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之流放边塞》 分段阅读_第 1 章 种田之流放边塞 作者:四月流春 《种田之流放边塞》作者:四月流春 姜玉姝穿越成自杀未遂的新媳fu,婆母冷冷道:“我知道你嫌弃郭家败落了,但昨日你已同弘磊拜堂成亲,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休想逃离!” 生死攸关,她别无选择,咬牙跟随被流放的丈夫出塞,三千里长路漫漫,险象环生。 道路崎岖、深山密林、野兽横行、废宅破庙、风餐露宿……古代特殊蜜月之旅,敬请围观。 抵达西苍后,她毅然奔向田野,智计百出不屈不挠,硬是将荒凉边塞变为繁华粮仓,终成一方富强! 1v1,he,架空甜宠,请勿考究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玉姝 ┃ 配角: ┃ 其它:甜宠,种田文,一生一世一双人 作品简评:vip强推奖章 姜玉姝穿越成自杀未遂的新媳fu,刚过门,婆家就被除爵查抄。圣旨一下,她别无选择,跟随被流放的丈夫出塞,三千里长路漫漫,险象环生。道路崎岖、深山密林、野兽横行、废宅破庙、风餐露宿……古代特殊蜜月之旅,敬请围观。 本文行文流畅,人物形象生动饱满,情节跌宕起伏。女主穿越后,智计百出坚韧自强,努力种田,把荒凉边塞变为繁华粮仓,夫妻同心重振家业,读之娓娓动人。 第1章 自杀未遂 四月初的清晨,春风和煦,大乾都城的靖阳侯府花木葱茏,几个丫鬟正在扫洒庭院。 她们无精打采,神态不似往常轻快,均流露忧愁之色,议论纷纷: “哎,二公子真倒霉!昨儿大喜之日,他拜完堂还没来得及入洞房,府里就乱成一团麻了。”绿衫丫鬟叹道。 一同伴纳闷问:“奇怪,世子为什么突然被刑部抓走了?那些官差凶神恶煞的,闹得上上下下人心惶惶。” “谁知道?侯爷急得当场旧疾复发,二公子外出打探消息,彻夜未归。”绿衫丫鬟话音刚落,另一同伴凑近告知: “不止呢,还有更离奇的。我听说,新进门的二少夫人昨天中午上吊了!” “啊?死、死啦?” “没死,恰巧被回房更衣的二公子救下了。” 绿衫丫鬟嗤笑问:“阖府皆知,姜大姑娘为了嫁进侯府、下贱无耻偷爬准妹夫的床,明明得偿所愿,却为何寻死?” “做出那等丑事,娘家脸面无光,婆家也瞧不起,活不下去了呗。” “该!啧,二公子为什么愿意娶她?” “色令智昏。那女的花容月貌,又妩媚放dàng,天生就会讨男人欢心——” 这时,靠近门的丫鬟忽然紧张道:“小蹄子们,都别嚼舌根了,老夫人来了!” 众人一惊,立即噤声散开,埋头挥动笤帚,清扫昨日迎亲时绽放的bào竹屑。 须臾,靖阳侯夫人王氏赶到,匆匆迈进月洞门,面无表情走向次子居住的小院。 房内,昏迷的姜玉姝动了动,半梦半醒,脑海中一遍遍响起刺耳刹车声、两车碰撞声、惊恐尖叫声。剧烈相撞时,她正在后座整理文件,未系安全带,脑袋重重砸向侧玻璃,当场身亡。 但,她的魂魄在殒命瞬间穿越了,穿成一个成亲之日上吊自缢的少女。 “二少夫人,您终于醒了!” 姜玉姝循声扭头,她头晕脑胀,浑浑噩噩,先是看见个圆脸梳丫髻的侍女,旋即被入目可及的耀眼大红吸引住了:红被、红枕、红帐、红幔、红漆家具、红囍字等等。此乃靖阳侯次子的新婚洞房,雕梁画栋,大气华美。 “少夫人,您觉得身上怎么样?” 姜玉姝回神,张嘴yu答,却顿感喉咙剧痛,且饥肠辘辘,整个人虚弱乏力,只短促说出一个“你”字,便冷汗涔涔。她侧身蜷缩,下意识抬手抚摸脖子,结果摸到一圈自缢勒出的伤痕,淤紫红肿。 “奴婢叫小桃,奉老夫人之命前来伺候。”说话间,小桃从桌上端了温着的yào返回榻前,“放心,大夫说了,您的伤势并无大碍,休养几日即可康复。该喝yào了。” 姜玉姝吃力地坐起,乍穿越至异世,她茫然无措,戒备盯着乌黑yào汁。 分段阅读_第 2 章 种田之流放边塞 作者:四月流春 小桃见状,误以为对方仍想寻死,遂劝道:“少夫人,千万别再做傻事了,昨儿要不是二公子碰巧相救,后果不堪设想。”话音未落,门口突传来呵斥: “她自己寻死,谁拦得住?难道一天到晚捆着不成?可怜弘磊,不幸娶了个丧门星!”靖阳侯夫人王氏绕过屏风,立定榻前,居高临下,头疼地审视新儿媳。 “老夫人。”小桃屈膝福了福,低头侍立一旁。 姜玉姝脸无血色,太阳xué一跳一跳地涨疼,脑袋仿佛有千斤重,诧异望着珠围翠绕的富态fu人。 王氏年近五十,一向养尊处优,气势凌人。她愁眉紧皱,眼里满是厌恶,冷淡质问:“别人家的新媳fu进门,都是次日清早便给公公婆婆敬茶,你可倒好,大喜当天自尽!令尊现任工部侍郎,姜府也算大户人家,居然会养出像你这样的女儿?” “我、咳咳。”姜玉姝嗓音嘶哑,喉咙干渴灼热,手捂着淤伤艰难咳嗽,有口难言。 “怎么?自个儿把自个儿勒成哑巴了?”王氏面若寒霜,余光瞥向一旁丫鬟,“大夫怎么说?” 小桃上前答:“他说二少夫人并无大碍,休养数日,嗓子就能恢复。” “哼。”婆媳对视片刻,相看互不喜。王氏抬高下巴,耷拉着眼皮,失望道:“当初,我相中的是二姑娘玉姗,谁知你竟敢在令尊寿宴上做手脚,下/yào迷昏弘磊并亲近勾引,不择手段地抢走妹夫。如此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你们误会了!事实上,姜大姑娘是被人陷害的,她百口莫辩,屈辱含冤,伤心绝望透顶,才寻了短见。姜玉姝强忍不适,深吸几口气,迅速理清脑海中原主的记忆,挣着嗓子解释道:“其实,我没有——” “众目睽睽的事儿,还想抵赖?” “若非弘磊不忍见你被姜家活活打死,你休想得逞。我原以为、原以为成亲后你会安分守己,岂料你一进门便寻死觅活,简直是搅家精!而且,你前脚刚进门,弘耀后脚就被抓,显见你是个丧门星!”王氏怒不可遏,劈头盖脸责骂一通后,威严吩咐:“小桃,yào随便她喝与不喝,横竖靖阳侯府既不欠她的,也不想留她做儿媳fu。” “是。”小桃毕恭毕敬。 姜玉姝有伤在身,只能隐忍,暗自思索对策。 王氏打定了主意,不容置喙地说:“待弘磊回来,我立刻命他写一封休书,你带着休书与嫁妆回姜府去罢。我们宁肯辛苦另寻一门亲,也不要你这丧门搅家精!”语毕,她转身拂袖而去,但尚未迈出门槛,心腹仆fu便飞奔近前,哭着禀告: “老、老夫人,大事不好了!” 王氏脸色一变,忙问:“出什么事了?” 仆fu腿软跪地,结结巴巴答:“二公子回来了,带、带回了世子、世子的——” 王氏眼睛一亮,急切追问:“世子回来了?人在哪儿?快叫他来见我!” 仆fu支支吾吾,声如蚊讷,哆嗦答:“二公子把世子带去南院了……请您节哀。” 节哀?王氏霎时瞠目结舌,眼前一黑踉跄后退,险些摔倒。丫鬟婆子慌忙搀扶,却被狠狠挥开,王氏心惊胆战,跌跌撞撞地往南院跑。 由于隔着屏风与帐幔,卧房里间的人并未听清楚。 目送婆婆离去后,姜玉姝彻底清醒,她定定神,挺腰坐直了。 小桃提醒道:“您有伤在身,还是靠着歇息吧?” 姜玉姝摇摇头,挨了婆婆一顿训斥,她不再怀疑yào,伸手接过,梗着脖子缓缓喝完,末了习惯xing道了声“谢谢”。 小桃愣了愣,抿嘴把空碗搁在托盘上,“这是奴婢的分内差事,万万当不起您的‘谢’。” 