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鬼术》 第一章 红衣女人 乡村鬼术 作者:夜雨风声 我叫刘远,出生于西南方的一个小山村。 在我七岁那年,给去世的奶奶上坟,我看到了一个诡异的红衣女人,她改变了我的命运。 那是我记忆中最可怕的一段经历…… 平州市境内一座荒山上,星星点点的光辉不停晃动,犹如鬼火飘浮,远远望去,令人毛骨悚然。 这天晚上,我、爷爷以及母亲,去给去世的奶奶上坟。 爷爷从我记事起,每天抱着一个酒壶,也不喜欢收拾,整个人脏兮兮,头发跟鸡窝似的,散发着一股怪味。 今天来给奶奶上坟,他特别换了一件干净的大褂子…… “小远啊,今天是你奶奶的忌辰。她生前可最疼你了,待会多给她磕头。”爷爷喝了一口酒,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说道。 我拿着一根竹子,不停的抽打旁边的草丛。猛地听到爷爷的话,仰起头脆生生的说道:“爷爷,我知道,一定给奶奶磕头。” 我的母亲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三十多岁,穿着朴素布衣,满脸沧桑。手里拎着纸钱香火,肩上扛着锄头,还得给走在前面的我和爷爷照亮,显得手忙脚乱。 一刻钟左右,我们三个钻进了一旁的丛林里。一座不高的坟堆出现在他们视线里。 坟头长满尺高的杂草,我心头很疑惑,奶奶去世以后,爷爷从没带我来祭拜过奶奶。爷爷看着坟堆,叹了口气,慢步走过去,徒手扯掉坟堆上的杂草。 我妈把老旧的手电筒塞进我手里,上去帮着爷爷扯草。 翁媳俩将坟头杂草拔干净,拿出香烛点上。我抱着手电筒,学着母亲的样子撕着纸钱,一双眼睛左看右看,忽然问道:“妈,咱们为什么大半夜来给奶奶上坟?” 妈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摇了摇头。 爷爷蹲在奶奶坟前,嘴里嘀嘀咕咕,“老婆子,三年没来看你了,你可别生气。你也知道刘家的规矩,死在外面的人,是不能受刘家后人的祭祀。” 爷爷说这话,忽然,一阵刺骨的冷风吹来。我觉得奇怪,现在正是六月份,天气很热的。可这阵风吹来,我却不由的缩了缩身子,有些害怕的左右看看。 风吹得我浑身都疼,妈走了过来,将我搂在怀里。 我看着爷爷,小声说道:“爷爷,我好冷,咱们回家,好不好?” “小远,来给你奶奶磕头,磕完头咱们就回去。” 听了爷爷的话,我跪在坟头,朝着坟堆三拜九叩。爷爷把剩下的香火全部扔进火堆,抓起锄头,转身就走。 我害怕的叫了一声,赶紧跑到爷爷身边。 一阵冷风自下而上吹来,坟堆前燃烧的纸钱四散而开,随风飘荡……星星点点的火光犹如飘飘的鬼火,令人不寒而栗。 “小远……” 我跟着爷爷走在前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声音很轻很柔弱。 我以为是我妈叫我呢,回头问道:“妈,你叫我干嘛?” “妈没叫你……” “可我刚才听到有人叫小远啊,好像不是你的声音。”此话一出,我明显感觉到爷爷身体一颤,把我的手抓得更紧。 我偏着头,问道:“爷爷,你怎么了?” 爷爷摇了摇头,语气凝重的说道:“不要说话,看着前面。” “小远……”柔柔的声音又响起,我忍不住好奇心,往旁边瞄了一眼,顿时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大叫起来,“爷爷,爷爷……哪里有一个红衣服的女人!” 爷爷忽然伸手捂住我的眼睛,咬开酒壶塞子,神神叨叨的念了起来。 我眼睛虽然被爷爷蒙上了,可我眼前却是一片血红,那个红衣服的女人慢慢的朝着我走了过来。 红衣服女人脸上开始掉皮,没一会,她就没有脸了,蠕动的肌肉就好像一条条虫子一样。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红衣女人扭动脑袋,似乎很痛苦,十分诡异。 我看到她肚子鼓胀起来,一只苍白的小手伸了出来,朝着我挥动…… 爷爷察觉到我的不适,低头看了一眼,浑浊的老眼闪过一抹厉色,看了周围一圈,厉声喝道:“妖孽,竟敢对小远下手?” 爷爷喝了口酒喷出去,酒水洒在地上,顿时冒起白烟。 “刘开府,他本就是该死之人。你护不住他……”幽幽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叫人头皮发麻。 “云翠,赶紧带小远回家。”爷爷脸色一变,叫我妈带我回去。 “爸,你怎么办?”我妈很害怕,爷爷轻喝一声,“少废话,赶紧带着小远走。” “哦哦……”我妈连连点头,走了过来,抱着我往山下跑去。到了山下,一刻不歇的朝家跑去。进了院子,发现满院子都是惨白的纸钱,不停的飘荡。 妈抱着我冲进屋子,把我放在床上,盖上被子。然后跑出去关好门,搬桌子抵住。然后跑进房间,点燃煤油灯,被我的样子给吓坏了。 我整张脸呈现青紫色,紧咬嘴唇,额头冷汗直冒,小小的身子不停的颤抖。妈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合着双手,“铁柱,求求你保佑咱们儿子,他不能出事,不然,刘家就绝后了。” “云翠,开门!” 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妈被吓了一跳,听到是爷爷的声音,赶紧出去把门打开,哭着道:“爸,你快去看看小远,他……” “小远怎么了?” 我妈一直哭,说不清楚。爷爷怒骂了一声,“能不能有点样子,别就知道哭哭啼啼。赶紧把门关好,它们跟来了。” 妈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院子里阴风呼啸,吹动满地纸钱,沙沙作响。我妈把着门,刚要关上,一阵迷雾吹进院子,几道惨白的身影缓缓出现。 它们抬着一顶轿子,正缓缓的飘进院子。 妈吓得六神无主,慌张的将门关上。抬轿子的身影,是四个穿着白色丧服的纸钱,表情僵硬,面色惨白,两腮鲜红,十分可怖。 “云翠,去里屋,把我的箱子拿出来。” 爷爷喝一口烈酒,紧接着吐了我一脸。他搓着双手,搓得发红,然后放在我小脸上搓揉起来。 爷爷看到我青紫色的脸逐渐恢复正常,心里也松了口气。 砰砰…… 窗外虚影飘飘,撞得窗户砰砰作响。爷爷丝毫不受影响,不停揉搓我的小脸。 “爸,箱子拿来了。” 我妈把箱子放到床上,看着双眼紧闭的我,颤声问道:“爸,小远会不会有事?” “特么的,早知道就不带小远上山了。没想到他们一直在老婆子旁边等着,就等着咱们带小远去。”妇女一脸惨然,大哭起来,“爸,你一定要救救小远啊。” “刘家就这么一个后人,我难道还能自断刘家香火?” 爷爷打开箱子,里面摆着两本书,一卷银针以及一个黄铜铃铛。他拿出铃铛,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铃铛上,铃铛忽然亮起一道金光,爷爷赶紧把铃铛放到我额头上。 然后伸手拿出书本,翻开几页,嘴里念动起来,“三魂七魄,魂归吾兮……” 铃铛叮叮作响,金光不停波动开…… 爷爷吐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妈赶紧把爷爷扶起来,然后询问我的情况。爷爷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小远魂魄不全了,明天我带着他去找人治病,这个家就靠你了。” 第二章 一命换一命 乡村鬼术 作者:夜雨风声 翌日,天刚微微亮,爷爷带上箱子,背着我出了门。 我妈在院子里扫着纸钱,看着远去的背影,默默流泪。来到村口,正好碰到了要去镇里办货的李二牛。 李二牛是村子里较为富裕的人,早些年间出去给人搬砖,他力气大,赚了些钱。就回来村子里开了一家杂货铺。刘家村距离镇子十几里山路,来回都需要走路。 李二牛现在的老婆还是我爷爷救回来的,两年前的一个冬天,李二牛老婆走夜路,掉进了鱼塘里。爷爷正好碰到,将她拉了起来。 据说,李二牛老婆回家后,发现自己脚腕有几个乌青的手指印,吓得她赶紧去爷爷。 我爷爷背着小箱子去了李二牛家里,我也跟着去了。爷爷和李二牛老婆单独在房间里,我和李二牛就在堂屋里等着。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爷爷出来,抹了一把汗水,说没事了。李二牛千道万谢,给了爷爷五块钱的报酬,还给了我一包糖果。 李二牛看到爷爷背上的我,询问出了什么事。 爷爷告诉他说,我生病发烧很严重,要去镇子里治病。李二牛听了,让爷爷把我放在驴车上,一起去镇上。 我当时浑身发冷,身子蜷缩起来,弱弱的说道:“爷爷,我冷。” 爷爷赶紧脱下一件洗的发白的衬衫盖在我身上,紧紧握着我的手,轻声说道:“小远,坚持一下,到了镇上看过医生就没事了。” 李二牛赶着驴车,走在崎岖山路。经过一个来小时的颠簸,终于到了镇上。 爷爷把我背起来,转身就走。李二牛突然叫住了他,爷爷回过头去,“二牛,还有什么事?” 李二牛走了上来,从兜里掏出一张面额五十的票子,塞进爷爷手里,“刘叔,给小远看病需要钱,我要办货,也没什么闲钱,这五十块你先收着。” “二牛,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刘叔,别说这些话,赶紧带着小远去医院,他的情况耽误不起。”说完,李二牛驾着驴车远去。爷爷攥着五十块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在一毛钱能买五颗糖的年代,五十块钱算的上一笔巨款,能买不少好东西。 爷爷微微愣了愣神,背着我去了车站,买了两张去平州市的车票。来到市里,爷爷没停留,又去火车站买了去河西的车票。 当时的火车都是绿皮车,速度很慢。平州市距离河西一千多公里,差不多要两天时间才能到。 到了河西,爷爷花了五毛钱买了两个饼垫了垫肚子,向摊主问清楚方向,拦了一辆三轮车,朝着郊区而去。 一个多小时,来到了山脚下,爷爷把我抱在怀里,一刻不歇的就上山。 我当时脑袋昏昏沉沉,对于外界的一切很模糊。只知道爷爷抱着我走了几分钟,山路上突然走下一个道士打扮的老者…… 老道士看上去六十来岁,人很瘦,尖嘴猴腮,八字眉,身上的道袍旧的不能再旧。背着一个布袋,手里拿着一根少了一半白丝的拂尘。 爷爷想都没想就跪在了老道士跟前,老道士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何故拜我?” 爷爷说清楚事情原委,磕头乞求,“请道长救救我这可怜的孙子……” 老道士往前一步,盯着爷爷,问道:“你说你姓刘?难道是平州刘府之人?” 爷爷双目含泪的点点头。 老道士皱了皱眉,“怪哉,平州刘府十多年前可还威风不已,怎会落魄成这样?” 爷爷老泪纵横,“生了个不孝子,惹了大祸。刘家倾尽全力,也才护住我这孙子,可没曾想,这才过年几年,他们又出手了。” “跟我上山。” 老道士说了一句,转身上山。爷爷抱着我,跟着老道士的步子。爷爷本来以为会去山顶的道观,然而,老道士却带着他到了山腰一处破烂不堪的道观,道观牌匾断掉,只剩下一个观字。 观前长满杂草,满地狼藉。进了道观,在神像后面搭着一张木板床,旁边拉着一根绳索,上面挂着几件旧衣服。老道士恭敬的对着神像拜了三拜,随后叫爷爷把我放下。 老道士上前两步,手掌盖在我的头顶,我只感觉一阵炙热的气息钻进身体,很舒服。 半响,老道士吃惊的盯着爷爷,“你这孙子丢了一魂两魄?” 爷爷擦了擦眼角,难过的点点头。 我很想劝爷爷不要伤心,可却说不出话来。老道士瞥了我一眼,随后道:“刘开府,把你孙子情况详细说来。” 爷爷开始诉说,从我出生那一刻,一直到去给奶奶上坟发生的事…… 老道士听过以后,直骂我爷爷糊涂,“刘开府,你明知道你这孙子见不得阴,你还带着他去祭拜你老伴,这不是把他往死路上推吗?” “我没想到他们会来的那么快……”爷爷情绪低落的说道。 老道士叹了口气,“你这孙子丢了一魂两魄,没几天好活了。想要他活下去,必须补全他的魂魄,你作为刘府之人也清楚其中难度。况且,补全魂魄,必须至亲之人的魂魄方可。” 爷爷看着老道士,“道长,我已经垂暮之年,全身法力七年前就散尽,恳请道长用我的魂魄,补全我这孙子的魂魄,保我刘家血脉。” “一命换一命……你这是何苦呢。” “刘家只剩小远一个子嗣,不能绝后,否则,我如何对得起刘家祖先。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也要救活他。”爷爷对老道士说道。 我听到了爷爷的话,费力的抬起小手,想要说话,但却感觉喉咙里有东西堵着。爷爷看到了,急忙抓住我的手。 老道士考虑了一会,对爷爷说道:“刘开府,既然你做下了决定。那好,今夜子时,开坛做法,补全你孙子的魂魄,那一刻,也就意味着你将魂飞魄散……” 爷爷老泪横飞,伏倒在老道士脚下,“劳烦道长了。” 子时…… 老道士玉阳子摆下法坛,用七盏油灯把我围起来。他站在一旁,仰头望着夜空。好一会,他才收回目光,对我爷爷说道:“时间已到,我要开始做法了。” “辛苦道长了。” “你这孙子即便补全魂魄,也命运多舛,唯有让他成为修道之人,以自身力量去对抗,方能化解此劫。”老道士瞥了我爷爷一眼,淡淡道:“贫道不才,愿收他为徒。” 我爷爷急忙抱拳,“多谢道长。” 玉阳子挥了挥手,转过身对着神像,深吸一口气,十分严肃的说道:“刘府刘开府之孙,失一魂两魄,他自愿献出魂魄,挽救孙子性命。贫道玉阳子不忍见刘府绝后,愿施法补魂,恳请三清祖师赐我力量。” 说完后,玉阳子转过身,手指指向我头顶的油灯。噌的一声,油灯窜起火苗。我当时生怕烧到头发,很想爬起来,但浑身发软,没有力气。 玉阳子抓出一把神坛前的香灰撒出,嘴里不停念着咒语。 过了一会,玉阳子划破我手指,挤出几滴血放进油灯里。也就在此时,一阵阵阴风吹来。玉阳子挡下抖擞精神,挥动拂尘,缠在梁子上。然后咬破手指在掌心写了一个‘敕’字,念了几句,挥手打出。 “咿呀……”一声怪叫,一道虚影从门楣上掉了下来,青面獠牙,吓得我瑟瑟发抖。 玉阳子冷哼一声,“孽畜,还不滚!” 女鬼舔着嘴唇,变化出妖媚的模样,娇滴滴的说道:“老道士,我闻到了一道很香的魂魄,你要是让我吃了,我可以服侍你一晚……” “放肆!” 玉阳子当即震怒,抬手打出,一阵金光朝着女鬼罩去。女鬼脸色一变,急忙逃窜。 “太乙伏法,七星有灵……”玉阳子掐诀念咒,绣袍一挥,一道纸符无风自动,飘到女鬼身上,女鬼浑身冒出火焰般的红光,惨叫连连。 我闭紧双眼,不敢看。 女鬼苦苦哀求,老道士纹丝不动,反倒是我有些觉得不忍了。但我没什么能力,连话都说不出来。 玉阳子伸手在我眉心点了一下,曲手一抓,将我的魂魄抓了出来。我看到躺在地上的自己,差点吓尿。玉阳子把我的魂魄扔进油灯里,然后对我爷爷说,该他了。 我爷爷眼神坚定,抬起手,用一块早就准备好的锋利瓦片划过喉咙。我在油灯里看到这幕,伤心大哭,不停的拍打着油灯。 我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从爷爷喉咙处流出,然后倒地,最后断了气。 完成以后,我看到了玉阳子把我爷爷魂魄提了出来。后来,我看到了十个爷爷。我愣神之间,一阵白光进入油灯,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三章 阴魂不散 乡村鬼术 作者:夜雨风声 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木板床上。老道士玉阳子盘坐在地上,嘴里不停的念叨。 