 又等到她了?她肯回来了?顾崇嚯地睁开了双眼,一张丽绝人寰的脸儿在眼前放大。这张脸儿他见过的,这双美丽至极的眼眸他见过就不会再忘记…… 那夜在凰都池府,他伏于梁间,终于见到了那个苦苦寻找着的女人。他在暗中看了她许久,她那双眼眸如星光璀璨,对着床中少年,骄傲冷淡,疑虑审视,却也藏着温柔怜惜。今日再见,这双眼眸中阳光四漫,暖入肺腑,似乎可驱散一切冰寒、可赶走无边昏暗。他听到自己用不再遮掩地声音说道:“是你!原来是你……” 云瞳坐在床边,一脸戒备地盯着顾崇。清晨起来,叶恒无论如何也不肯在房中多留一步,而沈莫早就奔下楼去喂马紧缰。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过来看看,见这小鬼仍是昏睡不醒,口中一直含混不清地呜囔着。她觉得奇怪,怕他是烧起来了,便随手一试。谁知刚覆上他额头,既没用力,也还规矩,他竟忽然睁开双眼死命盯着自己。 她被吓了一跳,再细看时,他半张着的双眸中满是迷茫,似隐着无数说不出来的东西。 云瞳心下无端一疼,暗中掐了自己一把,故作厌恼地说道:“怎么,昨夜还没看够,又想使你的摄魂术么?” 第27章 六国美人(删改版) 门忽地大开,叶恒闪身迈入,带进一阵冷风。顾崇方从云瞳脸上收回目光,半撑着坐了起来,觉得身子一凉,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叶恒极快地向他瞥去一眼,忽儿 分段阅读_第 7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愣住,脸上涌起一丝恼意,猛又背过身去。 云瞳觉得有些纳罕,回头一望,霎时就瞪圆了眼睛:天啊!略略... 云瞳不禁伸出手指,就想抚摸上去,只觉心口燥动得厉害。 顾崇刚刚清醒,瞧他两人的情形有些迷惑不解,待等看向自己,“啊”的就是一声惊叫,慌张失措地去拿被子,哪里还有半点昨夜的妖媚放浪。 “咳,咳咳……”云瞳强自镇静地走过去拍拍叶恒的肩膀,意思是把人jiāo给他了,随即飞快溜下了楼,心头犹如鹿撞:这小鬼儿莫非真是个邪魔歪道,给自己施了什么法术……怎地一见他就心猿意马起来? 顾崇又气又羞地哆嗦了一会儿,听屋里安静下来,这才慢慢撩起被子,往身上又瞄了一眼。果然,从上到下全是些她留下的暧昧痕迹,两股间还添了几行深浅不一的牙印,摸着微微有些刺痛。 “讨厌!” 他暗自咒骂一声,猛又裹紧了被子。想起梦中情形,心烦意乱,也不知自己想要怎样,只管怔住。 叶恒一声不吭地立在桌边,等了半日不见床上那人有何动作,心中正自狐疑。忽而觉不着了他的气息,想起此人诡计多端,一惊回头,同时便要出手。却见顾崇呆呆坐在床上,屏住呼吸,神游物外,听得动静后方抬起那张鬼面看了过来。一双妖娆的狐狸眼内水波潋滟,云雾迷蒙,着实勾人。想起昨夜他种种言行,无耻至极,叶恒心内极是嫌恶:“顾小官人还请快些。” 顾崇见他刻意冷淡,也不多言,便起身梳洗起来。故意地一会儿要毛巾,一会儿找梳子,一会儿自顾自地对着大穿衣镜照起来没完没了,慢慢腾腾,磨磨蹭蹭。 叶恒冷眼看他半晌,半是不屑半是嘲讽道:“一个小鬼儿,还臭美什么?” 顾崇也不恼,晃到叶恒身旁,见他今日没有易容,便上下打量一番,故作惊叹:“原来阿恒哥哥长得这样美啊?细皮嫩肉,我见犹怜……”说着还伸出手指想要刮上脸颊,被叶恒一把拂开。 “呵呵呵……”顾崇发出一阵促狭大笑:“如此美人守在身边,怎地你家妻主的眼睛还盯着旁人,昨夜,对人家这样,那样……啧啧……”看着叶恒脸色发青,还故意探出舌尖,在被紫云瞳嘬破的嘴唇上tiǎn了一tiǎn。 世间竟有这种毫无廉耻g男子!主子还一味要带在身边,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叶恒心中生怒,嘴上却不肯服软:“都这样、那样了,箭在弦上,犹能不发……顾兄弟的魅力实在不小。”说着有意无意向他胸前守宫砂的地方瞟了一眼。 顾崇满眼的得意都僵在那里。两人对视片刻,各自冷哼一声旋开身子。 门声一响,云瞳带着沈莫回来,后边跟着小二姐,已打点好了饭食。云瞳仍是一挥手“你们先吃吧”,自己端起一杯温水踱到窗前。 叶恒与沈莫还没行完礼,便见顾崇已大剌剌地坐在了桌边,毫不客气地抄了筷子就吃,倒仿佛他是主人一般。 叶恒原是个讲规矩的人,此时只顾生气,忘了其它。他使劲儿一扯沈莫的袖子,坐下也拾起了筷子。 沈莫瞧瞧他两人,又看看云瞳,慢慢坐了下来,却只端起面前的白粥,轻轻抿了一口。 转瞬间,顾崇与叶恒两不相让,风卷残云般掠食一空,叶恒固然灵动机敏,到底还顾着一丝颜面,顾崇虽没了内力,却是擅使暗器,手法精到,更兼脸皮厚实,半点也不曾吃亏,直噎得肚满肠圆。方要拿起最后一个粗面馒头,被叶恒使了个巧劲儿,生生从他手中拨到了沈莫碗里。 客栈之外,并排立着三匹骏马。叶恒与沈莫高坐其上,都已戴好了风帽,放下面纱。顾崇瞅着云瞳笑道:“怎么,还真带着我不成?就说你舍不下我了吧?” 云瞳伸手将他那顶风帽往下压了又压,盖住鬼脸一丝不露:“那是自然。昨夜不过尝了个鲜儿,我可还没尽兴呢!”也不待顾崇反唇相讥,扯住他腰带就丢上了自己的骕骦马背。 时已入冬,草木枯零,冷风狂肆,顾崇被禁住内力,就显得格外柔弱不堪,坐在高头大 分段阅读_第 7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马上被风吹得有些摇晃,禁不住又要抱怨:“奴家冷……” “活该!”云瞳一句话还没骂完,踏蹬跨鞍,已然挡在了他身前:“搂紧了啊,要是待会儿被甩出去,我可没闲工夫理你!” “小爷是谁,还能掉下马去?”顾崇嘴上仍说着硬气的话,双臂却早已抱住云瞳的腰,知道这会儿不比从前,还是莫要拿自己xing命开玩笑得好。又见叶恒面对着自己的方向,虽看不清他面目,想必心中不忿。顾崇越发得寸进尺,将头埋在了云瞳的颈侧,不时往她脖颈中吹气。感觉到怀中女子越来越僵,自己周身却越来越暖,不禁“咯咯”笑出声来。 云瞳一领马缰,率先飞驰出去。 …… 四人同行几日,云瞳不止一次后悔带这几个男人出门。尤其多了顾崇,妖娆造作,撒娇卖痴,不来磨人,便去招猫闹狗。更兼一副铁齿铜牙,荤素不吝,时常羞跑了沈莫,惹急了叶恒,搅合得自己身边不得安宁。 眼见快到芦城,云瞳见两旁高山林立,峻岭重岩,中间一条岔道,便勒马停住。 叶恒上前禀道:“山路虽近,却时有贼寇出没,若乍然一遇,节外生枝,更误行程。” 云瞳听他说得有理,于是仍选官道。又走了大半日,人困马乏,均需补充食水。这一夜便又宿在客店。 云瞳躺在房梁上,闭着眼睛听下面几个男人的动静。 顾崇一个人占据了整张大床,躺得舒舒服服,盖得暖暖和和,看不出半点不好意思来。他哼罢几首小曲,找打似地朝那两人笑道:“今晚哪位哥哥来陪我说话?” 叶恒对着床榻怒shè出一对眼箭。向沈莫努努嘴儿,示意他去看管这小鬼。沈莫大皱眉头,极不情愿地往床边挪了两步。 顾崇看他一蹭一停、无比烦恼的模样,哈哈大笑:“沈哥哥,我早就想和你说了,你怎么是这样一副xing子?凡事不争,任人摆布。这样只知傻等,何时才能等来妻主眷顾?” 沈莫一愣:凡事不争,只会傻等么?可哥哥也没争,表姐就喜欢…… 顾崇似乎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就像现在,我和你说话呢,你理也不理。好歹应一声啊?人家还以为是对着木头。难道妻主吩咐你做事,你也是这般不能解语,只会发呆么?” 不能解语,只会发呆,所以在家时表姐看不见我……沈莫忽然心里一酸,闭了闭眼睛,靠着墙角默默坐了下来。 云瞳发觉他的恍惚和颓丧,轻轻蹙眉:小莫莫这是怎么了? 顾崇也是奇怪:这人连两句调侃的玩笑话都受不住么?那还当什么暗卫!看他似乎有些难过,还是安慰几句:“沈哥哥,你虽然不通情趣,只会害羞,可妻主未必就不喜欢啊?”说罢嘻嘻一笑,眼神朝梁上一送。 沈莫呆呆抬头,正对上云瞳灼灼如贼的黑亮目光,当即被吓得心肝一颤,面上立染潮红。耳边又听顾崇咯咯笑道:“还有这动不动就脸红的劲儿,倒真可爱。” 不说还好,一说沈莫的脸更通红了起来。 这个小呆子!云瞳收回目光,也是咧唇一笑:暗部长老不让他出师,看来也非皆出私心,确实还没教好。也罢,既来之则安之,本王亲自教他…… 沈莫并不知道他那妻主又念何事,只是每一对着她就觉胆颤,只想远远避开。刚要起身挪步,又听叶恒叫道:“沈兄,这小鬼惯会弄些玄虚,不可上当。今夜是你值守。” 顾崇眼光瞟向叶恒,轻哼了一声:“阿恒哥哥就好支使别人。其实像你这样争强好胜,自以为是,傲气凌人,更加不讨妻主喜欢!” 叶恒冷笑道:“那像你这样掩面yin奔,自诩风流,投怀送抱,不知以后嫁了人,讨不讨妻主喜欢?” “你说呢?”顾崇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光华流转,摇曳生春,泛起一丝得意:“那夜她对我行‘问名之礼’,如今又贴身护着,一刻不放……” “咳!”云瞳脱口而出一声咳嗽:这个小鬼,居然将自己随口一问附会成“问名之礼”。明明是他假借献身来偷东西,怎么颠倒黑白,一说倒成了自己理亏? 叶 分段阅读_第 7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恒待要反驳几句,忽觉意兴阑珊:我怎么成日和他说这些无聊言语,好似后院中争风吃醋一般。我既为暗卫,忠心护主才是本分,英王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与我何干?这几日每被英王调笑,妻主两字多叫了几声,又受这个小鬼蛊惑,竟也忘了身份。那妻主之称不过出门在外掩饰之辞,千万莫要当真,辜负自己平生志向。这般想着,再无心与顾崇斗嘴,自己躺下翻身睡去了。 顾崇见他不再理睬自己,便如一记劲拳挥出,却是对空虚使,无人接招,甚觉无趣。便嘟着嘴又想去逗沈莫。 沈莫不知他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先抢着说道:“你再要折腾,我就点你哑xué。” “……”云瞳在梁上一个没忍住,扑哧笑了。 原来前夜也是沈莫值守,怕了顾崇这份聒噪,便想点住他哑xué,各自睡觉。谁知顾崇全身xué道和常人有异,没一时三刻自己就解开了,仍是叽呱不停。 沈莫对武学一道颇有些痴迷,见此奇怪,便细心钻研,想出一法便于顾崇身上试去,顾崇被他弄得又yǎng又疼,yǎng时便笑,疼时便叫,哼唧不止,求饶不断,直是折腾了半夜。 第二日结账要走,那掌柜的看着自己四人,几番yu言又止,最后还是好心劝道:“现在兵荒马乱,娘子出门于外,□□上还是收敛一些,也不好扰了其她客人休息……”自己被训的脸红心虚,带着几个男人落荒而逃,后面连着几日都是彻夜赶路,偶有歇息,也在野外,不敢再住客栈了。 “别闹了,赶紧睡一会儿,后半夜就要出发,明日务必要到芦城。”云瞳沉下声吩咐道。 顾崇哪肯理她,仍对着沈莫笑道:“沈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可以和六国中有名的美人比一比呢。”兴致一起,也不管别人爱听不爱听,兀自开始扒扯起来,没一会儿功夫就把六国有名美人的事迹翻腾了个遍。 青麒凌霄宫皇子,据称美如天仙,国主与圣后爱如珍宝,竟以碧落王朝遗下的神兵-shè日弓为聘,为其招fu。 雪璃的素问,也是一位皇子,却是个病病怏怏的弱美人。自小缠绵床榻,汤yào不断,经常传出快要归仙的消息。璃皇为救他xing命,听从巫士之言,将其闺名昭告天下,喧之众口,求解其厄。据说这法子甚是有效,素问病体已痊,不日将下嫁权相葛千华。 “要我说,与其嫁给一个半百老fu,素问还不如一直病着呢!一朵鲜花chā在那啥上了,可惜啊……”顾崇摇头叹道。 赤凤最有名的美人,自然是左相长子,太女正君了。云瞳想起离凤竟然榜上无名,多有遗憾,却见顾崇笑得一脸暧昧:“你想的那位,我可知道他的名字哦,拿钥匙来换,我就告诉你。” 金乌的谢家,云瞳没有听说过,顾崇朝她直翻眼睛:“你不知道那句民谣么:娶夫当得谢阿煖”,阿煖是金乌宣宗贵君谢正屏的小字。谢正屏以美貌闻名六国,无人不知。只是他已死了快一百年了。也不知这顾崇说的是那辈子的事了。 紫胤竟然有四位美人之多。从家锦衣郎,韩府梅花子,贺兰兄弟。 “喂,不许编排凤后千岁。”云瞳瞪着眼睛阻道。 顾崇朝她连翻白眼:“我又不是你胤国人,爱编排谁就编排谁。贺兰清澄若非美人,你求我编排他我还懒得编排呢。” 玄龙那位美人,他却故弄玄虚,不肯多言,只说其人惹起纷争,累及家门不幸,自己也是红颜命薄。 居然还有一位碧落大祭司。顾崇竭尽所能,极度夸张地将他描绘成天上仅有、人家绝无的倾国丽色,听得云瞳直咂舌,都想象不来那人儿该有多美。 “还有一个……”顾崇瞥瞥云瞳,“你也算长得凑合。不过要是托身为男子,那是排不上我们队的……” 叶恒似乎已经睡着了,沈莫也不知打了多少个哈欠,眼皮都在打架。只有顾崇高谈阔论,滔滔不绝。白日里别人着急赶路,他却趴在紫云瞳背上睡得喷香,此时一点儿不困,谈兴正浓。 云瞳听到后面,也是满心不耐烦,“嗖”得一声飞下梁来,推了推沈莫,让他先去 分段阅读_第 7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歇息。自己躺上床榻,放下帘幔。 “别再扯这些没用的,特别是不许说我。”云瞳低声喝道。 顾崇撇撇嘴儿:“我又没说给你听。我反正不困觉,自言自语你也管不着,有本事你也点我哑xué,让我说不出来啊?” 挑衅,十足的挑衅! 云瞳眯眼暗忖:让你说不出话来,难道只有点xué这一个法子么?再看那两片犹自喋喋不休的红嫩薄唇,好不烦人,倒也,实在诱人……她忽然靠近低头,不留一丝空隙地吻住。那吻极是肆意,又带着些许捉弄,在男人唇瓣上辗转不休。 “唔……”顾崇左摇右晃,直想避开,却被云瞳一手伸入头下把持住,由着她tiǎn舐轻薄。好半刻功夫,才稍稍放开,改成一下一下地轻啄。 “我有法子没有,嗯?” 顾崇一口气还没透尽,便觉得女人又吻了上来,舌尖顶住自己的齿端想要探入,当即贝齿一开,使劲咬下,就听“哎呦”一声,下颌又被捏住。 紫云瞳怒瞪着双眼吼道:“又咬我?反了你……”指下用力,bi得顾崇张口呼痛,趁机狠狠擒住他唇舌,吻弄纠缠。 “唔……唔……”顾崇作声不得,也再无力气,只得任由她直闯猛进,攻城略地,一片血腥! 云瞳抬手挥灭烛火,热吻一径向下,扯开那碍事的衣袍,抚摸着身下人滚烫的身子。吻过之处,顾崇僵直的身躯一寸一寸地软了下来:鼻间似乎又闻到一股异香,那令人迷乱错愕的感觉又隐隐浮上心头。 又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崇努力想保持一线清明,却听女人在他耳边低语道:“你不困觉?那正好干点别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春妈:“我说眸眸,调情结束哈,明天起你该打仗去了。” 眸眸:“我不想打仗,我想┉┉” 春妈:“你不想再认识认识别的人么?” 眸眸:“┉┉嗯,好吧,那我瞧瞧去┉┉” 第28章 双qiāng聂赢 连日奔波,几人赶至芦城郊外,未见城墙,先听得阵阵喊杀之声。云瞳率先纵马跃上高坡,放眼望去。 却见城外旌旗招展,紫胤与玄龙两军对峙,当中二马盘旋,两将激战一处。着黑甲、使长刀的正是月前派来的左军偏将台铭,此时她头盔歪斜,刀法散乱,气喘如牛,被bi得只有招架之功,苦无脱身之力。而她对面一将,金甲红袍,脸覆面具,手持双qiāng,骁勇异常。 云瞳勒马停住,方要细看。却在转瞬之间,台铭右臂已被一支花□□穿,惨叫一声,长刀脱手,而另一qiāng已bi至面门,再不及躲闪,只得闭目待死。谁知那qiāng却是虚着,两马一错之际,qiāng杆儿斜斜一杠,贴着腰身将她扫落马去,立时被玄龙兵士上前捆缚,七手八脚地压入阵中。 霎那间玄龙军前一片欢呼雀跃,战鼓擂动,旌旗飘扬。紫胤军士见主帅被擒,无不目瞪口呆,士气低落。列于阵前的两名校尉面面相觑,都生出怯意,既不敢临阵退却,也不敢催马上前。 云瞳双眉紧皱,右手向背后一抓,将顾崇丢至叶恒马上,沉声问道:“此将便是聂赢么?” 顾崇轻轻点头。 正在此时,胤军中又杀出一骑。但见青骢骏马上端坐一人,无盔无甲,黑纱蒙面,却是一个男子打扮。虽隔得略远,可看那身形动作,云瞳极是熟悉,心下暗想:怎么夏叔在此,还冲到阵上来了? 来者盛夏,乃云瞳生父花眠生前的四亲侍之一,现为英王府御封总管。 盛夏来到阵前喝道:“聂家花qiāng,也算名不虚传了,尔是何人?” 一语既出,胤军大哗,军士各个jiāo头接耳。原来对阵多时,她们尚不知此人来历。聂氏为玄龙名将,在六国之中向以精忠血勇著称,怪不得来将如此骁悍,竟将自家主帅都生擒了去。 聂赢打量他片刻,略一点头:“你认识聂家的花qiāng,见识也算不凡了。” 盛夏微嗤道:“你聂家为龙国玄氏卖了几辈子的命,到头来落得家破人亡,怎么还不长记xing!” 云瞳听了这话,想起被戮于市的冠军侯聂战,痛惜之情犹然而 分段阅读_第 7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生。 聂赢沉默一刻,朗声说道:“家主虽亡,我今犹在!只要花qiāng不倒,便不容你紫胤纵横我大龙疆土!家事、国仇熟重孰轻,我聂家任何一人,都分得清楚明白。” 言辞铿锵,端是掷地有声。盛夏无言反驳,一时愣在那里。 云瞳勒住缰绳,仔细咀嚼这几句话,听他不提“家恨”,只说“家事”,心中竟不知是何滋味。又见四野苍茫,风云变色;两军肃立,草木无声,平添一股萧瑟哀凉之气。久久方听得身后顾崇一声垂叹。 再看阵前,盛夏坐下青骢宝马似乎后退了两步。又听聂赢说道:“君亦为男子,敢跃马出阵,想来自视不轻。方才二阵,姚庆无知,已死qiāng下;台铭轻敌,被我生擒;君想重蹈覆辙不成?何不回去穿甲,也好在我马前多走几合?” 盛夏怒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胆敢出此狂言!爷爷我习武走马之时,你还在爹亲肚子里没有成形!就凭你黄口小儿,ru臭未干,领着一支男军,就妄想夺我芦城,阻我大军么?”话未说完,已举起手中一条狼牙大槊直扑向前。 聂赢抬qiāng架住,冷笑一声:“看你同为男子,方才好言相劝。如此不识好歹,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马错一步,两人已战过数招,盛夏大槊虽猛,却碍着旧伤,肩头不敢过于使力,哪里能占得聂赢半点便宜!不过二三十合,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聂赢故意缓了一qiāng说道:“你不是我对手,还是下去换人吧。” 盛夏不答,仍将大槊挥舞得虎虎生风,只是看着虽有气势,却封不住聂赢的花qiāng,再战十几合,已然左支右绌,摇摇yu坠。 “自不量力。”聂赢冷笑一声:“别说是你,便是今日紫云瞳亲至,也叫她马前授首,有来无回!” 盛夏大怒道:“放屁!” “怎么,不肯信吗?”聂赢笑道:“那便留你一条xing命,看我领着这些壮士,如何夺她的名城,阻她的大军!”说着,花qiāng一晃,盛夏便觉得眼前金光缭绕,无数qiāng头向身上扎来。 云瞳冷眼旁观,早道不好,虽已纵马向前,却恐赶之不及,急忙摘下雕弓,手扣利箭,对着聂赢的咽喉怒shè而去。弓开刹那,只觉身旁一马飞驰而过,却是沈莫循着箭尾已杀奔阵前。 不过一瞬功夫,盛夏左肩中抢,qiāng头勾刺透肉而出,若qiāng尖顺势斜拨,自己不仅要被挑落马下,且左臂当废。正在危急之中,忽觉侧方银华一闪,有箭shè来。聂赢亦是敏捷如兔,左qiāng一抬,已拨落了一支雕翎。 机不可等,盛夏咬紧牙关,催马后跃,生生将肩膀从qiāng上拽离。左臂一时血如贯注,痛不可忍,便即拨马败走。 聂赢冷哼一声,拧□□向他后心,却听得耳畔破空之声。眸光一闪,又见三箭同至,一取咽喉,一取左胸,一取小腹。聂赢也不惊慌,收qiāng撤镫,翻身藏于马侧,让过三箭,暗取铁弓。将将起身,又三箭shè至,聂赢一磕马腹,略略避开一隙,仰首后倒,似已中箭,引得双方军前一片惊呼。 云瞳离得稍远,看不清他动作,却不敢松心,再取三箭搭于弦上。忽见聂赢从马背扬身而起,一声断魂之音,三道利闪直扑而来。 云瞳双眼圆睁,指下三箭已迅如飞星,腾空而去。六箭空中相遇,竟对对碰撞,各自劈折两半。两国军士直惊得目瞪口呆,状如木鸡。 云瞳与聂赢遥遥一望。云瞳裹着布巾,聂赢戴着面具,俱是看不清对方脸孔。 却在此刻,沈莫已冲至阵前,也不说话,执起掌中银戟,直取聂赢。聂赢早已双qiāng在握,亦是挺身而上。两马盘旋,聂赢一笑:“怎么紫胤改了风俗,也使唤起男子出战?又不给置办盔甲,紫云瞳真是小气!” 沈莫想起爹爹曾经说过的话,朗声答道:“胤国也有血xing男子,不输巾帼。今日愿与聂将军一决死战!” 聂赢听他称自己为将军,微微愣住:“你身无遮挡,对战不便,可叫我占了便宜……” 面纱之下,沈莫俏脸微红,低声嘀咕道:“你已连番苦战,是我占了便宜。” 分段阅读_第 7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聂赢扬起脸,认真地看了沈莫几眼,压低声音问道:“请问尊姓大名?” “沈莫。” “我名聂赢。” 沈莫已经知道聂赢的名字,却未曾想到他会亲口道出,心下一动,左掌一翻:“请……” “请!”聂赢笑了一下,马退半步,也作出个请势。 刹那间两人战在一处。聂赢挥舞双qiāng,犹如骄凤展翅,挟飓风直上,呼啸连绵,一时遮云蔽日,刺破青天;沈莫抖动银戟好似游龙击水,劈雷霆而下,叱诧不绝,端是倒海翻江,分开巨澜。一番激战,使得风云变色,山岳崩颓,杀至七八十合,高下难判,胜负不分,你来我往之中,两人杀戮之心稍减,都起了惺惺之意。 聂赢所领,是一支男军,原身即是聂家的府兵,此时见自家少爷如此英勇,怎不喝彩叫好。 胤国兵士连败几阵,早已惧了聂赢。如今对着横空杀出的沈莫无不给予厚望,倒忘了自己平日是如何瞧不起男子,只盼他能胜此阵,为自家挽回些颜面,更将战鼓擂得山响,助威之声更甚。 胤军两名校尉目不转睛地盯着阵前,忽觉被人拍了拍肩膀,都还以为是对方玩笑,异口同声地斥道:“别闹!什么地方……”话未说完,已觉出不对,不约而同回头一看,却见一个蒙面女子勒马停于身后,一双丽目光华四shè,晃得两人睁不开眼睛。 半晌,两人方回过神来,看出这女子就是刚才与聂赢对箭之人,想来是友非敌,却不知为何无声无息地跑来军中,藏于身后。两人心头一紧,佩剑出匣,正要怒声喝问,却见那女子举起一块金牌,朝面前一闪。 校尉们虽职阶不高,到底也是军中老人,如何不认得大将军王的令牌?顿时将一腔惶恐惊怒都压回肚内。今日失了台铭将军,如何善后,如何守城,正没个计较,不想天可怜见,王帅英明,竟派了一根主心骨来。 二人抱拳行礼道:“不知是哪位将军亲临芦城,末将燕霄、董振瑛恭迎。” 云瞳摆手止住:“我姓连,是王帅座下游击。” 燕霄和董振瑛互视一眼,暗道这品级可不算高,想必是王帅派来辅助台铭将军的,可如今…… 云瞳一见两人神色,已明其意,声音一扬:“王帅钧令:如台将军遇任何不测,连某接掌芦城一切军务。” “是。”燕霄与董振瑛不敢再多言,叉手行礼。退到云瞳身后。 云瞳再向阵中望去,沈莫与聂赢已战过百合,犹自缠斗不休,花qiāng飞旋,银戟狂舞,直看得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云瞳是见过沈莫与叶恒比试的,知道他一柄月牙刀神乎其技,却不曾想到还能精擅长戟,驭马功夫也是不俗,心下不觉更添喜爱。 转眼再看聂赢,风华四shè,气势bi人,威风凛凛如天神陡降,虽戴着面具遮挡头脸,却于玄龙万马军中,仅见此一人双qiāng而已! 云瞳想起顾崇的评价,心下亦是赞叹频频:“双qiāng勇冠三军,更胜乃姐,不想玄龙有此人物,聂家有此儿郎!” 再看一阵,偏头命道:“收兵!”胤军方停下鼓槌,改敲铮锣,却听得对面也是一阵金钲乱响,却是玄龙主帅李季见沈莫勇武,怕聂赢已连战数阵,体力不支,一旦有失,难于向大司马复命,也急命撤军。 第29章 芦城失粮 云瞳入城之后直抵城守府,在正堂主位端然一坐。扫视左右,还不及说话,便见盛夏踉跄几步,已至堂前,“噗通”一声跪倒呼道:“殿下……” “夏叔!”云瞳一惊,连忙离座上前,双手掺起。 数年未见,乍然重逢,盛夏心中又是哀痛,又是欢喜。 “你怎么会来这里?” “云瞳来迟,令叔叔又受重伤,真是……真是……”云瞳也是热泪盈眶,一时竟说不下去。只得先将盛夏扶起,右手抚上他肩头,见伤处已经裹好,并无渗血,心下稍稍一松。 “此伤无碍,无碍……”盛夏未及说完,忽听得堂中一片甲胄倾倒之声。 “参见王帅!” 云瞳本想暂瞒身份,以六月之名掌领芦城军务。未料遇上盛夏,激 分段阅读_第 7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之余,难于遮掩,已为众将所识。 盛夏回过神来,也已再次拜倒:“王帅金安!” “诸将请起。”此时顾不得叙旧,云瞳收敛精神,坐回主位,见堂中以燕霄和董振瑛为首,五六个校尉站成两列,都是一脸崇敬地望着自己。 “王帅……” “王帅!” 云瞳微微颔首,摘下布巾,又朝叶恒、沈莫指去:“这两位是圣上所赐暗使,随本帅同守芦城。” 暗卫虽是男子,却因常伴御前,身份特殊,等闲不容轻忽。方才沈莫对阵聂赢,弓马娴熟,骁勇善战,众人对他皆生出倾敬之心。如今既知是王帅身边御赐的暗卫,有几人已在心中赞叹: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上前行礼,却见三个男子站在一处,都戴着风帽面纱,虽有狐疑,并不敢怠慢,各自躬身叉手,口称“大人。” 叶恒和沈莫各退一步,低头还礼。 顾崇却站着没动,还故意“吃吃”一笑,那笑声妩媚妖冶,听得众人心中一dàng,暗想这位是谁?声音妖娆,身段风流,面貌也一定倾倒众生。 “叶、沈二使,且押小贼下去。” 云瞳冷冷一哼,余光见叶恒与沈莫各擒顾崇一腕,向后一拉,将他夹持在中间。叶恒更是五指紧拢,暗使气力,疼得顾崇一阵呲牙咧嘴,“嘶”声不绝。 众人赶紧收敛心神,屏息以待。 叶恒却不下堂,看燕霄、董振瑛等不过寥寥数人,想到芦城兵微将寡,此刻正是用人之际,便上前说道:“奴才虽为男子,也知守土有责。此番既随同王帅至此,当效死命,岂敢偏安于后,畏缩不前!奴才斗胆请王帅恩准,就在堂中听令。” 众将皆是愕然。 云瞳深深看了叶恒一眼,不置可否。 顾崇压低声音对沈莫说道:“方才你斗战聂赢不是挺主动的嘛?怎么现在又让别人占了先?” 沈莫一咬下唇,也躬身拜道:“奴才亦同此心,请王帅恩准。” 盛夏眸光之中满含赞赏,回身对云瞳言道:“难得他们愿为王帅分忧……” “我大胤男子也有报国之忱,此社稷之福!”云瞳微一沉吟:“也罢,非常之时,暂容尔等效命军中。尔等凡事皆当谨慎小心,若有差池,本帅军法亦不徇情!” 叶恒大喜,低头称“是。谢王帅一视同仁,奴才等定然尽心。”又朝堂中众将深施一礼:“我等僭越了,诸位统领勿怪。” 众人诺诺还礼,虽知军中不当留男子听用,却并不敢对暗卫多言一二。 云瞳扶案起身,朗声说道:“本帅亲来芦城,诸将自知轻重。芦城地处险要,绝不可失!望尔等与本帅同心,守城克敌,扬我军威!” 堂中众人无不凛然遵命。 “军令如山,违者必斩!尔等可明白?” 燕霄等向前一步,应声而回:“我等唯王帅将令而行。” 云瞳满意点头:“本帅此行,事属机密,不可泄之于外。出此中堂,我便姓连。”说罢瞥了顾崇一眼,眸中俱是警告之意。 接下来两个时辰,云瞳忙而不乱地处置军务,堂中众人一一领命,连沈莫也执了将令和董振瑛同去巡城。 顾崇坐在角落,百无聊赖,朝堂外一望,见天色已黑,腹中顿觉饥饿。又见叶恒全神投入,也跟着听了一阵,此时却无甚军情,云瞳问起芦城民生。又等一会儿,还不见完事,他便向叶恒悄悄靠近了些:“这会儿大令落不到你头上,咱们去寻些东西吃吧?” 叶恒瞥他一眼,极是厌烦:“你一个囚虏还如此多事?跟谁‘咱们’呢。” 顾崇也不恼,娇声一笑:“咱们不都是她的男人么?”说着朝云瞳一努儿嘴:“怎么?你光惦着立功,不想侍候妻主了?那可好得很。” 叶恒兀自冷笑,也不作答。 顾崇忍不住开口奚落:“今天在阵前,她的眼睛不是围着聂赢将军,就是盯着沈莫公子,半点都没落在你身上,我还真怕阿恒哥哥你伤心呢!”说着又附到耳边:“我告诉你个秘密:那个聂赢啊,不仅花qiāng耍得好,人也长得漂亮,不比给她元服暖床的离凤差。呵呵。” 分段阅读_第 7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叶恒瞅了他一眼,手下使力一攥。 “干嘛?”顾崇疼得“哎呦”叫出声来:“放手。” 叶恒却攥得更紧:“你见过聂赢的真面目?你是龙国人?你是甚样身份?潜到王主身边装神弄鬼想干什么?” 顾崇只觉手腕就要脱臼,这些bi问却是一句也不能答,只得假势发狠道:“你的王主可舍不得杀我呢!你再要使蛮……” “谁使蛮?”叶恒轻笑道:“我是教你个巧宗。你既然想做她的男人,那就学点忘忧阁的手段,好把什么聂赢将军、离凤公子都比下去。”说着将顾崇两臂都反剪到背后,一手却顺着他腰腹向下向里慢慢探去,唬得顾崇白了脸色,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 “别闹!你,你中什么邪了?” 叶恒毫无所动,冰冷的手指已伸进亵裤,按在了他肌肤之上。 顾崇登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无计可施,便扯着嗓子喊道:“王帅!” 叶恒不过是想吓吓他。虽知这小鬼儿花样儿忒多,胆子忒大,也没料到他竟敢在中堂之上高声大喝,引来无数目光。又见云瞳皱了眉向这边走来,忙在面上也装出疑惑,暗中将长指迅速抽回。 顾崇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有何事?”云瞳已到面前。 “呃……”面纱之下,顾崇眼珠来回乱转,忽觉手腕一紧,低头一看,原来又被叶恒掐住了命门,那冰凉的手指忽松忽紧,显是威胁之意。顾崇气得咬牙,暗地先将叶恒祖宗几代、师傅几人都问候了个遍,方才款款儿地笑道: “天色不早,想王主还不曾用饭。军务虽忙,也要注意贵体。”说到用饭二字,腹中竟响起一阵叽里咕噜的动静,惹来叶恒一顿嗤笑,心中更添恼恨。 云瞳眼中也露出了笑意:这小鬼…… 燕霄在旁有些惶恐地回道:“是末将等疏忽了。” “不妨事,大家一起在这里用就好。” 饭未用尽,又见一小军急急奔上堂来,方一跪倒,已喘得不行,狠狠压了两口气才禀道:“大事不好!军粮,军粮被劫走了!” “慢慢说。”云瞳忽儿地推开盘碗,沉声问道:“何处军粮?被谁劫走?” 燕霄大惊道:“是不是胡洁大人押送,来自豳洲的那批军粮?” “就是那批,被连云寨劫走了……”小军又急喘了一阵,连连点头:“胡大人发来求救消息,说是若晚到一步……” 云瞳转头看向燕霄,问道:“军粮怎么走了连云寨方向?” 燕霄赶紧起身,脸上全是慌乱之色:“因芦城这里极不太平,第一批军粮囤在城中,尚未向赤凤转运,便遇了玄龙袭城。台将军唯恐有失,便与胡大人商议,令这第二批军粮绕城而过,直送王帅军前。原是打算偃旗息鼓,悄无声息地越过连云寨……” “结果全送给连云寨了?”云瞳冷笑一声:“匪寇的胆子当真不小,竟敢劫我军粮。” 叶恒早已按捺不住,起身走到案前,大声说道:“王帅,请赐一支将令,我愿领一军杀奔连云寨,夺回军粮,平灭匪患!” 堂中众人听他说得慷慨,也纷纷起座请命,要夺粮立功。 云瞳微微摇头,对叶恒说道:“你久居上京,对这里的地形不熟,贸然出击,恐遭不测。况且你是暗卫出身,也不擅弓马对阵……”她一边说,一边皱眉深思,并没看见纱帽之下叶恒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 云瞳想了一会儿,回身再问燕霄:“压粮的胡洁是文官还是武将?” “胡大人是文职,不过随军护粮的应是豳洲的精锐之士,只是末将不知是哪位统领前来。” 云瞳点点头,摆手令众人就座。 燕霄犹自急切地说道:“王帅,若不赶紧出城救援,只怕胡大人她们……” “现在去救也是晚了。”云瞳沉吟片刻,并不发令:“胡洁等人如何,端看她连云寨的意思了。” “这……”燕霄极是不甘:“数十万担军粮啊!” 云瞳冷哼一声:“现今情势,芦城才是重中之重!守住这里,一切才有转机。军粮之事我另有打算,尔等不必多言了。” 众人不敢 分段阅读_第 7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再谏,各自依将令而去。云瞳见叶恒站着没动,便吩咐他道:“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把顾崇一并带着,好生看管,别叫跑了。” 叶恒默然行礼,拉起顾崇,寻到城守府后院的主屋,将他丢在床上,自己坐到一旁,半晌不语。 第30章 落寞的叶恒 顾崇嫌坐着不舒服,干脆摘去纱帽,蹬掉鞋子,躺倒在花梨木大床上,美美地伸了个懒腰,看叶恒无精打采地呆坐一旁,扑哧一笑:“你和那位沈哥哥同是暗卫出身,怎么他精擅弓马,你却不堪对阵?难道你就只会些忘忧阁乱七八糟的功夫么?” 叶恒瞥他一眼,也不答话,只管自己躺倒,想着心事: 与沈莫数月来朝夕共处,不说投契,也多少攀了些jiāo情。看他平日少言寡语,凡事不争不抢,一遇紫云瞳便如怯鼠见猫一般,避之犹恐不及。自己竟然小觑了他,不知他临战对敌竟是一员勇将。银戟舞地这般纯熟,却是从何处学来? 又想自己在暗部一十三年,日夜勤勉,血汗流尽,方才学有所成。听师父说当今圣上乃千古难遇之贤主,自己早就暗怀憧憬,希望出师之后,能以一身本领常伴君侧,建功立业,也求一个当年郭缮得昭襄王提携之福。熟料事与愿违,授名当日竟被赐给英王,更不料初见英王即被摘纱,送入后院,作了个无名无份的暖床色宠。 堂堂暗部精英,十三年苦痛磨折,便是落得如此。若叫师父知道,该是怎样的伤心失望。 叶恒心底一阵烦躁,抬手便扯去了纱帽。 顾崇等了半日,不见他反唇相讥,觉得有些奇怪,细细一想,竟猜中了叶恒几分心事:“阿恒哥哥,你莫灰心。” 叶恒对着他只觉嫌恶:“别叫得这般亲热,当我稀罕你么?” “我好言来劝,你倒恶语相向。”顾崇本想安慰他几句,见不领情,还对自己还满含轻蔑,当即改了怒瞪回来:“成日家摆出一副自命清高、目中无人的嘴脸,你要是紫云瞳也就罢了,偏生是给她当奴才的。这般不识天高地厚,早晚怎么死都不知道呢!” 叶恒脸色愈发难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崇骂得爽快,骂完了又撇撇嘴:“就你这种德xing最招人烦。也就紫云瞳还捧在手心里当个宝,疼得这般那般要紧。” 叶恒眼皮一颤:“别乱开玩笑!” “我师父当年说过,男孩儿家还是不要学什么功夫,妻主放心不下,才能时时护在身边。本来我还不信,今儿瞧见你方知是这个道理。”顾崇酸里酸气地又道:“什么久在上京皇宫,不识深山密林,什么弓马不熟,恐遭不测……啧啧……”说着便是一串娇笑。 一通数说yin阳怪气,也不知道他是羡慕还是嘲讽,叶恒脸色微微红了:“这里就你我两个,还笑成这个样子,想勾引谁呢!” 顾崇收住笑,斜睨了叶恒一眼,难得露出清爽的男声:“你别不知惜福,若是聂赢和你易地而处,不知有多欢喜呢。” “呸!”叶恒冷笑道:“放着他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不做,来王府当侍寝的小宠么?” “他今日在军前是威风,可若回了九龙城大司马府……” 聂家被抄没后,聂赢被大司马玄诚荫买入府中当了色侍,叶恒听顾崇说起,当时就觉奇怪:“他那样的人,怎么甘心?”当一个任人玩弄、可随意丢弃的色侍,这是自己极力要摆脱的命运啊! “是不甘心。”顾崇叹了口气:“所以我说他若跟了紫云瞳这样的主子,日子总会好过些。” 自己在紫云瞳身边,也不过是一个召来挥去等着承欢的玩物,与聂赢又有何分别?他尚能得玄诚荫重用,领军出战,自己却是被丢在后院,护着一个被她看中的男人。叶恒连连摇头:“怎么就好呢?” “还不好?”顾崇夸张地叫道:“你在她身边这么多日子,竟然什么也没看到眼睛里去?你这主子骨头里可是怜香惜玉呢!那九花墨玉膏江湖上万金难求,她由着你两个当寻常香粉似地糟蹋,边城小镇几碗白米饭先紧着你们吃,大床铺盖顾着你们睡,她自己倒去 分段阅读_第 7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啃粗面饼子、躺房梁砖地。听说你和那位沈兄是御赐给她作侍寝小宠的,没见你们上赶着巴结,倒推三阻四一个溜得比一个快,也没见她恼。呵呵,莫说六国王府贵戚,便是寻常百姓之家,如你们这般不听话的夫侍,怕也早该被捆起来好好教训了吧?最难得的是……算了,你既无心,我也懒得说了。” 叶恒沉默了一阵,心中却是另外的想头:看进眼里,又岂如懂在心里!英王是何等精明之人,哪儿是你这小鬼猜得透的…… 她这样的主子确是与众不同:白米饭紧着我们吃,大约是怕别人经手的饭菜里有du,宁可去啃没人注意的粗面饼子。大床铺盖紧着我们睡,客栈之中本就不甚安全,若有偷袭之人,谁不是全神贯注于她下榻之处,哪里猜得到当主子的会夜夜躲在房梁?至于九花墨玉膏,呵,不过是打一巴掌再三揉四揉罢了。 我身为暗卫,为主子试du挡qiāng是职责所在,主子不发话也要挺身而上,虽死不辞,何需她这般“殷勤顾念”,连顾崇一个包藏祸心的窃贼都要赞她仁慈宽厚,我们两个侍寝的奴才不更该受宠若惊、感恩戴德么? 叶恒想到此处,暗暗咬牙:英王只愿施以这些小恩小惠,却不肯摒弃戒心,任用于己。也不知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好,就是不能得她信任。她每次看过来的目光,都隐藏着查察和审视,每次和自己说话,最后都流于调笑。即便自己遵从圣旨,安心作一个榻上承欢的色宠,也不见她有任何兴奋之态、留恋之情。也许她对沈莫多少还有点占有的yu望,对自己,从来一派云淡风清,似乎只是喜欢看他窘迫脸红的样子。 若一直都是这样……暗卫见疑于主上,立杀不问!难道自己真应了古人的一句话:心比天高,命如纸薄…… 顾崇翻了个身,对着叶恒笑道:“你怎么也开始学那傻小子发呆了?呆了这半天,可想明白你主子的好了?” 叶恒冷冰冰笑道:“倒是想明白一事:那白米饭你也没少吃,大床铺盖你也没不睡,怪不得赖着我主子不放,没日没夜地投怀送抱。” “原来你是在意这个……”顾崇狠狠白了他一眼,重又仰身向上,语气中含着鄙夷:“我一早就看出来了,你就是只醋坛子。” “扯淡!”叶恒倏地坐起身,怒目瞪着顾崇。 顾崇没想到他反应这般剧烈,倒愣了一下:“凶个什么劲儿啊!你这般发狠要强不就是为了讨紫云瞳喜欢吗?当别人看不出来?” 叶恒被他的话气白了脸色:“我是暗卫!” “暗卫怎么了?不是男人吗?”顾崇一点也不示弱:“不想嫁人生子,多活几年么?” 叶恒眼神灰黯了下来,连声争辩:“暗卫没这个念头!” 嫁人生子,那是不可能之事…… “我倒也听说过,胤国暗卫没一个命好的。”顾崇瞪着他,一脸讥诮:“可当今世道,敢说自己命好的又有几个?没想到你这么怂,连点男人的念想都不敢有!” 叶恒嘴唇颤抖了几下,终于没有再开口。 两人各自沉默。过了半晌,顾崇低低说道:“阿恒,你怎么不问问我的念想?” 叶恒冷笑一声:“一个贼的念想还用问么?自然是偷东西了。” “呵。”顾崇又开始了娇笑:“那把钥匙我是一定要弄到手,然后么……”他探头抛来一个媚眼,惹得叶恒一阵恶寒。“然后,我就嫁给紫云瞳……” 叶恒一愣,却听他幸灾乐祸地又补上了一句:“气死你!” 我气什么?叶恒一阵好笑,觉得此人当真不可理喻,转又闭上眼睛去想自己的心事: 紫云瞳内力深厚,武功卓绝,心机深沉,行事莫测,自己如何才能成为她的心腹?本想芦城之行,伴她身侧,可寻机大展身手,谁知等到现在,竟是一事不成。 那聂赢掌控军事,卓尔不群,沈莫临敌善战,风姿凛然,便是眼前的顾崇,一身秘密,诡异嚣张,都能吸引住她的目光,听说还有个离凤,不过侍奉一夕,便叫她念念不忘。 同为男子,为何只有自己这般无用…… 顾崇 分段阅读_第 8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憋着劲儿等他跳脚,谁知却无甚反应,不觉泄气。刚想再说什么,忽听门外有人惊呼:“你看,你看,哪里冒起的黑烟啊?” “起火了!”又有一人喊道:“这么大的烟雾,怕是火势不小呢。” 叶恒猛然起身,推开窗户,只见东南方向一片黑雾蒙蒙,遮云蔽日。 “哎呀,那里好像是囤积军粮的粮库。” “你的机会可来了呢。”顾崇打着哈欠,慵懒笑道:“我可困得紧了,就不妨碍暗使大人救粮立功了。” 叶恒嚯地回头一望,眸中shè出两道精光,忽然回身朝床榻走来。 顾崇看他步步bi近,有些迷惑不解:“去晚了可就什么都抢不着了……喂,你做什么?” 叶恒也不答话,拦腰扯下他的腰带。 顾崇一边挣扎一边急道:“小气鬼,说不过人家便上手报复么?我可不学你那些忘忧阁的下作功夫。” “切。”叶恒狠狠咬牙,猛地捉住他双臂,反扭到背后,拿腰带捆了个结实,又把人锁在床头的铜环之上。“要跑了你,我立什么功也算不得数了!” “我没了内力,往哪儿跑也没有待在紫云瞳身边安全,你……”顾崇气得好笑:“哎呦,轻着些,痛死了!” 叶恒抬手拍拍他脸颊:“乖乖地别耍心眼。等哥哥回来,一定替你在心上人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又解下床帘绳子捆住他双腿,听顾崇撇嘴假装要哭,娇娇怯怯令人发麻。“倒忘了你这声音也媚人的厉害……”说着拿起床上巾帕,卷成一团,直塞进顾崇口中,填得满满当当,另外撕开一条勒在外面,仔细绑在他脑后。这方上下左右打量一番,见顾崇两眼喷火,又想起那纱帽来,直接给他罩上,笑道:“看你这双眼睛还怎么勾魂摄魄?再有那害人的法子也使不上了。” 顾崇“唔唔”叫着,心中早将叶恒前生后世骂了个底儿掉:等我腾出手来,一定,一定…… 脑中滚过几百条折磨人的法子,还没选好,听得叶恒已越窗出去,对外吩咐道:“你们两个就守在这里,给我盯着屋里那小鬼……”话到最后,声音已飘出院外,想是去得远了。 第31章 救崇 中堂之内,众将各领职命,陆续散去。 云瞳仍端坐帅案,此时正听盛夏说道:“伤本已好了,我是要奔凰都寻你去,谁知走到芦城竟被困住了。台将军好意挽留,我就想该助她一二……倒比春哥早见着你一面。殿下,嗐,叫王主还有些不惯呢。” 云瞳把话打断:“没人处,叔叔还是叫我眸眸吧,这才更惯一些。弄这些虚礼,岂不见外?” “唉,眸眸啊,你此番也太冒失了些,若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我还能出什么意外!”云瞳笑道:“几年不见,叔叔的胆子怎么小了许多?今天您没看见我那暗卫的本事?和聂赢战了百多十回合,再打下去,不定谁胜谁败呢。” 盛夏也笑着点头:“是,那孩子好武艺。他竟是个暗卫?怎么暗部现在也开始教授这些弓马对阵的功夫了?” 云瞳心头一跳,却未多言,扯开话题另道:“这次玄龙袭我芦城,还真算是一支奇兵。” 盛夏眉头微皱:“来叫阵的人马并不多,又以男军为主,李季也是老对手了,台铭将军便有些轻敌。谁知出战的是那聂赢,真真勇冠三军,来回不过五合,就挑死了姚庆……台将军也不是对手。我若没有那些旧伤,大概还能多坚持些时候,却也万难匹敌。若非你来得及时,芦城只怕已经丢了。” “聂赢是帅才。”云瞳言道:“向玄诚荫献‘围上京而救凰都’之策的就是此人。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领着一支男军充为攻城主力。” 盛夏也有些疑惑:“玄龙大司马就这么信聂赢一定能胜?” 云瞳摇头笑道:“玄诚荫想必是半信半疑,姑且一试。所以她不动玄龙本部军马,陈兵边境,以为后盾。聂赢胜,她就大举攻豳洲,聂赢败,她便后撤入赤凤,是进是退,端看哪里能占到更大便宜了。” 盛夏眼中透出忧虑之色:“玄诚荫若是提兵压上,芦城危 分段阅读_第 8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 “何止芦城……”云瞳脸色也是少有的凝重:“不过玄诚荫朽木难雕,没这份见识,也没这个胆量!龙脊山一战,她身为大司马损兵折将,丢城失地,只怕在那位小国主驾前日子不大好过。如今哪里敢与我正面jiāo锋?若是一个不慎,引火烧身,大胤迁怒于玄龙……哼,依她家国主睚眦必报的xing子,只怕自己的身家xing命都保不住!” 盛夏叹道:“王主说的是。倒也亏了她瞻前顾后,畏缩观望……” 云瞳垂眸轻叹:“此战原是我大意了。” 又细细想了一阵:“计出男子,又是个深闺小儿,玄诚荫就敢放手一试……这个聂赢在她心中只怕不同常人。” 盛夏答道:“所谓用人不疑。玄诚荫既肯一试,又这般小气,不出兵派将,不援手接应,看着这些男子孤军深入,浴血奋战,自己躲在yin凉地里等着拾便宜。我若是聂赢,早寒心透了。” 云瞳想起聂赢说的“家主虽亡,我今犹在”的话,也是一阵欷歔:“聂战死后,她的族属兄弟都被官卖为奴,聂赢就是被大司马府买走的。只是不知聂家的子弟兵怎么没有散去,如今还能集结成男军?改日倒要好好问问七月。” 盛夏又问:“芦城怎么守,王主可有打算?若是聂赢围城……” 云瞳一摆手:“聂赢兵少,难于围城,所求必是速战速决。他今日出阵先斩姚庆,后擒台铭,杀落我军士气,定是想要一举破城。我若坚守不出,拖他几日,怕他是难受得紧。若数日攻城无果,奇兵变成了鸡肋,玄诚荫岂能容他?” 说到此处,又命一个小军,传令于城门守军,若遇玄龙叫阵,不得擅出,违者立斩! 刚刚吩咐下去,就听得堂外一片喧哗,即刻有人上前禀报,原来除粮库之外,城守府也起了大火。 云瞳领着众人下堂一看,那火却是从后院角落燃起来的,火借风势,不大会儿工夫已烧得楼宇庭阁通红一片。后院门口,仆从护卫们往来奔跑,呼喊哭叫,更是一派混乱不堪。 盛夏见云瞳皱眉,连忙上前喝住几个头目,扬手就是一顿耳光,厉声训斥之下,众人方渐渐缓过神来。 云瞳见那火势甚大,偏头问道:“后院住的人可都撤出来了?这个时候先不要顾着那些身外之物。” 众人应下,开始清点人数,突听得一个仆从迟疑说道:“暗使大人去粮库前令我们看守的那人没有出来。” 云瞳长眉一挑,刚要细问,却听另一人喝道:“那分明是个鬼儿,暗使大人好容易拿住了锁在屋里。我听得zhà雷一响,那火就起来了,定是上天降下惩罚,要劈死这些白日里就来人间作乱的恶鬼。” 云瞳听到此处,心内隐隐生出一丝不安,锐利眸光直shè说话之人:“他在何处?” 那仆从只觉眼前一束精芒闪过,吓得胆颤,哆哆嗦嗦回道:“就在城守东偏房之中……”话音未落,只见云瞳身形一晃,已提气闯入火中,留得盛夏等人连声惊叫。 这城守府被薛鸿漪修得极是壮阔,后院亦是屋舍林立,分了几处院落。饶是紫云瞳轻功了得,也着实花了些功夫,几番纵落之下方寻到东偏屋,但见火光一片,浓烟滚滚,那梁木被烧掉半边,已是遥遥yu坠。 云瞳鼓起内力,提息屏气,从已烧得不成模样的窗棂间飞身而入,就地几个翻滚,扑灭身上的星火,见床榻上什么东西正在不住地挣扎蠕动。 云瞳箭步上前,挥去快被火舌卷住的幔帐,扯落顾崇头上的纱帽,一眼望进他满含绝望愤懑的眸中。 他还活着…… 云瞳也不知自己是何心情,忙将人抱起,侧身躲过压下的房梁,将男人的头脸按进怀里,冲出房来。将将落地,便听得身后稀里哗啦一片乱响,横木坠落,偏屋已完全陷于火海之中。 四处赤龙喷焰,黑烟缭绕,云瞳抱紧顾崇,高起低跃,左挪右闪,踏断几檐阁角,穿破无数火幔,终于奔出了院门。 叶恒已赶了回来,听说云瞳闯进火中去寻那小鬼,惊得呆了一瞬,抢过仆从手中水桶兜头淋下,就要跃进。忽见火光闪 分段阅读_第 8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灭之中,一人踉跄而出,几乎摔到了面前。 “王主!”叶恒抢步扶住,见是云瞳,一颗心方颤颤落回胸中。 云瞳急喘了几口气,低头一看,见顾崇已在怀中晕去,抬手取出他口中布巾,在口鼻处探了又探,方感觉到断断续续的几缕气息。 叶恒伸出双臂yu接顾崇,等了一刻却不见云瞳放手,眸色一黯,紧紧咬住嘴唇。便即双膝跪好,垂头禀道:“奴……属下擅离职守,请将军责罚!” 云瞳立起身来,觉得肩头后背疼痛难忍,侧头一看,左肩的衣服已被火龙撩破,肌肤红肿,几处都流出血来。目所及处,众人都是一副惊惧、呆滞的神色,耳边听得盛夏极力压低仍显得急怒不安的声音:“王……将军你,你……” 云瞳略略松开怀中的顾崇,轻轻抹了一把额上冷汗,心中也是一片迷茫:鬼迷心窍,一定是被这小鬼迷了心窍!怎地他那摄魂之术如此厉害,到今日还解脱不开? 叶恒见云瞳不作声,头垂得更低,声音也有些不稳:“叶恒知错,请您责罚。” 云瞳沉下一口气,恢复些许,看着叶恒问道:“你救了几担粮米?” 这话听来冷淡之余更带嘲讽,叶恒脸色苍白,身子微晃,低声答道:“属下不曾救火抢粮,只是,捉住了放火烧粮之人。” “哦?”云瞳眸光一亮,脱口赞道:“做得好!” 叶恒一愣,似全没料到她变脸会如此之快,略抬眼皮儿偷瞄了瞄。 “燕霄。”云瞳吩咐道:“现在城中起火的不会只有这里和粮库两处,你带领各衙门差役,速速平息火患,安抚城中百姓。” 又叫叶恒:“起来。领我一支将令,协助燕统领尽数擒拿纵火作乱之人,若我猜得不错,那该是连云寨的人。” 叶恒叩头起身,深深看了云瞳与仍在她怀中昏迷不醒的顾崇一眼,领命而去。 盛夏近前低声问道:“将军是疑心连云寨与聂赢沆瀣一气?” 云瞳沉声说道:“聂赢兵马不多,急于破城,他若引连云寨为援手,里应外合……”默想片刻,径自叹道:“就是如此。连云寨劫我军粮,却容胡洁递出求救消息,分明是想让我分兵以减弱城防。焚灭粮库,烧毁城守议事发令之地,再四处纵火,搅乱人心,若我一城慌乱,压制不住,再调离守城之兵灭火救粮,就更是随了她们的心愿。” 想到此节,已连声叫人备马,即刻便要亲去城门驻守之处。盛夏紧追了两步问道:“将军所救何人?还是先jiāo给我吧。” 云瞳这才想起顾崇,低头一看,见他似是在昏睡之中又陷入了梦魇,在怀中有些挣动,口唇中溢出娇吟。 云瞳呼吸一顿,不禁又想起那夜他情动的模样,暗叫:真是个妖精!怎么这般惑人心神。急切间带着慌乱将他扔给了盛夏,翻身上马,直奔城门而去。 第32章 再战聂赢 城外旌旗飘dàng,尘土飞扬,传来玄龙军士一阵高过一阵的叫骂之声,言词粗鲁糙杂,不堪入耳。守城的胤国兵士各个咬牙切齿,羞怒jiāo加,不少人已拔剑在手,大声喊道:“董统领,还等什么,出城杀她们这帮混帐龙国蛮子去!” 董振瑛立于城楼之上,手持剑柄,怒目圆睁,瞪着与她相对而立、不置一词的沈莫,高声喝道:“暗使大人,你真要阻拦董某出城应战么?” 沈莫想起云瞳嘱咐,应声而答:“统领不可罔顾将令。” “这是什么将令?让我们大胤女儿躲在城内当缩头乌龟么?”董振瑛身旁一个浓眉大眼的亲卫嚷道。刹时周围众人都面露愤怒,董振瑛脸上的一丝犹疑也立刻转为了不忿。 沈莫皱起双眉,看了看那亲卫,仍是恭敬地对董振瑛言道:“连将军再三嘱托,芦城万不容失,还请统领三思。” “不过出城一战,怎么就失了芦城?”又是那亲卫喊道:“我们左军四部自跟随王帅与台将军,临敌出战从来都是冲锋在前。台将军身先士卒,不慎被擒,至今生死未卜。姚统领奋勇争先,以身殉国。我倒要问问,现如今是谁在城守府里作威作福,发号 分段阅读_第 8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令?凭什么不许我们为姚统领报仇,救台将军回城?凭什么也不许我们杀敌报国、建功立业?” 沈莫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这亲卫嚣张至极,字字句句都在蛊惑人心,不由心中动怒,上前一步喝道:“尔是何人,敢公然违命?” “哈……”那亲卫轻蔑一笑:“你又是何人?也想学那聂家小儿,让我等堂堂女儿听命于男子么?他花qiāng舞得再好,也不过是玄龙大司马府上的小色奴。你又算什么东西,以为被我家王帅睡过几晚,就能在此狐假虎威,装腔作势么?” “住口!”董振瑛大喝一声:“不许对暗使大人无礼。” 沈莫暗自咬牙,见她转头向自己一揖。 “暗使大人功夫了得,末将等都是真心敬佩。只是这兵戎大事,自古就不便男子参与。再说,暗使大人身娇肉贵,若损伤一二,王帅心疼,末将等也担待不了。守城应战一事,还请你不要掣肘。” 沈莫脸色大变,两拳握在身侧,攥了又松。又见身旁众人眼中俱是不屑,嘴唇颤抖几下,终是紧紧抿起。 忽然间,骂阵激烈的玄龙军中安静了下来,有小军喊道:“统领快看,那不是台将军么?”董振瑛急忙趴到垛口,向下观望。 此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乌云遮月,四野一片暗沉,对面玄龙阵前打起了火把,远看人数不多,并无日前列阵的男军,当中一匹枣红骏马上稳坐一将,年纪四十上下,一脸矜傲。马前绑着一人,披头散发,满身血污,想是刚受过严刑。 城上胤国军士纷纷喊道:“台将军,真是台将军啊!” 董振瑛瞳孔猛缩,望着枣红马上的来将怒喝道:“李季!速速将我家将军放回,nǎinǎi们饶你不死!” 李季仰头大笑:“董振瑛么?现在也学会隔空放大话了?你有本事就出城来战上几合,把台铭抢回去。只是你一向胆小如鼠……”玄龙军中bào出一片哄笑。 董振瑛还未及答话,听得李季又喊:“台铭,这就是你自己带出来的兵,一群怂包!只会缩在城楼上哆嗦,连个面也不敢露。就那个董振瑛,你也救过她两三回吧,白眼狼,窝囊废!怎么,你都没脸皮瞧了?” 董振瑛气得全身发抖,立刻命人备马抬qiāng。 沈莫想了又想,还是上前劝道:“统领息怒,莫中了玄龙激将之计。” 董振瑛瞪着沈莫,却又听得她那亲卫愤忿说道:“统领不必为难,就让我王雀儿一人,匹马单qiāng出城去把台将军救回来,大不了就死在了阵前,也好过在这里受腌臜气!” 身旁诸人齐声高喝:“出城去!出城去!” 城下又听得李季那魔鬼般的声音:“妞子们,将台铭的左臂给我切下来,送给董振瑛。若还不敢出战,就再剁右臂,大腿,最后拧下脑袋,让城里头那些个懦fu给她们主将拼个全尸。” 一声惨厉的嘶嚎响彻夜空。董振瑛双目通红,不敢置信地望着城下。玄龙小军一手持钢刀,另一手高举砍下的手臂,骨肉模糊,鲜血淋漓。城头刹时响起一片哭喊,很快又转成了滔天的怒意,如潮的呐喊:“出城去!出城去!” 董振瑛嘶声吼道:“李季!你等着,不将你千刀万剐,我就不姓董!” 城外传来玄龙军士嗤笑之声。董振瑛再不迟疑,命令打开城门,翻身上马,一径杀出。沈莫望着她绝尘而去的背影,也知如此情势之下再难阻挡,暗发一声叹息。 正在此时,传令的小军赶到城头,高声呼道:“连将军重申大令:若遇玄龙叫阵,诸将坚守勿出,违令者斩!”却已来迟一步。 沈莫接下将令,命闭城门,却见那王雀儿守在链桥之下,并未跟随董振瑛出城,探头探脑,行为古怪。沈莫心中一动,转头低声嘱咐身边小军:“随号兵回去,将这里一切动静详禀连将军。请她速至。” 董振瑛杀至阵前,见不是聂赢出战,不过李季身边几个偏校来迎,心中大喜。舞开一条□□,倒也虎虎生威,引得城头观阵的胤国守军频频叫好。战不一二十合,已胜了两阵,心中豪气顿生,瞅个空子直扑李季面前,吓 分段阅读_第 8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得玄龙军士一拥而上,将主帅紧紧护持在内。 董振瑛却是故意为之,趁乱一纵马头,□□一收一抵,刺死两名小军,已将血人一般的台铭抢上马来。 胤军见董振瑛得手,欢声擂动,早有人一迭声地喊道:“快开城门,董统领救了台将军回来。” 沈莫正自奇怪,怎地龙军如此无用,轻易便弃了台铭这个上好筹码。却见方才颇显狼狈的李季振臂一挥,一度有些混乱的玄龙军士刹那间潮水一般扑向芦城城门,当前一人快马双qiāng,瞬间已跃至董振瑛马后,可不正是聂赢。 沈莫大惊,明白了玄龙意图,疾呼一声:“不可开城!”余光一扫,却见链桥附近几人已挥刀砍翻周围军士,王雀儿笑容狰狞抢过绞盘,挽起链桥,城门随之吱呀而起。 沈莫不敢迟疑,纵身跃起,飞扑直下,月牙刀贯注内力,对着铜浇铁铸的锁链狠狠一击…… 紫云瞳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城门,远远便见链桥已吊起半人之高,心中惊怒jiāo加,凌空shè出三箭,钉死接替绞索的两人。 王雀儿也是惨叫一声,双手已被疾飞而至的利箭洞穿,她两眼喷火,狠咬牙关,生生扛住链桥,仍想死命拽起。 却在同一刹那,沈莫劈刀而下,一声脆响,锁链已折为两截,铁门就在已急奔而来的聂赢面前重重落下,激起一片烟尘。 王雀儿摔落在地,早被两旁回过神儿来的军士拿刀架住,眼见开城无望,狂声大吼。云瞳马到近前,挥起一鞭,狠狠抽落在她脸上:“将这些投敌叛乱之人全数押下,留着活口,我还有话要问。” 董振瑛一马二骑,被玄龙军士团团围住,身旁亲兵已死伤殆尽。台铭贴在董振瑛身后,左肩断处血如泉涌,脸色惨白至极,知道自己已不能支撑:“城中是何人督战?” 董振瑛嘴唇微动:“王帅亲至。” 台铭霎时一僵,唇旁溢出一缕鲜血:“你可是违令救我?中了玄龙诡计,险些丢掉芦城,你……” 董振瑛如梦方醒,想起方才城门落下的一刻,聂赢的马头犹在自己之前,身后更是无数尾随而至的龙军,心中懊悔不已,声音已带了哽咽:“将军,大姐!是振瑛害了你……” 台铭轻轻一笑,右手安抚xing地拍了拍她肩头:“马革裹尸,也算死得其所!我们在一起吧……”说着哐啷一声抽出董振瑛肋下的佩剑。 “好!”董振瑛仰天笑道:“今日我与大姐你杀个痛快!” 聂赢人在城前,勒马仰望,见芦城城头上秩序井然,军士肃立,与自己午后激战一场的沈莫恭敬有加地护卫在一人身旁。那人远远望去虽辨不清眉目,却气势凛然,积威自重,似乎也正在打量自己。聂赢下意识摸了摸箭壶中的雕翎,心中一动,忽听得董振瑛朗声大笑,立刻想到此人用处,便朝军士们喊道:“生擒董将!” 董振瑛已身中数刀,血染征袍,犹自舞动□□,不时挑落身前几人,听到聂赢之言,心中更恨,催马就向他杀奔而去。却还未至马前,忽觉颈后一寒,鲜血喷薄而出,她极力挣扎着回头一看,却见台铭握着宝剑,森寒的剑刃上腥红滴滴洒洒:“大姐?怎么是你……”话未说完,已横尸马下,眼犹未闭。 变故忽起,玄龙军士亦是惊得呆住。云瞳站在城头居高临下,看得分明,瞳孔一缩,双拳已然攥紧。城上不少人惊呼出声,有的大叫:“董统领!”有的则嘶呼:“台将军!” 台铭已听不到这些,她勉强提着一口气,转过宝剑横于颈下:“振瑛,且等一步,泉下听我解释。”她向着城头方向灿然一笑,回头对上聂赢,慢慢说道:“当年你娘兵败燕川,也是这般……”那剑刃一闪,割喉而过,人已直直坠于马下。 聂赢一言不发,唇边溢出一丝冷笑,抬眼再向城上一望,只觉胸中无数情绪翻滚,复杂难辨。听得身后金铮响起,右qiāng一持,大声喝道:“撤军!” 第33章 第31章 请罚 云瞳脸色铁青,一路沉默地回到城守府。入目之处断井残垣,一片焦黑,已不能议事,只得另寻它所。时已 分段阅读_第 8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午夜,便命众人暂时修整,自己也去更衣。来到内室,云瞳一把将头脸埋入冷水盆中,想起台铭自尽前望城一笑,心中酸涩难言: 自己十三岁奉命入军中历练,台铭便在麾下听用,将帅相契,已历经年。彼时刚克凰都,把盏言笑,她说:愿附王帅骥尾,以搏前程。言犹在耳,人已永绝…… 云瞳更深地扎进水中,紧紧闭住双眼。过了许久,猛然扬头而起,方觉得神思渐渐清明,又将日前诸事从头至尾细想了几遍:劫粮、泄信、纵火、激将、内应、赚城,环环相扣,步步紧bi。自己领军督战以来,还从未遇到过这样强劲的对手! 好一个聂赢!虽是男子,亦令人心折。 一时点头欷歔,一时摇头谓叹,脑海之中众人言行举措一一闪过。云瞳又想到一事:聂赢生擒台铭,可借其羞辱胤军,威胁自己,岂舍得擅杀?台铭与董振瑛即便再次被俘,未必就会丧命。台铭为何要杀死舍身来救自己的姐妹,再横剑自刎,陈尸城下? 难道…… 云瞳周身一凛。 难道是怕自己亲来芦城之事被聂赢知晓,搅乱大局?董振瑛其人,颇见血xing,却有勇无谋。若她落在玄龙军中,即便能熬过严刑,也斗不过聂赢的心思。台铭不敢留此后患,方施辣手,却又感振瑛违令来救,反遭己杀,心中愧疚,故而自绝以谢。她临难前对城一笑,便是告诉她的王帅后顾无忧,可放宽心。 云瞳在房中来回踱步,脸色愈见沉重:可是台铭,你如此行事,有违常理,岂能不被聂赢熟思。个中缘由,我想得明白,未必聂赢就猜不出来。 聂赢,聂赢!云瞳暗暗念着这个名字:当日你献奇袭芦城之计,便是看出我排兵布阵有所疏漏,故而占得先机。今日城下一战而失两将,如此惨烈,却还是瞒不住我的身份。 我,又输你一阵! 云瞳望着窗外暗月,不禁愁思凝结。军情紧迫,该如何应对?当务之急,还需先审连云寨勾连之事。 听屋外响过更鼓,云瞳换了衣裳,步出房门,抬眼却是一愣。只见叶恒、沈莫双双跪在门前,身子一般笔直,头却各自低垂,似都在想着心事。一见她出来,便皆褪去外衣,俯下身去。 云瞳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又见立在他们身后的盛夏一脸纠结,yu言又止。“夏叔你说。” 盛夏皱着眉头言道:“说是暗卫行事差错,依律请罚。” “依律……”云瞳眸光扫过叶恒、沈莫。 “暗部律法:有错必究,不许自辩。”盛夏边说边将背在身后的双手伸出,奉上了一条鞭子:“上次他们做错事,听说王主是赏了这个。” 云瞳一愣。原以为两人是因今日诸事惧怕军法无情、自己生气,故来请罚。谁知却是为着暗部规矩。想他们人虽跟在身边,心里遵从的还是别家法则,眼中哪有自己?登时脸色就沉了下来。 盛夏见识了沈莫的刀马功夫,又旁观了叶恒的办事能力,对这两个孩子十分喜爱。见他们一声不吭地跪了半日,心中早起了一分疼惜,可碍于卫府规矩,不好多话。 不自觉地便想起了同为暗卫的叶秋,当年也是这般不懂变通,一味死犟,动不动就向皇贵君求惩请罚。别人为他开脱遮掩,他还不领情面。那棍子鞭子招呼在身上,难道不疼?无辜受罪又不让辩白,心里就不委屈?也不知暗部怎地恁多邪门规矩,对出赐的暗卫看管更为严格,省身,净心,督导,训教…… 若有一丝不满意,便叫回去把人折腾得死去活来。每每见他好好一个人,走着出门,躺着回来,一身伤痕让人心疼。即便事事做得妥帖,还有每月例行问责,吹毛求疵,动辄教训。偶尔一点小过,君上舍不得打,暗部竟然派人上门,打得更重,罚得更狠,等闲还不许干预。 君上心地慈软,万般看不过去,仗着当年盛宠,好歹求来圣旨,为叶秋摘纱,能名正言顺地护着一二,之后方才好些。待等皇贵君失宠,叶秋也随之被圈禁冷宫,在暗部看来已成弃子,遂不再过问。现如今叶秋双腿不良于行,蒙圣上 分段阅读_第 8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恩典养于英亲王府,倒成了个暗卫只要忠心护主也能安享尊荣的典例了。 这两个孩子与秋弟不同,出赐即蒙摘纱,又跟在眸眸身边,运气不可谓不好。盛夏心中叹道:现在军中,暗部鞭长莫及,便是有些错失,所受苦楚也是有限。也不知他俩儿晓得不晓得,等回了上京,日子岂能总是这般好过。如今还不省事一些,平白地就来招惹麻烦。 云瞳一直没有说话。 盛夏试探着劝道:“王主,如今芦城形势危急,正在用人之际,能否暂免刑罚,让他们两个戴罪立功?”瞄瞄云瞳,见她一脸怒色,也不敢深劝,可看看诚惶诚恐的两人,倒底于心不忍:“若真要惩戒,王主能否开恩找个背人之处?毕竟他们是男子……” “进屋!”云瞳声音虽不高,但自有一番威严,听得叶恒、沈莫各自心中一颤。 待回里屋端正坐好,两人已跪至面前。盛夏侍立在旁,又奉上了那条鞭子。 云瞳瞧了瞧那鞭梢,淡淡说道:“那就一个一个来。沈莫你先说吧,跪求惩戒,是为了今日拦不住董振瑛出战,致使二将身死,城门险失?还是为了之前违抗上意,不肯侍寝?” “啊?”一声惊呼脱口而出,盛夏也顾不得掩住,瞪大两眼bi向沈莫:“你,这……” 叶恒下意识偏头,极快地扫了沈莫一眼,眉头略略皱起。 沈莫万万没有料到云瞳此时竟翻起了旧账,一张玉面涨得通红。又见她面沉似水,不是往日嬉笑调戏的模样,眼中霎时蒙上了一层灰黯,银牙一紧,已将下唇咬破,面色渐渐苍白了起来,也不作答,只管将头垂得更低。 云瞳淡然说道:“若为今日之事……你在军中一无履历,二无功劳,身为男子又难于服众。故我命你跟随董振瑛巡城,作个帮手,并未给你越职擅专之权。今日城门之上,董振瑛逞一时血勇,中玄龙激将之计。众军校不明是非,恶言相向,你能忍辱负重力劝主将在前,舍身忘己斩断链桥于后。临危不乱,处事得当,何过之有?” 沈莫倏地抬头,满面皆是不可置信,薄唇颤抖几下,终是紧紧抿住。 云瞳板着面孔,仰头盯着远处,似在回忆些什么:“至于前事……” 沈莫心里一抖,不自觉地又要低头,却听她继续说道:“难得你一介男子,有报国之心,又有卫国之能。既想建功立业,本王可以成全。” 叶恒大感意外,余光先是瞟向沈莫,又抬眼直直盯住云瞳。 “暗卫出师,本就不易,若是困居后院,坐等宠幸,与一般奴宠相类,确实可惜。” 云瞳眸中并无笑意,又转向叶恒:“至于你,明着应承,暗里推拒,找了多少借口,想也另有心事。至于什么心事,本王也不想过问。” 盛夏手中的鞭子径直滑到了地上,张口yu呼,整个人儿仿佛石化了一般。 沈莫也看向叶恒,却是一脸狐疑:怎么他也不愿? 叶恒呼吸陡重,脸色极不自然地红了起来:“王主,误会了,奴才并不敢……” “罢了。”云瞳挥手,把话打断,暗地里自己安慰自己:看他们惧于暗部规矩,也许那些“豪情壮志”都是被bi无奈。 皇姐曾言,只要心存家国,遇事能以社稷百姓为重,便有嫌隙,也当包容。故韩宜虽心念豫王,祁相虽随势摇摆,皇姐亦加信任,委以军、政要权。 这份胸襟,我当效之。 此行芦城,战况不利,艰险重重,最是需要将帅协力,军民同心!叶恒、沈莫虽蒙出赐,已列我名下,却尚未归心,还当好言教导。 想通此节,云瞳言道:“所谓罗帐春事,你情我愿方有意趣,强人所难,非我所为。待以它日,春心如归,可重订鸳盟。” 以□□作表,暗劝良言,希望两人能够明白。可不知怎地,云瞳话一出口,几乎立刻想到了元服之夜的离凤,一时眼神缥杳,神思遐游,那句“春梦无痕,不如相忘”梗在心头,情不自禁就又冷哼了一声:“何况天下之大,美人之多,难道本王还寻不到一个称心可意之人?” 还叫王主哄着你们… 分段阅读_第 8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盛夏听到此处,脸上已是愤愤不平,两道浓眉紧紧拧在一处。 叶恒脑中却闪过了顾崇那张鬼脸儿,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不快。 云瞳收回思绪,又对叶恒言道:“你擒住纵火疑犯,此功不小。倒是我令你看守那小鬼儿大材小用了。他既无大碍,你也不必请罚了。他坐困火中,我亲身去救,这些事出自非常,不可预料,与你并无干系。” “谢王主。”叶恒虽半低着头,眼光却不时瞄向云瞳,迟疑了一下,到底没有忍住:“奴才方才去看过顾……顾公子……他已经醒了。” 盛夏正弯腰拣鞭子,闻言又是一愣。 六国王侯贵戚的后府,虽不及国主深宫,也是等级森严,称谓分明,规矩众多。如紫云瞳贵为亲王,娶正君必为赐封,迎侧君也需上奏请旨。抬为侍郎,便是极给那男子脸面了。纳为小宠,才能称公子,算是给了个名分。至于再下面的色侍,虽也分出几等,待遇各不相同,却都只是以色事人的玩物,丢弃、遣散、送人,只看主子心意如何。 约定俗成,大户人家里侍候主子元服的暖床人都会被收为侍宠,因此,尽管云瞳没明着发话,顾崇、叶恒、沈莫都自然地称呼离凤为公子。沈莫虽侍寝一夜,但主子没有恩典,叶恒则尚未蒙幸,但两人都是御赐的暗卫,身份不凡,仆从们便比照戴纱之时,仍称呼二人为暗使。 而此时,叶恒竟然称呼顾崇为公子,出人意表。盛夏并不知道顾崇的来历,也不清楚他和自家王主的牵绊,疑惑地看向云瞳。 云瞳也是一怔,目光下探,见叶恒只是恭敬地垂首等待,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又转向沈莫,倒是见他难得地皱了皱眉。再对上盛夏无声询问的眼光,想起自己屡屡惑于顾崇的妖娆艳媚,不禁心中烦躁:怪不得军中不许男人留用,果然易生是非。如今何等情势,自己无限焦心。他们还拿这些无聊琐事前来搅扰,着实可恶。 云瞳强压下一口气,冷冷说道:“回头告诉顾崇,早点把该jiāo代的都jiāo代清楚,本王可以饶他一命。” 叶恒眨了一下长睫,垂头称是。见云瞳起身向门口走去,便也转过膝头恭送。 云瞳走至他身边,顿了一顿,回身对盛夏说道:“现今自然是以军务为重,其余诸事从简。等回了上京,夏叔你们几位总管费心,好好理理家事,不要让人光知有暗部的约束,不晓得我王府的规矩。”一甩袍袖,径自去了。 “是。”盛夏细想方才听到的几事,件件匪夷所思,再看面前的两人,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他对着沈莫问道:“你不肯侍寝?”又转向叶恒:“你另有心事?” 两人都红了脸,谁也不答。 盛夏心中愈增烦闷,恨恨骂道:“自己作死!日后有你们哭的时候。”本已走到门口,又忽而翻身向地面鞭了两下。 鞭风急骤,沈莫与叶恒都是下意识偏头一躲,听这位御赐总管骂道:“回头再教训你们,还不先上去伺候!” 第34章 小西 紫云瞳拿出雷霆手段,携山岳之怒,秉虎狼之威,彻夜拷问王雀儿等纵火作乱及城门接应之人。中堂内外鞭声大作,哀嚎不绝,王雀儿倒也有几分骨气,一直横眉立目,诅咒怒骂。眼见天光放亮,还什么口供都没得到,燕霄等校尉都是一脸愤怒,却又拿她们无可奈何。 云瞳冷眼一扫,见一干人犯中竟有个稚弱少年,也被按倒在地鞭打,细嫩的背臀之上鲜血淋漓。少年两泪如雨,抽抽噎噎。旁边几人不顾自己熬刑,频频看他,似乎十分关切。云瞳心念一动,命将那少年拖上堂来,见他身量未足,十分瘦小,眉眼却有几分机灵清秀,跪在堂上不住地拿衣袖抹脸,偶一抬头张望,眸中隐现精光。云瞳一拍桌案,喝道:“哪来的男娃娃,也敢通敌作乱!你和连云寨是什么关系?” 那少年吓得猛缩肩膀,几乎匍匐在地:“我不知道什么连云寨,也不认识这些人。我就生在芦城,是好人家的儿子。得了病去yào铺抓yào,正赶上官兵nǎinǎi们在那里搜查,我心里害怕,就躲进了 分段阅读_第 8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空水缸里……呜呜,谁知就被当作歹人带回来了。我真的是冤枉啊……呜呜……” 听他哭声高高低低,云瞳压下唇边一丝冷笑:“原来你不认识她们,不知道她们认不认得你?” 王雀儿仰头大笑:“连将军好威势。宁可误伤一千,也不放过一个。把个毛没长全的小伢子也能认作连云寨的人。我还以为诬良为盗就一个张晋清,没想到你姓连的也算一号!呸,没的让咱们笑话。” 旁边有人附和道:“有本事你冲着nǎinǎi们来,欺负无辜的孩子算个鸟!” “快把他放了,也给你后人积点德!” 方才这些人犯们无论怎样拷问都是一言不发,这会儿倒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嘲讽、嗤笑、谩骂一股脑儿地搅合在一起,把鞭子声都压了下去。 云瞳静静听了几句,唇角微扯,向左右吩咐道:“既然他说不是连云寨的人,这里又没有识得的,想必是一个玄龙细作。把他充作军奴,犒赏姐妹们。” 中堂内外霎时就安静了下来,嬉笑不闻,怒骂绝迹,连胤国军士们都停住了手中的鞭子。那少年连哭也忘了,费力想着这女人是何意思,仍未擦干抹净的泪珠儿颤颤巍巍地挂在腮边。 “将军!” 叶恒见从不多言的沈莫竟要上前一步,忙从旁拉住了他的手腕。 沈莫一愣,迟疑着把已伸出去的右脚又收了回来。 云瞳朝燕霄递个眼色:“有什么新鲜花样,使出来我也瞧瞧。这小东西眉眼勾人,想必滋味不错。” 燕霄是个伶俐人,闻令假势一屈身:“谢将军赏!末将等好久都没开荤了。”她转过身来,便向那少年bi进。 少年惨白着一张小脸往后爬去,被燕霄一把掐住脖颈提了起来,吓得尖声大叫。 王雀儿满脸紫胀,嘶嚎一声,就要过去拼命,被左右看管她的军士死死按在地下,她一边挣扎,一边怒骂道:“姓连的你不是个人!糟蹋一个孩子,卑鄙,无耻!有种的你冲我来!” “哼。”云瞳并不着恼,威严扫视堂下:“我知道,连云寨上有许多我大胤的穷苦百姓,因受张晋清等贪臣压迫,不得已落草为寇。此事已经英王上达天听,它日必为百姓们翻案伸冤。即便劫粮大罪,但受挟持,亦可过往不咎。眼下,龙国进犯,尔等卖城,还于民居放火,此非义举,而是作乱!” 喧嚣声停了片刻,王雀儿强梗着脖子言道:“就是作乱又怎样?” “作乱,便依王法、军法处置!” 有人已经怯了:“你先把孩子放了,我就信你说的。” “先把我想知道的事情都jiāo代清楚。”云瞳冷冷答复。 “别听这狗屁将军瞎咧咧。”王雀儿喊道:“她和张晋清没什么两样。” “张晋清污良为盗,而本将,却能分辨魑魅魍魉。既然没人认识这小伢郎,还是等同细作处置。”云瞳朝燕霄一努嘴儿,略。 “小西!”囚犯中已经有人惊叫出声。云瞳眸现精光,沉声笑道:“王雀儿你骨头硬,不怕死,好啊┉┉” 略略 云瞳眼中并无任何波澜,向着一众围观的胤国军士问道:“谁先来?”便有几个胆大的走了过来。小西瑟瑟发抖,连声哭叫道:“不,不,大姐,大姐你救我,救救我!”堂下二十余人犯各个急红了眼睛,想上前救护却不能动弹,除了痛骂外毫无办法。 眼见得几双手纷乱地就要摸上小西的身子,耳边已是此起彼伏的“我说,我说,你放了小西”,王雀儿长叹一声,怒目对上紫云瞳冰冷眼眸:“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 沈莫背了小西踏进顾崇养伤的内室。叶恒缓步在后,进门时迟疑了一下,见顾崇半倚床头,正对着窗外的枯枝发呆,闻声回眸,怔楞着看自己两人放下个半大的孩子:“怎么回事?” 小西一挨床榻,就直朝顾崇盖着的棉被扑去,扯起来把自己周身裹了个死紧,头脸也塞在两臂之中,呜呜咽咽地哭。 顾崇被抢走了被子,颤颤打了个冷战,怒向小西喝道:“哪来的小伢子,想干什么?” 叶恒绕到床头,冷声 分段阅读_第 8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传了云瞳之命:“这几天就你来作这小伢子的保父。” “保父?!”顾崇瞪大双眼:紫云瞳有毛病吧? 英王是让把你两个一起关押……沈莫暗里发笑:看守还是阿恒。他可烦死这差事了。 “不会是你又犯了什么事吧……”顾崇歪头盯着叶恒:“怎么总是连累到我?” “实与阿恒无关。”沈莫好心,详说了方才中堂里发生的事儿:“为使连云寨卖城烧粮的人犯招供,主子威胁要把这孩子送去当军奴……把他吓坏了。” 听得军奴两字,小西哭得更响了一些。 “哦,你主子拿出阎王做派来了……”顾崇眼珠转了几转:“我就说呢,明明一个瘟神,怎么可能老端出一副让饭让床的菩萨心肠?” 王主说得义正辞严,明明可以收服人心,为何还要用些龌龊的手段……沈莫回想一番,已然皱眉,却听叶恒辩道:“那叫恩威并施,你懂什么!” “你懂……”顾崇唇带讥诮:“那就别再干惹你主子生气的事儿了,小心她也给你来个恩威并施。” 叶恒冷哼一声,把脸扭开。 “小西,你是叫小西吧?”沈莫手刚碰上棉被,吓得那孩子一阵抖颤,死命往床里挪去。“哎,你才多大,怎么和那些犯上作乱的女人搅合在一起了?要是真有什么委屈,就快些说,我可以替你去回主子。” 顾崇见小西瑟缩更甚,笑道:“小弟弟莫怕。谁敢再来欺负你,哥哥替你顶着。” 小西从棉被中微微探头,瞄了瞄顾崇那一张鬼脸儿,眨巴几下还挂着泪珠儿的大眼睛,抽抽噎噎说道:“你这模样儿,去那种地方,也没人愿意要吧?”又偷偷看看沈莫和叶恒:“不如你让他们两个替我顶吧?” 三人都是脸色一黑,小西似乎更怕了,使劲儿拉紧被子。 叶恒冷哼一声:“小贼还不老实,小心把你送回军营去。” “呜……”小西立刻又大哭起来,断断续续喊道:“欺负人,你们就会欺负人……” 叶恒恼怒地凑上前去,一把揪下他裹着的棉被:“别嚎丧了。你在连云寨究竟是何身份,为什么那些女人都死命顾着你?” “阿恒你让他慢慢说。” 沈莫另取被子,要给小西盖上,听他哭得已上气不接下气:“等我嫁给了紫云瞳……呜呜,一定不放过你们……让你们欺负我……呜呜……” “啊?” 沈莫手一抖,棉被落在了床上,叶恒倒退了好几步,顾崇扑棱一下坐直了身子,三人面面相觑:“你说嫁给谁?” “哼,我说紫云瞳!”小西似乎豁出去了,拿被子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又披回身上:“胤国的英亲王,你们那坏主子的顶头上官。哼,敢欺负我,让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一个刚刚被紫云瞳吓唬要丢去作军奴、哭得天昏地暗的男孩,现在却煞有其事地说要嫁给她…… 沈莫tiǎntiǎn嘴唇:“你认识她么?” 顾崇瞥瞥眼睛:“刚才你在堂上怎么不说?” 叶恒紧拧着眉一把纂住小西纤细的手腕:“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西甩了几把,甩不开,也顾不得哭了,张嘴就向叶恒的手臂咬去,叶恒忙一松手,就要打他,又被沈莫拦住。 小西跪坐起身,点着三人呲牙怒道:“你们别嚣张,等我告诉了紫云瞳,把你们打得不能起床。” 这次三人同时冷哼了一声,顾崇尤其要说:“关我什么事呢?” 一听挨打,骨头又软了……叶恒瞥他一眼,不屑说道:“一个两个都哭着喊着要嫁人,怪不得让送到这里来……” 顾崇回瞪了他一眼,对小西说道:“你连守宫砂都没有呢,干嘛急着出嫁?紫云瞳有什么好,你赖着她不放?” 叶恒心里嗤笑道:自己就赖着不放,还说别人。 “她当然好!”小西瞪着顾崇:“她派人杀了张晋清那个大魔头,给我爹爹报了仇。” “所以你为了报恩以身相许?”顾崇眨眨眼睛。 “嗯。”小西一脸坚定地点点头:“我娘说受人点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在爹娘的灵前发过誓:哪怕紫云 分段阅读_第 9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瞳又老又丑,又穷又笨,我都要嫁给她,报答她一辈子!” 顾崇吐吐舌头,想象着紫云瞳又老又丑,又穷又笨的样子,“扑哧”笑出声来:“小弟弟,嫁给那样的人,不嫌太委屈了么?再说,万一她和你想得不一样,也是个大坏蛋呢?” 小西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张晋清才是大坏蛋,杀张晋清的肯定是好人,紫云瞳是好人!” “可是紫云瞳愿意娶你么?”顾崇假装皱了皱眉。 “为什么不愿意?”小西疑惑地眨眨眼睛:“我长得漂亮,又聪明又能干,除了饭吃得多一点儿外,连云寨的姐姐们都喜欢我。” “连云寨啊……”顾崇故意拉长声儿,笑着瞟了沈莫和叶恒一眼:一个哄,一个吓,折腾半天,从小孩嘴里都问不出实话来,你两个还真是笨蛋。 小西看着他们三人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有些懊丧地垂了头,却又很快地抬起来,仿佛一只骄傲的的小公鸡,挺着胸脯、瞪着眼睛:“那又怎么样?我是好人家的儿子。连云寨里都是好人。你那狗屁将军刚才也说了。” 顾崇也不接他这话茬,只管挑起长眉笑问:“可是你的身子都被别人看光了……紫云瞳还会娶你吗?” 小西一下子呆住,先是狠狠地盯着顾崇,又转头无限委屈地看了看沈莫和叶恒,见三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奇怪表情。小西努力眨了眨眼睛,小嘴撇呀又撇,终于还是忍不住,在一刻平静之后,“哇”地放声大哭了起来,惊天动地,吓鬼唬神,泪流汹涌如江河湖海,奔腾不息:“我要把那些人的眼睛都挖掉……紫云瞳,你快点儿来救我啊……” 第35章 聚秀亭之约 书房中,正端坐在案后沉思的云瞳凭空打了个喷嚏,盛夏赶紧将捧着的茶碗递了上去:“小心身子。” 云瞳抬手接过,听出那语气中含着两分责备,三分宠溺,五分关怀,心下一暖,脸显笑意:“不妨事,叔叔你先歇着去吧。” “睡不着呢。”盛夏轻摇了摇头:“如今怎么办?继续拖着玄龙么?” “拖不得了。你方才也听王雀儿她们jiāo代了,连云寨劫夺军粮,火烧四城,又遣人埋伏在链桥周围,皆是yu为玄龙内应。”云瞳紧锁双眉,重重敲了一下书案:“若聂赢向连云寨借兵,围困芦城。消息传出,上京定会命征凤大军回师以救,而我又不在凰都……一怕军心震dàng,二怕前事无功,三怕……” 她没有再说下去,盛夏已是心头骤紧:“这连云寨的大寨主谢晴瑶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就跟聂赢搅合到一块儿去了?要不要查一查。” “自然是要查的,只是赶不及了。”云瞳叹了口气:“聂赢好本事,谢晴瑶也非等闲。当务之急,是要赶在谢晴瑶发兵之前先解决掉聂赢。” “着实难办啊。”盛夏唉声叹气:“我已经一筹莫展了。” “王雀儿刚才jiāo代:聂赢与谢晴瑶没见过面。”云瞳眯眼沉思,“聂赢之所以找上谢晴瑶,一是因为连云寨位置靠近芦城,二是因为这位大寨主与他姐姐聂战有些jiāo情。而连云寨要想在大胤、赤凤、玄龙三国之间立足,也必须要有所倚仗。谢晴瑶是想借这一战攀上玄龙大司马。她与聂赢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盛夏有些疑惑:“玄龙能给谢晴瑶什么好处,让她一心投靠?” “这就是薛鸿漪、张晋清误事啊。”云瞳叹了口气:“我也小觑了谢晴瑶。若早行歼灭,或先聂赢一步招揽,又何至于此。” 盛夏忙就安慰:“也许还来得及。” 云瞳点头:“虽失先机,也非事不可为。难道我紫云瞳不比玄诚荫识人重才?我猜谢晴瑶志向不小,一个连云寨怕是留她不住。” “王主何不这就写信,许谢晴瑶以厚利,看她怎么回复?” “这招我也想过……”云瞳沉吟了一刻:“只是谢晴瑶与聂赢之间做何jiāo易,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贸然行事,恐落圈套……” 盛夏又问:“如何退玄龙之兵,王主可有良策?” 云瞳再次皱紧了眉头:“我想亲 分段阅读_第 9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聂赢,就怕他不来应战。” 一时沉默下来,忽听有急促脚步声响起。燕萧进门禀告军情,满脸都是喜色:“果不出王帅所料,聂赢有密信发往连云寨。” “哦?”云瞳眸光一闪:“截住了没有?” “截住了。请王帅过目。” 云瞳接过一看,信只一行:二日后子时聚秀亭请见谢寨主,聂。笔力圆畅潇洒,仿若飞瀑流泉。 “嗬……我正苦思冥想,他倒自己上门。” “王帅的意思是?” 云瞳展眉一笑:“叫暗卫们过来。” 沈莫和叶恒赶到书房,见云瞳正对着一副舆图沉思,也不敢打扰,安静守在一旁,听盛夏简单说了个大概,两双眼睛便紧紧盯住聚秀亭的位置。好一会儿,听云瞳问道:“聂赢不直接请谢晴瑶出兵,却要先约在这么个僻静的地方相商,是什么缘故?” 叶恒立刻答道:“谢晴瑶是否会出兵相助,聂赢并无把握,所以要见面协商。若协商不成,也可bi之迫之……” 云瞳听他说的与自己所想相同,露出满意一笑,又指着舆图故意皱眉:“这聚秀亭虽在山谷之中,但南北各有出口。聂赢若伏兵两处,谢晴瑶还敢赴约么?” 叶恒笑道:“聂赢只会围住北边,让出南边以示诚意,至于见面之后……这聚秀亭中自然另有玄机。” “说得不错。”云瞳轻点书案:“既然他两人有隙,我正好各个击破。” 盛夏有些紧张地问道:“王主想怎么做?” 云瞳拾起狼毫,饱蘸墨汁,在聂赢的密信上划了一笔,将那“二日”变做了“三日”。 “让谢晴瑶晚到一天,我替她去聚秀亭会会聂赢。” “这,是不是太危险了些?”盛夏心中顿生不安。 “不入虎xué,焉得虎子!”云瞳挥手扔出狼毫,沉声吩咐道:“燕霄,我不在城中之时,由你坐镇中军,发号施令,若举止失措,丢了芦城,军法绝不容情!” “是。”燕霄慷慨领命:“王主放心,末将誓与芦城共存亡!” 云瞳点点头,又看向盛夏:“夏叔,你守在城门,以防有玄龙军士冒我之名,诈城而入。你务必要小心。” “好的。” “沈莫,你带足人手,等我进了聚秀亭,守住南山口以为接应。”云瞳言罢,转向叶恒。 叶恒却不待她发令,先行请命:“奴才跟随王主,赴约聚秀亭。” 云瞳听他说得极是坚决,微微笑道:“也好。” “王主啊。”盛夏忽然想起一事,忙上前低声禀告:“我这里还有一队山庄来的亲兵,可随你同往。”说着眸间又现缕缕忧色:“不知聂赢在聚秀亭会搞什么古怪?” “他会使诈,我就不会用计么?” 几人心中都是一动,抬眼望去,见云瞳眸中显出一片红光。 “这一次,我要生擒聂赢!” …… 两日后,云瞳策马踏进南山口,但见山峦苍莽,岩削峰立,四壁怪石嶙峋,又见夜色黑沉,冷月如钩,谷中涌动着一股肃杀之气。 “月黑风高杀人夜,这里还真是个伏兵的好地方。” 抬眼远眺,那南北山口之间,一亭孤立,四围空落,并无遮掩。叶恒拿鞭梢一指:“王主,亭中已有人在。” 遥遥望去,小亭挂起了四角檐灯,人影二三,并不真切。云瞳低唤“阿恒”,却不见回答,转头一望,见他眸光闪烁,正在皱眉沉思。 “想什么呢?” 叶恒回过神来,催马向前一步:“奴才在想,自己若是聂赢,会怎么留下谢晴瑶?这聚秀亭不好藏人的。” “不错。”云瞳微微一笑。 叶恒又道:“王雀儿提过,谢晴瑶心智武功皆非善与之辈,否则也不会使一盘散沙的连云寨几年之中就崛起江湖。聂赢要迫她为己所用,不会容易。何况,收服谢寨主这样的人物,若刀剑相加,武力相胁,终是落了下乘。若真想合兵围城,此番夤夜密谈,还是攻心为上。” “好见识!”云瞳脱口赞道。 叶恒面露得色,忍不住去看沈莫。 云瞳却又低低一笑:“心机口舌都好,日后争风吃醋 分段阅读_第 9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绝不会落于人后。主子我还是多顾着小莫莫吧。” 怎又改了腔调?叶恒心下暗恼,又听她提起沈莫,亲热之余不掩一片顾怜之情,下意识又朝沈莫看去。 沈莫隔着虽远,话可没漏掉,听到这几句,早就臊了:当主子的没正形……随意就说这些无聊言语。本想假作不闻,却见叶恒几次三番偷眼瞟来,倒似自己与紫云瞳有甚暧昧,一张俊脸直是红了又红。 “主子还是顾着自己吧。”叶恒撇了撇嘴:“那眼珠子颜色变来变去,再高明的易容也没甚用处。” “呃……”云瞳闻着一股酸气,自己也笑不出来了:此事真是无可奈何,唯求上苍保佑,今日勿使露相。 待离聚秀亭更近了一些,沈莫才催马上前:“主子,奴才便留守此处。若聚秀亭中聂赢有何不轨,一放烟嘀,奴才便来护驾。” 云瞳点头言道:“那亭中就只三人,我这一队亲兵也同你留在此处,休叫聂赢小看了去。” “那也不能只带一个人啊?万一有事……” 话还未完,忽听有人应声:“我可以随将军同去。” 声音清亮悦耳,却是男子。云瞳一愣,转头细看。却见那人已纵马而出,头脸俱隐于暗纱之内,只一双眸子如熠熠星辰,晶莹烁亮,对上云瞳两束寒芒也毫无惧意。 “你是跟着盛总管的人?” 男子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又补上一句:“我从山庄来。” 御封英亲王府总管共有四人:阳春,盛夏,叶秋,寒冬。四人本是云瞳姐妹的生父-皇贵君花眠的近身亲侍,与花眠共过患难生死,更对花眠的一双女儿—特别是紫云瞳有陪伴教养之恩,云瞳亦待之如师如父,视他们为自己最信任倚重之人。 京中王府事务由寒冬总理,惜花山庄那边是阳春专管,叶秋行动不便,盛夏却多往来几处,作一联络。 夏叔为人,十分随xing,一向喜欢才高有志的男子。他所辖亲兵之中有一两个男子并不奇怪,何况也说出自山庄,更无可疑。 云瞳便未再多问,又想亭中聂赢是男儿,身边叶恒也是男儿,若带名女卫则多有不便,显得“谢晴瑶”不够“体贴”,妨碍待会儿与玄龙中郎将“jiāo心”,因此便点头允了。 “谢将军。”男子虽然有礼,做派却显倨傲。 云瞳禁不住就多看了他几眼。 男子不退缩,不躲闪,也不害怕,大大方方扬起了头:“将军还有何事嘱咐?” 云瞳暗生惊讶,没多想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叶恒一下子皱起了眉头,暗道这主子怎么回事,总爱问男子姓名。上次问了顾崇,现在还甩他不掉。 这一回,男子迟疑了片刻才道:“将军叫我颍川吧。” 听着和我大胤颍川州重了,不知是不是同样的字……云瞳默念了两声:“好吧,你和叶使随我同赴聚秀亭,需听命行事。” “好。”男子略一点头,便收了缰绳下马。暗月之下,只见他身材颀长,森然玉立,萧萧肃肃,爽朗清举,腰间佩剑,剑鞘悬着一缕红缨。 云瞳眸光在他身上顿了一顿,便即收回好奇,大踏步向聚秀亭走去。 第36章 争锋 云瞳走近聚秀亭,但见深沉夜色之下,小亭更显古朴玲珑,确如叶恒所说,四面开阔,不易伏兵,周围也是格外安静。只余寒风凛冽,扑面而来。 亭中早已等候三人,一色黑衣劲装,脸蒙布巾。居中者背手朝南,迎风而立,想来就是聂赢。云瞳没想到他卸去铠甲之后,身躯竟是如此的纤长羸瘦,又听他呼吸细促,似乎内力有损,不由心中一动。再看其旁两名护卫,俱是傲岸挺拔,居左者精气内敛,居右者孔武有力,一望便知皆为高手。 云瞳一笑,放重了脚步声,便见聂赢回过头来,略前一步,抱拳一揖:“谢寨主肯赏薄面,小弟荣幸之至。” 云瞳举手还礼:“聂将军客气了。” 聂赢笑道:“将军一称实不敢当,寨主莫要取笑。”说着做个请势,两人便往亭中石桌而来。 云瞳一甩外氅大剌剌坐于东向,待叶恒与颍川站至 分段阅读_第 9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身后,方似不经意地回个“请”字。一番动作语气都显得傲慢之极。 聂赢也不着恼,陪坐在西,他那居右孔武的护卫眸中闪过一丝恼怒与厌恶。 云瞳视如不见,哈哈一笑:“将军一称于足下,实至名归。将军献策在前,统兵于后,qiāng挑姚庆,生擒台铭,激将之计险夺芦城,如今又与我会盟聚秀亭,桩桩件件都令谢某刮目相看。”言罢余光一瞟。 聂赢眸色一亮,转瞬而熄,连声回答:“过奖,不敢当。”右卫眼中却浮上一丝得意,布巾之下,似乎连嘴角都弯了起来。只有那左卫半低着头,深沉素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云瞳暗自冷笑,话锋一转:“将军太过自谦,好叫谢某无所适从,称呼尊名自是不合规矩,若称聂大官人……也有不妥。”踌躇许久,仍不能决:“不如玄府郎君……” 男儿家的闺名,在家时父母叫得,出嫁后告知妻主,旁人不能当面称呼。云瞳规避其名,倒也不算失礼。只是“聂大官人”和“玄府郎君”这两个称谓,便有故意羞辱之嫌。 聂赢未嫁之前,聂氏为玄龙名门,历经百年,英才辈出,母姐两代冠军侯,更为煊赫,旁人见面或言谈之中提及他,都是称一声“官人”,此为敬语。后来家主聂战被戮街头,聂府抄没,聂赢是以官卖罪奴的身份被买入大司马府,作了承欢的色侍,早非未嫁之身。当日如何,今朝怎样,聂赢再听“官人”二字会是何等刺耳。 而大司马玄诚荫夫侍成群,聂赢并无名分,若云瞳叫他一声“公子”便有示好尊重之意。可云瞳偏偏喊什么“郎君”,需知六国之中,即便普通人家,也只有正夫才拥有这一敬谓。何况玄诚荫皇族后裔,规矩众多,岂能尊卑混乱,上下颠倒。因此对聂赢而言,这个称呼实是莫大的嘲讽与辱骂,意在提醒他看清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此言一出,连叶恒和颍川都暗自皱眉,聂赢更是脸色大变。右卫怒发冲冠,按捺不住,大喝道:“谢寨主”,却被他身旁的左卫伸手拉住。那左卫眼波中一丝波澜也无,这般宠辱不惊倒惹云瞳注意,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聂赢冷笑了两声:“寨主随意。” 云瞳三句话折了他锐气,自己颇是得意,见聂赢不肯再说话,便开口笑问:“不知邀我前来,有何见教?” 聂赢答道:“我之心意,想必寨主早知。大龙希望连云寨出兵,共围芦城。” 云瞳左掌支额,右手轻轻敲打着桌面:“聂家的花qiāng大大有名。当年有幸与冠军侯切磋,听她说起:胞弟擅使双qiāng,武功尤胜于她。谢某心向往之。” 聂赢不语,只皱眉看她。 云瞳笑道:“谢某以为,将军双qiāng一出,必如蛟龙搅海,金凤啄日,无与匹敌!名都大川都是唾手可得,何况小小一座芦城?” “你…….”右卫听她又在明赞暗讽,已然怒意勃发。 聂赢左拳握紧,又缓缓松开,眼眸直视云瞳:“小弟学艺不精,让寨主见笑了。是以更要请寨主援手。” 云瞳冷笑一声:“我劫夺大胤军粮,在芦城四处纵火,便是城门之侧,也埋伏了不少内应,为将军你攻城大计也算尽心尽力。可是眼下,我连云寨已然伤筋动骨……损折了多少姐妹不说,深更半夜的,还被请来这山谷危亭吹冷风。你们还要我如何相助?难道让我一寨老少拔营跑路,倾家dàng产么?” 聂赢一窒,右卫却忍不住喊道:“这么说来,谢寨主是不肯出兵了?” 云瞳翘起右腿,斜睨了右卫一眼:“聂将军自然打得好算盘,可我谢晴瑶也不是傻子!借兵?是你们这个借法么?横眉立目,粗声大嗓,吓唬谁呢?” 那右卫张口结舌,又听得叶恒故意一笑,当即狠狠瞪了他一眼。 叶恒暗道:从紫云瞳口舌下讨便宜,你可不是对手。你那主子似乎也嘴笨得很,不见一丝战场上凌厉勇猛的威风劲儿。 聂赢转头呵斥右位“不得无礼”,却对云瞳所说未作反驳。亭中一时沉默。 云瞳二郎腿翘了几翘,忽听得聂赢身侧左卫开口说道:“想必谢 分段阅读_第 9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主误会了,我家少爷是邀寨主联兵,不是向连云寨借兵。”那声音宛如磁石,低沉悦耳。 云瞳乱晃的两腿倏地停住,偏头看去,见那人布巾之外,只余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眼光沉静如水。 聂赢似乎也才回过神来,向云瞳一抱拳:“不错。我与寨主同气连枝,一损俱损。该当同舟共济,一起进退才是。” “哦?”云瞳收回目光,转向聂赢:“将军不妨说得更明白些才好。” 右卫迫不及待地接话道:“就是说咱两家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要蹦一起蹦,要完一块完。” 云瞳一皱眉,听聂赢笑道:“我yu取芦城,寨主想保全连云寨。你我协力同心,则两事均可功成。” 云瞳只作沉思。 聂赢又道:“连云寨地处三国之间,若一方不靠,势难长久。如今三国情势,寨主自然看得明白。赤凤已是自身不保,而紫胤数十万担军粮为寨主所夺,紫云瞳其人睚眦必报,岂肯善罢甘休?若待其腾出缓手,回师来战,我大龙袖手旁观,则连云寨危矣。只怕到时,寨主率一山姐妹才真是要拔营跑路,倾家dàng产。” 右卫再次接口道:“所以背靠我玄龙这棵大树,你连云寨才好乘凉。” 聂赢一笑:“寨主文韬武略,江湖驰名,这些事何用小弟罗嗦,必早在洞鉴之中。” 云瞳刚想说话,却听身后叶恒朗声问道:“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聂将军。” 聂赢一愣,那右卫却“咦”了一声,疑惑地看向云瞳:“怎么你带的也是男子?方才我觉得就像,没想到还真真是。” 云瞳微微一笑:“足下好眼力。” 聂赢颇见尴尬,低咳一声,扭头狠瞪了右卫一眼,又向云瞳笑道:“失礼了。” 云瞳一笑作罢,偏脸对着叶恒斥道“不可放肆”,眼光如电,却向着聂赢身后瞟了两眼,也不知她是教训谁来。 那右卫大瞪着一双虎眼,呼呼喘气。 云瞳暗笑,又问叶恒:“你yu问何事?” 叶恒会意,躬身一揖:“在下想问玄龙与紫胤相比,哪个更强?” 聂赢拧眉看他,徐徐说道:“紫胤强霸天下,志在吞灭五国,此众所周知。” 叶恒又问:“如是。我连云寨为何弃强就弱,舍紫胤而附玄龙?” 云瞳含笑点头,聂赢却是皱眉不语。 叶恒再道:“依将军方才所言,我若出兵助你夺取芦城,于玄龙自是一功。然我亦可助芦城而拒将军之兵,于紫胤岂非也是一功?芦城城小兵微,眼见不保,而胤英亲王远在凰都,鞭长莫及,若得我之助,岂能不喜?则我助城之功大于攻城之功。至于军粮……” 叶恒看了云瞳一眼:“粮又未动,还于紫胤便是。” 聂赢眉尾处青筋突突乱跳,他那右卫更是大怒,指着叶恒“你……你……”半日,却不知以何言相驳。 云瞳暗在心中相赞:叶恒所讲与当日盛夏所提、自己一直所惑的不差分毫,果然颇有见地,不同常人。又见他举止自若,眼神于故作疑惑之中隐含锋芒,面上十二分的恭敬,字里话间却全是挑衅,想必聂赢听来十分难受。云瞳眸中带上嘉许,微微一笑。 聂赢深吸口气,强作镇静:“寨主是否也作此想?” 云瞳但笑不语,只拿一双锋利如刀的冷眸盯着聂赢。 聂赢顿觉周身俱寒,下意识向后挪了挪身子。 忽儿间,那左卫如磁石般动听的声音再次响起:“谢寨主何必与我家少爷玩笑?若说保住连云寨,自不必非玄龙一国不可。然寨主平生志向只在此弹丸之地么?若想依附紫胤了却夙愿,只怕是万万不能吧?寨主早有计较。否则,又何必劫夺军粮,布置内应,费此周章?” 云瞳一惊,敛起笑容,心下暗暗琢磨:谢晴瑶果有异志。紫胤成全不了,玄龙却能相助,这夙愿只怕不简单。此时自己一无所知,便不可说破。 又皱眉看了看左卫,此人心机深沉,于聂赢身旁不知是何身份?今观聂赢有勇无谋,心下颇有些遗憾,不想倒识得此人,也算不虚此行。 继而又想:莫非向玄诚荫献策 分段阅读_第 9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的其实是他? 第37章 聂赢的真面目 “聂将军多虑了。”云瞳随意拱了拱手:“谢某不过想问,助你们夺取芦城之后,将军如何帮我达成所愿?” 聂赢立刻答道:“小弟牵针引线,为大司马举荐寨主。” 云瞳“呵呵”一笑:“万一回了九龙城,聂兄弟见不着大司马了呢?” 聂赢右手在袍襟处无意识地摩挲着,似是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只余一声轻叹。 那左卫却淡然回以一笑:“我家少爷自是人微言轻。然寨主若于此役立下卓功,何愁大司马不肯赐于一见?” 此人讲话当真厉害。云瞳再次抬头望向左卫,心中暗暗腹诽:依他话中之意,玄诚荫见或不见,帮或不帮,只看谢晴瑶能在芦城立下多大功劳,与他家少爷并无半点关系。 “便是如此。”聂赢一经提醒,也忙点头。 “谢某还想请教一事……”云瞳摸了摸下巴,故意yu言又止:“你究竟有何苦衷,非要困守在大司马府?” 聂赢不妨她忽然言此,脸显惊愕。 云瞳眸光无比凛冽:“聂家虽然势败,一众男军仍效命于你,人数不少,足可倚仗。何不学谢某啸聚山林,亦可与玄承璧(玄龙国主)分庭抗礼。即便你不屑为寇,也可避祸他乡,蛰伏以待时机。凭你双qiāng悍勇,难道闯不出司马府,走不脱九龙城?为何自甘下贱,画地为牢?” “这……” “谢某也是为冠军侯与将军惋惜。”云瞳盯住聂赢的眼睛,余光却锁住那左卫:“此事我思量久矣,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寒风四起,壁灯乱晃。聂赢眼光逡巡,久久不发一言。左卫略略垂首,不知道在想什么,右卫狠狠一跺脚,“嘿”了一声。 云瞳倒不虚言,实于此事困惑良久,这时回眸看了叶恒与颍川一眼,见两人也都是猜疑不定、各有所思。 云瞳等了一刻,仍不见回音,便又慢慢言道:“难道说你对玄诚荫有情?” 这话把聂赢吓了一跳,他倏地回神,极不自然地说道:“大司马何许人也……岂容随意肖想。寨主慎言。” “玄诚荫其人如何,谢某也有耳闻……” 聂赢艰难言道:“小弟身为聂家子孙,万不敢使家族蒙羞。何况祖宗遗训,老母严命,小弟……不能违抗。”他极力扭转过头,眼光落于亭外,眼中却似有水雾弥漫。 云瞳一怔,忽然间忆起聂战,龙脊山曾与她大战千合,互自起了相惜之意。聂战归国之际,自己亦曾单骑相送,极力挽留,一路jiāo心。其时林木萧萧,山风飒飒,聂战执手叹曰:“战,征于四野,家夫在堂日夜悬念,犹恐不归。战亦不想再与王帅为敌,奈何族有令训。今大败归国,若能携夫归田,亦是幸事。”言犹在耳,人已长诀。一代名将,冤死泉下,令人扼腕而叹。 那日芦城郊外,初见聂赢,英雄无匹,威武绝lun。一句“家主虽亡,我今犹在”的誓言震撼人心!而今日再见,一窥他殚精竭虑,极力周旋,背人处满腹委屈,无处可诉。 想如此男儿,青春正好,竟做了承欢色侍,屈于枯骨,天意何其不公? 一念及此,云瞳只觉胸臆间怒火陡升,拍案喝道:“什么祖宗遗训,老母严命,她们又不知道今日情势。若知,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姐姐、姐夫送死,看着你给个半截入土的老fu做色奴么?真要那么狠心……”云瞳一阵冷笑:“这狗屁训令不遵也罢,这无情祖宗不要也罢!” 亭中五人全部石化...... 聂赢跟看怪物似地看着云瞳,那右卫几乎把眼珠子都瞪落下来了,左卫眸中也是精光闪烁,不复一直以来的平静。 叶恒抚了抚胸口,扫了一眼旁边的颍川,见他兀自神飞,显见是还没回过魂来,心下暗叹:“主子真是好气魄,竟然当面教唆聂赢不遵母命,不守家法,不认祖宗!” 云瞳起身来回行了几步,猛一转身,见五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她。“我就想紫云瞳若如你这般瞻前顾后,轻信钦天监的鬼话,遵从她母皇之意,怕是早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 分段阅读_第 9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死过百八十次了。聂将军,不如你……” 聂赢未及答话,那左卫却先扬声打断云瞳:“谢寨主,此是少爷家事……”神态不可谓不恭敬,语气却冷淡至极。 云瞳干笑了两声,坐回桌旁,冷眼瞅了瞅那左卫,又转向聂赢:“既邀我共举大事,不知聂将军可有诚意?” 聂赢略闭了闭眼,平复一番心绪,抬手一揖:“这是自然。” “那就好。”云瞳微嗤:“你我前番结盟,今夜又畅聊许久,之后还要共事,彼此也算熟悉了,不知可否以真面目相见?” 聂赢倒吸了口凉气,听那右卫惊道:“你,你胡说些什么?” 云瞳眸光一厉,霞剑万道便怒shè而来,惊得右卫登时身子一颤,退后一步。 云瞳冷笑道:“怎么,藏头露尾,遮遮掩掩便是你们的诚意么?” 右卫恨声喝道:“岂有男子随意露出相貌于外人面前的?” 云瞳嗤道:“岂有男子深更半夜,荒谷小亭约见外人的?” 右卫张口结舌,再说不出话来。 聂赢与左卫相视一眼,右手缓缓抚上布巾,却又有些迟疑:“寨主令小弟为难了……” 云瞳心下不快,冷冷笑道:“如将军之意,待谢某攻破芦城,立下硕勋,面见大司马之时,讨要她府中几名色侍,想也寻常。今夜与将军见过,以免他日对面不识,举措失当,彼此尴尬。” 聂赢猛然抬头,一双眸子中怒意升腾。 叶恒在旁撇嘴,暗叫主子:这聂赢不肯听你之言,你便当众羞辱于他,实在是小肚鸡肠。转念又想:这话虽说得难听,却也出于实际。 六国公侯府第的色侍,哪有多少幸运能仅仅承欢主人,更多时候是被用于陪酒侍宴,随意供人yin乐。府中家臣若有功劳,主人也常将色侍赐与一夕之欢,以为恩赏。备寝与司寝会好上一些,但也强不到哪里去。 是以自己绝不愿屈居于此,宁肯过刀头tiǎn血,出生入死的日子。不知聂赢如此人物,为何要这般难为自己?叶恒对他的选择,是三分惋惜不解,七分鄙夷生气。 聂赢自然也知道,若甘当色奴,便逃不脱任人欺凌玩弄的命运。此时面对紫云瞳言语相激,他虽然愤怒,却也无可奈何,眸中的精光一寸寸黯淡了下去,最终凄然一笑,摘去了布巾。 云瞳凝眸细看,见他面色苍白,隐带病气,眉眼恍惚与聂战有两分相似。 叶恒一见却暗里摇头:听顾崇说聂赢长得十分俊美,如今这副模样勉强算是清秀,莫非他也和自己主子一样,是易容了不成? 云瞳眼光又向那左右二卫瞟去。聂赢会意,摆手劝阻:“他两人并未出嫁,也非大司马府中之人,闺阁中自有不便,还请寨主见谅。” 云瞳心下失望,眼珠在左卫漂亮的丹凤眼上打了几转,听聂赢说得在理,不好强求。 叶恒见此情景,心头一沉,也盯着左卫不放,忽觉一对眼箭shè来,却是右卫凶眉怒目,狠瞪着自己主仆二人。 云瞳收回放肆的目光,握拳咳嗽两声,幽幽叹道:“见君而思故人,令我惆怅。” 聂赢拱手谢道:“家姐泉下有知,足感欣慰。” 云瞳淡淡一笑:“便为冠军侯,谢某也当助将军一臂之力。” 聂赢知她还有后话,却也先行谢过:“多劳寨主了。” 叶恒暗道:不知我家主子还有什么后招?这冷风也吹了大半时辰了。若是强行动手,不知能有几成胜算?身旁这个颍川,自来到此处一言未出,也不知他功夫如何?聂赢三人这般镇定,难道赌算谢晴瑶一定能够应承? 云瞳继续说道:“不是谢某不信将军,此处离我连云寨道远,离你玄龙守军却近。山谷虽有两口,但依将军之智,双qiāng之勇,暗中设伏,谢某必定成擒,若以此胁迫我寨中众人,供你驱驰……” “寨主多虑了。”聂赢笑道:“怎将小弟想得这般不堪?此时与寨主为难,我又能得什么便宜?” 云瞳一嘿:“事关连云寨一山老少,我也不得不多想几分。谢某本就是山野粗人,不比将军你出身名门,襟怀坦dàng。” 聂赢 分段阅读_第 9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直言问道:“不知小弟如何作为,方能安寨主之心?” 云瞳故作沉吟之状,磨蹭了一会儿,从怀中摸出一颗通体金黄的yào丸:“此物名为固玉丹,极是名贵,想必将军也有耳闻。服用之后并不伤人,只锁住内力十二个时辰。若将军你肯服下,示我以诚,我连云寨上下自谢某起,愿效死命!” 第38章 破天匕 “若将军你肯服下,示我以诚,我连云寨上下自谢某起,愿效死命!” 叶恒心中暗叫:好一位难缠的主子!居然明目张胆地给聂赢下yào,还想让他心甘情愿地咽下去,弄到最后有苦吐不出。这固玉丹不就是禁锢顾崇的那个?明明持效三十天,还瞎说什么十二个时辰。 聂赢盯住那一粒yào丸,沉思不语。右卫直剌剌喊道:“少爷不可!谁知这是什么东西,万一有du,不会害了你xing命么?” “哼。”云瞳冷笑道:“我为何要害你家少爷xing命?” 叶恒暗发一笑,接口替她解释:“我连云寨劫夺军粮已经得罪了紫胤,难道杀了聂将军再召来玄龙围剿么?抑或……”忽而眉眼弯弯,朝右卫一笑,余光却始终瞥着紫云瞳:“你以为我们大当家看上了你家少爷,要把他迷晕抢走么?” 聂赢三人都是一愣。云瞳也听得呆住:这是阿恒说的话?怎么倒像顾崇教的。听他又笑道:“放心。对大司马宠爱过的男子,我们大当家不敢觊觎,也没有兴趣。” 云瞳回头斥道:“多口,下站。”暗自一眼撩去,拿密语传音言道:“酸倒牙了…….”又伸两个手指一晃,意即今夜已经两遭儿,跑到这么个旮旯地方来你还要吃醋。 聂赢脸生红晕,偏头低咳两声,只道叶恒必是谢寨主亲近之人。左卫审视着叶恒,目光中含了一丝冷意。 云瞳转回头来,见聂赢似乎无意服yào,手掌便即一合:“将军不信,我也无法,这就告辞了。”言罢起身,就要出亭。 “且慢。”聂赢起身相拦。 “少爷。”右卫跺脚喊道:“不能吃啊。” 左卫谨慎说道:“少爷三思。” 聂赢自嘲一笑:“此败身残命,何可惜哉!”他看向云瞳,眸光微亮,一字一顿:“愿寨主言而有信。” 云瞳微微一笑,拱手对天:“谢晴瑶在此立誓:我连云寨一众姐妹甘为聂将军马前首卒,驱策奔驰,不计生死!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叶恒唇角一抽,暗想谢晴瑶听了英亲王替她发的du誓,不知作何感想。 聂赢似乎松了口气,拿起yào丸,一咽而下。 云瞳朗声笑道:“将军真是爽快人。” 聂赢见她举止潇洒,谈笑风流,每一回眸,霞光万仞扑面而来,晃人心神,也不由略略呆住,忽听身后左卫也在喃喃轻叹:“好眼。” 云瞳待聂赢也坐回石桌,又仔细问道:“如何围城,如何攻取,将军可有成策?” “我从东北,寨主从西南,两军合围芦城。不出十日,上京必有动作。” 云瞳眼神幽暗,似在沉思:“紫云瞳若遣师以助,你我些许人马,腹背受敌,如何抵抗?” 聂赢笑道:“不怕她来,就怕她不来!” “哦?”云瞳猛一挑眉:“将军还有后手?” 聂赢答道:“不瞒寨主,大司马已陈兵边境。” 云瞳不禁冷笑:“大司马兵多将广,能征惯战,怎么芦城还用得着谢某?” “寨主切莫多心……”聂赢苦笑连声,似还想说些什么,又都生生咽了回去。 云瞳知他苦衷,也不再多问。 过了片刻,聂赢又道:“两军合围,诸事繁杂,若将令不一,恐军士无所适从。” “正是呢。”云瞳拊掌笑道:“我也虑此节。不知玄龙军中是谁主事?李季还是将军?” 聂赢答道:“自是李将军执掌军印,不过围城之战只用我男军。” 云瞳盯着聂赢,见他眉头紧皱,若有愁思,心中又起了几分怜惜:“原来如此。将军着实委屈。” 聂赢听出她语气中抚慰之意,心下一动。 云瞳言道:“那就请你发号施令吧。” 聂赢连连摆手:“ 分段阅读_第 9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小弟唯寨主马首是瞻!寨主文武全才,远在小弟之上,家姐当年屡有盛赞,小弟亦记忆犹新。” 云瞳微微一笑,又听他说道:“何况小弟一介男子,恐不能使连云寨诸多姐妹心服。这号令之权,还是归于寨主妥当。”也不待云瞳推却,朝身后右卫递了个眼色:“奉上来,请寨主过目。” 那右卫周身满溢怒气,上前也不行礼,狠瞪了云瞳几眼,极不甘心地捧出一物,却是一把短匕。 云瞳双眸一亮,一改此前骄傲随意的做派,探身向前,凝神细看,但见外鞘古朴肃重,黑金龙纹,上刻铭符,隐有杀气。忽而惊呼一声:“破天匕!” 聂赢微微一笑:“寨主好眼力。” 破天匕,与弑神qiāng、shè日弓、寒水剑,震魂鞭,莹萝甲并称碧落王朝六大神兵,天下学武之人无不心向往之。云瞳不意在此处竟能遇上这件宝物,心中又惊又喜。 聂赢徐徐说道:“破天匕为我聂家至宝,已传数代,百余年来不知被多少宵小之徒觊觎。” 此话听来刺耳,云瞳冷嗤一声,收回眼光:“将军是向谢某炫耀不成?神兵利器,自是人人趋奉,然强取豪夺,谢某也不屑为之。” 聂赢一笑:“寨主何许人也?小弟岂敢有疑。今将此匕暂奉寨主,可调我府兵家将,小弟身为聂家子孙,更加唯令是从。” “哦?”云瞳秀眉挑起,眯眼笑道:“认物不认人?” “正是。” “我若命你跟我走呢? ” “你敢!”右卫几乎跳起脚来。 “就是要小弟xing命,也决无二话!”聂赢正色答道,凌厉的眼神扫过右卫,示意他不可莽撞。 迂腐……云瞳心下不以为然。眼光又落回破天匕上。 聂赢又道:“今献此匕,寨主可知我诚意相邀,并无异心。也望寨主坦诚以待,早日发兵。” 云瞳笑道:“如此,谢某却之不恭了。”回头丢个眼色,叶恒便上前yu接破天匕。 右卫忿忿不平,闪身避过。 叶恒落了个空,朝右卫瞪去一眼。两人各自冷哼了一声。 “破天……”聂赢犹豫又道:“毕竟是家传之物,待芦城之战后,敬请寨主归还。” “那是自然。”云瞳微微一笑:到时可就由不得你了。 叶恒再次伸手,那右卫频频向聂赢和左卫望去,见两人都无改变主意的意思,最终“嘿”了一声,将破天匕重重放进叶恒手中。叶恒傲气一笑,转头奉与云瞳。 云瞳便于他手中,拔刃出鞘,但见寒芒耀目,光华凛冽,聚精魂于雪魄,驭杀气于无形,于茫茫四野之中熠熠生辉,撼人心神。果然神兵天赐,令人叹而观止。 聂赢说道:“此物尚有灵异之处,想来寨主不知。若锋头饮血,匕身上可现破天二字。此难为凡俗劣质所冒仿。” “哦?”云瞳也曾听说,只是以为神话不足为信,没想到竟真有其事,不觉精神大振,跃跃yu试。 叶恒低声劝阻道:“大当家小心,这里毕竟还在聚秀亭。” “怕什么!”云瞳嗔道:“不试出真假,如何号令聂家男军?”说着已举起手指。 叶恒见她不听,也不敢多言,却如何也不能令主上犯险,便抢先一步说道:“大当家且慢。我来。”一边咬破中指,向匕身滴去。忽觉指尖一疼,却是被那凌厉剑气所伤,破口一开,血珠儿淋漓而下,刀匕锋芒略隐,青晕弥漫,顷刻间果然现出“破天”二字。 颍川离得稍远,又被云瞳挡在身后,此时方偏头见到,不由惊赞一声:“真是巧夺天工!” 那匕身通体光滑,亮可鉴人,青光浮动之中,衬着对面聂赢的笑容有些诡异。云瞳猛然一凛,觉鼻中飘进一缕淡香,心头一阵悸痛,暗叫“不好”,急忙收匕入鞘,却已晚了一步。叶恒在侧一个趔趄,面纱垂落,扬头喷出一口鲜血。 第39章 以假换真之计 叶恒喷出一口鲜血,已全身无力,膝头软倒。 云瞳一把将他抱住,右手按上背后大xué,想助他运功bidu。方输进一股内力,就见叶恒身子猛然一颤,口鼻处鲜血四溢。云瞳心 分段阅读_第 9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下大惊,三指连点,急忙先护住他心口要xué。 聂赢幸灾乐祸,笑得极是邪佞。那左卫却出言告诫:“你运功越猛,他死得越快!” 云瞳经此提醒,想起自己一身功力太过横嚣,叶恒中du后虚弱不堪,如何承受得起?连忙放缓一步,将内力慢慢渗入。又想到聂赢下du竟是要致谢晴瑶于死地,此事实出意外,心中多少迷惑不解,眼见叶恒因此命悬一线,不由恼恨非常,转头怒向聂赢喝道:“把解yào拿来!” “寨主说笑话吧?”聂赢冷笑一声:“你的固玉丹可有解yào?” 话音未落,忽见云瞳左手凌空一抓,一股强劲的内力裹挟寒风扑面而来,自己全身骨骼竟似被禁锢一般寸步难移,转瞬间又不由自主地随着这股劲道向前撞去,恰如飞蛾扑火,罗网自投。 聂赢大骇,忍不住高叫出声,背后却忽然被人抓住,原来是那左卫挟掌而上,拼力来迎。两相一击,却听轰然一声,聚秀亭内的石桌落得四分五裂。 聂赢被掀翻在地,胸腹处气息混乱,喉头腥甜,连着三四口血箭急shè而出。将将喘上气来,却见左卫已后退数步,捂着胸口紧皱眉头,似乎是受了内伤。聂赢一时心急,忘了遮掩,高声大叫: “少爷,你怎么样?” 云瞳俯身正看叶恒,闻言猛然抬头,狠狠盯住左卫:“原来你才是聂赢!好个以假换真之计!” 聂赢淡淡一笑:“阁下冒名谢寨主晴瑶,难道不是以假换真之计?” 云瞳一惊僵住,怒目瞪着聂赢,见他一双凤目略略张开,显出一缕精光:“你有固玉丹,我有闭云香。此两yào形状虽异,用处相同。” 云瞳怒哼道:“只有闭云香么?那我的人岂会伤至如此?已然这样,何必还要骗人!” 聂赢瞟了一眼叶恒,见他面色青灰,已是一副du发将死的模样,遂冷冷说道:“我既打算生擒于你,自然不能先下剧du。闭云香yàoxing温和,不会至人死地,除非,他曾经服过漪澜草。” 云瞳顿觉怀中人一僵。 叶恒经过一阵剧烈的咳喘,胸痛如绞,再吐出的血已渐渐变黑。他勉强抬眼望了望聂赢,见他也正审视着自己。 “漪澜草何其名贵?六国之中也只有紫胤卫府才舍得给出师的暗卫服用。”聂赢眼光转向云瞳,满带讥诮:“怎么,阁下身为胤国亲王,这都不曾听说么?” 云瞳全身一震,不及反驳。 聂赢冷声又笑:“摘纱的暗卫随侍左右。阁下是谁,还用我猜么?”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冷风环肆,彻骨寒凉。那聂赢说话不紧不慢,音调冷淡之极,可听在云瞳耳中,不啻惊雷一片,劈里啪啦一个接着一个砸在心头。 又见他点头轻叹,眼眸中一丝笑意也无:“没想到小小芦城竟能迎来英王大驾,怪不得我连番布置都是徒劳无功。” 变故一生,颍川便已握紧剑鞘,护持云瞳左右。听到这里,本yu上前迎战的脚步倏地顿住,一脸惊讶地看着云瞳。 云瞳咬牙怒问聂赢:“你待怎样?” 聂赢不再理她,余光一扫,对上方才假扮自己的男子十足关切的目光:“小夭,你还站得起来么?” “可以。”小夭勉力支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他咧嘴一笑:“总比他要好些。”说着朝叶恒轻蔑一睨。 叶恒已有些神智模糊,全靠云瞳用归元内力替他吊着一口气,口中涌出的黑血已然流满前襟。 小夭转向云瞳,眼神中多了一丝疑问:“少爷,她怎么没事?还能说话瞪人?” 云瞳惊怒之后,已经缓过神来。后悔不听良言,贪慕碧落神兵,以致中了聂赢jiān计,累得叶恒中du,己方如此被动。她暗地里叫了两声自己名字:此时万不能慌张,自乱了阵脚。听了小夭的话,又发一阵冷笑:我血中那东西若是碧落十三香,可算□□里的祖宗,怕你们这些小打小闹。 忽而想起当日何景华所言:中碧落十三香者百du不侵,脑中灵光乍现,急忙撸起袖口,掌风如剑,已割开血脉,凑近叶恒的嘴边,却听他嘶哑着嗓子,喃喃说道:“主子, 分段阅读_第 10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你,快走!” 云瞳暗道:你为我中du,我岂能不救你?也不知管不管用,试试再说。 “别说废话,赶紧张嘴。” 叶恒见她放血来喂自己,不明其意,哪里肯喝?只觉得眼前片片模糊,只道死期将临,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死命朝颍川方向使眼色,让他护卫云瞳速速离去。 云瞳气得狠踢了他一脚,趁着叶恒呼痛,玉腕已卡进他唇间,血滴如泉,一股脑地灌了下去,又见男人还想挣扎,立刻威胁道:“再不听话,我不管你有何心事,回去就把你睡了!” 叶恒一呛,倒咽了几大口下去,只觉口鼻间幽香四溢,心头渐渐清明了几分。 聂赢冷眼旁观了片刻,嗤笑连声:“果然,你舍不下这名暗卫。有他牵绊,擒你便省事许多。”当即沉声叫道:“大蛮,上!” 那右卫早就按捺不住地在旁跳脚,一得此令,便如出笼的猛虎一般,直扑而来。 颍川在侧,不等云瞳有命,红缨一挥,闪身迎上。 云瞳斜眼一挑:“大蛮这名字倒也贴切。”忽见叶恒眉眼一弯,似乎有了一点精神。知道自己这血犹如灵yào,能暂时护住他xing命,心底霎时一松。又见颍川迎敌,不抽剑锋,只持剑鞘,颇感奇怪。 聂赢却不容她一丝空闲,左手一弹,两粒烟嘀已腾空而起,没片刻功夫,南北亦各弹起一只响箭。 云瞳心中一紧,还不及眺望两边山口,便见聂赢纵身一跃,剑锋凌厉,已然劈到。 云瞳不敢怠慢,将破天匕收于怀中,右手向身后一划,也抽出剑来,当头一拦。 不过瞬息之间,两人已战过数招。云瞳因屈身护着叶恒,不便腾挪,便于剑中饱灌内力,意图先把聂赢bi开。 聂赢如何不晓得她的心思,绝不硬撞,仗着身法灵动,招式巧妙,隐隐占了上风。 叶恒见势不利,狠命推开云瞳,喘息道:“我还撑得住。先擒聂赢……” 云瞳也知若这般战下去,后果大是不妙。见叶恒脸色虽然青白,到底没有了方才的死气,顾不得疑惑碧落十三香之真假,先一冲而起,凝神来战聂赢,只是小亭之中难以全力使出归元大法,仅凭一剑。剑花轻抖,银光万缕,层叠而至。 聂赢眸中精光锐闪,两手乍分,一剑忽变作两剑,两剑招式各不相同,左守右攻。 云瞳“咦”了一声,竟然笑道:“鸾凤qiāng,鸳鸯剑,事事成双?你爹怎没给你生个双生兄弟?” 聂赢丝毫不理她戏谑之词,剑招精巧,步步紧bi。 云瞳挡开他一剑,忽而探手入怀,也shè出一粒烟嘀,却听聂赢冷笑了一声。 两人又战数招,云瞳心中暗赞:聂赢骁勇,果非寻常,想生擒于他甚是不易,该想个什么法子才好。稍一分神,却见聂赢一个纵掠,右剑已探至面门。 云瞳一惊,急忙缩头一躲,两人贴身而过,却在那剑击声外,聂赢身上传来一阵晃动的细铃之音。云瞳听得分明,摇头失笑:“你多大了,还带着百岁铃?” 聂赢一窒,漂亮至极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难堪,继而刷刷数剑,攻地更猛。动作一大,那清脆的铃声更响亮了些,却自他身下而发。 云瞳皱眉奇道:“你这铃铛怎么和别人戴的地方不一样?” 聂赢剑招一涩,身子似乎后退了两步,云瞳见是机会,剑锋注满内力,如狂澜乍涌般笼罩住聂赢。 聂赢不敢再退,急忙两剑并举,左突右冲,一时却找不到云瞳的破绽。 他二人战得激烈,旁边颍川与大蛮也打了个平手。大蛮武功不弱,更胜在力气大,不惧死,横冲直撞,有直捣黄龙的气概。那颍川步伐轻盈,招数精妙,俨然名家风度,于你死我活之际亦作闲庭信步。两人这一战,大蛮是招招拼命,威势十足,颍川倒似平日练武较量,只是点到为止。 叶恒勉力看了一阵,只觉头晕眼花,心头仍是说不出的难受,歪在亭柱旁大口喘气。暗道这颍川不知何许人也,内力充沛,武功高强,却无甚对敌经验,仿佛一株被精心呵护的盆栽,没怎么见过狂风暴雨。亏是遇到大蛮这样好使 分段阅读_第 10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傻力的对手,若换了聂赢,早不知身上被戳出多少个窟窿来。此人被那阳、盛总管送来此处护卫王主,不晓得是何用意。 叶恒心下着急,朝他喊道:“快点拿下大蛮,去帮主子对付聂赢。”无奈这会儿喉中似卡着血块,吭哧半天,只余几声沙哑的暗吟,连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小夭在旁安静了一刻,见聂赢与云瞳本来战得难分难解,大有胜算,忽而不知为何竟连退数步,被云瞳bi得剑法凌乱,不觉心下着急,眼珠儿突突乱转。忽一眼瞥见叶恒,计上心来。他虽然吃了固玉丹,内力被禁,可行动却是自由,见那四人捉对厮杀,无人顾得自己,便拔出一柄细刀,悄悄向叶恒靠了过来。 叶恒又吐出两口污血,抬头看见小夭诡笑而进,那一副表情如同猎人专注地盯着猎物,心头一紧,周身寒气更盛,想挣扎挪动,却苦无一丝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步步bi近。 第40章 谢寨主晴瑶 小夭也不过分近前,还差着一条手臂的距离便停了下来,对叶恒笑道:“长得这么漂亮,想必很讨你主子喜欢吧?猜猜看,要是我在你脸上划个几刀,她会不会心疼?” 叶恒暗自咬牙,喘得越发厉害,勉力向后移去,全身都紧贴在亭柱之上。 小夭“呵呵”笑着,拿细刀刀背在叶恒脸上拍了拍:“你主子那什么固玉丹,比我家的闭云香可差远了。瞧,我还有的是力气。你呢?刚才还活蹦乱跳、伶牙俐齿闹腾地欢,现在怕是全身瘫软,连话也没劲儿说了吧?啧啧,真是可惜啊。要是这个时候你尖叫几声,嚷个‘救命’,你主子她不是更会着急么?” 叶恒说不来话,只瞪着小夭,满眼怒意,暗道:你可打错算盘了。我就是能出声说话,也决不会尖叫乱嚷,扰她的心神。如今只有赶紧擒住聂赢,万事才有缓手的余地。要是她只为救我,顾此失彼,此战必败。我岂能拖她的后腿? 虽作此想,可那锐利刀锋贴在颊侧,一片寒凉,若轻动几分,自己这副容貌登时便要毁个干净,哪能不忿不怕?眼光一经转向云瞳,心中就隐隐盼她来救。 小夭好似看出了叶恒的心思,发出一阵嗤笑:“你大概也想知道自己在主子心中可有一席之地吧?你方才言辞无礼,对我家少爷不敬,这两刀便是教训。”一言既出,刀快如电,却离开脸颊,向叶恒双肩依次划去。 叶恒吃痛,浑身跟着哆嗦了一下,鲜血已然溅出。 “大半夜的,你又一身黑衣,血流得再多别人也看不见,那我不是白忙活了么?”小夭歪头看了一眼,猛又上手扯裂叶恒外袍,露出内里白色亵衣,但见血水汩汩而下,转眼就在胸前染红了一大片。 “嗯,有点可怜样子了。” 叶恒受制于人,心头恨极。却听小夭还在叫嚣:“你主子没有过来搭救的意思啊。瞧她方才那么紧张你,还以为是她心尖上的人呢。” 叶恒一怔,想起那夜顾崇陷在火中,王主竟舍身去救……眼中无端起了涩意。 小夭横过刀背,抬起叶恒的下颌,仔细端详了片刻:“我给你划拉个五瓣梅花妆吧?你主子一会儿做了我们少爷的阶下囚,回不去紫胤,当不了亲王,你也不必耗在她身边争宠,容貌什么的也就不重要了。别怕,就疼几下……” 云瞳与聂赢战至半酣,方一错身。她本来挂念叶恒安危,怕那几滴血不足以救他xing命,余光便瞟向亭柱。哪知这一瞟大惊失色,叶恒闭目偏头,似已绝望,小夭手擎细刀,血刃已迫近他脸颊。 云瞳怒喝一声,飞身跃起,不顾背后空门大开,掷出手中宝剑。只听“噹啷”一响,剑穿刀侧。 小夭右臂一麻,已被那强劲的内力甩了出去。眼前亮光一片,却是利剑钉着细刀晃在脸前,差一点就会割破自己的面皮。吓得他登时闭眼,大气都喘不上来一口。 一线之机,聂赢趁云瞳掷剑,背后无防,右手剑紧随刺出。 云瞳听得后面风声,知道不好,此时也只得紧咬牙关,硬生生凌空扭身,避开要害。 聂赢右剑落空,左剑 分段阅读_第 10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至,“扑哧”一声,剑锋划开了云瞳肋下皮肉。 云瞳大怒,回掌一击,生生将剑身折断。方一落地,已将叶恒抱进怀内,两指急探,封住他肩头大xué。 叶恒正认命般闭目等死,忽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睁眼一看,却是云瞳笑如暖阳:“别怕。” 王主……叶恒一恸,眸中水意泛起。 云瞳低声笑道:“忘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回去好好侍候我几年,就当报答了。” 聂赢哪容他们卿卿我我,右剑又是直直刺出,云瞳搂紧叶恒就地一滚,让开剑锋,空出一手向怀中探去,握紧“破天”。聂赢间不容隙,举剑又至,云瞳暗灌内力,回身一挡。短刃扛住长剑,却听一声铮鸣,聂赢手中长剑竟被削成两截。 “好剑!”云瞳大笑赞道:“果然一件神兵,名不虚传。聂赢啊聂赢,你竟敢使“破天”淬du,暴敛珍物,必遭天谴!” 聂赢闻言一僵,脚下也踉跄了几步。忽然一阵寒风惊起,四挂壁灯摇动不休,剑气纵横,犹未休止,聂赢只觉脸上一凉,那紧紧蒙裹的面纱片片裂开。 “少爷!” 大蛮只闻小夭惊叫,却不知发生了何事,转身来看,被颍川逮住机会,剑鞘点中他腿上大xué,跌倒在地。小夭“啊”的又叫一声,聂赢也顾不得面无遮挡,飞身上前,抢出大蛮。 云瞳举目望去,但见夜色如雾,昏黄檐灯之下半立着一位美男子,眉如远峰烟岫,眼似丹凤斜飞,鼻梁高直,薄唇紧抿,脸颊曲线如刀削斧刻,眸光深邃稳重,沉静一如秋水,韵致天成,令人怅恍。 聂赢拂开大蛮xué道,一抬头见云瞳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心中生恼,眸光愈发冷淡。 “你和你姐姐并不相像。” 聂赢不答,撕下一条袍襟,重新遮住头脸。 云瞳叹了口气:“将军倾国之色,不知玄诚荫可有珍惜?” 聂赢眉头一皱,小夭已气得大骂:“英王佳人在怀,怎么还惦念旁人?真是色心如魔!” 叶恒身子一颤,云瞳轻拍拍他腰侧,也不多言,只朝聂赢惋惜一叹。聂赢急速偏过头去,避开她眼眸,暗骂:凭你说什么,休想乱我心神。 忽听得亭外一阵骏马嘶呖,人声渐渐嘈杂。云瞳一惊,抬眼望去,却见北山口处行来一队人马,身着玄龙服饰。云瞳急忙转头向南山口望去,却听聂赢冷声笑道:“王驾不用等了,你的亲随恐不能来,如今她们已被连云寨谢寨主困住了。” 云瞳猛地转身,狠狠盯住他的眸子,半晌也露出了一抹冷笑:“聂将军,果然好计!” …… 沈莫领着胤国军士一直守在南山口,几番远眺聚秀亭,只见影影绰绰,极不分明。夜色寒凉,已近三更,仍未等来半点消息,心中早就生了不安。 又过一刻,有小军近前禀告:“暗使大人,山谷外有些动静,” 沈莫一皱眉,刚吩咐“立刻打探”,就听又有人喊道:“暗使大人快看,怎么谷外好像兵马袭来?” 沈莫大惊,即刻命军士们上马,自己摘下鞍桥上的银戟,严阵以待。却见谷外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尘,由远及近,马蹄嘶鸣之声纷杂凌乱。一眼望去,黑压压一大片,扇形排开,堵住谷口。中有一人,银盔素甲,白马长刀,英姿飒爽,气势凛然,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熠熠生光。 沈莫心中惊疑,打马上前问道:“来者何人?” “我姓谢,名晴瑶。”居中女子傲慢一笑:“今率连云寨姐妹接应聂将军。你若非聂家男军,不如速速下马受降。” 沈莫惊得心跳如鼓,身旁亲卫亦是人人失色。听对面军中已传出嘈杂的笑骂叫嚷: “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我连云寨?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吗?” “寨主神机妙算,早料到你们这些无耻之徒的鬼花招。” “给nǎinǎi们磕头求饶,说几句好听的,或许饶尔不死!” 沈莫暗忖:看来王主中聂赢之计。如今腹背受敌,可该如何是好? 谢晴瑶仰头笑道:“你想的不错。我与聂将军早有默契。劫粮、乱城、安置内应……皆我所为。 分段阅读_第 10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我连云寨便是要助他夺取芦城。紫云瞳派来尔等,也算有些本事,守着小小一方城池竟能挺到今日。不过今夜,你们既敢张狂前来,就休想再平安回去。” 知事已泄,沈莫也无需再瞒:“我军已封锁玄龙与连云寨间消息通路,你与聂赢是如何定计?” “告诉你也无妨。定计却在你们封锁消息之前。今夜之计正为尔等所设。”谢晴瑶言罢朗声大笑,周围亦是一片哄闹。 沈莫刚想再说什么,却见天边一亮,两粒白色烟嘀在空中绽放,暗叫:不好!却听谢晴瑶转头吩咐身边姐妹:“回复聂将军,连云寨已至,让他放心。” 沈莫握紧掌中长戟,正想对策,身旁一众亲卫急声怒道:“连云寨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怕她何来?” “莫要犹豫,和她们拼了。” 却有一人冷静说道:“不知连将军那里如何?莫如分兵救之。” 此议恰合沈莫所想,他转头向这说话的女子看去:“我阻谢晴瑶一阵,你带上人马先奔聚秀亭。” 那女子摇头说道:“我等来战谢晴瑶,暗使大人速去救助连将军。暗使大人为王帅倚重,岂能有失?”这话虽说得堂皇,却与当初董振瑛所言相类,无非暗示沈莫一介男子,不宜上阵对敌,且为英亲王暖床颇得欢心,若命丧荒郊野外,她们难于向紫云瞳复命。 沈莫听来刺耳,方要拒绝,却听谢晴瑶喊道:“别叫她们跑了,擒住把头的男子,赏你们玩玩儿!”身旁一阵嚎笑喧哗,连云寨人人争先,向山口冲来。 沈莫大怒,yu挺戟而上,早被几名亲卫拦下,一叠声请他速退。天边又有一粒烟嘀升空,却为蓝色,沈莫知是云瞳所发,想来亭中遇险,急需救援,当下再不敢迟疑,领一哨人马向聚秀亭冲去。 到得跟前,见玄龙人马里外三层,已将小亭团团围住。沈莫大喝一声,长戟翻搅有如苍龙,左突右进,杀开一条血路。 第41章 三战聂赢 紫云瞳傲立小亭之外,身上一片血渍,手中持着一柄夺下的□□,直指聂赢。叶恒卧倒在地,眸中怒恨jiāo加,嘴角不停滴落着丝丝缕缕的鲜血。颍川持剑守在他左右,也是满身伤痕。两人身旁可见散落一地的雕翎羽箭。 聂赢已然端坐马上,双qiāng在手,淡淡言道:“王驾还想战到几时?我也不是非要留你活口不可。” “哈……”云瞳肆意一笑:“将军自视过高了吧?凭你这些人,杀得了我么?” “杀你的暗卫和亲从总不太难吧?”聂赢冷眼一瞥:“他们还熬得住多久?” 以为你家小爷贪生怕死吗?叶恒暗自咬牙怒骂,待转头看见云瞳一身鲜血淋漓,肋下还似留着个肉窟窿,心中又是大痛:枉我堂堂暗卫,自命不凡,到头来却是拖累了主子。 云瞳□□一送,疾向聂赢攻去:“我的男人不用你cāo心,顾好自己吧。” 聂赢一带马头,左□□横挡,右□□高举,喝道:“放箭。” 四面雕翎纷如雨至。云瞳低骂一声,腾身飞旋,一杆□□如扫落花,打下身前两侧无数羽箭。颍川护在叶恒身侧,剑鞘纵横,也遮挡得全身风雨不透。饶是两人功夫了得,到底经不起玄龙人多势众,被这一番箭雨扫过之后,又都各添新伤。 聂赢趁云瞳分神挡箭之机,拧□□来,快如闪电,直取咽喉。 正在危急关头,沈莫带人杀至,眼中看得分明,心下又惊又怒。银戟一挥,架住聂赢双qiāng,转瞬间两人战过数合。 沈莫大喊:“将军快上马,此地不可久留。” “你来得正好。”云瞳纵身一跃,已坐马上,这旁颍川亦是眼疾手快,揽住叶恒也翻上马背。 一众男军围上,云瞳也不慌张,向颍川说道:“护好阿恒,我就给你记个头功。”又转向沈莫问道:“援兵是连云寨的人么?” “是谢晴瑶亲至。” “哦?正要会她。” “主子你……” “怕什么?”云瞳笑道:“你主子我几时怕过!” 聂赢一心想截住云瞳,双qiāng左右翻飞,猛攻沈莫。沈莫不敢大意,正待凝神来战 分段阅读_第 10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忽见云瞳马至眼前,□□一举一放,换下了自己。 沈莫心有不甘,高喊:“你快走,再晚怕来不及了。” 云瞳镇定自若:“你打头杀出重围,颍川居中,我来断后。” “不,你先走。”沈莫大声拒绝。 “听令行事。”云瞳拿眼瞪他:“阿恒中du,快些带他回去。” 沈莫回身看了一眼虚弱不堪的叶恒,咬牙抢到前方,银戟一抖,光华万瑞。拦挡的男军之中已有多人受伤痛呼。 厮杀之声响彻山谷。谢晴瑶赶至聚秀亭外,见聂赢与一女子激战正酣,立刻大声喊道:“下马受降,饶尔不死!” 云瞳怒笑不已:“从来只有人降于我,岂有我乞命于人之时!”言罢瞪向聂赢:“你想将自己的这一支府兵葬送于此么?他们不过男子,抛妻舍家从你出征,难道是为了玄龙开疆拓土?你自己冥顽不化,给玄诚荫那老东西卖命,还要牵扯旁人无辜送死。” 聂赢一窒。 小夭听得清楚,愤愤喊道:“别听她挑拨,我等誓死跟从少爷!” 一众男军齐齐吼道:“誓死跟从少爷,重振聂府家声!” “好一个重振家声!”云瞳拿qiāng尖指向聂赢:“自甘下贱,委曲求全,便能光复门楣么?怎不学你姐姐聂战?宁死也不肯降从于玄诚荫。” 聂赢全身大震,丹凤眼内再无平静淡漠,厉声喝止:“家姐是宁死也不肯降从于你!” 云瞳冷冷笑道:“聂战可不是我杀的,正相反,我把她放回了龙国。是谁给她扣上个通敌卖国的罪名,你会不知道?竟还屈身侍奉,曲意迎合……聂赢,你配说自己是聂家子孙么!” “是你借刀杀人……” “嗬!问问你姐姐在天之灵,是谁借刀杀人?” 谢晴瑶眉头紧皱,纵马上前,低声劝道:“阿赢,别听她蛊惑。阿战是因为你聂家的祖训才俯首就死,她以前和我说过:无论陷在何种境地,也不会让聂家留下抗旨之名。” 云瞳听她“阿赢”两字叫得亲热,心中隐隐不快,qiāng尖再点:“谢晴瑶,让连云寨的人后撤。她们都是我大胤的穷苦百姓,一时落草,只待朝廷招安。你为一己之私,竟然唆使她们舍身就战,真是混帐!” “这人是谁?”谢晴瑶听得愣住。 聂赢似还未从云瞳话中缓过神儿来,并未作答。 云瞳端坐马上,□□一举,大声喝道:“本将今夜纵葬身于此,qiāng下也不死无辜良民。你二人若天良尚在,就别教唆她们上前,自己来与我决一死战。要是害怕,就一起上吧。” 趁着聂赢与谢晴瑶都在愣神儿,她又回头对沈莫三人低声说道:“快走。” 沈莫看了颍川和叶恒一眼,有些犹豫:“主子,我们好歹也是帮手。” “什么帮手,现在就是累赘,还得我时时分神照料。”云瞳眼眉一厉:“快些滚回芦城!”也不等沈莫再说,猛一扬鞭,朝着他马后扇去。马儿受惊,嘶呖一声,急速向前冲去。颍川一皱眉,见云瞳狠盯着他,作势又举起了马鞭,也只得拨马跟上。有聂赢的男军和连云寨的人上前阻拦,沈莫功夫不下聂赢,亦是万夫不当之勇,此时又是全力拼杀,寻常人等岂拦得住? 小夭在旁叫道:“少爷,他们跑了。” 聂赢极力稳住心神,皱眉喝道:“正主儿还在。” 沈莫三人杀出重围,冲上山坡,回头一望。但见猎猎风中,那女子横qiāng立马,紫袍翻舞,墨发飞扬。那一刻玉山巍峨,可使风云变色;那一身英姿桀骜,可与星月争辉。三人各自驻望,久久不语,颍川喃喃叹了一声:“原来紫云瞳是这般人物!” 聂赢与谢晴瑶各持兵器,全神戒备,见眼前的紫云瞳气压山岳,光华慑人,都是眉头紧皱。 云瞳直视两人,片刻笑道:“方才缩手缚脚,打得着实不过瘾。现在机会正好,二位还请拿出看家本事来。你们联手,看能留我不能?” “以多欺少非我辈所为。”谢晴瑶举手做个请势:“阁下有何妙招,晴瑶先来领教。” “单打独斗么?”云瞳傲然一笑:“谢寨主成名江 分段阅读_第 10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湖,不知在我qiāng下能走几合?” 谢晴瑶不怒反笑:“阁下如此倨傲,看来真有几分本领?” 云瞳也不答话,纵马上前,qiāng尖随意一抖,变化万千。 谢晴瑶不敢怠慢,长刀一横迎上。“噹”的一声,只觉两膀酸麻,心中更添惊异:好深厚的内力,她究竟是谁啊? 方才顾及叶恒生死,云瞳不敢离开小亭施展归元大法,更兼割腕注血,处处受制于聂赢。此时那三个男人已经走远,心头再无牵绊,内力一鼓一放,周身弥漫起一层金辉。 谢晴瑶只觉眼前光芒大盛,身如陷在烈焰之中,炙热难当。□□虽是良驹,亦经百战,此时却在光寒bi迫之下有些退缩。她掌中长刀劈折砍压,迅如光闪,也施展出全身武艺,奋力来迎。 刀qiāng齐举,招数皆是精妙。五十余合过去,云瞳连声赞叹:好一个谢晴瑶,果然名不虚传。今夜又遇劲敌,看来脱身不易。暗里叫苦,口中却仍笑道:“谢寨主,不要藏私。” 若论刀马功夫,谢晴瑶以前只将聂战列为对手。如今碰上紫云瞳,功力之强,平生仅见,倒起了好胜之心。一把长刀挥舞起来,挟风贯日,虎虎生威。 周围男军与连云寨兵众哪个见识过如此对决?人人屏息注目,呆痴矗立,有胆子大的才一靠近观看,便觉一股劲气扫来,胸口震痛,口鼻处鲜血横流。 聂赢看了一阵,见双方势均力敌,互不能胜。心急今夜若擒不下紫云瞳,后战胜败仍难预料。此时也顾不得脸面上好看不好看了,一挥双qiāng前来助阵。 云瞳见两人果然联手来战自己,大叫糟糕:前翻与聂赢jiāo锋,知道他功夫了得,如今又多了一个谢晴瑶,勇猛更甚。这却如何是好? 又听聂赢冷笑一声:“你内力再强,总有尽时。又孤身负伤,陷于重围。还是赶紧下马受缚,以免伤得更重。” 云瞳斜眼瞪他,怒气上涌,内力愈强。一杆□□如龙翔凤舞,又撑下三十余合,肋下剑创处已是疼痛难忍。 云瞳心道:拖延了这一刻,想必沈莫他们已到安全之地,自己万不能逞匹fu之勇再耗下去。忽然计上眉头,卖个破绽,空出左肋,右手截住聂赢,左手却握紧破天匕。 谢晴瑶正战在兴头上,见云瞳左支右绌,摇摇yu坠,只道她已体力不支,空门大开,立刻近身前来,想用刀背将她撇下马去。 二马jiāo错之际,云瞳震开聂赢金qiāng。仰躺马上,让开谢晴瑶长刀,随即跃起,左手顺势往她臂上一划。 谢晴瑶初觉一疼,继而全身脱力,脑中一片模糊,直直从马上甩了出去。 “哎呀!” 云瞳哈哈笑道:“聂将军的闭云香还真是管用。” 聂赢吃了一惊,忙将双qiāng抖动,截住云瞳。 云瞳又笑:“看在你姐姐面上,方才与你玩闹一阵,莫以为我是怕了你。”也不顾自己身无遮挡,qiāng挑一线,金光四shè,却是向地上昏迷无力的谢晴瑶刺去。 聂赢大惊,抬右□□去救,谁知她是虚招,那qiāng尖灌满内力,劲气十足,反来攻自己面门。聂赢仓促之中挥左qiāng急挡,哐啷一声qiāng被磕飞,面上的布巾也裂成碎片。 云瞳猛又看他几眼,扬唇一笑:“长得还真俊,嫁给我可好?” 聂赢一愣,羞恼上头,右□□回援得便有些迟慢。 云瞳趁这一个空隙,马蹄一跃,已闪出了重围,周身光华大作,竟是无人敢拦。 聂赢拨马yu追,忽觉胸胁处一阵绞痛,未等运功压制,一口鲜血已喷shè而出,吓得小夭失声大叫:“少爷!” 聂赢捂住胸口,再抬眼已不见了云瞳身影。夜色如雾,那人潇洒若风,已是去得远了。 第42章 梅花月郎 云瞳追上沈莫几人,快马驰回芦城,自己一身狼狈,满是血污,将前来相迎的盛夏唬得三魂出窍。一时也顾不及细说,待赶回驻跸之所,云瞳从颍川马上接过叶恒,直接抱进了内室。灯下见他面色惨白如纸,原本满带灵秀的杏核大眼毫无生气,眉峰紧紧蹙着,周身颤抖不停,一额冷汗倾泻如雨,显是痛楚难当。云瞳急命取 分段阅读_第 10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过来,指刃横过腕上伤口,登时血如涌泉。 盛夏大惊失色,连叫“殿下”,已抢步过来,却被云瞳拿另一只手拦住:“夏叔,不妨事。血为yào引,取一粒还魂丹来。” 顾崇得了消息,方到门口,看见云瞳满身伤口纵横,一股血腥之气混着异香扑鼻而入,霎时心如鼓擂,一阵目眩,险些就要栽倒,被他身旁的小西眼疾手快地扶住。 小西呆呆看着那血碗一滴一滴注满,不解地问道:“顾哥哥,这人是要做什么?” 沈莫的左手一直贴在叶恒后心,徐徐注入内力,余光瞥向云瞳腕上新伤,深觉刺目。颍川站在一旁,只是安静看着,不时皱起双眉。 云瞳将丹yào捏碎,混入血中,把碗移至叶恒唇旁,问道:“可能咽下?” 叶恒长睫抖动,两行细泪终于顺颊而下。 云瞳“咦”了一声,抱怨起来:“怎么暗卫也动辄就哭,男人真是矫情……”见叶恒那般眼光盯着自己,复又一笑:“阿恒,你吃了一晚上的醋,得用血腥解解酸气。再难喝也得咽,别忘了你还答应过我什么。那会儿没拒绝,现在后悔也晚了。”笑罢不由分说,将整碗鲜血一滴不剩地给他灌了下去。过了一刻,果然见叶恒脸色慢慢好转,似乎还添了几丝红晕。 盛夏一叠声地问道:“王主,出了何事?” “又中聂赢之计,大败而归。” 这是六国驰名的常胜将军说的话?说得还如此坦白。屋中的男人们都是一震,却见云瞳一脸从容,半点羞惭之色也无。 盛夏上前接过空碗,柔声安慰道:“聂赢不过一时侥幸……” “不是侥幸,是真有本事。”云瞳打断他的话,示意沈莫继续为叶恒疗伤,自己起身慢慢踱步:“如此对手,难得一遇。输了便是输了,难道我紫云瞳输不起么?聂赢……”她忽而唇角一勾,露出一个莫测笑容:“早晚我会把你赢回来。” “啊?你,你你你……”一声尖叫,刺耳之极。 云瞳大皱眉头,转身看去,却见小西指着自己,一脸震惊地要把下巴张掉,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地朝顾崇说道:“顾哥哥,她说她是……她居然是……” 顾崇似乎没有听见,神思还停在云瞳方才那一缕笑容上,正恍惚想着:她让叶恒答应了什么事,还不许反悔拒绝?她说早晚把聂赢赢回来,又是什么意思? 云瞳听小西口口声声叫着“顾哥哥”,不觉失笑:“我就说把这孩子丢给小鬼头儿最合适,才几天功夫,就管得服服帖帖了。不错。” 顾崇眼角一抽,突然说道:“谁是小鬼头儿,难道我没告诉过你名字么?”他一向娇作,嗓音腻乎得瘆人,如今却用正经男声说话,清冽暗沉,十分动听。屋中几人都被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盛夏皱眉怒喝:“你是何人,敢对王主这般说话?” 云瞳秀眉一挑,见顾崇那双狐狸眼中妩媚不再,倒似含了恼怒,心中疑惑:这人又闹什么古怪?刚想避开,转身猛了些,胁下一痛,登时嘶呼出声。 盛夏也顾不得听顾崇如何答话,赶紧扶住云瞳:“哪里不好?” 云瞳这才想起自己胁下被聂赢鸳鸯剑所伤,摸索几下,寻得伤处,里面竟还留有折断的刃尖,她一咬牙直接抠了出来,登时腰下血红一片,痛不可当。因见盛夏吓白了脸色,勉强笑道:“许久不曾受伤,几乎忘了疼痛的滋味了。” 盛夏取过纱布清水,想为云瞳料理,他肩膀本自有伤,行动不便,一抬眼看见个亲卫矗在一旁,便示意他上前服侍。 颍川站着没动,瞅见云瞳一身血污,这才想起低头看看自己,果然外袍之上也是血迹斑斑,腥稠熏人,心下厌恶无比,也不管有无人在,赶紧就脱了下来,远远丢在一旁。 众人都有些惊讶,盛夏更是皱起眉头,再一仔细打量,觉得此人甚是陌生,心下不由大惊,“哐啷”抽出宝剑担在他脖下,喝道:“你是何人?” 变故忽生! 怎么夏叔不认识他?云瞳惊讶之余,掌下一翻,已注满内力,蓄势待发。 却见颍川毫不慌张 分段阅读_第 10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只是随意瞅了瞅颈侧寒芒:“惜花山庄阳总管请我前来,送一信与他主子。”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件纸封,递给盛夏。 怎么说“请”?盛夏听着别扭,将信接过,奉上云瞳。云瞳方才鼓息用力,腰下伤口又渗出血来,正用手捂,不便接看,便道:“叔叔先瞧一瞧吧。” 盛夏展开书信,一目即下,看向颍川失声惊道:“你是梅花月郎?” 举座皆惊。 “梅花月郎……”云瞳低声重复了一句:祖籍颍川……难道他就是韩宜想要嫁给自己的小儿子? 韩家幼子韩越,其父梦梅而孕,后生在月夜梅花树下,小名就唤月郎。韩越之父胡氏乃韩宜续娶的正夫,三十二岁始得此子,大喜过望,于颍川盖无数梅花庵、寺,以谢梅仙送子,得以续命。此事广传天下。偏偏韩越又生得美貌无比,见者无不惊为天人。韩宜妻夫视如掌珠,珍爱万分,曾重金聘请名师教习。因而,颍川即便于乡野村落,皆知韩家有一位梅花子,非同凡人。渐渐他那小名儿也流传开来,遍及大胤,兼之五国。 云瞳生出一分好奇之心,上下瞅了几眼,见韩越衣衫虽不整齐,布巾又裹覆头脸,不见真容,然观其身姿,挺拔卓立,气度俨然,犹似一株亭亭白梅,于众目睽睽之下,泰然自若,不失世家子弟风范。心中倒也赞叹,忽听顾崇“咯咯”一声娇笑:“你肩头真有五瓣梅花印?让我瞧瞧可好?” 韩越听顾崇改作这般声气说话,甚觉奇怪,又见他一张鬼脸之上眼媚如水,波光诡谲,心下无甚好感,却仍是礼貌答道:“这却不便。” “那,听说梅花子是胤国有名的美人,姿容绝世,令人神往,可否赐予一见,以证传言不虚?”顾崇虽对着韩越说话,眼角却掠向云瞳。 韩越眉头微皱,简单答道:“旁人肆传,不足为信。” 云瞳听出顾崇话中所指,心下一凛,瞄了瞄他面上布巾,冷笑言道:“阁下藏头遮面,我焉知你所言真假。” 韩越有些意外,仔细一想,也不是没有道理,便向云瞳一拱手:“既然阳总管书信不足为凭,我另有一物,可明身份。”说着执起腰下佩剑,一捋红缨,向众人眼前一挥:“你们可识此剑?” 韩越并非看不起他人,只是他一贯养尊处优,言行举止不同常人,虽是实言相问,那话说来却透着矜持、傲慢。屋中响起一片冷哼,犹以顾崇最为不屑,根本就扭头不看。 小西不明所以,倒认真看了半晌,小眼睛眨么几下,疑惑地问道:“这剑鞘黑了吧唧的,那缕红穗穗又破旧,根本看不出什么好儿来。你得把剑抽出,让我们瞧瞧是怎样。” 颍川以为小西所说就是众人意思,犹豫片刻,又道:“剑锋出鞘,必要嗜血,诸位可曾想好?” 盛夏正在细心看那剑鞘,听他一说,立时想起一物,正在惊讶,看颍川右手已握上剑柄,就要拔出剑锋,心下大惊。 “不必了!” 云瞳厉声阻止,对上盛夏惊疑不定的目光,略略点头:“寒水剑焉能轻出?” 众人无不一凛,霎时只觉通体寒透,冷汗涔涔而落。 碧落王朝所遗神兵,六国各持一件。紫胤国主当年所得便是寒水剑。此剑不知何人所制,颇具魔xing,临世即好杀戮,锋刃犹其嗜血,而其剑气纵横,可驭天地,神鬼莫与争锋。初时并无外鞘可制约,剑身被封于千年寒泉之底,以为禁锢。昭襄王时,有一道人奉上九天玄铁,制成剑鞘,寒水剑方出泉现世。元寿十年,□□皇帝赐剑于颍川韩娆,奖其勋劳,勉其忠阃。此后寒水剑一直传于韩家,鞘上红缨亦是宫中罕品,□□御赐,以为标识。 云瞳心中暗想:这韩宜好不奇怪,寒水剑如此珍物,不传韩飞,却赠月郎,还任其招摇江湖。这绝色美人携绝世名剑,岂不惹人注目?岂不遭人觊觎?他又为何滞留芦城,假扮夏叔的亲卫,却又说被春叔所请?想到此处,便朝韩越冷然还礼: “韩小官人,幸会。既受人之托,当终人之事。官人为何信未送至,却先忙它务?” 韩越 分段阅读_第 10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直视云瞳眸中冷意森然的幽光,并无半点畏缩,坦然说道:“在下随山庄一队亲兵本来要奔上京,不想在此遇上盛总管,她们执意拜见,我也就暂时歇脚。后闻连云寨劫夺军粮,押粮的胡大人是在下姑母,骨肉攸关,岂不焦心。本要请命去战翠屏山,谁知赶上盛总管点亲兵入南山口,其中也有在下,在下便yu立一功劳,替姑母折补些罪误,并不知是英王亲至。” 他方说完,盛夏已双膝跪地,羞愧万端:“属下治下无方,请王主责罚!” 他还有何话说?重任布置给了不相干人,等如泄密,若韩越是敌方所派,临阵偷袭,伤了云瞳,误了大事,自己万死难赎此过。 云瞳额角筋脉乱蹦,脸色铁青:夏叔并非军中人,倒是我又疏忽了。 韩越淡然说道:“算不得盛总管驭下无能。这一队亲兵出自山庄,本就是阳总管派来给你护卫的,怎会被疑?” “可你混迹其中,欺瞒本王……” “我也是你的亲卫啊,谈何欺瞒?” “你是谁的亲卫?”云瞳瞪圆了眼睛:韩家的小少爷,梅花月郎,给自己当亲卫,这也太过莫名其妙。 韩越撇撇嘴:“若知阳总管口中的‘鄙上’就是英亲王,在下绝不会应允他此事。” 云瞳暗自腹诽:你一个没出阁的闺中小郎,到处乱走,随意应人。果如你娘所说:既无淑范,也乏懿德,看来脑子也不怎么灵光。也就是碰上春叔,好心留你在惜花山庄住上几日,否则早不知被谁掳走,被谁货卖。给我当亲卫你还觉得委屈……哼,日后你娘再提婚事,我必断然拒绝。 韩越歪头看她:“前后经过就是如此,你可想明白了?” 这是在跟谁说话?云瞳瞪着他:还大言不惭的问我?真是可恶。 若是旁人怕不早已噤若寒蝉,韩越却仍一脸从容,回视过来的目光中还带着一丝疑问:我解释得足够多了,这样简单的事儿怎么你还没弄清楚? 云瞳瞪了半天,只觉泄气,又问道:“你为何要来作我亲卫?” 韩越不及答话,就听盛夏苦笑道:“王主,此事另有缘故,可否容后再禀?” 云瞳见他一脸为难,知道此时多有人在,有些话不好言明,便也不再追问。但想想韩越的身份,终是不能糊涂了事,便又对他说道:“本王不需男子作亲卫,不管你曾答允春叔何事,今日起一笔勾销。” “这如何使得?”韩越正色答道:“人活一世,岂可言而无信。我既应允了阳总管,无论你是何人,都会如约而行。英王不必客套了。” 谁和你客套?云瞳大皱眉头:顾崇赖着我要偷东西,你又赖着我要当亲卫。叶恒和沈莫不听我话,我得费力管着;玄龙任用聂赢,把我折腾得狼狈不堪;就那个离凤走得决绝一些,我还不能让他死了。怪不得那书上写着:唯男子与小人难养也!我紫云瞳流年不利,命犯星祟,惹来这么一群男人,个个都是麻烦。 云瞳越想越气,便要发作,忽听床上叶恒不住声地咳嗽起来。 第43章 漪澜草 云瞳听叶恒不住声儿地咳嗽,快步走去床边,搭上他的手腕,只觉脉息平缓,已不似方才那般紊乱无力。忽又想起一事,问向沈莫:“漪澜草是何物?” 沈莫一愣,支吾着答道:“是一种草……” 这不是废话么?云瞳狠剜了他两眼。沈莫立刻垂头,逃也似地避开这骇人目光。 耳边传来一声嬉笑。顾崇挺挺胸膛,款款儿说道:“碧落王朝圣yào谱中曾载:漪澜草长于东海琼仙岛,虽名为草,其形宛若细树,枝叶均可入yào。yàoxing大补,有激发人潜能之功。漪澜草种植不易,移栽更难,便在琼仙岛,百余年间也仅得十余株。岛上民众视其为圣物,看守甚严。曾有六国商人意yu贩卖,然东海距此万里之遥,漩涡礁石,不计其数。更兼风急浪涌,船只远航,多有来无回。若入yào后再带回,一来难于出岛,二来即便顺利归国,yàoxing也失。是故一株漪澜可抵十万金。 众人都听得呆住。顾崇又对云瞳一笑:“当年你的一位老祖宗-孝 分段阅读_第 10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成王,穷十年之力,废无数金银,历万千之难,从琼仙岛上移回了一棵,种于卫府所辖一隐蔽之处,竟然成活。此后,大胤暗卫出师之时,必获赏一碗漪澜草汤。” 云瞳暗想:如此名贵之物,怎么不赏皇女,却只给暗卫服用? 顾崇看出她心思,冷然言道:“漪澜草在医者眼中确乎是好东西,你若寻着医仙yào圣,入其眼缘,这yào的效用人家能跟你说上几天几夜。不过漪澜另有两种属xing,吓人得很。所以寻常男女不能当成补yào随意服用。” “是什么属xing?” “第一,漪澜草可致人成瘾。第二么……”说到此处,顾崇扫了一眼叶恒,心中暗道:怪不得他那日说暗卫没有嫁人生子的念头,我倒忘了他服过漪澜。见云瞳好奇,便又接道:“多次服用可致男子不孕。” 云瞳“哦”了一声:我带阿恒去见何先生,诊脉之时曾听说什么“处子不可乱用补yào”,定是阿恒脉息与人有异了。其时自己竟未留意。 顾崇又道:“不过在你紫胤皇帝和暗部长老眼中,给暗卫服食漪澜再合适不过。既能令其护驾承欢,又不担心其会怀孕争宠,更不用发愁他们怀有异心。毕竟yào瘾一发,生不如死,除了回卫府求yào,便是远去东海。如此一举数得之事……” 云瞳下意识看向叶恒,沈莫,心生怜惜,对漪澜草好感顿失,对暗部更添厌恼。一时又想起叶秋,恍惚记得是曾育一子的,便转头向盛夏相询。 盛夏答道:“秋弟出师之时也服用过漪澜草汤,只是到君上身边后戒除了yào瘾。” 云瞳眸光一亮:“原来是可戒的。” “暗卫所服剂量太大,要戒只能是在第一次yào瘾发作之时。”顾崇冷笑道:“若吃过两次漪澜,即便侥幸戒除,人也废掉了,且不能受孕,便活着也不过多耗几年而已。若是吃过第三次,还妄想戒去,只有死路一条了。” 云瞳一惊,急忙问道:“第一次yào瘾何时发作?” 顾崇见她一脸急切,心中隐隐不快,撇嘴笑道:“放心,你的宝贝儿还来得及。初服之后三年,yào瘾才会发作。只是这戒yào的过程么,不是谁都受得了的。” “是。”盛夏叹了一口气:“当年秋弟戒瘾之时凶险万分,痛楚难当。我还记忆犹新。” 沈莫听得浑身发抖,紧紧咬住下唇。 云瞳拍拍他肩膀:“不用怕,到时本王护着你。” 沈莫有些语塞:“我没吃过……” “咦?”顾崇奇道:“怎么可能?” 沈莫yu言又止,使劲低头。 没吃怎还抖个不停?云瞳刚要问,又被顾崇拉住:“你为什么突然想起漪澜草来?” 云瞳答道:“阿恒中了聂赢的闭云香。” “哦。”顾崇立刻明白了:“闭云香遇漪澜草可生剧du,duxing一发,立刻就死,怎么叶恒没事呢?”他疑惑地看了看桌旁那只血碗,记起云瞳方才曾捏碎了什么东西入血:“你给他吃了什么灵丹妙yào?” 云瞳不想与他纠结此事,便叉开话题:“闭云香yàoxing多久,发作时是何模样?” 顾崇收回目光:“闭云香yàoxing可持续十八个时辰,发作时人陷昏睡,全身无力。之后,人可自然清醒,且恢复如初。” 比我那固玉丹差得远了。云瞳暗道:谢晴瑶也中了闭云香,我还有一天多缓手的时间。 顾崇看她松下一口气,不知怎地,心里又不舒服了:“不过你的阿恒就不好说了。闭云香遇漪澜草,两者都会发生变化。闭云香yàoxing会延长,漪澜草yàoxing却会缩短。也就是说,你的宝贝儿近期恢复不了功力,而且yào瘾会随时发作……” “随时?”云瞳倒吸了一口凉气:阿恒这般虚弱,倘yào瘾发作能抗得过去不能? “英王闲在得很,可以随时护着。”顾崇瞥了一眼昏睡中的叶恒,讥诮笑道:“阿恒哥哥不用怕。” 云瞳握拳咳了两声:“哎,想不到你熟知六国典故,你到底是谁啊?” “留着人家用处大吧?”顾崇“哼”的一声:“你竟然现在才知道……” 云瞳皱眉,不再理他,带着盛夏另去 分段阅读_第 11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一室:“夏叔,我现在就写两封信,赶在聂赢与谢晴瑶围城之前,即刻发出。一封寄与凰都傅帅,另一封发往上京,你请冬叔进宫面呈圣上。此两事至关重要,万万不能再出岔子。” 盛夏老脸一红:“王主放心,这一次再若有失,盛夏提头来见!” “另外……”云瞳想起一事来:“我与聂赢jiāo战之时,听到他身上响有铃声,却是从下面发出,奇怪得很。莫非他在搞些什么诅咒我军的邪术?” 盛夏愣了一下,想起一物,脸色霎时变换不定。面对云瞳询问的目光,有些难堪:“倒不像祝诅,也许,他是戴了……一把响铃贞锁?” …… 凰都池丞相府。 三月和六月相对呆坐,愁眉不展。三月一个劲儿地挠头:“姐姐,你说主子现在怎么样了?芦城之围解去没有?” 六月叹道:“我怎么知道?半点消息也无。” “方才谁来找你嘀咕了半天?” 六月回答:“叶子使人来报侍候王主元服的那位公子的事儿。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韩飞的人?” “不是。”六月极力压低声音:“是赤凤左相池燕琼的长子,要当太女正君的那位!” “啊?”三月吓得直跳了起来:“你说真的?” 六月点点头:“现今他就住在姐姐池慧家里。池慧又要把他送给赤司炀。” “送谁?”三月狠跺了两脚:“这还了得!得赶紧禀告主子。” 六月紧皱眉头:“要是韩飞的细作还好办,扯上赤凤可就棘手了。主子现往芦城解围,一心不能二用,咱们得替她分忧。我刚才告诉叶子,加派人手去徽州,主子先前之命是要把那个男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如今,先保证他别出事……送给赤司炀,不等于给主子戴绿帽子了吗?那也不成。” 三月琢磨了片刻,低声问道:“会不会就是赤凤设下的一条美人计呢?” 六月谨慎地看她一眼:“那可更麻烦了。” “你觉不觉得,主子对他……这位公子……”三月挤了挤眉毛,眨了眨眼睛:“有那么点儿不同寻常?” “没看出来。”六月答道:“都不让喊公子,一夜过后直接送庙里去了,估计是不大中意。但为了伺候元服之故,不能等闲任之吧。” “要等闲任之还巴巴地送庙里去?全不成个规矩。”三月滴溜溜转着眼睛:“元服之夜还抱了人跑到游船上过,谁家这样啊?” “主子之前又没男人,你这非比寻常是同谁比来?”六月往三月脑门上弹一响指:“小丫头懂得什么?别胡猜乱想了。” 两人方谈论至此,忽然有人来报:“有个男子求见王主。” 三月高声答道:“不管是谁,一律不见。” 却听门外有人笑道:“连我也不见吗?” “啊?”三月、六月大惊,冲出房门举目一看,又是大喜:“阳总管,您可来了。” 来者是个中年男子,白衣素巾,面容清癯,可不正是阳春。见着两人和煦笑道:“你两个搞什么鬼,敢假传王命?” 三月、六月都是抢步上前施礼,而后一边一个,架着阳春手臂:“阳总管,你怎么才来啊?王主这里都乱了套了。” “怎么了?”阳春被她们搀进了里屋:“我听说,王主新得了两名暗卫,宠爱非常,连军营也不去了。” 六月关紧房门,仔细听听动静,百步之内并无异响。方才近前压低声音说道:“那是个障眼法儿。主子现下不在凰都。” “啊?”阳春大惊:“那在何处?” 三月愁眉苦脸说道:“乔装去芦城解围了。阳总管,我们被留在这里,每日在人前晃着,为她遮掩。” 阳春听得心惊肉跳:“你们都在这里,那她身边何人护卫?” “就是新来的两位暗使大人啊。”三月叹道:“可王主总不露面,我俩快顶不住了。阳总管您来得正好,赶紧想想办法吧。”说着便将云瞳的打算并前因后果都细述一遍。 阳春眉头拧紧,方要说话,六月却朝两人嘘了一声:“有人来了。” 等不一会儿,便有亲卫来报:“傅大将 分段阅读_第 11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军求见王主。” 三人对视一眼,六月答道:“请大将军稍待,我去通禀。” 傅临年在四十上下,这位紫衫禁军的统帅曾是先帝心腹之臣,如今更是云瞳的左膀右臂。她面容整肃,自有积威,见来了三人,中间还夹着个男子,颇觉意外。三月、六月见她,都有些害怕,阳春上前一揖:“大将军别来无恙,阳某有礼。” “哦。”傅临恍然:“原来是阳总管到此,幸会。”待周围安静下来,方又压低声音说道:“王帅信至,不日将解芦城之围。” “哦。”几人都面有喜色。 谁知傅临皱眉又道:“只是王帅嘱咐,这几日不管芦城那里有何不利我军的消息传回,都不许轻动,尤其不能回师,哪怕是圣旨传来。” “啊?”众人又是大惊。三月说话都结巴了:“抗,抗旨……” 傅临搓着两手:“王帅说,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多则半月,少则十天,芦城之围自解。” “还要半月?”六月也瑟缩起来:“现在就有些支持不住了,军中已有流言……” 傅临沉着言道:“军中流言,自有我来压制。此处却要拜托阳总管,绝不可使王帅不在凰都的事被人抓住把柄。” 阳春脸色也是少见的凝重:“大将军放心,有阳某在,拖上半月,绝无问题。” 傅临点头,迟疑一刻又道:“三月传出的话是王帅贪花睡柳,荒怠军情。只是,王帅素日何其勤勉,并非贪yin之辈。此说过于勉强,是故流言横生。” 三月、六月面面相觑,她们并没想到这层。阳春皱眉说道:“大将军所虑甚是。况且以此为借口,也有碍王主声名。” “那怎么办?”三月有些着急。 阳春细想一刻,模仿猜测之人的语气:“王主闭门不出,又宠着两名暗卫,是否另有玄机,比如,在练什么邪功?” 六月大惊:“别人早就怀疑此事,这不是授人以柄?” “阳总管好计。”傅临稍一思索已对三月、六月展眉而笑:“你们不说,别人也要怀疑。倒不如咱们自己放出这个风声,弄得云山雾罩。且与之前的说辞也有联系。” “王主在前方杀敌,我们也不能闲着。”阳春眸中精光闪过:“趁此机会,倒要看看都是些什么人持着异心。若他们前来打探是最好不过。” “抓住几个,更令旁人惶恐猜疑。以为是王主用计,要揪出她们,反倒不敢动作了。”傅临频频点头:“如此,更为王帅多挣得些时间。” 两人相视一笑。三月和六月各自垂头,暗想当日云瞳说她们脑子不够使,果不其然。 第44章 钥匙 凰都胤军草料场。 孙兰仕在账簿上添了最后一笔,熄灭烛火,步出中军帐门。两个时辰下来她双手已觉僵冷,便举到唇边一阵呵气。 时已寒冬,滴水成冰,更兼午夜时分,星月黯淡,帐外并无一人。夜风虽然不大,却如钝刀一般割得人头脸生疼,不时还从衣领间的缝隙灌入。孙兰仕从袖中探出半截手指,紧裹了身上棉衣,加快脚步向自己的营帐走去。路过一处,忽听有人窃窃私语:“你说,英王到底在不在凰都?” 孙兰仕脚步一停,屏息细听。 “不在凰都,那她去了哪里?”有人奇道。 “谁知道呢?你不觉得奇怪,以前三天两日便来巡营督哨,如今多少日子没见着她了。” “是啊。”又有人附和道:“听说她得了新宠,日夜贪欢。” 帐中几人都似了悟一般“哦哦”笑了起来。其中一人说道:“你们不知道吧?那新欢是皇帝赐下的暗卫。我有个姐们当时就在中堂站岗,瞧见英王给他们摘纱。哎呦妈呀,那男人长得叫一个俊,细皮白肉,长腿柳腰。一堂的将军们,人人看得口水直流。你说英王能不动心么?” “听说咱们这位王帅,都十八岁了才刚元服。忍了几年,一朝解禁,不知怎样恋着那事儿呢。又是那种尤物,哪还撒得了手?不得黑天白日搂着抱着?要是我呀,做死在他们身上,也是愿意的……” 笑声渐渐猥琐起来。孙兰仕听得 分段阅读_第 11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眉,悄无声息地后退了两步,寻它路走去,心中暗暗琢磨:有多久没见小莫了?上次还是刚到凰都之时在树梢上,我同他说了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也不知他懂了没有? 一阵冷风吹过,掀起一层沙土,孙兰仕侧头避了避。 我同小莫一起长大,知道他的xing子:打小就爱犯呆,又不懂变通,事事皆一根筋到底…… 会不会被英王看出什么来了?孙兰仕心中起了一层忧虑:又或是如那些人所说,他被她禁锢在了床上……小莫是绝色之姿,旁人见了难免会起色心。英王又非圣女,岂能免俗? 这般一想,心中大不是滋味:在家时碍于礼法,不曾特意回应这位“舅母家表弟”的一片痴情,如今却拱手让给了别的女人……那女人还非等闲,乃当今炙手可热的御妹英王。 孙兰仕嘘出一口寒气,想着紫云瞳的做派,皱起了眉头:那次奉命晋见,观她为人,十分威重。这才过得几日,居然就变得□□熏心,扔下几十万大军不管,日夜宠着后院男人……这也太过匪夷所思。 也许,只是个障眼法儿?英王确实不在凰都。不止她,就连小莫和另一名暗卫,也都不在。孙兰仕暗自思索:只是不在凰都,他们又去了何处? 一路想着,已近自己营帐。孙兰仕收回神思,也觉有些困倦,想起今夜与她同帐之人出排岗哨,不用再被那震天响的呼噜sāo扰,心中略略松快。方撩起帐布,黑暗中似见一团模糊身影。 孙兰仕略一怔愣,随手揉了揉眼角,定睛再看……这下身形猛然顿住。 果有一人背手而立。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孙小娘子回来了?” 孙兰仕吃了一惊:“正是兰仕。敢问阁下……” 那人低哑着嗓音言道:“在下无名小卒,只是遵令而来。有一句话主上让问孙小娘子:那把钥匙可到手了?” 孙兰仕周身一凛,抬眼看看来人,黑暗之中什么也分辨不清。 “孙小娘子?” 孙兰仕赶紧回神,躬身一揖:“还不曾……” “怎么这般迟误?”那人声音愈见低沉。 “上差见谅。”孙兰仕窒了一下:“只因家母逆犯龙鳞,被斩于市。家产抄没,眷属皆被遣回原籍。兰仕又发配军前,无法为主上效力…….”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那人冷笑一声:“和主上谈条件么?” “不敢,不敢。”孙兰仕赶紧俯身下拜:“上差有所不知。我那舅父xing子极为难缠,油盐不浸,软硬不吃。他不想说的事,就是当面将他儿子扔进油锅,也是半字不吐。若非如此,我母亲又怎会等待多年。” 那人似在沉思。 帐内安静得过分。孙兰仕眼珠微转,又躬身说道:“此事甚为棘手,家母每一念及,都是忧虑难安,临刑之前还叮嘱于我,务必要为主上办好。主恩亲命,兰仕实不敢或忘,只待时机成熟,一定将那把钥匙奉于主上。便是如今身在军前,兰仕也无时无刻不想为主上效力。眼前便有一事……” “何事?” “上差可曾听说:英王不在凰都?” “哦?”那人吃了一惊:“此事当真?” 孙兰仕低声说道:“众议汹汹。英王已有多日未到军营巡视。池相府那边放出的风声是:英王新得美人,夜夜笙歌,以致荒怠军务。” “这借口也太过蹩脚了。”那人冷嗤了一声:“旁人不知她底细,主上可是一清二楚。她若是荒yin好色之徒,哪里还能活到今日?哪里还需主上这般劳心费力?” 孙兰仕恭敬地答道:“上差所言极是,兰仕也作此想。英王必定不在军中。” “你如何能这般肯定?” 孙兰仕微微一笑:“英王身边,有我一条眼线。” “哦?”那人惊中带喜:“是谁?” 孙兰仕见她问得直白,暗自冷笑,略略拱手:“上差见谅,现在还需保密。它日面见主上,兰仕再行禀告。” 那人僵了一僵,似乎很是恼怒,过了半晌才放缓了语气:“孙小娘子,主上一直信用你孙家,为令尊(这里指孙兰仕的母亲孙宏)大人蒙冤殉难甚为 分段阅读_第 11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惋惜。孙小娘子新科及第,才学非凡,主上亦十分看重。请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主上定会将你调回京城,委以重任。届时,只盼你也如现下这般,忠心不二!” “谢主上栽培。主上大恩,兰仕铭记肺腑,生生世世愿为主上效力。”孙兰仕屈膝一跪,又转而向那人谢道:“蒙上差代为美言,兰仕感激不尽。” “你是个聪明人……”那人低笑了一声,又言道:“擅离帅位乃重罪。主上若当殿奏禀,必然朝野大哗,就是皇帝有心偏袒,也救英王不得。轻则销去兵权,圈禁府内;重则受军纪国法处置,当众问斩。只是,需得一个明证。” 孙兰仕点头:“上差可有良策?” 那人沉吟了一刻:“我意派人夜探池相府。” “不妥。”孙兰仕摇头阻止。 “有何不妥?”那人傲慢地冷哼一声。 孙兰仕微不可查地抬了一下眼皮,缓缓说道:“英王既敢离开凰都,以其素日心机,不可能不预作布置。如今池相府一定是重兵把守,严防泄密。若派人去探,难保不中圈套。若是再牵连到主上,岂不糟糕?” “那依你之见,派人寻找她的踪迹?” “大海捞针,茫无头绪。”孙兰仕又摇了摇头:“与其寻找英王下落,不如直接取得她不在凰都的证据。” “这不是又说回来了?”那人开始不耐烦了:“如何取得证据?” “如圣旨到来,英王必要出迎,她不能接旨,就可证明其不在凰都。” “好计。”那人脱口而出:“我这就回去禀明主上,请圣旨前来。” 孙兰仕暗自又发冷笑,忙摆手拦住:“上差请慢。兰仕是试举一例。主上请旨不难,但来回上京凰都太费功夫。若圣旨到时,英王已回凰都,我们诸般布置,岂不徒劳无功?” “有理。”那人又陷入沉思:“确实太过迟慢。” 孙兰仕等了一刻,见她黔驴技穷,方又笑道:“其实也不是非圣旨不可。上差可知,英王现今宠着何人?” “你说。” “就是圣上所赐暗卫。”孙兰仕笑道:“暗部若来人执法,暗卫能否避之不见?” “那当然不能。暗卫岂敢不遵从暗部命令?” “是了。”孙兰仕笑道:“即便是摘纱的暗卫,若暗部长老前来问责,也必须出见,否则即以不忠之罪立斩。英王若顾及暗卫的xing命,就只能放他们出来。若是出不来,只有三个原因,其一,人不在凰都。其二,两人已死。其三,英王不许他们出来。 六国之中,包括大胤朝野一直都有流言,英王用男子修练邪功。但凡承欢于她的男子不知被多少人死命盯着。这种情势之下,英王是不敢让暗卫轻易死掉的。而其它两条,英王都得出面解释。这证据不是就有了嘛?” “哈哈……”那人笑得有些嚣张:“妙,真是高妙!孙小娘子果然大才。主上没有看错你。”转而又问:“暗部有巡查长老,应该就在赤凤。只是现在还不到问责之期,他们以何借口前来?” 孙兰仕心中只笑她蠢,面上却不动声色:“两名出赐暗卫自从侍寝,竟然勾引得主上留恋床榻,不理军务。长老闻之,不该前来问责么?” “对呀,我这便前去。”那人抚掌一笑:“这里还需孙小娘子费心……” “上差辛苦。兰仕不远送了。” 待那人去远,孙兰仕方慢慢坐上床榻。心中琢磨了一刻,冷笑数声,先取纸笔写了一封密信,转而又想:若英王果以男人为鼎炉,练那邪功……小莫啊,在她身下承欢,你即使内功深厚也受不了几次。我激暗部长老前来,若你真在凰都,也算救你一救。这些执行外务的长老并没见过你面貌,你不必担心身份被揭。虽然长老们刑罚甚重,可总比被紫云瞳祸害成半死残废要强。受刑你一定得熬住。想作我的男人,挨几下打么,不算什么…… 第45章 骨哨 翌日晚间,孙兰仕仍如往常一般侍立在粮官那里记录账册。忽然帐帘被揭开,寒霜掺着冷风猛灌了进来,一名紫衣护卫随之而入,向着粮官一行礼:“傅 分段阅读_第 11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将军有令,命这几日记录军粮账目之人前去回话。” “是,是。”粮官不敢怠慢,回身便叫孙兰仕,语气颇是不善:“最近的账目都是你在写录,不知有何疏漏之处,竟然劳动大将军垂问!还不速行。” 孙兰仕诺诺应是,手上动作不停,收拾好桌上的几本账册,夹在怀中,便随那紫衣护卫出营登车,一路行进了池相府。 目光所及,但见楼阁亭台,轩阔雅丽,于夜色之中,飞檐层叠,更显庄严肃穆。孙兰仕心中暗叹:官居左相,便是这般堂皇气派,不知自己何时才能有个出头之日。 待来至外书房,又见灯火通明,护卫林立,剑戟锃明。孙兰仕知道这位紫胤的骠骑大将军威仪素重,立刻收敛心神,屏息垂首,进入房中。 房中只有两人,一女子身着常服居中稳坐,身材高大,气势迫人,正是傅临。身旁一名亲卫也着紫衫,腰下悬着青霜宝剑,见她进门,眸中shè出了两道精光。 孙兰仕抢步上前跪倒:“罪属孙兰仕参见大将军。” 傅临闻声望去,见孙兰仕不过二十出头,身材纤瘦,衣饰整洁,容貌十足清秀,举止安静从容。想起云瞳临走前对此人的评价:绝非池中之物……不禁看了又看。 孙兰仕感觉两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身上半晌,心中隐有不安。自从她被虢夺功名,从会试及第的新科进士变成了遣戍军前的罪臣遗女,已不知被多少人盯着看过。鄙夷不屑的,幸灾乐祸的,怜惜婉叹的都有,她早已安之如素。但若说威慑之中夹杂着审视,似乎要将她里外看个通透的,除了眼前这位骠骑大将军傅临,就是那日见过的英亲王紫云瞳了。 傅临又看了她几眼,方沉声问道:“你是孙宏之女?” “是。” “这几日的粮账都是你录册的?” 孙兰仕捧出怀中账簿,答道:“蒙粮官大人信用指教,罪属尚在习学。这是今日的细目,请大将军验看。” 傅临身旁亲卫接了过来,置于案上。傅临随手打开一本,见字迹灵秀,条目清晰,并无一处涂改痕迹,着实比往日所见强过许多。又问起往来粮饷数目,入库时间,如何分配等等琐事。孙兰仕皆对答如流,与账上所记分毫不差,又针对积弊提出几项建议,见解精到,件件切中要害,听得傅临频频点头,最后赞道:“你不愧进士出身,果有真才实学。” “大将军谬赞了。”孙兰仕低头答道:“罪属以前不曾看过账簿。自到军前,蒙粮官大人细心教导,多次指正错漏之处,罪属方得些许进益。” 傅临唇角微勾:此人不仅聪明、细致,还很谦逊…… 正在谈讲,忽听房外起了一阵喧哗,有人大叫:“有刺客!” 孙兰仕心下一惊,眼尾向屋门扫去。 “保护大将军!”门外霎时响起一片刀剑撞击之声。 刺客似乎并非一人,呼喝斥骂,直闯猛进,却被紫衣亲卫们拦在房外,一团混战。 孙兰仕眉头一皱,心中暗想:昨夜与那人说得明白,不可来此探查消息,怎么不听?转而想到:也许除了那位主上,还有别人也存异志?她们不说悄无声息去后院打探,怎么倒明qiāng亮剑地来书房折腾?再一思忖,又有几分明白:刺杀傅临,以期激出紫云瞳么?心中正自冷笑,忽见傅临扫视座下,眸光如电,直扑自己。孙兰仕立刻舒展眉头,仍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不露一丝怯惧。 傅临端坐案后,丝毫未动,极有耐地的翻看那些账册,不时发问几句。孙兰仕亦是细致作答,对屋外打斗之声只如不闻。身旁的亲卫倒是仗剑在手,不时挡落几枚暗器。 再打一阵,动静渐小,看来亲卫们已稳占了上风。孙兰仕暗自称赞:傅临这一支紫衫禁军当真名不虚传。那些刺客不自量力,上门送死,可谓愚蠢之极。 傅临此时才抬起头来,声若洪钟:“别都弄死了,我还有话要问。” “是。”外面多人答道。再战一刻,声响已息。有人近前禀告:“大将军,来者皆是死士,已被诛灭殆尽,还留下一条活口。” 傅临皱着眉头推开 分段阅读_第 11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房门,亲来察看。孙兰仕紧紧跟在她身边,见屋外横七竖八已躺下十几具黑纱蒙面的尸身,污血横流,腥气冲天。几名紫衫亲卫架着一人,正等傅临问话。 傅临慢慢走近,鹰眼微眯,沉声问道:“你受何人指派,来此行刺?”周围众亲卫齐声喝道:“说!” 声若惊雷,那刺客似乎被吓得哆嗦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道:“是……是恭王……” “啊?”孙兰仕惊呼了一声。 傅临又问:“为何刺杀本将?” 那刺客断断续续答道:“不是杀你,恭王要对付的是紫云瞳……怕你阻拦,派我们先来拖住你。” 孙兰仕眉心微攒,就在傅临身侧喝问:“大胆刺客,竟敢信口雌黄,离间天家骨肉,罪不容诛!”方要再说,见那刺客眼风一凝,似乎诡笑了一下,登时心中预警。下一刻,刺客抬头张口,猛然shè出一物,寒芒微闪,直朝傅临心口扎来。 傅临听风辨音,早知有异,此时并不惊慌,偏身一躲,右手探出,想用内力击落暗器。谁知方侧过身来,却听“扑”一声细刃入肉,一人挡在自己刚才的位置上,软倒在地,正是孙兰仕。 傅临大惊,急忙托住她身子,细看那暗器是一根利刺,扎在孙兰仕的肩头。所幸刃上无du,伤处鲜血涌如急泉。 “兰仕……” “大将军!” 傅临护住孙兰仕肩头要xué,眼风一闪,众亲卫早已上前,将那个还剩一口气的刺客乱刃分尸。 孙兰仕强忍剧痛,颤抖着嘴唇说道:“兰仕一死不足为惜,大将军千万保重……”晕倒之前又低声喃喃: “切莫中她们嫁祸之计......” 傅临长叹一声,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撼动:“本将如何不知?兰仕,难得你这一副忠肝义胆。”她招呼几名军士近前,将孙兰仕抬上软塌,送回住处疗伤,又传命给粮官,令其好生照料。 无人注意之时,孙兰仕慢慢勾起唇角,手轻轻搭在肩头。 这一刀挨得甚好…… 傅临带着紫衫亲卫,向后院飞驰而来。才至院门,便见三月、六月双双接出,不等她们请安,高声问道:“王帅这里如何?” 六月微微点头:“大将军放心。” 傅临心中一松,便命亲卫们留守门外,自己随两人进去。刚入内室,三月便急声禀告:“刺客八人,皆已伏诛。其中一人jiāo待,是受恭王指派。” “哦?”傅临剑眉一扬:“也说是恭王?” “大将军…..” “此是嫁祸。”六月刚要说话,却被傅临抬手拦住:“你们想,恭王是什么人?论城府不下圣上,论精细胜过英王,难道还会漏出消息给一众死士么?” “不错。”六月回忆道:“死士舌下含着□□,一看不能成事,也不能走脱,便立时自尽。却有一人,似乎故意让我们擒住,说出是恭王指使之后才赴死。” “忙活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是谁!”三月小脸气得通红。 三人都在皱眉沉思。忽然内室寝门被推开,阳春闪身而入。 傅临见了他眼睛一亮:“阳总管来得正好。” “我搜到一物,忒是奇怪,你们看看。”阳春眉头紧皱,拿出一个小物什,递到三人眼前。 三月瞪着大眼看了半天,疑惑地问向六月:“这是什么东西?”六月也不识得,轻轻摇了摇头。 傅临细看了一阵,忽而惊道:“骨哨?” “我也觉得像。”阳春见与傅临答案相同,脸色更加yin沉:“这是暗卫印信。” “哪里找到的?” “在沈使枕下。” “这样要紧的东西,沈使竟然落下了?” 傅临正来回踱步,闻言停住:“遗失骨哨乃是死罪,暗卫绝不会如此掉以轻心。” “不是沈使的,那是谁的?”三月奇道:“这玩意儿就暗卫有么?” 阳春答道:“我听秋弟说过,骨哨是仅属暗卫,但执督察问责之权的长老也有个类似的信物,却非人骨制成,吹起来声响会有不同……”话到这里,忽然面色大变:“糟糕!” 傅临亦有所醒悟:“你是说……” “漏算了一招。”阳春急 分段阅读_第 11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道:“若现在暗部长老要见暗卫,如何应付?” “不让见呗。”三月话刚出口,自己忽然明白过来,大张着嘴惊道:“哎呀,不能不见。” 六月也是惊疑不定:“大将军可否代为接见?” “不行。”傅临摇头:“暗部长老是代圣上行问责之权,旁人不能过问。” 阳春想起当年往事:每次暗部长老问责叶秋,皇贵君虽心有不忍,却也束手无策。不由长叹一声。 三月眨眨眼睛:“那,找两个人假扮一下暗卫?我听说那些长老们也没见过他们的真面目。” 阳春和傅临都没说话。六月瞪着三月说道:“亏你想得出来……这是欺君之罪!再说了,你现在到哪里找武功高强,熟知暗部规矩,又长得高大俊美的男人去?” 三月吐吐舌头,双手一摊:“那你说怎么办?” 阳春一拳猛锤向桌面:“唉,暗卫不能出见,必须说明原因。长老们若是以武皇当年留下的谕旨相胁,王主就得亲自出面解释。” 三月快要哭了:“这样的话,主子擅离帅位的事儿不就漏了么?那可是大罪!” 四人面面相觑,个个都惊出一身冷汗。过了许久,傅临眸光一闪,向阳春问道:“你可知巡查的暗部长老现在何处?” 阳春皱眉摇摇头:“依照往日规矩。王主这里既然有两名暗卫,他们应该离此不远。” 傅临沉声说道:“立刻派人去查。凰都四门都要加派人手。” 六月似乎有些明白:“大将军的意思是……” 傅临微微一笑:“若是长老已到门口,我们不管找什么理由,也挡不住暗卫出见。不过,若是长老们进不来凰都呢?” 阳春三人都是眼睛一亮,听傅临又道:“三月,这件事你亲自去办,务必要将那几个老东西截住了,看好了,别给王帅惹事。快去吧。” “是。”三月应下。 六月见傅临盯着那骨哨,便又问道:“大将军,这个东西在此处现身,会不会长老们已经到了凰都?” 傅临一凛,却听阳春答道:“如果已经到了,他们为何不堂而皇之地前来问责,却等至深夜偷偷摸摸地留下标记?” 傅临点头:“阳总管所言有理。眼下只能如此行事,且看他们之后有何动作。” 几人都应了。三月看傅临像是还有话要对阳春说,便同六月一起辞去。 两人刚刚出门,就见自己身边的小军飞奔而来:“两位姑娘,有探鸽密报。” 三月凑近六月,借着月色展开一读,霎时都变了颜色:怎么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那密报上第一行小字写着:池公子出事了…… 第46章 犹恐相逢在梦中 徽州池府别苑。 离凤既猜赤司烨未死,心怀大畅,又值国丧,忙于即位求和的三皇女及揽权争宠的池慧姐弟也少来纠缠。修养数日,病体渐痊。这一日午后,离凤遣走身旁侍童,于床上假寐。等得屋内寂无人声,方轻声喊道:“来人,我要吃茶。” 过了一会儿,便见小北蹑足进来,四顾无人,悄悄走到桌旁,提壶斟了一盅:“少爷?请用。” 离凤已半坐起身,见果然是他,展眉一笑:“这几日都不曾见你。” “嗯,少爷这里等闲进不来。”小北应了一声,看他接过茶盅,已端至唇旁,忙低声劝阻:“别喝。茶是冷的……” “不妨事,渴的紧了。”离凤咽地很快,忽而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小北暗叹一声,轻轻拍着他后背:“等回到主子身边,你就不会再受这些闲气了。我们主子人极好的。我常听姐姐们说起,就是对身边的奴才,她也从不轻贱□□。是以人人都愿意为她做事,不计生死。” “嗯。”离凤轻轻点头:“她有多好,我都知道。” 小北听他说得满含情意,不觉笑道:“您的xing子也好,和我们主子是天生一对,以后一定能得她宠爱。” 离凤想起司烨说过:平生只念他一人,不觉脸色微红。 小北继续说道:“都说男人对夺去自己清白的女子会念念不忘……原来女子也是一般。为了您能安生 分段阅读_第 11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去,主子她是费了多大劲儿啊!我都多少日子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离凤只听得前面一句,便全身都僵住了,脸上泛起的红晕霎时褪了个干干净净。想起紫云瞳来,心中更是一阵惊悸: 自那夜别后,他刻意地想忘掉那个女人,忘掉那场欢爱。白日还好,他可以一门心思地想着司烨,点点滴滴地回忆他和司烨相见的每个场景,她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虽然那么少,他也拼命要全部刻进心里。 可是到了夜晚...... 当他一闭上眼睛,就会再次看见焚毁了一切的皇宫大火,会再次进入那个女人的温暖怀抱。她在他耳边低语:别怕,我带你走。 他反复告诫自己,她与紫胤加诸于他身上的是强迫,是羞辱,可是……(略略)…… 他从睡梦中惊醒,好几次羞愧得无地自容。冷汗簌簌而下,心跳快得似要蹦出胸膛。他不知道为什么总做这样的梦,梦中的一切都历历在目……是春引,一定是春引!他艰难地想着:是yào汤把他变成了自己都唾弃的样子…… “少爷,少爷?”小北打了一个大哈欠,揉揉眼睛,突然发现离凤的脸色不对:“你怎么了?是不是那茶里有什么古怪?” “不是,我没有事。”离凤回过神来,手心里一把冷汗。他捏紧被角强笑道:“小北,你主子她……会不会怪我?” 司烨,你会不会嫌弃我? 这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问得小北一愣,他挠挠头,心中暗道:谁知道你们俩是怎么回事?看离凤渐渐黯淡的眼神又生恻隐:这位公子心思忒重,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可别胡思乱想又把自己折腾病了。眼珠儿一转,他张口便说: “不会,不会,主子最惦记的人就是您了。要不然能把我们派来?您得记住她这一番情意,千万不能钻牛角尖,干出让主子伤心的事来。等您到了她身边,朝夕相处,一切就都好了。” 听了这话,离凤心中稍安:这孩子说的极是。等到了司烨身边,我和她日夜相对,一定能把紫云瞳忘掉。司烨,我向你保证,只要你还肯要我,我一定尽心侍奉,绝不再想那些对不起你的事情。如果你怪责我没能保住清白,我便以死谢罪。一时转过心思,又问小北:“你们安排得怎么样了?这里我实在是住不下去了。” “嗯,差不多了,这一两天就把您接出去。”见离凤添了喜色,小北也展颜一笑:“最好是您能出府一趟,路上行事方便一些。要不,就说是去庙里祝香?” 离凤两眉微皱:“只怕姐姐不肯答应……” “先试试,不行再另想办法。” 方说到这里,听门口有人挑起帘拢。却是池慧新派到离凤身边的两个小童,午困已过,上来侍候,见小北立在床边,一脸写满不高兴:“你一个外面扫院子的,怎么就敢进少爷的内寝,还端茶递水的,想攀个高枝儿么?也不对着镜子瞧瞧自己那副德xing,是个体面人不是?” 另一个斜着眼睛劝道:“生什么闲气。这里也算不得多讲规矩的地方。跟着这样的主子,谁还能奔个什么好前程?也就是他这样没眼色的,还上赶着巴结。” 小北暗自撇嘴:这一院子也就眼前的公子心地良善,是个好人。其他的,全是混账!主子就不是东西,也□□不出什么像样的奴才。以为小爷愿意陪你们耗呢?虽这样想着,口里倒是伶俐:“少爷醒了口渴叫茶,见哥哥们不在,我才进来的。这就出去。哥哥别生气,以后再不敢了。” “快滚。”那小童也不管还在离凤面前,作势撸起袖子要打小北。小北装作害怕之极,一溜烟地跑出屋去。 离凤也不理会,又躺回床上闭目养神。自他回到池府,身边侍候的人一换再换,但凡对他有些同情关爱的全撵走不知去向。剩下的尽是惯于听命,懂得逢迎,按着池慧的意思,没日没夜在他耳边唠叨,劝他俯首听话,甘心认命。多日下来,不见他有所反应,那些侍童也难再殷勤,话里话外愈见刻薄。 忽然间,又有人打起帘拢进来禀告:“三殿下的侧君回娘家来了。家 分段阅读_第 11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主大人让敏少爷过去。” 那小侍童急忙应了,也不管离凤还躺在床上,就忙乱地翻扯颜色衣裳,找梳头的家伙,口里也是不停:“少爷快起来。难得家主大人召见一回,怎能这般迟慢?” 离凤想着见了那两人,又不知要受多少讥讽喝骂,哪里情愿前去。可依方才小北所言,需寻个借口出门一趟,总要讨家主一个同意,便只得打起精神,往主屋那边来了。 才至门前,便听得里面一阵长吁短叹和断续嘤泣,门外侍候的总管公公见他到了,急忙一摆手让站住,也没有进去通报。离凤便停住脚步,侧耳细听。 屋中池慧正说道:“你怎地这般无用,殿下的心思就一点猜不到,抓不着。” 池端抽抽噎噎哭着:“这些日子她总不到我房里来。她的心思让我怎么猜,怎么抓?” “啊,你失宠了?”池慧似乎吃了一惊。 池端一窒,转瞬却哭得又响了几分。他那nǎi公杉叔在旁急忙赔笑道:“大小姐这话说差了。殿下对我们郎主一向顾怜,最近么……不过是因忙于登基诸事,才未留宿。可殿下也没招其他夫侍色奴,都是独自就寝……” “你有多久没见过殿下了?”池慧根本不理会杉叔这番说辞。 池端垂着头支吾了一阵:“自从上次哥哥走后……” “那么久了……”池慧似乎松了一口气:“看来跟此事无关。” 琢磨一会儿,又忙问道:“你说殿下见过小敏之后,就没再召过别人?” 池端看了杉叔一眼,杉叔勉强笑道:“听说大少爷言语无礼,惹恼了殿下,殿下还不及处置就遇上了国丧。” “哦。”池慧眯着眼,笑了一笑:“那就更该着他前去请罪。” 离凤听得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姐姐,你明明听到赤司炀要处置我,却还急着把我送去。你的心怎么这样狠…… 池端咬着下唇不说话。杉叔替他凑上前禀道:“大小姐请三思。殿下喜欢的是如我们郎主这样听话乖巧的男子。像大少爷那种桀骜不驯、不守规矩的,再要连番冲撞,只怕惹来殿下盛怒。若是牵连到郎主和大小姐,就不好了。” “得了,得了。”池慧不耐烦地轰开他:“别跟我摆什么郎主的架子!我还不知道他……”说着向池端轻蔑地斜了一眼:“嫁过去这么久了,殿下有让他生孩子的意思么?自己说得宠,怎么遇事一点帮衬不到娘家,受了委屈倒好意思回来哭。” 池端的眼泪“刷”就流了下来,脸色苍白至极,听池慧接连训斥道:“我明白你的小心思,怕小敏嫁过去夺了你那点微薄宠爱。也不想想,你要真有几分本事,我还用费这个心,由着他出家去好了。自己不争气,怨得了别人…… 你也知道容貌不及他,别的地方怎么不下下功夫?好好琢磨琢磨女人的喜好。” “殿下喜欢乖巧懂事的……” “那她不来看你,你就不能主动点儿去见她?”池慧绷着脸责道:“身为侧君,难道不该时刻关心体贴妻主么?又是在这种时候。她有心事,你凑上去撒个娇儿,问一问,她兴许就告诉你了呢。” 池端摇摇头,嗫嚅着:“殿下想事情的时候,最厌烦后院男子搅闹,更不许掺和国政军务。便是见了她,大姐说的那些事,我也不敢问的。” 离凤在屋外早已听不下去,几次要走,却又拼命忍住。等听到这里暗自寻思:原来姐姐是要小端打探消息。不知出了什么事? 第47章 流言横生 离凤暗自寻思道:原来姐姐是要小端打探消息。不知出了什么事? 又听池慧冷笑道:“那些可不是我一个人的私事儿。小端,你莫忘了,你也是姓池。没有娘家撑腰,日后你这侧君位子能坐得稳当、坐得长久么?” 池端止住哭声,带着一丝惊疑问道:“大姐,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也好想一想怎么向殿下问起。” 池慧瞬间皱起眉头,长叹一声:“战事吃紧。” “不是说要和了么?” “紫胤不允和谈,吃了秤砣一般,铁了心要亡我大凤。青麒和玄龙 分段阅读_第 11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观望不前,殿下派出特使前往雪璃、金乌,也无回音。”池慧烦躁地走来走去:“国主崩逝多日,殿下还不能登基。” 离凤心下暗想:恰逢国丧,便是要战,按六国之前会盟约定,也是要暂时允和的。怎么紫胤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其余四国均无异声。 果然池端惊道:“这是何故?” 池慧停在窗前,眼光明暗不定:“现在六国哄传,咱们国主驾崩得蹊跷,可能是被人所害!” “啊?是真是假?” 被人所害?离凤皱起眉头:那也需新主登基之后才好彻查,如今五国却不认同大凤的储嗣,又是什么缘故?忽而想起那日见赤司炀,她一身淡黄衣袍,极是刺目,难道说,被怀疑的竟然是她……离凤有些不敢往下想去:太女一死,三殿下稳坐储位,军政大权已然在握。何况国主自冬狩以来一直病重,本就拖不了几天。宝位近在眼前,她又何需如此? 池慧“咳”了一声:“现在这些谣言遍传天下,告诉你也无妨。说是殿下挡不住紫胤攻势,青麒和玄龙又来援不及,若再拖延时日,大凤必亡。只有借助国丧之机赶紧求和,等那两国援军夹击紫胤,才可bi得紫云瞳退兵,保住半壁江山。所以殿下便狠施辣手……” 弑母弑君……池端听得一阵颤抖,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一般。杉叔并在外守候的总管公公均是瞠目结舌,连大气也喘不上一口。 不想池慧还没说完:“另有一句话,更是吓人。只说殿下是受人蛊惑。你们可知那人是谁?” 池端摇摇头。 池慧闭了闭眼睛,过了半晌才艰难说道:“说是,咱们母亲大人!趁着你出嫁之时,带给三殿下一个锦囊。” “什么?”池端大惊,刚刚站起身,即刻又跌回了椅上。 恰如晴空一个霹雳,砸得离凤心神俱裂,他不顾总管公公阻拦,撞门而入,大声说道:“不可能,这决不可能!” 池慧姐弟被吓了一跳,都转头看来。 离凤两眸shè出怒火,义正严辞喝道:“母亲大人为官二十余载,忠正严明,奉公守法,国主赞为能臣,仕女誉为良师,百姓颂为青天。如她这般正身立于朝堂,贤名传于四海,德行cāo守都冠于天下之人,岂会教唆皇女,行此大逆不道、违背纲常之事?是谁敢造此流言,污蔑她老人家?姐姐,是谁?” 池慧顿了一下,摊手说道:“流言四起,我知道是谁说谁传的?” 离凤忍下一口气:“那姐姐准备如何辩驳,为母亲大人正名?” 池慧摇了摇头:“有道是清者自清,何用辩驳?” “什么?”离凤吃了一惊,转而怒道:“别人肆意诋毁母亲的清誉,难道你坐视不理么?” 池慧听他竟然高声质问自己。心中起了恼怒:“殿下正在查察此事,我作为池家家主该当避嫌。” “避嫌?”离凤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池慧说出的话,他只觉怒气勃发,难于克制:“姐姐,若是放任谣言流布,母亲忠心被屈,声名毁尽,我们池家也是颜面全失!你日后如何在朝为官,小端如何在后宫晋位,池家子孙如何在世人面前立足?母亲若知此事,泉下如何能够瞑目?” 池端在一旁听着兄姐争论,这些事情他是不懂的,也完全chā不上话。只是听离凤所言,若此事澄清不了,自己日后在宫中的位分会被影响,心中不免着急,遂怯怯对池慧说道:“大姐,母亲要真犯了事,会不会牵连到我们啊?殿下都这么长日子没有召幸我了,是不是也因为这个?” 离凤一口气憋在胸口,怒目向他瞪去:“你连母亲都不相信?你是池家的儿子么?” 池端瑟缩了一下。杉叔却大声说道:“大少爷,请你收敛一下。我们郎主是三殿下侧君,不容你言辞冒犯。” 离凤冷哼一声,不想再理他们,仍是紧紧盯着池慧:“姐姐……” 池慧一甩袖子,直接坐了下来:“只要殿下相信池家,池家就是清白的,至于别人怎么想,有何要紧?殿下即位后若仍信用于我,母亲泉下必然欣慰。稍安勿躁,且等上一刻,朝廷自然会还 分段阅读_第 12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我们一个公道。”她又看向离凤:“你这般急急忙忙地前去澄清,倒像是母亲真做了什么亏心事,我们池家为她极力遮掩,这叫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离凤颤抖着身子,几乎不能说话。 池慧又教训他道:“何为世家气度?就是不能在这些小事上纠缠。像你这样,慌慌张张,吵吵嚷嚷,不成个体统!别人不是也在说殿下的坏话么?你看殿下可曾理会?可曾反辩?” 殿下?离凤只觉心里苍凉一片:怕是无词可辩吧。 池慧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目光反复落在离凤身上:这容貌,这风姿,美得真不似个凡尘男子,怪不得母亲当年爱他如珠如宝,国主亦是赞赏有加。再转眼一看池端,整个人蜷缩在椅中,满脸怯意,目光躲闪,动辄哭哭啼啼,哪有一点出身名门的样子。自己看着都心生厌烦,何况三殿下那样威严狠厉的女人。两相对比,果然还是小敏大有用处。 想到此处,池慧便放缓了语气:“姐姐也不是置之不理,只不过有些事是越描越黑。我也嘱咐家下人等了,明面上必须从容镇静,等着流言自息。如遇人诘问,不要无谓争论,或是缄默,或是付之一笑。为官的体面,世族的风度不能丢。暗中么,我不是也让小端去探听殿下的心意么?谁知他竟没这个本事。” 离凤慢慢松开双拳,指尖一片冰凉。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敏,所以还得是你去。”池慧又道:“你方才说的话,姐姐细想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只是这些话我不能开口,我开口太失颜面。还是你们男人家在殿下枕边吹吹风合适,兴许她就听进去了。万一恼了,她也知道男人都没什么见识,也不会把你们怎么样,顶多打一顿,关几天,罚抄百八十遍男诫。这都不算个事儿。” 池端吓得抖了一下:“大姐,我不能招惹殿下生气。” 池慧嗤了一声,对离凤说道:“小端不敢说,你作哥哥的就替他说。他是侧君,话说得放肆了也确实让人笑话。你还没个名分,倒不用拘着礼。上一次你就顶撞了殿下,她也知道你这个xing子了。被母亲惯的,让人头疼。你也不用害怕,女人见多了顺从的嫩草,偶尔摘一朵带刺的玫瑰,也觉得新鲜。” 见离凤呆呆立着,池端又是一脸的嫉恨,池慧一皱眉头,端起家主姐姐的威严,对兄弟们说道:“你们日后要共事一妻,还是和睦帮衬些的好。殿下在床事上有何喜好,小端你跟小敏仔细说说。” 池端坐直了身子,咬着嘴唇极不情愿地低声嘟囔道:“殿下要得很凶……哥哥大病初愈,也不知道受得住,受不住?至于孕事,殿下并不轻易……” “不必说了。”离凤突然开口,拦住池端。他抬起一双染着浓黑悲凉的眸子对着池慧,慢慢说道:“明日我过去就是。” 池端愣了一下,双手紧紧攥了起来。 池慧却是眼前一亮:他终于想通了,这就好,这就好。只等问出殿下的心意,我也能安心了。她高兴之余立刻朝池端喊道:“还不过来谢谢你哥哥,替你触这个霉头去。到时候若见着殿下动怒,你也在旁委婉劝着些,不要叫哥哥吃了太大的亏。” 池端“呜”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号丧什么?”池慧烦躁地喊道:“天都黑下来了,殿下府中是有规矩的,你赶紧回去吧。记得明天送一请柬来,请你哥哥过去。” 池端抹了一把眼泪,领着杉叔向门口走去。待经过离凤身边,停了一下,红着眼睛对他说道:“哥哥,我是真地爱殿下。你就行行好,莫要将她抢走……” 离凤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池慧心怀放开,笑得殷勤了许多。上来握住离凤的双手:“好兄弟,母亲和姐姐没有看错你,你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此事就着落在你身上了。在殿下面前不要忸怩,放开一些,务必要把她的心拢住……我这也是为你好,若得她欢心,说不定她就赏你一个名分。你又不是清白之身,日后若想在后宫中有一席之地,得靠自己争取……” 第48章 独泣寒湖雪 离 分段阅读_第 12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凤从主屋退出来,甩开要来搀扶自己的侍童,孤零零走进一片浓黑的夜色之中。寒风呼啸,灯火飘摇,眼前一座座楼台亭阁,仿佛一只只面目狰狞的巨兽,嘶吼着要将自己吞噬入腹。他紧走几步,想要远远地逃开去,却被那无边暗沉拽住不放,一遍遍被那些冰冷彻骨的言刀语刃割肉剜心! “说是母亲大人蛊惑殿下,弑君夺位……” “有道是清者自清,何用辩驳?” “我该当避嫌。” “母亲会不会连累我们?” “何为世家气度?就是不能在这些小事上纠缠。” “或是缄默,或是付之一笑,为官的体面不能丢……” 离凤忽而仰头长笑。 母亲,母亲,你在九重天上可曾听到?你在九幽泉下可曾想到? 这笑声太过凄厉,惊飞一群寒鸦,惊破一帘美梦。 心,也碎了一地。 侍童们驻足不前,面面相觑,好几个人捂上耳朵,不敢再听。 渐渐地,笑声低了下来。离凤捂着心口,停在一颗老松的旁边,颤抖着双手,极尽温柔地抚摸着它的枝干:母亲,进宫之前你还说对不起我…… 你养我十七年,爱如珍宝,呵护备至,精心抚育,淳淳教导…… 你将我护在羽翼之下,为我遮挡了无数风霜雨雪…… 你送我进永安宫,让我见到司烨,了却平生一段痴念…… 母亲,你何曾有半点对不起我! 一旦离开了你,我才真正知道,什么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什么是强权bi迫,手足相煎。如今,眼睁睁看着你一腔忠义被人冤枉,一世清白被人污蔑,我却无能为力,争辩不得,仿佛一只雏鸟,覆巢之下只余啼血! 母亲,是儿子对不起你! 那年国主许婚,你对我说:日后嫁了太女,作了凤后,要好好护着池家。哪怕母亲不在,也要竭尽全力,护好你的兄弟姐妹。 可是母亲,你不在了,儿子哪里还有家?哪里还有亲人可护?姐姐拿我送礼,兄弟视我为仇,妻主也不知所踪,无数骄yin贪狠的女人却张网以待…… “你认为自己一副残败之躯真值一千两赏银么?” “先见国礼,再叙家常吧。” “出嫁不到三天就连累妻主丧命,自己还有脸活着!” “今后,你的每一夜都只能属于我!” “你有什么本钱同我讲条件?凭脸蛋儿,凭身子,凭伺候人的能耐?” “大少爷,这是我给您挑的衣裳,府中色侍承欢之时都很喜欢……” 离凤猛地捂住耳朵,踉踉跄跄又向前走。 雪,纷纷扬扬,从天而落,洒满房檐、屋角,盖住冷地、冰湖,压倒枯枝、残树。黑沉夜幕下一片苍茫。 离凤伸手接住一片雪花,举到眼前。六瓣的小雪花还是那么晶莹剔透,纯洁无瑕。他牵了牵唇角,似乎笑了一下,珍重地把小雪花贴在了脸颊上:你这么好,这么美,不要让这里的污浊玷染了你!我带你一起离开,可好? 小雪花轻轻化开,仿佛变成了一滴泪珠儿,慢慢滑下。 “母亲,原谅儿子吧!我,只能走了……” …… 小北被人从温暖的炭炉旁提着耳朵揪出了屋子,手中被塞了一把扫帚,命他在院中扫雪。寒风肆虐,酷雪狂飞,小北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哆嗦,心里一个劲儿地咒骂着:不就是给少爷倒了一杯冷茶么?你们自去偷懒,还不许别人殷勤。打了骂了还不算完,又来挟私报复。小肚鸡肠、攀高踩低,没一个好东西,等老天nǎinǎi哪天开了眼,把你们都扔到这雪地里埋了! 一时愤愤不平,手脚却不敢迟慢,方扫出一片空地来,转瞬又被大雪覆住了。小北抻衣袖抹了抹眼睛,鼻头一酸,直想大哭几声:还说什么高门大户,礼教世家,呸,什么破地方,分明就是个吃人的金窟!叶子姐姐说要送我回上京王府,那里不会也是这样吧? 转而又想:肯定不会,姐姐们都说王主是个好人,跟着她绝不吃亏。可她行军打仗,杀敌如麻,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女人,我不一定伺候得来。不如就去侍奉眼前这位池公子,他脾 分段阅读_第 12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气温和,心肠又软,受了委屈也不争辩,凡事都爱憋在心里,真是可怜。我得护着他。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院门大开,一位总管模样的男人领着一群侍童涌了进来,也不知宣布了些什么,院子里即刻变得热闹了。 “少爷可算是应承了。这回咱们一屋子的人都有个奔头了。” “早些答应多好,枉费这许多口舌。” “以大少爷的容貌才情,这一抬过去保证得宠。端少爷也是比不了的。” “我早就说过,跟着大少爷以后是要享福的。” 小北听得奇怪,拉住一个侍童问道:“哥哥,大家都在说些什么啊?少爷怎么了?” 那侍童嫌他手脏,赶紧拂开,却因得了喜信正自高兴,也没苛责:“少爷终于点头了,要嫁过三殿下府里去。明天那边就来轿子抬走。总管公公来传家主大人的话,还赐下许多细软首饰,锦缎绫罗,让咱们院子里的人以后都跟了过去服侍。这不就有了出头之日嘛,大家都欢喜着呢。” 这算怎么回事?小北听得呆住:下午他还红着脸庞念叨我家主子的好处,怎么去听池慧说了两句,就急着要嫁别的女人了?眼前人影纷乱,闹笑嘈杂,小北抬手看看自己还攥着的扫帚,心中升起一簇怒火:这么容易就变心了?亏主子还一意念着他,我们这些人日夜守着他,天寒地冻我为他在这儿受罪……不行,我得问问他去。 “哥哥,那少爷回来了么?” “说是在园子里头散散。呦,这都下了大雪,也该接回来了。万一冻病了,明天怎么出门?这有件黑貂皮的大氅,着谁给少爷送去。”看看那雪下得贼大,谁想讨这差事? “我去吧。”小北赶紧接了过来。 “你小子倒懂得听音儿。”那侍童笑道:“也想赶紧上去巴结,日后得些好处么?由着你吧。” 小北揣着一腔怒气,径直奔往后园,四处寻找离凤。先碰上主屋池慧派出来的几个人,提着灯笼,都躲在亭子下面避雪,口里却说着:“大少爷这是跑到哪里去了?怎么眼错一点就不见了踪影。这雪越下越大,可别出什么事。快四处找找吧。” 又有人说道:“他自来xing子就好安静,不愿意咱们跟着。以前怕他寻死,得时刻提防。现今他已然想开了,还能出什么事?” “现在不一样了,他是要去殿下府里承宠的,以后进宫当了贵人,你是供着还是不供着。” 几个人乱哄哄地散开,各自找去。 小北最是厌烦他们,赶紧跑得远远的,自己往湖边行来。走不多久,摔了一跤,呲牙咧嘴正喊着痛,就见湖石之侧立着个人影,风雪之中一动不动,任那雪片如扯开的棉絮一般,一层一层地盖在身上。 小北跑过去一看,可不就是离凤。 “少爷?” 这是又作死么!小北急忙上前一把抱住,使劲儿往后拖人,口里喊道:“那湖里都结了厚冰,你就是跳下去也死不了!” 离凤被他一番拉扯,回过神来,苦笑了一下:“我并没寻死。” 小北扑打掉离凤身上的积雪,即刻就拿大氅把他全身裹紧,才又出言讥讽:“原来少爷是雪夜观湖景,搅了您的兴致,奴才可是犯了大罪呢。不过还是请您移步,若不留神冻死在这儿,明天怎么去三殿下府里承欢呢?” 离凤愣了一下,抓住小北正给他系带子的手:“小北,你是不是误会了?” “院子里都传遍了的事,我也应该恭喜少爷。”小北咬咬牙,再也忍不住怒气:“你要是忘了我主子,就明说一声,我们马上就走,绝不碍着你的好事……” 离凤深吸了一口气,死死握住他的手:“没有,我没忘了她!” “那你为什么答应去赤司炀那里?”小北又质问道。 离凤似乎笑了一下:“不是你说,我得找机会出府一趟?” “哦。”小北转了转眼睛,怒气平息了一些:“是因为这个你才故意答应的?” 离凤点了点头。 “没骗人?”小北眨眨长睫毛,抖掉几瓣雪花。 离凤又摇了摇头:“不骗小北。我知道你是真心为 分段阅读_第 12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我好。” 小北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眼睛里涩涩地难受。缓了一缓,不好意思地挠头笑道:“原来是找了这么个机会,少爷真聪明。我都没想到。” 离凤叹了口气,拉着他慢慢向前走去。 “你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小北见离凤精神恍惚,低声问道:“是不是你姐姐又骂你了?” “骂就骂吧,我不怕她。”离凤眼神空茫:“就是想起母亲很是难过。” 小北“哦”了一声:“我娘也死得早,我都不记得她了。你娘对你好吗?” 离凤微微点头:“对我再好不过了。可她不在了,就没人疼我了。” “还有主子啊。”小北正正经经地说道:“叶子姐姐她们说,小伢郎嫁了人,妻主会比母亲还疼爱你的。” “嗯。”离凤似乎想笑,却没笑得出来:“那样的小郎很幸福!” 司烨,你会比母亲还疼爱我么?会许我一世情缘,由始而终么?你莫要嫌弃我,莫要抛下我,要是你也不肯要我,我…… 离凤与小北相互扶持着,慢慢向自己的院落走去。已经看见正提着灯笼四处寻找他们的侍童,小北低声说道:“我先去和叶子姐姐商量一下。明天,少爷你就自由了。”说着放开离凤的手,想了一下又不放心,还是添了一句:“我主子对你这么好,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变心啊!” “嗯。”离凤的声音苦涩又无助:“我现在只剩下她了……” 第49章 抄家 众人簇拥着离凤,踏雪而归。刚进院子,就见府中各房的管事、得脸的仆从都规规矩矩地迎在门口。见他来了,乌压压一片弓腰施礼:“恭喜大少爷!” 离凤淡淡应了,也不多言。他身后的侍童都面露骄色,其中一人感慨道:“少爷以前在凰都家中,出门入户还胜过这个气派呢。奴才们谁不知道,跟着您就是最有福气的。” 屋内灯火通明,人笑晏晏,再不是从前无人理睬的冷寂模样。原来是池慧的正夫带着许多侍郎、公子过来闲话。一见离凤,都簇拥了上来。那正夫一边笑着,一边揽住离凤的肩膀,携手坐于榻上,嘘寒问暖,备极殷勤。 离凤听他说话,不过是秉承池慧的意思,告诫他承欢殿下,不可任xing,务必使出浑身解数探出赤司炀的心意,日后得势更要顾着娘家等等。末了,那正夫言道:“你姐姐说了,当年经由得道高僧测算过,敏弟是凤凰的命格,天下没有男人比得过的。早晚一飞冲天。如今去做个侍宠,是委屈了些。不过等殿下登基,重回凰都,后事谁说得准呢?还是看你自己如何行事。” 一位侍郎笑着添了几句:“敏少爷瞧瞧,主子添了这么多陪嫁妆奁,看得我们都眼馋。这几位兄弟之中,主子最看重的就是少爷您了。这一去作了贵人,可更要念着主子的心意。” 听众人七嘴八舌地应和,离凤愈觉心酸。又见姐夫凑近自己耳旁,低声说道:“不用顾忌小端,他哪里及得上你?他要是敢给你使绊子,就回来告诉姐姐姐夫,一定想法子给你出气。” 再坐一会儿,就命在这里开饭。那些侍郎、公子都立在左右伺候,看着正夫的眼色凑趣说话,无非是明里暗里教导离凤,该如何讨殿下欢心,如何侍奉女人高兴。 离凤略吃了几口,只觉堵得难受。看他们情绪甚高,心中极是厌烦。 正热闹间,忽然有一个管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不及跪倒,就大声呼号:“郎主,前面来了许多官军,拿着殿下的令旨,把咱府整个围了起来,不许任何人走动。” 屋中人都吃了一惊。 池慧的正夫脸色一白,急急问道:“怎么回事?主子怎么说?” 正都惶恐不安,又闯进来一个管事,跪下就哭:“见不着主子的面了。传出来的消息是犯了事,已被锁拿!那些军差像是来抄家的,好似强盗一般,见人就抓,见好东西就抢。郎主快些准备,收拾一些细软出来,晚了就什么都没了!” 房中众人面面相觑,转眼哭嚎一片,乱成一团。 离凤站起身来,面目凝重。 正混 分段阅读_第 12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不堪之间,又听得屋外传来甲胄兵器之声。有一女子高声喝道:“后院人等听好了:奉三殿下之命,查抄池府。内眷不得擅出,仆从一律拘役。” 众人唬得呆住,各个颤抖不停,有几个胆小的已然晕倒。 再过片刻,忽然门帘挑起,进来几名公公。为首一人,着宫里服饰,扫视众人一眼,撇嘴笑道:“巧得很,不用四处找去,原来都在这里。” 池慧的正夫见他面熟,急忙上前,强撑着行了礼:“公公有礼。请问所来何事?”来人姓赵,是三殿下心腹,那府里的内堂总管。 赵公公近前几步,也不答礼,面上仍是堆着笑容:“怎么郎主还不知道?左相大人献了凰都,妄图与紫胤勾结,颠覆我大凤。又命其女伺机作乱,为祸朝堂。恰逢国丧,池慧竟然在徽州散布流言,污蔑殿下弑君夺位。辜负圣恩,有忝祖德,着革去世职,明下诏狱。今夜赵某受命先来内宅查抄一番,郎主若知池慧母女叛国的证据藏在何处,不妨自己jiāo上。” 勾连、作乱、嫁祸、叛国,这是多大的罪?足以灭族!池慧的正夫听到此处,两眼一黑,已软倒在地。屋中男子一片嚎哭,凄惨之至。 离凤呆呆立着,脸色惨白至极,脑中只剩下一句:左相大人献了凰都,献了凰都…… 赵公公对面前所见似有不忍:“郎主与众位爷们稍安毋躁,且待后命。” 离凤攥紧两拳,悲愤jiāo加,忽然挺身而出,大声问道:“我母亲忠心奉主,舍身殉国,你们竟然构陷她私通紫胤,献城作乱!我姐姐遇事不明,只知退避,你们就拿她作法,随意加罪!查抄池府,趁机安放罪证,以塞悠悠众口。yu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大凤还有没有王法,这天下还有没有公道!” 屋中静无一声。池慧的夫侍仆从都被惊得面无人色。赵公公身后人等俱是脸带铁青,怒意潮涌。 赵公公盯着离凤看了半晌,问道:“这位是?” 池慧的正夫哭着喊道:“敏弟,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浑说。非要激怒殿下,把你姐姐的命送掉才肯罢休么?” 离凤后退了两步,喉咙里一股腥甜涌上,他急忙捂住嘴,拼命咽下。 “哦,原来是大少爷!”赵公公舒解开两眉,微微一笑:“这般风骨,不像是出自池家。”又上上下下觑了几眼,略略拱手:“听说大少爷自凰都回来,想必知道一些内情。殿下恰好有话要问,就麻烦您走一趟吧。” 他讲话极是温和,可那话中不乏威胁之意。池府众人都听得心肝发颤,暗自警醒:原想着以池敏绝色之姿,若是甘心承宠,曲意侍奉,必获三殿下爱重。日后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是以上至池家家主,下至普通杂役,见他回心转意自愿再嫁,都存着巴结讨好的心思,指望日后攀龙附凤,全家鸡犬升天。 今夜听赵公公所言,那三殿下的心意却是难猜。殿下与太女有隙,争斗多年。现今一死黄泉,一晋大位,天差地别。莫非殿下仍将池敏视如太女未亡人,要先问罪?若是如此,追随这位少爷,莫说前程无着,便是xing命也堪忧虑。 众人一念至此,纷纷退步,慢慢都移向池慧正夫这边。只剩离凤一人孤零零站在一旁。 离凤抬眼四顾,心中凉彻。此时主意已定,也不惊慌,向前走了一步,沉声说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殿下想让我说的内情,我一个字也不知道!” 赵公公眸光骤冷:“这些话,请大少爷自对殿下说去。来人,把他带走。” 说罢眼风一动,便上来几个如狼似虎的内卫,不由分说拿出绳索,将离凤捆缚结实。赵公公又从袖中掏出一条布斤,扔了过去:“别让他乱说话,也别咬舌自尽了。” 离凤被推出屋门,但见整个后院一片凌乱。许多屋子已钉上封条,物件抢得半空,箱破柜倒,都胡乱堆在雪地里。军兵们呼斥喝骂,凶如恶煞,挥舞着鞭子将侍童仆役都赶进空屋之内。哭声四起,月沉鸦飞,一缕缕赤红的血丝溅落雪中,红的刺目,白的惊心,转瞬便皆与泥污一般了。 离凤睁大 分段阅读_第 12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双眼,使劲儿寻找小北的身影,却被人兜头罩上一领黑布,极是粗暴地推搡拉拽着,塞进一顶小轿。 他徒劳地挣扎了两下,心底一片灰暗:原来命运便是如此!不论怎样筹划,如何抗争,老天终究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呜咽了两声,眼中却已流不出泪来:小北,只望你能平安,回去告诉司烨:她的恩情我来生再报! 夜色之中,两人抬的小轿行得飞快,眼见再转过两个街角便是三皇女府了。忽然间,一个黑衣人横掠而下,直扑轿门。两旁的护卫吃了一惊,立刻刀剑齐上,截住厮杀。押轿的管事稍一愣神,又见几条暗影从四周飘忽而至,银光锐闪,两把细刀已钉入前后轿fu的胸膛。轿子从她们肩上滑落,几乎倒栽于地,转瞬之间却被人提住,斜向另一条街口拐去。 那管事大惊,已高叫出声:“有劫匪!快来人啊……”话音未落,颈上一痛,鲜血喷薄而出。管事大睁着双眼,就此毙命。 可那一声高叫,在寂静的雪夜无比刺耳,回音震dàng,起伏不休。几乎立刻便听得远处有人回应:“出什么事了?” 护卫本来人多,方才乍逢惊变,有些慌乱,此时听见有人呼应,都缓过神来,又有几人连声高喊:“这里来。有人劫走三殿下的钦犯。” 求援声此起彼伏,马蹄声由远及近,提着轿子的黑衣人不敢迟疑,一把掀起轿帘,将轿中男子拽了出来,直接扔给身边一人:“小北,我把她们引开,你带人先走。” “好,姐姐小心。”小北一脸忧虑,却是急中有智,先揭开那黑布看了一眼,见果然是离凤,才放下心来。又割断他臂上绳索,拉上就跑。 离凤“吱唔”了几声,好不容易才扯开绑进口中的布巾,急切地扣住小北的手腕:“你们几个人?别为我伤了xing命!” “别说这些了。”小北脚下不停,一头是汗:“你要是被赤司炀抓去,哪里还有活路?” “可这样,我会连累你们的?” “谁知道出了这样的变故,太仓促了……现在什么也顾不得了。你只需记住一句话:出嫁从fu。” 离凤喘成一团,脚步踉跄,刚随着小北拐出一条小巷,就见一支巡城官兵在前面疾奔通过。两人吓得赶紧匍匐在地,藏去墙角暗处。 “屋上有人!”有军士大叫。 霎时便是一阵箭雨凌空怒发,又“噼里啪啦”簇簇落下,小北按住离凤,覆趴在他背上。 已有几人冲上屋顶,打斗之声不绝于耳,屋瓦房檐被片片击落,碎在身旁。离凤闭眼屏息,心中暗自祷告:母亲,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孩儿…… 再过一刻,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呼,有人直坠了下来。官兵一涌上前,举火把细看:“禀将军:人已伏诛!” “这是个刚逃出来的。拖上尸体。后街还有战事,尔等随我速去立功。” “是。”官兵们齐声应道。 马蹄铃响、剑鸣人沸,渐渐都远去了。离凤睁开眼睛,不忍去看前面那摊暗红色的血迹,轻声叫道:“小北,她们走了。” 连叫两声,无人应答。离凤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回手往肩上拍去:“小北,小北?” 入手处一片粘腻,不等举到眼前,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已扑鼻而入。离凤大惊,赶紧翻过身来,抱住小北,抖着手拂上他脸颊,摸了半天,终于感觉到了一丝鼻息。星月无光,举指不见,也不知他伤在哪里。 离凤咬紧牙关,背起小北,艰难地重往巷子里移去。走到尽头,见有一处院子,门房半掩,静无人声。离凤慢慢挪了进去,却见里面是一个大杂院,几户人家各自掩门。他便先寻了一处屋檐下暂避风雪,将小北轻轻放下,又紧紧抱在怀中,心头一片茫然:也不知自己该往哪里去,也不知日后该怎么办,想来想去,一个主意也没有。等探上小北的脸颊,只觉手下一片滚烫,竟是发起高烧来。离凤更加惊惶,心中反复念道:我总得救小北,我得救他……可我,怎么救他? 彷徨无计之中,天已拂晓,忽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离凤大骇,急 分段阅读_第 12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忙抱着小北想先躲藏起来,起身一猛,顿觉头晕目眩,直接就摔在了阶下。雪地湿滑,离凤连蹬几下,都没能爬起身来,听得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终于,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了开来。 第50章 遇救 院门一开,离凤抱紧小北,认命般地垂下头去,心中万念俱灰。 忽听有人“咦”了一声,停在面前,似乎正在打量他们。“这样大的风雪,你们怎么不进屋避一避呢?” 一把半旧的油布伞撑在头顶,挡去了呼啸的寒风、纷扬的雪片。离凤抬眼一看:一个青衣男子戴着纱帽,正蹲下身向自己伸出手来。 离凤下意识向后一躲。身子移出伞去,顿觉风寒刺骨。大雪顷刻间又落满了肩头。那只比雪还白的手就停在了半空。 青衣男子将伞又向离凤头顶移了移,重新盖住他们,温和说道:“你别害怕,随我来吧?” 忽然间,又听得刚才避雪之处门环响动,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这大清早的,是谁来了?” “是我。”青衣男子立刻答道:“章爷爷,院子里有两个人,似乎受伤了。” “啊?”里面惊讶了一下。 随着两扇门板吱吱扭扭地打开,离凤心中又是一紧。 “您慢一些,千万别摔倒了。地上滑。”青衣男子想要过去搀扶,又碍于举伞为离凤两人挡着风雪,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动。 “不妨事。这把老骨头还不是完全没用。”一个老翁刚笑了两声,就不住声儿地咳嗽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蹒跚走到近前。低头看了一眼,“哎呀”连声:“孩子,你们咋待在这里?”也不等离凤作答,就对青衣男子说道:“快,把他们弄到我屋里去。怕是都冻坏了呢。” 青衣男子一边应声,一边又伸手来扶离凤。离凤顾着小北,想把他重新背起来。只是自己已然精疲力竭,哪里还有这个本事?不等转身,先又摔了一跤。 “让我来吧。”青衣男子见他狼狈,连忙把伞jiāo到老翁手中,自己弯腰背起小北,又挽住离凤。“你先进屋去歇一歇。” 漫天大雪仍未停息。 离凤偷眼向院门外来路上一望,但见白雪皑皑,如一床厚重棉被,将昨夜的鲜血脚印都遮盖了去,已看不见一丝痕迹。 屋子十分破旧,不过桌椅床柜几件家俱。炭气很重,但不觉清冷。青衣男子走到床边,刚要把小北放下,就听离凤急声喊道:“得趴着,他有伤……” 青衣男子立刻半蹲下身,一点一点把小北褪下来,安置在床上,再仔细一看,不由惊呼出声。但见他后背衣襟上血红片片,还夹杂着许多沙石瓦砾,后脑上有一大团血渍,粘在湿乱不堪的头发上。 “他伤得不轻,得赶紧处置。”青衣男子急忙烧来热水,找出白酒纱布。嫌纱帽碍事,便摘下扔在一旁,又挽起袖子,轻柔地来给小北褪衣裳 。 小北受伤既久,那血块浸着雪水,粘着里衣,都冻结在皮肉上,一时哪里褪得下来。稍一使劲儿,伤口裂开,又是腥红一片。 离凤看得触目惊心,死死咬住嘴唇,心中不断自责:“他这么小,还是个孩子,我竟任由他挡在自己身上,实在是,实在是……”又见小北眉峰紧紧蹙起,口中不时低嘶两声,想是太过疼痛,昏迷之中也难于忍受。 那老翁熬好了姜水,端到床边,看了一眼小北的伤势,也是不住叹息。又对离凤说道:“你也赶紧把湿衣服换了,免得着凉。热热地先喝了这个,再顾着你弟弟。” 离凤感激地接了过来,一口咽下,辣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青衣男子麻利地拾起剪子,将小北身上实在撕扯不开、难于褪掉的衣服剪开,费了好大功夫,才给他脱了个干净。他动作很快,清理干净残存在伤口中的沙砾,用白酒细细擦拭了一遍,就拿出伤yào,逐次涂好:“这些都是外伤,不碍事的。只是这样疼,他都没有醒,可能是被重物砸伤了后脑。爷爷,你看怎么办?” 那老翁也是紧皱眉头:“得请个大夫瞧瞧。” 离凤哽咽着问道:“老人家看他可还有 分段阅读_第 12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救?” “看造化吧。”老翁叹了一口气:“把那姜水再拿一碗过来,看他咽不咽得下去。” 等忙活完了这些,天光已大亮。离凤裹着被子,呆呆坐在床边,看着小北,心中痛悔jiāo加。青衣男子看他难过,上来劝道:“章爷爷家以前是猎户,给他用的创yào都是顶好的。你别着急。他喝得下水去,就还有救。一会儿我去城南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只是不知道这大雪天的,路滑风冷,有没有人乐意出诊?” 离凤咬住下唇,回头道谢。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愣。 离凤见面前的男子,大约十六七岁,面如粉玉,眼似点漆,秀眉纤长,琼鼻细竖。睫毛又卷又翘,根根分明,浓浓密密好像一把小扇子,随着眼帘开阖轻轻颤动。头发也是自然卷曲,都半束在脑后。额角处散开几缕,又柔又软地蜷着,忙碌之后,还挂上了两粒晶莹的汗珠儿,看上去带着一丝调皮。两颊饱满,红唇水润,一对大大浅浅的酒窝,满蕴着温柔的笑意。身上衣衫半旧,却洗得干干净净,前襟原是补丁之处绣着一株盛开的芙蓉花。离凤看了又看,不觉心中惊赞:想不到市井闲杂之地也有如此佳人! 青衣男子近看离凤,虽然落魄,只如珠玉蒙尘,不掩龙章凤姿,仪容俱美,气韵天成,不似俗世中人,心底也是暗暗称奇。又往扔在地上的衣服看了一眼,虽是沾满雪泥,脏污不堪,也看得出来是锦缎绫罗,价格不菲。 两人互视半晌。青衣男子绽开笑颜:“我娘家姓冯,叫冯晚。哥哥怎么称呼?” “我名……离凤……”离凤迟疑了一下,念出了紫云瞳给起的这个名字。 章老翁端着碗筷进屋来,看冯晚仍在,有些疑惑:“小晚,你一大早跑过来做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不着急回去么?要是迟了,又得挨公公骂了。” 离凤听得一诧,见冯晚不曾冠发,难道已有了妻家? 冯晚起身答道:“听着那风刮了一夜,外面又吵吵嚷嚷的,不知出了什么事,我担心姑母这边的房子塌了,就早早过来瞧瞧。公公他们昨日往乡里访亲去了,要半月才回。爷爷要是不嫌,我就多待一会儿。” 章老翁“哦”了一声笑道:“谁会嫌你?我整日盼着你来呢。”又疑道:“他们一家子都去了?怎么不捎上你?” 冯晚低下了头:“公公说,这几日天气都不好,路上难走,留我看家。” “找的什么借口?”章老翁气哼哼道:“无非是怕你又被人看到。也不想想,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扔下个小伢子自己在家,万一遇上什么事可怎么办?”又对冯晚说道:“你就搬过来,和爷爷一起,有个照应。” 冯晚仍未抬头,只是说道:“以后白日里我过这边来照顾您老人家,晚上还是得回去。” 章老翁面露不忍,却也不好再说什么。盛了一碗粥饭,递与离凤,这才看清他样貌,忍不住“呦”了一声,回身对着冯晚笑道:“还真有和你长得一样漂亮的孩子喏。” 离凤红了脸。看到章老翁与冯晚都笑得和煦,便下床来行了一礼,先谢了相救之恩,又迟疑着问道:“可否借宿几日?待我弟弟病情有缓,再……” “且安心住着吧。”冯晚温柔言道:“章爷爷这里若是不便,对门是我姑母的房子,一直空着。移过去也是一样。” 章老翁捻了捻花白的胡子,也笑道:“有什么不便的?就在这里住下。” 离凤闻言极是感激,又想起一事,露出几分尴尬:“那个……我出来得匆忙,身上没带银两……” 冯晚和章老翁俱都一摆手:“便多两双筷子的事儿。”冯晚瞅见地上的衣裳,对离凤又道:“只是我们这里简陋得很,粗茶淡饭,衣食不周,怕怠慢了你这样的贵人。” 离凤手足无措,连声答道:“千万别这样说,是我打扰了。我也不是什么贵人,我……”想要解释两句,一时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章老翁拦住他,叹道:“孩子,你有苦衷,不说也罢。” 离凤看他须发皆白,一脸慈爱,想着若欺瞒这般善良的老人,心中如 分段阅读_第 12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何不愧?便简单说道:“我和妻主失散了,带着弟弟要去寻她,路上遇到歹人,想将我抢去送人,我们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流落至此,给老人家添麻烦了……” “现在不太平啊。”章老翁点了点头:“年轻男子莫要独自出门,还是等妻主回来寻你吧。她在哪里?我帮你送个信儿去。” 离凤眼圈一红,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冯晚面露同情,上前握住他的手:“那你娘家呢?若晓得你孤身遇险,岂不忧心?要不要先给她们传个消息?” 离凤又是摇头,眸中悲伤愈浓:“我爹娘都不在了。家里……也遭了变故……” 冯晚也是一叹,垂下眼睑,想了一想,又问道:“那要掳你的又是何人?” 离凤一凛。刚想支吾过去,却见冯晚和章老翁都是一副认真倾听的神情,心中忽又生起戒备:我与这两人素昧平生,不过萍水相逢,他们为何殷勤救我?冯晚说我是“贵人”,几次三番看那件衣衫,又是要给妻主送信,又是要给娘家传递消息,定是看出我出身不同寻常,想将我送回去,从中得些好处。见此无果,又问这话,莫非当我是谁家逃奴?一念至此,便直言答道:“要掳我的……是官家人!” “啊?”冯晚和章老翁都是一惊。 离凤见他们满脸惶恐,眸色锐黯,心中也涌上了一层绝望:果然如此。回想这些日子的遭遇,连亲人遇事都不肯爱护自己,如何能指望别人生出善心? 此时慌乱已去,清明渐归,转而想到:赤司炀何等威势,见我被人救走,焉能善罢甘休!必定要全城警戒,严密搜索。我常日只在深闺,从没独自出过远门,如何逃难,如何谋生,皆一无所知。便是立刻离开此地,天地茫茫,又无司烨的下落,我却向何处行去?自己无能,更牵连她人。那些太女派来迎救的人已遭不测;小北护我,落得身负重伤,命悬一线。看来小端说得不错,我的命太苦太硬,只会克妨别人。已然如此,若再连累了眼前这一老一少,也是于心不忍。 想到此处,离凤把心一横,对着两人躬身一揖:“老人家,这位兄弟,实不相瞒,我得罪的人威权甚重,其事难于善了,此身亦难保全。若遇人上门拘捕,两位不必迟疑,只管将我献出便是,或可得些封赏。”话到此处,转头看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小北,眼中已满含痛泪:“只是我这弟弟年岁还小,又与此事无关,如今伤得忒重,还望你们姑且收留他几日。若他命大,能逃过此劫,日后寻到我妻主,禀明这份恩情,妻主她必有重谢。两位如能应允,离凤便在泉下,也感大恩。” 一边说,一边已屈膝跪下。 第51章 冯晚 离凤眼含痛泪,一边说,一边已屈膝跪下。 冯晚和章老翁俱是一愣。章老翁大摇其头,指着离凤:“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冯晚抢步上前扶住,正色说道:“离凤哥哥,你不要误会。我虽贫贱俚俗,不懂得多少大道理,也绝不会见利忘义,为了一点赏银,就陷你再入罗网。” “是啊。”章老翁拍拍胸膛:“你将老汉看作是什么人了?竟说出这样的话来!莫觉得自己是大家子出身的少爷,就瞧不起人,随意埋汰我们。” 几句话大出离凤意外。他呆呆立起,见章老翁被自己气得不轻,脸色慢慢红了上来,更加语塞:“我……” 冯晚朝章老翁安抚一笑,替离凤说道:“爷爷莫要生气,离凤哥哥必非此意。想他与妻主离散,本就伤情。又逢大变,失了娘家倚仗,不知是如何惶恐。遭人胁迫,好不容易才得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弟弟又重伤在身。我若是受了他这般的磨难,只怕都要活不下去了。他却甘心舍弃自己,只惦着弟弟的安危,又怕行踪泄露,牵累到别人 ……” 一番话入情入理。听得离凤心湖激dàng,眸中立时泛起水意。便朝两人深施一礼,带着羞愧言道:“是我失言了,请见谅。” “小晚说得是。”章老翁长叹一声:“你不知受了多少苦,现在成了一只惊弓之鸟。孩子 分段阅读_第 12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你既到了我这里,就和弟弟一起安心住下。便有天大的事,老汉来为你们顶着!” 最后一句,说得极是豪迈。 离凤心中不胜唏嘘:想我家中金山银海,豪奢富庶,可主仆人人皆趋炎附势,攀高践低,便是兄弟姐妹之间,亦疏情意。这里穷家破户,缺衣少食,却能互助友爱,舍己为人。眼前这一老一少,虽不是我亲人,却对我援手施救,温言抚慰,岂不更胜我的亲人!记得那书上写着:仗义从来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以前不懂,今日方知。 冯晚推开窗子,指着院中方才他们摔倒的地方,对离凤说道:“这雪一直不停,是天意要救你。”那处本被砸出两个深坑,现在却雪白一片,与周围并无不同。离凤会意,暗赞冯晚细心。又听他说道:“你那衣裳若没甚用处,不如早作处理,以免存了后患。” 离凤一惊:“藏在何处是好?” 冯晚弯腰拾了起来,笑道:“哥哥如果舍得,填入灶火最是干净。” 里外收拾了几回,已看不出破绽。冯晚又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蹲下身敲了敲床板,问章老翁:“爷爷,这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章老翁握拳咳嗽了两声:“你不提我还真忘了,可不就是藏人最好。” 见离凤茫然不解,冯晚解释道:“床下是空的。若遇人来盘查,你便躲下去。” 离凤见那床板甚是厚实,想来搬动不易,皱眉说道:“若是邻里们过来说话,只怕藏躲不及。” 冯晚“嗳”了一声,捋捋额角旁的小发卷:“忘记告诉你了,这院子里本有几户人家,眼见要打大仗,都陆续搬出了徽州。便是整条巷子,如今只剩章爷爷一人还住着。平常除了我,再没有闲人往来串门。你放心就是。” 离凤微微点头,又问道:“老人家怎么不避避乱?” “大凤国现在哪里还有太平的地方?”章老翁苦笑两声:“再说人老了,腿脚都不灵便了,还能活上几天,作什么背井离乡去?”看冯晚戴上纱帽,忙拉住问道:“你这是要回去?” 冯晚拾起油布伞,闻言摇摇头:“那位弟弟的伤势甚重,我去请个大夫来给瞧瞧。”又朝离凤笑道:“城南的崔大夫是菩萨心肠,我只说爷爷的伤腿遇着寒气又痛了,请她来开个方子。不会泄露你的消息。” 离凤见他处处为自己着想,心中感激,直送出门去。等见不着人影了,方才回来,又坐在床沿,沾湿毛巾往小北额头铺好,一边与章老翁闲话。 这章老翁年已过六十,妻家原是猎户,在附近山中居住。后来随着女儿移至徽州城中,不想女儿投军,一去再无消息。前几年妻主亡故,便只剩自己守在家中,盼着女儿有朝一日还能回来。 说起冯晚,章老翁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孩子也是个命苦的。据说娘家祖上也曾为官作宰,犯了事被贬到徽州,家下女子都不争气,逐代败落,传到他祖母手上,只剩了破房三间,难于糊口。 他爹爹十来岁时,和城里的贫苦少年一起进山采菇,无意中救下一人,守了她两夜。第三日回家,母亲见儿子两手空空,莫说灵菇,便连竹筐也丢了,更兼夜不归宿,又说不出那女子的身份来历,登时气急败坏,也不关门闭户,就把儿子打了个半死。