对症的温凉汤yào滋润了喉咙,姜玉姝舒服不少,指着外间哑声问:“她们刚才、咳,在谈什么?” 小桃犹豫答:“具体奴婢没听清楚。不过,应该是世子回府了,老夫人必定急着去看望呢。” 姜玉姝若有所思,沉吟不语,腹部却突兀“咕噜”两下,于安静室内清晰可闻。她叹了口气,有些尴尬地问:“有吃的吗?我足足三天没吃饭了。” 上吊之 分段阅读_第 3 章 种田之流放边塞 作者:四月流春 前,她还在娘家闹绝食了?难道她不乐意嫁给二公子?小桃再度一愣,讷讷答:“有,有的。您稍待片刻,奴婢去叫厨房做些清淡粥汤来。”顿了顿,她看着完全不像传言中那般妖媚放dàng的新少夫人,恳求道:“奴婢去去就回,求您不要再做傻事,否则,上头一定饶恕不了下人。” 侥幸死而复生,岂会再寻死?姜玉姝坚定颔首,微笑道:“我绝不会再寻死。” 小桃愉快一笑,端着小托盘快步离去。 转眼,房中仅剩姜玉姝一人。 她吁了口气,仔细环顾四周,随后掀被下榻,扶着床柱站稳缓了缓,走向梳妆台,落座绣墩,默默凝视铜镜内秀美绝lun的脸庞:肤白如玉,明眸皓齿,端庄娴雅。 这模样,与少女时的姜玉姝有八分像。 两人同名同姓,同月同日同时生。只不过,原主年方十六,而车祸逝世的姜玉姝二十四岁,已在农科研究所工作数年。 原来,姜母生下女儿后病亡,姜父续弦许氏,许氏生有一女两子,女儿皆已定亲。其中,长女玉姝由姜父做主,许配给了发妻的娘家侄子,青梅竹马,亲上加亲;次女玉姗则由许氏做主,费尽周折,许配予靖阳侯次子。 论家世,靖阳侯府远超书香小户。 但姜玉姝明白,原主从未嫉妒妹妹能嫁入侯府,她的眼里心里只有表哥一个,睡里梦里都甜蜜盼着裴家明年登门迎娶。 不料,月前姜父的寿宴上,原主遭人陷害,衣衫不整地与醉酒准妹夫同床共枕! 丑事一出,亲友震惊,流言蜚语不堪入耳,裴家又远在江南,秉xing柔弱的原主无法承受,在娘家几番寻死未遂,被硬塞进花轿草草出阁。最终,她趁拜完堂独处洞房时,上吊自缢。 姜玉姝对镜端坐良久,一声长叹,起身行至外间,试探着拉了拉房门——“吱嘎”声响,门被推开,看守房门的两个婆子探头,隐约流露不耐烦,问: “二少夫人有何吩咐?” “公子有令,让您待在屋里好生养伤,无事不必外出。” 禁足吗?姜玉姝皱了皱眉,平静答:“知道了。”俩婆子便把门关闭。 伤势未愈,眼下做不了什么。 姜玉姝心事重重,满腹疑团,暗忖:原主深居闺房,生xing怯弱,平日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究竟是谁陷害了她? 她一边冥思苦想,一边等候小桃送饭来。不知是因为体虚还是饥饿,总是冒汗,汗湿脊背,黏糊糊的十分难受。 少顷,姜玉姝坐不住了,自行打开箱笼挑拣,准备换一身衣裳。 下一刻,靖阳侯次子郭弘磊昂首阔步,沉着脸回卧房,袍角翻飞。 守门婆子殷勤跑下台阶,颠颠儿凑近迎接,恭敬行礼道:“见过二公子。” 郭弘磊神态肃穆,脚步未停,略一颔首,径直推门踏进卧房,几个大步迈进里间。 “窸窣”声入耳后,他定睛一看,猛地怔住了! 屏风旁,姜玉姝垂首,正在系肚兜带子—— 第2章 新婚夫妻 海棠红的肚兜绣着兰花,散发幽幽熏香,精致极了。但姜玉姝十分穿不惯,她左抻抻右扯扯,粗略拨了拨发丝,抖开外衫披上。 她听见了脚步声,却头也没抬,想当然地问:“小桃,你回来咳、咳咳,带了什么好吃的?” 郭弘磊始料未及,yu言又止。瞬间,他眼里只有红与白两种颜色:红的是肚兜,是细长红带子;白的是光洁无暇肌肤,脊背纤丽,腰肢不盈一握。侧身时,胸前饱满的白嫩柔软颤动—— “啊!” 随着一声惊叫,红与白消失了,被藕色外衫严实包裹。 姜玉姝前生还没婚恋就车祸而亡了,毫无经验,被吓得双手掩紧衣襟,脸红耳赤,飞快躲到了矮屏风后,心如擂鼓,屏息打量气宇轩昂的俊朗男子。 新婚小夫妻面对面,洞房花烛夜后,本该如胶似漆,但这一对却像是陌生路人,万分疏离。做妻子的,大喜之日上吊自缢;做丈夫的,刚拜完堂就遭遇兄长被抓、妻子寻死的困境。 全无一丁点儿恩爱的意味。 郭弘磊高大挺拔,足足比妻 分段阅读_第 4 章 种田之流放边塞 作者:四月流春 子高了一个头,他回神即转身离开,沉默退出里间。 “哎?”姜玉姝茫然呼唤,惊魂未定。她咬咬唇,猛一拍额头,苦笑提醒“自己”已经成亲了,刚才那位是自己的丈夫。 外间传来低沉浑厚的催促声,“快穿好衣裳,出来谈谈。” 谈? 谈什么?谈休妻吗? 同居都城,一旦被休弃,娘家必然知情。到时,长辈十有八/九不允许我自由支配嫁妆在外生活。而且,很有可能是姜家某个人陷害了我,或许敌人会进一步害我……怎么办? 人生地不熟,我不能轻举妄动。 初穿异世的姜玉姝惴惴不安,迅速整理妥衣裙,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抬脚迈出里间。 郭弘磊端坐,下巴点了点圆凳,“坐。” 姜玉姝依言落座,难免有些拘束,静候对方开口。 “怎的就你一个人?丫头们哪儿去了?” “小桃帮我找吃的去了。”再次面对面,姜玉姝悄悄按捺不自在感,好奇打量剑眉星目的侯府贵公子,暗忖:记忆中,他十七岁。真高大,肩宽腿长,英气勃勃。 郭弘磊又问:“除了小桃,其余丫鬟呢?”他外出奔波了一天一夜,饥且渴,自行执壶倒水,仰脖饮尽后,给有名无实的妻子倒了一杯。 至今为止,彼此只在神志不清稀里糊涂时搂抱过而已,尚无真正的肌肤之亲。 姜玉姝道谢并接过茶杯,沙哑嗓音据实以答:“不清楚,我醒来只见到小桃一个。” “哦?”郭弘磊剑眉微皱,没再追问,注视着对方喉间刺眼的淤伤,淡淡问:“你的喉咙不要紧吧?倘若不方便说话,就晚上再谈。” 姜玉姝立即摇头,喝水润了润嗓子,忐忑悬着心,正色道:“听你的语气,像是有大事,还是先谈吧,我的伤不要紧。” 郭弘磊点点头,流露哀伤之色,沉痛叹气,缓缓道:“大哥去世了,父母悲恸至极,如今府里乱——” “什么?”姜玉姝忍不住打断,愕然问:“刚才明明有人禀告老夫人的,说你带着世子回府了。怎、怎么会死了呢?” 郭弘磊用力闭了闭眼睛,下颚紧绷,握拳隐忍告知:“我确实把大哥带回府了。但……带回的是他的遗体,现停在南院听松楼内。” “为什么?究竟因何而亡?”姜玉姝难以置信,嘶哑追问:“堂堂侯府世子,说没就没了,简直太离奇。” 郭弘磊虎目泛红,涩声解释道:“昨日上午,我们刚拜完堂,刑部突然拿人,不由分说地把大哥抓走了,我外出辗转打探消息,方得知原来大哥为了偿还赌债、竟参与了贪墨庸州军饷一案!”顿了顿,他继续说:“昨夜,陛下驾临刑部大堂,三司秘审,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姜玉姝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贪污了多少?” “白银九十万两。大哥原任户部主事,他是从犯之一,主谋有三人。他贪了六万两。” 姜玉姝稍加琢磨,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凝重问:“所以,是陛下亲自下旨、当场处死了大哥?同案罪犯呢?” 