我撑起身子,坐在木板床上,问道:“老头,我爷爷呢?” 玉阳子停了下来,睁开眼睛瞥了我一眼,“小家伙,怎么叫呢?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师傅,你时时都要想着我。有吃的我先吃,有用的我先用……” 我错愕的张着嘴巴,不服的嚷嚷道:“老头,你欺负小孩。” 玉阳子毫不在意的撇了撇嘴,告诉我说,他专职就是欺负小孩,人送外号小孩杀手。我被他这句话吓到了,呆呆的坐在木板床上。 过了好一会,我又问他我爷爷去哪儿了。 玉阳子随口一说,当我听到消息以后,整个人彻底懵了。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软趴趴的倒在木板床上。 回过神,我发疯似的扑到玉阳子身上,双手乱抓,骂他胡说。 玉阳子一句话不说,闭着眼睛打坐。等我闹够了,他才开口,“小家伙,你爷爷是为了救你而死。他不希望你出什么事,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我还是不敢相信,喃喃道:“我爷爷真的死了吗?” “你的命不好,想要活下去,必须要有力量改变命运。你爷爷在没经过你同意下,将你交给了我。” 我没有听到玉阳子的话,嘴里不停重复着爷爷真的死了吗? 玉阳子叹了口气,起身把我拎起来,走出了破道观。他把我带到了一座新坟前,坟前竖着一块墓碑,上书:刘府刘开府之墓! 看到这一竖字,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忍不住的流。 爷爷死了,最疼我的爷爷没了。我嚎啕大哭,趴在坟上,双手刨着泥土。玉阳子背着双手看着,不理不管。 任由我刨着爷爷的坟,手指甲破了,手流血了,他也没说一句话。 我累了,就趴在坟堆上,轻声抽泣。 “小家伙,跟我回去吧。”玉阳子终于说话了,不等我答不答应,伸手将我拎了起来,一边走,一边训我。 我把他的话都记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学到大本事,不辜负爷爷对我的期望。 回到道观,玉阳子把我扔在地上,自己在三清祖师像前摆弄起来。他搬过去一张桌子,倒了一碗水放在桌子上。然后向我招手,我疑惑的走了上去。 玉阳子一把拍在我肩膀,我脚下不稳,当时就跪在了地上。 他满意的点点头,走到桌子上坐下,端起旁边的一碗水,一脸微笑的道:“从现在开始,你刘远就是我玉阳子的首徒。” 我一脸懵逼的想到,玉阳子这是自导自演收徒仪式。我登时不乐意了,嚷嚷道:“老头,你耍赖。” “我怎么耍赖了?” 我哼了一声,“我没答应拜你为师。” 玉阳子跳下桌子,蹲在我面前,笑眯眯的说道:“小家伙,咱俩打个赌,不出三天,你就会恭恭敬敬的叫我师傅。” 我扭过头去,嘟着嘴说不信。 玉阳子拍了拍手,哼着小曲走开了。 虽然玉阳子救了我的命,但我对他的印象一点都不好。他整天无所事事,就知道瞎混。 我心里不服的站了起来,走过去躺在木板床上。 第一天过去,什么事都没发生。 第二天也是如此。 第三天晚上,我和玉阳子坐在门口看星星。忽然笑嘻嘻的说道:“老头,你要输了,最后一天马上就过了。” “这不还没过嘛。” 我没有回答他,心里觉得他在逞能。要是有什么事,肯定都是他搞的鬼。我心里这样想到…… 差不多十点钟,我正要进去睡觉。玉阳子忽然说我说了。 我正纳闷,这时,道观外面响起了阵阵铃铛声。随后,唢呐声、锣鼓声、金拔声,接连响起,越来越响,大的快要刺破我的耳膜。 我捂着耳朵,伸长脖子往外面看去,大晚上有人办丧事。 “小远……” 突然,一道幽幽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格外的清晰。我瞪大眼睛,盯着道观大门。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慢慢的朝着我走过来,朝着我挥手。 我记得她,她是去给奶奶上坟回家时遇到的那个可怕的红衣服女人。 我吓傻了,扭过头看向玉阳子,颤声道:“师……师傅,她是坏人,你快赶跑她。” 玉阳子捏着下巴,一脸笑意,“输了吧?” 我点点头,看着飘进来的红衣服女人,小脸吓得煞白,带着哭腔哀求道:“师傅,快点赶跑她啊。” 玉阳子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她不过是一个小卒,后面还有大人物,再等等。” 我听到这话,差点没气昏过去。他明明知道我害怕得很,还这么说。我就觉得他是故意耍我。 但我现在不敢说话,万一他生气走了,我就完蛋了。 我缩在玉阳子身后,他捋着胡子,一脸淡然的望着飘进来的红衣服女人。红衣服女人似乎看出了玉阳子不简单,站在道观空地不敢动。 唢呐声似远似近,戚戚哀哀,我脑袋发涨,一阵阵刺痛…… 道观里不知道从哪飘下漫天的纸钱,淡淡的雾气从道观之外飘进,迷雾中,四个惨淡的身影缓缓出现。 它们肩膀上扛着一顶轿子,缓缓的飘进道观。 我本来就很害怕,看到扛着轿子飘进来的四个人时,更是吓得六神无主! 我从玉阳子的臂弯看过去,这四个抬轿的身影,就是死人时用的那种纸人。我觉得,就算今天没事,也会做好几天恶梦。 在我惊恐的眼神下,四个纸人缓缓下跪,与轿子一同落地,一道冰冷的声音传出,“将人交出来,饶你不死。” 玉阳子呵呵一笑,“阴魂不散,竟然追到了这里。” 我算是听出来了,红衣女人和轿子里的人是来抓我的。我害怕极了,紧紧攥着玉阳子的衣服。他感觉到我的不安,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你是我玉阳子的徒弟,就算阎王来了,也带不走。” 我微微发愣,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种感觉,爷爷都未曾有过。 轿子里传来一阵冷笑,这笑声听上去和哭差不多。 因为……他竟然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第四章 失魂落魄 乡村鬼术 作者:夜雨风声 玉阳子看到从轿子走出这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浑身突然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我缩着身子,闭着眼睛,瑟瑟发抖。 “抓住那小家伙,我来对付老道士。” 和我长得一样的这个人,小手一挥,四个纸人顿时飞了上来。我抱着头蹲在玉阳子后面,爷爷已经死了,现在只有他能救我。 玉阳子一挥拂尘,拂尘倒垂而下,形成一张帷幕,挡住四个纸人。 轿子前的小孩,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意。小手一握,一把和他体型完全不合的弯刀出现在他手里。 弯刀之上黑气缠绕,一张张狰狞鬼影,冲着我和玉阳子咆哮,双手乱抓,一副很饥渴的样子。 我吓得浑身发软,身子无力的倒在地上。 “无量天尊……” 玉阳子左手捏着印法放在胸前,大喊一声。古怪的叫声忽然从我耳边消失,脑袋里的一阵阵刺痛也减轻了。 就在此时,与我长得一样的身影挥动手里的弯刀,黑气侵袭而来,将玉阳子拂尘割断。 四个纸人飞了过来,还没等玉阳子出手,和我一样的小孩拎着弯刀飞了过来,拦住了他。 我一看形势不妙,撒腿往道观跑去。 四个纸人看到我逃跑,手里忽然多出一根串着纸钱的竹竿,狠狠地打在我的后背。我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 我感觉脑袋都要炸了,意识逐渐消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玉阳子看我快昏了过去,大喝一声,徒手一掌拍在弯刀上,身体轻飘飘的落在我身边,大手一挥,将四个纸人打飞出去。 “给我留下!” 四个纸人想要后退,玉阳子冷哼一声,从衣袖扯出纸符。纸符无风自动,飘到纸人身上。一接触,一股无名火焰出现,顷刻间将四个纸人烧成灰烬。 本来想上来救纸人的红衣女人看到了这幕,急忙停住脚步,脸露惊恐之色。 “你护不住他,他非死不可!”拎着弯刀的小孩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我本来都快昏过去,看到他这样子,猛地一个激灵,居然清醒了一些。 我看着他走了上来,本来以为他还要和玉阳子师傅打。谁知,他抓住红衣服女人,跟一只猴子一样跑出了道观。 我费劲的坐了起来,“师傅,你为什么不抓住他们?” 玉阳子抓住我的衣服,拎了起来,一边走一边说,“生死有命,我杀了他们,还有更厉害的人来取你性命。你必须学会本事,保护自己。从明天开始,我教你道法。” 我乖巧的点了点头,此时此刻,我已经真正的把他当做了师傅。 第二天,我恭恭敬敬的拜师,奉茶。玉阳子还笑话我,我什么都没说,嘿嘿傻笑。玉阳子师傅坐在上方,一脸慎重的看着我,“小家伙,入了道门,命理就不再完整,必受五弊三缺之灾祸,不再有正常人完整的命理。” “师傅,五弊三缺是什么?” “恩,这个……你以后会知道的。不过你小子命理本就不全,必须入了道门学了本事才能活下去。”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之后,师傅递给我一炷香,我接过长香,恭恭敬敬的三拜三清祖师像。 “小远,你既然拜了我为师,为师就把门派告诉你。” “师傅,你说。” “为师乃龙虎山道宫第四十六代正传弟子……”听了师傅说的,我好奇的问道:“师傅,山上的道观怎么回事?” 前两天,我出去走了走,看到了山上雄伟的道宫。听了些闲碎语言,知道这是龙虎山道宫,天下道门之首。 忽然听到师傅说自己是龙虎山道宫四十六代正传弟子,有些疑惑。 师傅轻咳一声,解释道:“十多年前,你师祖仙逝,为师与师弟,也就是你师叔,商量谁做龙虎山道宫掌教之事,产生了分歧,后来更是大打出手。 龙虎山自古以来都分为天宗和人宗。天宗法术刚猛异常,来龙虎山拜师的弟子,听了以后,都纷纷选择加入天宗。你师祖,天赋异常,当年拜师被天宗和人宗一起看重,学了天宗和人宗的法术。收了我做徒弟,传我人宗法术。” 我好奇问道:“师傅,你有其他徒弟吗?” 啪…… 师傅在我脑门上拍了一下,“你是首徒,知道首徒是什么意思吗?” 我急忙点头,心里却犯嘀咕,原来是孤家寡人。 我现在有点怀疑师傅的本事…… 师傅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轻咳一声,“小家伙,好好跟着我学法术,不要胡思乱想。” 说完以后,师傅扔给我一本古书。我接过来一看,连书名都没有。我翻开封面,看到四个大字,基础道法! 我心里一喜,翻开一看,顿时傻眼了。 这本书讲的完全都是理论知识,往后翻了翻,没那么难过了。后面的内容是讲如何给人看相,看风水。 师傅叫我把基础道法这本书全部记住,否则,他不会传我其他本事。 我一听,这还得了啊,没学其他本事,根本不能保护自己。往后的日子,我十分努力,每天抱着书记忆学习。 我和师傅的日子过得很艰苦,自给自足。 虽然艰苦,但是自在。 这一天,我和师傅正端着饭碗蹲在道观门口吃饭。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面色枯黄,穿着补丁衣服的妇女走进道观。 “玉阳子师伯,我给你带生意来了。” 我一听这话,这人肯定是师叔的弟子。赶紧把碗放在地上,朝着他行了个礼,喊了声师兄。 中年男子瞥了我一眼,笑呵呵的说道:“师伯,你收弟子了?” 师傅看他一眼,冷哼一声,“没事的话赶紧滚。” “师伯,别生气啊。我这可是给你带生意来,你怎么能赶我走呢。”我听师傅说过,师叔和他的弟子们只帮有钱人,不然,山上的香火也不能那么旺。 眼前的妇女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全身家当估计也没几个子,师傅和他的弟子些肯定不会帮忙,说不定连什么事都没听,就把人往师傅这送。 我还没见过师叔,但心里对他的印象已经不好了。眼前这个师兄嘿嘿一笑,毫无敬意的朝着师傅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师傅叫我把碗筷拿进道观,走到妇女身边,询问出了什么事。 我心头好奇,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扔,一溜烟跑了出来,站在师傅旁边听大婶说。原来,她家男人前两天被一个老板叫去坟山挖坟。 大婶不愿意他去,但那老板直接拿出五百块钱放在桌子上。看到五百块钱,大婶和大叔都心动了。 后来,大叔就跟着老板去了。回来以后还没什么,可第二天叫不醒了,身子冰冰凉凉的。要不是身子不停颤动,大婶都要给他办丧事了。 我心头对师叔一阵鄙视,他肯定钻钱眼里去了。 第五章 鬼上身 乡村鬼术 作者:夜雨风声 师傅听大婶说完,立刻叫大婶带路,带着我和师傅下山。 大婶的家就在山下的一个村子里,房屋是木头搭建的,屋顶一半瓦片一半干草。屋子里一贫如洗,没什么值钱的家当。 大婶抬过一条板凳放在一旁,请我和师傅坐下。 师傅没有坐下,而是在屋子里转悠,东看看西看看。他走进了旁边屋子,我和大婶急忙跟了上去。 一张破旧的木床上,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面庞消瘦,十分苍白。牙齿哒哒作响,很怪异。 有时嘴里会发出奇怪的声音,听上去不像男人,倒像女人的声音。 大婶看着自己男人可怜样子,眼泪忍不住的流下。我看着大婶的样子,不由的想到了老妈,拉着师傅的衣服,求他一定要治好大叔。 师傅摸了摸我的脑袋,轻轻点头。 他让我和大婶后退两步,之后,他曲着中指和无名指,缓缓伸手放在大叔的胸口。师傅的手在大叔胸口停了一会,然后变了印法,往下移动。 一会,他直起身子,大婶焦急询问自己男人的情况。 师傅告诉她,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被一只冤鬼上了身。被鬼上了身,那还得了啊。大婶当即就给师傅跪下,这可把师傅吓到了。赶紧把大婶扶起来,连连说道,使不得使不得…… 师傅拿出一卷银针,刺破大叔的手指。我仔细一看,大叔的血是暗红色的。 师傅拉开大叔的衣服,手指蘸上大叔的血,在大叔胸口行云流水的画着灵符。灵符画完,效果立竿见影。 大叔停止颤动,牙齿也不响了。 大婶看到这幕,算是彻底相信师傅的本事了。 师傅让大婶去抓一把锅底灰来,大婶照做。锅炉灰抓来,师傅让我把锅炉灰涂在大叔的脚底和手心。 我一边涂着锅炉灰,一边问师傅这是做什么。师傅告诉我说,手心和脚底是平常最容易接触地面的部位。 久而久之,吸收了地气。锅炉灰吸收五谷杂粮的气息,能够封住地气。 “师傅,接下去怎么做?”涂完锅炉灰,我看了眼自己漆黑的小手,问道。 “小远,接下去用心看,记在脑海里。” “我知道了师傅。” 师傅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大叔眉心和鼻梁上点了一下。随即,大叔的眼睛突然睁开。黑漆漆的没有瞳孔,看上去很可怕。 大婶没注意到,以为大叔好了,扑到大叔身上哭了起来。师傅赶紧把大婶拉开,交代一句,没有他的允许不要过来。 我看师傅脸色有些凝重,不禁问道:“师傅,出什么事了?” 师傅缓缓道:“差点激怒了身体里的女鬼,要是伤了魂魄,可真没救了……” 我吃惊的张大嘴巴,急忙询问师傅没什么事吧。师傅说他没事,有事的是躺在床上的大叔。 