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配[港风]》 内容简介 《支配[港风]》 作者:泡泡藻 【简介】 【强取豪夺】【替嫁金丝雀x港圈大佬】 【柔弱宝气x绅士疯批(真)】 江程雪嫁给纪维冬之前。 她喊他姐夫。 那两个月里,他们不曾私底下说过一句话。 江程雪没想到姐姐会逃婚。 江父担心承受不住纪氏雷霆之怒,便将江程雪塞上了婚车。 - 婚后,江程雪轻声轻气主动和男人商量:“我们可以离婚的。” 纪维冬身姿清濯,“不必。从此你就是我太太。” 可是江程雪没把他当自己的丈夫。 她真正的男友是纪维冬的好友。 直到那日。 她破碎的潮热,惊雀般喊他,“姐夫,不可以!” 纪维冬清醒得要命,捏着她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嗓音冷黯,“不可以什么【正文完】 【强取豪夺】【替嫁金丝雀x港圈大佬】 【柔弱宝气x绅士疯批(真)】 江程雪嫁给纪维冬之前。 她喊他姐夫。 那两个月里,他们不曾私底下说过一句话。 江程雪没想到姐姐会逃婚。 江父担心承受不住纪氏雷霆之怒,便将江程雪塞上了婚车。 - 婚后,江程雪轻声轻气主动和男人商量:“我们可以离婚的。” 纪维冬身姿清濯,“不必。从此你就是我太太。” 可是江程雪没把他当自己的丈夫。 她真正的男友是纪维冬的好友。 直到那日。 她破碎的潮热,惊雀般喊他,“姐夫,不可以!” 纪维冬清醒得要命,捏着她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嗓音冷黯,“不可以什么,做第三者么?” - 愿你憎我,从此风光有致,灵魂自由,与我百年好合。——纪维冬 【高亮:拒绝任何形式的——台词中译中,抄袭擦边融人设,融故事框架。请尊重自己的故事和角色。】 阅读小tips 1.【双处】【6岁年龄差】【男主男德班优秀毕业生】【微禁忌】【禁忌身份为男主强夺跳板,忠贞得不能再忠贞了。】 2. 男主真癫。真疯。不是提醒,是警告。 3. 不吃强取豪夺不建议看。婉拒写作指导,作者嘤嘤怪,一骂就哭,但不删评,遮眼怪(不看评),社恐,心情好才能抓到她在评论区蹦跶。 4. 女主不是大女主,非事业型,真柔弱。 5. 男女主都不是完美人设。 6. 再次警告。这本准确贴合了强、取、豪、夺四个字,和上一本《吞没》不一样。 7. 换文风啦,港风,港风,港风~是港风哦!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阴差阳错 天之骄子 狗血 先婚后爱 一句话简介:我们之间,总有一步之差。 主角视角江程雪纪维冬 立意:我要我们般配。 第1章 雪雀 你猜她知不知道陈生只是昵称,不 第1章 雪雀 你猜她知不知道陈生只是昵称,不…… 沪市八月底,立过秋,热意却不退,全然闷在胸腔,透不出气。 这气传染人。 江程雪便是。 家里出了一件她无法忍受的事。 爸爸要卖掉妈妈创立的珠宝公司。 妈妈十年前去世,他们应该都明白这家珠宝公司意味着什么。 这是她和姐姐仅存不多、可供怀念的乌托邦之一。 江程雪很少那么大声说话。 “你为什么卖它?!家里还有那么多分公司,你为什么偏偏选妈妈的这家?” 江父言简意赅:“经营不善,亏本的东西没有存在的必要。” 她心脏像被扎了一下,盯着他,和他据理力争: “那里藏着妈妈的点点滴滴。” “正是因为她不会回来了,所以对我们一家人来说,那个公司才重要过其他!” “那相当于妈妈的遗物,爸爸,你要卖掉妈妈的遗物吗?” 江程雪无休止地发散思维。 “爸爸,对你来说,是不是现在所有的亲情,我的,姐姐的,妈妈的,都比不上公司给你的利益。” 江父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女儿。 她身形孱瘦,是时下最流行的单薄之风,从未经受风吹日晒之苦,皮白肤娇,通身贵气。 她母亲结婚前是奔波台北和香港两地的歌星,祖籍在内地一个不大出名的小镇,名动一时。 他对江程雪母亲一见钟情,样貌自是不必说,江程雪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 大部分人见她第一眼会觉得她漂亮纯真,交谈后会认为她乖巧靓丽。 高中时围绕在她身旁的男孩子比苍蝇还吵闹,其中不乏灵魂有趣的青年才俊,她也不曾越线。 江程雪从未高调,却小有名气。 她清白美貌的天真,在纸醉金迷的上流社会,尤显难得。 无疑他将她教养得极好。 此时此刻。 蝉鸣的秋天。 小女儿怨怼的眼睛像树荫下单纯的珍珠。 江程雪打定主意:“妈妈走之前把她的股份分给了我和姐姐,我不会转让的。” 江父严厉地斥了声:“幼稚!所以你不如你姐姐!” 他用力地拍桌子,拍得砰砰响。 “从小到大有姐姐护着你,撑在你前面,你什么都不用学,什么都不懂!全家人都把你惯坏了,一点不懂事!” 他平稳了下呼吸,专制道:“公司我要卖,由不得你选!” 江程雪瞪他,不想再和他做无用的辩驳,也不想听那些欲加之罪,一把抓起包要走。 半晌,她又顿了顿,脖颈昂得高高的,有两三分气节。 “爸爸,如果公司出什么事,作为家里的一份子,就算我人微言轻,也想出一份力。” “但如果您只是因为……妈妈的公司年迈老旧,不符合您的野心勃勃,我真诚希望您再考虑考虑。” 江父拍在桌上的指蜷了一下。 江程雪坐飞机去了巴黎,在巴黎逗留了一周,看了几场名模云集的时装秀,却没法填补心上的空洞。 她烦闷的情绪,在看到爸爸发给她的一条“注意安全”的信息中,达到巅峰。 法餐不适口,dior的sa看到她定位,给她发了邀请函看展,她兴致缺缺,转程去了香港。 路上她意外感染流感,塞着鼻子窝在姐姐的住所几天没出门。 姐姐刚接手香港的酒店,忙得昏天地暗,几乎见不到人。 江程雪原以为是个小感冒,躺几天就好,接下去一周越发严重,有一晚发烧发到三十九度多。 菲佣在她来的第一天就借口请假,江程雪后来才知道是怕传染给她过来度假的小孩。 姐姐顾头不顾尾,忙着出差,香港不大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适合的人照顾她,居然把她送到姐夫那里。 纪维冬的住宅区。 ——香缇半岛。 一座有跑马场和无边泳池的山顶别墅群。 江程雪自知家里条件还不错,但和姐夫完全比不了。 江程雪曾听姐姐和父亲聊天提起。 纪维冬曾祖父原是勋贵子弟,和她们的曾祖父是同窗,那个时候江家还没落魄。 姐姐和姐夫缘分的起始,似乎也有这事的功劳。 后来纪维冬曾祖父跑德国读建筑,又精通绘画,学业十分出彩,有几幅画收在欧洲某个国家的展览馆。 他曾祖父毕业后没有从事建筑相关的行业,反而对航运感兴趣,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决然投入航运业。 当时华南的航政局设在了香港,他离开内地去往香港活动。他头脑灵活,情商又高,加上冒险精神,短短五年,凭借在枢纽运输物资,奠定了他在航运业的地位。 英国女王曾给他授爵。 当时香港地产行业还未兴起,他曾祖父就和人创建地产公司并成功挂牌上市,后来又做酒店,境外博。彩,私校等等,都大放异彩。 唯有一条,不做鸦。片生意,也严禁家人吸食。 家风甚严。 他曾祖父生性风流,实打实的多情种,情人遍地,真正子孙满堂,生的孩子能组足球队。 他曾祖母当年是名战地医生,受不了他花心,早早离婚,离婚消息登报后轰动一时,也算当年杰出女性。 而他们的孩子,也就是纪维冬的祖父,完全继承了父亲的商业头脑,青出于蓝胜于蓝,不仅在“九子夺嫡”中脱颖而出,继承家业,还打造了一个自给自足的地产商业集团,从建筑设计公司,到混凝土工厂,物业公司等等一应俱全,可谓雄踞一方。 姐姐曾摇头感叹,“我配不上他。” 江程雪私以为这是姐姐爱惨姐夫的表现,爱者自卑,柔情易伤。 她安慰道:“爱人之间是平等的,只要你们相爱,就和物质没关系。姐姐不要多想。” 姐姐满眼愁绪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剪碎的霜花。 江程雪是不懂。 她没谈过恋爱。 父亲总是将男孩子描绘得很可怕。 他们贪婪、自私、容易失控,对她也往往有所图谋。 姐姐这一眼,江程雪记了很久,她认为那是姐姐在恋爱中的模样。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认为姐姐喜欢姐夫多于姐夫喜欢她。 不过,姐姐和姐夫定下后,江程雪私底下没有和姐夫说过话。 贸然住他家,她十分忐忑。 - 香缇半岛的佣人太多了,多到建立了严格的管理制度。 这些人穿统一的正装,有外国人,也有亚洲面孔,说不清哪一人种哪一肤色的更多。 共通点是都兢兢业业地上下忙碌,举止规范。 江程雪刚进别墅不久就发现—— 负责花园和建筑清理维护的这部分人都不进住宅区。 而住宅区的佣人大多定时定点做完工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生怕影响主家的生活。 自由行动的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嬷。 沪市人,讲话很有腔调,不屑学什么粤语。 她口头禅是“我和你说”,讲起来标标准准的“吾特侬刚”。 别人开玩笑劝她年纪大了少吃甜食,她张嘴就是“跟侬搭嘎伐”(和你有什么关系)。 江程雪听到觉得亲切,歪歪脑袋,好奇:“他们不会听不懂吗?” 阿嬷白白眼:“阿冬听得懂就行了。” 她转身:“晓得阿冬是谁伐?” 江程雪乖乖点头。 纪维冬。 她的姐夫。 阿嬷正眼看她,“你是小姨?” 江程雪不大适应这个称呼,但还是“嗯”了一声。 阿嬷起身,从头到脚打量她,哼了一声。 许是顾及她是客,她拿普通话和她讲:“比你姐姐看着舒服。” “脸这么白,给你泡点鸡蛋姜汤喝喝,放红糖,吃掉发汗睡一觉就好了。” 她边走边打手势:“来。” 江程雪跟她屁股后头。 阿嬷叽叽咕咕:“阿冬身体好,不怎么生病,但家大业大耐不住别人作妖,家里妖魔鬼怪多得很,都想给他下绊子,巴不得他变残废。” “还好阿冬从小聪明,要命的都能躲过去。” “他小时候有几次生病,就是被我这个土方子治好。” 阿嬷言辞间有些骄傲。 江程雪不大赞同她的“药方”,但老人家的好意要受,乖巧地听着,没反驳。 可能是纪、江两家定下,阿嬷不拿她当外人,平时听不到的豪门往事也毫不顾忌地和她说。 “阿冬很可怜,很小没了妈妈。他妈妈原先是香港宝懿银楼的大小姐,早年到处跑活动,知道我没钱,带我来香港,给我工作,给我吃住。别人讲好人不长命,认识他妈妈才晓得好人真的不长命。” 江程雪听闻纪维冬没有母亲,惋惜又惊讶地“啊”了一声。 她后知后觉想起阿嬷刚才那句字里行间不大喜欢姐姐,维护道:“我姐姐很好的。” “她只是看着不太热情,人很好的。” 阿嬷扫了她一眼,“小门小户就是想法多。” 江程雪脸皮火辣辣,一下明白姐姐的处境,嫁豪门也不全是光鲜。 她那么骄傲的人,听到这些话怎么忍得了。 阿嬷伸手试她的额头,像是想看看她发不发热。 江程雪想起来自己得的流感,会传染人,往后退好几步,眼睛睁得圆圆的。 小姑娘单纯,什么都写脸上。 阿嬷咯咯笑:“你传染不了我,上个月我什么甲流乙流都得了一遍,早就不怕了。” 江程雪还缩着,有点犹豫。 阿嬷仔细打量这张白嫩单纯,泛着病气的脸,“你叫程雪是吧?” 她乐呵呵,“我挺喜欢你。” 江程雪吃了鸡蛋姜汤,倒是不难吃,就是红糖放多了,嘴巴都是甜味。 楼梯上佣人上上下下,在给她准备客房。 阿嬷左手端一盘切好的梨过来,放在江程雪面前。 江程雪说了声谢谢。 “你们那边听着风好大。” 江程雪抬头一看,才知道阿嬷这句话不是和她说。 阿嬷右手举着手机,拉得很远,不知在和谁视频。 她的笑容和平时严肃的脸很不一样,真正的舒心,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性也敛了很多。 “会不会耽误你们的事?” 手机里头传来挺元气的声音:“我们刚从游艇停机坪下来,直升飞机好吵。” 那人笑,“不过怎么会耽误。” “奶奶你知道什么是座上宾么?今天财政司司长约我们,指定没憋什么好屁。” “维冬快结婚了,产业要转一部分到内地,他们当然急。” 手机里的声音越说越清晰。 江程雪听他们言谈涉及姐姐,竖起耳朵,眼睛也跟了过去。 那人又说:“奶奶想不想维冬?” 镜头转成后置。 江程雪看到一个濯濯明净的身影。 那人倚靠游船漆白的栏杆,海风潮湿,天又阴,远处浪意滔天,整幅画面暗得仿佛洇湿过。 他低头拢一簇火,行云流水地点了一支雪茄。 指腹捏和到眉眼起落之间空气忽而干燥起来,似乎什么都扫干净了,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见过这一幕的人只会记得他的脸。 英俊、明亮。 像一本理应被诘问的圣经。 问问为何有人出众有人平庸。 而他属于过目不忘的出众。 他往镜头看来,君子谦谦,唇带笑:“奶奶又要说我抽烟,镜头拿这样近,陈生你是不是故意。” 他讲普通话,但有港腔,优雅的好听。天生贵气。 话中好似怕被嫌,抽烟的动作却一口接一口,毫不避讳。 阿嬷努努嘴,“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在家里么,唱戏一样,讲不听的呀。” 纪维冬低睫磕了下烟灰,含温打趣:“我就说奶奶要生气,陈生,还不走远一点。” 他一点都不起身,话里话外仿佛很习惯别人迁就。 一副做惯了的上位者腔调。 颇为元气的声音探上来,叹气,“我走远不让她看你,她才要生气。” “从小到大我向来知道,亲孙不如金孙。 阿嬷不以为意,点点头,“那阿冬是比你金贵的。” 听她这样说,电话后头的青年故意又幽怨地叹了一声,“奶奶……不好这样偏心。” 阿嬷又问:“你们忙不忙?” “我就是闲着没事,给你们打个视频,没什么要紧的。” 他慢慢回答阿嬷的问题,“不用担心我们怠慢,奶奶。” “他们这次手伸太长,情理上可以理解,但我们答应赴约并不代表纪家需要听谁的话,私产怎么挪,挪哪里,轮不到任何人插手,包括政府,我们迟点进去也是表态。” “特别是维冬亲自过来,他作为继承人出席已经给足面子,该立的规矩一样不能少。” 江程雪低下头吃梨。 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 不过她挺为姐姐高兴。 即使姐夫出镜时间不长,也能看出涵养上乘,极有风度。 他绝不是话多的人。 嘴甜会打热气氛的是另一位。 但和阿嬷的相处能看出他对家人算有耐心。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足了礼貌。 这样的人应该不容易吵架,不会像爸爸那样拍桌子骂她。 以后他变成她姐夫,难免要相处。 而镜头里的纪维冬似乎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 江程雪回神,不过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用“力所能及”。 好像这位姐夫生来就是别人的“座上宾”,只管等人敬。 江程雪鼻子发痒,阿嬷的药方似乎管用,自从喝了那碗红糖鸡蛋姜汤,水泥鼻缓解不少。 但她开始流清涕,一流就止不住。 她急急起身,抽起一张纸巾,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入了镜。 随后失态地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 她用力过度,难受得肩膀颈椎都弓起来,膝盖上提到胸腔,缓了好大一口气,眼睛水溶溶地呆怔,像是把自己打懵了。 周围静了有两三秒。 “噗嗤。” 手机传出一声憋不住的笑,紧跟一句“对不住”。 江程雪牢牢捂住鼻子,好像这样就能把喷嚏摁回去。 她不知道纪家有没有礼仪课。 不知道有没有人教他们怎么打喷嚏。 她回忆刚才自己的音量,姿势,不知道会不会让她看起来像没有教养的疯丫头,或是浅薄粗鄙的暴发户,给姐姐丢脸。 一想到这。 她的鼻子,耳朵,甚至是薄薄的眼皮,都更红了,病气汪汪地变成垂头丧气的小绵羊。 她瞥一瞥镜头,又飞快的收回。 镜头里是一张漂亮生动的脸,金色的头发笑得一颤一颤,生机勃勃,正是元气声音的主人。 她的喷嚏似乎戳中他奇怪的笑点,将镜头全然占据了,没有一点给纪维冬留,毫不顾忌地看着,要从镜头里钻出来似的。 江程雪自然看不见纪维冬的反应。 她视线里只有那个年轻人花蝴蝶一样明媚,但对她来说,不是很合时宜的笑容。 还盯! 没礼貌! 江程雪愧极反恼,有样学样:“陈生,你不要笑。” 年轻人不仅没停下,反而笑得更厉害,转过头对后面的人说:“你话佢知唔知陳生淨係個昵称,唔係我真名。” (你猜她知不知道陈生只是昵称,不是我真名。) 那人顿了顿,在镜头露出半张脸,他正低眉看手机,捏着雪茄吸最后一次,像毫不关心。 他拢眉拧了,喟叹较为悠长的一口,似不感兴趣,嗓音却温。 “佢係我姨仔,你撩到佢喊,搞到我有手尾要跟。” (她是我妻妹,你把她逗哭,我要惹麻烦。) 作者有话说: 没关系,你以后会惹更多的麻烦( - 评论红包掉落~ 文内出现的粤语应该不多,大多问朋友和网络翻译,如有错误欢迎指出 【雷点提示】: 1.既然带了点“jeff文学”,一定存在“道德瑕疵”,介意的朋友不要往下阅读啦。 2.文的中后期同样会涉及“强取豪夺”,容易代入现实的朋友也不建议看啦,给爱吃这口的小可爱留个小天地。 3.这次文风稍微换了换,希望可以给大家一个崭新的阅读体验,而不仅仅是《吞没》,如果不喜欢的话,我们下本见哦^ ^ ~ 第2章 雪雀 喷嚏小姐 第2章 雪雀 喷嚏小姐 第二天,江程雪的微信收到了同一个人的骚扰请求。 申请信息是—— 喷嚏小姐。 喷嚏小姐。 和。 喷嚏小姐。 这个人发了第一条申请信息后,江程雪就猜到了是谁。 她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他说:「好伤心。你好可爱。只是想和你交朋友。」 「为什么拒绝我这么多次,我又不是大毒蛇喎。」 最后一句有点幽怨。 江程雪不自觉想起他那头耀眼的金发。活脱脱一只大金毛。 他笑容澄澈而无害。整张脸漂亮得像漫画里的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开朗会打直球的小狗。通体毛茸茸,不扎手。 比纪维冬更有亲和力。 江程雪模仿他的语气,在最后一个语气词上足足学了三遍,还是没办法惟妙惟肖地学成港人独有的腔调。 他特地把繁体切换成简体,真心要她看懂。是贴心且有诚意的人。 她托腮,要是他再发一次,再发一次…… 她就通过。 可是他好像真的伤心了,她的申请页面停留在那两句,没再发过来。 “小雪——下来。”阿嬷突然喊她。 “诶!来了。” - 江程雪不止一次听父亲和姐姐聊过纪家的影响力,她惹祸会给姐姐招来麻烦。 因此每次下楼,她都会偷偷跑去阳台先看一眼。 客房这个位置,可以看到这栋别墅的正门。 她一惊。 现在门口停着三辆轿车。 为首那辆的后座门开着,是改制款的黑色劳斯莱斯。 普通的车型车身不会像它这么长。且车头立标的质感并不常见,仿佛改成了钻石全件。这样一来,直接在车头镶嵌了一座价值连城的珠宝。 这车只要见过一次,再看到就知道是谁的座驾。 贵气又跋扈。 握着车子门把手的是管家。 他穿正装,戴白手套。 车内的人显然已经进别墅,管家正在关门,指挥司机往地库走。 后面两辆宾利应当是随行人员的车。其中一位精英模样的行政人员正在车尾掩唇打电话。 后两辆车子优雅归优雅,但派头没头车大。 江程雪无端冒出些想法。 不是她猜。 而是这些人隔空告诉她。 围绕在纪维冬周围阶级森严的本质,来自于他的布施。 布施在佛语里意为:以慈悲心施舍众生财物、佛法或无畏。 但纪维冬既滋长他们“善根”,又支配他们来去,自然且顺手地掠夺了他们抗议的精神。 而他们也自甘匍匐,求他支配,以此获得好处。 因而他不算真正的好佛。 像纪家这样规矩严谨的,江程雪在内地没见过,老派又封建。 蓦地,一股凉气从江程雪头顶蹿到脚指头,紧张感堪比登台亮相。 她意识到——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姐夫回来了。 她塌了塌眉眼。 突然好想念姐姐。 她忙不迭发消息:「姐姐姐姐,我该怎么和姐夫相处?和他聊什么?他有没有禁忌话题?」 江从筠收到江程雪消息时正从一个收购会议下来,准备赶往下一个会议地点。 面对妹妹一个又一个问题。 江从筠有点羞惭。她无法帮到她。 理由很简单。她也不知。 她对纪维冬一无所知。 这次要不是应急,她不会把小妹放在纪维冬那里。 联姻关系一旦建立,就代表利益捆绑,小妹的一言一行不足以撼动他们合作共赢的核心。 小妹和纪维冬怎么相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重要。 但对江从筠来说,妹妹的心情很重要。 江从筠想了想,开解:「他既然同意你住家里,想来不介意你。」 当时纪维冬居然没拒绝小雪住进他家。江从筠确实意外。 平日里,他分明对她生疏到极点。 江从筠继续打字,对江程雪说。 「他很绅士。也擅长引导。」 「你们不会涉及不愉悦的话题。」 江程雪看过消息,放下心,引用姐姐的第一句话。 「干嘛这么小心翼翼,偶尔也可以对姐夫凶一点,指不定他就吃这套呢。」 江从筠没有再回。 江程雪放下手机,直觉这样不对。 不管差距不差距,姐姐和姐夫快结婚了,她不懂恋爱,女人在爱里应该是明艳的,而不是像姐姐这样,完全以姐夫为中心,怕被凉风吹落的战战兢兢。 江程雪下楼先闻到很淡的咖啡香。不见阿嬷的人影。 接着她看到茹伊印花镀银托盘上浮雕骨瓷的咖啡杯。 那是一盏放在坏钟表旁的咖啡。 托盘上的时间已经停摆,被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有力地握住。 男人正低头。认真地修钟。 江程雪一瞬间懂得了姐姐的分寸,有些不敢往前走。 他身形松弛,年轻英俊的面容藏在光纹下,五官层次分明,神情略有倦态却不掩眼眸的精神气。 不过几个钟,他蓦然从昨晚潮湿的海风穿越到她的脚步前,成了她的座上宾。 很古怪。 在纪维冬面前,所有人都成了没名分的人。不是别人不要,是他不给。 江程雪一句“姐夫好”憋在嘴里,不敢惊扰他。 他看起来在很认真地做事。 纪维冬面前复古的机械碎片摊了一柜子,他眉眼低斜,白皙细长的手指就是手术刀,摁压分秒的命门,有条不紊地肢解机器。 他温笑。 “昨天打喷嚏那样有力气,今天就熄火,你家人该怪我招待不周。” 跟着他温和的嗓音一起过来的还有他的眼睛。 他才抬头。 他的眼神像河床沉淀已久的铅沙,长时不经日晒,潮湿而寂沉,种下一片密林。 他自然是明亮的。 只不过久居高位使得他的气场无法被绅士气度遮掩,那些压力强硬地灌入肺腑,看到的人身体会变得更重。 江程雪也觉得重。 心重。 她耳朵热热的,不想提那个喷嚏,很糗,但他偏提。 他怎么想她无所谓,不要牵连姐姐就好。 很灵光的是,他一开玩笑,她就没那么局促了。 她忙回:“没。没。” “姐夫好。姐、姐夫家里也很好。” 纪维冬关注钟表,指尖卡着细小的零件,并未抬头。像不在意她在说什么。 “你生病。方不方便帮我做事。” 纪维冬的声音和镜头里一样,带有好听的港腔。 见她呆愣,他浮上两许笑意,吹散了香港岛上的雾。 很清凉。 一抬头,他说:“没关系。” 像是十分谅解。 江程雪磕磕绊绊:“我、我也没关系。” 她明白过来,原来他要她做他的帮工,递镀银托盘上的螺丝。 江程雪做得很仔细,每一只拿给他前,都摊开手确认,“是这个吗?” “对。” 他们有几分钟的安静,却不尴尬。 递到后面,江程雪不用询问也知道他在找哪个零件,配合越发默契。 他一边修,并不抬头,“饮食合不合口味?” 江程雪兴致勃勃,“合的。我和阿嬷口味像。都是沪市人。” 她补充:“和姐姐的也像。” “因为你们都是沪市人?” “对呀。” 他玩笑,“那我不算是香港人。” 他同人开玩笑的时候,眉眼不知怎么有些风流味道,松弛、自信,就算他的笑话不好笑,听他说话的人也想迎合他。 江程雪撑大眼:“为什么?” 纪维冬直起身,唇边笑意未减:“如果我同你姐姐没关系,你觉得我是哪里人。” 江程雪很笃定:“香港人。” 纪维冬英俊的眉毛微抬,像是不刻意遮掩自己惊讶的表情,故意让她看懂,“哪里泄的密。我的口音?” 江程雪老实地点头,又很快摇头:“我说不清。” 是一种长期浸淫不同文化的气质。 与其说像香港人,不如说是这股绅士风味颇像西方上流阶层,高傲随意却气场十足。 她想起刚才的话,好奇:“你为什么说自己不是香港人?” 纪维冬只温温地掀睫,看向她。 江程雪等答案的同时,很快联想到他的母亲去世了,是阿嬷带大。 阿嬷的口味不是香港的口味,按她刚才的逻辑,他自然玩笑不是香港人了。 江程雪望着他,“对不起。” 纪维冬表情没什么波动,只是专注地看她:“你很有趣。你父亲该选你进公司实习,很聪明。” 江程雪听懂是句切切实实的夸赞,她刚才蒙的全对了。 她纯真地眨巴眼:“我不喜欢那些。太无聊了。” 她忍不住炫耀:“姐姐比我厉害得多。” 他们继续修钟。 期间,纪维冬的指尖偶尔干燥地从她掌心拨过。 江程雪从未和父亲以外的男性如此亲密。 因此格外敏感。 纪维冬所做的都是正常的动作。问题在她不在他。 但有几次,她还是在他碰到她的时候,痒得厉害,微微躲了躲。 是下意识的防备和自守。 纪维冬似乎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却未就此避过,指尖自然地从她掌心直起,修好最后一个机括,缓缓张唇,“你有在拍拖?” “什么?” 江程雪吓傻了,以为自己听错,眼睛圆瞪起来。以前那些人追她,开口第一句也是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可是面前的人不一样,他是她姐夫。 作为姐夫问这个问题并不出格。怪就怪他气势霸道,稍有不慎他的侵略感就溢出来,沾得她身上到处都是。 唠家常。她明白的。也没什么好瞒的。 她选了一个安全的句子提问。 “……要介绍男朋友给我?” 纪维冬直了直身,背靠身后的皮雕壁画,视线凝在她身上,从原木盒捞出一支雪茄,在唇上沾了一下,出于礼仪没有抽,重新夹到指缝。手掌抵在桌口,鼓起禁欲又性感的青筋。 他全程眼眸丝毫未动。温和的。君子谦谦的。又分外直白。眼睫松弛闲散。如同煮沸的水,在她身上晾凉。 他现在很有姐夫样。 江程雪想帮姐姐一把,将他彻底拉到自己家的阵营来,和他亲近了一点。 “是吗?姐夫。” 她着实长了一双不怕闯祸的眼睛。 天真又坦诚。 纪维冬唇微弯,不甚在意地捏了捏雪茄,仿佛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慢声:“你大胆过你家姐,难怪有人钟意。” 他继续盯住她视线,不顾忌且有些散漫地启唇:“有没有兴趣嫁来香港?” 作者有话说: 评论继续红包红包~ 谢谢给我营养液的老婆们!也谢谢给我月石的老婆!(不用节省地计算封面图位不够了) 为了不拉长作话,不一一贴进来啦,但我都有点进后台看哦。 鞠躬!看到你们超开心~开春快乐! 第3章 雪雀 她似乎窥见了姐夫的秘密 第3章 雪雀 她似乎窥见了姐夫的秘密 江程雪不受控地心一提。 她张愣着嘴,望着他,正消化这句话。 纪维冬依旧是靠墙的姿势。 别墅太大,往常阳光是照不进来的。此刻空中楼阁一样的玻璃窗高高竖起,揉擦一合黄昏的金光,吝啬地射进来。 恰好是他的睫毛。 她直直地和他对视,他的瞳孔在光底下变成透明的釉灰色。 犹如雪崩时压迫的天空。 他正等她。等她的答案。 江程雪长久地失语,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爱的人在香港,她自然愿意来香港定居。 可是她连喜欢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她茫然地望着他。 她的回答在她脸上显而易见。 纪维冬绅士地弯了下腰,幅度很浅,注视她粉红无措的脸颊,唇线尚有弧度,“抱歉。我多问。” 说这句话时,他没有内疚的表情。仿佛在他身上多唐突别人都是应该。 江程雪偷偷观察他矜贵松弛的面容,心跳太厉害,没头没尾说了一句:“我、我突然有事。” 她脚尖踟蹰几秒,把掌心剩余不多的零件一把扔回镀银托盘,匆忙忙地跑了。 她雨打海浪一样噔噔噔跑上楼梯。跑回房间。扑到床上。砰地一声。 她关上门,把纪维冬一个人留在楼下。 纪维冬在她尾风里滞留许久,抬指,慢条斯理擦亮火舌,呲地一声,高挺的鼻梁抹上一束昏聩的火光,雪茄燃上,很快又暗下。 纪维冬缓缓往楼梯望了望,上面已没任何人的踪迹。 他眼底的柔情抹去了,低眉放浪地抽起来。 没个答案。 - 每次想起那天对话的后半段,江程雪总感觉在走钢丝。 她没有告诉姐姐这个事情。 不是故意掩藏。 她每次起个头,问姐姐在哪里,姐姐一会儿在马来,一会儿又到新加坡了。 在新加坡的时间多些。 总之很忙碌。 江程雪实在不想拿多余的琐事烦扰她,故意挑好的事讲。 她分明鼻塞得要命,也说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忍姐姐担心。 短暂的周末过去,江程雪想出门散心。 阿嬷在看新闻,眼睛径直看着电视屏,也不转头,问:“那天你和维冬说话了?” 江程雪:“说了。” 阿嬷放下针线,“说了多少句?” 江程雪忍不住咯咯笑,凑到老人家脸前:“阿嬷,你和人说话会掰着手指头数吗?一、二、三、四……这样?” “看来病真好了……”阿嬷佯装拧她胳膊,实则一点力没用,她继续看新闻:“唉,你姐姐和维冬就说不了几句。” 她又说:“我更喜欢你。” 江程雪对这句话过敏:“阿嬷!” 她有点生气:“不好这样说的。我和姐姐只是性格不一样!她责任心强,又顾家,等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 ” “说更喜欢你还不愿意呀。”阿嬷先是笑,后叹叹气,“你在这里也好,不知道你姐姐什么时候过来看看你。” 阿嬷手肘杵杵她,终是松了口,“你要是为你姐姐好,多在阿冬面前提提你姐姐。” 江程雪心一凉,情况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糟糕:“他们……他们感情很不好吗?” 阿嬷先是看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揣摩什么,才说:“两个人都太忙了,不管谁都要吃亏。” 江程雪闷着没说话。 阿嬷似看穿,“你就在这里住着,房子够多够大,还容不下你,帮帮你姐姐才要紧。” 新闻正报道“纪氏”的财经消息,即使纪维冬持有的集团另有名称,媒体还是给他们统称为“纪氏”,好由此彰显大家族的历史分量。 报道说纪家另几房想通过纪维冬进军内地的机会分一杯羹,正准备“割地示好”。都是中环附近的好地段。但纪维冬还未表态。 新闻又提起纪氏喜事将近云云。有将纪氏继承人的婚礼大告天下的味道。说完八卦,后面是正儿八经的股票、证券信息。 江程雪到香港就没离开过香缇半岛,有些宅不住,和祥兴叔说要出门。 祥兴叔是香缇半岛大管家,偶尔到大厅来,和江程雪打过好几次照面,每次他都很有礼貌地和她微笑。 祥兴叔很快给她安排好安保人员。江程雪只要了司机。她不习惯人多。 司机是个小年轻,头发抹了发胶,染成棕色,表情却很老成。西装上有工牌,姓郑。 “江小姐去哪里?” 江程雪想了想:“带我逛一逛香港吧。” 妈妈去世后,姐姐几乎成了她母亲。再有一段时间,姐姐也要离开她。 “江小姐,听音乐吗?”郑师傅问。 “可以。” 江程雪忍不住:“是江,不是蒋。江河的江。” 郑师傅到底年轻,被她说得脸红,“明白,明白。” “我国语不标准,对不住。” 江程雪好奇:“你蛮年轻。在这里工作压力很大吗?” 郑师傅放着老歌,脸颊不那么红了,“祥兴叔很严格。不小心就会炒鱿鱼。” 他又说:“我不算什么,做工的年轻人中,陈姐的孙子很厉害。” 陈是阿嬷的姓。 江程雪问:“是不是那个染了金发的青年?” 她记得纪维冬喊他陈生。 郑师傅瞥了眼后视镜,笑了笑:“你见过他?很多人都崇拜他。” 江程雪又问:“怎么说?” 郑师傅开得很平稳,缓缓在柏油山路上驶着。 他停顿片刻,像在组织字句:“对于我们这些做工的人来说,能跟在老板身边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江程雪没想到是这个角度。 一句话,划出两个阶级。 纪家果然封建。 江程雪不赞同他刚才说的,但没有和他争论的必要,换话题:“你和他很熟?他叫什么名字?” 郑师傅笑了声:“我倒是想和他攀关系,但没办法,我连大管家都说不上话。 他叫陈元青。元宝的元,青草的青。” 江程雪看到车外一吊一吊的花,风铃一样吹开,要吹到她脸上,便把车窗开了。 “这是什么花?”她问。 郑师傅看了一眼后视镜,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人面桃花相映红。 这位江小姐,正是花一样美丽的面容。 “吊钟花。”他声音没再先前那么生硬。 他有点想同她多搭一点话:“江小姐对陈先生很感兴趣吗?” “他长得确实好看。” 江程雪整个脑袋探出去,看日头下浅水湾的沙滩,眼波随着海浪晃,有点兴奋起来。她笑着折回身:“你说什么?” 郑师傅跟着笑:“没什么。” - 当夜,香港气象台挂上八号风球的预警,降雨和降温同时到来。 江程雪在车里吹了一天风,当晚头疼脑热,又病倒了。 备用药箱这几天一直她在用。 她找退烧药不小心惊醒了女佣,女佣去帮她,一阵忙活,阿嬷也起来了。 江程雪一直说睡一夜就好,可这次阿嬷不再说自己的土药方,而是让她穿好衣服。 等她收拾妥当,阿嬷又走到一旁打电话,又发消息。 大概是姐夫。 江程雪连夜被转到私人医院,诊出来肺炎,医生护士忙了几个钟,她的高热才退下。 住院几天,阿嬷和管家都来看过她。 周四下午,台风退去,江程雪的病也好转许多。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她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打电话,声音隔着门,压得低,却清晰,疏冷而陌生,带有一丝抹不掉的港味。 “她同意的话,我没问题。” 江程雪揉揉眼睛,被吵醒,打了个哈欠—— “婚纱照我本来也没兴趣,都是做样子。”他轻笑两三声,像回应电话里的人。 “陈生,你多问。” 他低磁的音色太好认。 江程雪心口抽紧,一下清醒了,直直瞪着眼睛,心弦紧绷地窝在柔软的被子里,揪着贴肤的丝织物,心口发堵。不敢错过一个字。 原来姐夫对这桩婚姻的看法是,做样子? 那姐姐算什么,一个笑话? 姐姐知道他内里这样薄情,高高在上,不把人放眼里吗? 电话挂断。 门外安静了一瞬。 叩。 叩。 叩。 间隔三声。门外的人在敲门,声段均匀。正如他的表面,绅士,松弛。 江程雪像老鼠见猫,手机往被子底下一裹,抖起睫毛牢牢闭眼。 开始装睡。 因为刚才偷听到的那个电话。 她不知道怎么自然地面对他。 可是他此时此刻就在她门外,或许因为姐姐的嘱托,他有极大进房间的概率。 她笃定她要是不回应,门外的人会进来看她一眼再走。 她被子遮着嘴巴,半张脸埋进去,闷声说:“请进。” 江程雪面对的这个位置正好是窗户,窗户朝南,装潢精致,有一份天光。 他一推门,她半夹的眼缝里,天光被踩住了,一道影子黑皮筋一样抻长。 她再装不住,起身往靠枕边坐坐,含着睫,先眺到他昂贵的皮鞋和平整贵气的西装裤腿。 太压人。 她呼吸屏住,几乎不敢往上看。 一眨眼,他白衬衫袖口富有现代机械美学的breguet黑色表盘略过她面前,在光下微微泛冷,因拎着一盒金箔芝士糕点,修长如白玉的手背暴起几根青筋。 禁欲却让人无端想起掌控感。 糕点盒放在桌上。 江程雪眼再一抬,和他隐晦直接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在观察她。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谢谢各位老婆赏给我的营养液和月石!还有大大的地雷和手榴弹!谢谢支持,鞠躬! 评论继续红包哦~ 第4章 雪雀 没轻没重。(新增两百) 第4章 雪雀 没轻没重。(新增两百) 纪维冬确实在看她。 这位江姓小姐,他名义上的妻妹。 生了病脸白无力,面容堪比贴住针头的胶带纸,薄得一撕即破。 他不知自己为何答应了亲自看她的请求。仿佛是为可有可无的责任。 她见他进,闪躲地从被子里钻出,乌碳色的头发因没梳理,在后脑勺蓬松出几缕。 纵然他阅人无数,她此刻拙劣的遮掩,也实在称得上天然的美丽。 他短暂地回忆。 很久之前,他似乎见过她照片,第一次见面未细思,今天才想起—— 几月前,她也曾是他太太的备选。 只是今天他好像哪里惹到她,不愿给正脸。 他绅士地收收眼。 纪维冬缓缓走向她对面。 江程雪不是虚与委蛇、圆滑世故的人。 一有不甘愿,她就不想客套。 但她没法忽视面前人的气场,抬了睫偷看他。 香港的一切都显得老旧,他们有念往事繁华的癖好,因而这栋私人病院也是古旧的,墙皮呈旧日淡淡的青色,有些纹路了。 纹路是白漆的颜色。 在纪维冬耳朵后面长长地沿开,他像旧时的空隙里,平白生出来的人。 陈旧的门框子,唯独他是崭新的。带着新潮、昂贵的香港。 朝她走来。 自然也是突兀的。 江程雪视线里。 窗帘是朱红色的绒布,布后是绿堂堂的墙,他的西装是黑色,表盘又是银白的,几种颜色挤在她眼睛里。 鳞次栉比,又很和谐。 他越走越近。 她人生第一次这样紧促地见一个男人。 因为那个秘密,心怀鬼胎的应该是他,紧张的却是她。 不应当。 她藏不住事,下决定,为了姐姐不受骗,今天一定要把这件事说清。 “谢谢姐夫来看我。”她先礼貌打招呼。 纪维冬点点头:“看你气色还要多休息。” “要不要吃下午茶?” 江程雪看了一眼糕点盒,把他当客人,以礼相待。在他面前,假做顺从地解开糕点盒的袋子,研究了一下吃法,拿起调羹一勺一勺往嘴里塞。 首先要建立一个良好的开场氛围。 纪维冬下巴微低,面朝她,“糕点味道还适口?” 江程雪一顿,复点点头。 纪维冬言语绅士:“我让人问过几位土生土长的沪市人,都说爱吃这家。” “想来有经验。” 江程雪咀嚼速度稍缓,没想到他这样体面。 那天她随口说阿嬷亲切,他便按照她的口味买。 如此体面的人却骗婚。 可见人不能只看一面。 一码归一码。 她拎拎神,想显得自己有格局,递去另一个干净的调羹,将没拆的那部分推向他。 “你……要不要一起吃。” 他带来的,但他是客。 “谢谢。” 纪维冬纹丝不动。 他生在钟鼎鸣食之家,家里又有单独的餐厅和厨师,想来从小到大的餐点,都有人按喜好单做。 不和人分享同一份食物也很正常。 江程雪便没有再客气。 江程雪想起一件事,和电话无关,但关乎自己是否能“逃出生天。”她眼神不自觉渴望。 “姐夫,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她蹙眉毛,“这里好像看守所。” “夜里准时熄灯,早上七点医生来查房。每天不仅量体温,还要测血压,做心电图……连玩手机都……”要被护士提醒。 后半句她没说。 她从小到大都走读,从没住校,更没住过院,十分不适应。 她说完,有好一阵安静。 纪维冬没说话,睫上衔着顶灯的白晕,正看她。 他现在长辈样很足,甚至像老师。 江程雪在他浓烈的压迫感下有些不自在,等他答案。忍不住做小动作。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上的粉渍,裹进去,亮晶晶抹上一层水蜜。 病房太安静。 她舔。舐的时候发出黏糊糊的轻响,将唇弄红了,像被人完完全全含住,翻来覆去搅弄,恶狠狠地折腾。 她自己浑然不知,粉红的舌尖小小地抵在下牙齿,浅浅呼吸。 然后眼巴巴望着他。 纪维冬习惯性摸出一支雪茄,在唇边沾了沾,又放下,挑起眼睛。 方才他过来,院长下楼见他,说江小姐烧退,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肺炎来势汹汹,还得吊几天水,需好好休养。 看现在,她完全像孩子一样。 待不住。 是有点麻烦。 他长睫掀起,带点笑,睨她。没轻没重。故意说。 “我没听明白。” “你是要我给你做主,和院长说你要出院。还是把我当成你的主治医生,让我放你出去?” 他说他没听明白,江程雪却听明白了,他其实是不肯。 他没身份给她做主,也不是她的主治医生。 十分巧妙地绕过了这个话题。 这是私人医院,背后挂靠纪家。 她就是姐夫让人安排进来的,没有他的允许,医院怎么可能放她出去。 江程雪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他可以说不行,也可以说再等几天。可是他要绕这么大一圈。 让她怎么回答他这句话都不对。 果然是能说出“结婚做样子”的人。毫无同理心。纪维冬这个人,本质薄情,以自己想法为尊。 江程雪再没法对他有好脸色,跳下床,“祝你今日好眠。” 说着,她趿拖鞋要走,不和他面对面。 纪维冬倾身拉住她手腕,很自然地挽住,仿佛他们命中注定牵过千百次。 他很绅士,只是牵,他长指扣压的恰好是她的手腕,仅仅为了拦住她,并不是冒昧地要做什么。 但他的动作果断利落。 他碰到的是她的右手,表盘冰冷地磕着她的腕骨,他食指和中指之间有雪茄,雪茄头在她手背上划了一下。 江程雪手背感知到雪茄粗粝的质感,比直接碰到他还让人不安,忙别到身后。 那雪茄头没点,却直直地烫到她心里去。 她趔趄着站定,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十分不常见的味道。 仿佛是草木香。 像刚磨好的刀刃,闪着薄薄的银光。很锐利。 但离近了又觉得潮湿。 有一点点故意吐露却遮掩锋芒的温和。 她眼睛张愣,才要转头,纪维冬已经松开她。 他还是那样温良绅士地站着,仿佛没有拉过她,情绪一点没失控,温温笑,带着港腔同她搭话:“托福,会好眠。今天你对我好像生气。” 他和缓地不耻下问,即使发觉自己是罪恶的源头也无所谓,甚至低了点头去看她:“这是大陆什么骂人的话?” 似乎听懂了她阴阳怪气还求知若渴。 江程雪心口因为刚才那一扯,扑棱扑棱乱跳,顾不上回答。 纪维冬见她不语,微微点头,定论:“那是你自创。” 江程雪不语。 纪维冬又问:“我可以学?” 江程雪终于有反应:“为什么学?” 纪维冬唇边稍掀:“因为听起来很礼貌。” 这不像夸赞。 好像把她当小孩调侃。 光明睁大地欺负。 江程雪再遮不住,涨红脸,对着他,声音大起来:“刚才我听到你讲电话了。” 纪维冬唇边笑意淡去,却也不在意。 “嗯。” “嗯?” 江程雪扬高音量,瞪大眼。 她固执地重复:“我听到了。” 纪维冬终于看向她,玩笑收紧,他的脸一旦淡下,高位感便很强烈,话声带港味,“我无法收回。” 江程雪瞳孔颤了一下。 此刻江程雪甚至觉得纪维冬有些恶劣。 他一旦做下—— 他即正确。 江程雪强忍他气势下的某种惧意,和他对峙。 “姐夫,做人不好这样做的。我姐姐爱你。如果你给不了相当的爱,为什么要选择进入婚姻呢?” “难道它只是一个空壳,摆设,是谁都可以吗?” “还是说,不管谁的爱对你来说都无足轻重。” 纪维冬定定地凝视她,腰身缓缓从椅背直起,像是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表情纹丝不动,打算离开。 “你今天心情不佳,看状况,我在这里你会更生气。我下次再来看你。” “如果你决心出院,随时打电话给我,会有人办理。” 语毕。 他长腿迈开要走,很果决,清光从他身底下漏出,挺拔修长的身姿几乎罩住了整片亮。 江程雪有些急,挡在他面前,五根青葱白指压在他西装驳领内。 同时。 她神经几乎被划痛。他太高高在上了。他矜贵笔挺的领口真的很锋利。因此会伤人。会让人惊惶。 “不许走!”她说。 纪维冬低头,安静地看向她,淡声:“我有事。” 他似没兴趣同她纠缠,西装裤粗粝地摩擦过她裙线下的皮肤,往旁要离开。 她追过去,更迫切地拽着他手臂。 江程雪觉得自己疯了,真的疯了,她在拦一个或许全香港都没人敢拦的人,但为了姐姐,她豁出去了。 江程雪转瞬换了想法,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不爱姐姐,一点点都不爱,也不愿意爱她,你取消婚约吧。” “不要结了。” “姐姐和爸爸那里,我去解释。” “我相信你可以找到更合适的人,我姐姐也能走出来。” 她以前就想过许多遍,“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就算不是一辈子,也没必要多一段痛苦,她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的……” “我不希望栽在你手上。” 江程雪脑子有根弦在一崩一崩,热胀得很厉害。 她是怕的。 她怕面前这个人。 但此时此刻,她只想让他们斩断联系,不要为了做样子结婚。 一方爱,一方不爱,在婚姻里比凌迟还难受。 现在断了,姐姐或许会难过一阵,但她相信一切都能变好。 “江程雪。” 纪维冬忽然开腔打断她。 她和姐夫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不,更近。 为了不让他离开,她的手指紧紧绞在他的手臂上,印出白色的甲痕。 像她固执地爱着姐姐的茧—— 在他西装上织了出来。 却不大好看。 纪维冬给人的感觉总是很明亮,脸冷下来就很恐怖,并不是吓人,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高压。 江程雪望着他,浓浓的惧意升上来,反使她将他的西装揪得更紧,像在小型战场厮杀。 她在他气场下,几近丢盔弃甲。 此时此刻,她撑住了,抖着唇盯着他,倔强而执着。 纪维冬在她身前一点一点俯身,背弓起来,西装弩得很紧,和她面对面,眼对眼,冷冷盯住她。 他命令她:“如果你要同我谈,麻烦把注意力给我。” 他这个命令太强势,眼神的控制感侵入人心,逼人无法动弹。 江程雪真的被吓住了,眼睛眨也不敢眨。 他要她答案。 江程雪只敢点头。 纪维冬保持刚才的姿势,言辞凛冽,“不管谁做我的太太,我都不会亏待。至于你姐姐……” 纪维冬直起身,将雪茄往唇边一塞,拿出西装裤里的手机,低眉翻出一个号码。赫然写着江从筠。 他直接拨通,扔在靠近江程雪附近的床边,靠向床沿,下巴朝手机一抬,漠然睨她。 “去讲。” 江程雪往屏幕看,突然慌了神。他居然让她直接打电话给姐姐。 要她亲口和姐姐说。 她下意识要去拿电话挂掉,纪维冬握住她的腕,轻而易举地拖回来。 纠缠中,他把手机压在她手上,他的唇几乎擦到她耳廓,低低言了一句:“不是要我断?” “我应你。” 江程雪惊措地握着手机,一面低头看已经拨出去的屏幕,一边看他绝情冷戾的脸,心脏像丢进滚水里,烫出泡来,呲呲地又戳破,她用力挣开他。 好狠。 他让她亲口做。 姐姐的声音响了起来:“喂。” 江程雪不知怎么慌得掉眼泪,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紧张到无法自处。 喉咙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纪维冬松开她,往旁边松弛地靠着,没有说话的意思。 姐姐没挂,仿佛走到别的地方试信号,又问了一遍。 江程雪不忍冷落她,喊她。 “姐姐。” 才几秒钟,她已经把眼泪擦干了。 江从筠诧异又不确定:“小妹?” 江程雪讷讷地“嗯”了一声。 她脑子乱成一团,她又很清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即便要劝姐姐和纪维冬分开,也不能以妹妹的身份,用纪维冬的手机和姐姐聊。 纪维冬在极短时间里,狠辣又不留情面地,让她在姐姐面前背德。 她输了。她开不了口。 “你怎么用……这个号码打给我?”江从筠似乎抬起手机又看了一眼,确认是否看错。 她闷闷地撒了一个拙劣的谎,“我想你了,身体也好得差不多,想办出院,手机没电,借姐夫的用。” “他还在你那?”江从筠好像有点惊了惊,似又去看时间。 “早晨我托他帮忙去看看你,他说中午和下午都有会,只有两个钟,现在都快一个多小时了?” 江程雪:“我不清楚。” 江程雪想尽快结束这个电话,姐夫的手机又大,还烫人,好像他的指痕都印在她掌心,即将扣押住她。 几分钟前。 他怎么逼的她,又怎么让她执行命令。 一切历历在目。他不好惹,也让她惊措不已。 江程雪抖着唇:“……姐姐,护士喊我,我晚上再打给你。” 江从筠愣了一下,似对这个电话不明所以:“呃……好,医生如果说还要再住几天,你听医生的。多休息。” “好,姐姐也是。” 挂完电话。 江程雪平息了一下情绪,彻底安静了。 她低头,说:“你可以去办事了。” 纪维冬却不走了,站她对面。 他们之间像下过一场暴雨,两人都还在雨中淋着,他是半潮的,熨出来的热意很有力度。 他微顿,嗓音沉磁。 “为什么不讲了。” “还要我做姐夫?” 江程雪挪挪唇,塌下肩膀,认输,应了一声:“是。” 纪维冬不语两秒,再说:“喊一喊。” 江程雪此时才感受到那股湿润,麻麻地涌上睫毛,不知哪里泛起青涩,迷濛起来。 “姐夫。”她吃进嘴里。 纪维冬腰身斜斜抵在桌边,更为松弛地往后靠,长腿前伸,眼挪来,看她,气势像笔杆在批阅。棱角周正,却随时都有划痕。 划在她嫩生生的皮肤上。 他又言:“再喊一喊。” 江程雪睫毛颤颤的,“姐夫。” 他语气淡淡的,肩头一边耸高撑在桌上,一边半垂在西装腿上,双腿微微张开,肩宽,腰又窄,外面那件西装套早就解开,衬衫贴着劲瘦的腰腹。 很禁欲。很有力。也很肆意。 他问:“对我钟意?” 江程雪抿抿唇:“钟意。” 作者有话说: 纪老板是一个超级无敌腹黑的人。 他说出来的话,未必是他真正的意思哦。 - 谢谢老婆的雷!都看到啦都看到啦,都破费啦都破费啦,还有好多好多的营养液,谢谢大家支持!第一次开文这么热闹的评论区,好开心鸭! 评论继续红包哦~ 第5章 雪雀 他有没有情人?(新增六百) 第5章 雪雀 他有没有情人?(新增六百) 敲门声适时响起,江程雪瘪着脸往门上的小窗望,望见一头金发,像个突然冒出的太阳似的,晒得她冰凉凉的手回了点暖。 她提着眼去看纪维冬。 他仿佛早料到陈元青要来找她,头也没抬,蹙眉在手机屏幕打字。 陈元青探了个脑袋进来:“聊完了?” 他对纪维冬打招呼,“我以为你早走了,还有半个钟就有会。” 纪维冬和江程雪两厢都没说话。 陈元青似觉出气氛不对,玩笑道:“反正医院上面有停机坪,我让他们来接你?” 纪维冬腰身从小桌上直起,也不将西装扣好,比平日多两分公子哥的随性,绅士道:“我出去抽根烟。” 也不言明对谁讲。 只是没有用粤语。 陈元青是带了花的,别在身后,进了病房拿出来,好大一束红玫瑰。 江程雪对花没什么反应。 陈元青往她跟前凑了凑,也不嫌惹人烦,“你哭过?” 他语气诧异。 刚才病房就两个人,谁惹哭她显而易见。却十分不信。 甚至对纪维冬而言算独一份的特别。 陈元青转身要关门,看见房门外淡青拔长的影子。 他真在抽烟。 陈元青定了一下,想到刚开门时他们二人的场景。 一个蹙眉,一个落泪。 男人与女人之间,眼泪如同牵引线,不管什么因缘,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面前哭了,关系就变了。 关系一变,就得负些责任。 至于什么责任,怎么负,取决于他们想维系的关系的长度。 但这两样,在他们之间。一样都不妥。甚至称得上禁忌。 只是刚才那个画面,纪维冬和江程雪,一个姐夫一个妹妹,居然十分和谐相配。 陈元青只沉默一瞬,便退回。 江程雪自然不可能和陈元青说姐姐的事,只是摇摇头,不肯张嘴。 陈元青没多问,只说:“晚上剧院有演出,你看不看演出?我带你去。” 江程雪刚打输一场战役,但没十分气馁,只是没心情:“不想去。” 十分钟后,纪维冬抽完一支烟,长廊尽头两个精英模样的助理迎上来,他从墙边直起,缓步前行,一字不言。 他很清楚。 他这个妻妹刚才的屈服不是对他的屈服,而是对自己没有勇气的屈服。 脊梁颇硬。 有意思。 陈元青把门关上,“你想家了?” 门一关,江程雪倏地有安全感许多,头仰得高高的,严肃道:“他有没有情人?” 陈元青先是愣一愣,失笑,将红绒布的窗帘一拉,拖了只椅子在她病床前,让许多阳光照进来。 他轮廓泛金。 “虽然我同维冬从小认识,但你一味提他,我也会吃醋。” 江程雪不悦:“他是我姐夫。” 陈元青长得高,双臂交叠,撑在膝头,诚挚专注地望望她,突然说:“我钟意你。” “我让维冬问你愿不愿意嫁来香港。” “他说你不肯答。” “香港好不好啊?” 江程雪猛地听到告白,心口一拎。 她先前遇到的男生,大都先和她熟稔几天,没有像陈元青一样,仅凭一个视频电话就表白的。 “你、你又不了解我。” 陈元青眼睛湿漉漉的,十分澄澈,像某种动物,直白又坦诚:“可是你好可爱。” “让我加你微信ok吗?” 江程雪很记仇,撅撅嘴唇咕哝:“你给我取外号。” 陈元青咯咯笑,“那是昵称。” 她说:“我不喜欢。” 陈元青答得极快:“那我不叫。你不让我叫,我就不叫,我真的好喜欢你。” 江程雪听得耳热,随手将旁边一个纸团掷过去,掷到他宽阔的肩膀,想要他闭嘴。 陈元青躲也没躲,明朗地笑起来,乖巧接下。一脸顺从相。 他们没有熟到这种地步。江程雪扔过去就后悔了。可是陈元青一点不在意。 仿佛她要他去犯错,他也肯。 江程雪拿他没法,只好低下眼摩挲被子的布料。 病房有一两分钟的静默。 却不尴尬。 陈元青终于认真一些,“你为什么问维冬有没有情人?为你姐姐问?” 江程雪:“当然。” 陈元青似乎疑惑:“可是很不用。” 他们这桩婚姻是联姻,默认不干涉对方感情,先不说维冬从未拍拖,也不曾对什么女生感兴趣,感情全然空白,床伴更是没有,江程雪作为小妹这样问,其实不妥。 但从事实层面来说,她或许并没有错。而是被人蒙在鼓里。 陈元青有一份猜测:“你……认为他们相爱?” 江程雪却觉得他问得奇怪:“不相爱为什么结婚?” 姐姐提起姐夫的时候,是她没见过的神态,总有一份卑微在,他的事永远排在她前面。 好像没了自我,在爱情里低到了尘埃。 江程雪不清楚姐姐知不知道纪维冬对婚姻的态度。纪维冬这张脸,这样的气度,在名利场少有人比肩,即便不给名分只做情人,怕也有大把人愿意跟。 她担心纪维冬是玩咖。 不是不爱。 是爱得不唯一。 陈元青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江家将这个小女儿保护得极好。更有一份不染世事的纯真。相信绝对的真善美。 不得不说,江父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姐妹俩一动一静,不管同谁,都有搭配的办法。 江程雪怕是还不知道,维冬和江从筠这桩婚姻是怎么回事。 他可以说,他可以告诉她真相。 但他不能越界。 所以他选择缄默。 江程雪追问:“所以他有吗?” 陈元青冲她笑笑:“你安心。” - 香港的太阳总是烈烈的,从万般白的云丝上投下来,要照到人身上,滚烫的,却又被高楼挡住了,只剩下一重重楼影,路上没行人,全是一辆接一辆的车。 江程雪的微信最终被陈元青加到了。 但不管他怎么邀请,晚上的剧院江程雪就是没去。 出院那天,纪维冬安排好了人。 江程雪也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她的据理力争终是给妈妈的公司延长了一段时间的寿命。 她才肯和父亲说话。 江景明低了两分头,对小女儿还是宠溺,问:“身体好些了吗?” 江程雪嗓音瓮瓮的:“能出院自然好了。” 江景明又问:“有人来接你?” 江程雪答:“姐夫安排的车。” 江景明嗯了声:“蛮好。” 住院这段时间,江程雪浏览了不少关于香港的推送消息,同父亲说:“你不是嫌我不懂事,什么都不学,不知道以后做什么。” “我想在香港学时装。” 江景明哼了一声:“你是想黏着你姐姐吧。” 江程雪听得不舒服:“爸爸,这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如果你希望我懂事,首先得改改你的偏见!” 这次是她认认真真考量过的。 父亲还是不信任她。 江景明倒不在意:“反正不管怎么样,账单都会到我手上。” 江程雪恶狠狠把电话挂了。心情有些闷。 - 回到香缇半岛,江程雪没怎么再碰到纪维冬。 偶尔看到他阶级严谨的车队从绿化道开出,却不见车内人影。 陈元青来得勤。 阿嬷看出他意图,一边骂以前也不见他这么孝顺,一边在江程雪面前夸几句好。 说他谈是谈过几段恋爱,都和平分手,没什么不良嗜好,性格还贴心。 江程雪却想象不出,陈元青这样热烈的人,喜欢上谁,轻易就放手了。 祥兴叔将上次载她满香港城转的郑师傅做了她私人司机,郑师傅全名郑嘉泽。 陈元青听她说要在香港学时装,拍手叫好。 他给她寻来几本时装学院的名册,任她挑。 这些学院多是私人院校,不乏大师任教。 江程雪捧着册子,在浅水湾懒懒地躺着吹风,头顶支了个小篷。 金色沙滩上成群的少年少女,踢球,冲浪。 她将册子往脸上一盖,看花了眼,不知挑哪座好。 真要去上课,她又觉得不如现在懒洋洋到处玩来得自由。 海边虽舒服,她皮肤却不大经晒,才躺了片刻就红了一大片,手臂定也要蜕皮,她恹恹地披上浅藕色坎肩回到车里。 车子驶回香缇半岛,天空已是宝蓝色。 人也稀疏起来。 没有红男绿女的香港,只剩下乌沉沉的山路,繁华一溜溜散去,心里的荧灯却灭不去。 在香港,总有一份璀璨在。 到了庄园,郑师傅却停住了,像有些想象不到的惊措,踩下刹车。 江程雪不明所以,往前一撑,半个头往副驾驶看。 “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看到有一辆轿车堵在门口。 香港的车牌号可随意组合。 这辆明晃晃写着—— good luck 江程雪也是一愣。 她认出来,这是纪维冬的车。 他像懒往里进。 江程雪将车窗降下,半个身子往外探了探,脸依偎在窗框。 她看到主驾上的人,自由地将手伸出。 香烟亮着火光,他的腕在车窗垂着,指骨修长,偶尔回到车里,又探出来。 那点火光,风要吹灭去,蓬蓬的,反亮得更厉害。 他一晃,这火光竟像戒指,要套住他。 却是不能。 江程雪看得心惊,鼻息紧蹙起来。像某种窥探。 她溜回座位上,纪维冬这样的人,是没法被什么人什么事支配的。 她从后视镜看了看郑嘉泽。 从看到纪维冬的车以后,他再没说过话。 小师傅的表情严谨得不能再严谨了,就像皇宫门口站岗的小兵,不小心碰见国王莅临一样,时刻注意礼仪。 又有一丝兴奋和紧张,希望有机会和上位者说上两句话。 江程雪在后座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 江程雪下了决心,开车门下去,临近前车的主驾,脚步又放慢了。 其实她不知道说什么的。 庄园门口的穿堂风很盛。 江程雪唇皮干干的,有些酸牙齿。 她终于走到纪维冬面前。 他似乎早看到她过来,没惊讶的神色。 纪维冬的声音从鲜蓝的夜里传来,一点点凉意,稀稀地印在她身上,带着港腔,礼貌依旧。 “等我食完这支烟,同你让路。” 至此也言明,他是一个甚少给人让路的人。 他的手腕依然挂在车窗,像怕熏到她,礼貌地靠后挪了两公分。他眼睛同她对视,许是傍晚越来越沉,他的侵略感慢慢便压不住,却也松弛极了。 她想了想,终于说:“不是让路。” “嗯。”纪维冬也不往下问。 后车灯打得很亮,纪维冬的轮廓却背光。 江程雪记起刚才车上广播有说,纪氏某支股票今天涨停,和新上位的决策继承人杀伐果决的手段有很大关系。 但他好像也没太喜悦。 纪维冬原是明亮的人,在这寂然的夜里,舞台灯打在他身上,他在台上寥寥数语,她是他唯一的观众。 江程雪忽而觉得,此刻的他和姐姐有相似之处,不是性格或是其他,而是一分别人无法懂得的疲乏。 她心软下来。 即使那天他们吵成那样,他也没有太和她计较。他递了台阶,她也不好一直矫情在那里。 再说她还寄人篱下。 江程雪温声。 “这几天谢谢你替我安排。” 她顿了顿,看看他难掩疲惫的脸,旁人艳羡他财富,但他实打实在打江山。 她真心把他当姐夫关心。 “家里有好饭和靓汤,好好吃一吃,看些闲书,在泳池泡一两个钟,什么都会变舒服。” 四周太静。 听这话。 纪维冬抬眸,嚣张地眯眼巡视她的脸,江程雪被他看得一惊,正当她视线落荒而逃时,他低睫抖了抖雪茄,再抬眸,像往常一样和缓。 他唇边的笑意在白钩钩的月亮下很清爽。 “谁教你讲靓汤?” 江程雪心脏还在余跳,但一切都像她的错觉,他此刻的微笑是鼓励,鼓励她往下说。 她终于反应过来,也噗嗤笑出声,语言的传染性真的很强,不自觉跟着他们跑偏。 佣人不上桌,也有纪家人过来聊闲天,但都不一起吃饭。 唯独一个人。 十分执着。 江程雪笑说:“陈元青,他教我好多粤语。” 这也是阿嬷对陈元青不满的地方。 她不爱听他说粤语,说他忘根。 让他学内陆的语言,陈元青敷衍学过几回,但实在没学会几句。 他从小在香港长大,那些方言用不大着,没有语言环境,就犯懒。 纪维冬懒散地瞧她:“讲来听。” 江程雪才觉得自己嘴笨,“讲不好你要笑我。” 纪维冬只管说:“讲讲看。” 江程雪踟蹰几秒,抓抓耳朵,有些生涩地开腔,“人生有几多个十年,至紧要活得痛快!” 这是电视剧里的台词,她听时觉得很有道理,学了好多遍。 她想了想,又说了几个简单的句子。 “天气点呀?”(天气怎么样?) “上礼拜做咗乜嘢啊?”(上礼拜做了什么?) “我要呢个。”(我要这个。) 江程雪把简单的搜刮差不多了,又说:“识得你我好荣幸。” 纪维冬抬眸又望她良久。继续听她往下说。 江程雪脑子里蹦出来没几句,有几句说几句,说到穷途末路的最后一句。 她说:“你一路过得几好嘛?”(你一向过得可好?) 纪维冬忽然不疾不徐缓声回她:“仲可以。”(还可以。) 江程雪看着他淡如水的眼眸一愣,凝住了。 他们忽而都没说话。 这空间,像吱吱呀呀的唱片机,唱到高。潮处,唱针涩了,她不敢再往下拨。 江程雪手臂有根线,动荡的,痒得发凉。 她说不清。 一条禁忌的边界,在她脚边,她就要踩上。 纪维冬某些时候很危险,是不怕僭越的危险,也包括现在。 他眼神虽淡,却阔然,也大胆,像夜色下的潮,慢慢地涨,一点点爬上来,什么时候把人吞吃掉都不知道。 并且。 他似乎不在乎她是谁。 也不在乎自己是谁。 更不在乎他们是什么关系。 江程雪下意识觉得不能离他太近,心头退开两三步。 江程雪脊背挺直,防备起来:“其他我忘了。” 纪维冬怎么没发觉她细微的变化,只是松松懒懒地笑:“你这一学,像长居香港的打算。” 他雪茄放在唇上一沾,随便聊天,“对元青满意?” 江程雪学他在医院时对她绕圈子:“你是以长辈的身份在问,还是陈生的好友在问?” 纪维冬轻轻睨她,顶文雅地吐字:“我不可以以第三种身份问?两者有什么区别?” 江程雪修行不够。 他说话绕永远弯子,这种人,她以前没碰到过。 江程雪直白地瞪着他:“还有什么身份?” 纪维冬不语,温温笑。 让她自己想。 这半分钟。 他卸了气势。 江程雪慢慢不紧张了,加之他笑得温和,又有鼓励她回答的意思,俏俏地说:“当然有区别,长辈是长辈,好友是平辈。” 纪维冬弯一弯唇,“区别这样大,你直接告诉我?” 江程雪突然哑口无言,眼睁睁看着他,一转不转。 纪维冬眼尾压出笑意,是真笑,继续同她闲聊,“有没有选好学院?” 氛围轻松起来。 江程雪不掩饰地露出苦恼的表情,“没有呢。眼睛挑花了,也选不出。” 她在他车前站得久了,又闻到他身上独特的香水味,她从来没在柜台闻到这么锋利又浅和的香调。 绝对是他独有的特调。耸耸鼻子。已然是尾调。 纪维冬咬字浅慢,像要她听懂,有思考的空间,能够分辨他的意思:“陈生给你名册,自然上佳,只是图文再好,不若实地考察。” “你如果肯走,我让人联络,每个学校你都可以进去体验,比较一番,就能得出答案。” 但说完他又一顿,掀了掀唇,缓和地笑,五官明亮清濯。 “你信不过我,这是麻烦事。” 这话像影射那日的争吵。 江程雪一哂。 接着,纪维冬松弛而笃定地抬眸,注视她:“不然在香港,我能给你最好。”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放在她脸上,一寸不移,江程雪从脚后跟爬上一阵麻痒,像密密丛丛的蚂蚁从腿肚子爬到脊背,无论她目光躲到哪里,都躲不开。 只是纪维冬说得嚣张,却像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抬手谦和地做了个请的动作,“你决定。” 江程雪知道好坏。 除开对婚姻不上心那一项,纪维冬实在是一个很尽责的姐夫。 江程雪本来想慢慢来,刚才下车也是想和他聊几句天,将之前的事情揭过。 见他如此,实在很配姐姐,姐姐正需要有这样帮她担事的人,又动了撮合的心思。 或许他本身性格使然,无法爱得太过深切,人没法完全的改变,但感情可以培养。 江程雪在车窗边站定,手臂交叉在一起,有几缕风,头发吹开了。 因下午在浅水湾晒得过,她皮肤像桃子皮一样泛粉,往里果肉都是白的,压在他车上。 她酝酿言辞。 “姐夫,你……要不要去一趟新加坡。” 纪维冬徐徐看来。 他们的视线一高一低,地势倾斜地贴在一起。 江程雪明明在高处,望着他,心尖却因他上位者架势微微震颤起来。 他的眸光是一份天然不刻意的警示。 纪维冬笑意淡不少,仍绅士:“我以为那日我们讲得很清楚。” 江程雪硬着头皮往下说:“可是、可是,这段时间,你们……你们都没怎么见面。” “不见面当然没有感情。” “感情的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纪维冬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平静地把烟抽完,低眉薄薄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徐徐上游,明明在夏末,却像冬日里寒恹恹的白气。 他们在蓝影里。潮湿的香港起了雾,盘桓在山顶别墅边,有些不明的灰凉。 他看也没看她,长指缓缓摆弄冷掉的烟蒂,又懒懒地吹开,火光连半截子都没有了,黄昏彻底谢幕,庄园亮起灯,却不够全照到他们。 他完完整整喊她的名字。 “江程雪。” “嗯?” 纪维冬就着不分明的雾,紧密地盯着她,启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要说我钟意你,你也能钟意我?” “我同意你,你便能同我试?” 江程雪彻底惊住了。 身子麻了一半。 作者有话说: 晚安,祝大家做个好梦~ 第6章 雪雀 你是姐夫(新增四百) 第6章 雪雀 你是姐夫(新增四百) 江程雪心脏像磕在他唇瓣,径直撞进一桩危险的祸事里。 她往后退两三步,骂他:“你胡说什么!你是我姐夫。” 纪维冬的眼紧追过来,黑压压地拢住,竟没打算放过她,淡声:“听清了?” 她听不懂他的话,直觉那是句假话。 然而一看向他的唇,那里张合的动作又让她眩晕。 仿佛她不回答,他会重复一遍。 她脑子一团浆糊,搅得什么思绪都理不清。 她闯祸了。不。是姐夫。姐夫闯祸了。 纪维冬刚张唇。 江程雪往前快走,捂住他的嘴,整副身子都在颤。 “没有,我没听到。麻烦你也不要再说。” 纪维冬去摘她的手。 她不肯。她怕极了。 “我不要听!我什么都不要听!”她瞪他。 她半边身子折进车内,坎肩也滑落下来,落在他禁欲的腰腹,她细瘦的手臂如光滑一条白蛇,缠在他脸上。 在黑暗高昂的轿车里勾诱不清。 车窗又冷又硬,硌得她发抖,香港虽湿热,江程雪一直在抖。 纪维冬想拿她的腕,她却捂得更用力,手肘抵着他锁骨,眼睛倔强地瞪他,只顾不让他说话。 他乌眸在昏暗中盯住她 ,满眼写着:你听到了。 挣闹中。 他的唇线从她的掌心到她的指尖,像蝴蝶沾了水,一路吻过去,他要拨开,她不让。 一路的潮湿。 江程雪掌心全是他的温度,强势地占着,磨着,沿着纹路,往她心脏冲。 冲撞。 江程雪对这种感觉生疏又慌张,但她硬抗住,将他缠得更紧,跺了两脚。 “姐夫!你是姐夫,姐夫,姐夫!!” 纪维冬似乎从来没被人这么胡搅蛮缠过,也失去几分耐心,多出几分野性,立时扔了烟,一只手就能掌住她后脑勺,青筋绷起,身体往她那边前倾,鼻尖几乎要碰住,另一只将她手腕捆了。 发出邀请。 “要不要上我的车?” 她差点听错。 听成“要不要上我的床”。 江程雪惊惧又混乱。 她双膝磕在黑色的车门上,想从他手里拔出,才知道刚才纪维冬让着她,他一用劲她就动惮不得,她把他车子当他身子乱踢。 她喉咙口堵着水泥一样的闷气,眼角不知名地湿润润。 他说这个话,让她怎么面对姐姐?在姐姐面前怎么做人? 在背德情绪的反复折磨下。 她眼泪吧嗒吧嗒无助地落下来,砸在他手背,滚落到衬衫袖口,洇湿成一小斑渍。 她没力气了,双手瘫在他掌心,哑了声,轻轻地喊他:“姐夫。” 他们好长时间没说话,像栖在夜晚深处的镣铐和法典,有所谓的禁锢。 纪维冬蹙了下眉,从车子里抽出几张纸压在她脸上,让她自己擦。 “对不住。” 是句粤语。 江程雪听懂了。 经过一小段时间。 “你可以说不情愿,可以说我多管闲事,为什么要用这种话罚我。”她嗓音瓮瓮的,话腔沾着眼泪,“你明知道我害怕,也知道我在意姐姐。” “你对我太厉害了。” 纪维冬没吭声。 江程雪乱七八糟的委屈包不住,一滴两滴眼泪掉下来,纪维冬眉头紧蹙,背靠着后椅,摸了一根烟又想抽,直视前方鸦青色的暮色,整个烟盒往旁一扔。 她整个坎肩掉到他怀里。他捡起来放在副驾,拎起西装外套往她背上一披。 江程雪蒙头一黑。 他们像出了一场事故。 纪维冬什么话没说,什么事没做。 让她哭个尽兴。 江程雪哭了一会儿,将眼泪擦了,脑袋也清醒许多,他的西装溜到背上,她拉开后车座,脱掉放一旁。 他这个人,好像什么都管不住。 纪维冬踩了油门,往右打,找到一处蛮安静的地方。 江程雪整理好情绪。 她低头扯纸巾。碎纸屑越扯越多。 他那几句话盘桓在她脑子里,去也去不掉。 半晌,纪维冬说:“新加坡我可以去。” 他抬眸,往后视镜看:“你一起?” 江程雪眼睛还红着,清了下哭得发哑的嗓子,“我?” 她后知后觉,惊讶地往前,什么难过委屈都不要了,“你真的去?” 他居然妥协了! 看来纪维冬也不是铁桶一个! 或许她……她对他也有偏见。 纪维冬递过一瓶水,面容清淡:“我以为你想她。” 江程雪被他戳中心事,心脏剧烈地扑通跳了一下,不客气地喝几口。 江程雪心情大好,刚才发生的一切灾祸一扫而空,想到香港巨富夸张的行事作风,好奇地小声问:“私人飞机?” 纪维冬眼眸往后视镜拢,她眼睛鼻子还红着,睫毛珠珠串串挂着泪,却一点难受没有了。 真好哄。 他笑了:“想坐?” 江程雪也知道内陆私人飞机航线不好定,不知香港怎么样,刚才那句只是玩笑,便说:“没有,随便问问。” 她也看后视镜。 车里昏暗着,能看到他深邃的眉骨,周遭都是黑的,只有他一小片悬着亮。 有他在的地方总有一两丝辉煌。 却也足够让人正襟危坐。 他眼眸一抬来,江程雪头便低下去。 想到一会儿要见人,红着鼻子总归不好看,她想拿粉扑想遮一遮。 她刚找起光线,纪维冬就摁了按钮,给她亮了后排车灯。 她一句“谢谢”哑在嘴里,还是怨他刚才那样欺负她。 - 江程雪和纪维冬一前一后回到别墅大堂。 陈元青正陪阿嬷看电视剧,阿嬷是个顶有趣的人,不爱看什么婆婆妈妈,就爱看偶像剧,连狗血韩剧也看得下。 就要男帅女靓。 陈元青先注意到江程雪,折垫在沙发上的腿放下,要下来迎,笑容灿烂。 又看到她身后的纪维冬。 他笑容还是那样,只是少了分滋味。 阿嬷欢喜地同纪维冬笑了声,“回来了。” 她眼睛从电视上挪开,起身去忙活。 陈元青歪歪脑袋,看着江程雪,又瞧瞧纪维冬,开玩笑:“维冬你怎么每次都把她弄哭?” 两人都没说话。 江程雪拿粉底遮过,面若桃花,已好了许多,但眼睛还是有些红。 阿嬷端了茶水过来,视线转了转,朝陈元青轻斥了一声:“同你有什么关系,你和程雪又不是男女朋友,轮得到你护短。” 祥兴叔跟过来,问:“少爷晚上想吃什么?” 纪维冬想了想,“有没有汤?” 祥兴叔得体规矩地微微笑:“都有准备。” 陈元青更奇了:“你不是不爱喝汤,今天怎么突发奇想。” 阿嬷蹙眉又斥:“喝不喝汤要你多嘴?” 陈元青无奈:“奶奶……” 纪维冬是不常喝汤,但他今天想试试。 江程雪换了衣服下来,又洗了脸,卸了妆,清爽许多。 阿嬷晓得她夏天爱喝绿豆汤,一面嫌弃小门户才喜欢这些粗食,大户人家多的是细糠,哪样不比绿豆汤好喝又养生。 但一面又好好给她煮上,冰在冰箱里,偶有纪家堂兄妹来,她都牢牢护着不让尝。 说本来也没做多。 江程雪细细地嚼着绿豆汤,和谁都没多话。 纪维冬也换了浅灰色便服,领口微微敞着,随性地坐在大堂软塌上,捧平板看英文股市。 两人相隔几十米远。 陈元青坐在江程雪对面,看了看她还白里透粉的手臂,像早早打听到她去了哪里,有点心疼,“浅水湾太阳最烈,你该做些物理防晒。” 不是她不想做。 江程雪饮了一口绿豆汤,舔舔唇,简洁明了:“太热。” 陈元青点了点头:“倒也没事,不算晒得太厉害,过几天就好了。” 他变魔术一样变出两张票,“吃完饭要不要去看表演。” 江程雪瞥一眼,是俄罗斯舞团的歌剧。 那天她在医院提过一嘴,是爱看舞台剧的,就是没想到陈元青办事这样快。 她今天在这里看到纪维冬很别扭,便点点头应了。 她还提了建议,“要不晚饭也出去吃吧。我还没吃过香港的小吃。” 陈元青眉开眼笑:“好啊。” - 江程雪衣服多,半小时连换三套,最后一套最靓,是一条蜜黄色的纱裙,条扣在腰肢收紧,肩膀大方地露出,两条细蛾一样的锁骨展得开开的,婀娜美丽。 她拎着爱马仕的kelly doll,有一两分不俗的童真。正是一杯发了酵,滋味最好的柠檬酒。 她从楼上下来,拎着高跟鞋,赤着脚,太轻盈。 纪维冬往梯上睇一眼。 她好像住在这里住了许久,或者说,该住这里一样。 她到楼底下了,才急匆匆扶着楼梯把手穿上,站不稳,一跳一跳,她脚踝绷紧,皮肤极白,又细腻,食指将鞋带一勾,就压出了红痕。 陈元青忍不住去扶她的腕,刚好压在江程雪和纪维冬他们在车边弄出来的红印子上,纪维冬看了好几眼。 江程雪冲陈元青笑:“怕你等,就不化妆啦。” 陈元青很给面子地松开手,在她两米远的地方欣赏她:“这样已经够漂亮。” “化不化妆是两种漂亮。” 阿嬷一边看电视,一边在那头取笑:“酸的嘞。” 江程雪乖巧地跟在陈元青后头。 陈元青在茶几上拿起一把车钥匙。纪维冬唇角带笑:“几点回?” 陈元青眼睛朗朗地弯起来:“追人怎么估?” 他们用粤语,江程雪单听懂一个几点回,只是很听话地等他们聊完。 纪维冬看了看江程雪,笑意没有变,仍然绅士,只是突然换成了普通话,平和道:“人从我这里带出,追人更不行,我得有门禁,没法同她姐姐交代。” 陈元青看着他这位认识二十多年的好友,此时不是上下级,只是好友,他渐渐收起玩笑的眼,深深凝视他。 两人在安静的空气中对视。互不退让。 只是陈元青渐渐屏息,且蔓延出一股深切不安。他不知对方将做什么。他看不懂,也无法用过往的经验揣度,纪维冬到底会不会出牌。 他灵魂深处有股破土而出的惊颤—— 如果纪维冬出牌。 不仅他是输家,江程雪要是不顺从…… 然而纪维冬大方地抬了下手,唇稍弯,以长辈的身份,示意他们可以出去玩。 江程雪听得低低头,宁愿纪维冬没在家,一在家就管束她。这么多人在,她不好像刚才那样和他作对。 便闭嘴没说话。 陈元青表情也还是那样,没露半点心思,“十一点前,我把人送回。” 江程雪才知道他们今晚开的是超跑。 她讶异:“跟着纪维冬这样挣钱?” 陈元青说挣钱是挣钱,借的他的。 江程雪认出是布加迪,但她对跑车研究不深。 沪市有相熟的富二代也爱跑车,他们常提起布加迪,讨论最多的是全球顶级黑色款。 描述和这辆很相似。 据说落地价上亿,细节致敬经典,买家身份保密,规格和私人飞机有的一拼。 想纪维冬的身价,大概是这辆没错。 江程雪一坐上去就闻到熟悉的味道,那股锋利的草木香,想是平时纪维冬有开。 只是明明今晚她和陈元青出去,这股味道存在感太强,像是个隐形的第三者。 陈元青也是玩超跑的好手,熟门熟路地操作,边介绍:“这边驶到九龙,路上人少车少,很适合超跑。” “我见你爱在香港逛,今天顺便带你夜游。” 车子声浪很棒,确实适合炸街。 他们从剧院出来刚好是香港夜生活最热闹的时候,九点来钟。 江程雪在沪市吃的都是相对比较贵的餐厅,她胃口小,又吃不惯油腻,那些餐厅正适合。 今天陈元青带她去旺角,说,那才是最香港的地方,她尝两口也尝出滋味,连牛肉面都和内地的滋味大不一样。 她聊起过两天要去新加坡,纪维冬也去。 陈元青顺嘴说:“项目快开了,他去也正常,只是提早了一两天。” 江程雪有点好奇:“之前我以为你是他助理。” 陈元青笑着回:“你也没猜错,他信任我,他盯不过来的地方,我帮他盯,在公司占点分红,但算不上集团董事,不用天天跟在他旁边。” “他有四个私人总助,秘书室更是多得数不清,集团下的总公司,子公司都高薪聘了ceo,全部顶级学校毕业,精英中的精英,分管财务、股市操盘、公司管理那些,都和他直接汇报,我和他们不一样。” 江程雪点点头。 吃好后,他们回到车上,江程雪看到前车窗被塞了小卡片,卡片上有一个现写的电话号码。 陈元青只是笑,揉揉扔到垃圾桶,“这车要是停在夜总会,来的人更多。” 江程雪咯咯笑,“你爱去?” 陈元青帮她拉开车门,江程雪坐上去后,他把人堵着,问:“我看着像?” 江程雪这才看到他左耳有颗耳钉,黑色的,隐在金发后面。 她还是笑,直接占上风,调侃他:“你自己先提。” 她面容娇憨。 陈元青将头凑过去,像要亲她,江程雪头一偏,惊得躲开,“你做什么?” 陈元青笑得灿灿的,“我不爱去。” 他又说:“你知不知道在国外,我们今晚叫dating。” 江程雪心跳倒也没那么快,只是被他吓到了,仰着脖子往后撤,提防他,“我是中国人,也没出国念过书。” “不知道什么叫dating。” 陈元青忽然认真起来:“你反感我吗?” 江程雪两只手握着包的手柄,提在裙面上,在思索。 她真的要在这里开启她的初恋吗? 她好像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可是不反感就代表有好感吗? 陈元青没有逼她回答,只是说:“我先来的,在你没有答案之前,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江程雪也认真起来,对上他眼睛,执着说:“不好。” 陈元青认真听:“为什么不好?” 江程雪想也不想就说:“我是我的。” “我对谁动心,我管不了,你也不能管我。谁都不能管我。” 陈元青笑得更厉害,在她头上呼噜一把,也不怕把她头发弄乱,“怎么办,那我更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雪雀 禁锢住了她。(新增一百) 第7章 雪雀 禁锢住了她。(新增一百) 九月下旬的香港,天气不大稳,婴儿脸,雨说下就下。 江程雪惋惜极了,以为去不了新加坡。 下午两点,管家准时通知她,郑师傅已在门口等候,她才松一口气。 车子驶了四十多分钟,到了一个私人停机坪。 她一愣。 姐夫还真用私人飞机。 她环顾四周,停在停机坪的私人飞机不止一辆,大概用途不同,飞机的大小也不一。 上了飞机,纪维冬早就坐好。 她坐到他对面,眼巴巴撇清自己:“我那天随口一说。” 纪维冬着装休闲,看她一眼,松弛地往后靠,阖眼休息:“我明白。” 飞机从地平线起飞,远处的云还是阴的,广阔的亮丝将地面盘成圆弧,几乎要将阴霾掀开。 香港到新加坡约莫三四个小时。 江程雪太久没见姐姐,姐姐住的酒店套房,房间够多。她干脆酒店也没订,直接和姐姐住。 理智上,她应该拉他们一起吃个饭,但她这个灯泡实在太亮,又实在想和姐姐独处,就没立刻邀请。 这一天都在奔波,江程雪洗完澡在沙发休息,不知不觉睡过去。 她是被争吵声吵醒的。 但听不大清。 她往阳台看,看到姐姐激动地徘徊走动。 “爸爸,我已经很累了,为什么你还希望小妹从中牵线搭桥让我分心?” 江从筠在阳台上,左手混乱地搓着头发。 “是。是我当初决定不告诉她怎么一回事,按照她性子,她绝对不会同意我和纪维冬联姻,我不想徒增烦恼,我不想给自己任何心情上的消耗。我有错吗?” “她的劝解,她的正义,她的天真浪漫,都会告诉我,我在做一件错事。 可是我知道,我需要这么做,难道不是吗?爸爸。” 江从筠眉眼酸楚。 她脚脖无力地掉转,坐在阳台休憩的小椅上。 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面庞。 自从她工作重心短暂转移到新加坡,她无数次这样空寂寂地望着黑夜。 “你不用担心。” “纪维冬是个相当有契约精神的人。不管我们之间是否有爱情,他都会执行这件事。” “说起来,我们和他,是我们占便宜。” 电话那头沉声说:“所以更应该把握他。” “一旦他把我们的人脉资源完全掌握,不管是政府还是商界,他在内地畅通无阻,把我们丢下轻而易举,到时我们就会很被动。” “他为什么愿意联姻,除了祖辈的交情,不就图我有独一无二、万金难买的人脉网络版图么。让他在内地站稳脚跟少花多少年功夫?政界人脉多难积累你不是不懂。” “从筠,我们和他,既是队友,也是对手。” 江从筠十分疲惫:“所以你要我和他签婚前协议。让他难以把我们甩开。” 江景明平静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以为教过你的都记得,这叫制衡之术。” “也是保护你。” 江从筠言辞忽然激烈起来:“到底是保护我还是保护你的公司?” “难道我不是傀儡吗爸爸?何必让我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江景明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不再伪装。 “你要是能让纪维冬喜欢你,喜欢你一辈子,我用得着想这些法子?” “你木讷又无趣,从小就这样,让你学着撒撒娇,你不会,端着架子不肯学,自视清高。和你母亲不像,和你妹妹更不像。” “如果不是你更能在工作上助力,与联姻关系更相配,你不是最优解明白吗!” 谈联姻合作时,江家家庭成员的资料都送去纪家,江程雪更出挑,但她脾性不好,冲动固执,有一套天真的理想主义,不如江从筠好掌控,容易出意外。 江景明尤记得自己当时撒了个谎,说江程雪有个竹马,很早就定下。 纪家即使看照片更偏向江程雪,也没再说什么。 毕竟商业联姻,利益至上。 江从筠不想再听这些秽语,抖着手把电话挂了。 她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再也无力握住手机,任由它掉到地上,低低地哭起来。 江程雪察觉姐姐好像在哭,错愕两三秒,立刻拿了纸巾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不知所措地抱了她几下,最后蹲下来,安静地陪伴她。 江从筠抹了眼泪,咬牙要忍住,但是江程雪想也不想,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她的背,要守护她。 此时此刻,江程雪更像一个姐姐。 江从筠匍匐在江程雪肩上,牢牢抱住她,哑声抽泣起来。 江程雪柔声问:“怎么啦,是工作不顺利吗?” 江从筠低哑地“嗯”了一声。 江程雪揉着她的背,想把她的难过揉开:“姐姐在我心里是超人,已经很棒很棒了。换我来做这些事,怕是三分钟都坚持不了的。” 江从筠将她抱得更紧了,啜泣着,很长很长时间过后,她才低低地说:“小妹,你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江程雪:“姐姐对我来说也是这样的。” 又过了一会儿,江从筠把眼泪擦干,拿发夹将头发扎起来,摸了摸江程雪乖巧仰起的脸,微微笑问:“饿不饿?” 江程雪点了下头:“饿!” 长期住酒店有个好处,有酒店管家,吃住都有人打理。 就是没归属感。 餐厅送上来意大利餐点。像是知道江从筠有客人,餐桌多摆上一束花,不知名,但香味很好,以及一张用餐愉快的贺卡。 并额外赠送两份甜品。 江程雪有说不完的话,一样一样把香港的见闻倒豆子似的和姐姐说。 不免要提及一个人。 姐夫。 江程雪都挑好的说,撒娇道:“你怎么这么久不来香港看我,阿嬷都想你来。” 江从筠刀叉拌在一起,又解开,不大自然:“是吗?我还以为她……” 江程雪一下子意会:“阿嬷刀子嘴豆腐心,她挺希望你们好的。” 江程雪认真说:“姐姐,你和姐夫都这么忙,有些事要是你不好意思做,我可以帮忙的。我在姐夫那里怎么样都没关系,只要你们两个人越来越好就行。” 江从筠冲她温柔地笑,“姐姐知道。” 江程雪想到纪维冬那副冷心冷面,油盐不进的样子,觉得姐姐爱情之路实在艰难。 她叹了一口气:“姐姐,你真的这么喜欢姐夫吗?” 江从筠起身帮她倒了无酒精杜松子酒,“这款酒我来这里常喝,浆果感更浓,你尝着喜欢的话,我让人寄回去几瓶。” “小妹,我们这么久没见面,先不聊这些事,聊聊你吧,爸爸说你要学时装?” 姐姐话题转得生硬,江程雪很快意会,她也不想老提这些没意思的事,抿了几口,明媚地笑笑:“对,是有这个打算。” “我也没什么大志向,就是想找些事情做。” 她们一聊就停不下来,到睡觉也舍不得分开,直接睡一张床,到天微微亮才双双闭眼。 - 江程雪以前的好友有些定居新加坡和马来,这几天她光度假村和高尔夫球场就去了两三趟。 全是邀约。 只不过她打不来高尔夫,也没学的兴趣。 新加坡全年气候适宜,到了那儿只管躺着晒太阳。 正如她预想的。 姐姐和姐夫一次面都没见 她问旁边人:“哪家餐厅的氛围好些?” 她又补充,“不对,得是最高档,氛围最好的。” 旁边人长指纤纤地趴在她臂上,咯咯笑:“就没见过这么操心的小妹。”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随他们去好了呀。” 最右边那个挪了头,也笑,“君婷这就是你不懂了,有些情况需要润滑剂,不然两个人干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往前进一步。” “也是。” 李君婷手指从江程雪臂上收回来,她跟着男朋友从沪市到新加坡,男朋友算是个富二代,她自己条件也不差,这边的高档场所基本摸透了。 她发了个餐厅名字给江程雪。 “喏,这里很适合约会。老板我老公熟,位置本来很难定,但一定给你留好,他们会帮忙准备花、熏香蜡烛、乐队独奏这些,要蛋糕他们也可以安排。” “包浪漫。” “好!” 江程雪找了姐姐和姐夫的助理分别问清哪天有空。 她藏了点小机灵。 也不说是约会,只同两边说自己有事情,想请客吃饭,边吃边问。 周六晚上。 江程雪早早到餐厅看情况,花瓣撒一桌,灯光昏昏地点着,周围十分清静,只闻到淡淡暖暖的香。 气氛暧昧雅致,果然到位。 江从筠像是刚办公完就来了,着装干练,穿maxmara白衬衫,黑色阔腿裤高腰束紧,拎一只爱马仕喜马拉雅包。 风风火火。 江程雪一愣。 她应该让姐姐换身衣服的。不像约会了。 不过也没关系,他们俩这么久没见,这样显得更随意自然一些。 纪维冬几乎和江从筠前后脚。 两个人一对视。 似都明白了。 江从筠起身,借口要去洗手间。 江程雪放下菜单,连忙追过去,“姐姐是紧张,还是、还是生气了?” 她又说:“如果姐姐是担心没打扮,我觉得不用,姐夫如果是这样肤浅的人,就不值得姐姐喜欢了。” 江从筠有点无奈,但语气很温柔:“实话说,我见他有点像见甲方,所以小妹,你让我缓缓。” 江程雪折回去的时候,看到姐夫坐在软座上的背影,心虚起来。 她含着睫,看着他在昏暗的灯光下斜出来的影子,淡淡地拖着,很像他侧脸,隐晦不明。 这次的事情。 算她骗他。 她盯着他矜贵的后脑勺,不知道以前有人没有人骗过他,或者说,有没有人敢骗他。 这个过程让人十分不安。 她低头不愿意见他,她打算等姐姐回来就离开,但包就在他面前。 她要去取,下意识紧张,怕他和她说什么话。 江程雪脚尖僵硬地往前挪。 包包和他的位置挨得太近了,她一瞥眼没法不和他对视。 她刚一伸手,便看到他视线烧成灰一样虚浮着,全拢在她身上。 他似乎看她很久了,直白地、却十分适当地,盯着。 江程雪心脏还是惊得一凉,连带手也收回。 纪维冬没放过她,乌黑的眸光杵在她身上,慢声,有百分百的绅士:“我晚到,对不住。” 江程雪稍稍松了一口气,磕磕绊绊:“没、没关系。” 今晚主人公不是她。她本来帮他们安排,要早到些。 他又问:“喝什么?” 江程雪睁大眼,他好像会错意,以为她也要留下。 她借机把包拿走,语气温温,解释:“不用不用,你和姐姐吃。一会儿你照顾她就好。” 纪维冬扯唇笑了,像是懒顾忌,抬头,港腔颇浓地说:“江程雪,你好像教不会。” 江程雪气息凝固了。 只听他缓声往下说。 “你约的我,现在你要走,这顿晚餐要怎么算?” 江程雪低低头,怕什么来什么,她瓮声说:“你答应我来新加坡,我以为你松口了,这只是一餐晚饭,吃一顿饭而已,不做什么的。” 她顿了顿,已不占上风,“就算……就算要算账,不要现在,好不好?” 江程雪余光一闪,看到姐姐从洗手间出来,她更站不住,立时闭嘴,不再同他纠缠,脚跟一退便要走。 下一秒。 纪维冬就扣住了她的腕。 长指微凉,并不粗暴,却不容挣脱。 江程雪惊措地抬头,眉眼瞪大,他此刻的身份,是她最体面正经的姐夫,也是在姐姐面前喜欢却不得的未婚夫。 她下意识抽回手。 但纪维冬力气好大。 她一边抠比她大很多的手指,嗓音急得发紧:“你要怎么样?” 纪维冬面上不冷不淡,将雪茄盒往桌上一扔,解开两粒西装扣,姿态松懒。 他徐徐朝她看:“你约的我,约前没想清楚我为什么会应你?” “你要同我算账——” 他顿了一下,眼里青影沉沉,港腔漫出来,像懒约束,“我们这样的关系,你想怎么算?” 江程雪脑子嗡的一声。 姐姐越走越近,江程雪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心跳越来越快。 她手臂翻拧着,“你先松开!” 纪维冬握着她的腕往跟前扯。 江程雪几乎跌在他膝盖,看清了他面容,她对上那双冷寂的眼,那里深处的光一点点被他吃掉,全然变成深夜。 她心尖的温度也跟着被吹灭了,全是寒意。 他西装裤磕着她,她的裙摆几乎遮不住,她的小腿,要跪在他身上。 他逼她跪。 她吐息小小的,趔趄地喷薄在他颈侧。 她拼命站直,才没有弯腰,眸子要挤出水来,她被他握得没法子,实在地乖巧下来,仰望着他。有两三分乞求。 纪维冬盯她,第一次不绕弯地挑明:“江程雪,我要你听明白,我不喜欢被安排。” “人,我会自己约。” “今天我应的是你的邀,我不管你带不带人。” “你得在。” 江程雪鼻息凝了好几秒,长睫一动不动,像被他的眼眸控制住。 这不像生气。他没生气。 这是在讲规矩。 她乍然闯入他世界的规矩。 她忽而看到姐姐走得更近了,醒过神,背后急出一身冷汗。 “好。我认错。” “这次我骗你是我的错。” 纪维冬没松手。 江程雪又往外抽了抽,几乎要跺脚,她已经听他的了,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她着急:“姐夫,你弄痛我了。” 她庆幸软座高,餐厅又昏暗,别人应该只是以为他们在说话。 她转而去求他:“你放开我,姐姐要看到了。” 她不管能不能做到,一味地发誓:“我记得了,真的记得了。” 她还补充:“我听话。以后我听你的话。” 姐姐的高跟鞋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江程雪几乎要尖叫,膝盖无力地往后折,快站不住,她一后仰,就被他摁回来。 最后被他用力一扯,跪在他腿上,她真跪上去了。 她带哭腔地喊他:“纪维冬!” 江程雪忽然往后微微一颠簸。 一瞬间天亮。 纪维冬终于慈悲地放过她。 江程雪全身回暖,脊背弯下去,软绵绵地在桌面上撑住,呼吸不顺地吞咽唾沫,转过头捂住脸平复情绪。 她心跳长久地剧烈跳动。 耳朵内全是砰砰砰砰的声音。 纪维冬除了扣住她手腕,神情没有任何其他暧昧的意思,做的这一切,好像只是让她慌张,惩罚她的自作主张。 且,要她留下。 但她怕死他了。 怕到一点脚步都不敢挪,被他的言行钉在桌前。 余光里。 江程雪看到姐姐到了,她带来一阵凉风,舒缓了刚才紧绷的气氛,她坐在纪维冬斜对面。 江程雪侧过脸尽量不让姐姐发现异常。 纪维冬像什么都没发生,松弛地靠着,抬下巴示意,嗓音沉磁:“坐那边。” 他指他的正前方。 江程雪轻轻颤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小年快乐呀~ 第8章 雪雀 我心甘情愿做你的情夫。(新增四 第8章 雪雀 我心甘情愿做你的情夫。(新增四…… 江程雪感受到姐姐好奇的目光,却没法完全解释。 江程雪闷闷地想了理由,低声和姐姐说:“姐姐你不是觉得像见甲方吗?我也没吃饭,想和你们一起吃。” 姐姐好像彻底松了一口气,“那加份餐?” 江程雪点点头:“好。” 江程雪只顾吃,一言不发。 纪维冬又给她加了份布丁甜品,她没说谢谢,勺子挖了一口,意思一下就没再吃了。 期间他们聊公事比较多。 江从筠问:“并购进行到协议谈判时,对赌条款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纪维冬放下餐具:“方便说些细节吗?” “他们原本是欧美公司,三年前才搬到新加坡,想按照欧美那一套,不承认惩罚性的对赌条款。” 江从筠似苦恼:“并购了就是一家人,对赌多少伤情分,但不对赌,又有商业减值风险。” 纪维冬:“这么多年,并购市场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我不认为所有的条款都是硬性规定。实际上,我更喜欢对方提要求,要求本身,就是弱点。” 聊起公事,他很专业。也没藏私。 江从筠若有所思,显然受到启发:“那并购后的整合,比如说两套erp系统,应该怎么安排比较好呢?” 纪维冬略顿,有几分绅士,江程雪没抬头也感觉到他礼貌的微笑。 “我要说这个问题太宽泛,会不会不近人情?” 江从筠也笑,只是有点无奈:“不会。” “我也算经管毕业,但慢慢发现书上的东西和实战差太远了。” 江程雪看他们有话题,趁机捞起手机和包,附耳和姐姐说:“我去外面吹风。” 连给姐姐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她便溜了。 路过纪维冬身边时,她怕这人又拉她,两只手握着包握得紧紧的,走路离他两米远。 纪维冬漠然地往椅背躺,面庞略过她惊走的风。 淡淡的香甜。像他幼年第一口咬到的红丝绒蛋糕,一点点奶油浆粘在齿上,舌尖迅速塌陷,渴望咬住第二口。 且怕他。 很怕他。 江程雪走远了,纪维冬的话传到她耳朵里,颇为公事公办:“我认识一些这方面的专家,可以推给你。” 江程雪走到门外。 这家餐厅在闹中取静的园子里,价格高昂,晚高峰也来人不多。 她意外地看到一个人—— 施老师。 虽然叫他老师,但更准确的,他不是老师,而是校医。 他蹲在一辆路虎旁边,架眼镜,镜片反光,一下接一下地抽烟,两指洁净,脸色却有些冷,眉宇紧蹙,像是在打什么字。 她怕认错,半弯腰,不确定地喊了一句:“施老师?” 施立果仰头定了定眼,借路灯:“程雪?” 江程雪刚才那点郁闷全转移了,欣喜地扬高眉毛:“真是你。” 她还挺喜欢施老师的。 上大学那会儿,一有流感她就发烧,老去医务室挂水,别的校医没那么体贴。 就施老师,会给她买零食,或是粥,偶尔挂完水还帮她写请假条,送她回家休息。 除了校医的职责,他还有个技能,会弹吉他。 姐姐也认识他。 她一生病,大部分时候,姐姐准来。 黄昏时分,医务室没什么人了,施老师穿着白大褂,坐在橙色的夕阳里,眉眼舒展,不务正业地给她们唱情歌。 校医没那么多规矩。 施立果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架,同她笑,“很久不见了吧。” 江程雪掰指头数了数:“两年?三年?” 她刚要问怎么不在学校,转念一想正暑假呢,便好奇:“你来新加坡度假吗?” 施立果回她:“不是。” 他站起来差不多高江程雪一个头,人很挺拔俊朗,问:“你在里面吃饭?怎么出来了?” 江程雪苦苦脸,她没有把姐姐和姐夫的事情到处乱说的癖好,便没解释。 她乖巧说:“我出来吹风。” 施立果:“和朋友一起?” “没有。和姐姐姐夫。”江程雪回身,比划了下姐姐的身高,发型,“你也见过她呀。很漂亮很温婉的那一个。” 施立果淡笑:“记得。” 他又问:“你姐夫对你姐姐挺好的?” 江程雪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她想了想,得出一个适宜的答案:“姐姐应该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还是路灯太暗,施立果的表情似乎冷了许多。 很快,他又温笑起来:“既然碰到了,要不进去和你姐姐打声招呼?” 其实有点打扰。 毕竟姐姐姐夫才聊上。 江程雪迟疑了一下,这是礼貌问题,异乡碰到老朋友很难得,她不好阻止的。 况且也不是坐下来一起吃,聊几句没什么。 她领施老师走到餐桌,姐夫那边没有人,姐姐正看手机,轻握茶杯要喝,一抬头看到他们,杯子没握住,“当”地掉下来,神情错愕。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姐姐的手指好像在抖,很快就收在桌下。 江程雪关切地问了声:“怎么了?” “姐夫呢?”她环顾一圈。 江从筠深吸一口气:“他有事,和人通电话。” 小妹出去没多久,纪维冬便离席了,一如既往的不会同她独处,他不给人机会,就一点机会都不给,但人还没走。 江程雪让出位置,笑盈盈地对姐姐说:“施老师你还记得吗?” “医术蛮好,唱歌也不差。” 江从筠点点头,浅声打招呼:“施老师。” 施立果看向她对面,笑笑:“吃着吃着没人了,也不好。” 江从筠脸色僵了僵,言辞也淡了:“工作性质在这里,施老师要是真去当医生,应该也顾不上家庭。” 江程雪觉得姐姐这句话有些夹枪带棒,倒不像她了。 姐姐一说,她想起来,是有一个传言—— 施老师父亲是他们大学附属医院的院长,就盼着他去规培继承衣钵,结果他转眼当了校医。 施立果笑着对付:“江小姐,我只是开个玩笑。” 江程雪当然护着姐姐,只当她被戳中心事,努努嘴,“施老师,有些玩笑不好乱开的。” “抱歉。” 施立果转身面向江程雪:“程雪,我打完招呼了,先走了。” 江程雪见他们聊得不大愉快,也没挽留,说了声“好”。 等施立果走后,江程雪小声问:“姐姐,施老师之前是不是做过让你不高兴的事?” 总觉得他们的气氛不大好。 江从筠把刚才颠落的茶杯重新握住,缓缓喝了一口,说:“没。” 江程雪下意识跟着看,看到她杯底下有一圈茶渍。 过了五六分钟,江从筠的手机不断有电话进来。 屏幕显示一串中国大陆的号码。 没有备注,但都是同一串。 江程雪看到了,随后江从筠把手机翻过来。 江从筠手机还在震。 江程雪蹙了蹙眉,“拉黑好了呀。” 江从筠翻过来,看微信,过了会儿,拿起包站起来,对江程雪说:“小雪,我临时有点事,你坐这等会儿纪维冬,让他送你回去。” 江程雪站起来,“我可以自己打车。” 江从筠来不及多解释:“你再帮我和他说声抱歉,这次算我请客。” “新加坡治安很好,但还是由他送你回去我比较放心。” 江程雪看着江从筠急匆匆离开的身影,喊了一声:“姐姐……” 江从筠也没停住。 江从筠出了门口,熟门熟路上了路虎,脸色雪青,直视前方:“开车。” 施立果一句话没说,一脚油门踩出去,迎着照得发橙的道路驶出去,光从他的镜片往后挪,勾住他的发边,忽明忽暗。 江从筠在明暗相接的光影中,精神气从温和的壳脱出来,五官很有神韵,有棱有角地坐着。 今晚月也没有,夜色平坦,车里的气氛因晦涩不明的灯影,崎岖不堪。 施立果先开的口:“你和我说见程雪。没想到他也在。有必要和我说谎?” 江从筠唇抿着,一言不发。 等他车子停稳,停在安静的停车位。 车头顶有棵雨豆树,叶子卷成小卷儿,豆点水滴砸下来,砸在前玻璃,一吹风,像一阵恍恍惚惚的雨。 江从筠才转头看他:“我没撒谎。今天是小妹找我来。她被我瞒着,一心一意想撮合我和纪维冬。她没什么错。” 施立果冷笑了一声:“所以今晚有错的是我?我应该送你过来就马上走。不然也不会看到他。” 江从筠强忍脾气:“施立果,你搞搞清楚,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明白分手什么意思么?” 施立果摘下眼镜,头疼地摁了摁鼻梁,又戴回去,耐心全无:“要不是你答应你爸什么狗屁联姻,你会和我分手?” “前一天你都说好要把我们的事告诉家里了,我给你爸爸给你妹妹准备礼物就用了一个多月。” “我能甘心?江从筠,你告诉我怎么甘心?” 涉及旧事,江从筠也激动起来,颤着唇:“对不起!对,我对不起你,我说了一万遍联姻是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弥补你的事,但它就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命运,为什么你还要一遍遍逼我。” 施立果面容软和下去,眼底泛起心疼,手足无措地去抱她,“我没逼你……抱歉,我不该凶你,我只是……我只是今晚很混乱……” 江从筠仅仅靠了一秒钟就把他推开。 施立果不在意,“我不信什么命运。我要是信命,也早就接受我爸的安排了,出国也好,规培也罢,从筠,命运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江从筠摇摇头:“我没办法,我放不下。” “你能狠心,我不行。” 施立果很痛苦,“所以你只能对我狠心。”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对他只是公事公办,这次我没名没分跟你过来,也是深思熟虑过很多遍,想和你说一件事。” 江从筠平静了一点:“什么?” 他仿佛做了迎接万难的打算,静静地盯着她,“我可以看着你和他结婚,不做任何阻挠,我心甘情愿做你的情夫。” “但是你怎么保证一定不会喜欢上他。” “他太有魅力了,不管是长相、风度或是能力,都顶级。我自知比他不上,你要是结婚后和他睡几次,真喜欢他了怎么办。” 他自然指的是纪维冬。 江从筠眼神错乱,表情瞬间冷下,抬手一巴掌挥过去,施立果被打得脸一斜,他舔了舔唇,像是早想到会挨这一下。 江从筠整个人都在抖,厉声说:“你把我们过去的感情当什么,把我当什么?” “施立果,我爱你才会和你分手。” “我现在犹犹豫豫和你藕断丝连已经很不妥当,婚后我不会和你再见面。” 说完这句话,江从筠从车上下去。 施立果身在异邦,灵魂更像在异邦,眼角几乎泛出水光,追下车把她拦住,十分痛心:“我怎么样没关系的。坏事烂事我都可以做。可是从筠,为什么你从来没想过自己是自由的。” “一辈子这么短,你是自由的。” 江从筠被他撕扯得一顿。 她是自由的。 新加坡的风太烈,就这一刹那,她犯罪地迎风渴望了一秒。 - 江从筠走了一会儿,纪维冬就回来了。 冷静下来后,江程雪依然觉得今天的事她没做错,她细细长长的脖颈坐正了,不甘心地直视他,又重复了一遍, “是你先答应我来新加坡。” “今天不能算我全错。” “是你给了我错觉。”她坚定,“所以你不能教训我。” 侍者将餐点下了,给他们上清口的茶。 纪维冬视线凝在她身上,不紧不慢顺着她话说:“所以是我错了。” 他刚才在姐姐面前那样拉扯她…… 江程雪心有余悸。 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她很怕他,只想不让他翻旧账,点点头,强装镇定:“对。” 纪维冬唇稍弯,他这位名义上的妻妹,似乎很讲是非。 不管你的地位、脾性,错就错,对就对。他身边几乎没有这样的人了,连她姐姐都不行。 然而越到此时,他便激起些难言的征服欲,想让她臣服。 但她又十分不经吓,有股顾头不顾尾的天真,像钻进棉花堆漏条尾巴的布偶猫,脑子眼睛藏起来,其他就顾不上了。 他温笑:“像你这样年轻,是不是事事都爱占上风?” 江程雪记得他年纪,她不是刻意记,但凡和姐姐相关,她总是关心一些。 她今年周岁22,姐姐27,他比姐姐大一岁。 她有些记仇,不肯好好说话,“也不过比我大六岁。不算很长辈。 她掌心托脑袋,低眉慢悠悠拨着茶袋,将人影拨乱了。 “我不明白你想要什么样的人,但是我姐姐真的很好很好。” 她开始讲故事,“十年前妈妈去世。” 她声音低低的,要落进水晕里。 “妈妈不是自然死亡,而是生了胃癌。 她没办法接受化疗变得不漂亮,也不想拖累全家,再加上是末期,生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吞药走了。” 她一点点把故事往外拨。 “那个时候,姐姐才17岁,一边要照顾天天做噩梦,无法安眠,夜夜哭醒的我,一边面临高考的压力。而我们的父亲,把我们两个扔下,跑去妈妈老家给她刻碑守灵,说是自己也要葬在那里。”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把公司扔下。仿佛生命之途走到尽头。” 她睫毛的影挂在纯真的脸上,抬头望着他:“但我没有怪他的,很奇怪,就这件事情,我没有怪他。” 故事将他们和世界隔开,一个是叙述者,一个是聆听者。 她的故事是一条长长的、漆黑的甬道,而尽头,就是他这盏亮而不刺眼的古宫灯。 她指尖从茶袋的线口转出去,“后来我背着姐姐,让我们家姆妈带我去医院开了安眠的药物,终于不再做噩梦。” “等姐姐高考完,姆妈怕担责,完完整整告诉她。 那天,她面前是打开的药盒,抱着刚睡醒的我,说,小妹小妹,要是你再出事,姐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姐姐要疯了!人总是要死的,姐姐求你把我拉回来,你不把我拉回来,姐姐的生活只有炼狱了。” “这段话我记得很清楚。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只知道我得好好的。”江程雪下巴湿漉漉的,水珠忽而滴落。 她一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后来,她每晚每晚都陪我睡,比起姐姐,她更像我的母亲。她担起了母亲的职责。” 纪维冬递给她一张纸巾,又将纸盒往她那头挪了挪。 江程雪哭得没法往下说了。 她仰起头,心痛得难以自处,像又要生病,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知道她在无理取闹,但她没办法了。 这件事能激起他一点点怜悯也好。 哪怕一点点。 “你喜欢一下姐姐好不好,纪维冬,你喜欢一下她。” 纪维冬坐在阴影里,像一口墓碑。 一动不动。 看着她。 他是被激起了。 但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他此时此刻。 想抱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雪雀 一直这样喊。(新增七百) 第9章 雪雀 一直这样喊。(新增七百) 香薰蜡烛的灯芯凉了,侍者要来添光。 江程雪知道对面是姐夫,她想保持分寸,可是没办法。 她心里的痛苦远超了所有礼仪,她伏在掌心,“对不起,我忍不住,你不要看我,我哭一会儿就会停下的,你给我点时间……” 她余光里看到纪维冬将侍者拦下,他们之间,昏昏昧昧,一片模糊的水色。 剪影中,英俊的面容绅士地俯下来,是真切的歉意,对无法履行她要求的歉意,同她说:“对不住。” “如果你还需要倾诉,我没问题。” 残忍和教养在他身上发挥到淋漓尽致。 给予或不给予。 他决定。 江程雪缓了缓,说:“我要回沪市了。” 她将眼泪擦干,烦恼也擦干,全沥在纸巾上,团了团,扔在一边。 她吸吸鼻子:“不过我还得去香港收拾东西。” 纪维冬没有惊讶的表情,像是在意料中,目光拢在她身上,慢声说。 “时装学院不去了?” 江程雪才想起这遭,“哎呀”了一声,差点忘了。 都是成年人,纪维冬太知道自己要什么,姐姐也有姐姐的命运,好比春去秋来,花落叶黄,四季有律,她无法改变别人的人生轨迹。 她努力过,不是对得起自己,而是更了解姐姐身处什么境遇,未来如果有变数,她也心有预备。 姐姐和姐夫的婚约还在,姐姐总归要嫁给他。 香港也是要来的。 如果以后要多见姐姐,书还是得在香港念,而且她起心动念学时装,也不完全为了姐姐。 她还没挑好学校,座座学院都有它的好处。 江程雪刚哭完有点口渴,将茶水喝尽,纪维冬照顾地给她添茶,长指在灯下清白贵气。 她下意识转转手腕,他此时礼貌,但她没忘记他刚才怎么强势,怎么捆的她。现在肌肉记忆下有点酸酸涨涨,一下也没那么渴了。 她看了眼时间,挺晚了,拎起包。 “我想回去了。” 纪维冬不甚在意地将西装扣好,缓缓站起,宽肩窄腰,禁欲挺拔,他人太高,影子压在她脸侧。 她的世界便全然被包住。 江程雪昂起脖颈,有点不甘心:“姐夫,你不应该对我那样霸道。” 她一瞬间想起许多事,倔强地补充:“不止今天。” 纪维冬头微垂,睨她,不顾忌地问:“什么感受?” 他好像承认。 江程雪刹那心惊肉跳,“什么意思?” 纪维冬仿佛没回答她的意思,长腿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江程雪跟他后面,追着问:“你什么意思!” 纪维冬终于停下。 头顶上方恰好悬停一盏灯。 他眼睫雪亮,鼻梁下方却是影子,遮着他的唇,阴凉地渡到她身上,与平时似有不同。 他循循善诱。 “什么叫不应该?” “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应该?或者说——” 他眼神牢牢钉在她身上,“你在我身上,感受到了什么?” 他俯身,命令:“回答。” 江程雪哑声,视线被他粘住了,她全凭直觉,并说不出所以然。 她像被控制住,嘴巴机械性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纪维冬第一次伸手,把她的头发捋到耳朵后面。 江程雪定定地、定定地看着他,心里起了一阵风。 他眼底像要下雪了。 他低下头时,窗外是薄薄的阴暗。 他的指腹是光洁的,柔软的,金尊玉贵的,常接触笔纸而有薄茧,指甲比她体温低,泛凉地驻在她耳朵后面。 鸡皮疙瘩在她脊背蔓延。 纪维冬单手虎口微张,松弛地放劲腰上,看着她眼睛,还是那样绅士,告诉她。 “江程雪,我不想惹麻烦。” “你饶过我 ,不要问。可以吗?”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她感知到他眼底某种侵略性,擦亮了,锁住她的眸子,燃到她的眉眼,鼻梁,再到嘴唇。 全是危险。 