郭弘磊毕竟年轻,焦急得燥热,又倒了杯水喝,“主谋凌迟,并判其全家斩刑,从犯及其全家斩刑。但陛下念及郭家先祖乃开国功臣,赐予大哥一杯酒,留了全尸。” 四目对视,均含千愁万绪。 “主谋和其余从犯都是株连全家。”姜玉姝蹙眉,不得不面对乾朝“一人犯法,家族遭殃”的现实。她直言不讳,耳语问:“那,靖阳侯府呢?” “暂未知。但观测圣意,郭家恐怕难逃一劫。”郭弘磊起身,俯视娇弱少女,“庸州军饷屡次被贪墨,致使军心涣散。去岁腊月初,敌国北犰伺机大举进犯,今年元宵时,庸州城破,约十万将士及百姓惨遭/屠/杀,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朝野震惊,陛下严令彻查,一查两个月,现已水落石出。” “庸州失守了?” 郭弘磊沉重颔首。 姜玉姝拍了拍脑袋,撑桌站起,喃喃道:“惭愧,我直到现在才听说。” “你们姑娘家整日待在深宅闺房,不知情也不足为奇。”郭弘 分段阅读_第 5 章 种田之流放边塞 作者:四月流春 略一思索,严肃道:“姜姑娘,我心知你不愿嫁,这桩亲事实属无奈。当时那情形,终究是姑娘家吃亏,我若不尽快应下来,你的处境将十分难堪。” 从记忆里翻出两人衣衫凌乱相拥而眠的一幕幕,姜玉姝不禁脸发烫,竭力镇定,脱口问:“我声名狼藉,你居然不介意?” “郭某看得出,姑娘并非不自爱之人。当日之乱,其中必有隐情,只是姜家不由我做主,故无法还你清白。” 郭弘磊目光深邃,感慨万千,“我原以为,yin差阳错,也算是命中注定的姻缘,故冒昧迎娶。但如今,府里恐有一劫,你昨日刚进门,若遭受株连,未免太可怜了些。因此,待岳父来吊唁时,我会同他商量,设法寻个理由写一封休书,好歹试试。如果可行,你就回姜家去罢。”语毕,郭弘磊大步流星迈出房门,出了门槛却又止步,扭头低声叮嘱: “切勿再自寻短见,我会尽力安排你离开。”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玉姝不由得大为动容,仓促追赶,扶着门框问:“你去哪儿?” “南院,须赶紧料理大哥的后事。” “别关着我,行吗?” 郭弘磊诧异答:“没关着你。但你伤势未愈,不宜四处走动。” “知道!” 目送丈夫一阵风似的走远后,姜玉姝瞧见小桃带领两个丫鬟返回。 “少夫人,让您久等了。”小桃喘吁吁,把食盒搁在桌上,一边盛粥,一边白着脸解释:“因为世子、世子去世,处处忙碌不堪,奴婢在厨房催了半日,才熬了一样燕窝粥。” 姜玉姝温和道:“没关系的,我也没等多久。” “娟儿见过少夫人。”名叫娟儿的丫鬟屈膝行礼,其同伴随后道:“碧月给二少夫人请安。” “无需多礼。”姜玉姝饿得站不住,坐下问:“你们是……?” 娟儿恭谨答:“奴婢是这院里的下人。” 碧月柳眉杏眼,柔声答:“婢子是二公子的侍女。” 姜玉姝扫了扫碧月,此刻才想起来,疑惑问:“我的人呢?” 三个丫鬟面面相觑,小桃硬着头皮答:“昨日您自缢后昏迷,老夫人认为下人偷懒疏忽,故吩咐您的人跟着管事嬷嬷学一学侯府的规矩。” 原来如此。姜玉姝无奈颔首。 “请用粥。” 姜玉姝接过匙子,环顾四周后,叹道:“府里正在给世子治丧,你们快把这屋里的红东西收起来吧,摆着不合适。” “是。”三人齐齐应声,小桃又叫上守门的婆子,麻利收拾屋子。 既来之,则安之。 身为靖阳侯府的二少夫人,同荣同损,于情于理不应该漠不关心。 两刻钟后,姜玉姝换上牙白衣裙,以立领比甲遮掩淤伤,未施脂粉,前往南院探看情况。 主仆一行赶到听松楼外时,恰见郭弘磊站在阶上,其心腹小厮正回话: “……钱大人、吴大人、马大人,共八家,两百多口人,都已经押往刑场。监斩官说了,等午时三刻一到,立即行刑。” 郭弘磊挥挥手,“再去探。” “是。” 两百多口人?真可怕!姜玉姝倒吸一口凉气,毛骨悚然。 “你有伤在身,怎么来了?”郭弘磊拾级而下。 姜玉姝轻声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郭弘磊颇感意外,刚想回答,却见管家栾顺赶到禀告:“二公子!几处亲戚登门吊唁,可府里诸事尚未齐备,您看如何是好?” “你等会儿。”郭弘磊迎向管家,先商讨待客事宜。 “嗯。” 灵堂近在眼前,传出一阵阵哭声,姜玉姝刚叹了口气,忽然听见哭声中夹杂苍老骂声: “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啊!”靖阳侯年近五十,须发灰白,盯着长子的遗体,哀恸指责:“弘耀就是被你生生惯坏了。从小到大,每当我严加管教时,你总是百般劝阻,只一味地纵容溺爱,养出个骄奢yin逸、嗜赌如命、恐连累家族的败家子!” 侯夫人王氏双目红肿,哀伤yu绝,捶胸哭道:“孩子已经走了,你还责骂他?你于心何忍?” 靖阳侯颤声答 分段阅读_第 6 章 种田之流放边塞 作者:四月流春 :“这孽障,完全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千不该,万不该,他竟敢贪墨军饷,丧命怪得了谁?” “区区六万两而已,算什么?打了败仗,又与弘耀何干?庸州失守,分明是戍边将士的错。这傻孩子,欠了赌债,为何不告诉我——” “住口!无知蠢fu,休得胡言乱语。”靖阳侯厉声打断,懊悔不迭,“早知今日,我绝不把世子之位给弘耀,更不准他入户部任职。” 王氏呆了呆,哽咽提醒:“弘耀可是咱们的嫡长子,名正言顺的世子!” 靖阳侯对长子失望透顶,忧心忡忡,自责道:“唉,本该择贤而立。弘磊由我亲自教导长大,一贯明理孝顺,远比弘耀稳重,让他袭爵,才是对的。” 刹那间,王氏积压十几年的委屈与愤懑被点燃,脸色大变,她猛地起立,正yu反驳,余光却瞥见厅外的姜玉姝,顿时火冒三丈,疾步走向新儿媳—— 第3章 休妻未果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姜玉姝浑身一凛,本能想后退,心思一转却稳稳站立,福了福唤道:“老夫人。” 王氏置若罔闻,她痛失爱子,哭得两眼布满血丝,全不顾侯夫人的涵养,抬手凌空遥指新儿媳,扭头盯着丈夫,憋屈质问:“你总责怪‘慈母多败儿’、怪我惯坏了耀儿,却时常夸赞弘磊‘明理孝顺’。哼,弘磊要是真孝顺,这个丧门星怎么嫁进来的?” “您息怒,别气坏了身体。”姜玉姝中规中矩地劝了一句。因着名义上的丈夫就在不远处,她莫名心安,趁机观察婆家人的一举一动。 王氏倏然扭头,嫌恶斥骂:“谁允许你多嘴多舌了?还嫌郭家不够乱么?一边儿去!” “是。”姜玉姝无意亲近婆婆,爽快后退几步。 灵堂内,靖阳侯唉声叹气,挣扎着起身,嫡幼子郭弘轩抢步搀扶。靖阳侯迈出门槛,扫了扫低眉顺目的二儿媳,妥协地对发妻说:“罢了,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眼下要紧的是治丧。” 王氏却悲愤填膺,不愿就此罢休,急赤白脸地说:“侯爷既比我会教,就该把耀儿也教导成才,却为何从来只会责备长子?耀儿动辄得咎,每当他犯错,您必定拉着我一块儿嫌;但弘磊忤逆长辈时,您不也是任其胡闹?弘磊色令智昏,一意孤行,娶了个寻死觅活的搅家精,这叫‘明理孝顺’吗?” “如此听来,你是怪我偏心了?”