师傅让我看着大婶,不要让她过来。 师傅深吸一口气,手掌摁在大叔的头顶,嘴里不停的念着咒语。过了一会,师傅手抬起,我看到了一只苍白的手从大叔脑袋伸了出来。 师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这只手,用力的往外拽。 手掌的主人似乎不愿意出来,师傅累得气喘吁吁,也才拉出了一只手臂。师傅见软的不行,直接出言威胁。 还别说,这招果然有用。手臂的主人没有反抗,师傅急忙作法,半分钟以后,一颗女人脑袋从大叔天灵盖钻出。 我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 师傅望了我一眼,我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他点点头,对我说,“好好看着,接下去才是关键。” 师傅右手抓着女鬼,用力的往外拉。左手不停的变幻印法,点在女鬼身上。 女鬼面庞扭曲,似乎非常难受。 师傅花了半个多小时,将女鬼拉出大叔的身体。他把女鬼扔在地上,望着她,冷冷道:“说,为什么附在他的身上?” 女鬼穿着古装,肯定死了好几百年,修为不简单。她咬牙切齿的道:“此人亵渎于我。” “如何亵渎你?” “他……他对着我的坟墓撒尿,这要是让其他鬼知道,还不笑话死我?”师傅微微一愣,这的确不是好事。女鬼死了好几百年,思想封建,对自身名节很看重。 虽说死了,但也不容他人这般亵渎。 师傅好心劝道:“姑娘,他也不是有意为之,希望你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女鬼冷笑一声,“我就是知道他不是有意的,这才想给他一点惩罚。要不然,他在坟地就没命了。” 闻言,师傅满意的点点头。女鬼没有说错,凭她的本事,想要大叔的命,轻而易举。 我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女鬼,发现她比要我命的红衣服女鬼漂亮很多。女鬼发现我一直盯着她,苍白的脸颊居然浮上一层嫣红。 我顿时看呆了眼,师傅轻咳了一声,我不好意思的偏过头去。 师傅看着我,再看看女鬼,心里想到,小家伙一生多灾多难,我也不能每时每刻在他身边,这女鬼修为不错,倒是一个不错的帮手。 师傅捋着胡子,一脸笑容的看着我,“小家伙,想不想认个姐姐?” 我没有说话,师傅循循善诱,一点一点的把我哄骗到沟里去了。最后我答应了,师傅笑着点了点头,把女鬼叫出了屋子。 我不知道师傅和她说了什么,但后来,女鬼看到我就脸红,十分害羞。 大叔的问题解决了,师傅带着我和女鬼回去。 大婶家很穷,师傅没打算要报酬。但大婶死活要给,没办法,师傅很无奈,最后把大叔米缸里的大米全给装走了。 离开的时候,还叫大婶不要送,我看到大婶微微发绿的脸,忍不住笑出声。师傅踹了我一脚,让我低调。 回到道观的第二天,师傅交给我一块玉佩。让我随身携带,不能弄丢了,不然,定叫我屁股开花。 往后的日子,因为师傅治好了大叔,名气传开了,越来越多的人找他。 我也越来越忙,只能晚上才有时间修炼。师傅每次帮人的办法都不一样,我知道,这是为了教我。 山上道观的香火越来越少,师叔不干了。就叫他的弟子下来捣乱。四处破坏师傅的名声,还在道观外面放蛇、撒尿、泼粪…… 师傅能忍,我不能忍,瞒着师傅上山去报仇。谁知,被师叔的弟子抓住后,一顿胖揍。师傅找不到我,猜到我可能上山了,就找了上来。 看到我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狠狠教训了师叔的弟子,逼得师叔出来。 师叔威胁师傅说,如果我们师徒俩不离开龙虎山道宫,就让他的弟子,见我一次打我一次。 没有办法,师傅只能带着我离开。在山脚下,我看着龙虎山道宫,暗暗发誓,总有一日,要将他们踩在脚下。 第六章 命中带克字的寡妇 乡村鬼术 作者:夜雨风声 我和师傅走在山脚的小路,神情落寞。对我来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对师傅的意义不一样,他在龙虎山道宫生活了数十年,却被自己师弟和徒子徒孙赶走,内心肯定很难受。 我回头望着山,心里想到,爷爷等我长大了,就来接你回家。 然后,我伸手拉住师傅的大手,仰着脑袋说道:“师傅,不要难过。我一定刻苦修炼法术,让看不起我们的人颜面扫地。” 师傅摸了摸我的脑袋,一脸欣慰。 我和师傅走到了大路上,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自行车,来到河西车站。 看着车站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我心里也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我想了想,问道:“师傅,我们去哪里?” “小远,想要你命的人离你家肯定没多远的距离。这件事必须你亲自解决,才算完美。但你刚学道术没多久,所以,为师打算带你游历四方,长长见识。” 我撅着嘴巴,有些不高兴,已经好久没见过老妈了,很想她啊。但师傅说的也对,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才是男子汉。 师傅叫我在外面等着,他进去买车票。 晚上七点多钟,我和师傅坐上去北方的火车。师傅告诉我说,北方多怪事,更能锻炼我的心性和胆量。 路上转了两次火车,经历了三天三夜,我和师傅满脸疲惫的下了火车。 现在正是半夜,师傅给人驱邪抓鬼也不收报酬,身上没多少闲钱。只有一百多块,据我所知,还是从我爷爷兜里摸到的。 我不得不说,我这师傅是真穷。 我和师傅在火车站外面逛了一会,终于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师傅拿出一个蛇皮袋铺在地上,我就和他蜷缩在地上休息。 我睡得正香,忽然感觉鼻子痒痒的,还有一股特别的香味。随手一抓,毛茸茸的很柔软。我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抓的是一条白色尾巴。 “师傅……” 我吓坏了,在师傅胳膊上掐了一下,大声叫喊。 师傅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小远啊,不睡觉,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师……师傅,你看……”我把手递到师傅眼前,却发现手里什么都没有。师傅在我额头拍了一下,“睡觉,天亮了去找房子。” “师傅,我刚才抓到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师傅根本没听我说话,胳膊抱在一起,又呼呼大睡。 我根本不敢睡,坐在地上,瞪着眼睛,有时走过的人,都好奇的望我一眼。我不停的祈祷天快点亮,天亮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一直期待天快点亮起来,可是,老天似乎就是不如我的意,好久了,始终没有天亮。 我困极了,眼睛一睁一闭,最后没力气睁开,睡着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师傅已经醒了,坐在地上,眼睛盯着我脑袋朝的方向。我翻了个身,瞪着眼睛看去。一座半人高的小庙,供奉着一个女人。 庙前摆着一个盘子,盘子里装着不少饼子。我闻到了饼子的香味,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师傅,这供奉的是谁?” 师傅掏了掏耳朵,“小远,睡觉的时候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急忙点头,把自己抓到一条毛茸茸尾巴的事告诉他。听了以后,师傅幸灾乐祸的说出事咯。 我看师傅一点都不害怕,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师傅对我说,眼前这座半人高的小庙供奉的是东北五仙之一的狐仙。 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民间俗称狐黄白柳灰,为五大仙。民间普遍认为五大仙是和人长期相伴而生的,属于亦妖亦仙的灵异。 如果侵犯了它们,让它们受到伤害,它们就会用妖术对人进行报复,让人受到不同程度的惩罚。 轻的呢,生一场病,重的呢,一命呜呼。 如果供奉五大仙,就会得到福佑。 我听了师傅说的,呆了好半天,小声问道:“师傅,它会给我们什么惩罚?” 师傅直接来了一句怕她个球,我雷得外焦里嫩。师傅看着狐仙像,“狐狸,都是同道中人,我和徒弟饿得紧,分我们些吃的。” 说完以后,师傅不管狐仙有没有答应,直接伸手抓过两个饼,吧唧吧唧的吃了起来。 我一脸懵逼,师傅胆子也太大了吧。 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得罪了狐仙,不是也连累我了吗? 师傅几口吃完两个饼,又抓了两个,塞一个在我手里。我被他先前讲的话吓到了,害怕狐仙惩罚,捧着饼没胆子下嘴。 可是,肚子咕咕直叫,饿的很痛。我一咬牙,把饼塞进嘴里吃了起来。心想,师傅都不怕,我怕什么。 我才吃一个,他吃光了狐仙所有供奉,狐仙肯定先惩罚他。 师傅吃光了狐仙的供奉,惬意的打了个嗝,把蛇皮口袋收拾了一下,带着我离开了车站。 师傅带着我在各个村子转悠了很久,看中了好几处房子。其中一个村子房子很好,价钱也公道。 可师傅这货居然选择了隔壁村一个寡妇的房子,房子破旧,价钱还贵。 我问师傅为什么放着好的不选,偏偏选这里。 师傅美其名曰此地风水好。 我十分鄙视他这说法,什么风水好。我虽然没怎么学道术,但从书上的知识来讲,这里绝对是个阴煞之地。 屋子后面槐树成林,阴气聚而不散。院子直对的地里三颗歪脖子柳树挡住东来紫气,阴气重,阳气少,整个院子显得阴森森的。 就这鬼地方还风水好?要我看,师傅八成是看上了人家寡妇。 要说这寡妇也的确长得不错,小家碧玉,年纪也不大。据村里其他人说,寡妇的男人在一年多前出门打工,从高楼跌下来摔得没了人样。 我觉得奇怪,寡妇长得这么漂亮,村里其他人就对她没非分之想? 我问了村子里同龄的孩子,他们家大人说,寡妇是个凶命,克夫克子克家人。寡妇娘家人,在她五六岁的时候就死了。她被一个孤寡老人养大,出嫁那天,老人也死了。 寡妇嫁到这家没多久,她公公婆婆也相继死去,最后轮到她丈夫。 同村有个瘸子,没讨到媳妇。寡妇家人死了以后,就打起寡妇的主意,整天在寡妇家门口吆五喝六。 也就过了七八天,瘸子被人发现死在家里。 我当时差点吓尿了,我和师傅就住在她屋里,那不是也会被她克死?我连滚带爬的跑回寡妇家要把事情告诉师傅,却看到师傅和寡妇有说有笑的吃着饭。 第七章 五弊三缺 乡村鬼术 作者:夜雨风声 我太着急,绊到门槛,摔了个狗吃屎。 许寡妇把我扶起来,我害怕极了,赶紧打开她的手,跳到师傅身后躲起来。她微笑着道:“小远,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突然觉得许寡妇比红衣服的女鬼还要恐怖。我拽着师傅的手,说自己不住在这里了。 师傅问我怎么回事,我把自己听说的全部告诉他。听过我的话,师傅微微一愣,然后拉过我就是一顿暴打。 师傅下手好重,我只能往桌子底下钻。 许寡妇上来拦住师傅,嗔怪道:“小远还是孩子,你怎么下那么重的手。” 师傅撸起袖子,吹胡子瞪眼,“谁叫这小王八蛋乱说。” 我见势不妙,从桌子地上钻了出来,大呼小叫的往外面跑。师傅抄起许寡妇家抵门用的棍子,在身后穷追不舍。 不出意外,我被师傅逮住,然后一顿毒打。 我一个躺在床上,摸着肿胀的手臂,心里一阵委屈,忍不住哭了起来。 师傅走了进来,坐在床边,问道:“疼不疼?” 我抹了一把眼泪,扭过头去不搭理他。 师傅接着说道:“小远,不是为师下手狠,实在是你不懂事。” 我不服的嚷嚷道:“我怎么不懂事了?” “小兔崽子,还敢顶嘴。” 师傅一吹胡子,我赶紧缩进被窝里,不敢冒头。迟迟没动静,这才偷偷冒头,见师傅一直盯着我,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师傅没有动手打我,而是苦口婆心的说道:“你知道今天的话有多伤人吗?” “本来就是真的。” “小兔崽子,你知道什么?”师傅呵斥一句,“许寡妇并不是什么凶命,她夫家的人之所以接二连三的出事,完全是和这里的风水有关。” “那她娘家的父母和养她的孤寡老头呢?” “人生来就有一死,什么时候死,不是人说了算,是阎王说了算。你应该听过一句俗语,阎王要人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吧。” 我点点头。 “人力可没办法主宰生死,和许寡妇相处的人之所以会死,完全是命中注定。”我不太明白师傅的话,但却知道,师傅是在告诉我,许寡妇不是凶命。 我不太相信师傅的话,很想离开许寡妇的家。师傅和许寡妇搞不好已经勾搭上了,身处温柔乡的他,怎么会听我的话。 我一个小屁孩,身无分文,能跑哪儿去? 师傅坐在床上,缓缓道:“修道之人,虽能捉鬼除妖,游走阴阳,但命中必犯五弊三缺,无人可避。 五弊三缺,五弊为:鳏、寡、孤、独、残。三缺为:钱、命、权。 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身体不全曰残。你师傅我命犯鳏,注定是个老光棍。 三缺占钱和权。这也是我为什么争不过你师叔,无法当龙虎山道宫掌教。” 我听得迷迷糊糊,冒出一句,“这也是你没钱的理由?” 师傅气得一巴掌趴在我屁股上,屁股本来就是重灾区,再来一下,疼得我嗷嗷叫。 “师傅,我命中犯什么?” “五弊我没看出来,但三缺早已经注定了。” “那你快告诉我。” “命和权,你爷爷带着你找到我的时候,你的命理就不完整了。你性格与我相似,不适合掌权,可你小子会有钱,有很多钱。”说到这话,师傅一脸艳羡。 听得我心里一喜,忙问道:“师傅,你这辈子注定是个穷光蛋了?” “没错。” 我兴奋的手舞足蹈,手臂不小心打在了墙壁上,疼得我龇牙咧嘴,眼泪直流。师傅捋着胡子,笑眯眯的看着。 师傅扔下一瓶药酒,“你自己涂抹,我先出去了。” 我打开药酒,倒在手心,涂在浑身的伤痕上。一股火辣辣的疼直钻脑袋,要不是浑身是伤,我早就满地打滚了。 转眼间,半年过去。 我和师傅住在许寡妇家屁事没有,我也逐渐相信,生老病死,命中注定。村子里的人也知道我师父是有大本事的人,他们对许寡妇的看法也有所改观。 从我和师傅住在许寡妇家以后,许寡妇家后面的槐树林枯萎了一大片,被村民们砍掉扛回家当柴烧了。 这天,我正在学习画符。一对中年夫妇火急火燎的跑进院子,看到了我,急忙问道:“小师傅,你师傅在不在?” “不在,师傅和许寡妇去镇子玩耍了,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等师傅回来我转告他。” 其中那个中年妇女听了我的话后,焦急的道:“小师傅,你跟着你师傅学了那么久,肯定也学了不少本事。既然你师傅不在,你就帮帮我们吧。” 我一听这话,赶紧摇头。我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要说看点风水还行,抓鬼这种,去了只有被鬼耍的份儿。 “小师傅,求求你了。我家小子也不知道得罪了谁,昨天回家以后,嘴里一直念念叨叨。