她被什么控制住,睫毛网着光线,细密地遮住了,不自觉张口颤颤地喊他,“姐夫……” 纪维冬唇边松弛地笑笑,应她:“喊得很好。” “一直这样喊。” 可是她不敢喊了。 从今以后,“姐夫”这两个字,好像在他唇下变成了某种安全词,突破了这两个字,他们就会变得危险。 江程雪不知道。 她看不懂。 她从来都看不懂这位姐夫。 纪维冬直身,很有长辈样地温声问:“晚餐有没有吃好,你光顾哭,我刚才应该适度打断你,有没有哭饿?” 他和她隔一人站。 非常安全的距离。 江程雪还在冲击中,呼吸细细的,轻声:“不想吃了。” “饿了同我说。” “……好。” 江程雪跟在他身后,隔一个影子的距离。到后面,落了快两米。身体才慢慢回温。她抬头,看着纪维冬挺拔矜贵的背,他淡然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又好像,一切都是她多想。他原本就什么意思都没有。 他们一言不发地走到停车场。 轿车里早早有人调好车内温度在等。 车子开出来,江程雪拿起手机,看到陈元青雷打不动每天一则冷笑话,但挑的确实有趣。 江程雪和他聊了一会儿,将餐厅那一遭抛到脑后。 她弯弯眼睛回他:「你好烦。」 陈元青每次都秒回,问她今天开不开心。 她回:「开心。」 陈元青:「你怎么每天都开心?」 江程雪打得飞快:「难道你要听我说不开心?」 陈元青很理所当然:「是有点,不然我找不到机会和你多聊了喎。」 「有点坏,但我很诚实对不对。」 江程雪被他逗得咯咯笑。她的笑声在寂静的车厢很清脆。 纪维冬缓缓侧头看了她一眼,她全程头未抬,长长的睫毛覆着哭红的眼睛,鼻梁上,唇上,全是活泼泼的笑意,细腻的皮肤揩着屏幕上的亮。 他的视线又流转至她的手机。 他们在车里的身位,刚好够他看清备注上的两个字—— 元青。 江程雪原以为直接回酒店,一抬头,路越走越偏。 她想起来纪维冬上车后好像和司机说了一个陌生的地名。 她后知后觉问:“去哪里?” 路灯的明暗在纪维冬的脸经了一轮,他才慢声应:“就到了。” 司机给她开了车门,江程雪才知道他们目的地是一座寺庙。 在她的认知里,晚上寺庙是不开的。 她没想到,今晚所有的灯笼,全为他们而亮。 除了他们,庙里没有其他香客。 老僧人穿一件深棕色僧衣,应当是寺主。 他先面朝纪维冬微微鞠躬,纪维冬也朝他点点头。 纪维冬像是终于抽空能抽支烟,长身靠在轿车旁,短促的火光在指尖亮起。 夜里,他轮廓很淡,表情不清不楚,同她说:“跟他走。” 江程雪有点迷糊,但还是照做。 老僧人引她到殿内,问她:“江小姐想给自己和家姐请什么符?” “都可以请哪几种?” “出入平安,事业高升,姻缘美满。” 江程雪想了想,说:“都请平安符吧。” “好。” 她好奇:“你们这么晚还开门吗?” 僧人递给她三柱香,大殿里烛火通明,又有好几个小僧过来,列队跪在一旁诵经。 这么大的阵仗好像要把天上的神仙都请来。 寺主慈眉善目,温声回答她的问题:“当然不开。今天只为江小姐。” “纪先生每年都在这里供香火,刚才说想为小姐请符,他的忙当然要帮,我们才把烛火都点上。” 原来是纪维冬开了特权。 “请过来。” 烛光添目,看影成双,江程雪烘得暖融融的,香客多的庙晚上一点不阴森。 她听他又补充:“纪先生有他的慈悲。” “请跪在这里。” 他指示的,江程雪一一照做。 江程雪在寺院里待了快一个钟,手上的香换了一柱又一柱,额上还被洒了几滴水,最后拿到两个平安符。 平安符开了光,不管信不信佛,中国人骨子里有敬畏心,总觉得灵验。 江程雪小心翼翼放好,往外走,远远看到纪维冬。 他脚下虽没烟蒂,敞开的烟盒里的烟却剩不多,新加坡乱扔垃圾要罚款,他罚得起但有素质,想来抽了不少。 司机远远站一旁,人高马大,充当保镖的职责。 江程雪走过去,夜下他眉眼稀疏平常,又有风,他发尾半撩,额角冷清,有点贵公子的懒意。 像一首未唱尽的粤语旧情歌。 江程雪在他面前站定:“谢谢你帮我求符。” “但是为什么?”她还是不解。 为什么平白无故给她请平安符? 纪维冬将烟捻了,盯着弱下去的火光,指尖缓缓摆弄。 江程雪也去看那火光。 他眉眼侧向她,有点风流味道,缓声吐字,犹带港腔:“我给不了你的。” “你可以尝尝别的路。” 江程雪诧异得一愣,抬抬脑袋和他对视。 她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脸上。 往常她的心没这么七窍玲珑,不知怎么,此时此刻竟然读懂了他的想法—— 两个小时前,她求他喜欢一下姐姐。 他拒绝了。 但是他把她带到寺庙来。 允许她求菩萨,求菩萨护佑姐姐的姻缘。把他天定的感情交在她手上,随她摆弄折腾。或许上天显灵,哪天改变了他的想法。 也算应了她的请求。 这应该是他最大限度的慈悲。 寺主说的没错。 某种时候他是有些好心。 好像她今晚大哭特哭起了效果。 分明刚才他还十分薄情。 或许是新加坡的晚风太温柔。 也可能是路灯太暗,太暖,沥去了他的压迫感。 江程雪因他那两句话心情变好了一些,为姐姐的担忧也少了一些,或许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她往前走两步,在他面前俏俏地笑:“那不显得你更厉害啦?” 她见他不说话,又往前跳两步。 纪维冬手放在烟盒上,长指一挑,合上,看她。 她爱穿裙子,巴不得一整个夏天都是裙子,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项链碎钻粉一样擦在她锁骨上,印得瞳孔也亮亮晃晃。 她一跳,就一晃。 纪维冬跟着那灵动的亮点,“怎样讲?” 江程雪歪脑袋,嘀嘀咕咕:“你又不会真正接受命运的安排,谁的安排你都不听。我就算求菩萨强扭你的爱情,有什么用。” “别人是脊梁硬……” 她抬抬眼,不知道后面的话说出来好不好,声音低下去,憋不住,撅噘嘴:“你是要折别人的脊梁骨。” 纪维冬眼角松弛地勾着薄笑,却是真正的笑,往她眼底看:“好像惹到你,我有折你的?” 江程雪胆子很大:“什么程度才算折?” 纪维冬唇还弯着,却慢慢闭上了,额角在风里仰了仰,任它吹,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眼睛搭在她身上,在轻雾的新加坡,稀凉地贴着她,长睫眨得缓慢。 静静地看着。 离他们几十米处是寺庙的门洞,已经关了,光也暗了。 左边是街衢,车子一跑,背着灯光掠过他们,风驰的慵懒。 江程雪好奇地和他对视,等他的答案。 他眸光从昏暗里斜穿出来,松弛地靠在车上,仰头望了望月,又看向她。 随后收了收。 他像是好意提醒,唇边泛笑,低眉:“你不要知道。” 江程雪听得一愣,他给人的感觉要么不讲,要么什么都作数,她知道或不知道,这个答案忽然变得危险了起来。 像某种警告。 她盯着他眼睛,莫名又产生远离他的欲望。 纪维冬看了看她手心,唇线弯起:“帮你说两个,你真只求两个。” 江程雪低头,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他提前和寺里沟通好,要给她和姐姐求符。 没想到她这样老实,连多一个都没有。 她常和父亲怄气,好赖也是她爸爸,应该给他请一个。 “没关系,两个也很够,爸爸的我可以以后再求。” 她见他一直看着她的符,很久没挪动,大方地挥了挥, “放心。我求的平安符。没有求姻缘。” 大大方方,“放过你一马啦。” 纪维冬盯着她笑。 她又开朗地同他玩笑:“羡慕?” 纪维冬见她这样孩子气,顺着她话和她聊,嗓音低磁好听:“为什么?” “为什么羡慕?” 她自然地接话:“因为我爱姐姐呀。” 纪维冬弯唇:“我不用。” 江程雪迎着路灯,跳上两三步台阶,笑容灿灿地回头,想也不想就说:“没被人爱过才说不用呢。” 话刚出口,江程雪一愣,收起肆意的笑容,“抱歉。” 她远远看。 自己一走,灯杆下只剩一个他,背后是橙橘色的路,没有一辆车,他穿着白衬衫,西装微敞,因为太过英俊,便像画一样。 身后的夜要融化他。 将他孤寂寂地钉死在画框里。 江程雪看得心脏一抽,很不好意思,三步并两步走到他跟前,仰头诚心地说:“我、我帮你去求一个吧。” “你把他们的联系号码给我,麻烦他们再开一次门,我现在就帮你去求一个。” 纪维冬低头把视线放在她身上,看她走近,看她仰头,一脸纯稚,一脸关切,他长睫翻飞,风摇旌动,她似乎是第一次撇开姐夫的身份把他放在眼里。 他还是那样绅士的笑容,低声:“没关系。你笑得很漂亮。” 江程雪记得很清楚,他说这句话时,同样英俊得让人印象深刻。 - 对于那天晚上的事,江程雪始终耿耿于怀。 她和姐姐说了,姐姐回她,那你给他再请一个就好了,不一定要同一个寺院,诚心就好。 如果是别的人,江程雪不会愧疚这么久。 除去她和纪维冬的争吵,总的来说,他对她尚可。 他也很早没了妈妈。 阿嬷又说他早早出国念书。 她一代入,没太享受过父母的爱,旁人还要对她说这个话,她一定心痛得要发脾气。 回香港后。 她第一件事便是选了一座最灵的寺院,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把千辛万苦求来的平安符搁在他书房。装符的荷包也是在商场精心挑选。 压在下面的是一张纸。 工工整整写下—— 对不起。 她想了想又撕掉。 打开手机,换成繁体,稚嫩地抄写:「對不起。」 纪维冬回到家中,看到那张写得七扭八歪,一看就是一笔一划对照着画的纸条拿起来看了小半分钟。 纸条连同符一起装进荷包里。 他是如她所说,不接受命的安排。他原本将荷包放进常用的抽屉,想了想,放进了大衣内衬的衣袋。 这一个月,阿嬷习惯江程雪吵吵闹闹和她作伴,她说要走,很舍不得。 阿嬷扁扁嘴,劝道:“你也算一家人,哪里容不得你啦,你不是还要上学,这里有司机接送,省了多少事。” 江程雪很有分寸,乖巧地撒娇:“阿嬷,姐姐和姐夫还没结婚呢。” “我总是要来的,就是先离开一段时间。” “还要吃你亲自做的炒蟹。” 阿嬷从柜上拿起早早准备好的暗紫色皮革软绒布珠宝盒,往前递。 “这是维冬妈妈送我的镶钻珠宝。我也不知道现在值多少钱,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配你。” 江程雪忙忙摆手,“阿嬷,太贵重。” 在一旁一直很安静的陈元青笑说:“奶奶,我就说她不会要。” 陈元青解释:“这样的珠宝奶奶有好几件,你可以放心收,不过维冬妈妈离世后,她送的都成了孤品,确实珍贵。” “奶奶真的很喜欢你,你说到要做到,以后要常来。” 江程雪犹豫几秒,不再推辞,收下了。 阿嬷期待地看着她,“你戴上看看。” 江程雪也算见多识广,打开后还是被珠宝的华贵所惊艳。 里面是条项链,辅以绿翡翠和紫玛瑙点缀,制成孔雀吊坠的形态。 孔雀眼是多角度都耀眼的红宝石,成色顶级,难以肉眼估值。 随便一看,都达到了收藏级。 起码超过八位数。 她小心翼翼戴上。 阿嬷退了几步远观,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谁说老人家眼光过时,我就说这条最好,特别配程雪。” 陈元青忍不住说:“她戴什么都好看的,要不你其他几件拿来给她试试。” 阿嬷揪了一下他耳朵,“天天油嘴滑舌。” 江程雪要摘下。 阿嬷拦住,笑得眯眯眼:“阿嬷喜欢看着你戴,今天就戴着走。” “弥补我年轻的时候没机会戴这些。” 江程雪挽着她的手,靠她肩膀:“那我要和阿嬷多合几张相片。” “好,好,好,你看哪里合适拍照?” 行李安排妥当,还有一些礼品,一并放在专车里。 江程雪直接上车。 送她的是辆挂了三地车牌的劳斯莱斯。 以纪家的产业,有几张三地车牌不算什么。 她已经定好了机票,但若是她任性直接坐车回内地,好像也能用这霸道的车牌畅通无阻。 纪家摆明了任她折腾,只管送她安全抵沪。 她打开车门,一愣,纪维冬也在。 她坐定,迟疑问:“姐夫,你……要送我去机场?” 纪维冬把手边两个浅灰色礼品袋拿来:“给你们爸爸的礼品已经寄去,这是你和你姐姐的。” 江程雪往里一看。 袋子里墨绿绒的盒子大小不一,皮面光滑饱满,一摸便知道质感,中缝缀以玛瑙扣相合,看上去应该是专门定制。 因盒子的形状不同,大概她和姐姐的是不一样的礼品,她随意拿起一只,盒子底部镌刻了名字,是英文的鎏金花体和繁体中文,为她们做了区分。 “谢谢。”她礼貌道。 她没把盒子打开,把袋子放右手边,好好整理了一下。 今日天气太好,阳光颇盛。 江程雪一弯腰,胸前的坠子掉到太阳底下。 五彩的光痕切成一片一片,零零落落照在纪维冬的手背、衬衫、皮鞋上。 她再起身,光斑流转至男人的面颊,毫不客气地啄他英俊的眉眼。 纪维冬虚了虚眼睛,用粤语让司机开遮阳,靠上软座,视线往旁一走,定住—— 坠子上的孔雀绿在江程雪一片白腻腻的皮肤上十分醒目,正跟着她的动作,游弋,勾擦,磨蹭。 只见那细链定不住脚,滚了一下,坠入她更深的衣物中。 她的侧脸是单纯的脸,睫毛是长长的睫,鼻息轻轻地呼吸,唇色藏水,锁骨下方软脂包骨,白而诱腻。 他盯着那项链,眸光瞬息万变,忽然按了按钮,干脆利落地降下前座的私密隔断。 他伸过去,曲起食指,抵住她下巴,强势地往上抬起她的头。 江程雪猝不及防,小兽一样“嗯”了一声,下意识去拿他的手。 他撇开她挣扎反抗的腕,不让她躲,上半身倾过去,指关节用力地往上顶。 她细瘦的脖颈彻底暴露在他视线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5.18更新] 雪雀 他不是好人(新增三 第10章 [5.18更新] 雪雀 他不是好人(新增三百…… 江程雪跌落在后椅,她的腿曲着,曲到半空。 姐夫的手掌横过她的腰,将她的裙子有力地压下,好不让它彻底地掀起,像在绅士地修正。 修正一件不好出错的细节。 可是他掌心不小心擦过她光。裸的膝盖,带点凉意,凉到她喉咙去。 她慌张得双腿交叠。 而他上身的阴影也罩住她。光线彻底地不明。 她裙子变成了绳子,在他手掌下,捆住了她的腿,让她挣扎而不能。 两人的皮肤禁忌且不应当地触碰在一起。 她右手陷入他的衬衫,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这不对,但他默许,默许她抓紧,她喉管呜咽,唇气由轻变重。 前面坐着司机,她看到隔断被提前降下,他有所预谋。 江程雪脑子一片混沌,使得她看到的纪维冬的连也是模糊的,他眼底的进攻性,强得吓人,她不敢喊。 她的尖叫声全变成唾液咽下。 她害怕他的鼻梁,更害怕他鼻梁下形状恰到好处的唇,她曲起来的拇指关节似有若无地碰撞他的喉结,硬的,不同于她的男性特征,在她皮肤边缘剐蹭。 他呼吸喷薄在她皮肤上。 他的香味,他的热度。绒毛一样在她表皮游走,甚至钻入她的鼻腔,灌进她的四肢,强迫他们的味道发生胶合。 江程雪嗡的一下,更真切的意识到—— 他们正以男女的形式上下交叠。 纪维冬似乎从姐夫这层关系移位了。变成了一个可以同她发生一切关系的男人。 她立时将他推拒得更厉害,揉搓他的衬衫,要将他平整禁欲的肩线扯平,推远。 可是他力气太大了,他眼睛盯着她,并没有因为她的推拒松开她。 她牙齿咬住下唇,她的手臂要跌进他的怀里,皮肉勾住他的纽扣,往下滑,滑,她的神经要擦出火,烫得太阳穴紧绷,她手掌挂在他的领子,指尖更是钻进他的脖颈去。 热的皮肤,粗砺的发根。 凉的西服。 她明明在挣扎,却很不像样,像要往他怀里钻。 她轻。喘。 “你放开、你放开我!” 她的脸熟透了。 脖颈还被掌控在他指下。 安全感全无。 她半虚着眼看他从容强势的侧额。 剧烈的英俊,剧烈的昏暗,一股股危险盘上来,从他的指尖,盘上她的皮肤。 他任由她推弄。 好心且有限地给予她挣扎的自由。 而这份自由介于——或许不会发生什么,但又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范围里。 她提醒他,几乎是耳语,“姐夫!”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不好这样做的!” 纪维冬指关节还抵着她下巴,那样有力,让她动惮不得。 他尾指勾挑项链,盯着她脖颈,眼眸溢出来的控制欲勾着她,做调研一样下定论。 “你戴错。” “这是锁骨链。” 客观说,他面容其实离她并不近。 不是侵犯的距离。 江程雪却感觉要死了。 他是这狭小空间唯一危险的变量,而她牢牢困在这里。 那股独特而锋利的草木香,堵满了她的喉咙、鼻息。要割破她,要占据她。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心脏要爆炸的滋味。 心惊胆颤、寒毛四起。 她抵在他身上的掌心起潮了,她的湿热渡过去,又渡过来,她感受他的呼吸,从她的侧脸,巡抚过她耳朵,她脸上的绒毛,她脊背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 她蜷缩着,抗拒着,坚持不懈要把他推远。 她两腿紧紧绷直,将他的手臂抵开,却也不敢让驾驶座的人听到,同他低喊。 “我怎么戴和你没关系!” 她下巴拼命往窗边拧,再次强调:“你走开。” “纪维冬!” 纪维冬终于把手拿开,干脆利落解开她项链:“我明白。” 他听到了她的拒绝,却没有采纳,继续说。 “这条项链是我幼时第一次纯手工设计,上面的宝石都是我亲自切割,你可将它看为童贞。” “我教你。” 他开始动作。 “我不要。” “你得学。” 他教完后,江程雪上方一瞬间解放,但那股被控制的紧促并没有散去。 她往椅子角落缩,脖子和肩膀紧紧靠在一起。 童贞? 她不懂童贞和教她这两件事可以联系在一起。 江程雪根本没把他教的那些往脑子进,想也没想:“还你。我不要了。” 他指骨分明的手将她的腕扣来,她一躲开,便被捉回去,强势得要命。 似偏要她要。 纪维冬重新看向她。 眼神已经不同。 与之前比,已经有所变化。 他的东西不是谁都可以动。 也不是谁都可以拿。 他一定要她戴。 江程雪无法,偏过头,腕虚虚搭在扶手,看向窗外,不断吞咽唾液。 她能感受到他指腹略起的温热的风。 “看我。” 他命令。 他的手要抵向她的下巴,今天她不学,他不会放过她,江程雪受惊地挥开,只好看过去。 纪维冬绅士地将项链戴在她手臂上,绕过三个细小的卡扣,是最正确的戴法。 纪维冬略微欣赏,很快离开,“阿嬷很会挑。” “是漂亮。” 他手一放开,项链就滑下来。 江程雪握着拳,当下不敢招惹他,却也真不想要,任凭坠子无主地在底下晃。 车子在往前行进,车厢内默然。 过了好几分钟。 江程雪终于忍不住,低声说:“隔断挡着好闷。” “你把它打开。” 纪维冬靠在软座上,轻轻阖眼,并没有理会她的话。 时间仿佛凝固。 江程雪不甘心,一直盯着他,这是她对刚才的惊吓,倔强地反抗。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惊恐,她的害怕,他在装,他装什么都没发生。她没惹他,他为什么这样? 纪维冬似乎感应到,半晌,长睫微掀,朝她看去。 “你好怕我动你。” 是个判断句。 江程雪不应。 纪维冬又言:“我们什么关系?” 车厢里打着遮阳。 他原是明亮的,此刻却在阴影里,牢牢看着她,像阴天勾白的云丝,将耀眼遮住了,只有雷雨将至的窒息。 压得人只想往后退。 他表情纹丝不动。但她莫名觉得他现在不高兴。 江程雪吓住了。 她张张唇,望着他,发不出声音。 纪维冬继续问:“我一向让你喊我什么?” 江程雪终于肯说:“姐夫。” 过了几分钟,江程雪还是不舒服。 她指尖摞下项链,身子往前一支,用力扔到他西装上,脊背又凉又麻,直通天灵盖。 “我不要这个。”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对他反抗。 纪维冬任由项链坠子滑到腰腹,娇娇的盘成一点。 他还是那样松弛,朝前看了一会儿,指尖点了点扶手。 他眼眸折回来,锁住她,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江程雪,你听清。” “等我想动你,你出不了香港。” 江程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凉意从天灵盖灌下,直到尾椎骨。 - 九月底已经到了一场秋雨一场寒的时候,沪市,雨水洗刷万国建筑,金桂冷香满街跑。 沪市夜里璀璨的江和维港印的灯火相似又不同。 但都有点离散。 回沪后,江程雪没闲着同友人有许多约。自从新加坡和李君婷见了一面,平时联络也多起来。 她才知道李君婷男友偷吃过三次,都是他自己坦白。 江程雪吃惊:“分掉好了呀。” 李君婷像不在意:“刚开始也难过,吵了好几次架,分手分得把车都砸了,最后还是分不掉。忘了哪个作家写的,‘有些人的魅力只在床上,离开了床又死去。’我后面想清楚,和那些人争什么。” 好像不是所有相爱的人都有好结局。 江程雪代了代自己,她不行,她要忠贞的。 阿姨买了许多时装杂志回来,“这么多看不看得及的啦?” “这么上进,你爸爸看到开心死了。” 江程雪数着杂志编号,嘟囔:“我也不是为他学。” “他几点回来,回来吃晚饭吗?” 阿姨:“回来的,不过得晚一点。” 江程雪心血来潮想将近年的流行变化理一理,为入学做准备,便让阿姨买了杂志,还有一小部分原因,香港发生的就该留在香港。 她不想再想起来。 吃过晚饭,江程雪没想到姐姐也回来了。 江从筠高跟鞋乱踢,开门见山:“爸爸呢?” 江程雪欣喜又惊讶,指了指楼上:“在书房。” 江从筠三步并作两步赤脚往上跑。 江程雪以为他们有紧急的公事要聊,但很快她听到二楼摔杯子的声音。 吵架了。 江景明双手叉腰,在书房踱来踱去,拍了拍桌子,“这件事也值得你放下那么多事情,从新加坡赶回来?” 江从筠把包扔在座椅上,脸色青白地直视他,“为什么不值得?” “爸爸,你都去羞辱他们家了。” 江从筠总是清淡的,如含苞的栀子。 现在她霜落了,在雷暴下,唇齿有力。 “他们家是没有我们家有钱,但果果父亲也是公立医院的院长。” “他一辈子投身医疗事业,要名望有名望,要追求有追求,一生清明高傲,您呢?为了利益还有什么?” “要这么比较,您还不如他!” 江景明呵斥她:“江从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从筠从未像此刻这么坚定:“我已经答应联姻,并且已经和果果分手,一切都按照你的安排在走。”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你还要去找果果父亲!” “当时果果和我说,投资医疗器材的公司好像是我们家的,我就觉得奇怪。” “果然——” 江从筠字字紧逼,“投资的条件是果果和我这段时间再不见面。” “还要果果立下承诺,不再爱我。就算没有纪家,也不可能是他们。 “说出来的时候你自己不觉得幼稚可笑吗?” “你和人见面处处高人一等,有没有想过人家救过的命,积的善德比你多多少?” “什么时候我左右逢源的爸爸也露出这么拜高踩低的一面!您不觉得难看吗?” “要说配不上,我才是配不上他们家的那一个!” 江景明气得眼眶怒睁,反手给了江从筠一巴掌,“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女儿!” “投胎投到江家很委屈是不是!” 江从筠跌倒在椅子上,倔强地咬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重新站起来,大声质问:“好!说到这里。” “爸爸,你了解过我吗!” “你真真切切了解过我吗!” 她指向门口,“我高中毕业,答应你,抛弃喜欢的传媒专业,读经管,为接下家里的事业做准备。” “接手后没几年,你说要巩固公司,没有外力不行,好,我答应联姻,和施立果分手。” 说到这里,江从筠终于控制不住,颤抖着留下眼泪,“爸爸,走到现在,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除了在商业上天分不高,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从始至终没有违背过你,为什么你还是这么不信任我!还要伤害我爱的人!” “如果你了解我,你就不会不信任我,就不会这么做。” 她靠在椅子上,两只手捂住脸,痛哭起来。 “你也不愿意了解我……” “因为我不重要,我真的不重要。” 江景明紧紧蹙起眉:“从筠,这就是你最大的弱点,你不够坚韧。” “你过于自卑,总是渴求,渴求那些没用的东西,你还需要成长。” 她大声吼。 “为什么没用!你是我父亲!为什么没用!” 江从筠双手拿下来,满眼泪痕地望向他,像不认识他一样,深深地看着他。 她犹如一只悲伤的鹿,曲起四肢,跪在旷野上,没有月光,没有太阳,只有荒原,一望无际的荒原…… 她想将眼泪忍住,似麻木了,仰头看着他,报复性说:“爸爸,有时候我真想去死。” 江景明蹙了蹙眉,将纸巾放在她面前:“你冷静冷静。” 江从筠平静了一会儿,眼里还有泪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去找果果的父亲。” 江景明拿笔敲了敲桌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这个婚事多少人盯着,你和施立果约会的相片都寄到我办公室来了,就是为了要钱!” “我不知道纪家有没有收到,有的话,你自己想想后果!” 江从筠一头默默流泪,一头又不解,她忍不住想,果果和她恋爱许久,联姻后,见面也不止这段时间,偏偏这个节骨眼寄来相片。 做这件事的人怕是全程知晓,作风古怪又狠辣,应当要价不菲。 门拍了拍。 江程雪着急地推门进来,她看到沙发旁边的玻璃碎片,和捂着脸的姐姐。 江景明拿了外套一声不响地往外走,下楼和阿姨说:“书房收拾一下。” 姐姐眼泪粘在脸上,头发更是是秋日后凄凄楚楚的苦竹。 泪水的雨一打。 叶子全折在脸颊。 江程雪快走过去,慌忙把她抱进怀里,江从筠在她怀里也再忍不住,轻声哭起来。 江程雪听到姐姐的呜咽,心脏揪得发痛。 有个词叫姐妹连心,姐姐痛,她也痛,江程雪慢慢红了眼眶。 她望着白茫茫的窗,阴天时天尤显得白,中学那会儿她总把姐姐当妈妈来依靠。 可是姐姐那个时候也才十七八岁。 她尚且稚嫩,却被全家逼着长大。 江从筠情绪慢慢平缓下来,哭好了,去抽纸巾。 江程雪才看到她发梢旁硕大的红印子,凑近看,又惊又恼,骂道:“再发火也不能动手。” “怎么年纪越大越没分寸了!” 江程雪轻轻摸,怕弄疼姐姐,指尖有点颤。 “要肿了,我给你拿点冰的敷一敷。” 江从筠点点头,又冲她微微笑,有点苦意。 “他不是一直都这样么。” “姐姐你坐这里休息,等我。” 江程雪急急地往楼下跑,有点懊恼,要是她早点进去就好了。 早点进去可能姐姐就不会挨打了。 她又急又悔。 找冰块的时候,她在厨房生闷气,替姐姐委屈。 她认认真真把冰块包好,拿手机敲下一行字:「爸爸,姐姐是人,不是机器,你扇她巴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是血肉之躯,她会痛,会伤心。」 她顿了顿,又写:「不能因为你是我们爸爸这个身份,就认为扇巴掌这件事理所应当。」 「你得和姐姐说对不起。」 江程雪又拿了些甜食一起上去。 姐姐已经洗过脸,头发也重新扎好,收拾得很利落,坐在窗前放空。 江程雪在她身侧认真替她冰敷。 江从筠突然问:“今天几号了?” “9月29号。” 江从筠喃喃地,似自言自语:“快到了。” 江程雪问:“什么快到了。” 江从筠醒过来,仰头,摸着她手臂,对她微微笑:“婚期。还有一个多月,姐姐就要结婚了。” “小妹,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或是特别想和姐姐做的,姐姐什么都满足你。” 江程雪看着姐姐哭过后的眼睛,像温热的水,倒到她心里,倒空了,什么都不剩了。 她忽然手足无措,像要失去什么。 “姐姐……” 她故意任性道:“怎么了,又不是见不到了。” “你不好抛下我的,我还要去香港念书,还要去你们家蹭饭。” “连阿嬷都答应我了,她很想我过去。” “我有特别想和姐姐一起做的事,但不光是这几天,还有以后很多很多时候。” “姐姐你只是嫁人,”江程雪越说越难过,蒙住她的眼睛,“姐姐你不要露出这种表情,我好想哭,我们把他扔家里,让他尝尝没人理他的滋味。” 她红着眼睛,声音有点抖,心里越来越凉,“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江从筠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让姐姐抱抱你,小时候姐姐就这么抱你睡,那时候你还有点婴儿肥,浑身软软的,一眨眼我的小妹就长大了。” 江从筠下巴搁在江程雪头顶,默声又流下两行眼泪,低低地说。 江程雪闭着眼睛:“姐姐,要不你悔婚吧。姐夫或许没你想象中那么好。” 江从筠默了两秒,直起身,帮江程雪擦了擦睫毛,从未有过的坚定:“我要嫁。” 江程雪心跳快了几分,握了握拳,几乎要和姐姐摊牌:“要是他没办法喜欢你……” “并且他……” 江从筠打断她,十分淡然:“没关系。” 可是江程雪却很害怕,自从上次在车上纪维冬对她做出那种事情,她就再也不想和他有牵扯了。 偏偏他是她姐夫。 江程雪忽然想起那句话:“有人说,‘有些人的魅力只在床上,离开了床又死去。’姐姐你也认同这句话吗?还是说你和姐夫已经说好了?” 开放式婚姻。 难道姐姐也和李君婷一样,是这么想的?爱到最后便接受两人所有的缺憾了。 江从筠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说:“姐姐现在和你说不太清,但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江程雪抿了抿唇:“所以姐姐决定了就是他了吗?不管他为人怎么样,对感情态度是什么。” 江从筠笑了下,“对。” 江程雪还是不甘心:“可是姐姐明明说把他当甲方。” 江从筠:“这是两码事。” 江程雪急切地说:“即使他真不是好人?” 江从筠蹙了下眉,笑道:“你今天怎么了?” 江程雪挽她的手,强调道:“姐姐,我很认真。” 江从筠点头:“对,不管他什么样,这个婚我都要结。” 姐姐越笃定,江程雪心里越发毛,那天姐夫对她说的话她一直没忘记。 她不懂他那些话,也不想理解那些话。 那次后,她对姐夫有股特别的恐惧。 他已经越界。那句话已然越界。 可是她没办法告诉姐姐这个事。 她谁都没法说。 她真的—— 没法要这个姐夫。 作者有话说: 那句话是李碧华在《霸王别姬》里说的哦~ 第11章 雪雀 自由不是免费的 第11章 雪雀 自由不是免费的 江程雪陪姐姐散了会步,等姐姐洗完澡出来,她把姐夫送给她们的礼品袋拿来。 不管如何,他送的东西,得给姐姐的。 江从筠拿着钢笔,笑说:“纪维冬在商业上能成功不是没理由。” “上次吃饭,我在他给我的名片上做记号,我一向对用笔没什么要求,不大流畅,他便送了我一支。” 江程雪将银黑色的卡捏在手里,指腹不自觉收紧,像确认它的存在。 她探去看姐姐的钢笔,应和:“那也不好说,可能只是对姐姐关心呢?” 江从筠好奇:“他送你什么?” 江程雪摊开手。 她拿到这张卡就惊到了。 但不是惊喜,而是头皮发麻。 正如姐姐所说。 姐夫送礼,不是随意,是真切地洞悉。 是把人从骨头里翻开,审视、观察,一点一点看过后,再恰到好处、绅士地,给你递上“缺少”的东西。 她原想的是,他会给她珠宝首饰一类。 但他送了她一张vintage时装收藏馆的通行证。她只在极少数资料里见过。 那里收集了全球各个时代艺术家的灵感来源以灵感标本,还有许多古董衣物和配饰。 那是一个完全封闭、私密、带筛选机制的空间。 只有全球社会上身份地位极高的人或者很有声望的设计师才能有此一观。 她记得爸爸从小给她灌输的一句话。 “freedom is not free.” 自由不是免费的。 她紧紧攥着那张卡,卡壁嵌入她掌心,锋利地刮磨,细微的钝痛,一切都好似无声的在告诉她。 他给了她某一地通行的自由,也将夺取她身上某一部分的支配权。 好像给她一扇门。 同时,也在她身上,留下一道看不见的锁。 江从筠看了那张卡,捏了捏江程雪脸蛋,“人家对你挺好,你还说他坏话。” 江程雪醒过神,将卡塞进盒子里,看也不想再看,没做声。 - 十月上半旬,沪市进入短暂的阵雨期,青色的天空筛下沙子一样的雨,城市浸在这郁气里,百年建筑磨钝了,汽船鸣笛声渐渐不成腔。 秋老虎很快要过去。 江程雪惊奇。 姐姐居然没再回新加坡。 爸爸因为那一巴掌,许是有亏欠,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平日里和姐姐没什么话,偶尔吃饭的时候,偶尔舀一碗她爱的罗宋汤放在她面前。 姐姐有时候喝,有时候不喝。 但姐姐忙还是忙,在家里也能听到她大半夜和新加坡那边在视频会议。 婚礼请柬样式做好了,正准备派送到各家。 江程雪真正有了姐姐要嫁人的实感。 她时不时挤到姐姐房间,和她一起睡。 离开香港后,江程雪和陈元青的联系没断过,她不是同谁都玩得来,越放松越好,陈元青算一个,她学生时期就这样,写作业是万万不行的,课间偷跑出去吃块小蛋糕也好。 陈元青实在是一个顶有趣的人,私底下也和她一样有点调皮,常常能让她笑得乐不可支。 他偶尔飞到沪市来和她一起吃饭,她也没拒绝,当然两个人做的最多的还是玩游戏。 陈元青把自己游戏名字改成了“小雪的正牌男友”。 她惊呼几声不可以,还送他改名卡,他就是不改,她没法子,骂了他几声“耍赖皮”便也算了。 她和陈元青在打游戏。 听到客厅姐姐和爸爸在商议。 “纪家的意思是看我们,他们很有风度,我们也不能太过。”是爸爸的声音。 姐姐说:“但是我在这里长大,没道理去香港迎亲,我想妈妈看着我出嫁。” 江程雪把游戏放下,走过去:“是在确定正式的迎亲地点吗?” 江从筠让出一个位置,“嗯”了声:“之前我们怕有意外,在香港和这边都布置了仪式,也都安排了度假酒店,现在一切顺利,还有半个多月,得确定了。” 江程雪认真思索:“姐姐,你穿婚纱上飞机,会不会不舒服?” 江从筠没怎么思考便说:“这些都能克服。” 她抬起眼,看向江程雪:“小妹,妈妈对我们来说,比许多事都重要,不是吗?” 江程雪理解地点点头。 她一向都是这样的,对爸爸说:“我支持姐姐。” 江景明蹙着眉,没答话。 - 婚期快到了。 他们的婚礼是近期社会媒体的焦点。 江景明越发忙起来,有许多财经记者要采访他,想探听两家有什么合并的项目以及未来的规划,金融杂志封面也对他进行邀约。 还有一部分娱乐媒体通过各种途径联络他,试图拿到婚礼入场券,好独家报道。 纪家那头堵得滴水不漏,联系到纪维冬更是难上加难,这些人便挑软柿子捏,都往江家跑。 但江景明很拎的清,全部拒绝。 婚纱撑在架子上由专车送来。 江程雪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兴冲冲:“姐姐,婚纱来了。” 她太惊喜,以致于没敲门就推进去,余光有一尾不慎落在姐姐匆忙塞进抽屉的纸张上。 江从筠转过头:“婚纱我之前看过了,让他们放那吧。” 江程雪睁大眼,惊奇:“你不去看看吗?” 江从筠对她温笑:“不用了,姐姐真不看了。” 江程雪走过去,遗憾地嘟囔:“好吧。” 她看到桌上的护照:“姐姐你在弄签证吗?” 江从筠默了几秒,重新打开抽屉,平整地拿到桌上来,“对,这次干脆把一些国家的签证都续签了,到时候返回内地太麻烦。” 江程雪坐在她对面:“新婚有想去哪里旅行吗?” 江从筠:“没有。” 江程雪咯咯笑,倒在她身上:“姐姐你怎么一点不像新娘子,是不是婚前恐惧症呀。” “婚纱婚纱不看的,蜜月蜜月没想好,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新娘子。” “要不姐姐嫁给我吧,我全部都帮姐姐想。” 江从筠顺势抱住她,看她笑闹,江程雪笑着笑着就不笑了,蒙住她眼睛,江从筠想把她手拿下。她也不肯。 她不想见到这种离别的眼神。 江从筠柔声说:“姐姐给你看几样东西。” 江程雪才把手拿下。 江从筠牵着她的手到书房,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有整理好的几份文件。 她一样一样摆出来。 她笑说:“姐姐送你几样礼物。” “第一样是壹号府的别墅,姐姐已经让人打扫过了,你要是不想和爸爸住,随时可以搬过去。” “第二样是一份基金。” “第三样是几支还不错的股票。姐姐知道你不懂股票和基金,所以这些都会有专人帮你打理。” 江程雪愣住了。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 姐姐要离开了。 彻底地离开。 但是明明她只是去香港而已。她还短暂地住过那个地方。 江从筠继续说:“姐姐给你的都没有花爸爸一分钱,所以你不用担心,也不用看他眼色。” 江程雪抬头:“那你呢?” 江从筠笑了下:“我?我有什么?和纪维冬结婚,我有什么。” 姐姐明明在笑。 江程雪却觉得有种悲凉,彻底的悲凉。是她无法参与,也无法帮助的苦闷。 江从筠摸摸她脑袋:“姐姐会很有钱的。比现在有钱很多。别担心。” 江从筠把文件塞回文件夹里,递给她,“你的拍立得呢?” 江程雪转身跑回自己的书房,把拍立得找出来。 两个人拍了好几张,江从筠挑了两个人冲镜头笑得很开心的照片,拿漆绿的铁盒装起来,握在手心,看了许久,这盒子就像一把不谢幕的春季。 但她知道,花期会到,人也会走。 - 十月底沪市的雨倒是停了,天气也凉爽起来。家里到处贴了“喜”字,出门时住得近些的人都和他们说恭喜。 热闹是会传染的。 江程雪一半被感染,另一半还是不得意。 她听到爸爸的电话,纪家人已经低调抵沪,包括纪维冬。 陈元青也到了,他是伴郎,打电话给她:“开心吗?” 江程雪第一次回答他:“不开心。” 陈元青似料到,笑说:“那不是要哭鼻子了喎。要不要我陪你打电动。” 江程雪闷闷的:“我不会。” 陈元青说:“我带你。” 陈元青不知道从哪又弄来一辆超跑,柯尼塞格,带她满街飞,连沪市都摸得熟透。 江程雪偶尔有点紧张,但低落的情绪倒没有了,喊他:“慢些慢些,这车不会又是姐夫的吧?” 陈元青放慢一点车速:“你猜对了。他什么都多,超跑也多。念书的时候,他偶尔在加州飙车,什么款式的跑车都有。 他年少时很嚣张,不管什么限量款都要得手。当然以他的身份,得手也很轻易。我们留学时有个车队,也是不大守纪律,罚单罚到天价。” 陈元青笑了两三声,“车队里内地公子哥也不少。什么京城子弟,你们沪市的少爷。调性都高。” 他从往事里回头,侧过脸冲她笑,“有机会带你去加州,落日很美。” 因是周末,商场里有许多小孩。太挤。他们玩了一会儿就去吃饭。 江程雪算东道主,带陈元青去一家自己常去的融合菜餐厅,中式的食材,辅以西式的口感,老板也十分相熟,客人少的时候能聊上几句。 他知道是香港来的客人,特地炫了几招,不想被大湾区的餐厅比下。 江程雪喝的梅子茶。 她瞥陈元青面前的清酒瞥了好几眼。 陈元青觉察:“想喝?” 江程雪双手捧下巴,手肘抵桌子,“这个喝了晚上能睡得更香吗?” 陈元青把酒放一边:“那你不能喝。” 江程雪反倒瞪圆了眼:“为什么?” 陈元青笑得很开朗:“容易出事。看样子你喝不了酒,而我是男人。” 江程雪脸立马红了,她看着他侧边的黑色耳钉,忽然好奇:“你为什么只戴一颗?” 陈元青满不在乎:“因为疼。打下去就后悔了。” 江程雪又问:“所以你恋爱也是这样?” 陈元青往她跟前凑,也学她,一只手捧着下巴,眼巴巴望着,“哪样啊?” 他的香水味带着一股馥奇调,近了像粘稠的海水,清爽中有股甜意。 江程雪拎一根手指头抵他的肩膀,把他抵开。 陈元青笑嘻嘻,任由她推:“是不是奶奶和你说什么了。” “她介绍人给我,我不好不应付。我恋爱经验不比你多。只是我胆子大。” 司机把车开回,他们在路上散了会儿步,餐厅离江程雪家不远,走着走着就到了。 门口停了好几辆昂贵的轿车,陈元青认出来是纪维冬的车牌。 江程雪知道他们是来说婚礼的事的。 不太想上去。 他们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吹风,不知谁家在练琴,灯火从窗子里印出来,隔着夜色往上看,一首《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徐徐拂来,像一段唏嘘的往事,在夜里,吹开,散开。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江家阳台旁亮起一盏灯,红瓦白墙,一方格暖色突出来,像油汪汪的画。 画里有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那,随意地燃上一根烟,往他们那处看。 像有一把望远镜,长久地聚焦。 阴影中,眸光更显得黑。 一滴、两滴。 往那头滴落。 陈元青借着月亮的光,唇线忽动,“小雪,真让我做你男朋友吧。” 江程雪正要说什么。 陈元青点了下头,“我知道,先听我说。” “我趁人之危,你姐姐要走,对你说这些。但我也真想陪你,有个男朋友的身份,好多事情才有理由,但我不经你同意不会牵你的手,也不会亲你,更不会做别的事。” “所有一切都是我甘愿。就算它,无疾而终,没关系,好吗?” 陈元青停顿了一下,收起玩笑的那面,满眼真挚,“因为我确实——好喜欢好喜欢你。” 江程雪站起来,又坐下,她很混乱。这段时间接触,她只能确定自己不排斥陈元青,比起以前那些男孩子,算很好很好了。 “可是我们并没有认识很久。” “爱情的深浅不是靠认识的时间长短来衡量的,我只知道,现在我很喜欢你。”陈元青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江程雪把包握得紧紧的,郑重地说:“你、你让我想一想。” 经过这一番表白。 她不好再留,站起来离开。她背后长了翅膀,扑棱着飞走,等她快步走到门口,准备进去,停顿了一下,心口砰砰跳,突然折回来,像抱狗狗一样,决心冲过去,抱了陈元青一下。 陈元青被她扑得趔趄,惊诧得合不上嘴巴,好半晌没回过神。 但就这一下,江程雪的心反而安定了下来,没有她做准备时那样的紧张不安。 她很快松开他,站直,仰起头,细细地蹙着眉,“对不起,我好像……不可以……” 陈元青耳根红得厉害,似明白过来,“没、没关系。本身也是我追你。” “你的进度条赶不上我是正常。” 陈元青小心地问:“所以可以吗?” 江程雪思索了一下,“那样对你很不负责。” 陈元青教她:“小雪,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公平,去计算谁付出多,谁爱谁多,都不切实际。我们的主动权在你,我们试过,你喊停,我不会再纠缠你。” 陈元青长了一张非常漂亮的脸,很适合骄矜,很适合调情,可现在他在月底下低下头来,满脸纯情,满脸期待,只写四个字—— 请怜惜我。 江程雪忽然地口干,脚尖乱转,脚踝上像溅上落叶,簌簌作响,她一句话没说,转身又跑。 陈元青盯着她背影,噗嗤笑开,不急不慌在微信里打字:「那这次,我当你默认咯。」 他收起手机,看着月底下的树荫,竟觉得舒畅,弯弯眼睛笑开,十分钟前的他和十分钟后他已经不同。 只因为她小小的态度的转变。 但他总感觉有人在窥视,不禁抬头,看到阳台上有一簇光和一个阴影里的人。 他脊背忽而发了一身汗。 阳台光是从客厅白色羊毛绒罩着的威尼斯水晶灯透出来的,外面荷叶绿的植物盘茎纠缠在一起,托着颀长的影子。 那人背着光,腰身抵靠洛可可风的栏杆边,正一口接着一口抽着烟,风流松懒,他眉眼不明,不加掩饰地望着他们那边,不知看了多久。 陈元青笑意稍有变化,但还是笑着,与他对视。 纪维冬同他点头,他低眉弹了一下烟灰,脑海略过一幕幕少女扑向好友的那一刻。 她轻盈的脚跟。 她飘起来的头发。 她一往无前的莽撞。 用力到将他撞得趔趄。 她那刻欢快的模样同他在车里纠缠时十分不同。 他指骨清白修长,食指和中指夹着雪茄,眉眼淡淡,无名指在手机屏幕点了点,敲下两个字。 ——「恭喜。」 作者有话说: 还恭喜,牙咬碎了吧(拍肩 - 快到文案啦~ 情人节快乐哦 第12章 雪雀 让我做他的新娘 第12章 雪雀 让我做他的新娘 有男朋友这件事让江程雪感到很新奇。 不是来自于陈元青这个人。 而是来自于事件本身。 比如早晨起来,会有人和她说早安,黏黏糊糊地发语音问她有没有吃饭。 他还会变成她的记事本,当她在做时装功课的时候,他记得比她还快,及时给她温习。 点一些沪市好吃的茶餐厅,给她当下午茶更是家常便饭,他会说:“这家口味和香港的味道相似,你吃了就等于和我在香港一起吃。” 不过事件和人本身也脱离不开的。 每一天晚上,陈元青都会和她说一句:“今天我也很喜欢你。” 这些都帮她抵消了一部分姐姐要离开的失落。 慢慢的,她也开始接受—— 她有男朋友了。 婚礼这天很快到来。 婚礼前夕,江程雪和江从筠挤一张床,她睁着眼睛看乌漆嘛黑的天花板:“姐姐,你睡得着吗?” 江从筠也平躺:“睡不着。” 江程雪手平摊在肚子上:“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学脚踏车,在巷子里乱窜,一听到你说放手了,本来骑得好好的,立马摔了个大跟头。” 江从筠笑说:“怎么不记得,吓坏我了。” 她们聊了很多以前的事,开心的,难过的,直到困意压下来,才昏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 江程雪匆匆忙忙从床上爬起来,江从筠已经在洗漱。 她看到姐姐换了平常的衣物,问:“不是要先穿秀禾吗?” 江从筠利落地扎起头发:“我合作的外商好友过来,在中国不大熟,我去接一下他。” 江程雪迟疑道:“让别人去接一样的呀。助理不是在下面吗。” 江从筠看了一眼手机:“来得及,他们不认识,到时候找不着人挺麻烦。” 江程雪隐隐不安,但还是把她的包递过去,江从筠背上包,低头穿了一双好走路的运动鞋。 江程雪又说:“那让司机送你吧。” 江从筠拒绝道:“今天司机都安排进车队里,到时候领队找不着人又挨罚,不给他们添麻烦。” “我打个车,很快。” 江程雪点点头,“那你快点回来。” “好。” 过了会儿,江程雪在看手机,江景明上来问:“你姐姐呢?” 江程雪往时间一挑,发现已经过去一小时了,吓一跳,站起来,“她去接人。” 江景明斥了声:“不像话。” 他命令:“给你姐姐打电话,让她赶紧回来。” 江程雪撅噘嘴,拨了姐姐的号码,但是姐姐的手机关机了。 她一愣,发微信:“姐姐你在哪?” 江景明折回房间,“她怎么说?” 江程雪还在打,但主号和工作号都关机了。 她一边等一边说:“没打通。” 江景明两手叉腰,西服别到身后,在屋子里徘徊,“她什么时候走的?” 江程雪:“七点。” 江景明发火道:“今天到底有什么急事比她结婚还重要?!” 江程雪从椅子上站起来:“姐姐说有外国朋友过来,她怕助理不认识,就自己去接了。” 江景明:“这个时候倒上心了!” “你继续给你姐姐打电话,打通为止。” 江程雪也着急,她怕姐姐出事。 楼底下开始窃窃私语,江景明稳住现场,和家里老人说,从筠在处理公司的事。 老人斥责他:“这个时候还让小筠工作。” 江景明应下责骂,低头赔罪。 姐姐电话一直打不通。 江程雪急得团团转,脖子都汗湿了。 昨天晚上睡前,姐姐两支手机都充好电的。她看到过。 就算手机出什么意外,被偷或者没用了,总不会两支同时出问题。 她忍不住乱想,车祸,绑架,通通想了一遍。 不可能! 姐姐不可能出事的! 她急匆匆跑到二楼走廊,往外扑,想找人帮忙,看到爸爸在阳台打电话,估计是让人去找。 化妆团队派人来问:“还有多久能开始?” 江程雪顾不上回答他们的问题,扔下一句,“再等会儿。” “那您这边尽量快些,因为还要拍照和录影。” 江程雪嗯了声。 又过了两个个小时,江程雪手机快打没电了,姐姐还是杳无音讯。 她喉咙干涩,坐立不安,上一次这么慌张还是妈妈走之前,也是满世界找不到她。 她手指发颤,浑身像浸在冰窖里。 姐姐,姐姐一定不能出事! 楼下一屋人都陷入某种疲惫,原本笑意盎然的,欢喜地站着打招呼的,都坐下来了,时不时看手机,偶尔还摇摇头表示不解。 江景明冲进门,已经没刚才的恼怒,转而变成一种不安,好像他那边也没什么消息:“婚前你姐姐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话?” 江程雪抖着下巴,手机一刻都不敢松,生怕错过一个消息,“没有。” 江景明追问:“奇怪的行为呢?” “没有,没有,没有,真的没有!爸爸你认识这么多人,你也找不到吗?” “小雪,你再仔细想想,你再仔细想想!!” 江程雪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惊叫:“文件!” “什么?” 江程雪飞一样跑回自己书房,顾不上撞上门框,江景明跟在她身后,她把抽屉一掀,本子全扔到地上,抽起姐姐交给她的文件夹,拿出里面的纸张。 当时姐姐特地交代,等她婚后再打开好好看。都是和投资有关,她便没又多在意。 江程雪翻了翻,没东西。 江景明没耐心,拿起一沓纸,抖了抖。 掉出一张纸条。 江程雪和江景明同时飞快地蹲下去捡。 纸条里写: ——小妹,这辈子做你的姐姐很幸福,但人生漫长,姐姐要去成为自己了。当你看到这张纸,我或许已经坐上飞机,请不要找我,但我会想你,一直想你。 江程雪肩膀一塌,浑身回暖,松弛下来,姐姐没有出事,但喉咙像什么堵住。她想把堵住的硬块咽下去,咽不下。 她木偶一样走到桌子边,将手机充上电,又把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捡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她的预感没有错。 姐姐不要她了。 真的不要她了。 江景明失力地跌坐在沙发上,脸色灰败。 是报复。 这是他大女儿的报复。 她故意在这一刻消失,不早不晚,让他计划好的一切前功尽弃,甚至还可能让他和纪家反目成仇。 她得恨他到什么地步? 可是她太天真了。 她不仅让他颜面尽失,也让纪家颜面尽失,纪家不是良善之辈,今天她跑了,如果气急了不肯放过她,将她找到。 到时候她该如何自处?她未来该如何是好? 江景明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疲惫,陷入某种绝望。 江景明无力地看向江程雪,他现在唯一的亲人,他在她背影定了两秒钟,眸光忽而变了变。 纪家原本第一眼看上的人,也不是江从筠,而是江程雪。 江景明立刻站起来,追过去,让她站住,双手搭在她肩上,面对面:“小雪,你不想纪家找到你姐姐吧。” 江景明拉着她往走廊走,江程雪还沉浸在失去姐姐的情绪中,麻木地趔趔趄趄。 江景明说:“你看,这么多人,底下还有媒体蹲着,你知道一旦你姐姐走掉的消息爆出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她知道。 “我问你,纪维冬,纪家,会不会因此对你姐姐不满。” 江程雪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水,愣愣:“爸爸,你什么意思?” 江景明把她摁到梳妆台前,给楼下打去电话,“让人上来化妆。” 江程雪明白过来,尖叫:“爸爸,不行!” 江景明俯身:“你就当给爸爸帮个忙。” “你也不想纪家报复你姐姐吧!” 她剧烈地摇头:“不行!!我不行的爸爸,我不能嫁给姐夫!!” 她怕他。 她怕得要死掉了。 江景明不断安抚她的背:“小雪,小雪,你听爸爸说,我们先走完这场婚礼仪式,媒体没见过你姐姐长什么样子,所以他们不会乱报道。” “纪家虽然会疑惑会生气,但面子上总能过得去。” “等过完今天,我们再打算,好吗?” 江程雪直觉爸爸在撒谎,防备地盯着他。 江景明眼看糊弄不过去,和她摊牌:“我们同纪家是商业联姻。” “我们达成了许多合作,白纸黑字,如果毁约,我们或许会倾家荡产。” 江程雪眼睫彻底怔住了,久久不能消化。 这些字一句一句像钉子一样凿进她脑子。 一切都能解释通了,姐姐的话,姐夫的行为,原来他们不是因为爱情。 难怪姐夫说没法喜欢姐姐。 江景明继续说:“我不想和你打感情牌,但是你姐姐曾经和我要过一个愿望。” “说她已经活成我想要的样子,想要你永远自由自在。”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我不知道她今日为什么……” 江程雪呆呆地看向父亲。 她明白了。 是责任。 姐姐的选择,爸爸的焦急,她的位置。 她无忧无虑二十年,从来没承担过什么,今天好像应该,为这个家,担起责任了。 “可是爸爸,我很害怕。”她带着哭腔。 她从来没想过“结婚”这两个字会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和姐夫发生什么。 她和他闹过太多次,他真的会让她出不了香港的! 江景明提高音量:“小雪,你真想让纪家和我们撕破脸,把姐姐找回来报复我们吗?!” 江程雪哭腔蓦地止住。眼眶松松落落地塌下来。 房间到处是喜色,红的一团,金的一团,煨到她眼睛里。 她的一切是父亲给的,是姐姐给的。 她想起姐姐哭泣的眼睛,麻木悲戚的神情。她不快乐。从妈妈去世后,她没有真正快乐过。 爸爸对她要求严格,只要提起公司的事,总是严厉地拍桌子。 她把姐姐当妈妈依靠,汲取她的爱,变相迫使她坚强。 可是一整个家,姐姐可以依靠谁呢? 没有人! 江程雪噙着眼泪,忽而慢慢接受了,不再让它滚下。 她不能这么自私。 姐姐也不是超人。 她肩颈松下,大声哭起来,嗓音哑哑的,“我明白了,爸爸,我明白了,我会求姐夫,让我做他的新娘。” 江景明似有些不忍,手在半空顿了一下,摸了摸她的脑袋。 江程雪宣泄完了,往窗外望了一眼,眼睛干了,天也干了,有种人去楼空灰濛的寂静,她等待化妆的人来,低下头,看向手机,屏幕还有好几条未读的微信。 全部来自于陈元青。 - 化妆团队看到换人全都大吃一惊,但基于职业操守,没有一个人多说一句话,敢问一个字。 就是忙坏了待命的礼服设计师,全部现场改尺寸,但好在专业过硬,都来得及。 江程雪一边化妆一边看手机,她不敢回陈元青的消息,深吸一口气,把他的面板关了。 她不敢想,不敢想她出现在婚礼现场,他会是什么表情。 毕竟现在他是她男朋友。 但她却要和他好朋友结婚。 化好妆,穿好衣服,江程雪抬头看向镜子。 化妆师关了台灯,镜子里的人虚飘飘的,弯弯的眉,朱赤赤的唇,金钩子线从领子下曲曲折折滑下去,在一团红里,像游开了。 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耳朵堵得厉害。 朦朦胧胧地隔了一层棉纸玻璃。很快。她醒过神,她真的要结婚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问:“接下去,我要做什么?” 江程雪穿秀禾团坐在被子上,等人上来,外头礼炮齐鸣。像是人到了。她心脏砰砰砰乱跳。 她手指磨被子。一想到姐夫要上来。只想躲进里面去。 他见到她会怎么想。 他说他不喜欢被安排。她撒了这样的弥天大谎,他会怎么罚她? 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换了新娘,江景明牢牢看着二楼,除了化妆的,谁也没让进。 江程雪让人给她找了块红布,也不管和秀禾搭不搭,直接往头上盖。 堵门的俗礼意思一下就过了。 一群人进来。 有人玩笑让把红布掀开,江程雪一言不发,只顾摇头,牢牢护着盖头。 最后一样,新郎把新娘抱上婚车。 她看到姐夫黑色的西装裤往她眼底下跪,长腿线条绷得禁欲又有力,她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全身绷直。 清瘦手腕上的表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很快穿过她的膝盖,她鼻息小小的,身子一轻,团着手,勾着他脖颈,人在发抖。 姐夫步子很稳。 风要吹开她头顶的布,她不敢被人看见脸,脖子往他那头侧了侧。 她鼻尖隔着布掠过他的脸颊,他身上锋利的草木香裹得她满身都是。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还有他衣料之间极轻的摩擦声。 一下,一下,全都朝她逼近。 她呛的抽噎,想逃却是再也不能了。 忽而,她感觉他转了下头,动作很轻,却无比精准,她整个人僵住。 下一瞬,她耳廓骤然湿。濡,像是唇瓣一类的贴上了她。 似有若无的热气游进她耳道。 她听到他嗓音低沉,极具危险地说:“江程雪,你姐姐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啦。感谢所有陪伴走到这里的小可爱~感谢所有给我投雷的金主老婆,也感谢所有给我灌溉营养液的天使宝宝,还有所有给我月石的甜心贝贝,超级感恩和感动,鞠躬! 也欢迎大家继续往下阅读。 v.b预警过,这里也预警一下。这本强夺强度会比《吞没》更大一点,纪维冬也会更强势,所以如果吃《吞没》老赵那种温柔型强夺的,可能需要及时止损哦~ 提前祝大家新春快乐!!!万事大吉~~ - 另,有几本预收文可戳专栏。都是强夺撬墙角。 新开的一本预收是《吞没》if线框架,叫《烂俗》 文案: 几年前,四九城圈子里有一笑料。 谭政明在燕城花三亿买一宅子,改走马楼金屋藏娇,走马走马,人真走了。 几年后,有人问:“这宅子空着不卖啊?” 谭政明挑了下眼皮,睨人一眼,要笑不笑地抽了口烟:“她还得住。” 这个“得”字说得很有意思。 - 钟月在燕大念大学的时候有过一笔烂账。 经济原因,她差点退学,迫不得已和谭政明在一起。 他是天,她是尘埃,她耐不得他何。 跑得也不大体面。 她去国外交换时交了个男朋友。 有天。 男友醉酒在她公寓。 而有段时间没见的谭政明混不吝地站她跟前。 他眼眸忽地一狠,“钟月,还不打算跟我说话呢,是不是逼我在他面前跟你做?” - 老朋友《合污》港圈禁忌强夺,《戏场》女艺人x资本。 我不写烂黄瓜,所以我所有的男主都守男德。 另外推推基友的文——《万人迷有什么不好》by银月魔女,点击就看笨蛋天使向导如何在哨兵学校求生,死丫头给我也演一集系列! 欢迎大家收藏!! 第13章 金妆 回答。 第13章 金妆 回答。 江程雪视线里是一团红色。 闷得发紧。 她的毛孔一寸寸收拢, 心口和喉咙绞成一团,明明在脑海里练习了好多遍,真要说出口,心跳还是失控得狂跳。 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低语:“她、她不在。” 纪维冬嗓音依旧阴凉:“我听不明白。” 江程雪呼吸一滞, 话语磕绊起来:“我、我求姐姐把你让给我。我不想让你看到她, 叫她今天先离开。” 她急着说完,怕他打断:“既然是联姻,是姐姐还是我, 都一样,对不对?” 姐夫没立刻回应。 她耳畔只有他清晰的呼吸声,从她红盖上透进来, 一寸寸压近, 熨帖她的鼻息。她不敢喘。息太重。整个人像窒住了, 呼吸吃力。 她越来越不安, 但她没法摘开红布。 她感觉到纪维冬托住她, 换了个姿势,几乎让她坐在他手臂上,左手拇指抖落进她的后脑勺,微凉地贴着, 杵着。把住她的头,好似这样更方便两个人说话。 他的手指进得太深, 她从他触碰的支点开始轻颤。 他低低地言:“江程雪,为什么你每次都安排我?” 江程雪看不清他的表情, 大概是冷的,沉的。她浑身凉透。脑子一团浆糊,不知道自己发出什么声音, 说什么话,只管抓住能说服他的东西讲。 “你说过婚姻是做样子,我也可以陪你做样子。” 她声音发紧:“你之前还说……要和我试,虽然只是玩笑,但、但你也说出口了。” 他抱着她一路下楼,越过门槛,步伐稳得一点气也不喘,好似很有力,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肯回。 “我是说过,但你回我什么?你堵住我的嘴,同我吵架,大哭一场。让我以为犯了什么罪。” “那是想嫁我的模样?” 他声音骤冷:“江程雪,我是不是特别好骗?” 江程雪整个人僵住。 是。 她前面是听不得那些话。 在她怔忪间,听到他又缓缓道:“让我猜猜,你姐姐是不是跑了?” 他像打碎她说谎的玻璃,直直扎到她肉里去。 江程雪心里在尖叫,什么都顾不得了,牢牢把住他脖颈,慌乱地往他身上蹭,把自己送出去,送给他,要和他亲昵,证明自己喜欢他,堵住他所有怀疑。 她语速飞快,用下意识在说:“没有!那是因为你是我姐夫!我不敢!我不敢喜欢你。” 她声音发颤:“所以我才反复试探,反复撮合,当我确定你真的不喜欢姐姐,才做出今天这么大胆的事。” “姐夫,让我嫁给你,让我嫁给你好不好?” 她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眼眶急红了,顾不上什么分寸,紧紧抱住他,她头顶的珠钗挨着他打理整齐的头发,他们脖子贴着脖子,她怕他一生气把她扔到地上。要问责姐姐,问责他们家。 纪维冬捏着她脖颈试图把她移开。 但她紧紧抓着,不肯走,死死贴着他冰冷的西服。 江程雪双唇颤着,喉咙咽着,两人的气味侬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过了一会儿。 纪维冬低下头,唇隔着布,在她耳畔,磨着她,蹭着她,低低地言:“真要去香港嫁我?不是厌恶我?” “把项链扔回我也不是怕我动你?下次送你,还要么?” 江程雪脖颈热烘烘的,她紧张得快将唇皮咬破了,“嗯,不是。还要。” “钟意我?” “钟、钟意的。” 纪维冬气息填满她:“那结婚后,我想睡你,能睡么?” 江程雪喉咙一下呛住,脊背一下凉过一下,两只手都在抖。 纪维冬命令:“回答。” 江程雪整副身体都在抖,姐夫是男人,她是女人,结婚就避免不了这个问题,她牙齿打架。没办法了,她真的没办法了,麻木地吐出一个字:“能的。” 纪维冬恢复了绅士的语调:“今天的事,我这样理解。你听清,对不对。你出于强烈个人的意愿,抢了你姐姐的位置,要同我结婚,非你姐姐违约。而我被你说服,你也解答了我的疑问,我不追究姐妹互换的事,因此两家的合约关系续存。” “任何一样对不上,便算作你家违约,是这个意思吗?” 江程雪咀嚼了一下他的话,迟钝地消化着,事实是姐姐违约了,而她瞒天过海,他说到这里已经达成了她想要的目的,她点点头,又怕他看不到,轻轻“嗯”了一声。 但是她的身子一刻都没有放松过,抱着他,拳头牢牢握着。 纪维冬长腿步子变快,像是双方说定,没有在姐妹调包这件事上再纠缠,将她放进车里。 然而在这间隙里。 江程雪看到了陈元青。 笑容凝固的陈元青。 他像一朵干枯的向日葵。零落在太阳底下。他任由后面的人群将他撞得趔趄,往前走了两步,像不解,像难以置信,一直盯着她所坐的后排车窗。 江程雪看得心里一涩,她终究对不起他,她在车里拿出手机,终于能腾出手面对这件事。 几天的感情也是感情。她心里发酸,他们连告别都没好好说,不仅为这段短暂的感情,这一天,她生命的一切都在错位。 江程雪发信息:「对不起。我家里出了状况。我们得分手了。」 陈元青很快回过来:「我不同意。我知道你不喜欢维冬,我们的事仪式以后再说。」 - 江景明先江程雪一步抵达香港,纪家已经收到新娘换人的消息,几位大家长表面对他还是客气,总归没有太高兴。 江景明只说教女无方,却也只字不提是哪个女儿出问题。 只有纪维冬的姑姑冒出头:“沪市人应该很讲体面,怎么出这样的事。从来只有我们打发人,现在被人打发了,要我说,散了算了,连结婚都敢耍滑头,以后还不知道做什么妖。” 江景明孙子似的一句不敢接。 为首那个老伯精神矍铄,一锤定音:“好了。维冬自己处理。小风浪而已。” 作为纪家上一代掌门人,纪维冬的爷爷纪英辉的话还是很管用,话音刚落,谁再没多说一句。 等江程雪到仪式现场,她呆怔了几秒,新娘的名字已经换成了她,照片也换成了她穿秀禾喜气洋洋的照片。她的童年照,校园照,循环展示,不知道的还以为原本新娘真是她。 纪维冬在内地下达命令,传到香港,需层层传递,有这么高的效率,想必集团平时整体待命便训练有素。 只是速度真的很快。 只有江景明一脑门子官司,有些知道内情的亲戚好友,询问了几句怎么变成了妹妹,他一概挥挥手:“再聊,再聊。” 新娘换人,许多环节也跟着变化,以简单为主,能删则删。 纪家财大气粗,请了许多港台及内地的艺人表演,群星璀璨,除了档期不够的,没请的要想想自己当不当红,全都很卖纪家面子,场子一热,根本察觉不到有异样。 江程雪苦站一天,卸了妆,到了住处话都讲不出,休息够,一回神,才发现不是她之前在香港住的地方。是一栋新别墅。也在山顶,但看到的星辰更亮,也更安静。 她很快又惊觉—— 怎么在这里。 是她一人住?还是,还是同姐夫一起住? 她习惯性拿出手机想倾诉。 突然反应过来。 姐姐已经走了,她心脏空落落地刺疼,以后一切都要靠她自己。 秋季。香港比沪市温度略高,她浸在风里,风吹来的感觉很自由,她仰头一望,她望着月,月也望着她,她想起纸条上的那行字。 姐姐离开这件事,想来她思索许久,不是一时兴起,可能在一个月前,或者更久,她真的太累了,背负太多了,正如她所说。 她这小半生从来是女儿,是姐姐,是公司的掌权人,却不是自己。 很多人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最精彩的一刻便是一生。姐姐是幸运的,往后她有许许多多的精彩时刻。 有些人享受责任,也以责任为使命,这些不过是人生趋向,世界上没有对错,只有对立。 她忽而全身一松。 她要祝福她! 人生至紧要是活得痛快! 不是谁必须得为谁活着! 姐姐也一样。 她彻底释然。 江程雪趴在窗前,风吹得太好,不舍得回屋。 她看到半弯的路上延上来两筒白光,她认出车子,是姐夫! 江程雪立马站直了,急切地想上楼,转身被鞋子绊了一下,单脚一跳一跳,还没来得及从沙发口跑出,车子熄火声已经落在门前。 她见来不及,抱了件外套,装作刚好要走。 开门的是司机,白手套横在门前,很有仪制的没踏入,纪维冬今日是私人行程,又是新婚,便也没有车队。 外头花园是有路灯的,隐在夜里。他长得高,高过一八五,一进来,光线全没了,只剩下光鲜的淡银色轮廓,描在他英俊的五官上。 江程雪心口砰砰砰乱跳,不是看见他,而是为了接下去的情况。 她今天答应了他一件违背她本心的事—— 和他睡。 纪维冬看她站着,温温笑,第一句是:“怎么这样拘束,饿不饿,要不要人送餐?” 作为新郎推不开应酬,他应当喝了几杯酒,眼皮薄红,西装盘扣全解,露出微微起皱的衬衫,却没醉意,整个人松懒闲适,更像港派的贵公子。 江程雪摇摇头:“不饿。” 纪维冬顺手帮她拿外套,像是误会她要挂起,但这样一来她在客厅不留也留下了。 他绅士地笑:“之前见你吃饭不多,我以为是不适口,你一直胃口小?” 江程雪细细地“嗯”了一声,坐下。她只是正餐吃不多,下午茶,早午餐不落的。 纪维冬抽了领带,放一边,与她同坐在沙发上,“几时去上课?” 江程雪双膝合拢,有点像答长辈的话,他在她心里还是姐夫,老实说:“春季。” 纪维冬点头:“那之前的司机还是配给你。这边原本作新房,回头还是住那边?你同阿嬷也相熟,我不在时可作伴。” 江程雪忙不迭,点头:“好!我也喜欢那边。”人多也不至于和他独处尴尬。 纪维冬捞出来烟盒,和打火机,全扔在茶几上,唇边微弯,看向她:“仪式完成了,你一般几时睡好,等你睡好,我们再去领证,这两天够累,晚些也没事。” 江程雪面容僵了,唇微微启着,呆怔地望着他,下意识抗拒,“领、领证吗?” 纪维冬的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头一次,却做得顺手,拢了拢她的头发,言语绅士:“结婚当然要领证。” “怎么这样的表情,吓坏了?” 姐夫似见她还愣,眼眸含温,发出邀请:“你这样怕我,和早上说的不像,要不要往我这边坐。” 他没往下说,却实打实在等她。 江程雪僵硬地往他那边挪。 沙发太软,她的腰往他那边陷,硌到了他的皮带,和抱陈元青那次不同,这次她是紧张的,清醒的,绷直的,不想贴近的,保持脊椎板正的。 她看到姐夫侧着脸,眸子含温的,绅士的,凝视她,锁着她。 她眼神躲了躲,没再和他对视。 她感觉到他原本放在她肩上的手腕徐徐抬起,几根微凉的手指爬上她耳垂,轻轻地揉着。 触电感从天灵盖窜到脊背,她抖了下脖子,那手指顿了一下,来到她后脑勺的发根,抚摸。 她轻轻偏头,想将那触感抖落,却不行,脖颈落在他强势的虎口,扼住。 不容她拒绝。 姐夫的指尖从耳垂,揉搓到耳廓,再摩。挲到她面颊,四指轻轻地摸着,渐渐的,指腹用了几分力道,陷入了她口腔,手臂曲起,以致于她半边身子倾到了他那边,半躺在他怀里。 她低着头,半含肩,有点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她的脖子绕上热绒绒的气息,他高挺的鼻梁碾过她的鬓发,像在嗅闻她的味道,她下意识想逃,脑袋立时被他的手掌掌住,手表的温度还有些冰。 他像决心要碰她。 突然翻身,阴影覆在她身上。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除夕快乐除夕快乐!! 今天不耽误吃年夜饭早点更新啦~ 祝大家吃好,玩好,过得好! 除了抽奖,今天评论还会发红包,不用灰心没抽到~ 第14章 金妆 第三者 第14章 金妆 第三者 他穿着西装的双膝撑开, 下方扯开有力的弧度,跪在她裙子两侧。 江程雪惊得往后一缩,两只手拼命抵档在他衬衫扣前,眼睫蹙紧, 瑟瑟地抖动, 但挡不住他身上一蓬一蓬的热意渡过来。 太近了。 这个距离, 他身上的味道剃掉了锋利的草木香,有点像橡木苔,凉涩的, 有种没有太阳长时照射的阴寒。 她从来没有和任何异性以这样的姿势相处。 太陌生了。 她忍不住提防想看他会做什么,一边推搡,一边眯起一条缝。 背着光, 她只看到他的衬衫肩线绷紧, 他的面容英俊到模糊, 像神祇, 又像颠颠倒倒的梦, 他忽然轻轻把住她的喉咙,侧头,和她视线相接相触两秒后,同她交颈, 俯身径直吻她的脖子。 江程雪吓坏了,急促地推拒他, 他像早有准备,稳准狠扼住她双手的手腕, 强势地抓住抵在胸前,不让她有一丝躲避。 他的唇用力地吸。吮她的耳垂,太痒, 她张唇惊呼“啊”了一声。 只是一下。小小的一片。 他仍不够,摊出舌,对准肩颈羔羊白一样的皮,和唇交替裹住,舔,深深地舔。 这动作又有点像吃,舔过后,完完整整地含住。 江程雪能感觉到他唇线磨动的轮廓,她的皮肉落进他的口腔,湿的,软的,不受控制地想发出奇怪的声音。 她好痒,又热,好痒好痒,那种痒是痒到神经里去,怎么挠都挠不到的痒,她细细地挣扎,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喘得像要哭,呜呜咽咽,两只手的手腕在他虎口抵蹭,膝盖也磨起来,但被他捆住。 他微微掐着她的脖子,她有些许窒住。 他要支配她的呼吸。 彻底的支配。 他确实做到了。 她柔柔地安静下来,脸胀满了热意。 她弯着肩,曲着脚,耳朵磨着他粗粝的头发,手指试图去勾他的衬衫,勾到了,手指印出白线,却将他的头勾得更近,额头与额头相抵,鼻梁更是不知刮到哪里去,她呜呜地啼叫,“姐夫,好、好了……” 纪维冬听她这么叫,弄得更狠,埋向右侧的肩颈,让她不像样地窝进他怀里,缩成很小一团,不知过多久,他吃够了,长长的喉结抵蹭她的面颊,深深地嗅,深深地叹出来,依旧是交颈的姿势,长睫一低,她细弱的脖子上已有淡淡的一圈红痕,唇啄吻她的耳朵,热气游进去。 “和姐夫做这种事,什么感觉?” 他一说那两个词的称呼。 背德感陡然而生。 很陌生。很难受。说不出来的难受。 她眼睛湿润润的,好像发了潮,感了冒,话讲不出,浑身都在抖。 她想哭,她看到他似有些热,解开顶头两粒纽扣,喉结全红了,她也热。 他还面对面和她跪坐着,膝盖突出来,西装裤便绷得很紧,很有侵略性,也很危险,是对她的危险,好在他腿长,半垫着,没多大力在她身上。 他唇通红,眼睛一直看着她,没有挪开过,像心情很好,手一直搭在她肩上,像摸不够,笑了声:“这样不经亲。” “我没用劲。” 江程雪却怕起来。 这样都不算用劲。 他透了下气,温声:“我去食根烟,你同我拿。” 她巴不得他走,早早看到烟盒在圆几上,起身要去,但他并不让开,她一起来,身子便撞在他怀里,她就跌回去。 他一直笑着看她。 她咬唇也不敢吱声让他挪一下。 怕又发生什么事。 她缩起腿,要从他下方曲起,往旁边走,很微妙的位置,膝盖刚跨出去,手臂被他扯回来,他眼笑着,像早早就故意,手指握着她面颊,往她嘴唇去。 江程雪惊得往后仰,彻底用力地把他推开,他最后落在她唇角,她惊呼:“不要……” 她的声音已发软,却十分抗拒。 纪维冬贴着她耳朵,一通拉扯,喘。息声钻进去:“点解?”(为什么?)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江程雪话瓮在他胸口,重复了一遍:“我不要……” 纪维冬温声问:“我刚才不温柔。” 纪维冬看她晃荡水润且躲闪的双眸,笑了声,起来,反问她:“那什么时候要。” 江程雪说不出什么来,只肯说:“今天不要。” 纪维冬看了她一会儿,像宽容,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好。我应你。” 他起身自己去拿烟,从沙发上站起,像准备走,恢复往日绅士的样子,只是衬衫凌乱暧。昧,有些浪荡的味道:“先前你的生活习惯管家那边都有记录,今天匆忙,明天让他们送你的生活用品和衣物来。” 江程雪细声问:“不是说,住那边吗?” 纪维冬点头:“这段时间我不忙,可以先在这里。” 他示意,“我去抽烟。” 他明明是任何礼仪都规范到极致的人。 江程雪怯怯地看着他背影,结合他的行径,觉得十分割裂。 她理想的婚姻一定要找一个爱的人白头偕老。 这个人不可能是纪维冬。 因为她不爱他。可是她就要和他领证了。 涉及到领证,江程雪给爸爸打电话,可是电话一直在通话中,不知道是把她拉黑了,还是在和谁讲长途。 她急得团团转,却也只能困在这方寸之地。 江程雪看到陈元青的留言,回了两句,他就打电话来。 他声音有两分哑,像是喝过酒,才醒:“你方便说话吗?或者我来看你。” 江程雪躲在窗帘后面,往外看,看不到有人,压低声音:“我不在之前住的地方。你不要来了。” 陈元青深深吸气,又吁出来:“我知道,其实我现在就在你们门外几步路的地方。你如果方便就出来,不方便就改日。” 江程雪沉默,她就有预感他会来,果然没猜错。 陈元青似察觉:“维冬呢?” 江程雪应:“去洗澡了。他抽完烟就上楼了。” 陈元青说:“没事,出来吧,我比你了解他,我不会耽搁很久。” 江程雪握着手机,想了想,事情总要解决,他既然来了便去见一面。 她轻手轻脚出门。 陈元青站在离门十来米远的树荫下,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只是缺了一角,半沉沉的,暗到云里去。 他睫上含着月晕,金发枯得像秋草,眼里尽是血丝。不知是谁将他弄得毫无少年气,像是酒,又像是情。 他碎声:“我想先听你说今天的事,可不可以?” 江程雪轻轻嗯了一声:“我姐姐突然跑掉,她的故事一句两句说不清,你只要知道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就好了。我爸爸担心婚礼仪式无法完成,纪家暴怒,就让我顶替,所以才变成这样。” 陈元青望着月,长长地幽叹:“和我猜的差不多。” 他视线慢慢斜过去,眼底全是哀然,“可是小雪,你知不知道,维冬知道我们在一起。” 江程雪像被闪电劈中。 “什、什么?” 那他还和她那样。 有种鬼魅的感觉从脚上盘上来,剪开她的裙子,拉链,脊背的绳结,一蓬一篷,扼住她的后脑勺,让她动惮不得。 他居然在她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认同她的假话,和她结婚,还要和她睡觉。 而他先前的身份则是她的姐夫。 这是什么样的道德观,和品行,才能做出这样的事。还是说,他一开始,就无所谓她有没有男朋友。 江程雪脚尖乱碰:“那我现在……” 陈元青沉默了一下,“你不喜欢他对吗?” 江程雪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我一直拿他当姐夫,从来没把他当做异性。” 陈元青大概喝了不少酒,情绪有些激动,眼里居然落下泪:“他既然知道我们在一起,却应了你的要求,真娶你,他才是那个第三者。” “小雪,我们没有错!是他介入我们!今天他可以拒绝的,以他的身份,地位,他可以体面地完成,然后和你们结束,买卖不成仁义在。” “可是他没有!” 他继续说:“从小,他什么都有,他有的,也会给我,所以我也什么都有,我就像一个太子伴读,我不嫉妒他,他也对我很好。” “喜欢你这件事上,说不清谁对谁错……” “但在我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没错!”他像一只淋湿的金毛,被遗弃了,甩不干水,叼着绳子,央求主人牵走,“他确确实实插足了我们。所以小雪,我们在一起,我们还在一起,他不挑明,就任他去。好吗?” 江程雪脑子很乱,但她只知道一件事,轻声说:“我不是你们打仗的战利品。” “我现在某一方面成为了我姐姐,所以,元青,很抱歉,我没办法和你有关系了。因为我要对你负责。” “至于姐夫……” 她再站不住,也没法面对陈元青的情绪,第一次在感情里做了逃兵,扔下一句“我不知道”就往回跑,她跑回亮堂堂的客厅,光影刺得她发晕,胸膛上下起伏,平静了许久,手机嗡嗡地震起,多了两条信息。 陈元青:「小雪,以这种方式结束我们的关系,太像命运的捉弄,我不甘心。所以我还是会追求你。」 「他这么贵重的身份都不介意做第三者,那我又有什么好介意的。」 她写了删,删了写,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陈元青好像很坚决,不管她说什么话,他都不摇摆。她靠着墙,斟酌字句,偶尔切到面板,看爸爸有没有回她消息。 忽而。 她头顶一黑。 有片阴影盖下。 她的指尖一空,手机被拿走,她立马转过身,看到洗完澡的纪维冬,浑身血液倒流,冰凉冰凉的,凉透全身,眼睛睁得不能再大。 他的脸垂在白森森的灯下,眸光浮在她与陈元青的对话框,面无表情,拇指缓缓地往上滑。 最后一行正是明晃晃的“第三者”。 江程雪手筋是麻的,腿也是麻的,抬不起,走不动。 她像偷。情被发现的妻子。 而他不知道站在她身后看了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金妆 OK。现在 第15章 金妆 ok。现在 江程雪才想到要去抢手机, 已经来不及了。纪维冬脸色冷得厉害,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直接强硬地把她抱起,往楼上走。 江程雪脸一下凉了, 凉到脚踝, 她预感不好, 拖拽他的领口,双腿扑棱,蠕动身子, 拼了命要从他怀里脱出去。 “不可以,你不可以。” 纪维冬往她那头看,她对上他的眸子, 是夜前暴雪的味道。 他掌住她的后脖颈, 轻而易举把她扣进怀里, 低声言:“不可以什么, 做第三者么?” 他看到了。他果然看到了。 房门砰地一声摔上。 他们的喜床绸缎一样软, 一陷进去皮肤像抹了脂膏。江程雪往床边跑,她的头发散了,衣领斜了,脚赤着, 拖鞋早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她被姐夫扔在床的太里面了,所以她只能爬, 从床头爬到床沿。 然而她的脚踝拽住了,拖得床单都皱起, 她像被抱小孩一样抱回来,背面摔下,疼倒是不疼, 只是震得厉害,大片阴影盖过来,他的唇,堵住了她的唇。 是她的初吻。 有纪念意义,不该这样发生。 江程雪彻底恼了。 一巴掌要挥过去,手腕被拿住,张唇想骂他,却让他滑进来,彻底软腻地占据她。 他的味道很清冽,钻入鼻息,太凉了,以致于有些冷。 他的唇霸道地裹住她,吮樱桃一样,要吸出汁,卷出肉,吐出核,也确实吸出来了,是她的舌尖尖,小小的一嘬,和他的合在一起,在齿尖衍出水来。 搅在一起。 她的脚尖起初在到处乱踢,踢他又硬又有力的腿肚,是剧烈地反抗,最后知道她口腔已经全然被入侵,全然被得手,脚趾慢慢地磨下去,落下去,踩在他脚背的根骨上,无可奈何,唇软软地启着,被他带着,脖颈偶尔往上一仰,猛地吞咽,紧紧闭起眼睛。 她知道她咽下的是什么。有股陌生的,被填充的,交融的滋味。 好像这一刻不再是自己了。 她怨恼地咬他的唇,却像回应他一样,他更激烈地将她卷出来,说卷是温柔,其实是咬,是吸,是咽,是吃,一口一口吞下可以被吸食的汁。 她的唇皮有些麻了,摇摇头。要躲。 他的食指抵在她颈上,抵着她的颌,控制欲极强地转回去,抚摸她的脉搏,直到她乖巧地附着。 江程雪跟着他的唇、他的下颌深、浅,律动,她气息细细的,渐渐察觉到他的脾性,仿佛只要她听话,在这样的晴事上不忤逆,他并不会过于强迫她,除非她偏反抗。 可是、可是很多时候她就是不愿意怎么办。 他的指下沿。 江程雪灯泡一样警觉地睁开眼,将他推开,纪维冬此时确实被她推得猝不及防,两人唇齿离开。 有缕轻佻的丝。 悬在红唇上。两人皆是。 他唇挪到她耳边,热热地暧进去,低声言: “为什么推?” 江程雪不语。 纪维冬继续问:“不要做,还是不要同我做?” 他说话的间隙,强势地拨开她的手。 江程雪慌了,在底下握着他的手,试图牵制住,他的手掌太大了,她几乎只能握住他两根手指。 她急得全身都在扭动,努力思考,该如何糊弄过去,没说服力地反驳,“不是的。” 她再说:“你先、你先等一下。” 江程雪膝盖并得死死的,往后退,“我们说的不是一件事。” 纪维冬看了她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强势的眸光变成另一种朦胧不清的色泽,手抚摸她的头发。 江程雪的眼睛是怯的,慌的,不知所措的。头发柔柔地散在他额下。 她同他对视,但她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纪维冬又开始吻她的脖子,带着港腔,浪荡地、嚣张地,声音闷在她的皮。肉里,同她调情,慢声说:“江程雪。睡我。既然我没名分。” “我和他,睡我。” 江程雪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身体已经在尖叫。声音微微抖。 “你……你在说什么?” 他拿着她的手腕,慢慢地,倾身,膝盖跪过去,分开,双臂撑着。 撑在她耳侧。 他俯身亲她的唇角,她的眼睛,一路沿过去。 他温声,像教养很好的绅士,但又有丝鬼魅,有些异于往日的疯味,“按照你和元青来往的通信,我是你丈夫。却是你的第三者。” “既然是第三者,总要有实质的关联。” 江程雪很混乱,她要混乱死了,她否认:“不。不是的。你是我姐夫。” 纪维冬轻笑:“对。我还是你姐夫。” “我是你姐夫,是你丈夫,还是你第三者。只有丈夫这个身份最微不足道,你是不是太亏待?” 江程雪被他刺激得耳朵通红发热,心口也砰砰砰跳起来。 她想堵住他的嘴,不要听,可是这些话全都沿着她神经滑下去,滑到她最心底去,她从来没接受过这么刺激的语言。 这些东西都让她浑身涨满热气。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他好像说的全是事实。 等她回过神,她的肩带已经褶在她的臂,另一端勾在他指尖,压出一道令人惊惧的白痕。 她弱弱地推拒着他,歪着头,“不行的,不、不能这样。” 正如他胡言,他是她丈夫、姐夫、第三者,他更是男人。 男人和女人力气悬殊,他的力气太大了,她拧不过他。 她曲起腿,膝盖合牢,保护自己,眼睛央得大大的,像保证,“今天不要,好不好?姐夫,好不好?” 纪维冬不听,抓住她抵抗的手,举过头顶,像突然少了点耐心,眼神冷下,狠声问:“ok。现在我是你丈夫。” “之前他是否为你男友,你们是否拍拖,我不追究。” “今天后,他的身份不对。” “他要追你,要做你情夫,做我们的第三者,你有没有过问我意愿?” “我是不是有你配偶的支配权?或者说我才是你最正当的配偶?” “是什么错觉,让你认为我能同行三人?” 江程雪愣住了,他的逻辑转换太快,但好像始终占领着高地,她说不过他,怎么说都是错的。 可是冥冥中她又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她找不出来。 他眼神太强势。 她有些委屈:“我没有,我拒绝他了。” 纪维冬低下头,唇微启,放在她的脖子上,并不挪动,也不是亲,只是缓缓的舔,舌面磨动,他已经摸透,哪里她会勾缩。 江程雪果然一抖。 纪维冬嗓音低绵,揉进她耳道里:“那为什么不和我做?不是为他守?” 江程雪连连摇头。 她说话几乎要呛住:“姐夫,我害怕……” 纪维冬继续埋在她颈上。 江程雪腕心抵在他喉结,怯怯地推拒,“姐夫……” 她鼻子一酸,忽而想哭,这个念头一出来,便更委屈了。 不全因为姐夫这些难答的话,还有今天所有发生的事,都太快太让她难以反应了。 她失去了姐姐。 到香港后,爸爸连电话都不给她打。 她好像一天里失去了所有。 她一想到这,胸腔,鼻腔,就堵得厉害,也有故意要解开当下困局的意思,完全没控制自己,大哭特哭起来。 纪维冬似没料到她会突然爆发,蹙了下眉,深吸一口气,埋在她头发里,气势软下,缓缓支起身子,散着衣物,锁骨和面前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抬手轻轻给她擦眼泪。 纪维冬看了一会儿失笑,像是败给她:“怎么突然这样委屈。” 他又言,“既然嫁我做太太,我不会亏待你。” 江程雪不管不顾,见他果然不再动她,只管大声哭,发泄道:“我想家。我想回沪市。” 纪维冬却应:“明天陪你回。” 江程雪一愣,忘了眨眼睛。 纪维冬抽纸巾,眉头难得呈川字,看着她,“只是你爸爸还在香港,你回沪,家人都不在,要触景生情。” 这下他真讲到她痛处,姐姐已经离开了,一天没过,却恍如隔世。她离那个瞬间越久,这件事越清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丝古怪萦绕在她心头。 这件事发生后,姐夫从来没有问过她姐姐在哪。 好像真的任由她去。认下姐妹互换的事,毫无怨言。 纪维冬起身给她拿湿巾,“明天我们回沪,再早也下午,要住一晚,用不用带什么?” 江程雪也是随口一说,哪知他真去,摇摇头,“不用了。爸爸都还在香港呢。” 纪维冬却说:“其实我们得回去。” 江程雪接过他递来的湿巾:“为什么?” 纪维冬看着她眼睛,缓声:“在香港领证后,需要在内地公证。两地的法案不一样,都得生效。” “我让人约了做公证的时间,只是不是明天,你要明天回,也能改到明天。” 江程雪彻底怔住,这下她是真不想回去了。 - 同上次江程雪在纪维冬车前大哭特哭不一样,上次他一言不发,任由她撒闹。 这次他起身给她拿来一杯温水,像贴心:“哭过嗓子要哑。” 仿佛完全不知道她哭的原因有一半是他。 江程雪瞥了一眼,对他有些情绪,不想喝。 纪维冬手递着。 她不肯拿。 他便久久不撤。 她没想到他控制欲强到这样的地步,连喝水都要管,今天不想在小事上再起争执,只好坐起,垂下睫,慢吞吞抿了几口。 却也不哭了。 哭累了。 纪维冬把水杯拿出去。 她背对着门口把被子裹好,牢牢闭起眼睛。 过了两三分钟,她听见关门声,抖了一下,装作睡着了,一动不动,全身从头绷到脚。 纪维冬上来后,感应灯顺势熄去,手臂横在她身前,自然地侧卧将她环住。 好似他们已经做了很久的夫妻。而这个姿势也已经做过许多次。 江程雪头皮一阵一阵发麻。她不舒服。 她非常不舒服。 有半个小时她都在感受那只有力的手臂,她想挣脱,但想起刚才他对她做的那些事。 她不敢。她不敢惊动他。 等她觉得姐夫睡着了,她才轻轻翻过身,想将压在她身上的手摘下。 没想到身后的人也没睡着,或者被她吵醒,将她捞进怀里,彻底抱住,嗓音低哑含沙:“睡吧。” 江程雪轻声说:“姐夫,我有点喘不过气,你松开一点。” 纪维冬并没有因为她说的话放开,反而在她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温声:“适应我。” 江程雪见他确实不肯,今天又困又累。不想再折腾了。便浑浑噩噩地睡过去。 她再起来已经中午。 楼下有细碎的响声。 菲佣在打扫卫生。 纪维冬神清气爽坐在沙发看笔电,衬衫卷起,露出清瘦好看的腕骨,手边一杯咖啡,不知晚上睡了几小时便起来办公。 旁边有个文件袋。 菲佣冲她微微笑,用不大好的普通话问:“中午好,要不要吃燕麦垫一下再吃午饭?” 江程雪应声:“好,谢谢。” 纪维冬仰头看她,点了下头,示意问好:“昨晚好眠吗?” 江程雪“嗯”了声。她睡眠一向好。 她趴在栏杆上,不肯下去。 纪维冬好似不知道她的小心思,绅士且温和地叙述:“你爸爸来过,我说你累,就没喊醒你。” “要不要下来坐。” 提起他,江程雪就不高兴:“昨天他不接我电话。发了好多消息都不回,今天来做什么?” 她忽然想起来:“我手机呢?” 纪维冬从身后放到茶几,温声:“电充好了。来拿。” 因这手机,昨天他们两人闹成那样,江程雪多少不自在,见他神色如常暗自松下一口气。 她微信里很多消息。 她婚纱照今天才在朋友圈传开,有些好友才知道她结婚了,纷纷发来祝贺,还说她瞒得好。 也有说,嫁这么大的豪门是要低调,又问纪太太好不好当。 她回了几句略微相熟的,最后翻到陈元青的消息,他简单地和她说,到家了,也让她好好休息。 但在这两句问候中间,夹着长长的几段:「小雪,虽然是你姐姐主动跑走,你有没有想过,找找她在哪里?看看她安不安全?」 「刚才喝过酒,情绪太激动,说了一些头脑发热的话。现在冷静下来重新思考了了一下。我和维冬从小一起长大,他的脾性我再了解不过,如果有谁让他栽这么大跟头,即使他对你姐姐没有感情,也会冷脸。」 「可是他没有。他简单地遮掩过去了。完全听你的话。不像他。」 明明不到一百个字,陈元青这三段话字字让江程雪起鸡皮疙瘩。 她不敢细想。目光长长地盯在屏幕上,弓着身子,手肘抵在膝盖上,忍不住咬指甲,出神地啃着。 “江程雪。” 她没反应。 她手臂上又有阴影侧来,她寒毛瞬时立起,脊背发了一层冷汗,有了昨天经验,立马关屏幕,仰头眨了眨眼。 “你喊我?” 纪维冬四指往她那头抵了下杯,“燕麦做好了。让你吃。” 他温温注视她:“在看什么,那样出神?” 说完,他视线又落在她手机上。 江程雪把手机往茶几放,捧起燕麦杯,乖巧地吃:“昨天拍的照片。” 纪维冬笑了下:“结婚的?给我看?” 江程雪表情僵了下,低着睫,好像只顾吃东西,没有时间理他,“不好看。” 她感觉他一直在看她,便一直低头,不愿意正视他。 纪维冬又问:“要不要重新拍一套婚纱照?” 江程雪摇摇头。 “蜜月呢?陪你去哪里走走?” 江程雪想也没想:“不想去。” 纪维冬停顿了一秒,从烟盒抽出一根雪茄,始终低睨她,在唇边沾了一下,放在膝上,散漫而松弛的。 他另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轻轻捏了捏她的脖颈,像一个很耐心,很宽容的丈夫。 “昨天我们没聊完。” “什么时候和元青彻底断了。” 他的虎口微凉。 从碰到她的那片肌肤开始,江程雪紧张得像纸张一样,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纪维冬可以和赵曦亭认识一下。(难兄难弟版 第16章 金妆 要不要同我 第16章 金妆 要不要同我 江程雪很努力证明自己, 直视他的眼睛:“这件事我没有骗你。我已经告诉他,和他分开了。” 她喉咙有点紧,还是补了一句,“你得信任我。” 纪维冬两指夹着雪茄, 却一直没有抽, 耸眉, 像不解,右手从她脖颈下去,到她脊背, 港腔很浓,就差直接用粤语。 “好。按你昨天求我和你结婚的说法,你同元青在一起时便钟意我了?” 他一顿, 手在她背上轻抚, “江程雪, 那我可以这样理解, 你出轨, 你精神出轨我?” 江程雪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乱跳,他抚摸过的地方长了一层苔,湿漉漉地发潮。 纪维冬见她不语, 俯身不客气地吻她的耳朵,江程雪被他亲得眼睛一眯一眯, 是很想躲避的表现。 纪维冬亲了几下,却又开始观察她的表情, 捣弄了几下雪茄,再抬眸,嗓音又低又湿, 慢声,且要她听清:“你要我信任你,没问题,你同我说清,你出轨我,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每次说禁忌的话题。有种难言的性感。 像天生的适合。 他的言语钻进她耳朵,她的呼吸便被剥夺,她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江程雪实在有些受不了,又想去捂他的唇,可是他的唇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的唇亲过她。动过她别的地方。她便不能再随便碰那里。 而一个谎开始,就要用无数的谎圆。 在陈元青告诉她,他知道他们在一起之前,她以为自己说的天衣无缝,而且他们交往的时间太短了,短到来不及告诉别人。 因此她从未想过姐夫会知道。 纪维冬又狠声命令:“回答。” 她没办法了。 一次是骗。 两次也是骗。 江程雪闭着眼睛轻声说:“很、很早。一、一见钟情。” 她为了提高可信度,继续骗,“但、但那个时候你已经是我姐夫了。” 她想得很清楚。 甚至在更早之前,还没和姐夫见面,她还揣测过姐姐为什么喜欢他。 她发现姐夫这样的人,对他一见钟情太正常了,不用任何具体的事件,也不用任何原因。 他让人喜欢只需要一阵恰到好处的风,和他徐徐看来的温温的眼神。 她说完这句话,能感觉耳边的唇弯了一下,她毛孔边缘热风绒绒的,他亲吻她的频率更快,更深,那霸道的唇渐渐到她的嘴角,却不动了。 她一直低着睫,心口砰砰砰乱跳,僵着脚不敢动,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以为他要像昨天一样强。吻她。 他驻留的时间太长。 江程雪睫毛颤颤地抬了一下,正好同他凝视她的眸光相交,心尖一凉。 他像在思索什么事。 他的眼底是一片黄昏下的橡木林,偏晚了,夜要落下来,人在下面走,凉森森的。 他夹着雪茄的手的手腕抵了抵她的头发,略略起开,像安抚,温和说:“别怕。” 但他眼神十分强势:“我昨天那样亲你,他有没有对你做过?” 江程雪触及这个眼神,想躲开,他却控制欲极强地握住她的下巴,要让她看着自己。 她剧烈摇头:“没有。” 她为了表决心,豁出去:“真的没有!” “我是初次。” 纪维冬眼神忽然变了一下,变得狠厉起来,捏着她面颊,吻她的唇,几乎是叼住,要吮出血来。 江程雪被他弄得有些怕,双手推拒,要将他推开,纪维冬却单手臂把她拢在怀里,以一种极其强势,极其纳入自己控制范围的方式吻她。 “再讲一次。” 他眼睛还是冷的,和她鼻尖对鼻尖,他的唇也是红的,低低地言:“再讲一次。” 江程雪慌惧地盯着他:“那是我、那是我初吻。” 纪维冬眼睫下垂,鼻梁磨着她鼻尖下落。 他的唇蜻蜓点水一样覆在她嘴上,只是覆了一下,绅士道:“所以只有我亲过你。” “对不住。” “你该罚我。” “难怪昨天你要扇我耳光,是要让你扇。” 江程雪不想提。她心里在撅嘴。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还想扇他。 她低头玩裙子。在昨天之前,她将她的初恋,初吻,甚至是第一次,都看得很有仪式感。 她并非传统。 她只是喜欢纪念。 她喜欢纪念所有人生有意义的事情。 可是一切都错轨了。 她的初吻被姐夫夺走。甚至差一点和他睡觉。他太强势,就算她不愿意,他也要强迫她。 她怨死他了。 可是这一切又是她求他才造成的。 她很矛盾。 她忽而想起陈元青的微信,浑身激灵了一下。 姐夫确实有些不对劲。但她还没想清楚。事关姐姐,她会弄清楚的。 纪维冬亲了亲她额角:“我明白了。” 江程雪没问他明白了什么。 他表情温和,只是维持着将她拢在怀中的姿势,没再动她,心情颇佳:“让他们做饭,还是想出去吃东西?” 江程雪没有什么胃口,摇摇头:“随便。” 菲佣大概接受过训导,在他们亲。热的时候没有出现,等纪维冬拿起咖啡喝的时候才过来收拾燕麦杯,还泡了一杯花茶来。 江程雪不想他再说有的没的,主动挑起话题,“我爸爸来做什么?” 纪维冬把文件袋拿来,推到她面前:“打开看。” 江程雪绕开线头,往里一望,是两张纸质文本,她拿出来,看到抬头吓了一跳。 居然是香港的结婚证书。 她怔住:“我、我没有和你去任何行政机构,为什么就有结婚证了?” 纪维冬将两份纸张并排摆好:“你爸爸就是来做这件事的。” “香港结婚登记需提前十五天,你爸爸对我们的证书提交更改,说当时弄错,把你姐姐的名字换成了你,你记不记得昨天婚礼上签过一个字?” 江程雪僵硬地点点头。 她越来越有掉入阴谋的森凉感。一步接一步。 她问:“那个签字怎么了?” 纪维冬耐心地和她解释:“那个就是领取结婚证的最后一道程序,在登记官的见证下,在婚书上签字。” 江程雪着急说:“可是那个时候没有人告诉我是婚书。” 纪维冬点头绅士应下:“对不住。昨天尽力周到,还是有疏漏。许多环节省下,忘了你不知香港程序,就让你直接签字。” 他又温和提问:“只是证早晚要领,实则没差别?” 要真是他太太,应该十分幸福。 因为他真的把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什么都不用操心。 江程雪知道这天会到,但实在到得太快了。她替婚的时候,以为他们会细水长流,毕竟她和姐夫完全没感情,她以为不论如何都会有一个缓冲期。 可是他手起刀落。 竟然将她的后路全斩断了。 在她愣怔的时候,纪维冬已经把纸张重新放回文件袋,绳线勾好。 他饮了一口咖啡,并不看她,喉结吞咽了一下,将杯放好,抿了抿唇,松弛地问:“江程雪。现在我们已经成为正式的夫妻,你那一巴掌没扇好。” “要不要同我约会。” 他说完才缓缓朝她看。 他的眸光是一阵缠。绵雨,凉丝丝的,绕着她,围着她,将她淋得衣不蔽体,魂断蓝桥,寸步难行。 可是他的表情又很温柔,像是在雨下撑伞。 这是他很自然的一个邀请。 仿佛他是她普通的追求者之一。 江程雪心口塞满了蚂蚁,全在乱爬乱转,挠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要是别人还好。 对于丈夫她怎么拒绝? 她可以拒绝其他人。 但她没办法拒绝她的合法丈夫。 她只好问:“去、去哪里?” 纪维冬思索了一下:“先一起吃一顿饭。自你来香港,我们还没一起吃过饭。” “地址我让人挑选。” “你同不同意?” 江程雪轻微地点了下头。 - 三天后,江程雪终于和爸爸打上电话,她终于有机会发脾气:“爸爸,你的手机终于有用了,为什么躲着我!” 江景明头一次在她面前矮三寸,不知是她现在有人撑腰,还是有愧:“没有躲着你,确实许多事情需要忙。你还有什么不开心,一块说,爸爸都听着。” 江程雪下巴抖了抖,要掉眼泪:“爸爸,你怎么能这样,把我一个人扔在香港,他说证领掉了,你改的名字,把姐姐的改成我的。” 江景明低声:“是。他托人加急,我给的身份证明。” 江程雪喉咙涩了涩,问他:“我真的要这样跟姐夫一辈子吗?还有没有机会离婚?” 江景明长长叹了一口气,像老了许多,经过这件事,他似乎也想清许多:“我以前可能对你姐姐太严苛……” “如果你实在觉得过不下去,就算了……” 江程雪终于掉下眼泪:“爸爸,我回来,我们会破产吗?” 江景明沉默了。 江程雪立刻从他的沉默里知道了,爸爸舍不得,他还是舍不得,但她没办法指责他。因为自由不是免费的。 以及,他这么多年打下的江山,说扔就扔,对他来说很难决断。 而她22年物质的自由,便是她此刻的枷锁。 江程雪等了许久,没等到他的答案,她便赌气把电话挂了。 她只是要一个态度而已,但爸爸连态度都舍不得给! 江程雪切回到手机界面,看到陈元青又给她发消息。 他发得并不勤,他不是那种会给人造成困扰的前任,只是偶尔一句:「你还好不好?」 「需要帮忙请让我知道。」 她一概没回。 纪维冬给她来电话,礼仪妥帖地问她是否有时间,在两天后赴晚餐。 她每天的行程,问管家就能知道。 但他好像在以一位香港富豪公子的身份,正式的,合乎情理的,追求她。 江程雪回说:“好。” 在纪维冬电话之后,陈元青的电话也到了。 江程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陈元青开门见山:“大后天要不要见一面?” 即使纪维冬行为不对劲。 婚后江程雪也没想再与陈元青有什么。 他们三个人这样的关系,对谁都不好。 江程雪轻声拒绝:“我有事情。” 陈元青不意外:“我知道,他的行程我都知道,他要和你吃晚餐。所以我才那天约你。我就是故意。” 江程雪蹙了蹙眉:“我说过,我不是你们的战利品,即使你不满他的作风。” “也或许是我的事情让你们的友谊产生一些问题,你对他有怨言也好,不满也罢,但请拜托你——” “不要把我搅和进去。” 陈元青是正常人。他没那么高尚,在他的角度,纪维冬就是横刀夺爱了。 陈元青很冷静:“我为什么故意。因为这可能是一场有预谋的插足。” “小雪。你想不想听关于你姐姐的消息。” “如果你想听,大后天你来。” 江程雪惊住:“什么意思?我姐姐怎么了?” 她快急死了,连名带姓,“陈元青,你不要卖关子!” 陈元青叹气:“不是你姐姐安全相关的事。不要担心,但这件事不好在电话说。我们见面聊,地点我微信发给你。” 江程雪看到地点,发现它和纪维冬约她吃饭的地方似乎很近。 她又有些恼,问:「地点也是你故意?」 陈元青输入了很久,落下几行字。 「刚才是逗你。」 「你的司机都是他派给你,我要是不选和他同一天,差不多同一个时间,你怎么出来?」 「或者说,你怎么不被他知道和我见过面?」 他最后说。 「我不认为,他现在想你私下见我。」 作者有话说: 联动联动,答应你们联动~ 第17章 金妆 忙完打回给 第17章 金妆 忙完打回给 十一月的香港正是好时候, 天气不冷不热,只是温差有些大。 江程雪坐在茶室捧一杯小青柑,水绿色薄纱袖被桌子勾短一截,藕白的皮肤裸出来, 偶尔点一下手机屏看一下几点了。 五分钟后, 茶室的帘子掀开, 侍者的手抵着,有人从外头钻进来。 正是穿一身休闲运动白的陈元青。 他的衣着看着随意,却很适合他。 今天他明显正式打理过, 眉眼漂亮清透,精神气十足,他笑容灿烂:“你应该打电话催我, 怎么不催?” 江程雪眨巴眼, 理所应当:“你能早到一定会早到。” 陈元青坐下看菜单, 看过一轮, 问:“吃抹茶芝士蛋糕?” 江程雪没胃口:“我就喝茶。” “我帮你挑。” 她见他仔仔细细看菜单, 没打算进入正题,真挑起下午茶来,身子急急地往前探,一只手压上:“不吃不吃, 你快告诉我。” 陈元青指了一下菜单的某处,用粤语同侍者讲, 侍者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他两手交叉,宽阔的双肩耸起, 往前凑,嬉皮笑脸,“我的女朋友, 见我这么没话讲?” 江程雪猝不及防被他唬得心口一跳,眼眶大睁:“别瞎说,我们分手了的。” 陈元青退回座位,满不在乎:“我们没有闹矛盾,也没有因为你讨厌我,我不喜欢你才分的手,而且事情可能还有转机。” 他眼眸忽而露出强势的一面:“我为什么要放手?” “你分你的,我喊我的好咯。” 江程雪深吸一口气,认真劝他:“元青,我、我和他领证了。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你不用,也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 陈元青闻言瞳孔晃了一下,低头拨弄桌上的杯垫,但仅仅一瞬,他便抬头说:“意料之中。”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决定了,便要一切都笃定。” 他再向她望去,“你不用愧疚,也不用担心我。你现在发生的一切我都接受。好比今天,只要你愿意,和他出来之前,你可以同我见面。” “就算他在,在你家,只要你敢打电话给我,我便敢来。” 正如纪维冬所说。 陈元青好像打定主意要做她情夫。 江程雪尖叫:“元青!我没有开放到那种程度。” “你不要再说了!” 陈元青揉搓面颊,埋在手掌几秒:“好,那我们先聊聊转机。” 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信封,里面像装了一沓什么东西,有些厚度,长指推过去,“打开看看。” 江程雪往里瞧,好像是几张照片。 她拿出来,第一眼就吓得扔了出去,灼手似的,烫得喉咙生疼。 她做了几秒心理建设,再低头看。 照片里的人正是姐姐。 这也没什么,这件事和姐姐相关,主人公必然是她。 然而牵扯到的第三个人她居然也认识。 是施老师! 她觉得对她很好很温柔的施老师! 她从来没想过施老师会和姐姐发生什么。 可是看照片的情形,他们好像在约会! 车子停在昏黄的路灯下,树枝像流苏垂在车玻璃上,黑漆漆的,里头是两个交缠的身影—— 他抱住她,她搂着他。 低喃轻语、细蕊轻浪。 满是暧昧,满是私情。 他们没有再多的肢体接触,只停留在拥抱。 只是他们的表情太特别,太缱绻,才让看到这照片的人笃定,他们一定是恋人。 江程雪指尖发起凉,想起他们在新加坡的时候,施老师夹枪带棒对姐姐说姐夫的那句话—— “吃着吃着人没了,也不好。” 姐姐颠落了茶杯,全然不自在。 现在看,施老师那句话很有吃醋的意思。 因这照片,也能解释通,为什么施老师那样凑巧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们不知道纪维冬也来,或许在吃晚饭之前,他们两个一直在一起。 江程雪脑子很乱。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恋爱的? 大三施老师送她回家那次?还是更早之前? 她紧紧盯着照片,一刻也不放松,一张换一张看,这些照片大多都拍摄他们在车里的举动,而且在新加坡。 因为她认出了姐姐的衣服。 就是那天她撮合她和姐夫见面的着装。 她仰起头,问陈元青:“还有其他的吗?除了在新加坡的。” 陈元青的茶已经上好了,凤凰单枞,香气四溢。他抿一口,意有所指,却不言明,卖了个关子:“要不你猜猜为什么?” 江程雪真认真低头思索。 她越想越心惊。 答案呼之欲出。 那天吃饭—— 不仅有她,姐姐,施老师,还有一个人。 纪维冬。 江程雪呼吸都变快了,脊背更是发了一阵细细的冷汗。 那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姐姐和施老师谈恋爱的呢?又是什么时候察觉施老师那天在餐厅附近的?他派人跟踪了多久? 江程雪心跳砰砰砰地乱跳,问:“这些照片你是从哪里拿的?” 陈元青视线一同垂到照片上,“我也是顺手查。因为媒体需求,集团内部在全球各地也会养一批记者公关狗仔之类,我想看看维冬有没有在找你姐姐的行踪。” “追踪了几天,结果发现了这些。” 他抬头,眼眸忽而认真起来,“只不过,这些东西,他似乎并不打算瞒着人,不然以他的手段、能力,和细致程度,我不可能查到。” 江程雪愣着唇望向他:“这代表什么?” 陈元青看到她表情,握了下她的手,想给她力量,一点一点和她剖析,“他不会平白无故拍这些照片,一定有用途。” 他加重语气,“或许,它和你姐姐走掉,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江程雪轻喃:“对。如果他不在意姐姐有男朋友,他只会忽视,而不是去让人拍照片。拍照片或许是用来做把柄,还是用来做什么。一定有作用。” 她低语:“一定有作用……” 现在,这个作用没有体现出来。 或者——已经发挥出来了。 她瞬间惊悚。 如果他一早就知道姐姐会跑掉,甚至是他在背后推了一把。 这个念头一出来,江程雪倒吸一口凉气。 他为什么推一把? 她再不敢往下想。 陈元青眼睛一直追随她的表情,忍不住摇了摇她手指:“小雪,我会帮你的,你不用太担心。” 江程雪蜷手心,“你要是被他发现了,反将一军不是得不偿失……” 陈元青探去捏她的嘴巴,不让她往下说,眉眼是笑的,却也没又笑得太厉害,“不吉利,住嘴。” 江程雪没心情,低低眉将他拂开。 她很快想到那张纸条,还有姐姐事先准备好的股票和基金,她不可能是被迫。 姐姐要走的意愿很强,是自己早有准备。 江程雪试图说服自己,“我不信他也要信姐姐。但接下去我也会留意相关的事情。” 她又问:“元青,有没有办法查到姐姐在哪里?” 陈元青似乎也有些头疼,坐好:“我试了一些方法,光明不光明的都用了,都没查到。只能再等一等了。” 他很尽力了,这件事急不来。 江程雪轻声说:“好。” 她又仰头,很真挚:“谢谢你。” 陈元青看她的小青柑快见底,给她斟茶,她手机嗡地震起,两个人同时看去。 一看到来电显示。 江程雪瞳孔惊悚地放大,屏幕上的名字剧烈地撞向她心口,那嗡嗡声也逐渐变得鬼魅起来。 她眼睛直直地,不知所措地盯着。 是纪维冬!! 他这个点打电话来做什么? 陈元青比她好些,却也意外,冲她笑笑:“不用紧张,他可能有事找你,又可能是突然想到你。” “你可以接。我说过,现在在你身上发生的任何事,我都可以接受。” “我不要……” 江程雪唇齿上下一嗑,咽了咽口水,她此时此刻并不在乎陈元青介不介意。 距离她和纪维冬约会还有两个小时。 他应该还在忙。 她告诉司机要去商场逛,才提前出门。因为她不能让他知道她和陈元青见面。 她没办法在和陈元青喝茶的情况下接他电话,她不擅长说谎,她要露馅的。 那股无所适从的偷情感又围绕上了她。即使她没有任何过界的行为,但她和陈元青的关系,在纪维冬看来,太太太敏。感了。 江程雪心里忙得团团转。 陈元青看了她一眼,没多说话。 手机还亮着。 江程雪死死盯着屏幕,两手交握在一起,不自觉又啃起指甲,“姐夫”两个字伴随着手机震动,硕大的、唯一的,占据着她的视野。 她心脏快从喉咙口跳出。 手机紧追不止地震了快一分钟,终于暗下去。 危机暂时解除。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而很快。 手机开始了它第二遍的震动。 还是纪维冬。 她睫毛惊恐地直起。 嗡。嗡。嗡。 那震动声像在她太阳穴拨弦,整个人仿佛被什么盯住。 他为什么这样孜孜不倦地找她,他想做什么?他现在就要见她吗? 或许确实如陈元青所说,他没什么事。但是她太心虚了。 陈元青像不忍心:“你可以接,或者我出去。你会不会自然点?” 江程雪猛摇头:“我不要!” 这一次,它没有像第一遍震得那样久。 震动熄灭的同时,她的微信进了一条信息。 江程雪惊恐不定地打开看,像刚跑完八百米。 ——「我是不是打扰你。忙完打回给我。」 江程雪看完立即关了,打算干脆装死到底,一律不回。 这通电话一来,她也没心思研究别的了,把照片装回信封里,还给陈元青。 “我知道了,这些东西不好放在我那里。” 陈元青点点头:“当然。我会给你好好保管。” - 纪维冬坐在地下车库,他提前处理好事务。 司机在驾驶座穿西装,肩背紧直,他发动车子已经有一会儿,却迟迟不敢问走不走。 纪维冬降下车窗,捞出一支烟,一口接一口抽起。 他手腕挂在车外,表盘锋利地和车漆反起来的光相撞。 正如他此刻的眼眸,乌黑的——尖着一点亮。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纪维冬解开一粒纽扣,看了眼手表,眸光突然犯狠,冷着,抬手机给人去了个电话。 他淡声:“陈生几时走?” 那人似有些诧异他亲自来电,惊惊慌慌,又老老实实:“两个多小时前。” 纪维冬要到答案,气势却卸去,中指去拨雪茄头火烫的灰,拨弄了一下,又徐徐吐出雾。 过几秒。 他低睫,唇衔着烟,有股懒得遮掩的凉薄和浮浪,单手在屏幕打字。 「逛到哪?累不累。发我位置,我来接你。」 「我们回家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金妆 作为丈夫 第18章 金妆 作为丈夫 江程雪看着那两行字, 吓得把手机一扔,指尖血液倒流,全往心脏挤。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不能被他发现她和陈元青见面了。这个时间点,他不应该在忙吗? 陈元青看她脸色白了, 问:“怎么了?” 她转身拿起包包, 捧在膝盖上:“我、我可能得走了。” 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她还是不回姐夫的消息, 直到原本约定的时间,再给他打电话。这两个小时的空挡,她去商场逛一圈, 把东西买了,到时他问,撒谎撒到底, 说没听到。 第二条:现在就告诉他附近的地点, 装作之前没看手机, 就这样两手空空, 让他来接。 她实在不想这么早见他! 江程雪眼一闭, 手机一关,镇静地放回包里,把桌上的小青柑一口气全喝了,“元青, 先聊到这里。我再联络你。” 她没多思考便打算选第一条路。 撒谎撒到底。 “好。注意安全。如果你扛不住,也把责任怪在我身上, 是我非要见你,是我逼你出来。”陈元青诚挚道。 江程雪已经没心思听他说什么了。 茶室外有条林荫道, 遮天蔽日的树下可停单行方向的车,江程雪正出来,挎着包, 准备把手机放进去,然而它又鬼畜地震起来。 她翻过屏幕看。 有把冰冷的剪子剪去她的行动线,让她断在原地。 还是那个眼熟的名字。 那里有三个字。 她惊悚得毛孔紧缩。 信息里写—— 「往右看。」 她机械地转过头,甚至能听到头颅咯吱咯吱响。 右边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后车座降下车窗,英俊无比的侧脸。 里面的人闲适地挂着手在抽烟,完全没有过多的表情,松弛、随意、甚至很绅士地同她点头。 像一个接妻子下班的丈夫。 江程雪浑身凉透了。 像要犯心脏病。 她的手,她的腿,定在原地,迈不开,久久地冻在原地,结了冰。 但很快,这股惊恐转换成被戏耍的恼怒。 本身因为照片的事,她便对他有些不满,现在更是脾气上头。 她走过去,默不作声地上车,坐进去,把车门一摔。 司机默契地缓缓驶动。 从茶室到山顶别墅这段路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江程雪和纪维冬一前一后进了大厅,她把包一扔,把自己摔在沙发上,弹了弹,先发制人:“以后你可以有话直说。既然都过来了,为什么还试探我。” 纪维冬不紧不慢地挂好大衣,在她面前松解两粒衬衫顶头的纽扣,没有任何犹豫,目的明确朝她走去,直接跨坐在她膝盖两侧,单手用力捏住她脸颊,舌,缓慢,而深入地游潜进她的口腔。 江程雪被他强。吻得猝不及防,两脚翘起,且这个吻太深入,她脖颈后折得厉害,整个人缩起来,她手臂窝进他怀里,用力地推却,手腕沿着他肌肉线条摩擦他的衬衫,推拒着,挤拧着,烫出火线,一直燃到他的颈,一点也推不开,又滑下来,不听话地抓握他的头发,往后拽,拽不开,细细嫩嫩的白藕段的手,像挂在他肩上。 疼有刺激性。 她越如此抓他的头发。 纪维冬吻得越疯。 他不断吸着她的口腔。 像塞子,堵着,拨着,她的舌躲不掉,和他的缠在一起,太软,太滑。 他拔出舌的时候,带出汁,有啧的响声,他额头和她相抵,鼻梁压软她的面颊,唇摩擦着她的唇,低低地言:“我捉奸,还需提前告知你,江程雪,你是不是胆子太大。” “还是真把我当第三者?” 江程雪听不得那两个字,激烈地捶打他,矢口否认:“什么捉奸!你不要胡说!” “我根本没有!我都说了我对你一见钟情,你还想怎么样?我找他有事,我们没做别的事情。” 这些话她越来越顺嘴,快把自己骗过。 纪维冬面容倏地一冷,眸光也泛起狠:“你想做什么事,你们还想做什么事?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在想他么?” “在想他和你做我们现在做的事?” 他长指腻着她柳枝般的细腰。 有条蛇盘着她的脊骨向上挪,到她的盘扣,咬合的三个齿,错开。 她整个人紧急地缩在沙发上,全然感受到沙发冰凉的皮面,因为已经没有遮挡。 全被撕扯开。 她脚乱踢,手捶打他的肩,巴掌甩在他脖子,耳侧:“你做什么?” 他占有欲极强地吻她的肩颈,下挪,以一种,充满张力的方式,侵略她的锁骨。 他咬她的耳垂,低声说:“做夫妻该做的事。” 江程雪这才完全慌了:“你不可以,我不同意,你不可以。” 纪维冬的手掌卡在她的手臂外侧,指关节有一处白痕,是她肩上的裙线。 他的力气好大。 “嘶”的一声。 这噪音震得江程雪耳朵发嗡,她几乎蹲起来,要往沙发旁边爬去,只是撕了一个线口。 她已经尖叫。 她被拌了一跤,膝盖跪在他的西装上,他的肌肉和骨骼弄得她生疼,她被拦腰横抱回来,她单手护住肩膀,害怕又恼怒,一巴掌挥过去,这次纪维冬没躲,舔舔唇接下这一掌。 她被抱进他怀里,她的额头撞上他的喉结。 他提着她往上。 他低头吻她的脸:“爽么?” 江程雪彻底慌了。 全是危险。他的唇,他的声音,他的手指。他绷满线条的有力的衬衫。 每一处都充满了侵略性。对她的侵略性。 纪维冬绅士又有礼,继续征求她的意见:“我问你,打我爽不爽。” 他单手捆住她两只手腕,低声放浪地说:“作为丈夫,有义务接下太太所有的脾气。你打我越凶,越代表我是你丈夫。” 说话间,他手臂强势地一裹。 她水绿色的薄纱裙现在是荷叶尖,夏季刚长出来,打着卷,卷成一条线,折在胸前。 屋里温度适宜。 她却觉得全是凉风。从膝上绕上来。 陌生的掌温附在她皮肤上,不是她的。 她一直垂他的肩,膝盖并拢,尖叫地说:“不行。” 倏而,她瞳孔撑大,纪维冬堵住她的唇,长臂舒展,竖着跨在她身前。 江程雪身体板直,不是她想这样,而是无处可逃了,她的肩,到尾骨,几乎凹起来,任躲不开。 她央央地蹙起眉,喊他:“姐夫、不要、姐夫……” 可是没有用。 她心里在下一阵忽急忽缓的豆雨。急缓的频率完全把控在纪维冬手里。 有陌生的,她从未体验过的滋味,从体内排出。 并不由自己接着。 而是落在了纪维冬指尖,掌纹。 她膝盖拧着,脚背弓着,脸也越来越烫。唇被他堵着,细细的呜咽也全然吃在他舌尖。 不知过了多久。 纪维冬的眼眸犯狠,突然抽出指,塞进她嘴里,要她自己感受,搅了下她的舌。 江程雪仰着头,她有些失神,眼尾掉出水汪汪的珠串,眉头沓沓拉拉,唇启着,舌瘫着。 世界昏茫茫的,她像要往哪里倒去,喉咙有什么堵着,紧紧抓着他衬衫。 第一次。她第一次感受到这样刺激的感觉。 纪维冬直起身,摘去手表,往旁边甩,手熟门熟路肆无忌惮地作起乱。 她受不了,跪着,跪在他臂上,要将他踢开,求饶:“真的好了。你不要这样。” 纪维冬埋在她肩颈,边舔。弄她的皮。肉:“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样子很漂亮。” “你在吃我。江程雪。” “是你在吃我。” “你有没有感觉?” “刚认识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这么吃姐夫的一天?” 江程雪越听,脑袋越烘涨,身子不受自己控制,全然被他支配,拖鞋早早掉出去,踩他的西装裤,又往上踹,踹他的皮带扣,脚后跟却碰到了。 纪维冬眼睑眯了一瞬,一边倾着身子和她纠缠,另一边竟然扼住她脚踝,让她抵着。 她立马反应过来要跑走,但被他牵制住,挣扎不得,更让她惊惧和羞耻的是,她能清楚的测量,好像不比她的脚短多少。 她躲避他的唇,鼻息喘得剧烈,“没有。我没想过,你不要问了,不要讲了,还没准备好,你不能这样……” 纪维冬来到她唇边,嗓音微微发凉,“还在拒绝。刚才没舔清楚我手上是什么吗?” “我说明白,不是我的,是你的东西。” 那是身体本能,和她的理智没关系。 他突然把手抽离,江程雪双膝并拢,塌进沙发里,明明闭紧了,某一处却像空了一段。 他在她注视下,慢慢地舔舐指尖,像沾了奶油,吃有甜味的东西,抹得唇瓣水亮。 紧接着,他坐上沙发,把她抱在怀里,她的衣裳有些不像样,他一一为她整好,像有礼的绅士。 在进行这些动作时,他慢声拷问:“好,我不动你。和他几点见的面?” 江程雪心口砰砰砰跳,有些神志不清,呼吸急促:“就是司机开到的时候。” 纪维冬手搭在她肩上,怜爱地摸了摸她头发,“你们聊了什么?” 一旦涉及姐姐,江程雪的倔劲就上来了,抬眸向他看:“就算我是你太太,我也有私人空间,反正我和他没干什么,也没聊什么暧昧的话题,但我不想告诉你。” 她不甘心,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纪维冬弯了下唇:“你可以再和元青约会一次看看,看我会不会发现。再问我。” 江程雪知道自己一定还会和陈元青见面,他这句话说得极为挑衅,又控制欲极强,她不禁气闷,挑胡话说:“那你好大方。放任我和元青约会,真要他当我情夫吗?” 纪维冬乌眸瞬间沉下,像暴雪前的阴风,雪沙呼啸过来,要打疼人,俯身到她耳畔,低低地游进她耳畔:“好。为了作我和他的区别。” “我要在你身体里留点东西。” “毕竟我是你丈夫。名正言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金妆 我能给你最 第19章 金妆 我能给你最 和上次直接把她强硬地抱起上楼不一样的是, 纪维冬缓缓起身,环顾起四周。 他在找地方。 他这样气定神闲,松弛的感觉,比激烈刺激的话和动作, 更让江程雪感到害怕。他身上享乐的, 绅士的, 如同奏乐般的情调,就像西方打了胜仗的疯批暴徒,寻找享用食物的地方。 充满野性, 也更为霸道。 她神经根根绷紧,身体的细胞惊惧得在尖叫,她顾不得其他, 跳下沙发, 要跑走。 纪维冬单手握住她的手腕, 进而将她单臂裹进怀里, 却不看她, 目光灼灼,还在找。 她的头发乱了,鼻梁挤挨进他的衬衫里,趔趔趄趄, 踩他的脚,踢他的腿, 要将他踢痛,大喊:“纪维冬, 我们只是吵架,你不能欺负我!是你先说让我和陈元青再出去约会一次试试看!凭什么又怨到我头上,你不讲道理!” 她又闻到了那股凉涩的橡木苔的味道, 这股味道最让她感觉危险的就是:他的言语迟早变成现实。 他的香水如同他的人。 远观时,他是明亮的,像一簇簇光线,从教堂的玻璃彩窗投落到耶稣像,白烛昏昏的亮着,全是洁白,全是神圣。 越往里,阳光越少。全然被树荫遮住了。 一苔一苔的湿气荫上来,从喉结到舌尖,藤蔓一样捆在他身边。 无疑。 剥落掉他绅士的外壳后。 他的独占欲强到了疯一样的程度。 她挣扎着,抗拒着,眼角漫出水珠子,从没放弃过抵抗。忽而双脚一空,她的脊背到胸腔都在他有力的臂内。 又被抱起。 看来他还是觉得卧室最好。 她跌在床。上。 本来她的裙口就已经不太规整,线头短了一截,此时稀稀落落歪在手臂左侧,锁骨因她耸起的动作,俏俏地颤着,白着,肩膀更是圆而润的珍珠,压着头发。 纪维冬单膝跪在床。上,西装裤绷紧,没有任何犹豫,劈开她的膝,嗓音却温,“是。我不讲道理。” “我不怨你。” “你来怨我。我希望你怨我。” 他去吻她的唇角,这次他吻得缠绵又缓慢,是碾,他的唇其实很柔软,但因为他的强势,变得非常有进攻性。 他舌尖沿她的唇线,勾、舔,再是吮。像要她记住,记住他给她带来的一切感受。 他循循善诱:“这件事原本新婚夜便要发生。” “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它生效,合约才生效。” 江程雪惊怵。 她没忘!那天的事她一生都忘不了。 他问,他想睡她的话,给不给睡。她说给。 但这话在现在提起不是什么好兆头。 回忆间,他的唇已经来到她的肩,她往枕头耸:“等一下、等、等一下……” 她故意提:“姐夫,我们先洗澡好不好,先洗澡。” 纪维冬青白有力的长指陷入她柔软的面颊,不留情面地戳穿:“拖时间。” “做完要洗。” “平时我会应你,今天不行。” 江程雪没法,脚跟磨他的脚背,还想往里并,将他弄开,但就变成了夹,他平时大概有锻炼,肌肉线条很好,哪里都有劲。 她用力得睫毛都夹起,变短了,根根都在发抖,她嗓音尖起来:“是!我答应过你,但我没说什么时候!” “反正不是现在。你不可以!” 可是他仿佛听不到她的惊慌。 他衬衣完整,尾椎下塌,温柔的,适缓的,往前欠向后挪让她适应这个动作。江程雪抖了一下。有根线从后脑勺震颤。手腕从他胸膛滑向他肩膀。他再往下。 江程雪鼻息忽出“嗯”的声音,她确实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侧着头,还是抵着他,说:“不、不行。不是现在。” 纪维冬任由她推却,俯首在她耳朵边,低语,有些勾引的味道:“为什么?还不行吗?那就继续感受我。”他比刚才更用力。 她耳朵烫得要命。咬紧下唇不肯说话。 她心跳好快,难以控制地心跳加速,她仰起脖颈,这些陌生的反应,感受,神经上对刺激的鼓舞和不理解,仿佛告诉她的理智,她喜欢他这样,她甚至在迎合他这样。 但她知道他在犯罪,他在很聪明地犯罪。 她不小心瞥到他的脸,他高挺的鼻梁,他低下的睫,性感的,放浪的,霸道的,全混在一起,让她惊心动魄。 可是。她太痒了。好难受。她不啼出来。好难受。她的喉咙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她的神经也不再听自己使唤。 全然掌控在纪维冬手里,被他支配。 她的手腕慢慢垂下去,陷入他的头发里,捧着他,膝盖曲起来。 他巡梭着,在找什么。 找到了。 纪维冬轻笑了一声,江程雪又躲又拿手别他的脸,脚心失重地滑开,“纪维冬。好了!纪维冬!” 纪维冬鼻尖深吸,像在缓缓嗅她的味道,不一样的味道,到她的耳廓,慢声:“是不是很舒服?我说过,我能给你最好。” 他循循善诱,“只要你愿意,我能给你最极致。不管什么。我都能给你。物质、生理、欲。望、本能,江程雪,你有没有认真思考,你现在需要什么?” 他轻柔地抚她,“放松,放松。这只是前菜。我还能给你。我能给你最好。” 他直起身。 金属扣的声音听在江程雪耳朵里像炸雷,她乘机又想跑走,她的衣服很不像样地挂在脖子,她的脚踝被抓住,拽回来。 她心里一凉。 躲不过去了,今天真的躲不过去了。 就算不是今天,或许是明天,只要她和他在结婚合约内,她就躲不过去。 可是她不喜欢他。 她真的不喜欢他。 她从来只把他当姐夫。 到现在,这个角色还没有转换过来。 江程雪灵光一闪,恢复理智,和他商议,大大的眼睛显得单纯又无辜,讨好道:“姐夫,你不是要和我约会吗?要不我们、我们正常的接触吧。” “等有了感情基础,我们再做这件事。” “我们、我们可以牵手,也可以,也可以亲亲。别的循序渐进。” 纪维冬已将她放好,温和地整她的头发,蹙眉,好似疑惑,要让她看懂:“你不是对我一见钟情?我也钟意你。我们算两厢情愿。只是元青在我们中间,导致我们有些矛盾,我们不是在解决这件事?” 江程雪知道,她为自己做了一个茧,这个茧是个死局,她没办法从茧里脱出来,起码在姐夫面前没办法。 因为她现在担起了家里的责任,她要守护的不仅是她自己。 但她还是恼怒,指责他:“可是你做事好极端。解决矛盾不一定要用这个方法。” 纪维冬吻她的唇:“对不住。你好恨我。恨我。江程雪。” 他们就像你攻我守的拉锯战。 她在城墙。 城塌了。树倒了。马蹄破江山。春风却来了。 江程雪真有些恨他,眼眶湿润润。一巴掌挥过去,咬唇:“你逼我,我真的会如你所愿!” 纪维冬接下,甚至带着笑,他拉过她手心亲吻,像有些爱惜,甚至更狠厉,但慢慢,他眸子泛起某种施虐欲,和温柔的神色混搅在一起,是一种略显疯劲的色泽。“我说过,你打我越狠,我越是你的丈夫。” 江程雪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去缠她,安抚她:“对不起bb,我只能这样做,这一生你都不会忘了我。” 这期间。她的心尖像冒出一粒种子,破了土,长出芽,全然新的,崭新的她。 纪维冬亲昵地和她说话:“钟不钟意?” “说!” “钟、钟意。” 他们下完一阵雨。 纪维冬眼尾薄薄地散着红,低头,舔她的耳垂:“还要不要同我继续。” 纪维冬见她不答,眸光发狠,命令:“回答。” 她没法子了,只顾解决眼下的困境,同意他。 纪维冬奖励地吻她的额角,引导她:“好bb,说完整。同谁,我是谁,我是不是你姐夫?同不同姐夫继续?” 他在降低她的道德尺度。江程雪分不出注意力思考,但她莫名冒出这个猜测。 他不是真要做她姐夫,他也确确实实不是她的姐夫,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称呼,他在拉她沉沦,拉到他的世界。 她被他逼进某个角落,受他支配,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只顾应他,是,是同姐夫。 纪维冬又吻了吻她的眼尾:“乖bb。” 这是一场战争,但不是她和纪维冬的战争,而是他们和人类本性的战争。 有什么不属于她的,来到她她感知到了,她惊吓地睁开眼:“不行!” 纪维冬拥着她,亲吻她的眉心,像是温柔,哄她:“没关系,我们是夫妻。” “我同别人不一样,就应该是这样。我同你,受到法律的保护,合法合规,是权利也是义务。所以没关系。” 过了会儿,他继续说:“前几日,我看过你们集团的概况。你母亲的珠宝公司状态不佳,我投五十亿补救,你认为如何?” 江程雪听完,仰头睁大眼睛惊措地看向他,并没有因此感到高兴,反而寒毛直立。 但今天他对她这样,她反而不太怕他了,甩脸道:“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你还准备插手我的生活吗?” 纪维冬没生气,反而笑意蓬勃,去摸她头发,顺了顺:“怎么这样挂脸,是我吃亏,我以为你希望它好。” 江程雪还是恼,她不甘心:“纪维冬,就你今天的行为,我不一定和你过一辈子。” 她会和他离婚。 纪维冬脸色瞬间冷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金妆 他并不打算 第20章 金妆 他并不打算 江程雪眼睁睁望着他。静默太久。 在这间隙里。 她鬼祟地想起一句话, 具体是哪里听来已经忘了。power is the ultimate aphrodisiac. 权利是最好的春。药。 姐夫总是绅士的,让人敬的,他平日高高在上。此时,夜晚悬停在他面容, 眼尾薄红, 犹如坠入风情的黄昏。唇也比平日润泽, 像沾过了某处脂,似乎还是她的,有她的气息, 口齿香甜过后才变成这样。 这也是一种春。药。 两种春。药在他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也激活了他的某种生命里,独特的,反常的, 英俊得惊心动魄。 但他的眼是冷的。 台风一样刮过。 因为她刚才那句话, 总有一天要离婚的话, 整个人变得危险。 江程雪下意识要防护。 但很快, 他恢复如常, 长指轻轻捏她的下巴。 江程雪脑袋歪走。 他又轻拧过来。没用太大力度。只是强势地控制她,告诉她,她挣扎再多次,他也不可能放过, 然后吻她的唇角。 他嗓音温和,像非常纵容:“没关系bb, 你如果真的冒出这种想法,打定了主意有一天要离开我, 那我就睡到你——” 他略作停顿,闭眼和她耳鬓厮磨,气息鬼魅地游进来:“和下一任同床共枕也会想起我。” 他将她抱在怀里, 摸她的头发,继续问:“我床品是不是需要精进,你可以告诉我,刚才是不是不够舒服?我听你没有叫得很大声。” “今天把嗓子喊哑怎么样,bb。” 他像谈论天气一样自然。 江程雪瞳孔瞬间放大。 变。态! 太鬼畜了! 江程雪抓他的肩膀,耳根涨发跳:“你不好罚我。” 可是他太聪明了。他言出必行。一小时前,他说他们契合,他便真要他们契合。最后他像是也上了瘾,犯了罪。最后他搂着她,从抽屉拿了雪茄,绵长的,全然性感的余韵,他拢着眉,表情却是淡的,中指和食指夹着,俯身继续摸她的头发。 江程雪没睡。她不想他堵着但她太累了,只顾闭眼。她嗓子真哑了。这样温度适宜的房间,她全身都冒汗。 她以为自己化成一小滩蜡,火从芯里烧,全是水,现在凝住了。 熟悉的触感沿上她的耳垂,是他的唇,柔声说:“bb我想食根烟,但我好像走不开。” 江程雪不想理他,只顾闭眼睛,“你去抽好了。” 她越想越恼,谁说他走不开!谁让他走不开!她倏地睁眼,踢他:“你走!你走你走!你出去!” 纪维冬轻笑,将她缠得更紧,去吻她气红的脸蛋,“不因为是这个。我不好走。这个时候走,怕你要哭鼻子。” 他恢复原来从容的样子,同她聊天:“前面我说的投资五十亿作数,我不插手你妈妈的公司,这样你安心?” 他像真把她纳入未来的规划。 江程雪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眼底居然有几分真切,像是故意要告诉他,他的认真。 五十亿。 直接送她。 不知道他太有底气,还是有办法一直抓住她,才这样放心,投这么多钱。不管放在哪里,五十亿都不是小数目。 但她没一点感动。 纪维冬直接决定:“五十亿我同你爸爸商量,现在带你去洗澡。” 他宠爱地亲了亲她的眉心,便将她抱起。她一点也不愧疚,洗澡全程没有动一点力,全让他亲力亲为。 他似乎也没有真让她生小孩的打算,都抠出来。当然过程她又累了好多遍。 - 江程雪足足在床上赖了一天,晚上纪维冬回来,也不肯和他说话,也不打招呼,背过身玩手机。 纪维冬没同她说什么,只是关了灯,将她往怀里一扯,两个人什么话没说,拉扯很久,她又被剥干净。 江程雪胸膛起伏不定,手臂折在他怀里,腕被他绑住。 夜晚一降临,他本性好像就出来了。 江程雪恼道:“你有病!” 纪维冬低低地在她耳边说:“你可以同我生气,今天我也可以不动你,但你是我太太,你得适应我。” 江程雪发泄地踹了他好多脚。 纪维冬任她发泄,她边踹,他边去吻她的脸:“好bb,踢得很好,生气就要闹,你可以恨我,就怕你不恨我。” 江程雪折腾累了,她很清楚。饭要吃,觉要睡,现在不早了,纪维冬说了不动她,就真的不动她,她暂时没有危险,便闭起眼睛。 她的眼睫毛戳到他的锁骨,鼻尖压着的是他有力的肌肉线条,正如他所说,他正在入侵她的世界。 无处不在。 要让她适应他。 当她意识到这件事,慢慢又发抖,因为她突然想起之前他们的对话。 她问:「怎样才算折别人的脊梁骨」 他提醒她:「你不要知道。」 - 香港的秋季还是干,一件薄薄的长袖外披便可到处走动,时装学院的入学通知书也到了。 通知书原本是寄到沪市。江景明转寄到香港。 江程雪拆出来看,春季入学,全英简章,龙飞凤舞的校长签字,很有调性。 不过她选的是中文班,她的英文和粤语实在不好。 除了通知书,还有一份注意事项书,内含学校内网网址,及入学tips,可以提前选课。 这段时间经历这么多事,终于有些盼头。江程雪兴冲冲打开笔电,光课程介绍就看了两个小时,看得她眼花缭乱。 许多课程的教授都是国际知名设计师。她每看一科,一个惊叹词后面是更大的惊叹词。 就算不上课,她都想见一见他们。 可是课时有限。 最后她只能先将看起来有些难度的课程暂且撇下。 经过这次的事。 她不是没有学到一些道理。如果不靠父亲,不靠姐姐,她便是无根的蒲公英,一束白茫茫无根的脚,到处飘,落在哪都不知道。 所以她认真思考过,得有一技之长,哪怕有一天,他们真的破产,她不再锦衣玉食。 她也能有一口饭吃。 如果说之前她是和爸爸赌气才一时起了再去进修的念头,而后为了和姐姐多见面才选择在香港念书,这一切全然都是任性,现在便是全心全意为了自己。 她正提交课程,爸爸给她来电话。 上次不愉快之后,微信上爸爸对她的身体关心,她一概没回。 看着屏幕上“爸爸”两个字亮了又亮。 她看了几秒,还是接起。 爸爸第一句话便是—— “终于接爸爸电话了,小雪有没有吃饭?吃得惯不惯?” 江程雪鼻子酸了一下,但她立马正经:“惯的。我又不是没住过。能多不习惯。” 她很干脆,不煽情:“什么事?” 江景明:“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 江程雪沉默了几秒。 江景明像老了几岁,以前严厉的架子也不端了,甚至有些絮叨,“你姐姐不在,你也不愿意和我说话。在你们心里,爸爸是不是很对不起你们。” “以前我望女成凤,希望你姐姐飞得高,飞得远,对她管教很多。她不明白我的用心良苦,我也不知道她心里这样苦。现在也没机会说了。” 江程雪却反驳他:“不是的爸爸,除了我和姐姐,你另一个孩子是你的公司。它有时候比我们更重要。” 她很平静。却让江景明哑声。 江程雪问:“没有姐姐消息吗?” 江景明低叹:“没。她狠心起来也很有办法。一点踪迹找不到。” 江景明像想起什么,“对了。前天维冬和我说,要投五十亿是怎么回事。” “资金太多,我不敢立马答应。他也没急着促成。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江程雪闷闷的,“他说妈妈原来那个公司可能经营得不太好,所以想帮忙。” 江景明似有些复杂:“他自己提的,还是你让他给的。” 江程雪手指绞了绞手机,这件事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专属于纪维冬的蛮横的入侵,就像她对他的第一印象,以布施滋长他人善根,却支配他人来去。 她很不情愿,解释道:“他自己说的。” 江景明安静了好一会儿,“小雪。他要是对你好的话……” “不要!”江程雪大声说:“爸爸,你一直知道我一定要和喜欢的人结婚。他不是!” “等稳定下来,我要和他离婚的。三年,五年,没关系,可是我一定会和他离婚的。” “在我心里,他还是姐夫,我没办法,第一眼认定他是姐夫,我没办法改过来。” 把心里话说出来以后,她舒服了许多。 江景明有三秒钟没吭声,随后说:“事情到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了。” “你要说姐夫,从事实层面来说,你真正的姐夫另有其人。” 江程雪一惊,立即想到了施老师。 爸爸居然知道! 她呼吸凝住了,屏息听着。 江景明继续说:“你念本科的时候,是不是认识一个老师,叫施立果,准确的说,是你们的校医。” “他才是你姐姐的男朋友。他们谈了一段时间的恋爱。” “之前我和你姐姐吵架,就是因为他们约会被拍了,狗仔把照片寄到我这里来要钱。我才打了她一巴掌。” “我认为她不应该这么不小心,也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甚至失去理智地从新加坡回来,这样意气用事,不像一个继承人。” “不过现在说你这些也没用了。” “我只是想说,如果你很在意姐夫这个身份的话,或许这件事能让你缓解。” 江程雪彻底愣住了。 她磕磕绊绊地说:“爸爸,能、能让我看看那些照片吗?” 江景明以为她太震惊,没往心里去,给她微信发去几张图。 江程雪点开看。 正是陈元青给他看的那几张! 她彻底愣在原地。 她几乎可以确认。 姐姐的离开,和纪维冬有关系。或者说,纪维冬很有可能知道姐姐在哪里! 那他就不像一开始说的那样,不知道姐姐逃跑。 这可能是个骗局。 引她入坑的骗局! 紧接着,她又想起陈元青的话。 「他并不打算瞒人。」 她浑身一点一点血液倒流。 如果纪维冬不打算瞒人,她查到这一步,是他计划里的哪一步? 如果他让她主动走进网里,看她按部就班沿着他事先布好的轨迹前行,直到她忍不住同他对峙。 他最终的底牌是什么?要达成什么目的? 她不敢想。 姐夫太聪明了,与其说聪明,不如说洞悉,洞悉人性的逻辑,人类的弱点,他太知道每个人需要什么。 姐姐需要爱。 爸爸需要权。 而她…… 她真的不敢再往下想,冷汗从额头上冒出。咔哒,清脆一声,她往门口看。 姐夫好像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文首的句子出自——亨利·基辛格 - 改得太痛苦了,本泡泡已经是废泡泡 19章大家也等得辛苦,今天评论发红包。 第21章 金妆 她不能躲避 第21章 金妆 她不能躲避 江程雪下意识捂了一下话筒, 脚尖并拢,很快她又放开,低声说:“爸爸,先这样, 有事情我再打给你。” 那边好像意识到她不方便, 嗯了声。 江景明嘱咐了几句:“照顾好身体, 爸爸对不起妈妈,没有把你们两个抚养好。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想回家的话, 和维冬好好商量。我看他还是很有风度的。” 江景明欲言又止,过了几秒,说:“有些事情他可能比较强势, 不太退让, 毕竟人家地位和资本摆在那里, 生下来就是金字塔尖的人, 和普通人不一样。如果爸爸不是他岳父, 平时碰到,也要敬他三分。小雪,你们相处的时候,注意方式和方法。” “爸爸还是那句话, 他对你好,你可以接受他……以他的性格, 他不会亏待你。” 江程雪堵他的嘴,“爸爸!” “我要挂电话了!” 江景明:“好了, 去吧。” 江程雪挂完电话,爸爸觉得姐夫还不错是因为他不知道那些照片都是他搞的鬼,在爸爸心里, 这次的事情完全是姐姐自主自愿。 但是她又十分奇怪。姐夫在中间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纪维冬挂好大衣,身姿挺拔,唇带笑,眉眼温和,朝她走近,带来一壁风月将阴云吹散的明亮。 他自然地坐在沙发上。 江程雪感受旁边位置下陷,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温热的气息熨贴来,是日渐熟悉的、清爽又锋利的草木香。 他的手亲昵搭她背,看一眼电脑屏幕,日常搭话:“为上学做准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别墅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他不在的时候才会有菲佣来收拾打理。 江程雪不愿理他,却怕他前几天的行为重演。 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她时时刻刻都暴露在危险下。 她不情愿地应:“嗯。” “我看看。”纪维冬摘来她电脑,滑动她触控板,去看她选课记录。 江程雪头皮一凉,意识到他好像在做什么,马上夺来,“你、你也不是这个行业的,不用看什么,我自己知道就好了。” 他有什么好关心的! 被他知道以后什么时候上什么课,上的哪个老师的课,岂不是想撒谎都撒不了。 虽然他真要查也瞒不住,但她就是不想他现在就知道! 纪维冬两手一空,也不生气,只是手爬上去,放在她脖颈,拇指和食指张开,专注地看着她,缓缓地抚。 他像引导,很耐心地解释:“bb,你这样让我觉得你讨厌我。我只是想知道,你上课,会不会有别的需求,我好给你。” 他是这样温柔的说,但拇指渐渐摩挲到她的头发里,抓握,缓缓去缠她的头发,展现出些许的控制欲。 他专注地,不加掩饰地看着她,“一天没见,有点想同你接吻,要不要坐我身上坐几分钟。” 他越摸得温柔。江程雪越起鸡皮疙瘩。 他俯身去看她眼睛,像很绅士地征求她意见。 江程雪闭嘴不言,一味地滑动电脑触控板,装作很忙,没有听到他说什么话。 “可以接吗?”他又问。 江程雪依旧沉默。 纪维冬好似当她默认。 他两手撑在桌几和沙发边,将她侧面包围,耸肩前倾,自顾自地去亲她的唇角,说是亲,更像是享用,享用她的香气,她唇口的软脂,一点一点吮入舌面,渐渐地,他坐不住,跪在沙发上,头埋入她颈侧,侧过头,霸道地强。吻她。 江程雪注意力早就不在电脑上了,她两只手紧紧捏着,脊梁挺得笔直,不愿意配合他,抿着唇,不肯张。 她耳边是他不餍足的吮,很近,很暖,微微吐拨出来,一腔游水灌下,从她的喉管到心脏正中,心弦滚烫。 他像感受到她的不配合,那股子疯劲又漫出来,普通情侣一样,额抵额,耳语:“bb还没适应我。” 江程雪敏锐地察觉到,下意识摇头,撒谎:“不是的。还有些东西没看。” 纪维冬继续问:“那为什么拒绝我。” 江程雪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没有拒绝。” 话音刚落,纪维冬俯身压上去,一手掌她的头,唇堵上去,就着她说话没闭合的口腔,深深探进去。 他进得太深。又像是某种惩罚。江程雪几乎呛到。 她头下意识躲开,但是后脑勺早握在他掌心,躲也躲不掉,手腕推拒他的胸膛,眼角漫出两滴泪。 但很快他又温柔地带动她,惩戒只是一瞬,足够深刻的一瞬。 告诉她。 他要和她接吻的时候,她不能躲避。 她反抗不能,两只手垂在他衬衫冰凉凉的两侧,后脑勺挂在他掌心,有时候他吮得太狠,鼻息会轻轻地“嗯”一声,再抓他的肌肉。 他舌尖探出,唇色水滑,同她讨论:“你上颚是不是比较敏。感。” 江程雪耳朵滚烫,睫毛颤着,夹着一丝光,不想睁眼,轻轻地应:“有、有一点。” 纪维冬将她抱着,沉声笑:“每一次都抓我。” 他帮她整好衣服,似乎确实只是接吻,便放过她。 江程雪脖颈出了点汗,轻轻吁了一口气,她想起一件事,他没回别墅就想说:“姐夫。上学我想自己开车去。” 纪维冬像干渴,起身倒水,滚了下喉结,慢慢咽下,望向她,“车子不好,还是郑师傅不得你心意。” 她撒谎:“我喜欢开车。” 她继续说:“车子我也不喜欢,我要自己买一辆,不用你花钱,我自己有。” 她最懒了。一点不喜欢开车。但相比开车,她更讨厌被监视。只要用了他的司机,她的行程绝对会被知道。 纪维冬将杯放下:“但是这样一来郑师傅没有工作安排,他会失去工作。你喜欢开车,我可以带你去赛车场,那里专业也安全。” 江程雪气恼。 他威胁她! 江程雪想起郑嘉泽小师傅诚惶诚恐的模样,他实在是一个很上进很谦逊的青年。因为她私人原因被辞退,太冤枉。 她咬了下唇。 “那算了。让他开吧,当我没说。” 纪维冬嗓音温和,甚至有些宠溺:“听你提不喜欢车,我倒是欣喜。你钟意什么车,我去电让人定制。” 江程雪本来也只是借口,倒好像惹了个新麻烦,加上换司机没换成,吃了个亏,把笔电重新捧起来,敲敲打打,“我自己也想不出来。随便都可以。” - 晚上江程雪磨蹭到很晚才回房间。纪维冬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她上来后,把床头灯关了。 空气安静,两人呼吸交错。 他顾怜她。这是他们的第二次。江程雪有准备,但在他过来的一瞬,还是抵抗,声音闷在他肩颈,细细的,说:“不要。” 纪维冬很温柔,吻了吻她发顶,手却很强势地搂着她,不让她走,“为什么?有过一次了,为什么还不让碰。” 江程雪藏起脸,不想露在他视线里,低低的重复,“不要。” 纪维冬撩开她的头发,强势地去亲她耳朵,起初是温柔的啄吻,轻轻的勾舔,等她弓起肩颈,他就像慢慢抽紧的绳子,唇舌越吮越深,越深力度越大。 江程雪脚尖绷紧,他不是可商量的良臣。他是专制的疯批。 得手后,纪维冬似乎很喜欢轻轻握着她的脖子,她的呼吸便被支配了,她的世界便全然只有他,这股窒息感并不让人不适,会让她更渴望他,彻底的渴望。 他好聪明。在任何地方都聪明。 这次,江程雪很清醒,她感受到了,喊他:“不行!上次你就……我要上学的。” 纪维冬笑得眉眼颤颤,眸光,唇舌全是水意,每完成这件事,他英俊的五官会变得艳,更倾向于漂亮,像润泽了,胭脂涂满了温月。 他去亲她的唇,“我明白,我明白。我没有。” 江程雪耳朵涨热,这次他确实没有,但他弄在了她别的地方。 纪维冬一点不认为做了坏事,闭眼,绵绵地和她接吻,“我只会给你,它得在你身上。对不住。bb,你得接。” - 第二天江程雪睡到中午,她想起来香港许久,没有问候过阿嬷,之前她对她那样照顾,不好没礼貌,就给老人家发消息—— 「阿嬷,近来怎么样,睡得香不香,吃得好不好?」 那头没回答。 她想,阿嬷年纪大了,看手机打字也不方便,干脆坐起来,给她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没接。 阿嬷时时刻刻把手机带身边,方便和人联络工作,不可能没听到,她觉得古怪,又打了一个。 接了。 那边有点风声,但声音更像装笑,阿嬷说:“诶,诶,小雪,你给我打电话。” 她鼻子有点不通。 江程雪察觉到异样,问:“阿嬷,你感冒啦?” 阿嬷应:“不是感冒不是感冒。” “那是哭过?” “没,没哭,我有什么好哭的。” 江程雪觉得不对,她这个鼻音,就是哭过了,生气道:“到底谁让你不高兴啦,不要骗我。” 阿嬷像是又擦了一下眼泪:“没事的,小雪,真的没什么事。阿嬷就是,年纪大了,一点点小事情,就容易哭。今天听到你电话,很开心的,很开心的。” “你这几天过的怎么样,做新娘子,好不好啊?阿冬对你好伐?应该好的。我很晓得他。” 江程雪从床上下来,还是不放心:“阿嬷,我现在过来,你等我。” 阿嬷像受到惊吓,立马说:“别!小雪,不用过来!” 江程雪也被她吓到了,顿住:“怎么了?” 阿嬷眼泪好像止不住:“我就担心你过来,事情更加不好,你既然打这个电话,估计也瞒不住了。” “维冬有要把元青调走的意思,消息放出来了,我劝元青放下你,和维冬低个头,总之也争不过,你们还结婚了,元青不肯,和我吵了一架。” 江程雪怔住了:“调去哪里?” “美国。” “去几年。” “没定。” 那就是说,得看他心情。 她头皮凉涩涩的。 纪维冬好像开始不动声色地瓦解她在香港能够求援的路了。 陈元青是第一步。 陈元青说是他发小也不为过,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他居然狠心到这个地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金妆 你在追求一 第22章 金妆 你在追求一 =这件事电话里真说不清。 江程雪换了衣服急匆匆赶过去, 阿嬷已经没哭了,笑容满面地在门口迎。 老太太神清气爽,江程雪外婆不在了,奶奶在老家, 平日里都见不太到, 远远一看, 把老人家当了外婆,俏俏地跑过去,挽手臂, 摸她手指。 “风这样大,凉不凉?阿嬷在里面等我就好了。” 阿嬷拉她进去:“今天一定要尝尝这个双酿团,像不像你在家里吃的。” 江程雪嘟嘟嘴, 亲热地进门, 和她开玩笑:“阿嬷, 你们老一代才惦记这些。我们现在都不吃这个了。” 阿嬷捏她脸:“好好好, 嫌我土气了。” 话是这样讲, 坐定后,江程雪嘴巴塞得鼓鼓的,一口茶,一口糕, 认认真真的吃。 这边别墅修得更早,西派的味道更重, 江程雪吃东西的时候,她和阿嬷两厢只聊寻常的家常, 默契的都没说电话里的事。 餐厅桌腿满雕的茛苕叶花纹和巴洛克仿旧皮革餐椅便来凑热闹,啄得她的瞳孔都是繁复的纹路。 江程雪忍不住,终于提起来:“阿嬷有没有和他聊过?让他不要这么极端。”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纪维冬。 阿嬷守着她, 糕点一口没吃,只顾给她添茶,十分细心,“维冬做什么都不会错。” “不用找他。” “反而是元青不懂事。” 阿嬷又问她:“我只是和元青吵架,不用你操心。晚饭要不要在这里吃?在这里吃,我叫管家备好,再给维冬打电话。” 江程雪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做这些事很自然,说的话也很自然,照顾她也很自然。 江程雪拉开椅子,“阿嬷你也坐呀。” 阿嬷才坐下。 阿嬷侧着面对她,礼仪周到:“你不要看元青大大咧咧,他骨子里倔得很,除非让他自己认清,他一头撞上去,头破血流才肯停。” 江程雪低下睫,吃糕的速度慢了许多。 阿嬷叹了一口气,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轻声问:“小雪,你,是不是同元青讲过,不喜欢维冬?” 江程雪很微小地点头。 “我猜就是。”阿嬷继续说,“所以他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这孩子认死理。只要你不喜欢维冬,他和维冬没区别。” 阿嬷又恨恨,“我要是维冬,我也要把他赶走,不是赶到美国,赶到更艰苦的地方。” 她眼底哀愁起来,“不过除了维冬,我只有他一个亲人。” 江程雪问:“他爸爸妈妈呢?” 阿嬷擦了擦桌子,“他两三岁的时候就离婚了。两边都不想要这个小孩,觉得再找是个拖累。我一生气直接和他爸断了关系,自己带他。” “那元青的爷爷呢?” “很早就去世了,邻居骂我是丧门星,一辈子孤寡伶仃。” 她有点苦涩,“以前我还抄起扫帚和他们打架,一条街都知道我是悍妇,越老越老了,感觉也得信命。” 江程雪蹭地站起来,不高兴:“阿嬷你怎么能这么讲!” “要不我住过来陪你。你就不是一个人来。” 阿嬷立马拦她,甚至有些慌张:“别!” 她像是非常畏惧:“千万别!” 过了十来秒,她才冷静:“不用的,小雪。” “现在通讯这么发达,你想阿嬷了,或者阿嬷想你了,就给你发视频,香港也不大,像今天一样,过来坐坐也很好。” 江程雪不明白为什么阿嬷反应这么大,她也有私心,本来想以这件事做借口和纪维冬讨价还价,既然她这么说,只好算了。 她抱着阿嬷的手臂撒娇:“那就今晚,今晚我住这里。” 阿嬷为难许久,应道:“那你同维冬去个电话,不好让他回家见不到你。” 江程雪不大乐意。 有点明白姐姐之前说的,把他当甲方。 她做什么事,都要和他报备。但她很快想起来,她用的是他派的司机,根本不用她提。 她撇嘴:“他知道我在哪。” 阿嬷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傍晚,厨师楼准备晚餐,一行行佣人裹着风往里兜,准备用餐盘具。 江程雪和阿嬷窝在沙发看电视,她和阿嬷审美口味不一样,一会儿说这个哥哥更靓,一会儿说那个一点都没气质。 阿嬷哼了一声:“要我说,都比不上维冬,也就是维冬用不着做演员。” 门口一阵响动。两人同时看过去。 陈元青趿拖鞋一跳一跳奔进来,冲江程雪笑得灿烂:“你还真在。” 阿嬷脸色一下沉下来:“谁让你来的。晚饭没准备你的,别让我说难听的话。” 陈元青不在意,自然地坐到侧面的沙发,厚脸皮,“我也可以看着你们吃。” 阿嬷站起来巡梭一圈,像是没找到趁手的东西揍他,指着他鼻子,“口香糖都没你粘牙,滚不滚?” 陈元青也认真起来:“奶奶,我说了,美国我可以去,不过是换个地方工作。平时忙的时候,你不也经常见不到我,只要我有空一定会回来见你。” “根本没什么差别。” 阿嬷眼风带了一下江程雪,盯着陈元青:“这件事我和你吵过了,现在不和你说。” “现在你回去。我当你没来过。” 陈元青摆明了不走。 江程雪眼见他们又要吵起来,把阿嬷拉下来,轻声安抚,“没事的,我不介意,一顿晚饭而已,而且阿嬷你也在。” 阿嬷沉着脸,转向江程雪的时候还是很温和:“对不起,小雪,给你添麻烦了。” 江程雪摇摇头:“没有。” 三个人在客厅继续看电视,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个钟。江程雪耳尖地听到外面车子跑的声音,她脊背前倚,仿佛是熟悉的车队,心跳加速地听着,瞬间什么心思都没了。 她转念一想,晚餐准备了许久,却迟迟没开饭,应该就是收到命令,在等人! 她手指蜷起来,心尖像啃残的月亮,乌云密布。 是他,他过来了。 她很想跑走,也突然后悔选择在这里吃晚餐,因为她没法应对他和陈元青都在的情况! 阿嬷拍拍她的背,示意她去迎,陈元青眸光一下锐起来,提了一眼,低头喝水。 在这么多人面前,江程雪不好在那边别墅一样给他甩脸,便走过去迎他,纪维冬看向她,目光一下子柔和,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里走,顺势抚了抚她的脊背,又搭了她的腰。 他们就像非常正常非常恩爱的新婚夫妇。 在纪维冬触碰江程雪时,她并没有躲闪,也没有特别拘谨的神色,好似他已经入侵过她更深层的领域,才会如此适应他的肢体接触。 这代表着,他们已经发生过关系。 陈元青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没笑。 他太清楚,纪维冬不是那种谁都会睡的人,即使结婚,他也不一定会履行所谓的义务。 即使有这样的资本和地位,他也从没睡过其他女人,他注意力从不在此处。 他仰头咽了咽喉咙,控制了下情绪。 用餐的是张长桌,餐点每人都有,是分盘而食。 期间,陈元青笑着说:“维冬要不要喝酒?结婚那天,我做你伴郎,错失机会,没有敬过你。” 纪维冬松弛地靠着椅背,手自然地搭在左边江程雪的位置,温声:“可以喝。也做你去美国的践行酒。” 江程雪立马转头看他,余光瞥见阿嬷下巴微微打颤,像忍不住,又红眼眶。 她不忍心,可是她和纪维冬之间本就提不得元青,她闭着嘴,强忍没说话。 两个人碰了几下杯。聊的都是公司的事。 夜里雾蒙蒙,纪维冬在外面抽烟,秋季夜里寒,他也只穿白衬衫,宽肩窄腰,禁欲有力,江程雪走过去,他便将手拿远,不让烟熏她,抵栏杆。 每到这个时候,他眉眼松懒,便有些风流滋味。 江程雪裹了裹披肩,仰头:“阿嬷很难过。” 纪维冬拨弄雪茄头,没看她:“你想他留下。” 江程雪恼道:“不是为我自己!” 纪维冬缓缓抬睫,“美国也不是很远的地方,我没有限制他通行。” 江程雪一惊,他居然还想过限制他通行! 他控制欲实在太强了,强到让她头皮发涨,无时无刻地头皮发涨。 她忍不住质问:“婚后我没有和他有一点出格行为,你真的很没必要。” “如果以后我不顺你的意,你也会限制我通行吗?” 纪维冬忽而俯身,手臂圈她的肩膀,环住,摸她的耳垂,眼神温和,像安抚:“bb,我们的关系很简单,没有你想那么复杂,你做我太太,享受我给你的一切就好。” “迫不得已才会发生的事,只要我们不走到迫不得已就ok。” 江程雪心尖发颤,低睫,任由他圈着,他将她的披肩拉好,极为绅士:“外面凉,你先进去,等我食完这支烟,来找你。” “今晚你是不是想住这里?” 江程雪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晚餐的酒,纪维冬就沾了一口,陈元青却几乎喝多,阿嬷揪了他耳朵好多次,他还是喝。 他见她回来,单手撑着额头,嬉皮笑脸看她笑,最后捧手机发消息。 「小雪,严格意义来说,你是我初恋。」 「我很想让你跟我走。但这对你太为难。他对不起我,他就是抢了你。我们一次都没有聊过你。一次都没有。」 「他没法聊。那天他还和我说恭喜。我以为他真心。从小我就知道他狠心。他对谁都狠心。」 江程雪看着信息,没回。 他继续打字。 「不要有负担,去美国是我自己的选择。」 江程雪深吸一口气。 「元青,我也没有喜欢你,你这样做,我说得再绝情一些,你在追求一个虚影。对阿嬷太不负责任,她很伤心。」 陈元青好一会儿没打字。江程雪去看他的表情,他在思考,表情有些认真。 或许是酒后真情,他微红的双颊衬得双眸水亮,更显真心。 他缓缓打字,偶尔删一删,斟酌用词。 「这一生,我好像都活在他的光芒下,之前我愿意,也认为是理所应当。还得感谢你,喜欢你之后,我第一次产生和他争抢的欲望。当然许多事我没资格和他争。」 「但既然走到这一步,两条路,放弃你,和往前走,我也想试试,离开他之后,我的上限在哪里。」 他脸色黯淡下去。 「我不想说,那同时也是他给我的补偿。那个位置不应该给我,以我的资历,得不到那个位置。」 江程雪蹙眉。 「你为什么……喜欢我?好像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陈元青面对面和她灿烂地笑,因着醉意,笑得黑耳钉在金发里乱晃,像太阳焰里的太阳黑子,滚烫的,耀眼的。 他笑够了,挑眉,又压下,深深吸气,继续打字。 「你要允许有人追求虚影。动心只要一刻,便很足够。」 「衡量现实和理想,会产生值得与不值得的结论,但我是赌徒。」 江程雪放下手机。她管不了别人。她好心将桌上的醒酒茶往他窝的方向挪:“阿嬷泡好的,喝一喝吧。” 不知怎么。 她将这茶也当了他的践行茶。 陈元青像很听她的话,不再被沙发沾住,坐起来一饮而尽。 晚上睡觉。江程雪自然地回之前睡的地方住,有些她摆的物品还放着,像没离开过,熟悉又亲切。 她仿佛回到结婚前的样子,浑身轻松。 洗过澡,门敲了敲。她起来开。看到是纪维冬,下意识堵在门口不让进。 纪维冬两只手都搭在她腰上,环住,霸道地直接往里进,“还住客房?” 江程雪踉踉跄跄往后退,门也没关,最后在房间中间站定,她声音很轻,两个人才能听到。 “在这里不要来了。” 纪维冬亲昵地吻她的唇,又吻到肩颈,完全不顾会被人看到:“为什么?” 他观察她的表情,目光很深,“可是我想做。” 江程雪手臂窝在他胸膛,耳朵磨着他的耳朵,已经开始红,面颊也戳到他粗粝的头发,轻轻地喘,试图推却: “你不要这样。” “阿嬷他们都在。” 纪维冬从她细白的脖颈抬起头,唇已经磨得通红,长睫掀起,眼眸是黑的,犹如罪恶的集中营,一顶黑色的喜轿,要将她抬进他的领地。 他唇边温笑,领口凌乱地敞着,有点懒散,长指抚了抚她的头发,俨然还是那个港派的贵公子:“他们在不在我都想碰你。” 他俯下身,去看她眼睛,微凉的指腹摩挲她的耳垂,一动不动地盯着:“但是bb,你今晚不要和我做,是怕阿嬷看,还是怕元青看?” 江程雪长睫一动不动和他对视,神经发凉,结蛇一样拧住。 她突然意识到。 他那句话的目的不是真要做。而是逼她选边。要他,还是要陈元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人佛 他在看。 第23章 人佛 他在看。 江程雪往后拱, 但她的腰抵在纪维冬臂上,他手掌再往下一些,她几乎可以轻松地坐上去,他体型原本就比她大, 又高, 又有力。 她眼眶睁着, 摇摇头,很细微,不可以, 对自己,也是对他说,不可以。 她不做。 他问是不是怕陈元青看到, 这句话独占欲很强。 他正在以真正的丈夫的身份, 一步一步入侵她的生活和情感, 他不允许他们中间有第三者, 也正在铲除第三者。 江程雪脑子闪过一个念头。 那天她和陈元青见面是为了那些照片。 她看到他乌黑的眼眸中, 自己的身影小小的,根本不是他对手。 她下巴打颤,眼神却很倔强:“你把元青调走除了我和他之前的关系,是不是还怕我让他帮我做别的此。” “你为什么要拍姐姐照片!你知道我看到了!” “是不是有这个原因?你还有什么此瞒着我。” 纪维冬眼眸发冷:“还是不想让他走。” 江程雪也犯轴:“今天我们一定要把这件此说清楚!如果你早就知道姐姐要走, 那就是你骗我!” 纪维冬转瞬神色恢复如常,松开她的腰, 往窗边靠,勃艮第红法兰绒窗帘压开一隙, 银白的月光稀凉地透进来,薄薄贴在他眉眼。 他的衣服起了皱,情和欲担在肩上, 人和佛的分别。 他有一会儿没说话,松弛地往她那看:“bb,我说了,我们的关系很简单。你只要享受我给你的一切就ok。” 他温和地看着她,没有说对与错。 但这句温柔到极致的话,其实没多少人情味,连说服都不是,只是告知。 或者说是命令。 江程雪彻底冷静下来,驯服了恐惧和紧张,此时是一种愤怒,但这种愤怒又和平时的不大一样,和惊恼混合在一起。 这种惊恼来自于对他性格的惊恼,这一整段时间他过于耐心和聪明,很少人能做到他这样看着局势变了又变,宠辱不惊。 他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谁和他交锋都赢面不大。 江程雪仍瞪他:“你承认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姐姐要走的?我很想知道,要是我爸爸没有把我换出去,你会怎么做。” 江程雪盯着他眼睛,越说越发凉,但她就是要盯着。 纪维冬回答她:“我不知道你姐姐要走。” 江程雪不信:“骗人!” 他淡淡抬眸,上位者气势慢慢渗透出来,不置可否,浅声:“或许我会让她走。” 江程雪心弦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纪维冬好似不忍,又走过去,从那块轧软的红绒布走前去,他一离开,窗缝下曦白的月,缠着帘子的流苏,在影子里晃荡来晃荡去。 像重重的鬼影。 他把手搭在她肩上。 江程雪感受到她耳朵爬上稍凉的触感,是他的指腹,她一惊,他不让她躲,揉了揉。 江程雪心跳加速,定定地望着他。 他似看她仍不安,抱了抱她,摸她的脊背:“bb你可以抱我。” “其余的不要问。” 江程雪踉跄要跑走,被他拽住。 她惊醒,抬眼怒道:“你放开我!那我被你骗了!你是不是无论如何都要我嫁你,我不要和你结婚!” 江程雪以前的推拒是对他行为的推拒,一种无准备的,央求的推拒。 今天她的推拒,是对纪维冬本人的不情愿,彻底放开了手脚,表达自己的不愿意。 她不要和他在一起。 纪维冬堵上她的唇,气势一点点冷下来,眯起眼,“说气话。我当没听。” 江程雪手脚并用:“不是气话!我就是不要和你结婚!” “你是不是不想出门了?” 他气势暴戾,两个人直往床上摔,江程雪心里在尖叫,左手不小心挥倒台灯,砰地掉到地板上发出闷响。 纪维冬唇探去,她脖子拧开,他有力的和她十指相扣,陷入丝绸,舔她的耳垂,咬,齿尖施虐性地和舌尖交错。 在惩戒。惩戒她的皮。肉。 痛与滑与痒之间,江程雪鼻息渐渐变得急促,他熟悉她了。她膝盖也渐渐并起,再放下。 他故意在她耳边喘,深深地吸,又深深地探,舌尖一舔一舔,勾。引:“我哪里亏待?做我太太我哪里亏待?” “bb你舒服得要命。” 他去追她的唇,要探进去。江程雪不让。纪维冬捏她的面颊,控制欲极强,低声:“他在看。” 江程雪脑子嗡的一声,推拒得更厉害了。 纪维冬扣着她的手滑向头顶,唇包住她,舌去舔,要舔开。 他的鼻梁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她真的呼吸不过来了,嘴,小小的启开。 他们的门真的没关。而门外真的有人影。 她惊惧地收拢手指,受刑一样卡在他的指关节中,他们交握着,相扣着,如同他们的舌。 由于她高度紧绷,她不论哪里都比平时更紧,她的眼睫,她的神经,她的毛孔,还有她的唇。 她的唇也收得更紧,但因此他也填得更满,全是他。 同时好像挑起了纪维冬的施虐欲,让他更加刺激,尾椎收压,嗓音低低地、一个字一个字、放浪地往外吐:“bb你好可爱,好想乾你。” “他不走,为什么?他想看我乾你吗?” “不要说了……”江程雪耳朵一跳一跳。 纪维冬不放过她,“为什么不说?” “不能被他看到我这么亲你么?”纪维冬用力地吮住她舌头一咽,特地勾磨她的上颚。 江程雪痒到天灵盖,无法纾解,仰起脖子,脚后跟蹭他的脚踝,纪维冬却没有像平常一样,惯着她,让她彻底叹息,反而重新堵上去,牵制她的手,握得更紧,膝盖撑压她的腿。 他低声,温柔的,鬼魅的,循循善诱,控制她,“好乖,就是这副样子。我知道你现在很爽,但你不可以表现出来。因为他不能看。” 纪维冬脱出她的唇。 江程雪吃了一口冷气,呛了一声,她双唇张得太久,几乎闭不合。 她胸腔起伏缓了好一会儿,半睁眼,睫毛挂着清露,终于平复了一些,轻轻转头,意识到他居然去取手机。 江程雪惊得半斜身:“你做什么?” 纪维冬半跪在床上,在敲字,敲完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摔。 门外的影子立马没了。 他屏幕没熄,江程雪转头就看到了,是条信息,收件人是陈元青。 写着。 「要一起?」 江程雪恼得脸滚烫,恨不得再甩他一巴掌,趁他去关门,下床蹦过去,两手紧紧抱着门把手,下压,拉开,挣得门板翘开一丝缝。 纪维冬膝盖顶着,把门锁了。 江程雪身子一轻,两脚垂悬,尾椎钉在门上,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下方空凉,惊慌地手掌抵他的下巴,“不要……” 他一歪头,便是唇。 火线一样擦过她。 除了唇,她还怕他的指。强势的。把她搓软了,搓滑了,一点点游丝一样在荷塘里化开。 但即使如此,她也生他气,脚背弓起在他小腿上乱踢,喉咙哭哭噎噎,又想打他,最后在他领口揪成拳头,最后还是被他得手。 每一次都是如此。 门在拍。拍得很狠。 江程雪抓住他头发又压住他喉结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他们并不在正常的地方。 外面有可能听到。 她忽然推他:“你故意的!” 纪维冬唇拔出,啧的一声,全是水光,她上拓出一个印子,不知是第几个。 他声音泛哑:“bb我们婚礼出了点问题,所以要和所有人证明我们感情很好。” 江程雪一想到外面的人都有可能听到,羞耻心作祟,不肯和他继续。 她忍不住说脏话:“你放屁!你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单纯为了……” 最后几个字她没说了。 就算不说,两个人也心知肚明。 纪维冬徐徐抬睫,他们还亲密的链着,她全身的重量都在他身上,比任何时候都重,但他的眼眸却淡下,不比初见时更亲密。 他将她散到锁骨的头发拨到后面,紧密地盯着她,像从玩乐中醒来:“江程雪,我不是可以容忍很久的人。今天认真讲一次,你听清,我实在钟意你,也真把你当太太。” “我会对你无比忠贞。” “你和他不能再见面了。” 江程雪越听越发抖,这不是誓言,这是镣铐。她连反抗都没有了,在他说这几句话之前,她还能装傻充愣,还能和他玩角色扮演,互相欺瞒,他今天算正式捅破窗户纸。 这个话他第一次讲,江程雪却一点不意外。 在结婚后她已经感受到他的心思。 不。应该是更早之前。姐姐还在的时候。 说完后,他确实做好尽丈夫的职责,不管在哪方面,她都能享受最好。 结束后,她轻轻闭上眼,任由他抱着,什么话都没说,也不答他的话,装作很累的样子。 洗完澡出来,热水一熨,她也真困了,沉沉睡过去。 - 第二天江程雪照样睡到中午。陈元青已经走了,阿嬷笑容满面地和她打招呼。 阿嬷问:“想吃什么填肚子?” 江程雪没什么胃口,她心里装着此情,但要先吃饭才有力气,便遮唇打哈欠问:“海鲜粥有吗?” 阿嬷点头,边拿座机拨号码,要和外面通话,边应她:“有。先喝点温茶清清肠,让他们做。” 江程雪吃完粥,清清爽爽换好衣服,踢踢踏踏在楼梯口穿鞋子:“阿嬷,我有点此,要回去了。” 阿嬷讶异:“我还以为你会多待几天。” 她顿顿:“维冬让你走?” 江程雪干脆坐下穿:“我想起来学校有课没选好,电脑没带过来,所以得回去。” 阿嬷恍然:“好,那不能耽误正此,你先去。忙完了再过来。” 江程雪走到门口,鼻子一酸,眼眶湿润起来,裙角飞起,奔回来,抱住阿嬷,拍她的背:“阿嬷,你年纪大了,好多此情少操心,可以偷闲,要保重身体,没有什么比身体更重要。” “我看你经常不吃饭,不吃饭没有营养,肉,蔬菜,碳水,都要补充。这次看你都瘦了,不好一直依着脾气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饭一定要吃的。” 她边说,边握着阿嬷的手,细细揉着,“你看,你不吃饭,手都这样凉。” “别送我了,我自己走就好。” 阿嬷被她情绪带动,连声“诶”着,眼眶也红了,说:“维冬有时候性子硬,既然结婚了,你也……你也多想想好的此,嫁给他是福气,真真的好福气,多少小姑娘想让他看一眼,他连头都不扭一下。” 江程雪没应声,拍拍阿嬷的背就退后低头跑了。 像是再留就要流下眼泪。 她一路往窗外看。 回到山顶别墅。她在行李箱一通乱翻,找出一个卡夹,里面放着她的通行证和护照,她什么东西都没带,直接拿了卡夹往外走。 郑师傅问她去哪,她如常报了个商场的名字。从停车场下车,她绕了一整圈,直接到一楼出口,心惊胆战地左右四顾,确实不见她常用的那辆车开出。 平时它只在停车场等,买完东西才会出现在她面前,只是今天她心虚。 江程雪拦了一辆计程车。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她心脏砰砰砰乱跳,昨天晚上就把一切预演好了。 什么时候起床,纪维冬肯定不在,她怎么和司机说到什么地方,纪维冬不会起疑,并且她可以有足够离开的时间。 她甚至还查好了机票。 “到哪里?”计程车师傅问。 江程雪果断道:“机场。” 她现场直接购票。 三个小时后,她顺利抵沪,天气晴朗,气温略比香港低,满大街的桂花香。 既然纪维冬耍心机让她在香港结婚证书上签字,那她就回内地,反正内地还没公证,他们还不算结婚,她是自由身。 他对她乱来是犯。法。 至于其他的。 香港他们是结婚的,两家联姻的合约自然能生效,总之这件此要理是理不清的,文件里有漏洞,那大家都耍赖好了。 香港那个鬼地方,她是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人佛 惊弓之鸟 第24章 人佛 惊弓之鸟 别墅里一丝灰尘都没有。亮堂堂的水晶灯坠着琳琅灯吊。 江程雪扯开一块带弹力的白布, 闭眼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她没回家,而是去了姐姐留给她的住处。 这里太空旷,没有一点人味,也听不见一点响动, 她几乎要和地板垂直了, 分不清天和地。 江程雪抖了抖睫毛。 她心思不宁。 只要纪维冬去查海关通行记录, 就能知道她已经出关,根本花不了太多功夫。 但她不能连累爸爸,好像是爸爸给她出的主意, 让她回沪。 得让纪维冬打电话给爸爸的时候,爸爸一无所知才行。 所以她才跑到这里。完全和他人毫无关系的地方。 江程雪从香港走掉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一路奔忙。 一停下来, 她毛孔才慢慢紧缩。 纪维冬控制欲这么强。 等他知道她脱离了他的掌控, 把他扔掉了甩掉了, 他会怎么想?怎么做? 江程雪越想呼吸越快。 她心尖攀上黏腻的, 腐烂的花, 开败了,焦黑花瓣滩涂在那里,一阵阵揪紧。 这房子没住人,现在又是秋天的傍晚, 太阴凉了。她抖了一下,起身去开地暖。 她研究了一下供暖系统, 刚开好,回来忽然看到手机一亮一亮。 闪着两个字—— 姐夫。 她陡然瞳孔放大, 头皮紧蹙,脚尖磕绊要后退,这两个字像长了牙齿, 咬住她的喉咙,嘴唇,要把她拽进电话里去。 他到了! 不能接!! 她不敢眨眼,盯着电话,屏息静止就这么等了近一分钟。 手机黑下。 她才吁了一口气。 然而没过两秒,屏幕又鬼畜地闪起。 还是他! 她咽了咽喉咙,死死盯着。 桌面上的手机伴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嗡嗡震动声,像夜林深处紧盯她的眼睛,要找寻,要追踪,隔着昏昧的林荫间隙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敢走近,牙齿啃着指甲,一动不动看着手机屏幕。 眼睛直愣愣的。 嗡。嗡。嗡。 他真的在找她,很耐心地找。似乎发现她不见了,想询问她在哪里。 震动停止后,她手机进来了一条信息。 她瞳孔印上一行文字。 「bb在生我的气。没关系。香港你不熟,发定位,我让司机来接。当面同我发火。」 她上飞机前,特地和司机说,自己回去,想来司机也是后面才发现她不见。 江程雪还在咬指甲,她心一横,噼里啪啦打字道。 「抱歉。我回去了。我们就这样吧。」 那边短暂地停滞了几秒。 很快又回。 「我听不明。什么叫——就这样吧。」 江程雪捧着手机。 「那你当成分居好了。本来从头到脚我们的事都很乌龙,我冷静一下,你也冷静一下,可能慢慢就淡了。」 她没有说得更绝,整件事就是他在搞鬼。 那边好一会儿没说话。 隔了两三分钟。 江程雪看到一行字,她吓得从沙发上站起。 「我要你说清,是想同我离婚,还是只是想家。」 她几乎能想象到他强势的语气,手机又追命一样震动起来。 「你肯定听懂了!我不和你讲了。」 江程雪打完这一句,实在头皮发麻,好赖他现在不知道她在哪里,姐姐给她的房子连爸爸都不知道,他要找她且得费些功夫,况且大陆他手伸不太过来,呼吸急促,手发抖,直截了当将他的号码拉黑了。 光拉黑电话号码她仍觉得不够。把微信,支付宝,能拉黑的通讯方式全拉黑了。 眼不见为净。 两手握着手机紧紧捧在胸腔,闭眼睛平静心情。 纪维冬站在别墅门口,门未关,里头安静极了,几小时前她应当就在这里乱糟糟地找东西,行李箱踢踢踏踏两半开,两只拖鞋翻在旁边,想来走得非常急。 他脸色发冷,两只手垂着,一只手握手机,指骨突出,紧得泛白,他越过行李箱,抵靠在玄关的展示柜,扯开领口的扣子。 他西装敞着。拿出香烟拢眉抽。 抽了一会儿,他两眼泛狠,又阴又冷,咬着香烟打字。 「飞沪。」 - 死一样的沉寂。 江程雪把纪维冬拉黑以后,心里不安,特别是拉黑以后他—— 死一样的沉寂。 他连找她的电话都没有。 他们之间并非没有共同好友,阿嬷,爸爸,甚至是陈元青。 只要他想,他有一万种联系她的方式。 但是他没有。 她试着给爸爸打电话。 “吃饭了吗?爸爸。” 江景明似乎意外:“还没。有事情?” 他像去看了眼时间:“怎么这个点打来?” 江程雪不好被他看出,故意咯咯笑:“没事情就不能给爸爸打电话啦?” 江景明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觉得你还在生爸爸的气吗。当然很惊讶。最近过得怎么样?维冬对你还好吗?” 江程雪不想提,模模糊糊“嗯”了一声,她又问:“爸爸身体都好的呀?” 江景明答:“好的,都好的。” 原本江程雪只是试探爸爸这边的情况,看纪维冬有没有联系过他,真打上电话了,她又忍不住多关心了爸爸几句,唠了几句家常。 江景明像突然想起什么,说:“维冬投资的那笔钱慢慢公对公汇来了,还帮忙接洽了许多外资的合作项目,过段时间估计能看到效果,我听他提及会在香港全城投放大屏广告,特别是中环和地铁公交站,到时会是全香港最瞩目的焦点,你要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毕竟、毕竟是你妈妈的品牌。” “爸爸有愧,前段时间还打算卖掉它,是维冬给它新的生命。” 江程雪心里在尖叫,如同纪维冬入侵她一样,妈妈的公司现在也沾满了他的痕迹。 她不要。 她反应激动,“爸爸,你不是教导我,有得必有失,不要轻易接受别人的恩惠吗?怎么突然又同意他投资了。” 江景明沉默了一下:“小雪,他是商人,爸爸也是商人。他还是商人中的佼佼者。他太懂什么是利益,什么是损失。对他来说,明面上五十亿就是毫无回报的损失。但这么多钱扔哪里都得听个响,不是随便砸的。这是他的诚意,是真把我们当家人。爸爸权衡过才收下。” “就算你重新认识别人,谈恋爱,结婚,不一定能找到他这样优秀有资本有能力的,而且他样貌还没得挑。你们生的小孩肯定也漂亮。不要认死理,人要会变通,可以试着接受他,你单纯,他可以保护你。” “爸爸不是因为为了什么利益给他说好话,真心觉得他喜欢你。” 不是的。和变通不变通没关系。他不是好人。 江程雪没办法和爸爸解释她和纪维冬私底下的事,不想听他这些絮叨,恼道:“你把他说得这么好,那爸爸,你们结婚好了呀。” 江景明一梗,严肃道:“说什么呢你这孩子。” 江程雪挂了电话踢了一脚靠枕撒气。 但她心里越发慌,越闲不住,她心想,要是他找来,爸爸知道他们有矛盾,一定会劝她。 而且她还是要上课,要学一门技艺。 这段时间经历这么多,她更笃定要自己养活自己了。 香港回不去,内地也有时装相关的私校,只是没香港那么集中。据她这段时间搜索信息,燕城有两所比较拔尖的。 沪市也有。只是她莫名不想待在南方。 起初,江程雪只是想离开香港。自从和纪维冬发过消息,她连面也不想和他见了。 她支付宝很早就是黑金用户,平时也多用电子支付。她的银行卡除了在境外,在国内很少刷。 而支付宝比银行卡好的地方就在于,除了本人,单用余额,在国内别人很难查在哪里有过消费,查位置不太好查。 她要是真准备躲纪维冬,还是能躲好一阵的。 江程雪一边想着乱七八糟的问题,左眼皮一跳,预感不好,急匆匆背上包,捞起手机和充电宝就叫了车。 她继续跑机场。 在机场她还紧绷着,压着鸭舌帽,左右四顾,生怕走到“国际通道”见着什么不该见的。 晚上十一点,燕城的冷风一刮脸,她两手抱着手臂,从飞机上下来,离开沪市之后,不安的感觉倒是好了许多。 她站在风里,打开地图软件。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流浪,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滋味儿,眼角抽抽搭搭的,有点委屈,但又好赖把事情做好了,心思细致地慢慢往下捋。 接下去的事情就是住酒店。 暂时没什么事了。 江程雪终于能缓缓,她打车去了一家挺不错的星级酒店,正下车,在门口碰见有人叫她。 “小雪?” 她现在是惊弓之鸟,任何人喊她名字,她都不想应,全当听不见,哒哒哒迈着步子往里进。 背后脚步声急急追来。 拍她肩。 江程雪浑身僵硬了。 那人大大咧咧地到她身前:“喊你怎么不理我,我都看到你脸了,绝对不会认错。来燕城都不给我发消息,不把我当朋友了吧。” 江程雪脸一抬,变成惊讶,神情舒缓了,“诺诺!” “你怎么在这里。” 周诺诺手往她肩上一搭,一口儿化音:“这儿我哥的酒店,我怎么不能来啊。” 江程雪想起来了,燕城也算是周诺诺的地盘,哪儿都有她认识的人。 周诺诺算是很讲义气的北方姑娘。他们认识是在共同好友的聚会。她生拉去打牌,她打不来,一直在送钱。 周诺诺看不下去,将她一挡,“不玩了,你们故意呢吧。她输得好包场了。” 旁人说:“周大小姐你这就没意思了。” 周诺诺横声:“什么没意思了,不玩儿了。” 江程雪对这些没什么感觉,但周诺诺这个朋友倒是交上了。 一到节日生日都能收到对方的礼物,微信偶尔瞎聊几句。 但周诺诺不算是她惯常生活圈的好友,所以她不太清楚她近期生活,也不知道她那堆污糟事,自然也不知道她稀里糊涂结婚了。 江程雪正愁没地躲,灵机一动,“诺诺,我身份证没带,你让他们给我开间房吧。” 周诺诺挠了下头:“酒店查得严,我怕我哥骂我搞特殊,这样吧,我用我的开间房,你去住,住多久都行。” 江程雪怎么都好,暂时查不到她就行,连连点头,乖巧站一边。 周诺诺很快就拿了房卡来,亲亲热热地挽她手,边说:“这儿行政酒廊全天开,happyhour下午五点到七点,不过你应该也不会去。要酒或者spa什么的,直接电话,我哥请了。” - 周诺诺帮她开好房没马上走。 两人在酒店包厢吃饭,都是地道的北方菜,厨房知道周诺诺在,都按她的要求来,里里外外都照顾了。 周诺诺一头吐槽,“我哥也真是,相亲不肯去就不肯去呗,还把人姑娘晾那儿一下午,说堵车,马上到马上到,结果压根没去,双方父母脸面都下不来,可不找训呢嘛。这才叫我来传圣旨。” 江程雪细细地吃着,点点头:“那是要骂的。” 周诺诺给她舀汤:“刚就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晕机,晚上好好睡。” 她打量了一下,问:“你在沪市待得不开心?怎么突然想到过来?看你着打扮也不像来玩啊?” 江程雪放下筷子:“诺诺,我能不能在你这住一阵?” 周诺诺突然好笑,“怎么着?躲人啊?” 江程雪头皮一麻,燕城这些人用她爸爸的话说,都是人精,在权力场泡大的,没一个省油的灯,心思细,直觉准。 她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因为她不想提纪维冬的名字。 他好有钱。又是港商。那边行政级别比较特殊。纪维冬这种身份,她提了,周诺诺肯定认识。 见她愣愣怔怔的样。 周诺诺笑得更厉害。 江程雪以为被她看穿了,磕磕绊绊:“怎、怎么了?” 周诺诺笑得手心托腮,“我就是想到了件事儿,几年前也有个妹妹,清清白白乖乖巧巧,除了学习特别拔尖儿,其余白纸似的,愣是被人瞧上了,被追得左躲右藏,逃哪儿堵哪儿,到现在,俩人谈上了,依旧看得比眼珠子还紧。” 江程雪没说话。 周诺诺帮她转桌子,“吃呀,别不动筷,我刚就说了,这儿你随便住,要帮忙吱一声儿,我肯定帮你。” 除了住的地方,江程雪也不打算把别人扯进他们的事来,单单好奇:“那个女孩子躲哪里了?” 周诺诺:“不清楚,也是听他们闲聊天,男方背景不好聊,别人哪敢多议论。应该是跑英国去了。” 江程雪大惊:“跑到英国都被堵啦?” 周诺诺抬起眼,笑眯眯:“你不了解那人,惹不起,躲不起,从政的底子,不管背景还是行事作风都是,能平步青云,这种人想做什么做不了,就算跑冥王星估计都能给你翻出来。” 说的是别人的事,江程雪代入的是那个女孩子。 要是她,她好绝望。 周诺诺拍拍她的肩,“别瞎想,他俩现在挺好的,追人追得狠,宠也宠得厉害,你现在这样子总让我想起她,有机会让你们认识认识。” 周诺诺笑得厉害。 江程雪摇摇头,也是一脑门子官司:“没什么,我就是有些累了。” 她俩离开包厢前,周诺诺让人打包了一份甜点,一起送到江程雪房间。 这次,江程雪真没拿手机。 洗完澡,她翻来一看,五六个爸爸的未接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人佛 十分奇怪 第25章 人佛 十分奇怪 江程雪心口一紧, 爸爸电话打得这样急这样密,肯定和纪维冬脱不了干系。 她咬了咬唇,打定主意装鸵鸟,已读不回。 半小时后, 她又收到爸爸的消息, 这次是文字。 「维冬说你和他吵架回内地, 他来道歉,很担心你,你现在在哪, 报个平安。」 江程雪却看得心惊胆战,纪维冬居然这么快来内地了。 还是亲自过来。 她预感不太好。 接着爸爸消息又发来一条。 看起来很着急。 「你可以不接爸爸电话,也可以不理他, 夫妻吵架也是常事。但经过你姐姐那个事情, 爸爸经受不住了。告诉爸爸你在哪里好吗?」 江程雪捧着手机没动静。 江景明又说。 「算爸爸求你了。」 ——这一句, 让江程雪心口一软。 她终究没忍住, 回了两个字。 「燕城。」 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你不能告诉他!不然下次我连你也不说。」 另一边。 江景明捏着手机在客厅徘徊, 急得额头都是汗,看到小女儿最后给他发的话,他轻轻吁了一口气。 小雪没失踪。 现在处于危险的是自己。 江景明往窗边望。 纪维冬正靠着月色抽烟,面容不浓不淡, 看不清表情。 他这趟来,表面上是道歉和拜访, 事实上,只做一件事—— 要人。 不。 说要人并不准确, 而是摆态度。 他在告诉江家,他正认真的,诚心诚意地做江家的女婿, 可得到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不是谁都配得到他纪维冬的诚意。 而敢糟蹋他诚意的人更是没有。 刚才江景明得知江程雪从香港赌气离开,糟心程度不比那天江从筠逃婚少。 纪维冬盯着那个位置,一月前也是这个位置。月光溅着落叶,江程雪踩碎了,扑进陈元青怀里。 那一瞬间。她是不是有过一秒的真心? 那一瞬间。她是不是有过一秒的欢喜? 夜色里,一圈微烫的火截子烧上来,要在他青白的指骨起烟。 他烫住了,没管,低头拨了拨,侧身,松弛地笑笑,语气温和,“她的电话是不是打不通,我的也打不通。或许我同江家没缘分。” “她打定主意不想理我。” 江景明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方面,联姻的婚姻,牵扯的感情越少越好,使小性子动不动闹离婚更是要不得。 这也是他最开始选定江从筠的原因。 另一方面,从纪维冬这几句话,他可以听出,纪维冬是真想要江程雪,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的。 但江景明分不清这中间夹着纪维冬多少喜欢,还只是他场面上的风度。 江景明只能劝和:“小雪的性格一直都是这样。冲动,一根筋,又单纯,不一定是对你有意见。总之是她不好,等她回来,你们好好聊聊,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没什么过不去。” 纪维冬回茶室坐下,帮江景明斟了一杯茶,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动作:“我同江程雪在内地未公证,算不上夫妻。” “如果她不想要就算了。” 他像讲天气好不好一样随和,“毕竟像她姐姐那样,心有所属,又和别人离开,对谁都不好交代。” 这是个威胁! 江景明听得头皮都炸了,从来没有人让他有过这样脊背发寒的感觉。 他混商海也算有些年头了,只有纪维冬让他有这种一闪而过的恐怖的念头。 江景明立马发誓,几乎是急切:“证都领了,公证还不简单吗?小雪就是爱耍小性子。沪市资料都全的,等她回来,我就让她和你去公证。” - 燕城。 江程雪在酒店好好睡了一天,周诺诺果然很尽地主之谊,什么好吃好喝地都往她房间送。 江程雪边说谢谢,边说:“下次来沪市,我一定招待你。” 周诺诺很大气:“就等你这话呢!下午要不要出去转转?” 江程雪正愁没事做,头一点,裹了件新买的大衣松松快快的出门了。 走了四五十分钟江程雪就累了,握着一串糖葫芦,缩在车子里,“不逛了,你们这又干又冷,我不太行了。” 周诺诺看着她乐:“你穿太少了,刚才要走穿燕城的架势哪去啦?沪市也还好吧,最近全国都降温了。” 江程雪看手机,下意识说:“香港比这暖和。” 周诺诺有一搭没一搭,笑说:“那不公平,你拿香港比,那地儿一年四季都不冷。” 她拿美甲勾勾她白润润的耳垂,很喜欢的样子,“再说了,你一个沪市人,说什么香港。” 江程雪突然从座椅上直起,盯着手机,眼眶睁得大大的。 周诺诺被她吓一跳:“怎么了?” 江程雪把糖葫芦往她手里一塞:“你帮我拿一下。” 她仔仔细细地翻看起那个账号,眼熟得不能再眼熟了—— 是姐姐的小号! 微信小号! 那是她高中的时候,她帮姐姐注册的,说用来她和姐姐单线联系,让姐姐把不开心的事情,或者特别想分享的事情都发到这个朋友圈,倾诉出来,这样就不用憋在心里。 这微信姐姐用过一阵。 但大多是逗她玩,有时也分享过几条她的日常生活。后面工作忙碌之后,这个号就弃用了。 这个号快五年还是六年没用了。 今天居然在朋友圈发了张天空的照片! 江程雪心脏像踩空了一级台阶,坠下去,又高高地升上来。 她百米冲刺一样冲过去,直接点开它的头像框,发送消息—— 「姐姐!!!你出现了!!!」 她几乎不做任何怀疑。 这个账号就是姐姐在用。 因为这个小号除了她,姐姐没有添加任何人为好友,或许有,但也绝对是她很亲密很信任的好友。 而且,姐姐消失这么多天,没有在微信大号出现,反而在小号出现,更符合常理,因为她不想被别人知道。 江程雪继续说。 「姐姐!!!这么多天你去哪里了!!!」 说着她再按捺不住,给她发送了视频邀请。 但让她意外的是,对方拒绝了。 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 「姐姐现在不方便视频,你最近生活怎么样?」 江程雪开心得鼻子酸酸的。 「还可以。姐姐呢?」 那边发来很快。 「姐姐也不错。」 江程雪太激动了,在屏幕上删删打打。 「姐姐现在在哪?在国内吗?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见面。」 「我好想听姐姐的声音,姐姐说话也不方便吗?」 那边回。 「对。」 「你呢?现在在哪?我也想听听你的声音。」 江程雪看了一眼周诺诺,指了指手机:“我姐姐,我好久没见她了,和她说几句话。” 周诺诺不介意:“你说。” 江程雪按着语音键,没有一点对行程的遮掩,甜甜的说。 “姐姐我现在在燕城玩,和朋友一起,我好想你。今天她带我逛了好多地方,我刚才还买了一串糖葫芦,很甜很好吃。” “就是黏牙齿,我吃了好久还没吃完。” 那边问。 「朋友是谁?我认识吗?男孩子?」 江程雪咯咯笑,“不是不是,是女孩子,你认识的,我和你提过,叫周诺诺。” 她把话筒移到周诺诺那边,示意她。 周诺诺大大咧咧:“雪儿的姐姐好,你放心,我一定带小雪好好玩,之前就有朋友打听小雪的联系方式,挺优秀家境也好,放心的话,让她带个妹夫回去?” 江程雪笑嘻嘻拍了她一下,把手机夺回来,嗔道:“你不好这样开玩笑的呀!” 两个人打打闹闹。一车子都是女孩子的笑。 微信那边继续问。 「怎么想到去燕城?待几天?」 江程雪不想让姐姐知道她和纪维冬的事,思索几秒说。 「还不知道待几天呢,可能要待比较久。」 江程雪踟蹰几秒,问。 「你……是不是和施老师在一起?」 「为什么这么问?」 看到这个回复,江程雪微微愣了一下。 姐姐和她平时的相处方式,更倾向于直来直往,有问必答。 像这种拐弯抹角,不正面回复的机会很少。 江程雪老实答:「我猜的。」 那边说:「以后见面了,姐姐告诉你。」 江程雪乖巧道:「好。」 - 姐姐出现后,江程雪一切不好的心情都被扫除干净了,她时不时拍照片给姐姐看,姐姐问她在哪里,做什么,她也一一应答。 很奇怪的是。 纪维冬到了沪市后好像消失了,再没找过她,连打听她做什么都没有,电话也是。 过了一周,江程雪接到爸爸的电话,应该是帮纪维冬问的,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她听完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挂断,还在微信写了一句。 「爸爸,你不要掺合我们之间的事了。我和他说了冷静一段时间,就要冷静一段时间。」 她态度十分坚决。 刚发完和爸爸的微信,姐姐小号的消息就来了,问她。 「小妹,姐姐现在在燕城了,要不要见个面?」 江程雪激动死了,几乎跳起来,按语音键:“几点呀?在哪里见?” 相比她的激动,对面显得很镇静,只说—— 「就在你酒店附近,你下来?」 江程雪看到她开了位置共享,想也没想就点了进去。 姐姐的位置离酒店约莫一百米左右,大概车子不太好进来,所以停在外面的巷子里。 地图上的图钉一直没动,应该是等她过去。 江程雪心情像雀儿飞往天空一样欣喜,小步飞奔过去。 巷子口有个红绿灯,正对面有辆霸道的劳斯莱斯。 江程雪又看了一眼位置共享,两个人的图钉已经挨得很近了,这个距离,应该能看到对方才对。 她踮脚看了看,以为姐姐被车子遮住了,但还是没看到人影。 绿灯后,她径直走到轿车前,左顾右盼,觉得十分奇怪,正要给姐姐发微信。 车子的后车窗突然降下。 她和车里人乌黑冷沉的眼眸对视上,惊恐地张开唇,发毛感布满全身,几乎要尖叫。 她是来见姐姐的,微信号也确确实实是姐姐的微信,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纪维冬! 为什么她见到的是他! 纪维冬什么话都没说,静静地坐在后车座。 可江程雪读懂了四个字——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人佛 没有一点真 第26章 人佛 没有一点真 江程雪看到他的脸, 整个人像裹进一层裹尸布。 阴冷,窒息。 她的腿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僵硬硬地迈不开,动不了。 她恐怖地看着他, 完全没消化他出现在这里的事实。 纪维冬坐在车里, 红绿灯的霓虹光线在他英俊的面容轮替, 硕大的世界像在金鱼缸里弯曲,一点点斑斓光影漏出来,全扭在他脸上。 一个变形而荒芜的灵魂。 他的车和他人一样霸道, 堵在巷子边。仗着劳斯莱斯的标和京a的连号黑底牌照,谁都不敢往他旁边蹭。 江程雪一直盯他的脸,几日不见, 他还是英俊得惊人。 她被他的神韵吸住了。他面容从熟悉到陌生, 又从陌生到熟悉, 最后变得全然不认识了。 某个紧促的瞬间, 她醒过来。 她是猎物。 她是他的猎物。 她惊慌得转身就走。 纪维冬脸色瞬时沉下。 江程雪听到车门咔哒打开。意识到——他追来了!她立马加快脚步。 纪维冬牵住她一点腕, 很绅士,没弄痛她,只是很强势,完全不让她走, 不容她逃脱,且将她往车里带。 江程雪抓着车门框, 余光里,越来越多路人朝他们看来, 实在太不像样。 她已经被他堵了,再挣扎也没用。 她收了手。 纪维冬紧扣她的腕,俯身, 唇擦着她耳廓,语气发凉,耳语:“还跑?招呼都不愿同我打?再冷静几天,街上碰见,是不是连姐夫都不愿叫了?” 江程雪脊背密密麻麻爬满了蚂蚁,屏息,也倔起来:“是你骗我来的。” 纪维冬侧了点脸,用视线抚摸她的脸,细密地盯着她:“不用这种方式,我怎样能见你?” 他阐述事实:“你把我所有号码都拉黑,连转账平台都不放过。” “你跑回沪市仍不够,还跑到燕城。” 他一边说,食指缓缓陷入她脸颊,抚着,弄着,像是很久没碰她,眼睛也慢慢泛冷:“你这样做。” “是想同我分居?” “你是打定主意不想同我再见面!好把我彻底从你的世界抹干净!” 纪维冬眯着眼,字字句句像没干的冷漆,一摸一个印子,节奏清晰地拓印在江程雪身上。 犯冲。 他睫一挑,拇指往里进,整个拖住她后脑勺,逼着她和他对视,狠声下结论:“江程雪,你决心要和我离婚。” “对么!” 江程雪对上他的乌眸,浑身都凉了,唇瓣颤了颤。 她牙齿上下都在打寒战,抖个没完,忽然咬紧了,大声,很有筋骨:“对!我要和你离婚!” “姐夫。我短信里说得挺清楚了。” “我一直把你当姐夫,之前为了解围,撒了一些谎是我不对,但说来说去,也是你先算计我,这件事我们扯平!” “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最倔,最认死理了,这辈子一定要和喜欢的人结婚的。强迫我也没用,不如好聚好散!” “至于合同,买卖不成仁义在,项目都推进了,偏要这个联姻关系做什么?” 纪维冬眼神疏疏落落,“所以你的谎话全是谎话,没有一点真心。” 江程雪想也不想,“没有。” 纪维冬淡声:“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没发生?” “没。” “全然只是把我当工具,安抚媒体,保护声誉,好让我不计较。” 最柔软的唇,说最绝情的话。 最后一句江程雪没答,默认,倔强的看着他,血液全往脑袋涌。 既然他戳破了窗户纸,那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就算继续说,彼此都知道说的是谎话。 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允许她分居。他这样的控制欲,她实在没办法待在他身边。 干脆说清算了! “对!” 纪维冬眼睛倏而全是戾气,用力捏住她的面颊,去亲她的唇,强吻她,强制地握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逃。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开诚布公的说喜欢与不喜欢。 他的这个吻,便是他们之间明面真正意义上的强吻。 不是试探,是占有。 纪维冬毫不客气地堵满她的口腔,在她唇边低低的、嚣张的说:“但bb你好像理解错。” “从某个时刻开始,我要的就不是联姻。” “我要的是你。所以我们没办法好聚好散。” 他什么意思? 江程雪低喘,唇上勾挂银丝,鸡皮疙瘩瞬间竖一身,她仰头看。 她从来没见过纪维冬这样的眼神—— 完全黑寂的世界,任何活的生物都爬不出去,要在他生命里死掉。 那是一种全然的,不遮掩的疯性。 此刻那里独印出她一角,鲜活的,关在他的世界。 江程雪越来越冷,她彻底意识到—— 她面对的,好像不是一个可以谈条件的人,而是一个,不会放手的人。 江程雪没办法扮演娇弱人妻的角色,下定决心,喉咙发紧:“我不会回香港了。其他随便你。” 纪维冬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那便是要同我离婚了。” 江程雪:“我没说。” 纪维冬点点头,又变成很好商量的模样:“两个选择,留内地,或者跟我回香港。” 他很放松,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我不会和太太分居,也不会过无性生活。你的意思在我看来便是要和我离婚。” “如果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 江程雪不说话。 纪维冬再抬睫,坐在她对面,有丝压迫感,低睨她,淡声:“最后问一次。要不要同我回香港。” 江程雪低着头,就是不做声。 纪维冬看了她许久,缓缓俯身,用眼神侵犯她,剥落她的衣物,唇齿缠绵在她颈边,鼻尖抵弄亲嗅,到最软处,亲下去,慢慢地吃吮,**得她探出小小的舌尖,起潮,呵气,手指难捱地嵌入他臂弯,他才深吸一口气直起身。 江程雪大概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所以没反抗得太激烈。 但纪维冬还要更往下,她便用力将他推开了,打开车门跳下去。 这次纪维冬没下来拦她。 他只是降下车窗,衬衫揉皱了,隔着零碎的夜风松弛地看着她。 看得久了,眼睛就像标本钉在起潮的玻璃上。 犹如放猎物归去的凶兽。 - 江程雪回到酒店就给爸爸打了电话,一边打电话一边收拾东西。 燕城已经没有待的必要。 纪维冬能找到她,和来沪市脱不了关系。 江程雪:“爸爸,他为什么会有姐姐的小号?难道黑了我们家系统吗?” 江景明:“人家聪明,知道你和姐姐亲,拿姐姐当你的弱点。找个小号还不方便,你以前的手机,或者你姐姐以前的手机。这两天他在我们家做客,我有让他在书房随便坐,估计就那个时候找到的。谁让你一直不理他。” “换个方向想,人家对你上心。” 这就解释得通了。 江程雪不高兴:“他这样算侵犯他人隐私!” 江景明打断她:“小雪,他是你丈夫!” 爸爸有时候骨子里大男子主义。 江程雪懒得和他争,嘟囔:“什么丈夫,都同意和我离了。” 江景明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江程雪没敢马上告诉爸爸,怕挨说,含糊道:“没什么。” 江景明警告她:“差不多就好回去了。有矛盾讲讲清楚,一直冷着别人像什么话。” 江程雪嗯了一声。 两人再说几句就挂了。 第二天启程回沪,江程雪心情很好,刚坐上飞机准备开飞行模式,看到一条推送,差点从位置上跳起来。 甚至不是文娱。 而是财经消息! 新闻正式宣布,纪江两家联姻关系破裂,所有合作项目停摆,商务方面划清界限,具体内幕有待进一步了解。 江程雪手指冰凉,她从来不了解集团运作方式,但出于一些原因有加公司骨干的微信,她随便找了列表其中一个问。 「我们股票是不是跌了?」 对面似乎有备注,知道她是谁,秒回。 「是的,江小姐,不太乐观。」 江程雪抓了抓头发,给爸爸打电话,但是打不通,全是正在通话中。 想来他那边也应接不暇。 这则推送在一个小时前,显然信息刚发酵。 江程雪在通讯录仔仔细细地翻起来,最后才想起来爸爸最大的助理叫什么,拨通他电话,默念好几遍一定要接。 一分钟后,对面果然接起。 “江小姐好。”很公式化的打招呼。 江程雪直奔主题:“我爸爸现在怎么样?” “江总现在很忙,电话比较多。不过您放心,江总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还是能稳得住。” 江程雪迫切道:“我、我想知道,这个事情最坏,最坏会有什么后果。” 她又补充,“你可以随便说,说得多差我都不会怪你。” 那边沉默了两秒:“原本纪家那边和我们是独立的个体,两边怎么运作都没关系,合作以后,等于上了一条船,旁人就会把我们当成共同体。” “他强,我们也强。” “现在新闻上看起来我们和他们‘关系破裂’,有些人就会对我们进行评估……” 江程雪着急道:“你不要绕弯子了,直接说结论!” “意思是,可能有人会看纪家脸色,未来一段时间不会和我们合作。而且如果那边放出消息,算我们违约的话,市场会重新评估,对我们企业诚信度也是大打折扣的。” 江程雪挂了电话,心神不宁地搜了几篇企业危机的资料看,但她看不懂,飞机起飞了,她想不到纪维冬下手这样狠这样快。 在空中飞的这两个小时,她没有从手机里抬过头。 她一边和爸爸的助理打字,询问有什么好的办法,一边想确认,这个事情到底致不致命。 江程雪下了飞机直奔公司,没见到爸爸,一群高管和精英骨干在会议室开会。 江程雪急的一脑门子汗,但她没有彻底乱阵脚,她想了想,借秘书的电话,给项目部打过去。 江程雪开门见山:“今天有没有公司终止合同?” 项目部很讶异她的身份,毕竟她从不过问公司的事,但也迅速给出答案,且有点惭愧:“有三家。” 江程雪:“为什么?” 那人没说话。 江程雪:“我明白了,是和纪家合作的合同吗?算是我们违约?亏很多吗?” “不是和纪家,但相关。那几份合同涉及甲乙丙三方,我们属于违约方,所以要赔两份钱。” 江程雪越听头越大:“这样的合同很多吗?” 那头沉默了几秒,“多。甚至还有涉及四方的。它是多链合作。” 江程雪挂完电话,失神地盯着正前方,手指发凉,喉咙也越来越干。 这个时候她才有真切的实感—— 纪维冬确确实实能支配他们的命运,而她和他的婚姻,她没法真正自由地说不。 她可以不爱他。 但不一定有资格拒绝他。 她打开黑名单,看着上面唯一一行号码,长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人佛 我一会儿走 第27章 人佛 我一会儿走 江程雪松开按键, 没有直接把黑名单里的号码拉出来。 她给李君婷打了个电话。 李君婷跟着男朋友走南闯北,她不参与男友公司决策,但也不是游手好闲、只知道拎拎爱马仕、做做脸、刷刷小红书,卖弄老公又超越多少人的花瓶女友。 江程雪晓得的, 李君婷懂的东西非常多。 李君婷接到电话倒是诧异:“诶?你不是在燕城玩吗?怎么找我。” 江程雪单刀直入:“君婷, 可不可以告诉我, 如果公司短期违约的合同达到一定数量,对一个集团来讲,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李君婷扑哧笑:“没这么衰吧。” “除非被搞了。” 江程雪抿了抿唇。 李君婷人精似的, 正色起来:“不会吧。” 她接着说:“那难办了。就看你们公司血厚不厚,拆西墙补东墙能不能补得动。如果每一个项目都还是运转阶段,而没有产生利润, 那就非常危险。” “不过一般公司, 就算有项目在赚钱, 资金都不会闲着, 一有空余就会投入新的项目, 现在哪有人囤那么多流动资金。要不你们抛售些股票什么的,也能回血。” “得看你们管理层怎么决策了。” 江程雪听得心凉,她问:“最差的结果呢?” 她只想知道这个。 李君婷似不忍:“其实越是大集团,开始倒了就收不住了, 最后欠银行一笔烂账,变老赖。除非神仙来救, 但世界上哪有真菩萨。这里头牵扯到的人也多。” “大到ceo这不用说,小到清洁人员都要失业, 这些人背后都是一个一个家庭。” “我老公时常和我念叨,工作压力大,责任大, 他现在肩负的使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使命,是上万人的生计。” 李君婷很关切:“你们家有风控部门的呀,怎么没监测到呢?” 江程雪没有这么宏大的使命感。 她只知道,这件事,是围绕在江家发生的这一场地震。 而纪维冬要她一个态度。 或者说,逼她拿出一个态度。 李君婷喊她名字:“小雪?你还好吗?” 她好像才想起来,担心道:“你们家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事……” “之前你不是还撮合你姐姐和你姐夫……怎么变成你了?” 李君婷好似怕不妥,忙补充:“你别瞎想啊,我没探究你们豪门秘辛的意思,就是聊闲天,你要是不方便,可以不说。” 江程雪回神,轻声说:“我们就是联姻,姐姐有自己的恋人,所以换成了我。” 李君婷拍了下桌子:“就说。纪维冬那号人也算极品中的极品,一般女人不用旁人撮合,自己也会主动。” “先有男友味道就变了,当然先守贞操。” 江程雪蹙蹙眉:“君婷……” 李君婷像拍嘴巴:“抱歉抱歉,我这话没说对,不经脑子,该打。” 李君婷顿了顿:“你刚才问的是你自己家的事?用不用我找我老公帮忙看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她古怪:“也不对啊,你找你老公不是更好,他可是豪门中的顶豪,谁敢跟他过不去。” 想是她还没看到消息。 而且绝对想不到使绊子的就是纪维冬。 江程雪紧紧抓住救命稻草:“可以吗?让你男朋友问问” 李君婷干脆利落:“这有什么,你等我消息。” 半小时后。李君婷电话打来。手机只震了一声,江程雪便急忙接起。 李君婷言语也不如刚才那样玩笑,急起来:“你们怎么惹这么大麻烦。” “现在业内都在观望,说是有人暗示,和你们合作,就拿不到后续的单子。” “具体是谁没人敢说,但这个风已经放出来了。” “搞得人心惶惶。” 完了。 听完这话。 江程雪像瘟在一个玻璃罩子里。 这些负面消息不断往里打冷气。 她的呼吸衰颓、枯竭地落在壁面上,结起一朵朵霜花。 她被抽干了,瘪成一剪轮廓分明的纸片。 这玻璃罩子更像五指山。 她是被压住的猴子。 支配她生死的是纪维冬,这玻璃罩,就是他的逼迫。 她挑起一点点玻璃罩子的缝,试图透口气,浑身还是冷,走投无路般的冷。 一想到纪维冬三个字,便是如此。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很重要。 重要到—— 可以决定一个集团的生死。 但她不甘心。 还是不甘心。 她咬咬唇,跑到衣帽柜,将这些年的衣服包包全拢出来,点了点,估计能卖好些钱。 或许对公司来说杯水车薪。 但她想帮忙。 江程雪终于打通了爸爸的电话,第一句便是:“爸爸,差多少钱?” 江景明被她问得一愣,语气疲惫:“小雪,你回来了?” 江程雪“嗯”了声:“我去了趟公司,你在忙,就回去了。有解决的办法吗?” 江景明叹息轻微,“今天不用等我吃饭了,我在公司住。你一天跑来跑去,好好休息。” 江程雪眼眶忽然湿了:“爸爸,我这边也能凑一些,我想把包和首饰卖了。” 江景明沉默。 江程雪继续说:“对不起,爸爸。” 江景明轻轻地叹息,“回来就回来吧。公司这边不用担心,爸爸养你一个还是养得起的。顶多早点退休去钓钓鱼。” “你姐姐走了以后,爸爸是很累。这样也好。” 江程雪鼻子一酸,掉下眼泪。 她心里很明白,特别是听过李君婷的话后,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短期的资金链断裂,长期发展的阻碍非常大。 大厦倾塌。 她这些小小的,一座一座的堆起来的包、衣服,只会是废墟上一片片烧毁的纤维。 什么都不是。 即使爸爸认识许多人,但是这个关键时刻,他们没办法下水帮忙,全都在观望中。 而时间拖得越久,对集团来说,可能会产生更多无法挽回的后果,不是直接造成,而是间接造成。 大多危机发生于蝴蝶效应的开端。 江程雪咽了咽喉咙,清醒了一些,“好。爸爸,我去休息了。” 江景明“嗯”了声。 - 夜晚是沾墨的黄昏,月上来,黄昏一点点熄下。 她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天空薄蓝了,才迷迷糊糊起了困意。 睡了没四个小时。她从楼梯下去,阿姨问她午饭要吃什么,江程雪想了想:“百叶包。好久没吃了。” 阿姨笑笑:“是好久,上次吃还是过年。从筠也在,吃了好些。” 说完阿姨脸色一变,像知道自己说错话,转身很忙碌地搓搓围裙,“我、我先去准备,桌上茶是热的,听你起来了,我刚倒好,早上起来补补水清清肠,再吃别的东西。” 江程雪洗了澡,如常敷了面膜,又护肤,弄好差不多吃饭,她吃得认真,唇齿收汁,笑嘻嘻:“阿姨,百叶包这次怎么这么鲜。” 阿姨还在厨房忙活,边回答她,“之前没放蚝油,这次放了点蚝油。” 做饭的人最喜欢听好话,阿姨笑说:“你喜欢吃么,过几天还给你做。” 江程雪低头弯唇维持笑意,细细地嚼,没吱声。 阿姨仰头和她聊天:“晚饭给你做红烧排骨?炖得烂一点,也不会很油,看你吃饭不香,胃口开一点。” 江程雪筷子放下:“阿姨,我一会儿走了。” 阿姨两手沾水,退了退,指尖吧嗒吧嗒往下滴,惊讶:“就待半天啊。总要和你爸爸吃个饭呀。” 江程雪喝了口温水:“你帮我把大的几个行李箱找出来吧,我要收拾。” 阿姨拿纸擦干手,一直看着她,欲言又止,想问不敢问。 江程雪很少出远门,她大多去欧洲转一圈就回,坐飞机跟坐高铁一样方便。 她坐地摊上收拾。 短居她巴不得什么都不要带,长住她巴不得什么都带走。 最后她足足打包了四个行李箱。 还有一些不是这个季节穿的衣物,有机会再带。 阿姨看她收拾这么多,经过江从筠之后,都战战兢兢怕再出什么事,偷偷给江景明打电话。 江景明在开会,秘书处听到是家里的阿姨,不敢不让他接。 江景明听后,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说:“让小雪接电话。” 江程雪看到阿姨拿电话来,大概猜到了,坐在地毯上。 “爸爸……” 江景明声音有点哑:“这几天,爸爸总觉得一步走错,步步错。” “也经常梦到你们妈妈。” “她在的那个时候,老和我说,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在家等我回去吃饭。” “后来家里老也凑不齐人,要不在念书,要不忙工作,我自己也把家忙忘了。” “从筠走了以后,我才夜夜想,我们家一半的人没了。” 江程雪默默地流眼泪,她一句话不说。 江景明像也哽咽:“要不不走了吧,小雪。” 他声音颤抖:“爸爸、爸爸养得起你。” 江程雪彻底抽泣起来,她轻轻地哭:“爸爸,过几天你要来香港看我。” 下午司机将她的行李箱安置好。江程雪坐后车座,开了窗,往外看。 立冬后的沪市,不若春季那么爱下雨,反而都是晴天,这里楼太高了,钢铁森林,地面都是阳光尾,整整齐齐的金色方片。 车子开出去,阳光粒子飞到她鼻梁上,睫毛上,眨一眨,一串五彩的串子。 爸爸要来送她。 她答应了。 但她先他一步离开家。 她害怕,爸爸一来,她娇气的脾性又上来,真的反悔了。 到机场后,头等舱专务人员来引,她将行李托运,买了不少行李额。自己轻装上阵。 不到三个小时便落地。 江程雪选的时间很好,到了香港正是八点来钟,坐计程车转程,到别墅九点。 算准这个时候他肯定到家。 司机看她要在中西区的山顶下车,连连往后视镜看,善意地赞:“山顶道的客人我从来没接过,你是第一个,都不敢问你姓什么。或者这房子主人叫什么名字。” “以后在电视上看到你,我都可以吹牛的沃。” “其实住哪里都一样。”江程雪冲他笑笑。 她给了小费,让他帮忙搬行李,里面管家大概看到门外的监控,很快叫人出来,四个行李箱轻轻松松推进去。 江程雪看到停车坪霸道的劳斯莱斯,即使做好了准备,心里还是咯噔一下,他果真在。 她捏紧了包带,脚尖牢牢并拢,驻足在门前。 来到这里之前,她下定决心认输,真正到了,面对这扇门,她感到某种幸福、自由、尊严,被打碎了,正如他所说,真切地折断了她的脊梁骨。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厌恶自己的名字。 一程山雪。 雪轻飘飘,白茫茫,注定要降落,即使狂飞乱舞,拍打得能迷眼睛,却翻不过冬季。 可是她要砸在他身上,让他一样凉,一样冷。 江程雪抿起唇,紧紧的,幽怨地盯着门把手。 她很快又塌下肩膀。 没办法的。 今天她来,是她求他,求他放过他们。她没有一点筹码可谈。 江程雪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刚要往里进,余光瞥见旁边的人影,唰地起了一身冷汗,心跳直撞喉咙。 她惊魂不定地望着他。 几日不见,他还是英俊得惊人,灯下,透明的蝴蝶驻在他眼里,睫是翅,让人眩惑,明明温和得要命,但到眼尾处,温和溶解了,全是凉薄,全是冷情,压迫感黑滩涂一样渗透出来。 即使在她面前,即使他前几天还喊她bb,他现在对她和对别人没差。 全然的上位者。 他劲腰靠着玄关,松弛地睨她:“护照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人佛 套牢我。( 第28章 人佛 套牢我。( 江程雪一怔, “什么护照?” 纪维冬自然地继续说:“护照,通行证,还有身份证,拿出来。” 他眼一落, 已经看向她的包。 江程雪明白过来, 她将包往身后一甩, 仰着脖子和他对视,喉咙像堵了一块海绵,吐不出来, 咽不下去,大声:“你不好这样对我的,我都回来了, 你这是监。禁。” 纪维冬俯身, 手腕自然地垂落在她肩上, 他的手表冰冷地硌着她皮肤, 他摸着她耳垂, 哄道:“我没有监。禁你bb。” “你还是可以随意出入大门,想出国玩也可以出国玩。” “你不是还想上学吗?我已经让人去打点,文献库和展示厅你可以出入自由。” “你是自由的。” 不是的。 他就是监。禁她。 被圈定好的自由算什么自由? 江程雪怨怼地望着他,声音发紧:“那你没必要收我的护照!” 纪维冬直起身, 温和散去,静静地看着她, “这次是沪市和燕城,下一次是哪里?” “澳洲北美新加坡?” “我前面有禁止你出行?” 他脸色越说越冷。 江程雪上下牙齿颤颤。 纪维冬像是察觉了她的害怕, 长腿迈过去,两手环住她的腰,低头, 温和地额抵额。 “或者这样。” “什么时候给我生小孩?” “要不现在就备孕,怎么样?” 江程雪更恐怖了,她吓得喉咙打结,眼角都挤出水,惊慌地看着他,手臂斜梗在他们中间,要将他推走。 “你答应过我,我还要念书,不会这么快。” 纪维冬眼底那股疯劲又冒出来了,捏着她下巴,牢牢盯着她眼睛,港腔很浓,“我也不想同你这么早生。” “可你时不时要走。你嘴里许多话,我爱听,但当不得真。” 他拇指抚摸她的唇。 “有个小孩子在这里,这一辈子,我们都有东西连着。” “你就算走,都会牵挂。是不是?” 他黑漆漆的眼睛吃咬她,“总之将来我们会有一个结晶。属于我们的基因融合体。” 江程雪牙齿上下打颤。 她看得出来。 他的重点不是生孩子,而是有两个人相融的东西。 当然也有想用孩子绑住她的因素。 做夫妻的坏处出来了。 不管她和谁告状,中国人的第一反应是,他有这种想法很正常。 但对江程雪来说,他完完全全是疯批,甚至是恐怖。 她晃荡着瞳孔的水,“你不能强制我怀。孕。” 纪维冬摸着她的头,循循善诱:“既然是夫妻,不戴套不是很正常,既然不戴套,怀了更正常。” 江程雪只觉得摸着自己的那只手冰凉极了,从头皮凉到脚后跟。 两相对比,不如给他! 江程雪把包甩到面前,手指在颤,开了几次锁,都滑开,把卡夹拿出来,扔在他手里。 “你不是要这个吗,给你就是了!” 纪维冬在她耳后深吸一口气,起身,将她的卡夹往桌面扔,却没立即放好,神色恢复如常。 问询。 “江程雪,我要同你确认。” “这次,你甘愿嫁我,甘愿同我做夫妻,不掺杂任何乌龙,被迫成分,是么?” 江程雪听到“被迫”那两个字,觉得他虚伪恶劣极了,真有点恼恨上他。 她咽了咽喉咙,挺直脊梁,眼睛看着他侧后方,就是不和他对视,漠然点头。 纪维冬声音很淡:“我要你亲口说。” 江程雪垂着唇角,动了一下,缓了很久才说:“我甘愿、甘愿做你的太太,没有任何乌龙,没有任何,没有任何被迫成分。” “我是谁?” “纪、纪维冬。” “不完整。” 江程雪做了下心理建设,唇齿相碰,吐出三个字:“纪维冬。” “你甘愿做谁的太太?” “我甘愿做纪维冬的太太。” 纪维冬叹息了一下,俯身吻她的唇,江程雪好几天没和他亲昵,下意识下巴后缩,却被捏住。 这一次不是掠夺,而是带着占有的确认,以及不容回避的亲近。 他心情似乎很好,嗓音也黏腻起来,像给她立规矩,低声:“不要躲,嘴就是要给老公亲。” 江程雪紧紧闭起眼睛,强忍着想躲的欲望,任由他毛绒绒的鼻息梭巡她的面颊。 他像是在一步一步瓦解她的羞耻感,故意说一些出格的话,那些和他平时的行为完全不符的话。 他说:“好乖。耳朵也是给老公舔。脖子也是给老公摸。” 江程雪痒得夹起睫毛。 他手已经不在肩上,搭在了尾椎,由后往前,弹琴一样在她皮肤上拨弹,她忍不住并紧膝盖。 他同她耳语,“……给老公……” 她耳朵瞬间烫了,把他推开。 纪维冬看她确实承受不住这些刺激的话,喉结挂在她肩膀沉沉地笑了几声,震得江程雪耳朵酥。麻,他展臂揽她去沙发,让她坐自己腿上。 琉璃玻璃的桌几上放了两套首饰盒。 纪维冬拿了较小的方盒,长指打开,是枚戒指。 婚礼上那枚是他们先前定的。仪式过后,江程雪就摘了,纪维冬也没继续戴。 现在这只很显然是新定制的。 他什么也没说,唇温笑,握着她的无名指,直接套进去,完全是她的尺寸。 江程雪些微挣扎:“我不习惯戴戒指,平时要弄丢。” 纪维冬不管她:“戒指背后写我的名字,要戴在你身上。” “丢了我再买。” 戒指上的钻很有分量。江程雪手指都明显感觉到一沉。 纪维冬摊着她的手,看了看,像满意。 “说好看,粉钻红钻都漂亮,但是结婚戒指,最代表忠贞的还是白钻。” 江程雪不止一次听他提忠贞两个字。 他似乎对这件事有一定的偏执。 不管对自己,还是对对方。 仿佛是一种自我献祭,和绝对的占有。 纪维冬打开另一个戒指盒,显然是男戒,他睫毛低低地看着她面颊,巡视一圈,随后在她耳畔诱哄:“bb,套牢我。” 江程雪心脏往底下一坠,有种恐怖的禁锢感。 他继续说:“套牢我。我是你的了。” 江程雪呆呆地看着戒指盒,迟迟不动手。 纪维冬思索片刻,把她放在沙发上,松弛地俯身,在她眼皮底下,盯着她眼睛,追逐着,狂欢的,放纵的,笑意盎然的,握着她戴戒指的手,亲吻,单膝下跪,像某种臣服,又像兴奋。 对新阶段,新的自由的兴奋。 “只有你能让我下跪。我只属于你。” “套牢我。”他咒语一样怂恿她。 江程雪望着那枚戒指,指甲抠着指甲,没办法了,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拿起来,迅速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结束了。 