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遍,我是皇帝》 第1章 《再说一遍,我是皇帝》作者:满楼招【cp完结】 文案: 温柔但控制欲极强的攻x作精皇帝受 1. 祁元善是皇帝,是大周朝可有可无的傀儡天子,一无是处的草包美人一个,平日里不是听曲看戏就是向摄政王傅钧要这要那。 但某一天,他居然从邻国进贡的铜盆中穿越到了异世。 异世人穿着露胳膊露腿的衣服,剪着短发,还要推搡着他进某个房间,说你最好抓住机会攀上傅总,让他包养你,不然就等着被雪藏吧! 祁元善震怒! 成何体统!竟敢这么跟朕说话!什么人胆敢包养朕! 他踹门进去,愣住。 傅钧怎么也出现在异世了? 2. 弄清状况后,祁元善接受了他和摄政王傅钧一起来到了异世,但凭什么傅钧是跨国企业的掌权人而他却是任人包养的小明星啊! 龙颜大不悦! 好在傅钧给炸毛皇帝顺毛很有一套,“臣的就是您的。” 祁元善一想,是这个道理,傅钧像之前那样给他干活,他负责吃喝玩乐也不错。 于是陛下想通了,闲来无事翻到邮箱里的工作通知,决定去娱乐圈巡视一番。 3. 陛下驾幸娱乐圈,结果刚参加节目就因为他要打讨厌的队友三十大板而被挂热搜上骂了三天。 被采访时他大怒:“朕是天子,天子怎么会有错!” 众人本想看这位走皇帝风的小明星如何翻车,最后却见传闻中的傅总牵着他的手,低头哄道: “对,陛下没错。” 标签:古穿今 小甜饼 he 网络皇帝 竹马 年上 第1章 “皇上驾到——” 文泰殿的金顶琉璃瓦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明灿灿,金顶之下的宫道上停了一架明黄软绸装饰的轿辇,祁元善的脚尖刚一落地,候在殿门口的朝臣就哗啦啦跪了一地,俯首垂手口呼万岁。 天热的不像样,热浪在人群间翻滚着,皇帝陛下被日光晃了下眼,弧度漂亮的唇往下弯了一点,身边侍奉的宫人察言观色心道不好,唯恐陛下会下旨让人射日,立刻准备应和一句“这日头居然敢晒到陛下真是罪该万死”。 但今日陛下似乎心情不错,心胸宽广地原谅了此事,只挥挥手道了句“诸位爱卿平身”就抬脚往文泰殿里走。 身后的群臣松了口气,赶紧擦擦汗赶了上去。 殿内要凉快不少,摆了几个盛着冰的大铜盘,宫人扇出来的风都是凉的,吹在身上很惬意。祁元善往龙椅上一靠,刚刚被燥热和昏昏欲睡催生的不爽一下子消失了不少,对着群臣也和颜悦色起来。 皇帝陛下原本是不打算来参加这场朝会的,他听了一上午的戏,颇为困倦,只是走在宫道上时忽然想到天这么热、他这么累都还来上朝,那就立刻有当了好皇帝的感觉。 实在是太勤勉了。 朕真是个明君,皇帝陛下如是想。 大臣们在殿内列了两排,看上去恭恭敬敬,其实背地里都在悄悄擦汗。 为人臣子实在不易,因为他们根本应付不来祁元善。 遇到严苛的君主可以谨慎,遇到怠惰的君主可以谄媚。 但遇到祁元善这种想一出是一出根本不讲道理的皇帝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伴君如伴虎,诚如斯言。 祁元善是皇帝。 但他只是大周朝可有可无的傀儡天子,草包美人一个。 平日里只会养猫逗鸟赏金玩玉,一掷千金听曲看戏,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自十岁即位起,八年来他进御书房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翻过的奏折更是寥寥无几。 好在大周朝有位能文能武的摄政王,国库丰满仓廪充实,养这位骄奢淫逸的皇帝陛下还不在话下。 祁元善一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头就是被几位老言官痛心疾首地骂几句,然而这些言官都是从他父皇朝中传下来的老臣,骂完他又要眼泪汪汪地牵着他的衣角,一口一个“陛下啊,您再这样下去,大周要怎么办啊!” 祁元善只好装模作样摸起一本奏折瞧瞧,但还没看两行字就觉得头痛眼睛痛,赶紧把这东西再扔回去,嘀嘀咕咕: “反正还有傅钧啊。” 皇帝陛下满不在意地提起那位手握大权的摄政王,“他给朕干活不是干的挺好的吗?你们放心吧。” 言官们语噎,一时不知道陛下这样天真愚蠢的皇帝和摄政王这样权势滔天的臣子同处一朝究竟是大周之福还是大周之祸了。 摄政王傅钧的确权倾朝野,小皇帝的国事政事家事他都一手包揽,早朝代替起不来的陛下发布政令、午后帮听戏赏舞的陛下选新乐师、入夜还要在政通阁批奏折。 以至于朝中老臣每日下朝回家都得对着先皇牌位上三柱高香拜上半个时辰,千求万求先皇保佑傅钧没有改朝换代的心思,这样的人要是当了乱臣贼子,小皇帝一手就能被捏死。 不少人也明里暗里向陛下进言过多提防傅钧,但陛下全然不在意,下巴抬得高高的: “那又怎么样?朕还用得着怕他?朕可是皇帝!真龙天子懂不懂!” 说完就又去找傅钧,趾高气扬,气势汹汹。 名为视察工作,实为要这要那。 忌惮傅钧的人很多,不过朝中群臣敬佩傅钧的也不少,毕竟这位摄政王十六岁就连中三元,文能定治国方略,武能上马征讨西戎,最重要的是这人居然能应付得来陛下,这就完全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平日里朝会只要有摄政王在,群臣都能松上一口气,因为陛下提出再怎么无理的要求也落不到他们身上,摄政王都能给妥善处理好。 但今日不知怎么回事,素来迟到早退缺席的陛下早早来了,摄政王居然没在。 一时间众人战战兢兢,站在最前面的尚书硬着头皮试探着问: “陛下,还没请摄政王呢。” 祁元善原本弯起的唇角一下子落下去,拍了一下龙椅扶手,冷哼: “傅钧办事不力,一点小事也做不好,朕不想看见他。” 殿中诸臣一头雾水。 办事不力?摄政王?怎么可能? 陛下是一时兴起下令征讨敌国了还是要大兴土木修建新宫殿了? 也不至于吧,就算是这些事对摄政王来说也并不能算棘手的。 臣子们支支吾吾发问,祁元善闻言就摇摇头,面色严肃地扫视过他的大臣们,沉声道: “团圆都三岁了还不会说话,朕只是让他教团圆说话,但好几日也没进展!”说着,祁元善又用力拍了下扶手,震得掌心发麻,他立刻把这条罪名也添到傅钧头上,罪加一等。 “他定是没把朕放在眼里!朕要赐他死罪!” 满朝文武没人敢说话。 因为团圆是陛下养的狸花猫,今年夏天刚满三岁了。 当年小皇帝年幼登基,生得又玉雪可爱,那么小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龙椅上,太招人疼了。老臣念及先帝旧情,对他多加怜恤,结果时日一长就养出来这么个任性骄纵的性子,偏偏摄政王傅钧还总是顺着他,以至于这几年愈发过分。 眼下众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呼吸都放轻,生怕惹了陛下注意,这倒霉差事下一个就落到自己身上。 但好在陛下似乎没有换人针对的意思,大骂了傅钧一通后听了会儿政事,觉得没意思了就甩袖离去,还不忘感叹开朝会实在是累,当个好皇帝可真不容易。 身边的宫人赶紧应和,“是啊,天都黑了,陛下这样为天下操劳,日后必定是流芳千古的明君!” 祁元善抬头一看,果然见明亮的月圆已经跃出云层,刚刚骂傅钧的火气此刻消下去不少,他兴致上来,寻了个亭子赏月,想想今日是十五,怪不得月亮这么圆。 陛下雅兴,不仅寻了亭子赏月,还让人宣了乐师弹琴奏乐,缥缈的琴声入夜的宫禁中飘了很远,一直到前朝政通阁还能隐约听到。 政通阁一向是皇帝心腹大臣议事办公之地,祁元善即位之后这地方就专属傅钧了。现下天色暗淡,宫人把蜡烛都点起来,傅钧面前还放着一沓没批阅的奏折,他蹙眉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时间,手下的笔不由得加快。 桌旁边的软塌上趴着那只叫团圆的狸花猫,刚睡醒,正摇着尾巴等人给它上吃的,那理所当然让人伺候的神态简直跟祁元善一模一样。 果然是猫随主人。 傅钧在批奏折的间隙里抬头看了它两眼,手上写字的动作一顿,他不抱希望地叹气,“团圆,你说——陛下万岁。” 团圆:? 猫大人一甩尾巴,走了。 ……太愚蠢了。 傅钧按了按眉心,心想他怎么会真的去尝试教猫说话,一定是今天忙了一天累昏头了。 他又想起来祁元善,也不知道陛下现在在做什么,估计不是听戏就是用晚膳。 第2章 要是知道团圆还不会说话肯定会龙颜大怒。 他从祁元善即位起就辅佐祁元善,这么多年,心态上早已不只是臣子,他更多时候都把自己当成祁元善的兄长,看到幼弟顽劣娇纵难免会多纵容,祁元善有什么要求他也总是想尽量去答应。 无论是君臣之谊还是手足情分,傅钧都自认为他对祁元善负有这样的责任。 ……但他真的教不会猫说话。 恰好门外有持着灯烛的宫人进来,傅钧匆匆看完最后一份奏折,喝了口凉掉的茶,长舒一口气问: “陛下现在在做什么?” 宫人回道:“陛下在赏月,还遣近侍为大人您带了一句口谕。” 傅钧一愣,心里某个角落很突然地软了一下。 看月亮也还想着他呢啊。 繁忙一日的疲惫忽然就烟消云散了,摄政王眉目间的神色柔和了点,语气透着欣慰: “陛下说什么?” 宫人迟疑一瞬,诚实道:“陛下下旨让您把月亮给摘下来送过去,不然赐死。” 傅钧:…… 满楼招 新书终于可以开始更新! 宝宝们久等啦 还是一周五更,周一周四休息,其余每晚八点更新哦,亲亲:d 第2章 2,338字07-11 皇帝陛下直到回寝宫沐完浴更完衣躺在床上打了三个滚也没等到他的月亮。 办事不力!办事不力! 祁元善气得把脸埋在枕头里,明明很困了还强撑着,辗转反侧半天才听到殿外有脚步声传来。 珠帘被拨动的声音在夏夜里显得格外清脆,他看也不看来人,声音透过枕头显得闷闷的,连怒意都打了折扣: “朕的月亮呢?” 傅钧似乎是很轻地笑了一声,说: “有的。” 陛下要就寝,房里只点了几支蜡烛,并不太明亮。 而此时却有一道柔柔的光透过纤薄的床幕照在祁元善脸上。 他刚刚的睡意被打消掉大半,翻身半坐起来,就看见傅钧拿了个用月白色绢布做成的仿月亮灯笼,里面的烛火把绢布照出月色,挂在帘钩上真的有几分像是月亮。 皇帝陛下第一次见这样的月亮灯,很新奇,跪坐在床边仰头看了半天,莹白的侧脸呈现出流畅的弧度,明明是灯下美人,但在傅钧看来却是一片孩子气。 傅钧从祁元善还是太子时就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总也不觉得祁元善已经长大了,还下意识把人当小孩看。 所以平时陛下闹出什么祸事他也只会觉得是幼弟顽劣,年纪小贪玩一些很正常,就算是祁元善让他摘月亮,他也能夸一句童真可爱。 此刻看陛下盯着灯看不说话,傅钧唇角弯起来一点,知道陛下这是满意了。 他伸手给祁元善整理了一下散开的寝衣领口,明知故问: “陛下还喜欢吗?” 陛下很喜欢,但天子喜怒不形于色,所以陛下双手抱胸:“勉勉强强。” 说完往龙床上一趟,又拿软枕捂脸: “不过朕是仁君,就勉为其难宽宏大量原谅你没有教会团圆说话了。” 傅钧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去揉揉皇帝陛下的头发,但考虑到这个举动可能会导致他接下来几天都没什么好日子过,所以伸出去的手一顿,转而去给陛下拉了拉滑落到腰上的薄被。 “陛下大量。” 他躺到祁元善身边,很细心地帮人整理好压到的头发,“那睡吧?” 祁元善“嗯”了一声,他早就困了,现在更是快睁不开眼。整个人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动来动去,最后靠在傅钧胸前找到了那个熟悉且舒服的姿势。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很小,含混道:“拍拍朕。” 傅钧颔首,“好,拍拍。” 大手带着温柔的力道落在祁元善单薄的脊背上,伴随着一下下轻拍,他闭上眼在傅钧肩头蹭了蹭,收起了平日那副普天之下唯我独尊的张牙舞爪,睡着时是很乖的模样。 这一幕和八年来的每一个夜晚重合,傅钧有点出神地看着怀里人的脸,忽然想起来那些久远的日子。 嘉成十二年,先皇后病逝,先帝大受打击后身体也每况愈下,可弥留之际仍惦念着唯一的幼子。小太子祁元善才刚刚十岁,还是整日只会在父母膝下撒娇,什么也不明白的年纪。 朝中各个势力盘根错节,幼主即位不易于羊入虎口,先帝始终放不下心,撒手人寰前强撑着一口气处理了朝中几位心术不正之人,但这样一来又青黄不接,一时之间竟无人能为小太子辅政。 傅家在朝中世代清流,傅大人已官至公卿封无可封,众人私下里猜想先帝会命傅大人为辅政大臣,代帝王权职,但谁也没想到,先帝权衡之下,竟将摄政之权交予了那年才刚十六岁的傅钧。 连中三元,文武兼备,先帝知晓傅钧的能力与品行,在病榻前亲手将小太子的手递到傅钧手里。 这是他为幼子布下的最后一步棋,是替祁元善培植起的新一朝股肱之臣,也是在父母走后为祁元善留下可以依赖的兄长。 而先帝没有看走眼,自祁元善登基以来八年,傅钧一直做得很好。 无论是做臣子,还是做哥哥。 当年幼主刚即位时朝堂动荡,以防万一,傅钧几乎寸步不离祁元善,失去双亲的小皇帝总是闷闷不乐地待在他身边,拽着他的衣袖,命令他一刻钟都不要远离,连睡觉都要有他陪着才能安心睡着。 被小陛下用那样依赖的目光看着,傅钧就认真与他对视,“臣当然会一直在陛下身边,说到做到。” 傅钧是看着祁元善长大的,所以他真的把祁元善当亲弟弟看。 此时隔着月亮灯笼暖蒙蒙的光,他的目光落在祁元善熟睡的脸上,心里忽然就涌起一些属于兄长的柔软情绪。 而伴随着这些情绪上泛的还有回忆。 小时候的元元也是这样躺在他怀里的啊,那个时候还很乖,会喊他哥哥,还会眨着一双乌黑湿润的杏眼说要拍拍,简直是看一眼就会心软,让人忍不住答应他的一切无理要求…… 想着想着傅钧就叹气,明明以前那么可爱,这两年怎么就越发任性了。 生闷气不吃饭一定要他教会团圆说话。 一时兴起要看奏折结果因为看不懂大发雷霆。 春三月里想吃荔枝下圣旨让他亲手去种。 …… 桩桩件件,傅钧纵然是想满足陛下的一切愿望,但有时候实在是有心无力。 他又开始想到底怎么才能让团圆学会说人话,想着想着又长叹一口气。 原本睡着的祁元善不知怎么醒了过来,连续听到两声叹息,他干脆睁开眼抬头盯着傅钧看,气鼓鼓的,明亮的眼睛睁圆,但带着怒意也并不显得凶,像只呲牙哈气伸爪子要挠人的猫。 “你叹什么气,是不是对朕心存不满?” 傅钧一下子被他逗笑,伸手理理他乱糟糟的头发,非常熟练地顺毛: “怎么可能?陛下是皇帝,皇帝怎么会有错。” 祁元善不领情,一副“这还用你说”的神情,抬起下巴哼了一声。 他当然不会有错。 有错的只会是傅钧! 龙颜小怒的皇帝陛下重新躺回去,一边享受着傅钧的拍拍,一边在心底里细数傅钧近年来的罪行。 祁元善想来想去,一时间以往所有不顺心的事都冒了出来,诸如小时候傅钧逼他一天写五张大字、总是不允许他出宫游玩、说好永远在他身边但是说话不算数,自己跑去边疆待了两年等等…… 他越想越气,干脆一下子翻了个身,半坐起来气鼓鼓瞪着傅钧。 傅钧一愣,也跟着坐起来,不明白陛下又怎么了,刚刚不是快睡着了吗。 他问,“怎么了?是喝水吗?” 陛下摇头,头顶翘起来的乱发跟着一颤一颤,就算板着脸也很可爱。 傅钧弯唇看他,很有耐心地又问:“那要做什么?” 可爱的陛下冷漠无情:“要治你死罪。” 第3章 2,940字07-12 君无戏言。 皇上说要赐谁死罪那这人就不可能活着看到明日的太阳。 这就叫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不过祁元善的国库里有很多鼎,所以他可以反悔很多次,比如在第二天早上需要人早起上朝时陛下就立刻宽恕了傅钧。 他把被子拉到脸上,只露出一双睁也睁不开的眼睛,半梦半醒地哼哼唧唧: “傅钧…傅钧你去。” 傅钧在床边垂眸笑着看了他一会儿,这人有一副好皮相,平日里冷肃着一张脸时没人敢多看,但在祁元善面前时却总是整个人都温和下来,好似暖玉生辉。 陛下被这样盯着看有点脸热,愤愤把被子拉到脸上,但逆臣下一秒又把他盖在脸上的被子又拉下去,故意问: “陛下要臣去做什么?去午门等候问斩还是去替又起不来的陛下上早朝?” 第3章 觉得被嘲笑了的陛下龙颜大怒,但怒意升腾起来一瞬间又被困意盖住,他朝傅钧的方向打了一下,但手才挥到半空就被人捞住,又被塞回被子里。 陛下气道:“去上朝!” 可恶的傅钧。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朕定要找机会好好整治这个目无君主胆大包天欺君罔上的乱臣贼子一番! 于是又睡着的陛下在梦里对乱臣贼子傅钧好一番整治,各种酷刑轮番上阵,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让傅钧每日赞颂他是万古垂青的英明帝王、逼傅钧承认自己罪行滔天祈求陛下饶恕等等。 “这个梦真是深得朕心。” 睡醒后的陛下神清气爽,心情很不错地回忆了一番梦里自己光辉伟大的形象和傅钧对他毕恭毕敬的模样,一下子就觉得傅钧也不是那么讨厌了,那就把他的大不敬之罪一笔勾销掉好了。 窗外日光明亮,日上三竿,大臣们估计已经回家吃上了午饭,早朝肯定是赶不上了。 祁元善只好懒洋洋躺在软塌上仰着脸等宫人给他擦脸,顺便思考一下英明帝王今日应该处理些什么要事。 不过就算是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在处理要事之前也得先吃饭。他今天的午膳摆在荷池水榭里,自水面上涌来的风掠过水榭边盛着碎冰的铜盘,细纱帘幕被凉风掀起,但随着荷香飘来的还有一道悠扬的胡琴声。 是很没听过的调子,不似京畿地域惯有的曲调,很新奇。 祁元善睫毛一颤,凝神听了一会儿,问身边的宫人: “这曲子是什么人在弹?” 宫人连忙回禀:“陛下,不是宫里的人。前月属国为我朝献上岁贡,其中有几位善奏胡地管弦的番邦乐师,摄政王猜着您会喜欢,就安排人在荷池前的偏殿住下了。” 大周小皇帝喜好音律,爱听戏观舞养伶人,这是上至公卿下至百姓都知道的事,属国投其所好也不奇怪。 祁元善闻言就点点头,英明的帝王应当处理好与周边属国的关系,恩威并施,严慈相济。 人家都把岁贡送了过来,他当然应该好好收下,让人日日在他身边弹奏以示怜恤——这下那群言官不能再说他是不务正业了吧。 小皇帝喝口清茶,起身往琴声源头走去。 午后的明亮日光透过浓密的枝叶,从叶隙间漏到琴弦上。 正在弹奏的异邦琴师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那些光点,忽然有一片绣着龙纹的衣角从眼前飘过,他惊讶地抬头,只看到一个稍显单薄的少年身影,对方乌黑的发丝被白玉发冠高高束起,小半侧脸已经是出人的俊秀。 琴师呼吸微滞,手下原本熟练的动作一顿,弹错了一个音。 错音混杂在琴曲里并不太突兀,琴师松了口气,但下一刻却见那少年天子回过身,唇红齿白,一双漂亮的杏眼乌润,目光直直落在他刚刚弹错音的那个手指的指尖。 ……大周小皇帝,居然对乐理如此精通? 祁元善天生对声音敏感,早在还是牙牙学语的孩童时就可见一斑,他那时还不会说话,但已经能精准地分辨音律。先皇后曾拿几块玉坠逗他玩,编绳系在一起,玉坠相撞泠泠作响很是悦耳,当时的小太子祁元善坐着听了一会,伸着小短手就去把其中一块拽下来丢掉。 先皇后原本没在意,只以为是小孩子顽皮,就捏捏他的小脸,笑道:“元元,怎么乱扔东西呢。” 她让人把地上那块玉捡起,准备重新挂上去,但拿在手里摩挲了几下才发现这块玉质地比其他的玉坠略差,碰撞起来,要极仔细才能察觉出声音有一点点的发闷。 后来祁元善长大,耳力并没有消退,甚至还越发精进。 傅钧要他临摹一张大字得费尽心思,但看乐谱舞册倒是不用人催,兴头大得很。 他在宫里养了不少乐师舞女,平日里闲来无事就召人弹琴演奏,兴致来了还会亲自谱个曲编个舞,让人表演给他看。 那些朝堂政事祁元善不明白,栋梁之臣和滥竽充数他也分不太清,但一支曲子是否算是上品他却能轻易分辨出。 像眼前这群番邦乐师演奏的小调就很不错,弹奏手法娴熟,曲调也新奇和谐。 陛下听得高兴,点点头,大手一挥: “赏。” 于是乐师们就傻愣愣看着陛下身边的宫人熟练地打开了随身的小盒子,露出一堆金灿灿的金元宝。 接着,沉甸甸的小金元宝就压在了每个人的手心。 金光闪闪之下,那些说陛下不讲道理、难以应付的传言都全部烟消云散了。 所有人望向陛下的目光立刻灼灼发亮。 这要不是明君,那谁还称得上明君! 陛下的慷慨值得万古垂青! 身边的宫人看陛下心情不错,赶紧又进言道:“陛下,此属国送来的岁贡不只这些乐师,还有诸多珍宝,尚未整理入库,就摆放在附近的偏殿。陛下若是喜欢,不妨去看一看。” “哦?” 祁元善没太大兴趣,他自小长在金玉堆砌的宫城里,傅钧又一向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全天下的好东西都堆在他面前,很难再有什么珍宝能入他的眼。 但今日兴致不错,陛下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转一转。 堆纳岁贡的偏殿外没什么树,被日头直直晒了一上午,走进去立刻就能感觉到闷热。 宫人怕陛下热到,顺手就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个铜盆盛了碎冰,一人端冰一人扇风,这才驱散了些许热意。 祁元善行走在红木架子之间,草草转了几圈,只觉得送来的都是些普通的金啊玉啊,没什么可喜欢的,再加上里面又热,很快就生出了离开的心思。 他加快步伐往前走,门外灿烂的日光倾泻着照进来,祁元善余光里忽然瞥见什么发亮的东西,转头一看却发现是宫人手里那个刚刚从架子上拿来盛冰的铜盆。 盆里的碎冰已经化了大半,只剩下半盆清凌凌的水,此时日光一照,祁元善才看清铜盆内的雕纹是两尾栩栩如生的鲤鱼。 那鲤鱼活灵活现,像是真游在波光粼粼的水里,下一刻就要翻着水花跳出来似的。 陛下歪了歪头,很喜欢这种有意思的物件,他伸手指指铜盆—— “把这个给朕拿回去。” 黄澄澄的铜盆很快被送到了祁元善的寝殿,摆在檀木架子上,盛了半盆沁凉的水。 窗外透过来的光把水面照得发亮,宫人还往里面放了几朵掌心大小的莲花,看起来就好像那两尾鲤鱼正在日光下的荷池里游动一样。 祁元善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觉得略有些热了,挽起袖子把手浸到水里仍嫌不够,还弯下腰想掬起一捧水洗洗脸。 带着荷花香气的水扑在脸上清凉,祁元善闭上眼,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在远离,窗外的蝉鸣、珠帘被风吹动和宫人走动的声音被无限拉长直至消失,水珠自他鼻尖滑落的速度变得极为缓慢,然而这一切又似乎只发生在一瞬间。 “啪嗒——” 那滴水珠直直落下,砸在洁白的大理石洗手台上。 祁元善抹了把湿漉漉的脸,睁开眼,面前是一大面如水晶般清晰明亮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漂亮的杏眼、秀挺的鼻梁、殷红的唇瓣和……一头被染成浅栗色的短发。 皇帝陛下不可思议地缓缓吸了口气,沉默三秒,勃然大怒。 “谁把朕头发给剪了!” 反复照了半天镜子,穿着一身短袖短裤的陛下心如死灰地确定了自己的长发是真的没有了。 不仅长发没有了,他的宫殿、侍从、龙袍与冕旒,甚至刚刚还在眼前的鲤鱼铜盆也都没有了。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祁元善十八年来第一次遭此大劫,他不抱希望地环顾四周看了看眼前这个有着光滑白色墙壁的奇怪房间,许久,深吸一口气: “朕这是被送到哪儿了啊……” 满楼招 小明星元元上线! 第4章 3,191字07-14 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陛下沮丧地坐在马桶上沉思,他脑子里很乱,有一些像梦一样的模糊记忆飘来飘去,但是仔细去想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混乱的思绪怎么理也理不清,偏偏被放在洗手台边的手机还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响。 祁元善烦得不行,只好站起身把那东西拿在手里看,绿色的接通键在亮着光的屏幕上一下下跳动着。他的手指被肌肉记忆驱使着,不由自主按下那个按键。 电话接通,对面的人大概因为等久了很愤怒,说话语气很冲:“祁元善,你在搞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我告诉你,傅总已经在往房间走了,你这次要是抓不住机会就等着被雪藏吧!” 这人见祁元善不回话,以为是被他震慑住了,嗤笑一声心想拿捏个十八岁的小明星还不是简简单单,刚想再加码威逼利诱一番,就听见祁元善吸了口气,似乎是非常不可置信的样子。 第4章 接着,少年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朕说话!” 祁元善十八年来头一次遇见此等大逆不道之人,气得声音都在发颤:“还敢直呼朕的名讳,简直是明目张胆蔑视天威,你等着吧,朕要让傅钧治你的罪!” 陛下发号施令完,“啪”地一下挂断电话,把手机重重扣在了台子上,气得走来走去。 但刚刚混乱的记忆却因为这人语言的触发而变得清晰了那么一点…… 祁元善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印象是关于刚刚那个能和人通话的东西,虽然是第一次见,但他并不觉得陌生,此时就很自然而然地想起来这个东西叫手机。 而他身处的这个地方则是洗手间,供人盥洗。 眼前这是镜子、水龙头和香氛……祁元善脑子里的名词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他蹙着眉努力去想,笼罩在自己身上的迷雾似乎渐渐散开了一些。 这里是一个不同于大周朝的异世,而他祁元善在这里居然只是个唱歌给人听的小明星!小明星就小明星吧,甚至还是不入流的小明星,没有资源、没人关注,谁都能欺负一下。 回想到这里祁元善简直气得头晕。 这里的人真是不可理喻!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他,明明大周朝上下臣民都很爱戴他! “有眼无珠,朕要让傅钧把这些人都处理了!” 不过祁元善能够想起来的事情并不多,而且都还像笼罩了一层纱一样若隐若现,他只能根据刚刚那人的话判断出自己现在是被人送到了某个很有地位的人的房间里,并且还要想办法被对方包养,不然就会被雪藏。 “雪藏”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祁元善不太了解,但他能猜出来“包养”肯定不是什么好词,无非就是像达官贵人随意买下一个伶人养着欺辱玩乐。 皇帝陛下深感奇耻大辱,他咬牙切齿:“朕要让傅钧……” 话没说完,祁元善顿了一下,他忽然才意识到,傅钧不在他身边了。 自祁元善即位起,除去傅钧去边地征讨西戎的两年,两人几乎从来就没有分开过。 纵然朝中有太多人说摄政王权倾朝野恐有不臣之心,纵然祁元善不得不提防恐惧皇权旁落。 但他始终都无法戒断对傅钧的依赖。 无论是大事小事,傅钧总能替他处理的很好,就算再不合理的要求傅钧也能让他满意,如果有傅钧在,根本就没人敢这样对他。 “说好永远在我身边的……” 祁元善攥拳,眼眶红了一圈。 “欺君之罪!” 洗手间外传来了门被打开了声音,接着是皮鞋踩在地板上清晰的脆响。 祁元善这才回过神,如临大敌地瞪着洗手间薄薄的门板,浅栗色的短发更显得人像是在炸毛。 外面这人估计就是刚刚电话里说的那个什么傅总。 祁元善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皇帝当久了自然而然就习惯了永远把自己放在高位,眼下他倒是不怎么害怕,只是觉得生气,又很烦自己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个破地方。 于是陛下双手抱胸,冷着脸一脚踹开了洗手间虚掩着的薄木门。 朕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包养皇帝! 诶? ……傅钧? 陌生又熟悉的两人隔着两步距离对望,明明上一次见面还在讨论谁去上早朝,结果这次就莫名其妙变成了酒店套间里的总裁与小明星。 傅钧怎么也出现在异世了…… 祁元善愣愣看着眼前的人,实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傅钧一把抱进怀里,用力到几乎不能呼吸。 他的脸刚好贴在傅钧肩头,蹭着光滑微凉的西装面料,犹豫了一下,祁元善有点别扭地抬手,回抱住了傅钧。 明明这里的一切都很让人陌生,但当傅钧出现的这一刻,祁元善忽然就安心下来了。 不过毕竟是在寝殿之外的地方,这样亲密的拥抱姿势显然让素来无人敢冒犯天颜的陛下有点不适应,他任由傅钧抱了半分钟已经是极限,很快就把人往外推,但傅钧却没松手。 皇帝陛下皱眉:“傅钧?” 他感觉到傅钧胸口深深起伏了一下,温热的手指自他的脸颊抚过,又搭在他的后颈上,而后才克制地往后退开一点,但手依旧没拿开。 傅钧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许久才像是放下心,又带着点后怕,低声叹气:“元元。” 祁元善没听清,所以也就没计较这人直呼天子小名的僭越行为,他这个时候才确切地意识到了傅钧真的在他身边,心跳一点点加快,眼眶也发热,整个人仍旧是气呼呼的,但却和刚刚那种对外的愤怒不同,是对亲近的人的抱怨。 “刚刚有人很无礼地对朕说话,还有人居然要包养朕,朕想让你治他们的罪,可你都不在!” 他很不讲理地要求人:“你怎么现在才出现啊!不是说一直在朕身边吗?” 陛下气得血液上涌,脸颊红扑扑,嘴唇因为不高兴而向下弯着,看着有点可怜又实在很可爱。 傅钧赶紧安慰他,很熟练地认错: “我错了。” “谁敢欺负陛下,臣给陛下报仇。” 皇帝陛下愤愤点头,“嗯嗯,别忘了还有个胆敢包养朕的!” 傅钧沉默了一下,迟疑着开口: “那个要包养陛下的……可能是我吧。” 祁元善:? 傅钧,你胆子不小啊! 傅钧是在政通阁中处理政务时忽然被送到这个异世的,上一刻他还在想着早点看完奏折晚上就能赶上和元元一起用晚膳,结果下一刻就感到一阵恍惚,整个人似乎在虚空中被拉扯了一下,再睁眼就是在一间空会议室里了。 无数混乱的回忆涌入他的脑海,但并不算模糊,傅钧梳理片刻就明白过来眼前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个完全不同于大周朝的异世。 他在这个地方是世界企业傅氏财团的新任掌权人,坐拥无尽的财富与权力。 但傅钧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这样不可控的事情是他完全无法掌握的,他来了这里,那祁元善要怎么办? 元元那么依赖他…… 就算是不在京城的那两年,祁元善的一举一动也都会被人事无巨细地整理到他面前,像这样脱离掌控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傅钧头一次感受到了如此深的不安与焦虑,他强自镇定下来,没什么表情地听刚刚敲门进来的助理说话。 “傅总,会议结束,该回去休息了,合作方给您安排的套房就在楼上。” 助理带他往房间所在的方向走,顺便说道:“合作方王总还说给您准备了礼物,请您一定要收下。” 傅钧的心思完全在该怎么回大周上,闻言没太在意地点了点头,所以他直到进了房间门,听到洗手间有人走动的声音才意识到助理刚刚口中的“礼物”是什么。 这种插曲让原本就心情烦躁的傅钧彻底冷下脸来。他刚想让助理进来把洗手间的人带出去,就看到那扇薄木门被一脚踹开—— 刚刚还在想的人从中走了出来。 短袖短裤的陛下和西装革履的摄政王就这样一起坐在异世的沙发上喝了一杯茶。 两人互通信息,陛下心理非常不平衡。 “为什么你什么都记得,朕却什么也记不清?” 他揪着桌布边上的流苏,愤愤不平地想傅钧怎么在这种事上也强他一头啊! 太可恶了。 傅钧看他气鼓鼓的模样有点想笑,赶紧哄他:“没事,我记得就足够了。” 说话时,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祁元善身上,带着始终没消下去的后怕。幸亏他们现在是在一起的,如果是孤身一人的元元来到陌生的地方……傅钧单是想想都接受不了。 他舒了口气,“现在有我在,陛下什么事情也不用担心。” 祁元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但为什么你是傅总,朕就是任人包养的小明星啊!朕也要商业帝国!” 陛下龙颜大怒,好在傅钧给陛下顺毛很有一套,立刻温声哄人: “好了好了,气大伤身。” 他给愤怒的皇帝陛下倒了杯新茶,“我的就是陛下的啊。” 祁元善蹙眉努力想了一会,觉得傅钧这话说的实在有道理,像以前那样这人继续给他干活,他负责吃吃喝喝玩玩好像也不错。 想通了的陛下往沙发背上一靠,嫌弃地把手边的茶杯推得远远的: “什么破茶,没朕宫里的好喝。” 他在自己为数不多的异世记忆里检索了一番,兴高采烈地下令: “朕要喝可乐。” 第5章 3,644字07-15 虽然莫名其妙离开了大周,但微服私巡21世纪的陛下发现这异世着实不错。 有手机玩,还有可乐喝。 第5章 虽然没有他的楼阁宫殿,缺了随时簇拥着他宫人侍从,但傅钧的小庄园住着很舒服,异世的那些智能家居也很有意思。 最重要的是还有傅钧在身边,那他无论是在大周还是在异世有什么区别,反正过的都是皇帝日子。 但当然也有不好的地方—— 祁元善觉得这里的人实在都太不知礼节了!见他根本不叫他陛下,甚至还经常有人直视他的眼睛正视他的脸。 简直就是目无尊上蔑视天颜不敬君主胆大妄为! 对此分外不满但无可奈何的陛下在家走来走去,结果还差点被工作中的扫地机撞到脚。 好啊,居然连这些智能家电都敢无视他这个皇帝。 怒火中烧的祁元善瞪着那个小圆机器人:“扫地机你见朕为何不跪!” 扫地机充耳不闻,无视陛下继续去扫地。 陛下生气了一会儿,转身往花园走,结果又险些被左右摇头的浇花喷头呲一身水。 祁元善狼狈躲开,伸手一指:“水龙头你面圣胆敢左顾右盼!” 喷头继续冷漠无情地浇水。 不可理喻,太不可理喻。 这个世界一点都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于是傅钧刚一回家就又感受到了天威震怒。 陛下正满脸不高兴地躺在檐下花园的摇椅上,噘着嘴,浅栗色的发丝这段时间长长了点,散落在他白皙的脸颊边,被午后的光镀了一层金。 看起来分明是很恬静和谐的画面,如果忽视祁元善怒气冲冲神情的话。 阴晴不定的陛下所有人都觉得难伺候,但傅钧对祁元善实在是容忍度高底线低,就连每次看到他这幅“朕在生气”的模样都觉得太可爱了,会忍不住想笑。 但傅钧知道如果他真的笑出来陛下一定会更生气,所以此刻只好轻咳一声遮掩过去,蹲在祁元善的摇椅边上问: “怎么又生气了?” 祁元善托着腮帮子,也不看傅钧,长睫毛垂下去,很不开心地嘀嘀咕咕:“朕在这里都不是皇帝。” 哦,在因为这个不高兴。 “谁说的。” 傅钧一下子就觉得他从小看到大的弟弟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帮祁元善把落下来的发丝拢到耳后,认真地哄人: “陛下在我这里永远是陛下。” 傅钧很能理解祁元善心里的落差感,元元从出生就是太子,又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早就已经习惯了身居万人之上,乍一来到人人平等的异世,不习惯是必然。 他很想替祁元善解决所有的事情,无论是以哥哥还是以臣子的身份,他都有这个职责,但他很多时候的确没有办法。 就像以前他没办法让团圆学会说话,现在没办法让元元重回大周一样。 以前很多人暗地里都觉得祁元善无理取闹,要求过分,无可奈何的傅钧偶尔也会萌生出来一点这种想法,但是一看到祁元善那种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所以伤心生气的神情,这人又会立刻临阵倒戈,原本想指责祁元善的话都变成了指责自己的。 元元只是想要一只会说话的小猫、元元只是想继续当皇帝,这算什么错啊。 做不到是他的问题,元元受了大委屈,吃了大苦头了。 不过,傅钧眼里吃大苦头的祁元善实际上正在吃大蛋糕,喝大可乐。 