靖阳侯蓦地沉下脸。 “岂敢?”王氏别开脸。 靖阳侯不住地闷咳,脸青唇紫,吃力地说:“我何尝不是盼望儿子们成才?但弘耀自幼好逸恶劳,近两年又嗜赌如命,我严加管束,你却一直偷帮着还债,纵容他越欠越多,最终干出贪墨军饷的事儿,令祖宗蒙羞!” “其实,皆因侯爷平日过于严苛,耀儿畏惧您,才不敢告诉父母欠下了赌债。否则,他怎么会铤而走险?” “够了,少强词夺理!” …… 公公婆婆互相埋怨,争执不休,姜玉姝不便chā嘴,扭头望了望后方:为治丧,府里的管事们接连回话,郭弘磊责无旁贷,忙得一时间脱不开身。 下一瞬,姜玉姝终于听见胖墩墩的小叔子开腔劝解: “父亲、母亲,求您二位冷静些,都少说两句罢,一会儿亲友们来了,瞧见这样多不好。”郭弘轩鼓足勇气,试图搀扶母亲,却被一把挥开。 “孽障,孽障。祖宗辛辛苦苦打下的家业,只怕要被弘耀那小畜生给毁了。”靖阳侯老泪纵横,被下人搀回了灵堂。 王氏心乱如麻,既担忧,又哀恸,对幼子说:“傻孩子,你大哥是被陛下赐死的,不宜大办丧事,只给亲近的几处亲戚送了讣文,别的没敢请。” 郭弘轩不知所措,呆呆“哦”了一声,转身时顺势打量阶下的二嫂。 姜玉姝敏锐察觉,愣了愣,微颔首以致意。 郭弘轩挠挠头,客客气气唤了声“二嫂”。 姜玉姝登时犯了难:原主含冤受屈,不甘愿嫁,对靖阳侯府了解极少,连郭氏四兄弟的名字都不清楚。 幸而,郭弘磊匆匆赶到了,及时告知:“他是四弟弘轩 分段阅读_第 7 章 种田之流放边塞 作者:四月流春 。” 姜玉姝点点头,刚想打个招呼,一只脚已迈进灵堂门槛的婆婆王氏却倏然转身,迁怒喝问:“弘磊!看看你娶的好媳fu儿,一进门就上吊自缢,外人必定猜测婆家苛刻威bi,靖阳侯府多冤枉?照我说,这种女人留不得,一旦留下,必成祸害。你说呢?” 小夫妻对视一眼,姜玉姝内心五味杂陈,暗忖:从在卧房的商谈中可知,他信任原主,并颇有好感。然而,原主已死,他救回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不知当他得知真相时、将作何感想? 郭弘磊依计行事,跨前一步挡住妻子,顺水推舟,躬身答:“母亲言之有理,孩儿十分后悔当初未听从您的劝诫。姜氏实在太任xing妄为了。” “哼。之前若是听我的,今儿也没这些麻烦。你这逆子,要怪就怪自己,从来不大肯听娘的劝,擅做主张!”王氏拉长了脸,把怒火一股脑儿倾泻在姜玉姝身上,昂首吩咐:“既如此,写一封休书即可,无需隐瞒,你实话实说,谅姜家也没脸理论什么。” 郭弘磊满怀遗憾,却别无良策,“孩儿明白了。” “去吧。赶紧打发她走,以免她趁人不备再度寻死,尽给府里添乱。” “是。”郭弘磊沉沉应声,话锋一转,劝慰道:“还望母亲节哀保重,否则,大哥在天之灵也不安。” 霎时,王氏泪如雨下,捶胸悲喊:“弘耀,我可怜的儿,明明昨天你还活着,竟突然丢下娘去了,叫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要我的命呐!”她一边哭,一边返回灵堂,无暇考虑其它。 愁云惨淡,丫鬟小厮瑟缩侍立,噤若寒蝉。 郭弘磊强自振作,嘱咐道:“你先回房歇着,我马上草拟休书,尽快送你回娘家。” “我——”姜玉姝攥紧丝帕,穿越不到半天,就碰上诸多麻烦,任她绞尽脑汁,眼下也理不清,干焦急。 郭弘磊见状,视佳人为依依不舍,心里一软,安抚道:“别怕,我会向岳父解释清楚的。” “那,你、你们怎么办?”姜玉姝不禁为对方担忧。 “恭候圣意。”郭弘磊神态肃穆。 少顷,一行人行至院门,远远便见管家引领一身穿三品官袍的老者走来。 “岳父来了!” “啊?”那位就是原主的父亲?姜玉姝顿感紧张,生怕姜父发现如今的女儿芯子已换。 郭弘磊雷厉风行,撂下一句“我先和他谈谈”就疾步相迎,翁婿俩凑近商谈。 姜玉姝止步,原地观望之余,竭力回忆原主与父亲相处的方式,谨慎斟酌:幸好,姜父威严古板,长女娴静怯弱,对父亲一向恭敬有余而亲密不足,平日见面只需请安,极少闲聊。 片刻后,姜玉姝发现父亲皱眉板起脸,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不,不妥。”姜世森现任工部左侍郎,年近不惑,仪表堂堂,颌下蓄一缕长须,连连摆手,“这怎么行?这大大不妥!” 郭弘磊坦率直言,“您为官二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听过?小婿绝非危言耸听。家兄犯下大错,贪墨案的其余罪犯皆已株连全家,以陛下的圣明公允,靖阳侯府极可能难逃一劫。” “唉,世子真是糊涂了。”姜世森捻动长须,沉吟不语。 郭弘磊诚恳游说:“眼下郭家自身难保,玉姝昨日才嫁进门,无辜至极,小婿不忍其受株连,还求岳父快带她回去避一避。倘若陛下开恩赦免,小婿再接她回来;倘若陛下降罪,她便不会被连累。您看如何?” “这……”姜世森眉间皱成一个“川”字,思前想后,最终斩钉截铁答:“不!这不妥,我不赞成。” “莫非您老有更好的法子?” “唔。我先去看看玉姝。”姜世森越过女婿,径直走向女儿。 早有准备的姜玉姝定定神,忙迎上前,屈膝道:“女儿给父亲请安。” 姜世森讶异问:“你的嗓子怎么回事儿?” “咳。”姜玉姝一怔,余光飘向丈夫,以眼神问:你没告诉他我昨天自缢了啊? 为免节外生枝,郭弘磊含糊答:“她着凉了。” 看着四月天还穿立领比甲的长女,姜世 分段阅读_第 8 章 种田之流放边塞 作者:四月流春 森信以为真,叹了口气道:“我这女儿,身子骨打小儿就弱些,尤其怕冷。” 丈夫帮忙遮掩,姜玉姝感激之余,配合又咳嗽两声。 岂料,院门口忽然响起王氏的嗓音:“姜大人有所不知,令嫒昨天赌气上吊了,幸而弘磊及时相救。” “什么?”姜世森大吃一惊,扭头质问:“可有这回事?” 姜玉姝暗暗叫苦,见瞒不住,只能点了点头。 “胡闹,你简直胡闹!”姜世森黑着脸训斥。 郭弘磊正yu打个圆场,却听母亲立在阶上淡漠道:“可不是胡闹么,吓得府里人仰马翻。因此,还请姜大人速带令嫒回去,我们很是害怕她又自寻短见。” 两亲家见面,婆母冷冷淡淡,张嘴就说休儿媳。姜世森脸色难看,可他自持满腹经纶,从不屑与fu人理论,一时间僵在原地。 姜玉姝见状,不由自主涌上一股内疚,替原主道歉:“女儿知错了,不应该给您丢人的。” “岳父,其实她——”郭弘磊话没说完,就被姜世森疲惫打断:“弘磊,你不必替玉姝遮掩了。都怪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教好女儿。” 这时,靖阳侯拖着病体蹒跚来迟,咳喘着致歉:“亲家!切莫同fu人一般见识,难得、难得你迅速来探,快进屋坐。” 姜世森脸色缓和,上前拱手,宽慰道:“事已至此,只能劝侯爷节哀顺变,多保重身体。” “唉,家门不幸,出了个孽障!请,进屋说话。” 小夫妻四目对视,一齐松了口气。 王氏被丈夫驳了面子,脸上十分挂不住,冲口而出,高声道:“侯爷!姜大姑娘一进门便寻死觅活,摆明了厌恶婆家,咱们还强留她做什么?还嫌府里不够乱么?不如让她回娘家去。” “胡说!我看磊儿媳fu就很好,昨天她只是被刑部官差吓坏了罢了。”