他们真的算结为夫妻了。 纪维冬坐起来,坐到她旁边,宠溺地和她商量:“沪市那边资料都准备好了,我打听过,程序复杂了一些,但结婚公证托人办理不是不可以,我们就不用回去了?” 他好阴险。 还怕她回沪市跑路! 江程雪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要起身去抽烟,江程雪小小地勾住他的尾指,抬眼,怯怯地说:“我爸爸,我爸爸的公司……” 这是她这次回来的最终目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人佛 太太要去哪 第29章 人佛 太太要去哪 江程雪很少主动拉他的手, 就算碰,也是吵架的时候,堵住他的嘴,不要他讲刺激的话。 又或者是将他推出去, 不要挨自己这么近。 她这一勾。 纪维冬的尾指也跟着一动, 但手依然垂着, 并没有回应她,甚至要走,故意钓她, 江程雪明白,但她攥紧了,心甘情愿。 这是一个考验。 考验她的诚心。 而结果纪维冬很满意, 他唇边带笑, 掌心包住她, 是奖励, 折回来摸她头发, 温温看着她眼睛,安抚“等那边公证完,他也是我爸爸。” “你所说的一切困境,我都会补漏。而且我会让你爸爸的公司更上一层楼。”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你待在我身边,这样的礼物会很多很多。” 但也说明, 今天还不行。 要等他们拿到内地结婚证那天。 江程雪心脏提着,非常焦虑, 生怕他一天一个样,她想他今天就答应她,她乖顺地仰头看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还没顺他意。 她一口口央求往外蹦, 习惯性说。 “我真的不走了,能不能明天就和爸爸那边开会?” 纪维冬只温笑,没说话。 他不信任她。 江程雪看到他眼睛,莫名冒出这个想法。 或者说,他还要看她表现。 他转身要走,江程雪第一次跟他这样紧,牵他的手,他也任由她牵着,两个人就像普通的情侣夫妻亦步亦趋。 她急切的证明:“你看,我戒指带了,护照也给你了。我真的不跑了。” “就算、就算前面我走掉,第一次也没有和你提离婚,只是分居而已。”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十分无辜:“我们那天吵得太厉害了。什么话都讲出来。” “别人吵架也是什么话都说的。” 纪维冬往楼上走,江程雪也跟着往楼上走,鎏金色的地砖印出她踢踢踏踏混乱的脚印,她仰头,只看到他背影。 他真的好高,脊背很挺,肩又宽。 就像阿嬷说的,放演艺圈,他的气质他的脸也是独一份,鹤立鸡群。 这样的人,偏偏有手段,背景强劲,还能为所欲为。 对她为所欲为! 她都这样求他了,把自由都交给他了,他还想怎么样! “而且这次是我自己回来,主动回来。” “我连家里的东西都搬空了。我很乖对不对。” 她快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但纪维冬还是不吭声。 江程雪突然气恼,甩开他的手,不想再说话,纪维冬停住,侧过头。 江程雪一言不发趿着拖鞋从他身边噔噔噔走上去,看也不看他一眼。 - 香港寸土寸金,更别提山顶道的别墅,一般车子都不会开过。 夜晚咬开窗帘的壳,裂了一隙,月灯笼挂在外面,嶙峋的照进来,不太亮。算来纪维冬已经好几天没碰过她。黑夜里,什么都会发生。 江程雪含着纪维冬堵进来的舌尖,气喘不匀。她的嘴角勾勾嗒嗒,要溢出来,便不大乐意,歪了歪头,想缓一缓,想喘一喘气。 她拢着眉,睫上全是水串,他今天很凶,像鞭子,眼眸都是厉的,说鞭子也不完全准。 是卷起来的书册,一下一下拍,很有力度,清脆的响声,拍得她耳朵发红。 他的眉也压着眼,眯着,拇指和食指陷进她的面颊里,刚开始一句话不说,只是用盯着她,像盯着猎物,咬住她,不松口,那书册一样的鞭子越挥越烈,狠声:“还分不分居?” 江程雪难受得抓着他的背,没有支点,又难受,喘得唇闭不合,连哭带叫:“不、不分了。” 纪维冬单臂挎着她,轻而易举让她双膝跪起,这期间,他们没有分开,江程雪难受得咬唇,蠕虫啃咬她的心脏,曲曲痒痒的到处都是。她两手惊惧地撑起来,“不要。”看不见他会做什么动作。她好没安全感。纪维冬安抚地吻她的耳朵, 他强制她跪着。漆黑的空气中间,摊着一张黑与白的油画,她的背与发。油画中央细细的塌下去,他长指触手生腻,全是软的,沿到窝处,一个小坑,像能盛水,这画是世间最好的脂。 就晃晃荡荡的在他眼前。 纪维冬从没在这个角度见过她,眼底冒出点施虐欲,又犯了瘾有点想抽烟。 他快准狠地从抽屉里拿出支雪茄,没有点,也没有放在唇边,而是放在油画中央的凹陷处。 被两侧的白拥挤着。他一晃,雪茄便在滚。 他的舌,绵绵地去舔雪茄。他想咬得更紧,更深,想钻进她骨骼里。 江程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感觉某种危险,比正面能看到他时更危险。 这是一场狂欢,属于他的狂欢。她感受到卷筒类的东西撞到她的脖颈,紧接着换成了他的手。她小小的啜泣起来,呜咽着。 到实在支撑不住的时候,向后去抓他的手,可是抓不到,是空的,他不谅解,他要她全然感受,感受他给予的。 她尖叫地喊他:“姐夫!” 纪维冬清醒得要命,强迫她看着自己,“重新喊!” 她膝盖太重,“我想上洗手间。” 纪维冬啄她的耳朵,嗓音温柔起来:“喊我,bb。我明白你的感觉,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不是。但我禁止你。” 不叫不行了。他什么都不会让她做的。 他好像在完成某种角色转变的仪式。要她正视,真正的面对,不再逃避。要两人之间再没有含糊的窗户纸。 他将她的下巴拧过来,面容淡下,像真介意,命令:“喊。” 江程雪唇发胀,或许肿了,她今晚不知道被他亲了多少次,用力地,惩戒性地吮了多少次唇,就因为她这次逃跑。 她瞳孔失焦,像被控制住了,腔不成腔,调不成调,脑子先空白,开始找答案,她唇齿柔柔的碰,“……老公。” 纪维冬长指松开她,亲了亲她的脖颈,亲昵地奖赏她,“乖bb。” 他把她捞起来,抱进怀里,只是怀里。江程雪头发散乱,往后推,但都被他摁回来。 纪维冬看她这样,粉雕玉琢,没有力气,要恼不恼,生动得不能再生动,他们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夫妻,什么恩怨都没发生过,心竟无限度地塌下,笑得浑身都在抖,用力地亲她的眼睛,“bb你好可爱。” - 江程雪在床上睡了两天。第一天他们睡的时候天都亮了,她一直睡到天黑,便继续睡。 纪维冬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都不知道。 等到第三天早上,她才养回点精神,一睁眼自己被纪维冬抱个满怀,困倦又懒得动,还堤防他,颤着睫,闭眼睛,没什么好脸色,推了两下。 大概是这段时间精神和身体都状态不佳,装着装着又睡过去。 等再醒过来,纪维冬已经去公司了。 她爬起来看手机。 有几条信息。是纪维冬发的。以免多生事端,回香港的路上她已经把他拉出来了。 她点开,是几张照片,大陆结婚证的公证书。由此,他们的婚姻正式在法律上盖了章。 浑浑噩噩的这两天,爸爸有给她来过电话。 她打回去。 江景明很快就接,“早上我和维冬通过电话,他说你还在休息,醒了?” 江程雪“嗯”了一声,问:“问题都解决了吗?” “差不多了。”江景明关心道,“你回去,维冬有没有说什么?你们还吵架吗?” 江程雪摩挲被子,低低头,自然不会和爸爸说真话:“没有吵架,就是和他说不会离家出走了。” 江景明问:“他怎么说的?” 江程雪没说护照的事,就说:“他买了结婚戒指,让人办内地的结婚证了。” 江景明沉默片刻,“和爸爸认真说说,你怎么打算的?” 江程雪讷讷:“先这样过着吧。合同、合同怎么样了?” 江景明叹气:“那几个解约的合同,本来合作意向也不高,他这一试倒是试出来了,也是好事。估计刚开始,他就准备一石二鸟。” “其他没什么大碍。” “哦哦哦。这样。那就好。” 江景明终于说:“他这个人心狠。爸爸这次也看清了。是爸爸对不起你。” “还是那句话,想回来的话,随时回来。”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看得出来,他是喜欢你。不然不会花这么多心思。爸爸很矛盾。一面希望你过得好,一面希望你过得开心。” “你和妈妈长得像。” “还是希望你开心多一些。” 江程雪鼻子一酸。 爸爸真的变了。他老了。 江程雪抖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咽了好几次唾液,说:“我记得小时候我和姐姐喜欢吃草莓。” “你就给我们找了个种草莓的庄子,时节到就送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草莓就没有了。” 她感觉她的眉毛像棉花一样被自己挤成斜歪的形状。 一串串句子滑出来。 “我还记得过年,小时候过年你带我们去海边放烟花,一边说脚冷,一边拉着我们俩往海里跑,等浪冲上来,又一手抱一个的逃,妈妈总是在一边骂你胡闹,小孩子要生病。你嘻嘻笑说这有什么,然后用自己外套拿来给我们擦脚。可是爸爸,现在烟花也没有了。” 江景明像忍不住,把电话挂了。 江程雪听着嘟嘟声。 人啊。 走着走着。散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了。全都无法细思量! - 晚上没在别墅吃,纪维冬带她去了一个地方,香港白加道。多少老香港亚洲富豪的荣光都在这里了,全是声望斐然的岁月和传奇。还有一些高官子弟也定居此处。 江程雪也是第一次见他家人。 她听到纪英辉的名字还是在爸爸口中,是个商业天才,也是纪维冬祖父。虽在香港,作风海派,以为这样的人会气场十足,难以接近。没想到是个精神头很好,带着棕色墨镜,头发向后梳的光光的,看起来很潮很亲和的小老头。 纪维冬拍拍她的肩,像是给她勇气。江程雪很懂礼貌喊了爷爷。 纪英辉笑得不见眼,上下打量,却不见任何恶意,全是欣喜,塞了个红包,直接说:“里面是支票,你自己去兑,兑不来,让维冬去弄,这是他该做的。” 江程雪说了声谢谢。 纪英辉让她坐自己旁边,像是越看越喜欢,“维冬爸爸在国外,常年不着家,搞艺术的人都这样。我听维冬说你要学时装。” 他撇撇嘴,“时装有什么好学的,你让维冬给你搞个时装公司玩玩好了,安安心心当董事收钱,设计师也请过来,你喜欢什么风格的,叮嘱他们做。” 纪维冬温笑,像护短:“爷爷,她还小。” 纪英辉一下哽住,眯眼横他:“人精。从小就人精。” 旁边纪维冬的姑姑纪芝葭咯咯笑,“爸想要重孙子重孙女很正常。” 江程雪终于明白他们绕来绕去说什么。 纪英辉希望她先做纪太太,生个小孩,再干别的事。 纪维冬反应够快,一下知道纪英辉什么意思。 他当人面一套,背后对她又一套,果然霸道得要命,有的话他说得,别人说不得。 纪维冬的姑姑一开口,火便烧到她身上。 纪英辉说:“纪琰锋纪元正兄弟俩天天在外头厮混,被记者拍,你也不让他们收敛,正经结婚。” 纪芝葭脸一烫,“他们要玩,我怎么管,孩子大了,管也管不住。” 她回说:“当年你要我哥接班,他偏留国外,你耐他何了?儿女债儿女债怎么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还好维冬拔尖。您偷着乐吧。” 纪英辉瞪了她一眼。纪芝葭才轻轻拍了下嘴。 孙媳妇第一次见长辈。 她就当面编排人家公公。 虽说他们家开明吧,多少不给面子。 纪维冬没什么反应,江程雪捧着茶,眼珠子滴滴溜溜看着茶水。 她才晓得原来这么回事。原来纪家也有这么叛逆的人。 她记得纪英辉有许多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也分走了一部分产业,估摸着没什么兄弟情,见面不呛几句都好了,也不住一起。 纪英辉又笑着看江程雪:“要不要吃本帮菜?还是吃点正正宗宗的香港菜?” 大概是早年走南闯北,纪英辉的香港腔反而没那么浓。 他又说:“维冬的另两个叔叔伯伯都在海外,就我们几个人,简单吃点。” 江程雪也很客气,脊背坐得直直的,因为纪维冬的手一直搭在她肩上,片刻都没离开过。 像是恩爱。 她乖巧:“我吃什么都没关系。” 纪英辉看着她:“你爸爸说把你宠坏了,我看你很懂事,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江程雪点了下头。 纪英辉说完这句话,瞥了一眼纪维冬,面色如常。 后面他们聊公司,聊到关键处,便去了书房。菲佣给江程雪洗了水果,她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 她往楼梯口提了几眼,咽了咽口水,突然把草莓放下,快步往外走。 她走到停车坪。今天他们是车队开来。怕中途需要用车,因此她常用的车子也跟来。 司机都是24小时待命,江程雪观察了下四周,敲了敲玻璃窗,小郑师傅惊醒,立马坐正了,把车窗降下来。 “太太要去哪?” 江程雪弯着腰:“我胃不太舒服,你带我去药店。我过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家药店。” 郑嘉泽不敢耽误,立马下车给帮她开车门。 江程雪坐进去。 到了药店,她买了两种药。一种是胃药,另一种是避孕药。 每一次,纪维冬确实按照他承诺的,从来没有。但是不安全,甚至很迫切,所以她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人佛 万丈金台。 第30章 人佛 万丈金台。 回去已经半个小时以后, 江程雪把胃药放在包包中间的格子,避孕药的外壳拆了,她又向药店讨了一个包装袋,把避孕药丸拆出来放在里面。 没有标签, 没有来源, 像一样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出去没多久就接到了纪维冬的电话, 她老实地说出早就编好的理由:“早上喝了凉水,肠胃不舒服,出来买点胃药。” 纪维冬这次倒是很体贴, 真切的体贴,嗓音很温柔,“好。需要我, 我可以现在就过来。以后身体不适, 不好一个人扛, 告诉我。” 他又补充:“晚上做了海鲜, 那你不能吃, 一会儿回来喊医生看。” 纪家家里常年养着私人医生,小病痛都由私人医生解决,除非真要用到特殊的处方药,才去医院, 反正他们名下都有私人医院,都方便。 江程雪很轻的嗯了一声。 纪英辉也听说她去药店, 对纪维冬很不高兴,餐具已经准备好, 大概就等她开饭,在客厅就指责,“人家把女儿嫁来我们家, 一个人去药店,她爸爸听到要伤心,以后多陪陪,要上心。” 纪维冬侧头,应下责骂,又对江程雪说了一句:“对不住,这次是我不够关心。” 他们这样严阵以待,江程雪差点以为自己真生病了,低低头没说话。 纪英辉像不放心,也是骨子里的风度和涵养,对她非常照顾,果断道:“不行。现在就叫张医生过来。” 江程雪瞬间脊背绷直。 医生? 把医生请来还得了!怕是要在他们全家面前露馅! 她忙摆手:“就、就是胃有一点点疼,不碍事。不、不用看。” 纪维冬温柔地站在她旁边,侧来头,将她的发往而后捋,紧密地注视她,掌心顺势拢她的肩,摩挲,看了好一会儿,亲密又关心,低头同她耳语:“bb你现在脸好白。” “还是请医生来看?嗯?” 他表面像征求,实际上已经做好决定。 他一讲话。即使是很温柔的讲话,却因为这个决定让江程雪感觉整个世界冻结了。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会不会、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我第一次来,真的没什么事。” 纪维冬手掌已经抚上她胃的位置,轻轻揉着。 “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张医生还是来了,很年轻精干的女士,扎马尾,染棕色,带卷,很靓。她先听诊,又把脉,语气温柔,直接对江程雪说:“你生理期是不是要到了。” 江程雪一愣。 她坐着。张医生半蹲,像大姐姐,仰着头和她对视,“方不方便把你刚才买的药给我看。” 江程雪好不容易放松,听到这话,又提心吊胆起来,但是全家人的眼睛都盯在她身上,她只能乖巧地应她:“好。” 她拿出胃药。 幸好她有预备,买了胃药当借口。 张医生翻了下药盒:“这个药不对症。我一会儿重新拿对的药给你。”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不吃也没事。是药三分毒。你大概要来生理期,身体比较弱,肠胃会有些不适,可以食补。这几天注意休息,不要吃寒凉的东西。” 江程雪知道自己是要来生理期了,但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能救急。 “好。” 江程雪把药盒重新放回包里。她整理好,一歪头,撞进纪维冬的眼眸,乌漆漆的,心跳得飞快,但还是屏息执着和他对视,以证自己不心虚。 然而纪维冬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唇贴了下她的眼角,像爱怜:“对不住bb,下次你的生理期我会记住。” 吃完饭,江程雪又同纪英辉他们聊了许久的天,大多是小时候的趣事。 纪维冬出去接电话,处理工作。 纪英辉把水果往江程雪那头推:“吃,都是家里人,别客气。” 他靠在沙发上:“维冬很乖,学习不用人管,对什么都好奇。模型,实验,珠宝设计,跳伞,潜水,只要没尝试过的,都喜欢得不得了。” 纪英辉言语间很骄傲。 “他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孩子能成大器,太聪明,太冷静。人啊,最让人惧怕的不是多努力,而是好奇心和洞察能力。” 他缓缓又补充:“当然努力很重要,一直在跑就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我很欣赏这类人。” 江程雪大概听得懂。 纪英辉在说他选择纪维冬做继承人的原因。这个位置属于金字塔尖。是丛林法则下的唯一。是血淋淋滩涂中昂扬杀伐的王者。 不是谁都可以。不是有所谓的纯正的血统就行。 纪英辉说完纪维冬,又问:“小雪,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很乖。” 江程雪挺喜欢这个爷爷的,他一直带她融入这个家庭,也把日本产的晴王葡萄往他那头挪挪,“爷爷你也吃。” 她眼弯弯,挠挠头,“我不爱写作业。爸爸老缴我的闲书,他越缴,我越买来看。” 纪英辉哈哈笑:“他不收你零用钱?” 江程雪:“不收。” 纪英辉像和她投缘,很有意思地往下问:“我看你大学还不错,怎么考上的?” 江程雪努努嘴:“我功课不好,就天天补习,老师请到家里来,课后总有两三个小时都在学习。” “不学也得学了。” 纪英辉这方面还是传统:“小孩子总要念书,读书长见识。” “我赞同你爸爸。” 江程雪不乐意,咬了半颗葡萄,唇齿水淋淋的,认认真真看着他,咽下去再说:“你小时候成绩很好?” 纪英辉笑得更厉害了,却没正面回答她,“你很有意思。我们当时可不像你们条件这么好。” 他们聊了很多。很默契的是。谁也没有提起姐姐。 她就像江家和纪家中间摇摇欲坠的一堵墙。 等哪阵风刮来,便塌了。 到十点钟。纪维冬折回来,他们准备要走,纪英辉不大舍得,“这边空房这么多,要不在这边多住几天,也热闹。” 纪芝葭却看穿,咯咯笑:“爸爸,你一边要重孙子重孙女,一边让人留宿,什么道理?” 纪维冬搭着江程雪的肩,礼仪周全,“她身体不适,回去比较好休息。” 纪芝葭立马说:“这倒是。” 江程雪对住在哪没什么所谓,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惦记着那袋拆了包装的避孕药。 她将别墅的角角落落都想了个遍,不知道放在哪里比较好。 在车里,江程雪一直看向窗外,一丛丛灯影略过她的鼻梁,柏油山路一片橙色。 香港的富人总是好俯视。高人一等。住的地方也俯视。一眼望去。细细麻麻的白星。璀璨地缀着维港。 普通人来到维港,灯火缭绕,天阔水阔,风也阔。 而真正的维港,闾阎扑地,舸舰弥津,万丈金台,伸手不见星。 她一眨眼,好似听到有人叫她。 一转头,是纪维冬。 他关切:“有心事?” 她忙回神:“不是。” 江程雪怕被看穿,指着山下,“那里,好漂亮。” 纪维冬眼一眺,语气宠溺:“让他们兜一圈?” 江程雪本就瞎指,她惦记着药,忙摇头,“这样看就够了。我想回去休息。” “好。” 回到住处,江程雪没动静。等纪维冬去洗澡,她才把储物室的行李箱拖出来,放在最里面的夹层里。 就算真被发现,她也可以说是沪市带来的普通的药。 - 张医生说得没错。两天后她的生理期真的到了。除了比之前量多,其他没什么异样。 也多亏生理期,晚上纪维冬除了一直圈着她睡,偶尔低声问她:“疼不疼?” 她都闭着眼,不肯和他说话,只摇头。 纪维冬没有对她怎么样,就算伸手,也只是帮她暖腹。 十二月初,潮湿的香港终于转干,没了春夏的黏腻,只是好多时候还要下雨。 倒不凉。 江程雪偶尔去香缇半岛和阿嬷聊天,阿嬷引了纪维冬的堂兄妹和她见。 大概因着纪维冬现在执掌集团,这些人话里话外都巴结她,前头说着打牌,一摞摞筹码都跑到她那面去了。 倒是不如和周诺诺他们玩有意思。 好歹她还动点脑子。 只是偶尔,她还是想念姐姐。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个国家,过得好不好。 周五,她正吃蛋挞,手机进来一则短信,陌生的号码,她软着背,闲塌塌的打开。 一看到字,蛋挞皮抖了一桌,整个人都在颤,唇黏着蛋酱,来不及裹进去,腾地站起来,又坐下去。 好赖坐不住。 她握着手机,不断地咽口水。 那行字是—— 「程雪,我是施老师。」 有个预感,疯一样的预感。 她拔一张纸,搓了搓手,尤不够,去洗手间洗掉油,捧着手机好好打字。 几乎是靠着本能。 「姐姐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她心脏扑通扑通跳。要是有仪器,她现在的心率一定跳到了130。 她死死盯着屏幕,等待答案。 一秒。 两秒。 时间被无限拉长。 那边回过来。 「是。」 江程雪把手机扔掉,蒙着脸,呜呜流下眼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很想哭,流下眼泪还不够,彻底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惊动了菲佣,她们匆匆忙忙赶过来,问她:“怎么了?” “不要管我。”她大声说。 她们迟疑了一会儿,才走。 江程雪手背擦了眼泪,打字。 「你们在哪?」 「丹麦。」 施立果又说:「我是瞒着你姐姐联系你的,我们遇到了些问题。」 「她知道你因为她和纪维冬结婚了,得知消息那一刻就想回来阻止你们。」 「她说想不到你们爸爸能做得这样绝,这段时间她每天都睡不好。」 「除了你的事情,我们还有其他的麻烦。」 「从筠打算离开家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着手安排后面的事情,她有在丹麦成立公司。」 「公司业务进展得非常顺利,一个月内就拿到了非常多的项目,也赚了非常多的钱。」 「可是就在我们想回国的时候,合同出现很大的纰漏,甚至出现债务纠纷,被当地限制出境。」 施立果的短信一句跟着一句。江程雪的心也慢慢往下坠,跟着揪心。 施立果接着说。 「你姐姐咬紧牙关不打算求助你们爸爸,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有瓜葛,即使债台高筑她也要凭借自己的努力还清。我这段时间在学习相关的业务。」 「你放心,我会帮助她。」 「但我总觉得这整件事过于巧合。」 「因为,她刚开始拿到那些项目实在太顺利了。」 「顺利到——像有人故意安排。」 江程雪脚底窜上凉意。 不对! 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人佛 来找什么 第31章 人佛 来找什么 但江程雪说不出来。没有证据, 也没有蛛丝马迹。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她草木皆兵。 她眼泪已经干了,坚定的问:「施老师,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施立果:「从筠管理公司年头也不少了, 能力和经验都有。这次她起步隐秘, 但难免哪里露馅, 不排除哪个对家做手脚,方便的话,你可以留意一下家里的业务, 能查到是谁最好,查不到也不用太愧疚,也提醒你爸爸注意一些。」 江程雪知道他们发生过矛盾:「你不怪我爸爸吗?」 那头停顿了很久。 施立果:「从筠所追寻的, 恰恰是她责怪的。许多事情说不清。」 江程雪她手指勾动, 这么几个月, 她真的叫错了人。 她盯着那段话。 「姐夫, 请好好照顾我姐姐。如果可以, 你可以告诉她,我还好。」 「当然。」 他很快又说:「程雪,你姐姐从始至终的愿望都没变过,她希望你快乐。」 江程雪把没吃完的蛋挞塞进嘴里, 已经没什么滋味,她心头有一万分的喜悦, 也有一万分的难过。 她睫毛又迷濛起来,应说。 「好。」 通讯结束后, 她很快想到一个人。 ——陈元青。 很打扰。可是,她只能想到他。 她真的没有把他当成工具人。她所认识的人里,最有能力, 最知道公司运作的只有他。 他跟着纪维冬这么多年,见识的东西也比一般精英要多得多。 她笨拙地拿手机换算美国时间,这个点是洛杉矶十二点。 她一次性留言:「元青,睡了吗?最近好不好?很抱歉打扰你。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份合同。签署的是a国的公司。这个时候怀疑运作的幕后人物是b国人,有没有办法查出来?」 她没想到陈元青秒回。 「我没睡哦。不打扰。」 「最近不好。」 「因为偶尔会想你。但你放心,责任在我,不用有负担。」 他每一句话都认真回复。 江程雪低睫,对陈元青,她始终怀有愧疚。她是不喜欢他,他们是命运捉弄,但每一件事,也是她的选择才让结果发生。 陈元青很快说。 「能查,但得耗费些功夫,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程雪很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他姐姐的事,最后说:「帮朋友问,我先转述给他。」 陈元青没纠缠,应说好。 隔了五六分钟,他又问。 「小雪。你想离开香港吗?」 江程雪一怔,盯着那行消息。它存在不超过十秒,就被撤回了。 像从没出现过。 - 公司管理的东西细分下来可比单类学科复杂得多,江程雪在网上摸索了两天,头昏脑胀,实在理不清,只好放弃。 不过施老师有同她保持联络,担起了姐姐的职责,问她香港的饮食吃得惯不惯,要不要给她偷偷点些合口味的外卖。 她眉眼塌塌,应:「这边送不进来。」 外卖员还没叩响别墅的门,安保就先到了。 生理期结束。 江程雪在洗手间犹豫了一下,又把卫生巾垫上。 生理期这几天她过得很安稳。还不累。也不用应付纪维冬。如果把这个当成假期,她想假期再长一点。 晚上她心安理得闭眼睛,纪维冬却贴上来亲她耳朵,她装不住睡,抖睫毛,但还是不肯和他说话,一个劲背对他,还往床边挪,表示自己的抗拒。 渐渐的,他挪到她的脖颈,气息也吞吐起来,吃她的肩窝。他的手不安分。 她的唇沾了露,张开闭拢。她硬是不吭声,不信他摸不到。 没想到,他故意伸进嘴里吃蜜一样,舔着,吃着,在她耳边啧了一口。 她听得像雷声,涨红脸,终于用手肘把他推开一点。 纪维冬沉沉地笑,很快,捏着她的脸颊,要让她看着自己,见她一直不肯看,鼻梁压上去,重重地强吻她。 他惩戒性咬了一下她的上唇,像是亲上瘾,冒出施虐欲,一直舔,舔她的面颊,唇珠,眼尾。 他低声,“bb我要是真要强睡你,就算你生理期,也挡不住我,明白吗?” 江程雪抖了一下,他知道了,知道她在骗他。他对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疯。批! 她终于睁眼睛,要把他推开。 然而纪维冬第一次这样认真,捏着她下巴,“看着我。” 江程雪被迫看着他眼睛。 纪维冬看进她眼底,长指在她下巴游动,是情人的爱。抚,也是告白:“bb,我要说清。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解决生理欲。望的工具。” “但我要你记住。我是你丈夫。丈夫的意思是,我想碰你,你就得让我碰。”最后一句江程雪听恼了,想也没想,一掌挥过去。 她骂:“你算什么东西!” 纪维冬却舔舔唇,仿佛知道她真的有在认真听他说话,兴奋起来,握着她拍来的手,疯一样舔她的指腹,边舔边眼眸侵。犯欲极强地眯眼垂视她。明明只是视线的游走,却让她心颤。她躲不掉。 “算你老公!” …… 她挡不住他。 “要不要我?”他叼着她耳垂,狠声问。 她讨厌他。 纪维冬逼问她:“要不要!”纪维冬好似很宠她,她一点露出点要的态度。立马给她一边给一边吻她的眼尾:“bb是不是很爽,一边爽,一边恨我,你好想咬我,你是在咬我,你没办法,但你很喜欢,很需要我,我好喜欢你这个样子。” 他像在催眠她,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拓在她皮肤上,又狠又密地游进她的胸腔,直到心脏上。 江程雪听得受不了,手掌带着不知道泪还是哪里的液体,捂上他的嘴:“滚。你滚。” 他们折腾到半夜。江程雪小睡了一会,但没完全睡着,她惦记着一件事。 避。孕药。 和往常一样,纪维冬照顾完她,就安静地睡觉。她有时候都怀疑,他精力怎么这么旺盛。 据她所知,他起床后还会锻炼,再听各个高层或者秘书的晨报,有时候是视频会议,偶尔行政人员直接来家里,他用餐的时候边听,吃完餐也差不多汇报完了。 总之睡眠的时间好像很短,但也不见他倦怠。 她眨眨眼,听着身后人有节奏的呼吸,试着把横在身上的手臂挪开。 很重。 他每天都要圈着她睡,一点点分开都不行。 搬完他的手臂,他没反应。 她眼睛盯着黑暗中的门,身体僵硬着滞留了一会儿,心跳快起来。 她很紧张,紧张得要疯了。 毕竟她在做一件不能被他发现的事。 她继续装睡,转身和纪维冬面对面,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他的五官太过明净立体,睡觉时,面容便显得安静圣洁,独一份的英俊贵气。 他睫毛很长,覆着平时有压迫感控制欲的眼睛,这样看有点漂亮。 他的手臂再没压上来。高挺的鼻梁呼吸均匀,像是已经进入深度睡眠。 江程雪故意往他怀里钻了钻,若是没睡得太深,按照习惯,他必然又会抱住她。 然而他没有。 太好了!他真睡着了。 江程雪安心许多,但这件事本来就让人紧张,她并没有放松多少。 她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屏住呼吸,轻手轻脚下了床,怕出声音,她连拖鞋都没穿,赤脚走到门口。 她没关门,因为门锁的声音太大了,只是轻轻阖上。 她紧着下颚,咬住唇,安全地出了房间,别墅装了夜里的安全灯,防跌倒,不大亮,但看清路足够了。 她先是去附近的茶水间,拿杯子喝水,看有没有异样,或者说,纪维冬到底有没有被她吵醒。 如果被她吵醒,过五六分钟,他肯定会来找她。 这样她就有理由,说渴了找喝水。 几杯温水下肚,纪维冬并没有过来。她便下楼去了储物间。 行李箱不在最外面,她拿手机的手电筒搬了东西。 突然,砰的一声,她吓得僵硬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双眼瞪大,连头也不敢回,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 过了半分钟,她才把手电筒的光挪过去。 是一幅挂画,她不小心碰倒了,摔在地上。 她捡起来放回原来的位置,终于把行李箱拖出来,从袋子里拿出一粒,捏在手里,又小心翼翼把行李箱塞回去。 做好这一切,她转身,带好门,从储物间出去。 然而,她刚出门,就看到了左边的人影。 漆黑的空气胶着着,覆着他身上,就像凭空出现的鬼魅,游离的,专注的看着她。 一双眼睛雪亮,直直挂在她身上。他平时气场就足够压人,此时在夜里,像带了囚人的锁链。 江程雪头皮几乎要炸,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血液往心脏涌,脖子,脊背,都是汗,冷汗,她手抖起来。 她完全的窒息,定定的,定定的看着他。 纪维冬按了后面的开关,灯亮的时候好像有声音,踢踢踏踏在她心脏爆起,他的面容亮在灯光下,何等宽容。 纪维冬走近她,理了理她的头发,温声问:“来找什么?很晚了。你也很累。要找东西可以叫醒我。” “让我帮你是我的义务。” 他好像真的很乐于,或者很沉浸丈夫这个角色,这个角色让他满足,也让他快乐。 江程雪脑子已经不够思考,她没有备案,她并没有在这里被发现的备案。 她鼻息小小的,胡扯:“充电器。白天发现充电器不太好用,我好像有备用的带过来,就下来找。” 她看着他的眼睛,从下到上,仰视着,乖巧的,听话的,希望他不要深究,“没有找到。” 但她左手紧紧捏着药丸。 纪维冬把手里的拖鞋放地上,江程雪低头很乖地穿上。 他低头看着她,没有理会她给的答案,像是叹息,只是问:“上楼睡?” 江程雪点点头。 紧接着,他去牵她的手。 在他碰倒她手腕的那刻,江程雪如同惊雀般闪开,“我、我自己走。” 纪维冬低头,看向她的手。 他重新去牵她。 这个动作并不反常,他平时也这样,要牵的手一定要牵到,要亲的唇一定要亲到,就因为他们领了证,受法律保护,他强势得名正言顺,理所当然。 但今天不行!她不能也不可以被他发现。 江程雪手向后一挥,说:“我要去洗手间,你先上去。” 然而纪维冬面无表情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里扯来。 他的胸膛很宽,又有肌肉,臂展又长,江程雪每次卷进他怀里便觉得四面八方都是他,全被监。禁住了。 纪维冬低头看着她,他长指沿着她头皮缓缓摩挲,像爱抚,而眼睛在她脸上寻找。 江程雪盯着他乌眸,唇起了颤。 他俯身贴近她耳朵,低声游进去,“bb,是不是避孕药?” 江程雪彻底僵住。 药丸哒的一声滚落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这个文太燥热还是什么今天修的时候流鼻血惹好几年没流了 第32章 人佛 我不喜你瞒 第32章 人佛 我不喜你瞒 地板太亮了, 像一面镜子,印出的不止是一粒药,而是两粒,圆溜溜的印出来, 钻到了江程雪的心里, 蠕蠕的, 蛀虫一样,啃咬她的五脏六腑。 纪维冬曲膝叹一口气,将那粒药捡起, 在指尖搓揉了一下,握在手心,牵起江程雪离开储物室。 江程雪的脸惨白。 她像木偶一样关节嘎吱嘎吱响, 任由他牵走。 纪维冬确实没说话。 他牵着她走去垃圾桶, 当着她的面, 把药扔了, 江程雪看着垃圾桶的药吞咽了下唾沫。 江程雪不知道她哪里露馅, 或许他刚才就没睡着。 她闭着唇不吱声。她到现在喉咙都是干的,指尖也是冷的。 纪维冬温和极了,“明天让人扔了,好不好?” 虽然是问句, 但他不是商量,是命令。 江程雪脚僵在原地, 不肯动,也不敢动, 刚才吓飞的魂还没彻底归位,不想回答他,只站着。 纪维冬看着她的表情, 叹息,回身抱她,“对不住bb,吓到你了。” 他抱得很紧实。和平时亲昵的搂抱不大一样的是,这次肩往里弓,将她整个人纳入胸膛,手臂从她的脊椎徐徐下滑,又缓慢地上移。 是一种绝对的安抚。和绝对的专属。 他面容缠入她头发,呼吸,交颈,要让她感受他,毫无距离感,从惊吓到亲密。 他的怀抱确实很暖。特别是微微勒紧的力度,半捆不捆,恰到好处的窒息感,嗅入的是他的气息,想获取更多的也是他的气息。 是一种给予和拥属。 江程雪终于动了,也终于回神,双手放在他腰侧,微微推拒,“松、松开一些。” “我难受。” 纪维冬没动,只是更柔腻地用手臂巡梭她的背,让她往后弯,往他怀里跌。 “我不是故意。不要怕。不要怕我。” 他抱着她,问:“bb你知不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 江程雪僵直地点了下头。 纪维冬叹了下气,像引导她:“结婚是你和我,组建一个家庭,我们会有像你或者像我的小孩。嫁给我,你不用付出什么。” “你可以享受,享受物质,享受我的喜欢。对我提许许多多的要求。” “至于这件事,或许你可以和我商量。为什么你要偷偷吃药?” 纪维冬就这样抱着她,唇来到她耳朵,低声,很缓,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漏,游蛇一样,“还想跑走吗?bb。” 江程雪像倒翻的茶杯,溅了一地,冰凉凉的。 她仰头,试图乖巧:“没、没有。” 纪维冬拨开她额上的碎发,很怜惜,像是给她退路,“所以你只是不想这么年轻生,而不是不想同我生?” 他的气息很暖,但江程雪感受到的是凉意,她像一只死在枝上的鸟,随时都要坠下。 她努力点头。 纪维冬似同她说真话,舒缓地用手臂揉抚她的背:“我也觉得你还太小,而且我们刚结婚,需要培养感情,小孩太吵闹。” 他好似已经把他们的未来已经规划好。 他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这个身高恰到好处,满身的温柔:“你有想过喜欢男孩子女孩子?” 江程雪两只手都在他胸膛前,紧促地蜷,“没。还没想。” 她都要吃避孕药了。怎么会思考这方面的问题。 纪维冬低头看她,高挺的鼻梁垂落下来,同她鼻尖碰鼻尖,阴影下,眼眸透露着强势。 “想。” 他命令她。 他唇落下来,牙齿轻轻咬了下她,“喜欢长得像你的,还是长得像我的?” 江程雪被迫开始想象那个画面,和纪维冬过一辈子?太恐怖了。 她心里疯狂摇头,颤着睫,说:“男孩子像你,女、女孩子像我。” 纪维冬像是因为她这个回答变得兴奋,鼻梁蹭她的肩颈,用力地吻了一下,接着来到她耳垂,舔了舔,嗓音低磁:“所以你愿意给我生。” 江程雪跟着他的动作轻微缩了一下,她并没有因为和纪维冬经常性亲密而变得习惯和麻木,反而更加的敏。感,他一点点的举动,都能让她毛孔张开,去迎接他的气息。 纪维冬含她的耳垂,吮,命令:“说!要给老公生!” 江程雪又有点想出泣音,眉眼抽抽搭搭,“要给老公生bb。” 纪维冬眼底眯出点疯性,和她交颈,面颊用力地蹭她,一下重过一下,垂睫,“只给老公生吗?” 江程雪又不语。 “回答。” 江程雪低着眼:“只给老公生。” 纪维冬奖励性地吻了一下她的唇,“好bb,说完整。” 江程雪手指捏着睡裙,指甲陷进去,声带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发出不认识的字眼,“要给老公生bb,只给老公生bb。” 纪维冬疼爱地吻了吻她的眼尾,“好乖。” 两人的唇红得发艳。 纪维冬拉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眼垂下,让她玩弄自己胸膛,“刚才我在门外,不想开灯,我想过假装不知。” 他认真答,“江程雪。我想过。” “所以我确实不是故意吓你。” 他摊开她的手,“你刚才是不是心跳很快?其实,我也是。” 他徐徐朝她看。 “我很不安。” 显然他们的不安,不是同一种不安。他似真怕她再走。 江程雪抬头看他。 纪维冬语气清清淡淡,松弛地低睨她,在做一位正经的丈夫,教授他的习惯。 强迫她同他磨合。 “在我面前,你可以不乖,你可以作闹,但我不喜你瞒。瞒与骗是两回事。” 他刚才骗她说几句好听的也好。 他享受的是当下感官的刺激。 至于往后的事情,他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他又问一遍:“上去睡?” 江程雪点头。 纪维冬低了下头,直接抱起她,“你赤足太久,地上凉,就不要走了。” 到了卧室,江程雪躺进去,习惯性侧到一边,纪维冬半跪,和她面对面。 在她面前,他似乎很习惯半跪,注视她:“避孕药明天我让人拿去扔掉。对身体不好,你不能吃。” 江程雪闭上眼,把被子一拉,又转过身,不想搭理他。 纪维冬站起来,迁就地到另一侧,轻轻捏她的下巴,就是要她感受他。 他摸她头发,“bb我有在吃避孕药。” 江程雪心口一撞,眼睛瞬间睁开,和他黑眸对视上,那是一杯谁也驯服不了的黎明的酒,洒在半湿冷苔上。 是会让人做梦的。 只是不知道做的是良梦还是噩梦。 纪维冬掌心放在她面颊,松弛而绅士,是礼仪周全的领导者,“我说过,有些东西我只给你,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隔阂。” “所以我有在吃。” 他现在在扮演一个好人,非常好的好人。 就是因为吃了药,所以他每次肆无忌惮地弄在她身上,他唯一的良心是,或许怕万分之一的可能,因此从来没有弄在里面。 江程雪没想到他还有点人性,脸色好一些,问:“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纪维冬不掩饰的点头:“你往我怀里钻的时候,我就醒了。” 所以他一直忍到她下楼也没去看。仿佛是等她回去。 这个人太恐怖了。 有十足的耐心和警惕,更重要的是游刃有余,不管发生什么意外,他都能第一时间掌控和洞悉。 她想不通,“可能我真的下去拿充电器呢?” 纪维冬像是被她现在困惑又不满的表情逗笑,没有任何遮掩,真心的笑起来,笑着去吻她的脸,“你好可爱。” 他睡到她身边,很习惯地把她搂进怀里,柔声说了一句话:“bb,我们刚做完。” 江程雪一下子明白。 他的意思是。 拿充电器不急,即使她真的需要充电器,她也不会勤快到现在就下去。储藏室离卧室那么远。 他们做完后,如果非得有一个起来的原因,并要瞒着他。 就是吃药。 或许他没有直接发现她买了避孕药,只是猜测和推理。 偏偏是对的。 他太聪明了…… - 从那次见面以后,纪英辉像很喜欢江程雪,经常给她发消息。 老人家不习惯打字,都是发语音:“要不要和维冬过来吃晚餐?” 纪英辉平时在家闲,小辈又忙,好友许多都去国外度假。 他年轻时漂泊太多,晚年就喜欢落叶归根,孤寡老人一个,每天和管家佣仆眼对眼,实在无聊。 江程雪本来觉得爷爷有趣,也常答应去吃饭,纪维冬随她,她要去便一起去。 但是纪英辉同她熟了以后,时不时绕到生小孩,人老了都有这种念想,也正常,但江程雪就不乐意了,慢慢不太肯去,躲着找理由。 江程雪好友圈多在沪市,香港几乎不认识人。但让她欣喜的是,李君婷男友这段时间业务转到香港,大概要停留几个月。 李君婷落地第一天,她们便在下午茶餐厅约见。 李君婷先是不满:“瞒这样好,要知道你做了纪太,也好赏我们家点饭吃。” 江程雪不高兴:“不好这么说。” 李君婷咯咯笑:“我才没乱说,谁都知道,你老公手指头漏点出来,就是金山银山。什么证券股票私募基金,哪个不是赚钱的大杀器。” 李君婷:“讲真的,你是不是对你老公多有钱没概念?只知道他有钱?” 江程雪还真没兴趣,喝了一口饮品:“同我有什么关系。” 李君婷一挑眉,倒是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她认真问:“那你打算见你姐姐吗?还是就这样了。” 江程雪拿搅拌棒搅了搅,“我不晓得。” 不过江程雪也不难过,“我前几天想通,只要心里惦念,见与不见没什么差别。” “她忙的时候,我们也隔好几个月见不到。” “就当她忙好啦。” 李君婷扑哧一笑:“你倒是乐观。” 她们跑去elements商场扫荡了一圈。 江程雪没什么要买的,自从嫁来香港,她什么都不缺,就像纪维冬所说,他能给她最好,起码物质上是的。 每隔一段时间,自有人将当季最新款送来,连配货都不用,完全享受世界级最顶尖富豪服务。 以前江程雪也喜欢这些,现在却看这些logo看得有些腻烦,反而想淘些平价有趣创意为主的小东西。 反而是李君婷,几乎要把卡刷爆。江程雪看她签的都是自己的名字。 江程雪在旁边咯咯笑,随口一说,“不让你老公出出血呀?” 李君婷耸耸肩:“用自己的钱买才开心,不用看任何人脸色。送我就要看他诚意喽。要是送不好,自然是要甩脸的。” 江程雪睁睁眼,指着另一件裙子,很无辜:“喏,那件也适合你,再包走。” 李君婷推了下她的肩:“还真让我大出血啊,六位数,你买给我。” 江程雪笑得前俯后仰。 李君婷拎着大包小包,江程雪打了个电话,让人过来把这些东西先放车上,却不肯让他们跟着拎包,要说悄悄话,不想给他们听。 她们也实在逛累了,在一家英式茶室休息。 江程雪又想起姐姐那些合同,复述了一遍问题,问李君婷:“你老公有没有办法查?” 刚说完,江程雪转念一想,摆摆手:“算了算了,你老公好忙,本来就是过来办业务,不好再打扰他。” 李君婷咬吸管,“这有什么。他公司有高手,那些助理啊,精英啊养来做什么的,就是办事情的。” “我知道几个可靠的人,你信任我的话,可以让你姐姐把合同发我看看。” “再有疑惑,我可以让他们签保密合同再办事。” 李君婷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程雪没有拒绝的理由,很诚恳:“谢谢你。” 李君婷一笑,也真心对她说:“其实高中那会儿我就挺喜欢你的。只是谁都和你关系不错,就显得谁都不亲了。” 江程雪愣了愣。 李君婷开玩笑:“再说了,你现在又是纪太,我当然要巴结你。” 江程雪要跺脚:“不要那样叫了!” 李君婷笑说:“好了,不叫就是了。换了人可能觉得中彩票,也就是你,把他往外推。” “他应该挺喜欢你?” 江程雪有苦说不出,那样算计她的喜欢,她宁愿不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李君婷见她不说:“算了,不说也知道。你老公那种人养几个情。妇都稀疏平常,只守着你图什么。” 她很叹息,又像想起自己的事:“现在这个时代,女人就像资源,男人所面对的资源越多,忠贞就越可贵。” 江程雪忍不住:“不是的,君婷,你不能这么想。” 她皱眉:“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我们不是资源。你要是……你要是不开心,分手痛几天就过去了。” 李君婷看了她一眼,像剥光叶子的树,零零落落,甚至有些枯戚,“我的青春都在他身上了。” “再找一个,也忘不了他。如果能分手,前几次就分掉了。我们不知道砸了多少次东西,吵了多少次架。” “最夸张的一次,他踩在玻璃碎片上,脚上都是血,他反过来问我痛不痛,我说痛,我们就上。床了,做到床上都是血。” 江程雪递给她一张纸巾,李君婷笑了一下,却去擦了唇,将唇上的饮品汁抹去。 李君婷和她男朋友住在一个度假别墅,她们从商场出来又一起吃了饭,纪维冬听到电话应了好,让她到时告诉他几点回去,他也一同从公司回家。 看样子要在公司加班。 其实他确实很忙。 江程雪好不容易过得这么惬意,在外面留到很晚。 李君婷也因为在香港能有个好友陪伴感到开心。 两个人难姐难妹又说了好久的话。 但是江程雪没想到,李君婷效率这么高,这么把她的请求放在心上。 姐姐合同真正的投资方查出来了。 这幕后投资人兜了非常大的一圈,而查这件事也耗费了许多精力。 是李君婷亲自到公司每天催,盯着,要人查出来为止。 江程雪听她说完连连感慨,就算是她自己,也不一定做到这么“厚脸皮”。 他们查出,其中一个合同的真正投资人是一个法国人,这个法国人投资的项目也非常多,而其中持股比例最高的—— 是香港的一些公司。 对于香港两个字。 江程雪非常敏感,甚至在看到的瞬间就起了鸡皮疙瘩。 并且和她之前的第六感对上了…… 作者有话说: 妇女节快乐!祝大家永远有说“不”的自由。无论校园、职场、生活或是家庭,即使free is not free,但是我们有追求自由的权利。就像纪德在《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六次讲座》里所说,“我们所有人的目的,就是自由,就是走出苦役营。” - 还有今天我一口气把,吞没,支配的超..话都开啦,大家可以去玩。特别小支配,有什么需要的,或许以后可以去问问() 我蠢了,我没定时,我来了。 第33章 人佛 香港就不一 第33章 人佛 香港就不一 与此同时, 江程雪冒出另一个念头,她不想往下查了,或者说,她不想李君婷和她男友的公司再往下查了。 如果她第六感应证, 会波及到他们! 他们是来帮她的, 太无辜了! 江程雪在电话里连说:“谢谢你, 君婷,我心里有数了,这几天你好辛苦, 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李君婷开玩笑:“一顿哪里够,我正打算吃遍香港的餐厅,新加坡那些吃得好腻。” 江程雪也咯咯笑:“好啊。就怕你胃太小, 一家去几次都尝不遍。” “小瞧我!” 李君婷又说:“不过还好你给我点事做, 不然我天天闲在那里, 好无聊。” 江程雪顿了顿:“对了, 君婷, 那个法国人投资的公司有没有列表,我想再仔细看看。” 李君婷打了个哈欠:“怎么了,当然有,不过很多是法文, 我让人翻译了再给你。” 江程雪又郑重地道了谢。 李君婷是个交了就很上心的朋友,下午下班前, 翻译好的文件就到了江程雪手里,她随便翻翻, 有上百页。 江程雪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公司的业务,细节之冗杂,数字之厚重, 文字之陌生,她大概、确实、不是这块料…… 她先抓了抓头发,又把笔电从客厅捧到餐桌,眼巴巴对菲佣说,“我想吃泡芙。” 菲佣乐呵呵笑,“太太遇到什么困难啦?让先生回来解决好啦。” 江程雪自然地扯谎:“是我自己的功课,他帮不了。” 菲佣恭敬的点头:“那就只能太太辛苦了。太太稍等,泡芙一会儿就拿来。” 江程雪一边吃卡仕达泡芙,一边喝伯爵茶,她用最笨的办法——排除法。 她谷歌每一家公司资料,查完一家,划去一项。 但这样做并不容易。 这中间,还要躲避每天纪维冬的探究。 每次到他回家的点,她就竖着耳朵听外面车队的声音,老鼠躲猫一样,提前把文件关掉。 纪维冬挂外套解纽扣的时候,会顺便温和地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做了什么?冷清吗?要不要让人陪你玩牌或者麻将。” 她低低头看着电脑,乖巧地说:“追剧玩游戏,过得还好,不太想出门。” 江程雪用了足足一周的时间,查了上百个公司,查到那个法国人投资的第105个公司的时候,发现这是一家工艺品的供应商,只给香港供货,其中就包括纪家名下的子公司。 几年前纪家甚至是这家供应商最大的甲方。 江程雪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用查了。 一定是他没错! 她盯着那几行字,手指轻微的发颤,它们就像一块块霉斑爬上她的皮肤,阴潮的,骇人的,占据她的心脏。 除了害怕,她还有愤怒。 她原以为他们的事情到她回来香港,他们拿到结婚证就结束了。 没想到他还控制着她姐姐。 仿佛在这个世界,只要他想要,他就能利用所有人。对所有人下狠手。不管对方是不是她亲爱的人。 能威胁到她就是好棋子。 她能违背他吗? 她敢违背他吗? 电脑屏幕熄了,她好像停顿了很久很久,这栋别墅富贵得不能再富贵了,琳琅辉煌的顶灯在乌黑的屏幕凝成一盏亮橙橙的灯泡。 而她的睫。 像网住的蝴蝶。飞不开。栖在鼻梁上方,架在灯泡上,被眼睛勾住了,扇着,扑棱着。 她是一只没有自由的蝴蝶。 只要在他身边一天,就是如此。 她想到陈元青那天撤回的那句话。 「小雪。你想离开香港吗?」 - 欠李君婷的饭,江程雪很快兑现,她们在中环逛够,渐渐去摩罗街那种古董小摊店瞎走。 李君婷仰头,四处环顾,“我发现一件事。” 江程雪还在挑挑拣拣。 “什么?” 李君婷吸一口奶茶:“新加坡和内地一样,摄像头多得数不清,密度之高,在全世界都排得上号,所以他们犯罪率确实也低。” “那威慑性不是盖的。” 李君婷转了转,像在找什么:“香港就不一样,走了一路,我就没见有摄像头。” 江程雪挑了一些小玩意,正付账:“所以他们连简单的抢劫案都很难破。” 她拎了袋子,一顿,也仰头看起来。 香港好像……真的没什么摄像头…… 江程雪猛地一惊,这惊悚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没有摄像头意味着—— 可以躲藏! 可以自由行动! 可以不被找到! 这一瞬间。 有个很大胆的念头在江程雪心里发芽,但仅是发芽,并没有长成茂密的大树,因为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并且需要狠心。 十分的狠心。 纪维冬能威胁到她,并且次次都能成功,就是因为她有软肋,如果她表现出不在意,他就真的拿她没办法。 江程雪垂下睫,手指一直在扣袋子的边。 李君婷拍拍她的背,关切:“小雪,怎么了?” “不舒服吗?” 江程雪抬头,冲李君婷笑了下,“没有,想到一些事,我们走吧。” - 江程雪照旧和李君婷吃完晚饭再回去,她也收到纪维冬的信息,不过今天他说会晚回,让她先休息。 江程雪看完消息没回复,洗完澡就睡了。 第二天她醒来,发现旁边没人,倒是稍稍惊讶,这是婚后第一次纪维冬不在。 她顺手拿手机看,他并没有发消息。 她只是好奇他怎么没像以前一样告诉她在哪里,没有多余的想法。 江程雪下楼吃早餐,看到沙发上有人坐着,一愣。 纪维冬四指抵额头,拇指按太阳穴,轻轻转着。 他身子前俯,手肘抵在膝盖上,西装裤崩得很紧直,肩又宽,衬衫有力的撑起,微微阖眼,有种倦怠的禁欲。 她没吱声,去到餐厅。 菲佣照例给她拿来热好的牛奶,轻声说:“先生凌晨才到家。” 江程雪扯开话题:“昨天草莓拌的沙拉很好吃,今天有吗?” 菲佣笑,但很守规矩:“沙拉很凉,太太下午吃吧。” 江程雪点头:“好。” 江程雪吃了几口早餐,看到自己笔电就在他办公那台的旁边,神经一凛,立马没心情吃了。 虽然她把那些文件都删干净了,总之怕有痕迹被他发现,便走过去想把电脑拿走。 然而她刚靠近纪维冬,手腕就被拉去。 她吓一跳,整个人猝不及防跌在他膝盖中间,他双臂环住她,下巴靠在她肩颈,呼吸很缓,像是还在睡。 她不大满:“干嘛呀……” 江程雪整个人绷直了几秒,轻轻挣着,幅度也不敢大,怕引来他更大的囚。禁的力度。 她小声说:“你要不上去睡。” 纪维冬嗓音有点沙哑,“这样抱着很舒服,早上怕吵醒你,就没回房间。” 可是她不舒服。 江程雪低声:“你今天不去公司了?” 纪维冬:“要去。” 江程雪很板正:“那边也有衣物,去公司休息还能多睡几个小时。” 她的意思是不用回来。 他这种地位,公司里配有全套行政酒店式的休息室,完全能睡。 纪维冬像是睁开眼,他的手臂上移,压着她,到胸膛,再到锁骨,最后是肩颈,掌心不客气地揉抚。 他轻笑,“丈夫晚上不回家是好事么?” 江程雪被他问得一愣。 他下巴挂在她肩膀,“昨天我飞了三个国家。” “昨天凌晨四点就启程,总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今天晚上到香港已经五点钟,很累。” “以前我也是酒店和公司行政间的常客。现在我结婚了,不可以一样。” 他抬起血丝的眼,啄了啄她的脸。 江程雪没说话。 他像犯瘾,将她搂紧,又埋进她的脖颈乱蹭乱舔,“借你充电。好么?” 江程雪挣了一下,说:“有人。” “他们不看。” 过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嗓音低绵,浓浓的不掩饰的倦怠。 纪维冬趴在她肩头,闭着眼缓声:“我希望你每天睡醒都能见到我。” “让你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看到我穿什么衣服。有没有换过。” 他呢喃起来像在梦里。 他箍得很紧,真要她闻他的味道。 江程雪手指趴在他有力的手臂上,要挤进去,但挤不进。 江程雪闻到纪维冬身上只有他惯用的草木香,已经进入了尾调,潮湿而阴凉的苔木味。 想来确实像他所说,昨天他飞了几个国家,没有任何停歇,连香水都是昨天的,衣物还没有换。 他很乐于扮演丈夫这个角色,缠着她:“闻到了吗?是我吗?” 江程雪被他箍得快喘不过气:“是你。” 他面颊贴她的面颊,似睡非睡,绵绵的问:“只有我吗?” 江程雪没法子,低声:“嗯。” 她其实隐隐知道,纪维冬对乱来这件事没什么兴趣。 他就是个疯。批,对忠贞这件事有疯一样的固执。对自己和对她都是! 他要是会胡来,她倒是省心了。 她往前挣了挣,“那你先去洗澡换衣服。” 江程雪侧身的时候,看到他还闭着眼,想来确实是累了。 他埋在她头发里,沉沉的笑:“嫌我。” “不是……” 纪维冬缓缓抬起睫,唇还是弯的,凑过去亲她的唇,手臂抱着她的背,干脆利落地翻身到沙发上,两只手都盘入她的后脑勺,指腹从根部游到头顶,缠。绵地吻她。 江程雪震颤了一下,纪维冬唇抵着她唇角轻笑,双臂夹着她的肩,不让她躲,他眼眸忽而一变,用力又狠地吞吃她的舌。 江程雪睫上全是水珠。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她唇上的汁舔干,怜爱的将她头发捋到耳后,看她抖着眼睫,轻轻喘。息的样子,很满意,也很叹息。 “bb,我会等到你回吻我的那一天吗?” 江程雪闭着眼,把情。潮咽下,脑子里滚动的全是电脑上她查出来的资料。 - 快到圣诞假,香港圣诞假很长。江程雪和前几天一样,常出去。 郑师傅问她:“江小姐今天还是逛香港吗?” 这么多天了,郑师傅是唯一一个单独行动时,还坚持叫她江小姐的。 江程雪对他很有好感。 她笑说:“对!” 郑师傅也笑,他看后视镜笑。 江程雪莫名:“你笑什么?” 郑师傅说:“我第一次载江小姐出去,你也是这么和我说,‘带我逛一逛香港吧’。” 江程雪想起来:“我记得,我还学会一种花,叫吊钟花。” 郑师傅点头,他脸有点红:“我一直没说,也不好意思说,怕……唐突,那天江小姐很、很漂亮。” 江程雪笑嘻嘻,逗他:“今天就不怕唐突啦?” 正是红绿灯,郑师傅挠了下头,更不好意思了。 他们兜了快一个小时,从东面逛到西面,但都不在新区。 最后驶到一座老楼房,是最老香港的地方。 郑嘉泽突然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江程雪觉得莫名,“怎么了?” 郑嘉泽严肃且认真:“江小姐,你是不是在找住的地方?” 江程雪心一凛,警惕起来,矢口否认:“你不好乱说!” 郑嘉泽却叹气:“你看,江小姐你连我都骗不了,怎么骗纪先生。” 她不知道哪里露馅,只是心跳到一百三,手更是发凉,蜷起来,不该怎么办,更怕他告状。 “你再乱讲我不要你给我做司机了!” 郑嘉泽却说:“江小姐放心,我没有和别人说,我也不会和别人说。” 他顿了顿:“我能看出江小姐这段时间并不快乐。你在这边做客人的时候,笑容很明媚,很自在。后来变成了太太,反而小心翼翼,更是满面愁容。” “我们做下人的,不敢议论,多多少少知道些。” 他试探:“江小姐,你……是不是还想离开?” 江程雪没有这么快信任他,蹙眉:“我真的只是想逛逛……” 郑嘉泽认真道:“这段时间做江小姐的司机。 “我的薪资翻了近五十倍。” “我知道是江小姐帮忙,不然以我的资历,和驾车技术,做纪先生太太司机这件事轮不到我。” 江程雪默不作声。 郑嘉泽往前望了一下,又侧头:“我爸爸妈妈从小就教育我,人要知道感恩。” “钱可以再赚,会开车到哪里都能赚到钱。” 他笑容灿烂,“就算香港混不下去,我还能去内地。” “你们内地不是有那个叫什么?滴滴司机……” “总会有饭吃。” 江程雪不解:“我到底是哪里引起你怀疑?让你非说我要离开?” 她依然没有完全相信他。把问题提得像质问。 郑嘉泽解释:“从我们进入纪家开始,就会统一接受侦查和反侦察训练,毕竟富豪绑架的案子也不少,被跟踪能第一时间发现。江小姐你这段时间转的都是住宅区,并不是什么游览的地方。很明显在找房子。” “如果不是想离开,以纪先生的地位,哪里需要这些。” 他将自己和盘托出:“况且我做您的司机,听到的看到的,总比别人多些,不过您不用害怕,我谁都没有讲……” 郑嘉泽很诚恳:“江小姐,如果你真的想走,我可以帮你。” 他严肃且认真,“至少我能保证,你可以顺利离开那栋别墅。” 江程雪盯着后视镜,浑身颤抖起来。 埋在她心里那颗发芽的种子长出了枝叶,渐渐茂盛了起来。 如果她下一次真要逃。 也做好了逃的准备。 她要逃到一个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人佛 你知道了。 第34章 人佛 你知道了。 江程雪还没有真正计划好。 她只是因为李君婷那句香港没有摄像头那句话起了点心思。 真要离开纪维冬不是这么简单的。 因此她靠在座椅上, 清清白白地看外面,说:“你怀疑错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郑嘉泽点点头:“没关系,江小姐, 如果你没这个想法……就……就当我唐突。但我今天说的话, 一定作数。” 江程雪忍不住瞥一眼后视镜。 他眼神很坚定, 像是努力地告诉她,他可以信任,也真想帮她。 或许、或许他是一个真正的好人。 但郑嘉泽这些话也给她提了个醒。 在纪维冬面前, 她得小心再小心。 连郑嘉泽都能看出来地小心思,更何况那样聪明,洞察力那样强的人。 - 知道姐姐公司的事或许与纪维冬有关之后, 江程雪接连几夜辗转反侧。 她在想, 纪维冬是不是等她找他要钱, 以此再套牢她, 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陷阱埋好了等她往里跳。 每次她一想找他摊牌, 就担心姐姐那里再出点什么问题,煎熬下,每次睡前他抱着她就要入睡的时候,她就踹他, 一踹踹好几遍。 纪维冬偶尔有睡意被她踹醒,蹙一下眉头, 吻了下她头发,嗓音含沙:“bb, 我明天要上班。” 江程雪在他手臂里左转右转,折腾他,和他赌气。 纪维冬也有真没耐心的时候, 食指和拇指捏着她脸,淡淡地吐字:“是不是没做累?” 江程雪才消停。 江程雪给施立果发了条消息。 「姐夫,你们债务还得差不多了吗?没有的话,我这边处理一下。」 施立果像被她逗笑,「怎么,我那老岳父连你也不放过?要你学习公司管理了?小妹说说,怎么处理?」 江程雪:「我说认真的。」 施立果:「说来也奇怪,这段时间客户又多起来,前面的难关算度过去了。」 「好一阵,坏一阵。跟下雨似的。不能一直晴。不过这也是人生么。」 江程雪咬了下唇,好歹放下心。 「那就好。」 「要有问题再和我说。」 施立果看起来是轻松不少,都会和她开玩笑了。 「小妹真长大了。都能担事了。」 「说来也怪,我们也就每次回国的时候事儿多,不回国没事。」 「每次都这样。」 「所以,这么久了,你姐姐说要回去看你,不是每次都看不成么。」 江程雪喉咙一堵,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原来不是姐姐不要她了!也不是姐姐不想她!是纪维冬一直在中间作梗! 是他不让她们见面。 他在怕什么!他想干什么! 江程雪手指打颤,又蜷缩起来。其他的事情她都能忍让,甚至说忍受。 他知道姐姐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还要这么对她! 如果说,她在他面前,永远要不到公平,她何必受苦? 江程雪思索了一会儿,散了在家里的菲佣,让他们今晚休假。 她走到外面。 香港的冬季了,树却不休息,浓绿地摇着,便把月晕摇下来。 一口小井一样。 结着地霜。 再往远处眺一眺,高楼耸立,一个赤金时代。这是就是辉煌的香港。 沪市和香港某种程度是一类。但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 对江程雪来说更是。 一个太远,一个太近。 她摘婚戒。 纪维冬给她的尺寸太合,不容易掉,却也卡得不疼,去摘的时候且要有一会儿。 摘完了,她站着,站在月井里,裹着坎肩,脚尖一踢一踢。 她等了十来分钟,车队从柏油山路盘桓上来,两辆规整地前往地库,另一辆朝别墅驶来。 里面的人似看到她,在她旁边五六米处缓缓停留。 后车窗摇下,里面的人很温和,很温和地看着她,家常地问:“点解?”(为什么?) 纪维冬转成普通话:“为什么在门外等?” 纪维冬偶尔也会同她说一两句粤语,很少很少,很短很短。 这种感觉,就像他们是内地和香港很正常的夫妻。 江程雪没马上回答他,只是看。 到夜里,天很昏,纪维冬坐在车里,微微仰头,他面容像落雪的早晨,理性的,绅士的,像是某种信仰。 纪维冬在外面时,有种从容的距离感,这是身份和地位带来的,且是明亮的。 江程雪闷声,重重咬住下唇,几乎咬疼了,要咬出血,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有话和你说。” 纪维冬和司机说了句什么,便下车了。 司机先走,车却留在原地。 纪维冬发出邀请:“进车?” 江程雪不肯。 纪维冬迁就她,开了车门,长腿落地,松散地靠着,手自然地放在她肩上,摸她的耳垂,“这样急,要说什么话?是想同我讨什么?” 江程雪头一抬,很坚定:“纪维冬,我们离婚吧。” 纪维冬睫一顿,长长地凝视,指腹从她耳垂收回,手还在她肩上,他深吸一口气,侧头滚了下喉结,宠爱地摸了下她的头发。 “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 “回家吃晚餐。一边吃,一边告诉我。” 说着,他手掌滑到她的脊背,想揽着她往别墅走。 江程雪用力挣开,把他的手挥下,“我说了!” “纪维冬!我要和你离婚!” 她气息不定地、倔强地、抬头和他对视。 纪维冬往车上一靠,捞出烟,点上。 他将烟盒一扔,乌眸紧盯他。 这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抽烟。 他像是有情绪克制不住,要靠什么压一压,只是右手依旧放远,并没有直接熏着她。 他拨弄了下火星,压迫感很强地低睨她,淡声:“不可能离。” 江程雪仰着头,仰得高高的,“为什么不能离。” “你算计我。你算计我姐姐,算计我爸爸。你算计我一家人。” “为了让我傻子一样嫁给你,你不让我姐姐回国,还让她陷入债务危机。你知道她那段时间多辛苦吗!我什么都知道了!” “你把我家里搅得一团乱。怕我有后援,有人帮忙,跟姐姐走,把她挡在国外,我为什么不能和你离婚!” “我就是要和你离婚!” 她是怕的。 她怕和他对峙。 他此刻的眼睛在夜色里犹显昏暗,像潮湿的瓦砖,重重地盖下来,盖在她头顶。 让她全然不能逃脱。 他没说话。 他面容温和的,安静的,就这样看着她,甚至是赞许地,写着几个字。 ——你很聪明。 ——你知道了。 江程雪越看越毛骨悚然,连眼神都怯下来,但她拼了命也要和他对视,咽了下唾液,高高地昂着脖子,不愿服输。 纪维冬唇边带笑,拇指去摸她的面颊,抚着,好像很耐心的和她解释:“bb,我钟意你,但那个处境没办法,所以我会犯一些罪。” “现在你要我如何做?” “我任由你处置,怎么说?” 他忽然俯身,去吻她,垂着睫,握着她侧面的脖子,用力吮她的唇,引诱:“这辈子都待在我身边,憎恨我,怎么样?” 江程雪这次就不从他,两只手抵在他胸膛上,用力地,拼上吃奶的劲,整张脸都要涨红了,血管挤爆,也要推开。 “我不要!我就是要和你离婚!” 纪维冬脸色冷下,松开她,依她,退后两步,靠上车门,侧了点头,像不解,又像好心,耸眉。 “江程雪,我好像告知过你。但你没放心上。” 他眼神一变,倏而狠厉起来,“我说过,我要动你,你出不了香港。” “更别说你现在是我的太太。在你不是我太太的时候,我顾忌过谁?” “就算有一天,你拿命同我离了,谁敢在我后面娶你,你让他试试!”纪维冬把烟用力往地上一摔,眼底全是戾气。 江程雪盯着他,眼角冒出两颗雾蒙蒙的水珠,不是害怕,也不是委屈,她也说不清,就是冒出来了。 她想打他。 可是每次打他,他好像都不疼,反而沉浸在这样的关系里。 她早把戒指摘下,发恨地砸在他身上:“我讨厌你!” 亮晶晶的圈环滚在地上,纪维冬俯身捡起,若无其事地缓步走进别墅。 江程雪坐在沙发哭了一会儿,纪维冬拿了湿纸巾来,半蹲在她身前,冷着脸,也不说话,扯了领带扔旁边,仿佛燥得厉害。 江程雪哭好了,就背对他,盘起腿玩手机,纪维冬跪到沙发,抬她下巴,想看她还哭不哭。 江程雪给他甩脸。 纪维冬脸一沉,捏着她脸吻上去,虎口陷进她面颊,逼她张开嘴,等她唇启开,又恰到好处地扼她的脖颈,强制她和他接吻。 直到她软和地张着嘴,他才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抱到自己怀里,坐到腿上,客厅全是啧啧的水声。 过小半小时。 纪维冬起来,赤脚踩地上,大概看清楚佣仆都被她赶走的情况,也没说什么,去冰箱找食物,大概准备自己做。 江程雪刚和纪维冬吵了一架,自己吃过下午茶一点都不饿,看他没东西吃,心里坏心眼地幸灾乐祸。 只是没想到纪维冬这样养尊处优的富贵公子,也会自己煎牛排,做的还是两份。 江程雪趁他在忙,故意想晾着他,眼睛咕噜一转,出了门,和司机说,“去香缇半岛。” - 阿嬷看到她,惊奇:“怎么这么晚来,不事先打电话?” 她看了看她身后:“维冬呢?” 江程雪没好脸色:“不晓得。” 阿嬷仔细看了她几秒,给她去端茶,叹了声:“小夫妻吵架很正常,这个点吃饭没有?我让人做。” 江程雪摇摇头:“阿嬷,别忙啦,我不饿。” 阿嬷唠叨:“那就是没吃,哪能不吃饭,我让他们准备。” 香缇半岛也是纪维冬的地盘。 她就算离家出走,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证件都在他那里,去好友家,会给别人添乱。 只能来这里。 过二十来分钟,晚餐端上来。 阿嬷站在她旁边,江程雪拉她坐下,“阿嬷你也一起吃。” 阿嬷侧着对她,“我早早吃过了,我看你心情不好,吃点甜食开心些。” 江程雪吃了几口,注意力分散,终于有笑容,亲亲热热挽着阿嬷的手,“还是阿嬷准备的合我胃口。” 阿嬷笑,“就你嘴巴爱耍滑头。” 吃完饭,江程雪看阿嬷在追剧,也窝在沙发上和她一起看,和她聊这段时间经常和朋友出去逛街。 阿嬷说:“那也好的,就怕你一个人在这里没人说话。” 两个人好久没聊天,什么都说,偶尔提起陈元青,他这段时间也飞回来,带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吃食。 阿嬷连说:“那些都吃不惯吃不惯。” 江程雪听得直乐。 过一个小时。门外有些嘈杂,阿嬷站起来,江程雪撇了下嘴,猜到谁过来,又开始不乐意。 纪维冬进来以后,阿嬷就把电视关了,里面的佣仆全退出去。 江程雪立马拉住阿嬷的手,着急道:“阿嬷,你做什么呀?” 阿嬷却拍拍她:“你和维冬好好说。” 一下子整个别墅全空了。 江程雪余光一扫。 不管什么时候看到纪维冬,第一眼都是惊艳的英俊。 不会审美疲劳,不会厌烦。 总有股崭新的、富有情绪性的性。张力出现在他身上。 江程雪心脏跳加快,鼻息也窒闷起来,有股被追踪到逃脱不得的害怕。 但她始终淡着脸,不想看他,坐在沙发上,拿手机看起来。 纪维冬径直向她走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俯身,膝盖曲起,跪在她身体两侧,西装裤撑开,坐在她腰上。 江程雪猝不及防,惊恐地往后一倒。 他手臂向下,不顾她挣扎,抓住她两只手手腕,往上带。 纪维冬唇挪到她唇边,“听我说。” “不要走。不要跑。听我说。” “我已经在补偿你姐姐。她每一次没有回国,都能拿到比之前更多的项目。” “我不会亏待你在意的人,许多事情都是暂时的。” “都是暂时的,明白吗?” 江程雪怨怼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人佛 她姓江。( 第35章 人佛 她姓江。( 不一样。 主动留下和被迫留下是两回事。 他还是在支配他们家。 江程雪盯着他:“你不许再插手我姐姐的公司。” 纪维冬点头:“冇问题。”(没问题。) 他唇边泛起笑, 低眸去吻她:“你把我当成你先生,就会发现我很听话。甚至称得上妻管严。就看你让不让我做。” 江程雪恼人地把他推开。纪维冬眼一眯,干脆利落把她抱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梯。 江程雪尖叫起来:“你干什么!” 纪维冬几乎是单手握她的腰, 把房门推开, 低声:“不是说夫妻之间, 床头吵架床尾和么。” “bb,我在求。欢。” 江程雪听到那两个字,她脑海里蹦出了欢。愉和濒死共存的画面。 浮浪一样滚。烫。 江程雪要了命地踢他:“纪维冬, 我警告你,我不是受虐狂,你是不是在用这个方式驯服我!” “你变。态!” 纪维冬眼眸唇角却都起了笑, 宠溺地亲她的面颊, 偶尔伸出舌尖舔, 要她裸在外面的皮肤都沾满他的味道, 他的液体。 “bb, 这不叫驯。服。” “这只是让你适应我做你丈夫的一种方式。” 正如他所说,他一步一步的让她适应他,适应与他毫无距离。 纪维冬真正的房间,他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领地, 遇见她之前,他一直睡在这里。 有他的气味, 辗转的褶皱,甚至于晨起干涸又换过床被的液体。 灰蓝色的床, 枕头和被,与他的香水不同的是,有股甘松香, 可助眠。 江程雪在他床上弹了弹,确实如他所说,她已经熟悉和他同床共枕,但是,在他房间里却是第一次,他们之间新的屏障正在瓦解。 她宁愿在客房。在他们发生过一次的,她的房间。 那让她有安全感。 纪维冬衬衫领立着,锁骨性感,喉结上下滚动,瞳孔发亮,手臂横腰将她抱回来,低声在她耳畔摩。挲,“bb,今晚你哪里都去不了。” 江程雪心脏抽得发紧,他经常在床。上说脏话,说很刺激的话,以至于,她此刻昏聩头脑发热,凶狠地骂他:“你是要乾服我吗?” 纪维冬几乎是听到她说完话的那一刻就笑了,笑得浑身都在颤,连着喉结都在抖,俊眉舒展得很开,甚至要笑出声音。 他箍着她的臂还是紧紧的,笑得有些止不住,低嗓在她耳边说:“bb不许说脏话。” 江程雪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着跺他的脚,想让他不要笑了。 他笑够了,才亲昵地亲了亲她耳朵,故意要让她听清,一个字一个字地蹦:“是。我要乾服你。” 江程雪听得浑身都刺激,挣扎得越发厉害,还想往门那边跑。 纪维冬干脆将她抱起。 她脚踝拖拖拉拉,拖鞋落在房间正中,摔回床上的时候,被纪维冬抱在怀里,头垫在枕头上,非常柔软。 她像一名俘虏,囚钉在他所给予的权力象征上。 领带是一条很好的作案工具,束在喉结底下衣冠楚楚,绑在腕上,又是另一番景象,不能再细致的白绞着红痕,像蜜蜂蛰一下,箍紧了,想挠,又发痒,她快被降服了,那只蜜蜂还沉迷别的游戏。 纪维冬今晚一直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她。好似如他所言,真的在“求。欢”。 求她和他契合。 求她不要同他离婚。 他双膝跪在两侧,着迷地吻她的脚背,嘬出红。痕,白珍珠一样的趾被他含在嘴咬着舔着交弄着。边仰头,侵略性地盯着她。比任何时候都让江程雪发昏。她一边踹,一边软绵绵地磨着手腕。她手臂垂下来,还轻飘飘挂着,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几乎累得要睡着。 - 第二天江程雪照样起的很晚,但她下楼就看到了纪维冬。 他今天好像要做个好好丈夫,完整的陪她一天。 江程雪闷不作声地下楼。 阿嬷亲切地在楼梯等,“脸这么红,是不是房间温度开太暖?太热太闷要中暑,要不要调一调?” 江程雪试了试,纪维冬体热,他房间那床被子不是双人被,比平时他们用的稍厚些,自然比较暖。 她摇摇头:“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纪维冬走去餐厅,佣仆上了一杯咖啡,和香草甜茶,江程雪喝香草甜茶,捧着。 他帮她顺了顺头发。 “今天要不要去哪里玩?” 江程雪喝了几口,没作声。 她看到手机有几条未读,先去看手机。 有一条施老师的。 「小雪,有个好消息。我们又签了一个合同。这几次的合同都请了律师仔细盯着。不会出问题。全是大项目。做好了过几年能去纳斯达克敲钟都说不定。」 江程雪看向纪维冬,将靠枕抱在怀里,又往他那边扔,“你还要供我姐姐上市啊?” 纪维冬看向她,很宠爱地弯唇,不否认也不确认,“你要喜欢,可以和你姐姐一起去看。” 他目光一直凝在她身上,专注又强势,思考了一会儿,像很随口一说,“bb,我把你妈妈的公司拿过来给你好不好?” 江程雪一愣。 纪维冬压根不管那个公司的持有人是她爸爸。 他好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江程雪不解:“你之前不是刚给过五十亿吗?还投了推广地广。” 纪维冬把雪茄盒往桌上一扔,拎出一根想抽,又放回去。 他的手始终搭着她的肩,从未放下过,独占欲很强的姿势。 “那五十亿,我从来没想过给过谁,是给你的。他们什么都有,我不想你什么都没有。” 他任觉不够,俯身亲了亲她眼角,强调,“你也得有。” 江程雪不理解他的思维,他还来帮她争家产了,“我管不来,你不用给我。” 纪维冬却不置可否,很嚣张地抬了下头:“试试。” - 纪维冬执行力很强。 江程雪从来没想过要侵占爸爸的公司。说真的,对于家产这种事情,她没感觉。 她每年吃吃分红已经足够,公司给她才要出大问题。 在路上,江程雪又说了一遍。 纪维冬点头很认真听她说,但听归听,决定归决定,江程雪看他脸色就知道他没打算变,撇了一下嘴,不说了。 这个人永远这么强势,永远不听别人说话。 他曲着手指揉了揉她的脸,“你最开始跑来香港,不是为了这家公司?” “他要卖。他太清楚,这家公司在他手里,会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凉薄。就算江景明现在是他的岳父,他也不打算救,而是选择把公司夺过来。 宁愿烽火戏诸侯。 而他不是周幽王。 到了集团,纪维冬带着她见了几个人。 这些人的头衔她不懂,但明白大多与公司管理相关,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而她很快发现,纪维冬这么做的目的是—— 认主。 他要这些人认她为主。 其中有一个笑容满面,第一句便喊了她:“纪太,你好。” 话音刚落。 纪维冬松弛地坐在沙发上,姿势很随意,淡声:“她姓江。” 江程雪扭头看了纪维冬一眼,他没什么表情的变化。 那个人脸瞬间白了。 “抱、抱歉。” 江程雪和他握手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他手指尖冰凉,且在抖。 他重新喊了一遍:“抱歉,江小姐,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或者让我做事,我24小时待命。” 江程雪一愣一愣的。 就算在沪市。 她进出爸爸的公司,她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大多人知道她是江景明的女儿后,对她笑容满面一些,小零食或者下午茶塞得多一些,也没别的了。 而纪维冬这次第一次带她去公司,密密麻麻的眼睛放在她身上。 艳羡的,好奇的,甚至还有一些锋芒的审视。 像是探究她有什么特别,为何能爬到这个位置,和他并肩。 没有人敢上来同她说话,也没有人表现出过于阿谀奉承的谄媚,只是得体的,规矩的,让路,按电梯,然后微微点头。 纪维冬的楼好高,他位置又在最顶层。 切切实实的俯视维港。 他一过来,秘书和助理就迎来说事,江程雪先自己随意走动,她往落地窗站一站,高得要跌下去。 高楼离地太远的时候,总有一种空落落的失重感。 有一种寂寥的、填不满的、毫无人间烟火气的—— 孤独感。 不知道纪维冬每天站在这里都是什么感觉。 纪维冬回来,把门一带,边低头在文件上签字,眼往她那边带:“在看什么?” 江程雪退回来,手指趴在绿植大片的叶子上乱摸,“站这里,我恐高症都要出来了。” 她好奇:“你为什么要造这样高的楼?” 纪维冬唇弯了弯,倒给出一个出乎她意料的答案:“香港的楼都高。” 在这方面他似乎没什么野心,楼高也好,低也罢,都不会影响他办事。 或者说,他所要支配的从来不是死物,支配它们太简单了。 有钱就行。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她又问:“你们做老板的,没想过搬到中层吗?为什么都要在顶楼,着火都来不及跑。” 她一脸天真的样子很可爱。 纪维冬走过去笑着亲了她脸颊,“被人踩在头上怎么立威?” 那也是。 江程雪努努嘴:“我不喜欢这么高。” 纪维冬望了下外面:“点解?”(为什么?) 江程雪看了他一眼,间隔两秒才说:“楼底下才是人间烟火,站在上面,却只能看着。就算站得高,什么都看得到,又能怎么样呢,冰冰冷冷的,一个人,好像什么都没有。” 纪维冬笑意淡下去,眼眸徐徐下挪,落到她睫毛,到她的面颊,再到她眼睛。 “你同你爸爸说过这个话吗?” 江程雪老实摇头。 她虽然常出入爸爸办公室,就因为太常出入,反而很少观察。 纪维冬从搂住她的肩,转成背后抱住她,双臂交叠在她面前,唇吻了下她眼角:“江程雪。不要让我下落。好吗?” 江程雪睫毛抖了一下。 江程雪在会议室添加的那几个人,都给她发来信息,简洁扼要地向她介绍了自己。 看过信息,江程雪才发现其中两个很年轻。 纪维冬用人十分大胆,毕业不久就敢委以重任。 但江程雪太知道自己德性了。 上次为了查姐姐的事,光看那沓资料她就头疼,更别说经营一家公司。 如果那个公司连爸爸都救不回,在她手里更是坠入地狱一样。 江程雪连连摇头,像接了烫手山芋:“纪维冬,我不做这个,你不要给我。” “我不能让妈妈的公司因为我死掉。” 纪维冬却走过去,俯身,摸她的面颊,安抚她,“bb,不要怕,看我的眼睛,抬头,看我的眼睛。” 这件事和他们的私事不一样。 江程雪没有和他闹,抬了点头。 纪维冬很温柔:“你听清。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我,你可以使用我,我就是你的杀器。” “我很好用。” “五十亿不行就一百亿。你不用做什么,他们会帮你,这中间你漏多少空,我帮你填多少。” 他说到这里,江程雪倒是看不明白了。 他一向算计为主,把她往里套,现在却好像要把什么都给她。 江程雪警惕着:“你到底想干嘛?” 纪维冬直起身,绅士而坦然:“她是你妈妈。你爱你妈妈,你爱这个公司。” 他眼一垂,十分的自信,十分的强势,像要入侵,又十足的要她吃下的整个的他。 “往后看到这个公司,你是不是能想起我?即便想不起我,也能想起我的钱,是不是。” 江程雪这次彻底听懂了,挥开他的手,“变。态。” 她坐到沙发上,抬头。 “我不管后面的事。” “但,纪维冬,我们之间的账不是一两句话就能算得过来的。” 这次纪维冬倒是乖顺,随意地朝她看,只应:“好。” - 股市,金融,一点点细微的变动都会引起蝴蝶效应。 纪维冬这头支使人撬动江程雪母亲的公司,江景明很快察觉。 江程雪真不想要,但这件事她对爸爸也难以启齿。 总不好说,你“女婿”要把你公司夺过来给你“女儿”。 江程雪只好向施立果倒“苦水”。 施立果笑得很厉害。 「我这位连襟是个人物,要我,没这魄力。」 「当时对你爸爸最恼火的时候,也只是想同他吵几句嘴,为从筠鸣不平。不像纪维冬,干脆把公司撬了给你。」 江程雪问。 「现在怎么办?我拦不住他。」 施立果终于正色。 「往好处想,虽然这么做不地道。他或许真能让你妈妈的公司起死回生,如果不会运营的话,五十亿砸下去也只是昙花一现。」 「至于你爸爸那边……」 「几个月前,他不是本来就想卖吗?或许这次借坡下驴就放弃了。你再等等吧,静观其变。」 也只能这样了。 江程雪回了个「好」。 过了五分钟。 施立果又发了条消息。 「想了想,如果是从筠,应该也想和你分享。」 「前段时间,我们在丹麦领了证。」 「从筠,怀孕了。」 江程雪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湿润了,她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鼻子又酸又涩,喉咙像卡了一个果子,吞不下咽不下。 她任由眼泪流下来,连抹都没去抹,指尖慢慢地敲动,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留下一句。 「姐夫,谢谢你。」 给了姐姐一个完整的家庭。 江程雪打下这行字的时候,心里有股疼痛感,快喘不过气。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一行字。 「其实我们很犹豫要不要。她想见到你健康、平安的样子,才能彻底的放心。心情不好的话,对宝宝也不好。」 「不过程雪,你不要有负担,我们过得挺幸福的,讨论这件事也很理性,没有任何争执。只是想和你分享而已。」 江程雪一惊。 姐姐,姐姐怎么能为了她不要小孩。 她抹掉眼泪,第一次,很坚定地给纪维冬打了个电话。 她开口第一句就是:“纪维冬,我要去丹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人佛 理想型(修 第36章 人佛 理想型(修 那边是良久的沉默。 江程雪反应过来, 现在她是“阶下囚”,前几天她刚和他提了离婚,虽然未遂,但提过, 她还有逃跑的前科, 单说去丹麦, 纪维冬不一定同意。 江程雪重重咬了咬下唇,声音矮下来,“纪维冬, 让我去看看我姐姐好不好?” 江程雪几乎能想象到。 如果纪维冬现在正在她面前。 她一定是从下到上仰视他的。 弯弯的两道眉毛剔得高高的,曲弯了睫,眼睛里淌着他令人生畏的影子, 央着, 柔着。 她眸子里定晃着水, 和夜里一样, 要攀在他身上, 和他的强势搅弄在一起,要他放她一马。 江程雪见他一直不说话,气息又不匀了,和他讲道理, “你不让姐姐回国,我出去见她也不行吗?你不能……” 不能真这样绝情 她还没说出后半句。 “好。” 纪维冬打断了她。 江程雪一愣, 像听到不真实的话,心跳砰砰砰加快:“什么时候?” 纪维冬温和说:“你想什么时候?” 江程雪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 嘴巴嘚嘚嘚像机关枪,“当然越快越好。我的护照你什么时候给我?我要办签证。” 纪维冬却说:“有人可以帮你办。” 一头凉水浇下来。 江程雪翘起的嘴角又瘪下去。 纪维冬像看到她那副样子,温笑:“总之你要看姐姐, 护照早晚给你。你这样不嫌麻烦要亲自去,那就走一趟好了。” 江程雪眼睛瞬间亮了。 她对他的感觉好像恢复到了初见的时候,一个贴心的,周全的,“姐夫”。 但他似乎很早就预见,她会和他提去丹麦的事。 大概他对她姐姐的情况了如指掌,姐姐怀孕瞒不过他,也知道她和姐夫联系上了。 去丹麦迟早的问题。 纪维冬继续说:“护照会有人送来,你在家里等。” - 被纪维冬关太久,他一点点正常的“善举”,都让江程雪感到雀跃。 甚至让她觉得,他能听懂人话,有正常人的思维。 还想谢谢他的“周全”…… 江程雪拿到护照后,马不停蹄赶到做签证的地方。 等待期间,她看到一个着装清爽,面容干净且十分英俊的男生。 他单单坐着有股生人勿进的冷感。 简单点说,就是高冷。 江程雪长久地盯着他。 她不是觉着他长得过分帅气,而是眼熟。 那人似感受到她的目光,也抬头来看,接着两人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江程雪不好意思自己的窥视被发现,悄悄地要挪开。 他却同她点了下头。 还真是认识的。 显然对方也认出了她。 江程雪在脑袋里搜刮了一下,应该是高中时期的校友,但她记不起来名字了! 她给李君婷发消息。 「君婷,我们学校每周一主持晨会的学长叫什么?」 李君婷:「啊?怎么问这个。他是我们校草哇,李漠,挺有名的,成绩又好,家庭条件也很好吧,住的那个小区十来万一平。」 「超、级、多、女、生喜欢他!」 江程雪记起来了。 就是他! 江程雪在排队,李漠也在排队,她隔他两个座位坐着,试着叫他:“李、李漠?” 他转头看来,又点了下头:“好久不见,你也来这里办签证?” 江程雪诧异:“你记得我?” 李漠喊她的名字:“江程雪。你有一次做过接待领导活动的礼仪小姐。” 说起这件事,江程雪苦不堪言。 当时学校招待省里领导,挑了又挑,净找些脸蛋好看的男生女生充门面,她就被挑走了,苦苦站了七八个小时。 那时活动就是李漠总指挥。 江程雪有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亲切感,“你来这里念书?” 李漠点头:“嗯,硕士。” “港大?” “对。” 江程雪看向他资料,猜测可能要出国:“你准备去哪里?是交换吗?” 李漠淡声:“有留学的计划,但这次不是。” 他转头看她,礼貌道:“圣诞假比较长,想出去逛逛。” 李漠鼻梁很挺,看人时,阴影遮住好看的唇,眉眼干净,有种自然随意,却不好攀折的疏离气质。 “你定居在这里?还是念书?” 江程雪对香港没什么归属感,从没想过这算定居,但也很老实:“这段时间都住在这里,以后还不知道。” 她有点嘟囔,像泄气,又倔倔地不认现状。 见她这副样子,李漠淡笑,“不是来学习的么?” 江程雪正经地看回他:“要学的。等春季开学。” 她顺势问:“你在这边学什么专业?” 李漠:“设计。” 江程雪刻板印象:“建筑设计?” “不是。”李漠转头,“婚纱设计。” 江程雪讶异,“男生学这个很少诶。” 她又补充,有点开心:“好巧,我也学时装,不过我学得比较杂,设计只是学科中的一类。” 李漠点头:“我父母公司和这个相关。” 江程雪立马知道,弯弯眼:“看来要继承家业,我知道,资本家!暴利!” 李漠弯了下唇,没说话。 眼看排队的号码就要轮到他们,李漠拿手机,“要不要加微信?” 江程雪愣了愣,点开二维码:“好。” 她改备注的时候顺势问:“这次你去哪里玩?” 李漠给她微信对话框发了个“李漠”,把手机收好,“欧洲吧,艺术元素比较充沛,还没定好去哪里,走到哪逛到哪。” 他像礼貌回问:“你呢?” 江程雪说:“丹麦。” 她今天从纪维冬那里拿到护照,有种小鸟出笼感,心情很好,“哇,指不定我们还能碰见!” 他们两个的排队号码也是一前一后,又多聊了一会儿。 江程雪问:“假期你不回沪市吗?住哪里,酒店?” “香港租的房子都好小,住得不舒服。” 李漠点了下头:“回沪市太折腾,现在住酒店。” 他又回问:“你呢?住哪里?” 江程雪喊不出纪维冬是她老公这种话,喉咙埂了块石头,平淡又含糊说:“我和人一起。” 李漠没追问。 - 江程雪办好签证出来,看到李漠在门口低头点手机,碎发垂着,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高挑又清爽。 许是李漠还在念书。 江程雪第一反应还想叫他学长。 他还是记忆中那位在篮球场,许多女生为他摇旗呐喊,递水不接的高冷学长。 他只比她大一岁。 江程雪走过去:“你……怎么还不走?” 李漠见她来,将手机收好。 黄昏了,他背着车流,像一团盛夏里,绿色的,遥蔼的,沉默的雾。 充盈又无法笃定。 他站定,问她:“在这边很难得遇到高中的校友,要不要一起吃饭?” 江程雪想了想:“我有个同班同学,也在这里,当年参加过不少次活动。” 她仰头笑嘻嘻:“她和你打过很多次照面,也说过很多次话,就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把她约来一起吃?” 李漠点头:“那应该有印象。” 他走到一边,示意:“你和她联系,我先打电话预约餐厅。” 江程雪刚发。 李君婷很快就回了。 「天呐,李漠!他现在还长得很帅吗,能不能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太可惜了!我今天在内地啊啊啊。不然我肯定出来和你们吃饭。」 「你偷偷拍一张,就一张……」 江程雪拗不过。 她随意拍了张李漠的背面, 她这个角度,李漠的侧面刚好稍稍露出一点,他正认真讲电话,口型大概是英语,香港约好餐厅都是粤语和英文,他很有经验。 江程雪发过去。 李君婷:「确实是他,体态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挺拔又贵气。」 李君婷想起来。 「有一次玩真心话大冒险,你喝得稍微多了点,聊理想型,你还说是李漠。」 江程雪睁大眼眶。 「我哪里说过。」 李君婷在那边摆了摆手。 「别否认了。也就当时没想着录音,我记得一清二楚,你真说了,还不少人起哄呢。」 「估计你那会儿真喝得有点多,醒来断片了。」 江程雪真一点印象都没了。 就算她说过,当时应该处于从众心态,大家都喜欢他,她说无可说,就说了李漠。 李君婷来不了。 江程雪想改天再一起吃。 等李漠回来,却说位置已经订完了。 许多高档餐厅都需要预支占位费,且不能全额退款。 江程雪不好浪费李漠的钱,便没纠结,给纪维冬发了条消息,说和朋友在外面吃。 - 饭间,江程雪和李漠聊得最多的是过去,他们体育老师也是同一个,有一次两个班体育课还一起上了。 举行拔河比赛。 李漠淡笑:“我记得那天你摔了。” 江程雪忆及糗事,腕托着脸,手掌捂眼睛,不好意思地打开,捂着又打开,咯咯笑:“全是泥!我站起来他们都嫌我,不让我拔了!” 李漠也跟着笑。 聊完过去,他们又聊到专业。江程雪自知不是学习的好手。 李漠却耐心:“香港很多资料都是英文,我翻译过一部分,设计板块大概有些相通,可以发给你。” “用得到最好。用不到删掉就是。” 江程雪心里一暖,冲他笑:“谢谢你。” 只要她想看,纪维冬都会让人给她翻译好,课业上用不着她任何操心。 江程雪弯唇说:“不麻烦你了,我能解决。” 李漠在这方面似乎也有些强势:“不用客气,我发给你,看不看,由你自己定就好。” 江程雪眨了眨眼,没再说话。 - 江程雪和纪维冬只在香缇半岛住了一晚,就回了山顶别墅。 用纪维冬的话来说,“这边更像两人的新居。” 很难得。 江程雪到家的时候,纪维冬已经在家了,只是他还在工作,戴耳机不知在和谁视频会议,粤语里杂几句英文。 纪维冬很自然从会议里站起,把正事抛下,连镜头都没掩,就走她面前,牵她的手,摸她的头发,又吻了吻她额角:“怎么这么晚回?” “外面风大不大?有没有逛累?” 江程雪忍不住斜镜头,会议视频里能看到他们贴在一起的腰,还有他紧握的手,很亲密。 她躲了躲,轻声推却:“视频还开着,你快去忙。” 纪维冬却没理会。 他手臂在她背后阔住,缓慢而富有压力地挪动,一个他每天回到这里,都要和她做的一件事。 江程雪感觉自己又被迫填进了他的领地。 纪维冬徐徐地、深深地、嗅吸她的味道,他的鼻梁越埋越深,双臂也越圈越紧,忍不住啄了啄她的肩窝。 视频真的还开着!! 江程雪怕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做什么出格的事。 纪维冬黏。腻啄。吮,抬了头在她耳边蹭了蹭。 他嗓音低磁,又像是勾诱和教导:“你在我身上打上了标签,就需要展示,展示了才不会被人偷盗。以前他们面对的我是单身。” “现在他们需要适应已婚的我。我不喜欢有人不长眼睛。同性异性都是。” 他又低声:“我希望外面提起我们,说的是——恩爱。” 江程雪很少和他在外人面前拉扯,难得脸红得发烫,一边推他,一边低声:“我、我晓得了,你松开,我要洗澡了。” 纪维冬亲了亲她唇角,终于把她松开,说了一句:“好,你先上去。” “我尽早处理完。” 江程雪上楼后把手机随意放在卫浴门口的柜子上。 她今天走了不少路,便想泡澡舒缓。 她进了浴缸想起来手机没拿,也懒得出去,浴缸上面都有屏幕,可以看电影不会无聊。 过一会儿。 纪维冬敲了下卫浴的门。 江程雪吓一跳,怕他进来,立马从水里坐直了:“我还没好,怎么了?” 纪维冬在外面,像关切,隔着门温声问:“看你今天累,怕你在里面睡着。” 江程雪藏在水里,“没。” 她就怕他进来,又补充,“马上好了。” 纪维冬正转身走,看到她手机一直跳消息,嗡嗡嗡的,接连不断。 他瞥了两眼,便走了。 他走到床头,把夜灯开上,又把加湿器调到最低档,一侧头,她手机还在震。 纪维冬淡着脸,折回去,拿起她的手机,解开密码,跳出来的全是微信消息。 他其实很少查她手机。 他并没有理会最新消息,而是点了一下屏幕顶部,凝视着添加日期—— 是今天。 他的太太和这位男生还没有任何对话,唯一有联系的,就是现在弹出来的资料,同时装设计相关。 江程雪不是经常打卡的人,或者说,除了非常让她惊奇的事或物,她才会在朋友圈打上一张图钉。 但日常或多或少也有拍照留念的习惯。 纪维冬退出微信。 他点开了照片簿,最近的一张,明晃晃的—— 是男生的背影。 一张挺拔的、有距离感的,充盈着约会,和女友感的背影照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月奴 不会想别人 第37章 月奴 不会想别人 纪维冬将照片投到自己手机, 窗台开了缝,咬雪茄,眯眼垂落,眉峰少有地蹙起, 他倚在窗边。 照片里的人书生气未脱。 跟这个人相比, 他甚至有点“老”。 就像一张过期的邮票, 污渍一样贴在少男少女布满活力的日记本上,时间再长久一些,就被遗忘了。 纪维冬盯着那相片, 瞳孔越盯越紧缩。 心脏微不可查地淌过一条细小的河,冰凉的。 不知是谁拿斧子在上面凿了洞,有点发痛, 有点发涩, 曲曲扭扭钻到五脏六腑, 灌遍全身, 琳琳沥沥地堵不住。 纪维冬第一次有这样新奇的感觉。 他不顾疼痛地描摹它, 跟着它游走。 当他意识到那可能是什么,脸色瞬间冷下,雪茄一点滋味都没了,用力拧在烟灰缸。 江程雪从浴室出来, 头发吹干了,穿好睡衣, 习惯性找手机。 纪维冬坐床上看平板,往她枕边指:“帮你充电。” 他惯常做这件事。 江程雪不意外。 江程雪坐床上, 在纪维冬旁边,两个人隔一个身位。 她看到李漠给她发来许多pdf文件,都是他自己翻译的资料, 有些甚至是手迹,还有几份详细的思维导图。 江程雪记得当年他成绩不错,虽未多关注,排行榜出来,随便瞥一眼,他总在榜首。 江程雪一边看,一边打字“谢谢” 李漠回过来。 「不知道你具体需要什么,发得多了些,你挑有用的看。」 江程雪应。 「好。」 李漠随手又给她发了个链接。 江程雪点开,是一则关于丹麦白色巨崖和奶油海的视频。 江程雪外放看了一会儿,回:「好漂亮,拍得也好。」 「你喜欢自然风光?」 李漠:「也不算,在城市久了,就想去这些地方逛逛。」 「刷到推送。」 「在丹麦,你可以去。」 江程雪思考片刻。 「其实我这次是去看姐姐,不一定有时间。」 江程雪还想敲什么,她手机瞬间被夺走,她慌张地往侧面看,纪维冬的蛮横劲好像又出来了,她不高兴地要讨说法。 纪维冬的脸很沉,更准确来说,有股戾气。他黑眸低在阴翳的睫毛下,几乎织出一片网,往她身上蒙。 这股激烈的戾气,江程雪从没见过。 她一下怔住了,忘了反抗。 她手机是猝不及防扔掉的。 她的胳膊也是猝不及防摔拧在枕头里的,他拇指和中指卡着她的皮,握紧。 有点痛,刺进她心脏。 江程雪有种没来由的慌张。 纪维冬肩颈跨过去,覆着,咬她的耳垂:“江程雪,我突然有个疑问。。” “和我做的时候,心里有没有想过别人?” “或者说,为了让自己更爽,更心安理得,叫我老公的时候,有没有把我换成别人的脸。” 江程雪浑身一激灵:“你在说什么?!” 他长指抵着她下巴,幽幽地亲她,像热气起雾,要将她关起来。 他舔着她的唇角。 哪怕有一天她出轨,他不会怪她。 既然他会钟意她,就表示会有很多人钟意她。 而他会怪勾。引她的人。 但,他或许,会在恰当的时机,限制她一些自由,以切断他们的关系。 纪维冬一想起他看到照片时的痛感。 那股滋凉的味道又攀上来。 他齿尖咬疼她,长睫从上而下,一条缝,藏着暗光,怜惜地打量她,嗓音又低又黏,像警告,“江程雪,不要出轨。” “就算你要想着别人爽,绝对不要口误喊他的名字,让我发现。” 不然他会很难过。 江程雪耳廓一烫又一烫。 纪维冬这几句话听起来像纵容她,其实在威胁她, 道德底下之余,夹杂着独占欲。 纪维冬不是常人所有的思维。 - 这一次。 纪维冬很反常地强。抱她去落地镜,两人都跪着,在毯上。她的腿细,她虽然瘦却不完全是骨,白的,裹了脂。 她不寻常地跪坐。 身后是一张有巴掌的座椅,一拍一拍下去,掌纹粗糙有力,有点刺痛,但不完全痛,绝对红了的同时,又让她想擒住点什么,绳子也好,布块也好。甚至想让他握一握她脖子。 她恨死他了! 镜子里,不止她眼睛红。他眼尾也有些恶劣的软红。 他两指捏着她的下巴,逼她去看镜,要她低头。飞沫在镜子里滴滴哆哆,白的,粉的,紫的,全搅在一起。搅碎了粘在一起,越来越浓,外面风也大起来,晃着窗,噼噼啪啪,停是停不下啦。 江程雪想死的心都冒出来了,镜子就在卫浴旁边:“纪维冬,我想上洗手间!” 他在她耳畔,“不行啊,bb。” 纪维冬把她拖回来,“或者你自己看看。” 他又一低头,帮她整理头发,很怜惜,“这样看着镜子,看着我,不管正面还是背面。” “你都能看到自己在被我乾,是不是?” “这样看着就没法想别人了?对吗?” 江程雪不懂他今天为什么揪着这个点不放,就算没镜子,她什么时候想过别人。 他每次都很狠。 她哪里还有精神去想别人。 纪维冬两指陷入她面颊,像非要她回答。 不回答就不放过她。 江程雪好像木偶一样垂在他掌心,眼神失焦地点点头。 “说完整,bb,做。爱的时候不会想别人。” “做。爱的时候不会想别人。” 她昏昏欲睡的时候,隐约听到纪维冬好像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像是说—— “江程雪,饶过我,不要让我动手把你关住,好不好?” - 丹麦的十二月可比香港冷多了。 江程雪没有告诉姐姐自己要过去,反而叫施老师也保密。 她打算给姐姐一个惊喜。 江程雪兴致勃勃地在试衣间挑起衣服。 搭配的饰物塞了好几套,没多久,两个行李箱就塞满了。 这次去丹麦,江程雪还有个重要的任务—— 把姐姐的宝宝留下。 江程雪逛了商场的母婴店。 导购员给她推荐什么,她就买什么,除了入口的奶粉类,她大手一挥,通通包起。 回到别墅。 她让佣仆帮忙,把小衣服叠好塞进行李箱。 纪维冬回家看到的就是她背对着门口的画面。 江程雪坐在地毯上,折腾着小孩子用的小玩意。 她兴高采烈地看说明书,看到有趣的,还冲菲佣摇摇晃晃,自己玩起来。 纪维冬视线往她那边凝,倚在柜子边,专注地,负有占有欲地,盯了许久,却未前去打扰。 慢慢的,他眼眸薄情起来,甚至有点狠心。 他没想问她的意见,就想侵占她所有的生命的节点。 他是霸道,但他就是要她每一个节点都沾满他的斑迹。 - 这头江程雪忙着准备去丹麦,那头李君婷从内地回来了。 李君婷咋咋呼呼地说:“约一约李漠呗,我想看看以前的校草如今长什么样了。” “再说了,我在香港没什么朋友,多一个就多一份交情。” 江程雪实在和李漠不太熟,她也很少主动约人,把手机丢给李君婷,当甩手掌柜。 “你自己发。” 李君婷倒是直接。 「我朋友回香港了,出不出来喝下午茶,小型校友聚会。」 江程雪拿回手机,点点头,挺满意,李君婷这么说简单明了,又不让人误会。 李漠几分钟后回过来。 「好。发我地址。」 李漠今天穿了浅蓝色休闲装,他皮肤白,人挺拔又高冷,显得格外清爽。 他朝她们走过来时。 李君婷掩唇和江程雪讲悄悄话,“还真没怎么变,就气质更成熟一点。” “怎么这么好约,没女朋友吗?” 江程雪不在意:“你好奇一会儿问问咯。” 李君婷笑嘻嘻推了她一下。 他们聊天还是老三样,过去,现在,未来。李君婷没想到李漠记得她,挺诚惶诚恐,以果汁代酒敬了他一杯。 李君婷还真问:“李漠,你没谈恋爱吗?” 李漠:“没。” 李君婷笑道:“你这样的条件,眼光高点也正常。” 李漠安静片刻,说:“不算。我其实偏感觉。感觉没到。” 李君婷一挑眉:“那更玄乎了。要找不到,你单身一辈子?” 李漠难得弯了下唇:“这种事情没必要经历太多,求质不求量。” 李君婷大大方方,“我要不是年少无知,肯定追你。” 李漠轻笑了一声,像没往心里去。 他们喝了下午茶,李君婷没聊够,她说回去也一个人吃,三个人便去吃晚餐。 江程雪照旧给纪维冬发消息。 「今天晚饭不回去吃。」 一般他会回:「好。」 但今天,他却问:「又不回来吃吗?」 江程雪拍了张照片,偏向李君婷,只是在地面处,露出了李漠白色的休闲鞋。 「君婷从内地回来了。」 纪维冬再没回消息。 江程雪以为他这是默许,就没再管。 三个人这次没去特别高档的餐厅,转而去了一家说是很地道的本帮菜餐馆。 李君婷一边吃,一边很小声:“不正宗,但味道还可以。” 江程雪偷摸拿膝盖撞她,“服务员过来了。” 李漠话很少,看她们俩说相声似的,好像回到学校食堂,他偶尔喝口雪碧,眉眼带点温和的笑。 三个人碰面之前,李君婷和江程雪说好,今天她请客。 付账的时候。 李漠拦住她,说:“上次就应该请你,还是我来。” 李君婷看他坚决,只好作罢。 李漠用的港币,内陆生的习惯,常年带纸钞以防不测。 他拿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带了一张多余的掉地上,就在江程雪脚边。 江程雪弯腰捡。 李漠也弯腰。 他的脑袋撞到了她的肩上,她的耳朵也磕到了他的前额。 他身上有股很淡的白茶香,不像是香水,应该是常用的沐浴乳或者洗发水的香气。 江程雪脸一下红了,退开两步。 李漠也顿了两秒,腰压低了些,将纸币捡起。 他先付了钱,转身的时候,往江程雪那边侧了一下,“抱歉,有没有撞疼你?” 江程雪摇摇头。 其实有一点…… 他头砸到她耳朵了…… 好硬。 她眉眼低低的,不敢揉,怕揉了他有别的想法,现在还痛得发跳。 李君婷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转,一挑眉,什么都没说。 李漠自己有车,说送她们,李君婷挽着江程雪的手,“我让小雪的司机送吧。” 李漠点了下头,自己开着迈巴赫走了。 夜晚降临,香港的灯很繁忙,车子从这头开到那头,又从那头开到这头。 李君婷看着对岸,像轻轻叹息。 江程雪刚回郑师傅消息,他在地下车库堵住了,她让他慢慢来。 她问李君婷,“你怎么很哀愁的样子。” 李君婷拍拍她的手,眼神迷离,“我也不知道,刚才你和李漠站在一起,很像偶像剧。” 江程雪送李君婷回住处。 她再回别墅已经九点来钟,整栋房子都亮着,灯火通明。 昭示纪维冬已经回来了。 今天他没做什么事,连公务都没有,他挑开高长的帘绒布一角,腰身压着,懒懒地在窗口抽雪茄。 他在享受她在月色下回家的样子。 车子将她装载着,朝他斥巨资买的别墅驶来,不管是否她本人的意愿,她都只能回到他的领地。 接着。 她白而细的脚踝,轻盈地落地,踩着月亮下的青石路,裙边打卷,乖顺地,一步一步,如他所愿,走向他。 他眯着眼,吞吐雪茄的雾,想将这雾度到她脸上,施虐地让她发呛。 发哭。尖叫得不能自己。 纪维冬悠长地,深吸一口气。 喉结滚落。 克制。 纪维冬转头看她,却没迎,抽着烟,散懒地看她:“今晚过得愉不愉快?” 江程雪在换鞋,踢踢踏踏,“还行。” 纪维冬继续问她:“吃什么?” 江程雪觉得有点渴,翻了个小茶杯,倒水喝,喝完几口,才说:“本帮菜。” 纪维冬终于拧了烟,朝她走去,眉眼温和,霸道又寻常地搂她的肩,像很好商量:“想家了?想家可以同我说。” 江程雪在心里撅嘴。 他不就怕她突然跑吗。 她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继续倒水。 纪维冬手自然地抚了抚,“今天晚上就你朋友吗?” 江程雪:“差不多吧,都是校友。” 她背对着他,把包摘下。 纪维冬视线始终跟着她。 蓦地,他目光冷而寒的凝住。 她肩头有一根头发。 有一根很短的,黑色的,硬朗的,不属于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细而软,平时专人精心打理,稍显弯曲。 他仔细地、认真地审视。 这是一根男人的头发。 今天他一整天都在外面,没有和她有任何亲昵。 而现在。 居然有一根除他之外的、男人的头发,出现在了他太太的肩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月奴 你们在哪。 第38章 月奴 你们在哪。 纪维冬轻轻摘去那根——不属于他们俩任何一个的, 黑色的头发。 他低睨着。 任由它掉到地上。 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曲成一根明显的黑丝。 就像他们之间的第三者,亲昵时戳出来一根。 一下一下刺痛。 纪维冬长臂揽着江程雪的腰,四指从背后滑到腰侧。 他低头紧密地注视着。 这个位置只能看到她发顶和品蓝色的裙褶,这种蓝普通人不好驾驭, 穿她身上正合适。 轻盈又灵巧。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似乎是不再叫姐夫以后。 他不太能看到她正脸。 除非在床。上。 他的太太不矮, 甚至在南方女生中算高挑。 只要她略扬一扬睫,他就能看到她。 但他依旧只能看到她发顶。 她似乎很厌恶看到他的脸。 纪维冬心脏像被蛀虫蛀着,捏着她的下巴, 逼她看着自己。 江程雪不明所以,她第一反应就是抗拒,要把他的手挥开。 但是纪维冬比之前用的力道大。 他的眼眸也没有任何温和的成分, 反而是霸道的, 强势的, 逼人的。 迫使她看着自己。 江程雪不知道纪维冬发什么疯, 两只手挂在他清瘦的腕骨上, 脖颈高高扬起,睫却依然低着。 很糟。 硬让她对视他的感觉,很糟。 纪维冬还是很随性,很松弛, 捏捏她的后脖颈,再摸了摸她后脑勺的头发。 他抿唇低睨, 嗓音温和。 但因此刻的气势,他吐露出来的字句, 显得冷淡。 有种带着命令的、压迫的冷淡。 “江程雪,我是你丈夫,要是没记错, 结婚后你好像没有正眼看过我,同我说过话。” “对么?” 江程雪一惊,他居然看出来了,她的抗拒体现在边边角角,自然也包括这些。 