天子的世界不可能存在真正的伤心,陛下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他对傅钧有种盲目的依赖,尽管忌惮,但也不妨碍他总觉得这人无所不能,所以只要傅钧在,祁元善就不担心任何事情。 只是傅钧总觉得祁元善还在不高兴,过后几天忙里忙外不知道在筹备什么。 有些事做不到不代表他就可以什么都不做,目前是没有重新回到大周的方法,但让元元开心的方法有许多。 于是前一天还在家忙着驯服扫地机的祁元善第二天就被打包塞上了私人飞机。 陛下睡醒就已经身临万米高空,舷窗外耀眼的白云无限铺陈,他揉揉眼睛,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愣愣看了一会儿窗外,又扭头回来看傅钧,眼睛瞪圆的样子特别可爱。 “这是在……飞机上吗?” 祁元善在有关异世的混乱记忆里努力搜寻了半天才找到相关碎片,但想来想去也只有模糊的印象,此时的切身体会陌生又新奇。 皇帝陛下把脸贴在玻璃上,很惊奇地往下看,感叹:“朕的大好河山!” 然后登登登跑到另一块窗的窗边,“也是朕的大好河山!” 接着又跑到第三块窗边:“还是朕的大好河山!” 陛下心里一下子溢满壮志豪情,心想要是把那群翰林带来就好了,还能给他写上几首诗看看。 那群人平日里只知道写诗夸天子圣明皇恩浩荡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太没趣味,这世界上明明还有很多其他值得赞颂的东西。 从乘务人员手里接过可乐喝了一口的陛下沉吟片刻,扭头看向傅钧: “给朕写首诗。” 不算什么为难的要求,曾经的状元郎傅钧松了口气,但还没开口又听陛下补充道: “赞美可乐。” 傅钧:“……” 这趟旅程的终点是某个旅游国家,风景很好,最著名的体验项目是高空跳伞。 傅钧问:“陛下小时候特别想在天上飞,还记得吗?” 那时祁元善十二三岁时候的事,某天做了个修炼成仙飞到天上的梦,醒来就告诉傅钧自己想飞,让傅钧想办法,最后因为傅钧做不到让他成仙还生气了好几天,在床上打滚说讨厌傅钧。 原本祁元善都忘得差不多了,这么一提到是想了起来,他抬眼看傅钧,噘嘴不高兴道: “记得,但是朕没飞起来,你办事不力。” 傅钧低头笑了一下,借着给他带护具的动作捏了下他的脸,“嗯,我的错,现在弥补陛下。” 这里双人跳伞的要求是必须有一位参与者拥有跳伞证和三年以上跳伞经验,异世的傅总刚好喜欢跳伞,非常熟练,所以他们并没有再请其他教练,只请了位负责检查设备的安全员。 安全员是个看起来挺热心的大块头,上来就想帮祁元善穿戴护具,但手才伸出去就被傅钧不着痕迹地挡了一下。 小时候祁元善刚即位时朝堂还并不安稳,那个时候傅钧就养成了把有关元元的一切都放在自己可掌控的范围内,就算是小事也不会假手于人,尽管后来陛下的龙椅在摄政王的辅佐下彻底坐稳了,但种习惯却没消失,反而还有不断加重的趋势。 任何出现在祁元善身边的人都是得到过他首肯的,任何祁元善去到的地方都是他划出来、安排好的。 祁元善只有生活在他完全可以控制的世界里,他才安心。 护具在之前已经检查过一遍,等一会儿穿戴好之后还要再检查一遍,而在这之间无事可做的大块头安全员只好坐在一边观察这两位客户。 人在面对其他人种时总会有点脸盲,但大块头还是觉得眼前这两个东方男人实在是长得太出色了,在人堆里能被轻易看到那种。 而且他们看起来关系也很不错,年长一点的那位在很细心地给少年穿戴护具,时不时还会抬头说几句什么,态度很温柔。大块头听不懂中文,但大概能猜出来是在问对方这样难受不难受、紧不紧之类的话。 是情侣吗? 大块头思考了一会,有点摸不准这两人是什么关系,虽然看起来很般配,但仔细观察又觉得他们的动作亲昵但并不暧昧,说是朋友似乎不像,但说是情侣又像是隔着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的他在帮两人检查伞包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你们是一对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傅钧显然有点意外,“一对什么?” 大块头挠挠头,“一对情侣啊。” 傅钧略挑了下眉,毫不犹豫地否认,“不,当然不是。” 这些外国人也太荒谬了,他和元元怎么可能会是情侣。 “哦,好吧。”大块头看起来还有点遗憾,他解释道:“因为你们看起来很亲密,而且很般配。” 般配? 傅钧觉得有点好笑,“我是他哥哥。” 旁边的祁元善听不懂这两个人在叽哩哇啦说什么,皇帝陛下讨厌这种他插不进去话的感觉,赶紧凑到傅钧面前让人看自己: “你们在说什么啊?” 傅钧弯了弯唇,“说我们陛下非常勇敢。” 陛下高兴了,尾巴一下子翘起来,“那当然!” 他特意往跳伞台边上走了一步,以示自己半点都不带怕的。 虽然下一秒就被傅钧眼疾手快拉回来了。 陛下只好继续等着大块头检查设备安全,顺便想这异国臣民倒是不错,慧眼识天子。 于是他从旁边的背包里摸出来个东西塞大块头手里,抬抬下巴: “赏你的。” 大块头云里雾里,摊开手心一看,是个小金元宝。 第6章 等所有环节都检查无误后,祁元善已经和傅钧紧紧绑在了一起,陛下很迫不及待,扭来扭曲乱动,然后被傅钧捏着下巴把脸转过去,给他戴好护目镜。 “三、二、一……” 骤然出现的失重感与盘旋在身边的巨大风流让祁元善差点以为自己真的飞了起来,高空中俯瞰下方,山变得像房子一样渺小。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陛下只有最开始惊慌了一瞬间,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后背紧贴着傅钧的胸膛,立刻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等下降到合适高度时,降落伞像蘑菇一样打开,被身上的绳子一拽,降落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人在高空之中会因为缺少对比而无法准确感知速度和高度,祁元善有几个瞬间几乎觉得自己是静止在空中的——和小时候的梦一模一样。 傅钧真的实现了他的愿望,这一次像以前无数次一样。 跳伞的整个过程都很顺利,作为安全系数最高的极限运动,从头到尾都没出什么意外。 落地解开缚带之后,傅钧又把人仔仔细细检查了一边,确认没问题后才问祁元善玩得开不开心。 皇帝陛下点点头,表示对这次他国巡游非常满意。 傅钧放心了,又问他有没有害怕。 结果就被祁元善用奇怪的目光看了一眼。 陛下神情自然:“你不是在吗?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傅钧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唇角就已经先弯了起来。 心里属于祁元善那个小角落变得很柔软,他想说什么,可祁元善已经被旁边的卖东西的摊位吸引,立刻把这个话题抛之脑后,催他快点往前走。 傅钧无奈地应了一声,跟在祁元善身后,看夕阳把元元的背影染成金红,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重合。 他脑子里莫名浮现出来那个安全员的话。 你们是一对吗? 看起来很般配啊。 第6章 3,080字07-17 因为大忙人傅总的工作排不开,所以两人只在外面玩了两天就准备回家了。 启程时是傍晚,天空被染成墨蓝色,地上的灯光越来越远,在云层中连缀成一片,巨大的圆月挂着天际线边。 祁元善盯着月亮看了一会儿,忽然就想起来傅钧给他做的那个漂亮的月亮灯。 那个灯还在大周朝寝宫的床边挂着,没能一起带过来,陛下觉得有点舍不得。 不止灯舍不得,还有他的小猫团圆,他的乐师班子和他的琴…… 兴奋的心情被消解下去,加上玩累了,祁元善打了个哈欠,眼里溢出生理性的泪水,睫毛湿漉漉的,比平时看起来乖不少。 身边的傅钧就揽住他,拍拍他,低头摸摸他的脸: “睡吧。” 几个小时的行程被祁元善一路睡过去,等他醒来已经躺在了家里床上,窗外天光大亮。 傅钧不知道去哪了,他刚想坐起来找人,但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去一颗灰扑扑的圆石头。 见惯了金银玉石,把玩了无数珍宝的陛下认真鉴赏片刻,露出嫌弃的表情—— 这就是个破石头,没什么意思。 但嫌弃归嫌弃,考虑到除了傅钧不可能再有别人敢往他手里塞东西,陛下还是顺手把这小破石头塞到了自己衣兜里,顶着一头乱翘的浅色头发往楼下走。 站在楼梯口往下环视一周没见到人,立刻觉得不是很高兴,有种以前一觉睡醒傅钧已经去上朝,寝宫只剩下他一个人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傅钧?出来接驾。” 隔了几秒,手里拎着条领带的傅总从衣帽间走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有点惊讶: “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祁元善没回答,而是看了看西装革履的傅总,反问:“你要去哪儿呀?” “去上班,今天上午有会议,推脱不开,中午就回来陪你吃饭。” 傅总一边说话一边熟练把领带打好,心里盘算着中午让人送点元元爱吃的,但下一秒就被皇帝陛下挑刺: “你要去上班怎么不和我说,如果我没睡醒,你就一言不发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吗!” 刚睡醒的起床气借题发挥,一头乱毛的陛下气鼓鼓像只河豚。 傅钧哭笑不得,以前也是这样,元元说他早上去上早朝没告知他,睡醒了床上就一个人感觉很不高兴,让他以后出去前都说一声。他点头应下,隔天早上上朝前真把元元叫醒了,元元又发脾气说他打扰了自己睡觉。 思索两秒,傅钧决定最好还是结束这个话题,否则他显然会重蹈覆辙。 所以傅钧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陛下有看到一块灰色圆形石头吗?” “这个吗?” 祁元善从睡衣兜里把那玩意掏出来,拿在眼前看来看去,“是什么东西啊?” “是用月壤烧制的石头。” 傅钧理了理他乱糟糟的头发,笑着解释: “陛下不是想要月亮吗?这就是月亮。以前没办法送给你,现在可以了。” 捧着月亮碎片的陛下看看傅钧又看看手上的石头,一下子觉得这灰扑扑的小破石头顺眼了不少,拿在手里反复看,一直到被按着坐在餐桌前才放下。 “刚好时间来得及,还能一起吃个早饭。” 傅钧说着,给陛下倒了杯牛奶,结果陛下不满意:“撤掉,换成可乐。” “……” 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爱喝可乐, 以前刚过来时他没干涉太多,觉得元元爱喝就喝吧,喝不了几天就腻了。 但没想到,祁元善居然一直坚持按时服用碳酸饮料,连着喝了好久也没腻,对这种饮品的热爱甚至随着时间不减反增。 傅钧只好出手干涉: “不可以,喝太多碳酸饮料对身体不好,会骨质疏松。” 陛下龙心大不悦:“那是骨质疏松的错!关无辜的可乐什么事!” 他努力表现出愤怒的模样盯着傅钧,结果傅钧表情如常地和他对视,半点没有妥协的意思。 讨厌! 讨厌讨厌讨厌! 傅钧这人就是这样,大多数时候都很好说话,但涉及到某些他认为不正确的事情,祁元善就算怎么样也没有办法。 喝不到可乐的陛下气得把牛奶一饮而尽,愤愤地想,要知道他可是皇帝,是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真龙天子。 居然还总是被傅钧管这管那。 岂有此理啊! 气愤的陛下决定给这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乱臣贼子一点颜色看看,他板着脸,一句话也不说,自觉浑身上下布满了天子的威严。 实际在傅钧看来就是一个人在生闷气罢了。 “好了,别不高兴。” 傅钧太了解祁元善的性格了,这个时候虽然元元看起来很可怜,但他绝对不能退步,否则等待他的结果就只有一退再退。 他只好尝试去转移祁元善的注意力: “还有别的礼物给你,去看看?” 新礼物在室内花园旁边,还在生气的陛下满脸不以为意,决定一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要说自己不满意。 但他跟着傅钧走到一架粗毛线缠成的树屋边时,毛线树干上居然站着一只漂亮的猫咪! 小猫浑身雪白,眼睛是蓝色的,脖子上还戴了个皮质项圈,看着就又乖巧又可爱。 祁元善脸上刚做出来的冷漠神情立刻维持不下去了,他看向傅钧,一双杏眼亮起来: “是送给朕的小猫吗?” 傅钧被他看得心软软,赶紧把猫抱下来给他:“是,陛下给它起个名字吧。” 祁元善太喜欢这只小白猫了,思来想去,决定依照他在大周的小狸花猫团圆的名字,给小白猫赐名给汤圆。 “你就叫汤圆,怎么样?喜欢的话就领旨谢恩吧。” 他蹲下身去揉小白猫的脑袋,结果小白猫眨了眨眼睛,说: “喜欢,喜欢,亲亲,亲亲。” 祁元善的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满脸不可置信。 他没听错吧? 这猫会说话? 不知所措的陛下赶紧看向傅钧,非常震惊,“它、它会说话?!是你教的吗?” 傅钧被他这幅目瞪口呆的模样逗笑,反问: “不是一直想要会说话的小猫吗?” 傅钧跟着蹲下身,指着小猫脖子上的项圈给祁元善看:“这个项圈是某个动物实验室研发的宠物发声装置,输入了一些固定的词汇,当项圈检测到小猫情绪的时候就会触发这些词汇发声。” “你看,它刚刚说话是因为它很喜欢陛下给它起的名字。” 惊奇的祁元善捧着猫来回看了半天才感叹:“这个世界是很有意思啊。” 傅总吃完早饭就去上班了,家里只剩下会说话的猫和陛下。 傅家庄园里其实有不少家政服务人员,但因为傅钧目前还不太放心他们和祁元善有太多接触,所以在他不在的时候,大部分人在非必要情况下是不被允许接近祁元善的。 第7章 祁元善需要什么就按铃通知,那些人会尽快出现,满足祁元善的需要之后就迅速离开。 这就导致陛下很无聊,吃完饭在花园软塌上和猫一起躺了半天。 大概是订购项圈的时候傅钧安排过,他发现小汤圆还会喊他陛下,汤圆是只非常乖的猫,祁元善喂它,项圈就一个劲地响: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经常被目无尊上的智能家居无视的陛下第一次在这个家里体会到了重新做皇帝的感觉,他很感动地摸摸汤圆的毛。 “好猫。” “朕要封你为这里的大总管,以后扫地机那些有眼无珠的家伙都归你管。” 和猫玩了一会,又把石头拿出来看了一会儿,无聊的陛下最后还是打开了电视机。 但祁元善没太看得进去那个你爱我我不爱你你不爱我我又爱你的乱七八糟偶像剧,他有点走神地想,其实无论是带他出去玩,还是送给他月亮和会说话的小猫,傅钧都不只是在实现他以前没能实现的愿望。 他知道,傅钧是想告诉他,这个世界也很有趣,如果回不去大周,在这边也应该开心一点。 傅钧希望他在这里也能有喜欢的东西。 电视上的混乱偶像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换了个音乐选秀节目,祁元善的注意被吸引过去,来了点兴致认真观看。 结果就听到台上光鲜亮丽的小明星一首歌唱得那叫一个不堪入耳,嗓子简直像是被猫爪爪挠过,简直一言难尽。 小时候因为玉佩敲出来的音质不好就要把玉扔掉的皇帝陛下双拳攥紧,越听脸色越差。 呕、哑、嘲、哳、难、为、听。 偏偏这人唱完,台下还一片绿灯,被听众变着花样夸。 祁元善难以置信:“……?” 这些人耳朵没有问题吗? 陛下原本以为,真正的天籁之声本来就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到的,以前在大周时,一位出色的乐师走南闯北弹唱,一辈子可能也就只能演奏给沿路的那些人听。 但那是因为大周没有手机和电视。 这个世界的传播方式如此便利,再让人们都听这些难听的东西就很不合理了! 圣明的陛下思忖片刻,给傅钧发消息: “朕知道朕想在这里做什么了。” 陛下看着电视上那些听众,心里涌起一股为人君主的责任感—— 朕要去拯救这些可怜的子民。 满楼招 团圆、汤圆、元元 第7章 4,258字07-18 于是中午刚回到家的傅钧就听到陛下下令,说要去娱乐圈巡视一番。 他沉默三秒,抬手按了下额角,斟酌着开口:“不如像以前那样,请人过来给陛下演奏怎么样?” “不行。” 祁元善拒绝得很果断,且非常言之有理道:“这里精通音律之人太少,必须要朕亲自去教化一二。” 他说罢看向傅钧,自觉这是个明君行为,眼睛很明亮,不说话,等着傅钧夸奖。 被这样看着,傅钧还能说什么,只能把原本的话都咽回去。 “陛下要做的事当然都是对的。” 其实傅钧并不是真的没办法阻止祁元善做什么,他不想让祁元善去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娱乐节目,那就有的是办法能让祁元善放弃。 但他并不会轻易这样做。 他想最大限度地满足祁元善的愿望。 元元想去娱乐圈,是因为元元喜欢这些东西。 他不想让元元去,是因为他不想让元元处于一个他不熟悉也无法完全控制的地方,脱离掌控会让他产生不安心的感觉。 所以归根结底,问题出在他这里,他不应该总想着把人控制在他的羽翼之下,而是应该把更广阔的天地都划成自己家的地盘,让元元尽情去玩。 善于自我反思的傅总迅速在脑海里回忆了一番,确定了傅家旗下的几个娱乐公司,发消息让助理整理相关资料。 “想去就去吧。” 想通了的傅钧舒了口气,慢条斯理把袖扣解开放桌上,拿起湿毛巾帮祁元善擦手,唇角微微勾起一点:“陛下不是说过吗,有我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祁元善原本签的是个不入流的小公司,比起捧艺人更热衷于当皮条客,资源烂得要死。当初祁元善年纪小又刚入行,稀里糊涂就被人骗了过去,他的经纪人李哥看他长相优越以为自己是捡到宝了,工作没给他安排多少,倒是天天盘算着能把他送给哪位金主。 结果异世的祁元善根本不配合,长得精致可爱脾气倒是大得很,没当皇帝也有一套帝王风范,摆明了态度和李哥大吵一架,把对方气得够呛,直接不管不顾让人把祁元善塞进了过来这边开会的傅钧房间里,威逼利诱说不配合就封杀,换来了来自陛下的一顿痛骂。 陛下不止会骂人,陛下还会告状。 陛下从小到大都口头禅都是“朕要让傅钧把你……” 而傅钧满足陛下要求的效率一向很高,无论是作为摄政王还是作为傅总,所以这位经纪人李哥隔天就被制裁了,那小破公司见风使舵赶紧主动把祁元善的合同交了出来,现在就刚好傅钧把人签到自家公司里。 “我这两天帮你挑挑新的经纪人和助理。” 傅钧并没有太着急去办这件事,虽说他想通了不会去阻止祁元善做喜欢做的事情,但也不代表他就乐意支持。原本元元每天都能在家里看到、完全安全、一切举动都可以掌控的状态被破坏会让他有点微妙的不爽。 所以他寄希望于往后拖两天,说不定祁元善的一时兴起就消失了,毕竟陛下总是三分钟热度。 可他话刚说完就见桌对面的皇帝陛下抬眼看他,颜色很漂亮的唇瓣往下压了一点,“好吧。” 语气很随意,但傅钧就是能听出来点那种“因为没能立刻就得到喜欢的东西所以不高兴”的感觉。 日理万机的傅总沉默一瞬,只好默默把这件事加到了最高优先级。 加班加点筛选了好几拨人的傅总最终还是在两天内完成了祁元善新经纪人和新助理的筛选。 他并不确定祁元善对这件事的兴趣有多少,是不是随便玩两天就算了,但还是让公司成立了独立工作室,上上下下专为皇帝陛下一人服务,分配的员工和资源都是顶尖的。 新经纪人姓赵,名头很大,在娱乐圈这么个乱七八糟的地方绝对算得上是一股清流,人称“业界衡中”,非常严苛,当然也很专业,带出来过无数影帝天后,甚至几个从她手下出来的童星都被她盯着考上了名牌大学。 以至于背后经常有人说赵姐哪天不当经纪人转行当班主任立刻就能无缝衔接。 被公司调来带祁元善时赵姐不满了好几天,她最不乐意带这种关系户,这种一般都是有钱人家的丑孩子,本事小脾气大,一个个被家里人惯得不像样,掰正过来得劳心费力好一段时间。 来见之前她已经想好了怎么见面就给这有钱人家的丑孩子一个下马威,结果到了会面地点,丑孩子没见着,就见个唇红齿白大眼睛的年轻男孩坐在桌边,很好奇地看向她。 赵姐深深震惊了。 她干这一行十几年,见过的长得不错的数都数不过来,但像祁元善这样的实在是长得太不错了吧…… 这乌黑明亮的眼睛。 这完美流畅的脸型。 这与生俱来的贵气…… 赵姐深呼吸一口气,心想老天总算眷顾了她一次,原本的下马威被忘了个一干二净,她脸上的笑真情实感了不少,主动和祁元善握手。 但对面的少年盯着她的手看了两秒,没反应。 这是在做什么来着? 皇帝陛下思索一二才想起来这是异世的某种见面礼。 见惯了家里不知礼节的智能家居,陛下对赵姐和他握手这个行为充满了好感,他点点头,语气挺温和: “朕觉得你很不错,免礼吧。” 赵姐:“……?” 她就知道老天不会这么轻易眷顾她。 这次不是有钱人家的丑孩子,是有钱人家的傻孩子是吧。 这与生俱来的贵气也太贵了吧。 搞什么。 要当娱乐圈真皇族啊?! 好在赵姐在娱乐圈大染缸里浮沉一生早已见惯了大风大浪,她微笑地盯着祁元善的脸看,心想长成这样爱当皇帝就当吧,光凭这张脸就算是脑子有毛病她也能捧红。 赵姐迅速在脑子列了一堆课程,什么声乐舞蹈体态演技全部安排上,看着这么小也不知道上大学没,没上大学得把文化课也加上,还有…… 但还没等她把一天十六个小时的上课时间计划好,就听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那位傅总开口了。 “不用安排什么,一切照他的想法来就可以了。” 赵姐:“?” 她的激情澎湃一展宏图怎么还没展就中道崩殂了。 第8章 赵姐想争辩两句,然而傅钧已经把视线重新移回了祁元善身上,正温声叮嘱:“有什么问题让我来解决,就当去玩一玩,没必要太累。” 祁元善像是听惯了这种话,别过脸不看傅钧,非常有主见: “不必多言,朕自有安排。” 赵姐:……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她最烦这种溺爱孩子的家长了! 放弃争辩的赵姐心累附和:“当然,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在外貌上再下下功夫,把优势放大到极点了。 漂亮笨蛋何尝不是一种思路呢。 她整理好心情,看一眼祁元善的脸,觉得大展宏图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的。 “那我们先计划一下形象管理?” 赵姐上前进言:“我认识位很专业的形象设计师,保证能为我们元善……呃,陛下设计出最合适、最吸引人的风格。” 陛下思索片刻:“形象管理?那是什么?” 他的形象不是显而易见的帝王之相吗?这还用得着管理? 赵姐赶紧解释:“只是一些简单的外形风格设计,换个发色、修修眉形什么的。” 换发色? 祁元善来了点兴趣,他之前的头发是纯黑色,但这里的他把头发染成了浅栗色,虽然挺好看,但看着总不太适应,现在想想还是换回去比较好。 于是陛下当机立断,“准奏。” 约见那位形象设计师的时间安排在了下午,结果傅总临时有个会,走不开,只好安排了安保,让赵姐陪着祁元善一起去,并且答应元元等结束就去接他。 这还是来到异世之后祁元善第一次离开傅钧去做自己的事情,他还没什么反应,傅钧倒是先开始不放心。会议开始的时间临近,傅钧反复看了祁元善好几眼,心底有一种由分离而升起的不太明显但存在感很强的焦虑,他觉得自己有很多事情要叮嘱,又觉得还不如把这次分离打断,比如他会议改时间或者劝元元周末再去。 傅钧很早之前就清楚自己对元元有种过度的掌控欲,他把这看作是兄长对幼弟的必要关照。 尽管有些时候会有些折磨人,但还好他一向善于克制。 所以最后,傅钧只是面色如常地笑了笑,“记得给我发消息,我一结束就过去。” 陛下满不在意地挥挥手,“知道了,你退下吧。” 祁元善实在搞不懂傅钧,就分开几个小时有什么消息好发,以前在大周没有手机的时候也没见这人要和他一个时辰就鸿雁传书一次。 甚至傅钧在边关那两年都一个月才给他来一封信,信还是夹在奏折里的,实在很讨厌。 一想起来那两年陛下就龙颜大不悦,满脸不高兴地跟着赵姐上车,坐好就开始拿着手机给傅钧乱发表情包,也没什么目的,就是想烦一下这人。 傅钧估计开始忙了,没及时看到消息。 五分钟内没得到回复的陛下愤怒地啪啪打字。 帝王之怒连旁边的赵姐都观察到了,她迟疑着发问:“怎么了?” “没事。” 关上手机的陛下摆出来一副冷漠的表情:“朕把傅钧赐死了,你觉得怎么样。” 赵姐:……大老板死了谁给我们发工资? 她真的看不懂这两人的关系了,说是情侣又不够暧昧,说是兄弟又太过亲近,说是上下级陛下开口就是要把傅总弄死。 他们约的那位形象设计师叫埃里克,在国外进修过几年,一见祁元善就大喊着什么“上帝宠儿”、“漂亮甜心”地冲过来,被眼疾手快的赵姐一把拦住。 虽然她分不清傅总和这位陛下是什么关系,但是她知道但凡今天埃里克抱了陛下,他估计也得被赐死。 被傅总赐死。 被迫压抑本性的埃里克只好闷闷不乐地给陛下做形象设计。 “现在已经很完美了,不用调整太多,不过换个发色的确有必要。” 他撩起来祁元善的一缕头发,对着镜子大逆不道窥视天颜,评价道:“还是黑色最合适,你肤色很白,黑发对比鲜明,更能让人把目光集中到你脸上,你觉得呢?” 陛下漫不经心翻着手里挑发色的平板,“朕要别人把目光集中到朕脸上干什么?” “不过就黑色吧,朕看得比较习惯。” 他划过一页又一页,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等等,染发是什么颜色都可以染吗?” 埃里克还在思索那个“朕”字,闻言应了一声,“差不多吧。” 赵姐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陛下眼睛一亮,下一秒就改了政令。 “那朕不要黑色了。” 祁元善迅速从平板调色盘上找出一个饱和度极高的明黄色,左看右看非常满意。 他指指平板: “就这个,明黄色。” 人人的头发都是黑色,那皇帝怎么能也是黑色。 只有帝王之色才配得上朕的身份! 陛下要做的事情一般没人能左右,陛下要把头发染成明黄色当然也一样。 赵姐和埃里克闻言眼前一黑,来回劝了几回也没用。 陛下圣心已决,一言九鼎:“朕,就要把头发染成黄的!” 赵姐无法承受自家艺人变黄毛,想联系傅总,但一想这人就是个标准的溺爱孩子的家长,又觉得说了也白说。 算了,算了。 染出来估计陛下自己也看不下去,到时候再劝就好劝了。 赵姐失算了。 因为陛下的黄毛染出来……好像还挺好看? 祁元善原本就很白,他五官很漂亮,但搭配在一起又有一股英气,本身长得就已经足够吸引人,染一头明黄色的头发也不显得气质杂糅,反而更衬得人容貌出色,像那种漫画里的光精灵之类的幻想生物。 再等略一修剪,发型吹好,赵姐和埃里克目露震惊,齐声赞叹三分钟。 “陛下圣明!这发色选的真好!” 两人夸得祁元善龙心大悦,从自己随身小包里掏了几个小金元宝给他们俩,然后满心得意地拿手机传诏傅钧: “朕染了新发色。” 这次对面回复得很快:“我来接你,很快就到。” 又说,“什么颜色啊?我看看。” 想着马上能见到元元,傅钧心里那点分离焦虑减轻了不少,心情很不错地催司机再快一点。 元元隔了几分钟回了他一张图片,傅钧毫无心理准备地点开—— 没露脸,半张图都是饱和度极高的明黄色。 和交通灯差不多。 傅钧:“……?” 满楼招 小黄毛陛下:d 第8章 4,296字07-19 陛下的鲜艳黄毛傅钧花了好几天才适应。 好看,但冲击力实在有点大。 有时候早上睡醒,卧室昏暗,借着床头小灯的光一看还以为是太阳出来了。 他曾委婉地表示过黑色头发也很好看,但话刚说完就被金毛狮王陛下气鼓鼓地瞪着。 “那你是说朕这样不好看吗?” 傅钧失笑,赶紧解释:“当然不是。” 其实傅钧并不是一个擅长欣赏美色的人,他母亲年轻时曾因美貌名冠上京,傅大人也曾做过当年的探花郎,作为两人儿子的傅钧从小到大看惯了父母和自己的脸,早已经对相貌这种东西免疫了,大多数人的五官在他眼里并没有什么差别。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祁元善绝对不属于这个“大多数人”的范畴。 元元一直很好看,还是小太子的时候他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可爱,长大了也分毫未减,大周美人皇帝的名声远传千里,连胡人都知晓,多得是人冒死也想一窥天颜。 一想到其他人注视祁元善的目光,那些藏在眼神里收都收不住的惊艳和觊觎,傅钧就心头就涌出一股微妙的怒意。 他将这种情绪的来源归结为身为人臣对那些人不敬天子的气愤,和他身为哥哥对元元发自内心的庇护。 在大周那些想往元元身边凑的人已经够让他麻烦,现在元元想站在聚光灯下,那这种事只会增不会减。 那些投向元元的目光挡都挡不住,令人厌恶。 傅钧黑沉沉的瞳仁映着祁元善的脸,他唇角压下去一点,目光有如实质的囚笼将人笼罩住,许久才若无其事地笑道: “怎么样都最好看。” 他状似随意般把手搭在祁元善后颈上,温热的掌心贴着那一块皮肤,指尖刚好能触碰颈侧的脉动。 “我让人挑了几个不错的节目,陛下去选一选?” 傅钧的提议成功转移了陛下的注意力,祁元善没再追究什么好看不好看的问题,拿着平板就开始兴致勃勃地挑选,一想到这可是为了异世的子民能听到真正的天籁之声,皇帝陛下就颇觉自己做出大政绩,所以虽然还没开始就已经非常得意。 只是顶着一头凌乱黄毛的祁元善翻来翻去也没选到什么喜欢的。 第9章 这些节目大多周期短、话题量小、更偏向于幕后制作,和陛下想要的完全相悖。 傅钧办事明明一向都很合他心意,怎么偏偏这次…… 祁元善皱眉想,不过也怨不得傅钧,他可是皇帝—— 这大概就是圣心难测吧。 找不到想上的节目,陛下的大业中道崩殂,情绪一下子受到重创。何况他八百年没看过这么多字了,更是觉得劳心劳力还遭受了挫折,此时就把平板一扔,搂着小汤圆一起往沙发上融化一般躺下。 等换好衣服的傅钧出来一看,就见一人一猫齐齐转头,两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 小汤圆甩甩尾巴,喵一声,项圈重复发声。 “饿饿,饿饿……” 他过去一手拎猫一手牵人,“没选到喜欢的吗?这些已经是最合适的了。” 傅钧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态度挑不出什么错处: “没关系,我们先去吃饭,慢慢再看。” 祁元善只好应了一声,不是很高兴地走在前面,心想原来干点正事居然这么不容易。 早餐之后傅总就去上班了,留下祁元善在家继续翻那些节目介绍。 他原本粗略一看就知道没感兴趣的,但傅钧说这些已经是最合适的了,所以他只好再仔细挑挑,看看能不能矮子里拔将军选出来一个。 可惜陛下从小就不爱读书,他一看到大段的文字就会走神,才全神贯注读了三分钟眼神就开始发虚,思绪也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他现在脑子总是很乱,原先的记忆掺杂着零碎的异世片段,混成一团总是分也分不清,很多事情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胡思乱想间,搂着小汤圆的祁元善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他匆匆放下猫,找出手机打开了自己之前的工作邮箱。 果然,里面躺着一封不被包含在傅钧选择节目内的综艺邀请函。 凭借着不多的记忆,祁元善模糊知道这个世界的他也是在年幼时父母双亡的。 失去亲人后的他在福利院长大,因为小时候长得可爱,老师同学都多有照顾,所以日子过得也还算可以,甚至因为总是作为人群中心,还被大家惯出来几分皇帝脾气。 高中毕业后,成绩稀烂的祁元善没打算上大学,他还没想好自己要做什么,平时就帮院里的老师照顾下小孩子,没事的时候就背着他的吉他在街上乱逛。 他没学过音乐,但天赋惊人,别人送的吉他自己摸索几天就能弹得很熟练,午后天气好,他就坐在福利院街前的小广场里晒太阳,顺便弹几首脑子里刚成型的曲子。 祁元善那时以为他的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两个月后的某天,他弹吉他的过程被人录下来发到网上,爆火了好一阵子。 过于出色的脸、漫不经心的悦耳哼唱和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得到的天赋让许多娱乐公司都敏锐的意识到这是个好料子。 只可惜祁元善不是很聪明,一选就选中了最烂的那个。 那个破烂地方什么资源也给不了他,唯一一个有含金量的邀请函还是综艺的负责人本身就对他感兴趣,特意主动发来的。 那时的祁元善没想好要不要去,但现在的祁元善反复把邀请函看了几遍,又上网搜了搜这个节目,当机立断地决定—— 去! 话题量超大、音乐类、环节多周期长。 天助朕也。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怎么能不去呢! 忙了一上午尽早处理完工作好陪元元吃午饭的傅总心情不错,他回家后主动问起: “陛下选了哪个节目?” 窝在沙发上的黄毛元元闻言就非常得意地举起手机: “这个!” 傅钧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而后才去看屏幕,然而在看清屏幕上的字后,这人脸上的笑意僵硬了一瞬。 “……《声遇》?” “陛下,这好像不是我们选好的。” 这当然不可能被傅钧成可选选项,目前最火的音乐类节目,采用半直播形式,嘉宾众多话题量爆炸,就算是不关注娱乐节目的傅总都对《声遇》有所耳闻。 先不说上这样的节目元元会被多少人看到,单是节目里会接触到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就已经让傅钧无法接受。 可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元元正弯着眼睛看着他,模样很骄傲,像只翘起尾巴的小猫: “是朕自己找到的!朕很满意!” 傅钧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原先要说的话在祁元善的眼神下一句也说不出来,最终只借着帮忙整理头发的动作揉了下小猫陛下的头。 “嗯,满意就好。” 既然祁元善明确表示了自己想去《声遇》,那傅钧也不会再说什么,当下就让赵姐去联系节目组了。 大业顺利迈出第一步的陛下心情很不错,看家里扫地机都顺眼了不少,对着傅钧态度更是好了很多。这么多年来,他想要的任何东西、想做的任何事情傅钧都能给他找到,为他办到,尽管这人狼子野心总对天子管这管那,但有某些时刻祁元善也不得不承认,有傅钧在的确不是一件坏事。 就比如此刻,祁元善托着腮帮子看傅钧打电话,对面是《声遇》的总制作人,似乎是没想到能和傅钧搭上线,声调里透着惊讶。傅钧和人寒暄了几句,态度礼貌疏离,只有在提到“祁元善”这个名字时,声调才会带上明显的暖意。 “嗯,是我弟弟,还请杨导多多照顾。” “对,他年纪还小,估计要麻烦你们。” “亲自说当然是有必要的,别人叮嘱我不太放心……” 傅钧打电话时总会习惯性地垂眸,睫毛会把眼里的情绪都挡住,这人的手臂随意搭在桌上,指尖规律地轻敲,宝石袖口在大理石桌面上折射出一道明亮的光。 尽管没了朝堂与官服,但这个人仍旧与曾经的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傅钧很有一种反差感,明明看起来是冷漠到不把人放在眼里的上位者,可在涉及到祁元善时,那些冷漠又会尽数融化。 听着这人对着电话一句句细细叮嘱,祁元善眨眨眼,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很轻的羽毛慢慢划了一下。 而被羽毛划过的地方,好像也变成了轻飘飘软乎乎的东西。 风一吹,就都朝着傅钧飞去。 陛下自己琢磨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这大概就是明君惜忠臣吧。 于是在傅钧挂电话之后,一抬眼就看见小陛下双手抱胸站在他面前,咳了两声: “爱卿啊。” 