中午我去叫他吃饭,发现他脸色发青,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身子缩成一团,嘴里一直呜呜叫着。” “这么严重你们还不带他去看医生?” “小师傅,我家那小子根本不是生病,而是撞邪了,你就帮帮忙吧。”中年妇女抓着我的胳膊,双眼恳求般的盯着我。 我咬着嘴唇,心头踌躇不定。看到桌子上的符,眼睛一亮,正想说跟着去看看。中年妇女忽然递过来一张二十元的钞票。 我心里乐开了花,又能买不少好吃的了。伸手接住钞票,轻咳一声,“你们等着,我进屋去拿家伙。” 我带上师傅给我做的桃木剑,抓起桌子上的纸符,跟着中年夫妇一起去他们家。 进了院子,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睁着大眼,站在门口。小女孩看到我很好奇,歪着脑袋盯着我看。 我冲她笑了笑,小女孩脆生生的道:“小哥哥,你来帮我哥哥治病吗?” “没错。”我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给她。中年妇女看着小女孩,道:“去别处玩,别在家里。” “哦。” 纸符没用,我又换了一张。连着换了十几张纸符,也没起作用。我看着中年夫妇怀疑的眼神,轻咳一声,把师傅给我的护身符贴了上去。 第八章 黄大仙 乡村鬼术 作者:夜雨风声 这道纸符有用了,刚贴上去。中年夫妇的儿子猛地睁开眼睛,双眼带着怨恨盯着我,嘴里发出刺耳的怪叫。 我心头发憷,双腿打颤。心想玩完了,这货盯上我了。 忽然,一道好听的声音响起,“小远,别担心,他现在被灵符镇压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有问题。” 我动了动眉毛,这声音好熟悉诶。我忽然想到在龙虎山道宫下的村子,附身在大叔身上的那只女鬼。 没错,就是她的声音。她怎么在这里?我心头咯噔一下,难不成她一直跟着我? 我仔细一想,她要是想要我的命,早就动手了,哪里还会出言帮我。我摸了摸玉佩,觉得师傅肯定和女鬼达成了什么交易。 “小师傅,怎么样了?” “恩,这个……你儿子的问题很严重,只能等我师傅来解决。”我有些心虚的说道,在心里大骂师傅是个骗子,我学了一个多月的画符之术了,硬是没点用。 他们的儿子一直盯着我,盯得我心头发毛。我转身走了出去,坐在板凳上大口喘气。过了几分钟,中年妇女惊叫一声,“小师傅大事不好了,纸符燃起来了。” 我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板凳上跳起来,就准备一走了之。 中年妇女走了出来,我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头不忍了。又走了进去,看到师傅给我的护身符已经化成的灰烬,我心一横,把画的所有符一股脑贴了上去。 我想到,这么多符,总有一张管用的吧。 中年夫妇的儿子双手乱抓,嘴里鬼叫,脸上有尖嘴毛脸若隐若现。 我当场就给吓懵了。 中年夫妇登登后退,背靠墙壁,惊叫道:“黄大仙……” 黄鼠狼? 中年夫妇急忙跪在地上磕头,“黄大仙,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家这糊涂小子吧。” 不管他们怎么磕头求饶,黄鼠狼无动于衷。 突然,黄鼠狼窜了出来,朝着我扑上来。我吓得哇哇直叫,转身就跑。黄鼠狼穷追不舍,差点就被咬住了屁股。 我双手捂着屁股满村跑,家家户户出门来,看到对我紧追不舍的黄鼠狼。赶紧回去屋子,关好门窗。 “小远,快点跑,你想喂黄鼠狼不成?” “小远,黄鼠狼咬你屁股了……” 女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心头大呼卧槽,看戏也不带这样的啊。绕着村子跑了几圈,我没了力气,趴在村口的一块大石头上。 黄鼠狼也累得不行,像狗一样趴着喘气。 我扭头看着黄鼠狼,不停拱手求饶。黄鼠狼仰着头叫个不停,似乎不愿意放过我。我现在真想胖揍师傅一顿,早不去晚不去,偏偏今天带着许寡妇去耍。 “小远,你也太丢脸了。你可是龙虎山道宫玉阳子天师的首徒,怎么能向一只黄鼠狼求饶?” 我翻了翻白眼,“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被黄鼠狼追的不是你。” “呵呵……小远,你太好玩了。” 我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没力气和女鬼吵吵下去。 休息了十多分钟,黄鼠狼恢复了力气,爬了起来。我一看这架势,当即跳起来就开始逃命。 累了歇,歇了跑。周而复始,一直到太阳落山,师傅回来。 师傅和许寡妇一路有说有笑、卿卿我我的走到村口。看到趴在大石头上的我,笑道:“小远,不错,有孝心,知道等我。” 我看到玉阳子师傅那欠揍的样,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两口。但现在不行,正被黄鼠狼盯着呢,要是咬了他,他不帮忙咋办。 我费力的站起来,指着趴在几米开外的黄鼠狼,“师傅,救命啊,黄大仙追我。” 师傅朝着我指的方向一看,问道:“小远,你怎么得罪了它?” 我原原本本的把事情讲了一遍,听过以后,师傅直接给我一个脑瓜崩,“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就敢学人抓妖了。” 我揉着脑袋,一脸哀怨的说道:“你要是不去耍,我怎么会硬是头皮上去。” “待会再收拾你。” 师傅轻喝一声,走到黄鼠狼面前,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我听到黄鼠狼口齿不清的话语,惊得下巴都掉到地上。 这货真的成精了,居然能说人话。 我听了个大概,中年夫妇的儿子昨天夜里遇到了一只小黄鼠狼,一点都不恭敬,上去就是两脚,还用石头砸断了小黄鼠狼的后脚。 打了小的,老的就来找他算账了。 听完,师傅道:“行了,跟我去他家对质。” 黄鼠狼知道师傅的厉害,不敢造次,乖乖点头。师傅扭头看着我,道:“前面带路。” 我带着师傅来到了中年夫妇的家,他们一看到我师父,立刻笑脸迎来,“老师傅,你可真教了一个好徒弟,年纪轻轻就本事了得。” 师傅和我都是一脸懵逼。 事情不是搞砸了吗?他们怎么还那么高兴?我茫然的抓了抓脑袋,“叔、婶儿,你们的儿子好了?” “诶,好了,吃过饭休息去了。”听了大婶的话,我疑惑的看着师傅。 他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大叔大婶的儿子起先是被黄鼠狼附身了,我把黄鼠狼引开了。他们的儿子也就没什么事,最多就是身子虚,补补就好。 师父把黄鼠狼叫了进来,大叔大婶看到了它,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 “黄大仙,饶命啊……” “你们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师父看着大叔大婶问道。 大叔大婶摇了摇头,师父开口说道:“你们的儿子,打伤了它的孩子。对它不敬,它便惩罚你们的儿子。” “老师傅,那该怎么办?” 师傅指着堂屋正中间,交代道:“在这里给它修一座半人高的小庙,日日烧香供奉它们一家。你们要是不答应,它们一家就和你们没完。” 大叔大婶朝着黄鼠狼又磕又拜,黄鼠狼趾高气昂的走了上来。师傅在它屁股上踹了一脚,“这么嚣张?” 黄鼠狼瞪了师傅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大叔家。大叔大婶愣了愣,“老师傅,黄大仙生气了?” “别管那么多,三天之内,做好小庙就行。” “谢谢老师傅……” 我一看这架势,身子半扭,右脚往前半步,做好跑路的准备。师傅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抓着我的衣领,气呼呼的道:“你小子就是这样画符的?我不是教过你,要从上下笔,一笔直下,不可中断?你看看你画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第九章 我的师傅是个坑 乡村鬼术 作者:夜雨风声 我挣扎着想要逃脱,却被师傅拎小鸡似的提着出了门。他还不忘回头叮嘱大叔大婶,一定要给黄大仙修庙。 一路来到许寡妇家,许寡妇站在院口翘首而盼。看到了师傅,脸上露出笑容。 许寡妇看到被师傅拎着的我,有些奇怪。 师傅吹胡子瞪眼,狠狠的在我屁股上拍了一下,拍得我哇哇直叫。许寡妇把我从师傅手里抢了过来,护在身后,嗔怪道:“小远还是孩子,你下手那么重做什么?” 我认识了许寡妇那么久,第一次觉得她的声音既好听又亲切。 “以前就是觉得他是孩子,所以才这么纵容。今儿个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小远,你给我过来。” 师傅明显在气头上,我根本不敢冒头。他气急败坏地骂道:“你小子不过来是吧,那好,待会给我顶着砖头在院子里跪一个小时。” “你干嘛呢?” “两个小时……” 许寡妇有些生气地说道:“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三个小时……” 这大冷天的,在院子里跪一个小时就要命。要是跪三个小时,我还不得玩完呀。我乖乖的走了出来,瞪了许寡妇一眼,不悦的嘀咕一句,就你话多。 本来一个小时,硬生生的被你两句话给加到了三个小时,我愤愤的想到。 许寡妇叹了口气,进了屋子。 我抓着师傅的衣服,苦苦哀求,希望师傅换个惩罚方式。师父不仅不改,反而搬出一张板凳,给我放好狼毫笔、墨汁和黄纸。 叫我一边跪着一边画符,什么时候能画出一张管用的符就可以起来。 我一听,这是要我的命。我不仅想到,师傅觉得我碍事,想害死我,和许寡妇长相厮守? 我打了个激灵,暗道,师傅没那么坏吧。为了个寡妇,就害死我这么可爱的徒弟。 我胡思乱想,迟迟没有下笔。 师傅洗完脸出来看了一眼,见到我在发愣,胡子一吹,走进屋子,关门睡觉。 我心头咯噔一下,赶紧用狼毫笔沾上墨汁,乖乖的画符。 墨汁是用朱砂、鸡血和墨水混合成的,前两样占的比例大,因此,墨汁呈现暗红色。 寒风吹来,我冷的瑟瑟发抖,双手缩进衣袖里,捏着笔杆仔细的画着。我可不敢再糊弄,所以特别认真。心里一直想着,只要能画出一张有用的符,就能进屋睡觉。 屋檐下昏暗的灯光照着院子,我孤零零的跪在院子里,小小的身影显得特别无助。身旁是一堆废纸,都是画错的符。 我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没了光亮,这一刻,委屈得想哭。我脑海里胡乱想着,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当我回过神,看着笔下的符纸,十分惊喜。 这道符前面一点错都没有,只剩最后一点就能画完了。我变得格外小心,想着画完这道符,就能进屋了。 “请问有人在吗?”突然,院子门口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妈呀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的冲到门口,双手拍打着门,带着哭腔喊道:“师傅,救命啊,有鬼……” “你小子少糊弄我,就算有鬼,也得规规矩矩画。”师傅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我直接懵了。 我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身子抖动如筛糠。 “我不是鬼,迷路了,想讨碗热汤。” “你别骗小孩……”我头也不回地说道:“看到地上的符纸没有,我可是道士,很厉害的,你别过来。” “我真的没有坏意,只是想讨点吃的。”我听到这声音真的很可怜,忍不住回头仔细看去。这是一个老人家,衣服单薄而脏乱。头发乱糟糟,面黄肌瘦,双眼深凹,乍一看,确实像鬼。 我小心的靠了过去,用狼毫笔戳了她一下,确认她是一个人以后,这才松了口气,说道:“你看我孤零零的在院子里,热汤什么的肯定没有,要不你去别家问问。” “我都问了,他们都没有。” “你仔细去问问。”说话间,我看到她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笑容透露着说不出的诡异,看得我心头发毛。 她咯咯一笑,步履蹒跚的朝着我走来,我慢慢的往后退。与此同时,她脸上慢慢的冒出指甲盖大小、乌黑的鳞片。 我哇的叫出声,转身就跑,却绊到板凳,摔了个狗吃屎。我连滚带爬来到门前,用力的拍打着门,哭着道:“师傅,救命啊,真的有鬼啊……” 屋子里没有一点动静,反而是身后响起了一道瘆人的磨牙声,幽幽的声音传来,“你的血就是热的,让我喝一点吧。” 我整个人缩成一团,把头埋在地上,撅着个屁股。我闭着眼睛,嘴里念着天灵灵地灵灵…… 忽然,声音没了。 我小心的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布满鳞片的脸,笑呵呵的望着自己。我心里害怕极了,但是决不能坐以待毙,手脚并用滚到旁边去。 一块石头咯到后背,痛得我大叫。 我抓起石头,朝着老太婆扔过去。老太婆张嘴吐出一条信子,竟然将石头卷住,朝着我甩了上来。 “哎呀……”石头正中我的脑门,立刻头破血流。鲜血滴在冰冷的大地。老太婆舔了舔嘴唇,眼神炙热的盯着地上的血,忍不住的吞口水。下一刻,她扑了上来。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伸手捂着额头,老太婆则是趴在我脚下,不停的舔着地上的血。很快,她舔干净地上的血,慢慢站了起来,邪邪一笑,把我的手拿开,看到冒血的伤口,靠了上来。 我一点都不敢动,心头明白,这是一条蛇精,我要是乱来,她说不定一口就把自己给吞了。 她的舌头舔过我的额头,我立刻感觉到一阵刺痛。嗓子也越来越干,浑身逐渐变得软绵绵的,十分难受。 “妖孽,干嘛呢?”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 说话的是黄大仙! 黄大仙妈呀一声,这货看起来三百多年修为了,肯定干不过。黄大仙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叫起来,“老道士,你再不出来,你徒弟就成大粪了……” 第十章 背时运 乡村鬼术 作者:夜雨风声 我也是被黄大仙的话吓到了,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蛇精冰冷的蛇瞳盯着我,我浑身一哆嗦,从里到外都冷。屋子里亮起了灯,我哭喊道:“师傅,救命啊,有妖怪。” “你个小王八蛋,竟然学会联合黄鼠狼骗我了。啊……是不是皮痒了?”玉阳子师傅这句话,差点把我气得吐血。 我心里哀嚎一声,爷爷怎么就把我交给你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人。 黄大仙掉头跑了回来,大叫起来,“你个老道士,老子可是黄大仙。你爱信不信,反正你徒弟成了大粪,你别怪我没提醒。” “黄大仙,救我……” “救你个毛线,这条长虫起码两三百年的修为,我打不过。”蛇精冲着黄大仙张开大嘴,不停吐着信子。 