自此左邻右舍传了闲话,说冯家的小郎失了贞洁,没人再愿意求娶。母亲方才悔了,却也无可奈何。 谁知大半年后,却有媒婆上门提亲,聘礼竟是二百两银子。只不提女方名姓,也不要嫁妆,连夜就娶了过门,离开徽州。冯家靠着这些银子才又活了过来。此事惹得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都说冯家是卖了儿子,换回了体面。 一晃十几年过去。有一日,这远嫁的儿子竟然归家,却已然穷困潦倒。自己得了重病不说,身边还带着一个孩子-就是小晚,那时已经十二岁了,生的一副天仙般的好容貌。别人暗暗称奇,他姑母却觉晦气,待这父子俩格外冷淡。等问到这些年境况,小晚对自己亲娘一无所知,他爹爹又只字不提。人人都指小晚是个私孩子。他姑母恼羞成怒, 分段阅读_第 13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却顾着脸面,不能再将弟弟赶走,便成日里指桑骂槐,冷嘲热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离凤听到这里,想起自己回到姐姐身边后遭受的冷遇,暗自叹道:这世上薄命的男子,比比皆是,岂独我一人! “小晚懂事儿的早,一边照顾着爹爹,一边揽下姑母家所有的家务,日夜劳作,手脚不停。”章老翁继续说道:“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半,他爹爹还是没熬住。走的那日也是漫天风雪。我过去帮着料理,他到最后只念着儿子的终身还没有着落,眼睛都没闭上。” 离凤擦了擦眼角:“小晚没了父亲,岂不更苦?” ““可不是。”章老翁“嗐”了一声:像小晚这样的孩子,善良乖巧,容貌又美,说话也甜,这巷子里里外外多少户人家,没有不喜欢他的。只除了他姑母姑父,皆不是东西,同胞弟弟这一点骨血,也不肯怜惜,只想着早点打发他嫁人,甩了这个包袱。 说来也不凑巧,偏生就遇着前街的姬家,为给重病的大女儿冲喜,要寻一个属羊的伢郎,看中了小晚。不过两碇银子,他姑母就点了头…… 要说小晚真是个好孩子。他姑母这样无情,全家避出徽州后,他还常来照料这老房子,不时念叨起来,也是祝姑母一家在外能保平安。” 离凤给小北换上一块毛巾,又问向章老翁:“那他嫁的姬家,待他可好?” 这一问,章老翁叹气更重:“姬家没有当家人,主父寡居,带着两个女儿,靠收几份薄产的租子度日。他那公公xing子泼悍,远近闻名。偏生养的两个女儿都不给他争脸。老大生来体弱,自小到大不知往鬼门关上溜达过几遭。小晚嫁去冲喜,她虽没死,可也没好,就那么吊着,半死不活。老二倒是壮实,可脑子又不灵光,十多岁了,数个数还得举着手指掰哧。姬家的主父为她们愁得头发全白了。邪火上来,女儿舍不得教训,便拿小晚撒气。” 离凤怔怔听着:嫁了这样的人家,如何能好。 又听章老翁说道:“去年夏天,他回来看房子,我问他过得怎样?他说妻主人还不错,很喜欢他,愿意同他说话。我还为他高兴来着。 谁知他无意中挽袖,露出那白藕似的胳膊上全是红印子,不知是叫什么打的。我再三追问,他才吞吞吐吐地说了:原来成亲两年,公公没让他们圆房。他那妻主以前病得起不来,纵然有心也是无力。近日身体好了一些,放着小晚这样的美人在身边,心yǎng得厉害。她也急色,怕自己撑不了多少时候,就背着人预先吃了点yào。结果倒好,小夫郎还没弄上床,她就先倒地不醒了,几乎送掉xing命。公公得了信儿,气得跳脚,竟然怒骂小晚狐媚,存着歪心故意害人。狠下辣手,就打成那样…… 这是一件,还有更荒唐的呢。姬家长女病重,主父的甥女儿(1)依礼过来探望,偏就那样巧,对头撞上了小晚。这一见之下,神魂颠倒,竟赖在了舅家,每日寻着机会要调戏妹夫。夜不能寐,就起了歪心,想偷偷溜去小晚的房中……” “啊?”离凤吃惊不小:“怎么有这样的人?” “这可不新鲜。有道是色胆包天。”章老翁撇撇嘴:“谁知黑灯瞎火,她摸错了门路,竟然爬到了亲娘舅的床上。姬家主父以为闯进了yin贼,高声呼救,引来四邻,等点着了烛火一看…….嘿,惹出这天大的笑话,姬家主父把老脸臊得……” 离凤松下一口气,可随即又把心提了上来:“不会又怪到小晚头上了吧?” “你又猜着了。”章老翁笑过之后也是皱眉:“这顿打比头前更厉害。说小晚不守夫道,随意勾搭女子,把他好好的外甥女都引诱坏了。你说他这公公偏心不偏心? 这又是一事,如今还有更糟的。姬家老二年岁见长,也打起了小晚的主意。别看她凡事都傻乎乎的,就只知道姐夫漂亮,成日和她爹爹讨要。姬家主父不胜其烦,更在心中怨起了小晚,三天两头去寻他的不是。这孩子的日子真不知要怎么过下去…… 这回他一家子去了乡下,我猜一来是为老大 分段阅读_第 13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求个偏方,二来是给老二说门亲事。姬家主父也不敢带上小晚,怕又惹出如他甥女儿那样的龌龊事,竟把这孩子一人扔下,不闻不问。” 离凤听得一阵失神。想起冯晚,目光纯澈,笑容轻浅,善解人意,仿佛苦难离他很远。却原来在这背后,他也是如此不幸。件件往事,都是血泪jiāo织。可不管自己过得怎么苦,也不见他怨天恨命,仍是处处体贴别人…… 小晚,我不如你! 两人又闲说了几句,忽听得院门猛地被人推开,冯晚急急慌慌地跑了进来。口中一叠声喊着:“爷爷,离凤哥哥,快,快!街面上已经戒严,有官差正在逐户搜查。” (1)本文女尊,亲戚称谓有所改动,凡同宗姐妹之间的儿女,称侄子侄女,其余称甥儿、甥女。特此注明。 第52章 安城令 “搜查!” 离凤一惊,登时脸色煞白。章老翁一把拽起他:“别愣着神,先躲起来。” 三人急忙将床板移开,床下果然是空的,离凤想抱着小北藏进去,冯晚抬手拦住:“你弟弟不能这样挪动。” “那可如何是好?”离凤急得额上渗出汗来。 冯晚眼珠儿微转,对他们低语几句。章老翁在旁捻须笑了:“是个好说词。”又推冯晚:“进去,你也怕被人瞧见。” 冯晚就在离凤身边蹲了下来,又对章老翁说道:“爷爷,把那位弟弟暂时翻过来。不能让人瞧见他的伤口。” 方收拾妥当,已听见院门处喧哗大作,不少差役涌了进来,四处搜罗翻找。章老翁连忙迎上,听为首一个头领模样的嚷道:“怎么这样大的院子里就你一个老头儿。还藏着什么人呐?” 章老翁陪上笑脸:“这里就老汉和孙子两个,因他得了疫病,四邻怕被染上,都搬走了。整条巷子只剩了我们一家。” “啊,疫病?”正准备进里面搜查的差役们听了,都立时把脚收回。为首的那个一脸嫌恶,忙不迭地从章老翁身边挪开:“可曾上报备案?” “里正都搬走了,老汉也不知向谁报去?”章老翁为难地答道:“我妻主也是这么烧着,水米灌不下去,几日就不行了。才办完了事,孙子就又病了。请过几个大夫,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邻家们只说是疫病,吓得全走了。”说着向差役们供供手:“nǎinǎi们见多识广,也给这孩子瞧瞧,看还有救没有?”一边撩起床帐。 床下离凤一抖。却觉得冯晚暗中伸过手来,紧紧握住他。那双手十分温暖,令人安心。 为首的官差拿袖子挡着脸,也不移步,就隔着老远随意一瞥。见床上躺着的果然是个孩子,十二三岁,一张小脸烧得通红,病得奄奄一息。急忙又退后了几步,直叫晦气。 章老翁见她如此,忽而嚎道:“孩子啊,我可只剩了你啊!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留下爷爷一个人,可还怎么活啊!” 那女人听得不耐烦,皱眉站得更远。只命众人四处看看。 衙役们谁也不肯靠近床塌。章老翁假装抹泪儿,偷眼一瞧,见那些女人正忙着翻锅揭灶,开箱倒柜,瞅那意思是想寻些细软之物。章老翁家徒四壁,这院中几户又都搬得干净。哪有什么值钱物事?众人搜了一阵,一无所获,口中都是骂骂咧咧。 章老翁压住心中怒气,仍摆着笑脸问道:“今年这雪下得贼大,风也刮得邪乎,nǎinǎi们还这般辛苦!不知道是走脱了什么样的人犯?若老汉见着,也好赶去禀告。” 官差“咳”了一声:“你这老头儿倒是个明白省事的。也不瞒你,我们也不知道要抓什么人,上头没细说。” 众人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这种天气,谁不是在家抱着男人,喝几口老酒,解个闷子。偏我们倒霉,还给揪出来办差。四城八街地跑,腿都摔瘸了,也不知到底要抓谁!光说是一名重犯,一旦查到要完好无缺地送回衙门。也不知犯人多大年纪,什么长相。这徽州城大得没边,怎么找啊?” 又翻了半天,实在没见什么好东西,那官差便顺手捞了两个鸡蛋,又吩咐章老翁:“这几天全城警戒,没 分段阅读_第 13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事不要出门。有陌生人经过不得留宿,即刻上报衙门。可记下了?” “是,是。”章老翁点头哈腰,不住应声。又连着一阵咳嗽,把那官差吓得逃似的跳出门,口中骂道:“你怎么对着人乱喷!孙子病成那样,眼见是活不成了,你别也传上了。姐妹们,快走吧,这里不是个安生地儿。再往别处看看去。” 见她们都走净了,又等了一刻,听听再无人息。章老翁方掩紧门户,把床板移开,将离凤和冯晚都拽了出来。离凤一头是汗,脸色苍白。冯晚却朝章老翁笑道:“爷爷,真有你的。” 章老翁“哈哈”一笑:“是你这孩子主意好。她们一听是疫病,哪敢上前?” 冯晚瞧了瞧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皱眉说道:“这哪里是搜人呢,分明是借机揩油。” “就这种德xing,还指望她们能打赢紫胤?”章老翁“嘿”了一声:“听说胤国的亲王进了凰都,秋毫不犯。这徽州,早晚也得是人家的。” 离凤心下一叹,又见冯晚对自己笑道:“你不用怕了。那要抓你的人虽然大张旗鼓地闹腾,可她心虚着呢。你也听见了,连要缉捕的重犯是男是女,她都不敢对下面说。办差的人都是一头雾水,心有怨怼,要不为着登门入户抢点东西,谁肯为她雪地里忙活?” 离凤点了点头,也露出一抹笑意。 冯晚又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他:“这个东西可是你的?掉在院子外头了,明晃晃的还没被大雪盖住,我一眼瞧见了。若是让官差捡着,可就麻烦了。” 离凤接过来一看,是块小金牌,上有符刻,雕工精致。看了片刻,摇摇头:“不是我的,并没见过。” 冯晚奇道:“那是谁丢下的?”又接过来反复看了几眼,念道:“上面写着安城两字,安城是在哪里?” 离凤见他竟然识字,识得的还是小篆,不由一愣。 章老翁说道:“安城?是挨着雪璃国的那个么?” 离凤眉头一皱,暗想这东西会不会是小北贴身戴着的?难道司烨竟在安城?转而又想:应该不是,若是昨夜就丢在了院外,怎么没被大雪掩住,还露在外面?莫非还有人一直跟着自己?既然知道他与小北的下落,怎么不现身见面或是拘捕捉拿?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得又有人敲门。离凤吓了一跳,只道是官差去而复返,又想往床板下面藏去。 冯晚拉住他的手:“不是官差,她们只会砸门硬闯,不会这样斯文地敲门。先看看再说。” 两人躲在屋内,透过门缝细瞧。 院门一开,涌进一团火红,却是一个女子裹着猩猩红的大氅,跃舞于冰雪之间。她身形灵动,容貌艳美,不似寒梅窈窕,宛若盛桃夭夭,其华灼灼,丰神耀目。离凤不觉想起了紫云瞳,暗将比较,忽听身旁冯晚笑道:“怎么来了一只火鸟!” 开门的章老翁也愣在那里:想不到女子之中也有长得这般妍丽的? 那女子见来了个老头儿,对着自己发呆,“扑哧”笑出声来,露出一口莹白如玉的小牙:“老爷爷,你怎么盯着我看起来没完?是觉得我很美吗?” 章老翁这才醒过闷来,大是尴尬,连忙拱手施礼:“娘子请了,不知何事登门?” 女子似乎没有听见,仍是问道:“你还没有回答呢?我是不是长得很美呀?” “呃……”章老翁动了动嘴唇,不知该如何作答。见那女子一双妙目满含期待地盯着自己,下意识微微点头。 女子眼睛一亮:“老爷爷,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怪罪你的。你以前又没遇到过像我一般美貌的人,乍然见我,有些发呆,也是自然。” 离凤与冯晚互视一眼,都觉得背上起了一层鸡皮。女子之中如这般自恋的,以前可不曾遇过。 章老翁头皮发麻,低头暗想:小晚和屋里那位郎君,哪个不是绝色之姿?女人里面,我倒真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他收敛心神,再次问道:“娘子所来何事?” 那女子自顾自“哈哈”笑了一阵,方才答道:“我丢了一件东西。老爷爷可否拾到?” “什么东西?” 那 分段阅读_第 13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女子伸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小,黄澄澄一块令牌。” 离凤心中一动,见冯晚已经张开了手,掌中正是那块雪地里捡来的小金牌。 章老翁也想到了,笑着问道:“那上面可是刻着‘安城’两字?” 女子睁大眼睛奇道:“老爷爷,你识字啊?” 离凤偏头看了看冯晚,心中疑惑又生。 章老翁连忙摆手:“老汉哪有这个本事?” 女子追问道:“那是谁告诉你的?” 章老翁自悔失言,只怕给冯晚惹来麻烦。本想支吾一番,谁知那女子极是认真,反复诘问,实在瞒不下去,只得说了:“是听我一个孙儿说的。” “你的孙子?”女子抬起头,往冯晚他们这边屋门瞧了瞧。离凤立刻闪身,避到一旁,又听她说道:“请出来见见?” 章老翁一窒,刚想拒绝,却见那女子很快地又摇了摇头:“还是算了。男人见了我这样美貌,没有不嫉妒的。” 章老翁听她第一句说算了,刚松下一口气,转瞬又被第二句噎得够呛。暗想:你要是见到了小晚,不定谁嫉妒谁呢! 女子不知他的想头,大喇喇说道:“再说我是女子,万一你小孙见了我三魂出窍,七魄不全,闹着要嫁给我,那可怎么办?我不能惹这样的麻烦。” 离凤听得目瞪口呆,再看冯晚,脸无一丝愠色,正把着门缝,不错眼珠地盯着那女子瞧。离凤微微摇头:若让你公公知道,你背着妻主乱瞄别的女子,岂不又要挨打?自来礼教之中最重检点二字。待要提醒他两句,想起小晚的遭遇,却又生了同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他又是这般青春年纪。我若没见过紫云瞳,想必遇上美貌的女子也会多看两眼吧。 章老翁连声咳嗽,只觉应付这位娘子着实困难。半晌喘过气来,皱着眉头说道:“娘子稍待。”便回身进屋,向冯晚要了东西出来,托在手里,递到女子的眼前:“可是这个不是?” “哎呀,正是正是。”女子一把抢过,摩挲了两把,又对着日头照了照,口中嘟囔道:“要是真丢了安城令,还不得被她骂死!幸亏我命好,又找回来了。”她手指探入领口,抻出一条细金链子,忽而想到了什么,急忙背过身去,折腾半日,将小金牌重新挂到了颈上。 章老翁等了半天,总算见她忙活完了,想着快些打发这人走,便拱手辞道:“物归原主,老汉也安心了。雪天路滑,娘子好走。”说完作个揖,往院门处一让。 女子瞪圆了眼睛:“慢着,慢着,你就这么放我走了?” “啊?”章老翁愣住:“娘子还有何事?” 女子一脸迷惑,低声嘀咕道:“怎么和人说得不一样啊。”见章老翁一头白发,满脸皱褶,不觉问道:“老爷爷,你一把年纪,想是忘了?你还给了我东西,还没跟我要一份酬谢呢?”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碇足银:“这个给你。” 章老翁连忙摆手,有些不高兴:“拾金不昧是为人根本,怎么能要人报答。娘子,快休如此!” 离凤叹道:这位老人家不仅心地善良,胸襟更是磊落。正自赞赏不已,却听那女子说道:“你不要报酬,让我欠下你的人情。我不是吃了大亏么?那可不成!” 第53章 天仙美人 屋子内外,三人俱如石化一般。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还东西不要报酬,失主竟然不高兴,还觉得吃了天大的亏去。 章老翁张口结舌,半天反应不上来:“娘子,你是何意?” 女子把银锭又塞了过来:“你一伸手,咱就两清了。” 章老翁一径推去:“不能要,说什么也不能要。” 女子嘟着唇:“我不能随便欠人情……老爷爷,你不要银子,那就换点别的。”说着拔下发间一只凤头金钗:“换这个行不行?这可是我姐姐最喜欢的首饰。” 章老翁气的说不上话来,一阵阵的咳嗽,转身就往屋里走,不想再理她。 女子愣了一下,急步追上:“老爷爷,别走啊。”将要把人拽住,又不知想起什么急忙收手,见章老翁已快迈进门了,无奈之下跺脚喊道: 分段阅读_第 13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罢了,罢了,我给你治治这咳嗽吧。” 这一说,章老翁倒真停住了脚步,回身瞅她:“我嗽了多少年了,你能治?” 女子闻言丢了白眼儿:“我不能治,天下谁还能治?” 章老翁上下打量她一番,暗自腹诽:这孩子看年纪比小晚大不了多少,自己一个人出门,就敢随便说这样的大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女子看出他不信,开口便说:“你咳了有七八年,初时只在晨起,渐至夜间平卧之时,近来没了规律,动辄就犯,秋冬更重,如今又添了喘症。”见章老翁一脸吃惊,不觉洋洋得意,摇头晃脑:“我说得可对?” 这女子真会诊病?章老翁自己的症候自己明白,正生狐疑,又听她道:“那还不请我给你号号脉。这样的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雪仍未见小,两人在院中说了半日,身上都是又湿又冷。女子有些瑟缩,紧紧裹了大氅,对章老翁说道:“你这病不能受凉。老爷爷,要是就在院子里看,还是快着一些的好。” 章老翁瞧了瞧四周,空房虽多,却不曾生火。若进了自己的内室,那里面还有小晚和离凤,瓜田李下,该当避嫌。正在犹豫,忽听冯晚叫道:“爷爷,请大夫进来吧,不妨事的。” 章老翁叹了一口气:小晚总是这般懂事。 “那就请吧。” 女子随章老翁进到屋里,随意一瞧,就坐到了桌旁,示意章老翁伸出手来。 章老翁不见冯晚和离凤身影,瞄瞄床帐,见已垂下,知道两人都藏身在内,这才放下心来。才挽起袖子,又想起男女授受不亲,该当垫上一块巾布,便要起身去找。谁知那女子一点没有忌讳,直接就按上了他腕子。章老翁心道:我虽是半截入土的年纪了,可总还是个男人,腕上没铺东西,她怎么就号上了?这孩子太年轻,不懂得礼教避讳上的事儿。 女子诊了一番,对章老翁言道:“取纸笔来,我给你写个方子。”转头凑近桌上的茶壶,使手摸了摸。 章老翁以为她渴了要喝水,刚说:“别喝,那是冷的,等我给你灌些滚水来……”就见女子径自提壶倒水,淋在手上,轻搓了两下。原来她是洗手。 章老翁张口呆住,离凤在帐中也看得皱眉。 女子觉得洗净了,四下瞅瞅,也不见有可用的巾帕,就随意抖抖水珠而。趁着章老翁专心翻找东西,不曾注意到她,又从怀中掏出一面小镜子,背身朝着床榻,偷偷照了起来。 她一径捋捋鬓发,将头上钗环拔了又chā,又紧了紧领口,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绽开了一朵灿烂的笑容。隔了一会儿,不知想起什么,挤眉眯眼扮了个鬼脸出来,十分俏皮可爱。 冯晚看得有趣,“扑哧”就笑了。离凤递过去一眼,含着规劝警告。冯晚一点没注意到,仍是大喇喇的盯着那女子看。离凤暗叹一气,轻轻摇了摇头。 笑声虽低,女子却是立刻就听见了,这才意识到帐子中还有人在。她赶紧收起小镜子,有些恼怒的瞪了过来。 章老翁翻了半天,并没找到纸笔,只得过来说道:“老汉平素用不着这些东西,你看……” 女子一皱眉:“那我怎么开方啊?” 冯晚听得清楚,立刻说道:“您念出方子,我们记下就是。” “嗬……”女子顿生讥诮:“你能记住?”也不等章老翁同意,径自念了起来:“大生地六克、麦冬五克、生甘草两克、玄参五克……”她越念越快,一会儿功夫就念了二十来味yào名出来。等念完了,朝着帐子斜眸冷笑:“还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离凤看她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态,如同一只斗气的孔雀一般,暗自好笑,自己略略想想,倒也勉强记得,却听冯晚在旁笑道:“大生地六克、麦冬五克、生甘草两克、玄参五克……不知道可有错处?”竟是一无所漏。 离凤暗暗吃惊,又多看了冯晚几眼。 那女子也是吃惊不小,瞪着帐子半天,气呼呼的转过头来,对章老翁说道:“先吃上七天,再叫这城中的大夫看看,酌情更换几味yào。” 章老翁一迭声应了 分段阅读_第 13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又是道谢。 女子嘱咐道:“要在平时,一千两银子你也求不来我给开的方子。咱们这回就算清了,你以后不许赖账!” 口气越来越大,章老翁听得大皱眉头:一千两银子,难道是神仙开出来的方子吗? 她这大夫很高明的样子……离凤闻言心里一动,却见冯晚也看了过来。两人眼神一撞,知是想到一处去了。 冯晚开口便道:“大夫,这里还有一位病人,请您一起给看看吧?” 女子“啊”了一声,瞪向帐子:“你倒是会顺杆爬。我为什么要给他看?我又没有欠他的人情。” 离凤答道:“大夫,我弟弟病势沉重,xing命堪虞。有道是医者仁心,还请您不吝妙手,仗义施救。” 女子立起两道眉毛:“我师傅说这世上千亿男女,每个人都早晚有病重待死的一天。我遇上了就看,看得过来么?” 离凤一窒,本想与她争辩几句,看了看小北,还是低声求道:“大夫,雪天风紧,全城戒严。我们实在是请不来大夫。既然遇上了,就请您给看一看。此事于您不过举手之劳,于我弟弟却是再造之恩。” “什么什么?”女子直跳了起来:“天气不好,别的大夫不愿意来,你们才找上的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么?”越说越气,气的满脸通红:“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离凤刚要再说,却听冯晚笑道:“大夫,我若让你再欠一个人情,你可能为他弟弟再开一个方子来?” “哼。”女子一撇嘴儿:“想得倒美。除非你再把安城令’拣着一次。” 冯晚一笑,忽然撩起帐子走了出去。离凤一把没拉住,心下忧急:这个小晚,遇上什么邪了?外头还有陌生女人,怎么能就出去?连纱帽也没带。 章老翁大声喝道:“小晚,快回去!” 女子见帐子中忽然蹿出个人来,吓了一跳,等扬头看见冯晚,整个人都愣住了。 冯晚笑意盈盈的瞅着她,也不言语。 离凤叹了口气,只见帐外那两人相对而立,四目胶着,难舍难分。 半晌,女子别过脸,冷哼一声:“出来示威吗?你是长得不错,不过比起我……” 又觑了觑冯晚,咬着牙说道:“比我……差远了!” 离凤呛的一声咳嗽:这女子当真奇怪,怎么比男人还看重长相? 冯晚也不生气:“哥哥好容貌。我没有要和你比的意思,只是若我告诉哥哥怎么装扮女人更像一些,还请你仁心妙手,救一救床上的病人。” “啊?”屋中一片惊呼。 章老翁指着那“女子”大张着口,只说不出话来。离凤瞧瞧冯晚,又转向那人,也愣住了神。 “女子”瞪圆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冯晚:“你,你说什么?”却是惊讶太过,忘了遮掩,露出清亮的男声。他立刻伸手捂住了嘴。 冯晚笑出了声儿。 那人气急败坏的从怀中逃出小镜子,上下左右的照着:没有破绽啊?梳着姐姐那样的髻子,眉毛照她那样画过,除了偷偷在唇上涂了胭脂,其它就是照姐姐平日里那样打扮啊!半点都不差,还要比她强,怎么就让这小郎看出来了? 冯晚笑道:“女子之中,可有谁像哥哥这般,出门办事怀里还藏着镜子,还动辄拿出来照的?” 那人一僵,恨恨的把镜子揣回怀中。又听冯晚说道:“你重带上那块‘安城令’时,背身过去,这是男人家的规矩,不可当着外人面整衣。当然,想必哥哥也是怕露出喉结……” 那人手刚抚上领口,立刻顿在那里。 “你想拉住爷爷,却想到此时自己扮的是女子。手都伸出来了,又硬生生的停住。哥哥的手长得很好看,圆润饱满,指甲透明。可就是不像女子……” 那人听冯晚夸自己的手美,不自觉的又伸到眼前要看。等听得后半句,改成握紧了拳头,缩回了袖中。 冯晚往他袖子处扫了一眼:“其实除了那几次,你双手一直都拢在袖中。这也是男人的习惯使然。可你大概不曾注意过,女衣的袖子短,都是露出手来的,方便女人做事。所以我一见你就觉得别扭。” 分段阅读_第 13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那人的手立刻不知怎么待着才好,伸了又缩,攥了又放。 “你号脉的时候,根本就忘记自己扮的是女人了,没垫布巾……” “你声音清丽,不像很多男子那样低沉,可还是不及女人们尖细,特别是笑的时候…..” “还有,我近看你,你虽有耳洞,却没带珠环……” 那人已经抓耳挠腮,浑身都觉不对劲,好容易听见这句,立刻强辩道:“这不算破绽吧,我姐姐也不戴珠环。” 冯晚莞尔一笑:“可女子们不带耳饰时都爱拿小柴梗chā着,以防洞眼边上的耳肉长合了。男人却有不同。没出嫁就有耳洞的,是小时候为了祈福,爹娘在神龛前给穿的。既然不是如女子那般是为了参加礼庆要佩戴珠环,自然平时晾着,不在乎洞眼会不会闭住。若出嫁后才添了耳洞,多是因为妻主赐下耳徽,要戴着明其归属。哥哥你还在闺中吧?自然不能戴东西的……” 那人张了张口,又没说出话来。 离凤听了半晌,暗自赞道:小晚心有七窍,玲珑至极。此时也不再躲避,撩起帐子,步下床来,对着那人一揖:“先生,还请相救舍弟!” 那人从冯晚脸上挪开目光,一瞥过来,霎时又张圆了嘴唇,直直盯住离凤。这眉、这眼、这面庞,如月、如星、如美玉。怎么也这样美啊!稍一回神,立刻又掏出小镜子死命的照了起来:“我就不信,胜不过你们……” 章老翁左瞧右望,捻着胡子纳罕:这是掉进美人窟里了么?一般出众,却又各具特色。 离凤等了半天,也不见那人搭理自己,抬头一看,见他仍端着镜子照个不停,撅着嘴不知嘟囔着什么。离凤只觉泄气,求救一般的看向冯晚。 冯晚对他一笑,转向那人,开口问道:“哥哥尊姓大名?” “我叫凌……”那人忽而顿住,警惕的瞅了瞅冯晚:“干什么?我干嘛要告诉你!” 冯晚似乎有些委屈:“我看哥哥这般美貌……” 那人放下镜子,眉眼之中添了神气:“你这双眼睛还算管用。他们都叫我天仙美人!” “嗯?天仙哥哥?”冯晚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叫了一声。 连离凤都忍俊不禁。 那人哀嚎了一声:“算了,算了,告诉你们也无妨。我叫凌讶,惊讶的讶。我出生时把家里人和接生公公都吓了一大跳!” “哦。”冯晚点点头:“我记下了,凌讶哥哥是六国第一等的美人,不知道医术是不是也是第一等?” 他那个“等”字说得甚轻,如风一般轻掠而过。 凌讶琢磨了一下:“第一么?那倒也不敢当。不过我要是自认第二,医仙的弟子何景华绝不敢认作第一。” 离凤暗自摇手:好大的口气!这还是在说医术。看来前面那个六国第一美人的称号,他是笑纳了。 第54章 半个双喜团花 冯晚转过头对离凤说道:“连天下第二的凌讶大夫都治不好你弟弟的病,看来他是没得救了。离凤哥哥,有道是生死有命,请你节哀顺变吧。” “等会儿,等会儿。”凌讶有些不高兴的问道:“你怎么知道他的病我就治不好了?” 冯晚故作疑惑:“大夫站在病人眼前,都不肯开方子,这不就是让家人为他准备后事的意思么?”不等凌讶反驳,继续向离凤说道: “离凤哥哥,你虽然难过,也不能勉强人家大夫。大夫行医都是讲究一个名声的,若是给病人诊错了、治坏了,那多丢脸面啊!所以遇着疑难杂症,他们往往都是不敢切脉、不敢开方子的,大多数都只会说‘治得了病,救不了命’这一句,再拿一些无关痛yǎng的yào剂来搪塞。这里的医馆就都是这样。” 凌讶怒道:“喂,你什么意思?把我看得和那些笨蛋一样么?” 冯晚急忙摆手:“哎呀,凌讶哥哥,你这是生气了么?我知道你年纪轻,见识少,又是个待字闺中的男孩子,虽然背会了几张方子,其实是不会治病的。你别不好意思,我们真的不怪你。” 凌讶眼角猛抽,正要发作,听冯晚满带诚恳的又道:“不仅不怪,还要谢谢 分段阅读_第 13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你,提醒我们去找何景华先生。何先生医术又高,人品又好,闻名六国,穷困百姓都拿他当神仙供着,原来人家还是医仙老人家的弟子……怪不得呢,什么稀奇古怪的病也为难不着他啊。离凤哥哥,你不去求何先生,还缠着凌讶哥哥做什么啊?” 离凤会意,故作怜叹:“原来如此。病急乱投医,连小孩子说‘会治病’的玩话我都当真了,实在不应该。”说着,作势要走,似乎是着急要寻那何先生去。 “站住!”凌讶被他们气得鼻子都歪了。 “谁说我见识少,不会治病的?谁说我讲大话,只会背方子的?何景华有什么了不起,还拿他当神仙供着!哼,眼前有佛你们不拜,非要去西天跪如来!真是可笑。” 凌讶越说越生气,几步走到床前,偏身坐下,三根手指搭上了小北的腕脉。“要是不把这小伢子治得活蹦乱跳,我就把师傅的名字倒过来写!” 冯晚和离凤相视一笑,也来到床前。 凌讶诊了一阵,面色渐由轻蔑愠怒变得有些凝重沉郁。 离凤心中七上八下,眼光在小北和凌讶的脸上来回逡巡。 凌讶眉头忽紧忽松,忽而问道:“他受过伤么?” 离凤听他问的在行,急忙点头。和冯晚一起又将小北翻了过来,给他看脑后的伤处。 凌讶又细细查探了一遍,方才说道:“算他命大,也就是遇见了我,要是落到城里那些庸医手里,今天晚上你们就可以给他预备棺材了。”言罢带着挑衅,狠盯了冯晚一眼: “何景华来了也不管用,他没有这个……”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炫耀一般的朝两人晃了晃。 离凤听他的意思,小北有救,心中不由大喜,对冯晚生出一片感激之情:“小晚兄弟,多谢你了……”还没等说完,就听见凌讶咆哮道: “喂,你谢谁呢?救你弟弟命的人是我!” 冯晚朝离凤吐了吐舌头,赶紧转头对凌讶笑道:“是,最该谢凌讶哥哥。哥哥不仅容颜绝世,医术也如此高绝,真是让人又羡慕、又敬佩…..哥哥生气的时候,竟越发好看了……” 凌讶一股怒火顷刻间就全熄了下去,摸了摸脸颊,奇道:“是么?以前从没人这么说过。”他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轻轻点头:“嗯,还真是这么回事……” 离凤手抚额头,头顶满是青烟。 …… 冯晚见小北伤重病沉,虽有灵丹妙yào,若想痊愈如初也必耗费时日,便请凌讶留下。又因全城宵禁,自己也不能回家,几人便都在章老翁这里暂时借宿。章老翁孤身一人,常觉冷清,如今见多了几个男孩子,时笑时闹,如何不喜。 凌讶不惯与人同睡,便另在院子里寻了清静住处,每日高卧,不等艳阳普照,绝不起身。冯晚却与离凤挤在一处,方便照顾小北。 几日下来,离凤见小北已然退烧,虽未清醒,却比初时大有起色,略放宽心。又见冯晚心灵手巧,凌讶天真烂漫,几人朝夕相处,彼此年岁相当,言谈语笑,也颇相契,渐渐便敞开了心胸。虽每日不过吃的粗茶淡饭,穿的穷衣褴衫,倒觉比在家之时还要过得自在。 这一日午后正在房中,冯晚裁了红纸,拿着剪刀铰起了窗花,一边与离凤闲话:“哥哥与妻主在一起,平日都做些什么?她待你如何?” 离凤想起司烨,唇旁含笑:“她待我是最好的!平日里……”一时却不知如何形容。他被抬进永安宫,不过三天两夜,与司烨只见过三面。初一次她说正值国难,亲事不能铺张,委屈他了。第二次迫他发誓,不许自戕。最后一次她救他出火海,让他离开凤国,以待后命。细算起来,前后不到一个时辰,还没有与紫云瞳待的那夜时间长…… 离凤心中隐添了失落,轻叹一声:“妻主白日都在外奔波,夜里回来得又晚,我也不常见到。” 冯晚低着头“哦”了一声:“那哥哥岂非很是寂寞?” “寂寞?”离凤一愣:“习惯了。在家时兄弟之间也谈不上亲近。我和他们十几年里说过的话,还没有这几日和你说得多呢。” 分段阅读_第 13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冯晚奇怪得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离凤眼睛朝着窗外,又叹了一口气:“我娘家规矩多,讲究嫡庶有别,尊卑有序,兄弟有礼,弄得各房都少有来往。” “我瞧出来了,哥哥是大家闺秀。” 离凤苦笑一声:“有什么意思呢?我弟弟恨着我呢。” 冯晚飞快向床上扫了一眼。离凤明白他的意思:“也不瞒你,小北是我妻家的侍童,并非我的亲兄弟。” 冯晚有些意外,须臾点了点头:“我说呢,之前就觉得你们容貌不像。可哥哥待他这么好,更胜亲兄弟呢。哥哥的心真善!” 离凤叹道:“是我对不起他。要不是为了救我,他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说着又为小北掖了掖被角。 冯晚见他难过,便岔开话题:“我妻主常日卧床,一定也闷得慌呢。” 离凤劝道:“她既病着,你该多陪陪她。” 冯晚回答说:“公公派了我很多事做,不能总在妻主房里闲着。不过,她很愿意听我说话,有时觉得我说的有趣了,还会对着我笑。” 离凤想起章老翁说的那些事,心中暗叹,又问道:“你妻主的病可好些了?” 冯晚微微点头:“好些了。公公说再过些时候就给我们圆房。”他摊开自己手中剪好的窗花瞧了瞧,竟是一只凌空飞凤。 “哎呦,真漂亮!”离凤接过来举到眼前,越看越爱:“你怎么这样巧!” 冯晚轻轻一笑,又叠起一张红纸,看着那红彤彤喜庆的颜色,心中一动。想起那一事来,平素不好问人,今见离凤温雅宽和,大概不会笑话自己吧:“那个,离凤哥哥……” 离凤爱不释手的摆弄那窗花,等着他说话,半日不见下文,便扬脸问道:“什么?” “嗯……”冯晚低着头,手上也不停,忽然问了一句:“第一次疼不疼?” 那声音极小,说得又快,离凤听得不甚真切:“什么第一次?” 冯晚有些不安的挪动了一下,极快的偷眼一瞥,红着脸低声说道:“那个,那个……” 离凤见他扭捏起来,先还奇怪,再一细想,忽而就明白过来了,霎时小脸羞了个通红。 冯晚只怕他出言取笑,谁知离凤竟比自己羞得还甚,心下稍安。虽带着羞赧,仍是催促道:“哥哥……” 离凤只得答道:“不……不甚疼……” “那就好……”冯晚垂着头,手中的剪刀已不知拐到哪里去了。“还……还有什么?” 离凤又是顿住,半天才说:“腰,腰有点酸……” “嗯。”冯晚握着剪刀的手都出了汗,就在衣襟上抹了两把:“能不能,那个,男子在上面?” “啊?”离凤一张俊脸红得赛过了手中捏着的窗花。 “我妻主才见好,体弱……”冯晚结结巴巴的小声解释着。 离凤咬着唇:“我,不知道……没,没试过……” “哦,那,哥哥……女人的身体是什么样子的?” 怎么还问呐?没完了么。离凤额头蒸起了细汗,想起紫云瞳,一阵阵的心慌意乱。 什么样子的?她的身体无一处不美,香肩圆润,胸膛柔软,腰肢细韧……那火烫的肌肤,缠绵的亲吻,直冲九霄的快意….. 不能再想了...... 离凤使劲儿掐了自己一把,从没觉得说话这么困难:“……黑着灯,我,没敢睁眼看……” …… 凌讶进门的时候,只见那两人各坐炕桌一角,都垂着头,脸色赤红。不由奇道:“你们怎么了?脸这么红,大冷天的额头还冒着汗,发烧了不成?” 冯晚掩饰的侧了侧身:“没有发烧。” “没有?”凌讶不信:“你照照镜子,脸色比我这件大氅还红!让我把把脉。”说着凑上来就拉冯晚。 冯晚冷不防被他攥住手腕,向后一缩,立时露出一段雪白的小臂。 凌讶瞧见笑道:“我知道哪里胜过你啦,你长得虽白,皮肤一点不光滑。瞧瞧,这一条一条凹凸不平,都是红印子,难看死了。咦?不对……” 冯晚一惊,也顾不得挣扎,只想放下袖子掩住。凌讶却不容他如此:“等等, 分段阅读_第 13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我再瞧瞧,这些都是伤…….” 离凤也转过了头,定睛一看,只见冯晚小臂上七纵八横满是伤痕,有的颜色已淡,有的才刚愈合,有的还重叠jiāo错,却都长得不甚齐整。 凌讶皱眉说道:“你受了伤,还没等养好,就沾了水。这都留下疤了。” 离凤触目惊心,又将他袖子更往上撸去,果然上臂也都是伤痕。再要看那一只手臂,冯晚死命压住:“没甚要紧,都已经好了。” 凌讶叫道:“什么好了?都长岔了!” 离凤问道:“这都是你公公打的?” “啊?”凌讶吓了一跳:“怎么这样狠心!你妻主也不护着你?” 冯晚一僵,极快的从他们手中挣脱出来,放下袖子,强自笑道:“凌讶哥哥,那天你问的事儿,我忘了跟你说,我这头发的样子天生如此,并不是自己想什么法子卷出来的……” 凌讶瞪着他,离凤也不说话。屋中霎时沉默了下来。 章老翁忽然推门走入,见凌讶正在,随即笑道:“凌少爷,你今天可起的早。” 凌讶压下一口气,略略点头。从怀中又掏出两个小瓶子,递给冯晚:“你涂上这个。虽比不上惜花山庄的九花墨玉膏,也是难得的了,除这些伤痕很管用。下剩的你就留着吧。” 冯晚默默接了过来,揣入袖中。 章老翁不明所以。对着冯晚说道:“小晚,昨天我就跟你说了,凌少爷医术高明,你还不请她给你妻主看看?”又转头向着凌讶:“他那妻主自小体弱多病,请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yào汤,都不管用。谁知正有这个机缘,碰上凌少爷……” 话还没说完,就听凌讶怒道:“我不看。夫郎挨打,她袖手旁观。这种黑了心肠的女人,自然短命!” 离凤吓了一跳,赶紧打断他:“妻主再不好,活着总还是小晚的念想。要是没了,小晚不就得守寡了么?那日子可怎么过!” 凌讶一窒,须臾又瞪圆眼睛反驳道:“宁肯一个人过,也不守着这种人家受折磨!我听章爷爷说了,小晚嫁给她就是为冲喜。自己明知道病得快死了,还要拖累别人!太可恶了!”又拉着冯晚说道:“她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遇见好的,再嫁就是。” 冯晚和离凤都听得一呆。章老翁撇撇嘴:“凌少爷,这说的是什么话?” “人话!”凌讶生气的说道:“谁叫她们家欺负小晚…..” “唉。”章老翁叹道:“哪个新姑爷不是这样过来的?哪个没挨过妻家的打骂?小晚的妻主除去生病,就算不错的了,时常和颜悦色的同他说会儿话。你不知道他那姑母,以前怎么凶他姑夫的,可有一丝儿好声气?男人家么,日后给妻家生养了女儿,就算熬出头了。” 凌讶背过身不理章老翁,径自拉住冯晚:“小晚,别信这个。那个女人不好,配不上你。和哥哥走吧,回我家去。” 冯晚眼圈一红,慢慢挣出手来,改握住凌讶,勉强笑道:“哥哥这样的人物,以后一定能嫁个称心如意的好妻主……到时候要还记得我,就托人带给我一块喜糖,可好?” 离凤垂头暗叹一声。忽见脚下躺着一角朱红,拾起一看,正是方才小晚铰坏了的半个双喜团花…… 第55章 顾小亲亲 芦城 夜幕沉沉,顾崇避开门前守卫,蹑手蹑脚的溜进叶恒养伤的屋子。侍候在榻前的小仆童正打着瞌睡,一抬眼见着他那副尊容,吓得魂魄全飞。 顾崇摆摆手,示意他别说废话、赶紧滚。那小仆童只如逃出阎罗殿一般,“嗖嗖”带着风声,转瞬不见了踪影。 顾崇轻蔑一笑,撩起外袍,直接坐到床边,借着昏暗的烛火,打量了叶恒一番。见他仍在昏睡之中,双目阖紧,呼吸深长,面色倒是比前日好了不少。 顾崇撇撇嘴儿:“你还真是命大!漪澜草加闭云香都整不死你……紫云瞳给你吃的是什么好东西?她还真舍得,就这么宝贝你!”说着,一只手已按上叶恒的腕子,细细探查了一番,忽而眉头一皱,反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别装睡了。” 叶恒一动不动 分段阅读_第 14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并无一丝反应。 顾崇攥住他腕子,使劲儿掐了掐:“装什么装?快起来。给我说说你们去聚秀亭这一趟,都发生什么事了?聂赢使了什么巧计?你又是怎么中du的?紫云瞳她有没有事?你们最后怎么逃回来的?” 凭他怎样折腾发问,叶恒仍是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 顾崇大皱眉头,狠狠瞪了他几眼,忽而娇声笑道:“有人就是命好,当奴才的,遇事儿让主子护在身前。装的半死不活,让人家拦qiāng挡箭,灌血喂yào。还不领情呢?说什么自己是暗卫,没想过嫁人生女。摆的好架子,觉得有多傲气,啧啧……大胤英王府的新鲜事就是多!” 见叶恒仍是毫无动静,越发说得难听:“聂赢快把芦城围起来了,你主子愁的是日夜不眠,伤口都来不及好好处理一下。你可倒好,还在这儿装病、装晕、装死……哼,以后别出去说自己是暗卫,丢不丢人!喂,我说你要装到什么时候?等着紫云瞳来看你,再搂着抱着么?” 顾崇越说越气,想着再可劲儿拧叶恒两下,忽听得房门一响,紫云瞳的声音传来:“什么人在这里?” 顾崇一愣,没想到刚提起她,她就到了。不及细想,张口就问:“都什么时辰了,你还来做什么?”已然打更,月黯星稀,她整日劳碌之后竟还惦着来看叶恒…… 云瞳讥诮一笑:“你这个小鬼儿,还真爱溜达。”说着瞟了一眼他握住叶恒的右手:“都什么时辰了,你还蹿来这里,想对阿恒图谋不轨么?” 顾崇闻言大怒,一把甩开叶恒的手腕,一阵冷笑:“图谋不轨?英王在乎的人,谁能暗算的了?”男音清冽,想又忘了遮掩。 云瞳听得皱眉。想此人一惯装嗲卖娇,极少摆出个正经摸样,这两日不知怎么回事,变得忽晴忽雨,竟是越发难缠。 自己本就是来找他的。先往他住处寻去,榻上只剩小西一个睡得喷香。又在院中溜了一圈,也不见他踪影。最后才想起到叶恒这里看看,果然遇见。更深夜静的不睡觉,留在这里鬼鬼祟祟,不知想干什么? 云瞳刚往榻上看了一眼,就听顾崇冷哼了一声:“离那么远,看得清楚么?” 云瞳眉头皱的更紧,低声喝道:“出来,我有话问你。” 顾崇暗道:出去说话?是怕在这里吵着你的宝贝儿么?去了一趟聚秀亭,你两个之间还真大不同前了呢。这般想着,口里已改回了娇嗔:“寒冬腊月,我身子骨儿弱,经不得冷风。要不然,你把固玉丹的解yào拿来?”见云瞳朝他瞪眼,呵呵笑着:“再不然把你身上那件大毛披风送我?” 云瞳手已抻开披风的带子,想想不对,凭什么给他?怒道:“你出来不出来?” 顾崇往床上一伏:“哎呦,你的阿恒为了立功讨某人喜欢,捆得人家腰酸腿软手臂发麻,扔在火里烟熏焰烤骨酥筋断,这么多天我都缓不上来,哪儿走得动路?”说着斜眼瞟着云瞳:“你要是还忍心强我……” “扯淡!”云瞳脱口骂道。我不过让你出来说几句话,什么就强你…… 顾崇“扑棱”坐直了身子,也带上了愠怒:“那就把钥匙拿来,我现在就走。” “没有。” “嗬……”顾崇冷笑道:“亲口许了人家的事,想赖账么?” “你……”云瞳气得咬牙。这什么人啊,怎么一点不讲道理。几件事到他口里一说,全成了自己理亏。上辈子我欠他的不成。 拂袖要走,忽而想起寻他的初衷,又停住脚步。忍了又忍,转头强笑道:“小鬼儿……” “别叫我什么小鬼!”顾崇怒目瞪来:“人家有名有姓,你别装不知道。” 反了……真是反了! 云瞳被噎得半天顺不过气来!用手指着顾崇,咬牙切齿的怒笑道:“好好好,跟我讲‘问名之礼’是吧?好得很,你可别后悔…..顾崇,顾小亲亲,行了吧?这辈子,你看你逃不逃得出我手心……” 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顾崇别过脸,下意识瞅了瞅叶恒,见他似乎于昏朦之中皱了皱眉头,心中舒服了些许。又缓了一会儿,方 分段阅读_第 14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才问道:“你要同我说什么话?” 云瞳见他坚决不肯出去,也不再勉强。直接问道:“玄诚荫对聂赢是何态度?” “喜欢呀。” “哪种喜欢?”云瞳皱眉又问。 顾崇想了一想,答道:“上次我和你说过:玄诚荫曾经向聂家提亲,是为她的独女玄心平求娶聂赢,不过被冠军侯聂战拒绝了。等到聂家势败,玄诚荫把聂赢买进府,一看之下却自己留用,不肯给玄心平了。你说这是哪种喜欢?” “那为何不给聂赢名分?” “这种罪属,也就是让当个色奴,谁会给他名分?”顾崇语带不屑:“难道紫胤英亲王府又与六国其它高门不同?” 云瞳没有理睬他的嘲讽,在屋中踱了几步。又问道:“聂赢在大司马府可曾侍宴?” “那倒没有。”顾崇双手担过脑后,打了个哈欠:“玄诚荫对这个龙国著名的美人看得很紧,恨不得白天黑夜都把他捆在床上。自己的独生女儿都要防着,又岂容别人染指!” 云瞳想起盛夏所说的那把响铃贞锁,不禁大皱眉头:“这老太太,都多大年纪了,还折腾这些?我看她是想少活几年。” 顾崇“呵呵”一笑:“就是折腾不了,才舍不得放手呢!聂赢落在她手里,可是吃了不少苦头。不过也别光怨别人,他自己选得这条路……这个傻子,活该……”言罢,深长一叹。 云瞳停住脚步:“聂赢到底有什么苦衷,非要如此?” 顾崇摇摇头:“我不知道。” “还有你不知道的?”云瞳轻嗤一笑。 顾崇撇了她一眼:“当然有!比如说,英王把钥匙藏在了何处?” 云瞳一阵咳嗽,赶紧打住这个话题。细想了一回,又问道:“玄诚荫既然视聂赢为禁脔,这次怎么敢把他放出来?若是他跑了,或是被人抢跑了,那位大司马岂不难受?” 顾崇朗声大笑:“聂赢自己不会跑,他要是想跑,还不早就跑了?至于英王你,想把人家抢跑,呵呵……摸摸你那肋下剑伤,还疼不疼了?” 云瞳俊脸一红,转而又问:“你对李季可有了解?” “略知一二。” “她可好色?”云瞳又开始踱步。 顾崇目光随着她晃了两圈,并没回答,却先问道:“你这次去聚秀亭可见到了聂赢的真面目?” 云瞳点点头。 “他长得怎么样?” 云瞳想起那双沉静如水的丹凤眼,不觉有些痴恍:“很美……还不止是美……” 顾崇瞟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比你的阿恒、莫莫如何?” “嗯……”云瞳略想了一想:“不好比,各有韵味。” “那,你可喜欢聂赢?” 云瞳沉吟了半日:“赞赏总是有的。” 顾崇笑道:“得玄龙大司马宠爱,又得紫胤英亲王赞赏的美男子,你说李季日日对着,能不有点想头?能不找机会献献殷勤?不过嘛……”话音儿一转:“聂赢那个人向来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不会在女人身上多huāxin思。李季想也是白想。何况,她敢动玄诚荫看中的人么?那不是找死!” 云瞳抬起头,喃喃说道:“不对女人动心思……” 顾崇妩媚的狐狸眼一横:“我说错了,聂赢还真对一个女人上心过……” “哦?”云瞳大是惊奇:“是什么样子的人?” 顾崇笑得yin阳怪气:“就是那个在龙脊山大败三国联兵,生擒冠军侯,最后累得他家破人亡的……紫云瞳!他整日想的就是怎么杀败你,给他聂家挽回声誉。” 云瞳一呆,转而怒道:“怎么是我害得他家破人亡?明明是玄成璧屈杀良将,他要视我为仇,可太没有脑子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崇看她还在踱来踱去,觉得眼晕,张口问道:“你想怎么办?如今聂赢和谢晴瑶合兵围城已势在必行了。” 云瞳正想谢晴瑶,闻言冷笑一声:“这两人jiāo情不浅……你说,要是玄诚荫知道自己喜欢的色奴和别的女人有了牵绊,她会怎么样?” “你……”顾崇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你这样会害死聂赢的!” “不会。我只是让他 分段阅读_第 14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兵。” “怎么不会?”顾崇怒道:“男儿家最重声名!” “男儿家最重声名?”云瞳嘲讽地一笑:“那你怎么非要赖上我的床,赶都赶不走?” “聂赢和我不一样!你诬陷他与别的女人有染,玄诚荫岂能饶过他?”顾崇急道:“那夜离凤被下yào,你推说自己不知道,我还信了。以今日之事看来,我当初真没骂错你,卑鄙!就是卑鄙!” 云瞳一窒,脸色刹时沉了下来:“你懂什么?两军jiāo锋,无所不用其极。你以为聂赢对我会手下留情么?怕是英王眼下就在芦城的消息,早被他传之天下了吧。我再要心软,几十万大军都就白白葬送了。” “那你也不能使这种卑鄙的离间计……” “我不会放聂赢再回九龙城大司马府,玄诚荫还敢到我身边罚人么?” 顾崇瞪着云瞳,一时说不出话来。 云瞳盯着他看了看:“你这张利口,最能蛊惑人心。现在阿恒伤着,莫莫可看不住你。我也不能分神。你本来就是我的囚犯,这几日好吃好喝,忘了自己是谁了吧?敢对着我嚷嚷?到你该待的地方待着去吧。” 顾崇一愣。就听云瞳连声喊人,刹时涌进多名亲卫。 云瞳一指顾崇:“带下去,锁起来,关进地牢!把那个小西和他看管在一处。” 顾崇惊愕不已,没想到这个女人变脸这么快。不过骂她两句,骂的不是实情么?她不仅卑鄙,还狠du,还小气,还无情,还……顾崇在心里都骂不过来了。忽觉臂上一疼,被几名亲卫拉扯着紧紧绑了起来。他狠狠的剜了云瞳一眼,被押出了门外。 “等等。”云瞳忽而一摆手,解开身上的大毛披风,搂头盖脸的给顾崇围上:“行了,别教他这张鬼脸被人看见,大半夜的再吓死谁。” “你这无耻的……” 云瞳点住顾崇的哑xué,手指在他刚张开的唇上一划:“彼此彼此。” 顾崇恨不能把她的手指咬下来。 云瞳一笑,等他们走了,点手又叫过一个亲卫嘱咐道:“这两个人给我看好了,不要为难,也不许放跑。” “是。”亲卫一迭声应了,急忙追去地牢。 云瞳弯唇暗笑:顾小亲亲,乖乖在牢里反省反省吧,想想以后该怎么和我说话。等我解了芦城之围,得出空来,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这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 一边想着,一边走回床榻,伸手在叶恒额上摸了摸,见并没发烧,心下稍安,退出了屋外,又去忙碌军务。 她的身后,叶恒悄悄睁开双眼,起床走到窗边,凝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再看不见。 “可有人在?请沈使大人过来一趟。” 第56章 求助 叶恒倚靠在窗边,眼望沉沉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他那狭长的影子倒映着烛火斜在地上,显得格外单薄寂寥。沈莫推开屋门,就见着这副景象,不觉有些奇怪:“你怎么不好生躺着?王主不叫你起来的。” 叶恒听见是他,回过头来,唇角略略牵起:“芦城已经被围住了吧?” “嗯。”沈莫立时皱紧了眉头:“玄龙与连云寨动作很快。” 叶恒扶着窗棱,身躯微颤,轻声又问:“王主可是让你们放出风声,说聂赢在此并不安分,与谢晴瑶勾连,明为连兵攻城,暗有私情暧昧?” 沈莫刚在桌旁坐下,闻言惊讶抬头:“你怎么知道的?这是密令,赶在围城之前刚刚布置下去。” 叶恒深咳了几声,仍显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别这副表情死盯着人,我又不是什么顺风耳。” 沈莫心中狐疑:难道是他猜出来的?怪不得英王常夸他有见识。又听叶恒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这些话传到玄诚荫耳中,不知得等上多少天?至于她能信多少,更加不好预料。” 沈莫点点头:“王主也在忧虑此事。”他摸了摸茶壶,感觉还是温的,便自己倒了一杯水来喝。“你找我何事?” 等了一会儿,不见叶恒说话。沈莫放下茶杯一看,见他沉默的盯着窗外,那空着的一手半露在袖外,却已攥得死紧。 沈莫叹了一口气:“ 分段阅读_第 14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别想这些了。战事上王主自有安排,你且安心养伤。早日养好,才能早些回到她身边效力。”言罢起身yu走,忽听叶恒说道: “沈兄留步。确有一事……不知能否助我?” “你说。” 叶恒微微侧过了头:“今夜,将我放出城,去到玄龙大营。” “啊?”沈莫大惊。 “嘘┉┉”叶恒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悄声:“我想替王主作个说客,劝服聂赢。” 沈莫皱着眉头:“这可能么?” 叶恒淡淡一笑:“王主一心想知道聂赢有何苦衷。晚间顾崇在这里,他告诉我了:聂赢是想接近玄诚荫,伺机好报毁家杀姐之仇。” “聂战不是因为兵败……” “内情颇多,王主只要详询顾崇就知道了。”叶恒见沈莫一脸迷惑,故意避开此节,解释其它: “沈兄你想,聂赢当初若逃出大司马府,不过是隐姓埋名,流落它乡。凭他一个闺阁男子,纵有些本领,身无权势倚仗,如何能扳倒位高权重的玄诚荫,为聂府恢复家声。若只想行刺杀之事,想那大司马府警戒严密,聂赢纵不惜命,又如何能近得了玄承荫呢?” 沈莫沉思片刻:“这样说来,他是忍辱负重,等待时机?” 叶恒微微点头:“就是如此。此番他献计领军,强攻芦城,也不过是为了能立下一份功劳,博得玄诚荫信任,以后便宜行事。” “那你打算怎么说服聂赢?” 叶恒答道:“我告诉他:我家王主对他才能武功十分赞赏,有意招纳。若他能弃暗投明,舍邪归正…… 聂家的仇,大胤为他报!” “若他不肯呢?” 叶恒故作奇道:“为何不肯?聂赢现在玄龙,不过大司马府一个色奴,无所倚靠,受尽屈辱。想他堂堂一位世家少爷,竟落得这般田地,心中定是痛苦不堪。可若有了大胤这样的强国作后盾,有了英王这般的明主肯招揽,为他报仇只在反掌之间,他岂能不来攀附? 他若还拿腔作势,我便实话告诉他,英王早已将他看透。若是执迷不悟,就将他心有二志之事告诉玄诚荫……他领兵出征,却与连云寨谢晴瑶借机密会,疑有私情。这传言如果飘回玄龙,他还如何在军中立足?如何在大司马府承欢?怕是一回去就要被打杀了吧。威bi利诱之下,该如何抉择?以聂赢之智,不难分辨清楚。” 一席话听来颇具情理,沈莫不由点头:“聂赢若能主动请降,这芦城之事可就容易了结了。” “沈兄,那你是愿帮小弟了?” 沈莫看了一眼叶恒:“你为何不请令而行,偏要私下做这件事?” 叶恒苦笑一声:“我若当堂请令,王主可会允我前去?” 沈莫稍微一想,便即摇头:“不会。你现在还伤着,她舍不得让你冒险。” 叶恒握拳轻咳,脸色微染红晕,过了半晌,才又叹道:“芦城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我却每日卧床,一无用处,实在心里着急。还请沈兄助我。” 沈莫皱眉言道:“你何必这样逞强?王主也没怪你。” 叶恒笑得愈发苦涩:“并非小弟逞能好胜,实是情势所bi,不得不如此。”见沈莫一脸不解,只得再说明白一些: “咱们一起随王主来芦城解围。刚到之日,你便横戟跃马,战于聂赢,为我军挽回了颓势。之后与董统领巡城,又能堪破玄龙诡计,力保城门不失。聚秀亭千钧一刻,你带来兵刃马匹,助王主杀脱重围,安然回返。这桩桩件件,你做得都不同凡响,令人钦佩。可是反观小弟…… 我看守顾崇却擅离职守,令他陷于火中,致使王主冒险去救,灼伤背膀。其后,蒙王主不弃,仍信任有加,携我赴聚秀亭之约,可我又大意中du,累她再受剑创。前夜一战,若无我拖累,只怕王主早已擒住聂赢,哪还有今日危局,坐困愁城? 这些事说出来,任哪一件,我不是犯下死罪?暗府问责之期将至,我心中着实惶惧。” 沈莫脸带同情:“这并非都是你的错。” 叶恒凄然一笑:“我一个当奴才的,遇事儿让主子护在身前,拦qiāng挡箭, 分段阅读_第 14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血喂yào……怎能不愧疚?暗卫这般无用的,怕我在大胤是第一个了。” 沈莫深叹一气:“可你这样背主行事,也是不妥。” 叶恒抿紧薄唇:“我若再不能立下一桩功劳,王主虽不以为意,暗部督察岂能饶我?xing命攸关,沈兄,只有解了芦城之围,我方能留下一条xing命,日后还有机会向王主请罪。 若像现在这般,我内力受禁,被她当作病人,养在后院,既不能持剑护持左右,也不能奋勇守城御敌。主上留我还有何用?我不是一点指望也没有了么?” 沈莫盯着他半晌,忽而拍案而起:“好吧,我就帮你这次。何时出发?” 叶恒躬身一揖:“多谢。马上就动身吧。” “马上?”沈莫又生出一丝犹豫:“你还这般虚弱,怎么经得起……” 叶恒摆手打断他的话:“我已无大碍。” 沈莫又想到一事,颇不放心:“要是没寻到聂赢的男军,你被李季的人发现,怎么办?” “我会小心行事。”叶恒蹙了蹙眉头:“若有万一,我以死报国就是,也算还了王主的恩情!” “阿恒,别说这样的话。” 叶恒展眉一笑:“是我失言了。”他瞄瞄窗外天色,不想再拖延,便来沈莫身旁催促:“沈兄平日寡语,今夜却与我聊了许久。这般抚慰,令小弟着实感激。” 沈莫低声答道:“物伤其类,人同此心。” 叶恒眼圈一红,赶紧低头掩住: “王主若有怪罪,沈兄你……” “不怕,我担着就是。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叶恒敛去眸中水意,轻轻拉住沈莫:“沈兄,还有一句话……王主仁慈宽厚,是位难得的好主上。以前我不知道,妄自骄傲,随便猜忌,总惹她不快。沈兄明睿,莫要学我……” 沈莫深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叶恒缓缓放手,自嘲一笑:“这次我又违令行事,不知她会怎样生气?等我回来,以后一定事事皆听从于她,再不自以为是。” 沈莫拍了拍他的臂膀:“回来再说吧,已近三更,咱们速行。” “好。” 沈莫扶住叶恒,轻轻一纵,掠出屋外。 叶恒偷眼一望,但见夜色深沉,漆黑一片。又觉风寒刺骨,心中对沈莫颇感抱歉:沈兄,你真是个实在人。我一番说辞,你便信了。王主说你看不住顾崇,果然如是。此时若有他在,我哪能这般轻易的走出芦城。 方要上马,又朝主屋方向摇摇一望,见那里仍飘忽着几盏灯火,明暗不定,想是云瞳仍在处理军务,并未安歇。叶恒眸中泛起一丝温柔,瞬间又变作了决绝:“王主,你且安心。你有何心愿,我必为你做到。哪怕,此命不保,此身难归……” …… 顾崇被锁在牢中,感鼻中频yǎng,yu抬手揉一揉,方一动作,便扯动了锁链,在静夜深牢响起一片稀里哗啦之声。 旁边小西问道:“顾哥哥,你怎么了?” 顾崇苦笑道:“没怎么。你还没睡?” 小西抽抽鼻子:“怎么睡得着!刚才你屋里那张床又宽又大,被子也是又香又软。我睡得舒服,正梦见坐上了红顶的轿子……也不知怎么就被人揪到这么个鬼地方来了。” 顾崇扑哧一笑:“做梦出嫁?嫁给谁了?还是紫云瞳么?” 小西撅起小嘴儿咕哝道:“不知道,还没看见新娘的面呢。顾哥哥,你怎么惹着她了,把咱们关到这里来了?镣铐这么沉,泥地这么硬,硌死我了。” 顾崇气恼一哼:“别怕。等以后我出去了,恢复功力,一定也不让她好过。” 小西打了一个大哈欠,说是不睡,才翻个身,已经又进入了梦乡。 因着紫云瞳嘱咐不许难为,这牢中倒剩给他们两床被子。顾崇听他呼吸已匀,帮着把被子盖上。又想地牢湿冷,这孩子弱小,莫要着凉,就把自己身边这一床也搭在他身上。 顾崇靠在小西身边,拥着那件大毛披风,上手一摸,竟然是紫貂的,便顺着那软滑的皮毛轻轻捋着。一时想起紫云瞳,情不自禁的,手便抚上唇瓣,滑过喉结,在胸前停了一停,又向下拂去,记 分段阅读_第 14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得大腿内侧留着两行细浅的牙印,暗中一摸,已然退去了,那里肌肤光滑如新,竟使芳心略感惝恍。忽然间,又觉腕子上一阵发疼,却是被那铁锁卡得红肿热痛,这才回过神来,暗自骂道: 紫云瞳啊紫云瞳,你这变脸比翻书还快,随意就欺负人!你轻薄我,禁锢我,吓唬我……难道我就任你白欺负、白轻薄、白禁锢、白吓唬了不成?这一笔笔债,日后我全都要向你讨回来。一边想着,顾崇手下狠狠揪那披风上的细毛,便仿佛狠掐着那人的皮肉一般。 一时闭着眼睛又想:她真的要用那法子去胜聂赢么?若是计成,聂赢可有得苦吃了。可若胜不了聂赢,她又该如何自处?她说再不让聂赢回去玄龙是什么意思?真能做到?聂赢何等样人,又岂会听从她的安排?想来想去,没个好计较,烦中生嗔,顾崇忍不住跺脚:她与聂赢怎么死斗,却与我何干?等拿到那把钥匙,我就远走高飞,从此山高海阔,何等逍遥自在!到那时若仍有心情,便回来报复报复这个可恶的女人。 左思右想,困意袭来,便将大毛衣服往身上裹紧,朦胧睡去,脑中却还留着紫云瞳的俊模样,但见她被气的七窍生烟,点指着自己又恼怒又无奈的喊着:叫你顾小亲亲,总成了吧? 顾小亲亲…… 嗬! 顾崇嘴角一弯,已沉沉入梦。 第57章 一时之气 沈莫回到住处,天已微亮,见门前笔直立着一人,竟是韩越。他穿亲卫衣裳,脸蒙布巾,身上薄染寒霜,像已等待多时,见自己从外面回来,有些惊讶,却也未作探询,只淡淡说道:“英王说沈使若醒了,就请过去。” 沈莫见来传话的是他,心中奇怪:这位韩官人还真作了英王的亲卫不成?瞄瞄天色,不过晨曦初透,星光尚未完全淡去,还没到亲卫换岗的时辰,看来他是侍守了一夜…… “王帅有何吩咐?” “去了不就知道了。” 一开口就噎人。沈莫放走叶恒,本来心有不安,想偷着打听一下是否事泄,却见韩越在头前缓步慢行,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轻抚剑柄,步伐闲适,姿态骄傲,哪像个小心谨慎、唯命是从的亲卫,分明是一位罢宴早归的豪门闺秀,正在自家园中小散。自己跟在后面,倒仿佛他的亲随,亦步亦趋。 沈莫眉峰顿蹙,不仅不再想问什么,下意识还放慢了脚步,和韩越拉开些距离。目光下探之时又瞥见他佩戴的寒水剑,九天玄铁所制的剑鞘古朴沉重,御赐皇赏的红缨随风轻舞……想起那日他问起大家可识此物,高高在上,睥睨众人……沈莫咬住下唇,暗想他有何本领就敢作这绝世名剑的主人?改日倒要领教一番。 两人来到帅堂正厅,韩越朝云瞳略一点头,就自己坐在了上首客位。沈莫暗生气恼,却见云瞳对此并无不满,正朝他招手,只得先跪下行礼:“王主金安。” 云瞳抽出一支大令递给他:“我将协办西北两门城防卫事之权jiāo给你,万勿松懈。” “是。”沈莫恭敬地接了过来,转又问道:“奴才出办外务,盛总管又有伤在身,王主这里的警备如何安排?” 云瞳还未说话,就听韩越在旁言道:“有韩某在,沈使不必担心。” 沈莫皱着眉头盯了他一眼。 云瞳说道:“我这里并没什么事,jiāo给月郎就好。” 月郎?那日见面还称韩小官人,改得真快。沈莫垂头暗想:这位梅花子是六国有名的美人,难怪英王见了动心。记得枫哥曾言,世间女子皆爱美色,薄情寡义,喜新厌旧……惟独表姐是个例外。明明自己比枫哥美貌许多,她却视如不见,只对枫哥情有独钟,一心要娶为正夫。相比之下,这紫云瞳真算是好色成xing,遗弃了侍奉元服的离凤公子,却召自己侍寝随意轻薄。顾崇投怀送抱她欣然接纳,还编造名目,把人禁锢身边;现在又看中了这个梅花月郎…… 只可惜了叶恒一片痴心,带着伤病还去敌营为她奔波劳碌。说什么自己xing命攸关,不得不行,谁不知是为了讨她欢喜?阿恒啊阿恒,都说我又呆又痴, 分段阅读_第 14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实你比我更呆更痴。如今多了这个韩越,身份高贵,名声显赫,姿容又是倾国倾城,我们哪里比得过?你九死一生去劝降聂赢,等回来见着王主又恋上他人,岂不伤心难过?这韩越行止矜傲,不像是个能容人的,若他嫁来后作威作福,你的日子只怕不会好过。 比来比去,还是自家表姐最好。这辈子,只见过她一人既真心、又长情,兼具才德,值得男子托付终身。 正想得入神,忽听韩越吩咐仆从预备早饭,好似他是这里当家主夫一般。那饭桌旁设了两个座位,桌上对摆着两双碗筷。 云瞳先自坐下,抬头见沈莫紧盯着韩越,有些奇怪:“你还有何事?” 沈莫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躬身禀道:“叶使让我回禀王主,王主若想知道聂赢为何困守九龙城大司马府,可详问顾崇。” “嗯?”云瞳眼梢一跳:我已问过顾崇好几次了。 “顾崇告诉他说:聂赢同玄诚荫有仇,而且想要报仇。” “什么?叶恒说是顾崇告诉他的?” 沈莫见云瞳两眸shè出森寒冷光,心底忽儿一颤:“……是。” 韩越撅嘴儿嗤道:“叶恒真矫情,有个什么话还让人来代禀。” 沈莫听得这句排揎,火气又冒了三丈。 云瞳顿了一顿:“叫叶恒自己来见我说。” “他……”沈莫一下子窒住。 “去啊?”云瞳觉出他的异样来,放下筷子:“你怎么呆着不动?” “他,不在…….” 不在?云瞳愣了片刻,“嚯”地起身,直出厅堂,急奔后院。 韩越不明所以,看了沈莫一眼:“什么叫不在?” 沈莫不答,紧紧追着云瞳。 等来到叶恒住处,云瞳一脚踹开房门,厉声喝道:“叶恒,你搞地什么鬼?” 一室冷寂,悄无人声。床上的幔帐被风撩起,不住飘dàng,哪里还有叶恒的身影!云瞳愣了一下,抢步上前,一把扯断幔帐,摸到榻上被褥一片冰凉,不觉大怒:“人呢?” 这里服侍的仆从们一溜跪在了门口,吓得体如筛糠,不住颤抖,没一人敢回话。盛夏赶了过来,见此情景,也是惊诧莫名。 沈莫赶紧跪到云瞳面前:“王主,奴才有下情回禀。” 云瞳盯着他一言不发,忽然一挥手,仆从们连滚带爬地退出房去。盛夏亲自关上门,又命亲卫们守在门口。 云瞳脸色铁青,坐于榻上,对着沈莫喝道:“说!” 沈莫一凛,垂头低声禀道:“昨夜,奴才将他放出芦城,去到玄龙大营……” “什么?”云瞳惊地猛然站起,指着沈莫,不住颤抖:“你们找死吗?”身在军中,不请令而行,视同反叛。暗卫背主行事,不告而别,一样视同反叛。反叛,就是死罪。 沈莫一呆,就听韩越疑道:“龙军围城,叶恒竟然害怕私逃?” 他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毫无顾忌:“私逃,怎么不往上京方向逃,还逃到玄龙大营去了?” “投去玄龙大营?!”云瞳惊怒之下听差了一个字,又被激起之前王雀儿等内应通敌,致使台铭、董振英接连阵亡之恨,只道紧急关头,叶恒竟然不念聚秀亭救命之恩,背叛自己,别生异志,反手还捅来一刀…… “你们这喂不熟的狼羔子!” “王主?” 满怀信任一朝落空,云瞳恨怒jiāo加,忽然抬起脚狠狠踹在沈莫肩头:“好大的胆子,敢卖我的芦城!” 沈莫被踹得直扑在地,左肩痛不可忍,还没回过神来,又听云瞳怒吼:“你说,你们还是不是大胤的子民!还是不是本王的奴才!大胤哪点亏待了你们?本王哪点对不起你们?居然就敢里通外国,叛上作乱!” “啊?”沈莫不敢置信地看着暴怒的英王。 盛夏也没想到云瞳竟对着暗卫骂出这样的话来,赶紧上前解劝:“王主息怒。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韩越看着沈莫若有所思:“通敌卖城的话,那个跑了,这个还留下来要做什么?” 他在火上浇油!沈莫瞪向韩越的眸中shè出两束怒箭。 韩越大方回望过来,对他迁怒自己 分段阅读_第 14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似乎很是不解。 沈莫转回了头,咬着牙向云瞳一字一句说道:“我没有背叛大胤,也不会背叛大胤!叶恒更加不会!英王若是不信,就杀了我们好了!” “你……”盛夏听他改了称呼,发誓如同赌气,心惊不已,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向云瞳求情:“王主,总要问问清楚,再行处置。” 云瞳乍闻叶恒去到玄龙大营,一时怒急,又因眼下局势紧迫,每日身疲心焦,陡然生了猜疑。方才听盛夏“误会”一说,已然转念:他两个随自己去赴聚秀亭之约,那时机会正好,因何不叛,却要等到今日?再听韩越一说,心中又是一动:莫莫心xing直率,没有阿恒忒多谋算,他还留在此处,想必是不知内情。及至听了沈莫发狠的话,又见他一脸决绝,更是生了迟疑:莫非自己真是鲁莽了,错怪于人? 一想到此,怒气遏止,语气也就低缓了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沈莫重又跪直身躯,却是垂头闭眼,再不发一言,似乎引颈待戮。盛夏急得伸手推他:“你这孩子,怎么脾气这样倔?不为自己,也不为叶恒说两句话么?真要气死王主不成。” 是啊……沈莫这才睁开双眼,暗想:我一人受了委屈可以不屑争辩,但阿恒不在此处,不能为自己讨个公道。他是为了她,才不顾伤病,舍命去劝降聂赢……这是怎样的心意,却还要受这般冤枉!愈想愈生不忿,便将叶恒当时所言逐字逐句学了一遍。待说道“王主仁慈宽厚,是位难得的好主上……我这次又违令行事,不知她是如何生气……等回来之后,一定事事皆听从于她”等语,沈莫眸中泛起泪光,偏头哽住。 若由顾崇转述这些话,必定要添上他自己的诸多感想,对紫云瞳yin阳怪气,极尽嘲讽,不将她数落得下不来台,绝不能善罢甘休。偏生沈莫是个寡言少语的xing子,这辈子还没一气儿说过这么多话。既不添油加醋,也不随意删减,仅仅平铺直叙,却是尽言尽情,听来更加令人震动。 云瞳越听下去,面色越是凝重,中途已几次以手覆额。待听至最后,再坐不住,便在房中反复踱步。十几圈过去,焦心仍如一团乱麻。 韩越想起聚秀亭中的聂赢,不禁皱眉:那人难道是可劝服的? 盛夏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几次惊道:“这孩子,这孩子……”最后终于下了结论:“胆子太大,主意太多……” 云瞳又转了十几圈,停在沈莫面前,忽然蹲身扯开了他衣袍领子,露出雪白的臂膀,看上面有一个碗大的青紫印子。 “疼不疼?” 沈莫听她话中显出不忍之意,恼怒稍平,委屈渐起,并不作答,双手死死攥着衣襟。 云瞳见他这般,轻叹一声,回头言道:“夏叔,阿恒这里应该还有用剩的九花墨玉膏,寻些出来给我。” 盛夏连忙翻找起来,抽屉、柜格遍寻不获。韩越见状提醒道:“我自己珍爱的东西经常藏于枕下,不妨看看。 盛夏闻言,便到床上掀开枕头,果不其然,那底下正躺着半瓶九花墨玉膏。 果然是珍爱之物。盛夏无声一叹,取来递给云瞳。 云瞳挤出一些,涂在沈莫肩头,一圈圈抹得匀了,方才罢手。 沈莫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却仍是低头不语。 云瞳看他半晌,叹了口气:“莫莫,你还是上了阿恒的当了。” “啊?”沈莫闻言立刻抬起头,银牙一紧,下唇已被咬出血来:“他真的不是反叛。” 云瞳拿手背擦去他唇上那抹赤色:“他去作说客不假,只不过并非为了劝服聂赢归降,而是……若我猜的不错,他是为了说动李季,让她相信我放出的谣言,借此离间玄诚荫,使其撤兵。 莫莫,你不该放他去……此行定然艰险无比!” 阿恒,危矣! 第58章 后路 此行定然艰险无比…… 屋中那三人闻此都是吃惊不小。 云瞳松开沈莫,再次踱步:“阿恒与我同赴聚秀亭,深知聂赢其人,心志坚韧,非比寻常,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被劝服的? 他与玄诚荫是否有仇, 分段阅读_第 14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我们还确定不了,只知两家之前并无深jiāo,同殿称臣也不和睦。那日我说聂战不会对着玄诚荫屈膝低头,聂赢震动非常,几乎失态,似乎有些内情。但毕竟是国主下诏杀她姐姐,罪名也摆在了天下人面前:辱失败绩,jiāo通外国。 可怜聂家精忠血勇,累世英杰,家中女儿,战死疆场者不知凡几,从未听说有谁背主求荣,叛国潜逃。当年他母亲聂飘萍兵败燕川,慨然自尽。龙脊山战罢,聂战纵然与我投契,终究是不肯归顺,坚持归国。聂赢生长于斯,耳濡目染,视聂家清誉犹胜xing命,怎么受的了被这样冤屈?他也做不出此等事来,宁愿去给玄诚荫当色奴,也不会违背祖训。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被我威bi利诱?” “那他就甘心情愿给玄诚荫当色奴?” 云瞳一摆手:“聂赢并非认命仅效愚忠。他在两军阵前,当众喊出‘家主虽亡,我今犹在’这句话,就是表明他不惜以男子之身,担负起振兴家族的重任。他主动献计玄诚荫,亲身领兵来夺芦城,便是要为聂家挣回脸面。若能胜我,更是立下大功,日后可凭此向玄氏皇族请命,恢复家声,也借机改变自己的命运。 自他与我对阵以来,处处都占着上风,如今情势,更是于他有利。这个时候,你们说,他又怎会罢手退兵?” 众人皆沉默不语。云瞳闭眼叹道:“阿恒聪明有识见,我说的这些他必然已经想到,哪会去作无谓之举?他此行绝不是去见聂赢。” 沈莫越听越是心惊,手足已然冰凉一片,暗恼自己当时未曾多想,随意的就放走了叶恒。 云瞳回到他面前,轻声安慰道:“这也不怪你。昨夜我与顾崇在此说话,定是被阿恒听去了。他怕流言传不到玄诚荫的耳朵里去,竟然铤而走险,意图跑到玄龙大营当面愚弄李季。” 盛夏添了几缕忧愁:“王主,他要如何说服李季?” 云瞳揉了揉额角:“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我只是担心……”转而又问沈莫:“他走的时候,可有易容?” 沈莫摇了摇头。 云瞳立时皱紧了双眉:“李季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话音截住,屋中几个男子都是一凛。沈莫一急:“那可怎么办?阿恒现在内力全失。” 盛夏也道:“王主,现在杀奔玄龙大营,或许还来得及?” 云瞳停住脚步,认真想了一想,摇头叹气:“不能去。此时叫阵玄龙,不一定救得了阿恒,还会使李季生出疑心,一来不信他说的话,二来会对他看管更为严密,前功尽弃不说,也辜负了阿恒舍身为国的心意。再说现在芦城四面被围,我不能轻易开城出战,以免给聂赢与谢晴瑶以可乘之机。” 沈莫垂下头,狠狠攥紧了双拳。 云瞳眼睛望着窗外:“李季若觊觎聂赢而不得,见到容貌不相上下的阿恒,不会擅杀,要么留在身侧,要么,送去红帐……只要他活着,等上几日,我一定能找到机会救他回来,只是怕他自己不肯忍辱偷生……”想到此处,心头倏然一疼。 众人都垂下了头,半晌,盛夏勉强说道:“听秋弟说,暗卫常派外务,有时就是做一些秘密勾当,因而对贞cāo一事,不似寻常百姓家的男子那般看重。叶恒应该不会因此轻生吧。” 言罢,瞅了瞅沈莫,似乎是让他接下去再说两句,劝慰一下脸色明显不好的王主。沈莫却是一言不发,紧贴着袍襟的双手微微颤抖。 云瞳暗道:阿恒对顾崇夤夜yin奔之事那般反感,哪里是一个不重贞cāo的人呢。可惜他身为暗卫,凡事不能自主。本来,他已经摘纱,在我身边听用,我又不会令他作如此牺牲…… 方想到此,忽然一愣:莫非昨夜他以为我是故意在此与顾崇论事,暗示他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该主动为主子分忧?他担惊受怕,冥思苦想,不得不出此下策……哎呀,阿恒,你若真这么想,可着实冤枉你的王主了。 见没人接茬儿,盛夏只得再劝:“身为暗卫,报效主子就是这般不顾一切,暗部一直以来也是这么教的,王主不必……” “暗部!”云瞳 分段阅读_第 14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心头陡升怒意,冷哼连连:“一边给人家蒙上厚纱,以示贞洁;另一边却让人家出卖身体,换取利益。好一个暗部,真是卑鄙龌龊。” 沈莫愣了一下,还不及反应,却听韩越在旁淡淡说道:“英王的老祖宗立下规矩,暗部焉能违背?” 云瞳眼眉一立,脱口而出:“一样混账!” 盛夏急得跺脚:“王主,千万慎言……”当众非议先帝祖宗,这如何使得! 云瞳瞥了一眼韩越:“韩飞一直等着捏我的把柄,你快和她说去吧。” 韩越不解的问道:“我姐姐要拿你什么把柄?就是这些话么?明明说的在理。” 盛夏和沈莫双双瞪大眼睛,瞅着他,活似瞅着一个怪物。 云瞳也是愕然:“要不是你把着寒水剑,就凭这句话,我绝不信你是韩家的人。” 过了一刻,盛夏开口问道:“王主,现在该怎么办?” 云瞳叹道:“严守四门,静等消息吧。”她拾起桌上的半瓶九花墨玉膏,看了又看,揣进怀里:阿恒,你这不顾一切的xing子……唉,这一次,无论你是生是死,我都为你留一条后路……一边想着,已抬头叫住盛夏: “夏叔,阿恒的事千万不要泄露出去。他若平安回来,以后留在我身边就称公子;他若回不来了……日后就葬入我的坟茔吧。”言罢挥手示意大家散去。 沈莫深深看了云瞳一眼,转身去了。 盛夏将出门时,又回头问道:“王主,你觉得玄诚荫会信咱们传出的那些话么?” 云瞳微微一笑:“之前我是半信半疑,不过现在么,我能肯定,此计必成!”后面的话就含在了口中:我与叶恒不过主仆之义,方才乍闻他奔敌营而去,都心神大乱,险些意气用事。何况玄诚荫那昏昧老fu?她视聂赢为私有之物,若知他借机离开自己,在外与人私通,岂能不怒?一怒则智昏!” …… 夜黑风紧,静无人息,玄龙大营点着几盏昏黄的烛火,一队女军正持着兵刃往来巡逻。眼看快要走到面前,叶恒覆紧黑纱,掩住唇旁一缕冷笑,猛然蹿出,几步横过对面军帐。 “什么人?”打头的军士只觉面前黑影一晃,当即大喊出声:“有jiān细!” 刹那间众人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都围拢了过来,军帐中也涌出不少睡眼惺忪的军士,大声呼喝:“jiān细在哪里?快抓jiān细!” 灯笼火把已密密燃在身后,叶恒连着几个纵跃,又惹来此起彼伏的捉拿之声。再跑几步,只觉气短头晕,忽听耳旁风声一紧,便有利箭破空而来。叶恒卖个破绽,故意腿筋一软,摔倒在地,还不及爬起,十几柄刀刃已压在颈侧背上:“往哪儿跑?不许动!” 有校尉上前,狠狠踢了叶恒几脚,直接把他翻了过来,一把扯去脸上的布巾。灯火近前一照,众人惊呼出声:“哪里来的漂亮伢子?” 叶恒似乎很是害怕,抬手往脸上挡去,立时被人从后擒住腕子,反扭到背上。几把冷剑jiāo叉横在劾下,强迫他高扬起头来。叶恒半偏着脸,极力躲避那刺目的火光,却又被粗暴的扯住头发,将一张俊脸生掰了回来。 “哎呀,瞧这美人!”那校尉狞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真是水灵。” 又有几双手纷乱的伸了过来,还没等摸上身,忽听这美人颤抖的喊道:“我要见聂将军……” “聂将军?”校尉一僵,赶紧撤回指头,另外几双手也顿时停在了半空。“你是什么人?” 叶恒闭着眼睛,一个劲儿哆嗦,反复说道:“让我去见聂将军,去见聂将军……” 旁边一个军士蹙起了眉头:“他出自聂家府兵?” 校尉轻轻摇头:“不会吧。” 又一人喊道:“肯定不是了。他穿着夜行黑衣,分明就是紫胤的jiān细!” 众人又上下打量了叶恒一阵,纷纷点头:“就是,就是。不是聂家的兵,可以随便玩的。统领大人,咱快找个地方吧。” “等等。”那校尉毕竟还有些警觉,上前钳住叶恒的下颌儿:“你为何要见聂中郎?” 叶恒略略抬眼,又似怕得不行,赶紧垂下:“我… 分段阅读_第 15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我……” “不说?带你去见李将军。” 校尉话还未完,就见掌下的美人死命挣扎起来:“不,不不!不见李季,不见她……” 校尉见他如此,越发狐疑:“还真是个紫胤的细作。”说着,朝众人一摆手:“赶紧把他捆了,送去李将军大帐。” 身旁众人不敢违命,却都是连声大叹:“好不容易见着个美人……” 校尉也觉懊丧,一只手又想抚上叶恒的面庞,忽而想起李季的癖好,赶紧停住,横眉立目的对众人喝道:“不知道李大将军的规矩么?等她舒服够了,自然赏给你们。还不快着。” 身后几名军士极不情愿抖开绳子,一边捆缚叶恒,一边不死心的想在他身上揩几把油。校尉瞧见,猛就敲了她们几个bào栗:“老娘还没摸着呢,哪有你们的份!” 一路推推搡搡,把叶恒押进了中军后帐。李季已经得了消息,从床上爬起来,命掌灯火。 “参见李将军。小的们拿住一个紫胤的细作。”那校尉暗中在叶恒背上抓了一把,见李季冷森森的目光看来,忙将男人狠命一推。 叶恒踉跄了几步,险些栽倒。待咬牙稳住身子,抬眼一望:只见帐中灯火通明,李季斜靠在虎皮大椅之上,刚刚披好了大氅,正捋着手指上一个硕大的翡翠戒指。她年纪在四十上下,八字扫帚眉下一对吊梢小眼泛着精光,鼻头扁平,口阔唇厚,见人被带进来了,先自张嘴打了一个哈欠,眼风本是随意扫来,哪知登时便盯在了叶恒脸上,那哈欠才到一半,也就偃旗息鼓,停滞不前了。 身旁传来亲卫们倒吸气声,人人都愣在了那里。李季“扑棱”一下坐直了身子,眯起双眼,细细打量:好一个怯生生的美人,面似月下珠玉,腰如风中杨柳,被那条条绳索生拉硬拽,更显慵软无力,似乎弱不胜衣。额角细汗蒸腾,胸膛起伏不定,眼神飘忽躲闪……李季眯眼一笑:看来是被吓坏了…… 叶恒等了一会儿,不见李季说话,悄悄抬头瞟来一眼,见她正tiǎn着嘴唇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仿佛一头饥饿的母狼,正眼馋着面前肥嫩的羔羊,琢磨着从何处下口。叶恒垂下眼帘,拼命压下心头的恼怒,故意颤了两颤,向后退了几步。 李季“哈哈”一笑,起身迫了近来,叶恒退的更快,忽然身后有人抓牢自己,硬邦邦的膝盖抵在了腰上。“别动!老实点。” 李季停在叶恒面前,伸出右手顺着他脸颊向下抚去,待解开领上的扣子,便捏住他喉结,稍稍用力,叶恒立时呛咳了出来。李季邪肆一笑,忽然双手一扯。就听“嘶啦”一声,男人里外衣衫被直接撕到了腰际。 “啊?”叶恒胸前一凉,忍不住惊呼出声。 屋中众人也是呆住,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美人白皙如玉的胸膛。李季觑着那一粒鲜红的守宫砂,抖眉笑道:“瞧瞧,还是个雏儿呢。”说着便探指摸去,在那水滑的肌肤上稍作流连,又从朱砂之上轻轻拂过,待激起美人一阵战栗之后,却狠狠掐住了左侧的樱果。 叶恒惨叫了一声,额头冷汗簌簌而落,心中暗道:难道我漏算了不成?此人怎么如此急色,抓到敌国细作,竟然一语不问。 李季对他的反应似乎满意至极。向左右一摆手,令亲卫们都出去。那在背后紧挟住叶恒的校尉略一迟疑,有些不甘心的问道:“将军,此人可是个……”话还未说完,便被李季眸中shè来的冷光吓住,当即不敢再言,赶紧松开怀中美人,又向他膝窝处踹了一脚。 叶恒“扑腾”跪了下去,脸几乎砸在了地上,被李季用脚尖勾住了下巴,轻轻抬了起来。 那统领退身出帐之时,正听李季yin.邪笑道:“小妖精儿,别急着下跪求饶,先脱了裤子,本将还有要问你的话呢。” 第59章 bi供—1 (删改版) 叶恒跪在李季的脚边,身躯轻颤:“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人并不是前来刺探军情的……” “喔?”李季颇觉玩味的一笑:“那你是来做什么的?要是想对本将施展美人计,现在脱光了正好……”余音未落,便 分段阅读_第 15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见伏身在地的美少年极快的抬头偷瞄了自己一眼,嫩生生,娇怯怯,似羞还恼,如嗔又怒,说不出来的一股动人。 李季心下一yǎng,眸光锐黯,刚想进一步动作,却听他轻轻抽泣了起来:“我……不是……真不是……我想见聂中郎。” “见他作甚?”李季转身坐回自己的虎皮大椅,轻佻的向美少年勾了勾手指。见他瞬间垂下一双湿漉漉的大眼,左右偏头,似乎还想着找个能躲藏起来的地方。 李季哑然失笑,翻手敲了敲椅柄,指上的翡翠戒指轻击在实木之上,发出声声脆响,似在催促。不出意外的,便见那少年愈发慌乱起来,迟疑着似不想过来,又不敢不来,终于慢慢的膝行几步,重新跪到了自己脚边。 李季从上面看去,见他垂着头也不答话,漂亮的杏核大眼来回骨碌乱转,像正苦思脱身之策,不时抬起眼帘,偷摸一窥,一遇上自己的目光,吓得犹如撞上狮虎的小鹿一般,赶紧闭眼偏头,脸色也渐渐红涨了起来。 李季看了半晌,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忽然伸出左手,往面前桌案上一扫,把笔墨纸砚、地图文书全甩了下去;右手扯住少年的长发,使力一提一拽,一扔一压,就将他按上了长桌。解开背缚的绳索,擒住两腕从头顶勒紧,把另一端绳头牢牢系在了桌腿之上。 叶恒两肩有伤,这一下猝不及防,被拉扯得痛呼出声,下意识屈起一腿就朝李季踢去,却被她顺势握住了脚踝,连着小腿,向下猛拽,也紧紧绑在了另一侧的桌腿之上。 “嗬,还有力气?”李季任他徒劳的挣扎几下,不急不慌的拉开另一条腿,也照样捆好。 美人被吓得几乎语不成句:“我……我是奉命……来给聂中郎……下战书的。” “哦?”李季贴近他身侧。“下战书?” “是,是。”少年闭起眼睛,眼睫不住颤动着。“明夜还在聚秀亭,我家主人约聂中郎私会。” 李季指尖一顿:“私会?” 少年意识到自己讲错了话,猛地睁开眼睛,惊慌失措的否认道: “啊,不,约他决战,是决战。” “你还真不老实。” 少年吓得浑身颤抖,也不顾四肢捆缚得疼痛,立刻挣动了起来,口中一叠声的哀求道:“不要,不要,将军你饶了我吧。” 李季眯眼打量他一番,捏了捏那尖俏的小下巴:“我问你的话,要是再说不知道……” “不敢了,我什么都说。”叶恒暗中咬牙:你这心肠狠du的妖fu!不怕你问,就怕你不问…… 李季满意的点点头,将簪子移开了一些:“紫云瞳把什么准备好了?” “英王以自己身在芦城为饵,诱玄龙大司马提兵前来。她却从赤凤和豳州两路调兵,再与聂中郎里应外合……” “什么?”李季大吃一惊,吊梢小眼精光闪烁,背在身后的左手微微颤动。 “至于芦城这里,英王说有谢寨主在,全歼龙军不在话下。” 李季的额头隐隐冒出汗来:“谢晴瑶?” 叶恒暗窥着她的神色,装作胆怯般的微微点了点头。 李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中反复想着这几句话,疑虑重重。忽而放下簪子,拾起旁边一支白蜡,在旁边烛芯上烧着了,微微转动着。 叶恒不知她在想什么,眼睛也随着那白蜡移动,间或瞟她一眼。 眼见那烛泪越积越多,李季方挑眉一笑:“你是她手下何人?” “我……”叶恒脑中飞快的计量着:“我不过是后院中一名司寝。” “嗬,紫云瞳行军在外,还带着男人?”李季撇撇嘴:“我听说她规矩的很,并不怎么好色。” 叶恒咬着下唇,轻轻垂下眼睫:“之前,她并未元服,也没封王……” 李季朝他胸前的守宫砂扫了一眼。冷冷笑道:“你方才说的,可都是机密军情,紫云瞳会对一个她还没临幸过的小色侍jiāo代得如此清楚?是不是她想施离间之计?当本将很好愚弄么。” 第60章 bi供—2(删改版) 叶恒紧盯着她手上的簪子尖,咬紧下唇,暗道:旁人污蔑王主以男子为鼎炉 分段阅读_第 15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炼邪功,她平日最恨此事。方才我情急之下,暂借这谣言一用,已是不该,如今岂能再添不敬,随意往她身上抹黑。何况,我对归元大法所知甚少,若编造太过,露出破绽,反易惹李季疑心。 想到此处他强忍疼痛,扑闪了两下大眼,挤得泪珠儿簌簌而落。“小人是真的不知,实不敢欺瞒将军。” 一边哭诉,一边又想:这李季听了我方才之言,面上虽然镇静,心中必已生疑,所以才问到这些事上来。她下这般辣手,便是要看我在酷刑之下有无破绽。只要再挺一刻,让她相信我招认的都是她bi供所得,则此计必成。 李季拿簪子尖拨弄着叶恒的伤处,勾出一丝鲜血,送到唇边,伸舌尝了尝。又问:“紫云瞳是何时与聂赢认识的?” 叶恒摇了摇头。 李季又拿簪子拨弄了一下。叶恒疼得呜咽一声:“详情确实不知。不过英王与聂赢的姐姐聂战将军jiāo过手,也许就此……” “他们在聚秀亭还说了些什么?” “英王说:阿赢你卧薪尝胆,以身侍仇,大是不易……等擒住玄诚荫,就把她jiāo于你处置。” “阿赢?”李季听得一皱眉:“叫得真是亲热!还有什么?” “英王还说:我为你私离帅位,调兵来救,这回你可信我的情意了吧?你真有本事,迷住我一个还不够,又去招惹谢晴瑶,让她也为你相思成灾,举寨来援。聂中郎听了这话,就说……” 李季见他打住话头,偷眼来看自己,不由疑道:“他说什么?” 叶恒故作嗫嚅:“聂中郎说:这就算本事了?你不知道,现在玄龙军中便是一本正经的李……李大将军,也为我神魂颠倒呢。” 李季手腕一僵,那金簪子“扑棱”掉在地上。 “英王说:那你怎么不收服李季,为己所用?” 李季眸光暗沉,冷笑一声:“继续!” 叶恒似乎很是害怕,顿了一顿,才垂着眼睛极快的说道:“聂中郎说:偏不叫她上手,吊着胃口才有意思。日后她若有不利于我之处,就告一状给她的大司马,说她觊觎上峰大人的爱宠,总来纠缠调戏。等她怕了,自然会任我驱策。” 李季气的嘴唇哆嗦,半天没再问出话来。 叶恒借机缓了一口气,暗暗琢磨所说之言可有漏洞,过了一会儿,才听李季又问道:“他两个可还会再见面?” 叶恒还不及答话,便见她径自摇摇头:“应该不会了。陷阱都已埋好,只等着猎物入围了。” 叶恒暗中冷笑,面上仍是一脸惧意。 李季又想了一阵,微微点头:聂赢啊聂赢,原来你存着这样的想头。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可惜啊,如此妙算断送在紫云瞳送来的这个美人身上了。 叶恒心中涌起阵阵绝望,却又挣扎不得。再闭上眼睛,齿端已咬住了舌根。暗想只要一使劲儿,这辈子就一了百了,到死还是干干净净的。方要狠心咬下,眼前却飘过紫云瞳泛着忧虑的美丽双眸,忽又想到: 现在若是自尽了,李季还能再信自己说的话么?还会去向玄诚荫密报,使聂赢撤兵吗?会不会因疑识破此计,反倒全军压上?那芦城城小兵微,不堪一击,王主她若执意死守,岂不危殆! 我还不能死…… 叶恒一念至此,慢慢的松开银牙。全身都似脱了力气,软倒下来。一滴泪珠儿流过耳孔,砸在地上,无声地碎了! 离天亮不知还有多久…… …… 夜色依然深沉。 聂赢又点起一支烛火,将桌子照得明亮了一些,方执起笔,在面前铺开的白纸上写下一行字:奏紫胤英亲王即在芦城诸事。正思量着该如何措辞,才能使多疑的大司马火速发兵来援。忽听得一阵疾跑由远及进,转瞬到了帐门之外。 “少爷,不好了!”大蛮猛得撩帐而入,几步冲到聂赢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李季,把小夭抓进她的帐子了……” “什么?”聂赢一惊,当即站起身来。 “是真的。”大蛮也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汗水。“方才,女军那里一阵喧哗,不知发生何事?我派人前去打听, 分段阅读_第 15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说拿住一个男子,十七八岁,蒙着黑巾,潜伏在营中鬼鬼祟祟,不知要做什么?被巡逻的发现了,就一直嚷着要见少爷。那些人却把他捆到李季的帐子里去了,报称抓了一个细作。这不是小夭是谁?” 聂赢一拍桌案:“他怎么又去那边守着了?你也不看住了!” “他那个人就是死xing!”大蛮急道:“我跟他说了,少爷让他在帐中静养,可他不听。说不盯着李季那里,他不放心。” 聂赢握拳捶着书案,脑中快速想着对策。“先试着和他联络一下。” 大蛮急得快要哭了:“我吹了悄音哨,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回来。小夭吃了紫云瞳的固玉丹,那玩意儿忒邪门,直到现在,他的内力都还禁着,便是好好的待在帐子里,也听不见哨音啊。 少爷,他每夜都去那边监视李季,从没出过事。这一次怕就是因为没了内力,才会被人发现拿住。 这被指为细作,可是要命的事啊!还被锁到李季的帐子里去了!李季是什么龌龊无耻的人,男子但凡长得清秀一些,落到她手里,还有个好么?” 聂赢倒吸一口凉气,再顾不得细想,大步踏出营门,直奔李季的主帐而来。大蛮抹了一把眼泪,紧紧跟上。“少爷,咱们怎么做?” 聂赢紧皱眉头:“还能怎么做?把人先要回来。” “李季要是不放呢?” 聂赢暗道:小夭平素随自己去主帐商议军情,都是戴着纱帽,营中校尉谁也不识他。如今既在李营被人抓住,若李季一口咬定他是细作,自己怎么为他辩解?今夜之事,只怕难了。少不得,要与李季做一桩jiāo易了。可李季为人……”想到此处,心中烦乱不堪。 “少爷?”大蛮频频看他脸色。 聂赢也不说话,从袖中拿出面具戴上,却是越走越快。大蛮跟着有些吃力,气喘吁吁。一时来到主帐,方停下脚步。就有李季的亲卫迎上,一脸狐疑:“聂中郎怎么夤夜至此?” 聂赢抱拳一揖:“请见李将军,有紧急军务。” “这……”亲卫们面面相觑。自家主子正在里面逗弄美人,谁敢在这个时候进去打扰?方才听那美人阵阵痛呼,凄惨之至,怕是将军才刚刚得了趣儿,依着平时的规矩,没几个时辰是完不了事的。 “聂中郎,我家将军正在审问紫胤细作,吩咐了闲人不许进账。” “少爷!”大蛮在身后急得直拽聂赢衣襟。 聂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怠慢了军情要务,尔等担待得起么?速去通禀。” 亲卫们还不及答话。忽听帐中传来一声男子的惨叫,众人都是一凛。却又听得李季yin邪笑道:“叫得越大声越好,你这小妖精……” “啊,小夭。”大蛮只听得小妖两字,就不管不顾的大喊了起来。 聂赢被他喊得心头一紧,挥手拨开呆愣的众人,一把掀开帐帘,闯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春妈问眸眸:“你可真够狠心的,就在城里坐着不动!” 眸眸:“幸好有阿赢在!真吓死我了┉┉” 春妈:“别指着这个,指着那个的了!他那是去救叶恒的吗?” 眸眸:“网友bluebird说,先打断一下也好┉┉” 最近都会努力做到日更,就是有时候写得不顺手,卡住了。下一章感觉写着也很费劲儿,大家多容些时间哈! 第61章 离间 聂赢闯进帐中,张目一看:灯火昏黄,一地凌乱,长桌案上绑着一人,无声无息,长发覆面,衣物几乎已被撕成了碎片,只剩丝丝缕缕还挂在身上。 聂赢脱口叫道:“小夭!” 大蛮亦是强行挣脱李季亲军的阻拦,随他而入,一见此景,忍耐不住,立时就哭出声来。 李季倒还穿得整齐,听到响动,从小郎的腿间扬起头,一见聂赢主仆硬闯进来,心生怒气。又听得帐外亲卫们此起彼伏一片惊呼:“聂中郎,无令不可擅入。” 李季冷哼了一声,闪身挡住聂赢。“你来做什么?” 聂赢沉住一口气,躬身施礼:“李将军,请您将此人jiāo与聂某处置。” “ 分段阅读_第 15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为何?” 李季眨着一对小眼睛,精光四shè。“中郎知道他是何人?” 聂赢迎向她审视的目光,半点也不退缩:“他是聂某亲随,不知何故,为将军手下误捕。” “误捕?”李季冷笑了一声,略偏头朝后望了一眼。“中郎的亲随,不在身边护卫,怎么半夜三更,藏头匿尾,肆意出没于我军之中?是想监视本将,还是来刺探军情?” 聂赢上前一步:“容聂某将他带回,详加问讯。” “嗬……”李季唇含讥诮:“这是军中主帐,审问细作最是合宜。中郎何故非要将人带走?” 聂赢沉声答道:“他是男子,自然回我男军盘诘更便。何况,他非细作。” 李季听他说得斩钉截铁,不由眉头微皱,心中起了疑惑:这聂赢知晓紫胤派来通联消息的人被我抓住,怎生是这般反应?不仅直承与细作相识,还堂而皇之地要把人带走。他为人处事一向谨慎,今夜怎么嚣张若此? 叶恒方才疼晕了过去,将将醒转,惊见聂赢立于帐中。听了几句两人对话,见李季陷于沉思,知道她是起了疑心,立刻惊呼一声:“聂,聂将军?” “啊?”聂赢听此称呼,也是一惊,顾不得李季就在面前,抢步上前一看。“怎么是你?” 叶恒故意瑟缩着yu言又止:“聂将军,我……我……”又看看李季,似乎怕得要死:“李,李将军……” 李季冷眼旁观,并未说话。 聂赢凤目大张,直视叶恒。忽然退后两步,拂袖就走,将出帐门,便听李季在身后笑道:“聂中郎既来向本将要人,何必就走?” 聂赢也不转身,直接答道:“我认错了人。打扰将军,这就告辞。” 叶恒暗叫不好,忙就泣道:“聂将军,我什么都没说……真的……” 聂赢脚步一下顿住。 李季慢慢踱了两步,轻轻叹道:“若非亲眼所见,我还不信。我大龙堂堂中郎将,居然熟识紫胤英亲王后院的一个无名色宠。” 聂赢闻言蹙起眉峰。大蛮在他身后指着叶恒,大是惊诧:“他?他可不是什么无名的色宠,而是紫云瞳的一名暗卫。前夜曾随他主子赴聚秀亭之约。” “暗卫?”李季不惊反笑:“胤国的暗卫可是大大有名,人人武功高强,个个内力深厚。本将虽没什么大本事,他功夫怎样,还是能分辨出来的。若把一个没有内力的男子任意指为胤国暗卫,未免太荒唐了些吧?” “将军有所不知。”聂赢只得出言解释:“那天夜里这名暗卫吸入了我的闭云香,所以内力被禁。我的亲随吃了紫云瞳的固玉丹,现在也和他一样。” “哈哈……”李季扬头大笑:“别的神yào我不懂,闭云香的方子倒是熟悉得很。yào效至多十八个时辰,你说他前夜中du,到现在已经过了多少时候了,怎地还不能运功?” 聂赢垂眼不答。大蛮却又忍不住说道:“紫胤给暗卫吃漪澜草,都是些邪门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改变了闭云香的yào效啊?”此事他听小夭说过,现在拿出来却是大不合时宜,反倒提醒了李季。 聂赢不及制止,便听李季笑道:“闭云香遇漪澜草,会生剧du。照这位小兄弟所说,他该立时毙命才对,怎么现在还活蹦乱跳,深更半夜跑到我军中折腾。” 大蛮一窒,回不上话来。看聂赢眉头深锁,面色愠怒,赶紧低头退步,再不敢言语。 叶恒听了一会儿,见几人都不说话了,便似提醒一般,长长抽泣了一声。 李季回过神来,又问聂赢:“此人一路喊着要见聂中郎,不知何故?” 聂赢眸光一闪,听李季又对叶恒说道:“聂中郎现就在此,你想和他说什么,就赶紧说吧。” “我……我……”叶恒垂下眼睛,似乎心虚地根本不敢再看聂赢。 聂赢冷冷盯他半晌,转头对李季一抱拳:“此人来意,聂某已知。想必是受紫云瞳指派,于将军面前离间聂某。聂某对大龙之心,天日可表!亦为大司马和将军素所深知。至于他会说出什么,想将军刚正明觉,必能分析真假,不至受人蛊惑。聂某又何必听, 分段阅读_第 15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必辩!安心回营,静待尊命就是。” 叶恒暗吸一口凉气:好个聂赢!心思一转,将饮泣瞬间改作了哀哭,向李季求道:“便是如此……英王见龙军围城,命我来打探消息……此事实与聂将军无干……” 这小东西,见着聂赢怕成这样,当着我面就敢改口。李季心中冷笑:看来自己忒是心软,方才对他虐罚的太轻,以致他都没长出记xing。 聂赢一眼扫过叶恒,眸中已染了怒意。 “中郎放心。”李季忽忽一笑:“这小子想说甚么,我没耐烦听,便是听了,也是一个字都不会信。只是看他这模样身段着实不错,既然自己送上门来,我就享用一番。等玩够了,再把他送去红帐,犒赏军士们。中郎若不放心,等会儿可以亲自去红帐观看。他若真是紫胤的暗卫,想必能多禁些时候。姐妹们都会满意。”一边说,一边又拿起那簪子,在叶恒ru首上狠狠刮了一下。 叶恒疼得全身都想挛缩起来,又被绳索捆得不能动,痛苦得低嚎了两声。 聂赢听李季要如此处置叶恒,心中虽恨,眉峰却是一蹙,眸中亦添了不忍之色。大蛮更是惊呼出声,频频望来。 李季却一直注意着他主仆的表情,见状心中一阵冷笑。“中郎若无它事,就请出去吧,莫搅了本将的兴致。” 聂赢见她已开始宽衣,双拳微攥,又松了开来,转头对大蛮说道:“咱们走。” 方至帐门,耳边传来叶恒哀哀哭声:“将军,您不是答应天亮就带我去见大司马么?我不想作军奴。将军您饶了我吧!” 聂赢右手刹时停在了帐帘上,又听李季狠笑道:“还敢去见大司马?你这小妖精一会儿说人话,一会儿说鬼话,见了大司马,她不得活剥了你的皮!” “我不敢了……”叶恒哭道:“我一定据实禀报:聂中郎早与英亲王有私情……” 石破天惊! 饶是聂赢一向遇事冷静,也被惊得完全呆住。他猛然转身,狠狠盯住叶恒,脸色阵阵发青。 “你敢污蔑少爷?”大蛮早跳起脚,抽出肋下宝剑,“嗷”得一声就向叶恒劈来。“我叫你浑说……” 叶恒见他盛怒之下,果然仗剑来杀自己,不觉心头一松,闭紧双眼,微挺胸膛,直向那剑锋迎去。 王主,来世再见吧! 忽觉胸口一凉,那剑尖划破肌肤,却停下不进。叶恒睁眼一看,却是李季一手拖住大蛮的手肘,一手拉住剑柄,正眼锋凌厉地看过来:“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叶恒似被吓得全身哆嗦,盯着那矗在胸膛上的剑尖,又看李季的眼色,很是艰难地说道:“不止英王,还有谢晴瑶……” 大蛮哇哇直叫,狠命地探剑向前,却被李季拉得死紧,再难进一步。 正在僵持不下,忽听聂赢沉声说道:“大蛮,住手!” 大蛮呼呼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叶恒,终于还是一跺脚,收剑入鞘。向着聂赢大喊:“少爷,不能心软!” 聂赢向叶恒望去,他眸中似乎刚闪过一缕失望,见自己看他,便又紧紧闭上了双眼。 聂赢暗道:此人真非善类,不愿受辱,便激我杀他,更给我安上了一个怕私通紫胤之事泄露、意yu杀人灭口的罪名,只怕李季更要信他所言。 事情已到这个地步,我若再听之任之,只怕之前种种举措均要付之东流。玄诚荫再也不会放我出九龙城,聂家,亦再无出头之日…… 为今之计,要么速胜紫云瞳,使她们的诡计自败;要么说服李季,使其不向大司马乱言。要成此二事,这名暗卫都是关键,必须将其握在手中……. 想到此节,聂赢上前对李季说道:“将军,请将此人jiāo与聂某审问。” “他诬告中郎,本将自会处置……”李季慢悠悠回答。 话还没说完,就被聂赢打断:“将军有所不知,此人在聚秀亭曾命悬一线,被他主子拼命救下,可见他在紫云瞳心中地位非常。如今既被擒获,正好作饵,两军阵前,我要用他诱紫云瞳来决死战,与其当面对质,以证清白。” 李季听罢,频频摇头:“中郎方才不是说本将刚 分段阅读_第 15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正明觉,不会受人蛊惑。本将也对中郎保证过,绝不信这个细作一言,中郎又何须多此一举呢?”话是讲得冠冕堂皇,心中却想:聂赢,你还是惧了。当着我面不便杀,想把人要去,暗中灭口么? 聂赢面色如常,语气却异常强硬:“请将军成全。” 李季见他一味要人,也不解释,神情倨傲疏离,一如往日。想起叶恒所说,他迷惑紫云瞳,勾引谢晴瑶,都肯下些功夫,惟独对自己不假辞色,吊人胃口,不觉恼意更增。 “中郎,你有些放肆了吧!” 聂赢平静地看她一眼,转头对大蛮命道:“把这细作解下,押回男营。” “你……”李季大怒。 聂赢向着她拱手一揖:“将军见谅。事涉聂某清誉,不得不如此。待此事了结,聂某定向将军负荆请罪!” 第62章 小夭的报复 待李季从震惊中缓过神,持剑冲到帐外,见聂赢主仆已挟那美貌少年扬长而去,不禁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聂赢……好你个聂赢!胆大包天,肆行无忌,真是……真是欺人太甚!” 左右亲卫都被惊得目瞪口呆:能把我家将军刺激到这般失态,聂中郎实在是有本事……几人互视一眼,各自屏息,皆不敢滥出一词,过了许久,方有一人试探着劝道:“将军,晨起风冷,不如回帐中计议。” 李季瞪着聂赢远去的方向,咬牙切齿的命道:“你,就你,跟上去,看看聂赢要做什么?” 那亲卫吓得一缩头,暗叫:将军,聂中郎大半夜的闯到您帐子里面公然抢人,您都制止不住。小的们有几个脑袋,敢跟在人家身后监视。若把他惹毛了,那两支花qiāng招呼过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季指指左右:“怎么还不动?” 亲卫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硬着头皮上前回道:“将军,聂中郎所率男军规矩众多,等闲不许女子接近。小的们……” 李季气得头顶冒烟:“他男军规矩众多,我这营帐就是没军法的地方了?他可是每夜派人在我这里窥探防备,要不是这回出了岔子,他自己昏了头说出来,我还蒙在鼓里。你们这些东西都她nǎinǎi的是个摆设!” 亲卫们不敢分辩,互相推诿了一回,都指着两个轻功好上一些的,要她们跟去。李季再一瞪眼,那两人吓得一颤,只得领命朝男军方向追去了。 李季甩开布帘,方一踏入帐子,就看见了那张空空如也的桌案。桌脚旁散落着几条染血绳索,伴着自己那只金簪子,都无精打采的委顿在地。李季眼角一抽,心头怒气更盛,一屁股坐进虎皮大椅里,塌着眉,吊着眼,看着亲卫们争先收拾,自己逐字逐句琢磨叶恒说过的那些话,不觉点头: 这聂赢还真是包藏祸心。看来是知道了他姐姐因何而死,故意潜在大司马身旁,要报家仇。怪不得无论那个变态老fu怎样折磨,他始终不肯离开。这般隐忍的xing子,这样深沉的心机,真该对他退避三舍。可是想想他那副傲人的容貌,骄挺的英姿,李季咽了咽口水,莫说大司马放不下,就是自己若得了机会,也不愿错过。 聂赢啊聂赢,紫云瞳能让你软下身段,我就不能让你屈膝侍奉么?你敢把我身下的美人抢走,且不要得意,早晚有一天,我让你来替他。 李季正想得心中冒火,忽听去男军打探消息的两名亲卫回来禀告:“将军,谢寨主到了聂中郎那里准备议事呢。” “谢晴瑶?”李季皱眉:“她来干什么?”再仔细一想,忽然惊叫一声:“不好!”立时就站起身来,吩咐左右:“赶紧给我备马。” “是。”亲卫们应声去了。 李季在屋中坐立不安:紫胤消息看来确实,聂赢果有图谋。现在他怕是要孤注一掷了。叛国之事既泄,也不能再等大司马上钩,一定是同谢晴瑶计议先围灭我这一支孤军,立功于紫云瞳面前。聂赢,你打的如意算盘,怪不得方才态度那般强硬,执意要带走那个细作。原来如此…… 这般一想,再等不得,也不管自己身为一军主帅,立时就上马出营,弃位而去。 分段阅读_第 15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 叶恒被从李季帐内带出,精神一松,直接就晕了过去。大蛮只得将他背了回来,方一进帐,正看见团团乱转,等得焦急的小夭。“你跑到哪里去了?” 小夭向聂赢施礼:“少爷,我就是往女营那边转了一圈,并没进去.后来就回自己帐子睡觉了。刚听说您……” “嘿!少爷为去救你,惹出这样大的麻烦来,还捡回一个害人的累赘!”大蛮边说,边把叶恒扔到了脚下。 小夭低头一看,“啊”的一声:“这不是紫云瞳的暗卫么?” “可不就是……”大蛮刚要细说,被聂赢摆手止住:“给他先找身衣裳,喂几口水。” “谁愿意管他!”大蛮恨恨说道。直接拉住小夭,一旁嘀咕去了。没一会儿功夫,就听见小夭连着几声惊呼。未几,快步走回来,揪起叶恒的长发,劈手就是一个耳光。 “起来!” 叶恒昏厥中皱了皱眉,低吟了一声,并没睁得开眼来。 小夭扬手再打。聂赢喝道:“住手!” “少爷,这种黑心肠的害人精,打死他都不解气。” 聂赢凤目微张,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着的叶恒:“打死他,于事无补,更授人口实。何况同为男子,物伤其类,何必轻贱于人。” 小夭愤恨说道:“可他只想着如何害你!” 聂赢淡淡说道:“两国jiāo战,自来无所不用其极。他也不过是奉命行事。李季为人yindu狠虐,想必他身上多有伤口,你们料理一下吧。”说着自去里帐更衣。 小夭和大蛮相视一眼,各自“嘿”了一声,谁也不愿动手。过了半晌,小夭想起一物,不觉眯眼轻笑,靠近大蛮低声说道:“那个绿色的小瓶子你藏在哪里了?” 大蛮不解的看向他。 “就是那个,疗伤最管用、可涂上不怎么让人舒服的,管叔不让使,咱俩悄悄偷出来一点的那个?” 这回大蛮是听明白了,眼睛却瞪得越发大了,瞅瞅里帐,有点害怕的摇了摇头。“少爷不会答应的……” “你还心疼这个人啊?”小夭又狠踢了叶恒一脚。“不让杀,不让打,让他难受难受还不成么?那玩意儿金贵的很,给他使,还便宜他了呢。” 大蛮哪里拗得过小夭,自去帐中取了回来,刚嘱咐一句:“不能多用……” 小夭已从他手上把yào瓶抢了过来。“你甭管,找衣裳去。” “一块抱过来了。”大蛮放下一套衣服,就听外面亲卫来报:“少爷,谢寨主来了。” 聂赢似乎一怔:“大蛮,先替我迎一迎去。” “是。”大蛮扯了扯小夭的后襟。 “我知道了。”小夭直嫌他烦,又见聂赢也着急出帐,没注意到自己这里,就把叶恒拉到旁边角落,整身翻了过来,上下仔细一查,见他腕肘踝膝之上不过些勒痕尖刺,唯有左侧ru首伤得最重,红肿焦痕横迭,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小夭刚生出一丝恻隐,忽又看见了他胸口的守宫砂,心中不忿:若不是我家少爷带你回来,你还留得下这个?你和你那主子倒好,明qiāng明箭的打不过我们,就会使些yin损的招数来祸害人。今儿叫你也尝尝,什么叫有苦说不出。 一边想着,一边就把瓶子里的yào汁挤出来涂在叶恒的伤口上。等了一会儿,不见他有何反应,又挤出一些涂上。这一次,听叶恒轻哼了两声,可似乎仍未醒来。小夭等得不耐烦,晃晃瓶子,见已剩的见底了,索xing一股脑挤出来,全涂了上去。 叶恒从昏朦之中睁开眼睛,先就瞧见了小夭一脸诡笑,不觉蹙眉。 小夭拍拍他脸颊:“愿意醒了?” 叶恒强抬起头,挣扎着看了看四周,见这帐子分里外两层,里面应是聂赢起坐之处,外面是议事之地。想想方才发生的那些事,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见已穿好了衣裳,心头一松。又躺平下来,闭上眼睛。 “嗬,你这人……”小夭又拍了拍他。“没觉得舒服多了么?” 叶恒一点也不想理他,径自偏过头去。 小夭怒道:“别以为从李将军床上侥幸爬下来,你就保得住清白了。哼,一会儿我就把你 分段阅读_第 15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送到那边红帐里去。” 叶恒听如未见,一言不发。 小夭踢了他一脚,刚想再骂。忽而想到什么,又自眯眼笑了起来:我着的什么急,等会儿那yào发作起来,看你还怎么逞强!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见叶恒轻轻挺了挺胸膛。 小夭托着腮,一眼不瞬的盯着他。 叶恒脸色越来越红,眉头越蹙越紧,身子也来回不安的扭动起来,再闭不住眼睛,直朝小夭瞪来。 小夭拍手笑道:“你现在的样子可比刚才诱人多了!要是被去红帐寻欢的女人们瞧见,你说会怎么样?” 叶恒眸中shè出两道怒火,胸膛上下起伏,气息愈喘愈急。 “是不是觉得有点热?”小夭伸手拉开他衣服前襟,瞧着那绿色的yào汁已完全顺着他肌肤渗透了下去:“我家少爷好心,让我为你疗伤。哼,你也配!涂上去的可是一千两金子也买不来的好东西,不仅能让你这里恢复如初,还能让你连着做几宿春梦,□□。“不过么……”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叶恒下处瞄了几眼:“也就是想想哦,你也泄不出来,只能自己难受。” 叶恒忍耐不住,伸手yu往腹下摸去。 小夭一把擒住他双腕,捆在头顶,又吊在旁边的铜环上。“别乱动,好好享受享受。” 叶恒被绳子拽着半坐了起来,腕间一阵阵疼痛,额角也是细汗蒸腾。眼前一片模糊,似乎回到那日马车之上,王主强拉自己在怀,红唇流连在耳边颊侧,忽而紧紧覆上,一径往舌尖勾去…… 小夭听他细吟了一声,那声音喑哑软媚,惹人遐思,不觉脸色骤红,难堪中带着些恼怒的骂道:“喂,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真不知羞!”似乎完全忘了是自己给人家下yào。 叶恒银牙一紧,咬破了下唇,口中一片血腥,这才略略恢复了些清明,看向小夭手中空了的瓶子,终于怒道:“春思绿梦引?你给我用了多少?”春情动人,相思蚀骨,却都是绿窗一梦。梦醒之后烟云流散,了无踪迹。 “嗬,有点见识。”小夭惊讶了一下。他不知叶恒身为暗卫,对天下疗伤之yào无不熟悉。“放心,保证你那美梦能做上几个通宵。” 叶恒大怒:“你……” 小夭嗤笑道:“就你刚才那副德xing,妖冶放dàng,哪有一点暗卫的样子。啧啧,是想起了你那亲王主子,还是我们的李大将军啊?” 叶恒“哼”的冷笑:“还真想起了一个,聂小夭!” “你……”小夭倒退一步,气得七窍生烟。“你这没廉耻的东西,你敢肖想我……”却再说不出话来。 叶恒亦是唇角直抽:“你以后可别落在我手上……”忽觉眼前又有些模糊,紫云瞳仿佛正怒瞪着自己说道:不许去想别人,只能好好侍候我!你总不听话,等这次回来我就把你睡了。 叶恒使劲儿的摇摇头,又去咬唇上的伤口。小夭看得清楚,立刻撕下一块衣巾,绑进他口中:“你可别自己咬死自己,少爷说留着你还有用处呢。” 正在拉扯之中,听得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一个女人的叹息:“阿赢啊……” 第63章 最后一赌 知是聂赢已接上了谢晴瑶,小夭也顾不得再折腾叶恒,急忙起身迎到帐口。 叶恒见无人注意自己,便试着挣了挣手腕。谁知那绳子捆得死紧,根本拉扯不动。心中暗自咒骂,又从丹田运气,想看看内力恢复了多少,谁知刚一运功,就觉腹下一阵灼热,烧得玉杵直挺了起来。叶恒吓了一跳,忙叠起双腿掩住,耳边听得那几人已掀帘进帐,不敢再动,闭目只装昏死了过去。 谢晴瑶也不与聂赢客套,自寻大椅坐下,直接言道:“芦城已围,后面如何行事,我特来同你商议。” “情况有变。”聂赢轻叹了一声,便将紫云瞳命暗卫深夜扮成细作,故意为李季捉住bi供,借此在大司马面前离间自己之事详说了一遍。 叶恒竖耳倾听,暗中叹道:聂赢其人当真智勇双全。这些事他皆是猜测,却能料得丝毫不差,如同亲身所历一般。难怪王主对他赞不绝口,一心要收归己用… 分段阅读_第 15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这般想着,两目微张,悄悄向聂赢瞟去,却见他在谢晴瑶面前并不遮掩容貌,那双丹凤眼威严沉竣,俊美至极。 谢晴瑶不等聂赢说完,已又起身:“这离间计也算不得有多高明,李季也不是太蠢,难道就会上当?我这就去那边为她陈说厉害。你且安心。” 聂赢苦笑一声:“只怕她觉得咱们是yu盖弥彰。” 忽有小军匆忙进来禀告:“中郎,李将军率亲卫数人出营去了。” 聂赢一惊,眉头倏地拧住。小夭和大蛮都是“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叶恒又偷偷撩开一线眼缝,瞧着那几人,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谢晴瑶沉声问道:“这是几时的事?” “约在半柱香之前。” 谢晴瑶看向聂赢:“立刻去追,把李季劫回来。绝不能让她去见玄诚荫,否则后事难料。” 聂赢微微颔首,吩咐小夭:“速去备马。” “还是我去吧!”谢晴瑶抬手拦住:“你和李季公开撕破脸,总有不便。” 小夭感激地对着谢晴瑶一揖:“二小姐,多谢您了。” 谢晴瑶安抚一笑,转身出门。聂赢忽然在后低声说道:“二姐,若李季不肯回来,你也无须对她手下留情……” 谢晴瑶会意:“你放宽心,等我回来。” 叶恒听了这几句话,心中陡升不安:莫非她们打算途中杀掉李季?杀了李季,玄诚荫就不会犯疑么? 聂赢送走谢晴瑶,坐于帐中,默默思索了一阵,又摊开舆图仔细看了起来。一看半日,始终面色沉静,波澜不惊。小夭和大蛮守在一旁,都是一脸急迫,却不敢上前打扰。 叶恒也是心中忐忑,可此时除了听天由命,别无他法,便闭上眼睛朦胧睡去。梦中全是紫云瞳俊美的脸庞,璀璨的丽眸,正巧笑嫣然,和自己娓娓说着情话,不时凑过唇来几处偷香…… 叶恒红着脸庞醒来,暗骂小夭:这个混账东西……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聂赢低声自语:“谢家二姐本是来此商讨军情,不想却把李季给吓跑了……” 小夭早憋得难受,可算等到少爷说话了,立刻接道:“谢小姐还说她不蠢,这还不算蠢?玄龙朝堂军中若有一个明白省事的,咱家侯主也不会……” 聂赢眸光倏就一暗。 “少爷,咱们该怎么办啊?”大蛮上前问道:“李季要是追不回来,跑到大司马面前胡言乱语……您不会再给她们卖命了吧?” 聂赢动也不动,目光定在一处。 大蛮急道:“无论如何,那个大司马府您可再不能回去了!” “是啊,少爷。”小夭也道:“我看不如求求谢小姐,就在连云寨先找个安身之处。日后再……” 聂赢微微摇头:“不能连累二姐!” “哎呀。”小夭和大蛮都急得凑上来。“侯主当年为您说亲,谢小姐并没拒绝啊。这次咱们出征,她举全寨之兵来援,足见情意。少爷,再说,您也还……” “别说了!”聂赢凤眸中皆是冷意,止住两人。转而问道:“什么时辰了?” 小夭抿了抿嘴唇,低头看地。大蛮连连眨着虎眼,看看聂赢,又瞅瞅小夭,最后无奈地说道:“我出去瞧瞧。”还没等走到门口,忽听得一挂銮铃声响,忙就叫道:“少爷,谢二小姐回来了。” 人随声至。谢晴瑶撩起帐帘,一叠声地喊道:“阿赢?” 聂赢猛然起身,见谢晴瑶一脸急切,却带抱歉之色,当即顿住。 叶恒却是心中一喜:看来没有追上。那个李季还真不算太蠢……他瞄瞄谢晴瑶,又瞟瞟聂赢:你两个还真有些瓜葛,王主也不算冤枉你们。 谢晴瑶叹了一气:“玄诚荫已派出了前军一部,来援芦城,正巧接上了李季。我迟了一步……” 聂赢缓缓坐下,眉眼凝重。大蛮和小夭都觉心慌意乱,一个连叫“少爷”,另一个却喊着“谢小姐”,都是毫无办法。 谢晴瑶踱了几步,忽然看见了叶恒,眸光锐闪:“这个,就是紫云瞳派来的细作?” 叶恒心中一紧,连忙侧头。 小夭恨恨答道:“就是他,紫云瞳带去聚秀亭的暗卫, 分段阅读_第 16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跑到李季面前胡言浑语,栽赃诬陷。”一边说着,一边挽袖撸拳。 谢晴瑶眯眼打量叶恒半晌,忽然走近了过来。 叶恒下意识向后挪了挪身子。 “阿赢?”谢晴瑶扬眉笑道:“咱们一起出营再战紫云瞳,只要将她毙于马下,就可洗清你的冤枉。” 聂赢摇了摇头:“她不会出城应战的。” “那可难说。”谢晴瑶伸出长指,钳住叶恒的下颌,把他的头抬了起来。“这可有个现成的筹码。你不是说紫云瞳为了救他,自己甘受剑创?看来她喜欢这个美人……” “喜欢?”聂赢慢慢走了过来,对上叶恒的双目。两人眸中各自闪过许多情绪,却又都不分明。半晌,聂赢冷冷说道:“要是真喜欢,就舍不得送来当细作了。紫云瞳与李季jiāo过兵,李季为人如何,她清楚得很。” 叶恒别开了眼,就听谢晴瑶叹道:“要真是这样倒有些难办。不过,总得试试。”一边说,她一边撕开叶恒的衣襟,探手进去。 叶恒使劲儿后躲,被她一把掐住喉头,顺着脖颈胸膛向下看去。 “多美的身子。”谢晴瑶一眼瞥见男人裤下支起的帐篷,眯眼笑道:“还很敏感。女人就喜欢这样的,紫云瞳难道是例外?我不信。” 叶恒面红耳赤,一边躲避着谢晴瑶还想摸上身的手,一边怒目瞪着小夭。 小夭吐吐舌尖,极不自然低别开了眼,觉得大蛮在后头拽自己,一把拂开他:“你干嘛?” 大蛮见几人都偏头看向自己,涨红了脸,赶紧低头。 聂赢听谢晴瑶调笑这些,也有些尴尬,握拳咳嗽了一声。 谢晴瑶放开手,起身说道:“把他绑到芦城城下,叫战紫云瞳。若她不来,我就命人把这个漂亮的暗卫扒光了当众往死里要,看她心疼不心疼!” 叶恒听得一阵哆嗦,下意识就去咬舌根,却被口中绑着的布巾挡住,“吱唔”了几声。 谢晴瑶等了半天,不见聂赢说话。“怎么样?我这主意可行?” 行个屁!叶恒怒得眼眉都立了起来:怎么又碰上一个妖fu! 聂赢似乎想了很久,方慢慢说道:“我想不出,紫云瞳有何理由会出城决战。她设此计之时,便已牺牲了这名暗卫。”说着,看了叶恒一眼。“我率军围住芦城,一为等大司马率兵来援,二为等攻入赤凤的胤军回师。本来,形势于我有利,我只需静等,不必主动向她叫阵。可若如二姐之言,绑着她的暗卫迫其出战,可不等同于明白告诉了她,她设的离间之计已成,大司马确乎疑我……此消彼长,情势逆转。她多等一时便好,何必冒险出城?” 谢晴瑶皱了皱眉头:“真就放弃她的暗卫了?这么漂亮的男人!” 聂赢难得地轻嗤一笑:“在女人心中,江山、美人孰重孰轻,还能分不清楚?二姐当年,不也弃了小柳?像我阿姐那般肯为男子死的,六国之中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谢晴瑶神色一变。小夭赶紧拽拽聂赢的袖子,低声提醒道:“少爷……” 聂赢似乎有些黯然。此时回过神来,拱手一揖:“二姐,对不起,小弟失言了。” 谢晴瑶脸色不甚好看,却也自嘲一笑:“我确乎比不上阿战。不过,我并非弃了柳昔,这辈子上天入地,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 聂赢点点头,又接上先前的话题:“即便紫云瞳是个异类,肯来应战,凭你我两人,也未必定能胜她!” “嗳,莫长她人志气!”谢晴瑶一扬眉毛:“不是还有这个筹码么?到时候她眼见自己的男人被别人糟蹋,一定分神,咱们怕还没有胜她的机会?再不然,先困住她,趁机偷攻芦城。”见聂赢不说话,又劝道:“就算真赢不了她,好歹你也得给玄诚荫摆出个与紫胤决战的样子吧?” 聂赢冷然答道:“大司马为人最是多疑,只会觉得我是惺惺作态。说不定,还会认为我是仍想将她诱来芦城呢。”言罢看着叶恒:“紫云瞳知人甚深,否则也不会定下此计。” 谢晴瑶顺着他的目光下移,也看向叶恒:“阿赢,你忒是心软。莫非可怜这暗卫了? 分段阅读_第 16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 聂赢微微摇头,眸光深邃:“兵虽诡道,为将者亦当磊落。计若不能万全,徒自伤人何益。李季弃帅位而走,她留下的那一众军马,我也指挥不动。兵力仍是不足。若强攻芦城或于城下对垒激战,死的只能是我聂家府兵和二姐的连云寨姐妹。这又何必?” “那依你之见,咱们就坐以待毙?” 聂赢沉默了一刻,缓缓说道:“也非如此。紫云瞳在胤国地位虽崇,并不是万众归心,一敌皆无。此番她隐瞒消息,私援芦城,不知凰都守军那里是如何安排?这擅离帅位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她的部将们日日见不到主帅,就一点怀疑也没有吗?” “你的意思是说……”谢晴瑶其实已经明白过来了。叶恒听得心中一阵紧张,目光死死锁住聂赢。 “听说紫云瞳被围在小小芦城,忠于她的人不急着来救么?不忠于她的人不想趁机搅一搅浑水么?还有上京,她那几位皇姐就没有一点猜忌之心么?胤军一动,局势立变,大司马或可提兵攻入赤凤……到那时,我是黑是白,不就清楚了?” “可是,玄诚荫近在咫尺,只怕等不到上京和凰都有所动作。” 聂赢铁拳微攥:“紫云瞳之一举一动,不知被多少人盯着。那夜台铭自刎阵前,我已经怀疑来救芦城的是她,也把这个消息早就放了出去……她身困此处,上京皇命,凰都军心,都不易把握。我不为大司马所信,她就全无后顾之忧么?我倒想和她最后再赌一赌……”言罢,冲着谢晴瑶微微一笑:“你我静观其变。” 谢晴瑶紧锁眉头:“阿赢,若是……” 聂赢凤眸大开,沉声打断她:“若是我输了,也无话可说……” 第64章 计成 一连数日,芦城内外虽是两军对峙,却皆安静得有些过分,双方主将似乎一个比一个更沉得住气,谁也不肯先作试探。 叶恒被押管在聂赢的主帐之中,由小夭和大蛮轮流看守。眼见自己清白暂得保全,xing命也是一时无碍,他便学起了顾崇当俘虏的样子,吃喝随意,眠卧自在,寻机运功,攒聚内力,对小夭和大蛮的嘲讽怒骂如充耳不闻。气得小夭几次举起手中的细刀,想给这个嚣张的俘虏脸上添些妆彩。 这一夜,已到打更时分。叶恒又从睡梦中醒来,甩头挥去紫云瞳的影像,抬眼四望。 身旁并无人在。 只有聂赢独自坐在桌前,托腮凝思,静如神塑。侧面望去,他两颊略现瘦削,眉峰深蹙,鼻梁秀挺,一双半敛着的凤目沉沉若水。狭长的影子斜映在帐墙之上,衬着昏黄烛火,忽明忽暗…… 叶恒看了多时,心中暗道:他真是一位世间少见的美男子!怪不得玄诚荫视之为禁脔。便是我家王主,若见了他此时在这冷清帐中,一身寂寥,满怀愁绪,怕不也要动心?想到紫云瞳有可能青睐聂赢,叶恒不禁轻啐了一声,想骂“色胚”,又觉出不了口。 聂赢听到响动,一眼瞥去,却见角落之中锁着的胤国细作刚刚醒来,一脸怔忪,春情未褪,眉目间含嗔带怨。 见他这副摸样,也不知为何,聂赢心中隐隐添了不快。他起身走至叶恒面前,居高临下一望。叶恒见他走近,也生警惕,举首迎来。四目一对,两人都在瞬间收敛了方才心绪。叶恒唇露冷笑,聂赢凤眸积威。 聂赢打量了他一番,缓缓问道:“他们两个给你用了春思绿梦引?” 叶恒冷冷反问:“难道不是聂将军授意的么?” 聂赢眸光更沉,淡淡说道:“想必你也听说过,那yào疗伤甚好。” “原来是一份好心?……”叶恒嗤笑一声:“多谢了。” 小夭一掀帐帘进来,见那两人对视,似乎剑拔弩张,立刻站来聂赢一边:“少爷,您还不歇息,怎么跟他废话?” 聂赢不答,仍向叶恒问道:“那日与我马上jiāo战的沈莫,也是一名暗卫么?” 叶恒有些意外,抬眼看他:“不错。” “胤国的暗卫确实不同凡响!”聂赢垂下眼睫,颇有些感慨:“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小夭深知自家少 分段阅读_第 16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爷的心思,当即替他答道:“这不明摆着的么?你们再能干,也不过是被主子牺牲掉的棋子!沈莫若死在阵前,你若死在这里,都换不来紫云瞳一滴眼泪。” 叶恒瞟了小夭一眼,又盯向聂赢,忽而咧唇一笑。 聂赢审视着这一缕笑容,听他一字一句说道:“我家王主和你们大司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小夭眸中闪过一丝轻蔑。“你在聚秀亭侥幸不死,可也受了重创。若你主子肯顾惜几分,现在你还躺在城中养伤,怎么会被捆到这里,和我们少爷当面讲话?” 叶恒笑意未绝:“都到这个时候了,告诉你们也无妨。我来这里,不是王主强派,而是我自己愿意为她分忧。” “哦?”聂赢眉尖一跳。 叶恒并不想再说,径自闭上眼睛。 “就算紫云瞳当时不知道,那现在呢?对你不还是不闻不问?”小夭撇嘴嗤道。 这一次,叶恒笑意更深:“要是她出城来战,不就正中你们的诡计?我也会因此死得更快。”言语之中,无意识地带上了一丝得意,似乎他与紫云瞳甚为默契。 聂赢深深看了他一眼,却又问道:“紫云瞳元服封王之后,你才到他身边的吧?” 叶恒不语,似是默认。 聂赢收回目光,心中暗想:这才多少日子,此人就肯为她作如此牺牲。看来胤国暗卫忠诚之名,并非谣传。也是这紫云瞳擅于收服人心,不知她是用了什么法子,令人甘心效命,不计生死。紫胤用这样的人领兵,真是我龙国心腹大患! 一时想着,眸中频添忧虑,慢慢走回了桌旁。 突然,帐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蛮没等进来就直接喊道:“少爷,大司马处来人了。” 聂赢身子猛就一僵。 小夭惊慌失措地看了过来:“少爷……” 聂赢深叹了一气,整理衣容,对小夭吩咐道:“你和大蛮把这细作带入我内帐,无令不要出来。” “是。”小夭极是忧心,却也无法,只得和大蛮一起,先将叶恒架了进去。 聂赢等他们安顿妥当,自己带上面具,方向外喊道:“请钦使进来吧。” 便有几人戴盔穿甲,佩剑而入,当中一个穿青纹棉袍的男子见了聂赢拱手行礼:“聂中郎,别来无恙?” 聂赢一见来人,心中便是一紧,却仍恭恭敬敬退步还礼:“王总管好。”此人乃玄诚荫司马府内堂总管,最得信用。 王总管微微一笑:“大司马想念中郎得紧,命我替她过来瞧瞧。中郎可还是原来样貌?” 聂赢缓缓摘下面具,半抬着头,垂眸说道:“是。” “呦……”王总管仔细看了又看,不住叹道:“不过一月,中郎颇见清减。这等回去,还如何承欢侍宴?” 内帐里,小夭听见这句,立时就淌下泪来。叶恒看了他一眼,心中也觉一抽。 聂赢默默伫立,一言不发。 王总管斜睨着他,眸光中皆是冷意。 半晌,聂赢低声说道:“想必李将军在大司马面前有所进言,说……” “她说紫胤设下jiān计,离间聂中郎。”王总管把话打断。“大司马对中郎一向宠爱有加,岂能被人蛊惑?” 叶恒听到此处,疑惑地看向小夭和大蛮。那两人对视一眼,也都觉有些奇怪:大司马何时变得这般清明了? 聂赢垂下头安静地答道:“谢大司马。” 王总管又道:“大司马另让我问问中郎,守这芦城的可真是紫云瞳么?” “正是。” “确定?” 聂赢顿了一下,坚定地说道:“必是紫云瞳无疑!” 王总管捻着胡须,大皱眉头:“大司马也猜到了。既然紫云瞳在此,中郎就快些回军吧。” 聂赢猛然抬头,右拳拢在袖中早已紧紧攥起,一见王总管两眼冷冽地看着他,缓缓又垂下了头,低声说道:“总管可否上禀大司马:紫云瞳困于芦城,若能一举败之杀之,则我大龙再无心腹之忧,六国战局亦将改观。如此良机,失不再来。能否容些时日,让聂赢继续领军。待此战结束之后,聂赢心无牵挂,愿终身侍奉在大司马驾 分段阅读_第 16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前。” 内帐中,小夭和大蛮都是捏着衣服,死死捂住口鼻,不叫哭出声来。叶恒心中也是一叹。 “中郎此言差矣。”王总管眉头皱得更紧:“紫云瞳其人,武功强霸勇悍,心机深重诡异,最是不好对付。她岂会被困在小小芦城?难道就凭聂家男军和连云寨一群乌合之众,能败六国的常胜将军-紫胤英王?大司马说了,这定是紫云瞳故意设计,有所图谋。中郎不可上当。何况…… 大司马对中郎疼爱甚紧。当日允你出京领兵,大司马在府中是日日后悔,夜夜难眠,生怕你在阵前出个好歹,损伤了这副风流体貌。她老人家这才不顾年事已高,亲领大军,来作你后盾。若是对阵紫胤其她人也就罢了,你耍耍花qiāng,杀败几个人,玩个尽兴,大司马也就由着你xing子折腾了。可偏偏遇上的是紫云瞳,那可是我龙国的瘟神。 听说她以男子为鼎炉,修炼邪功,最喜欢武功高强,内力深厚的绝色男子。你若被她抓去,只怕xing命不保。大司马闻听此事,焦虑万分,哪里还能容你去阵前玩闹?” 叶恒听得一阵恼怒:聂赢乃才能之将,智勇双全,他在芦城与王主几番较量,都占着上锋,直把王主愁得寝食难安,日夜苦思胜他之法。玄诚荫竟说他是在阵前玩闹?若不认可聂赢之能,只将他看作自己后院色宠,为何当初还许其领军出战?难道这位玄龙大司马平日处置兵戎大事都是这般儿戏么? 聂赢明知自己不该再争,可思前想后,万分不甘。他一撩衣袍跪下求道:“请总管大人代为美言,再宽限几日,聂赢能胜这一战。” 王总管冷眼瞅他半日,忽然笑道:“大司马在营中日夜想念中郎,叨念不绝,几成病症。我还以为中郎也必如此,相思难耐,情潮汹涌,一定也想早些回去侍奉。怎么?中郎方才说,芦城这里才是心之牵挂?中郎心中不念大司马,却牵挂着谁来?” 聂赢一下窒住,默默起身。就在这时,忽听帐外有女子急切喊道:“阿赢,阿赢?”却是谢晴瑶径自闯了进来。见着帐中景况,也是一愣。 王总管斜眼觑着她,yin恻恻问道:“这位是?” 聂赢暗叹一气,低声答道:“这位是连云寨谢寨主,与我大龙联兵,共围芦城。” “噢,失敬失敬。”王总管随意拱了拱手,眸中尽是不屑:“李将军说聂中郎率男军出战,规矩众多,等闲不许她军中女子靠近。大司马也常提起,聂家在玄龙颇有名声,门户一向森严。我还以为真是如此呢。谁知今日一见,大不相同。谢寨主登门入室,如在自己家中,便连中郎的闺名,也能随意呼叫。” 谢晴瑶看看聂赢有些发白的脸色,开口替他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与你家中郎早年就已熟识,他姐姐聂战与我金兰结义,胜似同胞。我视阿赢为亲弟,故来相助。” “原来如此。”王总管似是根本未信,理也不理谢晴瑶,仍对聂赢说道:“我临来之时,大司马说了:哥儿都是爱俏,独自在外,哪有不招蜂惹蝶的?她老了,白发丛生,皱纹新添,比不得年轻女子们会讨你的欢心。中郎正值青春,若见了紫云瞳花容月貌,难保不惹动情肠。便是这位谢寨主,容貌风度,也属难得,中郎与其多日相处,只怕也有几分动心。大司马说着难过,我还解劝来着,只道中郎不会忘恩负义,学庸夫所为。不曾想,还是被大司马料着了。你为了她两个人,真不想回去了……” 聂赢退后两步,脸色煞白。 “哪里来的老货,敢当着我面造谣?”谢晴瑶气得英眉倒竖,挽起袖子便要揍人,忽听聂赢叫道:“二姐”,朝她摇了摇头。谢晴瑶忍了再忍,狠瞪那王总管一眼,拂袖而去。 王总管见谢晴瑶挥拳要打自己,缩头偏身躲在了聂赢身后,见她出帐去了,才又恢复了刚才的气势:“中郎,大司马让我带给你两样东西。”说着一挥手,身后之人便捧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小匣。 王总管打开匣子,给聂赢看里面两格,一侧放着一颗yào丸,另一侧摆着一把小金匙。 分段阅读_第 16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聂赢目光凝住,一动也不动。 王总管笑道:“大司马近一年来为你也费了不少心血。每月炼制出这一颗蜜丸,不知耗掉多少奇珍。大司马说了,中郎若不想回去,她不会勉强。她对你的恩情,也无需你报答。这最后一颗,慷慨赠送,就此与你别过。” 聂赢紧紧咬住内唇,气息有些不稳。 “至于聂家的门楣家声……”王总管yin冷一笑:“大司马也jiāo待了,中郎一介男子,就不要管那些事了。早点嫁人,找个归宿才是正经,记得到时候隐姓埋名,莫说是出自大司马府的色侍,以免妻家另眼相待……这把钥匙,可解你下边的贞锁,等解下来我还要带回去,大司马想留下作个念想……大司马对中郎可谓仁至义尽。中郎,你好好想想,该当如何行事啊?” 聂赢盯着那匣子,目光越来越黯淡,半晌都不作声。最后还是上前,颤着双手捧起那颗yào丸,仔细收在怀里,又将匣子盖好,还给王总管:“等天亮稍作安排,聂赢就去见大司马。请总管先回一步,将这钥匙……带去复命吧。” 第65章 别赢 谢晴瑶等在帐外,抱肩低头,敛息收神,细听帐中动静,愈听愈是皱眉。过了好一会儿,才见那王总管带着随从耀武扬威地走出帐子,一眼不睬自己,扬长而去。谢晴瑶盯着他的背影,呸了两口,忽听里面传出小夭和大蛮的哭声,急忙转身入帐。 大蛮锁着叶恒站得稍远,小夭正攀着聂赢的手臂嘤嘤泣求,见她进来,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抹了一把眼泪,直接拉上她的袖子哭道:“二小姐,你劝劝我家少爷,那大司马府可是万不能再回去了!你不知道,少爷在那里受过什么样的苦……” “小夭你过来。”聂赢沉声打断他。 谢晴瑶与叶恒都是举目望去:见聂赢手扶书案,伶仃孤立,脸上血色褪尽,眸光却仍如静水。不知从何处钻进来的冷风吹动着他宽大的黑色衣袍,簌簌作响。 小夭呜咽着,慢慢松开了手,转瞬却扑过去跪下,双手紧紧抱住聂赢:“少爷,你就听我一句……” 聂赢身躯微颤,凤眸之中光华尽去。他弯下腰yu扶起小夭,却觉手上脱力,连拉几下,都拽不起来。小夭仍是俯头大哭:“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死也不起来……” 聂赢看着他深叹一气,从怀中掏出那颗yào丸,拿干净帕子层层包好,递到他手里:“拿回去jiāo给管叔。就快到月底了。”见小夭摇头不接,又看向大蛮,示意他过来收好。大蛮使劲儿抻袖子擦眼睛,狠心背过头去。 聂赢等了半日,终于也有些支持不住,腿一软坐到身后椅上,苦笑一声:“你们也不听我话,让我有事还托谁去?” 刹时帐内哭声大作,小夭和大蛮都是泣不成声。谢晴瑶长叹一声,走过来接去那小小布包,放入怀中:“我替你去一趟吧。” 聂赢垂首致谢,又轻声嘱咐道:“让管叔先碾成粉,兑在nǎi里,再喂给思思吃,别呛着孩子。要是苦,就掺上一点糖。”话语亲切,眸光温柔,竟似含着一丝宠溺。 叶恒默默想着:“思思是谁的孩子?” 谢晴瑶点点头:“你放心吧。”又向聂赢看去,终是忍耐不住:“阿赢,你再想想,此番回去,玄诚荫不会放过你的。” 聂赢眸光骤冷,停了一刻,忽而轻嗤一笑:“她舍不得杀我呢。” “可她会折磨你。”小夭扬起头来,不顾一切地摇着聂赢的膝头:“少爷,少爷,天下之大,咱们哪里不能安家?你一身的本事,哪里不能建功立业?便是为思思小姐,天涯海角,上天入地,总能寻到名医良yào。你怎么就非要把自己搭进去?困死在这个局里。” 聂赢任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始终沉默不语。 叶恒静静看他半晌,突然问道:“聂将军,思思小姐是冠军侯的遗腹,你的甥女么?” 聂赢一凛,偏头看来。 叶恒又问:“她是得了病?还是中了du?” 聂赢凤眸大开,猛地扫来一束寒光:“莫要打她的主意,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你误会了 分段阅读_第 16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叶恒冷笑了一声:“我只是觉得奇怪,不管那孩子是生病还是中du,怎么只有玄诚荫的秘yào能救?” 谢晴瑶眉头一皱:“阿赢,这是有些令人疑惑,你想过没有?” 聂赢盯着叶恒,眸光越来越冷。叶恒反瞪回来,唇旁始终挂着冷笑。两人对视良久,聂赢方转向谢晴瑶说道:“此事我知道得很清楚,实与大司马无关。” 叶恒冷哼一声,也偏过头去,不想再理他。却听聂赢又道:“二姐,本想助你一臂之力,谁知事与愿违,反倒连累了你。小弟真是……” 谢晴瑶摆手止住:“你我还客套什么?只是联兵不成,玄龙撤军,我连云寨便成了一颗弃子……” 聂赢深带歉意,却又轻轻摇头:“不是弃子,翠屏山上还有紫胤数十万担军粮,紫云瞳不会视之不理。” “你的意思是说……”谢晴瑶抱臂沉思。“可紫云瞳不会轻易答应我的条件。” “那就再加上一个筹码。”聂赢丹凤眼斜着一挑。 谢晴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叶恒倒吸一口凉气,退后两步,被大蛮铁臂钳住。 “好。”谢晴瑶眯眼一笑,登时喊进几个连云寨的下属吩咐道:“把这个胤国美人带回山寨,明天我就尝尝他的滋味。” 叶恒临被押出帐子前,挣扎着又扭转回头狠瞪了聂赢一眼。“聂赢,闭云香与春思绿梦引,我叶恒记下了。” 聂赢凤眼轻阖,听如未见。手下一使力,将小夭猛地拽了起来:“速去备马,今夜,只怕还要再会一会紫云瞳。” …… 芦城 沈莫一脸急切地踏入议事中堂,不及跪倒,就高声喊道:“王主,玄龙退兵了!” “哦?”紫云瞳双目嚯地睁开。“快说。” 沈莫站到舆图前,指着芦城说道:“就在刚才,围城的兵马皆向后撤去,分三个方向,一奔正北,一奔西南,还有一支去往聚秀亭。只有奔北的军马颇显混乱,其余两支皆是有条不紊。” 紫云瞳托腮沉思:“谢晴瑶回连云寨,应走西南。李季回师玄龙,当奔正北。去聚秀亭方向的,难道是聂赢的男军?” 沈莫答道:“夜色正深,分不清楚。王主,该追哪一支?” 云瞳敲敲书案:“三支兵马分行,这又是聂赢之策。只是他为何不与李季同行,非要孤军走聚秀亭?” 沈莫想了一下,答道:“离间计成,李季应是与聂赢生了嫌隙。莫非聂赢自己也觉心灰意冷,要离开玄龙另谋出路?” 云瞳缓缓摇头:“聂赢对玄龙忠心不二,纵使受些委屈,也不会叛国私行。他应该是料定,一旦撤军,我必追击。你方才说离间计成,起嫌隙的不只是李季与聂赢,还有玄诚荫与谢晴瑶。谢晴瑶被我构陷,不会再投玄龙,一定是先回连云寨再做打算。她劫去我数十万担军粮,我不能弃之不顾。聂赢若与李季联兵后撤,两相比较,我定然会追击谢晴瑶。聂赢与谢晴瑶有旧,他不希望仓促之间,连云寨被我攻破,陷谢晴瑶于危难之中。” 沈莫恍然:“他与李季分兵,王主才会重新考虑追击的方向。” “不错。”云瞳点头:“李季所部,是玄龙精锐之师,我若在此将其全歼,必至玄龙军心震dàng。这一场芦城之战,我紫胤才算得了些便宜。” “可是……”沈莫疑道:“纵然聂赢私心希望借王主之手灭掉李季,保住谢晴瑶。李季又怎么会同意呢?” 云瞳眯眼看了看他:“莫莫,这几日来你长进不少,观敌察阵,十分仔细。方才,你说奔北的军马混乱,想李季素日带兵也算能将,岂会如此?除非……” “她不在军中?” 沈莫一惊之后细想,倒有些明白:“是了。李季所部群龙无首,无力抵抗。聂赢只得以自己为饵,诱王主追击,使李季所部能安然返回玄龙。这才符合他那死忠的xing子。” 云瞳赞许地笑了笑:“就是这样。”转而叹道:“没想到阿恒竟能把李季激走,亲去玄诚荫大营密报。真是本事。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两人想起叶恒,脸色都有些黯沉。过了一会儿,沈 分段阅读_第 16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莫冷笑了两声:“聂赢怎么就料定王主会去追他?” 云瞳微微垂下眼帘:“我还正是要去追他。” “啊?”沈莫震惊不己。“你都猜出他的诡计了,怎么还……” 云瞳轻叹一声:“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上次我放走聂战,致其屈死玄龙,至今痛悔jiāo加。连云寨的粮我还有时间夺回,李季的精兵我早晚能胜。可是聂赢……若失之jiāo臂,怕再难挽回。” …… 聚秀亭 聂赢全副戎装,横qiāng勒马,严阵以待,远望南山口烟尘渐近,唇角弯起了一个弧度。待紫云瞳马至面前,语带讥诮:“英王妙计,使我全军大败。怎么夤夜还来追击?真要斩尽杀绝不成!” 云瞳微微一笑:“聂将军约我至此,云瞳不敢不来。” 聂赢眸光一闪,却不再言。 云瞳将金qiāng挂于马上,抬手撕下脸上布巾。“聂将军,请以真容相见。” 聂赢迟疑了一下,终将两qiāngjiāo于一手,缓缓摘下了面具。 金风玉露一相逢……两人久久凝望,皆不出一言。 良久,云瞳笑道:“阿赢,我舍万担军粮,弃灭敌良机,只为君而来!” 聂赢垂下眼眸,遮挡住无数情绪,听她又道:“聂家声名我为君复,家仇身恨我为君报!君可信我?” 聂赢身后,小夭与大蛮都是满脸震惊,不错眼珠地盯着紫云瞳,听自家少爷慢慢答道:“我之家事,无须假手她人。何况,英王所言是要陷我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地。我聂家历代先人,皆忠诚不殆,奋战沙场,以死国为荣。赢虽男子,亦不堪为乱臣贼子,辱没家声。” 云瞳仰头长笑:“我便知你是这番说辞。二百年前,碧落王朝为神州正统,六国先主皆为臣下。皇位传至灵帝、厉帝,昏聩无能,残暴好杀,臣民万众,人人自危,终至国土六分,社稷倾颓。当逢其时,她龙国玄氏难道不是乱臣贼子?你聂家因何不为碧落效死,反随玄氏建国,这又算得什么忠诚不殆?” 聂赢一下子僵住。 云瞳紧紧锁住他俊美的凤眸,又说道:“当年你祖上审时度势,择主另奉,可谓英明之极,也不见为世人诟病。怎地后世子孙,不学这番胆识气魄,却把愚忠愚孝奉为金科玉律?阿赢,你不觉可笑么? 玄承璧年幼暴虐,几番自毁栋梁。玄诚荫du辣jiān狡,一贯假公济私。此二人,岂是良臣名将可效忠之主?阿赢,倚足冰山,其势难久!你跟从这样的主上,自身便如鱼肉,正待宰割,又谈何恢复家声,重振门楣?” 聂赢紧紧抿着薄唇,眸中不复方才的平静,似有什么东西片片碎裂开来。 云瞳抬眼看看广邈的夜空,纵声一笑:“分久必合。便不在我紫云瞳手上,六国亦有一统之日。以玄氏今时所为,龙国它日必亡。阿赢,跟我走吧。你若想安于闺阁,我便许你解甲归田;你若想建功立业,我便带你征战四方。” 聂赢看着她璀璨双眸,亮如繁星,心神一阵恍惚:此人怎么不生在龙国,怎么不是玄族亲王…… 紫云瞳笑罢,直视聂赢,见他眸中光华流转,却是由明至黯,最终归于死寂。“英王,你不问问那名暗卫么?” “阿恒?”云瞳一皱眉。“他不在此处?” 聂赢略略抬起眼睫。“谢寨主看他美貌,想纳为侍宠。已将其带往连云寨了。” 云瞳手中缰绳一紧。“谢晴瑶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吧。” 聂赢凝眸看来,似乎想分辨出她眼中的情绪。“英王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云瞳恼怒地看着他,半晌说道:“我若胜了聂家花qiāng,你肯不肯跟我走?” “英王武功高强,举世罕有匹敌。”聂赢微微笑道:“只是要胜在下,也非易事。” 小夭在旁补上了一句:“等这仗打完,王驾那心上人在连云寨怕是连孩子都给人家谢寨主怀上了。” 云瞳狠狠瞪去一眼。眸中厉色惊得小夭连连退步。 聂赢展开双qiāng:“英王若战,聂某奉陪。” 云瞳暗吸一口凉气:好个聂赢,事事皆在你谋算之中。阿恒此番为我出生 分段阅读_第 16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入死,我既知他仍在险中,焉能不救? “请吧?” “聂将军……”云瞳沉下脸来。“你既不愿归附,我也不便勉强。多谢你告知阿恒下落。来日方长,后会有期。”言罢,拨转马头,一径去了。 聂赢提着双qiāng,不想她走得如此迅速,尚在怔愣,听小夭喃喃自语道:“还真是她心尖上的人啊?瞧这快得,恨不得chā翅飞去……” 聂赢望着那远去的烟尘,细想紫云瞳说过的话,心中竟辨不清是何滋味。正待领兵离去,忽听大蛮喊道:“少爷,那个英王怎么去而复返了?” 聂赢猛地回身,果然见紫云瞳又疾驰而来。 云瞳“吁”住□□良驹,看向聂赢:“走得急了,有一句话忘了告诉你……” 聂赢握紧手中双qiāng,只觉心房一阵乱跳。 云瞳又看了他几眼,展颜笑道:“凭你信还是不信,我今儿既说了这些话,以后便有万难,也一定为你做到。上次在聚秀亭最后问你的事,这么多天,不知你想好没有?现在也没答复,那我便当你是默许了。”言罢大笑,似乎得逞了什么jiān计。转身又自去了。 小夭和大蛮相视一眼,都有些迷惑不解。“少爷,她说你默许什么了?” 聂赢也是皱眉回想:上次?她问过我何事……一面想着,一面令众军前行。走了三四里路,聂赢骤然勒紧缰绳,马蹄扬起,几乎把他甩了下去。 “少爷,怎么了?”大蛮赶紧上前帮忙牵缰。 “没事。”聂赢有些慌乱地把身子稳住。“继续走。” “您吓着了?”大蛮疑惑地看着他:“脸怎么红成这样?” 聂赢立刻将面具扣紧在脸上,一言不发,打马向前。 大蛮刚要追去,小夭却扣住他的手腕。“我想起来了,上次在聚秀亭紫云瞳最后问少爷的那句话是……”顿了一顿,有些艰难地继续说道:“她说,少爷长得真俊,嫁……嫁给她可好?” “啊……” 第66章 连云寨 时已正午,云瞳率军赶至翠屏山下,仰首一望,但见山峦连绵起伏,怪石嶙峋多姿,奇峰耸立,直入云端,上覆白雪,积年未化,是个险峻雄奇的所在。 沈莫在旁皱眉问道:“王主,咱们强攻上去么?” 云瞳摇了摇头:“谢晴瑶颇具才能,如能降顺大胤为我所用是最好不过。不战而得粮收将,这是上策。” “那奴才先去叫阵,将谢晴瑶引出来。” 沈莫拍马要行,被云瞳举手拦住。“不必。就按江湖规矩,咱们拜山。” “拜山?” 云瞳微微一笑:“你率兵在此等候,不要轻动。” 沈莫见云瞳已翻身下马,正解铠甲,忙就说道:“奴才想和您一起去救叶恒。”又见韩越仗剑随侍在旁,似乎是要同去的意思,越发着急。“这里兵马就jiāo韩小官人统领吧。想官人出身将门,督兵列阵一定比奴才在行。” 云瞳笑道:“平日也不见你与阿恒怎么要好,那夜你不想侍寝,不是还撺掇我叫他来替么?怎么几日没见,你倒比我还想他?” 沈莫俊脸乍红,别开眼去:“我没有撺掇他来替,是王主……” “嗯?” “……” 之前,云瞳抄了薛鸿漪、张晋清府邸,搜罗出不少珍物,当作礼物预备送给连云寨,这会儿卸去戎装,发现没带礼衣,就从中挑出一件狐裘,自己披上。“你和叶恒争着要在帅堂听令,我不应允,你们就一个个心怀不忿,自行其事。现在我让你带兵立功,你又推诿。怎么,这些日子想明白了,军中太苦,还是回后院伺候我舒服吧?” 沈莫一下僵住,脸色越涨越红。 云瞳方一勾唇,想到此时此地不宜调笑,便又改了正色说道:“月郎并无军职行名,不能带兵。” 沈莫扫过韩越一眼,不再说话。 云瞳命人前去叩问山门。回头却见韩越紧随自己,皱眉问道:“你还跟着我作甚?就留在这里。” 韩越一愣:“我是亲卫,留在这里算什么?” “呵……”云瞳心中一嗤:这位大少爷,还真把自己当我的亲卫了。也不想想 分段阅读_第 16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要不是怕你佩着寒水剑四处招摇,惹出事来我没法同你娘jiāo代,我能要你这个样子的亲卫么?吃得比我还挑,睡得比我还久;我处理军务嗓子冒烟,你在旁边闲坐喝茶;说话也不会拐弯,时常噎得我难受……哪比得上我的阿恒,懂分寸,知进退,要多伶俐有多伶俐。他不在,换了你守在身边,不知道侍奉主子,还得主子哄着护着,连日来把我累得够呛。等芦城这边一安顿好,我立马送你回娘家去。 心中想着,口里却是另外一套说辞:“你和我上翠屏山,那谢晴瑶若见你起意,让我拿你jiāo换阿恒,我换是不换?” 韩越认真想了一想,歪头问道:“那你换不换呢?” 这种话也问得出口?沈莫听得呆住。 云瞳早被呛得不住声地咳嗽起来,暗道:我的乖乖,最好现在就刮来一阵神风,直接把你刮回颍川娘家去。 …… 连云寨的二当家颜俪亲迎了出来,其人年在三十七八,慈眉善目,谈吐温雅,见着云瞳亦是持礼甚恭。 云瞳便命送上礼物:“本王来得仓促,只此一点心意,请寨中姐妹们不要笑话。” 颜俪笑着摆摆手:“英王客气了,请吧。” 一路带领,逶迤上山。云瞳举目四顾,见山上风光更与别处不同。突岩峭立,危峰乱叠,松壑皆隐在云涛雾浪之中,更兼冬日,冰封雪锁,山峦犹如衣玉。时见雪花飞旋,坠于肩头,时闻落冰声脆,更胜泉瀑。 颜俪慢步行前,每过一景,便指与云瞳,备述其奇。经过四处隘口,也不避讳,亦是谈笑而过。云瞳却看得仔细,但见一寨之众,各司其职,军容整肃,令行禁止。每到紧要之处,皆是警哨林立,刀锋锃明,依托山势水险,布局绝妙。 云瞳一路看罢,心中大是赞叹:怪不得连云寨声名鹊起,这谢晴瑶深谙治军之道,不过两年,就使得翠屏山傲立于三国之间,人心归附,处处井然。如此人才,当与之纵横天下。若早识一日,又何来芦城之危? 待至主峰首寨,颜俪停住脚步,回身笑道:“前面有一座十方八卦阵,姐妹们想见识英王本领,请勿推辞。” 云瞳抽出肋下佩剑,剑锋迎着日光,寒芒毕现。“谢寨主的精妙阵法,云瞳也想领教。”言罢一跃而入阵中。 连云寨山众皆屏息注目。闻得阵中锋刃相击,呼喝叱诧,想来战况激烈。偶尔阵出缺口,见那女子影随身动,飞舞回旋,动作快如光闪,辨识不清。约过了两炷□□夫,忽见阵形大乱,兵器四散甩出,或钉在地上,或坠于空中。随着一阵惊呼,护阵的二十余人尽皆摔落各处,□□不绝。紫云瞳雪衣鹤氅,片尘未染,立于阶下,正回眸一笑:“诸位,承让了。” 谢晴瑶已迎在堂外,见此轻轻击掌:“英王好功夫!” 云瞳拱手笑道:“多承谢寨主手下留情。” 二人来至堂上,宾主各坐。云瞳仔细打量谢晴瑶,见她二十出头的年纪,生的眉目端庄,英气勃勃,琥珀色的眼瞳光彩熠熠。 谢晴瑶先自说道:“英王大驾光临,使蔽寨蓬荜生辉。” 云瞳自是一番逊谢:“我慕谢寨主之名久矣,不想今日方得亲近。”言还未尽,忽觉心头一跳,似乎有人正于暗处盯着自己。 云瞳装作不在意,又向堂中众人一抱拳:“各位,有礼了。” 在座均是连云寨各部头脑,或端坐或侍立,人人恭敬,并无蹊跷。云瞳没有发现,谢晴瑶身侧后方有一隐秘所在,叶恒被监押在内,隔着双绣纱屏正凝望自己。 众人依次还礼,各有客套。 云瞳收回心神,又转向谢晴瑶。“谢寨主,云瞳今日前来……” 还不及说完,见谢晴瑶摆手止住:“英王可是为军粮而来?” “不错。”云瞳便先点头。 屏风之后,叶恒眸光倏然一黯,慢慢垂下了头。 谢晴瑶“哦”了一声,又问:“还有么?” 云瞳瞅着她,展眉一笑:“再就是请谢寨主率一山姐妹归附大胤。” 堂中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忽见一人起身说道:“以翠屏山之险、谢寨主 分段阅读_第 16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之能,我连云寨为何要攀附胤国,伏低作小?” 云瞳余光扫视全场,见附议者甚众,不觉笑道:“翠屏山之险我今已见,谢寨主之能我素深知。然连云寨之危亦从此发,更胜昔日,不知诸位可知?” 一阵讥嘲不屑之后,颜俪替众人说道:“愿闻其详。” 云瞳起身,对着堂中朗声言道:“翠屏山原处三国之间,地势险要,向来为兵家必争之处。昔时,三国为夺翠屏山,常有争战,然互相制约,各不能胜。方使连云寨多年游离于王权之外,英豪啸聚,日渐坐大。而今日今时,情势大有不同。赤凤已为我所灭,玄龙亦弃战归国。换言之,这座翠屏山现已在大胤腹地。试问,我主圣上还能容诸位在此治化之外逍遥闲适么?” 一番话使得众人沉默下来,随即又激起了更大的怒声怨言: “英王,莫瞧不起人,你紫胤围剿我们不知多少次了,哪一次不是被谢寨主杀得落荒而逃?” “就是。那个猪头张晋清,连我家山门都摸不着。” “紫胤再强,我们也不怕你!有本事就放马过来比试比试。” 云瞳待怨怒之声平息之后,方拱手笑道:“诸位,本王对连云寨从无轻视之心,对谢寨主更是由衷钦佩,否则,今日也不会孤身来拜。” 这话说得极是谦敬,堂中众人脸色好了不少。 云瞳继续言道:“翠屏山确实易守难攻,包括大胤在内,三国几次来战都是无功而返。可是,翠屏山上不能种粮,兵马所食皆要从三国之内劫取。诸位可有想过,我不来攻山,只于四面坚壁清野,连云寨孤山一座,如何生存?等诸位下山抢粮,我再用计围歼…….彼时还要这天险何用?” “卑鄙!无耻!”有人已跃起痛骂。堂中也随即响起一片怒吼之声。 谢晴瑶与颜俪相视一眼,止住众人,对云瞳一揖:“英王所言,恰我所虑。我寨中都是粗豪fu人,言辞冒犯之处,请勿怪罪。” 云瞳一笑作罢,暗道:这谢晴瑶果不简单,这些厉害关系她焉能不知?却是用我之言来说服她自家姐妹。 颜俪问向云瞳:“让我全寨归附,紫胤可有诚意?” “自然。”云瞳答道:“我向圣上请旨,谢寨主率连云寨自成一军,直属我麾下。四品之下武职封赠,谢寨主可随意挑选。” 重利之下,中堂内外不复人声。 颜俪迟疑了一下问道:“我们又无功勋,骤得巨赏,紫胤军中难道没有闲话?” “二当家此言差矣。”云瞳扬唇一笑:“连云寨助我解芦城之围,便是大功一件。若能还回军粮,更是功莫大焉。如此丰功焉能不赏?云瞳属下,谁敢异议?” 颜俪不觉点头,看向谢晴瑶。 云瞳也望了过来:“谢寨主,我知你有鸿鹄之志,绝不在此方寸之间。云瞳愿与你结为异姓姐妹,它日同创伟业,共扫五国。” 堂中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这紫云瞳真有dàng平天下之意。 这一言出口,谢晴瑶也有些动容,方要说话,目光忽而掠过身侧绣屏。想了一下,轻声笑道:“英王厚爱,晴瑶实不敢当。” 云瞳审视着她,正色言道:“我之所言,句句出于肺腑。不知谢寨主还有何心愿?云瞳若能相助,必尽余力。” 谢晴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确实还有所求,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哦?”云瞳眉峰轻扬:“请寨主直言。” 谢晴瑶余光又瞟了一眼侧后,徐徐笑道:“前在聂中郎处见到了王驾的暗卫,佳人难得,我心悦之,yu纳为小侍,不知英王肯否割爱?” 第67章 争恒 谢晴瑶一语方出,堂中起了一片哄笑之声。风流韵事,自是人人趋奇,连雅正端方的颜励也抿嘴轻笑。只待云瞳点头,便又成六国一段佳话。 屏风之内,叶恒脸色煞白,身躯不住颤抖,绑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目光凝成一线,死死盯着云瞳。见她端然稳坐,似在沉吟,并无一丝愠怒之态,霎时心头一片冰凉。 又等了一刻,见云瞳仍无言语,堂中众人纷纷起身,对着谢晴瑶 分段阅读_第 17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笑道:“英王既已默许,恭贺寨主喜得佳人。” “择日不如撞日,请英王在此观礼。寨主先入了洞房,再领着大家出山投军不迟。” “正是,正是,这下两家也算联姻了。” 谢晴瑶唇亦含笑,向云瞳拱手谢道:“既然如此,请王驾留下喝一杯喜酒吧?” 叶恒再听几句,已是心如灰烬。他呆呆望着纱屏外的紫云瞳,眼角终是滑下一颗泪来。 云瞳没料到谢晴瑶竟然直接开口要人,微有怔愣,正在寻思该如何拒绝才不伤其脸面。这一会儿功夫,便见堂中众人纷来贺喜,谢晴瑶一时半刻不等,居然就要摆桌开宴。这如何使得?云瞳急忙起身,举手拦住:“谢寨主请慢。” 众人立止笑闹,听她正色言道:“寨主所请,恕云瞳不能从命!” “哦?”谢晴瑶敛起笑容,眸光沉了下来。 叶恒本已垂首闭目,正恨自己为何不死在玄龙帐中。听得云瞳这一句,猛然扬头来看,口中填着的布巾几乎咬碎。 堂中气氛凝重,众人都有些错愕。颜俪想了一下,迟疑问道:“听说胤国暗卫乃国主御赐,莫非王驾是顾虑此事?” 叶恒心中又是一沉,却听云瞳答得很快:“非也!” 谢晴瑶冷眼扫来,轻嗤一声:“那,就是英王舍不得了?”她起身叹道:“听说英王一向洁身自爱,于男色之上并不贪恋,晴瑶原还敬服万分,不想传言皆虚,事不尽然。” 堂中响起一片非议之声。叶恒一瞬不瞬的看着云瞳,神情更加紧张。 云瞳面不改色,慢慢坐下。 谢晴瑶继续言道:“你的暗卫确乎国色,可被送去玄龙营中当细作,清白已失……” 堂中立时哗声大作,众人纷纷摇头。 云瞳猛的坐直了身子,眸光凛冽,直视谢晴瑶。叶恒见她在意此事,眼中刚刚泛起的光亮迅速黯淡了下去。 谢晴瑶唇角微勾,装作不解的问道:“谢某觉得奇怪,听聂中郎讲,这暗卫到玄龙之前还是处子,王驾既舍得送出,可见对他无甚宠爱。便是今日光临我连云寨,也是为粮、为兵、为战事、为晴瑶而来,何曾半句提到过他?晴瑶眼拙,看不出此人在王驾心中有何位置,故才斗胆索求。王驾天潢贵胄,权重势大,身边定然不缺绝色美人,何必在意一株残花败柳,一颗暇珠碎玉?” “是啊。”众人七嘴八舌的嚷道:“送给我们寨主得了。” “还以为是怎样的佳人,都被玄龙的兵将玩过了。我们寨主肯要他,还嫌太委屈了呢?” “可不是。这英王恁的偏心,送给李季便舍得,送给我们寨主却舍不得了。这还叫诚意上门么?” 云瞳皱起双眉,暗自寻思:谢晴瑶这般轻贱阿恒,哪里是真心喜爱,分明借此试探于我。我若轻允了她,只怕阿恒一生幸福就此葬送。可若拒绝了她,如何收服这座连云寨?再若兵戎相见,何时才能得粮回师? 正想着,见颜俪来至面前,委婉劝道:“我家寨主所言不错。以王驾之尊,它日想什么美人不能到手?而万马军中得一上将,六国之内得一臂膀,何其难哉?王驾何必为一失贞男子而失我家寨主这样的治国良才?” 云瞳一窒,转首去看谢晴瑶,见她负手而立,也正含笑看来。 堂中仍是人声鼎沸,纷纷劝紫云瞳罢手。 守在叶恒身边的一个小军硬扳起他下颌,往脸上仔细瞧了几眼,啧啧叹道:“长得真漂亮,难怪被女人抢来抢去呢。” 另一人嘘道:“光漂亮有什么用,身子不干净了。” “切,英王和寨主谁在意这些,又不是娶为正夫,管他被谁睡过呢?乐一宿是一宿呗。” 旁边几人也小声议论开来:“那这事怎么了啊?一个强要,一个不给。” “这你们就不懂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头目故作了然:“英王和寨主可不是在争美人,这是在夺‘势’啊,端看谁降的住谁了。” “您老这话怎么说?” 那头目拿着腔调:“咱们寨主缺美人么?平日里你们见她主动招惹过谁?怎么就看上英王这个暗卫,死乞白赖 分段阅读_第 17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的要纳?实话告诉你们吧,这些都是幌子,不过是借机试探英王的诚意和实力。” 见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头目十分得意,摇头晃脑继续说道:“你们没听见说?英王这个暗卫是皇封御赐来的,身份比别的奴才高贵。英王若敢拿他来作人情,就说明在胤国皇帝那里是说得上话的,在胤国朝廷里,遇事也能做得了几分主,她许给咱们寨主的封赠日后都能兑现。否则,那些还不都成了空话?降顺了她,咱们能落下什么好处来?” 众人听得频频点头。却仍有人疑道:“可英王没答应呢。莫非就是不敢?” 头目撇撇嘴:“没什么不敢的!这暗卫她不是派到玄龙大营当细作了么?把一个男子扔去军营里,就等于直接送给人家了。那一次暗送,换回了芦城。这一回明送,得来了寨主一员能将。再加上数十万担军粮,英王可是赚足了荷包呢。再说,送的又不是她后府里有名分的夫侍,说出去也不扫她的颜面,便是到了她姐姐胤国皇帝的驾前,也只当一桩风流小事,不值一提。嘿嘿,所以说,咱们寨主的心思玲珑着呢,处事拿捏分寸,俱是恰到好处。” 众人赞了一气,又有人问道:“照您老这一说,英王没什么可作难的,那她怎么还没应下啊?” “嗐。”那头目含着不屑瞥她:“笨死你!寨主一要,英王就给,那多掉身价儿啊!不端着点架子,立些威严,日后怎么让咱们寨主俯首听命?这种事见得多了,你推我让个几次,戏作足了,没有不成的。你们看见没有,二当家上去了,替寨主说几句软话,英王便借坡下驴。等她一点了头,咱们合寨就走出翠屏山,投奔紫胤国。水到渠成,皆大欢喜。” 众人恍然大悟:“还是您老见识高。可不是嘛,颜二当家一去斡旋,英王还真就显出动心的样子了,直往咱们寨主那边看呢。” 一句句言笑,如利刃一般割在叶恒心上,疼得他呼吸不能。再怎么努力甩头不听,也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耳朵里面钻。叶恒心中惨笑:是啊,我自己都寻不来一个理由能使王主拒绝谢晴瑶,还痴心妄想些什么?当下闭紧双眼,偏过头去,不愿再看。 云瞳慢慢起身,对谢晴瑶拱手一揖,又转而面对堂中众人:“诸位,云瞳尚有一言。” 堂中喧哗之声渐渐平息下来,众人皆倾耳细听。 云瞳先自一叹,环视中堂,缓缓言道:“叶使为圣上所赐,追随云瞳,远赴戎机。为解芦城之围,不惜盗令私行,于玄龙大营游说李季,甘冒万死,助我计成。彼虽为男子,秉精忠之志,耽报国之忱,能为君效命,为主分忧,忠肝义胆,犹胜吾辈。谢寨主赏垂青眼,赞其佳人难得。云瞳亦衷此念。唯恨当日不察,致其陷于玄龙,清白有失,复遭流言之害。然此事不当罪彼,过在云瞳!” 堂中鸦雀无声。谢晴瑶眸光凝重,直视而来。 “诸位以丧贞之名嗤笑叶使,更使云瞳羞愧万端。我为一军主帅,计虑不周在前,无力相护于后。竟使男子献身制胜,失节克敌,方得保住危城,全此勋名。如此行径传之天下,令人不耻。若再依谢寨主所请,听从诸位之言,匆促遣嫁叶使。不慰其心,反相厌弃,不赏其功,任由飘零。见利忘义,此禽兽之举。云瞳若行其事,日后还有何面目立于人前,掌领三军?胤国儿女闻之,谁还肯舍身忘死,尽忠报国!便是谢寨主与诸位,想亦不屑与云瞳为伍。” “之前,寨主责问云瞳自上山来只字未提叶使……”云瞳转向谢晴瑶,继续说道:“想其身为男子,若于大庭广众之下被予jiāo易,其心焉能不伤?是故隐忍不言,非心不忧之。既至此时,云瞳不得不以肺腑明告,想寨主明善晰理,必不至强人所难。” 言罢,对谢晴瑶抱歉一揖:“有违尊意,还请见谅。” 谢晴瑶呆愣片刻,细思其言,只觉心摇神动,举目云天,慨然一叹。复整理衣冠,抢步上前,对着云瞳深躬一礼。“王驾襟怀磊落,真使我等愧颜无地!前番之事,是晴瑶失礼,请王勿罪!” 分段阅读_第 17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堂中众人均生愧怍,齐齐起身,各自垂拜:“我等失言,请王勿罪!” 云瞳扶起谢晴瑶,见她回身向座屏风处一招手,便有一人急出,踉跄几步,跪于面前,垂头哽咽道:“王主……” 细看正是叶恒,云瞳心中大喜,急忙拉他起来,往面上瞧了又瞧。 叶恒脸生红晕,一再低头,忽听问道:“怎么穿了一身喜服?真想嫁人了?” 叶恒闻言一僵。这衣裳是看守的小军强他换上,等着和谢寨主拜堂成亲。他偷瞄云瞳神气,见紧皱双眉,显是不悦,便急忙去扯带子,想把衣服脱下来。 云瞳连忙一把按住:“不看这是什么地方,由着你宽衣解带?” 叶恒听她似嗔似怒,又偷眼瞄去,见云瞳解下身上白狐毛披风,一股脑给自己罩上,遮住了那一身刺目朱红。 云瞳上下看看,觉得满意,这才收回心神,又与谢晴瑶叙话,却听得堂中一片大惊小怪的吸气之声,人人都盯着她身后。云瞳奇怪,回头一瞧,但见叶恒披着雪裘,佼佼风华,宛如玉树。两颊生春,眼波凝露,着实动人心扉。 云瞳倒吸一气,想也未想,扯起袍襟下摆,“喀喇”就撕下来一大块,转手递与叶恒,低声怒道:“把脸给我挡严实了!不许乱看别的女人!” 第68章 收瑶 众人嘻哈一笑,皆不言语。 谢晴瑶待云瞳转回心思,方正立堂中,对众人朗声言道:“晴瑶不才,蒙诸位姐妹推举,忝居尊位。受命以来,日夜谋策,不敢稍懈,以负所托。尝有一事,忧惧在怀,今不吐不快。如英王所言,翠屏山弹丸之地,处三国之间,粮草不备。前逢乱世,三国制衡,此地犹能暂居。今紫胤强霸,先灭赤凤,后扫玄龙,已兵临山下。而英王心有远志,腹有良谋,绝非张晋清之流可比一二。若与之战,晴瑶实不敢言胜。” 众人默然。 “诸位姐妹与晴瑶在此聚义,志趣相投,心神相契,此晴瑶大幸,虽死不忘!然困守山林,偏居一隅,碌碌无为,诚非所愿。我辈堂堂女儿,生于天地之间,不求彪炳勋业,亦当奋发图强,不负平生所学,父母之望。前未遇明君,屡遭疑忌,此心彷徨。今英王光降,屈身延揽,礼贤下士。待我以诚,许以厚禄……” 说到此处,目光绕过云瞳,环视众人。“英王贤名,传于四海,诸位皆知。然今日一见,晴瑶更生敬服。王爱才重义,连男子之能亦不轻忽,况于我辈?更兼宽宏仁爱,敢于担当,胸襟博广,心怀天下,真千古难遇之主!若不奋身相从,更待何人?” 众人且赞且叹。叶恒听得一阵阵心潮澎湃,凝望着云瞳背影,暗自言道:此生遇上王主,真是天意眷顾。 谢晴瑶最后说道:“晴瑶此身,愿投于英王麾下,鞍前马后,任其驱驰。不知诸位姐妹可同此心?” 众人各自起身,纷纷言道:“愿追随寨主,共投紫胤,效命英王!” 谢晴瑶颔首致意,便率一山之众,跪于云瞳面前。 云瞳急忙双手相搀,展颜笑道:“得晴瑶相助,我再无可忧!”便依前言,与其歃血为盟,结为姐妹。 见大事已了,云瞳命叶恒先下山与沈莫等通个消息,自己在山寨稍作流连。又见了被拘押的胡洁等人,温言抚慰一番,令其清点粮草,仍向赤凤转运。 堂中排开盛宴。酒至半酣,云瞳与谢晴瑶双双起座,携去后山闲话。 谢晴瑶先自叹道:“今日与你结拜,让我又想起了阿战,我与她亦是金兰之好,莫逆之jiāo。” 云瞳见她提起聂战,随之想到聂赢,便开口相询:“二姐也是玄龙国人么?怎与冠军侯姐弟熟识?” 谢晴瑶摇头:“我是金乌人。” “哦?”云瞳有些惊讶:“金乌谢家?” 谢晴瑶点头之后又是一声长叹:“这些事说来话长。我娘是谢家幺女,素来纨绔,自命风流。我爹倒是出身书香门第,可惜家境败落,衣食难以为继,被他继父半卖半嫁,作了我娘的外室。我与弟弟……唉,自小住在谢家大宅之外,名字也不在宗谱之上。” 分段阅读_第 17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云瞳闻言皱眉:“怎么亲生儿女也遗弃在外?” 谢晴瑶一哂:“我娘可不缺儿女,我有异父姐妹五人,兄弟不下二十个。估计连她自己都叫不全名字来。” 见云瞳咋舌,谢晴瑶也是一笑:“因着正夫悍妒,我娘不敢纳侍宠进门,就皆娶为外室,给银两田地,独立过活。她每日奔走各处,慰问相思,过得十分惬意。谢家家主是她大姐,为她四处留情,几回责问,她竟然答道:我谢家出美人,六国之内都大大有名,贵富之家,争先聘娶,可谓供不应求。奉来的彩礼,样样金光闪烁,件件价值连城,足够我姐妹活上几辈子了。经此细算,每生一子,都是稳赚不赔。那为何不多生几个?若遇豪门望族前来求娶,我家却无子可嫁,难道任其花轿在门前争抢不成?” 云瞳听得瞠目结舌,半晌笑出声来:“你娘甚有意思。” 谢晴瑶以手覆额:“我离开金乌这几年,也不知她又给我添了几个弟妹。说来也怪,她养出的儿子确实都天生一副好皮囊。弟弟与我一父同胞,他就生的如珠如玉,比我强上许多。只是这年头,男孩儿太过美貌,易招祸患。你看阿赢,但凡长得普通一些,玄诚荫未必就霸着不放。” 提到聂赢,两人都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儿,谢晴瑶继续说道:“那一年,阿战带着弟弟,遵奉她师门之命,来金乌寻我比武。较量几日,都未分出胜负。我两人年岁相当,十分投契,我便邀她姐弟住进家里,与阿战白日谈文习武,纵论天下大事,晚上秉烛夜话,抵足而眠。阿赢与我小弟也十分友爱。一晃他们就住了半年之久。期间,我曾动过心思,想将弟弟许给阿战 。只是我那娘亲……” 云瞳笑道:“怎么,冠军侯还拿不出彩礼钱么?” 谢晴瑶摇摇头:“当时阿战并未以真实身份相告,我只当她是一江湖野客。她见了我娘那副钻进钱眼里的风流做派,避之犹恐不及。之后,我娘每一归家,她都躲着不敢出来。” 云瞳哈哈大笑:“把冠军侯吓成这样,你娘真不是一般的有本事。” “其实,阿战当时已经定亲,yu娶的正夫与她自小青梅竹马,情意甚笃。”谢晴瑶笑过之后,继续说道:“阿战这一生,只中意她夫郎一人,连元服都未cāo办。” 云瞳亦叹道:“她夫郎对她也是真心,患难相从,生死与共。真是一对佳偶,令人羡慕。” 谢晴瑶揶揄道:“你羡慕阿战?那你也只许娶一人。” “嗬……”云瞳眉峰轻扬。“有何不可?若有男子也这般痴情待我,我眼睛也就不再看别人了。” 谢晴瑶失笑:“怕是日后痴情于英王的男子太多,你眼睛都看不过来呢!” 云瞳想想自己见过的男子,不是心有所属,就是别有目的,眼里心里都没有自己,不觉泄气:“这辈子未必找得到这么一个人呢!” “不是现成的一个就在眼前?”谢晴瑶奇道:“你那暗卫为了你,清白也不顾,xing命也不要,一心助你守住芦城,达成所愿,还不够痴情么?” “阿恒?”云瞳惊讶了一下,似乎不信。 谢晴瑶轻笑一声,又转回话题:“谁知后来,阿战又起了把她弟弟许给我的念头。” “什么?”云瞳的思绪一下子被拽了回来。“你同意了?” 谢晴瑶见她问得急切,有些奇怪:“没有。” “哦。”云瞳似乎松了一口气,却又立刻追道:“为什么不同意?” 那架势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 谢晴瑶僵了一下:“我爹和我娘一点不同,他平生之愿就是我能认祖归宗,他能得个名分,日后被葬入谢家祖坟。因而,对我的婚事格外看重。” “冠军侯的弟弟还不般配?”云瞳一嗤,忽又想到,方才谢晴瑶已说过聂战并未表明身份,想这混迹江湖无所根系的家事,谢父自然相看不中。 谢晴瑶又继续说道:“再有就是阿赢,长得虽然美貌,xing子却不讨喜,平日只爱摆弄双qiāng,阅看兵书。针织男红,下厨打扫是一点不会,更别提料理家务,侍奉翁姑了。” 云瞳 分段阅读_第 17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心道:阿赢不是寻常男子,自然不入世人俗眼。 谢晴瑶言道:“阿战知我苦衷,亲事遂罢。不久,她携弟归国,临行前与我结为姐妹,之后常有书信往来。后来我们又见过两次。直至龙脊山战后,遂成永诀。” 云瞳也是沉默下来。过了半晌,听谢晴瑶又叹:“我听到聂家的遭遇,心中颇生悔意。若当初应了亲事,阿赢也不会落入玄诚荫的魔掌,现在却是无能为力了。” 云瞳沉吟了一刻,还是问道:“聂赢受制于玄诚荫,除了为振复他的家声外,还有什么隐衷?” 谢晴瑶答道:“我也是这次见到阿赢才知道。龙脊山战后,阿战归国即被下了诏狱,她夫郎惊惧忧怖之下,早产了一女。那孩子大约是先天不足,格外孱弱,需要一种特殊yào丸方能续命,据说五岁之后才可医治。” 云瞳眸光一闪:“这yào丸只有玄诚荫有?” “不错。”谢晴瑶点了点头:“且每月一颗,不能间断。” 云瞳闻言就是一声冷笑。 谢晴瑶知道她是起了疑心:“我也觉得此事蹊跷,可阿赢十分肯定,并非玄诚荫做了什么手脚。” 云瞳问道:“那yào丸叫什么名字?” 谢晴瑶摇了摇头:“具体不知,但此物正在。”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颗蜜丸来。“阿赢托我给他甥女送去。” 云瞳接了过来,端详一阵,便擅自纳入怀中。“此事二姐不用管了,我替你办。” “啊?”谢晴瑶惊讶的看了过来。 “那孩子在九龙城?” “在阿赢故里,玄龙归偃。” 云瞳点点头,看谢晴瑶似乎很不放心,朝她说道:“阿赢的事你也不用自责了。” 谢晴瑶听她也唤起了阿赢,心中更是诧异,哪知后面还跟着一句。 “我来娶他!” “什么?”谢晴瑶大吃一惊。“你是在玩笑?” “怎么是玩笑!”云瞳瞥来一眼。 “你怎么娶他?” “明媒正娶!”云瞳想也未想。 “这……”谢晴瑶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现在的身份是玄诚荫府上的……” 云瞳一言打断:“很快就不是了。玄诚荫那个老东西,还能有几日活头?” “可……”谢晴瑶挠了挠头。“你和阿赢是仇家敌国,他对你……” “他对我芳心暗许。” “啊?”谢晴瑶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你看?”云瞳也伸手向怀中掏出一物:“这个你一定认识。” “破天匕!从哪儿得来的?” “阿赢当信物赠我。”云瞳得意的在谢晴瑶眼前一晃,又塞进了怀里。 “这……”谢晴瑶彻底糊涂了,见云瞳转身要走,急忙拉住。“等等。” “还有何事?”云瞳皱眉问她。 “娶了阿赢,你那个暗卫怎么办?” “阿恒?”云瞳略一停步:“二姐,你不懂我大胤暗卫……” 第69章 情海生波 翠屏山下 沈莫统领众军,严阵以待。他自己高坐马上,握着银戟,频频向山口处观望。久久不得消息,心中焦躁起来,催动着□□良驹圈圈打转。目光忽而扫过韩越,见他站在人前,背手而立,仍是一副潇洒从容之态。此时虽有正午暖阳,谷下仍是风寒料峭。他身无甲胄,也不畏冷,仍是气闲神静,争如一枝寒梅,欺霜傲雪,玉立风前,惹得身后众人不时偷望。沈莫下意识咬紧了唇,也把马缰勒住。 又等了一刻,忽见韩越拉过马来,翻身而上,似乎要行往哪里?沈莫眉头一皱,上前拦住 :“韩小官人,你做什么去?” 韩越扯开缰绳,半步不停,只简单答道:“去连云寨。” “王主钧令,不得擅行。”沈莫立刻挡在他马前。“请你耐心在此等候。” 韩越抬了抬眼睛:“此令与我无关,沈使莫要阻拦。” 沈莫目光沉了下来:“韩小官人既在军中,还是奉令行事为好。” “我不是你军中兵士,为何要遵你的将令?” 沈莫冷笑一声:“此令出自王主,谁敢不遵!你不是一心要作王主的亲卫么?” 韩越皱眉答道:“ 分段阅读_第 17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我依诺护她一年,可不是给她当奴才!” “你……” 沈莫胸中陡升怒气。此人何意?难道还是英王求着他来护卫不成?一想起紫云瞳对这位韩家少爷几多纵容回护,不觉怒意更盛。 韩越催马要行,左右几次,都被沈莫拦下,心中也生了不悦。“紫云瞳若是怪罪,我一力承担,不会牵涉到你。请你让开。” 沈莫气得脸色发白:“王主名讳,不是你能叫得的。” “不让叫,取名字作什么?”韩越只觉这人迂腐之至。 沈莫一窒。他本不擅口舌争锋,对着韩越这种不循正理,时出妄言的异数另类更觉词穷。心中暗道:不是说颍川韩氏是世家望族么,怎么养出的儿子这般与众不同?当下也不再言,马横身纵,就是不让韩越过去。 韩越勒住缰绳,大皱眉头。“我去助紫云瞳一臂之力,你因何百般拦挡?” “我只是遵令行事。”沈莫冷眼看着他。“王主担承大事,无须你去添乱。” 添乱?韩越反复念着这两个字,眉峰越蹙越紧。他自出生起就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父母娇宠,兄姐疼爱,师傅眷顾,亲属瞩目,养的是金尊玉贵,如珠似宝。家中奴仆成群,皆是百般奉承,唯命是从,只怕照拂不周,被主人责骂。是以说话行事,一向我行我素,便在英亲王驾前,也是坦然本色。几时遇到过像沈莫这样的,对自己指手画脚,一意阻挠。自己对他好言相告,却如鸡同鸭讲,全然不通。 韩越压下一口气,语气也冷淡了下来:“我就是要去,你管不着,也拦不住。” “哦?”沈莫讥诮一笑,挂上银戟,摘下月牙刀:“你能胜我,再说大话!” 韩越目光冷凝,一捋肋下寒水剑的红缨。“你以为我怕你不成?” “那就来吧。”沈莫纵身跃下马来,月牙刀泛起寒光,灼灼入目。“看你配不配挂着寒水剑。” 此言使韩越大怒,他飞身下马,擎起剑鞘,对着沈莫当胸刺来。沈莫冷笑一声,挥刀架住。一来一往,便战在一处。 身旁众军面面相觑:也不知两人怎么就动起手来了。有几个头目想上去解劝,却见那刀沉剑快正拼得激烈,等闲功夫哪里隔挡得开来?各人掂量掂量自己,都是望而却步,只得聚在一处小声议论:“这可怎么是好?刀剑无眼,若损伤了哪位,王主怪罪下来谁能担待?” 大家皆是挠头。有一人斟酌着说道:“我看捅不了什么大篓子,且由着两位公子耍耍xing子。他们折腾累了,也就罢手了。这王主后院里争风吃醋的事儿,咱们几个劝也劝不了啊。” 听她所言有理,众人稍稍安心,便都驻足观望,却见场下两人势均力敌,刀飞剑舞,你腾我跃,看得人眼花缭乱。再战一刻,沈莫卖个破绽,诱韩越近身来袭,反手向他面门抓去。 韩越倒纵几个筋头,方稳下脚步。蒙在脸上的布巾被那掌风击得片片飞落,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来。 天外飞仙,人间偶遇! 众人屏息瞩目,大气不敢吐出一口,只怕浊气多了,美人就要凌空飞走。有几人憋得时间长了,竟然“咕咚”一声栽倒身后。 沈莫暗生惊叹,转而却低骂了一声:我说他品xing不同常人,原来是梅花精生出的妖孽。 韩越见在众人面前露出真容,心中既惊且怒,手下招式一变,就要拔出寒水剑再战。忽听得远处有人高声喝道:“住手!” 却见一马疾驰而来,其上一人身披狐裘,远望犹如一片轻云。 “阿恒?”沈莫一眼认出,又惊又喜,撤了月牙刀抢步迎上。 叶恒翻身下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沈莫上下打量叶恒一番,急切问道:“你没事吧?” “还好。”叶恒刚道出两字,便觉侧方有寒光shè来,偏头一看,却见韩越俊脸通红,怒目瞪着自己两人,心中微诧。“沈兄,你怎么和韩少爷打起来了?” “哼!”沈莫瞪回去一眼。“某人不懂规矩。” 韩越一阵冷笑:“是谁不懂规矩?你家英王让称叶使为公子,你怎么还直呼其名?” 分段阅读_第 17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沈莫一窒,暗向叶恒瞄去。 叶恒闻言皱了皱眉,先走过去向韩越抱拳行礼:“韩官人,王主说一会儿就遣胡洁胡大人下山,与你团聚。请稍等片刻。” 韩越“哦”了一声,似乎刚想起他那位姑母来。见叶恒转身要走,低声又问了一句:“她可好?” “胡大人安然无恙。” “没问胡大人,问的是她!”韩越一挑长眉。 叶恒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道:“王主?”见韩越点头,便继续答道:“王主安好。与谢寨主共话一时也会下山。让我先来通个消息。” 韩越垂目不言,重又扯出一条布巾,围上头脸,自到一旁等候。 沈莫伸手将叶恒拽了过去,想细问却又有些迟疑,连张了几次口,都没说出话来。 叶恒心思玲珑,立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却不想多说在玄龙大营所遇诸劫,便对他笑道:“我走之后,王主气坏了吧?有没有迁怒到你?” 沈莫一愣,下意识摸摸了自己肩膀,想起紫云瞳为叶恒擅入敌营大发雷霆之事,心中暗道:阿恒若知道英王疑他叛国投敌,不知怎样心酸难过,还是不和他讲出实情吧。这般想着,目光略有躲闪。“王主不曾生气,我一点也没受你连累。” “没有生气?”叶恒疑道。 沈莫避开他目光,胡乱点了点头。 叶恒唇角抿起,眸光微黯,半晌方轻声言道:“那就好……” 沈莫并没听出什么来,径自说道:“你怎么骗我?说是去劝降聂赢,实际却是离间李季。若你真在那边有个三长两短,我……” 叶恒听得感动,鼻中也起了酸意:“是小弟鲁莽行事,累沈兄担心了。” 沈莫轻叹一声,拍了拍他肩头,不再说话。 过了半晌,叶恒垂着头低声问道:“这些日子,你们过得可好?” 沈莫答道:“我被派去守城,日夜都吃睡在城头上,半分也不敢懈怠。” “哦?”叶恒立时皱起了双眉。“那王主身边岂非无人守护?” “哼,怎么可能没有……”沈莫示意叶恒转头去看。“喏,那不是王主新收的亲卫,伺候的才是周到呢!” 叶恒顺着他目光一看,韩越正立在一旁,目光只盯着山口方向。“韩少爷?” “嗯。”沈莫撇撇嘴儿,不屑说道:“你也见了,人家武功又高强,容貌又脱俗。王主才是喜欢呢。” 叶恒慢慢收回目光,手指在里捏紧了披风的襟口。 沈莫见他有些沉默,想开口相劝,又不知说些什么好,想了半天,干脆说道:“阿恒,幸好你平安回来,以后别做这样的傻事了。” 叶恒咬唇一笑,并未答话。 正在此时,山口处又有人马驰来,却是胡洁奉命下山。见着韩越,大是惊讶,便拥着他过去一旁说话。 叶恒盯着韩越那把寒水剑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沈莫说道:“沈兄,我内力一直没有恢复,恐怕得劳你帮忙,助我运功才行。” “好。”沈莫一口答应,却又皱眉说道:“这事可急不得。若中途出了岔子,不是玩事。你先调理好身子,再行功不迟。” “等回了凰都,还要在王主身边值守,若功夫不济,遇事反成了累赘。” “你都作了公子了,怎么还惦记去值守?”沈莫笑得促狭。 “什么?”叶恒一惊,忽而想起方才韩越也是这般口气,赶紧问道:“怎么回事?” 沈莫“嗐”了一声:“忘了告诉你。那夜你走后,王主就吩咐我们了,若你能活着回来,以后就称公子。”说着朝他拱拱手,眨眼一笑:“叶公子……” 叶恒若有所思,低声问道:“为何如此?” “赏你的功劳啊。”沈莫答道。“大胤暗卫,除了惠文王年间的萧远曾被立为太女侧君,能让主子收房的你还是第一个呢!” 叶恒一言不发,听他继续说道:“盛总管说了,回头把你送回上京王府,以后你就安享尊荣,不用再当暗卫受苦了。” “回上京王府……”叶恒喃喃自语,眸色黯淡无光。“安享尊荣……” “是啊。”沈莫看他有些奇怪。“阿恒,你 分段阅读_第 17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素日争强好胜,求得不就是这个么?大家一早就看出来了。如今你得偿所愿,连我也为你高兴。” 叶恒似乎颤抖了一下,轻轻问道:“她是不是也这样想我?” 投机赌巧,贪慕富贵。 沈莫疑道:“她?她是谁啊?” 叶恒疲惫的闭上双眼:她当着连云寨一山之众那般称赞于我,难不成心里却完全想得两样? 忽听那旁传来阵阵欢笑之声,却是胡洁姑侄正聊得尽兴。叶恒呆呆听着看着,又想起沈莫所言:盛总管要送你回上京王府,以后不用再为王主值守了…… 刹时,脑中一片空白。 第70章 拒赏 紫云瞳与谢晴瑶一起飞驰下山,与芦城胤军汇合一处。云瞳对众军说道:“从今日起连云寨归附大胤。谢寨主与我义结金兰,你们不可怠慢。” 众军齐声应“是”。待介绍完胡洁姑侄之后,云瞳指着沈莫对谢晴瑶说道:“这是我的暗卫,姓沈。” 沈莫上前躬身施礼:“拜见谢寨主。” 云瞳歪头看来:“还叫谢寨主吗?” 沈莫咬着下唇一愣,见谢晴瑶已拱手笑道:“沈使多礼了。” 云瞳又一指叶恒:“他是你见过的。” 这一次谢晴瑶抢先抱拳一礼:“叶公子,前番之事晴瑶得罪了,还请勿怪。” 叶恒只听得“公子”两字,全身便是一僵。他低头敛目,轻声答道:“谢小姐不必着意。” 云瞳见他身躯僵直,不似平日镇静从容,只道是因谢晴瑶胁迫之事还存着嫌隙,便温言劝道:“方才路上,我将你的事都与谢二姐细说了,她赞你是须眉英雄。之前她不过是借你试探于我,并非真对你有何相害之心。你就不要耿耿于怀了?”最后一句语气极是温柔,似乎轻哄着一般。 身边亲卫队里传出高高低低的笑声,大家还未听过英王用这般声气说话。叶恒脸色一红,越发低头,半晌吐出一句:“奴才不敢。” “咦?”沈莫递来一眼。他怎么不自称奴家,还称奴才?看来习惯真不容易改呢。 云瞳并未在意,传令众军,速回芦城。虽与谢晴瑶并马在前,途中却几次回头来看叶恒,怕他伤重体弱,不能支撑。后见沈莫在旁护持,才得放心。 谢晴瑶笑道:“你小心扭断脖子。若怕叶公子掉下去,让他坐过自己马上搂着就好。” 云瞳瞪去一眼,更惹来她纵声大笑。 ……. 回到芦城,云瞳等人在内堂门口下马。叶恒见盛夏迎了出来,便依着从前规矩上前行礼,还不及弯腰,被盛夏一把扶住:“哎呀,叶公子,使不得呢。如今你是有身份的人了。” 旁边众多仆从“吃吃”暗笑,满脸都含着艳羡。 叶恒刚要推拒,却听云瞳在旁嗔道:“有什么使不得的?他去了一趟玄龙大营,立下些许功劳,叔叔就咋咋呼呼的,把人捧上天去了。” 叶恒藏在袖中的指尖都在颤抖,又见云瞳转头吩咐自己:“阿恒,赶紧给夏叔行礼。” 叶恒更深地低下头去,还是如往日一样恭敬问候:“盛总管好。” 云瞳听他没按自己说的改过称呼,心中诧异。待要再命,却见他垂着头连连退步,不知何意。 “公子平安回来就好。”盛夏见云瞳似乎不悦,忙挡在叶恒身前笑道:“这会儿顾不上,等回了上京王府,让那两位慢慢再教规矩吧。” 云瞳暗想阿恒许是害羞,称呼上一时改不过来,也是人之常情,咧唇一笑,不再言语。等胡洁辞去,一邀谢晴瑶,两人携手进内堂去了,这是示以亲卫众人,英王与谢寨主结金兰之义,订通家之好。众仆从见状,人人收敛了对连云寨轻视之意,屏息垂目,敬顺之至。 叶恒刚抬起眼睛,便见韩越随侍在云瞳身侧,寒水剑上悬着的红缨不时被风吹拂着飘向云瞳身后,似乎和她腰下的丝绦纠缠在了一起。叶恒脚步一顿,只觉一颗心也烦乱得如那缨结垂绦一般了。 云瞳与谢晴瑶分宾主落座。韩越不等人让,自己就坐上了云瞳下首一把高椅。旁边伺候的仆从们皆是一愣,眼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刚进门 分段阅读_第 17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的叶恒和沈莫。 沈莫冷哼一声,径自走到云瞳身后站好。 叶恒盯了韩越一眼,见他捧起桌上茶盏,置于布巾之下,轻轻嘘着,感觉有人看他,便也直视过来,眸中意蕴不明。 叶恒慢慢收回目光,也yu向云瞳身后走去,却被盛夏轻轻拽住。原来有个伶俐过了头的小仆,见谢晴瑶并未携内眷前来,主人这边的公子还没有座位,就把对面另一张高椅搬了过来,碍着韩越已经入座,只能安放在他座位之侧了。 叶恒一见那把木椅便僵住了,向上一瞧,云瞳正与谢晴瑶谈笑,并不曾注意这些。 若在上京王府,公子侍席是没有座位的,可在眼下……盛夏暗嫌小仆多事:这一置椅,犹如王主赐公子座位了,那就不能不坐,见叶恒不动,在后低声劝道:“请公子体贴王主心意,不要计较……韩少爷远来是客。” 叶恒闻言僵得更甚:这要是坐下去,往后就有什么话也不能再同王主说了。 众人目光或明或暗都投了过来。云瞳与谢晴瑶说着说着也觉屋中气氛不对,各自转头来看,见叶恒神情沮然,呆立在屋子中央,都生了诧异。 半晌,叶恒回过神来,就在众人各色目光中,走至云瞳面前跪下。停了一刻,垂头禀道:“请王主恩准奴才一事……” 云瞳先看了眼盛夏,后者眉头皱起。 “何事啊?” 叶恒却没开口,似乎还在斟酌。 盛夏从旁看他神色已知不对,恐因座位之事,闹出什么麻烦,逆了云瞳心意,也扫了她的脸面,忙抢在前头说道:“叶公子身上有伤,不如先回去休息,等王主闲了,还有赏赐。” 我是为求赏赐吗?你们都只道我是为求赏赐,只怕连她……也是这样想……这一句话便如一把不见影的利刀,深深割痛了叶恒的心,他俯下身去,以头触地:“恳请王主,容奴才还作暗卫。” 这是什么意思?屋中众人都是一惊:不肯入英王后院享富贵尊荣,还要当暗卫吃苦受罪?这人喝错了yào吧。 盛夏惊得退后了一步,眼光立刻看向云瞳,见她脸色青白不定,一瞬不瞬地盯着叶恒。 过了好半日,云瞳哑着嗓子,强自张唇:“你也不愿意,为什么?” 盛夏听得那个“也”字,心中蓦地一疼。 为什么?叶恒抿紧双唇,咽下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因为我不想被你看轻,不想去上京日夜苦等,不想让你以为我是……他垂着头,没有看见云瞳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之色,慢慢答道:“奴才,想为国效力。” 四周静得吓人。谢晴瑶皱起双眉,暗自摇了摇头。 “……” 云瞳紧紧抿了唇:原来就是想为国效力?所以去到玄龙大营,清白也不惜,xing命也不要,立下这样一件大功……晴瑶还说他是为了我,沈莫也在胡乱猜测……嗬,害得本王一度也跟着会错了意,隐隐还生欢喜……谁知,竟当众闹出这样一场笑话来……. 屋中众人神色各异,目光只在英王和叶公子身上游移。沈莫看不见云瞳的表情,但久久不闻她一言,知道必是恼了,心中着急,频频向叶恒示意。 叶恒跪得笔直,只是垂头静待。 云瞳看着他那份倔强,放在桌下的左手紧紧握起,指甲扎在掌心里,连带着心也疼了起来。 正在僵持之间,忽听得屋外一阵喧哗,有个尖利的哭喊之声传了进来:“我要见紫云瞳,我要见紫云瞳。” 屋中众人又是一惊,这来得是谁,竟然毫无顾忌地大呼王主名讳。韩越听见,却是扬眉一笑:“还真有胆子大的,叫他进来。” 盛夏一窒:这位韩少爷真是百无禁忌,王主还没发话,他就敢越俎代庖。却见云瞳蹙着眉朝自己摆摆手,似乎是在说:这人我拿他没办法,照他说得办。 盛夏向外吩咐道:“王主让把人带进来。” “是。”门外亲卫答应一声,推开门塞进一个少年来,却是小西。他脸上挂着泪珠,向座上眨巴几下眼睛,一下看到了谢晴瑶,登时惊呼一声:“寨主姐姐!你怎么来了?”说着就直扑过来,投入谢晴瑶的怀 分段阅读_第 17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放声大哭:“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谢晴瑶先是一愣,待那小脑袋在怀里左拱右钻,才回过了神,轻轻拍着小西的后背。见众人诧异,对云瞳笑道:“这孩子叫小西,是连云寨濮老寨主的独养儿子。老寨主临终前将他托付于我。上次我命人来芦城接应,眼错不见,他也偷偷跟着下山,说是要给他爹祭扫。谁知竟然病在这里,暂时不能归寨。后来芦城激战,没了他的消息,我着实着急。本还想着求你帮忙,在城中好生找找。谁知他竟在这里。” 云瞳点点头,朝门外说道:“进来两个回话,出了什么事?” 便有一名亲卫带着牢中监头进来,跪下不敢抬头。“回主子:小的们失职,令牢中要犯走脱,特来请罪。” “那个小鬼?”云瞳一皱眉,想起了关在地牢中的顾崇。 “是。”监头赶紧叩头回道:“小的巡监时发现牢门大开,三个狱卒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进去一看,只剩了这个小孩儿,那个画着鬼脸的人不见了踪影,地上扔着一堆镣铐。” 云瞳不及细想,脱口就问:“是什么人把他劫走了?” 第71章 弃裘 紫云瞳脱口问道:“是什么人把他劫走了?” 监头一时语塞。小西抬起泪眼,对着紫云瞳说道:“昨天半夜,顾哥哥拍醒我,跟我说他要走了,暂时不能带着我。我问他要去哪里,他也不答,点了我的xué道,我就昏睡过去了。醒来还只道是个噩梦呢,谁知他人真的不见了。” 哪里是被人劫走,分明是自行离去。 云瞳的眸光“倏”就冷了下来。盛夏都有些不敢再看她神色,赶紧帮着问道:“他临走之时,可还说过些什么?” 小西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添上两句:“我看他说要走的时候挺高兴的……谁愿意住在这里……” 云瞳一下僵住,脸色难看之极。 盛夏在心中叹道:王主遇上的都是些什么人啊。这个顾崇陷身火海,不是王主舍身去救,哪还留得命在?便是将他暂置牢中,也是因为军情急迫,无暇顾他,姑且为之。王主一早说了,等芦城之围解去,便放他离开。他一个来偷东西的俘虏,得王主这般对待,竟一点不念恩情,一语不留,说走便走,当真无情至极…… 监头磕头如捣蒜,口中不停声的请罪:“小的们监守不力,请您责罚。” 云瞳掐指暗算,已到整月之期,那小鬼儿溜跑竟然一刻也不耽误,自己还惦着他是被人劫去,简直成了笑柄。云瞳止住监头:“出去吧。他恢复了内力,你们拦挡不住。” “是。”监头心中一松,刚要离去,又想起一事,急忙双手捧过一物,奉与云瞳:“牢中地上还扔着这个。小的见是名贵之物,不敢擅专。” 云瞳定睛一瞧,正是自己给顾崇御寒的那件紫貂披风,还不及说话,就听小西在旁“咦”了一声:“这不是你送给顾哥哥的,他一直盖了睡觉,说暖和得紧。怎么这会儿不要了?” 谢晴瑶急忙喝道:“小西,闭嘴!” 叶恒禁不住也略略回头,向那披风看了一眼。屋中众人皆不敢再言语,包括盛夏在内都是垂头屏息,只有韩越端坐一旁,仍在闲适喝茶。小西不明所以,见云瞳眸光如霜刀雪剑森寒凌厉之极,也有些害怕,瑟缩着向谢晴瑶身旁挪了挪。 云瞳忍了半天,仍觉怒气一阵阵冲上头顶,一拍桌案喝道:“还拿来干什么?给我扔出去!” 那监头额角后背冷汗涔涔,吓得几乎爬不起来。 “诶?别价儿啊!”谢晴瑶一个没拉住,小西又跳了出来。“顾哥哥说英王送他的可是好东西,扔了多可惜。”说着跑过来,一把抢过披风。 众人瞪着他,都是一副同情傻子的表情。沈莫不忍心的蹙了蹙眉,递过一个眼色给小西:还不快把那东西丢开。你找死么? 小西一顿,把披风死命抱进怀里,朝紫云瞳嘟囔道:“你既然已经扔了,我捡回来,就是我的了。你还想再要回去么?不带这么小气的!” 众人瞠目结舌,云瞳也一时呆住。忽听韩越朗声大笑:“好 分段阅读_第 18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孩子,对我的脾气。来,到哥哥这里。” 众人的目光刹时又转向韩越,见他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仿佛天边一钩新月。 谢晴瑶起身向云瞳一揖,苦笑劝道:“小西年幼,太不成个体统,回头我教训他。” 云瞳被小西和韩越一闹一笑,也缓下些戾气,无奈摆摆手,随他们去了:“薛鸿漪、张晋清搜刮的民脂民膏,不必收入府库,就地还与百姓们就是。” “谢王主恩典。” “王主,还是将赃物查抄清楚、造册登记,换算为粮币之后,再由府衙按户分配吧?”叶恒跪了半日,身躯已经有些摇晃,却还在极力支撑:“奴才妄言,请您恕罪。” 谢晴瑶大为惊赞:叶使真不一般。 云瞳看了叶恒一眼:“谏的有理,就这么办。” 叶恒见她从善如流,心中起了一分欢喜。 “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些……本王也无从拒绝。”云瞳的眼光从他身上移开,语气变得寡淡之极:“你想怎样,随便好了!” 叶恒闻言一僵,急忙抬眼来看,却见云瞳早已转过头去,不再理睬自己了,刹时只觉胸腹之处血气翻涌,一口腥甜已涌上喉头,急忙伸手掩住。 云瞳没看见,沈莫却瞧得清楚,不由心中大急。 “谢王主!”叶恒磕了三个头,眼前晕茫一片。咬着牙想撤身退下,没等直起腰,“扑腾”一声又栽倒在地。 众人一片惊呼,沈莫抢步上前扶住:“你没事吧?”手指一搭上他腕脉就忙输入一股内力。 叶恒强笑着摇了摇头,额角腾起了一层细汗,借那股内力使劲儿压下血气,低声谢道:“我无大碍,沈兄不必破费了。” 云瞳回过头,瞧了瞧叶恒苍白如纸的脸色,眉头一皱,便叫盛夏:“夏叔,此间之事已了,我急着赶回凰都,今夜便要启程。叶使伤病在身,你陪他在此修养些时候吧。” “是。”盛夏答道。 韩越问向小西:“我得回凰都了,你愿不愿随我同去?” 小西眨了眨眼睛:“我自己骑不得马……” “我带着你好了。”韩越不在乎的说道。“你陪我说话。” 云瞳听得生气,狠狠瞪来一眼。小西吓得一缩头,躲到了韩越背后。 云瞳方要让大家散去,自作准备,却听叶恒垂首又禀:“王主,奴才无须修养,请允同回凰都。” “你……”沈莫一急,暗中掐了他一下。 云瞳冷冷看来:“怎么,叶使又想违背本王之令?” 叶恒咬紧内唇,还不及答话,听谢晴瑶在旁劝道:“叶使,不要辜负英王心意。且好生静养。侍奉你家王主的日子还长,你何必急在一时。” 叶恒迎向谢晴瑶关切的目光,抱歉一笑:“谢小姐提点在下,在下感激不尽。只是,我身为暗卫,若不出外务,不能远离主子左右。此是暗部铁规。” 还未说完,就被韩越一声冷嗤打断。“英王身边怎么都是这种奴才,循规蹈矩,愚昧不堪。” 叶恒身躯一颤,倒退了两步。沈莫怒目瞪来,气不可遏。 韩越对着叶恒说道:“你连伤带病,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拿什么逞能?” 叶恒冷冷答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不劳韩少爷挂心。” 韩越奇道:“你怎么不识好歹?光讲话硬气有何用?你照着镜子自己瞧瞧,站都站不稳当,脸色白得像死人一样。这副模样,跟在主子身边能做什么?是仗剑激战,还是随军冲杀?难道就只顶着个暗卫的头衔,吓唬人玩么?” 云瞳和韩越相处几日,没听他说话这般刻薄过,不觉眉头大皱,低声喊道:“月郎……” 韩越反瞪回去:“叫我作甚,我说得不对么?那你说,他现在能干什么?” 云瞳被噎得一窒,旁边谢晴瑶刚端起杯子喝水,一口呛在喉咙里,咳嗽阵阵。 月郎?叶恒深看了一眼云瞳,又转向韩越。“韩少爷能干什么,我也能干什么。” “哦?”韩越不怒反笑:“若有刺客前来,我能截住厮杀,你能么?” 叶恒平静答道:“我能站在王主面前挡qiāng拦箭。但有 分段阅读_第 18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命在,绝不叫她受半点损伤。” 这一句令云瞳心中觉暖,脸色稍霁。 “嗬。”韩越却是轻蔑一笑:“说得好听!上次在聚秀亭,是谁肋下被聂赢的宝剑穿出了个窟窿?” 叶恒面色刹时变得惨白。人人都看出他身子在不停颤抖。沈莫暗叹一声,在后轻轻拽了拽了他衣襟。“阿恒,算了……” 叶恒迎着韩越嘲笑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王主若有事,我绝不独活!” 云瞳一怔,刚刚扬起唇角,却听韩越不以为然的说道:“每一帝王崩逝,名下的暗卫尽皆殉葬。出赐暗卫生死以侍其主。到时你不想死,还不能够呢。” 原来还是循着暗部的规矩,并非叶恒对我有何特别心意……云瞳眸子中才亮起的光芒迅速黯沉了下去,再听他二人争辩,只觉意兴阑珊。便叫住韩越:“月郎别再说了,大家也都下去准备吧。” 众人喏喏应声,叶恒却是不肯从命。他跪倒地上,磕下一个响头:“王主,请允奴才所请!” 云瞳心中空落,着实不想再说此事。“别使xing子了,你也下去吧。” 叶恒膝行了两步,又磕下一个头去,坚持说道:“王主,请允奴才所请!” 云瞳不想他如此执着,稍一怔愣,随即瞪起眼睛:“本王的话,你没听见么?下去!” 盛夏见云瞳生了气,急忙上前劝道:“叶使,你总得先养好伤。王主是一番好意。” 叶恒却是听如不闻,再次俯身磕头:“王主,请允奴才所请!” “放肆!”云瞳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问道:“你想干什么?别以为此战你立下大功,我就舍不得处置你!” 叶恒把心一横,扬眉说道:“奴才一身一命,皆属王主。王主想怎么责罚处置,随意就好。但奴才身为暗卫,便得尽忠职守,请王主允我所请!” “你……”云瞳勃然大怒,抬手一挥,将身侧茶盅茶壶横扫在地,发出一片“噼里啪啦”的脆响。沈莫拽着叶恒偏身一躲,仍是慢了一步,叶恒耳下肌肤被碎瓷割出几道血痕。 “王主息怒!”盛夏顾不得一地狼藉,就跪在了瓦瓷之上。“叶使现如今受不得刑罚,王主但有惩戒,还是稍缓再行。” 屋中仆从乌压压跪下一片,也随着喊道:“王主息怒,王主息怒!” 沈莫忽然想起一事,赶紧上前跪在盛夏身旁,俯身叩头:“王主,就带叶使同返凰都吧?他饮过漪澜草汤,又中了闭云香,现在伤后带病,虚弱不堪。若那yào瘾提前发作,如何是好?回程之路虽辛苦,有奴才在旁,总可照拂一二。若留在芦城,只怕他xing命难保。” 一言提醒了云瞳。听夏叔说过,戒除yào瘾的过程痛苦难当,人如疯魔,九死一生。自己若不在旁守护,凭阿恒现在的身体如何能挨得过去?这般想着,心中已改了主意。又见盛夏跪在碎瓷之上,膝下隐隐已有血迹渗出,连忙上前扶起。耳边又听谢晴瑶温言劝道:“难得叶使一片忠心,不顾伤患病痛,只求守在主子身边……王主就答应了吧?” …… 天刚薄暮,盛夏已率一队亲卫戎装整齐,等候在外,见云瞳出来,便上前禀道:“王主,已联系到了十二。” “嗯。”云瞳点点头:“告诉她,把yào送到,把人带回,我给她记一件大功。她喜欢的那个琉璃盏就是赏赐。” 盛夏笑道:“我替她先谢赏了。十二做事还算稳当,王主尽管放心。” 正说着,云瞳一眼瞥见叶恒行来,他手中捧着那件白色狐裘,走到面前躬身奉上:“奴才已收拾妥当。这件大氅是王主之物,不知是留在这里,还是带在路上?” 盛夏见云瞳冷着脸不说话,只得替她说道:“天气寒冷,叶使如今身子又弱,既是王主赏赐,你留用便是。” “当时王主未说赏赐……”叶恒抿唇,偷看了一眼云瞳神色,心中盼着她能点头。这件狐裘那日带着她的体温披在身上,暖入心骨,令自己无限留恋。可依着规矩,主子未明言赏赐,他也只得还回官中。 云瞳在冷宫长大,后又一直居于军中,并不熟悉这些繁 分段阅读_第 18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琐规矩。只道是无人稀罕自己送出的东西。顾崇如此,阿恒,竟也如此……一个弃在地上,一个还回面前。原来自己是这般不受人待见。一时心头凉彻,眸光冷如冰封。 叶恒方抬起眼睛,就被云瞳眸中那森寒冷意刺得心痛身颤。 云瞳看小西在不远处,便招手叫来,指着手上的狐裘问道:“喜欢么?” “哇!”小西惊叹一声:“太漂亮了!怎么会不喜欢!” “难得有人喜欢。”云瞳淡淡说道:“那给你了,拿去披着吧。” 叶恒一僵,心中酸涩顿生,眼睁睁看着小西从他手中抢走狐裘。那孩子乐得一蹦多高:“英王,你真好!” 第72章 行路 紫云瞳带着众人踏上归程。自己与谢晴瑶打马在前,一路疾驰,风餐露宿。几日下来,云瞳冷眼看去:晴瑶犹自谈笑风声,毫无疲乏委顿之态。盛夏、沈莫和一众亲卫都是谨言慎行,不敢稍加懈怠。韩越竟也不以为苦,直叫人惊讶万分。唯有小西,仍是孩子心xing,偶尔被马颠扑醒了,嚎闹两句。 叶恒……云瞳余光瞥去,心头不知是何滋味。这人怎地就如此倔强?白日策马已是疲累不堪,每一露营,他还不肯先去休息,总要安排好警戒护卫,料理过云瞳衣食睡卧诸般琐事,又看着亲卫们把马喂好,查过缰绳鞍蹬有无松垮之后,才悄无声息的睡去一旁。每有风吹草动,内力深厚的沈莫还未睁眼,他已抽出了腰间软剑,站在了云瞳身前。 谢晴瑶几次叹道:“你这叶使当真难得。” 云瞳听得撇嘴:“着实难得呢!主子说话半句不听,就死守着那些暗部的狗屁规矩。月郎说得一点不错,他这个人就是愚昧不堪。” 谢晴瑶摇头失笑:叶恒所为,哪里是规矩约束出来的,分明早已对自家主上情根深种,是以宁被责骂,也不愿寸步相离。一路护卫,事无巨细,都挂在心上。七妹年纪还小,不懂男子心事。看来这叶恒是有得苦吃了…… 云瞳话中虽带嘲讽,心里到底牵挂。一双眼睛不时向叶恒瞟去。见他头脸罩着纱帽,看不分明,只那副身躯一日瘦过一日,孤待一旁,静无声息。想起来芦城路上,他陪自己说话,时常语出不凡,令人刮目相看。后来遇上顾崇,每有言辞jiāo锋,都是犀利之至,半句不肯相让。玄龙大营游说李季,也是凭着唇qiāng舌剑,立下卓功。如今他竟整日不发一词,有事便低头听从吩咐,无事就一人在旁枯坐。自己偶尔派去小西故意挑衅搅闹,也不见他有任何反应。小西回来偷偷告诉自己:那人凭怎么折腾都没声气,估计是活不长了。被谢晴瑶一个暴栗敲在头上:“闭嘴!你懂个屁!” 小西委屈的不行,跑到韩越身后再不肯过来了。谢晴瑶劝向云瞳:“你要是心疼叶使,就过去看看!” “不去!”云瞳嘟着嘴:“谁心疼他了?我平日就是太过软xing,把他们惯的不知好歹。” 谢晴瑶唇角一勾:“真等出了事,你可别后悔!他在李季手中吃了不少苦头,这么多日子都是劳心费神,总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云瞳面上虽绷着,心下却是一紧。到底还是叫过盛夏,附耳说了几句。盛夏含笑去了,一时回来禀道:“叶使说他并无不适,不会耽误王主行程。我看他精神尚好。” “哼!”云瞳冷下脸来,对着谢晴瑶埋怨道:“瞧瞧,还是这样一种说辞。我现在倒真后悔了,在连云寨把他要回来干嘛?只会气我!” “呵呵。”谢晴瑶笑道:“你该不会是又想把他塞还给我吧?这种别扭xing子的男人,白送我也不要!还是你自己学着慢慢哄吧。” 盛夏、韩越和沈莫都是围着半块布巾,露出额头眉眼,吹吹风,透透气,舒服很多。只有叶恒紧捂着纱帽,遮挡病容,一双大眼却无时无刻不紧追着云瞳……见她笑得欢畅,自己也弯起唇角,见她稍带愁绪,自己也蹙起眉峰。见她眸光扫来,自己的心就怦怦乱跳。 方才盛夏受命过来,安抚他几句,知道她还惦记着自己,叶恒心中一甜,脸上便隐隐泛出一丝红晕来 分段阅读_第 18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盛夏只道他病势有缓,十足欣慰,赶去复命。可是等他说完,却不知云瞳因何又生了不悦,几次看过来的眼光都带着冷淡厌烦,令叶恒心中刚浮升的喜悦刹时又化为了乌有。 到了赤凤境内,方翻下一座陡峭山峦,便听得沈莫在后惊呼一声。云瞳回头一望,见叶恒摔落马下,翻滚了两周,晕倒不动了,不由心中大急,飞身掠去。 沈莫刚将叶恒抱起,想搭上他腕子试试脉搏,就被云瞳一把扯开。云瞳撩起纱帽,仔细一瞧,立时倒吸一口凉气,几日不见,怎么叶恒竟病瘦至此。再往额头摸去,一片滚烫,不由心中惊怒jiāo加,狠狠瞪向沈莫:“烧了几日了?你怎么不来回我?” 沈莫一凛:“前几天还好,略微有点热,他自己吃了yào,不叫我宣扬,怕误了……”看云瞳脸色铁青,没敢再说下去。 云瞳探上腕脉,更是大皱眉头:“这内息乱的不成样子,怎么回事?” 沈莫越发低头,嗫喏了两声:“他着急解开禁制,让我助着行功,练了几次,都没有起色……” “胡闹!”云瞳怒道:“你自小练功,不懂得yu速不达的道理么?”又见沈莫也是满眼疲乏,心中奇怪,便将他拉过来,也搭一搭腕脉。 这一搭已觉出不妥来,众目之下,不好盘诘,只作怒道:“你助他行功,他现在弄得半死不活,你也累得气阻血壅。夜里休息不好,白日困顿无神,瞧你那眼睛,通红都是血丝,一段山路也能喘成这样。让我说你们什么好?” 沈莫噤声,不敢抬头。 盛夏叹了一口气:“王主,不如休息一下,待叶使好些,再赶路不迟。” 云瞳抬头看了看四周,皱眉说道:“这里窝风露雪,不是修养之地,阿恒若再着了寒气,更加难愈。再走一段,出山便是官道,赶在月落之前寻个客栈方好。” 众人应是。云瞳见沈莫yu来背叶恒,忙抬手止住,瞪眼训道:“你这累得东扑西倒的,再带上他,一会儿一块儿摔进沟里去,把脸扎花了,我可是一个也不要,都把你们退回暗部。” 一径说,一径将叶恒抱上自己马背,用丝绦牢牢系在身后,拉过双臂围在腰间,又一把扯掉那纱帽,扔在山间,口中抱怨道:“不嫌憋得慌,没日没夜带着这劳什子作甚!让人看都看不见。” 谢晴瑶在马上一笑,凑过来低声说道:“你想自己搂着叶使,谁还能说出个什么来。干嘛找那么多理由,骂得沈使脸红了一片。” 云瞳闻言皱眉:二姐怎么知道莫莫脸红了。一转身,却见沈莫也摘下布巾来,果然一张俊美至极的玉面红胜秋枫。 云瞳一下顿住,暗骂:这个小呆子!拍马行到他身旁,低声喝道:“你露出脸来想干什么?是不是打算勾引我,传你侍寝?” 沈莫“啊”了一声,吓得赶紧又把布巾蒙上了。 云瞳气得七窍生烟,暗中想着:回去就把你两个都锁到屋里。再不听话,就绑到床上教训。看谁犟得过谁去! 见云瞳当先走远,沈莫还在愣神,韩越带着小西,行过他身旁,冷哼了一声:“一个非当累赘,一个只会添乱。英王的暗卫,还真是非比寻常!” 沈莫一下僵住,狠狠瞪了过去。 韩越也不理他,膝头一磕战马,直向云瞳追去。 行了数里,叶恒慢慢醒转了过来,只觉头晕目眩,胸闷气短,人烧的昏昏沉沉,强自睁眼一看,见那林中枯树一棵棵向后跑去,自己似乎拥着一具柔软香躯仍颠簸在马上。叶恒兀自叹了口气,又阖上眼帘,迷迷糊糊想着:那春思绿梦引着实厉害,我竟然能梦见自己在她马上,搂着她一并飞驰。若是真的,该有多好……可惜只是一个美梦。 一时又模模糊糊的听见身前那人说道:“派人先去前面打点,寻到客栈,把上房全包下来。”便有亲卫在后答话:“是,王主。” 叶恒觉得奇怪,这梦境怎么如此真实,还想细看,可身上委实难受的紧,眼睛怎么也打不开,便又昏朦睡去了。 云瞳人在叶恒身前,听见他痛苦的低吟了两声,整个人绵软无力的趴 分段阅读_第 18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在自己背上,立时按上脉门,极是缓慢小心的注入一股股内力。又行了半日,见已拐上官道,云瞳放慢了马速,不时与谢晴瑶jiāo谈几句,间或吩咐左右。 叶恒又醒了过来,乍听见云瞳声音,吃惊之下想直起身子细看,不想背腰处被什么物什缚住,稍一挣动,云瞳以为他在马上被颠歪了过去,背手过来扶了一扶,又拉住他双臂,紧紧往腰间围住。 叶恒不敢再动,一颗心跳得飞快,身子却瞬间又软了下来。等了一会儿,心中渐次清明,见不是梦境,自己真的就在云瞳马上,和她前后依偎,耳鬓厮磨,鼻间一阵阵柔风袭来,都带着她的气息。叶恒满足的轻嗅一气,有些贪恋的闭上眼睛,心头一阵欢喜。 又不知过了多久,耳旁渐有人声。叶恒偷偷睁开眼睛一瞧,见已行在一条小街之上,店铺行人看得分明,这才发觉自己没戴纱帽。又见几个路人都是疑惑的向自己这边望来,似乎还在指指点点。叶恒心中一阵紧张,下意识就将脸埋进云瞳肩窝,转而思忖:“自己这一副病容,那日在芦城就已惨白成雪,被韩少爷讽成死人一般。如今风尘劳顿,病上添病,更不知憔悴成了何种模样,竟招惹了别人议论。她若见了不欢喜,可该如何是好?那纱帽也不知掉到哪里,还是赶紧撕下一条衣襟遮挡一下吧。”一边想着,一边就要撤出一条手臂。 云瞳立时觉察有异,轻拍他手背,侧脸低声问道:“阿恒,醒了?”不想这一偏头,朱唇就抵在了叶恒脸颊之上,如羽毛般轻轻掠过;那声音又极是和婉,仿佛情人间温柔的呢喃。叶恒心神一dàng,一动不愿再动,心中只想着一事:“她又肯叫我阿恒了……” 云瞳见他不应声,只道不过是昏迷之中无意识之举,也不再问。忽听得前面有亲卫迎上来禀道:“王主,就是这里,悦来客栈。” 作者有话要说: 眸眸:我说亲妈喂,咱下章能不能温馨一下? 春妈:你强势一些,让阿恒服软。 第73章 悦来客栈 云瞳在客栈前下马,也不用亲卫们动手,自己将叶恒背了进去。又朝盛夏问道:“夏叔,当年我爹那个退热的方子,您还记不记得?” “记得。”盛夏答道:“只是yào方因人而异,不知给叶使用上合不合适?” 云瞳琢磨了一下:“恍惚听爹爹说过,那方子只管退热,不妨别的。先拿来救救急吧。” 盛夏领命而去。云瞳又对谢晴瑶说道:“二姐,你先去休息,等我料理完这里的事再去找你。” 谢晴瑶知她心思,低声笑道:“便不来也无甚要紧。”言罢领着众人去了。 屋中只剩了云瞳一人,坐在床边,往叶恒脸上看去,见他兀自昏睡,气息奄奄,眉目间青灰一片,不觉轻叹了一声:“阿恒……” 叶恒听得分明,心中一阵激dàng。方才众人都围在床边,他觉得无气力应付,便仍作昏迷,后又听得云瞳说等这里完事,还要去寻谢小姐,私心愈发不愿睁开眼来,只盼装着多睡一会儿,云瞳就能多待一刻。此时听她柔软一叹,无限温婉,倒想睁眼来看。 云瞳叹过之后,便伸手去解他衣襟,想查探一下伤势。忽听房门被轻敲了几下,手下便即一顿,等拉好幔帐,才命人进来。却是小二姐送来毛巾热水,一见云瞳不由愣住,半晌方回过神来:“娘子好容貌,小的都看呆了。” 云瞳是见过她的,当时易容,此刻也不说破,便只点头笑道:“麻烦给煮一碗粥饭来。” “好的,好的。”小二姐忙不迭应下,又探头往床上看了一眼,见幔帐之内似乎有人正躺着:“我见娘子的随从借家伙什熬yào,您的夫郎是病了么?镇子里前日来了一位好大夫,救了崔大户老娘的急症。全镇子都传开了,现在多少人都等在崔家门口,要请一请这位妙手回春的神医呢。” “哦,有这等事?”云瞳扬了扬眉峰。 “这位大夫是路过此地,无意间救人。崔家老娘本都已咽了气,听说她一针下去,就又给扎得还阳了。您说,可神是不神?” 云瞳心中 分段阅读_第 18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一动,又问道:“这大夫多大年纪?是男是女?” “听说是位年轻俊俏的娘子。” 年轻俊俏?云瞳暗自琢磨:看来不是医仙、yào圣、du王、针神这四位。会不会是他们的弟子?我正愁何先生远在上京,往来不便,这就又碰上一个神医国手,运气当真不错。这般一想,展颜一笑:“多谢了。我这就派人去请,烦劳小二姐给指一下路。”说罢叫进一个亲卫来,吩咐了几句,又命递给小二姐一锭足银。 小二姐谢了赏,眉开眼笑:“一看娘子就不是寻常人。我们掌柜已经好酒好菜预备下了,娘子可不要嫌弃。” 云瞳微微一笑:“有劳了。”心中却暗生恼意:这悦来客栈既小且陋,连掌柜带伙计倒都长着一张势利眼,讲究看人下菜碟。我前番扮作江湖野客,出手并不寒酸,也是给足了银钱,却只有三小碗米饭并萝卜白菜。这回多带了人来,整治了些排场,她们看出我有权势身份,就如此殷勤,上酒送肉了。赤连凌治下的凤国,从上到下,皆是如此,焉能不亡! 待打发她下去,小西已捧上汤yào来:“寨主姐姐看着熬的。” 云瞳暗赞谢晴瑶细心,拍拍小西肩膀:“替我去给二姐道谢,你也歇着吧。” 小西迟疑着没动,频频往帐子里瞄去。 “你还有何事?”云瞳疑道。 “韩哥哥跟我打赌。说大家一出去,叶使对着王主自己就会醒了。我不信,想看看。” 云瞳听得皱眉:“他还睡着呢。你回去告诉月郎,他赌输了,让他送你点好东西。” “好勒。”小西闻言咧嘴大笑:“我就知道自己能赢。我亲眼见的,叶使病成那个模样,说话就要去见阎罗王,自己怎么醒得过来?跟他们说,却都不信。” 云瞳一把将他推出门外:“再要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丢去见阎罗王。滚!” 幔帐之中,叶恒被韩越说中心事,又羞又恼,越发闭目屏息,不敢就醒了。心中却是乱成一团:一时恨自己方才为何不肯睁眼,此时若被她知道是故意作假,更要看轻,会不会一怒之下就拂袖而去,再不管我死活?一时又另谋它法:毕竟自己是真的伤病在身,就一口咬定睁不开眼睛,管她信是不信?一时又想起那小二姐进门前她正要解自己衣襟,不知是想做什么,若此时再来摆弄,又如何是好?一想到她会看见自己的身子,登时心如鹿撞,羞不自胜。转而又想:她以为我清白已失,这种事我也不好自辩。若让她自己瞧见我那守宫砂仍在,岂不是好?这念头一起,心中又隐隐盼她来看。 云瞳想着韩越的话,随手撩起幔帐,见叶恒仍好好躺着沉睡,摇头一笑。摸了摸那yào碗正烫,便仍来解他衣衫。方松开领上扣子探手进去,便听得叶恒“嗯”了一声。手下肌肤滚热,他胸膛一挺一伏,喘得急促。云瞳一愣,关切问道:“阿恒,哪里难受?” 叶恒闭目不答,羞得脸庞通红。 云瞳只道他烧得又厉害了,赶紧端起那汤碗来,嘘了两下。见也没个汤匙,不知该怎么喂给他吃,便朝外叫道:“莫莫,去厨下要个小勺来。” 沈莫应声去了。叶恒在榻上躺着,暗道:我还是快睁眼吧,喝了yào也许还能跟她再说两句话。忽觉云瞳的玉手又伸进自己的衣襟,直向心口摸来,立时僵住不动。 云瞳却是怕叶恒伤势有变,去探他的心脉,方一压上,只觉他心跳快如擂鼓,不由吃了一惊,暗自寻思:这是怎么回事?往他面上看去,却见长睫轻颤,红唇微抖,莫说脸庞,便连脖颈都红涨了起来。 云瞳再是不谙□□,此时也明白了过来:他果然已经醒了。却又生出疑惑:既然醒了,为何还要装作昏睡。难道是不想见我?又想起那夜他假寐偷听自己与顾崇说话,妄自猜度主子心意,擅自行事。现在又故技重施,不知还想干什么? 云瞳皱起眉来:说什么回来以后就事事皆从自己之意,我还等着盼着……他可倒好,行事不仅大相径庭,还要变本加厉,梗着脖子一再犯上,该怎样教训才好?忽一眼瞥见桌上那碗yào汤 分段阅读_第 18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灵光乍然一现。 叶恒着实是装不下去了。他偷偷掀开一线眼缝,却见云瞳端着yào汤正自笑得古怪,忽又转眼向自己看来,心中一惊,下意识又紧紧阖上眼帘,感觉她俯下身来,在自己耳边邪邪笑道:“阿恒,你敢骗我……” 叶恒还不及反应,红唇就被一个柔软物什堵住,随之一股苦涩yào汁顺着舌根流下喉咙。那人在唇上轻啄了两下,又移向耳际:“你不肯睁眼,是等着我用这法子喂你吃yào?” “我……”叶恒大羞,刚想辩解,唇瓣又被云瞳含住,一大口yào汁顺喉而入,呛了一下,流出几滴挂在颏上。 “怎么洒了?”云瞳右手chā进他发间,固定住有些躲闪的美丽头颅,就在脸颊下巴上一顿啃咬,激起叶恒一阵阵的战栗。 又喂了几口,碗已见底,云瞳低低笑道:“喝得真快,原来阿恒喜欢这样……” 叶恒“嗯呜”了两声,早已丢盔卸甲,溃不成军,全身都失了力气,由着她舌尖在自己口中肆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一时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是不是又在做梦。忽而觉得那人要走,心中一急,便伸出两臂圈住她腰肢,微微抬起头向她唇上够去。 云瞳轻笑一声,哺下最后一口yào汤,直接纠缠住他柔软的唇舌,左突右进,轻吸急啜,一时贴上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听着他急骤粗哑的喘息,见他不退反进,竟来迎合自己,刹时情火如沸,空出左手便向他腹下摸去…… 正在两情缱绻,难舍难分之际,忽然门被人从外推开,沈莫探身进来:“王主,勺子到了。” 云瞳猛然松开叶恒,一把抓起旁边的yào碗向门口掷去:“出去!” yào碗没碎,瓷勺却咣当坠地,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一阵急迫的脚步声逃也似地飞出门外。沈莫抱着yào碗惊魂未定地躲在楼梯口,听见屋中云瞳霸道的声音响起:“不许走神,咱们继续……” 沈莫红着脸抹了把额头细汗,心跳快得似要蹦出胸膛:他两个怎么……怎么能……一时羞得想不下去,死闭着眼睛喘了半天。 稍稍回神,又转身看去,那房门被推开后没人再关,半敞着呼呼透风。沈莫狠狠一跺脚:阿恒还病着,她就这般急色,不行!便又蹑足潜踪得走了回去。 才近门口,便听得里面传来叶恒一声低吟,婉转缠绵,动人心扉。沈莫羞得满脸通红,不及细想,飞快地将门带上。自己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竟呆了下来。一时想着:她不能这样,阿恒连伤带病,经不住的,该想个什么法子阻了才好……一时又想:阿恒虽拒作公子,他却是喜欢王主的。我若阻了他被王主亲近,他会不会怪我多事……真是左右为难。沈莫咬着下唇,团团乱转,却又下意识去听屋内动静。 “阿恒,你还说不想……嗯?硬得硌人。” “唔……嗯……” 沈莫捂着耳朵,忽然想到:那夜她传我侍寝,我不会也发出这种声音了吧,实在是太羞人了…… 第74章 神医凌笑天 沈莫矗在门外,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见有人走上楼梯:“你还守在这里干嘛?”一看却是韩越,已换过干净衣衫,又摆出他那副世家少爷的倨傲派头来。 沈莫一见他就凭空生出厌烦,没好声气地反问一句:“你又来干嘛?” 韩越皱了皱眉,走过沈莫身边,斜了他一眼。抬手在门上敲了几下。见无人应声,又敲了几下。还没动静……韩越觉得奇怪,侧耳细听,房内传来一片吟喘之声。 韩越一愣,看向沈莫,见他俊脸通红,正忙移开眼睛。韩越心中疑惑,再敲三下,直接喊道:“紫云瞳,你在不在?” “不在!滚!”这回立刻便听见紫云瞳在房中的怒吼。 韩越登时僵在了门口,右手还不及从门板上撤回来,就听沈莫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道:“韩少爷,您先请回吧。” 韩越怒气横生,不及细想,“当啷”一脚踢开房门,径自走了进去。 “哎?!”沈莫没想到他竟敢踹门进屋,刚伸手要拉,就听得里面惊呼一片。沈莫立时缩回 分段阅读_第 18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来,藏身门后:待会儿王主发怒,可别牵连到我。 韩越呆呆看着床上,紫云瞳正手忙脚乱地抖开被子盖住身下之人两条白生生的大腿。那人的手臂刚从她腰臀处急撤了回去,偏头向里,如瀑长发凌乱地散在枕上。 “你,你们……在做什么?” 紫云瞳气急败坏地从叶恒身上翻下来,拉紧幔帐,拽了拽外衫。“闯进人家闺房,你想干什么?不会敲门么!” 怎么没敲,敲了十来下呢。韩越不高兴地撇撇嘴,盯着云瞳那凌乱的衣襟、红艳艳的腮唇、情潮未褪的深紫色眼眸,冷哼了一声:“你要请的神医,我帮你弄回来了。” 云瞳不在意地“嗯”了一声,一眼瞧见叶恒的一缕青丝还露在帐子外面,赶紧帮他掖了回去。 韩越皱着眉头,转身就走,行至门口,轻飘飘扔回一句:“原来你是想让他死在床上,算我多事了。” 云瞳刚想甩上屋门,再钻回帐子里去,乍闻此言,一下子僵住。思量半日,懊恼叹了一声,撩起幔帐对叶恒说道:“大夫来了,请她上来给你看看?”见他紧闭着眼也不应声,那脸庞红得像秋天的苹果一般,心中又yǎng了起来,凑近脸颊亲了两口:“阿恒,等你大好了再……”不甘心地又亲了两下,嘟囔道:“你可快些好吧……” 还想再亲,终于忍住了直起腰来,对外面喊道:“莫莫,你进来守着阿恒,我先去见见大夫。” 喊了两遍,也没听沈莫答应,却见他一小步一小步地蹭了进来,就在门边上停住,头几乎都垂到了胸口。云瞳束好腰带,走过去抬起他下颌,看了一眼,疑惑问道:“你也烧起来了?脸怎么这么红,额头这么烫?” 不说还好,这一说沈莫的脸庞更红,额头更烫了,偏头躲开开云瞳的手指,一下退得老远。云瞳皱了皱眉:“一会儿大夫来了,让她一并也给你看看。”说着便下楼去了。 屋内安静了下来,过了半日,沈莫才又偷偷抬起眼睛,极快地扫去一眼,只见帐子半幅掀起,叶恒腰下裹着被子,外袍亵裤都狼藉在地。沈莫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大夫就要上来了,要不,你先把裤子穿上?” 叶恒猛然翻身向内,羞得一拉被子,连头都死死埋了进去。 …… 云瞳来到下面厅堂,先理了理衣衫鬓发,才稳步踱了进去,见韩越安然地坐在椅上品茶,旁边小西一脸好奇地瞅着屋中站着的一人,那人二十上下,衣着华贵,侧看容色十分妍丽,此时正怒瞪着韩越,听见自己脚步声也不回头。 云瞳转过来面朝她一揖:“不知神医尊姓大名?幸会。” 那人一动不动,也不应声,两眸shè出簇簇怒火。 云瞳一愣,就听小西出言提醒:“韩哥哥点了她xué道。” 云瞳这才明白韩越说把人弄回来了是什么意思,赶紧上前在那人身上连点数下,抱歉笑道:“在下驭人无方,多有得罪,神医勿怪!” “勿怪?”那人气得脸色由红转白,身子甫一能动,就指韩越:“你叫他跪下给我磕三个头,我就不怪,否则……臭小子,你等着……” 云瞳还不及说话,就听韩越冷哼了一声:“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君皇、母父,其他人……哼!” “什么?”神医被噎得张口结舌。 云瞳一抚额头,只得过来挡在韩越面前,对着神医深施一礼:“他尚年幼,语出不敬,在下替他赔罪了。” 神医气得哆嗦:“他是你男人不是?你这般由着xing子惯他,早晚自己要被累死。” “是,是。”云瞳也不好多说,只得赔笑道:“回头我就教训他。” “还有……”神医怒指着韩越:“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句,是我夫郎的名言,他从哪儿偷学来的?” 谢晴瑶刚到门口就听见了这两句,立时不住声地咳嗽了起来。 她夫郎的名言?云瞳只觉头顶青烟直冒:难道这天下除了韩越甚多奇谈怪论之外,还有男人也这般胆大妄为?看来自己真是孤陋寡闻了。 “这……”云瞳回头瞅了瞅韩越,见他眼眸中显出好奇来,不知还 分段阅读_第 18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想说些什么,自己吓得一凛,就想打个哈哈儿空过去:“神医,他惯爱胡说,您不必计较。” “什么叫胡说?”神医把眼一瞪:“我夫郎说的话,没有一句不是道理。这般有道理的话你说的出来么?” “我……”云瞳完全愣住。这是怎么回事? 谢晴瑶忍着笑走上堂来,分开两人,对着云瞳说道:“还是先请神医入座,慢慢再聊。” 云瞳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命人上茶。 神医也不可客套,端起杯子灌下一大口,挑眉问道:“你们把我请来,有什么事?” 云瞳答道:“内眷有恙,想请您给治一治。” “呵,那你该去找大夫,找我作甚?” “啊?”堂中众人都惊得呆住,小西连下巴都要张掉了,结结巴巴问道:“你不就是大夫么?” “我可没那本事。”神医又喝了一口茶,皱眉嘀咕道:“医书晦涩难懂,谁耐烦看?看了我也记不住。这什么茶,这么难喝,能待客么?” 云瞳眼光从茶壶又移回她脸上,略一拱手:“听说镇上有一位神医,针好了崔家老太太的急症。怎么,不是您么?” “是我。” 云瞳听得一头雾水,这一会儿不是,一会儿又是,这人脑子有什么毛病吧? “那……” 神医皱着眉头,把茶全咽了下去,一抹嘴儿解释道:“我夫郎有孕在身,碰上崔家的事儿又不愿袖手,我就替他行了一针。不过是他怎么说,我就怎么扎,你问其中的门道,我可半点不通。” “如此说来……”云瞳与谢晴瑶互视一眼:“是尊夫深通岐黄之术了?” “不错。”那人面有得色。 “不知尊夫现在何处?” “你问他……”那人忽然蹦起来,指着韩越:“别以为我打不过你。要不是你佩着寒水剑,让我分神多看了两眼,被你钻了空子将我夫郎绑走。臭小子,就凭你,也点得中我的xué道?” 韩越“哦”了一声:“原来他才有用……” 那人气得劈掌就向韩越攻去,掌风凌厉,快如利剑。韩越见势不妙,纵身跃起。谢晴瑶手疾眼快,一把拉开小西。云瞳抢步上前,半接下她一掌,两相一击,韩越的座椅断了一截。 “哼!”那人大怒:“你们想干什么?别以为人多势众,就敢对我无礼!” 谢晴瑶低声对云瞳说道:“此人内力深厚,不容小觑。” 云瞳点头,也瞪向韩越:“人家夫郎还有身孕,出了事不是玩的,还不赶紧给请出来?” 韩越垂目不答,偷向小西使了个眼色,小西一吐舌头溜了出去。 这边云瞳连连向那人告罪,又问起家乡姓名。 那人挺了挺胸膛:“我叫凌笑,家在安城,你可听过我的大名?” 云瞳一窒:完全没听说过。朝谢晴瑶望了一眼,后者也皱眉摇了摇头。 那人一脸不悦,极是鄙夷地撇撇嘴:“怎么,连我都不知道?你们也太寡见少闻了!” 云瞳暗自咬牙,硬着头皮说了些“在下久仰大名”不知所谓的称颂之词。 那人这才罢休,得意地笑了一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还没等咽下,就听见堂外一个男子厉声骂道:“凌小笑,你个笨蛋,给我出来!” 凌笑一口茶“噗”就喷了一地,赶紧站起来,一路小跑到堂外,抱住那男子就嚎道:“添添,可想死我了……” 这才半个时辰不到,就想成这样了?小西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就见凌笑双手往男子腹上一个劲儿胡撸:“孩子没事吧?” 男子一把甩开她:“你就知道孩子……没有我,能有孩子吗?我手臂被绑得酸疼,你不闻不问,瞎摸我肚子干什么?哦,平日还说只恋着我,关键时候就看出来了,我在你心里根本就排不上队。” “排得上,排得上,添添排第一……”凌笑急得满头是汗,捧起男子的手臂轻揉慢吹,讨好地笑着:“你和孩子我是一个都少不得,你吃孩子的醋干什么?” 堂中众人都是面面相觑。云瞳暗自腹诽:她还好意思说我惯着男人……一边想一边走至阶下:“想必这位就是尊夫 分段阅读_第 18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 凌笑转身答道:“正是,他是神医……”忽然一顿,大约是想把后面那句咽回去。 那男子斜睨了她一眼,冷哼一声:“神医凌笑天!可记住了?” 云瞳众人都是一愣:哪有男子当众把闺名宣扬在外的?却听那男子又补上了一句:“我就是凌笑的天……” 原来是这个意思。云瞳惊得嘴唇当时就鼓成了圆圈。 韩越在后“扑哧”笑出声来,竖指赞道:“真好名字!” 云瞳狠狠瞪了他一眼:“别乱说话。” 韩越歪了歪头,认真答道:“以后我改名叫云瞳天,也怪好听的,你觉得怎样?” 云瞳又惊又气,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咬牙切齿低声喝道:“你敢……” 第75章 行针 凌笑拿他这位夫郎无可奈何。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之下只能硬着头皮作大无畏状,谁敢看她,她就瞪谁,倒把别人都瞪得不好意思起来。 云瞳偏头咳嗽了两声,抱拳一让:“凌娘子,请。” 凌笑想搂着夫郎一起进去,她夫郎却站着不动,冷笑说道:“人家又没请我,我干嘛进去?” 云瞳擦了擦额角冷汗,只得再让:“那个,天神医,您请……” 众人都低头忍笑,凌笑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家夫姓楚。” 楚添这才慢慢挪开步子,搭着凌笑的手走进厅堂,也不待人让,自己就坐上了主客位,凌笑神态自然地护在他身边。众人都看得呆了:这是什么礼数?夫郎就坐,妻主却站在一旁?楚添见这一厅堂的人都瞪着自己,眉头一皱,问向凌笑:“笑笑,我不该坐这里么?难道你会给她们治病?” 凌笑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你坐,你坐,垫子好像不够软,掌柜的,再拿三床来。” 这才真是难伺候呢!云瞳暗道:我的阿恒再闹脾气,也比他强多了。一眼瞥见韩越眉目含笑,心中一阵紧张:得想个法子把月郎打发走,本就xing子古怪,再跟楚添学了这些做派,以后我还活是不活。 天色已晚,厅中点上了灯火。楚添方要说话,一抬头看清了云瞳,忽然愣住。探身向前,盯着看了又看,把云瞳看得毛骨悚然,浑身都生出寒意。 凌笑极是不悦地把夫郎拽回来:“她有什么好看的?又没生出两个鼻子四只眼睛,你还盯着没完。” “她比你长得漂亮。”楚添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 “谁说的?”凌笑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我说的!”楚添刚挑衅似地一瞪眼,就见凌笑扭过身子去,像是生气了。楚添眉眼一弯,心中不悦一扫而光,暗中扯了扯她衣襟,低声说道:“配小讶正合适。” “啊?”凌笑一脸古怪地转回头。“乱点鸳鸯谱,你别胡闹。” “谁胡闹了?”楚添又瞪起眼睛:“你仔细瞧瞧去,那容貌,那身材,那气韵,统统符合小讶的要求。就是……”言于此处,转向云瞳:“你是大胤的英王紫云瞳不是?” “额……”云瞳本想否认,可细一琢磨:人家都称名道姓了,我再藏着掖着倒显小气,便大方点头。“正是在下。楚先生怎么识我?” “你眸有四色,黑红碧紫。