当着众人,靖阳侯脸上也怪不住,厌烦地下令:“来人,立刻送夫人回房歇息。” “是。” “放肆!给我退下!”王氏奋力一挣,钗发凌乱,眼尾嘴角皱纹耷拉,咬牙切齿,仪态全无。 初来乍到的姜玉姝左顾右看,选择侍立父亲身边;郭弘磊则搀扶父亲,无奈地提醒:“您快别动气了,大夫jiāo代忌怒。” 姜世森面无表情,胡须颤抖,猛地跨前两步,郑重表明:“侯爷,姜某教女无方,给府上添了乱,实在惭愧。但自古女子有三从四德,玉姝既已出嫁,便‘生是郭家的人,死是郭家的鬼’,她若不好,理应由婆家管教,纵打死也无妨。”顿了顿,他慷慨激昂,掷地有声道: “姜家的女儿,断断不能被休弃!” “弘磊,姜家不收留已出嫁的女儿,你若休妻,就是bi玉姝死。” “岳父——”郭弘磊瞠目结舌。 姜玉姝更是目瞪口呆,震惊失神,心想:荒唐,太荒唐了!宁可被婆家打死,也不准离开?父亲拒绝收留已出嫁的女儿?被休弃等于没脸活着? 她还没回神,突见甬道尽头有大批官差带刀走来,簇拥一太监,那太监双手高捧一明黄筒状物。 姜玉姝屏息问:“他们是什么人?” 郭弘磊扼腕道:“糟糕,来不及送你走了!” “坏了,完了。”靖阳侯整个人晃了晃,喃喃说:“祖宗的家业,看来是守不住了。” 眨眼,那太监行至面前,严肃宣告:“圣旨到!靖阳侯府上下人等,速速前来接旨!” 王氏脸色惨白,惊慌失措地问:“侯爷,侯爷,怎么办?” 靖阳侯腿一软,扑通跪倒,无力言语。 郭弘磊深吸口气,先吩咐管家:“栾顺,立刻去叫所有人出来,迎接圣旨。” “是。”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后院。 而后,郭弘磊左手搀着母亲,右手握住妻子胳膊,哑声对姜世森说:“岳父,小婿愧对您的嘱托,玉姝跟着我要受苦了。”语毕,他拉着两人缓缓下跪。 圣旨当前,姜世森少不得也撩袍陪跪,悲叹道:“这是她的命,怨不得你。” 少顷,靖阳侯府上上下下跪了一地,个个惶恐惧怕。 太监小心翼翼展开圣旨,嗓音尖 分段阅读_第 9 章 种田之流放边塞 作者:四月流春 亮,一字一句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阳侯郭元铭,教子无方,疏忽失察,纵其长子利yu熏心,目无王法贪墨军饷,危害朝廷,论罪已诛。汝亦有过,罪当除爵抄家,念及汝祖辅太/祖之功,免死,特赦汝家上下人等流放西苍,充军屯田,以平民愤,以儆效尤。钦此。” 第4章 除爵抄家 姜玉姝屏住呼吸,侧耳细听,从颇长的一道圣旨中捉出几个关键:免除死罪,除爵抄家,流放西苍充军屯田。 西苍在哪儿?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她一无所知,记忆里连听也没听过,闺中少女往往不通世务,平日多以针黹和琴棋书画为乐。 但谈到屯田,姜玉姝却不怎么害怕。 前世,她是农科研究所的骨干技术员,学生时代主修农林经济管理,辅修动物科学。 无论种植还是畜牧,万变不离其宗。到时辛苦些,天总无绝人之路! 太监合上圣旨,慢条斯理道:“郭元铭,领旨谢恩。” “是、是。”靖阳侯面如死灰,颓然叩首,高举双手含泪道:“罪民领旨,谢陛下不杀之隆恩。” 入乡随俗,姜玉姝别扭地跟随众人磕头。 奇异的,她听明白圣旨后,原本焦灼不安的心莫名镇定了。 仿佛终于等到一个结果,大有如释重负之感。 太监松手,靖阳侯抖若筛糠,使劲捏着明黄圣旨。 “父亲、母亲,快起来。”郭弘磊左搀右扶,面沉如水,目光深邃。 姜玉姝扶起父亲,“您慢点儿。” “幸而陛下开恩了。”姜世森见一代侯爷丢魂失魄的颓丧模样,百感jiāo集,唏嘘道:“至少xing命无虞,想开些罢。” 靖阳侯咳嗽不止,咳得直不起腰。 “究竟、究竟是怎么到了这一步?叫我们以后怎么呐?”王氏涕泪jiāo流,迷惘无措,哭得瘫软。郭弘磊想方设法地劝慰母亲。 愁云惨雾笼罩着靖阳侯府,压抑的啜泣与叹气此起彼伏,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太监宣读完圣旨后,原地站着,状似等候。负责抄家的官差们也并未立即动手,而是小声商议。 心不再焦虑煎熬后,姜玉姝整个人都活泛了,敏锐而细致。她望着传旨太监,本打算自己问,可想了想,改为扯扯丈夫袖子,轻声提醒:“陛下流放我们,可圣旨里没提什么时候动身啊,不如你去问问?” “正有此意。来,你搀着母亲。”郭弘磊从母亲手里抽出臂膀,深吸口气,大步走向太监及负责抄家的钦差。 “公公。”郭弘磊拱了拱手,客气地问:“不知陛下命令罪民等人几时动身?” 太监并不倨傲,略躬身答:“三日后。三日后起解,到时,朝廷会派人押送。” “好的。”生为侯门贵公子的郭弘磊咬紧牙关,拼命隐忍,略一思索,又拱手道:“这位大人,罪民家里共两百余人,但并非全部下人都入了奴籍,其中一些是受雇的。可否允许不相干的外人离开?” 顾虑勋贵侯门盘根错节的世jiāo与姻亲关系,钦差也无意摆架子。他接过随从手中的户册,一板一眼地答:“吾皇圣明仁慈,按律,若是受雇来此谋生的老百姓,对照册子查明属实后,可以离开。” 郭弘磊松了口气,“多谢大人。” “既如此,你先把不相干的人清出来,稍后我亲自对册核实。” “是。” 钦差皱着眉,审视呜呜咽咽的男女老少,颇感头疼,清了清嗓子,威严道:“我乃奉旨办差,不敢耽搁时辰。账房都在哪儿?立即站出来,其余人原地待着,严禁擅自离开,违者以抗旨不遵罪论处。”语毕,他手一挥,喝令: “奉旨查抄靖阳侯府财物,动手!” “是!” 顷刻间,钦差一马当先,官差们带着账房,迅速涌入各院各屋,翻箱倒柜,将抄获之物详细登册,并贴上封条。 金银珠宝、古玩玉器等物一箱箱被抬走,运出侯府,充归国库。 亲眼目睹家宅被抄,郭弘磊眼眶发热,双拳紧握,用力得骨节泛白。 处处乱糟糟,姜玉姝扶着婆母,扭头提醒父亲 分段阅读_第 10 章 种田之流放边塞 作者:四月流春 和公公小心拥挤跌跤。忙碌片刻后,几个忠仆奋力挤了上来,她便把婆婆jiāo给来人,叮嘱道:“照顾好老夫人,我去去就回!” 姜玉姝急匆匆,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向丈夫。岂料,人潮拥挤,她的裙摆冷不防被人一脚踩中,狼狈趔趄,脱口惊呼:“哎——” “小心!” 混乱中,郭弘磊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妻子,将其带进墙角。 姜玉姝一头跌进了对方宽厚胸膛,紧贴男人结实温热的躯体,尴尬之下,飞快站稳,紧张问:“确定了吗?什么时候动身?” “定了。”郭弘磊慢慢松开她不盈一握的柔软纤腰,“三日后启程。” 提心吊胆的姜玉姝吁了口气,小声说:“还好,还好。至少没命令人明早就走。” 这还叫好?好什么?郭弘磊一愣,诧异盯着妻子,yu言又止,最终说:“回头再谈。”旋即,他振作,迅速压下悲痛,寻父亲和管事jiāo代几句后,跃上假山,面朝乌泱泱人群,浑厚嗓音扬声道:“诸位!都安静些。” 