纪维冬还捏着她的下巴,黑眸一下一下戳着她的脸,像要把他们之间的隔阂戳破。 他声音先压低,渐渐忍不住语速变快,“吃饭便是真吃饭,坐对面从不看我。” 这些抗拒说故意也不能够。 很多时候,江程雪感觉到自己处于保护形态,下意识回避他。 纪维冬指腹压她的睫毛,四指强捧她的脸对着他。 为了和她更好的面对面。 他又弯腰,弯到她能看到他为止。 就要她看他。 “江程雪,学着和我对视怎么样?” 江程雪心口瓮瓮的,他又开始逼她做不乐意的事了。 眼神、视线、下意识的反应,怎么控制得住。 纪维冬却好似兴奋起来,闭眼诱哄地吻她的眼角,“是的,bb,违背本能或许很难,但你可以试着接受我。” “这辈子你没法离开我,我会帮你解决一切,试着正视我,我并不差,我能做的甚至比大多数丈夫要合格。” 他肯定受到什么刺激。 江程雪站在原地不动,不敢惊扰他,怕引来更过分的举动,只问:“你今天怎么了?” 纪维冬一言不发。 江程雪见他不说,撇开下巴,“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去洗澡了。” 纪维冬把她扯回来,这会儿才有股淡淡的戾气,对着她:“江程雪,如果可能的话,你是不是一句话都不想同我讲?” 江程雪终于如他所愿正视他,不满,“你那些话我不知道怎么接。” 纪维冬松开她,退后几步,审视,忽而弯腰,重新将头发捡起:“不知道怎么接?” “好,我们聊聊这个。” “它刚才在你的肩上。” 纪维冬慢慢地说:“它为什么会在你肩上?” 他乌黑的眼眸挂在她脸上,“我该定义为——我的太太出轨了,还是最近和男性友人频繁约会,有亲密举动,以致于留下这种痕迹。” 江程雪看着那根短头发,心头一骇,有种被抓包的心虚。 是李漠的! 除了李漠没别人了。 但她和李漠真没什么的。 那根头发,应该是下午他们俩头撞在一起时,不小心留下的。 不知怎么回事。 面对纪维冬的质问,江程雪没有那么坦然。 她甚至有一瞬间的慌乱。这种慌乱并不意味着她对李漠产生了别养的情愫。 而是她了解纪维冬。 她了解纪维冬的霸道和作风。对他来说,这根头发出现在她肩上已经相当出格。 纪维冬眯着眼,把她拽来,却也不重,只是要她看清,这根头发长什么样子。 他沉声命令她,“回答。” 江程雪咽了咽发紧的喉咙,“好,我可以解释。” 纪维冬没有理会这句话,转而爱怜地抚摸她的头发,说:“bb我不放心,我真的不放心。丹麦我陪你去,再等几天,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 江程雪张着唇,不甘心地望着他,这是她得之不易的,自由的几天。 他要是一起去,她真的连喘息的空间都没有了。 江程雪揪着他衣服,眼睛连着他,要和他商量,“那个男生是我高中时的学长。” “我们很偶然撞见,那天做签证,他也在,就这么聊了几句。” “我们做完签证后,因为许久不见,又在香港,觉得巧合才吃了一次晚餐,本来李君婷也要来,可那天她在内地。” 她又强调,“那天是我们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面。” 江程雪依纪维冬刚才的要求,和他对视,眉毛蹙得高高的,“李君婷也好几年没见他了,今天晚上算她组的局。” “我们捡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大概那个时候才掉我肩上。” “我们之间、我们之间没什么的。” 江程雪手指越陷越深。 此刻,纪维冬身上有种让人怕的寂静,温雅,像雾蒙蒙清晨,可见度很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危险的东西窜出来。 纪维冬俯身摸她的手:“你的婚戒是不是还在我这里。” “上次吵架后一直没拿回去。” “戴不戴?” 江程雪手指扣着,上齿咬住下唇,咬了小半秒,生疼,乖顺点头:“戴。” 纪维冬上楼拿下来,温柔执起她的手,宠溺地套进去,套好了,还疼惜地摸了摸她的手。 “以后都不要摘了。” “同我离婚的话也不要再说。明白了吗?” 他深情地吻了一下她眉间,又看了看无名指,“很漂亮。” 不知说她的手原本就好看。 还是说戴着婚戒的手好看。 - 签证约莫要五到七个工作日。 江程雪隔三差五和李君婷出去,纪维冬虽知道她每天路线,却像突然控制欲变强起来。 他提了要求:“bb我要你每天报备,在哪里吃饭,和谁一起,可以吗?” 在这件事上,江程雪没多和他纠结,丹麦行程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君婷看她换一个地点,就拍照发消息,还刻意露出桌子和餐具,忍不住笑:“在香港时不时能看到他上金融新闻,绅士又精英,从容又淡定,没人比他更像大家族掌权人。一点没有恋爱脑架势。” “私底下这么粘人?” 江程雪不想多聊,只说:“偶尔发神经。” 李君婷喝了一口果汁,“小雪,其实婚姻,或者说,男女关系,都没那么美满。” “没走过的那条路总布满鲜花,下意识美化。我倒不是劝你试着喜欢他或者怎么样,你俩这关系,也是一种关系。” “挺好的。” 江程雪望着窗外。天空织着灰色,像要下雨了,太阳抽一口烟,整个世界都晦涩了,但雨前空气的气息有种薄荷糖一样的凉爽。 如果李君婷不提,江程雪还没闲心想这段乱七八糟安在她身上的婚姻。 最开始她为了姐姐嫁给他。 整日里充盈着怕被他知道的惊慌。 那个时候,她总想迎合他,半推半就和他发生关系,即使当时她确实不情愿,他也确实强势,但在那个境况,她没有太记心上。 后来,她慢慢知道这是他设给她的局。 她对他本人的秉性,和行为方式,产生了从骨头深处冒出的恐惧感。 再到前段时间,恼怒。 她恼怒他的狠心,凉薄,从容,恼怒他对自己亲人所做的一切。 恼怒他用这些来威胁她。 他们之间的关系。 一条绦带捆在她腰上,扎在他手上,他一扯,她就要滚进他怀里。 她不愿意。 江程雪现在没别的想法。这辈子,她没办法和和气气地和他过下去。 这些事没法原宥。 她原宥了就等于背叛了自己,甚至背叛了姐姐和爸爸。 但她同样想不到办法离开。 江程雪发恨地咬住吸管。 况且这一切是他设给她的局。 她为什么要背? 只要有机会离开,她就应该离开! 是应该! 李君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笑说:“你这鲨父仇人的样子,我没见过你这样。” 江程雪塌下肩膀,她也只能想想罢了:“没什么。” 李君婷拌了下果汁:“小雪,今天我想喝酒。” “怎么了?” “我生日。” 江程雪一惊:“你怎么不提前说?” 李君婷:“也没什么好过的,总归是吃个蛋糕,吃顿饭,我现在也不爱热闹。” 江程雪忙给跟来的人发消息,让他们把之前李君婷看过但没买下的那条裙子取来。 江程雪熄了手机屏:“你……老公呢?” 李君婷风情万种地往她脸上一带:“所以说,我想喝酒。” 李君婷包了会所一间包厢,两个人显冷清,她又叫几个人来。 她一边敲手机:“李漠我也喊来了啊。好歹是老乡。” 乐队在敲鼓,有点吵。 江程雪倚过去:“什么?” 李君婷:“我说,李漠我也喊来了,没多少人,有几个就打过照面,充充人头数。小雪,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江程雪点了下头。 李君婷按了下按钮,把侍者叫来,拿来一篮子五花八门的酒。 人还没到。 李君婷自己喝上了,江程雪眼看不对,把她拦了,“你今天怎么了?不是生日吗,应该开开心心的。” 李君婷夺回酒杯,一饮而尽,红唇沾了水,她拿手背擦,晕出一点。 李君婷被江程雪一问,像有点想哭,又拼命要笑,她头抵着江程雪额头,“我现在是不是难看死了?” “恋爱脑的人都难看。” “我今天和他作,我说你一定要陪我过生日,不过生日就分手。” 江程雪不知道怎么应她,只好轻轻的,柔柔的问:“他怎么说?” 李君婷颤着唇,泪水终于要抖落,话嚼碎了,“他说,君婷,我很爱你,你的青春是青春,我的青春也是青春,这辈子我也不会再忘掉你。” “如果你今天非逼我,我只能说,在我生命里,不只有爱你这件事。” 李君婷断断续续的,粘稠的泪水呛咳,“这是我们争吵过之后,他对我说的最后两句话。”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无理取闹。” “我要的答案特别简单——” “晚上我回来陪你。” “就这几个字就好了。” 李君婷转头,“小雪你明白吗?” 江程雪点点头,“我明白的。” 她强调:“我很明白。” 江程雪蹙眉帮她擦睫毛上的水串。 恋爱中的人很矛盾。 甚至连纪维冬给她的感觉都是如此。 即使他们不算恋爱。 爱、恋、欲、本能、得失,这些与性别无关。 而处于这些状态的人,一遍遍跳楼,死去,又活过来。 好像首先要把自己先变成骸骨,才能长出血肉。 李君婷的男友那两句话算得上残忍,残忍地告诉她,她似乎不是他人生的首位。 李君婷拿过酒杯,还要喝,江程雪夺过来,一饮而尽,皱眉,“这个酒这么苦吗?” “那你不要喝了。我们喝无酒精的果饮吧,里面放颗橡皮糖,很甜的。” 江程雪抽湿纸巾,帮她抹,弯弯唇,“你哪里种的睫毛,我擦这么用力,一点都不掉。” 李君婷被她逗笑,窝在沙发上,轻轻捏她的脸,“告诉你做什么?你睫毛够长够卷够密,还要种啊,那不成小妖精了。” 她们插科打诨间李君婷的朋友们也到不少。 李君婷没说是生日,只说聚一聚,他们带了些吃食,还有小礼品,但都不和生日有关。 过了半小时。 江程雪胸腔闷闷的,心跳越来越快。 李君婷在唱歌发泄,调不在调,全靠喊。 她切歌的空挡。 江程雪拉了拉她的手臂,细声细气:“那个酒度数很高吗?” 李君婷这才仔仔细细看她的脸,“刚才那么干脆,我还以为这几年你练出来了呢。” “就没见过你这么胆大的,不能喝还喝那么快。” 李君婷往楼上看:“你是想先回去,还是上楼休息?楼上有沙发,也挺安静的。” 江程雪几乎没想,说:“去楼上。” 李君婷嘟囔:“也行。你这副样子回去,你老公能弄死我。” 她把麦给旁边的人,转来转去,交给谁都不放心,喊:“李漠,小雪有点不舒服,我扶她上去,你帮她包拿一下。” 李漠抬了下头,往沙发看,“这只吗?” “对。还有手机。” 江程雪硬说自己能走,但真站起来,腿又有点软,李君婷忙说:“我的祖宗诶,我给你去买点醒酒药吧。” 李君婷一边扶,一边在她耳朵旁边说:“可不是开玩笑。你这样子,我是真怕,被你老公记恨上,给我们穿小鞋怎么办。” 李君婷把她放在沙发上,不好麻烦别人,对李漠说,“我去买点醒酒药,能不能麻烦你在这看她一下?” 李漠点了下头。 会所包厢的楼上就两个人。灯也被李君婷关了,让江程雪好睡一点,楼下漏上来的已经足够。 江程雪头太晕,粘着沙发就闭眼了,喝过酒身体总热,她忍不住抓开领口。 李漠礼貌性转过头,低下眼玩手机。 江程雪躺得并不安稳,高跟鞋碍着她睡了,她就拼了命地踢,手去抓,但是扣子老抓不稳,在她手尖滑开。 沙发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漠侧过一点脸,“要帮忙吗?” 江程雪还是清醒的,眯缝眼:“没关系,就是这个扣子,有点紧。” 李漠看了大概一分钟,终于从软椅上站起,半蹲着,帮她解鞋子的扣。 她踢踢踏踏地把鞋子踹下去,一仰头,看到李漠冷静凌厉的侧脸,心帆忽而一摇。 下意识想和他保持距离。 她很明白,这突然的一摇,不是心动,也不是喜欢的信号。 而是那天李君婷说的那句理想型。 她只是好奇。 如果高中的时候,她潜意识里真的把李漠当成理想型,她那个时候,喜欢他什么呢? 她真正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呢? 李漠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也朝她看去,他不是躲避的人,因此两人谁的视线都没有挪。 江程雪酒劲上来,脑子逐渐变成浆糊,揉揉眼睛,侧身窝进软塌里。 没过五分钟,呼吸就均匀起来。 李漠看了十来分钟的手机,见沙发上的人双臂抱着,停顿几秒,把旁边他脱下的大衣盖在她身上。 离近了,才看到她手机一直在闪。 他没去动。 等震动停了以后,他才看到屏幕上显示六个未接来电。 像是有人急着找她。 没过三秒。 手机又震起来。 李漠蹙眉思索片刻,拿起来,按了接听:“你好。” 那边明显非常的非常的意外,意外到整整停了三秒钟,都没有说话。 李漠只好再问了一句:“喂?” 那人才说:“你们在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月奴 很年轻的刺 第39章 月奴 很年轻的刺 李漠重新摘下手机, 看屏幕上的备注。 叫纪维冬。 纪家在香港很有名,纪维冬作为纪家前继承人,现掌权人当然名头很响。 纵然纪维冬已经低调得过分,只在财经新闻上露脸, 和酒色财气的娱乐板块没有任何瓜葛, 也足够引人注目。 对李漠来说。 这样有权有派头的顶级豪门, 出现在学妹的手机里,还是让他蹙了下眉。 一个有钱有权有势的男人,一个有颜天真好拿捏的女人。 太典型的男女皮。肉搭配关系。 但这种猜测太不礼貌, 李漠没再往下推测。 对面的问话过于直接。 在他听起来,纪维冬已经不是越界。 而是将江程雪囊括于自己领地,是对遗失某物的问询。 李漠作为接电话的人, 此刻在纪维冬那边只是一个坐标。 作为江程雪的坐标。 李漠没有见过纪维冬, 也不知道他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人。 都是男人。 他直觉对面在不满, 对他接电话的不满。 那种不满透过电话, 俯视地压来。 他们之间正卷起一场台风。 台风眼的中央风力最弱, 正如纪维冬四平八稳问他们在哪。 但剥离平静的那几个字,外面全然黑色臃肿的暴雨,正向他们袭卷。 要摧折搅动他。 李漠看了江程雪一眼。 在无法确定纪维冬和江程雪关系之前,李漠选择称述事实, 并向对方问询,“她现在在睡觉, 没法接通电话,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 纪维冬听到前面那几个字, 第一次没法冷静。 睡觉? 她在哪里睡觉? 他浑身抽开凉丝,密密麻麻往心脏涌,抽起一只雪茄, 放在唇里,要抽。 连放倒了都不知道。 睡觉为什么李漠在旁边? 他找打火机,就在这关键的时候,打火机不见了。 他也没耐心找。 纪维冬把雪茄拿下来,上下滚动喉结,薄唇抿成一条线,想找东西发泄,但理智告诉他要冷静。 发泄是无能的行为。 他克制地敲两下桌子,但眼底全是戾气。 “我是她丈夫,她睡在哪?” 这下轮到李漠诧异了。 他望向江程雪。 接触这么几次,江程雪从未提起自己感情状态。 她没有做豪门太太的养尊处优,好像也不以嫁给纪维冬为荣,和寻常挂在娱乐板块的富豪太太很不一样。 唯一与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她出入都有司机,东西买多些也不用自己受累。 这一点,略微有钱些的小资阶级也能做到。 李漠为什么没往她已经嫁入豪门那方面想。 因为江程雪高中上下学也有司机接送。 他全当做她的生活习惯。 这震惊源源不断地敲动他的心脏。 江程雪的丈夫居然是香港富豪,还是富豪中最拔尖的那一类。 除了震惊,他还有一抹,说不上来的,复杂的情绪。 李漠握着江程雪的手机,既然对方是江程雪的丈夫,没有再隐瞒,报了会所的名字。 他对纪维冬解释:“朋友生日,她喝了些酒,醉了上楼休息,已经去买解酒药了。” “给你添麻烦了。” 纪维冬“嗯”了一声。 李漠刚挂完电话,李君婷就回来了。 李漠拎起江程雪身上的大衣,折好,对李君婷说:“刚才我接了个电话,她丈夫一会儿到。” 李君婷像是头皮发麻,急得团团转,打开药,又去找温水,边说:“哎哟,完了。她老公看她看得跟珍珠似的,就差天天栓身上,宝贝得要命。” “她醉成这个样子,没法交待。” 李漠低头看向江程雪。 江程雪睡得很熟,长睫轻轻覆着,头发细而软,披在脸颊,肩颈,乃至背上,像绸缎化的毯。 她脸被酒涂了胭脂,染到唇上。 唇启着,和鼻息一起小小地呼吸。 她实在单薄,往沙发里面挤,便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他视线长久的停留。 等他意识到。 这份停留,已经叫窥视。 -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雨雾里霸道地疾驰,轮毂旋转的痕迹快得看不清。 顶级豪车一旦决定开始嚣张,无论什么车只有让路的份。 平时犟得要命的车主都不犟了,就怕有一点剐蹭纠纷。 不管谁碰谁,惹上这种车,光保险就不好过。 从挂完电话后,纪维冬脸一直冷着。 司机往常顾忌他要看文件或电子设备,开车以稳为主。 今天纪维冬寡淡地一声:“好慢。” 司机脸马上白了,应了句:“抱歉,我注意。” 接下去车子速度没慢下来过。 会所门口不能停车,司机要去地库,纪维冬自己开车门下去,命令:“停在这。” 很霸道。 他要接人,便要全天下的人给他让路。 门童看到车子发怔,知道开劳斯莱斯的车主大概有些身份,一时不敢拦。 只是向司机走去,询问是什么状况。 会所经理发觉门外有异动,从大厅走出来,怔了两秒,认出纪维冬,先是大惊,再是恭敬地往上迎。 经理看出纪维冬目的性很强,绝对是奔什么人去,而不是要开包间娱乐。 经理弯着腰,恭敬问:“纪公子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纪维冬绅士地朝他点头,“有需要会说。” 这是赶人。 很有教养地赶人。 经理在风月场混久了,早就是人精,立马领了人滚蛋。 滚蛋前,他很周到地说:“好的纪公子,我们会所上下随时等候您的消息。” 纪维冬心思不在琐事上,微点头。 他上电梯,长腿不歇,越靠近那扇门,脸越沉,连门都没敲,干脆利落推门而入时,裹挟进去的全是冷风。 里面的人全怔住了。 一双双眼睛盯在他身上。 两三秒后有几声窃语。 “纪维冬……” “是纪维冬吧……” 纪维冬在香港被认出来并不奇怪。 他这张脸。 在香港是绝品。 或者说,在顶级权力和金钱的堆砌下,这张脸是绝无仅有的英俊。 不管是真人,互联网,或者新闻资讯,人们只要见过他,都会飘过云丝般的念头—— 他这样的人,还缺什么? 李君婷从知道纪维冬要来那刻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焦。 但好像不是为自己。 而是为江程雪。 隐隐觉得这件事会对江程雪造成麻烦。 她听到楼下的骚动,双手抓栏杆,上身往外一撑,“你……你上来吧,她还在这里睡着。” 李君婷甚至不敢直接喊纪维冬名字。 纪维冬身姿笔挺地上楼。 第一眼。 他就看向了江程雪。 她正安然的,人事不省的,可爱的,睡着。 纪维冬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解下外套,披在她身上,他长腿半跪,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掖好,掖在她脖颈下,紧紧地包好她整个身子。 好不让别人看见,专属于他的珍宝。 他视线又缓缓挪向她的脸,审视,抚摸,像查览与平时有没有不同之处,除了醉意—— 有没有被别人碰过。 看她的唇肿不肿。 有没有和别人接过吻。 耳垂红不红,有没有人啃咬过。 如果现在这里没有别人。 他甚至想。试试液水多不多,有没有除昨天之外的斑痕。 这些细密的,占有欲的瘾发作,啃咬他的心脏,喉咙,渴得不能自己。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看她的脸来平缓心绪。 再转身,他靠在江程雪睡着的沙发的扶手上,独占欲极强的姿态。 纪维冬微微躬身,很松弛,白衬衫绷着禁欲有力的肌肉。 他望向李君婷,淡声:“对不住,我太太酒量差,给你添麻烦。” 他嘴里说着道歉的话,却富有压迫感地坐在那里。 哪里是真道歉,分明是责怪! 责怪她把人带出来,却没有好好照顾。 李君婷背上冒冷汗,甚至想给他跪下,“没……是我的问题,我不该拿那么多酒。” “她是想安慰我。小雪很善良。我不该、我不该……” 她挠挠头:“以后我们出来不喝酒了。” 纪维冬侧头又看了眼江程雪:“解酒药吃了吗?” 李君婷羞惭地摸鼻子:“吃了,刚才醒过来一会儿,把药吃了就继续睡了。” 纪维冬没有理会她的话,自顾自专注地盯着江程雪。 李君婷跟着他视线走。 要不是亲自和纪维冬打交道。 李君婷想象不到世界上有气场这么强,攻击性这么强,却言语表现得这么温和的人存在。 可是他对江程雪又是另外一副样子。 如果说爱是一场谋杀。 先是对精神上自我的屠戮,再入侵他人世界烧杀抢掠,变成血腥婚礼。 允许爱的多样性的话—— 纪维冬的爱,就是灵车。 载满闪缎长裙和金碧辉煌。 李君婷莫名冒出这些想法。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直觉他们两个人是这样的关系。 或者说。 她觉得,纪维冬在爱情中,就该充当刽子手的身份。 他不是儒雅的绅士,他是凶狠的暴徒。 纪维冬活动了下脖颈,像是工作许久,需要放松,他松弛地看向这个空间里的四个人—— 李漠。 纪维冬像脾气很好,只是对太太的校友表达关注,礼貌地询问:“刚才是你接我太太的电话?” 李漠点头:“我看未接电话比较多,担心有人找她有急事,就帮忙接了。” 纪维冬点头。 他似乎并不介意让别人知道他对江程雪的占有欲,怜爱地又整了一下他盖在她身上的外套:“多谢,我找不到她是挺着急。” 纪维冬看着李漠,想起了江程雪手机里背影的照片,两者身姿相差无二。 只不过他看到正脸以后,李漠更像出现在他们生活的、有实感、存在着的人。 甚至是横插在他们中间的一根刺。 一根,很年轻的刺。 他们说话的时候,江程雪有点醒了。 她头还是很疼,意识上不愿意醒来,手背搭着额头,翻了个身。 纪维冬往她那边看,长腿单膝跪在沙发上,手直接撑过去,不顾有人在,用力吻了下她眼角,嘬出声音,手去摸她的头,宠溺地抚了抚。 “还难受么?” 江程雪不知道他怎么过来的,头藏进他外套了,瓮瓮地“嗯”了一声。 纪维冬拉了下衣服,像要她别憋着自己。 江程雪却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他,特别刚和他闹过李漠的事情,把外套一卷,彻底背对过去。 纪维冬一只手撑在沙发背,另一只手在她身后,眼盯着她发顶,好似暂时拿她没辙。 李君婷看他们这个相处模式,看呆了,嘴一时合不上。 就算她同纪维冬不熟,也知道他这个人平时一定高高在上。 居然也有这种略显卑微的时候。 过几秒钟,纪维冬站起,礼貌地和对面的两人说:“我先带她回去。” 李君婷忙应,“好,你们先走吧,让小雪好好休息。” 李漠也点点头。 纪维冬说完,半蹲把江程雪的鞋子勾起,再背上她的包,拿上她手机,臂弯微折,自然地把她从沙发上抱起。 他们之间,这个姿势。 像发生过无数次。 江程雪脖颈发软,垂在他肩头,头发绸带一样绕着纪维冬的喉结,和自己的细喉,亲密地铺散。 喝多酒的人像软泥。 江程雪左手颠落,像整个人要摔倒,迷蒙着眼抓人的领子。 此时的纪维冬是很好的稻草。 她失重的感觉没有了。 纪维冬看向她抓住自己的那只手,顿了两秒。 纪维冬把人抱下来,抱到大堂时,身后跟了一群会所的服务人员和高管。 过了这么久,他们也收到了风声,知道纪太在楼上某个包厢。 纪维冬这样急匆匆亲自来找人,他太太又这么不省人事,便惊动了一群人,怕他太太是在会所出的意外。 直到纪维冬上了车,降下车窗,温声对他们说:“没关系。” 他报出李君婷的包厢号,说:“往这个房间送些好酒好食,再订个蛋糕和花束,会有人来付账。” 他们见他确实没什么不悦,一群高管才擦去冷汗,连连应好。 - 别墅里早就准备好解酒汤药。 一路折腾下来,江程雪已经醒了不少,只是还很想睡。 菲佣伺候她把汤喝下。 纪维冬又把她抱上楼,进卫浴,热水和睡衣都准备好。 他好像要亲自给她清理。 江程雪一下坐正了:“我自己来。” 纪维冬倒是不和她争,把热毛巾放在她手上,“来。” 江程雪胡乱擦了下脸,手肘撑着头,还是很晕,很困,细细地说:“纪维冬,我今天真不行了,要不分开睡好了,我知道有酒味,也不熏着你。” 纪维冬低头,拿走她的毛巾:“bb,任何事情都不可能让我们分房。” 纪维冬又去把卫浴间的地暖调热几度。 江程雪脸酡红,自己先受不了了,扯开到肩膀,露出白透的蜡一样的皮,要烧起来,腻光光的,很软,极润,晾在灯光下。 纪维冬眼眸先在她那头凝了两秒,继续用毛巾给她擦。 他的指握着毛巾越往窥不见底的地方越触到凹凸不平的起伏,他脸上的温和气越淡。 他望着她红着的,抹了胭脂,甚至有些靠在自己身上,娇娇的脸。 他那股施虐欲又慢慢升起来。 他知道。 这不是她愿意。 酒精让她失去了些理性。 这不是平常的她。 他眼一眯,彻底没了耐心,直接把毛巾往装着热水的浴缸,一扔。 水花四溅,溅到他们手臂上,脸上。 纪维冬四指托掌她的后脑勺,舌尖闯进她的口腔,像塞子堵住器皿,蛮横地堵住。 他吸食。 品味。 是酒香。 娇甜的酒香。 不是纯粹的酒醉的味道,而是由她发酵了,二次生成的,独特的香气。 他低声,有点兴奋,伏在她耳边:“bb,你今天好甜。” 江程雪手软软地搭在他肩膀,想推却,却没有什么力气,反而像迎合,她表达自己的难受,头往后仰:“纪维冬……你舌头不要伸那么深……” 她有点哭腔:“堵得太结实了。” 然而纪维冬捏着她下巴,有点恶劣,像即将开启一个不眠夜,眼睛带点狠意。 “为什么不让老公堵那么深。” “在这种事情上,不管你哪一张小嘴,不就是给老公堵?” “不然怎么叫老公?” 他的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 江程雪昏懵中打了个寒颤,他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月奴 稍显恩爱的 第40章 月奴 稍显恩爱的 逼她喊。 “老公……老公。” 这两个字, 纪维冬听不腻。 江程雪额头昏昏沉沉地砸在他肩上,身体在充气,像广场上的充气小人,不受控制地乱舞。但一面又在漏洞, 她一边漏风一边扭, 扭的时候趴在纪维冬身上, 想坐直,坐不直,他抱着她, 她唯一的重心杵在她身体里,他是她的天,他是她的地。 纪维冬红了眼, 继续逼她:“喊老公。”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好想睡觉, 一个劲说:“老公……” 她耍赖地往下坐, 要爬去睡觉。纪维冬先是低睨她, 任她作,等到她要将不属于她的那部分弹出来,他才用抱小孩的方式把她重重上托,按回到胸口, 她还听到一个脆脆的巴掌声。 “还在别的男人面前睡么?” 江程雪一下就哭了,可她的哭和平时的委屈, 难过一点不一样,她甚至把两只手挂到纪维冬肩膀上, 把自己送给他。 “老公老公,不睡了。” “电话还随便给别的男人接么?” “不、不接了。” 话音刚落,她左侧的耳朵, 又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巴掌声,滋地戳到她神经。呜呜,太刺激了,救救她,谁来救救她。她口水要堵不住了。江程雪意识模糊,脸上全是液体,她已经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竟然伸出小小的舌头,吃棒棒糖一样,吃纪维冬的脖颈。好像只有他,只有他能帮她。 她一路吃到他喉结的尖尖,睡意袭来,侧到他肩膀上,还在喊:“老公,不接了……想吃。” 纪维冬浑身一麻,差点抱不住,气息比刚才急促了好几分。 他两眼精光,抽出手,捏住她柔软的面颊,骂道:“没脾性!” “想吃什么?嗯?”他晃她的面颊,狠声,不让她睡,“想吃老公么?” 江程雪娇娇地点头:“想。想。” 纪维冬却没动,他认真地侧头看,看她胭脂饱满水汽央央不成样子的脸。他没什么表情,眼尾散着红,专注地注视她,有股艳丽的湿气。 他舌尖舔了下她的唇,只是舔。 好像在尝,她主动吻过自己的唇,是什么味道。 他继续轻轻捏着她脖颈,晃了晃,逼迫她。 “说喜欢!” “喜欢……” “喜不喜欢老公?” “喜欢……” “老公好不好?” “好。” “我听不明白!” 江程雪扭来扭去,手臂绕着他肩膀,困着眼睛,“好,好,老公好,老公好。” 纪维冬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冒出点疯意,啪啪上去几个巴掌印,他不舍得放开她每一个叫老公的表情,像喃喃,像自语,又好像对她说,轻笑:“bb原来你喜欢这样。” 他眯眼蹭她的耳朵,有点狠劲,“一巴掌下去,挾得我发抖。” “惯不得,宠不得,是不是?” 江程雪摇摇头,摇散头发,丝丝缕缕粘在纪维冬喉结上,一味地:“不是不是,老公不是。” 夜里,他们在卫浴洗过。江程雪酒醒过一些,太困又不清醒了,纪维冬就没让她淋太久,只是简单地冲洗。这方面她有洁癖,单天略微简单些也没没大碍,把酒味去了就行。 等熄灯睡觉。纪维冬抱着她,爱怜地顺她的头发。今天她非常安分,任由他摆弄。 纪维冬越看她,他那股心痒的瘾越发作。 纪维冬干脆把她抱起来,让她睡在自己正面。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抚着她的脊背,到尾椎,又去她面前,一摸,她今天大概是被他弄得太过。现在还吐着淋淋漓漓。在他洗的时候也这样,不管怎么清都合不住。他头一低,她已经睡着了。在他胸口鼻子小,唇也小。乖乖巧巧,安安分分,呼吸匀称。他喜欢得不行,捏过她的脸,又亲了一会儿,他搂得她搂得发紧,即使这样,他犹觉得空就堵了回去。 他们之间。 没有隔阂,没有阻碍。 应该如此。 - 江程雪醒过来时浑身酸痛,有运动过度的酸,还有一种酸痛是床不舒服的酸。 她很困地掀起眼,深吸一口气,深灰色睡衣印入眼帘,太熟悉的草木香,且她耳边能听到有力的心跳声。 再让她感觉到涨的是—— 变。态! 她骂。 她咬了咬下唇,几乎不做他想,一脚踹过去。 他的就算是平常时候,也不是什么可以忽视的一条。更别说一晚。 哪儿哪儿都酸。 纪维冬沉沉地笑。 江程雪真把他踹走,踹走了,又空得难受,像是睡眠的这几个小时,她被他调到了适应他的径度。 昨夜太疯她被他弄得馋,弄得渴望。到现在她的喉咙,还想吞点什么,是昨天玩闹太过的后遗症。 她想爬到床侧,纪维冬一手揽着她,不让她下去,就圈着她回到胸膛。 江程雪推他的手臂,嫌弃他:“很晚了,你为什么还睡着,今天没事吗?” 纪维冬手掌交握,彻底把她捆住了,低下下巴,用力吻了她一下,面颊磨她的头发,像在她身上蹭上他的气息,又想要她在早上起就感受他。 他温声,像解释。 “你昨天那样,怕你醉到今天,就先在家里等你醒。不然状况不好得叫医生。” 江程雪撇撇嘴。她躺得不舒服,没半分钟,又去抠他的手臂。 “让我下去。” 纪维冬虽然肌肉线条很好,身段也匀称,几乎称得上完美。 但他骨头还是挺硬的,硌得人不舒服。 纪维冬还是没动。 江程雪肩颈背都是酸的,她深呼吸,又试着坐起来,但刚斜一个小角,又被纪维冬扯回去。 纪维冬深吸一口气,嗓音低绵:“可以再睡几个钟。” “今天不要起好了。” 江程雪浑身一激灵。 那更要下去了。 再睡几个钟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她拧眉毛,“我饿了,我要下楼吃饭。” 纪维冬把她盘紧,头埋在她发间,翻身,“让他们做,做好我们再下去。” 他缠她,“bb你昨天喊了多少次老公记得吗?” “很好听。” 江程雪知道昨天喝大了,糗得厉害。但那不是她! 她有印象,几乎醒来第一瞬间就出现了画面,但她刻意不去想昨晚。 她不想认罪,紧抿着唇不肯答。 江程雪见他不要脸地凑过来,身子紧贴,像要她回答为止。 她受不了,把他推开,“纪维冬,我真的很累了。” 纪维冬没有做别的,只是缠着她接吻,手掌摸着她耳侧,嗓音勾勾诱诱,“不承认没关系,总有你清醒的时候,再让你那样缠我。” 他亲她耳朵,边说:“好多时刻我都想把你拍下来,作为证据,或者拿出来欣赏。” “每一次都不一样。” “每一次都很漂亮。” 江程雪警惕地盯着他。 不可以! 纪维冬像看懂,安抚她,亲亲她眼尾:“我不会。” “这个时代信息泄露太厉害,我舍不得……”他好似情深,亲她的脖子,温柔地说:“被别人看见你那副样子,不如让我把他弄死。” 他嗓音温和,说的话却狠辣得不能再狠辣了。 以致于让江程雪认为。 如果有那一天,他真不介意手上沾血。 - 纪维冬难得在别墅和她吃午餐,佣仆倒不是看人下菜,只是两人餐到底比一个人丰富。 纪维冬吃饭时很安静,咀嚼没有任何声音,他连吞咽都能做到几不可察。 江程雪往常和他一起吃晚餐,那个时候她已经开始玩手机,所以没太注意这些细节。 今天刚起床,一整天才开始,纪维冬又是第一次和她一起吃午餐,便多吸引了她注意。 纪维冬这种用餐习惯,想是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头做训练。 人作为动物,许多事情都是本能而为,譬如大口吃饭,大口吃肉。 是文明约束了本能。 这就需要大量的练习和自我克制。 纪维冬就是这样被文明裁剪出来的人。 江程雪偷偷学着他的模样吃了一口牛肉粒,肉丝在她口腔不知滚了多少遍,还要保持牙齿张合幅度微小,累得要命。 连吃饭都这样为难自己。 就算被别人称上几句优雅,人生的乐趣在哪里? 纪维冬饮了一口香槟,餐厅为他特调,似乎没酒精,只是为了搭配食物的口感和味型,以及他的味觉习惯。 而江程雪的饮品便偏清爽的甜味了。 他湿巾擦唇,抬眼,慢声:“以后每天我都会回来陪你吃午餐。” 江程雪心一凛:“为什么?” 纪维冬绅士地坐着:“我从来没察觉这房子很安静。” 他停顿,缓缓抬起眼,是雨后清明的月晕。 “我不在时,是像关住你。” 江程雪第一次,第一次因为他的话,喉咙一涩。 纪维冬这句话一说,连在后面等着收拾的佣仆都抬了眼睛。 纪维冬解开西装,松弛散漫地靠着椅子,宠爱地看着对面的人:“我不是故意。” “你每天在家里。” “唯一做的事,吃饭,看手机,等我回来,我刚才吃饭,才意识到,你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江程雪眼眶湿了,她拼命想把涩然的石头从喉咙咽下。 她再忍不住:“可是纪维冬,有用吗?” 她抬起头,直视他,一遍遍重复:“有用吗!” 她终于发泄出来:“我说我不想等你,我不想住了!我想出去,你能放过我吗!” 江程雪放下餐具,盯着他,“你不可以!你就是这样机关算尽虚伪的人!” “如果不可以!你为什么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纪维冬蹙了眉。 他望着她发颤的唇,眨动长睫,他发现自己毕生所学,一身才能毫无用处—— 他没法安慰她。 她没说错。 即使她今天眼泪掉干了,他也不可能放她走。 这辈子,她只能在他身边。 她恨他了。 如他所愿。 但是他为什么有些难过。克制不住的难过。她的一字一句玻璃碎片一样扎进他心脏。 好像是爱。 他对她不再是朦胧的、模糊的、能引起他波动的情绪、想要占有,那么简单。 她逐渐变成了能刺痛他的生命体。 纪维冬巡梭着这股刺痛。 他并不认为她将变成他的弱点。 他反而新奇地,放松地,观察着它,想要将它纳入身体更深的地方。 但不可否认。 它还是疼痛的。 纪维冬滚了滚喉结,连呼吸都像吞咽雪玻璃。 面上,他依然极尽温和:“签证出来了吗?” “出来了,我就启程陪你去丹麦。” 纪维冬顿了顿,又补充:“没出来也没关系,我让人加急。” 在香港,他真的无所不能,只要他想,他能做任何事。 江程雪再次意识到他身份的无法无天。 她克制不住激荡的心绪簌簌落下眼泪来。 前段时间她真的想跑。 她也思索了一遍又一遍。 她能跑到哪里去呢? 就算小郑师傅能帮她离开别墅,她又能去哪里? 光想躲到哪里,就已经让她觉得艰难。 江程雪擦掉眼泪,轻声说:“应该快了。” 纪维冬“嗯”了声。 - 签证真的很快到了。就在周一。 纪维冬行动力非常强,当晚就申请了航线,周三私人飞机启航,飞了十几个钟,落地丹麦时还是当地的周三。 他们走独立的通道。 江程雪发给施立果位置,一出机场,看到对面两个人影,什么都顾不上了,张开手飞奔过去。 重重地抱住姐姐的肩膀。 施立果在身后扶了扶两个人。 江程雪话没说一句,脸上全是眼泪,上下打量姐姐,“胖……胖了。” 她连话都说不完整。 江从筠刚开始表现得比她稳重,但也一直在流眼泪,一边骂施立果:“到机场才告诉我接谁,一点准备都没有,我真是……我真是……” 她又去抱江程雪,“姐姐对不起你……” 江从筠哽咽得不行:“姐姐,姐姐对你犯了天大的罪……这辈子该怎么弥补你……小雪,你现在说怪姐姐,我都不会怨你……真的。” 江程雪破涕为笑,鼻子塞得要命,“我……我是怪姐姐。” 江从筠点点头,应下:“嗯……” 江程雪拉开江从筠,摸了摸她的肚子,“姐姐要是打掉它,让我做不成小姨,我非怪姐姐不可……” 江从筠刚好一些,眼泪又止不住,两手蒙住脸,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像是深切的愧疚。 无法有言语表达。 因为说什么都无力。 江从筠哭得要喘不过气,整个身体都在抖,施立果紧紧抱住她,姐姐从来没这样哭过,江程雪拍她的背,急慌慌问旁边的人:“姐夫,是不是因为孕期……” 施立果点点头:“有部分原因。” 他又安抚地冲江程雪笑笑:“没事,让从筠哭吧,她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见到你,紧绷的心情一下松弛了。” 江从筠趴在江程雪肩上,牢牢地抱住。 过了十来分钟,几个人的情绪才好些。 江从筠纸巾擦眼泪:“他是不是来了?” “他”很显而易见说的是纪维冬。 江程雪抿了下唇,乖巧地“嗯”了一声。 江从筠眼神试探:“你们是住酒店?还是,你住我家里?” 试探他们有没有发生关系。 姐姐不知道她和纪维冬现在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情感状态很正常。 再加上纪维冬在大众面前一向表现得绅士又妥帖。 他和姐姐还联姻的时候,连话都没多说一句,更遑论眼神触碰,肢体接触。 姐姐有这种猜测很正常。 她可能只以为是爸爸的问题。 江程雪第一次在有外人的情况下,叫他昵称:“维冬……维冬定好酒店了。” “他司机车子停在外面,我给他发消息,让他过来接我们,我们先去吃饭?” 江程雪说完,低头看手机,真给纪维冬发消息,她能感受到两双眼睛都挂在她身上。 火辣辣的。 不管她多恨纪维冬。 在姐姐面前。 为了让她放心,在丹麦,她会暂时和他扮演一对,稍显恩爱的夫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月奴 错位的会面 第41章 月奴 错位的会面 穿过金发碧眼的香水味, 还有一行行日耳曼味的拉丁字母。 丹麦真正像一枚发源于普雷内斯有趣的大饰针,连建筑都如加了色素的安徒生童话,色彩不一。 江程雪和姐姐施老师往停车道走了走。 纪维冬司机驶近时,江程雪呼吸紧了紧, 这是一场错位的会面。 他们一行人等他下来。 江从筠手指和江程雪相扣, 冰凉的, 发紧。 江程雪仰头,姐姐的脸色很白,她眉眼蹙起, 是一种不安,她站得笔直,却是一种僵硬。 施立果握住江从筠肩膀, 担心地低头观察她。 江程雪忍不住和姐姐说:“要不过两天。” 她忍不住说:“其实没什么的……” 是他对不起他们家才对。 江从筠大概这么多天都在惦记这些事, 到现在了, 反而坚决:“总要解决, 不管怎么说, 我确实下了他面子。” 在姐姐的角度,逃婚是她自己的选择,没人逼她。 即便江程雪知道背后有纪维冬的手段,如果姐姐没这个念头, 他也不会成功。 优雅如黑色钢铁之王的加长款幻影缓缓驶近,司机着白手套开门, 纪维冬长腿迈近。 他今天着装休闲,深碳色长风衣, 内搭浅色高领美利奴羊毛毛衣,偏欧洲上世纪的ivyleague穿衣风格,有种从内而外散发的权利至上的优越感。 比平时多了些度假的感觉, 却还是上位者架势满满。 纪维冬自然地搭上江程雪的背,和江从筠照面也无任何异样,点点头,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联姻。 他先绅士地伸手,对向施立果。 “纪维冬。” 施立果也颇为礼貌,银丝眼镜显得温文尔雅,即使没有纪维冬那样习惯使然的上位者气场,也已经相当淡定。 他微笑地点了下头,自我介绍:“施立果。” 纪维冬温和地面对他们,从容道:“恭喜。” 他讲的是江从筠怀孕的事。 施立果有一瞬地不好意思,耳根红了,“谢谢。” 江程雪握着的双拳没有分开过。 这副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纪维冬说:“江程雪有带来小朋友礼物,我不太懂这些,送一支家族信托给ta,希望不会嫌弃。” 施立果大惊,“太、太客气了,不用不用。” 江程雪也仰头看了他一眼,她一向知道他礼仪周到,但一出手就这么这么大一份礼…… 她没说话。 谁让他之前还让姐姐背债,怎么做都应该。 江从筠明显不自在,抓着施立果的手臂,也说:“太客气。” 施立果尽地主之谊,妥帖地询问:“你们要不要先倒时差,飞了十几个小时,应该挺困。” 纪维冬转而低头,手也从江程雪的背到她的肩,“你最多只能睡十来个钟,现在睡明天要早醒,最好到晚上再睡。但要不要去酒店休息?” 江从筠心里有愧,始终低着头,没有往前一步。 当她看到纪维冬对江程雪亲昵且宠爱地动作后,也挑了下眉。 施立果摸摸她的头,眼神有点不高兴,意思是她别老盯着,他要吃醋。 江程雪今天在纪维冬面前格外乖巧,手任由他牵着,他怎么碰她都不躲。 这种询问以前她会甩脸,或者不耐烦地尽量和他错开行程。 现在她仰仰头,好似和他恩爱:“你定。” 纪维冬乌黑的眼睛长久地看着她瞳孔,持续而深重的,没挪开。 江程雪侧了下头,当没说过。 飞机餐到底是飞机餐。即使纪维冬的私人飞机已经享有最顶尖的服务,到底空中的比不上地上的,加上飞行时的不适。 十多个小时里,两个人都没吃几口。 纪维冬礼貌同对面的两人说:“先吃些餐点吧。” “小雪没怎么吃。” 不管到哪里,他都有人帮他预定,自然丹麦也是。 施立果他们也开了车,就没和江程雪一起。 江从筠看着正前方,心思不再车上,“他什么时候对小雪有想法的?” 施立果笑了下:“从筠,很多事该别想就别想,发生了就随他去。” 江从筠蹙眉:“那是我妹妹。” 施立果在红绿灯停下,深吸一口气,“他也是你前未婚夫!” 两个人一时静默。 施立果突然开腔:“从筠,想这些真没用,人生的‘如果’多了去了,谁都没法预料后面跟着什么。” “你意识到他或许没想象中那么体面,心思或许不正。” 他转头,“你现在能让他俩分么?” 江从筠紧紧抿唇。 施立果语气温和下来:“你现在怀着宝宝,你说我自私也好,不够周全也罢,我只想你天天高高兴兴的。” 施立果继续说::“你要担心小雪过得不好。” “我是男人。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他认真看了一眼江从筠,笃定而郑重,“纪维冬,很喜欢你妹妹。” 江从筠转头和他对视,她并没有因为施立果的话松一口气,转而酸楚起来,鼻子酸酸的冒出眼泪。 “我对不起她。” “果果,我这辈子都对不起她了。” 施立果腾出手,小心看着前面,摸了下她的头,安抚说:“事情都有两面,不全是坏事,走一步看一步,别把事全都先往心里搁。” “提前焦虑不好。哭吧,别憋着,嗯?” - 江程雪和纪维冬先到餐厅,餐厅非常当地特色,以嬉皮和高概念菜肴为主。 鲱鱼也不似名声在外的鲱鱼罐头那样“臭名昭著”,名列丹麦必吃榜前排。 服务生过来问上餐点的时间,纪维冬沟通了一下。 他看了眼江程雪。江程雪落地后水土不服,杵着下巴话也不多。 纪维冬摸了下她头发,问:“难受吗?” 江程雪无精打采:“可能是困了。” 他起身去前台,问有什么开胃的饮品。 过了十来分钟,施立果和江从筠到了,一面吐槽导航不靠谱,绕了好大的弯子。 欧洲一到冬天,暖气开得很足,室内几乎可以穿短袖。 纪维冬走回到位置。 江程雪打起精神,打定主意要和纪维冬演恩爱夫妻。 她看了眼他,“脱不脱外套?” 纪维冬滚了下喉结,像克制什么,面容还是平和的,只是眼眸起了波澜,伸出藤蔓,触角,在她身上试探,像长出新的生命之河的绦带。 他解了前排扣。 江程雪面朝他,低着睫,细细娇娇的手指跟着他压在他的大衣上,帮忙解。 解完了。 她又伸手,指头趴在他肩头,握住他有力的肩膀,将他厚重的外套剥下去。 纪维冬喉咙有种呼救的感觉。 他像一个真正的丈夫,在“贤德”的妻子的辅助下,脱下令人沉闷的外套。 江程雪睫毛卷起浪尖,拍打,拍打到纪维冬脸上,舔个满怀,浪是有情的,他离情最近的一次。 作为绅士,根据他平时的教养,他应该把大衣拿回来,他完全不用太太做这些。 但他舍不得他们之间这点来之不易的温情时刻。 纪维冬滚了下喉结。 江程雪抱住他的大衣,就这样抱着。 纪维冬没忍住,低声用私语喊她:“bb,衣服有重量,让他们挂住。” 江程雪乖巧地点头。 她这个样子太惹人疼爱。 纪维冬心要软塌了,他侧过身给她让路,在她发顶重重吻了一下。 他用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同她低喃:“你如果一直这样做,下一秒你把刀插在我身上我都接受。” 他们这番互动尽收江从筠和施立果眼底。 江从筠捧着温水水杯像在暖手,不知暖了多久,在半空,久久没入口,也没眨眼。 已然看呆。 不说小雪。 纪维冬似乎真的很喜欢妹妹。 他不用演。 犯不着,也没必要。 江从筠也算和纪维冬接触过好几次,并且以结婚为目的的接触。 她太清楚这个人对人不感兴趣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他在妹妹面前不是。他是喜欢的。满眼的爱意和关切。 原来他会爱人。 只不过对象不是自己。 这件事她没什么所谓。 这辈子能让这样周全且位高权重的人爱上,某种层面是幸运的。 江从筠看向妹妹。 让她惊讶的是,妹妹当时那么撮合他们,现在似乎不抗拒纪维冬的亲昵,不太像她。 不过正如果果所说,事情已然发生,他们需要做的是应对,而不是焦虑。 晚餐吃到一半。 熟识的成年人和不熟悉的成年人坐在一起,好比气球串成串。 看似饱满地打通了,中间全是缝隙,华而不实。 他们聊丹麦的气候,北欧的习俗,香港的高尔夫,沪市的餐厅。 纪维冬是那种和哪个圈层都能谈上几句的人。 他的知识储备和宽阔的眼界,从来属于向下兼容。 江程雪想加点chilipowder,瓶子在施老师那边,打断道:“姐夫,能帮我递一下红色的那个吗?” 纪维冬先施立果一步,握了上去。 纪维冬这种下意识反应…… 江程雪抓了一下眼皮,耳朵一下红了。 她不仅叫过纪维冬姐夫。 还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以不同情绪叫过。甚至于—— 结婚后。 因为他的恶趣味。 她浪着头发,颠扭着脊梁,蜡烛油一样烧着,不顾伦理,挾着他的教养,拉低她的道德,放纵他射进她的羞耻心里,一遍又一遍喊纪维冬“姐夫”。 即使她是被迫的。 现在她在她真正的姐夫和姐姐面前。 他们私。密的生活好像剥光了,全然展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禁忌丛生。 纪维冬却比她自然,拿来瓶子后,帮她撒在手潜扇贝上,像只是体贴地照顾自己太太,温声:“够不够?太辣口感不好。” 江程雪脚脖子还不自然地拧着,哪里想着食物好不好吃,连连点头:“够了够了。” 同样不自然的还有施立果。 他曾经是真要做江从筠的情夫。 而他想插足的本人就坐在他对面。 这段时间,他和江程雪单线联系,她也改口喊了他姐夫,所以刚才他没想其他,顺手就拿了。 江从筠从几个人见面起受到的冲击太多,到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反而关切地问:“小雪你怎么吃这么点,是不是太累了。” 江程雪耳根子还一跳一跳:“姐姐,我睡一觉就好了。” 晚上。 江程雪还是背对着纪维冬睡。 纪维冬搂紧她,和往日不同的是,今天他的搂抱更加缠绵,时不时抽紧,手臂有力地往上,再往下。 他埋在她肩窝,深深地吸进去,又长长地呼出来。 “江程雪,这是我这段时间最开心的一天。” 江程雪听到了,但是她没说话。 许是见过江从筠,他难免想起他们家的一些事,“再过几月是清明。” “我陪你回去,看你妈妈?” 江程雪虽然困倦,但太久没见姐姐,她今天一整天情绪都处于高昂阶段。 她躺床上近半小时还没睡着,在黑暗中眨眨眼,又闭上,轻声:“不用。” 纪维冬手臂松了点。 纪维冬滚了滚喉结,似乎在抑制什么。 他像一个活该的绞刑犯,任有不甘,伏在她耳边低语,有一丝痛苦,也想让她感知到他的痛苦。 “我今天一天太像偷盗。偷盗不属于自己的幸福。但江程雪,你可以一直不给我,给了又收回,真的很残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月奴 风平浪静( 第42章 月奴 风平浪静( 江程雪原本闭着的眼睛半睁开, 她盯着黑黢黢的房间,格外的平静。 这是丹麦,他们在一个陌生的空间。气味,温度, 都和平时不一样, 他们之间仿佛也变得陌生起来。 她轻声。 “你可以不用接受这份‘残忍’。”她又补充, “纪维冬,你自己找的。” 纪维冬横着的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深深吸了一口气, 抬了点脖颈,反而去看她,似乎看她脸色还好, 撑起身子亲了亲她的脸。 他没给她一点罪受, 没惩罚她, 反而顺着她话说。 “没怪你bb。” “是。是我自找的。” 他下巴挂在她肩膀, “你给我解外套的样子, 很像一位好太太。” “这些事你不用做,但我却希望你天天给我做。” 他又歪着去看她,“这么说像不像那些没涵养的大男子主义。” 江程雪抖了抖肩膀,想把他沉沉的头颠下去, “像。” 纪维冬轻笑了一声。 她闭眼给他没什么表情。 纪维冬一点没往心里去,手开始不规矩地揉揉捏捏, 摸不够似的。 江程雪彻底恼了,拧了眉, 折过头瞪他:“我要睡觉!” 纪维冬还压在她肩膀上,没脸没皮,“今天不碰你, 我不喜欢你睡觉穿衣服,平时不是都不穿了,今天怎么又穿上。” 他这副样子和白天是两个人。 江程雪脊背翻得厉害,摆明不想搭理他。 纪维冬起了念头就霸道。 江程雪死死抓着扣子,咬唇护着,他手指沿抵肩线的交叉口,几乎全身翻来,低低地问她:“哪里惹到你?” 江程雪紧紧闭着眼睛,紧得睫毛都抖了,不肯说话。 纪维冬去舔她的脸,舔得湿漉漉的,又开始不要脸,“躺老公旁边不就是给老公睡?穿衣服怎么睡?” “你怎么一天都没个安生!” 江程雪发泄地转过身,拍挠他的手臂,踢他的脚胫骨。还是被剥个干净。 纪维冬闷闷地笑,全把这些当恩赏,“对太太安生才要出问题。” 他一只手握着她手腕,另一只手揽着她背,一口一个乖bb地哄,江程雪没法,他埋头吃了一会儿,嘬了又嘬,唇舌离开的时候每一声都像拔软木塞,江程雪一味塞进枕头里,红着耳朵。 纪维冬过足瘾,终于肯睡。 - 江程雪不是逛景打卡的性子。一天恨不得在车子里不下来。 江从筠和施立果也推了事情当地陪。 左右在哥本哈根转了一圈。 丹麦君主立宪。 有个趣闻。前丹麦女王有俩姐妹,三朵金花年近古稀时尚依旧,常出没于环球时尚杂志封面,夏休还会在graastenpalace举办与民同乐的招待会。 三位都曾是名震欧洲的公主姐妹花。 大姐很早做了丹麦王储。 二姐和希腊王储相亲时,三妹一同跟去。 稀里糊涂的,希腊王储看上了三妹。 结果三妹18岁就当了希腊王后。 好在二姐最后嫁给了真爱。 江程雪和姐姐坐在一起,看着车窗外,她握着姐姐的手没松开过。 江从筠晃晃她,探头看:“你脸像发烧,想到什么了?” 江程雪转头:“有句话。菩萨畏因,众生畏果。” “我想到了这个。” 江从筠看到她衣领很深的地方有红印,耳根红了,礼貌的转过头。 就算她和果果,要是飞了一天巴不得早点睡,看不出来纪维冬人模狗样绅士体贴,晚上这样闹,都不让小雪好好休息。 但她也稍稍按下心。或许像果果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阴差阳错也不一定全是坏事。 江从筠摸摸她的头发,一同看向窗外,“昨天我和果果说,想给他打电话。” 江程雪脑子转了个弯,才明白这个突兀的“他”指的是谁。 是她们的爸爸。 她问:“你原谅……原谅爸爸了吗?” 江从筠转头:“你呢?” 江程雪低着头,从那天爸爸说要送她回香港,她就原谅他了。 家人之间很难有真正的仇恨。或许有,也是太过渴求的缘故。只要露出一点点爱,一点点,就会原谅。 放爱情上也是。 人就这点贱。 江从筠大概猜到,叹息,她的眼睛里有玻璃色的阳光,清透的,蓝晃晃的,甚至比在国内更接近大地地宽容。 江程雪长长地凝视她。 姐姐不是变了。 而是她柔和的那一面更广阔了。或许和怀孕有关系。 那股母性并不全然因为激素。 这个世界全然由母体的子。宫孕育而来,当人在孕育什么的时候,那股像厚重的,温暖的,洁净的春季,蓬勃出来,与土地接壤。 有种难以言喻的神性。 江从筠从叹息中回神,很坦然,“小雪,我可能是想家了。” 姐妹连心。 姐姐没有说。 江程雪却知道,她想的是家,却又不是家。 江程雪捣鼓了一下手机,给江景明越洋打去电话。 这个点,国内正是晚上。 江景明很快接起:“怎么了?小雪。” 江程雪握着手机往姐姐那边凑,让她也贴着耳朵。 “你吃晚饭了吗?” 江景明:“吃过了。” “最近不忙吗?” “不忙。挺清闲的。” 江从筠歪头有点诧异。 江景明:“你呢?吃得好不好?这个点维冬到家了吗?他应该很忙吧,有没有好好陪你?” 江程雪低头:“还好。” 她看向姐姐,观察她的表情,一字一句说:“爸爸,我现在在丹麦。” 江景明诧异:“怎么跑到丹麦去了?一个人?还是和维冬一起?” 江程雪也有些紧张,心口扑通扑通跳,“我、我……姐姐在我旁边。” 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无影无踪。 江从筠低下头,鼻音轻轻啜泣两下,不再听电话,坐正了,往窗外看。 江程雪握着发烫的手机,继续说:“爸爸,姐姐有小宝宝了。” “她也和姐夫领证了。” 话音刚落。 电话那头忽然没声了。 江景明唇和下巴在颤,除了妻子离世,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手机几乎握不住。 他想应点什么,应不出来。 江景明似苍老了十岁,他眼角的皱纹痛苦地皱起,眼里再盛不住,掌心捂着脸,泪水一点点落下。 他几乎拿不住手机,上下唇碰了碰,喉咙空泛,摩擦出两个字,“好……好。” 就这简单的两个字。 他甚至不清楚到底说出来没有。 或者只是在脑海里回答了。 他按了挂断键。 江程雪看了看手机屏,她感受到了爸爸翻涌的情绪,喉咙涩然,但她又觉得此刻爸爸活该。 之前他对姐姐的所作所为,她历历在目。 江程雪去抱了抱姐姐的肩膀,轻声问:“这次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 江从筠摇摇头,柔声说:“姐姐不会把你扔下,等处理完事情,我和果果会回来看你。” 江从筠还是很歉疚,摸摸她的手,“小雪,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就想着你一辈子都不要长大,我会保护你……” “对不起。” 过了两小时不到。 江程雪正和纪维冬以及姐姐施立果吃午餐。 她收到几条让她惊诧的消息—— 江景明:「爸爸老了。既然你们都不愿意继承爸爸的公司。我联系了律师,我个人的股票会抛售,让位不再做集团董事,但你和从筠可以继续拿公司分红。」 「抛售后的股票变现放入你们信托基金。这是爸爸最后能给你们的了。」 「以后爸爸和朋友钓钓鱼,下下棋,等你和从筠的宝宝生下来,带带小孩。」 「爸爸也累了。告诉从筠,爸爸就在家里等她。」 江程雪看得要哭鼻子。 再加上之前纪维冬撬妈妈公司墙角的事,爸爸肯定知道了,他一句话也没说。 江程雪把微信放到江从筠面前。 江从筠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挪回到江程雪那头,沉默地继续吃饭。 期间她转头看向窗,左手扶着鼻梁,修长的手指抵着眼角,睫毛湿润。 - 江程雪和纪维冬在丹麦停留了一周。几乎是纪维冬的极限。 从刚开始的半夜起来接电话,到后面忙到他们吃饭,纪维冬都在用英文低声训人。 似乎是他不在岗,香港那边有细微的差错,他不大满,简明利落地问数字,要结果。 他耐心不多时,简单吐露一句:“我不要解释。” 已足够压人。 江程雪偶尔侧头看他一眼。 他电话太多,离席就半小时打底,似乎不想让她猜测是谁的电话,他们之间有没有第三人的可能性,后面干脆在餐席上接。 但没有太搅扰他们用餐的氛围 大多是对面在报告进度,他开着公放,简单应几声。 这种工作强度,他还非要来丹麦,甚至允诺她每天回来吃午餐。 江程雪有时候真的不懂他的精力和乐趣。 他们从丹麦回香港,那幢金碧辉煌的别墅。 从四个人变两个人,即使有几个佣仆,存在感也极低。 江程雪心里也空落落的。 上飞机后,纪维冬似看出来,握着她的肩,一刻也没放,吻了吻她,低声:“我会陪你。” 江程雪自己把行李箱推回储藏室。 这次丹麦之行无疑非常顺利。 前段时间,也是这个位置,她还在藏避孕药,到今天,她却像纪维冬真正的太太,和他旅行完,安分地把行李箱放回。 她似乎有点麻木了。 好像这种生活风平浪静,平淡如水。 只要她安安分分地待在他身边,他不会对她家人做任何事,甚至能在他那里拿到不少好处。 她还记得,几个月前,他们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娇娇俏俏地穿着裙子,在台阶前和他眼对眼,“那不是显得你更厉害啦,别人是脊梁硬……” “你是要折别人的脊梁骨……” 他轻描淡写地警告她:“你不要知道。” 而今,她好像没了骨气。 江程雪看着窗外。 - 江景明说到做到,微信发过没几天,就开始着手这件事。 江程雪一头看到律师发给她的文件和进度安排,时不时恍惚。 爸爸真的准备退休了。这么多年的江山,说放下也就放下了。 有时候,人没了心气,不过一瞬间的事。 香港圣诞假长,春节假短。 春节期间。 纪维冬陪江程雪回了两趟沪市,又去香缇半岛住了几天,还从纪家长辈那里那里好多好厚的红包。 江程雪缠着阿嬷和大大小小的管家打牌,这下轮到她让着人,明里暗里给人发了不少钱,让大家高高兴兴过年。 江程雪念旧,前头为爸爸退休感伤,后来发现他比以前松弛多了,像彻底卸了担子,手里又有闲钱,乐呵呵的,迷上了茶道,说去报了班。 她带纪维冬回去的时候有一次还撞见他和没见过的叔叔在争一款云南的什么茶。 那个叔叔一看女婿这么气派,一听是香港人,拉去想让纪维冬出出洋相,问他懂不懂内地的茶。 纪维冬和缓地笑说:“就算懂,不管什么答案,都是爸爸说得对。” 江景明被他喊高兴了,要留他喝酒,江程雪看得直皱眉,也懒得管,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们在江家留宿,纪维冬似乎喝得比新婚之夜还多,半醉,霸道地趴在她身上:“把你爸爸哄好,有没有什么奖励。” 江程雪闻到他还有酒味,洗漱过也没用,往床沿挤了挤,“我没让你哄。” 他借酒撒娇:“是。你比你爸爸难哄。” 节后,时装学校也开学了。 江程雪心情好得不得了,一切云开雾散,生活充满动力,终于不用在别墅没日没夜地待着。 她早上去,夜里回。 一整天在学校泡着,用功得不能再用功了,摆明着人放飞了,心也跟着飞,纪维冬就当不知道。 然而没过几天,她就在隔壁班遇到了李漠。 她又惊又喜,抱着讲义颠颠地追上去,一蹦一蹦,歪歪头,“真是你!” 江程雪虽然告诉李漠要在香港学时装,却也没说学校名字。 真的太巧了! 她圆溜溜的眼睛满是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李漠也有些讶异。 他和她面对面,解释:“我这学期有进修课程,选来选去,这个学校比较好。” “你是这里的学生?” 江程雪用力点头:“我本科念得稀里糊涂,前段时间发现挺喜欢时装,就想再学一学。” “起码没钱了混口饭吃。” 她塌着眉毛,耸耸肩,很像那回事。 李漠扑哧被她逗笑。 他没提她老公。 江程雪倒惊讶了。 他们一路聊天走到校门口,树绿荫荫的,遮着路。 江程雪看着他牵出一辆自行车。 她讶异:“你不是有车么?” 李漠说:“平时比较忙,没时间运动,骑车当运动了。” 江程雪动了下脑筋:“香港山路骑车是不是挺舒服的?” 李漠“嗯”了一声:“天气好的时候,跑步,爬山,快走,骑车,都很舒服。” 江程雪看着他的自行车,眼睛咕噜咕噜转。 她也想去弄一辆。 作者有话说: 后面纪老板还有大颠。嗯。 - 官宣一下这本!!《惊鱼【京圈】》老实人妻x有权有势横刀夺爱 (有点喜欢,好想开) (谁懂十分钟摸出文案的救赎感) (算了,xp就这样了,这方面题材文案没卡过呜呜呜) (好想从良一本) 董念慈长一张巴掌脸,最擅长顺从,她是传统得不能再传统的女人。 小康家庭,父母从小教她洗衣做饭,好让她嫁人后不被嫌弃。 她没谈过恋爱,大学回老家就相亲。 老公在体制内,婚后升到燕城。 有人说她飞上枝头变凤凰。 也有人说她旺夫。 有一天,老公却让她辞去简单的文员工作,去做保姆和大人物攀关系。 她死活不从。 在老公百般请求下,她终于踏进了贵不可言的房子。 - 赵晋尧有个自闭症弟弟,家里缺不了人。 一堆人巴着他背景,往他家里送人。 美的、娇的、艳的,他都不入眼。 有天来了个老实的。 他没脸没皮地把人老公往外调。 迎来的是她的巴掌。 董念慈涨红脸:“你要谁要不到,偏偏和我过不去。” 赵晋尧混不吝地舔舔唇,两眼精光,英俊的脸犯狠威胁:“你多护着他,他就多不好过,你自己掂量。” - 呜呜喜欢的预收点点收藏呀作收也点点 第43章 月奴 你好多心。 第43章 月奴 你好多心。 三天后, 江程雪就拿到了一辆裸碳无漆车架,麂皮坐垫,极致轻量化设计,黑白相间的自行车。 管家以为她只是要来平时运动。 江程雪却和他讲:“早上自行车放后备箱, 晚上我自己骑车回来。” 管家不敢对她说不, 弓着腰答应, 转头就转述给了纪维冬。 纪维冬听完,蹙了下眉。 所有突发事件都有个起因。 他直觉有人改变了她。 而那个人不是他。 这种感觉好像是被人沾染了呵护很久的珍宝。 让他不悦。 纪维冬淡声:“最近在家里,她和人通话多吗?” 管家毕恭毕敬:“不多。还是和以前一样。偶尔和李小姐打几个电话, 或者和陈阿姐视频。” 李君婷和阿嬷。 管家补充:“偶尔有几个新交的香港的朋友来电问候,想约她出门逛街,但听太太的口气, 都不大熟。” “太太和他们也多是言语应付。” 管家像不知道好不好说, 迟疑了一下:“毕竟是您太太, 场面上的交际现在越来越多了。” 纪维冬嗯了一声。 “买自行车小问题, 给她备上护具。” 管家恭敬道:“好的, 先生。” 纪维冬挂电话。 他看着桌面光亮的一点,在琢磨。 集团所在的高楼层会议室像偌大的真空吸盘,外面的鳞云吸进桌面。 两列西装革履的精英正等他的结论。 公司上的事费不了他多少心神。 凡间多庸者。 号称顶尖的人才都不例外。 只要与事沾边,逃不过规律。 他们张口的第一个字, 他已经知道方案的走向。 他大多时候耐着性子秉持尊重和修养,听完他们几分钟或者一半的演示文稿。 再做样子下结论。 其实说的都是他早就思考过的方案。 此刻纪维冬想得更多的是—— 他的太太为什么突然对骑自行车起了兴致。 他独一无二的明珠, 沾了谁的指纹。 - 江程雪虽然上的中文班,许多正经资料都是英文, 她看得很吃力。 每次从图书馆出来,就像榨干了的标本。 除了空空的脑袋,什么都没有了。 急需营养填补。 他们班和李漠的班是平行班。 课程大部分一样, 连上下课的时间也差不多,只不过有几个任教的老师不同。 两个班重叠的时间一多,难免产生交集。 江程雪发现李漠不常去图书馆,没课的时候,他喜欢在草地晒太阳。 中午。 她大眼睛扑扇扑扇,好奇地跟着他。 李漠弯了下唇,金色的太阳照在他额际,睫毛像海浪泛起棱的丝。 “你来吗?”他看过去,嗓音清淡地邀请。 江程雪抱着笔电,前身探着,左脚斜着,眼睛滴溜溜,“你有什么?” 李漠微微笑:“寿司,吃吗?” 江程雪咽了下口水,“你自己做的?” 李漠让出位置的同时,拎起背包里的白衬衫垫在她位置。 江程雪摆摆手:“我没事。不用这个。” 好像有点暧昧。 她把他的衬衫推回去。 李漠这方面似乎不太容易让步,重新垫到她位置,低头摆餐具:“香港春季潮湿,尤其草地。就算太阳大,湿气也很重,我是男生没事。你是女生,湿气太重不好,垫着坐吧。” 李漠又补充:“香港多雨,所以我出门经常多备一件。” “反正都要洗,真没关系。” 江程雪在包里找了找,找出几张草稿纸,一层垫在他衬衫下面,另一层垫在他衬衫上面。 这样不至于太弄脏他的衣服。 她尝了一口寿司,有些惊喜,马上转头看他,毫不遮掩:“怎么这么香,你放了什么。” “比588一只的好吃多了。” 李漠笑出声,又有点神秘:“看来你喜欢做冤大头。” “独门秘方,不能告诉你。” 江程雪嘟嘟囔囔:“瞎讲。” 李漠吃东西很文雅。 江程雪忍不住拿他和纪维冬对比。毕竟纪维冬是她的“丈夫”。 她每天都要见,要一起睡觉的人。 纪维冬的优雅是一种充满阶级感的绅士。连规矩都带着傲慢和优越。 李漠的行为举止是斯文,让人相处很舒服很得体的礼貌。 李漠似乎看她吃得香,把最后一个焦糖真鲷寿司让给她。 江程雪先是摆摆手:“不要了。” 但她眼睛还盯着那个寿司上,牙齿和舌头小小地咬去指尖上的米粒,糯糯地、细细地嚼。 李漠看得温笑:“我回去还能做。” 江程雪先轻声问:“真、真的可以吗?” 李漠“嗯”了一声,点点头,把食盒推到她面前。 江程雪没再客气,对那只寿司下手。 很难得吃这么饱。 吃完后,他们又拿湿纸巾擦了一遍手。 整理完。 李漠躺在草地上,闭眼睛。 他好像每天都这样,在这里午休。 江程雪侧身,单手撑在草坪上,李漠朝向午阳,长得很帅很帅。 他高中成绩又好,真办得到让所有女生都喜欢他。 那个时候担得起校草两个字。 但不知为什么,现在她每一次看到李漠,就像从玻璃瓶拆千纸鹤。 和他见得越多,瓶子里的千纸鹤拆得越多。 她还很年轻,但也有了岁月匮乏之感。 她所见的,不是“李漠”这个人,而是她昂扬肆意的青春。 渐渐地,从瓶子里抽走了。 李漠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视线,睁开眼,两个人直直地对视上。 谁都没躲。 李漠坐起来,脸上遮阳的纸张滑到胸口,他拿起来:“你们有没有绘图设计作业?” “你打算做什么?” 江程雪笑呵呵:“破了洞的袜子。” 李漠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江程雪读懂了他的疑惑,歪歪头:“时尚不就是这样,表达、概念、世界观。” 李漠撑起身子的时候,肩膀耸起,白衬衫拉平,锁骨能盛水,笑道:“你是很适合做这一行。” “古灵精怪。” 江程雪没勇气说。 这个概念是刚才她从李漠身上汲取的。看他晒太阳那一瞬间。 她莫名想到这个设计。 江程雪看向两个吃空的饭盒,忍不住夸赞:“你也是。” “要是你不接班,或许能开一家餐厅。” “一定很多人喜欢!” 李漠弯了下唇:“我看你中午也不怎么回去,明天做多一份午餐给你?” 江程雪咽咽口水,没抗住诱惑,点头:“好。” 她有来有往:“那我给你带水果!” - 寿司里的米饭很难消化。 江程雪比平时多吃了三分之一的量,以致于晚餐都张不开嘴。 纪维冬看她叉子闲闲地敲盘里的海鲜意面,湿巾沾唇,温和地问:“今天胃不舒服?” 江程雪:“没有。” 三秒后,纪维冬关切:“你中午吃了什么?” 江程雪脊背立起鸡皮疙瘩,眼皮受惊地抬起,看他的面容。 怎么有这么敏锐的人! 好变。态! 她反问:“没吃什么特别的,为什么这么问?” 纪维冬松弛的时候,英俊的面容很迷人,有种上位者的蛊惑。 “你今天吃很少。” “像吃过下午茶。” 他仿佛需要解惑,一字一句排查:“但你下午课满,不可能吃下午茶,除了中午吃多,或者肠胃不适,没有别的原因。” 江程雪偷偷咽了咽喉咙。 纪维冬的话比舌吐信子还阴凉。 明明脸还是那张温和的脸,语气也很耐心,他一询问,整个别墅像爬上藤蔓,缓慢地束紧。 将她封锁在这潮湿阴冷的空间里。 江程雪除了刚开始有些心虚。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虚。 她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 她诚实说:“中午多吃了几个寿司,没消化。” 纪维冬点头,嗓音比刚才更柔和了,“要不要请医生来,开些助消化的药?” 江程雪把叉子放下,往椅子背后坐,靠着,前后晃着腿,荡秋千:“不用,就是晚饭不大想吃了。” - 睡前。纪维冬在洗澡。 江程雪想起来,她承诺李漠要带蔬果去学校,现在还没准备。 她抬手捞了件黑鹅绒披肩,往身上一包,两条裸白白的腿趿着拖鞋跑到楼下。 佣仆被她开灯的动作惊醒。 她忙让他们接着睡。 对方不知所措地问真的不用帮忙吗? 江程雪连说几遍真不用。 冰箱保鲜层放着不少水果。 江程雪从小到大没怎么沾过厨房的水,但她小时候常黏着姆妈,等她做饭时,吃两口蘸糖的黄瓜片。 这么多年,看也看明白了。 只是打包盒不好找。 这别墅好像没有这个玩意儿。 江程雪挠头。 这里好像没出现过任何一次性,速食,网购相关的物品。 和接地气没半毛钱关系。 她原本想做蔬果沙拉。 没有盒子装。 她总不好背着两口碗去。 最后江程雪瞄准了榨汁机,平时这台榨汁机用来给他们做晨起清肠的鲜果茶用。 李漠做寿司很尽心很好吃,吃人手短,她不好随便应付。 江程雪凭这么多年吃过的饮品的直觉,搭配试了一下,又打开app研究别人的组合。 等她真正做好,已经过了一个钟。 她把果汁倒进保鲜的瓶子里,放进冰箱。 江程雪上楼,纪维冬已经洗完澡出来,他似乎没去找她,只是问:“去做什么?” 江程雪老实巴交:“榨果汁。” 纪维冬把她捞到怀里,闭眼去亲她脖子,“怎么不让他们做?” 江程雪手掌撑在他胸膛撑了一下,两个人倒在枕头上,她轻声:“纪维冬,我明天要早起上课。” 纪维冬自顾自含她的耳朵,含得很缠绵,将她弄湿以后,说:“bb,我怎么觉得你上学以后,有了点什么变化。” 江程雪想起今天下午对李漠那一瞬间的感慨,像精神的新陈代谢。 是和以前有点变化。 而这细微的、脱落下来的软衣,薄得跟牛奶脂皮一样的“变化”,居然被纪维冬捡起来了。 不知说他这个人恐怖至极。 或者说——他对她控制和关注,已经到病态的程度! 一想到这些。 江程雪的灵魂抖了又抖,连同头皮一起,麻了又麻。 不得不说! 纪维冬就是她生命的孽种。 江程雪拧了拧身,更背对他,表示自己的不情愿,蹙眉:“纪维冬,你好多心!” 纪维冬拧过她的下巴,强势地逼她:“看着我,bb。” 江程雪抖着睫。 他不松手。 江程雪只好睁开眼睛,和他对视。 她想躲,被他转回来。 他在审讯她。 用眼神审讯。 江程雪抖了抖睫毛。 她在他漆黑的眼眸下,静森森的夜里,她皮肤像擦上冰凉的膏药,贴着,撕扯不掉,往更深处发冷。 纪维冬温和地询问她意见:“你从学校来回是不方便,午餐要不要让人送?” 江程雪真不情愿了,嫌麻烦地反驳:“你用那辆车子送我已经很高调,谁都知道是你。又安排司机和保镖,好像怕我被绑架。中午再派人给我送餐。” “不知道的以为我去学校玩。” 江程雪继续说:“学校附近好多餐厅。我可以慢慢尝。” 纪维冬却轻笑:“bb你有没有想过,要有人用你要挟我,让我拿天价的赎金,我是没辙。” - 纪维冬没有在送餐这种小事上和她霸道。 第二天中午,江程雪依照约定抱着榨好的果汁在隔壁教室等李漠下课。 他们班老师是个金发粽眼,垂一绺卷曲头发的中年时尚大魔头。 雷厉风行。 她一节课要讲完的元素一定要讲完,事实上没什么时间把控能力,只顾自己要说什么,不管一节课45分钟。 拖堂不是第一次! 李漠下课后,去后门:“抱歉,等很久了吧。” 江程雪晃晃笔记本,笑嘻嘻,“我有偷学!” 李漠弯了下唇,眸光比初见时柔和许多,只是话还是不多,他嗓音清淡:“后园有地方坐。” “我保温了些中餐,坐着吃比较方便。” 江程雪蹦蹦跳跳跟在他后面:“好啊好啊,我喜欢中餐,正好配果汁。” 李漠看向她瓶子:“你自己榨的?” 江程雪点头:“当然。” 瓶子上的左手有枚钻戒。 很大一颗。 在太阳底下,很闪,很灼眼,难以忽视。 李漠滚了下喉结,平静地收回。 他们穿过茂密的林荫道,刚坐下。 江程雪电话就震起来。 她右手拿筷子,头一侧,看到屏幕上的名字—— 纪维冬。 作者有话说: 纪老板:我老婆好像要恋爱了。 第44章 月奴 屈尊。 第44章 月奴 屈尊。 林荫太密, 清蓝的天,阳光疏漏下来,金昏色的太阳斑痕,跟着风, 在棕色横排木板桌上晃来晃去。 除了桌上那些, 还有一迹金色落在江程雪睫毛上, 晒得她的绒毛发白。 她握起纪维冬打来的手机,握了两三秒,直勾勾看上面的名字, 想等它自己停了。 可是停不了。他逼着她接。 似乎在说,他想见她,马上就见。 江程雪终于按了接通, 轻声:“怎么了?” 纪维冬嗓音温和, 家常的询问, 是非常贴心的丈夫:“在吃午餐了吗?” 江程雪右手拿着筷子, 余光瞥见李漠正眼观鼻鼻观心, 沉静地把餐盒摆好,还有湿纸巾。 是她现下的画面和纪维冬的语境让她产生了错觉。 江程雪心惊胆战地在电话里“嗯”了一声。 纪维冬叮咛:“昨天你吃得不舒服,今天吃些好消化的食物。” 他轻笑,宠溺:“要是实在贪食, 也没关系,只是得受些罪。” “回来让医生给你开药消食。” 江程雪又“嗯”了一声。 那边沉静几秒。 江程雪还等他说别的。 纪维冬忽然把电话挂了。 江程雪以为他那边有事, 奇怪地看了眼屏幕,准备把手机放下。 突然…… 他打来了视频…… 江程雪几乎是在看到他视频邀请后, 毛骨悚然,心脏漏风。 她恐怖地盯着手机,顷刻间悟了他的行为逻辑。 纪维冬太善于算计了! 打电话和视频前后顺序很重要! 如果她前一个电话没接, 代表她在忙,或者手机不在身边,但她接听了,表示她接视频理所当然。 不接视频,就有鬼。 他最终目的是面对面看她在哪,在做什么,他就是想见她,隔半天都不行…… 江程雪咬咬唇,一边不甘心,一边没法子,他要设了套子引她进去,她一踩就中。 嗡。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剔着她的喉咙,像剃刀一样,疼得她想干呕。 不是对纪维冬本人。 而是对纪维冬对她所做的事。 江程雪梗着脖子接起来。 她没带耳机。 视频后,手机是外放。 纪维冬像在观察她的位置,敏锐地嗅着她的位置,捕捉:“怎么在园子里吃?” 江程雪想尽早结束通话,不想惹麻烦,乖巧,:“空气好。” 纪维冬嗯了一声:“我看看你吃什么?” 话音刚落,江程雪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李漠,心脏忽然砰砰砰跳。 李漠从始至终面容都是沉静的,似乎没有在听他们通话,也没有因为她的说辞有什么情绪波澜。 江程雪不肯转镜头,只说:“没什么好看的,就家常的中餐。” 纪维冬:“看看。” 江程雪紧张得握拳,要发冷汗,幅度很小地对着自己的碗和偏腿部的位置,镜头翻转,筷子在镜头掠了一下。 “就这些。” 她鼻息窒住,不知有没有蒙混过关。 她看到镜头里,纪维冬眼眸没有放过一个角落。 “我要吃饭了。” 她知道有一样他招架不住。 江程雪顺嘴:“菜要凉了。” 纪维冬果然没再缠她。 - 挂了电话。 江程雪和李漠有半分钟的安静。 李漠在等她,没有动筷。今天的菜,色香味俱全,特别是红烧肉,勾芡的酱汁浓郁,许是照顾她是女生,不多食油腻,瘦肉偏多。 水晶虾仁特地摆过盘,保鲜膜在保温食盒里包好,竟没有乱,光看粉肉肉的光泽就知它q弹。 还有两道素食。 江程雪一闻,真有种“家”的味道。 这些菜,别墅那边也照顾她的口味,常给她做。 但是他们做的太完美了。 摆盘太精致了。 好像走入一个展览馆,而她也是陈列中的一员。 反而少了许多烟火气。 江程雪没犹豫,直接对红烧肉下手,哇了一声,夹起一小堆米饭,伴着酱往嘴巴里塞。 李漠整理了下菜的位置,红烧肉离她更近。 江程雪很难想象李漠这样清高淡漠的人,似乎很居家。 她歪头,抿了一口果汁:“你为什么这么会做饭?家里应该有做饭的阿姨?” 李漠:“做饭算是我的爱好。” “太忙的时候阿姨做。空闲自己研究一两道菜上桌。” 江程雪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竖起大拇指:“很好吃!” 李漠看她吃得差不多,也吃得很香,背着绵密的午后阳光,春季的万物在此刻变得闲适懒散,他弯了弯唇:“明天想吃什么?” 江程雪双臂折着,膝盖上提,把自己叠成一个“g”,她望着他。 这里应该是个百年古园,泥土有股发霉气,欠下许多债似的,驱也驱不走,但闻久了反而好闻起来,像站在过期的日子里,凭空偷来许多时间。 她笑盈盈:“这就可以点菜啦?不怕我点的,你不会做?” 李漠好像没什么所谓,手臂撑在木椅上,肩膀耸起来,身姿单薄清爽,脖子仰起又垂下,喉结跟着凸起。 他碎发搭在额际,弯了下唇:“那我会说我不会。” 江程雪意外地愣了愣眼睛,也笑起来。 不过李漠做饭真的很好吃! 江程雪在学校也不认识什么人,她和李漠做个饭搭子没什么,但老蹭饭不合适! 她想了想说:“学校好像有合作的西餐厅,我听他们说那算食堂,味道还不错,明天我请你吃好了,天天做饭挺麻烦的。” 李漠顿了两三秒,才答:“好。” - 课前半小时,江程雪上洗手间准备去选修教室。 她听到教室门口似乎有骚动。 她擦了手上的水珠,纸巾太软,钻戒上的锐角割破了它,纪维冬送的东西也和他本人一样。 江程雪经过走廊,穿堂风有十多度,碎叶子窸窸窣窣,往她脚边卷。 她莫名有股被窥伺感,身子静垂于古旧的天王庙下,一双双不知道哪里来的眼睛,四面八方凝聚在她身上。 她冷得牙齿打颤,下意识往空阔的左面一眺。 她和男人的视线对上了。 江程雪两眼撑大! 他的黑眸有影有踪聚焦在她身上,那股阴凉感直扎到她骨子里。 纪维冬很英俊。在冒春的枝条下,连枯败的树都有了明亮的景致。 金色的阳光倒在他身上,太多了,乃至流了一地,变成阴影。 纪维冬的头发,鼻梁,肩膀,描了光边,他便变成了神祇,支配阳光外的一切。 他有真心,但真心似乎会因为支配变得凉薄。 江程雪不知道他等了多久,没有找她,僵着脚,朝他走过去,原来教室的那阵骚动,是为他。 他出现在这里。 的确屈尊。 她仰头。 “你、你怎么来了?” 纪维冬不客气地俯身先吻了下她眼角,轻轻捏着她后脖颈,唇带笑,但语气恶劣,“捉奸。” 江程雪大惊失色,推开他,“你瞎说什么!” 纪维冬低头握她的左手,长指在她无名指上的钻戒悠悠打转,像很满足,很引以为豪。 过了会儿,他眼眸有点狠。 “戴着我的东西,还敢觊觎你,bb,法律是保护我的,你明白吗?” 江程雪被他说得心跳乱飞,一眼望去,他的脸在阳光下诡诡魅魅,红的唇,黑的眼,长的睫,专注地笼着她。 他划了一堵墙。 她就在他的高墙内。 江程雪说:“我没有。” 纪维冬没说话。 江程雪强调了一遍:“我真的没有!” 纪维冬手臂搭在她肩上,上下抚,像给她温度,好让她不怕他,又低头宠溺地吻她的额头,鼻梁,唇角。 “挂完视频我就来见你。” “等你快一小时,找不见。” “我以为你和人去约会。” 江程雪手脚漏了气一样,唇瓣颤起来,睫毛一动不动,任由他吻着,手指慢慢蜷缩。 她不是担心他知道她和李漠一起吃饭。 她和李漠什么都没有! 可是纪维冬是个疯。批! 就今天他过来学校找她这件事,表现他进入某种危险期。 纪维冬舌尖探入她口腔,搅。弄片刻,堵塞,就堵在她嘴巴里。模拟深。喉的动作,舌尖犹如蛇尾画圈,摆动。 但他们亲密接触了太多次,他太知道怎么放让她感到被占据,被充盈,被降服,而不是不适。 过了好一会儿,江程雪锤了一下他胸膛,这是他们之间逐渐默契的“暗号”,表明,这真是她极限。 纪维冬淋淋沥沥从她口腔拔出来,视线还缠在她湿。润。肿。胀的红唇上,“bb。” 他又低头吮了一口,整口包住,吸,吸完,低声:“bb。” 他托起她的后脑勺,在她不打开上下牙齿的期间,无所谓地吃着她的唇,一边病态地呢喃:“bb。” 一声声bb慢慢的,变成一种哀求。 哀求她不要离开一样。 可是她并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 江程雪对他这种行为非常地恐惧,好像踩在地雷上,他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她安顺地伏在他怀里,不敢做点燃引火的火舌,指尖小小地勾住他的衬衫,真的像恩爱的太太,旁若无人地同他亲昵。 纪维冬手臂在她腰部束紧,又上抚,占有欲极其强的姿势。 江程雪侧头待在他宽阔的胸膛,低着睫,再一抬,看到了从教室走廊出来的李漠。 他望向他们,和她对视上,没多余的面部表情。 江程雪竟然心里一惊,不敢让纪维冬看到他。 李漠上次接她的电话,纪维冬回去就发病,这次再让他在这里撞见,更要多心! 让她吁一口气的是—— 李漠很快就进了教室。他似乎只是出来接电话。 快要上课。 纪维冬终于松开她,江程雪乖巧地站在他面前,没有直接走。 纪维冬叹息,又像无奈:“要不顾你发脾气,我想直接把你带走,让你片刻不离我。” “不过你已经讨厌我了,没太多差别?” 说完,他凝视她,像是真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江程雪抖了一下,“好了纪维冬,不讲了,你得去工作,我也要回去上课了。” 纪维冬黑漆漆的眼眸梭巡她的面容,轻轻地松开她,很不舍,手指摸了摸她的唇,好像又很满意。 一看就被人弄得很过。 江程雪回到教室。 不少人偷瞥她。 他们选修课的座位虽然都是乱坐,大部人习惯固定在一个位置。 上课这么几天,江程雪也与同桌慢慢相熟,偶尔聊几句。 同桌叫杜仪姿,是标准的香港女生。她平常着装休闲,妆容追求服帖好气色,顶多在眉毛上花功夫。 杜仪姿见她回来,嬉笑,“你可能不知道,一直有人说你车接车送摆派头,是想彰显阔太身份,纪维冬可能不太关心你,只有不受宠的才这么秀。” “今天过后应该没人讲了。” 江程雪拿出讲义,打开笔电,懒得理,“随他们说好了。” 杜仪姿说:“你老公一到教室门口。连主任都惊动,一排排人往他那边涌,阵仗这么大,他淡定地站在那里,只说见你,你却不知道在哪里。” 她感叹:“你是没看到那些女人花痴的眼神,都要流口水了。” 杜仪姿啧啧出声:“我觉得今天过后,你该防点人,这个圈子想挤着往上爬的人多了去了,但凡巴上你老公,可不止一步登天,直接自己就是天了。” 江程雪想了想,转头:“他哪里都没去?” 杜仪姿:“没去,他就在走廊等你。” 那纪维冬应该不知道她和李漠吃饭了,为什么要说捉奸! 下午下课,江程雪本来骑自行车和李漠一起同路一段再分开。 经过中午的事,她彻底不敢了,提早让司机来接,把自行车往后备箱一塞,打算过几天再说。 - 过了一周,色彩课的老师组织采风,时间很早,凌晨三点出发看日出,采集日出云彩的变化,色彩折叠。 一直到黄昏为止。 他们用的是周末的时间,在校门口集合,而这个色彩课的老师也是李漠他们班的老师。 大巴车上,两个人自然而然坐到一起。 李漠看窗外:“今天好像要下雨。” 江程雪也一同看去:“现在看不出来什么吧?” “不然日出不是看不到了?” 李漠:“先看看吧。” 他系好安全带:“我多带了一把伞,如果你没带的话可以用。” 江程雪也有些迷糊:“他们好像给我塞了。” 管家对她的生活无微不至,基本不用她操心什么。 不过江程雪有点担心:“我们去的好像是山,要是下雨的话,到时候是不是不好下来,得在那边住一晚?” 李漠沉思片刻,点了下头:“也许。” 江程雪想着天气。 如果真是这样。 这将是她来香港后,第一次在远离纪维冬的地方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月奴 很想你。 第45章 月奴 很想你。 此次采风不是为了强身健体, 山不难爬,只是边上没多少灯,得开手机的手电筒照路。 江程雪走得慢,几乎在队末。 她抬头。 前面一排队伍斜着向上, 路上手灯晃动, 跟划了流星似的。 江程雪下车和李漠并排。 爬山的时候, 李漠看起来很轻松。许是不好意思把她抛下,他在队伍末端慢慢和她一起走。 一行人陆陆续续五点五十左右到山顶,距离日出还有四十来分钟。 山上全是云露, 风刮在人脸上,要扫向湛蓝的山隙里去。 大自然有时候像神秘的魔鬼,有媚惑力。 江程雪便被诱惑了。 她往悬边走, 脚下小石子滚落, 但她也没想死, 看好地形才往前走的。 她想看看雾里的树, 那种灰朦如水墨的潮湿感是什么样。 忽然有人搭上她手臂的衣服, 她一惊,下意识转头,心扑通扑通跳,是李漠。 她眉毛塌下。 李漠松开她:“太危险了。” 江程雪看向他的手, 退回来,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恼, 耐着性子压了压,不想冲他, 转身走,不大高兴。 她边走边解释,尽量温声:“前面还有块大石头, 摔不下去的。” 李漠是无辜的。 江程雪往后面较平的石头上一坐。 她刚才把李漠错认为纪维冬了。 李漠刚才对她做的动作,是纪维冬常有的,她才有挣脱的反应。可是一看是李漠,作为友人,这应该是好心的行为。她恼的是这个行为居然让她刻板到纪维冬专属。 纪维冬管着她的一言一行,细致到吃饭喝水,她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关注,进而做出一些对她控制性行为。 要是一样一样复盘,大多正确。 因为纪维冬本人很聪明,他管束的所有事都恰到好处。 他就像她的监护人。 更准确来说是“监。禁人”。 监护人对被监护者的支配和控制,以教育,管束之名,在某些程度是“合理”的。 但同时。 他又是她的丈夫。 这两个身份重叠在一起,就像击打在她臀上的巴掌,听得到火辣辣的脆响,喉管却一遍一遍违背自己的意志,在他逼迫下叫:“老公、老公。” 纪维冬在这段时间,慢慢地通过学习、摸索,越来越成熟地掌握了和她相处的“度”,以此和她更为契合,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 而她好像有些让他得逞了。 不然刚才她不会想起纪维冬。 江程雪眼神幽怨。 他作为一个坏人,做了这么多坏事。 要是她哪天真的被他驯服了。 江程雪抖了下身体,咬紧牙关,不肯往下想。 李漠似乎察觉了她情绪变化,以为是自己让她不高兴,环顾一圈,望向白色的塔台,建议:“用不用去那边再看看。” 江程雪跟着看去,那个高度确实能看得更清,而且四周有栏杆很安全。 不过现在她已经没有刚才的兴致了。 她拒绝,且皮笑肉不笑地弯弯唇:“没关系,在这里等日出吧。” 李漠没再勉强,隔着一个空位,和她并排坐。 就在江程雪和李漠两人什么话都没说的时候。 距离他们十多米处的树林里,有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 这双眼睛似乎跟随他们很久了。 从凌晨的黑夜,大巴后排的位置,就一直黑森森地盯着他们。 像鬼魅的灵火,虚飘的,他们走在哪,他跟在哪。 随后,他举起了手机—— - 教授把他们带上来之后,没再管他们,让自由活动自由观察。 他自己举着老款望远镜,在绘纸上涂涂画画,往远处眺到嶙峋的云,拿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拍下来。 江程雪发现他有个很奇怪的习惯,喜欢边画边自语,一副法国老艺术家做派,口头禅是“mondieu”。 江程雪听也听会了。 意思是“我的上帝”。不知是夸自己画得好看,还是太难画,没画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们等到六点半,天还是阴的,太阳被云层遮着,只有一个小金点。 班里有人说:“别看这点小,一会儿风来了,准吹开。” 教授也收了笔纸,看起天气来,嘟囔:“怎么是阴天,见鬼的天气预报,欺诈,一周前查还是晴天!” 他一锤定音:“再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还是阴天就下山。” 到半小时的时候,果然一阵东风吹过来,把浓雾吹开了。 一蓬一蓬的浓云剥落掉,云壳子变露水,全变成烈烈的风,剥出火一样的太阳来。 太阳光往对面青色的平原烧去,平原变金,变绿,灰蓝色的天也逐渐清洗干净了。 好多人在吹口哨和鼓掌。 为等待多时得之不易的日出。 教授就地上课。 他很擅长从自然取材,第一节课就有一句暴言:“你要是一点都不懂颜色,就是你活得太蠢笨,不会观察生活。” 既然这节课是色彩的自然结构,当然离不开包豪斯的设计体系,还有保罗克利这种,色彩形式诗人。 江程雪听得云里雾里。 她在认真做笔记,但是连包豪斯的“豪”都用了拼音,因为她并不清楚是“豪”还是“毫”。 李漠看到她的笔记,弯了下唇,没吱声。 江程雪察觉,推了他一下,低低的:“笑什么!” 李漠唇还是弯的,把自己的笔记放在两人中间,江程雪瞥了一眼,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全抄上了。 - 李漠预测得没错,他们就要下山的时候,开始下雨。 这雨还不是连绵小雨,而是暴雨,一下就噼里啪啦砸在伞上,赶得大家直往建筑物里躲。 这山不是大陆高耸入云的三山五岳,胆子大一些也能下去。 但这次他们算学校组织采风的。 能来上私校,家里有没有背景不说,晃晃裤兜子总能听到几个铜钱响。 都惹不太起。 最重要的,山路湿滑,真容易出问题。 教授一锤定音,严肃道,谁都不能自己下去,住山上的酒店。 要有经济困难,他来付账。 江程雪和管家说不回去吃,又给纪维冬发消息。 很意外的是。 纪维冬没有回她消息。 平时他秒回。这次,他没有回复。 江程雪略微奇怪了一秒,她很快自洽。纪维冬真的很忙,有时候在空中连飞周边几个小国家,信号不好也有可能。 只是她平时不怎么找他。 但是。 他给她送了餐。 酒店的餐。 精准地送到了她的房号。她没有告诉过他的房号。 江程雪看到餐的时候,彻底愣住,她没觉得他很贴心,转之,脊背冒起冷汗。 她往应侍生的后面看,想看看有没有人跟来,她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纪维冬在遥远的地方监视她。 除了正餐,酒店还送了甜点,以及一束非常大的玫瑰花。 玫瑰花旁有张浪漫的卡片,写着:「bb,用餐愉快。很想你。」 玫瑰花上有露,像是不小心被雨水淋过,山路难走,应该是着急空运过来。 江程雪吃过饭,扎起头发,好好复习今天教授说的东西。 虽然他用的中文,但提到什么伊顿时期的神秘主义,难免英文法文混用,她听得很吃力。 再加上在酒店没什么事做。 她一边查资料,一边做注释,实在不清楚的,敲了李漠的微信。 李漠却说:「帮个忙,给我打个电话。」 江程雪不解:「怎么了?」 她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 李漠第一句就是:“你现在很急是吗?” 江程雪一愣一愣的,“啊?” 李漠:“好,我现在就过来。” 挂电话前,江程雪听到他用粤语对什么人说了句什么话,但她听不懂。 过了五分钟,李漠给她发微信:「我在电梯口。」 「需要我过来讲吗?」 江程雪回到高中同桌给她考试讲题的日子,回说:「好。」 李漠没进她的房间,就在门口,说了刚才的事。 江程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真的给你发裸。照,还只穿一件睡衣来找你啊。” “不是,你怎么跟被嫖了似的,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李漠像是很无奈,只由她笑。 江程雪记得那个女生,是打扮比较露骨,皮肤也晒得古铜,有点像abc。 她还笑个不停:“要不要给你点水喝,压压惊。” 江程雪笑够了,靠在门框喘气,眼一瞥,看到穿连帽衫的人在走廊暗处,盯着他们。 不知为什么,她骨头一下寒下来。 她闭了唇齿,睫毛交错,一动不动地看向他。 但那个人很自然地从走廊那头走到他们面前,穿过一整条道,像是正常的同学,在酒店的弯弯绕绕里迷了路,和他们并不熟,也对他们不感兴趣。 这个人走了之后,江程雪才松了一口气。 江程雪进去拿笔记本,也真给李漠倒了杯水。 李漠始终没有进房间,很有分寸地在门口等,只是接水杯的时候,看她难拿,略微往里走了几步。 但就这么几步,进入了外走廊的盲区,不管是哪个角落,都拍不到他的身影,好像已经进了她的房间。 五分钟过后。 江程雪手机嗡嗡嗡地震起来,信息一条接一条。 他像给过她机会,但她没有珍惜,现在正拿着他所给她建立的法典,一样一样陈述她的罪状。 江程雪拿起来看,身子凉了一半。 「bb你真的一天都离不了我。」 「是不是我太纵容你,让你认为,你真的可以出轨?」 他打下这句话时,脸一定是沉的,阴沉。 那边空气顿顿。再发来。 「bb,你现在在犯错。很大的错。」 「我给过你机会。也给过他机会。」 他像是忽然发狠,「劝也劝不住,哄也哄不了,是不是要真关住你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月奴 那很抱歉。 第46章 月奴 那很抱歉。 纪维冬面前是几张照片。 不, 是一沓。照片里的主角全都是两人。那阳光旭日、黄昏漫天的颜色简直让他心痛。 是一种刀绞。 或者说处刑。 但他还是受虐地盯着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前面四五张是放学时。 纪维冬一潭死水一样看着。 他的太太和李漠一同从林荫道里牵出自行车,李漠往往骑在她前面。 他们像十八岁的青苹果,皮是涩的, 果瓤是甜的。 两人对视而笑, 电影的发芽往往从对视开始, 但也意味着,他和他太太的关系横断在这里。 最多的是今天的。 他们形影不离。从天空微明,到黄昏日落。李漠把他的太太照顾得很好。 先是扯她的袖子以防她跌倒, 再是早午餐递她补充能量的吃食。 虽然他的太太每次面对李漠都眉眼弯弯,活泼泼的,比在家里更放松。 纪维冬往后靠在座椅, 拎出一支雪茄, 低睨。 人渣只有一个—— 李漠。 他的太太戴着婚戒, 没人不知道她属于他。她只是有些天真, 没长性, 不懂事,需要人教。 真正不守规矩的是李漠。 哧的一声,纪维冬擦亮火舌。 他坐在薄薄的烟雾里,如同揉皱的湿桑皮纸, 附在他脸上,微微张开的口腔, 逐渐模糊的眼睫。 是一种古老的刑法—— 加官进爵。 纪维冬很多时候面对江程雪,是笼边的观光客。 对, 他关住她,可是她也出不来。 彻底地,进不到他的世界。 他一遍一遍让她恨他, 却忘了她正常的社会关系—— 她有爱人的能力,和自由。 这一刻的嫉妒,比任何时候都激烈。 她爱的不一定是李漠,但可能是另一个“李漠”,许许多多除了他之外的“李漠”。 他脑海浮现那天她在新加坡俏生生地,穿着蓝裙子,在阶上一跳一跳,冲他笑盈盈:“羡慕?” 这句记忆中的“羡慕”居然像凌迟。要把他的心脏剜出血来。 纪维冬闭了闭眼,滚落喉结,悠长地消化体内痛苦的情绪。 原来他们的关系已经到这种程度。 他对她的喜爱已经到这种程度。 那很抱歉。 他对他的太太很抱歉。 折脊梁已经不够。 他亲手建造的、工丽的笼子不止要囚住她一个。 他要把自己也关进去,和她作伴。 与此同时,他不允许她的视线再有其他的坐标。 有一个,弄一个。 - 江程雪看到短信两只手窝起来,她已经不是害怕了,而是下意识要央求。 他在某处监视她! 江程雪浑身冷了又冷,不知道他具体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她的。 她真的一点自由都没有了! 并且以纪维冬这种口吻,打定主意要罚她了,就算她解释,以他霸道的性格,他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他所认为的他们的关系的“威胁”。 现在的情况是什么—— 李漠在她的房间门口。 他没进来。 但他在她房间门口。 江程雪咬唇骂了句“变。态”,深吸一口气,收好手机,冷静说:“李漠,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情,要不今天先这样。” 李漠还拿着她的笔记本。 他听完,安静地合上,放在门口玄关,没多问什么,点点头:“好,有需要再发我微信。” 李漠离开后,江程雪有好一会儿不敢接近门口。 密集的、沁凉的眼睛在她脊背乱爬。 不仅如此。 她想象着密密麻麻的蜘蛛海一样的眼珠子,在外面的地毯上对她虎视眈眈。 好像只有房间里才是安全的。 可是…… 房间里真是安全的吗? 里面真的没有监视器吗? 江程雪仰头看了看,又环顾四周,有红色的、跳动的灯,此时此刻正对准她? 她上下齿咬着口腔的肉,咽了咽口水,才把门关上。 她忿忿:「纪维冬,你要是再不信任我,我们真过不下去了!」 江程雪等了一会儿,纪维冬没回复她信息。她猜测最差的可能性,他今晚就赶过来。 可是他没有。 他风平浪静地待着。在灯火辉煌的香港,在人造钢铁森林最顶端,以一种冰冷的权力美学戛然沉默。 - 第二天早晨,天晴了。 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下山,教授看着不大关切学生,实则是个细心肠,打了张名字单,谁到安全到了,打个勾。 江程雪故意和李漠岔开。 九点,李漠消息发来,她说还想再睡会儿,让他自己先走。 李漠说可以等一等。 江程雪回答:「昨天爬山好累,你先走吧,可能司机来接我。」 李漠说好。 就算这段时间,她和李漠同进同出比较频繁,她对李漠真没什么暧昧的感觉。 她坦坦荡荡。 谁来都是。 今天让他先走,纯粹不想给李漠添麻烦。 她不知道纪维冬这个疯。批要做什么。 江程雪等李漠走了之后,收拾行李,保镖果然已经在门口等她。 山脚下停着一辆嚣张的黑色轿车。 后排车座的车窗降下,清白的手腕戴着天价的名表,火光在前头晃动,里面的人正抽烟。 纪维冬竟亲自来接她。 他徐徐望向她,见她来,就把烟摁了,没让人开车门,把自己那边的打开,意思是要她靠他坐。 江程雪什么都没拎。 保镖和几位行政人员,大概是跟来处理公事的,坐在另外的车上。 纪维冬坐的这辆车只有他和她。 隔板早就隔着了。 江程雪刚坐上去,纪维冬把她压在车窗,狠戾地强吻,两只手和她十指相扣,钉在玻璃上。 他舌头搅动她的口腔,像是探寻有没有别人的气味。 他吮得太用力,弄得两人的嘴全是水声。他检查完毕,用力吞咽喉结,补偿一天一夜没见的焦渴。 一天没见是陌生了。 江程雪快忘了他亲。热时候的霸道。 更让她觉得羞耻的是,司机没开车,后面的车队也在等他们。 他们眼观鼻鼻观心地等待杀伐决断的家族掌权人对她做——丈夫该对太太做的万般可能。 江程雪唇从他的唇齿间“啵”的逃出,细细弱弱地说:“不要……” 纪维冬的手指很长,四指曲起来很容易让女人抽泣,江程雪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能感受到他指头狠而让人着迷之处的。 她不想让人收拾车垫,想把他推开,但两只手的手腕都握在他另一只手里,青筋暴起,钉在车窗。她不敢哭,也不敢喊。 他继续俯身,吻她的眼角。 江程雪张着唇,低声央求他,“纪维冬,我真的受不了了。” 纪维冬却利落地说:“bb,我只是想检查你干不干。” 他拿出手,放进唇里,在她的视线下,伸舌,缓缓地,从食指开始舔,挨个舔过去,舔到尾指。 舔了还不够,挨个吮。像吮什么甜蜜的蜜汁。 吮干净了,他伏到她耳朵:“很乖,我吃过了,也检查完了,bb没有吃别人的东西。也没有别人的味道。” 大变。态! 江程雪什么话都说不出,耳朵红得不像话,但让她难言的是—— 她的本能好像违背了她的理性。 此时此刻她如同一瓶没盖好的、倒转过来的,矿泉水瓶,滴滴答答。有口子在漏水。想用什么填堵。 特别是,当她闻到熟悉的冷苔香,记忆里他们纠缠在一起的画面就涌现了出来。 自她上车,纪维冬就把她搂紧怀里。在这个时刻,仅仅在这个时刻,她不想挣扎,甚至,有种想脱掉他的外套的欲。望。 在他锋利充满权力味道的衬衫领上,抓挠出指甲的痕迹。 江程雪意识到后,呼吸急促起来,她发恨地踹了纪维冬一脚。 实打实地踹。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用力。 把他得体昂贵的西装裤上踹出一个灰脚印。 车子已经缓缓驶了几分钟,他们也已经安静待了几分钟。 纪维冬似不明所以,转头看了她一眼,但并没有介意她踹她这一脚,仿佛只是有些奇怪,他这个时候并没有做什么事。 她为什么踢他? - 整个周日,纪维冬都在家里陪她,像为了填补他们两人一天没见的时光。 江程雪为那几条短信战战兢兢,可是纪维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和她正常的相处。 连“李漠”两个字都没提起。 吃饭的时候,偶有聊到采风的事情,他也只是家常的询问,“有采到好灵感吗?” 江程雪和他假模假式地装和平:“学到不少。” 然而到周一。 江程雪照旧比纪维冬晚一个钟出门,她九点的课。 她起床,洗漱,吃早餐,一切如常。 但她开门要去上课的时候,发现门锁了,打不开。 她第一反应,锁坏了。 他们这个锁是刷脸加密码的,电子智能难免有出错的时候,紧急时期可以用钥匙开。 但从里面往外开,哪里用得到秘钥。 而且她不知道钥匙在哪里。 江程雪又按了几次密码,都提示密码错误,她弯腰试各个角度,但还是刷不上脸,都提示不对。 她立马给管家打电话。 管家没接。 她趴到窗口看,想找人帮忙。 别墅太大了,外面又有花园。 一般情况佣仆都在自己的岗位忙碌。 和家主人直接对接的基本上只有管家。 因此江程雪基本上没看到什么人。 她又去找菲佣帮忙,说:“锁好像打不开。” 菲佣却十分迷茫:“太太,我做不来这个。” 江程雪着急忙慌地跑回门口,想办法自己解决,她打开手机,研究了一下重置智能密码锁的方法。 但重置需要权限。 不用想,权限在纪维冬那里。 她立马给纪维冬打了电话。 纪维冬接了。 江程雪第一句就是:“纪维冬,我出不去,让人给我开一下锁。” 纪维冬那边安静片刻,很松弛,很泰然,“bb,待在家里待几天怎么样?” 江程雪唰地起了一身冷汗,牙齿打颤,嘚嘚发抖:“你、你关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心坟 “准许” 第47章 心坟 “准许” 在她和纪维冬电话短暂的、静默的潮汐里。 江程雪发着寒。 她承认自己从小被宠惯坏了, 特别妈妈在世时,只为满足她和姐姐所有愿望。 她从小受人夸赞,说她甜蜜漂亮,她敏捷的好奇心和贪婪的胆怯极少受到真切的责怪。 即使是父亲, 她做错事时, 也仅仅劈头盖脸的严厉喊骂, 持续时间从不过长。 她就像春天飘散甘松香的玫瑰,有吸引人的胆怯和天真。 她没碰到过现在这种情况。 在她看来所有一切合乎情理的状况下,甚至没有做任何错事, 纪维冬要“惩罚”她! 她越来越愤怒,却也越来越害怕,因为无法预知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接触这么些天。 她能完全确定的是—— 纪维冬是一个真切的、恶劣的、疯子。 她说不出话。 纪维冬回答她:“bb, 我不会让你落下功课, 已经给你请好了老师, 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等你休息够, 随时开始上课。” 他很平静地安排她的生活。 在江程雪听来却像粗暴的火蛇,盘踞她,烫灼她,她还挣脱不开。 她气势软下来, 转而去求他:“纪维冬,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不管谁看起来, 我都已经是你太太了。连姐姐都已经接受。”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江程雪越说越胆战心惊,如果纪维冬一直关着她, 她会不会以后都见不到太阳了?谁能救她? 她颤着唇,软着声音:“我求求你了。我以后会乖的,你不要关着我, 好不好?” 她害怕得眼泪滚下来,“看、看不见太阳,人、人要发霉的,你不要关着我……” 这个时候,江程雪才真切地体悟到,纪维冬所说的—— 你出不了香港。 她连住的地方都出不去,遑论香港。 他好像是很喜欢她。喜欢到让她恐惧的病态。 纪维冬叹息,嗓音低柔,耐心地哄:“bb不要哭。你哭得我没心思做事。” “事情没你想得那样糟。” “想晒太阳吗?你现在可以打开门,去花园,早上我也闻到了花香,今天天也很蓝。” “你先晒太阳。我让人备好点心。” 他说这些没有用。 她还是没办法出去。 他铁了心关住她。 江程雪只顾哭。 纪维冬又叹了一声,语调柔得不能再柔了,像对小孩,“你这样抽噎,我心都要化了,或许,我现在就回来陪你。” “我要的不是这个……你放我出去。” 纪维冬继续安抚她:“今天电话我不挂ok吗?让你听我的会,同我一起听他们的报告,我会一直陪你,你没有一个人在家里,不要害怕bb。” 他继续说:“你情绪不好,今天课先不上,想不想养些什么在家陪你?” “现在养猫养狗很流行,要不要让人送品种来给你挑?” 纪维冬说话间,管家已经把门打开,似乎收到命令,“准许”她去花园晒太阳。 管家眼观鼻鼻观心,戴白手套驻在门口。 江程雪刚才打不开门,一边按动门把锁一边打电话,开的是外放。 管家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微垂头,眼珠不动声色地转了转。 不是谁都能在这种家族工作。 他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好本事。 很显然,先生在软囚。禁太太。 而让她养宠物,更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习惯入侵。 让太太觉得,待在家里并不是一件——让人不悦的事情。 江程雪虽然喜欢猫猫狗狗,毛绒绒的她都喜欢,可是她害怕照顾不好,毕竟是小生命,因此从来不养。 就算家里阿姨会打理。 她固执地认为,爱一样东西,照顾一样东西,就要给自己能给的所有,而不仅仅是“宠物”那样简单。 她细细地抽搭:“不要……” 纪维冬应她:“那就不养。” 江程雪慢慢在他轻哄下意识到一件事—— 他真切地不放她离开别墅。 她擦掉眼泪,把电话挂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拿起空白的本子和绘图笔,真到花园底下画起画。 菲佣给她拿了甜品和滇红工夫茶。这次菲佣没走,反而站在她背后,笑盈盈地探了一眼她纸上的东西,说:“太太画得真好看。” 她没学过画,现在打基础仍不够。 好在不做设计师,只要初步知道绘图结构就好。 显然,菲佣是听了命令来哄她的。 江程雪撇撇嘴,却也没打算把气撒在他们身上,没劲地搭腔,“你也会吗?” 菲佣摇摇头:“不会。” 她接着笑说:“就是觉得穿上太太设计的衣服会很幸福。” 江程雪抬头看了她一眼。在这栋别墅里,阶级等级差异到了一定程度。 偶尔有时候,江程雪都产生幻觉,她活在哪个时代。 对这些人而言,金钱代表一切,可以支配所有人的人生。 而他们的支配权在纪家人手里。 连管家的孩子都自然而然地在纪家做工。但他们的生活并不比普通人差,甚至衣食住行都远高于大部分人。 例如拥有奢侈品包物的数量,收藏珠宝的品级,普通白领所追求的,已经是他们司空见惯的。 他们平时出行做事也全是豪车,打底也是百万的宾利。 社会很多人还在苦恼阶级跨越,而这些人已经身处上流阶层,因而心甘情愿被支配。 所谓得与舍。 她无聊地用彩绘笔勾了勾,如果纪维冬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生,从头发丝到手指尖,都镶着金钱的旨趣,控制几乎是本能。 但如果可以—— 几个月前,她绝对不会和爸爸吵那场架,也不会离家出走,更不会得病到香缇半岛,他的领地。 江程雪眼神幽怨。 晚上纪维冬回来,江程雪一句话不肯和他说,吃完饭就直接上楼。 睡觉前,江程雪死死背对他,纪维冬俯过去吻她。江程雪很久没有挣扎这么用力了,把被子一扯,闷头把自己藏起来。 纪维冬手掌往下拉,轻轻捏她的面颊,结结实实地强吻她,势在必得。 是告知,也是亲昵。 江程雪几乎被他亲透了,她胸膛上下起伏不定,眼角全是珠串,细细柔柔,忿忿地又把被子盖起来。 纪维冬拖着她身子,手臂霸道地横卷,把她圈进怀里。 她刚想挣扎。 他唇印在她脖子,黏黏地嗅着,单音发了一个字:“睡。” 是警告。 她不服的话,接下去不是圈着她这么简单了。 江程雪夹着睫毛,抖了抖,不情愿地晃了下身子,安静了。 - 第二天,江程雪起床,她看到管家并没有给她备好车,就知道她还出不去。 她吃完早餐。 管家给她递来新的电脑,帮她打开,“太太,等你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上课。” 江程雪那股憋闷的情绪又出现了。难道她要一直被关在这里吗? 她蹙了下眉:“什么时候请的老师?” 管家恭敬答:“电脑是昨天拿过来的。” 管家实在滑头。 他不说自己知道或者不知道,也没告诉她真实答案,回答了她部分问题,既不得罪她,更没得罪纪维冬。 她在这里确实没什么事,自己待着也是待,不如上课。 很早的时候,纪维冬就给她发了消息—— 「起了吗?」 「起了给我消息。」 她起不起床,他问一声就能知道,但他似乎想和她扮演恩爱夫妻。 江程雪没回他。 她让老师给她开始上课。 纪维冬地位摆在那里,请的老师自然专业,再加上一对一教授,江程雪学起来比在学校轻松有效率,进度也差不多,只是更针对她,偏向私人订制。 学习完,江程雪无聊地看剧。一看剧,她就想起阿嬷。 她起身找管家。 “我想去香缇半岛。” 管家低着头没说话。 江程雪脸冷下,盯着他:“连香缇半岛都不能去吗?” “他真打算一辈子监。禁我?” 管家终于开口:“不会的,太太。” 江程雪:“他和你说几天?” 管家又闭口不言了。 江程雪转身就走。 她昂了昂脖颈,有些胸闷,不能这样下去了。 她不是雀儿,也不是幼宠,她不是拴着链子由他把玩的禁。脔。 她死死盯着客厅发光的一点,像注射器扎进她血管,药物逐渐推送进去。 她麻木这么多天,似乎醒了。 