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一把大秦》 第1章 时日无多的公子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秦始皇三十五年(公元前212年)二月,大秦的都城咸阳城中春意初至,乍暖还寒。是夜,咸阳的街道上悄无声息,只有时不时由远及近的整齐步伐声,这是手持长戟的秦兵在城中巡视的声音,一旦发现身份形迹可疑者,当场就会被拿下。 此刻一座距离始皇帝皇宫咸阳宫不远的府邸中,府门紧闭,但在主人房门前的台阶上,却坐着一个身着华服但衣衫不整的青年,身材匀称,面容白皙,五官方正,剑眉长目,颔下无须,二十岁出头的年纪。 但细看之下,却见他眼中尽是迷茫,绝非这个年岁该有的神色。 “公子,天色已经暗了,再不回屋中歇息,怕是会染了风寒……”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婢女打扮的女子唯唯诺诺的到了那青年身旁,低声劝说道。 “你说得不错,这才过来不到一天的时间,万一就染病而亡,余下的三年也不用活了,不划算啊!” 显然,那个婢女并没有听懂她家公子口中所说的意思,但他关注的不过是公子会不会听她的劝告回到屋中歇息,不然等到夫人回来后怪罪下来,她多半性命不保,所以今日公子的反常举动,她也并没有过分在意。 婢女不知道的是,她服侍了数年之久的公子,如今的灵魂已经换上了另一个人…… 这位公子的身份,乃是当今始皇帝嬴政众多儿子中的一个,排名第十一位,名曰公子高,这一年刚刚二十二岁,行过了冠礼,成婚不久。 但是此时公子高的身体中,却已经换上了一个两千多年后的灵魂,他是一名狂热的考古爱好者,华夏高等学府的京大的历史学博士,常年在外研究各个帝皇的古墓以探寻那些被淹没的真相,但是在西安始皇帝墓中却一失足成千古恨,跌落墓穴深处,醒来后就成了公子高。 前世的他父母均已亡故,倒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穿越这种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也并非不能接受,但是公子高这个人,却实在是让他高兴不起来。 作为历史上少有的几个留下姓名的大秦皇子之一,公子高唯一的事迹就是在胡亥夺权后为了保全自己的家室而甘愿为始皇帝殉葬,这充分的说明了他的软弱和无奈。 而经过这一天对原来公子高记忆的探寻,他发现,前世通过历史留下的蛛丝马迹就判断出公子高在大秦宫廷中并不受重视无疑是正确的。 身为始皇帝的第十一子,他既没有长子扶苏那样的德才,让众多大秦官吏百姓支持,又没有像秦始皇三十一岁才得的幼子胡亥那样凭借天真性情受宠。就连另一位历史上有名有姓的公子将闾都有一母所生的兄弟三人,而他,只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年方不到十八,尚在宫中,根本就是聊胜于无。 要是在寻常盛世之中,他倒是乐得如此,毕竟帝王之子的待遇可是前世苦哈哈的寻找古墓风餐露宿不能相比的,但是重点是,按照大秦的历史,公子高大概只剩不到三年的寿命,等到胡亥和赵高夺了权,你不殉葬倒是也可以,那就自杀或是被分尸吧,总之赵高是不会允许其他始皇帝的子女存活的。 提心吊胆的享受三年然后死,自然不是现在这个公子高的心声,经历了门外的苦寒,回到屋中他已经有所领悟。 自己有什么?有两千多年后的智慧,有对两千多年历史的深刻钻研,最重要的,有对接下来大秦历史的预判,虽然后世的史书不过是历史碎片的累积,但是能够改朝换代的大事他还是一件不落都知道的。 这样的话,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搏一搏?活下去!精彩的活下去,轰轰烈烈的活下去!为前世只给后人留下一个悲剧形象的公子高拨乱反正一回,或者说,扶这个看似繁花似锦实则遍地惊雷的大秦一把! 这样的想法一旦出现,就再也不能从他的脑海中抹去,一个个研究了十数年却依旧是模模糊糊的名字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扶苏,胡亥,李斯,赵高,蒙氏一族,王氏一族,刘季,项羽叔侄,陈胜,张良,韩信,萧何…… 六国的历史已经在大秦的铁蹄下烟消云散,但是六国的子民却并没有在这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内产生自己是大秦子民的归属感,这个帝国,高耸入云,但这个帝国同样摇摇欲坠。 如今他公子高,命运已经和大秦紧紧的绑在了一起,大秦在,他不一定在,但是大秦亡了的话,他却一定会亡。 整了整思路,他不由得苦笑了起来,要达到自己心中的目的,不得不说要做的实在是太多了,扶苏有不少官吏的支持,胡亥此时已经对于教自己秦律和书法的老师赵高十分信任,其他的皇子也大部分都有自己母系的支持。 但自己,却因为母亲在生妹妹的时候难产而亡,使得自己在秦宫中并没有什么依靠,交际圈子狭窄的几乎只剩下一条缝隙。 那条缝隙,就是自己刚刚被父亲始皇帝指定完成的婚礼,迎娶之人,乃是如今咸阳城中有数的美女,地位也非常显赫,正是任始皇帝朝中御史大夫的冯劫之女,冯清。 毫无疑问,这一次婚娶是冯家为了巩固自己在大秦朝堂上的地位,冯氏一族,如今不但有冯劫,还有冯劫之父冯去疾任右相,公子高明白,他们之所以选择自己,是因为自己的生母已死,身后并无六国外戚的支持,易于控制罢了。 在他刚刚穿越到公子高身上的时候,公子高情绪极为低沉,正是因为冯清清晨请他一同去给冯劫及其夫人问安,但却被公子高因为冯劫在自己面前有些桀骜的态度断然拒绝,这样一来,娇妻气愤的告诉他今夜就在冯府住下了,留下情绪低落的公子高被他的灵魂趁虚而入。 “冯劫,冯去疾……虽说差点意思,但是如今也只能勉强利用一番了。” 拥有预见性,加上之前公子高的记忆,都是全新的嬴高的优势。他知道,此时不光咸阳,大秦各地都官兵都在搜寻,目标是欺瞒了始皇帝并且出逃的一批以侯生,卢生为首的方士,大概过不了多久,一大片被捕的方士就会被坑杀,这件事导致了扶苏的直谏,始皇的暴怒,扶苏出至上郡,赵高更加受宠。 因为不知道如今已经抓住了多少方士,嬴高不得不立即行动起来,于是他决定,拯救自己,顺便把大秦扶起来的计划今夜就开始!不管怎么样,刚刚穿越过来的第一天怎么也不能放着新婚娘子搂不着,自己窝在被窝里对付一宿不是。 “备车,去冯府!” 第2章 岳父冯劫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公子高府里的下人听到他的这个要求,各个都是一脸疑问,早上自家夫人苦着脸负气离去的样子他们可是还都没忘,心说莫不是公子终于肯拉下面子去承认错误了?想到这,又不由得感叹其公子高实在是有些软弱,哪里有其父的半分王霸之气。 下人们的心思,公子高自然无暇顾及,他一面匆匆的上了车,一面心中考虑着如何应对自己的这位岳父,毕竟这是初来乍到的自己少有的突破口。 对于冯劫和其父冯去疾,在前世的记忆里除了面对赵高的抓捕相当有血性的挥刀自杀之外,并没有什么可以坐实的事迹,反而是后世的野史不少,但是公子高知道,那样的故事十个里十一个都是假的,不能当真。 既然这样,想要从冯府打开突破口,公子高只能将之前从未展现过的一面展示出来,让他们重新认识一下自己,发现自己的光芒,除了这样的硬实力之外,别无他法。好在冯劫已经将自己的女儿嫁到自己府上,他起码是这个时候的自己可以相信的。 之所以这么着急的去冯府,公子高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之前的公子高才刚刚有了自己的府邸,在咸阳城中根本就没什么根基,趋炎附势的贵族是不会在这样一个从来没有加入到储君讨论中的皇子身上浪费时间和钱财的,所以他想要结交贵人,第一步必须通过冯劫。 脑中正琢磨着,马车就已经到了冯府的门口,公子高施施然走下马车,昂首挺胸直奔府中而去,冯府的门吏知道这是大秦公子,府上佳婿,忙不迭抢先禀告去了。 “高夜间来访,多有叨扰,还请外舅莫要见怪。” 到厅堂迎候公子高的正是冯劫,刚一坐定,公子高就对他深施一礼,微笑道。 冯劫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动,他将自己的爱女冯清嫁与刚刚行冠礼的公子高,其实不过是想要和始皇帝更进一步罢了,地位更高的皇子早已经被其他大家族抢了先,他从未指望公子高能够表现出什么出众的地方,因为据他的了解,公子高虽没太大的问题,但是生性内向软弱,全无始皇之风,冯清嫁到公子高府上后,冯劫暗中观察几次,更加坐实了自己的判断,失望之余,对公子高也渐渐冷淡了起来,但是今夜公子高一进门一开口,冯劫忽然有了眼前一亮的感觉,具体为何,他一时间也说不清。 “公子此来,可是为了小女?” 因为清晨冯清独自归来并且面带愠怒,所以冯劫自然把公子高的到来看做是为了自己的女儿,而此时,冯清也正在二人交谈的屏风之后偷眼观察,负气之后公子高能亲自来接她,她心里还是十分满足的,只不过碍于情面,才没有立刻现身。 “夜色深了,高确是来接其回府,但也有数言,想与外舅单独谈论,不知可否?” 之前的数月,公子高可是从未主动想要和冯劫有过交谈,并且看似对于府外的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所以这样的提议,让冯劫又是惊了一次,但也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此处就是府中内室,并无闲杂人,公子只管开口。”冯劫官至御史大夫,其父冯去疾更是名义上比李斯更加尊贵的右相,所以见惯了风浪的冯劫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不知外舅可知,侯生与卢生出逃之事,父亲意欲如何处置?” 问题一出,真是让冯劫惊了一次,朝政是公子高几乎从未关心过的,真正关心朝政的皇子,只有立储呼声最高的扶苏,始皇虽然并没有确立他的储位,对他积极参政却十分支持,其中意味,耐人深思。 莫非他之前一直在隐藏自己? 这样的念头在冯劫心里一闪而过,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如今各地已捉拿了可疑方士数百,不日即将送到咸阳,君上极为震怒,怕是不能善了。” 显然,对于始皇的儿子,自己的女婿,冯劫并没有隐瞒。这话一出,公子高就知道这些方士的生命马上就要走到了劲头。 祸首侯生与卢生等人是抓不到了,他们将始皇忽悠的连自称都从‘朕’变成了‘真人’,最后竟然是一场骗局,他们见玩不转了,索性拿着活动经费跑路了,这绝对是功盖三皇,德过五帝的始皇所不能容忍的,既然捉不住侯生和卢生,那就只能拿那些倒霉的方士们出气了。 公子高知道,即将发生的事史称‘坑儒’,但‘坑儒’又的确是不存在的,因为被杀的并非是儒生,而是依靠炼药和忽悠为生的方士,始皇之所以不到五十岁就暴病而亡,和他们所提供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所谓丹药脱不了干系。更不用说杀他们的方式经过查证也并非是坑杀,‘坑儒’之事不过是后世汉代别有用心者的一次篡改历史罢了。 这些方士会怎么死,此时已经不重要了,但是在这件事的推动下,扶苏被遣往上郡修长城,才是重中之重,碎片般的大秦历史和之前公子高狭窄的记忆并不能提供扶苏去上郡之后咸阳是怎么一种情况,所以更多的信息,当然还要从冯劫这获取。 “捉住一些方士也好,免得父亲日日食用来历不明的丹药。”公子高叹了口气,对冯劫说道。 今日的公子高,竟然由一个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的家伙变成了既关心朝政又关心父亲身体的忠孝公子,着实是冯劫没有想到的。 “君上崇信方士由来已久,此事发生之前,宫中常有数百方士往来进入,公子也是知道的,借此番之事,我等自会劝说君上,不知公子可有良法?” 见公子高变化如此明显,冯劫也是有意再探一探他的深浅。 “今日天色已晚,如何能再如此叨扰外舅?小婿先行告退,你我二人择日再谈。”言罢,公子高一拱手,已经站了起来。 “这……也罢,来日再言!” 虽然被公子高的变化勾的心里直痒痒,但冯劫却拉不下脸来细问,只能按下此事,待下一次再说。见公子高起身,冯劫重重咳嗽一声,躲在屏风后的冯清连忙扭扭捏捏的走了出来,虽然公子高没直言是来接她,但是显然她已经将清早的不快抛到了脑后。 一把挽起冯清纤细的腰肢,公子高朗声一笑道:“既然如此,小婿告辞,若这几日父亲在朝堂上对那些方士有了决断,外舅不可妄议,不然恐祸从口出……” 在冯清羞红的面颊旁,公子高扔下这么一句,然后还没等冯劫再问出口,就已经和冯清一起快步走出了屋内。 “之前的数年,怕是错看了公子高……”冯劫看着二人的背影,一边嘟囔着,一边吩咐下人备车,他要去见他的父亲,冯去疾。 第3章 固执的扶苏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今日你莫不是铁树开了花?竟会主动去府中寻我?”到了车内,公子高的大手依旧搭在冯清的腰肢上,并且位置又向下了不少,之前的公子高哪里有过这般动作,冯清心中乱跳之下,连忙找起了话题。 “今日南柯一梦,梦中遇一玉女,告知我应对夫人珍而重之……”两千多年后的撩妹技巧,公子高自然不会放过这实战的机会,更何况面对的是自己的夫人。 “何来玉女,那玉女还有何吩咐?”公子高这个说法倒是稀奇,当下引起了冯清的一些兴致。 “那玉女确是还教授了我一些技法,但这些技法……需得等到了床榻之上,我再一一与夫人尝试一番,如何?” 公子高这一番露骨的话,冯清哪能不知何意,但好在大秦民风开放,她不但并未如何羞涩,反而是一副跃跃欲试之态。 半个多时辰过后,公子高卧房床榻上,冯清脸色潮红的趴伏在公子高的胸前,显然玉女教授的技法没让她失望。 “君既有如此能耐,何不早早使出?今日在父亲府中你二人的对话妾也有所耳闻,莫非之前在宫中,君都是在隐藏自己?”对于今日公子高的变化,冯清也十分惊异,但显然今日的公子高比之从前更让她满意。 “天下初定,人心不稳,谨慎一些并无坏处,不然如何能保得你我安享荣华?”公子高目光深邃,说出此言让冯清更加受用,但冯清显然不知道这副正经的表情是公子高装出来的,他总不能说原来的公子高已然不知去往何处了,我不崛起难道还替他背锅三年后去殉葬吗…… 冯清还想张口再问,却不想樱桃小口忽然间就被公子高堵住…… 冯清的开放,让公子高相信了历史上大秦的民风的确开放非常。 根据记载,始皇的老祖宗秦宣太后芈八子曾对韩国求援的使者说,先王把他的大腿压在我的身上,把我压的很累,但是他整个身体都压在我的身上,我立马不累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在韩国的使者愣神的功夫,芈八子解释道:因为我爽了啊! 这样的历史,虽然有记载,但公子高前世一直并没完全相信,但是今夜过后,他信了! 次日,公子高早早梳洗完毕,衣冠楚楚的出了门,那数百方士不知到了何处,让他深感时间紧迫,不得不直接去扶苏府中,看能不能改变些什么。 按照常理而论,扶苏此时依旧是储位最有利的争夺者,他处事稳健怀柔,在朝堂呼声极高,而公子高不过是个最不受待见的公子,这样贸然前去,不吃闭门羹才怪。 但是公子高这个不受待见的公子,和扶苏却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的母亲,都是由嬴政早年做秦王时在后宫呼风唤雨的楚系外戚首脑,嬴政之父异人名义上的母亲华阳太后给嬴政安排的楚国王族之女,虽然公子高的母亲不受宠且早亡,但他和扶苏却无疑是一个派系的人,虽然对于扶苏来说,这个弟弟简直和没有并无分别,一丁点忙也帮不上。 果然,见到扶苏并不困难,但是见到扶苏之后,公子高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不过是在敷衍自己,他的心中另有要事。 “兄长可是在担忧父亲四下搜捕那侯生与卢生,求之不得却捕获了数百方士之事?”为了刷存在感,公子高只能直接切中扶苏最关注的事,毕竟以他之前那懦弱的性情,想让扶苏主动开口,怕是那些方士早已经不知道被埋在哪了。 “弟弟刚刚冠礼大婚,如何关注起了此事?”果然,这一句话就引起了扶苏的兴趣。 “因这数人谗言,父亲竟自称真人了许久,我等身为人子,如何能不关注?不知对于此事,兄长如何看待?”嬴高话锋一转,已经将主题落在了扶苏身上。 “那侯生,卢生等人确是可恨,但因二人之故,父亲若要重罚数百无关方士,恐怕会让天下黔首心寒。” 果然,扶苏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得知秦始皇对于此事的暴怒,此时已经开始为那些方士忧心起来,这和之前嬴高想象的一模一样。 “父亲声威震天,所想之事海内无人能改,况且方士在我大秦为祸不小,父亲近年来身体时常抱恙,与其服用的所谓仙丹想来不无关联,若能趁此机缘杀一儆百,也并非是坏事,兄长忧心,实在是有些重了。” 嬴高之所以劝说扶苏,是因为一旦扶苏执意干涉此事,几乎铁定会被始皇逐出咸阳,这样一来赵高一党没了掣肘,更会肆无忌惮的扩张自己的势力,在这样的情况下,毫无根基的自己想要发展,想要进步,只会难上加难,万一历史重演,一年多之后扶苏在上郡抹了脖子,自己想要斗得过赵高实在是太难了。 “身为人子人臣,我怎能放任父亲再造杀孽,之前诸事,我也曾数次劝谏,父亲虽然不喜,但心中总会思量一番再做决断,若不言,我在朝堂有何意义?” 嬴高一听就知道,扶苏显然还处在一种自我感觉良好的状态,认为就算始皇不听自己也不会有事,在他的心里,自己依旧是储位的不二人选,虽然秦始皇还未正式册立太子,但那只不过是早晚的事,他显然没有想到,自从自己背后最大的支持者华阳太后逝世后,始皇对于册立太子的看法也悄然发生着变化,特别是当那个始皇三十一岁才出生的弟弟长大后…… “兄长此番不可鲁莽,那些方士……” 就在嬴高再想出言相劝的时候,一名扶苏府中的门客匆匆走了进来,急切的看了看嬴高,直到扶苏点头示意,那名门客才急急说道:“在各个郡县捉拿的犯禁方士四百余今日已经送到了城中,君上震怒之下,已经诏令将其尽数坑杀,众臣无人敢言!” “兄长,事已……”一听这话嬴高心里就是一凉,急忙再想开口的时候,果然已经晚了,扶苏急切摆手制止了他的话,然后跟着那门客快步走出了房门,把嬴高扔在了自己的府中。 “唉,出师不利!怪不得把扶苏打发去修长城了,这都是他自己作的,如之奈何?”闭上因为话没说完还张着的嘴,嬴高恨恨的敲了一下扶苏的桌案,嘴里嘟囔着这些,无奈的起身准备回府。 显然,他为了改变历史做出的第一个努力,失败了…… 第4章 出人意料的刺杀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扶苏这一去,嬴高知道八九不离十他的下一站就是到上郡和蒙恬汇合了,始皇帝对他这个长子的忍耐达到了阈值,虽然不会把他排除出继承人的序列,但是暂时不想再见到他却是真的。 嬴高之所以没有跟过去,原因很简单,他一旦跟着扶苏去了,几乎一定会让始皇以为是和扶苏一道劝谏,但对于始皇来说,老子刚刚被几个方士忽悠了,贼首又没抓到,拿几百个方士出出气已经很没面子了,你们作为儿子不但不能体谅,还来打我的脸,能有好下场才怪。 作为始皇最器重的儿子,扶苏能被派去修长城的同时有机会和蒙恬修好,还有三十万大军在侧,算是黄牌警告,表明你要是再这样下去,继承人的问题就要重新思考了。但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嬴高可就不一定如何了,这个险,他可不会去冒。 回到府中,嬴高不得不重新开始思考对策,扶苏这一去,怕是结局已经注定了,他能做的无疑只剩下亡羊补牢,足足想了半晌,嬴高不得不唉声叹气的再次出门,而他的目的地,自然还是扶苏的府邸,事先没劝住,但是去上郡之后也并不是没有反击的机会,他要做的,无疑还是让扶苏重视起自己的处境,不要再自我感觉良好了。 再次到达扶苏的府邸时,距离他上一次离开已经是三四个时辰之后了,府中的奴婢们个个面色低沉,嬴高一看就知道自己的历史一定是没有错的,扶苏这一次,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急着去见扶苏的嬴高没有看到,扶苏府门外不远处的阴影中,一双阴霾的双眸正盯着进入扶苏府里的他,然后缓缓隐去了。 侍从将嬴高带领到扶苏的面前,扶苏就如同没有看到一般,面色死寂的坐在那,满是颓废的气息。 “兄长何故如此?莫非父亲并未听从兄长的劝谏?” 装做一无所知的样子,嬴高跪坐在扶苏的面前,关切的问道。虽然心里对扶苏万分鄙视,但是他总不能说你看你之前不听劝,现在老实了吧?他要做的,是培养其扶苏的忧患意识。 “父亲竟果然将四百六十名方士尽皆坑杀,纵使侯生,卢生有欺君之错,但怎能对方士一网打尽,我苦劝之下,竟被父亲一怒遣至上郡协助蒙恬将军修筑长城,抗击匈奴,今夜便要出发,可见父亲对我,已然失了信心!” 就凭这句话,嬴高就知道用心灰意冷来形容扶苏此时的心情再合适不过了。从最器重的长子,到厌烦得打发到了上郡,其中的落差,的确是非亲历所不能感知。 嬴高知道,这样的扶苏,他只能好生劝说,好在前世对始皇的心境也曾经有过些研究,于是凑近道:“父亲若当真对兄长失了信心,又怎能让兄长去监督三十万大军,更兼蒙恬将军乃是父亲极度信任之人,其弟蒙毅更是父亲面前的宠臣,难道兄长未能感觉到,这虽是父亲的惩罚,但更是父亲给兄长的机会吗?” 听了这话,扶苏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嬴高,显然是在等着他的下文,巨大的打击已经让扶苏忘了,自己这个本应是同一战线上的弟弟,之前一年说的话可能也没有今天多。 “兄长如今在朝中受百官敬重,黔首之人也知兄长贤德之名,唯独缺少的,便是军权,兄长此去与蒙恬将军修好,三十万边军到时非兄长号令不听,岂不是大善之事,朝中事,蒙毅自会告知兄长与蒙恬将军,再不济,小弟也会关注,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兄长。” 嬴高之前就已经想通了,这千疮百孔的大秦,要是真能由扶苏去管理,自己只在关键问题上点拨一下,岂不是美哉。不然这偌大一个大秦,光是批阅奏折每天就要论石称,还哪里有时间享受生活,扶苏性情仁厚,又和自己同一阵营,所以赢高在这里并没有留什么心眼,是真心希望他能上位,自己做那个站在帝皇身后的人。 “话虽如此,但父亲对我失望,却是不假……” 显然,对于扶苏这样天真烂漫少根弦的人,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父亲的态度。 “父亲对兄长,不过是爱之深,责之切罢了,兄长此去,唯一要关注的便是父亲的身体,近年父亲因频繁食用丹药之故,身体已是大不如前,万一兄长在上郡之时有甚变故……” “噤声!此种言论,怎能胡乱说出?若是被有心之人听闻,纵然你是皇子,亦难逃重罚!” 和上一次一样,嬴高还未说完,又是被扶苏给堵了回去,他再想开口时,扶苏已经站起身来无奈道:“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父亲命我天黑之前须得离开咸阳,再不出发,又要惹得父亲不快了……” 嬴高此时最重要的话还没有提醒到位,自然不会就此回府,闻言赶忙道:“高愿送兄长出城,至城外十里!” 嬴高这样的支持,自然让扶苏颇为感动,由于上郡距离咸阳并不如何遥远,策马前往数日就可到达,所以扶苏并没有携带许多物件,只有一队侍卫护身,嬴高也摇摇欲坠的骑着一匹马,跟在扶苏的身侧。 由于路上人多眼杂,起初并没有让赢高开口的机会,眼看就送到了十里,天色也已经昏昏暗暗,赢高凑到扶苏近前道:“兄长可否借一步说话,有些言语,高实在是如鲠在喉。” 这一次扶苏倒是很给赢高面子,一夹马腹快了几步,和后面的侍卫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显然是为了让赢高方便说话。 见终于得到了机会,赢高赶忙开口道:“兄长,最多两载之后,父亲……” 正当嬴高说到这关键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一阵马蹄之声,赢高下意识的一回头,只听得自己的耳旁‘噗’的一声,然后脸上一凉,好似有什么东西喷溅到了脸上。 嬴高再回头时,眼前的景象险些把他惊的从马上跌落下去,只是他一回头的时间,扶苏竟然已经不知被人伤了哪里,口鼻周围满是鲜血,刚才喷到赢高脸上的,正是扶苏的鲜血。 前世从没见过这样情形的嬴高一时间张开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颤颤巍巍的下马将扶苏扶住,但很快扶苏就被自己的亲卫接了过去,嬴高看到那刺杀扶苏之人骑了一匹快马正要奔逃,但却被扶苏亲卫中的一人电光火石之间张弓搭箭正中后心,登时就跌落马下。 但当扶苏的亲卫刚刚走近那刺客的时候,却又生出了变故。 第5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就在扶苏的亲卫们迅速接近那名一身黑衣的刺客的时候,迎面一队人马几乎和他们同时而来,刚刚回过神来的赢高一看那队人马身上的衣甲,心中暗叫不好,那可不正是咸阳城巡城军士的衣甲吗,这帮家伙出现的时机,也实在是太凑巧了些。 看了一眼虽然呼吸急促无法出言但暂时却并没什么性命之忧的扶苏,赢高一咬牙,奔着那刺客落马的方向跑去,这场变故实在是出乎他的预料之外,这让他感到大秦的局势怕是远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这两天发生之事的背后一定是有推手的,而这个推手到底是谁,突破口显然在这个刺客的身上。 赢高凑到刺客跟前的时候,那刺客已经被扶苏的侍卫们率先捉住,嘴里正大口吐着血沫,翻着白眼眼看就要不行了。 “今日之事,受何人指使?若不说来,你仅剩时间将遭受无尽的痛苦!说出,立即就可死去!” 说着话,扶苏的一个侍卫将一颗黑色的药丸瞬间放进了那刺客的口中,几乎一瞬间,本来正在等死的刺客眼珠瞪得几乎成了一个圆形,可见承受的痛苦之深。 这样的手段看得赢高一愣一愣的,随着意想不到情况的接踵而至,他越发的感觉到自己对于大秦的理解,怕是有点太浅了,原本挺乐观的情绪,也有些低沉的下来。 “我受高……呃……” 那刺客终于有点扛不住了,用喷着血沫的嘴吃力说出这几个字,想要给自己一个痛快。但是刚刚说出三个字,原本只是在外围围观的那队咸阳巡城军士却忽然叫嚷起来,要将这人带回城中发落,扶苏的侍卫如何能依,一来一回之下,不知谁给了那刺客一杵子,让正要说出第四个字的刺客一瞬间就咽了气。 这样一来,扶苏的侍卫可算是来了火气,两帮人原地争执了起来。 高?赢高的注意力完全在那个刺客所说出的这个高字上。敢于刺杀扶苏这样的重要人物,幕后主事一定是位高权重之人,不可避免的,一个名字出现在了赢高的脑中,自然就是臭名昭著的赵高。 赵高是始皇帝最宠爱的幼子胡亥的秦律老师,胡亥对他十分依从,始皇对他也是信任有加,如今任中车府令一职,字面上理解,就是管理始皇帝的车马仪仗,乍一看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官职,但是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始皇帝的私人印信也在他的手中掌管,这个可就厉害了,足以看出始皇对他的器重。 赢高知道,这个时候的赵高,因为始皇尚在,绝不敢在明面上有什么不轨之心,始皇帝都没决定的太子之位,更不是他敢有什么想法的,但是暗地里,却什么都有可能。 “若能借此机会重创这赵高一次,岂不是美哉?”想到这,赢高心里不由得盘算了起来。 但是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却看到扶苏的侍卫和那队巡城军士看向自己的眼色多了几分不善。在赢高思考的时候,他们已经达成协议,一面把重伤的扶苏送到宫中医治,一面将刺客的尸体也送回宫,禀告始皇帝定夺。 “高?赵高?赢高?这特么……” 看着众人的眼中,经历了一瞬间懵逼的赢高忽然反应了过来,现在的自己是公子高,可不是名字也是高吗?这样一来,这其中问题可就大了! “本公子也亲眼见证此事,该当陪同尔等同去宫中。”显然,这一个字几乎一定会将自己引火上身,赢高心急之下,也只能故作镇定,想要先去宫中面前自己的父亲始皇帝,抢先说明此事。 “事发突然,我等需单独向君上禀明此事,还望公子自便!” 果然,扶苏的侍卫态度已经十分明朗,那就是将赢高列为了怀疑对象。这也不怪这些侍卫,实在是这赢高之前一直没有跟扶苏走得太近,这一两日忽然这样殷勤,实在是惹人猜想。 “这……如此,我便回府,尔等需好生照料兄长!” 赢高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再非要跟去就有欲盖弥彰之嫌了,于是只能悻悻的嘱托了一句,之后缓缓离开了。 有些失魂落魄的回到府中的赢高知道,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近距离的难题怕是已经来了,这一次自己一旦处理不好,不但日后没有任何向上攀爬的机会,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秦律严苛,虽然还没到胡亥继位后实行皇族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地步,一旦让始皇帝认为自己有遣人刺杀兄长的嫌疑,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一时间,赢高想到了自己的岳父冯劫,但是片刻之后,他止住了去找冯劫的冲动,他知道,万一这件事真的是针对自己的一场阴谋,那么自己现在的动作都会被有心人看在眼里,狗急跳墙只会落下口实。 劝说扶苏不成,自己又成了刺客供出来的名字,此时的赢高,真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又好似冷水浇头,怀里抱着块冰…… “难道还没开始大展宏图,就要完了吗?最短命的穿越者奖杯,就要属于我了吗?”一时间,赢高心中十分低落。 良久之后,正当赢高的头脑在黑暗中搜索着的时候,一律光亮忽然之间照了进来。 既然已经发生,为何不化被动为主动?刺客死了,尸体还在,并非没有可以利用的资源,当真有人设计的情况下,他是一定会跳出来添油加醋的,而那个时候,说不定就会有自己的机会,本来自己最欠缺的就是在始皇帝面前一个表现的机会,此事虽然凶险,但是一旦扭转了局势,岂不是更加事半功倍? 想到这里,赢高心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光,前世的自己已经死了一次,谁又能料到死后到了这里?所以风险,总是伴随着机遇的。 就在他刚刚想通的当口,宫中来人传话,着赢高即刻进入宫中,始皇帝有要事召见。 第6章 舌战阎乐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已经有所准备的赢高得了召令一丝停顿也没有,直接就跟着那传令的官吏出了府门,此时的冯清还不知赢高发生了何事,见他破天荒的被始皇帝召入宫中,还以为是有什么好事。 咸阳宫,是之前的赢高成长的地方,但是现在的这个赢高,却还是头一遭来。此时天下已经归一,始皇在这数年见吸取了原本六国建筑的精髓,在这偌大的咸阳宫中体现出来,各个离宫别馆以甬道连接,宛若迷宫一样,要不是跟着传令的官吏,仅仅凭借头脑中原来赢高的记忆怕是寻不得始皇帝的所在。 走了不短的时间,官吏将赢高带到了一座偏殿之前,伸手示意赢高进去,赢高知道,等在里面的就是之前这具身体的父亲,号称千古一帝,第一次对华夏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统一的秦始皇嬴政。 虽然如今已经是年近五旬,大秦也是遍地雷区,但是他的功绩,真的是不能被磨灭了,和这样的人物第一次相见,赢高的心情无疑是激动,一颗心怦怦乱跳,让走在台阶上的他不得不深深吸气,以免紧张的情绪让原本就是龙潭虎穴的召见变得更加危机。 召见的地方设在偏殿,让赢高留了个心眼,这已经可以说明始皇帝起码今天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一个太过公开的层面上,所以赢高判定,始皇帝想要的,无非是了解这件事,更加重要的,可能是看一看赢高的态度。 随着一名侍从的通禀声,赢高走过了最后的几个台阶,他第一时间抬头,看到殿里已经伫立着数个身影,一时间看不清相貌,再往前看,一个并不十分高大但却有些宽厚的身影坐在殿中的主位上,可不正是始皇帝嬴政。 到了殿内,赢高当即对始皇行了大礼,作为前世对历史研究得滚瓜乱熟的人,他当然不会在这样的事上犯错误。 当始皇帝一伸手示意他起身之后,他才有机会好好看一看这千古一帝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这一看之下,让他想起了前世几个模糊的词语,正是秦始皇本纪中尉缭用来形容秦始皇的:蜂准,长目,挚鸟膺。 前世的赢高还不太知道这三个词的含义,史学家们也是为此吵破了头,甚至冒出了始皇帝是个鸡胸或是得过小儿麻痹症这样的笑话。如今看来,这样的说法实在是可笑,赢高在心里简单的对始皇帝的相貌品评了一番,那就是鼻直口阔,昂首挺胸,浓眉大眼,端的是仪表堂堂的美男子…… “你可知,今日召你到此处所谓何事?” 还沉浸在秦始皇相貌中的赢高听到这句话,一激灵回到了现实,不错,自己来到这里,怕是被列入了重点怀疑对象,正在进行排查。 趁着假装思考的当口,赢高微微侧目环视了一周,殿内除了他,还有五人,根据之前赢高的记忆,分别是丞相李斯,冯去疾,上卿蒙毅,咸阳令阎乐,以及之前经历了刺杀事件的扶苏的侍卫首领。至于赢高心心念念的赵高,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出现。 “禀父亲,乃是兄长扶苏于咸阳城外数里处遇刺之事。” 在这里隐瞒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这一点赢高自然知道,他要先看看始皇帝的意思,再看看他的处境,才能决定采取的措施,毕竟如果有人要算计他,是不会不跳出来的。 “此事发生的情形,你讲来听听。”秦始皇没有一句废话,也并无表情,让人一时间看不出他的心思。 “得知兄长前往上郡之事后,我前往相送,谁知……” 赢高依旧没有一丝隐瞒,把事情的经过全部告知了始皇帝,始皇帝听罢微微点头,显然和他之前了解的并没什么不同,更何况之前的赢高最让他满意的就是诚实孝顺,他并不觉得赢高会在此事上说谎。 “公子怕是有一重要的情节没有言明吧?”就在赢高话音刚落不久,一个满是阴霾的声音响了起来。 呵!该来的终于来了! 赢高在叙述这件事的时候,故意没有说刺客临死时的话,果然当时就有人坐不住了。 说出此言的,正是咸阳令阎乐,他的另一个身份乃是赵高的女婿,准确的说,是养女壻,赵高因缺少重要部件而生产不出女儿,故此只能弄一个养女聊以**,所以这个养女婿也就应运而生。 “何事?还请咸阳令赐教。”赢高依旧是那副神情,淡淡的回应道。 “那刺客临死前,不堪痛苦之下口中说出了他是受一名为高之人所遣,你如何解释?” 阎乐显然是没有把身为皇子的赢高放在眼里,句句话向赢高的七寸打击,赢高心里长叹了一声,倒不是说他对此没了计较,而是管中窥豹之下,足可见赵高此时势力之深,已经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够拔除,他不亲自现身,就说明他有信心让秦始皇怀疑不到他的身上。 赢高并没立即回答,而是看了始皇帝一看,他依旧是那副神情,默默的看着赢高,好像也在等待着他如何应对。 但是赢高接下来的话,却让秦始皇也变了脸色。 只见赢高缓缓转过身来,走到阎乐身前,之后忽然高声道:“不知你身为咸阳令,日日在咸阳城中巡视,却不能阻止一刺客对皇长子的刺杀,我咸阳城要你何用?我大秦要你何用?如今你所辖之地发生了如此大事,你不思请罪,竟听信那刺客的含糊之词将矛头对准于我,如此避重就轻,用意何在?” 这连珠炮一样的反攻,让阎乐万万也没有想到,据他的了解,公子高不过是个窝囊废罢了,陷害这样的人那自然是手到擒来,这样的场景,他绝没有想到。 “你……你之前从不与扶苏公子走如此之近,为何今日两次出入扶苏府邸,又主动相送,你如何能说得清?” 阎乐能做到咸阳令,也的确不是个善茬,短暂的愣神之后,又开始了对赢高的攻击。但是他这句话出口之后,换来的却是赢高的哈哈大笑。 “咸阳令当真是日理万机,我之前与扶苏公子关系如何,我一日之内几次出入扶苏公子府邸,你倒是知之甚详!” 赢高这一句话出口,阎乐的脸色可就真有些变了,赢高的这句话,可是十分值得推敲的,赢高才刚刚冠礼不久,之前在宫中的事,他一个咸阳令却了如指掌,这显然是不正常的。果然,阎乐偷眼看秦始皇和其他几位大臣的时候,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多了些东西。 但是阎乐正欲狡辩的时候,赢高的话音又响了起来:“此事与我无干,至于那刺客为何如此说,我亦是不知,此事最终如何,全凭父亲做主,高绝无二话!” 秦始皇现在看向自己这个不上不下的儿子的目光,和之前已经有所不同了,这些年他的确没怎么重视赢高,但赢高能够蜕变成这样,将阎乐辩驳到如此窘境,十分出乎他的意料,要说赢高派人刺杀扶苏,秦始皇原本就是不信的,但扶苏在这个自己因为储君之事摇摆不定的时候有此遭遇,却是他不得不拿出态度的,看着自己眼前这个有些陌生但却让他心头一震的赢高,秦始皇心中生出了一计…… 第7章 自证清白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此事让扶苏重伤,自然不可就此揭过,三日之内,你若能查出蛛丝马迹自证清白,不但无过,反而有功,若不能自证清白,那刺客所言的高字加之你在扶苏身旁,怕是难以就此洗脱干系……你可有此心?” 自证清白?赢高一听这话,刚刚有些平静了的心又是一颤,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成功的将矛盾点转移到了阎乐的身上,但谁知秦始皇却并没有理会,依旧抓住这个刺客的话不放。 莫非这始皇帝有点吃仙丹吃的迷糊了?自己儿子的话还不如一个漏洞百出的奸臣? 不对!自证清白,那岂不是等于把这件事的查探之权交给了自己? 终于,赢高在短时间内看出了这件事的关节,他不得不承认,秦始皇能成为统一华夏的那个人,还是有很大的道理的…… “愿为父亲查出此贼的出处!为兄长报了此仇!” 看出了始皇帝的心思,赢高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直接矮身下拜,高声答应了始皇帝此事,语气中满是自信,哪里有一点之前的唯唯诺诺? 对于赢高的表现,始皇帝显然也很满意,一抚颔下短须道:“有何需配合之事,皆可以说与咸阳令。” 赢高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阎乐,只见他表面低头恭敬的答应着始皇帝,但是面上却满是幸灾乐祸的神情。 “并无需咸阳令配合之事,咸阳令只需将分内之事做好便可,更何况咸阳令身为中车府令之婿,而中车府令与我同名,为何不见他提起,如何厚此薄彼,我哪里敢与他配合?” 赢高旁敲侧击的提出了赵高,让阎乐面色忽地狰狞了起来,但在始皇帝面前,他如何敢于妄动,只能暂且压下怒火,心里想的却是看你三日后还能如何? “诸公以为,此事如此处置如何?” 李斯,冯去疾和蒙毅三人,听到始皇帝的问话都是点点颔首,只有冯去疾原本好似有话要说,但是看着赢高极度自信的神情,还是没有说出来。 显然,这三个位高权重之人出现在这里只不过是给此事做一个见证,毕竟涉及到了始皇帝的两个亲子,非同寻常。 “既然如此,高先行告退,三日后再来面见父亲,看望兄长!” 丢下这样一句话,又对着始皇帝深施一礼,赢高转身后大踏步离开了这里,留下始皇帝和堂前的几人不知道各自在盘算着什么。 一个转身之后,之前在自己的父亲面前还信心满满一脸坚毅的赢高顿时变了一副神色,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他刚才的举动,大部分是做给秦始皇看的,小部分是做给阎乐和其他几人看的,原来的赢高二十几年的成长已经证明,身为千古一帝的秦始皇是不喜欢软弱的儿子的,他喜欢的是像他一样勇敢果决之人,而赢高因为之前印象已经不怎么样了,今日再不改,显然已经晚了。 至于阎乐,赢高不过是想要镇住他罢了,他知道在这样的敌人面前,越是软弱,结局就越是凄惨。 至于如何查清扶苏遇刺的真相,赢高心里虽然有了些眉目,但是这件事绝不是他自己能够完成的,偌大一个咸阳城,三天他连逛都逛不完,更别提查清真相了。 走出咸阳宫,赢高并未直接回府,而是马不停蹄的赶往了冯劫的府邸,毕竟目前始皇帝的宠臣中他能信任的人并不多,或者说只有冯劫这老哥一个。 在冯劫的府中足足两个多时辰,夜深之后,冯劫的府中一辆马车缓缓驶出,消失在了夜色中。 又过了多时,在距离咸阳宫不远处城中的一处筑有高墙的府院门外,一辆马车停了下来,车上下来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此人面容随和,目光深邃,正是当今大秦右相冯去疾。 而这座府门外,有着八名大秦军士一字排开,这里是咸阳令阎乐所辖之处,如今正作为摆放那刺客尸体之处,由于主使未能找出,始皇帝命阎乐暂将尸体存放在此,三日后再做处置。 “君上口谕,命老臣查看刺客尸身,以防歹人混淆视听。”冯去疾来到门前,轻声说了一句,就要入内。 “咸阳令有言,任何人等……” 守门的秦兵话还没说完,冯去疾一伸手将他止住道:“咸阳令的口谕和君上的口谕,尔等想遵哪一个?” 秦律严苛,冯去疾又身为右相,那秦兵知道这样一句话后自己若再将其拒之门外,自己的这颗人头可就过不了今夜了。 “那……右相请入,尸身虽未腐臭,那还请右相与其保持距离,以免有甚变故……” 他还在提醒的时候,冯去疾已经进入了房中,随之一同前去的,是一名手拿竹简的年轻官吏,显然是记录之用,那秦兵还想有些什么,但想到冯去疾之前的话,又咽了下去,但对自己身后的另一秦兵低语数句,那人随即悄然消失在了夜色中。 “公子速速查看,若我所料不差,片刻阎乐就会到来,若被其发觉你在此处,加之你我的关系,在君上面前更为不利。” 显然,那名手持竹简的正是乔装打扮的赢高,之前的数个时辰,他一直在和冯劫商议对策,当他提出想要亲自眼看尸体的时候,冯劫求助于冯去疾,这才连夜想出了这个计策。 赢高怎能不知冯去疾为了自己承担了多大的风险,于是二话不说,直接到了尸体边上,屏住呼吸深吸一口气,扯开了盖在尸体上的麻布。 到此时,刺客刚刚死了几个时辰,依旧是那身黑衣,显然并未有人动过,或者说刺客已死,阎乐和赵高没有把精力放在一个不会说话的死人身上。 但身怀两千多年磅礴知识的赢高却知道,后世一个叫法医的职业,他们的目标,就是让尸体说话,自己虽然不会法医,但是赶鸭子上架,在尸体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他自觉还是有可能的。 尽力不去想尸体上散发出来的气味,赢高将手中的火烛凑近尸体,这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和赢高想的一样,冯去疾一看之下,也无法辨认他的出处。 “看来唯有如此了!” 赢高叹息一声,然后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去扯这个刺客身上的黑衣。 第8章 证物谜团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早在扶苏被刺的时候赢高就注意到了,这刺客的身上不只这一层衣物,因为此时正值春寒料峭,人们都会穿上数层用以御寒,这名刺客也不例外。 让赢高将注意力放在衣衫上的另一个缘由,正是在如今的大秦,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对于衣物的重视程度,都是后世所无法想象的。 赢高还记得在前世出土的秦简中,有因偷窃他人衣物而被判重刑之人,在这个时代,衣物和田宅一同被列为一个秦人的固定资产,也正因如此,赢高才决定冒险看看能否从刺客的衣物上发现什么,一旦刺客归属于某个让他感到自豪的组织,那么在衣物上,他定会有所发现。 满怀期待的,赢高扯开了那层黑衣,火烛照射过去,映入眼中的不过是一件寻常的衬衣罢了,四处摸了一遍,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再去看他的鞋靴与下衣,依旧是毫无所获,这一下赢高终于有些慌神了,再往里面使劲的摸了摸,除了尸体冰冷的皮肤之外,没有任何收获…… 正在这时,院外一阵嘶鸣声传来,显然是有马车到了。 “公子速到我身后,想来是阎乐到了,莫要让其认出公子,不然假传君上口谕被识破,你我绝无好处。” 第一次出手,这就要折戟沉沙了? 赢高不甘心的问着自己,院门打开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赢高知道,自己必须收手了,他快速的将被自己扯开的衣物整理好,然后不甘心的最后在尸体上摸了一把…… 但就是这一把,手扫到腰间的时候入手处有一凸起,赢高心中一紧,也不管是什么,一把就扯了下来放在衣袖中,然后迅速和进来时一般,低头弯腰站在冯去疾身后。 就在赢高的脚本刚刚站稳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随之而来的是明亮的火把和白天赢高刚刚在朝堂上听过的声音:“右相深夜来此,何不先行告知在下,由在下陪同而来,岂不是好?” 和声音一起走进来的,自然就是白天在始皇宫殿中互怼的阎乐了,作为赵高的狗腿子,咸阳大大小小的事,特别是和扶苏遇刺有关的,还真是很难背着他进行。 “君上口谕甚急,故未曾知会咸阳令,咸阳令若有疑虑,此时刚好我已查探完刺客尸体,不如你我二人同去复命?”冯去疾有些苍老的面容上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不咸不淡的说道。 在冯去疾出言的同时,阎乐并没有闲着,而是到尸体的周边看了看,见尸体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之前的那个人,衣衫也都还在,这才暗中松了口气,他知道,因为笃信方士一心求道以期能够长生,始皇帝是不会亲自过目尸体的,而自己面前的这个老头,又怎能认出这死人是谁。 “右相说笑了,在下不过是途经此处,听闻右相在此,这才入内一见,既然右相有君上之命在身,在下就不久留右相了。” 显然,阎乐面上是恭敬,实际则是为了让冯去疾快些离开,正在低着头奋笔疾书的赢高心里不由得嘀咕道:这厮与赵高必然与这次刺杀有关,这名刺客虽然自己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那不过是因为自己不是对的人罢了。 赢高摸了摸自己从那刺客身上扯下来的那段东西,那是一个摸起来像布条一样的物件,上面有着一些不规则的凸起,这些凸起让赢高心中一动,见冯去疾已经跟阎乐拱手告辞,他连忙收起心思,躬身跟随冯去疾向门外走去,阎乐倒是顺带瞟了一眼赢高,但黑灯瞎火的停尸房里,并没有让他看出破绽。 跟着冯去疾一路绕过了咸阳宫,直到进入了岳父冯劫的府中,赢高才将自己的扮相换下来,对于赢高的伪装能力,就连活了五六十年的冯去疾都刮目相看了起来,上一次冯劫将赢高的改变说与他时他还不以为意,但是今天在始皇帝面前和停尸房里的表现,让冯去疾不由得信了八分,他笃定赢高之前一定是隐藏了些什么,至于为什么,他心里也没什么定计。 “此行如何,可在那刺客身上发觉什么线索?” 等在府中的冯劫显然对此事十分关注,赢高才刚刚表现出一点峥嵘,竟然就和刺杀扶苏这样的大事牵扯在了一起,这让冯劫十分关切,刺杀扶苏可是大事,冯劫可不想赢高一着不慎之下,让自己女儿的后半辈子也搭了进去。 “翻遍了那刺客的尸身,只寻得此物,不知右相与外舅是否识得?若能获知此物出处,此事迎刃而解!” 说着话,赢高从衣袖里抽出一物,冯劫父子定睛一看,那是一段衣带,并不宽厚,应是束内衣之用,但材质却是只有咸阳城中显贵才能穿着的织物,并且其上有规则的刺绣,如祥云一般,一看就不是凡物。 在归来的路上,赢高已经将此物前后看了一遍,虽然自己未曾见过,但是他心中觉得身居高位的冯氏父子十有八九能告诉他答案,那样的话,这个自己歪打正着拿回来的布条无疑就能帮他度过这次劫难。 冯氏父子接过那段衣带,在烛火下细细的观看起来,足足过了半晌,在赢高满怀期待的目光中,他们说出了一句让赢高万分失望的话:“从未见过此种图案。” 冯去疾身居右相,在大秦帝国几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面对这样一段显然是出自显贵之手的衣带,竟然说从未见过,这不由得有些颠覆了赢高的三观,要说他因为冠礼之前一直长在深宫未曾见过倒是可以,但是冯去疾如此说,这其中就有了问题。 “右相与外舅皆未见过此物,此事怕是有些难了。”赢高从冯去疾手中拿回那段衣带,一面细细的看着,一面喃喃说道。 “公子不必丧气,明日我与父亲一同去劝谏君上一番,加之你是君上亲子,向来忠孝老实,死无对证之言,君上理应不会轻信。”冯劫叹了口气,开口劝道。 “不,外舅不必急切,难是难了些,但是此事未必不能解,只不过,需要一些胆识罢了!” 第9章 呈递证物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事已至此,若不能解,公子可就成了刺杀扶苏幕后主使的唯一线索,又何谈胆识与否?有何破解之法,速速说来便罢!” 对于赢高这个卖关子的毛病,冯劫已经是苦不堪言,之前的那晚赢高就是将自己这个岳父吊足了胃口又扔在府中,今日又想来这么一出,他自然是不干的…… “唉,此事虽有些凶险,但外舅不必担忧,只需告知高一事,那便是如此时辰,父亲会否已经入睡?” 经过这过程丰满的一天,此时已经近了人定之时(秦朝的时辰名称,相当于子时),之所以叫做人定,显然是大秦的这个时辰是该睡觉的时候了。 虽然不知道赢高为什么这样问,但冯劫还是耐着性子答道:“君上勤政,每日须得批阅奏折达一石之数,不然断不会就寝,此时怕是依旧在批阅奏折。” 赢高听完这话,心中暗暗点头,这倒是和自己之前了解的情况十分吻合,一石竹简,光是在重量上就相当于后世的好几十斤,以奏折的格式,足足至少要十几二十万大秦小篆,赢高光是想一想就已经有点头晕脑胀了,在这一点上,他的确不得不佩服这个此时自己的父亲,大秦的帝皇。 “既然如此,高去去就来,外舅与右相大可以在此歇息,明日若父亲召见,此事便可水落石出!” 说罢,赢高整了整衣衫,站起身来就要离去。 “公子可是要去宫中面见君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公子手中并无真凭实据,一旦惹恼了君上,后果不堪设想,还需慎之!” 有赢高之前的一问,冯劫怎能不知他意欲何为,当下连忙伸手阻止,始皇帝的脾气他还是了解的,虽然赢高是始皇帝的亲子,但是万一惹恼了他,可就永无出头之日了,那样的话,自己的爱女还不是跟着倒霉。 但此时赢高心里想的却是:再慎之,等会我那老爹睡着了,明天再想去见可就难了,万一这其间赵高和阎乐有什么发现,你能担待得起吗? 心中虽这样想,但是赢高却做出一副坚毅的神情,低声道:“外舅与右相莫要忧心,此番前去,就算一无所获,高也当安然归来!” 言罢,赢高向自己面前的两位深深施了一礼,而后直接快步出了门。 看着赢高离去的背影,冯劫父子面面相觑,敢于在这个时辰去打扰始皇帝的,怕是除了他最为宠爱的小儿子,年方十七的胡亥之外也就没有其他人了,所以赢高的这个举动,让他们心里不禁捏了一把汗,但赢高这样自作主张的行动,却又让他们有些无可奈何,只能心突突的跳着等待赢高的结果,并且期盼着他们的君上此时不要被奏折中的事气得不轻。 不多时之后,赢高的马车到了咸阳宫中,因为赢高之前就住在宫中,身上有宫里的令牌,进宫并没有什么阻拦,但是当他到达始皇帝正在批阅奏折的大殿外时,直接被一身玄色铠甲的侍卫拦在台阶之下。 “公子深夜到此所为何事?君上正在连夜阅众臣上奏之事,若无急事,公子明日再来!” 始皇帝的贴身侍卫可不管你来的是谁,他的眼中,就只认始皇帝一人,其他人等在他眼里大概长得都一个样,哪管你是不是皇子。 “烦请禀明父亲,高已然查明刺杀扶苏兄长刺客出处!不敢拖延,故深夜前来,若父亲使高明日再来,高即刻离去!” 赢高并没有纠缠,只是托那侍卫带个话,虽然他说得轻巧,不行就明日再来,但是他却知道,就凭自己说得这件事,始皇帝就一定会让他进去。 扶苏被刺,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那侍卫自然知道兹事体大,闻言连忙一拱手,转身进入殿中禀告去了。 果然就像赢高所料的那样,片刻之后,那侍卫一路小跑着到了自己面前,伸手示意自己进入殿中。 顺利见到了始皇帝,赢高之前悬着的心落下了大半,但他知道,见到始皇帝之后才是此事的关键,那一段衣带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凭感觉认为始皇帝可能会识得此得特殊之图案,万一事实并非如他所想,定个欺君之罪,也算是正常。 跟随那侍卫快步来到殿中,眼前的情景却是让赢高的心里微微一颤。 始皇帝的确如他所想的那样,正在通明的烛火下批示竹简,但在始皇帝的侧面还跪坐着一人,凭借原来的记忆,赢高认出此人正是始皇帝最偏爱的幼子,胡亥。 胡亥年方十七,生得唇红齿白,一双大眼炯炯有神,的确是透着一股子机灵劲,但此时显然是对这些竹简没什么兴趣,分明是迫于自己父亲的压力才端坐在这里和始皇帝一同审阅竹简。 看到这样的情景,赢高不禁在心中长叹了一声。将年仅十七岁的胡亥拽过来审阅竹简,足以说明始皇帝对他的期待,再结合他对扶苏的态度,赢高心中仿佛又抓到了什么。但总之,自己此时依旧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那一个,至于以后什么样,就要看自己的能耐了。 “父亲。”赢高到了始皇帝近前,连忙行了拜礼。 “那刺客乃是何人,说来听听。”始皇帝手中依旧拿着一份竹简,微微抬眼看了赢高一下,淡然道。 “此时高理应单独向父亲禀明……”赢高看了一眼仿佛对此事并无兴趣而且听到这话还满怀期待的胡亥,轻声道。 “无妨,胡亥乃是尔等亲弟,扶苏之事,他理应知晓。”显然,始皇帝对于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全无避讳之意。 看到胡亥由期待变成失落的神情,赢高暗自揣度,他应当对此事一无所知,也就是说,赵高此时就算是有什么想法和动作,也只不过是自己知道罢了,他的弟子胡亥绝对不知。 “高虽未能查明那刺客姓甚名谁,到底受了何人指使,但有一物,足可以证明那刺客绝非受高指派,至于幕后之人到底是何人,父亲多半可以分辨!”赢高此时可不敢向对自己的岳父那样卖关子,话音刚落,就从衣袖里将那段衣带拿了出来,双手呈到始皇帝眼前。 始皇帝接过衣带,刚刚翻开了一下,眼中就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虽然他很快将这样的神色隐藏了起来,但还是没有逃过赢高的双眼,赢高知道,此事看来的确有门! 但让赢高意外的是,足足过了半晌,始皇帝依旧没有说出那衣带的来历,只是将其拿在手中不停把玩,仿佛在犹豫着什么,这让原本已经有些放松下来的赢高一颗心又提了一来。 就在赢高胆战心惊的时候,旁边的胡亥却忽然开了口! 第10章 秘法队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这不正是父亲的那队躲在暗地里的卫士身上的衣带,那图案端的是十分美观!父亲莫非忘了?” 百无聊赖的胡亥眼巴巴的看着始皇帝左看右看就是不说话,心里急切之下,高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胡亥这话一出口,赢高的眼睛赶忙从始皇帝的身上移开,左看右看也不知道应该看向何处,最后干脆盯着自己的脚尖,再不抬头了。 显然,始皇帝心里不想让赢高得知的一件事,被受尽了宠爱口无遮拦的胡亥给说了出来,而且是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哗啦一下全抖搂了出来…… 此时此刻,赢高不得不在心里感谢了一番自己的这个弟弟,要不是他的天真无暇,当然用后世的话也可以说是情商极低,始皇帝万一在这个事情商装傻充愣,赢高可就被动了,虽然始皇帝不会让自己的这个儿子真当了替罪羊,但是赢高心里的目标,怕是肯定实现不了了。