傅钧:“……?” 自陛下登基近十年来从未获得这个称呼的傅钧迟疑了好几秒才试探回应:“陛下怎么了?” 祁元善拍拍他的肩,“你做得很好,朕要赏你。” 说着陛下就要去拿小金元宝,但手刚一伸出去忽然想起来不对,这金元宝本就是傅钧给他准备的,那再赏赐回去似乎只能算物归原主。 更何况傅钧现在是那么大个跨国企业的傅总,也不缺这些金银俗物。 赏罚乃是帝王之道中最重要的一课,祁元善略一思索,改了主意。 他唰唰唰开始解自己的衣扣,因为没几个扣子加上他动作快,傅钧还没来得及阻止,下一刻那件还带着体温的亚麻材质柔软长袖就被塞到了他手里。 慷慨的陛下一挥手: “拿去吧,朕的衣服赏你了。” 赐金赐银都只能代表一般满意,能得到皇上贴身物品的才是真正的得圣心者! 之前在大周时,祁元善偶尔也会拿他爱吃的点心、宫里绣娘给他绣的手帕之类的东西赏人,现在要给傅钧点什么,想来想去只有贴身衣物足够代表傅钧圣眷正浓了。 于是得意的陛下扬起下巴,目光里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很像是一只开屏的小孔雀。 如果忽略他此刻没穿衣服的话。 祁元善的皮肤很白,但并不是冷白,而是泛着象牙般光泽的暖白色,看起来就柔软、温热、馨香。 十八九岁的年纪正处于青年与成熟男人之间,他没有傅钧那样明显的锻炼痕迹,要瘦上很多,柔韧的线条下偶尔可见骨节的轮廓,线条流畅的腰侧有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很是晃眼。 傅钧并不是没看过祁元善的身体,尤其是在来到异世后,因为不放心别人靠近祁元善,而陛下又不太会自己洗澡,这些事一向都是他帮忙的。只是那些时候他一向有心理准备,目光会克制地停留在合适的区域,并且会反复告诫自己兄长给弟弟洗个澡也不算什么。 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脱离他划定的兄弟关系,毫无准备地看到祁元善不穿衣服的样子。 尽管他很快地移开了目光,但那枚朱砂痣就好像印在了他的瞳仁上,总是在他眼前影影绰绰地晃动。 以至于祁元善叫了他两声他都没有听见。 “傅钧,傅钧,你领赏怎么不谢恩呢?” 第10章 陛下对傅钧的走神感到非常不满,他凑到傅钧面前,刚想抱怨,但开口之前却一下睁大眼睛,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祁元善惊讶道:“你的耳朵为什么红了?” 何止是红了,眼前傅总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被提醒后才发现这点的傅钧脸色未变,甚至更镇定了一点,“是吗?” 他说,“可能是天太热了。” 然后这人下一个动作就是用那件衣服把祁元善重新裹起来,“不要光着,着凉感冒怎么办呢。” 祁元善:“……”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瞪着一双漂亮的杏眼看傅钧,“喂,这是朕赐给你的。” “嗯,知道,谢谢陛下。” 傅钧帮他重新把衣服穿上,“晚上我再拿回去收好,烦请陛下再帮我保存半天好了。” 被人伺候惯了的皇帝陛下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于是他没再说什么,而是乖乖伸开手臂等着傅钧帮他系扣子。 对方微凉的指尖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带来一点微不可察的痒意。 但这对于祁元善来说并不算什么,他自小生活在这种被人围绕的情形下,并不会因为他人的照顾而感到不适或者羞赧,此刻仍旧是站在那里任由傅钧整理他的衣服。 很听话,傅钧想。 明明是来自陛下的允许,但加上依赖后就很像是在乖乖听话,任由他摆布,像很可爱的洋娃娃。 傅钧原本混乱的心绪平静了一点,他尽量忘掉那颗朱砂痣,转而满足于自己有一个多可爱的弟弟。 今天因为元元选择了计划之外的《声遇》而让他产生的无法掌控的轻微焦虑感也消失掉。 因为可爱又听话的元元无论想做什么都可以。 第9章 3,793字07-21 《声遇》新一期的节目就在这个月月末,时间很紧,傅钧连着选了几天才给祁元善挑出来一个合适的新助理。 新助理叫陈小圆,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生,做事妥帖性格好,人如其名,颇有些圆滚滚。 只是试着和陛下相处了两天后,这人对陛下的皇帝做派感到了非常的不满。 陈小圆愤愤地想,社会主义国家怎么会有这种封建余孽啊! 他给祁元善发中午菜单,结果人家回他个“准奏”。 他下班给祁元善报备,祁元善让他跪安。 他出门给祁元善买蛋糕但最后一个被人插队抢走,祁元善让他抓那人回来打三十大板。 …… 当皇帝到底是什么癖好啊! 陈小圆知道,按理来说他不应该管这么多的,毕竟这个圈子乱七八糟,有艺人打骂助理,有明星克扣工资,像祁元善这样只是看起来精神有点问题但待遇极好钱多事……事也不算少的工作对象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毕竟祁元善只是想当皇帝。 可问题来了,他现在是负责照顾祁元善的,要是祁元善是皇帝,换算一下他不成太监了吗! 芳龄二十八的陈小圆无法接受宦官身份,纠结了两天心想要不还是辞职吧,要不依照傅总对祁元善的溺爱方式,别回头兴致一来,为了圆陛下的皇帝梦真给他变成太监,那他到时候怎么办啊! 他现在连对象都没谈呢,变成太监也太可怜了。 不过陈小圆的辞职申请最终还是没能成功交出去,因为在他打算辞职的那个中午,为了不惹怒陛下,他琢磨着祁元善的口味给祁元善买了杯奶茶。 刚午睡醒的祁元善就顶着那头明黄色乱毛接过他手里的奶茶杯,左右看了看: “这是什么啊?” 陈小圆懵了一瞬,心想有钱人都不喝奶茶吗?完了,这下算是送错了。 他犹豫道:“这是附近奶茶店的新品。” 还有点没睡醒地陛下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残存的记忆,对这东西印象不大,想来是异世的他也没怎么喝过这个。 祁元善对入口的东西一向很谨慎,但吸管里飘出来的香味对他实在很有诱惑力,纠结两秒,他还是咬住吸管试着喝了一口。 下一秒,陈小圆看到皇帝陛下的眼睛亮了。 唏哩呼噜呼噜呼噜—— 陛下一口没停喝完了一整杯奶茶。 陛下龙心大悦。 陛下对陈小圆说你呈上此等佳品,朕要大赏。 陈小圆:“……啊?” 赏什么?赏他当御前大总管吗? 然而陛下却没说什么大总管不大总管的,只是从桌上某个小盒子里抓了把东西给他。 金光闪闪的。 哦,元宝巧克力啊。 陈小圆剥了一个,没剥开,定睛一看,发现好像是真金元宝。 拿吸管又唏哩呼噜一通喝完最后一点奶茶底后,陛下心满意足,心想这里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虽然稍稍逊色于可乐,但也算是难得的上品。 这个新来的助理真是办事有力。 他准备让陈小圆再去帮他买几杯奶茶,但回头一看却没找到人,低下头才发现陈小圆不知道什么时候单膝跪在他床前了。 陛下吓了一跳。 这异世不是不跪人吗?怎么回事啊? 他面露不解,“你跪着干嘛?” 陈小圆双手抱拳,面色坚毅目光坚定:“回陛下,今日起我就是陛下的第一忠臣!” 皇帝陛下:“……啊?” 第一忠臣吗?傅钧估计不能同意吧。 陈小圆看陛下迟疑,立即趁热打铁表忠心:“我热爱这份工作,当太监也没关系。” 皇帝陛下更疑惑了,“太监……是什么啊?” 大周的侍从根本没有太监这种,此时听陈小圆说祁元善才知道这个世界以前居然还有这么残忍的事。 他很是感慨了一番,顺便多给了陈小圆几个金元宝。 新助理居然当太监也要留在他身边,实在是忠心耿耿。 果然,朕就知道,无论是哪个世界的子民都一样爱戴朕。 陈小圆把辞职信撕碎冲进下水道了。 他坚信,能随手送人金元宝的人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他的新工作对象就是个喜欢当皇帝的天真可爱聪明善良美貌优秀金光闪闪的年轻艺人而已。 从接下金元宝的那一刻起,他就是陛下的忠实拥护者,发誓要守护陛下微服私巡娱乐圈的安危,等陛下爆火之后说不定还能让他当当权臣。 毕竟这么天真可爱聪明善良美貌优秀金光闪闪的陛下谁不喜欢呢? 但陈小圆失算了。 因为陛下第一天上综艺就被挂在热搜上骂了三天。 作为目前最受关注的综艺之一,《声遇》每一期节目开播前都会有个前瞻直播,主要是让观众都认识认识新嘉宾,顺便让嘉宾之间也都互相磨合一下。 直播内容一般就是聚个餐或者聊聊天什么的,大家以前吃吃喝喝玩玩游戏。 地点提前三天就已经发到了祁元善的工作邮箱。 陛下对这件事的新鲜感还很足,当晚睡不着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被傅钧一把捞回怀里。 傅钧以为他是紧张,安慰他:“没事的,没人会不喜欢陛下。” 结果就被陛下用“那不然呢”的眼神看着: “当然所有人都会喜欢朕啊。” 当了那么多年皇帝,这还是第一次当明星,他只是觉得有意思才睡不着罢了。 半夜没睡着的陛下第二天差点没起来,但这不是上朝,又不能找傅钧代替,最后还是带着一身起床气爬了起来,直到被塞到车里还困得要死。 陛下一向是不会克制脾气的人,早起一天就好像遭受了天大的磨难,靠在傅钧怀里睡了个回笼觉之后才好了不少,只是看起来仍然冷着一张脸,闷闷不乐。 “好了,别不高兴了。” 傅钧替他整理了一下原本被精心打理过但现在又蹭乱的头发,“快到了,醒醒吧。” 车窗外,拍摄地点所在的那栋白色大楼已经远远可见。 祁元善这才自己坐好,他能感觉到原本环绕他的来自傅钧的体温一点点散掉,这种感让他具象化地意识到了现在得和傅钧分开这件事。 于是原本就不是很高兴的陛下心情更差了,他扭头看傅钧,声音里还带着点没睡醒时残存的鼻音,说话听起来像撒娇: “一结束就要来接驾。” 傅钧点头,“嗯,没结束就来。” 陛下稍稍满意了一点,又补充:“你亲自来。” 傅钧笑了,“我亲自来。” 这栋白色大楼就是《声遇》平时拍摄嘉宾日常的花絮根据地,前瞻直播在早在早上六点就开始了,嘉宾已经来了不少,凑在一起和摄像头打招呼,院子里很热闹,直播弹幕刷得飞快。 [这一期好多大神啊,江影帝都请来了,还有我们小提琴之神小石,感觉很有看头!] [人好多,好热闹,怎么还不开始?] 第11章 [嘉宾还没来齐吧,据说有个新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压轴来想夺人眼球。] [好讨厌这种小牌大耍的人,太没礼貌了,让这么多人等他一个怎么好意思的……] 正在弹幕群情激奋讨伐那位姗姗来迟的神秘新人时,院门口挂着的风铃在大门开合间轻轻响了一声,摄像反应很快地切镜头过去,然后,刚刚还喧闹的弹幕齐齐沉默了一秒钟。 [……哪里来的信号灯?] 嘉宾们都坐在院中间小石桌旁边,和门口有一段距离,乍一看,来人的脸没看清,但那头鲜艳的黄毛倒是牢牢印在了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大家目露震惊。 不是,怎么会有人把头发染成这个色儿。 众人的表情一言难尽,想笑又有点于心不忍,这种饱和度极高的非常规颜色本来就难以驾驭,更别提他们现在是无滤镜直播,到时候播出去会有多灾难可想而知。 也不知道是被哪个无良造型师坑害的倒霉小孩。 不过毕竟都是在娱乐圈工作的,大家无论心里怎么想,在面对小黄毛走过来时还是都做出一副热情模样站起身打招呼。 前面几个资历尚浅的小歌手都已经伸出去手了,但目光落到小黄毛脸上那一刻,胳膊愣是僵在了半空,未出口的问候语转了个调,差点变成某句耳熟能详的国粹。 我靠? 中幻术了吗? 人能长成这样吗? 原先那头搞笑的黄毛怎么搭配上这张脸就一下子变得高不可攀了? 高贵的小黄毛目光掠过他们伸过来的手,抬抬下巴: “免礼。” “你也免礼。” 众人:? 弹幕:??? 摄像不自觉跟着祁元善走,众人的目光也紧紧黏在了祁元善身上。 [我靠我靠我靠!这新来的小黄毛谁啊!长得也太完美了,速速报上姓名好吗!] [我要去给他做职业规划!长成这样还搞什么音乐啊,谁顾得上听,光顾着看了!] [黄毛我决定原谅你的姗姗来迟,有这张脸你做什么都没关系的……] [你们不觉得这个新人帅得有点眼熟吗?好像是之前网上那个弹吉他视频里的男生。] [是的,绝对就是他,之前那个视频那么模糊都能看出来好看得不可方物,现在一看果然是不得了啊。] …… 弹幕刷得火热,然而,处在话题中心与目光交汇处的小黄毛祁元善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他是皇帝,永远都是身边人关注的重心,这种被视线环绕的状态再正常不过。 眼前这群子民看起来对他很是孺慕爱戴,不错。 陛下的心情好转了不少,想起来陈小圆进谏给他的节目流程,纡尊降贵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各位都免礼吧。” 这位被弹幕刷屏喊“漂亮宝宝”、“可爱乖乖”的小黄毛施施然走到餐桌前那个被大家刻意谦让留下的主位前,自然而然地坐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朕叫祁元善。” 在场众人:“……?” 一时间,在场的诸位嘉宾和直播前的百万观众头上齐齐冒出来个巨大的问号。 小黄毛脑子没问题吗? 这是在干什么啊? 原来不是黄毛,是皇帝吗? 很快,众人发现小黄毛的恶劣行径远不止于此。 先是毫不客气地坐主位,导致节目导演和咖位最大的江影帝只能给他陪坐。 再是目中无人使唤小提琴手石潇和钢琴家蔡伟俩人给他端茶倒水。 最后居然还眨着那双漂亮眼睛冷漠无情地看大家为聚餐忙来忙去,没有一点动手帮忙的意思。 ……而且最可怕的是,这小黄毛身上似乎有一种天然的气势,被他命令的人下意识就会顺从,比如石潇和蔡伟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开始为他端茶倒水扇扇子。 院子里局势诡异,小歌手赵琳有点看不下去,委婉提醒祁元善: “今天的聚餐是大家一起准备的哦,每人都做一两道拿手菜,这样也方便我们熟悉起来嘛。” “哦。” 进来前手机被没收的祁元善很无聊地托着腮帮子,闻言倒是来了点兴趣,思索两秒开口道: “那朕要吃龙涎天参、凤凰羹、桂花鱼翅。” 盯着他脸看的赵琳晕晕乎乎,一边点头一边记,“哦,好,那我去和他们说。” 她转过身,一愣。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她不是来让祁元善点菜的啊! 这果然是幻术对吧! 于是,进入直播的陛下就这样在十分钟内拿下他的第一个热搜—— “朕叫祁元善。” 第10章 3,537字07-22 因为祁元善,《声遇》这场前瞻直播的讨论人数直接翻了好几倍。 所有看直播的人在见到祁元善后的第一个念头都是: 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但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就是: 人怎么能这么没素质。 无视前辈使唤同事好吃懒做目中无人……这小黄毛实在是有点太过分,染了个黄毛就真以为自己披上了龙袍,装皇帝装得那叫一个浑然天成,也不知道走的到底是什么路线。 网上吵得翻天覆地,但话题当事人因为不了解直播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骂他的评论他是一条也没看见。 祁元善觉得这场聚餐实在是没什么好玩的,这群人做的饭难吃得要死,唱的歌难听得要命,伺候他也伺候得马马虎虎不够恭敬。 而且,这里还没有傅钧在。 陛下很快就觉得没什么耐心了,他环视一周,大家正坐在院里听赵琳和另一个年轻歌手对唱。 小院里有个露天地台,刚刚众人吃完饭就商量可以轮流上去表演一下,虽然说是轮流,但这种场合的隐形规则就是按资历排序,新人先上前辈压轴。 这一群嘉宾里资历最浅的当然是什么作品也没有的祁元善,但当时被大家注视的祁元善毫无所知,根本没看出来这种暗示。 另外两个新人提醒他,“大家商量要表演一下,唱几首歌什么的。” 意思是你可别在那边气定神闲地坐着了。 这提醒算是有点用,因为祁元善果然不坐着了,他往院里唯一的躺椅上一躺,抬抬手: “准奏。” 话不好说得太明显,其余嘉宾尴尬地对视一眼,只好放弃了动摇圣意的打算。 既然祁元善不打算参与,赵琳和另一个小歌手杰西卡就先上台合唱了最近比较火的一首流行歌。 这歌没太多技巧和情感,特点是节奏明快,听两遍就能唱出来,所以传播非常广泛,大家都能唱几句,现在刚好用来活跃气氛。 只是这么一活跃就把陛下最后的耐心也活跃没了。 这也太难听了…… 这也能叫一首歌?祁元善开始思考要不要赐他们个欺君之罪了。 陛下最后还是很给面子地忍了三首歌的时间,然后就施施然走到场外无视众人目光去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旁边的工作人员赶紧提醒他,“还没结束呢呀。” 祁元善觉得这话很奇怪,他挑眉: “结没结束不是朕说了算吗?” 此刻刚好石潇给大家拉完一首小提琴曲,众人正鼓着掌,就见小黄毛走上台,动了动麦克风。 看祁元善很不顺眼的蔡伟立刻和旁边人嘀嘀咕咕: “看吧,忍不住开始表现自己了,刚刚不是还不唱吗。” 石潇拍拍他,“没事啦,大家都是来参加节目的,他现在想表演一下也很正常。” 大家都以为他要唱歌,虽然一上午相处下来受了不少气,但看在那张脸的份上还是配合地开始鼓掌。 陛下在掌声里轻点了下头: “那就这样,退朝吧。” 各位嘉宾:“……?” 陛下此话一出,《声遇》导演组瞬间乱了套,负责监控直播效果的工作人员看着弹幕齐刷刷的问号有点冒汗,他绝望地捂了下脸,看向总导演: “那个,是不是应该找个人去把这话糊弄过去。” 导演疲惫地摆了摆手,“算了,反正流程都走完了,也没什么必要内容了,皇上都发话了,那就早点结束吧。” 当初接到那位傅总的电话时他就应该知道,既然能让傅钧亲自联系他,准不是什么好事。 他是想让节目来几个新嘉宾,没想接驾万岁爷啊。 几个工作人员费了好一番口舌才把陛下劝着留下拍最后的合照。 嘉宾们在院前站好,默契地空出了中间的c位留给大导演,但导演还没来,那个位置上忽然站了个小黄毛—— 不,是坐了个小黄毛。 陛下不仅态度坦然地占了c位,甚至还让人给他搬了个椅子放在那里。 “好了,不是要拍照吗?怎么还不开始?” 第12章 众人齐齐看向导演,然而导演只是默默站在了陛下身边,朝摄像挥手示意: “那就这样拍吧。” 闪光灯一亮,画面定格,努力做了表情管理但表情还是一言难尽的俊男靓女们中间坐了个泰然自若尽显帝王之相的小黄毛,简直是太诡异了。 在工作人员休息室看完整场直播的陈小圆感觉天都塌了,他几乎已经能看到陛下断送星途,别提走红,不被骂到退圈都已经算观众心善。 这下算是完了。 他苦着脸侍奉陛下穿外套拿东西,一口气接着一口气地叹。 祁元善很纳闷:“你怎么这幅模样?” 当然是因为你在镜头面前当皇帝自寻死路啊…… 陈小圆干笑了两声,委婉进言:“陛下,您觉得,今天怎么样?” 陛下不假思索:“很无聊。” “呃,我是说,您有没有觉得,那些嘉宾好像对英明神武天威凛凛的您,有那么一点点小意见?” “是吗?” 祁元善努力回忆了一下,但因为没留意身边的人所以还真没想起来什么,只觉得这些人虽然伺候得马马虎虎,但在异世里也还算过得去。 仁君当然是不能太苛责子民的。 他想了想,指了指那个来的时候傅钧准备的沉甸甸的小盒子:“那你把这些东西拿去赐给他们吧,每个人都给到。” 陈小圆不明所以,“什么啊?” 他说着,去打开那个盒子,差点被金光闪闪晃瞎了眼——这居然是一盒子小金元宝! 陛下啊! 陈小圆目瞪口呆,反复看看元宝又看看祁元善,再三确认:“全部?每个人?包括保安保洁闲散人员?” 祁元善仰着下巴懒洋洋道:“那是自然。小惠未遍,民弗从也,这可是帝王之道。” 陈小圆:“……” 那张除了陛下没人满意的诡异照片最后还是被《声遇》官方账号发布了。 公关人员也曾和导演商量过,“这样真的好吗?这看着实在不太合适。” 导演沉默望天,“但傅总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又想到那些被发到众人手里的小金元宝,心情复杂,“而且,万岁爷只是心性纯真,也没什么大错,拍个照站哪儿不都一样吗,发吧。” 这显然不是个太好的决定,因为照片发布还没十分钟,评论区已经骂了好几千条。 [这小黄毛太没礼貌了吧?所有人都站着就他坐着,好没眼力见。] [笑死,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祁元善貌美但实在愚蠢,完全是在自毁前程吧……] [哪来的封建余孽太没素质了。] …… 陈小圆胆战心惊地在热搜上又看到了自家陛下的名字,他悄悄蹲在沙发背后,颤抖着手点进去,果不其然,满屏都是对这位黄毛皇帝的攻击。 他绝望地捂脸,心想陛下啊陛下,这个皇帝就一定要当吗? 但还好,他又想,还好陛下似乎根本不看直播评论和微博,否则天子一怒那还不得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陈小圆稍微庆幸了一点,正接着往下滑试图找出几条替陛下说话的,但还没看到,头顶的光就忽然暗了下去。 祁元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背后,正歪着头好奇: “你在看什么?” 陈小圆一慌,本来想把手机藏起来,但手忙脚乱直接摔到了地上。视力很好的陛下一眼就捕捉到了屏幕上都是自己的名字,他略一蹙眉,凑过去把陈小圆手机拿到手里。 那些批评陛下的言论一条条跳到陛下的眼里。 没素质。 不尊敬前辈。 …… 陈小圆眼睁睁看着祁元善的脸色沉下去,捏着手机的手骨节泛白,眼睛里盛满了怒意。 “简直是胡言乱语!” 从来没被这样指责过的陛下差点气晕过去,他把陈小圆的手机丢回陈小圆怀里,脸色气得通红,连眼眶也是红的。 “这些人竟然敢忤逆朕……!” 祁元善一下子就想起了曾经在大周朝时被言官接连上谏批评的日子。以前那些言官言之有理他不能说什么,但现在这些乱臣贼子的评论简直是扭曲事实,蓄意污蔑,那他必须要为自己正名! 于是在陈小圆的指导下登上自己微博账号的陛下发布了自他来到异世之后的第一条微博—— “朕是皇帝!皇帝怎么会有错!” 观众们本来是想等这个走皇帝风的奇葩小黄毛迫于批评乖乖认错的,但没想到,小黄毛居然死性不改,还发这种让人一看就觉得他脑子有问题的话。 于是很快,祁元善的评论区也沦陷了。 [又皇帝上了?皇帝哥,v我50看看实力。] [笑死居然有人走皇帝风。] [长得挺好看为啥脑子不好使,技能点全点脸上了?] [小皇帝,以后闭嘴不说话我还能溺爱你一下。] …… 观众还是原来的观众,但陛下现在已经是会看评论的陛下。 祁元善摩拳擦掌气势汹汹地开始挨个儿回复。 [大清早亡了。] ——[和朕有什么关系,朕的大周还好好的,在朕的统治下国富民强好吗。] [你是有妄想症吗?先别上节目了,我看上医院更重要点。] ——[胡言乱语,赐三十大板,自己去领罚。] [脸是好看,但也太没素质了,而且脑子还有问题。] ——[你什么档次还敢忤逆朕。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v我50,我喊你一声陛下。] ——[真的吗?怎么v。] [小黄毛表情包.jpg] ——[冒犯天颜,按律当斩。] …… 辛辛苦苦的陛下忙了一下午,批阅了无数份赛博奏折,下达了数不清的电子圣旨。 等傅钧回来后,他气都消得差不多了,甚至为自己的卓越战绩感到了几分骄傲。 “怎么样?朕御驾亲征现已凯旋回朝!” 他拿自己手机给傅钧看那些评论。 灯光下,傅钧平日里对着他总弯起来的唇角微微放平,表情没太大变化,但明显能感觉到这人有些不太高兴。 “陛下,这些言论我会……” 他想说他会处理,说到底还是他的疏忽,否则元元怎么能受这些委屈。 可还没说完就被皇帝陛下打断。 祁元善抬起下巴,表情很得意:“朕自己也能处理的很好。” 他大手一挥,“这些事你别管,朕自有安排,这里的子民一定只是一时被蒙蔽,朕不信他们不爱戴朕。” “……” 傅钧沉默片刻,很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好吧。” 他揉揉祁元善的头,在陛下小发雷霆之前哄道:“陛下说得对,所有人都会喜欢陛下。” 第11章 2,329字07-24 《声遇》这档节目的表演模式和其他音乐类节目不太一样,它分为“演奏”和“鉴赏”两个环节,也就是说嘉宾们既要准备自己的表演,还要做评委品评其他人的表演。 至于先轮到什么身份要靠抽签来决定。 签是那天直播结束后大家一起抽的,不耐烦想回家的祁元善随手一拿,只见那签上印着一个耳朵的线条图样。 “这什么意思?” 对节目环节一知半解的陛下把那纸条递给陈小圆看,御前大总管陈大人立刻细心为陛下解释: “就是说您在节目里要先担任评委,别的嘉宾唱歌弹琴跳舞,您就负责听着看着,然后给出评价。” 陈小圆觉得这很不错。 毕竟万岁爷看起来不像有什么一技之长的样子,比起一上来就让他表演,当评委显然要更简单点,反正只要不乱说话就好了嘛……等等,对陛下来说不乱说话好像才是最困难的! “哦,这样啊。” 祁元善疑惑地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面露惊慌满头大汗的陈小圆,语气很放松,甚至略有些得意: “这可是朕最擅长的了。” 毕竟以前在大周的时候,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听曲看戏嘛。 祁元善对音律乐理很有一套自己的看法,挑剔且苛刻。 就算是弹错一个音、跳慢一个舞步,那对陛下来说也是无法忍受的。 从前能站在他面前的乐师伶人都是全天下选拔而来,不能说人人弹唱的全是天籁之音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但至少也都算得上悦耳动人。 这异世的歌手就算不能都像他的乐师一样精通音律,但想必也不会太不堪入耳——陛下如是想。 所以在去节目现场之前,祁元善对这当评委这件事还是保持着充足的新鲜感和期待的。 他心情很不错,“朕有段日子没听人弹琴唱曲了,这下不是刚好嘛。” 御前近臣陈小圆立刻随声附和:“陛下手气真好,一下就抽到当评委,不愧是真龙天子!” 第13章 “言之有理,赏。” 躺在沙发上的黄毛陛下很享受来自臣民的夸赞,他单手持着昂贵的红酒杯轻晃,杯中的红酒摇晃着,泛出了几个气泡。 等等……气泡? 旁边往兜里揣小金元宝的的陈小圆一下子支棱起来,瞪大双眼:“陛下您又偷喝可乐!” “荒谬!” 祁元善瞪他: “朕是天子,天子的事怎么能叫偷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懂不懂!” “不懂。” 高中语文没上过三位数的陈小圆很诚实地摇头,然后大逆不道地夺走祁元善的红酒杯,“我只知道让傅总发现陛下又喝可乐会扣我工资。” 陛下攥拳:“傅钧这个逆臣!” 龙颜大怒的陛下决定狠狠惩治一番傅钧,他在家走来走去半天,想了好几条责罚方法,摩拳擦掌只等着傅钧一下班就实践到这人身上。 于是辛苦工作一整天的傅总回到家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气成黄毛小河豚的元元正坐在沙发上满脸不高兴地看他,抬眼时杏眼薄薄的眼皮压出一道很深的褶皱,很凶,像呲牙的猫咪。 “你——” 猫咪陛下双手抱胸,用下巴朝傅钧的方向抬了抬:“罪孽深重,朕要罚你。” “哦?” 傅钧没忍住笑了一下,随手把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交给佣人,然后几步向前,没问自己怎么就罪孽深重了,而是直接开口: “那陛下要怎么罚?” 提到这个祁元善立刻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分条细数:“朕要让你亲自侍奉朕,给朕端茶倒水,不对,是端奶茶倒可乐,还要让你伺候朕就寝,拍拍一整晚!” 傅钧点点头,拿佣人送来的毛巾擦了手,倒了杯白水给祁元善:“就只是这样吗?这些事我不是一直愿意为陛下做吗?” 祁元善很高兴:“那你给朕喝可乐。” 傅钧弯了弯眼睛,声音温和,毫不犹豫: “不行。” 没喝到可乐的祁元善心情郁闷,躺在床上唉声叹气惦记自己的黑色小饮料,心想当年牛郎织女被迫分开的痛苦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被洗完澡出来的傅钧一把捞住。 “睡吧,明天不是要去录节目?” 这人很听话地践行陛下的惩罚,躺在床的另一侧张开臂弯朝祁元善示意: “来,拍拍。” 板着小脸的陛下嘴上说什么时候睡觉朕自有安排,但身体倒是很诚实地咕噜咕噜滚过去了。 除了这个人不在身边的那两年,祁元善很少失眠,只要他靠在傅钧怀里,闻到来自傅钧的熟悉气味,被傅钧轻轻拍一拍,就总是能很安心的睡去。 但今天不太一样,今天陛下还惦记着自己对逆臣傅钧的惩罚,困得都快睁不开眼皮了,仍旧咕哝道: “朕要听你唱歌。” 傅钧拍人的手一顿:“……” 权衡两秒,傅钧决定不遵圣意,轻咳一声准备找个理由敷衍过去:“今天太晚了,不如还是先睡觉吧。” “不行不行不行!” 一头金黄色乱毛的祁元善在他怀里打滚,因为困倦,眼睛水汪汪的:“不给我喝可乐还不给我唱歌,傅钧你真讨厌,你怎么总是拒绝我!” 祁元善精神不太集中时,在亲近的人面前就会忘记自称“朕”,语调也会软下去,说什么都像撒娇。 而作为唯一见过陛下这副样子的人,傅钧总是很难拒绝这种状态下元元的要求。 他垂眸和发脾气的陛下对视两秒,弯唇妥协道:“好吧好吧,没有总是拒绝你啊。” 这人继续轻轻拍着祁元善,循着记忆哼唱了一首大周的小调。 平心而论,傅钧唱歌并不算难听,他声音低沉醇厚,音虽然不如专业人士那么准,但也不至于跑调,一百分能打个七八十分的程度。 不过对于听惯了大周满分音乐家演唱的陛下来说就实在是有点难以入耳了。 所以傅钧还没唱两句就见祁元善开始捂耳朵,面露痛苦。 陛下想,傅钧真是世界上唱歌最难听的人。 傅钧:“……我就说了先睡觉啊。” 他很自觉地闭嘴,可捂耳朵的陛下却又从他怀里抬头,眼带不满: “还没唱完怎么就停下了?” 傅钧无奈:“不是觉得难听吗?” “难听就可以停下吗?” 祁元善扭头,在他胸口拱来拱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停下,闭上眼睛: “难听我也要听。” 有关傅钧,就算是难听的歌也让他很安心。 在听着傅钧的歌陷入睡眠之前,祁元善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么难听的歌都听得下去,朕的忍耐力果然非同一般。 然而在隔天参与《声遇》的录制之后,祁元善才明白原来世界上唱歌最难听的人根本不是傅钧。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听曲这件事上遭逢大难—— 因为在《声遇》节目现场当评委完全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折磨! 第12章 3,162字07-25 《声遇》节目现场布置的很漂亮,用音符堆砌起来一个圆形的大舞台,明亮的灯光聚焦台中,打在演出人的身上。舞台周围是半圆形的评委席,祁元善就坐在其中最中间的那个位置上。 摄像已经各就各位,节目直播也已经放开,在第一位演奏者上台的间隙,节目现场放着一首很经典的钢琴曲,昂贵的音响设备把曲子的美感展现到极致,这让陛下少有地在异世找到了点以前的感觉。 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闭眼聆听,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轻敲着。灯光自头顶打下,纤长浓密的睫毛在他脸上投出一片阴影,那双顾盼神飞的眼睛闭上后,祁元善其余五官的漂亮更为明显,他偶尔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啜饮一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是久居高位的气质,就算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仍旧总惹得其他人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很有职业直觉的摄像师立刻把直播镜头切到祁元善这边,果不其然,屏幕上弹幕马上刷出一层又一层。 [抛开别的不说,小黄毛真的很有几分姿色……] [同意,祁元善这张脸是真能打。] [怎么感觉这小黄毛真的有股皇帝范?……而且他那堆茶具是哪来的啊!] 别的嘉宾桌上都是赞助节目的饮料品牌提供的矿泉水和果汁,但皇帝陛下与众不同,桌前摆了一套一看就很贵的紫砂茶具,茶杯里飘着淡淡的白雾,一看就是新沏好的茶。 他原本打算喝可乐的,一边赏曲一边品可乐,怎么不算是双重享受,可惜陈小圆死活不同意,和傅钧告状之后不知道从哪弄来了这些茶。 茶叶品相上等,比起他曾经在宫中喝的也不遑多让,陛下也就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弹幕里很快有人注意到他的茶具。 [小黄毛的茶壶还挺好看,看着好光滑,颜色也漂亮,感觉贵贵的。] [等等,我仔细看了半天,如果没有看错的话,皇帝哥这茶壶好像是古董,有价无市的那种……] [真的假的?他不就是个新人小明星吗?] [不太懂古董,但是我家种茶叶的,他那茶叶一眼就能看出来品种,比黄金还贵。] [?皇帝哥怎么背着我们过上好日子了] [不是吧,真给这小黄毛当上皇帝了?] …… 弹幕就真假古董和黄金茶叶吵得激烈,但与此同时,姿态优雅轻抿一口清茶的陛下正出神地想念三块钱的可乐—— 好想喝好想喝好想喝。 因为喝不到可乐而失落的陛下只好把全部期待放在即将登场的嘉宾身上。 第一位登场的表演者是个新人歌手,名叫赵伟,这人长得不错,但声音条件非常一般,作品全靠后期调音,尽管他已经在竭力扬长避短,但一到现场所有问题还是都暴露出来了。 祁元善一首歌听完气得差点把杯子捏碎。 刚刚屏幕放的嘉宾花絮里这人唱歌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花絮里这人声线干净气息平稳,不是现在这种一个音颤三遍的样子啊! 而台上的赵伟大概是被自己的百万调音师夸昏头了,一曲终了居然还觉得自己发挥的不错,很谦虚地冲大家笑笑: “请各位老师点评。” 别人还在斟酌着怎么说点客套话,但陛下当即龙颜小怒,一拍桌子:“刚刚你在花絮里可不是这样的,一夜之间唱功倒退一百倍?” 他气鼓鼓的,漂亮的眼睛睁圆: “难听到这种程度,这简直是欺君之罪!” [笑死我了,皇帝哥还是这么没素质。] [但话也没说错,赵伟就是全靠后期修音,现场真的差点意思。] [少给没素质黄毛洗,没礼貌就是没礼貌。] [就是,我等着看小黄毛的,我不信他唱歌不调音。] …… 第14章 弹幕吵得火热,台上赵伟也没想到祁元善会这么直白,他一下被戳到痛处,脸色变幻半天,最后表情很难看地下台了。 再上台的是小提琴手石潇,她这次没选演唱,而是选了演奏,要拉一支自己谱的曲子给大家。 作为从小就享誉音乐界的年轻小提琴手,石潇的技艺并没有太多可以批评的地方,她拉的是首浪漫的爱情曲,风格欢快缠绵,刚刚还吵来吵去的观众很快沉浸在这首曲子里,弹幕也和平了许多。 [好美,好甜蜜……听了好幸福。] [不愧是我们小石,新生代小提琴之神!] [这回小黄毛估计无话可说了,这还能怎么挑刺……] 弹幕说的倒也没错,祁元善这次的确没多说话,他对这种没接触过的西洋乐器很感兴趣,品着茶听完了一整首小提琴曲,眼里是很明显的,还有点不明显的疑惑。 在石潇鞠躬致谢后,他问的第一句话是:“这是你写的吗?” 石潇不明所以地点头,“是,大概是半年前写的。” 祁元善哦了一句,很果断,“你在谈恋爱,感情出问题了吧。” 这话一出,现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但完全不知道明星的感情状况不能公开聊的陛下继续道: “这首曲子风格很鲜明,但是你刚刚演奏里流露出的情绪却很明显透着一点茫然和不确定,你是在对你曾经写下这首曲子时的心情和背后展示的感情感到怀疑?” 