黑能凝神,红能聚气,碧能摄魂,紫能生yu。你现在眸呈暗紫,刚才正做什么来?” 此人大是不凡!云瞳一下愣住:连何景华都说不明白的事,他竟能道出玄机。 却听韩越在旁奇道:“先生真神人也!英王方才正是与人在床上调情。” “闭嘴!”云瞳断喝一声,脸上烧出了一片红云。 谢晴瑶偏头捂嘴,笑未出声。韩越却仍扬眉瞪了回来:你既敢做,还怕我说? 楚添也是忍俊不禁:“yu虽生,事未成,故眸色未转。” “先生……”云瞳尴尬万端。忽想起他一针能救人还阳,又是姓楚,不由心中一动:“针神楚红溪,先生可认识?” 楚添得意非凡,哈哈大笑:“英王这才想到么?那是家母。” 云瞳与谢晴瑶都是一愣,连忙起身行礼:“失敬,失敬。”怪不得这般厉害,原来是家学渊源。云瞳又想:楚红溪自己就是个出了名的怪人 分段阅读_第 19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养出这样的儿子倒是不足为奇,奇的是他居然嫁得出去。 楚添却朝凌笑一眨眼:“我给你脸上添光,你欢喜不欢喜?” 凌笑微微一笑,一手揽着他肩膀,一手轻轻将他鬓间几缕乱发别到耳后。 楚添又问:“英王这身份你觉得怎样?配小讶……” 凌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凑到夫郎耳边低声说道:“咱能不能不管那臭小子的事儿,回家好生安胎。” 楚添奇道:“不是你亲弟么,怎能不管?好容易遇上一个合适的,要是错过了,你让小讶日后哪里再寻去?” 凌笑皱眉道:“这英王哪里合适?她是皇亲贵胄,娶夫得遵王命。再说了,你知道她这辈子得娶几个?没听见她刚从床上下来么?小讶嫁过去会受委屈。” “哼。”楚添冷笑一声:“有得就得有失,人生在世,岂能事事如意?小讶没说他要找个娶一而终的平民百姓,你cāo这个心干嘛?再说了,那个混球能有我这样的福气么?” 凌笑一想:这话可是夸我呢。登时眉开眼笑,搂着夫郎不知该亲哪里才好。转眼就把弟弟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楚添暗中掐了她一把:“她娶夫得遵皇命?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办的事儿,没有办不成的,就是有一件半件……” 凌笑赶紧接道:“我都替你办成。” 楚添满意地笑了,拍拍她:“你看我的,让她先欠下咱们的人情……”说着便坐直了身躯,拱手问道:“不知是哪一位有恙?” 云瞳正也琢磨,能娶到针神之子的女人身份也必不凡,她又住安城,姓凌,莫非出自凌藏谷中……心下一凛,恰遇楚添相问,便把疑惑先放一边:“是在下内眷,还请先生移步上楼。” “那就瞧瞧去吧。”楚添说着起身,凌笑赶紧上前搀扶,紧拥密护地走上楼去。 云瞳当先进门,放好幔帐,把叶恒的手拿出来置在垫上。楚添方搭了一会儿,就“咦”了一声。凌笑皱眉说道:“添添,你可别太费心力,治不了就算了。” 楚添白了她一眼:“我是谁?神医凌笑天的名头,你说算了就算了?” 凌笑低咳一声,只得闭嘴。 楚添向云瞳说道:“我要看一看他面色。” 众人皆后退数步,云瞳掀开幔帐。楚添往叶恒脸上瞧了半日,问道:“你吃过漪澜草,又中了闭云香,可对?” 叶恒点了点头:“正是。” 楚添皱眉又道:“除了这两样,你应该是还吃过什么,三种东西混合在一起,方保住了xing命。” 盛夏在旁接口道:“吃过一粒还魂丹。” “不是……”楚添摇摇头,想了又想,还是迷惑不解。“你受伤之后,未得静养,反倒劳神太过,心血不足,更兼内息壅滞,忧思郁结……” 叶恒轻瞄了一下云瞳的神色,看她紧皱双眉,脸上十足担心,不觉心中暗生暖意,却又听那先生训道:“你仗着年轻,不知保养,已有伤病,又不肯休息,乱吃补yào,急于求成,平日争强好胜,遇事又爱胡思乱想,净钻牛角尖。哼,你不晕倒谁会晕倒?你不发热谁会发热?” 叶恒红了脸不敢应声。 楚添又道:“咱们身为男子,平时最要紧的就是保重自己,不要让妻主担心。养好身体,才能为她生儿育女,与她一生相伴。”说着向远处凌笑深看了一眼,见她也正望着自己频频点头。 楚添绽开笑容,手抚上方三个多月的孕腹,温柔地抚摸了一阵。待等转向叶恒又瞪眼斥道:“你有何烦忧,该对妻主敞开心扉,若总是憋在心里,只怕此病难愈。凭你现在的身体,若漪澜草yào瘾发作,便是大罗神仙也绝救不了你!” 叶恒垂目小声答道:“先生金玉良言,叶恒受教了。” 云瞳握住他的手:“光受教不顶用,得照着人家的话做。” “是。”叶恒脸更红了些。 云瞳朝楚添拱手:“请先生开个方子。” “得先通开他的内息。”楚添琢磨了两遭:“英王一定是给他输过内力,不过他体质偏寒,你内力灼热,两相一击,互有损伤,此法再不可行。 分段阅读_第 19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 我内力灼热并不稀奇,莫莫与阿恒同出暗卫,修炼内功倒不是一个路子,奇怪。云瞳看了沈莫一眼,点头称“是”。 楚添回头向凌笑招手:“取我的针包来。” 凌笑极不情愿地拿了过来:“你现在不能施针,要不还是我来吧。” “你来?”楚添一笑,念出十几个xué位来,云瞳一听全是些不好被人看见的隐秘地方,当时就皱起了眉头。叶恒暗中抻了抻云瞳的袖子,对她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楚添冷笑一声,合上针包:“爱治不治。” 云瞳见他恼了,赶紧推开叶恒的手:“治,要治,必须治,马上治!你给我听话。”言罢陪上笑脸:“先生,云瞳也粗通xué道,不如由我代劳,您看如何?” “可以呀。”楚添笑道:“这可是美差呢。” 美差个屁!云瞳对着针包看了一眼,问道:“如何取用,请先生明示。” 楚添懒洋洋答道:“英王行针之时切莫手软,若扎得有分寸之误,恐这位公子有不举之忧。” “啊?”云瞳吓得手一哆嗦。 凌笑背过身去,一边暗笑一边皱眉:添添这xing子……又在胡说了。不过这英王方才指使手下对我妻夫无礼,吓吓她也是应该。 “怎么样?英王敢不敢?” 云瞳一咬牙,还是把针举了起来,钻到幔帐之中,先凑近叶恒的红唇亲了几口:“别害怕,真出了事,我也养你。”心中又想:大不了回上京再请何先生治去。伸手给叶恒褪去衣服,一眼便瞧见胸膛上赤红的守宫砂。 “咦?”云瞳惊了一下,指尖摩挲了一阵:“还在?” 叶恒偏过眼去,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下次遇见李季,我饶她一命。”眼睛又往上移去,忽又瞧见左边的茱萸伤痕累累,还未痊好,探指一摸,叶恒想起那钻心之痛,便是一阵颤抖。 “这个是怎么回事?” 叶恒不答,眸中泛出水意。 云瞳眸色锐黯,咬牙切齿道:“下次遇见李季,我把她千刀万剐……” 楚添在外催道:“英王,我说是美差,你还不信。这看得也够久了,美人可还病着呢。” 云瞳脸一红,赶紧收回心神:“先生,您说吧。” 楚添每隔一刻,便念出一个xué道来,又说了针进几寸,使几分气力。云瞳在内依次行针,大半个时辰过去,额角冷汗层出,后背衣衫也湿了一片,看得叶恒心疼不已。 好不容易完事了,云瞳瘫在床上,暗道:这当大夫太不易了,施个针比练归元大法还累人。摸摸叶恒的额头,似乎觉得烧退了一些。“你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叶恒全身疼得厉害,怕她担心,忍着不言。 楚添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走到凌笑身边低声说道:“里面这个可是劲敌,将来有得小讶费神了。” 云瞳钻出帐子,向楚添道谢,又有些不放心地追问道:“先生,我扎得仔细,他不会那个了吧?” 楚添似笑非笑:“等公子退了烧,英王自己试一试不就知道了么?” “嗯。”云瞳若有所思,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先生说的法子甚好。” 帐子内外叶恒、沈莫都臊得脸庞通红。沈莫见叶恒已无事,怕云瞳盯上自己,便想偷溜出房去,谁知刚一退步,就被云瞳瞧见,一把拉过来,对着楚添说道:“先生也给他看一看。” 楚添一扬眉:“他怎么不好?” 云瞳扯下沈莫脸上的布巾:“他也烧得厉害,您瞧这脸上又红又烫。”见沈莫使劲儿往后躲,拉住劝道:“先生面前,有何要紧,都是男子。” 楚添“扑哧”笑出声来,随意在沈莫腕上按了几下,故意皱眉:“还真病得不轻!不过方子就两句话,英王记下就是。” “好,您说?” 楚添笑道:“每日香吻若干,三天床帏一幸。” “啊?”云瞳一呆。 沈莫羞得抱头捂脸,“嗖”地一声就飞出门外,也不走楼梯,直接翻身而下,不知藏去何处了。 第76章 翡翠之约 众人回到楼下,云瞳谢之再三,命人告诉掌柜的摆 分段阅读_第 19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桌酒席。 “楚先生。”此时韩越上前一步,对着楚添躬身一礼:“先生实非寻常之人,韩某心怀敬意。前番多有得罪,特向先生致歉。” 楚添一笑:“韩官人客气了。”一边说着,眼睛向下瞄了瞄寒水剑,伸手一指。“你既生歉意,我也不好再端着架子……也罢,我家妻主喜欢你这把长剑,就以此稍作补偿吧?” “哦?”韩越一捋剑下红缨,微微一笑:“先生对寒水剑还真是念念不忘。方才在崔家,若非你们起意强夺,韩某也不会对先生无礼。” “笑话!”凌笑冷眼扫来:“你当我觊觎此剑?这烫手的山芋,谁会稀罕?韩官人还是自己留着吧。” 楚添没想到凌笑会拒绝,委屈地一撅嘴:“你不稀罕,当时死盯着那玩意干嘛?连我都不顾了……” 凌笑也不管大庭广众之下,就亲上他额头:“那破东西怎么比得上我的添添。我是不愿你再给人家劳神看病,寻一个借口罢了。谁知你竟当真,冒然动手。好了,好了,是我错了,你别生气了。他现在就是捧剑送我,我也绝不再看一眼。” 破东西?云瞳大皱眉头。韩越却不以为意,似乎还颇是赞同:“比起世间深情厚爱,黄白珠器可不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嗯,说得好。”楚添挑了挑大拇指:“小兄弟,咱们回头好好聊聊。” 快别价儿。云瞳吓了一跳:若把月郎教坏了,我怎么向他爹娘jiāo待?这还没说几句,寒水剑都当成了废铜烂铁。再聊下去,他就真要改名换姓了……一想到“云瞳天”三字,云瞳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立刻拉着韩越走到一旁似哄似骗:“寒水剑何等珍物,你既不想要了,送我也好。” “你想要?”韩越满带疑惑地瞅了瞅她:“听娘说,那是预备给我的嫁妆。” “什么?”云瞳瞬间瞪大眼睛。还……还是算了吧。她以手覆额,干笑了两声:“你娘可真是大手笔……” 听顾崇说青麒国主凤后以shè日弓为聘,为其爱子招fu。没想到韩宜妻夫也是如此。实在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那一边,楚添对凌笑说道:“这姓韩的倒对我脾气……” 凌笑大方地一摆手:“那就不用他赔礼了,咱家什么没有?” “可我胳膊还疼呢。” 凌笑立刻蹬圆了眼睛:“那必须让他赔回来……”接着一指韩越喝道:“臭小子,你说几句好听的,这事就算完了吗?” 楚添伸手一拉凌笑的袖子,悄声说道:“不让臭小子赔了,让他妻主赔……” “啊?”凌笑回过头疑道:“添添啊,你眼睛没晕花吧?他可没束发,还在闺中呢。” “你眼睛才晕花了呢。看不出来么?笨死你。”楚添攥住凌笑的手腕就在肉上一掐:“让紫云瞳赔,把小讶娶走。” “……” 云瞳并不知她妻夫暗地的算计,只听得凌笑的怒吼,赶紧把韩越挡在了身后。“凌娘子,韩小官人是替我办事,他所为但有差错,也该着落在我身上。前番得罪,实感愧疚。又蒙楚先生大量,施以妙手,云瞳感激不尽。贤伉俪但有所求,只要不碍时局政务、余人生死,云瞳无不从命。请讲就是。” 楚添扑哧就笑出声来,在凌笑耳边低语:“我猜得没错吧,她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凌笑眼睛骨碌骨碌连转几下,犹豫地问道:“咱们真不再问问小讶的意思了?万一他不愿意呢?” “这……”楚添略一皱眉,便向云瞳笑道:“我们一时还未想好。英王可否赠一信物,应我一事,等后日之需?” “仕女一诺,重于泰山。”云瞳点头:“等贤伉俪商量好了,派人通告一声,云瞳必践此约。” 楚添想了一想,笑道:“并非不信王驾,只是我们遣人上门,总得有个凭证才好。” 云瞳见他坚持,也不好推拒,便在身上摸索了一番,别无长物,刚想说不妨以字据为凭,便见楚添指着自己耳下:“那个碧绿的就好。” 云瞳一摸,原来是一只白金镶边的翡翠耳饰,便摘下来递了过去。 “一只足矣。”楚添笑盈盈 分段阅读_第 19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地接了过来,看了看,见背后镶着一个“眸”字,便满意地揣入怀中。“还有标记,更好……多谢英王。” 云瞳见他高兴,趁机又道:“凌娘子,楚先生,在下还有一事……” 凌笑闻言皱眉:“你怎地这么多事?” 云瞳赔笑道:“我有一甥女,生来病弱,想请楚先生帮忙看看。只是这孩子现今不在我身边,我已派人去接。不知二位可否方便与我同去凰都,盘桓几日。” 凌笑眉头越发皱紧:“又是诊病,不去!” 楚添瞟了她一眼,委婉言道:“实不相瞒,我们这次出门,并非游山玩水,是为寻我内弟。所以……” 云瞳忙就接道:“不如我命手下帮忙寻找,两位在凰都安然等候消息就是。楚先生初妊,总该寻个安全地方养胎才好。” 这句话说中了凌笑的心思。方才还拒绝得斩钉截铁,现在却答应得干脆利落。楚添却道:“英王,这是你自己提出帮忙,可非我们要求。” “当然。”云瞳笑道:“云瞳只是心怀感戴,聊表寸心而已。此非翡翠之约,先生不必多想。” 韩越听说楚添要去凰都暂住,眸光一亮,立刻说道:“楚先生,我陪你们一路同行。” 楚添瞟了一眼云瞳,见她僵在那里,不觉笑道:“这可不敢当呢。” 韩越又道:“就当是我与先生赔罪。” “嗯……”楚添为难地说道:“方才英王已替官人补偿了在下,再若强求,就是我们无礼了。” “诶。”韩越大摇其头:“她是她,我是我!韩某自己的事自己作主,不用旁人chā手。”又凑近了一些:“韩某行走江湖,就为寻一二知己,今见先生,如逢故人,盼能亲近。” 楚添见他说得诚挚,心中微有所动,正想应下,忽见云瞳将韩越拉到一旁,皱眉训他:“你要自己做主,等回颍川家中,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去,这里不行。你不是死赖着给我当亲卫嘛,怎么转眼就忘?何谓亲卫?便是凡事都要听从主上安排。你就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韩越似乎认真琢磨起来:自己既然答应了阳总管给他的主子当亲卫一年,该当守诺。可出门已近半载,好容易遇上这个楚添,着实想与共话。心下颇是为难,忽而灵机一动:“英王,你的亲卫也不是总要守在身边,我见你常派她们外差。不如你也派我一次好了,就专门陪伴照顾楚先生。” 云瞳暗道:你成日晃在楚添面前,人家妻主能乐意么?再说就你这样的大少爷,哪里会照顾别人,这些时候都是我费心劳神地在照顾你。也不知春叔是怎么想的,把你留在山庄或送回颍川都好,偏偏支到我面前来,实在是个累赘。 韩越眼巴巴地瞅着云瞳:“不说话,就是同意啦?” “不同意!”云瞳眼眉一瞪:你倒会穿凿附会,跟谁学来的? 楚添走过来笑道:“韩官人,我到凰都还要住些日子,到时再聚吧。你既是英王的……英王要守着你,我们也不好夺人所爱。” “就是就是。”凌笑瞥了韩越一眼:你小子想干什么,霸着我的添添么? 布巾之下,韩越不高兴地嘟起嘴唇,却也无法,只得拉住楚添说道:“我在凰都等你,你可快些赶来啊。” 楚添笑道:“小官人,你……” 韩越立刻打断:“你叫我月郎就好,朝夕相处,还总称那些敬语,有何必要?” “嗯,这名字起了便是让人叫的。”楚添点头应下:“那你我就兄弟相称吧。” 韩越闻言眸光大亮,喜滋滋喊了一声“楚兄。”继而又改作了“添哥。”听得云瞳与凌笑都是大皱眉头。凌笑暗自后悔应下了去凰都之事:这小子一点不见外啊,还惦着和我家添添朝夕共处。等他们明早一走,我就赶紧收拾东西家去…… 第二日,云瞳留下盛夏并一半亲兵,护卫凌笑妻夫。韩越依依不舍,久不上马,仍对着楚添频频叮嘱:“添哥,你可一定早些来啊?若你不来,等我和紫云瞳一年之约解去,就往安城寻你。” 凌笑紧搂着夫郎的腰,一脸戒备地盯着韩越:怎么还想 分段阅读_第 19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蹿到我家里去?这臭小子…… 楚添笑意盈盈:“放心,我肯定去。快上马吧。” 韩越这才安心辞去。 楚添回头嗔了妻主一眼:“你搂那么紧干嘛?我腰都被搂疼了。” 凌笑赶紧松手,轻轻给他胡撸着:“哎呀,这姓韩的小子实在烦人,我看咱还是回家吧?” “回家作甚?”楚添慢慢往客栈走:“那些个老怪物不在,小讶也不在,和我斗嘴的人一个都没有,你又每日穷忙,想闷死我呀!”说着斜了凌笑一眼:“别当那个城主了,咱们纵情江湖,有多惬意。” 凌笑“嗐”了一声:“你以为我想当,不是现在没办法么!” “小讶偷拿了安城令,咱们这才找到由头出门一趟,你还老要回去……真是的。”楚添不高兴地嘀咕道,忽而想到紫云瞳,眉眼一弯:“英王和她这几个男人真有意思。我跟你说,让我诊病的那两个可都是绝色美人,这个月郎光瞧眼睛就知道了,一定美得惊人。你说要是小讶嫁过去了会怎么样?” “他?”凌笑想了一想,认真说道:“我估计他得把屋里所有的镜子都砸了!” 楚添哈哈大笑,越想越觉有趣:“我得瞧瞧去……如此好戏,岂能错过!” 第77章 再回凰都 三月自得了芦城已安的消息,一连数日都等在凰都城门之外。这一日,终于盼回了日夜念叨的英王,直是喜不自胜:“主子,您可把我想死了!” “真想,假想?”云瞳拍拍她肩膀:“没人拘着你,又惹什么祸了?” 三月一脸的委屈:“您就会寒碜我。”忽见云瞳回身从马上扶下叶恒,大是惊讶:“咦?叶使受伤了?您一路驮着回来的?” 叶恒垂下眼睛,俊脸暗添红晕,撤步藏在了云瞳身后。自从悦来客栈出来,他再三请求单独策马,都未获同意。云瞳根本不理他说什么,扯住腰带就扔上了自己马背,一抖缰绳,奔马绝尘,害得他差点掉下去,不得不主动伸手搂住她腰背。一路埋首在她肩窝,心中又喜又羞。露营之时,但凡他想躲去一旁,立时便被云瞳强拽回怀里,也不管谁在旁值守,就大喇喇笑道:“你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叫她们围上帐子也是一样……”他臊得再抬不起头来,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韩越冷眼瞅着,格外不屑:“真是会装,明明心里美得什么似的……”谢晴瑶看着有趣,低声调侃:“韩小官人若也受伤,你家英王一样心疼。” 云瞳见三月不错眼珠地盯着叶恒看,眉头一皱,抬手就把马鞭子甩进她怀里:“我的宝马骕骦这几天累坏了,一会儿你亲自去照料照料,帮它洗个澡。” “啊?”三月赶紧回神,吓得摆手:“主子,骕骦专有马fu。您知道的,我那次在它尾巴上拴了鞭pào……它就和我结了大仇,老追着我尥蹶子。别说洗澡了,我都不敢靠近。” “哼。”云瞳冷哼一声:“我赏你机会和它修复旧情,你还不乐意么?” “我……”三月傻眼了。 谢晴瑶路过她身旁,上下一打量,微微笑道:“这就是三月姑娘吧?我劝你一句,别乱瞄你主子的男人,要不然下次就不是给马洗澡这么简单的事儿啦。” 眼瞅云瞳搂着叶恒直接向后堂走去,三月yu哭无泪:“我就是有点好奇……他蒙着脸我想看也看不见嘛……至于这么小心眼么?” 安顿好后院诸事,云瞳回到前堂,见傅临已等候在内,见她来了就要俯身拜倒。云瞳一把扶住,挽臂低声笑道:“有劳我的傅大将军了!这些日子可好?” “一言难尽。”傅临摇头笑道:“王帅平安归来,我就放心了。” 云瞳又指着谢晴瑶说道:“这一趟芦城我可没白去,得了一员良将。这是翠屏山连云寨的谢寨主,你不是一直想见?” “哦?”傅临眸光一亮,与谢晴瑶相对一礼,才又细看:“谢寨主年轻有为,名动六国,不想今日才得相见……” 谢晴瑶谦逊退步:“大将军过誉了,晴瑶不敢当。日后晴瑶在帐中听令,还请大将军多加教诲。” 傅临笑道:“看着 分段阅读_第 19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巾帼后起之秀,方觉自己已经老了。” “诶。”云瞳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韩宜尚能征战,你何敢言老?” 三人都是大笑。 傅临又道:“我也给王帅举荐一人,真真是难得之才。” “是哪一位?” “孙兰仕。” “那个发配来的罪属?”云瞳觉得这名字甚是耳熟。 “就是她。”傅临答道:“王帅临走前,与她见过一面,当时就曾赞扬:非池中之物。”又将这些日子发生诸事细细说了。“此人聪慧之至,有过目不忘之能。我将她从粮帐调出,在军下掌管文书簿册,她一人竟可抵当日十人之用,百十份账目过手从无差错。王帅今得此人,如虎添翼。” 云瞳暗道:我离开凰都不过月余,这个孙兰仕就从一个披枷带锁的罪属成为了军中副帅眼中的红人,大不简单啊……一边想着,已点头微笑:“叶使对她也多有赞词,改日我再见一见。” 三人正说军中之事,堂外有人禀道:“阳总管到,六姑娘到。” “春叔?”云瞳一愣,便见门被一下推开,阳春急步就到了面前:“眸眸……” 云瞳惊喜jiāo加,紧握着阳春两手,上下左右地看:“叔叔,好几年没见了,你好不好?” “你好,叔叔们就好……”阳春含着热泪,也把云瞳瞧了个仔细:“我们小眸眸可算长大了,都当上了亲王,要是君上还在……”一时再说不下去。 傅临在旁也是不胜欷歔,婉言劝道:“好容易见面,该高兴才是。阳总管,你莫惹王帅伤心。” 阳春狠狠抹去眼角的泪水,露出笑颜:“对,对,如今苦尽甘来,咱们都该高兴。” 六月借机赶紧跪下行礼:“主子万安。” 云瞳捏了捏酸涩的鼻峰,叫起六月:“刚才没见着你,做什么去了?” 六月答道:“奴才随阳总管去大觉寺进香,想引出那些窥探主子去向的人。谁知这一路甚是安稳,竟无人尾随。” “呵……”傅临冷笑道:“她们都学乖了,能忍得住了。” 云瞳对六月说道:“方才傅帅说了个大概。不知这些天凰都和军中还出过什么事,你细细禀来。” “是。”六月便从云瞳离开凰都之日说起,待说到那只形似骨哨的东西,云瞳从阳春手中接过来看了看,皱眉沉思。 六月继续说道:“三月在凰都外三十里的檀县阻住了暗部的督察长老。看来我们所料不错,确实有人知会了他们提前来向两位暗使大人问责。” 云瞳问道:“三月是怎么把他们拦下的?” “她……”六月瞄了瞄众人神色:“您还是听她自己说吧。咦,她不是守在城门等着接您么?怎么没一起回来?” “我回来了,又给派出去了。”云瞳还不及说话,就听见三月大嗓门抱怨着,转头一瞧,人已推门进来:“六月姐姐,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惨到家了。” 云瞳想瞪眼,一看她那副狼狈样子,“扑哧”又笑了。 六月指着三月疑道:“你这是干什么去了,衣服上又是泥又是水的?不是为了去接王主还特意换了身新的么?怎么搞成这样?”说着走过去拔下她头上几棵乱草。 三月有气无力地瘫在地上:“我和王主最爱的小骦骦叙了叙旧,谈了谈情……” 阳春瞅着她一皱眉:“三月别闹了,和王主说说你在檀县办的事。” “檀县啊……”三月一骨碌爬起来,两眼放光:“主子是问那几个暗部的老家伙吧?嘿嘿,我把他们关进县衙门的大牢了。” “呀?”谢晴瑶拇指一挑:“三姑娘做得不错。你怎么办到的?” 三月挺着胸膛,洋洋得意地答道:“简单得很。我拿刀架在檀县县令的脖子上,对她面授机宜:她治下出了劫案,凡外乡口音的人一律锁拿。等审问清楚,若不是凶手再予释放。” 谢晴瑶一呆:“她可真听你的话!” 云瞳失笑:“暗部长老就任你们锁拿了?” 三月一摇头:“我想他们大概不会啦,就买通客栈小二姐,在他们的饭菜里加了点料。呵呵,这几个老头作威作福惯 分段阅读_第 19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了,出门在外还穷摆谱。就这副德xing也敢四处乱走。唉……”言罢叹了一口长气:“等他们醒了,就在大牢里了。” 谢晴瑶疑道:“大胤暗卫名声远扬,怎么他们的师傅这般不顶用,说迷倒就迷倒了?” 云瞳答道:“暗部之内设有多个下司,长老与司务各居其职。督察人等不是教习师傅,武功甚是平常。因暗卫们为圣上私有,平日皆居宫内,督察问责一般都在暗部驻地进行。便是有个别出赐的暗卫,也是被赏给皇亲国戚,大多不会离开上京。所以这些老头们逍遥惯了。可我这两个暗卫,是被遣到了军前,随我四方征战,他们要是还打算行驶职权,就必须远来凰都。三月,想必他们几个怨声载道吧?” “可不是。”三月撇撇嘴:“我把他们抓进了大牢,一间一人,点住xué道,枷锁上身,他们也就光能动动嘴儿了。等上十天半月,主子回来了,我再命县令升堂,就说是拿错了人,赔个不是,再把老几位请出县衙。这事也就结了。” 谢晴瑶和傅临相视一眼,都忍俊不禁,云瞳仍是皱眉:“这么容易?他们没拿出我老祖宗赏的那些法宝,叫嚣一阵?” “拿出来了,也叫了。”三月一摊手:“叫破喉咙也不顶用啊!他们也不想想,又不是在上京,多少人迎叩捧着。这是在敌国赤凤的一个小县大牢耶!那牢头又不认字,知道圣旨上写的什么?看见一方大印,拿来问我。我本来是存着好心的,没想为难他们。可这几个老头不识趣,居然敢背后骂我!骂得忒是难听,去她nǎinǎi的!我就告诉牢头:那印子看着眼熟,前天隔壁家的小姑娘用萝卜雕了一个圆的,他们拿出的这个怎么是方的?”牢头气坏了,说几个老东西敢哄人玩,冲回去就给了一顿巴掌,打得那叫一个响啊!啧啧,不知道门牙有没有被扇掉。” 众人听得都是一愣。阳春指着三月哭笑不得:“你这孩子,惯会胡闹。那可是暗部的督察长老,甚有身份。要是让他们知道是你挑唆,你还有个好?” “我面都没露,他们到哪儿知道去?”三月砸吧砸吧嘴儿:“再说了,他们让人迷昏了锁进小县大牢,让牢头掌嘴,多有本事啊!自己还好意思到处宣扬?” 云瞳哈哈大笑:“做得好!不愧在我身边待了这几年。” 三月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主子,那咱家小骦骦洗澡的活儿,您看……”闹了半天,她淋成了落汤鸡,骕骦宝马的澡还没洗上呢。 云瞳大度地摆了摆手:“你不用管了,它也不稀罕让你管。” “谢主子。”三月兴高采烈地一弯腰。“就知道您疼我。” 傅临和谢晴瑶相继辞出,阳春、六月等继续闲话,三月见云瞳手里摆弄着那个骨哨,就又说道:“主子,我不是故意要看叶使,就是见您宠他,想起一件事来。” “什么事?” “一月姐姐来信,说上京出了件疑案。” 这和阿恒有何关系?云瞳一愣:“说说。” “有一位雪璃来的珠宝商死在客栈,死像可怖,死因蹊跷。京兆尹衙门一直未获凶手。” “怎么个蹊跷?” “此人来上京半月,从不出门,也无客访。小二觉得奇怪,问她怎么不做生意?她说还要等上三日,有了消息再jiāo易不迟。但两日之后她便暴死客栈了,黑血横流,肚肠溃破。” 云瞳听得皱起了眉头。 “岳向欣大人前往勘察,见死者身边丢着一本《致庸》,珠宝玉器都好好的待在包袱里,并无被人翻找的痕迹。” “《致庸》不是仕女们科考用书么?”云瞳疑道:“珠宝商带着干嘛?” 三月点头:“岳大人也是有此疑问,且这本书很奇怪,只是包了个外皮,里面薄薄几页,都是无字的。” 云瞳暗自思索,又命:“继续。” “岳大人把书带回衙门,几经试验,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书上露出字来,确是几个残缺的符咒,谁也看不懂。” “为何残缺?” “岳大人推测,死者当时正在看书,忽然出了变故,她那黑血烂肠流出,把书污了 分段阅读_第 19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只剩几处还干净的地方能显出字来,但连不上,都是鬼画符样。” 云瞳沉吟再三:“这案子确是蹊跷。” “岳大人又从珠宝商‘说等三日后消息’查起,三日后,上京未见一事,只除了……”三月顿了一下:“卫府遴选暗卫。” 云瞳嚯地抬头。 “另外就是暗部大武师沈可兰,也就是沈使的师傅,也是那夜暴死。” “你说他是同珠宝商一夜死的?” “是。” “死因为何?” “不知道。” 云瞳“嘶”的一声:“这两事有关联么?” “岳大人和一月姐姐都有怀疑,但还没查出有何关联。” “王主,您带两位暗使去芦城,他们……”六月察言观色,话没说完,停了下来。 云瞳看她一眼,眉峰略跳了跳:“他两个在芦城舍身忘死,立下大功,还是值得信用的。” “哦。”六月赶紧低头退后。 三月暗中朝她一吐舌头:我说什么来着,美人在侧,朝夕相伴,就有点什么……主子也能担待。 阳春瞪了三月一眼,转向云瞳说道:“岳大人那里还在查,案子可以先放一放。只这骨哨出现于此,令人不安。” 云瞳张开手心,又看了骨哨几眼,若有所思:“除了你们方才说到的原因,还有一种可能……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下,以为示警?” “啊?”阳春与六月都是一惊,他们却没想到这一点。 会是谁呢?众人都发出了疑问。 第78章 惜花山庄的赌约 “眸眸,这件事还是要查一查。” “自然。”云瞳点头,又把骨哨举到眼前看了看:“此物真假还待辨认,先同叶、沈二使随身带的比对一下,再写信回京问一问秋叔。我记得所有骨哨都在暗部有详细备案,或曾遗失,也存案底。” “是。”三月殷勤言道:“奴才这就去传暗使大人。” “谁让你去了?”云瞳皱着眉头把骨哨揣入袖中。 “奴才多事。”三月心里后悔不迭:我怎么成了没脑子的人了……人家随身携带的东西,自然是由主子夜里贴上去查了。 说起叶恒,云瞳又仔细嘱咐阳春:“我这几日要处理军务,再去各营巡查,腾不出功夫来。后院的事儿麻烦叔叔替我安排一下。阿恒伤后又病,元气大伤,您给他寻个清静屋子好生养着。虽然那日经楚先生指点行针,通开了内息壅塞之处,但他若想复原,仍需时日。他素来好强,我怕他有甚病痛忍着不说,反倒误事。若再急于练功,激起了漪澜草yào瘾,会有xing命之忧。您一定看住了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半瓶九花墨玉膏来:“这个还是给他,我看他那外伤还未愈好,不要掉以轻心。若是不够,再寻我要。” 阳春接过来笑道:“放心就是,我替你照顾好他。” 云瞳皱眉想了想,又问:“当年秋叔yào瘾发作前有什么征兆?” 阳春回忆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熬过那十二个时辰大是不易,秋弟几乎没了半条命。” 云瞳叹了口气:“只求老天保佑,阿恒这yào瘾千万莫在此时发作才好。您若瞧着他有任何不对的地方,速来告我,万不能拖延一刻。” “好。”阳春答道,等着云瞳继续吩咐。 “莫莫那里……他倒是个省事的。我见他与聂赢jiāo战,兵器不甚趁手,似乎分量稍轻。您问问他的意思,订做一只合用的吧。不怕花钱,从府库支取。另外,他喜欢跑马……” 三月听得咂舌:“主子,这池相府精致得很,后花园里全是珍稀名卉,您要是让沈使在这跑马,那,那,那花草不全毁了……” 云瞳瞪了她几眼,转向阳春:“写信给冬叔,我的王府开出一片校武场,至少要跑得开四匹马。” 三月更受了惊吓:“那得多大地方啊?” 六月也听得愣住:“主子,朝中会起非议。” “不怕。”云瞳冷笑一声:“就是给那些御史找点儿活干,省的一天到晚盯着皇姐的新政说三道四。” “那,万一圣上心里不痛快呢?” “不会。”云瞳笑道:“ 分段阅读_第 19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子不够,皇姐还会掏出体己,帮着我修哩。” “啊?”三月、六月互视一呆。 “你们不信,看着好了。”云瞳扬唇一笑。 阳春知道她姐妹自有默契,也不多言,跟着笑了一下。 “噢,对了,还有月郎……”云瞳又想起韩越,皱眉问道:“春叔,他跑来非要给我当亲卫,是怎么一回事?在芦城我一直忘了问夏叔。” “这事儿啊,说来挺有意思。”阳春一笑:“他单人独骑陷在了朱虚阵中,折腾两日都脱不出身来,一气之下抽出寒水剑,劈碎了坤位上的多孔石。” “什么?”三月惊地大叫起来:“多孔石碎了?那老庄主还不得心疼得从棺材里跳出来啊!” “胡说什么呢你。”六月狠拽了她一把。 三月吓得赶紧捂嘴:“ 我是想问,什么宝剑这么厉害啊?” 云瞳一揉额角:“月郎内力深厚,又是怒挥寒水剑,这一击治下,多孔石碎了也不稀奇。只是有些对不住老太太了……”又疑惑地问向阳春:“他怎么会陷进阵中?我记得方圆五十里便有警示。难道他也同江湖上一些无聊的宵小之辈一样,想要挑战惜花山庄?” “唉,那倒不是。”阳春苦笑一声。“他是在茶肆中听见别人议论,庄子里有一株墨梅,刚开出花来,想看上一看。” 云瞳愣住,三月张圆了嘴唇:“他可以呈上拜帖,等候接见。” “韩少爷是个急xing子。” 阳春一摇头:“他倒是也写了张纸来。可这进庄的理由太过匪夷所思,下面管事的只当谁家小少爷任xing胡闹,没有理睬……他等了一日,怕花开败了看不着,就自己进来了。”见云瞳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也是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朱虚阵的厉害,以为到庄前叩门,说明来意即可。谁知道根本找不着庄子,更走不出去。” “他拿多孔石撒气也是无用啊,还是出不去,进不来.”三月撇撇嘴:“这什么人哪?莫名其妙的。知不知道这一剑下去得赔多少金子啊?” 六月笑道:“别人家赔不起,颍川韩家可赔得起。” 三月一呆:“你这一说提醒了我,韩少爷就是梅神送子送给韩家的,怪不得他要看墨梅。我的天啊,这花是他大姨不是?” 阳春咳嗽了一声,接着说道:“他这一剑,动静实在太大。我便出来瞧了一瞧。就这么把他接进山庄了。” 云瞳皱眉问道:“寒水剑剑锋出窍,必要嗜血,他伤着什么人没有?” “伤着他自己了。臂上血流了一大片。我见着他的时候,他摘了面上蒙着的布巾正在包扎,却又怎么都弄不好,那副场景……”阳春微微闭眼:“月下谪仙,落难凡尘……” 云瞳暗道:似乎很美很惹人怜惜,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一次。转而一想:可千万别再有下次了,他再添两道伤疤,我怎么向韩宜jiāo待啊!一念至此,立刻对阳春说道:“春叔,等您回了山庄赶紧把那株花儿大姨请到颍川韩家去。以后山庄里别种梅花了。” “主子,他把咱宝贝鼓捣碎了,不让他赔,还送花儿,这凭什么啊?”三月不忿地跺脚。 阳春朝她一瞪眼:“怎么这样没规矩!主子说的话你敢挑理?你平日在王主面前都是这般放肆么?” “我……”三月赶紧低头:“奴才知罪了。”怎么忘记阳总管来了,他可是难对付得紧。 云瞳一摆手:“好了,好了,先往下说。您留他住几日,派了人把他好生送回家就是了,怎么打发到我跟前来了?” 阳春立刻屈膝一跪:“这事,是阳春擅专了,请王主责罚。” 云瞳连忙搀起来:“春叔,您有话就说,别动不动就跪。” 阳春扫了三月一眼:“不管是谁,有了错处,该罚便罚!王主不可因爱废公。” “我记下了。”云瞳一瞪三月,她立马跪下,不敢多说话了。 “三月,下去把王府规矩里如何侍主的条目抄上十遍。” “是。”三月暗中一咧嘴:那么多字,两个时辰都抄不完。还不如打上十鞭子省事呢。 阳春对云瞳说道:“我看你为 分段阅读_第 19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韩家的事愁了好几年,圣上也是时时挂心。便想若要这死结解开,最好是能成就一门亲事。可要是咱们向韩家求娶,韩老将军必然不应,那不是让你丢了颜面?圣上也不能强下旨意。可要是韩家主动……那就大不一样了。” 云瞳一愣,心中生出些许惧意:“春叔,您不会是想……” 阳春点点头:“韩宜妻夫最疼幼子,天下皆知。偏巧这个梅花郎就跑来了惜花山庄。我就想着用个什么法子把他送到你身边去,待上一段时间……” 三月忍了又忍,还是张口问道:“阳总管,您的意思是想等韩少爷自己喜欢上王主,回家闹着要嫁。那时就成了韩家求着咱们点头了。”见阳春颔首一笑,又问道:“那他万一没喜欢上王主呢?” 阳春剑眉一耸:“那怎么可能?王主是何等人物,男子一见皆会倾心。” 云瞳一捂脸,暗道:春叔,我可不像您想得那般是个香饽饽,遇上的离凤、沈莫,叶恒,一个一个那气人劲儿,就甭提了……却听阳春接着说道:“韩家是高门望族,韩老将军一向守礼,她儿子在王主身边待满一年,她还好意思再嫁去别家么?” 我说大叔啊,您也真够自以为是的。三月暗自腹诽:还撺掇主子罚我,您自己掂量掂量,就您干的这事,真要是和我一起受罚,抄五十遍规矩都是王主体谅了。 云瞳叹了一气:“您怎么骗月郎的?” 阳春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和我谈起朱虚阵,说自己不懂五行八卦,所以吃亏。若换了别的阵法,一定能破。我告诉他,庄子里另有三阵,也是变化莫测,他若陷于其中也是一样落败。他却不信,非要见识一番。一来二去,就和我定了一个赌约。” 云瞳两手一摊:“完了。” 阳春呵呵一笑:“我若输了,便将朱虚阵破解之法传授给他;他若输了,就给我的主上当一年亲卫。半月之内他若能破去一阵,便算他赢,这赌约还算公平吧?” 云瞳和三月、六月互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 阳春接着说道:“韩少爷确乎聪明,一开始他只能坚持两柱□□夫不被打出来,到后来每一阵中都能待上大半时日了。最后破玄灵阵时,已制住了阵眼,只是因精疲力竭才功亏一篑。唉,就差两步,可惜了……” 云瞳笑道:“他能制住阵眼?春叔你手下留情了啊。这惜花四阵何等精妙,是老太太一生心血所在。他一个十六七岁的闺中小郎能破,那不成了笑话。”忽而想到若以聂赢之智、叶恒之慧、沈莫之勇、韩越之悟倒是也可一试。等以后有机会,带他们玩玩…… 三月看云瞳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就对阳春说道:“阳总管,您是多此一举了。韩老将军上次来见王主,已经提过亲事了,就是想把她的小儿子嫁进门来。” “哦?”阳春一惊,转而大喜:“这可和我想到一处去了。王主,恭喜了。” 云瞳尴尬地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声来:“我还没应她呢。” “怎么?”阳春不解地问道:“没瞧上那孩子?你要是见了他真容,保准睡不着觉了呢。” 云瞳呆住:那还是快别见了…… “多处处你就知道了,他xing子也好。” “好?”云瞳一下呛住,咳嗽得脸都憋红了。 阳春上手给她轻轻拍着:“那孩子赤诚纯美,无甚心机。我和他待了个把月,觉得甚好。侍奉你特别合适。” 哪点合适啊?我怎么根本没体会出来……云瞳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春叔,你没问问他因何离家?” “问了。”阳春掏出巾帕,给云瞳擦擦嘴角。“他说家里人都拿他当小孩哄着,仆从们又都把他当菩萨供着,觉得无趣,想出来看看大千世界,结jiāo几个知己好友。” 三月奇道:“韩家那么多亲戚朋友,就没有和他年岁相当,谈得来的?非得到外面找去?” “他说亲友家的孩子若来作客,他爹爹总要先嘱咐人家不可欺负月郎,又命管事守着,时刻提醒。久而久之无人愿意和他亲近。这一次,他趁着和父亲回娘家小住,点了仆从们 分段阅读_第 20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的xué道,拿着寒水剑偷跑出家,想行走江湖,再去军前寻他娘亲……” “什么,偷跑?”云瞳面色黑得难看。“有没有给韩家送信回去?” 阳春点了点头:“送过了,说小少爷在英王身边,让韩家主君不必着急。” 云瞳两手覆额:“这个月郎……” 阳春听她叫得亲切,微微一笑:“眸眸啊,你都唤上他小名了,看来也是中意的,这就好。” 云瞳愣了半天,苦笑说道:“我叫他别的,他都不应声……” 忽而想起那日在芦城,天光渐黯,灯火初明,韩越笑着近前,眉眼如一弯新月:“紫云瞳,我叫月郎,咱们就算认识啦。”当时就觉得这话别扭,现在一想,可不就是小孩子之间想要jiāo往时常说的一句,恍惚自己幼年时也曾对着一人说过: “小白鸽,我叫眸眸,咱们就算认识啦!” 第79章 你究竟是谁? 六月不知云瞳为何陷入沉思,试探问道:“主子,韩少爷会不会是受命来刺探山庄隐秘的?” “嗯?”云瞳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反问回来:“山庄有何隐秘?” 六月一窒,立刻跪下垂头:“奴才失言了。” 云瞳示意她起来,听阳春说道:“当年老庄主发惜花令通告江湖,谁夺了真武盛会的魁首,谁就作下一任山庄之主。也只有韩少爷这种不谙世事的孩子才会不清楚我的主上是谁。韩宜母女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就算要打什么鬼主意,也不会把千娇万宠的直心肠儿子派来。” 云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此时有亲卫进来禀告:“王主,傅帅已命孙兰仕从营中赶来,问您是否要见?” 怎么这般着急?云瞳暗道:傅临乃紫衫禁军统帅,皇姐的心腹,她不清楚孙家是因要为豫王翻案被查抄贬黜的吗?就算看重人才也当谨慎一些。需知龙有逆鳞,凰有逆羽,绝不可揭。想到此便开口说道:“转告傅帅,本王已歇下,今夜就不见了。留孙兰仕在府中安宿,明日随我巡营。” 吩咐妥当,起身要回后院,哪知六月又禀报了一事:“主子,您那位元服小宠有消息了……” “说。” “您绝想不到,他是……” 待等六月说完,云瞳大吃一惊:“赤凤将娶的国后,那个池家长子?” “是。” 怪不得元服那晚他执意要离开相府,换个地方……这是他的家啊!在此出生,在此长大,在此被赤连凌看上获封,在此受尽万千宠爱…… 阳春见云瞳半天都没缓上神来,赶紧帮着询问:“你们查准了?” “查准了,千真万确。”六月也知事情棘手:“叶子派的内应混进了池慧徽州府邸,听见他姐弟对话,也听了底下人许多议论。池慧还惦着太女正君的名位呢,想把回家来的弟弟再送给赤司炀。公子……咳……您的……不愿意,闹着要出家,但怕是拗不过他姐姐去。” “他的身份韩飞知道么?”云瞳刚问出口,自己就摇了摇头:“不知道。否则就不会弄成这样的局面了,一定更让我难堪。”看来顾崇倒没说瞎话,是他把离凤送回姐姐身边去的。我问他离凤的姐姐是谁,他要同我做jiāo易,我故意没理,他又搬出向玄龙大司马献策累我亲赴芦城的聂赢来作饵,之后更拿摄魂术迷我,要我给他什么钥匙……一来二去,离凤的事就被撂在了一边。 “眸眸,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置?” 云瞳先朝六月瞅去:“你得到消息之后是怎么处置的?” “因主子往芦城解围,不能及时请示,奴才便遵照您之前所命,加派人手赶往徽州,令叶子等务必把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六月详说了一番:“但前两日接报,又出变故。” 云瞳脸色一沉:“快说。” “赤司炀突然查抄池府,叶子不得已动手拦救公子……寡不敌众,损折了不少好手……公子不知去向了。” “什么叫不知去向?”阳春听得大皱眉头。 “叶子没有找到公子,但赤司炀也没找到。现今公子是生是死,没人知道。” 云瞳按着额角处搏搏跳动的青筋 分段阅读_第 20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我已接到军报,一切如前所料,赤连凌驾崩之后赤司炀遣使求和。我不应允,指她密谋夺位,与人合谋,故意献出凰都,bi死姐姐赤司烨。其心可诛,其行当罪,不配执掌赤凤宝印。她急了……呵呵……”云瞳忽然发出连声的冷笑:“把池府抄了,不就等同于告诉天下人,那与她合谋之人就是左相池燕琼吗?” 屋中几人都是一凛。 “好一个蠢货,把证据直接送到本王手心里来了。”云瞳轻蔑地撇了撇嘴,过了一会儿,又把话题转回离凤身上:“元服一事,想是yin差阳错……其人若死,也就湮没无闻了,若没死……”顿了一顿:“玄甲军只怕已将徽州打下来了。六月,命你手下的人暗中继续查找池氏,不可泄露他的身份,也不可使其落入别人手中。” “是。”六月暗道:主子的意思是池公子生死不计,但不能让这件事滥传出去,惹出更大麻烦来。可……“主子,奴才怕此事已经由赤司炀、池慧处泄露了。” “还没有。”云瞳冷冷言道:离凤耻于为本王元服,看来没同他姐姐说实话,否则这等新闻现在早已哄传六国了。 阳春听了半日,心头一直猝跳不安:“王主当时怎么就把这个池……放走了?” 云瞳眸光黑沉得令人害怕,张口却是出乎意外。“贺兰桑那个肥猪头,该把她全身的油都刮下来,炒一盘肝肚肺下酒。” …… 孙兰仕见过傅临,同领了英王钧谕,便恭敬辞出,到客院安歇。等打发走两个仆童,自己端坐榻上,闭目静思起来:原来英王已安返凰都,风平浪静,一险皆无,这也太过古怪……今夜若能见到小莫,问一问详情最好。只是该寻个什么法子,告知他自己正在此处呢?正想着,忽听院外有鸟鸣之声,一长三短,恰是与沈莫约定的暗号。孙兰仕展眉一笑:来得正好…… 沈莫闪身进门,也不点烛火,隐在暗处,细听了一刻,左右并无人息,方轻声问道:“表姐,你怎么住到这里来了?” 孙兰仕答道:“我在傅大将军帐下管理文书账册,今夜受命前来,暂住一夕。你怎么知道我在此?” “我练夜功回去,听见管事的吩咐下面,前东厢住进了一位孙主簿,离着傅大将军处不远。内外有别,闲人不许走动,让后院将月亮门上锁。我便来看看是不是你?” “呵”,孙兰仕扬唇一笑:“小莫聪明了许多。” “表姐,这些日子你可好?” “还好。”孙兰仕轻轻带过,转而又问:“你呢?和英王去了哪里?” 她怎么知道我出门了?沈莫一惊,没有应声。 孙兰仕眸光微沉,慢慢走过来,拉住他的手,摩挲了两下:“怎么了?” “没,没事。”沈莫红了脸庞,想将手拽出来。 孙兰仕立时握紧:“我的小莫不会说谎,难不成,你一直都在凰都?我上次来这里,为救傅大将军,受了重伤……” “啊?”沈莫大惊,反手拉住孙兰仕的胳膊:“哪里受伤?现在如何了?” 孙兰仕心中一动:他果然不知道…… “伤在肩头。” “我看一看。”沈莫边说,边将手移了上去。 “已经好了。”孙兰仕借机搂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颈侧,立时感到怀中人一僵,心下暗笑。“你也不来看我。定是在英王身边得宠,忘了表姐了。” “我没有!也不会!”沈莫挣脱开来:“表姐,我喘不上气了。” 孙兰仕失笑:这就喘不上气了,看来紫云瞳没动他,还是那般青涩。如此一想,心中喜悦,便也不再难为他,收回双手,低声问道:“你陪英王到底去哪儿了?” 沈莫退开几步,不知该如何作答,半晌才道:“别问了。” 孙兰仕不由眯眼冷哼了一声。 “表姐,你……”沈莫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我气了?” “我不敢生暗使大人的气。”孙兰仕走回桌边。“兰仕失言,请大人勿怪。” “表姐……”沈莫有些张惶。“我不能说。王主不让说。” 孙兰仕也不答,半晌深 分段阅读_第 20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长一叹:“摘纱的暗卫可以婚嫁。当年樊将军跟随睿王出生入死,建立功业,博取勋名,之后就向睿王求娶了一位暗卫……不过旁人难有这样的荣耀。”顿了一顿又道:“再说凭你这副容貌,英王自有垂怜,也不舍得赏人。你跟着她,荣华富贵唾手可得。我该为你高兴才是。” “表姐……”沈莫才听得她说樊将军云云便急得走了过来:“你知道的,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我盼着你出人头地,早达心愿。我会一直等着你,等你来,提亲……”话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他垂下头去,脸红心烫。 孙兰仕摇头冷叹:“小莫,你不知道,像我这种身份的人想要出人头地会多难。没人赏识,没人提携,纵有满腹才华,也全然无用。傅大将军已将我引荐给英王,可英王的心意却是难猜,今晚我赶过来她就没见……” 沈莫拉起她的手:“你千万别灰心。英王是很好很好的人,她一定会重用你的。” “很好很好的人……”孙兰仕眸光锐沉:“怎么个好法?” “我,说不上来,就是很好很好……”沈莫使劲想着,忽然真想到了一事:“我跟她说,自己不愿困居后府,浪费粮米,想建功立业,征战疆场。她都同意了。” 孙兰仕一楞,听他又道:“我是男子,她都能如此相待,何况是你?表姐,你那么有本事,有才华,假以时日,她一定看得到,一定能给你机会。” 孙兰仕沉默不语,暗暗思索。过了半晌,轻轻拉起沈莫:“小莫,以后遇事帮帮表姐,通个消息出来,我也好顺着英王心意说话做事,早些立功。表姐真的是想早点……早点不这样和你偷偷摸摸地相见……” “嗯。”沈莫红着脸点了点头。“我不能出来时间太长,先走了。表姐你多保重。” 孙兰仕点头,凑近他脸庞似乎还有话要说,说不出口,轻叹一气。沈莫不知为何只觉她要偷香,心如鹿撞,玉面早羞,不等她朱唇贴上,已飞身掠出屋外。 孙兰仕缓缓坐回床榻,也不点灯,又呆了许久,心头一点不快总是消散不去:英王……很好很好的人…… …… 沈莫摸黑回到住处,闭了房门,才喘一口气,冷不丁听见有人说道:“是沈兄么?这么晚你去了哪里?” 沈莫激灵灵打个寒战,他脑子里还全是表姐落寞不甘的面容,正心疼着她的怀才不遇,都没发现房中竟有别人。 屋子里的烛火依次点亮,却是叶恒坐在桌旁,正冷冷看着他。 沈莫抹了一把额上冷汗,赶紧起身。“你怎么还没休息?” “沈兄不是也没安睡么?”叶恒缓缓坐下,审视着他:“那夜初到凰都,你带着鞭伤也要外出,见我悄悄跟从,你假装去练夜功。今夜你又是去哪儿了?” “我就是去练功了。”沈莫强作镇静。 “哼哼。”叶恒一阵冷笑:“子时我去你练功的地方看过了,你没在,现已丑时一刻,你才回来,这大半时辰你在哪里?莫说是看月色清幽,又起赏玩之心。” “我……”沈莫咬住下唇:“我今晚换了一处练功。” “哦?”叶恒盯着他有些躲闪的目光:“你自己的习惯自己都没注意过吧?你随身之物有固定收放之处,每次取用之后,都是物归原处。这屋子里的摆设也是,自你住进来之后,从无挪动。你喜欢的东西再破再旧也不愿丢弃,总是细心收藏,不时翻看。沈兄是个长情的人呢。所以月牙刀能练得那般纯熟,内力也是深厚无比。此非心xing坚定,百折不回之人不能做到。这练夜功之地么?第一次你是见我跟踪,随意寻了一处,练过一刻便即弃之。之后几日,你四处挑选,试过几处才寻得真正心仪之所。既已选定就不会随意更改。何况今夜你已在那里练过,地上有脚印,树上有刀痕,这皆和往日相同。” 叶恒说到此处,微微勾唇,目光却锐如冷箭:“沈兄,你究竟是谁?来此何干?” 第80章 画戟和yào膳 沈莫心头凉彻,叶恒所言,他半句都反驳不出。 叶恒也不着急,给自己沏了 分段阅读_第 20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盏茶,轻轻嘘着,眼睛不时扫过沈莫,另一拳却握在桌下,片刻也没有松开。过了半晌,忽见沈莫也走到桌旁,端起自己刚晾好的茶水一饮而尽。 “随你怎么想。我名沈莫,现在是暗卫,就这些。”也不管叶恒是何表情,他又说道:“你也不用紧张,我不会杀你……干嘛杀你呢?我困了,要睡觉,请你出去。” 此言更出叶恒意外,他眉头一皱:“沈兄,不和小弟解释一二么?” “没什么可解释的。” “你不怕我禀报英王?” “随便。”沈莫一边说,一边抓住叶恒的胳膊,直接把他推出门外,“砰”的一声把门撞上。 叶恒愣在当地,半日方敲了几下门,低声说道:“我不管你是谁,想干什么,若你敢伤害她,我必不饶你。” 等了一刻,听里面传来沈莫的回答:“我不会害人,更不会害她!” …… 在阳总管亲身照料下,叶恒数日都静养在床上,按时进补吃yào,自觉复原很快。就只那内力总是聚不到一处,每一调息,腹下都隐隐生痛,心中百般焦急,面上却不肯显露出来。又见沈莫自那夜之后,每日晨起都过来自己这边,也不说话,待上一时半刻便告辞离去。 这一日他又起身要走,忽被叶恒叫住:“沈兄,你有什么话不妨明言。” 沈莫看了他一眼:“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并无别话。” 叶恒笑了一下:“这也成了习惯?” “也许吧。” 叶恒见他走至门边掀起帐子,便又说道:“沈兄,我不会心软。等见到王主,就向她禀明你的事。” 沈莫僵了片刻,转头看了过来,眸光深黑,辨不出什么。叶恒刚想劝他说出实情,忽见他惨然一笑:“好。恐到时不能话别,今日先赠一言:祝你康复如初,心想事成,今生能长长久久陪在英王身边。”言罢径自去了。 叶恒也不知心头是何滋味,怔了许久,长叹一声。 再过一日,沈莫没来。叶恒忍不住问向身旁仆从。那仆从答道:“沈使大人去武库了。”见叶恒脸显疑惑,又忙解释道:“王主说要赠给沈使大人一件趁手的兵器,阳总管让大人先去挑选样式,确定分量,再请有名铸师打造。奴才还听说,王主要在上京王府修一处大演武场,说沈使大人好骑shè,专给他跑马玩的。” 话里话外不无艳羡。叶恒听得一愣,下意识摸出那半瓶九花墨玉膏来,在手中不住摩挲,忽而想到一事:暗部并不教授弓马对阵,难道王主不知?沈莫说他未服过漪澜草汤,王主也不查证?她素日心细如发,洞若观火,难道会出这样的纰漏? 叶恒暗自摇头,又想到:若不是纰漏,她对沈莫为何不起疑心,依旧宠爱如初?她隐而不发,是借此事另有谋算,故布金钩,还是对沈莫心存爱惜,情不自禁?我若前去禀报,会不会搅了她的计划,伤了她的心?若是我在暗中相助,能将沈莫劝解回头,岂不更好? 一想到暂时不用去向云瞳密报,心头竟似卸下千斤巨石一般,松快许多。转而又想:沈兄为人耿介爽直,不擅造作,若为人所制,必深有苦衷。他若肯说出来,我也可为他分担一二,只是他素来是个闷嘴的葫芦。那日芦城之别,他对我说物伤其类,真真令人恻然。他祝我心想事成之时,焉知不想着自己也能陪伴王主长长久久呢! 那仆从见叶恒出神半日,怕是自己说错了话,便来劝道:“叶使大人,您莫多心。等您大好了,定然也能搏得王主爱幸。那日子有的是呢。” 叶恒强笑了一下,打发他出去,却望着窗外发起呆来:自那日回到凰都,王主再没来看过自己了。想是有韩少爷那样的美人守在身边,如何还能想得起别人来…… 不想到了午时,沈莫披着一身霜雪又来探望,进门便说:“阳总管嘱咐我来这里守着你,直到他回来。我知你不耐烦见我。我只坐在这里,你就当看不见好了。” 叶恒听得苦笑:“沈兄,是你不肯同我说话,哪里是小弟不耐烦见你。”便命人下去备饭。 一时摆 分段阅读_第 20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好碗筷,两人同坐桌旁。沈莫上眼一看,满满十几盘碗,全是yào膳,不觉笑道:“这才多少日子,看你都养胖了,这补得过了头吧?” 叶恒无奈一笑:“阳总管每日督着,我也不能不吃。” “阳总管还不是奉了王主的钧命。” 叶恒心中一动,端起一碗yào粥,轻轻吹了吹,又放了下来。“不知王主在做什么?她自己的伤养好了没有?” 桌上这些东西沈莫实在吃不惯,尝了两口,便丢了筷子皱眉说道:“别问我,我也一直不曾见她。” 叶恒愣了一下,眉目间转瞬又添了苦涩:“韩少爷武功上佳,可是临敌对阵并无经验。王主身边有什么事,真怕他应付不来。” 沈莫抬眼看他,忍不住说道:“顾崇说你好吃醋,还真真儿是的。王主出巡并没带着韩少爷,他每日就在凰都闲逛,要不就去城门口等着迎接楚先生。我还受命暗中护着他几回呢。” 叶恒俊脸刹时就红了:“沈兄,小弟是担心王主安危,谁吃醋了……”心中却暗生欢喜:原来她是巡营去了,并不在府内。一时将沈莫、韩越之事尽皆放开,心怀舒畅,连喝了两碗yào粥。 沈莫命人去取自己院中的餐饭,又对他说道:“今儿个楚先生就到了,阳总管就是陪着韩少爷去接他。听说王主让韩少爷专门替她招待楚先生,我看他高兴着呢。” 叶恒点点头:“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你一上午都在武库忙碌,想必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不行。”沈莫正色推拒道:“我是奉命前来,自己可不敢随便就走。王主怕你那漪澜草yào瘾发作,身旁不让离人的。她可是把你放在了心尖上呢。” 叶恒垂着头,脸庞红得发烫,半晌才出声问道:“你挑了什么兵刃?” “还是长戟,就是加重了几斤分量。其实,我也使不上了……回头你替我谢谢王主吧。” 叶恒闻言一怔,见沈莫正盯着银头筷子发呆,不禁叹道:“顾崇把那件紫貂大氅弃在牢里,伤了王主的心,你别学他。她既送你东西,就是有深意藏在其中,你且好好珍惜吧。” “咦?”沈莫眸光一亮:“你不打算向她告发我了?” 叶恒狠瞪他一眼:“记住那天你自己说的话。若是伤害到她,我绝不会饶你!” 沈莫剑眉斜飞,目若朗星,光彩熠熠:“我怎么会害到王主呢?若真出了那样的事,我必把xing命赔还给她!” 两人方吃罢午膳,就见小西从外面进来,递给沈莫一张大纸:“沈使原来在这里,叫我好找。这是武库那边画好了的兵器样子,王主已经看过,添改了几处,让送来请你过目,看还有什么不妥。” 叶恒也凑了过来,见那纸上画着的戟头原是单刃单耳,皆被云瞳改作了双刃双耳,两耳又画成月牙的样子,添了一缕蓝缨,戟杆上注明要画上彩绘,又在空白处标注了尺寸、重量,厚度,十分细致。叶恒暗生羡慕,又一眼瞥见小西正裹着那件白狐披风,心中大不是滋味,开口讽道:“小西,你穿这个不好看,小豆子披着个大雪球一样,快换了去吧。” “谁说的?”小西不高兴地瞪大眼睛。“大家都说我穿这个玉树临风呢。沈使,你说是不是?” 沈莫刚把兵器图样叠好塞进怀里,听见叫自己,便瞧了一眼,认出是日前叶恒下翠屏山时披在身上的那件,不由笑道:“还好。不过没有你阿恒哥哥穿着耐看。” 小西噘着嘴:“我不就是没有他高么。” 又白了叶恒一眼:“王主送给你,你不要;人家穿上了,你又不乐意。忒是小心眼,难伺候。顾哥哥说你装,韩哥哥说你假,总管伯伯说你犟,寨主姐姐说你别扭……哎呀,你说你活得累不累?” 叶恒脸色由红变青,由青变白,作势要打小西,被沈莫一把拉住:“你跟个小孩儿较什么劲儿?” 小西一溜烟跑出门,兀自笑道:“你再想让王主送你东西,那可难了。” 正闹着,听外面一阵喧哗,原来是韩越和阳春盛夏陪着楚添到了。叶恒与沈莫都赶紧迎出院子。楚添看见叶恒,一把就 分段阅读_第 20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搭上他腕脉,细诊了一刻笑道:“好得真快。英王给你吃什么好东西了?可小心上火。” 叶恒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问道:“先生,我那内力总提不起来,不知是什么缘故?” “等闭云香的yào劲儿散去,你自然就能聚力了,着什么急呢?又不妨碍你伺候妻主,不过就是少弄两回……” 叶恒羞得满脸通红,急忙撤步闪到一旁,听楚添爽朗笑着,由凌笑陪伴安歇去了。 …… 是日,徽州大捷的消息传来,全军欢庆。云瞳命在池府摆宴,将佐齐聚,堂上一片欢笑。三月悄悄对六月说道:“王主干了好几杯了,今儿真是好兴致。” “嗯,炀师覆灭,赤凤大局已定。王主自然高兴。”六月点头答道:“只是还没有抓到赤司炀……” “那是早晚的事儿。”三月晃了晃自己的酒杯:“你今儿个好像总不敢到主子面前去,有什么心事似的?” “唉。”六月叹了一口气:“还是没有那位池公子的消息。我在凰都把人看丢了,到徽州又没救回来,不知道该怎么跟王主jiāo代。” “照直禀报吧。”三月瞄了一眼主宴席上:“王主去了一趟芦城,对两位暗使大不同前了,真正宠爱得紧。要不是那位身份特殊,估计也就忘在脑后了。” “反正这是个麻烦,不撕撸清了,总觉不安。”六月皱了皱眉:“等明日再禀吧,今儿这当口不好搅了主子的兴。” 两人正说着,见堂上歌舞散了,云瞳扶案起身,有些摇晃,忙都过来护卫:“主子?” “去看看今夜是谁巡营。”云瞳命道:“高兴的日子别出什么事。” 六月禀道:“今夜是傅帅亲自巡查,您放心就是。”见云瞳两腮酡红,站不大稳当,忙与三月一人搀住一侧:“主子,您喝了不少,早点歇着吧。” “嗯。”云瞳扶着两人,摇摇晃晃地从中堂出来。三月见她步子是往后院走去,紧着说道:“主子,您刚才传了话说歇在前面书房,怕是这会儿后院都熄灯落锁了。”说了几遍,也不见云瞳搭话。 路上冷风一吹,云瞳酒醒了不少,待来到月亮门前,停住脚步。“凌娘子和楚先生住在哪里了?” “阳总管说单辟出院子来了。” “那就好。” 后院已有几个小仆童接了出来,六月叫住一个,命去请阳、盛两位总管,被云瞳摆手止住:“夜深人静地闹腾什么?不许去。” “主子?”六月有些不放心:“总得叫人给您熬一碗醒酒汤啊。” 云瞳也不理她,径直拐上了左边的小岔道。 “嗳,主子,您正房是往那边……”三月在后一迭声叫道。 云瞳一甩袍袖,朝她瞪眼:“嚷嚷什么?闭嘴快滚!”转身又走,自己笑了一声:“我瞧瞧阿恒去,不知他病好些了没有。” 三月愣了半天,回头看看六月,挠头说道:“咱俩还是遵命快滚吧。我看她不怎么醉,还认得路呢。” 六月皱着眉头:“怎么也得叫起一位总管来啊,那万一……” “他们来能怎么着啊?”三月拽着六月就走:“你傻不傻,让两位总管到叶使那儿听窗根啊?” 第81章 醉幸—1 叶恒一向少眠,近来却在阳春督促之下每每早睡,长夜多梦,寤寐难安。今夜更是不同于往,知道前厅开宴,英王回府,心绪颇多不宁,想着寻个什么法子才能见上她一面。正在辗转反侧之间,忽然听到院外几声轻呼:“王主,小心……” 云瞳酒后微醺,不意在雪中滑了一跤。她向身后仆从们摆了摆手,示意其不要多事,自己这才推门而入,踉跄着摸到床边,轻轻撩开帐子。 叶恒方拥被坐起,就见自己正想着念着的人出现在面前,恍如做梦一般。听她“咦”了一声,解去披风,坐上床沿,一手揉着眼睛:“你怎地还未安睡?” “王主……” 叶恒还不及说话,便被云瞳一下扣住手腕。三指轻轻重重地按着,似乎在学楚添的样子诊脉。也不知诊出了什么,就暗渡了一股股内力进来。 “躺下。” “是。 分段阅读_第 20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 叶恒偷眼一望,见云瞳半阖着眼睛,如醉如醒,周身却都泛着酒香。 “王主,我去给您取些醒酒之物。” “莫动。”云瞳一把按住又坐起撩被的叶恒:“疗伤呢,疗伤要紧。” “王主,您不必再耗费内力。”叶恒轻轻答道:“楚先生刚来给我看过,说是已经大好了……” “好了?”云瞳伸手往他额上探去,又一寸一寸地摸到下巴,在脸颊唇瓣摩挲了几下,点头笑道:“果然不烧了。” 叶恒由着她抚弄,想起午后楚添取笑之语,脸色骤红。又回想那日客栈之中,她亲着自己说道:阿恒,你可快些好吧。那时意有所指,不知现下还想不想得起来?自己一时忘情,竟亲口告诉她病已痊愈,她会不会以为我是主动求幸……一念及此,不由深垂下头,心跳怦怦,连自己都听得刺耳。 云瞳见他低头,却又想起另一事,皱眉说道:“你的伤不在脸上……” 略略 云瞳甩了甩头,酒意稍褪,清明渐归。却忘了刚才想吃果子的事,只道是叶恒不愿意自己亲近,心下不由一凉。 叶恒喘了几口气,松开紧抓着被子的手,觉得心跳缓下来了一些。 “阿恒,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 叶恒一怔,见云瞳仍压在身上,耳朵贴着自己的心口,侧头闭目,黑长的眼睫安静地铺窝着,似在等待倾听什么。 我的心事……叶恒一羞,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我总觉得,有谁住在你心里?” 王主,你早已知道,又何必非要我亲口说出来?我心里住着的人……就只有你啊! 等了半日,不见叶恒开口,云瞳心中越觉冰冷,想起身离去,终究有些不甘,便又问道:“你为何不愿给我当公子?” “我……” 因为我想陪着你,天涯海角一日不离。可这样羞人的话我怎么对你讲得出来。叶恒张了张口,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侧过头,脸上羞红了一片。 云瞳久久等不来他回答,心中沮丧之极:原来那日客栈之中,还是我会错了意……她翻身坐起,暗自言道:他既不愿,我又何必强求? 叶恒忽觉身上一松,余光一瞥,见云瞳坐直了身子,给自己拉上衣襟,盖好被子,又随手放下幔帐,声音也不再是刚才的样子了。 “好生歇着吧,我回书房去了。” 叶恒正自情热,不想她忽然要走,好似一盆冷水兜头淋下,下意识叫道:“王主?” 云瞳已经转身,闻言又回过头来:“还有何事?” 叶恒拂开床帐,半探出头来,不知该怎么开口挽留,脸上又羞,心底又恼,嗫嚅了几下才道:“徽州大捷,恭喜王主了。” “嗯,同喜。”云瞳站了一会儿,觉得头晕,那酒意似乎又在上涌。 叶恒平素伶牙俐齿,今日却不晓得怎么了,几次张口都没说出话来。见云瞳仍向门口移去,急切之下又道:“王主建此大功,圣上定然欢喜。便是先帝……也一定在仙乡玉境为您高兴。” 先帝……云瞳脚步一顿,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回眸看来,光如锐箭,刺得叶恒心中一跳。 云瞳随便坐去了窗下,手捏着额角,语带讥诮:“若是她心爱的豫王建此大功,先帝必然高兴。如今却是我——一个她眼中不该出生的妖孽灭掉了赤凤,你说她会高兴?” 叶恒一下愣住,心中惊疑不定。 云瞳兀自冷笑:“当年她当着一殿臣工问诸王志向:四姐太女说志在效法母皇,创太平盛世;五姐豫王说志在吞灭五国,为大胤开疆拓土;二姐和王说愿作一贤王,辅弼圣君;六姐恭王说愿著述立传,为紫氏与胤国传不世文名。听听,她们一个个都是宏图远志,也都大有才干……唯有三姐雍王说愿意承欢膝下,乐聚天lun。可那个时候,我爹爹已经没了……” 叶恒来到云瞳身边,蹲下身,轻声问道:“那王主是怎么答先帝的?” 云瞳笑意更冷:“她没问我。” “啊?”叶恒呆住,顿觉心头一阵疼痛:同是天家骨肉,为何只有王主遭如此不公? “那会儿我刚 分段阅读_第 20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被放出长门宫,还没有和姐姐们并立御前的资格。”云瞳看出他所想,继续说道:“便是问我,我也说不出什么让先帝满意,让群臣叹服的话来。像我这种不得宠、反遭厌弃的皇女,有等于无,谁会关心我有什么志向!能平安活着就该谢天谢地了。” “王主……”叶恒说不下去,满眼都是心疼。 云瞳并没看他,似乎已完全沉浸于往事之中: “真武大会,豫王姐姐怕我不敌,居然提出让剑三招,哼!” “坤山封禅,凤后和太女说我眼瞳异色,恐惊扰神灵,降下灾祸,不许我参拜,哼!” “我及笄之年,二姐和六姐说先帝崩逝,女当守孝,不让我元服,哼!” 一连三声冷哼,听得叶恒眸中泛起了水意。他知道,英王自小在长门宫长大,不受先帝顾怜,却不知道,一位皇女竟会生长得如此艰难,曾受过这么多委屈。他的手有些颤抖地伸出,爬上云瞳膝头,默默握住了她的手。 云瞳没有动,唇角微微勾起:“最有意思的当属寿宁侯了,就那个太后甥女、先帝表妹从贵金。爹爹怕自己逝后三姐护不住我,临终前向先帝求准了一门亲事,想将从贵金的儿子嫁给我当正室,以搏二圣后日怜惜。可是,你猜从贵金对先帝说什么?” 叶恒皱起眉峰,轻轻摇了摇头。 云瞳“呵呵”笑道:“她说从家锦衣郎,才貌俱优,非世妖俗女可相匹配……” 叶恒心底忽悠儿一颤,想起那日芦城拒赏,她说:你也不愿意,为什么?这个“也”字曾令自己迷惑,以为是离凤求出,顾崇弃裘,不想还有从家抗婚的旧伤。方才情动之时王主又来问我:为何不愿作她的公子?看来她对此事耿耿于怀。莫非,我羞怯未答,也伤了她的心? 叶恒想得一惊,忽被云瞳推开了他的手。 “不愿意……哼,都不愿意……”云瞳抱臂大笑,也不知是在笑谁,在笑什么。却笑了许久许久,笑得叶恒五脏俱痛,涌起一阵一阵的懊悔。 笑声渐悄,云瞳振衣而起,摇晃了一下。 叶恒急忙上前扶住:“王主?” 云瞳定定看着他,却似透过他还在看着别人,眸光凛冽,一片血红:“青麒、玄龙、雪璃、金乌又算得了什么?倒要让你们瞧瞧,我这世俗妖孽配不配作紫姓皇女,值不值得世人尊敬,能不能得别人喜欢。” 言罢桀骜一笑,踉跄着脚步又向门边挪去。“阿恒,还有八年……你等着瞧吧……” 叶恒忽然猛扑上来,拿温热的胸膛紧紧贴在云瞳背后,泪水瞬间滑下:“王主,不用等那么久……我知道你的好,我早就知道了……” 云瞳被他一撞,觉得脑子又晕沉了起来,费了半天劲儿才挣出一只手,拍拍他胳膊:“阿恒,你不知道的,你并不信我……这世上除了皇姐、春叔和三月她们,没人信我……” “王主,我信!”叶恒使劲儿按住云瞳去拧门的右手:“我真地信……信……” 他哽咽着一连说了十数遍,云瞳只是摇头。 “王主……” “你歇吧,我走了。” “不!”不知所措的叶恒将伸手推门的云瞳抱了个死紧,唇直接就贴上她脸颊:“你别走……不要走……” 云瞳疑惑地侧过头看他,刹时就被那双杏核大眼里盛满的懊悔和深情击中。 “阿恒,你……”话还没说完,她的唇就被他冲上来堵住了。 霎时,两人脑中都变得一片空白。 第82章 醉幸—2 叶恒胡乱的拼命吻着她,一刻也不肯松开,仿佛是怕两唇间存留一点空隙,她都会凭空化烟遁去似的。 云瞳被惹得火起,双手一使力,把他翻转过来直接压在了门板上。“宝贝,你想憋死我么┄┄”刚分开的唇瓣转瞬又贴合在一起,云瞳拿回了主动权,勾住他舌尖,狠命的纠缠起来。辗转几个来回之后,就听见叶恒发出细碎的轻吟,却还不忘方才所言:“王主,我信你┄┄真的信你!” 烛火还亮着。 几个小侍童守在廊下,刚被英王那一阵冷绝的笑声吓得胆颤,转眼就在窗户上 分段阅读_第 20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看见两个人影死命缠绕在一起,不大一会儿,又传出叶使大人断断续续的低哼声。小侍童们羞得不知如何是好,都赶紧背过身去,一个个低着头,或蹲或站,有人蒙着眼睛,有人捂着耳朵,有人喃喃自语:竟是在背诵侍奉主子的律条。 那榻上垂着的锦帐忽掀忽落。衣服一件一件被甩出来,横七竖八的瘫倒在地上。 叶恒闭着眼睛,任由她铺天盖地的亲吻密密麻麻落在自己的脸上、身上。忽而觉得一阵酥麻直窜到头顶,他有些惊慌的睁开眼,却一点不敢往下看:“别┄┄”下面的话却全变成了一声声媚入骨髓的吟哦。 过了好半天,云瞳才又慢慢吻了上来,噙着他的耳珠,哑声问道:“喜欢么?” 叶恒脸庞发烫,一言不发的别开眼去。 “不喜欢?”云瞳眯着眼,邪邪笑道:“那就多来两次,直到你喜欢上为止。” “啊?”叶恒一把搂住云瞳的细腰,抬起下巴去够她的樱唇,想把这样羞人的话堵回她口中去。 云瞳轻笑着在他唇上啄了两下。抓住他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庞:“阿恒,睁眼看看我,嗯?” 她越是说,叶恒越是把眼闭的死紧,几次想抽手出来,却都被她按着不放。叶恒脸涨的通红,耳边全是她肆意的调笑: “你不是说在忘忧阁学过好几年!已经出师了嘛┄┄” “阿恒,原来你喜欢这样┄┄” 叶恒的眸光已经聚不到一处了,水汪汪的直将云瞳溺毙了进去。 “阿恒!你真美!”云瞳狠狠的又亲了他一口:“真美┄┄我快忍不住了┄┄” “嗯┄┄”叶恒攥紧手边的被褥,喘得越来越急:“太┄┄” 云瞳心神dàng漾,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见他总是伸手来推自己,随意抻过身边的一条软带,把叶恒的双手捆在了床头。 叶恒低声呜咽着,水眸半张,红唇轻颤,正在意乱情迷之间,屋中烛火忽然燃尽。 ┄┄ 廊下驻守的小仆从只剩了一人,听得屋内男子的低吟渐渐高亢了起来,一会儿竟然变了调的颤悠着,令人脸红心跳。 忽而晃到了最高处,戛然而止,之后便只余支离破碎的粗喘。 小仆从向侧面招招手,几个同伴赶紧抬着一个大木桶走过来:“完事了?” “应该是吧!快预备好,等着王主吩咐。” 几个人各自整理好巾帕皂角,其中一个还悄悄试了试水温。谁知等了一会儿,里面并未叫人清理。却又传出床板“吱呀”的声响。仆从们面面相觑,换了一个留下听宣,其他人又都自觉站去了侧廊。 过了半晌,又重烧了一桶热水来。 再一会儿,又换了一人听宣。 等第三桶热水凉彻下来,几人都蹲在了侧廊,有的捏着鼻子,有的捂着心口:看来英王和这位公子,是要闹到大天亮啊!早知道就不守在这里了,听得心动过速,鼻血横流。 ┄┄ 榻上垂着锦幔。 云瞳晚间喝下的陈酿全变了细汗蒸腾而出,此时精神大好,意犹未尽,仍在吻着男人的眉眼:“阿恒,咱们再来一次┄┄” “嗯┄┄不要┄┄”男人半阖着大眼,累得一点不想再动,只剩了蚊子似的哼哼。 云瞳趴在他身上,对着那嫣红的唇瓣亲了又亲,还在不死心的连哄带骗:“阿恒,试一试嘛┄┄” 叶恒蹙着眉,一把拂开她,翻身趴下,整个藏到了被子里。云瞳贴了上去,抱住那玉背就是一顿啃咬,又来掰他紧实微翘臀瓣。“我瞧瞧那里是怎样┄┄” 见叶恒急得来挡,就势擒住他双手,剪在腰后。“阿恒,别羞嘛!”拉开一条腿,方要探去,忽听得三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子!有军情上报,请您移驾。” 云瞳手下一顿。往窗外瞄去,见晨光熹微,星辰犹在,不由心中暗咒连连。低头再看叶恒,咬着下唇眸光迷蒙,那侧脸线条俊美得不可思议┄┄ 三月心惊胆战的等在门外,暗道:怎么划拳总是我输,这样触霉头的差事老是我干。又听得里面传来男子极力压抑着的吱吱呜呜,不知她主子又在折腾些什么 分段阅读_第 20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三月瞪着侧廊下的几个小仆从:怪不得都躲到那边去了,这里实在是没法儿待。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云瞳出来,男子的吟喘声却更响了一些。三月只得硬着头皮再次敲门:“主子┄┄傅帅在外书房等您┄┄” 这回立刻就听见了云瞳的咒骂,伴着穿衣服的一阵悉悉窣窣。三月赶紧挪到院子当中,恭敬站好。见主子出来,一双紫眸犹带怒色,吓得周身一凛。 云瞳步出房门,瞪了三月一眼,招手叫来仆从吩咐道:“等叶使醒了,送他去正房后面的热泉洗漱。” “是!”仆从们应声之余,暗自都瞟了瞟廊下那只冰凉的大木桶。这宿算是白忙了,一点没讨上主子的好去。 三月嬉皮笑脸的迎上来,刚要说话,却见云瞳一转身又回屋去了。 “啊?主子┄┄”三月登时傻眼,这是什么状况?还舍不得走啊? 叶恒也没想到云瞳会去而复返,正拿着那条她落下的软带痴痴在看,听到门响,来不及藏好情绪,被她逮了个正着,不由羞恼万分。 云瞳“嘻嘻”笑着,近前俯身:“忘了一句话┄┄晚上等我!乖┄┄”在他怔愣中偷了个香,玉指卷住那软带,从他手中勾走。“回头换一条红色的,更配你┄┄” 三月见云瞳再出来,满眼的怒气都换成了笑意,暗自咗舌。赶紧跟在后面讨好的问道:“主子,这回您的酒都消下去了吧?” 云瞳眸色一黯:“哪儿啊!更醉了!” 三月夸张的笑了两声,又问:“您尽了兴,不给叶使大人点什么赏赐?” 云瞳想起那件狐裘,点头说道:“他穿那个白狐狸毛的褂子好看,不过┄┄”他那样别扭xing子,回头又不知道要闹哪出。“还是算了┄┄” 三月见云瞳没有要给叶恒名分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说。主仆一前一后走着,忽听云瞳低声问道:“三月,你说这世上的du都能解去么?” “能啊!”三月被问的莫名其妙。“咱们山庄里头,哪种du没有解yào?有人制得出du,就有人解得了!只是有些时候,du发太快,没来得及救罢了。” “嗯!你说的在理!”云瞳一步未停,思绪却飘得更远:还有六年┄┄也许找得到呢!改天先问一问楚先生。 三月见她沉吟不语,以为是担心叶恒的身体,开口安慰道:“主子您莫心忧!我听阳总管他们说了,漪澜草瘾发也不都是坏事!等这yào瘾发出来之后,叶使就能受孕┄┄到时一准儿给您添一位小姐。” 云瞳不提防她说到这些,微有错愣。想起叶恒那双杏核大眼,时带倔强,不乏娇嗔,含波凝露之时美得让人心动。不觉笑道:“还是传给儿子更好!” “啊?”三月一愣。主子还真是跟这世间的女人都不一样,居然更喜欢男孩儿 ┄┄ 汤泉之内,雾气弥漫。叶恒靠在池边,慢慢撩动着清波,划过一横,又写来一竖,来来回回都是“云瞳”两个字。水花翻飞,波心震dàng,转瞬又了无痕迹。他掬起一捧清泉,举到眼前,莞尔一笑:王主,我在这里能随意念你的名字呢! 水珠儿飘洒在脸上,调皮的沾湿他的鬓角,安静的滑过他的鼻尖,轻柔的滴落他的唇上,仿佛她绵密的亲吻无处不在┄┄叶恒踮起脚尖,在小池中连着转了几个圈儿。他觉得自己像一尾小鱼,终于寻到了渴望已久的清水,从此可以欢快的游弋。忽而,他低下头,瞧瞧心尖上平滑如新的肌肤,曾经艳红绝美的守宫砂已失去了踪影。想起夜来种种,他羞得一下缩进了水里。情浓如水,真想一生就溺毙于此。 忽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奔至门外,小仆童略显惊慌的声音瞬时响起:“叶使大人!叶使大人┄┄阳、盛两位总管请您速到松鹤堂!” 叶恒猛地从水中钻出头来,甩了甩脸上水滴,有些疑惑的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事?” “奴才听说,是暗部长老莅临相府,急召您和沈使大人晋见。” 作者有话要说: 眸眸:怎么池相府的床这样响,门窗这样不隔音。都是些什么烂尾货!太影响我的情绪了。等回了英王 分段阅读_第 21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府,全换┄┄ 春妈:情绪不好还把人家阿恒榨干了┄┄ 第83章 斩池 “奴才听说,是暗部长老莅临相府,急召您和沈使大人晋见。” “什么?”叶恒心下大惊,撑着池台便yu直接跳出水面。无奈昨夜云瞳要得太狠,累得他臂软腰酸,急迫之中连着两下竟都落回了水中。 “大人,池旁有水梯。”门口伺候的仆从一边出言提醒,一边赶上来搀扶。 叶恒此时也顾不得羞恼,赶紧拽着他的手爬上台阶,抖开旁边放置的衣裳,一看竟都是宽袍大袖的绫罗锦衣,从里到外都华贵非常。这如何能穿上去见督查长老? 叶恒急得额上渗出汗来,一迭声命人去取自己的暗卫常服。 旁边两三个侍浴的仆从手忙脚乱地替他擦干头发,也不知是该冠簪还是如常系发,拿着梳子、镜子只顾发呆。 叶恒连连催问,可那取衣服的人还未回来,便又见一个仆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进门禀告:“盛总管请大人快去,说是暗部长老置下了流沙漏。” “流沙漏!”叶恒脸色刹时一白:晚到一刻,命去半条……再不敢迟疑,立刻就穿上了那些不合规矩的衣裳,抢步奔出门外。 松鹤堂距离后院正房隔着几重院落,并不算太远。若在平时,叶恒提起一口气,翻墙越顶,转眼即到。如今他内力不聚,使不得轻功,只能从大路绕去。更兼一夕承欢,腰硬背僵,两腿发软,走不一会儿,汗透重衣,心下虽急如星火,步子却快不太多。 小侍童在旁说道:“大人,要不然找顶轿子,莫累坏了您。” 叶恒咬着牙不说话,暗道:再等坐上轿子,更不知几时能到。长老们怕是要把我打死。 好容易到了松鹤堂门口,一眼就瞧见静至于地上的流沙漏,细沙流入了下面的玻璃樽,已然半点不剩。 沈莫早就跪在堂外了,听到脚步声,悄悄回头来看,眸中俱是担忧之色。 叶恒手足发凉,面容愈发苍白,急忙甩开扶着自己的小侍童,跪到了沈莫旁边。 “暗卫叶恒请见长老。” 连说三声,方听得里面有人冷冷笑道:“叶使这时方到!哼,好大的架子……” 叶恒颤了一下,不敢答话。又听见另一个尖细些的声音桀桀笑道:“外头风急雪骤,怪冷的呢?两位请进来吧。” 沈莫皱了一下眉,见叶恒起身费力,便搭手扶了他一把。叶恒入堂之前,回头向外面守候的盛夏看了一眼,眸光凄惧,多有求救之意。 盛夏眼睁睁看着大门在两人身后紧紧关上,“嗐”了一声,走到阳春身边问道:“春哥,咱们是不是得跟到里面看一看?” 阳春眉头紧皱,叹了口气:“暗部问责,一向规矩森严。除了刑差留下听命,闲杂人等一律不许擅入。当年君上怜惜秋弟,赶去求情,都被拦在了外面。你我是何等身份,怎么进得了这个大门?” 小西本是来瞧热闹,此时见气氛凝重,人人屏息,不觉大生惧意。“总管伯伯,那四个老头来干什么啊?是要打人么?两位暗使哥哥怎么得罪他们了?” 阳春顾不得理他,叫过跟着叶恒的仆从问道:“叶使怎么来得这样晚?叫你们去传个话,用得了这些功夫?你们怎么当的差?” 几个仆从都吓得跪倒磕头:“总管大人息怒。奴才们不敢耽搁的。只是叶使大人不在自己的院子里,说是王主赐浴。奴才赶过去传了话,叶使又等衣裳,才慢了下来。” “王主赐浴?”盛夏奇道。 “是。”仆从垂首答道:“昨夜王主召叶使侍寝。” “啊?”阳春和盛夏都是一惊。小西眨巴着大眼睛,不明所以地问道:“侍寝是什么意思?” 阳春烦不胜烦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对盛夏说道:“立刻派人将暗部长老前来问责的消息禀告王主,咱们得想法子先进去。”想起那日云瞳淳淳嘱托,心中更增忧虑。暗部刑罚一向严酷,若激起叶恒体内的漪澜草yào瘾发作,伤了他xing命,可该如何是好? …… 徽州,城中小院。 冯晚正在厨下忙碌,切 分段阅读_第 21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和面,擀皮儿剁馅儿,一会功夫包出几排小巧玲珑的馄饨来。另一边还顾着炉上煎熬的yào罐,不时添柴加火。瞅瞅日头已近正午,纳罕凌讶还未回来。 “小晚?”里屋章爷爷叫他。“小北的yào熬好了么?” 冯晚揭开盖子瞧了瞧,熄了火,满满倒出一碗:“我这就端进去。” “我来吧。”离凤笑着接了过去。“你还有的忙呢,我闲着也是闲着。”进屋前也瞅了瞅大门:“这般时候了,怎么凌少爷还没回来?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我迎迎他去。”冯晚掸掉手上的面粉,解下围裙。取了纱帽戴好,刚打开院门,就见一团火红涌了进来,直接和自己撞在了一起。 “哎呦!”凌讶捂着额头,皱眉大叫:“疼死我了!” 冯晚忙不迭道歉:“哥哥你没事吧,我开门开得猛了。”又过来帮凌讶揉着:“还好,没有起包。” 凌讶拉下他的手,一起进了厨房:“饿得不行,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馄饨还没下锅,就等你回来呢。”冯晚端来一小盘醋黄瓜:“这个拌好了,你先垫一垫。” 凌讶抄起筷子,就往嘴里倒了好几个,一咬嘎巴脆,酸酸甜甜,极是可口。 “小心噎着。”冯晚瞧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轻笑一声:“你怎么去了这样久?” “甭提了,可吓死我呢!”凌讶放下筷子,使劲儿拍着胸口。“骡马大街正在杀人,少说也有一二百口子,刀锋一落,人头乱滚。”想起方才见到的场景,凌讶反胃地呕了两下。 “杀的什么人啊?”冯晚递给他一杯水。“是抓住的胤国军士么?” “哪儿啊!”凌讶喝了几口水,方觉得好了一些。“杀的是你赤凤池左相满门。” “啊?”冯晚疑道:“都传胤军快破城了,怎么大凤还在杀自己人?” 凌讶答道:“你们国主驾崩,三皇女要即位,给五国送了国书,请求休战。可是紫胤不允,说三皇女弑母弑君,意图篡位。□□怎么说来着,哦,‘彼十恶不赦,焉能承宗庙之重,统社稷万民’,有传言说是池左相为给三皇女晋位铺平道路,献出凰都,bi死了你们头前的太女,把大好江山送给了紫胤。” 冯晚听得呆住:“那,三皇女怎么还杀左相一家?人家不是帮她来着吗?” “这你就不懂了。”凌讶又灌下一大口水。“六国传的这些闲话,三皇女怎么能认?她抄斩池家,就是表明自己的态度:池相所为与她毫无关联。她要为姐姐太女报仇,要对凰都沦陷的数十万百姓有个jiāo代,要让其余四国相信她的清白,好出兵相助,顺利即位。不杀人,怎么做到?” 冯晚叹了口气:“先前说池相在凰都为国捐躯,是大凤的大忠臣,要进贤良祠的。” 凌讶也跟着叹息了一阵。“池家家主我见着了,瘫倒一团,只会哭着大叫:母亲,你可害死池家了。家下一两百人呢,哭声震天,血流成河。说杀就都杀了。我看也没人敢给收尸,不知道一会儿都扔去哪里呢!” 一时,两人都沉默下来。冯晚往锅里倒上水,扇动炉火,才又对凌讶说道:“哥哥你真是胆大,看了这半日才回,要是我,一眼不敢瞧呢。” “才不是胆大。我就为看一看池家的长子,听说他是你们赤凤有名的美人。”凌讶解去赤红的大披风。“看得眼睛都酸了,也没瞧见一个有我漂亮的。” 冯晚瞅瞅他,扑哧笑了:“你跑到刑场去看美人?” “他是太女正君,等闲不容易见到嘛。”凌讶掏出镜子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不过刑场上那些男子都哭得稀里哗啦,五官挪位,就是绝色美人也瞧不出本来模样了。” 冯晚见水烧开了,放下一个个小馄饨去。“凌讶哥哥,你怎么自己出门,是要去哪里?” 凌讶拿起一个小馄饨看着,只觉精致得不行,听他问起,也不隐瞒:“我就是想看看天下美人,有没有比得过我的。” “天下这么大,你知道美人都在哪里啊?” “嗐,天下虽大,有名的美人就那么几个。姐夫都告诉我了。”凌讶将 分段阅读_第 21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馄饨也丢入锅中,看着冯晚拿勺子轻轻拨动着。“雪璃的皇子素问我见过了,整个人冷如冰玉,没有人气儿。不过他那时正病得厉害,没睁眼睛,倒是不能说他不美。” “金乌谢家的儿子虽多,最美的那个却被当成供品献给了雪璃的葛千华,余下的见不见也没甚要紧了。” “玄龙的聂赢家势败了,被大司马玄诚荫掳去当色奴,实在见不着。” “赤凤的太女正君又死了。” 凌讶深深一叹,大有知己难逢之憾:“幸好遇见你和离凤,否则这一趟赤凤之行,我不是白跑了?” 冯晚笑问:“那你还想要去哪里?” “先去青麒,看那个凌霄宫的皇子。”凌讶眼馋地看着锅中游动的馄饨,咽了咽口水。“最后去紫胤,紫胤的美人多……晚晚,熟了没有?” “嗯,酸汤还要熬一下,要不你白口先吃两个?”冯晚拿过一个盘子来,把馄饨挨个捞起。刚要jiāo到凌讶手中,就听见院门被人推开,一个熟悉的、蛮横的、恼怒的声音传来。 “老章,你把我家小女婿藏到哪儿去了?” 第84章 伤晚 冯晚手一抖,长勺直接掉进了锅里,溅起几滴热汤,烫在肌肤之上,他也没觉出疼来,另一手赶紧放下盘子,慌乱地跑出门去。 门前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身量不高,须发半白,正叉着腰、扯着嗓子破口大骂:“章老头,你个坟地里不冒青烟的老绝户,给我滚出来!敢趁人家主父不在,拐带小伢子。学那猴子拉稀,你可是坏了肠子了。等着,把你告到县太nǎinǎi衙门地儿上,不打死你那老皮臭肉。出来,你给我出来!” 离凤从未听过这等粗俗言语,不由愣住。隔着帘子一瞧,但见院中那人颧骨高突,下颌尖细,面上无肉,一双小眼凶光毕露,令人陡生惧意。 章老翁气得浑身哆嗦,步出房外,举起拐杖颤巍巍指着来人:“姬老四家的,你再要是混骂人,我可饶不得你了。” “嗬┄┄”姬四公满露横气,步步向前bi近:“吊死鬼打粉chā花,死不要脸的,你还敢在这儿滋歪,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我问你,你把我那小女婿儿鼓捣哪儿去了?” 冯晚急跑两步,挡在章老翁面前,对着姬四公说道:“公公,我在这里,不关章爷爷的事……”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啪”的一声,姬四公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小兔崽子,没人管你了是不是!白天黑夜不着家,野着xing子在外面胡混。房子不收拾,被褥不洗不晒,炭不烧,炕不热,冷锅凉皂,想冻死饿死你妻主么?我临走前怎么吩咐你来……” 离凤见冯晚被扇翻在地,心中一急,刚要掀帘而出,却见冯晚捂着半边脸,狠命朝自己这里摇头。离凤手底一僵,心口钝疼,倒也领悟过来:想是他那公公为人不善,若见着了自己这样的陌生人,恐生是非。 “我问你,大香养的那只雀儿呢?你是给喂死了,还是给放跑了?那是陪着大香解闷的,最得她喜欢,你都不上心侍弄,心里头还有没有妻主?” 姬四公越说越气,赶上来猛捶了女婿几拳,犹不解恨,一把抢过章老翁手中的拄杖,劈头盖脸就砸了下来。 冯晚也不敢躲,只得抱臂护头,闪出脊背硬挨了一杖。闭着眼咬紧牙关再等下一杖,却迟迟未觉打来,睁眼一看,原来是凌讶挡在了面前。 凌讶架住那拐杖,冷笑了两声,猛一使力,直接将姬四公推了个跟头。又转身来扶冯晚,见他半边脸肿得老高,伸手就抚了上去。 姬四公摔得四仰八叉,刚“哎呦”了一声,就看见对面一个穿红衣的美艳女子,一手托着他女婿的下巴,一手在他脸上轻轻摩挲,心中又惊又怒。也顾不得心疼自己屁股,一骨碌爬起来,跳着脚地大叫:“住手!快住手!你是哪儿来的野女子,竟敢公然调戏人家女婿儿。你作死么你!给我住手!” 凌讶一僵,他因着方才上街又扮成了女子模样,连自己都忘了,撤回手刚要和姬四公解释,却被冯晚拽住衣襟,喊了一声:“姐姐。” 分段阅读_第 21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凌讶一低头,正对上冯晚担心的目光,他暗暗咬牙,改过腔调,回身对着姬四公怒道:“你骂谁是野女子?瞎了你的狗眼!” 姬四公定睛一瞧,面前的凌讶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显见是有些身份来历的,不由眉头一皱,也不答话,过来一把拉起冯晚,指着鼻子骂道:“你这个小畜生,狐媚道行真不浅呢。在家祸害妻主,出门又勾搭女人,好好的娘子们一个一个都被你闹得五迷三道。你不守夫道,丢我姬家的脸,看回去不揭了你的皮!” 冯晚美丽的双眸中瞬间涌起泪水,强自辩道:“我没有……” “还敢顶嘴!”姬四公连声冷笑,一指凌讶:“那你说,你当着这位娘子的面,为什么不带面纱?不是想拿这副风sāo体貌引诱人家,还是什么?你眼见自己的公公被人推倒,不来搀扶,还拉着那推人的柔情蜜意喊姐姐,你又是想干什么?” 冯晚看了凌讶一眼,默默垂下头,只余几声抽泣。 姬四公看得火起,反手又是一个巴掌打来。“当着我的面,还敢对别的女人递sāo光,摆妖劲儿?” “不许打他!”凌讶厉声喝道。 “娘子管得太宽了吧?”姬四公瞥来一眼,冷冷笑道:“我教训自家女婿,干你何事?” “我……”凌讶火冒三丈:“你随便打人,我就要管。” 章老翁也是怒目瞪来:“老四家的,你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打小晚?凌娘子是一位大夫,小晚一片好心,请她回家给你闺女治病……” “不用他这好心。”姬四公立刻打断章老翁的话,瞟了一眼凌讶,不屑地说道:“当我不明白么?这么年轻貌美的‘大夫’请回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想偷情私会可是容易呢。再要是拿出什么‘灵丹妙yào’,我闺女的命还留得下么?” 凌讶倒吸一口凉气,见冯晚惊得面无人色,连连退步,急忙说道:“小晚,你别怕。” “听听……”姬四公冷笑道:“连闺名都告诉了外人。我家大香还在呢,他都等不及了,惦着日后再走一家,过富贵日子去。我现今儿就明白告诉你,甭打这歪主意。你生是我姬家的人,死是我姬家的鬼,一辈子逃不出我手心去。大香要是没了,我就让你这黑心肠没廉耻的东西给她陪葬!” 离凤在里屋听得心肝一颤,见章老翁也被气得哆嗦起来;冯晚双手紧捂着脸,哭得声噎气短,浑身都在战抖。 凌讶愤怒的喊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姬四公冷哼了一声:“他是我花两碇银子买回来的,不守规矩,狐媚外道,我该不该处置他?就是说到衙门里去我也站着个理字!”又斜了凌讶一眼:“我说小娘子,看你人五人六的,想必也是家大业大,爹娘宠着惯着。我就劝你一句,别被美色迷了心窍。漂亮的男人全是扫把星,越是美貌,越会害人。你要是真着了他们的道儿,日后兊茸疟晃髓蚀骨吧。” “你胡说八道……”凌讶气得变了颜色。 “你不信我也没法子。”姬四公一撇嘴:“我家大香也是一样的死xing,就盯上了他这风sāo劲儿。之前我也没细打听,他这来路还不正,他爹不知是在哪个窑子卖笑,生出个没娘认的小贱种,骨子里就没个正经!” “啊!”冯晚受不得这话,凄厉地尖叫了一声,跌跌撞撞地向门外跑去。 “小晚!”凌讶闪身要追,被章老翁死命攥住胳膊。 “他还有脸哭!”姬四公转身跟上:“今儿个非打死他不可!” 凌讶是会些功夫的,情急之下猛力一抽手肘,甩开章老翁,就要奔出院子。 章老翁年老体衰,如何经受得住,刹时向后栽去,正被赶来的离凤一把扶住。“凌少爷,不能去,你会把小晚bi死的。” 凌讶脚步一顿,回身怒道:“老头你说什么胡话?我是去救他。” “你救不了他。”章老翁咳个不停,勉强又说了一句:“你再去就真是害他了。” 离凤抹了抹眼角的痛泪,拉回凌讶说道:“凌少爷,你现在还扮着女子,光天化日之下莫说去抢回小晚,就是为他鸣个不 分段阅读_第 21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平,也会招人议论。流言如刀,杀人无血。小晚真得是再经不得了。” 凌讶忿恨不已:“那他刚才还不让我说自己是男人,凭白受这委屈?” “男装女相,有伤风化,是要被抓起来问罪的。他是怕你出事。” “这世道兵荒马乱的,官府都自顾不暇,谁有空管我?” 离凤苦笑一声:“徽州和安城不一样的……凌少爷,小晚是为你好。” “那我更不能坐视不理,放任他担着个虚名,受人指摘。”凌讶急道:“我把他救回来,再带他走,永远不回这个破地方,再多的闲话也听不着了。” 离凤叹道:“你眼中这儿是个破地方,可在小晚心里这儿是他的家,有他爹爹的坟头,他舍不下的。” “那……”凌讶迟疑了一下:“我帮他把他爹爹的遗骨请出来,一起带走。” “不是这样简单的事儿。”离凤闭了闭眼睛,落下一滴泪来:“小晚想要的是一个家,你给不了他。” “家?” 凌讶颓然坐倒在地,只觉一颗心都空了下来:他的家在安城,富庶美丽,四季如春。常日里他读书累了,便去古道纵马,乘风沐雨,且行且歌。古道两旁遍植花树,香飘百里,满目芬芳。每月一旬,同姐夫去山间采yào,游于溪水,歇在佛寺,听那晨钟暮鼓,看那日升月落。有时调皮,便在城中寻一yào馆,替下坐堂先生,隔帘为人把脉。开方不收诊金,取yào尝有白赠,闹得yào馆主人叫苦不迭,抓耳挠腮,方尽兴而归。爹娘不时出外远游,姐姐姐夫都待他好,日子过得随意安然,洒脱无状。或与白眉老太太拼酒,或与美髯老爷子斗嘴,看姐姐、姐夫相亲、相骂,怡然多乐。那日揽镜自照,见朱颜无匹,青春正好,心下忽觉不足,想历一历夏暑秋风,见一见寒冬冰雪,与天下美人把酒共欢,更寻一心人,永伴朝夕。这方偷揣安城令,男扮女装,踏入六国。 谁知…… 六国,竟是这般模样…… 美人,却是这般境遇…… 暑之悍厉,秋之肃杀,冬之冷酷,皆是这般难于熬忍。 桃谢李凋,芙蓉揉碎,更是这般让人痛惜。 …… 章老翁端出馄饨来,浇上酸汤,招呼离凤和凌讶进屋。凌讶拈起一个,看了半晌,忽然就“呜呜”哭了。 章老翁知他为小晚难过,轻拍他肩膀:“凌少爷,各人有各人的命,强求不得。小晚毕竟出嫁了,妻家再不好,旁人也不能强加干涉,为他出头啊。莫说是咱们这些人,就算他爹爹仍在,这嫁出去的儿子也要不回来了。且看他后日造化吧。兴许养了孩子,就一天天好起来了呢。” “不可能。”凌讶擦去一脸涕泪,“我不信养了孩子,小晚在姬家就能过得好。他那个妻主半死不活的,圆房都不行,怎么可能让他生出孩子?章爷爷,你们总拿这些话哄他,根本是画饼充饥,自欺欺人。” “这……”章老翁摊手苦笑道:“不劝他认命,难道鼓动他造反?真要是红杏出墙,被人逮住了,可是要沉塘的。这样好歹还有个盼头。” 凌讶气得放下筷子,转头对离凤说道:“你怎么说?是不是也打算眼睁睁瞧着小晚往那死路上去?” 离凤恍惚了好一阵,才慢慢说道:“我不知道世间有没有一个女子,能达成小晚的心愿……” 话还未完,忽听得帐子里有人低声问道:“这是哪里啊?” 第85章 珠微玉妒 话还未完,忽听得帐子里有人低声问道:“这是哪里啊?” 离凤一惊,急忙放下碗筷奔到床前,撩起帐子一看,小北还是好好躺在床上,只一双眼睛朦胧张开,正好奇地看着他,半晌忽然叫出一句:“哥哥?” 离凤惊喜之下跌坐在床沿,握起他的手,鼻酸声哽,满眼是泪。“小北,你可算醒了……” “小北?”小北重复了两遍,疑惑问道:“小北是我的名字么?那你叫什么?” 离凤一愣,慌忙回头去寻凌讶:“凌少爷,他怎么认不得我了?” 凌讶走过来,扣上小北的腕脉,细心诊了一阵:“他xing命 分段阅读_第 21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碍了。只是伤在后脑,看来忘了前事。” “忘了?”离凤吃了一惊。 “你莫要着急。”凌讶劝道:“加以时日,也许他慢慢会好。” “要是再好不起来了呢?” “那也是无法。”凌讶放下小北的手,叹了一口气。“你试着和他多说说以前的事儿,保不准哪一天他就全记起来了。” 保不准哪一天?离凤心头一沉:小北若将前事尽忘,如何带自己去寻司烨? 小北见两人面色都很凝重,有些瑟缩地问道:“你们说我怎么了?你们又是谁?” 离凤见他害怕,收回心思,赶紧安抚道:“小北别怕,我是你哥哥离凤。那天下大雪,你在院子外淘气,被屋顶掉落的瓦片砸了头,睡了好些日子。哥哥请来这位凌大夫给你医治,好不容易你才醒了……你现在觉得身上怎么样?” 小北抬手敲了敲额角:“这里有点疼。”又仔细看了看离凤,咧唇笑道:“我说怎么看你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原来你是我的哥哥。” 离凤温柔的笑容中带上了一丝苦涩。 小北忽闪了几下大眼睛:“你怎么笑得没有刚才好看了?是不是我太调皮,惹你生气了?” “没有,没有。”离凤瞬间笑得无比灿烂,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北的脸颊。“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小北是个最乖的孩子。” 小北高兴地笑了:“是哦,叶子姐姐也常夸我乖,还夸我聪明,要送我回去……”忽而又现出迷茫来:“叶子姐姐是谁啊?她在哪里?” 凌讶一直瞅着他的反应,听到这里略略皱眉。 小北见没人答他,自己想了又想,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忽然坐起身抱着头哭了:“叶子姐姐丢了,我找不着她了……是不是她不要我了?是不是她死了?” 离凤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拍着后背极力安慰道:“你叶子姐姐没事,她在某一处等着你呢。过些日子你大好了,哥哥带你去找她……小北,不哭,不哭了啊……” 小北在他怀中抽咽了半天,慢慢又睡着了。 离凤小心地将他放回枕上,掖掖被角,轻手轻脚地放下帘幔,和凌讶走到屋外。 “他还记得零零星星的事儿,只是串不起来,看来恢复有望。”凌讶抱臂想了一想。“我再开出几副yào来,吃着看看。” 离凤默默点头。又脱了长衣裳,去到厨下帮忙,方挽起袖子,便被章老翁拦住:“哎呀,离凤少爷,这可使不得。你快歇着去吧。” “老人家,莫再叫我什么少爷。我只是离凤。”离凤低声说道:“如今小晚不在,您教我做事吧?生火煮饭,洗衣扫地,哪样都好。” 章老翁瞅瞅他那细白无暇像温玉一样的双手,摇头笑道:“你这双手是用来写字画画、弹琴下棋的。做琐碎家务事,可不罪过?那些事爷爷能干。厨下冷,别冻着了,快进屋照顾你弟弟去吧。” “老人家……”离凤看着老人慈祥的笑容,心头不知是何滋味。“您年岁大了,才更怕受寒。以后这些事还是让我来做吧。我虽不及小晚灵巧,您多教两遍,我总能学会。” 章老翁推拒再三,见他坚持,也就应了。“也罢。有道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学学家务也没坏处,说不定日后寻到妻主,能让她刮目相看呢。” 转身四下看看。“那就先把碗刷洗了吧?” 离凤答应了一声,便学着章老翁的样子从缸里舀水入盆,把碗筷泡上,方探进手去,又猛地抽了出来,冰水刺骨,激得他一阵寒战,心中却生出无限愧疚来:水竟这样冷,小晚还每日洗涮不停。我闲在一旁,大是不该…… 一会儿功夫,见凌讶捏着两页纸,走去院门,经过厨下,朝他晃了一晃。“小北醒了,给他少喝点稀粥。我先去抓yào。” 离凤应了,低头更加一叹:凌少爷为自己两人滞留在此,又搭功夫又搭银钱,这份恩情又该如何补报? 忙活了半日,离凤照着章老翁所说,捧着自己熬好的粥饭进去里面,见小北已经坐了起来,眼巴巴正瞅着桌子上的剩馄饨。见他进来,眼瞳一亮。“哥哥,我饿 分段阅读_第 21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了。” 离凤赶紧把粥举到他面前,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两下,喂给小北一口。“还烫不烫?” 小北砸吧了几下,委屈地撇起小嘴:“夹生的……” 离凤一愣,见他指着桌子上小巧精致的馄饨,大声说道:“我要吃那个。” 章老翁正撩帘进来,闻言笑道:“那个还不行。你多少日子水米不进,吃了不好克化的,胃受不了。”拿勺在粥碗里搅了搅,对离凤笑道:“米放得太多,你这都快煮成饭了,时候又不到,可不夹生了?再加一些水,多熬些时候。” 离凤面红耳赤地去了,自己出门偷尝了一口,果然半生不熟,难以下咽。 等凌讶取回yào,方要jiāo到他手上,便听章老翁说道:“这个金贵,还是我先熬上,离凤少爷你学学看……” 离凤脸一红,暗骂自己没用,也只得在旁看着。一会儿yào罐煨上,章老翁让他在旁守着,方拿起小扇子扇了几下炉火,就被猛然蹿出的白烟呛得咳嗽起来。又见水开了yào罐盖子扑棱棱跳着,急忙上手来掀,不妨被烫地心慌手抖,险些就把盖子扔去地上。 正手忙脚乱之间,听见凌讶在身后笑道:“这熬yào的火候最是重要,一点儿误不得。这个我比你熟,还是换我看着吧,你做饭去。” 半日下来,离凤累得腰酸背痛,手上又冻又烫红了一片,还多了好些被刀刃划伤的细口子,总算忙活完了。方进屋想歇歇,就听见凌讶小声正嘟囔着:“还是小晚炒的菜好吃,今儿晚上的都糊了……” 章老翁见离凤难堪,急忙过来拉住:“离凤少爷第一次学,这就不易了……比爷爷当年强过许多……” 离凤勉强笑笑,对着凌讶和小北说道:“对不住你们了,明儿个我再练练。” 凌讶和小北瞬间都愁眉苦脸地转头去看章老翁:“怎么明儿个还是他做啊?” ……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凌讶时常往姬家住的街上偷摸看看,却总也碰不上冯晚。这日又沮丧回来,对离凤说道:“小晚不会被他那恶du公公打死了吧?怎么就再不出门了呢。” 离凤叹道:“你别再去了,让他公公瞧见你守在那里,更要作践小晚。” 凌讶撅嘴咕哝道:“我就是想知道他怎么样了。手里还有几瓶伤yào,后悔当日没全给他。” 两人正说着,忽听院外有人叫门:“章爷爷在不在?” “在呢。”章老翁忙迎出来问道:“是谁来了?呦,是何家二姑爷啊。” 进门的是个年轻男子,摘去面纱,朝章老翁笑道:“爷爷别让了,我说几句话就走。冯晚他们一家要搬了,不得空来辞,他让我稍个信给您。” 离凤和凌讶在里头都是一愣,听章老翁问道:“搬去哪里啊?” “听说是去青麒国。姬家四公公从乡里回来,请了符卦,说这里风水不好,误了他家大香的病。有高人给指点了,让往西南去呢。” 说罢转身要走,被章老翁拉住又问:“二姑爷先别忙着走,再说两句。小晚怎么样了?他公公没打他吧。” “怎么没打?”何二姑爷答道:“刚回来那天打得都剩不下几口气了。不过这些日子他又缓上来了。大家都说,姬四公公心里有数着呢。女婿打死了,那两锭银子可不就白扔了?再说,姬家现在也不同以前了,兵荒马乱的,租子收不上来。两个女儿又都不争气,没个挣钱的营生。老大还是个yào罐子,多少年拿银钱吊着半条命。您想去吧,家里只出不进,还有个好?” “姬四公公这回去乡下,就为给他那个傻子二闺女订一门亲事。说了几家,没人愿意。听说他老姐夫给出了个好主意:若日后大香保不住了,就把冯晚留给小姨子,肥水不留外人田么?生个娃子先别断了香火。等以后日子过得太平了,再外头另说好人家的来。章爷爷您想:这一个女婿挂着姐妹俩呢,四公公那样精明的人,哪儿会打死他呢?” “何况,他们家里的活儿又都是冯晚做。你瞧瞧,这几日女婿被打得下不了床,父女三个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姬四公公只得自己去厨 分段阅读_第 21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收拾,好悬没把屋子烧了。气得直骂冯晚装死……” 里屋凌讶按捺不住,几次要冲出屋子,被离凤死死拉住。 章爷爷连声叹道:“小晚这孩子忒是命苦……” “嘿,您也别可怜他。”何二姑爷眉目一挑,凑近些说道:“您知道他为什么挨打?听说是在外面偷人呢。” 章老翁怒道:“这是谁乱嚼舌头?” “小伢子们偷往他家看热闹,听四公公自己骂出来的。”何二姑爷撇撇嘴:“冯晚就是生得狐媚,女人见了他,没有不下死眼盯着看的;他那小姨子成日家对着他流口水,笑死人了。最可恨的是,他那心思也是弯弯绕绕,对谁明面上都挂笑讨好,背地里却想着法子勾搭人家妻主,其实谁还真把他当一回事儿。都说他爹爹在窑子里待过,怪不得生出他来,天生一股风sāo味儿。您瞧瞧他那小发卷,大酒窝,街上那个男孩子是那样的……” 章老翁抬手抹了抹眼睛,低声说道:“要是方便也给他带句话:好生顾着自己吧。” “章爷爷,就您心疼他呢。”何二姑爷笑道:“这回他要跟着姬家走了,街上人家的老少爷们儿谁不拍手称快?”言罢扭腰去了。 凌讶闷了半晌,一拳锤在门上,返身向离凤问道:“难道生得漂亮一些,就成了小晚的罪了?他对人那么好,怎么除了章爷爷,就没有谁真心喜欢他?这是什么世道,只吃人么?” 第86章 破城 再过几日,凌讶见小北已能下地行走,便向章老翁辞行,又留下两锭大银和几副草yào,对离凤说道:“吃完这些,你弟弟也就大好了。只是他这失忆之事,非yào石可医,使其多见一些旧景、多听一些旧闻,或许能好。若始终不能复原,抑或你寻不到妻主,无处安身,可往安城找我。到时就说你是神医凌笑天内弟的闺友,自然有人招呼。” 离凤执手谢道:“凌少爷,你对小北有救命之恩,我兄弟没齿难忘。这辈子我人微力薄,不知该如何补报。期以来世,结草衔环。” “客套这些干什么?”凌讶洒脱一笑:“红尘乱世,各自珍重就好。”言罢围好赤红大氅,长歌而去。 小北凑上来望着他的背影,疑惑问道:“这位凌大夫漂亮得好像一只火孔雀,可怎么一会儿是哥哥,一会儿又是姐姐?日后还能见面么?” 离凤拉住小北,长叹一声:“若有缘能再见,需记住人家的恩情……” …… 小北忘了前事,倒显出十一二岁男孩子的本xing来,不时嬉笑淘气,在院中爬树乱跑。离凤和他讲话,每一提到叶子姐姐,说不得三句,他便惧了,反复追问:“叶子姐姐是不是死了?”又或呆呆愣愣、迷茫不解:“叶子姐姐是谁啊?她在哪里?”想得多了,便觉头疼,口中哭喊不停。 离凤无法,只得搂住劝慰,怕激起他旧伤,更添新症,不敢再深问下去。夜深人静,等他睡去之后方在院中对月祷告,只求神灵护佑,小北早日康复,能带自己去寻司烨。 这一日天将傍晚,离凤刚从厨下收拾了出来,却不见小北踪影。章老翁笑道:“昨个儿他还嫌你做的饭不好,今天就把自己吃撑住了,说去外面散散,一会儿就回。” 离凤哪里放心,随手裹上布巾,出了院门来寻。远远看见小北在街头朝自己挥手:“哥哥,我在这儿呢,你来逮我呀?” 离凤连声叫道:“小北,别胡闹,快回来。” 小北却不理他,吱溜一下蹿得远了。离凤一时着急,忘了自己不该上街,紧追而去,接连拐过两个胡同,又跟丢了他的身影。正在惶急,忽见他从柱子后面转出来,朝自己扮了一个鬼脸儿:“哥哥?” 离凤扑上去要抓他,谁知小北灵动得很,一个拧身,像条滑不溜丢地泥鳅一样,从自己指缝间又跑开了去。 “小北,快回来。”离凤急得额上冒汗。 “哥哥,来抓我呀!你追不上我。”小北哈哈大笑,跑得越发快了。 两人你跑我追,七弯八绕,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离凤眼见小北又跑出一条街口,忽然就僵住不 分段阅读_第 21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动了。 离凤赶紧追上去按住他肩膀,喘着气发狠说道:“你再乱跑,我就不要你了……” 小北突然回身抱住离凤,颤颤举着手指向后。“哥哥,你看,她们在做什么?” 离凤一愣,这才发现两人站在一条岔路之上,前面人声呐喊,火光冲天,正有一队看不清装束的军士持刀握qiāng,向着从滚滚浓烟的屋中奔逃出来的平民百姓乱砍乱戳。嘶声不绝,哭声震天,夹杂着军士们的吼叫。 “三皇女有令,烧光杀尽,留给紫胤一座空城。” 背后忽然也响起了哀嚎,几条街刹时都燃成了火龙,百姓们刚从火中涌到街角,又被面目狰狞的军士们肆意砍杀,伏尸地上,流血漂橹。 小北在离凤怀中抬起头,忽见不远处一人端坐马上,令旗一举,手下军士拉开雕弓,一举无数火箭,向自己身旁的民居纷shè而来。这场景太过熟悉,小北只觉脑中一震,如潮往事汹涌而来:午夜街角,箭雨纷乱,顶上厮杀,屋瓦垂落,他将池公子护在了身下,担心着被乱军围住的那人就是叶子姐姐…… 离凤醒过神来,想起住了月余的小院,心慌不已,大喊一声“章爷爷”,揽住小北就要往回跑,却被他一把拉住。 “不能回去,快跟我走。” “啊?”离凤被小北攥住手腕,直接拉进了奔跑的人流之中,左突右转,早已辨识不清方向。“小北,小北,这是要去哪里?” 小北忽然回头朝他笑了一下:“公子,我带你去寻叶子姐姐,快走。” “你,醒了?”离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却是惊喜jiāo加。 “嗯。”小北顾不得多说,拉紧离凤,随着大群的百姓,避开刀锋、马蹄,绕过火顶、断瓦,跑过一街又一街。 “看,那标记还在。” 小北突然一指前方,只见一间棺材铺门前竖着一只旗幡,火光映照之下,那上面绣着的两片翠绿嫩叶正徐徐摆动。 “叶子姐姐没事,她等着我们呢。” 小北喜不自禁,拉着离凤就要冲过去。可此时身边人流愈见拥挤,无数火中幸存的百姓都已涌到了街上,哭着喊着抱头逃窜。 “紫胤破城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刹时身边的人都停下了脚步,惊惶四顾。 “胤军杀进来了!前面全是死人,全是血!” 一波又一波的喊声传了回来。人流猛地向后涌去。有人躲闪不及摔倒在地,便被狂乱慌张的人群踩过,挣扎几下没了声息。 眼睁睁,近在咫尺的棺材铺越离越远,小北和离凤被裹挟着一路涌出了后城门,向郊外四散奔去。小北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可若要逆流而归,再进徽州,却是万不能够。不知行了多久,听得身边喊杀嘶哭之声渐落,小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走不动了。” 离凤也是累瘫在他身边,抹了抹额上的汗滴,看了看四周,似乎不是官道。“这是跑到什么地方来了?” “那里是一座小庙不是?”小北手指一偏,眯眼使劲儿看着。 “嗯,似乎像的。”离凤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小北,咱们过去歇一歇。” “也好。”小北心中暗想:大胤攻破徽州,我还带着公子随乱民瞎跑什么?只是此时城中还在激战,处处混乱不堪,贸然回去,恐生不测,倒不如暂寻一处躲避一时。想到此也强撑着站了起来,和离凤两人相互搀扶,一步一步挨了过去。 走了许久,方到面前,果然是一座庙宇。推门进来,里面并无人在,满目尘土,香火不继,观音大士伶仃孤立,身上也结了蛛网。 两人软在供桌之下,都是喘个不停。离凤捶着腿,对小北一笑:“你怎么忽然就醒过来了?这些日子可吓坏了我呢。” 小北胡撸着胸脯,顺了一口气,刚想说话,忽听得一阵“猫呜”声响起,定睛一看,原来殿角一侧藏着几只野猫,数双碧绿的眼睛警觉地盯着自己。 小北心中一动,爬起来在小庙之中搜寻了几圈,见确实无人,才稍稍放心,又看长明灯亮着,忽起疑心,借着光,举头去看那观音坐像。 “小北,怎 分段阅读_第 21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么了?”离凤看他皱着眉似在沉思,开口问道。 “这观音大士看着别扭……” 离凤听说,也抬头来看,半晌启唇一笑:“你是说大士手中托着的那个羊脂玉瓶么?里面有两株新鲜柳枝。” “哎呀对啊。”寒冬腊月,酷雪纷飞,哪里来得抽芽柳枝。 小北一拍大腿,踏上供桌,垫着脚儿拔下柳枝来看。原是是两条枯枝包着绢布假作而成,那枝上垂下几缕细条,上面画着嫩叶,正和方才棺材铺门前旗幡上的图案相同。 “叶子姐姐?”小北又惊又喜。急忙攀到观音像身上,扒着那玉瓶往里看,果然里面藏着个小字团。等勾出来一瞧,上面只写着两个字:供桌! 小北翻身下来,围着供桌仔仔细细琢磨起来,见是钉死在地上,搬动不起,便上手一寸一寸地敲打,不知敲到了哪一处,就听“啪”的一声,那供桌向前打开一个小门,露出里面的孔洞来。 “原来机关在这里。”小北哈哈一笑,扶着离凤坐了进去。里面空间不小,正好够两个人隐藏,关上门,四壁还有孔隙,呼吸不难。 “这是……”离凤疑道。 “这是叶子姐姐给咱们寻的藏身之处。”小北低声答道:“城里也有好几处呢,咱们在这里等她就好。” “她几时会来?”离凤心中也涌上了一层喜悦。 “不知道!”小北摇了摇头。 两人都是困顿不堪,松下气来一会儿就都睡着了。期间庙里又来了几拨逃难的百姓,都是磕几个头求观音大士保佑,稍作修整,仍去逃难。 离凤再睁开眼睛,透过小孔望外,天已朦胧亮起,觉得口渴腹饿,身寒体疲。看看身旁的小北,兀自还在沉睡。想起一夜奔逃,如在梦境。也不知城中章爷爷的小院能否保全,老人家是否平安。却喜小北记起前事,又得了叶子的消息,想来再寻司烨有望…… 一时忧,一时又喜。 小北打了个大哈欠,也揉着眼睛醒来,还没等开口说话,就听见肚子里一阵“咕咕噜噜”乱响。“我都饿了,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离凤也正想到此节,皱眉问道:“这个地方会不会是你叶子姐姐在那夜变乱之前安排下的?她若是数日不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小北歪头想想,也没主意。便先打开门跳了出去,看里外无人,把离凤也扶了出来。两人集了些枝上雪水,凑合喝了。 “咱们也不能在这里饿死,我先往别处寻些吃食清水,再探一探城中消息。”小北说道:“你就等在这里,万一叶子姐姐来了,也不至错过。” “我不认得她啊。”离凤皱眉说道。 “她若来了,会学画眉鸟叫。我们约定好的。”小北眨眨眼睛。“你听见了就出来,保准没错。她不到二十,长得挺美,但和别人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你一看就知道了。” “还是我出去找东西吃吧?”离凤迟疑了一下:“你病刚好,多歇一歇。” 小北朝他莞尔一笑:“你长得太美,出去不安全。我是小孩儿,没人爱搭理,才是方便呢。再说……”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你这豪门少爷,荒郊野地里找的来吃食么! “那……”离凤担忧的看着他:“你可千万别回城,若遇上乱兵,不是玩的。” “好。”小北又将离凤扶进那供桌的孔洞。“你也千万别随便出来,一定等我……”叮嘱再三,方跑了出去。 离凤坐在供桌里闭目养神,听着外面动静。一会儿传来过路百姓的哭声、喊声、祷告声。一会儿又传来野猫的叫声、呼啸的风声、吱扭扭木门响声。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又传来一阵阵□□哀哭之声,声声不绝,似乎有些熟悉。离凤觉得奇怪,透过小孔看去,却见一个人半坐在供桌前面,抱着鲜血淋漓的右腿,正哭得声嘶力竭。 那人嚎哭了一阵,撕下一条衣襟来裹腿伤,乱发挡眼,便都拢去耳后,露出一张沾满泥水的侧脸来。离凤正看在眼里,心中大惊:此人怎么会来这里? 第87章 噩迕 来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一身血污 分段阅读_第 22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却是二弟池端的nǎi公-杉叔。 离凤暗生疑惑:他不伴在自家郎主身边,怎么随乱民出走,流落至此?难道徽州城破之前,三皇女不曾将家眷送走?还是小端也受了娘家牵连,被妻主弃之不顾?又想起满门锁拿诏狱,这多日来时时不安,却总没有消息。自己既盼战事吃紧,赤司炀无暇构罪,又觉若不开审激辩,母冤何时才能昭雪?矛盾种种,心事沉沉,睡里梦里都不得安宁。如今紫胤大军进城,更不知姐姐与家下男女如何了? 杉叔那条伤腿上还留着半截短刀。他哆哆嗦嗦地握住刀柄,犹豫许久,还是闭目咬牙狠命一抽,就听“啊”的一声惨叫,伤处鲜血喷薄而出。刀从手中垂落,人已疼得晕倒在地。 血慢慢浸湿了衣裤,向地面流淌开来。离凤终觉不忍,还是推门钻了出来,拿过杉叔早前扯下的半截衣襟,仔细为他包扎。 杉叔悠悠醒转,就见一个白衣男子正蹲在面前,低垂着头极小心轻柔地为自己料理伤口。他茫然地抬起眼,看了看供桌后方一脸慈悲的观音坐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撑着半身坐起呼道:“观音菩萨显灵了,观音菩萨显灵了。求您大慈大悲,保佑小人平安无事,求您保佑小人……” 离凤一愣,见他抱住自己的腿不放,没命地磕下头去,又哭又笑,神智混沌,便温言叫道:“杉叔,你怎么唤我菩萨,可是罪过了。快睁眼瞧瞧。”反复说了几遍,又扶起他来:“杉叔,你不认得我了?” 杉叔这才抬头,一见离凤,当即呆住,抖着双手使劲儿擦了擦眼睛,“啊呀”一声瘫坐在地,托着伤腿往后爬去,满眼都是惊恐。“大少爷,饶命啊!别拘奴才的魂儿,让奴才再活一些日子。奴才还没活够,还没活痛快过呢……” 离凤吓了一跳,往前跟上两步。“你这是怎么了?谁要索你的魂儿了?” 杉叔吓得闭眼,两手挡在面前,乱挥乱舞着。“你走,你走!青天白日的,妖魔鬼怪到处乱跑,小心观音菩萨把你押回地府,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离凤见他骇得三魂不全,七魄全丢,停下脚步,颇是无奈。过了半晌,见他渐渐安静了一些,方又轻声说道:“杉叔,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好好的在你面前。” 杉叔从手指逢间偷偷向他瞧去,但见离凤虽一身布衣,可清贵温雅仍如平日。又望望窗外,红日当头,赤光万道,十分刺目。杉叔闭了闭眼睛,转而颤颤问道:“大少爷?你究竟是人是鬼?” 离凤大感意外,皱眉答道:“我自然是人了。” 杉叔慢慢移开双手,又对着他上下打量半日,狠起心肠捏了捏腿上伤口,刹时疼得冷汗直冒,这才相信非在梦境。他喘了一大口气,忽就扑到离凤近前,抱住了放声大哭:“大少爷,你果然没死么?” 离凤扶住他连连追问:“谁告诉你我死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你不知道!”杉叔惊道:“三殿下将相府满门抄斩,连家下仆从孩童都一个未留!” “什么?”离凤瞬间僵住。 “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 离凤猛地掐紧杉叔的肩膀,剧烈摇晃着:“这不可能!你胡说八道,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杉叔大嘴一咧,哭出声来。“大少爷,是真的。就在十日前骡马大街。二百多口子,一会儿功夫都是人头落地,尸身也无人敢清理掩埋,都扔到郊外乱坟岗去了。” 离凤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景物都模糊了起来。似乎看到了那一日全家被绑去骡马大街,一路哭嚎、徒自挣扎的场景。横眉立目的刽子手持着锋利的大刀,举起,落下,毫不留情。刑场之上污血横流,头颅翻滚,惨不忍睹。 “案子是谁审的?安的什么罪名?”离凤一把攥住杉叔的手腕,红着眼睛吼道。 “三殿下说杀就杀了,哪里过了堂呢?”杉叔害怕地直往后躲。“三殿下和郎主说:你娘勾结紫胤,叛国献城,又来构陷皇女,罪大恶极。现在六国传言汹汹,不可遏止,韩宜兵临城下,大凤举 分段阅读_第 22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步维艰。少不得要用你池家老少的xing命来赌一赌了。” “赌?”离凤手下一颤。“赌什么?” “三殿下说:赌她能名正言顺地继位,赌凤国人信她是真命天女,赌雪璃、青麒、玄龙、金乌能迫紫胤罢兵……” “哈……”离凤忽然松开杉叔,后退几步,仰头长笑。那笑声凄厉已极,吓得屋子里的几只野猫 “喵呜”叫着,哧溜乱窜。笑声越来越低,渐渐又变成了痛哭,哀伤难止,绵绵不绝。 杉叔想劝又不敢上前,瑟缩着直往四处看去,终于还是说道:“大少爷,请您节哀。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莫要,莫要招惹了人来。”见离凤扑倒在供桌之上,面白如纸,泪纷如雨,一点儿不理睬自己,心下起急,又劝道:“大少爷,还是保命要紧。您和奴才能逃脱出来,已是不易……” 离凤忽然止了悲泣转头厉声问道:“小端呢?他在哪里?他就看着全家……” “郎主他……他也……”杉叔愣了一下,掩面泣道:“也死了。” “他也被拖去骡马大街了?”离凤心底抖颤。 杉叔想起那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不觉蹲下身抱住头,呜呜哭道:“查抄池府的第二日,就有管家来传三殿下的令旨,说郎主出身罪逆之家,不修德,好嫉妒,又未生养,不堪与皇女为配。着予废黜名位,押在冷室,听候发落。” “府中那些侍宠色奴,豪仆管事见郎主失势,都来轻贱□□。郎主受不了,没日没夜的扒在窗口喊三殿下的名字,喊冤叫屈,被看守的悍卫……”一时说不下去,哭得声噎气堵。“那些人说郎主擅称皇女名讳,是大不敬,就闯进来,割去了他的舌头……” “后来,三殿下终于来了。她说雪璃仍不同意出兵,因为皇女府中还留着池家的男子……她说,成大事者不能儿女情长,就是亲爹娘的xing命也能舍弃,何况郎主……” “一条弓弦……端少爷就……我把他从小养大,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他……到最后,眼睛都没闭上……”杉叔已经语无lun次,只顾哀哭。 离凤掩住口,狠命咽下已涌到喉间的一股血腥。忽然想起那日在家里池端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哥哥,我是真的爱三殿下,你就行行好,莫要将她抢走……” 杉叔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继续说道:“左金吾将军,就是娶了六少爷当女婿的那一位,见殿下赐死了郎主,她回家也命人把六少爷填到井里去了,说是以证清白……我们这些伺候的人,怕在府里处置脏了贵地,就都被拉到郊外,要埋进沟土,谁知赶上了胤军提前攻城,那些护卫害怕,草草捅了几刀就跑了。我才得逃出生天……” 杉叔仍在絮絮说着什么,离凤却再听不见。他木然呆立,眼前阵阵发黑,胸口气血翻涌,泪珠子颗颗干涸在脸上。凝望着那慈眉善目,悲天悯人的观音坐像喃喃问道:“我六弟才八岁,他又有什么罪过?” 院子外由远及近响起了阵阵喧哗。杉叔一惊,下意识就要躲藏起来,看见供桌下的孔洞,猫身就钻了进去。又见离凤仍如木雕泥塑一般,两眼空茫,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咕哝些什么,怕他神思不守之时泄露了自己行踪。想了一想,伸手将他也拽了进去。 进庙来的是一些刚逃出徽州的百姓,都累得骨软筋断,粗喘急咳。一进庙来,个个仰趴俯倒,四散躺了一地。 又过了一会儿,院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百姓们都被惊醒,慌乱地跑出门去。就听有军士在问:“殿下,都是些小老百姓,怎么处置?” “杀了!”一个yin狠冷酷的声音传来。 杉叔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吓得缩头团身,恨不得整个人土遁了去。 院外响起抽刀拔剑,劈砍戳折以及百姓们此起彼伏的哭喊喝骂声,渐渐又都归于沉寂。 听到铁靴踏地,甲胄相击之声,离凤透过小孔向外看去,这一看之下,全身的血都涨到了头顶: 是她,赤司炀! 杉叔一把捂住离凤的嘴,另一手紧紧箍住他的腰,狠命往怀里拽:这位大少爷要做什么?难道想冲 分段阅读_第 22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去和三皇女殿下拼命不成? 赤司炀在诸多军士仗剑簇拥之下走进庙来,立在供桌之前,看了看观音坐像。听下面禀报道:“殿下,都杀净了。” 赤司炀点点头:“歇息片刻。” 跟在她身边的左金吾将军问道:“殿下,事已至此,您亦无需坐困愁城。不如由此直出山路,去往青麒,借兵再战。” “也只能如此了。”赤司炀仰头长叹:“没想到我大凤竟有今日……” 左金吾将军急忙慰道:“一时胜败算不得什么,您不必忧虑。徽州如今已是一座空城,就暂时让给韩宜与紫云瞳又有何妨?等殿下到了青麒,修订国书,将紫胤屠城之举详加描述,必能激起四国愤怒,到时联兵再战,何愁不胜?” 又有一人在旁说道:“主上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妙极。将屠城之名嫁祸给韩宜和紫云瞳,不仅可激励大凤军民斗志,更可引起四国惶惧,日后同仇敌忾,共战紫胤。” 赤司炀低声叹息:“此不得已而为之……可惜我徽州百姓了。” “殿下一向慈心。”左金吾将军满不在乎地说道:“能为您顺利登基、赤凤国祚永存献出xing命,这是何等荣耀之事!百姓们必是踊跃而为,心怀感戴。” 离凤紧紧握起双拳,瞪着赤司炀几人几乎要把眼眶瞪裂,胸中升腾起无边愤怒。 恰在此时,有军士忽然指着地上说道:“这是什么?” 赤司炀等都是一惊,亲卫们立刻上前查看,却见一滩黏稠的暗红色血渍,还未干透。 “刚才有人在此,立刻搜查。”左金吾将军一摆手,亲卫们四散开来,持着刀qiāng剑戟,胡乱戳弄。 杉叔只觉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屏息闭目,一动也不敢动。忽然听见有军士在供桌前大喊:“什么人?出来!” 杉叔浑身一抖,脑中只剩了一个念头:我不能被她们发现,我得活着,我一定得活着! 眼前寒光一闪,似乎军士已拔出冷刀,杉叔手下忽然用力,拨开小门,在离凤腰间狠命一推…… 第88章 凤劫—1 供桌前那军士举刀正劈向桌后,就听一声“喵呜”,一只黑猫蹿跳而出,直奔墙角。众人正嗤笑她草木皆兵,忽见凭空摔出个人来,都是大吃一惊。 “有刺客!” “保护殿下!” 刹那间众人护住赤司炀,各个定睛一看:一个青年男子正扬起头来,眸中闪动着愤怒的火焰。 离凤刚站起身,颈上就被数把刀剑架住,他不顾脸颊会被锋刃划破,强扭过头,死死盯着那又关闭了小门的供桌。 站在赤司炀右侧之人便是那日查抄池府的赵公公,此时顺着离凤的目光也看了过去,心中一动,朝亲卫们努努嘴儿。便见过去两人,仔细拍打着供桌,一下,两下,忽然寻到了机关,打开小门,从里面又拽出一个人来。 杉叔瘫倒在地,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只会翻来复去地说“饶命”两字。赵公公看看赤司炀的脸色,笑着上前:“还是个老熟人呢。你家二少爷等你许久了,想念得紧,还不快点下去陪他?”一边说着,一边抽出肋下宝剑,往前一递,直chā心窝。 杉叔惨叫一声,五官扭曲,直直盯着胸口上的宝剑,就此毙命。 赵公公一脚踢开他的尸身,还剑入鞘,轻蔑地撇了撇嘴。 离凤冷眼看着,一直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左金吾将军踏过杉叔,来到离凤面前,伸手捏住他下巴往回一扳,仔细看了看,回头对赤司炀笑道:“老天眷顾殿下,荒郊野庙里还给您送来个大美人儿……” 赤司炀方才也愣住了,万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离凤。那夜查抄池府,她暗令赵公公上门,打算直接将这个自己看中了的男人弄回府邸,不使他的名字出现在诏狱册子上。谁知节外生枝,他竟中途被人劫走。至今也不知劫匪是谁,竟敢在徽州明目张胆的和自己作对。之后全城戒严,逐户搜查,却总是不得他消息。紫胤兵临城下,大战在即,也不好为他太过分神。只叹造化无常,今生无缘了。不想天意竟遂人愿,佳人失而复得。这一回,自 分段阅读_第 22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己可是再不能放手了。 想到此,赤司炀躬身向着观音坐像拜了两拜:“菩萨慈悲,将池敏赐还于我。可见大凤振兴有望,司炀日后必能吞灭五国,君临天下。在此,先行谢过了。” 离凤狠狠瞪着赤司炀,只觉此人之无知、无耻、自狂、自恋世间鲜有可比,令人厌恶之极。 赤司炀拜完菩萨,走到他面前,挥去亲卫们的刀剑,一双手搭上他肩膀,轻声言道:“小敏,这些日子你不在我身边,想必受了不少苦楚。以后我不会让你流落在外,纵然金戈铁马,四处征战,也一定护你周全。你尽管放心。” 周围人等都显出会心的笑意。 赤司炀虽极力保持着庄重神态,到底有些尴尬。自忖身为皇女,阶下众臣万千,几时对一个男子这般和颜悦色地说过话。也就是这个池敏,有倾国之色,有神喻之幸,方才多加疼爱,不以其罪属之身另眼相待。此等大恩,倒不知他如何感戴,只怕会当众痛哭一场吧。 “小敏……”赤司炀微微张开双臂,等着美人投怀,哭个梨花带雨,方好恣意爱怜。 离凤冷冷看她半晌,猛地甩开她双手。 “赤司炀!” 众人听他直呼三皇女殿下的名讳,都吃了一惊,又听说道:“别再做白日梦了!你劳师败绩,损兵折将,弃土失疆,误国害民,居然还妄想做大凤之主,君临天下?” 离凤手指一翻,直接指向观音坐像:“对着菩萨,还不好好忏悔你的罪过!” “罪过?”赤司炀面色一沉。 赵公公赶紧呵斥道:“池少爷你疯魔了不成,都在胡说些什么?” 离凤根本不理他,指着赤司炀鼻子骂道:“你不救凰都,致太女殉国;火烧徽州,致万民失所;罗织罪名,屈杀我满门男女;屠戮百姓,却想嫁祸别国她人!这桩桩件件,不是罪过又是什么?” 众人都不敢应声,齐齐看向她们的主子。 离凤越说越怒: “赤司炀你扪心自问,你所作所为,何其卑劣无耻!可对得起你赤家列祖列宗,可对得起我大凤千万臣民?” 赤司炀一脸铁青,胸膛起伏不定,拳头松了又紧,突然对着周围亲卫人等吼道:“都给我出去!” 赵公公和左金吾将军相视一眼,率众退出,关上庙门。左金吾将军问道:“这美人是谁?莫非主上识得?” 赵公公摇头苦笑道:“这就是池燕琼的长子,咱们大凤未来的国后。” “啊?”众人都是一惊,各在心中寻思:原来是他……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左金吾将军啧啧叹道:“怪不得美成这个样子……” “你怎么不说:怪不得被惯成这个样子……”赵公公轻嗤一声:“敢当面咒骂主上,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胆子是不小。”左金吾将军tiǎntiǎn嘴唇,眯起眼睛琢磨着:这样的美人儿,哪个女人不由着他xing子来,惯就惯呗……偏生我们这位殿下,丝毫不懂怜香惜玉,这赶我们出来又关上门,怕是要亲自对美人一番教训了,可惜……可惜啊! …… 观音庙中,赤司炀步步bi近离凤。“池敏,别不识好歹!你娘偷献凰都,害惨了大凤,令我担上了杀姐胁母的恶名,难承大位,贻笑六国。你说,这是谁的罪过? 我不烧毁徽州,嫁祸紫胤。你说,我拿什么筹码说动雪璃,借兵复国? 大凤如今之颓势,徽州今日之惨况,全是拜你娘池燕琼所赐。屈杀你满门?哼哼,这算屈杀?你池家根本就是罪有应得!” 离凤面色惨白,胸中惊怒jiāo加,连退几步,忽然后背一疼,被她直接抵在了墙上。 “我没有将她挫骨扬灰,没有把你赶尽杀绝,就是看在了当年她主动依附的情面上。她曾亲口说过,日后助我上位,把你嫁来侍奉,与我君臣相契,共图大事。我都信了……屈居赤司烨之下,一等就是七八年。可后来呢?她自己承诺过的,一句也没有兑现。” 离凤想要挣扎,被她反剪住双臂压在了身后。 “趁着我出兵在外,她向母皇建议立太女监国……她私献国都请降,却故意给紫云瞳 分段阅读_第 22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留下把柄……她把小端扔来我府上充数,却把你送进了永安宫……”赤司炀双眼骤红,一手掐住离凤脖颈,迫使他把头扬了起来。 “她明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你,想了多少年……”赤司炀常年握刀的手上满是粗粝的茧子,磨得离凤脸颊生疼。 “放开我!”离凤拼命躲避着她的抚摸。 “放开?”赤司炀笑得低沉又冷酷:“怎么放得开呢!你被母皇看中选为太女正君那年,只有十一岁,才这么高……”赤司炀说着,比了比自己的胸膛:“大宴之上,你出现在百官面前,谁不赞赏有加,皆说遇到了仙乡贵子。你穿着的那身衣裳叫影凰纱,千金难买;你抱着的那张古琴叫玉壶冰,万金难求。可它们不过是你的点缀,只是为了让你形容更加俊逸,举止更添温雅。小敏……” 赤司炀正沉迷于往事之中,不妨被离凤狠狠踢了一脚。她皱着眉屈起一条腿,在他腹下使劲一蹭,怀中男子立刻僵直了身躯,再动不能了。 “那时我就喜欢你了……”赤司炀锁住离凤的双眸,继续说道:“我记得你弹奏的那首曲子叫《凤凰于飞》;记得你检视的那本奏折叫《三法安民赋》;当时我们姐妹四个分列母皇两侧,你拜谢皇恩之后,独独对我展颜一笑。” 谁对你笑了!自作多情,不可理喻!离凤愤恨不平,又开始挣扎起来。 “我记得那一日从你这两瓣红唇中吐出的每一个字。”赤司炀按住他,拇指碾过那丰润的唇瓣,目光黯沉了下来。“小敏……” “别叫我名字!你不配!” 下一刻,赤司炀想伸进去轻薄的手指被离凤死死咬住。 “啊……” 赤司炀疼得大叫,连甩几下,离凤都不松口。不得已抽回箍在他腰间的左手,狠狠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 院门外,亲卫军士们都听到了赤司炀的叫声,几人已抽剑在手,作势就要冲进去,被左金吾将军拦住。 “你们干什么去啊?搅了主上的兴致,小心等会儿挨罚。” 赵公公皱眉说道:“毕竟是非常时期,虽然把紫胤的追兵都引向了另一边,此地也未必安全,不时还有百姓经过……” “赵老头儿,这女人的事你就不懂了。”左金吾将军拍拍他肩膀。“主上都憋屈多少日子了,好容易遇上个合心合意的,不赶紧着泄泄火,怎么受得了呢?” “这位池公子烈xing的很,未必乖乖依从。”赵公公想起自己见过的离凤,横眉冷目,怒语冰颜,丝毫不买那位赤凤未来国主的账。 “哈哈哈……”左金吾将军一阵大笑。“那才得趣儿……先让他抓挠几下……” 话还未完,里面又传来男子的痛呼,几名亲卫这才收剑入鞘,听左金吾将军yin邪笑道:“主上是谁?一向勇猛的紧呐。收服这么个小东西,还花得了许多功夫?再等一刻就是。” …… 离凤被赤司炀扇翻在地,口角旁落下滴滴血珠,看供桌上有烛台,强挣着伸手去够,想作个抵挡。 赤司炀手疾眼快,一下拉住他后襟领子,就势把人压在了供桌上。 “我不配,谁配?赤司烨么?”赤司炀嘶声低吼,三两下扯开他腰带,胡乱地捆住他双手。“那个道貌岸然、虚情假意的伪仕女?” “不许你污蔑太女殿下!” “嗬……”赤司炀气红了眼睛:“我污蔑她?我出征应战在前,她克扣粮饷在后,令我连番大败;我整顿兵部军备,她偷造账册名目,令我徒劳无功。我为国东挡西杀,她为自己四处邀买人心。哄着那糊涂老太太,日日在床前当孝女,把大凤的烂摊子全扔给我……” “嘶啦”一声,赤司炀不顾离凤挣扎,猛地撕开他衣衫前襟,露出光洁如美玉般的胸膛,上眼一看:除了两点朱樱,整个胸膛莹白一片,再不见那一抹赤红。 “果然没有。”赤司炀尖利的指甲在离凤身上狠狠滑过,忽而狰狞笑道:“你给了赤司烨?混蛋!” 第89章 凤劫—2 锋利的爪牙划开皮肉,留下一道又一道鲜红的血渍。赤司炀仿佛一头嗜血的母豹, 分段阅读_第 22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疯狂啃咬着离凤细嫩的肌肤。一路向下,层层扒开他的衣衫,每遇抵抗,都是毫不留情的一掌挥下┄┄ “赤司烨,你敢动我想要的人┄┄怪不得会被烧成灰烬!你就待在十八层地狱,别打算超生了!”美人身上已布满了自己的指痕掌印,赤司炀仍不肯罢休,唇舌沿着他胸线腹肌一寸一寸碾压过去,直到两腿之间。 “赤司炀!你才会不得好死!你才会下地狱不得超生┄┄”离凤忍住周身疼痛,嘶声诅咒道。 “你说什么?”下一刻,赤司炀猛地爬上身来狂暴的掐住离凤的咽喉。“再说一遍!你敢再说一遍!” 强烈的窒息感使离凤拼命挣扎起来,腕上捆绑着的带子被拉扯得死紧,一点一点勒进了皮肉里。眼前女人赤红的眸子变成了四个,个个都闪着暴虐恨怒的凶光。 赤司炀看着离凤眼神渐渐涣散,朱唇由嫣红变成了暗紫,忽然泄去了手上的力道,狂乱的向他脸上亲去。“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离凤刚喘上一口气,又被赤司炀蛮横的堵住了唇瓣,两人撕咬拉扯之中,离凤忽觉腕上一松,原来那捆缚的带子不堪重负,生生被扯断了。 赤司炀一手探进离凤的发间,固定住他激烈晃动的美丽头颅,另一手径直向他腹下抓捏。舌头被咬得鲜血淋漓,仍强自向他口中探去。 离凤渐渐失了力气,自己的每一次踢打、反抗都刺激得这个女人更加狂躁,更加狠厉,更加不顾一切的来占有,来施虐。“司烨┄┄司烨┄┄你在哪儿?你到底在哪里┄┄” 离凤心头生出绝望,再去推拒,双手又一次被赤司炀打落在头顶。忽然间,他抓到了一个尖利细长之物,不及细想,猛地攥紧了,就向身上女人的眼窝钉去 ┄┄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长空。 院外赤司炀的亲卫军士都被骇得直跳起来。左金乌将军当先一个纵跃,直接踢门闯进。“主上┄┄” 众人紧随而入,都被眼前的场景惊得面无人色。 赤司炀左眼上chā着一根木簪,血流如注,正两手乱挥,嘶声大叫着。那美人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被她一掌掀下供桌,伏在地上,捂着胸口接连吐出鲜血。 “主上┄┄” “主上┄┄” 谁也不曾料到,她们英武勇决的皇女殿下,竟会在求欢之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刺瞎了眼睛。 赵公公不等冲上前,先指着离凤朝亲卫们喊道:“把这个小贱人给我拿下!” 离凤被她们拖拽而起,绳索加身,层层捆缚,强行按跪在地上。犹自盯着如同疯狮一般的赤司炀,仰头大笑。 赵公公瞪着两旁亲卫:“你们都是死人么?由着他犯上忤逆。” 亲卫扯住离凤的头发,刚想甩上两个巴掌,一眼瞧见那玉雕般的脸庞,精秀绝lun的眉眼,手便停在了半空。想了想,还是撕下一角衣襟,堵住了那笑声。 左金吾将军扶住赤司炀,仔细看了看簪子下的眼伤,朝赵公公摇摇头:“这只眼睛怕是保不住了!得赶紧寻个大夫,先把簪子取下。” 赤司炀一把推开她,自己抓住簪尾,使力一拔。 又是一声惨叫!但见那眼球随着簪子夺眶而出,鲜血倾如雨下,盖了满脸。赤司炀支撑不住,直直向后倒去,晕倒在赵公公怀中。 众人一阵忙乱。离凤瞄了瞄簪子上模糊的血肉,只恨自己气力薄小,这一击只伤了她眼睛,竟不能将这利器chā入她脑子里去。 赤司炀醒转过来,听见赵公公对左金吾将军说道:“正在难途,主上竟受如此重伤,若晚间发起高烧,这可如何是好!” 左金吾将军也是束手无策,盯着离凤半晌,猛然拔出腰下佩刀,bi近而来。 离凤毫无惧意,看也不看她一眼。倒盼着刀锋一落,自己这一生苦难可就此终结。最后瞧了瞧观音坐像,暗叫 “菩萨保佑!来生使我再逢司烨。” “且慢!”赤司炀忽然坐起,厉声喝止住左金吾将军。 “主上┄┄” 赵公公一皱眉,吩咐左右:“把池敏拖过来,jiāo由主上亲手处置! 分段阅读_第 22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 左金吾将军将佩刀奉与赤司炀,见她拿刀背抬起离凤的下颚,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想死!到九泉去找赤司烨?门都没有!你不愿意侍候我,想为那个死鬼守着贞节?我告诉你,那是做梦!” 离凤说不出话来,眸中全是浓黑的恨意。 赤司炀一阵冷笑,对着左金乌将军及亲卫们命道:“我把他赏给你们了,现在就上!” 左金吾将军一愣,回头看看离凤,那乌眉黑眼,雪肤玉貌,衫带散乱,鬓发飘摇,何曾见过这般美貌的男子,绳索捆缚之下,一身暧昧风情,不觉眯眼笑道:“属下僭越了,谢主上赏。” 离凤挣扎着向后退去,被两名亲卫扣住细腰长腿,按倒在地上。 赤司炀居高临下看着他,唇旁泛出一丝冷酷的笑意:“我倒要看看,你禁得住多少时候!” 见离凤死死盯着自己,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你现在后悔也晚了。神仙菩萨也救不了你!”又朝亲卫们挥挥手:“人人有份,只别把他玩死了┄┄” ┄┄ 左金乌将军早已等不及的脱去甲胄,正解内里衣衫,忽听得庙外传来一声警哨。 便有军士急步上来禀报:“主上快走!有紫胤军马追来!” “什么?”赤司炀一惊:“怎么奔这里来了,有多少人?” “看激起的烟尘,人数不少!” 众人都惊慌起来,左金乌将军也顾不上再去糟蹋美人,急忙穿回了铠甲。 赤司炀咬着牙看了一眼离凤:“把他绑到马上!立刻走。” “主上┄┄”赵公公在旁劝道:“咱们翻山越岭,躲避追兵,借道天堑,去往青麒。带着这个贱人实在不便。何况他伤害主上,罪大恶极,您一刀杀了就是,何必还要怜惜。” “什么怜惜?”赤司炀怒道:“一刀杀了他,岂不太过便宜。” “那┄┄”赵公公计上心来,yin恻恻笑道:“那就留给紫胤的兵士好了。这样美貌的男子,不是轻易就能碰上的┄┄若是狭路相遇,谁不想和他亲近亲近┄┄” 左金乌将军一愣后怒道:“我们还没玩上呢!凭什么让给胤军。” “将军┄┄”赵公公瞥了她一眼。“不知你是顾着xing命,还是霸着美人?” “我┄┄” “主上!”赵公公回身说道:“紫胤的兵也不是什么神仙圣女,荒山野庙抓到的美人,难道会放过?还不是一样把他拆吃入腹。也算报了您失瞳之仇。” 见赤司炀不说话,继续劝道:“等她们人人享乐够了,再来追击,您早已进入林间密道,逃出生天┄┄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就用这美人拖延她们一阵。” “有理!”左金乌将军赞道。 “告诉紫胤,这是赤凤的太女正君。若兵士们不敢享用,将他层层晋上┄┄等您到了青麒,便将此事传播出去:紫胤不仅屠城,还将宫中贵人劫掠一空,肆意yin辱,bi为侍奴┄┄四国皇子王夫若听闻这个消息,必然人人自危,忧怖恐惧,争相在国主王亲耳边吹吹风,掉掉泪┄┄宫中民间,皆畏紫胤如虎,必能同仇敌忾,联兵出击。到那个时候,主上,您大事可成。” “妙计!”赤司炀一拍大腿。“一举三得!就这么办!”即刻整装上马,疾驰而去。留下赵公公,唤过一名亲卫,细细嘱咐了几句。 ┄┄ 紫胤兵士一路冲进观音庙,就看见堂上有两人叠在一起,上面的女子正解衣衫,下面的男子却不停挣动呜咽着。 “咦!这地界儿还有野鸳鸯!”众人奇道。 有头目大喝一声:“什么人?” 那布衣女子被吓得一颤,急忙从男人身上翻起,跪下磕头:“nǎinǎi们饶命,饶命┄┄小人只是这附近的山民。” “山民?”头目皱眉看看她,又往地上躺着的男子身上瞄去。“他是什么人?” “他是┄┄”女子迟疑了一下,被几个军士持qiāng顶在胸口:“说!” “是是┄┄”女子吓得哆嗦起来,结结巴巴说道:“小人是徽州的百姓,随众逃难至此。方在庙中歇息,就有兵丁闯了进来,胡乱杀人。小人藏在暗处,侥幸不死。又见她们绑进 分段阅读_第 22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个男子,就在庙中寻欢。说他是┄┄是凤国的太女正君┄┄” “啊?”胤国军士都听得呆了。 “等她们闹够了走掉,小人出来一看:真真是个美人┄┄百年难得一见。小人看了半日活春宫,心yǎng难耐,又见他还有些声气,便想┄┄便也想┄┄” 不等她说完,那头目已走到离凤面前,往脸上瞧了瞧,登时便呆在了那里。“我的天,世间竟有这样的美人┄┄” 众兵听说,争先涌上来围观,人人瞪大了双眼,口水直流。几个胆大的已伸手摸了上去。 离凤看着她们贪婪yin邪的目光,心中已完全绝望,转回头对着观音大士的坐像,怔怔淌下泪来:菩萨,都说你救苦救难,今日怎么就不肯睁开眼睛┄┄不肯对我施舍些恻隐之心┄┄ 那头目拦住众人:“你们都往后站,让我先来。” 有几个不服气的嚷道:“我先逮着他的,该我先来┄┄” 也有胆子小的,迟疑问道:“赤凤的太女正君,那可是有些身份,是不是先往上头回报?” “报个屁!”立刻有人骂道。“你是个猪脑子不是!报了上去,美人还能由着你睡!” 那留下来的赤司炀亲卫趁着她们争抢不休,暗中撤步,悄悄移出了小庙。 正在此时,庙外又杀来一支人马,为首一人见众兵止步不前,颇为奇怪。“尔等是何番号?怎么停在此处,不尽力追敌?” 有兵士跑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哦?”那人眼睛一亮,收缰下马。“快去看看!” 进得庙门,见几个兵士挽袖伸拳,已经为抢夺美人动起手来。那人眉头一皱,断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见来者是她,众兵不敢罗唣,个个退后,躬身施礼:“参见韩玉大人!” 韩玉瞥了她们一眼,问道:“赤凤的太女正君现在哪里?” 两个兵士扭着离凤过来:“就是此人!” 韩玉粗粗一看,先觉有些面熟,再看两眼,猛然一惊:难道是他!上来扯去离凤口中绑着的布巾,仔细打量一番,可不就是初进凰都献给王帅元服侍寝的那个美少年。 离凤也认出了韩玉,心中乍惊还惧:真是冤家路窄┄┄ 韩玉呆呆看他半晌,忽然yin沉一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小官人别来无恙?我家将军寻你久矣┄┄” 第90章 yin珠 接连几日,韩飞追击赤司炀,行不卸甲,马不离鞍,剿杀溃军无数。一路连下周围城府十几座,逮住不少赤凤各级官员的眷属,却始终未获赤司炀的踪迹。眼见已至凤麒边境,知事无所望,便命回师。 有亲卫问道:“将军您说赤司炀会不会已到青麒?” “大有可能。”韩飞一笑:“这位三皇女殿下逃跑的功夫可谓一流。拿她残师的主力诱我穷追,自己单qiāng匹马不知猫上了那条岔道。我派出几拨人马分路追击,都是一无所获。” “还有韩玉未归。您再等等她的信儿。” 韩飞不以为意:“反正咱们尽了力,回去见老太太也有说辞。” “您与老将军立下大功,不知朝廷会颁下何等赏赐?” “那可不敢想喽。”韩飞轻带马缰。“王帅下给玄甲军的令是打掉徽州残师,全擒赤凤皇族……现在没逮着赤司炀。这功劳么,可就差得多了。” 亲卫见她似乎生出郁色,连忙劝道:“圣上在朝中推行新政,她自己带头,要求百官清廉自守,听说各个衙门如今都是清汤寡水,六部官员人人叫苦不迭。奴才想,便是颁下赏赐也不够将军您填牙缝呢,有什么稀罕的?” 另有亲卫说道:“留下赤司炀这个小尾巴也好,反正是圣上和英王头疼……” 韩飞看了她们一眼,“呵呵”一笑。 那亲卫又低声禀道:“俘虏里有几个相貌出众的,将军几时得空先看一看?” 韩飞见左右都是自己亲信之人,也不遮掩,随意问道:“可有姿色能媲美奉给王帅元服那人的?” 亲卫摇了摇头:“都还差着一些。” “我不看了,你们自己挑去。”韩飞甩开缰绳。“下剩的登 分段阅读_第 22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记名册,jiāo到官中。做得干净点,别让老太太又骂我假公济私。” “是。”亲卫们尽皆眉开眼笑。“谢将军赏。” 正说笑着前行,远远看见一匹马飞驰而来,马上之人正是韩玉。到了近前,笑着施礼:“奴才回来了,请主子安。” “有什么消息?” 韩玉答道:“王帅派连月蕖解去芦城之围;右军周历在东灵山设伏,截住了玄龙援军。左军王佩守合江天堑,青麒不敢进兵西川,已然回师。老将军拿下重镇徽州,赤凤基本已是全境降服,如今唯待赤司炀的人头。” 韩飞唇角微勾:“好一个唯待……” “还有……”韩玉嘻嘻笑了两声:“上京送来七八个孩子并教养师傅,其中就有您点名要的那个夜欢楼的头牌若怜。都安置在徽州城里一个小院中了。” “哦?”韩飞眸光一亮。“若怜你可见了,怎么样?” “万里挑一。”韩玉笑道:“保您满意。” 韩飞起了一些兴致,命速回徽州。韩玉跟在她身旁,压低声音继续禀道:“奴才这一路另有奇遇,在城北邙山一座观音庙里见到了一个人……” “谁呀?”韩飞心里还在想着若怜。 “您一定猜不着……”韩玉又凑近了一些:“就是当日奉给王帅的那个美人。” 韩飞猛地一拉缰绳,骏马前蹄扬起,激起一片烟尘。 “当真?” “奴才绝不会认错,就是那人。” “阿玉,好样的!”韩飞邪邪一笑。“我有重赏!” “谢将军。”韩玉就在马上一弯腰,往后瞧瞧,示意亲卫们退后,神神秘秘又道:“奴才还知道了那人的身份,竟然是……咳,主子,有点吓人。” “说。”韩飞不耐烦地斥道。 “是……”韩玉嘴唇微动:“是赤凤的太女正君。” “什么?”韩飞大吃一惊,屁股抬离了马鞍,表情也成了一块僵石。 “千真万确。” “他这身份英王可知晓?”韩飞急切问道。 韩玉脸现茫然。 “必然是不知晓。”韩飞自己跟着就答了。“否则……”半句停住,又问韩玉:“你可仔细察过,他还是不是处子?” 韩玉摇了摇头:“奴才见到他时,似乎刚被乱军□□过。那夜英王是否招寝,奴才着实不知。” “哈……”韩飞眉舒眼弯,猛又扬鞭,骏马飞驰起来,众人皆紧紧跟上。 “他现在何处?” “奴才将他也送到若怜所在的那个小院了,只等着您去。” …… 徽州城中一座幽静的小院。 伴着幽幽琴声,一位美人浅吟低唱,舒袖曼舞。旁边几个小仆童听得魂灵儿晃悠,看得眼珠子定住,都是如痴如醉。一曲终了,教养公公中一人拍手赞道:“大有进益了。”另一人却撇撇嘴:“不过是附庸风雅。韩将军不好这些。”居中的总管公公低低一叹:“若在六国都城,这一曲《春江月夜》可获红绡无数,可惜啊可惜……若怜,你既然被送到军前,还是投韩将军所好,多去练一练承欢之技吧。” 若怜神情一黯,低眉敛目轻声答:“是。” 有仆童近前禀报:“玉统领又送来一位美人,请公公们前去接洽。” “又送来一位?”最先开口说话的公公眉头一皱:“隔三差五地就弄个人来,这位韩将军果然风流。” “阿杜你慎言。”总管公公斥道:“这不是在上京王府,更不是在你的夜欢楼,莫要生事。”又看看左右三人:“一道去吧,看看是什么货色。若教导不好,咱们也都跟着没脸。”又叫若怜:“你也过去,把这几日师傅教的都演习一遍。” “是。”若怜身子一僵。让路请公公们先行,自己默默跟在后面。 一行数人来到后面阁楼,刚进门,就见柱子上绑着一个年轻男子,半垂着头,长发遮面,看不清眉眼。总管公公一皱眉:“怎么还捆着?不听话?” 有仆从上前回道:“玉统领走前jiāo待:莫让他跑了,更不能死了。等将军回来,立刻奉上。” 四位公公来到离凤面前,托起他下颌一看,都是愣住。又转 分段阅读_第 22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头去比了比若怜,心里尽皆赞道:“世间竟有这样的美人……真当得起‘国色’二字。” 若怜藏在人群之后,也在偷眼打量离凤:这位哥哥眉含忧愁,眼带悲戚,一脸伤痛绝望之色,不知曾受过多少磨难…… 后面略略 第91章 诋毁 不知过了多久,离凤从昏朦中睁开双眼,还辨不清身在何处,鼻中就嗅到一股淡淡香气。一只雪白的手握着一方雪白的巾帕,正温柔地轻抚他的额颊鬓角,半垂着的敞袖拂来拂去,那袖上的蝴蝶儿便随之翩翩飞舞。 离凤微微转头,见一个年青男子偏身坐在床侧,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下颏儿尖秀,眸眼水润,烟眉两弯如颦,满带忧虑地望着自己。 “你是谁?”离凤警惕地问道。手缩回被中,上下一摸,身上还是未着寸缕。 “我叫若怜。”那青年男子见他醒了,展颜一笑,极是妩媚娇娆。“我,我是被恭亲王从夜欢楼买下,送来给韩将军暖床的一名……色侍……”言罢脸色微微一红:“哥哥,你现在觉得身上怎样?” 离凤想起刚才所受的种种折磨,眸光锐黯,一语不发。 若怜轻轻一叹:“要是觉得疼,哭出来会好一些。” “你们……”离凤狠狠瞪来一眼。“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若怜一愣,似乎慑于离凤的积怒,身子向后略退了退。“公公们给你种了一颗yin珠。我,我在你ru下,描了一点朱茄。” “嗯?”离凤听得奇怪,撩开被子,一眼瞧见胸前赤红一点,形状色泽都仿佛之前褪尽的守宫砂。“这是什么东西?” 若怜轻轻答道:“听说这是宫闱秘法。阳锋入女体时,精涌珠颤,珠裂血出,宛如处子初夜,可使女子身心俱愉……至于朱茄,酷似贞砂,是用秘yào勾画,水盐不浸,可历经年。等闲验看,难辨真伪……听说韩将军只好处子,公公们怕你侍寝时不能得她欢心,才生出此策。公公们也是好心。” “好心?”离凤冷冷一嗤。 若怜看了他一眼,怯怯说道:“你承欢之时,在指甲缝里藏上芸香粉,等将军意乱情迷,悄悄使粉将朱茄擦去,就如同贞砂褪尽……做得巧一些,将军发现不了。就是自己需忍着些疼……” “别说了!”离凤怒道。“我绝不会去奉承韩飞!你们要是敢bi我,我就去死!” “哥哥?”若怜呆呆看着他,半晌才低声问道:“你一心求死,不怕家里人伤心难过么?” 离凤惨然一笑:“我娘家没有亲人了,死了正好陪他们去。” “那……”若怜满带同情地又问:“你妻家的人呢?” 离凤想到司烨,两眼一片空茫,忽而垂下泪来:“我若依从了别人,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她……” 若怜伸手扶住他:“天无绝人之路,哥哥且往好处想一想。也许你妻主并不在意这些,只一心盼你回去……” 离凤再忍不住,埋头入枕,失声痛哭。 若怜默默看着他,半晌轻轻又道:“那一年豳州大旱,我随家人逃荒进了上京。母亲病重,无钱医治,爹爹和姐姐就把我卖进了夜欢楼……那会儿,我也想过死。 后来,我被英王府退回,不得不挂牌接客,每日迎来送往,承欢侍宴……那种日子,我又想过死的。 现在,我被送来军前,等着侍候韩将军,也许一夕两夕,她腻烦了就把我踢入红帐子犒赏军士……我很害怕。若有那一日,我也只能死了。 可是,我又不甘心!总想着若有一日老天睁眼,能让我再见爹娘一面……” 离凤从枕间抬起头,怔怔看着他。 若怜抹去腮边的泪珠,勉强笑道:“其实,见了又怎么样呢?这么多年了,她们一定都不认识我了。也说不定,又把我卖掉了……我不过是,给自己找一个能活下去的理由罢了。”说着又握紧离凤的手。“哥哥,还不到非死不可的境地。苦也好,痛也罢,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 韩飞赶到小院,天已傍晚,不及换装梳洗,先命韩玉将池家长子带来内室。公公们听了传话,相视一笑,回 分段阅读_第 23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说:“请将军稍待。” 韩玉奉上香茶,谄媚问道:“主子,这个地方您看着可好?” 韩飞想着心事,没有搭理她。听脚步声响起,抬头一看:面前一位颀长玉立的美人,扬着雪雕般光洁的面庞,散着泼墨般垂顺的长发,凝着暗夜般深沉幽远的眸光,可不就是凰都遇见的那人…… 公公们上前,帮离凤脱去外罩的一件锦衣,露出内里绯红的软纱,既薄且透,衬着他一身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双手被捆在身后,腹下垂着软玉,赤足描着蔻丹,一只踝上坠着金铃,随着他行动轻轻晃颤,煞是好听。 韩飞也不禁看得呆了,心头如一片火烧,听旁边韩玉叽里咕噜吞咽口水,猛地扫去一眼。 韩玉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放肆yin邪的目光,垂头屏息。 公公们见将军愣神不语,知是已为美人魂迷,都窃窃失笑。 韩飞握拳咳嗽了两声,极力自持地说道:“池大官人?” 话刚出口,就觉出不妥,自己的嗓音竟哑得不成样子,急忙又清了清喉咙。“凰都一别,有缘再见,韩某荣幸之至。” 说了两遍,见离凤含着愠怒,直瞪自己,却是一言不发。 阿杜公公上前一步,轻声笑道:“他口中埋着一支玉枷。等将军赐下香泽,一勾,一顿,便知其中妙趣……” 我的老天!韩玉暗中一捂鼻子。睡个男人还弄出这许多讲究,可见上京那些王府之中是何等yin靡不堪。光看了两眼,听了两句,就惹得人要喷出鼻血。等我出了这门,赶紧也去寻个妙人泄火。 韩飞额角青筋不住跳动,暗骂这几个公公多事:搞得如此香艳,我还如何与他正色深谈。他又不是寻常官员眷属,是赤凤太女正君…… 阿杜公公见韩将军一脸古怪,暗中猜她之意,是对自己所言不甚相信。便抬手隔着那软纱在离凤胸前朱樱□□了两下,登时便听得美人呜叫了一声。 韩玉听得心肝乱颤。妈呀,可真要忍不住了……. 韩飞身子一僵,下一刻却勃然变色,猛地一拍书案,高声怒喝:“放肆!我请官人前来叙话,尔等竟敢轻贱于他?” 公公们都是一愣,随即俯身拜倒。 韩飞又道:“若非看在恭王面上,便将尔等置于军法。还不快滚下去,伺候官人更衣,再请相见。” 直是声色俱厉,一派正经。韩玉心中也是纳罕,连忙给公公们使了个颜色,带离凤退了出去。 韩飞在屋中来回踱步,只觉胸腹间还是燥热难当,拿起桌上凉壶,对嘴猛灌一气。韩玉在旁看着,也不敢多言。 再等一刻,公公们又送穿戴整齐、卸去绑缚的离凤进来,几人皆等在门外。韩飞转头对韩玉喝道:“你也出去,把住门不许放一个闲人进来搅扰。” “是。”韩玉连忙退步。临走时瞥了离凤一眼,暗道:我家将军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yào?难道方才那一身妆扮还不动人,非要这谪仙一般高贵圣洁的情态才能勾起色心? 韩飞待她关上房门,方走上前来,躬身一揖:“池大官人,家下人等无知,多有怠慢。韩某向官人赔罪。” 离凤听她语气端严,形容整肃,颇与之前不同,不知她是何用意,也不作答。 韩飞向里一让:“官人,请。”待离凤坐下,方又抱拳说道:“前在凰都,韩某不知官人身份竟是赤凤左相爱子、太女正君。得罪不浅,还望海涵。” 离凤眸光一凛,仍是一语皆无。 韩飞自嘲一笑:“官人怪罪韩某,也是人之常情。可惜造化弄人……当日,官人若以实言相告,韩某定当着力保全,绝不会将你送与王帅,为其元服侍寝。” 不提此事还好…… 离凤瞳孔猛然一缩,冷嗤一声:“天知!我知!韩将军就不必惺惺作态了,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韩飞不以为意,仍是摇头叹道:“大错铸成,韩某也是无限痛悔。”见离凤唇含冷笑,一眼也不睬自己,又拱手问道:“听说赤司炀斩杀了池家满门,官人是如何逃出?” 离凤不意她又掀出这层伤痛,越发偏头闭目,面白唇抖,置于案上 分段阅读_第 23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右拳早已紧紧攥起。 韩飞暗瞄了两眼,长长叹了一声:“池左相一生忠君爱民,勋业彪炳。六国谁人不知?前在凰都毁家殉国,忠肝义胆,令人无限钦仰。不想身后竟遭流言荼du,为主猜忌,以致累及满门,女孙尽戮。唉,韩某闻听此事,深怀歉疚,常日戚戚,心不能安。” “歉疚?”离凤皱了皱眉:“你有何歉疚?” “官人不知。”韩飞似有无限欷歔:“你们国主崩逝,三皇女赤司炀依诏当继大位,按六国之前会盟约定,国丧期间,罢兵休战。而我家王帅急于灭亡赤凤,不容赤司炀有丝毫喘息之机,故定下一计:假说池左相为保三皇女晋位,献出凰都,bi死太女,又遗下弑君之策,襄助赤司炀功成。此计一出,莫说四国,便是赤凤百姓也不再信她们的三皇女殿下……我大胤借此良机长驱直入,拓土开疆。 赤司炀为人yin狠残暴,杀之不足为惜。却只是可怜了你母亲:忠心不二的左相大人……” 离凤紧攥的右拳一阵阵地抖着:“你说是紫云瞳定下的计,她……” “不错。”韩飞点了点头:“此计一出,家母和飞都曾极力劝阻。只为池左相是柱国良佐,岂忍污其忠魂。然王帅痛斥我母女,说道:池燕琼是赤凤忠臣,又非我大胤忠臣,她的清誉名声与我何干?” 离凤眸中陡然shè出两道怒焰。 韩飞摇头又叹:“不想赤司炀这般心狠,竟将池相满门屠尽。我刚入徽州,亲去骡马大街看过,街头还有未曾洗尽的血污。听说你阖家遭难那日,天降大雪,几日不化,想是老天也心存不忍,用白雪护住了她们的尸身……” 离凤闭了闭眼睛,似乎又看见池端垂泪对自己泣道:哥哥,我是真的爱三皇女殿下……那弓弦勒得人好疼好疼……哥哥…… 韩飞瞥来一眼,心中暗自冷笑,面上仍作叹息:“说起我家王帅之心狠手辣,六国之中真是无人能及。那日凰都大火,赤凤太女司烨本已逃出宫闱,因不忍百姓受难,请见王帅,说以良言。谁知惹得王帅大怒,竟命人将她扔回了火中……” 第92章 说凤 离凤如遭雷击,呆呆看着韩飞,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半晌方道:“你说什么?司烨,果曾逃出宫闱?” 韩飞有些奇怪:怎么他一开口竟是先问这个?莫非是被噩耗击得迷糊了。当下微微点头:“六国皇宫多有秘道,太女避火而出,并不稀奇。至于未曾带上官人……”唇旁添上一缕安抚的笑意:“想因难途不便,前有阻截,后有追击,颇多艰险,太女心不忍之。” 离凤轻轻“嗯”了一声,又问道:“既已逃出,为何又再投罗网?” 我不是都已说了,他怎么还跟什么也没听见一样。韩飞眉头暗皱,起身重又重重叹息:“要说你赤凤的这位太女,当真仁爱贤德,令人敬佩不已。她是因为中途见到我胤军屠城,可怜凰都无辜百姓,才去面见王帅,宣讲大义。” “紫云瞳要屠凰都?”离凤喃喃自语:“她怎地如此丧心病狂?” 韩飞摊开双手,作出一脸无奈之状。 离凤又问:“她打过那么多胜仗,攻下那么多城池,从没听说过杀俘屠城,怎么面对先朝旧都,竟要犯下如此罪行?” 韩飞身子一僵,不想离凤竟有此问,眼睛暗转了几遭,苦笑一声:“官人问得好,韩某领命之时也觉不可思议。王帅解说之后,方知又是一计。”她凑近离凤低声说道:“王帅是假命屠城,为bi赤凤太女出降。太女为人,想必官人也知一二:宅心仁厚,爱民如女,怎么忍心看凰都十数万百姓因己而死?” “是啊,我早就知道,司烨是一位仁君,爱百姓胜于爱她自己。”离凤呆坐听着,忽而凄然一笑:我能嫁于品xing如此高洁之人,虽只三日,也是一生之幸! 韩飞见他时哭时笑,神智恍惚,暗度其意,半晌方又言道:“太女奉上玉玺,愿屈膝以降,保凰都百姓平安。言辞恳切,心意拳拳,动人肺腑。当时,韩某若能做主,必待太女以国礼,可惜王帅她……她对太女说:国君死 分段阅读_第 23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社稷。你既有贤名,又具风骨,更该舍命殉国。竟罔顾六国盟约,命人将她重投火中……且一直旁观,直到太女烧成了一具焦尸……” 离凤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脑中却是无限纷杂凌乱。难道司烨真的死了?可是明明她还派了小北来…… “天妒贤良,令人扼腕而叹。”韩飞假意抹了抹眼角。 过了好半日,离凤缓缓抬起头,哑着嗓子问道:“紫云瞳元服之夜,她的亲卫来禀告军情:说皇宫大火已灭,找到了太女殿下和我母亲的遗体。她既亲手害死了司烨,为何要当着我这无名无姓侍寝之人的面儿假作豪不知情?难道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韩飞又是一窒,脑中急速思索一番,摸鼻强笑:“不然。官人有所不知,我家王帅修炼奇功,都是秘密享用男子,对四方切望、又出自赤凤的元服暖床人是不会亲近的。是故,她本打算第二日将你当众放出,以示仁德。再经由你口,传诵她以皇储之礼安葬赤司烨的慈心,以搏赤凤百姓的爱戴。可惜,她的两个亲卫不明主子意图,竟然给你下了春引……” 离凤一愣:“不是你下的yào么?” “自然不是。”韩飞故意摊手。“王帅护短,将此事赖在了我的头上,又借机报复,令我挨了三十军法。”见离凤静默不语,又苦笑一声。“韩某替人受过,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离凤抬眼看来,又听她说道:“官人中了春引,倒使王帅为难。为声名计,她自然不能使你死去,不管是亲身赐幸,还是命人替解,一夕之后,都该让你完好无损地露面给人瞧,之后安养身边。可官人并没露面,怎么还到了徽州?” 离凤不答反问:“那她将我放走,又想达成什么目的?” “是她把你放走的?”韩飞愣住,倾身向前:“把你放回了徽州?” 离凤垂了垂眼睛:“我要出家,她允了,放我在凰都西郊一座小庙中。后来,有人见我,说庙里有条地道……” 韩飞忙问:“来见你的是何人?” 离凤想起顾崇那张鬼面,摇了摇头:“就此我逃到了徽州姐姐家里。” 紫云瞳是不是弄巧成拙了?怕这个暖床人稀里糊涂被弄死,先搁到个不起眼小庙里,相府这边故布金钩等着钓“鱼”,谁知池氏被别人劫走,她倒失了诱饵……韩飞琢磨了许久,心中暗定一计,便先欷歔一阵,又殷切问向离凤:“官人可知你赤凤的雀翎军?” “略有耳闻,但……” 不知底细?那就好。韩飞掩去眸中精光,露出喟叹之色:“雀翎军算是你家太女的私军,人数不多,却皆是精兵。凰都大战前被她遣出在外,以为后援。本来,赤司烨打算逃出宫后凭此保全xing命,东山再起,可惜……” 离凤鼻间顿觉一酸。 “不过,她也提前有所安排。”韩飞顿了一顿:“万一自己遭逢不幸,就让雀翎军听命于你。” “啊?”离凤一惊:“我从未听殿下提起。” 韩飞点了点头:“她若活着,自然不会使你陷进这些政务军情烦难之中。可她身后……”眸中露出惋怜之色:“你是她心爱之人,她怎么舍得让你天涯沦落,无枝可依?有雀翎军保你平安,她在九泉之下,想必也能放心了。” 离凤眼眶顿湿,急速淌下一串泪来。 韩飞拿眼觑着他,心中一边掂量,一边冷笑。 离凤抹去泪水,轻声问道:“这些事,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韩飞一笑:“赤凤太女有傲骨,不惧死;手下人可不是都能效仿,酷刑之下,什么不招?”见离凤脸显不忍,又近前说道:“官人刚才问王帅为何将你放出,这只有王帅能答了。我玄甲军众将都觉赤凤太女不该杀,可王帅偏偏就下令杀了。” 离凤闭紧双眸,只觉浑身冷彻。 韩飞又是长叹一声:“我家王帅心机之深沉,六国之中无有可匹敌者。可惜了赤司烨,为民请命,竟被焚成焦骨。” 离凤软在椅上,只觉周身一丝力气也无,眼前阵阵发黑。韩飞看了他一会儿,忽又言道 分段阅读_第 23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雀翎军失了主上,又寻不到你这正君。便以为太女复仇为己任,三番五次去刺杀我家王帅……这不就是送死?王帅武功之强悍,谋算之精到,岂是她们可能比拟的?这些时日,不知已死了多少人了。” “啊?”离凤一惊。不及细想,就向韩飞求道:“韩将军,能否给她们捎个话,说我就在此处……” 韩飞瞅着她,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来:“官人,你这是要陷韩某于背主叛国之地啊!” 离凤见她拒绝,默默垂头。 韩飞微微一笑:“官人虽是赤凤太女正君,可也是我家王帅元服侍寝之人。韩某见着官人流落在外,应当立刻上禀王帅,妥善护送你回凰都。”见离凤脸色瞬间煞白,又说道:“可我心有犹豫……唉,也罢,过两日,我着人护你离开赤凤,寻一安身之处。韩某可留下一些衣食银两,却不能使一兵一卒守候。出了此门,你我不再有任何牵扯,我更不能被官人驱使,为你通风报信。官人可明白?” 离凤也不言语。 “我劝官人莫要再惦念雀翎军了,就由着她们作一支忠军,为主上效死吧!”韩飞继续说道:“官人是池家唯一还活着的子嗣,又是太女唯一牵肠挂肚之人,若也去寻了死路,这世间还有谁会证左相的清白,会为池姓一门叫屈;又有谁还念着赤凤太女的恩情,为她年节祭扫?”说到此处,长叹一声:“我劝官人一句,还是走吧……隐姓埋名,嫁人生女。只要你过得好,左相与太女在黄泉碧落也能瞑目了!” 离凤眼角挂着泪,凄惨笑道:“我抛下国仇家恨,嫁人生女,娘亲和太女还能在地府瞑目?我任由池家冤沉泉底,任由雀翎孤军舍身赴死,自己还能过得安好?” “那你还想怎样?也去报仇?”韩飞一脸同情地瞅着他:“那日在凰都初见官人,你为救凤国无辜男子,挺身而出,曾说过一句:愿以身饲虎,解救众生。韩某不胜感叹。今知官人身份,谓与太女真是天生一对,皆心地温良,眷爱女民。可是,仁心未必皆有善报。官人莫要重蹈太女覆辙。有些仇,报不了,不可强求。” 离凤胸膛起伏着,显见不甘。 韩飞走至窗前,幽幽说道:“飞自幼丧父,与长兄情意最笃,他嫁于先帝皇五女豫王为正君……三年前,上京变乱,英王提兵血洗豫王府,长兄与我侄女侄儿都没活下来……消息传回,我娘卧床三月不起;飞则日日流连酒肆,醉生梦死……可如今,母亲与我皆在英王帐下,征战四方,俯首听命。午夜梦回,官人可知飞心中是何滋味?” 离凤默默不言。 韩飞甩了甩头,轻嗤一笑:“可王帅是大胤柱石,飞不能杀之报仇,不能以私怨动摇国本。往事已矣,忘掉就是……官人再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就使人来告诉一声,我为官人安排。”言罢,命韩玉带公公们进来,嘱咐一番,簇拥着离凤去了。 这里,韩玉反手带上房门,不解地问道:“主子,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要把他放走?” “放走?”韩飞坐在榻上,闻言一阵冷笑:“我是要把他送回紫云瞳身边。他若心甘情愿,岂不更好?” 韩玉恍然大悟:“您是要施美人计,让他逮着空子去刺杀王帅?” “倒不指望他现今能有这个本事。”韩飞摇了摇头。“先楔一颗钉子进去再说。池家儿子就是什么都不做,凭这个赤凤太女正君的身份,白待在紫云瞳身边,也有用处。何况,我今天与他一番深谈,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至于能做些什么,咱们慢慢教他。” “可是……”韩玉挠了挠头。“他能听您的话么?” 韩飞咧唇一笑:“自是不能,可他会听雀翎军首领的话。” “赤司烨的雀翎军?”韩玉奇道:“不是在凰都早被您收拾干净了么?哪儿还有……” “闭嘴!”韩飞立起眼睛,低喝一声。“蠢货,我说有,便有。” “是,是。”韩玉赶紧垂头撤步,等韩飞消了火气,才小心翼翼地又问:“王帅会不会暗里把这个美人杀了?” “我玄甲军把元 分段阅读_第 23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服小宠送回去的,再当着满营将军们的面告诉她,这是赤凤的太女正君。” 韩飞白了韩玉一眼。“她还想暗里杀人,怎么杀啊?” “主子妙计。”韩玉连忙挑起大指。 韩飞不知想到哪里,忽又问道:“赤司炀杀了池家满门,但留下这个本来要当太女正君的男人来,你说是为什么?” “奴才想,这男人已经算是她赤凤皇族的人了,赤司炀或许……” “想继续遵行她母皇当年的旨意,仍让池氏当正君?哈哈哈。”韩飞一阵大笑:“那我便同紫云瞳说:赤司炀见池氏回了徽州家中,顿起觊觎之心。小姨子想强霸居孀的姐夫,这在民间都为人不齿,何况一国皇族……对比王帅自己,不贪美色,更重国统,知道那是赤凤太女未亡人后,千里送其归家……” “主子,您不是说王帅不知道池氏……” “管她知道不知道呢,也不管她当初为何将池氏送到庙里,更不管她是怎么解去池氏身中的春引的,呵……”韩飞勾唇一笑:“我都有话说。” “哦。”韩玉仿佛已经看见紫云瞳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了。“烫手的山芋,又回到了王帅手中。” “她也可以把这烫手山芋还供到庙里去,不过嘛……”韩飞斜眼瞟来:“阿玉,你刚才看见美人流出来的鼻血还没擦干净。” “啊?”韩玉赶紧一捂鼻子:“奴才,奴才……” “这样容貌xing情的男子,谁不稀罕?”韩飞笑道:“王帅也非铁心硬石,如果池氏再来屈意奉承……” 韩玉迟疑言道:“奴才看那位大官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会不会自尽?” “这你就不懂了。”韩飞一下一下摇着手指:“很多时候,仇恨会让人活得更好……”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要等女主来徽州,离凤才有第三难。所以下章先转回凰都,把叶恒那里写完。这两天状态不太好,可能受伤之后,死了不少脑细胞。更新时间不太容易确定,但不会超过48小时。 第93章 暗部刑责 凰都池丞相府松鹤堂 香案之上,供奉着紫胤先主-武王的圣旨。空出正中檀木大椅,四位长老分坐两旁,皆着玄黑衣衫,围着飞龙金带。下站八名刑吏,皆是男子,俱出于凰都宫门内监,却穿了胤国卫府服饰,仪容威武,行止肃穆,令人凛然生畏。 叶恒一进门先偷眼打量,见居左上的长老五十出头,须发半白,额纹重刻,正阖目养神。坐于其下的长老面容枯瘦,眼神yin冷,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叶恒吓了一跳,赶紧垂头屏息,又听得右前方传来一声怒哼并一阵冷笑。 叶恒不敢再看,与沈莫双双来至堂中,先对着圣旨行了三拜九叩大礼,复又端正跪好,等候问话。 过了多时,堂中仍无声息,众人的目光都落于他两人身上。沈莫只是纳罕,叶恒愈觉不安。 又等了一刻,左上座的长老终于开了尊口:“我等四人,姚、辛、李、殷,履卫府暗部刑堂督查之职。今奉圣命,远来凰都,查察出赐暗卫。但有所问,尔等应据实上报,不得欺诈瞒隐。” “是。”叶恒与沈莫都叩下头去。 “报上姓名。” 两人依次答道:“暗卫叶恒、暗卫沈莫,参拜四位长老。” 辛长老率先笑道:“我们几个老头子追到这个地界儿来问责,怕是两位没有想到,也不甚欢迎吧?” “不敢。”沈莫听他用这般调侃的声气说话,暗觉奇怪,不由微微抬头,急快地瞟去一眼,但见右上首坐着一人,耷拉着硕大的眼袋,嘴角噙着一丝嘲弄的冷笑。 “不敢?”右下首的李长老仿佛一座怒目金刚,凶狠地盯着叶恒:“叶恒,你才离开暗部几天,就连流沙漏也敢怠慢!好大的胆子!” 叶恒身子顿僵,赶紧垂首答道:“请长老责罚。” “你为何迟误?”姚长老皱眉问道:“我们先问过阳、盛两位总管,你就在府中安歇,并未出办外务。” “我……”叶恒紧紧咬住下唇。 “说!”李长老断喝一声。 叶恒从一见流沙漏尽, 分段阅读_第 23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便在琢磨对答之词,可一来不敢在长老面前说谎,二来脑中滚过多种说辞,皆有不妥。此时只得答道:“我接到消息,急急赶来,不想还是迟误了。” 话一出口,便招来众人侧目。沈莫偏头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道:阿恒啊阿恒,枉你平日聪明机智,伶牙俐齿,怎么长老问到紧要之处,你竟这般敷衍搪塞。他们若怪罪你藐视暗部规矩,不敬督察刑名,加重处罚,那可如何是好? 果然,李长老勃然变色,怒声喝道:“叶恒!我再问你一次:你因何迟误?” 叶恒一颤,俯头触地,心知今日自己难以过关,可那一句“我昨夜承欢,今晨赐浴,等衣耗时,行走不便”如何说得出口?便说了出来,那些长老又岂会怜惜? 沈莫见他只管磕头,也不回话,不由心中大急:那日在芦城见到叶恒当众顶撞紫云瞳,便知他xing子分外倔强。可长老们如何能比英王?此时他一味死犟,只怕更犯众怒。想到此,立刻替他言道:“长老容禀:叶使此前曾负重伤,现在仍未痊好。英王体贴他身无气力,一直命修养在床。误了流沙漏也属事出有因,还请长老们体察下情,不要任意加罪。” 四位长老互视一眼,眉目间都带上了不悦:英王命他修养就是体贴关爱,我等向他问话就是不察下情,任意加罪……这出赐的暗卫太过嚣张,竟敢搬出英王示威…… 殷长老盯着沈莫,tiǎn了tiǎn嘴唇。“沈使在英王驾前得意,只怕忘了暗部的规矩。长老问责之时,问到谁,谁答话,旁人多言,等同联供作弊,该当重罚。” 叶恒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磕头求道:“长老息怒,不关沈使的事……” “嗯?”李长老狠狠扫来一眼。“你两个倒会互相关照,还知道不知道自己是暗卫!还知道不知道要守规矩!” “既然忘了……”辛长老微微一笑。“倒是该给你们提个醒儿?” 殷长老对着居首的姚长老说道:“犯多舌之罪,鞭背三十?” 姚长老点了点头。即刻就有刑吏搬过来两副铁架,看沈莫已褪去衣物,便将他先绑了上去。 辛长老眼尖,一下瞅见了沈莫胸前的守宫砂,低低“咦”了一声。这两名暗卫出赐尚不满半年,原未到问责之期。他们四人急迫赶来,是为有消息说英王受暗卫媚惑,夜夜尽欢,以致流连床榻,荒怠军务。今见沈莫尚为处子,莫非传言有误? 四人皆是一副若有所思之态,又转头去看叶恒,见他还在磨蹭,似是不愿宽衣。辛长老朝守候在旁的刑吏丢了个眼色,两人领命,走近叶恒不由分说,几下就扯开衣裳,剥了下来。 原来说的是这个……辛长老暗道。但见叶恒一身水滑肌肤尚留欢爱痕迹,浅粉淡紫,形态妖娆。又见他偏头侧立,羞中带怯,俊脸上遍染红晕,眉目间春情未褪,红唇娇艳,妩媚万端。 李长老怒气勃发,狠狠剜来一眼。“怪不得误了流沙漏,又来支吾┄┄昨夜风流够了,今天起不来床,走不动路。这□□无耻的小妖精,当着我们的面,还敢摆出一副勾魂dàng魄的风sāo样子……” 殷长老眯着眼睛,看刑吏将叶恒吊上铁架,抬手一指:“再高一些。” 刑吏们一拽铁链,迫使叶恒绷立脚尖,挺胸收腹,将修长身躯完全打开,再用锁链缠绕上他足踝手腕,拉直了缚在铁架四周的环上。 姚长老见他臀间股内一片片的腻红,似乎还有些牙印样的痕迹,不觉大皱眉头。 叶恒咬着牙想略略并上双腿,遮掩一下。却被那踝上铁链抻住,里外一磨,渗出血来。 沈莫在他对面看着,心中大是心疼。又见他胸前没了那一点赤艳丹砂,身上却尽是些红紫道道,不由更生怜意:阿恒果然在李季大营失了贞节,还留下了这满身伤痕…… 刑吏们请过刑鞭,站在两人身侧。李长老一声令下,就见那鞭梢儿在空中一旋,呼啸而下,落在雪背之上,便是一道血印。 “自己报数。”殷长老翘起腿来,不紧不慢地命道。 “三、四、五……”叶恒刚绷住一口气,这一报数,尽皆泄 分段阅读_第 23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了去,愈觉背上疼痛,几不可耐。 刑吏皆有手段。一鞭落尽,稍停片刻,等犯人松弛下来,以为有喘息之机时再落一鞭,虽抽打得不快,却使受刑之人痛感翻倍。 “十三、嗯……十四、唔……”一鞭叠着一鞭,皮开肉绽,血花翻飞。沈莫还能咬牙忍住,叶恒已闷声痛哼起来。 “狠狠打!”李长老瞪起眼睛。“一个暗卫,连几下鞭击都受不了,居然出师了。” 沈莫又想替叶恒辩解,说他伤病在身,颇见虚弱,实在受不得太重的刑罚,可瞧了瞧几位长老都是神情严酷,冷眼旁观,只怕自己话一出口,更要连累叶恒受罪,只得乖乖闭上了嘴。 刑吏岂敢徇情,手中的鞭子越发挥舞得凌厉起来。 四位长老被遣来凰都,本就积着怨忿,及至檀县,又遇上命案。四人被下yào迷晕关入县衙大牢,受了牢头掌掴之辱,待案情查明,才获释放。四人前思后想,都觉此事分外蹊跷,很像有人故意拦阻自己。是故挟着怒气,星夜兼程,一入相府问明暗卫所在,当即就置下了流沙漏,要看那两个小子如何行事。果然,叶恒无故迟误而意态倨傲,沈莫为他抗辩而言语张狂,可见他们平日里是何等骄纵不法,目中无人…… 李长老只嫌那鞭子太软,打得太轻,鼻中不住冷哼:“暗卫骨头都酥掉了么!还是只会□□的叫唤?不成器的混账东西,给我好好教训……” 从来暗卫熬刑,再疼也不许随便出声。叶恒自从吸入闭云香,又涂抹了春思绿梦引,体质大变,痛阈降得极低,平日偶有擦伤,都疼得吸气咂舌,今日哪里经得住这样du辣的鞭打。直是把舌尖都咬破了,也咽不下脱口而出的痛呼。每报一数,都控制不了地带出一丝颤音,惹得几位长老都是怒目瞪来。 “二十八、二十九┄┄”好容易捱到最后,叶恒闭上眼睛,暗自松了一口气。硕大的汗珠从他额上接连不停地滚落下来,却听辛长老尖刻一笑:“才到二十九,继续。” 那鞭子又猛地撩到了背上,叶恒猝不及防,嘶呼一声:“啊……” “还没完!” “三十……”叶恒又挨了一下,强自从齿缝里报出最后一数。那刑吏这才收了鞭子,请长老验刑。 姚长老一摆手,刑吏将沈莫从铁架上松下来,仍令跪在一旁。又来解叶恒,却听辛长老说道:“且慢,叶恒犯误卯之罪,再鞭五十……” “啊?”沈莫大惊,膝行两步,来到长老面前,刚要求情,就听叶恒喘息着急道:“沈兄……”回头一望,见他蹙着长眉朝自己摇了摇头,漂亮的杏核大眼里一片湿润,满带哀求。 沈莫一僵,眸中也起了水意:阿恒…… “哪条规矩允许暗卫之间称兄道弟?”李长老厉声喝道:“给我掌嘴!” 沈莫只听得身后“噼里啪啦”一顿巴掌响和叶恒的闷痛哼声,死死攥住双拳,没有回头。 刑吏又抖开了鞭子,被殷长老拦住:“换那一条,带细刺的。” 鞭子再落下,一层层掀开血肉,没打十几下,叶恒终于支持不住,偏头晕了过去。刑吏取过一大桶盐水,“呼”地一声照头淋下。 叶恒浑身颤抖着、刚从痛不yu生中清醒过来,就听殷长老在自己身边说道:“后背无处落鞭?那就打前面……打下面……” 在他的指点之下,刑吏手中的鞭子忽然灵巧了起来,专往胸前腹下,臀尖股沟撩去。鞭上倒刺勾动茱萸玉柱、扫过前庭丹xué,除了火辣辣的疼,又加上了麻酥酥的yǎng。叶恒有苦说不出,脸色乍白乍红,偶尔闭眼,竟想起昨夜和紫云瞳缠绵缱绻…… 殷长老听着叶恒呼痛之声中带上一丝娇媚,心底暗暗冷笑。等羞辱够了,狠狠一鞭又落回他背上,激得血珠儿四溅。 “啊……”叶恒惨叫之后,再次陷入了昏迷。被从铁架子上摘下来,拖到长老们面前。接连三桶粗盐水喷过,才又幽幽醒转。 殷长老挑起他穿来的衣裳,看了看,摸了摸,直接甩到了他脸上:“这是暗卫平日该穿的衣服么?犯失仪之罪,该罚拶指。” “答 分段阅读_第 23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简慢潦草,犯大不敬罪,该罚夹棍。”李长老接道。 叶恒看着刑吏将黄杨木刑具扔到了自己面前,一颗心瞬时沉到了谷底。 姚长老缓缓摇头:“这两样刑用下,他不易恢复,日后在英王身边听用会有不便。” 辛长老对上叶恒含着惧意的眸子,微微一笑:“那就换个别的。两罪并罚,我看可以针刑……” 作者有话要说: 春妈:本来领导答应月底放我几天大假的,结果同事先兆流产休息了,我的假期取消,还得把同事的活都接下来。呜呜┄┄心情极度不爽┄┄ 眸眸:你心情不爽,就虐我的阿恒┄┄讨厌! 春妈:把我惹急了,明天继续┄┄ 第94章 闹堂 叶恒听到“针刑”两字,全身都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沈莫再忍不住,向长老们磕头说道:“你们行行好,莫要再折磨阿恒。他有什么错处,该受什么刑罚,我来替……” “你来替?”辛长老笑眯眯看着他。“沈使真好记xing,刚才那顿鞭子看来是白挨了。” “一个、两个都是无法无天!”李长老一指沈莫,朝两旁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他吊上刑架。” 叶恒心里忧急,想回头去看,却被殷长老一脚踩住项背,疼得眼前金星直冒,额角冷汗迭出,又趴回了地上。 “也照方才的样子……”殷长老眼睛瞅着刑吏的动作,脚掌却在叶恒后背的伤口上碾了几下,听他连声痛呼,方满意地笑了笑,抬手取过一枚长针。来至沈莫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翘起兰花指,捏着针杆,从他脸颊朱唇划过,贴着喉结,拂过茱萸,在肚脐上轻轻按了按,再一路向下,似乎是在寻个合适的落针处。 沈莫全身都绷得死紧,眼睛随着殷长老的手指上下移动,见那尖细的玩意儿在腹下墨草中流连了一阵,最终却停在了玉柱上。 “扎进这里会怎么样?”殷长老不紧不慢地去拨铃口,见沈莫煞白了脸色,yin恻恻一笑,忽然反手使力,将长针提上,钉进了关元xué。 “啊!”沈莫疼得大叫一声,身躯颤动,拉得腕踝处锁链一阵阵地乱响。 “气门练在了这里……”李长老皱了皱眉,抬手在沈莫身上一路点下,封住几个要xué。“明知故犯,罪加一等。还想着逞英雄,先顾好你自己吧。等收拾完了叶恒,再来教训你。” …… “出什么事了?”韩越练完功夫,正要回自己住处,路经松鹤堂外,就听见一声男子的惨叫。阳、盛两位总管皆在院子里,一个来回乱走,一个抱臂默立,脸色都是焦灼不安。 “韩哥哥?”小西见他来了,疾跑两步,团身入怀:“你来得正好,快带我走吧。吓死人了。不知从哪里来了四个老头,把两位暗使哥哥锁进了屋里,严刑拷打……你没听见,叶恒哥哥叫得那个凄惨……我晚上一定会作噩梦的。快走吧,咱们快走吧。” 韩越皱了皱眉,刚转身要走,就见有一名亲卫奔进来,不及下跪,就被两位总管各攥住一条手臂,一叠声地问道:“见到王主了没有?怎么还不见来?” “禀总管……”那亲卫喘着粗气答道:“王主不在大营,说是去察城郊粮道了。她们几个已急急赶去送信,小的先回来禀告一声。” “啊,这?”盛夏急得一把推开她,问向阳春。“春哥,你瞧怎么办?” 阳春还不及答话,就听见屋里又传出叶恒的惨呼。檐上积雪一块块落了下来,似乎也受了极大的惊吓。 “这样不行,要不咱们冲进去吧?”盛夏一撸腰下佩剑。 “暗部长老问责,那堂上都是供奉圣旨。你又不是不知道,冲进去也救不下他两个。”阳春按住盛夏。“莫要乱来。出赐暗卫第一次问责向来严苛,但也不会真闹出大事,否则拂了王主的脸面,暗部也不好看。” 原来是暗部长老在里面。韩越听了几句,已经明白。见两位总管急着商讨对策,却又奇怪:暗卫问责乃是旧例,一年之中多次举行,不过是敦促暗卫自省,或对错漏之处略施薄惩,以戒下次。英府总管怎 分段阅读_第 23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么还要干预? 阳春走至那紧闭的屋门,重叩几下,恭敬求道:“几位长老,叶使与沈使但有过错,长老们提点一二,令其自知即可,万勿重刑相加……” 话还未完,就被辛长老一声长笑打断:“阳总管是一直守在外面么?辛苦了。雪寒风骤,小心贵体。问责之事,我等自有分寸,无须总管费心。” 阳春一窒。盛夏在旁怒道:“两位暗使已蒙圣恩出赐,是我王心爱之人。有什么不是,自有我王教训,长老们还是手下留情得好。” “暗卫问责之时,闲人不得干涉。”姚长老沉声答道。“便是英王到此,也要恭聆列圣旨意。盛夏你也算京中老人,难道不知?” “我……”盛夏一拳砸在门上,却再说不出话来。 屋内,叶恒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伴上沈莫带着哭腔的呼喊:“阿恒?阿恒……”令人不忍卒听。众多仆从纷纷撤步转身,蒙头捂耳,簌簌发抖。 “又晕过去了。这副软弱的德xing,哪里配作暗卫?给我拿水来泼醒。”里面传来李长老伴着跳脚的吼叫声。 阳春、盛夏相视一眼,都是满面焦虑:不求请还好,一求情,刑罚似乎更加重了。这几位长老,半分人情不讲,可如何是好? 跟着叶恒来的小仆从“呜呜”哭道:“叶使大人昨夜刚被招侍寝,要是今天有个好歹,怎么向王主jiāo待啊?” 韩越听得一愣,转头问道:“你说紫云瞳招了叶恒?” 军中府中谁敢乱呼英王名讳,仆从们皆被吓傻了,说话都结巴了起来:“是……是……” 小西又想起自己的那个疑惑,眨巴着眼睛问道:“韩哥哥,侍寝是什么意思啊?他们都不告诉我。” “侍寝就是……”韩越顿了一顿:“紫云瞳喜欢叶恒,让他陪着睡觉。” 陪着睡觉?小西仍是一头雾水。那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赏赐一些好玩意呢。 紫云瞳喜欢叶恒……韩越话一出口,便即皱眉:她还真得喜欢……要是今天叶恒被折磨死了,她大概会伤心难过吧……也罢,紫云瞳,咱们朋友一场,我便帮你一次。只是,你欠下我的人情得还,过几日需好好陪我在凰都逛逛。 想到此,韩越眉眼一弯,朝阳春、盛夏摆摆手:“你们让开。” “韩少爷?”两人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都有些怔愣。却见韩越走至近前,一步不停,“当啷……咣!”一脚就把屋门踹开了。 “什么人?” “大胆!” “放肆,滚出去……” 屋内长老与刑吏们都呆愣了一刻,继而响起此起彼伏地怒喝声。几名刑吏立时上前拦住:“暗部问责重地,闲人免进。” 李长老勃然大怒,指着韩越:“把这个胆敢胡闯乱闹的混账东西打出去!” 韩越瞟了他一眼,右手擎着寒水剑,不慌不忙地往众人面前一晃:“御赐寒水剑在此!谁敢动手?” 刑吏们都是愣住。 韩越举剑朝着李长老点了点:“你是何人?敢将大胤国宝骂作混账东西?敢将太.祖皇帝当年御用之物打出去?好大的胆子!” 李长老不由自主退了两步。长老们也是面面相觑。 韩越径自坐到李长老空出的椅子上:“你们问你们的,我旁听一会儿。”见众人侧目,又举起寒水剑晃了晃:“是它要旁听一会儿……” 盛夏还没回过神来,轻问如在自语:“韩少爷,这,这就进去了?” 阳春苦笑一声:“初生牛犊不怕虎。” 小西挤在他俩中间,探着小脑袋往里一看,尖声叫道:“暗卫哥哥?怎么好多血啊……” 阳春、盛夏心头一紧,急忙也放眼看去,见叶恒趴在硬地,沈莫吊在刑架,皆一身是血,不知受了多少苦楚。 这一声尖叫提醒了殷长老,他朝刑吏们使了个眼色。门又被紧紧闭上。 小西吓得哭了起来:“总管伯伯……” “唉。”盛夏搂过他,长叹一声:“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治啊!” …… 韩越见沈莫惊疑地看着自己,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来。叶恒则始终垂着头,似是全身气力已被抽尽 分段阅读_第 23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身上三处chā着长针,随着他的喘息微弱地晃着。 长老们都狠狠盯着韩越,一时也没想出对策,便由姚长老继续问责:“叶恒,你身为暗卫,不尽忠职守,却邀宠献媚,迷惑英王,该当何罪?” “我,没有……”叶恒断断续续答道。 “还敢嘴硬!”李长老一边怒道,一边又捏起一根长针。 “他就是没有!”韩越听得皱眉,瞪来一眼。“英王赏他公子的名位,他都拒绝了。还说什么邀宠献媚?” 李长老被噎得一窒。 “英王要赏他名位?”姚长老却沉声问道:“此事可属实?” “自然属实。”韩越极快地答道:“我等亲卫皆知。” “哼!”姚长老看向叶恒:“我大胤二百余年来,只有暗卫萧远因其另有身份被惠文先王赐封为太女侧君。余者皆守本分,侍君效命,由始及终。叶恒,你德言容功有何卓异之处,能得帝女王亲爱重?你说自己不曾以皮相勾引英王,那英王为何要赐你名位,行此乖张之事?”越说越觉恼怒,又转向韩越:“这还不是邀宠献媚,什么才是?” 韩越只觉这老头子万分不可理喻。“谁说英王爱重之人非得德言容功必有卓异之处?她就是喜欢叶恒,你管得着么?” 叶恒肩膀微微一颤,偷瞧韩越的眸子变得有些湿润起来。 沈莫则递去敬佩的一眼,使劲儿点了点头。 姚长老被气得不行,猛地一拍茶案:“放肆!” 韩越一撸寒水剑上的红缨,朝他比划了比划。“你说谁放肆?” 殷长老见状,急忙上前两步,隔开两人对峙的目光,又问向叶恒:“英王受你魅惑,月余不出相府大门,不理军务民生,不升帐点卯,不巡营督哨。宠着你夜夜笙歌,日日yin.靡,这些都有明证。你还敢狡辩?” “我……”叶恒咬了咬牙,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不能说,不能泄露了王主的行踪,给她招来祸患。可他自己忍得住,却忘了韩越是忍不住的。 “英王去芦城解围,月余不在凰都。什么夜夜笙歌,日日yin.靡……”韩越怒道:“那是她定下的巧计,做出的幌子。你们不懂,别拿来混说。” 石破天惊! 四位长老瞬即都被惊得瞪圆了眼睛,合不上嘴。 “韩少爷!”叶恒来不及阻止,心头一急,气血上涌,“哗”就喷出一口血来,晕了过去。 韩越一愣,下意识看向沈莫,见他也是一脸忧惧,对着自己做了个口型:这个,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韩越不高兴地别过眼,朝四位长老喊道。“你们怎么光问一些莫须有的罪过,却不问问他们实打实立下的功劳?叶恒伤得重,说不了话,我替他答。” 哪儿来的这么个小兔崽子!李长老盯着韩越细美的脖颈,暗中捏紧了拳头。真他爷爷的想给掐断了。 辛长老瞥了一眼寒水剑,忽然计上心头,走过来笑眯眯问道:“小兄弟,你说你拿着的是御赐寒水剑?” “不错。”韩越斜睨了他一眼。 “是真是假?”辛长老故作疑虑。“我等还不曾验看。” “这还能有假?”韩越不疑有诈,右手往他面前一伸:“此剑锋出嗜血。不信,自己试去。” 沈莫见辛长老诡异一笑,暗叫不好,想提醒一句“千万别给他”,却苦于被点中哑xué,说不出话来。 辛长老接过寒水剑,迅疾跳出十步。对左右刑吏喝道:“把这个搅扰刑堂的野小子拿下!” 第95章 宫刑 韩越一愣,见刑吏们拿着绳索围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当,不由大怒。施展开拳脚,将几名刑吏撂倒在地。方要去擒辛长老,抢回寒水剑,却被姚长老捧起圣旨,挡在面前。 “列圣遗旨在此,尔敢胡为?” 韩越一凛,没了寒水剑做倚仗,他再不情愿,也只得先行跪倒。 李长老冷哼一声,亲自过来要绑他。 韩越眉头一皱,暗暗将内力灌满右掌。 “让他滚出去就是了。”殷长老踱着步子转到前面,对着另三人说道。“寒水剑是太.祖皇帝赐给颍川韩氏的。 分段阅读_第 24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人毕竟不是暗卫。” 三位长老目光一闪,皆已恍然。 堂门再次打开,韩越被殷长老踢了出来。阳春、盛夏已听见了里面的动静,脸色都极难看。韩越气得胸膛不住起伏,咬牙切齿骂道:“臭老头,敢骗我的东西,等着……” 阳春问道:“韩少爷,两位暗使怎么样了?” “沈莫还能多活一会儿。”韩越极快地答道。“叶恒就要死了。” “啊?”盛夏大惊。 “那几个老头烦人得紧,凡事先入为主。心里早定了叶恒有罪,不管你如何辩解,他们一点不听,最后都要打罚。叶恒还能有什么活路?” 阳春闻言仰头长叹,眉头越锁越紧。 盛夏连连跺脚,频向院外张望。“这消息也不知送到没有?怎么王主还没回来!” “王主也未必回来。毕竟暗卫问责是例行之事,比不得军务重要。”阳春摇头叹道:“纵然回来,怕也是有心无力……当年君上几次要护秋弟,不也都是被那道圣旨挡在了门外?闹得凶了,君上还受了罚。” “可是这一次太过严苛。”盛夏凑近阳春低声说道:“莫非他们是挟私报复?” 阳春想起檀县之事,目光一闪。“那就更加难办。” 两人都是一脸焦虑,反复计议,却想不出什么行之有效的法子。忽听韩越冷哼了一声:“我有个主意,先救救急。” “是什么?”盛夏急忙问道。 “放把火,趁乱把他两个抢出来。”韩越咬着牙说道:“我就不信,这几个老东西还能不顾自己的xing命?” …… 堂中,四名长老也在商议。辛长老言道:“英王私救芦城……此事太大,听在咱们耳中,极是不宜。”见三人点头,方又说道:“为今之计,还是假作不知。仍问叶恒媚上之罪。” “且要重罚。”殷长老眯了眯眼睛:“如此,方能撇净干系。” 姚长老垂眼看着叶恒,皱眉说道:“他确实内力不继。若按平日的罚度,再落一针,怕有xing命之忧。刑杀出赐的暗卫,咱们也不好向上头复命。” “还有一法,不至伤他xing命,且有威慑之功。”殷长老似乎胸有成竹。 “什么?” “宫刑。” 听另外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沈莫心中奇道:那是怎样的刑罚? “这,是不是过重了一些?”李长老难得迟疑开来:“方才那野小子和盛夏都说:叶恒是英王宠爱之人。” “那就更得罚了。”辛长老皱了皱眉。“暗卫惑主,本是死罪。” “就这样罢。”姚长老最后拍板。“这种妖精似的东西,便罚得再重,也是应该。只留着他一条贱命,仍作暗卫,还可为主效力。” 殷长老慢慢走到叶恒面前,拿脚尖勾起他下巴,看进一双弥漫绝望的大眼之中。“你怕不怕?” “求您……不要……”叶恒挣扎着泣道,眼泪簌簌直落。 “不要?由得了你么?”殷长老tiǎn了tiǎn嘴唇。“整夜风流快活之时,怎么不想想会有今日?”他朝叶恒腹下一瞟,极是厌恶地说道:“我看你没了那些东西,还拿什么去勾引主子?” 两旁刑吏抬了一条木凳过来,将叶恒绑了上去。血肉模糊的后背沾上细小尖锐的木刺,疼得钻心,可叶恒顾不了这些,他恐惧地看着殷长老把玩着细铁丝,小锉刀,向自己bi近,拼命挣动起来。 “再绑紧一些。”殷长老向两旁刑吏扫过一眼,取来一只软木塞,顶进叶恒口中:“别乱哭乱叫。让我分了神,手下错位,你日后小溺会有麻烦。” 叶恒被刑吏们上前按住,只能狂乱地摇着头,任大颗大颗的泪珠儿不停地滚出眼眶,“呜呜”叫着,向另三位长老依次哀求。 那三人或坐或站,一眼也不睬他,脸色皆是平静淡漠。 沈莫已明白“宫刑”之意,一遍遍涌动内力去冲那些被封禁的xué道,却始终不见效用,急得满额是汗。 殷长老拿起小锉刀,在叶恒两腿之间揪起一缕细软的墨草,“咔嚓”刮了下来,拿到嘴边轻轻一吹,任由其四散飘落……不紧不慢地又揪起一缕来,“咔嚓”…… 分段阅读_第 24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不大一会儿功夫,就把漂亮的鸟窝清理得干干净净。 殷长老看着满意,对叶恒笑了笑:“很漂亮呢,待会儿你自己也看一看。” 叶恒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两眼空茫睁着,似乎已绝望于命运的残忍,原来师傅说的果是真的:心比天高,命如纸薄。是不是自己贪求英王之爱,要的太多,才惹怒了老天,降下这般灾祸……一夕之好,永世相绝…… 殷长老又拿起一截细铁丝,对着日光照了一照,唇旁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先用这个把子孙袋勒断,我再把小ru一寸寸撸折。会有一点疼,忍着些就好……” …… 屋外,阳春也已气愤难当,对着左右低声喝道:“点火!” 韩越刚举起火折子,忽听小西拿尖细地嗓音喊道:“王主?王主回来了!” 盛夏惊喜地回过头,果见紫云瞳面色铁青奔进门来,后面跟着三月、六月,俱是一脸焦急。 “王主?”阳春急忙迎上。 云瞳也不说话,冲过他身边,一掌拍飞了松鹤堂的门板。先就看见叶恒被绑在一张木凳之上,全身□□,披头散发。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一旁,手正在他腹下乱摸。云瞳冲冲大怒,五指凌空一抓,强劲的内力裹挟着狂暴的怒气直扑殷长老胸前。 “啊!”殷长老一声怪叫,感觉五脏六腑都被什么东西抓住、握紧,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前猛撞了过去。 三月、六月刚跟上台阶,就见里面“滋哇”乱叫着飞出一团黑影,直向自己面门砸来,两人各自偏头闪身躲过,三月手疾眼快,在黑影背后又踹了一脚。 “扑通……” “啊┄┄啊┄┄”殷长老摔在台阶上,一阵骨碌又翻滚了下去,磕得鼻青眼肿,骨裂筋折,待身子终于停下,他捂着左心,呕出一大口鲜血来。 屋中众人尽皆惊住,见英王已几步抢到木凳前,原本按住叶恒身子的刑吏们呆愣之后,四散逃开。 “阿恒?”云瞳割断绳索,直接将叶恒抱进了怀里,又撩开大氅,盖住他血迹斑斑的身子。“我来晚了……” “呜……”叶恒失声痛哭,眼泪溃如决堤一般。 “别怕,阿恒,不用怕。”云瞳垂下头,连连吻在他脸颊。又轻哄着拍他背膀,觉手下一片湿腻,举到眼前一看,竟全是鲜血。“啊,来人!” 三月、六月刚一探头,立刻收住想要往里迈的步子,回身挡住后面跟过来的傅临、谢晴瑶及一众亲兵卫队,向阳春、盛夏频使眼色,示意两人赶紧进去帮忙。 韩越带着小西,经过殷长老身旁,往他脸上狠啐了一口,也进去屋中。看沈莫仍悬在铁架之上,兀自瞅着云瞳和叶恒发呆,先过去拂开他身上xué道。“能说话了么?” “嗯。”沈莫随便应了一声,眼睛却丝毫没有转回来。 “怎么了?”韩越顺着他目光看去,见紫云瞳紧紧抱着叶恒,红唇正辗转在他脸颊,似是想极力擦干那些眼泪。 韩越赶紧别开眼睛,心头一阵急跳,见沈莫仍是呆呆看着,便凑近些轻捶了他一拳。“喂,先顾着自己吧。你不冷么?” 沈莫觉得肩上一痛,这才回神,低头看了看自己仍luo露在寒风中的身子,又瞧了瞧被抱在英王怀中,披着厚重大氅的叶恒,不由咬紧了下唇。 云瞳将叶恒jiāo到阳春手上,回身见沈莫也已被扶下刑架,正背对着自己要穿衣裳,一背狰狞的血痕jiāo错,看得人触目惊心。 尚在屋中的三位长老见阳春、盛夏指挥着仆从们要将叶恒、沈莫带走,都是一脸怒色。姚长老上前一步,沉声喝道:“且慢。” 阳春脚下一顿,先回身看了看云瞳。 “先挪到那里,赶紧料理一下伤口。”云瞳一指旁边。 “是。”阳春白了姚长老一眼,躬身应下。 姚长老怒气勃发,转身对着云瞳一揖:“英王,这是暗卫问责之所,闲人不可擅入。请英王遵从列圣遗训,速速带人退下。至于两名暗卫……刑责尚未结束,不能疗伤。” 云瞳上下打量他一番,冷冷笑道:“圣旨何在?” 辛长老一侧身,露出桌案上一抹 分段阅读_第 24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明黄。“英王请看。” 云瞳走至案前,恭敬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而后直接捧起了圣旨,展开一看,先自蹙了蹙眉头,朗声读道: “……朕设立暗部督察,意在考评诸卫,于宫中、府中能否尽忠职守,舍身效命……诸卫随侍天子,或赐爵王,恐后日有功高自傲,挟主营私,或贪权柄,不服律法者,致祸乱朝堂,贻害黎庶。朕深为之虑…… 今旨下督察,重申旧令,凡暗卫之选,必查审以严,防微杜渐,忧在未萌。如彼等有窃国害民、乱军从逆、贪赃枉法,背主负恩、谄谀巧佞,此十罪一经查实,严惩不贷。等闲人等,及至天皇贵胄,王亲国戚,皆不得以私爱为其说项、脱罪,不得以威权擅预督察、刑责。 朕今立铁旨,晓谕天下,并传之后世……朕之女孙并诸臣工等,当详体朕意,悟道修德,使我大胤国祚绵长,紫姓荣于永世……”下面钤刻着历代君王的小印。 松鹤堂内外,众人皆跪地聆听。阳春、盛夏都是心思沉重,面容忧惧,暗向英王看去。 三月灵动的大眼叽里咕噜乱转一气,偷偷拉了拉六月的衣襟。六月紧皱双眉,朝她摇了摇头:我可想不出该怎么办…… 三位长老面有得色。姚长老一指大门,对云瞳笑道:“英王,您击伤督察长老的事儿我们也不穷究了。既领了武皇圣意,就请出去吧……” 第96章 英王之怒 姚长老一指大门,对云瞳笑道:“英王既领了武皇圣意,就请出去吧。” 松鹤堂内外,紫云瞳手下众人皆勃然变色。谢晴瑶听得暗暗皱眉:怪不得在檀县三月姑娘要借机教训他们,真狂妄之甚! 云瞳微微冷笑。收起圣旨,转身坐于案后,朗声说道:“本王秉列圣遗志,受圣上重托,征伐赤凤,为六军之帅。自克凰都,坐镇池丞相府,守百塞之要,迎四方之敌。麾下众将,皆俯首听令,叶、沈二使,亦奋身相从。彼等军前建功,已获职名。他日升帐点兵,当膺重任。”说到此处,眸光骤聚,挟风云之威,降雷霆之怒,直斥三位长老:“尔等何人?擅闯军机重地!敢命王离帅位?咆哮营堂,私刑校佐,此大胤二百余年间未闻之事!若不从重处置,国容何在?军威何存?来人……”言罢猛拍书案:“将此四人拖下去,立斩军前!” “是。”上来数名穿甲亲卫,执qiāng佩剑,如狼似虎,将三位长老推搡出去,并还在外面爬不起来的殷长老一起,都绑于阶下。 “英王!”辛长老大声呼叫:“我等督察暗卫,是奉旨前来。” 李长老更是不管不顾地嘶声怒吼:“紫云瞳!你敢斩杀我等?还想不想要你的亲王位子了?” 姚长老还算镇定,怒目瞪来:“英王,你公然违抗列圣旨意,等同叛逆!” “王主?”阳春听得心惊肉跳,急忙上前劝道:“请您息怒,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是啊,王主。”盛夏也跪下求道:“不可为此等宵小之辈担上违逆祖宗的恶名啊!” “哼。”云瞳冷然一笑,摆手止住两人,命将紫檀大椅摆至堂外,自己手握圣旨端然稳坐:“看来你四人不服,暗部亦或有微词……也罢,一刀将你们杀了也太过便宜,本王今日就花些功夫,与尔等讲个清楚明白。” 四位长老都是神情倨傲,不以为然。辛长老哈哈一笑:“我等早闻人言:英王狂悖,肆行无忌,常有逆天之举。今日倒要见识一番。” “嗬……”云瞳不怒反笑,举起圣旨对众人言道:“本王方才曾当众宣旨,这上面可有一句提到:容许暗部督察长老擅入枢机?” “无!”众军齐声喝道,响如雷鸣。 长老们顿时一窒,心中多少有些打鼓:圣旨到底与有凭无字的寒水剑不同。 “此乃武皇陛下释解设立暗部督察初衷之旨意,非赐尔等胡作非为、擅施威福之太上权柄。”云瞳凛然斥道:“难道凭借此物,尔等可入太庙行礼?可于后宫开宴?可参议政务?可提调关防?可公堂审案?可通使外邦?” 长老们脸色白得不成样子。 “孙兰 分段阅读_第 24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仕。” “在。”孙兰仕从傅临身后转出,躬身施礼。 “将今日之事、本王之言、长老之辩、暗卫之冤详加记录,拟成表章,上奏朝廷。”云瞳命人拿过笔墨,在自己下首另置一案。又叫过阳春:“先将之前诸事详尽道来。” 阳春便从长老入府设下流沙漏讲起,直至处叶恒宫刑、受阻未施止,其间种种,一一禀明,更有盛夏、韩越、侍浴的仆从以及刑吏不时做些补充。听得紫云瞳怒气阵阵上涌。自傅临以下,人人震惊不已。不想暗卫刑罚之酷厉,竟至于此。 “尔等仰承钦命,既至凰都,当先行请见本王,说明来意,得获准许,方可召唤暗卫,行问责之权。”云瞳强压下一腔怒火,从头说道:“不请上令,私入帅堂,擅设时点,任意行事。目无法纪,藐视尊上,条条皆是大罪。先予记下,一并后算。” 姚长老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云瞳展开圣旨,继续说道:“武皇陛下当年,忧虑暗卫有才能而未践正道,有威权而行事不法,故设监察,以督其自省、尽忠效命。忽忽百年,以今日之事观之,竟是监察之人妄自尊大,胁主营私,滥施权柄,不服律法。诸位先帝若知事竟至此,想必不能安寝于山陵。” 长老们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所做所为竟至列圣泉下不安?这大帽子要是扣上来,纵使几人有百十来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辛长老避重就轻,立刻问道:“军中严明法度,暗部亦有规矩。流沙漏宣卫便如英王帐前点卯,皆不得迟误。向使叶卫误卯,该不该重罚?” 傅临将话接了过去:“无故误卯,自当重罚。然军中多有伤员,不便起坐,可告之官长,去其应卯之责。” 云瞳点了点头:“叶使伤病在身,本王特许他卧床休息。” “卧床休息,是因伤病在身么?”辛长老一阵冷笑:“他一身yin靡痕迹,暧昧非常,分明之前曾彻夜纵欢。怎么,有气力在帷幄折腾,却没劲头走三五步路?还是如传言所说,英王体质异于常人,一夕之间就能使男子骨酥筋断?” “大胆!” “放肆!” 三月、六月皆连声怒喝。阳春、盛夏都是脸色一变。 叶恒在屋中听到这一句,垂眸避开了沈莫探寻的目光,难堪中又带了歉疚:我又连累了王主…… 云瞳却是讥诮一笑:“传言怕不是这么说的吧?” 辛长老一愣,听她继续说道:“承欢英王的男子,不是被我剥皮食肉,敲骨吸髓了么?怎么他自己还能走来松鹤堂,几番熬刑?” 李长老瞪起眼睛:“可他毕竟是晚到。老辛说得是,有劲儿滚床铺,没劲儿走道么?” 他说得粗俗不堪,院中众人都听得皱眉。盛夏辩道:“叶使是因王主赐浴,等候换装……” “所以问他失仪之罪。”辛长老冷冷打断。“英王,难道我等不该责问?” 云瞳瞟了几人一眼,不紧不慢地问道:“暗卫有四责,尔等可知其详?” “听命、效忠、守卫、承欢。”李长老大声回答。 “听谁的命,为谁效忠?” “……” 云瞳冷冷一笑:“暗卫出赐,已然摘纱。叶使不听本王之命,不为本王效忠,难道还把你暗部放到心尖上么?” 长老们俱是一僵。 “我让他穿什么样的衣裳,他就该穿……我让他洗到什么时辰,他就得乖乖洗……我没尽兴,不许他私自下床……若是承欢的功夫不到家,我还要上本参劾你暗部忘忧阁,教而不精,随意糊弄……”云瞳声色俱厉:“什么误卯?什么失仪?难道武皇陛下召暗卫侍寝,你们也敢在门外置下流沙漏,约定时限么?” 众人都听得傻了,唯有三月暗中向自己主子伸了伸大拇指。 叶恒在屋里臊得抬不起头来,沈莫也是一脸红潮:我和她说自己不擅承欢,她不会真为此去弹劾忘忧阁吧? “哼。”云瞳越说越怒,直斥四位长老:“你们假借问责,暗中窥探本王床事,趋奇探秘,胡思臆想,居心何在?敢对我身边承宠之人滥施宫刑,要害本王断女绝孙么?” 分段阅读_第 24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韩越在旁听得兴起,也朝孙兰仕说道:“把这些都赶紧记下来,送还暗部,问问他们为何纵容下属谋害王嗣,丧心病狂!” “……” 众人皆被惊住,云瞳朝韩越递去赞许的一眼,韩越还以一笑。 “你们说本王受叶使媚惑,月余不出相府大门,不理军务民生,不升帐点卯,不巡营督哨。宠着男子夜夜笙歌,日日yin靡?”云瞳猛地一拍椅手:“放肆!尔等竟敢公然造谣,污蔑本王!祸乱军心!” 擅闯枢机、谋害王嗣、祸乱军心……一个惊雷接着一个惊雷,轰得四位长老晕头转向,完全跟不上英王质问的节奏。 “也不怕告诉你们。本王携叶、沈二使亲赴芦城解围,力拒玄龙。二使立下卓功,本王将为之奏请封赏。尔等不问情由即重刑相加,既知原委仍陷以污名,冤其报国之忱,寒其尽忠之心。尔等,何卑鄙至此?何狂妄至此?” “武皇陛下旨意……”姚长老抖颤着身躯,刚要开口,即被云瞳厉声打断。 “尔等何敢言武皇陛下旨意……”那一纸诏书又被展开。“窃国、害民、乱军、从逆、贪赃、枉法,背主、负恩、谄谀、巧佞,此十大罪非限暗卫,更及人臣,为社稷之忧,为君王之恶。然列圣虽降以严惩,仍令先行查实,不使臣民有所冤枉。”云瞳直指四位长老:“尔等行事不察,随意冤人且滥施酷刑。曲解列圣之意,深负圣上隆恩。苍天亦不能容!尔等还有何词可辩?” “英王……”姚长老也哆嗦了起来。“你不能杀我们,我们是暗部督察长老。自古以来,便是当朝君王也要礼敬三分。” “闭嘴!”云瞳一跃而起,勃然大怒:“大胤,是我紫氏之天下,不是你暗部之天下。就凭你方才之言,罪当凌迟。来人!” “啊,英王饶命,饶命啊……”辛长老见事不妙,吓得赶紧跪下。李、殷二位也随着他连连叩头。“英王开恩,请允小人回暗部领罚。英王开恩。” 傅临见阳春频频向自己使眼色,知道他是怕英王凌迟四人,惹上麻烦,便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王帅息怒。” “王帅息怒。”众人也都随之附和。 云瞳桀骜一笑,先命孙兰仕:“明示其罪,以定罚度。” 孙兰仕看了看笔下所录,暗道:依英王所言,这四名长老行事惊扰列圣、辜负天恩、违背军法,冤屈贤良,肆行无忌,哪里还有命在?这些理由冠冕堂皇,就是回了上京御前,也无人可驳。此时绝不能为四个将死鬼说话。想到此,便朗声答道:“罪五……当诛!” 云瞳点头:“非常之期,便依军法行事。”即命铁甲亲卫:“即在军前,将四人杖毙。” 姚长老面如死灰,被按到在地,犹想挣扎。另三人皆瑟瑟发抖,语不成句。眼见刑杖已摆在面前,殷长老直接晕死了过去。 云瞳亲视行刑,眼见四人被打得鬼哭狼嚎,血肉横飞,骨折气断。想起当年叶秋为救自己被卫府打折双腿、每每督查长老走后一身鲜血的惨况,心中暗暗说道:秋叔,眸眸今日也算为你报仇了。可惜,你不曾亲眼见到…… 韩越随意扫了四名长老尸身一眼,目光便定在了云瞳脸上:作她的亲卫,倒也不算屈就…… 盛夏靠近阳春悄悄问道:“春哥,你觉不觉得王主刚才发怒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阳春点了点头,没有回答。若论这份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气概,英王,最肖先帝…… 第97章 瘾发 云瞳在孙兰仕所拟奏章上签了名字,听六月在旁问道“主子,是不是向圣上呈一份密折?毕竟暗部有甚说辞,都是直达圣听。” 云瞳一阵冷笑:“只怕圣上正想听听他们有甚说辞呢。” “您的意思是?”六月皱了皱眉。 “拆我的台,就是扫皇姐的面子。”云瞳敲了敲椅把,站起身。“上一次为阻止沈莫出师,他们通同作弊,皇姐就隐忍未发。这一次竟派人到凰都挑衅,皇姐还会坐视不理么?这么几个卑劣之徒,居然也能当上督查长老?可想暗部已乱成什么样子了。” “ 分段阅读_第 24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主子说的是。”三月一拉六月的袖子,撇嘴说道:“这几个人要是放回去还不定胡言乱语些什么呢?杀了最好。” 六月只道她是别有所指:“主子已经当众说了自己亲救芦城,你在檀县办的那档子事也算不得什么了。” 三月一愣,大眼珠骨碌了几下,暗怪自己粗心:立下如此功劳,别人不提,我竟忘了。急忙凑近云瞳,低声求道:“主子,您给暗使大人请功的时候,顺道也捎上奴才呗?” 六月瞧她笑得谄媚,身上一阵恶寒:“瞧你那德xing,尾巴都竖到天上去了。”见三月还往前凑,一拎她后脖领子强拽了回来:“你那狗鼻子都蹭上主子的脸了。” 云瞳一笑:“忘不了你们。” “谢主子。”三月眉开眼笑、又挤上来,还想趁机多讨些封赏,被六月一把推开。 “主子,您干嘛说出芦城的事啊?” 云瞳瞧了她一眼:“我自己不说,玄龙也会替我说。芦城之战已胜,赤凤大局已定,倒不用再遮掩此事了。”复又转身进堂,来至叶恒、沈莫身边,见他们伤口都已处置妥当,忽而想到:暗部私刑酷苛,也难怪两人害怕,之前不愿侍寝,总和我说要“建立功业”等话,想来非出真心……我今日也算明里切断了暗部对他们的控制,以后便该全心归附了吧。拒我的赏赐、拒作我的公子、不顾一切跑到敌国大营那些事,都不会再发生了吧。若还瞻前顾后,辜负我这一番心意…… 叶恒悄悄抬眼去看,见云瞳似在沉思,面色沉郁,不若方才温柔,不知是为何故?心中隐隐添了不安。 “叶、沈二使。” 沈莫没想到云瞳开口是这样一个称呼,一愣之后,翻身跪倒。叶恒实在起不来身,只得垂眼应声。 云瞳边想边说:“你二人蒙圣上天恩,出赐本王。既已奉牌摘纱,尊我为主,遇事不可三心二意……譬如今日,你等不经上禀,私见暗部长老,听其乱令,险遭不测……回去好好想一想,莫要再有下次了。” 沈莫看了一眼叶恒,低声答道:“……是。” “奴才……”叶恒声音有些颤抖:“不会三心二意……” “那就好。”云瞳也不知自己还想说什么,转眼瞧见韩越抱着寒水剑跟在身后,细想今日多亏了他帮忙,否则自己赶回不及,要出大事。“嗯,你们也谢过月郎。” 沈莫低头,叶恒垂眼,都暗暗咬住了下唇。“谢韩少爷相救之恩。” 韩越不在意地一摆手,朝云瞳笑道:“他们谢不谢有什么打紧,你记着我的情就好。” …… 叶恒被送回自己住处。待料理完伤口,众仆从退下,一个人趴在床上,瞧着手中已空了的装九花墨玉膏的小瓶子,暗叹了一口气。原还盼着王主能亲身送自己回来,说上几句体己话,谁知却是陪韩少爷去看楚先生了。 陪韩少爷…… 叶恒将脸贴在冰凉的枕上,出了一会儿神,忽而暗骂自己两声:人家不计前嫌,今日仗义来救,我不心怀感激,反倒计较这些,实在是不该。何况韩少爷现在是客,将来是主,身份、地位都不是自己能比的。他容貌出色,xing情率真,岂能不得王主爱重?我便是在意又有何用…… 叶恒默默地将小瓶子藏回枕下,转而又想:韩少爷说:王主也喜欢我。 她在城郊粮道巡查,听说我被督查长老问责,那么重要的军务,说放下就放下了,那么遥远的地方,说赶回就赶回来了……叶恒脸红了一下: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来抱我护我,吻干我的眼泪。她还跟我说:来晚了……她居然有对不住我的意思,我还不知足么? 贪心太过,会遭天谴。 叶恒想得一阵惊怕,赶紧探手到腹下摸了又摸:万幸那些东西还在,日后我还能侍候她…… 她为我脱罪,为我辩白,为我怒杀了督查长老……可是,她处置完那些事,再进门来,怎么就不痛快了呢?她刚进门时叫我“阿恒”,告诉我她来了,我就不用再害怕;为什么后来又改呼“叶使”,音容严肃,似有责怪之意…… 叶恒闭上眼睛:是不是她 分段阅读_第 24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以为我又不听话,生气了?可是长老上门问责,我是真得不敢不见。我,没有三心二意……没有啊…… 叶恒把头埋进枕中,遮挡住微微泛红的眼眶,觉得心头有些窒闷。继而又想:此番她和暗部彻底撕破了脸,如何向圣上jiāo代,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为了给我洗刷污名,她亲口承认了私救芦城的事,会不会招来什么祸患? 她临走时说:莫要再有下一次……下一次,不能再连累她…… 如此反反复复,琢磨来琢磨去,一时庆幸、羞喜;一时不安、委屈;一时又担忧、愧疚,脑子里凌乱不堪。过了一会儿,觉得周身热烫起来,知道是又发烧了,愈觉泄气:我自到王主身边,有多少日子是躺在床上的?不是养伤,就是治病,连自己都厌恼了自己…… 叶恒越想越是烦躁,挪动了一下身躯,带起背臀上一片片火辣辣的疼。忽而,觉出丹田处有一丝丝气流涌动。 “莫非是那针刑扎通了我的内脉?”叶恒试着提了一口气,果然不似平日那般僵死,腹下内息流转,竟有聚水成河之象。 “竟然因祸得福?”叶恒心头骤喜,想赶紧爬起来打坐调息,刚撑着床头抬起半身,忽觉一股尖锐之痛从心口刺出,气血上浮,压止不住,仰头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腹下气流也汹涌了起来,如破闸而出的洪涛,冲开xué道,向四体流散开去。 叶恒慌乱起来,想闭气收住,却完全控制不住各处经脉,只觉内息愈涌愈烈,难以忍受的疼痛和令人不安的麻yǎng也随之遍布全身,似乎要从每一个毛孔破体而出。 “啊!”叶恒大叫了一声,两眼一黑,直挺挺从床上翻了下去。 …… 云瞳处理完下剩的军务,刚和韩越在凌笑妻夫对面落座,就见盛夏急闯了进来:“王主,快!叶使不好了!” “怎么回事?”云瞳立刻站起身。“刚才看他还有精神。” “想是漪澜草的yào瘾发作了。”盛夏急道:“春哥守在那儿,说情况危急,请您快去。” 云瞳脸色一白,匆匆冲出屋门,不妨被门槛绊了一跤。 韩越见她惶急,连忙提醒了一句:“从上头走,还快一些……”话还未落,见云瞳已爬起身跃上屋顶,疾奔而去。 “你不怕她再绊着,从屋顶上摔下来把脸磕花?”楚添皱了皱眉。 韩越叹了一口气:“磕花了倒是不要紧,就是落下来,再上去,耗费功夫。晚到一步,可别见不着了。添哥,麻烦您也走一趟吧。算我欠您一个人情。” 凌笑一听,立刻将楚添护在怀里,瞪起眼睛:“不去。那血了呼啦、吱哇乱叫的,再吓坏我的孩子。” 楚添哭笑不得,偷偷捶了妻主一拳:“你折腾出来的孩子,日后不吓着别人就好,她还能有怕的?” 云瞳刚冲进叶恒的院落,就听得屋里一片“叮叮咣咣”,似是打斗之声。忽然,屋门被从里面撞开,摔出一个人来,正是阳春。 “春叔?”云瞳惊叫一声,连忙迎上去扶住。“怎么回事,阿恒呢?” 阳春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指了指屋里:“他……” “啊……”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阿恒!”云瞳急忙冲了进去,但见一室血腥,满地狼藉,到处都是摔碎的瓷渣碗片,撂倒的桌椅板凳。叶恒蜷身抱头,就在那些尖利的碎片上翻滚不休,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嘶叫。 云瞳伏下身想去抱他,还没等近身,就觉出一股强大的内力向自己打来,赶紧撤步倒纵,又回到门口。“这是怎么回事?” 阳春强撑着走了过来。“他yào瘾发作了,可内息却回来了。但又全是乱的,他自己也控制不了。身上应是又yǎng又疼,要找东西蹭一蹭。” “这样不行……”云瞳看着叶恒滚得一身血肉模糊,眼睛都红了。“本来伤得就重,再滥用内力,撑不了一时半刻,人就全废了。” “是。可他现在力气大得很,神智也不清楚,根本制不住。要是硬来,怕更伤了他。” “这发作起来有没有间隙?”云瞳紧皱眉 分段阅读_第 24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头。 “我记得秋弟那会儿是有的。” “那就好。”云瞳反手一推阳春:“您先出去。” “王主?”阳春一个趔趄。“小心啊。不能点他的xué道,气血倒流,只盼立时就得毙命。” 门从里面被关上了。先是听云瞳轻声哄道:“阿恒,我知道你难受,到我这里来,可好?”接着就传来各种声响,拳头凿墙,头颅撞地,桌椅乱飞,箱柜倒地,几个凳子接连被抛出了窗外,伴随着叶恒犹如困兽般的嘶吼。听得阳春一阵阵心惊肉跳。 “成了!”云瞳在屋内大喊:“快拿锁链来。” 盛夏和沈莫也已赶至,急忙抖开早就准备好的铁链,和阳春一起进到屋内,见云瞳已将叶恒压在了身下,死死辖制住他的手脚。“快一点!先绑起来!” 四人合力,终于制住了发狂的叶恒。 沈莫偷眼打量了一下云瞳,见她也是一身狼狈,发髻散乱,衣衫上沾着血土,额角似乎被什么东西刮出了一条血印。 云瞳却顾不得这些,刚松下一口气,就抱住叶恒的头摩挲了两下:“阿恒,你醒一醒,醒一醒……”不提防怀中人忽然抬头,狠狠一口咬在她胸上。 “嘶……”云瞳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王主!”阳春几人都是大吃一惊,过来就要生扯叶恒的头发,掰他的下巴,迫其松嘴。 “别……”云瞳忍着疼,摆手止住:“别再刺激他,咬就咬吧。”胸口处又是剧痛袭来,只觉那利齿已将几层衣衫咬破,直chā进皮肉中。 叶恒猛咽了几口流进嘴里的鲜血,似乎安静了一些,慢慢松开嘴,闭眼靠进云瞳怀中。“王主……” “嗯?”云瞳惊喜的摸了摸他的后脑。“阿恒,醒了?” “王主……你在哪儿呢?怎么还不来……” “啊?”云瞳愣住,低头一看,见叶恒紧蹙着眉头,闭着双眼低喃道: “王主,他们打得我好疼……疼……又chā了一针……你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就要……死了……我还不想死!晚上,你还让我等着呢……”叶恒一阵阵颤抖着:“求求你们,不要……不要罚宫刑……打我吧,打多少鞭子都行……” “阿恒……”云瞳抚摸着他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王主,我知道以前做错了,我往后一定听你的话……再也不奢求你能爱我了,你别让他们碰我……一夕之好,永世相绝,我犯了什么罪,要受这样的惩罚……我只是想伴在你身边……” 叶恒神智越发模糊了起来:“我什么都不要,真的……什么都不要……求你别抛下我!王主,我没有三心二意,你信我,信我好不好?王主…… 我的心里只有你,从始至终,只有你……” 第98章 疗伤 阳春和盛夏都背过身去,各自擦了擦眼角。 沈莫怔怔听着,怔怔看着云瞳将叶恒搂紧在怀里,贴上他苍白的脸颊,喃喃呼唤:“阿恒……阿恒……我的阿恒……” 他看见她眼中接连浮现出的震惊、伤痛、懊悔、怜惜、还有掩饰不住的喜悦,心也随之狠狠颤动了一下。 “紫云瞳?”韩越没等进门就先喊道:“楚先生来了。” 沈莫被扶着楚添走过来的凌笑推到一旁,又被阳春召唤进来的一大群仆从挤到了门口,听着屋里凌乱不堪的各种声音: “你做什么?”这是云瞳在怒吼:“不许碰他!” “你敢对添添无礼?”凌笑吼的声音更大。“小心我揍你!” “都给我闭嘴!”楚添一嗓子把两个女人的气势全压了下去。“谁是大夫?谁能救他?是你?还是你?闲杂人等捣什么乱,都快滚出去。” “我可不能走,我得护着你。”凌笑先讨好地对自己的夫郎笑了笑,又对着云瞳怒目一瞪:“你,只会捣乱的闲杂人等,快滚!” 云瞳抱着叶恒死不撒手:“我是他妻主,就得留在这儿。” 于是,沈莫和那一群仆从们作为碍眼捣乱的闲杂人等,通通被轰了出来。 “先生,您这是干什么呢?”屋里传来云瞳急切不安又不敢造此的声音。 “不塞点东西进去 分段阅读_第 24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一会儿疼起来,他把自己咬伤怎么办?” 楚添不紧不慢地答道:“凌小笑,拿针包。” “是,是。”凌笑忙不迭答应着:“都准备好了。要哪几只?” “四十九针,四十九处大xué。” “啊?”云瞳惊道:“先生,阿恒会疼的!” “我是给他解疼。”楚添发飙了。“你还想不想救他?” “先生,您别生气,我就是害怕……” “闭嘴!” “……” “阳总管,这针你来下。”楚添继续说道: “盛总管,吩咐烧热水,煮yào浴:皂刺、桂枝络石藤、白芍……各按比例…… 月郎,护住他的心脉。 凌小笑,看好英王,不许她闹腾!” …… 沈莫呆呆听了一会儿,又见仆从们进进出出,刷桶,取yào,试水,递毛巾,自己实在也帮不上什么忙,便一人踱至院子门口,见云瞳的两名亲卫正端正站在外面。 “沈使大人。”亲卫向他行礼。 “嗯。”沈莫点了点头,随意问道:“怎么不见三月、六月两位姑娘?” 亲卫恭敬答道:“傅帅帐下的孙主簿向王帅请命,仍去城郊查看粮道,王帅命六姑娘陪她前往。三姑娘是为傅帅安排下榻之处去了。” “孙主簿……”沈莫一愣。 “孙兰仕,孙主簿。”亲卫解释道:“沈使大人可能不认识,她是上京遣戍军前的一名罪属,因有功绩,已被傅帅卓封为帐下掌管文书的主簿了。刚才为王帅代写奏章的就是她。” 另一名亲卫见沈莫发呆,以为他还在想孙兰仕见没见过,便跟着说道:“听三姑娘说,孙主簿是个精明有眼色的人。连王帅都忘了粮道的事,只顾为您与叶使担忧,她却还惦记着那些,自请军令前去。刚才傅帅还赞她细致、忠勤、不畏辛苦劳碌呢。孙主簿升迁很快,想必日后经常能在王帅帐中见到。大人到时再认识就是了。” “她……孙主簿走前……”沈莫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有没有问过些什么?” “问?”两名亲卫对看一眼,都是疑惑地摇了摇头。 沈莫眼神一黯,忍着背上的疼痛默默走回院子,坐在阶下,只觉心头堵得难受:表姐,我今天也挨了打,也痛得受不了,你都知道么? 我在屋里听见王主叫你的名字,心里是多么欢喜。还以为你是听说了我被问责,也同王主着急叶恒一样,想方设法随着她赶了回来。 我听见阳总管他们一字一句说我受罚的情形,怕你难过,都想冲出去告诉你,不过是几十鞭子一根长针,我挺得住的…… 我知道,即便你身在这相府之中,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你和我不能相会,也传递不了消息,我都不怪你…… 可是,你为什么不能跟着傅帅多留两日?为什么一定要去连王主都顾不上管的粮道?只要你在门外,我就当你是惦念我,守着我,哪怕见不着面,我的心也是甜的。 沈莫抱臂将头埋了进去:表姐,那一年,咱们回乡下祭祖,枫哥吃了冷食半夜泻肚发烧,你急得不行,策马五十多里夜路,回镇上请了大夫。怕他病情有反复,你彻夜都在檐下守着,亲自盯着人熬yào,煮粥。可后来我也病了,你却说我素来体质好,又会功夫,出不了大碍!怕枫哥再被传上,先护着他回家了,只留我和爹爹两个人,在那空院子里烧了十来日,差点就把命丢了。 如今又是这般…… 正想得难过,忽听屋里传来叶恒挣扎不休的闷叫声,紧接着就是云瞳连声痛呼:“阿恒,阿恒?忍一忍,很快就没事了。” 正巧三月回来复命:“主子,傅帅那里安顿好了。” “你吩咐下去。”云瞳急道:“这几日我都要守着叶使,一般军务送傅帅处料理,有紧急的大事再来报我。” “是。”三月极快地答道,又朝里面指了指,悄无声息地对沈莫动了动嘴儿。“怎么样了?” 沈莫摇了摇头:“不太好。” 三月一吐舌头,赶紧出去了。 沈莫抱着双膝,呆呆看着那紧闭的屋门,心中暗想:若是没有叶恒 分段阅读_第 24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王主也许就不会赶回来了。两位总管也不会使人报信,筹策相救。若是只有我一个人被问责,就是被长老们打死了,也不会有人过问吧?原来我无论在哪里,都是多余的…… “你怎么坐在这里发呆?”韩越推门出来,差点撞上沈莫。 沈莫赶紧低下头往边上挪了挪,暗自抻起袖子抹了抹眼睛。 韩越看他举止奇怪,就走过来坐在一处。朝他看了几眼,又朝屋门望了望,听云瞳正说道:“阿恒别怕,我在这里。” “你吃叶恒的醋了?”韩越恍然大悟:“你不是和他很要好么?” “我没有吃醋。”沈莫使劲摇头:“我,我是羡慕他……虽经磨难,却成正果。” 韩越奇道:“你羡慕他为得正果历经了磨难?” “……”沈莫往旁边挪了挪,离韩越远了一些。 “叶恒就算幸运,碰上紫云瞳这样的人。”