如今有了胡亥的横插一杠子,赢高知道自己的机会极有可能来了。 果然,过了片刻,始皇帝略显不悦的声音传来:“夜深了,速回自己寝殿中歇息,我与你兄长还有要事。” 胡亥显然等的就是此时,一听此言当下千恩万谢的走了,显然自己的寝殿中有比这更加有吸引力的东西在等着自己,至于赢高,在胡亥的眼前就像是空气一般,压根就没有打招呼,这不由得又让赢高心下叹了口气,心说看来这赢高之前混的实在是有些太差了…… 胡亥离开了殿内,始皇帝才缓缓的将手中的竹简放到桌案之上,拿着那段衣带,抬眼看向赢高,沉声问道:“你可想得知这段衣带的出处?” 赢高一听,不得不佩服始皇帝这数十年来的驭下本事,就凭这一句话,赢高一回答,就会将自己的真实意图暴露出来。 “一切全凭父亲做主!若这衣带乃是无主之物,高即刻便回府中继续查探,三日之内若无其他结果,高任凭父亲处置!” 赢高此时银牙一咬,说出了此言。他要让始皇帝知道,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赢高,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畏畏缩缩在他面前大气也不敢出的皇子了,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让始皇帝重新认识一下自己,不然等到他知道了自己的改变,怕是也已经快要永远的闭上眼睛了。 果然,始皇帝听了赢高此言双目一亮,白天在殿中和阎乐的一番对峙已经让他对自己这个许久未曾正眼看过一次的儿子有了些兴趣,而此时在他这个动不动就坑杀分尸的帝皇面前敢于说出这样的话,则更加表明了赢高的不同以往。 赢高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无疑就是:父亲要儿子如何,儿子就如何,至于之前胡亥说漏了嘴的事情,我就当是没听到,绝无怨言。 这样的忠孝,胆识和气魄,不由得让秦始皇一瞬间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之前在始皇帝的脑中,真正想过传给储君之位的只有扶苏和胡亥。 扶苏是他的长子,按理说也的确是德才兼备,但是作为一个父亲看来,扶苏和始皇帝却一丝相像的地方也无,始皇帝喜欢的是如同自己一般杀伐果断,威势无双的储君,而扶苏偏偏是一个以德服人,不造杀戮的儒家思想的传承者。 也正是这个时候,胡亥渐渐的成长了起来,他口无遮拦,行为乖张,好似没有什么人是值得他害怕的,规矩礼仪在他的眼中并不如何重要,这让受够了扶苏性情的始皇帝十分喜爱,时至今日,他的心中已经开始将胡亥列入了储君的考虑中,今夜批阅竹简将胡亥留在身边就是明证。 但始皇帝也知道,胡亥距离扶苏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而今日赢高的凭空出现,深深的拨动了始皇帝心中的弦。 虽然赢高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大义凛然,但始皇帝却并没有接过他的话茬,而是继续淡淡道:“这段衣带,的确是如同胡亥所言,乃是我麾下之人所有,并且这些人并非常人,而是我大秦秘法队。” “秘法队?父亲恕罪,高从未听说。” 赢高脸上是一副疑惑的神情,但心里此时却是复杂了,秘法队这个称谓,他在前世的野史中的确是有所涉猎,这是一支早在大秦尚未统一时就存在的组织,其作用是暗杀六国之中的反秦人士,对于大秦的统一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前世的赢高自然是不信的,但事到如今,他知道那野史上所说的怕是事实。 “秘法队只对我一人负责,而前些日子,刚好上报了一失踪之人……” 始皇帝把玩着那段衣带,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但赢高的头脑却在告诉的运转着,这要是真的如同始皇帝所言,那这事可就有点复杂了。 “不知这秘法队除了父亲之外,可还有人知道底细?” 想到了一丝头绪之后,赢高赶忙抬头问道。在他看来,既然始皇帝已经把秘法队这么重要的事透漏给他了,再卖力试探试探他的底细也是无妨。 但这话一出口,换来的却是始皇帝满是冷意的一眼,在赢高看来,这和死亡凝视也没什么区别了,是赤裸裸的警告,警告他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赢高不高再说,连忙低下了头,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地位,想要参与到这件事的后续调查中,怕是没什么可能了。 “明日朝堂议政,你也到宫中,此事到底如何,明日你自会知晓,明日过后,若有人散布衣带与秘法队之事,定对你严惩不贷!” 赢高知道,这是始皇帝对此事有了决断,同时也是对自己这个儿子下了逐客令,于是连忙见好就收,对始皇帝用上大礼,同时高声道:“高拜谢父亲!” 言罢,赢高离开了始皇帝的偏殿,他眼角的余光看到,自己转身之后始皇帝依旧在批阅竹简,想到案边的一小堆竹简,赢高不由得替自己的这个父亲默哀了数秒钟。 赢高知道,明天一定会是全新的一天,至少始皇帝让他到朝堂议政之处等候消息,就说明了很多。 第11章 功劳天上来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虽然还没什么定论,但是赢高知道,这次的危机应该算是平稳的度过去了,这一天的内容可实在是太丰富多彩了,他不知道要是以后的每一天都有这么大的信息量的话,就算是他这个来自两千多年后的人种,脑袋怕是也受不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府中,赢高也无暇顾及自己的娇妻冯清了,只是含糊的回答了几句她的问题,表示自己刚刚到咸阳宫中去面见始皇帝了,之后就倒在自己的床榻之上呼呼大睡起来。 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的赢高忘了,在距离自己府中不远处的冯府中,还有两个老家伙正在点灯熬油的苦苦等候着自己的消息呢…… 次日的大秦朝堂之上,之前从未参与过朝堂议事的赢高出现在了门外,经过数个时辰的休息,赢高已经恢复了昨日的神采奕奕,而面色分外凝重的冯去疾和冯劫却纷纷顶着巨大的黑眼圈,见到赢高竟然出现在了这里,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向他投以一个询问的眼神,直到得到了赢高一个微笑颔首,二人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显然是得到了始皇帝的告知,朝堂外的侍卫并没与阻拦赢高进入其中,而前来议政的官吏见到赢高,也都是议论纷纷,始皇帝虽然皇子众多,但是在这些官吏的眼中可是如数家珍,赢高在这些皇子中显然是排在下游的那一类,如今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着实让他们有些摸不清头脑。 但赢高已然不是之前那个畏畏缩缩的赢高了,他站在那些官吏的身后,宛若苍松般挺立,等待着始皇帝的到来,等待着自己和扶苏之事撇清关系,他知道,既然只听命于始皇帝的秘法队人员的衣带落在了自己的手中,加之自己乃是始皇帝的亲子,自己的嫌疑在始皇帝那早就排除到九霄云外去了。 眼看朝堂议政的时辰就要到了的时候,有一人施施然的从门外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那人四十余岁的年纪,身材瘦小,一双细而长的眼睛快速转动,加上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咸阳令阎乐,足以说明他的身份便是中车府令赵高。 当赵高而阎乐看到赢高低头站在队列最后时,眼中都是流露出了一丝讥笑,显然,昨夜发生的事情,他们还不得而知。 赵高和阎乐刚刚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便听得一声通传,始皇帝快步走到了他的位置上,而后坐定,虎目扫视了一番堂前的官吏,目光在赢高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旋即恢复了正常。 对于赢高来说,这朝堂议政无疑是乏味的,这一点他倒是颇能理解自己的弟弟胡亥,能回宫里快活,有吃食有美姬,谁乐意面对着这些白胡子老头和成堆的竹简。 在两千多年后,只要一提到大秦,十个里九个会说是暴秦,提到始皇帝,更多的人会说是暴君,说起大秦的灭亡,自然就是亡于苛政,但见识到了朝堂上的始皇帝之后,赢高顿时将这种说法扔到粪坑里去了。 朝堂上的始皇帝,乃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勤政之君,虽说不上有多么的爱民,但是大秦律法细致,只要严丝合缝的执行,那便可以了,虽有些不近人情,但却也一视同仁。 要说始皇帝如今的缺点,在赢高观察不过就是脾气不太好罢了,若是发觉谁忽悠了他,那这个人的生命怕是就要进入倒计时了。 耐着性子听完始皇帝和众臣从关内到关外的那些政事,终于,常规时间结束了,看着始皇帝微微瞟向自己的双眼,赢高知道,属于自己的时刻到来了。 “扶苏遇刺之事,诸公理应有所耳闻,如今虽刺客已然伏法,但在我大秦都城外不到十里刺杀我大秦皇子,其心亦可诛,此事既发生在咸阳,不知咸阳令昨日可有斩获?” 始皇帝并没有直接提出赢高,而是将问题抛给了阎乐。 这个问题,显然阎乐之前也没能想到,闻言只能上前道:“臣虽竭力查探,但除了那刺客临死前口中有所指之外,并无其他发现……” 答着话,阎乐还见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后面的赢高,这一下,之前不知道的官吏也明白了阎乐口中的有所指,指的就是平白出现在这的赢高。 但赢高依旧如苍松一般挺立在那,没有反驳,甚至连看都懒得去看阎乐一眼。 始皇帝听了阎乐如此回答,面色就是一沉,而后声音有些冰冷的言道:“咸阳何等重地,若再生了此种事端却毫无作为,尔等便当做是刺客赔罪也罢!” 这话一出口,吓得阎乐一哆嗦,哪里再敢开口。 沉默了一下,始皇帝又继续言道:“好在公子赢高连夜勘破了此事之中的辛秘,不但自证清白,还将此事查探得水落石出……” 始皇帝这话一出,赢高终于在心中长出了一口气,昨夜自己心里虽有也算有了些底,但是直到此时,这件事才算是真正和自己脱离了干系。 “接下来就是看看阎乐和赵高这厮如何面对始皇之威势!”赢高心里默默的想着,他知道能将秘法队之人说动的,一定是时常出入咸阳宫之人,始皇帝是不会想不到赵高的嫌疑的。 但是,始皇帝之后所说的话,却让准备看热闹的赢高大跌眼镜。 “朕之十一子赢高,在此番兄长扶苏遇刺之事中表现果决缜密,颇有我赢氏之风,自今日起,封为郎中之职,出入朝堂,学习我大秦政事。” 这么一个反转,让赢高的面色变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直到众人又都像他投来了惊讶的目光,他在赶忙走到两列官吏的中央,向始皇帝行礼道谢,并表示一定不负始皇帝的殷切期望,以赢氏列祖列宗为榜样云云,算是表了一番决心。 嘴上表决心,赢高心里却叹了口气,他虽然确实有为官的想法,还想要通过冯劫这条线去争取,但是以这样的方式进入大秦的朝堂实在并不是他主动为之,他知道,这样一来,自己的这个千古一帝的父亲算是将自己死死的推到了赵高的对立面上了,要知道,自己可是才刚刚来到这个时代数日的新人,这难度,实在是大了些。 第12章 赵高的秘密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无论如何,赢高想要借由这件事在始皇帝心中留下一个全新的印象的目的算是达到了,至于成为了一个秩比三百石的郎中,不过是这次事件附赠的小小礼包罢了。 虽然郎中不过是郎中令属官中平凡的一员,但作为皇帝的扈从可以学习政务,是大秦出仕的重要途径。当这一次朝堂议政结束之后,不少之前赢高几乎素未谋面的官吏纷纷和他通了姓名,至少也是报以微笑,和之前的冷眼旁观已然是大不相同。 至于冯去疾和冯劫父子,对此事的缘由也是两眼摸黑,压根不知道赢高这个戏法是怎么变的,他们想不明白,那短短的一条衣带难道就能让始皇帝这样的人对赢高刮目相看?一个从死人的身上摸出来的东西,难道就能让赢高成了功臣? 在和不少朝臣打了招呼,相互认识了一番之后,赢高终于走出了咸阳宫,他回首看了看这气势巍峨雄壮的宫殿,知道若是按照历史车轮的前行轨迹,数载之后,这里将被楚人一炬,从而成为一片焦土。 而这个楚人,此时应当也年满二十岁了吧,和自己一般的年纪,他会是自己的敌人,还是自己的友人?还有那个已然四十五岁的老流氓,他们与咸阳宫的历史和纠葛,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踏入而发生些许改变? 脑中想着这些,赢高回到了自己的府中,将此事告知了自己的夫人冯清之后,冯清倒是万分欣喜,自打她加入赢高府中之后,她越发的觉得赢高并不似之前旁人说得那样木讷又了无情趣,如今的他不但风趣,而且各方面的实力都是十分突出的…… 看着兴高采烈的去准备吃食去了的冯清,赢高的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他知道,始皇帝将他安排到朝堂之中,一定是有着他的目的的,将前前后后的事情串起来想了一遭,赢高愈发的觉得,可能在自己一门心思想要规劝扶苏的时候,自己就已经不知不觉的卷入了这场关于大秦未来帝皇之位的争斗之中,并且阴差阳错之下,一下子就到了这场斗争的漩涡中央。 在今天的朝堂上他已经得知了扶苏经过医治伤势无碍的消息,但同时也获知了他在伤好之后依旧会去往上郡,不光长城和匈奴,督造那条从咸阳直通九原郡的直道,也是扶苏的任务之一。 这样看来,始皇帝将扶苏派往上郡绝非无的放矢,这一番机会扶苏若是利用得当,不但可将蒙恬手中的三十万大军化为己用,并且可以将长城和直道这两个天大的功绩收归囊中。当然,这也是一柄双刃剑,用不好,那可就是鸡飞蛋打的局面,历史上的扶苏,已然证明过一次何为鸡飞蛋打了…… 另一方面,将扶苏派往上郡,始皇帝也就能够更加细致入微的观察一番自己最为宠爱的小儿子胡亥到底有没有成为大秦帝皇的能耐,一旦胡亥真的像始皇帝心中所想的那样颇有自己当年的风范,那么以扶苏的性情,让他辅佐自己的弟弟,他也是不会有太大的怨言的。当然,这个美好的愿望在赢高之前所经历的历史中也已经被证明不过是始皇帝的一厢情愿罢了。 至于赢高,想来不过是因为始皇帝发觉了赵高的一些企图,想要将他推到前面来稍微和赵高相互牵制一下罢了,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始皇帝心中故事的主角,而只是作用在扶苏和胡亥这两位主角之中的一个工具罢了,至少这储君之位,现在来看和自己还没半毛钱的关系。 “唉,到了大秦本来就是地狱级难度了,又摊上了这么一档子事,我想要的不过是大秦别亡了,好让我逍遥这悠悠数十载,如今看,怕是难了。” 想到赵高那张苍白阴沉的脸,赢高的心里不由叹息了一声,自己的这个对手,实力实在是太强劲了。 而此时,浮现在赢高心中的赵高也回到了自己的府中,和自己的铁杆打手兼女婿,咸阳令阎乐一同坐在房中。 “赢高到底在君上面前说了何言,不但化险为夷,还得了官职?”显然,赵高对于此事十分不满,看向阎乐的眼神也有些不善,此事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参与,但是阎乐处理成这样,可不是他心中想要看到的结果。 “外舅有所不知,那赢高此前一直以木讷蠢笨的形象示人,当日又频频出现在扶苏身旁,这才选定了他来做这替罪羊,谁知事发之后,赢高却在君上面前一反常态,言语犀利,颇为棘手……” 显然,此事对于阎乐而言,计划没有赶得上变化快。 “这两日你日日监视赢高,可有异常?” “那厮离了君上处便匆匆去找冯劫求救,之后一直在冯劫府中未出,直至夜班,怕是因害怕,又去了君上所在,归去后便在府中未曾离去。” 作为咸阳令,掌控赢高的行踪对于阎乐来说并非难事,但是难的是,在这简单的行踪之中他并没有看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赵高思索了一番,并没有继续发问,而是叹息一声道:“本以为扶苏远离了咸阳,我等便可更加迅速的准备胡亥公子之事,如今又平白出现了这公子高,君上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须得早做准备,在朝堂上,寻机给这公子高制造些麻烦,莫要让其掣肘我等所行之事。依我之见,那个物件,极有可能是为赢高所获……” 显然,赵高的心中对于赢高已经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一个巧舌如簧又有才学的公子,绝不是作为胡亥老师的他乐于见到的情况。 “外舅,那与那边的联系……是否照旧?” “赢高再如何聪慧,也不至于让我等忌惮至此,自然是照旧。” 这没头没脑的一问一答之后,阎乐就退出了赵高的府邸,至于他们所言的那边究竟是哪一边,怕是也只有这两个当事人才知道。 经过这一日之后,从无人问津到春风得意的赢高却并没有向冯劫期盼的那样更加卖力的表现自己,而是如同隐形了一般…… 第13章 扶苏的无奈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赢高是再明白不过的。于是正当大秦的朝臣们以为赢高已然华丽的登上了大秦的舞台,成为了第二个能够上朝议政的皇子,此时又恰逢扶苏被贬至上郡,他一定会参与到大秦未来帝皇的争夺中的时候,赢高的表现却和他们预料中的大相径庭。 始皇帝将他封为郎中,无非是想要让他积累一些大秦朝堂上的经验,但是众人发现赢高这个家伙好似并不领情,每逢朝堂议事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朝堂散去后比任何人跑得都快,丝毫没有一丝想要超过自己的兄长扶苏的样子。 赢高如此做派,也是将对他寄予了不少期望的冯劫,冯去疾父子气得够呛,身为右相的冯去疾甚至亲自到了赢高的府上,苦口婆心的规劝了一番,直言赢高应当利用好此时的时机,让始皇帝对他更为看重,无奈赢高依旧我行我素,冯去疾气愤之余,自然也不再相劝。 赢高这样做,自然有着他的目的,通过扶苏遇刺之事,虽然赵高和阎乐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但是自己的反击却是将他们给得罪的狠了,所以这一段时间是赵高和阎乐给自己找不痛快的最佳时机,如此表现,不但是麻痹敌人,更是保护自己,赢高对于那储君之位可是并没有什么兴趣,能先安然的活着才是王道。 这样的表现中,一个月悄然而过,在这一月之中的朝堂议政时,始皇帝也曾旁敲侧击的提点赢高,但他仿佛又成为了之前的那个木讷的皇子,只顾装傻充愣。 正因为如此,一月之内,阎乐并没有找到什么治理赢高的办法,而赢高却看出了许多东西,比如说哪些朝臣是唯赵高和阎乐马首是瞻的,哪些又是李斯的门生,哪些是蒙氏一族的簇拥,哪些和自己的岳父走得比较近…… 赢高知道,赵高早晚都不会放过自己,他只有快速的掌握了大秦朝堂上的一切信息,才能够在之后和他们的斗争中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战斗力。 这一个月中,对于赢高来说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之前被刺杀后险死还生的扶苏终于近乎痊愈了。 扶苏痊愈,作为刺杀事件目击者的赢高自然依旧是第一时间出现在了扶苏的府中,对于扶苏,他依旧有着不少的话要说,之前要不是跟着扶苏为了提醒他,自己也断不至于险些被诬陷成刺杀的主使,但以赢高的性情,从哪跌倒的就要从哪爬起来,这事要是不能亲口告诉扶苏,就是自己心里都过不去。 “兄长此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着扶苏依旧有些苍白的面色,赢高也是一阵唏嘘,这大秦皇帝的长子,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弟弟此番来的正好,听闻此番遇刺你险些受了牵连,为兄深知此事与你无关。你莫要将此事放在心上,不然到了上郡,我亦是寝食难安。” 赢高不得不承认,扶苏的性情的确是忠厚,事事都替他人着想,若不是做事太过一根筋,的确也能算是个不错的帝皇。 “去往上郡之事,兄长如此重伤,何不像父亲请命……” 赢高说到这,扶苏便是一伸手止住了赢高的言语,之后看向北方道:“父亲既然已经下令,又怎能推三阻四,父亲乃是这天下的帝皇,我等生为人子,又怎能不尊号令。” 显然,遭遇了一次刺杀并没有让扶苏在性情上有所改变,对于自己的父亲,他依旧充满了希望。 为了不让大秦的命运在扶苏的身上重蹈覆辙,赢高只得是把牙一咬,看了看四下无人,凑到扶苏的眼前,一反常态的一脸严肃道:“兄长可知,若不早做准备,我大秦危矣!” 赢高此言一出,扶苏登时就变了脸色,一把抓住了赢高的衣襟,低声道:“莫要胡言,此言被有心人传到父亲耳中,你我皆是大罪!” “兄长久在父亲身侧怎能不知,父亲因政务繁忙本就积劳成疾,近年又是频繁服食来路不明的丹药,身体已是大不如前,兄长此时去往上郡,若无耳目,一旦一两年后父亲病重,大秦将由何人继承?” 赢高说出此言时,双目紧紧的盯着扶苏,这一次,扶苏并没有再去阻止自己的弟弟,赢高的话就像是暮鼓晨钟,重重的敲击在了扶苏的心头,这是一个他一直规避的问题,如今被赢高提了出来,他知道,这将是自己不得不面对的。 良久,扶苏终于是长叹一声,面色满是颓然,显然,赢高的这一番话,让他卸下了自己以往的防备。 “父亲不定储君之位,你我又有何法,我未能让父亲满意,亦是怨不得旁人。”扶苏的语气中透出的,是满满的无奈。 “兄长不必自怨自艾,只需牢记一点,到了上郡之后,一切来源于朝中的消息,定要明辨真伪,父亲虽对兄长有气,但就此时的情形看,兄长当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赢高想了半晌,最终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他自然不能直接说两年之后始皇帝就会死在巡视的路上,赵高会让你自杀。这不但是大逆不道之言,扶苏自然也不能相信,更何况自己的到来已经引起了大秦朝堂上的一些变化,这个蝴蝶效应最终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也是赢高所不能确定的,所以有些话,他是不敢说的,其中的意味,也只能依靠扶苏自己去领会。 当赢高从扶苏的府中走出时,他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自己在大秦的朝堂上起到的作用越大,自己原来对这个朝代的了解就会愈发的没有用处,只有自己做了原来的那个赢高,历史才不会改变,这显然是一个巨大的矛盾。 “唉,既来之,则安之。我还有两千年后的头脑,怕什么!” 甩掉了包袱,赢高不知道的是,一件大事即将发生在大秦的朝堂之上,而一个针对他的阴谋,也正在滚滚而来。 第14章 阿房宫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三日后,扶苏拖着刚刚痊愈的身体赶往了上郡,扶苏的离开,正式标志着始皇帝对幼子胡亥考察的开始,与此同时,不少之前因为始皇帝并未立下储君而有些摇摆不定并未站队的人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但赢高可没有什么闲心去管这些,他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日日在府中和冯清二人饮酒作乐,冯劫父子对他已经失去了信心。冯清心里倒是也想让自己的夫君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但是无奈赢高不论是白天晚上都可以用每天不重样的方式将她整治得服服帖帖的,每一次都是她刚想要劝谏,就在赢高的一通猛烈征伐下忘记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其实也并不是赢高不关心所谓的朝政,实在是那些官吏嚼舌根子的话很少能吸引起赢高的兴致,在阎乐的眼里,他就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想要抓住他的弱点,实在是有点难为靠着自己老丈杆子上位的阎乐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转眼间已经到了七月,就在赢高无聊,阎乐无奈的当口,在一次朝堂议事中,赢高终于难得的在始皇帝的一次出言后睁大了自己的双眼。 这一日始皇帝刚刚临朝,便看向堂前的众人问道:“如今咸阳城中人口日益增多,我渭水以北区域已然是人满为患,咸阳宫外鱼龙混杂,诸公以为,此事该当如何解决?” 这个问题一出口,就让赢高一震,这一段历史他是熟悉了,他在也知道,正是因为始皇帝在一统六国之后强行将六国的显贵之人迁移到咸阳,这才使得咸阳的人口几乎增多的数倍,虽是繁华,却也拥挤,也正是因为拥挤,始皇帝下令建造了一个两千余年后仍旧频频被人提及的建筑群:阿房宫。 提起阿房宫,不得不说的一点就是直到赢高前世所知的大秦二世而亡,阿房宫也远远没有完工,反而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大秦灭亡的催化剂。 长城、数十米宽的直道、通往大秦各处的驰道,已然让本就对大秦不甚归心的黔首之人心存怨恨,再加上这么一个比咸阳宫规模只能大不能小的阿房宫,赢高不敢想象大秦的百姓还能有多大的容忍度。 “于情于理,这事儿我都得管一管了!”赢高可是见不得不少百姓惨死在阿旁宫的工地上,既然这事到了自己的面前,自己又知道有百害而无一利,在赢高想来再不管可就有点败人品了。 但是,就当赢高心里还在想着如何措辞,如何将始皇帝的这个可能还并没有形成的想法消除的时候,有人却已经是率先开了口。 “君上所思所虑,当真是我大秦举国之幸,咸阳如今已是今非昔比,区区咸阳宫自然也不能完全展现出君上的帝皇之风,渭水以南的大片土地尚且空置,不如即刻便择一良辰吉日,在渭水以南建立新宫,待得建成,君上便可移居此处,亦可彰显我大秦国力之盛,实乃一石二鸟之策!” 一听那阴阳怪气的声音,还有那极尽恶心之能事的言语,赢高就知道出言的人正是赵高,这一下,把赢高的计划全部都打乱了,他不由得在心里问候了一番赵高和他身上早已经失去了的那个物件。 事到如今,赢高不由得感叹,要不怎么说哪朝哪代到最后都是奸臣当道,你架不住人家唠的嗑好听啊! 赵高这一番话一说出口,始皇帝一听里子面子都有了,这时候谁要是站出来反驳,那可就不是打赵高的脸了,而是打始皇帝的脸,你打了始皇帝的脸,那始皇帝要的可就是你全家的脑袋了…… 所以在赵高这番话说出之后,众臣面面相觑,无人出言,因为他们都看到了,随着赵高的言语,始皇帝的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 “此言甚合我心,只是不知这新宫应起何名?” 始皇帝直接跳过了继续商议这个步骤,直接问起了新宫的名字,足可见其决断,还有心中怕是早已经有了和赵高一般的想法。 听到始皇帝这样的问话,赢高心里又是一动,这一瞬间,他忽然发现自己很可能把始皇帝和赵高全都想象得有着简单了。 这样的一唱一和,完全不像是始皇帝这样强势的帝皇所做出的事,更像是他借由赵高的口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这样一来,既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又没有独断之嫌。 也许赵高在始皇帝面前正是做了那个听话的人,那个不惜为始皇帝顶雷的人,所以他才会得到始皇帝的信任和器重,而他真正的意图,则一直隐藏到始皇帝闭上眼睛的那一天,才漏了出来。 这样的想法一产生,赢高反倒是松了口气,要是自己刚才真的将自己准备那番说辞提前说了,自己岂不是成了第二个扶苏? 建立阿房宫显然已经成了不可避免之事,在赢高愁眉苦脸的当口,始皇帝又已经在赵高等人的怂恿下将新宫的前殿定名阿房,至于宫名,则要留到新宫落成之时再由始皇帝亲自提出。 这件事让赢高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始皇帝只要在世一天,赵高也不过是只能躲在暗处的一个小丑罢了,想要将大秦扶起来,还要从始皇帝身上入手,之前的自己,连出发点都错了,又何谈重振大秦? 刚刚想明白这个道理,赢高却忽然之间听闻自己的名字竟然通过赵高那不阴不阳的嗓音传了过来,不由得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赢高刚回过神,就听赵高正在向始皇帝说到:“公子高年少有为,才思敏捷,这督造新宫之事,由公子高主持再好不过,以公子高的才思,定可以大大的缩短新宫的工期,不知君上以为如何。” 显然,之前始皇帝在问何人适合督造新宫,谁都知道这督造新宫乃是一个肥差,但是这时候赵高竟然搬出了赢高,显然就不是在照顾他了。 赵高这厮,当真是见缝插针! 赢高听了这话,就知道赵高已经将这口重重的锅甩了过来,自己不接也得接。 第15章 接锅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果然,始皇帝听到赵高之言后,将目光转向了愁眉苦脸的赢高。通过扶苏遇刺之事,始皇帝已然知道,他的这个儿子还是有着不少能耐的,只不过是不爱出头罢了,而这督造皇宫之事,交给皇家之人来做,的确是颇为合适。 “中车府令之言甚合我心,只是不知……赢高可有此心?” 始皇帝说完,看向赢高,虽然是在询问,但是他的眼神可就不像是询问的眼神了,而是满满的不容置疑,仿佛一旦赢高说出了不中听的话,他就再也看不到次日的太阳了一般。 赢高自然不同于扶苏,他太懂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了,于是赶忙调整了一番自己的神情,对着始皇帝拜倒在地道:“高,正有此意!能替父亲将这新宫修建完毕,也算是高身为赢氏子孙理所应当之事!高在所不辞!” 这番铿锵有力的话可是说得始皇帝心里颇为舒服,扶苏在朝堂上之时长期的不能按照他的想法处事,事事都和始皇帝的想法向左,正是因为如此,始皇帝才在万般无奈之下将扶苏派往了上郡,赢高不过是他聊以慰藉才放在朝堂之上罢了。 但赢高不论是在之前的扶苏被刺之事上,还是在这一次赵高提出的督造新宫之事上,全部都仿佛能够获知始皇帝心中所想一般,这让他心里颇为舒爽,之前忽略了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儿子,倒是让始皇帝颇有些后悔。 “如此甚好,数日之后,咸阳令便会将新宫草图移交到你手中,你好生规划,待得从各地征调的服役之人到了,便可开工。” 始皇帝大手一挥,这事就算是彻底落在了赢高的身上,但是听到咸阳令这三个字,赢高的脊梁骨总感到阵阵的凉风,再加上让自己督造新宫之事时赵高提出来的,虽然面对始皇帝他毕恭毕敬,但是心里却不敢放松,因为这件事几乎肯定是一个赵高和阎乐借机对付自己的由头。 但建造新宫,又的确是咸阳所辖范围内之事,虽然其中还会涉及到不少的官吏,但是主导之事阎乐却是责无旁贷,赢高有心将自己和阎乐撇清关系,此时却也没什么好的理由,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应了此事。 回到府中之后,赢高没了以往那样和冯清玩乐的兴致,一反常态的独自坐在自己的书房之中,思索了起来。 赢高知道,这督造新宫之事,牵扯甚多,虽然在这事上自己的权利甚大,但是由于这是一件十分庞大的工程,涉及的人力物力十分之多,所以赵高和阎乐要是想在这里找机会陷害无疑是相当的容易的。 “唉,唯今之计,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是连一个小小的阎乐都搞不定,自己还怎么在大秦混?”发现没法对他们做什么防备之后,赢高也只能是叹了口气,用这样的话语劝说自己。 但想到这一层时,赢高的脑中忽然之间灵光一闪! 他知道,阎乐对自己不善,归根到底也不过是因为赵高的关系,说白了,自己的敌人还是赵高,而出现在赢高脑中的灵光,也正是关于赵高的。 赵高在大秦朝堂上大力扶持没有任何帝皇之相的胡亥,大力的排斥极有可能成为一代贤君的扶苏,又在发现赢高的能耐之后屡次针对赢高,这种种迹象在赢高的脑中结合起来的时候,让他想到了一种前世自己在一些历史学者口中听到的猜测,虽然当时他对这些猜测嗤之以鼻,但是现在种种真实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将这个猜测从自己的记忆里召唤出来。 “赵高……弄不死我,你可最好别被我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想到这,赢高可就来了精神,之前心里的阴霾也一扫而空,一面站起身来向内室走去,一面嘟嘟囔囔的说着。在他看来,为了一个区区赵高就耽搁了良辰美景又冷落了自己的娇妻,实在是有些不值得。 接了这督造新宫的锅之后,赢高自然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因为对于这大秦建筑上的事,他可是几乎一窍不通,于是次日他便赶忙到冯劫的府中,向其讨教起来。 赢高和赵高,阎乐之前的关系,冯劫自然知晓,所以在此事上,冯劫自然也是不遗余力,他虽然在大秦朝堂上地位颇高,但是和这新宫的建造却挂不上一点关系,冯去疾也是一般,在这样的情况下,冯劫只能讲一些自己了解的新宫建造方面的经验一一告知赢高,这么一来,倒是让赢高对于这大秦工程的建造有些全新的认识。 新宫的建造之所以是大事,远远不像赢高想象的那样简单,因为这个时代没有钢筋水泥,更没有任何机械设备和钢铁,所以建筑的主体只能依靠木头来完成,这不但对于原材料的数量和质量提出了十分之高的要求,对于设计和建造人员的能耐也是个不小的考验。 按照始皇帝的说法,数日之后新宫的图纸就会到赢高的手上,这更让他坚信建造新宫是始皇帝一早就有了的想法,不过是借赵高的嘴提了出来,唯一和始皇帝预期不一样的,恐怕也就是赵高建议将督造新宫这样的肥差给了赢高。 按照冯劫的预期,这个工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会拴住赢高至少两年的时间,要是始皇帝上了头,想要一个比如今的咸阳宫大上数倍的新宫,怕是三五载也是有可能的。 听到这个消息,赢高的头顿时大了起来,按照大秦现有的资源,造出钢筋水泥那是天方夜谭,自己前世是个历史学家,纯粹的文科生,不是化学家更不是物理学家,他能做的,就是从现有的资源上想办法。 要是真修个两年,那这大秦之后的事可就跟我没啥关系了,可能刘季那老流氓已经打进来了,我特么还在那修阿房宫呢! 真那样的话,自己的结局恐怕也就应了前世的一首歌了:凉凉。 第16章 工期的阴谋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经历了几天的消沉后,赢高已经意识到,督造新宫修建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自己能做的,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让始皇帝满意,同时,还要尽可能的在始皇帝第五次出巡之前将这该死的新宫修完,不然的话,牵扯精力之下,自己很难再去布局,更不可能阻止赵高。 终于,在决定建造新宫的第六日,一位咸阳宫中的始皇贴身侍卫到了赢高府中,将其请进了宫中。说要商议新宫建造之事。 赢高知道,始皇帝这样的举动足以说明他对这件事的重视,所以自己不管将要面对的是什么,都一定要抖擞精神,让始皇帝对自己满意,是自己下一步进行一切的前提。 来到咸阳宫始皇帝所在的大殿之中,不出意外的阎乐也在这里,一同在此的还有数个大秦官吏,当赢高到的时候正围在一幅巨大的图形之前,一看就是新宫的建造图。 赢高向始皇帝行礼之后,始皇帝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指着自己面前的建造图对赢高言道:“此番督造新宫事大,定要严格按照这图中结构完成,不可差之分毫!” “高谨遵父亲之言,新宫建成之后,定会让父亲满意!”赢高闻言后,昂首挺胸便答应了此事,经过这些次和始皇帝之间的交流,赢高发现始皇帝乃是一个有着极强控制欲的人,特别是对于自己的儿子们,所以不管始皇帝说出什么要求,赢高都是高声打着包票,赢高知道这样一来,至少自己的态度会让始皇帝十分满意。 “如此甚好,诸公以为,这新宫的工期应为多少时日?赢高虽是督造之人,但对这建筑之事并不了解,诸公在此提点一番,好让其心中有数!” 始皇帝的这句话,无疑就是想要让赢高听一听专业人士的意见,不要对这工期没有概念,督造起来没完没了。 但是在始皇帝问出这句话的当口,赢高却敏锐的发现那数个低头在始皇帝面前候命之人几乎全部都偷偷看了阎乐一眼,而阎乐则是微不可查的颔首示意。 “这厮定是有甚阴谋!”看到这样的情景赢高心里就是一凉,敢情这几个家伙已经全部都被阎乐给买通了,全都在这等着给自己下套呢。 “这……依照君上的要求,此新宫若是公子督造得力,理应在二十月内建造完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此刻这句话又被证实了一遭,显然这几人应当是收到了阎乐的不少好处,忽然面对始皇帝的问话额头上都已经有点见了汗,但是片刻之后,终于有一人鼓足了勇气说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确是如此!” “二十月之内,端的是绰绰有余!” 一时间,这几个人包括阎乐都是对之前出言之人给出的答案大加赞同,生怕哪一个落了后。 “二十月之内……” 始皇帝听了此言,也是在细细的琢磨着。 赢高心里几乎将这些家伙府中的年轻女子全部都问候了一遍,这些家伙恨不得说两日的时间就能完成,但是显然始皇帝并非是傻子,所以他们给来了个二十月之内。 在前世,就是到了二世而亡的时候,这阿房宫一样连一半都没有完成,虽然这和二世之时各地黔首揭竿而起,阿房宫的建造人手十分不足有着不小的关系,但是二十月的期限,以此时的效率是绝对完成不了的。 但接下来,一个让赢高有些绝望的声音在他的面前响了起来。 “便以这二十月为期!二十月之后,我等便要搬进新宫之中,尔等务必将人员用度以及物料提供齐备,督造之事,便由赢高一力完成!” 因为之前赢高的爽快,始皇帝为他已经是愈发的喜爱,在督造的这件事上,无疑也已经给了他极大的权力,只是对于这工期的测算也并不熟知的始皇帝并不知道的是,连他也已经是被阎乐和这一众官吏给忽悠了,将这么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儿子。 看着始皇帝言罢之后看着自己的殷切的目光,赢高深知这一次只能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了,不然自己刚才和信誓旦旦,显然又当众反驳这么多人的话,始皇帝也未必能信。 “请父亲安心等待,高定当不辱使命,不过……若是咸阳令在人员物料上耽搁了工期,高可是要即刻面见父亲,当场陈明的,不然耽搁一日,也是对父亲的极大不敬!” 虽然试吃了瘪,但是赢高也趁机又是警告了阎乐一番,二十个月,他细细算了算,始皇帝应该已然开始了第五次出巡,甚至已然不在人世,所以赢高心里并没有那么多的压力,打算先将决心表到底,之后再言其他。 “此事朕应允与你,但凡与新宫督造有关之事,你在外可行便宜之权,入内和直接说与朕!” 见自己的这个条件始皇帝答应了,赢高的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对于这新宫的建造,他刚才已经想到了一个突破口,但是为了防止阎乐再使出什么幺蛾子,他只能尽可能的让他在自己督造的过程中老实一些,不然三天两头的捣乱一番,二百个月自己也督造不完这新宫。 在阎乐明显带着讥笑的神色中,赢高回到了自己的府中。 因为从周边数个郡中征调的修建之人三日后就会抵达渭南之地开始建造,所以留给赢高的准备时间不多了,当冯劫知道这二十个月的工期后,他的脸上也是一片愁云,显然,他并不认为赢高能在二十个月之内完成新宫的建造。 但是赢高的表现却有些出乎他意料的冷静,他回到府中之后,只是命人将建造之人使用的工具全部都拿到自己的府中一份,名为检查器具。 赢高这样的行为,不多时就传到了阎乐的耳中,此时的阎乐正在赵高的府中禀告新宫建造之事。对于赢高的这个举动,他微微一笑,并没有在意。 “若是依照常理,这新宫要多少时日?”赵高得知二十月之期后,问道。 “至少三载有余方可完工,赢高就算是日夜不停,这新宫他也绝不可能完成!” 第17章 从细节开始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阎乐向赵高回报着自己的成果,言语间仿佛赢高这一次一定不能完成这个巨大的任务,被始皇帝狠狠责罚失宠已经成了定局。 此时的赵高,显然已经把和扶苏走得很近又出自一脉的赢高给当成了扶苏安插在咸阳的棋子和眼线了,而之前他亲自建议由赢高来督造新宫,一方面是想要让赢高因为新宫的繁重压力而远离朝堂,不能给扶苏通风报信,而另一个方面,自然就是想要借由这次机会好好修理赢高一番,最好让他彻底被始皇帝打入冷宫。 赢高要是知道赵高和阎乐把自己看成了扶苏在咸阳的代言人,那是一定会气得暴跳如雷的,在他看来,说自己想要把扶苏培养成自己在上郡的代言人还差不多。 “在修建新宫上对付公子高不过是顺带之事,我等真正的意图和任务,你莫要忘了,凡事以大局为重,君上的身体……” 说到这里,赵高微微的摇了摇头,并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坐在他对面的阎乐一定是知道他此话的意义的,脸上露出了颇为忌讳的神色,显然他们口中的大局,和赢氏之人所想的大局并不是一回事。 而此时的赢高,正在自己的府中对着一堆刚刚送过来的工具发呆。 他早就知道大秦没有普及铁器是建筑物工期十分缓慢的重要原因,但是当他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到建造新宫所使用的青铜器工具的时候,做好了思想准备的他还是有些失望了。 说是建造新宫的工具,但是看来看去主要的工具也就只有两三种,那就是斧子和锯子,一个用来对付较细的木材,一个用来对付较粗的木材,至于其他的步骤,那对不起,只能由工匠手动完成。 还有一点,那就是给赢高送来的这些大大小小的工具,无一例外全部都是青铜器,而并非赢高心里有些期盼的铁器,赢高知道,虽然铁器自春秋时就开始有量产的迹象,但是大秦追求的是标准化,制度化,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工艺尚不成熟的冶铁技术也只能先靠边站,给已经经过了时间的考验并且可以在大秦制度化量产的青铜器让路。 所以,这些由大秦官方部门制作而成的工具,全部都是青铜器。 “既然来了,还是要把时代的步伐往前推一推啊……总用青铜器哪能行,中看不中用啊!” 一时间,推广铁器这件事在赢高的心里活泛了起来,但是他也知道,始皇帝不傻,之所以不用铁器,是因为这个时代做出来的铁器里杂质太多,端的是十分难看,用起来又没比青铜器强到哪里去,所以想要推广,技术难题还是要攻克的。 想了一遭,赢高还是决定先来点简单的,毕竟这新宫的修建已经到了眼前了,等自己把冶铁研究好了,始皇帝早把自己扔去也修长城了,到时候赵高用自己的冶铁技术屁颠屁颠的把阿房宫修好了,自己哭都没地方去。 将地上的那些工具一个个的拿起来,赢高脑中尽力回想着自己在前世中接触到了那些工具,终于,在他拿起一把并不是很大的锯子的时候,头脑中闪现出了一片灵光。 “速速将那负责制造这些工具的官吏唤来!” 督造新宫这件事,也并不是单单给赢高带来的麻烦,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小的权力,别的不说,只要是和新宫建造有关的物件,此时赢高就全部都管得着。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赢高的府外就来了一个呼哧带喘的官吏,自称是咸阳宫中督造皇室所用工具器物之人,一见到赢高又是跪拜又是行礼,端的是一番受宠若惊的模样,就连目睹了这一切的冯清也感到极为舒爽,脑中正盘算了今夜给赢高一些什么样的额外奖励…… “这锯子,做成如此模样,如何能够使得?”赢高拿着一把锯子,悠然的走到了那官吏的身前,指着锯子上的锯齿问道。 只见赢高拿着的锯子,锯齿有大有小,并且勉强呈现出一个个的齿尖,锯子的本身又有些薄,赢高没试用就敢保证,用这样的锯子锯木头的话,锯得要多慢有多慢不说,不但很难锯出相对平整的表面,一旦卡在了木头中间,想要拿出来都是极难的。 用这样的锯子,在赢高看来岂不是白白耽误工夫,还不如用大斧来得直接。 “公子有所不知,这锯子的工艺有些困难,并且应用也并不如何广泛,故而……故而……” 显然那官吏想说的是故而就是这么个熊样,你能怎么着。不过碍于情面,没有说出来罢了,在他看来,这已经发明了数百年的东西一贯就是这样,你一个用都没用过的公子,指手画脚又有何用。 “咣当!”赢高直接把锯子扔在了那官吏的面前,把那官吏吓得一激灵,只见赢高干脆蹲在地方,伸手指着那锯子又开了口。 “今日回去,按照我所言将此锯进行一番修正,你可记清了,我只讲述一次,做不出来误了开工期限,君上拿你是问我也无破解之法。” 赢高表现出这般威势之后,那官吏头点的向小鸡啄米一样,心中早已经将之前阎乐嘱咐他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县官不如现管,他知道今天要是不听赢高的,几天后有可能就是自己的死期。 “这锯子厚度不够,回去后将其加厚,背部厚度达目前的三倍,而后越发的薄,到锯齿处与如今的锯齿一般薄厚便可,要按照打造兵器的标准打造,不可偷工减料!再者,这锯齿过于小,增大一倍,并且每一个锯齿都要呈犬牙交错之势,今日你所见的锯子,不论大小,全部按照此法重新制作一把,明日送到此处,我再行验看!” 赢高果然是一口气说完了改造方法,那官吏显然是记住了,但是听罢之后却有些为难之色,开口道:“但若是如此,还如何……” “尔等只管去做!成与不成,干尔等何事?”还没等那官吏说完,赢高就是眼珠一瞪将其打断了,那官吏到了这份上那哪敢多言,连忙拿着一个锯子飞也似的跑了。 第18章 新锯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赢高自然没法给这官吏解释什么力学原理,况且身为文科生的他能想明白就已经不错了,想要让他说明白,那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他只想着让那人赶紧把这新锯给做出来,用实践证明自己所说的正确性,至于解释,他压根就没想过,毕竟这是一个只求结果的时代。 赢高真正想要的,是把在这个时代不过是鸡肋工具的锯子真正的排上用场,只要按照他的说法改良出来的锯子能够将大大小小的木材快速的锯成后世那样平整的断面,不知道会省出多少时间。 虽然他并没有想要把自己的全部精力真的都用在这修建新宫上,但是头三板斧还是十分重要的,起码要让始皇帝安心,自己后续想要做的事情才能做得下去。而这改良锯子,只不过是他三板斧中的小小一招罢了。 “要是能有人替我监视一番阎乐这厮,就好了!”想到自己召见的那个官吏在刚刚听到自己要求之后下意识的想要反对的样子,赢高就知道一定是阎乐在监视自己,在这偌大的咸阳城中,自己但凡有什么大的举动,几乎都是瞒不过他的。 这样下去的话,赢高除了在自己府中之外,显然就没了秘密可言,他急需反制阎乐和赵高的手段,但是此时孤家寡人的他,却只能干瞪眼,想到这,赢高开始羡慕扶苏身后的那一队可靠的侍卫,而自己,除了府中有四个看门的还有自己两个贴身侍卫会一些三脚猫功夫之外,也就是屋里的几个婢女了。 这样的情形不由得让赢高感叹,不论到了什么年代,这人才都是万分重要的,自己要是上来身边就有个百十号高手,对付区区阎乐的招还不是有的是。 愁眉苦脸的盯着府中的地板看了半晌,赢高忽然之间变了神色,面上显露出了一丝希冀的神色。 次日天色才刚刚转亮,昨夜和冯清进行了半宿新动作演练的赢高还没等睁开眼睛,门外的侍卫就来报,说昨日被赢高召入府中的那个官吏又来了。 听到那人来了,赢高一骨碌从榻上爬了起来,拍拍依旧在熟睡着的冯清的屁股,迅速的向前厅走去。 自己虽然知道原理,但毕竟并非是自己亲自执行,所以对那锯子的改良效果,赢高也没有多大的把握,万一失败了,自己又得从其他方面入手,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显然急于看看改造后的锯子到底如何。 这一次,那官吏足足带了四五个人,只见他自己手中提着两把稍微小一些的锯子,而身后的人则抬着两个较大的,其中一个更是足足有一人的长度,显然,他按照赢高的指示,将大大小小的锯子都做了改造,这还是赢高乐于见到的,对于此人,他也多留了个心眼。 “可曾以木材实验?”几把锯子摆在面前,赢高当先问道。 “不曾,但带了木材,正好在公子面前演示一番!”那官吏心里也是怕这新的锯子中看不中用,所以自己哪敢尝试,连夜赶制出来后就赶忙拿到了赢高身前,此时还是热乎的。 当下,数个粗细不等的木材被抬到了赢高的面前,那官吏先是手持一个较小的锯子,对着一个较细的木材锯去。 赢高屏住呼吸的看着,只见不一会,那木材便被其锯成两段,地上一堆细小的木屑,断面相当平整。 “比之之前如何?”赢高迫不及待的问道。 “公子大才,这锯子经公子一改,不知强了多少!”显然,那官吏也是十分兴奋,小小的改动就提升了这么多的效率,是他之前万万没想到的。 “速速将那些大一些的也尝试一番……” 又经过了两个大汉的一番尝试之后,赢高终于断定,自己的这一次出手,成功了。 “拿着这些工具,随我去宫中走一遭!” 赢高早就想好了后续的动作,只等着实验成功,如今成了,赶忙带着东西和官吏赶往宫中去见始皇帝,除了怕被别人捷足先登之外,这锯子的量产要是不经过始皇帝的亲自同意,也是不可能的。 事实也如同赢高所想的那样,始皇帝对于他的这个能耐也十分惊讶,对其大加赞赏了一番后,同意了赢高的提议,下令在三天内尽可能多的制作新式锯子,以便在修建新宫的服役之人到来后就可以投入使用。 了却了这么一桩心事之后,赢高也到了要收拾行囊的时候了,两日之后,第一批次的两千服役之人就会到达渭南新宫所在之地,作为这一次唯一的督造之人,赢高就相当于是这个巨大项目的总经理,不论是其他的官吏还是这些服役者,都要听他的指挥。 而赢高的心里,也正有一个计划,想要在这些服役者之中展开,以如今咸阳城中的形势,也就是到了渭水以南督造新宫的时候,阎乐对他的监视才能小上一些,所以对于赢高来说,去往新宫之地唯一的坏处,可能就是不能夜夜得到冯清的奖赏了…… 两日后,赢高前往了新宫修建之地,在阎乐的眼里,赢高不论怎么做,到最后都会是自取其辱,并且赢高和扶苏都离开了咸阳的话,对于赵高吩咐自己的事情还有大有益处的。 但是阎乐不知道的是,让赢高离开自己的视野将会是自己做出的最为错误的一个决定,当赢高归来的时候,将是他最追悔莫及的时候。 赢高到了渭水以南,勘察了一番准备修建新宫之用的一大片土地之后,他不由得感慨,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情况之下,皇室却在修建这所谓的新宫,并且让百姓参与到这个过程之中,这对于刚刚统一了地域还没有统一思想的大秦来说,无异于玩火自焚。但显然,此时的自己还没有决定这些的权力,他能做的,只能是先充实自己,再言其他。 又过了一日,两千服役之人如期而至,赢高知道,一旦有误了期限的人,他们可能已经死了。按照大秦的规定,只有爵位达到‘不更’或是以上的贵族方可免除徭役,而这些人,在大秦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传令,将两千黔首召至近前,我有话说!” 第19章 如意算盘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片刻之后,在赢高站立的大片空地对面,呼啦一下便站满了两千服役之人,他们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身华服的赢高,赢高一眼看去,这些人的眼中尽是无奈,冷漠,疲惫,悲伤,各种情绪不一而足,但是却单单没有任何正面的情绪,可以想见,这服役对于大秦的子民来说到底是怎样的负担。 根据之前赢高的了解,这些人全部都是从周边的数个郡中征调过来的服更役之人,期限为一月,也就是说,一月之期一到,这些人的期限就算是结束了。 但是赢高也侧面的了解到,像修建新宫这样的大工程,之前的督造之人为了赶工期或是其他原因,经常在一月之期到了之后找个由头让这些服役之人返工,从而将他们多扣留一些时日,而针对这样的情况,这些服役之人多是敢怒而不敢言。 赢高自然不会让他们超期服役,他是要通过这些服役之人给自己树立一个良好的口碑的,扶苏的贤德之名在大秦黔首之中广为流传,他公子高自然也不能落了下乘。 心里想了一番,赢高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演说,这一天,可是他盼了许久的,面对这两千人,他可是有着不少的如意算盘。 “自今日起,尔等便与我一道,为我大秦修建一座新宫,待得新宫落成之日,尔等皆是见证历史之人!” 显然这样的鸡汤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姓毫无用处,他们有的时候连肚子都吃不饱,家里更是几乎都上有老下有小等待着自己的照顾,哪里有什么闲心和赢高一起见证大秦的历史? 说完这一句后,赢高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前世的那一套在这儿显然是行不通的,于是他连忙改变策略,祭出了自己的第二套方案。 “为此番修建新宫,我已然将大秦的锯子进行了一番改良,以节省我大秦子民的气力,尔等前方有新式锯子一百把,尔等分为二十个小队,去尝试一番这新式锯子,半个时辰后,每个小队推举出一名队长向我说明此锯的优劣,让我满意的小队,可先行挑选工种!” 这一句话,可比他之前所说的那些管用多了,特别是听到可以先行挑选工种的时候,不少人的眼中开始放光了,显然,虽然是修建新宫,但是这其中的活计也差得多了,有的可以说是毫不费力,有些却有累死的可能,所以这不由得他们不上心。 赢高说完这句话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就坐在原地,紧紧的盯着那些正三五成群的服役之人,看他们如何应对这天大的好处。 半个时辰,在两千人紧张的尝试之中过去了,而赢高的目光却连眨都没眨几下,一直紧紧的盯着那些人,这让他身边的官吏颇为不能理解,后来干脆被赢高给打发走了。 “时辰已到,想要说的,直接可上前来,我只给尔等五次机会,前五人方可挑选尔等所做的工种,但若是信口雌黄,这一月之期日日去搬运那最重的木材便罢!” 这一番话出口,原本几个跃跃欲试之人顿时没了之前的勇气,畏畏缩缩的不再敢上前,搬运木材的差事,几乎是这修建新宫里最苦逼的了,一个不好,就会累得躺地上起不来了,赢高这样一说,想要浑水摸鱼的还哪敢上前。 赢高并不着急,他的双眼在人群中的几个位置反复的看着,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某来品评一二!” 片刻的沉默后,人群中传来了一个异常洪亮的声音,这声音中气十足,可不想是一个病病殃殃的服役之人,而随着声音走出来的,是一个身长七尺,肩宽背厚的大汉,那胸前的腱子肉将身上打着补丁的短衫撑得紧紧的,但赢高细看之下,这大汉虽身材有点唬人,但面相却端的是十分俊朗,约莫三十多岁年纪,颔下无甚胡须,让人一看就十分舒服。 