石潇的喉头发紧:“我……” 祁元善却没让她说下去,他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敲了敲,非常惜才:“唉,算了,那都是小事。你很有天赋,朕甚至愿意封你当乐坊的大司乐。但你要处理掉你的感情问题,当然,处理不了朕可以帮你。” 直播画面停在祁元善对石潇赞许的眼神上,弹幕把人脸都快要盖过去: [不是,这人皇帝病怎么又犯了……] [小皇帝爆改福尔摩斯。] [真的假的?真能听出来演奏者的情绪?] [假的吧,小黄毛给自己封了个心理医生当,笑死。] 被祁元善分外认真,好像下一秒就要拿圣旨册封她为教坊司大司乐的眼神盯着,原本还有点紧张的石潇没忍住笑了一下,刚刚被戳中的慌张感顿时消失不少。 任谁染一头明黄色的毛也不会显得很聪明的,刚才居然真的有点被唬住,其实看起来就是个笨蛋……不,漂亮笨蛋而已嘛。 她半开玩笑,“那就谢主隆恩了。” 陛下龙颜小悦,啪啪打字给陈小圆下旨:“可塑之才,还很尊敬朕,朕要赏赐她!大赏!” 节目持续了快两个小时,后面陛下一直没再遇到石潇这种他勉为其难觉得不错的,越看越无聊,好不容易才等到节目尾声。 最后一个上来的嘉宾是个叫李优的关系户,钢琴弹得奇烂无比,但因为关系过硬嘉宾们都不方便说太多,弹幕也都是大力夸赞他的水军。 祁元善越听越皱眉,干脆利落地拿起了话筒: “为什么夸他?你们耳朵出问题了吗?” 诸位嘉宾尴尬的面面相觑,和稀泥道:“哈哈,祁老师真会开玩笑,李老师的确技艺高超啊。” “……?” 祁元善不可置信,他看看评委席的嘉宾,又看看台上的李优。 “你这要是叫高超,前面弹钢琴那几个都能叫乐仙了。” “衔接生硬、音节凌乱,到底是谁允许你拿这种东西来这里的,朕要治他的罪!至少要关地牢里打三十大板。” 李优脸上的笑差点绷不住。 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小黄毛敢在这里乱说话,哗众取宠还敢闹到他头上了,这人知道他背后是谁吗! 看着就不学无术还敢对他指指点点,李优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深吸一口气笑道: “那想必祁老师在钢琴方面造诣很高了?” 他只等着祁元善一点头就戳破祁元善,据他所知,这人就是个没背景新人,估计连琴键都没摸过几次,居然还敢点评他。 两人对视一瞬,祁元善开口,但走向和李优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人眨了眨眼,非常坦然,“啊,朕不会啊。” 陛下想,朕当然没学过这种异世乐器,但好曲子烂曲子不是一听就能听出来吗…… 这么一番点评,一直到节目结束,网上讨论祁元善的热度还居高不下。 [受不了了,祁元善真的好搞笑,好坦诚的小废物。] [早就预料到了,小黄毛除了最开始那个视频外就没有别的作品,用脚想也知道是啥也不会。] [所以他为什么要执着于搞音乐!这张脸去演戏,他背不清楚台词我都会选择溺爱的!] [注意言辞,小黄毛不是废物,小黄毛是金光闪闪的废物。] 陛下对此感到很愤怒,这群没见识的家伙,竟敢说他是废物……祁元善很讨厌这个词,之前在大周时就总有这样的流言,说他样样不如傅钧,是草包皇帝,每每听到他都会生气半天。 于是陛下怒而在微博发布圣旨: “谤讥于网络,闻寡人之耳者,赐三十大板。” “这些子民深受蒙蔽!” 直到上车祁元善还在愤愤嘟囔。 他旁边的傅钧应和着点点头:“陛下说得是。” “朕才不是废物!” 傅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对,是宝物。” 重享皇帝待遇的祁元善满意了,把头枕在傅钧大腿上,闭着眼想了一会: “傅钧,你教我弹钢琴吧。” 他没有问傅钧会不会,因为他知道傅钧无论如何都会有办法。 傅钧也没有说没必要或者浪费时间,他只是弯唇点头,说: “好。” 第13章 3,062字07-26 “那祁元善到底什么来头!” 结束之后,李优气得在后台乱转,他舅舅是《声遇》的投资方,这事基本上所有嘉宾都清楚,再加上公司公关人员把网上有关他的言论筛了一遍又一遍,这种情况下,他只要不拿脚弹琴,怎么样都能涨不少人气。 但没想到的是——半道居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黄毛!天天装皇帝就算了,还敢过来对他大放厥词! 眼见网上舆论已经隐隐有了变动,李优气得一脚踹烂了道具组的纸箱子,当即去找了节目总制作人。 他推门而入后就开门见山:“杨导,那小黄毛到底有什么毛病,您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把他弄走,不然我舅舅那边……” 总制作人杨诚凯赶紧给他倒了杯水,头都大了。 把傅总亲自关照过的弟弟弄走……他倒是得有这个本事。 况且祁元善给节目加了不少话题度,光凭那张脸在这里就是个活招牌,虽然一身皇帝做派想一出是一出,但细想起来也没有乱来,杨诚凯得多想不开才要把人弄走。 他啜了口陛下的总管赏的,啊不,祁元善的助理送过来的茶,笑眯眯说了一通“相逢即是有缘”、“平心静气才是人生法宝”之类的废话,在李优不耐烦时才话锋一转正色道: “所以要和小祁好好相处啊,你舅舅和他哥还有不少生意往来呢,闹僵了多不好。” 李优皱眉,“那小黄毛不是福利院长大的?他哪来的哥?他哥谁啊?” 杨诚凯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指尖刚好落在今天助理刚送来的报纸中那个占据了一半财经版面的人像上。 黑白报纸丝毫没有削减那年轻男子的英俊与锐利,那样优越的外貌与惊人的财富,不认识这人似乎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李优的目光顺着杨诚凯的手指移过去,呼吸一顿:“……他哥是傅钧?” “怎么可能?傅家从没说过还有个……”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质疑,但话说到一半又停住,恍然大悟。 什么哥哥弟弟的,肯定都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这个圈子里,上位者和小明星的关系用膝盖猜他都能猜到。 李优的眼里一瞬间带上鄙夷——小黄毛在外面当皇帝上瘾,背地里还不是被人包养的小情人。 “行吧,我知道了。” 他朝杨导挥挥手,很不爽地离开了。 祁元善背后的金主不好惹,李优动不了这小黄毛,但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真去下绊子做不了,只好选择散播点小道消息来解解气。 于是不过两天,节目组上下都传遍了“那个热爱当皇帝的小黄毛其实是某个金主包养的小情人”的流言。 就算是在比瓜田的瓜还多的娱乐圈,讨论八卦也是最喜闻乐见的事,无论是嘉宾还是工作人员都忍不住背地里嘀嘀咕咕—— “怪不得祁元善脾气那么差哈,原来是有后台。” “一看就是被惯出来的啦,不过也能理解,他长那样,我要是他金主肯定也惯着他。” “忽然好奇是何方神圣敢包养这么没素质还摆皇帝谱的家伙。” 第15章 “蠢,祁元善肯定就对着我们这样,对着金主那当然要温柔小意贴心奉承了。” “这样一想忽然解气了好多,这家伙就算装皇帝锐评我们,但背地里还是得伺候金主,爽了。” …… 然而,事实上,某位应该被温柔小意伺候的不知名金主正在耐心地教“小情人”弹钢琴。 异世的傅钧年幼时学过几年钢琴,不算精进,但教一下初学者还是没有问题的。 祁元善在音乐方面是个很有天赋的学生,恰好他又有充足的当帝师的经验。 “先熟悉一下不同琴键的音色。” 傅钧让祁元善坐在琴凳上,自己站人身后,垂眸看祁元善按下琴键的动作。 “手的姿势要注意,不能那样弯着……”他说着,俯身用自己的手搭上祁元善的手背,带着他去体验按琴键的手法与力度。这个姿势下,两人离得很近,从远处看几乎像是傅钧把人抱着怀里似的。 陛下毛茸茸的金毛脑袋就蹭在傅钧胸口,他的体温偏凉,手背的皮肤很快染上傅钧掌心的热度。来自傅钧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像一道雾气一样把人笼罩住,祁元善深吸了一口,很惬意地眯了眯眼。 这香气祁元善很熟悉,大周宫里政通阁中藏书众多,宫人为了驱虫防蛀,常年会在阁中燃木熏香,香气掺杂着书与墨的味道,傅钧一天到晚待在政通阁处理政务,天长日久身上就也萦绕着这种香气,祁元善闻习惯了,嘴上没说喜欢,但傅钧不在时却必须要抱着这人带着香气的衣服才睡得着觉。 可来到异世后,傅总身上自然是什么味道也没有,陛下为此好是失落了一阵子,睡觉时在床上很不高兴地打滚,下旨让傅钧把身上的香味变回来。 他知道这个世界没有第二个政通阁,但是他确定傅钧一定能办到。 果然,傅钧这段时间不知道找了什么人,居然真的调配出来了气味和以前几乎没差别的香水,此举完美逢迎圣意,陛下大悦,这两天闲着没事就凑在傅钧身上闻来闻去。 就比如现在,祁元善侧耳听着傅钧说什么指法啊、姿势啊之类的话,但心思却飘到了一边,侧过脸去嗅傅钧衣襟上的香水味,他一闻到这个味道就会很放松,正昏昏欲睡,脸颊却忽然被某人的手心托住。 傅钧按着他的脸,把他的姿势摆正,垂眸看他:“不是要学弹琴?怎么没两分钟就走神,刚刚我说什么有听到吗?” 被教训的陛下皱了皱鼻尖,哼了一声。 傅钧这幅样子祁元善一点都不陌生,虽然这人在他面前大多数时候都是有求必应的好兄长形象,但某些时候严厉起来又一点都不留情。 当年他刚登基时,政事有傅钧代劳,他每日要做的事便是读书习字,先生留下课业,他写完要先给傅钧看,这人点头了才算合格。 在这种事情上傅钧是很不近人情的,临摹的大字有一个没写好,那一张就都要作废。 年幼的小陛下只好坐在书房的楠木龙椅上啪嗒啪嗒掉眼泪,哭得睫毛湿溻溻,眼睛泛红鼻头也泛红,一边写一边拿袖子擦眼泪,抽噎着问: “哥哥,我明天再写行不行?” 那时他还不太习惯自称朕,也还总是叫傅钧为哥哥。 十七岁穿着整齐玄色官袍的傅钧就站在他身旁,托着他的脸拿手帕给他把脸擦干净,然后不为所动: “今日事今日毕,我陪着元元。” 祁元善觉得那个时候的傅钧真的很严厉,但是他又忍不住总黏着傅钧。大概是因为父母离世之后他身边再没什么可以信任的人,所以就算傅钧逼他练字读书,他也还是愿意和傅钧待在在一起。 而且小孩子是很敏感的,就算傅钧偶尔会冷着脸教训他,他也知道这人是他最可以依赖的人。 他能看出来傅钧的确希望他能把字写好,把书读会,但他真的做不到也没关系,因为这个人可以替他解决一切事宜。 久远的回忆少有的让陛下有点感慨。 他抬头看傅钧,傅钧不看他,只牵着他的手带他去按那些琴键,钢琴的音节随着指尖的动作一个个落在空气中,面无表情的侧影和多年前重合。 陛下忍不住想,朕小时候真是可怜,傅钧当年真是可恶。 但……就算他不是读书的料,可傅钧还是让他坐稳了龙椅,成了盛世君王。 好吧,傅钧也并不是完全那么可恶,而且傅钧还不是世界上唱歌最难听的人呢。 这么一想,祁元善又觉得这人好了起来。 喜怒无常的陛下心情又一下子好起来,很快忘记了刚刚这人教训他的事,转头望向傅钧,一时兴起地从心感叹道: “哥哥你真好,这么多年来辛苦你了。” 祁元善乖的时候是非常可爱的,一双杏眼乌黑明亮,看人时显得格外专注,身上那股皇帝气势也收敛起来,简直像只翻肚皮的小猫。 难得有这等待遇的傅钧定定看了他几秒,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去捏了捏小猫陛下的脸颊。 饱满的腮肉像柔软的水,捏起来手感很好,又因为皮肤白,轻轻一掐就会留下红印子。 傅钧的心简直要化成一滩水,他唇角弯起来,摩挲着元元的脸,在小猫元元突如其来的攻势下保持了最后的理智: “谢谢陛下,但就算你这样说,我也是不会给你喝可乐的。” 祁元善:“?” 二楼卧室门下一秒就“砰”地一声被大力关上了。 被赶到门外的傅钧看看紧闭的门,又看看自己被甩开的手,深思片刻,有点拿不准元元这是真生气了还是因为计划被戳穿而恼羞成怒了。 “不要生着气睡。” 他有点无奈地敲敲门,温声道:“现在太晚了,实在想喝的话明天喝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陛下把枕头扔到门板上的闷响声。 冷酷无情的皇帝陛下颁布旨意: “明天什么明天,即刻赐死,不用来复命了。” 君恩如流水,匆匆不回头啊。 满楼招 猫咪陛下元元 努力把自己变成猫薄荷的傅钧 第14章 4,021字07-28 冷酷无情圣心难测的陛下这一晚睡得非常好,结果醒来一睁眼就看到自己正窝在傅钧怀里。 他揉揉眼睛坐起来,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会儿: “朕不是把你逐出宫门了吗?” 傅钧“嗯”了一声,嗓音带着初起的困倦,比平时低上不少,显得脾气很好。 他陈述事实:“但昨晚我只是过来看陛下有没有盖好被子,陛下就躺在我怀里要我拍拍,圣意难违啊。” “……胡言乱语!” 祁元善努力回想,觉得残存的记忆里好像真有这事儿,只好赶紧转移话题倒打一耙: “那朕不是把你赐死了吗?你怎么还在这里,还不午门候斩去。” 说这话时祁元善特意做出一副很凶的表情,眼睛瞪圆看着傅钧,结果对方不仅没有恐惧他的帝王威势,居然还敢笑。 “好吧,陛下。”傅钧弯着眼睛看他,“赐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陛下高抬下巴:“比如?” 傅钧就学他的语气:“比如今天早上送你去录节目?” 但逆臣亲自送陛下去上班这件事并没有能完全消解陛下的怒火。 再加上今天表演的嘉宾技术烂的各有千秋,唱歌好似两岸猿声啼不住,拉琴犹如磨刀霍霍向猪羊,本来就小有不爽的陛下毫不留情地批评了一番这群对他耳朵行大不敬之罪的家伙。 其中甚至还有这个节目咖位最大的嘉宾——影帝江格。 江影帝这人并不是搞音乐的,但因为拍戏的原因专门学过古琴,有点天赋又很聪明,听起来也还算像模像样,被粉丝吹捧了很久,说他是娱乐圈第一才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真公子。 但在祁元善看来,江格的琴技不过只是略学了些皮毛而已,所以点评起来并没有太留情面。 “技艺不精,乐感迟钝,情感流于空洞,没什么意思。” 陛下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托着腮帮子怀念起自己曾经那些技艺高超的琴师、孤本传世的琴谱和一架架名琴,在夏日傍晚的荷池水榭,听琴师弹一曲《乌陵曲》是多惬意的事……那可和现在这群唱歌呕哑嘲哳,弹奏不堪入耳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祁元善看着台上的琴不免感到几分亲切,这么一想,至少江格选对了乐器,古琴可是他学会的第一个,也是最喜欢的乐器。于是喜怒无常的陛下忽然又和善了不少,打了个不高不低的分数: “但也有可取之处,勤加锻炼说不定有可能进入朕的教坊。” 陛下说这话说的很坦诚,江格和他对视两秒,确定了这人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认为他的水平就是这样平平无奇。 江影帝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谢谢陛……祁老师点评。” 第16章 陛下锐评影帝时,陈小圆在一边急的团团转,要知道依照江格目前的粉丝量,就是一人伸一根手指头也能把祁元善给戳死,他还以为江格弹琴弹得不错陛下不至于说什么离谱的话,就没多提醒,但现在想来还是太乐观了……祁元善这家伙根本就什么也看不上,谁都要说两句! 陛下啊陛下!老臣这颗心都要为你操碎了! 这下好了吧。 陈小圆颤颤巍巍摸出手机,心一横点开了节目直播,果然见镜头又切到了祁元善那边,弹幕盖的密密麻麻。 [这小黄毛当皇帝上瘾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没素质就是没素质,对前辈一点礼貌也没有,估计是不想混了。] [没一点鉴赏能力,江影帝弹得那么好听都欣赏不来,就是吃不了细糠。] [大家不用生气,这小黄毛只会锐评,没一点真才实学,他的话可信度为零哈。] …… 陈小圆眼前一黑。 自觉担任起大内总管、陛下近侍、预备权臣等等职务的陈小圆只好在节目结束后第一时间凑到祁元善身边,愁眉苦脸地担负起忠言逆耳的进谏职责: “陛下啊,以后那种粉丝量特别大的,就少说几句,否则人家粉丝会来找你麻烦的。” 祁元善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挑眉,理直气壮道: “找朕的麻烦做什么?朕又没说错。” 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一边从场后走廊往外走一边道:“本就是平平无奇的水平,难道要朕夸得天花乱坠吗?” 显然没人能在陛下这里得到这个待遇。 “而且他……”陛下回想起来江格的琴技,本想再多说几句,但走廊到头,一转弯,差点和某个人撞上。 祁元善刚想怒斥谁人胆敢冲撞圣驾,但仰头一看,发现刚好是江格本人。 这边是内场走廊,只供嘉宾走,现在没几个人,又空旷,刚刚说的话对方就算没全听见,肯定也听得差不多了。 跟在祁元善身边的陈小圆一阵窒息,说别人坏话还被当事人发现,皇帝不都有龙气护体吗?他家陛下这是什么鬼运气…… 他赶紧想打个招呼换个话题浑水摸鱼糊弄过去,但悄悄一看祁元善,陛下一副坦荡荡的表情,丝毫没有说人坏话被抓住的心虚感。 毕竟在陛下的世界里,向来只有别人说话避着他的份,从来不会有他说话避着别人的份。 陈小圆语噎,皇帝陛下当然也不会主动和人打招呼,所以最后居然是影帝江格先开口说话。 这人抬眼注视祁元善,态度倒是很客气: “祁老师今天的评价,我有点没听懂,可以再请你指点一下吗?” 其实说出这句“再请指点”的话,江格是存心想看祁元善反应的。 在今天之前,他对自己弹琴的技艺不说多骄傲,但自信还是有的,虽然起步晚,但遇到的老师都夸他有天分,至于说他“技艺不精,没什么意思”的,祁元善还真是头一个。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江格认为是有客观评价的可能,但如果是祁元善……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思路清奇逻辑成谜的家伙,他更愿意猜测祁元善是在故意贬低他,获得话题量。 这种手段在娱乐圈乏善可陈,对于出道多年的江格来说更是不值一提的雕虫小技,他不会主动和人起矛盾,但遇到这种事也不想轻易就让祁元善这么糊弄过去,所以才特意在结束后特意把人拦住,让人再“指点指点”自己。 毕竟节目虽然结束了,但直播还没停,摄像们仍旧在这边切镜头,不少观众还等着看嘉宾们的相处花絮呢。 按照江格的预想,祁元善应该会很紧张,毕竟这人不会有什么真的能“指点”他的能力,估计也就是胡乱敷衍一通,或者直接拒绝不答应,那么观众们自然而然就能看清这人的套路。 但事实上,他要求“指点”的话落下后,祁元善只是略微挑了下眉,神情有点意外,但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行啊。” 皇帝陛下颔首,一副“你大胆僭越但朕爱民如子那便多赏你几句”的表情。 “朕准了。” 江格:…… 怎么能做到一点都不慌的,这家伙心理素质还挺不错。 他们身处的走廊转角边就是个小厅,平时给嘉宾放一些器材和乐器用的,江格的古琴就摆在正中。 这琴出自名家,木质轻盈坚硬,琴弦是工艺复杂的丝制弦,音质很饱满。 祁元善随手拨了几个音,清脆的音节从他指尖流出。 陛下点点头,“勉强还算可以。” 江格脸上的表情差点控制不住:“……?” 还可以是什么意思? 这人怎么还在装? 有这演技干嘛不去演戏啊! 但祁元善刚刚信手弹拨的动作在他脑海里浮现两遍,江格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对……怎么感觉,这家伙好像真的会点? 直播评论中,观众也正讨论得火热。 [搞什么?小黄毛还真打算指点一下江影帝?] [估计就是胡言乱语哗众取宠而已,我不信这家伙真的会。] [不是……可他手法好娴熟,我靠,我学古琴好几年,他这样的绝对不是会点皮毛的程度,至少是专业学过的。] [不管了,谁让小黄毛如此貌美,我决定再相信他一次] …… 见直播的人数越来越多,几个摄像和导播很默契地把镜头都给了正在指点江山的祁老师。 于是镜头里,穿着很奇怪的龙纹上衣,染着明黄色乱毛的年轻男生神色淡淡站在古琴前,伸出的手指修长纤细,像白玉削成的一般,指尖轻拨琴弦,乐章便水一样从弦上淌出。 他弹的是刚刚江格选的表演曲,一首大周朝也有的经典古曲,但因为几经失传导致现存的乐谱有几处不是很流畅的地方,祁元善曾经潜心研究了好久才把这个残篇续成他满意的样子,虽然只是改动了几个音,但听起来却一下灵动了起来。 “注意听,注意看我的指法。” 祁元善只弹了一小段,他并不是很擅长指导别人,算起来,江格还是第一个有幸得到他指点的人。 想到这里,祁元善深深看了江格一眼,神色很是慷慨。 天子门生,这人能得到朕的教导真是三生有幸了。 但江格完全没有留意到他的眼神,或者说,江格的注意力完全被祁元善弹的曲子吸引了。 他并不是什么不通乐理的庸才,相反,他的确是有天赋的,尽管起步稍晚,但对音乐的敏锐感知仍然能让他从这几分钟的曲段中清晰察觉到自己与祁元善的差距。 如果依照这个水平评判的话……那祁元善在台上对他的批评简直不能再合情合理。 他不可置信地深深吸了口气,看看自己的琴,又看看一身明黄色以至于有点炫目的祁元善,脑子里被震惊装满—— 所以,这个小黄毛,一直都不是在胡说八道? 直播弹幕里仍旧乱成一锅粥。 [祁元善就是为了蹭江影帝热度才来这么一招吧?] [刚刚台上那么不客气,现在态度倒是好点了。] [哪好了?明明还是很欠揍,这家伙怎么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好了你们都不要再吵了,难道真没人发现,小黄毛真的有点东西吗…] [同意。祁元善好像没乱说,他是真的会啊。] …… 在众人还为小黄毛是否有真才实学而大吵特吵时,21世纪第一位天子门生江格已经从祁元善这里得到了醍醐灌顶的指点。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神色复杂地看着祁元善,脑子里被新知识塞满,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语气恭敬了起来: “刚刚祁老师说的我都记住了,我回去再练一练。” 小黄毛陛下姿态优雅地颔首。 陛下没什么教导人的经验,不自觉就会把曾经傅钧教他的样子代入到自己身上,尽管学得不太像,那股皇帝范怎么也变不成傅钧对着他时的温和耐心,但基本也算是有点老师样子。 他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以后要是还有不明白的,就再来问朕吧。” 来接驾的傅钧估计都在外面等不及了。 祁元善带着目瞪口呆的陈小圆往外走去,原来的位置剩下只摸着琴发愣的江格,他注视着祁元善明黄色的背影,对小黄毛的偏见忽然改观了不少。 其实也没有那么嚣张跋扈不讲道理嘛,甚至好像还挺好说话的,至于什么没礼貌没素质就更是无稽之谈,刚刚指点他时明明态度很温和,而且长得又很可爱,琴弹得又很好…… 但下一秒,江格为黄毛皇帝洗白的思路才开了个头就被一声斥责打断。 “这什么东西!” 他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刚刚才觉得温和有礼的祁元善正对着走廊边两个摇头电扇大发龙威。 “他们两个怎么见朕就摇头!简直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第17章 江格:“……” 直播观众:“……” 刚刚那一切就当没发生过吧,果然精神病还是精神病。 陛下对摇头电扇的大不敬行为表示非常不满,最后还是江格眼疾手快把那两个电扇的摇头按钮按掉,摆成了统一面朝走廊口参见陛下的姿势。 “这还差不多。” 陛下勉强舒坦了,朝陈小圆抬了抬下巴: “起驾回宫吧。” 第15章 3,904字07-29 来接驾的傅钧早已经在外面等了挺久,只是大概最近工作忙,等人的间隙也在接工作电话,一直到看见祁元善出来才匆匆收尾。 “今天感觉怎么样?” 傅总看起来有点疲惫,工作时会有一种倦怠的冷淡感,但这种冷感在目光触及祁元善那一瞬间又会迅速褪去,化为弯起的眉眼间一种很柔和的神色: “累不累?开心吗?” 陛下很得意地把脸仰得高高的,乌黑的眼睛明亮有神:“有个子民慕名向朕求教,朕爱民如子,纡尊降贵指点了他一二。” 傅钧就弯着眼睛夸他,“这么厉害啊。” 陛下好话听惯了,被夸是完全不会不好意思的,只会心安理得地认为事情本来就是这样而已。 他本来想说这算什么,但对上傅钧带着笑意的眼睛,没说出口的话顿了一下,倒是想起来一点很久远的东西。 这一幕好像有点似曾相识,在他小时候,傅钧每日接他从尚书房回来的路上,他们也总是这样说话…… 小时候的祁元善对上学念书一事向来是深恶痛绝的,当年他还做太子时便是尚书房最懒散的那一个。 别人五更天已经背了好几篇文论,他五更天还裹在锦被里呼呼大睡。 其他人对待课业毫不懈怠,他才写两个字就喊手酸头痛哭得满脸眼泪。 尚书房的学士气得白头发都多了几根,一日能向皇上上书三次告小殿下的状,但皇上皇后膝下就祁元善这么一个孩子,就算嘴上说要严加管教,心里也疼得像眼珠子一样,总是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后来先皇崩逝,小太子祁元善登基,消沉一阵子之后,对上学这件事倒是不再那么抵触了。 尽管那个时候他才十岁,但他已经很清楚地知道,能够纵容他懒散、给他托底的人,已经不在了。 背书、习字、写策文,砚台里的墨磨一圈又一圈,就是从清晨到黄昏。 傍晚时,傅钧会来陪他一同回寝殿用晚膳,那时的傅钧是十六岁的傅钧,祁元善记不太清了,只有一点依稀的印象,比如说从窗内看去那人高挑修长穿着玄色官服的身形,或者牵住他时温暖干燥的手。 按理来说傅钧那个时候也应该很忙的,皇权交接,幼帝登基,桩桩件件的事都足以牵绊住他。 但他还是每日都挤出空来陪小陛下吃晚饭。 从尚书房到陛下寝殿的路不算远,祁元善被傅钧拉着手,一边闻游廊傍晚开的花草的香气,一边听傅钧温声问他,今日在学堂读了什么书、累不累、开不开心…… 那条路真的很短,祁元善想。 可原来到现在也还没走完。 “怎么忽然这样看我。” 被陛下认真盯着看,又被陛下一言不发拉住手,难得有此待遇的傅钧颇有点受宠若惊。 祁元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和需要的神色让他很是受用,心软成一片。 他立刻回握住祁元善,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都抛到一边,心情很不错地弯了弯唇:“不生我气了?还是因为今天有什么很开心的事情?可以和我分享一下吗?” 陛下不说话,从旁边座位挤过来,把脸埋在他身上哼哼唧唧。 祁元善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这样。 他觉得,皇帝是要喜怒无常的,是要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是要心如海底针不被常人轻易捉摸的。 所以陛下几乎从不会把自己最真实的情绪直白表达出来,尤其是这种有关傅钧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情绪。 还好傅钧一向深谙圣意,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抱住祁元善拍了拍,又用脸贴了贴他的额头,像是很享受这种兄友弟恭的氛围般,他觉得白天一整天的紧张感都在此刻缓缓放松下来,整颗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 直到傅总昂贵的西装外套被挤来挤去彻底弄皱了,情绪发泄完的陛下才大发善心坐直身体,打开旁边小冰箱拿了听可乐出来。 他看都不用看。 昨天傅钧答应了他今天会有,那今天就一定有。 傅钧接过去,可乐罐的拉环被“啪”一声拉开,祁元善就着他的手慢吞吞喝了一口,下达新命令: “以后接朕的路上要走慢一点。” 无论是曾经从尚书房走到寝殿,还是从拍摄地走到家,亦或是未来从某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 至少在到达下一个目的地前,路上他们总是在一起的。 想一直在一起,那就要走得再慢一点,祁元善想,最好永远都不要走完了。 自从有幸得到陛下的亲自指点之后,影帝江格回去研究了半天,越研究越醍醐灌顶。他不得不承认,按照祁元善教他的方法,他的技艺的确像得了仙人点悟一样,原本那道怎么也迈不过去的坎儿忽然就消失了。 他自从学琴以来也请过不少老师,其中不乏有知名音乐家,面对这些音乐家时,江格以为这就是顶峰了,但现在和祁元善比起来,那些人就如同珍珠旁的砂砾一般,原本再耀眼的光芒也被掩盖住了。 原来天才与天才之间的距离,有时候要比天才与普通人之间更遥远。 江格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等到隔天再去录节目时,他早早就到了《声遇》录制现场,等在祁元善的休息室边上,态度非常恭敬。 他已经想好了,之前轻视祁元善是他的不对,但现在见到了祁元善的真才实学,他一定会将对方当成最值得尊敬的老师。 所以当祁元善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江格立刻拿出了最好的精神面貌,笑容满面又不失礼貌地打招呼: “早上好,祁老师。” 因为在车上补了一觉还没睡醒的祁元善面无表情从他身边走过去。 “嗯,平身。” 江格被他这浑然天成的气势唬住,下意识想谢恩,但谢字刚出口又被他咽回去。 不是,他没跪啊,平什么身? 他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这家伙一撮明黄色的头发在头顶晃啊晃,上衣背后绣的龙张牙舞爪,但因为穿在祁元善身上又透着中凶但傻乎乎的可爱感。 ……好像不太能让人尊敬的起来啊。 把万岁爷安顿好之后,陈小圆一出休息室,发现江影帝居然还在外面。 已经变成道歉专业户的陈?大内总管?陛下近臣?小圆赶紧赔笑脸道:“不好意思哈江老师,我们陛下……不是,我们元善就是比较爱开玩笑,刚刚他乱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啊,不会的,祁老师是很幽默。” 江格隔着没关的门朝祁元善挥了下手,斟酌着用词:“祁老师,上次被您指点之后,我感觉进步了不少,但还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能请您再指教我一下吗?” 还没睡醒的祁元善双手托腮正打瞌睡,他眯着眼睛看了江格一眼,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准奏。” 等在线上的观众们发现今天《声遇》的直播开得格外早,进去之后并不是节目舞台,而是一个装潢看起来颇为……嗯,古香古色的小房间。 有张中式软榻,有个小紫檀木桌,桌上摆着眼熟的茶具,桌后是一架龙椅。 [运营在干啥?号被盗了?] [……等等,那茶壶茶杯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哪来的龙椅啊,还有墙上挂了个正大光明是要干什么?搞cosplay吗?] 点进来的观众七嘴八舌讨论着,但镜头里忽然传来几声很清脆的弹拨声,画面一转,影帝江格正长身玉立站在一架古琴边,配合着房间里的氛围实在很是搭调——如果能忽略掉琴前那个小黄毛的话。 千万句弹幕在沉默片刻后汇成一句话: [江影帝怎么对着小黄毛一脸尊师重道的表情啊,被夺舍了吗?!] “看见了吗?朕上次告诉过你,手腕要这样发力。” 祁元善懒散地弹了几个音,随即往龙椅后一靠,朝江格轻抬了下下巴。 他对这人今天的恭敬很是受用,不介意多教这人一点,“你弹一个朕听听。” 江格摸索着模仿,“……是这样吗?” “嗯。” 祁元善点点头,勉强表示认同,“还算有点悟性。” 陛下虽然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但面对可造之材通常都会有点惜才之心,之前在大周时,有一技之长的乐师舞伎总会争破了头想得到陛下的青眼,一是因为陛下的确为知音者,再就是因为陛下爱赏人。 第18章 就比如现在,听江格弹了一段勉强可以入耳的曲子之后,祁元善端起茶碗喝了口茶,轻轻敲了下杯盖: “不错,回头让陈小圆赏你点东西。” 江格手一顿,有点茫然:“……啊?” 旁边的陈小圆赶紧跳出来,“哈哈哈江老师你听错了,是说要送您点礼物。” 受人指点本来是应该主动表达谢意的,怎么能先收老师的东西呢,江格下意识想拒绝,“不……” 但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陛下纡尊降贵开口:“从来没人敢对朕说不字的,给你什么你收下就行,之前赐石潇的东西她就很喜欢。” 江格顿了两秒,“您也给石潇送过东西啊,那我就不推辞了,谢谢陛……祁老师。” 热爱赐人东西的陛下颔首 江影帝摸摸鼻梁。 啊,原来石潇也有啊,他居然不是小黄毛老师唯一的爱徒吗? 不过小黄毛陛下完全没关注到江格淡淡的惆怅,他只是偶尔会发散一下爱才之心而已。比如之前听石潇拉小提琴如闻仙乐耳暂明,回去之后他就打算赐个什么东西给石潇。 这事是傅钧去办的,也不知道傅钧是用什么办法买到了一把有价无市的收藏级古董小提琴,据说是历史上某位知名音乐家曾经用过的,给石潇的时候吓得石潇没敢收,抱着那把小提琴说这太贵重了一定要给钱,最后陛下不耐烦了,抛下一句“赏你的,跪安吧。”就走了。 从那之后,陛下时不时就能收到来自石潇的个人小提琴独奏。 祁元善和江格君臣融洽的氛围把直播间观众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你们俩有点太善变了,前几天小黄毛不还锐评江影帝呢吗?] [笑死了,江格粉丝还在替江格激情怒骂小黄毛,结果现在这俩人居然握手言和了。] [祁元善真的好有心机,表面锐评立人设,背地里还不是要四处拉拢人心,不是给石潇送礼就是给江影帝送,呵呵。] [只有我在意的是小黄毛弹琴好像真的很厉害吗?你们怎么没人注意这一点?] [因为他小废物的人设太深入人心了。] …… 不过无论观众们怎么猜测,对于节目现场的嘉宾和工作人员来说,祁元善和江影帝关系拉近是实打实的事实。 大家在这个圈子里,见风使舵是最基本的处事态度,一时间所有人对祁元善的态度都隐隐热情了一些。 陛下倒是没察觉出来什么,因为在他的视角里,皇帝本来就应该是万人簇拥众星捧月的中心,这些子民对他殷勤恭敬那是应该的,他可是天子。 众人看祁元善吃这一套,倒也不介意多顺着他点,反正小黄毛长得好看又好哄,就当在调剂生活了。 陛下乐得享受,众人乐得献殷勤。 整件事里不高兴的人只有一个——李优。 之前李优蓄意放出祁元善被人包养的小道消息就是希望祁元善被节目组的人轻视看不起,但没想到消息是放出去了,目的却没达到。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忽悠了江格和其他人,把节目组搞得像他的皇宫。 想到祁元善那副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模样,李优就恨得牙痒痒。 他咬牙切齿,“可恶的小黄毛!” 满楼招 江影帝心理活动历程: 这小黄毛怎么敢对我指指点点(不屑) 这小黄毛好像有点厉害(沉思) 什么!我居然不是小黄毛老师唯一的爱徒(大哭)(大哭)(大哭) 小元元陛下:?谁说你是朕的爱徒了,先进贡二百瓶可乐再说吧……对了,傅钧傅钧,朕今天的可乐呢! 