爸爸的公司处理得差不多了,姐姐经过那一遭也变得更谨慎,即使还在处理余波,但也在稳妥进行。 他们家像经历了一场浩劫,劫后余生后,剥骨抽筋,都有剧变。 纪维冬对他们家的威胁性也变小了许多。 无所谓。 大家都别好过好了。 她不要单方面受罪。 江程雪拿出手机,问。 「你先前说的还作数吗?」 那边很快回过来,居然没有问她什么事,直接说。 「作数的,江小姐。」 江程雪在别墅生活这么多天,知道餐厅后面有个监控死角,在水龙头的窗户后面,有一堆树,挡得严严实实。 沿着灌木丛走,压低一些身子,很难被拍,安保室看不到。白天别墅安保少,室内都有佣仆,不怕人。 也给了她机会。 江程雪心脏砰砰砰乱跳。 从丹麦回来,纪维冬并没有再收走她的护照和大陆的身份证件。 或许,她是出不了香港。 但是…… 灯下黑。 她可以先带上。 香港街上没监控的地方多了去了,她真要藏,也不是没法。 既然有想法,便不好拖,对于纪维冬来说,在他眼皮底下撒谎,跟赤。身走路没什么区别。 江程雪从衣帽间拿了一套自己的珠宝,价值八位数,准备补偿给郑嘉泽,其他不打算带,香港现在便利,支付宝也能用,她的余额够撑好一段时间,趁现在也还能转。 纪维冬很难查她在哪里消费。 只是内厅这么多佣仆该怎么办? 江程雪大眼睛咕噜一转,装作生气,指着电脑大骂:“滚!都给我滚!” “我不想再看到他的东西!”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心坟 她可以落地 第48章 心坟 她可以落地 江程雪一喊, 内厅的人乱作一团,有在围裙上擦滴落的水珠的,还有从二楼整理房间走到走廊的。 但脸上的表情都有相似之处—— 惊慌和不知所措。 江程雪很少对他们发脾气,也从不把他们当低人一等的佣仆, 因而她一说让他们滚, 效用竟然比纪维冬进门的压迫感还好使。 江程雪为了跑走, 只能这样,冷着脸,“我说的话没听到吗?让你们滚出这里, 我想一个人!” “我不会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吧!” 佣仆们面面相觑,特别是之前陪着她晒太阳的,等级较高, 点了点头, 带动其他人, 安静地往外面走。 等他们都出去了。 江程雪像松紧带松了一些, 但很快又拧上。她没法想象纪维冬知道她跑走后的脸色, 也没法预知后面会发生什么。 或许是尸横遍野的暗杀。 半小时后。 别墅里彻底的空旷了。 江程雪听到钟表滴答作响。 那是纪维冬所喜欢的机械钟秒表走动的声音。 齿轮和时间严丝合缝的咬合。 有一股实体与虚无病态的追逐感。 她艰难地爬上餐厅的洗手台,打开窗子,春天里花香糅杂,有股自由的暖意。 她深吸一口气, 什么艰难都不在乎了。 正当她准备往下跳的时候—— 江程雪心脏跳到喉咙口,她屏住呼吸, 一动不敢动双眼紧紧盯着远处,天呐, 有巡逻的安保! 她矮下身子,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希望不要被发现。 安慰自己或许他们那边看起来, 她只是一个窗户上的黑点。 江程雪卡在窗户上卡了小一分钟,咽了咽唾液,等看不见巡逻队了,才轻声往下跳,有踩碎叶子的声音。 她下蹲缓缓往前走。 长久的匍匐导致她腰酸,可是任何身体上的苦痛,都比不上她要走出这栋别墅的决心! 她如计划走进灌木。 枝叶几乎要划伤她的皮肤,血液变成绿色,她艰难地走,走啊走,短短的百米走不到尽头,绿色的高墙为她而竖。 她往前一摔,摔见了太阳。 刺目、如金色的苦胆薄荷,她还在逃亡中,并没有足够的暖意。 她踩着灌木枝往外爬,郑师傅已经在等她。 他开了一辆不属于纪家的车,毫不起眼,就像来香港旅游租车玩的游客。 江程雪利落地钻进车子。她钻进车子心脏还砰砰砰飞跳,并没有完全安静下来,有根神经剪碎了,在她体内噼里啪啦作响。 她的手也紧紧地捏住,身子向前:“你记不记得先前我们转过的居民区?” 郑嘉泽脸色严肃,比平时多了许多谨慎,“记得。” 江程雪:“就去那里。” 郑嘉泽踩油门快速驶离别墅,此时才显露他真正的驾车技术,快而稳。 他一边叮嘱:“江小姐若要租房,要注意租约条款,房东承诺的言语无效,一定要写入条款。” 江程雪已经做好和以前过的截然不同的生活的准备。 其实她是一个下限很低的人。 唯一的需求—— 有地方住,有食物吃。 至于其他的,并不重要。 车子离别墅越来越远,江程雪紧握的手也逐渐松开。 她望望窗外。 她眼眸上的景断断续续的,灯节也断断续续的,偶尔被耸立的高楼遮了,偶尔被等红绿灯的行人挡了一半。 平时她出行都有车子,出入的也都是一尘不染的场所。一日接一日,她瞳孔擦得越来越亮,人却越来越钝。 但此刻。 她眯着眼,慵懒地等太阳一束一束照在她身上,有种报复纪维冬的快感。 江程雪仰头看居所,她凭感觉,拍拍驾驶座,叫停:“诶?就这里吧。” - 纪维冬站在餐厅,下眼睑狠厉,死死盯着大开的窗户。 脸有股暴戾的阴沉。 但转瞬,他面容沉痛起来,闭眼,睫在抖,喉结反复吞咽。 有股浓烈而刺骨的无力从胸膛横截,如正中靶心的锋利冰冷地箭刺穿他后用力地拧搅。 如果说,人生中要有一刻他无法支配和控制,一定是这个时候。 他能找到她。 他如同坟上的枯草,往窗外望,她是以什么样的决心离开他的? 他的太太,没有受过苦。接下来她要怎么度过难捱的时刻? 他好像应该快些找到她。 纪维冬平复了下心情。 他俊美的脸恢复如常,抽出一根烟,腰身抵着柜台,慢条斯理解开衬衫的纽扣,拢眉抽起来。 管家躬身在他旁边,一动不敢动。 他从知道江程雪跑走的事实后,脸一直惨白,制服不知道湿了多少次。 管家低声说:“带太太走的是配给她的小郑师傅,名字郑嘉泽,用不用从他这边获得一些信息?” “到时我会开除他。” 纪维冬却启唇:“不。重用。” 他松懒地看了眼雪茄冒火星的那头,“他很忠心。” “等回来,他的薪资翻倍。” 管家似怔了一下,忙答:“好的。” - 江程雪一下午看了几家租房,因是临时,质量不能说过高。 而且香港寸土寸金,住地都不算大。 好在她“财大气粗”,最后住在一个生活尚算便利的地方,带全套家私,面积也和内地普通住房差不多大。 当然这中间郑嘉泽帮了不少忙。 离开前,江程雪把准备好的珠宝给他。 郑嘉泽义正辞严地拒绝:“江小姐,你帮了我许多,薪资翻倍后,我几乎赚到了这辈子花不完的钱,实在不用再给我这些。” “不然会让我认为,我在功利地为你做事。” 江程雪:“我担心……” 纪维冬。 郑嘉泽却笑:“在纪总眼里,我只是无名小卒,不会花太多心思在我身上,即使真要处罚我,也不会太过严重。” “再说……” “不是有您么。” 江程雪:“这倒是。” 他们如果被找到,她一定会为郑嘉泽说话的。 江程雪裹好长风衣,接下去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但她无比的期待。 她露出一个自出走后最甜最旺的笑容:“那我先上去。” 郑嘉泽还是恭敬,把她当主人:“有事联络我。” 江程雪点头。 屋子打扫很干净,她没什么要做的,但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第一步,她要采购一些生活用品。 商场虽近,但购物过多,拎东西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困难。 她咬唇搬了几米远,站在红绿灯和一群人等灯亮。 她无意往右看。 看到了维港的波光,还有高耸入云的冰冷的楼层。 象征着纪维冬。 她木着表情,把东西又往上提了提,人生第一次这么拼命,穿梭在陌生的城市,如千千万万的浮游,在广袤的世界里—— 活着。 但此刻,她却突然觉得。 她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妹妹,更不是谁的太太。 而是全然的,她自己。 不错,她在受罪,某一刻她也在怀念过去美好的生活,但她却突然像雀儿张开了翅膀,感悟到—— 原来,我是这样的人。 她不是无脚鸟。她可以落地。 - 还是辛苦的。 江程雪光搬日常用品就搬了几天,累得浑身酸痛。 她在床上躺了几天,这几天靠吃速食度过。 独立生活没有她想象那样难,况且这个世界上有一样很伟大的东西—— 说明书! 但对于做饭,她还是没天赋。 别的不说,光等油热放进食材那一项,她能浑身炸毛。 白天充实些还好。 每到晚上,她会想起纪维冬,一股危险始终不降临的恐惧。 他在找她吗? 他一定在找她。 他知道她跑走的那一刻是什么表情?愤怒?阴冷? 总之绝对不是“高兴”。 一想到这里,江程雪就有种幸灾乐祸的兴奋。 还不够。 远比他对她做的这一切,这点举动还不够。 那样聪明的人,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江程雪想通了,万分之一的可能,她真躲过了他。 果真如此,幸运之神降临。 如果没有…… 她咬了咬指甲,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既然报复,就要更彻底一点。 她从跑出来那刻,手机就关机且拔出来电话卡。她戴了个鸭舌帽,又戴上口罩,下楼去公用电话。 看摊的是一个阿伯,问:“小姐需要什么?” 江程雪一想到一会儿要做什么就屏息。不,她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甚至指甲抠着掌心,还在犹豫,开弓没有回头箭,没有! 最后,她昂着脖子,闭了闭眼,下决心:“我要打电话。” 阿伯说了个价,让她通讯。 江程雪把小纸条拿出来,上面有个她事先抄好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你好,《广泰日报》,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 江程雪开门见山:“你们现在是不是还可以登启事?” 香港有些报纸还沿用民。国的习惯,可以登一些百姓的喜讯丧事等讯息。 那边回答:“可以。” “你想登什么?” 江程雪心脏砰砰砰跳:“我想登——” “江程雪女士与纪维冬先生,于本年三月结束夫妻关系,嗣后,江女士生活与纪先生再无关系,此愿纪先生生意通达,再遇良缘。诸亲友恕不一一告知。” 那头安静了许久许久,才问:“是——香港纪家的纪维冬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心坟 如果你可知 第49章 心坟 如果你可知 对面简单一句话却听得江程雪警铃大作。 她迅速反问:“登报需要身份证件吗?” 那边迟疑:“不是, 现在不用……小姐是大陆人?” 江程雪想挂电话了:“不好登就算了。” 那边却说:“不是的小姐,提交审核过,版面有空位就能登。” “缴费你想现场缴还是转账?到时不通过会原路退回。” 江程雪想也不想,说:“转账。” 对面报了个数字让她记下。 报社内挂完电话。 接电话的女士摁动了一下圆珠笔, 转动椅子思索片刻, 起身, 往主编办公室走。 里面的人听到敲门,说:“请进。” 女士拿着纸条,有点为难, 又有点不知所措,用粤语说:“主编,有一则讯息好像同纪维冬有关, 来电的似乎是他太太……要刊登和他离婚的消息。” 主编原本在敲键盘, 立马不敲了, “什么?!谁太太?” “开什么玩笑?” “时不时上财经头条的纪维冬?你没听错?” 女士把纸条递过去:“这是他太太想发的内容。我刚才核对了, 他太太是叫江程雪, 大陆人。刚才打来电话的女士确实是大陆口音。所有信息都对得上。” 主编两手拿着纸,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好像怕漏字,又从抽屉拿出老花镜, 一字一句默读出来。 他喃喃:“发不了。这个发不了。怎么能不经纪维冬允许擅自刊登他离婚的消息。我们就一个小小的报社,经不起折腾。” 女士迟疑了一下, “但是……这有可能是独家。” “虽然有风险……我们可以当不知道……毕竟是他太太来电,想来是思考过的。” 主编抬眼怒斥她:“不要命了!香港有几个纪维冬?又有几个纪太姓江?他是傻子吗, 这么好糊弄?” 他又敲敲那张纸,“再说了,你干这么多年文字, 还看不出来吗?摆明了纪维冬还不知道他太太要和他离婚。” “又或者两个人正吵架,他太太在使小性子,人家纪太有命和纪维冬胡闹,我们有命和纪维冬胡闹吗?” 女士问:“那……冷处理吗?” 主编摘下老花镜,沉思了一会儿:“有没有纪维冬秘书室电话?” 女士说:“我去招商部问一下。” 门关上后,主编又看了眼纸条,手搓了搓脸,他头一次觉着爆料像烫手的山芋。 要是别家就算了。 偏偏是纪家。要是纪家其他花花公子也没什么大碍,非得是纪维冬。 纪维冬在外风评极佳,私生活瞒得甚严,以前就一点花边没有,婚前多少貌美女郎想钓这只金龟婿,都没法。 他似乎对风月之事无多关心。 结婚后他把太太保护得很好,什么媒体圈子都不用她应付。据他所知,娱乐板块的同僚不少跃跃欲试,想探听一些豪门秘辛,碍于纪维冬身份和行事作风,不敢在他住宅区蹲守。 主编捏了捏鼻梁。 要是他们报社把这炸弹一扔,我靠,什么独家,直接无家了。 只是他也十分震撼。 对这位叫江程雪的女士佩服极了。 不得了。 什么样的奇女子,居然能降住纪维冬……为了气他,或者真要和他离婚…… 居然打算发这种启事让他吃瘪……也不怕纪家报复。 如果他缺德一些。 主编摸了下鼻子,他挺想登登看,主要想看纪维冬的反应。 ……那可是高高在上,位高权重的纪维冬。 不管是谁,都会好奇吧。 - 拿到纪维冬秘书室联络方式后。 报社很快把信寄出。 信上写——纪维冬先生敬启 纪维冬打开,里面写着几个大字,“待审稿件”,里面是一份未发布的报纸,日期是下周。 他很快看到右边方块里的内容。 正是江程雪在电话里对《广泰日报》说的内容。 纪维冬眯了眯眼,这是他的太太,赠予他的离别词。 这个报社相当精明。 为了不得罪他,又不想显得谄媚,特地做出报纸初稿给他看。 如果他同意刊登他们离婚的消息,整件事就和报社没关系,白得一个惊天爆料。 如果他不同意,想必事情到此为止。 但这些不重要。 纪维冬看着江程雪要报社刊登的讯息。 除了她闹过一遍又一遍的离婚。 这次她还祝他生意通达,能再遇良缘。 这是很积极的祝愿。 纪维冬看着她最后几句话,陷入思索。 她能说出这些话,是不是代表,她没有恨他到极点? 纪维冬反复地看。 前半句话,她说于本年三月和他结束夫妻关系,她的生活与他再无关系,这几个字是让他刺心的酸楚。 但后面是他从没在她嘴里听过的好话。 纪维冬读了一遍又一遍,特别是生意通达那几个字,他想了一会儿,蹙眉,是不是他赚得还不够多? 他太太终于对他有要求了? 纪维冬抬了抬手指,忽而有点兴奋,往她账上分五次,每次转了一百万。 最后一次转二十万。 凑了520。 即使她现在躲着他,她不能受苦。 纪维冬坐在办公桌前玩手机,从来没有兴致这么好过。 他转了账犹不够,以她的名义买了支股票玩,等到时候见了面送给她,他已经好多年没有亲自玩股票了。 纪维冬扯了下领带,盯着股票曲线,大脑高速运转,竟觉得比自己赚钱还有意思。 不到半天,报社收到了回信。总编亲自拆封,里面有一页信纸,写了苍劲有力的几行字。 他看了信,满脸欣喜:“快,把这张纸给他们送去,越快登报越好,字不用大,但要放在显眼的地方。” “在网络上下点水军,不要多,稍微让人知道下这件事就行,过犹不及,别惹纪维冬不快。” - 江程雪这几日天天去报刊亭买报纸,摊主都快认识她了。 三天后,她习惯性去买《广泰日报》。她刚过去,摊主就给她拿来,笑眯眯:“还好给你留一份,不然今天这报纸要卖光了。” 江程雪扫码付钱,“为什么?” 摊主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也不知道纪家公子突然做什么深情种,写‘与妻书’,好多人买来看,这报纸都卖疯了。” 江程雪听到“纪”字就肝儿颤,她顺着老伯手指的方向看。 “与妻书:我妻程雪,见字如面。往日我对你不住,是我的过错。你有原谅或不原谅的权利,这是你做我太太所拥有的自由。你我分别多日,不仅在下笔时,还在每个日夜,我都在思念你。” 他另起一行,又写。 “如果你可知。我爱你。”——纪维冬。 江程雪握着报纸的手抖了一下,她板着脸,“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老伯说:“看你年纪轻,又是女孩子,应该最懂浪漫才对。” 他嘟嘟囔囔:“要不你还给我,今天这报纸好卖得很,早知道不给你留,我卖给别人。” 江程雪握着报纸,瞪眼咋舌,不知他这样耍赖皮:“我刚才付了钱……” “再说了,你们都没和他接触过,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老伯看着她几秒,“好啦,给你给你。” 很显然,《广泰日报》猜到了纪维冬的身份,不敢不经他本人的允许刊登离婚的消息,并且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江程雪只是有些意外。 他这一次很安静,安静得让她害怕。看到她要和他离婚,他也没有真的来抓她,反而刊登了有的没的,借报纸给她发消息。 她看了几遍他发的那段话,把报纸一揉,扔进垃圾桶里。 纪维冬这则消息震动了纪家不少人,表面上谁都没说话,背地里窃窃私语,他这样绅士内敛,也有高调表白的一日。 特别是,看起来像——追妻。 惹了人不高兴,还没法哄的那种。 他祖父纪英辉也听了两句闲话,笑言:“日子过成这样才有趣,没人治得住的人,也很难完全治得住人,人得有人情味才行。” 话里话外,纪维冬有了这么个太太,才有点人情味。 江程雪那边什么都不知道,把自己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买了好些书,离了优渥的生活,倒是勤学起来。 夜里学完总是饿,楼下有一家面包店很好吃。 她趿着拖鞋下楼。 先前她不大敢晚上下去,总怕有什么不安全的东西,慢慢生活久了胆子也大了。 但夜里出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等了十来分钟,抱着甜气盈人的面包乐呵呵上楼,正准备开门。 转身,她往后退了几步,抬头—— 她的正头顶有一盏夜灯。她记得入住前,没有这盏灯。 似乎是新装的。 这是一盏感应灯,人走近自然会亮。 不排除她入住后房东装上。 可是房东就算再好心,也会计较成本,不可能不告诉她,就为她装夜灯。 江程雪紧紧盯着那盏灯,在原地等了一下。 夜灯似乎以为走廊没有人了,悄然地熄去。 她再仰头,漆黑的夜幕里,略显森凉的走廊,夜灯深处有一粒红色的点,此时此刻,似也凝视着她,正朝她缓慢地,有规律地,眨、眼、睛。 江程雪脊背刷地起了一层冷汗。 似乎是监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心坟 她也在赌 第50章 心坟 她也在赌 江程雪立马转身把门一砸, 砸得她自己都浑身一抖。 她手指冰凉,平静的生活也砸碎了。 房间里仅亮着一盏橙色立灯,香港阴潮,房子年代又久, 装潢尚算完整, 墙也脱了皮, 有个灰地图的印子。 江程雪盯着那个印子,往外是鼠尾草绿的窗帘,流苏的旧绢花一摇一晃, 她好像变成坠着绢花的游丝,急急吊着,半死不死。 她好像一瞬间懂得了纪维冬不来找她的原因。 如果外面真装了监控的话。 江程雪眼神不甘, 脸色冰冷冷地沉下, 咬唇思索, 她拿上证件, 抱着包, 坐在椅子上,把刚才买的面包一口一口啃完。 他非要看她每天做什么,她偏不让他知道。 她收拾几件简单的衣服和近期准备学习的书,背上包, 连夜打车去酒店。 去酒店前,她特地做了功课, 查是不是纪家的产业,要是住错了, 那真是自投罗网。 - 纪维冬几乎是只要在空闲的时间,就会打开那台直连的监控画面。 他的太太自从那日晚上出去后,再没有回来, 仔细看,她背上与平时不一样的包,再往前,是她的正脸。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的正脸了。 夜里只有一点亮,走廊的穿堂风往她那面吹,她皮肤白,在穿过镜头对上他的眼睛,变成惊恐的白,乌漆漆的大眼睛往上抬。 美得有点柔,他很抱歉,也很思念。 香港最让人不满的地方也在这里,找人是不太容易,特别是她一个人行动,线索单一片面。 而他不想动“她的人”,没有从那个小司机入手。 他自信用别的方法也能找到她。 从她下楼以后,他们之间又断线了。 他的太太有些小聪明,这点小聪明甚至让他心痒,只是…… 她就这么不想见到他? 一发现或许是他,连一秒都不多待,立马就走? 纪维冬把手机一扔,双眉蹙起,烦闷起来,他腰身靠向窗台,透一点风,他站在高处,外面是香港的灯海。 他想起她那日乖顺地坐在车里,随手一指,说,这样的景很漂亮。 他又点上烟,青色的雾把他囚在金塔,晚风带凉,高耸入阁,这一次,他慢慢来,是不是错? - 江程雪换了住处到酒店,心里完全安定下来,像是有磁场,磁场对不对,和自身的安全很有关系。 在这个酒店,她磁场很对。 她认识了一个很可爱的印尼姑娘,普通话说得很溜。 这个印尼姑娘有个中文名,叫李蝴蝶,光讲出来有点土。 江程雪问:“谁帮你取的?” 也不帮忙取一个时髦些的。 李蝴蝶说:“我自己。” 江程雪反倒讶异了:“为什么叫这个?” 李蝴蝶说:“李在中国是大姓,我很喜欢中国文化,所以姓李。至于蝴蝶,蝴蝶会破茧成蝶,所以叫蝴蝶。” 她一解释。 江程雪一点都不觉得土了,她咯咯笑:“你中文真的好好,还会破茧成蝶。” 李蝴蝶骄傲:“那是。” 李蝴蝶是酒店服务员。专门负责江程雪这一层。 江程雪久住,李蝴蝶过来换日常用品,又看到江程雪常常一个人窝着,时不时带花来放桌上,却不向她卖好。 江程雪知道这不是酒店的要求,不然一开始就送了,有些暖心。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了。 江程雪偶尔请她一起吃套餐,第一次邀请时,李蝴蝶惊恐地拒绝,说,这是酒店大忌。 江程雪却悄咪咪:“里面没监控,鬼知道你吃没吃,而且我真吃不完,老一个人吃饭好寂寞哦。” 李蝴蝶很规矩地坐在客位软座上:“你不是大陆人吗?怎么不出去玩?” 江程雪低着头,撒谎:“玩厌了。” 李蝴蝶:“哦哦哦,那怎么不回去?” 回不去。 江程雪继续撒谎:“和人闹矛盾。” 李蝴蝶表示理解,“我来香港也是跟男朋友来的,后面分手了,才觉得得有一份事业才行。” 江程雪放好叉子:“你打算一直做服务员吗?” 李蝴蝶很自豪:“我是酒店优秀员工,或许过几年就能升经理。” 江程雪很喜欢她,有种生命力,她信任地眨眨眼,又笑:“到时候要请我吃饭!” 李蝴蝶点头:“米其林。” 江程雪笑倒在她身上,觉得她可爱死了,“那我要最贵的米其林。” 李蝴蝶脸红了,讲了一句很地道的,“敲竹杠。” 李蝴蝶虽然陪她吃,但还是不敢吃多,以陪伴为主,她叹了一声:“其实我们还是比本地人难。” 江程雪倒对她很有信心:“你没什么语言问题。” 她动了下脑筋,“要在这个酒店干不下去,我帮你介绍个更牛的。” 这下轮到李蝴蝶笑了,“谢、谢、您!” 江程雪和她继续唠嗑,“那你们平时有假期吗,什么时候回去一次?” 李蝴蝶说:“香港的圣诞假反而是酒店最忙的时候,但我们有灵活的年假,可以和同事分开请。” “机票贵吗?” “也看时间段,有冷暖季。” 一说到机票。江程雪突然愣住,她含着巧克力蛋糕,没咀嚼,慢悠悠地拿叉子戳盘子里的坚果。 护照在她手里,利用时间差,她为什么不出国? 出了国,他不是更拿她没办法? 落地窗太阳晒进来,晒得她阴潮的心脏油滚滚发烫,左右煎烤,有些难熬。 她没法真下决定,但这个想法勾引着她,让她蠢蠢欲动。 江程雪心不在焉地问:“蝴蝶,你平时出国玩吗?” 李蝴蝶说:“有。和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也出去玩。” “去哪里?” “日本,泰国,远一点马代,葡萄牙。” 纪维冬的生意遍布全球,应该说,他祖父以前爱往国外跑,也就内陆,先前没发展,就拖到现在。 纪维冬野心很大,不满足只是“继承”,而是“占领”,他喜欢打江山的感觉,因此逐渐往外拓宽,包括大陆,现在甚至以“新贵”的身份慢慢崛起。 这就造成他“手眼通天”。 江程雪一时想不到可以去哪里。就连中东小国也有不少贸易往来,毕竟那边第三产业蓬勃发展,贸易量不可小觑。 江程雪点点头:“那还去了不少国家的,怎么分手了。” 李蝴蝶叹气:“他想结婚了,我还想再工作几年。” 江程雪:“步调不一样确实很难走下去。但他就这样把你放弃了吗?” 李蝴蝶沉默几秒:“是我不想拖累他。” 江程雪抬头望了她一眼,轻笑:“有时候我也不太懂,爱情到底是什么?好像你不是你,他不是他。让人变得无比善良,又让人变得无比丑恶。” “怎么定义爱上了,还是其他错误的感觉。” “又或者,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爱情,只是千方百计对对方的占有。 而两个人巧合的、互相的占有,和各个方面,对对方的欲望,凑成一对,就变成了所谓的爱情。” 江程雪逐渐自语,“其实友情也有占有的成分,只不过缺少了荷尔蒙的催使。” 李蝴蝶也抬起头,没看向她,看向更远的地方,她在思考,很认真的思考。 过了一会儿,想必是她深思熟虑过,她才笑说:“我好像没办法回答你的问题,但我觉得爱是独立的。” “对每个人来说都不一样。” “但它会告诉你,你爱上某人的时候,它会告诉你。” 江程雪思索了一下,点点头,她也只是突发奇想,想到了姐姐和姐夫,李君婷和她男友,还有蝴蝶。 爱到了面目全非的时候,有人会放弃,有人会抛弃本性,也有人会飞蛾扑火。 总之让人不解。 李蝴蝶走后,江程雪胡乱刷起手机。很快,她盯上一个地方——法罗群岛。 属丹麦海外自治领域。在挪威和冰岛中间。在“世界的尽头”。最热门的问题是“岛上有几只绵羊”。 抵达方式是,从雷克雅未克直飞。 没有地方比小岛更容易躲藏。 江程雪执行力一向可以,毕竟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她还是做了详细的攻略,最困难的是经济问题。 过了几天,她咬牙去找李蝴蝶,萍水相逢,她也很忐忑,她会不会帮忙。 同时,她也在赌,赌自己没看错人。 一旦出错,顶多算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 江程雪拉住李蝴蝶,严肃道:“能不能拜托你,用你的名义做一张卡,我把我的钱转入你的账户,我得用这张卡用一段时间,我不是骗子,但我确实遇到一些麻烦。” 李蝴蝶是有些错愕,但她很快明白:“你住这么几天,一定是很艰难才住。” 她又笑:“应该是你需要担心我人品,要是我注销卡片,你的钱可都是我的了。” 江程雪耸肩,弯唇:“那就当我交学费咯。” 李蝴蝶点头:“你肯定着急,明天我请假帮你办。” 江程雪心里一暖,诚挚道:“谢谢你。”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江程雪戴着口罩和帽子,去商场奢侈品专柜买了只包,当离别的礼物赠送给李蝴蝶。 李蝴蝶很真心:“我帮你不是为了获得这些。” 江程雪说:“我晓得的,可是我也把你当朋友,我不知道用什么表达,只能用它。” 李蝴蝶想了想,“对我来说,它很贵重,我会好好保存,如果你接下去还有需要,请一定告诉我。” 江程雪抱了一下她。 这是一个长久的拥抱,李蝴蝶伏在她肩头,似乎啜泣了一声,江程雪拍拍她的背,鼻子也酸了酸。 这算是她在香港交的第一个与身份钱物毫无瓜葛的朋友。 江程雪正要起来,李蝴蝶却再留了几秒。 她下巴抵着她的肩,细细地戳着,轻语:“程雪,其实在香港,你是对我最好的一个。” 说完这句话,李蝴蝶松开了她。 江程雪一怔,忽而想起布努埃尔说过让她感觉很相似的话,他给朋友写信说:“达利和我从来没这么近过。” - 江程雪离开酒店的计程车是李蝴蝶打的,她顺利抵达机场,在事先查好的时间现场购票。 一切都很顺利。 但越到离开的时刻,她越提着心,吊着胆。纪维冬那句“我想动你,你离不开香港”,在她脑海蜘蛛网一样盘旋。 她拿护照过海关,工作人员让她摘口罩,她也仅拉下一点到下巴。 他们似乎神色如常,并不在意她是谁。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刻,纪维冬收到了她出关的信息。 他夺门而出,面目灰凉,从来没有这样慌张过。 他只是想缓缓来,不想惊扰她,想让他们的关系不陷入完全的僵局。 他仅仅松弛了一刻。 她似乎要飞走了。 彻底地飞离他。 纪维冬不顾绅士和体面,闯入秘书室,挺拔的西装解开,兜起一股凉风,禁欲的衬衫拉拔挺直,用粤语对里面的人说。 “打电话给海关。我要通行。飞机延误的所有费用,我来承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心坟 是。 第51章 心坟 是。 此刻是黄昏了。机场温度调得适宜, 长时戴口罩也十分闷热。 江程雪始终没摘,安静地坐在玻璃窗的那侧,斜斜的印出一个她,好像她的生命在远处云朵的橙角融合。 融合出一个逃亡的她。 只要没上飞机, 她便还心神不宁, 脉搏扣着一抹紧张, 撑在椅子上,时不时看一眼圆铁高柱上头的钟。 太慢了,时间过得太慢了! 距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 要命的四十分钟! 江程雪手机关机, 闲得更慌了,没处打发时间,数着来回巡查的特警, 几男几女, 高矮胖瘦。 她黑亮亮的大眼睛数完了, 又看起对面的小孩噔噔噔迈着小短腿到处跑, 和爸爸妈妈喊着什么。 过了十来分钟, 检查护照的空姐和空少对讲机响了一声,里面传来几句粤语。 江程雪好奇看过去,但听不懂,就没多停留。 紧接着, 广播响起,“各位旅客请注意, 因飞机检修,飞往雷克雅未克的caxxx次航班, 将延迟起飞。” 广播发出后,江程雪附近的候机人群立即骚动起来。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有惊讶, 也有不解。 江程雪站起来,拿出登机牌,反复和广播上的航班号对了几遍,才确认,他们这班航班确实延误了。 她开始不安。 离开前的任何意外都让她不安。 甚至她的心房也突突突狂跳。 江程雪拿着行李,走向空姐,蹙着眉:“请问大概什么时候能起飞?” 空姐面露愧疚:“抱歉小姐,我们也不清楚。” 旁边的空少点点头和缓地补充:“是的,我们刚才收到的消息,如果您行程有任何耽误,航司会补偿给您。” 江程雪重新坐下,可她实在坐立难安,拉着行李箱,到处逛逛。 走到半路,她一顿,急急忙忙找起洗手间。 这段时间她忙着东躲西藏,都忘了生理期要到了,难怪今天一点点小事就烦躁。 她从洗手间出来,想找有没有接温水的地方。 然而她刚戴好口罩在整头发,就看到光可鉴人的大厅尽头快步走来一行人。 是他。 是他们! 江程雪惊恐地后退,踢到行李箱,痛,刺骨的痛。 再是腿软。她支撑不住地坐下去。手指骨死死地磕在把手的棱印上,冷的硬的挤在肉里。 她看不见自己的嘴唇。可一定是抖的,发不出话的。 机场的顶太高了,灯也太高了,灯和影之间有一段空旷,他来了就填满了,恐怖地填满了。 让她原本紧张的心无边的撑大,再扎一针,就要爆开。 她转头就跑,行李箱也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她头发跑得乱糟糟的,飞在脸上,脚步也乱糟糟的,几乎要跌倒。 她没跑几步,就被围堵住,几个着黑西装的保镖,没有太靠近她,是恭敬,也是不敢。 江程雪幽怨地盯着他们。 纪维冬快步走来,长衣带风,俊眉紧簇,看见她之后,着急的面容才稍稍放松一些。 只是转瞬,他眼眸沉下,说了两个字:“回家。” 江程雪不动。 纪维冬看着她,淡声:“你知道我赶到了,你就走不了。” 江程雪仰头,直视他:“我之前房间门口是监视器么?” 纪维冬上下唇一碰:“是。” 江程雪又问:“是你装的么?” 纪维冬没什么表情,继续回答:“是。” “飞机也是你延迟的?” “是。” 江程雪抿住唇,眼睛一冷,右手想也没想就抬起,一个清脆的耳光挥过去。 纪维冬深盯着她眼睛,接下这一掌,薄薄的眼皮泛冷,“没关系。” 他反拉她的手,去看红不红,“打痛没?” 但他面容始终霸道,强势地望着她,“江程雪,我没有你不太ok,所以你得跟我回家。” 江程雪打纪维冬巴掌的时候太突然。 突然到——保镖还没来得及散去。 他们眼睁睁看着高高在上的纪先生,平时在商海搅弄风云让人闻风丧胆的纪先生,生生挨下这一掌。 他不仅没还口、没还手,反而去问人疼不疼。 纪太太扇纪先生巴掌这件事,要有预告,他们一定冒死拿手机拍。 但纪先生这事挨得太过顺手,似乎不是第一次。 保镖们互相对视,都在对方脸上看到震惊,谁都没顾着低头,甚至有人找机会抬了下墨镜,调整面部表情。 江程雪转身走,她往回走,从机场出关的方向。等她坐进纪维冬专车,纪维冬没再顾着,捏着她面颊强势地吻她。 她拼命推他,他眼眸泛狠,一点都不让,握住她的手顶在车窗,手背暴起青筋,另一只手扯开领带和衬衫顶扣。 他凑到她唇边,蛮横地堵住。喉结用力,频繁,饥。渴地吞咽。 车子一边开。江程雪一路看到景。他好像在全香港的路要她。 她双臂像蝴蝶翅撑开,却飞不起来,全然绑在他手里,她眼角挤出眼泪。唇和口腔却变得无限的敏。感。 她在生理期,生理期驱使她变得更像一个女人,一个有需求的女人。 纪维冬压着她的唇,几乎牙齿磕着她牙齿,垂睨着,看她情。动的表情,见她脸往红里涨,越涨越如潮,却不亲了,只是看。 这样的接吻方式像有点恨她。 江程雪感应到了,抖着睫:“纪维冬,你这么对我,真的不是恨我吗?” 纪维冬松开她的手,让她垂落,一只手扼着她喉咙,宠溺地,怜爱地抚着,他拇指往她下巴抵,四指括住她的后脑勺。 支配与掌控欲极强的姿势。 他鼻尖和她鼻尖相碰。 他用眼神撩拨她,勾。引她,唇半张不张,磨着她的唇角,鼻息喷在她面颊。 见她不看他,纪维冬便更俯下来一些,额在她眼下,像求她看他,用长而翘的睫毛拨弄她。 仿佛是用眼睛,用瞳孔,用精神体将自己完全奉献,向她求。爱。 他唇沾着她的口脂,轻声说:“我恨你啊。恨你不爱我。” 江程雪报复道:“那你得恨我一辈子了。” 纪维冬眯了下眼睛,用力吻她的唇,“你这样大胆,不怕我罚你吗?” 江程雪固执地看着他,“那就比比谁更痛好了。” 纪维冬握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摁在软椅上,膝盖横跪过去,把这段时间的爱、思念、惶惧,全拓在她身上,叼咬她细细弱弱的骨,带着点施虐欲,将她弄喘,弄娇,弄出泪,再一口堵住她,要她攀上他的肩。 但他没有往下。 这过程,江程雪不否认有故意挑衅撩拨他的成分,想让他狼狈。 然而纪维冬没有。 他似看穿,继续和她亲昵,低声同她耳语:“我记得你的生理期。见你之前我就想到了你在生理期。” “家里泡好了红糖水。你回去就可以喝。” “但是没关系bb,你可以折磨我。我很喜欢你这样。” 纪维冬的自控能力相当强。他甚至能压住,不管他们此刻纠。缠到什么程度,他都没有对她展现出兽性本能的那一面,绅士自持,正如他之前所说—— 她不是他发泄。欲。望的工具。 对他来说,这一项在他们的生活里很重要,但于他个体而言,并不重要。 江程雪回到别墅。 这里什么都没变,甚至连管家和菲佣的笑脸都一如既往。 好像她只是出去上了一节很长的课,什么逃跑,什么躲藏,这些都没发生。 她还是按时回家的“女主人”。 正如纪维冬所说,红糖姜水泡好等她,她进门刚坐下,就端上来了。 纪维冬进来后,他们很快离开,像是给二人留私语的空间,任何人都不打扰。 江程雪看到外面停着的车就想问:“小郑师傅呢?” 纪维冬松弛地抽开领带,往沙发一躺,专注地望着她,眼尾有一抹红,刚才他们在车上亲。热太久,他脸又白,情。潮容易显。 他似吻得太多,口有点干,起身倒水。 他轻笑,“回家就问别人,你当真不怕我解雇他。” 江程雪倒是讶异:“他还在这里?” 纪维冬没否认:“等你去上课,他还会给你开车。” 江程雪不作声。 她喝完红糖水,重新回到这屋子,总归憋闷,这几天神经又绷紧,直接上了楼。 纪维冬看了她一眼,没拦。 她略微清理洗漱一下,躺床上睡觉,迷迷糊糊听到调房间温度的声音,还有自动窗帘关上的声音。 一觉醒过来,已经晚上八点。 她原来的手机好久没开,拿来充电。突然发现里面的护照和签证没了。 她怒从心起,鞋也没穿,下楼看到在敲键盘的纪维冬,骂道:“你又收我身份证。” 纪维冬看着她,先望到她的脚,起身帮她拿拖鞋,叹了一息,俯身放到她旁边。 “bb,放在你那里,我们就无法互相信任。” “我不想,你应该也不想。” 他的意思是不是—— 要是不肯。 他还会关她? 江程雪盯着他,“纪维冬,做丈夫做成你这样才失败。” 纪维冬直起身,她的唇在灯下结成一朵花,眼睛冰冷冷的,她站在他的影子里,因而他眼里的光也从她身上黯去。 他不清楚。 但是这一刻,他像被刺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心坟 堵在心口 第52章 心坟 堵在心口 纪维冬强忍喉咙发涩的感觉, 努力吞咽,喉结上下滚动。 他强行冷静,随后眼神枕在她身上,柔软地塌陷下去, 温言:“你要是把我当你丈夫, 失败不失败都其次。” “接受我, 要求我,支配我,这是你需要做的, 我会听。” 他说这么好听,难道这话不是他命令? 江程雪看着他,一个无比熟悉的人, 金妆的水晶灯垂延下来, 七彩的晕里, 打着朦胧线, 像在梦里。 他就如梦中人。金色全被他吸走, 泼在脸颊肩上,代表着辉煌和昂贵,再到他不容置喙的眼睛。 谁都是他脚下的一滩泥。 她能如何?! 江程雪这次回来,她没法了, 这辈子都没法了。 即使前面有耍性子的成分,后来也参了些想走的真心。 直到他截了飞机。 她就知道。 只要纪维冬要她, 她没办法逃离香港。到处是他的眼线,阴云密布, 她藏在哪里都会被淋湿。 她发泄道:“是我想嫁给你吗!纪维冬,你扪心自问,是我愿意吗?” “你说得再好听, 也掩盖不了你作的恶。你是我的不幸,你毁了我的人生,你知道吗!” “从我有男女意识开始,我就发誓以后要和喜欢的人结婚。” “你不是!我不喜欢你!” 纪维冬脸色在她的话语中逐渐变阴,变沉,又变苍白,他滚动喉结的频率逐渐频繁,像在压抑什么。 他俊眉紧蹙,立体的眉弓下,眼睛微微起红。 他的心像翻了马,重重摔下去,剧烈疼痛。 他快压不住,第一次语速这样快:“好。是我对你不住。一直以来,我没否认过这件事。” “从你还是以江从筠妹妹身份出现时,我就想要你,既然我要你,你就没法同其他人结婚了。” 江程雪恼怒地打断他:“我不该出现,半年前我不该出现在香港。” 纪维冬却摇头:“我总会见到你。江程雪,我总会碰见你。不管在我婚前,还是婚后。” “还有你们家送来的照片,我已经见过你。” “你要说我毁了你的人生,或许正确。” “只不过时间早晚。” 他抬头,黑眸强势而逼人地看着她,“因为你只能和我结婚。” “这件事无法商量。” 江程雪就差指着他鼻子:“如果在你婚后,你要把我陷入什么境地?做你的情。妇吗?” “纪维冬,你到底是什么烂人!” 纪维冬摁了摁鼻梁,眉头紧锁,一刻也没有松开,“没有发生的事无法解释。你或许不信。” “我只能告诉你。” “若我不喜欢我的太太,我不会睡她,我也不会同她有任何暧昧关系。她可以追求真爱。我没所谓。” “你不行。” “因为我爱你。”他低下头,面对面,说了一遍在报纸上的话。 江程雪呼吸一瞬间窒住,紧紧盯着他。 这也解释为什么他对江从筠和施立果熟视无睹,甚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利用他们做局。 江程雪没有说话。 两个人短暂的沉默后。 纪维冬捞出烟盒,衔上唇,后又拿下,盒子往桌上一扔,烦躁到极点,望着她:“但你刚才的意思总有一天还要和我离婚?” 他似乎想得越来越深,步步紧逼:“你要喜欢谁?陈元青?李漠?还是你高中的初恋?到底谁是你的理想型?” 江程雪的脸始终是冷的。 纪维冬夹着烟的手抵着桌几,腰身微微靠了一下,又直起身,凝视她,“就偏不能是我?江程雪,我自认尚算有优点。大多时候我也顾着你。” “就偏偏不能是我?” 他压抑着,深深地呼吸,“我不认为你喜欢前两者。但我不否认,我很嫉妒。嫉妒你看向他们温柔俏皮的眼睛。” 纪维冬看着她无情的面容,微红的眼眶倏而深了一圈,压低声音,冷声,也像乞求,“江程雪,就一刻,你能不能公平地看待我一刻?” “让我拥有一刻的空隙也好?” 江程雪站在冰凉的地面上,没穿鞋,看到他眼角像闪着眼泪的光。 他居然也会难受。 他的难受变成凉的温度从脚窝窜上来,变成火,还是什么,堵在心口,灼得哽咽。 江程雪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忽然又抬头,大喊:“纪维冬,在我们发生那么多事以后,你教我,你能不能教我怎么看你。” “我也想知道!” “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突然哭起来,“纪维冬,我真的好累,你饶过我,你饶过我好不好。” 纪维冬滚了滚喉结,手指像失力,烟也握不住了,掉到地上,走去抱她,江程雪把他推开,他重新把她抱进怀里。 江程雪打他,捶他,发泄地撕扯他,他任由她闹,只是最后把她紧紧圈进胸膛里,下巴压在她头顶。 江程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哭累了,额头一冰,睫毛颤了一下。 好像是眼泪。 纪维冬的眼泪。 他哭了。 - 三四月交替间的香港像起了霉斑,天空时不时落雨。 江程雪在别墅修整几日,随着生理期过去,精神终于好些。 她和纪维冬话不多,但经过那日争吵,他让她让得更过分了,她说什么都说好。 只是夜里要亲。热时,他还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强硬地拨开她的手,她低声说不行,他什么都不回答,拧她的下巴,劈她的膝盖,唇挪到哪里就挪到哪里。 空闲的时候,她用上课的电脑,补习了几节课,还是打算去学校。 在别墅里过于无趣。 江程雪刚到学校,照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之前和她坐一起的杜仪姿走来。 “你休假结束啦?”她笑盈盈。 江程雪反应过来:“对。” 大概是纪维冬让人给她找请假理由,说休假。 杜仪姿问:“去哪里玩?” 江程雪懒得撒谎,“随便逛逛。” 杜仪姿有些羡慕:“还是做富豪太太爽,想去哪里去哪里,也不用担心落下课考试不过。” 她一笑,没什么恶意,“我们可是实打实拿这技术当饭吃,竞争激烈死了。” 江程雪抿了抿唇,她其实也是,但是讲出来大概不会有人信,便没说。 她瞥到微信里李君婷回过来消息:「姑奶奶你可终于现身了,再不现身我都想报警了。」 江程雪一边听杜仪姿说话,一边回李君婷。 「我晕了,我以为回过你。」 李君婷乐:「开个玩笑,你家那位高调示爱,怎么用得着我担心。」 江程雪动动手指,不知道怎么回,便搁在一边。 杜仪姿拍拍她手臂:“你在听吗?两周后的比赛你去不去?” 江程雪回神:“什么比赛?” 杜仪姿笑了一声:“看来你还没从浪漫的假期里出来,有个设计大赛,比创意,主办方是法国一家时尚周刊,你肯定听过。” “不过有小道消息,这比赛背后是尚美。尚美不用说,算得上顶奢了。” “行业内外都在关注这个比赛,第一名不仅能上杂志首封,可能被尚美相中收去实习都说不准。” 杜仪姿又补充:“这也只是小道消息。明面上主办方还是杂志社。” 江程雪感兴趣:“什么主题?服饰,珠宝,还是什么?” 杜仪姿拿手机,“我发给你。挺复杂的,好像是复古晚宴包。” “就是以前卡地亚,海瑞温斯顿,尚美他们镶了一堆钻石的晚宴包。” “但他们每个品牌概念和特色都不一样嘛,虽说都是晚宴包,还挺千姿百态的。” 江程雪点了杜仪姿发她的链接。 只不过两周的准备时间也太短了,要设计出一整套概念,从品牌元素,到色彩搭配,再到镶嵌工艺选择,以及珠宝用翡翠还是红蓝宝石或是白钻,每一样都需要精心思考。 杜仪姿似看出她苦恼,撞了一下她手肘,“你们家那么多能人,让人准备给你就好了,随随便便就能拿个奖。” 江程雪不高兴了:“那我过来上课图什么。” 杜仪姿认真看着她,眨眨眼,“你图什么?” 江程雪也有脾气了,“和你讲不清。” 杜仪姿像知道前面说太过,脑袋追过去,“说真的,你老公已经是超级富豪,哪用得着你赚钱,难不成你是来实现自我价值的?” “你是大名人,连老师的名气都大不过你,只是没人敢提,而且学校里好多人都很好奇你。都在猜你为什么来上课。” 江程雪望着她,顿了顿,“仪姿,我想首先是我。我的社会身份,不应该是他的太太。” 杜仪姿愣了愣。 江程雪把讲义放好,又打开笔电,“假使有一天,我同他分开。” 她郑重地看向她,“我想有和他分开的自由。” 这段时间经历这么多,特别是当他们家的命门握在纪维冬手里的时候。她想了许多。人最怕的是失去。 不过失去有什么好怕的。 她能爬起来。 首先她不能偷懒! 只是杜仪姿怔住了。 任何女人,或者说大部分女人,在江程雪现在这个位置,只会想要留住纪维冬,长久的,化成水,化成浪,让他滔滔,彩旗飘飘。 说白了,生活不过是一样又一样的物质,何必追求看不见的东西。 她一直觉得,精神的饱满始终建立于物质的富足,完全舍下物质,就像一只狗非要去捡垃圾吃。 杜仪姿这一次非常真心:“关于这个比赛,你要是打算参加,课后我们找个地方,我和你详细说一说,课上老师讲过,你没听到。” 江程雪点点头,冲她笑了下:“谢谢你。” 在课间的时候,江程雪去洗手间,路过隔壁教室,走到前门想起李漠和她同校,他们太久没见差点忘了这个事。 自从采风后,他们连联络都没有了。 她往门口看了看,没看到他。之前他坐在中间那排靠左的位置,今天没人。 或许是有事,江程雪没多想,回到了教室。 课后,杜仪姿当真拉着她好好讲了一遍比赛相关的事,还坐了江程雪的专车,连连感叹,体验了一把富豪太太的生活。 回到别墅后,江程雪马不停蹄开始准备。 她弄了一沓画纸,又摊了一堆杂志,还有之前各家珠宝品牌的晚宴包照片都打印出来了。 纪维冬回来看到一茶几的东西,扫了两秒,解开西装扣,坐在她身边,温笑:“之前不是给过你一张收藏馆的入场证。” “它很好用。” 江程雪心尖起风,窗框啪啦啪啦作响,她记得它。 那张东西是纪维冬第一次毫不掩饰他想对她霸占的心思后,送的礼。 她怎么不记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心坟 不要哭。 第53章 心坟 不要哭。 江程雪却问:“纪维冬, 你小时候过的什么日子?” 是什么经历,让他能无情、残忍到,不顾他口中“爱人”的乞求,做出“囚。禁”, “强。制”的行为。 即使他习惯了支配。 但只要是人, 就有良心。 他太狠了。 纪维冬坐得离她近, 不言不语,橡木苔的凉寒气就飘到她鼻子底下,独特不乏清爽。 同他的人一样, 见一面,总能落个印象,举手投足的教养, 绅士而进攻性极强的眼睛。 他弯唇, 似不介意, 也不在意, “bb, 我不想同你卖惨,但对我而言也确实没所谓。” “我妈妈很早去世,而我爸爸出国投身艺术事业。” “你也知道我同阿嬷亲近,算是她带大我。” 江程雪盯着杂志上的字, 却神游,他其实挺可怜的。 她代了代自己, 妈妈去世这件事,她一辈子都难忘, 难道他冷情冷性到这个地步?一点不介意? 她转而蹙眉转头:“你不想他们吗?” 纪维冬手指在她头发穿过,绸缎一样散开,再向沙发躺去, 弯唇道:“从有记忆起,相比于白天,我更喜欢凌晨。” “在大家睡着的时刻,月亮很亮,空气很明,那样的时候很容易想起我自己,也能更体会那时的心情。” “我与别人不同在哪里。” 他淡声:“或许是爱与痛。” “爱与痛,便是罪与罚。我越思念某人,就越痛苦,也代表我越爱ta。 我认为这是老天所要给我的、爱意的体验。 极致的爱,同时也给我极致的惩罚。” “这样的人生很精彩。我很喜欢。” 江程雪难得主动看向他,他竟然将他过往所承受的痛苦,归结为上天给他的惩罚。 与此同时,他没有自怨自艾,怨天尤人,也没有脆弱地渴望。 而是从容地,自信地、自我剖析,然后挨下上天给的一次又一次变故。 江程雪蹙眉:“你不难过吗?” 纪维冬依然弯着唇,深深地和她对视:“bb,我是人。” 是人就会难过。 他继续说:“譬如你同我吵架的时候。” 江程雪抿了抿唇,低头没接话。 别人难过了会退却,会躲避,他认为这是惩罚,惩罚就要受着,受过以后继续做。 确实变。态。 另一种层面的变。态。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江程雪继续埋在书堆里,纪维冬看了看,没再打扰她,温声说:“二楼闲置几间房,明天我让人收拾出工作室,你可以在里面工作。” “或者你要不要开自己的公司?” 江程雪一顿,黑黢黢的精神甬道像剪出一个口子,漏着风。 她不想。也不会。 她搞不明白这些。 但不想、不会和他没说是两件事。 纪维冬默了两秒,说:“我不会插手。但我可以教你。” 江程雪睫毛又一颤。 经过那次争执,他好像真的在学着做一位好丈夫。 江程雪抿了下唇:“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纪维冬轻笑,带点自嘲和苦意:“当然可以。我们是夫妻。结婚起我赚钱目的之一就是给你花。 甚至我的股份可以全变更成你的名字。可是bb,你会要吗?” 纪维冬思索两秒,好像突然起了兴致,语速加快,他语速一快粤语腔调就浓:“bb,我把股份都给你吧?” 江程雪先是怔,再看向他眼睛,看了好几秒才读懂,低声骂了句:“神经。” 她要是拿了纪维冬的股票,变成纪家新的掌权人,那是真无处可藏了,到哪儿都有记者跟着。 纪维冬看她的呆样,揽她的腰,笑出声音,凑过去没脸没皮地吻她的脖子,眯眼睛嗅她甜腻的味道,又舔又含,“bb你好可爱,现在想同你上。床的话,你是不是又要扇我巴掌?” 江程雪脸涨红,一脚踹他,“有病啊。你一天到晚没事情做?” 纪维冬像无奈,下巴重重挂她肩上,耍无赖,她怎么推都不走:“我刚回家。你要我24小时忙工作?” 江程雪一只手臂横在两人中间,歪着脖子,另一只手翻书,嗫喏了下,没吭声。 要说忙,她也知道他工作几乎连轴转,和她相处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纪维冬喉结蹭她的肩窝,浓浓地求。欢的味道:“就做一次?晚上再看。” 江程雪蹙眉,压低声音:“你自己什么德行不清楚吗?” 什么一次。半次也能折腾好久。 不知是不是他惯常的教养,服务性意识很强,因此会先让她爽。这也是他最开始能得逞的原因之一。 人很难对抗本能。 但这样一来,时间可不上去了。 江程雪用力把他一推,纪维冬叹了一口气,只好从沙发上起来,任由衬衫懒散地褶皱,起身上楼,像是给她足够的尊重和学习的空间。 不再打扰她。 - 一放学回来,江程雪就忙比赛的创作内容,面前的草稿纸堆得极高极高。 像小雪山。 她从没感觉过脑子这样钝,做一件事情这样难。她甚至连着两天没洗头发,这是她从来没发生过的事。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距离比赛只剩下一周了! 果然做事情不是喊口号,她比别人落下太多了。 但没关系。江程雪去洗手间用水扑脸,擦了擦手,继续回工作室埋头做。 纪维冬效率很高,真给她在别墅里整理出一间工作室。 在她熬第二夜的时候。纪维冬蹙了眉,站在工作室门口:“先休息。” 江程雪头也没抬,“再弄一会儿,马上。” 纪维冬长腿迈进去,霸道又强势,把她公主抱起来,“如果你信我,明天你会有答案。” 他自信的时候其实很迷人。 如同很久很久之前,他说:“我可以给你最好。” 纪维冬的自信是他笃定可以做到,而非轻描淡写的随口一说。 江程雪先是挣扎着踢开鞋子,看到他凌厉绷直的下颌线,便知道没商量的余地,她反将一军:“你自己不是经常熬夜。” 她知道他有时候睡完她还起来接电话处理事情。 自己做不到为什么管她! 纪维冬把她放在床上后,却说:“因为你有我,你的一切,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他的眼里全是认真。 他唇齿一碰,“所以你不必熬夜。” 江程雪和他对视,看到他漆黑的眼眸里托着她一张脸,愣愣的,怔怔的,不知怎么接住他这些话的一张脸。 第二天正是周六,纪维冬在家陪她,应允承诺,像要带她去哪里。 江程雪安静地坐上他的车,她开了点窗,春季的风有些暖意,浅水湾波光棱棱,她眯眼睛,她喜欢海,一周周树影挡了,她又迫不及待地探身看。 直到她又看到沙滩、跑动的人群,和支得高高的伞蓬,面容才松懒起来。 直到将近城市中心,江程雪才收回眼,侧头一看,纪维冬专注地在看她,见她看来,弯唇把她头发别到耳后。 他从不遮掩自己对她的霸道和专一。 眼神是,言语也是。 江程雪垂下睫,乖顺地坐着。 到了目的地,江程雪才知道是个收藏馆,但这个收藏馆的珠宝设计人叫——郑欣馨。 江程雪心里像开了一蓬蓬火红的辣椒花,辣到心脏去,红得刮眼睛,她跺了两脚,落下眼泪。 她转身想跑,被纪维冬拉回来,抱着她。 她哭,但是她没发出声音,只是落眼泪,像跨不过极高极高的墙,她在墙里,死去的人在外面。 江程雪咬住唇,喉管啜泣,呜咽着,却始终不开腔,只是嗓音发抖,“你为什么要这样……” 纪维冬温柔地哄她,“一直想带你来,没找到机会。不要难过。你既然嫁给我,我想让你有归属感,也想让你有悼念妈妈的地方。” “这是我作为丈夫应该做的。” “不要哭,江程雪,不要哭。” “今天你看了,哪里不满意,告诉我,我让他们改。” 郑欣馨是她的妈妈。 纪维冬给她的妈妈建了一个个人博物馆。 江程雪擦干眼泪,从自动玻璃门进去,里面空间很大,脚步声甚至有回响。 第一样珠宝是妈妈最得意的设计。其实妈妈和她一样,是个门外汉,但她做歌星时多少接触过相关的东西,慢慢也有了自己的理念。 江程雪看得很认真。 这个博物馆除了收藏了珠宝公司每年每个季度的主推产品外,还有一个展厅详细收录了妈妈做歌星时的辉煌过往。 这个展厅的灯光朦胧而温暖。 一张张母亲的照片围绕着她,就像一个彻底的,有血有肉的拥抱,将她抱在怀里。 她再一次埋进手掌心里哭泣起来。 纪维冬搭了搭她的肩。 他像怜惜、又坚定而霸道地,不让她孤单,甚至有某种野心,取代她心中某个位置,陪她走去未来。 他手臂带过去,站到她面前,手掌握着她的脖颈,让她靠着他的胸膛,让她的眼泪全落到他心脏。 而他用另一只手,整只手臂牢牢环住她偏瘦的脊背,一点点抽紧,让她窒息地,像婴孩一样,放纵地他怀里啜泣。 作者有话说: 接下去我会慢慢从头修文,跳提示就是我在修文,不用看更新哦 第54章 雾海 不垢不净 第54章 雾海 不垢不净 江程雪这次哭得格外久, 犹如在海滩上拾海螺,一阵一阵回响后,总显得遥远。 九十年代到二十年代之间,很流行蛛网手套, 朦胧月晕的轮廓, 眼睛是眼镜, 红唇是红唇,鱼尾裙裹到脚跟,相机一咔嚓, 便是一个女星的辉煌时代。 江程雪其实很少看妈妈演出的样子,从她生下来,妈妈已经是妈妈了。 纪维冬在一旁接电话, 她拿出手机给姐姐拍去, 问:「这些照片你见过吗?」 江从筠发来一句笑着的语音:“哪来的?” 江程雪说:「纪维冬让人收的。」 她补充:「这里好多妈妈的照片我都没见过, 下次和你来看。」 江从筠打趣:“他怎么想起弄这些。讨好你?” 随后她认真看了看, “应该是收录在一些活动的影响资料。以前互联网不发达, 得找各个活动主办方要。整理出来费时费力。” “花了不少功夫吧。” 江程雪明知道他耍心机,但这件事上还挺谢谢他的,坐在中间长凳上,腿伸得直直的, 脚尖一碰一碰。 “鬼晓得。” 纪维冬打完电话,走过来, 温温地问:“要不要继续看,还是休息?” 江程雪站起来。 下面几个厅和公司发展节点相关。对江程雪来说稍显无趣, 但因为和妈妈相关,她看得格外认真。 博物馆出来的地方,正上方有口圆形的白玻璃, 不管什么光晒下来都像满月。 江程雪脚步放慢,看了眼。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同时,纪维冬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摩挲了一下,像安抚,又像承认。 他摘了她故乡的月亮,截断了岁月之类的东西,试图赠给她不垢不净,崭新的,月。 - 他们难得在外面吃。纪维冬带她去一家私人料理店。 有点像沪市的主理人餐厅,但比那好吃多了。 餐后服务员送了一份刺身和一个小玩具给江程雪。 江程雪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服务员笑着点头:“对。” 她摆弄了一下盒子:“看起来是儿童套餐的东西,你们确定没有弄错,不再对一下吗?” 服务员看了眼纪维冬,含笑说:“没有的,太太。” 江程雪随后也看了眼刺身,不知道刚才他们吃的主餐花了纪维冬多少钱,连赠品都送这么贵的东西。 服务员走了以后,她瞥一眼纪维冬,他松弛地坐在她对面,抬手准备给她添橘子茶。 江程雪打开包装,里面是一个小木盒,她研究了一下开关。 开关很小,嵌在左边角落里。 开之前她摇了摇,挺轻的,没什么东西。 边想,她就低头打开了,她做着美甲,抠的时候且费了些功夫,紧接着一条黑色巨大的塑料毛毛虫窜出来,吓得她直接扔在桌子上。 纪维冬也一愣,含笑对门外人讲:“让他过来。” 服务员好像一直等在外面:“老板说,知道你会找他,所以他出去挑食材了。” 江程雪一下明白是他们之间的“恩怨”,欺负不了纪维冬,她变成“炮灰”。 她把“毛毛虫”往纪维冬那边扔扔。 纪维冬徐徐吐字:“那时我读美高,不靠家里,在华尔街赚到第一桶金。” 他深深看她一眼,像懒得隐瞒:“钱到手,我去了拉斯维加斯。” 他没挑明。 但拉斯维加斯最有名的就是博。彩。像纪维冬这样的公子,放点钱出去玩玩也很正常。 江程雪听陈元青之前和阿嬷聊天,纪维冬手下大概还有赛马的场子,多少沾一些。 纪维冬表情很淡,这是他真正的、放松不应付任何人的样子,继续说:“这家店的老板当时就在一家赌。场当扒。仔。” “他做事灵活,又会说话,加上是个香港人,天天夸我是赌神,又夸自己是食神。” “我就问他怎么算食神。” 纪维冬低头把烟盒扔桌上。 江程雪看出来他想抽。 纪维冬最擅长克制,基本不在她面前抽,继续说:“我给小费多。他天天跟着我。那个时候我年纪青,偶尔想香港的吃食。他真给我做。” “担不担得起食神我不知道。是好吃。” “一来二去就熟了。” “后来我给他一笔资金。让他创业。” “他说他的第二条命是我给的,来他这里吃饭都不用钱。” 江程雪听故事听进去,忍不住说:“那他为什么送这个。” 她推推毛毛虫。 好恩将仇报。 纪维冬笑了下,黑眸紧紧盯着江程雪,懒散地看着她:“他追女生。要我帮忙加油打气。” “那女生到他店里后。向我要电话。” 江程雪视线垂下去,没再和他对视。 纪维冬的嗓音像灯的罅隙里漏出来的,“那是他初恋。” 不知怎么,江程雪在他的话里听出点遗憾。一封埋进风尘里寄不出情书的遗憾。 - 故事的了然在于它知道什么时候该戛然而止。 就如纪维冬给她的博物馆。 在博物馆的尽头,就是母亲生命的终点。 江程雪坐在暖阳下,一列阳光照进她的睫上,已经没了deadline的紧迫,转而是一种临近破茧的松弛。 灵感就在手边。 或者就在这个下午。 很近了。 她偶尔恼恨纪维冬的笃定。又无法否认他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人。 自信的人都有魅力。 但他本身是什么样的人,和他对她所做的事又是两回事。 这个下午。 她总共跳出三组词。 母亲、遗憾、爱。 爱是人类永恒的话题。 但单独的爱太宽泛。加上母爱,父爱,爱情,初恋,梦想,尊严,就不一样。 前者是血缘。中间是欲望。后两者是自爱。 她眼前的花园融化成一支五颜六色的雪糕,流沙似的滴落蜜糖。 江程雪惊叫,她有想法了! 她的晚宴包可以以黑色为主色调,意为蜂巢的葬礼,元素为蜜蜂。 “天使又三次伸出手来,触及蜂蜜,桌子上方出现了火,火耗费了蜂蜜但未损坏桌子,蜂蜜和冒烟的火发出气味。” 狄金森的诗中不乏对蜜蜂的描写,代表爱情亲情以及死亡的尊严。 蜜蜂这一小小的群居的昆虫,本身就足够特别。 并且色彩取自自然,有许多可发挥的余地。 敲定主题后,江程雪说做就做,因为不知道比赛现场具体给什么材质,只能大概设计几版方案出来。 就算比赛迫在眉睫,纪维冬雷打不动不让她熬夜。 江程雪有晚逼急了问他:“为什么你不把我想做的事放在心上?” 纪维冬顿了两三秒:“你觉得它很重要。” 江程雪点头:“重要。” 纪维冬和她面对面坐床上,几乎是他们俩第一次在床上聊除了床。事外的事:“为什么重要?” 江程雪说:“因为是比赛。” 纪维冬温和地看着她,又问:“比赛为了什么?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得奖获得一份真正的职业?” 江程雪真正思考起来。 纪维冬摸她的头发,引导:“没有事情值得我的太太真正的苦恼。” “你要做事。我很赞同。我希望我的太太,为了热爱,为了喜欢,有一样人生除我以外想要奋斗的事。” “你认真的样子很漂亮。” 江程雪被他的手臂压躺,灯熄下,她推开,低声:“什么叫除你以外想要奋斗的事。” 纪维冬轻笑地吻她后颈:“睡吧。” - 即使没怎么熬夜,江程雪到校还是打了几个哈欠。 她先前习惯睡到中午,很不能熬夜,因此少睡几个小时就困。 杜仪姿看她这样,课间给她倒了温水,“很少见你这样蔫。” 她低声调侃:“怎么?纪大公子欲。望太强?晚上太能折腾?” 江程雪很少和人聊她和纪维冬私下的事,也没什么人敢提。连李君婷都顾忌。 杜仪姿香港小公民一个,反而天不怕地不怕了。 江程雪抱着杯子,刚坐起来,假揪了一下她的胳膊,“小姑娘家家的,嘴上不把门。” 杜仪姿哈哈笑:“好喜欢听你说话,大陆话讲起来很有趣。” 江程雪说不是。 纪维冬这几天“体贴”,没怎么闹她。 杜仪姿上下打量她,“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江程雪听到那两个字,一激灵,“瞎说!” 杜仪姿耸耸肩。 她很八卦,凑过来:“你们还不打算要吗?” “你年纪轻,确实不着急。不过我看那些狗血剧,豪门太太巴不得早点生,以后出问题也好有倚仗。” “虽然你们感情现在好吧……” 杜仪姿的表情很认真,表明自己是娘家人,不像诅咒,反而是真为江程雪想。 江程雪蹙眉,没听杜仪姿说什么,而是在算自己的生理期。 好像没准时来。 她烦的厉害。 纪维冬吃避孕药不假。虽然男性避孕药市面上还没正式出现,他要弄已经能弄到了。 但主动权在他手上。他要什么时候没吃,她一点法都没有。 杜仪姿看她表情不对,挑眉,仰了仰,视线往她小腹上落。 她捂了捂嘴,往她耳边凑:“不会被我说对了吧?” “你真有了?” 江程雪趴在桌子上,两只手堵住耳朵,随后,她打开手机,搜了一下,生理期几个月没来,能验出怀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雾海 你是我初恋 第55章 雾海 你是我初恋 网上说, 生理期推迟2-3天就可以查出来是否怀孕。 江程雪一算,这次生理期已经推迟五天了。照例说,推迟一周内都算正常,但被杜仪姿一说, 她忽然提心吊胆。 她把撑起身子, 坐好, 对旁边人说:“没有,春困。” “我一上课就这样。” 杜仪姿细细观察了她一下,挑眉, 很照顾,嗓音都柔了许多:“你水喝完了放在这,我给你再去倒点。” 江程雪抬睫:“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杜仪姿坦然地耸耸肩:“补水好, 捎带手的事。” 这两日, 江程雪回到别墅, 带着非一般的情绪。 再次悟到纪维冬这个人多精明。当时他逼着她扔掉避孕药, 说对身体不好, 将这件不好转嫁到他身上,她确实有一瞬间被他动摇。 但现在回看,他连她怀不怀孕都要主宰。实在过于霸道。 她偏不! 身体是她自己的,如果真到那个地步, 她不会生下来! 她没法接受一个不带着祝福生下来的小孩,小朋友是赤条条的生命, 而不是工具。她不知道怎么做妈妈,但她有责任心! 这两天纪维冬回到家。 江程雪对他的眼神都带着怨愤, 阴仇的,从金色油脂的灯光里,固执地挂在他身上。 但等他接近, 蹙眉要问,她又稀疏平常地恢复原本的面容,他讲话也听也应,不带什么浓烈的情绪。 反而纪维冬摸不着头脑,找来管家:“太太最近在家还好吗?” 管家毕恭毕敬:“和平时差不多,就是在工作室时间比较长。” 他一顿,又说:“菲佣说她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忙,偶尔也玩游戏购物。” 看样子,她全然把工作室当成放松的小天地。 也好。 纪维冬坐在软椅上,往后仰,头一次捏不准他的太太对他的不满从何而来,却又勾得他心痒。 他扑哧轻笑。 好像贱得慌。 她如此生动地讨厌,反而让他觉得,她对他——上了心。 - 江程雪等到了第七天,生理期还是没来。这期间,她甚至还查找了—— 「生理期推迟的原因。」 「孕早期的特征。」 …… 她甚至去问了姐姐。 「姐姐,你们是怎么发现怀孕了?和电视剧里面,突然有一天闻到什么东西干呕吗?」 江从筠大概在忙,给她发语音:“怎么突然好奇起这个了?” 江从筠陷入回忆,嗓音温柔。 “我们当时就想着顺其自然,所以有宝宝也没太惊讶。” “果果当时做了个梦,在河边捡鹅卵石,越捡越多,最后捡不完,放在面前的口袋里,像袋鼠,塞得鼓鼓的。” “也像怀孕的男人。” “结果鹅卵石变成了金子,金子一起喊他爸爸。” 江程雪听得咯咯笑。 「姐夫是不是想发财想疯了。」 江从筠也笑:“我也这么说他的。” “但他醒过来后,偏和我说,这是胎梦。说我怀孕了。” “你说离谱不离谱。” 江程雪也忍不住发语音:“然后你们就去医院查啦?” 江从筠点头:“对,我一看生理期也推迟了几天,不过你也知道,我激素不均衡,生理期没准过。” “不过,我们没马上去医院,先买的验孕棒,结果真怀了。” 江程雪思绪短促如流星划过,眸光印着春日,真心的:“姐姐,你现在挺幸福的。我很替你开心。” 不过,这提醒了江程雪。 验孕棒。 她把事给李君婷一说,她第一反应就是:“我给你去买。” 在这方面,李君婷向来没得说。 两个人先碰头。 李君婷皱眉,关心地打量她的衣服,像看她穿得暖不暖,有没有感冒的风险,她问出:“要真有了,你不要啊?” 江程雪低头,显然心神不宁,“嗯”了一声。 李君婷黏在一起的唇启开,似十分犹豫,过了好几秒,说:“你对他可能没什么感情,或者感情不多,甚至有些恨。” “我说现实。只是现实啊。” “你生下来,以后离婚,不管怎么样,能分不少钱,他也不会不管你,中国人的人生大事也算全都完成了。” “你别说我传统,也别嫌我多嘴。未来你想做什么做什么,娃想带就带,想给他给他,以后人生开了挂啊。” 江程雪眼睛风情地在她身上一拨,“你知道纪维冬那天和我说了一句什么话吗?” “什么?”李君婷头往她那边一摇。 香港这个时节风大,总觉得要把人吹走。 江程雪齿上衔着笑,就这样不温不火地看着李君婷:“他说,很高兴我有一样除了他以外想要奋斗的事。” 李君婷的脸似被风吹僵了,愣怔在那里。 江程雪低睫摘走袖上不存在的脏物。 “这段时间,我也算看清。” “他这个人就是薄情。” 说着说着,江程雪脸上带了点讽刺,“有人爱他的时候,他不许人都扑在他身上,觉得廉价,又怀疑人的用心。” “人不爱他的时候。把他当个灰匣子踢到一边,他求一点点关注当恩赏。” 李君婷久久地望着她。 她手指上殷红的钻像一迹盛放的牡丹,戳在江程雪脸上,一白,一红,倒像鬼影子翻到太阳底下,阴戳戳的。 “不是的。” “你想错了。别人降不了他。他也不会和别人说这样的话。” “能降住他的人只有你。” 李君婷往前凑,“你知道我听到刚才那句话的震撼吗?” “他爱你啊……” 李君婷是那种,把男人的高傲当台阶的人。 这会让她感到兴奋。 但很多时候又会囿困于此。不然不会和她男朋友纠缠到现在。 她们走到一个药房前。江程雪到底没那个勇气。她面对时的羞耻心——好像把她和纪维冬床。事记录,他的强硬,想要就要,她的服软,到不再折挡在胸前的手臂,全曝光在青天白日之下。 李君婷很快出来,她提着袋子。 江程雪往里看,惊诧抬头:“这么多?” 李君婷全递过去,“怕不准么,多买一些。” 她们逛街没带司机,纪维冬不会知道她买了验孕棒。 两人早就查好位置,直奔商场的洗手间。 李君婷一直守在江程雪隔间外面,帮她背着包拿着袋子。 江程雪进去之后心跳没慢过,她看了很久说明书,就怕漏了什么字操作失误。 验孕棒出结果的五分钟—— 她比在热锅里油煎还煎熬。 李君婷也不比她好过多少,每隔一两分钟就敲门:“怎么样了?” “好坏你吱一声,别自己扛。” “还在等。” “行。” 江程雪一头盯着手机上的时间,一边看试纸,舌头打结,“一条浓……一条淡……什么意思啊?” 她吓得腿软。把门打开,李君婷走过去。 李君婷也看不明白,大骂:“什么缺德公司产的,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好歹给人个痛快啊,这卡中间算什么!” 墨菲定律,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越想得到什么,越出岔子。 李君婷买得多,她们在洗手间折腾小半个钟。 结果全都一样—— 一条红一些,一条淡一些。 乍一眼看上去是阳性,怀了。但仔细看,又感觉那条淡的可以算作没有,阴性,没怀。 她们从商场出来,查了地图,又去别的药房买了不同厂家产的验孕棒。 出来已经黄昏了,但附近没有洗手间。香港公用洗手间本来也少。 精神上的折磨和身体上的折磨,一下午折腾,折腾得两个人都有点累。 李君婷拍拍江程雪的肩,“也别有负担。” “结果无非两种。最坏的那一项你已经想清楚了,早两天晚两天的事。” “不急。” 江程雪往外看。 此时正值香港下班晚高峰。香港的楼透光很好,一簇簇橙色的,白色的,玻璃琉璃片往上叠。 横跨马路的桥行人匆匆,最上面有个白色的蓬,把人囊在蠕动的蚕腹里。 她咬了下吸管,轻声说:“君婷,你说香港有什么好的呢?” 李君婷看着她满目盈盈琉璃光,比以前变了点,变得擅思,灵动也还在,只是浅进更深的海水里,像一拖盛开的晚香玉。 怎么说。 美丽得很恰时。 天真有天真的价值,婉静有婉静的味道,不好说哪一样绝对的好。 譬如春风吹过百花香,自有君子独念霜。 个人有个人的际遇。 李君婷也跟着她视线往外看,弯唇:“香港好不好,取决于,谁在香港等你。” 江程雪眼收回,晃到她身上。 李君婷冲她笑了下。 - 江程雪和李君婷吃了一顿简单的饭。 下午边吃边逛本来也不饿,随便找个小餐馆,吃一吃沙拉就满足。 待在香港越久。两个人从开始的非米其林不吃,到随便拐进小巷的元气寿司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江程雪回到别墅,许是沙拉酱太腻人,她把包一甩,往沙发上一砸,起身看到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纪维冬似早早在等她,钢笔才放下,衬衫袖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jacobco定制表。 这表送来的时候她也在,象征权利和责任。 挂在官方,却没有标售价。很符合富豪们及许多奢侈品的作风。 不标价不是装神秘,而是给同样阶层的人展示,他们有能力做出这样精美绝伦的顶级机械表。 且,地位可以无限度接近纪维冬。 他戴了,就是人形广告牌。 文件在他右手压出一些红痕,显得他的手更清白好看,难得的脆弱感,但手背的青筋,又暴露他很有力的事实。 他走过来,温言:“是不是很累?” 江程雪还在喝水,点了下头,“难得走出汗。” 纪维冬体贴地说:“那还不好洗澡。等汗干了再洗。” “很快到夏天,什么时候有空,我让人给你量新的尺寸,送衣服来?” 一说到尺寸,江程雪就想到腰。怀孕难免尺寸变化。 她心口一紧,抗拒:“应该没怎么变,再说吧。” 纪维冬轻轻捏了一下,蹙眉,“是瘦。” 他低头:“怎么养都不长肉,为什么?” 江程雪抬头看了他一眼。 纪维冬刮了下她鼻子,“让我觉得挫败。不然你吃得香的时候,可以喊你bb猪。” 纪维冬矜贵得不能再矜贵了,但似乎很沉迷“情侣”间的小细节,小互动。 江程雪皱了下眉:“纪维冬,你以前和你女朋友在一起,是不是比较恋爱脑。” 纪维冬眼睫徐徐地,徐徐地钩挂在她身上,“我没有前女友。” 江程雪听着,往他那边看,耳畔是两人窸窸窣窣衣物摩擦的声音。 他声音略淡,偏头却笑,“你是我初恋。” 江程雪心口一震。她从他手里脱下去,说:“我还想喝水。” 纪维冬没捉住她,也没要她给他什么相等的回应,只是久久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发尾跟风一样逃窜,像细瘦的巴掌。 纪维冬习惯性帮她挂包。今天她的包比平时重,像买了东西没记着拿出来。 他顺手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 他的心脏瞬间冰冷,像一管装着冷水的针筒助推器注射进他血管,但又很快,激越的燥意和震动窜上他喉咙。 他所有的克制、冷静、教养,在这一刻,都想撕个干净。 不要了! 他双目梭巡。 他要找到她。 江程雪,他的太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雾海 安全感 第56章 雾海 安全感 纪维冬很快意识到他过于不淡定、不冷静、不清醒, 这种状况下往往会出现错误的决策和言语。 他眼皮一垂,重新将包挂好。 紧接着,他看到他的太太,馋得跟小孩, 半个身子俯趴在茶桌上, 脚踮起, 去够水壶,小腹柔软。 他的手造访过那里,五指撑开, 它像奶油一样抖,雪白的皮面像会呼吸,里面的他和外面的 他足够让她脸颊涂满胭脂, 水润润的比许多时候鲜艳动人。 那么小的地方…… 他心里居然有种痛感。和终极的负罪。不应该, 还不应该…… 纪维冬长腿快步走去, 帮她拿水壶, 手伸去试:“是温水吗?不是温水不喝。” 江程雪不是不能去桌子另一边拿, 她就是犯懒,挪脚和趴在桌子上,她选择趴桌子上。 被老一辈看见,一定说:“不像样子。” 她还没够着。纪维冬就到了。 香港逐渐天热, 温水反而喝得不舒服,要么滚烫的茶水吃下去, 浑身毛孔通畅,又或者冰凉凉的一蹿, 全身都爽。 江程雪没回答,去拿他手里的水壶,纪维冬往旁边放, 不让她拿,江程雪不满地啧了一声,纪维冬先倒了点出来试温度。 他发现是凉的。走向洗手台,杯子和水壶里的全倒了。 他温声:“他们一会儿就送弄好的过来了。” 江程雪蹙眉:“那个水不至于太凉,顶多不热罢了。” 纪维冬温声:“冷的要肚子痛。” 江程雪提睫看了他一眼,“纪维冬,你越管越多了啊,我爸爸我姐姐都不这么管我的。我身体自己清楚。” 纪维冬面容没什么波澜,看向她却温笑:“之前谁病没好就要出院?” 江程雪冷笑了一声,“那个时候你是我姐夫,现在你是我姐夫吗?” 纪维冬眉眼淡了些,“你就这么喜欢我做你姐夫?” 江程雪想到验孕棒,想到他可能让自己怀孕了,一股脑的火,言语不客气起来:“不。我是不想和你有关系。” 说完,她转身就走,上楼要洗澡。 纪维冬滚了下喉结,双眉微蹙,显然被刺痛,他长腿习惯性跟上,左脚还在楼梯,却停下。 他头微微仰起,看她轻盈的背影拐进二楼走廊。 他很明白。 他是足够使她气闷的存在。 而她现在不能生气。 即使他此时此刻再想和她待在一起,他也不应该,不允许,不顾及她。 他得暂时地,消失在她眼前。 江程雪把门关上,发现纪维冬这次没跟来,不知是被她气到了,还是因为什么。 她清清静静地去洗漱间,突然记起来验孕棒还在包里,瞬时闪电一样劈下。 她一边保佑纪维冬没翻她的包,一边快步下楼。 纪维冬还在客厅处理公务。 他有书房,还不小。 但他很少在书房办公,除非她不在。好像两个人在家的时候,不喜欢有私密空间。 江程雪拿了包就走,他戴着耳机开会,眼睛盯着她,但没说话。 洗完澡,江程雪又验了一次验孕棒。这个玩意儿和她作对似的,还是一深一浅。 她躲在洗手间,查了一遍又一遍,这可能属于弱阳性,也就是说,极大可能是怀孕早期。 她连和纪维冬哪次怀上的推不出来。他自制力强,实则欲。望也大,放纵起来,连着几天都很能折腾。 但她隐隐又觉得不是。 现如今验孕棒已经没有用了,得去一趟医院才行。 江程雪撕下几页杂志内页,包好验孕棒,扔到垃圾桶里。 晚上十来点,纪维冬还没有上来,很少见。 她看手机的时候恰好看到爸爸的消息,问: 「睡了没。」 江程雪直接电话打过去,“怎么了?爸爸。” 江景明:“这么晚还没睡啊?维冬回家了没?” “他在楼下。” “哦哦哦。” 江程雪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的。”江景明像在窗边,外面是沪市的雨声,再加上一点点风,“今天我和几个老朋友喝酒。有个同学的儿子得了癌,撑不过今年了。” “这么多家产。你说这么多家产拿来做什么?” 江程雪咽了咽喉咙,“爸爸,你想要姐姐的号码吗?” 江景明像摇摇头,“我、我没脸皮打给她。她……她什么时候预产期?” 江程雪算了一下:“还有大半年。” “好、蛮好。” 说起预产期。 江程雪忍不住问:“爸爸,当年妈妈怎么被你骗到手不继续唱歌了?还生了我姐姐。” 江景明笑着斥了她一声:“没大没小!” “你妈妈上半辈子飘零,唱歌也是图生计。她很渴望家庭。” 江景明笑着说:“今天他们聊着说要去挑坟墓,我也准备提前去看看。看看以后自己的坟头长什么样子。” “也好让你提前认认路。” 江程雪惊叫:“爸爸!” 江景明倒是乐呵:“怎么啦,不舍得啦,爸爸总有这么一天的。” 江程雪心里堵得厉害,说:“你要活到120岁。” 江景明哈哈笑,“小孩子气,那不是老妖怪了。” 挂了电话。或许是春气。或许是新生命的预知,旧生命的更迭。 江程雪难得多愁善感地吧嗒吧嗒流下眼泪。 纪维冬上来以后,看到她干坐着,枯枯望着窗外,瘦瘦的脊背没有枝叶的挺立,孤单又荒芜。 她脸上全是泪。 他吓好大一跳,连鞋子都来不及拖,单膝跪上床,以为是自己惹了她,没及时道歉,“对不起bb,是不是因为我让你不高兴了?我没有故意冷落你。”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你不要哭。你哭得我心碎。” 江程雪抬起眼睫毛,一粒粒水珠滚下来,“我恨你,纪维冬,恨你把我锁在香港,恨你让我一无所有。” “你最好活久一点,不然我一定改嫁。” 纪维冬一怔。 突然发觉她很残忍。 要将他们贫瘠的土地上,唯一的春信也烧掉。不落下一点种子。 他的情场全是蝇营狗苟卑劣无能的脆弱,1516公里的路程,他只能立一口绝望不见目的的碑。 这是他一直所求所赐。 然而一旦她真实如他所言开始憎恶,他越像十字架上无法赎罪的祭物。 让他想自我惩戒。 他拥着她,像是悲戚地感受到她的孤单,但他也同样地,毫不保留地释放着自己的孤单,低声和她说:“睡吧。” “我先陪你睡着,再去洗澡。” 他担起了两性关系中较为年长者的责任,没有任何怨怪,也没过多纠结于他们的争吵,而是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江程雪被他的手臂压在被子里,他的手掌充满饱满的温度地安抚她,她颤着睫毛没有答话。 纪维冬和她面对面躺着,衬衫依旧,皮带禁欲地箍着腰身,同往日进犯的,绅士的,甚至温和的样子都很不一样。 他满是宽和,引导她:“不开心要讲出来,不好憋在心里。” “憋在心里要生病。” “你可以把我当成房间里任何一件死物,说出来,嗯?” 他的嗓原本就很好听,偏沉,教育原因,口齿清晰,很早出国念书,发音习惯有股欧美人的腔调,但不重,只是意外地加重了绅士感。 他开始哄人,或者决心引诱,便真的充满稳重的诱惑力,好似非常的可靠。 江程雪闭着眼睛,没有看他,好像他真的不在,低声说:“刚才和爸爸讲电话。” “他要去买坟。” 说到这里,她声音又开始抖。 “这段时间,我讨厌过他,但从来没想过,他也会、他也会彻底离开我。” 纪维冬拥着她,手掌从她的脊背来到她的腰,缓缓地抚,“你是不是觉得。” “嫁给我,再没了家人。” 江程雪滚了一下喉咙,眼泪一串一串落在枕头上。 “你之前不就是这么做的吗?让我孤立无援,让我只能看见你。” 纪维冬抱着她,他的睫毛在她颈后,似也在颤,“一条路,不走到最后,很难知对错。” “现在看来是我错。” 他手臂微微收紧,嗓音低低呢在她耳边,“小雪,你要不要试着爱我。” “彻底把我当做你家人。” 江程雪背过身,纪维冬贴近她的背,手臂在她小腹收拢,头和她交颈,像是一个誓言,也要给她安全感。 他低喃:“给我一个机会。” - 江程雪醒来已经八点一刻,错过了上课的时间,她的闹铃被按掉了。 床头柜写了一张字条—— 「帮你请好假,安心睡。」 她状态不好,确实不适合去上课,就算纪维冬不给她请,她下午也打算去医院的,不多一早上。 江程雪安安心心吃完早饭,又在客厅剪了一会儿布料玩。 她上楼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准备去医院。 只是她这个名字太响,自从上次登报,就算不认得她的脸,在香港,一说江程雪三个字,加上她掩盖不住的大陆口音,就会被认出是纪维冬太太。 她打算回内地检查,可是一出关就会被纪维冬知道。 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出门,小郑师傅问她去哪里,她说:“医院。” 郑嘉泽讶异地看着她,没有立马走。 江程雪古怪:“怎么了?” 郑嘉泽纠结道:“管家说,江小姐要是去医院,不能去,要请示过。” 自从上次回来,江程雪也把郑嘉泽当成自己人,她蹙了下眉,径直上车:“你别管他们。” 郑嘉泽这次却有些固执:“别的我都能听江小姐的,但如果是江小姐身体不适,我不能不管。” 他真不走。 江程雪开车门下去,她这几天容易生气,压着火说:“那我自己出去叫车。” 郑嘉泽木头似的,像担心她出事,不肯开车送,也不肯离开她半步。 过了三五分钟,纪维冬的电话就到了。 江程雪也猜到,她不能去医院,绝对是纪维冬下的命令。 她问:“为什么不让我去?” 纪维冬像在克制什么,隐忍着情绪,温声:“bb,验孕棒测出来什么?如果怀孕了,请让我知道。” “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不可能,也不会允许,我的太太单独面对这么重大的事情,这是我的责任,所有一切,你全部的情绪,都应该我来承担。” “而不是独自一人,你不可以独自一人。” 作者有话说: 有感而发:我爱你,像一阵不知哪里刮来的大风。 第57章 雾海 疼么。 第57章 雾海 疼么。 江程雪居然不意外他知道。 应该说, 他们拦住她,不让她去医院的时候,她潜意识里察觉纪维冬发现了。 某种默契。 她默认了纪维冬对她的“关注”,一举一动的“关切”, 但凡与她相关的, 他都会分外上心。 车门开着, 她坐在后排车座,小腿一晃一晃,低睫, “你好能忍。” “我不去医院,你就装不知道吗?” 她听到手机那头浅淡的呼吸交错,“你在抽烟?” 纪维冬:“是。” 两人沉默两秒, 纪维冬轻声说:“等我半个钟ok吗?我回来, 喊医生来家里。” 江程雪把电话挂断, 给李君婷发了条微信。 「他知道了, 我先不去医院了。」 李君婷很快回回来。 「那才好。正好我没出门。鞋子都不用换了。」 「这几天我忍着没说, 想劝你告诉他,但想想自己的生活都处理得一团糟。有什么资格劝解你。」 江程雪蹙蹙眉。 「君婷,你怎么这么想。」 李君婷发了语音,在笑:“我没有自怨自艾, 真心话罢了。” “以前觉着你娇气,可能你现在也娇气, 人很难真的转性,只不过不试一试永远不知道自己上限在哪儿。” 她咯咯笑, “你现在有时候独立得吓人。” 江程雪撅了下嘴。 「我是被逼的。」 - 说半个钟,纪维冬早到,天灰蒙蒙, 他进门时肩上担了点凉雨。 电视上正播报,全世界都在下雨。 江程雪坐在沙发上,抱膝梦游一样地回忆,有人说沪市这地方,眼泪掉进黄浦江,连个水花都溅不起。 她的夜晚总是金绿色,汹涌地埋进灯光里,等夜再晚一些,行人少了,雨后的路变成红绿色,弄堂里的店铺关门了,广告牌还闪烁着,一个食客都不多见。 她看到从前。 整个上海滩空了,黑了,不再闹嚷嚷了,少帅的姨太太们也不再扭着腰肢穿梭在百乐门。 她总能在百余年前的香烟盒上望见香港的脸,一个传奇之城。 纪维冬出生的地方。 也是此刻,夺去她自由的顶级大都市。 进门后,纪维冬连坐也没坐,直奔她来,带一阵室外的凉风,温声说:“早上起来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江程雪提着眉梢,看向他,目光楚楚有神,睁得大大的。 很多时候纪维冬是表现得十分爱她。 如果他真是孩子的父亲,想来会是很好很负责任很妥帖的父亲以及丈夫。 但这次的事情出乎了她的意外,甚至连纪维冬自己看起来都没预料到。 否则,她不一定会给他机会。 她回答:“还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纪维冬点头,手自然地环住她,只要和她在一起,他从来像连体婴,分不开。 “医生在路上,很快就到。” 别墅这边平时就住一些打理卫生和饮食的佣仆,他们两个人用不着太多规矩,所以没有配住家的私人医生。 来的是之前给她看过胃痛的张医生。扎马尾,很年轻精干又很靓的女士。 这次她带了一个团队,又搬来一些仪器。 见面后,张医生先微笑地抱了一下江程雪,“江小姐好久不见,虽然很不希望你见到我,但又很高兴见到你。” 她应该在国外念过书,习惯这类大大方方的贴面、拥抱礼,身上没有香水味,只有沐浴液和洗发水的香气。 江程雪很喜欢她,笑得灿灿的,回抱她,“好久不见。” 张医生先给她听诊,用英文对旁边的助理说,助理记下记录。 最后使用仪器,江程雪躺下。 她看着天花板。 这个天花板她看过无数次,连玻璃吊坠都数过有多少条。 但没有一次像这次这么紧张。 砰。砰。砰。 她的耳朵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喉咙是干的。口腔是干的。 她微微侧脸—— 整个过程,纪维冬都表现得很绅士,背对着他们,走到稍远的地方,让他们独自交流。 像一位真正的、有礼貌的家属。 她不知道。纪维冬此时也非常煎熬。他自有记忆起,所有事情都能想到很好的解决方案,一切都能掌控在自己的预料中。 这次不一样。他无法支配这个答案。甚至无法支配知道答案后的后果。 他又想抽烟了,如果以前抽烟只是习惯和解乏,这次是某种迫切地等待。 他的手甚至发抖。 十分钟于两个人而言十分漫长。 终于做完检查,张医生细心帮忙整理江程雪的衣物,让助理把仪器推走。 她附在江程雪耳边,用两个人的声音温柔说:“没有怀孕。” 不管有和没有,江程雪都无法彻底轻松地看待这个答案。 她惊诧地问:“验孕棒怎么回事。” 张医生蹙眉:“这种情况不多,但也不算非常稀有,应该是你这次经期紊乱导致激素不平衡,需要抽血才能验出来。” “我刚才排除宫外孕的可能性,可以确定,你没有其他的病症。” 她又笑笑,一边把医药箱收好:“你是不是着急,用验孕棒的时候,喝很多水?” 江程雪挠了挠头:“是。” 除了第一次验,后面几次她等不及,都喝了一些。 张医生耐心说:“这些因素都会导致验孕棒测量不准。” “毕竟它只是辅助工具,具体都要用专业仪器确定。现在你和纪先生都可以安心。” 她半蹲着起来。 江程雪礼貌道:“这次又麻烦你。” 张医生妆容精致,很港姐,笑说:“你越麻烦我,我越有钱花。他们家给很多哦。” 江程雪眼睛咕噜噜,笑嘻嘻蒙着嘴,和她开玩笑,“那我装病,让你多敲他们几次竹杠。” 纪维冬像感觉到她们嘻嘻哈哈,转过身,张医生立马收了笑,耳根都红了,江程雪歪了下头,他们是真怕纪维冬。 或者说,他们的等级制度和自我约束非常严格。 对张医生来说,刚才那一幕,在工作场合,似乎不能出现。 而她违规了。 江程雪是亲口听张医生说的。 纪维冬拿到的是一张信息完整的报告单,他冲张医生点了下头。 看唇语,他像说了句:“辛苦。” 医务人员一走,客厅又空旷起来。 纪维冬走到她面前,指关节白中泛红,像是刚才一直紧握,掌心月牙印深得好几分钟不褪。 他一点没感觉到痛,摸她的头发,观察她的表情,“即使没有怀孕,你也要好好补身体。” “是不是前段时间比赛多思,导致激素不稳定。” 应该有这个原因。 他继续说:“想吃什么?” 江程雪看他温柔的表情,不知怎么,冒出尖锐的,破坏的欲望。 有股,全然的,崭新的,想伤害他,报复他的冲动。 她歪歪头,“你怎么不问问我,要是怀孕了,会怎么做?” 纪维冬半蹲在她面前,西装裤拉紧,禁欲却有进攻性,只要他一起身,就能把她按倒在沙发上。 他一向如此。 他的克制、绅士,是他的教养,而不是他的本性。 他微微抬睫,无声地望着她,在低位,却有俯视的压迫,“要不要去香缇半岛。” “很久没见阿嬷。你应该想她了。” 说完,他要起身。 江程雪扯他的袖子,不让他走,恶作剧一样看着他,“纪维冬,你为什么不问,是怕知道答案吗?”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懦弱了?不像你。” 纪维冬没有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开,任由她拽着,俯身,盯着她,温和,眼里却没什么温度,他对她宽宥,无底线的宽宥。 但并不代表,他毫无脾气。 他耐心,“没关系bb,你可以冲我发火。还有什么,你还想说什么?” 江程雪仰着脖子,往他最痛,最能伤害他的地方扎,“我会打掉。” “如果这次我怀孕了,我会打掉。” “我不是买了验孕棒,为什么不告诉你?宁愿叫李君婷陪我去医院,也没有告诉你这个丈夫。” 她微微扬高声音,盯着他,“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来为什么吗?” 她步步紧逼,看到他眼底裂开一丝痛苦的纹路,心里越爽,“我不想生下你的孩子!” “你能支配一切,但不能支配我的情绪,我的感受,我的身体!” 纪维冬眼眸的痛意越来越深,脸色也越来越冷,浑身的戾气越来越重,他捏着她的脸颊,强吻下去,江程雪一巴掌甩在他脖子上,牙齿咬他的唇,他任由她咬,像是感知不到痛意,两个人口腔都是血腥味。 两个人的气息缠在一起,纪维冬稍稍抬一点,冷声问:“疼么。” 江程雪牙齿磕在他上唇,“疼。” 纪维冬膝盖挤开她的腿,手掌扼着她脖子,窒息地吻她。 爽。很爽。她像被调。教透了。在他有力的衬衫下轻。吟。仅仅是吻。这还仅仅是吻。 她努力清醒,用力推开他,看到桌子上的剪刀,没有一天像今天这样对他的报复心达到巅峰。 或许是无中生有的“怀孕”。 也或许是这两天的担惊受怕。 她因为他经受的委屈太多了,她不满,无法宣泄,为什么他从来只需要高高在上轻描淡写地揭过? 她力气从来没有这么大过,推开他。 拿起剪刀,从他的大衣口袋里,拿出她送他的平安符,再没多想—— 剪掉。 这个平安符他一直带在身上,一天没有离开过。 这也是她送给他唯一的一件礼物。 纪维冬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眼神从错愕到惊惶,大步流星地朝她走去。 与此同时,江程雪握着剪刀,准备剪下第二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雾海 换一个。 第58章 雾海 换一个。 这剪刀平时用来剪布料, 很锋利,裁切下去毫不费力。 当下江程雪也不懂,她为什么非常笃定剪了这平安符,纪维冬会心痛, 几乎是潜意识的报复心让她这么做。 可当她看到平安符真正碎成两半, 心尖抽疼,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一股未知的哽塞涌上来, 堵在喉咙口。 她分辨不清,只当做与纪维冬吵架的激恼,忿忿盯着他, 指尖颤着, 在平安符上胡绞。 纪维冬想也没想, 伸手卡进剪刀中间, 阻止她往下剪, 不顾尖刃扎进他掌心,要夺走她的剪刀。 江程雪不知道他会面对面握住剪刀中间来阻止她,没收劲,直接切下去, 纪维冬手背血一下出来了,她瞳孔一瞬间失焦, 心脏全是凉意,脸色苍白, 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和她相反。纪维冬看着没什么慌乱,他只是蹙了簇眉,收了她的剪刀, 往远处一扔。 血滴在地板上。 他没管,垂着手,任由血顺着他清白修长的指尖继续往下滴垂。 他手背的青筋微微鼓起,指尖也轻轻发颤,应该是疼的,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抬头,看到江程雪,他脸色是冷的,干净的那只手拽来她自己面前,安抚摸她的头发,以额抵额,深吸一口气,吻了下她眼睛,“吓到了。” 吧嗒。 吧嗒。 吧嗒 血还在滴。 这声音砸在江程雪耳朵里,她咬唇从他怀里挣开,满客厅找纸。 纪维冬却去拾碎掉的平安符,将他们往桌几上一扔,到底已经不成型,他喉结滚了几番,情绪实在难以自持,摸出烟,靠在沙发扶手,寡淡地抽起来。 头一次,在江程雪面前,完全地面对她,抽烟。 江程雪拿了几张纸巾,干的湿的都有,回身看到他在抽烟,手背上的血犹如一棵茂盛的,红色的树,沿着他掌纹张开。 他遥遥望来,正如死去的冬季。 她慢步走过去,湿纸巾往他掌心一塞,让他自己擦,顺势低头看了一眼他的伤口,切口长度比奶茶吸管直径长,深度看不清,应该不浅,不然刚开始不会流那么多血。 他该让医生过来包扎,再打一针破伤风。 江程雪把湿纸巾放到他手里后,就要走,烟味呛人,纪维冬却强势地把她拉住,淡声:“不吵了,行么。” 江程雪仰起头:“就因为我剪了你一刀?” 纪维冬即使靠坐着沙发扶手也比她高,他弓下背,低下头,盯着她眼睛,把她拽到怀里。江程雪能感受到他喉结滚动。 他低声。 “bb,你为什么要给我拿纸。我很开心,我真的很开心。不管你这个动作是出于愧疚还是关心,我都开心得要疯了。” “和你做夫妻,我这辈子求的不多,你对我一点点好,我便满足。” 江程雪眼睛潮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这一瞬间,她很想哭,但依然木着脸。 她双唇轻颤,拼命忍住,“纪维冬,你是不是贱。” “你娶别人,就凭你的本事,一定会让她喜欢你。”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塌下肩,打算把心里所有话,都对他说。 “我不知道,我也不清楚,当初你不是我姐夫,我们以正常的方式相遇,我会不会喜欢你。” “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个错误。就算你现在让我重新定义,重新选择,我还是要和你离婚。” 纪维冬的唇贴在她的发顶,他吻她,拥着她,轻轻说:“我明白。” “所以我不求你爱我。甚至求你恨我,好让我在你心里留下一个影子。就算哪天发生什么意外。” “你的心脏也刻上过我的名字。” 江程雪闻着他们身边的烟味,竟有些酸鼻。像寺宇缭绕的经幡,到处是惊天动地的愿和怨,可要说圆满,哪里来那么多圆满。 好在他的烟从来不呛人,没有劣质的刺鼻味道,她也看到过他在昂贵的烟草里加薄荷,淡淡的,很好闻,也很清爽。 那阵鼻酸很快过去。 江程雪闭着眼睛,轻声问他:“可是你后悔过吗?或者说,遗憾过吗?或许我们会真的不一样。” 纪维冬嚣张的气息又冒出来,带着港腔:“不管陈生也好,别的人也罢,我从没想过把你让出去。” “重要的是,你现在在我怀里。” 认真没几句。他恶劣的独占欲又冒出来。 江程雪睁开眼,蹙了下眉,把他推开,“你最开始问我有没有拍拖也是这个意思?” 纪维冬恶作剧一样把烟雾喷在她脸上,散漫地眯眼睛,唇边带笑,“那时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 “总之是问了。” 江程雪挥了下手,把烟赶跑,嘟囔了句:“神经病。” “你干嘛啊……” 纪维冬一点没负罪感,反而死死抱着她,低头和她交颈,咬她的耳朵:“为什么绞我平安符,嗯?” 此时此刻他同平时绅士的样子又有些不一样,是崭新的,甚至是耍赖的,略带孩子气的他。 他刚才分明心痛。 纪维冬缠着她闹了一会儿,看向桌上碎掉的布,江程雪眼睫一颤,他淡声说:“你剪掉的一瞬间,除了心痛,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说完,他徐徐朝她看,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江程雪要比纪维冬平安。” 江程雪看着他眼睛,身体里似乎亿万个细胞死去,又有亿万个细胞新生。 摧枯拉朽的,蔓延到潮湿的心苔上。 - 陈医生半路被召回,地上的血已经清理干净。 佣仆刚进来看到客厅的残状显然都大吃一惊,即使训练有素也没法像个假人装什么表情都没有,手足无措地不知道先擦地,还是先整理桌子。 管家也一样,他惯会察言观色,自进来客厅,弯着的腰没直过,特别对江程雪,像是有了全新的看法—— 除了是纪家的花瓶太太,纪维冬的掌上明珠,还是能骑在纪维冬脖子上作威作福的唯一正房太太。 而纪维冬对于她嚣张至极的作风也无底线的包容,杀伤性甚至比纪维冬本人的压迫还要凶狠。 毕竟她哪时掉粒眼泪,纪先生不知会发什么脾气,这种氛围恐怖到极点。 陈医生看到纪维冬手上的伤口已经是处理过一遍的,旁边的血迹已经擦干,手微微肿起来。 江程雪坐在沙发上,脊背坐的板正,明着在看电脑,实际上偶尔瞥一眼他们那边,多少对这件事有愧疚。 陈医生看过后,下了诊断,果然要打破伤风。 打完破伤风还要包扎。 她自然地拿起药。 纪维冬淡声:“换一个。” 陈医生顺着他的目光看,是她手底下的一名男助理。 她团队的人都是精英。能为纪家服务的没一个省油的灯,拉出去单干都能当领队,只是在这边还得熟悉几年纪家每个人的习惯,才做助理。 陈医生忍不住高高挑起眉,什么话没说,退到一边,给那名男助理让出位置。 而被点名的男助理也有些诚惶诚恐,但除了前几秒露出错愕的表情,马上上前,娴熟地拿起针筒。 江程雪听到这边动静,忍不住往陈医生那边看,好奇地在他们团队中间来回打量。 一队人什么话都没有,训练有素地、规整地站在后面看男助理操作。 她不懂为什么突然换了人。 陈医生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纪维冬的心思向来难猜。好在医疗队整体气氛松弛,应该没什么问题,她就也没深究,继续看起电脑。 贴好药,男助理叮嘱了几样注意事项,又得体地说在恰当的时间会过来换药。 纪维冬没什么异议,礼貌地说了声:“辛苦。” 一队人收拾药物迅速离开。 江程雪乐呵呵冲陈医生在空中抓抓手,用嘴型说了句:“拜拜。” 陈医生两手别在身前,冲她笑着弯下腰,也说了句:“拜拜。” 等出了别墅。刚才操作的男助理松了好大一口气,拿出纸巾抹了下鼻梁,像出了汗。 “陈姐,纪先生为什么……” 陈医生娴熟地拍了下他后脑勺,有些泼辣,“笨呐,这这种问题还要问,白教你们了。” “在纪家工作,专业知识当然重要,眼睛更要亮!” 她看男生耳根红了,支支吾吾,恨铁不成管,又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受不了。” “他在和他太太表忠心呐!” “虽然都说医生眼里无性别,但纪先生江小姐不是医生,男男女女接触的时候就需要忌讳。” 她思索了一下,“不过纪先生应该是由衷的绅士和顾忌,就算今天江小姐不坐在旁边,他也不会让我有接近他的机会。” 男生问:“会不会想多了?” 陈医生瞥了他一眼:“花心的男人都该死。” “你看纪家其他几个没用的废物。正儿八经有事做的,哪里有功夫找妹,忙都要忙死了。” “而且但凡原配是个硬气的,搅得公司不可开交,董事会让他好过才有鬼。所谓家不顺,事业就不顺。” 陈医生洒脱地冲男生耸耸肩,“当然,还有一种喜欢在女人身上找存在感的,本身就自卑,幼年期被打压得太狠,又缺爱,女人一点点爱意就觉得是恩赐,又想把她踩在脚底。” “纪先生这种冷热不进,完全占据主动权的,太少了,也太知道自己要什么了。就像猎手,狙击到目标就不松手。” “被他看上也不知是好是坏。” 男生也笑:“现在这个时代,哪里没有饮食男女。” “再说了,纪先生他们都结婚了。” 陈医生笑得很有深意,看他:“饮食男女不过是遮羞布。你都学医了,还不知道人如动物。” “人比动物多的是社会化文明。不克制就是动物性。行为。” “讲那么好听,不就是控制不住,上面管不住下面。” 她又耸肩:“不过也没什么好批判的。我支持他人性。自由。” 接着,她又蹙了蹙眉,打了个颤,“体。液交换,脏死了。” 男生看了她一眼,笑说:“陈姐,我真认识几个不错的心理医生。” 陈医生又拍了他后脑勺一掌,“你该叫我一声师父。” - 比赛前一天,江程雪路过隔壁班,发现真的好久没有看到李漠了,他常坐的那个位置现在坐着另一个不认识的人。 她也是很偶然才想起。前段时间还能开开玩笑的人,突然就消失了。 而她也没有过于关注,可能大家本质上也不是太熟的关系。 但她还是去敲了李漠的微信,作为普通朋友,普通地问询:「好久不见你,进修结束了吗?」 她顺手点开李漠的朋友圈,他转发了一些国内外展会的信息,还有政商招商的会议,他作为某市杰出代表出席。 好像是回去继承家业了。 可能在忙,她也不期待他回,只是礼貌的好奇而已。 毕竟她是蹭了他好几顿饭。 李漠收到江程雪的消息正在公司的会议,此时他已经脱下了象牙塔的白衬衫,正式穿上了笔挺的西装,面容清漠。 他忆及几个月前,父母惊慌地问他,是否还有余款,新一轮的融资出现问题,客户一夜之间全部流失。 而出手抢他们订单的人就是纪氏集团,报价是亏本的价格,似乎完全不在乎损失多少钱。 即使有些客户合作多年,在利益面前毫无人情可言,更何况对面还是纪维冬。 纪维冬有钱和他耗,他们家没有。 李漠那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勇气,觊觎他的太太。 或许喜欢和好感,本身就带着一股侥幸。而他的这份侥幸在纪维冬面前显得天真。 纪维冬处理他,连一个眼神和一句话都没有给他,似乎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出手,他就是必输局。 李漠确实输了。 纪维冬的地位和权力,本身能支配很多事。 李漠有做江程雪情。人的隐动,对于纪维冬这位丈夫来说,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彻底消失在江程雪面前。 所以他离开了香港。 李漠动了动手指,回复。 「嗯。现在在工作了。」 「哇。加油。」 李漠喉咙一涩,坦白说,他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好榜样,也是父母夸耀的对象。 但这样的人生很无趣,偶尔他也想做些坏事。江程雪就如同他迟到的叛逆期,坚持不应该的坚持。 他回了几个字。 「抱歉。」 「祝你生活顺利。」 江程雪看着“抱歉”两个字,看了许久,她突然说。 「这段时间,谢谢你的学习资料,你很优秀,各个方面都是。」 「我在香港朋友不多,那几天过得很开心,不存在抱歉。」 「不用有任何负罪感。」 李漠看到她这两句话,敲下一行—— 高中的时候,我对你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删掉。 江程雪最后说。 「祝你赚大钱!」 李漠回。 「好。」 江程雪关掉聊天框,想了想,把他们的聊天记录全部清空了,并把李漠从主界面移出去。 她正端坐好。 旁边的杜仪姿怪叫起来:“什么东西,什么投票,小雪,你快找你老公把它删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雾海 像样。 第59章 雾海 像样。 那是一个发布在“x”也就是原推特上的投票, 来自于一个毒舌的时尚华裔博主。 这个博主以“辣评”各大全球艺人街拍和红毯造型博人眼球为主,发布的也多为负面评论。 因专业过硬,角度奇特又十分敢说,反而收获了一大批死忠。 他这次的标题就是——“富豪太太勇闯时尚圈, 到底是压榨普通人的生存空间, 还是真有两把刷子。” 而下面的投票是。 “对于这次与实习名额直接挂钩的比赛, 你认为她该不该退赛。” ——是。 ——否。 看得出来他对江程雪的时尚品味非常想点评,视频里不知从哪里扒拉出两张糊到座机画质的照片,给她的眼睛打上黑色的马赛克条, 给出几句辣评—— “从图上看,这位纪家掌权人高调示爱的年轻太太,私服穿搭很有自己的想法, 气质也高挑, 就是不知道背后有没有时尚圈的高人给她出招。” “遗憾的是, 纪维冬实在把她保护得太好, 我们也找不到其他影像资料, 就凭这两张照片看不出她真实水准,欢迎大家给我爆料。” “但话说回来,纪维冬连曝光都不舍,怎么可能让他太太输?” 短短一分钟的视频播放量不高, 下面投票的人数和转发量却高到吓人,支持她退赛的远超她参加比赛的, 甚至有人直接@主办方,希望禁止江程雪参赛。 江程雪有“x”账号, 绑定ins,但不怎么用,昵称是一串乱码。 她带了点恼意, 噼里啪啦敲字,在底下留言。 「比赛还没比,就起这么煽动性的标题,你是何居心?难道你们团队有参赛人员,真正为一己私欲,才急到把她赶出比赛。」 江程雪继续说。 「不是要看她真正的水平?那更应该让她参赛,如果得奖了,黑起来更爽不是吗?」 杜仪姿在拉人帮她压投票,看完她留言,开玩笑:“我还以为你会开小号骂人。” 江程雪还挺生气的,但她没有在网上吵架的癖好,嘴上能挂油瓶,用力按了下笔电的触摸板,“他要是有勇气,我可以和他线下真实。” 过了一节课。 江程雪拿出手机,她x的后台数据爆了,很多人点赞她那两条评论,把她送到了前排。 甚至还有人说,可能她说的才是真相。 看来网友也不完全跟风搅浑水,还是有理智的。 不过江程雪对明天比赛的想法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些影响。 比如—— 她的参加,真的会让这个比赛变质吗? 她在渴求什么。是一个证明。还是一个真正的机会。 好麻烦。不想想了。 最后一节课结束,江程雪合上电脑,总之明天她要比赛,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不听。 她到走廊外,那里一大片空地,今天有辆霸道的劳斯莱斯停在那里,来往学生没有不回头看的。 没见过这种豪车车型的频繁掩唇看车。 见过车型的盯着镶满钻和珠宝的车标看。 总之这车纪维冬专属,全港翻不出第二辆。 只要他本尊不到,确实难得一观。 江程雪也愣了一秒。她没想到纪维冬今天亲自来接她下课。 他应该很忙才对。 她慢慢听会几句粤语。 他最近内地生意谈得多,和政府也有合作,作为新一代港商代表人物,出席一些重要的官方活动。 内地许多会议新闻上,镜头一扫还能扫到他身姿清濯,英俊挺拔的身影,面前是竖着的名字条,写着纪维冬三个字,端坐在前排,认真地听讲。 可能是长相过于英俊,每次镜头停留的时间也比别人长,婚戒也很醒目。 当然这中间江景明也出了些力。 自从春节他喊那声爸,彻底把他当女婿,常拉老友喝茶,多是有些影响力的人,真正让他进军内地,效率提高不少。 他内地香港来回跑,脚不沾地,忙到不能再忙了。 江程雪在人来人往的路上坐上车,上车前,羡慕的,酸溜溜的,窃窃私语的,没停过。 司机关上门。 纪维冬自然地拦住她的肩,亲了一下她的脸颊,亲昵道:“累不累?” 江程雪摇摇头。 纪维冬低头温和地去寻她的眼,观察,不放过她一丝表情,柔声:“去香缇半岛吃?” 江程雪有些讶异,侧头看他。 纪维冬摸她头发,意有所指:“人多,你会开心些。” 江程雪张着眼,扑扇睫毛,和他对视,轻声:“我没有不开心。” 纪维冬手指揉捏她的脸,温声循循善诱:“你很懂事。你的爸爸,或者你的姐姐,甚至你自己,都认为你娇蛮。” “其实你很懂事。” 江程雪一怔,目光钉在他瞳孔里。 纪维冬慢声继续说:“不然你已经和我告状,让我处理。甚至冲我发脾气,毕竟所有事根源在我,你同我生气理所应当。” 他知道了帖子的事。 纪维冬缓而温地,看着她,像有些心疼,揉揉她脑袋:“这些年,你是不是过得也很辛苦?” “你总是认为,姐姐辛苦,爸爸也有苦衷,却觉得,自己是累赘,是麻烦的制造者,为了不变成麻烦,你是不是也很辛苦?” 江程雪眼睛一瞬间红了。她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些话。 也不觉得认为自己是个麻烦是错的。 她在家里,一切都是姐姐和爸爸给的。她是享受者,如果让爸爸和姐姐感到不开心,她就觉得犯了好大的错。 除非是特别底线的问题,比如涉及妈妈,她才会坚持,真正地发脾气。 至于那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她会用作闹的方式,半撒娇半跳脚,充当爸爸和姐姐的润滑剂,家里总能热闹一些。 她不敢再看纪维冬,头侧向窗户那边,眼角已经有眼泪了。 纪维冬手臂紧紧环住她,手掌上下摩挲,下巴搁在她头顶,“bb,你爱了他们所有人,但忘了爱自己。” 江程雪闭上眼睛,想忍住,但她冒出了从未有过的悲伤,那种悲伤是谁都不曾踏足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像开启一个八音盒,独脚的雀儿在跳舞。 跳啊,跳啊。滑倒了。只有音乐空洞洞地在盘旋。 她回过头。眼睛湿漉漉的。纪维冬抬指给她擦。 她就安静地望着他,直到他指尖都是水。这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好贱,可是她的冲动和难过都搅弄在一起。 她双臂伸出去,挂在他肩上,细细的手指勾住他的领子,纪维冬面容显然定了一下。 她闭眼迎上去,把唇贴在他唇上,两人碰到的瞬间,她几乎感觉到了他的僵硬,也似醒过来,收回手要离开。 纪维冬像疯了一样,两只手臂在她后背箍紧,将她瘦薄的衣服压皱了,手掌深入她的头发,紧紧托住,毫不犹豫把她抱上自己的腰,将她膝盖岔开,吮吸,疯似的用力吮吸。 他霸道地命令她:“回吻我。” “你会。” 江程雪眼睛紧紧夹着。