此人出列之后,微微对赢高行了一礼,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开始了他的陈述:“此锯虽看似与我大秦普通锯子无异,但一经使用,却是顺手得多,寻常木材,我原本需用上五成力方才能将其锯断,但用了此锯,只用不到两成力便可,有了此锯,这修建新宫之苦,定会减轻不少,改良之人,亦是有大才之人!” 此人的一番话说出来,丝毫没有怯场。赢高听罢,虽然面上神色并没什么变化,但眼中却冒出了一丝精光。 此人乃是赢高在这两千人众唯一注意到的一个,这一次赢高给他们提供的这些锯子都是个头不小的,原本是想要让他们两人共用一个锯子,但是此人竟然能够单手拿起锯子就锯,并且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一截木头锯断,就这样的臂力,赢高知道就是绝大部分训练有素的大秦军士也是没有的。 “来自何方,姓甚名谁?”赢高凝视了此人一番后,忽然问道。 “某来自薛郡,名曰……黄仲!” 听了这话,赢高眉头就是一皱,因为他说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刚想要说出一个字,但又吞了回去,这才说出了另外一个名字,这样的细节其他人可能注意不到,但是作为一直盯着他的赢高,却实打实的注意到了。 这样一个条理清楚的人,能连自己的名字都说错了? “薛郡路途遥远,共来了几人?”赢高又不动声色的问道。 “只有我这一人……”这次他倒是回答的飞快。 赢高的眼珠转了转,就让他回了队列之中。再相问时,竟然无人敢于上前了,这锯子一共就这么点优点,一下子让这所谓的黄仲都给说了,其他人自然不敢再行瞎说,他们可是怕被赢高派去搬运木材。 至此,赢高将他们召到近前的两个目的显然都完成了,他派人将那些没说话的人分配了工种,这新宫的建造就算开始了。 对于他们怎么建新宫,赢高不关心,但他却有关心的事,一回到屋中,就向送这些服役之人的官吏要来了这些服役者的基本信息。 第20章 厉害的‘黄仲’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不多时,两千名服役者的资料就被送了过来,因为这次修建新宫并不是固定的徭役,所以这两千人几乎全部都是从相对较近的郡县临时抽调过来的,而之前自称是‘黄仲’的那名大汉所在的薛郡,乃是原本鲁国的故地,算是这次服役者所在地中距离咸阳最远的一处地方了。 但是赢高仔细看了看这名叫做‘黄仲’之人的户籍资料,再联想到他那结实的肌肉和红润的面颊,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厮身上有蹊跷……嘿嘿,此番看我如何调教于你。”沉思了片刻,赢高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这要是前世认识赢高的人看到他这个笑容的话,基本都会躲得远远的,因为这样的表情预示着他的心里正在酝酿着令人防不胜防的阴谋。 等到这第一日的修建完成,已然是到了日落时分,因为赢高身份的关系,给他准备的营帐距离服役之人尚有一小段的距离,他的吃食也是从咸阳城中现送来的,对于这一点,赢高还是满意的。 “去将那唤作黄仲之人召来,我有要事相讯!” 吃饱喝足之后,赢高对一路跟着自己的侍卫下令道。此时在他的周围,只有两名侍卫护佑,但是这两名侍卫都是自幼跟着他的,忠诚不是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赢高发现这两名侍卫除了人高马大之外,功夫简直是稀松平常,要将他这样丝毫不会拳脚的人制服,也要费上不少的气力,但是显然,现在的赢高没得选,咸阳宫的侍卫倒是不少,但是让他把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带到自己的身边,他显然是不会这样做的。 一名侍卫离去之后,赢高又摆了摆手,将自己的另一名侍卫叫到身边,在他的耳边低语了数句。 但那名侍卫听完赢高的话却露出了一副有些惊恐的神情,低声道:“这……此人十分危险,一旦……” 赢高当然知道,这家伙不过是因为之前在自己的面前见识到了那黄仲的一身横肉,所以对于自己让他做的事有些害怕罢了,当下就摆了摆手道:“你若是不如此,明日便也去跟随那两千服役之人修建新宫去罢!” 听了这话,那侍卫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向赢高所在的临时大帐门口走去。 只过了片刻,就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之后是赢高侍卫的声音:“公子,黄仲已然带到。” “使其独自入内即可。”里面传来的是赢高淡淡的声音。 这黄仲此时心里也是有着不少的疑问,经过这一日的时间,他们已经知道了这督造新宫之人正是始皇帝的亲子赢高,他对于咸阳的情形并不是十分了解,自然也不知道赢高在众多皇子之中堪忧的地位。 此时他心里占了多数的,是对赢高的好奇,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没有哪一个皇子会有闲情逸致去改良自己可能一辈子也用不上的锯子,但是白天的时候从赢高嘴里说出来的,正是这锯子乃是他亲自改良的。所以在这黄仲的心中,赢高要不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他就是一个非同寻常的皇子。 心里想着,黄仲一撩门帘就进了赢高的帐内,只见赢高正端坐在他对面的榻上,见到黄仲,冲他笑了笑。 但是这黄仲正要施礼的时候,心中却警兆突生,眼角的余光所及之下,就看到一道身影从自己的旁边冲出,一瞬间,硕大的拳头就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 而赢高,此时依旧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笑嘻嘻的看着,不错,这埋伏在入口旁边挥拳的人正是他的侍卫,而这件事无疑也正是在赢高的指示下做出来的。 但是出乎赢高意料之外的是,原本侍卫的拳头已经马上就到了那黄仲的面门,就一眨眼的功夫,不知怎地赢高的侍卫已经就四脚朝天躺在地上了,惨叫声随之传来。 “公子,速速救我,速速救我!”黄仲还没采取下一步动作,只是握紧拳头晃了一下,赢高的侍卫就已经是高声的向赢高开始求救,仿佛自己已经被刀架在了脖子上一样。 这样难怪,那两个侍卫时从小就跟着赢高的,赢高窝囊,他们又哪里能学到上等的功夫,挨欺负了只能带着赢高逃跑,久而久之,也就成了这般模样。 “还不速速退下,我大秦皇子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听了这句话,侍卫连忙连滚带爬的溜了,也不怪赢高这样说,赢高只不过要求他吓唬一下黄仲,但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收手,黄仲一矮身的功夫,自己就已经摔倒在地了,显然,这个黄仲的武艺和自己不是一个级别的,这让他除了向赢高求救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侍卫退下后,帐里只剩下赢高和黄仲两人了,对于赢高的这一出,黄仲倒是有些不明所以,他之前没见过赢高,更没见过他的侍卫,一进来就来了这么一出,要说是赢高喜欢滥杀无辜,现在他的侍卫又已经跑了,所以这一下意义何在,他到底也没想明白。 “不知公子召仲前来,所谓何事?”虽然险些遭袭破了相,但是大秦的礼法他还是要遵守的,更何况他的心里,还有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要求他要尽可能的低调,之前在广场上因为没忍住而站了出来已经让他十分后悔,此时绝不想再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了。 “所为何事?适才见壮士身手了得,我的贴身侍卫完全不敌,这样的身手,到了军中怕是早已经累积军功免了徭役,怎能还在此处蹉跎?” 黄仲听了这话,面色微微一僵,但还是笑道:“还不曾有甚军功在身……” 赢高听了这话,又是嘿嘿一笑,指着自己侧面的座位道:“莫要拘谨,坐下便可,我还有话相问。” 那黄仲见赢高这幅神情,微微松了口气,跪坐在赢高面前的席子上,但赢高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险些跌倒在地。 “那真正的黄仲,现在何处?” 第21章 游侠朱家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啊?公……公子此言,何意?” 刚才还一脸笑意好像对自己十分器重的赢高冷不丁从嘴里冒出了这么一句话,直吓得那‘黄仲’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连忙一面摇头一面摆手,显然是在表示自己不知道赢高所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即使如此,他的肢体语言和那一句结巴的话显然已经暴露出了他心里的紧张,毕竟,一旦赢高问出的话的确是事实的话,按照大秦的律法,他和那真正的黄仲怕是都在劫难逃了,秦律对于徭役的严苛规定,是每一个秦人都不得不遵守的,用欺骗的手段躲避徭役,无疑会将自己的一生搭进去。 赢高目光炯炯的盯着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的所谓‘黄仲’,过了好一会,方才缓缓的再次问道:“黄仲,的确是薛郡人氏,但按照其户籍之上所言,家中一贫如洗,更有数个孩童,一对父母,几乎是食不果腹的情形,而你这厮虽是个彪形大汉,但我观你手脚,并非是贫苦之外,加之你这武艺颇为不凡,你说你是黄仲,岂不是将本公子当做痴傻一般?不若今日便遣人到黄仲家中一观,看其现在何处,如何?” 赢高这番话就像是机关枪一样,哒哒哒一出口,站在他面前之人已经是冷汗直流,显然,赢高的这番分析和真实的情况并没有相差太多。简单来说,就是他以为完美的计划现在露馅了…… 那人站在原地,面上满是颓然的神色,赢高却依然默默的观察着,并没有急于出言,的确,早在广场上的时候他就看出了此人的与众不同,也通过简单的分析就看出了他并不是真正的黄仲。 但是赢高想要知道的是,他为何会替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来服这能要人命的徭役,大秦的铁律,在两千多年后的赢高眼里可是远远不如他想要判断出的人品来得值钱,他能放着府中的娇妻不管却坚持在这荒凉的地方独自过夜,不将这人查的底掉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扑通!” 终于,在赢高的目光中,这大汉坚持不住了,直接原地跪倒,之后低下了头。 “事到如今,跪下可是于事无补的,我大秦的铁律,想来你也是知晓,但此时嘛,这屋中只有你我二人,将此事从实说来,本公子自会分辨!” 赢高知道,这个时候此人的心理已经有点崩溃了,他要是不鼓励一番,这人破罐子破摔,那可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果然,赢高的这句话说完,那人微微抬起头来,原本他以为自己触犯秦律并且犯在了督造新宫的皇子手里,已然是必死之局,但赢高的话里,却好像又表达出了什么特殊的含义,虽然他一时间也是有点蒙圈了,但是还是决定试一试。 “某确是薛郡人氏,但并非是黄仲,只是与黄仲同县……” “那黄仲为何不来,他家中已然是穷得叮当作响,怎地还能雇佣你来犯此大错!”没等此人说完,赢高就步步紧逼起来,他这样做,是让对方跟着他的节奏走,免得心中想好了说辞把他给忽悠了,至于灵感,自然是来源于前世看过的那些警匪片。 不然显然,这招还是非常好用了,大秦的子民大都是一些耿直的小伙,此人听了赢高所言,急切得连连摆手。 “并非如公子所想,黄仲确如公子之前所言,家中一贫如洗,并且在两月之前修缮房屋之中摔断了腿骨至今仍未痊愈,若此番经此跋涉到了咸阳,怕是命已经没了半条,又哪里能修建新宫?” 事情和赢高想象的倒是有些吻合,但赢高当然不能表露出来,又是冷哼一声道:“这黄仲之事,与你又有何干?你出现在此处,有何图谋?莫不是六国那些蠢蠢欲动之人所遣?” 那人听闻此言又是一阵冷汗冒了出来,这顶帽子扣得可是太大了,六国蠢蠢欲动之人,说白了就是反秦势力,谁要是和这事沾了边,啥都不用说,地狱再见吧。 “公子此言差矣,我不过是薛郡中一游侠,平日与黄仲有些交往,恰逢其有徭役在身,为侠者岂能袖手旁观,故而才出此下策,买通了当地亭长,做了验,传代替他到此地服役,郡中他人不识得黄仲,故而一路相安无事,直到遇到了公子,才被公子慧眼识破,公子所要惩戒,某一人足以承担,却是与那黄仲无干,他若死,其家中上下近十口皆无活路!” 说到最后,此人已经是面色红润,显然是十分激动,已经将自己之前的恐慌抛到了九霄云外。 要是放在后世,有人这么和赢高说的话赢高一定会一个大嘴巴抽过去,告诉他别演戏了,但是这里是大秦,古人有古人的风骨,有古人的性情,而跪在赢高面前的这个人,显然就属于此类。 他的眼神告诉赢高,他说的是实话,毕竟在这个时代,除了赢高之外可不会有哪个皇子会放过这样一个犯了重罪之人。秦律是铁打的,秦人都应遵循,换做扶苏也不例外。在秦律的红线之内,扶苏的确是怀柔的,但是过了红线,任谁也没有办法,这就是大秦能够称霸六国的缘由。 “你的所求,是放过原本就该受罚的黄仲,此事我自然是能够办到的,但是让本公子跟你一同触犯秦律,本公子又能得到些什么?” 赢高相信此人并不是傻子,之前他用一个半吊子侍卫已经测试出了他的不凡身手,而现在,他想要看看的是此人的头脑到底如何,虽然遇到这样一个人不易,但是赢高的对手是赵高和阎乐,要是放一个头脑简单的人在身边,和一个定时炸弹可是没什么分别。 足足过了半晌,就在赢高都已经都有点困了的时候,终于此人眼前一亮,拱手道:“某乃薛郡朱家,若公子不弃,便在公子身旁暂且听用,公子何时想取某之性命,绝无怨言!” 第22章 强力侍卫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朱家? 对于这个名字赢高还是有点印象的,在前世了解的历史上,对于朱家着墨不多,但是却明确的表示出这个老大哥那是相当的豪爽,邻居什么的被大秦通缉了,只要和他关系不错,他都是敢于藏匿的,宁可自己吃糠咽菜,也要养着这些人。 和前世的历史对比,赢高眼前的这个大汉倒是符合这样的性情,要不是这样,他也干不出来替乡邻服役这样奇葩的事来。 像朱家这样的游侠,赢高心里清楚,他虽然不是根正苗红的反秦人士,但是一旦被那些六国贵族利用,日后就会成为反秦人士的保护伞,给大秦造成的危害,秋后算账的话可也有他一份。 但现在,赢高决定拯救他一下,当然这也算是他扶起大秦的一个小小的开端,还有自己的一点点私心,显然,身为游侠走南闯北的朱家是一个比他现在的两个侍卫更加合适的侍卫。 事到如今,主动权当然掌握在赢高的手里,一直在行侠仗义的朱家此时为了保住黄仲的性命,几乎是不论什么条件都能答应赢高。 “在本公子身边听用?你有何能耐,在本公子身边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赢高听了朱家的话之后半天才撇了撇嘴,有些不屑的问道。对于朱家,他还并不十分了解。 按照他今天的计划,也的确是想要让他在自己的身边效命,自打到了大秦,赢高身边连一个靠谱的人都没有,这让他在和赵高,阎乐的斗争中陷入到了极大的不利中,而要扭转这种不利,他太需要身边有个能为他出生入死并且有点能耐的人了。 赢高之前把这两千人召集起来又提出问题,也不过是借机对他们进行观察,目的自然是看看里面有没有可堪一用的人,之前他倒是没抱有什么大的期望,并且做好了这次不行一个月后再来一次的准备,发现了朱家这样的人,在赢高心里已经是和前世中了大奖一样的概率了。 朱家看到赢高的神情,又联想到之前自己受到那身手端的是有些一般之人的攻击,脸上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显然,赢高的心思他也并不是一点都猜不到,只不过赢高的地位摆在那里,他对自己的猜测也不怎么自信。 “这……某的武艺在我鲁国故地尚能说得过去,若是面对之前袭击于我的那人,十数个亦是近不得身来,公子若是不信,测试一番便罢,只要不追究黄仲,公子说如何便是如何。” 赢高此时不由得感叹一声,这朱家也的确是中原好队友了,黄仲一个纯纯的黔首,竟然能交到朱家这样的朋友,也当真是他这辈子的福分了,不然拖着伤腿到了咸阳,多半也是累死的局面。 “测试?难道你是几斤几两,本公子还看不出吗?” 赢高嘴里说着,心里想的就是我特么满打满算就只有那两个侍卫,多半个都没有,你叫我拿什么测试你? 更何况一旦动静大了被阎乐听到什么风声发现了这事,赢高可就是个鸡飞蛋打的局面,所以这一切,都要在暗中进行,只不过此时的朱家还不知道罢了。 “这……一切都听公子调遣!” 事到如今,朱家实在是有点摸不清赢高的套路了,他只是感觉赢高的确是个极具智慧之人,自己隐瞒了一路,本以为最难的地方已经混过去了,等一月之期到了回到薛郡万事大吉,却不想一眼就被赢高看了出来,对于赢高,朱家无疑已经是心服口服,更何况自己的软肋还掌握在赢高的手里,不服也是万万不行的。 “念你如此重情义,且到近前来,听我细细道来!” 赢高又是假装斟酌了半晌,这才犹犹豫豫的说出这么一句,并且冲着朱家摆了摆手。 朱家到了赢高近前,赢高紧紧的贴在他的耳旁,低声叮嘱了好一会才让他起身,朱家起身之后,脸上露出了一阵思索的神情,但片刻之后就恢复了清明,显然,他已经吧赢高在他耳边说的话完全消化理解了。 “朱家自今日起便与公子共存亡!公子叮嘱之事,已谨记在心,这一月的工期,公子大可放心!” 赢高在朱家耳旁叮嘱的,是让朱家暂且不要声张此事,先把这一个月的徭役服完再说,等到这两千人各自回家,朱家自然也就能以自己的姓名堂堂正正的出现在赢高的身边了。 并且这一月的期限,也算是赢高对朱家的一个考察,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就是有了朱家这个内应在服役之人里面,一旦阎乐这厮想要在此事上对赢高使什么绊子,赢高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第一天就得了朱家这样一个重量级的侍卫,赢高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但这种高兴他又不能和他人分享,只能在自己的大帐中喝了点酒水,吃了些餐食,之后就美滋滋的入睡了。 之后的三天,赢高都没有离开新宫的修建之地,他知道,自己的老爹这么在乎的事,态度还是要端正的,他要是看一眼就跑回府中,那还不知道阎乐要去始皇帝面前参自己多少本呢。 这三天之中,喜讯可谓是频频传来,因为赢高对大小锯子的改良,让前期对木材的处理效率大大提升,根据一些监工官吏的估算,效率足足提升了一倍有余,这对赢高来说显然是个好消息,至少前期自己凭借这一点就能把阎乐的嘴堵的死死的,让他无话可说。 装模作样了三天后,赢高可就有点按奈不住了,咸阳宫朝堂上的事他一点也不知道不说,并且晚上独自睡在这大帐里面的确让已经养成了晚上搂着冯清在榻上安睡习惯的他十分难受,于是见新宫的修建已经渐渐步入了正轨,服役之人中又有朱家这个自己的卧底,他决定返回咸阳快活两天,顺带着观察一下情形。 但赢高不知道的是,好几双眼睛此时正盯着他的,等的就是他离开新宫的这一刻…… 第23章 急症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第四日的傍晚,一身灰尘的赢高出现在了自己的府门外,冯清一看到赢高,一双妙目都开始有些放光了,那架势就好像是见了肉的狼一般,显然,这几天没有赢高相伴的日子,她也是并不好过。 于是乎,这一晚赢高府中简直就是天雷勾动了地火,久旱恰逢了甘霖,总之就是折腾到了夜半时分,赢高方才有了睡觉的机会。 这一次赢高回来的目的虽然确实是享乐,但是始皇帝也是火眼金睛之人,要是他日日在府中享乐,那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于是次日梳洗打扮了一番后,赢高就去往了咸阳宫中,始皇帝既然给了他这有关新宫修建事宜可以直接上报的权利,以赢高的性格当然不会等着它过期作废。更何况自己才只不过稍微改良了一下锯子,就让前期的修建达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不去邀邀功就不是赢高了。 正在宫中处理政务的始皇帝见赢高春风得意的到了,早已想到督造新宫之事进行得十分顺利,于是放下手中的竹简,询问了一番新宫的修建事宜。 赢高自然是将他早已经准备好的一番说辞向始皇帝报备了一番,并且邀请始皇帝亲自到渭水以南去视察,看看他的成果。当然,这新宫的地基还没打完的情况下始皇帝是绝不会去的,只是当场夸赞了赢高一番,就作罢了。 但眼尖的赢高发现,经过这数日不见,始皇帝拿起竹简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一个竹简显然不至于重到让他出现这样的问题,发现这个细节之后,赢高的心里有了些许阴影,这样的表现只能说明始皇帝的身体已经开始敲响了警钟,他已经不是年轻时的那个威震四海的千古一帝了,岁月这个杀手,已经要开始动手了。 发现此事后,赢高不动声色的暗中观察了一番,发现在始皇帝放置竹简的桌案上,有着一个打开着的瓶子,看大小,里面定然是装着满满的一瓶丹药。 “唉,看来依旧是这丹药惹的祸,再这样下去,怕是当真捱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了……”赢高心中叹了口气,动了动嘴唇,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任何话来,他怎能不知道始皇帝对于丹药的迷信几乎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他当然知道自己终有一死,不然就不会暗中修建皇陵了,但是他同时却又期盼着这些丹药能够延长一些他的寿命,却不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只能是催命。 赢高知道,大秦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始皇帝的死亡会像大秦的丧钟一样,将一众在他威势下不敢妄动的反秦人士纷纷惊醒,到了那个时候如果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能力,那么不但大秦依旧不保,自己也将和原本的公子高一样被淹没在这历史的滚滚尘埃之中。 自接了赵高甩给自己的锅之后,好消息是撞上了朱家这么一个凑合算文武双全的人物,日后自己不用再事事亲力亲为了,坏消息是自己压根还不知道赵高这厮究竟是怎么个打法,也没找到什么他的把柄。 正当赢高胡思乱想着的时候,只见一名穿着诡异,面上罩着黑纱之人自大殿后方不知什么地方缓步走了出来,在始皇帝的耳旁低语了几句。 “你且先回府,此番新宫落成之日,我自会对你大加奖赏!” 显然,因为此人的几句话,始皇帝对自己的儿子下了逐客令。赢高闻言二话不说,当即拜别,但当他转身的一刹那,赢高透过眼角的余光看到始皇帝在那人的服侍下,将瓶中的物体倒在手中,而后直接吞食。 “若是能查出这些杀之不尽的方士到底都是些什么底细,又因何事受宠,可否为我这便宜老爹续续命呢?” 带着这个不太成熟的想法,赢高低头沉思的向冯劫的府中走去,他得行动起来了,而这些天自己不在,朝中最好的耳目当然就是自己的这位岳父大人了。 让赢高很失望的是,从冯劫的嘴里他连一丁点始皇帝服食丹药的事也没能探听出来,始皇帝对于自己身边的方士和自己服食的丹药一直是讳莫如深,朝臣更是无人敢问,按照冯劫的话说,就是始皇帝最崇信的赵高,李斯和蒙毅,多半也不见得能知始皇帝身边之人的底细。 但是通过这次和冯劫的交谈,赢高却是无意之中坐实了一件事,那就是赵高原本乃是赵国的贵族之后,不知为何早年便成了宦臣到了大秦宫中,他能够一步步走到今日,也是让冯劫不胜唏嘘。 “赵高并非是和赢氏同出一脉的老秦人,而是赵人,会不会……” 得知了这件事后,一个想法不由得在赢高的心里升腾了起来,让他急不可耐的想要去证实一件事。 但是,还没等赢高回到府中策划出如何去证实他想要证实的这件事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麻烦却已经向他奔袭而来…… 刚刚回到咸阳城的第三日清晨,一名在渭水之南参与新宫修建的小吏气喘吁吁的来到了赢高的府中,赢高一看他这副德行,就知道自己怕是摊上什么难事了,果然,这人一开口,就让赢高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公子大事不好,那些正在修建新宫的服役之人今早起来才刚刚开工,一个个便是开始上吐下泻,短短工夫已然倒了近半,并且还在增多,工程今日怕是耽搁了不少,还请公子回去主持大局!” 赢高一听,险些一口气背过去,出了这档子事,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并且这哪里是请他回去主持大局,明显就是让他回去背锅,但肩负这督造新宫之责,这又的确是赢高分内之事,于是赢高无奈之下只能黑着脸让那小吏先回去。 因为怕这小吏是和别人穿一条裤子的,赢高也不敢嘱托给他什么事,只能急急赶往冯劫府中,托冯劫介绍了一个靠谱的医者,带着匆匆赶往了新宫。 第24章 食物中毒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这新宫开始建造才刚刚几天,两千人要是真倒下一半耽搁个十天半个月的话,那可真是要了刚刚在咸阳宫里跟自己的老爹把牛皮吹得响当当的赢高的亲命了。 在赶往新宫的路上,与冯劫相熟的那名医者一直在担心是否会是瘟疫之类的疾病,因为这些服役之人全部都是来自不同郡县的黔首,他们经过长途跋涉聚拢到了一处,是很容易相互之间染上传染病的,并且据那医者所说,在大秦不长的历史上这样的事还不是第一次出现。 赢高听了这话心里不由得暗骂了一句,心说要不是这样的事之前就出现过几次,就凭阎乐的头脑他也弄不成这么一出! 显然,赢高虽然还没到现场,也没见着那些上吐下泻的人,他已经把这件事算在了赵高和阎乐的头上,他才不信前几天自己亲自检查过的一个个活蹦乱跳的服役之人会恰好在自己离去的几天里就纷纷感染上了所谓的瘟疫。 按照赢高的估算,赵高和阎乐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在督造新宫这件事上顺顺利利的,他也早已经做好了应对他们一些手段的准备,但是应在了这里,他还真没有想到,事到如今,用防不胜防来形容此事,无疑是最应景的了。 急匆匆的到了新宫建造之地,赢高二话不说直接带着那名医者到了服役之人歇息的地方。 赢高放眼望去,只见还在外面干活的人也就剩下六七百之数,显然其余的全部都染了病。 到了他们歇息的大帐中,映入赢高眼里的是一个个已经躺在榻上的百姓,他们的脸上并不算怎么痛苦,但是却一个个捂着自己的腹部,并且不少人的嘴唇都少了一些血色,显然是有点脱水的症状。 见了这样的情形,赢高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这些人的症状他还是熟悉的,前世经常带领着没什么经验的学弟学妹们去探索一些墓穴进行考古工作,不少年轻人就因为准备不充分而导致胃肠感冒,连拉带吐最后和这些人的模样也差不了多少。 并且一来到这里,赢高就发现了一些端倪,修建新宫毕竟是一个庞大的工程,虽然赢高是督造之人,但是他当然不能天天盯着烈日吃着灰到这些服役之人的眼前去看着他们,所以赢高的手下还有着不少的官吏,负责着这里大大小小的事务,赢高也不过是起一个统筹调度的作用罢了,但是当然,一旦出了问题,赢高才是责无旁贷的第一责任人。 赢高一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这些自己手下的官吏很明显的在行为上有着不少差别,有一些离这些服役之人要多远有多远,仿佛怕真的能从他们身上沾上瘟疫一样,并且在赢高准备进入这些人所在之地的时候还有人提醒了几句。 但还有那么不到十个人,一直在这些服役之人所在地的周边转悠,赢高来了之后他们更是紧紧的跟着赢高,表现得对这件事格外的上心。但赢高可不相信他们是为了大秦的公事着想,暗暗的把他们都记在了心里。 在赢高观察的当口,他带来的那名医者也已经对数个染病之人进行了一番诊断,走到赢高的面前刚要说,却被赢高一把拉住,向自己的大帐走去。 到了自己的大帐后,赢高命侍卫在门口站定,这才问道:“情形如何?依我看这应当并非是瘟疫吧?” 那医者闻言连忙点了点头,言道:“的确是虚惊一场,我接连看了三人,极有可能是因天气太过炎热,食用了腐坏的食物所致,公子只需吩咐准备吃食之人注意便是,但这些人已然吃了那些食品,还要反应上两三日,等到恢复了体力,怕是七八日也就过去了。” 显然,这医者也知道赢高是在赶工期,但是他的言外之意显然是这些人必须得停工七八天了,不然以他们的身体,强行出工不但什么都搬不动,还有死亡的危险,且不说赢高不能那么干,就算他那么干了,死几个没事,死的多了,可又是他头上的一笔糊涂账了。 “这他妈的定然是阎乐给我设下的连环套!”赢高听闻此言不由在心里狠狠的骂道。 现在的情形已经十分明晰了,赢高可不信什么吃了腐坏的食物这样的猜测,他心中已经断定这些人的饭菜中一定被动了手脚,并且应该很难像那医者所说的那样几天之内就能恢复,阎乐既然动了,那这些人半月之内能恢复都算是好的了。 片刻之后,朱家出现在了赢高的身边,这家伙体壮如牛,果然和赢高预料的一样,没什么事,见到赢高的时候,脸上也满是焦急,显然有什么事要告知赢高。 但现在对于赢高来说当务之急却并非找到他们为什么这样,而是赶紧将他们治好,于是没等朱家开口就急切的问道:“尔等是何时开始有这样的症状?” “就在今早吃完餐食后不多时!” 听到这话,赢高微微松了口气,因为他赶到的及时,事发到现在还远远没到两个时辰,他们吃进去的东西大半可能还没消化,要等到完全消化了,怕是剩下这几百人也遭了秧。 想了片刻,赢高心中有了些门路,连忙又转向那名医者问道:“可有即刻便能使这些人呕吐的药物,本公子要将他们今早所食的东西尽皆吐出!” “这……有是有些,但是如此大量,怕是要数个时辰才能准备齐全。” 数个时辰?那时候胃里的东西都变成粑粑了!毒物也早就被吸收的差不多了,吐出来还有什么用? 赢高心里想着,脸上也是露出了焦急的神情,这里是大秦,可不是两千多年后的医院,说催吐就能催吐,没有药物,他也只能干着急。 但就在此时,朱家却是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站在赢高的面前,显然是有什么话不知道该不该说,犹豫了片刻,见赢高着急,终于咬了咬牙道:“公子若想催吐,某倒是有一民间办法,只是有些……” 第25章 马粪的奇效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有甚办法,速速说来,莫要婆婆妈妈!” 朱家的这番话倒是让赢高眼前一亮,朱家乃是鲁国旧地的游侠,在当地结交甚广,并且喜欢救人所急,这样的人的确是非常容易知道些土办法,并且土办法要是说起来,还真就不一定比医者的办法差。 听了赢高的催促,朱家偷眼看了看赢高身边的那位医者,他此时也正看着朱家,显然朱家所说的民间办法让他有了点兴趣。 “咳……在我所在县中,若有孩童误食了毒物,便可用……马粪放置于器物之中,再放在其口鼻之前,不多时就可将所食毒物吐出。” 朱家的这番话,倒真是有点出乎赢高的意料了,不过作为一个大秦人的朱家能说出这样的办法,显然也是代表着这个时代百姓的智慧的,虽然赢高不知道马粪闻起来到底是什么味,但至少从原理上说来,这个办法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但就在赢高心里想着这个办法可行性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那名医者可是不干了,他此时已经憋得面色通红,手指着朱家连胡子都气得抖动了起来,良久才说出了话。 “尔等……当真是有辱医术,有辱医术!” 赢高这才想起来这位,人家医者费劲心力研究出来的催吐药物,一下子被黔首用马粪给替代了,人家心里能平衡才怪呢,当下,未免节外生枝,赢高连忙将那医者拉到了一旁低声道:“先生莫要恼怒,黔首之言怎能当真,先生还是回到咸阳城中助我筹集催吐之物,如何?” 赢高这样说,言外之意当然就是还是相信正经医术的,那医者这才平缓了些,快速走出帐中,显然是准备催吐之物去了。 那老者前脚刚走,赢高赶紧到了朱家身边急不可耐的道:“速速去准备马粪!不得耽搁!” 赢高的这个举动可是让朱家大大吃了一惊,原本他已经断定作为皇子的赢高自然是不屑于使用自己的土办法的,却不想赢高刚把那医者送走就变了脸色,这样的举动,倒是让朱家感到自己才刚刚效忠了几天的这位皇子,好像也没自己想象的那样高不可攀,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朱家感到自己被逼迫做出的决定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堪。这个皇子……有点意思。 片刻之后,朱家捧着一盆东西快速的回到了赢高的大帐里。 就在朱家进来的一瞬间,一股子恶臭之气登时就传到了赢高的鼻子里,也是在这一瞬间,赢高就知道了朱家所言非虚,这马粪,还真不是一般的臭,寻常人远远闻了都有呕吐趋势了,更不用说放在口鼻前硬让人闻。 “你先尝试一番,看看效果到底如何?” 见朱家正在那里闭气,显然是不想闻马粪的臭味,赢高连忙对他说道,朱家虽然现在还没什么症状,但是当真是下毒的话,他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某不曾有甚症状,这马粪……就免了吧?”显然朱家是知道马粪味道的,闻言后一张苦瓜脸,显然不想尝试。 “不论有无症状,吃了餐食便要将肚中之物尽数吐出!” 见赢高不是在开玩笑,朱家只能无奈的端着盆子到了账外,在赢高的注视下将盆子缓缓的放在了自己的口鼻附近…… “哇……” 赢高数着时间,没过三秒,就见朱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头偏向一旁,无数的黄白之物恐口中喷涌而出,那场面,让赢高强行制止住了自己体内想要喷涌而出的洪荒之力,转过身平复了许久才恢复正常。 过了好一会,朱家才面色通红的再次走进了大帐,显然经过了刚才的那么一会,他体内的毒物应该是和洪荒之力一起排出的差不多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几乎所有服役之人都被赢高召集到了一处,而他们所面对的,是足足数百个装满马粪的容器,那场面,当真是万分壮观。 “若不能将体内的毒物尽数吐出,尔等极有可能活不过今夜!还不快快动作起来?” 看到这些人对于面前的马粪万分抗拒,赢高也不得不用言语吓唬了他们一番。 果然,一听这话不少人都怕了起来,他们在赢高的眼里不过是贱命一条,不听话死了也就死了,但是对于他们的家人来说,他们可都是家里唯一的壮年,一旦死在这里,日后一家子都难以活得长久,所以两千人几乎全部都是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气势凑近了那一盆盆的马粪…… “哇……” “哇……” “哇……” 一时间呕吐声此起彼伏的传来,虽然让赢高也是万分的难受,但是心里却是一块大石落了地,赶在消化之前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再大量饮水通过尿液排出去一些,这些人想来一两日之后就又都会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好汉,最重要的是,新宫修建的工期不会耽搁太多。 半晌过后,虽然这地的气味已经变得越发的感人,但赢高看到所有人都几乎吐得再吐不出来任何东西了,才终于松了口气,但当他刚要离开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谢公子救命之恩!” 不知是谁当先吼了这么一嗓子,之后是两千人几乎齐齐跪拜在地,齐齐的呼声。很明显,他们以为如果不这样做,他们最终会死。 这样的场面,让赢高几乎呆立当场,他的心中也是五味杂陈,诸多想法一齐涌了出来。 这一刻,赢高忽然发觉,大秦的百姓并非是原本就要反秦,他们的所求也是极其简单的,若是心中有了哪怕一丝被统治者重视的感觉,他们断然是不会反的,这些跪拜在地的百姓就是明证。 大秦的症结,到底在哪里……感动的同时,赢高心里又增添了一些新的迷茫。 粉碎了这件阴谋的当晚,赢高嘱托了朱家和自己的两个侍卫一番后,独自乘坐马车匆匆的返回了咸阳城,显然,赢高的反击,就要来了。而新宫之地发生的事,也正暗中向咸阳城传递着。 第26章 赢氏的本色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对于这件事,赢高显然有着自己的打算,不用任何猜测,通过朱家对几个负责看管他们和他们所食之物的官吏的描述,赢高已经锁定了数人。 虽然知道这一次应该是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是阎乐或者赵高所为,但是赢高却不想再放任了,忍耐只能让敌人更加的嚣张,这个道理赢高当然明白,所以这一次,他可不想再忍了,有枣没枣,他要先来上几杆子再说。 这次回到咸阳,赢高可是带着证据来了,虽然万般不愿,但是赢高还是带着一些服役之人吃剩了饭菜和少许他们的呕吐物,准备找之前的那名医者碰碰运气,虽然这个时代没有后世那么先进的仪器和化验技术,但是赢高相信让那些服役之人上吐下泻的应当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说不定那个老医者能通过自己的经验判断出来个大概。 这次回来,赢高可谓是争分夺秒,因为他知道阎乐在做了这件事之后一定也会暗中观察他的动向的,所以这一次他一定要赶在阎乐的前面做到他想做的事,至于后续……赢高早就想要怎么做了,怎地自己也是当今千古一帝的亲儿子,要是不整出点动静,又如何对得起这公子高身上的血脉? “公子……请恕我无能,府中的采买已经跑了大半个咸阳城,但不知怎地,好些药铺都没了催吐的药材,我已将府中下人全部散了出去,想来片刻便能有消息。” 那医者见赢高几个时辰后又找上门来,以为是急了,连忙把自己遭遇的情况告知了赢高,的确,他也是无能为力了,不然因此得罪了冯劫,就够他受的。 “不妨事,先生且不用忧心药材,先助我看看这些吃食和呕吐物中有没有使人呕吐不止的毒物?” 说着话,赢高将自己带着的一包臭气熏天的东西赶忙扔在了他的面前。 修建新宫之人集体中毒,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那医者自然不敢怠慢,他不敢问赢高是为何如此想来,连忙提着赢高带来的恶臭之物进了自己府中的内室,不用说,显然是去判定了。 专业的事当然要由专业的人来判断,赢高只能在门外等候,但好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医者就从屋中走了出来,脸色显得有些凝重,看到赢高之后张了张嘴,显然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何事但说无妨,先生信不过我,莫非还信不过右相父子?” 一看这医者的表情,赢高就知道这事有门,但是显然下毒这种事大大出乎了这医者的意料,所以他才会这样犹豫。 赢高的身份,冯劫父子的身份,再加上赢高的保证,让他终于开了口。 “这些餐食之中,竟有致人呕吐乏力之药材,以我行医这些年所见,应当是不会有错,不知公子以为……” “闲言少叙,速速拿着这些正如随我入宫!” 这句话在赢高听起来就像是天籁一般,他怕的就是没查着任何的证据,此时既然有了证据,又有了这么一个在咸阳城声望颇高的医者的证言,正可谓是万事俱备,欠的就只剩下一股东风了。 “入宫?这……” 显然这老医者对始皇帝还是十分忌惮的,一听说入宫,双腿都有点抖了起来,言语之中,有点不敢之意。 “莫要误了时辰,此事一了,对你而言有功无过!” 说完这句话之后,赢高也顾不得许多了,一手拿起证物,一手拽着还在犹豫的那名医者,直接拉上马车直奔咸阳宫而去。 为了这事折腾了一天,已经到了天色将晚的时候,但是赢高对于这件事却要快刀斩乱麻,因为过了夜,他的物证可就不新鲜了。 和赢高预料的一样,始皇帝这个时辰依旧是在偏殿里批阅着各地呈上来的竹简,这些竹简里的大秦,那当真是一片的安乐祥和,只有少部分不开眼的官吏把一些不利的事呈报了上来,但在始皇帝的眼中,这些事不过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在他的大一统环境和完善的律法制度下,大秦的运转还是十分正常的。 这才刚刚过了一日,本来应该回到新宫修建之地的赢高就又出现在了这里,让始皇帝心里也有些烦闷,但听到赢高的身边跟着一个咸阳城里颇有些声望的医者之后,始皇帝心中有了些疑问,于是命人将赢高召到了殿中。 赢高带着那医者一入殿,施礼后二话不说,直接面带悲切之色高声道:“高有愧于父亲信任,虽在新宫修建之事上呕心沥血,但却依旧难防小人,虽高已在今日就将此事解决,但新宫修建依旧会耽搁两三日之久,故高无颜面对父亲,恳请辞去此番督造之职!” 这一番话,赢高说得可谓是情真意切,把跟在他身后的老医者看得一愣一愣的,心说刚来你火急火燎的不假,但是可没啥悲伤的脸色啊。 “有何小人,且慢慢说来!” 赢高的一番话,真正吸引到始皇帝的显然只有小人这两个字,因为在他的心里,这是最容不得的事。赢高对于这一点,也是心知肚明。 于是,赢高面色悲切的将今日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其中尤其突出了他身后这位名为韩康的医者对他的帮助,说完之后,在征得了始皇帝的同意之后,将那些物证呈了上去。 始皇帝闻言后一掌拍在了桌案之上,把那韩康吓得连忙跪倒在地,之后面对始皇帝的询问,他倒是如实的将那餐食和呕吐物中所含的东西说了出来。 始皇帝闻言之后,面色铁青的又将他宫里的医者召来当着他的面问道这些东西里是否有韩康所言之物,结果不多时,那名医者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事到如今,赢高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的老爹怕是要怒了,他一怒,后果无疑是相当可怕的。 “可知此事是何人所为?”这句话,始皇帝说得已经是几乎没有任何感情,这才是他身为统一四海之人的本色,也是赢高想要看到的样子。 第27章 始皇之怒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早就等着这句话的赢高连忙从自己的衣袖中拿出了一条竹简,在出发之前,通过朱家的述说和自己的辨认,赢高心里早就有了几个怀疑的对象,此时出现在他竹简上的这些个名字,也都是赢高认为八九不离十和这事有关的人。 将竹简递给始皇帝后,赢高依旧是一脸气愤之色的看着始皇帝,在赢高的心里,已经给这些人判了死刑,于公,他们本就是大秦的官吏,但所作所为却并非是以大秦为先,于私,这些人为了将赢高拉下马来,无视两千服役之人的性命,更无视始皇帝的命令。 赢高知道对付有些人是不能手软的,若是不能杀一儆百,只会有更多的人成为赵高和阎乐的走狗,而这样一来,只会给大秦帝国带来无尽的后患,同时也给这好不容易形成了大一统之势的百姓带来无尽的战乱。 “这些人等,你可敢断定?此等大事,可并非是儿戏!” 始皇帝看了一遍那竹简上的人名,发现全部都是之前他要求阎乐抽调去协助赢高督造新宫的一些低阶官吏,涉及到如此数量的朝中官吏,前来告知的又只有赢高一人,所以即便是始皇帝也不得不略微谨慎一些。 “高就在此等候,父亲可即刻将这些人等召来,一审便知,若是冤枉了他们,高甘愿受罚!” 始皇帝看着面前的赢高,隐隐之间又是看到了一丝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他曾经在扶苏的身上看到过,但是扶苏的发展显然偏离了他的方向,他不禁想到,此事若是换做扶苏,怕是会私下里对这些官吏微微惩戒一番就了事了,而赢高这样狠辣并且一往无前的做法,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好!我赢氏子孙,当有你这般气魄,今日就依你所言,果然如此的话,决不轻饶!” 始皇帝是何等的果决,二话不说,直接召来一队自己的亲卫,将竹简交于他们之手,言明竹简上一人都不可放过,全部带回。 亲卫出发后,始皇帝开始继续批阅竹简,而赢高和战战兢兢的医者韩康则等候着那些亲卫的归来。赢高断定他们是一定会被带回来的,纵使阎乐从宫中听到了什么风声,因为这些人在赵高和阎乐的眼中怕是一点重量都没有,他们是不会为了这些下等官吏冒险的,而这,也正是赢高这样做的原因。 足足过了近一个时辰,那些亲卫才匆匆归来,并且在始皇帝的耳旁低语了数句。 “统统带进来,朕就地审问一番!” 一声令下,只见八九个五花大绑之人被始皇帝的近卫带到了殿前,他们抬头看到高坐在当中的始皇帝,几乎全部都直接跪在了地上,不住求饶,显然,始皇帝在大秦朝堂上的威势实在是太大了,他们原本就心里有鬼,这么一来如何能不害怕。 “朕不欲与尔等在此蹉跎,说出尔等所为之事,或许可保住一条性命,如若不然,坐实之后定斩不饶。” 压根就没有和赢高以及韩康对峙的这个环节,始皇帝也不屑于这么干,他的那一张脸就已经是完美的审讯工具了,赢高倒是也乐得如此,他看着那些被抓之人的一张张苦瓜脸,也只能是在心中暗道: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啊! 只这一句话,不少被捉过来的官吏就已经崩溃了,这件事毫无疑问就是他们所为,并且是在他们到了新宫修建之地之后因为阎乐的催促才这样做了。 但是这件事做完之后,让他们失望的是完全没有起到阎乐和他们期盼着的作用,只一天就被赢高不知道怎么想出了用马粪催吐的办法让那些服役之人全部把毒素排了出来,到了夜里,几乎已经没有人再上吐下泻了,很明显,明天天亮之后这些人又会能够开始新宫的建造,这件事满打满算也就是耽搁了一天的工期而已。 在始皇帝的威压之下,仅仅过了数个呼吸的时间,就有一名官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他们所做的这件事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但是他却只是说了这些人如何将毒物下到了服役之人的餐食里面,剩下的什么都没说,也就是说只说出了自己做了什么,却没说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始皇帝可不是傻子,这些人不过是一些大秦的下等官吏,和赢高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更是毫无理由阻碍新宫修建的工期,他们做出这样无厘头的事情要是没有指使那可就怪了。 “尔等胆大至此,到底是受了何人的指使?” 始皇帝问出这句话后,赢高的眼睛也开始发亮了,只要这些人里面哪怕有一个说出阎乐的名字,剩下的估计也都会附和,这么一来,就算阎乐身后有赵高这样的靠山,这次也够他喝一壶的。 但是出乎赢高意料的是,这一次虽然他们一样也是浑身瑟瑟发抖,但却像是哑巴了一样,全部都低着头,任凭冷汗一滴滴的掉在地板上,就是没人开口。 一看这样的情况,赢高心里就是长叹一声,他知道,赵高和阎乐做事怕是没那么简单,不然他们也不会在大秦的朝堂上受宠到这个地步,这些人都已经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却不敢说出幕后主使,只能说明一旦说出,他们的后果会比死更加可怕,他们怕是已经被赵高和阎乐拿的死死的了,并且这其中很有可能涵盖了他们的家人。 看来对付赵高和阎乐,怕是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赢高这一瞬间就察觉了自己应该是低估了赵高和阎乐的实力,也明白了想要靠着这么几个虾兵蟹将牵出他们怕是不太可能了。 但是赢高却不是没有后手的人,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既然这第一计划不奏效,赢高也只能勉为其难的祭出他的第二计划了。 “若再不出言,今日便斩杀了尔等!” 这帮家伙一个个开始装死显然是已经惹怒了始皇帝,赢高从他的眼神就已经看出来了,他的确是动了杀心。 “父亲,且慢下令,高有话要说!” 第28章 阎乐吃瘪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见始皇帝马上就有要送他们回到梦开始的地方的意思了,赢高连忙高声阻止。 因为这件事是赢高最先发现,并且也是赢高化解,所以在这件事上,始皇帝还是想要听一听赢高的意见的。 他以为赢高既然已经把这些人给准确无误的拎了出来,说不定对于幕后主使也是有些眉目的,始皇帝极为痛恨幕后主使,因为这大秦的新宫可是他地位和尊严的象征,容不得任何人随意搅和。 “这些人妄图破坏我大秦新宫的修建,纵然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但若是因高这一面之词就将其尽数斩杀,怕是父亲会落得个独断专行之名,日后高在大秦新宫的修建上会更为举步维艰……” 赢高这话说得自然是不无道理,要是始皇帝真在这把这些官吏尽数斩杀,虽然他们远非三公九卿之位,但是所造成的影响依旧不会小,而不明所以的人也一定会把他们的死归咎到赢高的身上。 “那你有何良策?”始皇帝丝毫没有察觉到的是,自己对于这个之前一点都没有重视的儿子的话,可是越来越能听得进去了。 “破坏大秦新宫建立,确是大罪,死不足惜,但他们论起来乃是咸阳令麾下之人,故若要将其斩杀,须得咸阳令在场并首肯此事,更何况斩杀这些官吏并非小事,若能有二位丞相的见证,想来百官日后听闻,亦不敢对父亲有何非议。” 这要是放在二十年前,始皇帝才不会去管这些屁事,几个下等官吏,老子斩了也就是斩了,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废话? 但是现在的始皇帝已经快到五十岁的年纪了,大秦统一也已经过了快要十年了,日日堆积成山的竹简渐渐成了他的压力,经赢高这么一提醒,他也意识到要是他们父子在这一商量就直接给这几个人斩了,明日他的面前又会多了不少竹简,要是按赢高的建议来做的话,翻译成两千年后的话就是,把这个案子做成了铁案! 听从了赢高的建议后,始皇帝当即就下了令,又过了些时候,脸上满是疑惑神情的李斯,冯去疾以及一脸淡然的阎乐都到了殿上。 见到跪倒在地足足一排的人,三人都露出了一副惊讶的的神情,赢高一看之下,也不得不佩服阎乐的演技。 三人到来后,始皇帝向赢高使了个眼色,赢高赶忙绘声绘色的把今日发生的事又描述了一遍,同时还特意让始皇帝麾下的卫士又把那闻起来十分感人的证物拿了上来,又重新让韩康说了检验的结果,自始至终都没有给阎乐任何插话的机会,说完之后,又紧接着让跪在地上的官吏将他们的所作所为又重复了一次。 证据链已经形成,当事人也已经承认,包括阎乐在内的三人全部都只有颔首的份,但是赢高敏锐的发现,阎乐竟然并没有任何慌乱的神情,这说明他完全不怕这些人将他给供出去,在赢高能断定这件事就是他指使的情况下,不由得对他们控制官吏的方式产生了一丝疑惑,赢高隐隐感觉到,赵高和阎乐一定是还有着不为自己,甚至是始皇帝所知的一面,并且隐藏的应该是极深。 “咸阳令,这诸多贼寇皆是你所辖,如今犯下如此重罪,该当如何?” 把事情在三人的面前又捋了一遍,始皇帝有些怒意的声音终于出现在了殿中,显然他接受了之前赢高的建议,并没有直接斩首,而是又问了阎乐一遍。 阎乐听了此言,眼皮微不可查的跳动了一下,显然始皇帝能问他,是他有些没能想到的。 与此同时,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吏听到始皇帝提到了阎乐,不少都偷偷的抬眼开始看着阎乐,仿佛一瞬间就燃起了一丝希望,这样细微的动作始皇帝离得太远自然是看不清的,垂垂老矣的李斯和冯去疾也志不在此,但是赢高却是看得真切,就这么一个动作,就更加坐实了他的判断。 “按照我大秦律令,此种大罪,怕是留不得了……” 对于这些人求助的目光,阎乐连看都没有看,几乎是从自己的牙缝中挤出了这么一句话,而他的脸色,甚至连变都没有变。 这句话,就像是对这些人的宣判一样,让好几个人都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秦的律令他们太清楚了,而今天,终于应在了他们自己的身上。 对自己不臣的人,始皇帝显然是没有一丝怜悯的,阎乐认可,两位丞相谁也没吭声的情况下,始皇帝直接摆了摆手,身后一队侍卫齐出,直接将这些人全部拖了出去,外面等待他们的是什么,赢高可就有点不敢想了,怕自己晚上睡不着觉。 因为这些人虽然不是自己下令杀的,也的确有着他们该死的道理,但是将他们揪出来的却是自己,来到大秦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赢高觉得自己参与到了杀人之中,但同时他也知道,这是他必须要经历的过程,要不然不知道多久之后,他也就被别人像一条死狗一样拖出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此事处理完之后,始皇帝好似也有点累了,吩咐他们四人各自回府,并且再次叮嘱阎乐一定要在新宫的修建上配合好赢高,阎乐自然也是笑呵呵的答应。 但当四人走出殿中的时候,阎乐的脸色可就没有之前那么好看的,一瞬间就阴沉了下来,并且脚步急促的向宫外走去。 “咸阳令若是再给我派去帮手的时候,可是要擦亮双眼了,误了新宫修建,你我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阎乐没想到的是,赢高竟然在后面跟了上来,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此事公子大可以放心,但若是误了工期,可就是公子一人之事了,告辞!” 显然阎乐感受到了赢高的敌意,这一瞬间他心里也是想到会不会是赢高知道了些什么,但是转念一想,那些人是绝不会蠢到说出他的,一颗心又放回了肚里,赶忙向赵高的府中赶去。 第29章 赢高的反击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看着匆匆离去的阎乐,赢高的心里总算是稍微出了一口恶气。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步一步来的道理赢高是再明白不过的,所以这一次,他也压根就没想要借着这件事一棒子把阎乐打死,虽然赢高相信自己要是建议始皇帝用一些其他的手段,未必不能探出赵高或者是阎乐的影子,但是就凭这一件事想要让他们晚节不保那无异于是痴人说梦,赢高的底子,还是差得太远了。 在赢高心里,他想要通过这件事达成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至少在自己目前管辖的新宫修建之事上,要变成铁板一块,再不能让阎乐和赵高想怎么动作就怎么动作了。 这次的投毒事件,牵扯进其中的一定是早就被阎乐安排在他身边的定是炸弹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赢高相信就算剩下的官吏里面还有少数之前是为阎乐卖命的人,那么这些人的前车之鉴放在他们的面前,下一次阎乐再想通过他们难为赢高的时候,他们自然不会那么痛快的答应并且行动了,毕竟生命只有一次,在这样的时代更加显得珍贵。 通过这一次的清洗,赢高已经准备明日就向始皇帝提出要求,由自己的岳父大人重新帮助自己物色几个靠谱的下属,这样一来,用不了多少时日,在新宫的修建上自己就可以成为甩手掌柜了,之前心心念念想要开展的对赵高和阎乐的调查,当然就可以凭借朱家的帮助开始了。 