韩越对他的疏离不以为意:“有人经历了一大堆磨难,还修不成正果呢。” 这不就是说我?沈莫暗咬下唇,垂头不语。 “譬如我大哥……”韩越拾起地上的一粒小石子,向枯枝上掷去:“忙活来,忙活去,把豫王身边有威胁的侧君、侍郎、小宠们都拾掇得不剩几个了,豫王还是不乐意多睬他几眼。最后将自己也杀了,才和妻主躺到一个棺材里去。有什么意思呢?” “这也算生死相从了。”沈莫答道。 “大哥可能是满意了吧,豫王就难说了……”韩越又丢出一颗小石子。“那年,他俩一道回颍川省亲,我见着了。在人前是相敬如宾,恩爱非常;私底下连丁点热络劲儿都没有。我看大哥夜里哭过了,白天还端着他亲王正君的架子,四处显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豫王也是,你不喜欢人家还非霸占着做什么?这样貌合神离,同床异梦,让人看着可笑……” “韩少爷?”沈莫忽然问道:“要是你也不得妻主喜爱,怎么办?” “和离。”韩越很干脆地答道:“干嘛非一棵树上吊死。” 沈莫愣住,半晌才又问道:“可要是你喜欢妻主呢?” “那以后就不再喜欢了。”韩越想了一想:“还是和离。” “不,不试着努力讨妻主喜欢么?”沈莫说得有点费劲儿。 “像我大哥那样?”韩越一皱眉。 “万一……”沈莫低头嗫嚅道:“万一她能喜欢上你呢,就像叶恒和王主……” 韩越也答不上来了,半晌笑道:“还是嫁人前先找对妻主才是,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这不就简单了。像添哥和凌娘子那样,才叫人羡慕呢。你家王主和叶恒……”又朝屋门看了看:“闹起来没完,太累得慌了……” 言罢起身,朝沈莫摆摆手:“这里太冷,我先回去了,晚点再过来看看。你也受了伤,别傻待着了,紫云瞳现在也没空理你,自己照顾自己吧。” 沈莫看着他的背影飘出院门,长叹了一口气。 …… 屋中扯起了帘帐,云瞳守着叶恒在里面泡yào浴。楚添在外面坐着喝yào茶,凌笑不时拿细毛巾给夫郎擦擦汗水。 “英王,他内息运转得怎么样了?” “不那么快了。”云瞳右手一直顶着叶恒的后心。“可是人还是晕迷不醒。” “你盼着他醒做什么?”楚添皱了皱眉:“疼得肝肠寸断、万蚁噬心……” 云瞳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先生,您别老吓我……” “我从来都是说实话。”楚添往幔帐里瞥了一眼:“不信等他醒了,你自己问问,看是不是那个滋味?” “……” 过了一会儿,楚添吩咐外面:“水快凉了,加些热的。” “先生,这什么时候是头啊?”云瞳心疼地看着叶恒,见他全身不住痉挛着,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喉间溢出痛苦的呜咽,仿佛一只受伤的小鹿,被无休无止地折磨着。 “三天吧。”楚添放下茶杯:“顺利熬过三天,他不死不疯,就算戒掉yào瘾了。” “啊?”云瞳刚喊出声,却听凌笑比她还要惊惶:“这么久啊!不行,添添,咱赶紧回去休息,别管这儿的破事 分段阅读_第 25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了。” “先生,送佛送到西。”云瞳赶紧说道:“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凌笑怒道:“紫云瞳,我说你怎么这么烦人?不能为了救你的男人,就累坏了我的男人!” 她还没吼完,就听叶恒哀鸣了一声,睁开两只赤红的眼睛,两手不住抽搐着,胸腔里发出“咯咯擦擦”的声音,极其诡异。 “先生!您看,您看!”云瞳惊慌失措地喊道:“这又发作了!” “他疼得厉害。”楚添不用进去,也知里面的情况。“英王,你唱个曲子,分散一下他的痛感。” “……” “快点。”楚添催促道:“你没见他正难受么?” 云瞳迫不得已,只好拣了一支熟的哼了起来:“小宝贝,快快睡,有我陪,梦也美……” 凌笑才听了几句,就伸手捂住了耳朵:这摇篮曲唱的,能把小乖乖们哄着么?怕是睡熟了的也得给吓醒。忽然一眼瞟到夫郎的肚子,立刻吓得双手护了上去:“我的心肝闺女哦,娘在呢,娘在呢,咱不听野猫号丧哈。” “停!别唱了!”楚添也忍不下去了,朝云瞳皱眉训道:“你这是瞧他受的罪还不够,更添几重折磨不成?” 云瞳一僵,又听楚添说道:“你跟他说说话吧,趁着他现在心里明白。” “阿恒,阿恒,你别怕。”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 楚添蹙起眉头一拍桌子:“刚才不让你说,穷嚷嚷个没完。现在让你说了,你又扭扭捏捏的。英王,你还想不想让你男人好起来?” 云瞳心里早乱成一团了,也想不出该说什么好,见凌笑没命地胡撸楚添肚子,灵机一动,赶紧搂住叶恒说道:“阿恒,一定要挺住,等戒了漪澜草yào瘾,你也能留喜了。到时咱们多生两个宝宝,个个儿都长得和你一样美。” 叶恒忍住那钻心的疼痛,笑了一下,转头靠近云瞳怀里,吐出口里的软木塞,断断续续说道:“王主,孩子像你……才好……” “嗯。”云瞳见他这会儿果然是明白的,松下一口气来:“都好,都好。阿恒,一定要熬过这次,熬过去了,咱们的日子长着呢。” 楚添在帐子外面又给自己倒满一杯yào茶,笑着说道:“说的不错,挺有疗效。就照这个样儿,再含情脉脉一些,说到天亮。” 第99章 情误 拂晓时分,三月见云瞳从叶恒的院落中走了出来,急忙迎上去禀道:“主子,徽州和东灵山暂没有新的消息,上京和凰都也都安静。您劳累了一日,先去歇一歇吧。” “打探清楚没有,玄诚荫是不是真回了九龙城?”云瞳一径走,一径问道:“她没有把聂赢真怎么样吧?” 三月答道:“玄诚荫自己确已回师,但她命李季率大部分军马进入了赤凤,看样子还是想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捞些好处。至于聂……”言到此处,偷眼看了看云瞳的脸色,低声禀道:“并无实信。不过,玄诚荫车驾旁多出了一辆笼车,白日里也用整块黑布遮挡得严严实实,只在车辕上不时能见到滴下来的鲜血,军士们都很奇怪……” “这个老匹fu!”云瞳皱眉怒道:“告诉七月,给我盯紧了大司马府,有任何动静都立即回报。” “是。”三月见云瞳行至岔道,往南拐去,赶紧提醒:“主子,您寝房是在这边……” “我先瞧瞧沈使去,他今天也伤了。”云瞳朝她挥了挥手:“你不用跟着,去傅帅那边听令,有紧急军情速来回我。” …… 沈莫所住的院子静静悄悄,仆从一个不见。云瞳一路行来,长驱直入,无人应门,心中便隐隐有些不快。等进了屋子,见炭火已经燃灭,四壁有风,十分yin冷。沈莫孤单单趴在床上,被子仅盖在腰下,蜷缩着四肢,整个雪背都luo露在外,横七竖八的鞭痕上还渗着丝丝血渍,显见是晚间不曾换yào。睡梦之中,他仍紧紧蹙着眉头,干燥的嘴唇上撕裂开了许多细小的口子,偶尔探出舌尖无意识地tiǎn砥一下,似乎渴得厉害。 云瞳忽就想起当年自己被丢在刑室无人过问的情景,心中一痛,转而大怒:“来人!”连 分段阅读_第 25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了两三声,并无应答。 沈莫却被她吵醒了,迷蒙着双眼,扭头来看:“王主?” “别动,伤口都破开了。”云瞳将他按回床上,继续叫道: “来人!” “您别喊了,没有人在。” “没人?”云瞳奇道:“都死到哪里去了?” “我怕阿恒那里人手不足,把他们几个都留下帮忙了。” 沈莫咬着下唇答道。 “别咬,都出血了,没尝到腥味么?”云瞳不悦地探手上去。“全留在那里做什么?你自己伤得也不轻,难道不需人照顾么?” “我没事。”沈莫垂下眼,把头转向一边。“一个人也……惯了……” “谁说没事?”云瞳下意识去拍他的脸,却粘来一手潮湿,举到眼前看了看,晶莹透彻,原来是大颗的泪滴。 “莫莫?” 沈莫将头埋进枕里,一动不动。也不知怎么了,心里刹时就涌出了无限委屈。 云瞳愣了一下,暗悔自己粗心:沈莫与叶恒都是出赐摘纱的暗卫,也都是自己名下的男人,一样被督查问责,一样挨了皮鞭、针刑……那里全员警备,众目关切;这边无人问津,由自死生。若我是男子,被妻主另眼相待,受这般冷落,也会伤心落泪吧。 莫莫…… 连叹数声,心中忽又隐隐生出了欢喜:原来这一次,他也回心转意,认我是妻主了……看九花墨玉膏瓶子在枕下露出个角,云瞳忙掏出来,往沈莫后背那些伤口上细致涂抹。 一时,两人都没说话。 抹完了,云瞳走至桌边,提壶倒了一杯水,摸着冰凉,不禁又叹一气。等拿内力将杯子捂温了一些,才又坐回床沿上。“莫莫,别藏着了,起来喝水。” “不渴。” 云瞳听那蚊子似的嗡嗡声,摇头一笑:“乖,要不我挠你yǎngyǎng了。”一边说一边左手向他肋下伸去。 “别,别……”沈莫最怕呵yǎng,闻言扬起身子要躲,被云瞳一把搂进怀里,杯子也端到了他唇边:“快喝。上次在悦来客栈,我想了个好法子喂阿恒吃yào,你是不是也想试试?” 沈莫不知道那是什么法子,但紧贴着王主已使他全身都不自在起来,赶紧把整杯水都咽了下去。这一尝,却是温的,不由肺腑一暖。 云瞳放他趴回榻上,见yào膏都已渗透进肌肤,便拉上被子给他盖好。“等天大亮了,你也挪到阿恒那院子里去。请楚先生给你看一看,也方便我一起顾着。” “不用。”沈莫嘟囔道:“不用麻烦楚先生,也不用您……我在这里挺好。” “挺好?”云瞳听他还在赌气,眯眼一笑:“那你刚才哭什么?” “我……谁哭了……”沈莫又埋脸进了枕头。 “说谎话。我看看脸红了没有?”云瞳假意拉他。 沈莫坚决不让她看,肉虫子一样扭了几下,直接把头藏到了被里。 “傻莫莫。”云瞳笑道。见天边星幕已将垂落,也懒得再回寝房,就脱鞋上塌,躺在了他身边,故意叹道:“你见我光忙活阿恒,没顾得上照料你,就躲起来哭鼻子……可那晚你不愿侍寝,还怕我把你做死了,说的那些话就没伤我的心么?我也哭鼻子了呢。” “啊?”沈莫吃了一惊,探出头往云瞳脸上仔细瞧去,似乎是在寻找泪痕。 云瞳见他张着一双星目,呆愣愣、傻乎乎地瞅着自己,“扑哧”就笑出声来。 “骗人!”沈莫意识到自己又上当了,脸一红,想缩回头去,却被云瞳捏住了下颏,趁机在唇上偷了个香。 有点干,有点涩,有点血丝的腥味……可还是让人动心。云瞳盯着他刹时火烫一片的俊脸红唇,又危险地往前凑了凑:“没骗你,小傻瓜。你就是伤我的心了,伤得好重、好重……快来,给我揉揉。”边说,边抓住他的手直接按在了自己左胸上。“就是这里,曾经疼得厉害。” 沈莫不提防抚上了一团浑圆,吓得死命往回缩手。 云瞳岂容他逃脱,使力按住他的手背,自己还挺了挺胸膛。 沈莫见手一时缩不回来,就想由平掌攥回拳头,谁知刚抓起五指,就赶上云瞳挺胸,刹时把 分段阅读_第 25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那一团软柔捏进了手心里。 “嗯?”云瞳一咪双眸:“你想干嘛?” 沈莫羞得满脸通红,正不知所措间,被那女人勾下头颈,紧紧贴上了朱唇。 “唔……唔……”几个回合间,沈莫就败下阵来,被噙住了唇舌勾连不休,头晕目眩,身软力竭,只剩了喘息低吟,直如小猫一般“喵呜”不停了。 “受伤了还来勾引人。”云瞳吻了一阵,放他喘了口气,贴在耳边问道:“我没有骗你吧?你看阿恒他承欢之后还好好的,你不用再害怕了,回头……” “不要……”沈莫在她唇下挣扎了一番。 “为什么不要?”云瞳仍紧覆着他的唇,嘬弄了两下,压了压他盖在胸前的手背:“你又伤我的心了……” “我……”沈莫脑子里全乱了套,手也移不开,唇又被堵着。半晌才喘气说道:“你都有阿恒了……” “噢,你是怕我喜欢上了阿恒,就不再喜欢你了?原来是吃这个醋!”云瞳笑道,更揽住他颈项,狠狠含住唇瓣欺负起来。 等她终于亲够了停下来,沈莫已撑不住身子,就趴在她胸前气喘吁吁,鼻间都是她身上特有的气息,令人晕蒙。 一来二去,却有个硬挺挺的小物什滑在了皮肉间,硌住了。两人都觉有异,各自下移目光。云瞳探手入衣,掏出来一看:“呵,又是这个骨哨。” 骨哨?沈莫陡然一惊。 形状怪异的骨哨露在昏黄灯火下,染了一层诡祟的青光。云瞳把弄了一阵,问道:“既叫骨哨,难道能响?”便凑唇上去,并不贴住,鼓气一吹:“吱……呲呲……嗒……”不成曲调,刺耳至极。 沈莫一眼不错地盯着骨哨,闻声一凛,低低叫了声:“呀!” “都是这个调儿么?”云瞳皱着眉头,按了按自己耳鼓,随意说道:“莫莫,把你的拿出来,吹一下比比。” “我的……”沈莫僵在床上,面色登时白了下来。 “拿来啊?”云瞳这才注意到他的不安:“怎么回事?” 沈莫心慌意乱,翻身跪倒,垂头嗫嚅:“奴才,奴才……忘了禀告王主……” “什么?”云瞳坐起身,声音也随着脸色沉了下来。 “奴才的骨哨……丢……丢了……” 云瞳一惊:“丢了?” “是。” “丢在哪里了?” “不,不知道……” “啊?”云瞳一口气窒住,缓了一下才又问道:“什么时候丢的?” 沈莫脑袋瓜顶在褥上,一丝不敢抬眼睛,越说越怯,几不可闻:“随王主去芦城路上,就找不见了……” 云瞳只觉火气腾腾上冒:“骨哨乃暗卫随身之物,谁还从你身上扒去不成?”忽然想到顾崇:那个小贼手眼快络,成日无事生非,会不会是他同莫莫玩笑?转而又想到一层:不对啊。与阿恒共度春宵时我差点扔了这个小玩意,可之前莫莫侍寝并没见着,难道那会儿他就丢了? 既有此疑,直接便问了出来。沈莫一呆:“那夜,那夜……小仆们要侍候洗浴,我叫他们出去,自己换的衣裳,后来……” 云瞳看着他玉面慢慢红了上来。后来到了正寝,给我暖被窝,当软枕,脱了个精光,睡到了第二日午后,也不知收拾利落了没有,听见阿恒传话,就匆忙忙同去芦城了。路上发现骨哨没了,也不报,也没找……这稀里糊涂的xing子,要是也能出师,可真作怪了。 “是不是侍寝那夜丢的?” 被云瞳一吼,沈莫激灵灵打个冷战:“好像……是……” 一句出口,两人都往枕头看去。云瞳冷哼一声,推开沈莫,一把掀开,下面还藏着薄薄一张图纸,打开一瞧,原来是自己给他画得银戟式样。 “不送到武库去,掖这里作甚?” “原图送去了,这张是我描下来的……时常,看看。” 一张图,一瓶yào,想是他珍视之物,所以藏在枕下。月郎如是,阿恒如是,大概莫莫也如是吧。云瞳的火气往下落了落,又想自己情急之下拿着叶恒的骨哨也是随便塞去哪里,事后同样忘个干净,何况眼前这诸事懵懂的小呆子。 分段阅读_第 25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谁许暗卫把骨哨丢在枕下的?” “奴才死罪。”沈莫忍不住偷偷去瞄云瞳手里那一只。 “看什么看!就该让那四个老东西把你打死!”云瞳说得虽狠,心里却道侥幸:长老们没先顾上查哨,否则莫莫还能是个囫囵人回到本王面前? 沈莫一句不敢再说,瑟瑟抖着:这只骨哨是哪里来的?是表姐帮忙,还是…… 傅帅、春叔、三月、六月还绞尽脑汁猜这猜那,我还千里迢迢捎书回去问询秋叔,就是这小呆子自己把这要命东西忘在枕下了。云瞳真有些哭笑不得,反手把骨哨塞回了怀中:“你既把暗部印信弄丢了,就自己预备去暗部解释吧。” 沈莫一颗心顿沉渊底,却咬着牙答了个:“是。” 什么就“是”,这个呆子!云瞳还道他会抹着眼泪哀求自己赏还,哪知等来个找死的回答,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沈莫跪着不动,十根长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巾褥。雪白后背就在云瞳眼前,叠着条条伤痕,轻轻颤抖。 “骨哨就是给你,你还得丢。”云瞳一指往他额间戳去:“本王今日在松鹤堂行军法之后对你和阿恒说的话,你都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重复一遍。” 沈莫不解何意,一句一句复述,待等说道“尔等不经上禀,私见暗部长老,听其乱令”时,心下大悟,忙深深叩下头去:“奴才谢王主保全之恩。” “哼。”云瞳见他明白过来了,脸色稍霁:“此等大罪,别以为暗部不追究,本王也就放过你。等伤养好了,再到我跟前儿来领罚。” “是。”沈莫咬着唇,又偷瞧云瞳一眼。 倒也亏得他把骨哨丢下,yin差阳错提醒了傅帅,派三月拦住督查长老,不至泄露我在芦城的消息。云瞳吁出一口气,照沈莫脑袋上轻轻一拍:“我就该把你退回暗部去。” 沈莫脸上顿时起了一片愁云:“王主开恩。” “可惜,圣命难违!”云瞳弹出一股内力,熄灭了烛火,翻身搂住男人:“你这么个糊涂虫,本王还得保全。” …… 又过了两日,徽州传来消息,赤司炀已入青麒国界。云瞳将自己拟好的密折jiāo于阳春、盛夏:“我已命韩宜追击赤司炀直入青麒境内,先打下它几座城池再说,军情复杂多变,我将亲赴徽州坐镇。这里的军务jiāo由傅帅处置。叶恒和沈莫就拜托两位叔叔了。”回头见叶恒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阖,仍在昏睡。“楚先生说他脉息已稳,应无大碍了。只是这些日子损耗太剧,过于虚弱,要靠补眠加以恢复。我等不得他醒来了,叔叔们费心吧。至于沈莫,我待他的心思也是一样的……等两人都大好了,再送来我身边。” 盛夏安慰道:“你别担心,有我们在呢。” 阳春叹道:“沈莫还好,叶恒这孩子心思太重。他初回凰都时也是在床上养伤,白日翘首盼着你来,夜里睡不安稳,时常惊梦。明明吃不下yào膳,还强往肚子里塞,明明提不得内息,还总偷着硬来,恨不得一身伤病立刻就好。这怎么能成?我看你还是给他留下几句话,或者,送给他一样东西,安安他的心。” 云瞳也是皱眉,听盛夏又道:“他对你送小西这件狐裘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不带这样的!”小西立马抱紧了那件白狐狸毛披风往后退,满脸委屈地盯着云瞳三人:“你们要是再抢回去给了叶使,我也会耿耿于怀的。” 云瞳哭笑不得:“谁说抢这个了?你留着吧。去告诉月郎,我带他去徽州见母亲,叫他赶紧收拾收拾。” 小西蹦蹦跳跳地跑了。“王主你最好了。” 云瞳摇头失笑。想了想,从耳上取下一只白玉雕花小环,拿在手里端详了一阵,见内里刻着一个“眸”字,不禁微微一笑。她扣住环上的小针,按进叶恒的左耳垂,把玉环给他带好,又瞧着刺下了一滴血珠,便俯头轻轻tiǎn去,在心中默默说道: “阿恒,带上这个,你这辈子就是我的人了。万一我真中了碧落十三香,又寻不着解yào,几年后先走一步,耳徽就送你留个念想 分段阅读_第 25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吧。” 阳春不知她心思,见状倒笑了一笑:“让他每隔五日给你写封信去,省得成日在家胡思乱想。” “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 莫莫:“我还没认紫云瞳当妻主呢,她就乱亲我,不带这样的┄┄” 春妈:“回头我批评她。” 第100章 热泉飞歌 紫云瞳亲领一师,带着谢晴瑶、孙兰仕与三月、六月等亲卫,直扑徽州而来。这一夜于途经的六华山下宿营,处理完军务,已近初更。想起晚饭时,三月鬼鬼祟祟的来和自己说:“山坳处密石间寻到一口热泉,王主可去松快松快……只莫要告诉六月。” 这丫头,怕是已经舒服够了……云瞳暗笑,便卸去铠甲,只披大氅,腰下悬着一口宝剑,也寻路上山。 虽在寒冬,林间亦多枯枝,但仍有青苍翠色,红艳梅花。云瞳按三月所说,刚转过山坳,耳边就飘来一阵悦耳的清歌: “山烟山雨白氤氲,梅蕊梅花湿不分。浑似高楼吹笛罢,半随流水半为云(1)。” 歌声悠扬,引人探幽。云瞳俯身穿过滴水的小岩洞,绕过几块奇伟的巨石,拨开一条条芬艳的梅枝,举目望去。 但见冷石之间,围着一汪碧水,轻烟缭绕,水雾氤氲,有一位长发美人,正恣意其间。螓首浮于波上,半身隐于水中,一肩担着温柔月光,两指夹着俏丽红梅,正浅吟低唱,随波曼舞。他轻阖着眼帘,朦胧着浅笑,慵懒随意,怡然自得。偶尔,他会随手扬开串串漪涟,或掷出片片梅瓣,调皮地搅散泉中月影。 可当他睁开双眼,瞬间,漫天星光都敛去了神采;当他莞尔一笑,刹时,万千红紫皆归于寂寞。 云瞳只觉心跳乍然而止。 人如醉,香如故,月如钩……浑不知身在何处,天上人间! 岩壁上斜植着一株老松,有一只小松鼠抱着松果,顽皮地跳到了枝上,骨碌着一对小眼睛好奇地看着泉下美人。 美人也看见了它,惊喜地探出手去:“小家伙儿,来啊,来,到哥哥这里。”似乎觉得够不太着,便从水中直起了上半身。 云瞳屏住呼吸,眼睛从那美丽的头颅开始,一寸寸往下移去:修长的颈项,硕美的胸膛,柔韧的腰肢……再往下,却还浸在水中,看不分明。 云瞳一阵懊恼,眼神如箭,想将那泉面shè出两个洞来,瞧瞧美人身下是长着鳞片的鱼尾不是? 传说水晶龙宫中的人鱼皇子最爱在山泉瀑布间嬉戏。 小松鼠被吓了一跳,往后一退,松果掉进了泉中。“吱吱吱┄┄”它有些沮丧地甩了甩大尾巴,来来回回在树枝间奔跑着,想跳下来捡拾却又不敢。 美人弯下腰,从水中捞起那枚小松果,笑着向斜松靠近。他随手撩了撩背后的长发,乌云如瀑,镶嵌着晶莹的小水珠,美得令人窒息。 云瞳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从泉心移到岩边。听他和那只小松鼠温柔地聊天,心中嫉恼非常,只盼自己也瞬间长出那毛茸茸的大尾巴出来。 “你别怕,到哥哥这里来。哥哥接着你呢,摔不着。”美人伸出双臂,像是要拥抱小松鼠。小松鼠仍是逡巡不定,“吱吱”乱叫。 “这笨松鼠,倒是快跳啊!”云瞳暗骂一声。“你不想跳,我可想跳呢。”见美人仍半立在水中,耐心地轻哄着,心里一阵阵发yǎng:这一定是九天仙子下凡吧?都说他们有一件羽衣,要是被收走了,就不能再飞回天上。若是我能找着他的羽衣,再偷偷藏起来,说不定就能和他结一段仙缘…… 一边想,眼睛便向四周溜去,果然,就在自己面前,堆放着一摞衣物,大氅,裘衣,腰带,亵裤……旁边还摆着一个黑乎乎长长硬硬的东西。那是什么?仙子施法的魔杖,还是下凡必备的骑乘? 有点眼熟,是不是在梦里见过?云瞳觉得奇怪,定睛再看。 啊……差点叫出声来。 云瞳死死捂住嘴,惊得不知所以:“寒,寒水剑?” 不等她回神,那美人又对小松鼠笑道:“真是个胆小的家伙,哥哥上去接你吧。”言罢,灵巧一跃,踏出水面,两手 分段阅读_第 25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攀上松枝。健美的身躯完□□露在白色月光之下,圆翘的臀瓣,修长有力的双腿,嫩白的足踝,圆润的足跟。 云瞳看得目眩神迷,只觉胸口窒闷难当,连呼吸也忘了。正快窒息之时,忽听对面有人大声说笑着疾驰而来:“姐姐,就在这里。” “啊,三月?”云瞳猛然一惊,顾不得多想,飞身从热泉上掠过,大叫一声:“不许过来!” 美人一手刚抓上小松鼠的毛尾,冷不丁听到人声,骇了一跳,急急忙忙转回身想跃回泉中,谁知迎面飞来一个黑影,正和自己撞在一起。 “哎呀……” “啊!” 猝不及防之下,云瞳与美人各发出一声惊呼,真气尽泄,皆从空中坠落。云瞳护huāxin切,伸手去揽美人腰肢,被他愠怒地踢开。 他一抬腿,正露出黑亮亮毛蓬蓬的鸟窝来,本在窝中酣睡的粉嫩小鸟似被惊醒,颤巍巍地偏过头来。 云瞳看得血脉贲张,身子猛往下坠,急忙胡乱伸手一抓,没想到正抓上美人的玉踝,滑如丝缎,细如软棉。 美人一脚踢去,已觉不妥,正闭拢双腿,想提气拧身向上,不防混乱之间又被那人抓住,刹时两踝大张,莫说鸟头鸟窝,连丹xué玉丸都露了个彻底。 “你?” “我……” 美人登时羞怒jiāo加,猛使劲道向她踹去。谁知云瞳惊吓之余先行放手。美人失了平衡,又收不回力道,“啊”的一声横砸向了水面。 云瞳顾不得自己还不稳当,就伸臂去抱。美人极力挣扎,乱上添乱。听得“噗通”一声,水花四漾,两人纠缠着一同摔进了水底。 “哎呦,唔……咳咳……咳……紫云瞳!”美人呛了一大口水,腰臀磕在泉底凸石上,右足撞进岩间缝隙中,都是生疼。 云瞳整个跌在了他身上,终于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自己一点儿没有受伤。 小松鼠从他们身边探出脑袋来,抖了抖水,“吱吱吱”欢快地叫着,极快又爬回了松枝。 巨石背面,三月和六月停下脚步,听着这边一连串的响动,面面相觑。 “王主?”三月向前一指,无声问道。 “韩少爷?”六月“嘘”了一下。 “鸳鸯浴?”两人都是点头,捂着嘴,憋着笑,立刻逃得无影无踪。 “紫云瞳,你压着我作甚?”美人气得哆嗦:“滚开!” 还真是月郎……云瞳忙不迭地爬起来,泉底湿滑,她又慌乱,一个趔趄又栽回了韩越身上。 “嘶!”韩越被她撞得浑身骨骼都似散了架一般,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没事吧,月郎?”云瞳急迫问道:“没磕着哪里吧?” “你乱摸什么!”韩越又气又羞。 云瞳赶紧撤手,移开身子,乖乖坐在水中,呆呆看着他。 韩越反复几次收腿,都拔不出脚来,无奈之下只得说道:“你发什么愣呢?我右脚卡住了,你下去帮忙看看。” “啊?”云瞳吓了一跳,急忙钻到水下一瞧,可不是,他右足半掌都别在了岩缝间。“别急,别急。” 云瞳捏住韩越足踝,小心转动着,又使力撑开一丝缝隙,帮他拔了出来,举出水面一看,五个玉趾都红红一片,玉雕似的足背也肿起了老高。云瞳有些心疼,轻轻吹了吹气,伸手去掏九花墨玉膏的瓶子,这才发现自己还衣衫完整地泡在水里。 “哎呀,我都湿了。” 韩越皱着眉瞪向她:“你偷看我洗澡,活该!” “我没有……”云瞳张了张口,把话又咽了回去,她都盯着人家看了小半时辰了,还说什么没有…… “你都看见什么了?”韩越翻眼朝天,却小声问道。 “我看见你没有大鱼尾巴。” “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是龙宫里的人鱼皇子,或者是披着羽衣下凡的九天仙子……” 韩越脸一红,偷眼瞟了过来,见她呆头呆脑地盯着自己,心底刚生出了一丝甜蜜,却听她又道:“没想到你居然是个人。” “你……”韩越把眼一瞪:“你才不是人呢!” 云瞳一愣,讪讪地别开了眼睛,跃出热泉,被冷风一吹,也 分段阅读_第 25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禁打了个冷战。 韩越知道她全身湿冷,一边骂着活该,一边却又忍不住说道:“把衣服脱下来晾晾,我还有一件大氅。” “还是水里暖和。”云瞳一缩肩膀。 什么意思?韩越皱眉哼道:“紫云瞳,你还想下来占我便宜?枉我当你是朋友……” “不是,我没想……误会,真的是一场误会,刚才有人来了。”云瞳磕磕巴巴解释了半天,也不知韩越听进去没有,想起九花墨玉膏,感觉摸出来一看,瓶子没碎,也没进水,暗叫侥幸:“快上来涂yào吧,也该回去了。” “把今天你看见的都忘掉!”韩越威胁道:“否则,我以后再不理你了。” 都忘掉?云瞳暗自咂舌,这难度也太大了。那胸、那腰、那俏臀长腿,谁看见还忘得了啊?这月光、这梅花、这美人仙境,一辈子都记在心里了。 “你背过身子去。”韩越又命道:“我要出水着衣了。” 云瞳乖乖转回身,听他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嘶”声不绝,想是没爬上来。 “紫云瞳,你又干什么?”韩越惊叫一声,被她直接从水里搂住腰提了上来。 “我闭着眼睛呢。”云瞳嘟囔了一声。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衣裳在这儿?”韩越质问道。 “我说你冷不冷?”云瞳直接拿起内衫给他套上,真的不是为了偷看才睁开眼睛的。 韩越坐在地上,腰臀腿足全跌得不轻,极是费力地穿上裤子,刚一抬头,脸上就落下一滴腥红:“紫云瞳,你怎么流鼻血了?” (1)摘自《湖上梅花歌》第二首,王稚登(作),特此注明。 第101章 紫云瞳作贼 能不流鼻血嘛,我都忍出内伤来了!云瞳堵住鼻孔,暗自骂道:我看了美人半天,要是啥反应没有,她娘的还算女人么?眼光不由自主又向韩越粉颈红唇上溜去,只觉腹下一片燥热,无数毛孔都叫嚣着,想扑过去亲一亲。 亲一下,就亲一下,亲一小下……行么?不行!云瞳听见自己狠狠拦住了口水。虽说韩宜当面要把儿子嫁我,可没请旨,没下定,这婚事还算不得数。就算月郎跑来给我当亲卫与礼不合在先,大冬天当着我面洗澡有勾引之嫌在后,就算我荒山野地里偷着亲了他,他不会告诉人(告诉人我也不认),可还是……还是不行啊…… 云瞳正费力想着不行的理由,忽听韩越问道:“你把衣服捂干没有?这样湿漉漉地穿着很容易受寒。” 谁知道他娘许婚安着什么心?谁知道韩家拿这桩婚事会怎么和皇姐讨价还价?说不定就像三月想的,是用美人计诳我,我可千万别脑子一热就上当。云瞳一边叫着自己的名字缓和情绪,一边将燥热bi出体外,烘干了贴身的一层衣衫。 “我说月郎啊……” “你把我弄伤了,得背我回去。”韩越皱着眉头拍了拍云瞳肩膀:“蹲下。” “啊?” “快点。” 云瞳都把韩越驼到背上了还在迷惑不解:怎么回事?他凭什么命令我干这干那,我还乖乖听他这乱命…… “紫云瞳?”韩越敲了她一个暴栗:“走啊,发什么呆呐?都跟沈莫一个样子了。” 算了,本王顶天立地大女子,让着他不知世事的小闺郎就是。云瞳忿恨不平地挪开步子,往山下走去,一边忍不住还要教导:“月郎,以后不要自己乱跑。这也就是碰上了我,要是碰到别的女人,不得把你活剥生吞下肚去啊!” 韩越哼了一声:“也就是对你,我才剑下留情。要是别的女人敢对着我胡瞄乱看,我早把她眼睛挖出来了。” “┄┄” “不信?” 云瞳撇撇嘴儿:“你别净和楚先生学,这么凶,以后谁敢娶你啊!” “你也不敢么?”韩越歪头到她脸颊旁。“那要是我改名叫‘云瞳天’呢?” “你……”云瞳气得一掌往他臀上拍去。 “哎呦!”韩越疼地叫唤,也不示弱地俯下头,直接在云瞳颈上咬了一口。 云瞳身子一僵,差点没把他扔下去。 “属什么的你!” “我可不是任谁欺负的 分段阅读_第 25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小绵羊。”韩越连哼数声,眼睛朝天翻去,半晌不闻紫云瞳搭腔,以为是生气了,便抬手揪了揪她的耳朵:“怎么了?你都害得我走不了路了,我就不能报复一下,咬你一口么?” 云瞳无奈一笑:“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故意的,我早就……”韩越高高扬手,轻轻落下,在她颈上牙印处摩挲了两把,笑着又问:“哎,刚才你说的龙宫皇子鱼尾巴是什么故事?” “咳咳咳……”云瞳抹了抹鼻头,血才止住,可不能再想那个了。“换一个紫龙大王的故事吧,你知道不知道?” “嗯?”韩越起了兴致:“讲这个也行。” 让我给他讲关于我的传闻,有点尴尬……云瞳字斟句酌,紧要地方还删减了一些,自觉已经很谦逊了,谁知没等讲完,就听韩越“嘻嘻”笑了起来。 “你一个属小蛇的,作什么给自己编个大龙王的故事?” “咳……”云瞳被抢白得咳嗽起来:“怎么是我编的?上京都传遍了。” 韩越按按她头发,笑道:“不用编这些,我听豫王嫂嫂说过你好些故事呢。” 云瞳一怔:五姐…… 她忽然沉默下来,韩越也已觉出失言,可话既出口,他的xing子是没什么不能继续下去的:“她说你聪明绝顶,就只也和我一样,缺个像样的玩伴儿。” 如烟往事纷至沓来,不愿想起,却从未忘记……好一会儿,云瞳才再开口:“三年前我提兵回上京,被传血洗豫王府……你大哥和小侄女都死于此役。月郎,你姐姐对我心存怨恨,想必你也是一样吧……” 韩越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血洗豫王府的是我大哥,他不仅杀了自己和孩子,还du死了嫂嫂的其他儿女和那些郎侍色宠……” 云瞳脚步一顿,回头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我娘告诉爹爹时,我在门外听到的。至于我娘是怎么知道的,我就不清楚了。”韩越摇了摇头:“你说我姐姐对你心怀怨恨?可她也晓得这些内情啊?” 云瞳不知在想什么,半晌缓缓答道:“五姐的家小确非我亲手斩杀,但我围住她府邸也绝不会放一人私逃。便如太女宫一般,家下人等皆锁拿诏狱,等候圣裁。他们等来的旨意是:全部赐死。先帝虽偏爱五姐,当时境况也未必能予保全。何况圣上……只怕你大哥他们终究还是难逃一死。韩飞怨我,也是理所当然。” 韩越点了点头:“姐姐是怎么想,我管不着也管不了。” “那你是如何看待此事?” 韩越答道:“自来争权夺位,必然你死我活,各自都押上了身家xing命。你将太女困在宫中十三天,她都没能寻到生机……先皇废其名位,部众依次投降……既然败了,自然任人鱼肉,还有何话说?豫王嫂嫂也是一样,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大哥死得惨烈,家下俱都哀叹,可莫忘了当年豫王势盛,他也曾风光无限……紫云瞳,当年若败了的是你,今日焉能与我见面,还能侃侃而谈?” 云瞳想起往事,心中早已无限欷歔:我爹爹先当盛宠,后被废弃,逝后又享了无限哀荣……若他本心,大概不会愿意与先皇泉下再见了吧? 韩越又问:“若当年圣旨下来,不是赐死太女后嗣,而是幽禁流放,你会不会遵命行事,真把她们放了?” “我说的话你也未必就信。”云瞳笑道:“若圣意果然如是,我不会再杀太女和豫王的家小。” 韩越拿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有一句话叫‘斩草务需除根’,你不怕她们将来寻你复仇么?” 云瞳幽幽说道:“我孤弱之时,铁后与太女时常欺凌,却也留下了我的xing命。” “可等你羽毛渐丰,反杀死了她们。前车之鉴不是更该谨记么?” “那也要看,她们的后人有没有那个本事了。”云瞳洒脱一笑:“冤仇相报,无以为终,我并不想多造杀孽。” 韩越搂上她脖颈,低低叹道:“紫云瞳……” 云瞳继续说道:“我爹爹请废长门宫,与世无争,铁氏与紫云锦还来加害,我便不能相容。 分段阅读_第 25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的家小却与此事无关。” “那……”韩越揉了揉眼睛,已经有些困倦了。“我娘说,豫王与太女不一样,人品上佳,以前对你也是有过恩情的,你为何要将她一箭shè穿?只是因为她是太女的同胞妹妹,素为先帝所爱,文韬武略都比你强,又立有战功,深孚众望,你一直嫉恨她么?” “五姐……唉……”云瞳沉默下来,过了很久才低声叹道:“人生天地之间,总有些事是身不由己……” “这就是托词,我最不耐烦听。” “那咱不说这些了,月郎啊?”云瞳转回心思,想起另一事来:“那种蒙脸的布巾轻飘飘,软塌塌的,又薄又透,风一吹,什么都被人看见了。以后你出门带上面具吧,回头我送你一个?”想起顾崇那小鬼儿带的就不错,锯齿獠牙,铜眼血口,看上一眼能把人吓煞,闲人都不敢靠近。 等了一会儿,背后无人答话,这方觉得一侧肩头有些沉重,余光一扫,见韩越早已沉沉睡去,洁净的面庞在月光映照之下越发美丽无俦。云瞳轻叹一声,纵身向山下掠去。 待进了营门,走到韩越所住帐子门口,忽然停步:这里怎么离我帅帐如此之远?他伤了脚又睡得沉,若被人闯进帐来,见色起意,yu行不轨,他呼救我却听不见,那可如何是好? 也不想想亲卫环绕,警备森严,是何人大胆敢闯进韩官人的帐子里去,只一念钻出来,便将韩越背回了自己的大帐,对着惊诧不已的亲卫们低声喝道:“闭眼!转身!谁敢偷看,我就挖出她的眼睛来!” 亲卫们人人噤声,个个低头,只作不见。 云瞳将韩越慢慢放倒在自己的床上,替他解去大氅,脱了鞋子,见右足已红肿不堪,顿感心疼,拿出半瓶九花墨玉膏,刚抹上一点,就听他低吟了一声,翻过身去,想是梦中也觉出疼痛,自行躲避了。 云瞳失笑,动作越发轻柔,花了特长功夫才将yào膏均匀涂好,又想起他说腰也伤了,待要掀开内衫┄┄先瞟了瞟帐门,又往四周瞄瞄,仿佛初次做贼,有点紧张。夜深人静,并无声息,韩越也睡得正香。 云瞳轻轻地将他内衫撂起,果然,雪白肌肤上也有大片青紫。本王是给他疗伤,不是借机偷看……云瞳忙慌慌挤出yào膏,抹了半日,越抹却越不想收手……一时想着,等到徽州见了韩宜,她再提起亲事,我便应了吧。可她若忘了,该想个什么法子提醒一下才好? 等九花墨玉膏都挤没了,云瞳不得不停了下来,给韩越掖好被角,自己坐在了床边,往那嫩脸桃腮上瞧了又瞧,忽觉有个小黑点在动,便凑上去拿小指指甲轻刮,原来是个小虫,正待捏去,哪知韩越睡梦之中觉得yǎng了,反手过来猛一巴掌,正中云瞳颈上。 “哎呦!”云瞳以为是他醒了,絮絮又要解释,哪知韩越只是翻了一个身,仍旧沉沉睡着。 说不来是庆幸还是失望。长夜漫漫,这规规矩矩地守在绝色美人身边着实难受,云瞳低叹一声,翻身下床,卷起铺盖,置于帐角一隅,越想赶紧睡去,越是辗转反侧。想月郎之美,令人叹而观止,难免不生绮念,可到底不能轻渎……由他又想起叶恒,本恩爱正好,被几个死老头子棒打鸳鸯,真真可恨之极。转而又想起离凤,也堪国色之誉,如今失落徽州,不知生死。再想起顾崇之妩媚,聂赢之沉郁,沈莫之俊朗,皆一时之选,奈何一个都不在身边,便在身边也皆不肯俯首听命。想自己堂堂亲王,落得个孤家寡人的境地,怎不让人恼怒。 想来想去,更是睡不着,忽觉什么东西落进嘴里,砸吧两下,却是一阵腥甜,赶紧翻身起来,使手一摸……nǎinǎi的,又流鼻血了。 云瞳捂着鼻子撩帐出来,没想到见着三月,惊讶地盯着自己:“主子,您这火还没泄掉呐?脖子怎么了?又是牙印又是巴掌印的。” 云瞳刹时一僵:反了你个死丫头,找揍…… 第102章 密谈 徽州大营 韩宜一见韩越瘸着腿蹦进了帅帐,登时离座,双眉大皱。不等她发话,韩飞早已上前抱扶了一 分段阅读_第 25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把:“小弟,你这是?” “磕了一下,没有大碍。”韩越朝她一笑,转头看见韩宜,赶紧躬身下拜:“母亲安好。” 韩宜冷哼了一声:“你整日令我生气,我还能过得安好?” 韩越一窒,垂下头撅起嘴儿来。 韩飞知道母亲话虽说得冷硬,心里却是焦虑紧张儿子的,忙笑着打了一个圆场:“先不忙说话,姐姐看看你这伤,要紧不要紧?”说着便将韩越搀到椅上,半跪下身,把他的右脚放上自己膝头,脱下鞋子仔细端详,又逐个趾节轻轻揉捏了一下,问道:“疼不疼?能不能动?” 韩越先摇头,后点头。 韩飞略略放心,对韩宜说道:“虽有肿胀,没有伤及筋骨。”又在韩越脚面上吹了又吹,低声问道:“你怎么这样不小心?才给王帅当上亲卫,就把自己弄伤了。” 韩越把脚撤回来,嘟囔道:“要不是因为她,我还受不了伤呢!等好了,非让她还我的人情债不可,陪我四处逛逛去。” 韩宜听他说话,似乎与紫云瞳颇为亲密,心中一动,面上仍不改严厉:“胡闹,王帅哪有那些个闲功夫。” “她答应我了。”韩越反驳道:“就是我得戴上一个面具。她说布巾太薄,挡不严实脸。” 韩飞一愣,立刻问道:“她瞧见过你的脸了?” “嗯……”韩越想起那尴尬的见面,脸色微微一红。 韩飞和韩宜对视一眼,仍作不经意地问道:“那她说什么了?” “她说……”韩越想着紫云瞳的话:你像水晶宫里的人鱼皇子,像披着羽衣的九天仙子,真美……不由甜甜一笑。忽见姐姐眯着眼睛看自己,不由羞中微恼:“我不告诉你┄┄” 一副小儿郎情态,看得韩飞直咂舌。 韩宜摇头一笑,转瞬又绷起脸来训斥道:“你爹把你惯的没个正经样子。一个待嫁的闺中小郎,不告母父,私自离家,孤身行走于江湖之上,不成体统。你知道这天下有多乱,世情有多恶?” 韩越扭着身子叽咕道:“不是没出事么……” “出事就晚了!”韩宜怒道:“也就是碰到了王帅,不计较你这个顽劣xing子,收留安置,好心送回。若是别人……”说到此处,瞥了韩越一眼:“知道你不守闺训,未嫁失颜,谁还肯来咱家向你提亲?” “不来便不来!”韩越撇嘴嗤道。“当我稀罕那些女人么?” “放肆!”韩宜怒喝。 “小弟啊……”韩飞度着母亲之意,在旁委婉劝道:“今年开春,等旨意下来,你还要应侍子之选。这名节二字,对男儿家至关重要,不可不慎。” “我才不要进宫!”韩越愈听愈烦:“家里就住得闷死了,再去到那不得见人的地方,还让不让我活啊!” “嫁到哪里都得守规矩!”韩宜瞪起眼睛:“妻家能由着你的xing子胡来?你见过谁家妻主陪着夫郎四处闲逛的?” 韩越生气了,一抖袖子站了起来:“我偏要嫁一个能陪夫郎到处闲逛的妻主。” “这……”韩飞十分为难地摊开双手:“到哪儿找这么一个人去?” “紫云瞳就是这么个人。她都应下我了。”韩越气鼓鼓说道:“不用你们cāo心,我自己都找好了。” “王帅?”韩宜故意皱眉:“王帅娶亲需得请旨……她和你玩笑两句,岂能当真?” “玩笑?不可能。”韩越倒退两步,忽然转身一瘸一拐地奔出了帐外:“我这就问问她去……” 韩宜看着被猛然掀起又重重落下的帐帘,深深叹了口气。 韩飞在旁笑道:“这回是月郎自己认真了,想必不会再闹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母亲尽可放心。” 韩宜叹道:“为他这个小冤家,我是cāo碎了心。也不知英王是否肯为他请旨?” 韩飞扶着母亲坐下,亲自沏上茶来:“月郎这副容貌,天上有,地下无,只要是女人,任谁见了都得动心。英王能是例外?听他方才之言,两人之间颇有情致,想来婚事可成。” 韩宜点了点头:“我知月郎在家憋闷,一心想出门看看,特命你爹给他留了个空子,又使人在路上 分段阅读_第 26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护着,一径将他引去惜花山庄。阳春见着寒水剑必然会将他接进庄门,好生照料。我本意是替月郎造些势,好叫上京知道,韩家幼子与英王已有了瓜葛。谁知阳春这般解意,竟将月郎送到了英王身边,还作了贴身亲卫,意料之外令人惊喜。” 韩飞低头暗忖:我就知道您是别有心思,否则月郎怎么逃得出门来?颍川家中也未着急,只是做戏一般地派人找了找,就任他一个满天下乱跑。想到此笑道:“只是苦了爹爹了。平素与月郎日夜不离,这一下分开数月,隔着好几千里,怕不是要哭坏了身子。” “让他哭去!”韩宜埋怨道:“把儿子宠成这副德xing,除了会舞几手剑,把书都念成了他自己的那些歪理。心机手段是一点没有,半分也及不上他大哥……只会给我惹事。眼见都要嫁不出去了,他那当爹的还好意思跟我哭!” 听见提到大哥,韩飞眼神顿黯,强自笑道:“娘,英府也不是个好去处呢。不如给月郎招赘一个妻主,就养在颍川家中,时能见面。” “你懂什么?”韩宜饮尽杯中香茶,瞪来一眼:“圣上自从登基,没有一日不向韩家示好,委曲求全,着意拉拢、我若一味不假颜色,岂非太过不识时务?愈发要招来猜忌。既然早晚都得向她投诚,还不如早作打算。前番宫中已传出话来,圣上有意与咱家结亲,宫中九皇子未嫁,可你已娶正夫,这联姻之事明摆着是要着落在月郎身上。月郎那xing子,孤僻乖张,若进宫屈居凤后之下,岂不委屈?我不想送子入宫,就唯有英府一途可选。招媳入赘?简直异想天开。” 韩飞答道:“母亲可不要上了紫雲圖的当!她今日百般笼络,不过是想收回玄甲军权。在她眼中,我韩家是豫王旧部,素有嫌隙。您再怎么谨言慎行,安分守己,她还是要生疑忌。除非咱们母女裁军放权,封印归乡。可若是走到那一步,我韩氏一门不是坐等人来宰割?哼,向她投诚,还不如割据自立。” “飞儿!”韩宜闻言一震,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凝神听了听,四周并无人息,这才缓缓说道:“大逆不道的话不要讲。” “母亲。”韩飞有些泄气:“紫雲圖为人yin狠狡诈,绝不可信。当年她屈身侍奉太女,忍下多少常人难忍之事,骗得铁后与太女心软,给她留下了一线生机。结果怎么样?太女身败名裂,断女绝孙。她却继承皇位,登临天下。母亲若忘前事,大祸不远。” “紫雲圖是怎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韩宜拍了拍女儿臂膀:“不会为她的小恩小惠就失了戒心。可是,你方才说的法子更不可行。” “怎么不可行?”韩飞劝道:“我韩家高门望族,根基深厚,且拥兵日久,威权自重,豫王所部又唯母亲马首是瞻,立誓相从。如今远征在外,紫雲圖鞭长莫及,更易起事。只要打出为故太女和豫王复仇的旗帜,必得民心拥护,一呼百应。强似仰人鼻息,处处受制,日夜不安。” 韩宜摇了摇头:“你想得太过简单了。先皇临崩,亲召诸王大臣入寝殿,当面宣示遗诏。紫雲圖继位算得上是名正言顺。” 韩飞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先皇弥留之际,已不能讲话。只怕那份诏书就是紫雲圖自己所拟……当时形势,傅临率紫衫禁军围困皇城,哪个亲王大臣敢不奉诏?” “不。”韩宜眸光一闪:“祁相告诉我,上京变乱之后,先皇临终之前,曾口述三道旨意,令她撰写:其一,废太女紫云锦名位,以叛国罪论处。其二,着皇三女紫雲圖继大位。其三,追封花眠为后,与她同葬皇陵!” “哦?”韩飞眉头皱起:“这是真的?” 韩宜点了点头:“先皇,是一代悍主,受胤国百姓礼敬膜拜,犹如天神。你要驳她的遗旨,为她所认定的叛女翻案,能得人心?” 韩飞一窒,听母亲又说道:“我韩家世代忠良,声望素著,在六国之中都享有盛名。紫雲圖虽然忌讳,绝不敢轻举妄动。而你若行此叛逆之举,正好给她送去一个剿灭杀伐的绝佳口实。” “我……” “ 分段阅读_第 26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便是不顾一切起了事,大胤和赤凤也都站不住脚。”韩宜继续说道:“紫云瞳领大军在后,两倍于我,其人才干非凡,犹胜豫王。你能败之?若不能,则只得率军入青麒……飞儿,青麒为何要容你?纵然容下了你,你能有今日在大胤之声名地位?” 韩飞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言。 “何况,家小还在颍川。”韩宜看了看她:“你爹爹的尸骨,你夫郎儿女的xing命,也舍得丢弃么?” “女儿想错了。”韩飞低下头:“娘,我就是有些不甘心!” 韩宜摸了摸她的头:“你不甘心受制于人?紫雲圖也不甘心受制于我呢!她想收服豫王旧部,想坐稳她的宝位,想平灭五国一统天下,都要倚仗我韩家。至于她想娶月郎?我却偏偏不给。” “您的意思是?”韩飞疑惑地看向母亲。 韩宜笑道:“英王若向圣上开口求娶月郎,你说圣上该如何答复呢?若应了,就是默许我韩家向英王投靠,紫胤之兵三分之二尽在其妹之手,她真能放心么?若不应,英王心有不忿,不愿再为她卖命,又需如何安抚?她姐妹间若生出嫌隙,我韩家不就更为安稳么?” “母亲妙计。”韩飞恍然。 “如今就看英王的意思了。”韩宜思索了一阵:“其实她肯不肯请旨也没关系……你将英王与韩家梅花子两情相悦的消息漏出去,最好传遍上京,让百姓家喻户晓。” “是。”韩飞半跪在地上,给母亲捶着腿:“听说这次侍子大挑,胤国有名的佳人都会参选,六国风传,朝野瞩目。酒楼茶肆,热议纷杂。” “都是怎么说的?”韩宜闭着眼问道。 韩飞笑回:“寿宁侯从贵金想送子进宫,可她家的锦衣郎却被恭王看上了。” 韩宜一嗤:“从后与先皇相继弃世,从家没了靠山,从贵金不得不把儿子送去宫中当了内尚书。也许是想先讨好凤后,再献与圣上……嗬,打得倒是好算盘,只不过事不由她。锦衣郎若被赐予恭王做了续弦,你说从贵金是哭呢,还是笑?” 韩飞笑过之后又皱眉:“至于凤后的弟弟小贺兰,听宫里传出的风声,圣上似乎有意嫁其为英王正君……” “哦?”韩宜猛地睁开眼睛:“有这个说法?凤后的意思呢?” 韩飞摇了摇头。 韩宜默想了一刻,又缓缓闭上眼睛:“且待月郎的消息传出,再看圣上如何定夺吧。” 第103章 东君 韩越寻到中军主帐,却未见云瞳。留守的亲卫客客气气地告诉他:“韩官人,王帅巡营去了,回来怕是就要升帐点兵。您若无十万火急的大事,就等两日再来请见吧。” 韩越悻悻而归,一路想着心事回到自己营帐,恰在怔恍之时,听帐门里有两个小军正窃窃私语:“不送少爷回颍川家去,还真留在营中么?这里全是女人,多有不便啊。” “你管那么多!少爷如今是王帅亲卫,是去是留得听上面吩咐,连老侯主也做不得主了。” “就是说还真留下了?也是。对着少爷这样天仙似的美人,王帅也舍不得放手啊。”小军们一阵窃笑:“这寝帐想来也是个幌子,怕是一到晚间,就得送去那边了……” 韩越听得一阵恼怒,刚要发作,又听里面言道:“还说咱们将军好色无赖,军外藏着美人,王帅不也一样?还是明目张胆地放在营中呢!” 韩越一愣,听另一人问道:“将军又在外面私藏美人了?” “你何必大惊小怪,回回不都是如此么?”之前那人答道:“听说就在徽州城中一个小院,抓来不少赤凤美貌男子,还从上京请了教养公公,专门□□。将军每有空闲,就去住上一晚,跟逛窑子玩小清倌一个样。” “啧啧。”两人都是艳羡不已。“听说里面那两个最漂亮的,和咱们小少爷不相上下呢。” “又闹这些,姐姐真是……”韩越听不下去了,一踢帘子迈进帐门,对着吓了一跳的小军喝道:“那个小院在什么地方?带我瞧瞧去。” 小军们赶紧跪下:“小的们不知……” “不知?”韩越怒道:“ 分段阅读_第 26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那你们说得这般热闹?有鼻子有眼儿的,好像自己见过一样。当我好糊弄么?” “小的们……”小军吓得结巴起来:“是,是道听途说……” “嗯?”韩越一撸寒水剑上的红缨,吓得小军们连连叩头:“少爷,您问玉统领吧,她专替将军管这些事的,小的们实在不知详情。” “把她给我叫来。”韩越一瞪眼睛:“不许多说别的话,否则……” “不敢,小的们不敢!”两个小军连滚带爬地逃出帐子,一溜烟去找韩玉。她们都是韩家带出来的家生奴才,知道小少爷得罪不起,那是老侯主和主君的眼珠子,凤凰蛋般的心肝宝贝。 韩玉听说少爷传见,也是丁点不敢怠慢,急急赶来:“少爷,您有事只管吩咐奴才。” “好。”韩越琢磨了一下,改了声气:“这里太过简陋,我住着不舒服。姐姐说她在城中有个小院,吃穿用度都和家里一样,你带我过去歇着。” “啊?这……”韩玉一个劲儿挠头:少爷说的是真是假啊?那小院落事属秘密,连老侯主都瞒着,怎么就告诉他了?莫非是下人多嘴?刚想瞧瞧身后两个小军,就听韩越不耐烦地斥道: “我吩咐你话呢!东瞧西望什么?” “是,奴才正在恭听……”韩玉刚想支吾,见韩越已走到帐门边上。“呃,少爷留步。” “快着!”韩越瞪起眼睛:“没看见我受伤了么?母亲不让我动气,姐姐让我静养。” “是,是。”韩玉赶紧走到近前:“奴才请将军一个示下,即刻派车派人,送您过去。” “你有完没完!”韩越怒道:“英王升帐了,姐姐得多久才能出来?你想让我等到什么时候?伤情要是加重,我以后都走不得路了怎么办?” “……” “韩玉!”韩越猛地拿手一指她鼻子:“你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奴才不敢!绝对不敢!”韩玉吓得一哆嗦:家下奴才哪个不知道,宁可得罪将军,也不能得罪少爷。把他惹急了,那就是找死……去就去吧,将军对这个小弟也是溺爱非常,打小就千依百顺。就惹出什么事来,他撒撒娇,抹抹眼泪,将军也是没辙…… “还磨蹭!”韩越撩帐子出来,一个劲儿催促道:“你亲自驾车,限半个时辰内到达。你们两个小军,不是闲得难受吗?跟在车后面松松筋骨。” “啊?是。” 两个小军快要哭出来了,韩玉再不敢迟疑,忙前跑后,把小少爷恭恭敬敬请上了车。刚想叫亲军们给韩飞递个话儿,不妨韩越伸出寒水剑鞘,在拉车的马屁股上戳了一下,那马疼得嘶鸣一声,撒花儿就跑,险些把韩玉甩了下去。 等进了城中小院,韩越见管事并教养公公们迎在门口,暗自撇嘴:还真有这么个地方,真有这些个人……眼见韩玉拔腿要溜,提着名字叫住:“你就留在这里侍候我,不许派人回去打扰姐姐的正事,若是敢不听我的话……” “奴才不敢!”韩玉点头哈腰,心中暗暗叫苦,也不知道小少爷是要唱哪一出。 韩越坐到椅上,喝尽了一盏茶,才吩咐道:“把这个院子里的人都叫出来,我要看一看。” 管事的一愣,见韩玉在旁频频朝自己使眼色,心领神会地出去了。不大一会儿,领着一大群仆从闲役们过来。“拜见少爷。” 韩越拿眼一溜,冷笑一声,指着管事的问向韩玉:“我说的是,把这院子里的人都叫出来,听不明白么?” “少爷,都在这儿了。” 管事的还想打个马虎眼,被韩越厉声喝止:“谁教你欺瞒主子的?给我拖下去狠狠打!” “少爷开恩啊。”管事吓得腿一颤,立马跪地上“嘣嘣”磕起头来。韩玉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见韩越斜眼盯着她,不敢求情,只得挥挥手让人把管事的拉出去,就在院子当中打了二十板子。 管事的挨完板子,仍被拖进来继续回话。“少爷,奴才不敢扯谎……” “哼。”韩越一指教养公公四人:“他们几个在这里是做什么的,□□你么?” 管事的一窒,偷眼又看韩玉。 韩玉叹 分段阅读_第 26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了一口气,微微动动手指。 管事的只得叩头向上:“奴才愚笨,领会错了少爷的意思。奴才方才是说:奴才管的人都在这里了。”见韩越低头喝茶,一眼都不瞅自己,赶紧爬起来向外说道:“快把那些人带来,请少爷过目。” 韩越再抬头,见门下站了一排年青男子,穿得桃红柳绿,个个低眉顺目。往脸上瞧,倒是都有几分姿色,却无一人可和自己比拟。 韩越看了一会儿,对着管事说道:“还有人没到。” 管事心惊胆颤地又拿眼去瞄韩玉。 韩玉也有些惊疑不定:“少爷,您到底是要见什么人啊?” “我听说这院子里有两位绝世美人。”韩越见她们几番jiāo换眼色,心知其中必有蹊跷,便改换了语气:“到底是怎么个美法啊?” “哦!”韩玉松了一口气:少爷是来比美的…… 管事的和她一样想法,忙赔上笑脸:“这世上除了少爷,哪个男子还敢称绝世美人啊?少爷,不用和人比。” “你说的不顶用!”韩越厌烦地扫了他一眼:“我要亲自看过。” 真是小儿郎心xing。韩玉暗中摇头:见就见吧。惹恼了他,我还得挨骂。便朝管事的一努嘴儿:“快点把那两个人带过来。” …… 离凤连日来都是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反反复复想着韩飞说过的话,一颗心百转千回,无片刻安稳。有时朦胧睡去,也是魂梦难安。这一刻又梦到紫云瞳将赤司烨推入火海,一人纵声长笑,一人绝望哭嚎,母亲佝偻着身子慢慢在火中躺倒,嘶声喊叫着什么……转瞬间又是惊心刺目的鲜血,铺满整条大街,哭声震天动地。池慧、池端、小六弟、大刀、弓弦、枯井依次在眼前闪过…… “啊!”离凤猛然惊醒,冷汗涔涔而出,湿透衣衫。 “哥哥你又做噩梦了?”若怜守在他身旁,见状急忙拿起巾帕,给他轻轻拭去汗水泪珠。“自从那日回来,你就魂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 离凤微闭双眼,又即刻打开,握着若怜的手说:“别让我睡,别让我梦见……我害怕……” “哥哥?”若怜瞧他那样子,也有些惊慌:“我和管事的说说,给你拿一粒安魂丹来吧。” 离凤抱紧了头,浑身都在颤抖:韩飞说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紫云瞳诬陷母亲,害死我全家,还害死了司烨…… 司烨死了? 可为什么小北还会被派来自己身边? 他说,我要是死了就再见不到他主子了。死了就见不到司烨了…… 他说,只要我别自己伤害自己,司烨就会接我走的…… 他说,只要我好好活着,就能和司烨永远在一起…… 抄家那夜,他和他叶子姐姐带着人来救自己。 破城那夜,自己亲眼看到棺材铺前旗幡上和观音庙柳条上画着的标记-嫩叶。 这都不是假的啊!不是梦,不是…… 离凤拼命摇头,看得若怜心惊不已:“哥哥?” 可是,司烨若还活着,为什么雀翎军不知道,还去三番五次的刺杀英王,为主上报仇?司烨心地最善,她为了百姓的安危可以自投紫云瞳的罗网,怎么会为了隐姓埋名,罔顾自己亲军的xing命?难道,她还是死了? 离凤“哗”地吐出一口血来,吓得若怜惊叫了一声。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见一人进门言道:“两位,请随我走一趟。” “去哪里啊?”若怜问道:“离凤哥哥身上不好。” “就是还剩一口气,也得过去。”来人一皱眉:“韩少爷来了,点名要见你们。” “这……”若怜扶住离凤:“哥哥,你能走么?” 离凤抹去唇角边的血渍,苦笑一声:“什么事能由得了我呢?” …… 韩越又饮尽一盏茶,抬眼细看面前这位佳人:龙凤之表,清贵非常。心下吃了一惊:这样风华无匹的人物,怎么姐姐也起意霸占? 韩玉偷眼来望,见韩越手停在半空,犹自捏着茶盏,两眼盯着离凤,神情惝恍。不由咳嗽了两声:“少爷?” 韩越回过神来,放下茶杯,又朝若怜看了看,便转对离凤朗声一笑 分段阅读_第 26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请教兄台大名?” “离凤。” “凤兄皎如玉树,何神思恍惚?” 离凤抬起眼睛,也向韩越望了一眼,见他正摘下蒙脸的布巾。 “咕咚……” 旁边管事被美人斗艳晃得睁不开眼睛,直接晕倒在地。 “珠玉在前,觉我形秽……”离凤一刻失神之后,收回目光,淡淡说道。 “兄台过谦了。”韩越起身走至他面前,轻声笑道:“想因思乡情重?” 离凤一怔:家乡么…… 韩越又道:“难得有缘相见,小弟愿效东君,惜花护花。” 离凤不解地抬眼看来。 韩玉盯着若怜,正流口水,忽听韩越问道:“尔等都是赤凤国人?” “是。”门下男子们众口一词。 “好。”韩越转身叫道:“韩玉,将这些人都送出门去,令其各自归家。” “啊?!”韩玉一口气捯不上来,差点憋死了自己。 第104章 三难 “我说,把人都送出门去,令各自归家,与母父亲人团聚……”韩越一字一句说道。 门下男子们惊讶之余,纷纷跪倒拜谢:“谢小少爷,谢小少爷再生之恩。” 韩越笑了一下。却见离凤尚在怔愣,若怜的脸上也无多少喜色,不禁有些奇怪:“你们不想回家么?” 不等离凤说话,回过神来的韩玉急忙叉着手上前阻拦:“少爷,不能把人放走啊,特别是这两个。将军回来要是怪罪,奴才担待不起啊!” 噢,原来不是佳人不想走,而是不敢走……有韩玉这些人看着,他们根本也走不成。韩越觉得自己想得分明,把眼一瞪,拿出少爷的气势喝道:“英王军令严明,不许入城烧杀劫掠,sāo扰百姓,你们竟敢私设院落,公然夺纳赤凤良家男子,违背王命军法。若经查出,我姐姐岂非要被连累得受重罚了?就是我韩家也被污了清名。” “少爷……”韩玉咧嘴真快哭了:这怎么是奴才私自所为?明明是你姐姐她…… “闭嘴!”韩越也知他们是奉命行事,此时却不能改口:“我母亲治家最严,若被她知道有这个地方,有这些人在……尔等小心皮肉!” 韩玉吓得一哆嗦,想起上次在凰都,老侯主入营即怒,连将军都挨了三十鞭子。又听韩越对众人说道:“你们走吧,有我做主,无人敢拦。” “少爷,少爷开恩。”韩玉哪敢奉命,急得满脸是汗,上前极力压低声音:“头里这两个人,将军留着还有用处……” “有甚用处?”韩越怒道:“见到美人便想强占,岂有此理!” 韩玉一窒,朝左右望望,管事并教养公公及大批仆从亲兵无人敢应声。 韩越对离凤挥挥手:“别怕,回家去吧。”又朝门下男子们说道:“赶紧走。” 男子们又惊又喜,抢着奔到门外,四散逃开。 韩玉见离凤也步向大门,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少爷,您总得问一问将军的意思吧?若误了她的大事……” “问什么问!”韩越不耐烦斥道:“她胡作非为,我替她弥补一二,她不该感激我吗?”见众男子都已出门而去,朝守卫的亲兵喝道:“关上大门,你们一个都不许乱动!谁要是胆敢抗命,就来试一试我的寒水剑。” 韩玉见不能遣人出去跟踪报信,更加惶急,连声哀求韩越道:“少爷不知道,当先那个离凤,是将军要献给王帅的,他本是……” 话还未完,只听“啪”的一声,脸上一疼,原来是被甩了一个又大又狠的巴掌。 韩越勃然大怒,起身指着韩玉骂道:“还想连累英王,你好大的胆子!” …… 离凤不想韩越竟如此行事,随着那些男子们行出小院,只觉满眼陌生,人家都各自去寻母父亲人,自己却不知该往何处,便沿着小街恍惚走着。若怜跟在他身后,悄声提醒:“哥哥,你拿布巾挡上脸吧?这是街上。”虽无几个行人,到底不便。 离凤回头,感激一笑:“你怎么不回家去,还跟着我?” 若怜轻声叹道:“哥哥忘了,我也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呢,要是你不嫌弃……不嫌弃我是青楼 分段阅读_第 26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男子,咱们作个伴吧?” 离凤闭了闭眼睛,握住他手臂:“若怜,和我去骡马大街看一看吧。” 两人一路问着,走到骡马大街已是黄昏。黯沉的天空翻舞着狰狞的黑云,北风阵阵呼啸,卷挟着黄土浮尘。 离凤直着眼睛,踉踉跄跄地走着,忽而见到一座高台,竖着不少木桩,其上散落着圈圈绳索。离凤脚下一顿,猛就扑了过去。 “哥哥?”若怜吓了一跳,赶紧跟上。见离凤抱着那木桩,一寸寸抚摸上面残留的暗红血迹,连木刺扎进手心都不觉得疼。 若怜在他身边蹲下,轻声问道:“这,是你亲人的血么?” 离凤惨然一笑:“她们活着的时候,都对我不好。我一心想着离开家,离开她们,最好此生再不相见……可如今,她们真死了,都死了,yin阳永隔,再无见期……我却难过得要命。若怜,我……”两行清泪顺颊而下,离凤抬手去抹,一遍一遍,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若怜按住他的手:“血脉相连,哥哥你难过是应该的.” 离凤怔了一刻,终于,把头靠进他怀中,嚎啕痛哭。 天越来越黑,风越刮越猛,若怜轻拍着离凤的肩背劝道:“莫哭了,快要宵禁了,咱们得先寻个落脚之处。” 离凤收住眼泪,慢慢起身,前后一望,忽然说道:“我知道一个地方,去那里能等到她……” 若怜见他还在恍惚之中,也不等自己,拔腿就走,急忙快步跟上。 离凤越走越快,却是奔着城门而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去观音庙等小北,我得亲口问问他,司烨还在不在? “你慢一些,哥哥,等等我。”若怜有些跟不上了,急得大喊,忽见离凤以手抚额,晃晃悠悠摔倒在地,再不动了。 若怜大惊,紧跑两步上前查看:原来离凤心神不守,血不归经,快步奔了许久,难以支撑,已晕了过去。再往额上一摸,火烫一片,不知何时竟烧了起来。 若怜叫了半日,也不见他醒转,看天色已黑,风寒透骨,只得先将离凤背起,寻着一个小院,轻拍门环:“请问有人在么?” 应声的是一位大娘,见着若怜,便皱眉上下打量。“你是何人?有什么事?” “我……”若怜垂下眼帘,低声答道:“我哥哥病了,能否借宿一宵?” 大娘见他衣着不凡,迟疑着让了进来。家里还有三个半大的男孩子,都穿着破衣烂衫,一见若怜便都围上来叫道:“他的衣裳怎么这样好看?我也要,我也要。” 若怜将离凤放倒在床上,见那大娘与三个男孩都眼巴巴盯着自己,急忙内外一摸,并无一个铜板。又在离凤身上找了找,也是一无所获。 若怜抱歉一笑,见大娘露出不高兴来,只得脱下外面那件锦袍:“大娘,我们出来得匆忙……这件衣裳想必还值几两银子,您看……” 三个孩子立马拽了过去,抢作一团:“我穿,我穿。”大娘一声断喝:“闹什么闹?拿来!”一掌一个,拍向他们的屁股。转眼把衣服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 “我去当铺试一试。”大娘笑着走了。 到得晚间回来,把衣服往若怜脸上一扔:“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当铺都不敢开门了。你有银钱没有?” 若怜摇了摇头,两手铰在一起:“大娘……” “那就是说,想在我这里白吃白住了?” “我……”若怜一窒:“您行行好,就收留我们两天,等我哥哥的病好上一些,我们就走。” “那你也不能吃白饭啊?要不,拿力气来换。” “行。”若怜赶紧答道。 “你会干什么?”大娘问道:“劈柴、挑水?” 若怜瞧了瞧锃亮的镰刀和硕大的水缸,紧张地摇了摇头。 “真是没用!”大娘瞪起眼睛:“那就洗衣服吧。这个总会吧?” 若怜只得应下,看看门边堆积如山的衣裳,暗叹了一口气。 第二日,若怜伴着离凤,还没睁开眼睛,就听见大娘在院子里扯着大嗓门嚷道:“哪来的昏死鬼,太阳顶到老高了,还不起床?” 若怜紧着爬起来,见离凤握 分段阅读_第 26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着自己冻出血道子的手不放,低声说道:“你好生躺着,我得干活去了。” “我连累你了……”离凤红了眼睛。 “别说这样的话。”若怜微微一笑:“我高兴和哥哥在一起。这烧退下了一些,还得再歇两日。等你好了,我们就走。” 离凤点了点头,看着他出去。没一会儿就传来大娘的喝骂声。想起上次落难遇上章爷爷和小晚,两相对比,那时是何等的幸运,却不知他两人现在怎么样了。 若怜出来一看,大盆里又是堆得满满的床上铺盖,听大娘说道:“赶紧洗完,下午还有那屋里的。” 三个男孩子却又来围住他,不停嬉笑:“你这脸怎么这样白,是涂了东西么?” “你走路怎么腰一颤一颤,屁股一扭一扭的?” “你长得真好看,说话也好听,细声细气的。” 若怜身子一僵,急忙掉头避开,蹲到一旁洗衣裳去了。 大娘闻言心中一动,不时扫来几眼,看得若怜心慌意乱。 又过了两日,刚到正午,又有人来叫门。大娘出来一看,是四个精干的女人路过借水,给了五个大钱。 大娘眉开眼笑,打发儿子去端碗倒水,自己与女人们闲聊几句。 有一人装作不经意问道:“你儿子们多大了?” “大的十二,小的八岁,中间那个刚跨十。” 女人摇了摇头,又问道:“最近可见过一个漂亮的小郎经过?” “嗯……”大娘一下子想起了若怜:“娘子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我孤陋寡闻的,没听见说呐。” 见她婪光必露,女人们互视一眼,其中一个叹道:“楼里走失了个美人,你要是见了,麻烦给个信儿,我们有重谢。” “噢!”大娘一双小眼骨碌乱转:楼里?哪个楼?该不会指窑子吧?院里那个来借宿的,腰肢乱扭,眉眼狐媚,妖妖娆娆的,我说哪里眼熟,原来是像个卖笑的。还是私逃出来的。 “大娘,您见过的吧?”另一人已看出些眼色来了。 “娘子们是找一个……”大娘似乎有些为难:“可我见的是两个。” “两个?”女人们一下子兴奋起来。“在哪儿?” 大娘一伸手:“刚才不是说……” 女人中首领模样的一点不迟疑,直接就扔过来一袋子铜板:“够不够?” “谢娘子们。”大娘笑得合不拢嘴,回身往院里一指:“那不就是,正洗衣裳呢。” 若怜方一抬头,就见四个膀大腰圆的女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骇得一下将皂角扔进了盆里。“你,你们?” “就是他!”那首领眯眼笑道,口水都要留下来了:这一趟折腾,可算逮着个漂亮的,卖到那边,要发大财了……一使眼色,两个女人直扑上来,拿绳子就把若怜捆住。 “唔……唔……”若怜刚要呼救,嘴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他挣扎着使劲儿踢门,示意离凤快跑。 那大娘正在数钱,还不忘甩来一句:“里面还有一个,长得更漂亮……” 第105章 饮恨 女人们将离凤和若怜锁进马车,谢过大娘,扬鞭而去。 那首领模样的女人瞧瞧离凤,又看看若怜,直是心花怒放,笑得满脸褶子:“好,真是好!都说赤凤多美人,这一趟可算没有白来。” “大姐?”坐在她对面的一人早把若怜扯进怀里,正四处乱摸:“先犒赏犒赏我呗。这模样,这身段,忍不得了……” 若怜被她揉搡得满脸通红,拼命挣扎,美丽的大眼窝里蓄满了泪水。 首领只“嘿嘿”笑了两声,也凑近离凤,亲上他脸颊,只觉那肌肤又滑又细,温润得如一块美玉,登时情热不可自抑,猛地将人推倒,压上身来。 离凤还在发烧,四肢绵软,也无力抗拒,任她撕开衣衫,啃上脖颈。 “哎呀大姐,往哪里走啊?”驾车的两人听着厢内动静,如何按捺得住,急着先寻个地方:“要不就先停在这荒郊野外,等咱们舒服够了再……” “不行。”首领含混不清地答道:“太阳落山前得赶回杨柳庄……咦?” “怎么了?大姐,大姐 分段阅读_第 26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 首领从离凤胸前抬起头,盯着他ru旁一粒红丹,皱眉说道:“这是个雏儿呢!看看那一个。” 对面的女人已将若怜的裤子都扒下来了,正想摆弄,闻言撩起他衣襟一看:“也是。” 首领双眸一亮,急忙从离凤身上翻下来:“停,停,别折腾了。” “停不下来……”那女人嘟囔着,一口咬住玉杵顶端,疼得若怜一阵痉挛。 “咚!” 首领照着女人的后肩猛捶了一拳:“敢说停不下来!” “大姐!”那女人杀猪般叫唤了一阵:“您干什么呀?肥羊到了嘴边,哪有不吃的道理?” “知道这两个美人能卖多少银子么?”首领眯眼笑道:“想不到还是雏儿呢,价儿更攀上去了。咱们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 马车驶入徽州郊外的杨柳庄,停在一处小院子内,女人们把离凤和若怜扯下车,锁进一间空屋子里,和几个早先搜罗来的美貌男子绑在一处。 “嚎丧什么!”守在门外的女人听见里面哭成一片,不耐地嚷道:“回头送你们去青麒享福呢,吃香的,喝辣的,伺候贵人。嘿,那日子才叫舒坦。怎么,还不乐意么?” 离凤和若怜对视一眼,都是脸色煞白。 “我不要去!你们这些挨千刀的!”一个男子大声哭喊着:“放我回家,我要回家……” “不识好歹!”闯进来两个咬牙切齿的女人,拽住那男子的头发就往外拖:“先教教你规矩……这个不是处子了吧?正好泄泄火。” 女人们的□□声伴着男子激烈的哭嚎,渐渐都归于死寂。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门一开,那男子赤身露体被扔了回来,身上伤痕密布,眼见已没有多少声气了。若怜把头靠向离凤的肩膀,吓得簌簌发抖。“哥哥,要是她们知道我那颗朱砂是……” “嘘!”离凤急忙打断他:“没人知道……别怕……” “嗯。”若怜一个劲儿地哆嗦着,唇边扯出一丝强笑,似乎在自己安抚自己:“我不怕,根本就不怕……我一直都是干这些营生,有什么好怕的?” “若怜。”离凤再次打断他,盯着他泛红的眼眶微微摇了摇头。 “呜!”若怜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滑了下来:“我怕,我真得害怕……她们说让我侍宴,却去到一个好黑的屋子……呜……” 离凤想将他揽进怀里,奈何自己也被绑得死紧,动弹不得,只能柔声唤着他的名字:“若怜,若怜……”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 若怜倚在他肩下,渐渐睡去了。离凤透过小窗,望着那被乌云遮挡住光华的明月,心中苦涩难言:原来那日皇宫大火,老天让自己侥幸逃生,是为了之后来品这世情之酷,来尝这百姓之苦……可此孤弱一身,几不能保,又期有何作为,可救众生? …… 一连两日,院子里的女人们进进出出,似乎是在紧张筹备远行之事,间或闯进小屋,抓上一两个男子jiān宿,等不及便在屋中寻欢,bi迫余人来看。离凤不从,几次挨了拳脚。 第三日晚间,忽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有人急急叩门:“可有人在?” 首领先往小门处丢来一个眼色,让两个看守进屋,将男子们都绑好手脚,塞住口舌,方才示意一个手下应门:“天色已晚,家里不留外人住宿。娘子另寻客栈去吧。” 有一个清亮的女声笑道:“雨下得贼大,寸步难行,暂借宝地避一避,也不行么?” 女人刚想拒绝,又听一个男孩子疑惑地问道:“这庄子不大,到处都黑洞洞的,也没人息,怎么就你家亮着烛火,还有这么多人在?” 离凤听得清楚,浑身一凛:这声音好不熟悉…… 首领一愣,从门缝里往外看,见来人面貌不完全似中原人,却身着胤国衣饰,肋下佩剑,似乎有些身份。她赶紧挥退手下,亲自迎上来笑道:“庄子里的人都逃难去了,我们是最后一批,明天也要走。这个当口,不想多事。娘子您二位歇一歇也无妨,就请不要损坏我们的东西。” 女子答道:“雨停了我们便走,打扰府上了 分段阅读_第 26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说着便领着男孩进来,果然见马厩中堆着不少行李。“你这是带着家小往哪里去啊?” 首领早打点好了说辞:“我们是个戏班子,本在徽州城里搭台,赚些铜钿。如今胤兵破城,夜夜宵禁。没了我们的活路。就想去青麒碰碰运气。” 女子点了点头,还不及说话,听男孩叫她:“叶子姐姐,我饿了。” 小北?离凤惊喜非常,想高声呼救,却喊不出声,挣扎着站起身想去窗沿看一看,立刻就被两个看守过来按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小弟弟,这边来,还有几个白面馒头。”首领满脸堆笑,将叶子和小北引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出来,低声吩咐手下:“这个时候别惹事。把那些人都绑到暗室去,等这姐弟俩走了直接锁到车里,即刻出发。” 离凤正想法子该如何引起小北的注意,忽见又进来几个女人,拿着毛巾往自己鼻子上一捂,刹时头晕目眩,栽倒在地,也被拖下了暗道。 再等醒来,眼前一片漆黑,身边似乎还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都还晕迷着。离凤心下凉彻,不知自己是被弄到了哪里。 院子中,雨声渐渐小了,叶子和小北避开众人,坐在一处檐下。小北刚叫了一声“姐姐”,就见叶子朝他摆摆手,打开了窗户,里外看看,又拉着自己进到里面靠住墙皮。院里景致,众人动作一望可知。 “出门在外,小心些总没坏处。”叶子吐出嘴里叼着的一根细草。 暗室之内,离凤又是一喜,原来那两人只与自己一墙之隔。离凤跪起双腿,向那面墙移去,忽觉腕上一疼,被粗绳索拉住了自己。 “唔……唔……”离凤见挣脱不开,只得移回了自己靠着的这面墙,就着粗粝的石块,磨起了腕上的绳结,一边细听两人说话。 “姐姐。”小北先叹了口气。“咱们找不到公子,可怎么办啊?” “先回去复命吧。”叶子无奈答道:“这趟差事办的,真她nǎinǎi的憋屈!” 小北轻轻拽了拽她衣袖:“我要是和公子在一起,不出来瞎找你就好了。姐姐,你回去会不会挨骂啊?” “别说挨骂了,挨打我也不怕。”叶子撸了撸小北的头发:“就怕连累了六姑娘。” “你们不是都说,王主轻易不乱发脾气的嘛?”小北疑道:“再说了,六月姐姐是王主亲卫,最得她赏识。王主不会罚她的。” 公子?王主?六月?离凤一惊,心思陡然乱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叶子“嘿”了一声:“事不过三!在凰都那座小庙咱就把人看丢了。徽州赤司炀查抄池家,又没把人看好。这一次,连个踪影都寻不着了。王主能不发怒么?” “要我说,这事就怪王主自己。”小北气呼呼地叉着腰:“她干嘛把伺候自己元服的公子扔到外边来啊?她喜欢公子,就该把公子带在身边,或者送回上京王府。” “谁说王主喜欢池公子了?”叶子一嗤:“听六姑娘和三姑娘那个意思,王主是有还用得着池公子的地方,不能不紧盯着。” 小北愣住了:“用得着是什么意思?” “设饵钓鱼懂吧?就这个意思。”叶子摇摇头:“在凰都时六姑娘嘱咐过的,要时刻注意池公子和什么人接触过。回到徽州,他倒还安静,除了在家待着,就去过赤司炀府邸一趟。” 离凤停下了磨绳之举,呆呆听着,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小北也发了一会儿呆:“你是说,王主其实不喜欢池公子?” “没看出喜欢来!”叶子把双手垫在枕后:“你不是也听说了,王主在凰都宠着叶使,为了他,把暗部来督查问责的四个长老活活杖毙了。这是多大的事!这才叫喜欢呢!至于池公子……之前两位姑娘传话过来,就没听见王主问过一句,怕是早忘了吧。” “可……”小北坐直身子,生气地问道:“不是王主要咱们护着公子,不让他出事的么?不是王主要咱们把他救回凰都的么?姐姐,为办成此事,你手下还死了好几个人呢!” “嗐。”叶子安抚地拍拍他的头:“王主的心思你猜得着么?池公 分段阅读_第 26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子死了,饵就没了,王主还钓什么鱼?再说了,他是王主元服之礼的暖床侍宠,死在外面不成个体统。要是再被赤司炀玷辱了清白,王主的脸面往哪儿放啊!” 离凤颤抖着身子。想哭,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一颗心撕裂般得疼痛,气血在喉间不停翻涌着。 “可公子喜欢王主啊!”小北沮丧说道:“喜欢的要命呢!他都快病死了,我一和他说王主惦着他,让我们来接他回去,他就活过来了。要是他知道王主另有所爱,该多难过啊!” “上次你跟我说这段,我就听着奇怪。”叶子嗤笑道:“这位池公子是赤凤太女的正君,出嫁三天,不知怎么就成了王主的暖床小宠。一夕之后,他就抛了亡国的太女,恋上咱家王主了,还要死要活的,可见男人都是水xing杨花!”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小北不高兴地捶了叶子一拳:“公子是好人!” “不说了,不说了!”叶子讨饶一般笑了笑:“你那套说辞其实挺好的。让他念着王主的恩情,日后好好侍奉,说不定能把王主的心赢回来呢。赤凤的太女正君都一心恋着王主……嘿嘿,多好!” 离凤听到这里,眼神陡然凌厉了起来:紫云瞳,你使人来监视我就罢l ,为何还要冒充司烨,骗我……骗得我好苦……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小北叹道:“公子也不知流落到了哪里?我就怕他被赤司炀的乱兵抓去。他长得那么美,万一……” “别想这些了。”叶子握了握他的手:“回去复命,这件差事就到此为止了。王主扫平赤凤全境,池公子于她也没太大用处了,就当是一个侍寝的美人吧。府里美人多的是,个个都巴结着王主,也不缺他一个。这么多日子找不到,估计他是凶多吉少。你若念着曾和他相伴一场,就到佛前替他烧一柱高香,祈祷他早日超生吧!” 小北抹了一把眼泪:“我不信他死了……” 叶子叹了一口气:“小北,雨停了,咱们快走吧。” …… 不知过了多久,暗门开了一缝,看守的女人进来,将众人拍醒,一个一个拖拽了出去,塞进马车。 若怜坐在离凤身边,见他一动也不动,两眼冷如锐刀。他见过他焦心,伤怀,绝望,畏惧,不知所措,神魂不守,但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脸上没有丁点表情,眼睫一瞬不瞬,只是僵坐。 若怜看着害怕,轻轻推了推离凤。离凤没有反应,像是完全不觉。 马车翻山越岭,昼夜不停。一晃半月,来到了青麒国都-洛川。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离凤步下车来,抬眼一望。但见一座桃红柳绿的精致楼宇,上书三个大字:“春藤馆”。 门前有鸨父带着几个教养公公,正和押车而来的女人们结算银钱,讨价还价。 若怜心中一颤:我又被卖到了这种地方,我这辈子大抵就是这个命吧!哀叹一阵,回头去寻离凤。见他盯着匾上大字,一言不发。 “哥哥?”若怜眸中带上了湿意:“你怎么了?我知道你难过,你就哭一声吧。别这个样子啊?” 离凤动了动唇,清晰的念道:“春藤馆”,转而问来:“这是青楼不是?” “是。”若怜扶住他:“还不到最后绝路上,哥哥,你别……” 离凤握住了他的手,越握越紧,忽而,绽开一抹冷如霜雪的轻笑:紫云瞳!你害死司烨,毁掉我母亲的清名,借赤司炀之手杀了我全家。你用计强夺我的初贞,害我流离失所,无枝可依,堕入风尘!还想骗我甘心侍奉,倾情相从。你以我为饵,诱杀凤翎军众……紫云瞳,你且等着…… “哥哥!”若怜被他攥得生疼,又见他一副渐渐狠厉起来的表情,心上发慌。 离凤慢慢松了手上的力道,低低笑道:“若怜,你别担心。”再望春藤馆,那缕冷绝笑意渐深:“大仇未报,池敏,焉敢赴死!” (第一卷 结) 卷二 青麒 第106章 从家锦衣郎 胤武德四年元月,英亲王紫云瞳率军肃清赤凤全境,凤国嗣位皇女赤司炀败逃青麒 分段阅读_第 27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赤凤国,亡! 同月,胤右军主将周历设伏东灵山,大败玄龙援军。李季残部仅千人逃回龙国。胤左军主将王佩据守合江天堑西川一线,使麒军望江兴叹。 二月,胤柱国大将军韩宜、正印先锋韩飞率玄甲军自徽州进军,连克麒国重镇随城、兴城、株洲,进bi国都洛川。 青麒举国震动,急派右相洪明赴雪璃游说,并遣使入胤国上京,割地求和。 …… 上京禁城皇宫,明光殿 如君带着九位贵人、御侍,恭恭敬敬候于殿外,等待朝觐凤后。眼看已过辰时,却依然未获宣召。 众人皆隐隐有些不耐,如君正要命内监前去询问,忽见殿门开启,遥遥走来一人。衣袂翩跹,墨发微扬,远而望之,如轻云蔽月,流风回雪;近而查之,似光霁染霞,素菊照水。风姿飘逸,气质渊洁,有槛外高士不染纤尘之态。 如君听身后传来几声轻嘘,转头一看,几位贵、侍盯着来人,面上多多少少都有些异色。 来人走至面前,先传了凤后旨意:“千岁玉体有些不适,今晨暂免觐见。请各位主子回宫吧。”之后方躬身行礼:“参见如主儿。” “从尚书请起。”如君摆手先令贵、侍们散去,才凑近那人笑道:“再过些日子,你我就要兄弟相称了,怎的还行这般大礼?” 来人目光一滞,低头答道:“如主儿说笑了,从奕不敢当。” “可不是说笑。”如君握上他手臂:“寿宁侯家的锦衣郎才名在外,连凤后千岁都赏识不已,指名要你进宫侍奉呢。吾弟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从奕向后撤步,不动声色地将手臂轻轻挣脱了出来。 如君微一怔愣,仍脸带微笑,和煦如春风一般:“等你真正进了宫,得享圣宠,可不要忘了哥哥啊。” 从奕两眉骤蹙,垂首一揖:“如主儿抬爱了,从奕并无这样的福气。” 如君目光一跳。 从奕又退一步,恭敬辞道:“卑职还要去向凤后复命,先请告退。”言罢,也不等如君后命,径自转身去了。 “这也太没规矩了!”陪伴如君前来的心腹内监愤愤不平:“他不过是小小的内廷尚书,在您跟前竟不自称奴才。行止倨傲,当众拂您的面子。主子,您该好生教训教训他!” “算了。”如君一甩袍袖,回身便走:“凤后寝殿,我岂能多事?再说了……”语气中添上了一丝酸涩:“人家侯爵府第的千金少爷,圣上眼中的稀世才子,我就是想教训,也教训不来。” 内监劝道:“谁不知道寿宁侯失势,在御前几度挨骂,要不然能上赶着把儿子送进宫来?连侍子大挑都等不及了呢。您正正经经的一宫之主,用得着怕他?” “不是怕他,我是想借他分一分凤后的宠。”如君双眉紧皱:“圣上有多少日子没来长信宫了?除了明光殿,她哪儿都不愿意去。可这个从奕却不知于何处投了她的缘法。我听御前侍奉的王公公说,圣上以凤后要学书画为名,暗示寿宁侯将锦衣郎送进宫来。这事,似乎不是从贵金蓄意巴结讨好。” “啊?”内监大是吃惊:“您是说圣上中意锦衣郎?” 如君叹了一气:“多少年了,她眼中、心上只有贺兰……如今好歹是又看进装进一个男子,虽不是我……但,也是好事……” “主子别伤心!”内监扶着如君劝道:“圣上对您还是另眼相待的。除了凤后,宫里属您名位最高,独掌一宫,能单独接驾。您还有圣上亲赐的耳徽,杨贵人他们都羡慕得不得了呢!” “有什么可羡慕的?”如君摇头一叹:“凤后那只后面刻着圣上的名讳呢,我这个,又算得了什么?” 内监说道:“可您已诞育皇子,凤后膝下犹虚。他再得圣宠,生不出孩子来,还能风光几年?主子,您后福长着呢!” “唉。”如君脸上看不出丝毫喜色:“英王送回神医何景华,就是专为凤后调理身子的。他又独占皇恩,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能怀上一位皇嗣。我生的又不是女儿,日后也难做倚靠。后福,不敢想啊……” …… 分段阅读_第 27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从奕转回殿门,一路细想:今日怕是得罪了那位如君。他当年在潜邸是为圣上元服暖床之人,伴驾多年,纵不十分有宠,总归得圣意眷顾,又生有皇子,在宫中地位尊崇。我不屑奉承,却也无意冒犯。可他方才所言,拉拢之余间带挑拨,句句皆有所指,叫人不应不是,应,更加不是。着实左右为难。 待步上金阶,抬首仰望,但见旭日高升,光芒夺目,殿宇巍峨,宫闱整肃。一时又想,如今朝廷内外流言频传,皆道我将入宫侍驾……难道这一生真要深锁此处了么? 正想得心灰,忽见有小宫人跑来叫道:“从尚书请快一些,凤后千岁正传唤你呢。” 从奕一凛,急忙整衣扶冠,随他来到内殿,就在门边跪下:“千岁金安。” 凤后贺兰清澄还靠在榻上,刚命将早粥撤去,正在洗漱。内侍数人,端盆倒水,铺巾叠帕,换衣梳头,前后忙碌不休。 从奕不敢打扰,静静候在一旁。过了半日,才听凤后懒洋洋地问他:“他们都走了?” “走了。” “如君可说了什么?” “如主儿……”从奕顿了一下:“遵命回宫。” 清澄“哦”了一声:“难得都安静。”又朝从奕脸上看了几眼,微勾一笑:“从奕啊,圣上昨夜下了一道口谕,让我今儿传给你。” “奴才恭聆圣谕。”从奕赶紧俯身叩头,心中一阵忐忑。 “麒国遣使请和,yu献太女为质,以求罢兵。”清澄抿了一口香茶:“圣上念在青泰老病,身边皇嗣唯青戈一人成年,母女分离,或成永诀,有违天道慈和孝悯之衷。故,允麒国换李后嫡子入朝和亲。” 从奕恭敬听着,却不知这些前朝之事与自己有何干系? 清澄似看出他的疑惑,淡淡笑道:“这些事尚在协商之中。但青麒若遣嫁皇子,我大胤该派内官相迎。故圣上命你以内廷尚书之职,与礼部要员先赴麒国,暂于英王军中听命。待合议达成,两国罢战,迎彼皇子来朝。” “奴才领旨。”从奕一愣之后,随即叩首应命。 “还有几句话,我要嘱咐你。”清澄继续说道:“你这内廷尚书的职衔虽不显赫,却也是圣上差派。两国往来之间,无事不关国体。你言行举止都当谨慎。务须有礼有节,不卑不亢。” “是。” “圣上有意让英王全权处置青麒事宜。是故,你在军中,须听帅令,不可擅自行事。如有违背,亦按军纪惩戒。” “是。” “你是未嫁男子,该避嫌处不用我多说了。”清澄微微一顿,又接道:“圣上有言,若你尽心任事,此行不出差错,待功成而归,便允卸去内职,应今年侍子之选。” “谢圣上恩典。”从奕再拜:“谢千岁教诲。” 清澄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命他起身,自己仍端茶慢品,不时眼光掠向从奕。见他安静的站在一旁,天骨遒美,风神散逸,钟灵毓秀,飘乎若仙,不禁颔首一笑。 身旁有掌事公公名杜献,猜度凤后心思,跟着凑趣道:“从尚书真好风采!” “宫中内官亦有十数人,你道圣上为何单派他膺此重任?”清澄收回目光,故意问向杜献。 “奴才不知。” “老青泰膝下六位皇子,皆具殊色,其中凌霄宫宫主为李后亲生,世传有倾国之美。”清澄说到此处,转向从奕:“圣上闻之颇不以为然,道我大胤就无可媲美之佳人么?” 内殿众人皆含笑来望,从奕脸色微红,垂头不语。 清澄笑道:“我劝圣上勿恼,从家锦衣郎便是我大胤无双佳人。” 从奕连忙躬身答道:“千岁凤翔九天,雍荣华贵,领袖群lun。颍川韩家的梅花月郎风华无匹,名满六国。贺兰小官人亦是姿容绝世,珠玉在前。奴才陋颜俗质,安敢称佳人?千岁谬赞了。” “不必自谦。”清澄举袖挡唇:“从尚书才名素著,天下亦无人不知。之前,恭王妻夫也称情深,然正君入葬刚满三年,恭王便向圣上讨旨,yu续娶尚书……尚书之美,可见一斑……若圣上允其所请,他日,你与我便是连襟了……” 分段阅读_第 27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侍子大选尚未开始,恭王就已迫不及待了。 从奕只觉心头突突直跳:恭王…… 清澄见他脸上只有忧色,并无喜容,开门见山又问一句:“从奕,我倒是好奇你的心思?莫非果如人言,你更想进宫与我作对儿兄弟?” 宫人脸上都是倏然变色。 从奕吃了一惊,见凤后仍笑吟吟望着自己:“那也很好……” “千岁。”从奕赶紧跪下:“奴才并无邀宠之心。” “哦?”清澄奇道:“我幼在闺中,立志要嫁这世间最好的女子,及至遇到圣上,方谢苍天终不相负。从奕,以你之心志才华,想必亦有此愿?普天之下,六国之中,难道还有别个女子,可与圣上相提并论么?” “圣上与千岁鸾凤和鸣,琴书相契,令人艳羡不已。”从奕压制着心头不安,谨慎答道:“奴才若chā足其中,深觉不耻,何况……”说到此处,眼神微黯:“奴才身卑志浅,并无千岁之宏愿。” “世间男子所求,不过‘真心’二字。”清澄似有许多感慨:“可这‘真心’之人,终其一生也未必就能遇上。即便老天垂怜,使你幸逢良人,也未必人人都能珍惜。比如其时,她尚是一块璞玉浑金,混迹泥沙之间,人所不识。就此擦肩错过,岂非男子终身之憾!”说到此处,微微一笑:“你们只瞧英王,能为她喜爱的男子冲冠一怒,连圣上也不能随便处置的暗部督察长老都说杀就杀了,着实算是个多情种子。惹得多少大胤男儿神魂颠倒,可谁还记得当年,她落魄长门宫,却遭那些自以为是、有眼无珠的王侯贵戚肆意羞辱:说什么自家儿郎才貌双全,非世俗妖孽可相匹配……” 殿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从奕。这一次,任谁都清楚看到,一向优雅淡然、俊逸如仙的从尚书全身一震,脸上红晕褪了个干干净净…… 第107章 悠悠往事断人肠1 清澄似乎并未注意到从奕的反应,自顾自说道:“如今英王元服,圣上yu为她挑选一个德容兼备的正君,叫我留意。消息一经传出,明光殿热闹非凡,官宦人家的主夫们打着各种幌子、走马灯似地到我这里来说项,都盼着把自家宝贝儿子送入英府。即便当不成正君,作个侍宠公子也愿意。瞧瞧,这还没到侍子大挑的时候,他们就闹得我头晕。” 杜献附和着问道:“千岁看哪家的小官人好?” “个个都好啊。”清澄拈了一粒梅子含进口中:“可有什么用呢?还是要问英王的意思。从奕啊,从奕?” 从奕怔怔听着,早已恍惚,凤后叫他第二遍方才听见,急忙收敛情绪应道:“在。” “圣上夸你是个聪明有见识的。”清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倒猜猜看,英王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是兰心慧质、才气纵横的,还是温柔婉约,素雅娴静的?” 从奕咬住下唇,容色愈发苍白,沉默良久,方低声回道:“奴才……不知……” 清澄闻言唇角略勾:“我也是一直为难呢。不知道这差事该怎么办才妥当?谁想到英王竟然千里迢迢递上一封密折,说她自己相中了一位……” “啊?”内殿众人惊讶之余,眼光都已大亮:英王竟有了中意之人?不知是那位大人府上的千金?茶余饭后可有了新鲜谈资了。 从奕并未抬头,双手紧蜷在袖中,掌心微有汗意。 清澄吐出口中的梅核,拿雪白的帕子轻轻擦了擦唇角:“英王说,她解芦城之围时,与玄龙冠军侯聂战之弟jiāo战。其人懂排兵布阵,可攻城野战,擅使双qiāng,勇武非常。她一见即为之倾心,yu娶为……侧君。” “啊!”众人先是一惊:怎么英王心仪之人竟是别国男子?其后又是一喜:幸好只是娶为侧君。 清澄摇头苦笑道:“要说玄龙聂家,倒也有些名望。只是龙脊山战后,冠军侯被戮于市,家下男子皆被官卖为奴。英王所求之人,现为大司马玄诚荫府的色侍。” “啊?”内殿之中刹时响起一片倒吸气声,众人惊得目瞪口呆。从奕猛然抬头,黯淡双眸中也显出不可 分段阅读_第 27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置信来。 杜献结结巴巴说道:“这,这,这如何使得?” “谁说不是呢!”清澄轻叹了一声:“我大胤堂堂亲王,竟然要娶一个别国的罪奴色侍为侧君,这传出去不成了六国笑柄?可英王心意已决。她说这个叫聂赢的男子不同凡俗,胸怀壮志,腹有良谋,能忍辱负重,忠孝两全。她还说……” 言到此处,清澄瞟了从奕一眼:“她自己多年来亦饱受世人冷眼,空怀抱负,困居长门。除了父后、圣上和那几位总管叔叔,天下无人顾怜。今见聂赢,如蛟龙厄于浅滩,如雏凤伤于流矢,如明珠埋于瓦砾,令人不胜欷歔。叹而惜之,惜而爱之,爱而护之!故虽人言可畏,奈何心有所属。” 从奕呆呆听着,眸光一寸寸更沉了下来,指尖不住地轻颤着。 清澄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又说道:“圣上说能为英王爱重的男子必非俗类,故已允其请,不日将遣使赴玄龙,以国礼聘求聂赢。” 正说到此处,忽见小内监进来禀报:“千岁,圣上宣从尚书入懋章殿西楼偏阁。” “知道了。”清澄笑意盈盈对着从奕:“召你去就是为这一两件事儿。办完了你就直接回府去吧,让爹娘给预备预备,这两日不用到我跟前儿来了。” “谢千岁恩典。”从奕叩头辞出,脚步有些踉跄。 杜献见他走了,凑近凤后低声问道:“千岁,往日您都不大搭理他的,怎么今天说了这么多话?” 清澄微微冷笑:“当年我作内廷尚书时,寿宁侯家诰命也不大搭理我。偏偏那一日在铁后跟前,他竟洋洋洒洒说了好大一篇子话……” 杜献原本还想问一问:圣上因何非派从奕去到英王军中。见凤后想起往事面色不好,语气也不善,赶紧低头噤口,将后面的话全咽回了肚中。过了许久才又听凤后说道:“从奕倒是和他那对眼睛长到天上的爹娘不一样,娴雅温顺,有才情格调,是个让人怜爱的好男子。若恭王不觊觎,以圣上之慈心,英王之大度,也就放过他了,可惜……他长得太美,又出身贵戚之家,这辈子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 从奕随着小内监向懋章殿行来,一路想着凤后的话,惝恍难安。刚走上夹道,迎面见抬来一顶小轿,只道是哪位贵人、御侍伺驾方归,从奕便避到一旁。谁知那轿子行到他面前竟然落下,一个峨冠博带的女人撩起边帘沉声笑道:“从尚书?” 呀,她怎么会在这里?从奕一愣,立时垂头敛目,躬身行礼:“参见恭王。” “免礼。”恭亲王紫云昂含笑打量了他一番。“永寿宫改建,今日动工,因本王自小蒙温庆贵太君慈恩抚养于内,奉旨来宫门前行礼。深叨往事,正怀哀痛,出门不慎失足落阶,赏了脚踝,圣上特赐小轿。” 和我说这些作甚?从奕并不应声,一再低头,但因内官于宫中不许遮挡颜面,任他再怎么退后弯腰也被女人瞧得一清二楚。 紫云昂见他面带窘迫,俊颜泛红,又是轻轻一笑:“替我向你母亲问好,过两日是她寿辰吧?” “是。” “本王要养伤,只怕过不去了。”紫云昂又朝从奕脸上看了看,话锋陡然一转:“你好像清减了一些?” “啊?”从奕一愣,赶忙摇头:“并没有。” “没有就好。注意身子,别叫你母父惦念。”紫云昂笑容和蔼亲切,说完便放下了边帘。 从奕只有答个“谢”字,见轿子重又抬起,便和内监们一起行礼,恭送王驾。 等进了西偏阁,听御前内监宣读了圣上谕旨,果然是命他整理文书,熟悉出使礼仪。十数份礼册典章并几件御披奏折都在桌上,其中就有英王题请的娶侧君折。 从奕还未展开来看,心中已满是酸涩:紫云瞳啊,我等了你这么久,等不来你依诺迎娶,却等来看你去向另一个男人求亲…… 那一年孝昭从太后玉体违和,想与娘家人团聚说话,先皇便召父亲和他入宫侍疾。太后很喜欢他,不让拘束,命宫人带着他和皇子们一起在御苑四处游玩。躲猫猫时他藏进了一处废旧的 分段阅读_第 27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亭台,看见一只凶悍咆哮的大白猫扑住了一只有着美丽翅膀的小白鸽。他抱起一块大石头向猫砸去,救下了那只奄奄一息的小鸽子。 “你是谁啊?”白猫的主人气急败坏地蹿了出来,却是一个有着绝美面孔的瘦弱小女孩,和她豢养的宠物一般张牙舞爪。“干嘛欺负我的猫!” “你的猫恃强凌弱,伤了小鸽子。”他很是生气:“还想着要吃掉它。” “猫猫饿了!”女孩怒瞪着他:“不吃鸽子吃什么?” “可以吃这个……”他将柔弱的小白鸽护在怀里,随手掏出荷包里的几块点心。 女孩眼瞳一亮,不由分说就抢在手里,三下两下都吞进肚去,抹抹嘴看着他:“真好吃!还有么?” 他一愣,又掏出几块递过去。女孩吃得狼吞虎咽,都噎得打起隔来。旁边那只大白猫“喵喵”叫着,极度不满地用爪子挠她的裤脚。 “你那鸽子翅膀伤了,飞不动。我可以帮你给它治好。”女孩把最后一块点心都塞进嘴里,砸吧着滋味,朝他邪邪一笑:“你明天再多带些吃食过来,咱俩jiāo换,怎么样?” “那,你得保证……”他看着那双狡黠的黝黑眼瞳,又瞧瞧闪着贪婪眸光的大白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这样的提议。 “保证不让我的猫吃了你的鸽子,行了吧?”女孩似乎得逞了什么,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他脸色一红,爹爹说男孩儿的闺名不可以随便告人。 “不会就叫小白鸽吧?”女孩促狭一笑:“小白鸽,我叫眸眸,咱们就算认识了。” “嗯。” 她的眼睛晶晶亮亮,笑容灿烂无比,自己看着看着,居然就点了头。 太后病势沉重,一连数日,慈宁宫都是混乱不堪。他被领去九皇zigong夜宿,皇子还小,保父们不错眼珠地盯着,并不太在意他会去哪里猫着。鬼使神差,他又去了那处废苑,和女孩偷偷见面,避着人玩闹在一起。 他送她点心蜜饯,她带他爬树上墙。他和她分担寂寞,她向他倾诉委屈。他们说了很多很多的悄悄话,有了很多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小秘密…… “小白鸽,以后你每天都来陪我吧?”女孩搂着他坐在高高的枝头,迎着风,双脚dàng来dàng去。 “不行呢,我听爹爹说就快要回去了。”他有些黯然。 “那……怎样才能每天都待在一起呢?”她眨着美丽的大眼睛问道。 “……”他想到那个答案,低着头,微微红了脸庞。 “哦,我知道了。”女孩忽然笑道:“我把你娶回家,你就能一直陪着我了。小白鸽,我娶你好不好?” “……”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那咱们拉钩。”女孩不由分说,勾起他的小指,晃了几下:“不许反悔!谁反悔谁就是癞皮狗!” …… 从奕以手覆眼,指间滑下了一颗晶莹的泪滴。眸眸,我没有反悔呢,可你……掉落在案的奏折上,写着紫云瞳龙飞凤舞的大字:彼玄龙聂氏,臣心所属,乞娶为侧君,永伴朝夕……从奕呆呆看着,拿指尖轻轻划过那个“聂”字,忽然间,脑海里想起凤后所问:“你倒来猜猜看,英王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第108章 悠悠往事断人肠2 英王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那一日,她和他躲在假山的石洞里面,他曾装作不经意地悄悄问过:“眸眸,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人?” “我呀?喜欢我爹爹那样子的人。”她仰躺在地上,翘着右腿,打了一个大哈欠:“兰心慧质、才华横溢、温柔细腻、娴静婉约……你知道这些好听的词是谁赞他的么?” 他咬着内唇,摇了摇头。 女孩儿一本正经地说道:“叔叔们说是我娘!小白鸽,你日后也变成我爹爹那样好不好?也要读好多好多书,能写很飘逸的字,会弹很动听的曲子,还可以画画,绣花,做饭,给我讲故事……” “我……”他怯怯往后退了一步:“我没那么聪明……” “谁说的?”女孩抓住他的双手,闪着大眼睛笑道:“小白鸽,你长得和我爹爹一样 分段阅读_第 27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漂亮,说话也一样和气,肯定也和他一样聪明。到时候我也用那些好听的词来赞你,你高兴不高兴?” “眸眸……” 可等到今日,他真的为她遍览群书,精通琴棋诗画,姿容绰约,誉满上京。她喜欢的人,却换作了能排兵布阵,攻城野战,可与她纵马山河,笑傲疆场的英雄男子。在她眼中,那人是蛟龙,是雏凤,是明珠……而他,只是个凡尘俗物,自以为是,有眼无珠…… 从奕推开奏折站起身,泪珠儿簌簌而下。眸眸,为什么你变了?从什么时候起,你变了?是不是,那一夜…… 那一夜,她约他去御河看星星,说好不见不散。可爹爹却将他带到太后身边侍驾,走脱不得,他跪在御床前,听着窗外连绵的雨声,心急如焚。 第二天清晨,他一被放出慈宁宫,就跑去了御河找她。不见她的踪影,却看见了一个白衣飘摇,风采如仙的男子,蹙着双眉静静审视着他。 他向男子行了礼,紧张地问道:“您认识眸眸么?她怎么样了?” “她淋了雨,有些发烧。”男子淡淡答道:“她彻夜未归,是为了等你?” “是。”他有些心慌意乱:“我不是故意爽约,我昨夜出不来,真的……” “你叫什么名字?”男子走近了一些:“是谁家的孩子?” “我叫从奕。”他低头答道:“我母亲是寿宁侯。” “哦?”男子愣了一下,转而沉思,半晌才又问道:“眸眸说她喜欢你。你呢?也喜欢她么?” 他脸烧得火烫,几不可闻得“嗯”了一声。 男子微微一笑,又问道:“眸眸是长门宫七殿下,你知道么?” 他愣住了,摇了摇头。 “她的眼睛能变色,别人都说她是个妖孽,你害怕不害怕?” 他立刻生气地反驳道:“眸眸不是妖孽,你不要混说!” “那你愿不愿意以后都陪着她?”男子又凑近了一些,低声问道:“你明白我说的‘陪’是什么意思么?” 他的脸又红了起来。他还小,但他听明白了,真的听明白了…… “我知道了。”男子温柔地笑了笑:“快回去吧。眸眸没事,你不必担心。” 他转身要跑,想起一事,却又转回来小声问道:“她有没有生我的气?” “有一点。”男子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等你日后到了她身边,说几句好听的话,哄一哄她,就没事了。” “好的。还有……”自己连连点头,可看着男子又有点不放心:他怎么知道眸眸的事呢? “您是?” “我是她父亲。”男子笑了笑。 “啊?”他一下子就羞了起来,转身跑得远了,心跳仍如擂鼓一般:这就是她父亲,她心里最喜欢的人……果然有绝世的容貌,绝尘的风姿……她要我也成为这样的人…… 那一夜之后,他和眸眸再未有机会见面,直到太后痊愈,他离宫归家,远远望着荒芜破败的长门宫,终究没能话别。 从奕拿衣袖擦去眼泪,愣愣坐着不动。 不曾想到,再见,已是真武盛会…… 她临渊舞剑,傲视群英,魁夺紫衫军权。他躲在人群中,偷眼相望,芳心怦然而动。眸眸长大了……但是,她眸中的冷冽、孤傲、伤痛一如往日,那些他都懂…… 他知道她被放出了长门宫,可她最敬爱的父亲已然去世,她比那时还要孤独,还要无助。想起那淡雅如仙的白衣男子问自己的话,他在心中默默答道:我愿意的……眸眸,你别害怕,也别难过,日后我都守在你身边,永远也不离开。 那日之后,他心意已定,自此相思丛生。 他盼着她上门提亲。他告诉过她父亲自己的家世、姓名,他以为她知道。可是一年过去,三年过去,五年过去,她始终没来。他越来越担忧,怕当年她只是小孩儿心xing,随口玩笑。 可是九皇子却在无意中告诉了他:七姐说过,她许下的诺言都会兑现。他这才放下心来,自己安慰自己:她不是忘了他,她只是还没有元服,还在四处征战。等她重回上京,就会登门…… 直到那一日,母亲 分段阅读_第 27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后吐露了真言。她不是没来过,五年前真武盛会前夕,先帝就替她求过亲事,却被不知内情的母亲一口回绝。 梦碎得那样突然! 他完全懵住了!他痴痴地等,傻傻地等,一天一天地等……可原来,他所渴望的幸福,早已是一团泡影。他不知道,他所期待的良人,五年前就已错过…… 从奕闭上眼睛,一颗心只如盐浇火烫一般,痛得难以忍受:还有什么意思呢!在她心中,我就是那只许了誓言又反悔的癞皮狗!是把她当作妖孽嘲笑欺侮的世俗之人!她再也不会上门了,再也不愿意见我了。她怜叹、爱重、要珍之护之的是另一个男子了,聂赢……从奕拿起那道奏折,轻轻摸着上面的字:他有什么好?会有这样的幸运…… …… 待整理完礼书,又演练了几项出使礼仪,从奕方登车归家。来至上房,向爹娘请安,犹未起身,就被从家诰命一把抱进怀里:“我的儿啊,这眼睛怎么通红通红的,可是在宫里受了委屈?” 从奕不及说话,就见他母亲急步走到面前,抬起他脸颊细看:“小奕,凤后难为你了?” “没有。”从奕强笑了一下:“千岁和蔼可亲,极是照顾。我来家的路上,不小心被风吹迷了眼睛,有些红,不妨事。” “贺兰和蔼可亲?”从贵金撇嘴一嗤:“真好笑话儿!为娘最知道他的,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你不必替他遮掩了。” 从奕暗叹一气,只想赶紧辞去,却被从家诰命紧紧拉住:“我的儿,且再忍耐些时候,五月里就开侍子之选了。圣上和凤后不可能不让你参选的。” 侍子之选与我还有何干?从奕默默想着,眼圈又是一红。从贵金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大是心疼:“你放心,恭王已经请旨,要娶你作正君。圣上不会强留你在宫里的。她要是真敢那么做,为娘一定据理抗争。” “娘……” “侯主?”从家诰命也是忧心忡忡:“您万不能在御前乱发脾气。如今比不得以前了,太后和先皇都已不在,谁还总来包容咱们?再说,您都拒过一次皇家的亲事了,再要抗旨,圣上会怎么想?” “她爱怎么想怎么想。”从贵金撩袍坐下,愤愤不平地说道:“五年前,不知谁在先皇耳边吹了邪风,竟让我把小奕嫁给紫云瞳!紫云瞳身带妖气,又被铁后和太女忌惮,朝不保夕。我的儿子嫁给她,不是生生往火坑里跳么?不拼死力拒怎么能行!” “可人家现在是堂堂御国亲王,世袭勿替。” “那是现在。她姐姐当了皇帝,她也跟着咸鱼翻身了。”从贵金一嗤:“你别眼红那些个。瞧着英王势大,张家的李家的都抢着把儿子往里送,以为是个好事呢?她们懂个屁!紫云瞳打一落生,就连累她父君失宠,废居冷宫。真武盛会夺下紫衫兵权,先皇就一病不起,两年未到就驾鹤西归。克父克母,她就是个妖孽转世!” “娘!”从奕叫了一声:“您别说了。” “是啊,侯主。”从家诰命也被骇了一跳:“小心祸从口出。” “哼,我才不怕她们!”从贵金拍拍儿子肩膀:“小奕,娘是为你好。你不知道,朝野内外都传紫云瞳修炼邪功,是以男子为鼎炉。你要是嫁给了她,要不三夕五夕……娘真怕见不着你了。” “这是有人污蔑,她不是那样的人。”从奕有些恍惚:“她,很好很好的……”可她再好,也与自己断了关系。 “小奕?”从家诰命从没见过儿子这般情态,不禁起了惊疑之心。 从贵金却不以为然地说道:“她有什么好!单指敬天法祖这一项,恭王就比这姐妹俩强上许多。紫雲圖一天到晚想着变革。变革?什么变革!不就是要从我们这些国家勋戚手中分权么?搞什么降等袭爵,两代三代,让咱们的闺女儿都喝西北风去,倒让那些泼皮破落户出将入相。nǎinǎi的,这成何体统!贺兰清澄一个寒族小吏的儿子,居然也能父仪天下,在宫中作威作福。当年先帝再爱花眠,最后还不是与世族妥协,立了铁氏为后,立了铁氏的女儿为太女。紫雲 分段阅读_第 27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圖倒好,夺不下韩宜手中的兵权,就拿我作法,把小奕宣进宫,威bi我上疏赞同她的新政。小奕若是如三郎他们,是我……我也就豁出去了。偏生我舍不得,只得低了一回头。可她倒了把孩子鼓捣进去当什么内尚书,受她凤后的腌臢气。现在都传是我趋炎附势,投机钻营。真她nǎinǎi的窝囊。” 从家诰命叹道:“说这些有什么用,胳膊拗不过大腿。你跟圣上叫板,到头来连累的是孩子。恭王刚一请旨赐婚,圣上就把小奕指使到青麒去了,还是在英王军中暂驻。这迎亲的差事派谁不行,单挑他一个没出阁的小郎,圣上这是什么意思,还不清楚么?” “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从贵金气哼哼地嚷道。 从家诰命抚摸着儿子的软发,不无忧虑地叹道:“天高皇帝远的,爹娘又不在身边,万一那个英王记着旧仇,对你心怀不轨,可怎么好?” 第109章 寿宁侯的牢sāo 从奕忽尔一震。他今日听了凤后的那些话,一直自怜自艾,心痛神伤。怎么偏偏忘了,圣上命他出使青麒,是要在英王军中暂驻的。也许,他还能再见她一面……事隔多年之后,能再见上一面,眸眸…… 从贵金见儿子脸色红白不定,大是皱眉:“小奕儿,你不必害怕。紫云瞳知道恭王已奏请娶你,她不敢肆意妄为的。” 从奕并未听见这一句。电光火石之间,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去青麒,去见眸眸,去和她说个清楚。 “恭王到底也是她姐姐。”从贵金自顾自说道:“脸面总还是要顾的。你只管去,紫云瞳有甚无礼之处,恭王和娘自会为你做主。” 恭王?从奕回过神来,想起日间见到紫云昂,那灼灼迫人的审视,有意无意的撩拨,故作暧昧的低笑,不觉身躯轻颤,赶紧对母亲言道:“娘,您别应恭王。” “啊?”从贵金奇道:“娘看恭王甚好,温文尔雅,谦恭守礼,又饱读诗书,能写辞赋,日后和你词曲唱和,岂非闺中乐事?” “娘!”从奕听得心慌意乱,狭长美丽的眸子中闪动着焦灼的微光:“求您别应……求您……” “小奕?”从家诰命见一向恬淡从容的儿子连连求恳,声音竟已带上了哽咽,一边上来搂住了摩挲,一边疑道:“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娘。”从奕微微垂眸,想了又想,万千心事终究说不出口,只得临时换了一句:“儿子要应侍子之选,不撂牌子,不能自行婚配。您将我私自许人,有违条律,圣上知道了是要降罪的。何况,恭王要娶甚人,侧君以上,也当奏请旨意,不能私相聘定。娘,求您别再惹事了。” “是啊,侯主。”从家主夫也从旁劝道:“这事急不得的。再等一等吧。” “唉。”从贵金又想骂人,张了半天嘴,换成长叹一声。 从奕心头堵得厉害,一时又想:万一圣上同意了,我该怎么办?难道真去给恭王当填房么?眸眸若知道我三心二意,怕更要看我不起。只盼在这之前,能先和她说明心意。这一想简直急不可耐,恨不得连夜动身,chā翅就能飞到青麒。 “对了。”从贵金忽然一拍大腿,吓了那父子一跳:“此事不能坐等,我找祁相聊聊去。” “娘,娘……”从奕想拉住母亲,没来得及,见从贵金已闪出房门,一叠声命人备轿。 “爹……” 眼见儿子急得落泪,从家诰命心疼地不知如何是好:“我的儿,别哭,别哭啊,你娘也是为了你好。” “可是……”从奕扑进父亲怀中,再也忍耐不住:“我不想嫁恭王,一点都不想!” “你?”从家诰命早觉儿子今日反常,此时方模模糊糊有些明白,急忙问道:“莫非,你有了中意的人了?” 从奕身子一僵,没有说话。 从家诰命没想到自己猜中,惊得不知所以,有些颤抖地问道:“那,是谁啊?” 从奕不吭气。 “是……圣上?”从家诰命极是艰难滴吐出那两个字,却见儿子在怀中使劲儿摇着头,这方松下一口气,闭了闭眼睛:万幸不是,要不然可有你这傻小 分段阅读_第 27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子罪受了。谁知道,竟有一个细小得几乎听不清楚的声音溜在耳中: “是……英王……” 从奕低声说完,猛地把头埋进父亲的胸膛,羞不自胜。 “什么?”从家诰命吓得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气来,面上红白青黑,四色轮换。“怎么是英王?!这,这这……” 我的心肝宝贝儿喂?你娘费尽心机,要给你寻个好归宿。拼着身家xing命不要,坚拒了皇家的亲事。你可倒好,恋谁不行,偏偏芳心暗许英王!你娘若是知道,若是知道…… 从家主夫急得团团乱转:这孩子是撞了什么邪呦!莫非是贺兰清澄给他施了祟咒?一想到此,登时惊慌起来,急忙命人去灵验的庵堂寺庙请得道圣尼高僧来府作法。也不顾天色黯沉,冷风呼啸,扶着小厮的手就大步出了房门,赶去家庙里跪拜祖宗。 从奕尚在羞怯,就见管事仆从几人围了上来:“五少爷,主君吩咐下来,请您沐浴更衣,即刻去小佛堂诵读《驱魔祷文》。” …… 从贵金坐到首相祁左玉的书房里,长篇大套地发起牢sāo来:先怨皇帝不怀好意,威bi利诱,巧取豪夺,把她整得如“猪八戒照镜子般”里外不是人。又骂凤后挟私报复,锱铢必较,故意落她从家的脸面。继而数落英王出身不祥,邪魔外道,对自己的宝贝儿子意图不轨。越说越是生气,顺手拿起案上的折子,当成大蒲扇“呼呼”摇着。 祁左玉听了半晌,微微一笑:“圣上若想令郎进宫,便不会派他去到英王军前。老金,你是多虑了。” “哼!”从贵金烦闷至极:“她那些个弯弯绕,谁搞得懂!” “圣上后宫不过十一二人,都是在潜邸时伺候她的君侍,并无一个出身豪门。圣上的态度已很明了,她不会纳不服帖的世族儿郎入宫,让凤后难堪,令外戚分权。”祁左玉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就是想把儿子送进去,她也不会接纳。” “那可太好了。”从贵金依旧扇着折子,不屑地撇嘴。 “至于凤后……”祁左玉又是一笑:“当年你妻夫两个在铁后面前一番举荐,害得他与圣上分离多年。如今被他说上几句,不是人之常情?你耐下xing子听着就是了,他又没真把你怎么样。” 从贵金一僵,极不自然地咕哝道:“当年我是好心……谁知道……” 祁左玉看了她一眼:“再说,英王远在青麒,又惹着你什么了?对令郎意图不轨……呵呵,这纯属你胡思臆想。” “我……”从贵金放下折子,坐直身躯:“算了,算了,我大人大量,不和她们一家子计较了。如今只求你帮个忙,劝劝圣上,早日批了恭王求亲的奏章,也不用参选侍子了。小奕终身有靠,我卸下重任,也就放心了。” “老金啊。”祁左玉沉声说道:“看在咱俩是一个私塾里混出来的老姐妹,我劝你一句:今年侍子大选,若圣上开恩,撂了令郎的牌子,你就赶紧给他寻一个白衣儒士,成亲过活。万勿与王亲贵胄攀上亲事。” “这是何故?”从贵金一皱眉:“难道我家锦衣郎配不上做恭王正君么?” 祁左玉见她不识趣,只得又道:“你可想过,恭王为何要求娶你的儿子?” “小奕才貌双全,名满大胤,哪个女人见了,不想把他娶回家啊?”从贵金想起儿子那飘逸如仙的风姿,真是遮掩不住的得意。 “哼。”祁左玉摇头冷笑,给她泼了瓢冷水:“恭王那是想收你们这帮世族贵戚的心!你还真以为她看中令郎才貌,神魂颠倒了?” 从贵金一愣。 祁左玉又道:“如今,圣上裁抑门阀世家的决心已下,岂容尔等在前螳臂当车?又岂容恭王借机邀买人心?” “你是说,这亲事有可能成不了?”从贵金有些着急。 “明摆着成不了!”祁左玉瞪了她一眼:“要是我猜得不错,圣上是要英王替她缓上一步。等侍子大选开始,她会重提孝贤皇后的遗命。” “啊?”从贵金大惊失色。 “圣上把令郎派去青麒,无非是两层含义。第一,不使他与恭王搅到一处,避免 分段阅读_第 27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闹得满城风雨,不可收拾。第二,探一探英王的口风。毕竟,当年你抗旨拒婚,伤的是英王的脸面。如今她肯不肯再要你那宝贝儿子,还在两说之中。” 从贵金大瞪着双眼,半天没说出话来。 祁左玉拍拍她肩膀:“老金,圣上推行新政,大得民间仕女之心。你纵不赞同,也不可出头阻碍。否则,后果难料。铁家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你行事不可不慎啊。” 从贵金极是不忿,“嗐”了一声:“当初胤王叛碧落而出,曾与勋戚们约定:苟富贵,不相忘。二百年余年来,世家贵族与紫氏休戚与共,建立无数功劳。不说别人,就说我从家吧,昭襄王时立下盖世奇功,受世人敬仰;孝成王时为国主器重,爵显名扬。及至太祖,太宗,对我祖上无不恩宠有加。先帝虽非孝昭太后亲生,可自小养在从家,与我姐妹相称。她后来虽冒出些邪门心思,到底最后归于正途。唯有这个紫雲圖,自登基以来,不敬天法祖,不谦虚守业,闹什么新政……” 从贵金气得又开始扇起了折子:“国家没有这些勋戚舍生忘死,她紫氏能坐稳大胤的江山么?紫雲圖姐妹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裁抑门阀世家,抬举寒族小姓,刻薄寡恩,无情无义,真她nǎinǎi的叫人寒心!” 祁左玉心头一沉,眸光锐闪,对着她冷笑了一声:“从家确乎爵显名扬。可我倒是想问一问,那一件泼天功劳是你从贵金立下的?” “我……”从贵金当即语塞。 “你自从继承了寿宁侯的爵位,可曾为国家打下一寸土地?可曾为圣上出过一个良策?可曾为大胤子民做过一件益事?” “我……”从贵金瞪眼半晌:“我也想做这些事,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一向……” “那你为何还立于朝堂,坐享禄位?”祁左玉声色一厉,指着从贵金骂道:“你有何德能,让圣上对你言听计从,恩宠信用?” “我……” “圣上要裁撤的就是你们这帮自以为是,无真才实学,只会躺在祖宗功劳簿上睡大觉,动辄圣恩祖德,对朝廷大事指手画脚,却狗屁不通的所谓‘勋戚’!” 从贵金张了张嘴,没能言声。 “敬天法祖是一回事,因循守旧是另一回事。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天下形势难道可与当年胤王拥兵自立时相提并论?”祁左玉继续训斥从贵金道:“若□□皇帝与尔等相同,焉能于六国之中首尊帝号?若太宗皇帝不为寒族开禁,允其出仕,焉能会盟中原,称霸五国?你说先帝动过邪门心思,却最终归于正道……任用贤能,不问出身,这是邪门?固步自封,抱残守缺,此为正道?” 从贵金垂下头,想不出拿什么话来反驳,暗自腹诽道:你不也是世族出身么?先前一直观望骑墙,现在看圣上厉害,投靠了过去,就来数落教训我,装什么大尾巴狼!我看等裁抑到你祁家时,你怎么办? “圣上推行新政,国风为之一变,六国人才齐聚上京,如众星拱月.”祁左玉叹道:“自□□皇帝始,扫平五国收服天下便是大胤的宏图伟愿,列圣为此均克勤不殆。今历三世,功成在即。老金,你我何其有幸,能亲睹碧落王朝二百余年之后再归一统。” “可是……”从贵金咬牙说道:“这哪里能急得?寒族崛起,世家寒心,这要出大乱子的!你难道忘了合江兵败?” 第110章 规劝 “合江兵败……” “合江兵败就是先帝不听太后良言相告,不理重臣拼死力谏,一意孤行的后果!”从贵金嚷道:“弃名门世家不用,信赖几个纸上谈兵的寒族佞臣,使十余万好女儿葬身滔滔江水。这是我胤国的奇耻大辱!” 祁左玉怒声辩道:“四国联兵进犯,本就是大胤危急存亡之秋。铁时喻等人却不顾大局,置身事外,袖手旁观。这才致先帝御驾亲征,一败再败。瑾贵君被迫归国,皇长女死在青麒……这国之大耻,到底是谁造成的?” “哼。”从贵金跳了起来:“不是先帝重用寒族小吏,夺世家之权,君臣离心,亲贵背德,焉能有此大 分段阅读_第 28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祸!” “先帝锐意进取,变法图强,并没有错。”祁左玉争辩道:“错在,时机不到,急于求成。” “那不结了。”从贵金气呼呼地坐了回去:“那会儿她惑于花眠的美色,居然想立一个出身不明的男子为后,遭众臣反对,还不悔改,封花眠为皇贵君摄六宫事,强压铁彦一头。真是荒唐!铁家能服?勋戚贵族能忍?僵到最后怎么样了,她自己都差点丢了皇座、xing命不保……” 祁左玉攥紧双拳,怒目而视,半晌终于仰头长叹:僵到最后┄┄合江兵败,紫胤割让了大片国土。先帝亦受千fu所指,忍痛杀了那几个甚有才干的寒微贤士,不得不向门阀世族们低头。皇贵君再诞皇女,生而眸有异色,被铁家抓住把柄,假称钦天监占卜不宜,有伤国运。群臣伏阙苦谏,长达一十三天。 “倒是那个花眠,还算有一些自知之明……”从贵金吁出一口气:“自己请废长门宫,上奏立铁彦为后,立铁彦所生长女紫云锦为太女,才得稳住了局面。” 自此十年未见……祁左玉深重一叹:先帝为立花眠为后,也是争了十年…… “可惜,现在花眠的女儿登基,又要走先帝当年的岔路。”从贵金快把奏折摇晃烂了:“变法,新政,宠着寒族小吏的儿子,将名门世家不放在眼里……我就不明白了,先帝病重之时,雍王(当时紫雲圖的封号)又无权柄,太女怎么就等不得三四个月,非要起兵bi宫,意图叛乱。” “嗬……”祁左玉甚是无奈地看看从贵金:“老金,你真是笨得可以!那是紫云锦等不得么?” “那是……”从贵金大眼珠子骨碌了几下,有点不敢置信地抬手指了指天:“那位等不得了?她真的是如传闻一般,矫诏……” 祁左玉瞪了她一眼:“别乱说话,小心你的脑袋!” “噢。”从贵金恍然大悟:“看来是真的了……” 祁左玉一僵,拉住她低声说道:“当年是先帝等不及了……” 从贵金愣住:“什么意思?” “先帝行知年寿不永,要为大胤确立一位盛世之主。”祁左玉愈发压低声音。 从贵金目瞪口呆:“太女不就是这样的人么?再有铁后教导,铁时喻辅政。” “是什么是啊!”祁左玉瞥了她一眼:“紫云锦践位,铁氏擅权,尸位素餐的门阀贵族继续把持朝政,有才能志向的贫寒女儿依旧报国无门,我大胤岂不是要走回头路了?以先帝之雄才伟略,十余年卧薪尝胆,岂会坐视此等事发生!” “可是……” “你也算先帝近臣,难道看不出来么?”祁左玉眸光一闪:“当今圣上,才是她最看重的女儿。” “胡说。”从贵金大摇其头:“谁不知道,先帝最爱豫王。” “豫王如光风霁月,文武全才,先帝是喜爱得很。”祁左玉微微一笑:“可并没有立她当太女,你可知道是因为什么?” “当然得立长了,紫云锦是豫王的姐姐。” 祁左玉推了她一把:“真懒得跟你说话。” “快说,快说。”从贵金一个劲儿催促道:“话到一半嘎然而止,你吊我胃口呢?” “第一,豫王不擅权谋,坐不稳天下。第二么……”祁左玉一笑:“先帝本来想着,撤去豫王的兵权,让她好生在上京侍疾,不掺和政务,不管日后是她三姐、四姐哪个继位,都能保全她的亲王禄位。可惜啊┄┄” “可我也看不出……”从贵金凑近祁左玉,伸出手指,比划了个“三”:“她有什么好啊?” “圣上能延续先皇所设政体,能继承她的遗志,能遂她的心愿:尊奉花眠为后,与她同葬皇陵,永世相伴。最主要的是……”祁左玉慨然一叹:“圣上堪承重任,光扬紫氏。” 从贵金听得咂舌。 祁左玉看她一眼:“为此,先帝在最后时刻,放手一搏,任由几个女儿兵戎相见……不惜上京血流成河,不惜担上亲杀骨肉的恶名……” “这……” “怎么,不信?”祁左玉眸光凛冽起来:“皇贵君请废长门宫时,时年十岁的三皇女并未随入,铁后与 分段阅读_第 28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女一直忌惮万分,可她终能长成。 真武盛会,英王年仅十三,初露锋芒,并无根基。圣上竟将嫡系紫衫军权jiāo出……这并非jiāo给英王,而是jiāo给了圣上…… 圣上与英王将太女困死宫中,先帝未发一词。 先帝以叛国之名下诏赐死铁氏一门和太女宫眷属。 先帝临崩,召诸王大臣入觐,当众宣读了命我所拟的遗诏。” 从贵金步步后退:“这,这这……” “你可曾想过这些都是为何?”祁左玉收住bi问,又是一叹:“因为,先帝要保大胤江山稳如磐石,要让圣上名正言顺的继位,便替她担下这屠戮姐妹、bi死嫡父、杀灭功臣的骂名。先帝对圣上寄予厚望。” “太过残忍……”从贵金连连摇头:“先帝是一代英主,我敬佩万分。可她为人妻,为人母,实在是……” 无情无义……祁左玉的眸中也浮现了一丝黯然。 “老金。”祁左玉拍了拍从贵金臂膀:“今天我和你说这些是为让你明白,圣上与先帝是一脉相承,你与恭王走得太近,搅合紧王室纷争之中没有好处。你这人潇洒惯了,也没什么心机,说句不好听的,本领也有限,稀里糊涂继承了寿宁侯爵位。圣上念在你与先帝幼时同吃同住的情分上,这才加意保全……”见从贵金皱着眉头要反驳,抢先又道:“她拿住你儿子,bi你就范,在宗室勋贵之中率先上表赞同新政,把你和那些不识时务的死硬派隔开距离,这还不是保全么?你一个直筒子、大pào仗,又不耐烦cāo心国事,就此回去作个有爵位的富家婆,抚儿弄孙,不好么?何苦于懵懂之中为人作嫁,连累家小。管那不该管的,与你有何好处?” 从贵金听得泄气:“我就是……” “老金,我要是你……”祁左玉面授机宜:“现在就上一封密折,把你家那个锦衣郎奉与英王,再从女儿中挑一个年纪小还能教导的,送去紫衫军或征讨五国的军中,就在英王麾下好生历练。其它的事,少听,少问,少管,安享尊荣就是了。” “左玉啊。”从贵金挠头半晌:“你说的这几件事我都可以照办,唯有小奕……英王要是因为报复我去欺负他,那可怎么办?” 祁左玉翻了一个白眼:“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还管人家闺房之事?你那儿子不是才貌双全么?不是任女人见了都想娶回家去么?你也有的是家底儿,外头聘几个师傅,教教他怎么去讨妻主喜欢。” “这……”从贵金听得呆住。 “我还告诉你,动作可得快着,听说韩宜有意将她家的梅花月郎也嫁入英府。” “啊?”从贵金大惊:“那老东西……” 祁左玉掩住笑:“英王身边就那么几个地方,英王的心也就那么大一点,你儿子要是去晚了,可什么都占不着了。” “她个紫云瞳,若敢亏待我家小奕……” “送客。” …… 从奕念了两天经文,心也没静下来。去上房请安,见母亲抓耳挠腮,yu言又止,父亲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见他来了,拉住只管问那邪气可去除稍许?从奕尴尬万端,脸红心跳,坐不一会儿赶紧辞出。 回到自己房中拿书来看,脑子里还想着去青麒的事:也不知到了军中能否与眸眸见上面,说上话,又怕她不认得自己,抑或为着母亲拒婚一事恶语相向。正翻来覆去想着,忽听侍童们在旁轻笑,从奕一抬头,见贴身的小厮小唐指着自己手中的书,眉眼弯弯:“少爷,您拿倒了……还看得那般认真,大半天都没翻过一页。” 从奕面色一红,把书丢开,坐到了琴案旁,十指一勾一抹,轻灵灵的音符流淌而出,听得侍儿们如痴如醉。正沉迷其中,琴声嘎然而止。 “少爷怎么了?” 从奕羞得满脸通红,心中暗恼:怎么一时失神,竟弹出一曲《凤求凰》来。 “少爷要不作画吧?”小唐劝道:“今日风和日丽,天气晴好。您上次不是说想描一幅《初春花令图》?” 侍儿们殷勤地磨墨铺纸,从奕也就提起笔来,却想起真武大会上,那人着红彤彤的斗篷,配 分段阅读_第 28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光闪闪的宝剑,桀骜而立,潇洒风前。 不知不觉,润色,下笔,一副舞剑图勾勒而出…… 侍儿们面面相觑:这画的谁啊?真美……见少爷兀自痴痴看着,呆呆想着,唇旁含笑,眉尖生情……更是迷惑不解。 忽听得帘外有人禀道:“贺兰家小官人来拜,主君让送到五少爷院子里来。” 第111章 谁家年少足风流 贺兰小官人?从奕撂下笔,心中觉得奇怪:这位凤后的亲弟是九皇子的伴读,平日在宫中偶有相遇,并无深jiāo,何故过府来拜?莫非…… 正想着,听院子里已有人声,从奕便接了出来。抬眼一望,见一位翩翩少年正含笑近前:“从尚书,有礼了。” “幸会。”从奕淡淡笑着:“有失远迎,官人勿罪。” “不敢当。是清涟来得唐突。” 两人客套了一番,进屋落座。从奕命人奉上香茶,见少年已随手取下布巾。其人不过十五六岁,灼灼如红日脱海,皎皎如新月出云,亭亭如白莲踏水,矫矫如雏凤凌空。青春少艾,风华正茂,如太yè池芙蓉方绽,如长生殿春露初凝,如武陵源沁风微dàng,如碧波潭芳草才生;如杨柳岸新枝窈窕,如黄金台明珠璀璨。骨俊神清,五官精秀绝lun。其眉,如飞远山,其眸,如横秋水,肤如凝脂,唇红齿白。言笑晏晏,顾盼生姿。 从奕心中暗赞:怪不得都称他为“玉人”,真如姣花软玉一般。 清涟打量从奕许久,未语先笑:“一见尚书令人忘俗,果称‘锦衣郎’之名。” 小厮们静立两厢,看看左手粉雕玉琢的小官人,再瞧瞧右边儒雅俊逸的五少爷,各个目眩神驰,不知身在何处。 从奕拱手问道:“不知官人今来有何指教?” 清涟逊谢道:“久仰尚书大名,早想亲近。今日才得机缘登门拜会。尚书若不嫌清涟冒昧,可否以兄弟相称?” 从奕一愣,见那少年眼瞳晶亮,澈如清水,似含期盼之意,不觉心下一软:“是从奕高攀了。” “哪里,哪里。”清涟喜不自胜:“是小弟之幸。” 两人分举茶盅,先对一敬,各自抿了一口,聊当结拜之意。清涟便道:“奕哥可得了消息,出使青麒一事有变。” “当啷!” 从奕手中的茶杯直落下地,摔得四分五裂。 “少爷没划着手吧?”小唐急忙上前收拾,不住探问。 清涟见从奕方才还红润润的面色一下子就苍白了起来,不解问道:“奕哥你这是……” “啊,无事,无事。”从奕将有些抖颤的指尖缩回了袖中,强自笑道:“蒙凤后千岁恩典,我这两日在家预备出使事宜,兼贺母亲寿诞,未到宫中听命。不知有何变故?” “你果然不知道。”清涟眉峰轻扬:“因九宫主要随你一道去青麒,圣上改命我姨母为副钦使了。你还是以内尚书的职衔随往。” 从奕知道自己仍能成行,暗里大念“阿弥陀佛”,一颗“怦怦”跳着的心也从嗓眼儿落回了肚中。“怎么九宫主要去?” “宫主请旨,想去青麒看望他父君。”清涟见从奕面露疑惑,便笑着解释道:“我也是这一次才知道他的身世。他是先皇瑾贵君所生。瑾贵君是当年青麒送来和亲的皇子,只在宫中住过三年。合江之战前,青麒借口太后病重,思念儿子,将有孕的瑾贵君接了回去。后来,四国联兵进犯我大胤,先皇御驾亲征,遣忠王(皇长女)为质,向青麒借兵。青麒背信弃义,投靠雪璃,杀了忠王,扣住瑾贵君不放……再之后,合江大败……” 从奕感叹了一声,又问道:“莫非九宫主就生在青麒?” “是。”清涟答道:“六年之后,五国联盟出了裂痕,我大胤又重新崛起,派人去青麒索要忠王遗骸,并接回了九宫主。” “那怎么没将瑾贵君一起接回?”从奕疑道。 “传言纷纭,莫衷一是……”清涟叹了一声:“有说瑾贵君自己贪恋故土,不愿回来的;有说青麒国主怕大胤报复她兄弟,不许回来的;也有说先皇恼恨他叛妻去国,不要他回来的。总之最后,瑾贵君仍 分段阅读_第 28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留青麒,九宫主回归大胤,他们父子分离快十一年了。” 两人都是欷歔不已。 清涟又道:“这一次英王兵进青麒,连战连捷,把青麒国主吓坏了,遣使来朝,也说要将太女为质。不知为什么圣上不允,非要青麒再送一位皇子和亲,还点名要凤后的嫡子。凤后只有一个亲生的儿子,就是那位凌霄宫宫主,六国有名的美人。” 这些政务国事,从奕不懂,也不想多问。只听得贺兰桑是副钦使,便有些疑惑:“贺兰大人怎么挂副印?正使是谁?” 清涟一笑:“是英王。” “啊?”从奕一愣,转而心中喜极,面上却一丝不露。“英王处置军机何等繁忙,如何能担当此任?” “两国攘和,暂时罢兵。”清涟笑道:“奕哥,你这两日在家清闲,什么都不知道呢。青麒一边来上京请和,一边却去雪璃游说。雪璃新主登基,还是个不满六岁的小童,由太后垂帘听政。见青麒求救,下旨众臣商议。权相葛千华力排众议,坚持助战,点齐三十万人马,陈兵在青麒边境,与我大胤遥遥对峙。她自己亲身赶赴洛川,要青麒国主发国书至大胤和玄龙,请四国会盟商谈。” “哦,原来如此。”从奕略略皱眉:“那青麒有雪璃撑腰,还会送皇子和亲么?” “不知道。”清涟喝了一口茶:“因葛千华在雪璃一言九鼎,权重势大。圣上才命英王为使,与之周旋。玄龙派出何人还未得信,估计不是大司徒周维明便是大司马玄诚荫,这才身份相当。” 这些名字从奕都很陌生,正想着该先向母亲请教一番,才不至于出使时闹出什么笑话,有伤国体,忽听清涟又说了一句:“奕哥,我┄┄我也要随你们同行┄┄” “哦?”从奕一愣,抬头见清涟正朝自己微笑。“你怎么也去?” “一来我是九宫主伴读,该陪在他身边。二来……”清涟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我自己想见一见英王。” “见英王做什么?”没来由的,从奕心头一紧。 清涟俏脸微红,端起茶衷遮掩了一下:“今年我应侍子之选,他们都说……都说……我想亲眼瞧一瞧英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都说……说什么了?从奕怔怔想着,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是了。传闻圣上有意嫁贺兰小官人为英王正君。眸眸的正君,那原本是我的位置,可惜…… 清涟羞涩了一阵,并没注意到从奕的黯然神伤,仍低声说道:“三年前圣上登基大典,我远远见过英王一面,她一身戎装,光彩照人,还朝我笑了一下……回想小时候,也见过面说过话……” 从奕见他想得痴住了,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过了半晌,清涟才回神笑道:“这几年我留心打听她的事,知道得越多,心中越是钦敬,可终身大事,非比寻常,若所托非人,岂不贻害自身?总要自己亲自看过,真正愿意,才好……奕哥,你说是不是?” 从奕极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清涟见他赞同自己,十分高兴,凑前拉住从奕的手又道:“我跟你真是一见如故。这一路咱们都在一处,可不寂寞了呢。” “清涟……”从奕想了一想,开口问道:“圣上和凤后同意你去么?” “我哥他……”清涟想起凤后的态度,一撇小嘴儿:“他不让我去,说小郎到处乱跑,成何体统。他自己当年有事没事溜出家找皇女殿下,怎么不说?” “那……”从奕似乎有些为难。 “可是圣上赞成啊。”清涟歪头笑出声来:“我正和哥哥理论,圣上来了,听了我的求请,立马就答应了,还对哥哥说:这次雪璃葛相亲赴洛川,会带着她新娶的正君-小璃皇胞兄素问。麒宫举行宴会,只怕内眷们都要参加。英王尚未成亲,孤身赴宴多有不便,正好带着九宫主和我……” 清涟红了脸庞,直如一只香甜润美的大苹果一般,低头咕哝道:“奕哥,你不许笑……” 从奕哪里笑得出来?眸光都黯淡了下去。 清涟却怕从奕取笑他,遮掩着四处一望,见案上隔着画笔,铺着宣纸。想是 分段阅读_第 28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自己来时从奕正在作画,便想借看画缓一缓羞意。“早知道奕哥是大胤才子,琴书棋画样样精通。我哥总骂我不学无术呢。今儿正好跟你学学。” “诶?”从奕正在愣神,不提防他竟跑去看画,急忙阻拦。 “呦,这画的是谁呀?”清涟一看就被吸引住了,但见画上一个女子正收剑回眸,面容有倾国之美,却也有些眼熟。 “是……”从奕嗫嚅了半晌。“是天上的神女……” “怪不得我觉在哪里见过呢。这是哪位神女娘娘?舞剑好不威风。” “……” 清涟没注意到从奕的尴尬,捧着画看了又看,越看越是喜欢:“画得真好,画中人也真美,更难得的是画出了气质风韵,宛如其人就在眼前。奕哥,你真了不起。这画就送我可好?” 从奕顿时一僵。 清涟等了半晌,不见他应声,抬头一看,见从奕目光中一派不舍,似含痴意,不禁打趣道:“难道画得不是神女,是你的心上人?” “啊?”从奕大羞,俊脸烧得通红。 清涟哈哈大笑:“若不是,怎么舍不得送我?” 从奕不知该如何拒绝他,正冥思苦想,清涟已矮下声气又求:“奕哥妙笔一挥,等闲就是百八十张。这一副小弟既然见着了,就大方些送我吧。要真舍不得,你照着这个模样给我再画一幅。” “这……” “最好把我也画在旁边。让我伴着神女,今夜做个好梦……” 第112章 皇子沁阳 贺兰桑作为钦命迎亲副使,带着毓庆宫宫主皇九子沁阳,内廷尚书从奕和自己的外甥清涟,从上京出发奔青麒而去。原本走西川,越合江天堑是近途,但贺兰桑素来胆小,一想到要攀爬绝峰峭壁,横渡滔滔怒水,腿肚子就不住地转筋。又想西川乃贫瘠之地,出使一趟,捞不到多少油水,便是偶尔逛逛花街柳巷,怕也寻不到什么中意的货色。走这一途大不合算,还是费些功夫,穿凰都,过徽州,先到军前与英王会合,同去青麒为好。 “九宫主?”贺兰桑满脸堆笑:“合江水急浪大,舟楫难行。宫主金尊玉贵,不宜涉险。万一有个闪失,下官担待不起。况且西川之地,民风彪悍,沿途州县颇不宁静,招待亦恐不周。下官想请您个示下:是不是绕道赤凤好些?”言罢又问从奕两人的意思。 沁阳养在深宫,从奕与清涟俱守闺阁,哪里明白这些事。听贺兰桑之言句句都是在为自己考虑,便皆点头应了。 贺兰桑欢天喜地,自去准备,一行人便先往赤凤而来。 正直早春时节,一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沁阳等人都从未出过远门,见了如斯美景,无不流连忘返。贺兰桑体贴他们的心意,时常停车驻步,尽其观赏。每到馆驿,更是早作安排。衣食丰美,起坐宜适,照顾得几人都是畅心舒怀。清涟自是打小惯了的,从奕只觉比在仆从成群的家中还过得顺意。 因贺兰桑其人,武德帝(指紫雲圖,武德是其年号)与贺兰后皆知,别的本事没有,最懂怎么让自己舒坦。虽好色无赖,对美人却天生有一股怜惜之情,自命风流之余,倒是真正讲究惜花护花。莫说对自己的正夫、侧夫,侍郎公子,便是对家中色奴、青楼小倌也都和颜悦色,温存爱护,对幼失父母的凤后兄弟亦是真心疼爱,十数年如一日,关照万分。故圣旨改由她任副使,便于一路上照顾这几个不谙世事的闺中小郎。 沁阳离京时还端着皇子威严肃静的派头,后见贺兰桑对他无事不点头哈腰,心中大是满意。又见从奕xing情温和,谦恭守礼,清涟是他伴读,最为熟悉,一路上三人同行同坐,私语密谈,都有默契,沁阳在人前也就不再装少年老成,嬉笑玩闹,一派天真,恢复了雀鸟出笼的劲头。 从奕冷眼旁观清涟,确与他长兄不同,心思单纯,目光清澈,对自己满是钦佩敬重,更兼行事平和,话语温柔,处处讨人喜爱。他若到了眸眸身边,只怕……她眼里就再看不见别人了吧?何况还有个聂赢…… “奕哥快来呀。”远处清涟朝他挥手叫道: 分段阅读_第 28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这里有好多蝴蝶。” 从奕暗叹一气,只得跟上。 …… 走了月余,已离赤凤徽州不远。这一日行至蟒山,但见山峦雄奇,风景秀丽,一条飞瀑流于泉底,直如银河之水倾泻而下,令人心旷神怡。沁阳便命抄一条小路,既节省时间,又可尽览山间风光。 贺兰桑事事唯命是从,立刻便命护军开道,驾车上山。从奕撩开帘子看两旁都是崇山峻岭,心有忧虑,便来劝道:“宫主,此山似乎不同之前所遇,山路奇险,人烟稀少。是不是还走官道稳妥一些。” “那多没意思啊!”沁阳撅起嘴来:“这几日都走的官道,什么也看不见。” 清涟眨着晶亮的眼睛:“这里已纳入大胤版图,我看秩序尚好,前数日遇到的百姓也都安分。应该无事吧。” “就是,就是。” 沁阳又高兴起来:“我七姐最有本事,在她治下谁敢胡为?贺兰大人,咱们还是上山,若路不好走,大不了再退回来。先叫前面的护军给我捉两只猴子、小松鼠来玩。” 从奕见是如此,自己倒不好多话。 一路平安无事,已近晌午。贺兰桑转过山拗,见迎面一条长长栈道,连接两岩。遥遥一望,似乎对面正有一队人马经过。 贺兰桑向沁阳禀告:“宫主,咱们先歇一歇,一会儿过去栈道,便可以下山了。” 沁阳听说有栈道,起了好奇之心,那肯多等,一叠声便命启程。 贺兰桑手搭凉棚看了看,栈道上人数不少,已快走到中间,不禁眉头一皱:“宫主啊,栈道狭小,难于错身,又是铁索连成,不大稳当。咱们等对面的人过来以后再上去吧?” “哪有让本宫等别人的道理!”沁阳一听便不乐意了:“赶紧上去。” 从奕劝道:“总有个先来后到。对面的人先上索道,且就要过来了,咱们不过稍等片刻而已。宫主喝上两口茶,闭上眼睛缓一缓神儿,再上不迟。” 沁阳见他也这么说,立时便恼了:“什么先来后到?本宫出行,闲杂人等一律避道。你愿意等,就自个儿在这儿等着。贺兰桑,命令护军立刻上去。” 从奕一僵,见清涟在对面朝自己摇了摇头,意思是莫要再说。 贺兰桑尚在为难,又听沁阳斥道:“怎么磨磨蹭蹭还不动?本宫有命,你当耳旁风吗?” 贺兰桑不敢再迟疑,急命护军前行。 见他们一行也涌上栈道,对面的人有些着急,连连喊道:“且待一会儿,让我们先过去。” “岂有此理!”沁阳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声,心下更是不忿,气呼呼说道:“何人敢在本宫面前占先!” 两边人马对头一走,很快就撞到了一起。对面来的却是一队军士,打头的人怒向贺兰桑喝道:“你们怎么回事?看不见这栈道上有人么?还死命往上挤。这回谁也走不动了。” 贺兰桑清清嗓子:“你们先退回去。” “什么?”对面的人皆是大怒:“我们退回去?我们都走了三分之二了,你们的人还没上全,要退也该是你们退。” 贺兰桑也颇尴尬。但仔细一看,对面人众一色紫胤服饰,似乎出自军中,登时又涨起了威风:“尔等何人?叫你们首领前来回话。” “你又是何人?摆谱摆到nǎinǎi们面前,作死么?”有个头目大声喝道。 “咳咳……”贺兰桑听得皱眉,知道这些兵痞子肆言无忌,最是不好对付,便率先说道:“我乃钦命副使贺兰桑,奉毓庆宫九皇子殿下赴英王大营,尔等安敢阻拦!” 对面人众吃了一惊,已有人先行去报头领,余者jiāo头接耳,似在分辨贺兰桑所言真假。过了一会儿,那头目嗤道:“皇子有什么了不起,抬出来吓唬人玩。” 沁阳一听大怒,掀起车帘就跳了出来。“贺兰桑,把这个藐视本宫的混账东西捉来砍了!” 从奕大惊。 贺兰桑闻言也是愣住:“宫主┄┄您┄┄” “你没长耳朵么?”沁阳怒道:“本宫命你去把那个奴才抓来!” 从奕急要上前劝阻,却被清涟拉住,听他低声言道:“沁阳自小无父君陪伴身 分段阅读_第 28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在宫中一度过得艰难,所以养成了一股执拗脾气,最恨别人不拿他当一回事。这会儿你越是去劝,他越是着恼,越是要争这一口气。对面不知是谁,说出那句话来,此事只怕难了。” 贺兰桑抓耳挠腮,见沁阳怒目瞪着自己,手指快戳到鼻子尖上了,只得拨马一步向对面众人喝道:“方才是什么人口出妄言,藐视天家贵子,罪属不敬!宫主命她速来马前受死!” “嗬……”这一言激起了众怒,对面军士各个拔出佩刀,步步bi近。“我们浴血杀敌,挣来大好江山,就是养活你这样龌龊无耻的老官和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么?” “你们……你们……”贺兰桑吓得直往后退,赶紧命护军们挡在前面:“你们要造反不成?” 正闹得不可开jiāo,忽听得有人断喝一声:“都住手!” 对面军士们散开,走出一人,金甲红袍,威风凛凛,挥退手下,向贺兰桑看了几眼,抱拳说道:“在下谢晴瑶,肃宁士指挥佥事,游击将军,列于英王帐下。今奉王令,出使玄龙。” 贺兰桑一听:她官阶倒比我高。可转念一想:我此时乃钦命副使,又奉皇子在此,焉能示弱?便一挺胸膛,极显傲慢地撇了撇嘴:“原来是谢将军,有礼了。下官贺兰桑,奉圣命护送九皇子殿下直达英王军前。请你约束部众,禁止喧哗,让开道路,请皇子殿下先行。” “哦?”谢晴瑶面色沉静。“谢某在军中已随英王接到旨意:王帅为正、贺兰大人为副,共赴青麒。未闻皇子殿下随行。” “你说这话何意?”贺兰桑瞪起眼睛:“难道我还骗你不成!皇子出行一事,圣命不许张扬,故未写在旨意中。想有密函,另示英王。” “既然如此……”谢晴瑶微微一笑:“大人何故不遵圣命,随意宣示皇子行踪?若我等不为大胤将兵,乃山林悍匪,又当如何?” “这……”贺兰桑当即语滞。 “住口!”沁阳听不下去了。“谢晴瑶,你为大胤堂堂四品武官,竟自比山贼盗匪,是何居心?等本宫到了七姐营中,要将此事和她好好说说。” 谢晴瑶手下军士大半出于连云寨旧众,闻言皆怒气横生。“将军,教训教训这臭小子……” 贺兰桑见沁阳出言呵斥,才矮了半截的气焰又升了回来,也随之沉声喝道:“谢将军,闲言少叙,既已知皇子在此,还请速退。” 谢晴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升腾而起的怒火,向左右命道:“退回南崖。” “将军?” “寨主?” 谢晴瑶摆手止住,看了贺兰桑一眼,又道:“请皇子殿下与贺兰大人暂待一刻,等晴瑶退下栈道,再行不迟。” 不等贺兰桑开口,沁阳就叫道:“本宫如何行事,你一个边将也敢多嘴!谢晴瑶,不要太放肆了!” 谢晴瑶眉峰倏然一皱,冷声言道:“这栈道横跨两崖之间,年久失修,恐经不起太多辎重行人。若从中间断开……谢某xing命自是蝼蚁一般,皇子殿下乃天之娇子,若也殒身在此,岂不可惜?” “你……”沁阳气得跳脚:“谢晴瑶,你敢咒我?” 谢晴瑶不再理他,转身即走。手下部众人人不忿,故意将践道踩得摇晃起来。 沁阳不提防她们如此行事,被骇得“啊”了一声,险些摔倒。贺兰桑急命人将他扶回车上,自己也不敢乱动。 等谢晴瑶撤回了南崖,贺兰桑方命继续前行。那栈道果然修建日久,极不稳当,铁索发出吱吱扭扭的声响,骇人已极。贺兰桑将人众分为十拨,依次通过。饶是如此,待等到了中间最悬空之处,山风一起,践道抖动不休。每踏一步,至少三晃,直是遥遥yu坠,吓得贺兰桑心惊肉跳,面白如纸,连连祷告上苍。 沁阳紧紧攥着清涟和从奕的手,一刻不敢睁眼,只觉一颗心都要蹦出胸膛,浑身瑟瑟发抖。“怎么还不到对面?这个一点都不好玩。再也不来了。” 谢晴瑶部属看着她们那小心翼翼、东倒西歪的狼狈模样,笑得前仰后合。空谷间传来的回声,令沁阳难堪不已。他气急败坏地又要发 分段阅读_第 28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作,哪知刚一跺脚,铁索就“嘎嘣”一声,剧烈摇晃起来。 “啊!”沁阳一声尖叫,直接搂上了从奕的脖子。 “宫主?” “宫主,且先忍耐,一定忍耐。”贺兰桑结结巴巴的劝道:“千万莫要和栈道较劲,xing命要紧啊……” 第113章 冤家 “谁和栈道较劲儿了?”沁阳心里虽然害怕,嘴上仍是一点不肯服软:“贺兰桑,你告诉那帮人,不许再笑!否则……” “我的小祖宗喂……”贺兰桑直是叫苦不迭:这都自顾不暇呢,您就省省事吧。 好容易蹭到了对面,贺兰桑和众多护军都是一屁股瘫倒在了地上,“呼呼”直喘粗气。从奕抚了抚心口,向四面看了看,方低声喊道:“宫主,宫主?您可以睁眼睛了,已经到了安全之地。”喊了几声,方见沁阳撩开一线眼缝,向周围谨慎地瞄了瞄,见果然平安落地,这才敢抬手去抹额上的冷汗。 惊魂既定,沁阳又长回了精神,也不顾贺兰桑等人的阻拦,气哼哼来到谢晴瑶面前,大声斥道:“谢晴瑶,你好大的胆子!纵容手下嘲笑本宫,该当何罪?” 谢晴瑶冷眼看他一阵,漫不经心地向周围问道:“尔等可曾嘲笑皇子殿下?” “未曾。”兵士们异口同声地答道。 那头目正是连云寨曾经的三当家,笑着又添了一句:“小的们是在笑胆小鬼……” “哦。”谢晴瑶故作了然,回身向沁阳一揖,语气显得很是恭敬:“她们并不敢对宫主不敬,只是在笑某些人胆小如鼠,走个栈道都不敢睁眼。” “谢晴瑶!” “宫主,这与您有何关系?”谢晴瑶故做不解:“难道您自认是她们口中的胆小鬼?” “你……”沁阳气得俊脸通红。 贺兰桑赶紧过来打圆场:“宫主您息怒,息怒。” 沁阳一把推开她,指着三当家对谢晴瑶吼道:“刚才就是这个人,公然藐视本宫,现在又口出不逊!你说,该怎么处置?” 谢晴瑶扬了扬眉:“待末将出使归来,会将此事上禀英王,请王令定夺。” “本宫等不了那么久!”沁阳怒道:“贺兰桑,先把这个狂徒给我抓起来杀了!” 贺兰桑偷眼一看谢晴瑶的脸色,咽了口吐沫,没敢应声。 谢晴瑶冷哼了一声,眸光如利剑直刺沁阳。“皇子殿下,你在朝中、军中皆无职名,有何权力处置为国征战,死生不计的大胤军士?难道就凭着一个毓庆宫宫主的封号,就可以滥杀无辜,草菅人命么?尔之乱令,恕晴瑶不能从命!” “你……”沁阳倒退两步,被从奕在后扶住。 “宫主,还是算了……” 清涟也是连声低劝:“宫主,圣上嘱咐您青麒探父不可声张,我看还是低调行事为妥。” 沁阳顿了顿足:“好,好好!谢晴瑶,这事不算完,你且等着!” 谢晴瑶却是理也不理,径自离去。 贺兰桑挡住沁阳的目光:“宫主消消气。这些兵痞子最讨人嫌,行事刁滑,言语无赖。您何必纡尊降贵跟她理论。莫如我们快马加鞭,到英王驾前告她一状。” 清涟闻言皱眉:“小姨,您别跟着添乱了。” “哼!”沁阳见贺兰桑笑得一脸尴尬,不高兴地撇撇嘴,对清涟说道:“七姐再怎么日理万机,我的事也一定会管。再说了,就这么一丁点小事,劳她过问一句,费不了多少气力,你至于就心疼起来吗?” 清涟俏脸一红,背过身去。从奕看着他的羞态,暗咬下唇,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 谢晴瑶率领着自己的军士走在栈桥上,听三当家在旁发起牢sāo:“寨主,咱们自投了大胤,上至英王,下至众将,皆对您礼敬有加,何时受过这个鸟气?您就该……” “算了。”谢晴瑶摆手止住她:“何必跟一个养在深宫、不知民间疾苦的小郎计较?便是看在英王面上,凡事也当忍耐。” “唉!”三当家气得直拍胸膛。 忽然,山间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哨。谢晴瑶猛地停下脚步:“你们听见了么?” 三当家还未答话,便又 分段阅读_第 28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听得呼哨接连响起四五声,连绵起伏,回音不绝。 “不好!”谢晴瑶陡然睁大双目,她在连云寨称霸多年,焉能不知这哨音响起何意?“这山中果有匪患,已包围目标,正在收网。” “这呼哨是从南山那边传出来的。”三当家回头一指。 “看来她们要劫皇子那一队。”谢晴瑶心中一凛。“快,随我撤回去。” “管他们哩?让他们吃点苦头,以后就不敢四处嚣张了。”三当家嘟囔道。 “胡闹!”谢晴瑶朝她一瞪眼:“那毕竟是大胤的凤子龙孙,是英王的弟弟。岂能任其出事,袖手旁观?”言罢飞身掠起,直向南崖扑去。 “快跟上!”三当家一惊,赶紧领着众人一路急跑。 …… 贺兰桑众人行过栈道,正在埋锅备灶。沁阳听见第一声响哨时还以为是有人在山中熬鹰,巴巴儿地抬头望天,等看鹰击长空的壮景。再听几声,方觉出不对。 四面已围上许多山匪,持弓搭箭,向他们猛shè而来。 “啊!”沁阳大叫一声,拉住清涟闭眼伏在地上。“她们……她们……是谁啊?” 贺兰桑万没料到此地会有匪众,早吓得瑟瑟发抖,连滚带爬藏身车后,朝护军们喊道:“快,快上!” 山匪们人数众多,又是有备而来,围住使团箭shè如雨,将正在休憩不及起身的护军们shè得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贺兰桑见势不妙,急忙喊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洗劫大胤皇子的车驾,不要命了么?” 她不喊还好,这一嗓子出去,山匪首领哈哈大笑:“姐妹们,今天还真押着宝了。这里面居然有大胤皇子,咱们可是谁都没见过。抓住他,大家一起乐和乐和。” 山匪们哄声大笑。 沁阳吓得脸色惨白,听清涟在旁怒骂自己的小姨:“这个蠢人……” 贺兰桑原以为抬出皇子的名号,就能将山匪镇住,哪知事与愿违,更惹得她们冲杀不休,眼看已到近前。急忙朝着沁阳他们又喊:“宫主,别趴着了,快跑!” 山匪们冲下山坡,正与残存的护军激战,听到这一句,四下一看,就见车旁奔出几个男子,着仆从服饰。 “在这儿呢。”有人大叫:“在最华贵的这辆马车旁边。” “这个是不是?皮肤好嫩啊。”已有仆从被山匪逮住,摸上了脸颊。 “不是,皇子肯定漂亮得多。”有人随手推开怀里的男子。“这些都是侍候人的。” 沁阳急得要哭出声来,被清涟一把掩住口鼻,塞进车下:“宫主先避一避,莫出声,我去把她们引开。你们趁机快走。” “清涟?” “别去……” 沁阳和从奕眼睁睁看着清涟打车旁站起身来,冲到人群中大喝一声:“本宫在此,都给我住手!” 山匪们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清涟,唯有首领笑道:“这是个大美人啊!不过不是皇子。我听说大胤皇帝的儿女都穿紫色衣裳。” 清涟一愣,已被人拽入怀中,扯下蒙脸的布巾来:“我瞧瞧他美不美?” “哇!”众人一片惊呼。 “美,太美了┄┄”抓住清涟的山匪直勾勾看着他那光洁的面庞,大张着嘴,流出了一大滴哈喇子。 “皇子估计更美!”首领□□了一声:“姐妹们,把这些女人都杀了,找出皇子来,今夜咱们纵酒狂欢!” “哈哈……”山匪们狂笑着涌了过来,刀劈斧砍,qiāng挑剑刺,将车辆全翻了个底掉。 “这个就是皇子,长得果然漂亮,归我了。”沁阳再无可避,被那首领直接擒上山坡,锁进怀中。“宝贝儿别怕,先亲一个。” 沁阳拼命挣扎,连声大叫:“滚开!你快滚开!” 首领刚想调笑,忽听得耳畔破空之声,一道银华直扑面门而来。一惊之下,放开怀中美人,跃起丈余。 沁阳被她一推,身子凌空,并无护挡,已然仰下了山坡,心中暗道:我命休矣!正闭目等死,不想却归入一个温暖怀抱。有人勒紧他细腰,腾身倒纵了两个筋头。 沁阳才一睁眼,就对上了谢晴瑶狠厉的目光,不觉心头一颤 分段阅读_第 28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 谢晴瑶左手揽住沁阳,右手刀锋一举,对着手下军士们喝道:“这些是悍匪,毫无可怜之处。一个不留,杀!” “是!”军士们声震九天。 沁阳觉得腰间一紧,被谢晴瑶带着跃上山坡,直冲那首领而去。刀来剑往,呼啸生风,沁阳吓得不敢睁眼。十几回合过去,谢晴瑶长啸一声,手起刀落,将那首领劈为两半。 “啊!”沁阳只觉一股浓稠的鲜血向自己身上喷来,大叫一声,将头埋入谢晴瑶怀中,再等一会儿,四周喊杀声渐绝,听那女人冷笑言道:“还真是个胆小鬼!这就晕过去了。” “谁,谁晕过去了!”沁阳哆嗦着抬起头来。 “嗬……”谢晴瑶斜着眼睛瞧了瞧他:“成日与英王为伍,还以为她弟弟也长得倾国倾城呢?谁知道……这小脸蛋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你……”沁阳气得发晕,半晌冒出一句:“谢晴瑶,你救本宫来迟,该当何罪?” 谢晴瑶眸光顿厉,盯着沁阳,忽而眯眼一笑:“其罪不小,宫主打算怎么处置?” “打,打十下,聊作惩戒。”沁阳底气不足,可又不肯忍气吞声。 “好。”谢晴瑶抬起一腿,踏住山石,手臂一紧,将沁阳翻转过来,担在腿上。 “你,你干什么?”沁阳只觉天旋地转,被她按住腰肢,反剪双臂。只得弓着身子,两足乱蹬。 谢晴瑶也不答话,照着他俏臀就是一掌:“打你个不知好歹!” “谢晴瑶,你敢……”沁阳完全惊住,连叫疼都忘了。 “你娇蛮无礼、颐令气使、张狂跋扈……打的就是你!”谢晴瑶数掌拍下,又快又狠,打得沁阳一声接一声地哭叫开来。 “你不明是非,擅使威权,行事嚣张,连累众军,不打你打谁?”谢晴瑶又拍下四掌。 沁阳哭得声噎气哽,颤抖不停。 “以前你可挨过打?” 沁阳咬牙不言。 谢晴瑶又是狠狠一掌:“说!” “挨……挨过……”沁阳泪水喷洒而下。 “挨过谁的打?” “我七姐……” “她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我……”沁阳大哭起来。“我要告诉七姐……让她……让她……” 谢晴瑶瞅着腿上的小泪人,忽而一笑,低声问道:“你可知你七姐管我叫什么?” 沁阳摇了摇头。 “她叫我二姐。我今日就替她教训教训不听话的弟弟!”谢晴瑶眯起眼睛,抿唇一笑,最后拍下一掌:“十,够数了。” “哗……”沁阳呆了一下,转而嚎啕大哭。 贺兰桑、从奕和清涟都被解救了下来,看着谢晴瑶狠揍沁阳,都是目瞪口呆。 “你欺负人,你……”沁阳挣扎了两下,根本无济于事。 “要是我不来救你,你知道那些山匪会怎么欺负你么?”谢晴瑶见他还不知悔改,心头也添了怒气。不等沁阳回答,扯起他来,拽住外袍领襟,两下一分…… “住手!”从奕大喝一声。 “宫主!”清涟已然惊叫。 “谢将军,哎呦喂,我的天王祖nǎinǎi哦……”贺兰桑吓得魂飞魄散。 沁阳呆若木鸡,任谢晴瑶把他外袍扒下,抖了两抖。 “谢将军,谢将军……”贺兰桑颤抖着两手,都不知如何是好了。“您高抬贵手,万万不可造次,万万不可……” 谢晴瑶举起那件外袍,轻蔑一笑:“污血横流,恶心死了……”随手便向山涧一抛。 就在众人眼前,那件紫色的皇子御袍,便如一片破烂的树叶,忽高忽低,飘飘dàngdàng,掉落山崖。 第114章 春思绿梦引 沁阳被谢晴瑶当众一番教训,直是又惊又恼,又羞又恨。趴在车上,捂着屁股,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谢晴瑶┄┄你这个┄┄”刚咬牙切齿的开了个头,准备破口大骂,就听清涟在旁劝道:“宫主,您悄声一些。谢将军武功了得,再被她听了去┄┄” “怎么┄┄宫主还有吩咐?”车外谢晴瑶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听在沁阳耳中却不乏威胁之意,立时, 分段阅读_第 29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没来得及出口的话便梗在了那里。 清涟与从奕互视一眼,都满带同情的看向沁阳:您瞧,我们没说错吧,她真的听得见┄┄ “呜┄┄呜┄┄”沁阳不敢骂人了,抽泣了两声,猛的提高嗓音,做对似的嚎了起来。又听谢晴瑶在外吩咐众人:“这山里既有匪患,也有虎狼,大家小心一些!莫要高声说话,把那些畜生招来┄┄” 沁阳立马僵住,方才还哭嚎大作,转瞬变成了小声哼唧。 “谢将军,您看这护军颇多伤亡,前路又是艰险。下官想请您暂时护皇子驾,不知可否?”贺兰桑也怕了谢晴瑶,未开口先作揖,十足恭敬。 “也好!我送你们下山。”谢晴瑶点了点头。“等上了官道就安全了。” 谁要她送┄┄你小姨恁的多事┄┄沁阳撅着嘴瞪了清涟一眼,回手揉了揉自己的臀瓣,疼得一“嘶”,便又小声说道:“快帮我看看,红了没有?” 清涟掀起他衣襟,轻轻褪下亵裤,仔细瞧了瞧。“宫主,红得厉害呢┄┄回头得上点yào┄┄” “呜┄┄”沁阳小嘴一撇又要哭,忽而想起了什么,先半抬起上身透过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见谢晴瑶已打马上前,这才放开悲声。也不敢大哭大叫了,抽抽噎噎的哽了半晌。又抓过一个抱垫,当成是那可恶的女人,一个劲儿的又揪又掐,口里嘟嘟囔囔的咒骂着。一会儿折腾累了,觉得困意上浮,就枕着那被遐想成谢晴瑶的抱垫,朦胧睡去。 一行平安下山,来至官道,远远便见烟尘起落,有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到了面前,便有人过来询问:“可是贺兰大人的车驾?” “正是!正是!” 贺兰桑尚觉疑惑,便见一个穿白衣的俊秀女子已来至马前,躬身行礼道:“下官孙兰仕,奉英王钧令,前来迎接皇子殿下与贺兰大人!” “喔!”贺兰桑拍拍心口,轻吁了一口气。 “既然王帅派人来接,末将就告辞了。”谢晴瑶朝孙兰仕微微颔首。“孙大人辛苦了!” “啊?慢来,慢来┄┄”贺兰桑拉住谢晴瑶低声说道:“我看这位孙大人是文官,不会武功。下官现在是惊弓之鸟,皇子身份又贵重,万不能出什么事!还是请将军您再送一程!” 谢晴瑶一笑:“这里距徽州只有一两日路程,沿途都有护军,大人不必担忧。” “那┄┄”贺兰桑还想再说,听孙兰仕在后笑道:“王帅本已启程赴青麒,听说大人奉皇子殿下走了这条路,又折回徽州,如今已等了几日。贺兰大人,耽搁太久,恐怕不好┄┄” 她这一提醒,贺兰桑猛然想起上次出使凰都就迟误了多日,被紫云瞳杀鸡儆猴般的一番教训,吓得肝颤胆裂。回京之后将张晋清所献程仪原数jiāo上,以为能得圣上夸赞,谁知却被罚俸三月。入宫诉苦,又被凤后骂了个狗血淋头。如今┄┄ “不能再误,决不能再误┄┄”贺兰桑赶紧朝孙兰仕一拱手:“孙大人,咱们快走,快走┄┄” ┄┄ 玄龙国都-九龙城 大司马府后院西园,在色侍们群居的院落深处,有一间yin暗的刑室。四壁无窗,角落里笼着炭火,当中竖着一根粗大的梁柱,其上捆绑着一个赤.luo的年轻男子。他的足踝左右分开,被一个双孔的木枷卡在梁柱底部,身子后仰悬空,胸、腰、臀、膝处皆锁着铁链,吊于梁上,两臂紧紧捆在背后,脖颈处栓着一条锁链,反折向下,和臂腕处的绳子拧在一起,绷直了扣在木枷与梁柱间的铜环上。他胸前嫩红的樱果上别着两个金色的小夹,夹尾上系着银丝,另一头挂在腹下。阳锋根部并其下囊丸皆锁着细链,也被垂吊于梁间,笔直束起。那男子紧阖着双目,一丛泼墨般的长发倒垂在地上,尖秀的下巴微微扬起,口中勒着一条软枷,喉间偶尔发出含混的低低呜叫声,似是在极力抗拒着什么。 “聂赢,你就别再忍了!”旁边立着一个中年男子,正是玄承荫司马府内堂总管,姓王。他捏了捏聂赢的下巴,顺着他光滑的脖颈在喉结上打了个圈,来到胸前,屈起两指,弹了弹那个小 分段阅读_第 29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金夹。 “唔┄┄”小金夹一阵乱颤,牵着茱萸战栗起来。 “瞧瞧┄┄”王总管抬手沾了一滴自他腹下泌出的露珠,抹到了聂赢唇上。“你明明想的┄┄” 聂赢极力稳住身子不晃,满脸憋得通红,冷汗自额间直砸向地面。 王总管“嗐”了一声:“你这是何苦?”走至刑架前琢磨了一会儿,挑出一条黑色螺纹挂刺的小皮鞭来。又叫过一个刑役,随手递给他。“三十!” 刑役接过鞭子,先凌空挥了几下,才朝聂赢身上抽去。 “方向不对┄┄力度也不够┄┄”王总管冷眼看着,不时指点着:“打那儿┄┄还有那儿┄┄使点劲儿!” 聂赢不由自主的抖颤起来,先时还能控制,任那鞭子撕开皮肤,咬进血肉。等到后来,鞭梢总往那敏感之处撩去,疼痛之外一阵阵酥麻,他晃得越来越厉害,终于溃不成军┄┄ “这不就结了?”王总管往他下处瞟了一眼,挥手命刑役退下。“大司马说了,从今天起让你“含玉”,你不动情,那里撑不开,到时候还是自己遭罪!” 聂赢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滴混着血水,浃背而下,双目仍是死死闭着。 王总管一手探下,一手拍拍他脸颊:“你说你这副小模样怎么就长得这样好?府中多少色侍奴仆,变着法的讨大司马欢心,她老人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满心都是你这妖精!偏你是个冷情xing子,别说不懂侍候,竟连叫唤也不会,害得大司马茶不思,饭不想,严令我们这些当差的,寻出多少法子来调弄你,整日不能得闲┄┄聂赢!我劝你也识趣一些。自己反应,总比用yào好,那些玩意往嘴里一灌,没几个时辰你松不下劲儿来。涨的难受,又泄不出去┄┄你说你一个处子,唉!我看着都不忍心!” 一径说着,命人拿过一个大托盘来,掀起红色铺巾,仔细端详了一阵,拿手比划了比划,选出一根玉势来。拿到聂赢的眼前:“就这个吧!不想看一看么?”见他仍不睁眼,轻嗤一笑,往旁边的膏盒里一沾,碾了几下。“你这个脾气,吃苦也是活该!” 王总管命人搬来大椅,坐在聂赢身侧,故意攥着那冰凉的东西在他身上从前至后的滚过,慢慢吞吞,磨磨蹭蹭。 聂赢不知他何时下手,全身越来越僵,肌肉绷紧,汗如雨下。将至恐惧的极限,忽觉一个硬物破体而入,身后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唔┄┄”聂赢的身躯剧烈摇晃了起来,带动着周身锁链“哗哗”响动。 “别乱动!”王总管手下不停,又往里捅了捅。“呦,都见红了┄┄我说聂赢啊,你再死绷着劲儿,伤了婴沟,以后就别想生育了。不过┄┄跟着大司马,你也没那个机会了!”待将玉势尾端拴着的红丝带在他身上固定好,王总管拍手又唤进人来:“拿春思绿梦引来。” 聂赢又是一颤。听王总管在旁笑道:“你最喜欢这东西是不是?春情丛生,绮梦重温!啧啧┄┄大司马嘱咐了,以后这个yào就专供你使┄┄大司马对你的好,你可不能忘了!可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嫉恨你么!” 王总管抚上聂赢一身鞭痕,将yào膏细细涂抹均匀,又扯了扯小金夹上的银线,轻笑了两声:“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一个时辰后,大司马就下朝回府了!她最喜欢看你发情的样子,别叫她失望┄┄” 听着小门关闭落锁的声音,聂赢缓缓睁开双眼,余光扫见墙上自己的影子,下意识便鼓动内息去冲被锁住的xué道。刚一使力,就觉腹下如同烈焰烘烤,灼热难当,身上温度一高,那绿色的yào膏迅速的全部浸入皮肤,随着血脉四处流转。 冲破xué道又能怎样?难道我能解开这周身的捆缚,逃出这座噬人的牢笼么? 凤眸之中了无生气,终于缓缓又阖了去。聂赢的唇边dàng起微微一抹凄楚的笑意:难道我能不顾家人的xing命和那几千男军的安危?难道我能舍弃聂氏的家声和祖宗的名节?难道我┄┄ 忽而间,玄承荫狞笑着出现在自己面前,指着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和花花绿绿的yào瓶说道:“小赢,今天 分段阅读_第 29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咱们试试哪一种,你挑?” 聂赢猛地睁开双眼,眉峰蹙紧,冷汗叠出:不能睡!不能睡过去!那梦里的情形太过骇人┄┄再也不愿想起,那些羞辱,难堪,恐惧,绝望┄┄ 春思绿梦引,多动听的名字┄┄ 聂赢忽然想起在芦城,小夭给那个叶恒也上过这yào,当时他是什么反应┄┄红艳的脸庞,春情dàng漾的水眸,含着羞涩的浅笑,娇吟呢喃┄┄他忆起的会是什么事呢?难道那梦中有温暖的拥抱,甜蜜的亲吻,引人遐思的┄┄春事┄┄还是,那个女子为他甘受剑创,为他舍粮,弃兵,赶去连云寨相救的情意┄┄ 聂赢怔怔想着:叶恒!为什么世间会有男子那般幸福┄┄幸福的会让你凭空生出┄┄嫉妒┄┄ 继而又想:叶恒梦中想念的人一定就是紫云瞳吧┄┄那个英姿勃发,艳美绝lun的女子,生着璀璨双眸,亮如繁星┄┄ 聂赢缓缓阖上眼帘,睡意渐浓,梦中记起聚秀亭之别,她跃马而来┄┄ “阿赢┄┄我只为君而来!” “聂家声名我为君复,家仇身恨我为君报!君可信我?” “阿赢,跟我走吧!你若想安于闺阁,我便许你解甲归田。你若想建功立业,我便带你征战四方!” “阿赢,你长得真俊,嫁给我可好?” ┄┄嫁给我可好┄┄ 第115章 玄承荫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聂赢猛地睁开眼睛,侧耳细听。 “恭迎大司马。”王总管笑声谄媚,一如往日。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尖着嗓子学小男孩儿撒娇,听得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奴才都等好久了。” 偏偏玄诚荫这老太太就好听这个:“磨人精,府里属你最会说话。” 王总管“咯咯”笑着:“您老人家可有日子没夸我了。奴才正寻思怎么能讨您的好儿呢。” “你个鬼狐狸投胎的,花点子多着呢。”玄诚荫和他说笑了两句,就命开锁。“今天小赢有没有乖一点?” “您就惦记他……”王总管一扭腰,像是在使小xing子,手上却一刻不停,打开小门,殷勤地搀扶着玄诚荫进去,又命人搬椅子,拿靠垫,一通忙活。 玄诚荫甫一进门,眼睛就直勾勾盯住了聂赢,绕着他前后左右细细看了一遍,发出一声惊叹:“这个‘彩虹桥’的姿势就他能受得长久,到底是有武功根底的人,不一样。别的孩子捆不了一刻钟,腰就折了。” “主子,您再瞧这儿……”王总管笑着一拉那条小银丝,就见聂赢身躯一晃,俊面刹时通红。 “好,实在是好!”玄诚荫笑得满脸褶子都似开了花一般:“干嘛把嘴堵住?快把那东西拿出来,让我听听他会叫了没有?” 一等松开软枷,聂赢立刻咬破了舌尖,用疼痛给自己提神。 玄诚荫抬起枯瘦蜡黄的手,在他身上摩挲了一阵,似乎满带不忍:“怎么又添了这么多新伤啊?小赢,疼不疼?” 聂赢偏头阖上了双目,一言不发。 王总管笑道:“上次周御医不是跟您说了嘛,不能多使yào物。否则他一个处子,反反复复的,会有xing命之忧。可他xing子又冷,不会轻易动情,那些小玩意儿您也都试过了,没几样管用。奴才为此特意请教了窑子里的教养鸨公们,说是得换新鲜法子,再辅以特定的物什,建起一个……叫什么词来着,奴才忘了……” “怎么忘了呢?” 王总管挠了挠头:“总之,就是他一被那东西碰到,就起反应。主子您说好不好?等奴才们花些功夫把他整治好了,您以后就省事了呢。” “自然是好的。”玄诚荫满意地点头,又拿指甲去划聂赢身上那些血痕。“你选了鞭子?” 王总管连忙答道:“奴才想您素日爱用这个。” “哈哈……”玄诚荫忍不住夸道:“你肯用心琢磨,不错。”低头摆弄了聂赢一阵,又想起什么来:“有没有给他抹春思绿梦引?这身子这么漂亮,留下疤瘌可不成。” “奴才不敢忘,已经都涂好了。”王总管笑了一下:“您瞧,效用似乎和以往不同呢?” 玄 分段阅读_第 29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诚荫闻言细看聂赢,虽仍蹙着眉,阖着眼,那秀挺的眉峰和浓密的长睫却在微微抖动,胸膛上下起伏,脸颊也是红得厉害,确乎不是旧日里梦中惊惧的样子。 “小赢,你想起什么来了?”玄诚荫俯身靠近他耳边,轻声问道。 想起……聂赢一阖上眼睛,脑海里就蹦出紫云瞳的倩影来,虽也觉得羞赧,但总比想起瘦小苦干,yin狠残虐的玄诚荫和她那些龌龊yin.靡的刑罚要好上许多,便也放任自己流连其中。 玄诚荫却以为他是被王总管的“新鲜法子”整治得服帖了,梦中想起自己素日那些手段,生出了该有的反应来,不觉眉开眼笑。 “主子您觉得怎样?”王总管也是这么想,立刻便来邀功。 “好好好!”玄诚荫一阵大笑:“下去领赏吧,我要和小赢说一会儿话。” “谢主子赏。”王总管喜悦非常,知道玄诚荫是想自己再折腾折腾美人,赶紧把刑役们都带了出去。 “小赢啊。”玄诚荫坐到椅上,喜滋滋说道:“这回知道我给你使的都是些好东西了吧?以前你还害怕,往后可要离不了喽……干嘛总闭着眼睛?你在梦里想起哪几样来,说一说,咱们现下就可以试。” 聂赢极力扭过脸去,心下极是厌恶。 “你身上哪里我没见过,还羞什么?”玄诚荫却不肯放过他,一掐下巴就把头拧了回来,指腹按了按那微颤的红唇,轻叹一声:“祸害人的妖精,长得真是美!我一直在想,你是个什么东西变得,无情无义的小白眼狼?” 见他闭目不答,玄诚荫唇边勾起一丝冷笑:“当初聂战败于龙脊山,折了我玄龙数万精锐之师。她自己被紫云瞳生擒,不知接受了什么条件,才被完好无损地放了回来。此事惹得陛下疑心,朝议沸腾。你知道有多少阵亡将士的家人到我大司马府门前痛哭么?都要求杀了提兵的主帅,为他们死在异国他乡的亲人报仇。” 聂赢死死咬住下唇,想起跟随姐姐出战的亲兵回来的哭诉:“三国联兵,各谋其利,军令不一,难于指挥。侯主虽在前敌,却要听从兵部发出的指令排兵布阵,每有越权,都遭严厉斥责。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胤国大将军王又诡计多端,按着朝廷那些不学无术的外行nǎinǎi们头脑一热定好的方针作战,哪有半点胜算?侯主为保全大龙这些将士,不至全军覆没于龙脊山,只得以自己为饵,牵制了紫胤的重兵。否则,以侯主之能,岂会俯首就擒?可是这一败,兵部不为侯主争辩一言,反拿她作了替罪的羔羊。” 玄诚荫摇摇头,继续说道:“陛下登基未久,遭此惨败,龙颜震怒。当时降下的旨意,是将你聂家满门抄斩……聂家府兵及其家小,也在被戮之列。不如此,焉能振国威,平民愤?”一径说,一径揉捏起聂赢的脸颊。“若不是我拼命拦下,你知道这场大狱得死多少人么?” 聂赢激灵灵一颤,想起那个电闪雷鸣的瓢泼雨夜,玄诚荫亲自在狱中提审自己时说的话:“你聂家要算上旁系从支,男男女女少说也有一二百人吧?再加上府兵,那得是多少个人,多少个家?她们自从惠帝时起,代代都把成年的儿子和居孀的女婿送来,编入男军,效力于聂家家主。这么多年来,对你聂家忠心耿耿。你母亲在燕川,你姐姐在龙脊山,都没舍得让他们送死。可惜今日,难逃此劫了……聂赢,你想不想救他们?” 玄诚荫揉捏够了,手又向下,在聂赢光滑的脖颈上轻轻划着圈:“是我,以身家xing命做保,换得你一家死里逃生!” 聂赢被她掐住喉结,一阵阵的呼吸困难,脑海中响起玄诚荫当夜yin恻恻的声音:“聂赢,你面前摆着两条路,自己选:一条是你主动入我大司马府为奴,我就帮你救下亲族戚属府兵,暗中送他们回聂氏故里归偃。他们从此安居乡野,和普通百姓一样,生老病死。此外,我也知聂战有些冤枉,聂家实属无辜,日后若有机会,我会劝说圣上为聂氏翻案,恢复你的家声,让你母亲、姐姐含笑九泉。第二条路么:这里有一颗龟息丸,你把他吃了, 分段阅读_第 29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死潜逃,不要再回大龙。至于其他人……你就当这辈子没有生在血勇聂家,没有听过那些尽忠报国的祖训家规,也没有那些屈死刀下的叔伯兄弟吧!” 玄诚荫松开手,看聂赢喘息急切,帮他胡撸着胸脯。“小赢,你说,我答应你的事,哪一件没有做到?狱中你家下男子的脖子都压进了铡刀里,千钧一发,是我,为你求来了一纸赦书……翔龙大街变卖罪属,任你容貌倾城,当时也被老百姓吐过唾沫吧?是我,命人把你家小一个一个都赎了回来,哪怕一个仆从,都没让他流落在外。归偃,我亲自去过,帮你爷爷把家安顿妥当。府兵,我也没任其解散,还给你留着,好好地保护了起来。小赢,我对你怎样,你自己说……” 聂赢偏过头去,下唇已被咬得鲜血淋漓。上一次见小夭,他曾详细询问过家里的事,小夭撇嘴嗤道:“什么安家!什么保护!根本就是换个地方坐牢!县差每日上门,清点人数,核查粮米,风雨不误。就是猫狗身上少了几根毛,只怕大司马都比我还要清楚。您带着男军前脚上阵,她后脚就派兵把大家的亲眷都看管了起来,还美其名曰‘照顾’……呸!” 玄诚荫不知聂赢所想,仍继续说道:“你甥女病弱,我寻了方子,不计金银,千方百计地给她治。你姐姐姐夫的尸骨,我从乱坟岗上扒出来偷偷合葬进了你聂家祖坟。小赢,你还要我怎样,嗯?” “你想建功立业,赢回家誉,我可有半句阻拦?反倒是力排众议,保举你为中郎将,把府兵还给你,去战芦城。我亲领大军在后,为你压阵助威。可结果呢?”玄诚荫目光yin沉了下来:“你勾搭上连云寨的谢晴瑶,又对胤国的紫云瞳示好,反过头来恩将仇报,诓我进兵。” “我没有……”聂赢睁开凤眸,为自己辩解道:“这是紫云瞳的离间之计,她……” “你还嘴硬!”玄诚荫猛地扬起手掌,狠狠扇在聂赢脸上。 第116章 碎蝶 “你还嘴硬!”玄承荫扬起手掌,狠狠扇在聂赢脸上。“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你想什么时候离开,告诉一声,我都会放手。你入府为奴这大半年来,我废掉你的武功了吗?除了在床上,我捆住你的手脚了吗?你住的地方有人监视把守吗?你想见谁,有人从中阻拦过吗? 我府上的色奴,哪一个没去陪过酒、侍过宴?可我有没有把你送出去一次,让别的女人观赏过、碰触过?就是心平,我也不许她靠近你! 小赢,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对你这样好?” 聂赢望着青灰的砖墙,幽暗的倒影,再次陷于沉默。 “因为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玄承荫轻轻抚摸着他被打得红肿的脸颊。“当初,是你求我相救┄┄你答应过我,会诚心侍奉,会乖乖听话,会安守府中,不再招惹其她女子!小赢,我信了!可你┄┄食言了┄┄” 聂赢还不及准备,就见她勾起自己胸前的银丝,向上一挑。 “┄┄”疼得钻心,聂赢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冷汗从额间纷落如雨。 玄承荫把玩着那银丝,冷冷笑道:“你从不曾展颜一笑,从不肯主动承欢,别管试过多少法子,就是学不会低吟娇啼。除了春思绿梦引能让我偶尔看到你梦中害怕的样子,其它的刑罚,多疼你都忍得住┄┄小赢,我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你这样倔强冷淡的男子。我以为你天xing就是如此,对别的女人也一样┄┄” 聂赢疼得身子颤抖起来,下意识更高的弓起腰背,向上够去。 “可是,我想错了┄┄”玄承荫tiǎn了tiǎn嘴唇,右膝对准他身下猛然一顶。 “啊!”聂赢猝不及防之下,喊出了半声。 “嗬┄┄”玄承荫满意的笑了笑:“有进步!小赢!看来这个东西管用!” 手指忽而松开银丝,抹去聂赢胸膛上的汗水,等他急速喘息之后慢慢松弛下来,才又说道:“你骗李季说要在聚秀亭生擒紫云瞳,其实却是借机和她夜半私会,喁喁密谈┄┄小亭幽谷,银华高照,你们倆都说了些什么情话?嗯?” 聂赢想偏过头 分段阅读_第 29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去,被她捏紧下巴又掰了回来,只得闭上凤眸。 “哼!”玄承荫冷笑道:“你看紫云瞳年轻貌美,就动了春心!把我对你全家的恩情、对你的怜爱都抛之脑后,把你自己对我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你还被她迷惑得黑了心肠,想诱我去攻芦城┄┄若我进了紫云瞳的伏击圈,还焉有命在?小赢,你怎么能这样狠du┄┄” 聂赢想要分辩几句,却被她探指入口,掐住小舌。“你说给她下了闭云香,可是没起效用!嗬┄┄这谎话编的也太过拙劣。你说她派来联络的男子是细作,那为何不敢带来见我,却私自放归?若不是顾及家小,你那些府兵男军早就被你说动,一起去投紫胤了吧?若你的甥女不是靠着我的灵丹妙yào保全xing命,你还能乖乖回来?小赢┄┄枉我对你一片苦心!”忽而又想起一事,声色顿厉:“还有,我问你,你那把破天匕去哪儿了?是不是送给紫云瞳,当成定情之物了?” 聂赢身躯一僵。 “哼!”玄承荫只道是自己猜中了,心头火起,反手又是一掌,结结实实的扇在了聂赢脸上。“忘恩负义的东西┄┄” 瞬间,聂赢脑海里浮现出紫云瞳的幻影,似乎正对着自己得意微笑:阿赢,这一阵是我胜了┄┄聂赢也说不清心头滋味,是怒,是恨,是无可奈何,最后皆归于凄楚一叹:是!你胜了┄┄这离间计施得当真精妙,害得我┄┄ “你叹什么气?”玄承荫手指一紧,又捏回他的下巴。“诡计未成,觉得可惜?还是┄┄想对她以身相许,却被那把带铃铛的贞锁碍了事?”见聂赢闭目不答,心中越发生气:“你对我不假辞色,却对别的女人献媚讨好┄┄小赢┄┄我还要问你,谢晴瑶又是怎么回事?本来我就纳闷,你是怎么说动她出兵围城的?闹了半天,你们早就认识。这次相见,是旧情复燃!” 聂赢听着她咆哮,只是沉默。 “李季在东灵山中了紫云瞳伏兵之计,被杀得大败。我玄龙在赤凤一点没占到便宜,反而损兵折将,元气大伤!”玄承荫话一出口,就见聂赢满眼震惊的看了过来。 “我同您说过,东灵山不能去,紫云瞳一定会派重兵设伏┄┄”聂赢终于开口,眸中无限沉痛。 玄承荫却轻嗤一笑:“是┄┄又被你说中了!你可真是了解紫云瞳,她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你全猜的着!嗯?” 聂赢睁大双眸,看着玄承荫脸上冷酷的笑意,只觉心头一片冰凉。 “那我的喜好呢?”玄承荫抚摸着他的身子。“你怎么总是装作不知道?我想看看你这样冷xing子的人动情,怎么就恁的费劲儿?” 聂赢感觉到她一双干柴似的枯手在自己身上四处游走,厌恶已极的蹙紧了眉头,别开脸去。 玄承荫见他一副难以忍耐的表情,心中又恨又怒,用指甲一寸寸划开那些血痕:“小赢,我知道你不怕疼┄┄用鞭子抽你也没什么用!该给你点别的教训才好┄┄” 聂赢忍着疼,听她喃喃说道:“前几天周御医建议我,破掉你这处子之身┄┄她说,yu潮起落不休,不通不泄,对男子身体不好!可惜┄┄我老了,五年前又伤过,要不了你了┄┄之前因为我喜欢你,舍不得让别人碰,一直还给你留着这个┄┄” 玄承荫抚上聂赢胸口红艳的一点朱砂:“我以为你会感激┄┄哼!我活了一把年纪,什么狠心的事没做过,什么桀骜的男子没收服过。偏生遇见你,我心软了!可你┄┄却用欺骗和背叛来报答我! 这几日我思来想去,终于想明白了┄┄留着这颗守宫砂,我想玩点什么都难于尽兴。你也永远学不会该怎么讨我欢心。因为你心里多少还存着念想,打算等我死了,远走高飞,和别人作正头妻夫去!小赢,我告诉你,别想那个,别想┄┄” 感觉到手掌下聂赢的心跳加速,玄承荫冷冷一笑,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三天后是桃花节,我会找人┄┄给你破身!” 聂赢倏然咬住了下唇。 玄承荫鸡爪子一般枯瘦的右手覆上他的额头,轻轻向后捋着那如墨如瀑的长发,一字一句说 分段阅读_第 29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道:“都说男子对第一个要自己身子的女人会念念不忘!既然我当不了那个人,就绝不会让你记着她!我想好了┄┄到时多找几个人来┄┄” 玄承荫一手将聂赢那惨白了颜色的唇瓣从贝齿下解放开来,反复揉搓着,另一手盖住他的眼睛:“我给你上点yào,再这样蒙上你的眼睛。你不需要看,只要体会那极乐就好。而我,就坐在这儿,耐心观看,不时指导她们┄┄” 那yin冷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聂赢的心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玄承荫将食指卡进他唇间:“也许我会把这张小嘴塞住,你别想问她们是谁┄┄可是那样就听不见你的哭喊,求饶,却也可惜┄┄”另一手却又轻抚而下:“这身子多漂亮,该留下点我的印记┄┄纹上一张画,再刺上我的名字┄┄小赢,你说,该选个什么图案好呢?” 聂赢死死闭着眼睛,身上的锁链不住轻晃着,发出细微的响声。 “最后告诉你几句话!”玄承荫桀桀笑着:“事后,我会把那些碰过你的女人都杀光,尸首扔进火中,烧得一点渣滓都不剩!小赢┄┄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她们是谁,你永远都只能记得我┄┄” ┄┄ 第二日,聂赢被带进色侍们练习承欢的小厅,见那里已经等待了不少教养师傅,一见自己,都眼冒精光的围了上来,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看个不停。 “聂赢!”王总管招了招手:“过来看看。这两幅图是大司马亲手选出来的,让给你纹在身上,你自己挑一幅吧!” 见聂赢一步不动,两个仆从捧起画轴来到他面前,各自展开。左面一幅画着只娇娆的九尾狐狸,躺在盛开的罂粟花间,眨着碧绿的眼睛勾人魂魄。右面一幅竟是艳阳春日,两只斑斓彩蝶戏水共欢。一幅放浪,一幅妖冶,都引人无限遐思。 聂赢偏头阖紧双目,一语不发。 周围的教养师傅们却兴致高昂的议论起来:罂粟花该怎样铺满肩背,狐狸尾巴该怎样趴在腰间┄┄蝶翼展开,大司马看是什么风景?两蝶何时能振翅狂舞?水波能畅流不息┄┄ 王总管认真听了一阵,点头笑道:“聂赢你既头偏向右,看来是中意这副彩蝶戏水图,那就选这个吧!”又命人将他带下去,先处理之前的伤口 过了一个多时辰,仆从们才将被折腾得脸色苍白的聂赢带回来,仰面向上,绑在一个大画案上。 “先画前面吧!”一位师傅向王总管请示了一下,便开始落笔。 “滋味怎样?”王总管看聂赢绷直了身躯,肌肤不住战栗着,笑着问道。 “┄┄”聂赢极力抗拒着,额角渗出细小的汗滴来。 “怎么,想起桃花节的事了?”王总管撇嘴笑道:“看来这几日没白拾掇你┄┄大司马可又该赏我了┄┄” 众人看着聂赢都“吃吃”笑了起来。 待整个画好,人人惊叹不已:“大司马眼力果然不凡!经此妙笔,美人更具风情!” 王总管命人抬过一面镜子:“聂赢,你睁开眼睛自己看看,好得很呢!” 又等了一会儿,墨迹干透,师傅们又取过针来,先在髂上刺出两瓣罂粟。王总管俯在聂赢耳边问道:“大司马还jiāo代了,把她老人家的名字刺在你身上,府中色侍可没有一个有你这样的福气!聂赢,你挑个地方?”见他全身都颤抖了起来,越发笑得狂肆:“要不然就照青楼里小倌挂牌前的规矩┄┄” 聂赢猛地张开双目,眸中挟着伤痛忿怒,如风卷云黑,涛急浪涌,火腾雷骤,吓得王总管一阵胆颤,“腾腾”退了几步,哆嗦着问道:“聂赢┄┄你┄┄你干什么?” 聂赢余光一扫,见一面硕大的镜子摆在旁边,映出自己一身yin.靡,那两只狂浪彩蝶舞动在腰臀之间,振翅相欢。 “聂赢!”聂赢大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忽而悲从中来,怒如困兽,再也忍耐不住,提起一缕真气,冲破xué道,扬头向镜子喷出一口鲜血。 “哗啦┄┄哗┄┄”镜面轰然破碎,千百块细小裂片四散惊飞,每一片都映照出聂赢眼中浓黑的悲凉、刻骨的绝望! “啊┄ 分段阅读_第 29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厅中众人纷纷呼叫躲避,吓得抱头闭眼。 正在哗乱之中,忽听得一队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直到厅外,有人大声喝道:“圣旨下!召大司马府色侍、削爵原冠军侯聂战之弟-聂赢,即刻入泰和殿见驾!” 第117章 胤使 厅中众人全听得愣住,王总管拉了拉耳朵:“圣旨命谁……谁见驾?” 教养师傅们皆大气不敢喘一口。 “聂赢何在?”那位来传旨的公公还在院中就已极不耐烦地吼道:“大司马母女在朝伴驾,这府里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吗?” “奴才在……在……”王总管一边急命人将聂赢解下来披上衣服,一边冲出厅门,趴在地上连连叩头。“奴才接旨。” “你是聂赢吗?”公公皱眉看了他两眼。 “奴才是府里内堂管事的人……”王总管偷眼一瞄,见来的这位公公一身朱紫,帽翅chā花,正是一手将小国主抚养长大且如今最得信用的首领大内监郑易。“拜见郑大人。” “速将聂赢带出。” “是,是是……”王总管心中暗暗叫苦:大司马视聂赢为禁脔,从不许任何人私自见他,特别是女人。就连少主子玄心平进后院请安,都得按照规定的时辰另走东路,不能擅自踏进西园一步。如今却是圣旨宣召,金殿觐见,那他不是要被上朝的官员全看光了么?也不知大司马得没得信、应不应允……正胡思乱想,旁边又跪下一人。 “奴才就是聂赢。” 郑易往下一看,当即大怒,对着王总管喝骂道:“他这穿得什么衣裳?纱不蔽体,艳媚流俗,能去泰和殿参拜圣驾吗?我说你有没有脑子?要是不想活了,就痛痛快快地说一声。” 王总管吓得脸色煞白,亲自带聂赢去换衣裳,末了又给他脸上蒙了一条布巾,被郑易一把扯下:“御驾之前不准遮挡面孔。你连规矩都不懂,居然当管事?自己掌嘴!” “是……”王总管眼泪“哗哗”往下掉,却一点不敢迟疑,连手上戴着的三个硕大尖角的戒指也不及摘下,就左右开弓,一下一下往自己脸上扇去。 郑易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一番聂赢,冷哼一声,吩咐左右:“把这个小贱人捆结实了,立刻带走。” 众人又是一愣:这聂赢不知犯了什么大罪,居然要被带去金殿,由圣上亲自处置…… “郑大人?”王总管向前爬了几步。“您能不能留下句话,带他出去是要杀还是要剐?奴才也好向大司马回……” “谁叫你停下的?”郑易冷冷说道:“多嘴多舌的混账东西,给我继续打!” …… 泰和殿 龙国国主玄承璧看着案上摊开的国书,展颜一笑:自龙脊山战败、三国弃盟、紫胤攻入赤凤起,龙国朝野人心惶惶,就助战、还是议和一事,争论不休。年前,凤国嗣位皇女赤司炀抵挡不住紫胤攻势,几次派人求援。她犹豫再三,还是听从了大司马玄诚荫的建议,派兵进入赤凤。想趁乱占下几座城池,扩大疆土,抢些银粮人口,也壮一壮玄龙的军威国声。谁知李季在东灵山中伏,几乎全军覆没,被紫云瞳麾下右军主将周历片甲不剩地赶出了赤凤。因赤司炀潜逃,紫云瞳借机又攻青麒,她龙国才缓下一口气来。 近来,听说青麒遣使求和,同意奉李后嫡子入胤和亲,两国已然罢兵。她急召亲王大臣彻夜商议,提调兵马,清查粮草,贴出告示,全国警戒,深恐紫云瞳掉头来打自己。连着数日惊恐不安,嘴唇上都生出两个脓疮。 不想今日胤国使节入朝,奉上国书,满篇都是紫雲圖向自己示好,颇有些正常邦jiāo、共图大计的意思。如此意外,令她喜上眉梢,言辞愈发亲切。 “尊使,听说不久前大胤皇帝微恙,朕颇为担忧,不知近日可痊?” 谢晴瑶躬身答道:“我主御体康泰,多谢陛下挂怀。” “那就好,那就好。”玄承璧笑意盎然:“尊使远来敝国,一路辛苦了。” 谢晴瑶微微一笑:“能出使大龙,是臣之幸。臣临来之前,我主圣上特下旨意,殷殷嘱托,令臣务必代她向陛下致意 分段阅读_第 29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胤绍定二十六年冬,圣上初登大宝,五国之中是大龙第一个遣使往贺,情意绵长,令人难忘。至今三载有余,尚未面谢。不知何日能与陛下相见?携手共话,必为美事。” “哈哈哈……”玄承璧拊掌一笑:“朕也盼着与你主早日一会。” 言谈语笑,似乎格外默契。 谢晴瑶向宝座上看去:玄承璧尚在豆蔻之年,身量未足,面容稚嫩,但其为玄氏故帝的独女,六岁监国,八岁登基,十二岁亲政,甭管国务理不理得明白,那言词做派都还颇有威势。 听说她事事皆听从幼时保父郑易与太傅安陶之言,连三公都不甚信任,不知是怎么坐稳这龙国江山的……谢晴瑶暗暗皱眉,又向对面望去:大司空权峦跃眉眼精干,大司徒周维明气韵端重,大司马玄诚荫……其人早过花甲之年,身材枯瘦,驮背弓腰,柱着一根龙头拐杖。头发花白,满脸皱褶,光秃秃的眉毛下面,一双三角眼闪着凶光。 原来就是此人……谢晴瑶暗想:她乃玄姓宗室,论辈分还是那位小国主远房的大姐。早年间也是能征惯战,后受顾命之托,赞襄朝政。十年前她遇刺受伤,之后荒yin残暴之名愈盛。据说弹劾她的奏折堆满御前,皇帝问太傅安陶如何处置,安陶答道:“大司马余事不为,只以凌虐美少年为乐,陛下何不再赐数人?”自此朝野噤声,皆道玄诚荫是以秽行避祸,而圣意已明其心…… 再往下看就是那位说出此等“名言”的太傅,身材五短,腰肢滚圆,正对自己颔首微笑。谢晴瑶暗生冷意:若我听从阿赢之言,投靠了玄龙朝廷,就要依附于这些人之下了…… 忽听得有人来报:“启奏陛下,碧落大祭司请见。” “哦?”玄承璧一扬眉毛,高声叫道:“快请。”又朝谢晴瑶解释道:“朕前几日请大祭司为大龙国运卜了一卦,想必卦成,尊使可与朕一同与闻。” 谢晴瑶笑答“遵命”,心中却又暗暗一嗤:平日惫懒,不肯图治。遇有急难,只问上天,当真可笑! 却见一人走上金殿,身着白色长袍,飘摇曳地,头顶高冠,周围垂纱,面容肌肤都是一点不见。缓步行来,仪态万方。后面跟着四个黑衣神使,都脸蒙黑纱,各捧金盘。 谢晴瑶是知道这位大祭司的:远在碧落王朝建元,蝗灾、旱灾、水灾、疫灾、兵灾连绵,时人皆道天神忿怒,立国不宜。始皇帝有一孪生兄弟,自请入神山献祭,烈焰焚身,以侍神明。之后诸灾皆消,国运绵长。始皇帝感戴兄弟以血诚敬天,为碧落祈福,故在神山修建宗祠,又封幼子为大祭司,再献天神。后历代帝王均遣派皇族处子担任此职,清心静守,不能婚嫁,一为侍奉神灵,二为祈祷国运。代代相传,香火繁盛。直至国亡。 六国初分,神山多有灵异,百姓惶惧,人心不安。故六国国主会盟,仍存其祠,待以国礼,由天下共养。又选男童数人,养于神山,由黑衣神使教导,以备天神挑选。中选者即任大祭司。至今亦二百余年。 因神山五脉均位于玄龙境内,故大祭司平日皆在玄龙。而六国上至国主贵戚,下至官商百姓,国有重典,家有琐事,皆来朝圣,祈求神灵护佑或问吉凶。六国每及会盟,亦请大祭司临席,以为见证。 谢晴瑶自来对这些神鬼之事大不以为然,对玄龙国运更是毫无兴趣,倒是对这位难得一见的大祭司有些好奇。 “恭贺陛下,此卦大吉!” 一个极度清冷,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听得谢晴瑶大皱眉头:原来高贵无匹的大祭司是这么说话……听说他们无yu无求,一心等着侍候天神。难道高高在上的天神们就喜欢这种没有生气的调调儿? 大祭司上殿来不跪不拜,示意黑衣神使将卦象奉上。 “好,太好了!”玄承璧喜得眉开眼笑:“刚得吉兆,胤使便来朝,果然灵验。来人,为大祭司设座。” “多谢陛下,神山尚有它事。”大祭司就要告辞。 “且慢。”玄承璧今日心情大好:“胤国遣使,与大龙缔结盟好,还请大祭司为鉴。” 分段阅读_第 29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谢晴瑶听说,便也上前一揖:“下官谢晴瑶,见过大祭司。” 大祭司停住脚步,似乎看了她几眼,也不答礼,便坐去銮座之下。 “尊使。”玄承璧阖上国书,喜滋滋说道:“大龙与胤,为姐妹邻邦,当世代jiāo好。朕yu选良驹三百匹,津稻四十万担,金玉珠器核银五百万两,送与胤主,以表诚心。” 谢晴瑶知道,这些是胤国在龙脊山大胜后向玄龙要的赔偿。玄龙加重捐税,历经一年,大概是凑齐整了。 “陛下慷慨。大龙宝马,万金也难得一匹。津稻,六国抢而囤之……”谢晴瑶笑道:“既为友邦,受此重礼,我主颇觉不安。已嘱晴瑶,前约一笔勾销。” “喔!”玄承璧又惊又喜,殿上群臣也是一片喧哗。“当真不要了?尊使不可玩笑。” “臣岂敢欺瞒陛下。” “哎呀!”玄承璧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了。“这却叫朕有愧了。” “不知大胤还有何需,玄龙可以相助?”大司徒周维明沉声问道。 “尊使不必迟疑,尽管开口。”玄承璧大声说道:“朕必能替你主解忧。” 谢晴瑶等的就是她这一句。“陛下,却有一请……” “噢。”玄承璧点点头:“明讲就是。” “臣出使之前,我主圣上与英亲王嘱咐一事……”谢晴瑶余光瞟了瞟玄诚荫。“芦城一战,英王曾败于大龙中郎将聂赢之手,每念及此,都是耿耿于怀。英王有几句话,想对聂赢言讲,故请陛下应允,召聂赢上殿。” “聂赢是谁?”玄承璧听得糊涂:“我朝还有能败英王之人?朕怎么不知道。” 玄诚荫刚听谢晴瑶说完,就暗叫不好,才要开口,又被她抢先说道:“聂赢是已故冠军侯聂战的同胞兄弟,现在大司马府上为一色侍。” “啊?是个男子?还是色侍?”玄承璧不解地看了看玄诚荫:“色侍男子怎么也能出战,还获封中郎将,还还胜了英王?” “陛下容禀……”玄诚荫赶紧施礼。 “陛下。”谢晴瑶抢着又道:“正因为聂赢是男子,英王才请陛下做主。” “好好。”玄承璧觉得自己听明白了:英王竟败于男子,焉能不介怀?这是要借朕的手为她报仇,挽回些颜面。也不待再听玄诚荫解释,就高声吩咐:“来人,速去大司马府,带聂赢来殿,与胤使相见。” “陛下,臣有下情回禀,那个聂赢……” 玄诚荫话还没说完,又被谢晴瑶冷冷打断:“大司马,陛下已然同意,您还要阻拦么?” “我……” “尊使勿恼。”玄承璧不满地瞪了玄诚荫一眼,叫过大内监郑易,吩咐他亲自去提人。“朕一定为你家英王出气。” 郑易听得明白,知道陛下是要亲自处置聂赢,岂容大司马府奴才护卫有丝毫阻拦,径直将聂赢绑到了殿上。 “尔是聂赢么?”玄承璧一拍龙案,厉声问道。 “正是……奴侍。”聂赢垂着头,跪倒身躯,心头一阵紧张。 “大胆聂赢!”玄承璧只说了四个字,自己也不知道该给他安个什么罪名合适,便朝谢晴瑶做了个手势。“聂赢已提来,尊使有何话说,就请上前吧。” 谢晴瑶自聂赢上殿,双目就紧紧相随:不过两月,他就瘦了这么多,不知在大司马府受了怎样折磨……待走进一些,又见他两颊还余红肿指痕,衣上淋漓血渍,显是才被du打不久,伤还未愈,心中更添了怒气。 谢晴瑶谢过玄承璧,请将捆绑聂赢的绳索解开,走到他面前,极尽郑重地以虚礼搀扶。 “中郎请起。” 玄承璧与众人都迷惑不解地看着她:这是何意? 聂赢没想到会于此处见到谢晴瑶,心中吃了一惊,此时也不能多言。却见她待自己起身站好,深深看来一眼,又退后两步,正冠掸衣,极恭敬地一揖到地,声音微微哽塞:“英王命晴瑶代她行此一礼┄┄中郎,英王说,她知道你受苦了……” 第118章 求亲—1 “英王说,她知道你受苦了┄┄” 聂赢一下子愣住,看着谢晴瑶,连避礼和回谢都顾不上,脑海 分段阅读_第 30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里一片空白。 她是什么意思?她为何……眼前的谢晴瑶似乎变作了紫云瞳的模样,她不同往日神采飞扬,而是秀眉紧蹙,眸光深沉,满带怜惜,伸出双臂像是要将自己拥进怀中:阿赢,你受苦了…… 玄诚荫狠盯着聂赢,见他自听到那句话后,身子便一动不动,长睫也一瞬不瞬,凤眸含着恍惚,似在看谢晴瑶,又似根本没有看见她……身在何处?魂在何处?皆茫然不知…… 玄诚荫猛地握紧手中龙头拐杖,接连砸向地面。大声怒喝:“聂赢!尔安敢受英王一躬?” 声如zhà雷,在安静的大殿上回音阵阵,众臣都被骇了一跳。 聂赢却痴立未觉。 玄诚荫气急败坏,大踏步走过来,横起拐杖就朝他背上狠狠打去。“聂赢!尔安敢在御前放肆!” “大司马!”周维明等人都立时出声喝止。 “玄诚荫?!”谢晴瑶又惊又怒。见她还要再打聂赢,不及细想,一把就抢过那根拐杖,“嗖”的一下,直接投出了殿外,就听“啪啦”两声脆响,拐杖撞上玉阶,断成三截。 玄诚荫被那股冲力推着趔趄数步,一屁股摔倒在地。“谢晴瑶你……” 众臣惊得目瞪口呆。 这都是谁在御前放肆?玄承璧恨恨想着,看看谢晴瑶,又瞧瞧玄诚荫,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怒拍龙案:“聂赢!你在芦城时对大胤英王不敬。你可知罪?” 聂赢挨了那一仗,肺腑剧痛,唇角已溢出了鲜血,也没顾得上擦去,便朝御案方向直直跪倒。双膝重重落地的一瞬,他攥紧了微微颤抖的指尖,收回遐思,抛开一直闪现脑中的紫云瞳的影子,低头闭目,无声一叹:原来召我上殿就是为此!这一揖之后便会要我xing命吧?我已坠入尘埃,仍不为人所容。总要斩尽杀绝,她在这世上没了对手,才能安心。也罢…… 谢晴瑶见他一脸灰败之色,心头骤痛,回身向玄承璧一拜:“臣方才失仪了,请陛下宽谅。冒犯大司马也属事出有因……”说着,从怀中又取出一份金封玉册,捧在头顶,大声说道:“这是我大胤皇帝为御妹英亲王求娶龙国聂赢为侧君的国书,请陛下御览。” 一言方出,大殿之上万息俱止。 聂赢猛地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份金玉宝册。 玄诚荫才从地上爬起来,闻言大惊,腿弯一软,又摔回了地面。 谢晴瑶在四面八方澎湃着的震惊之中泰然自若,忽觉有一束目光不同众人,似乎惊讶之余,还带了些许怨恼之气……除了玄诚荫,还有谁会如此?谢晴瑶微微皱眉,余光扫去,但见御座右下,那位端然稳坐的大祭司仍如高僧入定般,未曾开言。只是不同方才,他头顶垂下的白纱有些散乱,随风似在轻轻晃动。 殿上众人皆呆若木鸡。玄承璧半晌还没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旁边的郑易:“紫胤英王说要娶……娶谁?” 郑易赶紧下去接过国书,置于案上打开,小声回禀道:“奴才听着,好像是……”伸出小指头尖,悄悄指了下聂赢。 “陛下。”谢晴瑶朗声言道:“英王有数言命臣代禀:聂氏系龙国名门。精诚报国,孤忠血勇,满门英烈,她钦仰已久。昔在燕川,聂赢之母飘萍为救国主御驾,孤军断后,马陷泥潭,身中数箭,犹不肯降,竟以剑刎。其时黑云骤聚,暴雨倾盆,天地同为之哭,神鬼共为之泣……” 聂赢听到此处,眼泪已在眶中打转,又生生忍了回去。 众臣皆生感叹。 玄承璧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身躯:“飘萍殉国,先帝亦曾为之垂泪。朕每念于此,都是……都是……” 谢晴瑶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昔在龙脊山,英王设伏,战于三国。赤凤皇女司炀弃位先逃,全军败绩;青麒梁王被斩阵前,整师覆亡。唯龙国有半数人马逃出生天,完归故里,陛下可知何故? 因聂赢之姐冠军侯聂战以己为饵,引英王重兵围剿,无暇她顾。其时落马坡前,冠军侯战至一人一骑,犹与英王缠斗不休,自月沉而日升,通宵达旦,后因力竭,被傅临大将军shè中马腿, 分段阅读_第 30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落于坡下,方才成擒。 英王深惜其才,良言劝慰,yu收服身侧。然冠军侯恪守庭训,心怀故国,一意请归。威权重刑不足移其志,高官厚禄不足动其心,铮铮铁骨,耿耿忠心,辉于日月!英王生惺惺之意,不忍相害。亲出百里,送其归国。林中亭下,依依话别,期能再见,不想……” 谢晴瑶说到此处,眸中陡升怒火:“聂战归国,横遭污蔑,竟系冤狱,不审而杀……英王请问陛下:聂战保全半师何谓无功?一生奋战疆场何谓懈懒?心忧家国,效以孤忠,历万险归来,何由加罪?” “这……这……”玄承璧张口结舌,尴尬万端。这师出无功,掌军懈懒都是当时安给聂战的罪名,现在被英王当殿质问,如何解释?忽然一眼瞥见玄诚荫,急忙诘道:“大司马,你当时是怎么跟朕说的?” 玄诚荫目光躲闪,几度开口都说不下去:“臣……臣言……” “莫非……”御座之策,碧落大祭司突然开口:“聂战被俘释归,大司马担心她与紫胤有甚勾结,祸及龙国?” 聂赢全身一震。 大祭司向玄承璧微微侧头,冷冰冰言道:“我是妄猜,陛下勿怪。” “大祭司所料不差。她当时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玄承璧一经提醒,立刻点头:“朕还问有无实据?大司马言:此等事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莫须有,即可定罪!” “莫须有……”谢晴瑶惊怒jiāo加,厉声问道:“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 “这……”玄承璧张口结舌,看了一眼对面三公。 周维明脸色也是难看之极,眼见国主受窘,只得出列替她解围:“贵使,这是御前,还请慎言。” 谢晴瑶压下火气,冷笑一声:“聂战被戮于市,尸骨不全,听说被蒙蔽视听的龙国百姓还曾拍手称快……消息传回大胤,英王痛悔不已,命三军围素一日,遍奏金鼓,为其祭奠。又于落马坡一芳草凄凄之地,葬其衣冠,建冢立碑。英王亲书碑头五字……”说到此处,她环视大殿群臣,缓缓念出:“大龙冠军侯!” 聂赢一把捂住口鼻,闭紧通红的双眼,伏首在地,极力控制之下,两肩仍是阵阵颤抖。 殿中无一人敢说话。 谢晴瑶抬袖抹了抹眼角,半晌才道:“英王有言:此称于聂战,可明其志,可慰其心,可奖其忠!英王请于陛下:聂战无罪而死,令人婉叹。若龙国不能见容,大胤愿为之正名!” 玄承璧默默擦去额头的汗滴,看了一眼满朝重臣:“大司徒,拟旨:立刻寻回冠军侯遗骨,重礼厚葬。朕要亲去致祭。” “是。”周维明答道。 “谢陛下恩典。”谢晴瑶躬身一拜。 聂赢方一愣神,还不及谢恩,就听玄诚荫出班急喝道“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 “闭嘴!”玄承璧大怒:不妥个屁!你都老糊涂了,之前乱出什么馊主意,害得朕今日大丢颜面。朕不为聂战平反,紫胤就要为其正名,这传出去不是天大的笑话!朕不追究你前事胡为,便是开恩了。现在还来搅合,真是岂有此理! “陛下圣明。”大祭司轻飘飘、冷冰冰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聂氏忠勇,享誉六国,神山亦有耳闻。前冠军侯被戮,风云为之变色,草木为之含悲,四方百姓皆道:必是其人深怀冤屈。今胤使传英王之言,细说原委,果然如是。陛下能为其昭雪冤枉,安葬骸骨,恢复声誉,可谓至明至善。陛下之慈心正举,传之五国,必人人称赞。玄龙国运昌明,必长长久久。我等先贺陛下。”说罢起身略略垂首。 哎呀呀……玄承璧心怀大畅:原来五国皆晓得聂战之冤,唯有朕被蒙在鼓里。今不过改下一道圣旨,便在天下赢得贤名。此举大是合算啊。 大祭司坐下后却继续说道:“方才路过聂家旧宅,我见其中隐有戾气升腾,便停步细观,原来是已为她人侵占,聂家先烈魂有不甘。更兼此一场冤狱,家产籍没,女孙流散,爵位被削,名节遭陷,怨气横生,哀恨长在……实有碍于大龙昌运!” “啊?”玄承璧大惊。“大祭司, 分段阅读_第 30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这该如何化解?” “散去戾气,转为鸿运。”大祭司声音还是一点起伏没有,似乎只是在传达神谕:“当安抚忠良之心。” “哦……”玄承璧恍然大悟,立刻又叫周维明:“贴出告示,昭雪聂氏之冤,嘉奖聂氏之功。将聂飘萍之名重新刻入贤良祠,加刻聂战。聂家如有后嗣,待其成年,承继冠军侯之爵。聂家府邸一并赏还,家下男女妥为安置。所需银两,一律由官中承付。” “谢……陛下隆恩……”聂赢完全没想到会听见这道圣旨,连连叩首。心怀激dàng,哽塞难言,浑身颤抖不休。 玄承璧见他激动得把额头都磕出血来了,心中暗道:这算是忠良之心安抚定了吧?至于这份国书…… 她刚拿起来看了一眼,就听玄诚荫在旁冷笑:“尊使,贵国求娶聂赢,这是笑话吧?难道大胤皇帝和英王不知,其人在我府上,身为色奴,承欢侍宴,已近一载。聂赢,你自己说说看,这一年来,你可曾闲度春宵,空置鸳床?又曾向多少人献媚邀宠,侍奉帷幄?” 第119章 求亲—2 玄诚荫话一出口,各色眼光均向聂赢看来。嘲讽、嗤笑以外,更多的是厌恶、不耻,竟然还有觊觎、yin邪,肆无忌惮地从他脸上瞄到身下。有几人暗中嘀咕道:刚才没有注意,这小郎怎么生得如此惑人,怪不得大司马舍不得放手。 煌煌众目之下,聂赢全身僵直,面上一丝血色也无,十指都抠进了砖缝之中,被磨得鲜血淋漓。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他觉得自己似乎又被扒光了衣服,正任人观赏。 “怎么?”玄诚荫盯着他被咬得惨白的唇瓣,话说得越发狠du:“聂赢,数不过来了么?” 谢晴瑶气得浑身发抖,还没来得及驳斥,就见碧落大祭司忽然起身,向御座上玄承璧言道:“不想在大龙国主驾前还能听闻此等荒唐言语!请容告辞。” “啊?”玄承璧一愣,忙忙言道:“大祭司留步。” 殿中众人尽皆愕然,又将意味不明的眼光投向了玄诚荫,安陶暗在心中叫了一声大司马:您气晕了头吧?竟在还未成年的小国主与素来高贵的大祭司面前揭自家床事,这如何使得…… 周维明也替玄承荫害臊,再次出列,沉声斥道:“大司马,这是御前,请你,慎言!” “我……”玄诚荫恨恨瞪着那位又稳稳坐了回去的大祭司。 谢晴瑶也不住向他瞟去,暗道:此人当真有趣…… 玄承璧握拳咳嗽了两声,有些为难地问道:“尊使,这确乎是英王之意么?” 谢晴瑶躬身答道:“英王有几句话让我转告聂赢,请陛下准许。” “那就当殿讲来吧。”玄承璧眼睛一亮,众臣也皆竖起了耳朵:英王要对这小郎说些什么情话?着实引人遐思。 “陛下。”谢晴瑶不忙开口,又向玄承璧求道:“请暂允聂赢起身。” “平身,平身。”玄承璧等得有点着急了。又怕她们说得小声,自己会听不清楚,便向聂赢招了招手:“站近一些。” 谢晴瑶站到了聂赢对面,深看了他一眼,缓缓言道:“此英王原话…… 聂郎:芦城一别,数月有余。念君身陷泥沼,云瞳忧惧在怀,昼夜不安。所忧之事,惟玄诚荫其人,久有恶名,气狭量窄,yin狠残暴。获君归府,必施滥刑。若有不忍言之二三,云瞳虽未亲睹,亦感同身受……所惧之事,惟君生有傲骨,若不堪bi凌,折于酷爪,若寒梅谢于冰雪,如美玉碎于焦铜,岂不痛哉! 忆芦城初识,君横qiāng立马,于万军之中,风采卓然。对箭、争锋令我心折;劫粮、诈城,令我棘手。聚秀亭之会,连云寨之邀,芦城之围,暗使之用,妙算一无遗漏。三败于君,云瞳心悦诚服。 昔别郎君,曾许婚娶为诺。今践前盟,诚以肺腑相告:君于乱世之中,苦守家国。以一己之力,担累世之责;舍一人之贞,救众家之命。忍辱负重,含耻偷生。期阻将崩之泰岳,yu挽即倒之星河!云瞳深为之叹,更为之惜。愿护持左右,与君同行,敦秦晋之好,结百岁之缘。 前在 分段阅读_第 30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秀,言词多有轻慢,其因两国激斗,非出云瞳本心,亦恐君存嫌隙。容待后日,面谢此罪。今备国礼来求,虽止侧室,亦出赤诚。非君不堪为正,盖因斯位,云瞳需待上命,亦难自主。 望郎君念此心痴情钟,早允亲事。合偕伉俪,共守此生。万勿自弃,顾虑人言,羞怯世情,视初贞重于本心。想云瞳堂堂女子,焉为俗流之议而绝佳偶?郎君大好男儿,莫因枯骨之摧而误终身。凤凰纵伤羽翼,犹胜群鸟;明珠暂埋沟土,不掩清辉。苍天将降大任,故以万难锤磨。鲲鹏yu登霞路,必经风雨涤溉。人生于此,亦所乐事。 恐君意彷徨,先以言告。云瞳赤心,后必深知。有缘同生,恨不早遇;相伴余年,情犹未晚。朗朗乾坤,可证此誓!昭昭日月,足鉴此心!” 谢晴瑶最后说道:“英王盼郎君答复。”言罢,向聂赢一揖。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人人肃穆,各怀感佩。除玄诚荫气得倒仰之外,周维明等众臣皆暗自垂叹,谓英王之量洪,真古今之未有。 大祭司不知不觉中已站了起来,此时方缓步走至聂赢身旁,轻声叹道:“既逢知己,当珍之重之!聂赢!万不可辜负英王心意。” 聂赢已几度拭泪。听到最后,那泪滴竟如急雨,不能抑止。哽咽良久,方断断续续答道: “赢有何德,受王两躬?赢有何能,累王挂怀?赢有何名何用,使王千里来救,国礼来求,约以鸳誓,赠以良言…… 芦城之遇,乃赢之大幸…… 赢身无所长,屡蒙过誉,实愧颜无地!以仇雠相争,受恩深重,更无以为报…… 王期答语,当陈明肺腑,然……名节既毁,污王清誉,赢,复有何言!” 说到此处,聂赢拿袍袖挡住面孔,两肩急剧耸动,哭声也自袖底传了出来。 众人皆生恻隐。玄承璧拽住郑易的袖襟,不住擦着眼睛。谢晴瑶也红了眼圈,静待后话。 玄诚荫却突然走上前来,冷笑言道:“聂赢,你还算有些自知之明。一个色奴,残花败柳之身,贪yin无耻之xing,难道配作亲王侧君,受众民礼敬么?” “大司马!”周维明皱着眉头叫了一声。 大祭司却立时挡在前面,隔开了玄诚荫,只看着聂赢。 谢晴瑶心中亦有万语千言,此时却不知从何说起,急切之下连声叫道:“中郎,中郎?” 又过一刻,聂赢缓缓放下袖子,眼眉鼻翼处皆一片通红。 “赢,感天命无常,人生至苦,早萌死志……然,今受王教诲,余生或更多难,亦不敢妄自菲薄!负此情重!” 大祭司面纱拂动,似在轻轻点头。 “惟婚姻一事,王遣国书重礼,已达御前。赢无母父姐妹,更当遵奉圣命,仰仗天恩。蒙王垂问,未便私允,请王见谅。”聂赢言罢,亦是一揖到地,许久方才起身。 虽未痛快答应,倒也不曾拒绝,还好,还好!谢晴瑶松下一口气,立刻回身向玄承璧奏道:“陛下,英王属意聂赢,情真言切,我主已准其请,奉来国书相求。此亦千古佳话。况两国联姻,永世为好,万民翘首以盼,必踊跃颂之。伏请陛下允婚。” 玄承璧只觉今日殿上一幕,比私下看过的传奇话本还引人入胜。听到此节,已拿起御笔,待要批复,忽听玄诚荫急声喝道:“陛下且慢!” 她怎么这样多事……玄承璧大皱眉头:“爱卿还有何奏?” “陛下。”玄诚荫一脸恼怒:“焉知紫胤所为,未有它谋?” “哦?”玄承璧听得一头雾水。 “好一个它谋。”谢晴瑶一阵冷笑。“陛下,想必龙国业已听说:青麒为求罢兵,奉上太女为质。我主慈怀,命其换国后嫡子来朝和亲,青麒不敢稍忤。晴瑶今来,国书礼聘,所求者尚非金枝玉叶,凤子龙孙。嘿嘿,英王若闻大司马之言,不知会生何念?” 会生何念?玄承璧暗自一吐舌头:怕是要怪大龙不识好歹,将以重兵相加。 “紫云瞳未免太嚣张了吧?”玄诚荫怒气难熄,大声咆哮。 “玄诚荫!”谢晴瑶怒目瞪来:“尔是我王手下败将 分段阅读_第 30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五年数战,未曾一胜!龙脊山若非聂战领兵,来人是你,哼┄┄不知现在龙国大司马一职,坐的是谁?” “你……”玄诚荫气结。 谢晴瑶冷声再骂:“冢中枯骨,还敢叫嚣!” 周维明与大司空、太傅等重臣互视一眼,谁都没有应声。虽知谢晴瑶无礼,可也怪玄诚荫不识好歹,一意阻挠婚事,连番羞辱聂赢……若真惹得紫云瞳大怒,后果不堪设想…… “大司马。”玄承璧见那玄诚荫说不过胤使,掉头又要找聂赢的麻烦,急忙叫道:“聂赢是英王爱重之人,你不可言语放肆,快些退下。”心中却在琢磨:方才老太婆数落自家色奴,朕可以当没有听见。如今既知英王心意,她若再去胡言乱语,这一而再,再而三,闹得不可收拾,如何能行。 “陛下。” 玄诚荫正要跳脚,听碧落大祭司在旁冷冰冰问道:“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司马:龙国军中上将无数,为何单派聂赢一介男子出战芦城?莫非是深知大胤英王乃好色风流人物,故意设下一计,以美男诱之?” 一言方出,满殿大哗。玄诚荫被问得呆若木鸡。 聂赢俊脸一红,赶紧垂下头去。谢晴瑶忍俊不禁,掩口暗笑。 “如今此计已成。”大祭司继续说道:“胤过罢兵休战,遣使登门,先成姻亲,再订盟约……大司马为龙国立下如此大功,朝野内外想必赞词如潮,今日更该玉成此事。怎么,你倒显出不忿来?是舍不得为人作嫁?还是在陛下面前故意谦逊?” 谢晴瑶“扑哧”笑出了声,改向玄诚荫连连拱手:“原来大司马是一番好意,晴瑶替英王谢过了。” 玄诚荫气得心脏乱蹦,眼前已是阵阵发黑。 大祭司起身又向玄承璧说道:“神山事繁,不便久待。若今时龙、胤不能缔约,还请陛下容我等告辞。” 玄承璧赶紧挽留:“大祭司再待片刻。”又瞧瞧座下重臣,jiāo换了几个眼色,心中暗想:这盟约可是一定要结的。朕早与她们议过,如今赤凤已亡,金乌亦快撤国,青麒yu引雪璃为助,单单剩下我大龙,若不与紫胤结盟,夹在胤、璃之间,两面受敌,祖宗基业如何保全?难得紫雲圖姐妹主动示好,万万不可弃此良机。 谢晴瑶被大祭司一提醒,立时会意。“请陛下体贴我主圣上与英王心意,早允婚事,复缔盟约。此两国万民之福。” 玄承璧也听明白了,不允亲,就甭想缔盟。又想这紫胤所求,不过一个失贞色侍,大龙有何理由拒绝?就是紫云瞳想将她的皇族兄弟们全娶回后院,她也得点头。如今不费一兵一卒,一粮一银,得强胤为友,稳固江山,此何乐而不为?这般想着,立时朱笔允婚,另撰国书,jiāo于胤使:“后日英王迎娶侧君,朕当为之添妆。” “多谢陛下。”谢晴瑶甚觉欣慰。“臣来时,英王娶亲之事,大胤已人尽皆知。今蒙陛下降旨,想必不出几日,龙国也会家喻户晓。英雌、佳人,因战结缘,共偕连理,当真一件美事。” 玄承璧不住点头,心中暗喜:瞧瞧,若朕听了大司马的乱言,棒打鸳鸯,不知会惹得民间怎样议论…… “陛下,还有一事。”谢晴瑶瞟了一言在旁气得哆嗦的玄诚荫:“聂家旧宅尚未复原,如何安置英王侧君,还请陛下费心。” “此事……”玄承璧挠挠头:若不然接进宫来? 又是大祭司在旁说道:“不如请侧君与我暂回神山,盘桓几日。不知英王可否放心?” “如此甚好。”谢晴瑶知神山所居皆是男子,且玄诚荫再有邪胆,也不敢前去挑衅。拊掌大赞其妙:“多谢大祭司。” 第120章 故jiāo 神山主峰通天岭 绝壁之上,聂赢远眺九龙城万家灯火,心绪便如那变幻的流云,时卷时舒;又如那闪烁的群星,忽明忽暗……这样安静的日子,也不知能过多久? 国主将自己嫁去紫胤,期望借联姻保住大龙锦绣江山。可紫云瞳会因喜欢一个男子,就停下她征伐天下的脚步,放弃她一统六国的雄心么?聂赢微微摇头,暗生惆怅:届 分段阅读_第 30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时她若兵临城下,我又当何去何从? 回想昨日殿上:国主稚嫩,处理军国大事如同儿戏一般。政务每有不决,不问苍生,却从鬼神。诸臣尸位素餐,毫无图治之心,鼠目寸光,只顾眼前,得蝇头小利便喜不自胜。朝廷内外,君臣上下,皆惧紫胤之威如虎,一心攀附。这样的大龙,又如何能国运长久? 聂赢想到此处,家声复旧的喜悦渐化乌有。转而埋怨起自己当年为何要读书,为何要习武,为何要与母亲、姐姐纵谈天下大事……若只如寻常人家的儿郎,安守闺阁,学学针织男红,打扫下厨,日后侍奉妻主,孝顺翁姑,哪会有现在这许多烦恼! 待回到屋中,坐于灯下,仍觉惝恍。一时又想起与紫云瞳之间种种:芦城激战、聚秀亭争锋、月夜送别、金殿求婚……聂赢取出纸笔,默默写下她说过的那些话,怔怔看了几遍,心头忽又生出庆幸来:若我不曾读书,不曾习武,泯然于众,默默无闻,仅有这副皮囊,或遭玄诚荫之流觊觎,却焉能得她青眼,受她厚爱? 我与她是仇家敌国,她竟能救我脱离苦海,助我恢复门楣,这番恩情我该如何报答?就此远嫁上京英府,乖乖给她当一个侧君? 聂赢咬住下唇,半晌轻叹了一声:莫说玄诚荫会否暗中作梗,便是真能成行……我府兵男军俱在归偃,家眷戚属尽返国都,皆为她人掌控。我心有牵挂,不能一意待妻,还是对不起她。若是求她相助,将全家都带出玄龙,千难万险,却不知她可会同意?聂赢沉思未几,忽然一惊:我在乱想些什么?如此行径,等如叛国私逃,舍祖宗埋骨之地,弃父母生长之邦,我哪里还配作聂家的子孙? 前思后想,忧愁相继,正没个计较,忽听有小僮在外敲门:“聂官人,热水来了,您就用么?” “抬进来吧。”聂赢打开房门:“有劳了。” 待僮仆退下,聂赢解去衣襟,一眼就瞧见了身下那些yin艳花蔓,想起背后还有两只妖蝶疯舞,癫狂欢爱,直是羞愤难当。在大司马府为奴近一年,受过玄诚荫多少侮辱折磨,若是这副鬼模样被紫云瞳见到……聂赢不敢再想下去,闭眼落入水中,狠命搓洗起来。直换过四五桶水,仍觉这具身躯脏污不堪,恨不得换掉一层皮肉才好。又见那些颜料浸体已久,不易泡化,便又抄起一只硬刷,使劲儿往背上刷去,一遍,两遍……八遍、十遍……肌肤之上已满是血痕,多处皮破肉绽,之前才愈合的鞭伤也道道裂开,聂赢却不觉疼,只顾将那些靡迹除去。 待水都凉透,聂赢爬出来站到大穿衣镜前,前后仔细一看,除了左髂上方被刺出的花瓣以外,全身已无多余颜色。 这东西怎么才能弄掉?聂赢抠了半天,见两只细瓣依旧妖娆万分地爬在身上。耳边似乎又听到玄诚荫yin冷的笑声:“远走高飞?嫁人生子?小赢,你别想那些,别想……这辈子你只能属于我,你的身子,你的心都是我的……” 不可能!聂赢猛然扬头,睁大双眸,从镜子中看到屋角处笼着的炭火盆,快步走过去拿火钳拾起一小块热炭,一点没有迟疑,就向左髂按去。 “啊!”伴着一声嘶呼,聂赢痛得五官挪位,几乎晕倒,却仍咬紧牙关,烙了好一会儿,方把火钳移开,见那花瓣位置上的皮肉焦黑一片,正“嘶嘶”冒着白气。 “阿赢,出什么事了,开门!”院子里突然响起一个清洌暗沉的男声。 “没事。”聂赢一惊,伸手去够椅背上的衣服,动作一大,髂上传来剧痛,直如钻肺裂心一般。 “阿赢?” “扑通……” 聂赢跌倒在地,浑身汗出不穷,眼前阵阵发黑,难以支撑,只得颤声阻道:“阿顾,等一会儿。别,别进来……” 房门“倏”地就被推开。白衣飘飘的大祭司一跃而入,见房中这般情景,立时丢开手中之物,疾奔过来扶住聂赢。 “你,你先出去。”聂赢勉强撑起身躯,一手推他,一手又够衣裳。 大祭司向后弹出一股劲力儿,关上房门,忽而改了妖魅声气:“出去作甚?美男出 分段阅读_第 30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正好观瞻……” “顾崇!”聂赢皱起眉头:这是碧落大祭司该说的话么? “干嘛?”顾崇扶起他来,嬉皮笑脸地说道:“这么着急穿衣服啊?知道长得没我好看,自惭形秽了?” 聂赢瞪了他一眼,想只手披上外袍,却被顾崇一把拂开。 “你这一身血了呼啦的,得先收拾妥当。我帮你。” “不用。”聂赢去抢衣服。“我自己会来。”这一用力,扯动伤口,疼得又是一“嘶”。 “别逞能了!”顾崇推他侧躺在床,眯眼笑道:“我又不是紫云瞳,瞧你几眼,至于这么害臊么?” 聂赢俊脸一红,闭眼不再理他。 “啧啧……”顾崇上下前后检视了一番伤口,已明其事,轻声叹了口气:“你对自己可真够狠的。”他取来清水yào布,一点一点给聂赢清理,待来至胸前,探指按了按赤红的守宫砂。“阿赢,这不是还在么?紫云瞳又告诉你了,她不在意这些。你何必把自己搞成只血葫芦?” “她可以不在意。”聂赢眸光微黯,轻轻说道:“我不可以……” 顾崇无声一叹。见他抬起上身要察看那髂上伤口,急忙拦住:“不用看了,那里肉都烫烂了,现在什么痕迹都没有。可你烙得太深,估计以后得留疤了。” 聂赢却不以为意,安心躺下。过了一会儿,忽觉顾崇来分自己双腿,一把按住他手背:“别碰那儿……” “都破皮了,你不疼啊?”顾崇本想继续,见他坚持不肯,还死命夹紧双腿,也只得放弃,撇嘴嘟囔道:“得得得,我不管你。人家可是等着伺候天神的人,这先服侍上你了,你还一百个不乐意。我是不是欠你的啊?” 心中不忿,手下一重,聂赢当即就猛颤了一下。 顾崇看他咬牙忍耐,到底生出不忍:“那回头你自己处理啊。要是弄不好,等成亲时,妻主不满意,你自己还疼……别怪我没告诉过你。” “咳……”聂赢别开眼去。 一会儿都清理完了,顾崇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瓶子来,一瓶墨黑,一瓶碧绿,拿到聂赢眼前晃了晃:“九花墨玉膏和春思绿梦引,你要用哪个?” 聂赢一愣:“你从哪儿弄来的九花墨玉膏?你去过惜花山庄?” 顾崇一脸得意:“那多麻烦,这是紫云瞳身上藏着的。” “你认识英王?”聂赢立时皱起眉头:“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你如何知道她身上藏着东西?” “诶……”顾崇听他连珠pào似地质问自己,当即恼了:“我说你还没嫁给紫云瞳呢,干什么摆出一副当家主夫的嘴脸,审问jiān夫哪?” 话一出口,已觉不对,果见聂赢虽然玉面涨红,盯着自己的凤眸中却更添了疑惑。顾崇一羞,赶紧遮掩着改了个词:“审,审贼哪?” “你不就是个贼么?”聂赢收回目光。“三更半夜溜到我家,四处窥探,被我抓个正着。” “什么抓个正着?”顾崇嚷道:“你抓着我了吗?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了三天,骨头都累酥了吧!” “那你逃掉了么?”聂赢一嗤:“连树枝都抓不住,挂在那上面晃悠。” “我好歹还能上树,你呢?瘫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顾崇一百个不服气。 “那是不用我再费劲儿。”聂赢一点不肯让他:“大风一会儿就把你给刮下来了。” 两人互瞪了几眼,想起那时趣事,“扑哧”都笑了:顾崇从枝头被风垂落,他们俩就并排躺在树下,聊来聊去,成了金兰好友,那日阳光漫照,暖风宜人,遍野茶花,聂赢不满十七,顾崇刚过十六…… 可转眼之间,物是人非…… 劫后重逢,共忆往事,两人都是一阵恍惚。半晌,聂赢垂眸叹道:“阿顾,多谢你,这一年没去大司马府探我。” “我只是没进西苑。”顾崇探手入怀,捏出一张纸并一个匣子来:“玄诚荫那个炼yào的院子我可没少去。喏,给你,这方子大概成了一多半,还有几味yào,老妖婆藏得太深,没打听出来。匣子里是给思思的蜜丸,我偷出了最后一颗。” 聂赢欣喜地接过来 分段阅读_第 30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反复看了看:“我怎么谢你才好?” “别哭啊。”顾崇听他声音有些哽咽,假作皱眉。“昨天你把那眼泪都流成河了,怎么现在还有……” 聂赢嗔他一眼,把匣子藏在枕下,见他还攥着那两个瓶子,就随口劝了一句:“阿顾,九花墨玉膏名贵非常,江湖上万金难求。你要真是从英王身边偷的,就早些给她还回去吧?” 顾崇一愣,转而恼了:“紫云瞳都没你这么吝啬!”一边说,一边把黑色的小瓶揣回怀里,按倒聂赢:“你说九花墨玉膏金贵,她给自己两个暗卫使的时候就跟给他们涂香粉似的,哗哗往上倒,一点不心疼……你既然舍不得用,我正好也不想给你呢。你还是凑合春思绿梦引吧。” “我不用那个……”聂赢刚要挣扎,觉得腰间一麻。“你干什么?” “明知故问。”顾崇“噼里啪啦”一顿运指如飞,接连点中他周身大xué。“我告诉你个小秘密,紫云瞳可不喜欢她男人身上到处是疤。她元服那夜,我趴在梁上偷看,哎呀,那位公子叫离凤,美得不像个凡间的男人,肌肤细嫩,润如珠玉……” 离凤……聂赢蹙眉默念了几声。 “我真怕你比人家不过呢。想着教导你一二,你又面子薄总害羞。”顾崇邪邪笑道:“嘿嘿,幸亏有这春思绿梦引,除了疗伤,还有别的效用……倒也省事。今夜我不走了,就留宿在此,听听你这冷心冷情之人在绮丽鸳梦中都会喊些什么?万一声大了,我也好把你叫醒,不至惊扰天神。” “闭嘴,你快滚!”聂赢不等他说完,就连声斥道。 “哼,偏不。”顾崇故意凑近他耳边:“有本事你现在起来和我打一架啊?动不了吧?嘿嘿。你这身上伤口太多,得好好处理,我看一瓶不太够用……春思绿梦引也是很贵的哦,你现在还是穷光蛋,吃我的,住我的,也没钱还。这样吧,就都记在紫云瞳的帐上好了。等你和她洞房花烛,她收货满意,我再去和她讨要。” “你……”聂赢又羞又气:什么叫收货满意…… 顾崇为他细细涂抹好yào膏,见他蹙着眉头,闭着眼睛,脸庞通红,不由一笑,上手拽了拽他头发:“离打更还早呢,你就做春梦去了?醒醒,快醒醒。我还有几件事要问你呢?” “什么事?”聂赢着实不想再理他。 “第一件:你老实告诉我,你喜欢不喜欢紫云瞳?” 第121章 非分之求 “第一件:你老实告诉我,喜欢不喜欢紫云瞳?” 喜欢不喜欢……聂赢闻言一愣,紫云瞳那亮如繁星的璀璨双眸似乎就在眼前;她或亲切、或庄重、或桀骜、或放肆的各色言辞仿佛还响在耳边;芦城之遇,聚秀亭之别,金殿之求,种种情景轮番在脑中闪过……恍无人在,兀自神飞。聂赢似已痴住,喃喃念道:“芦城初见┄┄万军之中风采卓然┄┄愿护持左右,与君同行……” 顾崇冷眼旁观,只觉他素日里那双如秋水安静的凤眸如今却如春波dàng漾;那张曾经喜怒鲜见颜色的俊面如今却添了妆彩;那把低沉悦耳,宛如磁石一般的声音,如今带上一丝轻颤,越发动听起来…… 一提紫云瞳,他竟变成了这副模样……顾崇暗自腹诽,撇嘴嗔道:“喂,发什么呆呐?我问你喜欢不喜欢她,又没问她喜欢不喜欢你,你把那篇子词背给我听是什么意思?炫耀么?” 聂赢并没听见,仍旧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她若是玄姓皇族中人,该有多好……不!哪怕她无爵无职,只是六国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儿,也好……可为什么造化弄人,她偏偏是紫胤亲王,偏偏是……紫云瞳…… 忽觉额上一阵刺痛,原来是顾崇等得不耐烦,正“呵”着手指,连弹自己几个脑蹦儿。“你说不说?快说!” 聂赢偏头闪开,低声答道:“此事与你无关。” “……”顾崇气结,刚撸起一只袖子来要教训他,忽而想到什么,狐狸眼转了几转,邪邪笑道:“哦,原来你不喜欢。” 手下顿觉聂赢身子一僵。顾崇一拍脸颊,故作恍然:“我忘了,昨日 分段阅读_第 30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紫云瞳派人来求亲,问你的意思,你答‘未便私允’,呵呵,小弟不谙□□,这样遮遮掩掩地拒绝之词,竟然没听明白,还帮了倒忙……阿赢,实在抱歉啊。” 聂赢身子僵得更甚,脸色红白不定。 “切!”顾崇见他窘住,自己偷笑了起来,面上却仍是紧皱眉头:“你说这个紫云瞳也太不识趣儿了。仗着自己是位高权重的亲王,竟以国礼来强迫人家。她又不是不知道,阿赢你是凤凰远胜群鸟,明珠不同沟土,寒梅艳开冰雪,美玉光照焦铜。一向是富贵不yin,威武不屈,啧啧……”又凑近聂赢已经泛红的耳轮,悄声笑道:“她助你恢复家声,你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地回她,别担心,回头兄弟我替你出气,好好取笑她一番:巴巴念来这么一大篇情话,却是对牛弹琴……” “你……” 见聂赢眸中升起了愠怒,顾崇笑得那叫一个欢畅:叫你矫情,哼,叫你跟叶恒那家伙学,叫你在我面前装……他揪了揪聂赢的耳朵,极是夸张地又叹一口气:“如今怎么好呢?你一定是没想到小国主会允下婚书吧?你又是个忠臣孝子,焉能违抗圣命?再是委屈也得出嫁。哎呀呀,阿赢,我为你一大哭,你真是可怜喏……不喜欢也得和她拜堂,不乐意也得和她洞房。” “你到底要说什么?”聂赢躲开他捣乱的手指。 “你自视再高,再怎么觉得紫云瞳配不上你,以昨日事论,她毕竟是你家的恩人吧?”顾崇眯着狐狸眼,一点一点引诱道:“知恩图报,礼所必然。她要是主动向你求欢,你想好怎么回绝了么?” “……”聂赢别开眼睛,脸“腾”地红了起来。 “我教你个法子可好?”顾崇又凑近了一些:“以前我听翠花楼的老鸨说:男子若主动贴上,女人就会生出戒心,退避三舍。要不你试试,没准对紫云瞳特别管用。” “顾崇!”聂赢羞得脖子都通红一片。“你胡说些什么?” “试过之后,才知真假。”顾崇极力推荐自己的妙招:“要不然洞房花烛你打算怎么熬过去?难不成打一架?你打得过她么?” “……”聂赢直接把头扭向里侧。 “别羞嘛!”顾崇却是不依不饶:“你就从了她,我也不会笑话你……”又说笑了几句,见聂赢阖上凤眸不再理睬,忽又转回一本正经的语气。“阿赢,有件事请你帮忙。” 聂赢听他说得郑重,便敛去羞意,睁眼细听。 “请勿相拒。小弟先谢过了。”顾崇拱手一揖。 聂赢一愣,不知是何许大事,刚要答应,想起此人一向刁滑,话到舌尖,又换了一句:“只要不关大龙国事……” “你都要嫁去紫胤了,还管什么大龙国事!”顾崇微嗤:“玄承璧和她的那些重臣,又哪个肯让你去管事!”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聂赢沉默了一下,还是说道。 “哎呀,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些。说过多少次,说不通。”顾崇皱了皱眉:“你别打岔。” “那你说吧,只要我力所能及……” “等你和紫云瞳进了洞房,替我拿到一样东西。”顾崇压低声音。 “什么东西?就是你一直找的那个?”聂赢皱了皱眉:这和我进不进洞房有什么关系? “对,一把钥匙。”顾崇点了点头。“藏在紫云瞳身上。等你们……咳咳……那个颠鸾倒凤之时,你在她全身上下好好摸一遍,看一遍,务必帮我找到。” “……” “阿赢?”顾崇惊讶地看着聂赢,见有一抹晕红从他鼻尖处绽开,“刷”地一下,迅疾染遍脸庞、脖颈、波延全身。“紫云瞳眼睛会变色,你怎么全身都会变……” “你……”聂赢别开眼睛,又羞又怒:“滚!” “你要是为难的话,就换个法子。”顾崇继续说到:“你到时说服紫云瞳,撩开帐子,点亮烛火。要是能不在床上,换到地面或桌子上就更方便。你缠住她,我自己躲在梁上看一看,说不定也能找到。” 聂赢羞得都说不出话来了:不在床上……我还缠住她……怎么缠?你在梁上看着……又都看些什么 分段阅读_第 30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 “这样行了吧?”顾崇眨巴几下眼睛。“反正那会儿你们俩都意乱神迷了,只要我不说话,不使劲儿喘气,绝不会惊动妨碍你们。你适时换几个方向,我好看得更清楚一些。”见聂赢脸都快红成猴子屁股了,顾崇赶紧解释道:“阿赢,我只看她,绝不看你,你放心。一找到东西我立刻就走。你们想折腾多久就折腾多久,我也绝不告诉别人。” “顾崇!”聂赢气得咬牙切齿:“把我xué道解开,咱们现在就去院子里。” “干什么?” “揍死你!” 顾崇下意识从床沿跳到桌子那边,一脸戒备。“阿赢,我没跟你玩笑,说得都是正经事。你也知道,那把钥匙对我至关重要。” 两人互瞪半晌,聂赢转过脸去:“你跟英王好好说一说,她未必不肯给你,干嘛让我……”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我和她说过了,她也答应了,可就是不肯给我。”顾崇走回床边,嘟囔道。