惶恐不安的人群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郭弘磊居高临下,缓缓扫视众人,语调铿锵有力,肃穆道:“郭氏先祖追随效忠太/祖,南征北战,千辛万苦挣下靖阳侯府,荫庇后代一百五十余载,在场诸位都曾仰仗先祖的功勋安宁生活。如今,郭氏子孙糊涂犯下大错,辜负了浩dàng皇恩,合该受罚。”顿了顿,他沉声吩咐: “陛下有旨,责我等罪民三日后北上西苍。听着,在场中并未卖身入奴籍的男女,现站到那边去。”他抬手一指西侧,“未入奴籍,便不算郭家人,不必受流放的株连。” 刹那间,有人欢喜有人跺脚:笑的笑着跑到西侧,哭的哭得更伤心了。 郭弘磊直言告诫:“该是什么人,便是什么人,切莫混站,需知官府有奴籍户册,稍后钦差大人将亲自核实。一旦被查出谁不属实,论罪可算欺君。” 此言一出,再想逃避流放的下人也不敢乱动了,淌眼抹泪。 姜玉姝正擦汗,突听见身后响起孩童啼哭声,并夹杂丫鬟婆子的嚷声:“大少夫人?您怎么了?” “快来人,世子夫人昏倒了!” “娘?娘?”孩童嗓音稚嫩,茫茫然。 姜玉姝循声去探,却险些被心急火燎的婆婆撞倒,幸亏被侍女小桃及时拽住了。 王氏被嫡幼子架着,踉踉跄跄,焦急呼唤:“煜儿?煜儿在哪儿?我的孙子怎么了?唉,跟着的人简直废物,连个小孩儿也看不好!” 须臾,姜玉姝站定,发现地上坐着个憔悴少fu,一身素白,发髻凌乱,已经被丫鬟晃醒了。她蹲下,靠近问:“嫂子,你哪儿不舒服?” “完了,全完了。”郭家长媳名巧珍,乃婆婆王氏的娘家侄女,高挑丰腴,腮边天生一颗黑痣。王巧珍拉长着脸,两眼无神,任由儿子在旁大哭,喃喃自语:“世子没了,家也没了。” 身为女子,姜玉姝倍感同情,劝解道:“虽说家被抄了,但陛下赦免了我们的死罪,留得青山在,活着就有盼头。” 王巧珍斜睨一眼,嗤道:“哼,你说得可真轻巧。你到底知不知道西苍在哪儿?” 姜玉姝摇摇头,顺势打听:“在哪儿啊?远不远?” “三千里,西苍是边塞,荒凉贫瘠,紧邻已被北犰侵占的庸州,常起战乱。世子活着时,曾提起多次。”王巧珍凄惨一笑,泪珠扑簌簌滚落,“哈,倒也不必害怕战乱,因为无数被流放的人死于半道,根本没法活着走到边塞。” “三千里?”姜玉姝怔住了,盘算着想:徒步北上三千里,确实太遥远了,跋山涉水,日晒雨淋,危险势必不少。但无论如何,总比被凌迟或砍头强,xing命比什么都宝贵。 王巧珍委屈至极,抬手捶打胸口,泣道:“天爷菩萨,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今生竟要受这样的折磨!先是世子去了,丢下我和煜儿,孩子才三岁,孤儿寡母的,日子怎么过?这尚未理清,不料,家又被抄了!不仅抄家,还要流放,叫人怎么活?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郭家嫡长孙郭煜,年 分段阅读_第 11 章 种田之流放边塞 作者:四月流春 三岁,虎头虎脑,哭得脸涨红,上气不接下气。 “巧珍,冷静些,仔细吓着孩子。”话虽如此,王氏也禁不住泪流满面,抱着孙子,忧愁道:“可怜煜儿,落地至今从没吃过苦,三日后咱们全家就要被流放了,你可怎么办呢?” 丈夫丧命,王巧珍已在灵堂哭了一早上,眼睛肿得像核桃。她嚎啕一阵,猛地拉住姜玉姝,悲恸问:“为什么咱们的命这么苦呀?” 姜玉姝淤伤未愈,喉咙火燎燎疼。她艰难咽了口唾沫,拍拍对方胳膊,无奈道:“圣旨已下,我们只能遵从旨意,走一步看一步。嫂子请节哀,地上凉,你先起来。” 足足查抄至午后,钦差才一挥手,率领下属将所抄财物运往国库,并回宫复命。 这拨人离去后,另一拨奉旨押送流放犯人的官差牢牢把守各门,严防郭家上下逃脱。 尘埃落定。 春日的午后,暖意融融。 沉默多时的靖阳侯腰背佝偻,老态龙钟,他眯着眼睛,木然扫视遍地狼藉,而后仰脸,出神眺望亭台楼阁顶部翘起的飞檐,哆嗦说:“万万没料到,传承百余载的祖宗家业,竟败在我眼前了。” “我愧对列祖列宗——” 话未说完,老人眼睛一闭,嘴里不断溢出血沫,“嗬嗬”喘息,两手摊开,直挺挺地往后倒—— 第5章 不眠之夜 眼睁睁看着老人吐血昏厥,姜玉姝一怔,拔腿飞奔。 “父亲!”郭弘磊心惊胆寒,抢步搀住,家下人慌忙凑近,七手八脚地把人抬进屋。 幸而,郭氏昌盛绵延百余载,家生子中便有医者,又幸而钦差并未查抄不名贵的常用yào材,大夫使出浑身解数诊救后,才勉强吊住了老家主的气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靖阳侯时日无多了,甚至已是弥留之际,但谁也不敢流露异样。 一室死寂,落针可闻。 众人围在病榻前,王氏忧虑重重,木着脸,双目红肿,却毫无泪意。 姜世森仍未离去,左手背着,右手捻须,若有所思。父女近在咫尺,姜玉姝余光不时飘向父亲,心思悄转。 “您喝点儿水?”兄长逝世,次子便居长,郭弘磊始终竭力克制着,从未显露颓丧之态。 靖阳侯四肢毫无知觉,吃力地摇了摇头,灰白鬓发凌乱,眼神浑浊,奄奄一息。他扫视榻前,皱起眉,疑惑问:“慧兰怎的还没回来?” 慧兰?姜玉姝寻思:应当是指郭家唯一的嫡女,侯门千金。 郭弘磊眼神微变,却面不改色,恭谨答:“姐姐身怀六甲,出行不便——” 岂料,失望透顶的王氏打断道:“嫁出去的女儿,真真成了泼出去的水!咱们兴旺时,冯家天天上赶着亲近,千求万求地娶了慧兰;可咱们一败落,女婿立马没影儿了,连女儿也躲了!” “哦?哦。”靖阳侯黯然闭目。 郭弘磊不赞成地朝母亲使眼色,仍坚持道:“姐姐定是因为行动不便才来迟了,或许稍后就到。您先歇着,孩儿请岳父去书房与亲戚们商量几件事。” “慢着。”靖阳侯气色灰败,眼神却逐渐清明。 郭弘磊跪在脚踏上,躬身问:“您有何吩咐?” “从今往后,”靖阳侯睁眼注视次子,满怀期望,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家,便jiāo给你了。郭家的一切大事,皆由你做主。” 郭弘磊临危受命,腰背一挺,郑重答:“父亲信任托付,孩儿遵命,今后一定尽心竭力照顾家人!” “你大哥太不争气,败光祖业、连累全家,为父只能到九泉之下再教训他了。”骂完了长子,靖阳侯慈爱望着一贯引以为豪的次子,勉励道:“以后的日子,必然艰难,磊儿,你苦一苦,做顶梁柱,撑起郭家。” “孩儿明白。”郭弘磊眼眶发烫,鼻尖泛酸。 姜玉姝目不转睛,发觉病人眼里的光芒渐弱,束手无策。 靖阳侯梗着脖子喘了喘,看向姜世森,歉意说:“亲家,真是对不住,你家大姑娘昨日刚进门,没享半点儿福,却要跟着弘磊吃苦了。” “唉。”姜世森喟然长叹,无奈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 分段阅读_第 12 章 种田之流放边塞 作者:四月流春 旦夕祸福,谁料得到呢?看来,这也是玉姝命中逃不过的劫。” “终究是郭家连累了她。”靖阳侯断断续续地喘息着,瞥视二儿媳。 姜玉姝会意,快步上前,犹豫瞬息,学着丈夫跪在脚踏上,轻声问:“您老有什么吩咐?” 靖阳侯慈眉善目,和蔼嘱咐:“委屈你了,眼下事已成定局,望你和弘磊好好过日子,切勿再做傻事。” 咳,又提到了自缢!