就在赢高打着如意算盘哼着小调回到府中的时候,和他一起从咸阳宫里面出来的阎乐可就没这么轻松了,他正顶着一张苦瓜脸坐在赵高府中的前厅,显然是刚刚把自己在咸阳宫里的光荣事迹告诉了赵高。 对于自己的这个女婿,赵高一直以来还是十分满意的,自己想要去做但却不方便出头的事,阎乐一直办的都不错,但是不知怎地,自从公子高在刺杀扶苏的事上横空出世之后,阎乐已经不只一次吃瘪了,这次坑害赢高的事又落得个功败垂成,让赵高的脸色也有点难看了起来。 “此番动作,并未给新宫的修建造成长时间的拖延?” 这一点,显然是赵高所关心的问题,他之所以让阎乐在新宫的修建上给赢高找麻烦,不过是想要让始皇帝暴怒,而后让赢高重走扶苏的老路,因为他已经认定了赢高是和扶苏穿一条裤子的,特别是在刺杀扶苏过后。 “至多耽搁两日的时间,聊胜于无……”阎乐自然不敢在自己的岳父面前打马虎眼,吭哧了一会,也而不得不承认了这件事。 “在宫中,君上在斩杀那些投毒之人前亲自征求了你的意见?” 在工期的事上得到了肯定的结果后,赵高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这个时候,他的神情可就有了不少的变化了,本来就可能因为被骟了而有些狭长的双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隙,看得阎乐赶忙吞了口口水压了压惊,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岳父大人要怒了的表现。 “确是如此,但外舅大可放心,虽小婿当时心中亦是忐忑,但好在布置此事之时早已经给他们下了封口令,他们顾及其家中的情况之下,又哪里敢将我说出,此刻这些人等已尽皆被斩杀于咸阳宫外,断然不会再与我有何牵连,更不会牵扯到外舅分毫!还请外舅放心!” 阎乐这一番拍着自己胸脯的保证一点也没能让赵高的神情缓和下来,反而是赵高那保养得当细皮嫩肉的脸显得更加的苍白了。 阎乐说完这番话抬头一看就知道不好,但自己哪里惹恼了自这位喜怒无常的岳父大人,他却并没有什么数,于是只能低头装鸵鸟,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 果然,赵高听完后直接一掌拍在了案头,显然是带有着不少恨铁不成钢之意,之后颇有些无奈的言道:“此番中了那赢高的计策,你还不自知,依照君上以往的性情,斩杀数个犯了大罪的官吏如何用得着和你这小小的咸阳令知会一声?” “这……莫非当真是那赢高的奸计?但以君上的威势,怎能任凭一个小小的公子高摆布?莫非公子高在这短短的数日就得到了君上的宠爱?” 听到这,阎乐也吃了一惊,因为他到咸阳宫里的那么长时间,赢高几乎就没说过话,全都是始皇帝在指示他们,要说始皇帝是听信了赢高的话才这样做的,好歹也在始皇帝朝堂上呆了不少年头的阎乐无论如何也是不信的。 “以君上的性情,倒不至于被公子高迷了双眼,但至少在此事上,你是实实在在的被公子高玩弄于鼓掌之间,亲口说出将那数人斩杀之言,又是在李斯,冯去疾和赢高的注视下,传出去咸阳宫内外被我等收买之人日后如何能心甘情愿供你驱使?” 赵高当然不愧是能颠覆了大秦之人,赢高的想法在他的心里并不算是什么新花样,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说出来当做是对阎乐的提醒,毕竟人已经杀了,他总不能把李斯,冯去疾和赢高的嘴全部都堵上。 “那可如何是好?今次再想在新宫之事上制约赢高,怕是难了,赢高这厮,竟敢屡次和我等为敌,不如近日便……” 阎乐说着话,手上也是做出了一个隐秘的手势,但是赵高看了立马伸手制止了阎乐,面色严肃的道:“我等的当务之急,并非是赢高,何为真正的大事,莫非还需我再三说与你?之前刺杀扶苏嫁祸赢高不成,已然成了打草惊蛇之举,并且从那之后我与李斯全部都再不能接触到秘法队分毫,怕不是君上已经有了怀疑。你身负重任,万万不可在正事上出了差错,至于赢高,暂且就让其安心的待在咸阳城外,也是一件好事,等到再有机会,一次便让其再不能翻身!” 赵高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眼中露出了一丝精光,他看向东边的方向,双拳紧紧的握着,不知道心中在想着什么。 第30章 加一把火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外舅放心,外舅这些年来的夙愿,小婿怎敢怠慢,诸多事宜都在进行,只等外舅的号令行事。”说到正是,阎乐可是不敢怠慢,连话说的都是诚惶诚恐,足以见得这件事到底有多么的重大。 显然,在赵高的眼里,赢高只不过是个不大的绊脚石,他也并不急于将其踢开,因为他有着更为重要的事要做。 胜了这个回合的赢高却并没有去担忧接下来自己又将会面对什么样的疾风骤雨,他知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道理,这种事是没法防患于未然的,赢高只知道自己带着个装着两千多年知识的脑袋要是再不能自保的话,还不如早点退出历史的舞台,免得丢人。 次日,赢高并没有急着回到新宫修建之地,而是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始皇帝的朝堂上,自打赢高被始皇帝派去督造新宫之后,他可就没再出现在朝堂上了,他的到来,让赵高的眉头皱了皱,昨夜发生的事已经让赵高察觉到了赢高的难以对付,所以赢高出现在这,显然对于他和阎乐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等到始皇帝处理完了常规的事务之后,赢高立马就大马金刀的走出了队列,嘴里只说新宫修建人手不足,要求始皇帝让他在咸阳官吏中挑选数个得力之人带走。 除此之外,赢高再没有提出什么其他的要求,但是赵高的脸色却一如既往的难看,因为赢高的算盘又被他看了出来,但是就算看了出来,想要阻止却已然是来不及了。 始皇帝在赢高提出这个要求之后,只是摆摆手让赢高随意挑选即可,之后便退出了朝堂。 但是问题是当始皇帝退出朝堂之后,不少官吏可就管不住自己那八卦的性情了,众所周知赢高督造新宫,始皇帝足足从咸阳的官吏中派去了二三十个用以辅佐赢高,这才短短不到十天的功夫,赢高竟然声称人手不够,并且始皇帝也认可了这事,这其中自然就有他们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赢高今天的所为不过是给昨天自己生好的火上吹了一股风而已,他就是要让那些不知道因为什么被阎乐给买通了的官员看一看,阎乐拿过河拆桥的嘴脸。 看着满朝官吏三三两两的讨论了新宫所在之地发生的事,赢高赶紧在有人询问他之前遛回了自己的府中,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这次的事,若是放在两千多年后,用一句话来概括最为贴切,那便是强X不成反被C…… 做完这件事之后,赢高终于又回到了自己应该在的地方,渭水之南的新宫所在地。 当赢高出现在新宫的时候,两千服役之人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除了十数个身体本就瘦弱之人依旧在屋内歇息,其余人等尽皆在卖力的干着活。 在这些黔首的心里,赢高那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要不是赢高强行让他们闻了那满是恶臭的马粪,他们怕是早已经死在了这里,所以恢复之后,众人在建造新宫上可谓是人人奋勇,都想要给赢高做出一番成绩来,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颇有声望的朱家煽风点火的功劳。 赢高知道,民心就像是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自己这一次埋下的是什么,日后这颗种子就会在大秦的广袤土壤里慢慢发酵,等到破土而出的那一刻,自己自然就可以收获果实了。 在这一点上,扶苏显然已经走在了前面,但是他也只在这一点上走在了前面而已…… 这一次,赢高一直在这等到自己托冯劫寻找的十个可靠官吏到位,又给他们安排到了相对重要的位置上,同时弱化了那些自己不知底细之人的作用,这才稍稍安下心来,毕竟自己刚刚狠狠的给阎乐来了一巴掌,万一这厮急了像疯狗一样乱咬人,自己可就得不偿失了。 做到了这一步,赢高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在这新宫的修建之事上来回打转了,建一个再漂亮大气的新宫也不能阻止底下反秦人士的蠢蠢欲动,修建新宫是不能阻止大秦的败亡之势的,所以他是时候做点不一样的事了。 按照如今的工期,两年之内造出一个比咸阳宫规模更加庞大的宫殿群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赵高和阎乐知道,赢高当然也知道,但是始皇帝却不知道,赢高还知道的是,按照前世了解的历史,始皇帝剩下的寿命已经不够两年了。 第一批服役之人的三十天期限,就这样平安无事的走了过去,赢高当然不会像其他官吏那样巧立名目让他们再多干个十天半月,而是时间一到就迫不及待的把他们打发走了,这其中,当然也有朱家的一部分原因,要是再不走,那黄仲的身份暴露了,对于赢高可就是鸡飞蛋打之局。 第二批服役之人到了之后,赢高还满心欢喜的又故技重施了一次,想要看看能不能再发现一个朱家这样的人才,但是很遗憾,都沦落到过来服役了,里面的人才当然少之又少,像朱家那样为了朋友能往自己身上随便插刀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失望之余,赢高只能把他们全部都打发去修建新宫,然后终于又回到了咸阳城自己的府中。 近二十日的时间,赢高都没有回咸阳城,他这么做,最主要的目的自然就是麻痹赵高和阎乐这一对翁婿,之前在投毒的事儿上让阎乐吃了瘪,赢高当然要老实一段时间,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是赢高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的。 这一次他回到府中,又恢复了日日和冯清作乐的节奏,但是冯清却敏锐的察觉到,这一次回来的赢高心思显然并没有全都放在饮酒作乐上,他时不时的就将冯劫和冯去疾请到自己的府中来,说是宴请,时机上则是在旁敲侧击的打听这二十天咸阳宫里发生的事,当然还有赵高和阎乐的动向。 终于有一天的深夜,一个彪形大汉神秘兮兮的叩开了赢高府中的后门,这个大汉是冯清从未见过的,但赢高对于他的到来却是万分的激动。 第31章 朱家出动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这名深夜前来的大汉,当然就是已然恢复了自己身份的朱家,在他冒充黄仲的时候,虽然已经宣布效忠赢高,但是赢高却没有频繁的和他接触,当然这是为了保护他,这一个月过去之后,朱家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踏入赢高的府门了,他知道,从现在起,他才算是真正的开始履行自己对赢高的承诺。 赢高不知道的是,朱家这个名字,在薛郡那是鼎鼎有名的,并且是十分大的侠义之名,三十多岁的朱家能积累起这样的名声,也正是由于他之前已经做了不少诸如顶替黄仲服役这样救人之急的事,实际上有了朱家,起码赢高在鲁国旧地的声望早晚都会起来,当然,现在的他还并不知道对自己今后的发展会带来多么大的好处。 “公子,自今日起,某便跟在公子身边,公子有何吩咐,但说无妨,若非公子仁德,我与黄仲此时早已经是身首异处。” 朱家对于赢高对自己的影响倒是拎得清,这让赢高十分满意,因为他现在虽然在府中看似快活,但心里却急切的紧,从他穿越到大秦开始,始皇帝的性命就进入了倒计时,到此时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但自己还是如同浮萍一样没什么根基,又没找到赵高的把柄,由不得他不急。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麻痹,赢高相信赵高和阎乐的注意力至少现在并不在他的身上,这正是他证实自己心里的一些猜测的绝佳时机,但赢高自己显然有这个想法却没这个能耐,所以他要等有这个能耐的人来了再说。 “你虽是侠义,但有些事,我却不得不事先说与你,若你觉得其中凶险不能承受,自回薛郡便好,本公子绝不强求。” 赢高这话一出口,朱家的脸可就变了,用赢高前世的话说,朱家的表情就是在告诉他:你这么说那就是瞧不起我! 但是还没等朱家出言,赢高就一伸手制止了他,之后面色凝重的道:“今次我要对付之人,想来你在修建新宫之时便有耳闻,正是执掌这偌大咸阳城的咸阳令,阎乐,其岳父更是极为受父亲宠信的中车府令赵高,我虽是皇子,但其中凶险,你心中理应有数。” 这当然是赢高对朱家的欲擒故纵之策,但是赢高也的确想要借机看看朱家是不是真的肯为了自己赴汤蹈火,毕竟阎乐和赵高那是大秦百姓几乎人尽皆知的名字,但是他赢高却不见得有多少人知道。 听了赢高义正言辞的告诫,朱家也来了认真劲,直接抱拳单膝跪地,咬着后槽牙说道:“这一月之期,某又怎么不知公子的为人?公子一心为我大秦黔首着想,这一月徭役,未伤了一人性命,实属难得,更兼能为我等省力而改良了锯子,某早已心悦诚服,这才第一时间回到公子身旁,某半生流浪,已然看尽人间疾苦,凭某这一人之力,绝难助得了太多苦难,但以公子性情头脑,却是大有可为,故某这后半生,便跟在公子身侧了!” 朱家这一番决心表的赢高脸都有点红了,他目前只不过是需要朱家的才能和武艺证实自己的想法,却不想朱家这么一顶大帽子就给赢高扣到了脑袋上,他不禁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我有那么好吗? 是的,我就有那么好,我把赵高和阎乐推到了,把大秦扶起来了,战乱可不就没了吗?我可不就是做到了朱家自己做不到的事了吗?对!就这么干,没毛病! 这一下,赢高更加坚定了干下去的信心,虽然此时他的身边只有朱家这么一个可堪大用的人。 “那好!接下来的几日,你便隐藏在咸阳城中……一旦有甚诡异之事,即刻告知与我!” 赢高的性格,那就是说干就干,既然确定了朱家是值得信任的人,赢高直接就在他耳边给他下达了第一个任务,那就是监视阎乐的一举一动。 阎乐是赵高在咸阳城的执行者,从赵高的身上找不到的线索,要是放在阎乐的身上时一定能找到的,更何况朱家在咸阳城是个生面孔,说话都是操着一口不知道何处的口音,长的又十分憨厚老实,赢高相信,他是个绝佳的监视人选。 扶苏的被贬及遇刺,刺客莫名其妙说出自己的名字,始皇帝都讳莫如深的秘法队,始皇帝暗中服用的丹药,在赵高建议下开始修建的新宫…… 这一桩桩一件件,在赢高看来都不会是凭空发生的,它们中一定是有着什么内在关联的,赢高甚至大胆的猜测到,是不是这样一件件看似不大的事件,最终引发了始皇帝的第五次毫无意义的出巡,进而又引发了始皇帝在沙丘的暴毙。 这些猜测都是玄而又玄的,不到真正发生,都是做不得真的,但是想要解开这些事件之间的联系,如今赢高所能理出来的头绪,无疑就是赵高,而赵高的入手之处,也就在于阎乐。 赢高也曾在心里暗中问自己,就算是发现了什么赵高对大秦不利的蛛丝马迹,现在的自己怕是也难以撼动赵高的地位,反而有可能被他反咬一口。 但是前世就因为探寻历史的真相而三十来岁连媳妇都没有的赢高就是受不了摆在自己眼前的未知,所以他决定,不论如何,先查一查再说,说不定查出来了,也就有办法了。 把朱家放了出去,赢高知道一两日之内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他们就算当真在暗中进行着什么,也不是朱家一次就能发现的,看着朱家远去的背影,赢高忽然有点羡慕朱家身上的一身武艺,进而又联想到了一个对于他来说十分现实的问题,那就是万一有人要刺杀他怎么办。 以赢高目前的状况,要是出现一个像之前刺杀扶苏那样的刺客,一瞬间就能要了他的命,而现在,赢高知道自己已经把赵高和阎乐给得罪的死死的了,所以这样的情况乃是十分有可能发生的。 这可如何是好呢? 第32章 面见章邯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要是在两千年后,那防身的东西可是相当的多,且不说什么枪炮之类的违禁品,就是电棍和防狼喷雾也够刺客喝一壶的,但是这里是公元前的大秦,赢高在自己的脑中把许许多多的东西都过了一遍,但是能拿过来就用的,还真没有。 赢高心里知道,他是不可能一直窝在咸阳的,辽阔的大秦疆土他是早晚都要踏足一番的,而出了咸阳的城门,就算是陷入到了危机之中,他当然不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交到朱家的身上,自己的手里,还是得有几层保险的。 从现在开始习武?对于身体已经二十岁的赢高来说当然是几乎不可能的了,一两年的时间屁都练不出来,能不能赶得上自己那两个半吊子侍卫都难说。 愁眉苦脸的想了半晌,忽然一个物件出现在了赢高的脑中:秦弩! 在赢高的前世,秦弩随着兵马俑的出土成为了大秦帝国的标志性武器之一,但是赢高却知道,这弩的制造并非是大秦一家所长,而是早在战国七雄纷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大规模的制造,其中韩国虽国力不行,但在弩的制造商却颇有心得,而大秦在统一之后,博采众长是势在必行之事,所以赢高有理由相信,此时的大秦,想要找到一把能防身的弩还是可能的。 有的事,想不到也就想不到了,一旦想到了又没解决,那可就成了心病,赢高这一夜就应了这句话,他在榻上翻来覆去不能入睡,无时无刻不想着万一阎乐派了高手到自己的府中行刺怎么办,好不容易捱到了天明,一骨碌爬起来就出了门。 在这个时代,弩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了,一人操作就可以在百米之内取了好几人的性命,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平头百姓压根就接触不到这玩意。 以赢高如今的身份,想要弄到一个弩还是不难的,但是他昨夜失眠后思量之下,觉得借由获取秦弩还可以达成另一件事,所以他一出府门,直接向着咸阳城城西走去…… 不多时之后,赢高径直来到了一处并不算大的府门前,府门上的匾额清晰的表明了府主人的姓氏:章府。 这章府的主人,正是如今大秦一员相当重要的将领,章邯。 赢高之所以来到章邯的府中,表面上的原因是此时的章邯贵为大秦上将军,也掌管着咸阳周边的大型军械库,想要各式的秦弩,找他是绝对错不了的。 当然,除了表面上的原因,赢高还有着他的另一层意思,通过冯劫的描述,赢高得知了章邯本就是大秦贵族之后,半生跟随大将王翦,几乎参与了歼灭六国的大小战役,乃是一个对大秦忠心耿耿,且甘于居于人后的人。但最重要的是,赢高想起了前世的一种说法,那就是真正最终诛杀了赵高的人,正是这位彼时任胡亥朝中少府的章邯,所以在他想要对赵高有所行动的时候,到章邯这来敲敲边鼓还是十分必要的。 这要是两月之前的赢高,估计连章邯的府门都进不了,但显然,赢高已经是今非昔比,成为了继扶苏之后第二个能到朝堂上议政的皇子,那可就是一般的大秦官吏都不能小觑的存在了。 “公子此时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片刻之后,赢高已经坐在了章邯的厅堂之中,章邯此时不过四十载的年岁,身材匀称,面容严谨,倒颇有点不怒而威的气势,的确符合他全程参与了灭掉六国战争的经历。 赢高在章邯的府内四下观察了一番,心里略略有了点数,见章邯有此一问,当下一龇牙笑道:“区区小事,不过除了将军,实在不知劳烦何人,不知将军所掌管的军械库中,可有我大秦的战弩?” 赢高的这个问题在章邯看来可就有点无厘头了,他一个皇子,不问治国理政,竟然问起军械库里的战弩,让章邯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战弩?自然是有,只是不知公子要来何用?” “这……府中侍卫人手不足,且武力稀松平常,故想要为其装备数个战弩,不知……将军可否行个方便?” 赢高当然不能说自己怕遭了阎乐的暗杀,想要弄一把防身,他之所以这么说,倒不是真的必须得要来两把秦弩,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要看看章邯对自己的态度咋样,他和阎乐之间的明争暗斗,他可不相信章邯一点都看不出来,这时候章邯要是和阎乐穿一条裤子的,在这事上不但不能帮自己,还会难为自己。 “哈哈,公子此言差矣,我大秦弓弩本就是守卫家园之用,公子又是我大秦翘楚,有何不可?我府中便有各式战弩,公子可随我来,但凡看中,运走即可!” 章邯说完,就要起身带赢高去自己的院中,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赢高却说出了一句让他惊惧万分的话。 “不知将军对父亲长期崇信方士,服食丹药之事有何感想?” 要知道,现在的始皇帝服用丹药,咸阳宫内方士依旧多如牛毛在朝堂上已经算是公开的秘密了,但是大秦大大小小的官吏却无人敢言,所有人都知道这样不好,但所有人同时也都知道妄言这事会让自己的脑袋有搬家的危险。 章邯的确是一个队大秦万分忠诚的人,但同时他也是个谨慎的人,他的内心是有着许多的想法,但是面对今日快速崛起疑点重重的赢高,他还不想如此快的就表露心迹。 “此事……邯确是不知,公子也莫要轻信人言,还请公子随我来。” 说着话,章邯站起来就向自己家的后院走去,这显然是不给赢高再问的机会。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显然这次赢高在章邯手里吃了瘪,但是赢高转念一想,起来,这短短的几句话可以证明章邯对大秦是忠诚的,对自己的友好的,并且不是和赵高往一个壶里尿尿的,等以后取得了他的信任,这还是一个可以争取的好同志的,而今天,要是能把秦弩的事解决了倒也不算白来。 第33章 秦弩的改造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脑袋里虽然转着弯,但是赢高脸上却满是笑意的跟着章邯来到了他的私家武器库中。 但是当赢高看到立在章邯武器架上的一排大大小小的秦弩之后,原本还有着不少期待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只见那一排秦弩虽然和自己想象的模样倒是差不多,构造也算是精细,但是致命的是,最算最小的一架高度也到了他的胸口位置。 前世的赢高通过兵马俑中的秦弩痕迹的确能判断出大秦军士装备的秦弩长度至少会有五尺长,但是他心里却感觉弩作为一个任何人都能操作的武器,大秦的显贵是一定会有更为小巧的型号供他们更方便的使用的。但显然,如今这情形击碎了赢高的想象。 “这……不知将军这里可有更为小巧一些的战弩?” 章邯显然对于赢高这么问也有点懵,他上前一步拿起一把最小的战弩,之后双手持弩单膝跪地,一面为赢高演示这样大小的弩一个人是完全可以操控得了的,一面解释道:“此弩单人便可轻易操作,二十丈内若能瞄准,皆可以毙敌,若是再小了……不等再次装填箭矢,敌人便可奔至近前,这战弩,便没什么用处了。” 听了这话,赢高终于有点明白了,毕竟这是在战场上用来对敌的家伙,对射程的要求还是要有的,秦弩经过了几十年的研发,在大小,拉力和重量,射程上无疑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制式,除了自己之外,想来也没有哪个大秦的显贵想要自己随身带着把弩防身。 但是对于赢高来说,他可不用能射死二十丈(也就是五十米左右)之外的敌人,能一下射死十丈之内的敌人赢高就满意了,毕竟他不是去上战场,而是用来防备刺客,观察着战弩的大小和形态,一丝丝的想法开始出现在他的脑中了。 “不知将军能否割爱,让给高两把这等战弩?” 赢高当然不能坐在章邯的府里研究战弩的改良,于是赶忙提出了这样一个要求,他这样做,无疑是在向章邯表达好感,他要借着这次机会和章邯建立起一个良好的关系,因为从章邯的眼神里他能看出来,这个家伙,还是可以争取的! “自然是好,公子派人来取便可!” “不必,不必,此时我放在马车中带回便可!”赢高闻言急不可耐的一手拎着一个就一边道谢一边走出了章邯的府中。 看着赢高的背影,章邯心中不由得暗自想道:公子高此人,倒是有些意思,莫非我泱泱大秦,并非是后继无人的局面?至于被带走的那两把战弩,章邯倒是没放在心上。 回到府中后,赢高拎着两把战弩就进了自己的书房,用两千多年后的眼光来看,战弩的构造还是十分简单的,而对于赢高来说,这硕大的战弩困扰他的无非只有两点,一是五尺的主体部分有点太长了,按照赢高的想要,想要能随身携带,必须要减少到原长度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第二就是弩臂两侧的弓有些宽,不适合携带,他要把两侧的弓全都变成可折叠或是拆卸的,这样一来整个弩折叠起来就是一个一尺多长的棍子模样,带在身上也没有那么的突兀。 至于用青铜部件制作而成的望山,牙和悬刀等核心部件,赢高相信按照自己对力学的理解稍加改动,还是能起到近距离射杀敌人的作用的,毕竟他对这玩意的要求可没那么严苛,关键时候保保命,也就够了。 穿越到大秦之后的头一遭,赢高一夜未眠,终于用自己粗犷的笔法把自己对战弩各个部件的改良给画了出来,安全问题是头等大事,容不得赢高不上心,更何况赢高心里明白,自己派出朱家本就是兵行险着,万一真的打草惊了蛇,自己估计肯定是要上赵高的黑名单的。 当他把自己画出了好几张草图交给自己的侍卫并且暗中叮嘱他们去找工匠制作的时候,赢高不知道的是,他这一夜的成果,几乎是开辟了大秦战弩的一个新篇章。原来的大秦,不管什么都规模化,统一化,制度化,这样做好是好,但是有一点,那就是抹杀了大家发明创造的天性,而赢高来了这么一下子,就把这天性又给激发了出来,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赢高去了章邯府中?” “不错,赢高这厮在章邯府中逗留了许久方才离去,并且据称章邯还赠予赢高两把我大秦战弩,可见二人关系并不一般。” 在赢高刚从章邯府中离去不到一天之后,他出入章邯府的消息就传到了赵高的耳朵里,这倒不是赵高对赢高下了多大的力度去查,而是和章邯有关。 “哦?还有此事?” “不错!难怪章邯这厮数次都不识抬举,不接受外舅的好意,多半是早已和赢高与冯氏父子穿了一条裤子,这厮当真是糊涂,那冯氏父子在大秦哪有多少根基,待得他跪在外舅的膝下求饶之时,方知何谓悔不当初!他哪里知道,我等早已对其有所布置……” 显然,阎乐是在章邯那里吃了瘪,没讨到什么好处,这才狠狠的诅咒道。 “哼,章邯与李斯及蒙氏兄弟一般,皆是清高之徒,不过你不必因此分心,这些人,不过是能起到些锦上添花之用罢了,聊胜于无,你的重点,还是在外围之事上,切记!” 要是赢高这时候在偷听他们的谈话,那么虽然他们话里话外说的隐晦,但是多半是能猜到什么的赵高显然是在进行着什么布局,并且这个布局多半已经进入到了收尾的阶段,有先知记忆的赢高听了,大概就会知道,赵高多半已经开始为始皇帝的身后之事做准备了。 但是赢高这个时候的注意力,全都被秦弩的改造给吸引过去了,秦弩的工艺可和简简单单的锯子不一样,光是弩机里的几个被他改小的青铜部件做起来难度就很大,所以一连两三天他都没等到消息,却在一个深夜等来了风尘仆仆的朱家。 第34章 狐狸的尾巴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根据之前赢高的嘱咐,朱家作为他的暗牌,就连冯清也还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干什么的,所以他必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通过后门进入赢高府中,这样能最大限度的避免阎乐知道赢高对他做的事情,毕竟在阎乐的眼里,赢高的身边还依然只有两个半吊子侍卫。 “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对朱家的武艺,赢高还是放心的,毕竟他还近距离的看过刺杀扶苏的刺客以及扶苏的贴身侍卫们的身手,两相对比之下,朱家这家伙只强不弱。 “正如公子所料一般!那咸阳令阎乐虽平日里看似都是在和咸阳城中的官吏来往,明面上也只是出入赵高的府中次数多了一些,但是我经过数日的观察,发现他每隔一日就会到城东的一处酒肆中买酒,而后某便也去了数次,却见那酒肆掌柜不似想要盈利,其中酒水也是极差。” 朱家说到这,赢高的眼珠已经有点亮了,迫不及待的说道:“这酒肆定然是有他用之所,你可曾有甚发现?” 赢高这样说,是有着强大的理论支持的,在大秦的律法中,那是极度的重农抑商,按照当时统治者们的思路,商人可不是什么好玩意,他们除了赚钱就是哄抬物价,扰乱市场,制造纠纷,还把各地的特产拿到其他的地方去赚差价,这么一来老百姓的生活太丰富,谁还能安心种地了?对粮食也是一种极大的浪费不是? 所以大秦把商人的身份定的极低,甚至施以重税,也正是因为这样,像韩信那样的人才宁可天天背着一把剑闲逛悠也不去做点买卖赚钱。因为在大秦做商人那是要入‘市籍’的,入了‘市籍’的人,不可独立为户,不能获得田地,还得优先征税,而且一连三辈都要跟着遭殃,就这一下子,一般人谁敢去经商? 所以这但凡是经了商的,都得削尖了脑袋拼了命的挣钱,才能弥补上自己失去的种种,而作为咸阳令的阎乐身份如此尊贵,却总是亲自去酒肆买酒,还极为规律,更巧的是他去的这个酒肆压力心思就不在挣钱上,这里就绝对跑不了有啥猫腻。 “因某是一鲁国旧地之人,又是游侠打扮,故贾市上的人倒也无甚提防之心,但这些日子也只打探除了经营那酒肆之人来自邯郸,其余并未有甚收获……” 说完之后,朱家低下了头,他知道自己打探出的这点消息一点屁用也没有,但是他又不能日日在贾市中晃悠,那样太过惹人注意了,更为重要的是,截止到现在为止,他的身上可是一钱都没有了,要不然也不会硬着头皮回来。 “邯郸……又是赵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朱家认为是垃圾信息的邯郸,到了赢高的耳朵里可是大有用处的,邯郸,那是之前赵国的首都,还就巧了,赵高小时候也是赵国的一个王族,赢高想象力又那么丰富,在他想来,这里面说不定就有故事了呗。 赢高的想象力的确丰富,但是这也和他脑袋里大量这个时代的知识有关,邯郸那在战国是个什么的地方呢?说白了就像两千多年后的法国巴黎,时尚之都啊! 在这个时代,特别是大秦还没统一的时候,提到邯郸,都知道邯郸的帅哥美女那叫一个多啊,公子是多情俊俏的,小姐是妖娆多姿的,就连邯郸人走路的姿势,那都是分外好看的,要不然怎么会有‘邯郸学步’这么个词呢? 就这么一些大都市邯郸,和咸阳隔着老远,卖酒在自己的家乡卖岂不是更加自在,又何必费尽心思到这什么都分外陌生又严苛的咸阳呢,这是赢高心中的疑点之一。 而老早之前,就当赢高知道赵高原本是赵国贵族之后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萌生了一个更大的疑点。 那就是把时间再往前推五十年整,公元262年的时候,当时的大秦已经隐隐有了能称霸天下的气势了,但是当时的战国,还有一个国家也有这样的能力,有这样的气势,那就是赵国。 但是,就在五十载之前,当时的赵国国君赵孝成王接受了韩国为了将秦国祸水东引而献给赵国的上党郡十七座城池,进而引发了和秦国之间持续了两年之久的战役,这便是两千后依旧鼎鼎大名,决定了整个战国时期走向的秦赵长平之战。 持续了两年的大战,赵国发动大军四十五万,秦国共计动用大军六十万,而结果呢,秦国损失了三十万大军,而赵国,在大秦武安君白起的攻伐中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的结果,是数以万计的赵国降卒被坑杀,至此,赵国才正式退出了争霸的舞台,而秦国的统一之势渐渐成型。 世人皆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决心,但却不知比起秦楚曾经同为其他五国所不齿的蛮夷之地并且直到始皇这一代还在联姻的境况,赵国和大秦之间才算是血仇。 一个二十多年前就来到了秦国的赵国贵族后裔,他是完全没有必要成为残缺之人的,而他竟然这样做了,并且在这样的情况下经过二十多年的努力几乎走到乐始皇帝最为信任的朝臣的地步。 此时的赢高相信,就算这些都不稀奇,都可以解释得通,那这个时候的赵高放着极具仁德之心的扶苏不去辅佐,而偏偏想要拥立自己的徒弟,一个只知道玩耍,压根就不懂治理朝政的胡亥,就有点解释不通了,并且胡亥长到了十七岁依旧对朝政毫无兴致,只能说明赵高这个老师压根就没有往那上面教,他在教胡亥些什么呢?赢高有理由相信,他除了教胡亥如何享乐玩耍,大概就应该是交给了胡亥他是多么的值得信任。 要是说以上的这些还都依旧解释得过去,那刺杀扶苏这样的事竟然有赵高的影子,好不容易冒头展示出一些才学的赢高当即就被赵高设计远离了朝堂也足以说明赵高的问题了,只不过这些事情他都很少亲自去做,这才没有让大秦的诸多官吏注意罢了…… “总之……这就是阎乐和赵高的狐狸尾巴!” 第35章 神秘的酒肆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朱家没想到自己就只打探到了这么一个来自邯郸的人开的酒肆,就让赢高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这个弯对于朱家来说还真是拐的有点大了。 赢高自然不能对朱家把大秦统一的历史再解释一遍,更何况对于这件事他也不过是一个理论上的判断,在没有抓到真凭实据之前,这样的话是上不得台面了,不然只会被反咬一口。 “莫不如我寻个机会将那酒肆的掌柜捉来,到时公子一审便知!” 朱家做事可没有赢高脑袋里那么多的弯弯绕,这一句话,就把赢高给吓出了一身冷汗,心说就算我是扶苏,手里有蒙恬的三十万上郡大军我也不敢这样,你要是把那酒肆的掌柜给捉了,怕是赵高本来不想整死我,这回也要整死我了。 但表面上赢高当然不能在自己的属下面前表现得如此怂,皇子的气度还是要有的,于是轻声咳了一下道:“莫要如此冲动,那酒肆的掌柜若当真与阎乐有甚猫腻,那他一定还有着什么下线,咸阳的消息要传回邯郸,如此远的距离他们是一定有着特定的方式的,故你要做的不是将那酒肆的掌柜捉回来,而是看看他在通过什么样的方式与邯郸取得联系,咸阳全城戒备森严,但邯郸或是其他郡县嘛,免不得就会露出马脚……” 赢高的这一番布置和推断,让朱家也不近眼前一亮,他的头脑着实还是相当的灵敏的,只不过在这个时代,人们都善于简单直接的解决问题,要是人人都有那么多的心眼的话,也不至于让一个赵高把大秦朝堂给搅和得鸡犬不宁。 “公子宽心,再过一些时日,某定当将那酒肆的底细全部找出!” 其实到现在,朱家还并不知道赢高和阎乐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但是经过这些天在咸阳城内的晃悠,天生好结交豪侠之人的朱家倒是知道了阎乐和他的岳父赵高在咸阳宫中滔天的权势,也第一次认识到,可能自己所依附的这个才刚刚冒头的皇子还不是二人的对手。 但是这些对于朱家来说都不是问题,为了一个黔首他连顶替人家服役都敢,为了皇子得罪个咸阳令的事他做起来当然也没啥压力。 “既然如此,你便速速去准备吧,切记莫要暴露了身份和你我二人的关系,不然你可就危险了!” 赢高可不敢把朱家留到天亮,虽然他也想赶紧让朱家在自己的身边保护自己,那样自己哪还用天天半宿半夜的研究秦弩,但是做人嘛,特别是在这么个特殊的时代加上特殊的时期,想要活命目光就必须得放得长远。 “某这便去,不过……” 朱家刚要回头往外走,忽然之间又转了回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面上也有些红润之色,这一时间把赢高弄得有点不明所以了。 “有事直说便可,莫要如此一副神情,唬的我如何能够入睡?”赢高说得严肃,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带着笑意,他知道,朱家整这么一出一定是有了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地方。 “这……此番离家匆忙,完成新宫修建之后又是之间到了公子这里,这身上的银钱……” 好家伙,原来是没钱了! 赢高见朱家吭哧了这么半天原来只不过是身上没了钱,不由得笑出了声,要说别的什么要求,他可能还真就达不到,但是要说给朱家点钱让他在外面过得滋润一点,对赢高来说还真就不是个事。因为钱这东西,在这个时代对于黔首的确是有用,但是对于他们,聊胜于无罢了。 片刻之后,朱家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美滋滋的从赢高府中的后门走了,心里盘算着自己这回终于可以吃喝得像样一些了,不然的话,之前自己已经混得和乞丐没差多少了。 送走了朱家,赢高也回到房中安稳的睡下了,在他看来,这几天虽是累了些,但好在一切还都是按照他的想法在一点点的进行着,新宫的修建能不能按期完成先且不说,至少这段是时间应当是不能再出什么问题了。 更为重要的是,这个来自邯郸之人开的酒肆可以说是让赢高在赵高和阎乐天衣无缝的表面上找到了一个浅浅的痕迹,虽然此事依然是任重道远,但是至少不用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从哪入手了,现在赢高更加的坚信,想要把大秦给扶起来,那就必须得从阎乐和赵高这入手,研究不明白他们俩,一切都是白搭! 这个时候唯一不怎么满意的大概就是冯清了,自打赢高这次从新宫回来,天天就不知道在鼓捣着些什么,不但神神秘秘的,而且晚上一到榻上就睡得跟个死猪一样,要不是赢高的确是一直把自己关在府中,冯清一准以为他去和哪一个美姬私会,在人家身上已经实战完了…… 对于自己夫人的想法,赢高只能先装不知道了,但是自己随时有能力一战而使冯清屈服。因为在这几天中,他又想到了一条可能会证明出一些东西的道路,但是想要得知这条路上的事,他可是要费上一番脑筋了。 这一日,赢高又是换上一身盛装,进入了咸阳宫,但是和之前的数次不同,这一次他还真就不是去找始皇帝的,毕竟自己虽然是儿子,虽然这段时间确实是受了点重用,但是总去打扰始皇帝的话,也并不是一件好事,毕竟自己这个时候和胡亥在始皇帝心里差的还不是一星半点。 赢高早就听说,扶苏离去之后,始皇帝几乎日日都会让胡亥帮助其处理政务,虽然因为胡亥的年龄问题还没搬上台面,但是释放的是什么信号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而赢高这一次前来咸阳宫,的确也和胡亥有很大的关系,但是他首先要找的人却不是胡亥,毕竟人家胡亥和自己可是不熟,贸然去到那么一个愣头青的面前,肯定是还不够丢人的。 所以赢高今天首先要看的人,是除了始皇帝之外公子高唯一所剩的亲人…… 第36章 公主阳滋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赢高除了始皇帝之外唯一的亲人,正是他一母所生的妹妹,比他也仅仅小了四载上下,名曰阳滋公主,通过之前公子高的记忆,在二十二岁冠礼之前,他与这个妹妹在宫中的关系还是十分亲近的。 阳滋与赢高不同,天生就十分外向而聪慧,在一众公主中深得始皇帝的喜爱,所以早前赢高受到一些委屈的时候,倒是阳滋给他出头的时候不少。 直到赢高走出了咸阳宫,阳滋因为还不到出宫的年纪,二人的交往才逐渐少了一些,但饶是这样,赢高也经常命人把一些宫外的玩物送给阳滋,毕竟深宫再好也就像个鸟笼子一样,哪有什么快乐可言。 “兄长?你可算是肯到宫中与我相见一番了,听闻你如今在朝堂上也算是有名有号,小妹还以为你早就忘了你我的情谊。” 赢高提着一篮子的各类稀罕物件刚刚进入阳滋所在的殿内,耳旁就传来了她明亮的嗓音,虽然赢高一听就知道这丫头片子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但是自己有日子没来看她倒是真的,前世的他是家里的独子,压根就没有兄弟姐妹,所以要不是这几天想对策的时候把她给想了起来,赢高还真就把她忘到脑后去了。 但赢高是何许人也,两千多年浓缩出来的甜言蜜语对付一个连宫门都还没怎么出过的十八岁少女,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妹妹这说的是哪里话,为兄如今在朝堂上力争上游,自然也是为了你我二人在这咸阳城中能过得自在些,若无妹妹在宫内,为兄又如何会对这些有甚兴致?” 赢高这话说的算是半真半假,并且在他的心里,的确早已经下定决心要让这个今世的妹妹获得她应得的生活,毕竟若是没有自己到来的话,阳滋的结局是相当悲惨的。 阳滋听了这话,刚刚发育得成熟了些的俏脸上也是挂上了甜甜的微笑,的确,原本他们兄妹二人在众多的皇子公主里日子绝对算不上好过,因为没了母亲的庇护而受到的欺凌和冷落端的是不少。 但是自打赢高在被封了郎中,又被接受了督造新宫的事宜,阳滋明显感受到了自己身旁人对自己的变化,虽然高高在上的依旧高高在上,但是任谁在想要针对她的时候,都要掂量一下自己了,而不能像以前的那样…… “兄长可否说与父亲,允我出宫,哪怕在兄长府中暂住,也是甚好!” 阳滋是跳脱的性子,自打赢高出了宫,屡屡给她带来一些物件之后,她对于宫外的生活愈加向往,所以今天见赢高得了势,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愿望给说了出来。 “以父亲的性情,以往又无人破例,此事怕是……” “兄长果然还如之前那般瞻前顾后,胡亥才刚刚十七的年岁,便时常能够出宫,我不过一个公主,又有何不可?” 阳滋的脾气还是十分的直爽,这一下提到了胡亥,让赢高的双目转了转,他这次来,还真就是跟胡亥有关,阳滋此时一提到胡亥,从她的表情里面,赢高就知道有门。 因为胡亥是始皇帝年过三十之后才有的幼子,所以在宫中的皇子公主们几乎全部都比胡亥大上一些,这就导致了胡亥自幼的玩伴是及其的少的,但是赢高的妹妹阳滋,却恰恰就是这及其少的玩伴中的一位。 阳滋和胡亥年岁相当,虽然胡亥受尽了始皇帝的宠爱,但是他们俩的性情倒也相投,全都是口无遮拦天不怕地不怕的类型,始皇帝又恰恰就喜欢这样的子女,认为有他少年时的风范,就这样,直到赢高出宫,阳滋和胡亥的关系也还是不错的。 “我在宫外朝堂上所行之事,是否也是大都通过胡亥得知?” 赢高压根就没接阳滋的话茬往下唠,直接就把话题引到了胡亥的身上,毕竟以他现在脑中丰富的想法,想要把阳滋弄出宫去快活快活不难,但是通过阳滋向胡亥打听他想知道的事儿可就有点难度了。 “正是,其他的兄长又哪里能出得了宫?不过胡亥所知之事,据说也大都是通过中车府令赵高得知,赵高每隔一些时日都会进宫教习胡亥秦律和书法,不过提到中车府令……胡亥之前曾有言,中车府令对兄长在宫外的所为并不满意,并且叮嘱胡亥莫要与兄长走得太近,这中车府令也当真是有趣,我赢氏宫中之事,他却来指手画脚一番!” 显然阳滋对赵高也没啥好印象,赢高听了这话也微微松了口气,心说胡亥到底还是个少年心性,虽然依赖自己的老师,但是对自己的小姐姐倒是啥都不避讳,这要是个心机少年,估摸着早就和阳滋断交了。 “阳滋,兄长有一件极为重要之事要交于你手,若能在数日内办好,我便恳请父亲允你出宫,若是办不好……” “兄长莫要反悔!速速说来便可!”一听到出宫,阳滋的双眼顿时放出了光,赢高估摸着现在就是他让阳滋去把始皇帝最宠爱的夫人给迷晕了扛出来她也是能同意的…… “此事可不是凭借你一腔热血便能办成的,前次我给父亲献上过一条衣带,当时胡亥也在场……” 当下,赢高就在阳滋的耳旁低声嘱咐了一番。 “只将那能接触到秘法队之人打探出来即可?” “此事胡亥多半知晓,打探之时万万不能使得胡亥发觉此事是我托付于你,切记切记!” 走了自己妹妹这条路,赢高也是无奈之举,他虽然也知道这是利用了两个未满十八岁少男少女纯真的姐弟之情,但也只能当做是救他们的命了。 “兄长放心,我已是年过十八了,个中厉害,我也是有所耳闻的!明日此时你再来此,便有结果!” 不知怎地,赢高在离开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这个妹妹好像智商并不比两千年穿越而来的自己低,看着她那滴流乱转的眼珠,赢高不由得想到,日后谁要是娶了她…… 第37章 改良成功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因为自己心里有鬼,所以赢高并没有在宫内逗留,万一一个不好被赵高看见他出现在了阳滋的殿内,对于阳滋的下一步行事当然也是没什么好处的。 在回府的路上,赢高回忆着前世大秦历史遗留下来的那些点滴碎片,他有些怀疑,到底是什么,能让此时还和一些兄弟姐妹相处得不错的胡亥在成为二世之后短短的一年之内就将他们全部残忍的屠戮殆尽,这样一个毫无人性的做法,和一个彼时刚刚二十岁的青年实在是难以联想到一处。 “必须要抓紧时间了,赵高多半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胡亥嘛,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现在赢高手里只有两条线,一条是咸阳城中酒肆和阎乐之间的关系,另一条就是搞明白秘法队到底和刺杀扶苏有什么联系。 虽然赢高还不知道当他发现了什么的时候他是不是有能力在一定程度上解决这件事,但是他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在大秦的土地上所发出的声音是绝不会对大秦的运势起到什么影响的。 因为到此时,赢高越发的发现大秦之所以成为后世口中的‘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并不是什么暴政,也不是什么徭役,而极有可能是人祸…… 但赢高也知道,人祸自然要由人来治,前世的赵高机关算尽,最后把扶苏,胡亥,李斯等一众举足轻重的人全都给忽悠了,之后再各个击破,可谓是在小范围之内玩了一出合纵连横的好戏。 但是赵高成功的前提,是在他进行那一系列的布局和准备的时候,没有人发觉,不论是一心想要长寿的始皇帝还是佛系皇长子扶苏,不论是经验丰富的李斯还是天天跟他接触的胡亥,全都被蒙在了鼓里。 这样一来,赢高短期的任务就是把这层厚厚的伪装给揭开,然后让一些人知道,之后的事情,其实并不用他亲自去完成,自然有人会去做,大秦的底蕴,当然没有那么的不堪一击。 之后的一天,赢高可算是体会到了等待的不易,把这个任务交给一向不太稳当的阳滋,实在是有点提心吊胆,生怕万一阳滋被赵高发现了什么马脚。 “唉,此番事毕,看来还真得把阳滋接出宫来了!” 就在赢高在自己的房中唉声叹气胡思乱想的时候,自己的一个侍卫手里拿着个不大的袋子一溜小跑的就到了门高声呼喊,给正满怀心事的赢高吓得一哆嗦。 出门刚想训斥,却见那侍卫一脸兴奋的道:“之前公子改良的战弩,经过暗中托付的工匠这几日的打造,终于成型了!属下不敢耽搁,连忙带回来给公子过目。” “战弩?速速拿来!” 经过朱家提供的消息和自己嘱托阳滋的事一冲击,赢高几乎都已经把战弩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此时看到自己侍卫那满脸的憨笑,赢高心里才高兴了一点。 侍卫走进房中,小心翼翼的把包裹的相当严实的物件轻轻放在桌案上,然后满怀期待的看着赢高。 “此物乃是兵器,保命之用,何必如此小心,若是随意放置就会损坏,我要它何用?” 对于自己这两个榆木脑袋的侍卫,赢高端的是十分的无语,虽然现在已经有了朱家,但是咋地也得有个跑腿的人不是。 “公子说的是!适才在工匠处,我已然试了一次,虽不如我大秦将士使用的秦弩,但八九丈内,也能将人射杀!” 这个家伙,果然自己先偷偷尝试了一番…… 听了侍卫的说法,赢高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改造之后的微型秦弩他原本是想要达到原装秦弩一半的威力,但是如今看来,无疑还是稍微差了一点。 打开自己面前的布包,只见一支只有一秦尺多(一秦尺≈23厘米)的微型战弩正静静的躺在那里,不论是木材还是铜件,都已经打磨的十分光滑,这让赢高对始皇帝治下大秦人的工匠精神大大赞赏了一番。 拿起这支战弩感受了一番,重量和自己预料的一样,普通的成年人单手操作完全不是问题,弩机也完全是按照自己所画的样子所做,两翼中间用铜件固定,以便于折叠,而且是能拆卸的,这是因为长期使用下铜件会有磨损需要更换,但是以如今大秦匠人的技术,能把外观做成这样,赢高已经是相当的满意了。 拿起战弩,赢高迈步来到自己的院子中,算准了大约八九丈的距离,举起战弩,目光透过望山瞄准了木桩的中央位置,貌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哦对了,这个时代叫做悬刀。 “嗖!” “咚!” 两个声音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传进了赢高的耳中,赢高再定睛看时,只见那短小的箭矢已经钉进了那节相当坚硬的木桩子里,头部几乎完全进去了。 血肉之躯,哪能有这朽木桩子结实,再看精度,和赢高从望山里面瞄准的也没差太多,完全是可以接受的,所以说,这对战弩的改造,在赢高看来就算是成了! 从今儿个起,这防身的家伙事就算是有了! 这个消息终于让赢高这两天相当烦杂的心思有了点抬头的迹象,自己的生命安全有了一定的保证,所能带来的结果当然就是吃饭也香了,睡觉也熟了,走路也有劲了。 “速速去将那改造战弩的工匠请到府中,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出去,并且按照此种样式,再造出五把!” 赢高略略想了想,又把自己的侍卫叫到近前叮嘱道。 “公子要五把何用?”显然,这侍卫的思想并不能跟上赢高。 “若是你的功夫能赶上父亲身边的近卫,我又何需这样的物件?五把制作成功后,你二人自留下两把,勤加练习,日后再有危险之事,何人逃跑我便斩了何人!” “公子放心!” 这个侍卫在赢高的面前已经有点皮了,听了赢高的训斥之言也不在乎,只是嘿嘿一笑,便迅速的退去了,但显然他脸上的喜色是因为赢高竟然允许他也装备这样便捷的秦弩。 第38章 竟然是他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赢高让侍卫准备五把秦弩,那可是有讲究的,阳滋和冯清自然少不了,自己在留下一把以防不时之需,也就够了,至于量产,赢高可还没想过,通过搞搞小发明小创造,他的确能赚的盆满钵满,但是在这么个特殊的历史时期,身外之物那是毫无用处的。 侍卫走后,赢高不住的把玩着他改良后的战弩,这样小巧,不论是藏在宽大的衣袖里还是系在腰间都是十分方便的,这是什么?这就是在这个时代的第二条命啊!赢高当然要把帮他改造战弩的工匠暂时软禁起来,当然,也可以说是好吃好喝的供着,这么一来,谁要是想要刺杀他,可能那刺客还不知道咋回事,就已然率先去了西天大雷音寺…… 这之后的大半天,赢高可是有事干了,在自己府中的后花园里和冯清好生操练了一番这改良战弩的使用,事实证明,把冯清这样对拳脚之事一窍不通的富家小姐教会,那的确是十分之难的。 是故的半日的时间,赢高府中的婢女时常能听到花园里传来不住的娇喘声和‘啪啪’之声,婢女心说莫不是夫人有些笨拙,被公子惩罚了一番,吓得她们连忙跑到远处去了,至于实际情况是不是如同她们所想的那样,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半日的操劳,暂时让赢高忘记了自己脑袋里的两件惊天的大事,刚刚入夜就和冯清二人到榻上呼呼大睡了起来,这一觉,直接就到了第二天的日上三竿。 “对了!阳滋那个急性子,有结果了不见我去还不得憋死。” 一睁眼睛,赢高就想到了阳滋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还有像念咒一样的他的耳边说着她想出宫的情景,显然,自己应该去看看了,虽然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刚刚十八岁的女孩身上有点并不是大丈夫所为,但是事急从权,赢高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都这个时候了,他得团结一切可以帮助他拯救大秦的好同志。 …… “兄长,你昨日不是还急得团团乱转吗?今日怎地又不急了,早知如此,我又何必耗费心力替胡亥那厮抄写了大半日的秦律,千辛万苦的寻机打探兄长托付之事?” 果然,赢高到了宫内迎接他的就是阳滋一副急切的表情,以阳滋在赢高头脑里的记忆,她要是但凡出现这种神情,多半是自己托付给她的事她自认为完成的不错,想要以此为要挟,跟自己讲条件。 但大秦的十八岁小公主,斗智当然是斗不过两千多年后的高学历复合型人才…… “出宫之事,兄长心中自有千万种方法,但没了兄长,你怕是绞尽脑汁也难以出宫半次吧?” 果然,这话一出口,阳滋之前的气势顿时有点软化下去了,一把把赢高拉进了自己殿中的内室里,显然,长久长在宫中万分聪慧的阳滋也知道隔墙有耳的道理,有些事,还真就不能在自己的殿内大声的说出来,不然的话那是很容易引火上身的。 “可是昨日之事有了眉目?” 见赢高到了屋内之后面色变得十分严肃,阳滋也不敢再卖关子,虽然她不过是断断续续的拿话从胡亥的嘴里套出来一点东西,但是她也知道那其中涉及到了都是进出咸阳宫朝堂的重要人物,赢高想要知道他们的事,那么他想要干的事也一定不一般。 “那段衣带的确如同兄长所言,是属于咸阳宫里父亲麾下秘法队所有,据胡亥所言,之前他在父亲面前所见能与秘法队有所关联的只有三人,是他的老师赵高,左丞相李斯以及上将军章邯,但自从扶苏兄长遇刺后,他就只见过章邯和那秘法队有过交流,并且据胡亥所言,这些时日李斯和赵高全部都极少出现在宫中,倒是章邯,来得比之前多了不少,但这章邯,据胡亥所言端的是十分无趣,连一句话也不愿跟胡亥说……” 等到阳滋说到最后的时候,她发现赢高已经完全不在听他说的是些什么了,而是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兄长?我方才所言……” “哦,我已然知晓,只是未曾想到,竟然是他……” “是谁?”显然阳滋不太能理解赢高嘴里说出来的这些没头没脑的话。 “你不必理会这些,出宫之事,我会尽快与父亲商议,你在此地静候即可,切记,这些时日不可再与胡亥走得过近。” 这个时候阳滋眼里的赢高,已经是相当的陌生了,在之前自己活的十八年里,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哥哥这样严肃的眼神,这样的赢高毫无疑问让她产生了这些年从未有过的安全感,阳滋此时有一种一切听从自己哥哥的安排的话,自己就会相当安全的感觉,所以,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赢高。 拍了拍阳滋的头,赢高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快速的离开了咸阳宫,他需要回府,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理一理这其中的一些头绪。 胡亥是不会对阳滋撒谎的,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有那个心计,当然直到死他好像也没有这样的心计。 所以在扶苏遇刺之前,能有机会接触到秘法队的就只有赵高,李斯和章邯三人,但是奇怪就奇怪在,扶苏遇刺之后始皇帝竟然是疏远了李斯和赵高,反而对章邯依旧如初。 的确,李斯年轻的时候并非是秦国之人,只是在荀子处出师之后身无长物的到了秦国,,赵高也是一样的情况,这就充分的说明,始皇帝是相信章邯的,或者说……是在考验章邯,又或者说……有人预知了这样的情况,想要陷害章邯。 一时间,赢高也很难把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理顺,赵高到底已经把手伸了多长,李斯到底是个什么立场,还有始皇帝对赵高到底信任到什么程度,这些未知让他压根就不敢随意妄动,不然只会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的结果。 “所以,这里面的道道,还是得从他的身上开始啊!” 第39章 再会章邯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算来算去,这老哥三个里赢高敢于尝试一番的也就是章邯了,因为之前他去章邯府中试探了一回,发现章邯至少在他看来还是个大秦的好同志的,而且从始皇帝对于那段衣带的反应来看,他应该也更愿意相信章邯。 至于李斯……赢高可不觉得他会对按年龄看给他当孙子都绰绰有余的自己表露心迹,这个家伙奸滑着呢,乃是一块及其难啃的骨头,赢高绝对留到最后再慢慢来。 按照胡亥的描述,赢高猜测自己的老爹始皇帝得到了那段衣带之后应该并没有声张,但赢高有点想不明白的是,既然这三个人里可能有了奸细,他为啥没把章邯也一遭清除出去,在朝堂上看章邯的受宠程度还不如蒙毅,这着实有点让赢高想不通。 “莫非是……我这便宜老爹正在做排除法?要是这样的话,不好!那章邯岂不是有可能要做了糊涂鬼了?” 赢高想到这,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前世的历史那可是没有自己这么掺和下的历史,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衣带的事,但现在不一样了啊,自己在这整了这么一出,一个不好把日后抗击反秦起义大军的灵魂人物给搭进去了,那只能说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成了一根历史的搅屎棍。 虽然赢高自己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有点荒谬,也在不停的问自己是不是把赵高给估计得太厉害了,不过是一个阉人而已,能厉害到哪里去? 但是反过来又一想,这家伙正是因为就是一个阉人,不能享受最纯粹的快乐,那心里能好受吗,所以这样的人啊,往往都是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而且他们做的往往就是报复社会的坏事。 想到这,刚回到府中屁股还没坐热乎的赢高决定不能再等了,章邯在历史上看绝不会是什么奸佞之徒,所以自己的想法还是要提醒给他的,能把他拉到自己的战线上来当然是好,就算不能的话,至少也得做敌人的敌人啊,万一等到最后变成了敌人的朋友,那吃瘪的可就是赢高自己了。 再次踏入章邯的府门,那是需要理由的,总不能你一进去直接就说人家要挂了,这是不礼貌的,也是不会被章邯相信的,只要循序渐进的交谈,才能让章邯慢慢相信自己的来意。 “对了,怎么把它给忘了,这回派上用场了吧!” 沉思间赢高一摸自己的腰间,正好摸到了挂在皮囊里的战弩,一时间赢高的脑袋里豁然开朗,理由有了,道具到了,这回到了章邯的府中,自己可是当然能和他好好盘盘道了。 “公子高又到了府上?” 半个时辰刚过,章邯就收到了自己门外侍卫的来报,这才不出几天,赢高竟然又来到了他的府上。 对于这个近日里在大秦朝堂上稍微有点高调的公子高,章邯其实是不想和他走的太近的,因为自己身在大秦朝堂之中,时常告诫自己的就是要低调,低调,再低调。 他和任何朝臣的关系都不近,包括赵高,李斯和冯去疾,当然,也不想和赢高走的太近,他想要走的近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大秦的帝皇,始皇帝嬴政。 “不错,此时马车已然到了门外,公子高也下了车,站在府门外等候将军。” “唉,带其入内来罢!” 章邯无奈的叹息一声,心说你都到了门口了,我要是再不见你岂不是两面都不是人了。 “公子此番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二人刚才分主宾落座,章邯依旧是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甩了出来,一听有点傲娇的语气,赢高就知道这位老哥怕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目前所处的形势,不由先在心里为这位有点耿直的将军叹息了一声。 “高此来,自然是有喜事要告知将军,前次在将军府中获取的那两把战弩,高回府后稍经改造,不想却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说着话,赢高从腰间把那把小巧的战弩拿了出来,双手递给章邯。 对于战争中的物件,章邯还是有着十分浓厚的兴趣的,接过战弩一看,发现其大小远远小于正常的战弩,其中的不少制作,也让章邯啧啧称奇。 “不知这般小巧的战弩,可有多少战力?”作为一名领兵的将军,章邯当然关注的还是这战弩在战场上能发挥出的作用。 “十丈上下,当可以毙敌,若是敌人铠甲坚硬,还要再近上一些。” 显然,赢高这个回答没让章邯满意,章邯摇摇头道:“此物虽是小巧,但在战场之上用处却是不大,敌军到了十丈之内,则情形危矣!” 章邯这话说完,赢高心里自然是一阵嘲笑:这当真是赤裸裸的惯性思维,我啥时候告诉过你这玩意是用在战场上的?但脑袋里的话说出来,当然还是要换一种说法。 “若是以战场而论,此物自然是有些鸡肋,但将军可曾想过,若是不会武艺之人日常佩戴,一旦遭遇不测,此物如何?自扶苏兄长遇刺,高便日日思索,若是当日扶苏兄长身上有此物的话,是否还会被他刺客刺伤,险死还生?” 赢高一面说着这件事,一面暗中抬眼观察着章邯的表情,要是那刺客真和章邯有关,赢高不信他不会没有一点反应。 但随着赢高的话,章邯的双眼也是一亮,显然是跟着赢高的思路,跳出了自己的战场思维。 “如此说来,公子此番改造,当真是用处不小,公子理应先将此物献与君上!” 果然,这章邯对始皇帝是一颗拳拳之心,赢高都没想到的事,倒是先让他给说了,但在对始皇帝的孝心上,赢高可不敢在外人面前有半点马虎,当下笑道:“这把只是试验品罢了,父亲的自是要比这精细,如今正在赶制中,将军挂怀了。” 说完这话后,赢高看章邯明显是对自己的态度缓和了一些,于是目光一凝,深知说正事的时机应该已经到了,章邯这里有枣没枣,就看接下来这几杆子了。 第40章 章邯的底细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高此番来,并非是为了将军,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想来不屑用这等物件,但将军夫人却非如此,将军参与执掌父亲麾下秘法队,树敌颇多,防患于未然还是要有的。” 赢高故意将这句话说得相当的慢,结果和他预料的一样,秘法队这三个字从他嘴里一说出来的时候,章邯的瞳孔都缩了一下,显然这三个字从赢高的嘴里说出来让他万分的意外。 秘法队,这是一个在大秦宫廷里要多神秘有多神秘的组织,早在近百年前就已经存在,但是真正知道他们存在的人却寥寥无几。 历代大秦君主,只要在王权更迭的时候才会把秘法队的印信交给他们即将继位的皇子,而秘法队只有一位统领,这位统领也只对手中有印信的大秦王者负责。 秘法队的成员,也只会是赳赳老秦里根正苗红的秦人,而且多是贵族子弟,当他们进入秘法队的时候,他们的行踪和职位就都成了秘密,即使是对他们的家人。 这些事赢高大概能想象得到的,但赢高没想象到的是,坐在他面前的章邯,正是这个时代秘法队那个唯一的首领。 而赢高的话,在章邯心里掀起了一番巨浪的同时,也让他产生了一种失望之感,而这一切的源头,都要从大秦的统一说起。 在未灭六国的时候,秘法队那是秦王手里的尖刀,往往能在战争发生之前先将敌国的腹地搅和得人仰马翻,刺杀,制造混乱,打探情报,在秘法队这,统统都不叫个事儿。他们为大秦的统一所立下的功绩,虽然没法被写进史书,但却是实实在在的。 但是在统一之后,秘法队就像是失去了对手的斗士一般,虽然始皇帝给了他们优厚的俸禄,但是他们却只能隐藏在咸阳城的暗处,日复一日。 久而久之,深得始皇帝信任的赵高和李斯都得知了秘法队的存在,并且始皇帝还数次使秘法队之人与其接触过。 这样的举动当然让章邯相当不满,在他眼里,这些朝臣那只能破坏了他队伍的纯洁性,如今就连赢高这么个刚刚冠礼不久的皇子都知道了秘法队的存在,他心里怎能畅快? “公子慎言,有些话,还是少提为妙,你口中的秘法队,就连扶苏公子都不得而知。” 与其说是劝告,还不如说是警告,但这也表明了,秘法队是章邯的禁脔,别人碰都碰不得的存在。 “看来有关秘法队之事,找将军还真是问对人了,只是不知将军可知,扶苏兄长被刺之事为何没有幕后主使伏法,高又是如何幸免于难。” “这……此事与我有何关系,与秘法队又有何干?”赢高把扶苏遇刺和秘法队联系起来,让章邯的眉头立马就紧锁了起来,显然这件事是他不得不去问的。 “兄长被刺后,有居心叵测之人意欲嫁祸于我,想来将军也有所耳闻,但高全力探查之下,竟然在那刺客的身上……” 当下,赢高就原原本本的把自己是如何找到的那段衣带,又是如何送到了始皇帝身前,包括秘法队从胡亥的嘴里漏了出来的事,全都告诉了章邯。 这样做了,对赢高来说当然是赌博,但是他却不得不来上一把,目前的形势当然不允许他四平八稳的搞生产,搞建设,搞团结,不把赵高给搞掉,那些都是白搭。 而章邯,至少在目前来看是能帮得上忙的人里还算靠谱的,这要万一还所托非人的话,大秦赢高也不用扶了,因为扶不起来…… 赢高的话,说的虽然奇幻色彩稍微有那么点严重,但是章邯也不是傻子,真的假的他还是能判断出来的,特别是在不久之前始皇帝曾经在秘法队前严令,不得再与赵高,李斯等朝臣接触,一经发现便要问斩。 越是细想这些事,章邯的心里就越是紧张,赢高却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刚刚过了片刻功夫,章邯那面无表情的脸上就见了汗,双眼更是眨个不停,不错,他紧张了,而且是相当的紧张。 扶苏遭了刺杀,的确是大事儿,但却不是啥特大新闻,毕竟始皇帝这些年光是近在咫尺的刺杀就遭了至少两回,小的还不算呢。 但是!这事儿要是始皇帝最信任的秘法队中人做的,那这事可就太大了,大到章邯都承受不起了,而且更让章邯紧张的是,这个事始皇帝半点都没跟他说过,这可就不对了。 “将军?不知将军对此事作何感想?” 赢高心说你这老家伙心理素质实在是太差了,我这么一个大活人还坐在这,就紧张成这样,真不知道当初是如何跟着王翦老将军灭六国的。这样是就任凭他傻呵呵的在这坐着,赢高不知道会不会一直等到明天天亮。 “这……不知公子为何将此事告知于我?” 废话,就你这副样子,也该把你排除出嫌疑人之外了!赢高心里暗想道。 “章邯将军乃是我老秦的英杰,对父亲更是忠心可鉴,高偶然得知些消息,自然不会眼看着将军陷入到危难之中,若是如此,我大秦朝堂上还有多少真正的秦人?” 民族自豪感,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东西,而章邯,却恰恰因为自己是秦人而感到万分自豪,所以说,同为大秦血脉的赢高这简单的一句话,就深深的引起了章邯的共鸣。 “危难?公子之言本将不能理解,扶苏公子被刺之事,我定会调查清楚,之前我秘法队中也确有一人失踪,若与此事有关,我也定会整肃秘法队!” “只怕……将军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通过和章邯的这数句交谈,赢高终于想明白了之前扶苏被刺之事的原委,在之前,其中的几个疑点他始终都没有想明白,但是今天看到这样的章邯,赢高终于摸清了这件事的始末,也隐约猜测出了这件事的真正目的,此时,赢高的心中冷意也是油然而生,因为真相,往往都是让人胆寒的。 第41章 算到极致的谋略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公子有话还请说在明面,今日你我二人既然已经谈到了此处,便也不必有何隐瞒了。” 这个时候的章邯,可不再是之前那个高冷的将军了,自己的底细被赢高几乎是和盘托出,这还不算,赢高的脑袋里显然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他自然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万一自己不在乎赢高说的,到头来真落得个身死道消,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以将军的头脑,又怎能想象不到,只怕是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罢了,兄长被刺,牵扯出了秘法队失踪之人,父亲在无法判定幕后是何人的情形之下切断了其他朝臣与秘法队的关联,确是因信任将军,但将军可曾想过,若是不久之后再有类似之事出现,父亲会作何感想?” 这其中的关节,赢高也是刚刚想明白,始皇帝把秘法队继续托付在章邯一个人的手里,当然是因为对章邯的信任,但是万一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不用说,在始皇帝想来一定是章邯辜负了他的信任,后果是什么样的,赢高能想到,章邯当然也能想到。 赢高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他的心里对赵高想要做什么那是心知肚明,但章邯却不知道,他只知道赢高的说法虽然玄而又玄,但是一旦真的发生了,对他来说就是灭顶之灾,虽然只是一个可能性,但显然也不容他不惊,不容他不惧。 “似、似如此,公子有何想法?”至此,章邯已经被带入了赢高的节奏里,赢高是堂堂始皇帝亲生的皇子,对于他,章邯当然是要比之前拉拢他的阎乐信任多了,更何况,赢高嘴里说出来的事,要是真的发生了,和赢高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倒霉的不过是他章邯一人罢了。 章邯不知道的,这个时候看似古井无波的赢高,心里也是砰砰乱跳,章邯想不到,但他可是能想到,要是之前衣带的事真是赵高在嫁祸赢高不成之后故意漏出来的,目的就是让始皇帝知道刺杀扶苏和秘法队有关,然后当章邯独自执掌秘法队的时候再寻机嫁祸给章邯,从而达到让始皇帝把秘法队的执掌权交给自己的结局的话……那自己可就危险了! 早在赢高把衣带交给始皇帝之后,他就对这件事有点疑问,那么明显的秘法队标识,刺杀的时候刺客难道不知道隐藏起来吗?他要是个什么杀手组织,为了组织的声望和荣耀故意留着也就算了,但是他可是大秦的官方组织。 这么一来,赢高总觉得这个衣带是故意给他留的,但没什么相关联的事发生,他也就慢慢淡忘了这个事,直到今天。 如果真的是这样,赵高这简直是把这件事算到了极致,饶是赢高有着两千多年的智慧,那也不得不佩服一二。 因为赵高一旦真的这样做了,对他来说最好的操作方法当然是一石二鸟之计,而除了章邯之外的第二个鸟,无疑有极大的可能会是赢高。 试想,在章邯执掌秘法队的时候,再出现一次秘法队之人刺杀事件,死的是刚刚崭露头角的皇子赢高,那么最终的罪魁祸首,就必须是章邯。 没有直接的证据的话,章邯的确可能不会死,但是秘法队从此就和他无缘了,而真正凉了的,貌似就只有赢高一个。 “咳咳……将军不必急切,赵高与阎乐是何许人也,怕是将军心中也是有数,奈何父亲对其万分宠信,故我等只得将分内之事做好便罢!将军只需做好一件事,今日便对麾下所有秘法队成员集中清查一番,若有擅离职守者,务必好生盘问,若没有,这些时日也要对每一人都严加监视,真有苟且的话,以将军的能力必可发现蛛丝马迹!” 赢高这句话虽然说得是不急不缓,但是心里想的却是:你章邯一个疏忽,那可能死的就是老弟我了啊! 章邯低头想了片刻,也是觉得赢高的话十分的有理,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向赢高拱手道:“公子宽心,此番既已对贼人的动向有了判断,本将定不会使其得逞,今夜便召集秘法队,在内部整肃一番,若当真发觉有二心者,杀无赦……” 老秦人的狠辣,章邯的身上还是不缺的,赢高知道,这件事章邯还是能办好的,自己今日的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在章邯的面前不动声色的完成了这么些烧脑的推测,赢高的精神也透支的差不多,于是把那把自己改造过的秦弩给了章邯的夫人,就自顾自回府去了。 原本在赢高的心里,还是对于自己发现那段衣带从而开始走进大秦历史的舞台有着几分自豪的,但是从章邯的府里出来之后,这样的想法已经随着他之前的分析烟消云散了。 这就好像是本以为自己才是执掌棋局的那个人,后来却发现自己可能只是别人手里的一个棋子,这样的屈辱,作为一个有着大量先进知识积累的赢高来说无疑是不能忍的。 你玩了我一把,那我就得玩你两把! 在心中放了狠话,那是不假,但是赢高却也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在没有自己的情况下能把大秦颠覆了的狠角色,而且大秦的许多大大小小的事,在后世的历史里那是没有任何记录的,自己正在干的是一件摸着石头过河的事,要是哪下没注意,把乌龟壳摸成了石头的话,那对不起,自己的大秦之旅赢高就结束了。 赢高知道,通过这一次,章邯应当是至少在有关大秦的事上相信自己了,对秘法队的整肃一旦有了消息,章邯是一定会告知自己的,但是这件事一旦不幸被自己猜中的话,那么在这里失算了的赵高怕是很快就又会弄出点什么幺蛾子来。 “唉,还是做一个完整的男人好啊!” 在回到自己的府中看到榻上千娇百媚的冯清之后,赢高不由得感叹道。在他想来,要是赵高该有的物件都不缺不少的话,这货哪能有那样的闲心去夺权? 第42章 破局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做完了自己该做的,赢高只能貌似安心的等待着章邯的结果,他知道,自己的基础实在是太差了,这要是像扶苏一样既有朝臣归心又有百姓拥护,直接寻个由头出了咸阳,不多时就能拉起一支队伍,到时候还怕赵高篡权?早就率军杀回去把他砍成个三五八段了。 但是意淫一番也就罢了,像自己这般模样,只能是万丈高楼平地起,慢慢来吧。 花开两朵,咱各表一枝。赢高离开了章邯的府中,章邯哪里还能坐得住,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一口巨大的铁锅正在向他飞来,稍不留神,那可就落在他的背上,想甩也甩不掉了。 章邯知道,始皇帝最近这一段时间花费在炼制和服食丹药上的时间那是越发的多了,其中缘由,他也是明镜一般,那就是年近半百的始皇帝已经觉察到了自己身体的大不如前,开始有些慌了,那些宫里的方士和丹药,是他唯一的希望。 但炼丹吃药不要紧,这么一来始皇帝对秘法队和其他不少咸阳宫内事务的看管可就不如从前了,这里面要是万一出了事,充当其冲就是像他这样的负责人,你带的队伍出了事,不找你就怪了。 所以几乎是赢高前脚走了,章邯后脚就出发去往了咸阳宫。 秘法队的建制并不是十分庞大,尤其是到了统一之后,几乎就没怎么再扩充过新人,所以总数也就是接近百人,没有任务的时候,就在咸阳宫的一处角落的房屋中驻扎,然后轮流暗中保护始皇帝的安危。 因为秘法队的行动和外出都是有着严格的管控的,所以章邯想要查到谁有可能与之前那行刺之人有关并不是很难,只不过之前他和始皇帝全部都对秘法队里清一色的大秦子弟有点太过信任了,压根就没往内部的问题上想罢了。 当天夜里,秘法队中就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而这件大事,最终只有章邯和始皇帝两人知晓,其余人等皆只知有两名同僚自这个夜晚后就再没有出现在自己的队伍中。 赢高最终在次日也得到了章邯的消息,但是那消息只有短短的一句话:秘法队中自今日起再无奸佞。 但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字,赢高头脑风暴了一番后也是分析出了不少的干货。 自今日起再无奸佞?那岂不是之前果然有些奸佞?想到这,赢高又是叹了口气,心说章邯这厮能耐还是差了点,既然都抓住了这秘法队里的奸佞,看那样子竟然又没能通过这等奸佞找出一丝幕后主使的踪迹。 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这是赢高对这些大秦所谓的忠臣相当不满的地方,要是一直这么做,那也只能是按下葫芦浮起瓢的结果,聊胜于无罢了。 “这赵高怎地就能如此得始皇帝信任,又如何能将自己的野心隐藏的如此之好?”得了章邯的消息后,赢高一直在思考着这两个问题。 毫无疑问,始皇帝眼里的赵高那一定也是个有着十分心机的人,但是在始皇帝眼里,赵高却并没有一丁点的野心,也许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赵高膝下无子,并且永远不可能有子,所以在包括始皇帝在内的众人看来,赵高不会有野心,因为比始皇帝小不了几岁的他没有这样的动机。 默默分析着赵高的赢高并不知道,秘法队的事就像是推倒了一片排列整齐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它带来的影响,远远超乎了赢高之前的想象。 赵高府中。 此时坐在赵高面前的人,一袭黑衣,就连面容也隐藏在阴影之中,虽然他对面坐着的只有赵高一人。 “中车府令召我进府,有何要事?我进府,一旦被咸阳宫中秦人所知,对中车府令而言,有着十分的风险。” “咸阳宫内的那条线,断了。” “哦?就是前次刺杀扶苏所用?”显然,对于赵高嘴里说出的话,此人也有一丝吃惊,但却并不慌乱。 “正是,原本此事再过半月便可计划完成,到那时我等不但可以让扶苏成为上郡的浮萍,同时可斩去君上一双臂膀,但如今,却是不知为何被人察觉。” 赵高的语气十分平淡,就好像在说着一件和自己无关之事一般,只是那双狭长的微微抖动的双眼,仿佛在陈述着当事人内心压抑的情感。 “中车府令可有风险?有何指示,但说无妨,宫中的线断了,我等在宫外也已然是饥渴难耐。” “不,此时还不是时候,数十年来在君上身侧的苦心经营,方才换得如今的局面,绝不可意气用事,线虽是断了,但想将我牵扯出来,却是难于登天!此番召你前来,便是要你离去后知会麾下之人,之后的时日,没有我的号令,万万不可妄动!咸阳城内之事,我自有方略。” “这是为何?”显然,黑衣人对于赵高的这个指示并不能理解。 “君上的身体,怕是撑不了许多时日了,据推算,只剩一载上下的时日,君上一去,大秦便在我股掌之中。”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赵高的周身就像是燃烧着一片火焰一般,仿佛自己毕生的追求已经到了眼前,并且近在咫尺。 听了这话,黑衣人并未再有疑问,也不出言,只是微微一施礼,然后悄无声息的去了。 的确,赵高原来的如意算盘正是利用自己好不容易收买的秘法队中两人把最近屡屡坏事的赢高先给刺死,这么一来,扶苏在咸阳没了代言人,还可以把章邯这个油盐不进八竿子都打不出个屁来的家伙拉下马,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极少失算的赵高这一次却又不知怎地失了算,那两个秘法队中人一夜之间联系不上了,赵高知道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暴露了。暴露了,在始皇帝的面前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死。 赵高不怕一时的失算,反正他也在没有***的情况下等待了二三十年,但是他却不能忍受不明不白的失算,所以,他给阎乐下达了一个命令,调查章邯这段时间所有的动向,看是否有何异常。 第43章 山雨欲来赶快跑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有些事,不论是何方神圣,但凡做了,就不要怕最终被挖出来。这句话对赵高管用,反过来对赢高那当然也是管用的。 很快,在赵高秘法队里的那两人失联的当天赢高曾经去拜访章邯,并且赢高刚刚离去章邯就出发去了咸阳宫的消息就被阎乐给挖了出来。 虽然根据被阎乐买通的章邯府中下人的话来说,赢高那天来就是送给了章邯的夫人一把改良后的战弩,但是阎乐可不信这样的鬼话,虽然那也的确是赢高的目的之一。 “竟然又是赢高这厮……本以为他这一月有余的时间该当把精力都放在新宫的修建之上,却不想此时又来坏我好事,这厮,只怕是留不得了!” 听得这一次竟然又多半是因为赢高,赵高的心里那叫一个腻歪,心说之前二十多年,这家伙咋看也不像有两下子的样子,怎么着今年就忽然强势崛起了呢,不论按什么道理,也说不通啊! 但是说不通归说不通,无奈归无奈,赢高几次三番的和自己作对是赵高所不能容忍的,要说之前赢高所做的都是小打小闹,那这一次可真是闹得有点大了,赵高敏锐的感觉到,自己要是不采取措施的话,这家伙万一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那可真就难办了。 “外舅,乐有一事不明,赢高是如何获知了外舅如此隐秘之事?竟能一夜之间便让章邯做出反应?” 赵高都有点没整明白的事,阎乐就更是一头雾水了,他对于赢高忽然之间就能和章邯谈论这么重要的事情可是一点都不知道为啥。 “定是赢高将那段衣带之事告知了章邯,不然以章邯那等执拗,又如何能相信他苦心经营的秘法队竟有人叛离,我所担忧的,是章邯执掌秘法队这等大事,整个咸阳宫中也不超过五人知晓,就连那冯去疾父子亦是不知,赢高怎会获知……” 一面说着,赵高一面在自己的脑中过着一个个得知此事的人,良久之后,脸上露出了一番深思的神色,眼中也放出了一丝精光,显然,他心里有了点谱了。 “赢高这厮,屡屡坏了我等之事,今夜我便遣死士将其刺杀,一了百了岂不是好!” 赢高这段时间的崛起,最苦的还不是赵高,而是作为赵高命令执行人的阎乐,他对赢高,简直是恨得牙根都痒痒,早就想要杀之而后快了,这不,见赵高也烦透了赢高,当即就又把此事给提了出来。 “这里是咸阳城,你我能经营这些年月相安无事,所凭借者,无非低调二字,若因一小小的赢高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则前功尽弃,你还需谨记一点,君上尚在,大秦便只会是君上的大秦,若君上不在,哼哼……至于赢高,我尚需谋划一阵,他若识相,便可多活一些时日,若是不然,也怨不得我。” 赵高的意思,无非就是不能现在直接派人把赢高给暗杀了,没了秘法队这条线,不论是用什么样的死士,一旦始皇帝发怒起来,都是能够查出些许蛛丝马迹的,赵高可不想冒这个险,阎乐一旦露出去了,自己这个便宜岳父当然拖不了干系。 …… 赢高这一通忙活,都已经给章邯指点到骨头里了,但章邯却依然还是头疼医头的只是把秘法队整肃了一番,他倒是消除了自己的隐患,但是往深处,却一点进展也没有,在始皇帝面前,章邯也只是表明这些人不知哪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反秦人士给收买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一下可真是打了草,惊了蛇,原来还可能没事,这一下赢高打死也不信赵高发现不了自己在这个事里起的作用。 “看来是时候真正的猫起来躲一段时间了,没抓住阎乐实锤的情况下,再这么浪可就危险啦……” 赢高在自己的府中一面想着,一面已经开始计划自己下一步的行动了,虽然要躲一段时间,但是啥也不干可不是赢高的性格,而且在躲起来之前,他还有一个事是需要完成的,不然的话就算自己啥事没有,他也依旧寝食难安。 这一夜,赢高和冯清都在榻上,但却没做他们最为擅长的那一种往复运动,这其中的缘由,当然不是他们做的太多感觉没意思了,而是赢高在和冯清商议着一件大事,足足半个时辰,才把开始是一脸不解之情的冯清说得露出笑脸,之后他们才终于恢复了正常该做的运动。 次日,赢高又是大摇大摆的进入了咸阳宫,并且这一次,他又是直接到了始皇帝所在的殿中,至于理由嘛,依旧是为正在如火如荼修建中的新宫献计献策。 新宫这个事,在始皇帝的眼里绝对是个大事,随着他觉得自己身体的不如从来,他也无时无刻的不在想着什么时候能换个环境,说不定这环境一换,自己的身体也就跟着回到了十年前…… 所以,一听说是这事,始皇帝直接就让赢高到了自己的面前。 大礼行完,赢高直接就说出了自己这次来的目的。 “父亲宫内,数目最多的乃是众夫人与公主,而高乃是一七尺男儿,对这女眷的喜好颇有些不知所措,故特来相请一人到新宫之地协助,力求到时让众夫人公主满意!” “你要相请何人?” 这个意见,赢高提出来倒是不算突兀,始皇帝虽然年近五旬,但是身边受宠的夫人那依旧是多了去了,能用到什么程度不说,起码心理上那还是要爽的,皇帝嘛,女人少了那还叫什么皇帝?不然好几十个子女是怎么生出来的。 但是问题就在于,赢高想要请人前去相助,那当然是要请女人才行,始皇帝一听这话,眉头可就挑起来了,心说你小子要是胆大包天的想拉一个我的女人去协助你,那你可是找错人了,这女人我用没用过暂且不说,出了宫再回来,是不是原装货可就不一定了! 始皇帝的心理,赢高哪能不知道,他既然提出来了,那当然就是压根不怕这事,于是嘿嘿一笑,从容道:“高以为,阳滋能当此任!” 第44章 阳滋出宫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见赢高说出的名字乃是阳滋,始皇帝那冷峻的面容才渐渐松弛了一些。 这人啊,哪块要是有点不行了,那自然也就爱在这一块多想,虽然赢高是自己的儿子,但是如今提到的的事那可是关乎自己的女人,在这一点上,始皇帝眼里可是不容一点沙子的,更何况赢高在府中夜夜笙歌的事,他也是有所耳闻的,一个在这方面有如此需求的家伙,那始皇帝是坚决不敢让自己的女人落入他的手里的。 但是阳滋就不一样了,阳滋那是赢高同父同母的妹妹,又是始皇帝较为宠爱的一个女儿,她不像之前的赢高,虽然母亲早亡,但在宫里依旧十分开朗,和胡亥又比较合得来,自然也就被始皇帝认为是和自己性情相像,宠爱得紧。 赢高说出这话后,脸上那当然还挂着一脸笑意,但是心却在咚咚乱跳。之前的确是阳滋哭着喊着让自己带她出宫见识见识,但是现在,却是他打心眼里得把阳滋带出去了。 秘法队的事他通过阳滋得知了内情,但章邯的处理却是浅显又片面,赢高几乎已经确定赵高会查出自己和这件事的关系,这么一来,阳滋就极有可能会暴露出去,因为胡亥那厮既没什么心机又没什么头脑,他师父一问,当然是竹筒倒豆一般,把阳滋给卖了自己估计都不知道。 所以,现在把阳滋接出咸阳宫已经从一个亲情上的举动变成了一个政治任务,赢高可是做不出用完人家了就拍拍屁股走人的壮举,帮助过自己的,更何况是这个时代少有的亲人,自己要是还不能护得周全,那还哪有脸去匡扶大秦。 纵然赢高对于这件事费尽了心思,又是为了新宫的修建着想又是用后宫的女子转移始皇帝的注意力,但是毕竟阳滋是个未出阁的公主,年方不过十八,带她长期出宫,那是有些破例的,至少这要是传出去,对于阳滋日后的嫁娶那可都没什么正面的影响,但是这个时候,来自两千多年后的赢高还哪里在乎这些。他已经决定,始皇帝这要是不答应,他就用点狠招…… “阳滋的确是上佳人选,但若长期居与宫外,只怕对其还是有不少影响,到时这婚娶之事……” 阳滋作为始皇帝最为宠爱的公主之一,始皇帝这个做父亲的当然不会冷漠对待,但虽然提出了疑问,但显然,在他心里还是把新宫修建得更称心如意一些占了上风。 赢高一听这话就明白,自己是时候扇一次风,点一把火了,于是又是低声道:“高乃是阳滋亲兄,但高与阳滋又皆是我大秦血脉,为我大秦皇室出力,乃是理所应当,至于婚娶,只要此番父亲莫在朝堂上声张,短短数月,又会有几人得知?” 为了阳滋的安全,赢高显然是考虑进去了多种情况,所以说出的话,那都是让始皇帝十分满意的,照赢高的说法,这就是他们兄妹对父亲的孝心,没别的,至于不好的影响,我们兄妹自己承受! 果然,赢高这大气的话让始皇帝龙颜大悦,直接笑道:“既然如此,阳滋便交由你手,若是出了差池,朕唯你是问!” 呼…… 赢高听了这话当时就松了口气,当下又是道谢了一番,又是对始皇帝对子女的关切大加赞赏了一番,这才请命告退,至于去干什么,当然是一遭把阳滋给接出来,不然胡亥那个二货把事情抖搂给他那太监老师可就啥都晚了。 “速速收拾随身之物,随我出宫!” 一进阳滋的房内,赢高直接就来了这么一句,搞的阳滋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面色带呆滞了片刻,这才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让她没想到的是,之前做事畏畏缩缩的这个兄长,这一次竟然如此迅速。 但一看赢高的状态,阳滋又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一双大眼睛眨了几次,低声问道:“兄长为何如此急切,莫非是背着父亲?那便不出宫也罢,不然一旦被父亲发觉,兄长的事可就大了!” 毫无疑问,阳滋的确是把赢高当做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就这短短的一句话,让赢高心里更加的确信,阳滋这个妹妹,他这辈子就认定了,谁要是欺负了她,哼哼…… “我此番便是从父亲处来此,以协助督造新宫之名请命,父亲已然应允,但其中内情颇多,此处并非明说之处,速速随我离去!” 阳滋乃是八面玲珑的性子,见赢高如此,哪能不知这里面有事,当下就去收拾自己的物件去了,而后独自跟着赢高的马车,出了自己已经生长了十八年的咸阳宫。 办完了这件事,赢高心里松了口气,赵高要对付他,他还是有办法应对的,但是一旦把矛头对准了阳滋,他可就鞭长莫及了。 当夜,赢高在府中给阳滋进行了一场简易的欢迎仪式,当然,真正参与的只有赢高夫妇和阳滋三人,但饶是如此,阳滋已然是心满意足了,但正当她想象着明日如何去看一看咸阳城内的繁华的时候,赢高却是一盆冷水就浇了下来。 “明日午时,我等便要出发去往渭水之南新宫修建之处,在此之前,阳滋不可妄动,便待在府中……” 阳滋刚要反驳,但看到自己兄长不容置疑的神情,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先憋了回去,她心里隐隐的感觉到,这次赢高让自己出宫,只怕不是为了放松…… 安顿好了阳滋,夜色已然深沉,赢高并没有在府中安睡而是着一身便装出了府门。 “公子要见某,某到府中便可,何须如此麻烦?” 在一个破旧的巷子尽头的废弃房屋中,赢高正和朱家二人隐藏在阴影里,显然,朱家对于赢高把他约到这里那是相当的不理解。 “最近的数月,我怕是不能在咸阳城中了,你若有甚消息,便到渭水之南新宫之所,在那里,左右都比咸阳城中方便不少。” 第45章 两个消息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这是为何?” 朱家当然知道赢高打心眼里是不想管新宫修建的,而此时赢高竟然神神秘秘的说要到新宫修建之地去,而且听起来还是常住,这当然是反常之举。 在与朱家相见之前,赢高就决定,作为自己如今手下几乎唯一一个可堪大用的人,有些事还是不要瞒着他了,而且把朱家留在咸阳,不但能起到继续监视阎乐的作用,还能通过他去和自己的岳父联系,获取一些自己想要知道的咸阳城的大事小情。 于是,赢高把自己目前的处境几乎没什么隐瞒的告诉了朱家,当然,他可没说自己是如何造成的这种局面,不然又是秘法队又是章邯的,赢家的老底还没等怎么地呢就都被朱家知道了,对赢高可不是个好事。 “公子独自前往新宫那荒凉之地,一旦出了纰漏如何是好?不如某随公子一同前往,好在公子身侧护佑一二!” 此时的朱家,对赢高的忠诚已经没了任何问题,因为通过他这些时日在咸阳的了解,咸阳百姓们对于咸阳的父母官阎乐的评价可不算太好,而赢高让他调查这样一个人暗中的勾当,就足以说明赢高在价值观上和朱家是一致的,为这么一个皇子效力,正是朱家这样有理想的游侠的夙愿。 “不可,你在咸阳,有两件大事,第一便是之前我交待给你之事,第二,便是若有才学与你相当的游侠,尽可能助我收归账下,但切记不可招揽奸佞之辈!至于我的安危,新宫与此地隔了一个渭水,未得父亲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我到了那里,可是要比自己的府中安全了不少,一旦有发现,直接到新宫寻我便可,不可暴露你我二人关系,切记!” 直到看见朱家狠狠的点着头,显然是记住了自己的叮嘱,赢高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朱家那宽厚的肩膀,随后就想要离开了。 但就在赢高准备转身的时候,朱家却站在那里有些扭扭捏捏的道:“不知公子可否……” 赢高闻言转身一看,只见刚才还是一脸坚毅之色的朱家此刻竟然一张鼻直口阔的大脸涨得通红,显然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也就愣了半秒钟的功夫,赢高一拍脑门,面上挂满了笑意,显然反应过来朱家为何这样一般模样了,毫无疑问,没钱花了! “你在咸阳活动,钱财自不会少,若是缺了,便到此处去取!” 说着话,赢高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一条竹简递给朱家,的确,他早就想到了给朱家充足的资金,因为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赢高发现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花钱实在是大手大脚了些,但是细问之下,才发现这钱也没怎么花在他自己的享受上,除了喝喝酒吃吃肉,他倒是把大多数的钱财用在了助人为乐上。 也正是因为如此,赢高才对他下达了在咸阳城中物色有才学之人的命令,毕竟这个六国刚刚破灭不到二十年的时代,不少六国贵族的后裔都是郁郁不得志的,不然也不会在始皇帝死之后出现大片的反秦势力。 这么一来,朱家才接过了那片竹简,有点不好意思的挠着脑袋走了。赢高看着他的背影,心说这厮拿钱的时候挺不好意思的,花的时候可是大方的紧。 次日天还未大亮,两架马车就出了赢高的府邸,一路飞驰前往了渭水之南的新宫修建之地,也是赢高这些时日名义上应该在的地方。 按照赢高原来的想法,他在这新宫之地躲上个个把月的时间,等到朱家把阎乐的底细给慢慢揪出来就可以回去谋划下一步的行动方案了,但是连他自己也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在渭水之南这一呆,就是三个月有余…… 之所以没有回到咸阳,只因在赢高到达新宫修建之处后不到一月传来的两个消息。 这两个消息,当然全是由朱家获知,其一,就是在朱家盯了那个和阎乐联系频繁的酒肆多日之后,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一批来自东郡的游侠模样的人,在一段时间内频繁的出入这家酒肆,并且和酒肆的经营者过从甚密,这当然引起了朱家的注意,终于在一个夜间,阎乐出现在了这些人的中间,并且让朱家感到十分奇怪的是,次日清晨这些人就离开了咸阳。朱家深感事出有因的情况下,当时就将这件事告知了赢高。 这个事要是放在其他人的头上,算不上是什么事儿,但是进入了前世对秦史滚瓜乱熟的赢高的耳朵里,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始皇帝三十五年快结束了的时候,在始皇帝最后的一年多的时间里,发生的大事几乎都是印在赢高的脑袋里的,而其中的几件,就是在前世他也不相信那是平头老百姓能干出来的,其中有一件,可不就是发生在东郡吗? 得知了这个事,赢高第一时间就想要赶紧回到咸阳等待消息,毕竟东郡的事可不是个小事,而是导致了始皇帝被冠以暴君之名的又一有力证据,他如今既然到了这,那是万万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的,更何况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这无非就是赵高和阎乐导演的一出戏罢了,自己玩完了往老百姓身上推,这样的行为赢高当然要管上一管了。 可但是,正当赢高怒发冲冠的想要回到咸阳宫干一番事业的时候,又一个消息扑面而来,把赢高心里那滚滚而起的火苗当时就给浇灭的死死的了。 这个消息就是在这一年年终岁尾的时候,也就是新宫修建已然快要满了半年的时候,始皇帝会在左右相以及咸阳令三人的陪同下到新宫查探一番,看看赢高这半年所做出的成果。 这对赢高来说,可是左看右看都不是好消息,除了第一个月之外,对新宫的建造他哪上过一点心,就算这一个多月一直在这,心里想的也都是其他事,以至于对这工期和进度,他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第46章 图穷匕见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这个消息一出来,赢高就知道自己多半是不能回到咸阳宫里浪了,自己拯救东郡那些惨死之人的计划还要稍微往后推一推,因为眼前的这个事要是处理不好的话,自己能不能惨死在这都是两说,更别提其他了。 由于一个多月没在咸阳宫中出现,赢高可不知道这一次始皇帝前来视察到底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煽风点火的结果,如果是后者的话,赢高要是对这项大工程真的一无所知的话,那可就正中了人家的下怀了。毕竟这一次始皇帝带着的人里虽然没有赵高,但可是有着已经被赢高冠以赵高坐下第一疯狗之称的阎乐。 可能对于赢高来说唯一的一件好事就是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给他准备,用以应付这一次的考试,他知道,要是按照前世历史的走向的话,这座新宫始皇帝是高低都无福消受了,这一次的巡视完毕之后,他也该走入他最后一年的生命了。 所以准备完这次大考,赢高也就彻底不用在这个劳什子新宫上浪费时间了。 经过了一番分析之后,赢高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那就是始皇帝前来视察,所视察的东西主要无非就分为两个部分,一是自己眼睛里看到的和自己之前想象的有多大的差距,第二嘛,就是赢高能在始皇帝的面前把牛吹到什么高度。 这第二点赢高自问还是能信手拈来的,但是第一点,赢高的心里可是没底。他早就把图纸等一干物件全部都扔给了那些低等官吏,至于工期到了什么程度,他一概不知,之所以心里没底,是因为他就住在这新宫的旁边,每天放眼望去,这里几乎还是一片平地,也就是说,地基这样的准备工作到现在还没有完成。 “这哪能行,半年了还是一片空地,我那便宜老爹不斩了我就算烧高香了……” 赢高知道始皇帝这段时间的身体那是每况愈下,而且多半真正的情况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赵高和李斯这样的跟班他是绝不会告诉的。 在这样的心理下,要是再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新宫没有什么进展,那这个又大又沉的纯铸铁大锅赢高想跑都跑不了,甚至都不用阎乐在旁边上眼药。 “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后所有督造新宫的官吏都到我大帐之中,开会!哦不,议事!” 情急之下,赢高的嘴都有些不听使唤了,看着自己的侍卫那狐疑的表情,才发现自己无意中又发明了一个这个时代还没有的词。 …… 一个月后,咸阳城赵高府中,深夜。 “五日之后,尔等便要陪同君上去新宫修建之地,对于此事,你有何打算?” 昏暗的屋内,除了赵高和坐在赵高对面的阎乐外,还有一人,若是朱家此时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虽然这人衣着打扮已经进行了极大的遮掩,但正是之前他一直在暗中调查的那家酒肆的所有者。 “自然是一有机会便置赢高于死地,这厮倒是奸滑,知道自己坏了我等的大事,竟然躲在了那里,不然这数个月又怎能教其得了安宁?”阎乐对于赢高之前的所为,依旧是久久不能忘记,他已经下定决心,这一次怎么地也得给赢高找点毛病。 “莫非你忘了我为何建议君上前往新宫之地了?一个小小的赢高,怎地一直牵扯你如此大的精力?此番跟随君上前往新宫之地,一旦宫中有事到了传到了君上处,你要第一时间发回消息,至于赢高,少则数月,多则一载,便不再存于这世间。” “这……谨遵外舅所言。” 嘱托完这件事后,赵高挥挥手将阎乐打发走了,再之后,屋中就只剩下他和那酒肆之人。显然,赵高在做的有些事情,就连阎乐也是知之不详的,像他这样的人,他真正的想法和全部的所为,可能也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东郡与华阴之事,准备得如何?” 没头没脑的,赵高就问出了这么个问题。 “东郡已然准备完毕,只等君上前往新宫之地的当口,便在咸阳城中散布传言。至于华阴,也早有人等待在彼,只要中车府令的消息准确,断无差池,只是不知,这两件事对我等有何用处?” “事后尔等自然便知,时至今日,一切皆在我谋划之中,尔等只需不在东郡留下蛛丝马迹便可,若是被查了出来,便是前功尽弃之局。” “中车府怎能不知此番行事之人并不了解咸阳城中是何人坐镇,就算失策,最多我暴露在外,中车府令绝无风险。并且协助之人除了我赵国故人外,亦皆是六国落魄贵族,对大秦的恨意,皆是一般!我赵国时至今日已然被灭十载!加之当年数十万赵军的冤魂,足以亡秦!” 说着这话,此人的眼中仿佛升腾出无尽的火焰一般,这种仇恨,是绝对做不得假的,但是此时要是有第三个人在场的话,他会发现赵高眼里也有火焰,而且更加的冰,更加的冷。 赵高还依稀的记得,二十多年前,二十三岁的他是用何等的办法进入了秦宫,成了二十六岁的嬴政坐下的尚书卒史,那个时候的秦国,已经开始迈出了统一的步伐,而赵高的这个姓氏,和大秦皇族的姓氏的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那却是数百年之前的事了,赵高心里承认的故国只要一个,那就是和他姓氏一样的,赵国…… 早年的始皇帝,那的确是英武非常,几乎无懈可击的存在,所以赵高在他的身边扮演着知心人的角色,他等待着始皇帝懈怠的那一天,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而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但是赵高等得起,因为对于他来说,从自己变得不完整的那一天起,他的存在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尽赢姓子孙,亲手葬送了大秦! 二十多年的等待,让赵高明白的最多的一个道理就是,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所以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对大秦帝国的蚕食。 但是,赵高不知道的是,一个灵魂的到来,可能已经让他的一些计划稍稍有点偏离了。 第47章 瘦的脱了相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利用着自己头脑里的记忆和这段时间的调查,赢高终于有些敢于肯定赵高并不是真的一心一意想始皇帝之所想,急始皇帝之所急了,这家伙不过是在麻痹我们的千古一帝,而且是二十多年如一日的麻痹,这一针麻药,换谁谁都受不了。 但是,对于赢高来说最麻烦的无疑就是他到这个时候手里依然是没有证据,他脑袋里的历史只有在他的脑袋里才是历史,说出来到了别人的耳朵里那就是扯淡了。 赢高相信,就算自己和始皇帝请命把那个酒肆的邯郸老板给抓起来,从他嘴里也得不到任何的东西,特别是这件事要是关乎国恨的话,有些事,不发生就永远也不会有所为的证据,但是发生了,证据又不知道还有没有用了。 赢高操着这么大的心,人却在乖乖的熟悉和指挥新宫的修建,这一晃又过了一个多月,这时候的新宫所在地,和一个月之前那可是大不相同了。 一旦有人从渭水南渡,首先映入眼中的就是一座已经颇具规模的前殿,正是后世人口中的阿房宫本尊,前殿之后,不少宫殿也是纷纷起来了一半有余,虽没有开始打磨美化,但是大体的样貌却已经呈现了出来。 但在这样的结果下,要是一个月没见过赢高的人见到他,那也是会大吃一惊的,这短短的一个月,赢高可以说是从一个身形有点宽厚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脸上身上全都棱角分明的年轻人,而且按后世的话说,还深了两个色号。 这些变化,当然是为了让始皇帝满意而拼出来的,但是看着铜镜里自己现在的模样,赢高还是非常感谢这一个月的劳碌的,和之前的形象相比,这样的赢高和前世的本尊才贴了那么一点点的边,提前好几天就完成了自己之前定下目标的赢高心情大好之下,决定就保持如今的这个形象了,至少在大秦的诸多皇子中,也算得上是一股清流了。 至于为什么能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取得这样大的进步,那一方面是赢高的努力,另一方面就要得益于后世工作中那些为了提升效率的方法了,其中鼎鼎大名,时常被人唾骂的一条赢高依稀的记得叫做:倒排工期。 通过筛选出那些用时短,见效快的活计,又给这些活计倒排了工期,再加上赢高日日夜夜的监工,终于在始皇帝到来之前达到了这样的成果,看着自己面前这些看似巍峨的木质建筑半成品,赢高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次的考试,自己应该是没啥问题了,当了一个月的工程师,接下来,还是得回归正题。 得知了东郡这件事,赢高就知道,要说赵高用了之前的二十多年时间围绕着始皇帝和整个大秦布了一个珍珑棋局的话,那么从东郡这件事开始,他就算是开始移动局中的棋子了,要是自己不能相应的破解,那等到始皇帝当真死在出巡的路上那一天,一切可能就都晚了。 按照赢高的想法,自己要是能在始皇帝逝去之前把赵高的狐狸尾巴彻底当着始皇帝的面就揪出来,那自己也就算是功成名就了,等到始皇帝逝去,扶苏继位之后,自己自然也就可以在站在他的身后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了。毕竟这大秦的山水,自己来一回要是不玩个遍的话,那岂不是赔了。 但是赢高不知道的是,大秦的病并不在赵高一人的身上,在大秦广袤的土地上,比赵高小的惊雷多得赢高都是不能想象的。 比如此时刚刚因为押送刑徒不利而一溜烟跑到了芒砀山的那个小小的亭长,比如六年前始皇帝东巡的时候途径古博浪沙时差点被大铁锤砸死的幕后主使,比如虽然才二十岁却已经八尺多高常常对自己的叔叔说等我干死了始皇帝皇位就是你的的少年,再比如天天在地头干活却心向鸿鹄的农民…… 但是这些种子,显然是赢高现在无暇顾及的,在这一个月里,他也通过自己的遥控让朱家对和那间酒肆有关联之人进行了更加深入的挖掘,而且取得了一些让赢高精神为之一振的结果。 更让赢高兴奋的是,在赢高远离咸阳的这段时间,朱家找到了两个志同道合的游侠,并且连忽悠带蒙的把他们拉入到了自己的所做的事情中,当然,他们还不知道赢高的存在。 五天后,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清晨,赢高接到消息,始皇帝的车马仪仗已然近了新宫之地,赢高不敢怠慢,连忙拉着冯清和阳滋,还有不少自辅佐自己的官吏,穿戴整齐后直奔新宫的外围等候始皇帝,自打赢高到了大秦之后,但凡面对始皇帝,在礼节上那是一点都不带差事的,他知道,自己的这个便宜老爹那也是要面子的,子孝才能父慈嘛! “高因在前殿督造,故接驾来迟,还望父亲恕罪!” 一见始皇帝的面,赢高直接就是带着一众家眷下官呼啦啦全都跪下了,嘴里说着恕罪,那态度才叫一个恳切。 早在往这边走着的时候,始皇帝的面上笑容就没断过,因为那些已经起来了不少的建筑他当然已经看在眼里,他不懂建筑,他要的就是速度和气势,而如今乍一看,这两点赢高显然是都做到了。 一挥手给赢高等人全都免了礼,始皇帝一看自己几个月没见的儿子,心里也是没来由的一揪,在他眼里,赢高简直就是瘦的脱了相一样,就是向来以勤政闻名的扶苏,也从来没这样过,这一瞬间,在始皇帝的心里,自己的这个儿子,和其他人的确是不一样的。 但赢高的这幅德行看在阎乐的眼里,不由得一阵诽谤,心说赢高这家伙这一个月这在用了什么诡计,竟然平地上起了这么多的建筑?明明在他接到赵高通知的时候派人来看,还说赢高的督造进度远远落后,这个戏法是怎么变得,反正阎乐是一脑袋的浆糊。 第48章 荧惑守心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按照阎乐原来的计划,有他在,是一定会抓住赢高在这新宫修建中的一些问题好好难为难为他的,即使不能让始皇帝对他进行什么处罚,至少也得把赢高的精力死死的压在这新宫的建设上,而不能让赢高借着这次机会回到咸阳。 虽然赵高对赢高并没那么在意,但在阎乐的心里,赢高早就成了他的扫把星,有这家伙出现,自己一准没好事,光是因为这货被赵高训斥就不知道多少次了。 但是,看到听着赢高介绍的始皇帝那满脸的笑意,阎乐知道,自己今天的这个计划怕是实行不下去了,人家父慈子孝的,自己横插一杠子,一个不好,那就是鸡飞蛋打的局面。 好在,这本来也不是阎乐这次来的主要目的,他知道,始皇帝有个爱好,那就是不论到了哪,好地方也好,坏地方也罢,要是不游历一番,那就不是他了,这新宫的修建之地虽然和咸阳近在咫尺,但是选址至今,始皇帝却是第一次来,所以这一次也不例外,不待上个三五天,那是不可能的。 阎乐知道,这三五天,正是赵高在咸阳城里布置的黄金时期,他是带着命令来的,三天一到,一个消息就要从他的嘴里告知始皇帝,而那个时候始皇帝会是怎么样的一副模样,倒是十分让阎乐期盼的。 说起阎乐,之前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吏,但自从不知道身上的什么特质被赵高看中并成了他的女婿后阎乐就知道,自己心里的帝皇,只能是赵高,而不能是其他任何人,这是阎乐一直秉承的信念,也正是这样的信念,让他数年如一日,成了赵高在咸阳城里最信任的人。这一次,赵高相信有他跟在始皇帝的身边,那是万无一失。 阎乐心里的算盘,始皇帝不知道,赢高自然也不知道,他正提心吊胆的陪着自己的老爹,一天天的在这新宫的周边转悠,始皇帝指指点点之下,一会要在东边圈起一圈猎场,一会又要让宫中横贯一条河流,但凡是始皇帝说起的,赢高那都是照单全收,心说既然你老爷子看不到建成的那一天了,生前我再不给你哄的乐呵一点,那就是我的不对的。 转眼之间,三天已过,始皇帝尽了兴,赢高却累得已然是七荤八素,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始皇帝已经告知了赢高,两日后,他就要返回咸阳宫去了,这让赢高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让他开始盘算如何把自己也解放回去,毕竟自己知道了那么一个惊天大事,想要阻止,单单靠着在这遥控朱家和两个他还没见过的游侠当然并没有什么卵用。 但是,赢高还没等想出什么靠谱的理由,阎乐却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们送来了个能把房顶掀翻的消息。 就在始皇帝要回宫的前一日,众人在始皇帝的大帐里行礼的时候,阎乐满头大汗,慌乱不已的进入帐中,磕磕绊绊的跪倒在地,就连那双手也哆嗦的不成样子,向始皇帝报道:“君、君上,咸阳传来消息,怕、怕是有大事发生……” “何事慌乱至此,速速讲来!”众人一看阎乐屁滚尿流的样子,心里也都是一震,这家伙平日里眼高于顶,除了赵高谁都不怎么给面子,今天却当着众人的面吓成这样,要说是小事,大伙也是不信的。 只有赢高,斜眼看着阎乐,心里不由得说了一句:请开始你的表演吧,少年。 不错,阎乐这浮夸的表演的确是抓住了包括始皇帝,李斯和冯去疾等人的心,但是赢高冷眼旁观之下,却发现这实在是不能再假了,假的赢高都怀疑他脸上的汗是不是故意抖手抖的实在是太累了才冒出来的。 但是,赢高还真就不能揭露他的真面目,究其原因,还是没有证据,所以,赢高只能静静的看着阎乐的表演。 “东、东郡范阳县中今日发生荧惑守心之事……之后陨石落于范阳县县中空地,但众人查探之时,却见陨石之上有字……” 说到这,阎乐颤颤巍巍的抬头看了看始皇帝,说啥也不再往下说了。