“她说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这怎么可能?” 聂赢也有些纳罕:“她都不知是什么东西就答应你了?” “我对她使摄魂……” “嗬?”聂赢飞快地又瞪来一眼。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顾崇慢慢坐下。“如果是假的,说明钥匙对她也很重要。如果是真的,那就奇怪了。” 两人一时沉默。 聂赢想了一会儿,问道:“是什么样子的钥匙?” “我也没见过。”顾崇答道:“只是听说这东西她一定随身携带,寸步不离。我在想,会不会不是咱们常见的那种钥匙形状?” “你是指……” “比如改成了一件小首饰:耳环,鬓珠,项链什么的……”顾崇皱眉沉思:“紫云瞳是惜花山庄之主,有些邪魔外道的东西也不足为怪。如果是这些玩意,虽然不好查,我总还有办法,就只怕……” “是她身上的什么标记。”聂赢接了下去。 “不错。”顾崇不住点头。“你和我想得一样。而且这标记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出现,就像她眼瞳一样,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变色。” “你怎么知道标记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出现?”聂赢低声问道。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你怎么知道她动情的时候,标记才能出现? “否则,她自己怎么会不知道?”顾崇立刻答道:“她在摄魂之下说的话,不该有假。” “那夜......” “那夜她元服让公子伺候,我趴在梁上本来要看……”顾崇刚一开口,就见聂赢立刻垂头闭眼,俊面又一圈一圈地红了起来。“中途出了点岔子,被紫云瞳发现,给打了出来。” 活该!聂赢暗暗想着:原来他都干过一次这种龌龊事了,真是羞人…… “阿赢?”顾崇嘻皮赖脸地又贴了过去。“换你就不一样了嘛。你朝她抛个媚眼,笑上一笑,她保准魂儿都飞了,根本发现不了屋里还有别人。” “闭嘴!”聂赢低声喝道。“再胡说八道,我就……” “你就怎么样?”顾崇撅起嘴儿,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凶什么凶?以为自己多厉害?我还怕你不成。快说,到底帮忙不帮忙?” “不帮。”聂赢怒道。 “好。”顾崇也沉下脸来:“不帮可以,那你也不许添乱。钥匙这事,以后和你无关。” “行!”聂赢一口应下。 顾崇气坏了,欺上身来,趴在聂赢耳边狠狠说道:“我亲自上阵……我还不信了,凭我天上仅有、人间绝无的稀世大美人,会收服不了紫云瞳。到时候,你可别吃醋,别后悔!” 第122章 神山往事 “我亲自上阵……到时候,你可别吃醋,别后悔!” 聂赢闻言一愣:亲自上阵是什么意思?莫非他也…… 顾崇被他盯了半晌,神情渐渐不自然起来:“看我干嘛?都告诉过你了,我找钥匙是正经事!我要救人,要卸下这大祭司的名位,做回顾崇,怎么了?你现在逃出大司马府,得回自由,精神了。我可还困在神山呢!” 聂赢不为所动,仍是一副若有所思之态。 顾崇那俏脸儿越来越红,忍不住嚷 分段阅读_第 31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嚷道:“你……有本事管好妻主,别叫她四处留情。我可告诉你,她那个人风流得紧,她……” “你还挺了解她。”聂赢不紧不慢地跟了一句。 “我……”顾崇一窒,暗道:我比你认识紫云瞳要早,同住了好些时候,几次被她欺负,我当然了解她的本xing了……可阿赢要是知道我当时也在芦城,不仅没帮他忙,还泄露了他的身份,肯定不会高兴,还是先瞒一阵吧。 聂赢见他几次红着脸躲闪自己的目光,心中已有所悟。“阿顾,你是不是也……” “什么是不是的……”顾崇也不知是想否认还是要承认:“你说话别拐道行不行?” “阿顾……”聂赢一皱眉头。 “不是我有多了解紫云瞳。”顾崇再次避开他探寻的目光,急着分辩:“她为救那个暗卫叶恒,公然违抗胤国老祖宗们留下的圣旨,把暗部来行督责之权的四个长老都杀了!此事哄传天下,谁不说她风流多情,就你还不知道呢。” “叶恒?”聂赢一怔,想起那个曾经让自己生出羡慕的男子,半晌无言。 “阿赢……”顾崇情急之下,拿叶恒做了挡箭牌,如今松下神来,见聂赢神情中颇多落寞,不由心中暗悔:他是心xing高傲之人,若知道紫云瞳非只对他一个人好,岂不难过?我早早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阿赢,你是侧君,叶恒不过是个暗卫,没有名分呢,你不用担心。” 聂赢强自扯了扯唇角:“英王待叶恒好,也是应当。” “啊?”顾崇愣住:“为什么?” 聂赢叹了一口气,把叶恒舍身行离间计一事细细说了:“之前我还道是英王会邀买人心,原来却是另有缘故……想英王如此行事,方对得起叶恒一腔情意。” “你没有生气?”顾崇疑惑地问道。 聂赢摇了摇头:“我生什么气!”我哪有资格生气?叶恒为了英王,不要xing命,不要贞洁,不要名分,什么都能舍弃,只一心一意相待。可我呢?早已跌至尘埃,她却毫不嫌弃,恢复我的家声,保全我的贞洁,用国礼给我求来了名分。我念着故国,只怕会有一日与她兵戎再见,而不敢奢望能与她作真正妻夫,天长地久。我还生气什么,嫉妒什么? “阿赢啊,这些事你自己想开就好。,”顾崇劝道:“紫云瞳那样的女子,不知日后会娶多少美人,没有叶恒,也会有别人。” 是啊。聂赢点头想笑,却没笑得出来:她还会有御赐的正君、侧君,还会有很多侍郎、公子、宠侍…… 顾崇想起一事,小声问道:“叶恒落到李季手中,他……没被怎么样吧?” “吃了些苦头……幸好我把他当成小夭,去得及时。” “那后来在连云寨呢?”顾崇又问。 “谢二姐绝不会糟蹋别人的清白。”聂赢见他似松了口气,觉得奇怪:“你也认识叶恒?和他有jiāo情?” “嗯,我去紫云瞳那里找钥匙,和他打过几架。”顾崇想起叶恒眯眼笑道:“那个最爱拈酸呷醋的小气鬼……日后你若斗不过他,我替你来斗。” 聂赢瞧着他一副跃跃yu试的劲头儿,无声一叹。过了一会儿,才又问道:“你寻那钥匙到底何用?” “和你说过的,是为救人。”顾崇收好春思绿梦引,为聂赢披好衣服。 “救谁?” 顾崇沉默了一下。 “钥匙怎么救人?”聂赢见他不答,皱了皱眉另外问道:“还是你要使它打开哪里?” “打开归元洞的大门。”顾崇应了一声:“我知道的也有限。你听说过神山大祭司的由来吧?” 聂赢点了点头,听他继续说道:“传说当年碧落王朝高祖皇帝的孪生兄弟以己身蹈火,向天神献祭。大火过后,祭台下边露出一条秘道来,走到尽头,竟是一处洞府,门上题着像是小篆样的字:归元洞。其内藏有许多奇珍,高祖皇帝却只拣出三样来。其一是神授宝玺,足证碧落建国是天命所归;其二是一只宝箱,里面所藏是六件上古神兵;其三是一本宝册,内为绝世邪功的心法口诀-你猜着了吧,就是归元大法。” “啊 分段阅读_第 31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聂赢惊道。 “高祖皇帝喜不自禁,视此洞为神授。又划神山五脉为皇家禁地,选皇族处子为大祭司,祷告上苍,顶礼膜拜,累世不休。其后历代皇帝又将不少稀世珍宝和皇室秘辛藏于洞中,复又加持禁制,最后传下一把钥匙-即归元密钥。” 聂赢问道:“就是你要找的那把钥匙?” 顾崇点了点头:“昭平末年,武帝因练归元大法暴崩,密钥失传,之后碧落王朝每况愈下,直至国土六分,归元洞再未开启。而数百年来,密钥偶现其踪,都是在有人修炼归元大法之际。我师傅也曾读到过一本碧落残卷,里面明确记载:练成归元大法的人身上必有密钥。” “这么说,只有英王……”聂赢凤眸微沉。 “不错。”顾崇答道:“摄魂之下,紫云瞳曾亲口承认:她练的就是归元大法。” 聂赢思索了一阵,问道:“归元洞便是在神山之中么?莫若先寻到洞口,看一看那上面的禁制到底是什么,也好推测钥匙形状,再找会容易一些。” 顾崇苦笑一声:“我自继任大祭司以来,把神山五脉的每棵树,每片土,每块石头都查了个遍,就是找不到洞口。别说是洞口,连些许蹊跷之处都没发现。且神山也有传闻,若无钥匙,决不可私下秘道,否则有去无回。是以,还是需先寻钥匙。” 聂赢也觉此事颇为棘手,皱眉又问:“你进那洞是要拿什么东西么?” “一入神山,你是大祭司也好,是黑衣神使也罢,哪怕只是普通职名的男女,只要在神台上磕过头,都是一样。”顾崇眼神黯了下来:“终身等着侍奉天神。” “这……”聂赢顿觉心尖一痛:“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du还是……” “不是du。”顾崇摇了摇头:“我周游天下,曾有幸遇见过du王悉诺罗,他老人家说我身上无du。我也试着带师傅离开神山,可只要超过三十天,我还无事,师傅却如控线的木偶一般,神智恍惚,身不由己,不吃不睡,自觉向神山走回。拉不住,挡不了,你还得快马加鞭,送他回来,否则他只能是死。” “那你呢?”聂赢问:“多长时间得回神山一次?” “我和师傅他们不一样,天神并不限制我外出,也不限制我做事。”顾崇冷笑道:“只是她们要求我玉洁冰晶,清心寡yu,耐心等待她们的临幸……一旦有那一日,我便跨鹤飞升,登录仙藉了。” 聂赢迟疑了一下:“要是你偷着嫁人呢?” “谁敢娶天神的禁脔?”顾崇笑道:“那不是找死?” “那要是你只藏起来,藏上一辈子呢?” “我藏到哪里,不出十天半月,神山就会知道。要是我出门前事先不和他们说好几时回来,或者过期一月,他们就会整来些黑衣神使,前呼后拥,拈香礼拜,还是不让我过清静日子。要是我肆意胡闹,败坏大祭司的名节,还得受刑罚。那些玩意邪门得很,不说了。” “那你跑出去当贼,算不算败坏大祭司的名节?”聂赢担心地问道。 “那是顾崇当贼,自然不算。”顾崇笑道:“但只要我穿戴大祭司的服饰,行事说话便自有一大套规矩,轻易不能违背。” “阿顾……” “他们说这是天神在神山施了咒语。荒唐,我才不信这些鬼话。只是,七八百年下来,许多碧落王朝的秘法失传了。别的地方找不到,我想那个归元洞里肯定还藏着些东西。” 原来如此。 聂赢暗暗心惊,转而又问:“阿顾,你这样跳脱xing子,神山为什么会选中你当大祭司?” “因为神喻指示。”顾崇咬住下唇,想起了栖霞山,想起了玉仙洞,想起了白发苍苍的老师傅,想起了黑衣神使宣读神喻的那一日…… 那一日,漫山涌起浓雾,雀鸟惊飞。他躲在岩壁后面,看见老师傅佝偻着肩背,跪在神使面前殷殷哀求:“这孩子的xing子太烈,太野,恐不能担当重任。” “神谕指向栖霞,寻找一个额间有红珠的男孩。你胆敢违抗天神的旨意吗?”神使的语调那样威严,听得人心底发颤。 分段阅读_第 31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可他不是备选的孩子,又成日在山林中疯野惯了,还长了一对妩媚妖娆的眼睛,怎么合适侍奉……” “天神选中了他。我们会遵照神谕,把他培养成最符合天神心意的男子。你不必cāo心了。” 神使离开的时候,师傅的眼中全是悲哀,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连夜收拾好东西,赶自己下山:“小崇儿,快走吧,你的轻功他们不一定追得上,找个安稳的地方躲起来,等着师傅去寻你。” 可是他不能走。他知道师傅不可能来寻自己,那祭台上即将点燃的柴火会将他烧成灰烬。他一步步走出藏身之地,走过老泪纵横的师傅,走向那些眼中冒着狂热精光的黑衣神使,走进九个冒着熊熊烈火的神圈。 再见了,栖霞山……再见了,玉仙洞……再见了,青山碧水,鸟兽精灵。再见了,我亲爱的师傅,谢谢你给了我十三年的欢笑与自由…… 第123章 春图 聂赢不知顾崇想到了什么,眸光黯淡,神情凄楚,心中为他添了忧虑:“阿顾?” 顾崇回过神来,自嘲一笑:“我生来额间正中有一颗红珠。以前你不是还取笑过,怎么多长了一只红眼睛?和传说中的魔鬼伽施罗一个模样。六国却是真有这样的说法:伽施罗与天神激战落败,被囚在地狱,时常张开两眉之间通红的‘禁忌之眼’窥望人世,摄取美艳男女的魂魄,改变自己的容貌,以期能迷惑天神,逃出九幽。我长得这副模样,又带着形似‘禁忌之眼’的红珠,是不是极像伽施罗转世重生?甫一落地,就把家下邻里都吓了个半死,说我是遭天地诅咒而生,会祸及家门,拖累父母,就把我遗弃在神山脚下,要向天神献祭。”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聂赢关切问道。 “那一日师傅恰巧路过,听到哭声,从苍鹰爪下把我救了出来。他以为我同其他孩子一样,是被虔诚的爹娘送来备选大祭司的,就把我送到黑衣神使处。谁知神使们不收,还把师傅打了一顿,说他故意冒犯,送投胎的恶鬼来搅扰神山。于是我又被扔回了祭台,等着和那些百姓供来的猪羊一起烧化。师傅心肠慈悲,是夜,偷偷将我抱出,带回栖霞山,藏在玉仙洞,作了他的小徒弟。他临终前告诉我的这些,说要是想见一见母父……嗬,他们都不要我,我何必去见他们!” “阿顾……”聂赢不知如何安慰才好,默默叹了口气。 顾崇一笑摆手,以示自己毫不在乎。 过了好一忽儿,聂赢才又问道:“你并非备选,又遭遣弃,如何最后却成了继任者?这大祭司到底是怎么选出来的?” 顾崇冷笑一声:“之前,大祭司都是由皇族指派。碧落王朝覆灭后,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是从六国贵族之家挑选。再之后,就是百姓们供献了。大祭司一职,说来神圣高贵,受六国礼敬,受百姓膜拜。其实困居神山,终日祷经念咒,又不许嫁人生子,日子过得凄凉孤寂。但凡疼爱儿子的父母,谁肯将自己的亲生骨肉送来,做这和守寡无异的营生? 神山又自来高高在上,说的好听些是凡事讲究心诚、缘法。有些贪婪父母以为送子前来,能得些金银财帛,谁知却是一文钱不见,还不如将孩子卖入勾栏合算……久而久之,备选的童子就越来越少,神使们还挑来拣去,要容貌秀美,要心思玲珑,要巧舌利口,还要胆大福厚的,敢独自一人通过九龙火阵(指九个连在一起的火圈),若未被烧死,才算得了天神的眷顾。哼,驱赶五六岁的孩子入火海,这是在招福,还是在作孽?” 聂赢听得阵阵心惊:“如此残酷,能挑出几个童子备选?” “早就选不出来了。”顾崇一嗤:“所以近五十年来,天神又改了规矩,每次降下一条神喻,指引黑衣神使往六国寻找。六国特意为此会盟,约定凡被天神选中的男孩,上至皇亲贵胄,下至平民百姓,皆不得拒绝,必须继任。四年前,前任大祭司升天,留下的神喻是:栖霞有子,额生赤珠。” 聂赢抬头,正见顾崇眉间一点艳红,以前常觉有趣,此时 分段阅读_第 31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却深感刺目。又听顾崇“咯咯”笑道:“你瞧我多有本事,和传说中的伽施罗一样,在地狱修成了正果,妩媚妖娆,能把天神们都迷惑得转了xing子,一意相召……” “阿顾……”聂赢听他笑得越来越厉害,心头却是越来越酸涩:怪不得他爱给自己画成鬼面,怪不得他要精练摄魂…… 顾崇笑了一阵,声气慢慢冷了下来:“等我快死的时候,阿赢你若有空,就来陪我几日,好好看一看这神喻是怎么下达的,真是天神借我之口说出来的?还是有人故弄玄虚,意图不轨?若果然有人cāo控,烦劳你费神儿替我查一查,当年是谁要害我。若还能弄得明白,你就烧柱香告诉我,我自己找他算账去,非把他的魂儿勾到九幽之地不可!” “阿顾,不用等那么久!”聂赢想伸手拉住他:“此事定有蹊跷,我们一起查。” 顾崇看了他一眼,过来拍开那些xué道,扬唇笑道:“你还是安生给紫云瞳当侧君吧。耽误你与妻主度春宵,生贵女,我可心有不忍。那些事我自有计较。” 聂赢见他笑得似乎欢畅,眉目中却不掩落寞,不由暗自嗟叹,又问道:“你总出神山,又四处乱走,神使们怎么容得?” “我和他们有jiāo易。”顾崇起身给自己和聂赢都沏了一碗清水。“神山这么大,辖下男子这么多,也不能全靠画饼充饥。六国虽然奉养,毕竟钱粮有限,大部分时候还要靠自己谋生。我助他们敛财,他们给我一些自由。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你是说……”聂赢大感震惊:“神使们在外还有产业?” 顾崇嘘了一声:“规模还不小呢。具体做些什么我还没完全搞清楚,但其中一部分是打听六国秘闻,有时候他们也告诉我一些,便于在外装神弄鬼。” “嗯?”聂赢奇道。 “比如说紫云瞳想知道是谁是向玄龙大司马献计去围芦城……”顾崇一笑:“我把聂赢两个字卖给她,你说可换多少银子?” 聂赢一窘,倒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小弟不才,可是近百年来神山最会挣钱的大祭司!”顾崇笑吟吟说道:“神使们对我可都佩服的五体投地呢。比如我昨日为玄承璧化去了那些妨碍她国运的戾气,她一高兴就从国库搬出一万金进奉神山。” “啊?”聂赢大吃一惊。“这……” “糊弄你们那小国主,我早就驾轻就熟了。”顾崇笑道:“阿赢你别气。本来如此,她们若有脑子,你还至于受玄诚荫那么久折磨?” 聂赢又是一叹:“想不到大祭司还要做这些事,怪不得要找心思玲珑,口舌伶俐的人呢?阿顾你还真是一时之选。”继而又问:“可你打听钥匙的下落,他们没有起疑么?” “我怎么会让他们知道?至于我戴鬼面外出,他们也只当是我的一点小小怪癖,无甚要紧。”顾崇撇撇嘴儿:“哪个大祭司没点古怪的嗜好?否则,常日冷情,苦等天神,谁熬得下去?” “都有些什么怪癖?” 顾崇朝他眨眨眼睛:“真想知道?” “嗯。”聂赢十分好奇。 “好,跟你说两样。”顾崇放下水碗,弯腰拾起进门时丢掉的东西。“我正好给你带来了这个。世面上有钱都买不到呢。” 聂赢接过一看,是几本薄厚不等的册子,软皮封面,金线装订,看着虽有年头了,摸上去却光滑如新。“这是什么?” “你翻开瞧瞧,保准喜欢。”顾崇说着就摊开一本:“这就是以前一位大祭司画的。” 聂赢随手打开,刚瞄了一眼,那俊面就如同上了颜料一般,“刷”地红了个底掉:“这……这……” 原来是一本春图。 “画得多好啊!”顾崇并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自顾自赞道:“线条流畅,色彩均匀,人物bi真……最难得的是,还有情节故事。你看这几幅,讲的是男子初嫁,方揭了红盖头,喝过jiāo杯酒,他那妻主就含情脉脉地上前来了……女爱男羞,春光无限,连脸上的表情都纤微可见,似乎还听得到他们细语呢喃…… 再看这几幅,讲得是女子征战归来,与郎君 分段阅读_第 31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小别重逢,也不待共入鸳帐,就迫不及待地在月夜小园之中……衣衫几乎都是撕开的,啧啧,真有身临其境之感…… 这一幅有些奇怪,怎么男子趴在下边?”听旁边无人答话,这才抬头一看: “喂,阿赢,你怎么闭着眼睛?那能看见什么?” 聂赢羞得全身都如煮熟的虾子一般了,他将画册抢过来阖上,远远丢开。“不看。你也别看。” “为何不看?”顾崇伸手又够回一本:“莫说皇亲国戚、官宦商富,便是普通百姓之家,小郎出嫁前都会请来教养公公专门讲授。有些话说不出口,不就是拿春图让你自己看、自己琢磨领悟么?人人皆是如此,你有什么可害羞的?” 聂赢不答,听他边翻边说:“这些比外头画得强多了,是春都十四郎的手笔。你知道要是拿出去,一本值多少银子么?” “春都十四郎?”聂赢吓了一大跳,那可是数十年前六国闻名的春画大师:“他也是一位大祭司?” “对啊。” “大祭司不是得修身养xing,冰清玉洁么?”聂赢红着脸庞:“怎么,怎么折腾这些?” “男女相伴,天经地义。情缘yu爱本是人间至美之事。可是天神不懂,非要让她们看中的男人空闺寂寞,青春虚度。这越是压抑,就越是难受,越是得找些途经发泄发泄。十四郎喜欢画春图,还有一位大祭司喜欢做婚床,据说他制的那张床上安了不少巧妙机关,人在其上最是销魂,就起了个名字叫‘夜合欢’,你听说过没有?” “画这些东西,还制床┉┉”聂赢连连摇头:“这些事神使们也不管么?由着你们xing子来?” “不是都用了化名么。要不是我告诉你,你知道这图是碧落大祭司画的?你知道那床是碧落大祭司制的?”顾崇撇撇嘴:“只要不出事就好。” “那,怎么还在神山保留下来,没被烧掉?” “那张‘夜合欢床’早被卖到外面了,如今不知是在谁家藏着,至于春图……”顾崇一笑:“当年十四郎对神使们说:这些姿势都是天神在梦中教他的,让他存留下来好生习学,神使们谁还敢烧?” “你,都看过了?”聂赢又瞥了一眼那图册,实在羞人。 “嗯,看过好多遍了。就是有些地方不大明白,比如……” 顾崇刚要指给他看,被聂赢一把拽住:“你还有别的事么?我得歇着了。” “啊,忘了,还有一件大事。”顾崇一拍脑门,又扯过两本小册子,并一大摞白纸来:“昨日我在玄龙殿上说话太多,有干政嫌疑,触犯了神山的圣规。神使们看在那万两黄金的面子上,从轻处罚,让我抄五十遍神旨。我昨日可都是为了你……你看我受罚,不好袖手旁观吧?” “让我帮什么?” 顾崇搬来小桌案,拾来笔墨:“本来这些都该让你抄的。谁知你把自己弄伤了,我也不能太强人所难。那就你三十篇,我二十篇,赶紧抄吧。” 这倒是不能拒绝。聂赢怔了一下,便也拾起笔,翻开册子,先通读了一遍:满篇全是教导大祭司该如何珍视节cāo,静等天神垂幸的套话。刚抄完三篇,见顾崇已写完一摞了,聂赢皱眉问道:“你怎么这么快?” “是你太慢!”顾崇收好自己面前的东西,又打开一本春图,躺倒床上有滋有味地看了起来:“你可快些着。天亮抄不完,我就得去圣殿罚跪。” 聂赢取过一篇他抄的一看,简直哭笑不得,见那一页上本该十段,他把字写得硕大,只抄三段,字迹倒还工整,却是只写偏旁。 “你这涂得什么鬼画符?” “忘了告诉你,这些东西神使们不看,写好后就捧去圣殿烧化,寄给天神。”顾崇翘着二郎腿,翻过一页:“她们连人xing都要禁锢,能懂人间至情至理么?随便写写凑够数就得了。” 聂赢若有所思,眼光也落在案上那本摊开的春图之上。 “阿赢,紫云瞳说的是,莫为枯骨之摧而误终身。”顾崇言道:“既得两情相悦,罗帷了尽相思,最是人间乐事,你可别糊里糊涂地错过了。” 第124章 分段阅读_第 31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夭上山 聂赢笔尖一顿。待回过神来,见大滴墨汁流到纸上,浸染了一大片,他急忙弃了这张,另取过一纸来,又听顾崇问道:“还有一事:你同我一起去青麒,可好?” “去那里做什么?”聂赢奇道。 “赤凤虽亡,听说嗣位皇女赤司炀躲在了青麒。紫胤借故要攻,雪璃不敢坐视,调重兵布防边境。权相葛千华业已启程赶赴洛川,似要与青泰结盟。胤皇委派英王为使,明说是去迎接和亲皇子,暗中应是与雪璃密谈。许是葛相授意,青泰给玄龙、金乌国主和神山大祭司也送了请帖,说是遣嫁爱子,请两国观礼,请我颂福。嘿,这势造的……似乎她那凌霄宫宫主是嫁去紫胤当凤后的,可人家紫雲圖到现在都没明确表示过是收其入宫还是赐嫁她人。这事儿听来有趣,打着嫁娶的幌子,六国会商……紫云瞳这会儿也没功夫来娶你,不如你和我同去青麒,说不定还能和她见上几面?” 聂赢听他说到最后,带上了揶揄的口气,俊脸微微一红:“我不去了。爷爷就快要回京了,我得等他老人家,另外也要抓紧时间为思思寻yào。” “也罢。”顾崇点了点头:“倒忘了思思的事,那你有没有话儿带给紫云瞳?” 聂赢别开眼睛,并没回答。 “让她早点来娶你?”顾崇笑得一脸促狭,又拿过聂赢留在书案上录着紫云瞳诸言的那页纸来,细看一番,揣进怀内。“你把她说的都刻在心上了,还费这些笔墨作甚?回头我告诉她,你大半夜的还对着星光烛火,一门心思念叨她……呵,就是闭上眼睛了,说梦话也都是因为她呢……” …… 过了几日,聂赢见伤势好转,便拾起鸳鸯剑,想寻个安静地方演练一二。刚踏出房门,就见有小侍僮过来说道:“聂官人,有两个年轻男子说是从归偃来,要见你。” “哦?”聂赢心中一动:“想是我家人寻到此处,烦劳仙童带他们过来。” 没过一会儿,便见远远两个熟悉的身影奔来,可不就是小夭、大蛮。聂赢惊喜jiāo加,快步迎了上去。 “少爷!”小夭扑到脚下,抱住聂赢,咧嘴就哭:“这是做梦不是?” 大蛮哭得都说不出话来,只管拿袖子抹眼泪。 聂赢亦是喜极而泣,搂住两人肩背,不住轻拍着,半晌才哽咽问道:“你们可还好么?” “我们有什么不好?就是惦着少爷你一个人在大司马府受苦。”小夭吸溜着鼻子:“初二我两个就上路了,走到一半,听说朝廷给咱们侯主平了反。我和大蛮吓了一跳,怕不是真的,沿途每个市镇都挤进人群去看圣旨,果然那上边写着:恢复名爵,赏还家产,还说你要嫁去紫胤,给那个英王作侧君……少爷,我们看了好多遍,笑完哭,哭完笑。人家都像看傻子似的看我们俩,也顾不得了。等进京路过咱家旧府,见里面正在腾退,我过去一问,才知道您现今住到了神山。少爷,少爷……” 聂赢忍住眼泪,强改了笑颜:“小夭,是喜事呢,别再哭了。” “不哭不哭。”小夭擦干眼角:“少爷,真好,真是好……呜呜……”直哭得更加凶了。 “少爷,你瘦了好多。”大蛮上下一打量聂赢,就死死攥住他的手臂:“这山顶上风大,会不会把你吹走了?” 聂赢哭笑不得,拉着两人进屋,按坐在椅子上问道:“你们这一路来,听百姓们都是怎么议论此事的?” 大蛮抢先答道:“都说咱家是忠臣良将,受了天大的冤屈……” 小夭打断他:“都赞紫胤比咱玄龙强,人家都知道冠军侯是良将,聂家是忠臣……英王命三军围素,为侯主修衣冠冢,据说那上面题字是‘大龙冠军侯’,大龙朝廷却以为侯主与紫胤勾连,以‘莫须有’三字定了罪!如今经人提醒,这才恍然大悟,简直可笑之极!” 聂赢沉默了一阵,又问道:“那,我的亲事外面又是怎么说的?” 大蛮笑道:“少爷,那位英王真地派人在金銮殿上当着陛下和文武百官的面,向你求亲来着?” “少爷如今闻名六国了。” 分段阅读_第 31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小夭也是“嘻嘻”笑着:“为复家声,忍辱负重,甘愿牺牲自己在大司马府为奴,又一心报国,奋战沙场,且才能卓著,能三败六国常胜将军-紫胤英王。少爷是英王倾心之人,为国书所求,为重礼所聘。特别是英王当众对少爷说了那一大篇情话,可知羡煞了多少闺中男儿?” “啊?”聂赢一愣:“那篇子……你们也知道?” 大蛮“嘿嘿”一笑:“怎会不知道?英王说的话都附在圣旨后面通告天下了。” 聂赢惊得呆住:“这……” 小夭摇头晃脑地背了几句,笑道:“谁不赞英王深情?谁不怜少爷苦衷?谁不骂玄诚荫混账?” “就是。”大蛮愤愤不平地接道:“那老匹fu现今为百姓们唾弃,都骂她是……是那个……” “冢中枯骨!”小夭答道:“跟你说过几次都记不住,猪脑子!听说这是英王原话,骂玄诚荫已经是个棺材里的死人了,还敢在世间为祸,残害青春男子。” “对,就这个意思。”大蛮使劲儿点了点头:“老百姓们都恨死她了。” “拜英王所赐,她在六国也沦为笑柄:大司马妙计安天下,赔了美人又折兵……哈哈哈。”小夭大笑:“少爷,可解气了没有?” 聂赢听得一阵恍惚:还道流言会使紫云瞳难堪。堂堂一国亲王,娶个在别人家承欢大半年的色侍为侧君……不想,她英名更盛,既收大龙百姓之心,又得六国庶民之赞,变风流韵事为攻心利器。想是谢二姐这几日在九龙城不曾清闲,忙着为我造势,为她传名。 英王之能,我实不及也…… “少爷?”小夭眨巴几下眼睛:“就只一事,我们有些不放心: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喜欢不喜欢英王?愿意不愿意嫁她?毕竟只是侧君。” 聂赢垂下眼睛遮掩着答道:“圣命既下,焉能不从……” 这是什么意思?大蛮挠挠头,望向小夭:好像很勉强啊? 小夭却是眉开眼笑,伸指戳了大蛮一下:“少爷自然是愿意的。你常日看戏本子,不见那里面父母问儿子心意,小郎若是看中了来求亲的女子,都是羞答答说一句:‘但凭爹娘作主’,哪有谁大喇喇点头的?闺中体面总还是要顾着的。嘿嘿。” “哦,原来这样。”大蛮也高兴起来,凑近聂赢。“恭喜少爷了。” “恭喜少爷。”小夭装模作样地作了个揖:“管叔要是知道了,不定怎么念‘阿弥陀佛’呢!我敢打赌,他老人家得在菩萨面前磕一百个头。” 聂赢红了脸庞,过了一会儿问道:“思思好么?” “小姐……”小夭和大蛮听见这一句,从喜悦中召回魂来,互视一眼,眸光都有些闪躲。 “思思怎么了?”聂赢心底一沉,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少爷你听他说。”大蛮一指小夭。 “小夭。”聂赢喝道:“快说。” “那个……少爷你别着急。”小夭赶紧站起身来:“我们没把小姐看好,她,她……” 聂赢一阵心慌。 “被她舅母接走了……” “啊?” 不是死了,不是病了,只是被人接走了……还好还好! 聂赢刚松下一口气,转而一想,又完全愣住:被谁接走了? “舅母?哪位舅母?” “就是您要嫁的英王……”小夭瞄了瞄聂赢神色,小心说道:“上个月底,家里来了一个年轻女子,说是奉连云寨谢寨主之命,给思思小姐送yào。她似乎与归偃那些官员挺熟,竟没人监视,她还在家里住了两日,和管叔唠了许多家常。” “不是还和你聊了半天?”大蛮补充道。 “别打岔。”小夭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见聂赢看自己,脸色一红。“后来她就走了。我们谁也没太在意。” “谁说你不在意,昨天你还念叨,不知何时能与她再见一面。”大蛮皱眉看他。 “不许打岔。”小夭跳脚骂道:“死蛮子,怎么那么多话,要不你说?” 大蛮撅嘴嘟囔了几句。 小夭咳了两声,继续说道:“转过一月,她又登门了,这回竟换了个身份:说是从九龙城大司 分段阅读_第 31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府来的上差,奉命又送来一颗yào丸,还要行点名之权。看平日里那些个作威作福的官役们对她毕恭毕敬,我们都起了疑惑。她查了三天,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我还冲上去和她理论……” “结果你被她推进厢房,顶在墙上亲了好几下。”大蛮认真说道:“我躲在窗外都看见了。” “闭嘴!”小夭怒吼一声,脸红得像秋天的苹果。“谁让你偷看的?” “我不是怕你吃亏么。”大蛮皱着眉头:“你要是再多叫两声,我就冲进去了。” 小夭一捂脸庞。“你闭嘴,快闭嘴。” 聂赢忽忽愣住:小夭这是…… 小夭再不肯撤回手来,就半侧着身子挡着脸,极快说道:“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家里就着火了,大家乱作一团。她留下官役们救火,自己回去复命……再等都安顿好了,管叔发现,ru公抱着的女孩被换了一个,不是小姐了。” “啊?” “ru公说他一直抱着小姐,他其实也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小夭继续说道:“那个孩子身上留着一张纸条,是那人写的,说把小姐带去见她舅母,让我们放心。还说这事是少爷您同意的,不信可以来问您。” “我们到衙门去寻她,说是已经回九龙城向大司马复命了。管叔吓得半死,却又觉此事蹊跷,不似玄诚荫所为。就连夜打发我俩出门,来向您禀告此事。”大蛮接着说道:“我们走到半路,才知道您已经许给英王当侧君了,那思思小姐的舅母自然就是英王了……倒是不用再怕。” 聂赢来回踱步,脑中急速思索着:紫云瞳将孩子弄到她身边去是为何故?看看小夭和大蛮,又问道:“那女子叫什么名字?长得什么样子?” “一会儿一个模样,倒都煞有其事的,她叫……”大蛮挠挠头。 小夭低声说道:“她说姓梅,排行十二。” 聂赢掏出怀中顾崇给他的那颗yào丸看了又看,掐指一算时日,叹了口气:“你们跟我去趟青麒吧。” “呦,想通了?”小夭、大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一人推门进来笑道:“我就知道,你最后耐不住xing子还得去。神山的队伍行得太慢,咱们明日先走。” 小夭回头一见来人那副尊容,吓得“妈呀”一声,直接躲到了聂赢背后。 聂赢看得也是一皱眉:“阿顾,你怎么把自己画成这样……” “上次是厉鬼重生,她不曾上钩。”顾崇站到大穿衣镜前搔首弄姿半晌:“这回是狐仙转世,倒要看看紫云瞳什么反应。” 聂赢看着镜中一只描画得妩媚妖娆、勾魂dàng魄的狐狸脸,想起那日在大司马府西苑差点被纹在身上的图案,心里一阵不舒服。 小夭从他背后转出来,眨巴几下眼睛:“原来是大祭司啊,您怎么又换了张脸?” “小夭,你主子不会妆扮,问你才合适。这眼尾再勾得翘一点好不好?”顾崇又添了几笔。 “不用了。我倒是觉得您该再装上双只尖尖的耳朵,和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顾崇哈哈大笑。转而对着镜子扭了扭腰肢,抛去一个媚眼,看得聂赢主仆几人都红了脸避开眼去,听他兀自啵了几下,娇声媚气地笑道:“那可真是顾小亲亲了……呵……” 第125章 春猎 徽州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云瞳忙里偷闲,领着一队亲军,陪韩越上邙山游猎。一路劲马轻蹄,驱鹰逐兔,语笑神飞。 行至溪水旁,云瞳命众军小憩。见韩越卷起袍襟,提着鞋子,正赤足踏上溪石,连忙叫道:“月郎,你往哪里去?春日水冷,莫要受凉,赶紧下来。” “这里有趣得很,快来,来呀……”韩越回身招手,那薄薄面纱被风扬起,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 云瞳看得呆住,不由自主地向前行了几步,一脚踩进水中,溅起一片水花,打湿了衣衫头脸。 韩越大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爽朗,在空谷之中回音阵阵。众人刚抬起头想向这边窥探,就听六月低声命道:“都背过身去,不许四处张望。” 三月在她对面,好奇问道:“姐姐,你看见什么 分段阅读_第 31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了?” 六月白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还想和小骕骦亲近亲近?” 三月扮了个鬼脸,又见小北兀自仰着脑袋,眸光呆滞,便过去弹了弹他脑壳,揶揄问道:“小家伙,你看什么呢?看得懂么?” 小北捂着脑袋,也不说话,眼圈却是越来越红。 “呀?”三月吓了一跳:“这就哭了?”见六月和叶子都是一脸嗔怪地瞪着自己,越发莫名其妙:“我没怎么他呀……” “小北头上有伤。”叶子护着小北,坐过一旁去:“还请三姑娘手下留情。” 三月睁大眼睛瞧瞧她俩,又瞅瞅自己的手,对六月讨好似的干笑一声:“我就是开个玩笑。” 这一旁,云瞳也挽起裤脚,见岸边野花开得茂盛,俯身摘下一大捧。轻轻一纵,跃上韩越所在的溪石。 溪石狭小,两人挤在上面有些不稳当,韩越嗔道:“我伤才好,你又想把我推下河。” “我是怕你滑倒。”云瞳揽住他细韧的腰肢,正想跃回岸边,却一眼瞧见那粉琢玉砌的肌肤,小巧精致的耳轮,心神为之一dàng。忽觉怀内一空,韩越在水石间连点几下,转过弯去。 “你身上湿漉漉的,把我都蹭脏了。” 人美事繁!云瞳叹了口气,无奈地掸掸外袍,快步跟上。 “好美的景色啊。”两人坐上一块凸起的大石,面前是飞流直下的瀑布,四周是绿树碧草,鸟语花香。韩越足尖一挑,撩起一条水线,蜿蜒着向瀑底流去。又见几尾小鱼摇摇摆摆地从脚底游过,不时被瘙到yǎng处,禁不住“咯咯”笑了起来,随意拍打几下,泛起阵阵涟漪。偶尔撞到云瞳脚背,韩越故意蜷起趾头,在上面轻挠几下,见没反应,又转而去挠她脚心。等被云瞳别住了双腿,也张开脚趾来夹他,就猛在水中挣扎一气,惊得小鱼四散奔游。 “哈哈哈,你坏死了……不过你夹不住我……” 玩闹了一阵,韩越拾起云瞳采来的野花,一瓣一瓣举到鼻间闻一闻幽香,再抛进水中,看着一溪红□□紫,顺流而下,轻声哼起歌来:“春日春山春水流,春风春草放春牛。春花开在春园里,春鸟落在春林头。春天佳人写春字,春日景色真可留……” 风回云断,春浅香寒,佳人轻笑,飞瀑流泉,直是令人心旷神怡。 云瞳一时痴住。抬起手轻轻捋了捋他额角旁被风吹乱的乌发,顺手编出两条辫子来,又撸下腕套的红结,系在辫梢。 韩越摘了面纱,往水里照了照,见两人靠坐在一起,似乎无限亲密。又拿起那两条辫子看了看,心中喜悦,小声唱道:“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1)……”唱着唱着,红了脸回眸一笑:“常听nǎi公公唱这个,好听不好听?” “好听。”云瞳并没听清他唱了些什么,只觉语调婉转,便点了点头。 “那你也唱一个。”韩越建议道。 云瞳一愣,赶紧摇头,转而躺倒在大石上,半眯着眼睛看空中流云舒卷。 “你想谁呢?”韩越见她久久不说话,转过头来问道:“聂赢还是叶恒?” 云瞳微微一笑,并没回答。 “你不是说玄承璧不可能不答应那份求亲的国书么?”韩越皱了皱眉:“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云瞳吁出一口气:“不知道聂赢会不会答应。” “他在那个大司马府是死路一条,不答应就是傻瓜!”韩越也躺倒身躯:“至于叶恒,这两日就要来了,你还想他作甚?” “阿恒每次来信都只说凰都怎样,政务怎样,春叔夏叔甚至沈莫怎样,只字不提他自己。我送他的耳饰,他也没戴……”云瞳轻叹了一声:“不知是什么缘故?” “还能有什么缘故,他是个傻瓜呗!”韩越侧过身来:“你家阿恒那xing子,一向是怎么别扭怎么来。我要是你,就晾着他几日,等他自己学乖了再说。” 云瞳想起从芦城到凰都一路,自己可没少晾着叶恒,结果倒好,他越来越瘦,越来越憔悴,越来越沉默,直至最后晕倒了爬不起来……半点都没有学乖。 分段阅读_第 31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韩越见云瞳一脸苦笑,扯了扯她衣襟:“喂,良辰美景,别想那两个傻瓜了。我有一件事,请你帮忙。” “你说吧。” “你向圣上求个情,别让我进宫。”韩越拿一双晶晶亮亮的眼睛瞅着云瞳:“那个地方我想一想就头疼,怎么住得下去?” “放心。”云瞳一笑:“不用我求,圣上也不会选你入宫,让凤后不舒服的。” “真的?”韩越高兴起来:“那就太好了。” 云瞳等他笑过一阵,又问道:“圣上虽不选你入宫,可要是指给你一门亲事呢?” “啊?”韩越似乎并没想到这一点,撅着小嘴儿嘟囔道:“那么多军国政务圣上不去cāo心,怎么老惦记管我的婚事啊?” “你的婚事就是军国政务里的一件呢。”云瞳笑道:“圣上和你娘都是忧心忡忡,成日百般计量。” “唉。”韩越也叹了口气:“到时再看吧,若是把我指给了你,我也就认了……” 云瞳一愣,转眸盯着他看了半晌,小心翼翼问道:“月郎,你真明白这桩婚姻是怎么回事么?” 韩越直瞪了回来:“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就是要我嫁给你么?” “当英王正君可有的cāo劳呢。”云瞳眨了眨眼睛:“要会奉上,会应酬,会打理王府一切琐事,你可能做到?” “停!”韩越坐起身:“你是要韩家爱子嫁给英王,还是要月郎嫁给紫云瞳?” 云瞳一怔:这有什么不一样么? “当月郎的妻主可有的cāo劳呢。”韩越也眨了眨眼睛:“要真心相待,要遇事相商,要有难相救……你可能做到?” “……” 韩越仔细看了看云瞳:“你若做不到,趁早和圣上说一说,别纳我进宫,也别给我胡乱指婚。算了,不必劳烦你,等侍子大挑时我自己和圣上说去。她若真是明君,必不会强我所难。” “月郎?!” 韩越跳下溪石,转头又说了一句:“你莫觉得我是信口开河。我若真嫁了妻主,也会这般对她……” 云瞳望着他的背影,呆坐半晌,反复咀嚼着那几句话:真心相待,遇事相商,有难相救……月郎,月郎啊…… 三月见云瞳和韩越一前一后归来,凑上前笑道:“主子,我们一直在这里,没抬头,没说话,没……咦,韩少爷多了两条辫子,是谁的手艺?” 云瞳狠瞪了她一眼。 六月赶紧把那眼睛看不对地方的笨蛋拉到了身后去,自己问道:“主子,是回去还是再猎一阵?” “时辰还早。”云瞳看看天色。 小北怯生生挨了过来,低头小声说道:“王主,那边有座小庙,是我和池公子当日避难之所。您要不要去看一看?” “池公子?”云瞳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离凤,见这孩子眼巴巴盼着自己能点头,有些不忍拒绝:“也好。” 小北刚咧开小嘴想笑,“啪嗒”眼泪先滚下来两颗,急忙背身擦去,牵起骕骦马的缰绳,领头走了过去。 “里面供的是那尊菩萨?” “观音大士。” 推开庙门,小北四下看了看,立时便又红了眼圈:“都和那日一个样子呢……” “这里有什么好看的?”三月转了两圈,踢了踢供桌:“又是灰又是土的,猫还坐了窝了。” 几只野猫相继被赶出了小庙。 小北打开供桌下的暗洞,抹着眼泪说道:“我走的时候,公子还藏在里面好好的,可等回来,这里就不见了他人了。也不知他是死了,还是被人劫走了。王主,求您别不要他……公子可是一心念着能回您身边呢。” 众人都听得愣住,云瞳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北,你说什么?他一心念着我?想回我身边?” “嗯。”小北使劲儿点了点头。“公子心里只有王主您一个人,日思夜想,念念不忘。他姐姐要把他送给赤司炀,他不愿意,挨过无数打骂冷眼。他在三皇女府,不肯依从赤司炀,差点没命回来。他弟弟害他落到湖水里,救上来都奄奄一息了,要不是我跟他说您会接他回去,还惦记着他,他真就活不下去了。” 三 分段阅读_第 32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月听得目瞪口呆,看看六月,也是一脸震惊。 那个执意要走的男人,盼我接他回来?云瞳不禁想起两湖烟波和离凤急迫慌乱又绝情的别语:春梦无痕,不如相忘…… 小北跪到云瞳面前,一边淌着眼泪,一边把他数月来和离凤在一起的事详细说了,最后磕下头去:“王主,求您别忘了公子!他长得很美,xing子也很好,又恋着您,盼着您……不知他现今在哪个火坑里等着您去救呢!王主,求您,别不管他……” 说罢大哭起来,哭得人心烦意乱,云瞳叹了口气,转身便叫六月:“加派人手,再去寻公子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他是被什么人养在后府了,不要轻举妄动,先来禀告。” “谢王主。”小北抬起哭花了的小脸,破涕为笑。 云瞳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好孩子,难得你有这份心,就留在我身边等消息吧。” 三月让叶子带小北出去洗脸,自己凑到云瞳身边笑道:“主子,您不是说那位公子是自个儿求去么?怎么竟是对您一往情深?为了能回来,要死要活的。” 云瞳也是迷惑不解:“这男人心,谁明白怎么回事?” “呵呵。”三月笑了两声:“听十二说过,他们都爱口是心非,嘴上说不乐意,心里却是乐意得很。面上一套,心里却是另一套。主子,也难怪您不明白,这门学问比兵书战策更难琢磨呢。” “你的意思是说……”云瞳想起叶恒来:难道他当日退还狐裘,心里却是想要的?那他说不想当公子,其实还是想的?或者是想要个更高一等的名位? 正想得糊涂,听韩越在旁冷冷说道:“三月,还有那个叫十二的,你们又不是男人,怎么知道男人都心口不一?我就从不如此!” “是,是,那是!”三月赶紧一竖大拇指:“韩少爷您谁啊?奴才一向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五体投地!” 韩越冷哼了一声,不再理她。 云瞳摇头失笑,忽而又想起一事:“赤司炀会不会就是从这邙山逃往青麒的?” 第126章 邙山密道 云瞳向众人问道:“韩飞禀告说,徽州破城后她曾派出四五队精锐人马追击赤司炀,直到边境,尽灭其师,却始终未见那位三皇女的踪影。如今,青麒方面却有探子回报,赤司炀确乎已成为老青泰的座上宾。难道她是凭空变过去的?” 众人都面露迷茫。 云瞳又问:“四五条通往青麒之路,只有邙山未派人马追击,是为何故?” “我听姐姐对母亲说,因邙山之背都是悬崖峭壁,不能通行。因而只派了韩玉一队亲军,例行搜查。”韩越答道:“赤司炀并未隐藏山间。” 云瞳笑道:“看似不可能,未必就真不可能。山崖翻不过去,山间就无通道么?这座邙山在舆图上看就奇怪得很,我早想来探探了。六月,率众军严密搜索。” “是。”六月领命下去布置。 韩越皱眉对云瞳说道:“我说你陪我打个猎怎么还带着这许多兵马,原来是为搜山。” 云瞳凑近他耳边低声笑道:“本王假私济公了,回去再向你赔礼。” 韩越推开她,走出庙门,翻身上马:“我可打猎去了,今儿连头猛虎都未见到,只逮着几只鹿兔,好没意思!” 云瞳怕他有失,只得陪着出来,上马拾弓:“好,陪你再玩一圈,看谁猎的东西多。” 一时两人都纵马疾驰,各自引弓shè猎。韩越正在抱怨“你不会跑去那边,干嘛非跟我挤在一处”,忽然看见一只狍子蹿出,急忙抬手一箭。 云瞳手疾眼快,也发出一箭。左右亲卫尽皆喝彩,韩越跃马上前,高兴地喊道:“我shè中了!” 明明是我shè中的。云瞳暗自腹诽,催马追上。 那狍子却是一身中了两箭,犹未毙命,拼死奔跑。韩越和云瞳一前一后紧追不舍,韩越方又搭箭,忽见狍子拐了个弯,寻不到踪迹了。 “咦?”韩越原地转了两圈:“怎么没了?” 云瞳下马细看了一刻,命六月带人过来,就在狍子滴下的血迹周围,一寸一寸查探。 分段阅读_第 32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没过一会儿,就听有一亲军叫道:“禀王帅,这里有条秘道。” “哦?”云瞳快步上前,果见草木掩映之中,山岩之间,露出一条窄道,并排只能通过两匹马,四五个人。 三月惊道:“主子,怎么真有啊?” “哼。”云瞳冷笑道:“咱们进去。” 六月连忙阻道:“您在此等候,奴才带人去吧?” “这条秘道并未在舆图上勾画。”云瞳踏出一步,左右看了看:“也不似人工开凿,倒像是借天然之势稍加延展。咱们走一小段,试一试。” 六月便指挥部分亲军在前,自己和三月前后护着云瞳和韩越,进入秘道。弯弯曲曲走了一程,见两旁岩石越来越围拢,青天渐成一线,再往里走,阳光斑驳而下,渐渐转为一片漆黑。 云瞳刚命点起火把,就听前军来报:“王帅,秘道那边似乎有马蹄声响,像是有人过来了。” “啊?”六月大惊:“主子,不知来者何人,咱们快撤吧。” “狭路相逢勇者胜。”云瞳沉声吩咐道:“这里道路狭小,又不见光,难于拼斗。听这马蹄声响,来人不会太多。咱们离出口近,外面还有接应,不怕。先等一等,看来的是谁?” 过了一会儿,果然对面马蹄声迂回兜转、由远及近更清晰了一些,云瞳凝聚内力,侧耳细听:那一队人刚从岩壁后转过弯来,似乎被眼前突然出现的火光人马吓了一大跳,有人颤着声音禀报道:“少主,怎么前面有人!” 少主……云瞳正暗自琢磨,却听到一个男子答话,声音十分低沉:“不怕,过去问一问。” 这少主难道是个男子?云瞳俊眼一眯,便见对面走近十几个人来,有男有女,当中围着一人,端坐骏马之上,黑袍大氅,双手盖着一对金色护掌,脸上挂着一个张口狞笑的纯金面具,在yin森秘道之中、火光映照之下显得分外可怖。 小北刚抬头看了一眼,就吓得躲去了叶子姐姐身后。 一个女子过来搭话:“请问你们是从哪里进来的?还有多远能走出去?” 六月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又是从哪里进来的?” 那女子回头看了看金面男子,似乎得了吩咐,恭敬一揖:“我们是麒国人,护着小少爷在山中围猎,误入此间。少爷好奇心重,想看看这条路通向哪里,就一直走了过来。” 此路果然是通向青麒的……云瞳听了对方说辞,暗自皱眉,又打眼望去,见那十几匹马上除了各色兵器,确实也挂着不少猎物,就只那说来打猎的少爷马下悬壶还chā着满满羽箭,似乎并没动过…… 六月说道:“从这边出去是赤凤国邙山。我们也是在山中围猎,误走此道。主人好奇,也想往前探一探。” 对面女子并无惊讶,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又回身向金面男子禀告。 云瞳向他望去,忽觉两束寒光从面具之后shè来,刺得人周身一凛。 云瞳下意识握紧了鞍桥上的金qiāng,马略往前移,挡住韩越半身。 女子却已得命,再次过来一揖:“不想已到赤凤国境,我们并无官凭,不能擅入。这便告辞了。”话到此处,女子故意停了一下。“哦,从那边出去,是麒国瑶山。” 六月回头,见云瞳做了个后撤的手势,便也一揖笑道:“多谢告知。天色不早,我们也要回去了。” 双方均拨转马头。忽然间,秘道之内响起一个低沉暗哑的声音,内劲充沛,直破耳鼓:“陌路相逢,也算有缘,请问娘子大名?” 云瞳一怔回头,正听六月答道:“在下姓连,不知官人贵姓?” 云瞳只觉那纯金面具上满是嘲弄笑意,其后寒光锐聚,直bi面门而来。 那男子停顿一刻,缓缓说道:“姓李……” 六月看云瞳驻缰未动,便又拱手言道:“李官人,幸会,不知还有何赐教?” 金面男子也不答礼,盯了云瞳半晌,方策马驰去,四壁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后会有期……” “主子?”三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见那拨人走远了,才贴近云瞳身旁求道:“咱快出去吧?这邪门地方,再碰上 分段阅读_第 32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这么一位,太瘆得慌!” “青麒李姓……”云瞳皱眉想去。 “李,可是麒国大姓,上至公侯贵族,下至平民百姓,不下数万。”六月答道:“我觉得他是信口一说。” 云瞳冷笑了一声:“戴纯金面具,家境优越,穿秘道而来,必有图谋,暗路相逢问我名姓,胆量不小,临别还留下‘后会有期’四字……呵呵,着实有趣。” “你是惦着查一查了?”韩越问道:“我不喜欢他那个面具。你一直说要送我一个,可不要这种的。” “好。”云瞳笑道:“送你个更吓人的。” “讨厌!” 韩越不悦地拨马回走。云瞳停了一步,先低声问六月:“她们几个到青麒没有?” “已经都在洛川各自住下了。” “那就别闲着。”云瞳吩咐道:“给我查一查,青麒李姓贵族中,哪一家没有女儿,称呼儿子为少主?” 此时,秘道另一侧,那位金面男子和手下也正在谈论她们。上前搭话的女子问道:“少主,是不是另安排一日,再探秘道?” “还探什么?”金面男子冷嗤一声:“紫胤英王业已现身,这条小路还有何秘密可言?” “啊?”周围男女都是大吃一惊。“您是说,方才答话的那位就是紫……紫……” “不是她。”金面男子冷冷答道:“是隐在火光背后的那一个。眸光璀璨,亮如星辰,虽在暗夜之中也灼人肺腑。怪不得要以眼瞳为名。” “少主,那您还告诉她姓氏?不怕她起疑么?” “你以为什么都不说,她就不会起疑了?”金面男子冷笑道:“反正在洛川也要见面……先让她动手查一查,于我更为有利。”见周围众人都是一脸茫然之色,心中大是鄙夷:和你们这些蠢人说得再多,也是白说。 “先回宫吧。” …… 已近黄昏。云瞳带着韩越满载而归,刚入徽州城门就遇见上京使团车马正徐徐行进。云瞳勒住缰绳,命孙兰仕来见。 “王帅金安。”孙兰仕赶上前来,下马跪拜:“九皇子殿下与贺兰钦使已平安抵达,下官特来复命。” “辛苦了。”云瞳点了点头,转脸对贺兰桑笑道:“贺兰大人,咱们又见面了。” “王主安好。”贺兰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心中却是暗暗打鼓:姐姐似狮虎,妹妹若狼豹,都是要吃人的,谁想整日和你们见面?口里却是另一套说辞:“下官得王主耳提面命,躬亲教导,实累世之福。” 云瞳又问:“这一路可还安稳?” “安稳,还算安稳。”贺兰桑干笑了两声:“托圣上洪福,王主雌威,一路……咳咳……无大事……” “九弟顽皮,想来让大人劳心了?” “没有,没有……”贺兰桑打着哈哈,余光扫了一眼后面的车队,心中暗道:那小祖宗何止是顽皮?这一趟差事可把我累坏了,吓惨了。 云瞳顺着她的目光也往金顶子的车驾望去,但见帘拢低垂,人影绰绰,似乎不止沁阳一人。 车内,从奕透帘一望,浑身便是一震:眸眸,她,已经长成这般人物了!骑着高头骏马,身披七彩晚霞,唇旁含笑,墨发飞扬,眸中光华流转,意蕴万千…… 从奕一时痴住。 沁阳却开心地对清涟说道:“瞧,那就是我七姐。长得多俊啊!你喜欢不喜欢?” 清涟虽然点头,却还想看得更真切些,便轻轻地掀起了帘拢。 云瞳刚要转头,忽见车帘半开,露出一个十五六岁的美貌少年,抬着精秀绝lun的俏脸儿,闪动着乌黑晶亮的眸子,好奇地向自己张望。 四目一对…… 那少年并无羞怯,灿然一笑,恍如十里春风轻轻柔柔拂过心尖。 云瞳一怔。又见少年凝眸看了一会儿,似是生出什么疑惑来,皱皱眉头,慢慢缩回了帘子。 清涟坐回从奕身边,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奕哥,你画的那副神女有点像……” 从奕一惊,刹时回过神来,羞得满脸通红,垂头不语。 清涟“哦”了一声,已经了然。想了想,附在从奕耳边轻声说道:“你别担心, 分段阅读_第 32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我不会告诉别人。” 云瞳收回目光,摒去心头一丝异样。却见贺兰桑正盯着自己身后,嘴长得太大,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原来轻风飒飒,不时撩开了韩越的面纱,露出半幅倾城国色,正被她看见。 云瞳一阵不舒服,暗悔军中事多,怎么还没做好那面具……她先狠瞪了一眼贺兰桑,见痴痴呆呆浑然不觉,心中愈发不悦,立刻催马挡在韩越面前叫道:“月郎,你今天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好,那我家去等你。”韩越正觉无聊,闻言便甩缰离去。 从奕却听得清楚,刚才还红晕满脸,立时又褪成了青白:他说“家去等你”是什么意思?他是何人?莫非是那个暗卫,叫什么“叶恒”的? 又听云瞳的声音响起,清冷中含着愠怒:“贺兰大人……大人看够了没有?” 第127章 十二月与思思 云瞳带着三月、六月回到暂居之处,正命人安置沁阳等内眷,不想遇见阳春,知道他与盛夏带着叶恒、沈莫陪同凌笑与楚添妻夫都已于午时到了徽州,不由大喜过望,急步就向后院走去,刚转过月亮门,就见一个蒙着头脸的女子上前拜倒:“参见主子。” “十二?”云瞳还未答话,就听三月惊喜叫道:“你可来了!” 梅十二翻了翻白眼,没理她,又朝云瞳拜道:“奴才将聂家小姐带回,已jiāo到盛总管手上。” 话还未完,又被三月冲上来一把抱住:“十二,我想死你了,你可想我了没有?” “哎呦。”梅十二被她撞得臂膀生疼,一边自己上手揉着,一边清了清嗓子:“请问,你哪位?” “啊?”三月呆住:“这才多久没见就不认识了?我是三月啊。” “三月姑娘。”梅十二抬手往旁边指了指:“麻烦你先挪个地方儿。一来我正向主子请安,你随意答话,人家还以为你是我主子,一会儿我若求些封赏,你什么都拿不出来,难免惹人笑话。二来,我堂堂正正的一个大女子,不想被别人误会。” “误会?”三月往边上站了站,挠头问道:“误会什么?” “误会你和我有些乱七八糟的暧昧……”梅十二正色言道:“整个山庄谁不知道我十二月稀罕的是年轻貌美的闺中小郎,平白无故想你一个臭丫头作甚?” 六月扑哧笑出声来,见三月怒瞪着双眼要冲上去教训,急忙上前拉住:“这在主子跟前呢,你又想罚抄规矩不成?再说,又不是试过一次两次了,你既说不过她,又打不过她,还闹腾什么?” “我……”三月气得七窍生烟。 云瞳等她们玩笑一阵,方才问道:“十二啊,孩子还好吧?” “好得很,跟着奴才是能吃能睡能玩能闹。”梅十二单膝跪倒:“奴才谢主子赏赐琉璃盏。” “嗬……”云瞳笑道:“我这十二个月侍中,数你要东西嘴快。我记得你还有个小嗜好,喜欢做事时顺带给自己鼓捣些好处,这次在聂家,捞到什么了?” “奴才捞到了一个小情郎。”十二月得意地朝三月挤了挤眼,又转向云瞳:“可心得很,回头带来给您瞧瞧。若您同意,奴才想成亲了。” “哦?”云瞳一愣,转而笑道:“好啊。” 三月撅着小嘴儿,不高兴地嘟囔道:“主子就是偏心!这样好的差事从来不派我……” 六月瞟了她一眼:“派你去,你也捡不来这便宜。” 云瞳又问:“十二,人家愿意跟着你么?” 十二月笑嘻嘻答道:“自然是愿意的。” “你怎么知道人家愿意?”三月一嗤:“难道他还亲口告诉你了不成?天底下哪儿找这样大方的男人去?二月姐姐以前说过:你等到头发白了,他也未必肯主动对你明说心意。” “他不说,你bi着他说啊!”十二月“切”了一声:“我要是二月姐姐,早把寒……” “可是你bi他说的能是真心话么?”云瞳疑惑问道。 “哎呀主子……”十二月失笑:“这就得看您是怎么bi他们的了。若是像拷问细作一般,重刑相加,就是掏出男人们的真心来,也没意思了。可 分段阅读_第 32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您若没有些手段,想听几句悦耳的情话,可也不容易呢。都说男人心,海底针,一问到要紧的地方,他们就只顾害羞,遮遮掩掩,要么红着脸不肯作答,要么就顾左右而言他。这个时候,您别急别恼,稍微加把劲儿,多试几个法子……他们意乱情迷之际,顶不住了,说的那些话才是挠人心窝子呢!” “喔……”云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都有些什么手段呢?” “呵呵……”十二月笑着凑近了些:“我教您几招,您不再赏我些什么好处么?” 云瞳大方说道:“要是管用,我就应了你的亲事。” “好嘞。”十二月眉开眼笑,附到云瞳耳边,嘀咕了半天。 “喂?”三月跺脚喊道:“别说私房话啊,也告诉告诉我。” “告诉你,你和谁使去?连小郎手都没摸过,就惦着摸人家的心……”十二月朝鄙夷地瞥了三月一眼,又对云瞳说道:“主子,有句话叫以情动人,您试试,一准没错。” …… 由着她们姐妹叙旧,云瞳转身步进了后院,一路想着十二月说的几个法子,眸色都有些转紫。尚未进后院大门就听见里面热热闹闹,云瞳朝左右准备掀帘子的小侍童一摇手,悄悄站在门口细听。 “她不稀罕你。”韩越的声音传来:“快给我抱一抱?” “谁说的!”难得听沈莫娇嗔一句:“宝宝跟我好着呢,啵……啵……啵……” 云瞳一皱眉:这似乎是在亲谁? 瞬间传来小娃娃不满的哼唧声。 “她都要哭了。”韩越嚷道:“一定是你把她亲疼了,抱的姿势也不对,手脚都窝着呢。快给我吧?” “不给。”沈莫立刻拒绝:“阿恒抱了半天,好容易才轮到我……” 楚添的笑声传来:“你们都抢这小女娃,待会儿英王来了,她可是要吃醋的。” “不会的。”沈莫答道:“楚先生您不是说了嘛,让阿恒把他写的那三页纸长的情书给王主再念一遍,她保准高兴。” “别胡说!”叶恒又羞又恼的声音传出来。 云瞳心中一dàng,转而又生了疑惑:三页纸长的情书我怎么没有收到?他每次寄来的都不过薄薄一页纸,短短三五句话。 又听楚添大笑:“这就恼了?瞧瞧,脸都红了。阿恒你现在和小莫倒过来了,他脸皮越来越厚,你面子越来越薄。一会儿我倒要问问你妻主,她接到那样一封情书,究竟有几个晚上没睡着觉? “楚先生,您别……” “我已大好了,可以去到王主身边侍奉……”楚添边念边笑:“这句写得实在。忘了问你,你都惦着去侍奉些什么啊?” “楚先生……” “天寒地冻,铁马冰河,王主请千万保重贵体……”楚添越发不肯放过他:“这句虽俗套,写得却也动人,你是怕自己不在,英王夜里孤单冷清?她要只是怕冷,不会在屋里多生几盆炭火么?” 屋里传来小西起哄的笑声。 “我教你的那一句:犹恨廊下双燕子,最是长夜惹相思,你怎么不写进去?你得告诉妻主,你想她想得厉害。这句最是要紧。哎,你怎么跑了?” 云瞳正听得入神,不妨屋帘猛地被人撩开,叶恒红着脸庞从里面冲了出来,正撞上自己。 “王主?”乍然重逢,叶恒一愣,眸中泛出一片惊喜来。听屋里沈莫、盛夏、小西接连请安,自己也忙退到一旁,低头跪下:“王主金安。” 云瞳盯着他猛看了一阵,脸颊丰泽,肌肤红润,是比自己离开凰都时精神了不少,就只耳上空空dàngdàng,少了那只白玉小环……心中正觉失望,忽听小西嘟囔道:“英王,你也瞧瞧我们……” 云瞳收回目光,握拳咳嗽了一声,示意众人起身,先向楚添问好:“楚先生,一路可还顺当?” “多谢英王挂念。”楚添答了一礼:“有这孩子陪伴,客旅一点也不寂寞呢。” 韩越借着这个空当,早将聂思抱了过去,闻言朝云瞳笑道:“就是这个宝贝儿,你瞧她长得多漂亮可爱。” 云瞳定睛一看,他怀里一个小女娃,不满周岁,红袄绿裤 分段阅读_第 32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头发还没抓髻,嘬着大拇指,偏着头,白嫩小脸上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正望着自己。 “她叫什么名字?”云瞳一看之下就喜爱非常,立刻凑了过去。 “小名叫思思。”盛夏答道:“十二带她来到凰都,听说你在徽州,就和我们一路过来了。” “思思,来……”云瞳伸手要抱:“叫舅母。” 聂思谨慎地盯了她一会儿,一扭头,直接搂上了韩越的脖子,紧紧贴着他的脸:“ba……ba……” “嗳。”韩越压根儿没听清楚孩子叫得什么,只是听她开口,立刻就喜不自禁地应了,又得意地瞟了一眼沈莫和叶恒:她在你们怀里可没出过声呢。宝贝儿还是最喜欢我。 楚添“扑哧”笑了出来,对云瞳揶揄道:“你一对紫色眼睛,着实吓人。孩子不睬你也是自然。” “啊?”云瞳并不知道自己眼瞳变了颜色。见思思只朝着韩越他们几个人笑,心中隐添不悦:“长得并不像聂战,xing子也不像。怎么这样小就对着美貌男子发花痴?” 她越是说,思思越是不理她,从韩越怀中又搂上沈莫,“啵啵”亲了两大口。随即又坐上了叶恒的脖子,对着云瞳挑衅似地“咯咯”笑着。 云瞳眉头越皱越紧,忽而灵机一动,张开双臂笑道:“思思,我带你找舅舅去好不好?” 舅舅……思思还不会说话,但对这个称呼可不陌生,估计在归偃聂家,ru公保父时常挂在嘴边。她嘬了一会儿大拇指,便也张开两只胖胖的小手。 “这就对了。”云瞳高兴起来,接过那小小的、软软的、香香的身子,却不知道该怎么抱。 韩越、沈莫和叶恒都围了过来: “紫云瞳,你压着孩子的胳臂了……” “王主,您别着孩子的小腿了……” “王主,您再抱上一些,孩子都出溜下去了......” 他们越说,云瞳越是手忙脚乱,一会儿抻着孩子头发了,一会儿又硌着孩子的腰了,怎么都是不对。 “你们都闭嘴!”云瞳一嗓子把他们几个都吼到一边去,自己抱着思思颠当摇晃道:“好孩子,叫声舅母。” 思思看了她两眼,使劲儿蹬着小腿儿往上蹿,指指大门,意思是赶紧找舅舅去啊。 “叫声舅母我就带你去。”云瞳哄道:“快叫,快叫呀?” 思思见大门去不了,又伸手朝着韩越几个够去。 “别理他们……”云瞳赶紧站得离男人们远些:“我是你舅母,这里我和你最亲……” 思思小手在空中抓挠着,眼见越离越远,小嘴儿撇呀撇,终于再忍不住:“嗷!” 云瞳吓了一跳,听这孩子没命似地嚎着,正不知所措,忽觉臂弯处一阵热流淋下,顺着衣襟滴答滴答到了地上:“这……怎么回事?” “王主您别动。”ru公慌慌张张地上前把思思抱走:“是小姐尿了……” 云瞳呆在那里,瞧瞧思思,又看看自己,怒目瞪着旁边一群看笑话的男人:“都不许再笑,否则我就……我就……月郎,我就把你送回颍川!莫莫,我就传你今夜侍寝!阿恒,你现在就给我过来……” 第128章 rudu 楚添见几个男人瞬间都不自然起来,忍住笑对云瞳说道:“英王先去更衣吧。思思玩闹了半日,也饿了困了。关于她的病,我还有些话要同你讲。” 云瞳神色一凛:“先生已诊过脉了?她是中du不是?” 楚添轻轻点头:“你猜得不错,确乎是中了du,还不是一种。” “啊?”屋内众人都吃了一惊,纷纷向思思看去,见她靠在ru公怀中,正吃大拇指吃得香甜,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已阖起了一半,果然是快要睡了。 云瞳换洗回来,正听韩越愤怒问道:“是谁这般狠心,要害一个周岁小娃?” 楚添叹了一口气:“思思出生不久便已中du,中的应是寥胥。” “寥胥?”云瞳一愣:“此物甚为名贵,惜花山庄也藏着一点,老庄主曾言:它对解一些虫du有奇效。” “正是。”楚添点了点头:“但有一句俗语,想必大家也都听说过 分段阅读_第 32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是yào三分du。此处可能是良yào,彼处却可能是剧du。漪澜是这样,寥胥也是这样。” 云瞳一怔,暗道:此话大有道理,我体内那碧落十三香可不也是如此?能解众人百du,却单单对我一个致命。 楚添又道:“寥胥对婴童刺激甚大,若仅用微量,虽不立即致死,却可使其不时喘气困难,全身青紫,极似心疾发作。” 云瞳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思思生未足月,先天娇弱,身旁又无个高明大夫细穷究竟,估计聂赢以为她是胎中带病。” “我问过那位十二姑娘,她说思思是冠军侯遗腹,聂家上下都极为重视,即便身入诏狱,聂赢也是日夜守护,未曾使其离开过自己人身边半刻。”楚添答道:“狱中食水,众人皆用,并无异样。所以思思甫一发病,聂家并未想到她是中du。” “那她是怎么中的du呢?”沈莫迷惑不解。 楚添略蹙眉峰:“我想思思是因ru汁中du。” “啊?”众人又是一惊,尤以小西喊的声音最大:“ru汁?” 楚添解释了一番:“寥胥一经服食,极难排出体外,而是入血入津。自然也可通过ru道,传给幼儿。” “那她的ru公吃了寥胥怎么没事?”小西眨着大眼睛:“不止她的ru公吧,狱中饭食都是一样的,聂赢也应该吃过。” “孺子可教也。”楚添赞许地看了小西一眼:“业已发育完全,少量寥胥储在血中,并无大碍,若是日后被四翅蝶虫咬到,还能救自己一命。可婴孩不同,五脏六腑都还在生长,抵抗之力也弱,故而耐受不得。” 云瞳冷笑道:“这样说来,此du必为玄诚荫所下无疑了。为了控制聂赢,这个老匹fu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寥胥无色无味,极难探查,只要被吃过一次,便可留在体内,经哺ru过到孩子身上。”楚添言道:“思思刚出生时又只吃nǎi,很容易就累积足量,du症发作。而这一发作便又要用到焰泽。” “焰泽又是何物?”叶恒问道:“可解寥胥之du么?” “不能。”楚添缓缓摇头:“但可以救急。寥胥发作之时,一用焰泽,症候立时可缓,久用亦能抑制其发。但是,焰泽在体内积聚,对幼童更为有害。” “啊?”众人脸显忧虑。 “玄诚荫每月给聂赢的那颗yào丸中就含有此物了?”云瞳问道:“害在何处?” “思思已服食多半年,你看她唇色略带青紫,这便是du素在缓慢累加。而常人不识,仍以为是心疾症候。如此下去,思思活不过五岁。” 云瞳猛地一拍桌案,心中气愤难当:想起谢晴瑶曾听聂赢说起,孩子用yào丸续命,五岁之后方可医治,谁知这灵丹妙yào才是夺命阎罗。玄诚荫,你忒是歹du! “聂赢拿到yào丸,也不请医者查看,就敢给思思吃下?”叶恒疑道:“他一向谨慎,怎么这件事竟行得如此草率?” “十二姑娘说他查过,只是没有查明白。” 楚添叹了一口气:“焰泽十分稀少,又与函母类似,除去能解寥胥之症外,无论颜色、xing状、功效,两者皆同。普天之下,能认出函母的医者就不多见,何况再要辨识出来焰泽,难上加难啊。” 云瞳斩钉截铁地说道:“焰泽不能再吃。” “添哥,立刻停yào的话思思会不会有什么危险?”韩越皱眉问道。 “会有些症候,不过有我在,倒还不妨。”楚添想了想又道:“当务之急,还是要去除寥胥之du,否则……” 他没再往下说,众人却皆明其意。云瞳问道:“如何解du,先生可有良方?” “确有两样东西可用,只是……”楚添神色凝重。 一听思思有救,众人皆振作起来,韩越抢先说道:“添哥你说出来,我去找。” “一为漪澜……”楚添看向叶恒:“就是你曾喝下的那碗yào汤。虽能解寥胥之du,却又添漪澜yào瘾,思思如何抗得过去?” 叶恒倒吸一口凉气,那戒瘾之痛,毕生都不敢再历。 “另一种东西是什么?”云瞳皱了皱眉。 “碧落十三香。”楚添缓缓念出五个字: 分段阅读_第 32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但此物早已在世间绝迹。” 云瞳眉峰一跳,见众人皆面面相觑,似乎都不曾听说过。 楚添又道:“碧落十三香为前朝萧山侯陈澜所制,只有十三颗,莫说已然失传,便是留到今日,恐怕也失其效了。” 云瞳暗道:那玩意儿最是邪门,不将我害死,哪肯白白失效?但能救思思却是好事。 盛夏毕竟富有阅历,此时chā了一句:“楚先生,我听说碧落十三香也是一种剧du,即便完好无损地找到,能给思思吃么?” 楚添皱眉言道:“不能给人直接服用,但碧落十三香入血能解治百du,可由猫狗等牲畜先吃,取其du血做yào再给思思。另外我听说,碧落十三香虽传得邪乎,自身也不是不能解。” “哦?”云瞳眸光顿时一亮:“您说碧落十三香也有解yào?” 楚添与众人的心思都在思思身上,并没注意到云瞳的异样,听到这一句只是微微点头:“我听娘说起过:碧落孝武帝之后,曾有一人名罗刹,中碧落十三香三十年而未死,足证彼du可解。只是不知她有何机缘。” 云瞳按上胸膛,只觉心跳如在雀跃。 众人仍为思思之事烦恼,一时都沉默下来。 云瞳平复了一下心绪,笑对楚添说道:“既然碧落十三香入血有用,或许漪澜也是如此。不如让思思喝一碗服食过漪澜的暗卫的鲜血,看能不能解寥胥。” “倒是可以一试。若不行再想它法。”楚添琢磨了片刻,回身对沈莫言道:“那就麻烦沈使了。” “我……”沈莫一咬下唇。 叶恒瞧了他一眼,又往云瞳脸上看去,见她并无异色,还替为作答:“先生有所不知。莫莫这暗卫不是经选战而出,是为圣上恩赐出师。他得玉牌之时,已过漪澜入yào的月份,是故未饮漪澜。依前例,今年九月会让他补服。”又搂过沈莫安慰道:“莫莫别怕,暗部若来人强迫,本王替你拦下就是。” 沈莫感激地便要下跪:“谢王主。” 叶恒暗自琢磨道:果然我想得不错,王主早已查过了……查过了,仍予信爱…… 云瞳又道:“圣上登基三年,宫中另有两名暗卫,我写密折回去,请圣上令那两人前来。只是思思的du是月底发作,若他们赶不及到……” “我有法子救急,再不济也只能再吃一次焰泽了。”楚添叹道:“唉,就怕暗卫虽能来,入血的漪澜却无……” “先生放心,吉人自有天相。”云瞳楚添笑道:“思思与我投缘,我出的法子对她定有效用。” 又说了一阵,楚添感觉困乏,便起身辞去,韩越带着小西一路护送。沈莫见盛夏去寻阳春,自己也向云瞳告退,陪ru公一起安置思思。叶恒迟疑了一下,也向门口走去,方为他们撩起帘子,便听云瞳叫道:“阿恒留下。” 沈莫朝他眨了眨眼睛,快步走出后堂。 一时众人散去,屋内寂静无声。叶恒慢慢回身,见云瞳坐在小条案旁,正低头喝茶,须臾抬起眼睛,眸光意味不明。“过来。” 叶恒红着脸庞,走到她身边跪下,正想着该先叩谢王主相救之恩,再诉离别之情,却听她又低低呼道:“阿恒?” “嗯……”叶恒等着问话,久久却未再闻声,便偷偷抬头一望。那朝思暮想的女子就在眼前,目光灼灼,正狠盯着自己。 叶恒一羞,刚要闭眼低头,却被她猛然欺近,只好又略略了..... ...... 情潮汹涌,正难抑止之间,忽听得屋帘被人掀起,继而响起一声尖叫: “啊!” 云瞳气急败坏,猛地松开叶恒,瞪起要杀人般凶狠的眸子向后望去,却见小西两手紧捂着眼睛正高声叫唤:“楚先生忘了一句话,让来问问王主,我问完就走……哼,才不稀罕看妖精打架呢。” 第129章 情话 云瞳待要发作,听是楚添支使他前来,只得耐住xing子,皱眉问道:“楚先生忘了什么话?” “楚先生问……”小西张开手指缝,偷瞄了一眼叶恒,见他红着脸庞已经坐了起来,正埋头整理衣襟腰带。“问阿恒哥哥给王主您写了那么 分段阅读_第 32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封信,怎么不见您寄一个字回复?不知道人家日里夜里都想着盼着么?” 叶恒刹时僵住。 云瞳也是一愣:阿恒写来的那些信,篇篇都像是汇报文书,用得着自己特意回信么? “先生只让问这一句,没说等回话。我走了,你们继续打架吧。” 小西扮个鬼脸儿,一溜烟跑了。 云瞳一回头,瞧见叶恒正僵着手指捋那襟带,一会儿窝卷了,一会儿又拧直了,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见自己盯着他看,俊脸越发红涨了起来。 “阿恒……”云瞳的目光就在他脸上缓缓移动,从两道黑漆漆的长眉,到那双水润润的杏核大眼,掠过高直秀挺的鼻梁,扫过被亲得嫣红的薄唇,落到他散开的乌发和那空dàngdàng的白皙耳垂上,忽然改口说道:“你去把纸笔拿进内室。” 叶恒不知她是何意,愣了一下便起身取过笔墨纸砚,随着去到里屋,方把东西摆在小案几上,就被女人一把扯进怀里。 “你一直等着我的回信?”云瞳含住他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两下,激起男人一阵颤栗。“那我现在就写给你。” 云瞳坐在矮垫上,左手搂着他韧腰,右手拾起羊毫,在铺开的白纸上先写了“阿恒”两字。 叶恒稍稍挣动了一下,跪坐起身,一边研磨着墨汁,一边咬着下唇,偷眼细看。 云瞳写得很快。先说了自己接到他来信时曾如何喜悦,等打开看过却不免失望,信中除了请安,再就是寥寥几句公务,别无它话。既不知他身体恢复得如何了,也不知他在凰都可有想念自己。之后又责怪他先拒狐裘,复拒名位,再拒耳徽,弃自己一片深情于不顾,何其狠心……最后问他:尔是何心意?若不想与我恩爱相守,便当言明。我亦可放你另寻佳偶,一世不再相扰。 叶恒初时偷窥还满含羞怯,待看到中间一段,捏着墨锭的手指便抖动起来,勉强在砚中一搅,弄得墨汁飞溅,只得暂时放下。再往后看,心中陡然生出恐慌,面色由红转白。等云瞳写完最后一字,将薄薄一页纸推到他面前,叶恒已将下唇都咬出血来,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低声叫道:“王主……” 云瞳从没见他这般惶恐、委屈过,心中微讶,复又低声威胁道:“今儿你再说个不清不楚,我就……死了这份念想,灰了这份情肠。阿恒,你为何要伤我的心?” “我……”叶恒又是一惊:我伤了她的心?我竟会伤了她的心…… 云瞳屈起食指,不动声色地在自己回信上敲了敲。 叶恒跪好身躯,却不知从何处解释起,久久方低叹了一声:“王主走后头一个月,我还起不来床,惦着写信,只得请沈使代笔。我纵有些心里话,也……也不好当着他的面念出来……” 云瞳眯眼听着:这便是十二讲的:他们动辄羞臊。 叶恒悄悄抬眼,见她仍是面沉似水,心中大觉不安:“之后我能自己执笔了,却又不知该和王主说些什么好?每每坐到半夜,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云瞳听得疑惑:这是什么缘故? “我怕写得不合规矩,会招人闲话……又怕那些小儿郎的痴语,惹您厌烦……” 怎么会厌烦呢?云瞳一皱眉:真是的,我就等着听你那小儿郎的痴心言语呢。既是让寄私信来,便是不要你守那些无所谓的规矩。阿恒啊阿恒…… “后来,好不容易写成了一封……”叶恒垂下眼睛,俊脸泛起红晕:“不想楚先生到我房中诊脉,无意间看见了,他总来取笑……” 云瞳想起方才在屋外偷听,楚添说起此事,确实乐不可支,心中越发好奇:能让我几个晚上睡不着觉的情书,他都写了些什么呀? “又听阳总管他们说:您写去玄龙求娶聂赢将军的国书,言词恳切,动人肺腑……我读书有限,写的都是些……无聊的话。”叶恒自惭形秽般地垂下头去:“前思后想,我怕您笑话,就没敢寄出。” “你这……”云瞳哭笑不得:我同聂赢讲些私话,还碍着你给我写情信了。 “您军务繁忙,我又比不得聂将军……”叶恒极快地看来一眼 分段阅读_第 32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因而也不敢奢望能有回信……” 云瞳得了梅十二的指点,这回可听明白了:原来男人是嫉妒了。 “更不奢望能有……” 叶恒没再往下说,却被云瞳反手握住了腕子:“你拒公子之位,难道是想当侧君?” “不不!”叶恒吓了一大跳,往前跪行了两步:“我没有痴心妄想过。我知道您将来要娶的正君、侧君都是有身份、有地位、与时局大政有关联的大家闺秀。叶恒只是一个暗卫,这辈子只求……能常伴您身边。您征讨五国,我便在鞍前马后,您拜官封疆,我便在案侧轿旁,您挂印归农,我便在厨下田间……王主,只有暗卫才能一时不离您左右。若是在宗人府挂了姓名,我就必须依从皇家律令,回上京王府待着了。那份相思之苦,实难忍受,我在凰都才几日就感觉像煎熬,我……” 叶恒说不下去了,长睫一眨,滴下滚热的泪珠儿来,下一刻已被拥入云瞳温暖的怀抱中。 “阿恒……” “那件白狐大氅,您虽披在我肩上,却没有明说赏赐……”叶恒埋首在她发间,嗅着发丝的清香,心头满是酸涩:“我再喜欢,也不敢私自留用,并非……” 原来是这样。云瞳叹了一口气:怎么自己都不知道,官中竟有这许多繁琐规矩? “至于耳徽……”叶恒离开她怀抱,从领间抻出一条红绳来,上面正悬着那个白玉小环。“我一直戴着的,只是没把它扣在耳上。” “为什么?”云瞳上手摸了摸,小环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一团温热。 “那天沈兄来探我,一进门就盯着这个耳徽看,眼睛里又是羡慕,又是落寞。”叶恒低声答道:“我知道,他心里也装着王主,和我一样,也……恋着您……您给了我徽记,没给他,他不定怎么伤心难过呢。我看他那副模样实在不忍心,就把小环摘下来挂在颈上了,日夜都贴着心口……” 云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叹道:月郎说得真对,阿恒就是个小傻瓜,傻得让人心疼…… “王主……”叶恒偎进她怀中,后面的话却没说出口:王主,我的心意从不敢对您说,我做梦都想和您恩爱厮守呢,可是,上次暗部长老们问责之后,我就怕了。我怕我要得太多,老天都不再相容。您这样好,这样好,怎么可能只属于我呢?日后,您还会娶许多男子…… “嗯?”云瞳见他又是话说一半,扳过下颏来,盯着那双杏核大眼,皱眉催促道:“说啊?” 叶恒不知为何,心中酸涩愈盛,他喃喃言道:“王主,我求您一事:万一以后您厌了我,也别赶我走……我可以重新蒙上厚纱,或者带副面具,就作一个让您想不起来的‘暗’卫,王主,可不可以?” 云瞳一愣,下一刻却紧紧抱住叶恒,樱唇贴在他耳边安慰道:“阿恒,我的傻阿恒……怎么说这样让人难过的话?我身边的位置你既不肯要,那便在我心里,给你留着……”听怀中男子已低泣了起来,便在他肩背处轻轻拍着。 “王主……” “好了。”过了一会儿,云瞳带笑埋怨道:“你怎么也哭个没完?你这别扭xing子,害得我两个多月都没睡安生,可不该罚?就罚你把那三页纸长的情书默写一遍,我现在就要看。” 一边说着,一边将他从怀里扒拉出来,按在小桌几旁,把笔塞到他手中,一叠声催促道:“快写,快写,一个字也不许写丢了。” 叶恒抹去泪珠儿,垂着头抽着鼻子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云瞳坐在一旁看着,那俊秀的侧脸,微蹙的眉峰,沾着泪滴的长长睫毛,红红的鼻头,轻颤的红唇,无一处不动人心弦,直是越看越爱。 叶恒刚写好一页,就感觉她贴了上来,拿纸念道:“王主,奴才叩谢救命之恩……写这些做什么?写你那些真正想和我说的话。” 云瞳握住他拿笔的右手,带着他一起在空白处写道:一愿卿卿千岁,二愿奴家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王主……” 叶恒刚绽开唇旁一缕浅笑,就被云瞳亲在那浅浅的酒窝上:“岁 分段阅读_第 33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岁怎么受得了,要日日常相见……” 叶恒满心都是欢喜:同经风雨,共窝梁上,和你作对比翼双飞燕,可不就日日常相见了。 “快写。”云瞳辗转吻着他的脸颊脖颈,手下也是不停,解开那碍事的腰带,扔到了一旁:“阿恒,写你喜欢我。” 叶恒一羞,听她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我……不知道……” 略略 “别着急,长夜漫漫,还有的是时间……” 第130章 小园春早 一夜......略略。 胡乱睡了个把时辰,见天光已然放亮,云瞳轻轻撤回搂在叶恒腰间的手臂,在他熟睡的侧脸和微张的朱唇上亲了又亲,方去更衣。 一出房门,早春的清新之气扑面而来,云瞳只觉周身舒泰,精神大好,便就近在树下打坐。气息在经络之间流转,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竟如水归渊海,云流长空一般,大有进益。 云瞳惊喜之余,微微生了疑惑:怎么整夜寻欢之后,阿恒累得不省人事,我却神清气爽,骨劲筋强,似乎犹胜常日。之前两次……却未曾注意。莫非这归元大法真如旁人所说,有些邪门之处……又试着提气一纵,确乎比平日跃得更高,跳得更远,几个起落之间,已到了后园。 忽见前方花枝掩映之下,有一个身着白色锦袍的男子,正背对着自己,垫脚去拾青叶上的露珠。一阵春风拂过,那人衣袂飘摇,墨发轻扬,伸出的右手莹白如玉,五指修长,正轻轻拉住一条绿枝……树上一对黄鹂鸟正娇声鸣唱,几缕垂下的柳条微微颤动着,透进红日初晖。 这场景如此熟悉,使云瞳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仿佛回到上京禁城,长门冷苑,爹爹春日早起,带着她悄悄溜进御园,找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收集露水。她时常钻入花树之间,嬉笑玩耍,每一回眸,都看得见神仙一般俊美飘逸的爹爹正采拾叶上凝珠。 白衣胜雪,风华绝代! “爹爹……” 从奕晨起采珠,刚寻到这小园攀下一枝青叶,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微微抖颤着的声音。回头一看,那张日思夜想,殊丽绝美的脸庞竟然乍现面前,光霞流转的眸光直shè眼底,又是熟悉,又是陌生……刹时他呆在了当地。 云瞳也是呆住:不是爹爹的模样……但这小郎却有着和爹爹一样的美丽,一样的仙姿,那双春水般多情的眼眸,正似惊似喜,似恋似怨地凝望着自己。 “我……”从奕才说了一个字,便见一枝开得娇娆的桃花被云瞳举到了眼前。 “抱歉。”云瞳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爹爹也喜欢在这个时辰积攒露水。方才,我还以为是他……这支碧桃开得正好,向你赔罪。” 从奕默默接住她递来的桃花。轻拽了两下,却不见她松手,抬眼一望,那双美丽至极的眼眸正盯着自己在看,刹时脸上羞红一片。 云瞳看着他多情又温柔的眼波,觉得有些面熟:“你叫什么名字?” “从奕……”从奕微微犹豫了一瞬,便轻声答了。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云瞳疑惑地问道,不等他回答,便又摇头一笑:“失礼了。你很像我爹爹,许是……梦里见过吧。” 你的梦中真的有我吗?从奕心头一甜。忽听得小园门口传来一声zhà雷般的惊叫:“七姐?从尚书?你们在做什么?” 从奕吓了一跳,转头见沁阳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已羞红的面孔越发热烫起来。 “从尚书?”云瞳怔愣之后撤回放在花枝上的手 。 “对呀。”沁阳大步走了过来:“你不认识他吗?他是寿宁侯从贵金的儿子,现为内廷尚书,就是那位闻名大胤的锦衣郎啊。圣上差派他来和你同去青麒,迎接和亲皇子。” 听到“寿宁侯”三字,云瞳浑身一震,立时倒退几步。 从奕见她看着自己的眸光越来越冷,心也随之越来越沉。 “从家锦衣郎……”云瞳一个字一个字生硬地念了出来:“寿宁侯府的千金之子,才貌俱优,非世俗妖女可相匹配……” “啊?”从奕大是慌乱:“不是那样的 分段阅读_第 33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你听我说……” “难道这不是当年寿宁侯亲口说的话么?”云瞳唇角含着讥诮。 这一句从奕分辩不得,眼见云瞳就要拂袖而去,急忙叫道:“眸眸……” 云瞳脚步一顿,听那男子在身后急急说道:“我娘说的……不是我的心意。她不知道……君上曾经问过我,愿不愿意陪伴在你身边?那时我年纪小,害羞没有回答……” “哦?”云瞳转回身,冷嗤一笑:“现在不害羞了?想对我说:你愿意了?” 从奕被她那显而可见的厌恶和嘲弄惊得一凛,连连退步,不提防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一个趔趄,几乎摔倒,仓促之间抓了一把身旁的桃枝,被尖利的枝桠刮伤了手臂。 “你说的‘君上’是我爹爹?没想到你居然见过我爹爹。”云瞳想起刚才一幕幕,怒气陡然而发:“大清早在这小园之中,模仿他的样子,你要干什么?还是想着拿什么鬼话来骗我?” “我没有模仿君上,也没有骗你……”从奕含着眼泪:“眸眸……” “住口!”自从爹爹去世,这个小名除了相依为命的皇姐,四位共过患难的叔叔,谁还敢叫!谁还能叫!云瞳怒不可遏,猛地挥起一掌。 “七姐?”沁阳扑上来拦住云瞳:这是怎么回事?刚才看着两人赠答花枝,大是暧昧,怎么瞬间闹成了这样?七姐竟然要打从奕? 云瞳握掌成拳,狠狠盯着眼前的男人:“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叫我的名字!” “……”从奕颤抖着嘴唇,两行痛泪滚滚而下。 云瞳拂开沁阳,慢慢撤步,凶狠恼怒的眸光仍紧紧锁住从奕:“别再让我看见你学我爹爹,否则……从奕……哼!”她猛地转身,飞掠出门。 沁阳只觉眼前一花,人已不见,怔愣了一下,才想起回身去看从奕,见他呆呆望着园门方向,缓缓倾倒身躯,美丽的脸庞上满是晶莹剔透的泪珠儿。久久之后,一声呜咽,惊飞了树上的黄鹂。 一园春光,尽化断肠景致…… …… 叶恒直睡过晌午才勉强起身梳洗,回到自己的院落,先吩咐小仆从们:“我从凰都带来的行李不必收拾了,再添上几件衣物,预备装车。” 话还未完,便听沈莫在门口笑道:“你怎么知道明日就要起行?王主说了私房话么?” 叶恒避开他揶揄的目光,撩起帘子进了里屋:“雪璃葛相月前就从玉渊动身了。若是不等皇子殿下,王主早已赶赴青麒,哪儿还能留到今日?” 沈莫随他也坐到了椅上,一叠声地要求开饭。 “你还没吃么?”叶恒看看日头:“这都什么时辰了?” “是啊,这都什么时辰了?”沈莫笑道:“小西等你教他练功夫呢,一早上也没等来。” 叶恒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沈兄,你一个劲儿地跟楚先生学,小心王主以后不要你。” 沈莫一窒,余光扫到他耳上,又见着了那个白玉小环,便开口问道:“这是王主赐下的不是?我惦着仔细看看呢,却一直不见你带。” 叶恒便摘下来递到他手上,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喝着。 沈莫捏着那小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见里面镶着一个“眸”字,奇道:“这是王主的徽记?我还以为会是个‘英’字呢。” 叶恒见他只是好奇,并无当日的异样,暗暗松下心来。“这是王主的小名,我听两位总管叫过。” “哦。”沈莫还了回去,心中却在想:不知表姐的耳饰上刻着什么?一枝兰花还是“寅客”两字。 “沈兄?” “啊,没快带上吧。”沈莫把耳徽还了回去,见仆从们摆上饭菜,不觉又笑:“你不是都好了么?怎么又吃上这些大补的东西了,不怕上火?” 小仆替叶恒答道:“沈使大人有所不知,侍寝第二日的饭食王府里都是有特定规矩的。这在外边,好多凑不齐,只能将就。这个您别动,是鹿鞭……” 沈莫举到眼前看了看,直接丢进叶恒碗中。“我怕留鼻血,你快着吃吧。” 叶恒皱了皱眉,还是夹了起来。 一时两人闲话,说起葛千华的行程来, 分段阅读_第 33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沈莫便道:“她还没到洛川呢。听说是为那位新娶的正君,病病歪歪,走一日要歇两日。真不明白,带着这样的累赘出门做什么?就为了给别人看看,她年过半百,还能娶回绝色美人?” 叶恒笑道:“哪是这个缘故?沈兄你说笑了。葛千华老狐狸一个,最是擅长谋算。你看她歇着的地方,那一处不是重镇要塞?见人说话都费功夫,一天两天还不够用呢。皇子正君病弱,可是个极妥当的说辞。” “喔,这样。”沈莫扒拉了一大口饭,又问道:“赤凤被咱大胤灭掉她不管,怎么一打青麒就跑去了呢?青麒还没有赤凤富呢。” “青麒比赤凤位置紧要,又与雪璃接壤,若被大胤灭了,整个东中南就练成一片了,她焉能坐视?”叶恒放下筷子:“不过我总觉得,葛千华此行似乎并不单单只为救青麒。” 沈莫疑道:“五国重臣皆在洛川,这是要会盟了?” 叶恒摇摇头:“王主让老青泰jiāo出赤司炀,以报屠城嫁祸之仇。光这一点,雪璃和青麒就不会同意,否则便失了日后大举出兵的理由。” “什么理由?” “为赤凤复国啊。”叶恒冷笑道:“有一位皇嗣在手,那不就名正言顺了?” “那……”沈莫也撂了碗筷。“早晚要打,王主何必还去洛川?” “一来是先礼后兵。”叶恒答道:“二来嘛,现在除了赤司炀,五国都不想开战。雪璃是幼主登基,国势不稳,金乌是自顾不暇,玄龙是怕引火烧身。咱们大胤刚破赤凤,也需暂时休整。至于青麒,重兵压境,吓都要吓死了……王主此去,先不管会与雪璃达成何种默契,青麒都是得割肉放血。” “你是说那位凌霄宫的皇子?”沈莫问道:“听说李后对他疼爱备至,真舍得送来大胤?” “儿子再亲,也亲不过江山社稷。”叶恒一嗤。 “那为何只要这位宫主?”沈莫皱着眉头:“我听说青麒是要送太女为质的?” 叶恒笑道:“沈兄你不知道,老青泰半年前新得了一个you nu。李后无嫡,便将这个孩子抱到身边,惦着日后也学雪璃奉幼主登基,太后垂帘,这才撺掇着要把已成年的太女送来为质。他们打得如意算盘,也不想想,凭王主之智,圣上之谋,这点小伎俩会看不出来?” “那圣上和王主的意思是?” “既然暂不打青麒,自然是让它内政越乱越好。要来心肝宝贝似的皇子,留下惶恐愤怨的太女,两方面都牵制着把持朝政的李后……此计大妙。”叶恒眸中精光锐闪:“还有青麒的株洲三城,如今已被王主先行攻下。合江天堑已非三国共有,而是只属我大胤,再打洛川,一马通途。沈兄,跟着这样的主子和妻……实是你我之幸。” 沈莫心中一动,望向他那对熠熠生辉的眸子,见其中不仅有对主上十足的忠诚和敬佩,更有对情人浓烈的激赏和眷恋。一时两人都是痴住。 忽听得院子中传来楚添的笑声:“思思在这里么?” 第131章 耳徽 楚添一进屋子,先就看见了叶恒耳上多出一个徽饰,不禁笑道:“呦,阿恒,恭喜了。” 叶恒明白他的意思,恭恭敬敬团身一揖:“多谢先生。” “谢我何来?”楚添故意一皱眉头。 叶恒垂首答道:“谢您慈心妙手,一路救护,时常教导。” 楚添笑嘻嘻扶起他来,方要说话,却听仆从来回:“叶使大人,东西都收拾好了,这便装车么?” “装车。” 楚添奇道:“怎么这称呼没有改?你家英王不该是个瞻前顾后、吝惜名位之人啊?” 沈莫抢着答道:“这可和王主无关。阿恒刚去李季大营时,王主就命大家喊他公子了,谁知等他回来,自己却不肯应承。王主为此生了好大一场气呢。” 楚添看着叶恒微微摇头:“这名位你是不敢要呢?还是不稀罕要呢?” 他怎么也这样问?叶恒心中一动,话就含在了喉中。 楚添已又接道:“这些日子处下来,我知阿恒你甚有胆量,凡事都爱争先,若说不敢当这大胤二百多年来暗 分段阅读_第 33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卫中的第一人,怕是小看你了呢。想必还是嫌英王给的这个位分低,你瞧不上吧?” 叶恒连忙答道:“绝非如此。” 楚添似笑非笑:“既然你方才给我鞠了躬、道了谢,不是个糊涂男儿,我便再教导你几句:英王能给你这个名分,以她现今的位置已然不易了。若是再进一步,莫说会被清风御史们弹劾,便是那位爱她护她的皇姐也不能答应。你可知道现在外面都怎样传她?冲冠一怒为红颜,好色滥情,不守尊礼。她为一个暗卫怒杀督查长老,又为一个色侍遣使奉上国礼,在世俗之人眼中这些举动已是莫名其妙、不可思议了,在因循守旧的老臣眼中更属离经叛道、行举荒唐……得妻如此,不知你和聂赢还想怎样?” 叶恒一怔。 楚添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睛紧紧望着他:“阿恒,英王给你这个耳徽,大有深意,不知你可明白?一来她是真心喜欢你,二来就为你不肯应下名位,她怕你身无倚仗,会遭人觊觎利用。不说别的,如果现在大胤皇帝恼怒你迷惑她爱妹,下旨召你回宫……奉诏不奉诏,英王便要作难了。若不奉诏,往轻里说,她姐妹间会生嫌隙,往重里说,抗命不遵,她的王位兵权只怕都得jiāo出。若是奉诏,你可知道,离开了她的庇护,你落到外人手中,下场如何那就难于预料了。正因顾虑此节,英王才未雨绸缪,赠这一个耳徽。众人看见了,知你是她心爱之人,才不好轻举妄动。皇上就是想处置你,也要三思而行。” 叶恒左手抚上那个白玉小环,心潮澎湃,一时不能自己。 沈莫暗中叹道:“不想一个女子能为她心上人做到这般……我这辈子也不知有没有福气,能得表姐如此相待?” 楚添见他两个都沉默下来,又再劝道:“这些日子,我与阳、盛两位总管闲聊,才知道英王自幼被其母抛弃,是和父亲及他们几位叔叔在冷宫长大的,因而对男子的态度与其她女人不同,尊重、怜惜也懂得欣赏。尤其是对那些如她父亲一般美貌、有才情、却命运多舛的男子,极易由怜生爱。当世之中,像她这种另类的妻主真是打着灯笼也没处寻去。你们不懂珍惜,有的是男人珍惜呢。” 忽尔想起内弟凌讶,不由笑道:“英王多年来只在军中,还没见过几多男子。若是遇到心志纯一,才貌双全,肯不忌世俗,同她生死相伴的好男子,说不定就和我家凌小笑一样,眼睛里再留不下别人了……听说大胤上京将开侍子之选,不知多少人家想趁机将儿子送入英府呢?到那个时候,英王身边可就不再是仅你两个了。你们若还不省事,随意作践她的苦心……嘿,前程堪忧!” 沈莫咬住下唇,一味低头。 叶恒捏紧了指尖,低声说道:“我昨夜已与王主说明了心意,她……我……” “那便好。”楚添扬唇一笑:“思思也不在你们这里,是被英王抱到哪里去了?” 叶恒和沈莫这才知道云瞳午时将思思从ru公怀中抱走,说是要和她单独亲近亲近,此时还未送回。 “不知孩子怎么哭呢!”楚添叹了一口气:“这会儿她该睡下了。” 正说着,有仆从来回:“王主有命,明晨启程赴麒,请暗使大人们及早预备。” 沈莫瞧了一眼叶恒:“又被你猜准了。我不信就这么默契,真不是王主一早告诉的?” 叶恒微微一笑,又问楚添:“先生您也同去洛川么?” “我过些日子再去。”楚添答道:“才到这里,我得缓缓,且家妻还有些事要办。” 这两日确实未见凌笑,叶恒暗自猜度:他们来自安城,安城就在雪璃边境之上,却并不依附,是一个很古怪的所在……一抬眼见那仆从仍矗在面前:“你还有何事?” 仆从咧嘴笑道:“王主还单有话吩咐您。” “我们也听听。”楚添耳朵最尖,立刻笑着问道。 仆从对着叶恒“嘻嘻”笑答:“王主还传叶使大人今夜去侍寝。” 叶恒俊脸一红,见楚添边笑边靠近自己,一把扣上了腕脉。 “她倒是食髓知味,也不叫人家歇一歇 分段阅读_第 33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这妻主当得可真是不体贴。” 叶恒挣脱不得,由着他轻轻重重诊了一番,又听揶揄道:“你那内息修回来了,三夕五夕的不妨事。可若是想要个宝宝,还得等些时候……到那时,光吃yào膳不顶用,最主要的是得让妻主欢心畅意,要不我再教教你?” 沈莫见叶恒不好意思起来,便笑着告辞了。 一时楚添捉弄叶恒够了,方款款儿地溜达了出门,见阳春守在外面,“哎喂”了一声:“您老对英王可真是疼爱到了骨子里。既托了我,我也应了,还不放心么?” 阳春笑道:“我是来告诉先生一声,思思回她住处了。王主请您这些日子费心照看她。” “嗯。”楚添眉开眼笑:“我和思思投缘,就怕你们不让我为她费心呢。”又朝门里努了努嘴儿:“你的意思,我和他们俩说了,小莫怎么想我不知道,阿恒倒是不笨。” “我听夏弟、三月说了那几档子事儿。唉,怎么王主碰上的这几个男孩子都如此倔强。”阳春望着院门,无声叹了口气:“王主和君上一样,心地良善,xing子慈软,对身边人宠惯非常,我就怕……” “怕什么?怕英王辖制不住他们?”楚添笑道:“那您可是杞人忧天了.” 阳春也笑了笑:“不是怕这个,是怕他们不懂王主。王主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最清楚一个事儿,她的心不能伤,一旦伤了……” 楚添一愣,转而点了点头:“是,我也看出来了。不过,日子都是自己过的,英王和她的男人们处久了,经过些事儿,自然也就明白彼此的心意了。有道是女孙自有女孙福,您何必忧虑呢?” 阳春长叹了一口气:许是自己真得老了,见不得有情人咫尺天涯。只盼着眸眸她们这些孩子一世和和美美,莫要如先皇与君上那般…… 晚饭后,叶恒来到主院,见云瞳未回,便先去洗浴。待从热池中出来,坐到镜子前,看见左耳上的白玉小环,就想起楚添说的那些话来。 若是我心志纯一,才貌双全,肯不忌世俗,同她生死相伴……她的眼中是不是就再看不见其他男子了?叶恒默默叹道:可她毕竟是英王,有宏图远志,有雄才大略,有许多身不由己的苦处,我又岂能强求? 叶恒拿起梳子,细细理着一头乌发:她说在心里留着给我的位置,这便足够了。我只是一个孤儿,一个暗卫,卑如尘土,微不足道。既无显赫身家,又无强横权势,要想与她并肩而立,比翼同飞,便得自己争取……师傅当年说过:郭缮能得昭襄王提携,顾问国事,阿恒你也能做到。原来只想着短短三十几年,给自己挣回一个名声,也不枉来尘世一趟。可如今有了她,戒掉了那漪澜草瘾,我也可以同常人一样,为心爱的她生儿育女…… 王主…… 叶恒梳头的手停了下来:你不仅是我的主人,也是我的恩人,更是我的……只要是你的心愿,无论遇到多少艰难险阻,我都会助你达成,只求你心里始终有我…… 一时又想起楚添说上京将开始侍子之选,传言圣上不会广纳后宫,倒像是借机为英王遴选佳人。叶恒唇角旁牵出一缕苦笑,转而又想:王主志在统一六国,必然常住军中。英府娶再多的郎侍,也未必如我这暗卫能常伴她身边。怕是他们个个还要羡慕嫉恨我呢?我若施展了才华,建立了功业,也许有朝一日,就能…… 正想着,梳子忽被人从手中夺去,叶恒猛然回神,却见镜中多了一人,正和自己依偎在一起。 “想什么呢?”云瞳一边笑着,一边笼着他长发一梳到底,几下之后,整个束到头顶,用一根长簪别住。贴着叶恒的脸颊,左右照了照:“好看,以后就这样梳着。” 叶恒脸上泛起了红晕:“王主……” “嗯?”云瞳tiǎn了tiǎn樱唇,轻轻抚摸着他耳上坠着的白玉小环,似在恳求:“别再摘下来了,阿恒?” 叶恒眼圈一红,对着镜子强露出一个笑容:“王主,昨天我忘了和您说……等您解甲回了上京,我就安生留在后院,作个乖乖听话的……” 云瞳抿唇笑 分段阅读_第 33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道:“我以为要阿恒乖乖听话,只能是在床上……” 叶恒刹那间羞得一脸通红,被她勾起下巴,紧密覆上薄唇,纠缠住了舌尖。 “唔……嗯……” 情火沸腾而起!中间一段略略喽。 “我歇一会儿,你来......” 第132章 赴麒 第二日晨起,云瞳点齐一只精锐亲军,都改换使节服侍,浩浩dàngdàng奔青麒而去。阳春见自己与盛夏均被留下照看楚添和思思,便命小北与小西随在云瞳身边服侍,细细叮嘱再三,小北还恭顺听着,小西已不耐烦地嚷道:“阳总管,这些规矩你从昨晚上念到现在,我背都背下来了。”一拉小北:“咱俩快上车吧,一会儿别跟不上,再丢了。” 盛夏看着两个携手远去的孩子,摇头笑道:“有叶公子在王主身边,凡事哪还用得着他俩cāo心?一准儿都跟韩少爷玩去了。” 阳春叹道:“小北还好一些,小西就太闹腾了。真该把他送回上京,换小东过来。” 盛夏“呵呵”一笑:“小东就不闹腾了?只怕更胜一筹。那孩子几年没见,真挺让人想的。从小就古灵精怪,现在怕是越发邪xing难缠了。冬弟来信,说他管不了,让你有空替他教训教训。” 阳春一皱眉:“可我让他把儿子送回惜花山庄,他又舍不得。” 盛夏笑道:“他是怕你管得太严,把孩子的机灵劲儿给管没了。” 阳春瞪来一眼:“像十月那般内秀稳重,不好吗?” “好,当然是好!”盛夏忙不迭点头:“你瞧王主最看重十月,把要紧差事都jiāo给她了。” …… 沈莫见叶恒扶着腰,满身倦意地正拉马缰,过来问道:“你上得去么?我帮帮你吧。” 韩越在马上朝他俩笑道:“上去了,一会儿也得掉下来。我看叶恒你还是坐到紫云瞳身后去吧。免得她费神惦记,怕你又摔到沟里去。” 叶恒一咬牙,甩开沈莫就要自己上马,忽被人从后搂住了腰。回头一看,云瞳正笑得明媚:“你上九弟那辆车。” “王主,我能行!”叶恒有些气恼。 “谁说你不行了?”云瞳故意往他身下瞄了一眼。 韩越见叶恒脸“腾”就红了起来,“扑哧”笑出了声:“我可没说这个不行……” 云瞳咳嗽一声,对叶恒正色言道:“我是让你替我守护九弟他们,明天换莫莫,后天换月郎。一人一日,这是军令。”见叶恒犹自迟疑,凑近了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想让我抱你过去?” “……”叶恒涨红了脸,丢下马缰,自己走向沁阳所在的马车。 云瞳看着他背影微微一笑。忽一转头,见梅十二在旁朝自己竖起了大拇指,不由得意地眯了眯眼睛。转而又见贺兰桑一副花痴嘴脸盯着这边,立刻又皱起了眉头:“贺兰大人,早春时节风寒料峭,您也请上车吧?” 言罢朝三月、六月一使眼色,两人会意,过来不由分说架起贺兰桑,推入另一辆马车中。贺兰桑正想着一会儿如何与美人搭讪,不想孤零零坐到了车上,再有风流手段也派不上用场,心下大是着急:“哎,好歹给我留下个陪着说话的人吧?” 三月一挽袖子,邪肆笑着:“要不我亲自伺候您老?” “呃……”贺兰桑一见她那副不怀好意的模样,苦着脸急忙摆手:“不用,不用,三姑娘您快忙去吧。我一个人就好,一个人就好。” 云瞳见诸事已妥当,翻身上马,右手一挥:“启程。” …… 叶恒刚一上车,就见沁阳三人各自表情不同地看着自己。他低下头先向沁阳请了安,又向从奕和清涟问了好,安静地坐在一侧最靠边的位置上,右手扶着腰间的软剑。 “你就是那个暗卫?”沁阳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指着清涟笑道:“也没觉得比你这未来的主子漂亮多少,怎么七姐就喜欢你啦?” 未来的主子?叶恒抬眼看了看清涟:这是要作王主正君的人么? 从奕的目光打清涟羞涩的俏脸上扫过,停在叶恒耳边的白玉小环上,心中苦涩难言。转头看向帘外,见云瞳正在马上回眸,对着 分段阅读_第 33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自己这辆马车轻笑了一下。从奕唇边牵出一丝凄楚,捏紧腰间别着的一个锦囊,里面装着她那日在小园中递过来的桃花……怕是最后一次了吧?以后她再不会送我东西,也再不会同我和颜悦色的说话了…… 清涟尴尬地一拉沁阳:“宫主,您别乱说。”又对叶恒灿烂一笑:“叶使,听说你跟随英王征战芦城,立下赫赫功勋!上京许多闺中男儿,都很敬佩你呢。” 叶恒口称“不敢”,心中暗道:上京的官宦子弟会敬佩我?怕是嫉妒王主对我的关照爱护吧。 果然,下一句沁阳就问道:“你有什么好呢?七姐为你把暗部督查长老都杀了!” 叶恒正想自贬几句,却听沁阳忽又“咦”了一声:“居然还赐给你一个耳徽?七姐送东西也太随便了,回头我得说说她。” 清涟低声叫道:“宫主……” “怎么了?”沁阳不高兴地瞪起眼睛:“圣上的刻名耳徽只送过凤后!我母皇也只送出过三支,后来还把铁后那支给收回来了。你知道耳徽代表什么意思么?若以其为信物,应人事,无论艰难险阻,必为达成!若以其相赠男子,同罗帐,共坟茔,情牵一世。那是能随便出手的吗?” 叶恒攥紧自己的软剑,忽然朗声言道:“叶恒最是普通不过,能得王主青眼,此生幸甚!愿终身侍奉左右,生死以报!” 从奕转回头深深看他一眼,暗想此人回复宫主衅言不卑不亢,从容安静,颇见不凡。又见沁阳语塞,便开口劝道:“英王神武明睿,行事通达,想其后府內务,必不yu人置喙。宫主何必多费心思?” “哼!”沁阳见叶恒一不诚惶诚恐,二不羞愧无地,三不感激涕零,倒有些舍我其谁的意思,心中很是不悦:“说不定是七姐喝醉了,你骗她赏你的耳徽呢。她杀暗部督查也不都是为了你。我听圣上和凤后说,早想整顿暗部,一直找不到机会,七姐体贴上意,送来了个绝佳的借口。圣上收到奏章当日,便召见卫府各部衙门,怒斥管事的长老,罚的罚,撤的撤,好一番大动作呢!” “如此说来,圣上未曾怪罪王主了?”叶恒觉得心中一松。 “那是自然。不仅不罪,还有赏赐。”沁阳瞟了他一眼:“我七姐的心思谁能猜得到?她哪是外头人传的那样,好色多情到不管不顾的地步呢?你别做梦以为她多喜欢你!” 叶恒低头不语,脸上却无一丝尴尬伤情。 清涟同情地看了看叶恒,又悄悄去拉沁阳,被他一把拂开:“我帮你教训奴才,免得有人现在就想登鼻子上脸地欺负你,你怎么还老拦着啊?像你这样软xing子,没威严的,以后进了七姐的后院,管得住别人么!成天进宫给你哥请安,他的手段心机你倒是学着一点啊?” 清涟撅嘴儿嘀咕道:“他是他,我是我……” 从奕轻叹了口气,趁着两人分辩,低声对叶恒言道:“贺兰少爷心地善良,遇见他是你的福气呢.” 叶恒极快地一抬眼,正捕捉到他落寞的神情,心中不由一动。 马车徐徐向前,过了一会儿,车内几人谈起英王府里修建大演武场的事儿来,沁阳说得眉飞色舞:“你们猜圣上准了没有?” “听说是准了。”从奕接道。 沁阳一挑眉毛:“何止准了,圣上还从宫库赐了不少银子帮衬呢。” 叶恒趁机chā了一问:“朝中就无议论么?” “怎么没有?”清涟笑道:“我听哥哥说,英王折子里是先奏请关闭骊山猎场,说她自己日后回京,在家中跑马练功足矣。有不少王侯爵臣递了折子,说猎场之设乃祖制,不能轻易废弃,圣上便将其划为了御用。” 沁阳接着说道:“皇姨端王带头反对,说自己和女儿们也得勤练骑shè,日后还要为国征战呢。圣上奖其忠心,命将已满十五岁元服过的三个女儿都送到七姐军前历练,以搏军功,端王当时就傻眼了。呵呵,现在没人敢再吱声了。” 叶恒暗道:原来王主和圣上是要借此掌控骊山猎场。听说当年上京变乱,圣上就是借亲贵爵王可在猎场演武的祖制,伏兵骊山 分段阅读_第 33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事,如今焉能还留下这个空子?圣上敢做这个决断,看来是大位已稳,新政有了成效。 道路颠簸,日行夜宿,马车上叶恒、沈莫和韩越依次轮换。从奕冷眼旁观,见叶恒几次上车都是疲乏困倦,时常闭目调息。沁阳发话他是有问必答,态度恭敬,言词却带锋芒,对自己和清涟也颇见疏离,除非谈到一些朝野热议上,否则绝不主动搭话,似乎很守暗卫的本分。 沈莫却是个闷嘴的葫芦,避在车内一角,不动不笑,整日不发一言。沁阳有次向她七姐发牢sāo:“你那个莫莫,该改名叫默默,怎么一点笑模样没有?我在他眼中好像是个被监管的犯人一样!”云瞳听罢大笑:“他和我说话玩笑就成了。愿不愿意理你,我可不管。” 至于韩越,气派比皇子还大,谈起他吃过的,用过的,玩过的,许多东西自己和清涟都不曾耳闻。若话题合他的心意,不时高谈阔论,指摘圣贤,驳斥俗理,几次把沁阳训得哑口无言,气愤下车,他兀自不屑地撇撇嘴:“说不过人家就跑去告状哭鼻子,最是无用。” 那些奇谈怪论,简直闻所未闻,清涟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男诫里‘清则身洁,贞则身荣’,是这个解释?” 韩越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然!” 清涟求救似地看了过来:“奕哥,你说呢?” 从奕只得握拳咳嗽一阵。 …… 这一日已到洛川,离城还有三十里,便有青麒左相洪明接了出来,与云瞳携手问好,似乎故友之间久别重逢。“听说英王大驾临麒,我主陛下与圣后欣慰之至。洛川百姓雀跃欢腾,早在城中恭候。” “有劳洪相来迎。”云瞳笑道:“本王也是盼着能早来洛川。” 洪明又道:“我已命护军千人为王驾开道,您无需担忧。” “多谢了。”云瞳面上笑得和煦,心下却有些疑惑:担忧什么?莫非有人敢于众目睽睽之下行刺我么? 叶恒也作此想,暗对沈莫说道:“警醒着些,城里怕不安定。” 待等来至城下,两门大开,云瞳探头一望,霎时惊住:但见道路两侧全挤满了洛川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摩肩接踵,人山人海!见她露了面,四面欢声大作:紫胤英王到了。美人啊,真跟传的一样,是个比男人还美的大美人啊! 第133章 紫卿入城1 洪明向内一让:“英王,请。” 云瞳拉紧缰绳问道:“洪相,百姓们这是……” 洪明“呵呵”笑着:“洛川民众久慕英王风采,特地前来迎接。自卯时起,城门附近已是这般光景。圣后怕王驾有什么闪失,特调护军千余人沿途警戒。” 云瞳暗道:我在龙脊山大败青麒,qiāng挑他们梁王;上月抢占随城、兴城、株洲三座重镇,若无雪璃干涉,怕是现在已兵进洛川。这一城百姓该对我恨之入骨才是,什么仰慕我的风采,洪明说话着实荒唐。 忽听韩越在后以密语传音:紫云瞳,你怎么还不进城?看里面热闹得紧,你害怕了? 云瞳大皱眉头,又听叶恒也传来一句:王主,此事怕有蹊跷,请务必小心。 云瞳回他:已至城下,不可不进,否则有失我大胤体面。便朝洪明笑道:“洪相,请。” 三月、六月率小队亲军在前开道,云瞳与洪明并马进入内城。道路两侧刹时响起雷鸣般的欢呼: “英王!英王!英王!” “美人!美人!美人!” 百姓们涌向道口,拍掌雀跃,被护军们手拉手地挡住,留下中间一条四五人并行的窄路。周围房顶上、高坡上、甚至树上也都挤着人,所有的窗户都是打开的,里面钻出一个个脑袋,对着云瞳大呼大叫。 叶恒紧锁眉峰,握住软剑的手心已满是汗滴:不想四面八方都是人,且人人在笑在说,道旁欢声雷动,喧哗吵闹,若有刺客藏身其内,趁机施放暗器,看不清,听不见,当真防不胜防。 他全神戒备,韩越却是兴奋不已,前后左右地看着,只恨没生出八只眼睛来。 贺兰桑走在他们后面,不时拍着心口:怎么这么多人啊 分段阅读_第 33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挤来挤去地,闹得人胸闷气短,头晕目眩。 再往后,沁阳已命撩开车帘,自己与从奕、清涟、沈莫都戴好面纱,四处张望。 从奕劝道:“宫主,您莫探出头,小心……” 沁阳不耐烦地打断他:“小心来小心去,什么新鲜好玩的都错过了。在上京你可见得着这般热闹?好多的人啊,可惜不是为来看我的。清涟,你说七姐干嘛生得比我还漂亮?真是的!” 清涟忍俊不禁,拿手指在脸上轻刮了两下:“连姐姐的美貌都嫉妒,羞,羞!” 沁阳一嘟嘴,忽见车后一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不由一愣。 孙兰仕与他对视片刻,微微一笑。 沁阳蓦地缩了回去,脸上泛起了红晕,悄声问道:“后面押车的那一位是谁啊?” 沈莫探头一看,见孙兰仕眼望着右边道路,神情复杂,心中暗暗想着:这么些日子了,与表姐同在一处,却不得机会说话。每次遇到,她连眼神都要避开,生怕王主起疑,谨慎得不能再谨慎了……又听沁阳问道:“沈使,你认不认得她?” 沈莫未等说话,清涟先道:“那不是孙兰仕孙大人么?下山就遇到她来接,一直护送到徽州。途遇暴雨,车陷泥中,她亲自守候在车旁,每隔一刻就向你请安一次。” “原来就是她呀。”沁阳恍然大悟:“那时电闪雷鸣,风雨大作,吓死人了!我听见有人细语安慰,却没敢睁眼看。”又情不自禁地伸头望去,一会儿就急急躲了回来:“她……她怎么不看七姐,老盯着……盯着我呀?” 沈莫的心猛就一沉,却听从奕和清涟都笑了起来:“宫主是美人呗!” 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洛川最繁华的普阳大道。人群如流水一般,只增不减,淤塞得道路不通。云瞳只得驻马,皱眉言道:“洪相,前面实难通行,可否另辟蹊径?” 洪明笑道:“王驾有所不知,大麒百姓最好聚观美人、豪杰。像您这般人物,龙章凤姿,百年一遇,既到洛川,百姓们如何肯轻易放过?无论您现身何处,她们都会跟从游走。这挡也是挡不住,拦也是拦不下的。王驾何妨大度一些,任其观赏一番,百姓们尽了兴,自会散去。” 云瞳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暗道:这老太太说的都是什么浑话?让我任人观赏……我又非神仙鬼怪?又见梅十二和三月在侧后笑得夸张,恼怒地瞪了她们一眼。 “英王真是大美人啊!”百姓们一见云瞳张开璀璨双眸,又激动起来。 “是六国第一等人物,名不虚传!” 有几个青年男子挥舞着彩绸不管不顾地大声叫道:“英王!紫卿!看这里,看这里!” 洪明笑道:“瞧这个架势,怕是一会儿百姓们还要自发唱演歌舞。之前我主登基时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上一次全城百姓出动是为了看踏青而归的凌霄宫主,当时宫主还未成年,被困在普阳大道两个多时辰。” 云瞳越听脸色越黑,刚一催马yu行,便听得欢呼挽留之声四起: “英王,莫要走!让我们再看一看!” “英王,别害羞啊!” “英王!紫卿!你想娶什么样的男儿啊?” 云瞳哪里敢答,前后一看,难于进退,不禁苦笑连连,对洪明言道:“不想贵国百姓们如此厚爱,真叫云瞳……”话还未完,就见人群涌动,四面八方扔来无数青枝柳叶。 三月、六月都吓了一跳,见叶恒已抽出剑来,将一两束掷到身边的柳条拨落。 “王驾勿惧。”洪明急忙说道:“大麒男子会对心上人投掷青枝,表达思慕之情。您若是看中了谁,接过他的赠物就好。若没有看中,则不必理会。” “哼!”叶恒不待云瞳答复,手起剑落,砍得越欢越猛。梅十二几人一边笑着,一边命随行亲军将柳枝尽皆挡在距王主五步之外。 …… 一旁高树之上,聂赢与顾崇坐于枝桠,都紧盯着眼前一幕。顾崇先是撇嘴哼道:“紫云瞳还真是受欢迎啊!她有那么美么?竟遭洛川百姓全城围观!若是我以真面目行走街上,怕是人人见了都要晕倒呢。”一时 分段阅读_第 33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又见叶恒挥剑挡落乱枝,不由冷嗤一声:“瞧叶恒那个得瑟劲儿!以为就他会舞剑呢。劈得再狠,剁得再快,紫云瞳也成不了他一个人的!我倒要试试……” 聂赢见他瞬间摘下一条青枝,就要脱手shè出,急忙拦下:“你做什么?还嫌不够乱么?” 顾崇眯起眼睛,仍望着大胤使团的方向:“我瞧瞧我送出的东西,紫云瞳收是不收?小气鬼叶恒拦得下,拦不下?” “别闹了!”聂赢夺下东西,皱着眉深看了他一眼:“人家青麒男子是给心上人送柳叶青枝,你给英王丢去这个,什么意思?” 顾崇蓦然回神,偷瞟了他一眼,强自辩道:“我……提醒她欠债得还,不行吗?” 聂赢不再理他,眼睛定定看着远处的云瞳,久久没有说话。 顾崇试探地敲敲他后背:“喂,你刚才还好意思说我?你这不也发起呆来了么。在想什么?” 聂赢轻叹了一声,半晌才缓缓问道:“紫胤的铁骑已侵入青麒国土,怎么洛川百姓却对英王夹道相迎?” 顾崇笑道:“青麒和你玄龙不同,地处偏远,国力积弱,皇室不振,民心涣散。这二百余年间,不知改了几个朝廷,走马灯似地换了多少位国主,礼义廉耻都要靠边,端看谁能干,谁厉害,谁坐得住!今天还是皇亲国戚,明天可能就成了乱臣贼子!今天是绿林山寇,明天可能就拜将封侯!老百姓们早就见怪不怪了,只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才不理会谁当政,谁登基,谁是主子!否则,老青泰当年也继不了大位,圣后李氏现在也把持不了朝政。 因此,青麒风俗与五国不同,对能者、强者、美者,皆狂热追捧,每一遇见,都是围以观之。紫云瞳是兼而有三,能不大受欢迎?况且,李后又早放出话去,英王此来是为和谈,迎亲,老百姓们当然就更喜闻乐见了。” 聂赢摇头叹道:“匪夷所思!” …… 春藤馆的临街小楼上,离凤倚窗而立,形容瘦削,眉目清冷,静静看着普阳大道:那个陷于人山人海中的美貌女子,英姿飒爽,仍如昨日。 紫云瞳,你攻城掠地,权重势大,过得很好,是不是?离凤摘下一朵娇嫩的鲜花,一片片把花瓣扯下来,揉碎了,掷于楼下。我成了青楼鸨父眼中的奇货,学来不少侍候女人的新鲜手段,没挨多少打骂,过得也不错,是不是? “离凤哥哥?”耳边忽然传来若怜有些惊慌的声音:“你……” “怎么了?”离凤扫了他一眼。 “没事。”若怜极快地垂下头:“我只是很久没见你笑过了。” “呵……”离凤盯着远处的紫云瞳,嘴角微牵:“我笑得美不美?” “很美……”若怜咬着下唇,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可是笑得也很吓人,狠决中带着凄凉,伤痛中夹着诡异,嘲弄中更有风情。这样的笑容不该出现在你的脸上啊! “若怜,快瞧瞧热闹吧。”离凤把他拉到窗边:“晚了就瞧不见了。” 大街上已有男女开始奉献歌舞,响着锣鼓,挥着彩绸,一派喧嚣。若怜看了一会儿,轻声问道:“那是谁啊?” “紫胤英亲王。”离凤冷冷答道:“是位真正的贵人呢。” “啊?”若怜一惊,忙仔细看了一阵,连声叹道:“原来英王是如此人物,怪不得……”怪不得瞧不上我这样卑贱的身份,还没见过就扫地出门了。 离凤知他所想,冷哼了一声:“她也没有什么好,你不必自怜自艾。” “嗯。”若怜也知多想无益,便转回头说道:“于爹爹说了,四月里就着赏花节,洛川的几个有名楼馆要一起遴选花魁。他叫咱们也挂出牌子去。” 挂牌,接客…… 离凤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街上那被掷了无数青枝柳叶的女子,忽然勾唇一笑:“你说到时候,她会不会来呢?” …… 隔壁楼上,李慕摘下金色面具,甩开手中数份密报,起身来到窗前。倚墙侧立,抱臂托颚,望着同一个女子陷入沉思:紫云瞳,你的弱点到底是在哪里?真是好色风流么? 分段阅读_第 34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果然如是,杀你却也不难! 这么些日子,你总该把我也查个清楚明白了吧? 不如咱们比一比,看谁更强,看谁更能,看谁最终会把对方踩到脚下!我要让你知道:这世间男子也有能者,也有强者,也有铁石心肠,不为你权势、容色、花言巧语所迷失落真心者……你且不要嚣张! 忽听得屋外传来脚步声,李慕戴好面具,沉声问道:“何事?” 外面有人低低回道:“刚才来楼里的两个客人已经走了,说是雪璃葛相府的教养师傅,特来春藤馆见识一些□□功夫。年纪大的更沉稳一些,年纪小的更机灵一些,倒都还守规矩。” “嗯。”李慕又问:“派人跟着他们了么?” “您放心,已经跟上了。”屋外人迟疑了一下,又低声问道:“少主,您现在回宫么?” 第134章 紫卿入城2 云瞳瞪眼看着一队青年男子载歌载舞从亲军马前旋过,其中几人还向自己做出了邀请的手势:“紫卿!来吧┄┄” 云瞳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暗里却在腹诽:青麒男子都是这般奔放么?忽而听见韩越和叶恒各自又传过一句话来。 韩越说的是:“紫卿,我唱的更好!” 叶恒说的是:“紫卿,别理他们!” 紫卿┄┄都学的够快的,叫的够亲的!云瞳吐出一口浊气,回头瞟了瞟,果然见两人都是眉眼弯弯,隔着面纱向自己会心一笑。 凌讶嫌人群太挤,就近跃上屋顶,磕着荷包里的瓜子,拿出小镜子,看一眼被围在当中的美貌女子,再看一眼自己。 我的眉毛比她的浓!我的眼睛比她的大!我的鼻梁比她高!我的皮肤也比她白!凌讶心中得意,猛地吹了一声呼哨! 她的嘴唇比我的红!她的头发比我的黑!她的眸光比我的亮!凌讶不高兴了,一把将镜子揣回怀中。 这女人越看越美!倒是符合我找妻主的第一项条件。不知她xing子怎么样?是徒有虚名还是真的德才兼备?凌讶塞了一把瓜子进嘴儿,一会功夫,“噼里啪啦”吐了满手皮儿。 “紫胤英王!改天咱们会一会!该寻个什么样的借口呢?” 正想的出神,忽听得墙角下一片惊叫。原来是百姓们拥挤着向前,有人不慎摔了一跤,连着绊倒相邻同伴。 “哎呀!你踩我作甚!疼死了,要出人命了!”有一个男子扯着脖子喊道。 “对不起!大叔!”另一个分外熟悉的声音飘进凌讶耳中:“您没事吧?” 凌讶低头一看,见一个半笼着卷发的年轻男子正伸手搀扶起一位中年人,白色的斗笠歪在一旁,还顾不得拣起。 “小晚!”凌讶喜不自禁,直接跳下来和他打了个照面:“真是你!” 中年大叔瞪着冯晚精致的面庞,正没来得及发出赞叹的惊叫,身边就又蹿来一个美貌的红衣男子,他左瞧右看,越发呆住。 “快跟我来!”凌讶揽住冯晚,纵身一跃。 中年大叔猛揉眼睛,怎么回事?刚才美人还都在自己面前,“嗖”的一声,咋都消失不见了? “哎!美人!绝色美人!”大叔手指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死命叫着,却被周围人使劲儿拍着脑袋:“绝色美人在大街中间呢!你往哪儿看!” 冯晚从没坐到过房顶上,有些新奇,也有些害怕,紧紧抓住凌讶的胳臂:“讶哥,你怎么也到青麒来了?” 凌讶一笑:“我是出门玩的,自然六国乱转!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你!你也来看这英王入城么?” “不是!”冯晚低声答道:“我妻主又不大好了,公公让我来取yào,谁知赶上这场热闹!”一边说着,一边向人群中间望去,等看见了那个貌如天仙的尊贵亲王,不由愣住。 世间竟有这般美丽的女子┄┄ 凌讶见他目光有些痴恍,撇嘴问道:“你说,是她美?还是我美?” 冯晚正看见紫云瞳向四周房顶张望,眸光扫在自己身上时,似乎停了一下,当即面红耳赤的低下头,心怦怦直跳。 “你听见没有啊?”凌讶捅了捅他:“我和她谁更美?” “嗯┄┄”冯晚这 分段阅读_第 34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才回过神来:“不好比!你是男人,她是女人!”见凌讶失望的把嘴撅的老高,赶紧又说道:“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男子,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喔!呵呵┄┄”凌讶眉飞色舞:“你说的对!不过我觉得吧!还是我更美一点!” 又看了一阵,冯晚忽而从沉迷中惊醒:我是有妻主的人了,怎么能在外面随意盯着别的女人看。一攥手中的yào包,强自笑道:“讶哥!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坐着!”凌讶一把按住他:“没看见下面挤得水泄不通?你这会儿回不了家!咱们好不容易又见着了,多说一会儿话!” ┄┄ 普阳大街的另一边,一处豪华驿馆作为了葛千华的起坐之处。此时,她躺在舒服的软椅上正闭目养神。听得一阵模糊的锣鼓之声传来,身旁为她捶腿的小宠停了一下。 “怎么了小谢?”葛千华眯眼看了看他:“也想出去瞧瞧热闹?” “晴岚不敢!”小宠急忙在唇旁绽开一个妩媚的微笑,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葛千华伸手在他细嫩柔滑的脸上捏了一把:“小东西!真招人爱!” 晴岚俯下身躯,似乎不胜娇羞的埋首在她怀里:“大人┄┄” “┄┄嗯?”葛千华盯着他精致的眉眼,朝外问道:“正君拜谒李后,可回来了?” 外面侍从答道:“宫主未归!” “要是回来了,请他先去歇息!”葛千华凑近美人耳边低低笑道:“春光正盛呢!紫云瞳到了洛川,大人我以后可没闲功夫了┄┄” “嗯┄┄”晴岚似乎极是羞怯。“大人!若是晴岚伺候得好,等回了玉渊┄┄唔┄┄” “我提你当个侍郎!”葛千华搂紧他笑道:“小东西!大人没忘┄┄” ┄┄ 禁城皇宫 李后送走雪璃权相的正君,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正听左相孟绰奏禀紫胤英王入城事宜,一时愁眉不展。“你是说百姓倾城而出,夹道相迎?” “正是!”孟绰微微抬眼:“紫云瞳现被困在普阳大道!您可还记得几年前三宫主被民众围观的盛况,这一次,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后连连摇头感叹:“民心!真是难于收拾!” “千岁!”孟绰劝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穿石,亦非一时之功!积弊已深,当循序图治!千岁不可cāo之过急!” “可胤军将临城下!英王已在眼前!”李后长叹一声:“太女尚存嫌隙,我的三郎却要远嫁他国了!国势颓弱至此,我焉能不急,焉能不忧!” 一时君臣无话。过了半刻,孟绰低声问道:“微臣月前所提之事,不知您考虑得如何了?” 李后以手覆额,叹息连连。又听近侍来报:“凌霄宫宫主已至殿外!” “让他进来!”李后紧锁眉峰,对孟绰点了点头:“如今更有何法可想?也只得如此了!” “参见父后!” 一个低软轻灵的声音传来。 “三郎!”李后伸手握住爱子的手,送到孟绰面前:“给孟相行礼!请她日后多护着你一些!” “宫主!”孟绰急忙起身先鞠一躬:“微臣不敢!微臣当竭尽所能,为青麒尽忠,为圣后分忧,为宫主效力!” 凌霄宫宫主垂头,以示敬重之意:“多谢孟相照拂!” ┄┄ 一队护军随着一顶华丽的轿子停在普阳大道的岔口处,有青麒典仪司的内阁领上前禀道:“宫主!前面百姓塞道,通行不畅!您看是不是暂缓经过,或是绕路而行?” 轿子里传来一个冰冷寡淡的声音:“不知为何通行不畅?” “紫胤英王入城!洛川百姓围观!”那内阁领答道:“普阳大道的四处入口均阻塞不通!” “哦?”一只雪白无暇、光润得几乎透明的手掀开了轿帘一角,里面的人似乎向外望了望。“先歇一歇吧!烦请大人把那边的酒楼雅座帮我包下!” “是!”内阁领点头应是,急忙去办。没一会儿功夫,就将酒楼的客人尽数赶走,恭敬的将这位雪璃元寿宫宫主、权相葛千华新娶的正室夫君迎入二楼包厢,自己站在一旁等 分段阅读_第 34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候吩咐。 素问扶着他的手,缓缓落座,说不出来的雍容华贵,仪态万方。 阳春三月,艳阳高照,这位宫主怎么还穿着大毛衣裳?内侍领暗暗奇怪,不由偷眼一瞄,顺即就僵在了当地:美人┄┄冰雕雪堆的美人┄┄看一眼就被冻住了。要是再看第二眼┄┄ 素问冷凝的目光往他脸上一扫,内阁领只觉心跳骤然停止,憋了没一会儿,“扑通”一声躺倒在地,不醒人事了! 素问挥了挥手,立刻过来几个仆从将人抬了出去。他指了指窗子,赶紧又过来两人将纱帘掀起。陪房公公刚劝了一句:“宫主,这里风大,小心着凉!”被他余光一瞥,当即低头退后,不敢再言。 素问转向窗外。先是对着那个周身映衬着光华的女子静静看了半晌,如冰晶似冷玉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继而又向她身边的几名侍女看去,心中暗暗品评:这个活跃,这个稳重,这个亦正亦邪。 再看叶恒和韩越,略有疑惑:这是那两个暗卫?一个像,一个不像! 眼光移向贺兰桑,一瞬即过:是个笨蛋! 最往后见是一辆大车,眸光也未多停,暗自冷哼了一声:原来紫云瞳也带着家眷! 看到孙兰仕,仔细端详了一阵,对身边的陪房公公吩咐道:“梳锦云髻的这个女子,给我查一查底细!” 又转而去看普阳大道的四处岔口、中央高台,沿街铺面,和围在八方,神情激越的男女老少,眉头略略皱起。忽而一眼扫到一个熟悉的灰衣背影,正伸着脖子,垫着脚尖儿,死命的往人群里面看着什么。 素问唇角扯出一抹弧度,抬手指去:“那不是调.教色奴的小柳师傅么?把他给我叫上来!” 仆从们挤进人群,见宫主要找的那一位刚刚手脚并用的爬上一辆大车的车顶,低唤了两声,他也听不见,只得隔着人上手拍去:“小柳师傅!” 那人也不回头,随手向身后掸去:“别闹!别闹!我刚上来,还什么都没看见呢!” “小柳师傅!”仆从们没办法,只得挤上去将他拽了下来。 “干什么呀!想占这个地方!等爬上来再把我推下去,才叫本事!”那人摔到地上,气的不行,揉着屁股,也没看清楚是谁拉自己的就嚷道:“这可倒好?我下来你也上不去,损人不利己!我说你有脑子没脑子!傻瓜!笨蛋!糊涂虫!” 周围人被他一顿嚷嚷,正烦的要死,再一看他转过来的那副尊荣:黑白相间,一脸的麻点,都避之犹恐不及。 “丑八怪也来看美人啦!”有个大嫂高声叫道:“你快到庙里求求菩萨,下辈子托生个好皮囊吧!” “快走!快走!”周围一片哄笑声。 “长得丑怎么了!”那人chā着腰,不甘示弱的一个一个点着她们:“你们就美吗?你┄┄柿饼脸,你┄┄扫帚眉,你┄┄水桶腰,你┄┄大象腿!” 那大嫂和周围几个人都气急了,伸手就拿柳枝捅他。“臭小子!叫你乱说!” 那人一边躲着,一边笑嚷道:“嘿嘿!怎么倒过来了!大家快来看啊!洛川一大怪!大娘们争先送花叶给小郎!你们长得太磕碜,我才不稀罕要呢!” 众人也顾不得再看美人,一拥而上,就要教训教训他!那人见势不好,抱头鼠窜,“哧溜”这一钻,那一挤,不一会儿就溜出了人群。 “小柳师傅!小柳师傅!”几个仆从被隔在后面,左突右让,急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好容易从人群中挣扎出来,追上了他。“宫主┄┄宫主┄┄请您过去!” “啊?”那人刚才还嬉笑不停,一听这句立刻矮了气焰。大眼睛骨碌骨碌转着:“知道是什么事么?” 几个人都摇了摇头。 “额┄┄嘿嘿!”小柳亲切的挽住一个仆从的胳膊,又朝另外几个人讨好的笑着:“你们就说没找到我喽!” “宫主看见你了!”有人悄声说道。 “才怪!”小柳撇撇嘴:“这么多人他还能看见我?一定是眼花了,别理他!”又对着众人极是豪迈的拍了拍胸脯:“帮个忙嘛!那什么┄┄回去我请哥哥们喝 分段阅读_第 34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耍钱,赢了归你们,输了算我的!怎么样!” 几人互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咳嗽了两声,悄悄伸手朝上一指。 小柳疑惑的抬起头,这一眼看去吓得差点没趴下。原来冷艳的宫主就在楼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正盯着自己。 “呵呵,呵呵!”小柳右手窝在胸口处,朝素问轻轻招了招,又是点头哈腰,又是谄媚的傻笑。 素问冷哼了一声,朝他勾了勾手指! “是!是!”小柳忙不迭的应着:“奴才这就上去!立刻就上去!马上就上去!” 第135章 第一个难题 小柳苦着脸,一步三蹭,走了半天才上三级台阶。 “请您快着一些。”仆从在后面催促道:“宫主要是怪罪下来,谁能承担得起?” 小柳一咬牙,“蹬蹬蹬”跑了几步,来到门口,见十余仆从各自默立,任凭外面如何喧哗吵闹,室内安静的一丝咳嗽不闻。 素问拿长指拨转着一个茶杯,两眼仍是望向窗外。 小柳攒了一大口气,吸溜了两下鼻子,突然扑进去趴在素问脚下,抱着桌腿干嚎了一声:“宫主啊,洛川的女人都欺负奴才,说奴才长得丑。您老可得为奴才做主啊!” 素问慢悠悠转过头来,瞟了他一眼:“难道她们说错了,你长得不丑么?” “额……”小柳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抽咽着泣道:“奴才是长得丑,可奴才不愿意被人说啊。” 素问唇角一勾,周围仆从们也都跟着笑了一下。 “你是擅自出门?” “没有,没有。”小柳赶紧上禀:“黄师傅说洛川青楼□□小倌很有一套,让奴才跟着他来见识见识,离府前已向总管大人报备。从春藤馆一出来,奴才两个就被人群冲散。奴才正打算横穿大街回府……”说着,偷眼往上看去,见素问似乎没在听他说话,心下稍安:“然后就遇上了宫主。” 素问把脸又转向了普阳大道。“不瞧瞧热闹就回府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懂规矩了?” “奴才……”小柳暗自咬了咬牙。“奴才自从蒙宫主教诲,做人行事较前大有进益。”一边说着,一边极是夸张地整个伏倒在地:“宫主再造之恩,奴才没齿难忘!” “哼,得了吧。”素问嗤笑一声:“起来。”又一指窗外:“说一说,你都看见了什么?” 小柳赶紧爬起来凑到素问身后,往大道中央的空场一望,先是愣住:“哇!奴才看到一位下凡的天女……” 周围响起了一片咳嗽声,素问冷眼一扫,小柳瞬间又改了腔调:“天女连玉渊都没去过,怎么可能光降洛川呢?奴才想这个女子……她一定是个妖精变的。” 周围咳嗽声大作,好几个人都呛出了眼泪。 素问舒展了一下眉头:“你倒是有一双火眼金睛,跟照妖镜一般,照得透彻。她是紫胤英王,听说出生时,的确被相士们指为妖孽。” “啊,原来如此。”小柳故作恍然:“怪不得洛川百姓都像中邪一样倾城而出,一个个鬼灵附体,神志不清,啧啧……居然对着妖孽顶礼膜拜。” “胤国虽强,紫云瞳未免也太嚣张了些!”素问冷哼了一声:“刚刚入城,就搞得整个洛川如过节狂欢一般。青麒圣后怕是不太高兴吧。” “奴才只为宫主抱屈。”小柳忖度着他的心意,讨好地说道:“宫主与相国大人抵达之日,何曾受如此礼遇?这些愚民真是有眼无珠啊!” 素问盯了他一眼,忽而抿唇一笑,笑得小柳心惊肉颤:他怎么又笑了,从来一笑都没好事。 果然,下一刻素问便说道:“我倒是无所谓,不过,难得小柳师傅抱打不平一次。你就下楼去当着愚民的面,堕一堕紫云瞳的威风,帮着长一长青麒国的志气吧。” “啊?”小柳大惊失色,直是抓耳挠腮:“奴才最有自知之明,这样要紧的差使实在办不来。” 素问屈起食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我说你办得来,你就办得来。” “宫主?”小柳“扑通”跪在了地上:“宫主厚爱,奴才承受不起啊!奴才长得这般困难 分段阅读_第 34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要是跟那位英王站到一块去,还不得被这四城八乡来看美人的老百姓们的吐沫星子淹死?” “哼。”素问敛起笑容:“上次是谁跟我说:容貌如何不算个事,关键是自己得有魅力。我这给你找个机会展现一下,你还不愿意么?说不定一鸣惊人,借此能寻个好妻主呢?” “呜……宫主,奴才说错话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吧!”小柳拿袖子蒙着脸嚎上了,半天一滴眼泪也没掉下来,偷眼一看素问,端然静坐,毫无所动,心中不由咒骂连连:冰块脸,秤砣心,又冷又硬,早晚把你自己冻死坠死! 素问也不着急,等他演够了,长指往窗外一撩:“看见那座小金塔了么?知道里面供奉着什么?”见小柳茫然摇头,勾手叫他过来,薄唇贴在耳边,细说了几句,末了笑道:“紫云瞳要是也没这个本事,凭什么要求李后奉送爱子?” 又见小柳愁眉苦脸,呲牙咧嘴,一副想法子快溜的架势,冷声说道:“都听明白了吗?来人,把他扔到紫胤使团的马前。” “啊,且慢,且慢。”小柳吓得两手乱挥:“宫主,且容个空,我好歹想想。” 素问冷笑了一声,又吩咐左右:“叫店家给我煮一个白嫩嫩的鸡蛋,剥了皮端上来,要热的。” …… 小柳哭丧着脸,在亲卫们的押送下,挤到了人群前面。正琢磨着该如何行事,忽见一队男子歌舞未歇,却都如中了定身法般地魔怔住了,个个维持着之前的动作,手还举着,腿也未收,眼睛却都瞪得贼大,望着紫云瞳侧后方向。 云瞳一愣,顺着他们的目光回头一看,登时惊得心跳如鼓。原来是韩越的面纱松动,一径儿被风吹走,露出那张绝世娇颜来。 屋顶上,凌讶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小镜子从怀中掉出,滚下房檐,摔成了几瓣:“他……是什么人?” 冯晚根本没听见他问什么,已然看得呆住。 “切!”树杈上顾崇一抹嘴,对着聂赢说道:“这是韩家的那位梅花月郎,和紫云瞳一块去过聚秀亭,你应该见过。” 聂赢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韩越看了几队歌舞,正觉有趣,忽然风起巾落,脸上一空,再想遮掩已来不及,就听得普阳大道上人声如沸: “小郎,你叫啥名字呦?” “小郎,你就留在洛川好不好?” “小郎,快来我家做客吧。” 紫云瞳气急败坏地对着他喝道:“还不赶紧进车里去?” 后面贺兰桑急着要看美人,脖子伸得太长,好悬没从马上栽下去。 小柳看着眼前乱象,忽而灵光乍现,拉过身旁素问的亲卫白虎,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紫胤有绝世美人,难道其它五国就没有吗?”一声蕴含着内力功法的断喝如zhà雷一般响在洛川百姓的耳旁,整个普阳大道瞬间安静了下来。 “说得好!”凌讶先自赞道。 “总算出来个有见识的。”顾崇吹了一声口哨。 素问看着灵巧地坐上白虎肩膀,和紫云瞳对恃逞威的小柳,微微一笑。 小柳振臂一呼,鼓动着周围百姓们:“绝世美人,大麒有没有?” “有啊,有啊。”百姓们争先恐后地答道。 “他是谁?” “凌霄宫主!凌霄宫主!”潮水般的礼赞声霎时响彻普阳大道。 李慕行至与禁城相连的一个岔道口边,闻言脚步一顿,猛然回身,问向左右:“此人是谁?” “务必要查清楚。”云瞳盯着面前带了一副丑八怪面具的小柳,传命给六月。 “您放心。”六月答道:“人群里有咱们的人。” 小柳待众声落下,方“嘿嘿”一笑,拱手问道:“不知英王可曾耳闻?” 云瞳沉下一口气,谨慎答道:“本王久仰宫主大名了。” “英王说,她倾慕凌霄宫主久矣,今特来求娶。”小柳一踢脚下的白虎,他立刻发出一声蕴含内力的高呼。 四方百姓听得清楚,整个普阳大道欢声雷动。 紫云瞳倒吸一口凉气,听身后叶恒急道:“王主,此事不能应承。” 春藤馆小 分段阅读_第 34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楼之上,离凤冷嗤一笑:“真是有趣。” 高枝上,聂赢暗叹一声:英王有得麻烦了。 酒家客座,素问却是拍了两掌:“抢占先机,干得不错。” 云瞳看了看周围兴奋不已的洛川百姓,皱着眉头将准备驳斥的话咽了回去:此时此地如何能说大胤强迫凌霄宫主和亲…… 小柳摇头晃脑,竖起大指赞道:“英王当世人杰,与凌霄宫主该是天作之合,只是……”眼珠一转,又踢了踢白虎,听他再次声如洪钟地喊道:“大姑娘来家求亲,咱们能让她腰也不弯,汗也不流地把宝贝儿子娶走吗?” “不行!”百姓们兴奋地摩拳擦掌,仿佛人家要聘的是自己儿郎。 马车里,沁阳听得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意思啊?” 从奕忧虑答道:“看来是要难为王主。” “怎么难为?”清涟担心起来。 韩越已经换了沈莫出去,闻言答道:“肯定不是弯弯腰、流点汗那么简单。” 云瞳狠狠盯着小柳,此时朗声说道:“两国结亲,本王自当按照我主圣上与大麒陛下约定的旨意行事。” 言外之意便是你鼓动百姓闹腾些什么都不作数。 确乎说得冠冕堂皇,民众的兴致瞬间被压了下去。可云瞳不曾想到,小柳等的就是这一句:“国主与圣后早有谕旨,紫胤皇帝既遣使前来,定是已经应承了。”踢踢脚下,由白虎向四方喊道:“大麒以shè日弓作嫁礼,为凌霄宫主招fu。应选女子,不问出身,上至王公贵戚,下至平民百姓,需得拉开宝弓,三箭shè日。此事传扬天下,尔等可知?” “知道!知道!知道!” “英王!英王!英王!” 四面八方又响起雷鸣般的呼声,云瞳听得心头一紧。 屋顶上,冯晚问向凌讶:“shè日弓很难拉开么?” 春藤馆中,离凤向若怜解释道:“听说六件上古神兵各有妙用,也各有诡异。自碧落王朝至今,能拉开shè日弓的人屈指可数,近百年间还未听闻一人有此异能。” 马车里,清涟抓着韩越的袖子急切追问:“是不是和月哥你的寒水剑一样,弓一开,先嗜血?” 沈莫已到云瞳身后,不无焦虑地说道:“王主,我听……师傅说过,若想拉开shè日弓,需胜上古神力。宝弓一开,风云失色;金箭一出,光影随动。持弓人力若不继,会遭强功反噬,有xing命之忧。” 叶恒听得心惊胆颤:“王主?” 云瞳面色严峻,一言不发。 小柳嘻嘻笑着,眼睛却向四处观望,想着待会儿自己从哪里逃跑才好:可不能被紫胤逮住,也不想再见那个弱不禁风却一身邪气的宫主,碰到他,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金色面具之下,李慕唇角勾起:“好计……原想着再等一等,看来这个机会更好。” 酒楼雅间,素问拿小刀切开滑嫩的鸡蛋:“还差一步,再bi一bi她。” 树杈上,顾崇向聂赢抱怨道:“我就知道这事不那么简单。青麒朝廷就任由洛川百姓追捧围观紫云瞳?笑话!” 聂赢点了点头:“就是不知此计是青麒何人所出?确乎精妙。” 马车中,从奕深深叹了口气:“如今可是两难了。若不应下,大失青麒百姓之心。无胆女子岂不贻羞六国?若是应下,除非拉开shè日功,否则仍是英王失颜,大胤国威受挫。且日后再见青麒国主圣后如何好提和亲之事?” “那怎么办啊?”沁阳嚷道。 “哼。”韩越冷哼一声:“紫云瞳拉不开shè日弓,这天下又有哪个女子拉得开了?怕什么,谁敢笑她,谁上去自己试试。” 清涟答道:“还是不要应了,我只求英王保重自己,莫要受伤。” 屋顶上,凌讶拍手笑道:“若紫云瞳真能拉开shè日弓,我日后嫁她也不算委屈。” 冯晚闻言一愣,心中暗道:若她身体康健,能对你好,拉不拉得开宝弓,受不受人赞誉,又有什么要紧? 小楼之上,若怜紧张地两手冒汗:“离凤哥哥,你说英王会不会应下啊?” “我又不是她,怎么知道。”离凤淡淡答道:“不过有一句古话: 分段阅读_第 34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两害相权取其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普阳大道上万头攒动,群情激越,人人都是一腔热切,不断高呼着:“英王!英王!英王!” 洪明暗中得意,面上却是苦笑了一下:“王驾,shè日弓便在旁边那座小金楼上,国主与圣后确有旨意,想试弓者可自行上楼,不必另外请旨了。大麒百姓们一向如此,崇美尚武,最佩服有吞天之胆、有擎天之力的绝世英杰。呵呵,不过王驾如何抉择,我等悉听尊意。” 云瞳抬起头,对上小柳那双狡黠晶亮的眼睛,又听他轻嗤一笑:“英王,你敢不敢呢?” 立时,白虎洪钟般的断喝之声响在了每个人的耳边:“英王,你到底敢不敢?” 第136章 神弓shè日 小柳洋洋得意之间,忽见紫云瞳抬手向自己一抓,登时吓得一个激灵,两腿一软,差点儿从白虎的脖子上摔下去,忙用双手死死攥住他的头发。 “皇天菩萨保佑,逃过了一劫……” 还没等他庆幸完,一股劲风扑面又至,面具“忽”地从脸上飞走。小柳惊叫一声,闭眼缩头,夹着白虎的脖子,身体后仰,倒挂在了他背后。过了半晌,听再没了动静,方绷着腰,提着气慢慢坐直了回来,犹自不敢睁眼,哆里哆嗦地拍拍白虎:“大哥,麻烦回头看一下我,脑袋还在不?” 白虎几乎被他夹断了脖颈,憋得满脸紫涨,直翻白眼。 对面云瞳“扑哧”一笑,手指晃着那个丑八怪面具:“脑袋还在呢,就是麻子多了几个。” 小柳下意识往脸上摸了摸:多出来不怕,可别少了没了……再等睁开眼睛,精气神全回来了,叉着腰对紫云瞳一呲牙:“喂,你干嘛抢我东西?你说你一个亲王……” 云瞳嗤笑了一声,截断他后话:“阁下这副尊容,用不着再带面具了。”又盯着他仔细看了几眼,高声笑道:“凌霄宫主虽是美人,未必如阁下这般有趣,我今日若拉不开shè日弓,就改娶你好了。” “什……什么?”小柳惊得张大了嘴,指着云瞳的右手直颤:“你……有病吧?” 四面哄声大作: “英王,不能舍美人娶丑八怪啊!” “英王,你一定能拉开shè日弓,我们都看好你喔。” “英王,你可以把大美人和小丑男都娶走啊。” 云瞳展颜一笑,对着小柳说道:“听见没有?洛川百姓们说了,娶一赠一,真是大合我意。” “你……你……”小柳又气又急。他还不知道,侧后方岔口处站着李慕,此时一跃而上旁边的高树,金色笑面之下一张俊脸早黑成了锅底。 云瞳不再理他,向四周一拱手,朗声言道:“各位麒国的伯娘叔婶,姐妹兄弟,云瞳初来洛川,承蒙厚爱,夹道相迎,又以shè日弓相赠,不胜感激。” 什么以shè日弓相赠? 李慕气得拍断一根树枝:“狗屁!” 素问放下小刀,推开盛着煮蛋的盘子,轻蔑一嗤:“惯是混黑为白!” 顾崇“咯咯”笑得弯下腰:“紫云瞳啊紫云瞳,弓弦你都没碰着呢,就敢这么说。佩服佩服。” 百姓们不再笑闹,听云瞳继续言道:“shè日弓乃上古神兵,颇多灵异,久享盛名。云瞳倾慕之至,亦诚惶诚恐。非惧俗力而引神弓难开,而惭薄德不为上天护佑。今蒙诸位盛情,一试身手。弓若开,事若成,云瞳后必奋身图强,不负天地重托,百姓所望。弓不开,事未成,云瞳后必养xing修德,恪忠务勤,余生不殆,以期天命!” 说到此处,云瞳催马原地兜转一周,拱手向四方逊谢,眼瞳晶亮无比,熠熠生辉:“云瞳今立此誓,以告天地,通晓神鬼,并与诸位共勉!” 整个普阳大道安静了一瞬,转而bào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英王!英王!英王!” 各在不同之地,李慕和素问同时深吸一口凉气:这个紫云瞳…… 离凤与从奕各自点了点头,眸光都是深远幽邃:一言而立不败之地…… 聂赢心头涌起无限感慨:卿真乃当世人杰! 凌讶一拽冯晚的手臂,仰头笑道:真我妻也! 分段阅读_第 34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冯晚怔怔想着:世间竟有这样的女子,她叫紫云瞳…… 顾崇与韩越都是抿唇一笑:紫云瞳,好样的! 沈莫和小柳却辨不清心中滋味,各在发呆:紫云瞳…… 清涟扬着红润的小脸:既已相遇…… 叶恒闭上眼睛:我定死生相随! 云瞳转对洪明笑道:“洪相,请容云瞳与属下jiāo待一下,再去金楼。” “英王请便。”洪明尚在叹息,闻言赶紧一揖。 云瞳下马,见沁阳等几个男子都已下车,站在外面,便径直走向韩越,递给他那个丑八怪面具:“月郎,送你的,喜欢么?” 韩越高兴地接了过来,直接扣到了脸上:“喜欢喜欢。” 云瞳回身,向着小柳方向扬眉一笑。 小柳干瞪着眼,气得要死:“抢我的东西,居然还明目张胆地送人?紫云瞳,你等着……” 叶恒跟了过来,不无忧虑地叫道:“王主,今日之事如何向圣上jiāo待?” 从奕退后了两步,没有说话,眉目间也是饱含担心。 “回去再说。”云瞳想起皇姐给自己的那道密旨“朕yu以和亲宫主侍奉英府”,不由笑了笑:“shè日弓是什么样子,我早想见见。” …… 金楼之下,洪明对云瞳说道:“老朽并无武功,不能陪王驾上楼,只能在此恭候了。” 云瞳笑答:“多劳洪相了。”进楼一看,原来楼体中空,四面无梯,顶上垂着一条短锁,吊挂着一张宝弓,弓体金光迷漫。小楼侧边开着一个窗口,外面连着高台,正可俯览普阳大道。 云瞳瞧瞧周围,四壁光滑,并无可借力之处,便提气一纵。刚至半空,便觉顶上有沉压之力,愈往上攀愈是困难,一口气将尽,尚未够到悬弓之处,只得先跳了下来。 “原来如此。”云瞳呼出一口气:我说怎么神兵供奉之处竟在闹市,周围也无多少护军。原来弓带神力,莫说偷盗,怕是普通人进门来多看上几眼,都会觉头晕胸闷呢。 听得楼外一阵阵百姓呼喝之声,似在催促。云瞳冷笑一声,运起归元大法,再次纵身一跃,将至半空,向上猛推出一掌,穿破那重重阻力,直奔短锁而去。只听“嘎嘣”一声,锁断弓落,云瞳就在空中截住神弓,右臂攀住锁条一dàng,直接从窗中翻身跃出。 “哇!英王摘下shè日弓啦!”百姓们发出赞叹的呼声。 冯晚问向凌讶:“这弓是金子做得么?光闪闪,亮晶晶,耀眼得很。” 凌讶答道:“我也是头回见,不太清楚。” “这便不易了。”顾崇吁出一口气来:“shè日弓藏在小金塔里,怕是快有一百年了吧?今日才得重见天日。” 聂赢目光炯炯:“若有机缘,我以后也想试试。不知这神弓有何灵异之处?” 顾崇笑道:“你都有破天匕了,别太贪心。” 聂赢一窒:看来阿顾不知道,破天匕已在英王手中,想起那日情景,倒像是我送她的一样…… 云瞳细看shè日弓,式样古朴,通体金黄,上有符刻铭文,却难辨识,拿在手中并不十分沉重。那弓弦却不知是何材质所制,细韧无比。想起当年在惜花山庄,曾听老庄主细讲其精妙所在,方一举起,便觉有神力倒压,左臂不禁颤动起来。 楼下百姓翘首观望,但见那高台之上金光大放,一女子笼罩于内,衣衫飘拂,墨发飞扬,眉目沉着,英姿勃发,真如神女天降一般!等了一刻,见她缓缓抬起了神弓,右手拉住了弓弦。 “眸眸,传说shè日弓为天神所制,内承慑天之力,非心志纯诚,内外兼修,功力深厚者不能胜之!”云瞳默默念着老庄主所言:“甫一持弓,力不可强,随其渐升,力不可泄。”稳住左臂,拉紧右弦,归元功法四……五……六逐步攀升。觉神力渐重,云瞳沉下丹田之气,七……神力还在累加,云瞳额上渗出密密的汗珠,双腿一前一后,半屈而下。 沁阳捂着眼睛,掐着清涟的手问道:“拉开没有,拉开没有?” 清涟也没觉出疼来:“不知道,我也不敢看了。” “还没有……”从奕的声音有些颤抖:“哎呀 分段阅读_第 34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 “王主,千万不能松力!”沈莫大喝了一声,向前紧走两步。 叶恒手握在胸口,按住紧张的将要飞扑而出的心脏:“王主……” 高台之上,云瞳晃动了两下,激起百姓们一片惊叫。 “眸眸记住,引弓待发,力不可衰!”老庄主严肃的面孔仿佛就在眼前。八……云瞳咬紧牙关,双睛转为赤红颜色,浑身毛孔已全部张开,内息奔腾,汗透重衣。 “拉不开就算了!”韩越猛一挥拳。 “现在若停下来,必遭神力反噬。”顾崇已站上枝头,拢手高喊道:“一定要挺住!” “阿顾,跟我下去。”聂赢沉声喝道:“万一出事,得先接住她。” 李慕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勉力支撑的女子,难得地叹了一声:“紫云瞳,你何必要来找死……” 素问脸上并无多余神情,仍是屈着食指敲打桌面,向左右吩咐道:“趁此良机,把小柳秘密给我擒回来。”忽然间,听得下面一阵sāo动,有人大喊道:“动了!” 素问一惊,抬眼看去:果然高台之上,那女子已缓缓拉动了弓弦。 引神力为己力,渡奇险而功成! 九……云瞳眸中精光大盛,穷尽全身之力,一点一点拉开了神弓。 转瞬之间,整个普阳大道狂风肆起,yin云密布,遮空避日,惊起无数雀鸟,四处奔逃。 “啊!”百姓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啊?”若怜惊慌地往后撤步。 “弓开而风云变,箭发而日无光!”离凤叹道:“果然如是,不过……还没完全拉开。” 神弓若开,力不可竭!凝神为箭,一鼓作气! 十……云瞳大喝一声:“开!” “啊……”凌讶叫道:“拉开了?” “啊……”韩越叫道:“真拉开了!” “啊……”小柳叫道:“怎么拉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高台之上,但见那女子拉圆神弓,凌空一放,金光盛起,天地失色,数只鸦雀应声而落。 “噫……”云瞳纵声长啸,声震寰宇,就在众人惊骇之中,再次拉动了弓弦。 “她要干什么啊?”冯晚惊道。 “一次还不够么?”清涟吓了一跳。 小柳已到了素问身边,死死扒着他的衣袖,结结巴巴地问道:“那个人……是不是……疯了?” 素问甩了几下,见不得脱身,瞪起眼睛问道:“她疯不疯与你有何相干,拽着我作甚?” “奴才得……得……保护您啊。”小柳一边从指缝中看着高台,一边更紧地抱住素问:“您看,您都冷成这样了,别怕,别怕啊!” 谁怕了!素问恨恨地盯着他颤抖不停的双手:这是谁护着谁呢?刚说了半句“我不用人……”就听外面又传来更尖利的叫声。 紫云瞳再次拉开了shè日弓,只觉臂上神力已半数汇入了自己筋脉,果如老庄主所言:力聚一身,弓为己用。当即驭风松弦,就听得“哗啦”一声,不远处一座高塔尖顶上的雷珠碎为几截,由高空坠下,惊得塔下人群四散闪避。 “真天赐神兵!”云瞳只觉气息流转通畅,功力大有进益,心中喜不自胜:“好弓!”就在众人的惊叫声中,第三次拉开了shè日弓。 李慕已完全呆住,他摘下金色面具,直直盯着那个笑傲天地之间的女子。 素问羸弱地站在窗旁,五指抠进窗棱,紧紧皱起了眉头。 离凤咬住了下唇;凌讶站直了身躯;小柳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口;聂赢、顾崇都是眸含敬意;从奕、清涟俱都忘了呼吸;叶恒始终没有把手从胸口放下来;冯晚喃喃念着什么;沈莫则无比清晰地喝道:“王主,请以神弓shè日!” 天色骤暗,千人声熄,万里无光,只有高台上那衣袂飘飘的紫衣女子,弯弓对日,猛然一发,但听清丽的一声弦响,一抹锐利的金光脱弦而出,迅如急箭,直奔已被黑云遮挡大半的太阳而去。刹那间,光影随动,万籁俱寂,艳阳隐而不见,白昼转为黑夜。风如狂,云方骤,草木凛凛,鸟兽瑟瑟。 弓既开,日已落,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了紫云 分段阅读_第 34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瞳一人,手持神弓,激昂长笑! 第137章 月侍的消息 胤国使团离开普阳大道之后,洛川百姓仍是心神激dàng,群情震动,对着慢慢穿出云层的艳阳,对着藏弓的金楼,对着shè日的高台顶礼膜拜,久久不愿离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是英王开弓所遗之物”,众人醒过神来,一拥而上,争抢起被震落的雷珠碎片和惊弓之鸟。一粒瓦屑、半支羽毛都被当成圣物,抢回家供奉到了神龛上。 英王引弓shè日。 这一幕被青麒百姓长久地记在了心中,并迅疾风传五国,以致几百年后还有无数男女,从四面八方涌来洛川瞻仰遗迹…… 云瞳在一座作为驿馆的大宅安顿下来,先去打坐了两个时辰,只觉神清气爽,周身通泰,归元内功颇有进益,心中喜悦无尽。 入夜时分,她独自来到小书房,也不掌灯,在黑暗中拍了两掌。没一会儿,面前显出一排黑衣女子,各个蒙头覆面,跪下请安:“参见主子。” “都起来吧。”云瞳点了点头:“七月,你先说说青麒政事。” “是。”其中一个苗条精干的女子答道:“青泰年老体衰,精神不济,三年前生过一场大病,后时害头风,政务均决于李后。这几年罕有上朝,窝在后宫,迷于炼丹。每有奏章,都是李后批阅,谕旨也由李后下达,连国玺都在李后的寝宫。” “这么说来青麒现在是李后说了算。”云瞳敲了敲桌子:“那太女呢?” “青泰原有六子三女,儿子都活得好好的,两个女儿却相继离世,如今只剩青戈,成了皇族独苗,前年被立为了太女。其人并无多大志向,庸常懦弱,但身份使然,在朝中也有一定势力。” “她与李后的关系怎样?” “不睦。”七月答道:“青戈之父早年在后宫不过一御侍,并不多受宠爱,只因生了女儿,才逐渐升为静君,一向对李后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违抗。青戈被册立之后,依照规矩,静君父凭女贵,当晋贵君,可这事儿被李后压了下来。静君在忧惧之中病倒,李后又不许太女探望。没过多久,静君去世,有传闻是为李后所害。太女并无实据,但一直心有嫌隙。” 云瞳又问:“我听说青泰半年前新得一女?” “是。”七月答道:“只是这个女儿来路似乎不正。” “哦?” “青泰最小的儿子得自十二年前,之后宫中几度选秀,都未再有麟童降生。可是一年多前,李后身边侍奉的一个奴侍竟称怀了龙种,后又诞下贵女……此事颇多蹊跷,都传李后是看到雪璃奉幼主登基,太后垂帘,也动了心思。” “我以为青泰炼丹有效,返老还童了呢。”云瞳笑了一下:“不想却是李后瞒天过海,暗度陈仓……太女被吓得够呛吧?” “正是。”七月答道:“自幼妹降生,青戈就生出了不安。这一次,王主攻打青麒,李后竟要将她奉献为质,她更是日夜焦虑,大病一场,听说头发都掉了一半。” “吓成了这样……”云瞳琢磨了一会儿,示意七月继续往下说。 “目前朝廷中除了李后和太女,还有几派势力。左相孟绰大有才能,算得上是青麒肱股之臣,她已效命李后多年,据称两人颇有暧昧。她的义女晏续现为禁城护军总领,掌控皇宫通路。” “义女?” “是。”六月在旁接道:“孟绰无女,早年说是有过两个儿子,都夭折了。家里娶了不少夫侍,但均无所出。除了晏续,她还收了七八个义子义女。” 七月继续说道:“右相洪明是两世老臣了,墙头草一位,有点祁相的意思。” 云瞳冷冷一嗤:“她如何能与祁相相提并论。” “主子说的是。”七月微微一笑:“再有就是虎威大将军陆西谈和中山侯温桥,两家也各有实力,都是李后和太女极力拉拢的对象。” “都是怎么拉拢的?” 七月笑道:“太女主要是用登基之后的功名利禄相诱,李后除了现在就许权位之外,还加上了凌霄宫主这个筹码。” “哦?”云瞳眯起眼睛:“继续说。” 分段阅读_第 35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陆、温两家的嫡女都爱慕凌霄宫主,其实不只这两家,六国之中许多皇族贵戚都派人来洛川试探过李后的心意。李后爱子如命,不舍得嫁他去别国,又为平衡陆、温的势力,暂不表态。只把shè日弓当成了借口,说是梦里神明所嘱,不能违背,好打消不相关人的念想。” “我说呢。”云瞳冷嗤一笑:“真要等有人拉开神弓之后再许亲事,怕是他的宝贝儿子都变成一堆枯骨了。” 梅十二笑答:“主子今日可解了他这难题了。” 众月侍都是“嘻嘻”一笑。 云瞳摇了摇头:“李后现在定是后悔不迭。我猜他本来的打算是看陆、温两家谁能助他上位,就把儿子嫁去谁家,到时再弄个玄虚,言神明又降它嘱云云。如今被我从中chā了一杠,儿子是不能留在身边了,野心更加受挫。陆西谈和温桥又不是蠢人,难道看不出眼前形势?必然要与太女接近接近了。” 七月皱眉问道:“奴才这两年冷眼旁观,对李后所为很是费解。他又没有女儿,就是垂帘听政到死,麒国的江山也还是姓青啊,又改不成姓李。” 云瞳冷笑了一声:“青戈现在对他就是阳奉yin违,若日后登基……至少也要为自己的亲爹挣个名号吧。李后岂能坐视不理,任其宰割?说是有野心也好,不得已也罢,向来大位之争,都是你死我活。他若看开一些,善待静君父女,它年未必不能保住自己的太后之位和娘家的富贵荣华,只是他高高在上久了,颐令气使惯了,宁可拼死相搏,也不肯仰人鼻息。” 月侍们各自点头,又听主子问道:“凌霄宫主可是和他一般的xing子?” 七月迟疑了一下:“这位宫主容貌极美,享誉六国,但自从他成年,甚少在外露面,尤其是近两年,深居简出,神秘莫测,连侍奉他的宫人都不许随意出宫。他是个什么样的xing子……说法不一。有说温厚和平的,也有说胆小怯懦的,还有说外柔内刚、心机深重的,奴才也不晓得哪是真哪是假。” “宫中宴会他都不参加吗?”云瞳皱了皱眉:“青麒尚美,今日百姓在普阳大道围观于我,就可见一斑。按说这样给自己长脸的儿子,李后该把他推到人前,而不是藏在后宫啊?” “从来不参加。”七月答道:“每月贵戚重臣们的眷属会入宫向李后请安,可谁也没见过这位宫主。宫里的说法是:他身体欠安。” 云瞳想了一会儿,仍是疑惑不解,便暂时丢开,又问它事:“麒国皇族除了青泰这一支,还有其它脉系么?她们对男主当权是何看法?” 七月又禀告道:“麒国皇族向来子息不旺。当年青泰是以澜沧王的身份篡位,bi死了她的族妹太女青忆,青忆有一遗腹女,名青峦,却得平安长大,如今受封慧王。” “青泰为何没有赶尽杀绝?”云瞳问道:“她早年为固皇位杀了不少人,可是从来不手软的。” “据说是因孟绰之谏:青峦呆傻,又时发羊角风,留着可以彰显新主的慈心。” “哼。”云瞳一嗤:“我说她也没那么好心。”又转头问向五月:“那个金面人可曾查到?” 五月上前回禀:“他是神机堂的少主。” “哦?”云瞳抬起眼睛:神机堂她自是不陌生,是个替人打探消息的江湖组织,规模极大,信誉良好,在六国之中享有盛名。“这么说,他走邙山密道,是去查探什么消息,被我无意中撞到了?” 五月答道:“神机堂的主人是谁,一直是江湖之迷。此前各处分堂事务都由管领作主,但半年来,出现了一个男子-就是王主遇到的这位戴金面具的少主,拿着神机堂的至尊令牌,全面接手堂中要务。他很有才干,不到三个月,就收服了各部管领。奴才时常冒充客人出入各部分堂,感觉与之前想比,现在的神机堂规矩森严,面目一新。” 云瞳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道:“他们都接些什么生意?” “什么都接。”五月回道:“上至宫廷秘闻,下至百姓家事,按难易程度收取不同费用。但也有选择,奴才曾要求神机堂打探惜 分段阅读_第 35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花山庄的秘密,并未成jiāo。” “呵……”梅十二忍不住笑了起来:“石大nǎinǎi,你可真会试探人家。” 云瞳也笑道:“神机堂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又问道:“江湖中还有什么新鲜事?” 十月上前说道:“江湖中近来崛起了一个杀手门派:燕子堂,最近一月时常派人在山庄附近窥探。奴才盯了几天,因先赶来洛川,还没查出她们的底细。” “继续查,看看她们都做过些什么案子?堂主叫什么名字?” “是。” 云瞳又吩咐道:“等把凌娘子和楚先生送来青麒,还让春叔回去,山庄可不能出事。”又问起雪璃的事,七月答道:“雪璃幼主名叫雪扬,今年六岁,是襄贵君之女,与嫁给葛千华的元寿宫主素问是嫡亲兄妹。” “雪璃太后呢?”云瞳问道:“我记得他也姓葛。” “他是葛千华的侄儿。”七月答道:“当年雪璃国后薨逝,襄贵君还以为自己继任有望,不想国主竟然另娶了葛后,忧愤之下,重病不治,倒搏得了些国主的怜惜,最后立了他的女儿继位。” “葛后呢?” “葛后无女,只有一个两岁的儿子。据说是他向国主进言,喜爱雪扬聪明,要认为嫡女。” “哦?”云瞳皱了皱眉:“雪扬虽然无父,她的姑母也非无名无姓之人,怎么葛千华竟然放心?” “葛后多智,对自己的姨母虽有依赖,但并不是言听计从。葛千华对他倒是多有防备。” 云瞳愣了一下,眯眼笑道:“有意思!”又问道:“刚才那个当众挑衅我的小丑八怪是谁派来的?” 月侍们相互看了一眼,五月、七月和十月都低下头去:“他趁王主引弓时溜走了,因其时场面有些失控,奴才等未曾跟住,请主子责罚。” 梅十二说道:“奴才看到他似乎是被人劫走,估计留不下活口了。” 云瞳想了想:“不是青麒,便是雪璃,倒也不必穷究了。你们且散去吧。” 月侍们磕了个头,各自离去。 云瞳又坐了一会儿,向外吩咐道:“三月,告诉毓庆宫主,明日我与他一起去拜见瑾贵太君。” 第138章 瑾贵太君 次日晨起,云瞳命六月与青麒礼部官员接洽后,带着沁阳去禁城之外的甘泉宫拜见父亲。 车马才入宫门,便见两排素衣宫人簇拥着一个清矍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徘徊檐下,殷殷盼望。 “沁阳!” “爹爹,爹爹……”沁阳跳出车外,跌跌撞撞地直扑进那男子怀中。 父子抱头痛哭。周围侍立之人无不掩面涕泣。云瞳缓缓下马,静静守在一旁,等候了半日,待宫人们将两人解劝开来,方慢步上前,躬身先行一礼:“拜见瑾父君。” 瑾贵太君抬起红肿的眼睛,一望即愣:“你……” “爹,这是七姐。”沁阳依偎在父亲怀中,胡乱擦着鼻涕眼泪:“您没见过她吧?” “原来是英王……”瑾贵太君看了又看,有些痴恍:“和你父亲一个模样,真像……” 云瞳眼圈未湿,强自笑道:“您叫我眸眸就是。爹爹当年说过,日后见您和见他一样……” “眸眸……”瑾贵太君在泪水中绽开了一抹微笑,又在笑声中哽咽不休:“眠哥他……果然用了这个名字……” 云瞳一楞,听他说道:“当年,我和你父亲要好得很,我羡慕他长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眸,就和他说,要是他肚子里怀的娃娃也能长出像他一样漂亮的眸子,就取个小名叫眸眸。本是随口玩笑,没想到……” 云瞳鼻头又是一酸:原来这个小名不是取自我眸有异色,而是因为长得和爹爹的同样漂亮…… 沁阳在旁摇着父亲的手臂:“爹爹,你怎么和普阳大道上的老百姓一样,都只盯着七姐,你也看看我好不好?” 瑾贵太君转向他:“怎么不看你?爹爹看不够呢……一晃你都长这么大了……”未曾说完,已泣不成声。 一时众人回到屋内落座。云瞳开门见山说道:“瑾父君,云瞳此来洛川,除了担负和谈重任之外,想一并接您回胤,不知您意 分段阅读_第 35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下如何?” 瑾贵太君一阵沉默。 沁阳拉着他衣袖泣道:“爹爹,这一次您无论如何要跟我回去。当初您怎么这样狠心?怎么不肯要我?怎么就把我一个人扔回上京?我和您分居两地,都是孤孤单单……爹爹,您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想您?可我有多想您,就有多怨您!您不要让我再想下去,不要让我再怨下去。我一直等了十一年,好不容易才和您见上一面。要是再等下去……” 瑾贵太君听得心如刀绞,眼泪纷如雨下。想起当年分别时儿子不过六岁,走一步,三回头,哭得声嘶力竭,最后被保公强行抱走时的情景……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是痛彻心扉。好半晌,他才止住悲声,向云瞳问道:“你皇姐是何意见?” “此圣上之愿。”云瞳答道:“圣上甫一登基,就为您晋尊位分。这一次也是特意嘱咐云瞳,务必接您回去。” “先皇……可有遗旨?” “这……”云瞳迟疑了一下:“先皇临崩前一日,曾单独召见圣上,jiāo代家国大事。至于都说了些什么,圣上不曾告知云瞳,也许……” “也许什么都没说。”瑾贵太君凄然一笑:“好孩子,你不必想法子安慰我了。我知道,先皇她……早在十多年前,就和我恩断义绝了!” “瑾父君……”云瞳一皱眉。 “先皇若还念着我,当年遣使来麒,索要忠王遗骸时,就会把我接走了,哪里还等得到今日,让我和沁阳生生分离十一年……”瑾贵太君望着窗外:“先皇,最是铁石心肠……我与眠哥、彦哥都是知道的,却谁也不愿意相信。如今他们两个都走了,一个比一个凄惨,一个比一个孤寂……说不定在那边还会羡慕我,比他们早看开一步,过得要好一些。” 云瞳怔愣地看着他空空如也的两个耳垂,心中一动:“您的意思是,当年不是您不肯归胤,而是先皇未曾来接?” 瑾贵君默然不语。 “瑾父君,您能不能和我说说当年的事儿?您为什么回麒?又为什么要把年幼的沁阳送回大胤?”云瞳谨慎问道:“这些事,我和皇姐都不是很清楚。” 等了半晌方听瑾贵君长叹一声:“合江大战前,雪璃与赤凤、玄龙、金乌结为同盟,要共攻胤国,声势浩大。我皇姐胆怯了,借口父后病重,接我回国。当时我刚有沁阳,又……恋着她,怕那是个幌子诓人,不想回来。可是她说:要胜四国联军,得向大麒借兵,只有我能说动皇姐与父后。我这才整顿行装,别了胤廷。谁知这一别……” 这一别,山重水复,恩爱断绝,相见无期!瑾贵君闭眼淌下泪来,搂紧了沁阳。 云瞳皱眉问道:“先皇是怪您没能借到青麒之兵?” “借兵不成,皇姐反投入四国联盟,撕毁了与大胤的条约,以至先皇在合江大败。再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瑾贵太君擦干眼泪:“她与铁家妥协,废止新政,将自己最心爱的人送进了冷宫。” “最心爱的人?”云瞳冷冷一嗤:“就是她自己吧。” 瑾贵太君并没有听见,喃喃说道:“我知道,她恨我!她觉得我的心里没有她,否则,怎么能看着她陷身水深火热之中而不去助,看着别人要杀她的血脉而不去救,bi得她兵败,迫得她政息,害得她离别爱侣,十年陌路……我能说什么呢?说我在皇姐寝宫外淋雨跪了一个通宵?说我给她为质的女儿通风报信,被父后关起来狠打了一巴掌?还是说我异想天开地想逃离洛川,把沁阳生在了路上?这些说了,她又何尝会信!我等了六年,盼着两国重新jiāo好缔盟,她来接我回去。可是……她亲笔所写的国书上对我只字不提。那时我便知道了,我与她,这辈子只是路人了……” “爹……”沁阳“呜呜”地哭了。 云瞳也觉心中堵得难受,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听瑾贵太君又说道:“可是沁阳,我得把他送回去。他毕竟是胤国的皇子,是她的亲生骨肉,她总还是怜惜的。回去了,不管彦哥当权,还是眠哥受宠,他们总不会为难一个没有父亲呵护的小男孩。可要是留在 分段阅读_第 35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这里,早晚有一天孩子会变成要挟她的砝码。她对我怎么样,我都无所谓,可她那样硬的心肠,若是连孩子也遗弃了……沁阳可怎么受得了,怎么活下去?” 被母亲遗弃的孩子怎么活下去?云瞳眼神一黯,想起自己,心头痛怒jiāo加。 “眸眸。”瑾贵太君叹了一口气:“你们姐妹的意思我明白:胤国快要攻打麒国了。我夹在中间,让你们为难。” 云瞳一咬下唇,还不及说话,便见他目光恍惚起来。“其实,不用管我。我这个麒国的皇子,胤国的贵君根本没有什么用处。你瞧,我皇姐和你母皇她们老早就都知道了,谁都不来管我,谁也没有在乎过我!和亲的皇子从古至今最后都是这个命运,大不了一死就是,谁的事也不碍!” “爹……”沁阳急得哭道:“您说什么呢?我不要你死,不要……” 云瞳停在瑾贵君面前劝道:“您得往宽处想。” 瑾贵太君凄然笑了笑。 “对于九弟,您是不可或缺的。” 云瞳搭上沁阳的肩膀,将他向瑾贵太君的怀中推去:“失去父亲的痛苦,我比谁都清楚。我不希望九弟以后和我一样。” “沁阳……”瑾贵太君颤了一下。 云瞳自嘲一笑:“您知道我有多羡慕九弟,还能与自己的父亲别后重逢。可我……想再见爹爹一面,除非上天入地,或在梦中。” 瑾贵太君回过神来,想伸手握住她,却见她眸光黯淡得已不忍直视。 “您不过是将自己放逐在这个冷冷清清的甘泉宫,想要自生自灭。可是我爹他……对自己更狠,做得更绝……”云瞳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怨气:“瑾父君,您难道不想看着九弟下嫁良人?不想看着他生儿育女?不想和他一起共度余生么?您已经错过了十一年,他从一个孩童长成为七尺少年,您还想继续错过,再错过多少呢?” “我……”瑾贵太君颤抖着双手,抚摸着儿子黑长的头发,想起当年他离开自己时还未留头,如今已到了要束发的年纪了。时光竟如流水一般,匆匆而过。 “爹爹,我求求你,这一次跟我走吧?”沁阳埋首在父亲怀里:“母皇不稀罕你,我稀罕,姑母不在乎你,我在乎啊!我可以不下嫁,不住在皇宫,我们父子俩在一起,不管这些乱糟糟的天下大事,就天南海北地转一转,永远都不要再分开。好不好?” 瑾贵太君的泪水夺眶而出。 云瞳深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您是青麒的皇子,心恋故国,也是情所必然。只是两百多年前,六国本为一家,分久必合,这是大势所趋。我皇姐有爱民之心,有御国之才,能使六国百姓安居乐业,共享太平。因而,诸多贤才与我一样,愿受驱策,不计辛劳,它日一统六国,不使再有您这样的和亲皇子,一生都在两难之中挣扎,也不使再有沁阳与我这样伤心的儿女,与父亲生离死别,日夜思念。 瑾父君,我也不瞒您。您猜得对,皇姐与我都不想您继续留在青麒,以免日后为青泰利用。但请您相信,我更不想九弟失去父亲,哪怕分别两地,你们彼此总还有个念想。归胤的事,我今日来是想说服您,并不是借和谈的事bi迫您。还有些时间,您不妨再好好想一想,为沁阳,也为自己……多想一想.” “眸眸……”瑾贵太君闭眼点了点头,心中又是震动,又是感慨,暗道:眠哥,想不到你有女如此,可真是福气! 云瞳重又坐下,闲说了几句,忽然间,听屋外传来宫人们惊讶的声音:“宫主?您怎么来了?” “舅舅在么?”一个轻软和缓的男声答道:“我来和他老人家道个别。你们不要进来打扰,都等在外面。” “是。”宫人们各个应声。 “三郎?”瑾贵太君一惊,收起眼泪,看向云瞳,还不及多做反应,就见门帘一掀,进来一位绝色佳人。 云瞳转头一看,只觉眼前倏然一亮,但见他衣衫华美,风姿秀逸。天庭饱满,下颚纤秀,乌眉浓直,琼鼻细竖,微翘的唇角含着动人的浅笑。最美的是一双黑漆漆的杏眼,光华流转,灿若星河, 分段阅读_第 35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却是……没有焦距。 他停在门口,一手探向前方:“舅舅?” 云瞳猛地坐直了身子,一脸震惊地盯着他,就听沁阳“咦”了一声:“你就是凌霄宫主?” 第139章 凌霄宫主 沁阳“咦”了一声:“你就是凌霄宫主?” “啊,谁?”那人闻声一惊,并未想到屋里还会有不认识自己的外人。他的手僵在半空,有些惊慌地喊道:“舅舅?” “三郎,别怕。”瑾贵太君急忙上前扶住他:“我在呢。还有你沁阳表弟,他也在这儿……刚才就是他说话。” “沁阳表弟?”凌霄宫主蹙起好看的眉头,努力回想着这个名字。 “是舅舅的儿子,我常给你念叨的……你们四五岁时有一阵子总在一起玩耍,还记得不记得?” “哦,就是那个后来被您送回紫胤的小表弟么?”凌霄宫主一副恍然的样子,转而轻声笑了:“记得,记得,他比我整小一百天,最爱哭鼻子啦。”又伸手向旁边试探着摸去:“沁阳,你在哪里?” “沁阳,快过来。”瑾贵太君向儿子招招手,又看向云瞳,见她拿食指挡在唇边比划了一下,意思是莫要提起她也在场,便不再多言。 爱哭鼻子?才不是我呢。沁阳噘着嘴,故意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跟前,伸手晃了晃,见他确实一点反应都没有,疑惑地问道:“你……你的眼睛怎么了?” “看不见了。”凌霄宫主顺着声音摸去,拉住了沁阳的手不无遗憾说道:“你要是去年回来就好了,我还能模模糊糊地看一看你……你还是长着一张苹果脸么?” “不是了。我都长大了,和你一样美呢。”沁阳又噘起了小嘴。 “嗯。”凌霄宫主温柔地笑了笑:“那,你现在长得像舅舅么?” “有点儿像。”沁阳见他那双眼瞳那么黑亮,那么清透,却什么都看不见,心头泛起一丝难过:“表哥,你怎么就看不见了?” “不知道。”凌霄宫主表情未变,似乎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年一年就越来越看不清楚了。不过不要紧,我以前见过的东西都记在脑子里了,不会忘。沁阳,你的苹果脸我不是也记着吗?” 云瞳抱着双臂,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瑾贵太君犹豫了一下,问道:“三郎,你今天没说要来啊?” “是,三郎冒昧了。”凌霄宫主转过头:“舅舅,我快要走了。父后不让我出宫,我偷偷拿了他的钥匙,从密道溜过来的,和您道个别。以后就不能见面了。” “你去哪里啊?”沁阳刚问出这句,就看着云瞳吐了吐舌:“哦,你要嫁给我七姐……我忘了。” 瑾贵太君下意识瞧了一眼云瞳,见她仍是不动声色地盯着凌霄宫主。 凌霄宫主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向她所在的方向偏了偏头,光华璀璨的眸子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两人仿佛对视了一眼。 云瞳只觉心跳“怦怦”,呼吸乍然停顿:他真得很美……这么美…… 凌霄宫主身子变得有些僵硬,紧攥了一下沁阳的手臂,轻声问道:“沁阳,是你一直在看我么?” “是啊。”沁阳并不曾意识到什么,见他紧张起来,急忙拉着手劝道:“你别怕。我七姐是特别好特别好的人,你用不着怕她。”瞄了云瞳一眼,小声说道:“她也会喜欢你的。” 凌霄宫主随便点了点头,笑得有些敷衍,似乎紫云瞳是怎么样的人,以后会不会喜欢他,他并不想知道,就是知道了也根本无所谓。 云瞳盯着这笑容,心头一阵不舒服。 “我说的是真的!”沁阳也看出表哥不相信来,极力帮做保证:“我七姐她……” “沁阳.”凌霄宫主见他着急,急忙握住他的手连声解释道:“我信,你说的我愿意信,只是……我现在不能奢望什么了……” 沁阳一窒,看云瞳瞬间皱起了眉头。 “三郎。”瑾贵太君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屋外有宫人催促道:“宫主,时辰已不早,圣后快要下朝。您该回去了。” “唉,知道了。”凌霄宫主退后一步,对瑾贵太君说 分段阅读_第 35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舅舅,我以后不能来了,也不晓得几时再能见您。您多保重。”言罢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又拉着沁阳,褪下腕上一串红色的手珠,低声说道:“咱们刚见面,来不及说话亲近了。这东西送你做个见面礼,是我自己瞎编的,恐怕粗糙得很,你莫要嫌弃。” 沁阳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表哥,你眼睛看不见,是怎么把这些珠子串到一起的?” 凌霄宫主笑了笑:“下次有机会见面,再告诉你……舅舅,我走了。” 瑾贵太君送出屋外,嘱咐随行的公公们好生护持着他回宫。再进屋,见云瞳站在沁阳身边,正举着那串红色的腕珠在看。 “三郎是个巧手的孩子,可惜啊……” 云瞳听他似乎不胜惋叹,皱眉问道:“他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瑾贵太君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小时候是好好的,后来就渐渐看不清楚了。前两年还能凑合分辨出熟悉的人的模样,上次过了生日,他自己说就是黑沉沉一片了。国主和圣后暗地里不知请了多少名医,都是束手无策。” “所以,他就被锁在宫里了?” “是啊。”瑾贵太君叹道:“他去哪里,圣后都不放心!也不愿意他失明的事被人知道。平日在宫中实在烦闷了,也就能来我这里坐一坐。不走宫外的大道,只从宫中循一条密道过来。” “密道?”云瞳眯眼琢磨起来。 “单为三郎到我这里来修的。”瑾贵太君答道:“若是走外面,要过普阳大道,绕好大的一个圈子。圣后怕泄露消息,他又被洛川百姓围观。” “那您要是进宫?” “我自然是要依着规矩走禁城东门的。”瑾贵太君见云瞳颇感兴趣,笑着解释道:“六国皇宫都建了不少密道,麒国是这样,胤国也如是。” 云瞳点了点头,暗想:当年我围太女宫,紫云锦怎么不从密道逃走呢?难道她这太女并不知道宫中藏有密道?又见瑾贵太君看着自己,几度yu言又止,便笑着问道:“您有什么事要嘱咐云瞳?” 瑾贵太君叹道:“我没有想到,三郎最终也要做和亲的皇子。他是个好孩子,眼睛又不方便,很讨人疼呢。你处久了自然会知道。我盼着他能过得好,别走我当年的老路……眸眸,你们姐妹都和先皇一样,是有壮心远志的,想必不会困于儿女之情。嫁给你们,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呢……”说到此处,他苦笑了一声:“你若是喜欢三郎,就好好待他。若是不喜欢,也请给他一条活路吧。至于沁阳……嫁个普普通通,能一辈子善待他的女子就好……” 云瞳听他说得悲凉,走上前安慰道:“瑾父君,您放心。云瞳和先皇不一样,也绝不会像她一样。”又拿着那串腕珠看了看,直接揣进了自己怀里。 “七姐?”沁阳不高兴地嚷道:“那是表哥送我的。” “那是相思子编起来的,送你不合适。”云瞳脸都没红一下,拍拍沁阳的肩膀:“就冲你今日为七姐说话,七姐向你保证,日后也一定为你寻个好妻主……” …… 云瞳留沁阳在甘泉宫陪伴父亲,自己打马回了驻地,一路感慨着瑾贵太君和爹爹的际遇,暗怒先皇所为。又想起那位美貌脱俗而不能视物的凌霄宫主,不知为何,隐隐有些心疼,几次去摸戴在腕上的红珠串。 才进后院,便见小西挂着两行鼻涕眼泪,紧攥着自己胳臂哭道:“王主,您赏我的紫貂大氅被贼偷走了。” “啊?”云瞳一愣:“怎么回事?” 小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因天热起来,穿不着了,我把这一件和那件白狐狸毛的褂子都搁太阳地底下晒一晒,预备装箱。谁知眼错不见,就丢了一件。王主,这里不好,有贼呢。怎么这贼不偷别人专偷我的?我统共就这么两件值钱的衣裳……呜呜……” 正哭得伤心,看小北举着张小纸条跑了过来:“王主,那贼留下了这个。” 云瞳接过来一瞧,上面只草草写着八个字:借你穿过,物归原主。 小西“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王主,贼说那是他的东 分段阅读_第 35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西……明明是你送我的,怎么成了他的东西了?” 云瞳一皱眉,翻过纸条对着阳光照了照,果见后面显出一个影子来,仔细一看,原来是画了个鬼脸儿。 顾崇…… 云瞳摸着小西的头顶,想起那个妖娆鬼祟,耍赖强贴却又不告而别的鬼面人,冷笑了一声:“别哭了。我知道这贼是谁了。赶明儿一定帮你把东西讨回来。” “嗯嗯。”小西破涕为笑,伸出小拇指在云瞳面前晃了晃:“你说话得算数。咱俩拉钩?” 云瞳俊脸一黑:“谁和你拉钩,玩去吧……” 等进了内书房,见叶恒和沈莫一左一右侍立在桌案旁,盯着几份文书都正发呆。见她进来,赶紧跪下行礼。 云瞳转到左边,伸手拉起了叶恒,借机在他腰上揉了一把,低声笑道:“今天怎么起得这样早?” “不早了,王主,都快晌午了。”沈莫疑惑地答道,见叶恒尴尬地红了脸,又忙安慰道:“你别羞。韩少爷这会儿还睡着呢,比你更懒。” 云瞳“扑哧”笑出了声:“我的莫莫可比以前会说话多了。”转而坐到檀木大椅上,拍了拍椅把:“我不在的时候,这里都来过些什么人啊?” “都是奉各自主子的命,来送这些的。”叶恒把一摞文书往她跟前推了推。 云瞳捡起最上面的一份打开,原来是一张请柬:“太女青戈请我过府叙谈……”摇头一笑,放在一旁。又拾起一份来看,也是一张请柬:“左相孟绰请我富春楼饮宴……”想了一想,也先放在一旁。再往下,是一张金色密封函贴,展开一看:“神机堂少主邀我会面……”没写日期,看来是投石问路。云瞳想起邙山所见的那个金面人,立时皱起了眉头。 再下面的多是青麒亲贵勋臣们的问候文书。最后一张却非出于官家,只是张普通信函,折得四四方方,上面也没有署名。 叶恒一直盯着她的双手,见已打开了信封,心中一紧,下意识叫道:“王主!” “嗯?”云瞳停了一下,转头看向他:“说。” 叶恒挪开眼睛,轻声问道:“宫主怎么没和您一起回来?” “沁阳啊。”云瞳继续手上动作:“他要和瑾贵太君待上些日子。” 叶恒见她抽出了信纸,急忙又叫:“王主……” “嗯?”云瞳抬眼瞟来:“怎么了?” “那个……”叶恒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此时胡乱问道:“您昨夜歇息得怎么样?” 云瞳一愣,盯着他白嫩的面庞,唇角勾起一抹邪肆:“我歇息得怎么样,你不知道么?” 是啊。沈莫奇怪地看着叶恒:你不是和她睡在一起么,还问这句是什么意思? 叶恒被两人瞅得抬不起头来,面上羞红一片:“我……” 云瞳笑着移回目光,展信来读,忽而眼睛一亮:“哎呀,阿赢也来洛川了。酉时约我和乐楼相会……” 第140章 叶恒的醋意 阿赢…… 竟然叫得这般亲热!沈莫同情地看了叶恒一眼,略有所悟:原来阿恒不肯要王主给的名分,是怕日后被别人压过一头。 叶恒暗暗咬住下唇,偷眼一看,见云瞳接到信笺果然喜出望外,心中大不是滋味。 “王主,聂……他来洛川做什么?” 沈莫听得直吐舌头:阿恒这副声气语调,简直酸得让人受不了。 偏生云瞳一心都在信上,并没注意,只是随口笑道:“自然是想来见我。” 叶恒一窒,暗生嫉怒:聂赢啊聂赢,再过些日子,王主就把你娶回府了。这么几天都等不了,还千里迢迢的追到洛川来……什么名门之后,连未婚妻夫不可见面的礼节都不懂。 云瞳举着那张薄薄信纸,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心中喜悦,脸上自然带出了笑意。 叶恒一瞥之下,更是不快:那信上不过短短一行字,约定个时辰地方,难道还记不住?至于颠来倒去地看个没完吗? 云瞳放下信笺,忽又叹了一声:“谢二姐传书回来,说阿赢在殿上听了我的那些话,掩面痛哭……他那样xing子高傲的人,当众落泪,想必难堪,唉……我不该累 分段阅读_第 35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他如此。等晚上见面,再好生与他赔罪吧。” “王主……”叶恒紧紧蹙起了眉头,心中极是不忿:她怎么这样惯着他?哭几声就心疼得受不了了,还要赔罪?救他居然还向他赔罪,真是荒唐……这还没过门呢,若是以后娶回身边,还不得拿他当神仙菩萨一样供起来,别人还有活路没有?连叫两声,见云瞳仍在怔愣之中,叶恒怨恼得脸上绯红一片,声音立时又提上了八度:“王主!” 他声音太高太大,沈莫都被吓了一跳。 云瞳这才回神:“怎么了,阿恒?” 叶恒愤愤说道:“但愿他对你也如你对他一般,情深意重……这次真能想明白了,好好说一些你想听、爱听的话……” 连敬语也没了,直接“你”呀“你”的,活脱脱一个闺中小怨夫情态。沈莫对着叶恒按了按自己的腮帮子:我都酸倒牙了…… 我想听爱听的话?云瞳一下子想起自己在床上bi叶恒说的那些情话来,眸色瞬间变成了暗紫。 “你……”叶恒以为她是因肖想聂赢激出□□,越发生了气闷,又见沈莫一脸揶揄地看着自己,恼得便想拂袖而去,被云瞳一把扯住手臂。 “干什么去啊?” “我饿了,吃饭去。”叶恒使劲儿一抽左手,没抽动。 “饿了?”云瞳眯眼笑道:“吃醋还没吃饱么?” “谁吃醋了!”叶恒气得连连推她。 “又来挠人……”云瞳紫眸越发暗沉下来,把他双手剪在一处,正想教训教训,忽一眼瞥见沈莫还在旁边呆愣着:“你还有何事?” “我……”沈莫也不知自己为何不想走,支吾了两声,想起一事回道:“那个聂小夭来送信,被阿恒关起来了,王主您打算怎么处置?” “小夭?”云瞳稍一愣神,被叶恒挣脱开来,跳到一丈之外,揉着手腕。 “放他回去,告诉他主子,今晚我会准时赴约。” 叶恒闻言扭过身子,“哼”了一声,朝屋门走去。 “回来!”云瞳喝了一句,又转向沈莫:“莫莫,你去。” 沈莫看了两人一眼:“为什么我去?是他把人关起来的。” 云瞳一愣:这是莫莫?又见叶恒怒目瞪来,想着还是先解决这一个好,便又摆出王主的架子,沉声催促:“别废话,快去。” 沈莫垮着脸走了。 云瞳等屋内安静下来,靠近叶恒问道:“你把小夭关起来干嘛?” “谁想关他?是他自己赖着不走。”叶恒退后了一步。 云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那把刀又没真刮到你脸上……”说着掐了掐叶恒红嫩的面皮:“这不是还好好的嘛。” “可他那瓶‘春思绿梦引’结结实实全倒我身上了。”叶恒拂开她的手:“我知道你爱屋及乌,怕惹聂赢生气。我又没把聂小夭真怎么样。” 云瞳“哦”了一声,故意说道:“那就好。” 那就好?原来人家怎么欺负我都行,我连发句牢sāo都是罪过。叶恒心头一酸,咬牙就往外走,被云瞳一把搂上韧腰,贴在耳边笑道:“还真恼了?快别闹了。” 谁闹了?明明是你行事偏袒,说话噎人,还不许我恼?叶恒气得叫道:“放开我。” “不放!”云瞳见他真生气了,连忙搂得更紧。却不知该怎样哄劝,随意扯来一句:“原来小夭给你抹了‘春思绿梦引’,我说怎么那样敏感,一碰就叫……” 叶恒一呆,转而更怒:“原来你嫌我不庄重……聂赢可是一本正经的男人呢,在芦城就暗着约你,如今更进一步,明着来约。哼,你快找他去吧。” “时辰还早……”云瞳话一出口,已觉不对,果见叶恒气得脸色由红转白,急忙解释道:“阿恒,我说错了。” “哪里说错了?”叶恒冷笑道:“找镜子照照,你现在眼睛什么颜色?时辰还早……后悔说准时赴约了吧?现在就去多好?” “哎呀。”云瞳苦笑道:“眼睛变色那是因为我正想你。” “想我?”叶恒越发气苦:“够不着人家,拿我来解馋?好,好……”再说不下去,红着眼圈猛推开她,拔腿就走。 分段阅读_第 35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阿恒!”云瞳急忙使力把他搂回怀中,暗自后悔不迭:原本是想逗逗他,为自己多吃两口醋,谁知弄巧成拙,越说越是不对……他恼成这样,可怎么好?又在心里痛骂梅十二:都是这个死丫头闹得,说什么男人越吃醋就会越爱你,越离不开你,越讨好你……怎么全然相反?阿恒吃醋竟是这个样子,更恼更气更跑?还得掉过个儿来,换我讨好他……禁不住叹起气来。 叶恒见她蹙着眉,冷着脸,不耐烦地唉声叹气,心凉了个底掉。双膝往地上重重一跪,赌气说道:“奴才惹王主不快,罪该万死!请您责罚。” “你……”云瞳直是又好气又好笑,见他泫然yu泣,又不忍心。“起来……”生拉硬拽了半天,看他仍是不为所动,只得蹲下来假意威胁道:“再不听话,我可真要罚你了啊?” 叶恒扭着脸半声不吭。 云瞳以手覆额,暗叫“十二,你可把我害苦了!阿恒最是倔强,这会儿使什么招数能哄他回心转意啊?” 正感为难,忽听沈莫在外叩门:“王主,青麒左相孟绰使人求见。” 云瞳一皱眉,起身吩咐道:“请入正堂,我稍后便到。”一边说,一边向叶恒伸出手来:“和我一道听听去。这时候闹脾气,可不是我的阿恒了。” 叶恒咬着下唇,也不抬头,也不伸手,只默默起身,让在一旁。 云瞳无声一叹,当先出了房门,却见韩越与清涟正对面走来。 “紫卿。”韩越笑着晃了晃丑八怪面具:“正要找你。” 云瞳不及说话,先就听见叶恒在后冷哼了一声,想是为这句“紫卿”又生出不忿来。 “英王。”清涟施了一礼,他也没带面纱,对着云瞳灿然一笑:“你还想得起我来吗?” “清涟啊。”云瞳已知他的身份,笑着答道:“上次回京,你还是个小孩儿呢,卷着袍子和沁阳坐在地上玩弹珠,从桌子底下钻进钻出,被你哥哥痛骂。一晃几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还这样的斯文有礼。我真快认不得了。” 清涟“扑哧”笑了:“那些事我都忘了,难为你还记得。” 叶恒嘴一撇,心中暗道:你长得这样美,她不记得才怪…… “你们有什么事?”云瞳问道。 “听说洛川的戏文排得好,红角也多,今晚我们想过过瘾。”韩越笑答:“你也去吧,人多热闹。” “今晚……”云瞳刚一踌躇。 “今晚王主佳人有约了。”叶恒不冷不热地替她答道:“恐怕没工夫陪两位少爷。” “哪位佳人?”韩越听得皱眉,朝他瞥去一眼:“你么?” 叶恒冷笑道:“韩少爷抬举奴才了。奴才哪里算得佳人!是英府未来侧君-龙国聂赢。” “哦。”韩越点了点头:“我说呢,怪不得你yin阳怪气的。” 叶恒一窒,低头不再说话。 “聂赢?”清涟重复了两遍,对云瞳说道:“这名字如雷贯耳,我也想见一见他。” 云瞳一愣:“改日吧。以后见他的机会多着呢。” 叶恒拿脚尖踢着旁边的小石子,闻言暗嗤:可不是么?一位正君,一位侧君,以后在英府比邻而居,成日见面。这会儿着什么急往一堆儿凑合。 清涟并不坚持,只微微笑答:“也是。” 韩越似乎有些遗憾:“你没空,那我们自己去了!我都打听了,今晚唱《情双会》” 《情双会》?叶恒又是一声冷笑:不是和他会,就是和你会,好得很。 云瞳皱眉说道:“你好听戏,请个班子来这里唱就是。外面乱,别去了。” “外面才热闹。”韩越皱眉说道:“家里就这几个人,怪冷清的。” 还嫌人少?还嫌冷清?叶恒极度不满地盯着韩越:你还想鼓捣她娶多少男人回来? 清涟笑着对云瞳说道:“姨母说了,她陪我们一道去,出不了事。你放心吧。” “谁?”云瞳一惊:贺兰桑陪月郎去,那如何还能放心?立时便来阻止:“贺兰副使另有重任,今晚也不得空。” 韩越和清涟对视了一眼,都没料到又出了这样的变故。 叶恒自然看 分段阅读_第 35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得明白,淡淡说道:“王主若不放心,奴才可以陪两位少爷去。” “不劳你大驾。”韩越立刻就拒绝了:我去看戏她不放心,你陪我去她就放心了?这不是在说你比我强么?真是岂有此理! 清涟迟疑了一下:“要不改天再去吧,等云瞳姐姐有空闲了。” 云瞳姐姐?改口得真快!叶恒冷笑一声:“贺兰少爷,王主奉圣命出使青麒,身担要务,岂能总是分神?” 清涟一愣:这分明是在埋怨自己多事…… “我说叶恒,你管得也太宽了吧!”韩越怒道:“她赴她的约,我看我的戏,关你屁事!” “哼!”叶恒打起床看见了小夭,心里气就不顺:“韩少爷那蒙纱总在脸上挂不住,小风一吹,就飘入九霄。奴才担心得很,生怕洛川百姓也来围观你,害得王主着急,耽误了与侧君谈心。” 清涟在车上见过叶恒几面,都是谦恭守礼,冷淡疏离,哪里知道他唇如qiāng,齿如剑时的厉害,听到此处,大感惊奇:“叶使,原来你这么能说……” 云瞳早觉头大,见三人言语间互不相让,根本忘了自己还在旁边,气得一甩袖子就走:我可不管了,爱怎么闹怎么闹去!这些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她nǎinǎi烦死了…… 第141章 相会—1 和乐楼二楼一间雅静的包厢 聂赢背手立在窗前,俯瞰着整个普阳大道。但见酒楼店铺林立,人群川流不息,一派繁华景象。这份喧闹程度似乎比九龙城胜过一筹,却又不及当年金乌国都大明的夜市。聂赢暗自想着:不知上京的金街是何模样?难道真如传说中一般,是用金砖铺道,金箔贴墙,极尽奢华瑰丽?是天神下凡时最爱流连之所。 不远处就是供奉shè日弓的小金搂,在落日余晖下显得古朴肃穆。楼下聚集着不少洛川百姓,翘首蹈足,左指右划,兴高采烈地正在谈讲着什么。大概还是颂扬她昨天开弓shè日时的英武气概吧?聂赢眼望高台,一径痴住……似乎她还在那上面,青春飞扬,风姿绝世,霸气横流,光彩四shè…… 昨晚回去住处,他与顾崇都再未说话,各自想着心事。他躺在床上一动未动,却怎么也睡不着,无论睁眼闭眼,脑子里晃的全是她的影子,她的眉眼,她的笑容,她的气度,她的风华……他仔细回想着,从三月前的芦城到昨日的普阳大道,自己与她的每一次会面;从聚秀亭到九龙城,自己听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历历在目,念念于心。他清楚地知道,紫云瞳已经在他命里扎了根,再也拔不出,抹不去,忘不了了。怎么办?聂赢,你该怎么办? 反反复复想着,一遍一遍问着,没个计较。他暗叹一声,阖起眼睛,却听见顾崇在对面辗转反侧,时而轻笑,时而暗嗤。他悄悄望去,见他两手举在空中,似在学那人拉弓瞄shè。那双妩媚妖娆的狐狸眼睛亮晶晶、光闪闪,痴恍而多情……他看见他偷偷的嘟起红唇,凑近屈起的食指,亲来亲去,发出压抑的,细碎的娇吟……他假装咳嗽了一声,见顾崇猛地惊醒过来,羞臊臊、慌张张拿被子捂上了头,一会儿又探出上半截脸来,半眯着眼睛朝自己方向鬼鬼祟祟的窥探…… 第二日天光放亮,他听见顾崇早早起了身,也不梳洗,蹑手蹑脚就出了房门。小夭在门口问道:“顾少爷,您哪里去啊?” 顾崇“嘘”了一声,轻声答道:“我找钥匙去……你们少爷长吁短叹了大半宿,弄不好这会儿刚睡着,快别扰了他。” 他找钥匙去……自己皱眉听着,忽就坐起了身,心头一片烦乱,叫取来纸笔,立时给云瞳写了一封短短的信,红着脸递给笑得揶揄的小夭:“送去英王那里。” 小夭走后,久久不归,他冷静下来,暗悔自己鲁莽:她身为钦使不知有多少重要的人忙着见,不知有多少棘手的事忙着办,哪有闲功夫来赴这无关紧要的约会?自己待嫁之身,不好好待在九龙城习学典仪,竟追着她来到洛川,还密书偷期邀见,实在不妥,怕是真要被人看轻……纵然她肯来,能来,自己见了她又该说些什么 分段阅读_第 36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做些什么? 正胡思乱想间,顾崇回来了,抱着一件紫貂大氅,一脸的不高兴:“你说,哪有一件东西送两个人的道理?我走的时候正值夜半,怕那臭小子在牢里冷,给他盖上这件衣裳,明告诉过他是借用。借用不还,反占为己有,你说可气不可气!还嘴硬说是她赏的。我倒要去问问她:凭什么把已经送我的东西又赏给别人?” 自己上手摸了摸那水滑的皮毛,暗道:她送给阿顾这样名贵私有的东西,可见两人jiāo情匪浅…… 又听顾崇说道:“你家小夭被叶恒关起来了,信也被扣住了,不定到得了到不了她眼前呢。你也别着急了,她带弟弟出门去见瑾贵太君,晌午前回不来。” “小夭几次对叶使不敬……叶使不会太过为难他吧?” “那可难说。”顾崇一撇嘴:“叶恒现是紫云瞳心尖上的人,夜夜霸着她的寝床,被宠的再没早起来过,连晨功都荒废了,才是嚣张呢。” 叶恒…….默念着这个名字,他有些愣神。 大蛮迟疑地问道:“英王不是还有一个暗卫么?叫沈莫,使一杆银戟,和少爷在芦城打了个平手。他就不生气么?” “谁知道呢。”顾崇冷笑一声:“紫云瞳后院现在可有不少男人……那个梅花月郎你们也见过了,非赖着给她当亲卫,野心昭然若揭!从家锦衣郎,说是内廷尚书,这一路跟到青麒,不知有何目的。贺兰清涟-凤后的小弟弟,据说是大胤皇帝要赐她当正君的人。哦,我还忘了,她昨天拉开了shè日弓,和亲的凌霄宫主也不能嫁给别人了吧?” 一径说着,走来拍拍自己的肩膀:“阿赢,你还真得给她多写几封信,要不然,前景堪忧啊……大蛮,还不赶紧给你主子研磨?”继而仗义地挺了挺胸膛:“小夭过午要是还没回来,我替你送信去。倒要看看叶恒长了什么本事,拦得住拦不住我!” 见他咬着牙,冷着脸,盖着紫貂大氅补眠去了,大蛮呆呆回头问道:“少爷,您这就写么?” 自己摇了摇头,慢慢走到桌边坐下,也说不清心头是何滋味…… 晌午刚过,小夭就回来了,先是兴奋地告诉自己说英王答应准时赴约,继而破口大骂叶恒,足足骂了多半个时辰。 顾崇不时凑上两句,又眯着狐狸眼问过来:“阿赢,你要去和她相会了,怎么不见一点笑模样?” “……” 自己一阵沉默。是啊,怎么听她允约,却没想象中的高兴? “你想和她说点什么?” “……” 顾崇“切”的一声:“还保密啊。” 大蛮见顾崇生气了,连忙劝道:“少爷,要不然您帮顾少爷问问钥匙的事?” “不必了。”顾崇冷声打断他:“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办。阿赢,好好赴约去吧。麒国太女青戈,左相孟绰,右相洪明,一大堆人排着队要见她,她还能抽出时间陪你,也算不易了。你好自为之,别浪费机会。我先走了。” “你去哪里?” “不是去找紫云瞳,也不是去和乐楼偷听你俩说情话。”顾崇丢来个白眼:“你怎么和叶恒一样了,小心眼!洛川这么大,好玩的地方多着呢,不许我逛逛去啊?” 聂赢想到此处,长叹了口气:我和叶恒一样……也学会吃醋了么?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刚到酉时,便听小夭笑着来报:“少爷,英王来了。” 聂赢一惊,赶紧收回遐思,戴上了一顶纱帽,把面孔遮挡得一丝不露。见门帘轻挑,那人缓步进来,见着自己,就先“扑哧”一笑。 原来她也戴着一顶纱帽,和自己的是一个款式颜色。她随手摘去,露出喜盈盈、笑嘻嘻一张俊脸:“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阿赢和我当真心有灵犀。” 聂赢脸色倏然一红,正庆幸有个遮挡,不会被她看见,忽觉脸上一凉,自己的纱帽也被摘去,和她的并排放在了一起。 云瞳朝他细细看去:刀削斧刻般的精致面容,眉浅眼深,鼻高唇薄,俊美一如往日。记得之前略显苍白,如今添了些红晕,竟越发动人。 分段阅读_第 36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聂赢见她盯着自己不放,一向静如秋水的凤眸中也带上了几丝慌乱。忽听得门口有人笑道: “主子,忘关门了。奴才帮您两位一下。” “主子,别忘喘气。奴才提醒您两位一下。” 云瞳这才回神,暗骂一句:我可真够糊涂的,把三月和十二这两个混账东西带来干嘛?又见聂赢低着头似在躲避自己,咳嗽一声,上前笑道:“阿赢清瘦了好多,不过脸色尚好。” 聂赢听着三月两人取笑,脸皮早就发烫,听她又这么一说,面上立时像着起火来,绯红一片,又把云瞳看得痴住。 聂赢稳了稳神,抬手一让:“王驾,请。” “阿赢?”云瞳见他叫得生分,略略皱眉:“你我之间,不防直呼姓名。” 聂赢张了张口,没喊出来,暗道:便为正室郎君,随便呼叫妻主的名字,也大不合规矩。 云瞳却不甘心,又叫了一声:“阿赢?” 小夭和三月、梅十二挤在一处偷听,闻言就是一跺脚:我说少爷啊,没看出英王是想和你亲近亲近么?拂了妻主的美意多不好!你这会子害的什么羞?该叫就叫啊! 梅十二伏在他耳边低声笑道:“上次你叫我什么来着?来这里之前怎么不先教教你家少爷?” 小夭羞得满脸通红,狠狠剜了她一眼。 “紫……”聂赢见她一脸坚持,又满带期盼地盯着自己,只得开口,声音却是极小、极低、极快:“紫……紫卿……” 云瞳响亮地应了,笑得满面春风,走到桌边坐上了主位。 聂赢本来想着:两人相见便如会客一般,彼此尊敬含蓄。吃一盏茶,说几句话,赶紧就辞去。谁知刚一见面,暧昧频生,“紫卿”两字一出口,气焰更是矮了一半。又见她不往正经谈事的案几旁去,反而大喇喇坐到大圆桌正中妻主的位子上,笑眯眯示意自己,更是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梅十二拿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瞧着里面的情形,对三月笑道:“主子大有进步啊,这一招就叫反客为主。你学会了没有?” 聂赢踌躇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她右手客位,极力摆出庄重的神态语气。“我今日来,是为甥女思思……” “不忙。”云瞳摆手打断他,转头向外叫道:“小夭,沏一壶好茶来。” “啊?是!”小夭一皱眉,对着梅十二和三月低声嘟囔道:“你们俩都在这,为什么使唤起我来?” “嘻。”十二捏捏他粉红的脸颊:“你主子是我主子的男人,你自然也是她的奴才,使唤你有什么不对?快去。” 聂赢喝下一口茶,瞄了瞄天色,又沉声对云瞳说道:“想你多有要务,不能耽搁,我就长话短说……” “三月!”云瞳再次打断他,又向外叫道:“把菜谱拿进来,叫小二姐在门口等候。”又朝聂赢笑道:“咱们边吃边聊,若你还有其它要务,一会儿吃完了,我陪你办去。” 聂赢愣住。 小夭倒吸了一口凉气:“边吃边聊那得多少时候?” 三月瞥了他一眼,冷冷哼道:“主子在里屋陪着她的男人聊,十二在这里陪着你聊。苦的是我,你叫唤什么?” 梅十二眯眼笑道:“三月你嫌他碍眼,一会儿我就把人鼓捣走,你自己在这儿伺候吧。”又在小夭耳边嘘了一口气:“咱们也寻个没人的地方,怎么样?” 小夭一羞。又听云瞳在内笑道:“阿赢,你都喜欢吃什么?怎么光摇头?不合心意?”又提声叫道:“十二,记得把归偃最有名的厨子请回上京王府,以后专门料理侧君吃食。” “是。”梅十二夸张地喊道,抬手一捏小夭的下巴:“啧啧,你也能跟着享福了。” 第142章 相会—2 酒楼伙计们排成一列,低着头,小碎步进进出出几趟,盆碗碟盘立时摆满整个大圆桌,还有若干个菜实在挤不下,只能见缝chā针的摞在其它盘子上。聂赢呆了一刻,见紫云瞳还在琢磨菜单,不禁问道:“是不是还有别人要来?” “别人?” “┄┄”聂赢张了张口,把“你的暗卫”四个字又咽了回去。 分段阅读_第 36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云瞳拾起筷子,就近夹了一片酱肉放到聂赢面前的盘子里:“外面还有三月她们等着让我犒劳。浪费不了,你放心吧。快吃!” 聂赢见她左一筷子,右一筷子的夹来夹去,没一会儿功夫,自己盘子里就堆满了高似小山的丰盛菜肴,急忙拦住:“够了!” “不够!”云瞳一边夹着,一边说道:“你太瘦了,我看着心疼,得好好补补。” 聂赢一愣,脸色微微泛红。 两人吃了一阵。聂赢问道:“不知思思现在哪里?” “在徽州!”云瞳漱了口,命将盘盏撤去,沏茶上来。“那孩子可爱得紧,大家都喜欢她!就是还不会叫舅母┄┄” 聂赢头垂的更低,浅浅的抿了一口茶。 云瞳看着他,忽而问道:“她在我身边,你可放心?” 聂赢似乎想了一阵,放下茶碗,轻声叹道:“我家中现在都是男子,也怕溺爱了她!若将来长大了不成器,对不住姐姐姐夫!在你身边受些教导,也好┄┄” 云瞳展眉一笑,又追问道:“这般重托,我一个人可承受不起,你与我分担如何?” 聂赢咬着下唇,低声说道:“我是她舅舅,自然要照顾好她┄┄” “阿赢┄┄”云瞳心怀大畅,只觉他那磁石般低沉的嗓音无比动听。笑着移近了一些,轻轻握住了他的左手:“这样就好┄┄” 聂赢一颤,想要挣开,却终究没动,脸庞越来越红。 云瞳盯着他俊美的侧脸,却是越看越移不开眼睛。 一时两人无话。 过了一会儿,聂赢回过神来,从怀中取出一粒yào丸,递到云瞳面前:“思思五岁前离不开这个,以后,我每月都会送来一颗┄┄” 话还未完,忽觉手背一疼,原来是被她倏然攥紧。 聂赢不由一愣。 云瞳接过yào丸,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冷然笑道:“这东西不是只有玄承荫会制么?你是怎么得到的?” “我┄┄”聂赢想起顾崇,迟疑了一下:“这一颗是她在二姐来前已送出大司马府,被我半路截回来的。” “那以后呢?”云瞳盯着他问道:“每月一颗!你打算怎么从她手中弄来?” 聂赢这几日一直在为此事焦虑,思前想后,毫无头绪,见她一径追问,只得掏出顾崇给的yào方敷衍道:“可以按方抓yào!” “哦?”云瞳瞄了瞄那张薄纸,又去看他,玩味一笑:“这么简单?” 聂赢下意识移开眼睛:“还┄┄还差几味yào,我再另想办法┄┄” “阿赢!”云瞳见他还是坚持自己处置此事,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若是一月之内你拿不到方子,或是制不成yào丸,又怎么办?之前,你用自己换回了家人府兵的命,这一次,你又想拿什么去换?” “┄┄”聂赢一窒,慢慢攥紧了拳头。 “玄承荫为人心胸狭窄,一向是睚眦必报!我将你从她身边生生抢走,又使她在六国丢尽了颜面。这等奇耻大辱,她居然能忍气吞声,这么多日子都安安静静,毫无动作!你不觉得奇怪么?” 聂赢凤眸微张:“我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可是┄┄” “可是,你还惦着要自投罗网!”云瞳觉得有些气闷:“二姐传书回来,说你被碧落大祭司接上了神山,我想着你已安全,就没有让她强带你出玄龙。如今看来,实在是思虑不周。” “┄┄”聂赢垂下眼帘。 云瞳放开他的手,起身踱了几步:“幸亏我预先让十二把思思接来身旁。你挂念她的安危,追来洛川送yào。否则,你为了继续弄到yào丸,定会再次被玄承荫掌控,落入她的圈套。” 聂赢眉峰顿蹙:“英王,聂赢虽然无能┄┄” “不!不是你无能!”云瞳打断了他的话:“是你心有牵挂,被她捏到了短处!思思,你的家人、聂府男军,你都要顾及!” 聂赢闭了闭眼睛,默默想着:我牵挂顾及的┄┄又何止聂家?还有大龙-生我养我的父母之邦┄┄现在,又有了你┄┄ “阿赢!”云瞳伸手抬起他尖瘦的下巴,深深看进他的眸底:“二姐曾对我说起,她在芦城向你建议: 分段阅读_第 36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将阿恒绑去阵前蹂.躏,借以威胁我。而你没有采纳。你说:兵虽诡道,为将者亦当磊落!计若不能万全,徒去伤人何益?当时我便知道,你襟怀坦dàng,直如光风霁月,令人心悦诚服之外,更生无限爱慕。只是┄┄” 聂赢有些怔愣,听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面对卑劣的玄承荫之流,你的这份善良,你聂家的这份忠直,却是害苦了你们自己!” 说着将手中的yào丸举到他眼前:“这个东西,从今以后,无需你再为它费神┄┄”言罢,直接扔出了窗外。 “啊?”聂赢大惊,刚要起身追去,被云瞳一把拉住手臂:“思思若再吃下去,五岁不到,必死无疑!” “什么┄┄” 云瞳看着他异常震惊的神色,微微点头:“先生和我都猜的不错!你果然是被蒙在鼓里┄┄”便将思思中du之事的来龙去脉,楚添所说yàoxingyào理一一详述了一遍,末了说道:“其时你全家都在诏狱,联想前因后果,该不难猜出是谁给思思下了du手!” 聂赢呆呆听着,如遭雷轰! 云瞳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了下去:“你母亲、姐姐与玄承荫政见不合,干预她执掌军权,势必要被除掉。玄承荫为她独女向你求亲,是先做拉拢。聂战不是不明白,但她一来不愿依附那等yin残小人,二来也为你终身考虑,没有应承婚事。这就越发惹怒了玄承荫。她本来是要借龙脊山之败杀光你全家的,只因玄心平属意于你,一再求情,她想看一看你究竟有何不同于人之处,令她女儿如此着迷。谁知一见之下,你的这份美貌气度,让她动了龌龊心思。这才有了后面种种卑鄙手段,bi你就范!” “┄┄你说的是真的┄┄” 云瞳眸光深邃凝重,满带怜惜,缓缓点头。 受尽屈辱,画地为牢,却原来┄┄却原来┄┄聂赢不敢再往下想,冷汗自额头扑簌落地。 “我┄┄我┄┄”他的胸膛急剧起伏着,眼前一片黑朦,再难支撑,直接栽向了前方。 “阿赢!”云瞳就挡在他面前,见状急忙伸开双臂,将他揽进怀中:“此事错不在你!休要自责!” 话刚出口,就感觉到他全身剧烈颤抖起来,一波强过一波,难于抑制。 “阿赢┄┄阿赢┄┄” 怀中断断续续传来聂赢极度压抑的几声呜咽。云瞳只觉一阵紧似一阵的心疼,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反复叫着他的名字:“阿赢!阿赢?” 也不知过了多久,聂赢从她怀中慢慢移开,抓起桌上的纱帽戴好,低声说道:“我┄┄想先回去了┄┄” 云瞳扔攥着他一条手臂:“你要回哪里?” “┄┄” 见他不说话,云瞳瞬间皱紧了双眉:“阿赢!我不会让你再回龙国!跟我走吧!” “┄┄” “阿赢┄┄”云瞳急躁起来:“跟我走!” 聂赢挣了两下,没有挣动,遂勉强笑道:“还没成亲呢┄┄我怎么能和你回去?我是与碧落大祭司一起来的,他还在等我┄┄” “哦!”云瞳慢慢松开手,见他已拉开了门,到底是不放心。急忙抓起另一顶纱帽,奔过来牵住他的手:“那我送你┄┄” 门一开,三月几人都停下筷子看了过来,小夭疑惑的问道:“少爷,这就回去了么?” “嗯!”聂赢急步向楼梯走去。 小夭刚想跟上,被十二月一把扯住:“小傻瓜,没看见你家少爷大半身都在我主子怀里么?什么回去?他们是要逛逛,说说私密的情话!你跟那么紧干嘛?” 几人都“咯咯”笑了。 云瞳偷眼去看聂赢,相隔两顶纱帽,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觉他的手越发冰凉,便紧紧握住。 刚一下楼,却见门前堆满了人,各个翘首相望:“来了没有?来了没有?” 云瞳奇道:又是什么人遭洛川百姓围观?见人流拥挤,便也停下脚步等待。 面前一长队甲兵通过,紧紧围着几顶轿子,匆匆忙忙,颤颤悠悠的晃了过去。云瞳正自疑惑,听旁边有人说道:“都不敢露面啊!这胆子,也做得了玄龙的大司马?” 分段阅读_第 36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又听有人嗤笑道:“估计这老太太是藏在轿子里玩弄美少年呢!天刚黑下来就等不及了!” 云瞳只觉身边聂赢的呼吸陡然加重,急忙以密语传音过去:“阿赢!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且让老匹fu再活几日!” 百姓们聚在一起,便有闲话,又听一人说道:“你们知道不知道?紫胤英王要求娶她身边一个色奴当侧君呢!” “啊?”周围一片哗然:“不可能吧?英王怎么会要别人玩过的男人呢?” “就是!我听说这富贵人家的色奴都是要侍宴的,你们明白侍宴是怎么回事么?就是把那些漂亮的男人放在一起,由客人们随意挑选,满意不满意的,过一会儿再换!听说一夜下来,色奴们不知侍候多少人呢?有的力气差一些的,或是长得太美被挑的太勤的,躺半个月都下不来床呢!” “就是不去侍宴,在玄龙大司马身边,一宿宿的也被睡够了吧!听说那个老太太最会调弄人,春宫十八式,二十四式的,都是从她府里传出来的。” “你们说,英王是不是为了尝尝销魂滋味,故意去娶个色奴啊?听说她要娶的那个是玄龙大司马最宠爱的,那自然所有的招式都在他身上玩过了!哎呀呀!咱们凌霄宫主冰清玉洁,不会比他不过吧!” “你真会瞎cāo心!说不定英王就是怕怠慢了冰清玉洁的宫主,先去色奴身上学练几招呢!” “哈哈哈┄┄” 聂赢一阵晕眩。在大司马府西苑yin暗的囚室和玄承荫榻上的一幕幕从眼前闪过,仿佛自己还是赤身luo.体,又在被人赏玩折磨。那一句句令人羞愧jiāo加、冷彻心肺的话,像一条条冷硬的鞭子,轻易撕开他勉强维系的自尊,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牵着他的那只手慢慢松动开来;他似乎也看见了,她紧皱双眉,一脸嫌恶。 她都听见了,她都知道了,她┄┄也一定后悔了┄┄ 聂赢想嘶声大叫,却用手死死捂住嘴。再也忍耐不住,狠命挣出左手,腾空掠过人群,向黑暗的最深处藏去。 云瞳也没想到会在此处听到这些不堪的话,尚在呆愣,忽觉聂赢挣开自己,心中一惊,飞身追去。 “主子!”三月几个刚刚下楼,看见这一幕,全被惊呆了,跺脚喊道:“这┄┄怎么回事啊!” 云瞳追着聂赢,忽上高房,忽钻矮墙,心中只剩了一个念头:今夜若叫他走了,只怕此生再无相见之时!阿赢┄┄ 一个死胡同中,聂赢被云瞳扑压在了墙上,两人都急速喘息着。 云瞳一把掀下两顶纱帽,借着月光看他惨白的一丝血色也无的脸庞:“你听我说┄┄” “不必说了┄┄”聂赢死命推了她两下,见推不动,惨然笑道:“紫云瞳!放开我吧!你刚才都听见了,我早就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男人了┄┄” “聂赢!”云瞳厉声打断他。 两人互瞪了片刻。云瞳突然搂紧他,重重吻上了那带着嘲意的薄唇┄┄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写到半夜,卡得厉害,我现在真的好想休假,专心更文┄┄ 现在亲们写的评论都要被jj审核,审核不完我也看不到,可能回复不太及时,先跟大家说一声哈!有的评论要是亲们没见我回复,应该是被吞掉了,我没看到┄┄ 第143章 第141章 相会—3 聂赢倏然睁大了凤眸,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紧紧贴上,含住了唇瓣辗转不休。他甩头想挣脱开来,可漫天漫地都是她用热吻织成的罗网,他陷在其中无路可逃。他伸手想推开她,却被那两片火烫的樱唇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只能软绵绵的靠在墙上。他开口想拒绝这样的亲密,她却寻到了缝隙,更急更深的闯了进来,更加细致的探索着自己。他感觉像被烈焰炙烤着,又像被潮水击打着,一阵阵的晕眩,又一阵阵的窒息。她却怎么也不肯放开他,索要的更多,纠缠的更紧,一寸寸攻占他的唇舌,挤压他的胸膛┄┄直到他阖上双眸,抛开伤痛,彻底沦陷在她猛烈燃烧起的情火之中,沉迷的低吟急喘┄┄ 朦胧月光之下,两人抵 分段阅读_第 36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死缠绵,似乎永无休止┄┄ 不知过了多久,云瞳稍稍移开朱唇,轻声叹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这辈子想要和你在一起┄┄你告诉我,好不好?” 聂赢心头骤痛,直是哽咽难言。 云瞳紧紧搂住他,额头抵着额头,心口贴着心口:“阿赢,我怎么可能放开你,好不容易,我才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你┄┄你这么美,这么好,我只怕自己配不上你┄┄ 聂赢失神的看着她,闻言猛地摇了摇头。 “呵┄┄”云瞳贴着他瘦削的脸颊:“要是上苍垂怜,我能长长久久的陪在你身边,我一定好好爱着你,护着你┄┄金戈铁马,纵情山河,我们一起成就一番事业;等国家安定,解甲归田,我们一起抚养思思长大,再添两个自己的儿女┄┄” 聂赢怔怔听着,眼角滑下泪来。 “阿赢!我要你和我并肩站在一起,无论殿上,还是人前!我也会和你共担荣辱,无论你将来受万民敬仰,还是眼下正被千夫所指。以前你是聂家的儿子!以后,你是我紫云瞳的男人!有生之年,我都会在你身边!阿赢,你┄┄别怕!” 聂赢死死咬着下唇,终于还是痛哭失声。 云瞳更紧的搂住了他:“玄承荫卑鄙无耻,yin险残虐,早早晚晚,终有恶报!我会助你报此家仇身恨!至于你的家人、府兵,你也不必忧虑,我会尽我所能护住他们!即便你嫁来大胤,不能亲身守候在旁,只要我在,玄承荫也不敢轻易动他们一根毫毛!” “云瞳┄┄” 聂赢泪如雨下,紧紧的搂住了她的细腰。 淡淡月光,温柔的流泻在依偎着的两人身上,如一顶轻盈秀致的白纱! 悲声渐歇,柔情顿起。 ┄┄ “阿赢┄┄”云瞳轻声叫着。 “嗯!” “咱们早点成亲,行吗?” “┄┄”聂赢羞赧的垂首在她颈侧,半晌才低低答道:“┄┄好┄┄” 云瞳直是心花怒放,松开他稍许,想瞧瞧男人害羞的模样。 聂赢死死箍着她,不肯让她来看自己通红的双眸和热烫的两颊。惹得云瞳火起,直接擒住他嫣红的唇瓣,狠狠纠缠起来。 聂赢被吻得晕晕沉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情不自禁的也伸出舌尖去回应她。 两人搂得更紧,吻得更深。 耳畔间传来聂赢动听的喘吟,云瞳渐觉情火升腾,伸手探进他衣襟┄┄ 墙根底下,有一只白猫瞪着湛蓝的眼睛在看他们,看着看着,忽而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叫。 云瞳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盯着白猫恨声斥道:“滚┄┄找你的男人去┄┄” 白猫似是听懂了她的意思,爬上墙檐,摇着尾巴,一声接着一声的叫了起来。 “嘿!还真叫上春了?”云瞳一呆,忽觉怀中聂赢一颤,急忙搂住了,凑近他耳边:“我说的是猫!没说你┄┄” 聂赢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远处又传来另外一只猫的对叫,此起彼伏,听得人难受。 云瞳tiǎn了一下他的耳垂:“太吵了,咱们换个地方┄┄” 聂赢刚抬起眼睛,就见房檐上又蹿来一只黄猫,趴在先前那只白猫爪子旁,先撒了一会儿娇,才又去tiǎn它的白毛。白猫“喵呜”了几声,凑到它尾巴处闻了闻,满意的打了个滚,就旁若无人的亲热起来。 聂赢赶紧垂下头,就听云瞳笑道:“有趣!这么快就入巷了┄┄阿赢,要不然┄┄” 聂赢大羞,生怕这女人再说出什么来,慌忙推开她,就往来路上走,被云瞳一把拽住。“急成这样?” 聂赢一下子又僵住,听那两只猫已舒服的哼叫起来,越发红涨了面皮,再不敢看她一眼。 云瞳捡起地上的纱帽,给他兜头罩上,又细心理了理面纱:“我回去就给皇姐写信,请她派人去九龙城迎亲。你不用回去了,就在洛川这里待着,住在碧落大祭司处我也放心!咱们还能时常见面。等我差使都忙完了,接你同回上京。下个月就办婚事?” 见他不答,云瞳不放心,撩起来面纱来盯着他眼睛问道:“下个月?嗯?” 分段阅读_第 36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聂赢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云瞳没看清楚,故意皱眉说道:“你要是觉得晚,那三日后也行!” 谁┄┄谁嫌晚了?这人┄┄ 云瞳见他还不应声,邪邪一笑,扑住他又亲上了薄唇:“还嫌晚?那就现在┄┄” “唔┄┄”聂赢猝不及防,又被她抵到了墙上。 “阿赢,你也喜欢我的,是不是?”云瞳只觉亲个不够,稍稍移开朱唇,放他喘一口气,又啃咬上了脖子。 他那磁石一般低沉悦耳的吟哦再带上颤音,着实动人!云瞳越听越是爱听,禁不住就咬的更欢实起来:“阿赢┄┄” 聂赢觉得全身的血yè都随着她而沸腾,脑子渐渐迷糊了起来,要是再亲下去┄┄“紫┄┄紫卿┄┄” “嗯?”云瞳含混不清的答道:“你是想┄┄现在就成亲么┄┄” “下┄┄下月吧┄┄”聂赢艰难的从她怀里挣脱开来,赶紧给两人都罩上纱帽,拉着她跑出了小巷子。回到灯火之下,仍觉心跳如擂鼓一般。 两人一路走回普阳大道。见周围行人渐多,都面带揶揄的看向自己,聂赢稍退一步,想抽回手来。 “别动!”云瞳紧紧攥住他:“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聂赢手心微湿,心头却觉甜蜜:“不劳你大驾!我瞧见小夭他们了!” 又走了十几步,果见十二月拖着小夭迎上来,一见两人十指紧扣,当即笑道:“我就说主子能把侧君追回来!他还不信,急得直掉眼泪┄┄”故意压低声音嘟囔道:“这男人就是麻烦,动不动跟你闹别扭┄┄” 小夭狠狠白了她一眼,听聂赢在纱帽下咳嗽了两声,赶紧上前问道:“少爷,你没事吧!” 聂赢侧过身子,摇了摇头,似在躲避什么。 云瞳问道:“其她人呢?” 十二月笑答:“那个大个子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三月是往那边追去了!主子,您甭管她们,丢就丢了!” 一时又来到小金楼下,聂赢仰头一望,轻声说道:“改日也让我试试那shè日弓,可否?” “好!”云瞳爽快的答道:“你若也能拉开,我就把它送给你!” 十二月和小夭闻言都是一惊,互视一眼,各自吐了吐舌头。 聂赢微微摇头:“紫卿,你说笑了!shè日弓是凌霄宫主的嫁妆,我焉能霸占!见识见识就足够了!” “啊!”云瞳猛然醒悟过来,暗悔自己得意忘形,只得干笑了两声。又怕聂赢吃心,急忙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他面前:“瞧!你当日送我的东西,我都贴身藏着呢!” 原来是那把破天匕! 不想我与她真因此物结缘┄┄聂赢心下一动,生出无限感慨。又听十二月在旁打趣道:“小夭,你瞧侧君还未过门,嫁妆早送过来了!你呢?今夜不送我一件定情之物么?” 正在说笑,忽见三月从远处奔来,一脸急切:“主子┄┄” “出什么事了么?”云瞳见她面色凝重,yu言又止,便松开聂赢的手,向旁边挪了几步,沉声问道:“你说吧!” “奴才去寻主子,不提防看见了几个老熟人!”三月压低声音:“您下午见过的青麒左相孟绰,陪着赤司炀,与玄承荫母女会面!” “哦?”云瞳冷笑了一声:“玄承荫刚到洛川,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还有一个人,奴才不认识,似乎是姓葛┄┄” “多大年纪?” “二十五六!”三月皱了皱眉头:“赤司炀伤了一只眼睛,还摆着她那嗣位皇女的派头。其余几人都是便装,约在对过儿一家青楼见面。” “嗬┄┄”云瞳眯眼望去,路北果然有一片红墙绿瓦,悬着各式花灯,亮如白昼,门口各色女子进进出出,端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春藤馆┄┄”云瞳微微冷笑:“还真挑了一个好地方!” 三月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过去:“主子!就是那儿。因赏花节就要到了,洛川几家有名倌馆要选花魁。这两夜都在为自己名下的小倌积攒人气,命他们登台献艺,各施所长,借此估个身价,打出名号!是以许多达官贵人,富甲商客都来捧场!这 分段阅读_第 36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个时辰,应是快开始了!” 云瞳正在琢磨,听她又说道:“奴才跟了进去,见这几人都进了包厢!想是要密谈!奴才不敢打草惊蛇,只得出来,不想┄┄不想┄┄竟在大厅里看见了┄┄” 说着,瞄了瞄云瞳的脸色,极力压低声音:“看见了贺兰少爷!” “什么?”云瞳吃了一惊:“他怎么会在那里?不是和月郎他们看戏去了么?” “奴才也不知道!”三月苦笑道:“沈使坐在他身边,看见奴才,一个劲儿使眼色,似乎是让赶紧回来禀告您!” 云瞳眉头大皱,暗道:平日里看清涟是个安静守礼的孩子,怎么一松了管束,也和月郎一样的不让人省心!又问:“贺兰桑呢?” “您不是支使贺兰大人去┄┄” “立刻派人送她来这里!”云瞳命道,又想了一想,有些泄气:“就怕那个草包来了也不顶用!”清涟和莫莫的容貌,比小倌们可强上太多,若被玄承荫、赤司炀之流看到,有得麻烦! 见聂赢仍等在一旁,便先走回去对他言道:“阿赢,我有些急事要处理!不能陪你回去了。让十二送送你们!” “不必了!”聂赢辞道:“我就住在后面,已经到了!”转而带着小夭,施礼离去。 云瞳直到他背影再看不见,方转回头吩咐道:“把人分一半过来,布置在那里!你们俩跟着我,今晚儿好好领略领略青楼风光!” “主子!”三月瞅着十二月笑道:“您把十二的心上人赶回了家,带她逛窑子去!这可不地道!小夭要是知道了,不定怎么记恨您呢!您可小心一些┄┄” 云瞳知道她是一语双关,唇角微勾:“幸好我的阿赢懂事┄┄” 十二月暗自嗤笑:既然懂事,您怎么不带着他一块逛去?还不是怕他吃了醋,也学叶使┄┄ 聂赢转过一条街口,见左右无人,忽而停住不动。 “少爷?”小夭疑惑的看了过来,见他摘下纱帽,迅速围上一条布巾。“您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你回去等大蛮!”聂赢沉声吩咐道。并不多作解释,腾空而起,向春藤馆方向掠去┄┄ 她的仇人都在那里,她孤身前去,我┄┄怎么能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阿赢就是不放心,真的不是吃醋啦┄┄ 第144章 第142章 凤倌儿 春藤馆 离凤静立窗前,望着天边的一钩新月,也不言,也不动,任凭春夜凉风吹乱自己的一头长发。 鸨父坐在桌边,翘起兰花指,端茶轻抿了一口,幽幽笑道:“我说凤倌儿啊,都这个时辰了,你也该拾掇拾掇自己了。今儿是个什么日子,你不会不清楚吧?赏花节前定妆日,可是你亮相、露脸、打出名头的要紧时候。今晚上你妆扮得越美,表演得越好,喜欢你的人就越多,你的身价就越高,名声就越响,等选花魁时就越占优,日后就越能接到贵客。要是你命好,被哪家贵人真瞧上眼了,等过了赏花节抬进府去,后半辈子就有了倚靠了。就赎不了身,被人家包养个一年半载的,也是福气。最最不济,今儿积攒下的人气,也够你挥霍三年,缺不了客人。寻不到可心意的小娘,从贵fu人身下挣些银钱还是容易的吧?” 若怜站在一旁,闻言满带忧虑地看向离凤,见他面容沉静,似乎无悲无喜,越发担心起来。 鸨父却正说得高兴:“爹爹对你可是给予厚望。自打你进了这门,我就放出了话去。如今整个洛川谁不知道我春藤馆有一枝倾国倾城的名花嫩柳待人采折?这几个月下来,打听你的nǎinǎi们踢破了门槛,个个都端出金山银山,只为要见你一面。啧啧,都被爹爹拦下了。不是耽误你生意,就是为了今日。藏你在馆中三四个月,今宵银华光照,一鸣惊人。 你下楼到前面瞧瞧去,客人们都快坐满了,十之八九都是冲你来的。凤倌儿啊凤倌儿,爹爹可真是对得起你了,温言苦口的劝导,尽心使力的栽培,一点一点地教你怎么侍候女人,怎么讨她们的喜欢。你学得费劲,我也没大催你。你矮不下身段,我也不舍得打你。几个有 分段阅读_第 36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名的教养师傅都整日围着你转,你问问若怜,他眼红不眼红?生气不生气?我为你当真是cāo碎了心,熬尽了神,这份辛苦找谁说去?嘿,只盼你懂得知恩图报,日后能多给我挣些脸面,给春藤馆添些光彩。” 言罢,鸨父放下茶盏:“这些衣裳你自己试一试,挑两套出来待会儿穿。记住了,媚而不俗,就是上佳。妆不能不画,头发不许乱梳。要琴,要萧,还是要笛子,都随便你。” 见离凤仍不搭腔,鸨父皱了皱眉头:“凤倌儿,我说的你都听见没有?你已经进了窑子,注定就是个千人骑万人睡的命,清高不起来的,强端着倒惹人笑话。纵然有一两位客人瞧着新鲜,久了也就腻了,谁喜欢你总是摆出一副爱答不理人的劲儿呢?” 离凤唇色发白,一句话也不肯答。 鸨父冷眼看着他,哼笑了一声:“好话我可都说尽了,再告诉你最后一句,今儿这日子别拉着脸使小xing子,惹怒了贵客,砸了我的招牌,任你是个天仙我也照样教训。让你服软,法子多的是,有胆子你就试一试……” “爹爹别生气。”若怜连忙替离凤求道:“您嘱咐的话,离凤哥哥一早就记在心里了。他只是……没经过这些,有些紧张害怕。一会儿我帮他穿衣梳头,您就放心吧。” “紧张害怕?” 鸨父淡淡一笑:“倒也是人之常情。以后客人接的多了,自然就习惯了。若有一日闲了春宵,你那身子只怕还难受得不得了呢。若怜,你催着他,别误了时辰。” “是。”若怜低头答道,又将鸨父恭送下楼,回来便掩了房门。 “哥哥……” 离凤一直看着那弯冷月,初时皎洁明亮,继而蒙上了yin云,现在那上面似乎有斑斑点点的污迹,越发看不清楚了,便如自己一般,一步一步地沉入黑渊。可到了明天晚上,它照样会升起,到了月半,它还会变圆变亮,光华万丈。可自己呢?明天晚上又会在哪里?是等着一个女人宠爱,还是陪许多女人欢笑?千人骑万人睡,原来我的命运便是这样……. 什么凤凰于飞,贵不可言! 离凤唇边泛起一丝凄楚嘲弄的笑意:司烨,你若知道我根本不是那和尚胡说的什么凤命,当初就不会等我长大,迎我进宫了吧?你一定很后悔,为什么在永安宫要救我出火海,迫我发誓不自戕?弄到现在,我混迹青楼楚馆,败你的声名,丢你的颜面。 过了今夜,我就真正落入尘埃,碾碎为泥了。 你放心,等过完今生,我不会去九霄月殿找你,宁愿堕进十八层地狱,或在六道轮回。生生世世,我都无颜见你了…… 他没有落泪,可暗夜一般幽沉的眸子里全是刻骨的绝望和浓黑的悲凉,看得若怜心痛难当,禁不住哽咽道:“哥哥,你别……” 可我现在不想死了,也不能死……离凤咬破了下唇,一点点的品尝着鲜血的滋味。司烨,我会给你报仇!不管我以后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记着给你报仇!司烨,早在我被献给紫云瞳元服的那一夜,我就没有资格再爱你了。是我痴心妄想,还在纠缠你,攀附你,拖累你,所以……苍天一再降下惩罚,让我认清自己。嗬,我根本就配不上你!以后,我不会再爱你了……也不敢再爱你了。我会尽我所能,偿还你今生的恩情。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我早一点杀了那些害你的人,早一点让我自己在这世间灰飞烟灭…… “哥哥?”