第16章 3,806字07-31 如果李优是个聪明人,他就会知道自己不该再去招惹祁元善,离这小黄毛远点才是正道。 但很可惜。 他并不太聪明。 作为小富二代,自小被家里人惯着,在学校作威作福,进娱乐圈又是顺风顺水的关系户,对李优来说,他绝对不是讨厌一个人还咽得下这口气的性格。 所以就算他知道祁元善是傅钧的人,不能轻易去动,但也还是忍不住想给人找点不痛快。 比如说暗示别人祁元善只是有钱人的金丝雀。 又比如说造谣祁元善想脚踏三条船勾搭江格和石潇。 再比如说把这些消息悄悄地发布出去,朦朦胧胧语焉不详,营造出一种“不可言说的真相”的感觉。 这招还算是有点成效,毕竟世界上没有比八卦传播得更快的东西了。 眼见网络上已经开始有人对此进行讨论,李优觉得自己总算是出了口恶气,他恶狠狠地瞪着屏幕上的祁元善,冷哼一声: “这才只是个开头而已!” 网上很快掀起了有关祁元善的小规模讨论。 [听说小黄毛是用尽手段才攀上高枝被包养的。] [听说小黄毛面对金主时端茶倒水万般讨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 [听说小黄毛能被金主带在身边是因为他长得像金主的白月光,金主根本不爱他,只是把他当替身的。] [……等等,白月光替身这个就有点离谱了吧?消息来源是同人文吗?] [你不懂,艺术来源于生活。] …… 然而,无人能想到,讨论中心的那位被包养的、需要尽心讨好金主还不被看重的小黄毛,此时此刻正躺在沙发上等着他的金主端茶倒水。 “为什么不是奶茶?” 窝在沙发角的祁元善抬起头从傅钧手里端着的水杯中啜了一口,尝到没甜味后又立刻躺回去,他的头枕在傅钧大腿上,正拽着人的衣角放在鼻尖闻。 傅钧拍拍他的头,脸上有那么一点不赞同的神色,但还是认命地解释: “太晚了,喝奶茶会睡不着。” 这人对着祁元善说话时总是带着点笑意,仿佛唇边和眼角的弧度是天生的一般,温柔得自然而然。 祁元善把脸埋在他衣襟那一层薄薄的柔软布料里,声音隔着布透出来也变得很软,像在撒娇: “睡不着你想办法啊。” 被熟悉香味笼罩的祁元善微微闭上眼,有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来一点眼泪:“反正一直都是你负责陪我睡觉。” “抱着我,拍一拍,就好了嘛……” 他声音越说越含糊,最后的尾音几乎像是融化在空气里,很快就被均匀平稳的呼吸替代掉。 傅钧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只轻轻把盖在元元脸上的睡衣衣襟拿开了些。 他的目光安静地描摹过怀里少年的脸,心底泛上温热的水波。 其实都不用想什么办法,元元一直是很好哄的。 当年小殿下刚刚登基时,连夜惊梦,总是睡不好,太医院连番看诊也无济于事。十六岁的少年傅钧本已经因为朝政的事情忙到焦头烂额,实在分不出多的精力去想什么哄小陛下睡觉的法子,最后只能抱着试试的念头陪陛下就寝。 他学着幼时父母抱他那样,把幼小的元元抱在怀里,轻轻地拍一拍元元的背。 这种体验对他来说是很新奇的,就好像是养了棵娇贵的幼苗,亲手照顾一个小孩子,更何况还是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孩子,当兄长的责任感自然而然地就从中油然而生。 少年傅钧小心翼翼调整姿势,但他准备好的那些神怪故事都还没来得及讲,一低头,就见元元已经安静地闭上了眼睛,睡得很熟。 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因为这一晚睡得很好,并且早餐喝到了奶茶,隔天陛下难得没发起床气,从出家门到到达节目现场一路上心情都很不错。 甚至遇到节目工作人员和嘉宾们和他打招呼,他还和善地点了点头,一副“朕知道了,卿等平身”的仁君面貌。 已经习惯被他当成宫人甲乙丙丁和大臣一二三四的众人齐齐愣了一下,恍惚间竟然生出种受宠若惊之感。 “靠,没看错吧,万岁爷刚刚朝我笑了一下。” “没看错,他平等地对所有人都笑了。” “完了,我好像得了那个什么阿尔卑斯病,平时碍于小金元宝赏赐和影帝的面子被迫当大内太监,但他对我态度好点,我心里想的居然是陛下平易近人爱民如子,差点磕头谢恩!” “……那叫斯德哥尔摩。” 不过无论是阿尔卑斯病还是瑞士莲病都不重要,趁着陛下心情好,节目组众人还是多在陛下面前晃了晃。 能不能得到赏赐不说,光看着小黄毛这张脸也够赏心悦目的。 几个摄影赶紧凑过来拍摄节目组温馨花絮,副导演也跟着蹦跶,极力想向观众们传递出《声遇》是个美好和谐大家庭的印象。 努力从挤到人堆里的副导演对着镜头苍蝇搓手,“元善人缘真是不错,大家一起玩,多温馨啊。” 他示意旁边工作人员附和一下,但别人还没开口,旁边李优的声音倒是有些突兀地响起。 第19章 “是啊,人缘真不错。” 这人脸上似笑非笑,话里有话阴阳怪气:“毕竟大家都知道,祁老师八面玲珑,结交的都是有用的人。” “结交”和“有用”两个词还被李优加了重音。 这话说得实在不客气,简直是在点明了说祁元善攀附他人,而且还是在直播镜头前……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看向祁元善。 副导演脑子嗡的一声,短短两秒内都在想陛下要是大怒之下要打人他该怎么收场了。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祁元善愣了一下,旋即给了李优一个“说的不错”的眼神。 “善于用人自是帝王之道。” 陛下的神色带了点小小的得意,当一个好皇帝,最重要的并非是自身懂权谋会用兵,而是要善于驾驭懂权谋会用兵的大臣们。 祁元善一向认为自己在这一点上做的不错,他虽然不是什么有用的皇帝,但他很会使唤有用的傅钧嘛。 大周那群臣子真是有眼无珠,只会骂他不通政事大权旁落,没想到这异世的李优才是第一个看出他擅长用人之道的。 “你很有眼力,不错。” 龙心大悦的陛下大手一挥,给了陈小圆一个眼神:“赏。” 陈小圆:“……啊?” 攥着小金元宝的陈小圆第一次在赏与不赏之间陷入了犹豫。 他忧心忡忡地盯着祁元善,准确的说,是祁元善的脑袋。 ……陛下这里是不是有点问题? 周围围观的众人已经尴尬得要挖出三室一厅了,大家干巴巴地哈哈笑了几声,企图赶紧把这件事给掀过去。 他们现在是真的开始相信祁元善背后必定有金主包养了……毕竟这脑子没人照顾着很难混得下去啊。 直播弹幕更是刷了一大片哈哈哈哈哈。 [小黄毛的大脑和他的脸蛋一样光滑。] [笑死,不得不说皇帝就是这样的,根本听不出来阴阳怪气,因为他觉得全天下的子民肯定都爱戴他。] [幸亏我们小黄毛只是爱做皇帝梦,这要是真给他当上皇帝不得是个千古昏君。] …… 尽管节目组很快把这段小插曲糊弄了过去,但李优的那句话还是在网上掀起了一阵波浪,原本针对祁元善被包养的讨论一下子扩大,一时间不少人都在讨论小黄毛到底攀上了哪根高枝。 这让回家后还辛辛苦苦批阅赛博奏折的陛下勃然大怒,他“啪”地把手机扔桌上,简直要被那些评论气笑。 “朕攀什么高枝,明明朕自己就是最尊贵的金枝!” “他们竟然还说朕是昏君!” 深感不可理喻的陛下气得走来走去,扯着旁边傅钧的手问:“傅钧你说,朕是不是昏君?” “当然不是。” 傅钧在哄陛下高兴这件事上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他把人拉到身边坐下,搂着祁元善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大周在陛下的治下国富民强,陛下是明君。” 陛下稍微满意了一点,他靠在傅钧身上,“还有呢?” “陛下不好兴修宫殿、大动土木,是很节俭的君主。” 陛下又满意了一点,“还有呢?” “陛下登基后没有征伐疆土,与民休息,仁君之道。” “嗯,还有呢?” …… 说话时,傅钧声音很温和,搂祁元善肩的动作也温柔有力,带有明显的安抚性,但他的瞳孔黑沉,眉心不明显地皱了一下,冷意深深。 他的目光落在刚刚让人查的近期舆论来源上。 李优是吗? 许是天下长兄长姐都会有护短心态? 傅钧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无法看着祁元善因为别人不开心。 祁元善第二天是被吵醒的。 他看了眼表,九点多,傅钧已经去上班了,汤圆正安静地躺在猫窝,家里的服务人员平时都不会出现在他住的这一层,所以外面上蹿下跳嗷嗷乱叫的声音只可能是被陈小圆发出来的。 一大早的在搞什么? 陛下纳闷出声:“陈小圆!” 外面立刻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下一秒陈小圆就推门而入: “臣在!” 这人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一副大仇得报的表情。 祁元善迟疑:? 陈小圆轻咳一声,字正腔圆:“臣有本启奏!” 陈小圆立即把手机拿给祁元善看,非常之春风得意:“昨天李优对着您阴阳怪气,今天就被爆出来他长期抄袭洗稿小歌手的曲子,现在网上全是声讨他的,形势一片大好啊陛下!” 他叉腰大笑,“这就是苍天有眼,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祁元善接过手机漫不经心划了几条有关李优的娱乐新闻,墙倒众人推,现在这家伙塌得很彻底。 之前被他抄袭的那些音乐人一齐发声,失去作品还被李优工作室冷嘲热讽威逼压迫的遭遇引起了大批人共情,证据齐全到李优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凌晨上线灰溜溜认错。 的确是大快人心。 至于陈小圆说的苍天有眼什么的……他可是天子,得罪了天子的人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让他不高兴的人最后都会很倒霉——这一点祁元善很小就发现了。 刚登基时对他皇位虎视眈眈的大将军第二年开春就被傅钧抄了家。 宫里看他年纪小就对他敷衍的宫人隔天就会被换下去做最辛苦的扫洒工作。 对他有觊觎之心的邻国太子在出言不敬之后丢了太子之位,傅钧扶持了这人的异母弟弟上位。 …… 凡此种种,并非一两例,祁元善十几年来一直过得这么顺顺利利。 “不要大惊小怪。” 陛下把手机还给陈小圆,揉了揉自己明黄色的乱毛,态度云淡风轻但其实略有得意:“朕是皇帝,是天下的中心,妄图加害朕的人自然没有好下场,这就是天子气运。” “……不好意思陛下,刚刚工作室那边给我了发消息让我配合工作,原来这是傅总让人去做的。” 陈小圆挠挠头,哈哈笑了两声,“那咱们不应该感谢气运,应该感谢傅总。” 祁元善:“……” 他拿过旁边桌上的灰色小石头放在手里摩挲,又看看旁边猫窝里会说话的小汤圆,半天才回了句: “傅钧也是朕气运的一部分嘛。” 满楼招 元元陛下的后宫—— 可口可乐(皇后) 奶茶(贵妃) 雪碧(贵人) 旺仔(答应) 无糖可乐(打入冷宫) 第17章 3,110字08-01 陛下的气运并不只表现在李优倒霉这一件事上。 原先那些对他被包养、攀高枝的讨论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个干净,没有后续议论的加热,观众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事情给吸引走。 恰好有位剪辑思路很清奇的视频up主趁着李优塌房正热,把《声遇》里陛下之前几次锐评李优的片段剪了个视频,本就常处话题巅峰的小黄毛陛下加上正被热议的李优,配合上这位up主那能让人拍案叫绝的剪辑手法,这视频短短时间播放量一路飙升。 网上讨论祁元善的风向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么一看,小黄毛之前说的其实都没错,只是比较直白而已。] [我们小黄毛可是皇帝,直白点咋了。] [慧眼识贼人,陛下是明君。]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感觉小黄毛不是在乱说,他虽然没素质,但看起来不像会贬低别人的人,因为他本来就觉得咱们都低他一等,没必要再故意贬低……] [加一。从他教江格弹琴就能看出来,小黄毛有点东西的。] 于是陛下这次批电子奏折终于批得神清气爽。 他得意洋洋:“朕的子民们终于看清了,朕就是明君嘛。” 他对着屏幕挨个点评。 “这个说的不错,赏。” “这个说的不错,也要赏。” …… 旁边的傅钧就笑着看他,“这些话我说的不比他们少,陛下怎么不赏我?” 祁元善愣住:“嗯?” 傅钧就学他,“嗯?” 其实问出那句话时傅钧只是在开玩笑,想逗一下元元,但话真问出口的那一刻,他忽然清楚地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有一点在意。 尽管一直在克制,但他还是无法坦然地接受元元把注意力过多地放在那些不必要的人和事上。 “你还要赏赐啊?” 祁元善把手机扔掉一边,凑到傅钧身边,但是又不靠近,走来走去像只猫一样,这边贴一下那边贴一下。 这还是傅钧第一次主动开口和他要赏赐呢……感觉有点新奇。 不过想一想傅钧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他身边,为他保驾护航,让他顺风顺水,夸得他天上有地下无……虽然这些是傅钧应该做的,但也的确是该赏的。 第20章 陛下严肃地清了清嗓子,坚守帝王要喜怒不动声色的守则,就算赏人也要显得自己恩威并施——其实是因为他根本没想好要赏傅钧什么。 “那朕也赐给你小金元宝好啦。” 为什么是“也”? 傅钧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不由得深思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对元元不够好,以至于已经沦落到外面的人都能和他相提并论了。 他干脆伸手把人拉到身边,让人坐自己腿上,很认真地询问。 “我做得不比他们更好吗?” 说这话时,傅钧稍稍低头,额头几乎要贴上祁元善的,两个人的碎发摩擦在一起的细微触感变得很明显。 祁元善想开口说什么,但一抬眼就对上傅钧的眼睛,他忽然卡了壳,半天才顺着傅钧的话吐出来一句: “更好在哪里?” 傅钧:“……” 好在摄政王大人的情绪一直稳定得可怕,被陛下质问了工作态度和能力也能面不改色地证明给陛下看。 他干脆直接拿过了祁元善的手机,点开了刚刚陛下审批的那些电子奏折,一条条挑着念。 [小皇帝其实挺可爱的,长得也好看。] 傅钧弯唇:“在我眼里,我们陛下是非常可爱,天下第一的好看。” [虽然看着不靠谱,但总感觉他好像真的有点厉害,弹琴能教江格,听音乐还能精准锐评。] 傅钧点头:“我们陛下看着很靠谱啊,而且也的确厉害,是精通乐理的天才。” [不行了不管你们怎么骂我反正是要粉上了!宝宝全世界最可爱了啊!] 傅钧这次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开了口,只不过这次没说陛下,而是学着评论念: “我们宝宝就是全世界最可爱。” “宝宝”两个字从他口中念出半点不显得违和,甚至因为傅钧在面对祁元善时会刻意放轻的嗓音而蒙上了一层温情的色彩。 原本靠在傅钧怀里把脸埋在人家颈窝听夸奖的陛下一下坐直,一时没反应过来般愣了两秒才慢半拍地生气: “大逆不道,谁准许你喊朕宝宝!” 只是声音里的怒意就像掺了水,还没传递到傅钧耳朵里就很快又融化掉。 傅钧眼里的笑意加深了一点,模样很诚恳地和他道歉,但祁元善却始终觉得那两个字在他脑海里撞来撞去,他觉得自己脸好热,耳朵也变烫了。 胡乱揉搓了一下自己耳朵但发现毫无用处的陛下只好自暴自弃把脸重新埋回了傅钧颈侧,试图烫死这个逆臣。 怎么会这样。 奇怪。 实在是很奇怪。 出了李优这档子事之后,《声遇》要紧急把人裁掉,连着后面有关的节目安排都得做变动,不得不停录一个星期。 暂时失去工作的陛下又恢复了以往在家混吃等死的生活。 偶尔闲来无事还广开圣听上网看看他的子民们最近又进言了什么消息。 [这周声遇没播,奇怪,还有点想小黄毛。] [艾特祁元善,发张照片来看看。] [翻遍了这家伙的微博也没看见一张照片,小黄毛不会不知道微博能发图吧?] [……以他的智商,倒是不排除这个可能。] “岂有此理!” 陛下大怒,“这些人竟敢妄议朕!” 一等近臣陈小圆立刻手持小电风扇为陛下降温:“陛下息怒,粉丝……呃,您的子民们只是太过仰慕您的容颜而已。” 好难,劝自家老板媚粉好难。 本来粉丝就不多,百分之九十还是冲脸来的,再不发点照片估计要全跑完。 陈小圆小心谏言:“作为艺人,不是,作为皇帝,您偶尔发发照片稳固军心也是理所应当的嘛。 ” “哼。” 祁元善下巴轻抬,但还是拿起了手机。 然后,在陈小圆殷切的目光下,他啪啪啪打字、编辑、发送。 特别关心的提示音一响,陈小圆欣慰叹气,颇有种老臣看到陛下虚心纳谏的感慨。 他赶紧掏出手机准备第一时间吹嘘陛下的天颜,结果一刷新,祁元善的主页就只跳出来一句话—— “妄图窥探天颜乃大不敬之罪,尔等逆臣速速自领三十大板,钦此。” 陈小圆脚步徐晃两下,他感觉自己要晕倒了。 绝望的陈小圆看看手机,又看看一脸若无其事抱着猫玩的陛下,决定还是得立刻给工作室发个消息让他们赶紧公关。 不然陛下的圣旨估计又得在热搜上挂好几天。 消息发完,他不抱希望地刷新了一下热搜词条,果不其然看见了自家陛下的名字,但出乎意料的是这词条好像有点奇怪—— “散财童子 祁元善” 陈小圆:“?” 谁? 是谁? 是谁发现了他家陛下的本质。 点进热搜词条,挂在最前面的居然是影帝江格刚发的微博。 内容很简单,文案是谢主隆恩。 下面一张图,图里是一副古琴和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长方形牌匾。 那牌匾太大太闪以至于上面的字都有点看不清,众人分辨许久才发现,这东西上刻的居然是—— “天、子、门、生” 一时间,所有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小黄毛这礼物送的好有……个人特色。] [注意言辞,不是送的,是赏的。之前小皇帝在节目里说了要赏江影帝点东西,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我靠我靠,那把琴,那把琴是古董吧?我前几天刚好看到有关纪录片,这把琴之前一直在国外博物馆,就这么轻而易举被祁元善买回来了?] [茫然.jpg 小黄毛不会真的是皇帝吧……] [不好意思,实在没人关注那把琴,因为和黄金牌匾一比,再珍贵的琴也暗淡了。] [的确,那可是黄金啊!陛下好像就爱给人送黄金,我朋友之前在声遇节目组兼职都被塞了个小金元宝。] [是的,之前我在他评论区夸了他一句,然后被他们工作人员私下转了五百块钱,说是陛下赏的……] 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话—— [不好意思万岁爷,微臣之前对你说话好像有点大声。] 于是那条陈小圆以为会被骂上热搜的圣旨微博的评论区风向变得格外诡异。 全是清一色的—— [陛下,臣知罪!] [千古明君您早上好!] [陛下您指哪我打哪,绝对一心侍奉明主!] [陛下我是你的奸臣我是你的狗官啊陛下汪汪汪!] …… 阅览一圈,陛下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祁元善在大周虽然骄纵了点,但哪享受过这种昏君待遇,被几万条评论哄得飘飘然,吩咐陈小圆照着评论区那些说得好的一路赏过去。 陈小圆:“……啊?” 犹豫不决的陈小圆决定发个消息问问傅总,毕竟这要是按陛下说的去赏赐,那可是个不小的数字。 他都有点替傅总不舍得。 结果隔了两分钟,傅钧就回了一句话: “这些都是小事,不用问我,按元元说的做。” 他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让元元开心的。 心痛的大内总管陈小圆只好愤怒地无声吐槽,这群败家子! 溺爱到这个程度也太过分了吧…… 果然昏君必然有佞臣在侧啊。 满楼招 傅钧:宝宝 恼羞成怒所以红温的元元陛下:不许这样叫朕!大不敬之罪!朕要治你的罪罚你给朕端茶倒水捏肩捶腿睡觉还要给朕拍拍…… 傅钧:喵喵咪咪说什么呢 好可爱 第18章 4,616字08-02 《声遇》停录两个星期,节目组怕热度减下去,思来想去决定在中间安排个互动直播,让嘉宾们聊聊天玩玩游戏什么的,就当节目花絮了。 工作通知发送下去,21世纪最后一位大内总管陈小圆捧着手机满面愁容,不知道该怎么进谏才能让陛下同意参与这种的活动。 虽说平时节目也是直播,但毕竟陛下录节目不会实时看到自己在镜头里,也不会实时看到评论。 互动直播这种数十万数百万人在线窥视天颜妄议万岁根本不一样啊! 他倒是不担心傅总可能会不同意,从龙伴驾时日已久,审时度势的陈大人早已看清,陛下金口玉言,只要是陛下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傅总是绝对不会去阻止的。就算陛下要上天摘星星,傅总也只会是给陛下搭梯子那一个。 所以说服陛下才是最重要的! 措辞许久,陈小圆终于犹豫着上前进言,他已经做好了陛下炸毛的准备,但意外的是今天的陛下格外好说话。 “直播?” 祁元善此时此刻正窝在花园摇椅上昏昏欲睡,一头明亮的黄毛闪闪发光,小白猫汤圆侍奉在侧,呜咪呜咪地叫着。 他挺温和地看了陈小圆一眼,“准了。” 第21章 满腹谏言尚未发泄的陈小圆懵了一下。 “……啊?陛下您就这么同意了?” 他生怕陛下根本就不知道这种视频直播是什么,轻而易举地同意,到时候再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他立刻开始比比划划,“是有很多人实时同步看到您的言行的。” 陛下轻啜一口折枝花卉青花古董茶碗里的冰镇可乐,点点头,“朕知道。” 陈小圆补充,“他们还会直接在评论区对您指指点点的。” 陛下把汤圆抱起来摸,“朕知道啊。” 祁元善揉揉小猫头,心情很不错,一副虚心纳谏的模样,“广开圣听才是明君之道。” “而且……” 他略有点得意地抬起头,一双乌黑的杏眼亮晶晶,语气轻扬,“最近朕的子民们终于顿悟,对朕满怀拥戴之情,朕亲民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哦。 陈小圆这下明白了。 最近粉丝的评论把陛下哄高兴了,所以陛下打算在直播上多听点。 可是陛下,你哪有真爱粉啊!你有的都是背地里一口一个小黄毛的辱追啊! 陈大人痛心疾首地看向自家天真的陛下,长长叹了口气,打算通知赵姐那边加班安排人手做好评论防护了。 不过等到真开了直播那天,情况倒是比陈小圆预想的好很多。 因为不少嘉宾在这空闲的两个星期内还要天南地北赶其他工作,所以这次直播大家也没聚在一起,只是开了个多人直播间,节目组把时间安排在了周末晚上,直播间才刚开人数就蹭蹭蹭地上涨,评论区也飞快上翻。 陛下抱着他的可乐杯,粗略瞄了几眼屏幕,确认都是夸他的,于是安心又矜持地微微弯起唇角,表示自己爱民如子与民同乐。 下了班的傅钧坐在他旁边,保持着离得足够近又刚好不会进入镜头的距离,目光很温柔、很专注地看他。 就像父母会格外得意自己家孩子一样,人好像就是会对自己养大的小孩产生一种“他做什么都好”的滤镜,而放在傅钧身上,这层滤镜还要加厚八百倍,就连祁元善被人夸就高兴、高兴了就要赏人的昏君习惯都觉得无比可爱。 他依旧对这么多人都能看到他的元元而感到不太舒服,但既然元元高兴,那就代表这件事是正确的。 由于是临时救场的直播,节目组也没安排什么具体环节,就只是要求嘉宾们玩玩游戏聊聊天,在观众面前刷刷存在感。 石潇自告奋勇当主持人,她开麦,笑嘻嘻道: “先来局知识竞答热热身怎么样?赢的人有小奖励!” 其他几人都表示没问题。 祁元善对小奖励不感兴趣,但陛下的人生里就没有“输”这个字,更不会有“比不过别人”这个可能。 不过就是个竞答小游戏,天子富有四海,这天下根本就没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于是陛下当即颔首表示批准,顶着一头黄毛,表情格外严肃。 屏幕切到祁元善这边的观众是最多的,评论一条条上翻得飞快。 [皇上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观赏价值极高。] [能看出来陛下努力在让自己看起来聪明点了,但还是一看就有种大脑没被知识污染过的笨蛋感哈哈哈……] [咋回事,咋这个小黄毛越看越可爱,还没看两分钟已经截了一堆图了。] …… 陛下眼神非常好地在一堆评论里一眼扫中了那条说他笨的。 岂有此理! 小黄毛皇帝冷哼,心想朕当年开蒙入太学时,那可是滴一滴墨水到纸上都要被几个太傅围着夸落笔不凡神思聪颖的。 他又忍不住朝身边的傅钧看了眼。 对方低着头看手机,大概是在处理什么工作,脸上的表情祁元善很熟悉,那是种理智、认真到稍显得有点淡漠的神色,以往朝堂上听群臣论政时,又或者政通阁里批阅如山奏折时,傅钧常常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以至于无论是什么人,在见到傅钧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忽略这人出色的外貌,深刻的第一印象是沉稳、冷静、可靠。 祁元善想,可就算是这样聪明的傅钧,也总是说陛下才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呢。 他对此是深信不疑的。 于是陛下的积极性终于被稍稍调动起来一点,决定小露身手给那些有眼不识泰山的臣民看看。 石潇示意大家准备好抢答,她拿着提问器,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照着屏幕念第一题: “请问——” “地球围绕什么旋转?” 祁元善一秒都没有犹豫,啪一下按下抢答键,出声干脆利落,神情十分得意:“当然是朕!” “世界的中心是——” 陛下又一秒没犹豫,“当然也是朕!” “请说出历史上任意一位明君——” 陛下挺胸抬头,表情骄傲,“当然还是朕!” 石潇:“……” 一问一答衔接流畅,行云流水浑然天成,全程没有任何一秒属于思考。 原本大家还以为祁元善在开玩笑调动节目气氛,但看着陛下表情正经,语气严肃,他们很快意识到了小黄毛是真的对此深信不疑。 于是,在齐齐沉默过后,其余众人非常默契地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小黄毛的奸臣粉丝乐不可支,立刻在评论区刷起了整齐划一的“陛下圣明,陛下所言极是”。 祁元善:“……?” 答完题本来志得意满的小黄毛皇帝缓缓皱起了眉。 这群人什么意思? 他立刻习惯性地扭头去看傅钧,结果发现傅钧居然也在笑! 这人靠在椅背上,眉舒目朗,看向他的眼睛里带着很真切的笑意,唇角也弯着。 好!好!好! 陛下龙颜大怒。 看他笑话是吧!乱臣贼子!一会就赐死! 没得到意料之内赞美的陛下不高兴了,在屏幕前气鼓鼓一坐,也不说话,决定让普天子民都感受一下君威难测。 和别的皇帝喜怒不形于色不同,大概是因为从小到大身边一直有人护着,祁元善反而是很不会隐藏情绪的,说不高兴就要摆脸色,眉头稍稍拧起来,红润的唇角下弯,就连眼睛里都写满了“朕在生气”。 结果评论区还更来劲了。 [小黄毛噜噜个脸更萌了哈。] [微臣斗胆,陛下的脸能不能给微臣揉一下。] [陛下别生气了,截图键已经快按烂了。] …… 刚刚还笑的傅钧一下不笑了。 一条条看过那些评论,他心里当即冒出点不爽的情绪,元元当然是生气也很可爱,但这些人居然还评价上了。 果然元元还是当宫禁中的天子比较好,大周就从来不会有人有胆子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冷着脸刷刷滑了几下,见评论千篇一律,傅钧索性把手机关掉扔一边,倒了杯温水打算替换掉气鼓鼓陛下的可乐。 结果祁元善看也不看他,挪开杯子,头扭到一边,冷哼了一声。 行,这是连他也气上了。 傅钧哭笑不得,只好开始认真思索等下得怎么哄他家陛下。 相处十几年,傅钧早就发现,和平时表现出来的骄矜傲慢的表象不同,其实祁元善是很容易接近和讨好的,他像只天生就不对人设防的猫,被惹炸毛了也没关系,只要耐下心来顺着毛摸就会朝你喵喵叫。 所以就算这么多人能看到元元又怎么样,元元还是最依赖他,不高兴了也只会被他哄好。 这么想着,傅总心里终于稍稍舒服了一点,重新拿起手机准备看看还有没有敢出言不逊的,但却发现直播评论都换到了另一个莫名其妙的方向—— [有没有人觉得小黄毛和江影帝还挺好嗑的啊!] 傅钧不可置信地皱眉:? 直播里正在说话的就是影帝江格,傅钧对他有印象,因为之前元元赐了这人一块金匾。 “我觉得祁老师说得没错啊。”这人大概是惦念着和祁元善之间那点稀薄的师生情分,或者是真以天子门生的身份自居了,见众人谤讥于评论区闻陛下之耳,立刻起身护驾赞颂圣恩: “陛下这么优秀,地球就是围着我们陛下转的啊。” 他平时形象一直不错,开玩笑的语气里又带了点真诚,就算是连夸祁元善好几句也不会让人觉得谄媚,反而显得很真心实意。 江格低头翻评论区,一副认真模样,“谁刚刚笑我们陛下的,大逆不道,太造次了,快给我们陛下赔罪。” 小黄毛皇帝在听了三分钟来自江格的好话之后终于脸色稍霁,心想这才是忠臣啊,傅钧今天敢笑他,明天就敢欺君犯上,后天就敢对他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大不敬之罪。 莫名其妙又被陛下冷脸瞪了一眼的傅钧:“……?” 直播的评论里还聊得火热。 [江影帝转行去当幼师好吗。] 第22章 [笑死我了其实小黄毛真挺可爱的,明明在生气,但是被夸了就立刻竖起耳朵听,眼睛亮晶晶的。] [这能说吗……小黄毛和江格真的有点好嗑,一个胡说八道,另一个就愿意陪他闹。] 祁元善稍稍挑眉,他不是很明白这些子民口中的“好嗑”是什么意思,但感觉不像是在骂他,所以也就没在在意。 陛下往椅背上一靠,轻品一口可乐,打算下个赛博圣旨给护驾有功的江格赏赐点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肩膀就突然被人轻轻按住。 他一愣,抬起头—— 原先坐在旁边的傅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侧。 直播镜头的视野并不大,在观众们的视角,他们只能看到小黄毛陛下的肩头被人搭上去一只手。 站在镜头之外的显然是个年轻男人,露出来的衬衫袖口稍微挽上去,腕上带着支低调昂贵的名表,指节修长而有力,明明看起来只是随意按着祁元善,但莫名就是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扑面而来的掌控欲。 “不是说少喝可乐?” 傅钧拿走了祁元善的杯子,温和而不由分说地给他换了温水。 祁元善就仰头瞪他,杏眼睁圆,意思是你岂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好了,不生气。”傅钧很熟练地哄人,态度非常端正地诚心认错,“我错了,不该笑陛下的,陛下原谅我。” 因为压低了声音,观众们并不太能听清两人在说什么,但却可以清晰地从屏幕里看到小黄毛陛下稍稍抬起下巴,明明看起来好像还在生气,但身体却不自觉倾向身侧这人的方向,眼睛里也先一步流露出依赖。 [不对劲,很不对劲,这人谁?] [小黄毛为啥在这人面前看起来这么乖啊……皇上你谈恋爱了吗皇上?] [这哥们站过来有点刻意了,不过我爱嗑,多来点。] …… 一时间,乱七八糟的发言在评论区集聚一堂,很快就把刚刚那几条讨论祁元善和江格的言论埋了个干干净净,傅钧扫了几眼,满意了。他没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依旧站在祁元善身侧,垂眸盯着元元头顶的发旋,手里握着元元的肩头,心里那点沉郁的不爽感终于稍稍散开了点。 这么多人能看到元元,但只有他站在元元身边。 观众们依然在讨论突然出现在祁元善身边的傅钧,不得不说cp感是个神奇的东西,有时候就只是出境了一只手,甚至连什么暧昧动作都没有,但就是能准确无误地被人捕捉到。 迫切想要把瓜吃明白的奸臣粉丝在评论区哀嚎: [所以这到底是谁?和你什么关系啊!陛下我可是为你出征过的忠臣良将,回答一下我啊陛下!] 和他什么关系? 瞥见这条评论的祁元善挑眉,难得动脑子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他们认识那么久,仔细想来,其实傅钧承担了他人生里太多的角色,是臣子是老师是亲人,是他初登大宝孤立无援时的依仗,也是权倾朝野威胁皇权的摄政王…… 可无论再怎么仔细去想,他想起的却总是小时候傅钧牵着他的手走过尚书房回寝宫那条长长的回廊,想起傅钧陪他入睡,想起傅钧看向他时的眼睛。 祁元善沉默了很久,久到粉丝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陛下终于纡尊降贵开口: “是我哥哥。” 小黄毛皇帝板着个脸,其实耳朵有点红,说话时甚至都忘记了自称朕。 是的,他们之间的确是情同手足的关系,情感的联结早就超越了血缘。 站在他身侧的傅钧弯起唇角,目光有些出神地落在祁元善身上,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哥哥。 傅钧把这两个字反复默念了几遍。 的确应该是哥哥的。 但为什么刚刚不爽的感觉又回来了呢? 满楼招 某天晚上陛下做了噩梦,醒来满头大汗 傅钧:怎么了?不怕不怕,梦到什么了? 元元陛下难得略有心虚:……没什么 其实是梦到傅钧和可乐一起掉水里只能救一个 第19章 4,299字08-04 傅钧不爽,但直播结束后的陛下同样不爽了很久。 因为问答的最后一题是道数学题,给了一堆乱七八糟数字,让求x的值。 陛下见此大怒,“求什么x!朕是天子!朕这辈子就没有求过谁!” 结果又被大逆不道的逆臣粉丝笑了一通,气得陛下怒喝两杯可乐。 这种不爽一直持续到陛下晚上就寝,并且在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睡醒发现傅钧已经准备要去上班时达到了顶峰。 “为什么这么早就走。” 祁元善还没完全睡醒,拽着傅钧的衣角把人拉到床边,把脸埋在傅钧身上闻,拱来拱去,和汤圆闻猫薄荷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熟悉的香味会让他很安心,眼看着就又要睡着。 原本整洁的衬衫被他揉了这么一通变得皱皱巴巴,傅钧托着他的脸颊低头笑了一会儿,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脸: “放手了,我去换衣服。” 但祁元善非但没放手,还把手里的衣服攥得更紧,他把脸贴在傅钧身上深吸一口气,含混嘀咕: “不许去,上班有什么好上的,你围着朕转不就好了。” 陛下对此颇为不满,或者可以说是积怨已久了。 他忍不住又去闻脸前布料里透出来的熟悉香气,想起来以前也是这样,刚登基那几年,他初失父母,日夜惶恐不安,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就是傅钧,他总是想和傅钧待在一起,可这人实在太忙,每天有一千一万件事要处理,留给他的时间就只有那么一点。 有时傅钧留在宫中处理政务批阅奏折到深夜,祁元善就固执地待在他身边,困到睡着,醒来就会发现书桌上那盏灯依然亮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到傅钧的怀里,这个人一手拍他一手翻书,脸上没什么表情,扫过奏折的目光淡漠而锐利,可搂着他、拍他的动作却那么轻柔。 发觉他醒了,傅钧就低头看他,脸上原本的严肃和冷淡融化开,目光很温和: “臣送陛下回寝殿睡?” 小皇帝不太清醒地反应了一会,然后才慢吞吞问:“那你呢?” “还有奏折没看完。”傅钧轻轻地梳理他散开的头发,意思是还要再等一会。 小皇帝就摇头,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 傅钧后来想了很多办法让祁元善不再因为看不到他而不安焦虑,比如在宫中召集大量舞伎乐师供陛下赏玩,又或者搜罗诸多新奇事物给元元……时间长了,倒是的确有点用,长大了的祁元善不再一会看不到他就惊惶紧张,也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可怜巴巴黏着他。