小夫妻肩并肩,姜玉姝目不斜视,正色表示:“请长辈们放心,玉姝发誓:今后绝不会再自寻短见!” “好,这就好。”靖阳侯欣慰颔首。 姜世森不悦地训导:“你可记住你方才的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准任xing妄为!” “女儿记住了。” 靖阳侯徐徐吐出一口气,终于望向发妻,耐着xing子,语重心长道:“弘磊当家,但男儿志在前程,阿哲、轩儿以及煜儿,平日该由你教导。须牢记‘玉不琢不成器’,惯出一个弘耀,已是害苦全家,你可别再纵出一个败家子。” 姜玉姝正好奇琢磨“阿哲”是谁时,婆婆王氏勃然变色,郁懑质问:“事到如今,侯爷仍责怪我?耀儿那不争气的孽障还在听松楼躺着呢,您若十分气不过,我去打他一顿,如何?” “你、你——”靖阳侯气一堵,双目圆睁,眼珠子直凸,梗着脖子抬了抬下巴,脑袋蓦地砸在枕头上,气绝身亡,魂魄归西。 “父亲!” “侯爷?” “来人,快传大夫!” …… 顷刻后,病榻前哀嚎震天,听见噩耗的下人与亲友亦为老家主一哭。刚遭历抄家的靖阳侯府,恓惶之上又蒙了一层哀悼yin云,万分凄凉。 夜间,听松楼灵堂内多了一口棺材。 遭逢巨变,哭了又哭,人人咽干目肿,哭不动了。 几个妾侍悲悲戚戚,呜呜咽咽。其中有靖阳侯的,也有世子的。 小辈们跪坐,围着两个元宝盆,或啜泣或沉默,人人手拿一叠冥纸,不断往盆里填烧,堂内烟熏火燎,香烛气息浓烈,浑浊呛鼻。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不止,却并非姜玉姝发出,而是源自一名瘦弱少年。 “三弟,我看你的气色实在是有些差,不如回房歇会儿吧?”姜玉姝善意劝道。她观察多时,又特地打听过,已确定郭家行三的庶子郭弘哲天生患有心脏病。 郭弘哲白皙清秀,文弱胆怯,嘴唇及十指指端呈现淡青紫色,明显在发病。他闻言,迅速摇摇头,下意识看了一眼嫡母,规规矩矩答:“多谢二嫂关心,但我还撑得住,用不着歇息。” “哼!”王氏盘腿端坐矮榻,原本正敲木鱼念经,听见庶子答话后,木鱼“笃笃笃”猛变作“咚”,怒道:“你撑不住也得撑着!自打一落地,年年冬春犯病,府里不知辛苦寻了多少珍贵yào材,侯爷更是四处请名医。可家逢巨变时,你竟躲在屋里一整天,甚至没赶上见侯爷最后一面。弘哲,你自己说说,像你这样儿的,算什么儿子?” “孩儿、孩儿……”郭弘哲瞬间眼泪盈眶,羞惭愧悔,唇愈发青紫,哽咽答:“孩儿不孝,孩儿该死,请母亲责罚。” 姜玉姝看不过眼,张嘴yu劝,却被人抢了先: “娘!三哥身体不好,已病倒半个月了,他又不是故意躲着的。”郭弘轩是嫡幼子,从不怕亲娘。 “谁问你话了?”王氏扭头,轻轻训了幼子一句:“专心烧纸,不许多嘴。” 郭弘轩恹恹应了个“哦”。 长媳王巧珍面无表情,丝毫不理睬人,一叠一叠地往盆里扔冥纸;姜玉姝见了,默默拿钎子挑散抖开。 王氏余怒未消,瞪视病歪歪的庶子,目光锐利。 病弱少年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 姜玉姝旁观片刻,到底于心不忍,起身倒了杯茶,端上前道: “您老念经多时,想必渴了,喝杯茶润润嗓子吧?” 王氏威严昂首,伸手接过茶,心气略微平顺,喝了半杯,一改之前张口闭口“丧门搅家精、速速滚离郭家”的态度,缓缓问:“姜氏,郭 分段阅读_第 13 章 种田之流放边塞 作者:四月流春 家如今这样败落,你心里怕是嫌弃了。对么?” 姜玉姝愣了愣,摇摇头,暗忖:我初来乍到,尚未见识侯府全貌,它就被朝廷查抄了……荣华富贵,像是一场梦,来不及当真,就被圣旨一棒子敲醒。 王氏冷冷告诫:“无论嫌弃与否,昨日你已同弘磊拜堂成亲,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休想逃离!” “我、我什么时候逃离了?”姜玉姝一头雾水。 王氏嫌恶答:“你若再上吊自尽,便算是以死逃离!” 姜玉姝恍然大悟,平和道:“我已经发过誓了,会好好活着的。” 这时,送完客的郭弘磊返回,遥见妻子侍立母亲身旁,而母亲面有怒容。再一扫,又见体弱多病的三弟跪着烧纸,频频抬袖拭泪。 他当即皱眉,大踏步迈进灵堂,高声禀告:“母亲,孩儿已同亲戚们商议妥了。事出非常,被迫只能一切从简。现决定明日停灵、后日送殡,然后咱们收拾收拾,启程北上西苍。” “唉。”王氏心力jiāo瘁,挥了挥手,疲惫道:“侯爷临终叫你当家,这些事儿,娘实在没精力管了,你和亲戚商量着办吧。” “是。”郭弘磊催促道:“后日送殡,今晚由我守夜,你们都回去歇息,等明晚再守。” 王氏不满地摇头,“这怎么行?丧事已是极简陋、极不符合规矩了,理应能多守便多守。” 郭弘磊解释道:“三日后流放,这一屋子的老弱fu孺,假如熬坏了身体,到时如何是好?依孩儿看,孝顺与悲缅皆在于心,家里的难处,父亲和大哥的在天之灵必能谅解。” “这……” “况且,”姜玉姝上前,帮腔劝说:“煜儿今天受了大惊吓,很需要您和嫂子的陪伴,快去哄一哄他吧。” 郭弘磊赞赏地瞥了一眼妻子。 “这倒是。煜儿一个小孩子,被吓得什么似的。”王氏不放心孙子,招呼长媳道:“既如此,巧珍,走,咱们瞧瞧煜儿去。” 王巧珍一声不吭,埋头往盆里扔纸钱。 郭弘磊吩咐道:“来人,扶老夫人和大少夫人回房。” “是。” 转眼,婆媳俩被搀走了。 婆婆一走,姜玉姝立刻对病人说:“三弟,你也快回屋歇着!” “阿哲,我不是让你不必守夜吗?”郭弘磊高大结实,一手拎起一个弟弟,“此处有我守着,你们歇会儿。” 郭弘哲眼发红,唇青紫,捂着心口嗫嚅答:“我不累,我陪二哥守着。” “我也不累。”胖墩墩的郭弘轩哈欠连天。 郭弘磊不容置喙道:“行了,不必多说,回房去!” 两个少年对视,最终顺从了,躬身道别:“那,二哥、二嫂,我们先下去了。” 姜玉姝冲小叔子挥了挥手。 下一瞬,小桃提着大食盒赶到,“少夫人,该喝yào了。” “啊?哎哟,我给忘了。”姜玉姝精疲力倦,落座矮榻,捶了捶跪得酸麻的腿。 “累坏了吧?”小桃揭开食盒,递过温热yào汁。 姜玉姝道谢接过,一饮而尽,由衷道:“真是辛苦你了,府里乱糟糟的,还要麻烦你按时煎yào。” 小桃手脚麻利,摆出几样清粥小菜,偷瞟跪地烧纸的郭弘磊,“这是二公子的吩咐,奴婢只需伺候您的饮食和yào,并不辛苦。” 姜玉姝不禁心里一暖,“你吃了吗?” “吃过了。菩萨保佑,幸亏抄家的人没动厨房,否则上上下下都得挨饿。” 姜玉姝侧身,又问丈夫:“你呢?用过晚饭没有?” 郭弘磊全神贯注地烧纸,沉浸在哀伤中,不可自拔。 “二公子,”小桃趁机碎步凑近,抿抿嘴,柔声转告:“少夫人问您、可用过晚饭了?” 郭弘磊扭头看着妻子。 “要是还没用,就过来吃一点,别饿坏了。”姜玉姝把筷子朝对方递了递,“快啊。” 郭弘磊从昨日至今,忙碌奔波,辘辘饥肠被忧思塞得满满当当。但小夫妻四目对视,他不由自主地起身,回神时已落座,手里被塞了一双筷子。 姜玉姝饿昏了头,稀里糊涂丢出一句“吃吧,不要客气”,旋即一 分段阅读_第 14 章 种田之流放边塞 作者:四月流春 口接一口地喝粥。 我在自己家里,客气什么?郭弘磊哑然,没接腔,安静用饭。 