若怜终于忍不住,过来扶住了离凤:“还有一些时间。定妆日不过是让你登台算个身价,真正挂牌,总要到赏花节之后。也许这几日你妻主就来寻你了呢?” “哼。”离凤冷笑了一声,收敛情绪,回身走到桌前,一件件打开鸨父送来的衣裳,在镜子前比了比。“说的是,我得妆扮得精致一些,把名头轰得响亮一些,好让她来寻我……若怜,你看我穿哪一件能搏洛川贵fu们的喜欢?” 若怜一愣,不知怎么忽然之间他态度就转了三百六十个弯。之前,每次提到妻主,他都是泫然yu泣,苦痛难言,怎么这一次,他竟似含了无限怨恨…… 分段阅读_第 36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哥哥?”若怜见他只挑那些轻薄luo露的衣裳,忍不住皱眉劝道:“你还是穿些正经的好。” “正经的?”离凤一嗤:“你没听见老鸨说么,都进了窑子,还假作清高干什么?没的惹人笑话!” “你……装不来那些的。”若怜见他选了一套最薄最透的要穿换,急忙按住了他的手:“何必委屈轻贱自己?哥哥容貌倾城,气韵如仙,便是方才那般倚窗静立,不动不言,都会使人爱慕非常。”见离凤一直冷笑,不由叹道:“再说,馆里的小倌个个穿粉戴绿,你素净一些,岂不更为出挑?” “从今以后,素净二字与我无缘了。”离凤扬眉一笑:“你没见过我穿颜色衣裳吧?这件就好。” 若怜低头一看,他换了件紫红镶金边的重缎长袍,款式虽新颖,倒还规矩,听他自顾自笑道:“听说大胤皇族男女的常服都是紫色呢,我今儿也沾些贵气……” 若怜怔愣了一下,缓缓放开手,又听他问道:“定妆日怎么算小倌的身价?” “会有一个预估。”若怜答道:“我当日在夜欢楼,是八百两银子叫起,客人们若喜欢你,想在日后要你侍奉,会逐步加价,并按顺序排队。叫价最高者,会买得你的初夜。” “初夜?”离凤又是一声冷笑。 “嘘!”若怜急切一摆手,示意他莫要高声,又打开房门窗户,谨慎地四下看了看。“哥哥,切莫声张,否则……” 离凤按上左心口,暗道:幸亏有他给我画的这一点朱茄以假乱真,洛川的青楼又不识紫胤宫闱秘法,否则我的处境更是难堪。 若怜缓下一口气,继续说道:“赏花节时,若你能占花魁,初夜预估价翻倍。若能进前五名,也按比例加价。今晚,有多少客人叫价,以后你就有多少生意,等初夜之后一个一个安排。” “你当初?” “有八个客人叫价,一百里一进,最后成jiāo是五千两,赏花节后我选上了花魁,就是一万两,被恭王府竞得。”若怜答道。 “一万两银子,只是初夜?”离凤皱眉问道。 若怜点了点头:“恭王直接出了两万两白银为我赎身,送去英府,可是……英王不收,退了回去,恭王一怒之下……”他说不下去了,眼角湿了一片。 离凤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若怜,我若有出头之日,一定救你同出火坑。咱们一道把这些债向紫云瞳讨回来。” 若怜擦了擦眼睛,苦涩一笑:“我不恨英王,她洁身自好,不履风尘,我敬佩得很呢!真的。” 离凤深长一叹:“若怜,你是个好男子,可惜命太苦了。六国之中又有多少人像你一样……权富们流连烟花之地,一掷万金,却不顾生民涂炭,衣食无着,悲天怨地,卖儿卖孙……”若是司烨还在,以她忧国爱民的慈悲心肠,定能整顿吏治,减轻税赋,为兆亿黎庶谋些福祉,可惜…… 若怜叹惋一声:“乱世之中,男子没有命好的,哥哥不也一样?” 离凤默然半晌,抬眼又去看那轮冷月,嘲意堆上眉梢:“是啊,国破家亡,沦落如此,我居然还在忧国忧民,真是可笑……” 若怜见他又恢复了那副无所甚谓的神态,有些不知所措,忙岔开话题道:“哥哥,你今晚要演些什么,琴弦已经请人调换好了,你试一试?” 离凤随手扒拉了一下,划出一连串破碎的音符:“要我奏琴,除非再遇知音。否则纵然弦断,谁怜谁惜?倒糟蹋了它的清贵圣洁。” 两人正说着,忽然有一教养公公敲门进来:“馆主让凤倌儿收拾一下,去春三号房见一位贵客。” “啊?”若怜吃了一惊:“已经预备登台,怎么还会外客?爹爹以前从不让离凤哥哥见人的。” 那公公冷嗤一笑:“以前是以前,现在说现在。小爷声名在外,总藏在馆中,也是招蜂惹蝶。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招来了……”忽而想起什么,神色一凛,打住了话头,又催促道:“还请快一些,怠慢了贵客,小心挨打。”见离凤神色戒备,又冷笑了一声:“说不定是好消息呢,回头不用在这东边住了。” 分段阅读_第 37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这话什么意思?若怜顿生不安:离凤哥哥是要被人买走,还是搬去西边?西边……是伺候男客的地方…… 离凤撂下手里的衣裳,也懒得扫那公公一眼:“那就走吧。” “公公?”若怜急着跟上一步:“可否容我同往?” “呦,您可真懂规矩。”公公一脸不屑:“是想沾人家的喜气去,还是惦着抢生意去?贵客点名要见凤倌儿,没说见你。” 离凤一皱眉,返身对若怜低声说道:“你别担心,我现在可是这春藤馆的摇钱树,不会出什么事。你就在这儿等我,回头咱俩一起登台。” 若怜极是忧虑地点了点头,又听那公公说道:“差点忘了,给凤倌带上笛子。” 作者有话要说: 看来洛川的这第二个晚上发生的事,得写上若干章节,大家不会着急吧? 第145章 第143章 春三字号房 离凤一进春三号房,便见两个年轻男子已等候在内。其一着黑袍,十七八岁年纪,身躯颀长,猿背蜂腰,抱臂静立,身后悬刀;生就剑眉星目,玉面朱唇,极是俊美英挺。另一人小着一两岁,穿得花团锦簇,生得粉琢玉砌,精神旺健,目光纯澈,直如初升骄阳一般光彩照人。 两人一见离凤,也俱一愣,年岁小一些的男子上下打量了他半晌,走近一步,扬唇笑道:“你就是凤倌儿?那首《鹧鸪天春思》是你谱的?” 离凤敛目颔首,听他向黑袍男子说道:“沈使你还不信,我没说错吧,能写出那般动人笛曲的必非凡人。瞧他这姿容气度,哪是庸俗脂粉可比?”转而又细细看了自己一阵,忽而整理衣冠,收起玩笑态度,拱手一揖:“兄台风华无匹,令人一见便生仰慕。在下复姓贺兰,这位姓沈。今日幸会。” 离凤稍稍退步,低头还礼:“两位官人过誉了。” 三人尚在客套,并不知墙侧另有暗门,李慕藏身于内,此时正从墙上孔洞向内窥探,鸨父站在一旁,轻声问道:“少主,这位贺兰少爷是什么来历?” “胤国凤后幼弟,以后要作英王正君的男人。” “他能作英王正君?”鸨父略略皱眉:“还是个半大孩子呢。难道要宫主屈于其下?” “哼。”李慕冷笑了一声,并未多言,心中暗道:自合江兵败,紫胤恨麒国入骨,早生吞没之心。如今两国国力悬殊,焉能轻易修缔盟好?若非顾虑雪璃,紫云瞳早已兵临洛川。 皇子和亲,说来好听,其实就是公开把人抢去紫胤为质,借以要挟圣后进贡称臣,俯首听命。胤皇连将其纳入后宫都未作考虑,可见她对麒国是何等的无视与不屑,只待时机成熟,必会再行兵事。凌霄宫主这种身份-来自仇家敌国,心存宿怨,等待被随意牺牲的一颗弃子,难道能主管英府内务?便是紫云瞳心存怜惜,她姐姐也不会同意。 何况,紫胤正大举革新政体,不问出身,只讲才能。紫雲圖以身作则,立出身小吏之家的贺兰清澄为后,并独宠后宫。紫云瞳如何能不明白?无论她为平衡各方势力娶进多少美人,外族皇子也好,勋贵千金也罢,那正君之位,只会去寻一寒族子弟,借以表示追随皇姐,忠心不渝。而小贺兰,恰是最佳人选。 鸨父轻叹了一声:“怪不得少主同意让他见一见凤倌儿。” 李慕笑道:“我也正好见一见他。他哥哥贺兰后同紫雲圖妻智夫狡,可称天作之合。这弟弟养在深闺,不知像他不像?” 屋内机关极是巧妙,他们这里说话,离凤三人是半点听不到。可离凤他们一动一言,李慕却看得明白,听得清楚。此时听清涟说道: “我同沈使去燕子园听戏,开场便是那支《鹧鸪天春思》,以妻夫离别之情而生家国倾颓之叹,词曲俱美,令人陡生无限感慨。” 离凤眉头微蹙,低头暗想:那短曲是教养师傅出题,我应景而作,弃佳人思春之暧昧,埋己身际遇之嗟叹。看他衣衫华丽,非富即贵,年貌尚小,未经世事,竟能品出其中去国离家、生离死别之恨,倒也不凡…… 这边,李慕问向鸨父:“那曲子你可听过 分段阅读_第 37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有何不俗之处?” 鸨父迟疑着答道:“当日教养公公来回,说凤倌儿所作这一支笛曲不同俗流,情思暗凝,如泣如诉,颇能动人肺腑。与《情双会》的戏文暗合,便想借去燕子园做一启幕曲。属下觉得此举能扬凤倌儿之名,为选花魁挣些助力,便同意了。” 李慕微微点头:“回头让他吹来我听。” “是。” 听内里清涟又道:“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国情(1)。小弟闻此妙音,不胜唏嘘,故来相访,兄台万勿见怪。” “不敢。”离凤垂首答过,便又静默不语。 清涟见他举止温雅有礼,却处处透着疏离戒备,心中一叹:“兄台,你不是洛川本地人吧?” 离凤摇了摇头。 “何故流落至此?” 离凤抬眼看去,见他一脸同情关怀之色,倒不似作假。若在以前,自己必会生出感激之情,亲近之意,如今,却不想再做任何敷衍。又见他目光清湛如水,笑容温婉可亲,捋着腰下悬佩,殷勤探问,依稀便是当年深闺之中富贵闲人一般的自己,不知他人疾苦,却自以为能普救众生。前尘往事想来,深觉刺心。 “你有什么苦处,直言便是。”沈莫见离凤默不应声,出言催促。他对烟花柳巷素来排斥,今日迫不得已,陪这位闲无事做的贺兰少爷跑来游逛,心里本就一百个不耐烦,再遇上这yu迎还拒的做作小倌儿,更生厌恼。 离凤自然听出他嫌恶之意,冷淡一笑:“伤心人自有伤心事!劳官人们动问,怕扰清听,不如不言。请恕此罪。” “你…….”沈莫气结:真是不知好歹! “若无他事,容我告辞。”离凤只觉心灰意冷,懒怠抬头再看两人一眼,恭敬一揖,便要离去。 暗门内李慕皱眉问道:“这就是你调.教出来要选花魁的人?客人们会喜欢这种桀骜不驯的?” 鸨父抹了抹额上的汗滴:“属下……待会儿一定好生教训他。” “兄台且慢。”清涟急忙叫住,转而先对沈莫低声劝道:“休要生气。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你看他孑然孤弱,满眼沧桑,定有无限心事,不足与外人道。我想与他好生聊聊。沈使若有要事,不妨先忙去吧。” 沈莫盯了他一眼,忍气坐到一旁,端茶就喝。 离凤只得立在当地,等着清涟的后话。 清涟走上前抱拳说道:“小弟并非想穷根究底,惹兄台伤心。方才之言若有冒犯,还请海涵。” 离凤撤步闪在一旁,还了一礼:“我亦无心冲撞。向官人赔罪。” “兄台……”清涟见他总是躲避,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哼。”沈莫冷笑了一声。 离凤淡淡看去一眼,知他是瞧不起自己,心中却也不似从前那般愧恼,坦然说道:“官人可知这是何处?自古勾栏教坊,只有恩客、小倌儿之称。官人几次三番与我称兄道弟,实在令我不安。敬请慎言。” 见清涟有些怔愣,不由微嗤一笑:“官人为来见我,想必破费了不少银钱,既是想听笛子,我便以一曲相酬。”言罢将玉笛横在唇边。 “非也。”清涟伸手按住,眉头大蹙:“兄台非此道中人,何必学说此等俗语?” “身入风尘,便是风尘中人。世人皆是这般看待,只自己假作不认,又有何意思?”离凤眸光越发冷淡。无奈他越想抽身离去,清涟越是不放他走。 “官人锦衣玉食,珍重自身便好,何必非要识风尘之苦?”离凤一点也不想再与这位翩翩少年纠缠,冷声言道:“我也没学过侍候男客。官人若有它好,请去西馆。” “你……”清涟不想他竟说出此等言语,些微生了气怒:“兄台这般人物,却自轻自贱,可不令人痛心疾首。” “嗬……”离凤冷笑一声:“官人这般人物,却履足青楼,与小倌为伍,可不更令人痛心疾首?” 清涟一呆,却听沈莫猛地一拍桌案:“你是何意?贺兰少爷屈尊降贵,好言相询,是赏你脸面……你一个在这馆里做皮肉生意的,每夜等着向女人献媚,有何 分段阅读_第 37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矜贵之处,竟如此倨傲!” 离凤紧紧咬着下唇,握着笛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这些话,可是要听一辈子呢!就如鸨父所说,抛开羞耻心,习惯了就好。想到此处他自嘲一笑,向两人行了个标准的小倌见客的福礼:“奴家失言了,勿罪。” 清涟见他又恢复了刚进门时淡漠疏离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中一痛。 离凤似乎规矩了许多:“官人还有何吩咐,奴家无不从命。” …… 李慕静静看着,忽然问道:“这个小倌儿叫什么名字?” “叫离凤。” “怎么来的?” “买来的。”鸨父偷眼看了看少主,见那一张金面上笑得诡异,心中有些惊怕:“说是家里穷困潦倒,自愿卖身。” “自愿?”李慕冷笑了一声:“我说你这双招子,是不是该换换了?” 鸨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同捣蒜:“少主,属下不敢胡说啊。他自来了馆里,不哭不闹,每日都是安安静静的。学那些侍候人的花样,虽带羞意,也不抗拒,叫怎样便怎样。说他聪慧吧,学了也有三四个月,总不十分令人满意。说他愚笨吧,又精擅乐理,琴书皆通。平日里都是这样一副少言寡语的模样,淡淡地不爱理人,偏又生得倾国倾城,教养师傅们都说,他这个劲儿最勾人了。” 李慕托腮不语,忽听有人来报:“少主,天字二号房的客人要见凤倌儿。” “又是见他?”李慕闻言便一皱眉。 “今晚上来的人,大都是想见他的。”鸨父回道:“他虽未挂牌,已在洛川艳名高帜,等着一亲芳泽的人已排到了两年后,便是太女,都遣人来问过他的身价……” “呵……”李慕轻嗤一声:“名声好像都盖过了凌霄宫主?” “宫主谁都够不着,这个美人么……”鸨父谄媚一笑:“只要有钱,肯等,谁都能睡上一晚。” 李慕想了一会儿,回身吩咐道:“你不是说馆里还有一个像样的么?让他去天字二号房侍候。” “这……”门外等候的人与鸨父同是迟疑着:“少主,那几位贵客得罪不起啊!” 李慕又窥向了暗洞:“这里我还没看够呢。” …… 清涟看着离凤,沉吟半晌,终于轻叹了一声:“小弟闻曲而来,不敢说是兄台知音。然今时睹面,心有戚戚,知兄沦落风尘,必非所愿。此处相见,亦尴尬万端。兄存嫌隙之心,也是自然。” 离凤静静听着,并不答话。 “小弟并无轻贱之心,更无觊觎之意。唯路见不平,想拔刀相助。”清涟唇角微抿,一对清亮的眸子纯净无比:“许是不自量力,徒惹人笑,然,见落花流于沟壑,骄枝折于风雪,焉能袖手?小弟,请为兄台赎身。” “啊?”沈莫闻言大惊:“贺兰少爷……” 离凤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撼动。 (1)清涟所念诗句,摘自李白的《春夜洛城闻笛》,特此注明。 作者有话要说: 清涟所念诗句,摘自李白的《春夜洛城闻笛》,感觉极为贴切,借用一下。 清涟是个好孩子啊。 第146章 第144章 凤心 暗门之内,鸨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少主,他要真来赎买,如何应付?” 李慕一嗤:“他一个闺中小郎,有钱么?” “可是……”鸨父搓了搓双手:“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若执意为之……” “你恭恭敬敬地请他落座大堂。”李慕不慌不忙地说道:“凤倌登台,他出的价要是比别的客人们高,人就归他。和他说清楚,这只是一晚,若要赎身,价码还要涨。他负担不起,自然知难而退了。” “是。”鸨父连连应声:“属下还是把他安排到包厢吧,毕竟……” “你是猪脑子不是?”李慕骂道:“包厢遮得密密实实,他看得清楚凤倌儿,别人看得清楚他吗?不让洛川百姓给他传传名,紫云瞳能知道自己未来正君跑到青楼楚馆来给她丢人现眼么?” 鸨父恍然大悟,哆嗦着一个劲儿点头。 …… 沈莫拽过清涟,低声 分段阅读_第 37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怒道:“贺兰少爷,你到底想干什么?刚才为了见他,押出去一块玉佩,你身上还有值钱东西吗?不知道这地方是销金窟,不知道老鸨小倌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么?要不是怕你孤身一人,易遭不测,打死我也不随你到这里来。” 清涟一愣,连忙安慰道:“沈使,你别气别急,听我说。这个凤倌儿才华气质如此出众,必非寻常人物,不知遇到了什么不幸,沦落至此。他说话虽刻薄,内心一定苦不堪言。他眉目虽冷淡,那份伤痛怨愤却遮掩不住。” “那是他故意装出这副情态来骗恩客。若不如此,谁肯为他花钱,谁肯替他赎身?”沈莫愤忿投去一眼:“等将你这样愚蠢的好心人骗个精光,他就会把你一脚踢开,另去攀附高枝儿。” 离凤和他对视一眼,想起善良的若怜,眸光也冷了下来:“沈官人以偏概全,叫人无话可说。以前我也这样想过,高贵的便都高尚,低微的便都低贱。哼,何其荒谬。” “哦?”沈莫难得的讽刺一笑:“这样说来,你自认cāo守高尚了?出淤泥而不染的男人也多得是,你怎么不学学人家?非要自甘下贱。” 离凤盯着他那张挂满鄙夷的俊颜,不怒反笑:“原来官人是想叫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惜我生来胆小,最是怕死。不堪受教,让您失望了。” “你……” “沈使!” 清涟见沈莫气怒大作,急忙拦住,又听离凤说道:“贺兰小官人,承蒙美意,不胜感激。然离凤堕入尘埃,清名早丧,也不求今生能如何如何了。为我这般无情无义、寡廉鲜耻的青楼小倌费神耗资,恐惹家中大人不悦。还是作罢得好。” 清涟急切转头要说什么,被离凤一笑拦住:“官人通音律,晓人情,如明月皎皎,似白莲亭亭,风姿已然出众,心地更是慈悲,前程定不可限量。今日一见,离凤三生有幸。” 言罢恭敬一揖。“此地污浊,官人不宜久待,还请尽早离去。离凤祝你青春常驻,芳华不歇,日后得适良人,两情绵长。在此别过了。” 清涟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门去,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刹时红了眼圈。“你比我也大不了两岁,青春芳华,何不自惜?” 离凤并未回头,仰头一笑:“心已死,肉身无可惜哉!” 清涟怔愣许久,感叹不绝,回身一望,却见沈莫一脸疑惑,正自喃喃念道:“离凤?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 暗门之内,李慕眉头紧蹙:“贺兰年小,却能识人。这个离凤姿容清贵,谈吐不俗,确乎不像平常人家出身。” 鸨父只想着给自己表一表功,赶紧上前讨好地说道:“这几个月来,属下对他悉心□□,便是等着今夜一鸣惊人。少主您对他满意……” “哼!”李慕回头瞟了他一眼:“这气韵风姿是你调出来的?这才学见识是你教出来的?我看只有他那自暴自弃、心冷意决的态度像是你bi出来的!” 鸨父咳嗽一声,不敢再说话。 “吩咐下去,三天之内我要知道离凤是何出身,因何至此。”李慕沉声命道:“没有我同意,不许让他随便接客,更不许胡乱转卖。若有人要为他赎身,速报我知。” “是。”鸨父赶紧应下,又问道:“那今夜还让不让他登台?” “登台照旧。”李慕冷声说道:“两千两起价,看看国难当头,大麒国还有些什么人醉生梦死,银子多的没地方花。”言罢又从孔洞向内看去,见清涟踱步低叹,沈莫皱眉沉思,不由一笑:这个小贺兰纯真简单,倒不难对付,至于沈使……嗬,好一个沈使,原来长得这般模样…… 离凤怕若怜担心自己,快步走回所居小楼,撩帘伊始便大声喊道:“若怜,我回来了。” 屋中四壁悄悄,并无人声。 “若怜?怜弟?”离凤觉得奇怪,就要到登台的时辰了,他不在屋中妆扮,去了何处? 有小仆送茶水进来,离凤急忙问道:“你可见过怜倌儿?” “教养公公刚才来过,把怜倌儿带出去了,说是到天字二号房陪客。” “啊 分段阅读_第 37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离凤一惊:“陪什么客?” 小仆摇了摇头:“天字号房一共五间,入者非皇亲国戚,便是朝中要员。不知今天来的是谁,只听说是在饮宴。” 离凤脸色一白:若怜最怕侍宴,宴到最后,他就会被那些醉醺醺的女人瓜分…… “怜倌儿不用登台了,进了天字号房,他今夜哪还能出来?不定就被那位贵客看上睡了。”小仆放下茶盏,摇头叹道:“赏银虽不会少,可比入选花魁还是惨多了。凤倌儿,这回没人和你争了,高兴吧?” 离凤咬了咬下唇,猛然转身下楼,直往前院高台而来,寻着天字号包房,挡上面纱,正要迈步上梯,忽见对头一间屋子里蹿出个戴金色面具的男子。 “在下李慕。”他微一拱手:“请借一步说话。” 离凤抬眼看了看楼上,听到一片□□,心头忧急:“奴家有急事,此时不便与官人共话。请约于他日。” 李慕深看了他一眼,不由分说,拽住胳臂就扯进了旁边一间小屋。 “你……”离凤挣脱不开,怒目瞪来:“官人为何强人所难?” “一上此楼,有去无回。”李慕冷嗤一声:“我是好心提醒你。” “多谢,离凤不惧,亦不需官人提点。” “哦?”李慕眉梢一扬,冷冷地看了离凤两眼:“登台在即,你不在后院梳妆,来此何事?” “来换怜倌儿回去。”离凤沉声答道。 “怜倌儿?”李慕一皱眉:“他在此侍宴,与你何干?” “我怕他不懂规矩,怠慢了贵客。”离凤扬起黑幽的眸子:“我来替他。” “嗬……”李慕那金色面具上满是嘲讽:“胡闯硬进,你就懂规矩了?” 离凤面无表情地答道:“我比他生得漂亮。便是胡闯硬进,客人们也不会怪罪。” 李慕一愣,转而嗤道:“你知道那屋里坐着的都是些什么客人?如狼似虎,贪yin好色,最会折腾男人。你要是去了,一准儿连骨头都被啃得剩不下。就不怕?” 离凤一惊:这样霸道的客人,若怜怎么受得了?“若怜!”他急切不已叫了一声,转身就往屋外跑去,被李慕一把抓住。 “放开我!”离凤怒道:“去晚了就来不及了!你是何人,管此闲事?” 李慕故意说得吓人,想要看看他胆怯的样子,谁知竟是去意更坚,着实出乎意料。“龙潭虎xué你也敢闯,以为自己是谁?” “龙潭虎xué才更是要闯。”离凤使劲儿甩开他:“若怜几次救我,我不能眼睁睁放任他出事。” “一个小倌儿,还讲什么情意,可笑之极。” “小倌儿也是人!”离凤狠狠瞪向他:“恩要偿,仇要报!你既然不懂,就赶紧滚开!” “你去了也于事无补。”李慕噎了一下,就是不肯松手。“上面有好几个女人呢,留下你,也不会放开他。” “至少我可以陪着他,他不会那么害怕。”离凤见甩脱不开,急不可耐,低头就向他腕上咬去。 “嘶!”李慕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将他往地上一甩:“混账!” 离凤摔倒在地,忽然醒悟过来,瞥了李慕一眼,冷冷笑道:“你是这馆中的看守吧?怕我去侍宴,不能登台,给你们赚不来银子?那何必要牺牲若怜,他很美,xing子又温柔,等上几日,也是这里的一棵摇钱树呢。” 李慕把手缩回袖中,冷眼看着他,心头一阵不舒服:他这是在骂我,骂得还真狠…… “凤倌儿,离凤是吧,你听着,我能救他。”李慕咬着牙:“你给我跪下磕三个头,我立刻就去救他,让他和你今晚一起登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离凤迫上一句。“你若食言,我也奈何不了你,可老天听着呢,日后自会降下惩罚。” “你……” 离凤不等他发作,就地跪直身躯,“扑通”就磕下一个头去。 李慕眼见他头将着地,忽然闪身避开一旁,由着他朝天叩首,三下方起。 “哼,你不敢受!是没有救人的能耐吧?”离凤慢慢站起身,冷冷言道:“那就别再拦着我。” “谁说我没有救人的能耐?只 分段阅读_第 37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不过,我改主意了。”李慕转回身,并不理会他的嘲讽:“我要你欠下我一个人情,日后补报。” “如何补报?” “等我想好了,自会来向你讨要,怎么样?”李慕背着手,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离凤静静瞅着他:“你到底是谁?” “你无须知道。”李慕傲慢地答道,故意往楼上看去。“答应迟了,救他可来不及了。” 离凤一嗤:“我于官人有何用处?倒叫离凤好奇。也罢,那就一言为定。” 李慕一指后院:“回去更衣,准备登台。我让若怜一会儿过去找你。”眼见离凤消失在视野之中,方点手唤过鸨父,附耳说了几句。 “这……”鸨父一脸为难:“方才见进去的不是凤倌儿,几位大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幸亏葛国姑还中意怜倌儿,这要是再将人唤出,怕……” “有什么怕的!”李慕不以为然地嗔道:“那几个人还拉得下脸来在此闹事不成?” “国姑要是已然成事?” “那也得把人从她身下拉出来。”李慕一瞪眼:“快去。” 鸨父不敢再说,急忙奔上楼去,没一会儿功夫,满脸是汗地又跑了下来:“少主,少主……” “怎么了?”李慕疑道。 “国姑把怜倌儿带去另一屋了,我叩门也无人应,只得闯了进去,谁知……”鸨父一脸惧意:“国姑躺在床上,人事不醒。那个怜倌儿……竟然踪迹全无了。” “什么?”李慕一惊:“葛绒死了?” “没有。”鸨父战战兢兢答道:“是被点中了xué道。” 李慕紧锁眉头,在屋中疾走了两步,刚要发话,就见又有手下慌张张来报:“少主,紫……紫胤英亲王┄┄也进春藤馆大门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不一定能写到离凤登台,也不一定能写完,但后天肯定会更啦。 第147章 第145章 若怜的奇遇 离凤在屋中惦记若怜,直是坐立难安,瞧见桌上还堆放着他今夜要穿的舞衣,嫣红如血,刺目痛心。想起几月来两人朝夕相处,他温婉体贴,多番照拂,几经患难,彼此慰藉。那样柔美善良的男子,让人一见便生怜惜,如今,却不知被那天字二号房里的客人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这世间,为何总有人要将艳盛枝头的姣花折下,揉碎芳菲,弃于流水,任其漂零。”离凤仰头长叹,忽又想到:今夜我还能怜他,明日却不知谁来怜我?一朝春尽,花谢人亡,六国之中有多少男子的命运便是如此,又哪里可怜得过来呢? 正想得心冷,忽听有人急步跑上楼梯,撞开房门:“哥哥……” 可不正是若怜!衣衫散乱,鬓发湿答,一双剪水大眸满含忧惧慌乱,泪珠儿还挂在腮边,他一头扑进离凤怀中,嘤嘤泣道:“哥哥,哥哥……” “别怕,回来就好。”离凤轻轻拍着他肩背:“她们没有把你怎样吧?” 若怜一颤。 离凤连忙搂紧他,换了一句问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若怜扬起秀气的小脸,眼神有些迷茫:“我遇到了一位狐仙……” “狐仙?”离凤将手按上他额头:这孩子没发烧吧?还是被那些狼虎般的女人们折磨得神志不清了? “我没说浑话。”若怜握住他的手:“真真确确,就是一位狐仙。” 离凤看着他那惝恍茫然的表情有些心疼:“若怜……” “我被教养师傅带去天字第二号房,才一上楼,便被几个持qiāng佩剑的女人里里外外搜查了两遍。”若怜细述这一番经历,才刚开了头,惨白的脸上就泛起哀怨的潮红,离凤不用问也知道,那种搜查必令人极度难堪。 “我身上没藏那些催情的东西……馆里哪间屋子没有,谁还累赘地随身带着?”若怜垂着眼睛小声说道:“我辩解了几句,她们也不肯听。” “傻若怜……”离凤叹道:她们是趁机要占你便宜,哪会正经搜查?“想来是怕你藏着兵器,暗害贵客。” “啊?”若怜惊道:“我不敢的。” “她们自然没搜到什么,就放你进去了?”离凤 分段阅读_第 37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岔开话题,又问道。 “是。进去一看,屋里有六个女人。”若怜无意识地揪着手帕:“端坐正中的那个,还算年轻,一张四四方方的脸很威严,蒙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利剑一样,盯着人时像是琢磨着该往你身上哪里戳几个洞出来,我都不敢看她……别的人都对她很恭敬,称作殿下,想必是青麒的皇女。” 离凤眉头一皱:青麒的皇女那就只能是太女青戈了?她竟敢公开在青楼露面,一点也不避讳。 “陪在她左边的女人倒很慈祥,看年纪不到半百,额前一缕头发却已花白。她只是简单扫了我几眼,就又向那位殿下劝酒了。陪在右边的是个高瘦的老fu,形貌枯槁,拿着筷子的手满叠着青筋,像一只鸡爪子一样。目光yin鸷狠厉,她一看过来,我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桌子下首坐着的女人四十上下,生的方面大耳,孔武有力,腰像个圆筒,胳臂比我小腿还粗,是位将军,看她盯着我不放,实在是害怕……” 离凤握紧若怜的手,轻声安慰着。 “窗前还站着两位,都是年轻女子,长得还不错,一个安静些,眉眼和那位枯瘦老fu有三分相似,也不多言。另一个身材丰满,谈笑风生,酒肉无忌。我听别人管她叫国姑。” 那就是后宫凤后君卿的姐妹了,离凤默默想着:果然一屋子都是贵戚高官。 “先前不知她们在说什么,一见我来了就都住了口,眼睛只盯着我瞧。我……冷汗出了一身,腿肚子一直转筋。后来听那位将军笑道:青麒的美人就是这样子的?还是馆里藏着掖着,不肯叫更好的出来。我听她不中意我,倒松下一口气。 那位慈眉善目的大人闻言便皱眉问教养师傅:这是凤倌儿不是?教养师傅回答:不是。又赔笑着说:因太女也要驾临,点名要凤倌儿登台,不敢现在就叫出来陪客,请大人们见谅。哥哥,她们都是冲你来的啊。” 离凤见他自顾不暇之际仍在为自己担心,心中一暖:“不要紧,我不在乎。”转而又想,太女不在此处,那这个被称作殿下的人是谁呢?蒙着一只眼睛……啊……莫非是她? 这一惊之下非同小可,全身都有些颤抖,却听若怜继续说道:“这一搬出太女来,那几位客人便都无话。我依命给她们敬酒,那殿下也不饮,叫我退下,说:曾经沧海,除却巫山,现在没了猎艳之心。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嗯……这位殿下是说,她曾经遇到过一位美人。”离凤冷言答道,心中已然羞怒jiāo加:赤司炀,你这无耻之徒!那坐在下首的四方脸想必就是左金吾将军了。 “哦。”若怜点了点头:“她遇到的美人一定比我漂亮得多,所以没有瞧上我,可真是好。我又去到那位大人身边,她叫我先给对面老太太敬酒。我战战兢兢地过去了,才提起壶来,就被她抓住了手腕,冰凉凉,滑腻腻,我一阵恶心,差点就把壶扔了。她yin恻恻地瞧了我半晌,摇头说道:小模样长得不错,就是瘦弱,你这副小身板能禁得住多少时候?怕是刚绑成彩虹桥的姿势,腰就折了,打不上几鞭子就得鬼哭狼嚎的,没意思。越看你们这些庸俗脂粉,越舍不下我之前那个色奴,可惜啊…… 我吓得够呛,这是爱玩邪的那种客人,没一时半刻,就能把你折腾得半死不活。幸亏她那个色奴比我强上许多,能讨她欢心,要不然……皇天菩萨保佑,我又逃过了一劫。”若怜双手合什,诚心祷告了一番,又对离凤说道:“哥哥,你以后若是见了她,就装作弱不经风,看情形不对赶紧晕倒,她就不会理睬你了。” 离凤失笑,却也感激他一片护佑之情。 “我又回到那位大人身边,她喝了酒也不让我近身。我识趣得很,就赶紧离了她又到窗前。听那位国姑笑道:心平,你瞧这个小妖精怎么样?那个安静的女人只微微一笑:我瞧着不错,国姑请吧。言罢端了酒杯,回去桌边了。我就落到那个国姑的手里,她,她也不肯喝酒,却反过来灌我,我呛得满脸通红,惹得她大笑。” 离凤轻叹了一口气:看来他 分段阅读_第 37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这一趟侍宴,主要是陪侍这位国姑了。 “教养师傅出去,一会儿又带进七八个小倌儿来,任凭挑选。那些客人们也没拒绝,就由着他们坐在旁边,就此谈起风月来了。枯瘦老fu最是起劲儿,她说的那些折磨人的法子听来令人不寒而栗。国姑问我:你喜欢那样,待会儿带你试试。我吓得越是哆嗦,她笑得越是畅快,终于……把我拽进了另一间屋子。” 若怜难堪地低下头,紧咬着红唇:“她不让护卫们在外面守着,说被人听房根,会弄得不尽兴,又抖落出好些玩意来,让我自己挑。我……我……我闭着眼睛看也不敢看一眼,听她尽说些让人尴尬害怕的无聊话,又把我捆到了床上,扒去了衣裳……” 若怜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我知道抗拒不得,以前都是这样的,你越是挣扎求饶,客人就越是兴奋,越是要往死里整治你。我不敢动,想着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她……她居然……呜呜┄┄受不了,我真得受不了……” 离凤紧紧握着他的手,不知从何安慰好。 “我只会哭了,正在绝望,忽然,那位国姑趴在我身上不动了。我一开始还以为她又要折腾些什么花样,咬牙忍着,等了半天,身上越来越沉。这才敢睁眼一看……哥哥!”若怜惊恐地叫了起来:“你猜怎么着?她,她……直挺挺的,死了一样,眼睛还没闭紧。我吓坏了,刚要哭叫,忽然一只手不知从哪里伸了过来,直接捂住了我的嘴。” 离凤也觉得毛骨悚然:“是……是谁来了?” “就是那位狐仙啊。”若怜抹了抹额上的冷汗:“一位妖艳至极的狐仙。半挽着长长的黑发,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眼媚得让人看一眼心就颤悠个不停。声音也是酥麻到了骨头缝里。他笑着对我说:小清倌,你好呀。” 若怜这一学,激得离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来真是狐狸变的,哪有男人这样说话呀? “他自顾自地把国姑从我身上扒拉下来,向扔面口袋一样丢在一旁,啐了一口:敢盯着我乱看,戳瞎你的狗眼!又给我松开绑缚,问道:你既不愿意和她共度春宵,还频频看她作甚,赶紧走吧。 我又惊又怕,也不知道国姑是怎么回事,只能问他:上仙,这人……她是不是没气了? 没气了?狐仙“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她只是睡着了而已,活的好着呢。对了,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说:您不是一位上仙么? 他眼睛一亮:不是妖鬼,是仙子? 我点了点头,他似乎高兴起来:小清倌,你可真会说话。” 离凤听到这里,皱眉说道:“若怜,你还是用正经语气说话吧,别学他了。” 若怜脸一红,轻轻点了点头:“他说我投他的脾气,他就好事做到底,今晚上让我在屋里等着,他要带我去一个女人找不着的地方。” 女人找不着的地方?离凤一愣:“是指寺庙么?” 若怜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问他别人会不会怀疑是我害了国姑?他撇嘴笑道:她不是不愿意被人打扰好事么?那就多睡一会儿好了,等醒了自己也记不起这档子事儿啦。你只管干自己的去吧。 我半信半疑,偷偷往门外一瞧,还真没人守着。于是就谢过狐仙,一溜烟地逃了回来。哥哥,你摸摸,这会儿心还蹦跶在嗓子眼呢。” 离凤呆了一会儿,也不知这位假冒的狐仙是不是李慕派去解救若怜的。 若怜胡撸着自己脖颈胸脯半晌,似乎把心揣回了肚中,忽然说道:“哥哥,你今晚等在我房中,让狐仙带你走吧。你不该陷在这里的,出去寻你的妻主,以后……” “若怜!”离凤只觉一颗心疼得厉害:“你不用担心我。要是他……狐仙大人说话算话,你一定不要放弃这个重获自由的机会。” “不,哥哥,我十一岁就进了夜欢楼,这么多年都是cāo持这个营生,惯了。你不一样……” “若怜。”离凤猛地站起身来。 两人正在推让,就听鸨父在外笑道:“凤倌儿?怜倌儿?可换好衣裳了?到登台的时辰了。” 分段阅读_第 37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作者有话要说: 就要登台了,不过是若怜先登,离凤后登,台柱子嘛。 第148章 第146章 定妆日 云瞳一进春藤馆的大门就jiāo待三月:“直接告诉这里的老鸨,英王驾临,让他准备一间包房。” 三月嬉皮笑脸地说道:“主子,我就爱看您在外摆谱。” “错。”梅十二笑得一脸鄙夷:“你是就爱跟着主子在外摆谱。” 云瞳瞪了她俩一眼:“你们没看见贺兰少爷都坐在大堂里么?今晚这样热闹,包房必然已满,不端起架子来,难道让本王再于此处被人围观,给藏在楼上的赤司炀、玄诚荫之流看笑话么?” 三月一吐舌头,赶紧jiāo涉去了。 没一会儿,天字五号房里的客人被赶下了楼,口里犹自骂骂咧咧。鸨父也顾不上向她赔情,跌跌撞撞地赶到英王身边侍候,恭敬万分地把她们迎进了包房。 三月等周围安静下来,打开布帘,往四周一瞅:“主子,咱们的人都安排好了,您看是不是请贺兰少爷上来就座?” “让他待在那儿吧。”云瞳一皱眉:“你使人去给沈使通个信,顺便问问他们是干嘛来了?让贺兰桑速来此处,看着她的好侄儿。另外,下帖子请右相洪明过来。” 正在此时,听高台之侧一阵锣鼓声响,大堂内灯火骤暗,定妆日竞艺开场了。 先前还在这里点头哈腰的鸨父似换了个人般,高昂着头,紧挺着胸,腰背绷得笔直,款款地走上台来,先朝四方福了几下,满脸堆笑:“诸位,今儿是春藤馆的大日子、喜日子-赏花节前一年一度的定妆日。共有五位倌郎登台。多谢大家前来捧场。” 大堂内刹时响起一片掌声、笑声、呼哨声。没得到献艺机会的小倌们也都打扮得花红柳绿,各自依偎在客人身旁,媚笑劝酒。整个馆里笑闹不堪。 云瞳皱眉听着,执起茶壶,自斟了一杯:“上京的窑子也都是这般?” 三月忽闪着大眼睛正往下看,闻言笑道:“奴才不知道,等您得空再带我们逛逛去,届时也好和这里细作比较。” 云瞳见她一脸憧憬,撇嘴一嗤:“想得美!” 梅十二笑回:“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天下的老鸨一般嘴脸。窑子可不都是这样?奴才去过上京的夜欢楼,排场更大,客人更多。” “都是些什么人逛去?” “什么人都有。”梅十二笑道:“官商豪富,只要有钱,鸨儿不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三月惊讶地回头看来:“男……男人也去?” “你真没见过世面。”梅十二撇撇嘴儿:“这世上男多女少,又经年战乱,好些正值壮年的鳏夫,不能改嫁,不敢招惹女子,可排解不了寂寞,手头又有银钱,就常来这种地方寻个乐子。现在六国之中有名的青楼都专门设立了分馆,专接男客。” “怪不得呢。”三月又转回头去:“贺兰少爷和沈使坐在那儿,也没人好奇。” 云瞳皱眉咳嗽了一声,又问道:“圣上施行新政,这些有钱到处乱花的人也不收敛?” 梅十二叹道:“主子您不知道,夜欢楼每年上缴的赋税抵得过西川几个小县全年的呢。如今军费浩繁,国库空虚,圣上又不肯加重百姓负担,钱都从哪儿来?不过新政之下,大胤的官员们都规矩了很多,夜欢楼主要是挣六国商人的银子。” 主仆三人都不再言语。高台之上已经有小倌儿献艺,吱吱呀呀地唱了一支曲子,楼下一片叫好之声,紧接着灯火亮起,开始叫价。 云瞳问道:“这是第几个了?” “第二个了,刚才那个叫了一千八百两银子。”三月答道:“无甚趣,相貌风姿比不上两位暗使的十分之一。” 云瞳脸色一白。 梅十二凑近帘口,暗中拧了三月一把:“死丫头,说什么呢你?” 三月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回头找补道:“主子,奴才没别的意思,就说是您不用过来看了……等有好的,我再叫您。” 云瞳狠瞪了她一眼:“再要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 聂赢伏在檐上,掀起一片青 分段阅读_第 37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瓦,向下看去:天字二号房里也是喧闹不堪,略略。。。 “这就受不住了?”玄诚荫一把推开他,厌恶地说道:“滚!” 那小倌如蒙大赦,不敢再滋歪一声,赶紧爬到角落里掩住衣襟,清丽的小脸上已满是泪痕。 “没一个赶得上小赢的!”玄诚荫端起杯酒一饮而尽。“别管怎么折腾,他从不哭,从不笑,让你yu望丛生,心yǎng难耐……就这么便宜紫云瞳了,可恶!” 聂赢攥紧了双拳,心头怒火骤燃,直想寸寸碾碎这个折磨他近一年的魔鬼的老骨头。 孟绰深看了玄诚荫一眼,没有说话。 “大司马勿恼。”赤司炀幽幽说道:“本殿与你是同病相怜。母皇赐给我的正君现在流落到了紫胤军中,早不知被谁据为己有了。此仇不报,何颜为人!” “此次出使,正为与殿下详谈。”玄诚荫yin恻恻一笑。 “殿下,大司马,请再饮一杯。”孟绰适时举起杯盏,岔开话题。“怎么葛国姑还未完事,该使人去看一看。” 正说着,就见葛绒哈气连天地踱了进来:“那个凤倌儿登台了没有?” “到第三个了,凤倌儿估计得压轴。”左金吾将军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块地方来:“刚才那个小倌儿滋味怎样?” “不错不错。”葛绒感觉头昏脑胀的:“身子可软了,皮肤可嫩了,梨花带雨,哼哼唧唧,我就喜欢这样的。等霸王一硬上弓……”她忽然停了下来,挠挠头:后面怎么强要那个小倌儿来着?似乎完全没了印象,见左金吾将军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便依照素日玩弄男人的经验胡说了一气。 “他怎么没陪着您过来啊?”玄心平从窗前回过身。 “啊……”葛绒闷想了一阵:醒过来他就没了踪影,难道是他把我闹得不省人事了?这可不能当着这些人说,太丢面子。想到此她大手一挥:“看他累得腰酸腿软,我就许他先回去歇着了,不是待会儿还有凤倌儿么?” 众人便不再多言。 聂赢听了一阵,见又说起风月之事,便盖回了瓦片,飞身蹿上旁边那间包房的房顶,先俯耳听了听动静,才轻轻揭下一片青瓦来。 还不及上眼偷窥,便觉劲风扑面而来,聂赢偏头一躲,让开那枚细小暗器的尖锋,抻住尾部,见是一支小巧精致的铁梨花。往里一瞥,赫然就瞧见了蒙着面纱的顾崇。 “阿顾?” “咦?”顾崇刚又拽出三支暗器来,闻言也是一愣:“阿赢?” 聂赢见他拉开旁边的一扇后窗,觑着四周无人,倒纵而入。“你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顾崇笑道:“光看那些春图没意思,我来见识见识真身肉搏。” “胡闹!”聂赢眉头大皱,又见他扯下了面纱,玉颜妖娆,眼波妩媚,笑得风情万种,比高台上正被叫价的小倌不知美上了多少倍,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切!”顾崇眉尾一挑:“你不是也来了么?干嘛说我!” “英王进了天字第五号房,我怕她有事,也就跟来了。” “嗬,我说呢……”不等聂赢说完,顾崇就嘻嘻笑道:“侧君是不放心妻主,保护她来了?还是怕她在这里偷嘴,看着来了?” 聂赢一窒:“旁边那屋子里坐着的是赤司炀、玄诚荫……” 顾崇一脸揶揄,根本不接他的话茬:“那高台上亮相的小倌没一个长得有你好,紫云瞳瞧不上眼的,你用不着心急。要说你这妻主也真是有趣,放着天仙似的大美人在身边,不好好谈谈亲亲,跑来看这些劣等货色干什么?是不是都应了那句话:夫不如侍,侍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的?”言罢瞟了聂赢一眼,故作关怀:“我说阿赢啊,会不会是你太一本正经了,害得她不敢亲近,跑到这里泻火来啦?” 聂赢想起方才暗夜小巷中缠绵的亲吻,刹时羞红了面庞。 “那你跟来正好,快跟小倌们学学,顺便看看紫云瞳喜欢什么样的?” 这说的什么话!聂赢气恼地瞪了他一眼,自己坐到了旁边。 顾崇拈起几颗花生丢到嘴里,喀嘣喀嘣咬得欢实,听下面此 分段阅读_第 38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起彼伏的叫价声,嗤笑道:“这也值三千两?哎呦,还有叫三千五的,什么眼光啊!” 聂赢往周围看了看,忽而觉出一个呼吸声来,心下大惊:“有人?” 顾崇按住他:“别大惊小怪的,我知道。是这房里本来待着的客人,被我点中xué道,塞到柜子里去了。你没瞧见我穿着他的衣裳么?” “他是什么人?” “太女府的管事,奉命来看凤倌儿的。一个人还遮遮掩掩,不声不响,呵呵,正好换我替他。你放心待着吧。他不会武功,没有内力,就是个普通人。我不给他解xué,他明天早上也醒不过来。”顾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含进一口,噗嗤就呛了出来,手指向下:“怎么……咳咳……怎么我救的那个小清倌儿又登上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知道大家都急着看眸眸和阿凤重会,但我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按自己的节奏写。春藤馆里来了这么多人,争凤必然是一场恶战,该jiāo待的还是要jiāo待清楚。所以┄┄我就当大家没失望了。 第149章 第147章 一曲红绡不知数 聂赢一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高台之上,灯火渐落,一位红衣美人亭亭而立,眉眼清秀,楚楚动人。他躬身一礼,就此展开广袖,翩跹而起,腰肢细软,舞步轻盈,一转身,一挥手,动静皆宜;一俯身,一甩头,风情毕现。 “好!太好了!”台下叫好声如潮水般响起:“这位美人是谁啊?” “怜倌儿啊,被春藤馆藏起来不让见客的,就等着今日登台露脸呢。” 顾崇冷眼看着,“哼”了一声:“什么不让见客,刚才还陪着雪璃国姑来着。” “你认识他?”聂赢问道。 “我来这儿后一时好奇,学小倌走路,扭了两下腰,被那个葛国姑一眼盯上了。此人色胆包天,着实烦人,我想着教训教训她,就跟着上了天字号包房,不想她是来和孟绰、赤司炀等相会。我琢磨她们必有机密事要谈,就伏在房上偷听了一会儿:这几个人也不算太熟,彼此试探了一阵,又合起伙来骂紫云瞳。啧啧,骂的真叫难听!一会儿陪酒的人上来,她们也就不再谈正事,估计对各人的态度都已心中有数了。 葛绒最是好色,躲到另一间屋子里要强上这个小倌儿。小倌儿还有守宫砂呢,没经过人事,既不想被她玷辱清白,又不敢推拒,哭得声噎气哽。你也知道,我看不得这些事的,就点中那位国姑的xué道,从她狼爪子下救出了小倌儿。说好了让他等在屋里,我夜里把他带出窑子。他答应得倒干脆,这会子却又登台,大庭广众之下被瞧了个彻底,还怎么救啊?” 聂赢看着那飞扬的红袖,眩美的舞姿以及小倌脸上勉强堆砌的笑容,叹了一口气:“他也是身不由己啊。你瞧那双眼睛里,除了强忍便是绝望……” 和我当初一个样子…… …… 三月看着高台之上美人跳跃翻转,红衣飘举,墨发飞扬,呆呆喃道:“美……真是美啊!好……跳得真好!” 梅十二拍拍她肩膀:“怎么,被迷住了?” 三月也顾不得和她斗嘴,只觉两个眼睛都不够用,看那美人仰身倾倒,眉目如画,笑容凄楚,腮边却闪亮的星星点点似是泪痕,不由一愣。 台下喝彩声一片,无数花枝投上了高台。 若怜暗暗擦去眼角的泪珠,缓缓起身:方才这一曲《春江月夜》使他想起了故乡山水、父母家人。如今流落客地,此身难归,前途难料,直令人伤痛万分。 灯火半明,若怜孤单单在台上向下望去,满眼都是贪婪狂热的女人们,疯狂叫喊着,像是要把他活活吞噬掉。 “若怜,我叫若怜……”若怜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步步后退,连谢赏的客套话都说不出来了。 “诸位。”鸨父笑盈盈地走了上来,一把将他拽回了前台,托起下巴颏儿:“这是怜倌儿,多漂亮的小模样啊,多软多韧的腰肢啊。睡一宿,保准让您想上三月。请大家踊跃亮牌,一千两银子起价。” “一千一百两!” “一千二百两!” 分段阅读_第 38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一千五百两┄┄” 三月愣愣看着那张尖秀的小脸,那双水盈的大眼,看着他满带惊惶,一个劲儿想往后躲,说不出的就泛起一丝心疼。“若怜……真是可堪怜爱……怎么老鸨子一点不疼惜,搞得像买卖货物一般?你看,还掐他,他都快哭了……” 梅十二本想打趣几句,见她面容严肃,不似平日,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 …… 天字二号房 葛绒立在窗前怪叫一声:“乖乖,这不是刚才侍候我的那个小倌儿么?还会跳舞呢,真是不错。” 玄心平淡淡说道:“要不是刚承欢于您,腰酸腿软,跳得会更好吧?” 葛绒一窒,听出她讽刺之意,登时生了气恼:“这一百两,二百两往上叫价,得叫到什么时候?赶紧给我亮牌子:五千两!” 价码一出,台下大哗。这是谁啊?真是财大气粗。 若怜偷眼一看,见喊价的是天字二号包房,登时小脸就吓了个惨白。 鸨父却是眉开眼笑,又问下面:“五千两了,还有要跟的没有?” …… 三月狠狠一拍窗棱:“主子,天字二号房有人出价了。” 云瞳淡淡喝着茶:“好啊。” “可是……”三月咬着下唇,直愣愣看着若怜:“他害怕了。” 云瞳一皱眉,与梅十二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 “葛绒还不肯放过他。”顾崇吐出花生皮来,漫不经心地说道:“贼心不死,真是讨厌。” “这个小倌儿是挺可怜的。”聂赢瞧了瞧台上那一袭红衣下不住颤抖的身躯,叹了一口气。 “算了,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顾崇掸了掸手,直接开口叫道:“亮牌子,六千两。” 楼下侍候的人一径答应了去。转瞬间大堂里又起一阵惊叹之声。有人竞价,惹得大家都兴奋起来。 “你起什么哄!”聂赢倒吸一口凉气:“你有钱么?” “怎么没有?”顾崇斜眼瞟了瞟他,往旁边一指:“那布包里面都是,有金银细软,还有大额银票。” “从哪儿弄来的?” 顾崇指指下面:“从底下那些人怀里摸来的。” 原来是他偷的……聂赢闻言大皱眉头。 “怎么了?你又看不惯了?”顾崇一嗤:“那都不是什么好人,我用她们搜刮的民脂民膏来救人,可不正好?” …… 葛绒听见有人敢跟她竞价,气得哇哇大叫:“亮牌子,七千两!nǎinǎi的,一个小倌我还争不来,岂有此理!” 这价码从一百两一涨,变成了一千两一涨,鸨父自是笑得开怀,座下客人们可都惊得目瞪口呆。 若怜咬着下唇,不敢再抬头向天字二号房看一眼。七千两,都是当年他在夜欢楼的初夜价两倍了,再往上涨,怎么可能?看来他还是逃不脱那位国姑的魔掌。 …… “不知道是谁这么大手笔!”三月嗤道:“赤司炀,丧家之犬,还没惶惶不可终日?玄诚荫,老态龙钟,行将就木,还在闹腾?” 云瞳托腮问道:“天字一号房的客人是谁?” “奴才打听了,是太女府派来的人。” “哦。”云瞳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青戈现在还有这个闲心?” “主子,贺兰桑来了。”三月叫道:“您把她鼓捣来有什么用?瞧那色胆色心,光盯着美人看了,哪儿顾得上她亲侄儿啊!” 梅十二听她言语不忿,走过去轻声说道:“美人又不是你家的,贺兰桑看上几眼,你急什么?” “我……”三月一呆,又看向那个红衣似血,单薄瑟缩的身影:“我是有点可怜那个小倌儿……” 正在此时,外面人报:“洪相到了.” 云瞳起身迎上:“洪相。” 洪明拱手一揖:“不想王驾还有这般雅兴,若有差遣,老fu该当效劳。哈哈哈……” 云瞳自然听出她调侃嘲笑之意,也不多言,淡淡一笑。 …… 顾崇两根长指敲着桌面,向下看了看:“这小清倌要是被葛绒买下,估计等不到赏花节,今夜就得给她送去,那可不好救了。也不知道我点翻葛绒的事儿有没有人 分段阅读_第 38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现?夜长梦多,事不宜迟,干脆……下头亮牌子,一万两。” “啊?”聂赢呆了一瞬:“你疯了?” 顾崇伸手从布包里掏出五张银票,丢到他面前:“你要不要数数?” “不光是钱的事。”聂赢急道:“你现在代表的是太女府,一言一行都要慎重。太女买小倌一夜,掷出万银,这简直匪夷所思。” “败坏的是青戈的名声,又不是我的。”顾崇冷哼了一声:“她不好色么?那干嘛鬼鬼祟祟地派人来偷窥?” “可你这样肆行无忌易招人怀疑。”聂赢看着他:“阿顾,动静太大,小心引火烧身。” 顾崇眨了眨眼睛,沉思了一刻:“好吧,要是葛绒再往上涨价,我就不跟她争了。回头费点劲儿,把那个小清倌偷出来,让她人财两空!哼!” …… 葛绒瞪眼看着楼下的号牌涨到了一万两,咽了两口吐沫:“她nǎinǎi的……”又见众人都扬着头,眼神狂热,正往自己这里看,似在催促一般。这口气如何压得下去?正想着继续叫价,被玄心平轻轻拉住:“国姑有所不知,天字一号房的客人是青麒太女青戈派来的,你现在和她争一个小倌儿……不合适吧?” 葛绒一愣,又见孟绰已踱到她身边:“国姑大人,请消消火,歇歇气。我家太女殿下一向是……咳咳!身为臣下,实在不好品评。她行事有误,自有陛下教导。这个小倌是生得不错,可刚才您已睡过他了,给些赏钱也就是了。过了赏花节,他若当上花魁,资费还要翻倍。您出两万两再睡他一晚,哪里合算呢?” 这一说二说,葛绒也迟疑起来,又往下看了看:那秀致的小脸,水润的大眼,着实动人心弦,又有些舍不下了。 “国姑啊,您要是中意他,我来安排。”孟绰看出她心思,微微笑道:“保准儿……” 葛绒眼睛一亮,已明其意。 “最后一个就是凤倌儿了吧?”玄心平不紧不慢地加上一句:“不知有何卓异之处。” “啊,对对对。”葛绒醒悟过来:“还有一个呢,得留着银子,留着银子。” …… 眼见再无人叫价,鸨父敲定了槌子:“怜倌身价-白银一万两!”又对若怜笑道:“一会儿你去给天字一号房的贵客磕头。” 若怜垂首答“是”,慢慢退下高台,来到离凤身边:“哥哥……” 离凤握住他双手,安抚一笑。 就听鸨父抬手示意:“诸位,且请安静。下面请最后一位登台。他可是我春藤馆的宝贝,还从未在人前挂牌亮相……” 还未说完,座下已是喧哗大作:“凤倌儿!凤倌儿!凤倌儿!” “都等得急死了,快让他出来吧。” “别再藏着了。” 葛绒也跟着吹了几声呼哨,又对屋中众人笑道:“怜倌儿已是秀美无俦,还有比他更美的?我都不信。” 玄诚荫与赤司炀各自一撇嘴:看不出这人是堂堂雪璃国姑,跟没见过世面的泼皮一个德xing。 鸨父福了一圈,喜盈盈地走下来,拉住离凤说道:“往上瞧,天字一号房是太女派人相看你,天字二号房是孟相陪着几位贵客在等你,天字五号房……你都猜不着。”说着神秘一笑:“是紫胤英亲王慕名而来……小子,你的福气着实不浅,好好把握机会吧。就按你说的那样,爹爹叫人全力衬合着你。” 离凤听到“英亲王”三字,眸光倏然一沉。 她真来了?来得正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紫云瞳,我们还真是有缘,终于又要见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保证下章阿凤和眸眸一定会重会,尽量唯美,尽量动人,尽量让大家满意┄┄ 不过,现在马上要出发参加单位组织的秋游活动,要在外面住一晚,大山中┄┄明天晚上回来,不知几点。所以下一章可能得周日早上发。我觉得玩的过程中,happy的心情好像不太适合写离情别绪耶,当然,一定酝酿。 第150章 第148章 此夜曲中闻折柳 堂中忽起一阵急促响鼓,接着便闻高亢金锣,细听竟是《入阵》。旖旎花丛之中 分段阅读_第 38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未添缠绵情致,反闻军前礼乐铿锵,众人不禁心跳骤急,又有些惶然不知所措。随着金鼓之声渐消,台上流光泄影,堂中四壁灯火慢慢淡去,高台之侧静静走出一个人来,襟随光动,由远及近…… “快看,快来看。”葛绒回头招手,不出声光动嘴,可笑的举止倒将赤司炀几人都吸引到了窗边。 三月紧紧盯着那抹灯火晕染中的身影,喃喃说道:“有点意思……” 梅十二不经意扫过一眼,便被定住了:“主子,您要不要来看一下?” 云瞳浅浅饮了一口茶:“你们看吧。”心里仍想着午后和太女青戈、左相孟绰的简单会面。 洪明见她端坐如初,若有所思,不便多言,暗想她对美人既无兴致,来此久坐却为何故? …… 那是一名紫衣男子。他缓步走来,左手握着一支白玉笛,右臂搭着一条旧披氅。披氅颜色简素,翻毛处已有缝线脱落,看款式也非青麒常见,却似为男子格外珍爱。 他走到高台中央,被深深浅浅的光缭绕着,衣衫上斑驳陆离。等了一会儿,缓缓将玉笛一举,四下烛火又一层层亮了起来。 堂中寂静无声,所有人屏息闭气,眼睛都聚焦一处,沉迷地看着那个男子:他长身玉立,端沉静秀。身着深紫色式样别致的缎衣,遍体暗绣金纹,腰横玉带,绦系明珠,外披一件淡紫长袍,拖曳于地。长发垂腰,半束于脑后,鬓上簪珠,又勒着金色抹额,熠熠生辉。脸上蒙着一角浅紫纱巾,秀眉微蹙,眸光低垂,直想让人一窥芳颜。 聂赢看罢多时,心中一动:风月场中怎么会有这般清贵人物? 顾崇也有些疑惑:“一个小倌儿,穿着青楼里不算多规矩的衣裳,倒比世家子弟更具风采。怪不得春藤馆的老鸨子这般舍得,像样的饰物尽着他取用。” 清涟拉着沈莫:“沈使,你看他龙章风姿,天质自然。沦落至此,焉不惜哉!” “龙章风姿,天质自然。”同一时刻,隐在角落中的李慕也想到了这八个字,抱臂斜立,静看半晌,在心底默念了两遍他的名字:“离凤……离凤……” “这身衣裳虽显华贵,却还是不太配他!若着冠冕,里外该由深入浅,辅以云锦缂丝,金线衮边,刺绣蟒纹。若着褕翟,该冠旒帽,贴华胜,chā玉簪……”三月摇头叹道:“真想瞧瞧他穿那些是什么样子?” 梅十二难得没有反驳她,倒频频点起头来。 云瞳听得皱眉:这死丫头,说的什么混话?几句下来,竟将亲王正君的礼衣穿到了青楼小倌儿身上,成何体统!虽如此想,倒也被勾起了些好奇之心,缓步来到窗前,在三月和梅十二背后望向楼下。 不知何处起了两声“叮咚”,在敞阔静谧的大堂中沁人神思,正引众寻幽,却又飘渺散去。紫衣男子移步向左,将旧披氅置于架上,细心整理。广袖一开,玉臂初露,胜如白雪。不少人情不自禁地探手向前,似要相携。 一曲琵琶倾泻而下,又是从未用于青楼烟花之地的《八荒》;时如大珠小珠坠落玉盘;时如连宵急雨冲破棱纱。时而清脆激昂,时而婉转虚渺。 入阵,兵败,国亡,天地荒,美人没。旧氅今在,长情何托?离凤暗叹一声,转身又立人前,凝眸一刻,缓缓抬手,就在琵琶嘎然而止之际,摘去了脸上的紫巾…… 宛若无数飞花,落于心底,又如一场红雨,淡香四溢。 那人便在座客眼中,默默伫立,似一株沉静的山樱,任由东风吹过,眉不皱,眼无波…… 玉人何所似?举世再无双! 众人惊呼出声。 清涟持着一个空盏,长叹了一口气。 李慕抱臂倚墙,金色笑面之下眉头紧蹙。 沈莫不言不动,死死咬住了下唇。 聂赢惝恍不已,心头忽起欷歔。 …… 那秀致的长眉,那端美的面庞,那暗如幽夜的眸子……怎么如此熟悉? 天字一号房,顾崇惊叫出声:“是他?” 天字二号房,赤司炀猛然向前,几乎从帘口摔了下去。左金吾将军大张着海口,手指一个劲地哆嗦 分段阅读_第 38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着:“这……这……” 天字五号房,三月“嚯地”瞪圆了眼睛,吓得紧捂住嘴:“天……天哪……” 离凤淡淡扫视堂下,掠过那些痴痴呆呆如在梦中的目光,对着清涟微微颔首,转而抬眼向上,直视天字五号房的窗口。 “主子,主子……”三月不敢再看,失声叫道:“他是……” 梅十二一把将她扯回屋中:“闭嘴!” 三月执起壶来,对嘴儿猛灌了一气凉茶,仍觉心脏“扑扑”乱跳。见洪明疑惑地看着自己,稳下心神,干笑了两声:“他是个美人……大美人……” …… 云瞳手扶栏杆,眸光深沉如水,静静凝望着离凤。 元服那夜,她带着他离开相府,泛舟凰都两湖。红绡帐底,鸳鸯jiāo颈。他一脸红晕,两颊生春,眼神迷离,喘动不休……虽然碍着“春引”,可那是她与他的初夜,她一直记着他的羞怯,生涩,甘美,即便□□焚身,仍咬牙忍耐,等她一点一点吻上来,一点一点陷进去,嫣红的唇瓣之间才吐出动人的吟喘。泪水混着汗滴,溽湿了彼此;情潮合着缠绵,吞没了彼此…… 耳鬓厮磨之间,她不知道为何,一遍遍迫他喊自己的名字。他不肯,她就停下来等待。他几次受不住,哽咽着在她耳边呢喃,却只肯呼“大将军王”四字。她一面觉得不忍心,一面却更疯狂,更激烈地要他。两人一起攀上峰顶,又坠入深渊;一起行入花路,又退出幽径。她想顶入婴沟,却被他死死按住。虽然作罢,却不甘心,便要从头再来…… 小船dàng于波上,起起落落,摇摇摆摆。一颗心也随之浮浮沉沉,惶惶怯怯。 她伏在他颈侧,听他断断续续地求她善待赤凤百姓,求他搭救那些被韩飞掠去的无辜男子。她模模糊糊地觉得,他的那颗心高贵博爱,冰清玉洁,该当被人珍视万分。 静夜风悄,月明如洗,她看着他那美丽的面庞,空茫的双眼,情不自禁问道:“可否见告姓名?” 他避开了眼睛。 “你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也不答,还死死地阖上了眼睛。 “要不……”她不知道自己为何犹豫起来:“我先送你回上京王府……” “不!”就一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她愣了一下,眸中涌出了气恼:“你不听妻主之言……” “大将军王!”他急迫慌乱地把话打断:“春梦无痕,不如两两相忘……” 去似朝云,散如清露,两无挂牵。波心小湖,她徒自作了一场春梦。既然如此,何苦不肯放手?她的唇边泛起嘲意,听见自己对他笑答:“也好……” 小船漂回岸边,她拥着他回望两湖:“这里很美,不知叫什么名字,若后日有缘……” 他垂首不语,她也就停住不说,自此别去…… 她派人护着他,却yin差阳错,怎么也护不住,大抵这便是佛家所言:此生无缘吧……知道他的身世之后,她有些懂他的那句话,懂他的那些眼泪了,他对她无情,便是对他的故妻赤司烨有情……小北哭诉之后,她私下以为他定是已死于乱军之中,暗又感叹过好几次,偶尔午夜梦回,她仍会想起他,想起那一夜蚀骨的缠绵和被他断然拒绝的落寞。她也只能祝福他,与赤司烨泉下重逢,一切安好。 谁曾想……再见面却是在这样尴尬的地方,他竟是这样难堪的境遇……她清晰听到自己内心的颤抖,感觉到全身每个毛孔都充斥着愤怒…… 云瞳猛地抓紧了围杆,几乎将其捏断。 “主子……”梅十二已听三月用密语传音说了个大概,此时担忧不已地看着云瞳,还没见过她这般模样:是惊,是怒,是伤痛,是怜惜,是恍惚,是乍然重逢的欣喜,又是被命运捉弄之后的无可奈何的…… 隔空相望,四目jiāo织。 离凤黑沉的眸光中意蕴不明,一瞬不瞬地看了她许久,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周遭渐起的喧哗声,没有看见涌向高台来的狂热人流。 “美人,看这里,看这里啊。” “美人,你笑一笑,nǎinǎi送你一锭金子。” “美人,你和 分段阅读_第 38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我回家可好?” 她大概已经忘了我吧?她这般沉默,无动于衷,也同世俗之人一样,对盛极一时的美貌肯趋之若鹜,却因不可洗刷的污名弃我如敝屣。离凤不知为何,心头忽恸,许久却改了自嘲一笑,一点点收回了目光。他沉默地扫视全场,缓缓举起玉笛横在唇边,一声含悲凄、带幽怨的清亮笛声破空而发,刹时压住了全场喧嚣。 云瞳怔怔听着…… 风起云收,星沉雾漫,那是一只折羽的凤凰鸣于俗尘,哀哀其音,啾啾如泣。尽诉亡国之痛,风尘之苦,命运之戾,佳人之殇! 生离死别之间,令人黯然销魂…… “这便是打动了清涟的那首《鹧鸪天春思》吧?”云瞳闭了闭眼睛,喃喃自语。她不甚通音律,这曲子又十分短小,可那余音却始终颤在了心中。 …… 昔时别卿天未明,心湖难静泪湖冰。 金戈铁马山河破,兰台怨笛梦魂惊。 风飘絮,雨打萍,身如落花逐水伶。 今宵难诉心底意,千秋唯留曲中情。 …… 作者有话要说: 没找到特别合适的大师之作,只得自己勉强凑合填了一首《鹧鸪天》,估计韵脚什么的都不太合乎规矩。 眸眸今夜闻阿凤吹笛,后日听从奕鼓琴,都触动了心怀。可见学学乐器还是很有好处的。 第151章 第149章 赎凤—1 曲终人未散,堂中起了一片婉叹之声。 清涟回过头,一眼瞧见自家小姨竟傻傻笑着,口水“滴答滴答”直流而下,不由尴尬万分:怎么她听这样凄楚感人的曲子,不为之痛惜怜悯,居然还生yin猥之想,实在是…… “小姨,小姨?您好歹是位副钦使。”别这么丢人行不行? “啊,啊……”贺兰桑举袖抹了抹下巴,“嘿嘿”笑道:“涟涟啊,这一趟洛川可真是没白来,大开眼界,大开眼界。”见沈莫在旁不言不语,似有不忿,又近前讨好笑道:“沈使大人,其实您的模样和这个小倌儿也不差什么,要是也照样一妆扮……” 沈莫厌恶地别开头去,退后了几步。 没讨好到美人,贺兰桑心有不甘,正想再说上几句,忽觉清涟在后拉自己的衣襟:“小姨,这个凤倌儿我看上了,想把他赎回去。您可同意?” “好,好啊。”贺兰桑惊喜万分:“哎呦我的涟涟长大了,知道体贴小姨的心意了,真是乖乖仔喔。” 清涟没想到她误会了,便也将错就错:“那这赎人的银子可得您出……” “好。”贺兰桑光顾得稀罕美人了,一口打了包票。 清涟暗道:小姨,对不住了,等把凤倌儿赎出来,他得跟在我身边。您到时惦记也是白搭。就您刚才那副白痴相,丢脸丢到家了,白搭……也就白搭吧。 …… 天字二号房里,赤司炀恼羞成怒,气得浑身哆嗦:这个小贱人居然敢在这样龌龊的地方公然登台,将我的脸都败光了!也不知他是如何从紫胤军中逃出来的?瞧他还在故作矜傲,这几个月下来,已不知被多少人睡够了,现在又来吹这些思春的yin曲,眼睛到处勾人,却始终不睬这里。我就不信,他会不知道我来?会不知道我正在看着他?小贱人,真是恨不得将你撕碎了…… “哎呀呀,真是倾国之色啊!”旁边葛绒竖指大赞道:“要是叫他来侍候我,经年累月我都舍不得下床了。” 玄心平和孟绰各自握拳咳嗽了一声。左金吾将军偷眼看了看自家主子,没敢言声。 玄诚荫桀然笑道:“这美人儿看起来不像是个听话的,便领回去也得费神□□,回头我送国姑一根好鞭子。” “多谢大司马。”葛绒随便抱了抱拳:“只是若把他打坏了,我要心疼呢。” 赤司炀沉着脸,忽然回身对众人说道:“这个凤倌儿是司炀旧识,前在徽州,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我使人遍寻不着,不想竟在此处卖笑。司炀今日务必要将其捉回。诸位,请莫相争。” “啊,啊?”葛绒刚要发作:她nǎinǎi的你凭什么呀?再一瞅赤司炀一脸煞气,想起姨母的警告,话到口边又咽了回 分段阅读_第 38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悻悻想着:早知如此,还不如争一争刚才跳舞的怜倌儿呢。这可倒好,空带着大把银票,一个美人也没能到手。今晚上算是白来了。 赤司炀吩咐左金吾将军:“叫鸨儿上来。” …… 天字一号房里,聂赢皱眉问向顾崇:“你认识他?” 顾崇“嗐”了一声:“他本名叫池敏,是赤凤左相池燕琼的长子,许与太女赤司烨为正君。凰都大火,他逃出禁城,却被紫胤玄甲军韩飞抓住,献于紫云瞳,作了她元服之夜的小宠,改名离凤。之后,不知怎么回事,紫云瞳将他孤身留在寺庙中。我为打探钥匙的事,和他做了一笔jiāo易,将他劫出,送回徽州姐姐家里。徽州城破,他不知下落,听说紫云瞳一直都在找他,如今……如今他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了……” 聂赢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做声不得。又透窗向下看去:那个男人一派风姿,虽处污浊之境亦波澜不惊,原来是赤凤太女正君,未来的国后,怪不得呢…… “你说紫云瞳会怎么做?”顾崇听下面已经开始叫价了,摇头一叹:“起始就是两千银子。她若不将离凤赎回,听任自己的元服小宠在青楼卖身,被人传出,这脸面可要栽尽了。若是赎回……今夜一掷万金邀买小倌儿,好色多情,这名声可也真够好听的!” 聂赢眉头紧皱:“这便如何是好?” 顾崇自沏了一盏茶来:“都这个时候了,咱们替她担忧也是无用。她必然是不知道离凤沦落风尘,否则绝不会让他登台亮相。如今众目睽睽之下,美人风姿又如此出众,放在别处尚可遮掩,在洛川……我敢保证,明日大街小巷就会传遍春藤馆凤倌儿的艳名,哪里还用等到赏花日再费劲儿选花魁呢?紫云瞳这回可真是要作难了。” “还是得赎回。”聂赢沉吟一刻,低声说道:“否则于她清名更加有损。”见顾崇看了过来,也是叹了一气:“传她好色,总胜过传她不念旧情……” …… 天字五号房里,三月也有些愁眉不展:“主子,您是个什么主意?下面已经叫到八千两了。沈使示意,贺兰少爷快要出价了。” 梅十二建议道:“主子,吩咐老鸨先把……凤倌儿公子领下台去吧?否则众目之下,着实难堪。” 凤倌儿公子?洪明一旁听着,暗暗皱眉:这是什么称呼? 云瞳望了望斜对面天字二号房,心中也在暗暗计量:事已至此,这会儿再把离凤藏起来,下面这些争购美人的商贾看客怕不要将春藤馆的房顶掀掉,也更要好奇他是被谁暗中抢走。yu盖弥彰,于事无补,反惹众怒,不妥!何况这里局势复杂,几方博弈,若再被有心人利用,我就更加被动……离凤登台,赤司炀和青戈必然也看见了,不知她两人要如何动作?且先等上一等。 想到此处,示意三月和十二稍安毋躁,转向洪明笑问:“洪相,昨日本王于普阳大道被洛川百姓围观,平生未有,多感新奇,亦微生不适……” “哦。”洪明忙不迭放下茶杯,拱手解释道:“惊扰王驾,多有得罪。然此是大麒风俗:百姓们一来崇尚武勇,二来爱慕美人,王驾集二者于一身,胜如武神天女,岂能不令民众敬服!”见云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忙又说道:“我朝凌霄宫主如天仙临世,美貌誉满六国。王驾肯为他千里而来,拉弓shè日,自成一段佳话。非只洛川,天下谁不喜闻乐见?正所谓美人配豪杰,乃天作之合。” “呵……”云瞳眉峰一扬:“本王还怕争勇斗狠,有失风范呢。” “不会,不会。”洪明笑道:“在我大麒,无论你为美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民间都不会有微词,反倒会赞你率直坦dàng,是个真xing情的女子!” 云瞳点了点头,往下瞧着高举号牌,狂热冲动的青麒商富们,微嗤一笑:原来如此。 …… 离凤站在台上,不再向天字号客房看上一眼,转而却给自己蒙上了紫纱巾。眼见众人愈加激动,高声叫价,心头一片悲凉。 清涟默默看着他,忽然举起号牌,高喝一声:“一万五!” “ 分段阅读_第 38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嘶!”堂中响起一片倒吸气声。众人从四面八方张望了过来,见是一位年轻的官人,虽颜面半遮,那气度风韵却大是不凡,不觉都生出好奇。 贺兰桑一呆,顿足叫道:“我的小祖宗,你别涨那么快啊?一百两、一百两的慢慢往上耗,这才是规矩。哪有你这样的,一下子就升上五千两去。” 清涟也不理她,猛然起身,大踏步近前,向离凤一揖:“凤兄,再聆清音,不胜感怀。佳人风采有如日月,虽在秽地,亦不容亵渎,岂此黄白之物可相污损?小弟冒然出价,心有惭愧,然于此处,亦身不由己。请兄暂谅,容日后赔罪。” 离凤暗生感动,撤步深躬一礼:“君心昭昭,我已深知。相救风尘,无言以谢。” 沈莫亦是动容,回头向云瞳方向望了一望。 “此是何人?深具赤子之心!”聂赢叹道。 顾崇瞟了一眼:“他呀?你最好记牢些。他是紫云瞳将娶之正君-紫胤凤后的亲弟,姓贺兰氏,名清涟,长得挺美,没想到心肠也还不错。” 聂赢闻言一怔,立刻留心看去。 …… 李慕顺着沈莫抬头的方向也往天字五号房盯了几眼,见还无动静,暗自沉思:也不知紫云瞳对贺兰清涟是何态度,就这般由着他的xing子胡来?众目睽睽之下居然和青楼小倌儿称兄道弟。 又见鸨父急匆匆地从门前跑过,便提着名字叫住:“孟相那边都说了些什么?” 鸨父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滴:“少主啊,赤凤那位殿下要为凤倌儿赎身,说出一万两银子。” “嗬……她是说用买怜倌一夜的价儿给凤倌儿赎身?”李慕冷笑一声:“如今小贺兰已经把价码升到一万五了,她还做梦呢!” “属下也没敢应。”鸨父悄声说道:“她们正打听贺兰官人的来历呢。” “哦?”李慕展眉一笑:“那你还不快去告诉一声。顺便叫她们知道,英王也来了,就是小贺兰的后盾,此时正在天字五号房里。” “是。”鸨父会意,向李慕伸了伸大指,一溜烟地去了。 李慕又看向清涟:我不过推波助澜,有甚高明之处可被恭维的?要不是你这么能闹腾,好戏还开不了锣呢。怪不得紫云瞳得亲自来压阵,否则还真是不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多少人等着赎买离凤啊,眸眸说别急,她得后发制人。 第152章 赎凤—2 清涟这番举动,云瞳全看在眼里,此时心中暗道:凤后与我有嫌,不愿依从圣意将弟弟嫁我,我心知肚明,原也无所甚谓。可他几次寻我短处,在圣上面前进‘谗’,我也心有怨气。原想着清涟若真嫁来,夹在我与他哥哥之间,只怕日后诸事为难,不如借此与他贺兰家脱开干系。待回京后由我拒婚,对圣上也有说辞。因而放任清涟坐在大堂,也落一落凤后的威风。不想清涟与我想得不同,有金玉之表,更有纯澈之心,内外一体,着实难得。此事倒显得是我量狭了。” 她低头一叹,已然拿定主意,便向洪明言道:“不瞒洪相,这位凤倌儿与本王有些渊源,本王今夜要将他赎走,带回大胤。” 洪明一愣,刚想细问是何渊源,见云瞳端坐饮茶,不露声色,便知自己问不出什么来。又听那口气斩钉截铁,不似商量,倒像是碍于情面不得不通告一二,心里也有些不忿。思索片刻,谨慎问道:“嗯……不知何处需老朽尽力?” 云瞳放下茶盏,微微一笑,暗想这老太太倒也识趣。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听说贵国太女也遣人相看此男。若是中意了,举牌叫价,与本王争执起来……恐有碍两国邦jiāo。故劳烦洪相先去与她打个招呼。” 洪明呆了一瞬,转而气恼更甚:紫云瞳你可真会矫情!怎不说你举牌叫价是与我家太女相争?你来洛川,三开神弓抢走了凌霄宫主,还不知足?现在又看上了这个美人。什么旧有渊源?纯属信口开河。既恐妨碍邦jiāo,你何不收敛?倒让我做这恶人……狂妄!卑鄙!太不像话了! “洪相,可是有为难之处?”云瞳挑眉看来:“莫非太女不近人情?” 分段阅读_第 38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洪明被噎得一窒,又想:幸好她说的是赎买,若说强要,我大麒又当如何。双手奉上?一再示弱岂不更要被人看轻。置之不理?后日谈判又恐因小失大。她一步不让也就罢了,若再得寸进尺,那可更让人为难了。这般想着,面上已转圜过来:“王驾多虑了,老朽这便去提醒太女。” 言罢与云瞳告辞,笑着出门,往天字一号房走了几步,心中到底不甘:又非太女亲来,何用我堂堂相国跑去递话?若传扬出去,百姓还道我惧英王如虎,日后还怎么在朝野立足?见自己的亲卫守在门口,便叫过来低声嘱咐了几句。 梅十二待她走远,紧闭房门对云瞳说道:“主子,何不拿贺兰官人作伐,只说他年轻不通世故,您放心不下才尾随而至,又见他执意要救池公子,您方代为出资,以便顾全凤后的体面,并非是为了一个青楼小倌与人相争。” “是啊,主子。”三月也道:“何必对那老太太说自己认识池公子呢。” 云瞳已站回窗前,闻言摇头叹道:“贺兰少爷与公子素不相识,萍水相逢,竟能仗义施救。这份古道热肠,令人钦佩。可他尚在闺中,信步青楼,究属不妥,会惹人非议。我身在此处,明知其事,焉能缩头藏尾,不尽心相护?更不能损人利己,计出jiān巧,使其闺誉有损。尔等传话下去,坊间若有不中听的传闻,就说贺兰官人所为皆本王指使,与他自己无关。” 三月与梅十二互看一眼,只得垂头应“是”。 云瞳眼望楼下,静静看了离凤一会儿,皱眉又道:“这样一点一点的攀价,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三月,去把鸨儿叫上楼,本王有话要吩咐他。” …… 天字一号房里,顾崇请聂赢一起吃酒,见他不应,便自斟自饮起来:“琢磨这么半天,赤司炀才叫出一万六来,她对自己这名义上的姐夫可真够吝啬的,还不及人家小贺兰侠肝义胆。” “我是在想……”聂赢皱了皱眉头:“是不是英王不便出头,暗中支使贺兰官人替她叫价?” “嗯……”顾崇往口里填进一块鸭肉:“有理。” 忽听门外传来敲门声,聂赢飞身上梁。顾崇待他藏好,才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踱到门口,也不开门,直接问道:“何事?” 却是一名亲卫被派来传话,将紫云瞳的意思细细说了。顾崇眉眼一弯:“知道了,下去吧。”转而对聂赢笑道:“你妻主她可坐不住了……” 堂上灯火一闪,鸨父扶着腰强堆着笑容走上台来,向四方抱拳说道:“承蒙诸位捧场,一直照料春藤馆的生意,在下不胜感激,在此谢过了。” 顾崇轻嗤一声:“我看这一会儿他上蹿下跳,出东房进西屋的,把腰都跑折了。阿赢,快下来吧,听听紫云瞳要干什么?” 两人聚在桌前,听鸨父言道:“我家凤倌儿才貌出众,深得大家喜爱,已有几位贵客对我言明,要为他赎身……说实话,我是真心舍不下啊!可没办法,哪能耽误这孩子的前程呢?今夜儿只好破破规矩了。从现在起,开叫他的赎身价,白银三万两起,一千两一进。凤倌儿啊,还不近前来,好歹给大家鞠个躬,谢谢客人们肯抬举你。” 离凤冷冷听着,一言不发,一步不动,只对清涟微微致意。 鸨父说了几遍,见拿他无法,冷哼一声,扭腰下台。 堂中一片哗然:定妆日叫卖身价,这可是奇闻一件。方才一度春宵尚未叫完,价码已攀到一万六千两,等到赏花日这个小倌儿当上花魁,价格翻倍,就是三万二千两。可如今叫他的赎身价,才三万银子起,若能拼下,日后金屋藏娇,他就只伺候自己一个,岂不更为合算? 豪富们想得高兴,摩拳擦掌,纷纷举牌,场面又热烈了起来。 顾崇撇撇嘴:“一群傻瓜!也不想想,老鸨儿为何肯舍这棵‘噼里啪啦’掉金叶子的摇钱树?还不是因为要给凤倌儿赎身的客人他得罪不起。这些人还以为自己拿着真金白银就能抱得美人归?瞎起什么哄啊!” …… 天字二号房 赤司炀猛地一拍围栏 分段阅读_第 38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勃然大怒:“好个春藤馆,敢不听本殿的话!” 左金吾将军赶紧在后拉了拉她的衣襟,低声劝道:“殿下,这是在洛川……” “洛川怎么了?”赤司炀吼道。 “洛川么?”孟绰淡然答道:“jiāo易自由,官府亦不多作干涉。” 玄诚荫并不说话,暗嗤一笑。 葛绒一拍赤司炀的肩膀,大咧咧说道:“那老鸨儿不是说紫云瞳也要按规矩花钱赎人么?那你还cāo个什么心,她又没拿shè日弓对着你。” 赤司炀气得脸都白了,一把拂开她的肉手。 左金吾将军干咳了两声:“殿下,只等小贺兰替紫云瞳一出价,咱们比她多一千两就是了。” “姐们,说得对。”葛绒眯眼笑道:“花钱能搞定的事,就不是个事儿。你银子不够,我借你一千两。” 狗屁!赤司炀瞪了她一眼,胸中怒火腾腾而起:当我现今借住青麒,尔等就敢小瞧么?等着…… 玄心平一直立在窗前,此时自言自语道:“这么快就叫到四万了。” …… 清涟喊出四万五千两后,堂中渐渐安静了下来。贺兰桑已经在旁边坐不住了,按住清涟举牌子的手,低声求道:“我的小祖宗,你举这个玩意之前能不能先和姨娘打声招呼?万八千的也就算了,这都多少了?”一边说,一边伸出指头来,来回数着。 清涟眨了眨眼睛:“小姨,算我借您的,还不成么?” “你借我的?”贺兰桑一摊手:“你拿什么还啊?” “我……”清涟一咬牙,凑近她耳边:“我不要嫁妆了……” 贺兰桑一愣。 却在此时,天字二号房叫到了四万六千两。清涟立刻又加上了一千两。贺兰桑没能拦住,叫苦不迭,只盼着那包厢里的贵客赶紧再涨涨价。 等了一会儿,果然那边又报出四万八千两的价码来,贺兰桑刚松下一口气,却见清涟又举起了牌子:“五万。” 什么?贺兰桑眼前一黑:我的天神,我的祖宗,我的亲侄儿喂,你不害得小姨倾家dàng产是不肯罢休啊!我一年的俸禄才有多少?家底又不厚实,你这一伸胳臂全给我败光了,回头我还不落好儿,你哥哥不定怎么骂我呢!不行,这可不行!贺兰桑猛然向上一跳,将号牌抓到手里,一把塞进怀中。 “小姨!”清涟急道:“您干什么呀?” 干什么?贺兰桑躲在一旁,一个劲儿运气。 就在此时,忽听背后有人恭敬请道:“贺兰官人,请上天字五号房来。” 清涟回头一看,见来人认识,正是梅十二,不由奇道:“是英王在上面?” 梅十二微微点头。 清涟高兴起来,急忙就往楼上跑去。贺兰桑也想跟随,被梅十二闪身拦住:“大人,王主并没请您同去。” “这……这……”贺兰桑气得倒仰:好你英王,早来了却不应声,看这熊孩子快把我家底折腾空了才露面。这又将他孤身拐上楼,你想干什么? 离凤眼见贺兰清涟面带喜色地转身离去,虽不知何故,却也明白他不会再为自己叫价了,心头隐觉空落,转而又想:我早劝他离开这是非之地,如今他幡然醒悟,我该高兴才是,怎么倒难受起来? 抬头又看了看天字五号房,见安静如斯,不由苦笑:我真是高看自己了!听说她为宠爱的一个暗卫杀部属高官,为喜欢的一个色奴请国礼御封,便以为她也要争回元服的小宠。其实,依韩飞和小北等人当日所说,她早已将我利用尽了。如今等我被赤司炀花钱买走,她正好借机作势,宣言其人霸占姐夫,无礼义廉耻,焉配登基为皇?又在“礼”字上占了先机。这才叫心机深沉之人的精谋密算。 我想去她身边,查出凰都破城真相,为司烨和全家报仇,谈何容易?她最不缺的就是美人,而我除了美貌还有什么可吸引她的地方?池敏啊池敏,枉你在闺中读书明理,自命不凡,流落到今日,看尽世情,才知自己一无是处…… 他在高台之上黯然神伤,云瞳却直盯着天字二号房,听赤司炀果然又叫出五万一千两的价码来,微嗤一笑:“十二, 分段阅读_第 39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亮牌子,五万五。” 清涟刚进门来,就听得下面一阵惊呼,还有些不明所以:“紫卿姐姐,出什么事了?” 云瞳朝他安抚一笑:“不过是又有一人参与了竞价。” “哦,谁呀?” “我!”云瞳扬起眉峰,眸色丽如红霞:“对此人,本王势在必得!”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今天身体好多了,虽然还有一点疼,但抹上yào应该能好,暂时不需要手术。万分感谢大家慰问。 第153章 第151章 赎凤—3 李慕静静等在角落中,见天字五号房果然出价了,暗嗤一笑。 赤司炀唇角不住抽动着:紫云瞳,你也是知道了凤倌儿的真实身份才来和我争的,对不对?莫非你以为自己也能应那个预言……哼,痴心妄想! “五万六?”顾崇嗤之以鼻:“每次就加一千两,赤司炀可真会磨人。” 聂赢皱眉说道:“她在青麒犹如一条丧家之犬,哪来的银钱?” “这条丧家之犬一向狂悖,总是高看自己一眼,破国失民,还摇头摆尾,以为她也如紫云瞳一般,是青麒、雪璃的座上宾呢。”顾崇笑答:“不过留着她也有用处,要不然孟绰能陪在身边?”又瞧了瞧下面,眸中忽现一丝狡黠:“亮牌子,六万!” “啊?”聂赢一惊:“你干什么?” “给她们双方都添点堵……”顾崇眯着狐狸眼睛:“青麒太女出马了,你说她们都该怎么反应?” …… 洪明休息够了,又回来天字五号房,甫一进门,就被太女来使六万的报价吓了一跳,见英王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赶紧上前说道:“这……老朽也未想到……怎么太女那里改主意了?王驾勿急,我这就再去……” “不必了。”云瞳嗤笑一声:“太女的心意我已明白。洪相请坐吧。十二,继续亮牌子,六万五!” 就听楼下再次惊呼一片,瞬间这价码就涨上了一万五千两白银去。 离凤握紧手中的玉笛,迟疑着向上看去,天字五号房里人影绰绰,分辨不出来哪个是她?忽见有人走近窗口,形貌却与那位贺兰官人有些相似。离凤心中起了疑惑,紧紧蹙起了双眉。 天字二号房里,葛绒吹了一声口哨:“我说司炀姐姐,人家都是五千五千的涨,您只加一千,也太掉价了。”赤司炀脸色一白,就听她又说道:“我替你长长脸吧。亮牌子,七万!” “你……”赤司炀怒道:“多管闲事。” …… “七万五!”顾崇抢先叫道,又朝聂赢丢了个白眼:“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聂赢走近他,一把夺下他手中的号牌。“别再闹了,你还嫌这里不够乱么?” “切!”顾崇扮了个鬼脸儿:“反正她们还得加价呢,怕什么。我说你这个人还真是三从四德,妻主在青楼花巨资买小倌儿,你一不着急上火,二不吃醋伤心,三不阻止报复……呵呵,还是不是个男人啊?我看你压根儿就不怎么喜欢她,所以对此事这般不在乎!” 聂赢一窒:听紫云瞳那里毫不迟疑地又报出八万的价码,心头也生了酸涩。不该在乎的,更不该吃醋的,可是…… 顾崇趁他愣神,刚想夺回号牌,忽觉腰背一麻,原来是被点中了xué道。 “你……” 聂赢手指“啪啪啪”地一阵上下戳点,将顾崇点软在椅上:“阿顾,她是什么样的女子你也很清楚……既然肯为叶恒杀暗部长老,肯为我……遣送国书,肯为小贺兰来青楼坐镇,她一定也不会抛弃为自己元服的公子……” 见顾崇面有挣扎之色,似是有话要说,聂赢叹了一口气:“我知你想说什么,离凤身份特殊,若让赤司炀赎走,正可借机布局,可是英王为人仗义磊落,耻于以牺牲无辜男子为代价,取胜获利。否则,她就不会使二姐在大龙金殿上向我两次深躬致歉……阿顾,你……要是也喜欢她,就该为她着想,助她达成心愿。” 顾崇一愣,转而脸色泛红,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 八万了!赤司炀脸色铁青,死死捏紧了拳 分段阅读_第 39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左金吾将军在旁低声劝道:“主子,看来紫云瞳是吃了秤砣心,一定要这个男人!您看,咱们是不是……” “我咽不下这口气!”赤司炀胸膛不住起伏着:“她什么都来和我抢……” 葛绒转着眼睛嘀咕道:“还什么都能抢走……” “你……” “葛姐姐?”玄心平微微蹙眉:“咱们该帮着赤凤三殿下才是,毕竟她现在背井离乡……我出一万银子吧,虽是杯水车薪,到底聊胜于无,殿下不要嫌弃。” “那我也出一万吧。”葛绒瞟向孟绰:“殿下若想从青麒国库中借一些,孟相不会心疼吧?” 孟绰微微一笑:“太女都不心疼,在下心疼什么?” …… 天字五号房,听楼下报出八万五的价来,三月也不禁皱起了眉头:“主子,这价码越来越高了,赤司炀还真是不肯放手。” 梅十二也不无忧虑地说道:“主子,再涨下去,您回上京也不好向圣上jiāo待啊。” “哼!”云瞳冷笑了一声,斜睨着洪明:“莫说是我看中的男人,便是我府中的一只蚂蚱,也断没有任人当面抢去的道理!” 洪明避开她的目光,尴尬地握拳咳嗽了一声。 云瞳却不肯放过她,故作不经意地问道:“洪相,不知赤司炀许了青麒什么好处,圣后与孟绰处处为她出头?” 洪明一窒。 “还有你家太女,下午你陪她来见我,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怎么转瞬之间变得这般趾高气扬,像是换了个人儿似的。” “那个……”洪明想要解释两句,想起太女府来人的所为,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本王来麒国一趟,不知该与谁合作?”云瞳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这还未见到贵国陛下,本王就已无话可说了。” “额……”洪明出了一头冷汗:“王驾息怒。” “本王不怒,只是长了一些见识。”云瞳笑道:“原来青麒国库里的银子都是由着别人造,呵呵……”转而对梅十二命道:“亮牌子,九万!” 洪明不敢多言,急急出了房门,先叫过自己的一名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快去。”又见另外一名亲卫上前禀告:“大人,太女府的管事派人传过话来,他不会再叫价了,请您放心。” “早干什么来着!”洪明气得一甩袍袖,直奔天字二号房而来,叫出孟绰,两人低声耳语着。 孟绰安抚了老相半天,最后说道:“您说得在理,我都明白了。请回复英王,莫急莫怒。” 洪明瞪了她一眼,气哼哼地走了。 孟绰一直看着她走远,方慢慢回身,唇边泛起一丝冷笑:不知该与谁合作?呵呵,这一晚上可真没白忙活…… 赤司炀看着楼下标牌已高达九万,手心也满是湿漉漉的汗水。左金吾将军把她请去一旁,再次劝道:“主子,万不能再争下去了,因小失大,后患无穷啊。何况那个男人长得虽标致,可实实在在就是个祸水,毁了他全家,毁了太女大殿下,毁了您一只眼睛……他那身子又早不干净了,您还要他做什么?依属下看,弄到紫云瞳身边最好,耗光她的精气神……” 赤司炀抬手摸上自己的伤眼,没有说话。 “主子!”左金吾将军只恨当下赵总管不在,自己说不来那些语重心长的话。“您再想一想,咱们亡命青麒,行事总得忍辱负重。等复了国,回了乡,您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必非他不可。” “不是非他不可,只是……”赤司炀咬牙说道。 “只是恨紫云瞳也来抢夺。”左金吾将军替她说道:“主子,争这一时闲气干什么?她九万银子买个小倌儿,传出去是什么名声?您等着看笑话就够了,若有不忿,再给她添油加醋凑上点什么……难受的可是她呢。” 赤司炀沉思半晌,终于“嗐”了一声:“紫云瞳,这回我放你一马,咱们走着瞧!” …… 堂上无人再出言应价。角落中,李慕对鸨父说道:“看来这个价儿是定住了。” 鸨父笑道:“我买凤倌儿只花了二百两银子,如今卖他是整九万两!少主,您还满意吧? 分段阅读_第 39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 “呵……”金面之下传来李慕的哼笑声:“九万两,还不够……” “啊?”鸨父一愣。 “你上去吧。”李慕一推他:“宣布成jiāo。” “是。”鸨父一脸疑惑走上台去,改换了笑脸,猛地一敲鼓槌:“凤倌儿赎身价-白银九万两,哎呦,这可是天价了!莫说是在春藤馆,便是洛川城,也从没哪个倌儿从良有这份体面啊。凤倌我的儿,你以后就伺候天字五号房的贵客了,可真是福气。” 台下众人轰然一乐,纷纷猜测那位贵客的身份。 清涟兴高采烈地跑下楼,拉着离凤的手走到一旁说道:“兄台这回可能信我了?从此以后你就自由了。” 离凤深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官人认识天字五号房的客人?” “认识啊。”清涟并未注意到他有刹那失神,自顾自笑道:“她人好得很,你别害怕。只是她忙得不行,估计没空闲安置你,你日后就和我在一处吧?” 离凤极快地向楼上瞟了一眼,又低声问道:“不知官人……与她是什么关系,我不敢随意答应。” “嗯……我和她是什么关系……”清涟不好意思起来,也抬眼往楼上看去,眉眼之中全是爱慕和喜悦。“以后我再告诉你……” 离凤早已瞧出端倪,缩在袖中的双手无意识地握了个死紧,心中暗道:原来如此,她是为讨这位贺兰官人的欢喜才出如此高价赎我…… “哥哥?”若怜的呼唤惊散了离凤的思绪。 “若怜。” “恭喜哥哥了。”若怜喜极而泣:“这番能顺顺当当脱离苦海……真好,真是好!” 离凤紧紧握住他的手,眸中也含了水光,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忽听得楼梯下拐角处有人冷哼了一声,原来是赤司炀等人下楼,狠狠瞪来一眼。葛绒“呀”了一声,走过来对若怜说道:“小宝贝儿,赏花日姐姐还去给你捧场。我和这里的鸨父说好了,等一号屋的客人享用完了你,你以后就专门伺候我,可高兴不高兴?”说着,极是轻挑地去抬若怜的下颌,想趁机亲个嘴儿。 若怜吓得一个劲儿往离凤身后躲。清涟皱着眉挡在他们面前。 “呦,你是谁啊?”葛绒一撇嘴:“小郎孤身来逛窑子,胆量不小。” “我是谁?你没必要知道。”清涟冷声说道。 “嘿?”葛绒刚想发作,忽一眼瞥见紫云瞳下楼,刹时想起面前男子与她的关系来,急忙偃旗息鼓,悻悻而去。 “紫卿姐姐。”清涟跑过来极是自然地拉住云瞳的手臂:“我给你介绍,这就是……” 他还未曾说完,就见离凤已低头行了一礼:“英王别来无恙?” “还好。”云瞳紧盯着他的双眸:“阿凤,你我又见面了……” “咦?”清涟奇道:“你们认识?” 若怜也是一愣:离凤哥哥与英王有旧?那怎么方才还说要带我一起向她讨债? 沈莫跟在后面,突然灵光乍现:啊,我终于想起来了,原来离凤就是他!又细细打量了一番,暗自点头:这般风姿容貌,怪不得王主念念不忘呢…… 云瞳也不避讳,直接执起了离凤的手:“跟我回家吧。” 离凤全身一震:她说什么?回家…… 若怜见他僵着身子,呆呆愣愣的,生怕这副模样触怒了英王,急忙在后轻轻推了一把:“哥哥,赶紧随英王回家去吧。” 离凤回过神来,见若怜一脸羡慕又饱含担忧地看着自己,心中忽涌起一股冲动。他把手从云瞳掌中抽了回来,整理衣冠,一揖到地:“离凤有一不情之请,还求英王恩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基本写完了,还留了点小尾巴,但不会虐,放心好了。 我今天得抓紧赶领导要修改的东西,如果顺利的话,争取明天晚上能更一章,如果不顺利就得后天再更了。请大家谅解,我也好痛苦的说。。。 第154章 第152章 赎凤—4 “离凤有一不情之请,还求英王恩准。”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 云瞳眸光沉了下来,攥起空落落的右手,淡淡答道:“说吧。” 离 分段阅读_第 39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凤自是听出她语气中的冷淡来,咬了下唇,拉过若怜:“这是若怜,与我患难之中相识,一路陪伴救护,情如兄弟一般。我不能弃他于此地,任人欺凌。还求英王做主,能将他也赎出,让我们常伴一处。” 众人都未说话,梅十二暗道:主子的男人果然个个如她所说,都是麻烦。这怜倌儿已被青麒太女使人买下,又被天字二号房不知哪位客人几番叫价,便是堂下,也有不少人对他紧盯不放,如何再赎? 清涟也知云瞳为难,有些迟疑地喊了一声:“紫卿姐姐……” 若怜却没想到离凤会说出这一番话来,震动之余泪如泉涌,哽咽泣道:“哥哥……休为我再生事了。这里……你也知道,我……我……都住惯了。你快走吧,快点走吧。” “若怜……”离凤死死握住他的手:“你陪着我,或者……”眼睛往云瞳那里看了一眼,狠下心肠,咬牙说道:“或者我陪着你……” “嘶……”梅十二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公子的胆子可真够大的,居然威胁主子。 “嗬……”云瞳却撇嘴笑了:这男人离我身边半年,不知受了多少苦楚,xing子倒一点没变。自身都是板上鱼肉呢,还只想着搭救别人。只是他所求之事,还真不好办……细细想了一会儿,回头叫道: “三月,三月?” 喊了两声,不见有人答应,云瞳觉得奇怪,回头一看,却见三月紧盯着前面,眸含痴意,一脸惝恍……顺着她呆愣的目光看去:离凤长身玉立,渊雅从容,风姿极是动人。 “三月!”云瞳面色一沉,高声喝道:“你发什么呆呢?”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梅十二赶紧伸手,在三月腰间使劲儿拧了一把。 “哎呦!”三月猝不及防,疼得叫出声来。“干什么你……” “主子问你话呢。”梅十二皱着眉头朝云瞳的背影努了努嘴儿:“问你,朝谁发呆呢?” “啊?”三月一凛,见梅十二频频丢眼色过来,又瞄着云瞳面容不悦,也顾不得当着众人,急忙大声解释道:“主子,您别生气,我没看公子,我看的是他边上那个……” “咳……咳……”云瞳的几名亲卫,包括沈莫都避身咳嗽起来。 梅十二脸色一白:这说的叫什么话,把主子也给兜进去了。 离凤移开眼睛,玉面泛上一缕红晕。若怜更是羞得不知是好,头几乎都垂到了胸前。 旁边那个?云瞳皱着眉头瞧了若怜一眼:这么小,这么瘦,弱不经风,有什么好看的? 正在此时,听大堂门口一阵喧哗,右相洪明陪着一位峨冠博带的年轻女子快步朝自己走来,却是太女青戈。云瞳暗嗤一声:来得真快,来得正好。 青戈走至近前,抱拳一礼:“王驾。” 云瞳撤步还礼:“殿下。” 青戈见云瞳面带疏离之色,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洪明,洪明轻咳一声,堆起满脸笑容:“我家太女殿下听闻王驾在此,特意赶了过来。” “是啊。”青戈赶紧接道:“不想王驾有此雅好。若早知道,本殿定然陪同前来。” 本王有何雅好?逛窑子和你抢小倌儿么?云瞳听得皱眉,向洪明扫去一眼,见她也是一脸郁闷,对着青戈直使眼色。 青戈却是不明所以。 “啊,那个……”洪明见气氛尴尬,云瞳眸含揶揄,青戈脸带无措,都只管看着自己,无奈说道:“我家殿下的意思是:王驾是大麒贵客,吃穿住行并一切琐事上但有所需,只要同殿下说一声,一定能为王驾安排妥当。比如今夜……殿下若陪您前来,许多事不就简单了么?不就不会造成什么误会了么?” “对,对,对。”青戈忙不迭地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那就多谢殿下了。”云瞳余光往离凤脸上一瞟,已然绽开笑容:“本王恰好有一事,想请殿下相助。” “你说,你说。”青戈不意她果有所求,大是惊喜。 云瞳却故作为难,yu言又止。 青戈连连说道:“王驾切莫客气。但有心愿,本殿一定助你达成。” 可真是大方得紧… 分段阅读_第 39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清涟都听得纳罕起来。 “既然如此……”云瞳把戏演足了,见她眼巴巴望着自己,便假作犹豫着言道:“那本王就直言了。”一指若怜:“本王看中了这个小倌儿,要与我后府一位公子作个贴身侍童。不成想晚来一步,他已被殿下派来的人拍走了。” “啊?”青戈奇道:“本殿只是使人来看看热闹,并未许他叫价,他如何敢擅做主张?” 云瞳暗自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那本王想请殿下割爱……” “好说,好说。”青戈主动携着云瞳的手,作出大方的姿态来。一面命亲卫去将管事叫来回话,一面问向鸨父:“这个小倌儿赎身银子多少?” “嗯……”鸨父眼睛转了几转,想起金面少主早前的叮嘱,低声说道:“方才殿下府中的管事大人已拍下一万两白银……” “一万就一万吧。”青戈不等他说完,就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先记账就是。”又朝云瞳谄媚笑道:“小倌儿就由本殿送与王驾了,王驾切莫推辞客气。” “呵呵……”云瞳眯眼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诶。”青戈更加亲密地靠近了一些:“我与王驾一见如故,个把美人儿算得了什么!” “如此说来……恭敬不如从命了。”云瞳一边应酬着她,一边斜着眼睛又向离凤瞟去。 鸨父等她们把事都说成了,才又小声回道:“殿下,方才雪璃的葛绒国姑留下话来,说等您享用够了怜倌儿,让人去侍候她……” “啊?” 葛国姑,那也不能得罪啊!青戈不想此事还有枝节,正在挠头,却听云瞳冷嗤一笑: “本王只闻雪璃有葛相,你们说的葛国姑,她是哪位啊?” “额……”众人都不敢应声了。 洪明默默地举袖拭了拭汗,暗道:太女殿下啊,紫云瞳这是在bi您表态。当着她的面想脚踩两只船,那是不行的…… “是啊……”青戈结巴了两句:“她是谁啊?” 众人皆是一愣。清涟只觉啼笑皆非:青麒怎么册立了这样一位太女殿下…… 洪明干咳一声,对着鸨父猛甩了几下袍袖:“殿下与英王的话没听见么?还不下去。” 若怜万没想到她们几句话之间,自己就真被解脱出苦海了,一时喜极而泣:“哥哥……” 离凤也是展眉而笑,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臂,却听云瞳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哥哥?” 若怜一惊,刹时醒悟过来,急忙走过来先给青戈和云瞳磕头:“谢太女殿下、谢英亲王恩典。”退步到离凤身边,也跪倒在地,低声说道:“谢公子相救。” 离凤急忙扶起他,余光一扫,见云瞳唇角微翘,正盯着自己看,不由面色一红,忙乱地背过了身去。 青戈见云瞳满意地笑了,心中松了口气:“王驾,咱们另寻个去处秉烛夜谈,你看如何?” “改日吧。”云瞳懒得再去敷衍,便故意不住眼地往离凤身上瞄去。 青戈恍然大悟:哦,原来她急着去和美人调情…… “哈哈……哈哈……好,那就另选时日吧。本殿不多打扰了。” 云瞳见她还算识趣,笑着一揖,领着众人告辞而去。 青戈尚在张望云瞳的背影,忽听身后有人低声叫道:“殿下?” 却是那天字一号房里的管事迷迷糊糊地蹭了过来:“殿下,奴才被……”话还未完,就听“啪”的一声,脸上被扇了一个大巴掌。 青戈怒道:“混账东西,我叫你干嘛来了?随意叫价,差点坏我的大事。还不给我滚回府去,等着领罚。” “呜呜……”管事捂着脸,一声不敢再言。 …… 云瞳走近门口,忽觉身旁的三月频频回头后望,不觉眉头皱起。“三月?” “在。”三月恋恋不舍地从若怜脸上收回目光。 若怜顿觉浑身上下一松,转而却悄悄抬起眼睛,也往她背影看去。 “方才叫价怜倌,天字一号房出了多少银子?”云瞳假作不经意地问道。 “奴才记得是一万两。” “只买一夜?” “是。” “那他要是在赏花节选上花魁 分段阅读_第 39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了呢?”云瞳又问:“价钱怎么算?” “翻倍,两万两。”三月皱眉答道:“您怎么关心起这个来?” 云瞳朝她一笑:“要一夜就是两万两啊!那要一辈子的价码就更得高了?我帮你把他从青戈处弄回来,可搭了不少人情。这样吧,也不多为难你了,回头你补上两万银子到账上,就算恩谢主子我了。” “啊?”三月惊得目瞪口呆:“主子……您说什么呢?怎么成了帮我……” “不是帮你么?”云瞳眯起眼睛:“从天字五号房你就一直在为他鸣不平,现在还下贼眼死命盯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主子,您一定是误会了……”三月刚想解释一番,忽见若怜听到自己那句“误会”后,原本布满红晕的脸色“刷”地就是一白,刚才还在偷偷摸摸窥望自己的大眼睛立时黯淡了下来,垂头藏到了离凤身后,再不露面了。“哎呀,那个……” “我误会了?”云瞳觑着她:“那你一个劲儿地回头是在看谁?旁边那个?” “啊?”三月瞧了一眼离凤,吓得一激灵:“没有,绝对没有……可是主子,刚才明明是公子求您的,我一句话都没说啊……”怎么不让他出银子让我出? “他是他,你是你。”云瞳把脸一沉:“别搅合到一块儿说。” 三月一窒,只得答道:“是,奴才错了。” “知道错就好。许你三年为期,如数jiāo齐,回头我要查账。”云瞳得逞一笑,自顾自走了。 三月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了,心中暗骂:我这主子真是鼠肚鸡肠!谁看她的男人了?谁搅合他们了?上次让我洗马,这次又让我赔钱,拈闲酸吃飞醋,小气的都没边了。还说得好听,什么帮我把人弄回来了?那你倒是把人赏我啊?不给人,还赚钱,比太女赎买价多要一倍银子,这心也太黑了…… 清涟、沈莫及几名亲卫依次走过三月身边,都投来了同情的目光,梅十二还特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夸张地呼道:“两万银子,我的天哪!” 三月咬牙切齿地推开她:“你幸灾乐祸是吧?” 梅十二眼睛望着天,“嘿嘿”笑着走了。 若怜跟在离凤身后,低着头快步走过。三月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又是一跺脚:“都赖这个小倌儿,腰乱扭,舞乱跳,眼睛乱勾人!我稍一愣神,两万银子就从兜里飞走了。三年的俸禄没了不说,还得赔出好多体己来。就这样还根本凑不够。太可恶了!不行,我得想法子把钱弄回来。” 云瞳走出大门,见马车已预备好,便扶清涟、离凤依次上车,沈莫要骑马,便也由他。忽见鸨父急匆匆追了出来,躬身一礼:“英王……” “怎么?怕本王赖账?”云瞳一嗤,示意梅十二取一张银票给他。 “不敢,不敢。”鸨父连连摆手,低声回道:“小的是来禀报王驾一声,银子已有人替您付了。” “什么?”云瞳一愣,皱眉问道:“何人付的?” “是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男子……”鸨父小心翼翼的答道,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他留下这个,让我转jiāo王驾。” 云瞳心中一动,接过信纸细看了两遍,转头对沈莫说道:“莫莫,你先陪他们回去,我还有事。” “王主小心。”沈莫不敢多问,带着一半亲卫驱车辞去。 云瞳等他们走远了,方沉声吩咐三月:“去广和园。”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收到贴吧里诺仰溪ing给本书做得封面,太惊喜了,太感谢了。所以我就没干正事,直接写文了。其实大过节的,正经事真是一点干不下去啊,怎么办?先过一天节再说吧。 第155章 第153章 广和园—1 晚风薄暮,华灯初上,广和园里的大戏尚未开锣。 云瞳既将贺兰桑派做它务,便命六月随行,将戏园周边的防务安排妥当,才允韩越和清涟之请。 韩越自是兴高采烈,拉着清涟走到叶恒身边故意眨眼笑道:“我们可都玩去了,你自己在家生闷气吧。” 叶恒瞪着他俩的背影,气苦不已,转头问正房外的小西:“王主呢?” 分段阅读_第 39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王主已从后园出门了。”小西抬手指了指:“她是要去见谁啊?还换了崭新的衣衫,梳了时兴的髻子,妆扮得可美了,还吩咐说今夜不知几时回来,让我和小北不用等她,也自己找乐子去。” 避我不见,还不知几时回来,就与她那侧君有多少体己话要说……叶恒嘟起了唇,低声又问:“有嘱咐我的话没有?” “嗯……”小西是个伶俐的,既猜出他的意思来,眼珠一转,便想讨一些好处:“我替你问了……” 叶恒想着心事,根本没留意到他话中有话,只顾小声催促道:“快说。” “我问王主,叶使还生着气呢,可怎么好?”小西眼巴巴等着叶恒表示表示,谁知他一味低头,根本无动于衷。 “王主怎么说?” “王主一皱眉头……”小西见叶恒始终不理自己,暗暗噘起嘴来。“十二姐姐在旁劝道:这男人拈酸呷醋吧,您越哄他,他越是来劲儿,蹬鼻子上脸的,不成个体统。您板起面孔晾他几日,他自己就学乖了。” 叶恒一呆。 沈莫同情地看了他两眼,想安慰两句,又不知说什么好。 忽见小北一蹦一跳过来,先给两位暗使行了礼,就兴高采烈地对小西说:“快走,韩少爷说带咱俩看戏去。” “真的?”小西眼睛一亮,一蹦多高:“月郎哥哥就是好。” 沈莫瞪了他俩一眼,回手拽了拽叶恒的衣襟:“别难过了,那话是十二姑娘说的,不是王主说的。” 小西撇撇小嘴,故意答道:“噢,忘了告诉叶使了,王主听了十二姐姐的话,频频点头,还说……”一边拉着小北的手,跑出老远,一边才又笑道:“还说:这样也好,若总惯着他,他何时才学得来韩少爷那份‘大方懂事’,呵呵……” 叶恒立在风中,盯着自己的脚尖,半晌都不言语。 沈莫看着他有些担忧:“别气了,要不,回头你主动向王主……” “我哪有资格生气!”叶恒自嘲一笑,忽然反手拉住他手臂:“走吧,咱们也别闷在这里,护卫着韩少爷听戏去,顺便也学学他的豪爽大气。” “啊?”沈莫一愣,被他生拉硬拽扯上了马,心中暗恼:好不容易你们今天都要出门,我惦着去见见表姐,这可倒好…… “我还有事呢,不去。” “你有什么事?”叶恒斜睨了他一眼:“你不陪着我,我就让王主这几日召你侍寝。” “你……”沈莫气结:“你不吃醋了?这么大方。” “谁吃醋了?人家一向懂事。” 沈莫闻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鬼扯吧你!” …… 广和园一间贵宾包房内,韩越皱着眉头问叶恒:“刚才这支《鹧鸪天春思》有何特别之处?清涟非要寻声而走,戏都等不及看了。” 叶恒摇了摇头:“听来倒是委婉动听。” 韩越朝他招招手:“你过来坐。看戏人多才热闹,从奕爱清静,不肯来,清涟沈莫两个又走了,你再躲到角落里,剩我一个坐在大桌子前有什么意思?”又招呼小西、小北,分给他们一大堆糖果。 叶恒便坐到他旁边,两人剥起核桃来吃。 小西回头问道:“韩哥哥,这出《情双会》讲的什么故事啊?” “是一出传奇。”韩越答道:“讲的是前朝一位皇帝,曾经贫贱,幸遇其夫慧眼,定下百年之好。皇帝继位之后,立这糟糠之夫为后,遭权臣不满。权臣亦有子送入宫中,仅为贵君,yu求高位,便在凤后生产之时暗下du手……” “啊?”小西和小北都惊叫出声。 “可这权臣却养了个心地善良的儿子,不耻母亲所为,救了凤后和小皇女。后来皇帝夺回权柄,处死权臣,牵连其家,贵君将废,凤后感念其恩,到御驾前把前事说清。”韩越笑了笑:“最后么,自然是谋国者伏法,善心人团聚,皇帝的姻缘圆满,皆大欢喜。” “哦。”小西和小北这才放心下来,乖乖等着看戏。 韩越叫上一桌席面,自己吃了一阵,见叶恒不怎么动筷子,嗤笑一声:“瞧你魂不守舍的,要是惦记紫云瞳,干嘛不 分段阅读_第 39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跟着她去和乐楼?非留在这儿发呆。” 叶恒拣起一块鸭肉卷进薄饼里,抹上酱汁,也吃了一口。“韩少爷,你说……聂赢会诚心实意地嫁来大胤么?” “玄龙国主的旨意,他不敢违背吧?” “旨意是旨意。我担心他不是心甘情愿,到头来会辜负王主的心意。”叶恒眸光趋冷:“要是他敢伤害王主……” “你爱紫云瞳真是爱到骨子里去了!”韩越摇头一叹。“不过我劝你:别掺和她和别的男人的事,小心她烦你。” 叶恒眸光一黯,倒也点了点头:“这我早就知道……我也时常告诫自己,不要贪心,不要嫉妒,可是事到临头,我……” 韩越见他一脸落寞,翻了翻眼睛:“争强好胜爱嫉妒,嘿嘿,也就这两点还是你自己的真xing情,干嘛非要拼命压抑下去?本来你的xing子就够闷的了,又成日家对紫云瞳奴颜婢膝,唯命是从,眼睛里除了她和她的那些破事,什么人都看不见,什么事都不在乎。哎呀,你已经都这么‘一无是处’了,还要变本加厉。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叶恒听得愣住:“我……我和你不一样。我得守暗卫的本分,尽暗卫的职责。便是如此,她……还总说我不听话呢。” 韩越“噗嗤”笑出声来:“你难道没发现她就喜欢不听她话的男人么?傻瓜!” “比如你?”叶恒一嗤。 “呵呵……”韩越身子往后一仰,随手抻出那个丑八怪面具戴在脸上。“阿恒,紫云瞳那么忙,我总怕嫁她后的日子过得闷,现在倒是觉得,没事逗你吃吃醋,也挺有意思的。” “……” 隔壁包房里,素问居中而坐,贴身四侍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分列左右,其他亲侍拱卫四周。虽然人多,室内却一声咳嗽不闻。 小柳站在旁边,瞅着一桌子的美食好酒,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借着戏锣大开的动静,往素问身边挪了挪。 素问假作没看见,眼睛盯着戏台,轻轻地打起拍子来。 “宫主?”小柳谄媚地笑道:“菜都上齐了,您趁热快用吧?” “不急。”素问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还不怎么饿呢。” 你不急我急,你不饿我饿啊。小柳暗地里连声骂他:自己不吃,还不让人家吃,却又摆一大桌子好肉好菜勾别人的馋虫,真他nǎinǎi的可恶。 “小柳啊。”素问瞟了他一眼:“倒酒。” “是。”小柳哈着腰给他斟了一杯。 刹时酒香四溢,扑鼻而来,小柳下意识tiǎn了tiǎn嘴唇。“宫主,您在府中从不饮酒……” “嗯。”素问唇角微勾:“我不饮,只是闻一闻酒香。” 闻……小柳暗暗咬牙:神经病,是你闻酒香还是故意让我闻酒香? “哦,对了。”素问环视左右,眼光最后还是落在小柳身上:“你们都饿不饿啊?” “奴才……”小柳眼睛一亮,刚绽开招牌式的谄笑来,声音就被屋内众亲侍公公们的齐声应答盖住了。 “奴才等不饿。” 小柳气结,狠狠向众人瞪去。 素问微微一笑:“那就好……” 好个屁!小柳朝天翻着白眼:怎么碰上这么个烦人的主儿,一天到晚揪着我不放,有事没事把我叫到他屋子里当差,好像我上辈子欠他的一样。要不是遇上了他,我早从相府逃出去了,哪里还等到现在?不过…… 小柳看着戏台,忽而眼珠一转:今天倒也是个机会……出使它国,相府就丢个下人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寻找……幸亏出门前把银子都藏好了…… 素问见他愣神,便又叫道:“小柳,你也喜欢听戏?” “呵呵……”小柳笑道:“奴才听不大懂,倒是更喜欢看变戏法的。” “哦?” “奴才也学过几手呢。”小柳赶紧接道:“等宫主生辰,奴才给您献个礼儿。” “咱俩生在一日,你还比我早三个时辰。”素问细眉一扬:“呵呵,我做二九的寿,你也庆生,劳动寿星登台不合适。要不就今天吧?等戏唱完了,你演给我看看。” “是。”小柳心中暗喜,面上却故意皱起了眉头 分段阅读_第 39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奴才想演个大的、难的、好看的,得借戏台子一用,并请戏班的人帮忙。若只耍个小的、简单的、没意思的,宫主慧心明眼,奴才怕讨不来您的赏赐呢。” 素问冷冰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刻,点头应了:“可以。青龙,待会儿你陪柳师傅下去准备。” “是。” “谢宫主。”小柳一弯腰,两眼笑成了一条缝。再见吧我的宫主,别惦着和我一起吃寿面了,过了今夜,您天涯海角也别想再找着我…… 素问不动声色,摸着指上一颗玉戒,心中暗暗计量:葛千华今夜借故把我支出馆驿,不知召集了些什么人,要安排什么事?葛岩千里迢迢给我写信,左一封右一封,烦人已极。我已连着两日吐血,御医说是忧思太过,嗬……这种踏在刀尖上的日子不知要过到什么时候……小柳,若再没有你这样有趣的人陪在身边,我不是太寂寞了么?你跑我劫,捉个迷藏,也蛮有意思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我要出门,估计不能更新,过节比平时更忙啊。 第156章 第154章 广和园—2 韩越与叶恒边吃边看边聊,不时互相讥讽几句,倒比平日觉得亲近。戏过一半,正演些场面戏休息,忽见台上走出一个丑儿来。面上涂白,鬓边chā花,一步三扭,还未开口说话,已惹得台下一片哄笑。 “奴家有礼了。”他装模作样地拢头抻衣,想学个闺门福礼,结果动作太大,一下子摔倒在地,捂着屁股“吭哧”了一会儿,爬起来嗔怒地一甩袖子,对着看客们抱怨道:“人家跌得七荤八素,你们就拍个巴掌,还嫌手疼不成?” 台下笑声大作,伴随着响起了一片掌声。 “这个好玩儿。”小西把一只鸡腿儿塞进嘴里,小油手在帘子上抹了抹。“韩哥哥、叶使你们快看。” “他要变戏法呢。”小北喜道。 叶恒和韩越都没见过这个,也觉有趣,便摘了蒙纱面具近前观看。 那丑儿chā荤打趣儿了一阵,扭捏着说道:“奴家最好抹个粉儿,戴个花儿,什么牡丹、茉莉、芍yào都最配我。哎呦,天色不早,赶紧妆扮起来吧。”一边说着,手中宽袖一挡,手里就变出一朵花来。 “咦?”小北奇道:“哪来的?” “他袖子里藏着的吧。”小西急急忙忙把鸡肉咽下,打了几个饱嗝。 那丑儿把花chā在头上,两手一翻,又变出两朵,凑到鼻子边上一闻:“妈呀,这个香啊!”刚别到头上,五指一伸,变出四朵来,再一收,变出八朵来。没一会儿功夫,满脑袋都chā满花儿了。可手中的花儿朵儿还是层出不穷,刹时间满台姹紫嫣红。 “哇!”小西和小北都瞪大了眼睛。 “有爱花的没有?”那丑儿“呵呵”笑着,拾起一捧向下一撒,激起众人举手争抢。 “他就是手快而已。”叶恒看出了一点门道。 小北目不转睛地盯着:“可是这么多花,他就两个露风的大袖子,怎么藏得住呢?” 台上扮丑的正是小柳,此时他又假作农家干活的男孩子,喂鸟斗鸡,一会儿变出三只五彩大公鸡来,一会儿变出五只朱顶大白鹅来,一会儿肩头臂上又变出十几只鸽子来,扇着翅膀在场中乱飞。 他运用口技,模仿着邻里间吵嘴骂街,没牙的公公,尖嗓的婆婆,舌尖嘴利的小伢郎,闷声亮嗓的大姑娘,间或鸡鸣鹅叫,猫瞄狗吠,打雷下雨,俱是惟妙惟肖。一个人守着鸡鹅鸽子在台上,踢腿动嘴儿,演得不亦乐乎,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台下bào发出热烈的掌声。 素问难得笑出了声:“不错,这个小柳,可真是有一套。” 韩越看得高兴,吩咐外面:“把这个丑儿给我叫过来。” 台上又换了别的角儿继续演,小柳并不卸妆,直接来到包房内,进门也不看人,先匍匐行了个大礼:“谢贵客的赏儿。” “呵,瞧这份眼力价儿。”韩越笑道:“我还没说赏你呢,你再演个好的我看。” 不给银子我凭什么演给你看!小柳暗暗撇嘴,偷一抬眼,先瞅见了自己那个丑八 分段阅读_第 39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面具,再看韩越,心中一动:原来是他……紫云瞳抢我的东西,就是送给了这个男人,哼,可恶至极。今天狭路相逢,该让你们也吃点瘪…… 叶恒见他眸中精光一现,觉得有些熟悉,暗暗皱起了眉头。 小柳“嘻嘻”笑着:“官人,给您先演个简单的吧,请借面具一用。” “啊……”韩越不想他开口就要这个,有些迟疑。小西却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面具递给他:“给我家哥哥变个漂亮点的出来。这个这么丑,不配他。” “好嘞。”小柳一边咬牙,一边笑道:“您兒枚吧。”手中三摇两晃,也不知是怎样动作,“忽”儿的一下,面具不翼而飞了。 “诶?”韩越眼前一花,还没搞明白,就见他摊开的双手空空如也。“我的东西呢?” 什么你的东西?小柳暗暗腹诽,面上却堆满了笑容:“已经送到天庭去了呀?天帝的儿子们正给官人的面具换一张脸呢,一会儿就给您送回来。”说着双手一扭,捧出一束鲜花来,暗中将藏在指甲缝里的东西洒了一些在花瓣下,递到韩越面前:“天上的仙子们托我献给官人。官人容貌绝世,他们也羡慕不已呢。” “真会说话。”韩越喜滋滋接过花来,见他转身要走,急忙又道:“待会儿可得把面具原样变回来,那是她送给我的。” “您放心,您放心。”小柳点头哈腰,带上房门却暗嗤一声:送回来?想的美!等过上一会儿,香粉挥发开来……你自己就变成丑八怪了,还要面具做什么? 再等来到隔壁,小柳眉开眼笑地对着素问说道:“宫主,您还满意不?” “嗯。”素问浅浅喝了一口茶:“不过是些雕虫小技。” 雕虫小技?小柳翻了翻眼睛:你会么你?除了冷冰冰地吓唬人玩,你还会干点什么? “能搏我一笑,也算不易了,桌上这些都赏你了。”素问看他一脸不忿,心中暗笑:“吃吧。” “奴才不饿。”小柳难得硬气地挺了挺胸膛:这会儿才说,我都饿过劲儿了。转而又哈腰笑道:“宫主,奴才还有一招绝技没来得及施展呢。” “哦?”素问故作好奇:“是什么呀?” “大变活人。”小柳尽量说得夸张:“您铁定爱看。” “好。”素问点了点头:“那就准备去吧。” “是。”小柳压住心头的兴奋,恭恭敬敬退出了房门,转弯见四周无人,一下蹦起多高。“哈,我可就要走喽。” 素问瞧着房门关紧,方点手叫过青龙:“这戏园子有何古怪?” …… 小柳再次上台,含笑向看客们致意:“诸位看官,承蒙赏脸,奴奴再为大家加演一场。” “好!”台下响起更为热烈的掌声。 小柳命人抬上一个条案来,在上面又砸又拍,示意是纯实的木料,又抬过一个三面封好的空箱子来摞上,打开盖子,自己钻了进去,露出脑袋“嘻嘻”笑道:“上天演好事,与诸位纳春福,这就去也!” 旁边帮忙的人抖开一大匹红布,前后一翻,表示并无藏掖,然后将其铺在箱上,四边落地。 二胡月琴一响,戏班子里的两个小孩儿扮的丑娃在旁贼眉鼠眼一阵张望,再等撤去红布开箱,里面哪还有人在?条案下也是一样空空如也。 座下惊呼一片。 “人呢?人呢?” “嘿!”韩越目瞪口呆:“这怎么回事啊?” “人在那里呢。”小北眼尖,一指场中北角,果然那里露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丑脸来。 “哎呀,哎呀,怎么去错地方啦?”那小丑抖手哭道,忽然打了个响指,身旁冒出一缕白烟来,人隐在其中,刹那间又不见了。 “啊?又跑哪去了?”小西张大了口,忽觉一阵浓郁的花香袭来,鼻子yǎng得难受,便将从韩越手中拿过来的花束移开,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刚才怎么没觉得花这么香。”叶恒也是抽了抽鼻子,问向韩越:“我总觉得这个丑儿眼熟?你呢?” 韩越只顾往场子里看,根本没听见。 “咦?”小北忽听见一阵嗡嗡声,回头一看,诧异地说道: 分段阅读_第 40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哪里来的这么多蜜蜂啊?” 却见大大小小的十来只野蜂围着那束鲜花,转而一股脑对着小西蜇去。 “不好,快将那东西扔掉。”叶恒最先反应过来,拽过小西,从腰间抽出软剑,一阵比划,先将那花束扫落楼下,又将紧盯小西不放的十数只野蜂尽皆砍杀。 “天哪!还有一大群……”小北吓坏了,却不忘拿自己挡住韩越。 韩越回过神来,反手将他扯去身后,拿过椅子上的披风,搂头盖脸给两个孩子挡上。饶是如此,小西的头脸上已被蜇了七八下,鼓起斗大的包来。 “哇!”小西大哭:“疼……我是不是肿成猪头了?” 小北一看:可不是么?谁让你死命跟韩少爷要花,这回可好,替他挨蜇了。 韩越看着小西那张肿胀变形的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面皮,心中一阵后怕…… “那个小丑忒是古怪。”叶恒见蜂群已掉头追逐落花而去,方收回软剑。 “难道他是故意害我?”韩越疑道:“我不认识他啊。” 就在此时,听得楼下响起一阵喧闹,原来四角并房梁上依次有小丑现身,方一露面都是大呼:“怎么地方还是不对?又迷路了。”接着就是一缕白烟,个个踪影全无。奇异滑稽,惹得看客们开怀大笑。 “假面?”叶恒忽然一惊:“我想起来了,他就是昨日在普阳大道挑衅王主的那个丑八怪。” “啊?”韩越一愣。 “就是他!”叶恒眉头大皱:“别人干嘛骗走你的面具?还鼓捣出野蜂毁你的容貌?” 韩越细细一想,刹时胸中腾起熊熊怒火,眯眼冷笑道:“好啊,找上门来了。混蛋!” “他在这里故弄玄虚不知要干什么?”叶恒吩咐小北:“给六姑娘送信,不能让他跑了。” “是。”小北一溜烟跑出了门。 此时,那一群野蜂追逐着喷香的花束,在场中飞舞着,吓得看客们四散奔逃,惊呼狂叫。小丑们却都隐身不见了。 “刚才到处都有小丑,该往哪个地方追呢?”韩越看了看外面,迟疑问道。 “那些都是假的,不必理会。”叶恒一掠而起:“先得去台子上查一查,跟我来。” 两人飞身上台,钻到红布围裹的条案下,踏了踏地板,其下竟然是个空洞。 “果然有猫腻!”韩越气得七窍生烟,不顾叶恒的阻拦,当先就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柳和别的男主不太一样,可能大家有疑惑,他的身世和xing格养成后面才会提到。 第157章 第155章 广和园—3 小柳藏在密道内,早脱了小丑的衣裳,又往脸上抹了几把,擦掉妆容,心中也正疑惑:原想着制造混乱,趁机逃出戏园子,不想从条案跳下,竟触发了什么机关,摔进了这个秘洞。四壁黑黢黢的,有几条岔路,也不知都通向哪里。 他摸黑走了一阵,只觉岔口甚多,有些辨识不清,渐渐听见了外面的噪杂声,估算一下时间,暗道:奇怪,难道我是在原地兜圈子不成? 正想掉头,忽觉前面有亮光闪烁。小柳喜不自胜,以为是寻到了出口,急忙向前奔去,不提防迎面落下个人来。 “啊!” “啊!” 猝不及防间,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叫。 小柳急急煞步,可惯xing使然,身子仍是猛向前冲。对面那人下意识横起手中兵刃一挡…… 小柳吓得魂飞魄散,脖子距那黑乎乎的东西只有一线,还不及喘气,头顶处白光一闪,那人身后又落下一个黑影。“韩少爷,怎么了?啊,是他!” 借着那一瞬亮光,韩越、叶恒与小柳都看清了对方。 “丑八怪,你往哪儿逃?”韩越吼道:“把面具还我!” “娘啊!”小柳叫苦不迭,转身就跑:怎么蜂群没把他蜇晕过去,还追到这里来了? “喂,你倒是快追啊!”叶恒在后急yu追击,却不知韩越为何挡在前面,光吊嗓门,身子不动。 “寒水剑卡住了……”韩越正使劲儿握着剑鞘往后拽:“你别光嚷嚷,快帮我一下。” 趁着他俩忙乱,小柳闷头狂奔:快跑 分段阅读_第 40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快跑,让他们逮住可不得了! 韩越扯回寒水剑,想提起真气纵跃,却碍着密道狭小腾挪不开,稍一动作,反挡了叶恒视线,害得他额头被撞了几下。 “你怎么这么笨?”叶恒怒道:“边去,别挡路!” “你才笨呢!”韩越哪肯示弱。 小柳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心里恳求道:你们再笨点行不行?最好自己在这儿打上一架,别追我了。 他在前,见岔道就上,韩越和叶恒在后,紧追不放。三人拐来拐去,都彻底迷了路。 小柳似没头苍蝇一般乱窜。忽拐了个直角,见前面顶上有个暗门,再顾不得别的,直接推开跳了上去,听外面一片安静,心中暗喜:看来是个空屋子,没有人在,真是天助我也! 等他全身都钻出来,盖上砖盖,压上椅子,瘫在旁边想喘一口气时,忽听背后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小柳,你这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小柳刹时僵住,慢慢扭回头一看:我的老天啊,亲侍环绕下,素问一脸好奇正盯着自己…… 前有狼,后有虎,我这霉运怎么就没个头了!小柳一阵泄气,四仰八叉地躺倒地上,再没了一丝精气神儿。 “小柳?”素问长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催促道:“起来回话。” “哎呦……”小柳假装爬不起来,两眼眯成了一条缝:“奴才刚从天庭回来,因为思念宫主您……”话还未落,就听得旁边砖盖下一阵响动。还没等他完全移开屁股,只听“轰隆”一声,碎瓷乱溅,檀木大椅倾倒,地面赫然裂开一个孔洞。 小柳“嗷”一声跳了起来,连滚带爬躲去了素问背后,吓得声音直打颤:“宫主,救命……救命啊……” 韩越和叶恒依次从洞口跳出,环顾左右,见是一间包房。再等转头看见素问,都是一愣。 那人端坐在大圆桌后,着素缎锦袍,外披狐裘,身形纤瘦,弱不胜衣。雪白的毛领子衬着一张极秀雅精致的小脸,皮肤光滑透明,白皙非常,如冰似玉。唇色寡淡,眸光冷凝,神情素净。其人粗看似乎被风一吹就倒,细看却凛有威势。 眼见两人持剑而入,青龙等亲侍们一拥向前,将素问护在中央。 素问拿眼一撩,看清韩越,已明其事,此时摸着指上玉戒,冷声言道:“尔等何人?受谁指派来刺杀本宫?” 叶恒闻言暗吃一惊,听韩越在旁冷哼了一声:“你又是什么人?” “大胆!”素问的亲侍们齐声喝道:“大璃元寿宫主、葛相国正君在此,还不速来拜见。” 原来是他…… 韩越与叶恒对视一眼,俱是心头一沉:方才在暗道,那小丑八怪拐了个弯就没了踪影,若非钻暗门而出,绝不可能凭空消失。这一会儿功夫,他未被擒拿,反隐而不见,定是与这位宫主早就认识,被他包庇藏匿。看来昨日当街为难王主的幕后指使就是雪璃。这宫主并不避讳其事,甫一见面,却给自己两人安上如许罪名,此事更不简单。 叶恒心思一转,立刻撤剑,拱手行礼:“我二人为大胤英王亲卫,追击贼人至此,惊扰宫主大驾,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贼人?”素问故作疑惑,示意左右:“你们可看见有贼人闯入?” 亲侍们各执雪亮的兵刃,向前一指:“看见了。你两人意图不轨,行刺宫主,该当何罪?” 奇怪……叶恒看着半圈指向自己的兵刃,心头生了疑惑:我二人已主动亮明身份。若为两国睦好计,他只消敷衍两句,说没看见那小贼,我们也不敢当面穷究。与他磕头陪个不是,退出包房另作打算,此事便暂作罢。可他却似没有听见,仍指我们为刺客……这是金枝玉叶的傲慢,还是要故意挑起争端? 韩越却想不来这许多,闻言勃然大怒:“都告诉你我们是英王亲卫了,没听见么?” 素问唇角一嗤:“英王亲卫就敢仗剑在青麒国都闹市行凶么?” “喂?”韩越瞪起双眼:“谁闹市行凶了?对谁行凶了?怎么行凶了?你说清楚。” 素问瞟了他一眼,示意身边管事公公上前呵斥道:“尔等敢在我 分段阅读_第 40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家宫主面前亮剑,还不是行凶么?” “狗屁!”韩越最厌恶有人当面混淆是非,以势压人。右手一挥,嗤笑一声:“若非你自报家门说是雪璃宫主,就凭你敢窝藏小贼,阻挠于我,寒水剑早已出鞘,且绝不容情!” “你……”管事公公被倨傲十足的韩越气得半死:“你敢对宫主无礼……” “哼!”韩越不看他一眼,只盯着素问:“你是雪璃的宫主,又非我大胤的宫主,我怕你何来!jiāo出那个小贼,还回我的面具,否则我还真就无礼了!” 素问身边亲侍们都被惊得呆住:他们元寿宫主是先皇爱子,当今皇兄,权相正君,在雪璃无人不敬重,无人不畏惧。如今竟有人敢当面叫嚣,要对他无礼…… 这人长得玉貌仙姿,xing子怎么这么凶啊!小柳在后听得胆颤,抓着素问大氅的后襟,在心里哀求道:宫主,您要是横不过他,咱赶紧跑吧。 素问静静瞧了韩越两眼,忽而展开眉头,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你想怎样?” …… 广和园内一间茶室,云瞳与李慕分宾主落座。 看仆童沏了两盏香茶来,李慕笑道:“英王请尝一尝,这是上好的云顶峰针。” “多谢。”云瞳并不举杯,颇有兴味地瞧了瞧他那张笑得诡异可怖的金面:“不知该如何称呼阁下?” “神机堂李慕。” 听他那沙哑的嗓音直接就报出了名姓,云瞳微愣,转而笑道:“李堂主真是爽快。” 李慕再次相请,看她终于端起茶盏浅饮了一口,笑着问道:“滋味如何?” “苦中夹甘,回味无穷,不错。”云瞳眉峰一扬。 李慕自是听出她话中所指,微微一笑:“前在邙山与王驾有一面之缘,不想今日还能饮茶共话,此在下之幸也。” “过谦了。”云瞳见他已将话头转入正题,自己也就不再客套:“堂主今晚送来大礼,实叫本王不解。” “在下有求于人,依照江湖规矩,该当先表诚意。” “哦?”云瞳皱了皱眉:九万两银子表诚意,他求的是什么呢? “堂主敬请直言。” 李慕坐正身躯拱了拱手:“所求之事无它,待他年紫胤灭掉青麒,烦请将麒国的两个人jiāo由我处置。” 云瞳愣住,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堂主啊……” “明人不说暗话。”李慕摆手将其打断:“紫胤的野心,英王的志向,非只在下,天下人尽皆知,您就不必多解释什么了。何况在下所言是指他年,并非当下。” “本王好奇,哪两个人能引起堂主兴趣?”云瞳谨慎问道。 “圣后李氏,左相孟绰。” “……”云瞳暗暗心惊。 李慕表现得极为坦然:“不瞒王驾,此二人与我有些恩怨……然其身份特殊,我现今还不能对其任意施为,故而相求于您,期以他日。” 云瞳眯起眼来:“堂主是在说玩笑话吧……” 李慕缓缓摇头:“天下能帮我达成此愿的唯有王驾。我也知道,九万两银子做这jiāo易着实便宜了些。我愿再加些筹码,率神机堂听命王驾三年,为您打探消息,在鞍前马后效一份力,您看如何?” 云瞳深吸了一口气:这可是份大礼。 “李氏与孟绰现虽贵为圣后、左相,他年不过王驾阶下之囚。” “但毕竟曾是圣后、左相。”云瞳收敛笑容,盯着李慕的金面说道:“他们生死存留,只怕本王也做不得主。” 李慕认真想了一想:“若不能亲手了结恩怨,只要允我亲眼看见他们的最后归宿,我刚才对王驾的许诺依然作数。” “……” 云瞳沉思半晌,盯着他又问道:“据我所知,神机堂除了阁下,还有一位堂主……” 李慕身子一僵,转而起身走到窗边,向星空望去:“家母若能主持神机堂,又何用在下抛头露面……” 云瞳一直在暗中窥望着他,闻言心中一动。 不过转瞬之间,李慕又恢复了潇洒姿态:“王驾是大胤亲王,也是惜花山庄之主,自然消息灵通。在下的神机阁会不会作假,可不可信用,都 分段阅读_第 40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是一试便知。王驾若害怕节外生枝,在下也无话可说,若愿意如虎添翼,在下自当尽绵薄之力。” 云瞳思量再三,心中仍未拿定主意,听他这一说,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李堂主提醒得甚好。兹事体大,本王还要细作考虑,今夜就先告辞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填上数目,递了过去:“不好叫堂主先做破费。” “诶!”李慕坚辞不收,又推了回去:“王驾与元服的公子意外重逢,乃是喜事。区区几万银子,权当我神机堂的禧礼了。” 云瞳指尖一颤,眸光如箭,直shè那金面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眸眸:真是麻烦二人组啊!素素和慕慕,你们都折腾什么啊?反正最后都得到本王身边来。 第158章 第156章 广和园—4 云瞳辞后,广和园的园主急匆匆赶来见李慕:“少主,密道被人发现了。” 李慕一惊,转而怒道:“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那园主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颤着声音回禀道:“今夜璃国元寿宫主也来听戏,他有一个随从找到属下,说要借台子耍几个戏法,扮上丑角搏宫主一笑,赏赐亦是丰厚。属下未敢拒绝,还安排了人手助他。他演得也确乎有趣,台下一片叫好。属下就未曾注意,机关的九粒暗点被他变出来的几只大公鸡当成了粟米啄移了方向……后来再变活人时,那个丑儿又yin差阳错地摔落在翻板上,直接掉进了密道。” “你怎么能肯定这是yin差阳错,而非他有意为之?” 广和园园主抖了抖唇,没敢答话。 李慕冷哼了一声:“你接着说。” “他摔下去后,翻板合上,属下等也没发现……”那园主抬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谁知没一会儿功夫,第三间包厢内的两位客人突然飞身上了戏台,钻到变戏法的条案之下,也没了踪影。属下这才觉出不对。” “简直是废物!”李慕怒道。 “后来……”那园主匍匐在地,身子乱抖。“元寿宫主的两名亲侍也要上台子查看,被属下拼命拦住了。” “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你还“拼命”,顶个屁用?”李慕气得一脚把她踹了个跟头。 “少主,您息怒,息怒……”那园主磕头不停,连连哀告。 “我问你,那下到密道中的三个人呢?”李慕一拍桌案:“别说你不知道。” “知道,属下知道。”那园主忙不迭答道:“他们在下面兜了几个大圈子,并未从任一道口离开,而是寻到了包房的暗门,又回到了元寿宫主待着的屋子里面。” “哦?”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啊!”园主强笑了两声:“属下在包房外听着:原来那扮丑的元寿宫主随从就是昨日在普阳大道迫使紫胤英王摘弓shè日的男子,追他的两个人是英王的亲卫。”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两方争执起来,声音大得很,属下听了个一清二楚。” 李慕问道:“都争执些什么?” “英王的一个亲卫指责元寿宫主包庇藏匿贼人,元寿宫主不置可否,却质问英王的亲卫是奉谁之令来行刺于他。” “嗯?”李慕奇道:“这是何故?” 园主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英王可知此事?” “估计这会儿已得了消息。”园主偷眼看了看李慕,那一张金面之上除了诡异的笑容,什么也窥探不着。“少主?” 李慕笑道:“看起来今夜还有的热闹。” 园主赶紧跟着笑道:“是啊,他们两家剑拔弩张,咱们正好看个热闹。” “你还想跟着看热闹?”李慕瞥了她一眼:“密道的事,紫云瞳和素问全都知道了,你说该怎么办?” “额……”园主刚直起身子,转瞬又趴回了地上:“属下罪该万死!” “你回老堂主身边领罚去吧。”李慕暗嗤一笑:送到我手底下办事的人都是这样的蠢货,捅出篓子,自己看着办吧。处置她们还嫌脏了我的手。 “谢少主。” 等那园主叩头走了,李慕取下面具,对着镜子瞧了瞧自己:今夜已会 分段阅读_第 40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了紫云瞳,密道的事她就知道了也无大碍……倒是雪璃素问,不知底细……他昨日进宫拜见父后,礼节上我也该替他老人家回拜一次…… …… 云瞳步出茶室,一路想着李慕的话,忽然停了一步:“韩飞也派人来了洛川吧?” 三月一愣:“主子怎么想到她了?” 云瞳眉头紧皱:“赤凤太女正君为我元服的事儿神机堂这么快就知道了,不是顾崇泄出去的,就只有韩飞了。” 梅十二低声言道:“韩将军若早一步知道,怕不是卖给神机堂这么便宜吧?” 就是说泄密的还是顾崇那小贼了?云瞳心里一阵不舒服,方要跨出燕子园大门,忽听背后有人急切追来:“主子留步。” 众人回头一看,却是六月,云瞳问道:“戏还没唱完?” “主子,出事了。”六月急匆匆将整晚在广和园里发生的事诉说了一遍,末了回道:“韩少爷和叶使大人现还在元寿宫主的包房内……叶使大人讲话都带上了内力,想是为了通知我赶紧给您报信儿。” 云瞳眉头大皱,回身便走。待来到第二间包房门前,先停了停,听里面叶恒正自说道:“宫主,我二人本无意冒犯,方才也曾禀明身份,且为惊扰尊驾已致歉意,并请告退。却不知何故仍被宫主指为刺客,不容离开。现今并非我等想要如何,而是宫主您想要如何?” 接着就听见韩越不耐烦地嚷道:“他和那几个死鬼长老一样,铁定了心要难为你,你还跟他废话什么!我现在就是要走,看他有什么本事能拦得住我!” 还没说完,屋子里传来了素问剧烈的咳嗽声,紧跟着就听见亲侍公公们惊慌的喊声:“啊?血!快来人哪,捉拿刺客!” 云瞳心头一紧,见台下诸多未走的看客“呼啦啦”转过头,一个个面带惊讶。 园子里瞬间喧哗大作。 云瞳当机立断,鼓起内力扬声笑道:“谁敢来行刺本王?何不现身瞧瞧。里面的听着,速速保护璃国葛相大人的内眷。” “是。”叶恒听见云瞳的声音,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忙就抽剑在手。 韩越破门而出,惊喜非常:“紫卿你来了……” 云瞳朝他摆了摆手,示意暂不要讲话。 屋子里,素问面色一变,缓缓坐直了身躯。小柳在他身后借着大家都在愣神的机会,赶紧给自己围上了一条布巾,又东瞧西看,不知该往哪里躲藏才好, 云瞳并不久待,也不听台子下众人的纷杂议论,命三月通传一声,随即进到包房。左右一看,示意叶恒回到自己身后,转对素问一拱手:“原来是葛府郎君在此,幸会。” 小柳觉得奇怪:这英王怎么和别人不一样?不称元寿宫主,却叫葛府郎君? 叶恒却是会意一笑:王主意在提醒素问,她轻看雪璃皇室,却重视葛相千华,你莫要在我跟前摆什么皇子的架子。 素问暗自咬了咬下唇,整理面纱,欠身答道:“英王,奴家有礼了。” 嗬,奴家……小柳吐了吐舌头:几时听冰块脸这般自称过,从来都是“本宫,本宫”的颐令气使,对着相国都没个好声气……原来他也有谦恭低头的时候。 “方才有贼人前来,意图对本王不轨。本王命亲卫两人追击至此,想必惊扰郎君了?”云瞳笑道:“不知郎君贵体可有不适?” 素问举袖擦了擦唇角,捏紧冰冷的指尖,低声言道:“奴家并无大碍。” “那本王就放心了。”云瞳盯了他一眼,转对叶恒和韩越说道:“遇险情能先护着葛府郎君,不致本王日后见葛相没有话说,你们做得不错。” “唉。”素问轻叹了一口气:“不想来看一场戏,竟耽误了王驾捉拿贼人,还要分神护着奴家,这可着实过意不去。” “郎君客气了。”云瞳眉峰一扬:“许久未见相国大人,本王甚是挂念。” “家妻安好,多谢王驾垂问。”素问又欠了欠身:“她今日有事,未能陪我前来。” 云瞳笑了笑:“相国大人日理万机,便是身在它国,想也不能轻松一刻。” “确是如此。”素问笑 分段阅读_第 40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答:“自王驾昨日进城,她便忙得不可开jiāo。写信,见人,说话,连吃饭睡觉都没了闲功夫呢。” 叶恒听得一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瞳却是不动声色:“本王盼着早些与相国大人相会。烦请郎君带话儿回去,明日午后,我将登门拜访。” 素问应了,转又笑道:“王驾拉开那把shè日弓,实出家妻意料……奴家也觉好奇,不知那弓有何玄妙之处?” “呵呵……”云瞳摇头一笑:“个中滋味,非亲历者不能悟也。” “哦。”素问故作恍然:“奴家冒昧了。” 云瞳不想再与他纠缠,瞟了一眼窗外,拱手言道:“时辰不早,戏已落幕,这里又不甚安静,恐归途中再有贼人sāo扰郎君,惹相国大人忧心。不如就由本王亲自护送郎君归府吧。” 素问也不拒绝,微微一笑:“有劳王驾了。” 待等登车,小柳不敢再摘下蒙脸的布巾,凑在素问身边低声说道:“宫主,我觉得这位英王和您挺像。” “哪里像?”素问沉着脸,透过窗帘缝隙,紧盯着马上的云瞳。 “脸皮一般厚。”小柳撇了撇嘴:“谎话都是信口拈来,脸都不带红一下的,耍无赖的本事也有一拼……” “嗬……”素问唇角一勾:“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也是这样的人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晚上的热闹终于结束了,下一章要开始新的段落。 我折腾了一天,倒了两趟飞机,终于安顿下来开始度假了,然后悲催地发现带了一张过期作废的visa卡,哭死了。明天还得找银行兑换现金去。 这几天可能更新不及时,大家见谅哈,也需要时间构思一下之后的情节。 第159章 第157章 各怀心事 第三日清晨,云瞳刚刚起身,便接得葛千华派人送来的请柬,邀自己午时过府饮宴。言语间极是亲热客气,似乎只是老友间相约一次酒聚。 又有青麒礼部司仪处派人前来知会:因碧落大祭司今日入城,举办祷福法会,陛下与圣后均要出席,暂不能接见各国贵宾,并邀请紫胤英亲王、雪璃葛相国并玄龙大司马、金乌特使一同列席祈福。云瞳不想去凑这些虚热闹,推说自己乏了,打发了司礼监来人。 这一早上难得空闲下来。云瞳步出正房,在后园转了两圈,见一片草木掩映之中有一空场,一个矫健的身影正挥舞着月牙刀,高起低纵,腾挪辗转,呼喝叱诧,虎虎生风,可不正是沈莫。 云瞳瞧了一会儿,心中喜爱,也觉有些技yǎng,便脱下外袍,拾起旁边扔着的刀鞘,纵身来到他身边,以鞘击刀:“莫莫,起得真早。” “王主也早。”沈莫一笑,使力沉下刀背:“给我指教两招?” “谈不上指教,陪你玩玩。”云瞳随手一撩,破掉他的攻势,刀鞘向前一递:“拿出真本事来,让我瞧瞧。” 沈莫一向痴武,既得了这样的机会,心中喜不自胜。刀法展开,精妙无比,步步进bi而来。 “好刀法!”云瞳不敢怠慢,舞起刀鞘,左挡右攻。 两人战在一起。迎着朝霞红日,衬着春风清露,一时旋如飞花,一时矫似游龙。花树之中,另有一人静静观看。他看得太入神,连衣衫被风吹动勾住了花枝都浑然不觉。 “她喜欢的都是会武功,擅驰马,能陪着他四处征战的男子吧?”从奕默默想着:叶恒、沈莫、聂赢、韩越,个个皆是如此。要是当初爹娘肯允我学一学功夫,说不定今天就也搏她多看一眼…… 唉,不会的,我就是弓马练得再娴熟,她也不会看过来的!从家的儿子,她打心眼里恨着呢!可是眸眸,你连小白鸽也恨么?你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 从奕捏紧了腰间的香囊,为自己的痴心虚想红了眼圈。刚要转身回去,忽见云瞳脚步散乱,肋下露出破绽来,被沈莫寻到个空隙,伸刀来攻。 “哎呀!”云瞳惊叫了一声,身子后仰,刀鞘脱手,向地上摔去。 “王主?”沈莫吓了一跳,慌忙撤刀,双手去扶。 云瞳却是故意为之,借力揽上他的腰,手按在他背 分段阅读_第 40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后的xué道上,眯眼一笑:“莫莫,我赢了。” “你耍赖。”沈莫眉头一皱,用力想把她抱起来。 云瞳却横在他臂弯不动:“这叫兵不厌诈,傻莫莫……”见他朱唇嘟着,俊面粉红,晶莹的汗珠濡湿着鬓角,显出一派bi人的青春气息,不觉动情。 “沉死了……唔……”沈莫没拉起云瞳,反被她勾住脖颈,贴上樱唇,辗转吻了起来。 从奕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连忙避开了眼睛,只觉心头“突突”直跳。一时却又情不自禁地偷眼去窥:但见云瞳将沈莫搂得死紧,正探出舌尖去描摹他的唇线…… 沈莫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想将怀中的女人扒拉开去,却哪里能够? “小莫莫……”云瞳擒住他捣乱的腕子,圈回自己的腰上:“别乱动,要不然我可摸别的地方了。” “不行……”沈莫刚要挣扎,被她在腰上挠了几把,立时yǎng得笑出声来。 这笑声听来那么愉悦欢爽,令从奕的心越发苦涩沉重。他看见云瞳一瞬不瞬地盯着沈莫那张英俊的脸和那个明媚的笑容,一点一点地靠近,先是吻上了酒窝,很快就寻到了薄唇,狠狠纠缠了起来。 沈莫慢慢阖上了眼睛,由着她欺压上唇瓣,挑进牙关,追逐逗引着自己的小舌,腿越来越软,身子越来越沉,双手渐渐从推拒变成了搂抱。 吻了半晌,云瞳松开他喘了一口气,樱唇移到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就见沈莫羞得一脸绯红,猛地将她推开。 “你……我……” “怎么样?”云瞳tiǎn了tiǎn嘴唇,眯眼问道。 “我……我不是……不是你的男人……”沈莫结巴起来。 云瞳眼眉一立:“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我……”沈莫一点没了刚才持刀较量的威风,胆怯地想要离开。 云瞳拉住他,邪气地问道:“是不是怪我冷落了你,想要点什么证明?刚才我不是说了嘛。” 沈莫别开眼睛:“别这样。你的阿恒会吃醋呢。” “阿恒吃醋?”云瞳笑道:“我怎么听着现在是莫莫在吃醋?” “谁,谁吃醋了?”沈莫慌乱地直起腰来:“你昨夜不是又寻回离凤公子了么?还是找他们去吧。我要走了。” “嗬,还不是吃醋?你比阿恒还要劲儿,一下子就吃两份醋。”云瞳一把将他扯了回来,不由分说继续欺负起那红嫩的双唇:“莫莫,阿赢都说愿意嫁给我了,就剩你了,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嗯?” “唔……唔唔……大白天的……” “白天怎么了?快说!不说是吧,那就别怪我硬来……” “……唔……” 从奕再看不下去,掉头就往园外走去,一时恍惚着也没看清道路,竟往东边住着紫云瞳后院男人们的地方来了,迎头正撞见叶恒。 “从少爷?”叶恒提着自己的软剑也是要去练晨功,见他闷头急行,魂不守舍,有些奇怪:“您过这边有什么事么?” “啊?我……”从奕这才发现走岔了路。 叶恒瞧了他两眼,皱眉说道:“您要是求见王主,我去通传一声?您先整理整理仪容。” 从奕往身上一看,衣衫前襟不时何时被树枝刮破了一个大口子,掀起的布条正随风乱舞着。 “从少爷?” 从奕脸色一红,掩住破襟,勉强笑道:“我不是来求见王主,只是走错了路……”言罢急忙转身,辨了辨方向,刚要往回走,就听叶恒在后说道: “从少爷,恕在下冒昧提醒您一句:这毕竟是在外面,王主和她的亲卫们时常走动,当面遇见颇多不便,您出门最好带上面纱。” 从奕脚步一停,心中陡然生出了怒气,回身瞧了叶恒一眼,目光停在他那枚白玉耳徽上,冷冷说道:“多谢叶使提醒。我也烦请您转告英王一句:这毕竟是在外面,毓庆宫主和他的亲侍们回来,也会常在后园走动。若总当面遇见她和沈使亲热……亦颇多不便。请她检点一二。” 叶恒一愣,转而明白过来,紧紧咬住了下唇。 从奕见他眸光黯淡了下去,觉得有一丝解气,却又立刻想到:我这是 分段阅读_第 40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怎么了?竟对她的后院□□指手画脚,对她宠爱的人说出这些没意思的刻薄话来……我又有什么立场管她,又有什么理由说这些? 这一思量心灰意懒,既痛且悔,不由长叹一声,转身而去。 他走得落寞,叶恒也待得难堪,又想起昨日云瞳和小西说的那些话,心头更加堵得难受:王主,你是故意要晾着我几日,让我学会那些“懂事”,还是真厌恼了我的“蹬鼻子上脸”,就此不再顾怜?我知道,你快娶那位一见钟情的侧君了;昨夜又接回了一直念念于心的侍奉元服的公子;对沈莫,你素来喜爱,赠他兵器,给他修演武场,当初也是先挑他去侍寝的。这些人,我哪个也比不了。吃醋能怎么样?防着人又能怎么样?你的后院里终究不会只有我一个男人…… 叶恒闭了闭眼睛,自嘲一笑,哪里还提得起练剑的兴致,垂着头默默回屋去了。 …… 旁边一座小阁楼上,离凤端坐在镜前,若怜站在他身后拿着梳子笑道:“公子,梳个什么样的?” “怜弟,别这么叫我。听不惯。”离凤对着镜子说道。 “怎么会不惯?”若怜奇道:“昨夜你不是跟我说,英王就是你失散的妻主么?” 离凤沉默下来,半晌,低低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咱们还是兄弟相称吧?” “那可不成了。”若怜轻笑了一声:“若怜是懂规矩的。能和你作兄弟的,昨晚上不都见着了?个个都是天仙般的容貌,难怪英王瞧不上我。”见离凤一皱眉,急忙解释道:“公子你别恼,我没生那份心。” 离凤打断他的话:“你就是生了那份心,我也不会恼。” 若怜一愣,转而连连摇头:“我看着英王就害怕,她的眼睛太锐太亮,烧得人心里发慌。公子,你怎么不害怕?” “也怕……”离凤低声说道:“怕她眼睛里看不见我。” “嗯?”若怜一边帮他梳头,一边安慰道:“怎么可能?昨天我就看出来了,英王很喜欢你呢。” “喜欢我?”离凤一嗤:“也许吧。我长得也不错,不比她的那些男人差。再好好修饰妆扮一番,添上些这几个月学来的妩媚风情,想必能惹她注意。” 若怜手一顿:“公子……” “怎么了?” “我……”若怜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有时候觉得,你好像是两个人似的,变来变去。一个是你自己,另一个,不知道是谁。” 离凤一怔。 若怜又道:“就做你自己不好么?” “我自己……”离凤牵了牵嘴角,却一点都没有笑出来:“太傻了!傻得都活不下去!” “公子?” “若怜,别再说了。”离凤只觉心绪烦乱:“你昨夜也瞧见了,她的男人哪个不美?” 若怜给他别好一只碧玉簪:“以前听说英王只喜欢绝色美人,原来是真的。” 离凤冷漠地盯着镜子里自己美丽的容颜:“哼,这个喜好,倒简单了……” “什么简单?”若怜不解。 “没什么。”离凤忽又想起一事来:“对了,你上次说擦掉那颗朱茄需用什么来着?” “芸香粉。”若怜低声答道:“等侍寝的时候,偷偷藏一点在指甲里,一点就够了,但要擦净,莫留痕迹。” “不用那么麻烦。”离凤阖上妆盒:“我先把它弄掉。” “啊?”若怜有些奇怪:这是为什么?虽说你与妻主早已同床共寝过,可毕竟离散了这么长时候,又是陷在青楼之中,让她知道自己还是清白之身不好么? 正想劝一劝,忽听门外有人喊道:“公子?池少爷!” 离凤一愣,转而惊喜地站起身,急步走向门口:“小北!” 作者有话要说: 云瞳志得意满地笑道:皇姐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把阿恒和莫莫赐给我了。韩飞也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把离凤送给我了。我自己更知道喜欢什么样的,把阿赢抢到身边了。人生就此圆满了。 春妈举出一根手指来:这就圆满了?那月郎你喜欢不喜欢? 云瞳挠挠头:┄┄要说,还是挺┄┄ 春妈又举出一个 分段阅读_第 40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手指来:小鬼你喜欢不喜欢? 云瞳眯起眼睛:┄┄有点,但┄┄ 春妈再举出一根手指来:清涟呢? 云瞳傻眼了:┄┄额,不能说不┄┄可是┄┄ 春妈举第四根手指:小白鸽呢? 云瞳频频点头:┄┄当然┄┄不过他在哪儿呢? 春妈换了一只手:李慕和素问? 云瞳果断的摇头:嘿,这两个太麻烦,我一点都不喜欢。 春妈翻翻白眼:那怎么行┄┄小谢呢? 云瞳疑惑不已:小谢是谁? 春妈叹了口气:还有凌讶和晚晚┄┄ 云瞳皱眉:我不认识他们。我说你能不能先让莫莫回心转意? 凌讶猛拍桌子:为什么我的真命天女到现在还不认识我?不行,下章必须让我出场。还有小晚,我带他一起。 冯晚温柔的笑了笑:我有妻主了,我不着急。 春妈咧嘴:那是个银样蜡qiāng头!没瞧见眸眸身边的几个位子竞争有多么激烈么?你还不急,我都替你着急了。 第160章 第158章 美人神医 小北一进门,就抱住离凤放声痛哭:“公子,你可回来了。想得我好苦啊!” 离凤心中一恸,忆起他待自己的那份情意,也不禁洒下泪来。 过了好一会儿,小北方止住悲声,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离凤,展颜笑道:“看见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公子,你还是那么美,除去瘦了一点,其它的都没变。” 怎么会没变呢?离凤苦涩想着:若非你当初瞒着我,我一病死了,岂不干净?可瞧着小北那清澈的眼瞳,纯真的笑颜,心中又道:这孩子并没有骗我,回想当时他开口第一声也是喊我“公子”,可我一心念着司烨,没有注意到,以致后来生出多少误会。他以为紫云瞳真喜欢我,替她和我说了那些动人肺腑的话,yin差阳错让我活了下来。我该感激他才是,怎能怪他? “公子。”小北重见离凤,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王主以前说过,等你回家了还让我来伺候你。你看,咱们又在一处了。” 离凤握住他的手:“你还是留在王主身边吧,能为自己挣个好前程。跟着我……”跟着我,难免日后还会伤心。 又说了些别后境况,小北听得满面泪痕:“公子,你怎么受了这么多苦……不过以后就好了,在王主身边,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离凤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忽然间,窗外飘来一阵悠扬的琴声,娓娓如诉,幽沉婉转,直入心扉。离凤一怔,慢慢踱到窗前,侧耳细听。 “是从少爷在抚琴呢,可好听了。”小北低声对若怜说道:“这一曲叫《有所思》,他常常奏起。” 离凤默默听着:这曲中饱含惆怅,既叹韶华易逝,旧梦难追,前缘难继,又感世事无常,天命难测,人生至苦,而于无可奈何之中却又隐隐生出不甘。这抚琴之人似有无限心事。 “真的好听。”若怜赞道:“技法娴熟若此。” 离凤摇头叹道:“非关技法,唯情在其中而已,只是……他思虑太重,用心亦过,恐不能持久……” 话音方落,就听得一个颤音之后,琴声嘎然而止。 …… 云瞳站在几杆青竹之间,迎着和煦的春风,闭目听琴:这是爹爹常弹的一支曲子,自己幼时就已听惯。可惜最后一次,他没有弹完…… 正回思往事,心神激dàng,忽被那断弦之音惊醒,冷汗自背后层层渗出:怎么这首《有所思》也是在同样的地方,弦断曲终? “王主?”有两个小仆路过,见到云瞳急忙行礼:“参见王主。” “刚才是谁在抚琴?”云瞳盯着眼前翠竹掩映的小小院落问道。 “回王主的话,是从尚书。”小仆从禀道。 从奕?又是他!云瞳眉头一皱:他怎么总在学我爹爹,做他喜欢的事,弹他喜欢的曲子,就连……也要学!他到底想干什么?就为了把我引来? 云瞳烦躁地挥挥手,令小仆从们退下。方才她送沈莫回去时还是心情大好,待走到叶恒门前就生出了犹豫:若阿恒还在生气,我该如何哄他?不如等上几日,他消 分段阅读_第 40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了气儿再见。走到离凤楼下更是踯躅不前:该说什么好呢?还是暂且不见吧。忽被一阵琴音吸引,不知不觉来到了这里,曲未完弦竟断,触动往事,令人怨恼丛生。 云瞳一跺脚,转身大步离去,回到自己居处,叫来小西吩咐道:“让三月她们过来,陪我吃饭。” 小西瞄了瞄她的神色,屏息蹑足退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禀告:“六月姐姐今儿一早进了刑帐,说自己护卫池公子不利,误了王主的事,自罚了五十鞭子,现在起不来。十二姐姐昨夜奉您的令出去办差,这时辰还没回来。三月姐姐被贺兰大人叫走了。” 都不在?!云瞳皱起了眉头:这个六月,我还没说罚她呢,自己就折腾自己。十二的差事看来办得不顺,该叫七月她们来,再仔细问问神机堂的事。李慕的建议着实诱人,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是不是该与皇姐商量一下?等一会儿见完葛千华,一并写密折好了。 小西并不知她在想什么,只见她面沉似水,小眼睛一骨碌,凑近些讨好说道:“王主,我现在会当差了。” “嗯?”这句话没头没脑的,云瞳未听明白。 “我猜着您的心思了,不用您吩咐,刚才都去问过了。”小西咧嘴一笑,又赶紧作出同情状:“叶使大人说心口疼,不想吃饭。沈使大人说牙腮疼,也不想吃饭。池公子说已经吃过早饭了。韩少爷么,这个钟点还在赖床。贺兰少爷一早儿出门了。从少爷那里说他早上只饮一杯香茶。王主,还问问谁去?” 云瞳“嘿”了一声,简直哭笑不得:“谁让你问这些人了?多事。” 小西一呆: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这个委屈喔……登时咧嘴就要滋歪。 云瞳就怕他哭,赶紧瞪起眼睛把他那些没来得及掉出眶子的眼泪吓了回去,继而问道:“我问你,贺兰桑干嘛把三月叫走?” “贺兰大人病了。” “病了?”云瞳眼珠一转:“被她外甥气的?还是被家底差点败光吓的?清涟是看她去了吧。” 小西点了点头:“贺兰大人请三月姐姐为她请位名医。” “嗯?”云瞳奇道:“跟青麒司礼监说一声,叫个御医来瞧瞧不就得了,怎么还跑到外面请去?” “您不知道……”小西笑道:“洛川有个保和堂,最近来了位美人神医,据说医术通神,容貌如仙,贺兰大人让三月姐姐帮忙,去请请他。” “嗬,美人神医……”云瞳一嗤:“那还是别请了。若看上一眼,贺兰大人再添上相思症候,可真就是无yào可救了。”摆手令小西退下,却见他站着不动:“你还有何事?” “王主,那个,我还饿着呢。要不……”小西尽量让自己笑得天真一些:“我陪您吃饭吧,咱俩偷偷吃点好的?” …… 保和堂yào铺 凌讶一见掌柜的就皱眉问道:“你耍什么花招?怎么这两日来找我诊治的人这么多?又都没什么大事。打个喷嚏就来看病的;说不清哪儿疼,让我全身都给她按一遍的;以前三更一刻咳嗽,今夜没咳也来铺子抓yào的;这些还让我看,你要累死我啊?” “先生,您莫生气。”掌柜的一个劲儿点头哈腰:“她们都是慕名前来,彻夜排队,我也不好推拒啊。” “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凌讶照着桌上的镜子,忽而“哎呀”了一声:“你瞧瞧,我眼睑都累得泛青了,难看死了。”提笔一挥,写了个方子,递给掌柜:“你赶紧把这些配齐,我要敷眼睛。把外面那些花痴女人统统轰走,别扰我清静。” 掌柜的瞅着那方子,两眼直冒金光:治黑眼圈、眼睑浮肿的妙方……这以后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一定得妥善收藏。 这里凌讶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心中暗道:怎么姬家还不来人?前晚听掌柜的一说,就知他给姬大香治的都不对路,解不了病症不说,弄不好还会使其加重。以那姬四公的泼辣鸡贼,这一两日该找回来才对。难道他转了xing子,又去别家治了? 正想着,就见掌柜的风风火火跑回来,一额是汗:“先 分段阅读_第 41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生,先生,您料中了。那姬家的主夫打……打上门来了!说我们给他女儿治坏了,如今人事不省,四肢抽搐。他要砸铺子,让我偿命呢。” “呵呵……”凌讶笑出声来:“真好。” “啊?”掌柜的大惊失色,拉着凌讶的衣袖就抹眼泪:“先生,您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放心,有我在,你这铺子出不了人命。”凌讶拽回袖子,一见那上面鼻涕眼泪的一大驼,立时掩鼻闭眼,三下两下脱了外袍,往掌管的怀里一扔:“先赔我的衣服。” “是,是。”掌柜的忙不迭说道:“隔壁就是绸缎庄,您要什么料子,随便挑。先生,这姬家的事您看怎么了啊?” 凌讶微微一笑:“你出去跟人家说,我亲自出诊,随他回家给女儿治病,分文不取。你跟我一起去,到地方不许乱说话,一切都听我的。” “好,好,好。”掌柜的绽开笑容:“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凌讶把他推出门外,打开衣橱,寻了件素色外袍穿上,前后照了照:“一点颜色没有就是不好看。”想了想,给自己换了一顶艳红的纱帽。 “先生,先生啊……”掌柜的又推门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紫胤使团来人了。” “紫胤?”凌讶一愣。 “说……说是钦使大人病了……”掌柜的答道:“要请……请您去给看看……诊资……”手掌一伸,比出了三指来。“这个数。” 紫云瞳病了?凌讶皱眉想着:拉一拉shè日弓就被累垮了?那可真够弱的!以后还得我费神儿给她调理。 “您看……”掌柜的赔笑说道:“要不把姬家的事先放一放,您扬名要紧。” 凌讶瞟了他一眼:“给你的保和堂扬名要紧?这会儿你不怕人家砸招牌了?” “额……”掌柜的干笑了两声:“我听先生您的。” “先去姬家。”凌讶命道:“救人才要紧。” “……”掌柜的一皱眉:若是将紫胤钦使大人治好,那是多大的功劳,多响的名声啊!我们保和堂以后在洛川那就是独一份的…… 美梦还没等做完,就听凌讶嗤笑道:“掌柜的是想去挣这份银子?那我提醒您一句,别又给错了yào。若是把紫胤钦使也治坏了,就不是拆铺子,要你一个人偿命的事儿了。” “啊!”掌柜的吓得一激灵:“先生,您万勿玩笑,在下承受不起啊。” “你去跟紫胤使团来人说,我出诊了。若她主子等得,晚上我会登门去给她治。”凌讶指了指门外:“把车安排好了么?” “这就安排好。”掌柜的擦着汗,一径布置去了:这位美人神医架子真够大的,敢让钦使大人等……出乎他意料的是,紫胤来人竟一口应下,还很是高兴:“晚上更好,灯下更好……” 掌柜的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为了看病,是为了看看美人……我放出的这个风声竟传得这么远,连胤国钦使大人都知道了。 凌讶给自己戴好大红纱帽,再照镜子,满意地笑了:小晚,我来救你了。一出门正见紫胤来人离开,不禁想到:紫云瞳,你一叫我就去,哪儿会这么便宜?你先等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还以为要写到晚上呢,没想到早起睡不着,一会儿就写完了。看来精神好的时候干活快啊,哈哈。 第161章 第159章 出诊 凌讶带着保和堂掌柜并几位坐堂大夫,跟着姬四公跨进他们租住的大杂院,四面一看,暗自赞道:小晚真是勤快,这么寒碜的地方,就他家的两间屋子收拾得干净利落。 姬四公不等进屋,先就扯开嗓子喊道:“大香,大夫来了,叫你女婿回避一下。” 就听屋子里一个女子瓮声瓮气地笑道:“姐夫,爹叫咱们藏猫猫呢。你躺到帐子里去,我趴到你身上,再捂好被子,他们谁都找不着。” 凌讶听得一皱眉,回头见掌柜并几位大夫都是捂嘴偷笑。姬四公老脸挂不住,猛地一阵咳嗽,向屋里吼道:“二香,你给我出来。” 里面跑出一个傻里傻气的女孩,约莫十六七岁,穿着红裙绿袄,扎着两条翘翘的辫子,头上 分段阅读_第 41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横七竖八别满了布扎的蝴蝶结,胖胖的脸蛋上涂满俗气的胭脂,两眼眯成了一条缝,唇边还挂着米粒,咬着大拇指一个劲儿朝着姬四公傻笑:“爹。” 姬四公一瞪眼:“爹怎么跟你说的?爹不在家,不许你随便进姐姐的屋子。” 姬二香噘起嘴,叉腰嚷道:“那你让姐夫出来陪我玩儿嘛。你看我今天打扮得多漂亮,像不像新娘子?我要姐夫和我拜天地,入洞房,生娃娃。” “混账!”姬四公气得一扬巴掌:“滚!” “哇,哇。”姬二香坐到地上大哭起来:“爹偏心,偏心,为什么姐夫陪姐姐玩,不陪我玩。我要姐夫嘛,就要姐夫。” 姬四公烦恼不堪,正想再呵斥她几句,忽听得屋内传来冯晚惊慌的喊声:“妻主,妻主,你怎么了?” 姬四公顾不得再管小女儿,急忙撩开帘子跑进屋,凌讶随在他身后一看:床上躺着个二十来岁的瘦弱女子,面色枯黄,两眼呆直,正抽搐不停。冯晚站在床边,四根手指抵在她口中,被咬得鲜血淋漓。 凌讶推开姬四公,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柄汤匙,卡在姬大香的齿端,将冯晚的手指替了出来,又命保和堂掌柜:“把针包打开。” 转而掀起被子,让那翁婿俩将姬大香的衣服解开,一连取出六七根长针,依次扎入xué道。 姬大香出了一身大汗,渐渐安静了下来,双眼半睁着,毫无神采,喉间也是嘶嘶作响。 姬四公见女儿急症缓解,松下一口气,开始痛骂冯晚:“你这没廉耻的东西,不好好在病榻前侍候,作什么勾搭小姨去。瞧把你妻主气的……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这可真是颠倒黑白。 冯晚却不敢辩,垂着头站到了一边。他虽蒙着布巾,身躯修直如一杆翠竹般亭亭可爱,弯弯的小发卷丝丝缕缕透露出青春气息,怎么遮掩也遮掩不住,招引得几位年轻大夫都是频频看来。 姬四公见这情景越发气怒,走过去狠拧了一下女婿的手臂:“这没你的事儿了,还不出去。把大香换下来的衣裳都洗干净。” “是。”冯晚惦着妻主的病,本想留下来听听大夫怎么说,却见翁公一脸愠怒,知是不能够了,暗自叹了口气。 凌讶见他拢着双手,鲜血顺着袖口不停嘀嗒着,想来伤得不轻。这还未及处理,如何能浸泡冷水?他却浑然不顾,不舍地回头去看病床上的女人……那女人却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看不出一点疼惜夫郎的意思。 凌讶有些气闷,抬手就将冯晚拦住:“你的手指伤了,这两日不能沾水,我先帮你处理一下。” 冯晚闻言一愣,这才注意到面前围着艳红纱帽的男子,心中暗暗疑惑: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好像讶哥…… “叫你来是给我闺女诊病的。”姬四公冷冷说道:“旁人的闲事最好少管。” 冯晚一凛,急忙将手缩回,强自笑道:“这位先生,您快给我妻主看病吧。她这会儿正难受着呢。” 凌讶也不答话,瞟了姬四公一眼,从yào箱里拿出纱布yào瓶,将冯晚的手又抓了过来,自顾自地给他涂抹包扎。 “你……”姬四公气得要死,猛拍床沿:“我闺女本来好好的,吃了你们铺子的yào,就病成这个样子了。你们说,这事该怎么办?” “呃……”掌柜的赶紧过来打圆场:“老哥,你别着急嘛。凌先生医术高超,定然yào到病除。” 还真是讶哥!他既来了,妻主必然有救。冯晚心头一喜,面上却不敢露出笑意。 “哼。”凌讶冷笑了一声,对姬四公言道:“你闺女病了怕有二十几年了吧?你两次坐胎伊始,都发过高烧,这一个生来就病弱不堪;那一个更糟糕,脑子都没长全乎。这还叫‘本来好好的’?笑话!” 姬四公一窒:我从未与人说过这个缘由,她是怎么知道的?偷眼再看凌讶,目光却与方才不同了:莫非真是位神医…… “平日都是你守着她吧?把他的情形同我说一说。”凌讶上好了yào,暗中捏了冯晚一把。 冯晚心中感激不尽,连忙把姬大香素日的症候详说了一遍: 分段阅读_第 41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最近越发不好了,夜里要醒三四回,胸闷气短,周身冷汗……前日取回yào服了,一整天睡得安生,我还以为是见好了,高兴得不得了,不想后半夜突然就烧起来,人没了精神,只管说胡话,捱到早上抽了两次,实在骇人……先生,请您无论如何救一救她……”话到最后,满带哀求。 凌讶暗叹一气,在大香腕上铺好巾子,三根手指搭了上去,诊了半日,眉头紧皱。又叫随来的大夫们也诊了一番,问她们的意思,都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其中一位更是频频摇头,意思是让准备后事。 冯晚又急又慌,拉着凌讶问道:“先生,怎么样?您看还能不能救?” “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姬四公也被骇得变了颜色,却只会拿冯晚出气,一脚踹到了他腰上:“黑心肠的小贱人,敢咒我的女儿!” 冯晚不曾提防,一下子跪倒地上,也顾不得右腰剧痛,急着辩解:“我没有,我是盼着妻主能好……” “说得好听!”姬四公怒指着他,凑上去还想再打几拳。 “爹……”床上的大香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凌讶暗自踹度着:这当妻主的看不过眼了,可算要为自己的夫郎说几句话了。若你对小晚还有些情意,我便救你一救。 “大香啊,这会儿觉得怎么样?”姬四公丢开冯晚,急忙拉紧了女儿的手:“好一点了没有?” “爹……”大香看了冯晚一眼,有气无力地对姬四公说道:“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求您一件事。” “傻孩子……” “别把小晚给二香。”大香直直盯着冯晚:“您知道的,我喜欢他。” “好,好。”姬四公也有些慌神:“你放心,他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就算死了,也让他去地下陪着我……” “行,行,爹应下了。”姬四公咧嘴哭了起来:“大香,你可得好好的,别吓爹啊!好孩子,别吓爹!”脚下又踢女婿:“你听见没有,大香舍不下你呢,还不快说几句让她放心的话。” 冯晚愣在那里,面纱之下脸色如死灰一般。 凌讶一怒而起,瞪着姬四公父女,右拳攥得“喀嘣”直响,好半天才压下气来冷冷说道:“有我在这儿,你想死还不容易呢!” “啊?”姬四公一惊,连忙抹了抹眼泪:“先生,您的意思是……这孩子有救?” “哼。”凌讶撇撇嘴:“那要看你是不是真想救她。” “想!当然是真想!”姬四公不管不顾拽着凌讶的袖子:“您说怎么救,怎么能救她?” “按时服yào,安心静养,戒凉、戒躁、戒气、戒yu,虽然弱着一些,活个几十年也非不可能。”凌讶提笔开出一个方子来:“这里面加点参是最好,若不能够也就罢了,只是疗效会慢一些。” “噢。”姬四公如获至宝。 “这只是个保命的方子,一辈子都不能停。”凌讶搁下笔:“至于他的病根,难于去除……尽量不要受凉发热,不要……”转头瞧了冯晚一眼:“不要兴奋动yu……否则,后果难料。” “好的,好的。”姬四公反复瞅着那方子,喜得两手直抖,朝冯晚喝道:“以后你搬到我屋里睡去,不许在这儿闹腾大香。” “是。”冯晚还不及喜悦,又微微蹙眉,低头暗想:讶哥的意思是……我这辈子要不到孩子了吧? “还有一事……”凌讶见掌柜的和那几个坐堂大夫都伸着脖子去瞅姬四公手里攥着的方子,微嗤一笑:“你这大闺女眼下有个生死劫,非yào石可保。” “啊?”姬四公大惊失色:“先生,请您说得再明白些。” 他越急,凌讶越是不肯说。无奈之下,姬四公来求保和堂掌柜:“掌柜的,之前的事是我xing子太急,说话不周到,请您见谅。” “呵呵……呵呵……”掌柜的见这老刁钻服了软,不打算拆铺子让他偿命了,向凌讶投去感激的一眼,客套了两句,帮衬着说道:“老哥,我跟你说,凌先生不光医术精湛,还会看相算命,解厄扶困。你遇着他可是福气,万万不能错过了。” “哦,是是是。” 分段阅读_第 41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姬四公连连点头,又凑过来对凌讶躬身施礼:“先生,请您务必帮忙。您看,我这一家子就指着大香了,她要是真出个好歹,我们可都怎么活啊!” 凌讶待他求告够了,方慢悠悠说道:“也罢,看你们可怜,我就指一条明路……你家里可有属羊的男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回家了,可爱的度假之旅结束了,明天恢复日更,希望到月底都顺顺利利的。 感谢亲们耐心等待,并给予了许多信任与祝愿,我不会卖萌什么的,但在旅途中还看到好多评论真的非常高兴。今天晚上加更一章,聊表谢意吧。 第162章 第160章 掣签 姬四公听凌讶问自己家下有没有属羊的男子,连忙拽起冯晚:“有的,有的,我这女婿就是。” “我说呢!保和堂的yào材不错,怎么用到你闺女身上就出了岔子?”凌讶故作恍然:“原来是这位小郎君妨着她了,那就不宜再守护身边。” “啊!”冯晚惊了一声,身子立时抖颤起来:讶哥,讶哥,你这是何意? “是他?”姬四公一指冯晚:“他妨人?” “公公……我……”冯晚心中发慌,双膝直直跪倒,抱住姬四公的裤腿:“我不会害妻主的,我真的不会……” 姬四公根本不理他,仍是一叠声地问凌讶:“先生,我买他的时候找高人掐算过,说是属羊的小伢子和我闺女八字能合,这怎么……” 凌讶看着颤抖哀泣的冯晚,心有不忍,却仍咬牙说道:“你们一家是从赤凤来的吧?赤凤属火,青麒属水,五行变换,运数自然不同了。前番他和你闺女八字相合,如今却是相冲了。” “先生……”冯晚被姬四公厌恶地踢开,顾不得腰腹间剧烈疼痛,转身膝行了两步,抓上凌讶的双腿,不住哀求道:“先生,求你……再算一算,不会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 凌讶只觉心里堵得难受,暗自说道:小晚,且忍一忍,哥哥是为救你出这个火坑。 “原来是这个扫把星作祟!”姬四公恨恨说道,见冯晚还在纠缠神医,拽住他头发就往门外拖:“我真是瞎了眼睛,花银子买来你这个贱种,一味害人,看不打死你!” “住手!”凌讶急声喝道:“不许打人。你再不积德,天神更要降下灾祸。” 这句话比别的都管用,姬四公立刻放手,奔回来问道:“先生,您说我该怎么做,我都听您的。” “什么听我的,是听天神的。”凌讶往天上一指。 “是,是。” “你这女婿……”凌讶又看了眼冯晚,见他瘫萎在地,喃喃低语。 “不是这样的,不会是这样的……” 凌讶心头一紧,忽而想起离凤的话来:你眼中的火坑,小晚却舍不下;他想要一个家,你也给不了,你真的给不了…… “先生?” 凌讶猛地捏紧了拳头,银牙已将下唇咬破。 “天神说该怎么处置他?”姬四公连声问道:“不能打,是不是得用火烧?” 凌讶浑身一震:这老头子的心肠竟如此狠du!小晚,你听见了没有?你都没有活路了,还舍不下这里,怎么这样糊涂?哥哥今日一定要带你走,哪怕你恨我一辈子。 “碧落大祭司入城开了祈福法会,洛川不少百姓都送孩子去祷告求福,你也把他送去吧。”凌讶闭了闭眼睛,极力稳住声音:“这几日化解一下冲克,兴许管用。天神不会强拆别人的姻缘,更不会……见死路而不提醒相救。” 冯晚听了这句,怔怔抬起了头。 “这样好,这样好啊。”保和堂掌柜完全没看明白,也搞不懂凌讶是什么心思。见他使了眼色过来,也只得帮忙说合:“我听说碧落大祭司福缘深厚,道法高深,经他赐福,家国亲人没有不逢凶化吉的。小郎君去沐沐仙风,颂颂经文,领一领天神的旨意,去一去周身的邪气,回来才能更好地侍候妻主……”正觉自己说得得体,忽听凌讶“咚咚咚”地敲着桌子,似是很不满意。 “那个……呵呵……”掌柜的干笑了两声,赶紧闭嘴。 凌讶站起身,对 分段阅读_第 41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姬四公说道:“能说的我已经都说了,该怎么办,你们自己拿主意。有一句俗语想必你也听过,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天神若是看谁不听自己的话,降下灾劫,你就再请什么妙手神医也不顶用。” “在下晓得了。”姬四公连连点头:“多谢先生指点。” “这些日子你父女两个好生护着她,不要随便出门。” 凌讶指了指姬大香。“以免不留神被天神看到,想起她还欠着条命呢。” “是,是是。” “告辞了。”凌讶走过冯晚身边,脚步微顿:“小郎君,静心等候,自有后福……你可明白?” 冯晚也不言语,偏头避在一旁。 凌讶知他怨上了自己,暗自叹气,此时又不能多说,只得先行一步。 姬四公待他们走了,立刻打发冯晚去祷福法会所在的天圣阁:“我怎么就买回你这么个妖精似的祸害来,成日家狐媚子不安分,闹得阖家不安宁,还几次三番害我的女儿……我要是你,自己羞也羞死了,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间?还不去圣地跪着,诚心祷告,求天神宽恕你一身罪孽。家里的东西不许你再碰,快走。” 冯晚缓缓站了起来,知道求恳也是无用,只得向姬四公行了礼,一步三回头地向大门走去,忽听得大香叫道:“你先回来。” 冯晚心思一动,急忙转身:莫非妻主要留下我…… “大香你别起来,要找什么爹帮你。”姬四公瞅着闺女颤巍巍从枕下摸出个黑乎乎的东西来:“这是……” “给他带上。”大香冷漠地说道:“带上才许出门。” 冯晚接过一看,却是自己出嫁时带来的那把贞锁,沉甸甸,硬邦邦的,就像大香此时的表情一般。 姬四公“唉”了一声:“你这孩子,就这么放不下他。他要害你,你还惦着让他回来,真是的。等你躲过这场灾,爹再给你说个好男子来。” “随便爹爹。”大香并没拒绝,眼睛直直盯着冯晚:“可是他,就是死了,也不能丢我的脸面……再说了,爹,你不心疼那两碇银子么?” “哎呀,爹都气得忘了。可是呢。” “姐夫?”二香从院子里“蹬蹬蹬”地跑了回来,抓着冯晚问道:“你怎么哭了?别哭,抱抱。” 冯晚退后几步,从她两臂间脱身,就听姬四公骂道:“什么姐夫,二香你不许再这么叫他。一个害人精。我姬家没有这样的女婿。” …… 冯晚两手空空地出了大门,失魂落魄地走着,也不知该往哪里去。一会儿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被裹挟着进了一座金漆大门。 “快看,大祭司,大祭司升座了。”身旁一阵喧哗,“扑啦啦”人们纷纷拜倒,他也被人拽着跪下:“快给大祭司叩头,恭聆天神的旨意。” 冯晚悄悄抬眼一望,但见面前一座金碧辉煌的高台,四壁挂着天上诸神的画轴,宝相庄严,一派肃穆。身着圣洁白袍的碧落大祭司刚刚落座,面前摆着一卷帛书,身后站着一圈黑衣神使,各捧器物,有金盆金盘,有白巾红字,有签筒算盘,有香花宝烛。这景象很是熟悉,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冯晚一阵恍惚,突听得一个冷冷冰冰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混沌初开,神佛降世,有谕旨曰……”众人皆恭敬万分地以头触地,“咚,咚,咚咚”,不绝于耳。 冯晚不敢再看,也急忙同众人一样伏倒身躯,倾听天神的谕旨。听了没有几句,神思就飘散开来,想起自己悲不自禁:那苦痛的少年岁月,孤伶单弱,劳作不休……雪夜葬父,失去了最后的倚仗……嫁到姬家冲喜,没过上一天好日子……邻里的议论,姑母的冷眼,翁公的厌弃,妻主的冷淡,仿佛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怎么我的命这样不好?冯晚泪流满面:不管怎么努力,就是没人喜欢,没人怜惜,没人愿意给我一个安稳的家……都说神明无处不在,怎么就看不见我呢?怎么就不肯保佑我呢?是不是真像爹爹临终前说的:他欠下了债,得我替他还……要真是那样…… 冯晚擦了擦眼泪:爹爹,你便安心的等在那 分段阅读_第 41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边儿吧。我赎完了你说的那些罪孽,就去找你。 一时大祭司宣读完了祷词,众人依次排队,在他面前跪倒,接受赐福。冯晚浑浑噩噩地也随着往前移动,等轮到了他,也摘下蒙巾恭敬跪好。 大祭司刚伸出手来,忽然一顿。 冯晚不明所以,偷偷抬起眼睛一瞄,见他顶上的白纱轻轻晃动了两下,缠裹着布巾的右手停在了半空。他不由凄楚一笑:看来天神也厌烦自己,不愿意赐下福泽。 冯晚又拜了两拜,就想起身离去,忽觉大祭司将手按上了自己头顶,一缕寡淡冰冷的声音飘进耳中:“你来祈福,是为何心愿?” “我……”冯晚一时愣住:我有何心愿?不过是想过上安稳日子,有人疼爱而已。见大祭司静默等待,便轻声说道:“我想问一问前程……” “那就掣个签儿吧。”大祭司命人取过签筒来。 冯晚摇了几摇,里面掉出一支,捡起来一看,上面画着崇山峻岭,流泉飞瀑并几树垂柳杨花。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大祭司听他喃喃念出,也是一愣:“你认识这些字?” 冯晚点了点头。 “谁教你的?”大祭司又问。 “那个……”冯晚不想多事,便摇了摇头:“我记不清楚了……” 大祭司静静看着他,半晌才又说道:“你问前程,神意是:另有机缘。你且安心等待吧。” 冯晚叩了个头,默默起身,揣好签子转去台下,一路琢磨着那两句话:另有机缘?不知这机缘会是什么,也不知还要我等到何时。 金台上,大祭司服饰下的顾崇照旧为信众男女赐福,思绪却还停在冯晚身上:小卷毛,你果然没死。咱俩在这个地方又见着了,还真是有缘。你认识篆字,却同我说记不清是怎么认识得的了……嗬,你的忘xing倒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加更一章,晚晚是最后一个碰上眸眸的男主,这卷末尾我要写一个他和眸眸的专场。 第163章 第161章 四好妻主—1 冯晚随着人流进出,一时又排起队来,走到近前才知道是舍粥饭的,也就盛了一碗,坐于廊下慢慢喝着。旁边聚着几个散发的小郎,多是来求姻缘的,此时正兴高采烈地议论着: “这位哥哥,你想寻个什么样的妻主?” “我嘛……”青麒男子向来豪爽,说起这些并不十分扭捏:“寻一个好家世,好容貌,好本领,好xing情的妻主。” “哇,哥哥你真是贪心啊。”几个小郎都“嘻嘻”笑了起来,其中一人说道:“你说的这四好妻主,指的是紫胤英王吧?” “紫卿啊?”先头那个小郎一脸醉意:“家世、容貌、本领都是好的,就只xing情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xing情也是好的。”又有一人连声说道:“你们没听说么?她为救自己喜爱的男子,敢杀人、敢拥兵强娶,敢一掷万金。” “还敢去拉shè日弓。真是又霸气,又深情。”另一人补充道:“而且她好像不在乎男子的身份地位,喜欢的那几个人,有暗卫,有别人家的色奴,还有青楼的小倌儿。都很低微,也谈不上贞节。”说着将听来的紫云瞳如何护着叶恒、如何求娶聂赢、如何赎回离凤等事详述了一遍。 “就是凌霄宫主也非十全十美。不知你们听过刚传出来的新闻没有?”一个小郎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说他有眼疾呢,所以很少出门。” “啊?”另外几人都听得目瞪口呆:“可惜英王那样的人物,娶这些男人,亏死了!” “所以啊……”那小郎摇头晃脑地笑道:“英王不走,咱们都有机会呢。说不定你做点惊天动地的事儿出来,就被她看上了。就像那天带面具的小丑八怪,英王不是也说要娶他么。我总比他漂亮一些吧?” 众人又都笑了,各自憧憬起紫卿含情脉脉看着自己的场景来。 英王……冯晚默默听了半晌,想起那日当街看到的女子,英姿飒爽,气概非凡。原来,她对自己的男人会做到这般极致的爱护。可我挨打受骂,伤心流泪却换不来妻主半句安慰 分段阅读_第 41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以前,她想同我圆房还会不时笑一笑,自打出了那位表姐爬床的事后,二香又不时来搅闹,翁公成日里指桑骂槐的训斥,她待我就和以前不同了……我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可她不信。 冯晚放下粥碗,叹了口气,眼见人群渐渐散去,自己久坐风中,寒意侵身,下面坠着的那把贞锁又凉又硌,磨得皮肉生疼,便不敢随意动作,又想着小解不便,不能多饮,直是饥寒jiāo迫,禁不住瑟缩了起来。 忽见有一个黑衣小童,四处张望着,似在找人。待来到自己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一躬:“郎君可是姓冯?” “正是。”冯晚心下疑惑,赶紧站了起来:“仙童找我何事?” “你妻主来寻你了。”小童笑道:“跟我来吧。” “嗯?”冯晚一愣,见小童已返身出门,连忙跟上,穿过几道门,已在天圣阁外。小童往大柳树下一指:“她在那儿呢。” 冯晚一望,见是个红衣女子,笑厣如花,正是凌讶。 凌讶见他不肯再移步,愣了一刻,回身便走,急忙冲过来一把拉住:“小晚?” 冯晚甩开他,怒道:“蒙官人妙算,我已被扫地出门了,现下无家可归,在此驱邪,官人怎么还不能放过?” “我是为你好……”凌讶不由分说,将他拽到了一旁:“你在那儿待下去是一条死路!你没长耳朵么?没听见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姬大香让你为她殉葬,姬四公要把你活活烧死。” “……”冯晚眼睫一闪,落下颗颗晶莹的泪珠来,半晌泣道:“不要你管……” “我偏要管。”凌讶也生了气:“偏要让你看清楚,他们都是些什么样子的人,值不值得你善心对待?” “……”冯晚再说不出话,缓缓蹲下身,捂着脸“呜呜”哭了。 这一哭便停不下来,凌讶看着心疼,几次劝慰,竟忘了自己扮着女子,强去抬冯晚的脸,想给他擦擦眼泪。 这动作甚是暧昧,一会儿就招来了男男女女围观。 “呦,好俊俏的娘子啊,你怎么把人家小郎招惹哭了?” “是不是你占了这小郎的便宜,又不想理睬人家了?” “人家若是不想跟你,你也莫要灰心,我们愿意的。” 凌讶听得呆住,俊面泛上一波红潮,眼见人越围越多,赶紧把冯晚挡在身后,瞪起眼睛吼道:“说什么呢?没见过人家妻夫吵嘴么,都起什么哄?快走,快走。” 原来是妻夫闹别扭啊。众人哄笑一阵,慢慢散去了。 冯晚也被吓了一跳,不敢再哭,被他拉着一溜烟钻进了家旅店。 “小二。”凌讶把银子拍到桌上:“要一间上房。” “好嘞。”小二眉开眼笑地拾起银子,又瞧了瞧凌讶:“娘子好容貌。” 被别人夸自己美丽,凌讶从来都是兴奋不已,要打赏银钱的,今日却只觉厌烦:“别废话,快点。” “呃……是。”店小二一撇嘴:俗话说得一点不差,容貌好的脾气就大。又看了一眼垂着头,蒙着布巾的冯晚,心中忽然明了:哦,她是着急和小夫郎云雨巫山去。这大白天地就忍耐不住了?真是人心不古啊。 等一进屋锁好门,凌讶直接将冯晚推倒在床上,浅浅点住他的xué道。 “你干什么?”冯晚见他去扯自己的腰带,惊慌喊道:“放开我!” “嘘。”凌讶拧着眉头,把手指挡在他唇间,低声说道:“别叫唤,让别人听见还以为我要怎么样你呢!我是男是女,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边说着,一边三下五除二解开他的腰带:“你刚才都走不动路,中间“嘶”了好几回,快让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别……你别看……”冯晚苦于动弹不得,觉得腹下一凉,知道衣裤已被褪下,只得闭上眼睛忍下气来。 “呀!”凌讶惊了一跳:“还不让我看,都破了几处了。你干嘛带这个东西?钥匙给我。” 冯晚别开头,遮掩着答道:“丢……丢了……” 凌讶瞧了他一眼,已明其事,心中越发恼怒:什么丢了?你那妻主就是成心作践人呢!四下看看,找来一根细铁丝,向 分段阅读_第 41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锁眼里捅去。 “讶哥,这个不能打开。”冯晚求道:“妻主若知道我不听她的话会不高兴的。” “她爱高兴不高兴!”凌讶怒道:“不打开,过两日破口感染,你的小命就jiāo待了。” “你说的忒是邪乎。”冯晚反驳道:“小郎出嫁时都要带的,平日里也有很多人带着,没见谁把小命jiāo待了。” “哼。”凌讶冷笑一声:“你带的这个太小,不合尺寸。也不知你带了多久,不觉得难受么?” 冯晚一窒,那东西确实勒得自己生疼。“可……这是我出嫁时量作的,怎么会不合适呢?” “你出嫁时才多大?”凌讶嗤笑了一声:“这两年没长个子么?” 冯晚不说话了:可不抽芽似地疯长了一阵,如今比妻主和翁公都高出一大截来了。 “你那个东西也长了。”凌讶捅了一阵,还没弄开,皱眉说道:“直挺挺的作什么,让它软下去,我好使劲儿。” 冯晚脸一红:想是憋了半日想小解吧,也不知道怎么叫它软下去。 “嘿,越说你越来劲儿了。想什么呢?”凌讶见那贞锁卡得更紧了,拍拍冯晚:“你那妻主病入膏肓,行不了房事,你别想她了。” 我没想她…… “也不许想我啊。”凌讶一呲牙:“我是假女人,娶不了你。” “谁……谁想你了!”冯晚又羞又气。 凌讶噗嗤一笑,手下使了个巧劲儿,就听“嘎嘣”一声,贞锁开了。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凌讶随手把那破玩意扔进了废纸桶。 “诶,你别乱扔啊,我还要呢。”冯晚急道:“赶紧放开我。”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凌讶拣出贞锁,打开窗子远远丢到了外面:“再不让这些东西禁锢你。”说着又寻出yào包,给他破皮处一一上了yào。“小晚,咱们才多久没见,你就添了这么多新伤。你那妻主也不知心疼,你干嘛还总念着她?” 冯晚眼神一黯,半晌才缓缓说道:“我不念着她怎么成?当初她也是三媒六聘把我娶回家的。” 凌讶撇撇嘴儿:“人贩子做的媒,两碇银子当成聘礼,她病得都起不来床,你是抱着只老母鸡拜堂的吧?” 冯晚紧紧咬住嘴唇,眼泪在眶中打起了转:“我知道,你打心眼里瞧不起我……我也没求着你……对我好……”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凌讶急道:“我是说姬大香人不怎么样,根本配不上你。你不能认命。” 冯晚看着他那晶亮的眼睛,一时沉默了下来。 “小晚,听哥哥的,离开姬家,别把好好的自己白白葬送掉。”凌讶拍开他的xué道,收拾起yào箱。 冯晚坐起身,穿好衣服,低声叹道:“我爹当年说过,人,不能和命争。他早先争过一次,不但赔上了自己,还连累了别人。他嘱咐过我,别想那些争荣夸耀的事,就嫁个普通人家,一心一意的,好好过日子。你觉得我过得苦,可邻里街上的人家都是这么过的,谁家男人没挨过妻家的打骂……” 转眼瞧着凌讶忙碌,自然而然就上手帮忙:“讶哥,我和你不一样的。我没有你那份本事,能行走天下,潇洒人生。我什么都不会做,离开家,又能去哪里呢?” “你不是没本事。”凌讶握住他冰冷的双手:“你只是没见过外面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别人家都是怎么过的,更不知道别的女人是怎么爱护夫郎的。小晚,我不bi你。咱们作个约定,这些天你就留在我身边,和我做对假妻夫,事事都得依着我。等碧落大祭司离开洛川,你要是还想回姬家……我也不再拦你。” 作者有话要说: 晚晚从不争到争得有个过程,看看他未来是怎么一点一点转变的吧。 第164章 第162章 四好妻主—2 冯晚怔怔看着他,方要点头却又犹豫地问道:“我跟着你……万一妻主去天圣阁寻我,寻不到,可怎么好呢?” “切!”凌讶一嗤:“你觉得她会去寻你么?” 冯晚眸光又黯淡了下来,紧抿着双唇无声叹了口气。 凌讶眼珠一转,继续说道:“方才我给她写了张方子,分 分段阅读_第 41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文未取。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给人治病都是要报酬的。你既然还傻念着她,不该替她意思意思么……” “那……好吧。”冯晚终于应承下来:“讶哥,咱们一言为定。到时候你也不能反悔。” “不反悔。”凌讶见他同意自己的提议了,心中很是高兴:小晚,你跟我住上个把月,我带你到处见识一番,保准你就把那个讨厌的姬家忘光光了。因见他面有倦色,开口说道:“你先洗一洗,休息休息,我带你去酒楼吃饭,顺便买几身衣裳。” “不用破费了。”冯晚赶紧拦住:“我身上这件还好。” “好什么呀?”凌讶瞟了一眼,当即皱起眉头:“灰耗子色儿,一大堆补丁……姬家的东西看着就让人烦,咱不要,都换新的。” 冯晚睡醒一觉,两人便上街逛去。凌讶寻到洛川最有名的成衣铺,一进门就吩咐几个围上来的伙计:“什么衣裳样式最新,料子最好,花色最艳,穿上最靓,你们就给我拿什么。” “是。”伙计们眉开眼笑:看来这是个有钱的大主顾。赶紧恭敬客气地将凌讶请进内室,奔进奔出几次,挂上了一排女袍女裙。 “那个……”凌讶瞪着眼珠看了几眼,握拳咳嗽了一声,拽过冯晚来:“先要男装,从里到外,给我夫郎换上。” “是。”伙计们又忙乱了一阵,等将换好衣裳的冯晚推到大穿衣镜前,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位小郎君怎么生的如此美貌…… 冯晚呆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原来这就是公公口中“妖娆”的眉眼,“妩媚”的身段,“风流”的体态……因着他不喜,自己出嫁两年多了,在家从不敢照镜子,每每只能趁着别人不注意,在洗衣水中瞄几眼倒影。如今穿了这身精致衣裳,和在姑母家时的自己一比,竟似变了个人一般,都不敢认了。 凌讶来到他身边,对着镜子一笑:“好看,就穿着吧。” “这……太奢华了……”冯晚有些不知所措:“我穿了这个,以后家去该不惯了……” 凌讶一把拉住他,低声威吓道:“别忘了你刚才答应过我什么,这些日子事事都得听我的。就穿这个。” 镜子中美男俊女,极是登对,看的一众伙计眼都直了,有巧嘴的在旁笑道:“娘子与郎君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冯晚脸色一红,暗道:讶哥胡闹。被人说出这样的话来,传扬出去有多难堪啊。 凌讶却眨眨眼睛,笑得极是欢畅:若我穿了这身衣裳,紫云瞳陪在身边,不知别人又会说出什么样的好听话来……如此一想,登时来了兴致,便命伙计:“按我的身材再拿一套,要樱红颜色的。” 伙计们互视一眼,都有些搞不明白:这位娘子说的是何意思?按她的身材另买一套男装? 凌讶又在店中看了个遍,凡有喜欢的便让冯晚试穿,再由他品评、鉴赏、斟酌。 “娘子,小的们在铺子里十几年了,还是头一回遇上您这样的客人,亲自为夫郎挑选衣衫,陪着穿试,一点不急。您真是位难得的好妻主啊!” 这些人哪里知道,凌讶自小除了读医书、辨草yào、与人切脉,就最好穿衣打扮照镜子臭美,让他瞧见了漂亮衣服,从早试到晚也不会嫌烦…… “嗯,你真会说话。”凌讶眉眼弯弯,对着冯晚说道:“记住没有,找妻主,就得找我这样的,好容貌、好本事、好xing情、而且还有个好家世。” 四好妻主,就是与之前天圣阁那几位说的顺序有所不同。冯晚失笑:讶哥也是这般心思呢。确也说得是,只有那样的人才配得上他。 又试了几套,凌讶最后拍板:给冯晚买了三套,他自己买了六套,又想起如今扮着女子,出入许多地方不能寒素失礼,随便一看,又买了四套女装。 冯晚见他大笔一挥,在银票上填了个天价数字,惊得目瞪口呆:“这么贵!你买这么多,穿得过来么?” 凌讶满不在乎地答道:“我姐夫有句名言:花钱买着高兴,这钱就花对地方了。不趁年轻漂亮时打扮自己,等白发落齿时你再后悔,可来不及了。再说了,银票拿 分段阅读_第 41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去地府,小鬼们又不认得,你攒那么多有何用?” 冯晚一窒,看着他命伙计们把衣裳包好,直接送去客栈,转而拉起自己:“咱们走,尝尝洛川菜,喝一壶青梅酒,晚上你再陪我去见一个人。” “见谁啊?”冯晚奇道。 凌讶笑意嫣然,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英王紫云瞳。” …… 云瞳和月侍们详谈了一个早上,又料理了傅临处转来的军报,命孙兰仕给上京方面写折子,对青麒的风俗民情、人心相背、朝政格局细致描述。眼见日头已蹿高,换了衣衫,步出馆府大门。 才要上马,见梅十二上前禀告道:“主子,我回来了。” “怎么样?”云瞳低声询问。 梅十二附在她耳边说道:“燕子园下面的密道不简单,至少有六七个通到外面的出口。奴才只探明了两个,一个是在安置shè日弓的小金搂附近,另一个却在瑾贵君所居甘泉宫之内。其它的,障碍太多,奴才未敢擅入。” 云瞳点了点头:“这些密道想必是神机阁修的,李慕其人大是诡异。此事容后再议。” “主子,还有一事。”梅十二又道:“昨日您猜得不错,韩飞派亲卫首领韩玉来洛川给韩少爷送东西,见您与少爷都不在馆驿,她自行出门。池公子登台时她正逛到了春藤馆,惊诧之下露出口风,被陪侍的小倌探出了实情。” “哦。”云瞳眯起眼来:我就觉得小鬼不像泄密之人嘛,果然还是和韩家有关。吧:“这些日子把这个韩什么玉的给我盯住了,看看都是往那里‘闲逛’。你先下去歇着吧,等我从葛相那里回来,召集她们几个,再细说这些事情。” “是。” 云瞳一径往雪璃使团暂住的府邸行来。才到门口,见中门大开,葛绒满脸带笑,见了自己,轻躬一礼:“英王大驾光临,真使蓬荜生辉。在下葛绒,有礼了。” 把借助的地方称为蓬荜,不知青泰和李后作何感想。云瞳暗嗤一笑,下马与她客套了两句:“原来是国姑啊,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待转过石头屏风,来至正堂,见葛千华已迎在阶下。其人年过半百,姿貌短小而神明英发,眉散鼻阔,眼睛细长,精睿掩于其中,而锋芒露于其外。 “葛相。”云瞳未语先笑:“真武盛会一别,至今五年有余。念与时积,殊深驰系,不想相国大人风采更盛往昔,着实可贺。” “哈哈哈……”葛千华一阵大笑:“垂垂老矣,不及贤昆玉,已高坐宝位,已尊晋亲王,风华正茂,前程似锦。老fu羡慕得紧呐。” 云瞳听她这般说话,心思一动:她羡慕我姐妹什么?是高坐宝位,尊晋亲王?还是风华正茂,前程似锦? 两人携手入堂,极显亲密。 葛千华请云瞳落座,首先说道:“敝国元寿宫主昨夜遇险,蒙王驾相救,又护送回府,不胜感激,他请老fu代致谢意。” 敝国元寿宫主?这样称呼自己的正君,当真疏离。素问请她待致谢意,礼貌之中也颇含冷淡,看起来这两人举案齐眉的背后可是貌合神离呢。云瞳暗自踹度,面上却是“呵呵”一笑:“贤伉俪客气了。昨夜刺客来袭云瞳,却累郎君受惊,玉体有所不适。云瞳心下甚为不安,今备薄礼,聊表歉意。” “这怎么敢当呢!”葛千华亦是满脸堆笑:“宫主并无大碍,劳王驾费心了。”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葛千华便道:“开宴尚早。老fu新得一画卷,想请英王共赏,请移驾书房。” 云瞳会意,随之而入一间密室,见四壁无窗,陈设亦十分简单,只有一座书架,两把木椅并一张小方桌。对面墙上倒真是挂着一幅画卷,绢纸黄旧,看来已有年头了。 云瞳上眼细看,心下吃了一惊:原来并非山水林石,而是一张硕大的舆图,上有篆字-碧落疆域全图。 此物真迹竟在她的手中……云瞳方一皱眉,便听葛千华说道:“这是碧落王朝全盛时期的完整疆域宝图,东至琼岛,西达灵州,北廓太yin,南抵孤石,幅员辽阔,令人叹而观止。英王,有何遐思?” 云瞳立刻 分段阅读_第 42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做出惊叹的样子来:“没想到碧落王朝曾有这般壮阔,山河秀丽,引人入胜啊!” “岂止引人入胜!昔年碧落王朝高祖皇帝令九州铸鼎,贡于神山,示意江河一统,皇权至尊。老fu曾去瞻仰,不胜赞叹。”葛千华微微阖目:“可惜啊……” “可惜什么?”云瞳适时显出好奇。 葛千华shè来两束锐利的眸光:“可惜老fu只顾激赏,忘了去问大祭司……九鼎之轻重。” 云瞳心下一凛。 葛千华见她不动声色,直截了当问道:“不知英王可有意同问?” 云瞳暗吸了一口凉气:这个葛千华……心思急速一转,叹惋连声:“葛相有所不知。昔年皇姐登基,曾告诫云瞳并宗室诸王:鼎之轻重,不可问焉……” 作者有话要说: 洛川之行第三日-一会葛千华。 不过明天可能更得晚一些,我今晚得加班干点活,明天睡个懒觉,嘿嘿。 第165章 第163章 一会葛千华 鼎之轻重,不可问焉! 葛千华静静瞧了云瞳两眼,忽而叹道:“当年真武盛会,老fu一见七皇女殿下,便为之心生不平,有心结个忘年之jiāo。如今,殿下虽已贵为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老fu仍存惺惺之惜,为你……叫屈啊。” “哦?”云瞳不动声色,坐回椅上:“相国大人敬请明言。” 葛千华端起桌上茶盏,轻抿了一口,徐徐说道:“胤国世祖皇帝驾前七位殿下,老fu有幸都曾见过。皇长女忠王豪旷莽直,不失为一代忠臣良将,死在青麒颇为可惜。皇二女和王机敏聪慧,圆滑世故,却嫌xing软。皇六女恭王志大才高,深负机心,不能小觑。皇四女被立为太女,其人亦才干卓著,只是过于骄狂。皇五女豫王文武兼备,德才共济,又有侠义之心,是六国第一等人物……”说到此处,拿眼望着云瞳。 云瞳叹了一声:“我对五姐素来钦敬。” 葛千华微微一笑:“贵国圣上,老fu不好置评,只看其于诸皇女之中脱颖而出,驾登九五,便知不凡。至于王驾你……” 云瞳抬手做了个请势:“但讲无妨。” “王驾有吞天之胆,亦有擎天之能,只需再进一步……”葛千华的眸光盯了过来。 “再进一步……”云瞳若有所思。 葛千华唇角一牵,面上却非笑意:“当立改天之志!” 云瞳嚯然立起,面色一沉:“葛相,请慎言。” “呵呵……”葛千华朗声笑道:“王驾勿急勿恼。我知你姐妹情意深厚,无意挑拨,只是……听说胤皇已近而立,膝下犹虚,独宠的凤后狠辣好妒,又不生养,后宫君侍鲜觐天颜。” “此是吾皇家事。”云瞳缓缓坐下,仍是面沉似水:“相国大人勿需多言。” “天子的家事便是国事!”葛千华大不以为然:“国本无着,岂无可虑?” 云瞳眸光一黯。 “尊姐素来体弱,又无后嗣,大位难稳。”葛千华继续言道:“专宠一人,不顾臣民之望,江山之忧,此非明君所为。王驾何不规劝一二?” 云瞳暗道:劝皇姐广纳后宫?清澄哥还不得更加恼我。皇姐也会怪罪多事。 葛千华见她默然不语,摇头笑道:“王驾自甘为臣,未必和王、恭王也作此想。而与之相比,王驾声望更隆,拥趸更多,想必他年更受胤皇猜忌……若不未雨绸缪,早作准备,等到鸟尽弓藏之日……老fu甚为王忧。” 还无意挑拨?这字字句句都在挑拨。我且顺着你的意思,看看你到底想干些什么?云瞳暗生腹诽,面上却作出犹豫之态:“这……凤后若一直无妊,再等几年恐有不忍言之事,到时吾皇再娶佳人,自有贵女临世……” “哦,再等几年……”葛千华似笑非笑:“胤皇与英王不急,臣工百姓想必同样不急……是老fu杞人忧天了。” 云瞳咬了咬下唇:“若有人敢犯上作乱,或是栽赃陷害本王,无论是谁,我必杀之灭之。届时,葛相可愿相助?” “哈哈……”葛千华笑罢,起身拱手,正色言道:“英王但放宽心。” “多谢。”云瞳 分段阅读_第 42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亦郑重还礼,心中暗道:老狐狸,你说了那么多,等的就是我这一句求助吧? “老fu当年十分羡慕紫胤世宗皇帝,膝下女儿个个优异,社稷托付给谁都可安心。不像我大璃雪姓皇室,人丁单薄,衰颓不堪,先皇一筹莫展,直到临终前才立了五岁you nu。以其年小,尚可教导,不至如其她几个皇女,一无是处。唉……”葛千华重新坐下,长叹一声:“也不想想,无母无父的孤儿,谁会耐心教导?” 云瞳笑道:“璃皇以江山弱女托付葛相,自然是要您老费些心思了。” 葛千华摆手叹道:“这般重任,实难承受。纵观碧落皇朝与六国史,上下千年,有那个托孤重臣有好下场的?国主忌惮,群臣嫉恨。但凡有些微错处,便会被人揪住不放,大而化之;稍出逆耳忠言,便会惹人猜想,道有不臣之心。熬到幼主亲政,不讲功绩,只问疏漏,志不能伸,过不能辩,赶回老家,郁郁而终。这还是命好的。被问窃国之罪,五马分尸的也非罕见。” 云瞳并未说话,暗度其意。 “所以,我见英王便生相惜之意,也是同病使然。”葛千华浅饮了一口茶,似在等待。 同病相怜?云瞳蹙起眉头:怪不得先挑唆我背主自立,原来她安着这个心思,想谋帝位…… 葛千华放下茶盏,步到舆图面前,朗声说道:“我辈生于世间,当志存高远,建功立业,开创盛世,为天下万民谋福祉。王驾以为如何?” “有理。”云瞳盯着她的背影。 “若辅政一场,呕心沥血,到头来却被栽害屠戮,人亡政息,青史留污,既辜负了自己的心血志向,又祸及祖宗女孙,岂不为天下人笑!”葛千华转回身直视云瞳:“当年六国先主若不叛碧落而出,瓜分天下,不知今日,紫赤青金雪玄六姓还能不能存于世间?” 云瞳沉下一口气,没有说话。 “她们能做得,你我难道做不得么?”葛千华睥睨一笑:“英王,zhēn rén面前不打诳语。临来洛川之前,大璃幼主已几次提及要将皇位禅让于我,群臣之中亦有表奏,只是……老fu不知紫胤之意,尚未答允。今见王驾,有此一问:若我取雪氏而代之……王驾可有异议?” 竟然问得这般直接……云瞳倏然皱起双眉,沉思一刻,淡淡答道:“大胤非云瞳做主,吾皇作何感想,云瞳亦不敢妄猜,当请旨定夺。” “哦?”葛千华一扬眉峰:“老fu只是在问王驾的意思。” bi我表态,赞同你这异志?云瞳不置可否:“吾皇的意思,就是云瞳的意思。” 葛千华含着笑意,心中暗道:紫云瞳竟这般谨慎……不过她也露了口风,如今大胤还不是她在做主……这可是个不错的暗示…… “既然如此,老fu请王驾给尊姐带个话儿。” “请讲。”云瞳暗忖:该摆条件了! “璃国易主,请紫胤遣使来贺。”葛千华坐回木椅:“作为回报,老fu不再过问青麒之事。” “那玄龙呢?”云瞳问道。 “玄龙?”葛千华笑得意味不明:“尊姐允王驾求娶冠军侯之弟为侧君,奉以国书,难道不是两国jiāo好的意思?” 青麒偏居一隅,被我三面包围,几成囊中之物,她无意出兵,送个人情……玄龙地处中原,沃野千里,粮富马肥,自古就为兵家必争之地,她岂肯放手……云瞳沉吟不语。 葛千华来到舆图前,挥手一指:“如此,我与尊姐当初订立的条约依然有效:平分碧落,再争天下。” 云瞳也步至图前,细看了一阵,似在自语:“依相国大人所言,我大胤也没占到多少便宜啊?” “呵呵……”葛千华一笑:“王驾在龙脊山设伏,大败赤凤、青麒、玄龙,威名震dàng天下。可莫要忘了,这功劳也有老fu一份:遵守旧约,未遣兵出……十九年前,老fu不才,忝为五国联军之帅,战于合江,手下留情,放过了你母皇……” 云瞳眸光锐闪,心中已积了怒气。 “如今……”葛千华轻叹一声,语调转柔:“我年已老迈,不想再上战场……遥想当年金戈铁马,意气 分段阅读_第 42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风发,更是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相国大人老当益壮。”云瞳压下一口气,掉头回去座位,也捧茶饮了一口:“真令云瞳佩服。” “哈哈……”葛千华仰头长笑。 云瞳听着这狂傲的笑声,心头蒙上了一丝yin影:看来皇姐和我都低估了此人的野心和胆魄…… “老fu静等贤昆玉回音。”葛千华笑罢,对云瞳说道:“只是不要太久。” 云瞳笑答:“既已等待多年,还在乎多等这一时半刻?” “诶。”葛千华摇了摇手指:“肉没下肚,终究不能饱人。还是馋的慌啊。” 这老狐狸!云瞳心中一凛:想必雪璃国内已诸事皆备……今借洛川之地,行会盟之事。我若应下,便与我结盟;我若不应,便与其余四国结盟。她皆不吃亏…… “时已正午,老fu已备薄酒,请王驾共饮。”葛千华推开了大门。 云瞳颔首。 两人出了密室,来到偏厅,果见已布置得花团锦簇,美酒佳肴列于席上。云瞳方一落座,便有葛府一班谋臣前来拜见敬酒。 云瞳寒暄了几句,对那些极尽恭维自己的无聊言辞一一笑纳,表现得颇为自得。 酒过三巡,听葛绒笑道:“无曲不成席。我家姨母从玉渊带来了一班歌舞,请英王鉴赏。” “哦?”云瞳故作好奇:“久闻玉渊舞伎冠于天下,本王早想观赏一番了。” 葛千华举起酒盅,隔空示意:“王驾尽兴就好。” 云瞳干掉一杯,便听得笙鼓一响,十余舞男列队而出,个个宽袍广袖,姿容秀丽,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当中一人舞姿翩跹,艳媚无极,令人炫目。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亲们,更晚了,其实还想再改改,先发上来吧。 第166章 第164章 开宴 舞了一场,葛绒连声叫好,云瞳也随之鼓了几掌,见那当中领舞的旋到自己面前,手捧一个托盘,上置酒杯。他眼媚如水,嫣然一笑:“葡萄美酒夜光杯,贵客,请。” 云瞳觑着眼睛打量了他几番,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人躬身拜谢,撤去杯盘,仍立堂中,两掌轻轻一击。刹那间舞伎们皆脱去了外衣,里面穿的竟是各色薄纱,斜挂在左胸前,随着舞步错动。那纱飘飘扬扬,内里肌肤若隐若现,伴着跃动的鼓点,直是dàng人心魄。 领舞男子颜如春花,腰似细柳,几个腾空踏跳,如飞天仙子一般。衣袂摇动,yu露还遮,羞答答水灵灵的一双美眸时往席上扫来,落于云瞳身上便流连不去。 云瞳暗自冷笑:既然要试探本王是否自满、好色,那便如尔等之意好了。至于老狐狸那里,哼,先搅合一番再说。看来今日之宴,是要不醉不归了,幸好没带阿恒和莫莫来。 葛绒看花了眼睛,几次伸手去拽飘过自己眼前的纱衣。席间陪坐的一些相府谋臣也都直瞪瞪看得呆住。云瞳余光瞟了她们一眼,也学着做出极感兴趣的样子,不时tiǎntiǎn嘴唇。 领舞的男子几个回旋,又舞到了主桌,倒着下腰,咬住一杯美酒,递到了云瞳面前。葛绒大笑:“英王,不可辜负美人心意啊。” 云瞳回以一笑:“国姑不知么?本王向来怜香惜玉。”说着低下头,极是暧昧地咬住杯子另一端,从那男子唇旁接过酒杯,一气饮尽。 众人哄然叫好。葛千华唇角微勾,与自己的谋臣滦平和侄女葛绒对了个眼色。 这一曲舞罢,众男齐身施礼,而后便各寻座位,陪到了席上各人之侧。那领舞的男子先对着葛千华行了一礼,便巧笑嫣然地坐到了云瞳身边。 云瞳并未拒绝,由着他在旁腻了一会儿,不时也调笑两句:“舞跳得真好,人长得也好。你是姓‘好’不是。” 男子吃吃笑道:“奴家姓谢。” “哦,这样‘谢’本王夸你‘好’来,真会说话。”云瞳把空杯往他面前挪了挪:“来,陪本王再喝一杯。” 小谢立刻提壶给她斟满:“王驾好酒量。” “呵呵。”云瞳一笑:“酒能助兴。美色当前,焉能不饮?” 葛绒寻到个空子,起身言道:“听 分段阅读_第 42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说英王昨晚在春藤馆一掷九万两白银买下一位绝色佳人,可喜可贺。在下先敬一杯。” 云瞳举杯朝她晃了晃,吞酒下肚,却又另端起一杯来:“元寿宫主才是六国闻名的绝色佳人,相国大人金屋藏娇,可不更是当贺?” “王驾说笑了。”葛千华摇头一笑:“老fu已这般年纪,并未想着续弦。谁知先皇惦念,竟将爱子下嫁。唉,着实委屈宫主了。” “诶!”云瞳似乎不胜酒力,摆了摆手:“相国大人乃当世人杰,天下哪个男子嫁了会觉委屈?昨夜与宫主意外相逢,听他言语之间,与相国大人伉俪情深,可不教云瞳羡煞。” 座中众人都附和而笑。 葛绒说道:“能与姨母相提并论者,六国之中唯有英王……”停顿了一下才又接道:“……和胤国皇帝陛下了。” 众人又皆啧啧称是。 云瞳面带笑意,拿手指点了点她,端起一杯酒来倒入口中:“胡说!云瞳已年过二九,尚无合意的正君,便是这一点就不如相国大人。” “嗬……”葛千华失笑:“王驾何必着急。王权在握,还怕娶不到美人?只怕到时候会挑花了眼啊。” “是啊,是啊。”众人又都纷纷点头。 云瞳大笑了两声:“相国大人说的极是。” “王驾怎么没带家眷来?便无正君,也该有几位哥哥伺候吧?”旁边小谢媚眼如丝,软语娇喃,又给她斟上一杯。 “带那些公老虎来作什么?”云瞳以手撑额,斜睨着他:“这样多自在。” 小谢笑道:“可也是呢。听说侍奉王驾的皆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奴家既是好奇,又有些害怕呢。” “害怕?” “害怕奴奴比不过人家,王驾不喜……”男子端起酒杯送到云瞳嘴边。 “他们没一个像你这般会讨本王欢心……”云瞳灌下美酒,揽住他的腰肢:“你怎么不喝?” “王驾没赏奴家呢。”小谢一个劲儿往她怀里蹭:“这酒虽甜,后劲儿却大,奴家不胜酒力,怕待会儿伺候您不周到,惹您生气。” 云瞳自己喝了半盏,将余下的抵到他唇边:“醉了才是好呢。”趁着灌酒,右手探进他衣襟,在光滑的腰背肌肤上寸寸抚过,暗中却探查几个大xué:确是个无武功内力的男子。 小谢扭了扭腰,轻吟了两声,双颊布满红晕:“王驾……讨厌……” 云瞳笑得甚是愉悦,抽手回来,对葛绒说道:“怎么相国大人孤零零坐着?国姑也太不体贴了。” “啊?哦。”葛绒也拥着一个美人,被他闹得意乱情迷,闻言一愣,急忙赔笑道:“姨母素来不好这些……” “诶!”云瞳打断她的话,眉头大皱:“是女人没有不好这些的……相国大人岂能例外?” 葛千华连连摆手:“最难消受美人恩。老fu这把年纪,可吃不消了。” “莫非是新娶的小郎君醋xing太大?管得太严?哈哈……”云瞳一阵大笑:“您可是一家之主哦。美人么,当然是要多多益善。国姑,你说呢?” 原来是嫌美人少了!葛千华猜度她的意思,朝葛绒递去一个眼色。 葛绒笑道:“王驾稍待。”立刻起身,出去安排。 云瞳朝座中众人回敬了一圈,已喝得颠三倒四,半伏于案上。小谢替她轻轻锤着腿,暗中向葛千华点了点头。 忽听得下面有人来报:“禀相国:青麒凌霄宫宫主代圣后前来回拜。” 葛千华不甚在意:“请去元寿宫主那边。” 云瞳正暗使内力蒸腾尽酒气,闻言暗道:“凌霄宫主不是眼睛不方便么?怎么主动出门拜客?李后居然还同意?”正在疑惑,见葛绒带上一队美人来,足有七八位之多,俱都生得明艳亮丽,妖娆丰美。款款而立,搔首弄姿,频频朝自己抛来媚眼。 “请王驾随意挑选。”葛绒哈腰笑道。 云瞳余光扫过众人,忽然看见站在最后的教养师傅,身着灰衣,一脸麻点,形貌颇是熟悉,细看之下,正是前日当街挑衅自己的那个小丑八怪。 小柳不防看见了她,吓得立刻拿袖子遮住了脸,弓腰退步,急着 分段阅读_第 42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往美人身后藏去。 我怎么这样倒霉!他暗想:香喷喷的白米饭刚端起来没吃几口,油zhà酥鱼才落到肚中,就有小厮来报:宫主要亲临检视色奴居所,让大家预作准备。你说他yào不离口病病歪歪的一个人,还整日间折腾什么?大日头底下不睡中觉,到处乱走,那张冰块脸也不怕被晒化了! 小柳忿忿然紧扒了几口白饭,却也只能随着其他师傅忙碌起来,正想着寻个什么借口溜走,以免被素问看到又生事端,正巧葛绒过来挑选美人去偏厅侍宴。小柳立刻讨了这个差使,名正言顺地离了色奴所,心中还自得意:宫主啊宫主,让你白跑一趟,甭想着又欺负我…… 谁知……谁知躲了狼,又遇见了虎!怎么没人告诉我一声,这贵客是英王紫云瞳啊!小柳暗暗叫苦,却又碍着规矩,不能轻易离开。 云瞳瞧见了他,暗嗤一笑:来的正好!她立刻离座,颠仆了两步,略过含情脉脉的美人们,一下子扑在了小柳身上:“我的美人,你往哪儿藏啊?抓到你了。” “啊……”小柳想推她,又不敢,被箍得死紧,吓得说话都结巴了:“您……您认错人了,我可不是美人……” 众客都有些眼花,葛绒也是愣住,上前低声赔笑道:“王驾,美人都在前面呢。” “前面?”云瞳眯缝着眼睛瞧了一下,嘟囔道:“哪里美了?这个最美。” 什么眼神啊!葛绒和众客都是目瞪口呆:对着个丑八怪叫美人,英王这是醉了吧…… “咱们找间屋子,说情话去。”云瞳往小柳耳间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说悄悄话,声音却大得满堂都能听见。 “不……不去……”小柳浑身僵硬,一劲儿后躲。 云瞳岂容他逃却,稍一使力,就拽回怀中,凑近脸颊,狠亲了一口:“你是想在这儿说?” “不……不……”小柳捂着脸,直要哭了:我的个娘啊!谁来救救我?落到她手里,要出人命的…… 小谢几步凑过来,软着身子往云瞳背上贴去:“王驾,我在这儿呢。您怎么搂上他了?我不依,不依嘛!” 他使劲儿拉,小柳使劲儿推,都想把自己和对方换个个儿。云瞳只是不理,闭着眼睛看也不看他们,暗中用个巧劲儿,将小谢甩在了地上。 “美人?”云瞳抱着小柳,又亲上他耳垂:“我就是喜欢你。刚才你不是还说要周到的伺候我么?咱们快走吧……我瞧瞧是怎么个周到法儿。” 小柳偏头玩命得躲,咧开嘴嚎道:“……呜呜……我没说过……不是我说的……你往地上看看他行不行啊?呜呜……” “呵呵……”葛千华在众人怔愣中起身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年轻就是好啊。绒儿,你还傻呆着作什么?还不快些请英王前去歇息。” “噢,是!”葛绒回过神来,同情地看了小谢一眼,又瞄云瞳:瞧你醉的,连人美人丑都分不清楚了,回头醒过来看自己睡了这么个丑八怪,不膈应么?嘿,昨夜里摔银子造啊,活该! “将圣后送来的夜合欢赠与英王,助助兴。”葛千华又吩咐道。 夜合欢?那是什么东西,□□?云瞳暗自思索,手中却一点不松劲儿,搂紧小柳对葛千华笑道:“多……多谢……”言罢踉踉跄跄地走了。 葛千华待其身影消失不见,一挥袖子,侍宴的舞伎色奴们无声退去,小谢行了一礼,也款款离开,却是进到了屏风后面。 “诸位以为如何?”葛千华沉声问道。 “小臣觉得英王其人徒有虚名,xing情骄狂孟浪,不足为虑。”一人起身答道。 “不然。”另一人频频摇头:“小臣看她是故意为之。不过演得太过夸张做作,当别人都是傻子么?这般狂悖,倒也不足为虑。” 最靠近主桌的一位近臣正是滦平,沉吟了一刻,方才说道:“纵观英王今日表现,似是有真有假……她喜好美人应是真的,只不过庸俗脂粉不入其眼,我听她几次提到元寿宫主……似有觊觎?” 葛千华微微摇头:“她何必惹这样的麻烦!那假的呢?” “她最后舍美人而弄走一个 分段阅读_第 42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小丑男,绝非真醉眼花。” 这一次葛千华点了点头:“有些道理。紫云瞳心机深沉,谨慎有加,不会要我送的美人。若当年她五姐紫云程在此,恐怕早就怒火bào燃,拂袖而去了。可她倒好,不仅与老fu逢场作戏,还要醉酒留宿。临到最后,却以一招‘认丑为美’,示意我她在故弄玄虚,呵呵……这里面才是真假难辨呢。她拐了两个弯,你若只拐一个,认为她是徒有其表,浪得虚名,可就上当了。可这第二个弯……是依然在云山雾罩的演戏,还是借此暗示了什么?可需仔细琢磨。莫非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她已然动心,却不便明言……” 众谋臣中少有几个能跟上她思路的,此时也是猜度不明,面露难色。其余多数皆听得懵懂,有几个暗自撇嘴:紫云瞳年纪尚幼,能有多深的道行?瞧她方才言行,分明就是得意忘形的色中恶鬼,醉得东倒西歪,美丑不辨,都闹出天大的笑话来了。她若清醒着,会连自己的名声也不顾,装相骗人?相国大人想得未免太多了。 “猜不透才有意思。”葛千华琢磨了许久,摇头一笑:“且往后看吧。不过,这个小柳师傅她一定是认出来了……也好,让她知道知道,bi她引弓shè日的不是老fu,而是雪璃元寿宫主,多有好处。” “大人。”滦平低声说道:“宫主此举实出我等意外,看来颇有心智,请您留意。” “他日日咳血,我又不像先皇,舍得拿真金白银给他吊命,你说他还能活多久?”葛千华淡然说道:“一介男子,就算有些心智,困居病榻,也无处施用。有何可虑?” 作者有话要说: 夜合欢大家还记得是啥不?嘿嘿,不过我一写真刀实qiāng的段落就卡住。。。 我要出个短差,晚上走,明天晚上回。估计写文不便,得请假。如果晚上九点还没更,就是没来得及写完。不过我月底还会休息两天,到时把进度补上。 第167章 小柳的游戏 云瞳搂着小柳,一路走得东倒西歪,七拐八拐好不容易踏进一间厢房,也不等葛绒出去,就直接将怀中的男人往床上一扔,自己紧跟着扑了上去。 “美人……” “哎呦!”小柳被她死命一压,前肋后椎都硌得生疼,立时挣扎起来:“你沉死了,起开!” 又一个抱怨我“沉”的,真是欠教训。云瞳不容他抗拒,将那两只推拒自己的手都反剪到背后,压在他自己身下,对着那张呲牙咧嘴正滋歪的小脸邪邪一笑。 “你能不能别笑……”小柳觉得自己这一回真要哭了:这死女人和冰山宫主一个德xing,笑得越带劲儿,妖蛾子就越多…… 果然,下一刻云瞳抚上他脖颈,余光扫过直瞪瞪盯着看的葛绒,手下略一用力,就听“嘶啦”一声,男人里外两层衣衫被从颈口扯开了个大口子,直抵腹下…… “啊!”小柳惊叫一声,声音大得快把屋顶震下来了。 葛绒被吓了一跳,捂着耳朵赶紧出屋,反手带上了房门:我的天啊!这英王也真够急色的,看这架势是要用强……还说自己怜香惜玉,怜个鬼,惜个屁……要是她强上刚才小谢那样的美人,我跟着多看几眼,也算过过瘾,偏生是强一个长咧巴了的小丑八怪,扫兴…… 云瞳只觉耳鼓被震得嗡嗡作响,暗道:杀猪都没你这般嗷嗷的……细听葛绒仍立在门外,不敢大意,俯头往小柳胸前亲去。 “啊……啊啊……” 里面传来小柳惊慌失措的喊声。葛绒偷听了一会儿,咯咯直笑:紫云瞳啊紫云瞳,你一个六国闻名的显赫亲王,摆布一个小丑男还得用强,瞧这本事,呵呵。传出去可是大新闻呐,改日我帮你颂扬颂扬。越想越觉可笑,吩咐左右站到院子里听着招呼,自己摇头晃脑地走了。 云瞳听外面没了动静,从小柳胸前抬起头来,一眼瞥见那猩红的朱砂,嗤笑一声:“闹了半天你是这府里的教养师傅……我说你才多大年纪,居然干上了这个?自己还是个小雏儿呢,教导得了别人么?” 小柳也不理她,仍自顾自痛嚎:“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分段阅读_第 42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 “别叫唤了。”云瞳凑近他的脸儿低声威胁道:“小心待会儿没气力伺候我。” 小柳愤愤盯着她那邪肆的双眸,嚣张的红唇和得逞后的笑意,心思忽然一转:我这差使也干了大半年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以前常常听老师傅们说,这男人承欢越是挣扎得厉害,欺负你的女人越是高兴,越是来劲儿。此时此地,也无人能来救我,哭闹求恳又有何用?不如…… 这般一想,立刻偃旗息鼓,换上了扭捏到夸张的笑容,学着素日见小谢献媚葛相的娇怯:“英王……” 云瞳不想他变脸如此之快,一怔之下,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我知道您喜欢我……”小柳想朝她抛个媚眼,因动作不熟,没弄好,变成了挤眼:“我也喜欢您呢。那日一别,我对您日思夜想,茶饭无心,睡卧不宁,就是做梦的时候……” “停。”云瞳听得皱眉:“既然这般想我,那你刚才还扯脖子嚷嚷什么呀?” “我……”小柳一时语塞,大眼睛眨巴了几下,使劲儿回想几位老师傅以前都说过些什么,忽而灵光一现,又娇滴滴地嗔道:“女人不是都喜欢男人□□么?叫的声儿越大,您越是爱听,这说明您在床第之间越有本事啊!我是为了讨您的欢心呐。” “噢。”云瞳憋着笑:“原来是这个缘故啊。”心中暗道:我的阿恒叫得多好听,一声两声,软中带媚,听得我骨头都酥了。你这个叫法,把狼都能引来,我就有什么兴致也全给叫没了。 “英王……”小柳刚绽开笑容,就见云瞳又俯头向他胸前啄去,登时笑意就僵在了唇边。 “再叫两声我听听……”云瞳揶揄笑道。 叫你个nǎinǎi的!小柳暗自腹诽,忽听云瞳“咦”了一声:“你头脸双手都黑乎乎的,怎么身子这么白净?” 哎呀,怎么忘了这个破绽。小柳一惊,趁着她抬身要细看,抽出被压在背后的双手,直接搂上了她的腰,身子往上一凑,和她紧紧贴在了一起:“英王……” 这回轮到云瞳一僵,万没想到他还真主动了起来。“你想干嘛?” 小柳遮掩着“嘿嘿”笑了两声:“奴家想跟您玩个新鲜的。” “嗯?”云瞳眼珠一转:这小丑八怪又生出什么邪门心思来了? “就是……一个人躺好了别动也别说话,另一个人想法子逗弄她,谁先动了或谁先出声,就算是输了。输了的一个得认罚,全听赢了的那人的。怎么样?可好玩了。” 云瞳暗笑一声:还可好玩了!你这小东西老虎头顶也敢掐毛,真有胆子!本王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今儿陪你玩到底。 “眨眼不算吧?” “不算。” “多长时间是一局?” “半柱香吧。”小柳想了一想:“太短没意思。” “好。”云瞳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谁也不许出这屋子,否则便算输了。” “当然。”小柳脸上笑着,心中暗骂:她都喝醉了,怎么还这么鬼,莫非是以前玩过? “既然都说明白了,那就试一试吧。”云瞳故意打了个酒嗝,欣然同意。 “好嘞。”小柳喜上眉梢,搂着她猛然一翻身:“让奴家先来伺候您,可好?” “好吧。”云瞳被他压在身下,也没动怒,反倒打了个哈欠,大大方方笑道:“这就开始了?” “稍等。”小柳一得自由,立刻把前身衣衫拢好。 “别系带子……”云瞳故意逗他:“半藏半露的才是诱人呢。” 小柳瞥了她一眼,把领子竖得更高,腰带系得更紧,口中却答道:“您说的是呢。”等把肌肤都遮盖好了,点起半柱香,才又笑道:“奴家可来了,您一动一说一笑,可都算输了。” 云瞳眯了下左眼,示意明白。就见他俯下身来,伸出一指从自己脸上轻轻划过…… 这小丑八怪并无内力,我运起功来,就是他意图行刺也不怕!刀还没等举起来,我就能把他的手震麻……云瞳暗自想着,眯眼盯住小柳:他生了一对桃花眼,却是琥珀色的眸子,单眼皮,长睫毛,眼神俏皮,笑起来时 分段阅读_第 42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眯成了两条缝,像是天边的弯月。往下看,鼻子也够高,嘴唇也很薄,五官都很是端正,怎么凑到一块儿就不好看了呢?若是脸上少了这些黑白不匀的麻点,或许能漂亮一些…… 小柳的手指滑到了她喉上,轻轻一蹭,云瞳以为他要有所动作,暗中蓄力,谁知他并不停留,又继续往下,摸到领上的蝴蝶暗扣。 小柳极力想笑得娇痴妩媚一些,解扣子的动作潇洒诱惑一些。谁知这女装和男装不一样,云瞳前来赴宴又穿得是崭新的正经礼服,内衬金丝制成的软甲,式样繁复,锁扣精巧紧致。他鼓捣几下,都没解开,不由眉头大皱,凑头过来看了看,改了两只手抠索,又是拉又是拽,忙活半天,扯开了四个。 云瞳差一点就笑出声来,极力憋着。看他又直起腰,学着自己方才的样子,两手一分,打算也听听那“刺啦”之声,管它多少银子制成的袍子,先毁掉再说,也算解解气。谁知这外袍结实得要命,他扯得又不得法,一下子卡在了下剩的蝴蝶扣上。 小柳使了半天劲儿也弄不动,只得又俯头去解,口里嘟囔道:“这穿的是什么玩意,铜盔铁甲么?”等把这件外面颜色深紫,内里金光闪闪的外袍脱掉,他额上都出起汗来,见云瞳觑着眼睛瞧他,强笑一声:“您方才不是说半藏半露最是诱人嘛。” 云瞳忍住笑意:喔,你是打算让我半藏半露来诱惑你么?见他偏头瞧了瞧那半柱香,明显着急起来,“咔里咔嚓”一通乱拽,把云瞳内里的衣衫纷纷扒开。 嗬……还什么半藏半露,这不都要赤膊上阵了?云瞳暗自腹诽,眯起眼睛瞟着小柳:小东西,你到底想折腾什么? 小柳扯开她最内层的裹衣,不提防一下子蹦出两团浑圆来,吓得他双手猛然捂上眼睛,半天才从指缝里向下偷看。 天哪!小柳暗想:这女人胸鼓腰细,可真是美……你说她是怎么长的……两手不知不觉中移了开去,呆呆看了一阵,从腰到胸,到颈颚,到红唇,到琼鼻,待等对上双眸,见她满含揶揄玩味地正瞄着自己,刹时羞得满脸通红,随手抓起一件衣衫盖在了她脸上,挡住那炙热烧人的目光。 别胡思乱想,抓紧时间。小柳狠掐了自己一把,闭眼往她身上摸索去,谁知一下正碰着ru珠:这是哪里?又捏了两下,明白过来,“啊”的一声惊叫,赶紧撤手。 臭小子!云瞳暗自咬牙:敢占我便宜,你等着…… 小柳睁开眼睛,暗中给自己鼓劲儿:女人都长这样,有什么不敢看的,自己的xing命才最是要紧。深吸一气,开始摩挲着寻觅起来。 他是要找我的xué道……云瞳感受着他手指的方向,明白了过来,却又有些疑惑:点xué还要脱光人家衣裳么?却听小柳喃喃自语着:“一、二、三…… ”似乎是在数肋骨。 