手指勾在他喉结下方的纽扣上,他的吻法很爽,大多时候她在享受,这次她第一次主动把自己送进他的口腔,和往常硬把她吮吸过去不一样,他开始细致地舔她,要把她每一寸都沾上他的味道。 车子还在疾驰。外面飘起细雨,挂在玻璃上,一串一串,纪维冬把她的手带到皮带。 江程雪一下醒了,把他推开,两人的唇红润饱满。 纪维冬不让她走,压着她的后脖颈,唇边带笑,绵绵低语,“我让他开到一个地方下去。” 江程雪羞耻心比他强多了,要别开他的手,“我饿了,去和阿嬷吃晚饭。” 纪维冬沉沉地笑,又绅士又无奈:“bb我也饿。” “刚才是你招我。” 江程雪终于相信病患会喜欢上医生,起码那个瞬间,她切切实实想吻纪维冬。 一个讲不清的冲动。至于能不能真和喜欢挂钩,她也没法给答案。 纪维冬还握着她的手,往下带,懒懒地看着她。江程雪蜷缩了一下,咬唇别开眼,耳根红了。 他另一只手手臂还托着她的背,让她趴在自己胸膛,睨她,十分教养中混了九分的风流,他要是做海王,怕是能渣得女孩子理智都丢掉。 他下巴磨蹭在她肩颈,低低地用粤语问她:“点算?”(怎么办。) 江程雪也装无辜,眼睛睁得大大的,“我都唔知。”(我也不知道。) 纪维冬似乎被她可爱死了,看着她一脸不负责的样子,恶狠狠地亲了她脖子一口,真亲上了,唇下的皮肤又柔又甜,继而冒出施虐欲,手掌隔着衣服揉,一托,一拽,唇贴去,不客气地又舔又吃。 江程雪鼻息轻嗯,几次想把他抵开,他都强势地握着她的手,等快到了香缇半岛,他才鼻梁留恋地刮了刮,深吸一口气,把她衣服整理好。 江程雪下车前拿镜子照,撩开头发,果然红了好几个地方,还特别新鲜醒目,一看就是刚弄的。 她用粉扑盖,盖是能盖点,蹭掉就看见了。 纪维冬一直坐车里等她,一句也没催。 江程雪合上化妆镜,又把头发弄到前面来一些,气恼地踢了他一脚。 纪维冬转头看她,像很好笑,故意用粤语和她说:“你踢我不太痛,就是深色裤子显脏,下去被人看到不体面,要不要换个方式欺负我。” 江程雪听不懂,也懒得理他,说了句:“讲什么鸟语。” 别墅门口,阿嬷已经在迎。 江程雪轻盈地奔过去,双臂展开,扑到她怀里,“好久没见了,阿嬷好不好。” 阿嬷被她撞得差点一趔趄,拍拍她的肩,喜笑颜开,“好。好。这劲头一点没变。阿嬷这把身子骨可经不起你闹。” 江程雪笑嘻嘻站好。 阿嬷看向纪维冬,纪维冬礼貌地喊了声:“奶奶。” “诶。” 阿嬷看看纪维冬,看看江程雪,弯了弯眼睛,像很感慨,又很安慰,笑道:“像样。像样。这回像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雾海 烟尘大起。 第60章 雾海 烟尘大起。 江程雪进厅, 桌几的水果水晶托上已经放好车厘子,这几个月樱桃不应季,她尝了一颗,甜倒是甜。 阿嬷和她聊闲天, 看着她递来的小红果, 摆摆手:“你自己吃。” “过两天我要回内地, 有没有想带的东西?” 江程雪有些意外:“啊?回去做什么?” 阿嬷假意捏她的脸,一点力都没使,“我就不能有老伙伴要见见?” 江程雪咯咯笑:“第二春呀?” 阿嬷难得红了脸, 劈头说:“我一个半截土埋脖子的人找什么第二春,小妮子天天泡蜜里头,看什么都像谈恋爱。” 江程雪尖着指头捏樱桃, 果肉还有一半没吃, 急急就说:“什么泡蜜里头!他什么脾气阿嬷你不知道呀。又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阿嬷弯眼睛看她, 遮了嘴笑, 笑得折腰, 似知道不妥当,但还是忍不住。 她拍拍她的腿,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维冬私底下性子是强,那也看和谁相处。” “现在他是不是处处让着你?” 江程雪没做声。 阿嬷瞥了她一眼也没再往下说。 他们两个人, 要么她折在他手里,要么他折在她手里, 总要伤一个,心灰意冷一败涂地, 此生不如意。 现在九转八弯,也有些新的际遇。 阿嬷认真地看她,打心底把她当亲孙女疼, 拍拍她的手,脱出一句,“小雪,是是非非辨得太清不一定好,你会发现,这能走,那也能走,都不是绝路。” “没法越过的都不是事,而是自己。但话又说回来,你又犯了什么错呢?” “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没犯法,没犯罪,也没人骂你,大家都往前走了。” “你留在过去做什么?” 江程雪垂着头,细细的指尖拨着樱桃把,心思却重。 阿嬷继续说:“你看看你姐姐,看看你爸爸,哪一个还和几个月前一样?” “说是他们负责了你前半生,我经常和元青讲。是我要强把他抢过来养,别觉得我辛苦,我要觉得辛苦,真不想养他,当时也把他扔下了。” 她比划了一下,“看他一天天从我手底下长起来,别提多幸福。” 阿嬷喉咙呛了一下,有哭腔,拍拍她的背,“你爸爸妈妈和姐姐也一样,肯定希望你过得好。” 江程雪关切地往她那边坐了坐,“元青最近回来过吗?” 阿嬷点点头,“他挺乖,很孝顺,半个月有航班就回。” 阿嬷想起什么似的,笑起来:“元青小时候就长得很漂亮,大眼睛,双眼皮,和外面做工那群人闹,他们都说他长大要变成勾女人的祸水。” “维冬和他同龄,但他私底下和我说,觉得维冬不像同龄人。”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维冬太聪明了,和他玩没意思,一下子就猜到结果。” “但大庄园里就他们两个年纪相近,其他要么大四五岁,要么刚生出来,在一起不相互欺负都不错了。他就天天跟维冬屁股后头。” “香港的贵族小学已经有舞会,好多小女孩要和维冬跳舞,但都不敢和维冬邀约,全都托到元青这里。” “他表面答应,背地吃醋,说,难道我就这么没魅力吗,全是约维冬的,没有约他的。那个时候他才十岁。” “我骂他小鬼头。” 阿嬷笑得不行。 江程雪一直好奇一件事,从来没问过。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他的妈妈……” 阿嬷表情肃穆起来,甚至有些悲戚,“这件事不应该我和你说。” “但我又希望你早些知道。” “她是车祸走的。” “维冬八岁,他生日,胡小姐在内地跑活动,很久没见到他。他打电话过去,说,妈妈我想等你回来吃蛋糕。” “胡小姐觉得亏欠,当下便十分心酸。挂了电话立即让人开车回去。” “他们走高速,结果一辆大货的司机疲劳驾驶,车子变道撞上他们,胡小姐和司机当场死亡。” “纪家一家人匆匆赶过去,胡小姐的最后一面已经见不到了。” 阿嬷哽咽了一下。 “我也去了。他爸爸掀了白布,木到一滴泪也落不下,我捂住维冬的眼睛,他摘掉,然后问我,是不是他害死了妈妈。” 只要是个人,听到这个故事,都会震惊又心痛。 江程雪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罪与罚。 他感受到的爱,是疼痛的,需要赎罪的,是强硬才能得到的,随后迎接上天的惩罚。 他从容地长大,似乎没有创伤。或许他已经内核强大到可以消解创伤。 不管如何,他的人生原本可以是香港旧梦时代下数华里的烟花老地。 倏然烟尘大起。 塌成废墟。 或许那只是开始。 江程雪知道后面的事。 他的父亲也走了。离开了香港。 一夜之间,杀死了他的天真和稚气。 他有今日的杀伐果断、运筹帷幄,她也不知,他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一名真正的大人的。 阿嬷靠近她:“是不是很可怜?” 江程雪轻轻点了一下下巴,很快又摇了下头,“如果只是可怜,他不会有现在的地位。” 纪维冬很厉害。抛开其他不谈。她真切觉得,纪维冬是一个相当强的人。 他有清晰的目标,他自制。为拥有良好的工作效率,他爱惜身体,保持健身习惯。懂得极多,依旧保持学习习惯。 冷静、高智只是他的个人能力,二十多年自我积累训练而成,或者说天赋。 至于其他的生活习惯,就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不管是谁,单拎出来一面就已经足够可以夸耀。 但此类种种都是他微乎其微的优点。 这种人确实挺恐怖的。 阿嬷把水晶果托往她手掌心一塞,笑说:“寻常姑娘大概都会顺着我话说,说维冬一句可怜也很够了。想要的也就是维冬的可怜。” “不愧是做太太的。现在我倒是羡慕起维冬了。” “上哪找这么贴心懂他的。” “以前我担心他娶回来一个花瓶脑袋。”阿嬷乐不可支,“还好没有。” 江程雪把果盘往桌上一放,又叫:“阿嬷!” 阿嬷挥挥手:“好。不说。不说。” 餐点做好。纪维冬从书房下来。他们今晚大概要在这里住,他已经换上舒适的居家服。 他自然地帮她先舀汤。 江程雪脚在下面一踢一踢,拿着调羹,正面对着,只顾和阿嬷继续聊:“所以你这次回去见老同学?” 阿嬷看了眼纪维冬的动作,左右一溜,两个人的气场相配得要命,想来纪维冬做惯了,江程雪也被他伺候惯了,一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纪维冬是真真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别说舀汤,家里连虾都没见过带壳的,哪里用得着他那双手做事。 他结婚前哪有人敢想这种场面。 阿嬷回答说:“我也就认识她一个了。这么多年她就住在老弄堂里。几十年没拆没搬。我那房子都换了几轮主子了。” 江程雪眉毛扬得高高的:“拆啦?” 阿嬷点头。 江程雪睁大眼睛:“那不是好多拆迁款。” 阿嬷筷子挑几粒米饭,“也还行。” 江程雪像价值观受到冲击,震惊道:“哇!那好有钱。” 纪维冬看她一眼,像被她可爱住,笑了一声。 阿嬷嘟囔:“后面拆的,不是最好那一批。元青他爸爸还想同我争。我说他死了也是要给元青,难不成还要给他现在的儿子,不如我现在直接给元青。” 说完她才觉得说得多了,看了一眼纪维冬,手背遮了下嘴。 饭前和小雪聊得太热乎,一下没收住。 他们这餐饭吃得蛮久,江程雪看到纪维冬没多吃主食,但意外多用了几块水果,陪到她们喝完清口的茶。 大概她看得太明显。 纪维冬发现了她的小心思,阿嬷出去以后,他趁机抱住她,唇贴在她脸上不肯放,黏乎地磨蹭。 佣仆还要进来收餐具。 江程雪一只手隔在他们中间,“纪维冬,干什么,痒死了。” 他根本不放开,变本加厉,得寸进尺,笑着一路亲她的耳朵,鼻尖故意刮她的肩窝,热气挠她敏感点。 江程雪痒得在他手臂里扭,一边扭一边推一边躲,后仰躲不过,往前走就跑进他怀里,正合他心意,把人紧紧圈着,没脸没皮地追着她唇亲,闷声笑起来。 江程雪余光看见有人进到厅里,好像看到他们在闹,又转身出去,耳根脸颊全红了,踩他的脚,跺好几下,鹌鹑似的把头埋在他怀里。 安静了。 纪维冬把着她后颈,手指缓缓往她头发钻,出来的时候捏住她肩骨,揉摁,指尖又往她脊背滑。 江程雪知道他犯劲了,额头抵着他肩膀,也不直起来,他居家服上蓬勃着他的热意,交错她的呼吸。 她闷着嗓:“纪维冬。我明天要比赛。” 纪维冬侧了点脸,但她还是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两个人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 “行。我应你。” - 可能是纪维冬的那几句话。江程雪参赛的负罪感少了不少。 即使她的名字带了些争议。或许评委也很难完全的公正,他们或许会更严格,也或许会宽松。 但这些都和她本人以及她要创作的东西没关系。 她不是他人的麻烦。也不需要为别人的行为买单。 做好自己就好了。 等她到了会场,杜仪姿在铺着红毯的等候厅等她。 杜仪姿今天穿得很大方得体,一袭黑色包臀裙,干练不失优雅,头发也高高束起,化了淡妆。 她左右四顾,掩唇和江程雪说:“怎么才来,我快按捺不住了,事情发展到现在,连我都想叫你一声纪太。” 江程雪:“怎么了?” 杜仪姿吃惊:“你不知道啊?” 她絮絮说来:“你老公好像要堵那些人的嘴,表明你们完全不care什么实习位置。既然要说他是资本家,他就拿出资本家的作态。” “他给比赛的前十名都提供了工作名额。前三还能拿到他的天使投资,直接开办自己的时装公司。” 杜仪姿摊手:“我刚才听到讨论,盯着实习位的那些人都摇摆了。毕竟自己做老板和给人打工完全不一样。” “一飞冲天的机会,谁想放过。” 她缓缓看向江程雪,叹了一口气:“不过这些对他来说应该都不重要,他摆明在给你撑腰。” 江程雪怔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雾海 是誓言。 第61章 雾海 是誓言。 “撑腰”和“依赖”两个字是截然不同的。一个是强烈的给予, 一个是理所当然的索求。 在他强迫她的时候,江程雪不止一刻讨厌自己的名字和他命运般的关联。 这一瞬间,他似乎变成了遥远而广阔的冬季,大地冰封, 冷风挥舞, 只为确保她安全的降落。 降落一场漫长的雪。 她心弦震动。 这场震动持续到她站在赛场大厅的桌子前。她脑子翻滚着昨天听到的他和他母亲的那个故事。 这实在是一个太好的素材。 她没想到有一天, 她会以他为灵感。 而在此之前,他曾也想给予给她。 “巧合”如同迷魂药,下在爱情这场游戏里, 容易让人错误地认为一瞬间就是永恒。 她撇去之前想好的计划。重新拿起图纸,认真仔细地绘出来。 比赛持续十二个小时。中间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 平时再挑剔的人,也分秒必争的坐在位置上随意啃了个面包, 边画边吃, 就当吃过。 晚上比赛人员封闭式统一住在附近的酒店。 第二天主办方会根据图纸以及选手的需求, 提供不同种类的材料, 进行实体设计。 为防止提前准备时作弊, 主办方特地在材料上加大难度,会给他们与要求不同的材料,甚至故意缺几种,考验他们临场发挥能力。 当然这一关卡并不要求精细程度。有个模型轮廓就可以。 江程雪前一天吃晚饭的时候也听有人讨论, 为了作品呈现效果更好,特地做不那么复杂的设计, 观感更好。 杜仪姿拍拍她的手,“我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 江程雪有点累, 但精神头挺足的,“每个人目的不一样。” 杜仪姿若有所思,“这倒是。” 江程雪临时改了方案后, 难度加大不少,但她做得很认真,从她去学校开始,从没这么认真过。 好像在这个时候,她才真切的明白—— 设计即对话。 它不是空洞的表达,而是一种不可理喻的交互。 即使刀割了眼睛,还能在绿孔雀上镶一只孔雀眼,说,这是爱你的眸子。 她思绪越跑越快。手上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坚硬的宝石一遍一遍划过她细嫩的手指,轻盈却痛灼。 第三第四天休息日。但需要做ppt,等待第五天的概念阐述。 还是封闭在酒店里。 但酒店提供了高尔夫,游泳池,spa,品酒会,西点班等娱乐场所,不至于太无聊。 当然许多人在自己房间做概念准备,两天时间可以做好多事情。 江程雪惊讶于纪维冬这次的守规矩。按照他以前的作风,开特权进来看她一眼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次只是打了几个视频,问她累不累,又玩笑担心打扰她比赛,不敢多说话。 最后一日休息日晚上,江程雪开着视频,头低着,耳边头发散下,描描画画。 暗灯美眸,轻睫扑扇,比以前多几分温婉。 纪维冬视线凝在她身上,轻笑,“见你这个样子,好像真做你长辈看你长大。” 江程雪抬起头,眨眨眼:“为什么?” 纪维冬弯着唇,“去年你生病,记不记得在医院同我说什么?” 江程雪愣了一下,他说去年,却好像上个世纪的事了。 纪维冬温和往下说:“你说,这里好像看守所,夜里准时熄灯,不能玩手机。” “现在关在赛场五天,却没有一句怨言。” 那个时候她还叫他姐夫。现在他以她丈夫的身份,正和她视频通讯。 江程雪红了耳朵。 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各自在做各自的事,只有纸页沙沙作响的声音。 江程雪曾偷偷抬眼,咬笔杆。 纪维冬低头翻看文件的时候,坐得很直,顶灯顺着黑发滑下来,到笔挺的鼻梁,蜡照半笼金翡翠,却不是梦为远别的刘郎。 他在她面前,有影有踪。 她追忆回他们相遇的种种,她想:“纪维冬,我要是一直在沪市呢?” 纪维冬抬了点头,稳而静地看向她眼底:“我会来内地见你。” 江程雪偶尔也奇怪。纪维冬连走九十九步的人都不是,他会朝她走满一百步。 是怎样笃定和强势的心才能做到。换个角度想,他对自己都很残忍。 - 为保证公平性,赛事的第三关在网络平台同步直播。 上场顺序抽签决定。 江程雪和杜仪姿的顺序都在中间位置。不好不坏。 她们坐在偏后的观众席。 江程雪微信收到好几条加油的信息,连陈元青都给她发了。 纪维冬发来的是语音条。 他絮絮地温言:“希望我的太太不要过于在意紧张,紧张是很正常的人类情绪。” “这代表你看重这场赛事,并不是你不行。” “我信你。” 江程雪听到最后一句,扑哧笑出声,倒真放松了一些。 她巧笑嫣然地回道。 「纪维冬,什么信不信,我自己几斤几两还不知道,你说真话还是安慰,我听得出来的,好伐。」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紧张?」 纪维冬直接给她打来电话,江程雪吓一跳,手机差点抓不牢。 她讲不清,有种被抓包的羞赧。 还好手机震了几声停了。 纪维冬回过来。 「怎么不敢接?」 江程雪抓抓面颊,咬唇盯着聊天面板。 她的眼眸晃着水,楚楚的,很娇人。 纪维冬含笑说:“接电话,听听我说的真话还是假话。” 说着,她手机又震起来。 江程雪烫手地把手机扔桌子上,还按了静音键,如临大敌。 纪维冬似乎看在她比赛的份上,没逼她,只是发来几行字,认真起来。 「任何人不信你,我也会信你。江程雪。我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 「我只懂得我怎么看你。」 江程雪耳朵发烫。她几乎能想象出,他要是在她面前,双臂紧缠在她身前,低头同她交颈,沉而绵地在她耳边吐出这些字。 是嚣张,也是誓言。 她原本心尖塌了一小角。 纪维冬没正经两秒,又紧追过来。似得寸进尺。 「但你不敢接我电话,为什么?」 随后他像又不确定。 「觉得我烦?」 江程雪盯着他最后那句停了好几秒,慢慢的,竟体会到他卑微的心境,冒出涩意。 像纪维冬这样高高在上,名利双收的人。 她何至于他做到这个地步。 而除去他们之间的关系、恩怨,更让她心中发堵的是,爱于他来说,更像买凶杀人。 杜仪姿探身过来:“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程雪立马熄灭屏幕,左手试了试自己的脸,盖住,掩饰说:“紧张的。” 杜仪姿捏捏她的手,“我也是。但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说完就完事了。” 手机又震起来。江程雪看到是爸爸的电话。 他直接问:“小雪在哪个地方直播?爸爸看看。” 江程雪给他转了个链接,“你怎么知道我比赛。” 江景明哼了一声。 他停了很长一段时间:“从筠告诉我的。” 江程雪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们、你们联系上啦?” 江景明很轻的嗯了一下,像有点别扭:“你赶紧准备,我闲着没事看看。挂了啊。” 江程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已经断了。她忙追到微信。 「什么时候的事?」 江景明言简意赅:「前几天。本来想迟点告诉你。」 江程雪继续问。 「你找的姐姐吗?」 江景明停顿了很久,大概有五六分钟。 「我问她什么时候预产期。」 「施立果的父母会不会过去。」 「如果不过去的话,我给她过去带小孩。」 江程雪心尖一酸。 即使有月嫂和阿姨,他们从来不敢完全把小孩交出去,都得有亲近的人在。 爸爸这句话是切切实实为小夫妻着想,也彻底低姿态认下姐夫这个女婿。 江程雪急急地追问。 「姐姐怎么说?」 江景明:「他们还没安排好。」 爸爸省略了些细节,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愿意试着往前走了。 杜仪姿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小雪,这一早上你怎么一会儿难过一会儿开心的,真的没事吗?” 她要不比赛,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 江程雪先是一笑,再扑过去,抱着杜仪姿,兴冲冲,“我开心呢。” 杜仪姿被她弄得摇头晃脑:“停、停!我的头发……” - 江程雪的号码比杜仪姿早一些,杜仪姿陪她一起去等候区。 要上场的时候,杜仪姿深深地拥抱了一下她,说:“祝你好运。” 江程雪点点头,深呼吸。 从右侧举步上台。 这是一个稍宽的演讲台,在下面看的时候没什么,当站上去往台下看的时候,便觉得无比空旷了。 她的名字似被评委认出,他们忍不住交头了一番。 台下也窃窃私语起来。 没关系! 江程雪努力告诉自己没关系。 她是她自己! 她看向镜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镜头。 那是一条漫长的甬道,追踪着她的眼睛,同样的,它也追踪着他的眼睛。 她确信! 坐在中央的评委捏着细长的话筒,问:“江小姐,请问你为什么用白色和翠青色作为你主元素,分别代表什么,请阐述。” 江程雪忽而心跳加速,不为其他,只为那个答案,她闭了下眼睛,重新张开时,坚定的说。 “翠青色代表冬天,而白色,代表的是孔雀。” 听完她的话,好几个评委都重新拿起了她的设计品。 晚宴包白色那面,是镶钻的华丽的孔雀羽。 完全和常理相反。 评委更加不解:“为什么?” 这次,江程雪没有面向评委。 而是面向镜头,她微微张唇,一字一句:“对不起,那天剪碎了你的平安符。” “我后来想,为什么你再没提这件事。” 她像是认真的不理解,微微蹙起眉。时间怠慢她,分秒走得那样快。伶仃光线杵在她睫毛底下,忽而打颤,她粉润润的唇继续张合。 “就像孔雀拔掉羽毛,自我惩罚,流出翠青色的血。” “可是你这样是要不到爱的。” 她轻轻抬眼,“如果我爱你,你会感觉到疼痛,患得患失,不论你支配我,还是我刺痛你,我该怎么爱你?” 她望着镜头,细细的眉毛尖耸起来,像在说话,她轻声又问了一遍:“我该怎么爱你?” 江程雪顿了顿,很想喊出他的名字。但克制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 “你问我,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你知道问我,你可问过你自己?” “你总认为,有你的一切都能解决。但你可知,这一切不总需要你背负?” 她低下头,突然想哭。 “她那天奔向你的那刻一定是幸福的。她一定很开心,你长成了远超她期待的,优秀的模样。” “别怪自己。你没有错。” 正如江程雪所想。 摄像头后的画面有人坐着。 纪维冬纹丝不动地盯着。死死的。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他手握着钢笔,笔帽嵌入掌心,硌得生疼,他仍觉得不够,用力得要将笔折断。 纪维冬乌眸紧紧咬住她柔而娇的脸,她胆子真的很大,私下不说,在这么多人面前说。 但他手在发抖,有股难言的情绪在他身体澎湃,涌动,一遍遍撞击他的心脏。 她说什么? 她该怎么爱他? 他的理智、客观、镇静全被她撞得粉身碎骨。 他再忍不住,连外套都没拿,从办公室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雾海 脸皮越来越 第62章 雾海 脸皮越来越 如果不是隔着屏幕, 隔着遥远的画面,她没法对纪维冬说出这些话。 她的心墙竖着高高的围塔。 对于都已过世的妈妈,参商难见,共你也共我。 但这话她没说。 评委都是人精, 听懂她讲给谁, 但江程雪怎么提那个人都没事, 他们讲得不好反而要出问题,所以面带微笑问。 “如果你要给这个作品取名字,打算取什么?” 江程雪不做他想:“心迹。” 评委又问:“江小姐先前争议很大, 有想得什么名次吗?” 江程雪笑起来,有些天真滋味:“你们在给我挖坑,我说我想得, 你们真给我高分, 就是潜规则。” “我说不想得。这个问题就算替我洗白了。” 评委哈哈笑:“江小姐直爽人。” 江程雪耸肩, 全然不在意, 弯唇说:“让人猜不如老老实实讲出来。” - 江程雪从前门走出去, 刚松一口气,握手机正打电话矜贵冷冽,身姿挺拔的男人。 到下午了,香港的太阳正浓。风一来, 底下的影子金的金,灰的灰。 他像晒去往日的潮气, 终得以晴朗。 他朝门口看,朝门口看很久了, 第一眼眼眸温却有重量,荒芜的舞台打不出一束舞台光。 但他很习惯了。 且等着抓她。 纪维冬手机没挂,长腿迈向她, 太阳从他昂贵的皮鞋抖落,全然走进阴影中。 他明亮的面容应该因此黯然灭去,却由于他充满危险、捕手一样、目的性极强的眼睛,显得目光如炬。 与此同时,他带一股难以言喻,无法表达的,甚至可以说感恩的神情,快步朝她走。 或许连纪维冬都没想到。 有朝一日。 他居然需要感恩谁释放出来的,一点点有苗头的爱。 甚至这个“爱”是打引号的假设。 江程雪心一紧。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到纪维冬,视线躲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羞耻得,抓耳朵,摸脖子。 小动作一个接一个,但还是难以消解心里的不好意思。 纪维冬越走越近。 江程雪后退了几步,装作有事,没看见他,想走。 然而纪维冬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抓了她的手,不让走逃。 江程雪低头甩了甩,甩不开,脚步跌跌撞撞,像跳一支节奏错乱的弗朗明哥。 参赛人员进进出出,路过他们时都频频往他们行注目礼。 他们不一定认出他们是夫妻,也不一定确定纪维冬是纪维冬,但俊男靓女,这样拉扯,很容易勾起人们的好奇心。 有两三个人结伴而行。 江程雪听到—— “那是纪维冬?” “像诶。” “旁边是他老婆吗?” “那不然?不是说他老婆来参赛。要在这个时候偷吃,也玩得太花了吧。” 旁边那个人嘻嘻笑。 “那可不好说,你看他们拉拉扯扯的样子。” 他们声音压得很低。 但离他们实在不远。 纪维冬应该也听到了。手微微松了一刻。江程雪趁机甩开,快步走到更加安静的地方。 纪维冬紧随其后。 到了一处安静的楼梯角下,江程雪要往下走,纪维冬像终于忍不住,长臂展开,捞她的腰,把她强行按在墙壁上。 他松弛而缓慢,追逐不舍地,盯着她:“在镜头前说那些。” “为什么?” 江程雪低低头,看着两个人的鞋子,她白色nappa皮的高跟鞋在他双腿脚踝中间,昂贵赋有权利味道的黑色定制款皮鞋紧紧并住她,微微勾挑,就能让她失重。 “阿嬷和我说了你的事。” 她避重就轻。 纪维冬观察她的表情,没再逼她。许多事急了倒要坏事。 他迁就地俯身,嗓音温而低,循循善诱,“我听到那些话,很高兴。但我这个人,已经成长成这个样子。” “做我的太太,你可以自私,怯懦,懒惰。你甚至可以闯任何祸事,我都会为你担责。” 纪维冬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先往下啄了她的唇,微微抬起下巴,眼睛梭巡她的表情,江程雪没有躲避。 他像得了准予,斜了下颌骨,手掌撑在墙壁上,鼻梁用力压在她绵软的面颊,由浅到深的吻她。 纪维冬的本性本来就不是浅尝辄止的人。 他们吻的时间越长,他进攻的程度越深,吞咽得也更厉害。 再加上加上两个人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 纪维冬逐渐露出把她吃掉的凶狠。 两人腰贴腰,他握她的尾椎直往自己那头压,江程雪刺激得浑身打颤。 纪维冬像感受到,从她的口腔滑出,沉沉地笑了一声。 江程雪发现这个人脸皮越来越厚了。 上次是在车上。这次…… 她推开他,耳根到脖子烫的要冒汗。 但他好像只是要她感觉到他对她的渴望,眼睛危险地、紧紧地盯着她,让他们密不可分。 没其他动作。 纪维冬低下身,和她交颈,咬她耳垂,“同你结婚后,才知道古代为什么有昏君。” “石榴裙的诱惑不比权力少。” “要不我放人鸽子,同你回家,嗯?” 江程雪余光看见楼梯有阴影,正要上来,他们这个位置虽算隐蔽,纪维冬也是她正儿八经的老公,却有种偷。情的羞耻心。 她急急地托住他的脸,抵开,“不要说胡话了。你快去上班。” 纪维冬叹了一口气,从她肩上起来,身体的变化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缓了缓,像想起什么事,“你接下去是不是没活动?” 江程雪“嗯”了一声。 纪维冬温声说:“好想你陪我上班,要不陪我去上班。” 这人越来越黏人了。说出去别人可能都不信。 江程雪抵着墙:“我不要。好无聊。” 她以前去找姐姐或者爸爸,常常被晾在办公室一两个小时。 纪维冬:“这次见一位内地来的合作伙伴。他事先问过我能不能带家属。” 他顿了一下:“他女友同你年纪相仿。我没看人秀恩爱的癖好,但他那样的地位,对我见面的要求只提这一样。” “我没理由拒绝,也十分好奇,就答应了。” 他深深看她一眼:“还有一个原因,这方面他好像同我有些像。” “他们都是内地人,你们应该有话题。” 江程雪从来不排斥交际,甚至到香港后,因为纪维冬的关系,出门的机会都变少了。 他这么一说。她眼睛咕噜咕噜转。蠢蠢欲动。 纪维冬看到她大眼睛滴溜溜的,藏不住事,唇稍稍弯起,直接决定,“走吧。” - 谈事适合打高尔夫。 江程雪到了高尔夫球场,工作人员对纪维冬的习惯非常熟悉,连多余的询问都没有,已经妥当的安排完毕。 这和她以前去度假村做普通游客大不一样。 每个人对她都是笑脸相迎,连她上球车,都担心她小腿刮蹭到什么地方。 她偷偷问纪维冬:“这里你的?” 纪维冬侧过一点脸,两个人都穿白色,江程雪穿白色短裙,带帽子,很像情侣装。 他们挨得近,锋利的草木香和微甜的小苍兰交融在一起,有股别味的情调,像发烧的雨后黄昏。 他握着她的手,缓缓朝她看:“也是你的。” 江程雪别了脸,看向一大片绿地。一直以来她没有富豪太太的实感。寸土寸金的香港,就算没有建成高尔夫球场。 这么一大片地,也抵一些中产公司一辈子的产值了。 他们做东,理应早到。 江程雪以前也见过纪维冬的助理,她很少在他事业空间晃荡。 他一带出来。那几个精英模样的人,频频朝她点头,不再靠纪维冬太近,空出位置,让他们有相处的空间。 这一切,纪维冬表现得极其自然,好似他们做过千百次,也做得极对。 过二十来分钟,对方人终于到。 江程雪难得吃惊。 对面的人实在让人倒吸一口气。 女生秋目盈盈,半分月担在肩上的清冷和安静,有股细细的婉和。 男人眉清目朗,松弛从容。更让人畏惧的是他的气场。 与纪维冬绅士强进攻不同,他上有股长期浸淫内地权力运作的压强,光看表情难以让人猜透。 光看外表,他和纪维冬竟然难以分高低,各有各的惊艳。 纪维冬像感知到她看呆,单手捂了她眼睛,江程雪视线倏然一黑,摘下他手腕,抬头,纪维冬眼里有种吃醋的警告。 像在说—— 「只能看我。」 她重新看到对面,让人好笑的是,原本男人牵着女生的手没松开过,不知怎么晃了下女生的手,女生抬起头,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像不甘心,又拽了一下她。 那氛围好像也是吃醋。 女生脸皮似乎很薄,泛起粉,在他说了几句后,挽上了男人的手臂。 两队人缓缓走近。 纪维冬伸出手,礼貌弯唇,十分绅士:“纪维冬。” 对面的人也冲他很有涵养的点头,握上他,“赵曦亭。” 纪维冬手轻轻搭在江程雪背上,介绍:“我太太,江程雪。” “你好。” “你好。” 接着,赵曦亭摸了下旁边人的脑袋,轻笑了一声,开玩笑道:“和纪先生说带家属,纪先生带的真是正儿八经的太太,我跟这儿还是男女朋友。” 旁边的女生手肘微不可查地碰了他一下,好似提醒他不要胡说八道。 赵曦亭笑说:“这是我女朋友,孟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雾海 爱没法完美 第63章 雾海 爱没法完美 第一印象很重要。 江程雪第一眼就喜欢孟秋, 好安静好乖的女孩子。 孟秋也好奇地看了一眼江程雪,非常漂亮,活力十足,还没说上话, 眼睛里对她的好感和聊天的跃跃欲试已经冒出来。 似乎是很有趣的女生。 孟秋冲她笑笑。 江程雪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半空抓抓手, 笑得友善又灿烂,说:“嗨。” 纪维冬和赵曦亭一人握着自己老婆的手,往球场走, 工作人员适时递来四双手套。 江程雪不喜欢打高尔夫,她从来都是躺着晒太阳的,退两步, 说:“不要。” 纪维冬偏头, 表情绅士温和, “先戴上, 等下试一试再看?” 江程雪打过, 甚至学过,总之对高尔夫没兴趣。 它之所以风靡上流社会交际圈,有一个重要原因——男女老少皆宜,摒去酒色财气, 是一项相当好相当优雅的交际运动。 江程雪还是不肯,坚决摇头。 孟秋看江程雪不戴, 她也不想戴。她不会玩,体育类的活动是她的学习盲区。 这次来香港, 也是她和赵曦亭常常异地,才陪他过来的。 赵曦亭一看孟秋手别在身前,往后退的动作, 就知道她也不愿意。 她性子软,催几句也同意了,这次看到江程雪,她好像学到什么。 赵曦亭把手套一扔,笑着对纪维冬说:“纪先生,待香港几天,你老婆要是把我老婆拐跑了,我亏大发了。” 纪维冬轻笑几声,真心觉得好笑,自己太太就这么找到了自己的同盟军,弯唇同赵曦亭玩笑,“这么容易拐走,赵先生要反思一下自己。” 最后纪维冬和赵曦亭带着随行人员往草坪走,江程雪亲亲切切地拉着孟秋在遮阳棚下面坐。 “孟秋,你喝什么?” 孟秋端坐好,“都可以。” 江程雪身体倾过去:“冻柠茶喝不喝?内地也有,不过也算经典港式了。” 孟秋点点头:“好。” 江程雪好喜欢她,体贴道:“你现在能不能喝冰?” 孟秋发现她面上娇娇俏俏,心却细,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即使慢热,也多了许多好感,温笑:“能的。凉的就好。” 江程雪又让侍者拿来许多甜品,有香港特色,也有她觉得好吃的。 江程雪拿着银勺,“你现在在实习?” 孟秋点点头,细细地吃着糕点,“对。实习结束打算读研。” 江程雪顺势问:“去哪读?” 孟秋:“英国。” “牛津?” 孟秋笑了下,“剑桥。” “好像你们第一反应都是牛津。” 江程雪咯咯笑,“别人不晓得,我小时候用的就是牛津词典。” 孟秋好奇:“你是沪市人?” 江程雪点点头,认真道:“对。你也是南方的吧。在燕城待得惯吗?燕城的气候应该比香港还难适应。” 孟秋低头转了转勺子,“刚开始觉得干。后来还好。” 江程雪眨巴眨巴眼,“你要是去英国,你和你男朋友不是异地了?” 孟秋抓抓脸,重新拿勺子,像有些不好意思,“他陪我去。” 江程雪扬高眉毛,好久没说话,像什么话堵在嘴里,想说没说出来。 那人气场和修养怎么都不是普通人。举手投足无所畏惧又嚣张。陪女朋友念书,说陪就陪了,不像恋爱脑,倒像是怕人撬墙角,看得极为严实。 江程雪不知怎么代入自己和纪维冬,蛐蛐道:“你这么乖,他追你的时候是不是挺不要脸的?” 孟秋耳朵有点红。 她和赵曦亭那一段,摊开讲都不太好讲,只是点点头,扯开话题:“你和纪先生怎么在一起的?” 孟秋问得无意。 她一看就是那种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很少关注八卦的人。 想来她并不知道她和纪维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么一问,江程雪反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她瓮声说:“联姻。” 孟秋张了张唇,她在感情里相对迟钝,但她也看得出,那位清风霁月的纪先生很爱眼前这位程小姐。 那种满心满眼的感情,是演不出来的。 江程雪打开手机,“孟秋,加不加微信?” 孟秋点点头,把二维码递过去。 两个人写好备注。 江程雪顺手点开她朋友圈,有个明晃晃的点赞,一愣,“你也认识诺诺?” 孟秋身子往前探,看她看的哪条朋友圈,“周诺诺吗?” 周诺诺燕城人。孟秋又在燕大。认识也不奇怪。 孟秋点点头,“对。她和我室友比较熟。之前见过几次面。” 江程雪脑海闪过周诺诺和她说——有个妹妹,清清白白,乖乖巧巧,被人追得东躲西藏,逃哪儿堵哪儿。 她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孟秋,你是不是两年前还去过英国?” 孟秋像往事突然被翻出来,怔了片刻,长睫扑扇:“对……” 江程雪笑着抱她的肩,“你好可爱。就这么告诉我啦。” 孟秋弯弯唇,“都过去了。” 江程雪沉默片刻,“那你怎么原谅他的呢?他肯定也做了一些让你无法接受的事。” 孟秋转头望向草坪,赵曦亭撑着杆子,身姿挺括,风吹向她的头发,双眼柔柔地松和起来。 “原谅和喜欢不冲突。” 她转过脸,对江程雪说:“我喜欢他。” 江程雪心脏像被什么用力撞了一下,原来爱有生命力,它有暴雨和春风。 她顺着阳光,看向纪维冬,眉眼舒展,像在春里,“爱没法完美。” 但很快江程雪又蹙眉:“但他们拿软肋欺负人就不对。” “算什么追人。追得别人自尊心都没了。” 孟秋早把这些事翻篇了,江程雪一说,又忍不住应和,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江程雪拍拍孟秋的手,“我和你讲,男人不能太惯。特别是他们这么过分。” 孟秋大概知道江程雪也遇到类似的事儿,认真地看她好一会儿,多出比别人没有的同盟感,忙不迭点点头。 她们才见第一面。但她对江程雪更亲了。 觉得她们以后也会是常常联系的朋友。 纪维冬和赵曦亭合作似乎聊好,折身回来找人,明明生长环境和教育背景都大不一样。 他们环顾四周找人的行为居然十分同步。 他们过来的时候,江程雪和孟秋小姐妹一样窝在同一张沙发软座上,看电影。 手边还有两包打开的进口薯片。 纪维冬和赵曦亭两个人一起踏入大厅,看到这个场景都怔了一下。 两人比他们想象中熟得快。 江程雪和孟秋说开后,讲了纪维冬和赵曦亭不少坏话,都对对方的往事义愤填膺,互相抱不平。 那些从没对别人说过的事,两人也都坦然地讲出来。 别人理解不了,对方绝对理解得了。 她们找到许多共鸣。也颇为同仇敌忾。越说越上头。 以致于—— 纪维冬和赵曦亭进来后,两位女生都是淡淡瞥一眼,继续看起电影。 纪维冬笑了一声,“赵先生,你老婆好像真要被我太太拐走。” 赵曦亭盯着孟秋,盯了一会儿,才转头,也觉得好笑,吊儿郎当地扯唇,“你太太好像也懒得搭理你。” 他递了根烟过去,懒着腔调,“就这个样子,还跟这儿待着,她平时不跑啊?” 纪维冬松弛慵懒地睨过去,卸下合作关系的气场,露出港式公子的风流,已然把赵曦亭当好友。 他打起火机,伸过去,笑着打趣,“赵先生一看就明,太有经验。” 赵曦亭不客气,点上,和他并肩靠在栏杆上,轻笑,“都是些烂招,想着收拾人,最后把自己收拾了。” 两人同步地往女人那边看,专注又霸道。 她们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画面过于好笑。 这边便说—— “是不是不应该让她们凑一块儿。” “看起来是准备揭竿起义。” 两人安静地抽了会儿烟。 纪维冬盯着快燃烬的烟头,突然温笑说:“有点羡慕你。” 赵曦亭侧头看他,笑了一声,“你是见到她甘愿了,不甘愿的时候,我也吃了不少苦头。” 纪维冬问:“怎么追的?” 赵曦亭又望向孟秋,表情淡了点,“那会儿我做好了她一辈子不爱我的准备,好好一姑娘,被我折腾得好长时间不顺心。” “我总觉得欠她。到现在也是。” 纪维冬抖落烟灰,他亦有同感。不管这辈子他和江程雪什么样的结局。 他对她永远亏欠。 晚饭不能不吃,纪维冬和赵曦亭在远处等了一会儿,一番交谈下去,有了同病相怜的默契,连对视都没有,拧了烟长腿就往沙发走,一人逮一个。 江程雪和孟秋没想到他们突然发作,各有各的惊惶。 毕竟在香港,纪维冬和江程雪要尽地主之谊,晚上订了高级餐厅,四个人要一起吃顿饭,第二天还安排了深水湾浮潜等活动。 两对分开车开往用餐地点。 江程雪在车上比和孟秋在一起时安静不少。 孟秋和赵曦亭离开高尔夫球馆前,她看了好一会儿。 虽然孟秋说了赵曦亭许多坏话,她此时看向赵曦亭也是平和,温柔,充满爱意的。 就如她所说,原谅和喜欢,可以平行。 江程雪重新望向纪维冬,当他感应到她的目光时,她第一次没有躲避,安静地和他对视。 纪维冬握着她的手蜷了一下,盯着她,像某种试探,和她十指相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雾海 买。 第64章 雾海 买。 江程雪第一反应依旧是细小地从他掌心抽出来, 但同往日不一样的是,她有种羞赧,因停留在他掌心的羞赧。 纪维冬这个人,连指头都很有骨性, 表面金尊玉贵, 总让人甘愿捧着, 往深里,他要夹住了,又硬又疼, 总是强势的。 譬如现在。 江程雪只是露出一点点妥协。 他哪管以前他们之间是不是断壁残垣,只顾截住不让躲,眼神也越发霸道起来, 霸道之余紧紧盯着她的脸。 观察、藏着某种隐秘的期待、寻求答案。 江程雪被盯得睫毛微垂, 扭头往窗外望去。 很快她下巴被纪维冬捉回来, 他另一只手死死地和她十指相扣, 一点逃跑的机会都不给她。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 看她乖巧没有过于反抗的模样,弯唇,似心痒痒的,更加蹬鼻子上脸, 从座椅另一头,挪来, 双臂紧紧抱着她,闭眼, 和她挤在角落。 嗓音瓮在她肩窝,喊:“老婆。” 他一个香港人,喊这两个字, 有种撩拨的陌生感。 江程雪被他喊得一激灵,像有什么东西从心脏蹿到天灵盖。 她很受不了他这黏糊劲,两只被他圈得死死的手挣了挣,“我要闷死了。” 纪维冬不理,下巴窝在她身上,同她日常地聊天,“我谈生意的时候,你和孟小姐聊了什么?” 江程雪放弃挣扎,“聊了她在燕城的生活,还有我在这边的趣事。” 纪维冬侧头:“什么趣事?” 江程雪顿了下,“香港人不爱打伞,有次一个香港人凭这点认出我和君婷是内地人。” 纪维冬轻笑,“还有呢,讲来听。” 江程雪还真想了一下,歪头:“讲多了会不会造成对立情绪。” 纪维冬眼尾散着笑意,是真觉得她逗笑他,很有趣,“不会。” 江程雪还真吐槽起来:“哇,你们餐厅好难订,比沪市还夸张。” “动不动就等位,就餐时间还有规定。” 纪维冬捏她鼻子:“你们。” 像对这个词非常不满。 江程雪挥开他的手,一开始吐槽就忍不住,“还有渦,有次我和君婷跑出去玩,想着吃一吃香港的便利店,买了泡面,结果你们的泡面没有叉子。” “我们用奶茶吸管挑着吃,你知道多狼狈吗!” 纪维冬像是想到了那个画面,沉沉地笑起来,胸腔震动,一直到脖子,震得江程雪浑身酥酥麻麻,她忍不住在他怀里扭了一下。 纪维冬低头看她脸:“泡面里面调料包是分开的,还是一整碗直接泡开就可以吃?” “一般都是配叉子吗?为什么不是筷子?” 江程雪瞪了瞪眼,仰头,“你一次没吃过?” 纪维冬眨了下睫。 江程雪梗了一下,“偶尔吃蛮好吃。” 她忍不住说:“下次带你吃。” 纪维冬像十分愉悦,连声音都比平时松快:“我很期待。” 江程雪还是难以想象,他到底脱离普通人生活到什么程度,才会连泡面都没见过,忍不住问:“你朋友里也没吃泡面的吗?” 纪维冬习惯性手掌穿进她头发里,想过,侧头启唇,徐徐道:“我不是对谁都关注。” - 纪维冬和江程雪同赵曦亭和孟秋吃过晚餐。 经过下午不管女方还是男方,短暂而又莫名的“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一顿饭吃得十分和谐。 离别前,赵曦亭手掌自然地搂着孟秋的腰,礼貌伸手,“下次纪先生和江小姐来燕城,我们做东,不聊生意,纯来玩也没事儿。” 纪维冬握了他的手:“当然。” 他弯唇,“赵先生和孟小姐什么时候办喜事?” 赵曦亭像是被问乐了,低头看孟秋,有点吊儿郎当,“问你呢,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孟秋耳朵红了,杵了下他。 赵曦亭到底护短,逗一下便给台阶,“她还小,先念完书。” 赵曦亭说这句话的时候。 江程雪幽怨地抬眼睛,瞥了一眼纪维冬,人家男朋友顾着人要读研,再喜欢,连婚都往后推。 纪维冬霸道得要命了,在她这里占这占那的,差点连学都不给她上,只让上网课。 纪维冬听到赵曦亭这么说,下意识就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像是感应到江程雪的怨气,手在她背后轻轻地抚了抚,有伏小做低的意思。 到夜里。 纪维冬没脸没皮地贴上江程雪,她背对他,他手照样不客气地不规矩,江程雪睫毛乱抖,差点装不住睡。 她并紧膝盖。 纪维冬上半身撑起来,到她面前,嗓音低沉,又带着不满和些许委屈,“自从要比赛,好久没碰你。” “今天也不让,为什么?” 他手往下滑,长腿一曲,半边身子几乎架在她身上,江程雪快被压扁了,一个劲拍他。 纪维冬蛮横起来,就是不挪,声音却低低的,勾勾诱诱,像求。欢,“为什么不让碰,嗯?” “做吧。” “我不弄很久,就做一个钟。” 骗人。他开始做哪里停得下来。但不等她反应,他下面的手已经勾住她的衣物,江程雪终于装不住,惊得睁开眼,握住他的手。 主要明天得上课。 现在都十二点了,和他一胡闹,八点绝对起不来。 纪维冬在这事上向来有些强硬,黏糊地吻她的肩,和她打商量,“或者我不动,就放进去。” “放进去睡。” 江程雪拍了下他的手臂,心脏突突突的,低声骂,“你变。态啊。” 主要明天得上课。 现在十二点了。和他一胡闹,八点绝对起不来。 纪维冬见她真不肯,目光盯了她很久,手不甘心地乱动乱握,确信她真切地躺在他身边,是他名正言顺的太太,才肯霸道地把她拽怀里,连她背对他都不让,得面对面才行,强势道:“睡。” - 到了校。 比赛排名公布了,江程雪拿到第二十五名。创意分和色彩搭配分非常高,只是基础比别人差,在第一天的设计图上吃了些亏。 但她已经非常满意了。 原本她以为连五十名都挤不进去。 她一个半路出家的,怎么和那些专业的比。 杜仪姿听到她这个说法却不大同意:“你虽然专业课上得少,从小耳濡目染的,不比别人差。” 江程雪看名单,杜仪姿在第十九名,有些可惜,细节上处理得更好一些,或许就能进前十了。 不过杜仪姿还挺乐呵的,对结果十分满意,减肥吃了太多沙拉餐,中午定了个披萨犒劳自己。 江程雪也心情很好,夏天快到,定制装快穿厌,漂亮是漂亮,合身也合身,少很多挑选的滋味。 她问李君婷有没有空,打算逛个商场。 李君婷像等她邀约等很久,在电话里说:“这段时间看你朋友圈转的都是学习链接,都不敢打扰你,谢天谢地你终于忙完了。” 两人迅速在thepeninsulaarcade集合,倒不忙开始逛,去甜点店吃了raspberrychocolate和造型颇为独特的橘子蛋糕,边聊。 自然说到这次比赛。 李君婷又换了美甲,捂着唇,满是笑眼,搭在江程雪手上:“你老公没问啊,得了第几名,好歹他这次是你灵感缪斯。” 江程雪不在意,挑了一口奶油,含嘴里,眨眨眼,看向李君婷,“好像也不重要。” 李君婷也看她,顿了很久,把勺子放下,“小雪,我觉得你变了。” 江程雪扬高眉毛,“哪里变了?我不是一直这样?” 她细想想,又赞同:“好像前段时间是不太爱讲话。” 心情不好。 李君婷连连摇头,摆食指,“不不不,不是这个。” “低谷期情绪波动正常。” “你变松弛了。” 她又笑,有点调侃的意思,“特别对你老公。” 江程雪陡然局促几秒。 李君婷像看穿,往她手指一瞥,笑道:“婚戒都日日戴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两个人吃完甜品,起身开始逛。江程雪买了两身,同专柜有男装。 她看向领带,看了一会儿。 柜姐微笑地问她,“江小姐想为先生还是长辈挑一条呢?” 江程雪耳根红了,“没有,我就看看。” 李君婷也买了东西,听到这边对话,肩膀撞了下她,“买呗。他得多高兴。” 江程雪摆摆手:“算了算了。” 李君婷拉住她,“买。我给你下决定了。” 柜姐巴不得多冲业绩,已经把江程雪视线方向的那几条都取来。 李君婷怂恿:“你老公长那样,穿什么都给衣服长脸。就是看场合该搭什么风格。” 江程雪瞥的那条是黑色顶级提花真丝的,商务又年轻,非常非常适合他。 她咬了下唇,又退怯了,“不买不买。” 李君婷扯住她手臂,“你给我回来。” 江程雪被她拉得不行,耳朵也红了,挠了挠脸,杵在几条领带前,眼睛慢慢扫视。 李君婷笑着说:“要不全买了?反正也不差这点。” 江程雪心脏扑通扑通的,鼓了很大很大的勇气,深呼吸,才指着黑色那条:“这、这个,给我包起来吧。” 李君婷满意了,甚至比江程雪还高兴,撞了下她的肩,“你等着吧,他看到这个,整个人能起飞了。” 以前江程雪从没在这些事上上过心,被李君婷一说,居然也有些期待。 作者有话说: 抱歉。作息太乱了。安定和安眠药一起吃都没有用。药量已经加到最高了。但清醒了一定会写完的。 第65章 暖春 爱是可视化 第65章 暖春 爱是可视化 黄昏往车里泼来, 薄扶林道视野又宽又阔,夕阳在高楼尖顶镶滚,笔直的金线越往下,越接近维港, 水域像一块蓝绸缎子, 以柔克刚, 接住了这些钢铁巨物。 江程雪睫上也串着金色的珍珠泡,一眨,跟着一合。 她正看窗外。 车子过了薄扶林道, 便钻往山顶路了。 购物袋有好几只,这次跟来的人要帮她提,她没让, 全都放在自己手边, 特别是那条装领带的盒子。 她干脆塞进自己衣物袋子里, 没露出来。 到了别墅, 她特地看了看纪维冬到家没有, 见他在窗户那边打电话,自然地换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拎着购物袋去了衣帽间。 他们的衣帽间不小, 但两个人都在同一空间,左边是纪维冬的, 右边是她的。 中间放纪维冬的手表,领带, 领针之类的东西,还有她参加正式宴会的首饰。 日常服装和正装也分开,挂在不同的区域。因为整理得过于整齐, 她连藏东西的地方都没有。 江程雪只好拎着袋子去了工作室,起码那里没什么人去。就算她摆得乱糟糟的,佣仆也不敢乱动,生怕弄坏她什么东西,只做日常的清洁。 她洗了澡换了居家服下楼,晚餐已经准备好。 纪维冬走来,给她拿了一个尺寸不小的盒子。饱满的植鞣山羊皮,质感极佳,一摸就昂贵。 她抬抬眉,疑惑地看着他。 纪维冬温笑:“比赛顺利收关要庆祝。” “看看。” 江程雪低头打开。一条很闪的粉钻项链。下面还压着一张什么。 纪维冬看着她,眼尾带笑,语调懒懒:“本想送卡,但我经济大权会交你管,没有谁的卡一说,当然也做不了礼物。” “又想你现在缺什么。可送你缺的东西,就变成了你的长辈。” “想来想去,送首饰更适宜。” 他徐徐看向她,盯着,唇边微弯,“因为这样,能显出我在追人。” 江程雪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抓了下耳朵,去抽下面的纸张。 纪维冬压了一下,看向她,嗓音低磁,专注地看着她:“江程雪,我不完美,我知道,但我真切地想给你一个幸福无忧的家庭。” “以前你在家里怎么样,在香港就怎么样,不会变,会更好。” “你爸爸给你的物质和关心,你对你姐姐的依赖,都可以交给我。” “这些全是我真心。” 纪维冬把手慢慢地移开。江程雪低着睫,把纸翻过来,一愣,他给她买了栋别墅,专属于她,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按照他的作风,过几天请律师,让她享有纪氏所有财产占有权,给不给她买房没有关系。 江程雪抬头看向他的眼睛,他没有移开,像承认。 承认这是他最大的退让。 在她对他有意见的时候,她可以跑到这个房子里,短暂地和他“分居”。 在他为她“圈起来”的地方,可以被他轻易找到的地方,和他生一场气。 他没法变。 他没法失去她。 纪维冬低下头,深情道:“bb,我很爱你。” 但他的爱偏执又有底线,别人碰不得一分,她也离不开一分。 江程雪两只手挂在他肩上,视线缓缓跟着自己的指尖,玩他的耳朵,歪了一下头,又去摸他的眉毛,到鼻梁,到唇角。 纪维冬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淡,乌眸越来越深。 江程雪没有理会他的表情,手指尖在他面颊描着。 这是她的男人。 她一辈子的男人。 他强迫给她,逃离不了的男人。 他懂她,他爱她。或许如爸爸所说,和他离婚,再也找不到和他一样对她这么好的了。 他的爱好像一根针,细细地蛰着她,将她的心蛰得千疮百孔,又将她填满了。 恨是他,爱也是他。 江程雪手指滑下来,到他的胸膛,到他的腰,这样的动作他们在床。上做过无数次。 她抱住他,听他的心跳,它跳得好快,要冲出来了。 纪维冬是愣了,好久没反应,后来才僵硬地回抱她。 江程雪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声,轻轻地说:“纪维冬你好暖和。” 纪维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竟然想落泪。 他从来没有得到过,也从来没想过,得到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这一刹那,似乎很多事情都不重要了。 - 周日,江程雪收到姐姐的消息,说下周回国。 她雀跃地冲到走廊,赤着脚没穿鞋,裙子往赤红的雕花栏杆外一飘,像开了轻盈的绿玻璃窗子,亮生生的。 她头往下低:“我想姐姐了。” 纪维冬正在客厅敲电脑,她头就垂在他正上方,能看到屏幕一排排的英文字,让人头疼。 他手边是熟悉的咖啡。 也不知咖啡是用来醒神,还是他爱喝。 纪维冬好像忙死了,敲键盘的手停都停不下来,说:“下来讲。” 他其实可以不用在家办公。 像他这种级别,别人直接来他面前汇报更方便,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但周六日,他偏要在家陪她。 江程雪噔噔噔跑下楼,往沙发一坐,盘腿,面对他:“我要回内地。” 纪维冬太清楚她家里人的动向,可能比她还早知道姐姐打算回国的事。 事情都有两面性。 前段时间有别的人想搞姐姐的公司,纪维冬这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几乎不用姐姐和姐夫出手,他已经解决完。 纪维冬还在看屏幕,“嗯”了声,“什么时候?” 江程雪看到消息的时候就想好了:“下周。” 纪维冬一边敲字,弯唇:“刚认识你就觉得你恋姐严重,分别这么多天,还是没变。” 江程雪一直有个疑问,她歪头,脖子往前伸:“纪维冬,那个时候你不觉得我烦吗?” 他明明知道有“真”姐夫。她还老把他和姐姐凑在一起。 为什么还会对她动心思。 应该烦透她才对。 纪维冬终于转头,很突然地凑去啄她的唇,笑说:“你认为我在那个时候才喜欢你。为什么?” 江程雪愣了一下。 他一亲就不想停,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上,把她压下,舌尖舔她的唇,吮嘬,暗示她张开。 江程雪两只手撑在他肩上,脚心抵在他皮带扣,不像样地胡挂。 她盯着他眼睛:“那是什么时候?” 纪维冬单手捏着她面颊,让她张开嘴,眼尾散着欲,沉沉地笑说:“我也不知。” - 江程雪太知道,姐姐这次回来,不是单纯的回来。 因为妈妈的忌日快到了。按照他们往年的习惯,会回老家,给妈妈的牌位上香,再一起吃顿饭。 这几天,江程雪买了些礼物,又收拾了行李,还给妈妈买了一整套漂亮衣服。 一切动静都在纪维冬眼皮底下。 她的护照已经在手里了。他没有说任何东西,也没有说要什么司机保镖跟她一起走。 更别说他自己,一点没有表现出要和她一起回内地的趋势。 好像做出了改变,彻底给她宽松的空间。 江景明要安排去老家的车,今年多了两个女婿,不像以前请个司机怎么都坐得下。 但江程雪左听右听,他就是打听纪维冬去不去。 车子哪里用得着他操心。 纪维冬车子多得要命。 她在电话撇撇嘴:“爸爸,他很忙的呀,我们自己去就好了。” 江景明不高兴:“抽一天还抽不出来啊。” 到出发的前的一天,江程雪最后对一遍收拾的东西,明明什么都收好了,可她知道,有一样她没带。 六点半钟,天刚黑。 她往窗外望,车队的灯寻上来很久了,花园的夜色半干了。 他们寻常生活中,也有这种时候。她会先吃饭,他再进来。 和不同时差的人做生意,哪里能管是不是东八区的晚餐时间。 今天江程雪没有先吃饭,她披了披肩出去寻。 花园是有路灯的。 但不大明。反而月亮更亮。银色的一层糊在地上,她的轮廓灰扑扑的,不知怎么周围好安静。 好安静地去找他。 春风早就暖了,拂到脸上,头发也吹起来,让她看得更明,她温温地看向一处,睫毛像旗旌,上下挥舞。 先看到的是他的手指。指尖亮着火截子,隐隐的,进了车,总能亮一点,很快又暗下。 走近了,月光亮在他无名指的婚戒上,修长的指牢牢被禁锢着,禁欲又引人犯罪。 在纪维冬身上,爱像是可视化的殉情。 他似察觉有人靠近,侧了点头,往后视镜看。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江程雪心脏瞬时漏了一拍,不知是被抓住的惊跳,还是因为别的。 纪维冬光盯着她,却没起身迎,任由散漫的港味公子哥调性挂在身上,烟却拧在车内的烟灰缸里。 他绅士又带笑问:“为什么来?” 江程雪认真地看着他,反问:“为什么在这里抽烟?” 纪维冬没答。 江程雪开门见山:“我明天要走了。” 纪维冬“嗯”了一声。 江程雪裹了裹披肩,流苏交错在一起,春风也绞进去,她把头发别到耳后,侧脸迷濛在月色下。 “我在沪市待不久,可能会去别的地方。” 纪维冬低下头,像又去看烟,没抽尽的烟。 江程雪又问:“纪维冬,如果我这次想走,你是不是想试着让我走?” 纪维冬俊眉难得高耸,很深的壑,从未见他如此的难以解答。 他看向她,平静的,温声。 “我不知道,江程雪。” “不要问。” “你多问一句,我便会多思考一分钟。” 江程雪伸手抚上他的面颊,俏俏柔柔地笑起来,她不是懦弱摇摆的人。 或许是之前折腾了太多力气。 也或许是,纪维冬确实是值得她爱的人。 总之,她如他一样,不可能再遇见一个让她难以忘怀的人。 恨与爱,原谅与宽宥,可以并行。 江程雪抚上他英俊的眉眼,停在他鼻梁上方,弯了弯嘴角,“纪维冬,陪我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暖春 正文完 第66章 暖春 正文完 纪维冬眼眸像有了定点。 他见过云巅太阳晒透的残次时差, 也在香港港上听过行于水的汽笛。 她的邀请是他规则至上的暴力解构。 肉身菩萨,遥遥垂首,渡他也渡她。 他咽了下喉结,眼闭了一下, 又睁开, 眼眸终点像疯狂长出千万只迁徙的蝴蝶, 往春去。 他颔首,温声说:“好。” - 纪维冬平日就有出差的习惯,因此收东西比江程雪快。 江程雪坐在摇摇椅上, 晃来晃去,抱着一碗水果奶昔,管家在问纪维冬出行的事。 江程雪探身插嘴道:“纪维冬, 这次我们要去宁单, 不要带太多人吧。” 纪维冬转身朝向她, 不至于让她落单, “带还是要带, 到时不会打扰我们。” 他不喜出差错,江程雪便也没坚持,不要一群人浩浩荡荡太夸张就好。 香港这边打点完。纪维冬果然把手伸到沪市,连同行程, 交通工具,全都安排好。 一点不让江景明操心。 江景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看得一怔一怔,卸下担子乐得自在, 只管拿出衣服,换了几身,发到群里, 问—— “穿哪套精神?” 江程雪和江从筠给意见,他却也没听。姐妹俩心里都清楚。他要的是:妈妈喜欢哪一套。 回内地当天。 纪维冬早晨在穿衣,在整理衬衫,也难得询问,“去你妈妈那边,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江程雪摇摇头,“我妈妈脾气很好。非常好相处。” 纪维冬轻笑了一声,看向她,“你这样讲。我感觉真像去见岳母。” 江程雪还在床上,他们下午回,时间很够,她一直在看纪维冬打理自己,眼睛几乎没有挪开过。 纪维冬像感应到,到她面前,俯身自然环住她的细腰,鼻尖对鼻尖,啄她的唇,眼尾散着笑,温柔低声问:“哪里有不妥?” 江程雪食指勾住他的领带,慢慢往下带,像项圈一样,将他的脖子往自己这边牵,瓮声:“想看你戴另一条。” 纪维冬仿佛听话,仍由她牵,专注地看着她,询问:“哪一条?” 江程雪轻轻推了下他肩膀,示意他起来。 她从床头柜拿出盒子。这是她昨天晚上拿过来的。 她走到纪维冬面前,看了他一眼,纪维冬表情稍有变化,显然是惊讶的,随后一直看向那个盒子。 江程雪在他眼底下打开,一条黑色的,质地昂贵,很衬他的领带。 纪维冬乌眸变了又变,像是再不想伪装和克制,有力的手臂把她拖进怀里,低头凶狠的吻她,吮她的舌头,吞她的汁液。 江程雪手指钻进他的头发里,闭着眼睛,轻轻含卷他的舌尖,唇柔柔的,带着润滑,由轻到重描他的唇边。 他的唇其实很好亲。软。温。进攻的时候又很有力度。有种抵达到深处的震颤感。 纪维冬把领带盒子扔床上,正要压下去,江程雪趁乱咯咯笑着推开他,膝盖往后跑。 在他面前逃跑这件事,她早驾轻就熟。爬到床沿,立马站起来,他就很难一下抓到她。 江程雪眼眸亮莹莹,无辜地看着他,“下午还走不走啦。” 纪维冬用力拽了下领带,要笑不笑地盯着她,第一次露出阴恻恻的表情,“bb,总有机会收拾你。” 江程雪后脖颈像被他凉手指掐了一下。 纪维冬拿起她买的领带,把原来那条抽掉,在镜前戴上。 江程雪走上前看,不管是镜中,还是现实,都很好看。 他已经大部分整好,却偏要转身,眼眸含笑:“它差最后一步,谁来都不行。” 江程雪看着自己买的领带,亲密地挂在他脖子上,男人的领带,女人的戒指,都像某种仪式。 她抬起手,纪维冬弯下腰。 江程雪轻轻在他喉结下方将领带抽紧,她手指微不可察地划过凸出来的那一小片,触电一样,她忽而咽了咽喉咙。 她解开过他的皮带,又束好了他的领带。 她见他第一面时,哪里想过,他们之间会发生男女之事。 她细细地将他的衬衫领翻下,整理好。 他的肩膀很宽,禁欲又束缚着爆发力。 江程雪不知怎么,下巴挂在他肩上,双手抱着他脖子。 “纪维冬,你说,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一步之差?” 纪维冬安静地由她抱着,甚至是不敢惊扰,他抚着她的背。 他温声说:“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下很好。” 江程雪松开他,俏俏地跑走,“我去换衣服卷头发。” - 为了出行方便,纪维冬用了私人飞机。他生意做到内地,航线常常申请,这次可以直接使用。 到了沪市的家,江程雪直奔二楼,人还没到大厅,声音已经十分响亮:“姐姐——” 门大开。就等他们来。 大厅里笑语不断,好像不止姐姐和姐夫。 江从筠也早早在门口等,江程雪本要将她抱个满怀,发现她肚子微微凸出,瞪大了眼睛,再不敢往前冲。 江从筠看她这副样子直乐,捏她的脸,“还是小孩子,一点没变。” 江程雪一直看她肚子,在丹麦那会儿,她还没有什么姐姐要做妈妈的实感,现在终于缓过神。 她问:“难受伐?有没有孕吐什么的?” 江从筠挽她手,“总会遭点罪。果果挺体贴的。毕竟是医生。比别人懂怎么照顾人。” 江程雪偷偷说:“找对姐夫了。” 江从筠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噗嗤笑出来。 江程雪本来没什么,看她笑,明白过来,反而不好意思了。 江从筠低声问:“他呢?” 江程雪往后看,“估计又被什么电话绊住,跟我一起下车的。” 江从筠点了下头表示理解:“爸爸之前够忙了,他应该比爸爸还要忙许多。” 她顿了顿,看向江程雪,调侃:“顾家哦。不然也不会来。” 江程雪手肘撞了下江从筠,撅了下嘴,“姐姐……” 说着,江从筠又抖了一下,“算了算了,我在他面前还是怵的慌,还是像甲方。” “不光是甲方,还是很难敲定又摸不着头绪,让人心虚的甲方。” 江程雪下意识说:“倒也没有。平时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做缺德事,不涉及乱七八糟,不难接触的。” “在小事上也很少和人计较。反而比别人好说话。” 江从筠笑意加深了,“小妹,真得把你这些话录下来,还没见过你给谁护短。” 江程雪一愣:“我讲公正。” 江从筠耸了下肩。 她们在门口聊忘了,一直杵着,客厅里的人叫了,她们才去厅里坐。 江程雪看到施立果和两位亲切儒雅的中年夫妻,大概猜是施立果的父母,礼貌地叫了声:“姐夫,叔叔阿姨。” “小雪好久不见。” 施立果冲她笑,随手拿了靠枕,给江从筠靠上。 施立果爸爸酸溜溜:“在家都没给我端过茶。” 江景明立马跟上,“小孩子都这样,我们家这两个,也没给我倒过水。” 施立果妈妈倒是开明许多,推了一下身边的人,“吃你的水果吧,从筠怀孕辛苦,果果要是不体贴,别说江家,我先打他一巴掌。” 江程雪低着头,唇弯弯,施老师涵养好果然出自好的家庭氛围。 但有个问题。 她给姐姐发消息。 「姐夫的爸爸妈妈怎么原谅爸爸的?」 当时爸爸说了很难听的话。 江从筠表情淡了点。 「爸爸在他们家门口守了快半个月,风雨不歇,只要见到人就上去道歉。」 「最后一次他打着伞,伞吹坏了,自己淋透了,还遮着提过去的礼品盒。果果爸妈再看不下去,让他进去喝杯热水。」 江从筠轻笑。 「他装没装可怜我不知道。总之是这么做了。」 江程雪把手机翻过去。 想起一句话—— 可怜天下父母心。 只要还有一点点爱。一点点。就足够飞蛾扑火。 门口人影一晃。 江程雪抬头,纪维冬上来了。 他进门,这头聊天的人都安静了,特别是施立果的父母,低声问施立果。 “从筠妹妹的老公?” 施立果点点头。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江程雪还是听到了。 “这么气派。” “香港人?移民过去还是原来就是了?” “出生在那里。” 施立果爸爸好像想起来,“你昏头了,之前果果不是说过了。香港那个纪家。” “财产分都分不过来的纪家。” 施立果妈妈回呛他,“我又不关注这些八卦的咯,怎么知道纪家赵家。” “那是大资本家了。内地很少有富豪拼得过吧。” 她又看了一眼:“这么年轻,长得又有腔调。” 施立果爸爸似乎不大满:“你什么时候这么俗气了。” 施立果在一边听,没插嘴,听到这句,笑得肩膀抖了抖,剥了橘子递给江从筠,比嘴型。 “吃醋了。” 江程雪站起来去接了一下他,毕竟这次人齐,他算第一次正式上门。 她挽着纪维冬的手臂,先介绍:“爸爸,姐姐,姐夫,你都见过了,这两位叔叔阿姨是施老师的爸爸妈妈。” 纪维冬礼貌地点头,首次完全地改口:“爸爸。” “姐姐,姐夫。” “叔叔,阿姨。” 江景明心花怒放,纪维冬每次叫,他都有种加官进爵的得意感,忙说:“坐,坐。” 其余人没什么。 江从筠和施立果两个人被他叫得毛骨悚然,匆匆忙忙说了句“你好”,就过了。 晚餐人多,做得非常丰盛,吃得久了,刚见面的陌生感也不见了。 施立果爸爸忍不住给医院拉投资,和纪维冬单独搭话。 施立果立马觉察,给他舀了鱼汤。虽然他知道父亲做这件事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有更好的仪器,帮更多的病人。 但他总怕给从筠惹麻烦。 纪维冬却绅士地点头,听他诉求,说:“可以了解。” 餐后,江程雪和江从筠去房间聊天。 纪维冬靠阳台吹风,指尖点落手机。施立果走来,递了支烟过来,笑说:“不知道你抽不抽得惯。” “平时你应该不抽这种。” 太接地气。 纪维冬却接去,拢了火,点上。 施立果也两指捏起,看向远处,“从筠怀孕后,我很少抽烟了。” 纪维冬“嗯”了声,沉静从容:“是该戒。” 施立果转过头,看到男人优越的侧脸,“我欠你一句对不起,一直没有说。” 于情于理,他过不去那道坎。 那时他和从筠爱到深处,顾不上其他,要是没有其中种种,纪维冬会是受害人。 纪维冬可能不在意。 他过不去。 纪维冬捏着烟,手肘低着白玉壁栏,有股懒散随性,他看向他,香港公子哥的滋味,风流得要命。 他没有再迁就他,直接话带港腔,说:“我该谢谢你。” “说白了,没有你,江从筠也会自由。” 施立果一惊,有股惊悚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他和从筠好像真把事情想简单了,纪维冬此人确实不像表面那样绅士。 仔细回想他们丹麦之行,他和江程雪之间相处确实有奇怪的地方。 好在他们雨过天晴了。 纪维冬抬眼看向内厅,“她们晚上真要住一处?” 施立果没什么,点了下头:“大概是。” 纪维冬蹙了下眉,似不大有耐心。 施立果敏锐捕捉到这细微的表情,他也是男人,太明白这是什么,只是没想到纪维冬独占欲这样强。 就算是亲姐姐,同性别,他都会吃醋。 - 在沪市修整了一天,第三天,他们启程去宁单,到了刚好是下午亮点。 江程雪睡了一路,醒过来在纪维冬怀里,他帮她理顺头发,又问:“加不加衣服?” 江程雪摇摇头。 江景明把他们的举动放在眼里,没多说,径直下了车。 宁单的老家,江程雪其实不大熟,她和姐姐都不熟,妈妈想家的时候,爸爸会带着她们过来住几天。 因而也有几缕童年的记忆。 再后来,这里便如同清明。 他们多刻上一笔划痕,就像给跟着岁月老去的母亲多添一道皱纹。 屋子里有许多照片,灰色那张洗得很大,在旧柜子上。 纪维冬坐在沙发上,拿起相册,里面有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还有江程雪的童年照。 她的额头中心画着红点点。 纪维冬注视着,轻笑两三声。 江程雪坐过去,纪维冬拉她的手,和她一同看,一页一页翻,津津有味。 江程雪压住一面,问他:“我像爸爸还是像妈妈?” 纪维冬想也没想:“像妈妈。” 江程雪膝盖撞了他一下,“你都没仔细看。” 纪维冬侧头,“你的样子我都记心上。刚进这间屋子,我就觉得你像妈妈。” 江程雪顿了顿,他要是对女孩子耍花招,估计很少人能招架得住,偏偏又一本正经,好像说的都是心里话。 她歪头,“你像爸爸还是妈妈?” 纪维冬确实不避讳,思考了一下,“小时候许多人说我长得像爸爸。” “现在阿嬷说我五官有母亲的影子。” 他的五官确实优越。拆开好看,合在一起更好看。 江景明叫他们过去,纪维冬牵着江程雪的手,没松过。 施立果和江从筠站在江景明的左边。 江景明郑重道:“欣馨,我带着两个女婿来看你了,小筠和小雪都已经成家,他们都很美满,你不要担心,不要牵挂。” “还有个好消息,小筠怀孕了,预产期在今年年底,她要做妈妈了。” “当年你生下她的时候,总害怕做不了好妈妈。” “欣馨,你看,一转眼,我们的小孩都长大了。” 江从筠一听到最后一句,转头埋在施立果肩上,呜咽起来。 江程雪眨着眼睛,眼泪滚下来了,纪维冬像是想安抚她,缓缓和她十指相扣,要给她他的温柔。 江程雪在妈妈照片前坐了一会儿,最后说:“妈妈,他在香港给你建了一个博物馆,希望我在那里也能见到你。” “我和他的婚姻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但有时候又很笃定,除非我们病了,死了,中途好像不会走散。” 江程雪在那边坐得太久,今天时不时又哭。 纪维冬泡了杯陈皮水,要给她拿去,补充水分,走到门口,听到她最后几句话,顿住,没再往里进,滚了下喉结。 竟觉得有些痛苦。 他此生,欠她良多,蝇营狗苟。 往后,他将自甘走进她的牢笼,让她成为他的弱点。 如果哪日她于他先行。 纪维冬调整了下呼吸—— 他无法苟活,会为她殉身。 江程雪转身,看到他站在门口,冲他一笑,纪维冬也弯唇,朝她走去,他给她递去水。 “有没有口干?” 江程雪摇摇头,看了眼他有些悲戚的神情,“你怎么了?” 纪维冬自然地亲了亲她发顶,“没什么。” 宁单不是旅游城市,只有一两座好爬的山,但他们都不是喜欢爬山的人,就只坐车在城市里逛了一圈,算游过。 很快就回到沪市。 回程时,江程雪靠在纪维冬肩上,望着车窗外,伸手,手缝夹着阳光,轻声说:“好像做一场梦。” 纪维冬低头,温声:“为什么?” 江程雪摇摇头:“不知道。” 江程雪后来还时不时记起这一幕的感怀。 也终于明白,幸福来临的瞬间,恰逢雨天,恰逢灯亮,是小小的悸动,夹杂转瞬即逝的留恋。 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 不知道旁边还是不是那个人。 江程雪问纪维冬:“你是不是经常来沪市?” 纪维冬点头:“经常。” 江程雪想起来:“你好像还有好多跑车,以前在这边炸过街?” 纪维冬轻笑,看着她:“没有带妹。” 江程雪弯唇,直直看着他,眼也弯,就是不说话。 纪维冬挑了下眉,英俊的面容呷上些许笑意,补充:“我副驾从不坐人。” 江程雪倒很信。这是他作风。 她迎风看向外面,俏生生回头:“纪维冬,要不要走一走?” “这里的江景不比维港差。” 她的瞳孔清亮。 恍惚回到那日新加坡。 纪维冬心纹波动,目光温柔,应说:“好。” 他们走进入海,十指紧扣,对岸华灯璀璨,那是一个时代,浪涛滚滚,一如辉煌的维多利亚港。 纪维冬忽而转头,微风刚好,“江程雪,我是不是欠你一场恋爱。” 江程雪鼻尖被风吹得微红,眼眶也润,转头,看向他眼底。 一笑。 春花盛放,芳华灼灼。 这也是他们的时代。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强取豪夺部分到这里结束了,接下去番外就是小情侣的甜蜜日常。 第67章 贪杯 恋爱两三事 第67章 贪杯 恋爱两三事 《初恋这件小事》(1) 江程雪对纪维冬的好奇心, 比想象中重。 那天纪维冬说完他开超跑不带妹,她脑子就时不时想起这句话。换个说法——是不是偶尔几次,有妹想让他带。 自从护照到手,江从筠又在沪市久住, 她去内地的频率逐渐增高。 一两天还能商量, 次数多了, 纪维冬受不了分居,好几次冷着脸半夜飞抵沪市,江程雪嘴上说:“你不高兴说一声就好了呀, 干嘛摆脸色。” 纪维冬扯了领带,往沙发一扔,膝盖分跪在她身体两侧, 一言不发, 两手撑在她耳边, 凑过去吻她的唇。 吻得深了, 江程雪双腿挣扎, 要脱开,他这个姿势根本不容她反抗,单手捏着她面颊,又深又狠地堵进去。 这个方式是爽的。好像他把自己全部填进来, 有技巧地堵塞,每一个节奏都恰到好处。 纪维冬眼睫掀一条缝, 观察她的表情,手还捏着她柔软的面颊, 没有松,齿尖叼衔她的唇,惩戒地磨了磨。 他嗓音低磁, 半诱半引导:“如果我们现在在拍拖。你作为我的女友。” “是不是该同我报备行程?” 江程雪仰了仰头,眼睛湿漉漉的,觉得这人怎么能无赖成这样。 “我不告诉你,你也知道我去哪里吧。” 纪维冬西装裤腿撑直,直接跪坐在她腿上,分得很开,也毫不顾忌。 有些分量。 江程雪挑了下他视线,太明白他这些小动作,两只手拍了下他衬衫,又瞪了一眼。 纪维冬不在意,他们是夫妻,什么事都可以做,却不认同她刚才说的。 “不一样。” “从现在开始改。你和我报备,我也会亲自告知你,我不同的时间,在哪里。” 他知道这个行为和要求有些恋爱脑,但他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是对他的称赞。 专情于一个人,想要时时刻刻关注她,以及获得她的关注,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 江程雪眼睫低下去,大眼睛从左边挪到右边。这个方式比以前被监视,直接让他知道在哪里,更让她能够接受。 当然,就算她不答应,他一定还是会继续以前的行为的。 江程雪抬起睫毛,难得在他面前冒出一丝鬼精灵,“你那些超跑,放在沪市哪里?” 纪维冬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这不是被询问的生气,而是不解。 她这句话超出了他的预判。 难得被她带着节奏走,顺着话问:“有时间直接带你去,但为什么问?” 那就说明不是一个很常见的地方。符合他低调又事事有要求的作风。 纪维冬微垂头,观察她的表情,像是试图解读,但他第一次没法看穿她在想什么。 因为她那句问话实在过于没头没尾。并且发生在他们聊情侣话题中间。 显然这两者存在某种联系。 但他没法看懂。 江程雪也是想一出是一出:“没什么,就问问。” 她蹙蹙眉:“你好重,下去坐。” 纪维冬一只手还撑在她头发旁边,唇角勾了下,凝着她的眼,神色暧。昧,慢声说:“下去做?” 江程雪一下领会他话里的意思,耳朵先红了,炸毛道:“今天我要休息。” 纪维冬沉沉地笑,边凑过去吻她的耳朵,头发埋进她头发里,背弓起来,膝盖前耸,彻底将她罩在灯下,和她纠缠:“休息什么?” 江程雪两只腿乱扑腾,两只手揪着他衬衫,脸又热又烫,头埋在他呼吸间,抱着他的脖子,和他低语,“纪维冬,我最近腰酸死了。” “生理期没到,你也戴着内什么,总不可能又闹乌龙……” “想来想去。” 她有点幽怨,就这么看着对面的人。 纪维冬表情变了下,好笑又无奈,像冤枉,维持现在亲近的姿势,和她亲密地,和普通拍拖的情侣一样低声,接下她的话:“想来想去……是我问题,怪我要太多。” 这样说是有些怪。 别的夫妻理应男方肾。虚。 他们好像反过来。 江程雪又抬了下睫,幽怨气更重。说是服务好。她付出的也更多啊。 纪维冬手掌慢慢落到她尾椎,轻轻地揉,温声:“明天请人给你看。” 江程雪两只手挂在他肩膀,仍由他抱她上楼,他们其实形成了某种默契,虽然这过程并不十分愉悦,但常常对方的一个举动,一个眼神,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江程雪吃了几天中药。嫌苦,总想偷偷倒掉。这种事情,养几天就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的小动作哪里瞒得过人。这种小小的叛逆以前就对他做过无数次。 纪维东也不戳穿。只是从中药换成了食补。还让人准备了些补品,给她当下午茶吃。 过了几天,江程雪快忘了他们那段“情侣”问答。 她在沪市陪家人吃饭的时候。 突然有人联系她下去看车。 她一边说,我没订车,是不是打错了,一边往阳台走。那边说,“江小姐,是纪先生交代我们送来的。” 她一愣。 别墅门口是晃荡一队穿西装的服务人员,在等她。 她下去看,看到一辆粉白色的超跑停在门口,嘴巴难以控制地张开,纪维冬他在干嘛? 为首的精英人士迎上来,微微弯了点身,微笑:“这辆帕加尼是纪先生为您量身定制,从外观到硬件,材质,灯光,驾驶舱的空间布局,都经过他首肯才着手改装。” “当然它依然具备帕加尼v12引擎的灵魂,并没有因为给您使用而降低它最优越的轰鸣。” “帕加尼一直是跑车届的艺术品,年产四五十台也保证了它的稀缺性,想来纪先生也想将这份稀缺送给您。” 江程雪对他们的马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有一部分原因她听不懂。 她想了想,大概那天她问他超跑停在哪里,引起了他误会。 纪维冬可能以为她想开。 干脆给她买一辆。 江程雪回过神,对这辆凭空多出来的超跑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让出通道,讷讷道:“你、你们先开进来吧。” “好的,江小姐。” 她看着团队里的人驾轻就熟地把车开进来。她视线追着跑车的颜色看。 虽说女孩子喜欢粉色是刻板印象,而纪维冬绅士到这种程度的人,在众多颜色中也依然选择了粉色。 但不得不说,他眼光有点东西,这粉白调和得恰到好处,既有春天的柔韧,又有一种张扬。 特别是配上他做好的三地车牌,虽停在沪市,让人一眼就知,车上的人,不仅仅属于沪市。 江程雪看了眼车牌号。 数字是827。 她没看懂。 她拍了车尾过去,问:“什么意思?” 纪维冬很快打来视频,他好似在车上,笔电的光从下面印往他英俊的脸,他微微一顿,望向她,“我只能给你一个提示,这是个日期。” 江程雪绕着车子转,边转边想。 日期? 什么日期? 她的生日在三月。纪维冬的在十月。他们结婚纪念日更和八月没关系。 她实在想不通,干脆坐在驾驶座,两条腿向外伸,“什么日期?” 纪维冬又一顿,眼皮抬了一下,低下去敲字,慢声:“再想想。” 江程雪摊手:“唔知。”(不知道。) 纪维冬拢了眉,看着她,像是觉得道阻且长,身子往后靠了靠,直直看着视频里的人。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几号?” 他这样细密地盯着她,就好像两个人面对面,江程雪从心虚到咽口水,到重新迎接他目光,乱猜,“八月二十七。” 纪维冬正要说什么。 江程雪马上堵住他的嘴,扬高声音,又好像恍然大悟,“我记起来了,是八月二十七,因为那天你让我帮你修东西,那个表上,有日期。” 他一顿,看着她的表情,“我刚才让你紧张?” 江程雪嗫喏:“纪维冬,或许我比你晚一步,但我会努力跟上你的。” 纪维冬哪还有其他什么想法,心塌成一片,水汪汪的,只想把她包住,裹住,让她全然浸在里面,感受他,让他爱她。 他看着她,看得极深:“bb,你这一步我很想要。但同时,我会上瘾,你要做好准备。” 江程雪心尖像被什么勾了一下,上瘾是什么感觉? 除了喜欢、生理性的吸引,她也会产生上瘾的冲动吗? 纪维冬看到她在驾驶座,环顾她和他为她打造的车子的适配度,神情霸道又满意,拎烟在唇里,“先不要开。” “我来教你。” 江程雪成年就考出驾照,但基本没开过车,也不爱开车。平时一直有司机,更是不用动。 但她一坐上去,超跑和别的车不一样。 这像一辆大型玩具。特别是被纪维冬打造得很漂亮。 她居然有些跃跃欲试。 江程雪摸了摸方向盘,咕哝,“没关系,姐姐和爸爸也懂车,我一会儿让他们下来。” 纪维冬简洁地截住她:“不行。” 他点上烟,有些慵懒地看向她,“bb你是不是一次都没摸过超跑?” 江程雪老实地点头。 纪维冬眼神隔着屏幕都像盯咬她,徐徐吐出一口,几乎侵略到她脸上,唇边弯起,像起了什么兴致。 “我教你。” “先不要和别人学。” “等我来教。” 作者有话说: 这次不会和上一本那样消失。这两天适应药物不良反应可能更新会慢一点。更新频率大概隔一到两天一更。十一点半前如果没更可能就是昏迷状态,没清醒,清醒了会写~ 第68章 贪杯 恋爱两三事 第68章 贪杯 恋爱两三事 江程雪记得陈元青和她说过, 纪维冬在美国念书时有个车队。 他们在洛杉矶乱跑,罚单罚到天价,阿sir在后面狂追。 纪维冬说教就教。 江程雪原以为去远郊空旷的地方练,没想到他带她到专门的赛车场。 她放好包, 坐进车子, 刚把手搭上去就怂了:“不行, 纪维冬,我还是不开了。” 纪维冬往她那边侧,一只手握住她方向盘, “你会喜欢上这种感觉。” “我带你。” 一看到他的手,江程雪就很放心,他的指关节微微凸起, 白皙, 有力, 压在她的手背上, 控制她的方向。 她嗫喏:“油门、油门现在给吗?” 纪维冬耐心:“一点。慢慢给。” 他说一点, 她真给一点,好好一辆跑车,她开得龟速,纪维冬看得发笑, 只不过他只是笑,也没阻拦, 往副驾驶坐,手肘搭着车窗, 放纵又宠溺。 好似她怎么样都可以。 但江程雪反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往他那边看好几眼,“就这么开吗?” 纪维冬正正经经地微笑点头:“嗯。开得很好。” 江程雪腾出手拍了下他手臂:“瞎说。” 但有他在, 他也不急,江程雪反而有了自我摸索的时间,她越开越快,眼见要过弯,赛道又宽,她突然有种自己在拍速度与激情的刺激感,突然加了油门。 纪维冬迅速地起身,控制她的方向盘,跑车猛地漂移,漂亮地完成一个甩尾,稳稳滑进轨道,直到直行阶段,纪维冬都没松开。 他顿了一下,蹙眉,“bb,我的命能交代给你,但用这种方式太亏,你不好这样考我。” “下次不要这样做。” “明不明白?” 江程雪心脏扑通扑通跳,也知道自己犯了点错,但不得不说纪维冬刚才的样子帅极了。 她恢复到龟速,大眼睛时不时偷瞥一眼他,但瞥不到,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纪维冬一只手搭她后颈,带点侵略性地钻进她后脑勺,像寸步不移地盯着她:“bb,你现在看起来好乖,学不会也没关系,下次坐我副驾?” 江程雪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脊背顺到尾椎。 纪维冬修长的手指来到她侧面的脖子掌住,轻柔地握着,捏了捏:“回答。” 江程雪推了下他的手,“你干嘛。” 纪维冬温笑了声,凑过去用力地亲她的脸,“对不住bb,我忍不住,因为你看起来好乖。” 又像要把她吃掉一样,吻她耳朵下面的皮肤。 他几乎半个身子都探过来,江程雪困在安全带下,没有他这么自由,像被他绑住了,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车子停在车道上,空气里只有啧而稠密的接吻声。 纪维冬还要继续,江程雪嗯了一声,把他推开,两人红润润的唇上沾着薄蜜一样的水色,舌一舔,都是甜的。 到处都是摄像头。 她还有点意识。 纪维冬捏着她下巴,眼眸有情又无情,他霸道起来便这样,情浓得不顾人,囫囵都吃下去才行。 江程雪下巴往后仰,推他的肩膀,纪维冬显然没够,不大满,但也清楚不是亲热的好地方,只能放过她,用力砸回副驾驶。 他侧过脸:“要不要换个地方?” 江程雪一本正经:“不去。” 到底主要任务是练车,纪维冬还是认真教了她怎么过弯,跟趾补油,还有一些简单的控制声浪的方法。 出了赛道,车子由服务人员开到停车区。 有人来迎。平头,浓眉,厚唇,浅蓝衬衫,花臂,看上去有些放荡又嚣张的人朝他们走来。 走来时,还指挥几个工作人员搬桩子,好像是老板。 越走近,那人笑容越大,美国腔:“stel,好久不见。” 叫的纪维冬。stel好像是他英文名。 那人视线往江程雪身上一搭,“那时你不交女朋友,还以为你要独身到老。” “没想到我们这批人,你英年早婚。 我们私下说你生意越做越大,再见怕是难。没想到你这次给我打电话。” “太惊喜。” 那人开玩笑。 纪维冬搭江程雪的肩,温声打趣,“不好怪我,是你们没有约。” 纪维冬话锋一转,“忙归忙,但要陪她。” 纪维冬摸摸她的脑袋:“叫人,徐英卫。” 徐英卫平时在生意场上也算显山不露水,难得被震撼到。 纪维冬的意思是。 他太太的事情大于他的事业。 但很快,他收住情绪,看向江程雪,意味深长:“好久没人叫过我中文名了。” 纪维冬倒是自然,笑说:“毕竟我太太是内陆人。” 才半分钟,徐英卫又被震惊一次。 原来纪维冬对异性也可以这么护短体贴,而不是遥不可及。 只是这份特殊只有他太太才能享受。 江程雪乖巧又大方,伸手:“徐先生你好,江程雪。” 徐英卫礼貌地握了握她的指尖,也笑:“你好,久闻大名。” 徐英卫做东去私人料理吃饭,他喝了酒,纪维冬却滴酒不沾。 徐英卫这个时候才放开了,面色潮红,和江程雪投诉:“他大学就这个样。谁都劝不动。也不敢劝。” “嚣张得要命。第一面吧,觉得是个脾气好的,又特别有礼貌,再接触,不敢有一点冒犯。” 江程雪深有体会,拿起酒要给徐英卫倒,纪维冬抓了她手腕,她头一仰,看到他直直地看着她,像警告。 他这个人。 管的就是多。 她嘴一撅,只好把酒放下,往徐英卫那头推推,没再动。 徐英卫喝得半酣,没有看到他们之间的互动,自己抓了酒往杯子里倒。 江程雪小声问:“你的英文名叫stel?” 纪维冬拿来她的手,一笔一划:“全名stellan。” “我妈妈给我取的,来源于古诺尔斯语,意为平静,稳重。” “昵称叫stel.” 江程雪感受他的指尖温温划过掌心,又缓又痒,“哦哦哦,stel是比stellan好记。” 纪维冬:“你有英文名么?” 江程雪点头:“有啊,叫arabella.” 纪维冬笑了声:“为什么?” 江程雪知道他笑什么。 这个名字确实不常见。 以她的英文水平不可能取这么高级的名字。 她伸手捏住他的嘴唇,不客气地把他捏成唐老鸭,不让他继续嘲笑她,“我本来想取isabella,但是这个名字好多人用。就问英语老师,有没有更特别的。” “英语老师刚好在学拉丁语,就给我取了arabella.” 纪维冬低声同她呢喃,“那以后,是不是也能叫你ara?”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唇里说出英文昵称,莫名带有撩拨的性感。 是一种用酒酿过又风干了,兴风作浪的过火。 纪维冬似见她不回应,便垂睫看她的手,就近要去亲咬她,江程雪觉得他好变。态,这样都可以,立马松开了。 纪维冬原本也是逗她,像预料到她会怎么做,沉沉笑开。 两个人闹作一团。 徐英卫看到这一幕,酒醒了一半,瞠目结舌,想拍照片却不敢,缓了缓,低头发消息。 ——他真没在演戏。 - 和徐英卫吃完饭,江程雪有点后悔没有加上他微信。 一是纪维冬全程在,不可能让徐英卫上她的通讯簿,二是她确实忘了。 本来她那天提起超跑就不是为了真想开,而是好奇,到底谁这么大胆,曾经想坐纪维冬的副驾。 虽说两个人现在好好的,她不该“挖坟”,但她觉得这也算了解纪维冬过去的一种方式。 车子练过几次后,她终于敢上街。 起初是空旷一点的道,慢慢也敢上主路。 她的车子太靓太显眼,风一吹,香车美人,阳光正好,连人带车都瞩目,她看到靠边停下买水,都有人对着车子拍。 离谱到—— 就算他们不知道她是谁,也在小红书刷到路人视角,车子被偶遇在不同红绿灯和停车点面前。 社死的是,好几次她过于不熟练,停车停歪,起初有人说她嚣张乱停车,后面被发出停了十分钟没停进去的视频。 大多数人哈哈打趣。 但有好几个不和谐的评论。 像是认出她是谁。 ——她老公玩车那么厉害,安安分分做花瓶好了么,非得出来丢人现眼。 ——发发嗲,卖卖乖,车子就到手了,老公喜欢什么,就贴着做什么,也是,没点本事栓不住人。 下面一堆人要吃瓜,硬生生把几条评论顶到了前排。 江程雪看到了,但毫无波澜。过了会儿,她托着腮,一点委屈都没有,就是想看看纪维冬的反应,把这几条评论截了屏,发了过去。 她故意说。 「纪维冬,我发嗲了吗?」 她开始茶言茶语,也故意用沪市的腔调。 「要不你把车子退退掉好了。」 江程雪消息发来时,纪维冬在开会,正在对台上的人提出疑问,看到手机里的图片,说到一半停住,拿起来,顿了很久。 很难得,很意外,视线直直地盯着。 一整个会议厅慢慢陷入安静,底下人似乎以为集团出了什么大事,屏息不敢出任何声音。 随后,他站起来,身姿挺拔,从容礼貌地对下面的人说:“大家先自由讨论,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虽镇定,脸色却有些阴郁。 江程雪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一时心虚,但也接了。 纪维冬第一句便是:“我安排车子,你过来。” 江程雪:“过来做什么?” 纪维冬沉声:“你看到那些话,我不希望你自己一个人待着。” 江程雪挠了一下耳朵:“其实我……我没关系,刚才逗你。” 纪维冬并没有改变主意:“过来吧。” 江程雪感觉自己给自己没事找事,发誓,“我真没往心里去。” 纪维冬顿了两三秒:“你好不容易答应同我婚内拍拖,我不希望有任何外界因素动摇你。” 江程雪张了张唇,居然没话讲。她从来没想到,纪维冬居然是这个角度。 他问心无愧,不觉得那些花花草草会影响他们,至于那些言论,他要它们消失大概不是什么难事。 在这段感情里,最患得患失的是他。 江程雪心软了,居然觉得这样的他有些可怜,瓮声说:“你安排吧。” 她从沙发上起来,跑去问菲佣,“有没有刚做好的下午茶甜点?有的话帮我装起来一些。” 菲佣微笑回她:“有的太太。” 过二十来分钟,江程雪换好衣服,拎着点心盒去他公司。 算起来,这是她第二次去他公司。 车子驶进地下车库,江程雪看到纪维冬在车位旁的柱子边抽烟。 也就是他本人,敢在这里为所欲为。 司机停好车便走了。 纪维冬脸一侧,看到暗灯下的点心盒,把她压在车门外,一边吻她的唇,一边问:“给我的?” 江程雪轻轻地“嗯”了声。 这里是纪维冬的地盘,她不不太怕,虽有些羞涩,也主动回应他。 但是让她感到奇怪的是,这次纪维冬吻得极为克制,甚至没有深吻。 往常这个时候,他的手不知放到哪里去了,今天优雅又绅士地顺着她的脊背徐徐揉抚。 而他的额头一直朝着左侧,鼻梁压着她的脸,压得不行了,也没有换方向。 江程雪环抱他的胸膛,有点闷,闷在他的耳边,温温热热,吸着好闻又锋利的草木香,“去车里。” 纪维冬嗓音有些哑,低低地埋在她耳边:“有人在拍。” 江程雪头皮瞬间炸了,要把他推开,但纪维冬紧紧把她抱住。 他低声安抚她,温笑:“不要怕,bb不要怕。” “是我安排。” 纪维冬垂眼,凝视一圈,明明想要得不行,滚了滚喉结,不肯被人看见她私底下情动的样子,只是浅尝辄止地磨蹭她的脖颈,解释:“刚才你发我截图,我才意识到,是得时不时让公众知晓,我们很恩爱。” “我很爱你,我会一直占据你,没有人能把我们拆开。” 江程雪轻声埋怨:“你应该提前告诉我。” 纪维冬沉沉笑出来,全身力气耍赖压在她身上,缠缠绵绵,跌跌撞撞,下巴杵着她肩膀。 “你现在就很紧张。” “你脸皮这么薄,我如果提前告诉你,你可能亲吻都不肯和我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贪杯 恋爱两三事 第69章 贪杯 恋爱两三事 《初恋这件小事》(3) 纪维冬效率就是高, 他们在地下停车库的照片很快见报。 标题大喇喇—— 惊!纪氏大少疑似欲壑难填,在地下车库激吻娇妻,足足二十分钟,难舍难分。 下面是一张像素不高, 却能清晰看到纪维冬侧脸和身段的照片。 他的手臂侵略她的脊背, 将她紧紧压入他的胸腔。弓起的禁欲的衬衫, 他亲吻时压折她脖颈的弧度,这些赋有性张力的举动,无不昭示着, 他对她有极强的占有欲。 强到从纸上进攻至所有阅读者的眼睛。 昭告天下—— 她是他的,没人能挑拨,也只能他占有。 至于江程雪, 她只露出他西装裤旁的半截裙子和细瘦的腰身, 她手指揪得他的衬衫发白, 能看出被吻得腿软, 需要扯住对方才能支撑。 江程雪刚拿到报纸脸唰的就红了。 她早知道港媒敢写。 没想到这么敢写。 这还是纪维冬手底下的记者。 她立马编辑信息。 「你让他们这样写?」 纪维冬像也刚得知信息, 启唇沉沉低笑,嗓音绅士,并未生气,“bb我好冤枉, 我都唔系好清楚。” 他话里话外都无辜。 他转成普通话,带着未颓的港腔, “我只是让他们拍,没有干涉后续工作。” 他还是在笑, 他说是那么说,应当满意。 不,是十分满意。 特别照片。 他一遍一遍看。 他知道自己还在讲电话, 温言:“我平时对他们社长说,不出业绩即问题在人,没有理由可说,这期他们业绩应该不错。” 哪里是不错。 是卖、爆、了! 这报纸销量直接起飞。社长脸都笑歪了。掌门人亲自下场做绯闻,上天真会掉馅饼! 报纸第一天就卖光光!公众号和各方社媒阅读量都冲破了100w+。 连平日老死不相往来的友商都致电过来能不能发放版权,想分一杯羹。 其实一般富豪公子也不会引起这么大的舆论体量,但纪维冬平时过于低调,加之他的长相、风度、择偶观太过完美,本就自带话题度,突然扔下这么一个炸弹。 好比高雅剔透尊贵无比的玻璃杯,乍然装上了香槟,谁都想看看聚光灯下,那爱情的杯里将是什么华丽的琉璃色泽。 而对有些人来说。 再往近瞧瞧,是醉意,是欲色,是剥下僧衣卡在喉咙不属于自己的鱼刺。 江程雪也收到了许多微信消息。有的是调侃,有的是恭喜,还有的是玩笑:“都爱成这样了,生宝宝是不是提上日程了?” 连纪维冬爷爷纪英辉都发语音来:“什么时候和维冬来爷爷家吃饭,好久没有见你们俩了。” 老人家肯定为了催生。 江程雪熟练地把锅一甩:「他最近好像有些忙。」 纪英辉不满:“再忙还不能见我这个老头子啊。” 江程雪采取拖延战术:「爷爷不生气,我一会儿找他。」 纪英辉被放了太多鸽子,发小孩子性子,“哼,我还不知道你,我和他去说。” 过了一两分钟,他又过来,笑呵呵:“小雪我和你说,这是维冬第一次上娱乐头条。” “以前我嫌娱乐新闻小家子气,沾多了影响脸面,让那些合作对象怎么看,还以为我们搞娱乐的。” “人也没事业心,一点不正经,心思都花在情情爱爱身上了。” “这次我看了,蛮好,蛮好。你们多上,多上。” 江程雪估摸也就这么一次,耳朵又烫起来,“爷爷,这次情况特殊。” 纪英辉又哼了一声:“我能不知道他,不是经过他首肯,这文章能放出来?” 江程雪结束和纪英辉的通讯,聊天界面又多了几条新信息,还有李君婷的。 她撅噘嘴,「你也调侃我。」 李君婷是知道小红书的事的,江程雪看到那些评论,就发给李君婷吐槽了。 李君婷笑嘻嘻地回:「我要是调侃你,真是吞针了。」 「我是羡慕!羡慕!」 江程雪知道最近李君婷和她男朋友还是经常吵架,甚至越吵越凶。 这次他们没有第三者。 自从李君婷上次生日,她男朋友不肯来,还说生活中不止她,甚至没把她放在首位。 她和男朋友说话便有些夹枪带棒。 再加上她看到纪维冬和江程雪之间的相处,多少心里有些波动。 她慢慢发现,原来爱情里男方的付出,也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人不怕受苦,就怕比较。 江程雪同李君婷正常聊天,也有点无奈:「我那天真是和他玩笑。」 李君婷旁观者清:「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找记者拍吗?」 江程雪想了想:「秀恩爱?」 李君婷继续问:「秀给谁?」 这,她倒是没想过。 李君婷像在屏幕后面唉声叹气:「有时候我都觉得你福气怎么这么好,找这么一个完美的老公。」 她顿了顿,继续说:「他是秀给那些对他贼心不死的人看。」 江程雪唇张了张。 她没想过这个角度。 李君婷发起语音:“其实呢,小红书那些话,你不在意,他也不在意,因为都是假的,全是那些酸溜溜的柠檬精在瞎编乱造。” “他也很清楚这点。” “但让他突然意识到的是——这些对他有想法的人,不止在结婚前,在结婚后,还潜在很多很多,根本没消停。 即使他,有分寸,不会给任何机会。 但这些人,或许还是会在未来,对你们的婚姻,对你,造成不确定、以及不必要的麻烦。” 江程雪抠着指甲,不得不承认,她确实从来没想过这些,李君婷真是一个很敏锐又很敏感的人。 李君婷打来电话。 两个人干脆煲起电话粥。 李君婷笑说:“做老公,纪老板相当称职,也相当冷静和周到。” 她笑意扩大:“你应该没要他忠贞,他自己把贞操带戴上了。” “什么花花草草,小三小四,不用你出手,他自己赶。” “你真是好省心。” 江程雪嫌她说得直白,啧了一声,“你不要瞎讲。” 李君婷似乎坐在有风的地方,风吹得她的话呲呲拉拉地要散,“小雪,你说我分手怎么样,这么多年的青春,说舍就舍了,我真能过去吗?” “真的真的,不会怀念,不会回头吗?” 江程雪趴在窗台,一起和她感受风,她探出去,眉毛眼睫扇起来,看见远处的花,红的红,白的白,一格一格,越往阳光处,越琳琅。 像生命被点燃了。 她顿了一下:“君婷,没有绝路的。” 江程雪想起一些往事。 那时也觉得糟糕得要命了,想发疯,想和纪维冬一起犯罪,想毁掉他,想两个人一起七零八落。 偶尔她还觉得自己好聪明,知道他哪里痛,就故意刺激他。 可是燃起来的生命,不是纸屑,不是烧掉了,不是灰烬,是涅槃。 但那个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 很凑巧,她看到纪维冬的车子往里开,他回来了。 司机打开车门,他从黄昏的薄翳里下来,像坍塌的罗马场毁落的遗迹,他一步步朝门走来,废墟下落着众生的余晖,而他是最后的光明。 江程雪睫上凝着光,“君婷,当你觉得痛得要死掉的时候,往往是生命最轻盈的时候,这个时候,你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比痛更痛的是选择,而那个时候的选择,最为准确,最为恰当。” 李君婷在她的话里停了很久,“不瞒你说,我好像麻木了,每天行尸走肉。” “好像这样可以,那样也可以。” 门口有响动,江程雪从窗台仰身,看到纪维冬。 纪维冬先看她的脸,再看她手机,明白她在电话,但他还是过来,回家雷打不动第一件事吻吻她的脸,离她很近,默声问,今天好不好? 江程雪点头。 他再解衬衫纽扣,走到大厅。 江程雪不说话,又有稀碎的动静,李君婷立马领悟,“你老公是不是回来了,我不打扰你了。” 江程雪把手机放回耳朵,“没事。” 她看到纪维冬站在客厅中央不紧不慢的喝水,想来工作说了不少话,忙得没功夫停下来解渴。 她还握着手机,眼睛咕噜一转,蹦蹦跳跳跑过去,撞他的背,从后面抱他。 纪维冬果然被她撞得趔趄,有些惊,转头回神眯眼,要拿人,江程雪还握着手机,暗示他不能乱动。 她下巴杵着他的背,俏生生仰头,柔软的长发绸缎一样散,问:“我有个问题。” 李君婷像知道她要干嘛,失色大叫:“别别别,不要问!怎么好麻烦你老公。” “上次你酒醉和他见面,我差点给他跪下了,那个气场,真不是一般人能面对。” “别别别!” 江程雪对恋爱问题不通,对人际关系也不通,更遑论男人真正的想法。 纪维冬没恋爱经验,但他懂人性,江程雪莫名觉得,他能给出些建议。 纪维冬握着她的手,和她面对面站,宠溺笑说:“可以,但是bb,什么问题要让你这么用力撞我。” 李君婷头一次听到他们私底下相处细节,特别从纪维冬嘴里说出这样宠的话,虽不是什么太亲密的举动,居然听得面红耳热。 纪维冬这样禁欲又矜高的男人,本就自带苏点的。 江程雪叙叙说:“君婷和她男友从高中就在一起,没分开过,他们也准备结婚。” “中间她男友偷吃,但因为都是逢场作戏就糊弄过去了,他开公司,难免应酬。” “最近他们吵架越来越多,可能谈久了,激情啊,荷尔蒙啊,没有以前多了。生活里,除了爱情,还有工作,还有双方的家庭。” “分给对方的时间越来越少。” 江程雪说得生气,她本来就对这个男朋友不满,撇撇嘴,“那个人说,这是爱情最后的常态,可是君婷觉得不对,她想分手。” 纪维冬几乎没听完后面的话,反问:“你什么想法?” 江程雪愣了一下:“我在问你。” 纪维冬却非常执着:“我要你的答案。” 江程雪看着纪维冬的眼睛,一片棕色的榉木林,淋湿了,雾沉沉地降下来,故意降下的,要让她迷路,彻底的迷路,好让她永远走不出去。 江程雪就在那雾里,印出自己的影子。 直到她听到李君婷在电话里笑了下,才回神。 李君婷说:“我知道了。” 江程雪“嗯?”了声,“什么?” 李君婷像十分释然,只是声音空了,彻底裁断了瓶底子,什么付出,岁月,都漏了出去。 “小雪,你老公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态度已经告诉我了。” “以前人们把丈夫妻子称为爱人,爱人爱人,要爱对方,才是爱人。他很符合这个称谓,满心满眼都是你。” 李君婷继续说:“爱情里有许多角色,有守望者,有回避者,有进攻者,也有悔恨者。” “当两个人都扮演起这些角色的时候,才能组成爱情。” “如果其中一个人,不要了,舍弃了,对爱情没有渴望或者退缩了,对爱情没有情绪了。” “他就是不爱了。” 李君婷怂了耸肩,彻底说出来:“他就是不爱了。” 两个他指代不一样。 这个他指的就是她男朋友。 江程雪弯弯唇,“你失恋一场,倒是哲学起来啦。” “要不要我陪你?” 江程雪说这句话的时候,纪维冬看了她一眼,江程雪感受到了,他暗示的是那场醉酒,她心虚不敢对视。 李君婷说:“大概需要,我绝对会痛哭,但不是今天。” 江程雪想半天,最后问了一句,“你要这么说,恨是什么?恨也是爱吗?” 李君婷笑得仰头:“根据我刚才的推论,当然是,围绕爱情这个核心,恨对爱带有厌恶的极致情绪,可不也是爱么。” 她一提到这个恨这个字眼。 纪维冬更敏感焦躁了,甚至蹙了一下眉,从桌上重新拿起茶杯,倒了点水,又咽了两口。 说认真。 他真不是很想他的太太继续这个电话。 李君婷笑完了,“诶,你有没有接到消息,下周五,高中同学会,已经开始填名单了。” “不过,虽说是同学会。 “大家醉翁之意不在酒,之前有个安安静静的学霸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考入中央的商务部了。他经手的涉外贸易交流多,那可真是人脉香饽饽。搭上根线都是大买卖。” “你也明白,我们这圈子人,都做什么的?谁没个小生意小作坊的。” “这同学会啊,就为这人办。都想巴结。” 江程雪还真不知道:“我用香港号码多,内地的号码有时候打不通。” 李君婷说:“难怪你还不知道,那你去吗?” 江程雪想了一会儿,她高中时期是有三两好友,不是塑料姐妹,只是大学各奔东西便疏于联系。 过年时还是会互发祝福。 就这么巧。 李君婷刚说完,那边微信好友通知就到了。 江程雪一边通过,一边点点头:“去。” 她挂完电话,手指飞快和对方聊,发基本信息,常用手机号和居住地之类。 纪维冬躺沙发,换上居家服,松弛地抬头,拍拍腿,让她坐过去,询问,“要去哪?” 江程雪看着他眼睛,踱步过去,熟门熟路坐他腰上,又低起头回消息,“同学会。我们毕业这么久,第一次办高中同学会。” 纪维冬唇弯起,摸摸她的头,又捏捏她下巴,有点强势地抬起,要让她看自己。 江程雪才抬起头,居然在他眼里看出一缕不满的独占欲,笑也没认真笑,挂着公子哥的散漫:“bb你知不知,同学会最容易发生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贪杯 恋爱两三事 第70章 贪杯 恋爱两三事 《初恋这件小事》)(4) 江程雪全身的重量都在他腿上, 头发微卷,垂肩膀,灯下像深密的云纱,柔软, 乖拙, 在他养得极好的金屋里。 纪维冬从她的额角巡视到她的嘴唇。 她睫毛卷翘得发亮, 手指钻进他粗粝的头发里,翻弄,唇一弯, 往他眼底钻,笑嘻嘻:“我知道呀。什么同学会不同学会的,和我有什么干系, 我又没情人喏。你怕什么?” 纪维冬审视她, 虚着眼, “真没有?” 他已经信了, 但就要她亲口再说一次。 霸道得要命。 江程雪噗嗤笑出来, 要将他整得好好的、矜贵有礼的头发弄得乱乱的,满脸无辜,“我也唔知啊。见了才知道。” 纪维冬捉她到处闯祸的手,眯了一下眼。 自从知道她对自己有意后, 他最见不得她这样娇俏的样子,在他身上放肆的州官放火。 心尖尖挠得不行。 他的行为也更加霸道起来, 握着她的腰往沙发倒,手不客气地抽她束住的绸缎带。 江程雪后脑勺撞进他掌心, 瞬间天地颠倒,不停抖睫毛,眼睛唇角, 整个面孔都打笑,同时毛毛虫一样往沙发上头耸,肩斜了,头发歪了,双手护着裙子,衣服绷得直直的,锁骨往里扣,细而翩长,勾勾展展好盛水。 她一只脚掌抵在他胸膛,脚趾感受他温热的薄肌和心跳,脚心更痒了,红着脸,连连叫他名,“纪维冬。纪维冬。我错了。” 纪维冬根本不听她求饶,眯眼,兴致反而起来了,一手拎着她脚后跟,往自己跟前拖,不让跑,眼环顾起四周,已然在找地方,江程雪暗叫不好,他已经很久没这样了。 她差点忘了,这人本性又疯又野,她红着耳朵,“我真错了,我不来,我不来这种。” 纪维冬却俯下身,在她耳畔压低声音,摸她头,手指抵进她的头发,一圈一圈打转,很宠溺的揉法,安抚她,“不用怕,不用怕bb,你想起来了吗。”江程雪眼睛瞪大,更是惊恐起来,她是经历过,自然知道什么滋味。今天她的裙子有长长绸带,纪维冬很快瞄向那里。 江程雪也感知到了,预感到他要做什么,先他一步攥进手里。但是没用。她抓的那段纪维冬根本不在乎,稳准狠,根本不顾她,抽出剩余的部分,一只手扼住两只她的手腕,强势地钉捆在她头顶,不容她挣扎,用带子一圈圈抽紧,让她动弹不得。这个姿势……江程雪的脸,脖子,眼皮,彻底红了。 她的皮肤又白又腻,这脸红是少女的晚春液,系上白绸缎子,有种精致天真的美艳,是献祭,又是赏赐。矛盾而和谐。纪维冬盯着看了很久,眼眸深了又深,他贴上她的耳廓,啄吻她,低声说:“陪我玩,好不好。” 江程雪本来过于羞耻,腿脚乱踢,他一求,低下接,力度小下去。纪维冬极其喜欢她这副乖巧的样子,不是因为她听话,而是让他觉得她允许他,彻底拥有她,他可以毫无顾忌,放肆占据。 她脚掌垂下去,纪维冬也顺势俯下,眼眸的里温柔一点点剥落,变得野性而横行无忌,凶狠地含住她的唇,深而霸道地吸吮吞咽。 他另一只手,放在她颈侧,先是让她适应的揉抚,再恰到好处地扼住,越吻越深,指痕也越摁越深,要她仰身,直到强烈的喘。息,贴近他,渴求他,沉迷在他给予的舌腔里。 **** 江程雪感受到他的疯狂,喉咙握在他手里,微微紧绷,微微低呛,唇张着圈,舌抵着齿,“纪维冬,纪维冬。” 她只想喊他。 她脑子里自由他。 *** 用他的唇,像是要她记得,记得他的气味,如何在她项链上让她发抖发颤。 做完这一切,他来到她耳朵,唇张开,扔下项链,“bb,很多话在床上和在平时说不一样,做不得数,能不能说一句‘我爱你’?” 江程雪手还在头顶,心脏还在余震,皮肤还在颤抖,胸膛上下起伏,咬着唇,鼻息小小,思绪模糊。 *** “我好想听。” 他又问低低的问,敞开的西装越来越凶:“是不是今天没让bb满意。才不肯答应我。嗯?” 他果真践行。要她满意。 麻意溅上她,江程雪顾不上了,大叫:“我爱你,我爱你,纪维冬我爱你,还不行吗。” 纪维冬得逞了,低头,沉沉地笑着,眼都笑弯了,宠溺地吻她的唇。即使没到那个程度,她还没到那个程度,有些事,他要主动捅破,她往前走一步,那就再退不了。 没关系,剩下的九十九步,他会完成。 如同刚才“我爱你”,他会让她形成习惯,甚至可以是个练习,她慢慢练着,被他暗示着,在某年某月,她就会了。 - 结束了。沙发遭殃。江程雪也习惯了,反正不管在哪个地方,都是佣仆收拾。 而她是纪维冬收拾。 从洗浴间出来,江程雪一看钟,已经快十一点。 她裹着头巾出来,纪维冬把她拉回来,说了两个字:“要吹。” 她埋怨:“我肚子饿。” 纪维冬笑了一声:“对不住,应该先让你吃饭。” 江程雪撅撅嘴。 刚才那个情况,她就算喊不行,他肯定不会听她的。 他戴。套很久了,经过上次怀孕风波,她就一直有戴,虽然在吃药,也怕万分之一。 其实他也吓坏了。 这次他没拿…… 比不过纪维冬是一个aftercare做得很细致的人。