黄大仙嘀咕一声,“我这个暴脾气,你特么还敢调戏我,给你一个屁。” 说完,黄大仙掉过头,屁股对准院子,放了一个响屁。 黄大仙这个屁真是太臭了,熏得我眼泪直流。蛇精也被熏得不行,庞大的身子一扭,化作人形,用手捂着口鼻,威胁道:“黄鼠狼,你给老子滚,不然吞了你。” 哐当! 门打开,师傅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嗅到院子里的臭味,又把门给关上。在屋子里嚷嚷道:“妖孽,别太嚣张,信不信老道把你剥皮抽筋。” 最后还来了一句,黄鼠狼,你是不是吃了屎,怎么那么臭。 黄大仙眼珠子转了转,迈动四肢飞奔走开。 我被黄大仙的屁给熏得头晕眼花,脑袋昏昏沉沉,意识也变得模糊,最后脑袋一歪,倒在地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揉了揉眼睛,看着坐在床边的许寡妇,竟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感。 我没有死?师傅把我给救了? “小远,你醒了。”许寡妇柔声细语的问道。 “师父救了我?”许寡妇点点头,冲着门外喊道:“赶紧把姜汤端来,给小远驱驱寒。” “来了。” 师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进来,许寡妇接过,一勺一勺的喂我喝下去。师傅看着喝姜汤的我,轻声说道:“你小子也是命不好,在家门口都能遇到一条长虫。” “师傅,你把蛇精杀了?” “没有,打伤了。这条蛇精太懒,没有准备过冬的食物,隔三差五就出来晃悠,找吃的。在这个地方,长虫都是一窝一窝的,即便我修为高深,也不敢乱来。不然,容易引来祸乱,祸及村子里其他人。”师傅缓缓说道。 我哦了一声,安静的喝姜汤。 一眨眼,好几天过去。我身体好了,又开始枯燥的画符,师傅则和许寡妇围着火炉打情骂俏。 开春了,天气开始转暖,但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这天,我拿我桃木剑正在院子里比划。突然,隔壁村一个光棍冲进院子,嚷嚷起来,“玉阳子师傅在不在?” “在呢,有什么事?”师傅从屋子里走出来,一副高人相。 我暗暗鄙视,平时一副高人相,到了晚上,就是一个老色狼。 光棍冲着屋子里张望两眼,似乎是看许寡妇在不在。师傅轻咳一声,光棍赶紧收回眼神,嘿嘿笑道:“玉阳子师傅,我给你带来了生意。” “生意?什么生意?”师傅好奇的问道。 “镇子上一户大户人家死了人,老惨了。我从门口路过,瞅了一眼,看到一颗血淋淋的脑袋。我问了其他人,得知,那家人在镇子外面修建楼房,挖出一口棺材,听说,棺材里有一只小狐狸。 负责人建议说将狐狸赶走就行了,但那大户人家不愿意,说以后狐狸又跑回来找晦气怎么办?就叫人把狐狸给打死了。” 师傅眉毛一挑,“打死狐狸的人都还活着吗?” “这个不太清楚。” “那你给我带来什么生意?”光棍嘿嘿一笑,“我和那家人说了,认识高人,能帮他们驱邪免灾,然后就来找你了。” “不去,不去。”师傅不耐烦的挥手说道。 “玉阳子师傅,你为什么不去?那家人说了,只要能化解这次的灾祸,就给你一万块的报酬……” 我吓了一跳,一万块钱?这么多……然后仔细一想,越有钱越抠门,那家人既然愿意给一万块钱,说明问题真的很严重。 我师傅盯着光棍看了两眼,光棍被他看得发憷,然后说,问题解决以后,他也能得到一千块钱的好处费。 光棍说他都三十好几了,还没娶到媳妇。一千块钱到手,说不定就有人愿意嫁给他,还说这是行善积德。 光棍说个不停,我耳朵都磨出茧了,师傅却一点都不心动。 许寡妇做好饭,便出来喊我和师傅吃饭。看到了光棍,眼神十分厌恶。我和师傅没来之前,光棍经常骚扰许寡妇。 但他又担心许寡妇把自己克死,不敢太近,也就趁着许寡妇出门,在后面尾随。 他是一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做了三十几年的光棍。 许寡妇就要赶他走,光棍赶紧说明来意。许寡妇听到有一万块钱的报酬,心动了。她有意无意的扯着自己的衣服,委屈的说自己好几年没买新衣服了。 师傅就是一个见色忘义的人,在许寡妇软磨硬泡之下答应了。 师傅打发走光棍,叫他找好去镇子的交通工具。 我和师傅进了屋子,随便吃了碗饭,收拾一下出了门。坐着光棍找的三轮车,赶往镇子。 一个多小时后,来到了光棍说的大户人家。 小洋楼门前挂着白布,出入院子的人也是披麻戴孝。下了三轮车,光棍先进去,让我和师傅在门口等着。 没一会,一对披麻戴孝的年轻夫妇走了出来。他们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他们和师傅打过招呼,引着我们进屋。 堂屋设着灵堂,正中间摆着两口棺材。正上方挂着的黑白照片年纪大不少。应该是年轻夫妇的父母…… 跨进屋子,师傅抽了抽鼻子,扫了灵堂一眼,低声说道:“好重的死气,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师傅对我一笑,说道:“待会你就知道了,如果我没猜错,还有人会死。” 第十一章 冤魂索命 乡村鬼术 作者:夜雨风声 年轻夫妇招呼我们坐下,然后叫人上茶,端来一些瓜子花生。瓜子花生这个年代也是奢侈品,我一边吃一边往口袋里装。 夫妇二人过去交代一声,然后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师傅对面。年轻男子看着师傅问道:“大师,你有没有看出什么不对?” 师傅一摆手,“先把事情详细说说,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你这么问,我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年轻男子先自我介绍,和许寡妇一个姓,名中杰。他边上的年轻貌美的女子,是他老婆,叫周萌。 介绍过了,年轻男子就开始说起了情况。他们一家三口一直都和两位老人住在一起,大约半个月前,他父母一大早出门,到了晚上才回家,搞得十分神秘。 后来,就和他说,打算寻个好地方,再修建一栋小洋楼,给他们一家三口住。许中杰夫妇很奇怪,父母怎么突然想起这茬了。 许中杰和周萌商量过后,也没说什么,就同意了。他父母表现得十分高兴,第二天就找人看地方,算日子,热情得有些古怪。 算出的日子就在昨天,谁知道,刚挖了不到一米,就挖出一口棺材。更怪异的是,棺材里还有一只小狐狸。 许中杰父母知道了以后,就让工人将狐狸打死。许中杰知道后,还询问自己父母为什么要杀生。结果,他被自己父母给训了一顿。 然而,就在今天早上,许中杰起床下楼,就看到自己父母惨死在堂屋,脑袋都被割掉。 听了许中杰的话,师傅掐指一算,道:“壬午年巳午月辛丑日,宜动土、祭祀,是一个好日子。照理来说,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大师,是不是我爸妈叫工人杀了小狐狸,惹怒了狐仙?” 师傅抬头扫了一圈,轻声说道:“居士,老实告诉你,你父母的死和狐仙并没有关系。” “啊……不是狐仙报复,那是怎么回事?” “打死狐狸的工人都还活着吗?”许中杰点点头,“都还活着。” “是了,就算狐仙报复,先死的也应该是工人才对。”许中杰夫妇两人对视一眼,不明白怎么回事。 师傅继续说道:“这就希望你们好好想想,你老父老母做过什么事。” 许中杰摇了摇头。 “许居士,家中除了死去的父母,是否只剩下你们的孩子了?”听了这话,许中杰急忙问道:“大师,难道我们的女儿会出事?” 师傅神色凝重的点点头,“进屋之时,我就察觉到屋子里有死气。死气并不是从你们身上来的……” 许中杰脸色大变,扫了堂屋一圈,没看到自己女儿。赶紧招呼人去找自己女儿,许圆圆。 因为父母的突然惨死,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忙得都忘了自己女儿。 十多个人在楼里翻来找去,都没找到许圆圆。许中杰夫妇一脸死灰,瘫倒在椅子上。 我眨巴眨巴眼睛,小声问道:“师傅,他们的女儿真的出事了?” “十有八九已经遭遇不测。”师傅沉声道。 “啊……圆圆在这里。”突然之间,楼上传来一声尖叫,许中杰夫妇跳了起来,慌里慌张的冲了上去。 “啊……” “小萌,小萌……” 师傅带着我上了楼,我看到许中杰的老婆周萌昏倒在厕所门口,许中杰也跟一堆烂泥似的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我和师傅走了过去,看到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头朝下,栽在马桶里。 自然,这样的新玩意我是不认识的。之所以知道是马桶,是门口站着的几个人说的。这几个人交头接耳,却没人上去把小女孩抱起来。 师傅进了厕所,将小女孩抱起放在地上。小女孩面色铁青,双眼睁得大大的,很是吓人。她的身体僵硬,保持着一个很诡异的动作。 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师傅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缓缓说道:“溺死的。” 我听到这个死因当时就傻眼了,马桶里的水绝对不超过五杯,连只耗子都淹不死,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溺死。 我不相信师傅的话,觉得他在骗我。同时,心里也十分害怕,身子不停地颤抖。 师傅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我身边,轻声道:“小远,你是不是很奇怪?” 我点了点头。 师傅解释给我听,“这些事并不是狐仙报复,而是冤鬼索命。而且,冤鬼修为不低。许圆圆之所以会淹死在马桶里,是冤鬼施以幻象。让人感觉掉进深不见底的水里,死状就和溺死差不多。”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看了许中杰一眼,问道:“师傅,他们是不是也会死?” 师傅很装逼的说道:“有我在,他们死不了。” “师傅,她这个姿势很奇怪诶。要是按照你说的,她是落入冤鬼的幻象,应该本能扑腾,双手不应该这么规矩吧。”我疑惑问道。 师傅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我也觉得很奇怪。” 楼下的人听到楼上的动静,纷纷跑了上来。看到许圆圆僵硬的身子,目瞪口呆。回过神后,安慰泣不成声的许中杰。 先是丧父丧命,再是丧女,这样的噩耗很难让人接受。 两个中年妇女将周萌扶到房间休息,两三个人将许中杰扶下楼。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找来了一副凉席,卷起许圆圆的尸体,抱下楼。 师傅给我好几张纸符,叫我去贴在所有门上。贴好纸符,我和师傅一起下了楼。 光棍看到了我们,立刻迎了上来,询问出了什么事。我没说话,师傅瞪了他一眼,叫他闭嘴。 光棍很怕师傅,乖乖闭嘴,坐回原位嗑瓜子。 许中杰伤心过度,几近昏迷。他现在的样子肯定没办法主事,只能由他的一个长辈代劳。 吃过饭以后,光棍就走了。 许中杰的长辈在我和师傅旁边坐下,很客气的道:“道长,小道长……” 师傅点点头。 “道长,中杰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所以,有什么事和我说吧。” “你是?” “我是中杰的舅舅。” “那行,其实也没什么事,麻烦你叫人四处找找,瞧瞧有没有古怪的东西。”许中杰舅舅皱着眉头,“什么古怪的东西?” 我见没人,拉了师傅衣服一下,小声问道:“师傅,是不是许中杰父母引来的冤鬼?” 第十二章 消失的尸体 乡村鬼术 作者:夜雨风声 师傅听到我的问话,只是笑了笑。我不高兴的嘟着嘴,师傅还是不说,我只能一个劲的嗑瓜子,来缓解心中的郁闷之情。 许中杰的舅舅李木仁找了七八个后生,里里外外将小洋楼翻找了好几遍。许中杰父母的房间更是翻了个底朝天,就差点敲掉墙壁了。 找了半天,稍微可疑点的物件都没找到,李木仁就过来告诉我师傅结果。 师傅听了李木仁说的,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堂屋里的两口棺材。 我心头咯噔一下,难道师傅说的可疑物件被许中杰的父母带在了身上,或者说,是许中杰他们亲自放进了棺材里? 李木仁看穿了师傅的心思,轻声说道:“道长,我妹妹和妹夫换上了寿衣,棺材也是我亲眼看着人合上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师傅喝了口茶,点头说道。 李木仁看出我师傅不太相信自己的话,也不做任何解释,走开忙碌起来。 下午到了饭点,我和师傅正想去吃饭。就看到两个人托着盘进来,其中一人将托盘放在旁边,收拾干净我和师傅面前的桌子,将菜摆上。 菜做的真不错,又是鸡又是鱼,也就有钱人家才能办出这样的菜。 “道长,小道长,你们慢用。” 师傅轻轻点头,等两人走开,立刻伸手去扯鸡腿。我翻了翻白眼,遇到一个这么会装的师傅也是醉了。 天黑了,我和师傅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李木仁在楼上安排了房间,让我和师傅洗脸洗脚上楼睡觉。 我求之不得呢,不等师傅发话,飞快的跑上楼去。 睡到大半夜,房门被敲得碰碰作响。 我揉了揉眼睛,过去把门打开。李木仁一把抓住我的手,可把我吓坏了,他惊慌失措地叫道:“小道长,快叫醒你师傅,出事了,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我妹妹不见了。” “你说什么?”身后传来师傅的声音,我回过头,才看到师傅已经醒了。 “道长,我妹妹真的不见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明显看到我师傅身子一颤,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李木仁喝问道:“棺材里是不是许圆圆的尸体?” “道长,你……你说的没错。”李木仁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十分害怕。 我师傅听后,披上外套,忙朝着楼下走去,我紧跟其后。 在灵堂前,两口棺材,一口打开,一口保持原样。打开的棺材里是许圆圆,她闭着眼,安静地躺在里头。师傅绕着棺材走了一圈,右手掐着几个我看不太懂的手印,脸色微微变得凝重。 见师傅脸色不好,我忙走上前去,问道:“师傅,怎么了?难道许中杰的母亲诈尸了?” 我心里其实也很害怕,毕竟许中杰的母亲脑袋都是缝上的。要是还诈尸,就太恐怖了。 师傅随手拿起棺材盖上的三根香,李木仁急忙把火柴递过去。师傅点燃三根香,三根香燃烧起来,白烟缓缓升腾起来。可接下去的事情,却把我和李木仁吓了一大跳。 三根同时点燃的香,有两根烧的特别快,中间那根烧的特别慢。 我吓得不轻,攥着衣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师傅把三根香拿起来,凝声说道:“人最忌三长两短,香最忌两短一长,偏偏就烧成这样,这件事没完了。” “道长,你可要想想办法呀,我妹妹本来就死的这么惨,尸体又不见了,这叫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父母啊。”