嗬……云瞳暗笑:原来他不熟,还要用这个笨法子找。 小柳数着数着,手指又蹭到了那团软绵,立时数乱了套,只得重头再来:“一、二、三……讨厌,长这么大作什么……七、八、九……” 终于找着地方了,他假意摩挲了一阵,娇声娇气地叫道:“英王……”手指却使上了吃nǎi的劲儿,向里戳去。 云瞳由着他按下一点,才鼓动内力抗住。小柳却不知道,暗想这么大劲儿总该成了吧?一松指头,凑近云瞳的脸,一把拂开那衣衫。 云瞳赶紧闭眼,就听他轻嘘了一口气,又低低唤道:“英王,英王?您别睡啊。起来陪陪我,陪陪我嘛,英王?” 连叫几声,见她都没反应,小柳立时高兴起来,举起自己两根指头:“哈,真棒。圣人说得太对了:技多不压身。我真聪明,才学了几次,就能把紫云瞳点倒,哈哈……哈哈哈……”转而踢了踢云瞳,咬牙切齿地骂道:“让你欺负我……哼,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你跟那些贪杯好色的女人也没什么两样,以为拉开shè日弓就了不起了?笨蛋!” 还头一回有人骂我是笨蛋呢。云瞳暗嘲一声:小家伙,瞧你得瑟的…… 小柳跳下床,兴高采烈地 分段阅读_第 42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了两个圈,对着自己立了大功的两根手指“啵啵啵”连亲了几下:“紫云瞳,你自己待着吧,我可要走了。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那章找日子会补上。欢乐的段落还是好写,你们喜欢小柳不?云瞳说她有点喜欢,哈哈。 第168章 第166章 反扑 手刚碰到门上,小柳又折了回来,瞟瞟那矮矮的香墩,暗想:还得再等一会儿。香未燃尽我先出了屋子,算是我输,输了就得听她摆布。她现在虽然睡着了不知道,可老天还瞧着呢,若是恼我为人言而无信,日后在其它事上报复回来,岂不得不偿失。 于是又近前来,偷眼瞄了瞄紫云瞳,见她横卧在床,熟睡不醒,方敢细细打量:这便是六国之中最富盛名的美女子,身形矫健,容貌艳美,眉梢鬓角满带英武之气,确乎天人之姿。 小柳呆看了一刻,忽又想起一事:等她醒来,会不会还记得今日之事?若是向葛千华索要我,该当如何是好?不行,得想个法子,让她一见着我就避之犹恐不及。 略一偏头,瞥见了镜子中的自己,灵光乍然一现:紫云瞳今日喝多了,把我当成那个矫揉造作、酷爱献媚取宠的谢美人了。若她知道其实是和我这“丑八怪”春风一度,必然懊恼。我该给她留下点什么痕迹,羞一羞她才好。 略略。。。 小柳又画了几个红嘴唇,自己歪头看看,笑个不停:“再给你脸上也来两个,我看你以后还怎么见人。呦,香灭了,我可以走了。待会儿唤人进来服侍你,让大家都看看你这尊贵无匹的英王殿下的新模样,哈哈。” 妆笔短小,他凑近云瞳的脸庞,刚选好了作画的地方,忽觉有一束幽深暗沉的紫光近距离shè来,抬眼一看,那女人正大睁着双眸,含嗤带讽地勾唇笑着:“香灭了。下一局开始,该换我了。” “啊!”小柳大惊,翻身要逃,被云瞳一把箍住腰肢,摔在她身上,手中的胭脂妆笔脱手而飞:“等等……” “等什么等?马上开始。”云瞳搂住他猛一翻身,略路。。 “你……这是耍赖……”小柳气结,略略。。。。 “英王,英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别看……” 服软了吧?臭小子,看谁厉害!云瞳暗笑,抽回手来,按在他胸膛:“你错在哪里啊?” “错在……”小柳抽泣道:“不该偷懒,没打听清楚贵客是谁就乱讨差事。” 这是什么错处?云瞳听得皱眉。 “错在……”小柳继续说道:“平时贪玩,不好好习学,无论点xué还是调弄人的功夫都没学到家,临到用时,就抓了瞎了。” 云瞳一窒,转而哭笑不得:你要真学到家就麻烦了。 “还有……”小柳简直痛心疾首:“错在太迷信老天了,怕它找我的麻烦,还坚持信守诺言。其实,其实,刚才香没点完时早点跑路就对了……呜呜……” 云瞳只觉头顶冒起丈高的青烟:这臭小子还是不知悔改! “呜呜……我错了……” “别哭了。”云瞳断喝一声,吓得小柳立刻噤声。“我问你,是谁命你在普阳大街当众挑衅本王的?元寿宫主还是相国大人?” “那个……”小柳一阵嘀咕: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可在广和园时,冰块脸到底救了我一命。“是……相国大人。” 略略。。。 “呵呵……”云瞳忍俊不禁:“那是你不会。我心肠好,教教你。” “你……”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轻松点的章节不大受欢迎啊,还掉收,我受打击了。 第169章 夜合欢 “我怎么了?”云瞳笑道:“我听到了你的心声,不敢辜负呢。刚才你不是求我别睡,起来陪陪你么?” “……”小柳目瞪口呆。 “你还说喜欢我。”云瞳看他张口结舌,心中无比快意。“那日一别,对我日思夜想,茶饭无心,睡卧不宁,就是做梦的时候……”俯下头捏捏他的小下巴:“做梦的时候怎么着?也想着和我共度春宵?” 谁会想和一头会吃人的雌虎共度春宵?我有病啊!小柳 分段阅读_第 42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忿忿然甩开头,心中痛骂:紫云瞳,你也忒是自恋! 云瞳抬手又把他的脸扳过来,锁住那双燃着怒火的桃花眼:“念在你对我一片痴情,我今日就如了你的意,以解你这份相思之苦。” “啊?”小柳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怒意、恨意通通消失不见,惊慌失措地喊道:“别……英王,你别……我求你了……” 现在知道求我,晚了!云瞳邪肆一笑:“你占了我那么多便宜,想一甩袖子走人?有胆子招惹我,却没胆子负责。宝贝儿,没看见我的眸色变紫了么?” “你别着急,别担忧……我……我我……一定想法子让它再变回去。”小柳结结巴巴保证着。 略略 云瞳也有些把持不住,趁着还有一丝清明,含住他耳垂低低问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柳……柳昔……” “好。”云瞳轻喘着:“待会儿我跟葛相说,带你回府。” 回府……她以前也说过要带我回府,可最后……我再也不会信这些鬼话了,再也不要回去……小柳本已迷迷糊糊地就要屈从于yu望,却被这一句“带你回府”惊醒了,他猛地睁开双眼,大声喊道:“不要!我不去!” 略略 “英王?”小柳咬紧嘴唇,脑子急速转动着:不能再激怒她,否则受罪的是我自己。“我是说……我长得不好看,不只是不好看,是丑陋,丑陋极了!我要是跟你回府,你的那些男人会寒碜我的。再说,你,你跟葛相讨要我这么个丑八怪,别人也都会笑话你的。我这是在为你着想……你今天喝多了,眼花头晕,心血来潮,过后是要后悔的。英王,英王?” “嗬……”云瞳轻嗤一笑:“你不说我还忘了,你这头脸和身子完全是两种样子。”手指轻轻划过他白皙水滑的肌肤:“瞧瞧,颜面丑得骇人,身体却美得惊人。手脸粗陋毛糙,一堆黑白麻点,身上却细嫩紧致,一点瑕疵没有。就好像两个人拼凑而成,一人的脑袋安到了另一人的身子上。”一边说着,锁住小柳的眼睛:“你自己说,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小柳被她bi问得心慌意乱,移开眼睛结巴道:“我……我……早先生了一场大病,就……变……变丑了……” “是么?”云瞳根本不信,将他紧紧压住,抬起小脸来,仔细看了看:“你带了一副面具?” “没有。”小柳被他捏着下巴,又开始装哭:“呜呜……” 云瞳伸手在他颈子上黑白分明的地方抠索了一阵,偶尔掐住了几根细软的绒毛,惹得小柳不停挣动:“你别乱碰,痛死了。都告诉你没那东西了,我这是张真脸,我自己的脸。你还抠,疼……讨厌,你真讨厌。” 略略 也不知她是碰到了哪里,手刚摸到壶,就听得背后一阵“嘎啦嘎啦”的响声。云瞳吃了一惊,急忙回身去看。 “啊……”小柳正忙着平复喘息心跳,忽觉床身一颤,略略。。。。 云瞳一呆,转而怒道:“我想干什么你管不着!再闹腾,就让你试试这玩意儿。” 小柳气结,忍了两下,到底还是呜咽着哭了:“救命啊……” 云瞳瞧了瞧他:这回还真挤出几滴眼泪来,不容易。把玉势丢回抽屉,再按了一下小叶子形状的按钮,床头复原。 “别哭了,我会救你的。”云瞳又去看那些按钮,见有个月牙形状的,和小柳现在这个姿势有些相像:“许是这个。” 一按下去,果然立柱们“喀喇喀喇”移动了起来,小柳的身子一点一点被放平。 “成了。”云瞳笑道:“别害怕了。” 小柳也松下一口气,等着被降回床上。谁知那立柱移到平衡位置后并不停下,仍“咔咔咔”走着。“它……它……怎么还不停啊?” 略略 正想得口干舌燥,忽觉窗外有些响动,有人蹑手蹑脚地趴到了窗户上,正用手指蘸了唾yè在濡湿窗纸。 “什么人?”云瞳怒喝一声,毫不迟疑地弹出一股劲力,击在窗棱之上。 “哎呦。” 外面传来一声哀嚎。 那窗子弹打在那人脸上,又 分段阅读_第 43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回撞过来,仍是严丝合缝的四边卡死,屋内的情形半点不漏。 云瞳冷笑道:“敢打扰本王的好事,找死么?”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我用的是柳惜,但@ivy用了柳昔这两个字,我觉得更好,所以改成这个了。 话说昨晚jj抽了,点击完全死掉了。今天也不给补回来,好心塞啊。 第170章 美人柳昔 来人正是葛绒,被那窗子砸得鼻青脸肿,摔倒在地,嗷嗷直叫,几个仆从赶紧上来搀扶:“国姑大人,您没事吧?” 葛绒气得回身给了那说话的仆从一个巴掌:“她nǎinǎi的,你长没长眼睛啊?我都被砸成这样了,能叫没事吗?” 话还未落,就听屋子里传来紫云瞳的怒吼:“谁在外面嚷嚷,给本王滚!” 葛绒吓得一哆嗦,赶紧回身哈腰赔笑道:“王驾息怒,王驾息怒,我是来……” “滚!没听见么?”云瞳已经知道是葛绒,却一点不打算给她留什么面子,吼声更大。 “是……是……”葛绒哪儿还敢在窗根下待着,忙不迭带着自己的人躲到院子那头。等安下心来擦擦冷汗,瞧瞧左右仆从们,人人一副惊讶、怔愣着的模样,大约是从没见过国姑在外人面前这般软xing过。自己也觉出异样来了,这被紫云瞳一骂就跑的举动,过于掉价。 “咳咳……”葛绒清了清嗓子,一指那边屋子:“英王今日光降,与相国姨母相谈甚欢,酒醉乱xing,我们需得体谅。没什么大事不要前去sāo扰。你们都记住没有?” “是。”仆从们齐声答道:“ 奴才们不敢。” “嗯。”葛绒点点头,又端起国姑的架子来:“今日的事不要往外乱传,要为英王的名声着想。她酒后胡为,打伤朋友,待回头醒了,少不得要来赔礼致歉。你们也知道,我一向宽宏大度,与她一个喝糊涂耍酒疯的人计较什么……” 仆从们哪里敢笑话她假大度、真胆怯,异口同声答道:“大人海量。” 葛绒这才顺过气来,又摸摸鼻子脸颊:疼死nǎinǎi了,这个紫云瞳,下手可真够狠的……就在此时,听屋里传来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似乎是什么家伙什正在移动,恍惚间又听得有男子低泣求饶。葛绒连忙伸长耳朵,隔得太远,听不真切,便问左右:“那里面都有过什么动静?” 有一人答道:“禀大人,里面一直没消停过,各种动静都有。” “哦?说的具体些。”葛绒两眼冒光:紫云瞳她会怎么折腾男人呢? “禀大人……”又有一人讨好地笑道:“奴才们怕打扰英王的兴致,都站得甚远,不敢随便偷听。” 她nǎinǎi的,要你们这帮废物有屁用,听个床根都不会。葛绒一瞪眼,刚想发作,想起方才自己说的那些话来,话到舌尖,只得换了一句:“你们做的……咳……甚好……” 仆从们躬身谢恩。葛绒却是万分扫兴:那张夜合欢床自己觊觎多时,姨母却不让动用,说什么怕沉湎于此,耽误正事……老顽固……她倒是大方,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这万金难求的东西就送给紫云瞳了。送什么不行,非送这个,心疼死人了。今日紫云瞳酒醉招男子侍寝,强上个小丑八怪,本无甚看头,可趁机见识一下那床的妙用,也是好的啊。谁知亦不能够…… 她在院子里自怨自艾,云瞳在屋里也琢磨着那张床:不应该啊,得有个开关、复旧的总枢纽才对。绕床而走,细细查看,忽见床尾侧边刻着三个小篆字:夜合欢。 “哦。”云瞳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葛千华说的要送我的东西,一张满是机括的如意欢情床。当真好极。再一细看,那三个小字微微下凹,似是嵌入床木之中。云瞳伸指一按,小机关弹起,就听得又一阵“嘎啦嘎啦”响声,立柱缓缓移动,归位下降,把小柳放平在了床榻上,捆绑关节的各条软带也自行松解回缩,完全复原了。 小柳瘫在床上,周身汗如雨下,喘着粗气,闭目装死。 云瞳拍拍他脸颊,笑道:“怎么,这就没劲儿了?我还想让你侍候我整晚呢。” “紫云瞳……”小柳气 分段阅读_第 43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想得美……” 云瞳哈哈大笑,探手往他腹下抓了一把:“你不想么?那怎么一直都翘挺挺竖着?” “你……”小柳羞得面红耳赤,伸手去打她。 云瞳擒住他的手腕,趁机在那嫣红的唇瓣上偷了个香,低声笑道:“你放心,到时候你只管舒服在下面躺着就是,只要那里一直如此……”见他羞不可仰,越发揶揄道:“便一时想歇歇也不要紧。你不是也瞧见了,这床头藏着那么多好东西,总有几样合适你的,换着用用,一整夜你不会侍候不来。” 这都说的什么呀?这个女人实在是……实在是……小柳双手捂着头脸眼睛,想不下去了:真替她害臊…… 云瞳抓开他的手,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脖子,出了这么多汗,仍是没见面具的些微痕迹,莫非还真是他自己的脸?那就好办了。 小柳见她又是一副起了坏心的表情,登时心头一颤:她又想干什么? 云瞳找了个空碗,倒上温水,从自己贴身内袋里掏出个黑色小瓶子来,剜出一点yào膏,融进水里,对着小柳笑道:“之前有个小鬼儿跑到我跟前故弄玄虚,他画着一张鬼面,油水不侵,当时我忙着它事,忘了有一法可去除他面上的伪装,等想起来,他又溜走了。”端过碗来,取了巾帕,沾湿了就往小柳脸上擦去:“今儿既遇见了你,先试试这法子管用不管用。” “不要……”小柳害怕了,一个劲儿往床里躲去。 “别动。”云瞳吓唬道:“再动我还把你吊起来,再换个姿势。” 小柳身子一僵。 趁他愣神,云瞳忽出两指,点中他的xué道。又捞起巾帕,从额头起一点点地擦拭。 “你,你会点xué,刚才为什么不点?非要用那些破锁带把我捆起来?”小柳动弹不了,气得嘟囔道。要是没捆着我,就算不留神触发了机关,也不至于让我受罪啊。 云瞳邪邪吹了声口哨,低声笑道:“点xué?让你像个死人般躺着,有甚情趣?刚才多好啊,你能挣动,又逃不了,由着我摆布,多带劲儿!” “你……” “咦?”云瞳见他气得说不出话来,笑得甚是开心:“你不是当着教养师傅么?女人这点心思会不明白?莫非是你喜欢得要命,故意暗示我,以后咱俩在床上都这样……” “你你……” “哈哈……”云瞳朗声大笑。手下却是不停,见那些麻点果然被擦掉了,又换过一碗水来。 一时小柳又想起一事,咬着牙问道:“我问你,你功夫那么高,刚才为什么不把软带切断,快点放我下来。偏偏去找什么枢纽,让我受了好几茬罪?” “我是怕把带子割断,弄坏了机括。多精致的一张欢情床,弄坏了岂不可惜?”云瞳故意往他下处瞟了一眼:“再说了,你先前不是说想玩点新鲜的么?这床算不算新鲜,是不是好玩?看你动情不已,意犹未尽,我怎么能把它弄坏了呢?以后害你不能尽兴,岂不糟糕?” 小柳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本想扯几句闲白,分散她的注意力,拖延时间,自己再想出个能逃走的法子。哪知道这死女人脸皮厚得像城墙一般,除了冰块脸宫主,自己还真没见过第二个。 云瞳却猜到了他的心思,悠哉悠哉地说道:“你别琢磨歪点子了,惊动了外面,不知有多少人会瞧见你的真面目呢……哦,还有这漂亮得过分的身子,你想让她们瞧见么?” 小柳整个僵住了。 云瞳把他吓唬住,轻笑着又从额头擦起,这一遍,去掉妆彩的肌肤恢复了白皙光洁。一点点往下,纤直的黑眉、狭长的桃花眼,高翘的小鼻头,红嫩的双唇一一露出了本来面目。他哪里是个小丑八怪,竟是颗藏在污浊蚌中的珍珠,五官精致,完美无缺。 云瞳看得愣住,湿襟不由自主地脱手而落,正盖在了他脸上。 “呸……”小柳使劲儿甩头:“什么东西?黑乎乎、油腻腻,恶心死了。” 云瞳回了回神,见他嘴角旁还有个小黑点,立刻抓起衣襟又擦了起来。 “啊呀……你轻点行不行?我这是皮肉,不是菜 分段阅读_第 43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板。”小柳左躲右闪地摇头,被她一把捏住了下巴。 “怎么这一点擦不下去,还得用力。”云瞳极是认真地说道:“你忍一忍。” “那是颗美人痣。”小柳叫道:“你什么眼神啊?白长这么大,这么亮的眼睛,纯粹是个摆设。” 哦,原来是颗美人痣啊。云瞳暗自吐了吐舌头:长在他这张脸上还真是相称,平添一股韵味。 他还真是美,却又和我见过的美人都不一样……云瞳暗暗比较着:阿凤是大家闺秀,清贵端庄;阿赢亦出名门,沉静自敛;阿恒虽是暗卫,姿容骄傲;莫莫武功高强,英俊挺拔。月郎慵懒恣意,风华无匹;清涟年貌虽小,如日东升;凌霄宫主娴雅怯弱,惹人怜爱;锦衣从郎气质渊洁,似槛外飞仙。可是这个柳昔……xing子跳脱灵动,一派自然,极是难得。何况他又长得这么美……不由自主的,那眼神又向他身子瞟去。 小柳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红着脸叫道:“喂?你,不许偷看了。” “没偷看啊!”云瞳的目光在他胸前腹下停了好一会儿:“我正大光明地看呢。” “……”小柳又羞又气,全身都泛起了红晕,见她还专挑那些不能见人的地方看,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龌龊事……方才,方才,她还没看够么?这般一想,下腹一阵酸胀,竟又起了些变化。 云瞳一tiǎn嘴唇,紧紧盯着那物事。 “我……我冷了,你给我盖上被子。”小柳结结巴巴说道,心中却在暗叫:死女人,别看了,快别看了。忽觉身上一沉,那女人又压了上来。 “我来给你当被子,可好?” “……” “小野猫?”云瞳叫他。 “你叫谁小野猫?”小柳怒道。 “那叫什么?”云瞳眯眼笑着:“咬人的小豹子?扎人的小玫瑰花?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小傻瓜?” “你……”小柳气鼓鼓地瞪了她半晌,忽而泄气道:“你还是叫我小丑八怪吧。” “呵呵……”云瞳抬起他下巴,轻轻抚摸那细嫩的脸颊:“对着六国中少见的一位大美人叫小丑八怪?我这眼睛不是白长这么大,这么亮了?不是真成了摆设了?” 她越靠越近,小柳又紧张起来。 “你是璃国人么?”云瞳突然问道。 “不是。” “那是哪国人?” 小柳移开眼睛:“你管那么多干嘛?” “怎么进的葛相府?”云瞳拧过他的脸,继续问道。 “与你无关。” “哼。”云瞳一嗤:“柳昔,你把自己弄成那副样子,就是不想承欢葛相国吧。那为什么不逃走?” 小柳暗自生气:我也得有机会逃啊?前番碰上冰块脸,这回又碰上了你,我跑不出去啊。命有灾星,流年不利。 云瞳见他又避开了眼神,知道是有隐情,却想到了另一面去:“你是为谁留在了府中?”见他不说话,越发狐疑:“这张脸除了我,还有谁见过?” 小柳被她问烦了:“你有完没完啊?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多管闲事。” 心有牵挂,怪不得不愿意和我回府。云瞳也不知道从哪儿升腾出一股怒气来,拂开他的xué道:“好,我不管你的闲事,咱们接着游戏。” “我不玩了……”小柳刚要挣扎,被她一把按住双手,重新剪回背后。 “你刚才输了,现在得听我的……哦,我还忘了提醒你,游戏没有设定期限,所以,你一辈子都得听我的……”云瞳盯着他瞬间圆瞪起来的双眼,解气地一笑,低头猛地亲住那张说话气人的小嘴儿。 “唔……” …… 内院正堂门口,素问穿戴整齐,亲自来迎接回拜的凌霄宫主。见一顶华丽的轿子直接抬到了阶下,随行的公公小厮们扶出一位盛装打扮的丽人来。 素问轻绽笑容,正要迈步向前,忽见那位丽人仰起了头,一双光华流转的美眸睁着,却是毫无目标。旁边有公公扶着他的手肘,低声说道:“宫主,到了,这是正南方向,葛相正君在您前方,亲来迎接呢。” 素问倒吸一口凉气,暗暗皱眉:前日见李后,他只说凌霄宫主 分段阅读_第 43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略有不适,坊间亦新有传闻,说他患了眼疾,不想……他竟然是个瞎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两位宫主要见面谈判了。眸眸啊,你的麻烦来了,怎么还在哪儿调戏美人呢?快醒醒吧。 第171章 第169章 结盟 素问正暗中琢磨,见凌霄宫主在公公们的搀扶下缓步走来,立刻收敛心神,踏下玉阶,故意说道:“这便是闻名六国的麒国凌霄宫宫主么?” 陪伴凌霄宫主而来的侍从小厮们听他语含讥诮,盛气凌人,都是眉头一皱。 凌霄宫主往声音来处偏了偏头,似乎满带疑惑,问向左右:“你们方才说元寿宫主亲来迎接本宫,那说话的……又是何人啊?” 素问身旁亲信侍从及陪房公公们闻言都是一僵,又见对面众人中不乏捂脸偷笑的,愈生不忿。 此人有趣。素问不动声色,瞧了凌霄宫主几眼,暗忖:摒弃葛府正君的名号而称我元寿宫主,锋芒之中似藏暗示……既然如此,少不得由我先让一步了……想到此处,脚下不停,来到近前,微微欠身,展颜笑道:“宫主风姿令人心生倾慕。光临舍下,迎接来迟。” 凌霄宫主即刻还礼:“久仰元寿宫主大名,恨不能亲睹一面,遗憾之至。” 两人彼此恭维了一番,携手而进。 素问暗想:他还真是看不见……可惜这双漂亮的眼睛了。 凌霄宫主却在想:他还真是体弱多病,瞧这手凉的,像握着一个冰块。 宾主落座,都摘去面纱,各捧清茶饮了一口。凌霄宫主笑道:“前番父后见过宫主,对宫主的品貌才华赞不绝口,嘱我多作亲近。因身有微恙,直拖到今日才来回拜,多有失礼。” 素问笑答:“宫主客气了。蒙圣后抬爱,以盛词相赞,真使人愧颜无地啊。” 两人各自一笑。 凌霄宫主又道:“本宫唐突,请与宫主以闺名相称,结兄弟之好,不知可否?” 这般示好,不知所为何事?素问暗道:这是李后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我与他身份相当,结个闺中的手帕jiāo,亦不为过……且先应下,再探其意。想到此微微一笑:“我的闺名素问,天下皆知,今尚未满二九。不知宫主芳名贵庚?” “大麒皇子以所居宫室为名,若特受宠爱,方有别名。母皇与父后叫我三郎,今刚过生辰。” “如此……”素问举起杯盏,凌空致意:“兄台,小弟有礼了。” 两人饮下清茶,以示结拜之意。 凌霄宫主说道:“我因眼疾行走不便,父后少令出宫。春光大好,竟不能领略,而闺中鲜有良朋,亦不得倾谈。常日只觉寂寞。” 素问会意,立刻笑道:“这府里有一座临水而建的小亭,可邀清风,可请明月,能闻花草之香,能品丝竹之乐。与其在此枯坐客套,你我何不共往,说些闺中趣事。” “妙甚。”凌霄宫主抚掌称是,两人复又移出正堂。 凌霄宫主贴身的近侍一路细语,为他描绘着身旁景致。走了一会儿,面前果然出现一座小亭,精巧雅致,三面环水,四围遍植草木花树。亭中已开了一席,摆着食盒酒杯。凌霄宫主坐在客位,命随行人等尽皆退下,只留两个贴身心腹长风、邀月,为自己斟酒布菜。 素问见状,也只留下青龙、白虎,朝对面一挥手,只听悠扬的琴声响起。“此是府中家乐,请兄台共赏。” 凌霄宫主颔首而笑。微风习习,花香阵阵,春光无限醉人。 听了一阵,凌霄宫主忽然叹道:“春花发,春草绿,而春有几时?盛景不易留,盛筵不常在,今日尽欢,不知他年如何?” “吾兄何有此叹?”素问瞟了他一眼:“兄为金枝玉叶,恰在青春韶华,业已定亲,不日下嫁,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凌霄宫主唇角一嗤:“有亡国之忧、体疾之虑的皇室宫主,所嫁又非良人,而是破国掠身的敌酋仇寇,有何得意之处?” 素问心中一动,挑眉问道:“兄台是在说自己,还是小弟?” “同病之人,互有惺惺。”凌霄宫主见他问得直接,自己也就不再遮掩:“我 分段阅读_第 43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知你的日子也不好过……” “嗬……”素问冷嗤一声。 凌霄宫主反问道:“难道愚兄说的不对?葛相世之枭雄,cāo豺狼野心,潜包祸谋,乃预摧挠雪氏,改换朝廷。你母皇识人不明,早年倚为肱股;其后又辖制不住,任其坐大;及至晚年,恨诸女无能,竟废长立幼,动摇国本。待等病入膏肓,见幼嗣孤弱,强相擅权,方悔之不及。然,已回天无力,不得不册立葛后,遣嫁爱子,期以两桩婚事挽救祖宗基业。呵呵。愚兄想问贤弟:若等葛相bi宫,践占宝位,贤弟当何去何从?是继续当亡国雪氏的元寿宫主,还是作伪朝葛家的首位凤后?” “……”素问眸中精光闪过,而后归于黯淡,气怒之余却又平生一股哀怨。 “凌霄宫主,请您……”白虎刚喝了一声,就被素问拦住。 凌霄宫主面带笑意,摸索到桌上的酒杯,端起来轻饮了一口。 “兄台有心,对大璃国事了如指掌,小弟佩服。”素问微微一笑:“小弟也有一事想请教兄台:紫云瞳已灭赤凤,复与玄龙jiāo好,而兵夺青麒三城,占据合江天堑,称霸一方。其人初进洛川,摘神弓、shè骄阳、而称天命所归,志傲胆雄,悍勇强狠,处处都得百姓之心。若葛相与她今日谈得顺利,结为同盟。异日我大璃按兵不动,任其施为……外有重兵压境,内存百姓离德,兄台可问过自家母皇父后,麒国可撑几日?待等奉送降表,迁居上京,兄台又当何去何从?是继续当爹娘膝下孝顺的三郎,还是作妻主身边侍奉的美人?” 凌霄宫主端着酒杯的玉手一颤,笑意都僵在了唇边。 “元寿宫主,请您……”身旁长风也喝了一声,被他皱眉止住:“不得无礼,退下。”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阵。 一时曲毕,素问又命换琵琶来奏。 “贤弟说的甚是。”凌霄宫主率先改了笑颜,低声说道:“难得逢一知己,深明愚兄之忧。父后期附雪璃以拒紫胤,割地嫁子,保一时平安,哼……葛千华若有此意,只需陈兵边境示威,紫云瞳必不敢轻举妄动;何须她老人家亲身劳碌,千里而来?此非来救大麒,而是要与紫胤讨价还价。” “不错。”素问答道。 “可是,一旦葛千华与紫云瞳订立条约,下一步定然是回国篡位。”凌霄宫主冷笑了一声:“我麒国固然要亡,你雪氏也难保全。贤弟,此即是我方才所言,你我两人同病相怜。” 素问咬了咬下唇。听他继续说道:“同为皇族宫主,心忧家国亲眷;同为闺中弱质,身有顽疾;同许了不想嫁、视如仇的妻主;同肩负重任,不甘国破家亡;同有才能见识,想同命运争上一争……贤弟,何不同舟共济,同仇敌忾,同心同德,同谋一功?” 素问深吸了一口气,转头问道:“不知兄有何策,可不使她两人缔约?” 凌霄宫主笑道:“贤弟早有妙算,何必问我?” 素问唇角微勾:“此事不好宣之于口,不如你我都写在掌中,看看心意是否想通?只是你眼睛不便,不知……” “近年眼盲,疏于练字,写得难看,贤弟莫笑。”凌霄宫主自是明白他的意思。 青龙奉上笔墨。两人背身,各自一划。复又凑到一处,摊开掌心。 竟是同一个字。 凌霄宫主正等待答案,青龙、白虎已倒退几步。长风、邀月都是脸色顿变。 素问俊目大开,一把握住凌霄宫主的掌心:“兄台,你我果然心有灵犀,写的是同一个字……”暗中却以食指在他掌上轻描了几下。凌霄宫主很快回了一划。掌心再开,墨迹已然凌乱,两人都是大笑,命取清水来洗。 素问扔掉巾帕,举杯敬道:“小弟困居此处,纵有心胆,无力施为,此事多要倚仗三哥。请满饮此杯。” 青龙见自家主子改了称呼,似是与凌霄宫主亲密了许多,暗暗诧异。 凌霄宫主轻抿了一口:“不胜酒力,些微聊表寸心。然,事关重大,亦非我一人可以承担,还需从长计议。” 素问点了点头。 “阿素。”凌霄宫主吃了几口菜, 分段阅读_第 43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随意问道:“普阳大道,bi紫云瞳摘弓shè日的人就是你吧?” 长风听自家主子瞬间也改了称呼,亲密之外似乎另含宠溺,微微皱眉。 “正是。”素问笑道:“抢在三哥前面了,是小弟的不是。” 凌霄宫主摇头一笑:“葛千华对此是何态度?” “她?”素问微嗤:“不屑一顾。” “你和她的关系,似乎不睦?”凌霄宫主略一皱眉。 “怎么和睦?”素问冷笑了一声:“她不乐意搭理我呢。就连洞房花烛,也是另置小榻,独自安眠,此后再不进我居所一步。哼,挺好,否则她来求欢,我还得找法子拒绝。这倒省了事了。” “纯粹的防备?” “也不尽然……”素问想了想:“她当我是个花瓶古董,纯粹的摆设。” 凌霄宫主笑了笑:“妻主还是要伺候周到……”转而低声说道:“为六国使团前来,宫中会多次举办宴请,若葛千华不带你来,你我就少了许多见面的机会。” 素问了然,却又有些犹豫:“可她那个人……” 凌霄宫主似乎未曾注意,另外挑起了一个话题:“这曲琵琶奏得过于激越,有些惊心,不如换个和缓轻灵些的?” 素问若有所思:“三哥点上几曲?” “莫如《醋夫》、《醉妆》、《花好月圆》” …… 凌霄宫主离去之后,青龙、白虎抢着说道:“主子,您今日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素问低声一叹:“不急不行啊。紫云瞳与老贼已经会面,怕是这几日便会缔约。” 青龙急道:“可是我看这个凌霄宫主心机太深,绝非善与之辈。” “呵呵。”素问笑了一声:“善与之辈能助我达成心愿么?他这个人日后或许为敌,但今时今刻,正可为友。紫胤一旦同意老贼的条件,青麒必亡,他现在也是别无选择。” 白虎眨巴眨巴眼睛:“可奴才还是有点不放心……” “先顾眼前吧。”素问仰头望天,淡淡答道:“是敌是友,都是利益攸关……说不定以后还能继续作兄弟呢?” “主子……”朱雀远远高叫,刹时就奔到了眼前:“玄武传过话来,说紫云瞳醉酒留宿,挑人侍寝,没有挑上他。” “嗯,在我意料之中。本来想去色奴居所提点他两句,可惜没能成行……叫他不用乔装别人了,回来吧。”素问行了两步,又随意问道:“紫云瞳挑上谁了?那个小谢?” “不是。” 素问脚步一停:“不会谁也没挑吧?” “挑了。”朱雀见一向料事如神的主子连续猜错,有些挠头:“也不怪您想不到,紫云瞳挑上了小柳师傅。” “什么?”素问大吃一惊:“怎么回事?他怎么跑到席上去了?” 朱雀把来龙去脉一说,几人面面相觑。 “不行。”素问捏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我得把他救出来。” “主子,主子……”青龙三人都有些着急:“都过去快一个时辰了,怕是早就……您这一去激怒紫云瞳不说,连相国大人也会怪罪于您,不能去啊。” “老贼怕我与紫云瞳暗中联络,许以厚利,坏她的好事。”素问目光如电:“我若为灭她而向紫胤借兵,此引狼入室之举,焉能为之?前番我以shè日弓挑衅紫云瞳,想必老贼很是高兴,今日便叫她再吃一颗定心丸,我也好借此演一场戏……” “演戏?”青龙等都摸不着头脑:“您要唱哪一出啊?” 素问微微一笑:“醋夫。”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亲们都看出来了,我比较爱好古典文学,写着写着,文里就出现四大名著的影子了。偶尔借鉴一下,特此注明。 洛川之行的第三天,才过到下午,过得太慢了。 第172章 第170章 醋夫—1 素问带人赶到云瞳暂歇的小院子时,葛绒方给自己头脸青肿的地方都抹了yào,青白相间,很是可笑。见他气势汹汹而来,急忙迎上:“宫主,您这是……” 素问瞥了她一眼,也不答话,便命青龙:“前去通名。” 葛绒还摸不着头脑,就听青龙提起内力喝道:“我家 分段阅读_第 43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郎主请与英王相见。” “啊?”葛绒大吃一惊:他这是要干什么啊? 过了一会儿,听屋内还无动静,素问眉头一皱,又命青龙喝道:“郎主前来拜会。” 屋子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有人在穿衣服。一会儿功夫,云瞳打开房门,瞧了一眼背手静立的素问,冷声言道:“郎君何故这般急迫?” 葛绒跟在素问身后,进屋先瞄床榻,见幔帐低垂,遮掩得一丝不露,大是失望。 素问一脸怒色。也不行礼,直接说道:“听说王驾酒醉,竟将清白男子认作侍筵美人,强行玷污。奴家为王驾清名着想,特来阻止。” “哦?”云瞳暗道:好一个素问,说话真是厉害。转头却向葛绒问道:“国姑大人,可有此事?” “嗐,王驾……”葛绒刚陪上笑脸,就听素问冷哼了一声:“绒儿,你照直说,出了什么事,自有姨父为你做主。” 啊?葛绒呆住:绒儿,姨父?没见过他这么把自己当一回事啊? “呦,国姑大人?”没等她回神,又听云瞳叫上了自己:“我刚瞧见,你这张脸是怎么了?” 葛绒拿手一捂,这个疼啊!左瞧右望,见那两人都是眸光冷冽,含怒待发,恰如两尊瘟神。哪个也不好当面得罪啊!葛绒干笑了两声:“呵呵……我……刚才也喝醉了……那个……席间发生了什么事,现在都想不起来了……” 趁着双方对峙,小柳穿好衣服,拿布巾把脸包了几层,爬出帐子,“哧溜”一声躲到了素问身后,极小声地咒怨了一句:“你怎么才来啊!” 云瞳内力深厚,一下子就听见了,心中暗道:看来两人关系匪浅,非只主仆。 素问瞪了葛绒一眼,转头对云瞳说道:“小柳是我府中的教养师傅,并非家奴色侍,不能随随便便被人欺辱……” 云瞳当即把他的话打断:“本王与这位小柳师傅在普阳大街一见钟情,他曾以面具相赠,抒表情怀。今日别后重逢,两情相悦,鸳鸯jiāo颈,已定终身.郎君所言,恕本王听不明白。” 素问被噎得一窒,却见小柳气急败坏地指着云瞳:“你,你,胡说!”什么一见钟情,面具相赠,什么两情相悦、已定终身。这个女人怎么信口胡诹,太可恶了,真是太可恶了! 云瞳冷眼瞧着他,唇角勾起:“本王怎么胡说了?被翻红浪,两情缱绻之时,我曾对你行问名之礼,你答了没答?嗯,柳昔?” “我……”小柳张口结舌。 素问恼怒地看了他一眼:这个笨蛋!为今之计,要想留下你,本宫也只有和紫云瞳比一比谁的脸皮更厚了。想到此处,淡淡一笑:“英王想必不知,此人容貌丑陋,天xing呆傻,癫狂无知,有异常人。您对他行问名之礼,实如对牛弹琴。” 呸!小柳气得要命:说谁天xing呆傻,癫狂无知,是头不通人话的笨牛呢?你个死冰块脸! “哦?”云瞳失笑,满带揶揄地瞄着小柳,接了一句:“没想到,本王的眼光竟如此之差……” 葛绒再忍不住,背身捂嘴笑得肚子直疼,却听云瞳又叹了口气:“奈何已然情根深重,他再丑再笨,再不解风情,本王也认命了。” “王驾虽然认命……”素问一笑:“也要问yu娶的男子认不认命。小柳师傅,你可愿嫁于英王啊?” 小柳正在生气,根本没听见,也无作答。 云瞳唇角一勾。素问却恼了,暗中移步,狠狠踩了他一脚:“你可愿与英王回府?” “哎呦!”小柳疼得蹦了起来,倒是听见了这后面的一句,顾不得痛骂素问,先行答道:“不愿。” 素问满意地点了点头:“王驾,你看……” 云瞳暗道:不知这位葛府正君、元寿宫主是何心意?无论是想助妻主上位,还是要帮妹子保国,当此之时,都该向本王示好。可他几次三番前来挑衅,之前还说得通,今日所为……为一个教养师傅不惜得罪本王,着实令人匪夷所思。是他意气用事,另有所图?还是这个柳昔有甚特别之处,他不能放手?不管怎样,我与他争执不休,总是不妥,不如先 分段阅读_第 43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一步…… 这般想着,微微一笑:“郎君说他行事颠三倒四倒也不假。想嫁于本王,却又不想和本王一起回府……所为确乎颇异常人,看来尚需教化。本王不急,那就改日请媒备礼再来迎娶。这些时日倒要麻烦郎君代为教导,使其心智打开,通明情理,日后也好与本王琴瑟和鸣,妻唱夫随。有劳郎君,本王多谢了。” 素问咬牙笑道:“王驾客气了。奴家必然尽心。” “那就好。”云瞳走到门口,忽又转身说道:“哦,还忘了一事。柳昔已经是本王的人了,虽在贵府暂住,亦不可再使其抛头露面。如有人胆敢觊觎他,叫本王知道了……” 葛绒见她眸光如冷箭一般shè来,吓得一凛:“王驾放心,绝不会有此等事发生,绝无人敢有这般贼胆。” 云瞳一笑,凑近她低声说道:“有相国大人和国姑在,本王无事不可放心……” 葛绒似有所悟,连忙点头:“好……好……”这一近身,忽瞅见了云瞳颈上一边一个牙印、红嘴唇,不由愣住,伸手指了指。 云瞳看她模样古怪,随手一摸,正碰到那个深深的牙印,想起是小柳咬的,此时却不能发作,只能故作潇洒……她“哈哈”一笑,拍拍葛绒的肩膀:“相国大人不是说了么?人不风流枉少年。美人齿香,焉能拭去?嗯?” “是……是是是……”葛绒忍俊不禁,送她出了门,回身大笑:这个英王,居然被男子咬成了这样,还说什么美人齿香……哎呀,被bi着娶了个丑八怪,笑死人喽…… 正笑个不停,忽听得屋内有人冷哼了一声,抬头一看,见素问正怒目瞪着自己,他左右亲侍陪房人人屏息噤声,安静得有些过分。 “呃……”葛绒不敢再笑,近前躬身问道:“宫主,您还有什么吩咐?” 素问先命朱雀:“将小柳师傅送回我正堂居所,从今日起,他不再是教养师傅,就随在我身边。” 小柳才从云瞳说要改日来迎娶自己的震惊中醒过神来,蓦地又听见了这句,心中叫苦不迭:我的天娘啊!这还让人活不活了?那边虎xué,这边狼窝……见朱雀来请自己,也只得先跟他走。方才躺在床上还不觉得,这一动腿走路,只觉浑身都如散了架般的酸痛难当,他扶着腰,瘸着腿,一步三喘,“哎呦、哎呦”着走了。 看来紫云瞳把他折腾得不轻啊。葛绒暗自遐想,忽听素问咳嗽了一声:“绒儿,刚才英王说不许别人觊觎她的男人,你可记住了?” 葛绒一窒:他还叫绒儿叫上瘾了。 “宫主……” 这刚赔上笑脸,就被素问打断:“连紫胤英王都知道称我为葛府郎君,你却仍叫我宫主……绒儿,是相国大人吩咐你这么叫的么?” “……”葛绒愣在了那里。 素问似乎不胜伤心:“我今儿算看明白了,等是等不来她的,非要自己争一争才好。” 葛绒呆呆看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素问抬袖抹了抹眼睛,长眉一竖,厉声问道:“今日宴请英王,是谁坐在了相国大人身边?” “没人啊。”葛绒不明所以。 “没人?哼!”素问怒道:“绒儿,你敢糊弄姨父?” “我……” “是不是那个小谢?”素问也不待葛绒回答,手指一翻:“好一个狐媚子,平日里明目张胆地勾引妻主,我不理会。他胆子越发大了,竟敢以下欺上,霸占我的位子!来人,把他给我绑来,拿家法!” 葛绒眼见亲侍们领命出门,又偷瞄了瞄素问气得煞白的脸色,暗道:姨母后院的事儿我还是少掺和为妙。只是这冰山般的宫主不知今日受了什么刺激,竟然转了xing子,还该去给姨母她老人家送个信儿。想到此处,恭敬行礼道:“那个……姨父大人,侄女受了些小伤,想先下去包扎一下,请您准许。” “去吧。”素问一挥袖子,心想:你再不去报信,我就要赶你去了。 …… 葛千华听了葛绒奏报,沉吟一刻,命贴身亲卫去小院旁听素问整顿内务。又问葛绒:“宫主搅闹,英王是何态度?” “极是不悦,但顾 分段阅读_第 43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及姨母的面子,未曾发作。” “她对你悄悄说的那句话引人遐思啊……”葛千华微阖双目。 “侄女觉得,英王意有所指。”葛绒轻轻为姨母锤着腿:“绝非就事论事。” “嗯。”葛千华舒服地半躺在椅上,似乎睡着了。过了好半晌,才又问道:“宫主今日所为,你怎么看?” “额……”葛绒想说:估计他吃错yào了。忽见那亲卫回来禀告:“禀大人,宫主大发雷霆,要责打谢公子。” “他是怎么说的?” “宫主指责谢公子,那个……霸占大人,还蛊惑大人,不让您……那个……亲近宫主。宫主还斥谢公子素有不轨之心,将他这个正君主子不放在眼里,今日更胆敢坐在大人身边的郎主位上……谢公子为自己辩解,说席上是奉大人之命,侍候英王,并不敢擅居尊位,目无主上。宫主听了却越发恼怒,说自己当日在普阳大道一言出即bi英王shè日,今日又一言出,即bi英王承诺遣媒来娶一丑男,论才能言谈身份,更能为大人分忧,岂是谢公子等以色侍人的暖床小宠可比。宫主还说……” “说什么?”葛千华已坐了起来,听得饶有兴味。 “宫主告诫谢公子,自己乃大人明媒正娶的郎君,他日会与大人合葬冢坟。府里其他男子,就是再得宠爱,也休想越过他去。” “呵呵……”葛千华眯起眼睛,微嗤一笑:“素问……我还真是小看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素问的行为可能大家觉得突兀、奇怪、不好理解,其实与葛千华对男子的态度有关,后面再解释。 明天我要出门,更新可能会晚,亲们不要多等。 第173章 第171章 醋夫-2 移步后院的途中,葛千华问向葛绒:“那个小柳师傅是宫主放在色奴居所的亲信?” 葛绒摇了摇头:“他不是宫里出来的,是咱府里的人。我印象中他是之前负□□总责的崔师傅选出来的小徒弟。长得丑陋,xing子倒俏皮,东西园子里上上下下没有不喜欢他的。” “是家生奴才?”葛千华问道。 “不是。”葛绒使劲儿回忆道:“是从金乌贡来美人的小仆,干杂役的。那年金乌战败,贡来数十位美人,侄女也不记得他是属谁名下了。一到府里,他就投了崔师傅的眼缘,被挑到园子里。几年下来,没听说闹腾出过什么幺蛾子来。宫主嫁来后,第一次料理后院的事,召公子色侍们训话,是他前后安排的。说来也怪,宫主那般正正经经、冷冷冰冰的人,由此就盯上他了,隔三差五就捉弄一番,似乎以此为乐,当然,赏赐也不少。我问过其它教养师傅,小柳对宫主无甚好感,平日见他如鼠儿避猫一般。若非今日听闻宫主又要驾临色奴居所,他也不会自讨差使上了宴席,被英王见到。” 葛千华暗自沉吟:既然这般,素问为他强行出头又是何故?难道只是引我注意? 一时想着,已到了小院门口,听得里面阵阵皮鞭击打之声,不由加快了脚步。 “相国大人到!” 葛千华一进内堂,先瞧见了被按倒在地的小谢,袒衣受刑,鬓发皆湿,雪白腰背上五六条血红的鞭痕,正在哭嚎、求饶。一见自己,哀泣了一声“大人”,哭得梨花带雨,声噎气哽,当真是有满腹委屈。 葛千华眼睛虽盯着他,余光却瞟向了素问,见他对自己一进门只顾小谢却不理他的做派即刻显出了妒怒来。 葛千华暗中一笑,向主位走来。素问也不相迎,也不让座,嘟着嘴把脸扭了过去,又恢复了一贯冰冷的拒人姿态,可那眉梢眼角却都藏着气恼,连双颊也薄染红晕。 这一生气,倒比平日里动人许多。葛千华示意亲卫另置一椅,坐于素问身旁,轻轻握住了他的左手:“阿素,怎么气成了这样?” 阿素?大人从未这般亲密地叫过宫主小名啊。小谢一惊,哭声停顿了一刻。 素问垂下眼帘,咬着下唇也不言语,颊上的红晕却深了不少。 葛千华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对小谢说道:“晴岚,方才正君教导你的话可都记下了?” 分段阅读_第 43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小谢浑身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葛千华。 “回话!”葛千华见他不应声,眉头一皱。 “是。”小谢不敢再哭了,连忙跪好:“奴侍都记下了。” “嗯,那便好。”葛千华沉声吩咐道:“本相国务繁忙,家里的事都由正君做主,尔等皆应安守本分,侍候好正君,听从他的训令,不可生非分之想。” “是。”小谢咬牙说道:“奴侍不敢,奴才……谢宫主□□。” “以后称郎主。”葛千华似是随意说道。 小谢心思灵敏,如何没听出那隐隐的警告来,当即磕了一个头,改口说道:“是,奴侍谢郎主□□。” 素问唇角微翘,似乎笑了一下,语气也缓了下来:“送谢公子回去疗伤。” 小谢深看了他一眼,谢恩离去。 葛千华又摆了摆手,令仆从们尽皆退下,自己携了素问,转到几旁小坐,见他不肯主动说话,便当先笑道:“怎么,还生气呢?小心气坏了身子。我并没有使晴岚越过你去。今儿宴请英王,因她眼光甚高,怕侍筵的美人不能合意。我这府中属晴岚生得最为美貌,才遣他去侍奉。你从何处听来闲话,生这些闲气。” 素问扭着身子,低声嘀咕道:“他生得最为美貌?我怎么没看出来。” 葛千华瞧他又是一副妒相,不由失笑。 素问嗔恼地瞪了她一眼。 冰山微融,暗媚初露,这气韵,这风情,这天仙似的容貌……葛千华的心尖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击打了一下,暗道:是啊,我怎么没看出来,他比小谢美貌得多,还不仅仅是美貌……之前只知他是个病病歪歪的美人,成日yào不离口,又怕先皇嫁他是别有所图,故而不愿亲近,由他自生自灭。如今看来,真是暴敛天物了。 素问见她难得怔愣地瞧着自己,也在暗度她的心意。 葛千华在素问手上轻拍了两下:“晴岚自是不能和你比。你这样的容貌,怎么好叫紫云瞳见着呢?” 这话含着宠溺,素问闻之一笑。 葛千华话锋一转,又叹了口气:“只是,你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和我说就好,做什么去惹怒紫云瞳?” “我哪里见得到你……”素问抽出手来,眼睛望向了窗外,显出一份失落孤寂来:“我自嫁到府中,见你不过七八回,统共说过十二三句话。家下男女没有一个拿我当正君看待,只除了小柳师傅,曾恭敬有加的称过我一声:郎主。我抬举他,别人又眼红,变着法地欺负他,可欺负他不就等同于欺负我么?你带来这么多色侍,哪个侍筵不成,偏偏把他骗到席上去。又不是不知道,我bi他在普阳大道当众挑衅紫云瞳,人家正满城寻他呢。我咽不下这口气,偏要去救他。” 这般意气用事……葛千华摇头苦笑:“紫云瞳后来说看上了小柳,你借坡下驴,把人送给她就完了,做什么还把着不放?” “她说要,我就给么?”素问一噘嘴:“我总还得顾着你的面子。” 嗬……惹了祸,他又贤惠起来了。葛千华哭笑不得:真是个孩子。 素问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犹豫着叫道:“妻主……” “嗯。”葛千华假装没看见他的小动作。 这一应声似乎使素问高兴了起来,又往她身边凑了凑:“你……为什么总不理我?是不是,嫌弃我身体不好?” “不是。”听他问得小心翼翼,葛千华又握紧了素问冰凉的双手:“我是太忙。” “当年有位名医对母皇说过,只要我静心调养,不伤神劳力,慢慢的,身子能好。”素问咬了咬嘴唇:“你……别总召小谢那帮子人,我就能静下心来,好生调养了。日后……” 他竟是在为这些事伤神……葛千华想笑,却没笑得出来,最后轻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先皇是怎么想的,竟将青春韶华的爱子嫁于我这快入土的老fu,阿素……” “你才不老呢!”素问急急嗔道:“不许你说自己老,你还要扫平六国,建旷世功业,受万民景仰呢!你永远都不会老!” 扫平六国,建旷世功业,受万民景仰……难道这是他对我的 分段阅读_第 44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期许?葛千华觉得脑子有些晕沉。“阿素,你想和我一起么?” “当然想了。”素问绽开羞涩而美丽的笑容:“母皇曾问过我的志向,我说要嫁当世人杰。除了……你,六国之中谁还当得起这四个字?我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对你……倾慕多少年了……” 美人柔声倾诉爱慕,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动心的?一时之间,葛千华也有点不知身在何处了,暗道:竟是这样。他自愿嫁我,可嫁来后却不得我欢心,被晾了小半年。他嫉妒小谢受宠,又放不下自己元寿宫主的架子,不肯如小宠色侍那般曲意奉承,便时常折腾些出格的事,以引我注意。前番普阳大街的事我没理会,这一次越发闹得不像话。这个孩子啊……别人说他有机心,可男子的机心不过是用在后院争宠上……他嫁来这么久了,在府中却没收买来一点人心,比起小岩(雪璃太后)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连今日席上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打听不清楚,道听途说几句,也不辨别真假,就勃然大怒,重刑罚人,这都是娇惯成xing的金枝玉叶的做派:傲气、冲动、不计后果,任意妄为……这样的xing子,何须多作防备,只管宠着就是了……男子,能有几个是真聪明的?都只好在这些争风吃醋的事儿上huāxin思。想到此处,心底竟又生出浅浅的失望来了。 “妻主……”素问轻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喔。”葛千华敷衍了一句:“凌霄宫主过来,都和你谈了些什么?” “替李后回礼,起先都是说些无聊的客套话……”素问揉了揉额角:“后来,凌霄非要与我结拜,我看他是个瞎子,不好拂他的脸面,就应了。” “什么?”葛千华一惊:“凌霄宫主是个瞎子?” “嗯。”素问点了点头,故作疑惑:“你也是才知道么?我今天一见他,吓了一跳呢。” 葛千华皱眉问道:“结拜之后,他又和你说了些什么?” 素问笑答:“只是些闺中闲话。他抱怨和亲宫主的命不好,心要分成两瓣,一头顾着娘家,一头顾着妻家……我倒劝了他两句:嫁出去的男孩儿,泼出去的水。三从四德又是怎么说的:出嫁从妻,妻亡从女。百年之后,你总是要葬在妻家的坟茔里。谁听说娘家给出嫁的儿子、兄弟、舅舅供奉牌位,祭祀打扫的?” 葛千华眸中的光亮一闪而过,轻轻揽过他的肩膀:“阿素,你父君当年一心想登后位,你愿不愿学他?” “我才不学他呢。”素问抿唇一笑,见葛千华面色沉凝,又接了一句:“我的命一定比父君好。” “哈哈哈……”葛千华抚掌大笑:“说得好!” 素问心中恨得越深,面上却笑得更甜:“妻主,那今晚……” “今晚我们一起用饭……”葛千华捏了捏他的手:“虽过了热孝之期,但我听说你连日吐血,要好生补养。至于其它,紫云瞳也好,晴岚也罢,都不必你费神了,有我在呢。” “多谢妻主体恤。” …… 等葛千华离去,素问把手泡在冰冷的水中,洗了一遍又一遍。白虎看着不忍心,轻声劝道:“主子,再洗就要破皮了。您要是心里难受……” 素问冷哼了一声:“难受什么?妻唱夫随,花好月圆……我熬了那么久,总算和她说上话了。” “……” 素问直起身,来到窗前一盆盛开的玉兰面前,抠下一只花瓣,细看了好一会,别在发间。揽镜一照,嫣然一笑:“都说美人关是英雌冢……一点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的有点匆忙,回头再改改吧。 下一章眸眸要与凌讶和冯晚见面啦!过渡一下,到二会葛千华和殿上三试! 第174章 第172章 密折 葛千华回到书房,见亲近谋臣滦平正在等候,指指客椅命她坐下:“你有何事?” “主上。”滦平答道:“下臣刚与国姑谈过,知道元寿宫主又行非常之举,颇感不安。” “有何不安?”葛千华端起茶盏,不在意地笑了笑:“半大的孩子胡闹,不必理会。” “主上,万勿因其为年 分段阅读_第 44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轻男子而掉以轻心啊。”滦平一皱眉:“宫主在普阳大道bi得英王在万目睽睽之下力开shè日弓,险些英名不保。这岂是孩童的胡闹?分明有意为之。” “他是有意为之。”葛千华喝了两口茶,摇头笑道:“怕我不知道他聪明能干,故意去捅这些惊天动地的娄子。”见滦平面含忧色,又对她言道:“之前我已查问过了,他去拜见李后,听其说起shè日弓与凌霄宫主的婚事,觉得有趣。在普阳大道又见洛川百姓围观紫云瞳,为本相生出不忿来,就想着落落紫云瞳的威风。其实他是被李后利用,尚不自知。方才在我面前宣扬此事时还洋洋得意,呵呵,孩子就是孩子。” “主上……” “阿平啊。”葛千华放下茶盏:“我明白你的意思:怕宫主出身雪氏,嫁我是另有图谋。可你仔细想想,若他顾及胞妹,便该知道自己出门在外,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室的态度。当此之时,应向紫胤极力示好,以求支持。可是他呢?前番公然挑衅,这一次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竟将紫云瞳堵在了床上……啧啧……那个小柳师傅若是他的亲信,趁着紫云瞳索要,正好派到她身边,作为联络。可他竟然强行留下,只为争一口闲气。这些所为,若出于机心,皆不可理解。” 滦平一时也有些想不明白,没有答话。 “何况他自来体弱多病,整日请医问yào,动辄卧床不起,连他母皇头七跪孝都坚持不下来。皇妹登基之后,少见他去宫中请安。每次太后宣召,还百般推诿,不愿前去。逢有重典,才不得不往,挨不上一个时辰,就借口胸闷头晕打道回府了。”葛千华一嗤:“以前我觉得他是弱不经风,如今看来,他是在向我暗示:想当我名副其实的正君呢。” 滦平皱起眉头:“先皇爱宫主如掌上明珠,国主又是他的同胞妹妹,按理说他该维护她们,亲近她们才是,怎的表现得这般无情无义?” “男人么……”葛千华想起素问的说辞,轻蔑一笑:“骨头都是软的。如今本相才是他终身所靠,他不听话,这辈子还有何指望?不说别的,我若不给他治病,他那身子骨能挨上几日?素问还是个聪明的。” “主上……”滦平还想再说,被葛千华摆手打断。 “他一个深闺男子,缠绵病榻,一心想着争宠夺爱。手中既无兵粮实权,朝中又无根基亲信,与他娘家都不愿走动,你担心何来?”葛千华皱了皱眉:“待它日龙袍加身,我对雪氏皇族还是要优礼三分的,毕竟咱们的说辞是小国主‘禅让’,紫胤等国与天下百姓还都看着呢。到那个时候,我立素问为后就再合适不过了。” 滦平见是如此,也不好再说,只得躬身一揖:“想是下臣杞人忧天了。” 葛千华笑着虚扶了她一把:“你行事谨慎,本相深知。你放心,素问那里我也会留意。等它日功成,若他心志如一,我再宠信不迟。如今,只让他安心养病就好。” …… 云瞳假称酒醉,坐轿回府。 小北正恭候在外,见王主的轿子一直抬到了正房门口,觉得奇怪。又见云瞳下来,脖子上捂着一条薄巾,隐隐的有红色痕迹透出。 “王主,您怎么受伤了?” “呃,那个……”云瞳两手按着脖颈:“一点小伤,不碍事。” “我给您处理一下。”小北就要进屋去翻找yào瓶。 “不用了。”云瞳赶紧拦住,心道:牙印、红唇什么的,幼童见之不宜。“我要歇一歇,你去传热水进来。” “是。”小北应下,又开口禀道:“王主,今天是韩少爷生辰,请您示下,怎么过?” “啊?”云瞳一愣:怪不得韩飞遣人来给月郎送东西,原来如此。“怎么没听他提起?” “韩少爷说,他每年生辰,光安席就从午间安到晚上去了,好没意思,不过也罢。”小北答道:“可他家下送来两车礼物,被贺兰少爷看见了,问起来,才知道缘故。贺兰少爷吵着要喝他的寿酒呢。” 云瞳听得一皱眉:韩飞母女这又是成心,非要闹出我待月郎不同常人的新闻来。可我还 分段阅读_第 44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真不能置之不理,就不为韩家的脸面,伤了月郎的心总归不好。 “王主?” “嗯。”云瞳想了想:“从洛川最好的馆子传一桌席面进来,再安排几折小戏,不要大张旗鼓,就在府里给月郎热闹热闹。你去问问他,有什么想吃、想听、想玩的,都给他预备下。另外,叫十二上街替我给他买个合心意的面具,权当贺礼。” “好嘞。”小北兴高采烈地跑走了。 一时热水来了,云瞳独自洗浴,却除了那些画在身上的红嘴唇,其它印子都搓弄不掉,也只得暂时作罢,改换了高领的衣衫遮挡一下。等坐于桌前,一边反复琢磨着葛千华,一边提笔给胤皇写密折: “……今观葛贼,野心蓬勃,其志非止雪璃一国,而在天下。若依彼意,任其窃国篡位,强兵集权,恐养虎成患。而我大胤纵容臣下bi宫,欺凌孤父弱女,亦为民意不耻。臣妹以为,绝不可因小失大……况观其所让之利,亦无动心之处。青麒本已为我囊中之物,而玄龙已暂结盟好,正一意归附,岂可让之? 彼以五国联兵而行bi迫,以为今日之大胤犹合江战时,可笑之甚。臣妹以为,若其果行其事,当明以重兵相抗,以示国威;而暗以言说利诱,引麒、龙弃彼就我;复助金乌,使其sāo扰雪璃后境;更于其国挑起内乱,扶持雪姓皇族。内患外忧之下,葛贼还有何力战我?若其仍行篡逆,皇姐正可昭告天下,以正伐邪,一举战败雪璃,则天下可安。” 一时想起素问来,又提笔写到:“……元寿宫主其人,不可小觑。彼在普阳大道迫我开弓shè日,心智才能可见一斑。彼在广和园诬我亲卫为刺客,意在挑起争端,使葛贼与我互生嫌隙,缓结同盟。彼在府中所为……臣妹尚未参透其意。然两次相见,臣妹对其印象殊深:外禀柔弱之貌,内含风雷之气,口灿莲花,腹有良谋,狡慧非常,心机莫测,非寻常男子可相视之。臣妹以为,其与葛贼必然异心,然其多智,恐非我大胤所能辖制,不如暂观其所为,而暗中防备。 璃国国主年幼,太后垂帘。其人初摄政务,才干如何尚需详细打探,然其亦为葛氏,我大胤不便与其深谋,不如另择她人。雪扬有数位皇姐,才智平庸,行为放浪,不得册立,必心有怨恨,可选其一,暗中资助,使其表率皇室与葛贼缠斗…… 臣妹所思,尽在纸上。待皇姐后命,凛遵行事。今对葛贼委以虚蛇,暂拖延时日,唯其bi迫甚紧,恐出意外之事。请皇姐尽速筹谋,早发谕旨。” 写完前后看了一遍,密漆火封,嘱亲卫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方了结此事,听小西进门来报:“王主,有一位年轻美貌的女子,携夫郎而来,说是您请来给自己治病的。” “哪有此事?”云瞳疑惑道:“想是江湖术士来招摇撞骗,打发出去就是了。” 小西出去一会儿,又急急跑了回来:“王主,王主,那女子不肯走,还大声嚷嚷:说您贵为亲王,言而无信,是条癞皮狗。” 云瞳一僵。 “大门口百姓都在围观……”小西低声说道。 洛川百姓动不动就聚众听这些闲热闹,真让人头疼。云瞳一皱眉:“把那两人先带进府来。” 没一会儿小西一头是汗地又跑了回来:“王主,王主,那女子摆起谱来,非要您亲自去迎她不可。” “什么?”云瞳添了气恼。 “您还是去吧……” “胡闹。”云瞳一瞪眼睛:“对个谎话连篇的江湖骗子,本王还得礼贤下士不成,岂有此理!” “可是,那个女子说……”小西眨巴眨巴眼睛:“她说,她叫凌笑天……” 凌笑天?云瞳觉得这名字耳熟,却一时没想起来。 “您忘了……”小西眯了下眼睛:“凌笑的天……” “啊?”云瞳恍然,却又愣住:“凌笑天,她说自己是凌笑天?” 小西点了点头。 云瞳满腹狐疑:这是楚先生给自己起的名字啊,一个女子竟来冒用,这是怎么回事?“小西,走,咱们瞧瞧去。” 待等来至门口,见三月也刚得信 分段阅读_第 44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跑来:“主子,这点小事,jiāo给奴才好了。” “不可惊扰百姓,留下话柄。”云瞳听外面甚是喧闹,皱了皱眉:“把人请进门再说。” “是。”三月出去一会儿,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话,百姓们一阵哄笑各自散去了。她自己陪着一对年轻妻夫走进门来。 云瞳一眼掠过,当时一惊:除了自己,还没见过长得这般俊俏的女子。衣衫红如焰火,容貌亚赛夭桃,一双眼睛晶亮无比,正直直盯了过来。 她这模样,倒是与凌娘子有两分相像,却又漂亮得多……云瞳的目光又移向她身侧,见是个半束着卷发的男子,蒙着脸纱,低垂着眉眼,颇含羞怯。 还有人头发是这样的……云瞳觉得有趣,不由多看了两眼。 “咳……”女子握拳嗽了一声。 云瞳赶紧从人家夫郎身上收回目光,抱拳问道:“你们是……” 来的正是凌讶和冯晚。 凌讶挺胸仰头,傲然说道:“在下安城凌笑天,人称天仙美人神医。” 三月“噗嗤”一声,赶紧捂嘴,差点就喷了出来:天仙美人神医?这是人称还是自称啊? 云瞳也是一愣,又听那女子问道:“你是何人啊?” 小西怔愣着答道:“这是我们王主啊,你不就是来找她的么?” “是她请我来的。”凌讶瞥了他一眼:“什么我找她的?你,不许混说。”又打量了云瞳几眼,伸手拽了拽冯晚:“喂,你快瞧瞧,今天当面看得清楚,她真没有我长得白。还是我最漂亮。” 冯晚尴尬地挣出袖子来:“别闹。” 云瞳只觉额顶满是青烟,听小西在后低声说道:“主子,我看她不是莫名顶替,一定就是凌家的人。凌家的人就没一个是正常的……” “咳……咳……”云瞳紧着咳嗽了几声,又指着冯晚问道:“那……这位是?” “是我夫郎,姓楚。”凌讶答道:“你称他楚先生就是了。” “楚……楚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眸眸欺负小柳是得心应手,凌讶一上门她就傻眼了。 第175章 第173章 美人会 楚先生,凌娘子…… 小西和三月都听得目瞪口呆:她还真知道凌家的底细。 云瞳不错眼珠地盯着凌讶:不止是长得有点像,就连这趾高气扬的派头,也与凌笑像得很。莫非真被小西猜中,她也是安城凌家的人?忽而想起当日楚添说过的话:此番出门,并非游山玩水,而为找寻内弟……内弟……难道这是个男子? 这般一想,再看凌讶,就瞧出许多破绽来了:盛春季节他还竖着高领,同我一样。我是为遮挡齿痕,他是为遮挡什么呢?想必是喉结。他耳上并无饰物,也无孔洞。他双手大半都拢在袖中,即便扶着夫郎,也没有全露出来。他声音虽然清爽悦耳,却颇是低沉…… 凌讶见她一直瞅着自己若有所思,张口问道:“贵客临门,你不请我进去坐坐么?是不是人家生得太过美貌,把你惊得呆住了?” 这句话才是把云瞳惊得呆住了呢。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狠瞪了一眼捂嘴偷笑的三月,往里一让:“请吧。” 既疑是男子了,也不好请去书房,干脆直接进了后院。 云瞳坐在桌旁,刚吩咐小西上茶,就听凌讶说道:“富螺春就好,别的茶我不好喝。” 真是一点不客气啊。云瞳顿了一顿,清清嗓子:“那个……不知您从何处听说本王有恙,本王……” “不是你自己说的么?”凌讶一皱眉:“才几个时辰,你就忘了?莫非这就是你的症候?来,我给你仔细诊一诊。” “本王没病……” “很多有病的人都爱说自己没病,其实是病得不轻。”凌讶自顾自打开随身的yào箱,拿出一个小垫枕来:“你还愣着干嘛?放上来。” 云瞳被噎得不知说什么好,暗道:你还真能装模做样,咒我生病,安得什么心思? “快点啊。”凌讶又催促道:“不可讳疾忌医。小病不治,延成重患,调理起来就麻烦了。” 云瞳瞪起眼睛:“本王……” “还没听懂?这么笨啊 分段阅读_第 44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凌讶皱了皱眉头,敲敲枕垫,一字一句说道:“我叫你把手伸到这上面来。” 一天之内,两次被人骂作笨蛋……云瞳“嘿”了一声,赌气般把手一伸。 “嗯,这就对了,真乖。” “噗嗤……”三月实在忍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安静。”凌讶朝她喝道:“本神医出诊,最烦有人在旁花痴流涎、呆哭傻笑。你倾慕本神医也不是这个倾慕法,出去。” “……”三月被训得张口结舌,出了房门还没醒过闷来:谁是花痴?谁倾慕她了?谁会对着她一个女子傻笑流涎…… 凌讶取出一方小布巾,刚要铺到云瞳腕上,就听得冯晚在旁咳嗽了一声:“妻主……” 凌讶一回头,见他对着自己使了个眼色,立时想起正扮着女人,切脉无需遮挡,赶紧假装拿布巾擦了两下手,又扔回了yào箱。 云瞳瞟了一眼冯晚,没有说话。低头细看凌讶搭在自己腕上的三根修长手指,骨节分明,白皙光滑,指甲也修剪得极为圆润,不由微微一笑:还真是个男人。 凌讶诊得很认真,半天才换过另一手。云瞳只道他是做戏,也不点破,由着他轻轻重重地按着。 “奇怪……”凌讶皱眉思索:“你的脉象和常人不同。” 开始糊弄人了。云瞳暗嗤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随便问道:“有何不同?” “你……以前中过什么奇怪的du么?” 云瞳一惊,蓦地睁大了双眼,见小西和一众仆从都被这句话吓了一跳,脸含担忧地往自己这里看,立刻镇静下来,摇头笑道:“没有。” “嗯……”凌讶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可曾有过几个时辰内昏睡如死人一般?” 他说的是“离魂”,他居然知道“离魂”!云瞳心中越发惊疑,面上却仍是云淡风轻:“不曾。” “这么说,不是了……幸好不是……”凌讶听见这一句,立刻长出了一口气。 “不是什么?”云瞳试探地又问了一句。 凌讶答道:“你这脉象十分诡异,与师傅传下的碧落王朝孤本医书上所载的一个中du后的特例颇为相像,却又不完全相同。我还是头一次见识到,有些拿捏不准。” 云瞳眼珠一转:“是什么du?” “碧落十三香。” “碧落十三香……”云瞳假意皱眉:“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那可是一味奇du,鼎鼎大名。”凌讶把自己知道的细述一遍,与何景华所言大同小异。 “那你看我这脉息……”云瞳话说半句。 凌讶果然接了下茬:“像,却不是,你没有离魂之症,铁定不是。” “哦?”云瞳心跳砰砰。 “师傅曾言,碧落十三香有四大特xing,之首便为离魂,自中du之日算起,每年一发,第十三次发作之时,就真的魂飞天外了。” 云瞳暗道:我中du已五年,从未发生过此事……又问:“第二呢?” “第二么……”凌讶瞅着她笑道:“中du者不能人道。” 云瞳越发缓下劲儿来:这个也没有。我和离凤、阿恒在一起时,都做得他们要死要活。 凌讶见她发呆,自己也是微微脸红,便又说道:“第三是其血可解百du。” “除了碧落十三香,还有没有类似的du,入血后也有这个功效?”云瞳想到聚秀亭自己用血试着救阿恒,在徽州又救思思,连忙问道。 “嗯,那要是看解什么du了。”凌讶边想边说:“反正du也是yào,yào也有du,万物相生相克,遇上合适的,一du也能解去几du,比如……” 云瞳听他一连举了好些例子,连连点头:也许我血中之du恰好对阿恒的症状,暂解廖胥的也可能是楚先生的其它法子。 “还有第四,是血有异香。”凌讶又道:“不过,许多高明的仿品也能以假乱真。” “那,您看我……”云瞳咬了咬嘴唇。 “后面三个特xing都易混淆,唯有离魂冒仿不来。”凌讶一笑,露出白白两颗小牙:“你若无离魂之症,便绝非中过此du。可放宽心好了。” “啊。”云瞳浑身上下一松,又怕这小 分段阅读_第 44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郎是信口开河,紧着又追问道:“请教尊师是哪位?” “yào圣潭知深。” “哦。”云瞳肃然起敬。暗道何先生是医仙弟子,楚先生是针神爱儿,他是yào圣的小徒,果然个个见识不凡。如此看来,我所中之du还真不是碧落十三香,或许是个高明的仿造品,或许是萧山侯当年没制成的一颗残次品。这般一想,数年来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再无早殒之忧,只觉周身舒畅,精神倍振。 “除此之外,你身体倒壮实得很,不该有健忘失神的症候。”凌讶又道:“许是今日□□旺盛,烧得你有些糊涂,待通泄之后自然复原,无需用yào。” 云瞳方自高兴,忽闻此语,身子一僵。 却听小西疑惑地问道:“我平日见着好吃的东西就想尝尝,□□也很旺盛,有时便秘,该当如何通泄啊?” 凌讶一愣,哈哈大笑:“小家伙,你那是吃多了上火,不是你家王主的……” 云瞳赶紧打断他的话:“凌神医……” 忽听得门外传来韩越的声音:“添哥,添哥你来了?” 门帘被一把掀起,韩越连面纱也没戴就跳了进来,直奔冯晚,揽住他的肩膀喜滋滋问道:“添哥,你是为我的生辰特意赶来的么?” 冯晚一惊,急着去看凌讶。 “咦,你的头发怎么变样了?”韩越诧异非常,上手捋了捋他的小发卷,忽而对上了一双陌生且满带惊慌的眸子。“诶,你不是添哥!” 冯晚还来不及反应,蒙纱已被他猛地扯下:“你是谁啊?” 众目睽睽之下,冯晚露出了一张精秀绝lun的俏脸,黑眉红唇,玉面粉腮,如珠似玉。 云瞳只觉眼前一亮,饶是韩越和凌讶站在旁边,她的眸子也没离开冯晚,从那扇子似浓密卷翘的睫毛,到紧张地咬住下唇的贝齿,一径落到贴在颈上的柔柔小卷上:好一位美貌的小郎! 冯晚自幼及长,从没骗过别人,如今不仅说了谎,谎话还被人当众揭穿,臊得满脸通红,只恨没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又见众人都直直盯着他看,尤其那位英王,眸光火烫灼人,更是不知该躲到哪里才好。 凌讶最先回过神来,伸手推开韩越:“你又是谁啊?干嘛随便看我夫郎的容貌?” 韩越反手挡了一把:“你还敢问我!你干嘛使人冒充楚添哥哥?” “啊?”凌讶一愣,忘了遮掩声音:“你认识我姐夫?” “呀!”韩越被他清亮的男声吓了个激灵:“你……你究竟是男是女?” “我……”凌讶见众人都惊愕地望着自己,懊恼地挠了挠头:“真是的,怎么又露馅了……” 云瞳失笑,上前拉开韩越,对凌讶抱了抱拳:“令姐和姐夫现在徽州,是云瞳的座上嘉宾。凌官人,我寻你许久了,不想今日才得相会。” “哦?”凌讶惊喜非常,露出甜美的笑容和两个白白的小牙:“你当真寻我许久了?为什么寻我?是听她们说我才貌双全,你想亲眼见一见么?” 云瞳一窒:这说的什么呀?此人可真够自恋的。 忽听得门外有人通禀:“禀王主,池公子来了。” 门帘转瞬又被撩起,缓步走进一人,正要向云瞳行礼,忽就僵在当地:“小晚?凌官人?” 冯晚没想到在此处会听见自己的名字,大惊之下抬头一看:“你……啊,离凤哥哥?” 离凤紧走了两步,和冯晚紧紧拥抱在一起,瞬间滴下泪来:“小晚,你怎么来了?你还好么?” 冯晚热泪盈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凌讶瞧了瞧两人,也生出无限感慨,走过来拍拍他们的肩膀:“真是有缘何处不相逢啊!离凤,你怎么会在这里,可寻到你妻主了?” 离凤一僵,收住眼泪,低声答道:“她找到我了……” 凌讶诧异地看了一眼云瞳:“英王就是你妻主?可是……” 离凤并未答话,似是默认。 韩越也走了过去,对离凤笑道:“可不是有缘?你居然就是离凤,可还记不记得我?” 离凤擦干眼泪,瞧了他一眼,再次愣住:“韩少爷……” 韩越皱了皱眉 分段阅读_第 44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要知道你是给紫卿元服的公子,我当时就把你带回她身边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放你走,你怎么不回家?却落到青楼里去了?” “啊?”凌讶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离凤脸白了一下,转却淡淡一笑:“人各有命。韩少爷当初是好意,我心领了。在此谢过。” 冯晚惊骇之中,看出离凤有伤痛难言的隐情,见凌讶还要再问,急忙给他递了个眼色:“回头再细说吧。” 他还是那般善体人意。离凤心下感激,紧紧握住了冯晚的手。 他们居然都认识?云瞳暗暗纳罕:看来这里面有不少我不知道的故事…… 离凤之后,叶恒和沈莫也依次进屋,却都走到云瞳身边,各自问道:“王主,听说您受了伤,现在觉得怎么样?” 云瞳恍然:我说他们怎么约好了似的都来了,闹了半天是要慰问慰问我。 “王主?”叶恒着实有些担心,上手就要去拉她的衣领:“要紧不要紧?让我瞧一瞧。” “没事,没事。”云瞳忙不迭闪在一旁:要是让阿恒看见那牙印还了得…… 叶恒抓了个空,见她避到沈莫身边去了,刹时心里没着没落:王主她还真生了我的气,不肯理我了…… 一时韩越笑道:“今儿是我生辰,添哥虽不能来,凌讶你到了也是一样。咱们好好热闹热闹。”又朝离凤等人说道:“你们也不许走,都要喝几杯。” 云瞳见他们说得起劲儿,自己便打算换个地方歇上一歇,谁知被韩越一把拉住:“你往哪里去?” “你们玩吧,我还有事。”云瞳一笑。 “又有什么事?”韩越一撇小嘴儿:“今儿寿星最大,偏不让你有事。” 云瞳失笑:“我在这儿你们倒不自在。” “谁说的?”韩越揶揄笑道:“有人巴不得你在呢……”说着,朝叶恒和离凤的方向努了努嘴。 两人都红了脸,各自别开头。又听韩越吩咐小西:“告诉清涟,让他把从奕也拉来……今儿都得听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嗨,亲们,明天我比较忙,更新可能会晚,提前请假哈。 第176章 第174章 礼物—1 云瞳寻了个阔亮的亭楼,笑问韩越:“这里怎么样?” “好得很。”韩越见是个别致的妙处,可登高望远,可迎风赏月,喜不自禁,连声叫道:“就在这里,就在这里。” 云瞳命摆下一张圆桌,邀众男围坐,先送上来茶水点心,依各人喜好,摆在他们面前。 叶恒见云瞳居中,左边陪着寿星韩越,右侧坐着贵客凌讶,正相谈甚欢。自己犹豫了一下,坐到了他们对面,低头默默喝茶。 冯晚坐在凌讶身边,十分紧张,不时偷眼打量那些尊贵的少爷公子。桌上的东西一样不敢取用,生怕自己不懂规矩,被他们耻笑了去。 离凤见他那般小心翼翼,心中怜惜,便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小晚,别怕。这里不是上京王府,英王她……也是……随意得很。” 可不是随意?莫说她一位亲王,便是平民百姓家的女子,也没见过谁为非亲非故、待嫁闺中的小郎做生日,还大喇喇地坐在人家旁边……离凤暗嗤一声,又见除了从奕和冯晚带着薄纱,韩越、凌讶和清涟都露着一张俊颜,与云瞳说说笑笑,毫不避讳。 从奕坐在他们对面,端着一杯新茶,眼睛逐一从众人脸上扫过,看到离凤时停了一刻,心中叹道:连侍候她的元服小宠都有这般姿容,那位聂赢侧君的风采只怕更加动人,何况这里还有梅花月郎和小玉人…… “从奕,你在家还带着那劳什子作甚?”韩越指指他脸上的蒙纱:“吃饭、喝酒、说话都不方便,快摘了吧。” 冯晚暗道:这位少爷尚在闺中,怎么说话这般无所顾忌?当着女人,岂可摘去蒙纱?正在纳罕,没想到韩越又朝自己指来:“还有你,小晚是吧?那破玩意儿把你的美貌都挡住了,赶紧摘掉。” 云瞳见冯晚显出尴尬来,伸手拦住韩越,皱眉说道:“不可强人所难。” 从奕深看了云瞳一眼,心中暗道: 分段阅读_第 44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然,她连再看一眼我的容貌都毫无兴趣…… 韩越噘了噘嘴,拿起茶杯和凌讶、清涟各碰了一下:“还是你们俩和我说得到一块儿,可惜添哥没来。” 凌讶笑道:“他可别来,来了都没有别人说话的份了。” “可不是。”韩越哈哈大笑:“阿恒自负伶牙俐齿,在添哥面前说不上三句话,就红着脸逃跑了。诶?我说阿恒啊,沈莫不出声也就算了,你今儿怎么也跟个束嘴儿的葫芦一般,没精打采的?” 沈莫见叶恒正在发呆,暗中拽了拽他的衣襟。 “你是不是又吃醋了?”韩越一撇嘴:“见你家王主给我做生日,不高兴了?” 叶恒见云瞳随着众人都看向了自己,玉面骤红,只得端起茶杯敬道:“叶恒以茶代酒,祝韩少爷芳龄永继。” 韩越这方笑了,饮过香茶,随口问道:“等你生辰,我一定也帮着cāo办一番。你是哪日?” 这句话却戳到了叶恒的痛处,他是孤儿,哪里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 “我……”叶恒眸光骤黯:“不晓得……” 韩越一愣:“怎么会?” 云瞳忙就接过了话茬:“我可晓得呢。是甲午年十二月二十。” 十二月二十……叶恒猛地抬起眼睛,眸中隐现水光:那是她送我耳徽的日子……她竟然也记得这般清楚…… 云瞳朝他笑了一笑:“现在就可以想要什么寿礼了,到时候悄悄告诉我。” 王主……紫卿……叶恒忍住泪,含笑点了点头。 韩越听提起寿礼两字,立刻瞧起了云瞳面前的桌子:“那送我的寿礼呢?怎么还没见着影儿?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怎么会呢。”云瞳失笑,命小北去把东西拿来。 礼物早被梅十二放在了门外,是一个精致的提篮,里面盛放着十几样小玩意。云瞳亲手取出一个黄杨木雕的面具来,正着戴像个笑脸“菩萨”,倒过来戴像个怒目“金刚”,雕工精湛,栩栩如生,把韩越喜得手舞足蹈。 “还有一些,都是这里的新奇玩意儿。”云瞳对清涟他们说道:“你们也各自挑着玩吧。” 凌讶眼尖,瞧见其中有个小桃心状的红色薄匣子,雕着彩凤祥云,做工十分精美,打开一看,盖上是一面小镜子,打磨得极是光滑,匣里别着一枚檀木小梳,齿体圆润,纹理细密。 “我那个才摔碎了……”凌讶捧着镜子左照右照,直是爱不释手,忽又瞧见那匣上还浅浅刻着四个小字:“镜圆璧合”,意思也好,更满意地笑了。 清涟却掏出一个巴掌大小、上等细牛角做成的圆柱型小笼,里面装着一只金铃子,叫声清脆悦耳。 “这个有趣。”清涟托在手上看了又看:“可怎么喂它东西吃呢?” 云瞳凑过去看了一会,指指笼子背面:“这儿有个小洞。” 沈莫瞧见篮子里趴着一只小巧的圆雕石虎,伸手拿了出来,仔细一看:虎呈卧姿,三足着地,虎身微斜,长尾贴面,双目瞪视,张口露齿,颇有勇猛警觉之态。又见局部沁斑似虎之皮毛,yin刻细线似虎之肌理皱褶,极见生动意趣。 表姐便是属虎呢……沈莫默默想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我才能再见着她,说几句话…… “又发什么呆呢?”云瞳从他手里抢过石虎看了看:“这个不好,样子太凶了,小心它反噬害人,该关到笼子里面去。”一边说,一边随手丢出了窗外。 “啊……”沈莫一阵失望。 “你喜欢猛兽,看看这个可好?”云瞳从篮子里摸出一条翡翠小蛇来,通体碧绿,冰透小巧,盘着一根小枝儿,蛇头上瞪着两只大眼睛,灵气十足。 沈莫看着她塞到自己手里的小蛇,一阵失神:表姐不许我离开英王,怕我露出破绽,祸及自身与家人……可我常日在英王身边,被她当成了自己的男人,也关照,也疼惜,我回应不了,又拒绝不能……以前,我怕英王召我侍寝,总避着她。可现在,我是怕她对我好,不敢见她。可越是躲越是藏,越是不声不响,不争不抢,她越是来安抚爱护,甚至比表姐对我更好…… 沈莫暗生叹息, 分段阅读_第 44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忽听云瞳问向身旁的叶恒:“阿恒,你怎么不挑?” 叶恒红着脸庞,从篮子里摸出一条相思结来,其间点缀着十数颗小粒玛瑙,取相思红豆之意。 云瞳笑着给他挂在腕上:“很好看。” “王主,你别再生气了……”叶恒垂着头悄声说道:“前番的事是我……” “我哪有生气。”云瞳暗暗携了他的手:“你为我吃醋,我欢喜着呢。” “那……”叶恒心中惊喜有加,俏脸更添了红晕:“今夜……我陪着你……” 今夜……云瞳刚要应下,忽想起身上那些小柳留下的暧昧印子,只得无奈推脱道:“明日我要打起精神见青麒国主与圣后。要不,改在它日?” “嗯。”叶恒浅浅一笑,眉目间俱是情意。 沈莫收回目光,紧紧咬住了下唇:她喜欢的人是阿恒呢。对我好,想必只是碍于皇命,怜悯一二……在家时表姐对我也好,可只要枫哥一来,她眼睛里就再看不见我了;王主也是一样……正觉心头苦涩,忽听叶恒又悄声说道: “王主,要是以后我再惹了什么事,你打我骂我都好,就是别不理我……我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人呢……” 从始至终,只有一人……沈莫忽就一凛:我……我怎么总拿英王和表姐比呢,这如何能比?表姐与我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有十多年的情意啊!她是知理守礼之人,对我向来尊重,从不逾矩。哪像英王,言辞调戏不够,还时不时动手动脚地轻薄……她亲我的时候,我,我怎么不推开她,反而沉迷其中,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三心二意,水xing杨花,谁会喜欢这样的男子…… 沈莫心底阵阵发凉,面色一下子苍白了下来:表姐的意思是等她功成名就的时候,会向英王提出娶我,我既已应下,便该安分守己耐心等待,绝不能再去招惹别的女人。可我,竟然打着“怕触怒英王”的幌子,由着她玩弄,自轻自贱到这个份儿上,怎么对得起表姐?从今以后,再不能如此了,我只当个无声无影的暗卫就好…… 沈莫甩了甩头,猛灌下一杯凉茶,方要把手中的翡翠小蛇丢回篮子,却听叶恒在旁笑道:“沈兄,王主送的东西,你该戴上才好。” 沈莫一僵,见他从自己手中夺过小蛇,对着灯火看了好几眼:“这可是王主的属相挂件儿……” “王主属蛇?”沈莫愣了一愣。 “你才知道?”叶恒昵他一眼:“那么多紫龙大王的故事看来都白讲了。告诉你,蛇就是小龙,王主的眼珠儿也能变紫……” 沈莫忍不住唇角一抽。 “唉,她就是偏心,把这样的东西送给你……”叶恒意有不甘。 “又yin阳怪气地说这些没意思的话。”沈莫瞪来一眼:“你不是都有耳徽了,这个算什么?你要是想要,就拿去好了。” “我yin阳怪气?”叶恒点了点他:“你这些话说得就不醋不酸么?” “……” “我不是恋着东西,是为提醒你,该记着王主对你的好。”叶恒凑近他耳旁:“不只这个小挂件儿,那只画戟,上京那片演武场,都是她的心意。千万千万,你别辜负了她……” 沈莫闻言僵得更甚,由着他寻出一条细绳,穿上蛇身孔隙,挂到了自己的颈上。 “沈兄?”叶恒看着满意,轻声叹道:“我早就看出来了,王主很喜欢你,所以一直都等着你。” “等我?”沈莫一怔:“等我干嘛?” “等着你心甘情愿地把自己jiāo给她呀。”叶恒眉峰一扬:“要不她为什么不召你侍寝了?莫说王亲贵胄,就是寻常百姓,有哪个女子能做到这般?对自己名下的男人不强不迫,反而护着信着,日复一日等他回心转意……唉,真让人嫉妒死你了……” 刹那间,沈莫刚刚定下来的心思又凌乱了起来,如风中飘絮,纠结成团,撕扯不开…… 作者有话要说: 每件礼物都有寓意,大家可以猜一猜,嘻嘻。 以为一章能写完呢,看来还得一章。 第177章 第175章 礼物—2 离凤正把玩 分段阅读_第 44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着一个黑檀木簪子,见云瞳绕到了自己身边,立刻站起行礼:“王主。” “不必多礼。”云瞳拿起簪子细看,见簪头上雕着一只翱天飞凤,不觉笑道:“这意思倒好,和你的名字相称。” 离凤又是一躬:“多谢王主相救,使离巢孤凤能浴火重生。” “唉,刚才说过,不必多礼。”云瞳一把扶起了他:“妻夫之间常日共处,礼数太多倒显见外。” 离凤淡淡答道:“等您迎娶了正君,自然闺中比肩而乐。我不过是一小侍,并不敢在您面前放肆。” 云瞳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若怜站在侧后,见云瞳隐有不悦之色,心中替离凤着急,急忙陪了笑脸说道:“王主,不妨给公子戴上簪子,您也好瞧瞧美不美?” “嗯。”云瞳微一点头。 若怜赶紧拉离凤坐下,取了他顶上别的旧簪。刹那间,一头乌发泼墨一般垂到了腰下,光可鉴人。 云瞳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就想抚摸上去,却见若怜动作极快,几下子就又把云发盘上头顶,chā好檀木簪子,请自己细看。 “沉不沉?”云瞳问道:“别压得头疼。” “还好。”离凤简短答道。 若怜忙又替他补了一句:“公子的头发又密又多,这种分量的簪子才固定得住。” “哦。”云瞳又前后看了一看,微皱眉头:“虽说这东西样式古朴稳重,可与头发一个颜色。不如白玉或鎏金、珍珠的戴上好看。” 离凤笑了一下,笑意太轻太浅,转瞬消逝:“金玉珠器自是人人趋奉,我以前也很喜爱。可现在觉得,宝光糜烂,精工雕琢,倒不如一石一木,天然修饰,朴实无华,更动人心扉。” 云瞳闻此,只得说道:“你喜欢就好。” 离凤身边就是冯晚,此时安静坐着,旁听两人说话,正暗琢磨:英王待离凤哥哥很好,可他怎么一点儿都不高兴?言语寡淡,举止疏离,对妻主毫不亲近。这是什么缘故?忽见云瞳的目光转向了自己,骇了一跳,急忙低头。 “小郎君贵姓?”云瞳问道。 “姓冯。”冯晚低声回答。 云瞳指了指桌上的提篮:“不要客气,也取一个玩罢。” “这……”冯晚迟疑着:他们掏出来的东西,件件精巧无比,饰以宝器,价值不菲,我不比凌讶哥哥与他们沾亲带故,怎么好随便拿取? “冯家弟弟心灵手巧。”离凤忽然chā了一句:“寻常俗物,只怕不能入眼呢。我陪他慢慢挑吧。” “啊?”冯晚知道离凤是好心解围,故意抬高自己的身价,使别人不能小觑。可这一句话听来,他却更觉窘迫。“没有,没有,王驾这里都是好东西,我……” 云瞳一笑,取过提篮,自己挑出几样,摆在冯晚面前:“我看这几个倒还不俗,小郎君可有看得上的?” 冯晚一眼瞧见了只吉祥鸟小风筝,金丝为股,彩绘斑斓,只有巴掌大小,极为轻巧,下面坠着一条小金线,末端锁着个纤细的金环。冯晚将无名指套入环中,大小正好,轻轻一挥,那小风筝就随之飘舞起来。 云瞳暗暗推出一掌,模仿风力,吹动风筝,就见吉祥鸟震翅yu飞,却被那小金线牵绊住,始终流连在冯晚身边。 冯晚轻声笑了:“真有趣。以前章爷爷说过,风筝飘得再高再远,只要牵线不断,总能找到回家的路。” 云瞳见他喜爱,大感快慰:“你章爷爷说得不错,就是这个道理。” 从奕一直看着云瞳,绕过一人,又走向另一人,温言爱抚,笑语呢喃,其乐融融。只盼着她也能来自己身边,哪怕只是礼貌一笑,客套一句,都好。可等了半天,她对自己视如不见,又回去座位,和凌讶说笑了起来 。 从奕垂下头,一杯一杯喝着浓茶,只觉心头酸涩得厉害,不妨肩头忽被人猛拍了一把,原来是韩越跳到了自己身边。 “喂,待会儿还有的是好酒好菜呢,你往肚子里灌一壶冰凉凉的苦东西作甚?”韩越拿开他手中的茶杯:“你挑了什么好玩意儿,给我瞧瞧。” 他嗓门甚大,惹得大家都向这里看来 分段阅读_第 45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从奕还不及答话,就听云瞳冷笑了一声:“寿宁侯家什么没有,从官人见多识广,怎么看得上本王的东西?” 众人皆不曾听云瞳用过这般鄙夷不屑的语气说话,一时都有些怔愣。叶恒深知原委,同情地看了从奕一眼,也不敢多话。 从奕如遭雷击,只觉手足冰冷,浑身的血yè都似凝固了一般。他呆呆看着云瞳,那冷淡的眉眼,厌烦的神态,嘲讽的笑意,不由自主身子就抖颤了起来。 原本喧闹不已的亭楼刹时变得安静了,众人瞧瞧云瞳,又看看从奕,饶是他戴着蒙纱,那苍白的脸色,黯淡的眼神,哆嗦的嘴唇也遮掩不住。 清涟极是担心,轻轻在下面握住了从奕的手:“奕哥?” 从奕直把舌尖咬破,才慢慢回过神来。他忍住心中的委屈伤痛,挣开清涟,向着云瞳一抱拳:“英王,我有一言,不知可说否?” 云瞳也不理他,自顾自倒茶来喝。 韩越一跺脚:“你说,她不爱听,我们听。” 从奕心头凉彻,慢慢言道:“从奕临来洛川之前,曾听家母详述当年之事:先帝承孝贤后(指皇贵君花眠,孝贤是其追封的谥号)所请,yu为七皇女殿下与奕订下亲事。” “啊?”除了叶恒,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云瞳冷哼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的寒星冷月。 从奕咬了咬下唇,继续说道:“彼时,皇女殿下方出长门,为铁氏和废太女所忌,朝难保夕。亦有传言,殿下生带凶兆,于家国多累。家母闻之,日夜不安,恐姻缘不详,贻害从奕终身。故竭一己之力,不惜逆鳞犯上,当殿坚拒了婚事。” 竟有这样的事……韩越和清涟都听得心惊。 “家母不知先后曾与奕有约,亦不知……”从奕望着云瞳,迟疑了一阵,终于还是当众勇敢说出:“亦不知奕心事……” 云瞳一愣,回过头来看向了他。 “事已至此,缘不能续。”从奕红了眼圈:“家母xing情莽直,便在御前,亦少顾忌。况急怒之下,口不择言,冒犯王驾,视同欺凌。我知其时,家母抗婚之举,于王如雪上加霜;家母狂谬之语,于王必刻骨不忘。奕每一思之,肺腑剧痛。恨不早明此志,累王辱于门下。今无词可辩,亦深怀愧疚。然慈母怜儿爱儿,春晖之照,养育之恩,岂能轻弃?唯以一揖,替母面谢前罪。”言罢抹了抹眼睛,整理衣冠,一揖倒地,良久方起。 “先帝知家母情xing,亦感tiǎn犊之私,宽宏大度,未曾加罪。圣上亦因此故,仍予包容。”从奕继续言道:“从家上下感恩戴德,然违抗上命,总觉惶恐。后蒙祁相指点,忧心始安。祁相有言: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yu则刚。夫胸怀天下者,气量皆宏。从奕参悟其理,谓先帝与圣上秉列圣遗尘,以社稷为首,以民生为重,志在光扬大胤,羽翼万民。故不计私怨,不穷旧恶,不究前嫌;不以一瑕而弃整玉,不因一过而废高才,不为一时一事遭人误解而厌绝天下。先帝与圣上以正德服人,以贤明得国。故四方豪杰争相来投,便五国有志之士亦生赞佩,谓可效生死之主。 前日有幸读英王求亲国书,从奕亦多感慨。闻王与聂将军战于芦城,曾历三败。若此事出于她人,必恼羞成怒,望杀之而后快。然王雅量宽厚,不以为仇,反生倾慕,以重礼相聘,遂成佳偶。由此可知,王亦大度豁达之人。” 从奕说到此处,闭了闭眼睛,心中不平之意又起:“从奕此来洛川,因奉圣命,迎凌霄宫主入朝。非私至英王驾前,趋奉今时之贵,谋夺异日之福。前在徽州小园,晨起采珠,为素日之习。绝非仿效先后,博王怜惜。王以‘意图不轨’见责,恕……恕不能受!”从奕满腹委屈,拽下腰间系着的香囊,投在桌上。 “当日从奕所言,皆出肺腑,俱是真情,并无一字虚瞒。从奕幼时有幸拜见先后,知其风采绝尘,若烁星辉于日月。且于王驾心中,至尊至重,不容微渎。岂敢不自量力,无心而效颦,增长门追思之痛,伤孝女孺慕之情!”从奕强忍住已涌到眶中的珠泪 分段阅读_第 45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最后说道:“前情始末,便是如此。昔如鲠在喉,今一吐为快。言辞或有不当,恐见罪于王,心实惶惧。然,若不直抒胸臆,更寝食难安。今一为陈明曲解,二替家母赔罪,不敢求英王容谅,唯遵圣人之言,心当澄明,过必改之。” 小亭楼之上,鸦雀无声,众人都心有戚戚焉。 云瞳呆呆看着从奕,想要辩驳几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从奕静静望着她,眸中水雾迷漫,终于起身一揖:“英王若无教导从奕之处,请容告退。”言罢转身即走。 “等一等。”韩越赶紧拉住:“你怎么说走就走?”又转向云瞳,不无抱怨:“紫卿,你不是最烦别人说你酷肖先皇?说什么她是她,你是你,不愿与之相提并论。那为何把从奕和他母亲就看成一样?从贵金得罪了你,你恼她恨她,等日后见面骂她打她就是,干嘛迁怒从奕,动不动拿他撒气?哦,到自己这里就是出淤泥而不染,到别人那儿就是狗窝里跑不出金麒麟来?真是的!” 云瞳被他数落得张口结舌。离凤、沈莫和冯晚都低头一言不出,叶恒和清涟却是一阵咳嗽,暗道韩少爷说话真是百无忌讳,紫姓皇族如何能比喻成淤泥?唯有凌讶在旁频频点头,还道:“然也!宽以待己,严于律人,这是何道理?”讽得云瞳更是尴尬万端。 从奕转回身,向座中众人再施一礼:“从奕扰了诸位雅兴,抱歉之至,它日必备薄酒,另行告罪。先告辞了。” 眼见已至门口,身后忽而响起云瞳的声音:“从尚书,请留步。” 作者有话要说: 眸眸终于注意到和自己想象中不同的从奕了。 进入十一月,因工作上会异常忙碌,且后半月要出一个为期两周的长差,而且因为我笔头较慢,攒不下文,所以难于保证日更。我尽量在3648小时内更新一次。请大家见谅。 第178章 第176章 礼物—3 从奕脚步一顿,停了片刻,方慢慢转回身来,却也不再去看云瞳,只是垂首静立,似在等候。 “方才……”云瞳握拳咳嗽了一声:“是本王失礼了,请尚书海涵。” 从奕听她说得简单潦草,并非庄重诚恳的语气,默然半晌,方开口言道:“不敢。” 云瞳见他面无悦色,仍不入席,尴尬之余又添了不快:本王与他赔礼,他倒还摆上架子了,真是岂有此理! “好了,好了。”韩越赶紧打个圆场:“我每年只过一回生辰,你们就不能让我高兴高兴么?做什么你皱眉,她瞪眼的?一点误会嘛,还都没完没了的。” 清涟也已起身,生生把从奕拉了回来,按在座上:“奕哥,人家寿星都发话了,你可不许走了。” 叶恒见气氛仍不似先前欢快,也帮着添了一句:“毓庆宫主没在,这热闹就少了三分。” “可是呢。”韩越一拍大腿:“怎么把他给忘了?阿恒你今儿脑子也是不在家,想什么呢?” 叶恒听出他话带揶揄,轻笑了一声:“在想……待会儿灌韩少爷你几杯辣酒。” 韩越哈哈大笑:“只管放马过来。咱俩不定谁先躺倒呢。”又一叠声地催促云瞳,让往甘泉宫去接沁阳。 云瞳瞟了从奕几眼,见他低垂着头安静坐着,也不言,也不笑,如一尊静默的菩提。又见面前丢着一只香囊,其上绣的夭盛碧桃,迎风怒放,满含春意,手工极是精湛。却不知此物有何寓意,被他方才一把掷出。 清涟见云瞳皱着双眉,频频看向那香囊,就笑着取了回来,又系在从奕的腰间:“奕哥,你的东西……” 从奕想要推拒,终是长叹一声。又见韩越拉过提篮,笑着说道:“好歹挑一个罢。别管她,就当是我送你的。” 清涟、叶恒、凌讶都随之附和。 从奕本是温雅知礼的人,不好拂了众人心意,便随手取出一物,恰是一枚白玉制成的印章,雕成木鱼形状,旁边还拿银丝系着小小的锤柄。底面百勾千划,线条迂回流转,不知刻的什么。 小北递来红泥。从奕轻蘸了一下,就印在了掌中,细看竟是个篆体的“缘”字,不由 分段阅读_第 45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心中一动,下意识就抬头看向云瞳。谁知她正盯着自己,灼人的眸光中含着审慎。 两人互视了一刻,同时别开脸去。云瞳暗道:上次见他就觉得有些熟悉,他容貌虽然很美,可长的一点也不像爹爹……他说爹爹曾问过他愿不愿意陪在我身边……可是自我出生起,爹爹从未离开过长门宫,怎么可能去寿宁侯府问一个小郎的心意?难道是定亲前派叔叔们前去相看过?可他又说,曾有幸亲睹过爹爹的风采……他还知道我小名叫眸眸……这是怎么回事? 越想越是疑惑,不禁又转眼去看从奕。犹记得在徽州小园乍然相逢,他那如春水般温柔的眼波中流动着惊喜、思恋的涟漪,可此时,却是一个个伤痛、怨闷、绝望的漩涡……他说他母亲不知他的心意,他的心意难道是…… 正在怔愣,忽觉腰间一疼,原来是韩越暗地拧了自己一把:“你把人家的心都伤透了,干嘛又不错眼珠地盯着看?” 云瞳一窒。又听他笑道:“你瞧瞧对面阿恒,还想和我斗酒?呵呵,醋就酸倒他了……” 云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叶恒双眸生嗔,正嘟着嘴无声抱怨着:“忒是风流,见一个爱一个……” 云瞳朝他一瞪眼,也无声地动了动唇:“胡说……” 忽觉两侧各有一束眸光shè来,云瞳左右一看,却见离凤和从奕都迅速地移开了眼睛,一个装作正和冯晚说话,另一个却低头看向掌心。 凌讶自然也瞧出云瞳和叶恒的亲密来,放下茶盏,凑近旁边人低声说道:“你知道我姐夫是怎么管姐姐看别的男人的?” 云瞳一僵:“本王不好打听别人家的事儿……” “哦!”凌讶故作恍然:“那我告诉对面那位去吧?” “诶,喂。”云瞳顾不得男女有别,赶紧拉住他:“那个……凌娘子和楚先生的事儿,我还是很感兴趣的。” 凌讶“噗嗤”就笑出了声,指了指被她紧攥着的胳膊:“我姐姐见了美人,只敢当作没看见一般。你可倒好,不仅看起来没完,还动手动脚的。回头我问问姐夫,该如何管教你这种女人。” 云瞳被噎得倒仰:什么什么,你还想管教我……楚添幸亏被你那个傻瓜姐姐娶走,不能再祸害别的女人了。你还惦着跟他学,当心自己嫁不出去。 光顾生气,却忘了松手。凌讶由着她握住自己,却朝叶恒作出了一脸无奈状,摊摊手,耸耸肩,撇撇嘴,那意思是:瞧你妻主啊,刚刚认识就死命拽着人家。人家是长得美,又惹人喜欢,可她也不能这样啊?霸着不放,肆无忌惮…… 叶恒气得冷哼了一声,脚下踢了踢沈莫:“提醒王主一下,时候不早了,赶紧开席,别净看这个,搂那个的。” 沈莫还绕在自己的心事里,冷不防被他一激,不及细想脱口便道:“王主,阿恒让我提醒你一下,别看这个,搂那个的……” 堂中一片哄笑。小北岔了气,捂着肚子又是笑又叫疼;小西笑得在地上打滚;韩越指着沈莫和叶恒,也笑得直不起腰来。 云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心里懊悔得要命:今儿跑来凑这个热闹干嘛? 沈莫也知自己说错了话,眼见众人都笑指自己,俊面也憋得通红,转手一指叶恒:“你们笑我作甚?都是他让我说的。” 叶恒羞得趴在桌上,把脸藏到了两臂之间,任谁叫谁拉再不抬头,心里只骂沈莫:你是真呆假呆?这种时候还来卖我。等晚上回去,非把你胳肢到死…… 冯晚也跟着笑了一阵,心中却不无羡慕:“这些哥哥都是英王的男人吧?有已经嫁了的,也有定下还没娶的。他们和妻主说话一点也不拘束,嬉笑玩闹,其乐融融。英王也是奇怪,夫侍们笑话她,她一点没恼,一言未责。看得出来,她对他们个个都宠爱得紧,给韩少爷做生日,又怕其他哥哥吃心,巴巴买来一篮子贵重礼物,挨着个儿的送。我成亲两年多了,妻主她……却没送过我一样东西……” 想到此处,眼神顿黯,又瞧了瞧手中那精致无比的小风筝,叹了一口气。忽觉桌上、桌下,两 分段阅读_第 45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只手分别被人握住,身旁凌讶和离凤都低声说道:“小晚,别难过。” 冯晚感激地朝两人各望了一眼,微微点头。一时又看云瞳,听她正用宠溺的语气对韩越和清涟说道:“快别笑了。当心肚子疼,洛川名菜酸溜鱼条可吃不进去了。” 韩越笑得一边喘气,一边喊道:“还让我们吃酸溜鱼条呢?不怕我们都被醋腌酥了么?那样你还能有个好?哦,我想起来了,你的侧君聂赢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快把这盘洛川名菜给他端去吧,让他学着也拈个酸……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片哄笑。 冯晚悄悄对离凤说道:“哥哥,你嫁了这样的妻主,真是有福气呢。” “是么?”离凤敛起了笑容。 “英王xing子很好。”冯晚一直看着云瞳:“唉,这里多像个家啊!” 离凤一愣,忽然想起云瞳接自己出春藤馆时说过的话:阿凤,和我回家吧…… 等众人都笑够了,闹够了,云瞳拿过提篮,让小西、小北和若怜也都挑上一件。小北和若怜都是懂规矩的人,并不敢簪越,谢恩之后各取了两片金叶子。小西却是毫无顾忌,先拣出一把小巧的七彩琉璃钥匙来,钥身是一朵七瓣花,每瓣又有三色,光华流转,妖冶妩媚,美丽至极。 “真好看!”小西惊赞一声,复又生出疑惑:“这是开什么用的?” “不过是戴着玩的,想来没别的用处。”云瞳答道。 “那没意思。”小西把它扔回了提篮:“钥匙配锁,整一套才好。” 一边说着,他又摸出一对套在一起的金镶玉小环来:“镯子?” “不像。”小北说道:“我瞧着是一副镣铐。” “啊?”小西一惊,又瞧了两眼:“还真是,连在一块的。这个倒没钥匙?怎么打开呢?” 云瞳接过来仔细琢磨了琢磨,调调两环连接之处的玉按钮,把环松大一些,套上双手。瞧众人都盯着自己,不由莞尔一笑,故意抻着两环叫道:“怎么办,怎么办,我被锁住了。” “王主?”叶恒紧张起来,就要过来相助。却见云瞳不住地转动着两环,忽而一挣,金环顿开,却各自完好无损,一点瑕疵也看不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小西疑惑地捧着金环看了半天,也没看个所以然出来。 “光看是看不出门道来的。”云瞳笑道:“个中滋味,非环中人自己不能体会。想挣开其实也不难,不过没法指着别人帮忙。这是个变戏法的玩意儿。” “我不要这个。”小西嘟囔着:“吓人得很。”又见里面有一个八音盒,底座是楠木制的,上面是朵含苞的镂金莲花,花瓣薄如纱纸一般,里面模模糊糊可以看到两个影子。小西上了两圈弦,莲花就随着曲乐转动了起来,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huāxin,两个小人相隔而望,竟是一男一女。 “你没转到家。”云瞳又拧了几下弦,就见那两个小人舞动着越旋越近,终于唇瓣贴在了一起,莲花又一层一层地合了起来,似是红鸾鸳帐一般,引人遐想。 除了韩越和凌讶看得津津有味,其他人都红着脸移开了眼睛。 “这里面有磁石,真是有趣。”云瞳笑道:“也就是在洛川,这玩意别的地方还买不着。” 小西犹豫了半天,还是把它放了回去:“太羞人了。” 再摸了摸,又取出一条珐琅彩的小怀表来,盖上竟雕着一张丑面。小西惊叫一声,立刻丢开了。 “明明是个美人么?”云瞳笑着又递还给他:“你再瞧瞧。” “咦?”小西一看,果然丑头变成了美人。又拨弄了两下,美人又变成了丑头。原来是中间有一个暗层。“好好的东西,非做成这样。弄个可爱的猫呀,狗呀的也行啊。” 云瞳却立时想起了小柳,心中暗道:这东西要是送他,想必喜欢。 小西自是弃了不要,最后又摸出一个水晶戒指来,雕成冠冕的形状,极是冷艳高贵。“这个好,这个好。”小西高兴地叫道,伸手就戴,尺寸却不合适,连拇指都套不住。 云瞳“噗嗤”一笑,接过来环在无名指上,“啧啧”两 分段阅读_第 45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声:“我戴正好。” “哼。”小西一跺脚,又往提篮里摸去,这回却摸不出新鲜东西来了,不由沮丧之极:“王主,我什么都没挑着呢!” “那就把金叶子拿去吧。”云瞳挥挥手:“你个小财迷,不就好这个么?” “谁是小财迷?哼!”小西一chā腰:“上次我的貂毛大氅被贼偷走了,您说替我夺回来,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这些金叶子是您赔给我的。”说着,伸手一胡撸,把剩下的金叶子全拢到了怀里。一转脸,看见小北正眼巴巴瞧着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道:“那个,小北,回头咱俩屋里分去……” “我不要。”小北噘起嘴:“王主说了,不让我和你同流合污。你自己存着当饭吃吧。” 众人“哄”地又笑了。 云瞳一窒:我怎么也被人卖了,这些倒霉孩子……此时却又不好出言训斥,只得草草收拾了提篮,命令小北:“送回我屋去。”又命小西:“瞪眼干嘛?出去传菜,马上开席。”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一章“海纳百川,山有万仞”那一联,是晚清名臣林则徐所作,忘了注明了。 清朝就有了八音盒和怀表,所以我借用一下。 这两天我特别忙,只好晚上熬夜写了。争取周二晚上还能更一章。 第179章 第177章 冯晚的眼泪 云瞳一命开筵,登时小亭楼里又热闹了起来,酒香四溢,箫管齐鸣。众人方举觞相贺,忽报毓庆宫主又至。 云瞳素来洒脱,知道他们青年弟兄间难得相聚,也不拿俗礼拘束,任由雀跃嬉笑,直闹到了打更时分。 冯晚被凌讶和韩越接连强灌了几杯酒,脑子晕晕沉沉的,连蒙纱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倒抛开了卑怯、不安,露出十六七岁少年的天xing来,踉踉跄跄的绕着桌子与众人碰杯说笑。一时觉得酒意上涌,便走出屋子,想在外面吹一吹风。 “小晚!”离凤看他似乎有些醉了,不放心的跟了出来:“你觉得怎么样?要不和我先回去吧!” “我┄┄没事┄┄再坐一坐。我舍不得走呢┄┄”冯晚回头笑笑,话却都有些说不清楚了。 “这里冷!小心冻着!”离凤皱了皱眉头:“那┄┄你要是不想回去,我给你寻件衣服来!”说着转身回屋了。 冯晚伏在栏杆上,干呕了两下,却没吐出什么来。听着屋里觥筹jiāo错,想起自身际遇,不禁悲从中来。见旁边有人靠近,以为还是离凤,就扯住他的袖子,低声泣道:“离凤哥哥┄┄我真羡慕你,嫁了一个好妻主。肯同你和颜悦色的说话;肯变着法儿的哄你高兴;有人欺负你,她肯护着;看你受委屈,她能心疼┄┄我出嫁两年多了,虽说还没圆房,可我真的是把她当成了终身的倚靠。我敬她,怕她,尽心尽力的侍候她,可为什么打动不了她的心?她就是不肯对我好一点┄┄” 云瞳也是多喝了两杯,出屋散散。见冯晚独自趴在栏杆上,怕他出事,走过来照看一下,不提防被他认成了离凤,拉扯着倾诉心事,一时有些尴尬。刚想撤身离开,却被他猛然攥紧胳臂,整个人都靠了过来。 “哥哥┄┄你别走┄┄”冯晚闭上了眼睛,抽咽着说道:“刚成亲的时候,她见我生的漂亮,还很是高兴,不时朝我笑笑。可是┄┄自从出了表姐爬床的事儿,她就恼了我。可你知道,那不是我的错┄┄小姨妹长大了,每日对我说些恶心人的浑话,她听在耳中,却以为是我成心勾引她妹妹。天知道我有多委屈!家里就那么大点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避不开!二香又是个傻子,公公还拿她当个宝贝,一句重话也说不得,就是说了,她又怎么听得懂,记得住┄┄还有上次,凌讶哥哥扮成女人,被公公瞧见了我和他在一处,回了家差点把我打死。我却一句也辩不得┄┄左邻右舍的叔叔、哥哥们没有喜欢我的,都说我眼睛勾人,把他们妻主的魂儿都勾走了。可我没有啊!我成日带着纱帽,丁点儿容貌也不敢露的┄┄” 云瞳没有想到会听见这些话,震惊之余,一腔同情油然而生。她就着月光看 分段阅读_第 45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向冯晚,但见那张红扑扑,粉嫩嫩,秀美无俦的小脸上已满是泪痕。 屋内传来韩越爽朗的笑声,云瞳略回了回头,依然看向冯晚,心中暗道:月郎因为容貌美丽,在家得千般宠爱,出门享万种赞美。可是他呢?却因为容貌美丽,在家挨无数打骂冷眼,出门受无数委屈防范。怎么同样是美人,这命运竟如此不同┄┄ “唉┄┄”冯晚叹了一口气:“闲话越来越多,妻主她越来越不喜欢我了!那天她问我:你是不是背着我偷人了?你是不是盼着我早死,好寻别人作真正妻夫去?她竟然这么想我,她┄┄ 我慌得不行,和她解释了半天,可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我赌咒发誓,她却只是冷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做什么她才能信我┄┄ 这一次,凌讶哥哥上门给她诊病,想把我带出来,就同她和公公说,我八字克着她了,得去碧落大祭司祷告的天圣阁去祈福。她们二话不说,就把我赶了出来。听公公的意思,是要休弃我,可她没同意。我还以为她多少是顾怜着我的┄┄可是,我想错了!她不是舍不得,是怕我丢她的脸面!她让我重新带上出嫁时的贞锁,等她病得没救时,给她殉葬┄┄” “啊┄┄”云瞳一惊,登时立起双眉,胸中怒意升腾:怎么世间竟有这样的事!竟有这样的人家!竟有这样的妻主┄┄ 冯晚埋首在云瞳臂弯,哭得珠泪滂沱:“哥哥,我今天看见英王给韩哥哥做生日,我就想起自己来。以前爹爹活着的时候,每年还能给我张罗一碗寿面。自从他老人家不在了,不管是在姑母家还是嫁到姬家,再没人关怀怜惜过我,莫说庆祝,莫说礼物,便是问一句“小晚你生在哪日”,都没有过┄┄ 今晚是我平生第一次坐席!以前都是等家里人吃完,收拾妥当了,我才能躲到灶旁随便吃上几口,便连年节客人来了也不例外。除了那几日同你和凌讶哥哥在章爷爷的小院里,能同桌吃饭,公公、妻主从不许我和她们坐在一块儿。 英王送的那个小风筝,也是我这十多年收到的第一件礼物!新婚奉茶,公公依着礼节给过我一个戒指,可我都没带上半个时辰,宾客们刚走,他就要了回去。说我是他花两锭银子买来的,不配用这些好东西!哥哥┄┄呜┄┄” 云瞳静静听着,只觉心里堵的难受,眼望亭楼之下沉在黑黢黢夜色中的小园,忽而想起了在长门宫时的自己,虽也是吃不饱,穿不暖,常在险中,到底还有爹爹疼爱,四位叔叔护持,姐姐关心,老庄主师傅教导,比他伶仃孤弱,任人欺凌强上许多。他又是男子,不能出走家门,闯dàng天下,只有日复一日苦忍┄┄忍不下了,便如今日一般,酒后痛哭一场。再忍不下,怕是就往绝路上走去┄┄或者熬到灯尽油枯的那一天,重修来世。 “哥哥┄┄怎么我的命就这样苦┄┄”冯晚哀哀泣道:“我不想死!我才十六岁,我想好好活着。有个家,有自己的儿女。我会好好护着他们,疼爱他们,竭尽所能,让他们都过得舒心快乐!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受穷!可┄┄怎么就不能呢?哥哥,是不是我错了,不该奢望这些命里没有的幸福┄┄” 云瞳越听越觉心酸,情不自禁的揽住他的肩头,想要安慰两句,一时又不知说什么好。 忽听得背后响起一声低呼:“小晚┄┄” 冯晚正自泣不成声,忽被这一声惊起,抬起泪眼,却见离凤拿着一件披风,正怔诧着看着自己。 “离凤哥哥┄┄”冯晚喃喃叫了两遍,忽而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揽着自己的人,不期然正对上一双含着疼惜的璀璨双眸,是┄┄英王┄┄英王! “啊┄┄” 冯晚大惊失色,慌忙起身,步步后退,不妨腰背撞到栏杆,足间一滑,凌空向下摔去┄┄ “啊┄┄啊┄┄” 云瞳一惊,不敢怠慢,飞身冲过栏杆,在空中抱住他的腰身,在旁边的高树上借力一蹬,旋转几周,减缓冲力,轻轻落在了地上。 离凤吓得面色惨白,几步抢到栏杆旁,跪倒身躯向下看去。但见云瞳搂 分段阅读_第 45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着冯晚已安然踏地,手拍胸口,这才方松下了一口气。 冯晚只道必死无疑,忽听耳旁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别怕!有本王在┄┄” 冯晚缓缓睁开双眼,定了定神,这才发现竟和英王两颊相贴,自己还死死抱着人家的脖子。这一惊之下非同小可,“啊”的一声又叫了出来! “本王有这么骇人么?”云瞳失笑:“你至于叫得这么大声!” 冯晚羞得脸红如血,急慌慌的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云瞳瞧着他那手足无措的羞怯模样,好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又美又让人怜惜,不觉柔声慰道:“你不必害怕┄┄” 冯晚微微抬眼,正对上她安抚的笑容和有些惊艳的目光,立刻低头。谁知却看见地上自己的影子和英王的重叠在一起,仍似被她抱着一般,不觉羞得更甚,赶紧往左边挪开。 “冯晚!”云瞳弃了“小郎君”的称谓,直接叫道:“你没有错!你想过幸福、安康、儿女双全的日子怎么会是错的呢!若你需要有人相助,可对我说┄┄” 冯晚被风一吹,又被摔楼一吓,已经无甚醉意了,心里却是一团乱麻。闻言结结巴巴的解释道:“英王,我┄┄我刚才认错人了┄┄不是故意┄┄我,我挺好的,没┄┄没有什么要麻烦您的事!” 云瞳听他说“自己挺好的”,想起刚才他道出的那些苦楚,哪有一桩一件能算得上“好”!不由叹了一口气。 “我┄┄”冯晚再不敢抬头看英王,急急慌慌的说道:“我,我得家去了,天都这么晚了┄┄” 家去?云瞳听得大是皱眉:都被赶了出来,从这里一走怕要露宿街头了!这如何能成!听离凤在亭楼上叫道:“王主,小晚弟弟没事吧┄┄” 云瞳上前一步,又将冯晚揽回了怀里。 “啊┄┄”冯晚全身僵住。 “你随凌少爷前来,是本王的客人!”云瞳正言答道,提气一跃,带着他又跳回了亭楼,把他放到了离凤身边。 “阿凤!你这位小兄弟喝醉了,带他回你屋里歇着吧!这些日子就住在这里,好生相待!” “是!”离凤深看了一眼云瞳,没有多说什么,略略施礼,扶着冯晚下亭而去。 云瞳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方轻叹了一声,走回屋里。却见杯盏狼藉,韩越、凌讶和沁阳都喝得不少,尤自端杯互碰。 云瞳即令撤席,怕他们有事,命叶恒、沈莫和清涟各护送一人,都回去歇息。又见从奕自桌旁起身,遥遥朝自己行了个礼,也不叫仆从们跟随,径自下楼。 云瞳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亲身跟在其后┄┄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因为我在写标书,周四jiāo,所以写的比较慢,亲们见谅。 刚才把冯晚和从奕放在一起,感觉从奕的部分写的潦草了一些,感情没来得及展开,所以决定修改一下,把从奕放在下一章。对看过这一部分的亲说声抱歉。 第180章 第178章 奈何相逢竟不识 从奕独自步入后园,在森黑漆漆的小路上慢慢走着,衣衫几次被树枝刮破,他也不甚在意,低头默默想着心事。走着走着,听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却是云瞳。 两人对视一眼,云瞳偏头咳嗽了一声:“这条路不甚平整,小心被石头绊倒,摔花了脸。” “多谢英王提醒。”从奕见她避看自己,自嘲一笑:“既无悦己者,摔花了脸也无所谓。”言罢转身继续向前。 云瞳见他竟如赌气一般,哪里黑,哪里难走,就非往哪里去,也只得快步跟上。 从奕一边走,一边却留神细听,见她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不觉添了期许:她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云瞳却在犹豫:要不要趁此机会问问他,何时遇到过爹爹?何处遇到的爹爹?自己以前有没有见过他?何以有些眼熟?可一想到爹爹,便想起自己小时候在长门宫的旧事,尤其刚才听了冯晚的遭遇,心头大不是滋味。瞧瞧前面飘逸如仙的富家贵子,何曾受过那些苦楚?再想想他母亲当 分段阅读_第 45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年的挖苦讽刺,毁了爹爹的遗愿,伤透了自己的心,不觉又添了烦躁怒恨。 从奕放慢脚步,等了好半天,也不见她赶上来,知道是自己会错了意,心中苦笑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又走了一段路。云瞳眼见他步上小桥,倚在栏杆上盯着湖水发起了呆,无奈又说道:“这黑灯瞎火的你能看见什么?” 从奕似是自语:“能看见水中的冷月,想起御河的寒星。” 云瞳瞪着他:“都这般时候了,就别搞得诗兴大发了,快回去吧。” 从奕见她听自己提起御河竟无知无觉,越发灰了心肠:“我一会儿会回去,不劳王驾相送了。” “本王有说在送你么?”云瞳见他磨磨蹭蹭,正有些不耐烦,闻言一嗤:“别以为说了两句冠冕堂皇的话,本王就会对你另眼相看!” 从奕身子一晃,看着云瞳踉跄着后退。忽而间悲难自禁,猛地转身,发足就向前奔去。 云瞳一愣,急忙追上。谁知快到月亮门时,从奕突然停步,自己险些撞到了他。 从奕咬着下唇,紧盯着她问道:“眸眸,我最后叫你一声,最后问你一句:我知道你恨从家,恨锦衣郎,那……那你为什么也恨小白鸽?就因为那一晚他被叫去侍奉太后,爽了御河之约?” 小白鸽?他怎么会知道小白鸽?云瞳完全愣住:小白鸽……那个漂亮的、善心的小男孩,因为偷着给自己送吃食,被太女逮住,乱棍打杀了。他那血肉模糊的小身子被卷在草席里,扔去了乱坟岗。他爽了御河之约,却是为自己死了。自己为他大病一场,却无意中听到了先帝和父亲的对话,之后……之后…… 从奕见她一脸震惊、迷惑、似是极力在回想着什么,禁不住浑身颤抖了起来,一颗心越沉越深,越沉越深,绝望得再无着落…… “原来……你不是恨他……你是忘了他,早就忘了……忘得干干净净……啊!”从奕痛哀了一声,两行清泪顺颊而下。他闭眼捂住了口唇,转身就扑进了院子,直接进屋锁住了大门。 “哎,等一下……”云瞳心一紧,追过去刚要拍门,忽见院子里闻声出来五六个仆从,躬身向自己行礼:“参见英王。” 云瞳顾不上理他们,连声叫道:“从奕,从奕?你怎么会认识小白鸽?你怎么认识我爹爹?你告诉我,快点告诉我。” 屋内传来从奕的痛哭声,听得人心都揪了起来。仆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云瞳,见她无措地站着,手放在门上,一脸惶然。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里面哭声渐止。 “从奕?”云瞳试探着又叫了一声。 “拿您儿时的一句戏言当真,原本就是我傻。其实,当个癞皮狗也没什么。”良久,方传来从奕哭得沙哑的声音,却是空洞洞、冰凉凉、无比淡漠绝望的逐客令:“英王殿下请放心,小白鸽也好,锦衣郎也罢,从今往后,从奕不会再痴心妄想了…… 您请回吧。” 云瞳呆在当地,一幕幕往事从脑海里飘飘而过: 高高的树枝儿,柔柔的轻风,甜甜的蜜饯,小儿女的懵懂情话…… “小白鸽,你以后每日都来陪我吧?” “不行呢,我听爹爹说就快要回去了。”他有些黯然。 “那……怎样才能每天都待在一起呢?” “……”他低着头微微红了脸庞。 “哦,我知道了。我把你娶回家,你就能一直陪着我了。小白鸽,我娶你好不好?” “……”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那咱们拉钩,不许反悔,谁反悔谁就是癞皮狗!” 癞皮狗…… 癞皮狗…… 云瞳闭了闭眼睛,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手从门上缓缓滑了下来。 “王主……”毓庆宫主的院子里出来两个首领模样的教养公公,赶过来请安,其中一个是极有眼色的:“王主过来是有什么话要教导宫主么?宫主今儿多喝了两杯,已然睡下了,天色又已这般时候,不如明日,再让他去您那里。” 云瞳定了定神,也知道夜静更深,自己还待在人家深闺小郎的院子里大不合体统,从奕又是 分段阅读_第 45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那般伤痛,如何能与自己心平气和地说话。只得点了点头,吩咐仆从们:“照顾好从少爷,有什么事立刻向本王禀报。” “是。”仆从们一个字不敢多说。 云瞳暗叹一声,回身走出院子,一路默然:原来,当年死的男孩不是小白鸽……难道小白鸽竟是从奕?竟是,从家的锦衣郎…… …… 冯晚随着离凤往他住处行去,一路极是忐忑,暗悔自己酒后失态,竟搂着人家的妻主倾诉心事,也不知都说了些什么昏话,当真无脸之至。 “小晚,冷不冷?”离凤见他一直弓腰缩背,停下脚步为他紧了紧披风的带子。 冯晚见他仍如往日一般对自己嘘寒问暖,更是羞愧无地。红着脸,垂着头,像个犯了大错的孩子一般,拉着离凤的衣襟小声说道:“哥哥,我……我刚才喝多了……我,我从没喝过酒,不知道后劲儿那么大……我……” 离凤的手停顿了一下,也没说话,拉着他又向前走去。 冯晚越发不安,想着他一定是生气了。几次想开口解释,可一见他不声不响容色冷淡的样子又胆怯了起来。 等回屋躺到了床上,离凤挥散仆从,亲为冯晚放下了帐子:“都快二更了,睡吧。”方转身要走,不妨被他攀住了袖子。 “离凤哥哥,你先别走。”冯晚哀求道:“我做错了事,你打我骂我都好,就是别……别……”别和我生分。可这一句话竟有些说不出口。“我刚才真是醉糊涂了,把英王当成了你……我不是故意那样的,不是想引诱英王,真不是……你信我,信我行不行?” 离凤见他急得眼泪都流下来了,深叹了口气,偏身坐在了床旁:“小晚,我没怪你。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 冯晚握住他的手:“那,那你也一定伤心,难过了。哥哥,对不起。” 伤心难过?为紫云瞳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离凤皱了皱眉:这不可能。刚才看见她抱着小晚,情状亲密,自己是有一瞬间心里不舒服,可那是因为小晚……她难道看不出小晚醉酒了,还寻机去占便宜。自己都有那么多男人了,还非要去招惹人家有fu之夫,实在是……太不像话了!紫云瞳风流好色,果不其然。 冯晚见离凤面色又沉了下来,赶紧说道:“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嗯。”离凤把他按回了被子:“酒是穿肠□□,咱们喝多了没好处,容易上女人的当。你以后躲着英王一些。她xing好渔色,你长得又美,别一来二去真闹出什么事……” 冯晚“刷”地臊红了脸:“你别气了……我,我明天就走。” “我没气。”离凤给他掖好被角:“你的事凌讶都跟我说了。他要留在这里等姐姐姐夫,你也一并住着吧。英王不是也说了,不放你走呢。” 冯晚一僵,忽然想起英王贴着自己脸颊时说的那句话:别怕,有本王在……自己在姬家被公公打骂时,从未听妻主说过一句让人安心的话。有时受不住哭嚎两声,还要遭到斥责,说是扰了她休息…… 离凤不知他想到什么又痴恍了起来,伸手将趴在他脸上的小发卷拢到了耳后:“别胡思乱想了,早点睡吧。” 言罢起身熄烛,转回自己屋内,却不宽衣就寝,就在桌旁呆呆坐着:韩越、从奕、清涟、叶恒、沈莫、凌讶、冯晚……一张张绝色面庞从眼前滑过。 离凤微微叹了口气。 若怜端了热水进来,拧了毛巾帮他敷脸:“公子怎么不高兴?” 离凤并不避讳他,照着镜子幽幽问道:“今儿晚上她看了我几眼,和我说了几句话?若怜,你说,我是不是没有她那些男人漂亮?” “怎么会呢?”若怜知道那个“她”指的是英王,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公子,不是我说你,你对王主太冷淡了。她来你身边的时候,你一丁点儿热络劲儿也没有,倒像是满含怨气,都把人给吓走了。你怪她不看你,不和你说话,那这一晚上你又看过她几眼?可曾主动和她说过一句话?连笑模样都没怎么露过。” 离凤默然不语:对着她,我就想起司烨,韩飞说是她 分段阅读_第 45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下令把司烨投入了火中……让我对她强颜欢笑,曲意奉承,我怎么做得到…… “公子?”若怜把簪子撤下来,又给离凤梳头:“以前听你提起妻主,都是满含眷恋思慕的,可怎么回到她身边,你却变成这么一副样子,神态冷冷冰冰的,说话也硬硬邦邦的,虽守着夫侍的礼,却不是和她举案齐眉,到像是不得不为之,里里外外都透着疏离。是不是你和王主之间有什么误会?” 误会?离凤眉头一皱。 “嗯。”若怜说道:“我听小北说了,王主这么久以来一直都在派人找你,可见她心里是装着你的。听说你受了那么多苦,她心里很后悔,后悔一时顾及女人的脸面,应允了你的请求,到庙里出家。” “女人的脸面?”离凤一愣。 “是啊。”若怜叹了口气:“小北说,三月姑娘告诉他,元服的第二日,见没了暖床小宠,她们问过王主,王主说是你不愿意嫁她,执意要走,她就放手了。像王主那样身份地位的女人,被已经……已经伺候过自己的男子当面拒绝,脸面上总是难堪。” 离凤低头不语。 “而且……”若怜又道:“三月姑娘让小北告诉你几句话,小北因现在王主身边当差,来往不便,就让我得空说给你听。” “什么话?” “三月姑娘说:当初因为你不见了踪影,王主担上了残害男子、修炼邪功的骂名,至今还是传言汹汹,无法辩解。后来为了护你,救你,寻你,花费无数财力,损折了不少亲卫。在春藤馆,她为了把你赎出火坑,豪掷了九万两白银,又留下了好色无度的声名。此事传回上京,必受御史弹劾,还不知圣上会如何降罪呢。”若怜叹了口气:“三月姑娘说:请公子切莫辜负王主一片情意,否则……” “否则怎样?”离凤已然黯淡的眼神忽又凌厉了起来。 “否则公子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离凤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若怜又道:“能嫁个疼爱自己的妻主是福气。你看冯家小郎君所嫁非人,过得多不幸。像王主这样的人,有缘遇到实在不易,公子该珍惜才是。” 离凤拿起那只黑木簪子看了一会儿,轻声叹道:“怜弟,你说的是。我很想当她最舍不下的那个男人呢……”我要知道她那光华外表之下到底藏着一副什么样的心肠,我要从她口里亲耳听到娘亲和司烨究竟是怎么被害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二会葛千华。 第181章 第179章 二会葛千华 天将拂晓,云瞳便起身更衣,金冠束发,紫蟒加身,更衬得身份贵重,英气bi人。三月看直了眼睛,啧啧赞道:“怪不得圣上赐您封号为英亲王,真是实至名归!” 云瞳一拍她脑袋:“别学贺兰桑一副花痴样。”转而吩咐小北:“不用去叫醒叶使他们了,昨晚都喝了不少,今儿歇歇吧。” “主子,您可真够体贴的。”三月嘻嘻笑道:“不过也是,青麒大殿上全是女人,把他们带去怪不放心的。” 云瞳白了她一眼,径自出门上马。 待等过了巍峨的正阳门,迈入金碧辉煌的皇极殿,三月才知自己想错了,那正中宝座上竟并肩端坐着两人。着龙袍挂冕珠的自是国主青泰,容色憔悴,两鬓苍苍,说话也是有气无力。旁边一位男子,着黑金衮衣,绣五彩云龙,上幅三川锦绣,下幅八宝团花,胸前盘着三圈东珠。年不过四十出头,姿态庄重,眉目含威,天然便有一股气势。 云瞳缓步来到阶下,躬身一礼:“云瞳见过陛下。” 青泰轻轻“啊”了一声,转手便指旁边的男子:“圣后也在。” 云瞳故作惊讶,抬眼向上看了看,抱拳一拱:“圣后千岁。” 李后低哼了一声:“英王务须多礼,请坐。” 三月暗自撇了撇嘴:好一个李氏,一不垂帘,二不蒙纱,居然大剌剌坐到了龙椅上,参摄政务,指命卿僚,接见外国使节,简直是……无法无天! 云瞳一转眼,瞧见对面坐着葛千华,正朝自己点头致意。 “英王……” “葛相……” 分段阅读_第 46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往她下首看去,依次坐着龙国大司马玄诚荫、凤国嗣位皇女赤司炀、金乌特使谢曼骄,都是目含深意地盯着自己。 云瞳暗嗤一声:都坐到一边去了,向我示威不成? “英王。”李后冷冷问道:“大驾光临敝国,不知有何贵干?” 云瞳瞧了他一眼,却转头问向葛千华:“葛相,不知邀本王前来青麒,所为何事?” 李后扶在龙座上的左手倏然攥紧,凤目激起一片狂澜。 葛千华低笑了两声,欠身对青泰与李后说道:“听说陛下与千岁有韶龄爱子,容貌殊丽,名满六国,yu婚能开shè日弓之fu。本相深知英王有此卓能,故而从中牵针引线,一为胤麒世代jiāo好,二为宫主终身有托。呵呵,英王果然不负我望……” 不负尔望?哼!云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听青泰感叹了一句:“英王,你能引宝弓shè红日,真我儿之佳fu啊!” 不等云瞳说话,李后却冷声补了一句:“求亲便该有个诚意。既然英王是为我儿前来,只需递上国书,言明本意,等候陛下批复即可。为何要率重兵侵我疆土,夺我三城,欺我青氏皇族与一国百姓。这不是强盗行径么?” 云瞳眸光一沉,与李后对峙半晌,方转向青泰轻笑了一声:“陛下,云瞳初来洛川,蒙百姓们厚爱,摩肩接踵,载道相迎,更以shè日弓相赠,本王荣幸之至亦不胜感激。” 话到此处,已听见殿中青麒重臣们一片倒吸气声。 “至于圣后爱子凌霄宫主……”云瞳瞟了一眼李后:“既是葛相有意为媒,云瞳亦不好推却,只待请于我主圣上,等大胤侍子遴选之后,云瞳聘定正君,方可纳娶。” “你……”李后白了脸色,猛然一拍桌案:“我之掌上明珠焉能与人做小!” “嗬……”云瞳轻轻一嗤:“圣后既想当众食言?云瞳也无话可说。” “……”李后气得嘴唇直抖,忽而瞥见青戈在侧,面露得意,只得强压下一腔怒火。 “圣后方才提到三城……”云瞳眸光一冷:“三城本为我世宗皇帝瑾贵君之陪嫁封地,早属大胤所有。合江战后,竟被贵国无故霸占了十好几年,这才是强盗行径吧?” 大殿之内霎时如zhà锅一般,青麒重臣自是人人愤怒,孟绰上前一步,大声斥道:“英王不要颠倒黑白!三城自古便是大麒领地,当年被你母皇无耻强掠……” “是谁无耻?”云瞳不等她说完,厉声打断:“青麒大旱之年,饿殍千里,哀鸿遍野,几易子而食。我世宗皇帝念麒胤同出碧落,根同一系,百姓至苦,不忍用兵,反以百万食粮救之。三年后,大胤受洪涝之灾,良田淹没,颗粒无收,转向青麒借粮……哼!” 孟绰被她一双怒目bi得倒退数步。 “是谁恩将仇报,送糠米,杂霉粮,使我兵士身染泄症,无力征战,复大举来攻?” 殿内喧声渐息,洪明深叹一气,瞧了瞧自家陛下:这都是您干的好事!被紫云瞳翻出旧账,青麒的脸面dàng然无存。 “我世宗皇帝御驾亲征,历经万难,战败来犯之敌,又连夺三城。彼时,又是谁遣使求和,奉上御弟,以疆土为嫁资,保住了青麒的国号?”云瞳凛冽的眸光扫过御案,继而转向殿中众人:“未满三年,却又再次背信弃义,将身怀有孕的和亲皇子骗回扣留,害死我大姐忠王,假扮其容,利用慈母爱女之心,撕开了合江防线的口子。” 青泰早已举袖捂脸,装作病弱不堪之态,听到此处却偷偷看向了葛千华。 葛千华却似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叹息两声。 “孟相。”云瞳环视一周,目光又落回孟绰身上:“你说云瞳颠倒黑白,说我朝世宗皇帝是无耻之徒,哼哼,不知对这些陈年往事,天下百姓是如何看的?青书史册又是怎么写的?”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良久,李后强自款款笑对葛千华说道:“葛相,十九年前合江大战,您为五国联军统帅,我大麒事事惟您马首是瞻。如今英王要讨回旧债,您看该如何对答?” 葛千华瞧了一眼李后,微微一笑:“ 分段阅读_第 46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千岁,本相方才说了,此次来洛川不过是想讨您一杯喜酒喝。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此一时,彼一时,大家何必总提过去那些不痛快的事儿呢?” 李后一僵,暗骂:这个老狐狸! 却听葛千华又指着身旁的玄诚荫说道:“您瞧人家龙国,将大司马府的一个绝色罪奴奉与英王,就结下盟约,变仇为亲了……这多好!” 玄诚荫狠狠一咬牙,yin冷的目光直视云瞳。 云瞳只作没看见。心道:我与玄诚荫结仇已深,不用老狐狸你再来挑拨,此生也是势不两立! 葛千华却不肯罢休,笑着拍拍玄诚荫的肩膀:“老姐姐,如今都传你神机妙算,美人计□□定国……真是佩服啊!” 玄诚荫握着拐杖的右手直打哆嗦,眼见已是气急败坏,忽听她背后响起一个温雅的声音:“相国大人谬赞了。听闻英王六国猎色,非绝品美人不要。家母不过是投其所好而已,谈不上神机妙算。府中还蓄养许多美貌色奴,请英王不日光临,随意挑选。只是,若我龙国男子霸住了英王寝榻,怕紫胤无数名门闺秀会芳心含恨啊……” 殿中传出一片吃吃的笑声,葛千华拿眼一撩,笑着对玄诚荫说:“几年不见,令嫒学有进益,实令千华羡煞。” 云瞳也是仔细看了玄心平两眼,冷笑数声:“本王竟不知大司马母女这般闲在,高居尊位,不为国筹谋;执掌帅印,不秣兵砺马;活了若大年纪,也不修身养xing,居然日夜盯着人家寝榻?想方设法要窥探一二。” 玄心平被她噎得一窒。 “领着十数万大军,连座小小的芦城也不敢靠近;任由一介男子浴血厮杀,不帮不救,隔岸观火;别人胜了紧着抢夺功劳,别人败了忙着推诿责任;屈杀忠良,谗言惑主,残虐少年,手段歹du。”云瞳毫不留情地痛斥玄诚荫:“你那九龙城大司马府不知有多少枉死的冤魂,夜夜啼哭,日日飘dàng,等着复仇索命。你母女居然还能睡得安稳,无一丝羞愧内疚,实在是令本王……不齿!” 玄诚荫气得眼前阵阵发黑,玄心平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葛千华瞥了她们一眼,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回去了自己座位。 眼见众人都不再说话,赤司炀却忍耐不住,站起来高声叫道:“紫云瞳,休将这里当成你紫胤上京,狂妄放肆!我问你,你侵略我国土,鱼肉我百姓,害得我身披重孝却无家可归,心肠何其狠辣!今日当着麒国陛下与三国贵使的面,咱们好好算一算这笔帐!” 云瞳哪里怕她,冷嗤一笑,回身先问向青泰:“陛下,此是何人,敢在贵国大殿上叫嚣?” “你……”赤司炀大怒。 “赤凤国三皇女殿下。”青泰都不敢高声作答。 “哦。”云瞳轻蔑地瞥了赤司炀一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赤司炀,你说动三国结成联军,先攻我大胤,如今却反咬一口,说本王侵你疆土,当真可笑。 龙脊山之战,青麒梁王宁肯以身殉国,一步未退。玄龙冠军侯为保主力不失,不惜以己为饵。她们两位都是虽败犹荣,令人钦敬。可唯有你,战事刚起就弃师而逃,使八万精锐全军覆没。赤凤有你这样的统帅,当真可哀!” 赤司炀“呼呼”喘着粗气,yu分辩却不知从何辩起。 “我围攻凰都一月有余,你在三百里之外日夜兼程,居然到破城之时都未赶到。”云瞳轻蔑一笑:“你是想借我之手杀了太女赤司烨,好名正言顺地继承凤国大位吧?我攻城掠地,你抵挡不住,便害死重病的母皇,一为尽快即位,二为以举丧之名迫我罢兵。哼,弃宗庙社稷于不顾,陷手足骨肉于危难,丧师辱国,谋位害母,你的心肠又何其狠辣!” “住口!”赤司炀涨红了脸:“紫云瞳,你姐妹发动上京变乱,bi死嫡父,困杀太女,箭穿豫王,矫诏登基。一身孽债,双手血腥,你们又何曾顾及宗庙社稷,何曾怜念手足亲情!” “哼!”云瞳横眉怒目,步步bi近赤司炀:“铁氏与其女犯上作乱,意图谋害先帝,篡位窃权。云瞳与皇姐奉诏剿贼, 分段阅读_第 46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勤王举兵,将其擒于阙下,恭待皇命。先帝依法赐逆贼死罪,朱批御旨,明发天下。复于病榻之前召集群臣诸王,立皇姐为储君,传以宝位。五国君皇当年均为此遣使恭贺,道我皇姐是真龙降世,受命于天。赤司炀,你现在却说她是矫诏登基,你敢再说一遍?” 赤司炀连连后退,面色青红不定。 “你方才说本王一身孽债,两手血腥?”云瞳狠狠瞪着她:“你在徽州兵败,竟然丧心病狂,屠戮百姓,公然嫁祸本王!赤凤百姓恨你入骨,不食尔肉,剥尔皮,焚尔骨,不足以告慰冤死泉下的亲人!怎么,赤司炀,你还想着回凤国作威作福?做梦!” 赤司炀被惊出一身冷汗,眸子里终于现出了惧意。 葛千华听得连连摇头,瞟了青泰、玄诚荫与赤司炀各一眼,心中也极是不屑。 三月在云瞳背后以密语传音:“主子,您快把五国的头面人物都得罪光了?” 云瞳微微一笑,答复她:“不怕。骂了青泰和李后,青戈会觉得自己有出头之日。斥了玄诚荫母女,周维明和郑易才好拉拢贿赂。至于赤司炀,此时不痛打落水狗 ,更待何时?” 忽听得又有人起身说道:“英王威名之盛,谢某耳闻已久,恨未曾亲见。前在普阳大街开弓shè日,惜又错过,遗憾之至。谢某冒昧,想请英王赐教两招,不知可否?” 作者有话要说: 争取能在我出差前把三试写完。最近很忙,更新时间不稳定,请大家谅解。我只要有空都会写 ,写完就发。另外由于最近写的比较仓促,可能会有一些问题,请大家多评论,多指出不足哈。 第182章 第180章 三试 云瞳转头一看,见说话的是金乌特使谢曼骄,其人年在五旬开外,形貌魁伟,颇有威严,一对琥珀色的眸子熠熠生辉,审慎地正盯着自己。 云瞳自领兵以来,还未与金乌打过jiāo道,对其人事政务不如其它四国熟悉,暗忖此时莫要与之发生龃趄,留下话头日后再行接触,便拱手答道:“异日切磋,亦未不可。” 谢曼骄深看她一眼,微微点头。 葛千华却是心生警惕,撇嘴笑道:“谢大人自是武功高强,可若与英王较量……依本相看,未必能占到便宜啊。” 谢曼骄朗声一笑:“不瞒葛相,谢某自归乡当了富家婆,功夫早就生疏了。自知不敌英王,只是想抛砖引玉而已。” “哦?” “前日与相国侄女国姑大人酒聚,听她说自己精通三大绝招:白蛇吐信、青龙点头、暴雨菊花,激起了谢某好奇之心。本想请教,奈何国姑说此为相府不传之秘。”谢曼骄叹道:“绝顶高手对决,最是使人向往。若谢某败后,能见英王与国姑大人较技,平生无憾了。想必麒国陛下、圣后与诸位大人亦同此心。” 葛千华闻言一愣,回头瞧了葛绒一眼: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些本事?想必又是醉后吹起牛皮、说了大话。 葛绒涨红了面皮,死命垂头,一声不敢言语。 贺兰桑作为副使,今日也同云瞳在金殿,一直轮不上说话。此时刚等谢曼骄说完就“噗嗤”笑出声来:这白蛇吐信、青龙点头、暴雨菊花不是“春宫十八式”里面驭男的招数么?居然被这金乌傻瓜特使当成了什么武功绝技,还盼着紫云瞳与其斗法,真是可笑至极。 云瞳倒是听明白了谢曼骄的意思,是想激自己与葛千华相斗。看来说服金乌反抗雪璃并不太难……只是当下却不好与葛千华直接撕破脸皮。正在沉吟,忽听侧后贺兰桑笑道:“莫说我家英王,便是在下亦早想与国姑大人切磋一番了,哈哈……哎呦……” 三月气得也想像云瞳一样暗跺她一脚:这老色鬼怎么胡乱说话?真是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今日还不如让她躺在床上装病呢。 贺兰桑这一开口,李后立刻就接道:“那可是好得很。若非有此盛会,如何能同时领略到英王与国姑的风采?英王,葛国姑,不如就在此比试一番,让大家都开开眼界。” “是啊,是啊。”玄诚荫等人及青麒重臣都明白过来,纷纷附和 分段阅读_第 46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姨母……”葛绒急得汗流浃背,在后一个劲儿拽葛千华的衣襟。 没用的东西,只会惹祸!葛千华一把甩开她,心中却在暗暗计量:紫云瞳到底年轻,意气用事,四面树敌,方才那些言语将青麒、玄龙、赤凤的国威落了个干净。如今正该我出面收服人心,好叫她们知道,若不投靠雪璃葛相,就凭她们那些卑劣庸常的伎俩如何能对抗得了紫胤!何况,也该煞一煞紫云瞳的威风,使其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太过张狂,好早日答应我的条件…… 想到此处,微微一笑:“圣后与诸位大人既有此意,本相与英王也只得勉为其难了。” 云瞳一皱眉:这老狐狸又安了什么鬼心思? “只是……”葛千华话锋一转:“英王天赋异禀,昔年为真武盛会之魁首,如今更是内力精进,武功盖世,连上古神兵shè日弓都能拉开,敝侄如何是其对手?不用下场,便甘拜下风了。” “诶!”玄诚荫眯眼笑道:“葛相太过谦虚了。谁不知道,当年合江大战葛相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是当世人杰!令侄家学渊源,资质亦得天独厚,想必这武功与英王就在伯仲之间……” “是啊。”赤司炀瞥了葛绒一眼:你在春藤馆言语傲慢,竟敢奚落于我,今日也叫你好看!“司炀早知国姑大人身负上乘武功,今日正好大显身手,请万勿推辞。” “嗬嗬……”葛千华看着云瞳笑道:“能有机会向英王求教两招,敝侄深感荣幸。只是英王为一国之使,身份贵重,这又是在青麒大殿,当众斗武,于礼未合,本相怕……” 云瞳眼珠一转,立刻答道:“葛相所言正是。” 李后却不肯罢休:“葛相已然应允,国姑亦跃跃yu试,难道英王不敢应战?” 云瞳瞟了他一眼:激将法对本王不管用,你别白费口舌了。 却听葛千华笑道:“比还是要比的。否则扫了诸位的兴,本相与英王都过意不去。” 云瞳抬眼向她看去,心中暗嗤一声:葛千华,看来你今日是铁了心肠,想压本王一头。也好,咱们就比一比……一念及此,也微微颔首:“本王想到一法,莫如令随行男子比上三场,博诸位一笑。” 李后与玄诚荫、赤司炀、谢曼骄互视一眼,都暗自想到:只要是代表紫胤与雪璃,谁下场比试倒无关紧要。 李后朗声笑道:“也好。本宫深知世间男子多有奇才,该给他们一个展现的机会。” 三月暗自嗤笑:这位圣后千岁还嫌自个儿展现本领的机会不够多,这一小会儿都不忘夸赞自己。 云瞳暗道:阿恒与莫莫武功都是一流,月郎也不弱,只是缺少对战经验,便输一场,也无甚关系,我仍能两胜。 葛千华却是摇头笑道:“此来洛川,本为与各国修好,共缔和平。若比武斗战,刀剑无眼,如有折损,恐伤了彼此的和气,不妥,不妥。” “那……依葛相的意思?”青泰问道。 “不如比些斯文的。”葛千华胸有成竹地一笑:“就让家下男子们在琴棋书画中选出三样……英王以为如何?” 云瞳倏就皱起了眉头,正想拒绝,却听玄诚荫笑道:“甚好,甚好,紫胤自称诗礼之邦,文治武功皆是不凡。前已领教英王之能,如今再见识一番男子们的才华,可谓相宜。” “正是。”孟绰亦频频点头:“紫胤自太宗皇帝时便倡男学,及至今日,才子众多,莫说寻常琴棋书画,便是深奥晦涩的古学卦象,亦不乏精通擅长者。英王随便选出几人来参试就是。” 李后笑道:“我儿凌霄宫主早想与紫胤才子们相会,请英王不要推脱。” 情势相bi,不能不应,否则有伤国体。可比试这些我并无胜算……诶!能赢是最好,输了也不怕。就说上场的皆是男子,不过一时之戏。暂向老狐狸示弱,也未为不可……云瞳沉下一口气,朝葛千华拱了拱手:“那就依葛相吧。” “好。”葛千华笑了笑:“那就选琴、棋、画吧。” 李后与青泰耳语了几句,转对众人宣布:“本宫午时在鸣凤殿设宴,请诸位 分段阅读_第 46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贵宾及众位卿家携眷属同来。届时同观胤璃三试。” …… 刚过巳时,鸣凤殿外已是车马喧闹。 素问与柳昔坐在同一辆车上,忽觉车速缓了下来,便扬声问道:“怎么回事?” 朱雀回报:“遇到紫胤毓庆宫主的车驾。前面正等您的示下,让还是不让?” 素问一嗤:“争这份闲气有何用?让他们先过就是。” 朱雀领命而去。不一会儿马车就停了下来。柳昔抱怨道:“你这不是挺大度的嘛?怎么惟独对我……求求你,我的好宫主,你视我如不见行不行?” 素问冷冰冰的脸上挂了一丝笑容:“英王特意拜托我要好好关照你,我怎么敢视你如不见呢?你要是趁我和相国大人都不在家,跑了个没影,日后英王找我要人,可如何是好?” “你别提她成不成?”柳昔皱眉咬牙:“她是我命里的魔星。” “魔星?”素问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她对你着魔了,还是你对她着魔了?又或你和她都对那张夜合欢床着魔了?” 柳昔一羞,偏身躲开他的冰掌:“讨厌。” 素问“啧啧”揶揄道:“我昨日去得太早,冲撞了你的好事,抱歉啊。” 柳昔直接捂上了耳朵:“我说你烦不烦?” “自然是不烦。”素问瞟了他一眼:“柳昔,要不咱俩嫁同一个女人吧,做了兄弟,以后我就能欺负你一辈子了。” 柳昔气得又往旁边挪了挪,低声嘟囔道:“我才不嫁给葛千华呢……” …… 沁阳下了马车,抬头瞧见一队黑衣神使簇拥着一个白衣白袍白纱帽、全身遮挡得一丝不露的男子向大殿走去,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人?” “是碧落大祭司。”清涟答道:“在青麒圣后的鸣凤宫参宴,只有他能不露一点面容,别的男人都只能戴半幅薄纱。” “嗯。”沁阳往四周看看,果然如是。“怪不得凌霄宫主从不参加宫廷盛宴,原来如此。” “今天他可要来。我刚才听见宫人们议论了。”清涟理了理自己的面纱,忽而往西边一指:“快看,凌讶哥哥带着小晚还真进来了。看来那块安城令的小牌挺管用。那些宫监们对他毕恭毕敬的,连洪相都接了出来,他可真有本事。” “嘘。”沁阳低声说道:“叫他什么凌城主。他特意嘱咐了,别哥哥兄弟的,再露了相。” 清涟吐了吐舌头:“我给忘了。” 忽见云瞳急步走来,两人赶紧迎了上去,又听后面齐齐一片行礼声:“参见王主。” 云瞳皱着眉头,见叶恒、沈莫、韩越、离凤并小西、小北、若怜都在。先就问向离凤:“阿凤,你笛子吹得甚好,可会弹琴?” 离凤一愣:“久已荒疏。” 云瞳“嘶”了一声:“清涟呢?” 清涟不好意思地答道:“只能凑合几首简单曲子。” 再问韩越,韩越挠了挠头:“我会唱歌……学琴,我自小就坐不住。” 又看若怜,若怜怯怯答道:“奴才只会跳舞……” 云瞳一跺脚:就算输也不能没人上场啊?这输得也太过难看。 忽听离凤说道:“从尚书琴艺极佳,难道王主不知?” “哦?对啊。”云瞳一拍额头:怎么忘了他?我还听过哩。又接着问道:“谁会画画?” 众人互视一眼,无人应声。云瞳心中又是一紧,忽听清涟笑道:“奕哥能写擅画,上次他还送了我一幅。” “又是从奕?好好。”云瞳又松下一口气,转而急问沁阳:“我记得你小时候学过棋。” “嗯,学过六七年。”沁阳不知她为什么问起这个。 “那就行了。”云瞳彻底踏实下来:“只要三场比试都有人能上场,就输了也不打紧,到时我自有话说。” “七姐。”沁阳听说要叫自己去和人对赛,急忙摆手:“我可不行。我赢不了从奕,让五个子都赢不了。你换他去吧。” 还是从奕……云瞳愣住:“这三样他全会?” “不只是会,他是都精。”沁阳答道:“才气纵横的大胤锦衣郎,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云瞳呆了呆,忽而 分段阅读_第 46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发现面前这堆男人中竟没有那位才气纵横的锦衣郎的身影,登时吓了一跳:“从尚书呢?他怎么没来?” “在后面。”清涟见她着急,赶紧说道:“他有内廷职名,不属于官眷亲随,依礼是候在偏殿。” 云瞳立刻吩咐小北:“速去相请。就同贺兰少爷一样,请他今日作为宫主随侍,一并入席。” 小北答应了刚一转身,就听云瞳又连声叫住:“回来,回来,不用你了。本王亲自去请。” 作者有话要说: 三试这里也得写上若干章,男主们第二次聚会啊。请大家慢慢看,不要着急哈。 第183章 第181章 鸣凤宫大宴 云瞳奔向后廷宫监迎候处,远远便见身着各国服饰的内官侍从三五一群,皆在寒暄。从奕也在其中,长身玉立,风姿卓然,虽垂首寡语,仍如鹤立鸡群一般,惹得众人频频相顾。 “从尚书,您怎么两眼通红肿胀,好像才哭过不久?”有青麒司礼监的内管领好奇地问道。 “哪里……”从奕连忙回答:“来洛川水土不服,已经肿了两三日了。正想问问您,可有什么法子可解?” 那内管领刚要说话,忽听左右一片惊呼:“英王?!” 从奕一愣,见身旁众人都是一副傻呆呆的花痴表情,以为是云瞳入席,途经此处,惹男子们瞩目,便没有回身。经过了昨晚的事,他真得不想再看见她,更加不想看见她是如何体贴照顾那些男人的…… “天哪……”那内管领眼瞅着紫胤英王大踏步向自己方向走来,眼也直了,腿也软了,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她……” “从尚书?”云瞳在众人无比惊诧的目光中走到从奕背后,低声叫道:“请借一步说话。” 从奕一僵。 “尚书?”云瞳见他没动,只得又叫了一声:“跟我来。”转身即走,快到门口,却听背后并无脚步声跟上,回头一看,那人仍在原地,身形丝毫未动。 “嘿!”云瞳有些着急,几步折了回来,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拉起了他的手,把人拽了出去。 “她……她可真美……”那内管领总算说出了后半句话,转却哭丧着脸嚎道:“可她,可她不是来找我的……” 旁边的人被他一闹,都渐渐回过神来,三三两两议论纷纷:“英王和那位从尚书是什么关系啊?要是有事指派,叫人传他过去就是,怎么还亲自来寻啊?弄得跟小妻夫吵了嘴,强追着哄似的……” 从奕被云瞳径直拉回了自己的车驾前,途中几次挣扎都甩脱不得,直到已能看见叶恒等人,才终于被她放开。 “从奕……”云瞳转过身刚要说话,却一眼瞧见了他红肿不堪的双眸,不由愣住。 “英王有什么话到那边再吩咐吧。”从奕揉了揉被攥得生疼、又被猛然松开的右手,一指前方,冷冷说道:“在下不想被别人误会。” “……”云瞳一窒,见他拔腿就走,急忙一把拉住,从怀中掏出一瓶九花墨玉膏来:“先敷一敷眼睛。” “不必了。”从奕推开她的手:“英王说过,在下不配叫您的名字,自然更不配用您的东西。” “……”云瞳被噎得不知说什么好,见他还是要走,只得端起亲王的架子,低喝一声:“站住!” 从奕脚下一顿。见她转到面前,拧开手中黑色小瓶的盖子,剜出一指yào膏,不由分说就往自己眼皮上下涂抹。 “不许动,给本王闭眼。”云瞳皱着眉头,指下不停,一会儿就给从奕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过一刻钟再擦掉,红肿会消褪不少,睑周也不酸疼了。只是要小心,别将这些东西揉到眼睛里去。”又将余下的yào膏封好,丢到他手上:“剩下的留着你以后用。” “不需要。”从奕又退回给她:“我以后不会再为女人哭了。” “哼,是么?”云瞳一嗤。 从奕怒目瞪来,却听那可恶的女人又说道:“我送的东西你要是不稀罕,扔了就是。当初你娘三言两语就把我扔进尘埃之中,干脆利落得很。你想学她,随便!我还经得住!” 从奕浑身一震,已举高了 分段阅读_第 46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的手臂就此停在半空,终于长叹一声。 云瞳凑近了一些,低声说道:“今日有件难事,请你相助。” 从奕攥着九花墨玉膏,慢慢垂下了手臂:“什么难事?” 云瞳将殿上情形大略一说:“三试琴、棋、画,沁阳他们说你都通,所以……” 怪不得你会来找我,怪不得你执意要给我敷眼睛,原来如此……从奕心头一片苦涩,半晌无言。 云瞳只怕他心怀怨恨,不肯应承,便退后两步,躬身一揖:“事关国体,非同小可,请君顾全大局,万勿推辞。” 从奕闪身避开,不再看她一眼,只是淡淡说道:“国事为重,在下自当尽力,只是……” “你有何要求尽管提。”云瞳皱起眉头:你若是让我向你赔礼我便赔礼;若是让我日后不要报复你母亲对我的羞辱,我,嗐,也可以答应;若是趁机提出让我娶你,我…… 从奕见她摆出一副等着和自己讨价还价的警惕模样,心中酸痛更甚。立时便抽身撤步,站远了一些,冷声言道:“在下才疏学浅,技艺不精,恐难敌于人。如若落败,请英王不要见责。” 云瞳连连点头:“胜败与否,勿需忧虑。” 从奕欠身施礼,便即辞去。 云瞳一愣:“从尚书,你,没有别的条件了?” 从奕冷冷看她一眼,不再答话,径自向沁阳所在之处走去。见一刻已过,便掏出绢帕,将眼睑上下的yào膏擦掉,果觉双眸比先前舒服了许多。 云瞳跟在后面,暗悔自己失言。“那个……从尚书,有劳了。” “不客气。”从奕脚下不停。 “……”云瞳盯着他那单薄孤寂的背影,犹豫了一阵,追近他身后低声说道:“眸眸和小白鸽的事回头咱们再细说……” 从奕的身躯似乎微晃了一下,却立刻恨声打断她的话:“没必要了!” “从奕……” 从奕忽然停下脚步,回身对云瞳正色言道:“在下的闺名还请英王不要随意称呼。” 云瞳一窒,呆呆看着他走向沁阳,路过叶恒身边时,将手中的九花墨玉膏塞到他手上:“英王让我jiāo给你。” …… “英王?”孟绰迎出大殿,见云瞳茫然伫立,一脸挫败,眸光复杂,不知正在想些什么,心中暗暗好笑:何曾见过紫云瞳这般模样?想必是在为三场比试忧心。 “哦,孟相。”云瞳被叶恒暗暗捅了一把,这才回过神来。 “即将开宴,请王驾入席。”孟绰向里一请:“圣后千岁知您未娶正君,故而安排了不少侍宴的美人,请随意选择。” “多承圣后美意。”云瞳笑了笑,转头一看,见叶恒、沈莫和韩越都穿着亲卫服饰,唯有离凤宽袍广袖,簪冠系带,便将他揽进了怀中。“本王带了内眷。” 离凤僵着腰肢,被她一路搂进了鸣凤宫。但见金碧辉煌,高朋满座,甫一进入,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向自己shè来,好奇的、羡慕的、审视的、不屑的、愤怒的,各个不一。 “哼。”赤司炀狠狠盯着离凤,冷笑一声:“这就是春藤馆身价九万两银子的那个小倌儿吧?不知长得如何天姿国色,能把英王迷得晕头转向。” 众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对着离凤指指点点。 离凤的目光刹时黯淡了下来,无意识地就想往后退,却被云瞳紧紧搂住。 “不用理她。”云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待来到御座左下首自己的位置上,先皱眉抱怨了一句:“虽已阳春四月,这殿中一点也不暖和,你生得单弱,莫要受凉生病。”说着取下自己的紫绒披肩,亲手给离凤围在颈上。 殿中众人都是一愣。 离凤自己也怔了片刻,又见座中只有云瞳一人的位子,而对面葛千华左旁坐着正君素问,小谢跪在右后侧高几上,正执壶倒酒。殿中宾客也皆是如此,若其正夫前来,便坐于妻侧;若侧夫前来,就立在身后;其余人等,只能跪在几凳上侍奉。 赤司炀冷眼瞧着他,心中倒有些解气:你在我面前以亡姐鳏夫自居,敢摆什么太女正君的架子,这去了紫云瞳身边,还不是要奴颜婢 分段阅读_第 46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膝! 离凤等云瞳落座,狠下心肠便朝高几上跪去,膝盖尚未着凳,忽被人双手扶住。 云瞳踢开高几:“这东西又凉又硬的,你别坐。”朝着青麒的司礼监官一招手:“换椅子过来,铺上软垫。” “……”司礼官愣了愣神,依命又抬过一张椅子来,置于云瞳身边。 云瞳稍微将椅子往侧后挪了几寸,搂着离凤坐了下来,又握住他的双手:“瞧你冻的……来,我给你捂一捂。” 刹那间,殿中一片安静,再无人敢窃窃私语,连带着那些色眯眯打量离凤的不正经眼光也都立时收敛。 从奕瞧了瞧离凤座下的椅子,低头攥紧了自己也冰冰冷冷的双手。沈莫悄悄看了看叶恒,见他垂着眼睛一点表情也没有。清涟倒是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韩越,见他歪着头正对云瞳低声说道:“紫卿,我也累了……” 云瞳又吩咐那司礼监官:“没瞧见我这儿人多么!再搬条案和椅子过来。我观洛川富庶得很,宫中盛宴,不会连这些家伙什儿也缺吧?” 司礼监官涨红了脸,一声不敢言语,低头布置去了。没一会儿,叶恒、韩越和沈莫都坐到了云瞳身后,面前也摆上了酒水瓜果点心。沁阳作为紫胤皇子,单开一席,从奕和清涟坐在了他的身后。再往下,凌讶与冯晚并肩安坐,冯晚做梦也梦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能来皇宫参加大宴,紧张得双手直抖,被凌讶使劲儿握住。 “别怕。”凌讶在他耳边低声笑道:“有紫云瞳在呢,就算露馅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冯晚现在最怕见到英王或听见她的名字,稍微一想都是俏脸绯红,看在别人眼中倒似妻夫间才说了什么动人情话,羞煞了这美貌娇怯的小郎君。 贺兰桑坐在他们下首,早搂着美人不知身在何处了。 李后坐于御案后大皱眉头:这个紫云瞳,她是什么意思?故意让我儿难堪么。往身旁瞧了瞧爱子凌霄宫主,见他睁着一对漂亮至极、纯净无比却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对周围之事似乎无知无觉,不由长叹一气:这要是真嫁了过去,还不得被那个坏心肠的女人欺负死,我苦命的孩子哟! 瑾贵君也获准来参加宴会,坐于凌霄宫主旁边,不时照顾他一二,瞧着云瞳的举动暗自叹道:她与她母皇真是又像又不像…… 碧落大祭司坐在青泰的右下首,隔着白纱,一瞬不瞬地看着云瞳:还真是怜香惜玉啊!才几天没见,你身边就多了这么些男人。哼,可不是一般的风流。咱俩的账是不是也该了一了啊?又从离凤挨个看起,到了冯晚身上,仔细端详了一阵:小卷毛怎么也来了?才“山重水复没出路了”来问前程,这么快就“柳暗花明”找到金主了?再往凌讶身上瞄了几眼,暗自一笑:原来是个男子,竟敢堂而皇之的冒充安城城主,真有意思…… 聂赢扮成了黑衣神使,跟在大祭司身旁,此时也目不转睛地在看云瞳,见她体贴离凤,心中也辨不清是何滋味,又朝她左手的空位上看了看,心中轻叹一声。 葛千华坐在右下首第一位,不动声色地擎着酒杯。素问转头对柳昔耳语道:“紫云瞳旁边还空着个位子,你要不要过去?” 柳昔狠狠咽了口吐沫,忽觉对面有灼人的眸光shè来,抬头一望,却见云瞳唇角含笑,朝自己眨了一下眼睛,登时全身一僵,慌忙别开头去。 再往其下,玄诚荫母女、赤司炀、谢曼骄比邻而坐。麒国太女青戈并洪明、孟绰陪在末位,其余众臣皆坐在第二、三排。数十位轻衣美人穿梭其中,殷勤劝酒。 青泰见贵客们均已就座,便起身举起酒盅,先说了一套官样客套话,而后宣布:“开席。” 作者有话要说: 眸眸啊,这一日男主们都在,你的眼光会看向谁呢? 第184章 第182章 醋海中的美男们 斛光jiāo错间,时闻美人浅吟低笑。 云瞳应酬过一场,回身叫过三月,低声问道:“谢将军行到哪里了?” 三月答道:“已至青麒境内。” “传令给她,这两三日务必要赶到洛川。”云瞳眸光扫过 分段阅读_第 46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谢曼骄:“她的姨母-谢家家主在此,该当拜见。”忽觉对面柳昔也在偷窥谢曼骄,不由皱眉暗道:莫非元寿宫主也想打金乌的主意…… “英王?”葛千华举起酒杯,遥遥一敬:“新得美人,可喜可贺。” 云瞳仰头一饮而尽,却故意觑着素问,连声叹道:“期它日能得一贤内助如元寿宫主者,平生之愿足矣!” 她一言未尽,素问便觉大殿里不下十双眼睛都盯了过来,不由捂唇一笑,往葛千华身边靠了靠:“王驾过誉了。奴家必当尽心,比照自身,将小柳师傅教导得合乎王驾心意,不负您昨日重托。” 刹那间,那些眼刀眸剑从他身上又移向了站在身后的柳昔。素问落得一身轻松,又笑着补了一句:“王驾,对那张夜合欢床,您还满意么?听小柳师傅说,他倒是还挺喜欢的……” 云瞳一愣,下意识抬眼去看柳昔,见他弯着腰,两手捂脸,正满地找缝隙要钻呢。想着那张重新画好的麻点黑皮之下,精秀无比的俏脸此时不知羞成了什么样子,那跳脱灵动、时而胡搅蛮缠的鬼xing子居然被整治得一点脾气发作不得,云瞳不由笑出声来。 还没等笑完,就觉掌中一空,离凤已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王主,您笑什么呢?”沈莫破天荒地首先出声问道。 “紫云瞳,看来你昨天去见葛千华时另有艳遇呀?”韩越在她腰上狠命一挠,这叫一个疼啊。 “王主,夜合欢床是个什么东西?”叶恒冷冷问道。 云瞳一窒。又见清涟移近自己疑惑问道:“紫卿姐姐,你不会是喜欢上对面的那个小丑八怪了吧?” “哼。”从奕冷笑了一声,伸手把他拽回了座位。 似乎是听着这里热闹,凌霄宫主偏了偏头,对着沁阳方向笑道:“表弟,有什么趣事,和我也说说?” 沁阳同情地看了云瞳一眼:“没事……就是这里打翻醋坛子了。” “哦。”凌霄宫主俊秀的眉峰微微一蹙:“我说怎么闻着酸了呢。” “……” 三月瞧着自家主子尴尬不已又故作镇静的样子,捧肚闷笑: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才听了两句不咸不淡的话,他们一个个就都闹腾起来,要是再瞧见您脖颈上那几个深深的牙印,嘿嘿…… 云瞳咳嗽了两声,对身边男人们的质问假装听不见,概不回应,可对面素问的客套话她却不能不答。 “王驾?”素问款款笑道:“我家相国大人已命将夜合欢抬去您住的馆邑了。” “多谢。”云瞳不敢再笑了。 “那,您的心上人呢?”素问故意回头瞧了瞧柳昔。 “……”云瞳暗自咬牙,拱手谢道:“不急。” “好。”素问颔首:“我便替您再多教导他几日。” 不是“不要”,而是“不急”,刹时间,云瞳身边传出一片冷哼声。 素问起身更衣,拉着柳昔揶揄道:“你前景堪虑啊。嫁过去必定吃亏,还是留在我身边多受几年教导吧?” 柳昔此时也不气不羞了,斜睨着他答道:“宫主,奴才现在已经被那些见不着的刀剑捅成筛子了,倒也不在乎身上再多扎几个窟窿。只是奴才不敢白受您指教,该当知恩图报。您不日就要和相国大人作真正的妻夫了,想必那些侍候妻主的功夫还不精擅……昨天奴才在夜合欢上历练了一番,颇有些心得,不如偷偷传给您几招?免得到时被谢美人比下去。” 素问一僵,返身回座,冷下脸来不再看他。 顾崇听了一阵,暗自气恼:“这些鼠肚鸡肠的男人,难道还没认出小丑八怪来?还没看出英王要他是有深意所在?一味拈酸呷醋。哼,既然明知道紫云瞳花花xing子,个个又都死皮赖脸地跟来洛川,你们倒是用用心,把人管住了啊?没见识,还没本事,简直是一群废物!”忽见云瞳向这边看来,目光却绕过自己,停在了身后。 云瞳见到聂赢那双熟悉的丹凤眼,心中一凛,立刻运功以密语传音:“你怎么来了?被玄诚荫见到,她会找你的麻烦。赶紧回去。” 聂赢定定看着她,微微摇头:“紫卿,我 分段阅读_第 46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不惧。” 不惧?云瞳一愣,见他凤眸极快地扫过离凤,忽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哦,阿赢是告诉我,他真正惧怕的,是我会在乎他那些不堪的往事……若我能与他并肩一起,不管玄诚荫再做什么,再说什么,于他都无所畏惧……阿赢啊阿赢,你心里终于有了我…… 想到此处,云瞳如释重负,展眉一笑。 聂赢似乎红了面庞,赶紧垂下已满带情意的凤眸,又传来一句:“元寿宫主非同小可,卿要小心。” 云瞳微一点头。见他关心自己,心中喜悦无尽。 顾崇盯着她那明媚的笑容以及始终流连于背后聂赢的目光,死死咬住了下唇:等这场宴会结束,等到今夜更深人静之时……紫云瞳……哼,咱俩再去算账…… 一时歌舞上来,十数美人轻纱微扬,柳腰款摆,含情脉脉地逗引着宾客们。借着一个飞旋jiāo错,五六只长袖同时撩到了云瞳案上,轻柔缠绵地拂过她的手背。 云瞳不动声色地从盘子里选了一只新橙,jiāo到离凤手上:“我喜欢这个。” 离凤只得拾起案上的特制的器具,将橙子切成八瓣,推到云瞳面前。 云瞳似笑非笑,示意他往对面看。 离凤转头一瞥,见葛绒正搂着个美人对嘴儿哺酒,登时羞了个满面通红。 “嗬……”云瞳失笑,将他也揽进怀里,故意暧昧地贴上耳垂:“不如咱们也一起尝尝?” 离凤偏头就躲,那女人却不容自己推拒。“我有点饿了,你要是不让我吃橙子,那我就吃……” 离凤越发慌乱,赶紧拿起一瓣来直接塞进了她口中。 云瞳咬着果肉,眉眼弯弯,却仍紧攥着他的手,一点一点的把金黄色的橙子皮撕了下来,兀自笑道:“你手指上也都是汁yè……” 离凤见她凑过头来,似乎是要一亲芳泽,不禁臊得面红耳赤,心跳怦怦,直如擂鼓一般。忽听叶恒在侧后冷咳了一声。 面前又有美人舞过,这一次居然把广袖撩拨到了自己脸上。云瞳顺手抓住一截,故意当成抹布,细心地给离凤擦净了手指,举到鼻间一闻,闭眼笑道:“香气还在。”又拿那只艳红的舞袖在桌上胡撸了一把,随便扔了回去。 那美人尴尬万端,赶紧撤去。周围仍有不死心的,想借着旋舞再试一试,可一瞧英王身旁身后的几位内眷,虽都戴着半幅薄纱,可那眉眼风韵,无一不是绝色佳人。舞伎们未等上前,先就自形残秽了。又见这些内眷们不知怎地都不讲究贤良淑德,扫过来的目光或冷或怒,或不屑或厌烦,把把都像能杀人的利刀,令人望而生畏。 对面谢晴岚看得有趣,“噗嗤”笑了出来,偎进葛千华怀中,与她耳语了几句:“英王今儿带了一群公老虎来,她那举止可比昨日规矩了许多……” 葛千华哈哈一笑,刚摸上他细白的双手,就听左边素问冷哼了一声:“妻主?” 葛千华赶紧推开小谢,往素问身边挪了挪,改成握住他的冰手,极是关怀地问道:“怎么这样冷?” 素问示威般地瞥了小谢一眼,朝葛千华笑道:“方才我替您压了压英王的气焰,您高兴不高兴?” “自然是高兴的。”葛千华很喜欢他那斗败情敌后洋洋得意,如孩子般邀功讨糖的样子:“以前你老是冷冷冰冰的,现在有生气儿多了,也爱说,也爱笑了。” “昨儿的‘灵丹妙yào’管用。”素问笑得又甜又妩媚:“何况,奴家只愿意对您一个人有生气儿的说笑,对别人么?”说着,朝那些在英王那里撞了壁,转而来葛相这边碰运气的舞伎们一瞪眼。 那份威严,那份气势,那份骄傲,那份冰冷,吓得舞伎们纷纷后退,再不敢上来聒噪。葛千华心中暗想:紫云瞳还羡慕老fu,嗬……我这一只公老虎,比她那一群还厉害。就她那点“夫管严”的出息,日后要真娶了这么一位“贤内助”,一定悔之不及…… 柳昔朝面色发白的谢晴岚看了一眼,暗自嗤笑:冰块宫主要是用上了心,就你这种货色,十个捆一块也不是他对手,不过……你也不算太笨,糊弄糊弄谢曼骄估 分段阅读_第 47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计还是可以,反正她也没见过我…… 素问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凌霄宫主身上,见他睁着一双明眸,安静坐着,偶尔与舅父瑾贵君jiāo谈两句,笑容温雅,语气轻柔,一点锋芒不露。和昨日那个心机深沉,言谈爽利,与自己针锋相对又结为同盟的男子判若两人。素问在心中叹道:难为他装得这样好,装得这样辛苦。不知他这两副面孔,两副xing子,那个更讨紫云瞳喜欢,是天真无邪,柔美娇怯?还是坚毅沉着,才干非凡?像他这样的人,眼睛竟然看不见,老天何其不公! 一时却见沁阳跑到了凌霄宫主身边,对他轻声笑道:“表哥,你还说咱们以后见不着了,这才两日不是又碰面了?以后你嫁给我七姐,咱们会常常来往的。” 瑾贵君见甥儿身子一僵,面上有红晕透出,想是提到亲事他害羞了,急忙拉住沁阳:“你表哥面子薄。” 沁阳“嘻嘻”笑道:“那哪儿成啊?你不厉害起来,以后会被人欺负的。我七姐身边的男人哪个是省油灯?”见凌霄宫主似乎僵得更甚,又拉着他的手悄声说道:“你也别怕,我七姐挺喜欢你的。那天你来看我爹,不知道我七姐也在……你刚走,送我的珠串就被她抢去了。她说那是相思红豆,我戴不合适。表哥,你串的真是那东西么?” 凌霄宫主手一颤,脸颊绯红,小声问道:“那她……戴了么?” “戴着呢。”沁阳噘起小嘴儿:“原来你就是借我的手送她啊?哼,我不依。回头你再给我串个好的,听见没有?” 凌霄宫主红着脸庞,往云瞳就座的方向侧了侧头,唇边绽开一缕笑容。 舞伎们又奔着凌讶而去,被他一挥手,瞪眼斥道:“还没我生得耐看呢,过来干嘛?” 冯晚有些同情地看了舞伎们一眼,轻声说道:“你们跳了这半天,不累么?快下去歇歇吧。” 凌讶忍俊不禁:“不错,有点小醋夫的样子了,这话儿和我姐夫说得挺像。比韩越他们光会皱眉、瞪眼、嗤笑可高明多了。” 酒过三巡。青泰站起身,举手示意大家安静:“今日盛宴,胤璃两国还要进行三场较量,想必诸位已经久等了,不如现在开始。葛相,英王,你们看……” 云瞳坐直了身子,向葛千华抱了抱拳:“相国大人先请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葛千华笑道:“在下使人抛砖引玉,再听胤国奇音。”说着便唤出一人,年在四十许,抱着一张古琴,向御座行礼之后,席地而坐。 “容我向各位介绍一下。”葛千华起身说道:“此人姓程,名璞,是我府中琴师。其母,为制琴大家程克真;其师,为大璃建阳侯贺明章。” “嘶!”殿中众人,包括云瞳在内,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雪璃建阳侯贺明章,琴艺冠绝天下,一曲万金难求,天下无人不知。然其人洒脱不羁,若无知音、无酒、无景、无情,概不碰弦,自称“四无居士”。而能入其法眼传衣钵者,岂是俗类? “程璞师从建阳侯十余年,尽得其真传,被其师赞为:琴痴,又得其母以名琴‘独幽’相赠。”葛千华继续说道:“今日便以一曲《渔阳萧鼓》,为陛下、圣后及诸贵使、大人助兴。” “啊?”离凤吃了一惊。 云瞳立刻低声问道:“此曲如何?” “曲中之最难也。”离凤答道:“母亲曾经为我延请多位名师,专教《渔阳萧鼓》,学了多半年都无进益。” 云瞳大皱眉头,暗自回头瞧了一眼从奕,见他只是静静坐着,面上并无一丝惊奇慌乱。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更晚了,主要是昨天没找好感觉,写了一半就撂下了。 下一章开始琴试。 第185章 第183章 郎心皎皎如明月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1)” 程璞凝神静气,犹未动弦,先口占一绝。大殿之中立时安静了下来,葛绒、贺兰桑之流均松开了怀中的美人,人人屏息敛目,正襟端坐,静待 分段阅读_第 47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这首千秋名曲《渔阳萧鼓》。 琴声方起,云瞳便知不凡。眼前似徐徐展开了一副画卷,落日映入江面,熏风拂动涟漪,白帆飘摇,碧草摇曳;两岸青山叠翠,波心花枝弄影;江天一色,纤尘不染;月上东山,孤绝横照;归鸟投林,行客凭栏远眺;桨橹添声,渔人归舟唱晚。继而遥闻渔歌,由远及近,舟行破水,浪花四溅,掀起一波波惊涛拍岸,dàng破月影。待飞舟远去,幽歌渐杳,萧沉鼓息,万籁俱寂,月儿静,江水平,又是一个安宁的夜晚…… 回风、却月、临水、登山、啸聚、晚眺、归舟……琴声时而舒缓、时而激扬,时而婉转,时而爽直,时而纤巧细腻,时而大气磅礴,意境悠远,引人入胜。众人沉浸于琴声之中,亦如醉如痴……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缓缓停歇,云瞳睁开双眸,暗自叹了一口气。听李后当先赞道:“本后虽未去过渔阳,然闻此曲竟有身临其境之感,妙甚!” 玄诚荫频频点头:“渔阳江波之美、渔舟之趣令人无限神往。” 谢曼骄更是颇多感慨:“惊闻佳音,又使在下起归乡之念。” “呵呵,谢大人颇具悟xing。”葛千华笑道:“《渔阳萧鼓》乃碧落王朝名臣王回第二次罢官时所作,其时,她路过渔阳,泛舟江上,亲见那一副似幻如真的美景,水深云阔,苍茫静美,顿感人生之渺小,而天地之永恒,便起了归隐之心。” 殿中众人且叹且慨,却是众口一词,盛赞程璞琴技无双。 云瞳悄声问向离凤:“你觉得怎样?” “技法确乎精湛,几至完美无缺。”离凤略略皱眉:“不过……” 话还未完,便听葛千华问道:“英王,未知尊意如何?” 云瞳击掌赞道:“不愧名曲、名琴、名师……” 葛千华满意地笑了笑:“那接下来就有请大胤的琴师献曲吧?” 云瞳暗自咬了咬牙,起身来到从奕身边,低声对他说道:“别管他弹得好不好,只照你平日所习,不拘什么,奏上一曲便是。这里一切有我,你不必害怕。” 从奕深看她一眼,走至殿中对御座上的青麒国主、圣后及四周宾客施了一礼:“在下乃大胤内廷尚书,随扈英王而来。今逢盛筵,又聆妙音,颇有感怀。也愿献一曲。” 众人见紫胤出场的竟是个十七八岁尚未束发的少年郎,都生了轻视之心。赤司炀往从奕眉目间扫了几眼,嗤笑一声:“你会弹什么曲子啊?《蝶恋花》、《鸳鸯游》抑或‘高雅’一些的《凤求凰》?” 殿中立时传来阵阵哄笑声。从奕恼怒地转头瞪去,却听赤司炀继续说道:“你家王主惯爱拿刀动qiāng,她听不懂这些,你何必费心苦学?莫如摘了蒙纱,径自投……” “哼!”云瞳冷笑一声打断她不堪入耳之话:“本王最爱听的曲子就是《玉树□□花》,改日请诸位共赏。” 《玉树□□花》?这是当年碧落亡国时,六国国主为末帝哀宗送葬的曲子。紫云瞳竟当殿说出这样的话来,野心昭然若揭! 殿中立时鸦雀无声,无数眼光含着愤怒、恐惧、忧虑,深思,明明暗暗地向她shè来,云瞳泰然自若,朝从奕一伸手:“从尚书,请。” 小北抱了一张琴来,通体焦黑,尾有断痕,琴身亦无符刻,显得十分古旧普通。太女青戈见状,起身言道:“我府中有一名琴‘梧桐’,可取来供尚书一用。” 从奕躬身谢过:“在下久与此琴为伴。多谢殿下美意。”言外之意便是名贵的琴还弹不顺手,听得玄诚荫摇头一嗤。 “不知尚书要奏那支古曲?”葛千华似作不经意地问道。 “曲未冠名,只是有感而作。”从奕垂眸答道。 “哦?”葛千华向殿内扫视一眼,果然众客都是jiāo头接耳:在这样隆重的场合,在紫胤与雪璃两强对峙之时,派个年纪轻轻的闺中小郎,弹一首他自己胡写的无名小曲,直如儿戏一般。真不知紫云瞳是怎么想的。 云瞳心中也有些忐忑,但事已至此,不能多言。却觉清涟凑到自己耳边轻声说道:“奕哥弹得极好,你放心吧。” 分段阅读_第 47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葛千华又瞧了一眼程璞,见他半阖着双眸,一副不屑之态,便笑着客套了一句:“尚书好才华。那就请吧。” 从奕双手按上琴弦,忽向云瞳一望。 悠扬的琴声缓缓流淌而出: 当年初见,也是在春光明媚的四月呢……御苑繁花如锦,风和日丽,宫侍贵人们华衣玉服,娇贵慵懈;而她所居的长门宫却是荒冷破败,草木凄凄,静无人声,衣食不继…… 那会儿她还没有自己高,单薄瘦弱,尖尖的小脸儿上只余一双美丽狡黠的大眼睛,扑闪扑闪一会儿一个鬼主意。她带着自己爬树掏鸟窝,下河摸小鱼,溜到御膳房偷吃烧鸡,做好弹弓追打太女的恶狗……他和她藏在湖山秘洞里说悄悄话,居然遇上了钟怡宫主和他的新婚妻主躲进来亲吻。他吓得蒙上了眼睛,她却看得津津有味,等那两人亲热够了出去,她居然抱住了自己也非要试试…… 他们在桃树下扮家家酒,她偷拿了爹爹压在枕下的红丝巾,蒙在自己头上,又轻轻地揭了开来;两块小石头当杯盏,他们喝了jiāo杯酒;满树桃瓣做被子,他们也入了洞房;小白鸽停在他的肩头,大白猫趴在她的脚下,和煦的春风吹过,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含喜悦…… 那会儿,他脸上长着许多小痘痘,怕她觉得难看,他悄悄抹了父亲的胭膏遮掩,结果却弄得满脸红点,又疼又yǎng。她见了哈哈大笑:说日后两人郎才女貌便好……他记得在御河边,她叼着梳子,给自己努力簪发的样子;他记得在高树上,她晃着双腿,和自己拉钩说会来迎娶的誓言。他也记得,她曾以食指为笔,沾清水给自己画眉,一边画,一边哼的那首情歌: 纤纤罥晚烟,颦颦上晓妆,兰指拈青笔,佳人坐瑶床。 一描姿容秀,二描春色长,三描情丝绻,白首不相忘。 …… 琴声清丽盈动,似娓娓诉来:一对小儿女在花间嬉戏,悄语呢喃,青梅酒醉,春光无限之美…… 画眉歌调子一起,云瞳便是浑身一震:她平生只会唱两首歌,一首是爹爹哄自己入睡时的摇篮曲,另一首就是爹爹成亲时,先皇唱给他的画眉歌。而她自己,只为小白鸽一人唱过…… 情丝缱绻,白首不忘。 多美好的心愿啊!从奕轻抚琴弦,不禁悲从中来:可是眸眸,才过了几年,你就不记得我了…… 你可知道,我跪在慈宁宫太后的床前,望着窗外黑沉的夜色,听着凄切的雨声,想着在御河岸边苦等的你,是如何的忧心如焚…… 你可知道,我离开皇宫之时,一步三顾,远眺长门,却始终不见你的身影,知道你卧病在床,是如何的张惶不安…… 你可知道,皇贵君问我家世、姓名、心意时,我羞怯之余的喜悦…… 你可知道,我年年盼,月月等,日思夜想,却总不见你上门求亲的焦灼与苦闷…… 我在镜子中看着自己一天天褪去青涩,显露风华,以为你会喜欢。可谁知没了那些痘印红点,我这副宛如脱胎换骨般的美貌却再不能吸引你的目光。如今,你的身边已皆是美人…… 这些年我读过很多书,练过字,学过琴,提笔能画,拈针会绣,也能洗手下厨,给你做几桌子的美味佳肴,可又有什么用呢?你不肯再和我见面,也不肯再同我说话。琴瑟合谐,闺中唱和,别簪画眉,同食共寝,我一切的心愿都成了奢望…… 所谓兰心慧质、才华横溢、温柔细腻,娴静婉约……在你眼中,除了你尊崇敬爱的父君,别的男子谁能配得上这十六个字呢?至于我,就更加不配了吧。可是眸眸,我真的没有东施效颦,我只是害怕自己一无是处,日后在你身边会使你蒙羞……你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出众,上京无数官宦子弟都梦想着嫁入英府,搏你怜惜。我很担心,怕你觉得我不够美,不够好,配不上你…… 从奕深叹了一声,阖紧双目,十指拨转勾挑,曲调愈发深沉忧伤:如今再说这些话徒惹人笑,我知道,我和你的缘分已尽……从娘亲拒婚那日起,你已视我如陌路。我再怎么解释、再怎么表白,你 分段阅读_第 47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都不会再听、再信、再动情肠。小白鸽与眸眸,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从今以后,你是尊贵的亲王,执掌天下,睥睨众生,身侧亦是佳人成行,红偎翠倚,脂媚粉香。而我,就当个从家老死闺中的儿郎吧,教姐妹们的孩子读读书,写写字,陪父亲诵诵经,添添香,偶尔也会想一想我们的过往…… 眸眸,也许你同世人一样,会笑我痴傻。不能被你爱上,我还可以遵从母命,嫁给别人当正君……可我不愿意,真的不愿意。我的心已经jiāo付给你,今生今世,收不回来了! 若有你在,我愿春日早起,折花chā瓶,布满一室芬芳;夏日dàng舟,采莲剥子,做成一碗羹汤;秋日登山,遍摘红叶,题相思其上;冬日待雪,早缝棉裳,随你征战四方。可是若无你在,纵我嫁为人夫,见春花亦不想梳妆,沐夏风而愁思绵长;对秋月独吟醉酒,赏冬雪倍觉凄凉……却又何必误人呢?倒不如静守一隅,珍重自心,爱你……由始及终…… 惟愿你身边的男子,也如我一般爱你、懂你,心疼你,好好陪着你,能抚平你长门之痛,父亡母弃之伤!愿你早遂壮志,一统六国,成就惊天动地的伟业! 从奕别无它求,今将此曲作别,愿卿……一世长安! 曲终声息,余音绕梁不绝;言尽情在,令人黯然销魂。 云瞳早已立起身,痴痴看着从奕。听到最后,未及掩袖遮挡,两行痛泪倏然而落…… (1)卷头诗是王维的《山居秋暝》,估计大家都很熟悉。程璞的曲子大家可以去听《春江花月夜》或琵琶《夕阳箫鼓》。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很想两更,但苦于还是没写完。。。先发这一篇吧。 第186章 第184章 旧时意 曲中情 旧时意,曲中情,千言万语,离愁别恨,尽在心间。 云瞳想起长门破败的宫墙,冷寂的宫室,荒芜的后园,疯乱的杂草;想起爹爹在夜半时分,孤灯之下,对镜画眉,反复低吟着那首小诗:“一描姿容秀,二描春色长,三描情丝绻,白首不相忘。”凄婉哀痛,不忍卒听。 她曾经惺忪着睡眼,攀着爹爹的衣袖问过:“您是在等谁来么?” 大多时候,爹爹都是缄默不语,唯有一次答了她:“在等……给我画眉的那个人来。” “那她知道您在等她么?” “……知道。” “那她为什么不来?”自己疑惑地问道。 爹爹半晌无言,最后悲苦一笑:“她很忙……大概没空闲吧……” 爹爹去世后,她被放出了长门,第一次站在先皇的寝宫外,看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君侍们川流不息地进进出出,听着里面娇媚愉畅的欢笑声,想起爹爹夜夜痴等、形影相吊的凄凉,心中涌起了滔天的恨意。 她恨这个很忙、没有空闲、十年间一步也没踏进过长门宫、在爹爹临死时都没去看他最后一眼、狠心肠的女人。可皇姐却说她爱爹爹,爱得伤痕累累,生无意趣…… 爱?怎么会这样爱!她一个字都不相信。她若知道有男子是像爹爹爱先皇那样爱着自己,必定不会让他孤苦、寂寥地痴守一辈子。 她,会让他幸福! 云瞳拭去泪水,一直瞧着垂头静默的从奕:怪不得总感觉他眼熟……当年一脸红点痘印的乖巧男孩长成了如今风华无匹的绝代佳人,哪里还认得出来?他叫“眸眸”时自己就十分奇怪,不知他从何处听来这个小名,还敢当面叫出口。可这么多年来,自己以为小白鸽早就死了,从没想到他身上,竟然险些与他错过。他没有毁在太女手里,真是万幸…… 云瞳长舒了一口气,再看从奕:他很像爹爹,不是长得像,也不仅是气质像,而是那份心甘情愿为情受折磨的苦痛像;是委屈、落寞、决绝而又心有不甘,痴痴等待的情意像。我怎么早没看出来? 琴已绝响,大殿内仍无一人说话。 瑾贵君泪如雨下,想起自己与先皇之间种种,恩爱中道断绝,怨尤无从解释,人已相隔yin阳,此生再见无期。纵然自己痴情一片,苦心相守,她却是半点不知……想到此 分段阅读_第 47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处,悲难自抑,掩面奔出了殿外。 沁阳一愣,含着眼泪急忙追出。 离凤却是想起了在徽州时,自己听闻司烨未死,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日等夜盼,求神拜佛,只望早日脱离苦海,能与她再续前缘……谁知误会重重,却是紫云瞳一再出手相救;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个女人的身边……人生际遇,何其翻覆无常,竟是半点不许人自主……想得难过,也堪堪落下泪来。 沈莫亦是两眼通红。他想起在家时每日练刀,心中常常牵挂着表姐。他幻想表姐收了功课,能来后院看他,站在花树之下,浅笑嫣然。他可以轻轻弹出一股内力,让小树轻摇,花瓣抖落,仿佛一场花雨,姹紫嫣红都落在她的肩头。他也可以带着她跃上院中的老树,坐在高高枝头,俯瞰大地或仰望星空,伴着清风明月,听她畅谈一腔抱负。若是她乏了,他可以为她输送真气,舒缓筋骨;若是她闷了,他可以跳上一曲剑舞,搏她一笑;若是她倦了,他会空出膝头,让她枕着入梦,自己在旁一直守护。他每天想着,想过很多很多,想得很美很美,可是,表姐从没来过……反倒是英王,在他和叶恒被暗部刑责时来救过;在他们陷于聚秀亭重围之中时来护过;在他独自tiǎn着伤口时来安慰过;在他练武时停下脚步耐xing看过,亦真心赞过……怎么,竟是这样…… 叶恒听着曲子,想起自己被殷长老绑上长凳要施宫刑时那份恐惧、绝望、不甘……想起她不在身边的每个夜晚,那份孤独、寂寞、相思难耐……内院喧哗,以为是她回府了;钗环偶响,以为是她进门了;藏在冷被寒衿之中,握着那只空了的装九花墨玉膏的小瓶,一遍一遍在心底念她的名字……怕她cāo劳军务寝食不周;怕她上阵冲锋舍生忘死;怕她身边侍从无人尽心;怕她再遇佳人忘了自己……王主,你可知道,等待,让人无限煎熬…… 聂赢阖上双眸,心中直如浪涛翻卷:他记得在九龙城翔龙大街变卖罪属,大司马府的王总管甩下一摞银票,将自己押进了西园色奴那间yin暗的刑室,当着玄诚荫的面,解开了他的衣裳……自此,他再也不是冠军侯府尊贵纯洁的少爷了。整整十个月,无休无止地折磨和羞辱让他过得生不如死。他时常在无人的深夜望着墙壁上的影子喃喃自问:聂赢,你还忍得下去么?你还要忍到哪一时?如果,如果她没来求亲,如果玄诚荫在桃花节找来了那些女人……自己真得只剩了死路一条…… 顾崇在垂纱之内轻轻抽泣了两声:他记起在玉仙洞前,当自己走过那一道道火圈时,师父在背后声嘶力竭地哭喊声;他记起在神山祭台上,当自己穿好大祭司礼服,饮下圣泉之水时,师父眼眸中的悔痛与死寂。 师父临终那日,他赶回了栖霞山。当他握住那双枯瘦苍老、自己曾经无数次枕着入睡的手臂时,早已干涸的双眸中忽然涌出了泪水。师父却欣慰地笑了,如以前那般慈爱地抚摸他的头发:“我的小崇儿长大了。师父盼着你来,是为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世间有一件东西可以助你脱身……” 他惊呆了,已然完全绝望的心中霎时升腾起一股希翼:“是……什么?” “归元密钥……修炼归元大法的女人会贴身藏着一把密钥,只要找到它,你就可以打开归元洞的大门……以后你就能如常人一般了……小崇儿,师父走了,你要好好地活着……努力地救自己……” 那个女人……顾崇痴痴看着云瞳:你真的能救我么? 冯晚伏在案上早已泣不成声,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等到哪一日,妻主才会喜欢他,亲人才会善待他,街坊四邻才不会再防备他……他才能有个可爱的孩子,有个温暖的家,兄弟妻夫之间能时常欢聚笑闹,便如在英王这里一样…… 小柳使劲儿抹了两把眼睛,他想起了那个艳阳高照的暖日,胡同里行来了一辆漂亮的马车。他以为是她来了,她终于兑现诺言,要接自己回府了。他搂着ru父,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换了最好的衣裳,提着给爹娘的礼物,在四 分段阅读_第 47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八街兄弟姐妹的艳羡中登车而去,路上还反复背着那些谢家的规矩……可是,没有想到,马车一径驶出了城外,到了一座陌生的庄子,他和许多美貌少年一起,等着被雪璃的官员阅看挑选,当成贡品送去玉渊……而她,正忙着认祖归宗,洞房花烛…… 你也说要接我回府……小柳望着云瞳,暗哽一声:还不是骗人的鬼话?我才不会信呢…… 素问怔怔听着琴声,想起了御苑之北父亲襄贵君的寝殿,每隔两月,他都会被接去那里养病。襄贵君总是轻摸着他的脸颊,柔声叹道:“瞧你瘦的,冷的,怎么老养不好?你母皇惦着你呢,一会儿就会过来。快把yào吃了,等着见驾。” 他看着那碗黑黢黢的yào汁,心中发紧:“父君,妹妹已经是太女了,我最近也好多了……” “哪里好了?”襄贵君不容他再说,从碗里剜了一勺,直接喂到他嘴边:“你不是一直咯血么?快吃yào,不要让你母皇担心。” 他拒绝不能,只得一口一口把苦涩酸稠的yào汤咽了下去。 是夜,母皇留宿,拉着他的手叹道:“葛相丧偶多年,朕意为她续弦,可她眼光甚高,寻常姿色恐不入其眼……” 他的心猛往下沉,却听襄贵君直接说道:“那就把阿素嫁过去好了。他这份美貌足以让女人动心,葛相不会不满意的。” 母皇犹在沉吟:“葛千华毕竟已年过五旬,阿素却在妙龄……这……” “诶!”襄贵君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有什么关系?能迷惑住她十年,咱们的阿扬就长大了。” 他呆呆看着父亲,又见他对自己努嘴儿:“还不快和你母皇说,你愿意为她老人家分忧,愿意为你妹妹尽心……” 琴声绝响那一刻,素问仰起头,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十年……嗬……我哪里还活得了十年…… 凌霄宫主木然坐在椅上,两眼空茫不知望向哪里。幽沉的琴声萦绕在耳边,渐渐化成了兵马的奔驰声,刀qiāng的铮鸣声,百姓的哀嚎声,孩童的啼哭声……他奔向了横在路中的尸体,却被人拦腰截住,蒙上眼睛扔进了马车…… 黯夜无光,他独自在演武场锤磨刀法;漫天飞雪,他打着赤膊卧在冰上修炼内功。他记得有一次自己躲在屋檐上哭,被师傅狠狠打了一顿鞭子:“yu为人上人,先吃苦中苦。没见过你这样笨的,更没见过你这样孬的。” 他记得那一日瑾贵君陪自己前去请安,听见青泰对李后咆哮道:“你舍不得也得舍,他不愿嫁也得嫁!大麒的宫主若不能为国效命,朕留他们何用?”瑾贵君停步不前,浑身颤抖,却还来安慰自己:“英王和她母皇不一样……” 不一样……凌霄宫主的唇边忽然扯出一抹凄凉的笑意:紫云瞳,我倒要看看你和其她女人有什么不一样…… 韩越见清涟哭得稀里哗啦的,凑过来轻声问道:“你怎么也哭得这样伤心?” “我想起我哥哥来……”清涟拿袖子不停擦着眼睛:“你……不是也哭了么?” “嗯。”韩越垂头叹了一声:“我也想起我哥哥了……”又问向凌讶:“你怎么不哭?真是铁石心肠!” 凌讶一直瞧着云瞳,喃喃说道:“若以后她对我不好,我也是会哭的……” 琴声杳去,殿中却是低泣声一片。便是赤司炀想起自己的国仇家恨,都颓然捂住了眼睛。葛绒想起那张夜合欢床自己还没碰过就被姨母送了人,咧嘴大嚎,竟把别人的饮泣声都压了下去。 葛府琴师程璞长叹一声,整理衣冠,向从奕恭恭敬敬一揖倒地:“尚书之曲,撼动人心,我不及也。若家师在世,聆此妙音,必引为知己,以醇酒兰花相待。惜其已不在矣……”言至最后,声已哽咽。 从奕回了一礼:“程师过誉了,晚辈实不敢当。” 葛千华暗自摇头,起身言道:“此曲令葛某心有戚戚焉。yu赠一名,未知可否?” 从奕垂头答道:“此在下之幸。” 葛千华又沉吟了一刻,方缓缓说道:“曲名《旧时忆》。唉,世间谁无伤心往事!” 殿中众人皆欷歔不已。 分段阅读_第 47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从奕躬身谢过,抱琴回到了自己座位上。云瞳见他不肯再看自己一眼,似乎真得是要决绝而去,心中不免有些惶急。 却听葛千华笑道:“这一场琴试,老fu输了。至于赛棋,久闻大胤国手众多,不知是哪一位出战?” 从奕闻言便又站了起来:“在下不敢称国手,止在闺中游戏。” “哦?”葛千华及殿中众人皆是一愣:“仍是尚书?当真高才。”正要唤出自己的人来,忽听素问在侧笑道: “妻主,奴家技yǎng,yu向尚书讨教两招,请您应允。”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我出差前还能再更一章。 第187章 第185章 斗棋攻心 素问一言既出,葛千华也不便当众拒绝,只得作出宠溺的样子来,拍拍他的肩膀:“真是顽皮,那就……随便玩一玩吧。回头输了,可不许哭鼻子哦?” 素问伏在她耳边笑问:“要是我赢了呢?” “赢了……”葛千华暗中捏了捏他玉白的手指:“随你想怎么样,为妻无不从命。” “这可是你说的,不准反悔。”素问嫣然一笑,极是妩媚多情,看得旁人都跟着心中一dàng。 圣后命人在偏殿一间静室内摆好棋盘,请素问和从奕各坐一边,奉上香茶。屋中只留他们贴身一侍并四名宫人,其余人等一律赶出。又在殿中另竖起一块硕大的棋盘,将两人所下棋局照搬而来,以供众人观看。 云瞳叫过小北,低声吩咐了两句,命他端上一盘山楂糕随从奕进去。 清涟伸手拦住:“这里的山楂糕没有奕哥自己做得好吃,他不会喜欢的。” “他真会做山楂糕?”云瞳一愣。 “是啊。”清涟笑道:“他就好做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可每回又不大吃。” 哪里是他好这一口……云瞳眼望从奕离开的背影无声一叹:是本王爱好…… …… 静室之内,从奕请素问执黑先行。 素问拈起一子,在指间转了两转:“请问尚书贵姓?” “姓从。”从奕低声答道,把另一盒白子拿过自己手边。 “从家锦衣郎?”素问率先在边角处落下一子:“本宫久仰大名了。” 从奕微一颔首,以示谢过,便不再开口,专心下棋。 两人方排开棋局,素问一眼瞥见小北捧着个食盒立在旁边,便回身对青龙说道:“她们在那边山珍海味胡吃海塞,本宫却窝在此处饥肠辘辘喝冷风下棋,好不公平。你去取些点心来。” 青龙应声而出。从奕也只得停下来等待。小北见是个机会,急忙把手中的盘盒放到棋案旁边:“从尚书,王主让给您端进这个来。”见从奕愣神,又补了一句:“是山楂糕。” 山楂糕…… 从奕的思绪刹时从棋盘上飘了开去…… “小白鸽,这个最好吃。你尝尝,你快尝尝。”眸眸攥着最后一点山楂糕递进自己嘴里,又眨着大眼睛巴巴求道:“好吃吧?以后你学会了也做给我,行不行?” 从奕心头一酸,咬牙把盘子推开:“我不饿。” 素问若有所思地瞟了他一眼,轻声笑道:“尚书若不介意,本宫倒想尝尝。” “请便。”从奕低头看着棋盘,脑子却还想着当年眸眸半是威胁、半是撒娇的笑声:“必须学会哦。我要是拜过堂都没吃到你做的山楂糕,就不和你入洞房。记住没有?哈哈哈……” 素问掰了少半个,边吃边笑道:“味道不错,酸中还带着甜。从尚书,尝一口吧,何必辜负英王的美意?” 从奕一僵,没有答话。 素问擦了擦嘴,捻起一子落下,随之拿眼觑着他,试探问道:“不吃不会后悔么?” 从奕心绪烦乱,极快地按下一枚白子:“吃了心里更加难受。” 素问暗度其意,微微一嗤:“那你何必弹那首《旧时忆》?就此把过去的事儿都忘了,岂不干净?” 从奕身子一震,只觉眼前的黑白棋盘都晃动了起来。 …… 云瞳瞧了会儿棋盘上边角的厮杀,问身边的离凤:“你觉得他俩下得怎么样?” 离凤答道:“势均力敌。元寿宫主棋风诡异, 分段阅读_第 47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让人摸不着太多门道。从尚书之前的布局极是稳妥,颇有些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势。可是这一会儿的几步都走得匆忙凌乱,似乎他情绪不稳。” 云瞳皱眉不语,暗道:他见了山楂糕,便该知我心意:并不曾忘了小白鸽,更不曾忘了以前和他说过的那些话。怎地他情绪还是不稳? 又叫韩越、凌讶评判一二。这两位都不好这个,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清涟“唉”了一声:“咱们这里除了奕哥,也就毓庆宫主还是棋道高手,紫卿姐姐问问他吧。” 云瞳见沁阳不在殿中,便命沈莫去寻:“该是与瑾父君在一处呢。” …… 沈莫出了后殿,寻了一圈,并未见沁阳身影,询问宫人,说是在西边廊下小憩。沈莫便移步向西,未等转过回廊,忽听得孙兰仕的声音传来:“宫主,您觉得怎么样?要不要传召太医?” “不妨事,快别惊动外人。”沁阳答道:“孙大人被撞得不轻吧?是本宫鲁莽了。” 沈莫一惊,探头望去,却见沁阳坐在回廊上,担着一条腿,正自己上手揉着。孙兰仕站在旁边,眸含忧虑。旁边另有三四个青麒的宫人,都低头敛目站着,并未靠近。 “下官还好。”孙兰仕瞧了一眼沁阳:“宫主担心瑾贵太君,是一副孝子心肠,下官感佩之至。适才,挡了宫主的去路,心中颇觉不安。” “诶。”沁阳见她斯文有礼,对自己恭敬万分,顿时生出好感:“大人言重了。前番来徽州路上,蒙大人在风雨中相护,本宫尚未道谢。今日又耽误了你饮酒吃席,实在抱歉。” 孙兰仕笑道:“饮酒吃席,jiāo际应酬,倒没有与宫主闲话片刻有意趣。唯宫主是真xing情人,而兰仕亦是……”见沁阳有些怔愣地看向自己,便幽幽叹了一声:“看宫主担忧瑾贵太君,兰仕也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我遣戍军前,他们落难回乡,一别数月,不知可还安好。” 沁阳见她眉宇间隐含忧色,怅然若失,不禁轻声安慰道:“回头我与七姐说说,允你回乡探亲。” “多谢宫主。”孙兰仕先是一揖,却又婉拒:“兰仕愿先报国,再顾家。博取功名,建立勋业,扬名天下,为祖宗争光。如此,方不负爹娘养育之恩。” 沁阳只是赞道:“大人好志气。” 沈莫闻此暗咬红唇:表姐说的亲人便是大爹和枫哥吧?我终究是差了一层。 沁阳又和孙兰仕闲聊了两句,觉得腿上已不疼痛,便朝他礼貌一笑:“我该回殿中去了。”说着起身要走,谁知那抽了筋儿的右腿仍吃不得力,“哎呀”一声,便向地上摔去。 孙兰仕手疾眼快,不待宫人上前,已一把将他揽住:“宫主小心!” 沈莫心头一跳,立刻奔出回廊,几步就来到沁阳身边,伸手相扶:“宫主?” “嘶”,沁阳疼得直咧嘴,回头一看自己半身都倚在孙兰仕怀中,不觉大羞,急忙挣扎着挪了出来。 孙兰仕却是不慌不忙地把他jiāo到沈莫的手上:“宫主,还是请个大夫看一看吧?”说着躬身一揖:“有暗使大人在此,下官也就放心了,请容告退。” 沈莫见她转身离去,竟是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头酸涩难言,不禁脱口叫道:“孙大人……” 孙兰仕脚步一顿,回身低头恭敬问道:“可是王主有何吩咐?” 沈莫一僵,紧紧咬住了下唇,半天才想出一个借口来:“多谢您救护宫主……” “下官应该效劳,不敢当这个‘谢’字。”孙兰仕忽然抬头,却是对沁阳笑了一笑:“宫主保重,虽是小伤,也莫大意。”言罢缓步离去。 沈莫呆呆看着她的背影,却听沁阳喃喃念道:“孙兰仕……孙兰仕……都说她聪明能干,不想还这般谦恭有礼……瞧,知道你是我七姐的男人,她始终低着头,一眼都不敢随便乱看……不错,真是不错……” …… 静室之内,棋局仍在继续。 从奕暗中端详起了素问,心道此人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棋风怎地如此彪悍强横。更兼下棋时不讲规矩,又吃又喝,又说又笑,扰人 分段阅读_第 47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心神。自己稍作提醒,他还生出委屈来:“从兄,你方才不还说此是闺中游戏。既是游戏,又何必如国手大家一般正襟危坐。本宫素来体弱,一两个时辰都不让挪动,进食,着实熬不住……”话还未晚,“嚓咔”就是一阵咳嗽,侍从青龙立刻端过yào来。 从奕只得缄口不言,凝神在棋局之中,正筹谋苦思,又听素问放下汤碗问道:“相国大人在做什么啊?” “在看您下棋。”青龙回答。 “嗯。”素问瞟了一眼从奕:“那英王呢?” “英王……”青龙收到素问递过来的眼神,眼珠转了两下:“在与她身边的美人聊天……” 素问瞥见从奕拈棋的手指轻晃了一下,故意长叹一声:“昨天我还和相国大人说起,英王身边全是美貌佳人,要当她的正君可真是不易,得有家室容貌,更得有胸怀气度……若压不住台,难得她眷顾;若无容人之量,又难讨她欢心……” 从奕刚要落子,不知为何又拿了回来,皱眉盯着棋盘,甩了甩头。 素问一笑,从盘子里又取出一块山楂糕:“从兄,你再不吃,可就要没了。谁知道她以后还送不送呢?” 从奕也不知听见没听见,随手就按下了一子。 素问掰下一半山楂糕,塞进口中,又吩咐青龙:“英王的心意可别浪费了。从尚书既然不要,你端去给小柳师傅吃吧,他一定喜欢得紧。” 小北看着从奕越皱越紧的眉头,越按越快的棋子,不禁有些着急,凑到他耳边刚想说句悄悄话,就听素问又道: “这里可不兴咬耳朵,否则算是作弊。” 小北一僵,只得退后。 素问趁着从奕分神,一连吃掉他七八个白子,笑眯眯地向小北招手:“是不是英王又有了什么话?那你就赶紧传吧。没看出你家尚书都快输了么?” 小北咬了咬牙,大声说道:“从少爷,王主让我转告你:她不当癞皮狗,你放一百个心吧。” 癞皮狗…… 她说不当癞皮狗……她…… 从奕浑身一颤,猛然抬头。 素问本是心思玲珑之人,忖度了大半天,已猜出来七七八八,又细想刚才那只曲子,其中几处调子轻快简单,好似童音稚语。不禁微微一笑:“这又是山楂糕,又是癞皮狗的……从兄,看来你的《旧时忆》没白弹啊?英王……也都想起来了?” 从奕两颊红透,别开眼睛,只觉心神一片混乱。 …… “唉”,沁阳望着棋盘,朝云瞳两手一摊:“没戏了,这铁定要输。今儿是怎么了?从奕每到关键地方就下几步昏招。这根本不像他啊。” “想必是刚才弹琴太累了。”清涟皱眉说道:“紫卿姐姐,你别怪奕哥。” “嗯,不怪。”云瞳望着偏殿的大门,心中却是不解:小北和他说没说啊?他怎么还不放心?看起来,我得找时间亲自和他谈,好好谈一谈……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说眸眸啊,人家从奕忙着应付素问就够难的了,你还跟着添乱?哪里是让他安心,分明是让他分神。这能不输么? 那个,亲们,我得出差两周,请看后面的请假通知。 第188章 11.1611.30因公差英国请假两周通知 尊敬的读者朋友们: 我于2014年11月16日-2014年11月30日因公去英国jiāo流两周,因为是与单位领导同行,且吃住一处,事务繁忙,写文不便,特此请假两周。在此期间,预计不能更新,万分致歉! 本来我预计出差前能写完《三试》这个段落,年底能结束第二卷 。现因此次非常意外的出差不得不延后,给大家带来阅读上的不连贯,亦深表歉意。 又因为最近工作上一直很忙,我自己笔头上又慢,所以也没能攒下几章存稿。实在是有心无力,请大家谅解。 本文将于2014年12月1日继续更新。特于此处再次向大家保证:这篇小说不会坑,亦不烂尾。自觉在8个月内写完了七十万字,还算努力,虽然进度不快,但可以代表我个人对写作事业的一个态度。 非常感谢大家阅读此文,并时常给予我鼓励、支持、 分段阅读_第 47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帮助。许多中肯的意见都使我获益匪浅。衷心希望得到大家的继续关注。 鞠躬! 再次表达歉意和感谢! 荷塘春晓 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挥着小手帕低声说一句:不要抛弃我,好吗?呜呜! 第189章 第186章 圣后的邀请-1 云瞳见从奕走出偏殿,急忙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从奕目光闪躲,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多谢英王送的山楂糕。”素问在他背后踱了出来,笑着拱了拱手:“松软可口,酸甜怡人,奴家都没吃够呢。” 云瞳一愣,见从奕玉颊倏然一红,快步走回了座位。 “癞皮狗又是什么意思呢?”素问故作不解:“从尚书听了王驾的这一句,立刻就将棋局输给了奴家。” 云瞳一窒,见旁边小北正举着袖子擦冷汗。 葛千华揽住素问,低声笑道:“这一场咱们赢了。我的宫主着实辛苦。” “能得你夸赞一句,再辛苦十倍我也愿意。”素问往她怀里偎了偎,又朝云瞳颔首笑道:“英王,承让了。” 云瞳瞪着他那份得意,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圣后李氏对青泰言道:“紫胤与雪璃各胜一场,这最后的画试……” “当一决胜负。”青泰笑道:“只是该如何比呢?” 殿内众说纷纭,却听碧落大祭司淡淡言道:“陛下,莫如使两国画师各献一副佳作,摆于洛川街市之上,公开叫卖,以价高者为胜。” “这倒有趣,也算公平。”谢曼骄哈哈一笑:“不知葛相大人又使哪位名师上场?” 葛千华向身后招了招手,就见走出一位中年男子,面容清矍,长髯飘摆,向众人躬身施礼:“在下大璃墨非寻……” “哦”,谢曼骄肃然起敬:“原来是墨先生啊!家下还收藏有您亲笔所绘牡丹图,艳美无极,精秀绝lun,令人叹为观止。” “主子……”三月凑到云瞳耳边小声说道:“惜花山庄也藏了他的名作《杨柳岸晓风残月》,老庄主在病榻前还不时拿出来赏玩,极是喜爱。” 云瞳一皱眉,又听离凤叹道:“当年母亲花重金求购墨先生的《耕牛图》未果,惆怅许久。不想今日我竟能亲睹其人风采,亲见其人大作……母亲泉下有知,想能欣慰。” 云瞳怨恼地瞪了一眼碧落大祭司:这人不好好呆在神山为六国百姓祈福,跑到这里来多管闲事,真是惹人生厌。 葛千华笑着问道:“英王,您那边不会还是从尚书下场吧?” 云瞳侧头看了从奕一眼,见他又站了起来,向墨非寻拱手一揖:“区区不才,请墨师指教。” 众人都大感惊异,素问撇嘴一笑:“尚书真不愧‘锦衣郎’之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今日也未免太劳累了些吧?” 云瞳起身言道:“那便请相国大人通融,令从尚书休息半个时辰,再行比试吧。” 葛千华刚答“此无不可”,就听碧落大祭司又开了尊口:“既然从尚书疲累,这画试时间不可过长,便以一柱高香为限。请陛下寻两间静室,令墨先生与从尚书各呈一作,暂不署名,亦不许殿中人观看,免于通弊。直接抬入街市,公开竞价。” 云瞳正想着暗中使人以高价将从奕之作买下,闻言气结:不知道那幅是他画的,如何竞买?这个碧落大祭司出的什么馊主意,可恼之极! 青泰、李后并殿中众臣都频频点头:“大祭司所言甚是。”云瞳与葛千华也只得各表同意。 叶恒听小北说了棋局之事,又见云瞳急切要过去和从奕说话,抬手将她拦住:“王主,您让从少爷歇一歇,吃几口踏实饭吧。您要是再送什么山楂糕,再说什么‘癞皮狗’之类的暧昧话,这一场也非输不可。” 云瞳一僵,又听素问在对面笑道:“英王,莫要作弊哦。” 碧落大祭司着两名黑衣神使送从奕和墨非寻进入画室,随即守在了门边。他自己白衣飘飘,端坐位上,见云瞳咬牙切齿,不是瞪向自己,暗中轻笑了一声:紫云瞳,让你对我视而不见,哼!又见守在从奕门口、假扮 分段阅读_第 48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衣神使的聂赢朝自己微微点了一下头,知道计策已成,倒是放下心来。 …… 凌讶给冯晚盘中摞起了小山高的菜肴,正哄着他各吃一点,忽见孟绰来到面前,微躬一礼:“凌城主,圣后千岁请您到偏殿小坐。” 凌讶凑到冯晚耳边低声说道:“既然来了,这事儿就拒绝不了,你跟我同去。”说着携起他的手,跟在孟绰身后,进了偏殿。 李后与凌霄宫主正在闲话,见凌讶进来立刻皱眉嗔道:“我与你爹爹也算旧识。你既早到了洛川,怎么此时才入宫拜见?” 凌讶笑嘻嘻给李后行了个家礼:“甥女并没有什么正经事,哪敢随意叨扰您老人家。” “哼”,李后瞥了他一眼:“你四岁多时在我身边住了两个月,和我最亲,都快把你爹忘了。如今长大,又娶了夫郎,倒来说这些没意思的话。” 凌讶“呵呵”一笑:“叔父今非昔比,已贵为麒国圣后千岁,没想到还记挂着甥女,甥女真是受宠若惊。” 李后瞪了他一眼:“不只记挂你,还记挂你那个一次没上过门的弟弟。他若是个女孩儿,依着我与你爹早年定下的娃娃亲,早就成了三郎的妻主,我的儿媳了。偏生他和三郎一样,也生成了个小子,你爹就许我认作干亲。这都十七八年过去了,他这当干儿的竟然一次不来看望干爹!亏得我还年年不重样的给他寄好东西、好玩意。怎么,他安城凌藏谷的骄贵大少爷,看不上本后这门穷乡僻壤的干亲戚?还是怕我等他出嫁时送不上一份像样的添妆礼?” “瞧您说的……”凌讶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余光扫过凌霄宫主:“这不是路途遥远么。他一个闺中小郎,行走不便。”心中却暗嗤一声:你嘴上说得好听,什么给我送礼?还不是找个借口向安城示好。我才不稀罕呢。 “你姐弟俩和你爹一个德xing,小没良心的,只顾自己逍遥……”李后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檀木大椅,示意凌讶入座:“你什么时候继了安城城主之位?你那胡作非为的师傅呢?” 凌讶答道:“她老人家云游天下去了。今年传回消息,说是寻到了一处仙乡圣壤,不愿再在俗世里沾铜臭气……甥女就不得不勉为其难了。” 李后“噗嗤”笑出了声:“那老东西,可算熬到你了。” 凌讶想起姐姐接获其师信函之时,搂着夫郎痛不yu生的大嚎:添添啊,咱俩晚了一步,被那老太太占了先。她跑了个没影儿,把“安城城主”这顶大帽子扣到我头上来了……不禁也是笑意盎然。 “呦”,李后斜睨着他:“你倒不像是凌藏谷里的人,接了这么个棘手的活计儿还挺高兴的?” 一句话提醒了凌讶,自己正扮着姐姐呢,可别露出马脚让李后这只爹爹口中的“千年九尾狐狸精”看出什么来,立时改换笑容成了愁眉苦脸:“那个……嗐,甥女不是没法子么?我娘当年把这苦差事扔给了师傅,如今师傅又扔回给了我,因果循环,我不接也得接……只能苦中作乐了。” “那你为何也不好好在安城待着?”李后盯着他又问。 “甥女……”凌讶想起姐姐、姐夫离开安城的缘由,一阵支吾:“甥女又不是谁的守财奴……” 李后听到此处,不自然地抹了抹鼻子,把话题转到了冯晚的身上:“你这夫郎娶了多久了?是谁家的孩子?” 冯晚左手一颤,被凌讶紧紧握住:“我们成亲两年了,添添是楚师傅爱子。” 李后冷哼了一声:“成亲这么久都没向我报个喜信儿,也太不像话了!” 凌讶暗推冯晚。 冯晚一向聪明乖巧,最会看人眼色,闻言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给李后行了个福礼,也照凌讶所称:“叔父。” “嗯”,李后这才绽开笑容,朝他招了招手:“过来我瞧瞧。” 冯晚只得走到他身边,摘去了面上的半幅蒙巾。 “啧啧”,李后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长得真标致,和我的三郎不差什么。”忽瞧见他耳旁垂下一缕发髻,便命小侍帮忙整好:“你这头发怎么卷卷的, 分段阅读_第 48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传自你爹?楚红溪临到了还是娶他了?” 冯晚垂着头,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听凌讶在旁使劲儿咳嗽了一声:“叔父,您甭乱打听楚师傅的家事。” “当我愿意过问他们那些风流破烂事儿呢!”李后撇了撇嘴:“我是瞧着这孩子好,xing子温顺有礼,容貌又出类拔萃,比他爹娘强一百倍!”随即摘了指上碧绿的翠戒,给冯晚戴上:“头次见面,你先收着这个。回头我再备贺礼,给安城送去。” “多谢叔父。”凌讶一并起身道了谢。 李后又问冯晚:“你学了你娘的手艺没有?三郎眼睛不大好,你给他治一治。” 冯晚一愣,下意识转头向凌讶求救。 “那个……”凌讶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噗嗤”就呛住了,惊天动地般咳嗽了起来。 冯晚会意,赶紧走回去给他轻拍着后背:“小心一些。” 凌讶借着咳嗽,心中已想好了对策,等直起腰来便对李后言道:“他倒还真得了楚师傅的亲传,只是今日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李后皱了皱眉。 凌讶笑道:“他有妊了,只是胎象还不太稳,所以号不了脉,更动不得针。请叔父见谅。” “哦”,李后恍然,继而埋怨凌讶:“那你还带他出来乱跑,磕了碰了可怎么办?这男人怀第一胎最是要紧,半点大意不得。” “是,是。”凌讶一叠声答道:“见过叔父,我们就要回去了。” “多住些日子吧。”凌霄宫主睁着空茫的双眼,朝凌讶两人所在的方向温和一笑:“我正想和楚添姐夫亲近亲近呢。” 冯晚一窒,心虚地低下了头,却听凌讶说道:“宫主不日就要嫁往紫胤,大婚之前不知有多少事等着料理,我们妻夫怎好打扰?倒是方才叔父说的,该请位名医治一治眼睛。毕竟英府不比寻常。” “可不是?”李后皱眉叹道:“这些年我遍寻医仙、yào圣、针神、du王这四个老家伙,竟一位不见,也不知都躲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莫非都成了精怪不成!好容易逮着你男人是楚红溪承衣钵的儿子,怎么身子又不方便?我的三郎总归命苦……” 凌讶猜度他的意思,今儿要是不给他这眼盲的宝贝儿子把脉,是不肯放两人离去了。自己对凌霄宫主本也十二分的好奇,便赔上了笑脸:“叔父若不嫌弃,甥女可以给宫主看一看。” “哦?”李后眉峰一挑:“你也通岐黄之术?” “我……”凌讶假装挠了挠头:“若不向yào圣他老人家请教几招,楚师傅不肯将添添嫁我。” 李后笑了一阵:“好,好,楚红溪那副鬼脾气倒制住你这丫头了。三郎,便让你凌笑姐姐帮着看看眼睛吧。她既然得yào圣谭知深点拨,也是不凡的。” 凌霄宫主的袖子不易察觉地摆动了一下,款款起身答道:“是,那就有劳凌姐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英国一切都好,写完一章,更给大家。正常更新还是得等到12月1日。希望未来一周还能再写一章。谢谢大家的关注和等待,万分感动。 第190章 第187章 圣后的邀请-2 李后吩咐左右宫人:“请凌城主与郎君去小暖阁为宫主诊脉,那里敞亮一些。” 凌霄宫主便先告辞:“那儿子先去更衣。” 李后点了点头,目送他绕过屏风之后,方与凌讶细说了一遍他的症候:“都说是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治不好。以前我想着留他在身边,万事都能照应。偏偏天不随人愿,陛下铁了心肠,要将他嫁去紫胤。我麒国与紫胤皇族仇深似海,紫云瞳身边又全是绝色美人,岂会顾怜他一个眼盲的男子?唉,生生让我cāo透了心。” 冯晚闻言心中一叹:原还羡慕这位宫主,居于膏粱锦绣之中,过得不知如何幸福,如今看来也不尽然。单就婚姻一事,他也是身不由己。 李后又道:“笑笑,当年你离宫不久,我就生了三郎。他最喜欢听宫人们念叨你的名字,就求我把他的住处唤作凌霄宫了……” 凌讶一笑,不置可否:你和青泰想与安城攀亲,故意整出这些绯闻来,说 分段阅读_第 48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自家儿子与我姐姐怎样有缘……奈何我爹娘不乐意,拿娃娃亲这种说辞当挡箭牌,让你们白等着我这男孩儿落生…… 李后瞟了他和冯晚一眼,幽幽言道:“我这宝贝儿子自小就倾慕、信任你……你可得为他好好医治啊?” 冯晚只觉凌讶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忽然一紧,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人都许给紫胤了,还动辄攀缠我姐姐。凌讶暗自腹诽,面上却是嘻嘻笑答:“那是自然,方才英王也托了我呢。” 英王?李后听得眉头一皱:“英王托你什么?为三郎治眼疾么?” “是啊。”凌讶点了点头,心中暗想:明告诉你得了,我姐姐与英王熟得很,你甭惦着挑拨离间,给我家添这些乱七八糟的麻烦。 李后“哦”了一声:“紫胤与安城相隔数千里,平素也无多少往来,怎么英王与你倒jiāo情不浅?” 凌讶见他不好糊弄,把心一横,笑道:“叔父您还不知道吧?我弟弟小讶看上了紫云瞳,一心要嫁给她。甥女这次来洛川,就是想为两人定下亲事。” 冯晚呆愣在那里:凌讶哥哥,你要嫁英王,这……这说的可是真的? 李后却是大吃一惊,立刻问道:“紫胤许给安城什么好处,你要把弟弟嫁入英府?” 凌讶闻言皱眉:“是小讶自己要嫁紫云瞳,不是安城与胤国联姻,您别混为一谈。” “哼”,李后冷笑一声:“这有区别么?” “自然是有的。”凌讶端茶慢饮,却不解释。 “什么时候你凌藏谷改了规矩?”李后见他不言,心思一转,换了声气:“儿郎做不得正夫,也嫁?” 凌讶一嗤:“我听说紫云瞳尚未娶亲,您怎么知道她身边那个位子不是给小讶留的?” 李后浑身一震。刹时想起当年机缘巧合之下所见所闻,心中乱如翻江倒海一般:“笑笑,我有一句话劝你,不可学你娘和你师傅,太惯着男人。” “诶”,凌讶最烦听这种说教:“叔父有所不知。舍弟心xing甚高,天下女子鲜有能入其眼者,我妻夫一直担心他嫁不出去。现如今好不容易他自己看上了一个,我岂能阻拦?便是想拦,嗬,凌家男人想做的事,女人拦得住么?” 李后咬牙说道:“可你别忘了,眼下你是安城城主!” “那又怎么样?”凌讶嗤笑道:“也没谁说安城城主的弟弟不能嫁六国贵族啊?小讶若是个女孩儿,叔父不是也想收为儿媳么?” 李后瞪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凌讶不想再与他多说,拉起冯晚,起身拜辞:“怕凌霄宫主久待,我们先去小暖阁了。” “也好。”李后命宫人们陪侍前往。待他们身影消失不见,唤过一个心腹宫监吩咐道:“速把凌笑的意思透露给葛千华……” 宫监领命而去。李后自己仍坐于偏殿之中,凝神细想。 过了一会儿,宫监前来复命:“千岁,葛相向您道谢。”说了两遍,都不见李后言声。宫监悄悄抬头,见他闭目抚额,神色极是疲累。 “千岁?”宫监不敢退走,又叫了一声。 “紫云瞳这一次居然打起了安城的主意……”李后阖目沉吟道:“你说,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宫监一愣,完全不解圣后千岁所言何意? “不怕她知道……”李后陷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冷哼一声:“二百多年前,大璃立国时雪氏就知道了,二十年前,我出凌藏谷嫁入青麒时也知道了,可如今还不是……” 知道了什么?宫监满腹狐疑,低声问道:“那……既然不怕她知道,您又何必担忧安城与紫胤结亲呢?” “凌讶嫁于紫云瞳,会不会诞下能继承安城城主之位的儿子呢?” “啊?”宫监愣住:“安城从未有过男子继任城主……” 李后微微摇头,喃喃叹道:“会有一个……那孩子的眼睛是湛蓝色的……很漂亮……” 殿外忽然刮起了一阵yin风,拍打着窗棱门帘,发出“呜呜”的声响。宫监情不自禁的颤了一下:“千岁……” “六国之中,除了紫云瞳,哪个女人的眼睛能变颜色?”李后语气 分段阅读_第 48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越发yin沉:“她就是个妖孽……凌氏若为她生出儿子,怕也一样……” “……”宫监直听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就往后躲。 “我着人打探过,紫云瞳的眼睛只能变黑红绿紫四色,她真的能生出一个蓝眼眸的儿子么?”李后停了片刻,自问自答道:“不管怎样,都要未雨绸缪……” “千岁……说……说得是!”宫监哆嗦着奉承了一句。 李后一惊,倏然转头,冷凝的目光直shè而来,吓得宫监“扑通”跪倒在地。 “你怎么在这里?”李后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头低声问道:“你刚才都听见什么了?” “奴才……奴才……什么也没听见……”宫监两袖直抖。 李后瞥了他一眼,反手抓出一颗yào丸:“把它吃了,我就信你说的是真话。” “是。”宫监知道此时不可有片刻犹疑,立刻将yào丸吞入喉间,直着脖子咽了下去。 “很好。”李后柔声笑道:“你在我身边的日子也不短了,该当明白,有些秘密偷听不得……” “啊……”宫监手扣喉咙,死瞪着双眼,缓缓躺倒了身躯,唇旁溢出一缕黑红色的血渍。 …… 凌讶向宫人们jiāo待了几件要用的东西,方才进了小暖阁,见凌霄宫主坐在炕上,正好奇地问着冯晚:“听说你怀了宝宝,几个月了?他会动不会?可以让我摸一摸么?” 冯晚尴尬万端,红着脸儿结结巴巴答道:“还……还不会动呢……现在摸……摸不出来……” 凌讶扬唇一笑,替他解围道:“宫主还没出嫁,倒先惦记上宝宝了。不必这么着急吧?” 凌霄宫主面色倏然一红:“城主姐姐,您说笑了。” 凌讶命他转向窗户,仔细往眼睛里看了半晌:“能瞧见些什么不?” 凌霄宫主摇了摇头:“只觉是亮的。” 冯晚只瞧了一眼,便被那阳光刺得双目疼痛,见凌霄宫主竟毫无所觉,心中怜叹不已。 凌讶皱了皱眉,依次拿过自己吩咐宫人们准备的物什,对准凌霄宫主的眼睛,反复看着,不时问上几句。 “您不必费功夫了。”凌霄宫主轻声言道:“我看过好多大夫,都说没治的。” 凌讶把手中的东西扔回盘子里:“你眼睛本身没有毛病。” “啊?”凌霄宫主与冯晚都是一惊:“那……怎么看不见?” 凌讶洗了手,铺上盖巾,按住了凌霄宫主的腕脉:“若我猜得不错,是你脑中光路通络伤了。” “可我不记得自己跌过头啊。”凌霄宫主疑惑地问道。 “出生时呢?” 凌霄宫主身旁一位教养公公偷窥了凌讶一眼,迟疑着答道:“当年千岁分娩时难产,将近十二个时辰才诞育宫主,会不会就是那时……” 凌讶换过另一手:“有可能。” “可宫主小时候没事啊?”教养公公皱眉问道:“只是这两年才逐渐看不清了。” “这不奇怪。”凌讶打断他的话:“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城主姐姐……”凌霄宫主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有希望么?” 凌讶瞧着他企盼的神色,轻叹了一声:“很困难……若真是从出生起就受了损伤,这时间实在太长了。” “嗯”,凌霄宫主垂下头,反复咬着下唇,半晌方勉强笑道:“我知道了,多谢姐姐。” “宫主……”冯晚心有不忍:“其实……” “其实,我都惯了……真的……”凌霄宫主将手缩回袖中,急急忙忙说道:“这会儿从尚书和墨先生的画都该完成了,您两位快去看看吧,别耽误了。” 凌讶提笔写了一张方子:“吃上试一试吧,也许有一日你能大致看看她的轮廓……” “她的轮廓?”凌霄宫主怔怔想着,还用手指在桌上轻轻描画了起来。 冯晚心头一酸:“宫主,她不会因为你看不见就欺负你的。她……我觉得她是很好的人……” “嗯……”凌霄宫主苦涩一笑:“我知道……” …… 凌讶和冯晚一路沉默着向大殿走去,忽听得侧后方有人叫道:“凌城主,请留步。” 凌讶转头一看 分段阅读_第 48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见是一位身着戎装的年轻女子,面容俊秀,眉目英挺,近前来躬身行礼:“圣后千岁遣在下来问一问:宫主的眼睛……可能医治?” 凌讶一愣,方才他已遣宫监去向圣后回禀过,怎么他又派人来问。 “凌城主……”那女子谨慎地向四周看了看:“圣后请您直言。” “嗯”,凌讶眉头一皱:“我并未有所隐瞒。宫主双眸无恙,但出生之时视络可能受伤,十余年来未得修复,且每况愈下,以致如今失明。此疾已久,且于颅内,yào石罔顾,极难痊愈。我已开出yào方,为他调理几次再看,也许会比现在强上一些。” 那女子沉默片刻,轻叹了一声:“多谢城主,烦请不要将这些实情告诉宫主。” “为何?”凌讶眉峰一挑:“他自己已经知道了。” “啊?”那女子显见是忧心忡忡,闻言急迫问道:“那他……可还好?” 冯晚答道:“有些失望,不过……” 凌讶拦住他再往下说,向那女子问道:“阁下是?” 那女子也知自己失言,抬手一揖:“在下是禁军统领晏续。”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还继续画试。这两天没有写文的整时间,我打算抽空改改前面语句不太流畅的地方,可能经常显示有更新。 第191章 第188章 暧昧 凌讶和冯晚回到大殿,见碧落大祭司正命人将两副蒙着青布的画作运往普阳大道,又问墨非寻和从奕:“两位给自己的画儿起个价儿吧?” 墨非寻面有得意之色:“白银五千两!” 从奕始终垂着头,半晌方言道:“拙画若能价高于墨师大作,便留于洛川;若不能,请容在下带回上京。” “嗬┉┉”赤司炀当先一嗤:“难道回了紫胤,从尚书闺中之涂鸦小戏就能胜过墨大师毕生之心血神笔?” 殿内笑声大作,众人尽皆议论纷纷: “小儿胡闹!” “墨先生面前也敢这般大言不惭!” “简直不自量力!” 从奕咬唇不语,脸色阵阵发白。 云瞳皱眉听着,忽而起身来到他旁边,微微一躬:“尚书今日不辞辛劳,连战三场,须眉犹胜巾帼!云瞳钦佩之致!尚书尽管安心,若洛川无人具慧眼,使佳作归于大胤,本王将以重金求购,悬于王府内堂,以纪此盛事。” 从奕俊脸微红,垂目撤步,轻还一礼:“不敢!” 云瞳展眉一笑,将他送回了座位。继而环视大殿一周,凛冽骇人的眸光依次在窃窃私语的宾客们的脸上扫过,bi得她们个个都偏头闭嘴。 冯晚心中暗道:英王明明与从尚书有些龃龉,可见他被人欺负却能不计前嫌,百般回护。对外人尚且如此,对自己心爱的男人就更不知是如何的体贴入微了┉┉怪不得讶哥对她一见倾心!可要是他真嫁了过去,离凤哥哥会不高兴吧┉┉正替两人担忧,忽听对面葛绒打了个深长的酒嗝,继而大剌剌的笑道: “英王真是富的流油啊!前日在窑子里一掷九万两白银为个娇媚的小倌儿赎身,今儿又许诺花费重金给个漂亮的小郎买画,听说之前您还为了玄龙大司马府上的一个妖娆的色奴,鼓捣胤皇弃索三百匹良驹,四十万担津稻,无数金玉珠器┉┉” 玄承荫、赤司炀听了这几句话,都是频频点头,冷笑不已。葛千华倒暗自诧异:谁说我这甥女呆头傻脑是个半吊子?讲话这般犀利,都快赶上她哥哥了┉┉看来,我把她带在身边还是对了。方转头对葛绒投去赞许的一笑,却又听她说道:“英王,我要是能像您一样,有挥金如土的豪奢气派,有称心如意的各色美人,再有夜夜合欢的无边艳福,那该多好啊!” “咳┉┉咳咳┉┉”三月一口清茶全喷了出来:天娘喂!我正替王主担忧,这些风凉话怎么往回驳啊?全是硬伤┉┉闹了半天,她是羡慕我家主子:有钱,有美人,有夜合欢,哈哈哈┉┉若怜站在旁边,见她弯着腰一阵紧似一阵的呛笑,把脸都憋红了,便好心的上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三姑娘,您没事吧?” 哎呦,这小手,这腔调,真是要 分段阅读_第 48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多温柔有多温柔啊┉┉三月肺腑一暖,情不自禁的抓住他的手在胸口上胡撸起了没完:“这里才难受,喘不上气来┉┉” 若怜吓了一跳,等抽回手来,羞得玉面通红,赶紧和小北换了个位置,远远躲开她。 云瞳皱眉盯着葛绒,半晌方说道:“葛国姑,您喝太多了吧!” “没有啊┉┉”葛绒揉了揉眼睛:“我看的清楚着呢,我这儿的男人没有王驾身边的漂亮┉┉” “闭嘴!”葛千华低喝一声:“别给我丢人现眼!出去醒醒酒!” 葛绒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嘴里一径咕哝道:“醒什么酒?我根本没醉嘛!我是千杯不倒的量,哪像英王,喝了几杯就手颤眼花,连男人美丑都分辨不来┉┉”说着,手指朝柳昔一点:“昨日在我府中,居然将这个小丑八怪当成绝世美人,强霸求欢,被人家挠了个满脖子红印!她可多有本事┉┉” 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柳昔呆了一瞬,双手死死捂着脸,就在素问身后蹲下,心中又气又急:怎么又说到我头上来了!紫云瞳,紫云瞳┉┉我的清誉全给你毁了,这笔账咱俩没完┉┉ 云瞳也万没想到葛绒会在国宴之上说出如此不堪的话来,方一愣神,就听旁边有人大喝而起:“葛国姑!不可胡说!” 葛绒抬眼一看,却是紫胤副使贺兰桑正横眉怒目猛拍桌案。 “我家英王是何等人物,有身份地位、有才情本事、有容貌钱财,是六国之中数一数二的女子。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小丑八怪呢!真是笑话!” “是啊!”殿中不乏有人赞同的点头。 “更何况,我家英王对男人一向体贴┉┉”贺兰桑向云瞳哈了哈腰,自觉说的极为得体:“听说凤公子怕冷,就给他围上了自己的紫绒披肩;担心从尚书腹空,就给他送去了爱吃的山楂酸糕;知道韩少爷生辰,特意给他置办了酒席;想着我甥儿童心未泯,逮来了一只金铃子给他做耍。平日里对两位暗使大人的好儿,那就更不用说了┉┉诸位请想,这强取豪夺,迫人寻欢之事,怎么可能是英王所为?” 三月凑近云瞳笑道:“贺兰大人灌了两杯黄汤,说话倒比平日明白┉┉” 众人若有所思,却听贺兰桑又“啧啧”言道:“诸位不信请看,英王与本使这里,内眷自入席以来都是坐的舒舒服服。反观国姑,竟让身边这些姣花软玉跪在冰冷硬凳上,自己只顾着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也不心疼人家腰酸腿痛,皮破泪盈!实在太不体贴了,太过无情了,太┉┉” 贺兰桑痛心疾首,简直都说不下去了。殿中鸦雀无声,众人皆面面相觑。葛绒呆愣了半晌,正在挠头,忽听素问“噗嗤”笑出了声来:“这一对比,倒真看出不同来了!没想到英王在佳人面前是这般软xing,确叫奴家刮目相看!” 他不搭话还好,这一出声倒引起了贺兰桑的注意:“哦,国姑,我还忘了:贵国元寿宫主前儿在燕子园遇险,被我家英王亲自送归,之后又登门慰问,送了一箱子压惊的礼物┉┉” “那┉┉那是她另有所图!”葛绒回过神来,大瞪着双眼喊道。 “有何所图?”贺兰桑一愣。 “你家英王┉┉”葛绒一心要在口舌上争锋,不管不顾的嚷道:“好色成xing,图谋不轨!” 云瞳大怒,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葛国姑┉┉” 葛绒呆了一瞬,却学着云瞳的样子,也掷杯喝道:“紫云瞳┉┉” “嗯?”云瞳眉头一皱。众人也皆吃了一惊,暗道这位雪璃国姑怎的硬气了起来,居然敢当面向英王叫板,还直呼其名讳! “我说的不对吗!”葛绒使劲儿睁着一双醉眼吼道。 “绒儿!”葛千华审时度势,立刻沉声喝道:“不许胡言乱语,速速退下!” 葛绒却根本没有听见,仍指着云瞳斥道:“你若真如贺兰副使所言,是个有气概、能软xing、肯担当的女人┉┉你┉┉你为何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思!” “┉┉”云瞳眉眼一立,冷笑道:“倒要请问国姑,本王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心思 分段阅读_第 48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 若在平时,葛绒早被吓得魂儿都飘了,今日却有不同,醉酒之后胆量飞涨,口齿都变得厉害了许多。她抢过葛千华手中的酒杯,仰头饮尽,又往桌子上重重一丢,只觉胸中如有一团火在,豪气如云:“你早就倾心元寿宫主!在燕子园寻机搭讪,演了一出英雌救美。为博宫主好感,又亲自护送归府,以便表露爱慕之情┉┉” “什┉┉什么?” 贺兰桑直是目瞪口呆。 “我问你┉┉” 葛绒叫道:“你是不是亲口说过:元寿宫主是六国闻名的绝色佳人?羡慕他与我姨母伉俪情深?感慨自己年过二九还没娶到合意的正君?我倒忘了,刚才你还大言不惭的说:期他日能得一贤内助如元寿宫主者,平生之愿足矣!” 云瞳一窒,却又见她点着自己:“可你打错了主意!元寿宫主已嫁为姨母正夫,自来冰清玉洁,岂会为你几句甜言蜜语就脸红心跳,睡不安榻!” 忽听得有人“咦”了一声,却是小柳逮到这句,忽然露头:“宫主,那晚你翻来覆去的,还真是没睡着觉啊┉┉” “┉┉”素问不及瞪他,就觉无数目光“刷”的一下齐齐整整的shè向了自己。他面孔红烫,几次张口都没驳出话来。平生头一次体会到了何为羞赧! 云瞳下意识去看他,见那半露在外的脸颊绯红一片,眉蹙眼横,又羞又恼。这一添了人间烟火之气,倒觉比之前几次相见都美貌许多┉┉ 小柳蹲矮了身子,背地里乐不可支:死冰块脸,让你作践我!哼! 大殿之内已哄然而乱,直如zhà了锅一般,谁也没料到葛绒会曝出来这样惊人的新闻来:紫胤英亲王与雪璃葛相新娶的正室小郎君颇多暧昧!众人各色不同的目光从葛绒转向紫云瞳,再投去素问,最后落在葛千华身上,惊诧之声此起彼伏,不时还传来几句大胆的猜测: “英王送元寿宫主回府的路上都说了些什么啊?” “刚开宴时,元寿宫主和英王打情骂俏,什么夜合欢,又什么心上人的,看来他俩关系非比寻常啊!” “可不是嘛!元寿宫主赢了棋局,焉知不是英王使从尚书故意相让┉┉” “英王送进去的山楂糕,元寿宫主说酸甜怡人,他没吃够┉┉” “您还甭说,这一细看,英王和元寿宫主还真般配!葛相┉┉毕竟太老了┉┉” 云瞳气得脸色铁青,暗道:这样的闲话传之六国,可给了葛千华与我翻脸的绝佳借口。不能不驳!可此等事又不同其它,越描越黑,越说越见暧昧。甭管葛绒是真醉还是装醉,我与她一个别人眼中的酒鬼争辩起来,半点也讨不到便宜,这又该如何处置?正心思正急转之间,忽听对面葛千华勃然怒道:“葛绒,你太放肆了!跑到这里发酒疯,说胡话,还不快向英王致歉!”暗中手指一弹,shè出一股强劲内力,直接打在甥女的睡xué之上。 众人就见葛绒晃晃悠悠,没等走进云瞳桌前就晕迷在地,被葛府亲卫抬了出去。 素问一直埋着头,无意之中倒看了个清清楚楚,刹时心中一凛:难道老贼还有武功傍身┉┉ 作者有话要说: 小女子顺利归来,自今日起恢复正常更新哈。好些日子没写,都觉得有点手生了。迫近年底,工作还是比较繁忙,仍是2448小时内更一章吧,反正近期不会出差请长假了。多谢亲们这么多日子的耐心等待和留言鼓励,冷风之中都觉心情开朗。 第192章 第189章 暧昧之后 青麒四国自是不愿见到雪璃与紫胤强强联手,是以李后并玄诚荫等人对此新闻虽不多作议论,却皆摆出一副旁观好戏的模样。