他骨子里的教养不允许他有任何冷待,江程雪莫名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如果他有情人,大概也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她歪了头,看他低睫认真吹她头发的侧脸。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爱和占有给得太热烈,其实很难分清,他对女人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喜欢还是风度。 她突然问:“纪维冬,你上学的时候就没喜欢的女孩子吗?” “比如初高中,最懵懂的时候,青春期,少男少女的荷尔蒙?” 他帅成这样,又是豪门继承人,不可能缺人追。 大量的追求者中,总有一个是理想型。 纪维冬抬睫,按了吹风机,放下,似要摒除噪音,将她的话听清,弯唇,“你为什么不谈?” 江程雪笑嘻嘻:“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纪维冬就这样温温带笑地看着她,一句话没说。 江程雪突然发毛,但又十分坦荡:“我那时没开窍,加上爸爸说,男生没几个真心,都是图点什么,就很警惕。” “后来确实发现。” 纪维冬往下问:“发现什么?” 江程雪耸了耸肩:“发现他们只觉得我长得好看。” 纪维冬笑了下,“我不否认。” 接着他又打开吹风机吹她的头发。 江程雪坐在洗手台,和他等高,晃着腿,看他,“你没回答我。” 纪维冬将她发尾最后一点潮湿吹干,放好,俯身对上她眼睛,摸摸她的脸,“我对这件事没太多兴趣。” 如果没兴趣。 他为什么……先前对她……那样。 算了,搞不灵清。 纪维冬先往外走,示意管家准备开饭,他在楼梯口停下好似为等她,但江程雪没看路,猝不及防撞上他肩膀。 她下意识捂额头,龇牙咧嘴。 纪维冬看她这样很好笑,眼睛都笑弯,一边抬她下巴,看她额头有没有撞疼,一边用粤语说:“bb猪。” - 别墅里的餐桌起初的设计很符合豪华的规格,气派又华丽。 他们习惯分食,因此不用担心夹菜问题。 但这么坐,必然影响家人之间的亲密感。豪门么,大房二房,亲生,私生,嫡系,旁系,很多时候都凑在一起吃饭。 亲密感要来也没用,不吵架已经万幸,这种桌子的妙处就显现出来了。 但如果只是两个人吃,坐对面就显生疏。 纪维冬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大多时候他们都是并排坐。 西餐便利快捷,纪维冬独自用餐时,常吃西餐应付,自从和江程雪一起吃饭,渐渐也吃起家常菜。 因为点菜都是江程雪点的。 这种小事他都随她。 吃着吃着,真正像一个小家。 他们俩还没正式好的时候。 江程雪那时发现一个事,纪维冬不认识皮蛋,他不认识的、接地气的东西很多,但这一样是他看过后,轻微蹙了下眉的,像是从外观上就难以接受。 江程雪坏心思地故意让管家帮忙买,管家欲言又止,还是给她买来。 她兴冲冲剥好,切了四分之一,放在餐桌,纪维冬清洗完手,从拉开椅子,就盯着皮蛋看。 他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块,盯着她,放在嘴里抿,根本不像在吃皮蛋,而是在吃鹅肝,又软又糯,他没有嚼,而是把它碾碎了,品,再咽下。 管家看得瞠目结舌。 他太了解。 这不是少爷的口味。 但是是太太买的,他才吃,他太笃定,也很震惊。 怕是下次太太递给他有毒的酒,他也甘愿喝下。 纪维冬拿湿巾摁唇角:“你们什么时候同学会?” 江程雪答:“下周五。” 纪维冬突然说:“我好像没见过你高中的毕业照,让我看看?” 江程雪也有些兴起,她的高中生活过得还算不错,偶尔学习有压力,但同学处的都很融洽。 这归功于他们有个很好的班主任。 一旦发现同学有矛盾有冲突,他就会从中调解,用他的话说,只有大家关系处好了,生活中没别的干扰,才能真正专注在学习上。 因此他们平均分在全年级也不差。 江程雪拿来笔电,在纪维冬面前大喇喇打开云端,不顾忌地往上翻,在高三,有一组图。 她过生日,好多人往她脸上抹蛋糕,她蹭地把笔电拿过去,继续翻起来,嘀咕:“怎么找不到了。” 纪维冬指尖点了点桌面,手表银扣泛着寒光,扫她的侧脸,和屏幕。 他很平和:“里面有你暧昧对象?” 暧昧对象这四个字是天底下最难界定的关系。 每天说早安晚安的可以是。 约出去吃几顿饭,看几场电影的也可以是。 但也可能是两人寂寞无聊的小游戏,双方都没那个意思,只是想有人陪着做些事情。 总之很难讲。 但没有。 她没有暧昧对象。 江程雪从不搞暧昧,只是她高中收到的表白短信太多了,高调的,直接的,递纸条的,买零食的,送花的,什么样的都有。 也有非常内敛的,等要毕业了,才告白。 比如照片里的某一个人。 那时他们算一个圈子,经常一起出去玩。他们会去谁谁谁家里看电影吃零食,或者节假日出来喝奶茶,一起去游乐园,去鬼屋,玩剧本杀,甚至一起旅游。 她是很后来才知道他喜欢她。 所以后面也没联络了。 她瞥瞥纪维冬。 以纪维冬的吃醋功力,她心虚。 这样不行。他不能一辈子管她这么严。她得教教他。 她先两只手捧他英俊的脸,唇凑上去,亲了一下,再往前坐,坐上他的腰,亲他的脖子。 纪维冬低头,似乎很受用,视线缠在她身上。 江程雪又亲了亲他柔软的唇,用力地嘬了一下,“纪维冬,我是你的。” “我是你的,你亲亲我。” 纪维冬怔得眼神一晃,像被她牵制住,真的低下头,椅子发出刺耳地挪动声。 江程雪问:“如果我说,他只是我的追求者,我并不喜欢他,你还在意照片里的人吗?” 纪维冬还没缓神,垂睫,他略微清醒了一些,才说:“bb,你这样说,我到现在心脏都要跳出来。但我没办法改,我忍受不了一点点别人对你觊觎,你明白吗?” 他低而缓的说:“我想把你刻在我的骨头里,拴在手上,很恐怖,很窒息,是不是,我不想瞒你。” 江程雪咬住他的唇,她早就想清楚了,也不觉得害怕,用力抱紧他,“纪维冬,如果你还要亲我,就不能把我刻在你骨头上。” 纪维冬低头去看她眼睛。 江程雪踮起脚,把他脖子拉下来,鼻尖对他鼻尖,来回蹭蹭,眉开眼笑,“纪维冬,你好高啊。” 纪维冬低下头迁就她,搂她腰,眉眼柔和,问:“什么时候我们才有约会?” 江程雪想了想,纪维冬也是周六日闲一些。 外国佬周六日雷打不动休息,正好抽出空来。 刚好她下周五同学会,可以在外地玩几天。 她便顺嘴说:“要不我开完同学会吧,下周六或者下周日?” 她一提同学会,纪维冬脸色又淡去。 他始终是介意,介意他没参与的过去。 他的太太美丽,生动又善良,有人不守德也很正常,只是没眼色的追求者真的太多了。 他怎么扫,都扫不干净。 江程雪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哼了一声,趿鞋子转身走了。 对她这位偏执霸道的纪先生。 她真努力了,没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贪杯 恋爱两三事 第71章 贪杯 恋爱两三事 《初恋那件小事》(5) 高中的时候, 很多同学知道江程雪家境不错。 但仅仅停留在不错。住的地方不错,穿衣打扮也不错,普普通通小香风,off-white, 巴黎世家这些, 有点自己的品味, 但又没上顶奢,像她这样的在沪市不计其数。 资产a7上游到a8都能做到。 江景明为了保护她,虽然配了司机, 但车用的只是入门级的奔驰,进口e300,扎进繁华的沪市里, 影都找不着。 光是这样的身家, 和纪氏搭上关系是不够的。 高中大家一起念书, 插科打诨, 拼的都是成绩好不好, 或者谁找到更好看的小说啦,哪里又有漫展想一起去啦,真探究谁谁家境太好太坏的人也不多。 这次同学会自然。 江程雪居住地填的是香港的时候,联络人还惊讶:“我记得你在沪市本地念大学, 怎么跑到香港去了,去那边工作了吗?” 生活里真正关心别人八卦的其实不多。 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 她和纪维冬也算在头条闹过几次版, 还是有很多人不知道,或者他们没把“江程雪”, 纪维冬太太,这两个词真正和她对应起来,还以为同名同姓。 江程雪停顿一会儿, 回说:“我老公在香港。” 联络人就是他们当时的班长,“诶,没听说啊。” 他又开玩笑:“什么时候举行的婚礼?怎么一个同学都没请,不认我们这些老同学啦?” 江程雪摸摸鼻子,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老神在在敲键盘的人,盘腿,低低眼,挪动手指,“下次。下次让他给你们补红包。” 聊完后,班长给她拉进群里。 群里很活跃,看见新人进来,要她爆照。前面就有几张照片,看起来刚爆完。 总归要见面,也没什么。 不过江程雪还真没什么照片,她不爱自己给自己拍,出去玩都是别人给她拍,然后她挑喜欢的传到手机。 当时就有人说她是校花,她没理,但她有听过这个说法。 江程雪打开原相机,找了找光线,光拍脸显得木,她活动五官,又拿手比了个v在眼睛旁边,做wink,刚要拍。 纪维冬顺手拿走她手机,瞥了眼相册,又看向她:“你做什么?” 江程雪去抢,“自拍呀。” 纪维冬把她手机一扔,“拍不了。” 江程雪要从他身上跨过去拿手机,纪维冬往后一躺,截住她的去路,她看了眼纪维冬没什么笑意的脸,捶了下他的背,有点怨气地坐回位置上,又踹了他一脚。 这人真的控制欲强到爆炸了,连她的照片都不让别人看。 只是张自拍! 江程雪虽坐在他旁边,但纪维冬问她:“爸爸有没有打来电话,要我们几时回去吃饭?” 她闷不吭声曲起膝玩平板。 过了半小时,纪维冬把电脑放下,“姐姐预产期快到了,是不是也要去看看她?” 江程雪还是不张嘴。 他凑过去哄,放以前,他永远想不到哄人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解释,“他们没资格。” “bb你不能拍。” 到晚上,江程雪早就对他没什么气了,只是故意晾着他。纪维冬倒没什么,没皮没脸地先亲了下她的唇,将她身子一拖,彻底把她翻过来,江程雪一惊:“你干什么?” 他长腿分岔跪坐,双手掐住她细腰,拇指匀称有力地按压:“你不是腰酸,我同按摩师学习了几招。帮你按。” “放松。” 他连帮她舒缓都透着霸道。 他做什么都聪明,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江程雪趴在枕头上,慢慢睡过去,迷糊中,感觉耳朵湿漉,身子绵软,却又反抗不得,过好长一会儿,浑身又痒又酥,想喊什么,最后泄了气,窝在温暖的怀抱中,又是好梦。 - 同学会安排在一个度假村。 原来是个党校,许多党支部的活动都安排在这里,既不超出规格,又不至于太低档。 天气渐热。 江程雪穿了米黄色运动装,戴帽子,脸蛋两边都盖住。极其怕晒,也怕蚊虫。 从车上下来她就拿着防晒喷雾喷喷喷,喷个不停。 李君婷坐她的车,两个人结伴,江程雪喷完递给她,李君婷也不客气,对着脸和手一通操作。 李君婷还在说她的衣服:“穿这么简单。现在大家年纪长了,可不比以前单纯,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人精,还以为你过得不好。” 江程雪不在意,拿手挥挥脸:“热死了。” 李君婷和她不一样,从头到尾,宝诗龙的项链,迪奥的裙子,华伦天奴的高跟鞋,江诗丹顿手表,爱马仕包包。江程雪知道她有更贵的,但是小众高奢在这种场合反倒不起作用。 因为许多人不识货。 只有大众认识的才能眼前一亮。 果然,她们俩一起进去,已经在大包厢里等的同学,都先看向李君婷,捂着嘴笑,说:“李君婷?女大十八变,以前看不出来,现在这么有气质了。” 然后再看向江程雪,寥寥数语:“外面很热吧,程雪还是漂亮,快进来坐进来坐。” 接着,把江程雪晾在一边,帮李君婷倒茶,“君婷现在在哪里工作?” 李君婷却先给江程雪拿湿纸巾,让她擦汗,一边回:“我到处转,随便看看投资。不稳定。” 有人又问:“看你在新加坡,定居了吗?” 江程雪知道她在新加坡是因为男朋友,如果这次分了,估计会回沪市,担心戳到她痛处,关切地看了眼她表情。 不过李君婷似乎还好,平静地回答:“也不一定。” 那人又说:“新加坡好啊,诶,那个谁不是也在新加坡吗?大网红,在ins很火,那天她不是在群里聊吗,准备回国了。” 有人笑笑:“她也厉害,好像和很多男明星谈过,还攀上过港圈富少,不知道怎么没嫁进豪门。” “人家有野心,可能哪天麻雀变凤凰,你们别小看人家。” 李君婷碰碰江程雪的手,轻声,“你知道名媛班吗?” 江程雪一脸八卦,往前凑凑:“你认识她?” 李君婷:“我刷到过她ins,整得要认不出来了。” 她摇摇头,啧了一声,“不过她整商很好。整得挺好看,水汪汪的,我见犹怜。” 江程雪以前在高中人气不错,但正如李君婷所言,她低调的什么都没填,只填了一个号码和居住地,没什么亮点和可交换的资源。因此和她来交谈的人就不是很多。 她乐得自在,免得尬聊,摘下帽子,等那群熟悉的朋友过来。 过了二十来分钟,他们果然到。 一群人蹦蹦跳跳地抱了抱。 看到她手上的婚戒,又闪又大颗,都怨她怎么没通知,江程雪支支吾吾,“下次我和我老公做东,请你们吃饭。” 只有一个人,站在一米外,等大家和她打完招呼,才走过来,和她握了下手,浅浅的笑,“恭喜。” 江程雪想起那张生日照片,他也在里面,他叫傅宁。 她冲他笑笑:“谢谢。” 李君婷看看傅宁,伏在江程雪耳边,“他好像没忘掉你。” 江程雪唇角还弯着,眼眸浅淡,也翻过千山万水,轻轻地看向李君婷,“那可能就是他的命数了。” 江程雪晃了晃她的婚戒。 李君婷看着她,像读懂:“你有丈夫了。” 这同学会果然为那位就职商务部的同学开,他推门而进时,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李君婷翻了个大白眼:“也就是你不肯说,如果知道你是纪太,估摸这群人要把你供起来,还不如求纪维冬实际,他手里那些小项目施舍点出来,养他们一辈子够够的了。” 她继续哼声,“他们最好保佑这位老同学前途无量,仕途无忧,不然翻个大跟头看他们怎么办,当然我对老同学本人没意见哈。” 江程雪也不喜欢这种拜高踩低,不过她没出声。 开席入座,门风风火火地打开,闯来一位精致的巴掌脸,大眼睛,腰臀比极好的女生,简单的衬衫牛仔裤,却一眼吸睛,她头发护理的非常好,顺得发亮,开嗓的第一声就让人记住。 很柔。 “抱歉,来晚了,我是丁夏夏,可能有点变化,很多人不认识我了。” 她环顾一周,“哪里可以坐,我自罚三杯。” 丁夏夏的柔和江程雪不一样,有种吸引男性的女人味。而江程雪的漂亮是松弛的,广泛定义的美,甚至对男生来说,会产生距离感。 丁夏夏这么说,很多人给她解围,她选了个位置,江程雪圆桌的正对面。丁夏夏落座时,江程雪对上她的眼睛,她对丁夏夏礼貌地笑了下。 江程雪发现丁夏夏是挺会来事儿,她除了自罚三杯,还拿了酒敬一圈人,场面话说的那叫一个溜,想来平时就少不了应酬。 敬到江程雪那里。 江程雪一点酒都喝不了。 不像桌上其他人,多少因为丁夏夏嘴甜,喝了些。 江程雪捂着酒杯,摇摇头,“不行不行,我真不能喝,我一杯倒。” 旁边人却给丁夏夏帮腔,“程雪,你这就没意思了,这里也没别人,楼上也有房间,喝多了就上去睡觉。今天就为高兴。” “就是。” 李君婷站起来拦:“她真不行,我给她喝。” 丁夏夏弯着唇,“你是你,她是她,关系再好也不能混为一谈呀。是不是我面子不够大,以前我成绩吊车尾,现在也抛头露面的,不算什么好工作。” “是不是真看不起我?” 江程雪听了这话直皱眉,拿了果汁来,把李君婷拉开:“不好这样讲,今天同学会,情谊到就行,我用果汁代酒。但酒我真喝不了。” 她都这样讲了。 丁夏夏还非往她杯里倒,酒桌文化就这样,酒桌酒桌,有酒才成席,旁边人乐乐呵呵的,一个人都不拦,反而觉得丁夏夏做得好。 按江程雪以前的脾气,她一定一杯水泼过去。 但她现在慢慢意识到—— 她除了自己,还有纪维冬太太的身份。 他们身上有话题度,有记者跟,有狗仔挖。 媒体们无孔不入。 财经新闻日日盯着纪维冬的公务决策,她的形象,她的所作所为,以及她和纪维冬的婚姻,都能影响到纪氏的股价。 江程雪不想掰扯了,打算抿一口完事,果汁把酒冲淡了,问题不太大。 李君婷却上了头,拉住她,“她备孕呢,喝什么酒!” “丁夏夏你一个大网红,又和香港那些富家子弟谈过,你不知道她老公是谁?真想把她老公招来是吧,这同学会还办不办了?” “真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 李君婷把江程雪杯子往桌上一砸:“她不喝,天王老子来都劝不了。” 不仅旁边人惊了,连江程雪都惊了,她什么时候备孕了? 李君婷说这么笃定,连她自己都差点以为在备孕了。 丁夏夏把酒放下,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并没有因此被下了面子或者怎么样,反而活络起气氛,“别生气别生气,备孕啊,那真不能喝。” “对不起啊程雪,你应该早说啊,早说我就不劝了。你看我这事儿办的。” 她这话锋一转,反而好像又是她们的错,怪她们没早点说,自己一点错没有。 但是李君婷这么一闹,大家都窃窃私语起来,时不时往江程雪身上看,大概在好奇她丈夫是谁。 江程雪手肘戳了一下李君婷,“你看,好了吧。” 李君婷还是不高兴,把筷子摔得噼里啪啦响:“你看她那绿茶样。” “我给你说,我的第六感,这事没完,她不是冲你来的,是冲你老公。” 中午吃完饭,午休一小时,班长帮忙发礼品盒,傅宁是副班长,辅助他,跟以前高中一模一样。发到江程雪和李君婷的时候,他关心了一句:“中午没事吧?” 江程雪把礼盒收好,拍拍李君婷的肩:“她这样凶,帮我出头,怎么会有事。” 傅宁笑说:“现在他们都在讨论你。” 江程雪耸耸肩:“无所谓咯。” 傅宁好像真以为她在备孕,细心叮嘱了一下:“这个礼盒里面有补品,我不太懂,但这是入口的东西,要是不合适,就别吃了。” 李君婷在捂嘴笑,笑得颠三倒四,“你那边帮忙发,这边落井下石,不好吧。” 傅宁摇摇头:“这同学会,也挺没劲。” 李君婷啧了一声:“确实。” 他们三个人在说话的时候,傅宁靠着桌子边角,左边是李君婷,李君婷再左边是江程雪,但某个角度看就像傅宁在和江程雪说话,还聊得特别好,特别愉快。 丁夏夏自从散席,和旁边人温温柔柔笑着聊了几句天后,假面具就摘了下去,阴沉沉地盯着李君婷和江程雪,她抬手机挑了挑角度对他们三个人拍了张照片,发消息。 「你们纪家人是不是都玩这样开,你大哥玩你大哥的,你大嫂玩你大嫂的。」 那边很快回回来。 「什么意思?」 丁夏夏微微笑。 「终于回我啦?把我冷一个月什么意思,我是你炮友吗?」 那边说。 「怎么会。」 丁夏夏又问。 「那什么时候见面,还是说你有新欢了?」 「宝贝,我最近好忙,在美国。真的没办法见面。」 丁夏夏冷着脸,咬唇,仿佛很不甘心。 「那我飞过来。你在哪里。」 「乖乖我不喜欢别人问我在哪里,知道吗?」 「我忙到只有上床的时间,这样你也要过来吗?」 丁夏夏牙齿咬得唇发白。 手指头在抖。 进豪门有代价,有些时候就一步之遥,上嫁吞针,拼的就是谁更能豁得出去,谁更能忍。 她回。 「那我等你。」 对面像是终于愿意给点好脸色。 「照片什么意思。」 丁夏夏又看了一眼江程雪,在这一时刻,特别是经历刚才那几句话,她几乎嫉妒得要发疯。 她嫁不进纪家,江程雪也别好过! 「那个男生是你大嫂的初恋男友,他们吃饭一直坐一起,大概有点旧情复燃的意思。」 「你大哥应该知道她出来同学聚会吧,那应该不在意,他们又在备孕。我刚才挺惊讶的,觉得你大哥和你大嫂玩得好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贪杯 恋爱两三事 第72章 贪杯 恋爱两三事 《初恋这件小事》(6) 纪维冬姑姑叔伯中有三个姊妹, 四个兄弟,年龄有大有小。 通讯的这位叫纪卓言,是姑姑的儿子。纪家出了名的浪荡子,混迹各大娱乐场所, 女友换得过于频繁, 什么嫩模女星, 娱记都懒得拍。 除非女方非常有名,才会偶尔调侃是否想嫁入豪门,还是一夜风流, 能不能让这位花花公子收心。 纪卓言看到照片可是放大看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纪维冬的脾性。 什么乱玩。 婚前感情和女人一点不沾,他也听老头子和他妈闲话,婚后他眼里只有他那位小娇妻, 更揉不得一点沙子。 怎么可能同意开放式婚姻! 但是——出轨? 难道是嫂子出轨? 乾! 这让他怎么办! 纪卓言抓了下锡纸烫的头发。 他根本不想知道他大哥任何私隐! 纪维冬这个人, 相处时不会让人有不舒服的地方, 教养拿到极致, 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 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生意上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没什么人情可言,前几天可能还是合作关系, 下一分钟就把你老巢端了。 报复心还重。 同他对抗过的,小事上给他下过绊子的, 平时他也不会特地去找人,但再撞他手里, 他轻描淡写就一句:“给他弄了。” 因而很多人都怕他。无论在哪,见没见着他人,都有极强的压迫感在。 偏偏这照片落他手里! 不说吧, 他过不去那道坎。说吧,他真得去美国躲一段时间。 纪卓言想了一会儿,灵机一动,开了个匿名邮箱,把照片发到纪维冬那里。 装作是狗仔。 这样既能告诉纪维冬,又能让纪维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 纪维冬一直在内地,他恰好有公事要谈,只不过将时间提前,他是甲方,对方当然应从。 他收到邮件的时候,看了眼照片,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而是关注起邮箱账号。 他复制地址交给秘书处,命令道:“追踪一下。” 过了十来分钟,那边回回来:“是香港的ip。” “好像、好像、嗯…… 那边难得支吾。 纪维冬似乎还是被照片影响了心情,没耐心地沉声,“纠结什么。” 那边立马肃正:“认证人应该是纪卓言先生。” 纪维冬难得蹙了下眉。 对面很专业地给他发来具体资料。 真是纪卓言,认证时间就在半小时前。 纪维冬在室外抽了一会儿烟,望远处绿雾里的车道,一辆辆车行过。 他右手夹烟,眉眼凉薄,无名指在手指屏幕点着,偶尔衔进唇里吸一口。 他问。 「你喺边度。」(你在哪里。) 纪卓言心拔凉,指尖忙得团团转,继续扯谎。 「喺美国。」(在美国。) 纪维冬又打字。 「别让我查。」 纪卓言看着屏幕,就想了四三大字—— 完蛋了。 纪维冬继续说。 「滚内地来。」 纪维冬连地点都没和他说清,仿佛知道他心知肚明是什么事。 纪卓言一通收拾,但也没什么要拿的,他下楼,已经有人来接。 是纪维冬的人。 他有时候真觉得他这位大哥像黑。帮,只是做的都是干净的事。 来接他的人把他送到私人停机坪,纪维冬香港内陆来往频繁,常有航线,用他的飞机飞过去快,想让是要他快点到。 但这不也是限制他自由,逼人么! 只是他不知道纪维冬要他过去做什么,是和大嫂对峙还是什么,反正不是好事。 纪卓言浑身一激灵。 午休过两个小时。 同学会那边喝茶聊天的喝茶聊天,上楼睡觉的上楼睡觉,下午准备去爬山。 每人发一根棍子,到半山腰还要坐缆车。 江程雪扶扶帽子,“大家还挺年轻呀,怎么爱上爬山了。” 李君婷拉她手:“爬山保险啊,不然还去会所啊。” 她好笑地看着她:“你行不行?” 江程雪这个时候怨上纪维冬了,天天折腾她折腾得够呛,每天瑜伽也不练了,溜达也不溜达了,有点时间就想坐着躺着补气。 她爬着吭哧吭哧,脸蛋通红,落在很后面,但很有骨气,瞥了眼丁夏夏,“你看那个谁都能爬,我也能。” 李君婷笑了,“你和她较什么劲。” 江程雪当然知道她搞针对,说往心里去呢,真看不上。 但在爬山这种小事情,又想争争高低,好像显得自己特娇弱似的。 到了半山腰,江程雪累得不行,脸,脖子,白里透粉,她虚着声音,手往前伸,眼巴巴的:“矿泉水,给我喝一口。” 她现在这副样子,没了刚进包厢的松弛明媚感,变得亲和娇俏,给她献殷勤的人也多了。 她一说,两三个人给她递新的水。 李君婷和她低语:“我发现了,你真的被纪维冬养得很好。气质可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们刚才其实有点怕你。才不敢和你说话。” “层级不一样了,你懂我意思吧。” 江程雪只顾喝水,喝完了,才舔舔唇,说:“长了几岁肯定和高中不一样了,人哪会不变化。” 李君婷摇摇头,“不不不,不一样。” 修整了一会儿,队伍坐缆上山。这片山很美,特别阳光照下来,渐渐驶进雾中,真正的国色芳华,水墨山色。 山顶上,拍照的拍照,吟诗的吟诗,人一旦出了象牙塔,该不该沾的酒色财气,都会沾点。 李君婷带了拍立得,江程雪正和她还有几个好友三三两两的合影拍照。 丁夏夏走过来,坐到江程雪旁边,手指轻轻搭在她手背,“亲爱的,午饭真对不起,我习惯了,才那么闹你。” 江程雪觉着这人真厚脸皮,李君婷都差和公开她扯头花了,她还敢过来。 她眨眼:“你和谁谈呢?” 丁夏夏一下被她戳到痛处,笑呵呵,“这年头哪有当真的呀。” 她亲热地两只手都握住了江程雪的手臂,晃了晃,好像很真心,又实打实地祝福,“哪像你,这么年轻,就做了纪太,有好良缘,一定要介绍给我。” 江程雪唇弯着,没说话,侧头看向李君婷照相那边,接机拂开她的手,俏生生,“脸歪了呀,怎么这么照,你再退后些,往右,对,就是这个角度。” 丁夏夏还在她那边坐着,没肯走,顿了会儿,又说:“诶?你老公是不是挺能吃醋?他如果知道傅宁是你初恋的话,会怎么样啊?” 江程雪立马转过头,脸刷地冷下,“你什么意思?” 丁夏夏耸肩:“没什么意思,只是好奇。” 江程雪盯着她:“我初什么恋,高中三年谁不知道我一个都没谈。” 丁夏夏像是无辜,“学校抓早恋抓那么紧,地下恋多的是,真谈了又不知道。” “不要紧张嘛,我只是好奇,又没说你真谈了。” 丁夏夏说完这句话起身要走,江程雪把她拦住,“你到底做什么幺蛾子。” 丁夏夏摊摊手,“其实我应该叫你一声大嫂,你不是问我和谁谈吗?” “我男朋友纪卓言,只是他这个人,你应该也有耳闻,现在还很难收心。” “要是大嫂帮帮我,我也能帮帮大嫂,以后做妯娌么,少不了互帮互助。” “对纪家来说,我们都是外人不是?” 江程雪第六感觉得丁夏夏背地里做了什么事,她还不知道。 纪维冬别的都好,绝不能容忍她旁边有异性,特别还有情感纠葛,那更是要发疯。 再加上她高中这三年。 丁夏夏要是添油加醋,她跳进黄河洗不清。 江程雪一下心慌起来,打开微信,她的置顶是纪维冬,称呼也被他强硬的改了,改成老公。 到现在为止,他什么消息都没给她发。甚至连中午她吃了什么,做什么活动。 这些寻常他平时会问的问题,都没有问。 非常的古怪。 非常让人不安。 平静到让她心惊胆战。 好像一场海啸,即将爆发。 - 晚宴设在度假村的叠园,有开场致辞,和姗姗来迟的老师们的发言。掌声雷动,满座喧嚷。 不过也只开了五桌,数来数去还是那些人,有点什么动静都知道。 纪卓言到了沪市之后就上了纪维冬的车,他知自己惹祸,先拉家常,讨好:“没想到你同嫂子在备孕,看来过段时间家里就有喜。” “爷爷要高兴坏。” 纪维冬手一缩,缓缓看向他:“谁同你讲?” 纪卓言天真又无知,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漏出去,“午饭他们不是要喝酒。” “有人敬嫂子。” “嫂子就说在备孕啊。” 江程雪当时没反驳,这些人全当是真的,一张嘴两张嘴,全传歪了。 纪维冬狂咽喉结,甚至想扯领带,他很热,又很干,像血液沸腾,全挤到心脏,扑腾扑腾狂跳。 他欣喜不是为了小孩。 而是她同意。 她同意他们有融合的结晶。以此一代又一代。 他面上还强忍,平静道:“她还说什么?” 纪卓言说:“我不清楚,毕竟我没在现场。” 纪维冬敲敲隔板,命令,“提点速。” 司机立马平稳地踩上油门。 但纪维冬很快又回过味,“有人要她喝酒?” 纪卓言想起丁夏夏做的污糟事,心里也骂了几句什么东西,但怕牵扯到自己,浅浅“嗯”了一下,支吾:“内地吃席,爱喝酒。” 纪维冬蹙眉,“她喝了?” 纪卓言:“应该没有,嫂子都说了要备孕,总不能为难她。” 纪维冬看了眼时间,正是晚餐,要是又有没眼色的要她喝酒…… 她虽然对他有时候拳打脚踢,看似很有主张,很多时候拗不过人催,耳根子软,又有同理心,反而怕人家下不来台,肯委屈自己。 他来护住她。 到了度假村,平时没预约,这地方是不让进的。 但保安出来看了这车,居然犹豫起来,又看到车牌是黑牌三地。 纪维冬难得降下车窗,亲自和人说:“我有事。” 这种地方的保安最会看脸色,纪维冬把往里闯这件事说得淡定又从容。 好似他就应该进。 保安看他派头大,用南方话讲就是非常气派。 真就不敢拦了。 只是拿了本子来,“您登记一下。” 纪维冬龙飞凤舞地签了个名字。 纪卓言坐在车里看他行云流水的一套。 纪家人在香港是畅通无阻,报了名字没什么人敢惹,但纪维冬在内地这番作为,也让他啧啧惊叹。 不是随便一个有名有姓就能做到的。 要有胆量,也要有相当的气势。 车子直接停在叠园门口,纪维冬长腿往里迈,纪卓言跟在他后面。 他打开门的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他,全场寂静。 是光碟按下静止键,风声剪断了两截,时间逗留在残卷的瓷灯云罩里。 纪维冬穿着惯常穿的西装,因而挺拔修长,但下来时像见她心切,没有系上前排扣,敞着,随性。 他眼睛视线的目的捕捉得太敏锐太直接。 可是是让人发醉的。 在旁观者眼里,一点点醉意倒下来,沿着喉咙灌下,热得发酣。 无人如她。 能让他停留。 直到纪维冬走到江程雪身边,晚宴的画面才活络起来,像冻起来的油画,画框里的人被施了魔法,重新絮语起来。 但,谁都没心思吃饭了。 有人认出他—— “我靠,纪氏继承人。” “拍一张拍一张。” “难怪中午那么有底气摔筷子,要我我也摔。有这么牛逼的老公,我爱怎么滴就怎么滴,酒店砸了,都有人兜着,管他爹的,爽了再说。” 丁夏夏自从看到纪维冬,脸色苍白又难看,神情害怕中又有些紧张,咬唇直直盯着他们,做后面的准备,蠢蠢欲动。 江程雪从纪维冬出现在门口就惊讶得没合上唇,心跳更是要从胸腔跳出来,不知为什么,在这里见到他。 有种委屈感。 但又不知道事态进行到那一步,抬头望着他,一言不发。 纪维冬看了一眼她的餐,众目睽睽之下,亲她的额角,嗓音温和,“bb晚上还有人让你喝酒吗?” 他这句话一出。 丁夏夏脸色直接白了。 江程雪乖乖摇头,“刚开始吃,我喝果汁。” 纪维冬拉她的手起来,和桌上的人微微颔首,绅士说:“抱歉。今天费用算我的。过一会有酒和新菜送来。餐后的娱乐活动,我会让人安排。” “祝大家玩得尽兴。” 大家急忙都站起来恭送,非常客气。 “没事没事。” “要不一起坐下来吃点。” “对啊,都很难得。” “是的是的,别的不重要,平时忙,见一面不容易,一起喝点。” “……”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 中午那么为难他老婆,纪维冬肯定不高兴,怎么可能让他老婆继续待在这里。 不讲难听话是他的风度和教养。 江程雪乖巧地任由他牵,他的手很暖和,纪维冬感受到她的乖巧,钻进她指缝里,同她十指相扣。 他们很少这样牵。 江程雪耳根一点点发红,手指头回扣,指腹暗地里摸他的手骨和青筋,他的凸起来,很有劲,又大,怎么和女孩子的这么不一样。 纪维冬自然感觉得到她这些小动作,低头看了她一眼,弯了一下唇。 他的太太。 还是小女孩。 纪维冬路过纪卓言,表情收起,淡声:“叫人出去。” 江程雪好奇地看着纪卓言,她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跟来。 纪卓言走到丁夏夏面前,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曲起,敲了敲她的桌子,示意她跟来。 旁边人又是一愣,奇怪地看着他们。 八卦的心情已经到了顶点。 他们就近开了间包厢。 纪维冬和江程雪坐在沙发上。 纪维冬双腿交叠,不再伪装,冷淡,甚至带着戾气地对着对面两个人。 “道歉。” 江程雪张开唇,往旁看了一眼纪维冬,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 丁夏夏本来以为是对峙,被这两个字吓得魂飞魄散,差点要跪下去。 纪维冬盯着丁夏夏,左手朝纪卓言,“手机。” 纪卓言也吓坏了,不光江程雪没见过纪维冬发火,他也没见过,一分钟犹豫都没有,直接把密码解开,递给他。 纪维冬熟练地翻页打开微信,滑到那张照片,江程雪眼皮一跳,才看到他们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事。 他抿着薄唇,把手机飞砸到丁夏夏面前:“我允许你拍了吗。” 纪卓言根本没心疼手机,手机对他来说就一板砖,但是他害怕,他害怕这样的纪维冬。 他上下牙齿都在打架。 纪维冬往后一躺,说了两个字,命令:“管人。” 丁夏夏是他招来的。 确实有一半他的责任。 纪卓言想想也后怕,但凡纪维冬想偏一点,真信了这张照片,和丁夏夏那些瞎话,他们家,整个纪氏,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他越想越觉得丁夏夏这人狠毒。 为了自己的目的什么都敢做。 他走过去,没犹豫,直接扇了她两个耳光,江程雪惊得站起来,下意识觉得过了,但纪维冬把她拉下了。 纪卓言冷声:“第一下,打你明知道她是我嫂子,还要逼她喝酒。” “第二下,为了上位挑拨离间,我大哥和我嫂子是你能挑拨的么?” 其实他已经在帮她了。 为这一段露水姻缘,半路夫妻。 给她两个耳光算罚过,如果今天不罚,她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纪维冬不可能放过她,她会被永远封杀,能不能再有工作都不好说。 丁夏夏咬唇,眼睛里掉下眼泪,她浑身都在抖,是害怕,也是疼。 她连头都不敢抬,整个人木怔,只顾说:“对不起。” “我错了,江太太,纪先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纪维冬像看到都烦,蹙眉,说了一个字。 “滚。” 纪卓言拉着她手臂,连拖带扯,从包厢里出去。 人走了,纪维冬脸色才舒展一些,深吸一口气,双臂绕到旁边人的背,整个拾到怀里。 江程雪看着他眼睛,左看右看,看不明白,“你这次怎么不吃醋?”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纪维冬顺势啄了一口她的唇,扫视她,怎么也看不够,“你不是同我说,他只是你的追求者。” 他信。她说了,他就信。 江程雪安静地望着他,一动不动地、看进他的瞳孔,纪维冬笑意慢慢淡下,浓厚的情绪蔓延出来,翻身把她按在沙发上,捏住她的面颊,深而热烈地吻她。 过了很久,两个人的唇都要红肿了。 纪维冬迷乱时,克制地退出来,“有一个问题。我要知道。” “bb,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备孕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贪杯 恋爱两三事 第73章 贪杯 恋爱两三事 《初恋这件小事》(7) 江程雪躺在沙发上, 背下是他的手,面朝他英挺的衬衫,草木味的香水熟悉又锋利。 他气势本来进攻性就强,非从她这里要个答案, 就更不让她躲—— 她脖子往左边扭, 他长指就抵住下颌轻轻把她折回来。 她往右边扭, 他又强制性覆着她脸往左边和他面对面。 乌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修长的手指虎口张开,虚虚地捉着她下巴,控制欲极强的姿势, 似笑非笑,晃了晃她,“还不说。” 江程雪不知怎么特别怕他这样, 特别是他西装裤裹着的长腿, 其中一只不知怎么侵入了她的膝盖, 撑开了。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 他一直看着她眼睛, 深深吸一口气,整个身子的重量都给到她,一点不怕把她压扁。 他深深吸一口气,像要就这个话题, 和她长长久久谈。 他看她眼睛。 “当时你怎么同人讲,要和我备孕?” 江程雪不好供出李君婷, 这件事,看纪维冬的样子, 肯定十分在意。 她要是说李君婷乱传,搞得李君婷很碎嘴。 江程雪推推他,“你好重, 起来一点。” 纪维冬啄她扑扇的眼尾,嗓音低低的,却有些不要脸,“不。喜欢压着你。” 他说到“压”时语气特别低,还有气音,有这个意思,又有那个意思。 江程雪脸和耳朵都被他熏红了。 纪维冬继续闹她:“嗯?同人怎么说?” 江程雪复述李君婷动作:“我就砸酒杯,为了躲、躲酒。” 纪维冬奖赏似的,绵绵地吻舔她的脸颊,“嗯,砸得好。” 江程雪声音很轻,握拳头,有点紧张,怕他空欢喜一场,但也是事实,“我、我其实没有……” 他霸道地堵住她的唇,身子往上耸,把她整个拖进自己怀里,紧紧箍近,不让她说出剩下的话,等她喉咙软了,乖了,化在他掌心,再边吻边舔,舔到她耳朵,发出啧的水声,“bb我能不能不吃避孕药了?” 江程雪脑袋有些眩晕,被亲懵了,手指挂在他西装纽扣上,再仰头满眼水色地怔怔地看着他。 纪维冬摸她的鬓角,“家里还放着避孕套,药吃太久,也需要时间恢复。” 吃药和戴套是双重保险。 保证她完全不可能怀孕。 纪维冬看着她眼睛,江程雪不是不答应,她只是有点羞,但在纪维冬心里,她似乎还有些摇摆,便将她搂着,手臂在她后背有力的摩挲。 像要给他安全感。 他的太太,未来无论在何方,遇到什么事,都是他的责任。 也如他一直所承诺的,他能给她最好。她会得到最好。 以前相似的问题,他骗过她答案。她点头了。复述了。答应了。 但纪维冬现在品,越品越觉想要她更多的真心,好像尝过珍馐,便不想再吃预制产品。 她一点点给予到他的喜欢,都是鲜活的,每一个真心的词,每一句真心的话,都能让他心脏跳动起来,让他繁复平稳易于支配的人生,被一种脱控的兴奋刺穿。 不仅兴奋,还让人上瘾。 让他想要得到一点,再得到一点。 纪维冬埋在她颈边,问:“可不可以?” 江程雪顿了很久,才闭着眼睛,在他脸颊旁轻轻点了头。 同时,纪维冬呼吸慢了一秒,克制又疯狂地吞咽喉结。 江程雪快闷出汗,想要先缓缓。纪维冬却没有放手,长长地抱住她,两个人好长时间没说话。 可能只有纪维冬才知道,到这一路,他的情走了多久。 末尾,他问:“饿不饿?” 江程雪点头:“饿。” 纪维冬直起身,又把她抱起来,自然地拿上她的包。 江程雪看到他西装好皱,顺手扯了一下,又看到他衬衫,更浪荡。 简直大昭天下,刚才他们在做什么。 她一边没眼看,一边忍不住给他扯。 纪维冬低头看她乖乖巧巧的睫,细嫩的手指趴在他的衬衫上,她也做指甲,但不会像许多名媛贵妇那样长得什么事都干不了,有时候是糖果色,一把春天抓在手里,有时候是稍长一些浅裸色,衬得她手指更细长。 他安静地让她整理。 他不是大男子主义,这些不用她做,但他很喜欢,很喜欢夫妻自然的亲昵。 很奇怪,不用教,不用学。 两个人待久了,就自然会做。 纪维冬牵起她的手,往外走,江程雪见他好像完全不在意,“你以前不是说,要体面什么的吗?” 纪维冬转头冲她笑,“你在这里,我又这副样子,就算又有记者拍,你猜他们会说什么?” 江程雪手肘推了他一下。 他们俩在包厢待的时间很久,久到同学会那边已经喝了一轮酒,准备喝第二轮。 就这么巧。 傅宁从洗手间出来,刚好撞上江程雪和纪维冬。 江程雪脸色微微变了下,纪维冬倒是没什么。 傅宁先看的江程雪,忍不住在纪维冬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和他们微笑点了点头。 “准备走了吗?” 江程雪也点点头:“对。” 她转了头,磨磨牙齿,第一次,第一次开口介绍,“我……老公,纪维冬。” 纪维冬伸手,绅士道:“你好。” 傅宁握上去,“你好,傅宁。” 江程雪看到两个人手握在一起那刻,头皮就发麻,她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钟,便打破气氛:“我们先走了,你们再玩一会儿。” 傅宁“嗯”了一声,“有空再聚。” 江程雪点点头。 纪维冬礼貌地再冲他点了下头,牵着她的手走了。 他们两个人走远后,傅宁才转身,又看了眼他们背影。 男人挺拔修长,女人娇俏可人。 要说登对。 没有人比他们更登对。 这么多年,他也想过她的丈夫是什么样子,她活泼,俏皮,大概需要成熟,稳重的先生照顾她。 现在这位,比起稳重成熟两个字,更让人注意的是他的气场,好像什么都能解决,但那不是他的性格,而是他的手段。 比起性格,更适合托付,更适于依赖。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 望着窗外,风落了,花开了。 - 到坐上车。 纪维冬的唇都是弯的。 甚至看向窗外,他手握成拳,虚虚掩在嘴边,眼尾也带着笑。 他现在笑起来一点不像他名字,维冬,维冬。 反而很春天。他本就长得明亮瞩目,扎进入堆像有光打在他身上。 含春的笑眼,溅到外面去,很撩拨人,要人揩胭脂,扬起裙子,阳光扑在玻璃窗口,他睫毛全是白色,他在笑,这些都在他眼里,但又不进他眼。 就是这样的笑眼。 他一歪头,还在笑,而那里才是进他眼的人。 江程雪白天出汗太多,换了身衣服,上车就开始整裙子,一会儿这里勾住了,一会儿那里压得太紧,坐得不舒服。 到最后,她耳朵红得好下锅了,才拿手机一只手抵脸,当什么事没发生,一个劲滑。 其实什么字都没看进去。 最后她把手机也翻过来,侧头看到纪维冬的眼睛,眼睛水汪汪的,还在羞涩,启唇就骂,浓浓的沪腔,“你好了呀!” 纪维冬却扬眉,很无辜,两手摊开,像和她在生意场谈生意,港腔也浓起来,和她拌嘴,“你平时不喊老公,在床。上喊几句还要我逼你。” “我第一次在外面听。多回味几遍。” “你这么霸道。” “回味都不让。” 江程雪瞥一眼驾驶座。前面还有司机。他是顾也不顾了。 她狡辩:“那我们也不常出来。” 纪维冬长长地看她,说了一个字:“行。” 江程雪觉得他肯定没憋什么好事。 纪维冬思忖片刻,敲了敲座椅扶手,侧头,正经起来,“我不知道你今天爬这么高的山。” 江程雪敲了敲腿,“也不高,就是好久没爬了。” 纪维冬嗯了声,“明天先不出门了,休息。” 约会她随口一提的时间,今天一爬山,确实只想睡大觉。 这次他们没回江家,而是去了纪维冬之前买的别墅。 他投资的房产多。 太久没住人便冷清。 这次他让人打理过,房子里面摆了除湿机,角角落落摆了活花的花瓶,进去倒挺温馨。 起码江程雪是这样认为的。 这是他房产之一。 但她上楼,发现走廊挂着一幅画,是一幅人像画,一位年轻的女人。 眉眼间和纪维冬有些像。 她有个直觉,强烈的直觉—— 这是纪维冬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一妆落成, 白头偕老。 第74章 一妆落成, 白头偕老。 纪维冬看到江程雪在看画, 走到她身后,手环上她小腹,和她一起看。 江程雪指了指画上的眼:“你们的眼睛,像雪山。” 纪维冬侧头看她, “雪山?” 江程雪点头, “不容易爬, 远远的又日照金山。” 纪维冬笑了声:“这是什么比喻。她是我妈妈。” “我爸爸画的。” 江程雪头抬了点,去望他的表情,他同平时一样, 没什么变化,有时候江程雪会感觉到他对情感的冷漠。 甚至是凉薄。 这种凉薄是不正常的,冷血的, 非常与众不同的。 江程雪跟他继续看:“他们怎么认识的?” 纪维冬好像听过一遍又一遍, “我妈妈很调皮, 澳门有好友, 替好友班, 做荷官。” “我爸爸那天手气旺,赢了很多钱,觉得没意思,转了台, 看到了她,就跑去她那边。”纪维冬笑了声, “带去的钱和赢来的全部输光,押上全身上下最后一个戒指, 问她,能不能同他一起去喝一杯酒。” 纪维冬说故事很会钓。故意停在最关键的地方。 江程雪问:“然后呢?你妈妈去了吗?” 纪维冬弯唇:“当然没去。” 江程雪点点头:“我也觉得不能去。” “为什么?” “不像居家型。” “所以这是你择偶标准。” 他们说完这段话。 纪维冬视线搭在她脸上,似笑非笑。 江程雪差点接不住他的目光, 又沉又黏,又暧昧,她连连眨好几下眼睛,像进了什么东西,续上话题:“那后来呢?” 纪维冬手臂在她身前收紧,“我爸爸并不花心,他确实对我妈妈一见钟情,回来后就迅速画了一册她的画。” 他抬头,“但不是这一幅。” “我爸爸到处打听我妈妈的信息。” “但那个时候我妈妈用的是假名字。她朋友为了保护她也没有泄密。” “他们再次见面也很巧,”纪维冬又笑,“就和牌桌有缘,是香港很有名一位珠宝商黄太的生日,组了几局麻将局。” “我爸爸长相很受当时女孩喜欢,他性子温润,偶尔玩性也高,便去了。” “我妈妈和那位黄太交往不错,据说两个人连门都没进就撞上了。一个上,一个下。” “往下走的加快了步子,往上走的也不走了,诶了一声,就追了过去。” 江程雪俏生生仰头,笑道:“往下逃的肯定是你妈妈,过去追的肯定是你爸爸。” 纪维冬点点头。 江程雪很快收住笑。 因为她知道他们最后是什么结局。 甚至在那一瞬间,她打了个冷颤。 如果他妈妈没有死,他会是怎么样幸福的一家? 她甚至不敢想。 不敢想那样纪维冬他们幸福的道路。 因为想象中的糖霜,都是挥向他的镰刀,刀刀见血。 家世匹配,真心相爱,此生唯一。儿子优秀完美。 她凝视着他。 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在长久地凝视他。 他爸爸因为情殇抛下他。在自己的失意和对亡妻的悼念中,选择前者,抛弃他。 那时他也不过五岁。 他也刚失去妈妈。 与此同时,他还失去了爸爸。 江程雪突然转过身,抱住他的腰,头抵在他的胸膛,眼眶湿润起来。 纪维冬不知道她怎么了,反而低着头去看她,手抚摸她的背,“勾起你什么伤心事?” 到这个时候,他想的还是她。以为她想她的妈妈。 江程雪再忍不住,在他胸前啜泣起来,眼泪不断流,“纪维冬,为什么你从来不心疼自己。” 纪维冬轻轻地失笑,像明白,手抚摸她的肩,“等你来心疼。” 江程雪知道他还在开玩笑,他这半辈子其实过得很苦,他不讲,也不能讲,他背后没有人,他很早就领悟。 所以他习惯了,习惯了单打独斗,习惯了什么都会。但这一路颠沛流离,他受的伤疤,他受的冷箭,没有人过问。 他只有自己。 任何苦,任何泪,甚至是少年时的思念,他只能自己咽。 他没有家。 纪维冬没有家。 她哭得很伤心,“事情不是这样论的。” 纪维冬这才深吸一口气,俯身去看她的泪眼,喉咙咽了咽,长指去擦她的睫毛,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把她抱起来,还想逗笑她,捏捏她的脸,“怎么哄你才不会哭?” 江程雪却踮起脚尖,把他抱得满怀,一直哭,把眼泪擦在他肩上,颈上,唇齿粘着丝,“纪维冬我不要你这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对你说什么,可是我不希望你对我这样。” “以后你有我了,好不好?” “从今往后,你都有我了,好不好?” 她趴在他的耳边,一边哭,一边踉跄地,低低地说:“我没有什么嫁妆,我就一个我,几本日记本,一些相册。你会不会嫌我穷,东西少,占了你很大的便宜。” “不会。” 她吸了下鼻子,继续说:“我很任性,也很冲动,我有很多不好不好的缺点,纪维冬你真的要我吗。” 纪维冬搂紧她,“要。” 她呜咽:“但是纪维冬,你也要相信,一定要相信,我会陪着你,一直一直陪着你。” 她泪眼朦胧地抬头,“陪你变老,陪你头发变白,变成小土堆。” 纪维冬把她脑袋按回来,弯唇,“bb从未说情话,一说情话让我转不过弯。” 他还在逗乐,还在哄她,但江程雪吸吸鼻子终于情绪好点些,脸颊落下一滴水珠。 她摸了,抬头。 纪维冬却把她按住,深深地按在怀里,不断滚动喉结,他在微颤地,克制地,流泪。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这样。 也只有她,才能让他这样。 - 本来长途爬山就很累,江程雪又哭了很久,有点脱水,两只眼睛肿肿地坐在凳子上,这里又没有冰块。 纪维冬难得忙成团团乱,这里又没有菲佣,什么都要自己找,总觉得是自己惹哭她,很在意,半蹲在她面前。 他腿太长,为凑近她一点,西装裤扯得很紧,像半跪,小心地看她的脸,“要不要我出去买点冰茶。” 江程雪笑出来,“你自己去过便利店吗?” 纪维冬蹙了下眉:“我只是生活经验少,bb你好像把我当智障。” 江程雪笑得前俯后仰,两只手揉了下眼睛,“多喝点水补补好了,也没什么。” 她四处打量:“不过为什么会有这栋房子?” 她避开了他父母的称呼。 纪维冬还是蹲着,跟着她四处看,“当时我爸爸受不了香港都是我妈妈的踪影,跑来沪市买了这栋房子,那幅画就是他为妈妈画的最后一幅画。” “后来钥匙到我手上。我偶尔让人打理。” 纪维冬还是在意她哭得太多,特地让管家之类跑一趟太费功夫,他站起来,准备自己去买,买冰敷一敷。 江程雪起来,踟蹰了一下,咬唇,又挠耳朵,跟在他后面,“维、维冬,我和你一起去。” 纪维冬微顿,侧头看她,唇角勾起,长长的看她,像握着灯走了很久的人,倏而照亮一个人的脸。 他眼眸、眼尾都是笑,唇还弯,却故意问:“换称呼,为什么?” 江程雪有时候觉得,他真是很蹬鼻子上脸的人,不知是前面她给他晾够呛还是怎么样。 有点机会就要把她摁住。 他心里都明白。 就是要问。 往她心里攻。 挑破。 好把她的那块地方霸住。 今天觉得他太可怜了,算了,不同他计较,江程雪只是撅了下嘴,“不钟意我就不这么叫了。” 纪维冬立马手指抵过来,轻轻捏住她下巴,往里的霸道一览无余,“钟意。” “这样叫。” 纪维冬拿上钥匙出门,他们这栋洋房别墅还是旧式的门。 平时他们日用品从不用操心,都是管家备好。 像日常夫妻出去购物还是第一次。 纪维冬着装休闲却挺拔,出门后,拉起江程雪的首挽住他的手臂,江程雪低下头笑了下,不是害羞,纯觉得这个动作很幼稚。 他在学。 在学平时看到的东西。 别的夫妻是怎么逛街的。 纪维冬知道她在笑什么,唇也弯起来,并不觉得羞耻,反而问:“接下去做什么?应该怎么样。” 他这个样子要是被港媒拍到,不知道要写成什么样—— 「惊!纪先生闪现沪市街头,画风大变,港风贵公子突然接地气,是否纪氏股票不妙,要开始习惯平民生活!」 江程雪对沪市很熟,半拖半拽着他的手臂走进一家便利店,把他晾在门口,逛了一圈,选了几样东西,放在柜台。 纪维冬是对这些地方不熟,这个气质和身段出现在这里,甚至有些突兀。 只是他长相过于优越,旁边有几个穿着校服的高中还是初中女生偷偷看他,还用零食包挡嘴,窃窃私语。 江程雪没有吃醋,要不是他姓纪,她甚至能把他让出去给她们合影。 把东西放好后,她自然的退一旁,纪维冬跟上去付账。 江程雪挽着他手臂出去,纪维冬才低头看塑料袋里的东西。 江程雪把他拉回来:“之前不是和你讲,带你吃一次泡面,我买了两包。” 回到小洋房。 江程雪拿冰袋敷了下眼睛,刚才出去走了走,似乎也好些了。 纪维冬不让她沾厨房水,说,有说明书,他就能解决,自己去泡泡面。 泡出来的味道,他尝了尝,是有些新奇,没有吃到过。 预制的东西他当然没尝过。 但江程雪问他,下次还吃不吃,他却沉默,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看她想不想吃。 后来这件事,江程雪当笑话讲给爷爷听,说他第一次吃泡面什么个样子,问他好不好吃又不说话。 爷爷却笑得七倒八歪,抓重点说:“这小子妻管严呐。” 作者有话说: 这章给我写泪崩了。 一妆落成,白头偕老。 第75章 唇蜜 可恨的浪漫 第75章 唇蜜 可恨的浪漫 自结婚后。 纪维冬每天都醒得比江程雪早。 起初, 她常躲在床沿,一张天真的脸,骨子里该防备也防备,往被子里一缩, 只露个脑袋。 要掉下去。 他不抱她, 她真要掉下去。 那时候的江程雪特别乖巧安静, 鼻息浅浅的,闭着眼被他抱在怀里,手也任意摆弄。 他不在意她心里有谁, 人在这里,经年之后,情如墙皮会脱落。 一向说他占据她占有她。 紧贴时, 又不一样。 有一股剧烈的破坏欲, 说施虐欲不准, 比施虐欲更深。 这股冲动能让他的血液能澎湃到极点, 将她摁死在胸膛, 她回应得越多,他身体空虚越多,像一个贪婪的漏洞,吃食她的爱意。 很惊悚。 连他自己都觉得变态。 但好像这就是他的爱, 无边无际的渴求,永远不会填满, 不会停止,也不可能有所谓的疲惫期。 他就像吸血的怪物。不断地从他太太身上吸食每日的营养。 她的抗拒, 漠视,烦恼,都会让他变得饥饿, 从而更想占据她。 在他们没心意相通前。 早上她没醒,他就曾毫不客气地占她便宜。亲吻她,抚弄她。将她弄得湿濡糟乱,附着着他的气味、液体,这会让他越发兴奋。 以此证明,她是他太太。 他们理应是这样的关系。 现在他的太太承认了他的身份。 纪维冬更加肆无忌惮。喜欢把她做醒。 保证她早晨第一朵呛音,和清澈无措的眼泪水来自于他,且只属于他。 在她脑子将醒未醒的时候,另一口唇水柔柔地张着,说张不大准,一向都是撑的,颜色从白到红,一头困难地吸阖,一头用力地吞咽,等边缘挤压一浆浆沫。越来越软,越来越滑。 她醒过来就开始哼哼唧唧。声音吃进纪维冬唇里,他额头抵她额头,力度又凶又狠,“bb有没有没有梦到我?是梦到我才醒过来的吗?” 江程雪嗯嗯了几声。她越晃越往上。 纪维冬把她拖回来,眯着眼睑,刺激她,“梦里我怎么做的?” 江程雪只顾享受,不想回答他的问题,黏着眼睛就着睡意抱他:“舒、舒服。” 纪维冬狠着眼,突然提速,像打桩,“这样呢。”江程雪立马抓他的手臂,没醒全的眼睛,缩成一团,“等一下,你先等一下。” 她鲜红的腮饱胀起来,青湿的睫,呜呜咽咽的鼻腔,他的唇磕下,她频频仰头,快失声了。 纪维冬没在吃避孕药了。 套却比以前戴得多。 江程雪当然不觉得纪维冬转了性,因为他戴得很不甘愿。 常常是做了一会儿再戴,快结束了又摘掉,总给她一种—— 打标记一样。 非要和她黏在一起,一次一次用自己的东西标记在她身体各个地方。 他不想她真怀孕,但又受不了两个人有一点非亲密行为。 计生用品和日常用品一样,也有人帮他们买,纪维冬用量大,一个晚上用掉几盒,他们就补几盒,在家里毫无隐私可言。 江程雪适应归适应,偶尔撞见他们面色如常地放置那些东西,耳朵难免红。 还不如让他继续吃药…… 快年底,江从筠预产期到了,江程雪和纪维冬一起去了趟沪市。 江程雪看到宝宝立马红了眼眶,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我可以抱抱她吗?” 江从筠还在坐月子,笑道:“当然可以。” 江程雪看小朋友的眉眼,怎么看都看不出来像谁,电话里爸爸还说像姐姐多一些。 她眼瞅着都一个样。 纪维冬坐在一边敲手机,处理事情,她抱过去,想让他也看看。 纪维冬一看到她把小朋友抱过来,下意识往后挪了几公分,连腿都往回收了收。 江程雪笑嘻嘻:“你要不要抱抱?” 纪维冬两只手抬起来摆,粤语都冒出来:“唔要。” 江程雪歪了下头,用粤语和他沟通:“你害怕这个吗?” 纪维冬难得蹙眉,“这是人家的小宝贝,你这样抱她,我都怕你摔坏。” 江程雪这一年粤语有所进步但不多,他们两个人在房间里“加密对话”,没人听得懂。 江程雪注视着纪维冬,她确信,她这位什么都游刃有余的老公,可能很抗拒搞定小朋友。 倒不一定没辙。 是抗拒。 这也对,小孩子,初生牛犊,新手村都没出,没有软肋给他支配拿捏。 江程雪不管他,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江从筠笑着和江程雪闲聊:“果果说过几天要去结扎。” 江程雪惊讶地抬起头,“你们不准备再要一个啦?” 他们身边很多家庭都会要两个。女孩子还是男孩子无所谓,但会要两个。 江从筠:“我也想过。你看我们,要是当时没有你,或者没有我,任何一个都会比那会儿要难过。” 江程雪点点头。 她自己是双孩家庭出生,对这件事体会更深。 江从筠压低了点声音:“这个事情果果和我理念不一样,他觉得父母永远不可能一碗水端平,还不如把所有的爱都放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江程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姐姐,为什么你从来没有怨过我呢?” 江从筠抿嘴笑,看着她:“因为你太黏我了,想生你的气都生不出来。” 江程雪想起以前的事,也笑。 她趴在婴儿车上,小宝宝很小,软绵绵的小手,嘴巴pulupulu吐泡泡,她咯咯笑,小宝宝也咯咯笑。 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纪维冬从沙发上抬头,什么话也没说,只专注地看她,面容轻柔。 趁人都在。 江景明把江程雪拉到一边坐:“你和维冬要不要再办一次酒?” “上次爸爸对不住你。” “从筠和果果说是在教堂举行了,不办了,我也不大清楚他们年轻人这些东西。” “你呢?什么想法?” 江程雪还真没想过这个事,她低头看着沙发上的婴孩玩具,拨弄了一下,“我不想办了,爸爸。” 江景明不大解,“为什么?” 他停滞了一下,“我以为……你很想穿一次属于自己的婚纱。” 江程雪也说不清。 纪维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在她旁边坐下:“办吧。” 他握她的手。 江程雪低头看他修长的指骨,指尖在他掌心划了划,“我真不想办了。” 纪维冬温声探究:“为什么?” 只要她点头,他一定会给她一个让所有人艳羡的世纪婚礼。 江程雪手指握上他,始终低着头,“或许以后哪一天,我会想——这辈子,纪维冬还欠我一个婚礼。” “但现在我不想要。” 她抬头笑笑,和他十指相扣,“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不用和媒体解释,为什么要重新举行一遍婚礼,也不用再操心请什么关系真真假假的亲朋好友。” 江程雪真不想要。 可能是他们这份婚礼过于特别。 她开玩笑,眼睛亮晶晶:“维冬,你不觉得,那一次会让我们记一辈子吗?” “那确确实实是我们之间的开端啊。” 一份独属于他们的,可恨的浪漫。 小时候她想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公主,穿镶满钻石的婚纱,嫁给自己最爱的王子。在万众瞩目下,接受盛大的祝福。 其实纪维冬的所作所为已经瞩目得让人祝福他们好多遍了。而且替嫁那天,她真的累坏了,原来做公主要付出代价。 纪维冬点头,应允:“好。” “我欠你。” “哪天你要重新办,随时。” 江景明听到这,把桌几上当的茶尽,拍拍纪维冬的肩就走了。 纪维冬揽着她的肩,顿很久,才说:“你是不是担心媒体乱写我?” 联姻是江从筠这件事,虽已经被他删得差不多,但再办一次,显然会旧事重提。 江程雪是有这部分犹豫,但更多还是前面说的。 纪维冬却像教她:“这辈子我只要你高兴,好比做公司,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没时间陪你,我可以不做。” 江程雪转头看他笑。 纪维冬像知道她笑什么,扬眉,“不做我也养得起你。” 江程雪和他开玩笑:“垂帘听政吗?” 纪维冬认真起来,拨了拨她额头上的发梢,“你嫁来香港,很孤单很不容易,我始终欠你。” 江程雪捏一粒小番茄塞他唇边,“我才不做褒姒。” 纪维冬不紧不慢吃完,往沙发躺,抚她的脊背,“你当时为什么会答应元青?” 江程雪突然头皮炸了,他基本没翻过这件事的旧账,或者说,他本来干的也不是人事儿。 正常人谁会撬兄弟的女朋友做老婆。 江程雪往前挪,假装拿水果,离开他的手,“就、试试啊。” 纪维冬黏过去,“那我说让你同我试,你怎么那么惊慌。” 江程雪瞪大眼睛,转过头:“那个时候你还是我姐夫,你好变态。” 纪维冬不置可否,低睫扫视她的唇,看很久,拇指暧昧地上抵,“现在让你叫我姐夫还叫得出来么?” 江程雪唰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们之间,最开始刺激到她的就是这股背德感。 她手肘杵他,红着耳根:“你是不是有什么癖好。正常点。” 纪维冬轻笑,笑着笑着变沉了,抱着不让她躲,同她亲热,带着港腔,十分霸道:“那时我就不想做你真姐夫。” “只是我看上你,你就不能对我毫无印象。” “我不允许。” “感官上的刺激,比说任何话都管用。” 他贴过去,低睫含笑看她的反应,“bb你不能否认,即使你躲我躲得厉害,许多时候会想起我。” 他们嬉闹的时候,施立果过来拿奶瓶,江程雪立马坐正了,都赖纪维冬,她现在喊施立果有时候喊姐夫有时候喊施老师,总体来说,喊施老师更多。 施立果一向知道这两位感情好,特别是他那位妹夫,在外人面前,他也不怎么避讳,该亲亲,该抱抱。 怎样恩爱就怎样来。后来大家也习惯了。 施立果晃荡奶瓶,很好奇,都这么恩爱了,“你们还没要孩子吗?” 纪维冬松了点手,温笑,坐正,“还没说恭喜。” “看得出你同她姐姐很幸福。” “小雪还小。不急要。” 施立果到底做医生,从女性生育年龄上来说,小雪是适合的,“其实还好。你们生下来有人带,不会太手忙脚乱。” 施立果说完意识到不妥,纪家的事哪里轮得到他管,笑笑,忙摆手解释,“我不是催生,只是纯好奇。” “你们当我闲聊。” 江程雪没想象过自己当妈妈的样子,她想象不出来妈妈这两个字会和自己挂钩。 但是她喜欢软乎乎的小朋友。至于要小孩这件事,结了婚,她也没有丁克的念头,和纪维冬也不别扭了,早晚会有。 纪维冬一只手自始至终搭在江程雪身上。 江程雪习以为常。 纪维冬礼貌地和施立果探讨,“你们有人看顾小孩,也很忙吗?” 施立果点头,苦笑:“毕竟亲生的,哭闹起来,不可能完全当甩手掌柜。” “从筠责任心又强,她拧巴劲上来,孩子的事反而大于她自己。” 江程雪眼睛咕噜一下,想起以前,姐姐一直这样,她抬头:“姐夫你一定要多帮帮她,那也是你的小孩。” 施立果柔和说:“当然。” 施立果走了以后。 江程雪撅撅嘴。 纪维冬这人真腹黑。 表面说这么好听,私底下他老早和她讨“能不能不吃避孕药”。 说来说去,他就是要“占用”,她“给予”的,作为丈夫的“生育权”。 至于什么时候用,不好说。 纪维冬现在是对生孩子不感兴趣。 以前想生,一部分恶劣原因,是想留下江程雪。 现在不一样了。 小孩子生下来就是个第三者。 没备孕这件事,纪维冬没少被纪英辉骂。 纪英辉看得出来小两口感情不错,江程雪也没太躲纪维冬,他当太爷爷的心都要上太空了,但纪维冬硬是没给准信什么时候要小孩。 纪英辉实在忍不了,连纪维冬姑姑都被他派去当间。谍。 私底下问江程雪,纪维冬是不是不行。 要是不行的话,得提早治,现代医学这么发达,他们又钱多得要命,不可能没办法。 江程雪笑得在沙发上打滚,她打开手机录音,“姑姑姑姑,你再说一遍,你说维冬怎么来着?” 姑姑被她闹得大红脸,抢她的手机,“我和你说认真的。” 江程雪不肯,笑得擦眼泪,“姑姑,你把刚才和我说的话,再说一遍,快点。” 姑姑拿了她手机,嗔道:“要死。小丫头。你真录下来给维冬听,他再见到我,脸黑死了。” 不过他们还真别说。 有几次纪维冬在车上亲着亲着,没忍住,加上在外头刺激,连哄带骗,硬胡来,没有戴套。 江程雪也没什么事,估计是他吃了太久时间的药,而且她那段时间安全期。 江程雪也不知道,他那个避孕药吃久了,会不会真有问题。 - 沪市有江景明的牵线,纪维冬生意版图拓展得非常顺利,很快进入当地纳税百强,与国企龙头拼杀,但性质不同,他也善于藏锋。 明面他稍逊,但私底下他出行,会惊动国企上层,不为别的,他喂的资源太多了,常常是乙方的合同,甲方的待遇。 江程雪偶尔听他同秘书交谈,因是沪市的关系网,有些名字她也耳熟,便问:“为什么以前你拿钱砸不行?” 纪维冬看着她轻笑:“哪个圈都排外。有好的为什么要给一个外人。” “再加上磨合期,许多项目的工期等不起。” 而认识赵曦亭后,纪维冬也慢慢往内陆最顶级的那层权贵圈进攻。 通关了,他在内陆也没什么阻碍了。 当然,赵曦亭也不是什么良善的货色,他有的路子不会一下全给。 他该吃的要吃,港圈好的投资,他要占的一样也不落。 两两交锋,开疆拓土,利益上都默契地不讲情分,然而这种关系最稳固。 只不过燕城作为权力中心,和沪市不一样。 应酬是实打实的应酬。交杯换盏,喝的不是酒,是场面。对方要摆谱,就得把谱热热闹闹地摆上。 纪维冬当然知道。他要在那边应酬,晚上一定回不去。 他受不了和江程雪分居,同她商量,“bb同我一起去燕城。” 江程雪刚吹完头发,松松散散的,“但是我过去的话,人生地不熟,好无聊。” 在香港她还能上上课,做做设计。 纪维冬想了一会儿:“我记得你在燕城有朋友,之前和赵先生女友也玩得不错。” “他们从英国回来了,听说她也不是燕城本地人,朋友不多,你们可以一起玩?” 作者有话说: 药吃太多,前两天冒出不想治不想吃的念头,给它断了以后又出现戒断反应。我现在真的蛮抗拒吃药的,郁期和躁期还是频繁转换,没有安眠药就睡不着,我就安定和安眠加到满,吃了会昏18个小时,最长记录。幻听也始终存在,治得很丧气。最重要的是,我觉得它影响我写文。那天我在想《受戒》的作者,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一篇,我死活想不起来,脑袋那一片是白的,没办法产生任何关联,坏掉一样。查了以后才想起来,啊,是汪曾祺。但第二次,甚至没隔几个小时,我还是只能想起《受戒》,无法想起汪曾祺。我不想这样活着。 下一章和《吞没》联动~ 第76章 唇蜜 !《吞没》联动,没看不要订! 第76章 唇蜜 !《吞没》联动,没看不要订! 会跳舞吗? 纪维冬说是同她商量, 实则早就做好决定。其他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他说好他们不分居,就不可能分居。 江程雪懒懒地看着佣仆给她整理行李,又让人订了一套她过过眼的首饰,包好做礼物。 燕城的冬天比香港冷得多。 江程雪一从飞机出来就打了个寒颤, 顺理成章躲进纪维冬的大衣里。 他体热, 低头笑, “有这样冷?” 江程雪嘟囔:“这个风咬骨头。” 他们后面跟着几位秘书处的随行人员,这几个常年跟着纪维冬,早就习惯他们的老板家庭美满恩爱。 纪维冬揽着她走, 把她毛绒绒的帽子摆正,江程雪即使穿高跟鞋也才到他下巴,他低头:“以后要不要带你跑步。” 江程雪头皮一紧:“别。你跑你的。” 纪维冬无论到哪里, 出行都有人提前安排好, 但这次赵曦亭做东, 除了生意伙伴的关系, 两人彼此欣赏, 又有些许私隐的默契,心底也把对方做好友。 赵曦亭的车等在机场特殊通道的外面。 他们出来,车门就开了,一起下来的还有孟秋。 江程雪一看到孟秋就眼睛弯弯, 两位男士还没社交说些场面话,她蹦蹦跳跳跑过去把人抱满怀。 孟秋也开心, 立马张开手回抱。 纪维冬挑了下眉,看向她们, 赵曦亭也侧过脸看动静,像是都没料到女孩子友情过这么久还能这么热烈。 随后两位男士相互对视,点点头, 便算打过招呼。 江程雪趴在孟秋旁边咬耳朵:“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一会儿给你看。” 孟秋笑起来:“我也有。” 赵曦亭安排了地道的老火锅,用餐地点规格很高。江程雪知道这种地方不是随便谁都订得到,以赵曦亭的身份,也不是谁都能让他这么安排。 看来两位男士真是惺惺相惜。 江程雪看到孟秋手上的戒指,小声问:“你们结婚啦?” 孟秋点点头,不大好意思:“领证挺长时间了。前段时间才办酒。” “没请你们……” 江程雪拍拍她的手,“没关系,别有负担。” 她涮了热腾腾的羊肉,“维冬身份敏感,你老公身份也敏感,不大好公开出现的。” 不然后续很多工作不好做。 两位在各自领域的话语权太大,要是太高调,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孟秋给她倒了山楂汁,柔声笑:“这个很好喝,解腻。” 她又给她干了个杯,“给你赔礼道歉。” 江程雪嘟嘴:“再说我生气了啊。” 两位太太关系好,各自先生聊生意便通畅得多,普通话里偶尔夹杂几句英文,生意中又有些日常,氛围相当松弛愉快。 纪维冬先说的赌马,江程雪听到了,就往那边看。 纪维冬品行优良,但除了女人,她知道公子哥该沾的东西,他其实都玩过,并且砸过不少钱。 显然孟秋也听到了,她反应比江程雪大一些,先蹙了下眉,再往那边看。 两人坐得离她们稍远,已经开始抽烟。开着散烟器,倒熏不着她们。不知是不是故意,纪维冬用粤语和赵曦亭说,赵曦亭也听懂,微微点头,靠着座椅,面容懒散,两人喝过酒,眼尾都带着薄红。 英俊慵懒,画面赏心悦目。 说白了,还是有些不想太太知道的不良嗜好,公子哥的通病,凑在一起倒有话聊了。 江程雪看手机,她这次来,和周诺诺说了,世界太小,聊起来和孟秋也认识。 她附在孟秋耳边:“诺诺说请我们看秀。” 孟秋擦擦湿纸巾,倚过去,“时装秀吗?” 她很少看这些。 江程雪点点头。 她细心地说:“没什么着装要求,你就穿自己舒服的去,管他们的。” 真正的自由就是有说不的权利。 其他的江程雪不敢说,孟秋作为赵曦亭太太,她有这个自由。 - 江程雪和纪维冬这次住的地方是纪维冬为了这次短居刚买的。 买时问过江程雪想要什么样,想不想试试住四合院。 但过一会儿又说,感觉阴气重。 江程雪住腻了别墅,就挑了大平层。视野很好,能看到晨起的太阳从偌大的京城升起,旧式的传奇和权力的更迭在清晨明晰,这里跳动全中国最硬核的政治心脏,是和香港不一样的肃穆。 但或许她爱着纪维冬。 她更爱香港。 这是她看见自己睫毛上的金色时,冒出来的想法。 连自己都吓一跳。 纪维冬依旧给江程雪安排了司机,她有车,周诺诺就直接蹭了,像他们这种背景,能低调就低调。 江程雪先接的孟秋,最后才接周诺诺。 周诺诺儿化音最浓,她还是那个爱把自己打扮得很靓的高挑妹,一见到江程雪,见缝插针地打趣:“哟,哪阵风把您吹来啦。” 江程雪招手:“赶紧上来。” 周诺诺对孟秋温柔得多:“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吧?” 孟秋乖巧地点点头:“还可以。” 这次的秀是个不对外开放的秀。常有这些秀,邀请函只给特定的人发。 都是让人去消费的。 偶尔有艺人去站台。 她们的位置是第一排正中央,江程雪是客,坐正中央。 她们要了三杯果汁,旁边就是一个女网红,打扮精致,带了个团队又是拍照,又是拍vlog,看样子要发社媒。 三个齐刷刷地看着她摆姿势,都没见过。 能来这种秀场的都不是小人物,就算江程雪她们没穿什么带logo的衣服,女网红也特别谦逊,朝她们点头弯了个腰,说:“打扰了。” 江程雪对她们没什么刻板印象,都是吃饭干活,一份工作而已,摆摆手说没事。 孟秋第一次看这种秀,大概对时尚不大理解,中途好几次低声问:“他为什么这么穿?” 指裤子中间剪掉一截,剩个裤腿。 周诺诺讲冷笑话:“因为他不怕风湿。” 江程雪听了咯咯咯直笑。 后面不知哪个设计师做概念,用面粉还是什么往模特身上撒,孟秋耿直地蹙蹙眉:“他肯定没鼻炎。” 江程雪笑倒在她身上,“秋秋你太有意思了,我要把你骗去香港,天天陪我看秀。” 周诺诺看着看着看偏了,盯着那些模特:“身材不错,脸不好看。” 江程雪点头:“好像是。” 周诺诺转头,不大服气,用力撞了一下江程雪,力度大到能撞到孟秋,“那是比不上你们家那两位。” “脸和身段顶级成什么样了,偏给你俩捡着了,一人一个。” 江程雪和孟秋,一个摸鼻子,一个挠挠额头,都没说话。 周诺诺看着她俩,吸着果汁,挑了下眉,“其实现在男大也很不错,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江程雪在香港待得好像进大陆学校是上辈子的事了,眼睛咕噜咕噜转,“去哪个学校呀?” 周诺诺啧了一声:“不是,你现在怎么被管的这么不上道。” “什么学校。” 她一说,江程雪立马懂了。 孟秋也懂了。 江程雪有点怵,“不、不去了吧。” 孟秋没说话。 周诺诺指着她,“一脸想去的表情还说不去,我又不出卖你们,看看又不怎么样。” “这里无聊死了,也没什么新东西,走走走,姐带你们玩。” “你俩真怂,哪有被老公管的。怕什么。” 周诺诺扯了一下江程雪,江程雪转头看了眼孟秋,显然很清楚各自老公什么德行,“去不去。” 孟秋看着江程雪,小声:“你去我就去。” 江程雪和她打商量:“就看看?” 孟秋也说:“就看看?” 周诺诺一手拉一个,“走吧,打车去。” 临走前,周诺诺刷了卡提了两个包走,“送你俩的。” 她们去了一个酒吧。这酒吧白天也开,几乎满座,来的都是年轻人。 周诺诺轻车熟路地开了卡座。要了几瓶酒。 江程雪和孟秋都喝不了酒,两个人隔着震天响的音乐和她说不喝。 周诺诺霸道地把杯子一压,“谁让你们喝了,等会儿让人喝。” 江程雪也算在沪市见过世面,但在周诺诺面前跟愣头青似的,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周诺诺消费上去,很快又有人来,这次服务员的等级好像更高了,问要不要果盘。 她转头问江程雪:“你是客,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这儿没有,让他们去外头买。” 这里音乐开得响,江程雪一点头绪都没有。 周诺诺嗨了,和服务员说:“来只烤鸭。” 她把码一扫,不知付了多少,又说:“点歌儿。” 服务员弯腰:“请问您要点什么。” 周诺诺:“富士山下。” 江程雪笑她:“俗。” 周诺诺摊手:“想给你点首粤语歌,欢迎一下,我听得不多,只想到这首。” 江程雪拍拍她的背,“好啦,好听。” 她又笑:“在酒吧听这歌,也就你做得出来。” 周诺诺无所谓,“我还给你在酒吧点烤鸭呢。” 孟秋在旁边也笑得不行。 周诺诺扫码看了眼消费,感觉没够,又点了几瓶酒,还加了几盘果盘。 江程雪和孟秋一进酒吧就看到台上有乐队唱歌,场子热起来就有高挑的男生在台上扭,她们俩不敢细看,都是抬两眼,再聊两句天。 毕竟已婚人士,都克制。 过了会儿,烤鸭到了,还加了七七八八的海鲜刺身。 周诺诺带着她们俩嗨,两个人也慢慢放开。 过了一个小时。 周诺诺铺垫的重头戏终于到了。 真有七八个年轻的男生走到卡座面前,周诺诺把酒开了,“会跳舞吗?” 江程雪和孟秋看着周诺诺,一愣一愣的。 作者有话说: 二更一会儿放,来不及了,先三千。 第77章 唇蜜 !《吞没》联动,没看不要订! 第77章 唇蜜 !《吞没》联动,没看不要订! 不接电话。 显然领班带来的这几位都是在风月场混过的, 立马说会。 周诺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钱,压了起码几十张。 这堆男生里头有个像头牌,长得眉清目秀,眼神会勾人, 说跳就跳, 跳热了要去牵江程雪的手, 江程雪立马摆手不让牵,他又去找孟秋,孟秋也缩起来。 两个人清清白白第一次“逛窑子”的样子, 倒把人逗笑了。 周诺诺笑得最大声。 周诺诺没把七个人都留下,挑了三个顺眼的,也不跳舞了, 留下聊天。 江程雪很惊讶:“你学历也不低呀, 为什么在这儿打工。” 那个男生很乖地喝酒, “不止这份工作, 白天还有别的, 其实也没什么。” 孟秋大学也做兼职,但她拉不下脸,再困难也只想接文职,顺便锻炼锻炼自己, 看他们大大方方的,反而佩服。 江程雪有什么问什么:“那不是会被揩油?” 男生笑:“也就被拉一下手, 摸摸腹肌什么的,在大厅做, 女孩子都不怎么胡来。” 江程雪嘀咕:“就是,还是女孩子善良。” 男生好像看出来她们气质和别人不一样,应该有些身份背景, 嘴巴甜:“姐姐有好工作,也介绍给我呀。” 周诺诺笑嘻嘻,“那你今晚得先把她俩哄高兴了再说。” 就在她们聊得正酣,江程雪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来,酒吧暗,一亮就显眼,三个女生全看过去,明明白白写着—— 纪先生。 三个人心脏几乎同时提了起来。 周诺诺虾也不剥了,吮吮手指,擦了一下纸巾。 孟秋则是看了一眼江程雪。 男生很懂事地往旁边坐了坐。 对于纪先生这个昵称。 原本纪维冬不大满意,想她改成老公,但是江程雪振振有词,一边敲键盘一边说,“天底下喊老公的那么多,纪先生只有一个。” 纪维冬居然被说服了。 越看越像他们夫妻间的情趣。 江程雪看着“纪先生”三个字现在一点情趣都没有了,她现在能接吗? 不能。 她伸手,默默地把手机翻了过去。 等手机屏幕熄了,进了一条信息,她才拿起来点开。 「在哪?」 她们刚才把司机甩了,显然司机反应过来了,很急,人跟着他出来的,现在人丢了。 江程雪没回。 很巧的是。 纪维冬手机刚挂。 孟秋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了,明晃晃“赵曦亭”三个字。 周诺诺又提溜一眼,终于明白事儿大了,那两位都是醋精,把他们老婆骗来看模子,要命了。 她现在才开始怂,咽了咽口水,自个儿顾自个儿,男生也不撩了,拿起手机假装刷起来。 孟秋拿起来拿了一会儿,也放回去,没接。 江程雪小声问:“要不要出去?” 赵曦亭打了一半电话就挂了,大概猜到是个什么情况。 没人看着,两人上天了。 他特别干脆,直接给孟秋发了两个字。 「定位。」 孟秋把聊天界面给江程雪看。 江程雪摇摇头,“不能给。” 纪维冬和赵曦亭见了几个项目的老总,又聊了政府招商,在总部大厅坐了会儿,正事聊得差不多了。 纪维冬把手机放下,看到对面的赵先生电话没打通,略顿,绅士地询问:“捉人?” 赵曦亭点头:“可以。” 纪维冬找他们看秀的场子要来监控,查到她们打车的车牌号,电话打到网约车公司,说太太有东西遗漏在车上,略说特征,对方就把目的地撂了。 赵曦亭看他作风干脆,手段果决,乐了,懒声:“你太太碰上你,也没招。” 纪维冬看一眼他,温笑,带着港腔,调侃,“赵先生也不差的。” 只不过听到酒吧的名字,出了名的男模店,两个人脸色都不大好看,没迟疑,一人上一辆黑色轿车,径直飞驰至目的地。 酒吧里三个人犹犹豫豫商量出去往哪里躲一躲,对口径该找什么借口的时候,纪维冬和赵曦亭几乎同时到了门口。 两个人并肩往里进,同样的英俊挺拔,同样的压迫感强大,只不过一位气质绅士明亮,一位懒散凉薄,修长挺括的两道身姿一出现在门口,就吸引不少目光,周围的说话声都变小了。 两个人眯眼找人,一个东一个西。 他们过于鹤立鸡群。 先看到他们的是周诺诺。 周诺诺鸡皮疙瘩竖了一身,窝在沙发里,心里直喊,阎王爷啊。 她杵了杵身边两个人,让她们往门口看。 江程雪和孟秋头皮一麻,眼睛直愣愣的,被抓包的滋味总归不好。 周诺诺反应快,朝旁边的小男生喊,“快走快走,不走小命没了。” 纪维冬和赵曦亭很快看到她们,亦步亦趋朝她们走来。 周诺诺很识相地让开位置。 两位丈夫一人夹一个。 酒吧里地暖开得高,纪维冬不知是血压高,还是热,扯了下衬衫领口,对着江程雪,“不接电话。” “为什么?” 江程雪已经把手机放好,很无辜,“没听见。” 赵曦亭问孟秋:“你也是?” 孟秋乖巧地点头。 纪维冬扫了一圈大厅,看到舞台上的人,脸色很淡,“点了?” 他没说全。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周诺诺这个时候非常义气,“我、我拉她俩来的。” “没点没点。” 纪维冬看了眼酒。 赵曦亭干脆把酒拎来,懒懒地往前一推。 周诺诺额头出汗了,这俩人没一个好糊弄的,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儿。 她交代,“聊天了,聊天了。我弄的,都是我弄的。” 江程雪眨眨睫,抬着眼,水汪汪地看着纪维冬,“就聊天。” 纪维冬看着她,温声引导:“不聊天还想做什么?” 赵曦亭搭着孟秋的肩,似笑非笑,又碰了碰她的脸,“帅不帅啊?” 孟秋这个时候也非常识相:“没你帅。” 赵曦亭眯了下眼,“孟秋,长本事了啊,还真敢拿他们跟我比呢?” 周诺诺实在扛不住这两位老板的低气压,再待下去她就要吸氧了,劝道:“内什么,先出去吧,里头挺闹的。” “我结过账了。” 纪维冬和赵曦亭也真受不了,一人牵一个,领着往外面走。 到了酒吧外面,周诺诺裹了裹衣服。 纪维冬朝赵曦亭点了下头,意思是交给他,赵曦亭也意会,懒懒地对周诺诺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天天野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儿。” “周日我让你家老爷子给你安排相亲。别躲啊。” 周诺诺耳根立马红了,急的,但她不敢还嘴。 报复。 纯粹的报复,这两人某方面还真像。 报复心真重! 不过她看到两人把江程雪和孟秋往车子里干脆利落一关,神情都不大好看。 估计两位妹妹今晚不好过。 还是她们比较惨。 她只能祝她们好运了。 作者有话说: 生日请大家吃饭~ 第78章 唇蜜 家庭美满 第78章 唇蜜 家庭美满 四月中, 纪维冬和江程雪回到香港。 马来籍的富豪蔡先生,给他们发了一张游轮派对的邀请函,他年过五十,以船运业起家, 今朝三婚, 为小娇妻正正名分。 纪英辉也收到了, 坐在沙发,握着拐杖骂:“多少年纪了还不正经。” “不去。” 纪英辉这一脉都是情种,自然看不惯。 但他转头就望向纪维冬, “你别管我,人品归人品,交际归交际。” 江程雪以“纪太”的身份出宴席, 还是第一次。 他们二人双双从车子出来时, 媒体的镜头立马从港星身上收回, 凶猛地对焦在他们身上。 严格说, 这是江程雪首次公开露脸。 男人身姿挺拔, 在人们的惊叹中铺亮他的侧脸,如同炫目诗句里的第一字,注定无法与平庸同流合污。 而红毯上方,西装裤裹住的长腿, 眼看他的黑皮鞋不疾不徐地踩过去,一路把权力踩在脚下。 他注定无法被得到。 因而他主动要人。 他禁欲的腰上压着裙子绸缎的痕迹, 银色的,一朵绸霜花。 更比花娇的是她的脸, 离太远会觉得可惜,像冬天坐在火车开走时,被雾住的玻璃前, 一面擦,渴望得不行了,一面玻璃又茫茫地起雾,只能远远地看到一点美丽的影子。 她的妆容没有将她往娇态化,反而是舒展的,大方的,眼影不浓,朱唇点蜜,大眼水灵,一眼惊艳。 纪维冬领着她往前走时,修长的指控制欲又霸道十足地把着旁边人的腰身。 寻常夫妻出席这种场合是女方挽着男方,画面更搭,更融洽。 纪维冬并没有。那些私下手挽手的玩闹都是玩闹。他向来的、一贯的、更倾向的作风便是手要在她身上。 要么握着她的腰,要么搭着她的背,只要气氛合宜,只要他渴望,就能把她抱进怀里。 毫不掩饰自己对她作为丈夫正当的占有欲。 相机数不清的频闪照得江程雪眼睛略微不适,纪维冬敏锐地察觉,侧头看了一眼,握了握她腰,带着她加快脚步。 跟在他身边的保镖也极有眼色,立马围到媒体面前,挡住镜头,不让拍了。 进到游轮内。 正在社交的蔡先生立马扔下旁边的人,过来欢迎。 他们的礼物已提前送到。 蔡先生普通话不好,江程雪听得非常吃力,他生动又松弛地比划,敲敲太阳穴,说:“我这两天做梦都在想,纪先生会不会来,会不会来,来了该怎么办。” “纪先生这么低调,我又请了这么多媒体,会不会不高兴。” “愁死我了。” 这位蔡先生穿着白西装,打了领结,儒雅亲和,完全没有富豪架子。但江程雪也见过,他们的亲和也看圈子,不是对谁都话多,只是都很有教养,明面上不会有拜高踩低感。 纪维冬对长辈很有礼貌,同他握手,比同辈握得更久一些,“蔡叔叔多虑。” 蔡先生是觉得纪维冬真给他面子,笑容没合过,“你爷爷身体怎么样?还好不好?他提携过我。” “给他磕几个响头,说再造生父也不为过。只是他近几年退隐,不见人。” “我想见他,真的想见,纪先生帮我转达,一定帮我转达。” 江程雪看得出这位蔡先生是性情中人,说到最后两句表情都严肃了。 “我明白。”纪维冬笑着,转了个风向:“马来政府石油最近是不是在招商?” 纪维冬这句话一出,江程雪都愣了。 蔡先生也是,整整顿了两三秒,才大笑:“不愧是纪先生,眼光亮,消息通,什么都要吞。” “我帮你牵头,过几天,过几天。” 说完场面话,蔡先生就把注意力转到江程雪身上,头先看了看四周,像找人。 有人上来,拿了个镶滚金线的高档盒子。 蔡先生拍拍纪维冬的手臂,唠家常:“这么漂亮,不带出来。” 纪维冬看了眼盒子,一错不错地看着江程雪,怕她不会应对,她不会,他就出手,没什么大事。 江程雪误打误撞,直接打开。 这种场合需要打开,对方这个时候送就是为了给你看多尊重你。 是套群镶满钻的翡翠珠宝。江程雪惊了一下。 她得体地说了声:“谢谢蔡叔叔。” 看过礼物,旁边人帮他们收下,纪维冬续上刚才蔡先生的话,从容回:“一些场合带出来也遭罪。” 有人需要带太太出来撑场面,展现家庭美满,他不用。 他照样能拿下想要的合同。 蔡先生爽朗大笑:“那今天纪先生带太太出席,我很荣幸。” 蔡先生在他们这边聊很久,许多后来到的宾客没有去招呼,撑到极限才拍拍纪维冬手臂,说:“我先离开一会。” 纪维冬点头。 江程雪还记着那套珠宝,小声:“他好有钱。” 纪维冬知道她在说什么:“他在还爷爷的恩情。” 江程雪不解。 纪维冬解释:“当年蔡先生为帮兄弟填补资金,破产,爷爷觉得他义气,性格敞亮,很欣赏他为人,就帮他运作,助他东山再起。” 纪维冬看向蔡先生背影,“这事对爷爷来说举手之劳,但蔡先生记一辈子恩。” 江程雪又问纪维冬:“你今天为什么带我出来?” 纪维冬低睫看了她好一会儿,亲她的额,“你在家里没什么事,不如出来和我一起无聊咯。” 游轮会从香港驶到马来。 如果纪维冬一个人来,大概和蔡先生打个照面就回,带江程雪出来,两个人就顺便度假。 游轮内部和酒店差不多,分居住区,宴饮区,娱乐区,空间之大,室内高尔夫和各类桌球赌。场都有。 因是私人游船趴,自然不分上下等舱。 纪维冬和江程雪在夹板吹了会儿风,纪维冬被打电话叫去搓麻,江程雪自然也跟去。 桌上筹码摞得高,不明说也知道玩很大。 和纪维冬一起的是港圈和马来新加坡那群小开,内地人很少,桌上也全是英文和粤语。 这群人没有内地富二代高调,但隐形资产只多不少,还都是玩咖,其中一位旁边陪着个挺有名的女爱豆。 内地人。 江程雪能感觉到她的目光,特别是在纪维冬用普通话问她出哪张牌的时候。 江程雪问:“我和他们玩牌都输的,你真要出吗。” 纪维冬却很嚣张,手一抬,恰好是戴着婚戒的那只手,做了个请,“出。” 他弯唇:“你输成什么样,我都能给你救回。” 江程雪发现纪维冬的嚣张是有底气的,他记牌很快,又会算牌,在他脑子里等于在打明牌,有两个输得开始开玩笑,拖音道:“纪老板,输你就算了,一看你老婆就不会打牌。” “让我们这些老油条脸皮放哪里。” 江程雪看到小山一样的筹码,往怀里一抱,回头咯咯笑:“我们要不要输一把。” 纪维冬迁就,懒声应:“好啊。” 但就这两句,让其余几个人面面相觑,起先听到纪维冬联姻,觉得太符合他性子,现在一看,不大像。 他哪里是乖顺的人。 有人脑子一动,转换了策略,“嫂子,你们在家里,谁做主比较多啊?” 江程雪还真认真想,只要不牵扯到感情问题,她笃定且诚实地点头:“我。” 众人大惊失色。 纪维冬懒懒地把牌丢出去,任由他们问。 有人又问:“谁追的谁?” 江程雪眉头蹙得老高了,转头看他一眼,那叫追吗,她都不想说,敷衍地指了一下。 “那初吻呢?什么时候。” 江程雪耳朵立马红了,这算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吗? 他们聊这些的时候,纪维冬一直给他们喂牌,有砸钱故意输的意思。 江程雪糊弄道:“打牌打牌。” 桌上人不肯了:“说说,说说,嫂子你平时也不出来,好不容易出来了,聊一聊。” 纪维冬往沙发椅一躺,眯眼慵懒地笑,看着她的背,故意不解围。 他很喜欢她现在脸红的样子。 江程雪膝盖在桌子底下撞了一下纪维冬,纪维冬笑了一声,就是不说话。 几双眼睛在江程雪身上,她磕磕绊绊地说:“客厅。在客厅。” 有好事者又问:“当时什么氛围,为什么就亲了呢?” 江程雪假装揉耳朵,掩饰道:“结婚了、结婚了就亲了嘛。” 纪维冬却坐起来,和她挨很近,低睫看她,“不是。” “是想亲才亲。” 他话音刚落,几个人牌也不想打了,拍起桌子,尖叫起来,“亲一个,亲一个。” 纪维冬却从容,视线没离开过江程雪,浅声,厚脸皮,“现在亲她。” “晚上她就不让我亲。” 他一说,现场叫得更厉害了。江程雪脸热得不行,跺了几下脚,再忍不住,连连拍打他的手臂,要他注意些。 她差点忘了,他饱受西方文化浸淫,骨子里有开放的部分。 经过刚才那一闹,纪维冬心情大好,像给他们嘉奖,连输几把,桌上那几人看破不说破,这时候不从纪维冬手里抢点钱过来,还等到什么时候。 江程雪脸皮薄,越坐越热,找了个理由走了。 她去四楼。 四楼是个乐队演奏大厅。 正对的大门有个吧台。 她要了杯无酒精的鸡尾酒,刚在窗边坐下,准备照相。 有个扎着封腰,穿白衬衫很古典绅士的外籍男人和她正对面坐下,蓝眼睛非常漂亮。 是标准的宝石蓝。 他用中文说:“你好,可以认识你一下吗?” 江程雪愣了一下,“你好。” 他热情地握起她的手,在他自己的拇指上印了一个吻—— 然后看到了她的婚戒。 他皱了一下眉,“欧,我很抱歉。” 江程雪摆摆手,以为这就结束了。 但他居然说,“没关系,这在我们国家很常见。” 他摊手:“情人啊,情妇啊,你懂的,我们的大文豪还为此写过不少经典故事。” 江程雪瞪大眼睛:“你是哪个国家的人?” 他才自我介绍:“法国人,我叫路易。” 但他的眼睛不像法国人,像俄罗斯人。江程雪盯着看了很久,纯粹的,新奇。 路易像看穿,笑着解释:“我外祖母是俄罗斯人。” 路易中文很好,但偶尔有些饶舌,“我刚才。” 他指了一下楼梯,“看到你从楼梯上下来。” “仙女。” “我觉得你像仙女。” 江程雪认真地听,表示礼貌,随后点点头,“我陪我先生在楼上打牌,下来休息。” 路易不知道从来摸出来一副扑克牌,“你要不要看魔术。” 他话题跳跃太快,江程雪一愣一愣的,恰好闲着没事,就说:“好。” 他的魔术很精彩,但江程雪也不上套,笑得欢快的同时,又戳破道:“除非你是游轮特地请来的魔术师。” “不然你就是靠魔术来猎艳。” 路易却委屈,“这个扑克牌是刚才他送我的。” 他指了指吧台的调酒师。 “我很无聊,和他说会变魔术,表演了一下,他就把扑克牌送我了。” 江程雪转身。 显然调酒师看他们很久了,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点点头。 这下江程雪不好意思了。 路易耸了下肩,“你请我喝一杯酒好了。” 江程雪大大方方地让吧台调了一杯过来。 江程雪咬吸管,问路易,“你是蔡先生的合作伙伴还是好友?还是女方那边?” 路易那杯是有酒精的,一杯约翰柯林斯,他俏皮地笑:“我母亲年轻时和他约过会,让我来看看他找了什么样的小太太。” 外国人果然奇怪开放。 最重要的是,蔡先生也让他来。不过看蔡先生的长相,年轻时应当俊朗文雅,有几段风流往事也不奇怪。 说到这,路易就聊起了他母亲和蔡先生的趣事,想来平时听了许多。 到兴处。 路易突然向她绅士地伸手,“这位可爱的太太,我能不能请你跳只舞?” 江程雪瞪大眼睛,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路易也很真诚:“只是跳舞。” 江程雪低头给纪维冬发了条消息。 「你下来一下。」 纪维冬牌打了一半,看到这条文字,把筹码一扔,直接离桌了,和后面的人说:“补位。” 纪维冬下楼就看到这样一幕—— 一位英俊的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士正和她太太同坐一桌,他正请求什么,而他的太太显然有些为难。 江程雪看到他过来,松了一口气,但心脏还是扑通扑通乱跳,咬了下唇,往旁边的座位坐了坐。 路易似乎感受到强大的气压,回头看了一眼。 双方都感觉到眼熟,而停顿了一秒。 纪维冬没坐下,站在江程雪旁边,路易脸色微微变化,收起花花公子那套,正经起来:“stel,好久不见。” 纪维冬礼貌疏离地点了下头:“好巧。” 他不悦。 懒得装,因为刚才他对他太太的骚扰。 路易大概也知道他是个什么脾气,摊手:“我就是觉得你太太很有东方美,想请她跳舞,你不要记仇。” 他嘀咕:“再说了,当年你拒绝我妹妹的追求,她哭了三天三夜,我作为哥哥可没有找过你麻烦。” “我们算扯平。” 江程雪敏感地抬起头,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纪维冬的花边新闻。 纪维冬默契地看向她,眼里写着—— 我拒绝了。 路易自知撬谁的墙角都有可能,撬纪维冬的……他太小心眼。 他故意坏心思地碰了一下江程雪的酒杯,“谢谢ara请的酒,有机会再见。”就溜了。 纪维冬看着桌上两杯酒,一杯饮尽了,一杯没饮尽。 他不知道他们喝了多久,聊了什么,路易献了什么殷勤。 到底到那一步,才让他的太太做出求助的举动。 他的心情如阴雨降下。 但是他的太太和他求助了,乌云中间有裂隙,只是堵心感仍然存在,甚至有种无法发泄的挠闷。 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的太太没有错。 纪维冬看向江程雪,俯身亲了下她的唇角,深深吸了一口气,温声问:“还好吗?” 江程雪觉得他有些诡异,因为他表现得若无其事,没有醋意,没有蓬勃的占有欲,也没有问询他们的聊天。 正常得像一个寻常的丈夫。 江程雪乖巧地点点头:“还好。” 纪维冬摸了摸她的脸,引导:“这次你做得很好,有人喜欢你,你让我来解决。” “你漂亮,独特,吸引人很正常,我不会生气,作为你丈夫,这些麻烦本应该我来处理。” “知道了吗?” 江程雪嗯了声。 纪维冬表现得再正常不过,只是事情发生后,他再没松开过她的手,也没再让她单独行动。 连去上洗手间,他都在社交礼仪范围内等。 好似把她紧紧缩进自己包围圈,看管起来。 到回房间。晚上还有演奏会。江程雪蹲在衣柜面前纠结穿哪套礼服。 纪维冬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盯她,她头发散在背上,没有做妆造,轻轻柔柔。 因为蹲着,她身板又轻盈,团起来小小一个,就这么多人觊觎她。 只要出去,就有人觊觎。 可是,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纪维冬眼眸一冷,越来越深。 他目标明确,长腿迈过去,头压进她颈窝,唇吮。含起来,所经之处,舌尖将她的皮肤舔。湿。 江程雪跌坐在地上,不知道他这么突然,小声说:“怎么了……” 纪维冬一边亲她的脖子,手臂绕到她身前,长指不客气地团捏,不让她有一丝躲避地亲舔她的脸,耳朵,深吸,低声,“想做。” 江程雪总觉得太突然,打破了计划,转过身,想看他表情。 但她刚转过身,就给了他机会,他用力含住她的唇,江程雪还是有点懵,回是回吻他,想说为什么,就想从他嘴里出来。 纪维冬却有点不高兴,地毯是软的,他双膝跪在她两侧,单手撑着,一只手的掌心把她肩膀摁倒,俯身霸道地强吻她,不让她有一丝拒绝的可能。 *** 江程雪想喊住他的黑色脑袋,颠颠地抬起锁骨,唇咬白了也只看到自己晃来晃去的脚丫。不同的皮肤摸到他耳朵和耳朵后的头发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有时候是充满喜欢和回应地抱着传递给他,缠缠绵绵的唇齿依依。 还有时候比如此刻,羞耻地剐蹭他的头发,往上拖一点,真往上了,又想把他粗粝的发根全都挤出去。 但他不肯。凶狠残酷地制住她。 他要她起兴。最短时间对他起兴。 江程雪坐在地毯上,应该说她终于坐起来了,手掌心压着衣服,扯下肩膀的一角,眼神失焦,眼睫毛全是眼泪。 地毯上湿漉漉的,她知道湿漉漉的,所以她往上坐。或者说,羞耻地往上逃。差点逃进衣柜里。 纪维冬不知怎么站起来了,衬衫全乱,他赤脚在地毯上走动,决心要动她,决心今晚不可能让她再出房门。 但他冷静地把领带一甩,拉开门,系在外面的门把手上。 江程雪眼神软塌,往他那头缓缓地看。 纪维冬把房门锁好,回来半跪,像回答她的问题:“有个讲法,领带挂在门把手,代表里面的人在做。爱。” “这是我们的房间,所以……” 他亲亲她的眉间,“bb放心,今晚不会有人来敲门。” 那晚江程雪记忆非常深刻。纪维冬没有一次是拿出来的,她后面一直在颤,发软,好像接不住,真的接不住不克制、全部的他。 两个月后。 江程雪在生理期没有如约而至的第二天,早晨踹了一脚纪维冬,很烦心,但也不知道烦心什么。 总觉得这次真的该买验孕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礼物 【宝宝番】 第79章 礼物 【宝宝番】 上一次验孕棒可能不准, 这一次在测之前,江程雪和纪维冬就已经有了准备。 两条杠。 不意外。 纪维冬在洗手间门口,看了一眼,安抚地摸摸她脑袋, 唇稍弯, “上次我就觉得要闯祸。” 他低头瞥验孕棒, “果然闯祸。” 江程雪把验孕棒往他身上一压,趿着拖鞋走了,许是激素作祟, 她情绪不大稳定。 两个人虽说不大在意做不做措施,但没有像别的夫妻那样正儿八经备孕。 怀得非常突然。 她坐在沙发上,满脑子都是纪维冬的种子在她肚子里冒芽。 她也终于明白, 为什么很多女生在这个时候总会找上男方, 要他负责。 纪维冬跟过来, 两只手抱她, 侧头看她脸色, 全是哄的意思。 水晶灯下,他的眼睛是温柔的眼睛,鼻梁是高挺的鼻梁,连唇都是讨好的弧度。 江程雪望到他眼睛里去:“我怎么觉得你没太欢迎它。” 纪维冬很自然:“bb我现在只想顾你高不高兴。” 他温和看她, “你有我的,什么都不用怕, 嗯?” 江程雪不知怎么心放下来,暖成一片, 想全部靠在他身上,一只手抓住他的食指,晃一晃, “接下去、接下去怎么办。” 纪维冬回握她:“我让人过来了,先做检查。” 和验孕棒查出来结果一样。 医务队喜气洋洋地和他们道喜,纪维冬脸上难得真心挂笑,给在场所有人派利是。 医务队离开以后,江程雪嘟嘴说:“他们有红包,为什么我没有。” 纪维冬亲亲她额头,笑说:“你的要爷爷给你。” 消息确实很快传到纪英辉耳朵里,甚至不用纪维冬和江程雪亲自电话,他已经打过来。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真的吗?” 纪维冬回说:“真的。” 纪英辉挂了电话,半小时后他标志性的专车停在别墅门口,急匆匆往里走。 江程雪和纪维冬都不知道他过来,管家一引他到客厅,聊天声停下。 纪英辉看也没看纪维冬,直冲江程雪去,大声,很不高兴:“唉呀——!又瘦了!纪维冬你怎么照顾的人。” 江程雪喊了声爷爷,她没瘦,甚至胖了两斤,她发誓,可能是在香港保养规律,脸部线条比以前收得小了一些。 视觉上看上去瘦了。 纪维冬却应下,温声:“是我没注意。” 纪英辉关切地看着江程雪:“难不难受啊?反应大不大?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想在家里养,还是去专门的护理中心?” 他自问自答,“在家里更熟悉,心情也更好,我让人请最好的中医和西医过来常驻。” 江程雪扑哧笑了声:“爷爷,你搞得我像得绝症。” “现在还没感觉,挺好的。” “我也喜欢在家里。” 纪英辉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过短时间要有反应就说,他们专业,都有办法应付。” - 纪维冬决定搬回香缇半岛。 他有考量,那边是别墅群,可以住更多的医疗团队。 他不在家时,江程雪还可以和阿嬷作伴。 阿嬷知道消息也非常高兴,拉着江程雪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好的呀好的呀,我还啰嗦,你们也结婚蛮久了,怎么还没消息。” “女孩子么,早点生早点恢复。” 江程雪捏起一颗蓝莓:“阿嬷你这都是老观念。” “现在年轻人哪个不是营养充足,和早以前不一样了,人均寿命都长了多少了,还拿旧标准衡量呀。” 阿嬷思索了一会儿:“那也是。” 家里原本就有营养师,但纪维冬又让人请了一个针对孕期饮食的。 配合少量运动,尽量避免江程雪孕吐。 他想的周全,江程雪在生理上稍稍少受了些罪,但是嗜睡。 她比以前睡得更早,起得更晚了,有时候等不到纪维冬回来,在旁边留一盏壁灯,就睡去。 但第二天不论多晚,纪维冬都会陪她一起吃早餐。 江程雪知道他非常非常忙,忙到耳朵长时塞耳机,随时随地保持通话状态,讲话讲到喉咙沙哑。 她心疼,柔声和他讲:“你不用非要等我吃早饭。” 纪维冬却说:“结婚时我就许诺你,我要保证你第二天醒来能看到我。” 她或许可以完全信任他,也不一定需要这份安全感。 但他要给。 江程雪第一次意识到,纪维冬在认真地准备做爸爸是在一次晚上。 她起来上洗手间。 很晚了。大概凌晨两三点。 她的枕边没有人。 她以为纪维冬还没回来。但起来却看到他洗漱过的痕迹—— 他连细节都很偏执。 刷过牙的牙刷一定要和她挂在一起。毛巾也是,在她旁边,整整齐齐。 直到第二天佣仆拿去消毒烘干,才会收纳起来。 她走到房间外,趴在走廊,看到他在看电视,音量开得很轻,她在上面听像蚊子叫。 一层层寂静铺濯,他疲惫的面容像深夜雪地的釉,沾了灰还没擦,再亮的火靠近了都要发锈。 江程雪往下走。 纪维冬听到动静,抬头看,“吵醒你。” 江程雪自然地躺进他臂上,“你在看什么?” 他还没说话,她已经看到了—— 早教课。 江程雪有些惊讶。 纪维冬手掌放在她小腹上,低头温柔地看着她,“我不想缺席。” 他白天要工作,因而只能压榨睡眠时间。 江程雪抿抿唇:“你学到什么?” 纪维冬俯身,对着她肚子说:“宝宝,我是爸爸。” 江程雪忽而鼻子一酸。 其实纪维冬一直有参与。 就算再忙,他每天至少三通视频电话,除非奔波在路上。 打通了,他基本都不主动挂,让江程雪看到他的人,他的脸。 江程雪明白他用心,“你不用这样的。” 纪维冬言简意赅:“这件事我无法替你分担。” “这么做至少你不会想东想西。” 他很强势,不容她置喙:“你是我太太。” - 最唠叨的是江从筠,事无巨细地和江程雪交代了一遍,也替她开心,一度兴冲冲:“等你宝宝生下来,两个小朋友可以作伴了。” 江程雪原本没感觉,江从筠时不时在她耳边说,她慢慢有种把小宝宝当玩具的恶趣味。 她买了很多小衣服。 男孩子女孩子都能穿。 又给小宝宝买了几套锅碗瓢盆过家家的玩具。 逗小朋友的铃铛,拨浪鼓什么的,几乎没有。 奶瓶也是管家他们备的。 纪维冬很快发现她暗戳戳的小心思,有点无奈:“bb它现在还玩不了。” 江程雪撅嘴:“这有什么的,早晚会玩。” 她还买了孙悟空的迷你金箍棒,冰淇淋车,梦幻城堡。 婴儿房已经准备好,玩具越堆越多,纪维冬路过也会进去看几眼,然后交代下面的人还需要补充什么。 这方面他比江程雪上心。 有次看她在里面拆抓娃娃机,他走过去,弯腰,指着玩具,“bb,是你想玩是不是。” 江程雪没玩过,她小时候没这些,她只是好奇。 - 十二月下旬,圣诞节,沪市下大雪,江景明和江从筠一家抵达香港,纪维冬进产房陪着,纪英辉连同姑姑和阿嬷全部等候在外面。 凌晨四点,小朋友呱呱坠地,7.5斤,名字叫纪纶旌。 英文名christmas。 纪维冬手一刻都没有放开江程雪,护士抱来小朋友,他看了一眼就算应付过。 江程雪晃晃他的手,虚着气:“维冬,我们是不是和冬天有缘分?” 纪维冬擦她额头上的汗,柔声,“先别说话。” 江程雪笑出来,“你怎么哭鼻子。” 纪维冬俊眉耸起,凑过去吻她的脸,眼眶红得更厉害,像要忍住,和她额头抵额头。 江程雪抬手擦他的睫毛:“做爸爸不能哭鼻子。” 纪维冬鼻尖抵着她鼻尖,“小雪,我想代你疼痛,但是很抱歉。” 他滚烫的眼泪落下,“对不起……” 江程雪生的时候没有哭,看着他这样鼻子也酸了,轻轻地说:“维冬,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说过。” “我爱你。” “因为爱你,才会给你生小孩。” 纪维冬眼泪落得更厉害,他仿佛行至荒芜世界最尽的尽头,尘埃落定,至此终别,从此岁月繁盛,春暖花生。 他哭得哑声,“我也爱你。” “很爱很爱。” - 小朋友在圣诞节出生,江程雪想到了圣诞老人的铃铛,还有雪橇鹿,干脆叫他小叮当。 但她每次叫都不好好叫,爱叫——叮叮当当。 什么,“叮叮当当睡醒了吗?”“叮叮当当揪我头发了。”“叮叮当当眼睛好大。” 纪维冬胎教的时候没落下功课,导致小叮当对他的声音也十分敏锐,他进婴儿房问:“喂过了吗。” 他就会转过头看。 小朋友刚生下来不能一起睡。全天都有人看护,但他晚上醒了要喝奶,把江程雪累够呛。 每次纪维冬也会起来。 起初他还能忍。 偶尔江程雪醒了干脆多抱一会儿,他劝两句,她完全不听,让他自己先睡,本来一个忙工作,一个照顾小朋友,相处时间很少。 纪维冬总觉得她对他越来越没耐心,起码有一半的爱分给了别人。 即使这个“别人”是他的亲儿子。 他还没法强迫她把注意力转回到他身上。 有几次江程雪刚把小朋友抱进卧室,他就把小孩弄回婴儿房。 江程雪不满:“你做什么?” 纪维冬蹙眉:“要睡觉,他也得睡。” 江程雪隐约察觉到,纪维冬和小朋友不亲。 也对。他在家时间少,回来大多时候小朋友都睡了,他看一看,摸摸脸,碰碰手,问问一天大致情况,感情一定没有她多。 或者说,因为原生家庭,他并不知道,怎么给小朋友真正的父爱。 周末纪维冬在家陪江程雪。往常这些时候小朋友不用他弄,都有阿姨。 江程雪把小朋友抱下来,塞进他怀里,他果然往后一仰,手掌下意识托他软塌塌的背。 江程雪直接撒手,有点抱怨:“你为什么不抱他,就没见过你抱过几次。” 他每次都从腋下拿起来,像拿东西。 纪维冬表情是有点无所适从,难得的无所适从,平整的西装裤上坐着个奶娃娃,是有些突兀。 突兀到路过的管家都忍不住瞥了一眼。 叮叮当当被江程雪打扮得像个雪娃娃,毛茸茸的帽子,毛茸茸的白色小衣服,胖嘟嘟的手和腿团起来,香香的,还不会坐,一动就倒。 他性格很好奇,眼睛咕噜咕噜转,可能第一次坐在爸爸腿上,嘴巴pulupulu吐泡泡,不停观察爸爸。 纪维冬无解,明白他不抱,江程雪要和他闹脾气,他手臂往里收,把小孩团进怀里。 他太小太软了,也或许奇妙的血缘关系,叮叮当当趴进他胸膛的那刻,他心脏的血液剧烈地流淌起来。 但—— 和谐的画面没维持多久。 叮叮当当不知怎么了,举起小手猛地一挥,给了他爹响亮的一巴掌。 江程雪听到的时候都呆了,接着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快抽过去,眼泪都笑出来。 纪维冬脸色有点阴,用粤语对叮叮当当说:“你以后不要让我抓到麻烦事。” 江程雪极其护短:“他这么小,你和他计较什么。” 纪维冬斜眼,“在我这里,你最好不要太护他。” 他干脆摊牌,一次性讲清,“bb这段时间我过得不大舒服。” 江程雪摊手:“我爱你的呀。” 纪维冬顿了一下:“你现在也爱他。” 江程雪没想到他计较这个,“那不一样。” 纪维冬抱着小朋友,一边说这个,有些诡异,他刚要启唇。 江程雪打断他,认真道:“维冬,我们一起爱他好不好。” 纪维冬眼睫颤了一下,眼眸似划过短促的什么光。 江程雪靠近他,干脆坐在他腿上,“你不光要撑住我,也要撑住他。” 她前倾亲了亲他的唇,柔声告诉他,“维冬,这是我们的小家。” 她的手摸他的头发,鬓角,耳朵:“他也会爱你。” “他会爱你的。” 纪维冬缓缓看向宝宝,似乎重新审视,重新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 江程雪从他腿上起来,“我去喝水。” 等她回来,她看到纪维冬从沙发上站起来了,抱着叮叮当当走到了窗前。 他学得很快,很快就知道怎么抱小朋友让他比较舒服。 他穿着衬衫和西裤,宽肩窄腰,定制的衣物很贴他挺拔的身形,他抱着宝宝,背稍稍往里弓,肩颈处线条绷得禁欲又性感。 他本身高,手也大,比起在江程雪手里,宝宝在他手臂里更像玩具。 玻璃窗往外看能看到绿荫和花园。 香缇半岛前园修得像宫殿,他只是抱着小朋友看,看江程雪嘴里的小家。 江程雪走过去,和他并肩,自然地拉了一下宝宝的小衣服。 叮叮当当还没什么骨头,摇摇晃晃地磕在纪维冬脸上,亲了一下。 也不知怎么了,咯咯咯笑起来。 纪维冬眼神柔和起来,彻底柔和,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 叮叮当当周岁宴办得很大。没有通知媒体,但参加的各界有名人士太多,都知道了。 在头条大写特写,纪家新继承人诞生。 抓周礼在纪英辉老宅办的,说这里是他福地,风水很好,而且纪维冬也是在这里抓周。 总共摆了十八样物品,围成一圈,把小朋友放在正中央。 江程雪和纪维冬没什么,纪英辉却很紧张,老想引导叮叮当当往左边爬。 姑姑拦了拦:“爸爸,不准了呀。” 纪英辉哼了一声。 江程雪一直在观察小朋友,她发现叮叮当当有个特点,不慌。 他好像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了思考能力,但或许是她的错觉。 他先随处爬了爬,每一个方位都转过,趴在地上忍不住吃手手。 他今天穿的是江程雪给他打扮很新潮的背带裤,小黑鞋。 他小身子蠕动几下,背带金属纽扣踢踢踏踏,朝纪维冬平时用的印章爬过去。 纪英辉眼神终于亮了。 但他小手突然伸向旁边的飞机模型,纪英辉紧张得跺脚,暗暗低声:“不行啊,不行。” 叮叮当当又收回来了。 这个时候,连松弛靠在雕花柜栏旁边的纪维冬都从手机里抬起头,好奇盯着他看。 他的小身子又往前蠕动了一下,在飞机和印章之间,两只小手不负众望地捧起纪维冬的印章。 纪英辉比自己摘奖还高兴,大笑:“就该这样,就该这样!” 这印章代表权力的交接。 叮叮当当好像很喜欢,抓在手里挥了挥,还要塞进嘴巴。纪维冬走过去拦住,糊了一手指口水。 香港人很多老一辈讲命运,讲风水。今天叮叮当当拿了别的,估计纪英辉得提心吊胆一辈子。 纪维冬这个班,不管儿子女儿都要接,女儿辛苦一些。再不济,像纪维冬一样,跨一代,总能培养出一个继承人。 纪英辉蹲下去把他抱起来,又随手捡起旁边的飞机模型,“喜欢飞机对不对,太爷爷送你一辆。” “不。给你修个飞机场,想停几辆停几辆。” 江程雪杵了杵纪维冬,小声说:“太夸张了。” 纪英辉这个溺爱法,不知道会惯出什么样富豪大少爷。 纪维冬看着前面其乐融融的场面,笑了声:“没关系。” 他摸摸江程雪脑袋,低头,“我会管,他上不了天。”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