不多久,姜玉姝吃饱喝足,品茶时,才意识到小桃正贴身服侍郭弘磊:盛粥、盛汤、夹菜、递帕子……无微不至。 她猛地忆起,初次见面时,小桃自称“奉老夫人之命前来伺候”。 照顾我?那在我之前呢? 自然是伺候二公子了。 不止小桃,记忆中还有娟儿、碧月。 这三个,是普通丫鬟?还是通房丫鬟? 姜玉姝暗中琢磨了一通,若无其事地问:“我父亲呢?” “回姜府去了,他明早要上朝。”郭弘磊搁筷,接过湿帕子擦了擦手,又接过茶漱了漱口,举止从容,习以为常。 小桃麻利收拾了碗筷,屈膝告退。 姜玉姝不动声色,又问:“我父亲何时再来?” “岳父主动提了,将设法帮咱们把父亲的死讯报上去,一有回音便来转告。” 姜玉姝稍一思忖,紧张问:“那样做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事先商量妥了的。”郭弘磊细看妻子喉间淤伤,“你有伤在身,回房歇着吧,养精蓄锐。” 姜玉姝点点头,“嗯,我先坐会儿,消消食。” “随你。”语毕,郭弘磊接着跪地烧纸,决定彻夜不眠,以尽孝心。 忙乱一整天,姜玉姝倦意浓重,困得泪花闪烁,闭目靠着软枕,轻声问:“三弟和四弟,分别多大年纪了?” “同为十四岁,但三弟大两个月。” 姜玉姝半睡半醒,直言不讳,“我看三弟的身子骨,是真不结实。” 郭弘磊叹了口气,“天生的,阿哲那病随了他姨娘。” “姨娘?”姜玉姝奋力撑开眼皮,“哪个姨娘?” 郭弘磊低声答:“李姨娘,已病逝十年了。” “唉,可怜,八成是遗传xing心脏病。”姜玉姝怜悯叹气。她蜷缩着,整个人窝进矮榻一角,意识渐渐迷离,喃喃说:“侯府锦衣玉食,阿哲都时常发病,他怎么走得了三千里呀?肯定撑不住的。必须、必须想个办法。” “莫非你有法子?不妨说来听听。”郭弘磊等了等,扭头一看,却见妻子已沉沉入眠,睡态娇憨。 郭弘磊凝视半晌,再度不由自主,起身走向矮榻—— 第6章 青梅竹马 灵堂门窗大敞,夜风沁凉,直涌而入,吹动白纱幔晃晃dàngdàng,刮得白灯笼摇摇摆摆,香灰纸钱屑亦被卷起飘飞。 两口棺材黑漆漆,山一般横在上首。 家逢巨变,靖阳侯郁愤病逝,未及有寿;其长子乃御赐du酒而亡,不得善终……细想想,渗人极了。 猛一阵强风,呜呼袭来,满堂白幔层层鼓起,“扑扑~”作响。 “啧,唉哟,真吓人!”几个陪同守夜的下人瑟瑟发抖,寒毛卓竖,刻意挤成一团,谁也不敢落单。 在这种场所,姜玉姝沉入梦乡,眉目如画,玉白脸庞透着红润粉光,娴静动人。 郭弘磊弯腰注视,虎目炯炯有神,感慨暗忖:昨夜洞房的花烛,彼此谁也没心思观赏;今晚守夜,你可算想通了,不再哭哭啼啼寻死觅活,倒省了我不少忧心。 甚至,方才还主动与我jiāo谈,委实难得。 忆起成亲之前,我几次登门拜访,有意坦率详谈,你却总是借病躲避,拒绝见面。 原以为,来日方长,大可成亲后再细谈、逐渐消除彼此心中的芥蒂。 然不料,兄长闯下弥天大祸,郭家转眼倾覆,前路渺茫,令我完全不敢许给家人以富贵安宁的日子。 郭弘磊毕竟才十七岁,对妻子心怀歉疚之余,千愁万绪,五味杂陈,他看不清前路,三日后只能硬着头皮保护家人北上西苍。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郭弘磊迅速直起腰,转身见是侍女娟儿与碧月,一个抱着铺盖和披风,另一个端着茶盘。 “二公子,请用茶。”娟儿近前。 郭弘磊挥了挥手,“先搁着。” “是。” 碧月四下里一扫,诧异打量睡在矮榻上的姜玉姝,关切问:“夜里凉,公子添件披风可好?铺盖是老夫人吩咐的,她让您别连着熬两 分段阅读_第 15 章 种田之流放边塞 作者:四月流春 晚,当心累坏身体,困了得歇会儿。” 郭弘磊拿起披风,吩咐道:“铺盖放到东耳房去。” “是。”碧月腰肢一拧,抱着铺盖去了耳房。 姜玉姝窝在矮榻里,身子突地一轻,整个人悬在云雾里似的,轻飘飘,吓得她心跳得蹦起来,猛睁开眼睛! “吓着你了?”郭弘磊打横抱着妻子,稳步迈过门槛,沿着廊朝耳房走去,“别怕,是我。” 姜玉姝惊魂甫定,迷糊发现自己被一件墨蓝披风裹着,不甚清醒地问:“去哪儿?” “这儿。”郭弘磊迈进耳房,把人放在榻上,低声嘱咐:“灵堂里风大,我看你也走不动了,不如就在此处歇息。” 娟儿和碧月站在榻旁,前者垂手侍立,后者绞弄衣带。 姜玉姝掩嘴打了个哈欠,拍拍自己脸颊,一咕噜坐起来,不慎把一支银簪甩在了地上。 郭弘磊帮着拾起,发觉妻子眼睛一亮,欣喜说:“哎?我这才注意到,今天抄家时,那些官差没搜我们的身啊,他们没拿走佩戴着的首饰!估计是法外开恩。”说话间,她摸完头上摸耳朵,摸完腰间摸双手,愉快道: “你瞧,簪子、耳环、玉佩、手镯、戒指,等我想办法当了它们,换成盘缠路上用。对了,银钱允许带着去西苍吗?会不会被没收?” 侯门贵公子心里滋味难言,低声安抚:“放心,同一道圣旨,不可能抄两次家。据我所知,像咱们这样的人家,被流放时带些银钱是可以的,但不允许以财谋享受。毕竟流放是惩罚。” 姜玉姝点点头,默默盘算。 “你歇息,我去守夜了。” “等等!”姜玉姝环顾四周,了然问:“这是她们帮你铺的床吧?给你用,我回房。” 夫妻之间,何必如此生分?郭弘磊板着脸,淡淡答:“我的便是你的。” “但你奔波cāo劳两天了,哪怕铁打的人也需要休息。明后天还有得忙呢,你也该睡会儿。”姜玉姝yu下榻,结果被丈夫一把握住肩膀、强硬按得躺倒!她愕然,下意识挣扎,却毫无对抗之力,动弹不得。 “你——”她揉揉被摁疼了的肩膀,有些羞窘。 郭弘磊见状,仓促收手,撂下一句“我困了自会歇息”,便疾步走了。 碧月咬咬唇,忍不住对呆躺着的人说:“灵堂里风大,二公子穿得十分单薄。” 姜玉姝回神,微微一笑,解下披风递过去,“给他送去吧。” 碧月接过,快步追去灵堂。 另一个丫鬟乖乖站着,姜玉姝想了想,温和说:“娟儿,来,咱们一起睡。” “这、这……” 姜玉姝挪到里侧,“我胆小,怪害怕的,一个人不敢睡。你快上来。” “是。”其实,娟儿更害怕,一想到隔壁灵堂的两口棺材,她就毛骨悚然,感激地上了榻。 姜玉姝仰躺,慢悠悠问:“你多大了?” “奴婢十六。” “小桃和碧月呢?” 娟儿脆生生答:“桃姐姐十八了,碧月十七。” 姜玉姝略一沉吟,继续问:“你们都、都伺候二公子几年了?” “不满一年。” 姜玉姝愣了愣,讶异问:“那,之前是哪些丫鬟照顾二公子的?” “之前根本没有。二公子从小跟着侯爷读书,又跟着师傅习武,学什么‘君子六艺’,可忙了。侯爷怕他分心,就不给他房里放年轻丫鬟。直到公子定了亲,侯爷才允许奴婢三人贴身伺候。” “原来如此。”姜玉姝闭目养神,猜想:估计侯爷是见长子被宠坏了,迫不得已,才亲自严加教导次子。 片刻后,她轻声提醒:“娟儿,圣旨一下,咱们全成罪民了,既没有‘少夫人’,也没有‘奴婢’。” 娟儿忠心耿耿,坚定表示:“奴婢是家生子,几代人靠着侯府活命,受过的恩德,永不敢忘!奴婢甘愿一直伺候下去,只求少夫人收留。” “你是二公子的丫鬟,不由我决定你的去留。”姜玉姝无言以对,慨叹道:“难为你如此忠心耿耿。” “您是少夫人,公子房里的丫鬟自然归您管。少夫人,留下奴婢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