的确,此时的始皇帝,面色已经是变得十分苍白,荧惑守心这几个字,在这个时代那是对帝王大大不利的征兆,始皇帝又偏偏是信这些东西的,所以这个事,在他心里是天大的忌讳。 “有何字……” 良久,始皇帝才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三个字,阎乐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要是再卖关子,玩脱了可就废了,于是咽了口唾沫,又来了个深呼吸,这才开了口。 “始皇帝死……而地分!” 这短短的七个字,就算是复述,说出来也是需要很大勇气的,这一点,赢高还是佩服阎乐的,这要真赶上始皇帝暴怒,管他从谁嘴里说出来的,先斩了便是。 但是始皇帝显然没有那么做,他没有做声,但是赢高从他的神情和动作就能看出来,这位千古一帝现在正在极力的压制着自己心中的怒火,他终究是要发泄出来的,但却并不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些人。 赢高知道,荧惑守心加上陨石上的字,对于这个时代的人心里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这源于他们对未知的渴望和恐惧。 但是此时的赢高当然不能给他们解释解释日心说和九大行星的事,说了他们也听不明白,于是,赢高眼珠一转,银牙一咬,来了这么一句。 “莫非这降下陨石的神明,还懂得我大秦刚刚统一的篆字不成?” 这样的一句话,就像是在一个充满了臭味的房间里来了那么一股子香水一样,让一颗颗躁动不安的心多了一分清明,特别是一时间不知该说点什么的始皇帝。 “有何话,照直说来,莫要拐外抹角!” 赢高的话是对那七个字的反驳,这浅显的道理始皇帝还是听得出来的,而现在,他显然恰恰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反驳,而不是毫无办法的沉默。 第49章 人祸非天意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赢高知道,这个时候,他别的啥也不用管,就是要抓住始皇帝的心理,要不然,以自己的地位这个事是轮不到自己来插手的,而此时唯一的好处就是,赵高不再,而阎乐因为做贼心虚多半不敢多说什么,所以,这难得的表演机会,赢高还是要紧紧抓住的。 “高以为,荧惑守心暂且不论,这陨石上的字,定是有居心叵测之人为之,父亲虽是千古一帝,但中原之大,居心叵测者常有之,如此蛊惑人心,就连咸阳令也吓得险些痴傻了,一经发现怎能轻饶?” 说着话,也不妨碍赢高又黑了阎乐一把,的确,李斯和冯去疾虽然也心里惊异,但至少还牢牢的站着,阎乐自打说完了这句话之后,还如同一滩烂泥一样摊在地上,所以赢高拿他举例子,当然没毛病。 始皇帝听罢,厌烦了看了阎乐一眼,之后立刻出言道:“半个时辰后,回咸阳宫,公子高同归咸阳。” 说罢摆了摆手,众人就各自准备去了,赢高转身之后也是松了口气,别看刚才只有短短一两句话,但是没了这两句话,估计始皇帝就是回去也得把自己忘在这,那时候再想掺和这件事,基本就没啥可能了。 转身的同时,赢高发现一双满是怨毒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他当然知道那是谁,但现在,特看没闲心和这厮对眼,因为回到咸阳宫后,还有更大的麻烦等着自己呢。 赢高知道,这个时候的大秦就像是一根立在地上的柱子,已经有点倾斜了,还有人想往倒了推,所以自己想要扶起来,端的是要费上一番气力,但是事已至此,人家都想到始皇帝死后分地的事了,再不出手黄花菜可不都凉了吗。 等赢高他们回到咸阳城,和他预料的一样,城里已经是流言满天飞了,为了准备第二天血雨腥风的朝堂议政,赢高连夜见了一次朱家,得到的消息是东郡这个事就在两三天前忽然之间传进了咸阳城,之后就像瘟疫一样蔓延,压根就控制不住,现在没有八成也有六成的人都知道了。 赢高听完重重的叹了口气,这种事是最怕经老百姓的嘴里传的,什么荧惑守心是帝皇衰退之征兆啊,什么刻的字是上天的旨意啊,这谣一旦传开了,再想圆回来可就难了,更何况咸阳城里最多的是什么人啊,那是被始皇帝强行迁移过来的六国贵族,在他们中间,这事传的要是慢了才叫奇怪。 利用一块都掉下来不知道多长时间的陨石就整出这么大个事来,赢高不禁在心里直骂这些大秦的官吏们没文化真可怕,但是骂归骂,既然来了这个时代,他就得用这个时代的办法解决这个事。 第二天的朝堂,和赢高预料的一样,一众大小官吏的脸色一个个就像是来上坟一样,显然他们早就听说了这个事。 “荧惑守心之事,想必诸公都已听闻,公子高,将你心中所想说出!” 对于这等事,始皇帝当然不想长篇大论的谈论因为所以,一听到这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他不想知道这事是怎么来的,只想知道怎么能让它没了。 到了这个时候,始皇帝也怕哪个不长眼的太过耿直的小伙子说出什么天要亡我大秦之类的话,与干脆不问了,让赢高把他昨天那套人祸的理论先说出来,给这个事定了调再说。 始皇帝的心思,赢高一早就知道了,这个双簧,他可得和自己的便宜老爹唱好,这可是关系到他后续的一波操作的。 于是,赢高面色凝重的走出队列,双目扫视了一番全都看着自己的大秦官吏,在队伍的头前,赵高也看着自己,脸上并没有什么神情,赢高见到他,出言之前还不忘在心里暗骂一句老戏精。 “诸公可知那荧惑守心之相据传已然在东郡发生三月有余,若是当时便起了声势,想来早就传进了我咸阳城中,但此事却昨日才到了君上耳中,加之陨石长所刻下的文字,当真是万分荒谬……” 赢高一阵长篇大论之下,所表达的意思无非有两层,一层是这所谓的荧惑守心和陨石刻字全都是人为的,真相就是天上不知道啥时候掉下来一块石头而已,另一层则是我们老赢家的江山稳固的很,谁再把这些跟国运扯到一起,那就是造谣! 赢高的这番话,换做扶苏是绝对说不出来的,换做其他任何皇子都是说不出来的,因为在这时代凡是和天扯上关系的,人人敬畏。 这么一来,赢高这种行为在始皇帝的眼里简直就成了为了自己这个老子不惜冒着天谴的危险啊,这是何等的孝顺! 一番话掷地有声的说出之后,满朝文武,那是鸦雀无声,这个时候谁敢反驳,那就是跟老赢家作对,人家可不管天意是啥,至少今天大秦的皇帝还是始皇帝,不服?那就斩了你…… 始皇帝足足等了有近一炷香的时间,见的确没人对赢高说出的话提出反驳,终于说出了自己一直憋着的一句话:“诸公以为,对于这等造谣生事之徒,该当如何处置?” 通过分析,既然已经得出了这是人祸,那么自然就到了解决问题的步骤了,始皇帝问出这句话,算是往前迈了一步,原因的是,已然盖棺定论了,现在嘛,到了捉出整事的人的环节了。 这一回,赢高刚想喘匀了气趁热打铁一回,但始皇帝的话音刚落,一个尖细中带着阴沉的声音适时的响了起来。 “这等十恶不赦之徒,君上应即刻派出我大秦御史到东郡查明,一经查实,全族就地诛杀!” 显然,这是赵高说的。此时的赵高,脸上满是愤怒的表情,寻常官吏一看,一定都会以为这家伙是因为竟然有人做出这种反秦之事而愤怒。 但是只有赢高心里明白,这家伙分明就是因为自己的计划没有在始皇帝那达成想要达成的效果才会如此的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经赢高这么一搅和,虽然流言散布成功了,但是始皇帝应该是压根就没把这个事当成是什么上天的警告。 第50章 请赴东郡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在赢高的心里,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就像是放屁一样,既然自己的心里对这件事已经有了定计,并且一定会得到始皇帝的支持,所以赢高索性把心一横,决定不能让赵高自在了。 “那不知依中车府令之见,若是御史未能寻得罪魁祸首,又该当如何?”没等始皇帝答话,赢高直接横插了一杠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赵高问道。 “那样……便将方圆五里内黔首尽皆斩杀!以安君上之心!” “黔首?黔首何罪?还请中车府令明言!” 赢高这一次真可谓是步步紧逼,他已经受够了赵高这样当了婊子之后还想在始皇帝面前立牌坊的嘴脸了,再这么下去大秦都被他给搅和的乌烟瘴气了,竟还在这故弄玄虚,这当真是赢高所不能容忍的。 赵高率先出言的本意是想要在始皇帝面前表现出他对始皇帝的支持,赢高这毫无预兆的开怼,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虽然他不知道赢高到底为什么这一次敢于这样直接的和他作对,但看着赢高的眼神,一个他不太愿意相信的念头出现在了他的心底。 “若非黔首所为,何人敢于在陨石上刻字,以千百黔首之命换得我大秦江山稳固,有何不可?” 赵高这话说完,朝堂上不少老家伙都是连连点头,显然是对这个想法十分的认同,的确,这个时代,黔首的性命那是微不足道的,每天死多少黔首,也是没有记录的,而这些高居庙堂的老家伙们大都是贵族出身,所以没谁会在乎这些。 赢高微微叹了口气,深知自己这次是有点冲动了,他没法在这样的场合和他们来个舌战群儒告诉他们没了黔首你们屁都不是,毕竟这是大秦,是靠着商君变法兴盛起来的大秦,可不兴儒家那一套,你说的再有道理,不如你做出结果来。 “既然如此,高有一请求,不知父亲可否应允?” 赵高还等着赢高又怎么对付他呢,却不曾想赢高想了想直接转头和他爹说话去了,压根就没把自己当回事,赵高这些年哪里被这么轻视过,当下气得是火冒三丈,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又尴尬的转过头,好像啥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说出便可。” 对于自己这个儿子在荧惑守心这个事上的表现,始皇帝无疑还是很满意的,要是没有赢高,自己怕是一时间都不敢妄加猜测,年龄和身体的衰老加上对长生的向往,让这个时期的他没了二三十年前的那股子谁不服就干谁的劲头。 甚至可以说老天的寓意是他最害怕的,没有赢高用犀利的言语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始皇帝估计自己可能真的会怕。所以对赢高,他的情感又加深了几分。 “此番贼人的用心,是想要颠覆我赢氏的江山,高身为赢氏子孙,又恰逢兄长远在上郡,高责无旁贷,愿替父亲往东郡走上一遭,誓要将此事背后的谋主带回,交由父亲处置!” 赢高这一出言,满朝的官吏一下子就炸了锅,在那议论纷纷,站在前面的冯劫和冯去疾更是连连冲着赢高使眼色,显然,他们对赢高的这个决定那是相当的不支持。 反观赵高和阎乐,此时脸上却满是讥笑,赵高心说这小子还是太冲动,不怎么配成为我的对手…… 众所周知的,这是个苦差事,啥都查不出来还惹一身骚的可能性极大,而且一旦啥都没查出来,无疑会有一口不轻的锅需要背。 之前人人都唯恐始皇帝把这个差事交给自己,现在赢高竟然自己站了出来,让不少人在惊讶之余也都纷纷松了口气。 对于赢高这个提议,始皇帝当然也没想到,查案那是有专门查案的人的,就是之前赵高嘴里的御史,虽然赢高嘴里的话那是一点毛病没有,但是他的官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郎中,而且这辈子从来就没出过咸阳城,这还是让始皇帝有些迟疑的。 “若是你独自前往,怕是难以成事……”始皇帝这么说,显然是想要给赢高找个帮手,但是帮手找谁,他一时还没想好,一双眼睛不住的在众多官吏总逡巡。 “既然如此,那便由御史大夫冯劫陪同高前去,不知父亲以为如何?” 始皇帝的话还没说完,赢高就自己把后半句给接上了,不过这话一出口,始皇帝倒是微微颔首,但不明所以的冯劫却把眼睛瞪得老大,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女婿会给自己来上这么一出。 “如此甚好,御史大夫可愿前往?” 让老丈杆子陪着去,作为父亲的始皇帝无疑是放心的,一面点头一面微笑着问道。 “冯劫……愿往!” 虽然说着乐意去,但是从他这那颤颤巍巍的话里,赢高就知道自己这老丈杆子内心里一定是千万只小动物狂奔而过,但是他这也是无奈之举,自己前往东郡,人生地不熟的的确是多有不便,而且万一赵高趁机安插上一个他的人陪自己前去,那就更完了,电光火石间,朝堂上自己能相信又有能力和自己折腾这么一趟的也就剩下冯劫了。 这么一来,这件事就算是定下来了,始皇分给了冯劫和赢高二人一队二百人的卫队,定下两日后出发,这一天的朝堂议政就算是散了。但赢高知道,他的宏图大计,可算是才刚刚开始。 “公子为何要强行出头,又将我拉入其中,此番一旦查无所获,君上怪罪下来,你我二任如何担待得起?” 果然和赢高想象的一样,朝堂刚一散去,冯劫和冯去疾就把自己拉到了府中,吹胡子瞪眼的质问了起来。在他们向来,赢高把自己坑了也就罢了,竟然还把岳父拉下水,这实在是有点过了。 冯氏父子的性情,在朝堂里从来都是不显山不漏水的,纵然有点底蕴,也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迫使出来,赢高在他们眼里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办事有点没轻没重,这就是典型的一次…… “高这一次,并非是拉外舅下水,而是要送外舅一件大功!” 第51章 翁婿组合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冯劫听了这话连连叹气,心说大功个屁啊,等到了东郡,就只剩下一块石头了,人早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见冯劫压根就不听自己这套,赢高只能好言相劝的一番,这次自己之所以点了岳父冯劫的名,也是因为他的确需要这么一个顶着御史大夫之名的高官,要不然能不能镇得住在地方权势滔天官吏都是两说,冯劫不知道这次去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但是赢高心里却有数。 这些人和当地的郡守或是县令是不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会不会对赢高一行人造成什么危险,这都是赢高无法预测的,只有冯劫的名头加上自己的脑袋,双剑合璧之下,才有可能达成自己这次去的目的。 冯劫知道,从始皇帝嘴里说出来的话,是断然不可能收回了,所以自己这次是跑不了了,等到赢高千恩万谢的从他的府中走了之后,冯劫回想起赢高在朝堂上的举动,怎么想怎么感觉赢高是从一开始就故意想把这个活往自己的身上揽,反而是拉自己同去,好像是在始皇帝提出来的时候才不得已而为之。 “莫非公子去往东郡有何目的?”看着自己面前眉头紧锁的父亲,冯劫试探的问道,毕竟冯去疾可是跟着始皇帝一同去视察新宫了,对这里面的事看的肯定是比他这个当儿子的清楚。 “自阎乐在新宫之地说出此事起,公子便有意参与其中,不然以他的才智,想要全身而退想来是不难,他去东郡,定是有着什么目的,但具体为何,便不知了,你既然同去,定要护佑得公子周全,依为父之见,我冯氏一族的兴衰,就要应在公子高身上了……” 的确,随着赢高的异军突起,原本想要低调求生存的冯氏父子已经不得不开始转变自己的思路了,赢高和阎乐之间的恩怨他们都看得出来,而阎乐背后的是赵高,赵高支持的是胡亥,不知不觉中,大秦的储位和他们二位已经紧紧的挂上钩了。 两日后,一队车马在两百大秦禁卫的护送下,出了咸阳城,一路向东而去,目的地直指东郡。 这是赢高到这个时代的半年多时间里第一次远行,他知道在最为繁盛的咸阳城中是不可能知道大秦的全貌的,不知道大秦的全貌,自然也就不知道大秦的症结,凡事不去体验,清一色靠猜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让把一地鸡毛的大秦扶起来的。 咸阳至东郡的范阳县,途径三川,河内二郡之地,虽无甚险要的路径,但也要超过千里的路程,没有半个月上下,是到不了的。 在这队人马中,除了始皇帝的二百禁卫之外,冯劫也带了五十门客以防万一,说是门客,其实就是他豢养的府兵,而作为这次主事之人的赢高可就有点寒掺了,就带了五人随行。 这倒不是因为赢高低调,而是他手里的确没人,除了朱家和自己的两个侍卫之外,另外两个朱家招募来的游侠连赢高也还没见过几面。 当众人行到了第二日的时候,赢高正和冯劫共乘一车,车外由朱家等五人牢牢的护住,显然,里面正在谈论的是不得了的大事。 “外舅可知,高此番为何执意要去东郡?” “这……还请公子明示。”赢高竟然选择在离开了咸阳一段距离说起这事,冯劫心中一动,想起了父亲的话。 “因早在此事尚未发生之时,高便探知,有六国余孽欲反秦者,意欲利用荧惑守心之天相对我大秦行攻心之术……” “公子为何不早将此事告知君上?” 赢高说出这话的模样可不像是在开玩笑,以冯劫的资历,一听就知道了这事的严重性,没有大势力的撺掇,这事单靠一些对大秦不满的老百姓是绝对想不到,做不出的。更何况这事在咸阳没几天的功夫就传的日嚣尘上,这背后一定是有推手的,想到这,冯劫的身后不由得冷汗飕飕的往外冒。 “口说无凭,恐被人反咬一口,今次与外舅同来,便是将此事做到实处!” 看着赢高一脸的自信,冯劫不由得问道:“公子可是已然有了计较?” “的确是有了些许线索,但能不能牵扯出此事幕后之人,还要仰仗外舅的能耐……” 如此,赢高算是把这个事和冯劫交了底,的确,有些东西没有冯劫,此时的赢高是触碰不到的,甚至可能是不知道的,有了冯劫在旁查缺补漏,有些事赢高才能大胆去做。更何况此来东郡,他心里还惦记着另外的一件事,没有冯劫的话,怕也是办不成的。 一路上,赢高慢慢的把这件事自己发现的始末都告知了冯劫,而他们也渐渐的逼近了此番的目的地,范阳县。 因为二人此来所为之事的特殊,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的冯劫同意了赢高直接越过东郡郡治所在的濮阳县,直奔范阳而去。 但就在赢高和冯劫的心思全都在范阳的那一大块陨石上的时候,他们不知道的是,一抹危险已经悄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从咸阳出发直到东郡,他们走的一直都是官道,住的也都是官驿,但进入了东郡之后,由于直接赶往了位于东郡东边临近了薛郡的范阳,这一晚赢高决定在一条河流的旁边稍作歇息,次日便可到达范阳,这样一来,突然出现之下,或可以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入夜,赢高和冯劫各自独享一亮宽敞的马车,躺着睡一觉倒是不成问题,而且一路颠簸之下,赢高的确也是疲乏得紧。 露宿荒野,的确是计划外的事,那二百禁卫和冯劫带来的门客们自然担任起了巡逻的重任,而朱家等几个则守在赢高的马车周围。 夜已过半,除了正在巡逻的侍卫,这片地方传出的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就连颠簸了一天的朱家也打起了盹。 而就在这时,也非常困顿的巡逻之人未能察觉的是,他们休息之地上方那茂密的树木上,闪动着一些黑影…… 第52章 暗夜刺客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此时的咸阳城,赵高府中内室。 “公子高此番与冯劫二人去往范阳县之事,可曾安排妥当?”依旧是赵高和阎乐翁婿二人,坐在昏暗的烛火下。 “其提出赶往范阳事出突然,范阳之人撤出已然不及,但我已然做了安排,只怕这一行人到不了范阳……” 面对赵高的询问,阎乐的双目里满是恨意,就好像在等待着赢高的头颅摆在他对面的桌案上一样,显然,他这次安排也正为了如此。 “其身侧有二百精锐禁卫,此子又万分奸滑,你如此安排,岂不是有打草惊蛇之嫌?一旦此事因此败露,被公子高抓住了把柄,我如何保你?” 这一次,赵高没有训斥阎乐,但脸上却满是无奈,这次荧惑守心之事,在赢高的搅和下完全没能达到自己的预期,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赢高竟然直接就请命去了东郡,这让他之前准备好的几个御史全都瞎了。范阳当然有赵高安插的人,但是他相信安插的足够的深,而且最主要的是,那些人并不知道幕后的主使是他,所以他此时担心的,是自己的这个不省心的女婿。 “外舅宽心,此次派出的皆是死士,就算这厮不死,也绝难查出干系。” “范阳县令徐公,可有消息传来?”赵高微微叹息一声,不再问刺杀之事,他对于阎乐,一直是帮助其把握大方向,至于具体怎么行事,他从不插手。 “已派人数次试探其口风,但此人端的是倔强,并不为我等所用,那也无妨,范阳官吏无数,不差他一个县令徐公,为了他自己的家族,此番公子高前去,他想来也不会不识抬举。”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自今日起,你且偃旗息鼓,范阳之事也不要再行参与,直至公子高归来。” “乐,谨遵外舅教诲……” 看着阎乐恭敬离去的身影,赵高的心里忽然有了中没底的感觉,之前的几次,虽然自己没有亲身参与,但是赢高却屡屡打了阎乐的脸。赵高知道,这人啊,越是受挫,就越是不服,越是不服,也就越是冲动,就像现在的阎乐一样。 而千里之外的范阳县郊外,剧情的确是向阎乐想象的那样在进行着,赢高的马车里正传来有节奏的呼噜声,禁卫们都在外围巡逻,但危机却恰恰来源于圈内。 转眼之间,赢高马车上方的一颗古树上,已经聚集了不下十个一身黑衣的人,他们手中在月光映衬下闪着寒光的兵刃诠释着他们的身份。 这些人显然全都是爬树高手,从顶端一步步的向下,一丝儿的声响都没发出来,就连隔壁树上的小鸟也只是好奇的看了他们几眼,然后又懒洋洋的把脑袋插进羽毛里去了。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他们趁着巡逻的禁卫背过身去的刹那,全都跳下了树枝,落地处依旧是悄无声息,向着赢高那依旧在打着呼噜的马车,快步而去。 这个时候的赢高,仿佛睡得正香,那呼噜打的都变了调了,就算这些人发出了轻微的脚步声,那也被他这呼噜都给盖过去了,再者说,这打呼噜的也不是赢高独一份,就说距离他马车仅仅一两丈远的朱家,就好像是在那和赢高比赛一样。 逼近了马车,这十数人登时就分成两拨,分别向着马车两边的窗户而去,显然这是他们事先就算计好了的。 马车的窗户,用布幔挡着,呼噜声正是从里面源源不断的传出来,两队人马到了两侧的布幔外,相互之间比了个手势,举刀就奔了布幔而去,马车的里面可就堪堪能躺下一个人的地方,这两面一齐出刀,但凡是有个人在里面,捅死也是十拿九稳的事,更何况里面的呼噜这不还打着呢吗。 “嗖!嗖!” “咚!咚!” 两声破空之音已经足以表明两把利刃的力道了,但是接下来的“咚!咚!”两声,可就不太对了,这哪是捅到了血肉之躯上的声音,而分明是捅到了木头板子上。 “有诈!?” 一击不成,出刀的两人不由得发出了低声的惊呼,几乎同时伸手与扯车床上的布幔,他们可是听得真切,直到兵刃捅到了木板子上的时候,车里的呼噜可是还没停呢。 撤下布幔,他们借着月光往里一看,里面果然是光溜溜的木板,哪里有想象中正在熟睡的赢高? 但正当他们想要撤退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哎呀?我勒个去!有刺客啊!快快起来捉刺客啊!差点把我给捅死了!” 这一通叫喊,差点把马车的车盖给顶起来,就是刺客也吓了一跳,但这叫声明明就是从马车里面传出来的,再加上这话听起来和大秦的官话还是有着不小的差别的,莫非是见鬼了不成? 但其中一个刺客往马车里又是仔细一看,终于是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此车有夹层!人在木板之下!” 不错,赢高的确就在这马车之中,呼噜也确实是他打出来的,但是这马车,却早在出发之前就经过了一些小小的改良。 因为害怕这长途跋涉中遭了刺客,赢高命人给他和冯劫的两个马车全都加了夹层,平日里和普通马车无异,一旦到了夜晚需要风餐露宿的时候,就可以盖上板子,自己在夹层里睡觉,这么一来,无异是多了一层保护。 这不,在今晚,这样的改造正好就起到了作用。 但是,赢高在睡梦中遭了刺杀惊醒后的这几声杀猪一样的喊叫,却也暴露了他的真正位置。 这些人的确都是死士,人家干的就是杀人的活计,这时候发现了人藏在哪,哪能就这么走了。 于是乎,最先发现的那个人直接就探身进了车里,伸手去掀那木板。 “咻!” “啊!!!” 就在他刚抓住木板的时候,却忽然之间一声哀嚎,直接捂着脖子退出了马车,一头栽倒在地,他的小伙伴们低头一看,只见他的脖颈上插着一根短小的箭矢,鲜血直流,已然是不活了…… 第53章 出师未捷先挂彩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此人身怀暗器!” 黑衣人一面相互提醒着,一面又是两人冲向马车去掀车里的木板,现在他们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今夜要杀的人就藏在这木板之下,只要掀起了木板,取了他性命那就是一抬手的事。 谁知二人正要伸手去掀那车内的木板时,又是‘咻’的一声传出,因为之前已经有了前车之鉴,这回过来的两个黑衣人留了个心眼,一听这声连忙都向后退去。 “啊!!” 但是,哀嚎声还是传来了,虽然躲得快,但是哪能赶得上赢高这十丈之内能射进木桩子里的微型战弩,但这一次,因为躲得快,只是射中了其中一人的臂膀。 另一人见状,再不迟疑,一把就掀起了那块木板。 终于,躲在里面的人见了天日,可不正是赢高!但此时赢高的装束,就连那黑衣人也吓了一跳。 只见赢高光着膀子,两条腿也是赤裸裸的,一团衣服正随意盖在裆部,而手里,正忙活着给战弩装箭矢。 一看木板被掀开了,那明晃晃的大刀就横在自己身旁,赢高可是有点慌了神,他好像已经感受到了死神拿着一把大镰刀就在旁边笑嘻嘻的等着自己,身上的汗毛一时间都竖了起来,秦弩还没装好,而下一秒,自己可能就得被死神带走了,怎么办? 还没等赢高想的怎么样呢,那边人家手中的兵刃已经举起来了,赢高魂断大秦,似乎就在下一刻。 “朱家!速速斩杀了他!” 说时迟,那是快,只见赢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了他的手指,眼中露出一番狂喜的神色,一指那黑衣人的身后,竖着眉毛兴奋的高声叫道。 见赢高如此,那正要举刀的黑衣人也感到自己的背后阵阵冷风传来,提刀猛一回首,就准备先把支援的人解决了之后在砍杀看似一个窝囊废模样的赢高。 但是……黑衣人一回头,自己的身后却是空空如也,卫兵们的确赶来了,但却被自己的同伴暂时阻挡在数丈之外。 “竖子,好**滑!” 这么个场景之下,黑衣人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被车里这厮给戏耍了,当下持刀转身就要劈砍! 而此时的赢高,正只穿着一条短裤赤条条的往外爬,见那人这么快就转过了身来,又是一声大喊:“我特么射死你!” 那黑衣人以为这家伙这回又是吓唬自己,正要砍赢高的脑袋,只觉肩膀一阵剧痛传来,低头看时,只见一小支箭矢已经直挺挺的插在了上面。 “奶奶的,射偏了!” 赢高原来要射的可不是他的肩膀,而是他的心脏,这么个结果除了让他更加的愤怒,几乎不会有任何其他的效果。 但是这一箭也让赢高赢得了喘息的机会,他已经一只脚跨出了狭窄的马车,再往前一步,可就能撒丫子狂奔了。 但是,黑衣人可是专业的杀人,赢高这一击不成,黑衣人怎能放过他,回首看到他正在那笨拙的想要逃跑,焉能不为自己出一口恶气,直接转身就是一刀。 可怜的赢高,只觉得自己的后背上忽然火辣辣的一条,仿佛被重击了一般,一个狗吃屎就被砍趴下了。 “完了!这回彻底完了!我不甘心啊!” 虽然知道这第一刀并没有要了自己的命,但是自己已经趴在地上,人家又怎能饶了自己? “啊!!!” “啊!!!” 正当赢高绝望的高声大叫的时候,却忽然间听到身后传来了好像比自己还惨烈一些的叫声,见事情好像还有转机,赢高也顾不上自己后背的疼痛了,一骨碌就滚向了旁边,同时翻过身来。 这一翻身,赢高看到的是之前哭着喊着要杀了自己的黑衣人胸前插着一把长剑,已然呆立在了当场,一看就不活了。而站在他身前手中持剑的正是朱家,之前不知道去了哪里的朱家,终于在赢高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了。 “公子!速速起身!待某看看伤了何处!” 捅死了那个黑衣人之后,朱家一把就给赢高拽了起来,这一拽不要紧,把赢高疼得龇牙咧嘴。 见赢高只是后背上挨了一刀,并且伤口不深,朱家这才松了口气。 “适才我高声叫喊之时你在何处?入睡之前,你不是就在马车旁吗?”朱家这么长时间才来,害得赢高挨了一刀,还差点挂了,赢高此时对他可是意见不小。 “这……某睡得沉了些,直到一名侍卫倒在了某身上,某方才发觉公子遇袭,幸而公子得上苍庇护,不然某罪过可就大了!” 朱家这话一出口,赢高差点气得背过气去,感情自己被堵在车里险死还生的时候,这家伙还在自己身边睡大觉呢。 但是这个时候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赢高忍着疼痛看了看周围的形势,眼里露出了一抹狠辣,对朱家沉声道:“尽力留下活口……” 见朱家向目前还在负隅顽抗的几个黑衣人去了,赢高这才松了口气,在禁卫的带领下像自己岳父的马车走去,这老爷子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赢高相信自己这辈子都爬不上冯清的床了。 心情忐忑的掀开冯劫马车里的盖板,只见冯劫正哆哆嗦嗦的躺在马车的盖板里一动不动,显然这些黑衣人的目标也并不是他,这么一来,赢高才松了口气。这一劫,他算是躲过去了。 半个时辰后,天依旧是漆黑一片,但这里的地面上却充斥着一股子血腥味,赢高的后背已经被包扎上的厚厚的一层,此时他和冯劫坐在木墩子上,神色都不甚好看。 “这些刺客……最后尽皆服毒自尽?” “不错,并未留下活口,并且在搏斗中,我方也折损了二十余人……” 显然,这对于赢高来说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出师未捷先挂彩,连范阳县的县城还没到就遭遇了这么一出,让赢高愈发的感觉到,前方在范阳等待着自己的可能是比之前预料的更为凶险的道路。 第54章 县令徐公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检查尸体,若无法辨别身份,便将尸体装入车中,随我等一同拉进范阳县中!” 看着一地鸡毛的现场,赢高咬着后槽牙下达了这么一番指令。自己有可能会在路途中遭遇不测是他早在出发的时候就有所防备的,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在都进入了范阳境内才遭遇了刺杀,而且这一次当真是险死还生,万一没有朱家,自己可就被杀手砍死了,身为始皇帝的亲儿子,这个事在赢高这可没那么容易过去。 “这……尸体若是等到明日我等到了范阳,怕是便会腐坏。” 见众人对赢高的这个命令面面相觑,朱家不由得低声提醒道,和尸体一起待上一天,更何况是这么多的尸体,万一染了病,那就是个死啊。 “不需等到明日,尔等十人即刻骑快马赶往范阳县中,凡是册上有名之官吏,全部聚齐,等待我等!其余人等将尸体装上车便出发!” 赢高一指自己的一个侍卫,那侍卫马上会意,点了十名禁卫,直接策马往范阳去了,其余人也不敢再行怠慢,连忙去装那些黑衣人的尸体。 冯劫在旁冷眼旁观,发现自己的这个女婿似乎一到重大的事情上总会表现出一反平日的认真。 这要是换成其他的皇子,遭遇了这样狠辣的刺杀并且差点就丢了命的情况下早就哭着喊着想要回咸阳了,赢高不但没怂,反而是来了一股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这让冯劫心里不知道怎么也对这次被动的出行有了一点期待。 谁也不愿意和一车的尸体一起待太长时间,所以这回也不用赢高催促,一出发众人全都牟足了劲,谁都想立马就赶到范阳县城里,因为一到那,这些尸体大概也就和自己说拜拜了。 一路狂奔之下,天还没完全亮起来,众人就到了范阳县城,远远的,赢高就见一众人等已然到了城门处等候,显然自己侍卫的准备工作做得还是到位的,能把这么些人都从睡梦里弄起来,也足以说明他们对自己这个皇子至少在面上还是重视的。 到了城门处,赢高当先下马,直接冲着人群就大踏步走了过去,朱家等侍卫寸步不离的走在身后护佑着。 在赢高下马的当口,之前赶到的侍卫连忙向自己身边的一名面色黝黑,浓眉大眼的中年人指了指赢高,表明这便是此番奉了始皇帝之名前来查案的公子高,不然的话,就凭赢高灰头土脸的这幅德行,人家还以为他是个开路先锋呢。 “范阳县令徐公携县中官吏十数人,恭迎公子,恭迎御史大夫!” 没等赢高走到近前,为首的这人一声高呼,身后一干人等呼啦啦一下子全都跪倒在地。 赢高停下脚步观察了一圈后,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弧度,随后眼珠一转高声道:“且起身,到县寺堂前叙话!” 说完这话之后,赢高回头在朱家的耳旁叮嘱了几句,之后和自己的老丈杆子一前一后,随着那县令徐公向县城中走去。 来之前赢高就了解过,这范阳县乃是东郡的大县,因为和薛郡毗邻,各方面端的是不错,但发展的好带来的问题也就多了,不少的黑户都藏在范阳周边,东郡捉他他就跑到薛郡,薛郡来捉再跑回东郡,一时间两郡的官员也没啥办法,赢高心中暗自猜想,这个事之所以发生在范阳,除了陨石就落在这之外,怕是和治安不好也大有关系。 “尔等可知,就在数个时辰之前,本公子险些死在范阳县郊!” 众人刚到了堂前,只见赢高面向范阳县的一众官吏,眼珠一瞪,就甩出了这么一句。 此言一出,范阳的官吏可是吓得不轻,就算范阳是东郡的大县,但是他们之中除了那县令徐公是咸阳任命的,其他人全都是东郡的郡守任命的,咸阳都没去过,更没见过皇族,这皇子刚来查案就差点被刺杀,对于他们来说可都是掉脑袋的大事,于是一个个颤颤巍巍的就要跪下。 赢高冷眼旁观了一番,大手一挥道:“莫要再跪,幸而本公子得我大秦禁卫护佑,这才仅受轻伤,但范阳区区一县之地,竟有如此数目的刺客,端的是触目惊心!故本公子特将刺客尸身带来,县丞,县尉,狱掾何在,即刻在此好生辨认,看是否有在范阳早已臭名昭著之人!” 赢高这番话说完,一车尸体也早已经在门外一字排开,刺客们的脸也都完整的露了出来。 被赢高点名的这几人,就是县中除了县令徐公之外的主要长官了,更重要的是,他们几个掌管着县里的治安和监狱。还有一点,这几个人,可全都不像县令那样,是根正苗红的中央下派干部,而多半是坐地户。 赢高话音刚落,县令徐公身后的三人连忙站了出来,其中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走向了门外的尸体。 “公子,这些人等,从未在县中见过。”三人把那十数个黑衣人都看了一遍,之后又相互交流了几句,由县丞到赢高的身边回答道。 听了这话,赢高脸上现出了一丝笑意,眉毛一挑道:“如此便好,此时与尔等无关,埋了吧!” 说完摆摆手,门外的侍卫们就把尸体都拖走了。 赢高身后的冯劫此时微微皱眉,显然对赢高这样的处理方法有些不满,相较于之前赢高的怒发冲冠,只问了几句就把尸体埋了,显然是有点虎头蛇尾,但他刚要说话,却看到赢高回头向自己眨了眨眼睛,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当日,赢高在县中官吏的陪同下简单了解了一番荧惑守心的天相以及那陨石上刻的字,当然,众人虽然七嘴八舌说了不少,但是在赢高的眼里都是一丝用处也没有。 半日过后,赢高将其余人等全部遣回了家中,而独独将县令徐公留在自己居住的驿馆里,说是有情况要继续了解。 “徐公乃是父亲与左相亲自任命的一县之长,如今范阳出了这等事,若如此进行下去,怕是对你十分不利啊……” 屋内只剩下两人的时候,赢高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第55章 架空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一听这话,徐公的心里咯噔一下,按之前赢高在县寺堂前的表现,徐公已经给这位始皇帝的亲儿子下了定论,那就是这是一个好大喜功,偏听偏信之徒,这么大的事,赢高这货肯定是白搭。 但是就这一句话,可是让徐公惊出了一身冷汗,赢高这么说,可是和他之前在县寺堂前的表现有出入了,而且他这个时候无论从眼神还是表情上看,可都不像是个好大喜功的皇子了。 “荧惑守心乃是天相,臣不过是区区县令,无能为力,至于陨石上的字迹,确是臣无能所致,既然此事生在范阳,臣责无旁贷!” 看到徐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赢高不由得轻声一笑,走到徐公的面前,轻声道:“只怕你一心为国,身死之后却换来了这范阳愈发的昏暗,却不知到底是名垂青史之举,还是利令智昏之所为。” 这一句话,让徐公的双眼顷刻之间就瞪得滴流圆,赢高这话说的可是太深了,但是他却能听懂,而且十分之懂,因为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早已经是难以忍受多时了! “这……公子莫非是察觉到了什么?” “哼,本公子虽不是火眼金睛,但君上能将此事交由本公子一力承担,自有君上的道理,你若执意隐瞒,吞了苦果是你自己之事,但不论你如何决断,本公子便在此处,直至揪出此事的幕后之人,我大秦的天下,造谣生事者,唯有一死。何去何从,你自行决断吧,是否站在君上与本公子这边,就在今夜。” 显然,赢高已近把话给说透了,不管你徐公怎么想的,我赢高这回既然来了,就得把这个事查个水落石出,你要是不站在我这边,那对不起,死了我可不管埋! 听了这话,徐公那原本十分暗淡的双眼仿佛生出了一团火苗一般,并且在他的眼中越发的庞大,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让自己从已经和当初的理想相差甚远的道路上回来的机会。 四目相对,连赢高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他已经都有点困了的时候,只听得‘扑通’一声,面前原本牢牢站着的徐公直接跪倒,吓得赢高顿时就精神了,心中暗自欢呼一声:此事成了! “徐公,愿辅助公子将此事查出,纵身死亦无悔!”说着话,四十来岁的徐公竟然连眼泪都掉了下来,可见心中的情感压抑了许久。 “依本公子之见,你这个县令,当得怕是有些名不符实吧,或是说,县令的权力,多半已不在你手中。” 徐公一听这话,顿时又是长叹一声,嘴唇动了数次,都不知如何说来,最终只得沉重的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此事。 其实赢高这话,可不是在诈他,从他到达范阳县城城门的时候起,他就看出来了范阳县城这套班子有点问题。 迎接他的时候,虽然身为县令的徐公的确是站在头前,但是身后的那些官员看到赢高一开始凶神恶煞好像要把他们都斩了的样子时,大多数人看向的却是徐公右手边的一名青衣中年人,而非徐公,这个下意识的表现可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再之后,赢高又故意将县丞,县尉,狱掾这三人叫了出来,三人显然是没有想到,但其中的那名狱掾已然是先看向了青衣的县丞,只有县尉自己愣了一下后才去辨认。 就这几个简单的细节,谁是范阳官场里的核心就一目了然,但很遗憾,并不是徐公。 在来此之前,赢高就判断,这荧惑守心的是既然是从范阳传来的,那么范阳就一定是在赵高集团控制下的地方,而且多半控制的相当牢固,如今一看,果然不假,连县令都被架空了,那要是按部就班的查,怕是猴年马月也找不出那字是谁刻的了。 但是对这件事,赢高却并不着急,左右始皇帝是给了他时间的,而且他的目的也不是单单把刻字的人抓住了事,拔起萝卜带出泥,才是赢高想要的结果。现在,他要先把范阳官场的情况搞明白。 “你本是秦人,君上念你才学,这才将范阳县令之位授予你手,况且东郡三十载之前便落入我大秦之手,你为何不能掌控局势?” 徐公被架空了,赢高当然要知道缘由,在他看来,这个徐公不论从哪里看,都不像是窝窝囊囊的人。 “我虽为秦人,却并非贵族,县丞董喜,虽是郡守亲自委任,但初时尚可,后不知为何得了大笔钱财,县中官吏大都被其收买,我每欲还击,咸阳皆有奏折问罪,久而久之,愈发不可收拾……县丞喜有言,若再与其相左,我徐府一门,皆无活路,是故此事的症结,当在咸阳,想来公子此来,亦与此有关。” 赢高不得不佩服,这徐公虽然被那个县丞董喜扯虎皮当大旗给吃的死死的,但是政治觉悟还是相当的可以,虽然说的隐晦,但显然把这件事已经和储位的争夺联系起来了。这让赢高暗中决定,这个人还是可以挽救一下的! “你范阳之事,若是破了这陨石刻字的悬案,自然迎刃而解,对于此案,不知你可有发现?” 徐公这个人,赢高来之前就调查了一番,身世清白,又是秦人,断无反秦之理,而今日自己一看又是这么个形势,所以基本可以划到自己的阵营里来,当然,整个范阳的官吏也就只有他能划过来了,其他不知底细的,就算凑过来赢高也不敢相信。 “说来惭愧,我知此事之时,此事已然传开,那贼人,怕是有意避开了我……” 这事徐公帮不上忙,倒是也在赢高的预料之中,但是徐公这个人,对他来说还是大有用处的,就在之前说话的功夫,赢高心中已经生了一计,这一计,正需要和徐公来个经典的二过一配合。 “此事你不知倒也无妨,但眼下要想破解此事以及范阳的困局,还需你配合本公子一番,事成之后,这区区范阳县令,怕是就不在你眼中了。” 第56章 暴脾气的公子高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赢高这个承诺,许的可是相当的大了,在大秦的郡县制度下,这县令可不是后世电视剧里面的九品芝麻官,而是实打实的中央直接派下来的实权职位,只不过是范阳的情况比较特殊,让徐公有名无实罢了。 虽然知道以赢高目前的能耐,他也就是在这给自己画饼呢,但是赢高至少是根正苗红的大秦皇子,可比逼迫自己的那些个阿猫阿狗强多了,所以徐公干脆眼珠子一瞪,索性豁出去了。 “公子所言,但无不从!只有一事……” “你的家眷,自今日起便由我大秦禁卫暗中护佑,此事不必担忧,更何况你去做的事,并无甚危险可言。” 徐公一听赢高竟对自己如此上心,哪里还有他想,当下又是推金山倒玉柱呼啦一下跪倒在地,涕泪纵横的和赢高表述了一番衷肠。 直到赢高听得都有些困了,徐公才发泄完了自己内心的一股子洪荒之力,擦干泪水站了起来。 “三日后,你要陪我演一出戏,这出戏过后,方才是你真正任务的开始,你去此处……” 徐公一恢复正常,赢高便在其耳旁叮嘱了起来,没有任何信物,也没有任何的证据,只有长长的一番话,但听罢此言之后,徐公颔首之余,倒是有些不解之意。 “此人……当真能助公子一臂之力?” “到时自然便知,这三日你且好生准备,莫要露出马脚,此事只有你知我知,纵然是一个榻上睡觉的夫人,也不可说!” “谨记公子之言!” 当夜,徐公从赢高所在的驿馆之中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满是愁苦之色,在回自己府中的途中竟然还因为失神被木桩子拌了个跟头,摔得半身泥浆。 这一幕,也被一些周边黔首打扮的人看在眼里,直到徐公失魂落魄的回了府,此人才若有所思的离去了。 次日,赢高再一次将众人全部都召集到了县寺的堂前,自己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之上,旁边坐着气度不凡的老丈杆子冯劫,仿佛底下的一干人等都是待审问的犯人一般。 “啪!” 人刚刚到齐,赢高对着面前的桌案就是一巴掌,吓得众人一激灵,全都低下了头,而赢高自己也是疼的连连在桌下甩手,这一下那是真疼啊!但为了节目效果,他也只能忍了。 “荧惑守心,皇子遇刺!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发生在你范阳地界之上,就凭这两点,尔等就难辞其咎!尤其是县令徐公,你身为这范阳的龙头,竟然对这两件大事一无所知,我大秦要你何用?” 赢高说到最后,话语直指站在人群头前的徐公,徐公头上冒着冷汗,颤颤巍巍的站在那里,哪敢回话? 冷眼扫视了一番之后,赢高又轻轻咳了数声,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冯劫,继续道:“若是依我之见,今日便将尔等尽皆拿下!无奈御史大夫仁慈,与我商议欲宽限尔等三日,三日之后,再无此两事消息,我先将县令徐公押送回咸阳听候处置!” 说完之后,赢高直接站起身来,一挥衣袖进了内室,端的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带走一片云彩。 在赢高离去之后,范阳县的一众官吏呆立当场,显然没想到赢高竟然是这么一个暴脾气的公子,而县丞董喜和簇拥在他身后的一干人等,看了看双目无神显然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徐公,冷哼一声便自顾自走了,反正赢高说的三天期限到头来不过针对的是徐公,所以这三天,和他们可是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但董喜不知道的是,当他们全部都趾高气扬的走出门的时候,一副苦瓜脸的徐公竟然看四下已经无人,嘴角泛起了一丝诡异的弧度。 “公子,你如此做来,虽我知你多半是用心良苦,但传出去的话,对公子名声可是并无好处啊!” 回到驿馆之后,冯劫与赢高商议案情的时候不由得面带担忧之色的提醒道。 没错,在这个时代,人的名树的影,一旦传出去了,让老百姓心里形成了固有印象了,再想有什么改变可就有点难了。 在冯劫的心里,赢高的能耐已经是到了可以和扶苏争上一争的时候了,实在是不应该这么败坏自己的名声,现在可不比在咸阳皇城里,这个事一旦在老百姓里传开了,说大秦公子高一到范阳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县令给拿下了,那赢高显然只有被老百姓指着脊梁骨骂的份。 对于自己老丈人的好心,赢高当然是要领情的,之前和徐公之间的约定,赢高还没告诉冯劫,因为这件事,实在是知道的人越少表现得就会越真实,另外一点就是,冯劫可能不一定能理解自己让徐公去干的事,所以赢高决定,还是等事情办完了,再让事实来说话比较好。 “外舅不必担忧,非常时期,须得行非常之事,若能擒获意欲对我大秦江山不轨之人,高一人没了声望又能如何?” 这是何等的家国情怀,冯劫听了之后,哪还有半句反驳之言,这要是再质疑,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况且赢高在咸阳神神秘秘的,他已经习惯了,所以也不再多问。 这三天的时间,徐公可谓是发动了全范阳的人手去彻查这件事,但是在董喜等大部分官吏出工不出力的一番配合下,当然是什么结果都没能查出来。 而反观赢高,那可是逍遥的紧,虽然驿馆和咸阳自己的府邸相比那是差了不少,但是在赢高的授意下,他的两个侍卫几乎是把整个范阳乃至东郡所有叫得上名号的美食全部弄来给赢高尝了一遍。 而且赢高的屋内,那歌姬舞女也是不断,这家伙不但自己享受,还拉着自己的老丈杆子一起饱眼福,到最后把冯劫的一张老脸气的都有点绿油油的了,要不是每到深夜赢高就把那些舞女尽皆打发走了,冯劫还真就得质问质问赢高,你这货到底是忽悠范阳的官吏呢还是忽悠我呢…… 第57章 暴君之相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花天酒地的时光过的总是有点快,范阳的美食还没吃上一遍呢,三天的时间就到了,这一天一早,赢高叹了口气,又是叫上冯劫,施施然的又来到了县寺的堂前,果然,以徐公为首的一众官吏又是早早的站在堂前等候着了。 “三日已过,徐公,你可曾查出什么结果?” 赢高也不说废话,直接就是盯住了徐公,甩出这么一句,丝毫没给他什么解释的机会,摆明了咱就要结果,多余的话你也别说。 “公、公子有所不知,此事已然发生了有些时日,这短短的三日时间,实在是有些难为县中的官吏了……” 徐公的声音已经是十分的轻微了,显然是被逼无奈才如此说,赢高此时的心里已经是有些止不住笑意,心说你这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看似无害的家伙,演起戏来倒也是有一个算一个的。 但面上,赢高却已经是将他那暴君的潜质表露无疑,还没等那边徐公措好词呢,就又是‘啪’的一声,把桌案上的东西震的都跳了起来,差点连同着坐在他旁边的冯劫也吓得好歹。 “莫要再说那些无用之言,我且问你,是否拿到了证据,是否得了贼人信息?” “这……未曾得到……” “未曾得到?好!好!好!那不知你可曾记得三日前我是如何说来?” 为了节目效果,赢高只能把自己变成一个可能他自己看着都害怕的角色,因为不这样弄,万一被人看出了什么端倪,那就是前功尽弃的节奏,毕竟这场戏演到这,才算是刚刚开了个头。 “记得……” “记得就好!大秦禁卫何在?将这徐公押送回咸阳,此处有我亲笔所书之罪行,待得君上看后,再行定罪!” 赢高话音刚落,门外一队禁卫已经进了堂前,一把拉起瑟瑟发抖的徐公,不由分说就向外推去,其中一个侍卫走上前来,接过赢高手中的竹简,众人一看,显然这竹简里写的就是徐公的种种劣迹,他们都知道,徐公这回算是完了,到了始皇帝手里,哪里还能落得着好? 没等堂前的一众人心里感慨唏嘘完呢,这边徐公已经被推走了。 这一下,剩下的人可真没有再敢抬头看了,要说之前他们对这个年轻的皇子还不了解的话,现在可是完全看清了赢高的真面目,这厮有没有能力暂且不论,整人可真是有一手的。 见这些人被自己唬的连一口大气也不敢出,赢高心里那叫一个畅快,徐公和自己这个配合打的还是相当不错的,至少这三天的时间并没让这些家伙看出什么破绽,接下来,就要看自己的表演了,此时的赢高,心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十分完整的计划,而他派徐公去做的事,不过是给自己日后发展的一个锦上添花之用罢了。 “董喜何在?何人是县丞董喜?” 看着看着,赢高忽然又是高声问道。这一下,又是把站在头前的董喜给吓得几乎跳了起来,额头上立马也见了汗,徐公被赢高给弄走的时候,他心里那就一个畅快啊,但是现在忽然之间轮到了自己,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没个谱,毕竟赢高这些天一直是喜怒无常的,始皇帝亲自任命的县令人家都说拿下就拿下了,更不要说自己一个郡守任命的县丞了。 “下官……便是这范阳县丞董喜,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你便是董喜?那就是你了!自今日起,这范阳的大小事宜便交由你来打理!如何?”赢高轻飘飘的说着,仿佛决定了一个十分渺小的事。 “这……县令之责乃是要由咸阳任命,喜如此便代替了徐公,怕是难以服众啊。”虽然听了赢高的话董喜的脸上依然泛起了红晕,双眼也是不由自主的发出了精光,但是嘴里却依然是假模假式的推辞着。 “服众?你回头问问,这范阳大小官吏哪个不服?不服的直接上前来,本公子与你解释一番!至于黔首,管他作甚?” 说完这话,赢高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看着堂前那一众颤颤巍巍的范阳官员,当然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于跳出来说反对这个事,因为按照赢高表现出来的性情,完全可能直接在这堂前就把人给斩了。 “既然如此,喜恭敬不如从命,今后这范阳大小事宜,喜定能让公子满意!” 到了这个时候,董喜终于是有点抑制不住自己心里的喜悦之情,出列一面说着,一面作势就要下拜。 之前虽然他掌握了范阳的不少权力,不少官吏也都被他招揽到了麾下,但是徐公毕竟是根正苗红的秦人,董喜只能靠着咸阳来的命令压制徐公,至于他的靠山,他可是连面都没见过,只不过通过一些使者传递消息,他只知道,之前一些无视他靠山命令的官员,全部都如同徐公这样,没什么好下场。 甚至这荧惑守心和陨石刻字这么大的事出现了,他依旧不知道到底咸阳的哪位官员是他的靠山,而赢高的出现,给了他一个十分好的机会,他要是能利用赢高把徐公弄走,再把自己扶正,在他想来咸阳的那位靠山恐怕也不会如此的轻视于他了。 至于赢高,他虽然知道自己的靠山并不喜欢他,但那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刺杀那是另一伙人的事了,自己只要装做不知,那便一了百了!等赢高走了,自己在这范阳当名正言顺的一把手,岂不是快哉? 但是,董喜的美梦都还没想全乎,赢高那催命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这厮,想的倒是不错,你既然执掌了范阳,陨石与本公子被刺之事,自然也要由你彻查,你若是比徐公有些能耐,自然能给本公子一个结果。” 这两个事,那就像是两座大山一样,要说徐公是查不出来的话,到了董喜这可就变成了不能查出来,个中缘由厉害,董喜自然也是知道一些的,但几乎到了眼前,他可不想认怂,于是咬了咬牙道:“喜,定当尽心竭力!” 第58章 顶缸的来了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那好,念在你态度不错的份上,我给你七日的时间,如何?” “谢过公子!” “先别急着道谢,若是你这七日之内依旧如同徐公那个废物一样,不能给本公子一个满意的结果……” 说到这,赢高又是露出了相当之阴险的笑意,看得之前还在那笑得合不拢嘴的董喜连忙闭上了嘴,看着赢高的表情心里直突突,心说这事弄下去一个徐公当替罪羊难道还不够吗。 但等了片刻,赢高却叹了口气道:“算了,本公子一时间也未能想到如何整治于你,若再像徐公那般,岂不是显得本公子太过独断了些?你先去彻查此事,待得五日后看你表现,再行决断!” 呼! 听到赢高这么一说,董喜心里终于是松了口气,这么一来,起码给了自己五天的缓冲时间,以这位公子的智商和性情,自己只要不像徐公那么又臭又硬的不知变通,应当还是能够在这五天之中将此事忽悠过去的。 随着赢高像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董喜等人终于如获大赦一般散去了,要是再让赢高说上几句,又不知道有哪个倒霉蛋要被送到咸阳去了。 “县丞,如今这公子高依旧对陨石刻字之事揪住不放,我等应当如何应对,是否将此事告知咸阳,请那位出出主意?” 众人各自回府之后,一人跟随董喜来到了他的府中,正是之前被赢高叫出去辨认尸体的那名狱掾,显然,这名狱掾对陨石刻字这件事那还是十分在意的。 “公子高给我等的期限是七天,又非是一月,七天的时候,纵使神仙也难以在此处与咸阳之间往返,而且咸阳的那位,可是禁止我等平白无故便去找寻他,一旦使得其暴露,我等亦无好处!” “那……县丞有何妙计能将这公子高打发回咸阳,毕竟一旦……” 那狱掾说到这,被县丞挥手打断,显然,这董喜是个十分谨慎之人,并非看上去那般无用。 “你且按我所言去做,就算不能使得公子高和冯劫相信,至少也能混淆其视听。” 说完,董喜将自己的大嘴凑到那名狱掾的耳旁,低声叮嘱起来,良久,那狱掾才连连颔首,迅速离开了董喜的府中。 但是,虽然那狱掾是从董喜府中的后门离去了,但是他没看到的是,在董喜后背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一名裹着厚厚头巾的大汉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那县丞和狱掾,果然有些勾当!” 半个时辰之后,一身破旧衣衫的朱家已经出现在了赢高的屋内,显然,那县丞和狱掾的见面全部都落在了他的眼里。 “哦?可曾派人继续盯着这二人?”这个消息在赢高这并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反应,这样的结果早就在他心里了,他要知道的是,这两人究竟玩到了什么程度。 “公子放心,这二人若有甚不轨之相,某即刻就将其捉来!” 赢高一听这话,连忙摆手道:“万万不可!此番我等前来乃是为了查清这陨石刻字之事,此二人……就是此事的关键,但此事关联颇多,并非捉了他们便可查出,故你只需远远跟着即可,随时禀告,莫要打草惊蛇!” 