皇帝当习惯了的陛下性格终于又恢复了最初的骄纵尊贵不好应付,一天到晚吃喝玩乐给自己安排满了,见了傅钧再也不会乖乖喊哥哥,仰着小脸不可一世。 傅钧放心了。 但在放下心的同时,又有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其实他还挺享受来自祁元善的依赖。 “我一直都在围着陛下转啊。” 傅钧一把将祁元善捞起来,让他抬起脸和自己对视,“是不是这几天自己在家觉得无聊?” 所以才会不想他去上班。 傅钧开始愧疚了,心想都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才忽略了陪伴元元,他的眼睛深黑,睫毛密而直,看人时就会显得无比认真:“那我今天休假。” “睡吧。”他拍拍祁元善,让人躺回去,“我保证睡醒了我还在。” “哼。” 欺君罔上,傅钧明明是围着那些奏折和工作邮件转。 皇帝陛下本人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也不困了,一骨碌爬起来,双手抱臂站床上,居高临下地看傅钧。 “朕改变主意了。” 陛下冲傅钧抬抬下巴,颁布口谕,“去上班,朕要去你公司微服私巡。” 于是这一天,傅氏集团的员工们就发现他们从来不迟到的上司居然到十点才姗姗来迟。 而且还是大包小包地姗姗来迟! 而且还是拖家带口地姗姗来迟! 傅总身侧站了个看起来因为没睡够而神情恹恹的年轻男生,口罩遮住了祁元善的下半张脸,但那头标志性的明黄色乱毛和一双顾盼神飞的漂亮眼睛已经足够把他的身份暴露彻底。 两人并肩往前走,司机和陈小圆跟在两人身后,手里拎着乱七八糟一堆东西,分别是陛下吃的喝的玩的用的,虽然只是过来这边巡视半天,但陛下皇帝出行的排场必须得有,至少也得小张旗鼓一下。 周围众人或直接或隐晦的视线汇集在祁元善身上,傅钧不着痕迹地虚虚揽了一下祁元善的肩,让人被自己挡住大半。 他把元元的口罩又往上提了一下,提议:“我的办公室在楼中层,我们上去?” 结果就被陛下气鼓鼓瞪了一眼,大概是在责怪他不能明察圣意。 第23章 “朕还什么都没看呢。” 来到异世之后,这还是祁元善第一次参观傅钧的工作场所,陛下非常自然而然地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打起精神拿出明君的威严派头在一楼各个工作部门巡察一圈,自认为英姿非常。 被他看到的员工都低着头兢兢业业做自己的工作,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陛下满意地点点头,头顶明黄色的一小撮乱毛跟着翘翘。 这么认真,看样子都是肱股之臣。 然而,他的肱股之臣们其实早已经开小窗和工友聊得火热了。 “我靠!这谁!这不是那小黄毛吗!我最近天天追他综艺来着啊啊啊啊啊!” “真人居然比电视上还好看……这真的是人类能长出来的样子吗,那我允许这个小黄毛当皇帝了。” “不是,激动我理解,但你们难道真的不好奇这小黄毛和傅总什么关系吗?” “这有啥好奇的,可供选择的可能性也没几个吧,不是在谈恋爱就是在包养,总不能他俩真的是单纯的君臣关系吧。之前不总有小道消息说祁元善被包养吗,没想到天命眷顾之人居然是咱们傅总哈哈哈傅总可太争气了。” …… 世界上唯一可以比肩光速的就是八卦传播的速度,短短几分钟,傅总带着包养对象小明星一块来上班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公司上下,大家吃瓜的心情那叫一个饥渴难耐。 不过也有几个有着急文件需要批复的职员没时间关注大家又在聊什么,只是听到上司终于来了之后就直接等在了傅钧办公室所在楼层的电梯口外,想着傅总一到就可以第一时间直接汇报工作。 众人抱着文件翘首以盼,好像千等万等昏君上朝的臣子。 专用电梯上行,“叮”地一声提示音响起。 在大家殷切的目光中,缓缓打开的电梯门里走出来了个——小黄毛? 陛下顶着他不拘一格的金黄色乱毛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并且非常理所应当地认为眼前诸位爱卿都是特意来迎接他的,于是当即龙心大悦,冲陈小圆抬抬下巴。 陈大总管顿悟,这是要赏。 于是陈总管立刻动作熟练干净利落地唰唰唰完成赏赐分发工作。 抱着文件的员工们茫然地看着手里突然被塞进来的小金元宝,又茫然地看看站在傅总身前的小黄毛。 ……啊,所以这位才是真昏君吗? 昏君陛下此时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朝野上下的议论中心,他觉得第一次露面,至少得树立起个勤政爱民的好形象,于是装模作样地接过旁边员工手里的工作文件就开始翻看。 本想把文件拿给傅钧签字的员工一愣,立刻转头向上司请示:“傅总……” 虽然不是什么机密文件,但就这么给人看不太好吧。 但傅钧只是瞥过来一眼,很轻地摇摇头,意思是没关系,随他。 于是直到这时,众人才迟钝地重新审视了一下傅总和这个据传是傅总包养的小情人之间的站位。 从一开始电梯开门到进办公室,傅总就一直站在小黄毛身后,进到办公室里也是自然而然就拉开了总裁的位置给祁元善,自己坐旁边会客的小桌,泡茶倒水之类的事更是不假人手。 目睹这一切的大家一时间陷入了深深的疑惑当中。 这不太对吧……不是说包养吗? 这不是霸道总裁和小白花,这明明是霸道总裁和万岁爷啊…… 而坐在总裁位置上的小黄毛万岁爷此时此刻正在把文件翻来翻去的看,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其实一个字也没看懂,但仍然固执地维持着自己明君的威严,直到坚持了五分钟才把文件啪一声合上塞回傅钧手里,沉吟道: “这种小事你自行定夺就可以。” 傅钧就站在一边弯着眼睛看他,接过他塞过来的文件,很配合地点头,“好。” 早上例行要开会,还有一些重要的工作内容需要处理,傅钧抬手看了眼表,和祁元善商量: “等我一个小时?等开完会就去吃午饭。” 陛下还沉浸在当总裁的新鲜感里,摆摆手:“准奏。” 傅钧不是很放心把他放在一个新环境里,在助理催他去开会前反复叮嘱了好几句就待在办公室里,不要乱走。 祁元善嗯嗯着敷衍点头。 傅钧留下了大内总管陈小圆和他的助理小李随侍陛下左右。 这其实并不是小李第一次见到祁元善。他跟在傅钧身边挺久了,兢兢业业工作,一直觉得傅总是个挺好的上司,虽然工作要求比较严厉,但事少待遇高,为人又干脆利落,非常标准的霸总模版,而且长得还帅。 有时大家聚餐,一些平时接触不到傅总的同事会一起探讨八卦,询问他傅总是不是也像电视剧里的霸总一样金屋藏娇恨海情天你追我逃爱来爱去。 那时小李就想,怎么可能。 他们傅总一看就是那种冷漠无情一心只有工作的人好吗!他根本想象不出来傅钧这样的人会对谁爱来爱去啊!那种电视剧里霸总让助理帮忙给情人订花买礼物的事更是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次! 但就在那次聚餐后没多久,小李发现他此前如此坚信不疑的论断被推翻了。 因为傅总安排他和一个娱乐公司高层对接,而工作内容居然全部围绕着那个刚刚在网上火起来的立皇帝人设的小黄毛,要保证网络上不会有人恶意评价祁元善、不能出现任何有关祁元善未暴露的个人信息、甚至连说祁元善的小黄毛丑都不行……当然也的确不丑,但小李还是想不通怎么会这样,傅总难道还是要走上包养小明星这条路吗。 包养小明星也就算了,他以为傅总至少会选择一个看起来比较听话温柔的……到底为什么会是祁元善啊! 从那之后小李一直非常好奇傅总和小黄毛的相处模式,因为傅钧平时工作风格是高效率高质量,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所以他觉得生活上傅钧肯定也不是那种能纵容伴侣胡闹或作的类型。 可后来有一次,他帮傅总送一份临时需要签字的文件到家里,佣人帮他开门,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花园长椅上坐着的,正在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发脾气的祁元善,他看样子已经生气挺久了,而傅钧就半跪在他身前,仰着头,非常耐心、非常好脾气地一直在哄他。 ……连傅总都得低声下气哄着,这小黄毛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而且他居然还隐隐约约听到傅总喊祁元善“陛下”,这是在玩什么……世界观崩塌的小李从此把祁元善的危险程度越过傅钧排在了第一名。 这次傅钧安排他留下照顾祁元善他更是警铃大作,心想这个爱cosplay皇帝的小黄毛肯定会对他提出无理取闹的过分要求,他绝对、绝对不会屈服,21世纪没有皇帝! “小李。” 坐在傅钧办公椅上玩了半天手机的皇帝陛下觉得有点无聊了,家里带来的零食又没什么胃口,陛下想起一楼办公区有零食自助和冰淇淋机,他冲李助理招招手,“你来,朕有事要吩咐你。” 果然!他果然要对我提出无理取闹的过分要求了! 他果然要让我把他当皇帝侍奉了! 小李礼貌地点点头,思索了一堆不卑不亢拒绝人的话,“您说。” 陛下托腮,纤长浓密的睫毛扇了扇,下达圣意,“去楼下给朕取些零食,要冰淇淋。” 小李脑袋卡壳,脱口而出,“臣遵旨。” 所以,就只是去拿冰淇淋而已? 小李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对祁元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看起来好像不像是昏君……不对!他根本不是皇帝啊,为什么要考虑他是昏君还是明君! 而且刚刚怎么就脱口而出臣遵旨了…… 这小黄毛好像真的有种让人没办法拒绝他命令的气势,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帝王之相吗。 有同事刚好和他乘一趟电梯,见他手里也没拿文件,随口问道: “干什么去啊。” 小李恍恍惚惚,“奉召采买冰淇淋去。” 第20章 2,841字08-05 鉴于不知道陛下爱吃什么口味,严谨而全面的李助理拿了五个盒子,把冰淇淋机仅有的五个口味全部打了一遍,恭恭敬敬拿去朝贡。 冰凉甜蜜的香气终于让无聊的陛下打起了点精神,祁元善拿小勺抿了一口,惊喜地发现味道居然非常不错。 陛下龙心大悦,当即就要赏,“陈小圆!” 结果喊出声才想起来他的大内总管刚刚被打发去拿落在车里的茶具了。 “算了。” 陛下冲李助理摆摆手,“那你自行去找陈小圆领赏吧。” 他说完便不再抬头,专心致志品尝那五盒冰淇淋。 清新的果味和奶香在舌尖化开,皇帝陛下雨露均沾,每一盒都大口品鉴。 祁元善是一个并不太会控制自己欲望的人,和大多数皇帝毕生信奉的谨慎与节制不同,小黄毛陛下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喜欢的玩物要一直玩到腻,爱吃的东西要一直吃到没兴趣。 第24章 克制欲望在祁元善的世界里是并不存在的,即便身边侍奉的近臣总是说,陛下再爱吃的菜也不能超过三口,否则会被人抓住漏洞很危险,但祁元善才不管那些,小陛下对傅钧总是有种盲目的信任,他想吃就吃,至于其他的事自然有傅钧在。 盛冰淇淋的盒子并不算大,但五份的量对一般人来说也实在是有点多,祁元善努力吃了一会儿,越吃越冷,最后干脆放下勺子自己跑去办公室阳台上晒太阳。但今日天气没能明察圣意,看着日头大,但风吹起来却并不暖和。 所以等小心翼翼抱着古董茶具的大内总管陈小圆回来,一眼就看到自家陛下坐在阳台边打喷嚏。 “……陛下!” 陈小圆目瞪口呆地看着桌子上的五个冰淇淋空盒,再看看坐在椅子上有点打蔫儿了的小黄毛,瞬间一股凉意从心底冒起—— 完了,傅总这下一定得把他斩立决了。 祁元善生病一向是来势汹汹的,就像夏天的雨一样,明明才刚掉几滴雨点,下一秒就倾盆而至。他打了几个喷嚏之后就感觉天旋地转,脑袋也昏昏沉沉,脸颊很烫但浑身又发冷。 陈小圆着急忙慌地在办公室跑来跑去,“陛下陛下我这就传太医!……下圣旨,不是,发微信给家庭医生!” 陛下脑袋痛,被他吵得有点烦,“给朕退下。” “好吧好吧。” 陈小圆不敢再忤逆他,念叨两句陛下保重龙体就赶紧关门离开,胆战心惊地去通知傅总了。 但还没等陈小圆传报,开完会的傅钧就已经快步回来。他瞥了一眼支支吾吾的大内总管,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平时精神奕奕的元元此刻眼圈鼻尖都发红,脸色也比平时白了点,正病恹恹窝在椅子上,很无精打采的模样。 “怎么回事?” 傅钧立刻看出来不对劲,皱着眉快走几步,伸手去摸祁元善的额头。 “怎么不舒服了?刚刚不还好好的?” 病蔫蔫的陛下懒得说话,门边的陈小圆只好战战兢兢回禀傅总: “陛下圣体欠安,已经联系家庭医生了。” 然后又小声飞快补了一句,“其实是因为吃了太多冰淇淋又吹了冷风!” “……” 傅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眉头皱得更深,唇角也绷得平直,他倒是不会冷脸对着祁元善,但对着其他人,沉下来的声音难免听起来有几分质问的味道: “怎么没在身边看着他。” 陛下一生病就心情差,听傅钧语气不好就想挑他的刺,呛声道:“陈小圆替我去拿茶具了,再说是我自己想吃,他就算在也管不了我,你问他做什么。” 傅钧垂眸看他,脸色依然沉着,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傅钧自己知道自己要废多大力气克制住心底的焦虑与控制欲。 他总是会把有关元元的事一遍遍在脑海里灾难化,一旦看不见,就有无数种可怕的设想出现,可能吃坏东西,可能受委屈,可能玻璃杯砸碎扎到手,可能不小心被人撞伤……直到某天设想变成现实。就比如这次,元元在他没看见的时候生病,明明是可以被阻止的,但就是因为他不在,他安排的人也不在,他的保护出了疏漏才导致这一切发生。 要是不带元元出来就好了,要是能时刻看着元元就好了,天下有没有坚不可摧的房子与铠甲,他要把元元放进去,保护起来。 …… 傅钧闭了闭眼,摒弃更不好的想法,深吸一口气,转而用指腹轻轻蹭了蹭祁元善有点发烫的脸蛋,“下次不要再自己一个人了,我安排更多人照顾你。” 皇帝陛下兴趣缺缺,“没必要。” 他不用猜就知道傅钧肯定已经找了太多人看着他,除了明面上的陈小圆和其他几个小助理,暗地里保镖之类的人估计比他们节目组后勤都要多。 “有必要。” 傅钧注视着他的眼睛,侧脸隐约显现出几分曾经权倾天下的摄政王的影子,语气果断而不容置疑: “我不在的时候,要有人替我照顾你,时时刻刻。” 傅钧平时很少用这样的神情与语气同祁元善交流,但很少并不是没有,这代表的是不能商量、不能拒绝。就像小时候祁元善在上书房必须写完那几张大字,长大后必须看着傅钧离开京城亲征。 祁元善不能说不。 所以此时此刻,祁元善很清楚地知道傅钧的意思是,他的生活必须要被傅钧完全监视与管控。 原本祁元善还有那么一点心虚的,但陛下本就属于心虚就更要倒打一耙大发脾气的人,傅钧这句话刚好撞在枪口上,怒火立刻从祁元善心底燃起。 他的身体依旧一阵发冷一阵发热,头脑昏沉,很久以前那些事随着怒气一起从记忆里浮现—— 以前傅钧就也是这样,这个人从来没有变过。 从他登上皇位开始,傅钧就在他的身边安排了很多人,吃穿住行一言一动无不要经过傅钧的眼睛。就连傅钧亲征的那两年,京城中他的一举一动,任何动向,还是都要被禀告给傅钧知晓。 可他明明才是大周的皇帝啊。 伴读梁甘说,陛下,摄政王狼子野心,史书上没有任何一个臣子敢这样对天子。 祁元善当然明白。 可是他只有傅钧。从他初登大宝到坐稳龙椅,孤立无援的境况好像从没有变过。傅钧说,陛下相信我、依靠我就好,于是他的身边就永远只有傅钧。 他没别人可以依赖了,就只有一个傅钧,结果傅钧还这样监视他,控制他,看似是谦恭的臣子,但每一句话都在清清楚楚告诉祁元善什么可以,什么不行。 祁元善作为一国之君怎么可能不介意,没想到现在到了异世这人居然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小皇帝越想越难受,胸腔发酸,眼眶滚烫,他干脆别过脸去不看傅钧。 但逆臣还偏偏大逆不道地伸手过来,轻轻捏着他的脸,让他转回来。傅钧的指腹蹭过祁元善湿润的眼角和濡湿的睫毛,祁元善听到这人很轻、很无奈地叹了一声气。 “怎么哭了?” 傅钧有时候真是不知道该拿祁元善怎么办才好。 元元小时候就这样,一生病就要哭,因为先帝皇后太溺爱他,每次生病一群人要围在太子元元的床边,哄他说元元受委屈了。小太子就觉得自己的确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啪嗒啪嗒掉眼泪,看着好不可怜。后来一直到长大,这个习惯也都还没有变。 傅钧用手心贴着他的脸,“就因为我不让你吃凉的?” 祁元善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不想说话,重新扭过头去生闷气。 傅钧又叹了一声气。 他对祁元善的眼泪和抗拒很抵触,只好一个人去房门外面等家庭医生来,顺便冷静一下。 陈小圆还抱着那套茶具在门外不安地走来走去。 傅钧沉默片刻,看他一眼,淡声开口: “找其他人跟着元元的事暂时算了吧,还得你多忙些。” 陈小圆立刻忙不迭地点头表忠心,“傅总您放心,我一定认真照顾陛下!” “嗯。” 傅钧安静一瞬,又补充,“以后,元元每天的日程要事无巨细地告诉我,每一件小事都不要漏,他去哪里、吃什么、做什么,也要经过我的同意。” 陈小圆,“好……诶?” 他悄悄瞥了一眼傅钧面无表情的侧脸,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冷淡,但此刻却看起来有点说不出的偏执。 怎么感觉不太对。 傅总的控制欲真的正常吗…… 满楼招 大周小剧场01 傅钧去边关的第一个月,陛下仗着没人管,于是开始胡作非为,比如晚睡晚起不上朝,通宵达旦改乐谱,饮食起居一团乱麻。 结果还没折腾几天就收到了傅钧的信。 当天晚上,傅钧出现在了陛下的梦里,捏他的脸要他听话一点。 陛下想说大胆,你不在朕身边还敢管这么多。 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就醒来了。 原来是梦啊……祁元善把脸埋在傅钧留下的衣服里,心想这个人还要多久才能回来呢? 第21章 2,867字08-07 生病的陛下比平时的陛下还要难搞一百倍。 祁元善一病就是一个星期,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连那头黄毛看着都没平时饱和度高了。 陈小圆立侍左右但不得圣意,因为陛下本来就很难伺候,生病后更是君心难测,一会儿水温不适口,一会儿枕头太软,一会儿又觉得卧室的光看不顺眼。 大内总管忙得团团转,祁元善被他转得头晕,很不耐烦地摆手让人退下,“别在朕眼前晃。” 陛下往床上一躺,宣布,“朕要午睡。” 陈小圆赶紧关门给陛下营造安静的休息空间,但其实祁元善闭眼两分钟又忍不住拿起手机来看。 他睡不着。 这两天家庭医生来来回回好几次,说感冒,风寒,发烧,所以才会导致精神萎靡食欲不振。 第25章 这群庸医。 陛下觉得他们说的都不对,他就是心烦。 烦到吃不好睡不着,至于到底在烦什么,祁元善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他知道肯定跟傅钧有关。 都怪傅钧。 陛下很不讲理地给人又记上一笔,全然不记得傅钧在他这里已经被赐死无数次。 手机的提示音还在叮呤咣啷响个不停,祁元善打起精神去翻看电子奏折,基本上都是节目组里江格、石潇他们几个发来的请安折子。 上午《声遇》节目组又搞了一次直播,生病的陛下没参加,只象征性地漏了一下脸,直播弹幕在那几分钟瞬间暴涨。 [小黄毛怎么又撸撸个脸,咋啦,又谁惹他不高兴了?] [看起来像生病了,蔫巴巴的,怪可怜的,看起来让人有点想捏来捏去。] [不得不说生病的小黄毛看起来更乖了,不说话的时候观赏性极强好吗!] [陛下一定要保重龙体!我还是更喜欢看健康有精神的小黄毛陛下呜呜。] …… 顶着一头明黄色乱毛,脸色有点苍白,没什么精神以至于面无表情的祁元善差点被弹幕里这些大逆不道的家伙气红温,没说两句就飞速下了。 江格他们几人关心祁元善的身体状况,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请安。祁元善慢吞吞一一批复,刚打完最后一句就听到门外有很熟悉的脚步声靠近,接着是傅钧压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睡了?” “好,你们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他。” 祁元善看了一眼时间,还远不到傅钧下班的时间。这段时间傅钧经常迟到早退来陪他,工作态度极其不端正,要是放大周朝肯定有人要参这人一本的。 勤劳的明君陛下自认为看不惯这种行径,总想给傅钧找点麻烦,前两天还下旨说,傅钧要是再这样玩忽职守就削去王爵,贬职成大内总管顶陈小圆的班算了。 没想到傅钧还挺愿意,坐在他床边弯着唇角看他,一遍遍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与脊背。 “这不算贬职,我最想做的事本来就是照顾好陛下。” “而且。”傅钧垂眸看元元埋在枕头里的侧脸,心里隐隐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小时候生病每次不都是要我陪着?怎么现在又不想看见我。” 不想看见吗? 其实也没有……那时祁元善闭上眼睛,闻着傅钧身上熟悉的、令人心安的香气,他只是在上次生气之后,看到傅钧会觉得有点别扭,至于别扭在哪里,祁元善自己也还没想清楚。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走廊明亮的光泄进来一点,祁元善正觉得自己脑子里一团乱麻,干脆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但等傅钧坐到他身边,伸手拨弄他的头发,陛下才忽然想起这人肯定不知道在卧室装了几百个监控,别说睡没睡了,估计连他回了谁的消息这人都一清二楚。 祁元善一阵气闷,但他并不打算在证据确凿的傅钧面前承认自己在装睡,因为他可是天子,天子就是有指鹿为马说黑为白的权力! 于是陛下拍开傅钧的手,睁圆了眼睛去瞪人,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你干什么打扰朕睡觉!” 祁元善大概没留意过,他眼皮很薄,偶尔看人时会眼皮会压出一道浅浅的褶皱,配合着浓密的长睫毛,看起来就像上妆画了很漂亮的翘起来的眼线,因为生病而水蒙蒙的眼睛透着种类似于小动物的天真与骄纵。 傅钧盯着他看了两秒,大概是觉得可爱,自己摸出手机假装回消息,其实不动声色拍了两张照。 这人并没有戳穿陛下装睡,而是从善如流地道歉,“对不起,陛下恕罪。” 他摸摸祁元善的脸,“这么容易被我吵醒了,是不是没睡好?” 祁元善又板着脸:“朕很烦。” 傅钧掀开被子半躺在他身侧,又去摩挲祁元善的脸颊,大手顺着脖颈到脊背,轻轻地拍打,“那我陪着陛下再睡一会?” 祁元善依旧在别扭,他想说朕才不要你陪,可有时候身体的语言要比嘴上的话诚实得多,傅钧刚躺下,他就极其自然而然地靠过去了。 头枕在傅钧胸口,闻着熟悉的香气,随着熟悉的轻拍力度,刚刚还觉得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的祁元善一下就忘记了自己在心烦什么,他闭上眼,在这种安心舒适的状态下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祁元善忍不住想,傅钧带给他的感觉就总是这样——他因为这个人心烦,可无论再怎么样,见到傅钧依然觉得心安。 为什么是傅钧呢? 祁元善想,为什么是傅钧呢? 如果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是别人,他绝不会允许大周皇权旁落,不会允许有人对他日夜监视控制。 如果陪他长大的哥哥是别人,他大概也不会再对另一个人这样依赖,给对方所有能给的信任。 可偏偏这些人都是傅钧,权倾朝野、控制他一言一行的是傅钧,陪他一起长大,得到他所有信任的也是傅钧…… 祁元善觉得自己大概找到了那天生气,以及这几天别扭的原因。 就只是因为做出那些事的人是傅钧,而他对这个人的要求和对其他所有人都是不一样的。 因为傅钧对他太好,所以会想要更好,会担心傅钧对他的控制与监视到底是出自哪一份私心,他想要这个人永远做那个可以依赖、可以信任的哥哥,而不是被猜忌的对象。 祁元善想知道,傅钧究竟把他当什么? 是亲人,还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傀儡皇帝呢? 他从来都只有傅钧,在大周是这样,在异世更是这样,他的安心与不安都来源于这个人,所以他不得不在意傅钧对他的真心。 世间人与人的隔阂大概就是从这样的猜测中生出的,但好在祁元善并不擅长思考,这天下之事岂有让陛下亲自动脑的道理,所以他自己纠结了没两分钟就把这些事抛之脑后,窝在傅钧怀里沉沉睡去。 睡着的祁元善看起来要比醒着的时候乖巧很多,因为生病,他的脸颊还泛着红晕,没了平时的盛气凌人,看起来又可爱又可怜。 傅钧轻轻拍着祁元善的后背,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一言不发注视着,许久才轻叹一声,无声道: “……到底在不高兴什么呢。” 其实傅钧并不在乎祁元善和他闹脾气,陛下从小就难伺候,他早习惯了替祁元善解决各种问题,在他看来,那不是闹矛盾,顶多叫撒娇。所以连傅钧自己也没料想到,当祁元善真的因为他生气不高兴时,他心底的阴暗情绪几乎膨胀到了无法克制的地步。 对傅钧来说,他的心脏上永远绑着一条绳子,绳子另一端是祁元善,一旦元元有任何想要疏远他的念头,这根绳子就会瞬间被拉直收紧,牵动他的五脏心肺。 看不到元元,就会想时时刻刻把元元放在眼前。 没有别人,没有其他东西,元元的目光就只会放在他身上,全身心地依赖他,从他身上汲取安全感与爱,不会再乱想。 …… 睡着的祁元善动了动,手习惯性地伸出来,摸索着想拽住傅钧的衣角。 但最后却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 祁元善的手掌很柔软,温热,傅钧耐心地摩挲着他的手指,姿态温柔又不容拒绝地和他十指相扣。 好像只有这样物理上的亲密无间,才能熄灭心中翻腾的控制欲。 傅钧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对于元元的事情上有些不太正常,相反,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心理是不健康的。 但那又怎样。 平和、从容、尊重与放手是留给普通人的,对待珍宝,自然要目不转睛,不离一步。 “你要好好待在我身边。” 傅钧低下头,轻轻贴了贴祁元善温热光滑的脸颊。 满楼招 宝宝们最近我在外面玩,山里大部分时间没信号,所以这几天可能更新时间不太固定呢,一般什么时候有信号就什么时候发了,不一定能准时晚八点哦 第22章 4,377字08-08 陛下休息了一周多后终于龙体痊愈,又变回了那个精神奕奕的小黄毛。 他依旧忍不住花精力去想关于傅钧的事,但好在《声遇》节目组宣布恢复播出,一群人又要回去录节目,陛下的注意力又很快被分散掉。 录节目前几天,节目组发了环节变动的邮件来,陈小圆代陛下查阅后面色凝重: “报陛下,坏消息。” 这家伙愁眉苦脸,心想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演出组嘉宾都已经悉数表演完,现在两组互换,轮到鉴赏组嘉宾上台表演了。 按照节目组的规定,演出组嘉宾至少要准备器乐、声乐和一个大型舞台表演,他家陛下一看就四肢不勤五谷不分,重要的是还不太聪明,恐怕什么也不会,到时候站台上表演被观众骂可怎么办! 陈小圆仿佛已经能想象到祁元善站在台上被观众吐槽指责的场面——他家小黄毛陛下怎么能受此大辱! 第26章 不行不行不行,看来是时候让傅总多买点水军了。 但当事人祁元善却神色散漫,随手划拉着屏幕看了两眼通知邮件,“这算什么坏消息。” 不用再听那些折磨人的东西,分明是好消息才对吧! 被呕哑嘲哳的歌曲和磨刀霍霍的弹奏折磨了几个月的陛下此时此刻终于对这个节目生出点欣慰之心。 “那陛下,您是不是该提前准备准备,练习一下什么的,” 陈小圆委婉进谏,生怕陛下到时候真站台上啥也不会。 “准备?” 小黄毛陛下微抬下巴,圆眼睛很明亮,“朕可是天子,学富五车才纳四海,随随便便展露一下就好了。” 陈小圆在心里长吁短叹,“……好吧。” 还是去买水军吧。 天子一言九鼎,祁元善说没准备就真什么也没准备,其实他只是觉得自己如果和这群几乎不通乐理的家伙一起演出还准备,那实在有违人君风度。 就没见过哪位武林高手和小孩比武还要热身的。 于是陈小圆的长吁短叹就一直持续到了节目开始。 时隔月余,《声遇》的热度依旧居高不下,才节目前的开场广告时间弹幕就已经刷得飞快,一眼扫过去都分辨不清到底在讨论什么,只能捕捉到作为高频词出现的祁元善的名字。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必须狠狠看这个小黄毛到底能表演出来什么东西。] [虽然知道祁元善可能啥也不会,但还是很期待,顶着那张脸往那一坐就是艺术品好吗。] [风水轮流转,小皇帝锐评别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哈哈哈。] [不好意思诸位是不是忘了我们元宝还教过江影帝弹琴,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都不会!!] …… 盯着弹幕看的陈小圆紧张得快吐了,他其实知道陛下大概是会点,但出于对陛下的专业能力的不信任与闯祸能力的高度信任,陈小圆还是认命地把期待值降到了最低,只盼着祁元善一会别再台上念叨什么“朕是天子,天子的乐声自然就是天籁之音”之类的东西就行。 他越想越不放心,又趁祁元善上台之前悄悄凑去提醒: “陛下,天子的乐声其实不一定就是天籁之音。” “?” 祁元善莫名其妙,“有病就去看太医。” 朕又不会治病。 按照之前抽签的表演顺序,第一个上台的陛下非常满意,他本来也不乐意排在别人后面,吩咐人把他的琴搬上去后就这么半点不紧张地施施然走了上去。 舞台的光线打在顺着阶梯走向台前的祁元善身上,五官在灯下没有丝毫瑕疵,乌黑的杏眼像沉静的水潭,他今天穿的衣服是傅钧亲自选的,没有太复杂的设计或图样,但反而更能衬托出举手投足间雍容的气度。 [你别说,小黄毛不喝可乐不乱说话的时候,其实挺像那回事的。] [的确,这两步走的就很有皇帝范儿嘛。] [要是小黄毛真是皇帝,凭他这张脸我也愿意当他的狗官哈哈哈!] 弹幕聊得火热,不过万众瞩目的大明星陛下并没有看到这些赛博逆臣的大逆不道发言,琴早已被摆在台中,他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坐在琴前,伸出双手,轻轻放在了琴弦上。 过度明亮的灯光往往会把一切光下的人都照得失真,再浓艳的舞台妆容也会显得寡淡,可祁元善就只是坐在那里,所有人的视线就都会不由自主被他吸引,鸦羽一般浓密的睫毛垂下,他微微颔首,几乎像是一座用料最珍奇昂贵的神像。 场内浪潮般的喧闹声渐渐轻了。 节目现场内外无数人的目光就这样聚焦在了祁元善身上,无论是欣赏的、好奇的、甚至是抱着点恶意在看热闹的,此时此刻都不自觉屏气凝神等待起来。 祁元善的手不动,全世界就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里,但却没有人催促,好像所有人都默认这是必要的等待。 祁元善要弹什么呢……? 其实祁元善也在想,要弹什么呢。 他原先并没有特意准备什么曲子,因为从小到大有太多熟练的琴曲可以信手拈来,但此时却不免有点纠结起来。 随意选一曲当然没问题,但祁元善在音乐上很有一套自己的规矩,他不会敷衍任何一首曲子,技巧与情绪必须都达到水乳交融的状态。 让当下的情绪引着随心而走,祁元善垂下眼帘,指尖按住琴弦勾出第一个音节—— 琴声铮然响起。 哀婉的曲调伴着隐隐金戈肃杀之声,时而林叶潇潇时而流水淙淙,马蹄疾驰箭羽破空。 白皙的指尖在琴弦上翻飞,流淌的曲声仿佛勾勒出一副巨大的画面,紧凑流畅,场下一时没人惊叹,因为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心神完全跟随着琴声起伏。 琴声急促时,沙场的血腥与硝烟气味便在众人鼻端弥漫,泼天箭雨簌簌寒风,让人不由得抱紧双臂。但祁元善手腕一收,刀剑寒光却又急流勇退,曲调顺势轻缓下来,听众在曲声里转而看到了月照千里关山,遥远的京城中正有人望着沙场的方向,寸心千里地等待期盼…… 此曲名为《征侯引》。 因为随心而走的那一秒钟里,祁元善想起的是傅钧。 这首曲子是少有的大周与异世都存在的名篇,只不过可惜的是,无论是在哪里,《征侯引》都是残曲,流传下来只有半首不到。 祁元善年纪不大时就爱捣腾这些东西,反正政事有傅钧替他操心,他兴致来了就整天在御书房补这些残篇古卷的乐曲,补出来一首满意之作就要召琴师弹给他听,那些乐师一个比一个会说好听话,弹完便哗啦啦跪一地,赞叹“陛下妙手”。 祁元善当然知道自己天赋卓绝,但依旧不妨碍他听了这些夸赞龙心大悦,兴趣更浓厚,誓要把天下失落名曲都给补完。 但陛下的大业最终却卡在了《征侯引》这里,残谱看了几百遍,迟迟也没琢磨出什么头绪来。 相传,《征侯引》是百年前一位少年琴师所做,那时战事频起,琴师一同长大情深义重的邻家友人应召披甲,跟随军队去了边关。京城与沙场之间隔着数不尽的山,跨不完的河,担心思念友人的琴师就日日在家门前望着战场的方向等待。 时间久了,潇潇风声,簌簌雨声,春夏秋冬的虫鸣声落雪声,梦里的金戈声凯旋声一一入耳,少年琴师提笔起谱,写就了这首传世名作《征侯引》。 遗憾的是后来战事未平,曲谱在离乱中没得到妥帖照料,流传到百年后就只剩下这么半首了。 祁元善曾为了这首琴曲茶不思饭不想,可再怎么琢磨,他补出来的成品却总差点味道,祁元善想象不出来那样漫长的等待与思念会塑造出什么样的心绪。 因为祁元善是皇帝。 尽管年幼失怙,可他依旧是皇帝。 从小金尊玉贵,顺利继位后又有傅钧一路保驾护航,平时连个奏折都没看过几张,他从没有等待过什么人,也根本没人敢让他等。 陛下在乐理上挑剔至极精益求精,宁缺毋滥,于是补全《征侯引》就那样搁置了下来。 直到当年春天,傅钧说,他要去亲征。 其实自祁元善年幼登基以来,大周的边关就一直不太平,草包天子美人皇帝的名声一传千里,总有邻国跃跃欲试,想从国富民强的大周身上撕扯下一口肉吃。 摄政王傅钧亲征,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必须一举威慑众国,才能换祁元善皇位坐稳。 那年小皇帝祁元善才只有十五岁,得到这个消息后少见地没闹脾气,而是沉默了很久,半晌才闷声发问:“要去多久。” 傅钧没有回答,只是说,“臣保证,会尽快。” 祁元善皱着眉,大概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第二次说话前沉默了更久。 “亲征亲征,古往今来都是御驾亲征,你一个摄政王去怎能威慑众国。”陛下思忖许久,下定决心,“朕要和你一起去!” “陛下。” 傅钧依旧是平时的神情,看向祁元善时目光温和纵容,他的身量比小皇帝要高大不少,深黑色绣着凶兽的朝服反衬得人面如冠玉,可这次这个人说出的话却丝毫没有动摇的余地,“那不可能。” 祁元善才不管这些,他铁了心要去,一直到出征前夜,大军集结,桐油火把在潮湿的夜风里熊熊燃烧着,主将傅钧黑袍外一身雪亮的重甲,清隽疏朗的脸色笼罩着肃杀的寒意,而祁元善一向知道傅钧不会在人前拂他的面子,再次要求,“朕与你一同去。” 