谁知葛千华镇定如常,对紫云瞳觊觎自己正夫之举似乎毫不着意,仍与她把酒言欢,意颇尽兴,将一场风波无声地平息了下去。 一时素问向李后请辞,说是身上不好,要回馆驿休息。李后岂肯放他回去,答曰:“画试胜负即将揭晓,还请郎君稍待。“又命儿子凌霄宫主作陪,与他同去殿外舒散。 云瞳冷眼看着两位宫主相携离去,暗嗤一声:“李氏巴结葛千华还真是不遗余力。” 分段阅读_第 48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时已黄昏,殿内灯火未明,杯盘狼藉,歌舞亦歇。李后见不甚像样,即命宫人重新置办酒席。殿中宾客纷纷起座更衣,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闲谈。 云瞳步出殿外,暗忖方才之事让葛千华占了上风,自己若寻个借口当众澄清一下是否妥当……及至信步走到玉兰树下,忽又想起该先问问从奕他画得怎样,方堆起笑容,回头招呼,却见身后空空dàngdàng,除了小西、小北远远跟着,自己带来的那些男人竟一个不见。 “怎么回事,他们人呢?”云瞳皱眉问道。 小西刚丢了一把核桃仁进嘴,闻言也不答话,鼓着腮帮子往左斜方一指,却见叶恒、沈莫、离凤、韩越并从奕、清涟都在一处,正聊得热闹。 “嗬”,云瞳看着纳罕:“不侍候护卫本王,倒在那里欢声笑语。才过一个晚上,他们就都要好起来了。” 小西奇怪地问道:“公子少爷们怎么不理王主,是不是又吃醋了?” “不会……”云瞳否认得斩钉截铁,心中却多少有些打鼓:“若连他们也胡思臆想,更不用说别人都是如何看待本王的了……”又见那几个男人遥遥侧立,各秉风姿,皆如来赴蟠桃盛会的天仙美人一般,美得让人一看就喘不上气来。一时眸光又挪到右斜方,却见素问与凌霄宫主并肩而立,如两株璧树,气度端华。 素问正轻声告诉凌霄宫主两事:广和园内置密道及葛千华身怀武功,一见她望来,当即截住话头,怒哼了一声,拽着凌霄宫主就背过身去。 “呵”,云瞳暗嗤:“连累了本王,他还恼了,真是岂有此理!”转而瞧见侍候在他身边的柳昔,想起那个珐琅彩的小怀表,便朝他勾了勾手指,提高声音叫道:“小丑八怪,你过来,有个好玩的东西送你。” “我才不会再上你的当呢。”柳昔一边嘟囔着,一边狠狠瞪了她一眼,就如同瞪着一只骗死人不给偿命的大色狼。 云瞳一窒,方要发作,忽听侧后方有齐整的脚步声,转头一看,却是碧落大祭司带着八名黑衣神使从大路行来,停在了自己面前:“英亲王,有礼了。” “大祭司好。”云瞳听着他那空洞、冰冷、一点起伏没有的声音就觉反感,眼神不由自主地又向聂赢瞟去,见他只是垂首默立,不似方才那般对自己关切,不由心生疑惑:阿赢怎么了? “观王驾神情,恹恹缩缩,呆滞无聊……”碧落大祭司径自言道。 “嗯?”云瞳大皱眉头,将目光移了回来。 碧落大祭司喃喃念了一段谁也听不懂的真诀咒语,隐在袖中的手指似在掐算着什么,好一会儿才缓缓言道:“是为命里桃花太盛之故。王驾须当清心养神,寡yu修身。我这里有天经五卷,你回去日夜诵读,必有所悟,必有所得。” 聂赢受命上前,将一摞明黄绢绸裹携的经卷递到云瞳手上,也不言语,便随大祭司离去了。 云瞳怔愣了半晌,忽听小西在后问道:“王主,听说诵读经文时不能喝酒吃肉,求您别让我陪着念成么?” “我也不会念。”云瞳回过神,把黄绢包往小北怀里一扔,气得哼哼:“什么命里桃花太盛!我身边一个听话乖巧的男人都没有,还让我清心养神,寡yu修身……她nǎinǎi的……” “王主,我俩不听话、不乖巧么?”小西一边抗议,一边又从怀中摸出个橘子,剥了皮分给小北一半。 云瞳只觉额上青烟直冒:“你俩还是小孩儿,听不懂的别chā嘴,滚……” “王主,别啊。”小北怯怯说道:“这会儿要是再把我们赶走了,您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大树底下,多可怜啊?好歹我俩跟在旁边,您还像个当主子的样儿。” “……”云瞳气得瞪圆眼睛:我有你们说得那样惨么…… “可是呐。”小西咽下最后一瓣橘子,抹了抹亮澄澄的小嘴儿:“要不我们陪着您上那边有吃食的地方去吧?” “不去。”云瞳又依次往几堆男人处看了一阵:“今儿来赴宴的除了本王,就没有不好色的。赤司炀、玄诚荫、葛绒,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东西。我得看 分段阅读_第 48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着他们,可不能离开太远,万一出什么事儿呢。” 正说着,见凌讶、冯晚一边一个,陪着李后也步出大殿。李后谈笑风生,似乎正嘱咐些什么,冯晚垂着头,不时抚上肚腹,连连应“是”。 云瞳瞧着奇怪,等了一会儿,见冯晚施礼辞去,向着自己这边走来,便即迎上:“楚先生,你有何不适?莫非吃坏了什么东西?” “啊?”冯晚冷不丁被她截住,吓了一跳,红着脸一个劲儿摇手:“没有,没有,我……” “家夫有妊了,呵呵。”凌讶在后面笑道。 “不是……嗯,是……楚先生有妊了……”冯晚在云瞳面前压根不敢抬头,听了凌讶的调侃却极小声地解释了一句,转而一溜烟跑去离凤身边。 云瞳见他像头受惊的小鹿一般可爱,不觉多看了两眼,却听小西在后提醒道:“王主,您不是说自己不好色么?那就别没完没了地看了。人家‘妻主’还在旁边呢。” “咳咳……”云瞳尴尬地收回目光,回身怒道:“别尽跟着三月、十二她们学。咳咳……你们两个过去听差,我和陵城主说几句话。” “……”小西扮了个鬼脸,小北吐了吐舌头,各自在心里羞臊这位主子:可算有美人和她聊天了,这么着急地把我们赶走,哼…… 凌讶瞧着两个孩子跑远了,方才笑问:“你怎么孤家寡人样站在这儿?韩越他们要是有本事,就和素问斗去,干嘛都不理你了?” 云瞳听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心中着实烦恼:“我怎么知道。” “呵……”凌讶见她把嘴儿噘得老高,笑着更灿烂了:“别生气了,不是还有我么?以后他们要是不肯要你,我要。” “嗯”,云瞳因他穿着女装,又是用女子的调门说话,也没多想。 “你想问我什么?”凌讶挑起眉峰。 “你和圣后李氏很熟?”云瞳转回正题:“他刚才找你何事?” “我今儿是第一次见他。不过,他和我父亲旧日熟识,算是‘手帕jiāo’了。”凌讶直言不讳:“他刚才反复告诫陵城主,不要把弟弟嫁给紫云瞳,因为那女人太风流……” “……”云瞳不妨他言无禁忌,刹时鼓圆樱唇,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用不着担心,我不会轻信别人说的。”凌讶咧唇一笑:“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有眼睛会看,有心会琢磨。有妻夫一世同床异梦,不知情为何物,亦有男女乍然一见,如遇平生。紫云瞳,我很清楚自己想嫁个什么样的女人,我离开安城,云游六国,就是为了能找到她……可惜的是,我比他们都更晚遇见……要不然……不过也没关系,这种事不讲先来后到……” 他说的都是什么啊……云瞳压根没听明白。 凌讶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又恢复了笑容:“你还想知道什么?” 云瞳甩了甩头,抛开凌乱纷杂的臆想,又问道:“凌笑真是安城城主?” “那还有假!”凌讶失笑,掏出安城令递给她:“你自己看。” “她几时继任的?”云瞳看了看那黄金小牌,确乎是个货真价实的玩意:“我听说安城城主并非世袭。她那副……咳咳……怎么坐上这个位子的?” 凌讶笑道:“她太笨,溜得没有别人快,所以不得不接这个大包袱。哈哈,不过安城城主不用给六国卑躬屈膝,纳贡称臣,也不需坐衙门理事断案,处置百姓商客纠纷,还好。” “那她都干什么呀?”云瞳奇道。 “收东西、数钱、要账啊。”凌讶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不说六国贵族,就是你几位皇姐,哪个在安城没藏着私物?不得有人看着啊。” “啊?”云瞳完全愣住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有鬼神难入的惜花山庄,自然瞧不上我们旮旯大点的地方。”凌讶笑道:“可在那些人眼中,除了安城,哪里放她们的宝贝也不妥当。” 云瞳心中狐疑不定。 凌讶又道:“紫云瞳,你可真是个异类,不过身为一国亲王,也太孤陋寡闻了!这些事虽属隐秘,可你居然一点没听说过,简直匪夷所思。” 云瞳涨 分段阅读_第 48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红了脸,心中暗骂:我又不是神仙,岂会无所不知,却也有些奇怪:怎么无人和我说过安城的事儿呢? 她并不知晓这其中有个缘故:只因惜花山庄老庄主与安城城主结有宿怨,严禁庄内人丁提及任何与安城有关的事务,是以阳春、六月等人未经云瞳问起,均是缄默不言。而云瞳常驻军中,四路征战,与上京皇族鲜有往来,更不亲密,自然不会从她们口中听说。至于紫雲圖,身为皇帝,百政繁杂,每与妹妹密函往来均是讨论军国要务,岂会为这些秘闻小事花费心思。是以云瞳虽闻安城之名,却不明其实,只道它是座依附雪璃、早晚会被吞并的商贾之地而已。 凌讶见她默然思索,便大方言道:“你若真不知道,想必也不好问人,我就与你仔细说说吧……”话还未完,忽见有青麒内监前来禀告,说胤、璃两国画作均已售出,圣后请诸位贵宾回鸣凤宫共睹胜负。 “改日吧,咱们好好聊聊。”云瞳已有了主意:不妨借此比一比我惜花山庄和李慕神机堂在搜罗六国秘事之上的优劣。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结束画试。 第193章 第190章 画试 众人陆续回到鸣凤殿。 小谢偎在葛千华怀中正娇滴滴地抹着眼泪:“姨母大人见着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说我笨,又不肯下功夫习学,没有伺候好您……” “这是怎么说的?”葛千华低声笑道:“府里头属你得宠。” 小谢撇着嫣红的小嘴儿委屈地嘟囔道:“别人才不信呢!姨母说了,若您顾怜着我,怎么两三年下来都不肯赏个像样的名分?英王从窑子里赎出来的小倌儿都混上了座位,我号称是府里的‘公子’,却还要被您送出去‘侍宴’。我要真是讨您欢心的男人,您一定舍不得的……” 葛千华失笑,暗在他细腰上揉捏了一阵:“前几日不是说了么,等这次回去就提你当个侍郎。” “回去了您还想得起晴岚么?”小谢扭着身子,一股糖似地在她怀中腻味:“现在您眼里只有元寿宫主了。宫主本来就比我生得美貌,得您一眷顾,更有了风情,连身侧美人成群的英王都虎视眈眈盯着他呢……哼,您还假装大度,连我都看出来您一早就生气了……” “呵”,葛千华下意识往对面空座上瞟了一眼:“小东西,你猜错了。本相一点也没有生气。” “哦?”小谢眼睛一亮:“那就是说大人其实不喜欢宫主啦?” 葛千华微微摇头。 “那他被别人招惹,您怎么会不生气?” “还不到生气的时候呢。”葛千华刚露出一丝深晦的笑容,就见云瞳与安城城主一同回座,彼此间似见亲密,想起李后使人所告之事,又是暗皱眉头。 青泰见宾客们均已入席,便命宣布画试结果。青麒礼部正卿并两位黑衣神使一同奏报:“璃国墨大师之作《洛川牡丹图》为大麒首富严沐霖购得,最终售价白银三万两。” “哇……”殿中一片惊叹之声。已有数人起身向墨非寻致意:“恭喜先生,新作拍得如此高价,真绝世仅有。” 墨非寻略略颔首,眉目间一派得色,又见葛千华含笑不语,显见是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 青麒礼部正卿又奏道:“陛下,严沐霖请将此画献于圣后千岁,为祝寿之礼。” “哦?本后可是最爱牡丹。”李后眼睛一亮:“速将墨师大作抬上,请诸位贵宾同赏。” 一时青布拉开,三支国色天香的牡丹在众人眼前盛放,一为淡紫,一为朱红,一为玉白,或正或侧,有俯有仰,jiāo相辉映,各尽其态。赋色有浓淡之别,花瓣有明暗之差,几经渲染层叠,花尽其妍,叶荣其茂,娇艳富丽,生机盎然。全画清澄明朗,□□万千,直叫倾城颜色独当春日。 众人皆赞不绝口。凌讶站在云瞳身边叹道:“使人yu簪绿鬓,如闻异香,真佳作也。看来这一局,你又要输了。” 云瞳也作此想,心中早打叠好了若干说辞。见从奕垂目静立,便悄悄凑近他耳边安慰道:“无妨……” 从奕咬唇不答,只是在她 分段阅读_第 49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转身之后,极快地看过去一眼。 等将《洛川牡丹图》搬入国库,众人归座。那位礼部正卿又奏道:“胤国从尚书画作……嗯……那个……尚未合价完全,臣下等正加派人手,从速计算,请稍待一刻。” “啊?”云瞳眉头一皱:“此话何意?” 殿中议论之声此起彼伏,李后也是疑惑万分:“不是当街竞价么?谁出多少银子都该一目了然,怎么还要计算?” 礼部正卿禀道:“千岁与诸位大人有所不知,因从尚书之画……额……颇为特殊,又因其言:若价低于墨大师之作即带回紫胤。是故,洛川民众为留下此画,万众解囊,凑钱购买。一个时辰之内,金锭、银票、铜板堆积画前,如垒山峰,故其最终售价,需仔细核算统计。” “咦?”众人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 “从尚书……” “从奕……” “奕哥……” 云瞳听身边几个男人竞相问道:“你究竟画的是什么啊?” 从奕默不做声,垂下的面庞却渐渐红了起来。 云瞳越发好奇,忽听碧落大祭司清冷空洞的声音响起:“这两幅画是先后售卖,还是同时竞价?” “不分先后,是在一个时辰之内同时竞价。”礼部正卿急忙答道:“礼部接奉圣旨,先于四城八街昭告其事,晓谕民众,其后方始竞拍。墨大师之作是白银五千两起竞;从尚书之作未曾定价,只在画前摆放了一只小筐,后来……臣下见百姓们投钱太过踊跃,将小筐换成了大桶,谁知大桶亦不够用,就都堆在地上。只将一千两以上的银票单独收集,便于核算。” 赤司炀冷笑了一声:“还小筐、大桶的,搞得跟要饭吃似的……” 云瞳眼眉一厉,方要驳她,却听碧落大祭司言道:“我听着倒想起昨日在天圣阁,百姓们争先来献祭……” “……”赤司炀气得咬牙,狠狠瞪了他一眼。 云瞳唇角一勾,不禁也往大祭司处多看了两眼,见他端然稳坐,白衣肃穆,却是遮头挡脸,一点模样不露。 “陛下?”葛千华眼珠一转,向青泰拱手笑道:“不知还要等上多久?内子体虚,午时来此赴宴,已甚疲累。” “是啊。”碧落大祭司不待青泰答复,先开口言道:“我等还有晚课,亦不能久候。不如先将从尚书所得大额金银报一报数,知道胜负即可。” 云瞳刚对他生出些许好感,一听这话心中又起了恼怒:瞎出什么馊主意呢,核钱岂有不计总价的?若金锭银票不足白银三万两,你们敢定胜负,本王决不答应。 青泰与李后互视一眼,便命礼部正卿:“那就先念念吧。” “是。”礼部正卿从袖中抽出一大张纸来,展开了恭敬读道:“为购胤国从尚书画作,大麒首富严沐霖出银三万两,八香楼郑鸣飞出银两万三千两,花开四季铺王亦浓……” “啊……”殿中先是静无声息,包括葛千华在内,人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转瞬间却是喧哗大作,无数惊诧之声响起:“这怎么回事啊?” 墨非寻脸色苍白,连修饰得极为整洁漂亮的两撇胡须都一高一低地歪斜了去,额角冷汗直冒:严沐霖买自己的《牡丹图》已算天价了,可他居然又为一个闺中小郎的画作出了同样的价钱,这还不算别人另外出的…… 云瞳意料之外,“腾”地起身,盯着那礼部正卿手中长长的一页纸,心中也是震惊非常,又几次回身去看静中微羞的从奕:我的小白鸽呦,你怎么如此本事? 直费了两刻多钟,礼部正卿才口干舌燥的把名单上出银一千两以上的人名数目念完。众人都还没回过神来,就听碧落大祭司懒声慢气地问道:“陛下,看来从尚书的这幅大作势必要留于洛川了,不知可容观瞻?” 这个不消他说,殿中人人好奇,便皆附和道:“请予一饱眼福。” 青泰命人将画作抬上,方揭去青布,别人尚未来得及发出惊叹,云瞳先就看呆在座位上。但见画中鳞鳞云起,猎猎风遒,一个紫衣女子立足高台之上,神臂方圆,引弓待发。其人寒威凛冽,英华无匹 分段阅读_第 49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矫矫劲质,擢胜天枝! 那场景如此熟悉,历历在目,那女子不就是自己?栩栩如生。云瞳看了又看:画得真是好,画得真是像…… 素问和柳昔倏然愣住;叶恒与离凤屏住了呼吸;韩越、凌讶都是近前一步;顾崇、聂赢各自暗暗点头;冯晚轻呼出声,沈莫咬唇未语,清涟直是目不转睛,凌霄宫主则一脸肃穆。他们的脑海之中却都想起了那一日…… 那一日普阳大道小金楼之侧,她曾受万众瞩目。神弓始开天地变色,金箭一出艳日无光,鸟兽惶惶,人息俱止,寰宇间只余一人激昂长笑。 从奕在众人之后默默看着云瞳:眸眸,那一日的你,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紫云瞳前番引弓shè日,葛千华、李后、孟绰、谢曼骄等人只是耳闻,然今日一见此画,当时情景便如亲睹,心中皆不是滋味:想英王之勇武、之气概、之风采,直叫人叹而观止,世间女子鲜能与之比拟。而玄诚荫、赤司炀却是嫉恨非常,直想冲上前去将画与那人一并撕碎。 “怪不得洛川百姓会慷慨解囊。”碧落大祭司最先开口:“原来如此。” 礼部正卿答道:“百姓们一见此画,群情激悦,流连忘返,言英王本人虽留不下,英王的画像总得留下。当日盛事亦当记之,传于后世,万古流芳。” 云瞳瞟了一眼气得哆嗦的赤司炀,起身向青泰一揖:“麒国百姓如此厚爱,云瞳真是感激不尽。” 葛千华回过神来,只作大度一笑:“英王风姿若仙,从尚书妙笔如神,相得益彰。老fu输得心服口服,呵呵。” 云瞳拱手相谢,心中亦十分喜悦,举酒畅饮了两杯。 一时,礼部正卿又来禀道:“从尚书画作最终核银十五万三千六百八十八两。”其价竟是名师墨非寻《洛川牡丹图》的五倍,众人皆惊赞不已。 玄心平瞥了一眼从奕,故意玩笑道:“恭喜从尚书,为自己赚得这般丰厚的嫁妆。” 从奕一僵。 李后抚掌笑道:“心平你若眼红,不妨向紫胤求娶从尚书,那嫁妆不就带到你家去了么?” 从奕僵得更甚,忽听杯盏重重落案之声,云瞳起身挡在他面前:“我还以为圣后千岁会心疼这十五万两白银呢,不想竟是急着要为她人作嫁。” “你……”李后一时语塞。 云瞳又怒瞪了玄心平一眼,暗道:你若敢来求亲,我就给你个好看,哼! 碧落大祭司适时出言:“英王不必着急。圣后为凌霄宫主准备的嫁妆绝不会少于今日从尚书所得。连shè日弓都已相送,何况金银珠宝这些俗物?” 云瞳朝他扫去一眼:这是向着我说呢?还是在为李后解围? 李后却道:他是嘲讽紫云瞳呢,还是在给我使绊子? 葛千华眸光一动,笑着过来拍了拍玄心平的肩膀:“才子虽然难得,仕女亦不当夺人所爱。” 云瞳听出她一语双关,不禁向素问瞥去一眼。忽听身后有人低声叫道:“王主?”转身一看,却是从奕,心中刹时生出一丝欢喜来:他可算主动来和我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偶尔修改前文,经常显示更新,如不是新章节,请大家不必理会。 第194章 第191章 心思 “有一事请您示下。”从奕态度虽然恭敬,眼睛却仍然低低垂着。 云瞳想起他那如春水般多情的目光,之前总是似恋似怨地流连在自己身上,如今却再不肯来看一眼,心中暗暗惝恍了起来。 “王主?”从奕见她不回答,又低低叫了一声。 “嗯……”云瞳收回遐思,遮掩着咳嗽了一声:“尚书请讲。” “洛川百姓敬重王主,故以重金留画。”从奕言道:“此非在下之功,焉能图谋金银,为己赚利?故请王主恩准,将画作所得供奉神山,为天下百姓祈福。” “啊?”殿中众人都吃了一惊。 贺兰桑“哎呦”了一声,急得呲牙咧嘴:这小郎,吃错什么yào了,和白花花的银子有仇么?一句话就扔了个干净。 离凤却是心生敬意:从官人真是一位端方、仁爱、能顾大局的君子,英王怎 分段阅读_第 49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么就弃了他,委实可惜…… 云瞳一愣之后,喟然而叹:小白鸽啊小白鸽,你可真知我心……转而面向众人言道:“大善!本王亦有此念。然,为百姓祈福之余,更当为他们做些实事。自古沧河多水患,每至雨季,汹涛骇浪席卷良田,两岸民众流离失所,灾后大疫,家毁人亡,神明见此亦不忍于心,况乎吾辈?本王yu尽绵薄之力,纳从尚书良言,奉金银于神山,请大祭司代为掌管,于它日沧水泛滥之时,换成粮米,救助百姓,稍解颠沛转徙之厄、破家丧亲之痛、饥寒jiāo迫之困。” 葛千华等人俱是一愣。 碧落大祭司行至两人面前,躬身谢道:“英王义怀,从尚书慈心,令人感佩。行善之举,当为天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神山必不负此重托。” 云瞳点了点头:“救急却不如治本。然本王现今亦无能为力,期以它年吧。”沧河起自金乌,流经玄龙、赤凤、青麒、终于紫胤。故要治河,需协五国之力,今战乱频仍,政令不一,故难为之。 素问听到此处,心中暗想:紫云瞳这一举动,既顺天意,又收民望,自己未花一锱一铢,却能得神山好感,明放权,暗掌控,凌于五国之上。今日她可是赚了个盆满钵满。一眼扫去,果见葛千华、李后、玄诚荫等人均现谨慎、沉思、不忿之态,然于紫胤如此冠冕堂皇的说辞之下,也只能默然。 云瞳向御座之上的青泰拱了拱手:“陛下,时已不早,本王就先告辞了。” 这酒宴再吃下去还有何意思?葛千华压了压胸中涌起的万千情绪,也随之而别,于殿外上马之际,遥遥望向云瞳:此人真平生劲敌也!她那几位皇姐怎么都这般沉得住气?该使人去上京活动活动了…… …… 云瞳先将沁阳送回甘泉宫瑾贵君处,自己才带了叶恒等人回去馆邑。甫一下马,就见六月迎了上来:“王主?” 云瞳拍了拍她肩膀:“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好多了。”六月低声答道:“傅帅有军务文书送来……”说着抬头向刚下车的叶恒等人望了一眼。 云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那些男人们都没有要回后院的意思,似乎是在等着自己,不由心中诧异:方才不是还吃飞醋、不理人么?这会儿一个一个赖着不走,又想干什么? 三月最是识趣,赶过来一拽六月,连声笑着告退:“奴才们先去外书房候着,主子您不用着急,慢慢料理……” “滚!”云瞳将她瞪走,方朝男人们走去。左瞧右看,等了好半天,却不见一人说话。 “你们要是没事儿,就都快歇着去吧。”云瞳皱了皱眉:不是都伶牙俐齿能矫情着么?怎么这会改了脾气,全干矗着啊? 从奕看了一眼周围,当先上前说道:“英王,今儿画试之前,有人对在下面授机宜,让以您引弓shè日之姿入画,并教了那句初始定价的说辞。” “哦?”云瞳一愣:“是谁?” “是……”从奕似乎犹豫了一下。 “那位守在门口的黑衣神使?”叶恒瞟了一眼云瞳,接口言道:“从少爷怕是不认识,那是王主将娶的侧君聂赢。” “啊?”除了云瞳,别人都是大吃一惊。 清涟遗憾地说道:“早告诉我多好?我一直都想见一见他呢。” “那种场合,他又是那副装扮,不方便和人说话的。”云瞳欣然一笑:“原来是阿赢出的好点子,难怪……” “不是。”从奕冷声打断她的话:“那位黑衣神使传的是碧落大祭司之命。” “啊?”云瞳愣住:“碧落大祭司?” “嗬……”韩越嗤笑了一声:“高贵圣洁、一尘不染的碧落大祭司也为英王动了凡心?” 云瞳一僵:“别胡说!阿赢的心思我还不知道,他就是借别人打个幌子。” 从奕见她一提到聂赢就百般夸赞回护,心头立时涌起一股酸涩。回想才见的那人,一双俊美至极的丹凤眼,一副睹图思人的痴恍神态,显见是对她情根深种……人家既已两情相悦,我还在此讨人嫌作甚?从奕只觉心灰意冷,道了一声“告辞” 分段阅读_第 49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转身便走。 “哎,从……”云瞳急忙叫道,见他不仅不停步,反倒走得更快更急,转身便想追去。 “王主?”离凤轻轻喊了一声。 云瞳脚下一顿,回头见他将自己那条紫绒披肩捧到了面前,也不说话,只垂目静立。 “唉”,云瞳一脸无奈,伸手接过,却又给他围了回去:“青麒到底偏远一些,春宵湿冷,小心着凉。这东西你留着用吧。” “此是皇族之物……”离凤颇感意外,出言提醒。 “并非御赐,送你无碍。”云瞳摆摆手:“规矩且往后放,你身子要紧。” 离凤一怔,抬眼看了看她,拜谢而去。 “紫卿,我想同你再说说安城的事儿……”凌讶瞟了一眼叶恒等人,大方地露出笑容:“你今晚可得闲?” “我需处置军务。”云瞳答他:“不若明日吧,我尚有它事一并请教官人。” “那好,我等你。”凌讶转头又问冯晚:“你有什么事和英王说么?” “我……”冯晚轻咬下唇,撤步躬身端端正正给云瞳施了一个大礼:“昨晚,多谢英王相救之恩……” “诶”,云瞳伸手虚扶:“是本王骇得你摔下护栏,该本王赔礼才对。” “不……”冯晚已然羞得脸面通红。 “还是那一句话:你日后若有难事,尽管讲来。”云瞳认真地说道:“本王定当相助。” “……”冯晚眼眶一热,只怕再说下去自己就要哭了,急忙抻袖挡面,和凌讶一同去了。 韩越望着他们的背影,忽一撅嘴,拽过云瞳问道:“你答应我的事何时兑现?” “什么事啊?”云瞳皱眉琢磨着:面具我不是都送给你了么? “哼”,韩越不高兴地嘟囔道:“是谁说会陪我逛街的?芦城、凰都、徽州、洛川,到哪一处你都忙。看戏没功夫,游城没时间,好容易打个猎吧,还假私济公带人搜山。” “咳咳……”云瞳又是尴尬,又是气恼:昨晚我给你做生日,闹了大半宿,没有陪吃陪喝陪说笑么?你舒服够了,怎么只字不提?又见他嘟着唇,眼巴巴瞧着自己,想起他自幼无个玩伴,闺中极是寂寞,形单影只,也甚可怜,一时又软下了心肠:“好了,好了,等回上京,我一准儿陪你逛去。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你说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拉钩?”韩越眉眼一弯,伸出小指晃了晃。 云瞳失笑,却也没有拒绝。 清涟默默看着,心中不无羡慕。又见云瞳带着疑问转向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有什么事,就……想同你随便聊聊天……聊什么都成……” 嘿,他比月郎还闲得慌。云瞳暗自腹诽:找阿恒他们谁聊不成啊,非得盯着我这大忙人!干脆,给他找点事做。 “凤后的生辰就快到了,我还没预备好寿礼。”云瞳笑道:“不如你帮我想一想,送点什么能让他高兴?” “哦,好。”清涟眼睛一亮:“那我来帮你置办吧?保准与众不同,还一定能省下银钱。” 云瞳颔首,见他一蹦一跳地跑了,摇头轻叹一声:“他兄弟俩的xing子还真是不一样……”再一转头,见身边只剩了叶恒和沈莫两人,就又问道:“你们也有事么?” 叶恒微微侧身,示意沈莫先讲,见他磨蹭了半天,才慢慢开口:“王主,我,我想换一处练功。” 那就换呗。云瞳一愣:这还要专门请示么? “我瞧上了南边……靠月亮门那块地儿……”沈莫垂着头,声音极是细小。 云瞳还未作答,就听叶恒“咦”了一声:“月亮门外的院落是贺兰副使等几位大人居住,你夜半练功,会不会惊扰人家休息?” “啊?”云瞳一听贺兰桑那老色鬼的名字,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那地方不行。挨着外人,易遭偷窥,我可不放心。这出门在外,和那些人挤在一处,事事都不方便。回头jiāo待仆从们把月亮门锁好。”见沈莫露出失望之色,揽住他安慰道:“我院子里有个空场儿,要不你过来这边练吧?夜半无人之时咱们还可以切磋切磋。” “额…… 分段阅读_第 49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沈莫一僵:亲近表姐不成,大夜里倒跑去了她的院子,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急忙说道:“王主,不必了,我还是待在后园吧。”瞟了一眼叶恒,又道:“要不,阿恒该怪我了……” 云瞳本来没听明白,却见叶恒红了脸庞,忽就悟出沈莫话里的意思来了,不禁笑道:“也对……是不太方便……” 叶恒闻言大羞,背身不再理她。 沈莫知他等到最后,是有情话要说,便撤身离去,才走了两步,到底心有不甘,又回头问道:“王主,不知毓庆宫主几时回来?” “哦,他伤了腿,不宜总搬动,要在瑾父君那里多住两日。” “您怎么知道宫主伤了腿?”沈莫生了疑惑:“他不叫我说的。” 云瞳笑答:“方才路上孙兰仕告诉我了,怕沁阳的伤耽搁了,还请我给派个大夫去。我见她细心,就命她办这个差事了。” 沈莫一下子愣住,心头苦涩难当……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两章,进入一个销魂的夜晚。其实我是有点卡住了,亲们容些时间,多考虑考虑哈。 第195章 第192章 两封家书 叶恒见别人都走了,方才慢慢挪到云瞳身边:“王主……” 云瞳故意不动声色,等他开口说几句情话。 叶恒瞄了瞄她的脸色,轻声说道:“奴才这几日一直在想广和园中的那条秘道,通达四处,非比等闲。该当查探一番,做到心中有数才好。您带来洛川的亲卫不多,想必多有差派之处,奴才就想……” “你想去探那秘道?”云瞳不意他是以暗卫身份来说这件事,一愣之后皱紧了眉头。 “是。”叶恒神情肃穆:“奴才左右无事,想为您分忧。” 阿恒就是阿恒!云瞳在心中感慨了一句,搂过他细腰,低声答道:“秘道之事我另有安排,你去不妥。其一,你身份特殊,又曾公开亮相,着实惹人注目。一旦事泄,容易留下把柄,使人知道幕后主子是我。其二,你与月郎追击小柳,误入秘道,窥破了广和园的隐秘,他们如今定有防备。这时机已然不当。” “是不是那一晚您就使人探过了?”叶恒恍然。 “不错。”云瞳微微一笑。 “那有没有出口通到这处馆驿?” 云瞳摇了摇头:“还不清楚。这条秘道可不简单,密如蛛网,机关重重,所以我不放心让你涉险。经过了芦城李营的事,阿恒,我不想你有任何闪失,我舍不得了……” 叶恒心头一暖,也轻轻地环住了云瞳的肩背,半晌才又轻轻说道:“我会珍惜这条命,永远陪在你身边……哪怕……” “没有‘哪怕’,阿恒。”云瞳拍着他后背安慰道:“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怕!” “嗯……”叶恒轻哽了一声。 “好了。”云瞳觉出他贴着自己的面颊微湿,不由笑道:“我的阿恒以前是多么骄傲,怎么现在动不动就哭鼻子?” “……”叶恒羞恼地扭了扭身子。 云瞳低低笑着:“对了,你昨晚好像和我说什么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你再说一遍。” 叶恒满脸通红,却又伏在她耳边嘟囔道:“那么多人抢着叫‘紫卿’,你应都应不过来,哪还记得住我说过的话……” 他真又吃醋了!云瞳面上作无奈之状,心中却很是欢喜,不禁揶揄道:“那你更得和我多说几遍啊。” “我……”叶恒咬着下唇:“我这样的身份,比不过别人,争也是白争。还是,多为你做些事吧。” 云瞳无声一叹,略想了想,朝他笑道:“还真有一事想派你去办,明日替我跑一趟神机堂,可好?” “神机堂?”叶恒收敛起情绪:“你要试一试李慕?” 云瞳点了点头:“我想借问安城的事,探探神机堂的实力,看李慕够不够格和我做jiāo易。” …… 三月一见云瞳来到外书房,就嬉皮笑脸地迎了上来:“主子,我们把军务文书都给您分类整理好了。这一摞是马上要办的,那边的都是不甚着急的,还有一堆问安信函,您愿意看就看,没工夫理就算,春夜良宵…… 分段阅读_第 49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呵呵……奴才们都明白……” 云瞳瞥了她一眼:“你欠我的两万银子,有多少jiāo到账上了?” 三月立时一僵,改换了愁眉苦脸:“主子,您不能给减免一些啊?上次池公子那九万您不是省下了么?今儿从尚书又帮您挣回十五万,还嫌少啊!” “银子和用兵一样,讲究多多益善。”云瞳敲了敲桌案:“一个铜板都能bi死豪杰,那是能马虎的事么?”说着不再理她,随手捡起一本奏报批复起来。 “哼”,三月撇撇嘴,心中暗骂:这主子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也是,身边美人太多,钱少了不成…… 忽见有亲军进来回禀:“王主,上京寿宁侯府派了管事给从尚书送家信来,在外请见。” “哦?”云瞳推开文书:“命人进来。” 一会儿,帐帘掀开,一个四十多岁留山羊胡的男子进屋跪好:“参见英王。” 云瞳眼睛都不扫他一下,只命将信呈上,想着等理完军务,亲自将信给从奕送去,好借机和他解释一番。 “山羊胡”迟疑了一阵,掏出信函奉与三月,三月又摆在云瞳的案上。 云瞳刚要挥手将他打发出去,却见亲军又来回禀:“王主,上京寿宁侯府又派了一名管事给从尚书送家信来,在外请见。” “嗯?”云瞳一愣,余光扫过下面跪着的男子,见他面露惊惶,两颗眼珠正来回乱转。 “主子,这……”六月和三月都是疑惑不解:怎么前后脚派了两拨人,送来两封信? “命人进来。”云瞳唇角微嗤:从贵金,你又搞什么古怪? 这一次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头发已花白的老管事,行止颇有些倨傲:“见过英王。” “把信呈上。”云瞳冷声命道。 那老管事“啊”了一声,语带忿怒:“此是我家侯主给少爷的家信,难道英王还要私拆不成?” “王帅奉命出使青麒,一切防卫比照军中,来往信函均需审查。”三月见云瞳示意自己,立刻大声斥道:“废话少说,速速呈上。” 老管事舌结语塞,半晌,方不情不愿地掏出信函。三月一把夺下,奉到了案上。 云瞳看了看并排两封一模一样的信函,先拿起老管事奉上的,拆开一看,果然是寿宁侯从贵金所写:先是对儿子嘘寒问暖了一番,复又言爹娘都好,无须牵挂。继而说到近日与恭王紫云昂相谈甚欢,其人容貌如何端秀,才情如何出众,xing子如何温雅,对孩子你如何倾慕喜爱,且已然请旨,将以正君之位相迎。总之她一切皆好,胜过那个长相妖孽,不学无术,成日只会打打杀杀的大老粗紫云瞳数倍。宝贝儿子若能嫁于恭王,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自己也老怀堪慰,余生无甚烦忧之事了。最后又嘱咐从奕务必提防紫云瞳,不可给其可乘之机。若她yu行不轨之事,就搬出皇姐恭王压她一头,谅其也不敢嚣张云云。 云瞳越看越是生气,心中大骂从贵金不识好歹!时至今日,自己于六国享有盛誉,怎么在这个顽固死板的寿宁侯眼里还是一无是处…… 再拆开“山羊胡”奉上的书信,见是一张飘着花香的素柬,打头用秀丽的蝇头小楷写着:从郎如晤。云瞳一愣,再看下去,竟是一封情书,字里行间写满了对从奕的恋慕之情,缠绵悱恻,情丝缱绻,其中几句颇见暧昧:自与君相识,始知浊世有佳人矣,鸿才钜学,风华绝代。每望亲近,奈何身在禁城,不宜多话。后承君回眸赠笑,顾盼多情,不胜欣喜,盖知君心意与昂同也。今相隔千里,日思夜盼,期以五月之后,琴瑟和鸣…… 云瞳翻到最后,见落款处题着岁昌(恭王紫云昂表字)两字,不由连声冷笑:“六皇姐行事一向自诩光明正大,怎么如今也搞起了yin谋诡计?” “山羊胡”听她语气不善,匍匐在地,一言也不敢答。 云瞳将两信重新封好,叫来小北,低声吩咐了几句,命他给从奕送去。自己拿过那些问安函件,漫不经心地翻着,心中暗道:紫云昂,你的算盘打得真精,可惜这封煞费苦心的情信晚来了两天…… …… 分段阅读_第 49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从奕坐在灯下,正盯着那个木鱼刻章发呆,忽听身边的人来报:“少爷,侯主派人送来了两封家书。” “两封?”从奕觉得奇怪,随手先拆开一信,刚看了一眼,就“啊”地叫出了声,再一瞧落款,立刻丢在旁边,两颊生出气恼的红晕。 “怎么了,少爷?”小仆们尽皆愣住。 从奕也不答话,见有人凑上来想要看信,急忙抓起那张素柬,直接投进了灯罩之内,由着它片片烧化。 小仆们面面相觑。 从奕又拆开另一封,见是母亲的字迹,连忙起身恭读。越读越是心惊,越读越觉无望,勉强看到最后,双眉蹙紧,两手微颤,颓然坐回了椅上。 “少爷?”小唐问道:“要不要见一见家下来人?” 从奕摇了摇头。 “那,总得回一封家书,让侯主放心。” 从奕长叹一声,见案上已备好纸墨,只得提笔写了几句,等问候过爹娘安好,说到自己的婚事,心中刹时涌起无边的苦涩来,怔了许久,眼光又望向那个木鱼刻章…… …… 小北给了从奕院中小仆一块碎银,拿着那封回信匆匆又到外书房,将听来的从奕看信后的种种反应对云瞳详说了一遍。 云瞳有些忐忑地拆开他的回信,见那纸上泪痕犹在,却只短短的写着几句话:“……孩儿缘铿命薄,此生已无意婚姻,待回上京,卸去内职,请入家庙修行,不应今年侍子之选。孩儿自知不肖,深负爹娘养育之恩,然实不愿匹配恭王,请母亲万勿相bi……” 三月见云瞳刚生了喜色,接着就是一阵失神,偷眼往信上瞄去,被六月紧拽了一把:“瞎看什么呢你?” 过了半晌,云瞳眸色复杂地将信揣进了怀内,也不理老管事抗议的怒瞪,先对“山羊胡”说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她送来的大礼本王收下了,多谢。” “山羊胡”疑惑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云瞳又冷声言道:“以后的事儿就不用她费心惦记了。” “……是。” 打发走了“山羊胡”,云瞳扫了一眼从府的老管事。 “英王?”老管事怒道:“请将我家少爷的回信还给老奴,老奴要去向侯主复命。” “哼”,云瞳冷笑一声:“你和寿宁侯说,看在她是小奕娘亲的面上,过去的事儿本王不与追究了。” 小奕……老管事愣了愣神,又听那位高高在上的英王傲慢言道:“听说侯府有金山银山,让她早点预备,给小奕整治一副好嫁妆,就算是……为她今天信中那些乱七八糟的蠢话给本王赔礼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写得极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停了一周手生的缘故,下一章眸眸要去见小白鸽了,当然小鬼儿也快来了。还是一个热闹的夜晚。 第196章 第193章 旧日青梅 云瞳理完军务,又和自己的月侍们密谈了一阵,方起身回到后院。小北跟在旁边,见她径直往西路走去,不由出言提醒:“王主,您走岔道了。” 云瞳并没答话,仍想着方才看过的两封来信和从奕的回书,暗道:圣上的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让自己以联姻之名,替她安抚在新政之下“靠边站”的元勋贵戚。紫云昂并不甘心,竟千里迢迢追到洛川来制造麻烦。她那封情信假冒寿宁侯府家书,若早到两日,“凑巧”被我看到,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我恼恨从家更甚不说,还会误解从奕,便是日后依从圣旨娶了他也定然冷落,由此激怒本就心存不满的元勋贵戚们,使之与紫云昂走得更近,却与圣上笼络之意背道相驰。彼此积怨越深,则后果越难预料……紫云昂心机深沉,面上却从来谦恭有礼,为人亦是小心谨慎,一点错处也纠不出来,不知圣上在朝是何等的忧心! 云瞳想到此处,眉峰紧紧蹙起:她却不知从奕与我有旧。那一副他亲笔所绘的英王shè日图留在洛川,受四方百姓膜拜,足以压住紫云昂散布的各色暧昧流言。什么对她回眸赠笑,顾盼多情,哼……人家接到她的情书,看都没看就焚进火中,又在回书中明言拒绝,哪有一分半点和她心意相通? 分段阅读_第 49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王主?”小北见云瞳只顾闷头快走,也不看路,又提高声音叫道:“您是要去见从尚书么?他就在前面呢。” “啊?”云瞳这才抬头,果见小桥之上,从奕正凭栏而立,形单影只,孤寂落寞,任由夜风吹动薄薄衣襟,簌簌作响。几个小仆都等在桥下,抱肩缩头,不时劝上两句:“少爷,这里又黑又冷的,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云瞳静静看了从奕半晌,心中更生出了对紫云昂的恨意:若中了她的诡计,从奕的后半辈子会不会也同爹爹一样,过得绝望而悲凉呢?那我和冷酷无情的先皇又有什么区别?她竟想害我变成自己深恶痛绝的那类女人,真是可恶! 小仆们看见了云瞳,慌忙要上前行礼,被小北奉命拦住,都喏喏退下。 云瞳慢慢走上小桥,站在从奕身边,也往黑沉的湖面上看去,只见晚风拂过,涟漪阵阵,月影若漂若浮,不由想起昨夜他在此处说的那句话来:“见了水中的冷月,想起御河的寒星。” “英王?”从奕不想在此处又遇见了她。 云瞳凝眸看他,他却极快地避开脸去,从袖中取出蒙纱,自己戴好,后退几步,恭敬而疏离地行了一礼:“参见英王。” “嗯……免礼……”云瞳没想到他是这般态度,不由脸显尴尬。 从奕躬身等了片刻,见她并无后话,又依礼言道:“王驾若无训教,在下先请告退了。” “哎,且慢。”云瞳见他又是转身要走,急忙叫住:“我正要找你。” 从奕停住脚步,垂头静立,似乎是在等她问话。 云瞳紧紧盯着他,一时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方低低地叫了一声“从奕……” 从奕轻颤了一下,却是立刻答道:“夜阑人静,男女大防。此处私见不宜,恐碍王驾清誉。若有吩咐,请明晨宣示,或遣人传命。在下告退了。” “站住!” 云瞳见他几次三番避着自己,心中也生了气恼:“前在徽州本王对你已行问名之礼,你也答了。私下见面说话,有何防碍?” 从奕身子一僵,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脸含愠色,眸露凶光,语气无赖至极,依稀又是当年那个气急败坏、跳出来张牙舞爪的小女孩…… “哼”,云瞳围着他转了两圈:“我问你:当年我邀你去御河看星星,你既然答应了,为什么最后不来?你拖到现在才告诉我叫从奕,凭什么怪我不知道你是谁?你早就和我拜过天地,喝过jiāo杯酒,画眉梳头,一样没落,如今怎么敢对妻主不理不睬,冷言冷语?你说曾与我爹爹有约,归家却不告诉你娘,害得我求亲遭拒,被她连番羞辱。这事儿赖谁?是你委屈,还是我委屈?你还只顾替她说话,半句安慰我的都没有!你说,倒底谁才是说话不算数的癞皮狗? 我还要问你,你说不会再为我哭,是什么意思?你不吃我送来表明心意的山楂糕,又是什么意思?你抬出男女大防的借口,怕和我私下相见,有碍清誉,这倒底是什么意思?哼,你是不是想背诺弃我,另嫁她人?” “……”从奕气得说不出话来,冷不防被她一把拽进怀里,立时惊呼了一声:“啊……” 云瞳抬手扯下他的蒙巾:“还有这个……谁许你在我面前挡着脸的?” 从奕见那蒙巾飘飘dàngdàng被扔下了小桥,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她钳住下巴,把头拧转,直直对上那双璀璨皎洁的双眸。 久别重逢…… 物是人非…… 两人想的不一样,但神情都有些怔愣。 “小白鸽,你没死,真好……”云瞳摩挲着他光洁的肌肤,呢喃了一声。下一刻,却猛地噙住那两瓣红颤的薄唇,辗转吻了起来。 “唔……”从奕睁大了双眼,脑子里忽而记起当年湖山密洞,钟怡宫主妻夫走了之后,她也是这样死抱着自己,想要偷香,只是那回她没有得逞…… “你敢再拒绝我一次……”云瞳伸手替他阖上呆愣的眼眸,稍一侧身,将他抵在小桥栏杆上,狠狠吻了个够:“让我等了这么多年,小白鸽,从奕……” 从奕半点挣扎不得,被她箍着 分段阅读_第 49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身子,勾着舌尖,一寸一寸在唇间探索。胸腔中已无余气,脑海间空白一片,她却越来越是霸道,步步进bi,一刻不停,非要将人折磨得气促声喘,低吟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云瞳移开热烫的双唇,放他缓一口气。眼睛望着波心落月,思绪仿佛回到了从前,她贴着从奕的脸颊喃喃轻道:“御河的星空很美很美,漫天璀璨,晶莹闪烁,我猜你一定喜欢。可是那夜你没有来……过了三更,渐渐下起了雨,我等得心焦,就偷偷往宫里四处寻你。在九弟的毓庆殿后,我听见几个守夜的铁卫议论,说有个姓白的小宫监好几日给长门偷送食粮,被太女逮住,乱棍打杀了,小小的身子血肉模糊,卷进草席,扔去外面的乱坟岗了…… 我如遭雷击,只怕那人是你,拼命想闯出禁城,亲眼去看上一看。中途被师傅截了回来,她替我去了一趟乱坟岗,拿回了一截弹弓,就是我们一起做好追打太女恶狗的那个……我失魂落魄,大病一场,以为你真的没了……叔叔们说我烧了数日,一直在说胡话,唯一能听清楚的就是‘小白鸽’三个字…… 后来我病好了,背着所有人给你在御河岸边堆了个小坟包,里面埋着那条你当盖头的红丝巾、咱们喝jiāo杯酒的两块小石头,我给你簪发的小木梳和一堆粉红的桃花瓣……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摆上一盘咱们分吃过的山楂糕……” “眸眸……”从奕怔怔听着,及至此处,泪流满面,呜咽连声:“怎么竟有这样的事?怎么竟有人替我死了?那个弹弓我怕被太女的人发现,埋在一棵做了记号的小桃树前面了。它根本不在我身上…… 我和爹爹进宫是为太后侍疾的,那夜我被召入慈宁宫,一直守在床前,实在没法赴约……第二日一大早,我就去了御河,没想到会遇见君上。他说你淋雨发烧,也生我的气了,让我以后好好哄哄你……君上问我的家世姓名,我都说了。他没有告诉你么?” 云瞳摇了摇头:“爹爹只是在临终前说,给我定了一桩婚事,从家的那个儿子他也很喜欢。还说等他走了,你会嫁过来陪着我,让我在这世间永远不觉孤单……他大概也没想到,先皇都同意了的事,寿宁侯竟会拒绝……” 从奕紧紧搂着云瞳,直是泣不成声:“我不知道你来求过亲,我真的不知道……我还一直在等,日思夜盼,望穿秋水,直到两个月前……怎么一步错过,之后就步步错过?天命便是如此么?” 眸眸,我年小害羞,没告诉你真名实姓,也没敢和爹娘提起心事,以致错过了美满姻缘,真是悔不当初!如今你已另有心人,聂赢、叶恒、离凤……在这世间再不会孤单,而我…… 云瞳轻叹一声,吻去他腮边的珠泪:“天命不会总是无情的。你没死,没嫁,便是上苍眷顾于我。” 小白鸽,从小到大,我身边只有过你一个同龄玩伴,青梅情,竹马趣,我从没忘记过。如今你失而复得,国色天姿,学有所成,仍对我一往情深,我又怎么会再错过你呢…… 从奕星眸润湿,微微睁着,却见她又缓缓靠近,终于贴上自己颤抖不休的红唇,缠绵地吻弄不休…… “有两件事你得记着……”云瞳一边把他吻得喘急,一边又恢复了无赖脾xing,断续说道:“五月里去应侍子之选……还有,好好学做山楂糕,做得不好吃,我就不和你洞房……”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我没写完,所以到现在才更,抱歉。另外,因为文写得已经比较长了,也出现了一些问题,包括结构上、人物刻画上、前后呼应上、情节设置上,我这两天一直都在思考和修改,今天就不再更新章节了,集中把前面章节的若干问题订正一次。因为前面出问题,非常影响后面的内容。所以请大家体谅。 下周,我得完成出国jiāo流报告,以及要参加两次座谈会,比较忙,暂定周二、周四、周五至周日更新。周一和周三估计写不了。先和大家说一声。也请大家保重身体,不要熬夜等文。没有极特殊情况,我不会长时间断更的,只是暂时没 分段阅读_第 49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有写完而已,第二天一定会更的。 第197章 第194章 闹鬼儿 正院门前,几个轮值守夜的小仆正忙着挑灯添香,沏茶送水,忽见叶恒戴着风帽,披着外氅,慢步吞吞行来,都急忙上前行礼:“参见叶使大人。” “免礼。”叶恒一边让他们起身,一边低声问道:“王主回来了么?” “还没有……” “哦”,叶恒抬眼往亮着烛火的正房里看了看,语气不大自然地说道:“我有事求见王主,且在这里等上一等。” 小仆们互相看看,便有眼色伶俐的答道:“天晚风寒,大人若受了凉气,恐王主焦心,不如进屋等吧?” 叶恒微微点头,却似有些羞赧:“也好。” 进了内室,小仆们奉上香茶,又守在一旁预备接他的风帽外氅,久久却不见这位大人动作,不禁都有些奇怪。 叶恒低低咳嗽了一声,向几人吩咐道:“你们都下去歇着吧。” 小仆中一人迟疑着回禀:“奴才们不敢擅离职守。” “王主问起,我替你们回话……”叶恒避开他们探询的目光,随手端起茶盏。不提防风帽在后稍稍掀起,露出一截湿漉漉的长发来。 哦……小仆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叶使大人是来侍寝的!怪不得呢,羞羞答答,别别扭扭,和平日里骄傲沉着的样子大不一样……那我们还傻待在这里做什么?每次王主一召,两人都得闹上大半夜,谁敢在屋门外守着?不留神听上两声,羞得人几宿睡不着觉。 几人施礼退下,识趣的还给带上了房门。叶恒又坐了半晌,听院子里已安静了下来,方轻轻摘去风帽,脱下外氅,慢慢走到屋子里的大穿衣镜前,侧着身子偷偷打量了打量自己:绵软的瓷白织衣,与下裳相连,续衽钩边,绕襟缠腰。斜领广袖,俱是大开大合,稍一动作,便显出莹玉般的胸膛,嫩藕样的手臂来。发丝半垂在身前,濡湿了衣襟,竟将两粒竖直的樱果显透了出来。 叶恒脸上一红,抬袖挡了挡。又见镜中人长身玉立,腰挺腿直,柔韧中带着刚强,矫健中含着秀气,一双杏核大眼光盈水润,顾盼间藏着一丝羞意,从哪里看都是十足的一位美男子。 我也很美,不比那些人差呢!叶恒瞧了又瞧,不由浅笑嫣然:王主从没见我穿过这样的衣裳,不知她喜欢不喜欢?我未蒙召见就自来等候,不知她生气不生气? 叶恒走到床边坐下,看了看并排两个绣着鸳鸯戏水的软枕,心底轻叹一声:她接回了离凤,又对他处处体贴关照,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招来侍寝。看来我独占她寝床的日子到头了……心中虽起酸意,但也知这是无可奈何之事。转而一想:离凤长得虽美,他却不会武功,床榻间能禁得起几回折腾?怕是王主还未尽兴,他就先晕过去了…… 这一念起紫云瞳于□□上的那份霸道、邪肆、纠缠不休来,叶恒浑身顿生燥热,腹下也觉火烫灼人,随手牵过床沿上一根皮质软环把玩着,闭着眼睛又想:她怎么就爱听那些羞死人的情话,每每bi迫人家……你若不理,她就闹得越发起劲儿,不知想出什么法子来磨人,哪一次挨到最后,不是把你拆散了架,还得反过来求她? 叶恒嘟唇一嗔,面色遍染红晕,不知不觉就将两腕绞进软环之中,模仿起紫云瞳素□□迫自己的样子来。春情正自萌动,忽觉腕上一紧,那皮绳猛地抽直,拽着他向前扑倒。与此同时,身下的楠木大床“嘎嘎嘎”连声响动,床帮上立起几个矮柱,前后左右缓缓移动着。 叶恒大惊,急忙缩手要挣脱捆缚,却是已来不及。听背后有风声响起,他拧身回头在床头一翻,抬起右腿猛向身后掠来的一条黑影扫去。 黑影嗤笑了一声,举拳相挡,一瞬间又攻出三招。 叶恒为侍寝而来,腰下穿的裹衣紧裳,行动极是不便。又骤然遇袭,两手被制,急切之下只得将内力全集于双腿。方一抵挡,就听“喀喇”两声,裳衣豁开了几个大口子,露出白生生的腿肉来。 “呵呵……”黑影妖魅笑着,顺势五指成抓,又帮他撕下 分段阅读_第 50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两绺:“阿恒哥哥,你里面怎么什么都没穿?” “顾……”叶恒羞急之余,又被那一声肉麻的“阿恒哥哥”叫得愣神,还不及喊出“顾崇”两字,就被黑影全身欺上,瞬间点中了腰间大xué,软倒在了床上。 顾崇运指如飞,“啪啪啪”一顿上下戳点,将叶恒周身xué道都禁锢住。“阿恒哥哥,好久不见,可有想我?” 叶恒怒瞪着他,却张口说不出话来,心中暗骂:谁会想你这烦死人的鬼怪妖精。 “看来你真过得不错……”顾崇撇撇嘴:“被紫云瞳夜夜宠着,功夫竟然荒废到如此地步!啧啧,屋里藏人你都不知道。甫一见面,战不三合,就束手就擒……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个暗卫?” 叶恒一窒,咬着下唇,避开了眼睛。 “暗卫有你这种德xing的么?”顾崇却不肯放过他,不遗余力地挖苦道:“主子又没召见,自己就巴巴跑了来;不在门边跪等,居然大剌剌坐到了床上;穿的也不是什么规矩衣裳,还闭着眼睛胡思乱想,嗯?以前还说我不害臊,你自己害不害臊?” 叶恒刹时红了面庞,却听这个讨厌鬼又凑近了邪邪问道:“你刚才都想什么呢?热成那样?喘成那样?硬成那样?” 叶恒又羞又恼,脸上热烫一片。 “嘿”,顾崇伸手在他颊上拍了拍:“想就想呗,天底下哪个男人不思春?只是我觉得奇怪,你想来想去,最后干嘛自己把自己捆起来啊?我正发愁怎么能制住你呢,呵呵,你倒送上门来了,被我暗中一击床上枢纽……吓着你了没有?” 叶恒气结,余光却往床沿一撩,心中暗道:王主这床真是古怪,好像不是先前那一张了? 顾崇猜着了他的心思,低声笑道:“紫云瞳怕是很喜欢这张夜合欢吧,你跟她在上面想玩些什么啊?” 夜合欢?叶恒一愣:这就是雪璃素问送给王主的东西? 顾崇掸了掸缚住叶恒双手的皮质软环,又摸了摸床帮上那一排按钮,点头赞道:“和那构造图画得一样,巧夺天工,精密绝lun。历经几十年,居然一点没坏,还使得这么便当。” 叶恒皱眉听着,心中暗道:他居然识得此物,他到底是何身份?溜到王主的寝室又想干什么坏事?此人武功诡异,xué道气门都和寻常练武之人迥异,他伏在梁间不知多久,我竟半点不觉。如今可怎生脱身才好? 正苦思之中,忽听院子里有人说话:“小西,我回来了,你又跑哪儿玩去了?总是不好好在屋里待着。” 又一个清亮的声音答道:“他们给王主收拾屋子呢。我没事干,就去韩少爷那里转了一圈。 叶恒眸光一亮:是那两个孩子。 顾崇却是眉头一皱,心思急速转动着。 又听小北问道:“怎么院子里没人啊?值夜的都跑哪儿去了!” “是啊,一个都不在!”小西也觉得奇怪:“我走的时候他们还都忙活着呢。说是雪璃给王主送了一张大床,得重新更换铺盖。” 顾崇听到此处,余光瞥过叶恒,眯眼邪肆一笑。 叶恒心中一紧,见他伸手拽过床沿上的皮环来,迅速锁住自己的各个关节,衣服有碍事的都被撕开扯破,丝丝拉拉挂在身上。 “阿恒哥哥……”顾崇在他耳边笑道:“你试试夜合欢,让小弟见识见识可好?” 什么意思?叶恒心生警惕,又见他在自己身上一顿戳点,先封住了气门,才解开了部分xué道,又胡乱地卷起一团布条,满满勒进了自己口中。 “嘿嘿”,顾崇笑得解气:“你在芦城把我弃于火中,好悬没送了小命。这笔账咱们也该算算了。不过我心肠最软,从来以德报怨……”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个小钮。 院子里,小西正鼓捣着小北去看一看那张又气派又结实的大床,就听王主正寝里传来一阵古怪的声响。 “唔……唔……” “什么声音?”小西疑道:“你听到没有?” 小北皱着眉头,往前挪了两步,侧耳细听。 屋子里,叶恒被皮绳吊到了半空,摆出了一个惑人的姿势。他一边死命挣动着,一边狠瞪顾崇 分段阅读_第 50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 顾崇也没见过这般让人脸红心跳的景象,一时有点发呆。 “王主回来了?”小西又问。 “没有吧……”小北心道:看王主那意思,是要跟从少爷好好聊聊。 “好像是床板在动?”小西又侧耳听了一阵:“屋里有人。” 小北答道:“咱俩进去看看。” “别……”小西一把拉住他:“万一是闹鬼呢?” 小北也有点害怕,已经快走上台阶,又停住了脚步。 顾崇一直听着他俩的对话,心中暗道:叶恒把里外仆从都支走了,也没人教导教导两个屁事不懂的小孩儿,这还听不出来里头在干什么?看来还得把动静再闹大一些。一边想着,一边弹弹手指,又按下一个小钮。刹时皮绳带动着叶恒摇摆了起来,就好像……就好像…… “唔……”叶恒猝不及防,腰腹颠当,又挣脱不开。还没晃上几回,就觉一阵激流从头顶直冲腹下,有些难耐地低吟了一声。 小西和小北面面相觑。 “这什么声音啊?” “是不是……”小北脸红了一下,却不好意思乱想。 屋子里,顾崇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着面红耳赤,气喘吁吁的叶恒暗自嗤笑道:阿恒哥哥,□□焚身的滋味怎么样啊?让你以前总是欺负我,哼,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可你堵着布巾,这声气太小,还没将那两个小东西羞走。干脆,我替你叫上两声吧,我听人家都是这么叫的…… “嗯……” “啊?”小北和小西都被吓了一跳。这声音太媚,太娇,起起伏伏,晃晃悠悠,末梢还带着颤音……要是再听不明白,那可真是傻子了。 两个小孩儿惊慌失措地往院门跑去,小西一路埋怨道:“我说院子里怎么没人呢,原来王主又召叶使了。你还说她没回来,真是的!” 小北紧捂着耳朵:“我怎么知道,我还以为,还以为……那里面真是叶使么?” “不是他是谁啊!”小西一边跑,一边拿手指在小脸上猛划了几道:“一贯假正经!羞,羞,赶明儿我告诉韩哥哥,羞死他!” 屋子里,顾崇听两个孩子跑远了,方将夜合欢复原,见叶恒一额是汗,两颊绯红,四肢瘫软,不觉窃笑一声:“阿恒哥哥,享受得怎么样?” 叶恒怒瞪着他,那意思是:臭小鬼儿,你且等着…… “呵呵”,顾崇笑得yin阳怪气,往他腹下瞟了一眼:“原来没享受够啊,还死忍着……啧啧……非得等紫云瞳来不可么?不过今晚,等她来了也没你什么事了。”说着,从怀中捏出一朵赤红的七瓣花来,顶在了叶恒鼻间。 叶恒只觉一股浓郁怪诞的香气袭来,立时目眩神滞,头脑晕沉,昏昏然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特别忙,得挤出时间写文,可能下更得在周四晚上或周五下午了,不过下周就会好一些,我保证,只要有空就一直不停地写。 第198章 第195章 妖孽顾崇 云瞳眼见从奕进了月亮门,方折回自己的院落,一路想着与他之间的种种,只觉“情缘”一事实难揣测,求时不得,烦恼倍至,以为错过,又红线暗牵。若当年寿宁侯允婚,两人早已结成美满姻缘,妻唱夫随,必然恩爱万分。这一耽搁,累他饱尝相思之苦不说,自己也是白白伤心几年,画眉之愿,几成泡影……如今虽然解开了误会,可他有那样目光短浅、无能蠢笨、动辄给圣上添乱的母亲,再要作英王正君基无可能,真是可惜了这个德才兼备,品貌俱优的深情男子。 云瞳心生谓叹:从他身上又想到月郎和清涟,一个xing情率直,一个心地良善,却都是不谙世事、无甚心机的纯真少年,实不愿令其搅合到政务漩涡、皇族恩怨中去。再想到聂赢、离凤、凌霄宫主,个个与自己隔着国仇,也不知以后会如何。如此看来,只有叶恒省心一些,没有国别姓氏之累…… 云瞳想着心事,跨进院子时也没注意到无人迎候,待等一进内寝,忽闻人息,不由脚步立顿,眸光凌厉一扫,不承想才念着叶恒,这就见着了他。大床之上 分段阅读_第 50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软纱之内,他半卷着薄被兀自酣眠。 四壁悄悄,烛火摇曳,暗香阵阵袭来,云瞳一时有些恍惚。她慢慢来至床前,轻轻撩起纱帐,仔细瞧了瞧沉酣的美人:玉体微蜷,半侧半仰。发丝如黑瀑一般,披散在白皙水滑的肩头。秀美柔和的五官上投着淡淡的yin影。睫毛浓密纤长,如一双舞动着的蝴蝶翅膀,红唇微张,像两瓣待人采撷的玫瑰。呼吸均匀,胸膛随之一起一伏。 云瞳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想抚上他那熟睡中泛着红晕的小脸。想起每次欢好之后,他会紧紧依偎在自己身旁,睡得像个纯美的孩子一般,无比惹人怜爱。今晚他不宣自来,还径自躺在了床上,倒是比往日大胆了许多,看来男人多吃两口醋也无甚坏处…… 云瞳抬眸望望窗外,月挂中天,尚未打更,不禁婉叹一声:怎么如此良宵,阿恒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呢?又见他臂膀luo.露在外,唯恐他着凉,便掀开被子要替盖一盖。刚刚拉动被角,忽觉一股有些熟悉的淡香飘来,心中起了一丝异样。再往里一看,叶恒竟未着寸缕,水嫩细滑的肌肤上散着几片粉紫的花瓣。 云瞳随意拈起一只,放在鼻间嗅了嗅,果然,那香气便是由此而发。下一刻她忽然伸手按上了叶恒的腕脉。 “呵呵……”身后梁上立时响起了一连串娇笑:“紫云瞳,果然你的道行比叶恒深多了。” 顾崇?他怎么又来了?云瞳想起那个气人的小鬼儿,目光一沉,并未答话。 “你的宝贝儿没事,不过正在做一场春梦而已,你用不着紧张。”一个人自梁间轻轻巧巧跃下,等了一会儿,不见女人搭理自己,委屈地嗔道:“你又不是不能动,为何不回头看看我?” 云瞳给叶恒盖好被子,放下帘帐,方转身怒目瞪来。甫一照面,就呆在了当地:昏黄的烛火之下,一个披着妖艳红衣的男子斜倚在矮榻上,单手托腮,长袖垂在肘间,小臂上的雪嫩肌肤直如凝脂一般。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喉结,xing感的锁骨。细腰宛如韧柳,掐着一条艳丽丝绦。修长的双腿暧昧jiāo叠着,足踝上围着一条绯色珠链,不时发出轻微的颤响。他青丝半挽,慵懒靡丽,额头上描着一朵妖冶至极的曼陀罗花。胭粉勾画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氤氲着迷离幽光。眉梢带笑,唇角轻勾,脸庞绝艳无lun,令人一见直是魂魄全丢。他抬起另一只雪白的手,妩媚地对着云瞳轻轻一勾…… 云瞳从未见过美得如此张扬、媚惑、靡艳的妖孽,下意识就朝前走了几步。 妖孽似满意已极,“咯咯”笑道:“真乖。” 他是顾崇么?之前是一张邪魅鬼面,这次是半张妖娆狐狸脸……云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觉已至榻边:“你,是谁?” “嗬”,红衣妖孽掩口一笑:“分别才几日你就不认识奴家了?奴家是你的顾小亲亲啊。” 还真是顾崇。云瞳只觉心尖一颤:他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变的,狐狸精么?怎地音容笑貌无不惑人?一边想着,一边往他身后瞭去:是不是还藏着一条毛尾巴? “瞧能瞧出什么来?”顾崇已然猜出她的心思,艳媚地抛来一眼:“摸一摸才知有没有呢?” 摸一摸……云瞳的眸光倏然转紫。 “来啊……”顾崇浅笑嫣然,向她伸出手去。 静室小榻,异香红罗,美人含笑相邀,这情景说不出来得旖旎动人,又如虚如幻。云瞳使劲儿甩了甩头,哑着嗓子问道:“你又想借着投怀送抱偷什么东西?” 顾崇撇了撇嘴:“你早就答应了将钥匙送我,我今儿有空闲,特地来瞧上一眼,正大光明,怎么算偷?倒是你,又想赖账了不成?” 是我赖,还是你赖?这妖精向来大言不惭。云瞳揉揉额角,忽而想起在悦来客栈,自己于摄魂之下不过是答应送他一把钥匙,也未明说是什么钥匙,既然如此,正有一物可将就此事。一边想着,一边折回床头,从小筐中拣出一样流光溢彩的东西递与他:“给你了。” 顾崇见是把小巧精致的七彩琉璃钥匙,不由心生喜爱,正前后左右地翻看 分段阅读_第 50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把玩,忽听云瞳又道:“拿东西走人,以后别再来纠缠,否则……” 否则怎样?哼!顾崇暗自冷笑了一声,转瞬却换了妖媚更甚的语气:“蒙卿相赠定情之物,奴家喜悦无尽。” 定情之物?你可真会穿凿附会。云瞳一愣之余,心生怒气,正想夺回钥匙,不妨顾崇竟全身贴了上来:“洛川青年男女若生情意,皆互有赠答。奴家将自己送给紫卿,可好?” 云瞳立时一僵。 “春夜良宵,岂可虚度?”顾崇眼媚如水,凑近她耳边,低声诱惑道:“你没有力气,我来……” 我没有力气?云瞳眉头微蹙,正自掂量此话何意,忽然被他拦腰抱住,扑倒在了小榻之上。 云瞳陡生警惕,却未多做挣扎,暗中运了运内息,虽有些滞涩,但一顺皆通。而那滞涩感何来?一想而知是与眼前男子有些关系:“顾崇,你敢给我下du?是那些花瓣?” “呵呵……”顾崇媚声笑道:“这还得多谢阿恒哥哥,为来侍寝,把内外仆从赶了个精光,实在便宜我行事。他不知我早就到了,在你这屋子里chā了两朵鬼域兰。” “鬼域兰是什么东西?” “好东西。传说中魔鬼伽施罗引诱天神们的迷情花,我特意从雪璃求来的。”顾崇向床榻努了努嘴儿:“他闻香而动情,被我逮了空子点住xué道。至于你,一贯好色,见美人luo睡在床,焉能不起春心?必然趋近想一亲芳泽。我便在他身上又多放了几瓣,等着你捡拾。” “哼”,云瞳恼怒地瞪了他两眼,心中反复琢磨着:阿恒来前他就在这屋子里动了手脚,非为制恒,而为诱我。他若只为偷取钥匙,何不四处翻找,却一次、两次总来□□? 见她生气,顾崇颇是自得:“知道你本事大,我不放心,就在花瓣上又涂了一层闭云香……呵呵……你用固玉丹把我禁锢了整一个月,我只绊住你十八个时辰,还够意思吧?” “……” 云瞳压下一口气,心中却极是不解:这小东西煞费苦心,又是鬼域兰,又是闭云香的,穷折腾一气,怕是以为他要偷的钥匙被我贴身藏着。那为何不点中我xué道,自行寻觅,或者bi我开口说出钥匙下落,倒来费这些周章?他要是知道自己苦心搜罗来的这些邪门玩意对我压根没用,会是何种表情? 顾崇却以为她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了,笑得越发欢畅:“不过,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一些,居然□□高炽时还会去探叶恒的脉息。你是发现了什么破绽么?” 云瞳冷哼了一声:“阿恒xing子腼腆,便是奉召侍寝,也不会赤身露体的等在主子床上,哪像某人……” “呵呵”,顾崇一阵娇笑:“你说的是,他僵化死板,固执别扭,哪及得上我灵秀通透,风流婉转,和你心有灵犀呀……” “……” “他长得也不如我美,对不对?”顾崇俯身看着云瞳,媚眼如丝,魅笑惑人,忽而慢慢垂头,红唇一点一点向她贴近。 云瞳呼吸猛然一窒。 唇瓣将将就要触上,云瞳业已微微阖眸,顾崇却停了下来,轻轻往她脸上吹了一口气,香如兰麝,似在故意撩拨。 这个小妖精!云瞳试探着向他唇上够去,果然被他灵巧地闪避开来:“别急嘛,才打初更。” “……”云瞳瞪着一双紫眸,像是被气得不轻。 顾崇吃吃笑着,修长的十指在她身上划拉了两下,轻轻解开罗带,慢慢褪去衣衫,在那具美丽的躯体上四处游走。“紫卿,让我来侍候你……” 声音软媚,语气娇痴,一声“紫卿”如含情意。云瞳忽觉心尖最软之处被什么东西轻挠了一下,不知不觉的,她阖上了双眼,放松了身躯,由着他鼓捣,暗自想着:倒要瞧瞧你这妖精要折腾些什么? 顾崇的双手在她身上流连了一阵,自己也有些迷醉,半晌才费劲儿地想起自己是做什么来的,急忙收摄心神,寸寸查探:光洁的足踝,细滑的小腿,曲线优美的膝股,柳腰丰胸,削肩美背,玉臂琼掌……怎么哪里都没有归元密钥的印迹?莫非,她还未动情…… 作者有话要说: 分段阅读_第 50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时近年底,百务缠身,找不到整块的时间写文,零零散散地动笔,思路老被打断,写得越来越慢,实在抱歉。下一更在周六,尽量上午。 第199章 第196章 情迷 略略 归元密钥……顾崇死盯着看了两眼,上手连捏带拽。 “你……”云瞳又惊又气,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了:什么钥匙,这是婴蒂…… 这家伙自诩床第功夫了得,居然连婴蒂都不认识……云瞳气怒之余,倒松下了戒心。她不知顾崇自幼长在深山,懵懂于男女之别。刚到点守宫砂的岁数就继任了碧落大祭司,整日被bi着清心寡yu,静等天神,哪有人会给他仔细讲闺中□□。他偷看春画,可那画师十四郎自己也是一生无偶,未明爱yu真谛,画面只讲唯美意境,妻夫情态。他偷窥青楼,又有哪一个嫖客会冒着让小倌儿怀上孩子的风险真弄到最后一步?是故,他只闻其名,不知其实,又心心念念着钥匙,见那婴蒂似乎形肖,又是在云瞳情动之时露出,便自以为终有所得了。 这傻小子紧攥着自己的宝贝儿不放,似乎还打算揪下来,云瞳勃然大怒:“给我放手!” “哼”,顾崇仗着闭云香,现在是一点儿也不怕她:“你许了我钥匙,凭什么赖着不给?”转而又有些恍然:怪不得她不给,原来钥匙是她身上长出来的东西,这可怎么带到归元洞去呢?若是生割下来,疼坏了她,又怎么是好? 云瞳气结,猛地扣住他双腿,拧身就翻了过来,一把钳住那娇俏的小下巴,对上怔愣中的美丽眼眸:“你想要的就是这把钥匙?” 顾崇不明所以,径自点了点头。 “开……你那把锁?” 云瞳tiǎn了tiǎn嘴唇。 归元洞的事,我可不能随便告诉她……顾崇一双狐狸眼转了两圈,又点了点头。 云瞳眸光倏然变成了暗紫:“钥匙开锁……之后……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么?” “我当然知道了……”顾崇嗔了她一眼,心中暗道:原还以为钥匙是她身上的什么特殊标记,不想竟有实物,还藏在那么隐秘的地方,随着情潮起落可出可收,真是个宝物…… 云瞳诧异地盯着他:“那你说,会发生什么事?” “会……”顾崇迟疑了一下,难得郑重的答道:“会让我活下去……” 他说的是生子续命?云瞳一愣,又追问道:“天下女人那么多,你为何非来找我?” 只有你练成了归元大法啊!顾崇却不明说,又摆上了妖媚的笑容:“因为奴家与你心心相印。刚才你不还送了我定情之物么?” 鬼扯!云瞳皱眉不语,瞟着他那魅惑姿态,脑子却想岔了道:听说狐狸精修身,皆有机缘,莫非他是想盗取我的元yin,修炼他的媚道…… 顾崇咬着下唇,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紫云瞳,你若把钥匙给了我,我保证……以后离你远远的,再不来纠缠……” 嗬,偷了东西立马远走高飞,这贼当的还真是地道。可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云瞳冷嗤一笑,抬起他的下巴威胁道:“你想得美!若拿钥匙,就用一辈子来换。” 顾崇一愣,转而却露出了一丝欣喜羞涩来,靥生红晕,秋水含情:“这可是你说的……” 云瞳等着他跳脚,没想到却是这般情态,呆了一瞬,后悔不迭:我是不是又上他的当了? “紫卿……”顾崇轻声问道:“你把钥匙给了我,自己会不会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云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哦,那就好。”顾崇放下心来,又想起一事:我若将钥匙取下,难免不伤着她,便又急忙追问:“那,到时你会不会很疼?” “我不会疼。”云瞳失笑:“倒是你,刚开始的时候,许会很疼……” 割你的肉,我为什么会疼?顾崇有些迷惑不解。 云瞳瞧着他有些走神的模样,心中不甚爽快,抬手就去解他束腰的丝绦。 略略。。。。 忽然间,天边泛起了一丝金晕,先是流霞微光,迅如急电,瞬间却星流如雨,亮如白昼,无数鸦雀惊飞,高声鸣叫,惊醒了小榻之上正缠绵 分段阅读_第 50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缱绻的两人。云瞳猛然回头,怔愣了一下,还没等阅尽这人间盛景,就觉顾崇“扑棱”坐起了身子,颤颤言道:“天有异像,流星汇雨,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亲们,我下午的帐户怎么也登陆不上去,不知道是自己的原因还是晋江的原因。更新晚了,非常抱歉。 另外前面那章我修改了一下,所以本章开头内容有句话是重复的。 下一更在周一吧。 第200章 第197章 黑衣人 “糟了!” 云瞳闻言一愣:“什么糟了?” 顾崇呆呆望着窗外,本已红透的双颊瞬间失了颜色,目光惶恐至极,他“腾”地一声跳下了小榻,胡乱套上自己的中衣,从窗子飞跃而出。 云瞳面色一沉,瞥了一眼他遗留在地的艳红外衣和靡丽丝带,立刻裹好衣裳,疾步追了出去。 流星瀑雨,金华璀璨,转夜为昼,光怪陆离,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将洛川百姓从睡梦中惊醒。人们穷奔街头,询议嘈切: “天生异象,是吉是凶?” “星流横空,光芒万丈,想必是天神出巡,群宿载道而迎吧?” “不然不然。夜半星陨如雨,禽畜哀鸣,此绝非吉兆。” “是啊,恐天下又有祸事……” “碧落大祭司正在洛川,咱们快去他那里恭聆神谕吧。” 顾崇虽行在房上,这些议论也是听得清清楚楚,见百姓们纷纷向天圣阁涌去,心中越发着急,使出全力,一路狂奔。 他轻功极是了得,体如飞燕,两丈来宽的屋顶距离都是一跃而过。云瞳在后追得颇为辛苦,几次都险些失了他的踪迹,不得不运起归元大法,勉力跟上,一时心中暗想:连我都这般费劲儿,难怪在凰都时六月的人看不住他,这小鬼头却也有些不凡之处。 眼见到了一处,楼阁林立,殿宇轩宏,香烟缭绕,钟声长鸣,正是天圣阁所在。云瞳暗吃一惊: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因是碧落大祭司下榻的圣洁尊贵之地,四周隔开街道,有禁军守卫。朝圣的百姓都被拦挡在外。阁院之中虽已亮起灯火,仍比外面显得安静许多。云瞳眼见顾崇慢了下来,谨慎地避开巡夜军士,蹲伏在高梁上,窥探了一阵,又撕下一角衫摆,将头脸完全遮住,方蹑手蹑脚要跳下去。 难道他竟是神山的人?云瞳暗暗皱眉:神山地位特殊,自言不问六国政事,时常摆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贵面孔,诓骗钱粮,愚弄众生。然其为六国供养,若不懂审时度势,对势力强大的六国贵族投桃报李,焉能挺立至今?是以,所谓世外桃源,俗尘仙境,根本就是哄人的鬼话。自己降生之时,钦天监占卜不祥,据说先皇为了此事,曾特意去神山问过。那位前任碧落大祭司收受铁氏的贿赂,丢下几枚铜钱,烧掉几张符卦,装模作样掐算一回,便指称有变色双瞳的婴孩是祸世妖孽,害得自己父女两人在冷宫中过了多少年的苦日子。如今,竟又来作祟,派人潜至身边,不知意yu何为? 转而又想:却也不对。那小鬼头艳丽妩媚,娇痴婉转,非是神山清冷矜傲的做派。现任碧落大祭司我也见过,走路如同木偶一般,说话像个死人一样,半点仙活气儿都没有。那些黑衣神使不言不动,根本一群行尸走肉。小鬼头若是他们其中一员,可奇哉怪哉了!想神山五脉皆在玄龙境内,莫非他是藏匿其中的一个细作?抑或,非玄龙所派,而出自其余四国……只是不管怎样,他既然身份成疑,我便再不可掉以轻心,仍当他是个江湖之中无足轻重的小贼。至于他苦找的那把钥匙,看来也非寻常之物,更该使人好生查一查。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理清脉络,就见房檐之上忽起变故。顾崇侧前方蹿出一个黑衣人,向他一腿扫去,拦住去路。 顾崇大惊,急忙团身后翻,两足尚未踏实,迎面又见雪刃刺来,势道极为凌厉。顾崇不敢硬接,生生仰腰避开,提足向黑衣人手腕踢去。黑衣人似乎冷哼了一声,腕子一翻,速如灵蛇,让开顾崇的足尖,剑锋连点数下,猛向他 分段阅读_第 50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下盘攻去。顾崇一腿踢空,失了重心,摔在屋瓦之上,就此连滚数下,躲避利剑,好容易寻了个空隙,才撑起身子,就见面前银华一闪,剑芒又至。顾崇偏头一躲,蒙巾被掀开小半幅,露出如瀑长发,在风中飘扬。 黑衣人瞟了一眼他身上的里衣和颈侧白皙肌肤上的青紫吻痕,低声喝问:“尔是何人,匿身于此,而行午夜yin奔之事?” 女人?怎么这里会有女人?顾崇一慌,也不回答,跃起数丈,只想速离。偏生那黑衣人武功高强,一柄青霜剑左封右横,缠在他左右,不管腾跃多高,始终逃脱不得。眼见阁亭中亮起一盏接一盏的灯火,已经有黑衣神使步出寝房向大祭司的住处行来,顾崇急迫更甚,连连向黑衣人攻去,只想寻她一个破绽,赶紧脱身。可惜他虽精擅暗器,格击却非所长,一无趁手兵器,又遇绝顶高手,不过数招就落于下风。 云瞳皱眉看了一会儿,也撕下一大块衣襟来遮挡住头脸,正找时机想要跳上去助他一把,忽见房檐上又冲出一人。 那人带着面具,分开手中的鸳鸯剑,挡在顾崇前面,接下了黑衣人的剑招。 阿赢?云瞳一惊。 “快走。”聂赢架开青霜剑,向顾崇言道。 顾崇不敢出声,只在心中默念了一声:“你千万小心”,便翻落房檐,一径遁去。 黑衣人返身要追,被聂赢“唰唰”两剑拦住。两人战在一起,俱是内力强劲,剑法高超,一连数合,未分高下。 黑衣人桀然冷笑:“他跑了,擒住你也是一样。”招式一变,剑花乱抖,锋芒如千丝万线笼罩住聂赢全身,剑气随之纵横而出,凛冽shè来。 聂赢不敢怠慢,将鸳鸯剑挥舞得风雨不透,心中暗道:此人功法怎么有些熟悉?在聚秀亭时,好像英王也使过。 云瞳看了一会儿,也觉纳罕:她这一招像极了惜花山庄六脉剑谱中的万花纷雨,难道除了我,老庄主另有传人?再看一阵,却又摇头:只是神似,未得精髓,更像是偷师而来。 剑击之声虽然响亮,却被天圣阁齐鸣的钟鼓所掩盖,沉沉夜色之下,高屋殿檐之上,两条黑影兀自缠斗,竟未引人注意。 再战一刻,聂赢估摸着顾崇已穿戴好大祭司服饰升殿面众了,便也有心遁走。两剑相击之时,故意卖个破绽,诱黑衣人猛力来攻,自己却翩然跃起,直扑檐角,意图错落而下。 黑衣人一剑刺出,招式未老,却突然回身,力蕴左臂,“哗”地推出一股劲道,向聂赢背后袭来。 “哎呀!”云瞳看得清清楚楚:聂赢正要避走,身后空门大开,这一击若中,必肺腑重伤。急迫之下,腾身而起,向殿檐扑上。“小心!” 聂赢听逆风狂涌而至,早知不好,转身相迎已来不及,只得在空中生生拧身翻滚。方避开要害,重心已失,却听耳旁风声再起。 黑衣人一击不中,连出两掌,劲力叠加,如影又至。“小子想往哪儿跑?” 聂赢避无可避,把心一横,内力护住心脉,打算生受这一掌。忽然间,面前掠上一个熟悉的人影,拦腰抱住了自己,就地一旋:“别怕!” 紫卿?聂赢乍喜乍惊。 云瞳护住聂赢的同时,猛地挥出一股真气,迎上黑衣人的掌风,两相一击,就听“啪”的一声,几块殿角檐瓦被震得粉碎,“扑簌扑簌”坠落下去。 黑衣人手臂酸麻,倒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她低喝一声:“什么人?” 云瞳也不答话,借着这股冲力,揽住聂赢跳下殿顶,几个起落之间,已至天圣阁外。落于一棵高树之上。 聂赢谨慎地向四周看了看,见不远处聚集了相当多惊恐不安、前来聆听天神谕旨的百姓,而黑衣人未曾追来,心中一块大石方落了地。他摘下面具,低声唤道:“紫卿,你怎么来了?” 云瞳见他满额冷汗,便举起袖子擦拭了一番。“我跟踪顾崇而来。你认识他?” “嗯”,聂赢答道:“他是我的故jiāo。” “故jiāo?”云瞳皱了皱眉:“他怎么也混迹神山队伍之中?在此间是何身份?” “……”聂赢 分段阅读_第 50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垂下头,眼神有些躲闪。 “阿赢?”云瞳抬起他的下巴:“告诉我。” “……”聂赢还是迟疑不决,半晌才轻声问道:“你怎知他名顾崇?” “初见之时我问过,他是这么说的。”云瞳不解地回答:“想必是个化名。” “是真名,他师傅起的,他很喜欢……”聂赢微微有些失神,转又叹道:“紫卿,不是我想瞒你,只因阿顾身份特别,未得他应允,我不便多口,请你见谅。也许……他更愿意自己告诉你……” “也罢。”云瞳有些失望,但知聂赢xing情便是如此,以理自律,强bi不得。 “阿顾他今晚是不是又去找钥匙了?”聂赢低声又问。 “是。”云瞳随手掰断一条树枝:“他来我这里找过两回了。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做什么用的?” “咦,你修炼归元大法,竟不知归元密钥?”聂赢疑道。 云瞳摇了摇头。 “我也只是听说……”聂赢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归元洞的秘闻详述了一遍:“碧落王朝传下来一把密钥,能打开归元洞的大门,阿顾真正需要的东西可能就在洞中。” “他真正需要的东西?”云瞳皱了皱眉:“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聂赢又叹了口气。 两人一时无话。云瞳想起顾崇竟将自己的婴蒂当成了钥匙,直是哭笑不得,难不成他还想把自己的宝贝儿玩意揪下来去开归元洞的大门? 过了一会儿,云瞳换了一个问题:“方才那个黑衣人是谁?” 聂赢摇了摇头:“不知道。天圣阁内不该有女人的。” “我听她对顾崇说:何故匿身于此,而行午夜yin奔之事。” “啊?”聂赢一惊。 “而她对你说:他跑了,擒住你也是一样。”云瞳沉声言道:“此人功力高深,又肆无忌惮,藏身天圣阁中想非一时一日。你和顾崇被她盯上,只怕会有麻烦。” “我在神山只是客居,真正危险的许是阿顾……”聂赢闻听此言,也是忧心忡忡:“紫卿,我有个不情之请,望你应允。” “你讲。” “若它年阿顾有难,求你……”聂赢踌躇起来,不知自己该不该继续再说下去,终于还是低声言道:“求你不要袖手旁观。阿顾虽自认为贼,却有天大的苦衷。他并不会害人,更……不会害你……” “嗯?”云瞳下意识捂上被顾崇咬破的脖颈,撇嘴一嗤:“你怎知他不会害我?” “因为他……”聂赢垂下眼眸,并未再言,却在心中轻叹一声:因为我知道,他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黑衣人在后文是个重要角色,总算轮到她出场露个脸了。 下一更在周三吧。 第201章 第198章 天象 云瞳回到馆邑内自己的院落,见小西和小北趴在窗子边上,正探头探脑向内窥望。 “不对劲儿啊?”小北疑惑地问道:“王主把叶使折腾得不省人事也就罢了,怎么她自己也没个声气?这外面多大的动静啊!难道她睡迷糊过去了,竟一点没听见?” 小西皱着眉头:“要不你赶紧给三姑娘报信去。我先进里面瞧瞧。” “那……万一瞧见他们正……正……”小北有点说不下去了。 “光着身子打架?”小西是个浑不吝的,张口就来。 小北一捂眼睛:“多害臊啊!” “他们不害臊,你害臊什么啊?”小西嗔道:“叫这么半天都没应声,不得进去瞧瞧啊?怪得着咱们么!” 云瞳听得直皱眉,过去一拍他们的肩膀:“本王在这儿呢,你们有什么事?” “啊”,两个孩子被骇了一跳,都是大叫一声,瞬间弹蹦了出去。 “王主,不兴这样吓人的……”小西胡撸着胸脯,使劲儿嚷道。 “王主,您怎么从外面回来?”小北抹抹额头的冷汗:“三姑娘请您移驾外书房,我们是受命前来通报一声的。” “嗯”,云瞳径自进屋,走到榻前,掀起幔帐,见叶恒仍然安睡在床,探了探他的腕脉,未觉一丝异样,方才放下心来,又给他掖了掖被角,转身看见委顿在地的那抹绯红 分段阅读_第 50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眸光一沉。 “顾小亲亲……”云瞳暗自沉吟:自认为贼,却是有天大的苦衷;两番偷盗钥匙,却言不会害我;藏匿神山,与阿赢是故jiāo好友……这狐狸眼的小鬼头,面目未明,一身谜团,可真是个麻烦…… 小西和小北看云瞳叠起那件红裳放入柜中,好心提醒道:“王主,那是件男人的外袍……” 云瞳却似没有听见,走到门边,轻轻带上:“让人候在外面,叶使醒了,速报我知。”转身便向外书房来。 甫一进门,迎头就撞上了三月。 “哎呀,主子,您可来了。”三月挽住云瞳的胳臂,将她送上主座:“天降星雨,全城沸腾。孙兰仕大人托奴才等向您禀报,她去天圣阁碧落大祭司处先问一问吉凶。奴才们久候您不至,正在着急。” “稍安毋躁,静等后音。”云瞳不慌不忙地饮了一口香茶:“雪璃、青麒、玄龙、金乌都有何动作?” “皆是派人前往天圣阁恭聆神谕。”六月答道。 “恭聆神谕?”云瞳一嗤:“怕是等着借机兴风作浪吧。” 正说着,孙兰仕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下官回来复命,请见王主。” “进来。”云瞳丢开茶盏,见孙兰仕进门要跪,摆手止住:“兰仕不必多礼,在天圣阁有何见闻,这便说吧。” “是。”孙兰仕仍是恭恭敬敬地行罢一礼,方垂眸禀道:“下官与雪璃检视滦平、青麒观天监司命孟一美、玄龙上骑都尉玄心平,金乌典仪官长林逋群、赤凤三皇女府内管事同至天圣阁。等候许久,方见碧落大祭司升座。” 云瞳一皱眉:“大祭司何故姗姗来迟?” “说是为卜天象,先行沐浴诵经。” “嗯”,云瞳示意她继续。 “青麒孟一美当先言道:星雨骤下,夜半洪光,此非瑞兆,恐灾祸将生,只待神谕示下。”孙兰仕回忆起天圣阁中的情景:“大祭司回她:吉凶如何,当膺天命,不可妄自揣测。” “大祭司所言甚是。”云瞳点了点头:“孟一美是青麒观天监司命,掌算星机,参悟神道。居然未等卜测,就擅言祸福吉凶,当真可笑!想必她是奉了李后之命,预先提醒大祭司,该如何照着青麒意思释解天象吧?” 孙兰仕答道:“下官也作此想。这孟一美是左相孟绰的养女。” “难怪!”三月嘟囔了一句。 “孟一美受了碧落大祭司的□□,颇是尴尬。”孙兰仕继续说道:“龙国玄心平却接道:既然如此,就请大祭司当众卜卦,晓谕天命,以解民众之惑。” “哼”,云瞳冷笑一声:“这‘当众’两字,便是又将一军。玄心平其人颇富心机。” “赤司炀的内管事姓赵,虽是男子,言谈亦极犀利。”孙兰仕又言:“他说天命虽不可猜度,人心却有感应。乍逢星陨,阂城惶惶,百姓们夤夜奔走,聚众阁外,请香叩首,以求上苍垂怜。请大祭司从速占卜,以安众民之心。” “嗬”,云瞳唇角一嗤:“从解民之惑,至安民之心,威胁之意更进了一层。大祭司想来是听明白了。他是如何行事的?” 孙兰仕似乎一笑:“王主料事如神。大祭司未再多言,即刻卜算:兆,大凶!应于东北,祸,王侯。” “嘿”,三月气道:“他可真会算啊!我大胤居东,洛川在北,王主正于此间,可不就是指这凶象与王主有关了?” 云瞳不语,听孙兰仕又道:“下官方要质疑,就听孟一美言道:英王从东至北,刚进洛川,就夺取宝弓,擅行shè日,以致风云色变,白昼成夜,此举触怒天神,故降天谴。” “狗屁!”三月怒道:“李后以天神的宝弓为聘,为自己的儿子招fu,怎么没有触犯神灵,降以灾异?” “是啊。”六月也是愤愤不平:“我看这场星雨就是昭示他青麒乱象的。” “所谓yu加之罪,何患无辞!”孙兰仕叹了一声:“玄心平又言:英王非比常人,早在降生之时,便有异兆,如今虽然封王建功,到底不得天神喜佑。” 云瞳瞳孔骤缩,冷冷笑道:“她可真会推波助澜!本王倒要 分段阅读_第 50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瞧瞧,日后谁能得天神喜佑?是她龙国玄氏,还是本王?” 见她动怒,孙兰仕静立不言。三月、六月纷纷劝道:“王主休恼。玄心平是个什么东西,如何能与您相提并论?” “接着说。”云瞳敲了敲书案:“可逮住了机会,她们不会就这几句,还有什么?” 孙兰仕欠了欠身:“下官只是如实转述,请王主勿罪。当时听了玄心平之言,那几人都是频频点头。滦平又问起一事:听说英王修炼归元大法,不知可是实情?林逋群惊诧应声:怪不得她武功超凡,竟能拉弓shè日,原来如此。这归元大法夺男阳、伤天理、害人命,yin残暴虐,早在碧落王朝就被禁绝。英王怎么敢逆天行事?” 三月刚要怒骂,被云瞳拿眼神止住:“朝廷大员也信市井传闻,还以讹传讹,可笑之极。” 孙兰仕暗中窥望,见她不动声色,便又往下说去:“孟一美闻言连连抖手:这可如何是好?我家凌霄宫主若嫁去紫胤英府,怕三夕五夕就会xing命不保。玄心平出言解劝:如斯佳人,天亦怜之,这婚事可以从长计议。” 云瞳冷笑一声。 三月撇了撇嘴:“玄心平把话说到李后心眼里去了。为质和亲还从长计议,由得了他们么?” “赤凤那位赵管事要王主罢兵息战。”孙兰仕继续言道:“他说:英王执兵戈日久,杀戮无尽,为祸天下,致生民涂炭。今天命昭示,当自警醒,从速退兵归国,还疆土与大凤,行尊礼于赤氏。规劝胤国皇帝下罪己诏,以求上天宽宥。” 云瞳勃然震怒,猛地一拍书案:“圣人有言(1):兵之来也,以救民之死。赤氏无道,据傲荒怠,贪戾虐众,辟远圣制,排訾旧典,上不顺天,下不惠民,罪杀无辜,求索无厌,若此者,天之所诛也,人之所雠也,岂堪为君?今日我以有道伐无道,解民于倒悬,顺乎天理,足称仁义,何言天不佑之!” “王主……”三月、六月皆肃然起敬。 孙兰仕亦是浑身一震,暗自叹道:遑论风姿才能,就此人之凛然气概,便举世无双!我与她同生于世,不知等到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云瞳又问:“兰仕,她们这些悖论,你是如何驳斥的?” 孙兰仕收回遐思,躬身答道:“下官以为,彼等无稽之谈,若与其争辩,倒似相证,故未予理睬。” “哦?”云瞳深看了她一眼。 “孙大人,你一言不发,岂不是默认了这些无稽之谈?”三月皱眉问道。 “下官觉得当务之急是平息大祭司所卜凶兆引发的暗潮。”孙兰仕抬眼看了看云瞳:“否则传言汹汹,耸人听闻,于王主清誉有损。” “如何平息?” 孙兰仕答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云瞳轻嗤一笑:“兰仕是一厢情愿了吧?五国yu借天命吉凶诽谤本王,焉能轻易偃旗息鼓。” 孙兰仕微微点头:“王主说的是。五国确乎不肯善罢甘休。但卜算天机,详解神喻,其责在碧落大祭司。” “什么意思?”三月没听明白,一个劲儿挠了挠头。 “其时下官请教大祭司,何为:祸,王侯?”孙兰仕眸光闪动:“是王侯为祸,还是祸及王侯?” 云瞳眉峰一挑。 “大祭司立刻回答:上天示警,请王侯避祸。”孙兰仕与云瞳对视一眼:“下官又问,可有化解之法?” 三月、六月都瞪着大眼,直直盯着孙兰仕,听她不紧不慢地言道:“大祭司再答:以喜气化煞气……” “呵呵……”云瞳闻言拊掌而笑:“这位大祭司真是不凡!不得罪六国中的任意一方,还想给神山多募些金银珠宝。”眼珠一转,计策已成,见三月、六月尚在懵懂,孙兰仕却似有所悟:“兰仕辛苦了,先去歇息吧,此事本王另有计较。” “是。”孙兰仕躬身告退,暗自琢磨:她是要如何行事? “主子?”三月见孙兰仕出去了,跑上来问道:“这如何以喜气化煞气啊?” 云瞳但笑不答,又细思一阵,传命六月:“先放出风声去:本王得上苍爱佑,微有灾祸,便得神灵以漫天 分段阅读_第 51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星雨示警,并传授化解之法。”转又命三月:“备车。本王要亲去天圣阁,求见碧落大祭司。” (1)圣人有言之后,部分摘自《吕氏春秋》卷七孟秋纪怀宠,有改动,特此注明。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周五更哈。最近不得不变成隔日更了,向大家说声抱歉。 紫云瞳那句:圣人有言,大部分摘自《吕氏春秋》,特此说明。 第202章 第199章 青麒的算计 正午 青麒皇宫上书房 左相孟绰与右相洪明奉命而至,见屋内只有李后一人端坐,正皱眉沉思。 “见过圣后千岁。”两人都行了大礼。 “免。”李后指了指旁边的座位,不等她们坐好,便开门见山说道:“紫云瞳今日上书,要在洛川娶亲,以冲煞气。卿等以为如何?” 二相jiāo换了一下眼色,孟绰当先问道:“不知她要娶何人?” “哼”,李后冷笑了一声:“不曾言明。但除了本宫的凌霄宫主,她还能娶何人?买个青楼小倌,或是纳个后院侍宠,用得着特意向陛下与本宫奏请么?” “那她为何不肯言明?”洪明疑惑问道:“莫非是要等待胤国皇帝旨意?” “非也。”李后摇了摇头:“她上书之前,先去见过碧落大祭司,将星命神谕问了个清楚明白。说是三日之内就要隆重cāo办,依礼迎娶,以称天心,冲煞避祸。若等她皇姐批复,又怎么来得及呢?” “如此兴师动众……”孟绰沉吟道:“那至少是要迎一位侧君进门了,难怪……” “难怪什么?” 孟绰微微一笑:“难怪紫云瞳不敢明言。昨日她在殿上出言不逊,说什么要等胤国侍子遴选之后,聘定正君,方可迎娶凌霄宫主。言之凿凿,好不猖狂!可刚过一夜,她就被天象bi迫,不得不公然食言。嘿,事到如今,她还有何脸面向大麒求婚。便是厚颜来求,千岁又岂能应允?” “正是。”李后哼了一声,想起紫云瞳对自己的那份不屑一顾,恨得牙根yǎngyǎng。 洪明思量许久,有些犹豫地言道:“千岁,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 “依老臣愚见……”洪明看了一眼孟绰:“若英王果然求婚,朝廷不宜推拒。” “什么?”李后大怒:“娶我儿为她冲喜,岂不可笑?” “是啊。”孟绰佯装不解:“凌霄宫主乃陛下与圣后千岁的掌上明珠,又是一国皇子,金尊玉贵。若是以此等名义下嫁,嫁的又是这般仓促,我大麒国威何在?我皇族体面何存?” “这……”洪明迟疑了一刻,仍是说道:“可老臣以为,此番天降异兆,星命示警,倒是青麒与紫胤缓和关系的良机。” “哦?” “千岁请想,碧落大祭司卜算英王身有灾祸,她正在惶恐,急需聘定一门合宜的亲事,如今最佳人选便是凌霄宫主。若千岁允婚,是我青麒对她仗义相救,此功无量,她必感恩戴德。亲事结成,两国罢战,重缔盟约,社稷安定。陛下与千岁再无忧虑。” “洪相!”孟绰问道:“你觉得以紫云瞳的桀骜不逊和狼子野心,她会对千岁和大麒感恩戴德么?” “她若忘恩负义,以怨报德,必为天下耻笑!”洪明正色答道:“夫统兵者,最忌师出无名,不行正道。我大麒以嫡后爱子下嫁,救她于危难之中,可谓至仁至义。她若仍行攻伐,侵城掠地,失却民心,违背天理,罪莫大焉,必遭天谴。不义之师,纵兵多将广,又有何惧?无良之帅,纵悍勇张狂,又能成何功?” 李后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孟绰想了半晌,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洪相说得在理。千岁,我也想起一事:紫胤让您奉爱子和亲,却始终不提名位之事。昔年陛下御弟是入宫为贵君,如今看胤皇的意思,是让宫主嫁去英府,那至少也该是当亲王正君吧?之前紫云瞳态度蛮横,无礼至极,竟要宫主屈居他人之下。可短短一夜,形势大变,她现在是有求于您,您正可借机压她一头,让她以正君之礼来迎娶宫主。如此,您也可了却一桩心事。” 分段阅读_第 51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这一提起爱子的婚姻大事,李后又是叹气连连:“三郎当紫云瞳的正君都嫌委屈,怎么能绝了这门亲事才好……” 洪明“嘿”了一声:“紫云瞳拉开了shè日弓,这婚事千岁您不想结,也不能不结啊,否则便是我大麒失信于天下,那如何使得?况且,就算回绝了紫云瞳,六国之内又有何人敢娶宫主?怕是更要耽误了他的终身。” “可这三日之内就要迎亲,也太是匆迫……”李后不满地撇了撇嘴。 “千岁,这也未必不好。”孟绰一笑:“三日成亲,是在洛川,一切典仪布置,皆在您掌控之下,紫云瞳与宫主拜堂之时,还要在您驾前行女媳之礼,洗耳恭听您几句教导。若不如此,宫主它日随往紫胤,身份未明,离乡无亲,万事尴尬。微臣想来都觉不忍,千岁定然更加心疼。” 洪明也道:“紫云瞳于洛川与宫主成亲,意义重大。一来这婚事是她求我允,能彰显大麒国威;二来雪璃、玄龙、金乌、赤凤皆为见证,婚成如同盟定。第三,百姓们自来喜爱宫主,若知其下嫁,必倾城以出,津津乐道,传诵不已。宫主便随英王归胤,胤国又有谁敢小看他几分?就是胤皇,动辄宣扬自己所为顺乎民意,她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为难宫主么?” 听她两人分析得头头是道,李后也动了心肠,却又疑道:“若紫云瞳不来求亲呢?” “不来求亲?”洪明根本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怎么可能不来求亲。”孟绰冷笑了一声:“昨夜星陨如雨,四城皆惊,百姓们夜半聚集天圣阁,亲眼目睹了碧落大祭司的卜算,亲耳聆听了天神的谕旨:紫云瞳凶煞缠身,该当趋避,否则命数危殆,从之不祥。若非她派来的那个孙兰仕机灵,抢在臣养女孟一美之前询问大祭司有无破解之法,今日的紫胤英王只怕已成了人人避之惟恐不及的瘟神。她不即刻cāo办婚事,天命民情这两关就过不去。试问,谁肯跟从一位被天神遗弃,死期不远,又灾祸满身,会延及她人的女子?” 洪明频频点头:“甚是。紫云瞳没的选择。她不是也上书陛下与千岁,说要在洛川娶亲了嘛?千岁方才也说了,除了凌霄宫主,她又无人可娶。” “不错。”孟绰微微笑道:“她贵为亲王,娶正君、侧君皆需请旨,否则便为大不敬,罪当削爵。而洛川与上京相距数千里,三日之内,不可能请回她皇姐的圣旨。而她已聘定的侧君聂氏还远在龙国,chā翅也飞不到眼前。是以,既得胤皇默许,又能立刻娶到的人只有凌霄宫主了。” “不知道胤皇之前是否有旨意给紫云瞳,让她娶了三郎?”李后仍有担心。 “肯定有。”孟绰胸有成竹地答道:“紫云瞳也非事事妄为,若摸不准她那位皇帝姐姐的心思,她绝不会当街尝试shè日弓,给自己惹上好色衅君的风流麻烦,更不会在金殿之上,说出葛相为媒,她不好推拒,只得勉为其难这样的话。” 李后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这亲事是一定要结了?也罢,本宫等她就是。” “千岁。”洪明又道:“孟相方才说英王上书要在洛川娶亲,却不言明要娶何人,是顾及自身脸面,害怕千岁拒婚,故而先投石问路。不如老臣私下与她会晤,将您的意思透露一二,打破这个‘她不敢先求,您不便先允’的僵局……” “万万不可。”孟绰立刻打断她的话:“如此一为,我大麒又失先机。紫云瞳此举非为投石问路,而是她不好轻易改弦更张,收回自己说过的那些愚蠢大话,便借上书提醒千岁,让我国主动奉上皇子。这讨价还价之事,一来重道理,二来重气势,三来重让步的先后之机。洪相您这要是一去,倒像是我大麒求着紫云瞳结亲一般,那以后还如何与她辩谈?如何示以相救之恩?如何迫其答允宫主正君名位?如何bi紫胤退兵结盟?” “孟卿言之有理。”李后赞道:“此事必须紫云瞳先低头,否则没有商量。哼,也不看看现在是谁处境尴尬,还在显摆她紫胤亲王的架子!” “紫云瞳夺去株洲三城,不言归还, 分段阅读_第 51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气焰嚣张,不可一世!”孟绰冷笑道:“待她来求亲时,千岁不妨命她以三城为聘……” 李后眼睛一亮:“好主意!” “这……”洪明大感棘手:“紫云瞳只是亲王,若不请示胤皇,如何敢答应这样的条件?便是娶宫主为正君之事,怕她也不能擅作主张!” “那是她们自己的事……”孟绰不以为然地甩袖撇嘴:“不答应,就甭想娶到宫主冲她的煞气、解她的灾祸。胤皇与她不是姐妹情深么?以三城和正君名位搭救妹妹的xing命,挽回妹妹不得天眷的声名,难道还不合算?紫云瞳若死了、废了,谁替她征伐天下?” “不错。”李后笑道:“紫云瞳若不敢应,日后她遭天谴而死,与我儿的婚事正好作罢,三郎便可另寻佳偶。若紫云瞳应下我的条件,惹恼了胤皇,被罢权夺印,圈禁府第,那也很好。我牺牲掉一个儿子,换回大麒长治久安,也是划算。” 孟绰与洪明相继起身行礼:“千岁圣断。” 李后笑道:“孟一美在天圣阁行事稳妥,该当重奖。” “臣代她先谢龙恩。”孟绰又是一躬:“千岁,还需先放出风声去,就说紫胤英王与凌霄宫主即将成亲,再bi她一道。” “这风声却要放得模棱两可一些……”洪明建议:“紫云瞳诡计多端,若被她倒打一耙,说是大麒求她结亲,我们这里百般布置可就前功尽弃了。” 孟绰颔首:“百姓们听了似是而非的消息,定会兴致盎然,探寻不已。届时,茶肆餐楼,议论纷纷,闹紫云瞳一个措手不及。” 李后点头笑道:“好,好,好。再与葛千华、玄诚荫、谢曼骄等通个信儿,请她们前来观礼。本宫要好好为紫云瞳cāo办这场婚事。”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李后他们也不是不聪明,只不过紫云瞳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从来不照着她们设好的道儿走。即便聂赢不在洛川,也不会。 下一更周日。 第203章 第200章 一问神机堂 黄昏 紫胤使团所居馆邑外书房 云瞳检视了一番书案上的贺喜信函,揉着额角笑道:“除了赤司炀,其她人的吉祥话都递过来了。李后的动作还算不慢。” 六月答道:“青麒司礼监正卿着人回复:彼等已恭奉懿旨,将全权cāo办您的婚事,规格等同麒国亲王,必至盛而至美。只是三日之内仍感仓促,若有潦草不周之处,请您海涵。” “嗬”,云瞳一嗤:“圣后以举国之力cāo办一场婚事,居然三日之久还有潦草不周之处?司礼监当真本事。你告诉那位正卿,众目睽睽之下,有何疏漏都是丢她青麒脸面,何须本王海涵!” “是。” 三月和梅十二都捂嘴笑道:“主子您这一句话压下去,怕是圣后千岁和司礼监正卿都要睡不着觉了。” 云瞳又问:“雪璃有何动静?” 三月禀道:“葛千华将正君素问派去了禁城皇宫,说是与凌霄宫主叙旧……” “叙旧?”云瞳眉峰一扬:“怕是去道喜吧?老狐狸真是善解李后之意。她这一打头,玄诚荫、谢曼骄等并青麒众臣必然跟从。一面络绎不绝地给本王送喜函,一面罗列各种名目遣内眷进宫,为凌霄宫主添妆。嗬……百姓们眼见这些热闹,自然以为本王要娶之人是他们那位绝色宫主了。” “主子料得极准。”梅十二笑嘻嘻说道:“您要成亲的消息业已轰动全城。百姓们兴致高昂,茶余饭后热议不绝,对新郎官的人选亦好奇至极。奴才等依着您的吩咐,对青麒方面传播的流言未予澄清。” “主子?”六月皱了皱眉头:“舆论若是一边倒的猜测您要娶凌霄宫主,到时换了新郎,可不好收场。” “哼”,云瞳冷笑了一声:“那也是青麒朝廷不好收场。嫡出皇子下嫁,却无明发圣旨,百姓们焉不奇怪?等到明日,舆论就会转向。” “等到后日,舆论必然大哗。”三月挤眼笑道:“李后现在闹腾得越凶,以后脸面就丢得越大。” “可不是!”梅十二忍笑不禁:“百姓们还得议论:陛下与圣后千岁对英王这个 分段阅读_第 51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儿媳一定是中意至极。听说她小有灾祸,就忙不迭地cāo办冲喜之事,娶的虽是别人家的儿子,那排场铺陈之大,金银耗费之多,也是令人叹而观止!普天之下,真是打着灯笼也寻不到这样大度、体贴的岳家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三月又道:“李后费尽心机,指使观天监司命擅言星机,威bi碧落大祭司卜算出这样一道天命来,就是为了彰显一下自己对王主的喜爱之情啊!哈哈……” 云瞳一摊手:“他既乐意与人作嫁,本王却之不恭。” “主子?”六月待众人笑罢,方又说道:“虽然婚事由青麒司礼监主办,到底咱们这里也需预备,阳、盛总管都不在,您看……” “嗯……”云瞳想了一想:“外头场面上的事你来处置,内里……跟着毓庆宫主的不是有几个总管公公?问一问谁能cāo持?” “是。”六月应了,转又有些迟疑地问道:“还有……嗯……这亲事您和聂将军通过消息了么?他……是何意见?”见云瞳一皱眉,立刻低头跪下:“主子,奴才簪越了,可这事儿……确实要紧……” “起来。”云瞳看向了梅十二。 “主子的密信我已jiāo给了小夭。”梅十二答道:“聂将军还没回话。但奴才想,他不会不同意吧?” 三月、六月都听出了她话中的犹疑:虽是明媒正娶,但毕竟有冲喜的意思在里面,三日成亲,也甚急迫,家人亲眷又都不在眼前。聂赢出身名门,最讲礼节,会不会心里觉得委屈? 云瞳轻叹一声:“我并无一点另眼相看他的意思。若他不快,我亲自去和他说……” “主子,您对男人也太软xing了!”三月撇撇嘴:“聂将军就算报答您相救之恩,也该同意啊。” “诶,话不能这样说。”云瞳正色言道:“我施以援手,并非图他回报。婚姻大事,更不想强他所难。” 三月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 六月皱眉提醒道:“主子,大礼前三日,未婚妻夫见面甚是不吉……” “哪儿来那么多的不吉?”云瞳话还没完,见小北进来回禀:“主子,叶使大人回来了。” “让他进来。”云瞳瞥了三月她们一眼,几人都会意一笑,依次告退。 叶恒因到外书房复命,已换了暗卫的服饰,戴了蒙纱,此时躬身禀道:“主子,奴才今日去了神机堂在洛川的总堂,报上了您的名号,但并未见到李慕。” “嗯”,云瞳示意他:“接着说。” “总堂一位管领相迎,听奴才说明来意,她很痛快地调出了相应卷宗。”叶恒回忆道:“安城原居碧落西南边境,只与雪璃一国接壤,风光秀丽,四季如春,商贾盛行,富甲天下。碧落哀宗末年,六国雄起,安城凌氏曾出巨资以助。其后功成,先主们不忘其恩,会盟约定,辟安城于六国之外,允其钱粮自主,律法自定,不向任一方纳贡称臣。” “这些事我都知道。”云瞳打了个哈欠。 叶恒又道:“奴才也是如此对那管领说的,她听后却笑了:英王难道不觉得奇怪,安城弹丸之地,当年凌氏到底出了多少银子,居然能换回自主之权,且二百余年始终游离于六国之外?” 云瞳哈欠打到一半,忽然停住。 叶恒看了她一眼:“奴才向那管领请教,她却笑而不答,最后只说了一句:哀宗十三年,钦天监曾秘密卜得一句天谶:失安城者失天下……” “嘶……”云瞳倒吸一口凉气。 叶恒又道:“哀宗直至国都陷落,都没有调回护卫安城的重兵,可碧落王朝还是为六国所灭。王主,奴才想,这一句天谶或许有误。” “你的意思是说……”云瞳皱眉思索。 叶恒点了点头:“也许那句话是:失凌氏者失天下……” 云瞳一凛。 “凌氏自碧落王朝建元,便世居安城,但并非每一代女孙都会继任城主。”叶恒说道:“奴才问神机阁这是何故?那管领却答非所问。” “哦?” “她说安城城主不一定要出自凌氏,但凌藏谷的谷主却一定是凌氏血胤。” “凌藏谷?”云瞳 分段阅读_第 51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双眉皱紧: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奴才又追问凌藏谷的神秘之处,可那管领却笑着拒绝了。”叶恒也蹙了蹙眉:“她说王主您今日出价,是问安城,并非问凌藏谷,是以她不能多言。” “狡猾。”云瞳一嗤:“这定是李慕嘱咐过的说辞。那就接着问安城好了。” 叶恒又道:“奴才问她:安城城主平日都管些什么?她答的和凌少爷告诉您的一样:接收货物、评估价钱、记录帐册。” “这不是和当铺掌柜干的一个营生么?”云瞳奇道。 “只有一点不同:安城城主评估了东西以后,是向寄存者收银子。当铺掌柜正相反,是向借当者放银子。”叶恒笑了笑:“那管领言道:在安城寄藏东西价格不菲,可六国贵族和豪富商贾趋之若鹜,原因在于:东西留在安城绝不会丢。” “嗯?”云瞳瞪圆了眼睛:“为什么?” “因为无贼敢去藏宝之地偷盗,也无贼能盗的出来。”叶恒也觉迷惑不解:“自碧落至今,安城从未失过一件客人寄存的东西,却也成了无数名声显赫的江洋大盗的死地。那管领说:有一句话天下窃贼皆知:安城盗宝,有来无回!” 云瞳暗道:不知小鬼头知道不知道这一句?他可别以为我把钥匙藏到了安城,傻乎乎地跑去送了xing命…… 叶恒却不知她想岔了道,继续说道:“奴才便又问她:客人寄存的东西藏于安城何处?她答曰:凌藏谷。” 云瞳一惊:“又是凌藏谷?” 叶恒亦是面色凝重:“王主,您说李后待凌少爷不同常人,会不会是因为他姐姐凌娘子身兼二职,既是安城城主,又是凌藏谷主?而李后又在凌藏谷存了什么要紧东西?” “有这个可能……”云瞳沉吟道:“就怕不是这么简单……” 叶恒见她起身在屋内踱步,便安静地守在一旁。过了半晌,听她似在自语:“安城就那么大点地方,这好几百年下来,存放了天下多少宝贝啊,居然还没存满?” “奴才也问了此事。”叶恒答道:“那管领说安城有个规矩,每一位客人一生只能存放一件东西,每一件东西也只有一次被存放的机会,时效最长三十年。客人必须在约定日期的前后五天内凭特殊信物将东西取走,若是逾期或遗失信物,东西就再也取不出来了。” “嗯?”云瞳追问道:“东西是没有了,还只是取不出来了?” “那管领说的是:取不出来了。” 云瞳皱眉不语,暗道:真是邪门,世间竟有这么个地方…… “王主,奴才还问了一事:六国贵族们都是把什么东西存进了安城?” “问得好。”云瞳赞道:“凌讶说我几位皇姐都在那儿藏了私物。我还真是好奇紫云锦藏的那一件。” 叶恒瞧了她一眼,低声回道:“那管领只说:自然是各人最宝贝的东西。王主您若是特别对某人某物有兴趣,可单独提出,她会上禀堂主。” “言下之意,就是她做不得主。”云瞳一嗤:“总该bi她说出一两件来,否则这么云山雾绕的几句也太过敷衍。我可是花了银钱来问的。” 叶恒微微一笑:“我猜着您的心思了,故而bi她说了一件……” 云瞳瞅着他也笑道:“阿恒最知我心……是哪一件?” “是碧落哀宗寄存于安城之物……” “哦?”云瞳奇道:“是什么?” “传国玉玺!”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大家等着看眸眸娶阿赢,不过这是一个段落,和之前赎凤、三试一样,不能一蹴而就,否则说娶就洞房了,也没意思哈。所以,大家不要着急。其实写完娶亲,还有两个段落第二卷 就结束了。希望能赶在年前。 争取明天晚上还能更一章,如果过了十一点还没更,大家就周一早起看,一定有的。 第204章 第201章 聂赢的顾虑 传国玉玺! 云瞳一惊:“这东西丢了两百多年,六国国主前赴后继,一直倾力寻找,却始终不见其踪影,原来是藏到了安城?” “其实玉玺所终,民间早有传闻,只是无人证 分段阅读_第 51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实。”叶恒皱眉言道:“可今日神机堂对此言之凿凿,似有实据……” “应是确有实据,否则不会宣之于口。”云瞳又在踱步:“这个李慕颇有本事,令我刮目相看……神机堂在搜罗消息方面足以和惜花山庄分庭抗礼,不,似乎更胜一筹……” 叶恒答道:“那管领最后说了一事……” 云瞳见他打住不言,有些奇怪:“什么事?” “是……”叶恒偷偷看了她一眼:“是惜花山庄与安城的恩怨纠葛。那管领言道:王主之所以找上神机阁,想是因为在惜花山庄打听不来安城诸事。安城,在山庄是个禁忌。” “嗬”,云瞳抚了抚额头:“她知道的可真不少。”此事自己已然问过六月,六月说老庄主有明令,不许任何人提及安城只言片语。可为何如此,她也是一头雾水。 “王主……”叶恒迟疑了一下:惜花山庄在江湖武林是个神秘所在,英王素日与自己相处言谈间从未提及,今日若说的太多,会不会触犯些什么…… “那管领是怎么说的,山庄与安城有何恩怨纠葛?”云瞳追问道。 “她说:惜花山庄老庄主与安城城主本是至jiāo好友,早年间曾一同行走江湖,并订下了一门儿女婚事。可后来不知为何,安城城主竟然悔婚,为女儿另娶,惹得惜花老庄主大怒。两人约于泰岳之巅决战,不知胜负。其后便互不理睬,终于绝jiāo。” “儿女婚事?”云瞳听得纳罕:竟然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改日得好好问问春叔。正皱眉沉思,听外面小北又报:“王主,青麒太女来拜,已至前街,估摸还有一刻便到。” “开中门相迎。”云瞳即命更衣。 叶恒帮她理好妆束,退后一步,轻声言道:“奴才还有一事,想请王主恩准。” “快说。”云瞳对着镜子前后照了照,甚觉满意。 “您就要迎娶侧君了……府中内事繁杂,典仪也需早作准备,阳、盛总管又不在眼前。奴才这几日空闲,想为您料理一二。” 云瞳一愣,在镜子中向叶恒看去,见他低垂着头,模样安静恭顺。 “阿恒……” “奴才知道分寸。”叶恒低声言道:“有不懂、不会的定去请教公公们。奴才想……奴才为您cāo持这些事比别人更能用心……” 云瞳听他说得越来越轻,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原来想着晚上再和他说自己要娶聂赢之事,不想他已然猜到了……阿恒啊阿恒,你吃醋虽然让我头疼,这“懂事”起来却又让我心疼…… “王主,青麒太女已至门前。”小北在外喊道。 “出迎。”云瞳应声向前走了两步,握了握叶恒的手:“那……就依着你吧……” …… 入夜 天圣阁 聂赢避开巡游的神山杂役,翻入草木掩映的后园石林,在嶙峋怪石围起的寒潭之中,寻到了被捆在铁柱上的顾崇。 “阿顾,你怎么样?”聂赢低声问道。 “还好。”顾崇全身都浸在冰冷水中,素颜朝天,唇色苍白,一头黑□□在水面上,随波缱绻。“一个时辰都快过去了你才来,饿死我了……” “我确定了四周没人才敢现身。”聂赢凑近铁柱,从怀中掏出素食点心来,喂进顾崇的嘴里:“慢慢吃,别噎着。你为何非选这个刑罚?肺腑受寒,不是玩的。莫如在大殿里念几句经文。” 顾崇“嗐”了一声:“天有异变,我本来也是要沐浴净身的,和受罚一起倒简单省事。若选了那个luo衣跪经,遭两茬罪不说,且那明晃晃的烛火照在身上,极易被人偷窥,更不划算。我只是没有想到,这里也有寒潭,潭水比神山的那口还凉。” 聂赢叹道:“世人眼中大祭司何其清贵高雅,谁知背人处也要受这些苦楚!” “关键是,这苦楚还没有尽头……”顾崇三下五除二咽光了点心:“除非你得道升天了……” “别的大祭司没有武功内力,如何受得住浸泡寒潭这样的刑罚?”聂赢皱眉问道:“神使们没有怀疑过你什么?” “他们觉得我资质得天独厚,呵呵。” “可那个黑衣人呢 分段阅读_第 51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聂赢提醒道:“她究竟是谁,你心里可有数?” “没数。”顾崇狐狸眼一眯:“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信奉神明,且熟知神山规矩。” “哦?” “第一,我昨夜仓促归来,心神不守。她若一直跟着我进入大祭司寝殿,不难获知我的真实身份,可她却在二门房檐处将我拦下。这是因为,她知道女人不能进入大祭司阁殿二门之内,否则必遭天神降罪。第二,你逃出天圣阁时她未追击,这是因为当时我已升殿,作为虔诚信徒,未曾拜谒大祭司则不能避走,否则会受上苍惩戒。” “这样说来,此人还是有迹可查的。”聂赢吁出一口气,转又泛起疑惑:“可她若从黑衣神使那里打听出你这几日受罚,前后联想,只怕仍会猜到你的身份。” “受罚对大祭司来说是家常便饭。自到了洛川,我哪日没有受罚?挣来十五万两白银都抵消不了在青麒鸣凤殿多说两句话的罪过。倒不怕她打听。何况,黑衣神使并不愿意我早早死掉,否则谁给他们赚金山银山?只要我没有被人当众揭发且证据确凿,他们自会为我遮掩。阿赢,幸亏你夜里来得及时。” 聂赢叹道:“晚课之后,你就不见了踪影。恰逢黑衣神使们请见,要商量英王寄奉神山的那十五万两白银的留存处置之事。我怕你未行报备,私自外出,要受惩戒,便假说你化来善款,需彻夜诵经,好歹将神使们糊弄走了。谁知夜半天横星雨,光亮耀目,惊动四方,我寻思百姓们必来叩问吉凶,各国司命也会遣使相询。如斯大事,大祭司必须露面,否则舆论大哗,纵使你巧舌如簧,也万难遮掩过去……见你久久不归,我心忧急,想先上殿顶四处瞭望瞭望,若实在等不及,就假扮你模样,先解燃眉之祸。谁知,刚一出门,就见你被那黑衣人纠缠,我这才拔剑相助。” 顾崇感激地朝他笑了笑:“那个黑衣人武功高强,我真怕你有个闪失,下次我……” “还有下次?”聂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并没提及云瞳尾随于后,出手相助之事。 顾崇下意识避开眼睛,往寒潭里缩了缩身子,也没有解释自己私自外出是做何公干。 两人一时沉默,过了一会儿,聂赢又问:“阿顾,你为何要将这场天象暗喻到英王身上?” “不是阿顾,是碧落大祭司。”顾崇白了他一眼:“当时的形势你没见着,青麒孟一美咄咄bi人,龙国玄心平处心积虑,赤凤赵管事更是苦大仇深,连连发难。而雪璃的滦平等着看好戏,金乌的林逋群一阵阵敲边鼓,你那妻主派来的孙兰仕却任人污蔑,一言不辩。哼,你说,大祭司敢为英王强出头么?若多说一句话,怕等回去神山得泡上整三月的寒潭。” “唉”,聂赢叹了一口气:“你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顾崇咬了咬下唇:“我也不能公然造假。星陨如雨,确乎凶兆,众目睽睽之下,孟一美又精通星象占卜,我易黑为白,也于事无补。” “你是说……”聂赢一惊:“她果有灾祸?” 顾崇面色凝重,微微点头。 “是何灾何祸?”聂赢急急问道。 顾崇又微微摇头。 “这……” “我只知道用喜气来化,该当有些用处。” 顾崇轻叹了一口气,对聂赢小声解释道:“ 阿赢,我说的喜气是泛指祥瑞之气,并没想到紫云瞳选了成亲冲煞一途……她早晨来见大祭司,说……”言到此处,垂下了眼帘:“说请我主婚,三日之内她要在洛川娶亲……如今,外面都传她要娶青麒凌霄宫主。可我想,她真正要娶的人一定是你……” 聂赢似在发怔,并没说话。 “凌霄宫主为质和亲,是青麒屈服于紫胤的象征,紫云瞳不会因自己之故,毁了她皇姐的国策大略。韩越、从奕、贺兰清涟虽此时都在她旁边,却各有身份,牵一发而动全身。在没有向胤皇请示之前,她不会擅自决定。而叶恒、沈莫、离凤名分不高,若公开迎娶,有违礼仪,也不妥当。为今之计,除了你,她还真是无人可 分段阅读_第 51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娶了……”顾崇苦笑了一声,不住拿眼看向聂赢。 过了半晌,聂赢方才低声答道:“她让小夭给我传了信儿来……” 顾崇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聂赢垂首,久久不言。 顾崇又问:“你……不会不同意吧?” 又是好长时间的沉默,聂赢低低叹道:“她对我有恩,我……该偿!她如今有难,我……也该助!此事若在九龙城,我并无二话,可如今却是在洛川……” 顾崇眸光一沉,听他极是艰难地说道:“上无玄氏君皇旨意,下无家族长辈做主,无媒妁庚帖,无聘礼嫁资,无亲眷观礼,无戚友祝福,我……孑然一身,孤居客地,竟披红坐轿,状如私奔……世人会如何相看?族人会如何议论?母亲姐姐泉下有知,又会……” 话还未完,便被顾崇冷冷一哼打断:“又会怎样?是不是从贤良祠里托梦给你:让你忘恩负义,见急不救,弃妻绝情,抗旨悔婚?我还不知,聂氏的家训原来如此。” “阿顾……”聂赢全身一颤,脸色立时惨白如雪:“我不是……” “哼,不是什么?”顾崇狠狠剜了他一眼:“你在大司马府那座西园色奴囚牢中时,可想过有朝一日能逃出苦海,为人侧君,披红坐轿地出嫁?你在玄诚荫手里挨打受虐时可惦记过什么媒妁庚帖,聘礼嫁资?那时的情景,你可愿意让亲眷来观赏?那时的心情,你可愿意让戚友来问候?” 聂赢颤抖着嘴唇:“阿顾,你听我说……” “你刚才说的,我听明白了。”顾崇怒道:“我问你,国主玄承璧有没有在紫胤求亲的国书上端盖宝玺,明发天下?你聂氏全族老幼自归偃返回冠军侯府,有谁对这门亲事提出过异议?紫云瞳遣人在玄龙大殿向你倾吐情肠之时,可怕过世人另眼相看,可在乎过六国贵族无聊议论?你还说什么她的恩要报,难要帮,可你心里只有自己!聂赢,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聂赢又气又苦:我还没有说完,他就…… 两人怒视一刻,忽都避开头去,各自咬唇不语。 过了一会儿,听见远远有脚步声传来,顾崇说道:“时辰到了,刑役们过来放人,你先回避吧。” 聂赢跃至树梢,见顾崇被解下铁柱,拽出寒潭,湿漉漉地穿好了衣裳,僵着腿脚向自己寝殿行去。聂赢轻叹一声,跟在他身后,慢慢走着。方转至侧阶,忽见小夭跑了过来:“大祭司,少爷,叶恒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聂赢若没有顾虑就不是聂赢了。 下一更得看明天忙不忙,我争取快些写。万一没完成,大家就周二来看。 第205章 第202章 说婚 叶恒迈进二门,顺西而行,直抵一座小巧院落,方要撩帘入内,就听有人吼道:“乱闯什么?且等着。”抬眼一看,正是大蛮,横着一把玄铁剑,对自己怒目而视。 “不得无礼!”聂赢在屋内喝道:“小夭,请叶使进来。” 小夭冷着脸,不情不愿地打起帘栊,甫一照面,就狠狠瞪来一眼。 叶恒只作没看见一般,慢步而入。 聂赢静立案前,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并不忙着动作,停了一刻,才转眸回望。叶恒不言不语,目光沉沉,也正看来。 两人对视良久,叶恒当先抱拳:“聂将军……” “叶使……”聂赢缓缓拱手回礼。 嘿……藏身梁上的顾崇看着这一幕,心中好笑:嫌隙不浅,怨气良多。怎么紫云瞳非把叶恒派来,不晓得他与聂赢是冤家对头么? 小夭最忿叶恒倨傲,怒哼了一声,将个软垫掷去他足下:“叶使大人,请吧……” 叶恒瞟了一眼软垫,唇角泛起冷嗤一笑。 “你笑什么?”小夭更怒:“当奴才的,来见王主侧君,不该下跪行礼么?” 叶恒并不理他,只盯牢聂赢,一字一句问道:“如此说来,聂将军后日会如我王所愿,嫁入府中了?” 聂赢并没回答,也没避开眼神。 小夭偷眼看了看聂赢,迟疑了一下,又是喝道:“我家少爷作何决定,没必要告诉你知道。你是什么… 分段阅读_第 51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 “小夭!”聂赢沉声打断他的斥骂,转对叶恒言道:“英王传过什么话来,叶使请讲吧。” “王主并没有让在下传话。” “哦?”聂赢眼梢一挑:“那你所为何来?” 叶恒沉默了片刻,方才答道:“是在下自己有些话想对将军言讲。” “……”聂赢微微蹙眉。 “芦城时在下曾听王主说过:所谓罗帐春事,你情我愿方有意趣……强人所难,非好女儿所为!”叶恒抬起眼睛,直视聂赢:“此番天象异变,骤降灾祸,非喜气而不可解。青麒以此为谋,煽动民议,陷王主于难境,故请将军相助。婚事匆促,六礼未全,将军孤身出阁,意同冲喜,想必心怀委屈……然,此非王主本意,望将军知之。” “我……知……”聂赢轻轻吐出两字。 “王主对将军心存爱慕,心存怜惜,更心存敬重。然,也知将军心念玄龙,心念聂氏,心念忠节二字……”言到此处,叶恒略作停顿:“将军若非情愿,王主不会勉强……王主她……宁以自身承天谴,也不会bi迫将军分毫……是故,她也不会使人来劝……” 一连三个“不会”,听得聂赢周身震动,想起接获云瞳来信,字里行间只言其事,确乎未有一句强自己成亲之辞。 “将军无须顾虑。当初离凤公子请辞,王主虽然伤心,终是放他离去。王主待将军也会如此。”叶恒微微垂眸:“将军若无意相救,烦请派人早些告知,以便王主另谋善策。” “伤心……”聂赢捏紧了垂在身侧的右手,气息有些不稳。 叶恒看了他一眼,躬身一揖:“至于您与我家王主的婚事,将军可放宽心。在下业已见过大胤礼部批文,言聘礼已备,即入玄龙。它日花烛成礼之后,在下再行跪拜侧君。今日,先告辞了。” “这……”小夭听得心慌,眼见叶恒转身即走,忍不住叫道:“少爷?” “叶使留步……” 叶恒已掀开了布帘,闻言右手一顿,回过身来,静等聂赢的后话,久久却再无声息。 “少爷,您……”小夭有些着急,过来偷偷拽了拽聂赢的袖子。 “没想到此事令将军如此为难……”叶恒微嗤一声,返身便走:“在下知道了。” 聂赢心中一团乱麻,顾崇、叶恒所言皆纠缠脑海,又见他们眸中是如出一辙的讥诮、不屑以及一丝愠怒,分明是看不起自己的怯懦、无情、忘恩负义,又似在为他们的心上人鸣不平:痴心错付,所救非人……一时,眼前又仿佛出现了紫云瞳的影子,正含嗔带怨地问向自己:阿赢,你为何要伤我的心?为何不肯救我的难?是不是觉得我还不够好,配不上你……刹那间,聂赢只觉心头一恸,自己盘算过的那些折中之法竟一个一个都飘散不见了。 “叶使,烦请回去转告她……” 叶恒没再转身,听他声音越来越低:“后日,我……等她……” 小夭“呼”地松下一口气,见叶恒攥着布帘,不言不动,赶紧说道:“少爷,不用他传话,我去。您应下亲事,他心里才不高兴呢,谁知道又添油加醋地和英王说些什么?” 顾崇在梁上瞧着叶恒的背影,暗暗叹息了一声。 叶恒缓缓回身一揖:“虽在客途,王主迎娶侧君也不会简慢,诸般细务皆由在下料理。若有疏漏之处,侧君过门以后可唯我是问!” 聂赢一呆,见他已跨出门槛,不由喃喃问了一句:“叶恒,何须如此?” “侧君心里有家国,可叶恒心里只有王主……她好,我便好……” 夜风猛然灌入,低吟浅叹,盘旋不绝…… …… 第三日清晨,凌霄宫主来至圣后寝宫请安,得知父亲彻夜未归,仍在上书房理事,便熬了滋补汤水,一路行来。 “主子?”长风扶着他的臂膀,低声说道:“那儿不是您该去的地方。依着规矩,咱们回宫静等才是。” “别的事等得,今儿的事等不得。”凌霄宫主脚步轻快:“我要亲自去贺紫云瞳新婚之禧。” “啊?”流云在另一旁诧异地咂舌:“您是为了去见元寿宫 分段阅读_第 51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主?这两日他没少进宫,计议的也差不多了吧?” “是啊,主子。”长风也道:“婚堂耳目众多,说话行事都不方便。” “见他只是其中一事,还有一事……”凌霄宫主微微一笑:“我好奇得很,紫云瞳究竟是要娶谁?今天婚堂怕会热闹得紧,如何不去?” “您是说会有什么事发生?”长风疑道。 凌霄宫主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我昨晚jiāo待的都布置下去了么?” “布置好了。”流云答道:“您放心,几处都派人盯着,等她一离府,惊鸿他们立刻就动作。” “嗯”,凌霄宫主满意地点点头:“还是我自己的人使着放心。” 转眼已到上书房,还没等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稀里哗啦的碎瓷之声,李后正拍案怒吼:“等,等,等!这都等到什么时候了?紫云瞳的人呢?你们说她必来求亲,她来了么?” “千岁息怒。”孟绰的声音传来:“也许就在此时。” “放屁!”李后“啪”地又摔碎了一个价值连城的玉碗。 “千岁息怒。”屋内传出一片叩头之声。 李后气怒更甚:“昨日百姓们就议论纷纷:说嫡后爱子下嫁,竟无明发谕旨,朝廷却在兴师动众,大肆铺张,为紫胤英王准备婚事。此等奇谈怪闻,令人瞠目结舌。我青麒在六国已沦为笑柄!本宫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还叫我息怒,息怒……怎么息怒?嗯!” 洪明磕磕巴巴地劝道:“千岁,事已至此,也只能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还静观其变?”李后气得都哆嗦了起来:“你们……你们……废物……一群废物……”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御案上的所有东西都被粗暴地扫到了地上。 凌霄宫主扶着长风,缓步踏入殿中,就在御案前跪倒身躯,柔声说道:“拜见父后。” “你来这里做什么?”李后不耐烦地嚷道:“回宫待着去。” 圣后几时对宫主这般急声厉色过?几位重臣都是心中一惊:暗道今日之事实在是把千岁气着了。 “是。”凌霄宫主不敢多言,刚叩下头去,就听“哎呦”了一声,再抬起脸,额上已被碎瓷划出一道浅浅血痕。 “啊……”李后一惊,急忙命左右:“快给他看一看,万不能破相啊!” “不妨事。”凌霄宫主抹去血渍,命流云将羹汤捧上:“父后勿忧。儿子一会儿陪您去观英王成礼。” “什么?”李后呆了一瞬,转而大怒:“谁说本宫要去!没有本宫允许,谁也不许去!一个人也不许去!” “父后……”凌霄宫主似乎迷茫起来:“您若不去,百姓们会不会以为您被紫云瞳气倒卧病?诸位大人也不去,若被问起司礼监这两日忙碌不休,靡金费银,所为何事,该如何答复?听说雪璃葛相、玄龙大司马、金乌尊使皆已亲身往贺,我大麒若无一人到场,岂不惹人非议?” “本宫若去了,怎么丢得起那份人……”李后恨得咬牙切齿。 “父后。”凌霄宫主睁着一双美丽至极而无焦距的眼睛,轻声又道:“母皇又未下赐婚旨意,紫云瞳也未说她要娶何人,您老人家何曾失了脸面?就言天降灾异,英王要借喜冲煞,不是美事,故而请大麒缄口。” “妙哉!”洪明立刻附和:“将不告百姓的过失推到紫云瞳身上好了。朝廷不过是受其所托,终其之事。” “宫主所言极是。”孟绰也大点其头:“若您与臣等皆不到场,任由紫云瞳信口雌黄,这如何使得?” “……”李后平复了一下怒气,仔细思量起她们的话来,觉得也颇在理。 “父后?”凌霄宫主软声提醒:“这婚事是您一手cāo办的,若您不去,太女姐姐去了,紫云瞳会不会将对您的感激都移到了她的头上,那可……” 李后一凛。 洪明深看了凌霄宫主一眼,暗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位宫主成日深居简出,避人不见,我竟不知他口舌心机是如此了得。幸亏要嫁去紫胤了,否则留在圣后身边,太女还能有出头之日么? 孟绰却是频频皱眉:他今日怎 分段阅读_第 52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么说的这样多…… 李后沉思半日,终于吩咐下去:“也罢,本宫就去给紫云瞳贺一贺。哼,即刻更衣。” 凌霄宫主摸索着扶住父亲的手臂,轻声笑道:“儿子陪您一起。” “宫主何必同去?”洪明不解的问道。 “紫云瞳不管娶谁,日后都是我的兄弟,先认识一下倒好。”凌霄宫主软柔地答道:“皇子便该有个皇子的气度,百姓之家都没有喜欢小肚鸡肠的男人的,何况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赶在12点前更了,万幸没有食言。感觉写得仓促了一点,回头有空再改一改。 下一章开始娶亲的段落了,其中加上三会葛千华,大概有四章左右吧。周四更。 第206章 第203章 英王娶亲1 自辰时起,从紫胤使团暂住馆邑至普阳大道就聚满了好奇的洛川百姓,依稀又是当日围观英王shè日的盛况。男女老幼,摩肩接踵,人群中一片沸沸扬扬: “英王今日真的会成亲么?” “那是自然,你没看见这府邸都披红挂彩,仆从都穿新上妆了么?” “可她到底要娶谁啊?” “反正不是娶你……哈哈……看热闹呗。” “我在长乐坊押了五钱银子,赌英王娶咱们凌霄宫主。” “那你一定赔了。严首富家大娘子出两千银子,押英王娶的不是凌霄宫主,我们一条街的人都跟着她下注了。” “啊,怎么不早说?可怜我的银钱呦喂……” …… 馆邑内堂,管事仆从云集,正听叶使大人详细布置今日娶亲事宜:何人接引,何人导座,何人添茶递水,何人侍候洞房……被点到名字的一一上前领了对牌,急去办差。 沈莫等了好一会儿,见堂中众人皆已受命散去,方上来笑问:“大人可有jiāo办在下的要务?” 叶恒瞟了他一眼:“还真有一件。你和韩少爷伴着王主前去迎亲。他是个摆设,你警醒着些。外面想必又是人山人海,王主的护卫不多,别喜日子闹出什么糟心事出来。” “你不去?”沈莫一愣。 叶恒微微摇头:“这里离不开。” “都忙了一天两宿了,也歇歇吧?”沈莫皱了皱眉:“你没照镜子瞧瞧,自己那双眼睛都抠进去了,哪里还有平日水灵灵的劲儿!王主见了一定心疼。” 叶恒牵了牵嘴角,并没笑出来。 “阿恒,昨晚你怎么不回院子?”沈莫疑惑地问道:“我听说王主等了许久。” 叶恒暗自捏了捏冰凉指尖,故作随意地笑道:“千头万绪多少事呢。两位总管不在,我得为王主把亲事办妥当,不能让青麒四国看笑话,更不能让她cāo心。” 沈莫往他脸上瞧了几眼,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叶恒一径将他推出了堂外:“别在我这里添乱了,你快预备去吧,说话就要启程了。”待他走远,自己默默回身坐到椅上,瞅着满堂喜庆朱红,眼中渐渐泛起酸涩来:王主,昨夜我不敢见你呢。我怕自己忍不住,想霸着你的身心,求一份怜爱,坏了大婚前你要斋戒的规矩,给你带来灾祸……我知道你不在乎那些忌讳,可我……不能让你惹上一点点麻烦…… …… 天圣阁 聂赢端坐桌前,正出神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一头墨染般的长发盘成式样繁复的飞天高髻,戴镶珠八宝紫金冠,横别两只错落的钩花玉簪,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长眉修直,凤眸沉静,唇上有一抹浅浅胭脂,整个人显得贵重端庄,又俊美非凡。 小夭调皮地露出半张笑脸:“少爷,您真美。英王一定会喜欢的。” 聂赢微微垂头,玉面泛起一丝红晕。 “少爷,赶紧换衣裳吧?时辰也不早了。”大蛮边说,边捧过一边的大托盘来,里面摞着内外三身喜服,一色朱红紫衬滚着金边,正是大胤亲王侧君礼服的式样。旁边还有一小块喜帕,不知蒙着何物。 聂赢随手掀开一看,登时僵住了身躯:原来竟是一把黄澄澄的贞锁,上面悬着一把小金钥匙,在春日艳阳光照之下格外刺目。 小夭见他眼神黯淡了下去,和大蛮对 分段阅读_第 52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视一眼,急忙劝道:“少爷,这是六国风俗,小郎出阁都是要戴的,咱们大龙也是一样。” 大蛮也道:“花烛之夜,英王开了贞锁,她就知道您还是清白的了。” “还清白什么……”聂赢容色惨然,喃喃言道:“何必自欺欺人……” “少爷,少爷?”小夭和大蛮都着急起来:“您别想那些事。” “别想……”聂赢怔怔盯着那把贞锁,一幕幕不堪往事从脑海中疾速掠过,忽又想起在聚秀亭时她曾经调笑:你那百岁铃怎么和别人戴的地方不一样? 聂赢猛地捂住脸颊,双手都在发颤。 “少爷?”大蛮急切之中未及细想:“百姓们已经听说英王今日要娶的是您,都聚到了天圣阁外,等着瞻仰您的风采呢。” “瞻仰我的风采……”聂赢褪尽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怕是好奇一个色奴的狐媚吧。” “您可别胡思乱想啊。”小夭狠狠瞪了大蛮一眼,极力放缓声音劝道:“一出这院子,您蒙着红巾上了喜轿,拜过天地即入洞房,除了英王,没人瞧得见您。” “是啊,是啊。”大蛮暗暗捶了自己一拳,赶紧把话往回着补:“英王从不怕别人议论,少爷您也不用怕。” 我和她说过我不惧……聂赢想起自己在鸣凤殿向云瞳密语传去的那句话:可事到临头,我……便是听不到玄诚荫的污损,听不到百姓们的非议,可她身边那么多男人,个个清白自守,唯有我…… “阿赢?”小夭、大蛮两人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顾崇的声音在院子中响起: “你妆扮好了没有?紫胤内廷尚书从奕已经带着公公们候在二门以里了。我没让他们进来服侍,可你好歹也快着一些。误了吉时,不是顽的。” 话音儿忽忽打住。顾崇方一进门,就见聂赢惨白着一张俊面,失神地盯着那身朱红的喜服,嘴唇微微翕动,也不知在自语些什么。 小夭和大蛮守在一旁,一个紧蹙眉头,一个猛咬嘴唇,都是一副焦急而又不知所措的模样。 “怎么回事?”顾崇立刻问道:“磨蹭什么吶?” 小夭没敢多言,示意他往大托盘里看。 顾崇一瞥之下,已明其意,当即皱眉过来,拣出那把贞锁直接投出了屋外:“禁锢人的破玩意还摆出来作甚?” 聂赢一愣,听他对着自己嗤道:“你又想反悔了是不是?找了那么多理由:没有君皇旨意,没有长辈作主,没有媒妁庚帖,没有聘礼嫁资……哼……统统都是借口。你只是害怕紫云瞳瞧不起你,害怕别人说你配不上她。” 聂赢浑身一震。 小夭和大蛮都极为同情地看了过来:“少爷……” “你想把自己一辈子都困住……哼,好啊……”顾崇冷冷看着聂赢:“你替我当这个大祭司,我替你嫁给她作侧君。咱俩换换,怎么样?” 聂赢紧紧盯着他,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一句:“我知道……你也喜欢她……” “啊?!”小夭、大蛮都惊住了,看看不复平静的自家少爷,又看看满脸怒色的顾少爷。 “是。是又怎样?”顾崇咬牙应下,下意识摸了摸颈上戴的那把七彩琉璃小钥匙:“我和叶恒、从奕一样,都喜欢她,喜欢得要命!叶恒替她备了迎你入门的典仪,从奕就在二门等着替她接你,而我,一会儿要去为她和你主婚。聂赢,只有你不敢承认喜欢她,非要自己作践自己,辜负她待你的一片情肠!” “……”聂赢几乎攥不住自己颤抖的双手。 顾崇怒道:“你不珍惜,有的是人珍惜。我还不明白了,你有什么地方值得她这般相待的?当将军,学会了临阵脱逃;当男人,学会了自轻自贱。怯懦自私,心口不一,言而无信,薄情寡义,你这算什么?我告诉你,你今日敢不上轿,我就把你绑去喜堂。” “顾少爷……”小夭、大蛮都被吓了一跳。 “傻愣着干什么?”顾崇朝他俩吼道:“还不赶紧给你家少爷换衣裳。” 一时妆罢,两人皆立在镜前,顾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聂赢,默默进前帮他又束了束腰带:“阿赢,这样多 分段阅读_第 52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好……” “阿顾……”聂赢垂着眼眸,低声说道:“其实我……不会……” 顾崇唇角微牵,扯出一丝笑意:“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就是欠骂!” 小夭、大蛮相视一笑,都松下一口气来,退出屋外等候。 顾崇从贴身小衣里拿出一朵鬼域兰来,神神秘秘塞到聂赢手中,低声说道:“这是我帮你预备的,放在洞房之中,不怕应付她不来……” 聂赢脸一红,想要推拒。 “和玄诚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一样,这个不伤身的……”顾崇垂着眼眸:“不过,我想你用不上,紫云瞳那人……”忽想起那夜她的霸道强横来,不觉脸庞也染了红醉:“阿赢,我没和你说,我寻到钥匙了……” “啊?”聂赢惊喜jiāo加:“真的?” “嗯”,顾崇眉头微蹙:“可那东西是她身上长出来的,肉肉嘟嘟,时隐时现……也不知能不能割下来。你今夜帮我再看一看,我很怕伤了她。” 聂赢听得一愣,追问道:“何时才会出现?” “她情动之时……” “长在什么地方?” “那里……”顾崇没敢抬眼睛。 “……” 聂赢想了一想,忽然脸红如血:“阿顾,你是不是认错了?把……把婴蒂当成钥匙了……” “啊?”顾崇一呆:“婴蒂……” 忽听得外面远远传来阵阵锣鼓之声,小夭高声喊道:“少爷,少爷,英王亲来迎娶,已至门前啦。”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事多,后天更。 第207章 第204章 英王娶亲-2 聂赢方出天圣阁,便见四周被洛川百姓挤得水泄不通,那亲身来迎的女子正高踞马上,殷殷翘首相望。她凰冠博带,一身朱红,俊逸骄挺,直如神祗一般。见自己终于出了阁门,唇边泛起了浓浓笑意。 偌大街市欢歌雷动,人声鼎沸。青麒民风淳朴热情,素来言辞大胆,行举少忌,对紫云瞳这位英武绝lun的亲王无限追捧,对她的亲事更是好奇已极。便有人高声问道: “英王,你为何舍我国凌霄宫主,而娶玄龙一个承欢别人的色奴?” “是啊。”不少百姓附和道:“英王你这般人物,娶个不清不白的男人,不觉太可惜了么?” “又不是迎娶正君,何用你亲身前来……英王,怎地违了规矩?” 聂赢脚步一顿,拢在袖中的双手不由自主又紧紧攥起。扶着他的小夭皱眉冷哼了一声:“少爷,您赶紧上轿。洛川就是好传闲话,别理这些无聊透顶的人。” 云瞳静静听完,面色不改,拱手向四方致意,高声言道:“诸位,请听云瞳一言。凌霄宫宫主金尊玉贵,养在深宫,乃圣后爱子。当此之时,云瞳便有心相求,也万难获允。” 哦?百姓们立时jiāo头接耳:原来是圣后千岁不乐意啊……英王这样好的儿媳fu,打着灯笼都没地方找去,他居然还不乐意?再说了,人家连shè日弓也拉开了,朝廷还要食言,也太不成个体统了! 云瞳微微一笑,复又正色言道:“彼玄龙聂氏,与我早定鸳盟,志趣相投,两情成悦。今闻天生异象,恐云瞳有些微难处,故万里来救。孤身于此,不畏天命无常,不惧流言横泄,罔顾闺誉族规,毅然嫁我!彼待云瞳情深义重,焉能负之?故备六礼,今亲身来迎。” 百姓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聂赢愣在当地,隔着红巾盖头望去,见她也正看了过来,温暖璀璨的眸光中一派了然,似乎是在对自己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灰暗心事无声慰藉:阿赢,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诸位……”云瞳拨马围转一周,再次拱手:“聂氏于六国之中素有名望,精忠血勇,一门英烈,可惜为jiān徒所忌,横遭佞陷,致有不忍言之事……然天日昭昭,善恶自然有报!乾坤朗朗,清白只在人心!自古忠臣孝子,人人敬重,岂忍揭其旧创,复以口舌荼du?” 话到此处,云瞳眸光凛然,扫过人群之中,已有数人愧疚地垂头避身。 “我知洛川母老最是仁义,能明顺天理,肯顾慰人心,所以不计 分段阅读_第 52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促,于此成亲。”云瞳话锋一转,笑意堆上脸颊:“请诸位一如既往,爱佑云瞳与聂氏侧君,同观大礼,共鉴此情。云瞳不胜感激。” “哗……”四周响起潮水般的礼赞,有人率先喊道:“有情有义最是难得!恭喜英王娶得好郎君。” “多情聂郎,实在不能相负。英王你娶得对,迎得好。” “聂家小郎,你不要担心孤身一人,就将洛川当成娘家好了,我们大家都是你的送亲人哦。”又有人高声嚷道。 “是啊。”百姓群情激越:“聂家小郎,祝你和英王永结同心,百岁相守。” “少爷……”小夭、大蛮都是难掩激动。 聂赢紧紧捂住口唇,眶子里扑簌簌滚下一连串晶莹的泪珠儿,在轿中又向云瞳的身影望去: 紫卿,多承你一片深情,聂赢……问心有愧…… …… 喜堂内外,铺陈一新,披红挂彩,珠光宝气。宾客云集,皆翘首以盼。葛千华听说云瞳所娶之人是龙国聂赢,伏案大笑:“英王真是能耐!这么大老远,怎么把侧君接来的?大司马,莫非是你暗中相助?” 玄诚荫气得手足冰凉,回身就给了玄心平一个巴掌:“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玄心平白着一张脸,也不敢多言:“母亲,您息怒。” 李后见她们难堪,自己倒觉有些解气:“大司马,往事已矣,何必着恼?待会儿喝上两杯喜酒,说上几句吉祥话,再送些个像样的礼物,谁不赞您大度呢?” 玄诚荫紧紧抠着拐杖,咬牙切齿了半日,忽而yin恻恻笑了:“圣后,您说的是……” 一时,便听见门外鞭pào齐鸣,钟鼓大作,原来花轿已游街而至。云瞳甩缰下马,亲自上前掀开轿帘,扶出聂赢。 随之而来的百姓们一片哄笑:“英王,怎地这般着急?不如把你的侧君抱进门吧?” 众目睽睽之下,云瞳假意揽住聂赢的腰肢,听他慌乱的“啊”了一声,不禁笑意盎然。 聂赢紧张得双手汗湿,被她强行携了,一步步向喜堂走去,途中按部就班听了婚书,祭了天地,迈了炭盆,奉了礼雁,直至碧落大祭司面前。 吉时一到,礼钟长鸣。 云瞳和聂赢双双跪下,听碧落大祭司言道:“……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内外治成、聿懋雍和之用。典礼于斯而备,教化所由以兴……大胤英王今纳聂氏,六礼已备,天意欣然。资淑德以承庥,当正名而敦典……” 冗长的一篇婚缄,云瞳听到一半,就隐隐有些不耐,偷偷向身边人望去,见他极是虔诚郑重地听着,一动也不曾动。 “……惟尔聂氏,今去闺侍fu,宜恭慎敬勤,助隆孝养,绵延本支,敦睦九族……” 听到此处,云瞳心中一动:若早早让阿赢给我养个宝宝,是不是他就无暇它顾了?什么玄龙,什么聂氏家规祖训,都可以暂放一旁。嗯,此事越早越好,莫如今夜就试试……这一走神,情不自禁就浮想联翩,又往旁边瞄去,见聂赢躬身垂头,似乎比方才更加拘谨羞涩…… “……晚寝早作,咳咳……勿惮夙夜;执务和事,咳咳……不辞剧易……”碧落大祭司念着念着,忽然咳嗽了几声。 云瞳以为自己遐思臆想被他知悉,吓得一凛,赶紧收摄心神,重新恭听。 大祭司极力压抑住嗽声,声调便多了些轻重起伏,不似平日那般冰冷寡淡,偶尔还多出几个颤音。云瞳听了一会儿,暗暗奇怪:这调门怎么有些耳熟?像是曾在哪里听过? 此时却不容多想,大祭司念完婚缄,以手覆上两人头顶,喃喃又吐出几句谁也听不懂的祝祷,方命云瞳扶起聂赢,相对而立,行妻夫jiāo拜之礼。 离凤隐在众人身后,只瞧了一眼,便想避走,忽被人拦下:“怎么,心里不舒服了?” 离凤一抬头,只见赤司炀一眼闪着凶光,正bi近眼前。 “紫云瞳能娶聂赢,可不会娶你。”赤司炀只是唇角微动,那声音却如利刃一般,直刺离凤耳鼓:“聂赢只被玄诚荫一人玩过,你呢?千人骑,万人睡,紫胤军中,青麒楚馆,哼……” 离 分段阅读_第 52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凤僵了一瞬,转身即走。 “小贱人,你逃不出我的手心……”赤司炀在他身后狠辣一笑:“紫云瞳娶了侧君,还有心思管你么?你且等着……” 离凤的心猛然一沉,却不答话,疾步退回了内堂。 堂内静静悄悄,只有冯晚一人在座,见他忽闯进来,惊讶地问道:“离凤哥哥你怎么了?额上都是冷汗。” “我没事。”离凤见他抻起袖口,要为自己擦拭,急忙扭脸避开:“你怎么没看热闹去?” “外面都是女人,我还是避嫌得好。”冯晚皱眉看着他:“哥哥,你要是心里难受,就回屋去吧。礼数上不是明日才拜见侧君么?” “你不知道……”离凤低声说道:“毓庆宫主让都等在这里,依青麒的风俗,在内堂当众揭了盖头,然后坐席受礼。叶恒累了两日,他都不敢走,何况是我?” “唉,大家子就是规矩多。”冯晚叹了一口气:“我瞧见叶使了,忙前忙后,手口不停,其实他心里也不痛快,一眼都不往英王那里瞄。” “他是痴人……”离凤摇头叹道:“王侯府第里三夫四侍再平常不过的。” 冯晚听他似乎无所甚谓,忽想起凌讶也锺情英王一事,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哥哥,那你呢?若是……你闺中旧识,或是曾有恩于你的一人,日后……和你做了兄弟,你……愿意不愿意?” 离凤心中一紧,沉了脸向他望去:小晚,你也青睐紫云瞳不成?你可是有fu之夫啊…… 冯晚见他眸色幽深地盯来,不知是误会了自己:“我……我是说如果……” “嗬……”过了半晌,离凤轻嗤一笑:“愿意不愿意的,英王府的男人不会少,不是这一个,也会有那一个……” …… “礼成。” 屋外,碧落大祭司高声宣布。馆邑内外,瞬时欢声大作。 云瞳牵起一条坠花大红丝绦,将聂赢迎入了内堂。众宾内眷皆相随而入,簇拥着两人坐于炕上。 又待四个跳神公公手舞足蹈地折腾了一番,导引公公递来一根红杖:“英王,请吧?” “咦?”云瞳一愣:这里就揭?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 “七姐,快些吧,我们都等着看新郎官呢。”沁阳已急不可耐了。 众人皆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导引公公见英王懵懂,上前禀道:“英王,这里不是洞房,是新人坐帐之处。因大麒尚美,新郎都是要当众揭开盖头,让亲朋戚友见一见,称颂一番,再为之添妆,并教以子婿之礼。” “快些吧?英王,快些啊……”众人笑着催促。 云瞳无奈,只得站起身,勾手向上,轻轻慢慢地挑起了那一方红巾。 “呀……”刹那间,内堂传出一片惊赞之声: “佳人无匹……” “美得不像话……” “英王,您好有福气呦!” 聂赢一脸红晕,听众人对自己品首论足,羞得不敢抬头。 云瞳呆呆盯着他,一时都忘了身在何处……旁边几位公公却不知为何,一个劲儿往外推自己:“英王,您请外面……” 外面?外面干什么去啊?云瞳半步都不想挪动:我的新郎在这里呢。 “您外面宴客,新郎要在这里安席。” “啊?”云瞳听得皱眉,这才想起还有葛千华等人要应付,心中烦不胜烦:这还得闹腾多久啊? 素问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撇嘴笑道:“我说英王,还是大青天白日的呢,您等不及啦?”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熬夜了,嗷嗷。 以为下午能写完,先许诺出去了,结果。。。好么,各种卡! 不过这个周末我一定更三章,但大家不要陪着熬夜哈,写完我就更。 第208章 第205章 坐席 喜堂内外,不过一墙之隔,皆是人笑语喧,热闹非凡。 见小夭扶起了聂赢坐回席上,麒国太女青戈的正君便当先笑道:“不想英王能在洛川成亲,又是娶得如花美眷,当真可喜可贺。”言到此处,瞟了凌霄宫主一眼,笑含深意:“侧君风姿令人倾倒,最是这一双凤眸,顾盼生春,难怪英王流连不已 分段阅读_第 52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 不少青麒重臣的内眷皆向凌霄宫主望去,见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脸上笑容一丝未褪。 聂赢谨慎答道:“您过誉了……” 那位太女正君使人奉上厚礼:“英王与太女殿下jiāo好,我与侧君也是一见如故,改日请来府中欢聚。” 聂赢起身致谢,命小夭将礼物收下。 素问见众人又都看向了自己,放下茶盏,款款儿笑道:“侧君文武双全,令人钦佩。听说在芦城曾三败英王,本宫甚是好奇。” 聂赢垂眸答道:“此英王玩笑之言,奴家并无这样的本事。” “呵呵……”素问眉梢一挑:“侧君何必过谦,聂氏乃玄龙名门,冠军侯乃当世良将,家学渊源,必是不凡。侧君胸有沟壑,腹有韬略,提qiāng能战,御马能征,远胜闺阁中人。英王慧眼识珠,一纸求亲国书就收服英才,为己所用,啧啧,真是划算得很!” 聂赢眸色略沉,未及答话,便听叶恒在侧言道:“王主得侧君固然如虎添翼,然侧君遇王主,英才方有用武之地。” 素问微微一笑:“这样说来,侧君是预备替英王征伐四方了?哎呀,能败英王的人都被她招揽到了身边,普天之下哪里还寻得到对手啊?” 叶恒一皱眉,方要抗辩,却见沁阳对着自己斥道:“叶恒,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闭嘴!” 叶恒脸色一白,默默退回了人群之后。从奕、清涟、冯晚皆生同情之意,频频向他看去;沈莫挨到他身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只觉一片冰凉。 沁阳虽恼叶恒多话,自己却不知该如何反驳素问,正在烦恼之中,忽听韩越冷哼了一声:“英王自是举世无双,难怪元寿宫主您羡慕到这个份儿上!其实要说对手,葛相若年轻三十岁,也不是不能比拟一二。” 素问眉棱突突一跳,玉面如含飞霜。 众人皆缄口不言,场面极是尴尬,忽听碧落大祭司说道:“聂侧君,你大喜之日,神山亦有一礼相送。” “不敢当!”聂赢连忙起身。 碧落大祭司一抬手,黑衣神使奉上一只托盘,里面摆放着一张红色符贴:“这是我方才念的那篇婚缄,里面的教导之词,为人夫者该当牢记。” “是。”聂赢恭敬地双手接过托盘。 素问暗嗤一声:婚缄里面的教导之词?无非是告诉男人,谨守礼法,三从四德,凡事皆当遵从妻主之意。紫云瞳说往东,聂赢你就不要往西;紫云瞳说要你安守闺阁,聂赢你就不要随便出门;紫云瞳若叫你忘了玄龙,屈从紫胤,聂赢啊聂赢,你又当如何? 碧落大祭司重新就座,微咳之后,又添了一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天神传下婚缄,作为男人言行举止的典范,尔等均需习学,终身不可懈怠!”即命黑衣神使:“今日所来男子,各奉一纸,以彰神明警示之意。” 众人只得起身,一一恭领了天神符贴,又进奉了金银,以示诚心。素问和韩越忽瞪一眼,心中都道:你回去好好学学吧,该怎么当个循规蹈矩的男人。这般放肆无忌,真是令人生厌。 一场风波过去,素问向身后命道:“送上本宫的礼物,给侧君添妆。”连说两次,都无人应声。 素问回头一看,却见捧着匣子的是柳昔,不知何故正一副痴呆模样,盯着聂赢。素问不动声色,以桌案掩饰着,偷偷伸脚过去狠踩了他一下。 “哎呦!”柳昔疼得呲牙咧嘴,却不敢发作,走至聂赢面前,躬身奉上了玉匣:“侧君,这是十八颗明珠,光华璀璨,浊世仅见,可佩,可镶,亦可做照明之用,不成敬意,请您笑纳……” 怎么这样啰嗦?素问听得大皱眉头。 聂赢也觉奇怪,但前番在普阳大道曾亲眼见过这个小丑八怪的精灵之处,倒未多想,只命小夭接过,再谢素问。 柳昔深深看了聂赢一眼,慢慢撤步回去,倒似有些不舍之意。 在他之后,凌霄宫主也送上了一份厚礼,却并未多言,只睁着一双天真含笑的空茫眼睛,说了“后会有期”四字。 接下来便到玄龙席上,那里坐着一位年轻男子,衣饰华丽,眉眼 分段阅读_第 52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精干,口齿也颇伶俐:“我与侧君早就熟识,可算得上是个娘家人了,呵呵。” 聂赢眸光沉静,并没答话。此人他确实不算陌生,是玄心平的侧夫宿赫。当年玄心平为求娶自己,对宿家食言,只将其子娶为了侧夫,宿赫为此忿恨不已。待等聂府势败,自己屈从于玄诚荫当了色奴,他可没少来西园作践。 青麒众臣的内眷早打听清楚了聂赢与大司马府的旧联,如今都等着要看笑话,便有几人带头哄道:“谁不知道聂侧君是从大司马府里出来的?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让大家瞧瞧吧,这娘家人都给陪嫁了什么宝贝东西啊?” 宿赫与陪在自己身边的王公公相视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大司马有几句贴心话嘱咐侧君:听说英王颇有些不同常人之处,你也用不着害怕,只把素日大司马教过的法子一一用上,必能应付得了……” “你……” 聂赢抬手拦住恨怒jiāo加的大蛮,黯沉的凤眸直视宿赫。 堂内一片窃窃私语,连外面喧闹之声似乎都小了许多。柳昔担忧地看了看聂赢,忽弯下腰低声向素问求道:“宫主,您说话管用,别让他胡言乱语了,行不行?” 素问一愣。 宿赫吃吃笑道:“看侧君的意思,怎么像是忘了?这多半年里,那些十八式、二十四式的功夫哪夜不得轮上一遍,你不是早就cāo练熟了么?若是怕以前虚淘了身子,如今气力不够,还有的是yào汤yào饼可用,什么‘重楼飞鹊’,‘雪丁紫见’、‘花潇夜狂’,像‘春引’劲力太小,恐不顶用;‘酴釄’倒是不错,大司马说,你一宿用上两三回,不妨事的……” “……”内堂鸦雀无声。 聂赢面色褪尽红润,却仍是一言不发。小夭看着自家少爷,痛惜万端,几次去抹眼睛,泪珠仍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沈莫拿密语传音问道:“聂赢就这么忍着,唉,真够窝囊的。” “新嫁郎坐席,不能驳别人的赠言……”叶恒答道:“他这几日顾虑重重,便是深知这一关难过。” 阿赢……顾崇在大祭司的面纱之下狠狠咬紧了唇:我是不是不该bi你?我…… 离凤只拿眼睛瞧着聂赢,倒是心有戚戚焉,沁阳、从奕、清涟、冯晚何曾听过这些混账话,一时都脸红如血,不知该如何为他分辩。 韩越却是怒急,猛地一拍桌案:“有这样的添妆赠言么?你不会说人话,就请免开尊口!” “呦”,宿赫撇了撇嘴:“这位官人,您年纪小,见识也不多啊?这男儿出阁,最要紧的一事就是得把妻主伺候满意。添妆赠言,不正是该赠这些‘有用’的话么?大司马还说了,她使人描了几张画,格外bi真,都是侧君以前喜欢的姿势,特别是有个冠名‘彩虹桥’,把人绑在……” “宫主……”柳昔急切间又拽素问的衣裳。 素问也着实听不下去了,淡淡开口将宿赫打断:“这是内堂,大司马有什么话,在外面自然会对英王言讲,阁下就不必重复了。” “……”宿赫一窒:大司马对英王言讲?那不是找死!这内堂才不同呢,紫云瞳不方便进来,正好羞一羞聂赢。倒是雪璃元寿宫主不能不尊重,他既发了话,我只能听从……这般一想,转头便命王公公:“那就送上礼物吧。” 王公公笑答一个“是”字,捧过一个皮质大盒子来,朝聂赢yin冷一笑,“忽”地一把掀开,露出里面形形色色的各种器物:皮鞭、锁具、玉势,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玩意…… “啊!”沁阳一捂眼睛,根本不敢看下去。 宿赫笑道:“都是比照着以前侧君用过的东西新做的,这是大司马一番心意。”说着走上前来,随手拣出一条缠着金丝的小皮鞭,轻轻甩了两下:“大司马最喜欢这个了,特别是打在……” “哼!” 忽然间,门口传来一个女子冷怒的哼声,听得众人都是一凛。 紫云瞳?王公公一愣:她怎么毫无顾忌,居然进来了。 云瞳疾步迈进内堂,停至宿赫面前,打量了他一番:“婆母有何床事喜好,女婿竟然知道得这般 分段阅读_第 52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清楚?大司马府的奇谈怪事,真叫本王刮目相看。” “……”宿赫一呆。 “玄心平这女儿当的尤其孝顺,什么东西,什么人,都舍得往亲娘那里送……”云瞳嗤笑了一声。 “你……”宿赫倒退几步,刹时脸色惨白:这话传出去,自己名节不保,哪里还有活路? 王公公眉头一皱,立刻避重就轻地笑道:“英王说笑了。若论大司马的喜好,您新娶的侧君最是清楚,您要也同大家一样好奇,不妨问问他去。”言罢,眼睛往皮盒子里一瞟。 “啪”地一声,云瞳猛地阖上盖子,眸中shè出要杀人的凶光。 王公公骇得一凛,却仍是咬牙说道:“怎么,英王不信?天底下谁都知道的事,瞒也是瞒不住的!” 云瞳大怒,伸手就掐住了他的脖颈。 “啊……”众人一惊。 “英王!”碧落大祭司当先喊道。 “王主!”叶恒奔过来拽住云瞳的手臂,连连摇头:婚宴杀人见血,太不吉利了…… “王主,别……”身后传来聂赢求恳的声音。 他几步走近,轻轻地握住云瞳的手背,一点一点移开了王公公的咽喉。 “咳咳……”王公公满脸红紫,几乎就要晕倒,却见聂赢盯着自己,凤眸仍如秋水般沉静。 “大司马的赠言可讲完了?”聂赢问向他和宿赫两人。 宿赫被刚才一幕吓得直哆嗦,闻言赶紧点了点头。 “那好……”聂赢松开云瞳的手,对她躬身一福:“妻主,我有几句话想回复大司马,请您准许。”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完成得早,我也出去活动活动。 感谢亲们的支持,总在鼓励我,也总是那么宽容。 明天可能得晚上才能更,好像还写不到洞房,不过也不远了,哈哈 第209章 第206章 三会葛千华-1 云瞳担忧至极,可见聂赢态度决然,只得微微点头。 聂赢谢过,转身面对着宿赫和王公公,静默了一刻,缓缓言道:“尔等曾言:聂赢于大司马府为奴一年,无可遮掩……然,聂赢之厄,非因天意,而由人祸,此亦天下咸知……” 喜堂内外,静无人息,玄诚荫母女竖起耳朵细听。 “彼时,家姐含冤惨死,聂氏清名将丧,族人引颈待戮……大司马威bi聂赢以此身相救。”聂赢微阖凤目,悲从中来:“西园往事,历历在目;刻骨之伤,锥心之痛;日不敢思,夜未能忘……” “呜……”小夭、大蛮都是掩面失声。 “然,上不负祖宗托付之重,下不负爹娘生养之恩,聂赢舍身赴难,心无所悔,亦无所愧!” 聂赢沉下一口气,眸光明澈凛然:“大司马横加□□,强迫聂赢低头,三百余日,残虐不休。然,不知大司马手段之酷,聂赢便不识英亲王心肠之善;不受大司马鞭笞之厉,聂赢便不明英亲王情意之深!” 玄诚荫听到此处,嫉怒jiāo加,两手颤抖如筛糠一般。 “与王相遇,此苍天垂怜,聂赢大幸……”聂赢回眸去看云瞳,温柔缱绻,满含浓情:“聂赢必珍之重之,此生不负!” 云瞳浑身一震,心潮澎湃,不能自己。 “今日,大司马使人当众赠言,揭示过往之非,yu令聂赢贻羞于世。”聂赢一字一句说道:“然聂赢为人如何,天知地晓,神明鬼鉴,不容亵渎!” 宿赫与王公公被他眸中怒恨之色bi得步步后退,张口结舌,心慌意乱。 “尔等回复大司马:往事虽然不堪,非我之罪!前仇山重海深,它日必报!” “当啷……哗……”王公公手中的皮质大盒倏然落下,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乱七八糟砸了一地。 聂赢冷冷瞥了一眼,慢步走过其中,回到云瞳身边,向她伸出了右手,轻轻说道:“我只恨与卿相逢太晚……卿若不弃……” 云瞳一把握住他的手,将他带进了怀中:“不晚!一点也不晚!我们还有一辈子……” 小夭和大蛮破涕为笑,喜堂内外亦起了阵阵欷歔。离凤仍站在人群之后,默默看着聂赢,心中纷乱一团:不识英王心地之善?不明英王情意之深 分段阅读_第 52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难道紫云瞳真的爱他?而不是如素问所说,因其才能非要笼络身边,yu令其攻伐天下,为自己卖命? 一时,云瞳揽着聂赢回到座上,厉声吩咐道:“来人,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送去九龙城,问一问玄承璧:本王新婚之禧,她的大司马赠来这些,是什么意思?” 外堂,李后等人听紫云瞳肆无忌惮地直呼玄龙国主名讳,脸色都是难看已极。葛千华看着玄诚荫惊怒的模样,暗嗤一笑:看来已无必要再结jiāo此人,龙国大司马早晚易主…… “妻主……”聂赢一皱眉。 云瞳手下一紧:“欺侮你,就是欺侮本王……哼,还有这两个走狗,与我押回玄龙,一并jiāo给他们国主处置。敢搅扰本王喜宴,好大的胆子!” 一声令下,宿赫和王公公立刻就被揪了出去。什么上骑都尉侧夫的体面,什么大司马府内堂管事的身份,在紫云瞳亲卫们的眼里毫无用处,照样将他们生拉硬拽,绳捆索绑,逮着空子在腰上狠踢了两脚。 “妻主,啊……妻主救命啊……”宿赫惊叫不已。 “大司马,救救奴才……”王公公脸上挨了一拳,半边都高高肿了起来,舌头打卷,求饶的话都变了调子。 玄心平僵着身子,冷着脸孔,眼瞅着自己的侧夫哭嚎着被拖了出去,一声儿也没言语。 玄诚荫怒不可遏,猛地起身一拍桌案:“住手!” “哼!”内堂立时传来云瞳的冷嗤声,虽无后话,那气势先就压过玄诚荫一头。 凌讶冷眼瞧着玄诚荫,忽然咧唇笑道:“大司马,您请就座吧?万一也被当成了老狗,押回了玄龙……” “……”玄诚荫一呆,转而大怒:“敢!” “哼!”内堂之中又传来云瞳一声冷喝,凛凛生威,怒火bào燃,吓得许多人心惊肉颤:这大司马若非是玄龙钦使,怕不早也被英王打出门去了,她还不省事…… “英王,息怒。”葛千华淡淡说了一声,眼光扫也不扫玄诚荫一下。 玄诚荫一凛,见雪璃权相是这般态度,李后等人又只坐壁上观,半点也没有声援自己的意思,立时便软了下来,被玄心平拉着坐下。 凌讶满脸鄙夷,吩咐人来将自己的座位挪到旁边桌去,又朝内喊道:“有道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泾渭分明,岂可同流合污!楚郎,送上安城礼物,为聂侧君添妆。” 冯晚答“是”,他素来善解人意,锦心绣口,巧语嫣然,顺着云瞳的心思,说了许多吉祥话儿,又有青戈的正君及洪明等人的内眷识趣儿地帮衬着,将气氛渐渐转圜了过来。 云瞳再等步出内堂,唇边已挂上了笑意,凌讶端起桌上一杯水酒,遥遥致意:“恭喜英王娶得佳人。” 云瞳见他面露赞赏之色,在堂中众人迟疑观望、鄙夷不屑之中公开声援自己与聂赢,心中也甚感激,便举杯一饮而尽:“凌城主,多谢。” 葛千华冷眼看着,想起几日前李后使人露来的口风,不由眉头皱紧。瞧着四壁朱红,心思一动,也端起酒杯向云瞳笑敬:“紫胤与玄龙结亲,我大璃也想沾一沾喜气呢。” 李后听着这话,只觉刺耳万分。 云瞳不置可否:“哦?” 葛千华又举杯向凌讶敬去:“凌城主,自您继任以来,还未到玉渊作客。本相直到前日才领略了城主的风采,唉!颇生遗憾。” 这话说来可笑,我安城凭什么要巴结你雪璃?我姐姐又凭什么非要去见你葛千华?凌讶暗自腹诽,面上却“嘻嘻”笑道:“在下平生只好携家眷游山玩水,因闻洛川繁华热闹,便先来见识一番。劳相国大人惦念,实在不安。” 云瞳听得唇角微勾:答得好。雪璃皇都方经国丧,死气沉沉;将逢变乱,又yin云密布,还比不上今日洛川之喧嚣。人家既无攀附之心,自然不去。 葛千华眸光幽沉,盯了凌讶几眼,却又低沉笑道:“我朝太后来信,说日前已遣使赴安城,求娶令弟为大璃国后……” “啊……”内堂之中,素问登时一凛。 外堂中众人都是大惊。 云瞳放下酒盏,想起叶恒所说“失 分段阅读_第 52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安城者失天下”的天谶来,微微蹙眉:葛千华怎会为雪氏招揽援手? 凌讶也是一愣,暗中寻思:雪璃国主还是个小孩家家,怎么就能谈婚论嫁了? 葛千华停顿了片刻,幽幽又道:“太后听说城主爱弟德才兼备,又有国色之誉,满意至极……只是,令弟年已青春,而我皇尚在幼龄,太后恐城主等之不及……便又提出了一个人选。”说着,一指身后的葛绒:“绒儿乃本相之侄,太后亲妹,大璃国姑,尚未迎娶正夫。城主若不想爱弟虚度韶华,选她为弟媳亦是可以。” 内堂之中,素问身子更僵,手指紧紧蜷起,冷锐的目光直视冯晚:你妻夫是何意见?真要将弟弟嫁于葛绒那个白痴么? 冯晚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垂头,只当没有看见,心中却在嘀咕:讶哥,你喜欢的人不是英王么?可若你姐姐答应了雪璃亲事,那可怎么好? 李后半阖着双眸,暗自冷笑:葛千华的动作还真快!居然当众亲口bi迫凌笑,让她在雪扬和葛绒之间挑一个……嗬,有趣儿……一边想着,一边瞟了紫云瞳一眼:可笑你白打了半天安城的主意,这个时候,难道能和葛千华公然做对不成? 玄诚荫母女与赤司炀、谢曼骄等互视一眼,胸中情绪倒是相似:意外之余既妒且恼。想雪璃本就兵强马壮,若再将富甲天下的安城变作了自己的私有银库,葛千华还有何后顾之忧?一时也都望向云瞳:不知紫胤对此事是何态度? 云瞳不动声色地转着酒杯,心中也在盘算:给雪璃娶后是假,给自家打算是真,这个葛千华,真是只老狐狸!安城弹丸之地,只与雪璃一国接壤,又无护军拱卫,她竟还这般不放心,看来其中必有缘故,不知这安城、凌藏谷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转而又想:对安城都是如此,她对金乌防范的定然更加严密。我想通过谢家说动金姓皇族的事尚需细细筹谋…… 玄心平见云瞳无甚表示,咳嗽两声,笑向葛绒拱了拱手:“国姑尝言要阅遍世间绝色男子。今观凌城主之貌,便知其弟必美如天人。国姑娶之,夙愿得偿,实在可喜可贺。” “啊?噢,哈哈哈……”葛绒自听了姨母之言,早已喜不自禁:这姐姐的模样都能和紫云瞳相较一二,何况她素有令名的美人弟弟?定是生得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真好,真是可心! 凌讶见葛绒一个劲儿地朝自己咧嘴呆笑,心头大是恼怒:尔一个空有皮囊的花痴傻瓜,也配向我提亲!当即起身向葛千华一抱拳:“承蒙相国大人和贵国太后抬爱,遣使求婚,原不该辞,只是……”说到此处,眼光瞟向紫云瞳:“舍弟已有倾心之人了,不日便将出嫁。” “哦?”葛千华暗中也瞄了一眼云瞳,故作意外:“不知其人是谁,竟能入城主姐弟青眼?” “我还真想不出来,六国之中何人能比得过葛国姑的家世才貌?这样的一桩好姻缘,凌城主切莫错过了。” 李后一边附和着,一边朝凌讶摇了摇头。那意思是贤甥女你千万打住,莫要在葛千华面前有甚放肆言语,得罪了她,你们安城的日子好过不了…… 她两人一唱一和,听得云瞳直蹙眉头,暗道:bi婚bi到这个份儿上,看来凌家小郎今日脱身不易,是不是该想个什么法子助他?忽听得凌讶冷笑了一声:“舍弟相中之人是紫胤英王,圣后以为比葛国姑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写得蛮高兴,我只要工作不忙,一定多更。不过元旦前这两日又有急活,周一肯定忙不过来,只好周二再更了。亲们总是特别体谅我,给大家鞠躬了。 第210章 第207章 三会葛千华—2 “什……什么?紫胤英王……”这天大的新闻将殿中众人惊得目瞪口呆。玄诚荫、谢曼骄都是不敢置信地盯着凌讶,李后万没想到“她”竟不惧雪璃之威,真将紫云瞳的名字说了出来,一时靠椅呆坐,竟无话可答。 云瞳正自含酒凝思,闻言“噗”的一声,一口全喷在了地上:“你……”你这开的什么玩笑?想拒婚雪璃,也不能就此拉我下水啊? 分段阅读_第 53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内堂之中,众人面面相觑。叶恒等皆知外面那位“凌城主”就是凌讶自己,见他如此大胆,都有些错愕。冯晚以手抚额,从指缝间偷偷窥探聂赢和离凤的神色,见他们一个微微蹙眉,一个隐隐生嗤,不禁暗道:讶哥啊,讶哥,你这在人家喜堂之上,当众说自己恋着人家新娘子,也太……太…… 素问看向凌霄宫主,见他也是面色凝重,想必同自己一样,正在暗暗猜测:这是凌城主推脱之言呢,还是真有此打算? “凌城主!”外堂之中,李后率先缓过神来,断喝一声:“男子婚事当尊母父之命,媒妁之言。你当姐姐的,岂能由他自行聘嫁,私相定亲。” “母父今已远游,我为凌家之主。”凌讶眉头大皱:“舍弟倾慕英王,将心事明白告我,我可为他再遣媒妁。谈婚论嫁,正大光明。怎么话到圣后口中,就成了他自行聘嫁,私相定亲?” 葛千华不意小小安城之主如此不识时务,震惊之余大生恼怒:“本相只知紫胤遣使赴玄龙,为英王求娶聂姓侧君,未闻其要与安城联姻。”说着扫了紫云瞳一眼:“城主可有问英王的意思?” “还问什么英王的意思,哪有小郎如此不规矩的?”赤司炀就说得难听了:“尚在闺中,不守庭训,随意肖想她人,状如yin奔,这成何体统!” 她身边的赵公公自然明白主子的意思:万不可坐任紫胤与安城结亲,然此时何不一箭双雕……他眼珠一转,假作劝解:“殿下言重了。安城凌氏是何等正派的人家,闺门整肃,享誉六国。凌少爷岂会莫名其妙做出败坏家风之事,莫非是受人引诱……”说着,频频往紫云瞳处看去。 玄心平暗中一拽母亲的袖子,玄诚荫醒悟过来,立刻接口:“是啊。有些女人就是有蛊惑人心的本事,且好四处争抢别家的美人……” 云瞳冷嗤一笑,不予理睬。 孟绰等人却都即刻从侧君聂赢身上想到了传闻中被英王觊觎的元寿宫主,不禁议论纷纷。 葛千华极是恼怒地向那几人看去:这些话说的,一边挑拨本相与英王的关系,一边又污损凌家少爷的声名。若紫云瞳不纳,绒儿最终将他娶了回去……一个不守闺礼,意yuyin奔的轻挑男子,岂不使我葛氏大失颜面?且人家紫胤不要的,我雪璃还隆重迎娶,或为国后,或为葛府郎君,这宣之六国,悠悠众口,难搪难塞……哼,釜底抽薪,一举两得。两日未见,你们的本事可真是见长啊! 正在思量该如何转圜,忽听玄心平问向葛绒:“国姑,凌家少爷的心上人不是你呢,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 葛绒一僵,满脸都显出委屈来,牢sāo话就要喷薄而出。 葛千华立刻回身,狠瞪了她一眼,低声喝道:“闭嘴!”这个时候,自己没心没肺的大嘴巴侄女再说出什么不着调的话来添乱,可真会使人烦不胜烦了。 玄心平见葛千华明里叱责葛绒,冷锐余光却一直盯着自己,便不敢再出言挑拨。又见凌讶在众人一片质疑声中泰然自若,不禁暗暗奇怪。 “凌城主?”葛千华持杯起身,揉揉额角笑道:“英王风姿确乎举世无双,便是本相也钦羡不已,何况令弟一深闺男子!想是闻名已久,心有好奇,未必真动春心。前日普阳大道,洛川民众围观英王者数千之众,人人皆如令弟一般,神飞魂乱,如堕梦中。然以此约定婚姻,却嫌草率。想令弟若嫁入大璃皇室,可为一国之后,此世间男子梦寐所求,是何等尊贵?即使嫁我侄女,亦为葛府一位郎君,即与元寿宫主比肩,也不算辱没。我大璃与安城一向jiāo好,城主还请三思。” 她语气极是温和,如对后辈淳淳教导,其中却也透着诱惑威bi之意。凌讶如何听不出来,此时却无所惧,振衣一起,傲然笑道:“相国大人:安城虽小,凌家虽弱,在下虽不肖,却无意贪于虚荣,迫于强权,将男子终身大事用于jiāo易。舍弟恋慕英王,非为一时之惑,而实情之所钟。”言到此处,冷眼看向撇嘴嗤笑的众人:“世间女子虽多,然于舍弟心中,英王首屈一指,余人无 分段阅读_第 53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可比拟。其心清清白白,坦坦dàngdàng,其言真真切切,堂堂正正。在下不知,此有何被诟病指摘之处?” 喜堂内外顷刻间安静了下来,李后动了两下嘴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见云瞳只是默默听着,并无任何表示,凌讶眼神微黯,复又洒脱一笑,向她抱拳一揖:“在下也知,婚姻大事,需得你情我愿。稍有勉强,难谐此生……今时今地,冒然言此,实不合宜。若非被人bi迫,在下也不会失礼。请英王见谅。”说着又转向葛千华:“既遇凰鸟,恕不能再就稚鸾鸦雀!辜负相国大人与太后美意,在下深以为歉。然,天地之广,六国之大,世间只有一个紫云瞳。有幸相识,此生已无所憾!” 葛千华如被人当面扇了一个耳光,心中已是怒极,缓了半晌,方冷声言道:“英王,凌城主在等您回话呢?” 云瞳心思迭转,正在作难:看雪璃与四国如此紧张,安城必有大用,若借机应承亲事,于皇姐而言定是意外之喜。可如此一来,势必当面得罪葛千华。皇姐谕旨未到,诸事也未谋算精当,骤然与其反目,会否得不偿失?可若直言拒绝亲事,使大胤与安城jiāo恶,更为不妥。前有那句天谶,无论灵验与否,皆不可等闲视之;后有皇姐在凌藏谷放了东西,虽不知为何,但必然是最珍爱绝密之物;若与凌家闹僵,后果不可预料。再者…… 云瞳皱眉看向凌讶:这小郎说倾慕于我,究竟是真是假?自元服以来,所遇男子如离凤、叶恒、聂赢、从奕、沈莫等皆腼腆于□□,不bi到一定份上,是一点心事不肯露的,一句情话不肯说的。韩越虽然不忸怩造作,却属天真懵懂;顾崇固然风流妩媚,又是别有目的。可这凌讶落落大方,侃侃而谈,不惧世俗冷眼,但有所想,敢直抒胸臆,着实难得!前番见过凌笑、楚添,已知其秉xing见识大异常人,可不想凌讶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少爷,也是如此与众不同,不甘受人摆布,而求婚事自主。看来这安城凌家实在不凡。 一时又想:如他这般才貌,嫁给年幼的雪扬或是草包葛绒,也当真委屈。他为了拒婚,情急之下拿我当了挡箭牌,倒也说得过去。我无需计较此事,便是为了楚先生仗义搭救阿恒之恩,也该助他妻弟一臂之力,尽早脱身。 正想到此处,就听葛千华又冷冷叫道:“英王?” bi完凌城主,又来bi我,岂能事事如你们之意……云瞳腹诽了一句,面上却堆起笑容,举杯向凌讶敬道:“承蒙谬赞,云瞳惭愧之至。凌城主远来洛川,为内子添妆,又以厚礼相赠,不胜感激。来日云瞳必亲去安城,答礼致谢。今日,先敬此杯。” 紫云瞳这是应了亲事,还是没应?李后眉峰紧皱,一头雾水:要说她是一字未提,可句句听来皆似有所指:安城以厚礼相赠,赠的什么,难道是凌家少爷?她改日要亲去答礼,只为致谢,不是缔结婚约? 葛千华也在暗暗掂量:这几句话说得似是而非,紫云瞳当真狡猾…… 凌讶见她没有当面拒绝自己,心中已十分高兴,饮了美酒,欣然一笑。 云瞳盯着这缕笑容,又想起一事:那凌藏谷神秘莫测,他与楚添俱是名师高徒,精通医术,说不定能搞明白碧落十三香之du,知道我中的是那种赝品,有何后患……看来日后安城之旅还真势在必行。 …… 喜堂内外,又复欢声笑语,素问松下一口气,笑向柳昔说道:“英王后府,美人缤纷,人才济济,真是热闹。”言罢,向聂赢等人瞟去。 聂赢、从奕、离凤皆默默饮茶,似没听见一般;叶恒瞧着安静在座的凌霄宫主,也没说话;清涟微微嘟唇,见韩越一副嗤笑神态,自己便也不加理睬。沈莫咬着下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碧落大祭司却幽幽接了一句:“是啊。不比雪璃相府,宫主一枝独秀,诸事都要劳心费力,日夜cāo持,难怪贵体不安,让相国大人忧虑。” 素问一窒,却听柳昔在后“吃吃”偷笑,当即回头狠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赶明儿把你这傻瓜送到英府,就淹在醋缸里。 分段阅读_第 53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聂赢见众人都疑惑地向顾崇望去,不觉眉头微蹙:阿顾,你在这里拈什么酸,搅什么乱,不怕再被罚去泡几日寒潭么? 碧落大祭司对堂中各色异样眼光恍如未觉,沉着地吩咐黑衣神使:“将几日前葛相请的平安符和求的卦签儿jiāo于元寿宫主,天神有言:‘日出云俱静,风消水自平’,尔可谨记。” “是。”素问只得起身行礼,恭敬地把天神赐下的两样东西请了回去,又命青龙奉上元宝十锭,供奉香案。 冯晚暗暗咂舌:这大祭司前后就说了两次话,赚来的金银都够小户人家过上数十年了。 …… 外堂,葛千华默默饮酒,暗自思量:紫云瞳这一成亲,又不知要拖上几日,玉渊局势不稳,波谲万变,我可不能再等下去了,该想个什么法子,bi一bi她,从速应承下我的条件呢…… 正想得烦恼,却见英王连圈敬酒时故意忽略了玄承荫母女和赤司炀,直接绕到了谢曼骄面前。玄承荫尚在故作不屑,赤司炀却忍耐不了,气得怒发冲冠,猛地一拍桌案: “紫云瞳!”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我明天把今年的工作扫扫尾,争取放假几日能踏踏实实的日更。周四见吧。 第211章 第208章 四城公子—1 喜堂之内刹时又安静了下来,众人止了应酬,纷纷看向赤司炀。李后和孟绰对视一眼,都是唇角微勾:不枉亲来一见,这喜事办得还真是热闹。无需大麒出手,玄龙、雪璃都急着发难,如今又轮到了赤凤…… 云瞳根本不理赤司炀,敬过谢曼骄,不急不慌地走回座位,命三月重新给自己斟满一盅酒。 “紫云瞳,我问你……”赤司炀厉声喝道:“你打算何时归还我大凤疆土?” “赤司炀,我也问你……”云瞳冷冷言道:“你打算何时返徽州赎戮民之罪?” “……”赤司炀一窒,半晌,脸色铁青地辩道:“让我赎罪?我何罪之有!明明是你兵进徽州之时,下令残杀无辜百姓,肆行无忌,□□抢掠。此为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抵赖不了!” “哼”,云瞳猛然起身,面向众人,拱手对天:“我紫云瞳自领兵以来,攻城伐野,历经百战,从未颁下屠城害民之乱令,从未行过失德无道之悖举!若有一字虚言,它日战阵之上便叫我乱箭穿身,尸骨不全!” “啊……”众人听她发如此du誓,都是一惊。 王主,您……内堂之中叶恒心忧不已:您何必理睬此等卑鄙无耻的小人…… 离凤却是暗暗蹙眉:她怎么敢以自家xing命赌咒起誓,难道忘了在凰都,为擒住司烨,她曾下过一令…… 云瞳缓缓放下双手,盯着赤司炀bi问:“天地同鉴,人神悉听,尔也敢当众立誓么?说你未曾屠戮徽州,未曾弑君杀母,未曾指使池燕琼火焚凰都,意图困死你姐姐赤司烨?” 离凤闻言愣住:那场禁城大火,毁天灭地,改变了自己一生轨迹,怎么会是母亲放的? “赤司炀!”云瞳喝道:“尔还敢言无罪?尔罪不容诛!” “你……”赤司炀浑身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你……你血口喷人!那些丧心病狂之事,岂我所为?” “哦,不是你?”云瞳讥诮一笑。 “……不是,当然不是……”赤司炀梗着脖子,极力说地斩钉截铁。 “那好……”云瞳眸光凛冽:“你就在此拍着胸脯说上一句:若欺天瞒地,违心妄语,赤凤国祚永休。” “你……”赤司炀又急又怒,又惊又怕,指着云瞳的右手不住颤动。 “殿下,千万莫上紫云瞳的当。”左金吾将军赶紧扶住她,连声劝道。 “我家殿下为何要听你之言,从你之意?”赵公公厉声喝问:“你……” “赤司炀,你是不敢吧?”云瞳打断他的话,轻蔑地撇了撇嘴。 “我有何不敢……”赤司炀拂开左金吾将军和赵公公,也举手向天。可她到底心虚,动了好几下嘴唇,都没说出话来。 “哼”,云瞳故作不耐烦:“天神们可都等急了。” “ 分段阅读_第 53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我……我若有违忠孝仁义之道,便……便叫……”赤司炀嗫嚅了一阵,终于咬牙说道:“便叫五雷轰顶!” 话音方落,外面平地惊起一声乍响:“砰!梆!” 晴空霹雳?天降雷霆?众人都是心底一颤。 “妈呀……”葛绒被吓得抱头闭眼,扯起嗓子嚎道:“她所言不实,雷神nǎinǎi都发怒显灵了……” 众人惊骇非常,赤司炀更是连连退步,不妨被身后椅子绊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云瞳瞧着她那狼狈样,仰头大笑。 葛千华皱眉言道:“不过pào杖隆隆。洛川百姓为贺英王新婚之禧,特意燃之。尔等忒是胆小。” pào杖?众人回过神来,再一细听,可不就是。这位赤凤三皇女殿下竟将喜pào当作了惊雷,吓成了这样……那她方才那个du誓…… 犹犹豫豫,遮遮掩掩,惊惊惶惶,可见其心之虚,可证其言之假。葛千华眯眼微嗤:这个赤司炀,既无脑子,也无胆子,难怪被紫云瞳玩于股掌之上。 赤司炀被左金吾将军和赵公公合力扶起,抹了一把额上冷汗,见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是鄙夷不屑,心中忿恨已极,终于硬下心肠,嘶声喊道:“紫云瞳,你休要猖狂!你说自己领兵以来从未做过失德无道之事,那为何要霸占我大凤的太女正君?你……你从速将他还来……” “啊?!”喜堂内外,一片大哗,连葛千华也是完全愣住。 “……” 云瞳“嚯”地顿住脚步,心下一惊,听三月、六月在后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赤凤的太女正君?”李后眉梢一挑,接口极快:“他在英王身边?” “不错。”赤司炀恨恨说道:“其人五日前被她从春藤馆花了九万两白银买下……” “什么?”葛绒zhà毛般地跳了起来:“你说的是那个艳名高炽的美人,凤……凤倌儿?” 除了目不视物的凌霄宫主和深知内情的顾崇、聂赢,内堂所有人都无比震惊向离凤望去:青楼的头牌小倌,赤凤的太女正君…… 离凤面色惨白,双手在膝上紧紧攥起,指甲都掐进了皮肉之中,却一点不觉疼痛:司烨,这样的场合,这样被撕开面皮,我……让你蒙羞了…… 叶恒皱眉瞧着他,心中陡生不安:看来王主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若是知道,岂能容留身边?如今被赤司炀抓住把柄,当众发难,只怕此事难于善了…… 赤司炀见云瞳怒目瞪来,高声叫道:“他本名池敏,是左相池燕琼的长子,母皇亲眼相中的子婿,我大凤未来的国后。凰都破城之前,他已入宫侍奉太女。禁城大火,他逃出生天,却被你派人捉去,作了元服的侍宠。” “啊?”众人又是一惊:原来彼时就有渊源…… “你练的邪功,是以男子为鼎炉,盗阳养yin,怕他孱弱经不住多少时候,还强灌□□,yin辱一宵,待他气息将尽,就丢弃于外,听任生死。谁知苍天有眼,我派人寻到了他,接回身边,细心调养,好容易救回了一条xing命。母皇见他生还,十分欣慰,仍令正位东宫,我们方要成亲,你又攻徽州。乱军之中,我与他两相失散。他被你那些兵匪掠去,日夜jiān宿,不知受了多少折磨!又见他生的美貌,便辗转卖到了洛川,欢场奉笑,陪酒接客,长达数月,直至五日前……” 赤司炀怨du的目光狠狠盯着云瞳:“你寻欢到了春藤馆,意外又见到了池敏,震惊之余,害怕丑事暴露,有损自己的名声,这才一掷九万两白银,与我死命争抢,将他赎回,意图杀人灭口!可此事动静太大,你不敢在洛川处置,又不敢放认他出事,故而将其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外示宠爱,内为监视。哼,紫云瞳,你这道貌岸然的伪善小人!” 喜堂内外,鸦雀无声,众人听她一字一句说道:“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大凤败亡,连我太女正君都不能保,身如浮尘,任人欺凌,何况普通百姓之家?” 赤司炀一一看向葛千华、李后、玄诚荫、谢曼骄并青麒诸臣:“兔死狐悲,唇亡齿寒,不可不慎,不可不妨!紫胤凶残无道,志在吞 分段阅读_第 53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并五国,我大凤今日便是尔等四国明日,我贵眷之祸便是将来尔等戚属之遇。诸位,再不同仇敌忾,放任紫胤坐大,亡国绝祀便在眼前!且请细思!” “……” 云瞳深深蹙眉:是谁教她的这一招?机谋如此之深,口舌如此之利。先备述离凤之惨况,以博众人欷歔同情,复又阐明合纵连横之利,分崩离析之害,振警愚顽,蛊惑人心。若不能驳斥的有礼有节,我胤国紫氏今日要吃大亏…… 六月急得咬牙,三月气得跺脚,双双出言呵斥:“赤司炀,你不要信口雌黄……” “哼”,赤司炀见云瞳还在沉思之中,仰头一笑,又恢复了嚣张气焰:“本殿说的不是事实么?紫云瞳,你就等着乱箭穿身,尸骨不全吧!” “你……” 喜堂之外,李后、玄诚荫母女、孟绰与青麒众臣均觉赤司炀所言振聋发聩,直有醍醐灌顶之效。看向云瞳的目光,怨怼之余更添怒意,而投去葛千华身上,却含期盼企求,只待雪璃表态,这盟约便可一蹴而就。 喜堂之内,众人纷纷打量离凤,有怜悯婉叹的,有谨慎观望的,也有鄙夷不屑的。若怜站在离凤身边,见他一动也一动,瘦躯犹如枯柳,在狂风暴雨之中就要摧折,面容却平静异常,伤痛屈辱都转瞬而逝,暗夜般的眸子里只剩了一团浓黑,无边无涯,无穷无尽…… 聂赢默默叹息一声,只觉离凤境遇之难堪,还在自己之上,又见从奕、韩越、清涟等人,俱无鄙薄之色,皆带怜痛之情,心中愤懑方稍稍纾解。 冯晚不想离凤竟受过如斯苦难,握住他的手,眸中已满带泪意:“哥哥……” “呦,还哥哥?楚小郎君,你这是什么称呼啊?”孟绰的侧夫拿手帕捂嘴嗤笑。 冯晚怒视他一眼,并未松手。 清涟一皱眉,来到离凤身边,抱拳一揖:“池兄,当日小弟不识大驾,失礼之处,向兄赔罪。” 众人都是一愣。 沈莫也即起身,躬身言道:“当日失礼的乃是在下,与贺兰官人无关。请您见谅。” 离凤微微侧目,尚未说话,便听孟绰的侧夫冷哼一声:“好大的体面啊!不随故妻以身殉国,却从她人含辱偷生,军奴也当得,伎倌也作得,给英王当了元服宠侍就更要沾沾自喜了。还真没见过这样贪生怕死,水xing杨花的一国太女正君,啧啧……” 离凤眸中一片死寂,看得若怜心痛如绞:公子,怪不得你常日闷坐,从无笑容。这些事若被传扬出去,你一辈子就毁了,只怕就此再活不下去……我……我得救你…… 外堂,云瞳沉下一口气,冷声叫道:“赤司炀……” 万籁俱寂之中,众人都等着她的后话,久久却没有声息。赤司炀方要讥嘲,忽然间听见一个细细、小小、怯怯的声音传来:“那人胡言乱语……我家少爷还是处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我争取放假这几日能日更。喜堂这里大概还有几章,然后就转去洞房啦。 第212章 第209章 四城公子—2 “我家少爷还是处子呢……” 那声音再细、再小、再怯弱,也仿佛巨石投水一般,掀起一片狂澜。 “什么?”众人尽皆愕然:“处子?” 云瞳也是一惊,只觉脑海之中来回转过的无数反击赤司炀的理由,哪一条也没有这一句话驳得有力,来得震撼。可离凤怎么还会是处子? “不可能!”赤司炀惊诧之后,嘶声怒吼。 若怜被吓得心肝乱颤,浑身哆嗦,但一想到离凤的不幸,还是咬牙说道:“你们若不信……可以当堂验看……” 当堂验看?如何验看?谁来验看?众人方一愣神,却见若怜“扑通”一声跪在了离凤面前,扯住他胸前衣襟,两下一分。 “嘶啦……” “啊,若怜?!”离凤正在怔楞,不妨他如此行事,避之未及,又惊又怒。 “住手!”与此同时,云瞳暴喝一声,疾步冲进了内堂,瞬间却又呆在了门口。只见若怜死命拽住离凤,正不管不顾地大声说道:“少爷,你是清白的,不用 分段阅读_第 53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别人浑说……” 离凤luo露出来的白皙胸膛上,一点朱红分外显眼,可不就是守宫砂的模样。云瞳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心中大是疑惑:这怎么回事? 众人看得分明,禁不住议论纷纷: “还真是个处子啊!” “可不是?这倒奇怪了,赤凤三殿下刚才还说,他不知被多少人……咳咳……那个过……” “赤司炀的话如何信得?这不明摆着就是胡诹!” 谣言不攻自破。云瞳也未想到会是这般结果,暗中一笑,满意地向若怜瞟去:这小倌儿还真是有些良心,不枉当日离凤铁心来求,本王救他苦海脱身…… 果然还在,幸好还在。若怜前胸后背都已为冷汗浸透,及至看见了那粒朱茄,方才松下一口气,连叫阿弥陀佛:亏得自己把芸香粉都藏了起来,这颗假贞砂还没来得及被他擦掉,此时正好派上用场,解了这道难题。 “你……松开!”离凤满脸愠怒,又见云瞳随着众人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半luo的胸膛,更是添了臊意,狠命去揪自己的衣裳。 若怜不知所措地收回双手,心中有些慌乱:公子怎么气成了这样?我只是想要救你啊,保住你的名声,才能保住你的xing命,不是么?又往四周瞧了瞧,仍是不解:这里都是男子,英王是你妻主,看上一眼,不算什么吧…… 离凤拢合衣襟,苍白面上浮起一片气恼的晕红,只觉这样被当众查验贞洁与否,比方才受赤司炀言词侮辱还要难堪百倍。 聂赢与从奕皆出身世家,自然明白他的困窘,皆在心底一叹。又见若怜委屈地要想辩白几句,急忙叫道:“若怜……”对着他微微摇头,示意莫再多言。 云瞳被他们一提醒,已然会意,稳步走到离凤身边,故意沉下脸来先斥若怜:“你太放肆了!公子被人中伤,自有本王为他做主,何用你一个奴才多事!” “是。”若怜咬唇低头,眼泪在眶中一个劲儿地打转。他确实不知道还有何法可救公子,要证清白,不就是得当堂验身么?青楼里面买来男孩子,都是先看这个的…… “念在他护主心切,鲁莽之罪就不必深究了。”云瞳话锋一转,揽住离凤,随手为他理了理襟领。“嗯?” “是。”离凤垂眸答道。 “这里有碧落大祭司和葛相郎君在,不至有人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云瞳意有所指:“若谁敢长舌放肆,你来告诉我。” 离凤往孟绰侧夫那里瞥了一眼,方才答允:“是。” 云瞳微微一笑,松开他,移步外堂,途径孟绰侧夫的座位,故意停了一下,冷冷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 那位侧夫被盯得心慌意乱,生怕她一怒之下也将自己赶出喜堂,连忙起身嗫嚅着:“啊……英王……那个……” 云瞳冷哼了一声,并不理他,扬长而去。 外堂,众人也已明悉其事,颇觉赤司炀所为不可思议:这位三殿下抽的什么风,蓄意编造出这么一篇离奇故事,糊弄谁呢?这被当众揭穿,可不成了笑柄。 李后与孟绰jiāo换了一个眼色,都觉出了蹊跷来:赤司炀一国嗣位皇女,行事不至如此蠢笨。且听其言,煞有其事,不似胡编乱造。 玄诚荫母女也是同样心思:紫云瞳方才一句未驳,定是未想好抗辩之词,其事若假,她还迟疑什么? 葛千华见她们个个都看向自己,心中暗道:见方才紫云瞳所为,便知池敏必非处子。这一当堂验看,无异于画蛇添足,令她措手不及,入内喝止,更证其实。内里不知何人,这般沉不住气,有你家英王在此,只要咬定“处子”之说不放,谁又真敢让她的男人luo衣辨贞呢? 一时见云瞳出来,眉头深蹙,面色凝重,又在心底笑道:紫云瞳到底年轻,对池敏那样的美人也有些心思。情急失态,未想周全,现在定然后悔不迭。 云瞳见葛千华一副了然笑貌,心中暗骂:老狐狸,一时不慎,又被你看出端倪。我竟忘了若怜怯懦,若非留有后招,必不敢当堂言假。不过,方才我因阿赢被人欺侮驱逐了玄诚荫母女的内眷,已扫了玄龙的颜面;如 分段阅读_第 536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今为阿凤被谣言中伤,再盛怒一次,也未为不可。反正我回护男人的名声已传之天下,再多受几句指摘也无所谓。只要坐实“处子”一说,赤司炀那些悖论不难批驳…… 处子……葛千华顺着她的目光也转向了赤司炀:不想赤凤这三皇女如此扶不起来,狂躁自大,庸碌愚顽,简直一无是处!想此“处子”之说何其有用,她竟半点不能领悟,似乎还想用自己那一套纠缠不休……唉,看来需得本相勉为其难,帮她一把。 果如她所料,赤司炀听了众人议论,气得暴跳如雷:“什么处子,他怎么可能还是处子?” “嗬……”凌讶嗤笑一声,打断她的话:“有碧落大祭司、葛府郎君及众位宾客内属见证,池官人贞砂俨然,三皇女居然还不肯信!难道想自己查验一番?” 赤司炀一窒,继而怒道:“本殿曾亲眼所见,池敏早就没有什么守宫砂了。自己随便画上一颗,也敢说贞洁仍在么?” “哦?”李后连忙接口:“您亲眼所见?” “因何能见?又是几时所见?”凌讶抢在赤司炀开口之前bi问道:“三皇女,池官人之前是你姐姐未娶之夫,你不该觊觎吧?之后他是英王元服内宠,你会无所顾忌?你方才还说,自己与他即将奉旨成亲,徽州城破,两相失散,那就是说未曾行礼,更未洞房……他贞砂在否,你说亲眼所见,怕又是不实吧?” 赤司炀气急败坏,一时却不知如何反驳。赵公公眉头一皱,替她言道:“我家殿下自然遵奉礼教,谨守律法,可世间男子并非个个自重身份,凌城主爱弟不也是个异类?” 言下之意,是池敏勾引赤司炀,所为同凌讶对紫云瞳私许终身一样不堪。 凌讶大怒,拍案而起。 “凌城主!”云瞳与葛千华异口同声的叫道:“且请息怒。” 葛千华瞟了一眼云瞳,走过来拍着赤司炀肩膀笑道:“三殿下,方才内子已经确证:池官人是处子无疑。” “葛相……”赤司炀急道,被葛千华一把按住:“你尚年轻,美人投怀送抱之时,气血上涌,心乱眼花,没看清楚也情有可原……” “相国大人。”云瞳当即把她的话打断:“事不可臆测,话不能妄言。” “呵呵……”葛千华眯眼笑道:“英王说的是。那些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总归辨识不清的事儿何必还要争论不休呢?”话到此处,眸光又扫过众人:“今日英王成亲,我们都是来讨一杯喜酒的,都是想沾一点喜气的,横眉怒目,剑拔弩张,闲争意气,怎么相宜?” 她虽笑眯眯作着和事佬,可天然便有一种威严,迫得凌讶忍气坐下,众人也各安其位。 云瞳眉头一皱,想离凤之事非但关系个人荣辱,更牵涉着大胤军威政声,岂能听任赤司炀污蔑,便正色言道:“话虽如此,有些道理不辨不明,有些事情不鉴不清,有些意气不争不能!当日,本王兵进凰都,池氏以元服之由亲来帅帐,劝我善待赤凤百姓。我感其诚,故允其请。然因其母新丧,不忍伤忠臣孝子之心,故将他安置于佛寺,为母守灵。不想,途中竟被人劫去……” 云瞳冷冷看着赤司炀:“尔一国皇女,遇国难避城而走,苟xing命弃军而逃,领百万之众,失守宗祧,狼奔他乡。不及他闺阁中人,为国为民能舍身取义。尔安敢在此大言不惭,以不能效死相责,以水xing杨花相污?” 赤司炀被她问得脸孔骤红骤白,眼光躲闪而开:“我……没责他,也没污他……” 喜堂内外再无人声。离凤眼眶一湿,立时垂首,死死忍住。 “尔不守lun常,对池敏早有非分之想……”云瞳方要再言,却被赵公公打断。 “胡说!我家殿下一向以礼待他!”赵公公瞅了一眼赤司炀,心中暗道:殿下,此时只能避重就轻,若让紫云瞳再问上几句,您在世间人前还如何立足?“他回到徽州,一直是住在姐姐家中。若依你之言,殿下有意霸占,何能如此?” “那自然是因为司炀殿下想名正言顺的娶他……”葛千华不等云瞳驳斥,先出一言:“ 分段阅读_第 537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赤凤故主已为女儿聘定池家长子为未来国后,此事本相也有耳闻。殿下是嗣位皇女,想遵照母皇遗命,郑重成亲,也是一片孝女心肠。是吧,英王?” 云瞳眉头一皱,没有应声。 众人却都听得糊涂,这葛相是何意思?一会儿力证池敏是处子,仿佛向着紫云瞳说话,一会儿又夸赤司炀是孝女,好像颇含同情之意…… “司炀殿下,你的心思本相可说对了?”葛千华笑意深深,眸色凛凛。 赤司炀看了赵公公一眼,暗道:我可不是想娶那个被人睡够了的小贱人,我是要紫云瞳身败名裂,要四国为我结成同盟,复国抗胤。可在葛千华积威之下,她做声不得,只能先行点头。 “呵呵……”葛千华满意一笑,转又假装埋怨道:“那你在春藤馆时就该对英王言明,请她务必割爱,将池大官人奉还给你。英王一向贤明,体谅你孝母之情,必然应允。可你倒好,不声不响往上抬价,竟令英王破费了九万两白银,啧啧……她如何能不生气?如何不想着难为你一下?” “啊……”众人听得越发糊涂起来。 云瞳眸光骤暗,心思连番急转:这老家伙,竟说出要我把离凤让给赤司炀的混话来,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看来明天还得再写一章。 第213章 第210章 四城公子—3 葛千华笑得意味深长,众人却是面面相觑。李后偷眼打量了一下紫云瞳,见她紧皱眉头,似在沉思;又瞟向赤司炀,见她目瞪口呆,好像完全摸不着头脑。自己思来想去,也觉一头雾水:赤凤太女正君被霸占一事,只要坐实,必震动天下。饶是紫云瞳巧舌如簧,气焰嚣张,此事一经传扬,足以堕其声威,毁其人望。且五国同仇敌忾,结盟连纵,抗衡强胤,亦不在话下。当此之时,应穷究其事,细论因由,再验池敏之贞;众口一心,推波助澜,驳斥紫云瞳强辩之言。遏其要害,方为正道。可怎么话到了葛相口中,这般轻描淡写,不似事关家国荣辱,联盟大计,倒成了两位贵女争抢美人,意气用事,直如玩笑一般。难道,她也惧怕紫胤,不敢与之争锋? 李后想到此处,自己摇了摇头:不会。葛千华何许人也,自视文韬武略,天下第一,面上和蔼,心底傲慢,对旁人自来不屑一顾。紫云瞳在她眼中只怕还是垂髫女娃,焉肯屈居于下?莫非她是不想与我等缔盟? 这一想陡然惊起,却又连连否认:不可能。紫云瞳已亡赤凤,借求亲聂赢之机,向玄龙示好,又以强娶三郎之举,命大麒低头。金乌被雪璃压制,早生不满,未必不想借紫胤之势,重夺权柄。以紫雲圖之智,紫云瞳之威,如此有利形势之下,仍小心翼翼,四路经营。葛千华若不联络四国,岂不是要被孤立于世?当年胤世宗皇帝自命不凡,想以一身之力抗五国联兵,最终合江大败,险失皇座。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葛千华难道敢重蹈覆辙?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李后向孟绰看了一眼,见她频频示意自己说话,想是要再试探一次。 “葛相?”李后笑道:“池敏曾入宫侍奉赤凤太女,又为紫胤英王元服,这已是天大的新闻了,若再嫁司炀殿下……这一身三许,真旷古未有之事。何况他还曾禁锢军旅,混迹青楼……” 言语间颇是不屑,听得赤司炀羞怒jiāo加:葛千华bi我郑重迎娶这么个别人玩腻了的小贱货,真是岂有此理! 云瞳微微一嗤:他倒会一语双敲,提醒我若将为自己元服的男人送出,定要脸面丢尽了。可若是留下,以离凤“旷古未有”的离奇遭遇,我也得随之被人谈笑百世。 “诶!”葛千华大摇其头:“千岁此言差矣。赤凤先主曾亲口许诺,以池家长子为太女正君,未来国后。赤司烨虽于国难之际被仓促册立,并未奉旨成亲,颁诏天下。池官人入宫,若曾侍奉于她,如何还是处子之身?可见池燕琼不过是依照成例,送儿子去习学礼仪而已。至于为英王元服……” 葛千华瞧了瞧云瞳,兀自笑道:“英王方才说了,当日因悯其 分段阅读_第 538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忠孝之心,置其佛寺守灵,并未成礼……” “相国大人明鉴,英王并未说过自己不曾成服。”赵公公眸光闪动,暗中推了推自家主子:“她与池敏实共度一宵……” “不错,她还给池敏下了春引。此yào未经人事的处子是受不得的。”赤司炀经他提醒,连忙说道:“由此可知,两人必有苟且。” “春引……”玄诚荫yin恻恻一笑:“这东西的效用倒是无人不知。” 赤司炀恨恨地盯向云瞳:我还道是我那死鬼姐姐最先碰过池敏,不想竟然是你…… “哼”,云瞳毫不迟疑,只作大怒:“什么春引,谁能证明本王给人施用过?” 赤司炀一窒,看了赵公公一眼,后者微微摇头:只闻其事,并无证据。 云瞳暗道:韩玉在我控制之下,李慕只是道听途说,韩飞及其亲信远在徽州,三月、六月并一众亲卫不会擅言,只除了那个小鬼儿顾崇……阿赢说他不会害我,我便赌上一次…… “英王风流之名天下传扬。葛国姑曾说:你醉酒之后对着相府一个小丑八怪都一心用强,不成事不肯罢休。怎么,美人前来元服,倒能坐怀不乱?听来实在可笑!”玄诚荫见无人能证,心中着急,不由出言讽刺。 “嗬……”云瞳哪里怕她:“莫将本王同阁下比作一流。给处子下yào这等龌龊事,伤天害理,早晚有报,本王恐惧天命,自不敢为之。” “你……” “大司马!”凌讶嗤笑一声:“离地三尺有神明,您若也想学英王发du誓以证本心,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玄诚荫和赤司炀都被他气得脸色铁青。 玄心平拉住暴怒的母亲,幽幽说道:“其实此事不难求证,问问池大官人就好。” 云瞳一愣,就听她又提高了声音:“赤凤的太女正君,一朝国后,若来此赴宴,该当龙车凤辇相迎,侍从宫监拱卫,内堂居于首座,圣后千岁与各国宫主相陪,英王新娶的侧君也该于驾前行礼。可是如今,嗬……竟委委屈屈的当了仇家敌国的亲王小宠,莫说车马随从,便连个像样的座位也要求人施舍,对英王奴颜婢膝也就罢了,对旁的什么人也得曲意奉承,便是见我府中曾经的一个色奴,还要下跪奉茶……唉,池大官人,你有何冤屈,不妨当众讲来。” 内堂之中,众人的眼光齐刷刷投向了离凤。 有一瞬间,离凤想象着自己从万仞绝壁一跃而下,破风穿云,直坠泉下,不留一点痕迹在这污浊尘世;或入红莲业火,焚尽一生冤孽,骨肉支离,精血成灰,魂魄散尽,就当池敏从未在天地间存在过。眼角的泪,一颗一颗都是红色的,淌下惨白的脸颊,令人触目惊心。 “公子……”若怜惊惶不已,连连用袖子去擦那些血泪:“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云瞳听得心下发紧,却没有再移步内堂,也没有说话,深知此时擅动一下,妄言一句,都有不打自招之嫌。 “池公子?”孟绰的侧夫转了一下眼睛,故意也这样叫道:“那一夜,您和英王是怎么过的啊?” 这真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就连素问也狠狠向他瞪去一眼,韩越直接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做的?到底有没有心肝?” 孟绰的侧夫扭腰撇嘴,不怀好意地嘟囔起来:“问一句怎么了?有胆子做,没胆子说吗?” 万千苦痛淤塞心头,离凤只想不顾一切,发狂般的呐喊。只要说自己中过春引,紫云瞳今日就翻不了案,她也会同我一样,清名丧尽,万劫不复,在六国之中再也抬不起头来。可是,此时说了,就能报那血海深仇了吗?忽然间,又有如斯往事,一幕幕从眼前飘过: “你,来侍奉我元服,不情愿吧?” “可否见告姓名?” “要不,我先送你回上京王府……” “跟我回家吧……” 离凤阖紧双眸,双手止不住颤动着。 “唉,眼见池官人受窘,在下倒想起了三殿下方才之言……”玄心平在外叹道:“兔死狐悲,唇亡齿寒!” “我亦深为圣后千岁您的凌霄宫主担忧……”赤司炀适时 分段阅读_第 539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补上了一句。 李后一僵,立刻沉声催促道:“池官人,那夜你有没有中过春引?” 孟绰的侧夫也在添油加醋:“是啊,池官人,把该说的都说出来,大家也好为你做主。把自己洗刷干净了,日后才能去九泉见赤凤太女殿下啊。” 司烨……离凤猛然一震:我若说自己已然失身,那之后所有的屈辱都无法辩白,岂不令太女殿下蒙羞?我若借此离开紫云瞳身边,还怎么再查明真相,为她报仇?不……不…… “公子?”若怜见他已将薄唇咬得鲜血淋漓,直是心痛不已。 还有若怜……离凤怔怔看着他:在这种地方,在这些人面前,若被我揭穿谎言,他会不会被乱棍打死?他一心救我,我岂能恩将仇报…… “唉”,碧落大祭司喃喃叹道:“凡一切缘,皆生因果。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明诸缘是缘,则合天意;若见诸相非相,则证人心。” 这说的什么呀,谁听得懂?孟绰侧夫嗔怪地瞪去一眼:骗钱还没骗够…… “池敏一直不答,该是默认了吧?”外堂赵公公提醒众人。 葛千华见话题不按自己设定的路走,暗生怒恼,却也不得不开口相询:“池官人?” 内里,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离凤。 诸缘是缘,诸相非相,合天意,证人心……我必要知道,全部真相,一切因果……离凤死死攥紧了双拳,又缓缓松开,眸色一派黑沉,终于低声答道:“奴家不知,此事何由来问?贞砂在否,方才不已查验过了?” 叶恒等紫胤众人都是“呼”地松下一口气来,云瞳微阖双目,在心中轻声叹道:阿凤,阿凤……再等看向赤司炀、玄心平已是满目煞气:此两人害你辱你,将来我必杀之,为你报昔时之仇,雪今日之恨! 孟绰的侧夫犹不甘心,仍然追问道:“没问贞砂,问的是春引,你听不明白吗?” “听不明白的是你吧!”凌讶当即高声斥道:“春引之效用不是众人皆知么?中了春引,还想活命,就不会再是处子!他贞砂仍在,自然说明当夜未中春引。” “可是……”孟绰的侧夫刚想辩驳:如方才三殿下所言,贞砂有可能是假的啊。 云瞳岂容他再生事,立刻喝道:“沈使,将这个没长眼睛、脑子、心肝的东西给我丢出门外,再敢胡言,就将那条长舌,一口碎齿尽数割下来!” “是!”沈莫怒目圆睁,几步跨过来,不由分说,横起孟绰的侧夫,如投掷沙饼一般,用足内力扔出了喜堂。 “啊……啊……”那侧夫吓得嘶声大叫。 “砰!” 好响!三月一缩脖子:估计摔这一下子,他三个月都别想起床了,真是活该! 孟绰脸上着实挂不住,正待发作,忽听葛千华冷声笑道:“刚才我就想提醒诸位了,贤淑懂事的男子比比皆是,怎么就非娶些个泼皮无赖,好惹是生非的,还带出门来招摇,丢不丢人……” 孟绰一僵,看对面玄诚荫母女脸色也是红白不定。 葛千华吐出一口浊气,皱眉又道:“内子说池官人是处子,没人肯信也就罢了,本相自知没有多大的体面,不敢多言。可怎么碧落大祭司的言证,各位也要质疑?这混黑为白的事儿,若叫天神知晓,怪罪下来,谁能承担?” 这话说得极重,堂中再无人敢置一词。 云瞳拿眼瞅着葛千华,静待她的后话。 葛千华扫视全场,目光又落到了赤司炀身上:“你不要道听途说,疑神疑鬼。池大官人是你母皇属意的佳婿,容貌风姿自不必说,人品心xing也无可挑剔。你身为皇储,应当遵从母意君旨,隆重迎娶。还不快向英王求恳?” “……”赤司炀完全懵住。 “怎么,难以启齿?”葛千华语气严厉:“还是流落在外,没有聘礼?也罢,本相看在你崩逝的母皇面上,也看在方才池大官人受了委屈的份上,以怀婳、彰罗、休宜、长阳四城,赔偿英王九万两白银之失,为你娶夫。” 当空霹雳,满堂皆惊!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说到四城公子的由来了,离凤更出名了。看 分段阅读_第 540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起来这里至少还得再写一章,大家不要着急。 明天又要上班了,我得先向领导jiāo差,只能后天再更了(周一)。 第214章 第211章 四城公子—4 “四城?我大凤的四城……”赤司炀惊得直跳了起来。 “怀婳,彰罗,休宜……这……这……”李后喃喃自语,只觉遍体生寒。 “长阳,把长阳让给紫胤……”玄诚荫骇得双手直抖,龙头拐杖再握不住,“梆”的一声砸落在地。 碧落王朝覆灭之后,四城划归赤凤所有,因其地势险要,向为青麒、玄龙、雪璃觊觎,二百余年间,曾兴起数次大战,腥风血雨,你抢我夺,四城也几番易手。赤连凌即位,昏聩无能,国力日渐衰败,怀婳和长阳先后被青麒、玄龙强占,之后为对抗紫胤,又两次割地向雪璃借兵,将彰罗、休宜也让了出去。十九年前,五国联兵大胜紫胤,葛千华雌威震慑天下,青麒、玄龙不得不将怀婳、长阳置于其督管之下,四城实质上已为雪璃所有。今日,葛千华轻飘飘一言,就要将血肉堆就的四城让出,还是让给野心勃勃要重整六合的死敌紫胤,这如何不让人震动?又如何不让人焦心? 就连葛千华的心腹谋臣滦平也被惊得无以复加,连连劝道:“主上,四城何其紧要,您,且请三思,万勿轻率啊……” 喜堂之内,聂赢暗暗攥紧了拳头:玄龙东南与紫胤接壤,因着连番大败,兵颓将疲,如今仅是勉力支撑。若长阳再让与胤,西南门户又开,形如腹背受敌,如何区处?且长阳富含铁矿,向为兵甲锻造之地,母姐当年一心要将其收复。奈何朝廷懦弱,不敢与雪璃争锋,竟然签订条约,以良马jiāo换金戈。然一日苟安,百年之患。长阳一旦为胤所有,龙国玄铁将去一半,有兵无械,如被人掐住脖颈。而胤愈强,则己愈弱,此消彼长,更难匹敌…… 凌霄宫主亦无复天真懵懂之态,面色凝重,眉峰紧蹙:今大麒之东已失合江天堑,株洲以北赤凤又亡,若再失怀婳、彰罗、休宜,西疆亦不再与雪璃接壤,而是南靠孤壁绝峰,三面为紫胤包围,如置身囊中。若紫云瞳再兴兵事,青麒便举国应战,也难cāo胜券。较之玄龙,更是危殆…… 素问心头凉彻,冰玉般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大璃历代帝皇不肯偏安西陲,为拓土中原,前赴后继,历经百年,无数激战,钱粮人力几乎损耗殆尽,这才夺下四城。万没料到,葛千华为一己野心,不顾国家大业,随意就将东部藩篱卖出,以向紫胤示好……今日,紫云瞳若接下四城,便是决意与葛千华同谋,助她夺朝篡位。雪氏生死存亡就在眼前,自己却束手无策…… 离凤呆呆坐着,眶中血泪已然流尽:我大凤疆土,竟被她国她人随便jiāo易,还要冠以襄助之名;我嗣位的皇女被人当众训令,竟一言不敢辩驳,还要做出感激之态;这奇耻大辱,令人无颜去见列祖列宗。与国殇相比,我一身之厄又算得什么?以我换四城,这是要以我绝赤凤,让我担这亡国祸水之名。借兵复国,不过赤司炀黄粱一梦;瓜分天下,才是璃胤最终的野心。今日我拼将一死,也不能承这千秋之罪,不能给壮烈殉国的司烨、给我娘亲添一丝之耻! 叶恒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于离凤身上:葛千华送来如此厚礼,不知是要王主与她做何jiāo易?其人居心叵测,精于谋算,所求必非寻常。这半日不闻王主声息,想来正在两难之中。先不说旁的,单就指证池敏为处子一事,葛千华业已做圆了圈套:若王主应下四城,便不能再留池敏。连为自己元服的男子都拱手送人,这是何等薄情寡恩、见利忘义之举?必为四方豪杰不屑,天下百姓指摘。可若不收四城,庇护后院美人,则生好色误国之嫌,其罪不小。也会为六国谈笑,受御史弹劾,遭百官非议,被皇帝叱责。那又如何转圜? 外堂,赤司炀见葛千华冷着一张脸,示意自己先开口去求紫云瞳,心下极是不忿,可此时寄人篱下,又有所求,也不敢拂了雪璃的面子。正在迟疑,听赵公公以密语传音劝诫 分段阅读_第 541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殿下,万不可迎娶池敏。您yu借兵复国,当先设法与雪璃、青麒、玄龙之一定下姻亲,结成同盟。若正君已定,谁还肯将宗室贵子嫁来?何况池敏贞洁早失,禀xing又yin邪放浪,若今日公然娶之,日后您又不能处置,岂不使清名受累,贻笑六国?” 赤司炀深觉他说得在理,微一咬牙,向葛千华欠身拱手:“葛相,母皇寄厚望于我:绍祚中兴,重振大凤,司炀不敢或忘。今一功未成,先立家室,岂不惶愧!” “嗬”,葛千华冷嗤一声:“圣人有言:古之yu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yu治其国者,先齐其家;yu齐其家者,先修其身;yu修其身者,先正其心;yu正其心者,先诚其意;yu诚其意者,先致其知。尔既言已知母皇遗愿,便当诚惶诚恐,奉令遵行。何故心有旁骛,不听良言?忤逆于上,亏违孝道。我问你,若不修身齐家,何以治国平天下?” 赤司炀被她训得张口结舌。 赵公公见葛千华咄咄bi人,急步上前替自家主子言道:“相国大人所言甚是。然孝中娶亲,与礼不合,我大凤向重人lun……” 葛千华根本不理他,仍是bi向赤司炀:“你若是以先母为念,就当摒弃俚俗,借娶亲向臣民宣告自己已然,可担大事,告慰祖宗,不负社稷之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畏首缩尾,口是心非。” “相国大人……” 赵公公yu为赤司炀辩解两句。 “闭嘴!”葛千华怒斥一声:“竟有男子对本相指手画脚,还敢教唆主子不忠不孝。” 赵公公一窒,见赤司炀朝自己连连摆手:“退下,速速退下。” “葛相息怒。”李后听得刺耳,皱眉言道:“司炀殿下有所顾虑,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他要娶的池敏已是英王元服内宠。英王是何心意,无人知晓。若求恳遭拒,岂不颜面有失?” 英王心意,还用问么?离凤听到此处,竟觉可笑:无费一兵一卒,四城到手,此紫胤梦寐以求之事,她岂会不应? 若怜看他脸上又浮起了那种森寒绝望的笑容,吓得一凛:“公子?” 离凤并未做声,却是阖目恨道:早知如此,方才我何必替她隐瞒春引。如今,我可再无机会为司烨、为娘亲、为自己报仇雪恨了。 外堂,葛千华瞧了李后一眼,收敛凌人盛气,微微一笑:“本相想不出英王何由能拒?”说着转向云瞳:“所谓元服,指历人事,春宵虚度,岂算成礼?方才,诸位也是亲见,英王对池大官人并无觊觎之心,故全其贞,未予凌犯。英王素有贤名,审时度势,之美,于六国之中传一段佳话,此何乐而不为?” 审时度势……云瞳不动声色,拾起案上酒盅,浅浅抿了一口:葛千华,此四字才是你这老狐狸真正想对我说的吧? 葛千华静静看着云瞳,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紫云瞳,我向你姐妹让步了,相送四城,以示诚意。 诚意……云瞳心中暗嗤:这算什么诚意?你不过是想施个障眼法,以此厚利,诱我助你夺国谋逆。 紫云瞳,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总该知道,无利不成局……葛千华轻轻转着酒杯:几日前我与你密室详谈,一直在等答复。可你磨磨蹭蹭,拖拖拉拉,不知想搞些什么鬼花招。今天,赤司炀当众发难,你险些名节不保,是我襄助你一臂之力,你总该投桃报李,有所表示吧?何况,我还加了筹码,四城归你,雪璃归我,还照先前约定,你我平分碧落,再争天下。 当我是个没吃过甜糖的无知女娃么?云瞳眸色深深,盯着葛千华把玩的那个酒杯:我若应下,你便再无后顾之忧,不待jiāo割四城,必先回国篡位。我亦不能巧取豪夺,失信天下,只能受制于你,而弃雪氏皇族。若你顺利成事,会以四城bi我响应,以做jiāo易。若你中途受阻,则以四城bi我相助,以达目的。我若想拿到四城,也只能将你步步扶上皇位,由此助纣为虐,欺人孤儿寡父,失却人间道义。 自古成者王侯,败者贼寇,史书从来都是赢家所撰,道义亦可由胜者标榜。何须担心……葛千华朝云瞳笑了笑 分段阅读_第 542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紫胤yu霸天下,得此四城,便是千载难逢之机,错过不得…… 云瞳回以一笑:葛千华,可你真会将四城送出么?擅弃疆域,自毁长城,让我收服青麒、掌控玄龙、独霸赤凤? 自然,本相一言九鼎。葛千华了悟地点了点头:你把住怀婳、彰罗、休宜,便可将青麒收归囊内;占据长阳,则扼住了玄龙咽喉。至于赤凤,本已在你掌中,我更无心干涉。你不费一兵一卒,得此紧要之地,据此有利之势,在胤皇驾前立下惊天之功,还不知足么? 云瞳微微眯眼:怕事实不是如此吧?我若想把住怀婳、彰罗、休宜,需置重兵。青麒被吓破了胆,为求自保,定然死命向你靠拢,则此三城与我驻军主力将处于你两国夹击之下,危险之至。而玄龙不会甘心长阳被夺,必密谋来犯,我不敢稍有松懈,必时时盯防,这又不知要牵扯多少精力。赤凤新亡,百废待兴,盗贼蜂起,当置重典,我亦不能掉以轻心,也要分兵。最为重要的是,无四城隔断,胤璃真正接壤,若无精兵驻守,如何能与你抗衡?如此一来,我虽据四城,明似得利,实则以一敌五,兵力涣散,且孤军在外,易顾此失彼,一旦大胤朝中生变,回援不能,则有大忧…… 片刻之后,葛千华放下酒杯,满含笑意:“昔年,我对赤凤国主连凌说过,彼若有难,本相愿效犬马之劳。今践此诺,以四城为聘,请英王成全,送池大官人与司炀殿下结百年之好。” 喜堂内外鸦雀无声,人人都紧张得不敢呼吸。李后、玄诚荫母女、孟绰、洪明并青麒一干众臣脸色都是煞白。素问只觉一腔气血已涌至喉间,抢过雪白巾帕,死死压住唇角。凌霄宫主一动不动,眸中光彩已失。聂赢的甲尖早将拳心扎破,犹自紧紧攥着。离凤盯着尖利的桌角,一脸决然,只待云瞳回应一声,便要以死相抗。叶恒却已暗中做好准备:知道王主会以国事为重,一旦应下四城,不可使离凤伺机反水,改变春引的证词,只能先点住他哑xué再说…… 一刻胜似一年,便连镇定异于常人的孙兰仕也觉得时光仿佛停滞住了:圣上旨意未至,英王不好抉择呢。她的眉梢微微一扬:其实何必非要抉择?若让我处置,便…… 方想到此处,忽听清清脆脆的一声响,云瞳丢了酒杯,问向赤司炀:“你,想要娶池氏?”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赶在0点前更了,不算我食言,这两天真是很忙,我有点疲劳。对不住各位亲了,下一更结束这里,去洞房休息休息。因为明天还得写总结,所以我周三晚上更。 第215章 第21 章 四城公子—5 “你,想要娶池氏?” “……正是。”赤司炀在葛千华凌厉的目光bi视之下,不得不咬着牙根应承,心头却是懊恼之极:“你霸占他许久,还不打算还来么?” “哼”,云瞳眸色微沉,冷冷又问:“那,你有何资格娶他?” 众人一愣,葛千华刚要说话,就见赤司炀勃然大怒:“本殿是大凤嗣位皇女……” “赤凤已亡!”云瞳冷声压制住她的叫嚣。 “……” 众人都是一凛,葛千华眉头大皱,心底也升起了一丝凉意。 “紫云瞳,你……”赤司炀指着云瞳,怒得说不出话来。 “胤武德三年十二月初四,凤国末帝赤连凌崩于徽州。她的三位皇女谒进上京,奉国玺御印于我主驾前,削国号,脱皇籍,俯首为臣。并请大胤襄助,捉拿弑杀君母、屠戮良民、谋害姐妹的逆贼赤司炀!”云瞳盯着她一字一句言道:“圣上已允其请,并昭告天下,发四国令通缉于你,想必雪璃、青麒、玄龙、金乌皆已收到。” “啊?”赤司炀一惊:“四国令……” “英王!”葛千华立刻接口:“本相并没有接到紫胤发来的四国令。” 云瞳朝她礼貌一笑:“此令已入玉渊,奉于雪璃幼主。相国大人远来洛川,自然不曾见到。” 葛千华一窒,暗生恼恨:这是讽我不是大璃皇帝…… “那本后怎么也没接着?”李后故作疑惑,暗与孟绰jiāo换了个 分段阅读_第 543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眼色:我虽不愿四城有失,可赤司炀毕竟还算个筹码,轻易丢弃,大不划算。 云瞳瞟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问向青戈:“太女殿下?” “嗯……”青戈会意,忙不迭大声宣布:“英王亲把令书jiāo给了我,我今晨已奉与母皇。” “你……”李后见她摆出一副扬眉吐气的派头,不由大怒:这个笨蛋,和赤凤那几个贪生怕死的皇女有何两样?都是心甘情愿的要当紫云瞳的傀儡。 青戈却白了他一眼:我早就与母皇说过,庇护赤司炀,得罪紫胤绝没有好处。难得英王知道我的苦心,事事都肯与相商…… “自碧落王朝覆灭,六国先主每邀会盟,便传此令……”云瞳看向众人:“今赤凤去国,我主圣上请四位陛下齐聚上京,一为公审赤司炀谋国戮民之罪,二为领略我大胤山河壮美之姿……” 葛千华嘴角一抽:好你个紫云瞳…… 喜堂之内,素问暗暗拿眼扫了众人一圈,见凌霄宫主兀自沉思,聂赢垂眸静默,叶恒却是了悟一笑:领略山河壮美之姿?真好说辞。让尔四国知晓,赤凤疆土已为大胤所有,再无赤姓国祚,又何谈皇女嗣位,更遑论赤连凌的什么前诏后命…… 紫云瞳搬出胤皇与四国令,难道是不准备让出池敏了……素问的目光最后落于离凤身上:拿“自己行事不能与圣意相悖”当借口拒绝葛千华,倒也说得过去…… “你们,简直丧心病狂……”赤司炀急不择言,连连怒吼。 “丧心病狂的是你!”云瞳一拍桌案:“赤司炀,你条条大罪在身,不低头伏法,还敢妄言!” “紫云瞳你敢诬陷本殿……”赤司炀脸孔狰狞:“本殿有何罪过?” “你有何罪过?哼哼!”云瞳怒目瞪来:“难道还需本王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么?你觊觎皇储大位,贪慕池氏美貌,借池燕琼之手献出凰都,火焚禁城,困死了太女赤司烨。” “嗬,原来如此!”凌讶脑筋转得极快,嗤笑一声,接了个话茬:“为抢夺家产,为霸占没过门的姐夫,杀了和自己相争的姐姐……” “……”左金吾将军在赤司炀身后一捂额头,暗暗叫苦:殿下,赵公公被您赶出门去了,这会儿您得自己反驳啊,怎么不说话呢? “池氏侥幸不死,意外来到我身边,本可享一世安稳。谁知你贼心不改,竟使人将他半途劫走。”云瞳眯眼怒哼:“赤司炀,你好大的胆子!” 葛千华听得一皱眉:紫云瞳这番指斥的语气比之方才更进一步,难道她会不贪四城之利? “池氏归家,你仍起歹意,胁迫其姐将他送入自己府中,□□未遂……”云瞳已听小北详述过池府之事,眸中起了一片yin鸷:“之后,我大军围攻徽州,你抵挡不住,便起了弑君夺位,举丧求和,拖延战事的念头。最终,那个替你动手的人,就是池燕琼之女池慧……” “啊?” 离凤大惊失色,颤巍巍方一起身就扑倒在地,眸中全是不可置信。 “你……胡说……胡说八道……”赤司炀脸色青灰一片,万没料到紫云瞳会提及池慧。 “哼”,云瞳冷笑一声:“池燕琼久与赤司烨共事,深知其人徒有虚表,平庸无能,因而选中了你……她以为你是个有担当,有抱负,能文能武的救世英才,故而全心报效,舍身相助。为你能成大事,还忍心舍弃了自己心爱的儿子,送他入宫,好让太女放心,乖乖留在凰都等死。至于其女池慧,更是愚蠢不堪,巴结你不遗余力,居然想学其母也为你立一奇功,日后能安享尊荣,长保禄位。可她行事不秘,竟然泄露了风声……” “紫云瞳,明明是你一心要亡我大凤,不肯罢兵,四处造谣,说本殿如何如何……”赤司炀气急败坏:“你……” “给你造谣?”云瞳一嗤:“何用本王多此一举!你杀了池慧全家,便将如山铁证摆到了世人面前。” “啊……”众人都是一愣,葛千华也是皱眉暗暗思索。 三月与六月对视一眼,皆在心中嗤笑:这位赤凤三殿下难得与王主不谋而合一回,王主怎么想 分段阅读_第 544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的她,她就怎么亦步亦趋干了个彻底…… “耳闻流言肆起,眼见四国不援,又担心失去民望,害怕我大军破城,你忧急惶恐之下,将谋国之罪全部推到了池家身上,妄图以此洗清自己,早日登基。为了坐实池家通敌大罪,你使人抛出了池燕琼私献凰都的证据,有物证,更有人证。”云瞳忽然一笑:“赤司炀,真没想到你会这么蠢!本王原本只是怀疑,可你却哭着喊着送来如此大礼,本王想不收都不成……” “……”赤司炀直是呆若木鸡。 “这……”玄心平皱眉问道:“即便池燕琼献城是真,也不能说明就是三殿下指使她的。何况,池慧已死,说她弑君,也无所对证。” “不然。”云瞳瞥了她一眼:“池慧被人弹劾,居然一语未辩,尔道为何?” “自然是做贼心虚了。”凌讶替众人答道。 “此其一……”云瞳一笑:“再者,她母亲献城,她自己弑君皆为赤司炀指使,在她想来,此拥戴之功无以lun比,赤司炀岂不感佩?如何能做出卸磨杀驴之举。” 离凤呆呆听着,忽而想起那日在家中,池慧说的一番话来:只要殿下相信池家,池家就是清白的,至于别人怎么想,有何要紧?稍安毋躁,且等上一刻,朝廷自然会还我们一个公道。 “池慧在朝堂之上不能辩,也不敢辩。可听着别人指责自己一家,到底心有不甘,因而私底下找人发了不少牢sāo。”云瞳看向赤司炀:“你现在一定很后悔,怎么用了这样一个脑子不灵光,手脚不利落,嘴巴还不严实的蠢货给自己办事。谁说虎母无犬女呢?池燕琼精明一世,到头来把全家都葬送在这个不成器的女儿身上。当然,她看错了你,也是咎由自取。” 离凤闭了闭眼睛,想起最后一次见池慧,她那明暗不定的眼光,忧虑烦闷的神态……当时只觉她说的那些话懦弱,迂腐,前后矛盾,不可思议,如今细细想来,却都别有隐衷。是了,她自小做了什么以为了不得的事,总要变着法子显露一番,却又不肯直说,等着你猜、你问、你惊讶……江山易改,本xing难移。她告诉弟弟们三殿下弑君的谣言,还说她是受人“蛊惑”,其实是想暗示些什么…… “你看池慧如此不老实,急迫之下将她全家下狱,不审即杀。”云瞳冷笑一声:“可是太急了,都没有好好想一想:池燕琼位居左相,多年经营,势力不小,门生故吏之中颇多忠义才能之士,见池家死得如此凄惨,她们如何不含怨怼?你刚才一再重复‘兔死狐悲,唇亡齿寒’,怎么不看看自己身边,包括心腹在内,那些朝臣见你如此无情无义,狡兔未逮,走狗已烹,又有谁还肯死心塌地的为你卖命?又有谁还会不遗余力的为你遮掩弑母夺权的罪事?赤司炀,你大概还不明白,凤军败得如此之速,凤国亡得如此之快,皆是拜你所赐。你牺牲了池家,也就卖掉了自己。不怕告诉你,若要明证,哼哼,本王现在手里有的是!” 赤司炀再支持不住,双手抱头,连连后退。 云瞳bi进一步:“赤司炀,你斩杀了池家满门,却仍想着强占池氏。因为你,他才落得无家可归,流徙乱军之中,被转卖至此,困于青楼,历经种种劫难。若非遇到本王,不知他还会遭遇何种不堪!时至今日,你还有脸说要娶他?你还有胆让本王把他送给你?哼,做梦!” 赤司炀直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左金吾将军在她身后,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若非我主圣上要会盟五国,公审尔罪,你这颗项上人头,哪里还留得到今日!”云瞳断喝一声,连玄诚荫都被骇得哆嗦了一下。 离凤紧紧咬住牙关,心如一团乱麻。待要站起,一阵晕眩,径直又摔倒在地。 “啊,公子……”若怜一声惊叫。 云瞳眉峰一蹙,疾步踏入内堂,扶起离凤,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中将他揽了出去。 葛千华眸光沉沉,看着两人走到自己面前。 “相国大人。”云瞳停了一刻,缓缓开口:“云瞳幼时,厄于长门,父君曾有一言教导:夫仕 分段阅读_第 545 章 碧落十三香(女尊 上部) 作者:荷塘春晓 女者,易惧而难胁,畏患而不避义死,yu利而不为所非。四城虽好,厚赠虽重,比之世间道义,犹鸿毛之于泰山。云瞳若应其事,则赤司炀不得其罪,人言臣可弑君,女可弑母,人lun可弃,忠直可丧,神器可窥,恶行可犯。趋利而忘义,贪功而败德,此祸乱之始!废礼义之道,违圣皇之旨,堕先君之言,助恶养jiān,姑息成患,此,罪莫大焉!云瞳安敢承受?” 葛千华浑身一震,心上紧弦,轰然而断。 云瞳握在离凤腰间的手臂一紧,沉声言道:“池氏未适司烨,侍我元服,此姻缘天定,不可弃之!况陵城主方才有言,使男子终身大事用于jiāo易,岂我辈所为?云瞳亦同此心!”言到此处,抬手摘下一粒明珠,直接扣进了离凤的左耳。 众人都是惊呼出声。离凤完全呆住,脑海中一片空白。 “前事如何不必再提。”云瞳定定看着他:“从今以后,你就安心伺候本王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把四城公子这部分写完了。呜呜,都不困了,感觉饿了,我吃点夜宵去。 下章开始洞房,估计得写两章,之前的得先jiāo代点其它的事,要不马上就那个太突兀了。另外我还得先去学习学习人家都怎么写洞房的,额。。。我就是想说,周五更哈。 小bug我都改掉了,包括那个男人两次孕育机会哪里,我加了个大多数,感觉这样好些。 再次感谢大家的鼓励,体谅和各种中肯的意见。非常感动,眼泪汪汪的,为不能加更感到惭愧,这个周末仍然日更。 第216章 第213章 洞房-1 虽在客中,紫胤使团暂居的府第亦是轩朗明阔,豪奢富丽,如今为英王迎娶侧君,又在后院西路之首单辟出一个院落,里外铺陈一新,红光耀目。门口悬着一排绯色灯笼,上贴各色喜庆彩绘。朱漆大门上并排一对黏金沥粉的双喜字,匾额上题着“载阳凝瑞”,为云瞳亲书,两旁又有一副长联直落到地。绕过一座朱红镶金的木影壁,迎头又有一扇镂空挂缎的玉屏风,皆取开门见喜之意。正房三间,西厢祭神,东厢被当作洞房,所有布置皆依亲王侧君的典仪,堂皇气派之余,细微处又见精致。紫檀木大床上悬百子帐,两帘半开,红幔重垂;床上叠着鸳鸯被,用五色锦缎织就;枕面绣着双飞雁,帐中撒着吉祥果。整个屋子烛火摇红,花团锦簇,珠翠环绕,金玉生辉,竟像是个神仙洞府所在。 一切都无可挑剔,只除了……新娘未来! 大蛮心疼地看着独自坐在喜床上垂头静默的聂赢,试探着劝道:“少爷,要不您先吃点东西吧?” “那怎么行!”小夭立刻打断他:“这是合卺宴,不能一个人吃。” “可……”大蛮挠挠头:“谁知道英王什么时候来啊?这都凉了……” 小夭一边偷眼去看聂赢,一边嘟囔道:“反正她得来吧?哪有这样的,新婚之夜,把新嫁郎一个人扔在洞房里。” “少爷……”大蛮见聂赢始终不说话,好心又道:“我替您请请去吧?别是她忙忘了。”说着,抬腿就往门外走去。 “回来。”聂赢低声叫住他:“别去打扰英王。” 好歹是开口了……小夭和大蛮互视一眼,都微微松下一口气,忽听窗外响起更鼓,已近夜半时分。 聂赢静静瞧着红鸾烛台,想起之前在喜堂宴罢,葛千华了无笑意地当先告辞,显见是愠怒在心。赤司炀紧跟其后,寸步不停,英王也未理睬。葛绒与贺兰桑斗酒,尚未喝够,就被她姨母派人拽走,玄诚荫母女亦随之拂袖而去。李后、洪明、孟绰并一众青麒重臣虽也各怀心思,倒都礼貌有加。青戈与谢曼骄辞在最后,却与英王着意寒暄了几句。内堂,凌霄宫主走到门口时险些滑倒,被元寿宫主手疾眼快扶了一把,两人避在一旁,客套了许久,似乎颇见亲密。沈莫受命送回了离凤;叶恒留下处置余务;从奕等伴着自己来到了洞房,又依着大胤的礼节,拜神敬香,撒帐坐床,恭听紫氏皇族、亲王府第的规矩。韩越和清涟道了喜便各自离开,冯晚满含羡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