虽然不太能理解赢高的做法,但是朱家当然点头答应了此事,他相信,赢高这样做了,那一定是有着他的道理的,就像现在屋外还有一众的舞女等着跳舞呢,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而赢高自己不会看…… 这一次,和之前的一次不同,正在赢高貌似优哉游哉的欣赏着舞女们的表演,等待着自己定下的五天时间到来的时候,董喜却和狱掾以及两个狱卒提前到了赢高所在的驿馆。 “何故打搅本公子再此歇息?” 赢高并没有让那一众的舞女退下,直接就让人把董喜带进了屋中,一见面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问道。 “喜冒昧,但那陨石刻字之事,今日在我范阳一众官吏的努力下,终于有了些许发现,喜不敢耽搁,这才第一时间到了此处,想要报给公子。” “这等事怎不早言?速速到你县寺中再行呈报!” 听了这话,赢高一骨碌从宽大的躺椅上起身,直接就向门外走去,表现得自己对此事那还是十分重视的。 “将人犯带上来!” 等赢高和冯劫等人都到了县寺中,董喜一招手,数个狱卒推搡着两个身形魁梧的汉子,一路到了赢高的面前。 “据我等几经查访,这厮二人便是此番陨石刻字的主谋,若非我等昨夜连夜将其捉住,此二人多半已然逃窜,对于刻字之事,他们已然承认,有文书在此。” 说着话,董喜双手呈上了一册竹简,赢高摆摆手让他送到自己的面前,略略翻看了一遍,上面记录着二人是如何因对大秦不满,为发泄怒火这才在陨石上刻字的事迹,类似与后世认罪用的供状,竹简的最后还有二人的签字。 赢高接连看了两遍那竹简上的记录,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两个大汉的签名上,之后笑了笑,把竹简递给冯劫验看。 “尔等二人,在那陨石上刻下了何等大逆不道之言啊?” 忽然之间,赢高看向了那两个一直低头的大汉,问道。 显然,那两个大汉有些没想到贵为皇子的赢高会直接上来就问,一时间,竟然全部都看向了身边的董喜。 “尔等做了何事,从实与公子说来便可,看我作甚!”显然董喜对于这二人的行为那是相当不满的。一面训斥着,眼神却是看向别处,并没有和那两人对视。 “始皇帝死……而地分。” 终于,足足过了一会,其中一个才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当然,他说的和真实情况倒是相差不多。 “既然尔等承认了此事,自然也知这是株连族人的重罪,还有何话说啊?”赢高听了这话也不置可否,又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 这一次,那两人只是摇头,并未有甚言语。 “那倒是好,既然如此,那此事也无甚争端了……” 第59章 一言戳穿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赢高说到这,拿眼睛往堂前瞟了瞟,很明显,董喜和他身后的狱掾露出了一丝放松的微笑。但赢高心说你俩觉得这就算把我给忽悠了?还早了点吧。 “咳咳,既然并无甚争端,尔等带我去刻字之处看看吧!左右本公子还未曾去过。” “啊?这……” 赢高来了这么一个反转,实在是包括那两名大汉以及身后的董喜和狱掾等所有人都没能想到的,他们见赢高说出了无甚争端这样的话后原本以为这个事就这样被他们给忽悠过去了,万万没想到的是,赢高竟然在咳嗽了一声之后,凭空就来了个急转弯。 “怎地?你二人既然已然认了此事,还惧怕到那现场去指认一番吗?” 赢高见二人露出了迟疑的神色,眼神不由自主的又开始往身边瞟,只装作是啥都没看见,高高的挑起眉毛问道。 “莫要愣着,误了公子大功!速速随我前去指认!” 那二人才一愣神的功夫,董喜连忙在旁边高声呵斥道,呵斥之后向身后的狱卒使了个眼色,数个狱卒上前不由分说就要将这两人推搡出去。 “公子,还请随我等一同前往。” 事到如今,别人倒是没怎么着,但眼光毒辣的冯劫却有点看出了这里面的一丝不同寻常,但当他凑到自己的女婿身侧想要提醒一番的时候,赢高却先把嘴巴凑到了冯劫的耳旁,轻声的说出了几个字:“且看这贼子如何收场……” 冯劫一听,就知道赢高这是又在自己的前面就发现了这事中的道道,并且多半心里已经有了什么计谋,心中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冯劫原本以为自己正值壮年,这回来范阳赢高应当唯自己马首是瞻,却不曾想,刚一到这自己就成了陪衬,但反过来说,这样的陪衬,冯劫是十分乐意做的,毕竟自己面前的这个公子,可是他们老冯家的未来啊! 赢高又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董喜头前带路,自己施施然的走出了县寺,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足足走了有半个多时辰,方才在颠簸中停了下来,赢高一面高声抱怨着范阳道路的颠簸,一面暗中观察着此地的地势,只见这是一片村庄的边缘,周围入眼处散落着十数户,距离马车停放的地方几丈远的地方,一个足足有半间房屋大的陨石斜着插在地上,周边的树木也被压倒了好几颗,赢高一看就知,这里一定就是陨石第一次坠落的地方。 那些反秦人士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只能因势利导,凭空造一个陨石出来,在这个时代可是绝不可能的。 “公子请看,此处便是这两个贼人所为!” 董喜带着赢高到了那陨石的边上,手指之处,果然有一行不大不小的篆字,也正是之前咸阳盛传的:始皇帝死而地分。 “尔等二人,速速过来辨认一二!” 见赢高点头,董喜立即就要把二人叫过来让其当着赢高的面指认一番,但是这个时候,又一个让他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在了赢高的身上。 “且慢!尔等二人且慢上前,来来来,到此处便可。” 赢高先是忽然之间阻止了二人,然后直接将那两人带到了背对陨石的另一侧,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包括冯劫和朱家都是有些摸不清头脑。但他们却知道,自己的这个公子那是决不会做没用的事的,所以他们也睁大了眼睛,等着赢高开始他的表演。 那被五花大绑的两名大汉到了赢高的身侧之后,也是莫名其妙的看着赢高,不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那陨石上的字是你二人哪个所刻?”赢高看了看二人,忽然厉声问道。 “是小人所刻……” 这个问题对这两人并没有造成什么困难,其中一个身材魁梧一些的当即就回答道。 “好,拿竹简来!” 那人才刚回答完,赢高就吩咐侍卫将一片空着的竹简拿到了自己的面前,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微微一笑,又说出了一句足以杀死周围人脑细胞的话。 “来,将你当初刻在陨石上的字写到这竹简之上!” 说着话,赢高命侍卫将那承认了的大汉松了绑,一把将竹简扔到了他的面前,轻描淡写的说道。 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把站在陨石旁边的董喜一脸的笑意全都给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黄豆粒大小的一滴滴冷汗,赢高的这一手,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之前赢高所表现出来的,可不就是个粗人吗,但现在,竟然抓起了细节,而且是十分之细的细节,而且,董喜知道这个细节那绝对是致命的。 “怎么?那么硬的石头刻都刻上了,如今这小小的竹简就难住你了?可别跟本公子说你忘了,要是你说忘了,本公子可就要问问你这几个字到底是何人教与你的了。” 那大汉用极为怪异的姿势拿着手中的狼毫,一看就是个不会写字的货色,面对赢高这连珠炮一样的问题,他哪里承受得住?没多大一会,直接将狼毫扔在了地上,憋憋屈屈的瘫坐在地,竟然直接哭了起来,毫无疑问,这俩大汉就是个顶缸的,而且面对赢高这区区两句诘问,心态已经彻底崩了。 “公、公子,这贼人不知如何竟如此奸滑,若非公子明断,险些被去蒙混过去,不如喜这就将其押回,再行寻觅真凶……” 稍稍愣了片刻之后,董喜连忙到了赢高的身前直接跪倒在地,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你自然要去寻觅真凶,不过此二人竟敢蒙骗本公子,怎能轻易放过,你便不用操心了,七日到了你再无建树,便等着承受我的怒火吧!” “是,是,我等定当尽力!” “那便快去探查!莫要在此坏了本公子兴致!”赢高一指远方,董喜哪里还敢多言,连忙带着狱掾等一干人,飞也似的跑了。 “速速将这两人严加看管起来,严禁范阳县之人接近!外舅,还要劳烦你,跟我去这村庄中探查一番。” 第60章 最后通牒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冯劫一看这一系列的动作,心说好嘛这才是我冯劫的女婿,至此,他终于明白了赢高多半早就看出来着俩大汉不过是个顶缸的,是被董喜不知道从哪弄来忽悠他们的,这一招四两拨千斤,不但让董喜没话说,还把这俩大汉扣到了自己手里,冯劫也知道,这俩大汉竟然乐意承认这样的重罪,其中没有点内幕那是不可能的。 这么一来,原本毫无头绪的事,已经被赢高抓住一个突破口了,而第二个可能的突破口也呼之欲出,那就是和这块陨石近在咫尺的这个村庄,特别是陨石近处的这十几户人家。 赢高让他一起去查探村庄的目的,冯劫自然是知道的,这么大块的陨石,想要在上面深深的刻出七个小篆来,那可不是分分钟就能完事的,而且这些人总不能大白天在这刻字,这么一来,周围住着的黔首一定是能看到或者听到这里的蛛丝马迹的,这个事的另一个突破口,也就在这。 爷俩想到了一处,就赶紧进入了这村庄之中,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赢高和冯劫特意先率众人离开了陨石,之后又换上了一身平常富人的衣物,这才和朱家一共三人大摇大摆的进入了那村落之中。 但是,有想法往往是好事情,但是实际操作起来,那困难可就多了,就这小小的村庄一角,区区十几户的人家,让赢高和冯劫这半日的时间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却出乎意料的一丁点都没得到他们想要的消息,这些人家一听说他们是来打听陨石刻字的事的,几乎无一例外的全都说不知道,让他们去别的人家打听。 到最后,把冯劫气得已经是吹胡子瞪眼了,就要亮明身份质问一下这些刁民,因为他已然发现,这样整齐划一的回答里面那是一定有鬼的! 到了这个时候,反倒是赢高沉住了气,拉住了自己暴脾气的老丈杆子,没有亮明二人的身份,直接返回了驿馆之中。 “这些黔首,大祸临头还不自知!若是不能说出其所闻所见,君上一怒之下,怕是这方圆数里之内皆无人可逃!” 回到驿馆之后,冯劫依旧是气得脸色通红,向赢高怒气冲冲的言道。他们父子已经跟在始皇帝身边多年了,虽然一直都不是最受崇信的那几位,但是地位却也稳稳当当从没被人动摇过。 究其原因,不但是因为冯氏父子为人低调,更为重要的是他们对于始皇帝的性情研究得那也是十分透彻的,所以赢高在这一无所获的情况下,始皇帝能做出什么样的决断,冯劫心里也是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外舅莫要慌乱,我等方才到了此地不到半月的时日,但这范阳的局势,我已然是探查得八九不离十了,外舅想来也已经有所感,这在陨石上刻字的贼人,怕是就隐藏在明面上,我等需要做的,就是找到证据将他们坐实罢了。” “唉,公子如此急切便将那范阳县令徐公押送走了,如今看来实在是有些不该,若是那徐公还在……” 冯劫经历了这几天的事,也看出来赢高把徐公弄走怕是给他们做了嫁衣了。 “外舅还请恕罪,徐公之事,当真是高为免节外生枝方才自作主张,此事高心中已然是定下了计谋,那徐公,实则是……” 见冯劫真的是有点急了,赢高也不忍心再和自己的老丈人卖关子,毕竟人家这次跟着辅佐自己那是舟车劳顿,而且是真的为自己的前途担忧,现在既然该做的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再不把真相告诉冯劫可就是自己不够意思了,那样的话赢高以后在榻上跟冯清做什么运动的时候,心里可都是会有不小的压力的。 “公子好生缜密的计谋!既然如此,此事端的是八九不离十了……” 爷俩的对话,当然是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就连在外面聚精会神的站岗的朱家也不知道,而第二天,一个相当劲爆的说法从赢高的嘴里说了出来。 依旧是在县寺的堂前,依旧是当着范阳县众多官吏的面,这一次,冷汗直流的换成了董喜,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就要步上徐公的后尘了,但是他手里除了几个狱卒之外并无什么精兵强将,咸阳的大人物又是远水不解近渴,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来了,毕竟之前自己安排的那两个死囚在他看来还是有一定骨气的,也不一定就把自己找他们顶缸的事给供出来。 “昨日之事,当真是尔等无能所致,本公子已然在这小小的范阳县中蹉跎了近一月的时日,此来,便是给尔等下最后通牒!自今日起,我便要在那陨石坠落之处设下大帐,但凡对此事知情者,皆可面见与我,所报之事一经查实,直接给予‘不更’之爵位,若是三日后再无人来报,方圆五里之内户口,皆是死罪!” 这话一出,那可是平地惊雷一样,且不说有人举报直接就可以不用服役了,万一这要是三天一过啥都没查出来,方圆五里,那死的可真是有点多了…… 但是,一众范阳县的官吏,却没有一个提出什么反对意见,站在最前面的董喜竟然还暗自松了口气,心说这真是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杀光了五里之内的黔首,这事就算了了,跟我可就无关了。 就这样,在无人反对的情况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人人都以为这不过是赢高不耐烦的的最后一击,但却不知,此乃是赢高早就定好了计谋,同样的事情,想的简单和想的复杂,那得到的结果自然也是大不相同。 从县寺出来,赢高直接就赶往了那陨石的旁边,在那里,朱家已经将大帐建造完成,而且董喜等人没有料到的是,赢高和冯劫带来的那二三百名侍卫已经把那个临近陨石的村庄围堵的水泄不通,啥人都不让靠近,就好像时间一到就要将其尽皆屠戮一般。 第61章 用名声换真相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这么一来,赢高在范阳县里的名声可是完完全全的臭了。不但周围的百姓,就连附近村子里的百姓都是在家中咒骂赢高,所说之言皆是一旦这公子高这厮继承了大秦的衣钵,端的是大秦百姓之祸事云云,相比于他的兄长扶苏那可是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这样的情况,是赢高早就已经预料到了的,但是为了这陨石刻字之事的真相,赢高也只能牺牲掉自己暂时的名声了,他能保证的是,当这件事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之后,至少这附近的百姓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的。 自打赢高搬到了陨石旁边之后,董喜也停下了他的一切活动,当晚,那狱掾就暗自到了董喜的府中,脸上不无担忧之色的问道:“一旦那附近的百姓说出什么……” “你且宽心,这公子高不但好大喜功,且残暴成性,不过是有些许小聪明罢了,若是换做是那人人尊敬的扶苏,尚且有一定你说的可能,但是这公子高,你就放宽心吧!再者说,那夜不是暴雨滂沱吗,就那几个黔首,怎能看到你的身影?” 狱掾还想再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的确,也不怪董喜这样说,这才短短半天的功夫,这赢高的残暴之名在范阳县的百姓中已经有了些传开的趋势,当然,其中也是有推手的存在的。 一日过去了,竟然没有一个附近的百姓到陨石边上赢高的大帐里提供情况,显然,情况正按照董喜等人所期盼着的情况发展而去。 “外舅,今夜便到了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你这御史大夫冯劫的名号,在我大秦的泱泱领土上是否能得到百姓的认可,可就在今夜了!” 赢高的大帐里,可是并没有一丁点的挫败感,此时赢高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面前正在一丝不苟的穿着自己官服的冯劫,有些打趣的说道。 “万千黔首,向来是只认自己门前的土地,如何能认我这个区区御史大夫,不过我的威势压过那些恐吓他们的人等,那倒是绰绰有余。” 显然,在赢高的计划中,这样的情形那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派出自己的杀手锏:冯劫。 在大秦的律法中,户籍那可都是铁打的,你想要移民,那对不起,需要层层的审批,而且多半最后都会以失败告终。 所以赢高知道,这件事的旁观者们一定还居住在自己的村庄,自己的房子中,之前赢高曾经暗中命徐公调查了这个村子的百姓,近期并无突然暴毙的情况发生,这样一来赢高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将这些知情者心中畏惧的事情击碎,一面用死亡恐吓他们,一面再给他们希望,这样一来,人的心理是一定会发生一些极为微妙的变化的。 而给他们希望这个事,显然现下有点臭名昭著的自己是力有不逮了,于是乎,这个光荣的任务当然就要落在自己的老丈杆子身上了。赢高相信,刻字这个事,是不可能一个目击者都没有的。 “外舅千万牢记,莫要直接变逼问他们这陨石刻字之事,只需让他们知道,若是他们告知了我等会是何种结局,若是他们知情不告,又会是何种结局便可,不然此事便是过犹不及之局。” “呵,公子在这大帐之中等候就好,我冯劫又非原本就是六国的贵族,对于这天下黔首的心思,大秦三公九卿之中,没有比我更为了解的了。” 拽拽的甩出这么一句话后,冯劫就在几个门客的护送下穿着官服施施然的走出了大帐,这几天看着赢高左一个计策右一个计策,可是把冯劫给急坏了,虽然这一次自己是来配合赢高的不假,但是让自己二十郎当岁的女婿牢牢的把风头给压制住了,他心里当然千万个不忿,而如今这个唱红脸的机会,让冯劫决心大展身手一回。 看着冯劫远去的背影,独自在账外站立的赢高深深叹了口气,来到大秦,已经是奔着一年去了,始皇帝的寿命,怕是也就剩下一年有余了,但是赢高到如今却还处在拯救大秦的初级阶段,连内部的矛盾还没消灭,甚至都没在和超级大反派赵高的斗争中占得上风,这样的成绩让赢高的心里挫败感还是很深的。 所以这一次东郡之行,是赢高决心开始占据上风的一次,他的一招一式,看似荒谬,但其实都是在等待着挖掘出这次事件真正的主谋,不然的话,他早就把董喜给捉回去了,但如今,他需要的不光是这件事的执行者…… 除此之外,赢高的心里还天天都在惦记着一件事,那就是他派徐公去做的事,在他看来,这件事要是做成了,那就算是切断了大秦另一个威胁的许多源头,在他不可能短时间内灭掉赵高的情况下,也算是为今后打打基础了。 那个人,他会来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赢高回到大帐中,躺在榻上,脑中不知想着什么,等待着冯劫。 等到冯劫回来的时候,已然天色都快亮了,老爷子也已经累得呼哧带喘了,但是赢高大帐里的画风却把他给气得不轻,只见赢高躺在自己的榻上,早就去和周公下棋了,一呼一吸间,鼻孔的下面隐约还带着个大鼻涕泡。 “唉,公子为了大秦,也算是牺牲良多,为了公子,看来要拼上这把老骨头了……” 冯劫心里想着自己到这村中的百姓家时提到公子高他们脸上的表情,又想到赢高这样做最终的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微笑,一面低声自语,一面缓缓走出了赢高的大帐。 次日,当赢高从榻上爬起来到了冯劫那询问情况时,冯劫只说了一句:“公子静观其变就是。” 赢高一看冯劫的神情,当下就答了一句:“好嘞!”然后回了自己的大帐,搞得冯劫一时间有点愣住了,心说我怎么就没太听清他说的到底是个什么字呢? 如此又过了大半日的时间,第二日马上就快要进入了夜间,也正当赢高等待得稍稍有些急了的时候,朱家兴高采烈的冲进了赢高的大帐,连气都没喘匀乎就说到:“公子,有一黔首老翁到了此处,看似与那陨石之事有关。” “快快请到此处!”赢高一听这话就知道,多半是买卖来了! 第62章 贼人终现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果然,不多时之后,朱家引着一对老夫妇,看似足足有五旬以上,到了赢高的帐中,这个年代的百姓,因为各种原因平均寿命那是十分之低的,所以在这范阳县的村落中,五六旬就已经算是老者了。 “老丈此来,可是与那陨石上所刻文字有关?” 赢高左右不过是个二十岁刚过的小伙子,见这老人家既然来了,那就一定是有什么情况想要提供给他,于是急切问道。 谁知那老者上下打量了赢高一番,嘴里直接说道:“你是何人,御史大夫去了何处,唯有御史大夫亲来,方可告知我心中所知之事。” “此乃我大秦公子……” 旁边的朱家刚想把赢高的身份说出来,却被赢高一个眼神给打断了,之后笑着对那老夫妇言道:“既然如此,我等这就是去御史大夫请来,定教老丈心无旁骛!” 说完之后,又对朱家使了个眼色,朱家怎能不知赢高是什么意思,当下飞也似的跑去请冯劫了,赢高这几天在这苦等等的是啥,朱家心里可是清楚的很。如今机会来了,他当然也得帮赢高使一把劲。 片刻之后,冯劫又是一身官服到了赢高的大帐中,那老夫妇一见冯劫到了,那眼里立马就闪起了光,径直就奔着冯劫去了,看得赢高那叫一个羡慕,心说这白脸还真是不好唱啊! “老丈可是知晓些什么?” 冯劫一看这对老夫妇,又和赢高对视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冯劫慈眉善目的来到了那对老者的身旁,一脸笑意的问道。 那老者听了冯劫的话后,显然是迟疑了一下,之后微微的颔首示意,但紧接着依旧是看向正在一旁眼巴巴等着的赢高,眼中满是戒备神色。 “老丈,此人乃是始皇帝的亲子公子高,此前在这县中虽素有凶名,但其实是为了查探出这陨石刻字之事的真凶方才不得已而为之,老丈可要知晓,一旦不能按期查出这陨石刻字的真凶,这方圆五里杀尽之事,始皇帝可是果真做得到的,故老丈若是得知甚细节,可要与公子详细说来,公子定会是救方圆五里百姓于水火之中!” 冯劫的这一番话,那真是情真意切,说的当然大部分也都是真的,只不过话里话外把始皇帝给卖了个干净,但事急从权,而且这主意全都是赢高出的,冯劫一时间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既然他和赢高都和这件事绑在了一起,那他自然也有义务帮助赢高把这件事做得漂亮。 “老丈,左右都是死局,莫不如你信我一次,若我当真能还老丈一条生路,老丈不论日后如何评论,高都绝无怨言!” 这么一句话,让这老者隐隐有些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好像并不是如同传闻那样杀人不眨眼…… “既然有御史大夫之言,便说了又能如何?” 说出这么一句话后,这对老夫妇相互对视了一眼,显然是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那陨石,的确是已然坠落在此地有些时日了,初时还并无甚稀奇之事,但自打一个大雨之夜后,这范阳县乃至整个东郡,便传开了那陨石上刻着的数个字。” “那大雨之夜,想来老丈是看到了什么吧?” 赢高一看那老人家的神情,就知道他一定还有未尽之言,于是连忙趁热打铁的问道。 老人家又是抬眼看了一眼赢高,就像是确认一下,这个家伙到底靠不靠谱,之后终于缓缓的说道:“那陨石端的是万分坚硬,故而在其上刻字破费功夫,那夜大雨骤停,我等便听得那陨石处传来极大的声响,出门看时,却借着月光远远见到了一人正监督着数人在那陨石上刻字……此人……此人……” 说到这,这老爷子显然又有些打起了退堂鼓,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依旧对这些大逆不道的人等如此惧怕,当真是让赢高见识了一番这咸阳之外的大秦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哼,此人是县丞董喜,还是那狱掾?” 还没等那老头子想好,这边赢高已经是一句话甩了出来,这话一出,那老者惊得一张大嘴张得老大,一时间竟然不知说什么好了,但很明显,他的神情已经表明了,赢高说的话,那还是十分准确的。 “老丈?老丈?我说得可对?其实我已然查到了些许蛛丝马迹,尔等之言,不过事佐证而已,老丈何故惊慌?” 赢高看着目瞪口呆的老爷子,嘿嘿一笑,又给这老爷子来了一针强心剂。 “公子真乃神人,那当时在监督刻字之人,可不正是那县中的狱掾?奈何这厮在范阳县势力极大,与公子口中的县丞过从甚密,若是有人忤逆了他们,又如何能讨得到好?公子与御史大夫既然到此,万万不可再行放任啊!不然纵使这几日我等安好,公子走后,怕就是我等的死期!” 有了赢高那一句话托底,好家伙,这老爷子可是将自己心里不知道憋了多久的委屈一股脑的全部都给说了出来。 “老丈放心,这区区数人,高岂能让其逃脱?不过……要想在父亲面前给其定罪,高不光需老丈一人的证词,而是这陨石周边多人的证词,不知老丈以为,是否可行?” 通过这一番观察,赢高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老者那一定是这村里相当有名望的一位人物,要不然也不能一帮年轻人都还没怎么出来,他倒是先颤颤巍巍的来了,所以赢高猜测,这位老爷子知道的那一定也是比其他人多上不少的。 “哼,既然公子有此决心,我等这将要入土之人又如何能不配合公子一二?据我所知,这周边至少五户之数都见得了那狱掾的身影,只不过迫于其压力,不敢说出罢了!” “那有何不敢?我乃大秦堂堂公子,区区一个狱掾,日后的范阳县中,当无此人!” 赢高的霸气在这一刻显露无疑,将那老爷子的火气也给挑了起来,赢高一看老爷子这架势就知道,这贼人,跑不了了! 第63章 分享成功的喜悦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好!既然公子有如此魄力,我这一把年岁又有何惧,公子尽管宽心,待我回去动员一番,纵然将我等的性命全部都安放在此事上又能如何?” 赢高和冯劫的几句话,倒是把这老爷子的一腔热血给激发了出来,当下也顾不得县丞和狱掾在这范阳县的威势了,心说如果有还这范阳县清明的机会,那多半就应在冯劫和赢高二人身上了,索性就眼珠子一瞪,拼了! 赢高一听这话,也顿时来了精神,一拍大腿,向身边的冯劫和朱家二人道:“二位快快跟随这老丈前去,不论如何,老丈以及这村中的众人,不得有一个坏了性命!” 这一小阶段的行动终于到了可以收网的时候了,这一下子,至少得有十数个附近的黔首证明,当夜在陨石上刻字的就是那狱掾,根据大秦的律令,这厮端的是在劫难逃了。 看着朱家和冯劫陪着那老丈气势汹汹离去的身影,赢高不由得感慨道,这要是放在两千多年后,几个电话就能让自己的这次行动抓瞎,但是在大秦,因为范阳县和咸阳之间的距离,导致董喜没有等到咸阳的命令,只能在这死等死靠,不然的话,一旦再过些时日,赵高的命令传到了范阳县,这几个村民的性命可多半就不保了。 当然,以赵高的姿态,他端的是对于这么几个区区县中的低等官吏并不在意,左右他们又不知道咸阳城里是自己在坐镇,被赢高查出来又有何妨? 但是赢高可不这样认为,他知道要是自己也不把这些小鱼小虾放在眼里的话,那么这一辈子也找不到赵高的破绽,他还是相信这句话,要是做了,那就肯定会留下痕迹的。 到此时,距离赢高到达范阳县中已经过去了超过半月的时间,赢高知道,要是超过了这个时间再没有突破性的进展的话,咸阳城的命令万一真到了这里,董喜和狱掾的线索也是非常有可能被切断的,毕竟从那队在范阳县郊外刺杀自己的刺客的情况来看,隐藏在暗中的势力可能远非自己能够想象。 但幸运的是,约莫一个多时辰之后,朱家就一马当先,满脸喜色的到了赢高的大帐中,身后跟着胸有成竹的冯劫,再之后的两个侍卫,手里都拿着一卷数量不少的竹简,赢高一看就知道,这事成了! “恭喜公子,我已然获取了十数人的证言,并且尽皆坐实,为免引起贼人注意,故让这些证人暂且在家中等候,且已加派了人手保护,公子当即刻行动,将贼人……” 冯劫说完这句话,也是做出了一个恶狠狠的手势,心里显然也动了怒,自从他们来到这范阳县中之后,那县丞和狱掾等人一直阳奉阴违,把堂堂皇子和御史大夫当做是痴傻一般。久居高位的冯劫哪能不怒? 一个区区狱掾,竟然就敢在这陨石上刻下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冯劫通过这么多人的描述发现,要不是那天夜间的急雨骤停,就算是周围有着这些百姓,也绝难发现什么端倪,大雨的巨大声响和毁坏证据能力会让这一行小字在第二天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陨石上。 赢高相信,这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最初期待的方式,只不过这一次,老天似乎并没有站在大秦的对立面上,赢高始终感觉,这个细节怕是就连远在咸阳的赵高和阎乐恐怕也不会知道,而这却成了赢高破获这陨石刻字悬案的一个强有力的抓手。 “速去告知董喜等人,只言本公子怒了,使其今夜与本公子共同在这陨石周围守候,但凡不从者,直接斩杀!” 眼珠一转,赢高第一时间就下达了这么一套命令,他当然不会直接下令去捉拿那狱掾,因为单凭这些百姓的说辞,赢高只能拿下一个区区狱掾,这可不是他心中所想,他将这些县中大大小小的官吏都聚集到此处,是要看一场由他们主演的好戏,至于赢高嘛,勉勉强强任了导演之责。 “邀我等同去?看这公子高一怒之下斩尽附近黔首?” 董喜接到此事之后,正与狱掾等数人在一同饮酒,在他们看来,选择了守株待兔这样方式的赢高已然是黔驴技穷之举,至于命他们同去,那正是黔驴技穷之中的黔驴技穷,因为按照他们派去监视的人的说法,除了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头之外,再没有任何人进入过赢高的大帐,就连那个老头,也是在不长时间之后就被赢高的侍卫们走了,显然是没有任何的发现。 心里有了这层底,董喜大手一挥,坐在他旁边的官吏们呼啦啦全都站了起来,看那架势当真就像是和自己的老大一起去看戏一样。 这个时候,这些已然喝得五迷三道的官吏们没有注意到的是,走在最后的狱掾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那股子劲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不到半个时辰后,一众人在禁卫的带领下来到了赢高的大帐,赢高一看,好家伙,一个个喝得都已然是脸红脖子粗,可不正好中了他的下怀,借着点酒劲,那可能性可就更加的多了。 “尔等可知,本公子为何要将尔等召来?”看到董喜到了自己的面前带领着那一众人歪歪斜斜的行了礼,赢高脸上现出了一声冷笑,心说既然你们都到了这了,我可就没啥担心的了。 但董喜等人可能是因为身上带着点酒劲,一时间也没听出来赢高的语气,相互之间看了看,董喜当下就高声笑道:“我等今日便在此助公子一臂之力,公子大可放心!” 这样大包大揽的话,董喜说出口显然是信手拈来,但说出之后,依然站在原地打着酒嗝,纹丝未动。 “助我一臂之力?那倒是不用,此番叫尔等来,乃是为了分享一番成功的喜悦!” 赢高这句话说完,底下还清醒着的人可就有点不明所以了。对于赢高而言的成功,岂不是…… 第64章 做成人彘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赢高当然不会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时间,他准备做的,是一件大事的第一步,或者用他心里的话来说,就是在准备压倒骆驼的第一根稻草。 骆驼嘛,当然指的就是超级大反派赵高,而这第一根稻草,指的就是此时站在赢高面前的这一干人等,赢高敢保证就是赵高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认识,更加不知道自己在此处的所作所为是受了在咸阳宫中权势滔天的中车府令的指派,但是,不是中车府令,那也一定是有人指派他们的。 “朱家,将那些百姓召进来!” 董喜等人还在用自己的脑袋尽力的想着赢高说出的这句话到底是个啥意思的时候,只见朱家一挥手,呼啦一下子二十来人就进入了大帐之中,这本来挺大的一个大帐,这一下子可是有点拥挤起来了,进来的百姓和董喜等人就那么面对面的站在一起相着面。 这些百姓看到县丞和狱掾等在范阳县里平日耀武扬威的家伙们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们的眼中这次闪现出来的可不是之前的唯唯诺诺,而是无尽的怒火,要不是这些家伙,自己好好的在家种地,又何来什么方圆五里尽皆屠戮的灾祸。 这样的眼神出现在黔首的眼里,当真还是董喜等人第一次见,他们一时间没能明白赢高为啥把这些人叫到了这儿,更没明白这些人眼神中所蕴含的意思。 “经过我这些时日的查访,这周边的诸多百姓皆在一个大雨之夜在陨石旁看到了些许不一样的景象,而这其中……便是有着尔等中的至少一位!” 这样一句话,才终于让那些依旧有些晕晕乎乎的范阳县官吏们有点清醒了过来,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显然不少人都不知道赢高所言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是眼尖的赢高依然发现,躲在最后的狱掾果然已然是瑟瑟发抖,眼神十分飘忽,时不时的瞟向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县丞董喜,但是董喜却一面装做自己也一无所知的样子,一面悄悄的向距离那狱掾更远的地方挪动。 虽然他们做的十分隐蔽,但是哪里能瞒得过心里早就有了点谱的赢高,站在前方的赢高眼中,那可真是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个中道道,赢高看得那叫一个清楚。 半晌过去了,众人就好像谁也听不明白赢高之前说出的话一样,这倒也是一番奇景,赢高也不急切,扫视了一番又道:“老丈,还是将你那也所见向你面前的诸公说上一说罢!” 事已至此,那老爷子心中也没了畏惧,当下银牙一咬,也不说啥废话了,直接指着站在队伍最后的狱掾就说道:“便是这厮,带着数人在那陨石上刻字,若非是大雨骤停,我等也无法看清这厮嘴脸!” 老爷子这话一说完,就好像是捅下来了一个硕大的马蜂窝一样,他身后的近二十人全部都用手指指向了狱掾,口中所言,和之前那老丈所说如出一辙。 开始时,那狱掾还张嘴想要反驳一番,但是一看这千夫所指的局面,索性就站在原地,再不出言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局面。 “啧啧啧……本公子当真是未能想到,堂堂范阳县官吏之中,竟有反秦者的出现,如今你已然是千夫所指之相,还有甚反驳之言?” 到此时,赢高再不做什么隐瞒,因为这些虾兵蟹将已然没啥可让他隐瞒的了,在这皮了十好几天,他也到了该展现一下赢氏子孙另一面的时候了! 只见‘嗖!’的一下,那些官吏直接就闪出了一片空地,将那狱掾独自安放在那里,动作不可谓不快。显然,大家伙到此时都已经醒了酒,并且都想要和他撇清关系。 “此事……” 那狱掾刚想把一句话说出口,但是他向人群中看了一眼之后,却又硬生生的把这句话给吞了回去,显然,人群里是有人给他传递了什么信息的。 又过了半天,这厮方才长出了一口气,看向赢高淡然道:“公子只管动手,斩杀了我便罢!” 斩杀了你? 赢高心说要是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刚来的第一天就把你们都给杀了,还用得着在这上蹿下跳这么多天? 赢高知道,他这么说那一定是有着什么其他的把柄掌握在别人的手里,而最有可能的,一定是他的家人。 这样的套路赢高光是在后世的电视剧里那就见过太多了,今天终于有机会实践一下,他又如何能够放过? “斩杀了你?怕是你将此事想象得有些太过简单了……” 赢高缓步走到了狱掾的身侧,摇头晃脑的说道。 那狱掾看着赢高,露出了一副深思的表情,显然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但是赢高怎能让他想明白了?当下又继续开了口。 “之前数月,只因一些心怀叵测的方士犯下了欺君之罪,便被活活坑杀,你这厮犯的乃是我大秦铁律最不能容忍的谋反重罪,故早在本公子前来之前,父亲便有言在先,若当真捉住了在陨石上刻字之主谋,断不能就地斩杀,而是要带回咸阳,容父亲慢慢整治一番!” 这句话,可是听得那狱掾冷汗滴滴答答的掉下来了,他当然注意到,赢高在主谋这两个字上刻意拉了长音,并且停留了很长时间,显然,是不是主谋,和能不能痛痛快快的死去在始皇帝那里已经挂上钩了。 还没等那狱掾细想,赢高身边的朱家倒是先问道:“如何慢慢整治?” “传言先将其四肢斩去,而后止住流血,放入密闭的罐内,做成人彘,经年不死,啧啧啧……莫要再问,莫要再问……” 这回赢高说完再一转身,那狱掾竟然已经没了踪影,再低头一看,好家伙,这厮已然是瘫坐在地上,双腿之间一片潮湿,赤裸裸的吓尿了。 “唉,可惜了,好好的狱掾不做,何苦反秦?既然这厮已然认了他是此事的主谋,带回咸阳便罢!”说着话,赢高摆了摆手,示意将此人带走,自己也作势就要向大帐外走去。 第65章 带出多少泥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公子且慢!公子且慢!不知公子之前所言,若是此事主谋方才会遭受到那般折磨,若非主谋,又当如何?” 虽然已经瘫倒在地,腿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但那狱掾却好像使尽了浑身的力一样迅速的向前爬动了两下,嘴里迅速的问道。 显然,这是他能从赢高的话里面发现的唯一救命的地方了,他一想到自己到了咸阳之后可能会在始皇帝的一怒之下变成赢高嘴里的人彘,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有了这么一个酷刑在那对比着,痛痛快快的死去在他这都变成了奢望。 “若非主谋?那怕是会死的痛快一些吧?但人家十数人都亲眼所见你这厮在那指挥匠人刻字,你不是主谋,何人是主谋?” 赢高停下脚步后,回头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狱掾,带着笑意问道。 “公子,我等竟未能想到,找了如此长时日的反贼就是这厮,依我之见,公子理应将这厮尽快押解回咸阳定罪,以免节外生枝啊!” 不等狱掾再次张口,董喜第一时间就接过了赢高的话,一面说着,一面狠狠的看向地上的狱掾,眼神里面的威胁之意已经是极为明显。 反观赢高,依然就好像是没看见一样,随意瞟了董喜一眼道:“我又不是在问你!你为何如此急切,难不成这陨石刻字之事的主谋并不是狱掾,而是你?” 赢高这句话问的,语气就好像是在和他开玩笑一样,董喜听完,脸上那是又惊又尴尬,连忙摆手想要拒绝,但就在这时,一个董喜万万不想听到的声音急切的传了过来。 “正是这厮!公子明察,某在这陨石上刻字,实是受人逼迫,而逼迫我等行此事之人,正是董喜这厮,他在这范阳周边势力极大,我等无人敢拂了其意啊!” 只见狱掾快速的爬到了赢高的裤脚处,双手紧紧的抓着赢高的衣衫,那架势就好像害怕赢高走了一样。嘴里的话,那也是和眼泪一起涌了出来,不可谓不可怜。 “公子莫要听信了这厮胡乱攀咬!事已至此,这厮不想成了人彘,自然是想要多拉一些人,公子万万不可轻信,冤枉了我大秦良吏啊!” 事情到了这一步,赢高的目的基本已经达到了,没错,他想要的就是这么一个效果,有了狱掾当做突破口,他可就不怕分化不了这些看似在把徐公踢出了范阳之后铁板一块的范阳官吏了。 “尔等莫要惊慌,本公子为了我大秦的江山稳固,那是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稍安勿躁,待本公子慢慢审来!” 赢高依旧是笑嘻嘻的样子,但是熟悉他的人肯定能看出来他眼睛里隐藏着的那一缕精光。 还没等董喜再说出啥让赢高宽心的话,赢高一声令下,一众侍卫便从大帐外走了出来,将那些范阳县的官吏一个个都带了出去,到了大帐外之后,他们几乎全部都被分开,甚至相互之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能说出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不少原本在看着热闹的人心里终于也没了底。 “董喜已然不在此处,你说着陨石刻字之事乃是受他指使,实情到底如何,速速说来,若有半句假话,本公子在此地就将你做成人彘又能如何?” 当大帐里就剩下狱掾和一众百姓时,赢高终于收起了他的笑意,迅速向那狱掾问道,从现在开始,他要抓紧时间了,因为在这个时机节点上,徐公的任务应当很快就会有结果,并且自己在范阳县中遇刺之事多半也已经传回了咸阳。 始皇帝采取什么措施暂且不论,至少赵高和阎乐一定知道了自己依旧好好的到了范阳,所以,他们的下一步指令恐怕也已经下达了,赢高知道,要是不快些结束范阳的事,自己回咸阳的路途注定不会一帆风顺,甚至其中的凶险要比来的时候还大。 人证物证俱在,又遭受到了赢高的连番恐吓,狱掾的心理已经完全崩塌,赢高这一问之下,正好给了他一个解脱的路径,直接就竹筒倒豆一样把他知道的全都告诉了赢高,光竹简就记录了好几条。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这个董喜,在范阳那可真是只手遮天的人物,也怪不得徐公无法从他的手里把全部的权力都抢回来,可以说在这范阳,芝麻一点大小的事都瞒不过董喜的眼睛,只要他想知道的,他全都能知道。 但即便是这样,依然没有证明在陨石上刻字这件事就是董喜指使的直接证据,单凭狱掾的一番话,的确是有点牵强了。 这当然难不倒赢高,赢高知道,对付董喜这样的地头蛇,那就得多管齐下,不然他是绝不会承认如此重罪的,于是,他让狱掾将与县丞私底下有往来的官吏全部都写了出来。 拿着这么一本厚厚的名单,赢高脸上露出了一丝招牌的坏笑,这么一个恶霸一般的人物,以大秦严格又公正的律法难道还怕治理不了吗?而这个对号入座的艰巨任务,当然要落在对秦律几乎已经滚瓜乱熟的冯劫身上了。 连续审问了十余人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夜半时分,虽然赢高和冯劫都已经累得哈欠连天,但是那些被他们审问过的官吏可是没有一个不是战战兢兢的进去,痛哭流涕的出来,所得到的董喜的罪过,那可真是罄竹难书,够他死上好几个来回的了。 “公子,今夜夜有些深了,不如我等明日再审?”朱家见赢高和冯劫都已经累得五迷三道了,不由得低声劝告道。 “不,我等确是疲乏,但那董喜此时只能比我等还要疲乏,审!现下就审!此番拔除了董喜,能带出多少泥来,可就看今夜的了!” 终于,一脸疲乏之相的董喜被带进了赢高的大帐,此时距离他们到这里,已经过去了足足好几个时辰,而在赢高的授意下,侍卫们那是一丁点的觉都没让董喜睡,其中酸爽,可想而知。 第66章 谁是大人物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董喜,本公子当真没有想到,你这厮罪孽竟然是如此的深重,速速将这些竹简观看一遭,若是不能逐条解释一番,今夜怕就是你全族的死期了!” 诛杀全族,在秦律中几乎是最重的罪行了,这一句话,让董喜不得不强打精神重视了起来,而和这句话一起到了他面前的,是一根根满满都是小篆的竹简。 这些竹简,就是寻常的读书人要想全部看完都得耗费不少的时间,更别说此时头昏脑涨心思混乱的董喜了,这可是把冯劫的手腕都累得酸痛不止才完成的,哪能一点用处都没有。 事实证明,赢高的疲乏战术那还是十分奏效的,别说是把这些竹简上的罪行全部都解释一遍了,此时的董喜就连一条竹简上的东西也解释不出来,原因也非常简单,因为那些竹简上写的全都是事实。 看到那些竹简的时候,董喜就知道自己完了,平日里跟在自己身后唯唯诺诺,为了和自己的关系不惜明面对抗徐公的那些跟班们,竟然因为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子高就纷纷倒戈反叛了自己。 这次赢高的突袭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以至于让他没有任何的防备,他知道,赢高下一步一定会去搜查他的府邸,那样一来,不但这其中的许许多多罪行会被坐实,还有不少这些人不知道的,会对他造成更加悲惨的后果。 自己在这不大不小的范阳县里作威作福的日子马上就要终结了,这让董喜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原本他还想着自己按照指示做好咸阳城里的大人物布置的事,等到真的像陨石上所刻的那样始皇帝死了之后,分地的时候这大大小小的土地怎么着也能分给他一块。 再不济在这范阳县的一亩三分地上,再也不用弄出来一个正牌的县令在身份地位上牢牢的压制着自己。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会折损在这么一个吊儿郎当的皇子身上。 长叹一声后,赢高知道董喜的心里防线彻底崩溃了。 “这诸多事宜,某尽可以认下,但族中人口颇多,不知公子能否将妇孺饶过,纵然是一世为奴,至少也留下些许香火,将我一族抹杀,想来也并非是公子原本心中所想。” 竹简还没看完,董喜已经意识到了,赢高这一出手,一点都没有饶恕自己的意思,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丞,都不是中央统一任命的命官。 那所谓自己把后半生都绑上了的咸阳城中的大人物,自己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送出消息去,而且这样的重罪,谁又能为了自己去对抗整个大秦的律法呢?要是这个大人物真的现在就有通天彻地之能,哪里还用得着让自己找人在陨石上刻字?到底谁才是大人物,董喜心里也没了边。 到了这个时候,董喜好像一下子顿悟了一样,但是显然,这样的顿悟来的是有些晚了,自己的性命左右是保不住了,董喜心中所想,自然就是为自己这董氏一族保留下一丝的血脉,而现如今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当属赢高。 “将你一族抹杀,那当然不是本公子的意思,我与你董氏一族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可莫要将此事往本公子身上扯,但你触犯的乃是我大秦的铁律,本公子也不过是依照秦律办事,与何人无关。” 赢高眉毛一挑,可不吃他这一套,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作势就要起身命人去捉拿董氏一族的族人。 “公子且慢!公子且听我一言,在陨石上刻字之事,的确是我授意县中狱掾所为,但我也并非是主谋之人,说出来公子定不会相信,但我确是不知背后之人的底细……” 这个时候,董喜当然不能再犹豫了,事情到了他这一层要是截止了的话,自己的全族人可就都成了陪葬,都这时候了,不管背后站着的是谁,董喜都要为自己的族人争取一些机会,向谁争取?当然是自己面前的公子高了,怎么争取?当然是告诉公子高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了。 “哼,你当本公子当真是只知享乐的草包吗?我且问题,你口中所言的主谋,是否是咸阳中人?尔等用何种方式交流?再有一事,之前本公子在范阳县郊外遇刺之事,其中是否也有你的影子?这数个问题,你若是照实回答,你的族人尚有一线生机。” 见自己心中隐藏了许久的秘密在赢高的眼里竟然连秘密都算不上,董喜忽然之间有了一种被忽悠的感觉,他感到自己之前一直奉为天神一样的所谓咸阳城里的大人物不过尔尔,在自己生死存亡的时候,人家压根就不管自己,就像是一条狗一样,没了也就没了。 “既然如此,公子且随我来……” 到了这一刻,董喜终于完全卸下了他的伪装,决定将实底告知赢高,虽然赢高知道,他是不可能直接给出自己隐藏在咸阳的贼人到底是谁的,但是至少,他距离自己想要的真相从那狱掾又近了一步。 当赢高再次回到陨石旁边的大帐中的时候,天色已经是大亮了起来,显然,赢高和冯劫一夜未眠,但是这一夜的突破,也是前所未有的。 当董喜引领着赢高和冯劫等人出了大帐,过了两个时辰又回来之后,董喜好像是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命运,他不再有任何的辩解,就连面色也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显然,在赢高这里,他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结果。 “公子,此事的复杂,怕是有些脱离了你我二人的掌控,此时当迅速返回咸阳,将此事上报君上,这东郡……怕是不能久留了!” 不同于赢高的红光满面,冯劫则是一直皱着眉头,这里面牵扯出来的事是他之前万万没想到的,就好像是爷俩忽然捅下来一个马蜂窝,这要是再不快跑,那可有被蛰死的风险。 “外舅暂且宽心,昨日我已然遣了禁卫化装返回咸阳,定教父亲第一时间得知此事,但在这范阳,我却是还有一事未能完成,想来也就是这一两日了,外舅连日操劳,不如去小憩一日,说不定便可返回……” 第67章 大咖驾到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我连日操劳倒是不假,但我等若不抓紧撤离范阳,怕是来时之事便会重演啊……” 冯劫对于赢高不可谓不苦口婆心,之前在来时的路上,赢高已经是险死还生之局,要是在回去的路上再遭遇数量更加多的杀手,赢高的小命交待在道上那是完全有可能的。 “哼,外舅尽管宽心,高已然在此事上折损了一次,又怎能在相同的地方再折损一次?之所以让外舅随我在此稍后,的确是还有些事需要外舅的帮助。” “公子若是再卖关子的话,我可当真要去休息一番了,待得公子需要我的时候,我是否醒着便不一定了。” 冯劫一听就是一声冷哼,心说你小子还真是无利不起早。但同时,因为赢高之前几次那极高的制造惊喜能力,冯劫对于赢高所说的这件事也是十分的动心,不由得先问了起来。 “高正要说与外舅,之前这范阳县的县令徐公,并非已经被我送回咸阳,而是暗中派去了与此处相距并不十分遥远的……” 解释这件事,可是耗费了赢高的不少口舌,因为许多自己先知先觉的事情冯劫可是一点都不知道的,要是没有一个好的理由让冯劫相信,他才不会对自己提出的这件事十分重视呢。 “区区一个芒砀山,竟有此事发生?你既然早已得知,为何不告知君上?” 听完赢高的长篇大论之后,冯劫第一时间问起的竟然是这件事,这让赢高十分无奈,因为他想要强调的重点可并不在这,赢高叹了口气,心说事已至此,也只能让他自己去打动自己的老丈人了。因为没有冯劫这样高官的协助,碰着厉害的人时自己可能还真玩不转。 解释完了这些,赢高和冯劫真的就在县寺中找个地方睡下了,他们实在是太疲乏了,而董喜等一干人已经由能在范阳县中只手遮天的人物变成了一众阶下囚,原本范阳县的主要官吏大小足有十数人,而经过这一夜能没事回家的只有区区三人,这当然怪不得徐公不能掌控范阳县中的形势,这么多的内鬼,他一个两袖清风的秦人,自然是只有吹胡子瞪眼的份。 赢高和冯劫呼呼大睡了起来,朱家却不能掉以轻心,赢高之前有令,这些人是必须要完好无损的押解回咸阳的,而经历了之前的刺杀,朱家再也不敢像之前睡的那样沉了,这样的大事要是再落在自己的头上,那自己可就得自杀以谢罪了。 赢高这一觉,直接睡了一天一夜有余,直到朱家在他的耳旁高声呼唤,这才将他叫起来。 “何事如此急切?若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今日一番罪责你怕是免不了了!” 赢高被朱家的嗓门从床上直接拽了起来,满脸都是起床气,这要真的是一丁点芝麻大的小事,赢高今天那可是万万不能轻易饶过朱家的。 “公子,徐公回来了!” 一听这话,赢高一下子就从床榻上窜了起来,要说别的事情都不能打扰他睡觉的话,这个事那是他绝对不能错过的,他之所以冒着极大的风险在这等着,所为的就是等待徐公,更进一步说来,是等待徐公是否能完成他交给徐公的任务。 “回来了几人?”赢高一面整理着他睡得凌乱的衣衫,一面急不可耐的问道。 “除去护送徐公的那几个护卫之外,尚有两人,皆是四十余岁年纪,但却从未见过。” “两人?快快去将御史大夫叫醒,待其到了我大帐中便召入徐公!” 一听还有两个人一同回来了,赢高心里就是一动,心说莫不是徐公这家伙还给我带来了啥惊喜不成? 片刻之后,赢高和冯劫二人衣冠楚楚的出现在了范阳县的县寺之中,范阳这个县的领导班子已经烂到了根子里,此时东郡的郡守估计还不知道这事,这里最大的官当然就是冯劫和赢高了。 门外,尚且一脸灰尘的徐公难以掩饰脸上激动万分的神情,脚步匆匆的就往县寺里走去,他已经在朱家的口中听说,董喜等十余人全部被赢高在短短的时间内拿下了,这个消息对徐公来说,那可真是大快人心,他恨不能现在就到关押着董喜的县寺大狱里面给他来俩大嘴巴子,以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但是徐公当然得抑制住自己的这种冲动,他可知道,自己身后跟着的,那是赢高交给自己的主要任务,只要先把这件事圆满的完成了,徐公相信,至少这范阳从今日起就是自己说得算了。 “公子,徐公此番算是不辱使命,完成了公子临行之时的嘱托,只不过……” 徐公说着话,回头看了看,他的身后,此时正站着两人,这两人约莫四十余岁年纪,其中一人面色清瘦白皙,淡眉细目,目光深邃,身材修长,一看就是个饱学之士,另一人则生得敦厚了一些,一张圆脸,一双大眼,一身青色长袍,显得低调许多,但两人的脸色看向赢高是却都不甚友善,这显然也正是徐公犹豫的原因。 “闲言少叙,与我等介绍一下你身后的二人。” 赢高一指自己身后那清瘦之人,向赢高言道:“这便是公子务必着某请回来的泗水郡沛县主吏掾萧何。” 之后又指着旁边的一人,犹豫了一番才说道:“此乃沛县狱掾曹参,乃是萧何的下属,因对某之所言颇有些不信,故才随某前来……” “曹参!如此甚好!甚好!” 听到这么名字,赢高的一双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嘴里的话那也是忍不住的就往外冒,听得身边的冯劫那是一愣一愣的,因为这俩人,身为御史大夫的他那可是从未听说啊。 其实,赢高把徐公支走,一方面是给自己腾出一个对付董喜,发掘出陨石刻字之案的谜底的位子之外,更为重要的是想要利用徐公对大秦的忠诚帮助分身乏术的自己做一件事,至于这件事嘛,就是将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人才之一萧何给蒙骗过来。 第68章 萧与曹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虽然后世就有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这样的调侃之言,但是那是针对韩信来说的,对于后世十分了解的创建了大汉王朝的那个老流氓刘邦来说,萧何可是他麾下的第一铁杆,可以说没有萧何,就没有后来的刘邦,更没有再后来的大汉王朝。 当然,要是依照赢高在后世对这段历史的分析,刘邦这厮除了敢于跳出规则和脸皮够厚之外,最大的优点就是长寿,这货在秦末汉初这样物质匮乏的年代竟然足足活了快七十岁,妥妥的长寿之人,要是始皇帝不随意的霍霍自己的身体,也活个七老八十的,哪里容得下刘邦和项羽这样的娃娃随地蹦跶? 