李木仁说着说着便低声抽泣起来。 师傅看了他一眼,掐指算了一下,道:“找七个马年出生,今天二十三岁的年轻后生,拿着火把,在方圆五百米范围之内找一下。” “啊……这……”李木仁张着嘴,一脸呆相。 “还不快去?” 李木仁一个激灵,赶紧点头,转身飞快的跑出去。我伸头朝着院子里望去,见到院子里搭着一个棚子,四五个人围在火炉边喝着小酒。 我很奇怪,棺材里的尸体不见了,外面的人怎么就没发现呢? 我拉了拉师傅的衣服,小声问道:“师傅,为什么要马年出生,二十三岁的人嘞?其他人不能找吗?” 师傅笑了笑,道:“小远,马儿跑得快呀。”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觉得肯定有什么事发生。 等的实在无聊,我又问师傅为何人最忌三长两短,香最忌两短一长…… 这次,师傅倒是耐心的向我解释。 原来,‘三长两短’和棺材有关。棺材是由六块木板组成的,棺盖为天,棺底为地,左右两块为日月,这四块木板长度差不多。而头顶和脚下的两块分别叫做彩头和彩尾。 实际上,棺材的六块木板实际上是四长两短! 然而,在华夏古代有一个习俗,人如果客死异乡,在尸体没有运回家乡埋葬之前是绝对不能封棺材的,这就成了三块长木板,两块短木板,也就是‘三长两短’。 香之所以会烧成两短一长,则是因为死者怨气太重,不甘心。 中间那根香,无论是上坟祭拜还是插在棺材前,和棺材坟墓垂直,最容易接触怨气。因为怨气郁结,所以烧的慢。 我听师傅说了以后,恍然大悟。原来上香还有这么多门道…… 我和师傅就坐在灵堂前等消息,坐着就容易犯困,我靠在师傅身上,没多一会又睡着了。 突然之间,一股冷风吹进灵堂。 我惊醒过来,瞪大眼睛左右乱看。我回过头,看到灵前的长命油灯火苗跳动,有熄灭的迹象。我赶紧告诉师傅,师傅一看,一拍大腿,说了声不好。 快步走到灵前,我跟着过去,踮起脚尖看着长寿灯,灯芯很长,油也够,可灯火却越来越小。 以前我就听爷爷说过,一设灵堂,香不能断。灵前的长寿灯不能灭。 香断了,长寿灯灭了,香火就断了,说明这家可能绝后。 师傅沉着脸没有回答,但我却能看出师傅的担心。灵前最忌讳的事儿发生了,哪里还有什么好事。师傅一心的挑着灯芯,不要长寿灯熄灭。 第十三章 钉死的子孙钉 乡村鬼术 作者:夜雨风声 可无论师傅怎么挑灯芯,长寿灯火苗还是越来越小…… “道长!” 就在这时,李木仁冲了进来,带来一阵风。因为这阵风,长寿灯灭了。李木仁看到灭掉的长寿灯,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他支支吾吾地道:“道……道长,长……长寿灯灭了。” “我看到了。” 师傅语气有些冷,“去把许中杰叫醒,他父母没入土为安之前,不能睡觉。” 我和李木仁都是好奇地望向师傅,师傅补充道:“因为他眼睛一旦闭上,也许,就再也睁不开了。” 李木仁吓得叫出声,火急火燎的上楼叫许中杰。 没多一会,一脸疲惫的许中杰下楼来了。 师傅赶紧交代他事宜,听了师傅的话,许中杰睡意全无,缩着身子点头。 我给许中杰搬过来一张椅子,放在两口棺材前头,许中杰颤颤巍巍的坐在椅子上,睁大眼睛。 师傅满意的点点头,随即看着李木仁,“你有什么事要说?” “人……人找齐了。” “准备火把……另外,出门的时候,左手拿三根香。你告诉找来的七个人,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大呼小叫。” “是是……”李木仁点点头,转身走出去。 师傅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长吁了口气,喃喃道:“希望能找到尸体,也好早日让他们入土为安。” 我安静地站在师傅身边,眼睛不敢眨,也不敢乱动。 “不要闭眼睛。”我看到许中杰眼睛快要闭上,急忙叫喊起来。这一声,吓了他一大跳。 “小道长,我知道了。”许中杰回答道。 也就在许中杰话音刚落的时候,灵堂里却传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声闷响虽然声音不大,却把我们三人惊住了。 因为,刚才的闷响是从棺材里面传出来的。 我吓得小脸苍白,忙转头看着师傅,道:“师傅,是不是……起尸了?” 许中杰也是吓得面色惨白,紧张兮兮的望着我师傅。 师傅回头看了一眼棺材,轻声说道:“这一声响有两个意思,一要你命的主儿来了,你爸不想你死,发出声音惊走。二是他们找到你妈的尸体了。” 我弱弱的道:“应该是第二种情况吧。” “嗯。” 果然,没几分钟,李木仁跑了回来,说尸体知道了。 不过,不是许中杰母亲,而是他的父亲。 这就奇怪了,许中杰父亲躺的棺材明明是放在右边的,怎么跑到了左边去? 现在也没时间想那么多,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许中杰父亲带回来。 听李木仁说,许中杰父亲在两三百米的巷子里逛游,当他们看到的时候,吓得够呛。但我师傅交代过,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大呼小叫。 他们倒是记在心里,不敢出声。 那七个属马的年轻后生缓缓靠近,许中杰父亲便停了下来,靠在墙上。 七个年轻后生本来打算将他抬回来,然而,无论他们怎么用力,许中杰父亲一动不动。 李木仁这才急急忙忙跑回来,叫师傅去。 师傅站起身,许中杰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可怜地道:“道长,我能不能去?” 师傅看他一眼,想了想,还是点头。 许中杰有些高兴,他真怕一个人坐在灵堂…… 李木仁在前头带路,来到了许中杰父亲逛游的巷子。这也幸好是在东北,晚上又冷,这才没人出门,没人看到。 许中杰父亲正在用身子砰砰的撞着墙,七个属马的年轻后生拿着火把站在几米开外。看到我师傅来了,才放心大胆的靠过来。 “道长,他太重了,我们搬不动。”一个年轻后生轻声说着。 师傅点了点头,拿出一卷红线,缠在许中杰父亲腰间,另外一头握在手里,打出一个结,手上比划、嘴里念叨。过了一会,师傅拽着红绳,放声喊道:“许仲,回家了,回家吧。” 说完,师傅就迈开步子往回走。 许中杰父亲缓缓转过身子,僵硬的身子直挺挺的跟在我师傅身后。 我看到这一场景,不禁打了个寒战。 “道长真是厉害……” “是啊,他说在许中杰家附近方圆五百米能找到,还真给找到了。” …… 听到他们说我师傅厉害,我也特高兴。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是师傅的徒弟,别人尊敬他,自然也会对我好。 回到了许家,围在火炉旁的几个人,看着跟在师傅后面的许仲,吓得大叫。师傅瞪了他们一眼,领着许仲进了堂屋灵堂。许仲站在棺材面前,师傅将红绳扔进棺材,结着手印,嘴里念着咒语。 然后,我师傅上去,将棺材里的许圆圆抱出来,放在地上。结着手印指着棺材,“躺下睡觉吧……” 许仲也是很听话,乖乖的走过去爬进棺材。 师傅急忙将棺材合上,对李木仁说道:“棺材钉、七尺麻绳、大公鸡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拿来!” 李木仁叫上一个年轻后生一起去将这些东西拿来,我知道,师傅是担心许仲起尸,所以,要把棺材钉上了。 三样东西摆在地上,师傅拎起大公鸡,李木仁立刻把菜刀递上来。师傅扯掉公鸡脖子上的鸡毛,菜刀一抹,鸡血滴在麻绳和棺材钉上。公鸡不再滴血,师傅才把公鸡给李木仁,叫他去门口烧掉。 师傅抓起棺材钉,瞥了许中杰一眼,“去门口候着,敲一下,你喊一声。” “喊什么?” “留后……” “好好。”许中杰出去站在门口,师傅拿起锤子,将棺材钉敲下去。一颗钉子一下,绝不含糊。几个后生佩服得不行,就是他们也做不到这点。 很快打进去六枚棺材钉,剩下最后一枚子孙钉。 师傅拿出一根红线系在子孙钉上,然后吩咐我把另外一头交给许中杰。师傅轻轻的敲了一下,棺材钉竟然很干脆的整个被打了进去。 所有人都是一怔…… 子孙钉最忌讳钉死,否则,对后代不利。 这……许中杰父亲真的是要许中杰死啊,要让许家绝后。师傅咬着牙,双目中闪过一抹怒色,狠狠骂道:“老东西,你别太过分,不然,老道叫你连鬼都做不成。” 第十四章 入土为安 乡村鬼术 作者:夜雨风声 师傅的话落下,棺材砰的一声响,紧接着,可怕的一幕出现了,许仲躺着的棺材,居然立了起来,直挺挺的立着。 “道长,这咋回事?”几个后生往后一跳,惊惧的问道。 许中杰靠在门框上,瑟瑟发抖。 我师傅气不打一处来,拿出笔来,蘸上地上未干的鸡血,飞快在棺材两侧各画上一道镇尸符。 然后拎起麻绳,绕在许仲棺材上,打了一个锁魂结。 我十分好奇,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这可是和师傅学道术的最好机会。我抬头望了许仲的遗像一眼,可就是这一眼,差点没把我给吓昏过去。 因为我看到许仲的遗像,竟然在笑……嘲讽的笑。 “师傅,你快看那张遗像!”我打了个机灵,对着师傅喊道。 师傅听了我的话,立马抬头向着许仲的遗像看去。此时,遗像已经恢复正常,看不出什么怪异。 “小远,修道之人最忌讳心性不清,你要学会静心。”我师傅对我说道。 我轻轻点了点头。 师傅将立起来的棺材推来斜在长凳子上,看了许中杰一眼,然后叫我去把李木仁叫进来。李木仁来了,师傅直接问道:“他们两人的坟地选好了吗?” “已经找镇上的吴神仙选好了,就在镇外的奇云山上。” “吴神仙有没有交代什么话?” 李木仁望着自己外甥,道:“中杰,把吴神仙给你的纸条拿出来。” 许中杰颤抖着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李木仁。李木仁又转交给我师傅,师傅看着纸条上的字,点头说道:“的确是个好风水,葬在哪里,后代有福。只不过,许仲似乎铁了心要许家绝后。” 许中杰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两个后生赶紧将他扶起来,师傅瞅了他一眼,看着李木仁道:“许仲有起尸的可能,我本来打算尽快让他入土为安。然而,不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安葬了他,许中杰也会出事。” 许中杰跪在棺材前痛哭起来,“爸,我可是你儿子啊,你为什么要我死,为什么……” 大家也是无奈叹气,许家可是镇上最富有的人家之一,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惨事。李木仁情绪低落地问道:“道长,你认为该怎么做?” 我也是好奇的望着师傅,许家的事,可是我拜师以后遇到的最复杂的情况,不止抓鬼那么简单。 这绝对是涨见识的大好机会,我怎么能错过。 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许仲夫妇惨死的原因……他们夫妇二人是被冤魂索命,这已经很明了了。可是,他们到底开罪了谁,才会遭到这样的恶报,甚至于,连无辜的许圆圆也丢了命。” 李木仁一脸无奈,“道长,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许中杰呢?” “他现在的样子能说出什么?” 师傅叹了口气,“那就再找找,无论如何也要弄清楚他们惨死的原因。还有,这件事肯定已经报警了吧,明天一早,去镇上公安局询问一下,他们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诶,我记住了。” “行吧,再仔细找找楼里楼外,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李木仁点点头,叫上几个后生一起上楼去。 棺材上画了镇尸符,也用麻绳绑上,可即便是这样,棺材依旧时不时的震动,里头传出闷响声。 师傅坐在棺材旁边,左手摁在棺材上,棺材的动静才止住。 估摸着过去半个小时,李木仁带着几个后生下楼,冲着我和师傅无奈摇头。 师傅叹了口气,掐指一算,抬头望着李木仁道:“既然这样,只能强行安葬了。这样吧,你去找吴神仙,叫他帮忙找四个抬棺匠来。” “道长,抬棺材我们就行啊。”一个后生说道。 我师傅摇摇头,“现在的棺材不比之前,已经要起尸了,有尸气有怨气,棺材沉重无比,况且,路上也许会发生意外。抬棺匠常年抬棺材,各种棺材都抬过,经验丰富,有什么意外,也能及时应对。” 听了我师傅这些话,几个后生也明白了。 李木仁点点头,随即问道:“道长,什么时候起棺,让我这妹夫入土为安?” “凌晨四点离家,五点钟之前入土,到时候我还会做一场法事,该准备的东西你们要准备好。”师傅交代道。 “明白了,我这就去找吴神仙……”李木仁说完,转身出门去。 我双眼发亮,对吴神仙十分感兴趣。能称得上神仙,肯定是一个神通广大的人,很想去见识一下。 李木仁去找吴神仙帮忙了,其他人也不能闲着。我师傅吩咐他们准备好抬棺用的东西。 时间过得很快,大概三点钟的时候,李木仁带着四个汉子回来。三个中年汉子,年纪起码四十岁朝上,另外一个男子年纪应该和许中杰相仿。 他们显然知道怎么回事,走进灵堂,拍了一下斜着的棺材,声音低沉。四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中年汉子对李木仁说道:“棺材起码有七百斤,佣钱要翻倍。” 李木仁咬着牙点头,道:“没问题。” 我好奇的望着说话的中年大伯,居然这么厉害,只是伸手拍了拍棺材,就知道棺材有多重? 吃惊中的同时,也难以相信。 我看师傅一点都不惊讶,小声询问道:“师傅,这位中年大伯说的是不是真的?” 师傅笑着点了点头。 我张着嘴巴,惊呼一声,“怎么那么厉害?”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等你长大了,你会见识更多。”我坚定的点头,暗暗发誓,一定要学好道术。 说话间,李木仁客气的请四个汉子坐下,端来四碗酒。四个汉子也不客气,接过酒大口的喝了起来。 凌晨三点半,四个抬棺匠站到棺材前,手上不停比划。一分多钟,他们用麻绳绑好,将棺材放到在地上。大概和我小腿一样粗的木棍插进麻绳里,四人分别站在棺材两边,动也不动。 “道长,四点了!”李木仁对我师傅说道。 师傅起身来,撒出一把纸钱大喊一声。话未落音,四个抬棺匠扎着马步,身子微弓,咬着牙,嘿哟一声,沉重的棺材缓缓离地……我是小孩,视线低,一眼就看到棺材边缘有黑色的水从边缘流出。 第十五章 尸变 乡村鬼术 作者:夜雨风声 我吓得傻眼了,指着地上的滩黑水,惊叫道:“师傅,你快看。” “怎么了?” 师傅朝我指的方向看去,当即皱起眉头,看了四个抬棺匠一眼,说道:“走!” 四个抬棺匠重重点头,抬着棺材往外走去。 在师傅的指挥下,李木仁取下许仲的遗像,灵堂里和许仲有关的一切都要带去坟地焚烧。几个后生扛着东西跟在抬棺匠后面,外面的几个人留下来看着另外一口棺材和许圆圆的尸体。 我和师傅跟在抬棺匠身后,走出许家院子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四个抬棺匠肩膀一沉。 奇云山并不远,也就一刻钟左右的脚程。 然而,四个抬棺匠抬着许仲的棺材,却步履维艰,走的十分缓慢。半个小时,才走出镇子。照这种速度,凌晨五点钟之前,根本不可能让许仲入土为安。 