傅钧冷着脸,沉默几秒翻身下马,直接按着他的后颈将他送回寝殿。 “陛下该就寝了。” “傅钧!” 祁元善被他这犯上作乱的动作气到,再加上提出要求但没被搭理,语气里明显带上怒意:“我说了,我要亲征!” 第27章 傅钧依旧绷着脸,大手稍用力地贴在他后颈的皮肤上,让他看向自己: “我也说了,不准。” …… 这是祁元善记忆里唯一一次两人吵架,他那时其实也没理清楚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跟去,只是一想到傅钧要离开,就有一种无法克制的慌乱与无助。 明明是一直要陪在他身边是傅钧,明明大逆不道时时刻刻看着他管着他是傅钧,可说走就走没有一点商量余地的也是傅钧。 一直以来,旁人总说陛下骄纵又善思多虑,摄政王大权在握,会引得陛下猜忌,但只有祁元善知道,其实他才是最想要相信傅钧的人。 大军出征当日,祁元善称病没去城外相送,他听到风吹过禁卫军列两旁绣旗的声音,听到雨滴顺着檐角黄铜雨链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听到城外重兵铁骑踏过长街渐行渐远的声音。 伴读梁甘陪在他身侧,轻声问:“陛下是在因为摄政王出征而不舍吗?” 祁元善托着脸,雨汽衬得他脸颊雪白,乌黑的发丝贴在颈侧,他垂着眼,半晌才道: “朕有什么好不舍的。” “他不在才好,省的有人整天管着朕,这也不准那也不准,朕现在想干什么干什么。” …… 傅钧离京后的第二年秋天。 祁元善补完了这首《征侯引》。 琴声里,现场众人的目光和舞台的灯光仿佛一同凝固在祁元善身上,琴弦在他的指间仿佛被点化生灵,锵然金戈声环绕着悠长而绵绵不绝的尾音,直到一曲终了,白皙修长的双手在琴上放平,众人还迟迟回不过神来。 隔了半分钟,原本沉寂下来的弹幕爆炸式增长,连带着现场观众惊叹的反响如同巨大的浪潮,差点让陛下恍惚以为自己回到大周上朝,听众臣民山呼万岁的时候。 [我去,我去我去我去!] [小皇帝真的有点东西啊,这个水平,原来他之前锐评别人都不是在乱说话。] [小黄毛的专业能力原来和他的脸是一个等级,我再也不说他是花瓶了!] [谁能面无表情听完这首曲子,反正我流眼泪了呜呜呜。] [有这样的脸,有这样的水平,孩子想当皇帝就当吧,当然是选择无条件拥护了哈。] [之前话说太早了,现在真变成小黄毛的忠臣了。] …… 一时间,祁元善的名字闪烁在无数条互联网信息上,担心了好几天的大内总管陈小圆喜出望外,准备了一箩筐的溢美之词,但当事人小黄毛陛下却显得兴致缺缺,下台后坐回自己位置,撸撸个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陛下,陛下?” 陈小圆决定违背傅总的三令五申,新开了瓶可乐给陛下庆祝,“是累了吗?” 祁元善摇了摇头。 其实只是弹琴的时候情绪投入,陷在曾经傅钧离开他那两年的状态里,一时没办法从这种情绪中抽离。 “那是饿了?还是困了?” 爱岗敬业的陈小圆还在东问西问,“想吃点东西还是想休息呀?” 小黄毛陛下单手托腮,乌黑的瞳仁动了动,吩咐道:“让傅钧来接驾。” 不想吃东西也不想休息。 只是有点,想见傅钧。 满楼招 大周小剧场02 年幼的祁元善登基之初,傅钧曾因处理政务要去京外几天,这是他第一次和傅钧分开,非常不适应。 傅钧安慰小陛下,“就只有两三天而已。” 元元拽着他的衣角摇头。 傅钧只好又说,“可以给我写信。” 小元元陛下想了想,“我不会。” 从小就不爱学习的陛下这个时候还有很多字不会写。 “我教陛下。” 傅钧站在小皇帝身后,握住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这是我的名字,陛下要记住。” 第23章 3,589字08-09 把迟到早退当例行日常的陛下没等到节目结束就提前离场了,从专用通道往外走,陈小圆给他戴了个口罩,但没捂得太严实。 “现在还没结束呢,而且这个出口知道的人少,应该不大会碰到观众。” 陈小圆念念叨叨,结果说什么来什么,才走出去没几步就和几个碰运气早早等在这边的粉丝遇上。 几个人看起来都很年轻,应该还是十几二十岁的学生,手里拿着应援手幅,连扇子、包挂都能贴着小黄毛陛下的脸。 几人见了祁元善,当即惊喜地吱哇乱叫起来,把陛下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 “陛下!陛下我超级喜欢你的!” “元元宝宝我终于见到你了呜呜呜,怎么线下看也这么好看啊!太完美了宝宝!” “今晚听了你弹琴,真的特别好听,宝宝你是世界上最厉害最有才华的宝宝!” …… 被围在中间的祁元善嘴上说不准直呼朕的名讳也不准叫朕宝宝,但肉眼可见的,来自众人的热情追捧让陛下的心情迅速好了起来,连原本有点耷拉的一头黄毛都比刚刚看起来精神了点。 陛下为君之道第一条就是热爱听信谗言,被人夸就会很开心,更何况这还是他来到异世之后第一次面对面收到这么热烈的情感表达,和网上批阅赛博奏折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陛下龙心大悦,表面还维持矜持不动声色,但被夸着哄着,不仅让陈小圆拿元宝赏人,还不自觉就答应了签名合照。 于是粉丝们又是惊喜地欢呼一通,拿出纸笔,结果发现陛下根本没打算亲笔签名,只转头冲陈小圆抬抬下巴: “拿朕的玉玺。” 然后众人就看着陈小圆神情严肃地从随身的包里小心翼翼掏出个盒子,打开盒子又掀开层软布,最后才拿出一块整玉雕刻的四龙方玺。 “啪”地一下,印到签名本上,鲜红朱砂印泥落下四个小字—— “天子之宝” 众人:…… 回过神来,粉丝们不太信任地看向小黄毛皇帝,确认道:“啊,那合照?” 合照陛下倒是没推拒,非常亲民地赏赐了大家这个与圣颜同镜的机会,年轻的小粉丝们兴奋地挤在祁元善周围,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因为人有点多,怕镜头挤不下,大家不自觉都靠祁元善近了点。 祁元善倒是也没太在意,他抬脸看镜头,但目光越过拍照的陈小圆,却看到熟悉的傅钧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不远处。 车窗降下,车里的人隐在暗处,只露出一截西装整齐的小臂,与搭在窗沿上随意敲着的骨节分明的手。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傅钧偏头与他对视,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意,只有视线触及围在祁元善身边其他人时,眼里的笑才会淡下去点。 送走那群小粉丝已经是十几分钟后的事,备受欢迎的皇帝陛下上车,从车载冰箱里精准地找到今天会有的奶茶,等着傅钧给他插上吸管,然后心情很不错地一口一口嘬着喝。 傅钧弯着眼睛看他,过了一会才不经意地提起,“刚刚那些人是粉丝吗。” “嗯。” 小黄毛陛下点点头,有点得意,“朕的子民可是都很爱戴朕的!” “当然所有人都会喜欢陛下。”傅钧哄祁元善的水平已经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又多夸了几句后状似无意道,“不过下次最好还是别站太近了,公众人物要和粉丝保持距离。” 祁元善没在意,“嗯嗯”敷衍两声,毕竟这种事又不是每天都会有,他平时到哪都是专用通道专车接送,今天就刚好是早出来了,没太注意,才会碰到人。 不过也巧,傅钧居然也能刚好看到。 陛下随口道,“你今天来得挺早的。” 傅钧就笑,“接驾当然要来早点。” “我什么时候让陛下等过。”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让陛下好不容易分散掉的、因为前尘旧事而不太高兴的情绪又重新聚集起来。 他立刻想起了傅钧曾经扔下他两年的事,语气一下变差: “你让朕等的还少吗。” 板着小脸的皇帝陛下面无表情,“明天就去午门候斩吧!” 工作忙了一下午还没挤出时间看陛下演出的傅总全然没意识到陛下到底在生什么气,只好顺着元元的话哄: “我的错,以后绝对不会让陛下多等。” 他稍稍侧过身,离祁元善更近了一点,熟悉的气味把人笼罩住,保证: “永远第一眼就可以看到我。” 车窗外的天色早已沉下去,车里很暗,只有偶尔路灯的光与影影绰绰的树影从外投射进来,还在闹别扭的陛下不太相信傅钧的说辞,他抬眼还想再说什么,可目光落到傅钧的脸上时,心脏却很奇异地不自觉缩紧了一下。 并不是因为紧张而收紧,更像是像小动物找到了完全安心的巢穴,放心地蜷缩起身体。 昏暗的光里,其实傅钧的神情并不明晰,但祁元善看着他,却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晚上,那天傅钧赶来见他,眼睛与今晚一样明亮。 第28章 那是在傅钧离京的第二年年末,摄政王铁血手腕,原先蠢蠢欲动的他国终于都服服帖帖向大周俯首称臣,捷报早在月余前就已经在奏折里禀告过,从不爱看奏折的陛下拿着翻了两三遍,字里行间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带着傅钧对外一贯冷淡强硬,惜字如金的风格。 “大逆不道,居然敢这种语气对朕说话,什么态度。” 皇帝陛下颇有些气愤,很不满意地把奏折摔到桌子上,旁边立侍的近臣低头看了几眼,好声好气哄他: “陛下息怒,臣看摄政王也没什么大不敬的言辞……” 剩下半句话被近臣咽了下去,其实他想说您平时根本不理政事,摄政王也没想到您会看奏折吧! “他都没说什么时候回京。” 祁元善不太高兴,奏折没说就算了,连最近的家书也有段时间没来,明明知道战事已经结束却还要等待,这种感觉实在让人难受。 近臣温声道,“陛下,虽然战事已结,但摄政王作为三军主将想必还有不少军务要处理,再者,返京不必军士昼夜赶路,肯定要走得慢些,您安心等等,再过月余肯定就有消息了。” 还要再过月余。 祁元善讨厌等待。他闷闷不乐地收起了那份奏折,让人弹了会琴,但听得索然无味,只好早早回了寝殿休息。 即便傅钧已经离开快两年,但他还是不太适应自己睡,偶尔实在睡不好便会抱着傅钧的旧寝衣,仿佛还能从布料间闻到熟悉的味道。 半梦半醒间,风吹起寝殿的层层帷幕,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怕打扰他,明显放轻,可仍然掩饰不住急促。 是值夜的宫人?还是谁…… 祁元善半坐起来看,原本朦胧的睡眼一下睁圆,刚刚还出现在梦里的人,此刻就出现在了面前。 “傅钧?” 他有点不敢置信,愣了会才掀开被子,抬手碰了碰傅钧的脸。 近两年没见,这个人和他记忆里变化并不大,只是沾染上了战场的肃杀之气,举手投足带着未褪的杀气与锐利,明明是应该让人心生仰慕的英俊眉眼,此时甚至会让人生出些胆寒之意。 可完全没变的依旧是傅钧看向他的目光,永远带着笑意,带着兄长一般的宠溺与疼惜。 “深夜入宫。” 傅钧把他塞回被子里,半跪坐在床边,只握住了他的一只手,笑道:“陛下恕我无罪?”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祁元善依旧有点反应不过来,“不是说还要月余吗。” “提前把必要的事都处理了,昼夜兼程。” 傅钧并没有说太多,但他的确风尘仆仆,甚至来面圣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神色也有一些疲惫,不过目光落在祁元善脸上时依旧明亮,“毕竟事出有因。” 祁元善这才终于有了一丝实感,他不自觉蜷了蜷手,指尖按在傅钧握住他的手背上,“事出有什么因?” 朝中又有什么大事?还是什么他没关注的军机? 可傅钧说出的答案却和那些事完全没有一点关系。 “想见陛下。” 这个人的目光没从祁元善身上移开过,仿佛要把过去的两年都补回来。分开就是分开,每月好几封家书也没用,安排人汇报元元的一言一行也没用,梦里总能梦到还是没用,想要见到、想要触碰的心情只会越来越急切。 傅钧深深吐了口气,声音很轻,“归心似箭,多一天也等不了了。” 祁元善其实是一个对情感并不敏锐的人,也不擅长对此进行思考,很多时候,他只在乎当下的感受。 和傅钧分开时的郁闷是真实存在的,被傅钧时时刻刻管控的不爽是真实存在的,作为皇帝对手握大权的摄政王必要的猜忌也是存在的。可小时候被傅钧牵着手从国子监走回寝宫的那条路、每一个被傅钧轻拍睡着的夜晚、亮在床头的月亮灯和会说话的小猫,这些瞬间,他也都很清楚地记得。 陛下觉得他忘性很大。 有关傅钧,好的事情他会记得,不好的事没人提起,那就一点点都忘掉了。 就比如此时此刻,他看着傅钧的眼睛,听傅钧说“永远第一眼就可以看到”,他就会记起以前这个人昼夜兼程赶回来见他,然后把这个人让他等了好久和前两天还在闹别扭的事情都忘掉。 “傅钧。” 回家还有一段距离,祁元善闭上眼睛,把脸埋在傅钧怀里,闻着熟悉的气味,整个人像闻了猫薄荷之后融化的小猫一样,他靠在傅钧身上,是个全身心依赖的姿势。 小猫陛下含混道,“我困了。” 作为皇帝,祁元善一向不会在外面对人太亲近,就算是傅钧也很少得到这种待遇。 当事人傅总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了下姿势,伸手揽住祁元善的肩让他靠得更舒服点,唇角的笑意也更明显了些: “那睡一会?到家我叫你。” 陛下点点头,又嘀咕了两句晚上要吃什么菜就不再说话。 车内依旧是昏暗的,依旧只有飞快掠过的灯光与影影绰绰的树影,偶尔会有那么一瞬,窗外的光照亮祁元善的脸,雪白的脸颊枕在傅钧深黑色的西装外套上,像是黑夜里落了一片新雪。 像是怕吵醒他,傅钧的目光很克制地落在他的脸上,描摹着纤长的睫毛、秀挺的鼻梁与红润的唇角……就好像在充电一样,只是这样看着,心就会一点点饱满起来。 如果可以永远这样注视着,永远这样触手可及,永远这样听话依赖…… 傅钧缓缓吐了一口气,轻轻碰了碰祁元善的脸颊。 第24章 3,660字08-11 陈小圆最近发现陛下真是越来越有皇帝风范,具体表现在情绪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就比如陛下前几天还不知道什么原因在生傅总的气,说要让人去午门候斩,结果转眼就调理好了,又像以前一样黏在傅总身边。 大内总管不禁感叹—— 这大概就是君恩难测吧! 不过这对陈小圆来说也算好事一件,因为之前陛下乱吃东西生病,从那之后傅总就要求他时时刻刻向傅总汇报陛下的行程,包括但不限于在哪里,在干什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玩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情绪怎么样。 虽然他是陛下的大内总管,但毕竟傅总才是给他发工资的真上司,陛下生傅总气的时候偶尔骂傅总两句,这会让他的汇报工作很难办的。 还好现在两人和好了! 大松了一口气的陈小圆积极地投身到自己起居注史官的新职位里,每天不遗余力地为傅总转播陛下的动向与状态。 叮—— 手机提示音响起,傅钧从如山的报表中抬头,揉揉眉心,打开了来自陈小圆的消息。 作为跨国集团的掌权人自然是忙碌,但在大周当了那么多年摄政王,傅钧早习惯了这种极大的工作强度,而且现在还能随时收到有关元元的信息,累的时候简直是最好的放松。 元元前些天心情不太好,还和他闹脾气,最近几天情绪倒是恢复往常了,但傅钧根本没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本想抽时间和元元好好谈谈,但《声遇》节目组又恰好正要求嘉宾们准备自己的舞台表演,在大周就天天传召乐师舞女表演的祁元善对此很有兴致,一天到晚忙来忙去,别说谈谈了,傅钧平时能见大忙人陛下的机会都变少了很多,只能借陈小圆发给他的消息来旁观元元的日常生活。 信息打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陛下的照片。 应该是在快开场的节目现场,来来往往工作人员很多,顶着一头明黄色乱毛的陛下在其中格外显眼。大概是早上起得早,看起来在犯困,圆圆的杏眼半眯着,手里抱着杯奶茶在喝。 傅钧盯着看了半天,长按保存之后才接着往下翻,下面一行字是陈小圆给照片的备注。 陈小圆:“二十七日十点半,帝困倦,但奶茶好喝,帝嘉奖之,龙心小悦。” 傅钧:“……” 陈小圆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地投入到了起居注史官的角色里,兢兢业业记录陛下言行举止,以史书的标准要求自己的短信内容。 比如今早上发来的消息中,照片里元元正坐在节目组休息室的桌边吃早饭,在车上补觉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还没梳,翘着几撮金光闪闪的乱毛,手里拿着的三明治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在生气。 陈大史官图下批注:“二十七日早八点,帝用早膳,命人采买西洋三明治、东瀛寿司,尝之,帝大怒,曰难吃,赐一星差评。” 再比如昨天中午发来的照片是陛下在休息室午觉刚睡醒的样子,眉头紧皱着,嘴唇也抿起,看起来在半梦半醒发呆。 图下注言:“二十六日午十四点,午觉没睡够,帝又大怒,摔枕头一个。” …… 傅总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开始思考把这么蠢的人放在元元身边究竟合理不合理。 第29章 但……至少拍照技术不错。 每一张照片里的元元都很可爱。 “陈小圆!你给朕拍的什么照片!” 在节目组忙了一上午的陛下一直到中午吃饭才休息下来,《声遇》节目嘉宾需要准备包括声乐、器乐和一个大舞台表演,祁元善最近就在忙着排他的舞剧。这事陛下做起来并不手生,之前在大周的时候他就经常安排手下伶人乐师按着他的心意表演,但这异世一时找不到那么多能入陛下青眼的舞者,挑挑拣拣好几天,好不容易才把人组全,现在正是最忙碌的开荒阶段。 好在陛下对这些事兴趣浓厚,就算平时再懒散,此时也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一上午基本都没怎么休息过,偶尔几次分分神喝口茶,就看到陈小圆在举着手机对他照个不停。 祁元善没太在意,他早就习惯了,估计就是拍了发给傅钧或者放到社交媒体平台上。 陛下自己是绝对不会往社交平台上发照片的,他可是皇帝,皇帝根本不需要靠脸来维持民心,更何况窥视天颜乃是大不敬之罪。但奈何忧心陛下大明星事业的大内总管陈小圆抱着陛下大腿哭诉,求了好久才换得陛下勉强点头同意他发照片在工作室账号上。 大明星陛下对此非常不以为意,说照片有什么好看的,子民们爱戴的是朕圣明的品德与非凡的才华!陈小圆嗯嗯敷衍着,心想陛下您这个脾气,能吸引来的百分之九十的粉丝都是看脸的啊! 反正从那之后,祁元善就习惯了陈小圆的镜头对着他拍来拍去,他倒是没去看过陈小圆究竟拍了个什么,想着不说水平多高,至少能展现出他身为人君的龙章凤姿神仪俊朗天表卓尔吧。 直到这个中午,忙碌了一上午的陛下随手刷了刷手机,刷到工作室账号的更新,恰好就是上午陈小圆给他拍的几张照片—— 顶着一头金灿灿乱毛吃早餐的、在乱糟糟舞台现场喝奶茶的、为了传达意思凑在舞者们身边比比划划的…… 陛下大吃一惊,当即龙颜震怒! “这拍的一点都不好看!” “挺好看的呀。”陈小圆翻了翻那几张照片,再次确认没什么问题,就算他水平有问题,陛下的脸也不会有问题,这张脸拿座机拍都美得惊为天人好吗。 祁元善板着一张小脸,很质疑:“你不会给傅钧发的也是这些照片吧!” “啊,陛下,微臣对您忠心无二啊陛下。” 陈小圆心虚想否认,但祁元善不以为意地皱了皱眉。 “少说那些没用的,朕知道傅钧肯定要求你向他汇报朕的日常行踪,你就说发的是不是这些难看的照片。” “是这些照片。”陈小圆还想垂死挣扎一下,“……但这些不是难看的照片!” “根本没有体现出朕的天子气概!” 祁元善不太高兴。 发给他的子民们看就算了,怎么能发给傅钧看呢。 祁元善其实并不是一个在意自己外貌的人,他生下来就是一人之下的太子殿下,当皇帝之后更是九五至尊,他无论长什么样子都是天下最标致的,天子本来就最完美,根本不需要他人评说。 但面对傅钧……祁元善说不出来这是种什么感觉,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这种感觉的,他在意自己在傅钧面前的样子,就像在大周朝时,朝臣说他荒废政事,尽管傅钧从未因此责备过他,但他偶尔也会想尝试看看奏折,想告诉傅钧他不是那样的。 所以现在,尽管从小到大他所有的样子傅钧都见过,但祁元善还是不太乐意陈小圆把这些“不好看”“不完美”的照片发到傅钧那里去。 不过陛下在这种事上并不是个自己默默纠结的人,他不爽就一定得让傅钧也不爽,所以当即气势汹汹打开了和傅钧的对话框。 忙碌中的傅总打开手机,一眼就看到来自陛下的灵魂质问。 元元:“朕觉得陈小圆拍给你的朕的照片很难看,你觉得呢?” ……非常熟悉陛下脾气的傅钧脑中立刻警铃大作,但他一时摸不准陛下想得到什么答案,思索两秒,只很保守地回复: “没有吧,很好看。” 陛下果然生气,很快地回复他,“好啊,你居然敢忤逆朕!大逆不道!” 傅钧:“……不好看。” 陛下怒火更盛,“你居然还敢妄议天颜!罪加一等!” 傅钧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感受到了那种被元元要求教猫说话的无力感,他诚恳地打字回复: “陛下,其实你想生我气不用找理由的。” 但很神奇的,这句话不知道从哪个点上微妙地平息了圣怒,陛下隔了几秒回他条语音: “就生气,接我时给我带可乐就恕你的罪。”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尾音,不自称朕了,看样子是心情不错。 傅钧弯了弯唇角,可爱。 但超过今天份量的可乐还是不能喝。 和傅钧聊了会儿天的陛下心情又肉眼可见地好转,陈小圆赶紧凑上去给他看工作室动态下的评论。 “陛下您看,大家都觉得您的照片好看呢。” 祁元善轻哼,神情略带自矜,“朕要他们觉得好看做什么,朕本来就是天底下最完美的。” 不过陛下还是凑近了手机,上下翻动着看那些数不清的赛博奏折,在这种只发照片的动态下评论的风格基本都颇为一致,除了赞美就是赞美,任何长着眼睛的生物都不可能在看着祁元善脸的同时说出来什么难听话。 异世的子民夸起人来比起陛下曾经的近臣不遑多让甚至更胜一筹,小黄毛陛下津津有味翻了半天,天子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他冲陈小圆抬抬下巴,“你来替朕回复几条。” 陈小圆立刻正襟危坐,拿出秉笔太监的威仪来。他经常替祁元善回复网友,因为陛下自己懒得打字,所以作为大内总管兼起居注史官兼秉笔内臣的陈小圆早练就了为陛下念评论回评论的本领,甚至因此涨了十几万粉丝,被陛下质疑是不是要拥兵自重。 “陛下,您的网络臣民【我是元元的狗官】进言:陛下好可爱!认真起来的时候更可爱,看起来超级有魅力!” 陛下点点头,“赏。” 陈小圆立刻啪啪打字回复,“传陛下口谕,赏。(私信工作室后台收红包)” 他回复完又念:“网络臣民【御赐第一奸臣】进言:只看排舞的细节片段就能看出来小皇帝是真的特别用心,从上次听他弹琴就看出来了,这绝对是天赋型加努力型的天才。” 陛下听得通体舒畅,“这个也赏!” 语气比刚刚有精神,陈小圆明察圣意,再回复,“传陛下口谕,重赏。(私信工作室后台收大红包)” “网络臣民【御前路人甲】进言:元宝怎么看都很好看!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如果可以每天抱着元宝睡觉让我中五百万我也愿意……呃,这个……” 这人后边的幻想发言越说越离奇,陈小圆只念了一半,结果刚想换一条评论就听陛下开口: “赏。” 语气平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陈小圆大惊失色,“啊?陛下?这个也要赏吗?” “赏什么赐什么啊?” 祁元善面无表情,“赐自尽啊还能赐什么!” 这些大不敬的逆臣,居然想抱着朕睡觉……小黄毛陛下天威震怒。 帝王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 等等…… 但,好像的确有个人在皇帝的床上睡了很多年,还抱着皇帝。 陛下对此陷入了沉思。 满楼招 小剧场之关于一起睡 元元:你说朕作为皇帝是不是不该和人一起睡呢? 傅钧轻轻拍着他:是吗。 元元开始打哈欠:朕是不是和你太亲密了呢? 傅钧把人搂到怀里:有吗。 元元眼睛闭上:那我们一直这样吗? 傅钧笑了:嗯,睡吧。 第25章 3,794字08-12 不擅长思考的陛下并没能把“天子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和“傅钧每晚拍他睡觉”两件事的关系理清楚。 这位小黄毛皇帝在排练间隙颇为苦恼地坐在他的龙椅上,一边叼着吸管喝可乐一边琢磨,他允许傅钧和他睡在一起,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没打算改。 可陪他睡觉这件事其实任何人都能做,那他到底是需要有一个人拍着他陪他睡觉,还是需要傅钧? 想不通的陛下决定试验一下。 他招招手让陈小圆过来,思索一番,下旨:“你试试像傅钧那样拍朕睡觉。” 陈小圆闻言大惊失色,冷汗啪一下就砸地上了,“陛陛陛下恕罪!微臣惶恐!” 陛下啊陛下! 他要是敢这么干,明天傅总就把他投入天牢即刻问斩了好吗! “……” 祁元善有点嫌弃地看了陈小圆一会,扭过头去,“算了,朕随口说的,你忙去吧。” 第30章 不行,即便是很熟悉的陈小圆也完全无法接受。 陈小圆不行,他在大周的近侍们也不行,同样是一起长大的伴读也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只要不是傅钧那就都不可能。 陛下觉得他英明神武的大脑好像运转了一下,隔了这么多年,他终于现在才迟钝地发现——让他心安的并不是有人拍着他哄他睡觉,而是因为这个人是傅钧。 全天下,只有傅钧能做到。 在意识到这件事之后,祁元善就没办法再那么自然而然地接受来自傅钧的哄睡服务了。 陛下非常难得、非常罕见、非常不可思议地感觉到了有点不好意思。 偏偏这天暴雨,怕出行受阻,节目组早早宣布下班,所以陛下也就只好放弃自己开化民听的大业,早早回到家里,洗澡上床准备就寝。 于是等傅钧也洗完出来,见到的就是陛下在龙床上滚来滚去,拽着被子像寿司一样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亮闪闪的小黄毛。 “陛下?” 傅钧弯唇,怕元元闷到,伸手想去把被子边剥开点,结果还没碰到,寿司陛下就一下滚到另一边。 他跟着绕到床的另一边,但历史重演,黄毛寿司又飞快滚开。 “……?” 傅钧挑了一下眉,脸上笑意不变,“怎么了。” 寿司陛下不说话,眨着圆眼睛左看右看,其实看起来是很可爱的,不过傅钧一想到刚刚自己被躲开两次,又立刻觉得元元有点小小的可恶。 在傅钧的世界里,永远运行的一条铁律就是——元元要做什么都可以,但唯独离开傅钧不可以。 所以为了防止寿司陛下第三次滚走,傅钧干脆不由分说之间把人拉到怀里抱好,寿司皮剥开重新变成被子,把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这下傅钧满意了,“好了,乖乖睡觉。” 祁元善的脸就靠在他的胸前,一颗明黄色的脑袋瓜就这么蹭来蹭去,像是在闻傅钧身上熟悉的香气,又像是没有目的地在乱蹭撒娇。 傅钧敏锐地察觉到陛下有话想说,于是耐心地等了一会,果然听到元元陛下发问: “傅钧,你知道吗?朕就只会让你一个人陪着朕睡觉。” 祁元善说这话时闭着眼,耳边听到的是傅钧的心跳,鼻尖闻到的是来自傅钧睡衣上的香气,窗外的暴雨还在片刻不停地倾泻着,世界好嘈杂又好安静。 他说完又强调,“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 傅钧明显是没意料到元元会说这样的话,顿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心口发软,只觉得心脏快融化在这场雨里。 他下意识低头去看元元的脸,却发现元元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也正在看他。目光对上,祁元善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翻身坐起来,居高临下气势汹汹看着傅钧。 傅钧几乎以为他要告诫自己,说所以傅钧你也不可以陪别人睡觉,只能陪着朕。 但实际上皇帝的脑回路与常人迥异,陛下从来不会考虑有人和他抢东西,他只是板着小脸提醒傅钧,“所以你要时刻铭记皇恩浩荡。” 傅钧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很快引起了陛下的不满,他只好收敛笑意,很认真地点头。 “好,我会一直记得的,会让陛下永远永远都能够这样需要我。” 祁元善晃着他的小黄毛脑袋思考了几秒,皱眉,“那可不行,朕是皇帝,皇帝岂能依仗他人?!” “嗯,是我说错了。” 傅钧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笑意不变,漆黑的眼瞳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的确,从来都是我更需要陛下,而不是陛下更需要我。”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按在祁元善后颈上,停了片刻才顺着向下,轻轻拍了拍祁元善的背。 说出口的、没说出口的,被理解的,不被理解的,所有的话最后都消失在了夜晚的雨水和梦里。 祁元善的帝王心态决定了他不会为某一件事冥思苦想,第二天睡醒就把这些事抛之脑后,继续跑去节目组准备他的大舞台剧排练了。 但昨天的暴雨一直没停,陛下早上出门时天边仍然闷雷滚滚,厚重的乌云压在人头顶上,连路面都积起了一层不浅的水。 傅钧不是很放心,在车上劝他,“要不今天不去了?我怕你再生病,万一淋到雨怎么办?” 这个人明明少年时期就敢凭一己之力整肃朝堂,二十出头亲征边地,但在有关祁元善的事上却总是在怕,零零碎碎大事小事,怕他生病,怕他不开心,怕他没吃到合胃口的饭……有时候祁元善真觉得傅钧和那个忧天的杞人肯定很有话说。 于是陛下板着脸教育他,“朕是个勤谨的明君。” 意思是,怎么能因为下了点雨就不去工作呢。 “……好吧。”傅钧有点无奈,低头动作很轻柔地帮他理了理头发,“那我今天早点去接陛下?不要太忙了。” 他知道元元是真的很喜欢这些东西。之前在大周朝时也是这样,明明平时上早朝都起不来,但偶尔新编了舞曲或寻到了什么琴谱残篇,那么就算废寝忘食也要把这些做完。 当然,如果真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那傅钧肯定会强行打断祁元善,但除此之外傅钧并不会太干涉祁元善怎么做工作,他就希望元元能永远这样开心地做自己感兴趣的事,而他则永远在不远处为元元提供帮助与庇护。 ……不过现在元元需要他的时候好像比原来少了,大周朝时还要他帮忙搜寻乐师舞者,现在却来了兴致自己挑选面试,那么累还兴致勃勃。 傅钧心里不是很痛快。 他垂眸看祁元善窝在他肩头补觉的侧脸,心里叹气,太独立也不太好啊,元元怎么就不能再更多依赖他一点…… 因为下雨堵车,祁元善到达节目组工作场地的时间比平常稍微晚了点,参加他舞剧表演的年轻舞蹈家们都已经到齐了。 这些年轻舞者原本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一看到金光闪闪的小黄毛陛下出现,立刻簇拥过去叽叽喳喳和祁元善打招呼,场面热闹的确和群臣山呼万岁的气势差不多。 连御前第一大总管陈大人都被挤到了一边,只能远远给陛下拍张照片,发送,配文: 早上九点三十六分,众臣拜谒陛下,明君忠臣,欣欣向荣。 其实陈小圆最初还担心过陛下处理不好和这些人的关系的。因为这些舞者基本上都是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每一个都是天资非凡,难免心高气傲,对谁都爱答不理,平时就仰着头,连看别人一眼都吝啬。 在见到祁元善之前,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勉为其难,要不是因为热度高、能拿额外补贴,谁愿意来这个风评成谜的小黄毛这里,虽说琴弹得的确不错,但这又不代表他有设计大型舞剧的能力和经验。 可事实是,小黄毛陛下的确又成功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第一次见面,这个看起来白皙俊美,周身贵气却懒散地靠在椅子里喝可乐的少年只花了半天时间就把舞剧的故事主线和编舞理念讲解的清清楚楚。 随意示范几个动作就能轻而易举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舞蹈的美感与力量感在祁元善身上几乎得到了最淋漓尽致的体现,而配合上故事线与编舞设计,整出舞剧虽然连雏形都还算不上,但已经能让人感受到那份灵气逼人与浑然天成。 也许热度或金钱这样的利益换不来舞蹈家们的心服口服,但绝对的实力可以。 所以从那之后,舞剧组里的这些年轻舞者就彻底成为小黄毛陛下的狂热臣子了,个个看陛下都眼里发光,平时休息的时候也是走哪跟哪,想多得到一些指点和教导。 祁元善倒是无所谓,他早就习惯这种万人簇拥的感觉了,以前在大周时逛个花园都得有百八十个近侍跟着,现在这都只是小场面。 只有痛失唯一“天子门生”身份的影帝江格为此黯然神伤了许久。 懒散的陛下一旦投入工作就会聚精会神,就连陈小圆给他拍了无数照片都没注意到,专心致志在观察舞者们的动作。祁元善在艺术上的要求很苛刻,情感必须表达到位,动作必须流畅完美,连手指尖稍微低了两厘米都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大错。 一群天才舞者辛苦排练几天才好不容易让陛下觉得能勉强入眼了一次,但今天的配乐却总是出问题,几次调试,祁元善还是觉得有沉闷的杂音。 明明听起来和之前没区别啊……大家面面相觑,打算再重新试一试。 “算了,是雨声混进去了。”祁元善安静听了一会,抬手,“那上午就先到这里。” 外面的暴雨还在下,其实排练厅隔音很好,只能听到一点点极其细微的雨声,但陛下不喜欢这样有瑕疵的乐声,所以干脆让大家休息,顺便等雨停。 原本投入到工作状态时不觉得,但一停下来小黄毛陛下立刻开始喊累。 第31章 “陈小圆陈小圆,朕要喝可乐。” 陈小圆只好抠抠搜搜从陛下今天的可乐份额里分出来一杯煮了点热姜丝可乐给他。 陛下讨厌姜的味道,但出于对可乐的喜爱,还是勉为其难喝掉了。 他趴在窗前看外面稠密的雨幕,路上的车队因为积水和道路堵塞很久才能往前一点。 陈小圆在旁边嘀嘀咕咕,“幸好傅总之前说过陛下不能外食,咱们休息室冰箱每天都会有专人补给新鲜食材,就算雨停不下来,家里没办法来送饭也没事……” 这位大内总管兼任御厨兼钦天监也凑过去看了眼窗外,“我看估计是停不下来了,陛下中午想吃什么?” 小黄毛陛下托着腮,沉思半晌,觉得自己作为一代明君得关心一下民生疾苦,于是反问: “朕的子民们吃了吗?” 陈小圆回禀陛下,“呃,没有呢吧,路已经堵死了,我刚听后勤说节目组订的午餐一时半会还很难送过来。” “这样啊。” 陛下摸出手机,“那朕和傅钧说一声。” 陈小圆哭笑不得,“陛下,下雨的事情就算是傅总也没有办法啊。” “傅钧就是有办法。”祁元善对傅钧的能力有无限大的盲目信任,否则当年也不会让傅钧教猫说话,小黄毛陛下语气很肯定地强调,“傅钧从来有办法。” 第26章 3,864字08-14 陛下的电话刚打过去就被接通,傅钧的脸出现的屏幕上,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显然能在工作时间见到元元对大忙人傅总来说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怎么了陛下?” 其实之前祁元善很少和傅钧打视频电话,因为陛下觉得自己的脸出现在镜头里是对皇威的一种冒犯。