但是,分析归分析,赢高在来到范阳县之前已经根据自己的记忆推测了一下,此时的刘邦,已经不再是泗水郡沛县中的那个拉帮结伙的亭长了,因为喝蒙了释放了刑徒的事,他早已经落草到了芒,砀二山之间当了贼寇,干着那打家劫舍的勾当,当然,对外肯定也会声称是劫富济贫云云,其实嘛,不过是为了自己能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罢了,都是满满的套路。 但是不知道为啥的是,向萧何这样既老实又懂法律又明事理的读书人,竟然还就吃刘邦的这一套,赢高记忆里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当刘邦这厮带着十几个刑徒跑到山间落草为寇之后,他在家里当时年方二十多岁的吕雉,也就是正牌的人彘制造者、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吕后被沛县的县令直接拿到了大狱之中,正是萧何和曹参这老哥二人利用自己职务之便将吕雉从狱中弄了出来,不但如此,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吕雉打通去芒砀山的通道。 这样的事,在当地那都是不少人心照不宣的了,更何况吕雉的父亲和沛县的县令早年间关系也算不错,所以人家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然就凭借刘邦那些刑徒,随便派出点人就给剿灭了,怎能让他发展到后期的那个地步。 这个时候的赢高分身乏术又没有可供驱使的军士,当然不能千里迢迢的到沛县附近的芒砀山去把刘邦剿灭,等到他处理完了大秦内部的事务,又担心刘邦这老流氓在芒砀山发展起来,左思右想之下,决定先利用自己现有的能力和资源,给刘邦来一个釜底抽薪。 这么一来,就算他后期又有所发展,也一定赶不上前世了,再加上自己知道这家伙究竟是个什么货色,一旦有机会可不会像项羽这样的小年轻一样,眼睁睁的看着这厮从自己的裤裆地下溜走了…… 刘邦最得力的一条臂膀,当然就是萧何了,赢高知道,刘邦身边的不少人都是因为萧何才能紧紧的团结在他的身边的,要是能把萧何拉拢过来供自己使用……那酸爽,赢高就是想一想都十分的受用,于是也就有了徐公的暗中前往沛县。 范阳距离沛县并不十分的远,只有不到五百里的路程,中间也只隔着薛郡的一半土地,赢高给了徐公数匹快马,他也终于是不负所望,在和赢高约定的时间之内赶了回来。 而至于萧何为什么会乖乖的跟着一个外郡的县令回来,还要仰仗赢高料事于先所准备的数条竹简,在那数条竹简上,可是有着能让萧何不得不来的力量。 但至于曹参为什么也来了,那就不是赢高计划之内的事情了。 说到这曹参,和萧何这种顶着什么汉初三杰名号的大咖比起来当然在后世的名声要小了不止一点,但是赢高却知道,人家可也是有着大才学的人,在刘邦那小老儿创建的大汉王朝,曹参是当过相国的,而且是萧何之后的第二任,没听说过曹参的名号,那不要紧,但是‘萧规曹随’这个在后世脍炙人口的词儿,说的正是此时有些衣衫褴褛的站在赢高面前的这两位老哥。 虽然这俩老哥也都已经四十多岁的了,论起辈分都够当赢高的爹了,但是熟知历史的赢高可是知道,这俩老哥跟刘邦那货一样,都长寿啊,所以利用自己这大秦皇子的地位和身边实打实的大秦高官冯劫,赢高还是有着不小的把握能这二人拿下的。 更为重要的是,在赢高的手里那可是有着这俩人死罪的证据。所以这个事,可是由不得他们。 “尔等二人,可知我为何将尔等召至东郡?” 观察了片刻,赢高并没有像自己后世在小说里看到的那样,纳头便拜云云,因为现在有礼有节还有地位的是他,大秦才是中原的正统天命,你萧何窝藏了反贼刘邦,我身为大秦皇帝的儿子不把你斩了那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所以对于他们,赢高可不会一上来就有什么好脸色看。 “我等,不知……” 这次,出言回答的是曹参,而萧何依旧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赢高一看这情形就知道,自己写的那些竹简怕是只有萧何看到了,曹参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了他们的哥们义气跟过来的。看他们对自己的态度,赢高心里还是微微松了口气的,因为从他们的表现上看,他们至少现在还把自己当做是大秦的官吏,而不是和刘邦沆瀣一气的贼寇。 “不知?那刘季是何许人也,尔等总不会不知吧?” 赢高压根就不想和他们磨嘴皮子,直接拿出王炸,心说老子再不回咸阳就危险了,可没心思跟你们在这打马虎眼。 “刘季……原是县中泗水亭的亭长,后……因故逃离,不知去向。” 这次,曹参说的可没有之前那么溜了,但赢高也不在乎,只是看向一直没有出言的萧何,问道:“你本是沛县的主吏掾,此事……到底如何?” 曹参不知道,萧何心里可是明镜一样,之前赢高带给他的竹简里已经是把他和刘邦之间的勾当说得明明白白,现在又来这么一出,这里面可就有道道了,不由得他再行在这装傻充愣。 第69章 自古忠义难两全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不知道为啥,萧何感觉年岁不大的赢高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就好像能看穿自己一直以来隐藏的东西似的,更何况根据人家之前带去的东西,自己和曹参的把柄可不就在赢高的手里吗。 一个是堂堂大秦的皇子,一个是区区一个小县的官吏,人家要想弄死自己,那是分分钟的事,所以既然给了机会,那自己当然不能继续浪下去了。 其实萧何等人和刘邦的关系,到这个时候为止还远远没到什么君臣之间这种程度,始皇帝还好好的活着呢,反秦势力那是各个连头都不敢露,更没人敢说我带着百八十人揭竿而起,反他娘的得了!放在之前的历史上,两三年后胡亥当政是一回事,现在则是另一回事。 现在的萧何曹参等人和刘邦之间,不过是相当对脾气的哥们罢了,时常在一起喝喝酒吃吃肉,加上沛县这一亩三分地的都脸熟,对刘邦逃跑这事也就那么地了,这距离着合伙造反那可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刘季确是县中泗水亭原本的亭长,但因押送骊山刑徒之时贪酒误事,致使刑徒出逃,之后便带领十数人到了芒,砀二山之间落草为寇,我等与那刘季,的确有旧,公子既已得知,如何处罚,全凭公子一言!” 萧何说出这么一句话后,纳头便拜,显然,他没有继续和刘邦撇清关系,而是将主动权交给了赢高。 好个萧何,当真是审时度势,进退有度…… 赢高看着跪拜在地上的萧何,心中不由感慨道。他知道,在六国的旧地,还有着不少和萧何一样的人才,但因为大秦还没有任何有力的甄选人才制度,只能让他们或是埋没在田亩之间,或是像萧何这样,只能做一个区区沛县的主吏掾,距离大秦的上层社会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要是这样的人才都能取代赵高和阎乐之徒,大秦又何至于到了这种地步…… 但感叹归感叹,取不取代那也都是后话,赢高当然不能在萧何和曹参的面前表现出来,见曹参犹豫了一下之后也跟随着萧何跪拜在地,赢高心里的笑意更甚了,但脸上却并没表现出来。 “此乃是我大秦御史大夫冯劫,尔等所犯下的这些罪过,若是要其记录一番,到了咸阳是何等的处罚,想来尔等也是知道的,不过……” 这‘不过’俩字一出口,低着头的萧何脸上就是微微一笑,他虽然不知道赢高是怎么知道并且找到的自己,但他却知道,赢高找自己来绝对不是为了把自己杀了。 “本公子念你二人满腹才学,在区区沛县也是埋没了数十载,又险些被刘季这厮拐上了邪路,故给你二人一次拨乱反正的机缘,如何?” “我二人,但凭公子吩咐……” “但刘季……”萧何这边刚答应完,曹参立马就扯了一下萧何的衣角,显然,曹参心里还惦记着刘邦,没了他们俩在沛县的照拂,刘邦想要在山里再过得滋润可就有点难度了。 “自古忠义难两全,我等既是大秦之吏,自然要与刘季一刀两断!” 说着这话,萧何还瞪了一眼曹参,显然有着告诫之意,萧何这样一来,曹参果然不再言语了,之前在沛县的时候,萧何就是曹参的上司,所以他说话,还是好使的。 “好一个忠义难两全,之所以将你二人召至此处,乃是本公子早年在听闻沛县萧何的才学,今日在这范阳县,有一惊天的大案,需要尔等审问一番,一日的时间,若是能有收获,刘季之事既往不咎,本公子还会许你二人更大的前程!” 说完这话,赢高也不等萧何和曹参答应,直接一个眼神,一小堆竹简已经放置在了他们的面前。 萧何和曹参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明白了,这是赢高对自己的一场考试,要是自己真是个草包的话,怕是不会有啥好下场。 不错,赢高给他们的正是董喜在陨石上刻字的案子,这些案卷上都是赢高和冯劫二人这几天的心血,但是两人的精力毕竟有限,虽然查出了一点东西,但和赢高想要的还是相差甚远,索性,赢高就想到了用这个案子当萧何和曹参的试金石,不论他们查出什么来,知道了这等辛秘的二人也只能牢牢的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了。 “我等二人定当竭力!” “犯人如今已全部到案,正在县寺后的狱中,尔等若有需要,直接提审便可,但需御史大夫全程监控。” 冯劫一听这话,眉毛当时就竖了起来,心说你啥时候跟我说让我当这个观察员了,你这一下子弄出来俩跟我年岁差不多的小吏,哪里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 但是赢高的话已经像一盆子凉水一样泼到了地上,自己作为咸阳宫里有数的大官,当然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于是只能瞪了赢高一眼之后,背着手站起身来,装模做样的到了萧何二人面前,与其介绍其了这次陨石刻字之事。 这个时候反观赢高,在成功的把这俩人忽悠到范阳之后,他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虽然自己暂时没有势力没有时间,但是斩断了刘邦的手脚,刘邦在之后的这段时间就是维持生计怕也是相当有难度的,更别说聚集势力准备反秦了。 赢高心里暗暗决定,等自己解决了咸阳城内的事,手里有一定的权力的时候,刘邦是一定要亲自解决的,这厮端的是奸滑的紧,不派托底的人去,反倒是引起了他的警觉。 万一引得刘邦提前扛起了反秦的大秦,那可就又是一番鸡飞蛋打的局面了,毕竟没了萧何和曹参,刘封身边还有不少杀猪卖肉的好朋友,在沛县那一亩三分地要是真闹腾起来也不是白给的。 唉!不想那些没用的了,先把觉睡足了再说,干活的人有了,还怕啥! 想到这,赢高悄悄的走出了大堂,直奔着旁边的一间房而去,准备继续他刚才做的那无痕春梦去了。 第70章 萧何的能耐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其实在赢高之前把董喜搞得服服帖帖的时候,深知自己已经活不了几天的董喜为了保全自己的家人,已经把他接受咸阳一位地位崇高的神秘官吏任务的情况告知了赢高。 但纵然如此,赢高最后得到的也不过是董喜嘴里那个咸阳的神秘官吏和一大堆竹简,也就是董喜接到了任务,至于其他的事儿,就算是刺杀赢高的那队训练有素的杀手,董喜都是一无所知的。 都到了这么个份上,赢高是相信董喜的,或许他还能从董喜提供的一大堆东西里翻出几样有用的,但是却不可能是这几天的事了,他想要从这次陨石刻字的事情里把他想要揪出来的人给揪出来,只能等回到咸阳时间充足的时候了。 但是等他回了咸阳,把董喜等人交给自己的老爹始皇帝,虽然自己摆明了一定是大功一件,但是以始皇帝的脾气秉性,那肯定是死法都不带让别人帮着选的,董喜等人一离开人世,赢高想要做的事当然又是个万丈高楼平地起的局面。 当然,这所有的一切还得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赢高得把董喜等人安全的押送回咸阳,万一半道上跑了或者让人给整死了,这一趟又是白玩。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赢高当然正好可以测试一下萧何和曹参的水平,自己之前可是在冯劫的面前把牛皮都吹出去了,万一这俩人并没有前世史书中推崇的那么牛掰,赢高都不知道今后自己还应不应该相信自己脑袋里装着的那些个东西了。 在睡梦中,赢高已然回到了咸阳,正在自己府中的床榻上四仰八叉的躺着,享受着冯清无微不至的服务,那久违的感觉,别提有多舒爽了,但是,就在赢高感觉到了顶峰,刚要有所突破的当口,一个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直到他的耳旁,霎时间就把赢高从云端给拽到了水泥地上。 极不情愿的睁开自己的双眼,映入眼中的果然又是朱家那张并不难看看却让他很想揍上几拳的大脸。 “何事?” 朱家这两天显然已经习惯了赢高刚刚被吵醒时的这幅德行,听了这话不以为意,只是嘿嘿一笑,指着赢高的胯下低声道:“公子是否先行更衣?” 赢高顺着朱家那贱兮兮的手指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囧境,梦的确是被吵醒了,但是身上的反应那可不是一秒钟就能下去的,但真要一秒钟就下去的话,赢高哭都没地方哭去。 事实虽然就是自己出了丑,但赢高知道,皇子的气度那是万万不能丢掉的,于是冷哼一声,微微整了整衣衫道:“闲言少叙,是否有了发现?” “当是有所发现,公子已然睡了一日一夜的时间,御史大夫与那二人仅睡了三个时辰,此时着某务必将公子叫醒。” 一听这话,赢高简单整理了一番,赶紧就向他们几个所在的县寺大堂走去,直觉告诉他,萧何和曹参绝对不是两个草包,他们是能带给自己惊喜的。 到了堂前,冯劫的眼神已经告诉了赢高,这事有门! “公子有所不知,此二人当真是我大秦栋梁之才,我三人合力,果真从这些竹简和董喜的口中得到了些许线索,我等虽不知是否有用,但公子多半可知。” “快快说来!” 赢高一指萧何,示意让他来介绍,当然这也是赢高对萧何考察的一部分,赢高心说早知你这厮精通六国律法,这回我倒是要见识见识。 萧何一看赢高的神情,一丝为难的情绪都没有,直接拿起了身边的几个竹简,一一摆放在赢高的面前,但那上面的小篆看得赢高脑袋都大,虽然前世赢高对小篆就有研究,但这玩意哪有简体字那么好辨认,要是不细看就跟一大堆小蝌蚪一起找妈妈一样,赢高哪里受得了。 好在萧何并没打哑谜,摆好了竹简之后,用自己的手指一一指出其中的数个地方,向赢高说到:“这书写竹简之人到底是何人,我等并无定论,但就凭这几处的写法和习惯,我断定此人乃是赵国旧人!” “可有佐证?” 赢高办事,可是从来不拖泥带水,他不想知道萧何是通过什么判断出竹简是赵国人所写,因为身边有自己那红着眼睛的老丈杆子监督,自己是放心的,他只想知道,怎么能把这件事落到实处。 “已然询问了董喜,那数次与他送信之人,虽并未说几次话,但也正是赵国的口音。” “可曾询问董喜,若是再次见到此人,他能否认出?” “当可认出!” 问了几个问题,赢高眼前就是一亮,心说萧何这家伙岁数虽然不小了,但是怪不得能成了前世大汉的开国之相,用后世的话说,领导想到的事,他都想在了前面,但凡有个机会,这样的人不当大官那就怪了。 赢高相信,在之前的历史中,萧何和曹参之所以选择刘邦这么个四五十岁的老流氓,一方面是当时的大秦的确已经是不行了,再一个那一定是刘邦前期的表现让他们看到了成事的希望,要是刘邦没啥领导力而且是个二百五,这送死的事打死萧何萧何也不会去干,不论他和刘邦的私交是多么的好。 所以现在,赢高要让萧何感觉到自己的能耐,自己年轻有为,又是正统所归,他还有啥理由去芒砀山找那个已经被釜底抽薪了的老流氓。 “好!明日清晨,带上董喜等一干犯人,返回咸阳!这范阳善后之事,暂且交由徐公,待本公子回了咸阳,再行论功行赏,萧何,曹参二人,随我等一道返回咸阳!” 至此,一条完整的线路已经出现在了赢高的脑袋里,萧何甚至冯劫都不知道的隐藏在咸阳城里那个神秘的酒肆和酒肆里的邯郸人,但是赢高却知道,他相信,董喜收到的书信和往来在咸阳城酒肆里的人,一定是有关系的,只要证实了这个事,他就算是迈出了一大步! 第71章 定计归去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这么一来,从沛县被忽悠到这的萧何和曹参只能糊里糊涂的跟着赢高往自己四十多年从没到过的咸阳去了,但是在二人的心里,又何尝不是对咸阳充满了憧憬呢?既然当了官,谁又不想从地方直接空降到中央呢? 但是同时萧何二人也知道,但凡是自己跟着赢高和冯劫去了咸阳,那对他们而言可就算是在咸阳城的宫斗里面站了队了。 扶苏被贬上郡,胡亥年少得宠,这些大事要事就算是远在泗水郡的萧何和曹参也是略有耳闻的,而公子高的名声,他们却极少听说,今天这一相见,萧何算是开了眼界,心说要是大秦的皇子各个都像自己面前这公子高这么出息的话,大秦还是未来可期啊! 至于站队的问题,萧何和曹参利用昨夜小憩的功夫已然商议了一番,这时候的情况对于他们而言,哪还有啥选择的余地了? 回咸阳的路,可不比来的时候那样轻装上阵,平白多了十几个犯人,就需要好几十个侍卫去看守,而且这些人骑不得马,最多只能放在马车之中,大大的减缓了赢高的行进速度。 把董喜这一干人等平安的送回咸阳的确是个难事,但这当然难不倒赢高,更何况现在的他已然不是刚刚来到大秦时候的孤家寡人了,老岳父冯劫通过这个事那已然是对赢高刮目相看,还利用出咸阳这些天的功夫成功的把萧何和曹参绑到了自己的身边,可以说再不用啥都亲自出马了。 至于萧何和曹参的忠诚问题,赢高相信目前只要不涉及到刘邦的事,他们也没啥理由不听自己的,毕竟在咸阳这俩人人生地不熟的,又牵扯进了董喜的事里面,不跟着自己分分钟就得被阎乐弄死。 临行之前,赢高又把朱家单独叫到了自己的面前,在其耳旁道:“待得到了距离咸阳最近的驿馆之时,你便如此这般……” 叮嘱了半天之后,朱家的脑袋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连连摆手道:“此事某怎能从命,一旦在这期间公子遭了不测,又该如何?” “嘿!你这厮还真当我身侧这二三百大秦禁卫都是纸糊的?离了你朱家我还活不了了?再说我已给咸阳送了消息,归途中父亲定会加派人手前来。此事你要是不能完成,就算回了咸阳,你也未必能保的了我的安危!” 对付朱家这厮,赢高知道必须得用话激他,不然的话这厮很难心甘情愿的离开赢高身边,特别是上次赢高在范阳县的郊外遭了刺杀差点被一刀砍死之后。朱家知道这要是赢高真的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砍死了,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就是自己这关他都过不了。 “如此……某定不辱使命!” 安顿好了这个事,赢高立即召集冯劫和萧何等人,整装开拔,而范阳地界上的事,则交给了徐公,赢高来这一遭,把范阳官场给整顿得就剩下老哥几个了,但是徐公的心里那叫一个敞亮,他已经向赢高保证,在他的经营下,至少范阳这一县之地,那就是铁板一块,唯赢高之命是从。 当然,赢高也告诫了他一番,他这次来那是代表的自己的亲爹始皇帝,让徐公万万不可把自己天天挂在嘴边,应该天天挂在嘴边的是大秦这俩字。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赢高对范阳可谓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是赢高出咸阳之后第一个到达的地方,也算是把这个不大不小的县打造成了自己的第一个据点,他相信以徐公的能耐,在他将董喜之流拿下之后,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掌控住范阳,这对于他以后对大秦的拨乱反正,算是埋下了一个好的伏笔。 当赢高一行人从范阳出发了几日之后,这边的咸阳城里,一个消息才刚刚送到了赵高的府中。当然,这已经是快马加鞭的结果了。 “外舅,范阳之事未能守住,我等发展的县丞董喜已然被赢高捉拿!此时……怕是已经在返回咸阳的路上了。” “当真是庸才!那厮的来信中不是言明了当夜是个大雨之夜,断然不会有人发觉其在那陨石上刻字吗?如今怎地才短短十数日的时间就被赢高抓住了把柄?” 一听这话,赵高立即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青筋暴起,显然这个事对他心里的冲击那是相当的大,荧惑守心加上陨石刻字,这是赵高相当引以为傲的一套组合拳,在他想来是能大大削弱始皇帝在大秦的影响力的,他已经反复想了几次,这个计策没有任何漏洞,却不曾想区区一个赢高用了十多天就把他用尽心机安插的人给揪了出来。 “这……乐也不知此事缘由,按照之前董喜发回的消息,此事的确是万无一失,但赢高既然大张旗鼓的将其押送回来,怕是当真掌控了确凿的证据,不如……遣人在途中截杀,就算不能弄死赢高,至少将董喜灭杀!” 显然阎乐已经有点慌了,这个事赵高把思路告诉他之后,都是他和酒肆中人一同安排执行的,现在出了这样的纰漏,万一赢高发现了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他死都不知道咋死的,所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先把赢高和董喜弄死。 “前次偷袭,不但损失了我苦心经营的十数死士,那赢高竟也只是受了轻伤,今日你又要行此事,一旦死士暴露,后果比区区一个董喜麻烦百倍,董喜不过是范阳县人,连咸阳都未曾来过,又怎知是受了你的指使?你这般自乱阵脚,只会更加作茧自缚,此次赢高归来,万万不可轻动,君上得知消息多半即刻斩杀董喜,如此一来,陨石刻字之事就算是了了,纵使这番不成,我在别处还有安排,你可明了?” 赵高无疑要比阎乐沉着冷静千万倍,比起阎乐的火烧屁股,他倒还坐得住,数十年的隐忍安排,可不是区区一两件事的失败就能抹杀的,赵高对大秦王朝的了解,甚至到了比始皇帝还深的地步,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之前那个公子高的脑袋里,已经多了一个比他还了解大秦的灵魂…… 第72章 富贵险中求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阎乐心里合计了一番,心说自己的确是一次都没和董喜表明过身份,只是通过一些隔了不知道多少层的关系帮他设计了范阳县令徐公几次,好让董喜相信这咸阳城里的大人物的确是权势滔天。 这么一来,阎乐也宽了心,心说还是随着赢高折腾去吧,人家赵高都不急,自己还一副跳马猴般的模样,还像话吗? 至于赢高,阎乐明白,一旦赵高完成了自己策划多年的事,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这事压根就不用自己操心。 但赵高不知道的是,和阎乐把赢高返回的事情告诉自己的同时,在不远处咸阳宫里的始皇帝也接到了一份密报,这送信之人正是始皇帝派出保护赢高和冯劫的那二百侍卫中的一员。 “去时的截杀已然是有损我大秦声威之事,若是归来途中再遭劫杀,我大秦颜面何存?你速率禁卫一千,轻装出城,接应并告知公子高,每到一处,皆要百姓得知这荧惑守心与陨石刻字不过是小人之举,以彰显我大秦威严,不必急于回归咸阳!” 那侍卫接了命令点兵去了,而始皇帝口中的公子高,却还没出东郡,这一路,他走的是极慢的,和来的时候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公子,若是查出如此大事却还不全力赶回咸阳,怕是到了君上面前不好交待,这本是一件大功,公子当好好把握才是啊!” 见赢高磨磨蹭蹭,冯劫几天后终于忍不住劝道,赢高在冯劫的眼里聪明的确还是非常聪明的,但就是有的时候有点太能浪了,而他也知道,在始皇帝的面前浪,那可是随时都有着翻车的可能啊。 “外舅不必担忧,我已然派了禁卫给父亲传去了消息,想来这几日就会有回信,我等这样做,那是为了保全犯人的绝对安全,何错之有?” 一句话把冯劫噎得半死,他也只能长叹一声不再搭理赢高,心说你啥时候派出了禁卫,我咋不知道呢。 其实这一路上,赢高看似是在那游山玩水,不思早日回到咸阳,但实际上却就像是一块干干巴巴的海绵,正努力的吸收着属于他的水分。 不论是之前的咸阳,还是这一次到了的范阳县,赢高除了自己沿途所看到的星星点点之后,还从没有过任何一个当局者给他介绍大秦的普通郡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徐公本有可能成为一个这样的人,但是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秦人,赢高还是决定把范阳县交给他,并且选择相信他能带给赢高一个惊喜。 这么一来,能让他进一步了解大秦现状的,无疑就剩下萧何和曹参这两位了。 这俩人在沛县分别是主吏掾和狱掾这样的重要基层干部,对基层到底是个啥样那一定是心知肚明的,再加上这俩人和落草为寇的刘邦过从甚密,那么对于沛县周边甚至于泗水郡境内到底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是有不少了解的,所以赢高决定就在这回去的路上,不论如何也得从这俩人的嘴里把自己想要了解的情况给套出来。 通过这两天的了解,赢高很快摸清了这俩人的套路。 萧何虽是平易近人,但一旦赢高问及关于沛县匪患情况或是涉及刘邦之事,他也只是推说不知。 数次尝试下来,赢高也只能长叹一声,心说刘邦这厮,虽然已经是四十五六的年纪,曾经更是踹寡妇门,扒绝户坟,生私生子,打老实人啥事都干,但不知怎地,他身边的人对他当真都是死心塌地,纵然这货现在成了大秦律令所不容的贼寇,连户口都成了黑户,只要大秦不亡,断无翻身之理,他的哥们弟兄依旧是这样护着他。 在萧何这打不开局面,赢高只能另觅他途,好在这两天终于找到了一些突破口,和萧何相比,曹参的才学显然是差了半筹,但是在性情上,他却是个更为直爽之人,并且颇为好酒。 更加重要的是,在和刘邦的关系上,曹参显然和萧何相比也差了一筹,根据赢高的了解,曹参那是因为萧何的缘故才和刘邦相熟的,他真正意义上的好哥们,那只有一个萧何。 理清了这其中的关系,赢高当然也就好办事了。 当他们出了东郡之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赢高将朱家叫到了自己的身边,在其耳旁叮嘱了一番,朱家听罢之后,面色颇为凝重的点了点头,显然,赢高这是要开始他早在范阳的时候就和朱家定下的策略了,但和之前所说的不同的是,今天赢高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正是萧何。 “公子,此事若是如此办来,可是有着不小的风险,我二人倒是无妨,只是你……” 萧何听了一遭,也知道了赢高到底想要干啥,他虽然没有朱家第一次知道时那么反对,但显然也并不支持。 “富贵险中求,你二人一文一武,定能将此事办好,时间我已为尔等争取,想来这数日便会有结果,一旦当真发现证据,定要记录得当,趁着这次机缘,便让你二人进入咸阳宫的朝堂之上!” 赢高当然知道不能又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原本朱家自己做这件事赢高还有点不放心,现在加上萧何,赢高的信心当然更足了,而这一次,也不失为赢高对萧何的一次拉拢,至于具体结果如何,他还真就不敢说,因为董喜供状之外的东西,全部都是他的猜测。 当夜,赢高一行人的队伍之中就有不到十骑悄悄消失在了他们歇息的驿馆后方,就好像他们从未来过,这件事,除了赢高和冯劫之外,再无第三人知晓。 朱家和萧何,当然是去做万分重要的事了,然而对于现在的赢高,还有一个不可小觑的事需要他去解决。 就在次日,之前被赢高派出去的禁卫回来了,并且足足带来了一千轻骑,和他们同来的,还有一份始皇帝的命令。 当然,这些都是赢高早就预料到的,他想要的其实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时间。 第73章 酒后吐真言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得了始皇帝的命令,赢高自然也就更不着急了,他索性直接把范阳县的那个狱掾弄了个囚车装起来,沿途经过的村庄郡县一路示众,并且挑了个嗓门子大的禁卫,高声宣布东郡陨石上的字就是这厮刻上去的。 这么一来,每每赢高途径一处地方,都会引发不少人的围观,这正是赢高想要的效果,当然也是始皇帝想要的效果。 而赢高本人,则是天天跟着曹参喝点小酒,除了路上颠簸睡不着觉,日子过得倒还算惬意,至于朱家和萧何等人的离开,倒是也没人注意,就这么慢悠悠的向咸阳进发着,当然,这是因为始皇帝的命令,可不是赢高擅作主张。 回程的路线,赢高皆是选择了河内和三川这两郡的腹地,夜夜都是住在驿馆,压根就不会有啥危险。这一日,马车到了三川郡的一处县中驿馆,路途已然过了三分之二。 赢高知道,再过几日,朱家和萧何也该归队了,而这边自己想要了解的事也不能再拖了,通过这几天,他已经和曹参成了酒桌上的忘年之交,偶尔抛出的一些见解让学识也算渊博的曹参惊为天人,他们之间的化学反应,已然形成了。 是夜,赢高如同往常一样把曹参召入了自己的屋中,桌案上一干酒肉早已齐备,而对于这么个阵势,曹参也早已习以为常,行礼入座之后,二人顷刻之间就是数杯酒水下了肚。 对于这大秦的酒水,赢高还是感觉十分惊艳的,原因无他,只是前世五十多度的白酒喝上半斤就不分东南西北的他在这那可是两三斤不倒的酒量,放倒曹参那是绰绰有余。 “敬伯(曹参的字)与高相处这个时日,高知敬伯才学,只是不知到了咸阳之后,你二人是否乐于在咸阳施展一番才学,助我大秦走向兴盛?” 酒过三巡,赢高终于一反常态的放下酒杯,面色红润但目光还算清明的问道。 曹参一听这话,心说干货来了!当下哪敢怠慢,连忙把手中的酒杯放在桌案上,双手抱拳面向赢高,再配合上那红扑扑的一张方脸,不由得让赢高想起了和这个时代没啥关系的四个字:桃园结义。 “参既然到了公子麾下,又知公子实乃是人中龙凤,大秦有公子这等贤才,当真是我等之幸事,大秦黔首之幸事,公子但有吩咐,无不尽心竭力。” 铺垫到了这一步,赢高知道,至少自己在曹参的心里那已经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了,毕竟依靠着自己的智慧,他把陨石周围的百姓救了,这是事实,萧何和曹参都亲眼见证了的,做不得假。 “敬伯之心,高自然知晓,但萧何……怕是可能对高还是心有芥蒂啊!” 赢高说出这话之后,深深的叹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半杯酒水一饮而尽,面上神情显然是不怎么乐呵,曹参看在眼里,眼珠也是转动了起来,显然,赢高说的这个事,他是知道的。 思索了片刻,曹参终于也握了握拳头,端起自己身前的酒杯,把杯中的酒水一口喝了,抹了抹嘴,这才再次开了口。 “不知公子所言,是否和沛县泗水亭原亭长刘季有关?” 赢高之前多次提到了刘邦,虽然大多数的时候是在萧何的面前,但是曹参也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曹参知道,刘邦这个人,虽然看似大大咧咧,平日里和他们喝点酒也是时常吹吹牛逼败败火,但当他还是泗水亭的亭长的时候,他们当然可以不当回事,但现在刘邦的身份变了,成了带着刑徒出逃的贼寇,他之前所说的那些言论,传出去可全都是够砍头的死罪,而萧何一直在包庇刘邦,如今赢高所言,当然就是和这件事有关。 曹参是个通透的人,他知道,人家赢高看似是在和自己喝着小酒商量着,但实际上就是在问自己,到底能不能和刘邦那样的人划清界限,要是不能的话,到咸阳当大官的愿望不但未必实现得了,连命能不能保住那都是另说。 虽然曹参和萧何一样,想不通为啥赢高一个几乎从没出过咸阳城的皇子竟然对刘邦这么一个县城二流子的情况了解的这么详细,但他却知道一点,刘邦这家伙身上确实有着那么一股子劲头,那是让身边的哥们儿不离不弃的劲头,而往往也正是这样的人,对一个王朝来说是最危险的。 “刘季?区区一个山野贼寇,早晚杀之!但为了一个刘季,将你二人的大好前途搭进去,可就不值得了吧?” “萧何与那刘季,的确是莫逆之交,此前刘季逃亡芒砀山之后,其妻女也多是我等照拂,刘季的外舅吕公与沛县县令又有旧,如此一来,这厮方才能安然在芒砀山中度日,但公子放心,左右山中不过是不到百人的规模,又能成何气候?至于萧何……身为大秦的官吏,他定会知晓如何做来。” 曹参这话说的,端的是圆滑至极,一面把刘邦淡化城了一个小人物,一面又替萧何表了决心,但赢高却显然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当下一边帮曹参把酒水斟满,一面意味深长的说道:“若是有朝一日本公子亲自去剿灭芒砀山贼寇,却不知二位会否在本公子身侧出谋划策……” 这话里面的意思,曹参怎能不知,当然就离了桌案,双膝跪地道:“我二人既得公子重视,今后自然唯公子之命是从,就算到了咸阳并无一官半职,能为公子出谋划策亦是足矣,不管何方贼寇,但凡公子出言,参即刻便可前往灭之!” 嗯!这嗑唠的我还是爱听的,等了这么些天,不就是要你一个态度吗! 听了这话,赢高的心里方才敞亮了不少,他知道,这个时代的人那大都是一些耿直的汉子,除了赵高那等忍受了常人无法忍受之痛的,一般都言出必行,今天既然得了曹参的保证,至少到了咸阳不用担心这俩大咖撂挑子的问题了。 第74章 好消息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和曹参的这一番谈话之后,赢高的注意力又是转移到了另外的一件事上,的确,在这个节骨眼上,需要他关注的事实在是太多了,虽然他已经早就把喜报传回了咸阳告诉了始皇帝,但是书信上却并没有细说。 他给自己留了个后路以防万一,因为那真正的主使董喜已然被朱家和萧何给带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赢高知道,要是把这始皇帝估摸着都恨出花来了的董喜给整丢了,自己这一趟的功劳可就全都化作小鸟满天飞了。 随着距离咸阳越发的近了,剩下的驿馆越来越少,赢高知道,朱家和萧何该回来了,虽然他们去的也是咸阳城,自己最终的目的地也是咸阳城,但是赢高知道以始皇帝对这个事的深恶痛绝,那是肯定会不等自己进城就大张旗鼓的欢迎一番的,这个时候自己拿不出主谋,可就真的玩脱了。 焦急的等待直到赢高到了回咸阳所要经过的倒数第二个驿馆,赢高心情有些烦闷无法入睡的当口,就见那两个和朱家相熟的游侠悄然到了自己的窗外,指了指驿馆后面的山丘,赢高当即会意,带着他们俩晃晃悠悠就出了驿馆大门。 到了那山丘底下,一位游侠一声鸟叫之下,只见山丘上忽地就窜下来三个黑影,赢高到了近前一看,可不正是朱家,萧何和董喜三人? 此处已经近了函谷关,沿途盘查那是相当的严格,朱家三人自然不能大摇大摆的直接取驿馆找赢高,他们这几个人出行没有官方许可,验传都拿不出来,被有心人看到可就完了,于是只能用这等方式。 跟着赢高悄然到了屋内,赢高先是将董喜又重新关押了起来,这才将二人召至近期,看着朱家那副藏不住事的表情,赢高一颗悬着的心就渐渐有了底。 “可有发现?” “公子当真是料事如神,正是在我之前暗中查访的那个酒肆!我二人带着董喜在酒肆周边转悠了数日,董喜这厮竟然真的指认出时常扮作买酒之人往来于那酒肆中的两人,皆是曾给他传送过书信之人!” 因为这个酒肆正是朱家自己发现的,所以在这个酒肆里找到端倪,朱家的脸上那是十分自豪。 “可曾惊动了那酒肆中人?” 听到这个消息,赢高倒是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欣喜若狂的状态,因为这点事早就已经在他的心里了,只是想要证实一下罢了,要不怎么体现自己穿越者的优势呢? “未曾,董喜这厮认出了那两人之后我等便立即返回,不然怕是就赶不上公子了……” 朱家说到这,吐了吐舌头,显然是他们寻找目标人物的过程了并没有那么顺利。 “如此甚好,莫要惊动了任何人,明日随我先回咸阳再做打算!此事万万不可对任何人说起!” “公子……怕是已然得知了董喜口中那大人物的身份吧?” 就在赢高摆摆手示意朱家和萧何去休息的时候,冷不丁萧何那不带啥感情色彩的话忽忽悠悠的就传进了自己的耳朵,这一下可真是让赢高皱了眉。 他把萧何支走了,一方面是怕朱家太过大条出了纰漏,另一方面不过是想要创造一个自己和曹参单独喝酒的机会罢了,而这短短的几天就让萧何看出了这么多的东西,对于一个明显还没完全对自己归心的聪明人来说,说实话赢高并不感到多高兴。 先摆了摆手让朱家出去,屋中只留下他和萧何,赢高方才再次开了口。 “你可知……我为何使你二人共携董喜前去咸阳?” 当初赢高突发奇想和徐公演了一石二鸟的好戏把萧何请来的时候,他最主要的目的不过是给刘邦先来个釜底抽薪,以求不至于等自己收拾完了咸阳城内的烂摊子之后这家伙已经成了气候,但当时赢高都不知道凭借着自己脑袋里的那点玩意能不能把萧何忽悠过来,更别提最后直接来了两个狠角色了。 所以此时有着这样的大案在身的赢高,一时间也并没有想要对萧何到底要怎么样安排,他毕竟在后世也不过是个学者,知识型人才嘛,虽然学习能力强,但这驭下之术,还真是有点欠练,特别是现在他自己也不过就是个郎中,哪有啥权力凭空给人家许愿。 于是乎,赢高只能再次把难题抛给萧何,看看他对俩人的关系到底认识到了哪一层,虽然曹参大包大揽的都替萧何表了决心了,但是那毕竟也是喝得五迷三道之后的话,几分真几分假还不知道呢。 “公子所要对抗的,定是咸阳城中了不得的人物,公子在寻找破绽的过程中需要帮手,至于为何选了我等,何尚不知晓!” 萧何这话说得倒是实在,通过这两天和朱家在一起,他可是从朱家嘴里掏出了不少关于赢高的干货,对赢高的底细了解了不少,与此同时,他心中的不少顾虑也随之消散了。 赢高一听这话,心里就暗骂了一句朱家这个白痴,嘴上还真就没个把门的,但唯一的好消息是这厮应当是没把阎乐也告诉萧何,不然的话,自己在这个老家伙的心里可真没秘密了,居于上位者,最可怕的那就是在属下那没了神秘感。 “萧公能洞穿人心,果真是名不虚传,既然已看出了这些,萧公自然也知跟随在高身份若当真进入咸阳那就是危机四伏之局,如今我等尚未进入函谷关,尔等想要回到沛县,为时不晚……你知道的并不多,此事……高可当做从未发生!” 和聪明人,就得玩人心了,赢高知道在进入咸阳城之前必须要知道萧何是不是甘愿为自己付出一些东西,而他和自己那是完全没有感情基础的,自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范阳的这次办案,能让萧何看出来自己是个能为黔首着想的皇子,再可就没啥了。 说完这话之后,萧何和赢高就这样愣愣的相互看着,他们都想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否真正看到了那样的东西,却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第75章 归咸阳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公子大展宏图,乃是大秦之幸事,大秦黔首之幸事,某愿随公子入咸阳,助公子将贼人清剿,还大秦一片清明!” 这话说的,那叫一个漂亮,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赢高隐隐的感觉到萧何妥妥是个完美主义者,话不多,但是一旦说了,他就一定是想要做到的,做不到他一定是会心难受的。这也解释了为啥他会对放弃刘邦耿耿于怀。 到了现在,赢高终于知道,对于萧何这样的人,想要让他归心,那你一定得让他知道你所做的都是对的,要是不站在制高点上带着正义的光辉,人家万一回去继续跟刘邦处哥们感情去可就坏了。 “此番不远千里到范阳县明察暗访,所谓者的确并非是董喜这样的角色,而是挖出董喜背后隐藏在咸阳城中的势力,而之前朱家与你所关注的那间酒肆,据我所知与如今在咸阳城权势颇大的咸阳令阎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此事之艰难,想来你心中也该当有数了。” 赢高并不是一个墨迹的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他的基本准则,既然萧何已经决定进入咸阳,并且之前审问董喜等人他和曹参也已经参与进来了,所以他说出阎乐,是想让萧何有个准备,毕竟自己将要面对的可不是啥小猫小狗。 “阎乐……赵国人,想来公子的真正敌人,是如今在我大秦声威一时无二的中车府令赵高吧?” 萧何反应之快,对大秦朝堂之了解,又是让赢高吃了一惊,他原本以为在大秦这样信息不通畅的时代,咸阳发生的这些大事小情一个泗水郡县里的主吏掾如何能够得知,却没想到萧何对这里面的道道还真是门清。 “至少到今日,此事的证物还与赵高无关,日后不管与何人有关,本公子都要一查到底!” 赢高自然也不是什么底细都透漏给萧何,更何况他现在也的确没有啥资本去动赵高,对于赵高这样的人,赢高知道自己得让他自己急了跳出来,别人揪是揪不出来的,怎么才能让他自己跳出来呢?那自然是把他手下都清理下去了,这也正是赢高一直以来正在做的事。 姗姗数语之后,萧何回了自己的房中,留下赢高难以成眠,踱步到驿馆的空地上遥望着不远处的函谷关,他知道一旦再次踏入咸阳,可就没自己出来之前那么清闲了,自己现在就相当于是背着个马蜂窝,一到咸阳,马蜂就得全部被自己给招来,如何应对,将会是自己到达大秦以来最大的考验。 赢高忽然之间意识到,像刘邦这样因为大秦颇为严苛的律令而隐藏在山野之间的人应当不在少数,并且随着始皇帝的年老,对大秦掌控力的减弱还会有增多的趋势,自己要是不能在始皇帝驾崩之前把赵高铲除,大秦的乱象就会成为必然,上层一乱,像刘邦这样有着不少花花肠子的人,可就坐不住了…… 这样一环扣一环的局面,赢高知道已然身在局中的自己丝毫没啥捷径可走,他只能一层一层的揭开笼罩在大秦上空多时的迷雾,至于什么时候能完全还咸阳一个清明,赢高这心里也是没啥底,只得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日之后,赢高一行人在一千多侍卫的护送之下,一路相安无事的到了距离咸阳城不过二三十里的地方。 按照赢高对阎乐的了解,他知道始皇帝要是不派出足足一千人来保护自己,怕是又得遭遇一回险死还生的局面,到了这,自己终于可以对自己的生命安全松一口气了。 刚刚松了口气,坐在马车里的赢高便听得麾下侍卫来报,只言始皇帝的使者已经到了近前。 始皇帝的使者,赢高可是不敢大意,心说谁知道这货到底是赢姓还是赵姓,于是连忙下了马车,那使者一见赢高施礼后只说是始皇帝已然带着不少官吏到了咸阳城大门外等候赢高,让赢高不要耽搁行程,一鼓作气去往咸阳即可。 点点头摆摆手把使者打发走了之后,赢高不由得长叹一声,心说真是怕啥来啥,始皇帝这么做当然是想要向自己麾下的官吏和咸阳城的百姓展示一下,让他们看看我大秦的皇子有多么的牛掰,区区一个陨石刻字的案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问题是你来了也就来了,带着这么多的官吏,那里面一定会有阎乐和赵高,而赢高的队伍里押送着董喜等一干重要人犯,这要是万一在这一步出了什么纰漏,这个锅可不还得是赢高自己来背。 送走了使者,赢高左思右想之下,索性直接出了马车,到了冯劫的马车里知会一声之后,带着两个侍卫,三匹马直接一溜烟跑走了…… 这个时候,始皇帝那可是心心念念的在城门等候着赢高,他之前最看好的俩儿子,一个被他赶到了上郡,这俩月都没啥消息传回来,另一个这些时日可是把他给气得够呛,胡亥对于竹简奏折简直是一门不门,这让始皇帝万分郁闷,要不是赢高在范阳传回了这么个大大的喜讯,他这心一时半会还真就敞亮不了。 按照始皇帝派出的使者回报,赢高一行人还得半个多时辰才能到,但始皇帝为了表现自己对这陨石刻字之事的重视,特意带着一干人等提前到了,此时他正在车里吃着瓜果,而那些臣子也只能顶着个烈日暗中诽谤赢高这厮磨蹭。 但使者刚回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只见前方三匹快马,直奔着城门处始皇帝的仪仗就来了,要不是马上竖着的大旗表明了这正是公子高的麾下,始皇帝的卫队怕是已经张弓搭箭了。 “来者何人?莫非公子高在前方出了纰漏?” 始皇帝看到这三匹快马,心下就是一惊,还以为这临到家门口出了啥意外…… 但还没等他派去的侍卫盘问清楚,始皇帝车仗外面已经响起了赢高那响亮的声音:“高不忍让父亲在此地久等,故策马前行到此给父亲问安!” 第76章 独见始皇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听了这久违的声音,始皇帝在宽大的车内不由莞尔一笑,两月不见,公子高还是那个性子跳脱的公子高,对于赢高直接策马到了他马车附近这样的行为,始皇帝一点都不以为意,反而是一个儿子不忍心让自己的老子久等自己的心思让始皇帝心中那是十分感念。 赢高说出了问安之言后,直接就翻下了马,在始皇帝的车仗外行起了大礼。 始皇帝见状,连忙在侍从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直接几步到了赢高的面前,伸手就去搀扶。 就在始皇帝搀扶赢高的当口,赢高抬起了头,他这次一马当先的到了这里,并且独自直接冲到了始皇帝的车仗前,自然并不是为了不让自己的便宜老爹久等,当然,从另一个方面说来他也是为了始皇帝,只不过格局更加的大了。 还没等赢高出口,映入眼中始皇帝的脸却直接就把赢高给吓了一跳。 只见始皇帝原本还是十分红润的脸,这些时日竟然变得隐隐有了些紫色,就算赢高不懂医术,他也知道这绝非是好事,更何况近距离的观察之下,始皇帝的眼袋那是十分的明显,也就是后世所言的肿眼泡,也不是啥好现象。 这一瞬间,赢高险些就说出了劝谏始皇帝莫要再食用丹药的话,但话都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的给刹住了车,这话不是不能说,而是说了也一点用都不会有,反而会让自己原本的计划受到毁灭性的影响。 于是,赢高只得在心中深深的叹了口气,心说这做了帝皇,也不知道到底是个好事还是个坏事,都说忠言逆耳,但哪有哪个臣子敢真当着帝皇的面说那逆耳的忠言,毕竟人人都只有一个脑袋,却又一大家子人等着自己养活呢。 “高谢过父亲!能为父亲分忧,当真是高三生之幸事!” 肚子里的话到了嘴边之后,显然已经完全变了一番模样,但显然,这就是始皇帝所爱听的。 “那犯人现在何处?为何不将其速速带至此处,朕欲在众臣和咸阳百姓的见证下使得其身首异处,以震慑天下反秦之人!” 当始皇帝接到赢高的书信,得知了这陨石刻字果真并非是天意而是人为的时候,心中早就憋着一口怒气了,如今苦等了一个多月,主谋终于快要到了自己的面前,当然想要快点杀了他立威,好让天下人知道始皇帝的天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瞎说的。 听了此言,赢高向四周瞟了一眼,只见自己被始皇帝亲自扶起来之后,以赵高和阎乐为首的一众人已经开始向自这靠近了,要是再不说出自己的想法,可就来不及了! 于是,赢高索性一咬牙一跺脚,直接将自己的脑袋凑到始皇帝的耳边,嘀嘀咕咕就说出了一套话来,说完之后,一双眼睛紧盯着始皇帝,显然,在这么个情况下,赢高自己只能尽人事,至于事情最终能不能成,那倒也不用看什么天命,因为始皇帝但凡活着,这大秦范围内他的话就是天命。 “竟有此事?那好,容你进城后入宫再议!” 终于,始皇帝虽然面色上看已经是不太好了,但是脑袋还是那个千古一帝的脑袋,赢高短短一两句话,他就明白了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当下也不再说要把那主谋直接斩杀,向赢高使了个眼色之后,又自顾自上了自己的车仗。 “君上,公子这不远千里缉拿了陨石刻字之事的首犯,何不先让公子将这犯人示众一番,而后再到城中摆下宴席,我等一道庆贺公子立下此功?” 始皇帝刚回到车上,阎乐已经到了始皇帝面前,满脸红光的说出了这么一番话,要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家伙那是在替赢高高兴呢,但赢高心里却明镜一样,心说这要是把董喜弄出来示众,等示众完了之后拉回来还有没有气都不一定了,老子能上这个当那可就怪了。 “不妥,公子高此去多艰,更兼在去时竟遭了埋伏,至今背上伤病未愈,今日暂不设宴,公子高回府后即刻前往咸阳宫,着宫内医者治伤,陨石刻字之事,容后再议!” 说完这句话,始皇帝摆了摆手,自己的车仗直接一转弯往咸阳城内走去,把脸上还堆着笑的阎乐直接扔在了一旁,一时间还不尴尬。 “诸公,高尚有要事在身,就不相陪了,见谅,见谅!” 见一大帮子人好像都要到自己的身边套近乎,赢高赶忙一边拱手一边飞身就上了马,客套话还没说完,人早已经一溜烟回去了。 赢高心里明白,始皇帝说让他立马进宫去治伤,那可不是让他去治伤,而是去证实他刚才在始皇帝耳边说出的话,迟则生变,这个道理赢高是明白的,特别是始皇帝现在的精神状态那已经是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 回到自己的队伍之中后,赢高立即点了冯劫,萧何二人,让他们跟随自己进咸阳宫,而朱家和曹参,则被赢高安排上了其他的任务,兹事体大,赢高知道必须要天时地利人和齐备,缺一不可,而他现在要做的,一方面是让始皇帝相信自己,一方面就是要保护好董喜,他才是如今的关键,没了他,一切都是赢高的猜测,做不得真。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三人已然是风尘仆仆的进入了咸阳宫,萧何此时的打扮不过是冯劫的一个随从罢了,倒是并没有引起别人特殊的注意。 进了宫之后,始皇帝果然已经在大殿中独自等候,足以见得之前赢高在他耳旁所言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此人为何在此?” 赢高和冯劫一同出现始皇帝并不意外,但萧何却是他从未见过之人,这不由得他不起疑心。 “父亲,此人萧何,乃是高在他处寻得的大才,若非是这等生人,又如何能顺利完成范阳之事?陨石刻字之案,我等三人皆知详细,故才将其带来。” 听了赢高的解释,始皇帝这才微微颔首,之后一摆手,一众侍卫将大殿的殿门死死关闭,殿内看似只剩下了他们四人。 第77章 借人 扶一把大秦 作者:狼烟东去 始皇帝侍卫的能耐,赢高虽然并没有亲自见识过,但心里还是非常有数的,他相信始皇帝之所以敢把萧何这么一个不认不识的人留在宫殿里,那绝不仅仅是因为赢高的一面之词的,赢高相信万一萧何真是个刺杀始皇帝杀手,他肯定是还没等靠近始皇帝数步之内就死于不知道什么人的手里。 荆轲怎么样,高渐离怎么样,博浪沙的大铁锤又怎么样,还不都是拿始皇帝没办法,所以这个安全问题,那是始皇帝的命根子,赢高相信就算是赵高都不知道底细,不然的话,咸阳可就不是现在这么个天色了。 殿内归于寂静后,始皇帝饶有兴趣的看着赢高等三人,当然是在等着他们仨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要不然阵势已经拉来了,要是没听到啥响的话始皇帝可是不会轻饶了赢高的。 “父亲,此番高与御史大夫前往东郡,幸而得到了在泗水郡极富盛名的萧何与曹参二人相助,几经查访之下方才确定了陨石刻字之事乃是由原范阳县县丞董喜指派县中狱掾所为,但高又经过深入查问,却发觉此事并非是这般简单……” 说到这,赢高略略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始皇帝,果然发现始皇帝原本因为这件事有些喜色的眉头已经紧紧的皱了起来,区区一个县丞,就算是想要反秦,擒杀了便是,还能对天下间的黔首起到震慑的作用,但从赢高的嘴里说出来没有那么简单这样的话,始皇帝就知道这事的范围极有可能要扩大了。 旁边的萧何听了这话,心中又赞叹了赢高一番,毕竟千古一帝的胃口可不是谁都敢吊的,一个不好把始皇帝整急眼了,他可不管你是他儿子还是他孙子。 察觉到了始皇帝面色的改变,赢高就知道对于这种事,始皇帝也绝对不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有人想篡了大秦?那当然是必须得把他揪出来。 这么一来,吊胃口也就得适可而止了,赢高当下轻轻咳了一声,继续言道:“根据高对董喜的一番查访,发觉其不过是范阳当地的一个小角色罢了,他的所为,皆是受到一位颇为神秘之人的命令,就连之前刺杀我等的那些精锐刺客,他也是知之不详,故这董喜,恐怕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那神秘之人,可曾有甚眉目?” 那些旁枝末节的事,始皇帝才懒得管,他想要知道的,那得是重点中的重点。 “此事幸有此二位,虽未发现那人的具体身份,但却有了些许眉目……” 赢高当然也深知对于这样的功劳不能大包大揽的道理,嘚瑟大了掉毛,这是他老早就知道的事情。 “那你便来说说,到底有何眉目?” 这次始皇帝倒是对萧何来了点兴致,冯劫是什么水平,当然不用他再确认了,而自己面前这个和冯劫年岁相当的人,连话还没说过一句,这当然不符合他站在这里的作用。 “禀君上,某协助御史大夫,从那董喜接到的竹简之中发觉……” 萧何,那的确是个学识广博之人,一时间引经据典,先是直接拿出了数个竹简,指出了其中赵国的痕迹,之后又巧妙的把前期工作的功劳推到赢高的身上,引出咸阳城内那个神秘的酒肆,这一步步一环环,听得始皇帝都有点入了神。 赵国,对于始皇帝来说那可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始皇帝的父亲异人年轻时正是在那个地方当质子,在那,遇到了协助他改变了大秦和自己命运的绝世商贾吕不韦,也死在那,得到了始皇帝的母亲赵姬,而始皇帝的童年,也是在赵国度过的。 所以对于萧何所说的这些,始皇帝完全是有明辨真伪的能力的,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他才更加确定了赢高没有忽悠他,这个萧何,也的确是个可堪一用的人,远在泗水郡却能知道赵国的事,除了学识渊博怕是就没啥别的解释了。 “何不将那酒肆之人尽数拿下?” 擅自把董喜带到酒肆去蹲点这个事始皇帝并没有和赢高计较,因为始皇帝那也是信奉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就是好猫这个道理的。 “高怀疑……” 始皇帝这话一出,赢高当即凑到始皇帝的耳旁,窃窃私语了一番,始皇帝听罢,一时间露出了沉思,半天才又出言道:“此事的确是鲁莽不得,你要借何人,不必遮遮掩掩,御史大夫乃是你的外舅,萧何又是你物色的人才,直说便罢!” “高想要借章邯将军手中的秘法队一用,无需多人,二十精锐即可,他们在咸阳城中几乎无人识得,最适合执行高的计划,只是……不知父亲可否割爱啊……” “此乃是我大秦社稷之事,又非是把秘法队派入你府中,有何不可?但此番若不能将幕后主使彻底揪出来,我必不能轻饶了你!” “父亲放心!” 这个时候的赢高心里那可是别提有多高兴了,刚才始皇帝虽然语气那的确是十分严厉,但却没有给赢高规定期限,这说明什么,说明始皇帝对赢高那是相当的信任啊,秘法队那是什么概念,那可是咸阳宫里的不传之秘,这一次竟然能拿出来二十人给赢高,足以说明始皇帝自己也下了血本。 接下来的几天,不论是赢高还是始皇帝,都没再对陨石刻字这件事做出什么举动来,但是不知道哪传出来的消息,咸阳城里的百姓都已经知道了,在东郡的陨石上刻字的不过是范阳县的一个狱掾,而非是什么天意,和那荧惑守心更是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咸阳如此,中原的其他郡县自然也是如此。 要非说这几天里有点什么事,那就是赢高把已经在他的府上浪了挺长时间的阳滋给送回了咸阳宫里,而且几乎天天拿着宫外的东西往宫里跑,说是去看阳滋,但到底是干啥去了,当然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样的情况又持续了几天,终于在有一天赢高再次大包小包的进了咸阳宫之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