而且,一路走来,棺材里流出的黑水也是滴了一路。 四个抬棺匠累得气喘吁吁,但又不敢歇息。他们抬了很多棺材,明白其中道理,这口棺材要是落地,很可能抬不起来了。 好在许仲的坟地就离山脚两百来米,不算多远。李木仁看着愈发沉重的棺材,一脸担忧地走到师傅身旁,问道:“道长,会不会出现意外?” 师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许中杰无精打采的走着,爬上山时还差点摔倒。李木仁看着他,无奈叹气。 “道长,到了。” 十分钟左右,李木仁指着十多米开外,挖的干干净净的一片空地。师傅点点头,吩咐李木仁带着后生上去挖墓穴,三尺深、七尺长,不能多也不能少。 李木仁没说什么话,带着后生忙碌起来。 凌晨五点越来越近,墓穴才挖了三分之二,四个抬棺匠咬着牙,抬着许仲站在一旁,双腿都在打颤。 师傅清楚其中难处,让他们坚持一下,很快就好。 李木仁他们放下锄头铲子,用尺子量了一下,确认无误之后,师傅赶紧让四个抬棺匠将棺材放进墓穴。棺材缓慢的放进去,突然,意外发生了,砰的一声,绑着棺材的麻绳断掉,棺材一头重重掉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得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颤。 师傅叹了口气,大步上去,摸出两道纸符贴在棺材上。见到棺材没有动静,才敢让抬棺匠继续放。 “小远……” “师傅,叫我做什么?” “和李木仁他们一起将带来的桌子安好,铺好法布,摆好香鼎,准备开坛做法。”师傅把布包递给我,我赶紧跑到李木仁他们身旁,把师傅交代的告诉他们。 听了我的话,他们立刻忙碌起来,不敢有丝毫懈怠。 棺材终于放进了墓穴,四个抬棺匠长吁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大冷天的,硬是搞得满头大汗,可想而知,许仲的棺材有多重! 我看着师傅嚷嚷,法坛摆好了。 师傅过来,从布包里扯出一件道袍穿上,从地上拿起香蜡点燃,递给李木仁几个,让他们插在棺材周围。 香蜡插完,师傅取出五支小旗子,颜色分别是金、绿、褐、白、红,对应五行之位,围着许仲的棺材插了一圈,又在八卦位置上点上八只香…… 师傅刚把香插好,棺材就剧烈抖动起来。 钉死的棺材钉竟然冒起,看到这状况,师傅大手一挥,让所有人退后。 左右两边六枚棺材钉彻底冒了出来,掉在地上,唯有中间的子孙钉一点动静都没有。 师傅往前一步,感觉到一股尸气从棺材里渗透出来,心里也是吃惊不小。 砰! 棺材盖飞起,手电筒光照进了棺材,李木仁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就傻眼了。半分钟左右,才有一个后生失声惊叫,“天哪,许老爷子居然长出牙齿了。” 许仲嘴角,两枚长长的犬牙探出,在手电光下泛着寒光。他的脸庞萦绕着黑气,指甲也长出了七八公分。 许仲已经尸变了! “许中杰,退后!” 突然,师傅一声大喝,话未落音,棺材中穿着寿衣的许仲猛地弹起来,双手伸开,不停朝前戳着。许中杰还愣在原地,李木仁转过身一脚踹在他身上,将他踹到了坡下。 师傅掏出一张镇尸符贴在许仲面目,许仲立刻停下不动。 可是,不到半分钟,镇尸符猛地燃烧起来。见到这幕,师傅脸色一沉,暗道,只怕不是尸变那么简单。 我缩着小小的身子,看着许仲的双眼充斥着恐惧。 几个后生倒也是好人,将我护在身后。不过,我感觉到他们身子也是不停抖动。 师傅跳到法坛前,抓起一把五谷撒了出去,许仲躲了开,吐出一口黑气,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师傅拿起桃木剑,朝着许仲心口刺去。 许仲双腿就跟安了弹簧一般,一蹦三尺高,直接从我师傅头上跃过,奔着坡下的许中杰蹦去。 “道长救我!” 许中杰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双腿好似灌铅,一动不动。他看着自己死去的老父亲蹦跳而来,惨声大叫。师傅几大步上去,伸手抓住许仲的寿衣,许仲猛地一回身,双臂横扫过来。 师傅也是厉害,手臂一抬,硬是将许仲双手挡了回去。 许仲嘶吼一声,转过身,双臂朝着师傅戳去。师傅一边作法,一边后退。旁边的两棵树直接被许仲给戳断了,委实可怕。 我从两个后生之间挤了出去,李木仁急忙道:“小道长,你要做什么?” “帮我师傅对付许仲。”说完,我挣脱了李木仁抓着我衣服的手,跑到法坛前,拿起桌子上的红线,二话不说就解开裤子。师傅曾经对我说过,童子尿阳气重,对一般妖魔鬼怪很有用。 我也不管脏不脏,直接把尿撒在手里的红线上。 系好裤子,拿着红线跑到李木仁他们面前,说道:“快去帮忙,用红线缠住许仲。” “试试吧。”李木仁接过红线,和三个后生拉着红线朝着许仲冲了上去。红线接触到许仲,立刻火花四溅,许仲更是发出凄厉的吼叫,令人不寒而栗。 第十六章 灭尸 乡村鬼术 作者:夜雨风声 李木仁他们用红线缠住许仲的双手,我师傅看到这机会,冲了上来,一脚踹在许仲腹部,许仲登时倒在地上。 师傅捏着指诀,手指擦过桃木剑,一跃而起,想要彻底结果许仲。 “妈呀……” 许仲脑袋一片,龇牙咧嘴冲着一个后生咆哮。这后生吓了一大跳,松开了手里的红线,许仲乘势一滚。就在这时,师傅落地,桃木剑插进了冻土里。 只听咔擦一声,桃木剑断了。 还拉着红线的李木仁和另外两个后生傻眼了,他们也赶紧松开红线,起身而逃。 我看到李木仁他们居然松开红线跑了,忍不住骂了一声。 师傅把半截桃木剑扔在地上,往后一跳,躲开许仲。李木仁他们虽然松开了红线,但红线在许仲双臂上绕了好几转,并没有掉落。师傅眼疾手快,拉过红线,缠在许仲双腿上。 许仲蹦蹦跳跳,龇牙咧嘴,声音嘶哑而低沉,冰寒刺骨。 “天狱灵灵,五炁灵君。领兵百万,助我威灵。急急如律令。”师傅掐着手印,打在许仲身上,顿时出现一个窟窿。许仲更是疯狂地挥舞双臂…… 师傅冷哼一声,跳到法坛前,拿起另外一柄木剑,一道灵符贴上去。随后冲上去,木剑直接刺进了许仲的身体。 我看呆了,觉得师傅好帅。又有些奇怪,师傅以前可老厉害了呀,怎么对付尸变的许仲那么费劲? 想了想,我恍然大悟,师傅这是在教我! 我猜到了师傅的良苦用心以后,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仔细的看着。 师傅刺了一个窟窿,拔出木剑就退,许仲气的大声吼叫,可也不能靠近我师傅。十多分钟过去,许仲浑身被师傅刺了不下二三十个窟窿,乌黑的水不停的流出。 师傅眼看差不多了,使出一招厉害的道术,将许仲打倒在地,手中木剑一挥,插进许仲心口。拈出一道纸符,随风一抖,落在许仲身上。 轰的一声,许仲浑身冒起大火。 许仲还没死透,时不时发出一声惨叫。烧了几分钟,彻底没了动静。 师傅上去踢了一脚,然后对李木仁道:“过来帮忙,将他弄进棺材里去,然后就可以封棺了。” “来了。” 李木仁和两个后生慢慢的靠了过来,看到许仲已经烧焦了,这才放心下来。一起把许仲搬到棺材里去,然而,就在盖棺材盖的时候,许仲的手突然伸了起来。 “妈呀,还没死透……”一个后生吓得大叫,一屁股坐在地上。 “行了,这是身体自然反应。”师傅说了一声,捡起六枚棺材钉,封死棺材。几个后生盖土的时候,师傅看着我问道:“小远,刚才谁在红线上撒了尿?” 我小脸一红,弱弱地道:“师傅,你怎么知道红线上有尿?” “你闻闻,一手的尿骚味。” “师……师傅,是我撒的尿。你以前教过我,说童子尿阳气重,可以对付妖魔鬼怪的。”我小声说道。 听了这话,师傅一笑,“一猜就是你小子,他们一个个眼角大开,眉毛浓密,一看就不是童子了。” “师傅,你那么厉害?” “你长大就会知道为师为什么那么厉害了。”我切了一声,然后问道:“师傅,你以前对付妖魔鬼怪那么厉害,这次消灭许仲为什么那么麻烦呢?” “你觉得呢?” “你是不是在教我?你以前说过,把一本书翻烂,还不如亲自和妖魔鬼怪较量。”我看着师傅认真地说道。 “你明白就好!” “师傅,我以后一定会用心学习法术,绝不给你丢脸。” “为师相信你。” 我和师傅说话的时候,李木仁他们将和许仲有关的所有东西烧掉。熊熊大火驱逐周围的寒气,把众人的脸庞映得发红。我过去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李木仁走了过来,把桌子也扔进火堆里。说烧了一干二净,免得看着晦气。 凌晨六点多,东西都烧完了,火堆渐渐熄灭,我们才离开奇云山,返回许家。 许中杰还是和之前一样无精打采,走路都是飘的。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脸更加苍白了,白如纸…… 回到许家,师傅问了留在这里的其他人,我们离开后,有没有发生怪事。 他们都说没有,师傅也稍稍宽心。 进了灵堂,李木仁上了楼,没一会拿着一个信封下来,给了抬棺匠。我看见抬棺匠打开信封看了一会,满意的点点头,心里想到,肯定是钱。 抬棺匠和李木仁说了一声,转身离开许家。 我拉了师傅衣服一下,小声问道:“师傅,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得到钱啊?” 师傅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你小子惦记着钱做什么?在这里有吃有喝的不好吗?” “师傅,你不想许寡妇吗?”我半开玩笑的说道。 “找打!”师傅一脸温怒,抬起手。 “师傅,我错了。”我立刻抱着脑袋,嚷嚷道。 李木仁走上来对我师傅说,等事情一结束,就把钱给我们,而且加倍。听到这话,我心里乐出了花,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道长,中杰应该不会有事了吧?”李木仁和师傅闲聊了两句,忽然问道。 师傅沉默了一会,看了眼许中杰母亲的棺材,对李木仁说道:“许仲已经不可能杀他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想看看你妹妹的尸体。” “我妹妹也可能会尸变?” “看过才知道。” 李木仁考虑了一会,点点头,“那就按道长说的,开棺吧。” 因为棺材还没钉上棺材钉,很容易就打开。几个后生伸头看进去,脸色一变,颤抖着说道:“道长,尸体发……发福了。” 我和师傅走了过去,我双手搭在棺材边,垫着脚看进去。许中杰母亲脸上手上尽是褶皱,上嘴唇两边微微凸起。师傅伸手翻开她的上嘴唇,两枚一两公分的尖牙立刻暴露出来。 李木仁呆呆的望着自己妹妹的尸体,眼中流露出哀伤,喃喃道:“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道长,该……该怎么办?”一个后生害怕地问道。 “对,对……”我小鸡啄米般点着头,“我师傅这是为你们好。” 第十七章 美人 乡村鬼术 作者:夜雨风声 “动了,她动了!” 李木仁还在犹豫间,一个年轻后生忽然惊声叫了起来。 后生突如其来的叫声把我吓了一跳,我扒着棺材边缘望了一眼,许中杰妹妹放在两边的手,竟然搭在了小腹上。我赶紧拉了师傅衣服一下,“师傅,真的动了。” 师傅望了一眼,若有所思。 “李叔啊,听道长的吧。许仲叔诈尸的场景你也看到了,老恐怖了。”几个后生纷纷劝说李木仁。 李木仁长叹了口气,随即呼吸都变得沉重,做下沉重的决定,“听道长安排。” 我师傅点了点头,让后生将棺材盖上。 “去找些柴油、朱砂来。” “我这就去。” 李木仁带着两个后生出了门,师傅偏头看着站在身边的后生,拍了他肩膀一下,“小伙子,刚才做了什么?” 后生一脸茫然,“道长,你说什么?” “李木仁妹妹的尸体虽然发福,但还没到诈尸的地步,刚才是你把她的手放在腹部的吧。”听了师傅的话,后生瞪大眼睛,“道长,你真乃神人啊。” “待会买来朱砂,好好洗洗手。” “没什么。” 师傅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后生身子一哆嗦,吓到了。 我偷笑一声,师傅这是欲擒故纵,故意吓唬这个后生呢。李木仁妹妹到了诈尸的边缘,身上带着淡淡的尸气,后生抓了她的手,也沾染上尸气。 后生年轻、阳火旺,尸气不会对他身体造成伤害。 我肯定不会告诉后生,谁让他多手呢。 后生盯着自己的手,忽然哀嚎一声,左右互拍,“你说,你怎么那么贱呢?” “砰!”棺材里面突然传出一声闷响,又把所有人吓了一跳。手掌拍的发红的后生目瞪口呆,颤声说道:“道长,不是我。” 师傅轻笑一声,又拍了他一下。 这下可把这后生搞糊涂了,抓着脑袋,一脸迷茫。 李木仁他们把东西带回来了,师傅便叫几个后生将棺材绑好,抬到院子里。打开棺材盖,众人吃惊的看到,李木仁妹妹的手指甲越来越长了,尖牙也露出了嘴角。 “朱砂!” 李木仁把两包朱砂递上来,师傅把其中一包放到先前那后生手里。后生攥着拳头,一个劲的摇头,表情十分无奈。 李木仁微微皱眉,“道长,做什么呢?” “没事。”师傅答了一句,看着后生说道:“小伙子,我可是为你好哦,你可要想清楚,万一出了什么事,可不要怨我。” 后生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缓缓打开双手,接下朱砂。 “把朱砂塞进她的嘴里。” 后生哪敢不照办呀,还没发生什么事,他已经被师傅的话,吓的心惊胆颤。他小心翼翼的捏开李木仁妹妹的嘴,把朱砂往她嘴里倒。什么事都没发生,后生却已经满头大汗。 柴油倒在李木仁妹妹全身,用火钳从旁边炉子里夹出一块烧红的碳扔了进去。噌的一声,棺材里燃起火来。 “啊……”几秒钟后,棺材里传出凄厉刺耳的惨叫,听得大家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没人搭理,因为除了我师傅,没人敢啊。 就这样烧了十来分钟,李木仁妹妹被烧得没了人样。一个后生壮着胆子往前两步,伸长脖子看进去。看了一眼,他回头说道:“和许仲叔差不多。” 话刚说完,一只烧焦的手突然搭在烧破棺材边缘。 “妈呀……”后生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师傅走过去,把李木仁妹妹的手放进棺材里,仔细的检查她还有没有诈尸的可能。过了一会,师傅交代李木仁重新打一口棺材,中午让她入土为安。 李木仁只能点头答应照办,不敢出一点差错。 “舅舅,你来一下。” 就在这时,许中杰的媳妇周萌的声音传来。李木仁带着疑惑走进灵堂,没一会,他拿着一个细长的黑匣子走了出来。 “道长,你看一下。” 师傅打量了一下黑匣子,“这是什么东西?” 李木仁轻声道:“道长,小萌告诉我,我妹妹妹夫和中杰他们俩商量再修一幢小洋楼那天,好像就是抱着这个黑匣子神神秘秘的回来的。” “当真?” 我也很吃惊,李木仁说的要是真的,黑匣子里面装的很可能就是夺走许仲夫妇性命的凶手。一想到这里,我看向黑匣子的眼神都变得紧张起来。 “哪儿来的?” “小萌,你出来一下,把情况和道长详细说说。”李木仁朝灵堂喊了一声,周萌走了出来,她虽然休息了很久,但脸色依旧苍白。许圆圆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 师傅看了她一眼,道:“说说,什么情况。” 周萌缓缓说道:“道长,这个黑匣子好像就是爸妈带回来的,但具体是什么物件,我也不太清楚。先前你们烧尸体的时候,我就听到床下传出碰碰声响,害怕得紧。声音没了,我才鼓起勇气翻下床,就找到了黑匣子。”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声音呢?” 周萌想了想,“好像也有,我当时睡得迷迷糊糊,没怎么在意。” “无量天尊……”师傅看了李木仁一眼,道:“这个黑匣子就是我让你们楼里楼外要找的古怪物件。” “什么?”李木仁大吃一惊,“小萌他们的房间我们也找过,并没有发现啊。” 听到这话,师傅也没说什么。周萌的样子不像说谎,也许还有其他隐情。李木仁望着坐在门口的许中杰,低声道:“道长,会不会和中杰有关系?” “行了,他现在失魂落魄的样子,也说不出什么来。”师傅淡淡道:“打开黑匣子,瞧瞧里面是什么玩意。” 黑匣子只是上了一把锁,很简单就打开了。 除了失魂落魄的许中杰,所有人都是好奇的盯着黑匣子。师傅缓缓打开黑匣子,一副卷轴安静地躺在里头。众人见到只是一幅画,略显失望。 然而,我师傅却是一脸凝重,“好重的邪气,这幅画不是善物。” “啊……师傅,你快看,许……许仲……”我大叫一声,指着画卷下方。师傅拉上去一看,赫然发现,这里还有两个小人,穿着仆人衣服,然而,小人的样子,完全就是许仲夫妇! 第十八章 变故 乡村鬼术 作者:夜雨风声 李木仁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指着两个仆人打扮的小人,惊惧地说道:“道……道长,这怎么回事?” 其他人也是呆若木鸡,说不出话来。 师傅没回答,反而用手指捏了捏两个仆人打扮的小人。过了一会,师傅说道:“我知道先前焚烧尸体时,黑匣子为什么会震动了。” “怎……怎么回事?” 师傅叹了口气,“看到这两个和许仲夫妇一模一样的小人了吧?” 众人点头。 “许仲夫妇的魂魄就在小人里头,魂魄与肉身相连,人死之后,魂魄归于地府,肉身是留在人间唯一的念想。对着尸体讲话,魂魄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听了师傅的话,周萌啼哭起来,“怎……怎么会这样。” “小萌,这到底怎么回事?”李木仁厉声喝道。 “舅舅,我真的不清楚。”周萌伤心不已。 我指着漂亮女人,问道:“师傅,这个漂亮女人是谁?为什么许仲夫妇会成她的仆人呢?” “小远,这幅画可不是好东西,有勾魂吸魄的作用。”师傅盯着画上的漂亮女人,缓缓说道:“我怀疑,许仲夫妇就是被她所迷惑,甘愿为奴为仆。” 一个后生提出异议,“道长,许仲叔被她迷惑我们还能理解,可婶是一个女人,怎么也会被迷惑住呢?” 师傅没好气的瞪了说话的后生一眼,“你小子胡思乱想什么呢?” 后生急忙摆手,“我可什么都没说。” 死者为大,他就是真的想了什么,也不敢说出口。 “都是男人,别藏着掖着。” 我仰着小脑袋,嚷嚷道:“师傅,你快说说怎么回事嘛。” 师傅摸了摸我的脑袋,指着画上的漂亮女人说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女人是一只厉鬼,被人封在画中。她迷惑人舍弃肉身进入画中,或许是为了离开画卷。” 我吃惊的张大嘴巴,为了离开画卷就杀人,简直太可恶了。 师傅叹息不已,说这就是人性呐。 我听不明白师傅的话,歪着脑袋思索。 “诶,道长,画上的女人笑了。” “笑起来更美了。” 师傅怒目而视,“你们也想找死吗?” 几个后生急忙摆手,画上的人虽然漂亮,但他们可不想为了多看两眼而丢了命。 周萌对画轴的事一无所知,但黑匣子为什么会跑到他们房间里去呢?这事只怕要许中杰才能解释清楚了。 我觉得,许中杰肯定有事情瞒着我们没说。 李木仁叹了口气,哀求道:“道长,有没有办法把他们的魂魄弄出来?他们的尸身已经被烧了,魂魄要是再没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师傅对李木仁说道:“能不能出来,在于他们,不在于我。” “什么意思?” “他们愿意出来,我略施法术就能搭救。如若他们执意留在画中,就算是我,也无能为力。” “可……可要怎么才能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出来?”李木仁焦急问道。 师傅想了想,说他有办法。 经历了这件事,我越来越觉得师傅神通广大。忽然间,不反对他和许寡妇在一起了。师傅和许寡妇在一起,肯定有他的意思。也许,是为了生个孩子。 师傅又让李木仁去弄来了一只鸡,放了一碗血。师傅兑上朱砂,然后用笔在符纸上书写了一个‘走’字。 接下去,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想知道师傅怎么询问画卷里的许仲夫妇。师傅捏着指诀,右手中指食指伸直,左手握住右手手腕,朝着画卷上的符纸一点,大喝一声敕!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画卷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将符纸吸了进去。 众人看得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师傅就保持着先前的动作,大概过去了三分钟,符纸被送了出来。师傅看了我一眼,我急忙伸手去把符纸扯了出来。 符纸上写着两个猩红扭曲的字,不走! 我把符纸递给师傅,他看了一眼,对李木仁说道:“许仲夫妇不愿意出来。” 李木仁脸色惨然,“他们就……就那么喜欢待在画卷里么?” “他们的心智都被画卷中的厉鬼所迷惑了。” “道长,你觉得该怎么办?” 师傅沉吟了好一会,说道:“这幅画太邪门,无论如何都不能留。这样吧,去找些桃木枝来,将画卷烧毁。” 李木仁立刻带着两个后生走开…… 他们好久才抱着桃木枝回来,师傅让他们把桃木枝放在地上点燃,将先前兑了朱砂的鸡血洒在上面。师傅将画卷扔进火堆,本来漂亮的女人,在火焰的灼烧下,脸庞扭曲,双眼流出鲜血,十分阴森可怖。 我觉得她肯定很难受,肯定在惨叫,但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画卷在焚烧中,不断冒着黑气,这黑气让人觉得冰冷刺骨。李木仁他们很害怕,缩着身子远离火堆。 “师傅,孩子……女鬼怀里怎么突然抱着孩子了?”我突然注意到女鬼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先前还没有呢。身子一哆嗦,急忙告诉师傅。 师傅眯着眼睛看去,片刻,他缓缓说道:“这孩子应该是许圆圆的魂魄……” 说完,师傅咬破手指,滴血在火堆里。 “啊……”突然,画卷之中传出一阵女人刺耳的惨叫声。 那声音嘶哑、凄厉,如乌鸦嘶鸣,寒入骨髓。 然后,画卷缓缓溢出猩红的鲜血,在画卷上流开,一个充满怨气的死字缓缓出现。我师傅看到这个死字,双目之中闪过怒火,“蚍蜉撼树,自讨苦吃!” 我师傅抽出一道纸符,飞快念起咒语,“周天世界,炎炎赤风。与神俱合,与道俱通。急急角箕,斗翰张翼。何神不伏,何鬼不从。兴雷咒!” 轰…… 纸符飞起,悬在火堆上面。突然间,一声晴天霹雳,一道胳膊粗的闪电从天而降,劈在画卷之上。 同时响起了四道惨叫,几秒钟后,烟消云散。 悬着的纸符掉在火堆里,无情的焚烧了。师傅冷哼一声,“在老道眼中,没有半途而废之事,既然做了,就会坚持到底。” 然而,师傅没有追去,只是远远的看着。 第十九章 回家 乡村鬼术 作者:夜雨风声 我急的跳脚,焦急的嚷嚷道:“师傅,画飞了,快追啊。” 师傅却告诉我,他人有心将画带走,追不上了。我唉声叹气,画中的女鬼那么厉害,肯定没死透,以后要是找自己报仇,那该怎么办? 我仰着脑袋,望着画卷飘走的方向,只是这样一幅画,却害得人家破人亡,心中不是滋味。 这一夜发生了很多事,但好在事情已经结束了。 师傅过去和李木仁说了几句,李木仁便告诉周萌,周萌点了点头,回身进屋上楼,没多一会,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下来。 我看到信封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钱呐,好多钱。 周萌恭敬的把信封递给师傅,师傅满意的点点头,目光盯着坐在门口的许中杰许久,才对我说道:“小远,事情已经结束,咱们打道回府。” “师傅,快让我看看有多少钱!”我费力的抓着师傅的手,去抢他手里的信封。 “小兔崽子,干嘛呢?” “师傅,你注定是一个穷鬼,不能放太多钱,给我……我给你保管。”听了我这话,师傅嘴都气歪了。 我俩打打闹闹回到了许寡妇家,却瞧见房门紧闭。 我奇怪了,难不成许寡妇没有起床?我跑过去伸手敲门,门却一下子开了。我进去找了起来,却发现许寡妇倒在灶台面前,面目狰狞,七窍流血。 “师傅……”我发出一声长啸,师傅刷的一声窜了进来。他检查了一下许寡妇的情况,忽然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师傅一倒,我立刻没了主心骨,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先把师傅拖到外面,然后跑出去叫村子里其他人。村民们看到许寡妇死了,交头接耳。我看到他们一个个面带笑意,似乎是很高兴。 是了,许寡妇命中带‘克’已经在他们心头根深蒂固。好了,现在许寡妇死了,他们的确松了口气。 不过,还是有人去镇子里找来了警察,开始调查许寡妇的死因。 我和师傅昨天一直都在镇上的大户许家,有不在场的证据。但警察说配合调查,还是将我师徒二人带回了镇子的警局。我和师傅一直在警局里呆了三天,期间,警察连番审问,我和师傅都是一样的话。 第三天,李木仁来到了警局,和警察在办公室谈了好久。出了以后,我和师傅也被放了。 出了警局,师傅望着天空叹息一声,“小远,等你小学毕业,我们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李木仁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师傅对他道:“李居士,这次多谢你了。” “道长,客气了。” 人言可畏,三人成虎。 我和师傅回到村子里,村民们都以为我们是杀人凶手,人人自危。就算遇到怪事,也不会找师傅帮忙了。我据理力争,和他们吵个不停。 师傅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默默的听着。 一传十,十传百。到了最后,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都不相信我和师傅了。我和师傅所过之处,犹如豺狼过境,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 我们在此地可以说步履维艰,但为了我能顺利小学毕业,我和师傅都咬牙坚持。 一年半以后,我小学毕业了。 就在这一天,我师傅收到一封信。信里只有一个字,一个带着浓郁怨气的死字。师傅只是对我说了一句,“报仇的来了。” 师傅将信烧掉,带着我离开了村子。我们走远了以后,村子里居然响起了鞭炮声。 我忍不住的流出眼泪,心里十分委屈。 村子里的人俨然是把我跟师傅当成了灾星。 师傅摸了摸我的脑袋,安慰了我两句。我擦干眼泪,回头望了村子一眼。 我和师傅来到了车站,买了火车票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在这个地方,我读了初中。这三年,我更加用心的学习道术,面对一些小鬼我已经能应对自如。 初中毕业那天,师傅为了庆祝我考上了一所好的高中,特意带我出去吃一顿好的。 然而,也就是这天,一个五十多岁,聪明绝顶的老头找到了师傅。 回到我和师傅租住的小屋,师傅便告诉我,他有事,要离开很长时间一段时间。为了不让我孤苦伶仃的在这里,打算带我回平州市,刘家村。 听到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地名,我心里也微微有些激动。 我妈还一个人在刘家村,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这么多年也没有我的消息,她会不会绝望了。 我考虑了一天,答应回去刘家村。 我和师傅离开苏远市那天,那个聪明绝顶的老头还亲自来送了。我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觉得,这件事和他有很大关系。 经过三天的折腾,师傅带着我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刘家村。 “小远,熟悉么?”师傅的声音传来。 我点了点头,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一切都没变,村口的两个歪脖子树还在,树下的石桌子也在……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一辆烧柴油的拖拉机从村子里开出来,开着拖拉机的中年男子好奇的看了一眼我和师傅。 我走了过去,看着中年男子道:“二牛叔……” 李二牛抓了抓脑袋,好奇问道:“你是谁?怎么认识我的?” “我是小远……” 李二牛一怔,仔细的盯着我,神色逐渐变得有些兴奋,我的脸,逐渐和他记忆中那张稚嫩的小脸重合。他颤抖着双手,挽着我的肩膀,“小远,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我……我去叫你妈来。”李二牛跳下拖拉机,风一样的跑进村子,边跑边大声喊道:“小远回来了,小远回来了……” 我看着二牛叔的背影,喃喃道:“这种感觉真好。” 很多人从家里走出来,看到站在村口的我,先是有些疑惑,然后走了过来,拉着我的手问东问西。老一辈的不少人,都是热泪盈眶。 “刘大姐来了,快让开。”二牛叔的声音传来,村民们都让开。 我看着走在二牛叔背后,拴着围裙、满脸皱纹的中年妇女,身子忍不住的颤抖起来。我妈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冲了过来,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嚎啕大哭,“我的儿啊,你终于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我紧紧的抱着老妈,感觉她真的老了,背有点驼了。 几分钟后,我擦了擦眼泪,把师傅介绍给村里人。刘家村的人都知道我爷爷的本事,听我说,我师傅的本事比我爷爷还厉害,都很佩服。 我妈领着我和师傅回了家,坐在桌子旁,聊着家常。 我把爷爷去世的消息告诉了她,妈她流着眼泪点头,说着我知道了。好几年没见到妈了,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本来妈说做饭的,村长来我家说,煮大锅饭,他家出一头大肥猪。 刘家村的人都非常团结,我犹还记得,四五岁那年,邻村的人欺负我们村的人,村长硬是带着全村男女老少找过去,让人道歉。 傍晚时分,各种菜肴的香味飘在村子里,让人不停的吞着口水。 十多张桌子摆在村子里,所有人热热闹闹的团座在一起,聊天喝酒,热闹不已。叔伯们都热情的过来向我和师傅敬酒。我和师傅也没拒绝,喝了不少。 直到深夜,所有人才散去。 我本来以为师傅要休息一晚上,他却说,人在镇子里等着他了。我把师傅送到了村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