但鉴于视频另一边是傅钧,陛下又纠结着调理好了这个毛病,并且告诉自己这是良好君臣关系的必要体现。 “下雨堵车,这里很多人没办法吃午饭。” 元元陛下非常习惯地开始对自己的重臣下达旨意,他靠近屏幕,脸在镜头前放大,乌黑的圆眼睛带着天然的信任与依赖,以至于说出口的话都像是在不自知地撒娇,“傅钧,你想想办法。” 傅钧的呼吸一下放轻,目光专注而温和,学他那样说话,声调纵容,“好,我想想办法。” 他手边还有工作要忙,但并不着急挂断,而是又零零碎碎叮嘱了半天,要祁元善多吃午饭,保暖,不要累到。 但可能是傅钧平时说得有点太多了,以至于现在祁元善一听这种话到就开始已读乱回,不说自己知道了,只反过来问傅钧今天几点来接驾,一会儿能不能再喝一杯奶茶,为什么今天的可乐份额变少了。 傅钧一听就知道关于可乐的话题不能再聊,不然引起陛下龙颜小怒是必然结果。 他只好借口说自己要去忙工作了。 “好吧,记得让人来给朕的子民们送午餐。”元元陛下再次叮嘱后才挂断了电话。 旁边听了半天的陈小圆在电话挂断后忍不住感叹,“傅总简直是超人……不,更像灯神。” 陛下有点疑惑,托腮皱眉,“灯神是什么神?” “就是神话故事里的一种精灵,生活在灯里,点亮这盏灯就可以被灯神实现三个愿望。” 陈小圆解释完迟疑了一下,心想依照陛下的性格,该不会听完心血来潮要傅总给他找个有灯神的灯吧……那他罪过可就大了。 但事实上,祁元善听完只是没什么兴趣地哦了一声,想了想才说,“那傅钧才不像灯神。” “什么灯神,那么小气,傅钧能实现的愿望比三个多多了。” 陈小圆:“……陛下所言甚是。” 他挠挠头,又想到大雨天路面堵死的情况下要让节目组这么多人按时吃到午餐实在不是件容易事,不由得感叹: “就是有点太麻烦傅总了哈。” 结果话音刚落就看到小黄毛陛下一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麻烦?你觉得这是麻烦?”祁元善眉头轻皱,实在不能理解。 陈小圆犹豫着措辞,“呃,这不麻烦?” “呵。”陛下冷笑。 皇帝喜欢让谁做事就是对谁皇恩浩荡的体现好吧! 不过陈小圆这么想,傅钧会不会也这么想?会不会觉得朕总在麻烦他? 祁元善冥思苦想了三秒钟,毫不犹豫拿起手机给傅钧发消息: “傅钧,你觉得朕在麻烦你吗?”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但陛下等了几秒,消息没回复,视频电话倒是直接重新打了过来。 傅钧的神色带上了点严肃和疑虑,“陛下,你怎么会这么问?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元元以前可不会思考这些问题,只会心安理得地依赖他,要求他做这做那。 祁元善坚持要他回答那个问题,“你就说是不是麻烦?” “当然不是。” 傅钧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一些,目光显得温和了不少,“我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心甘情愿的,你要再依赖我一些才好。” “……” 小黄毛陛下又严肃地靠近镜头,认真观察傅钧,片刻后才移开目光,略有得意地小声嘀咕,“朕就知道。” 傅钧的效率的确比灯神和超人都要快上不少,陛下的旨意下达没多久,导演杨诚凯就接到了电话,傅钧简单寒暄了两句告知他附近的某家高级餐厅稍等会想办法送午餐过去。 “不要提到我,说是元元点的就好。” 傅总叮嘱完又问,“最近元元状态怎么样?工作累不累,平时开心吗?有人让他不高兴吗。” 明明一天会有无数个人给他汇报祁元善的动向,但傅钧总是要反复验证反复确认。 “挺好…很好,可能最近工作强度会大一点,但是我看陛下乐在其中,每天都心情不错,也没人敢惹他生气,所有人都很喜欢他的……” 导演擦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心想真是没意料到,他都这个年纪了居然还能体会到小学班主任被学生家长盘问自家宝贝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的那种焦灼感。 虽然他不明白祁元善到底为什么这么愿意cosplay当皇帝,但杨诚凯知道,只要背后有傅钧在,那祁元善就是真万岁。 午餐真的很快送来,精致的餐盒和高档餐厅的大牌定制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大雨加堵车的情况下还能准时吃到大餐的确是一件值得惊喜的事。 有工作人员开玩笑,“哇,导演,今天舍得放开预算啦?” 杨诚凯就笑,“是咱们陛下订的。” 于是陛下被迫接受了无数句来自臣民们的热情道谢,他的那些年轻舞者们更是簇拥过来,开玩笑喊陛下是明君。 工作人员们也聚在一起吃饭,陈小圆过去接水就听到几人聊天。 “别的不说,祁元善是真的大方。” 陈小圆默默点头。 “是,而且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啊,每次送…啊不,赏赐东西,无论是嘉宾还是助理还是后勤,甚至连兼职的日结工都一模一样,反正我挺喜欢他。” 陈小圆在心里呵呵,心想那是因为陛下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低他一等所以所有人都人人平等啊! 不过居然这样也能吸引一批粉丝,看来陛下的确是有点天子气运在身上的啊。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陛下的慷慨而对陛下心生好感。 蔡伟就是个例外。 这人从节目一开始就讨厌祁元善。 看不惯祁元善长得好人气高,又讨厌祁元善那副理所当然所有人都要顺着他的态度,最受不了就是祁元善赏识石潇。 他和石潇早年在音乐学院就是同学,后来石潇进入娱乐圈后也拉了他一把,两人自那之后就一直在秘密恋爱。 对蔡伟来说,有一个像石潇这样优秀漂亮且综合能力比他强太多的女朋友,那他想留住石潇的唯一方法就是不断通过语言和精神上的打压贬低进行控制。可明明他都成功了,偏又冒出来个祁元善,一而再再而三夸赞石潇,给石潇送琴。 以至于在他故技重施时,石潇居然皱着眉质疑,说我也没有那么差吧。 蔡伟简直气得浑身发抖。 所以当初有祁元善被人包养的传言流出时,蔡伟绝对是最高兴的人之一,他不仅煽风点火还试图悄悄传播,想让所有人都对祁元善投以鄙夷厌恶的目光,但只可惜这件事像是被人有意压下,根本就没能掀起什么水花。 所有人还是那样捧着、顺着祁元善! 今天更是,只是花了点钱请大家吃了个饭而已,居然就能被那么多人围着道谢……蔡伟一想到就气不打一处来,心烦意乱,看到自己助理也在吃祁元善订的餐更是怒火中烧,一脚就踢翻了旁边的椅子。 “有什么好吃的!你没有一点自尊吗!”他暴怒的脸变得扭曲,“那个废物傲慢自大,一事无成,就这样的人也配被人追捧!” 第32章 年轻的助理被吓得愣在当地,但蔡伟的怒气并没有停歇,他急需一个泄愤的对象,所以几乎没有思考就随手拿手边的东西朝人砸了过去。 反正这里没人看见,反正就是个助理而已。 砰—— 走廊处有脚步声传来,蔡伟怒意未消地转头——是祁元善。 这是蔡伟第一次见到祁元善真正生气的样子。 少年俊秀的面容带着冷意,乌黑的眼瞳直直注视过,周身的气质不由让人心生敬畏。 陛下双手抱臂,缓缓开口,“你对朕不满,有胆子就来朕面前说,也许朕还能夸你一句勇气可嘉,欺负别人算什么本事。” 祁元善原本只是嫌过来找他道谢的人有点烦,想找个清净点的地方待一会,但没想到刚好就碰见这一幕。 陛下最看不惯持强凌弱,在他的治下怎能出现这种胆大妄为目无王法之事! 旁边的陈小圆见陛下天威动怒,赶紧着急忙慌地小声劝,“陛下陛下,别生气,让傅总处理,让杨导处理哈。” 他的工作职责就是保证陛下的心情愉悦和人身安全,不可能放任陛下和别人起冲突。 但陈小圆的话显然起了反作用,因为祁元善冷哼了一声,帝王的好胜心完全被怒意激起来了。 虽说他的确可以让傅钧解决,但不代表他自己就处理不好,要是作为皇帝连这点小事都没办法解决,那他还怎么治理大周。 祁元善依旧冷脸盯着蔡伟,“道歉。” “……对不起。” 蔡伟倒是咽不下这口气,但他又不想祁元善闹大,毕竟这还在节目组里,只好想着赶紧把这个有皇帝病的家伙赶紧敷衍过去。 祁元善继续吩咐,“和你的助理道歉。” 蔡伟咬紧牙关,腮帮子动了动,转向助理,“对不起。” “你不会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吧。”陛下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就不是很讲理,“你知道敢这样骂朕的人一般下场会是诛九族吗。” “当然,朕没有诛人九族的爱好,毕竟现行的律法不是王法是宪法。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自己想想要怎么才能让朕恕你的罪吧。” 祁元善没给出一个准确的恕罪标准,因为这是那些要请求他宽恕的人应该考虑的。 “祁元善,你别太过分。” 半晌,蔡伟咬牙切齿挤出来这么一句。 小黄毛陛下皱眉,“直呼朕的名字,罪加一等。” “……” 蔡伟死死盯着祁元善,怒气上涌,可怒火越烧越旺,他心里也越来越没底,不说那些关于祁元善背后金主的捕风捉影的传言,就只这样看着冷下脸的祁元善,也能明显感觉到那种让人望而生畏的气质。 仿佛这个人天生就应该被人远远观望,敬畏,任何不敬的言辞都不应该出现在祁元善近旁。 蔡伟不由得后退了半步,撇过眼去,才发现自己手心汗湿了一片,他思索片刻,僵硬着声音开口: “……是,我错了,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静默片刻,蔡伟猛地抬手,狠狠扇向自己的脸,力道之大把祁元善都吓了一跳。 祁元善虽然当了十年皇帝,可实际上他对罚别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喜欢看这种场面,所以当机立断转头。 “算了,走吧。” 陛下皱着眉冲陈小圆勾了勾手,“让人把那个小助理带去检查一下,他也是被迁怒,回头赏赐些财物权当安抚。” 陈小圆也挺同情他这位倒霉的同行,长叹一声,“当助理就是这样,没选好老板就会被欺负。” 不过他又话锋一转,“还好我遇到的是陛下。” 大内总管赞美陛下的水平已经快达到炉火纯青了,“陛下善良又慷慨,还特别厉害!” 小黄毛陛下唇角微微弯起来一点点,轻哼了一声,“那是自然。” 大周时有人说他是傀儡皇帝,是草包天子,就连蔡伟骂他也说是一事无成的废物。 可他明明他就这么厉害,就算在不依靠傅钧的情况下也能把这些事处理好。 哼,这群有眼不识泰山的家伙。 第27章 3,859字08-15 因为成功教训了蔡伟这等大逆不道之人,今天的陛下一直到节目结束都心情不错,负责直播点节目小花絮的工作人员趁着陛下龙颜小悦赶紧多拍了几段。 现在《声遇》工作组上上下下已经成功掌握了热度规律,那就是话题量和陛下的脸出现频率呈现绝对正比,顶着一头亮闪闪小黄毛的陛下就算撸撸个脸都能吸引一堆人围观,更别提今天是唇角翘起摇头晃脑像只小猫的祁元善。 果然,陛下的脸在屏幕里一出现,赛博臣民们的弹幕就飞快刷起来。 [元元这个萌。] [最近直播里小黄毛都在辛苦工作啊,不过不得不说这样好像更有魅力了。] [是的!最开始是看脸才喜欢我们陛下的,但现在追久了发现元元真的特别优秀!根本不是什么也不会!] …… 陛下看了两眼弹幕,心情顿时更好了,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不少明眼人的。 他迫不及待想见傅钧。 外面的雨到下午已经小了很多,但怕交通拥堵,今天还是早早就结束。 奉家里小陛下的命令前来接驾的傅总早已经等在出口车库,他本以为元元还要一会儿才出来,但还没等多久车门就被拉开,身上带着一点潮湿气味的元元钻进来坐到他身边,先是埋头到他衣服里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再仰头看他,眼睛圆而明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傅钧没说话前唇角已经先弯了起来,心也软下去:“这么开心啊。” 他伸手,指腹贴在祁元善柔软的脸颊上摩挲,“溅到雨水了。” 陛下就很坦然地让傅钧给他擦脸,顺便坐没坐相地靠在傅钧身上,完全没意识到为什么一滴雨水这人摸来摸去擦了半天也没擦完。 前排的司机升起挡板,开动汽车,窗外的一切景色在雨幕中快速后退。 祁元善很喜欢这样的环境,雨天和傅钧待在一起是他小时候最期待的事情之一,因为这往往意味着那一天傅钧不会太忙,就算忙也只是批奏折看文书,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 宫人会在这样的雨天用香木点燃小银炉去除潮气,宫殿里就都是很温暖的香味,他可以很舒服地靠在傅钧身上,闻着熟悉的味道,一边和傅钧嘀嘀咕咕一边昏昏欲睡。 不过想起来今天发生的事,陛下又一下坐直,很迫不及待地和傅钧讲: “傅钧,朕教训了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他眨着圆眼睛,就像是某只被家里惯着吃饭都要用金碟子银碗的小猫有天居然自己去河边叼了条大鱼回来一样,眼里满是得意。 他兴致勃勃地讲了半天,而早就从监控视频、音频、便衣保镖消息里全方位了解了这件事的傅总,明明来接元元前还在安排人注意盯着蔡伟,怕这人留了什么后手,现在却要装出来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 因为元元叮嘱了陈小圆,说想要自己告诉他,那他当然要装作是刚刚知道。 陛下很神气地讲完,最后金口玉言下断论: “朕很厉害。” “是很厉害。”傅钧从善如流地点头。 祁元善拽着一角傅钧的衣襟闻来闻去,语气里有些小小的骄傲:“不依靠你的时候我也能自己解决很多事。” 就像是希望陈小圆拍给傅钧看的照片都必须是好看的照片一样,祁元善也会想要在傅钧面前并不一直是被人诟病的一事无成的形象。 傅钧安静了一会,捏捏他的脸,温声开口:“可是,依靠我不好吗。” “元元,我不是哥哥吗?” 从祁元善长大后,傅钧就几乎再没这样叫过祁元善的乳名,身为人臣直呼天子名讳是大逆不道的僭越。 可他现在是以哥哥的身份在问。 于是陛下并没有追究他的过错,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像是在纠结的模样。 依靠傅钧当然很好,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已经习惯于此。可是傅钧是很厉害的人,越是依赖就越是清楚这一点,那么祁元善就也希望,他可以成为和傅钧一样的人。 这种心态很奇怪,祁元善想,他可是皇帝。 皇帝怎么会拿自己和臣子比较呢?明明再厉害的臣子也都是要遵从圣意的。 可祁元善又想,这并不是一种攀比的心情,这是一种想要靠近的心情。 因为雨天潮湿又阴冷,回家之后,傅钧怕祁元善今天吹到冷风又生病,早早按着陛下洗澡睡觉。 陛下对此小有不满,他还想再批阅一会电子奏折,因为最近夸赞陛下的赛博臣民们越来越多,看电子奏折已经成为陛下的放松消遣了。 可惜傅总不为所动,“那我念给陛下听。” 傅钧刚熟练地给他家陛下吹干了那头明亮柔软的明黄色头发,顺便假公济私揉了两把。其实当初元元非要把头发染成这样时,傅钧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的,但陛下真染出来傅钧才意识到他对元元的包容度其实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大得多,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第33章 他细致地帮祁元善把一头乱毛梳理整齐,再把人裹进毯子里,自己则躺在旁边,用环抱的姿势轻而有力地拍着元元的背。 像条件反射一般,只要闻到傅钧的味道、被傅钧搂在怀里拍拍,祁元善几乎立刻就会产生困意,于是陛下立刻同意了傅钧把赛博奏折念给他听。 “朕要听今天的。” “嗯。”傅钧轻拍着他,单手点开祁元善的评论区翻动,最终在一众宝宝心肝老婆宝贝等大逆不道之言中辛苦选出来几条不那么过分的。 [追了这几天的节目只想说,我们元元陛下认真起来的时候特别可爱!!有种严肃的萌感!] [小皇帝弹琴和排舞剧的时候都特别有魅力啊。] [虽然节目只直播了片段,但还是能看出来这个舞剧特别精美,元宝真的是天才。] …… 挑剔的陛下的确一直觉得傅钧唱歌难听,但陛下也承认傅钧的声音是好听的,尤其是在和他说话时,低沉的嗓音被温和的笑意浸透。 因为知道祁元善要睡觉了,所以傅钧还特意放轻声音,祁元善听来感觉无比安心,眼皮沉下去,没多久就窝在傅钧怀里睡熟。 傅钧便不再继续念下去,而是垂眸专注看了怀里的人一会儿。 睡着的元元非常乖,非常可爱,他轻轻抚摸过祁元善的额发,脸颊,柔软的唇瓣,祁元善也不会醒来,只会依赖地蹭一蹭有着熟悉气息的手指。 傅钧长舒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天因为元元不再想要依赖他而产生的焦虑不安烦躁都消失干干净净,只要元元能这样待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做就可以治愈他。 许久,傅钧调低床头小灯,准备入睡,可停留在社交软件页面的手机屏幕却在被关掉前一秒跳出来一则新闻推送,熟悉的名字明晃晃被挂在上班。 ——祁元善霸凌蔡伟视频流出。 那是一段稍有模糊但并不影响观看的视频,大概是监控稍远,所以没有声音,只能看到祁元善站在走廊转角边,双手抱臂满脸倨傲地盯着蔡伟。 镜头截取得很巧妙,画面里没出现其他人,只能看到祁元善气势凌人脸色冷漠,乍一看的确像是在欺负人,连着后面蔡伟自扇耳光的动作看就是妥妥的职场霸凌。 这段视频被某个自称是为了维护公平正义的娱记发出来,霎时掀起轩然大波,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深夜瞬间被点燃,相关话题量一路飙升。 [我去,没想到祁元善是这种人……原本以为他只是单纯没素质,居然还搞霸凌。] [什么霸凌,没前因后果,就凭这么个视频就可以给人安罪名了??] [单看这个视频就是祁元善的问题吧,那态度,蔡伟看起来像被他逼的没招了。] [真看不出来祁元善会干这种事,我原本还挺喜欢他的……] …… 众说纷纭,争吵不休。喜欢祁元善的粉丝有不少,但这次抹黑明显是有意为之,对方来势汹汹,水军引导性话术一套又一套,咬死了要把这件事往人品缺陷和职场霸凌上按。 蔡伟当时就拿准了节目组那个比较偏的走廊附近没有太多监控,只看这个画面完全是对他有利的,到时候只要语焉不详地卖卖惨,祁元善就算是要澄清也没什么实质性证据,他依旧是受害者身份。况且这种事无论怎么澄清也会留下永远的污点,根本不可能再有那么多人喜欢祁元善。 想到这里,紧绷了一晚上的蔡伟终于缓缓出了口气。 “傅总,多亏您让我们注意蔡伟,本来还以为他今晚不会有什么动作呢,没想到这么晚了又出来兴风作浪。” 经纪人赵姐正严阵以待盯着手下工作人员干活,顺便给她的顶头上司进行电话汇报: “您放心,我们已经在针对性地进行公关了。” “不用那么麻烦。” 傅钧站在卧室门边,门只开了一条细缝,房间里,祁元善还在安静睡着,床头小灯的光柔和地照在他恬静的侧脸上。 听着电话,傅钧的目光却始终落在祁元善身上,他声音压低: “稍等我让助理给你们整理一份文件,里面包括视频、音频,能完整呈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你直接拿去公布。” 赵姐惊讶,“视频和音频?傅总,我们刚联系杨诚凯,他说那边就那一个视角的监控呀。” 傅钧没回应这个话题,只淡声叮嘱:“动作快一些,明早之前网上不要再有抹黑元元的言论。” 赵姐立刻聪明地结束了对话,“好的傅总,那我们先忙去。” 那里的确只有一个公共监控。 傅钧挂掉电话,但没有立刻回到房间里,而是靠在门边,就那样安静地看了黯淡暖光里的祁元善一会。 祁元善睡觉很乖,不翻身不乱动,此时此刻正抱着傅钧的睡衣睡得很沉,半张脸埋在有种熟悉气味的布料里。 这有什么好看的呢?长久看着一个人睡觉肯定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 但傅钧却沉迷于此。 过去的很多个夜晚,他处理完繁杂的政务,就会这样静静看着元元很久。他想一直一直把目光放在祁元善身上,想知道元元每时每刻在做什么,想听到元元在说什么话,想知道元元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有关祁元善的任何片段,哪怕只是睡觉时胸口轻微的起伏、偶尔模糊的梦呓,傅钧也根本不想错过。 原本在大周,他还能很好地克制,因为再怎样他也做不到一天到晚看到元元的一切,可来到异世之后就不一样了,这里有太多东西能帮他注视着元元。 于是在祁元善的身边,不仅有助理保镖这种能明面上给傅钧传递日常的人,还有数不清的便衣保镖、活动范围内密度极大的监控、以及随身的监听器…… 各个角度、各个时段,傅钧在任何他想要看到元元的时候,都可以看到。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饥饿了很久的人终于能够饱餐一顿,他面前摆着数不清的食物等待填补他空荡荡的内心,可满足是短暂的,饥饿是永恒的。 傅钧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这种状态不对劲,但他并不认为这有错。 对待珍宝有一些稍微过分的关注过度与焦虑才是正常的。 他终于轻轻走到房内,坐在祁元善身边,很轻地抚摸了一下元元的脸颊。 “永远依赖我吧。” 傅钧垂眸,轮廓清晰的侧脸透出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 “哥哥会永远看着你的。” 满楼招 得知此事的元元:……那朕岂不是再也不能偷喝可乐! 第28章 3,334字08-16 隔天祁元善睡醒时,在赵姐的公关能力和视频证据的加持下,网上的舆论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已经呈现出压倒性支持他的态势。 大量的消息潮水般涌到祁元善的评论区里,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陛下一头雾水拿起手机开始翻阅这些早朝折子。 [好样的小黄毛,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哈哈哈,太解气了,不枉我昨天为你冲锋陷阵!] [报——陛下陛下,我军英勇,对方已经被骂到装死不敢回应了。] [我就说我们陛下是明君,什么职场霸凌,这叫伸张正义!] …… 祁元善一愣,他顺着词条点进去才看到昨晚上被蔡伟故意放出来的那条颠倒黑白的视频,只不过原本评论中那些骂他、质疑他的人现在都已经主动或被动地删得干干净净,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祁元善无意识地用手指划拉着屏幕上那些维护他的言论,心里却涌上一点难以言说的黯淡和沮丧。 他还以为,他真的把这件事处理的很好呢…… 想到昨天还在傅钧面前得意,而今天就又需要傅钧帮他善后,祁元善顿时感到了鲜少出现的失落……他并不希望自己在傅钧面前的形象是什么也做不好。 心情不佳的陛下自己呆坐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又拿起手机去看了后来用作澄清的那条新视频,相比于蔡伟放出来的距离远又稍显模糊的监控,这条视频无论是距离上还是清晰度上都要好不少,连声音都听得很清楚,简直和剧组的收音设备都不相上下了。 短短的视频在手机上重复播放着,祁元善秀致的眉毛一点点皱起来,心脏也跟着紧缩。 显而易见,这条视频到底是谁授意拍下的,又是为什么而存在的。 他一直知道傅钧在用各种方式关注着他,但在此之前那是个模糊的概念,直到此时此刻,这条视频如同一把火把那些障眼之物烧了个干干净净,赤裸的真实就这样呈现在祁元善面前—— 他的行为举止,他的神态,他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在被另一个人注视着,时时刻刻。 按理来说这会让人理所当然感到毛骨悚然,但那是傅钧。 祁元善有点不高兴地想了一会儿,他并没有觉得害怕,只是不解,他不明白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是在大周,那也许就像是伴读说的那样,傅钧狼子野心,不放心他这个皇帝,可现在是在异世,他不再是曾经的天子,又有什么值得时刻监视的呢? 第34章 思来想去,祁元善只能把这归结于傅钧的不信任与控制。 不信任他,进而要控制他,所以只有时时刻刻盯着他才能放心。 祁元善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沉甸甸的,一切情绪都变得很重,像吸饱了水的棉花那样湿漉漉压在心口,让人不至于窒息却又始终喘不上气。 他低着头,连带着那头金光闪闪的明黄色乱毛都显得黯淡了下去,整个人都透着龙心大不悦的气息。 偏偏房门在此刻被推开,傅钧站在门前,依旧是那样很温和的看着他,和世界上任何一个好哥哥一样。 “睡醒了就来吃早饭吧,上次不是说要吃我亲手做的?今天试了试,不知道合不合陛下口味。” 这人走近,祁元善才发现他已经穿戴整齐了,裁剪合体的衬衫很好地勾勒出傅钧高大的身材,大概是为了方便做饭,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来一截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弯下腰动作很自然地帮祁元善整理乱糟糟的衣服,“天气要变冷了,今天起换厚一点的睡衣吧。” 小陛下不说话,依旧板着脸,不是很高兴地想凭什么傅钧连他穿什么衣服都要管一管。 “怎么了?” 傅钧很细心地察觉到他的情绪,耐下心来问,“怎么一清早就不高兴。” 陛下微微抬起下巴,用问罪的语气开口,“我看到新闻了。” 这倒是在傅钧的意料之内,一下就猜到元元可能在因为蔡伟表面认错背后却混淆黑白而生气,他安慰道,“蔡伟自寻死路,陛下处理的已经很好了,不用因为这些不必要的人生气。” “……不,他算什么东西,朕没在生气这个。” 祁元善抿唇,乌黑的瞳孔清凌凌映出傅钧的映像,他看了这人一会儿,“后来那段视频是你给他们的吧。” “你在我身边放了很多监视监听的设备?在我身边放助理保镖看着还不够吗,还要时时刻刻盯着我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说这话时语气听起来并没有很生气,反而是疑惑和不解占了上风。 祁元善真的想不明白傅钧为什么要这样做。 傅钧神情一愣,没想到他是在介意这个,“陛下。” 他改了口,“元元。” 祁元善坐在床边,傅钧干脆就蹲在他面前,像任何一位臣子仰视他的君王那样仰视祁元善。 他解释的声音很轻,“我说过,我要看着你才放心。” 可到底有什么不放心。 祁元善扭过头去避开傅钧灼灼的目光,有点烦躁地踢了一脚地毯,“可是我不喜欢。” 他又转回头,盯着眼前的人,“我不喜欢你这样控制我!” 祁元善说完,长长出了一口气,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了。 但这句话的回声好像在空荡的两颗心间无限碰撞,回声传递了无数次。 傅钧的眉心一点点皱了起来,目光也不自觉沉下去,只有神色还勉强维持着在祁元善面前的温和。 “……你觉得这是控制?” 他的声音有些微微的发哑,似乎是也带着不解与疑惑。 祁元善没说话,许久,他听到傅钧叹气,“好,那我会改。” 既然傅钧说了会改,那祁元善就相信他一定会做出某些改变,因为傅钧从来都是很讲信用的。 后面几天陛下的确发觉身边不再像之前那样悄悄跟着很多人,也不再有那些能察觉却找不到来源的视线,于是他很快就把这次吵架抛之脑后。 祁元善本来就是个忘性很大的人,用陛下自己的话说就是天子日理万机,怎能把零碎小事放在心上。 更何况《声遇》现在进行到了新流程,演出组的嘉宾们要开始准备声乐表演,节目组会给每个人都布置一场小小的个人演唱会。 在人前唱歌对陛下来说是没有过的体验,原本陈小圆还有点担心,怕陛下觉得有辱天子颜面,万一生气又要把所有观众斩立决。 但祁元善的反应完全超出了陈小圆的意料。 “有辱颜面?朕为什么要觉得有辱颜面。” 陛下窝在他的龙椅上,咬着可乐吸管,神情坦然,“朕站在那里就是让众人敬仰臣服的。” “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祁元善指指自己,用强大的皇帝心态碾压陈小圆的认知,因为太过自信语气反而听起来很淡,“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无论干什么都不会丢脸,因为我是皇帝,是天子,是这个世界的主人,皇帝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做什么事都只会被夸赞的人。” 陈小圆服了。 “……陛下所言极是。” 不过无论怎样,陛下愿意配合演出那就是好事一桩,于是大内总管陈大人又高高兴兴跑去给陛下做演出准备了。 在表演之前的这段时间,每个嘉宾都得把自己的曲目确定下来,这样才好安排后续的一系列舞台造景之类的辅助工作。 祁元善对现有曲目都没什么兴趣,一番挑挑拣拣也没找到什么能入眼的,于是陛下决定自己动手。 毕竟谱曲写词他在大周朝时也没少干,政事有傅钧和众臣替他分担,那平时他的时间大多就都消磨在这些乐器和乐谱上。 熟练地提起笔,陛下咬着笔头,在纸上流畅地写下了第一段简谱。 上天的确格外眷顾祁元善,将再不可多得的天赋尽数赐到了他一人身上,那些包含着灵气与情感的乐章就仿佛像是春日的草木一样从他心中源源不断茂盛生长。 无形的乐曲被有形的笔墨捕捉,于是它们便牵连着作曲者的心绪一同浮现在纸面上。 这首曲子的曲调很轻松悠扬,带着扑面而来的浓郁温暖的香气,像是宫廷中精致的小银炉正燃烧着名贵的香料,曲风一转,香气被风吹淡,调子转而又化为柔软昂贵的锦缎,层层叠叠将人裹覆……可就当要随着乐曲沉溺在这样浓郁的香气、这样温暖的包裹中时,曲调中那个一开始就隐隐存在的异样的音色却不时宜地浮现出来,将整首曲子拉向一个稍显纠结与紧张的方向。 这首曲子无疑是美妙而和谐的,任何人听到都会忍不住沉沦其中,但相应的,沉浸其中就代表着能感受到那股如影随形的纠结与不安。 这就是祁元善此刻的心情。 天赋的表现并不在于追求技巧,对祁元善来说,他从来都只是展露情感。 这首曲子的歌词也是陛下御笔写就,写的时候祁元善难得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不太想把关于傅钧的这些事太直白地表达出来,所以最后定下的版本隐晦而克制,亲近不明显,忌惮也不明显,最明显的反而是依赖与不信任之间那层隐隐约约的窗户纸,可这窗户纸却又是由说不清的情谊制成。 祁元善顿了下笔,他觉得他应该生傅钧的气的。 在大周朝这人独掌朝纲时他应该生气,在异世他明明不是皇帝了还要被监视时他应该生气……他有很多理所应当可以生气的理由,但他却从来没有真的对傅钧产生过什么厌恶的情绪,哪怕是一点也没有。 即便是写下这首关于傅钧的歌时,他想起那样多的,和傅钧一起度过的往日,也只是疑惑。 祁元善不明白,傅钧到底把他当什么? 他还不明白,他自己又希望傅钧把他当什么呢。 满楼招 突发奇想的abo世界假设: 元元的信息素是杏子味,那种金黄金黄,圆溜溜,非常香甜,像蜜一样的杏子:d 傅钧的信息素是岩兰草,带着一点潮湿的植物和泥土的味道,很沉稳,而且助眠,闻到就很安心^_^ (不过傅总似乎并不是很满意他的信息素味道呢,某天元元玩他的手机,打开搜索引擎发现搜索记录是,怎么把信息素变成可乐味的?) 第29章 2,730字08-18 因为祁元善抽签排名靠前,所以歌曲准备好还没多久,个人演唱会的日期就临近了。陛下身边的工作人员每天忙里忙外,生怕出什么差错。 作为万人追捧名气正盛的大明星陛下开的第一场演唱会,想来参加的听众简直能绕地球三圈,票一秒就卖完,场地外提前好几天就有乌泱泱的人群在等,看起来像是要把他们拍摄地给攻打下来,场面的确很震撼。 大内总管陈小圆怕这么多人会给他家陛下造成什么心理负担,于是拼命想找点什么办法给陛下放松心情,跑前跑后,饮料零食拿了一大堆。 “陛下陛下,放轻松,上台千万不要紧张。” 他把可乐插好吸管往祁元善手边递过,陛下接过,咬住吸管,眼也不抬地无聊道: “朕有什么好紧张的,倒是那些面圣的人该紧张紧张。” 陛下最近头发长长了点,补染完的明黄色饱和度更高了,偶尔发丝垂落在脸边会显得人皮肤更白,眉眼被衬托得出奇漂亮。 他一边咬着吸管喝可乐一边皱眉,看起来在深思什么重要政令。 第35章 ……他很想傅钧来现场。 从休息室的窗户望出去,祁元善可以看到外面不远处随处可见举着他名字灯牌的臣民,所有人都在期待见到他。 有那么多人想要听他唱歌,不,应该说是世界上所有人都想要听他唱歌,可傅钧怎么没什么表示呢! 这个人没说要来,甚至都没说想来! 祁元善觉得这可能和他前段时间刚说了不想被傅钧控制有关,按照平时傅钧对他旨意的态度来看,这人很可能会因为那些话而刻意避开这次活动,好显示出来并没有对他看得太紧。 那难道要朕亲自去邀请他吗……陛下板着小脸沉思片刻,觉得天子是根本不会有错的,他当然不可能后悔,更不可能主动邀请。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谴责傅钧不会明察圣意! 于是日理万机埋头工作的傅总在百忙之中收到了一条来自陛下的信息,陛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发了张自拍。照片里的人顶着一头稍长的明黄色乱毛,手托着腮,压出一点婴儿肥的脸颊肉,红润的唇角微微下压,漂亮乌黑的眼睛很不高兴地盯着镜头。 ——意思是向下传达一下朕在生气。 帝王之心深如海,好的臣子当然要会揣摩圣意,所以陛下一句话也不发,生气的原因让你自己猜去。 傅钧几乎是下意识弯起了唇角,眉眼间的严肃与冷淡一扫而光,落在照片上的目光都仿佛是有温度的。 这人动作很快地按了保存,然后又翻了翻其他聊天框,那些安排在元元身边负责保护工作,顺便也会帮他拍些照片的保镖果然也发来了其他不同视角的,在为显而易见的原因闹脾气不高兴的元元。 傅总同样一一按下保存,又谨慎叮嘱,“切记离他稍远些,被发现他会不高兴。” 在得到对方确切的回复后傅钧才切出了消息页面。 他返回去看元元发来的那张很可爱的照片,在皱眉,在不高兴,在生气,可眼神里全是依赖,这不是在闹脾气,这是在撒娇。 傅钧又想起了元元说,不想被控制。 他也的确认真检讨了自己,如果他让元元感觉到了被控制,那么他就是错的。错了就要改正,但改正绝不意味着要彻底放任元元进入到所谓的自由里。 元元只能在他的羽翼下,在他视线可及的地方,在他划出的安全范围内生活,而他的改正措施就是让这块地方更大些、而隐形的墙要更隐蔽些。 因为坚持认为皇帝不会后悔自己说出的任何一句话,所以祁元善到最后也没主动邀请傅钧来看他的演唱会。 皇帝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后悔当然也被包括在这个“可以”的范围之内,但陛下的别扭就只会在傅钧面前出现,他觉得傅钧没能揣摩出他的意思,所以哼哼唧唧雷霆小怒了好久。 一直到站在台上那一刻,祁元善都还不太高兴,耀眼的光线打在他一人身上,台下人声鼎沸,无数的目光都只看向他,无数的声音呼喊的都是他的名字。 祁元善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过去在大周也有千万人山呼万岁,可不一样的是,那样的千万人中,永远都有一个最熟悉的傅钧站在他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朕要赐他的罪,朕这次一定要赐他的罪。 陛下闷闷不乐地想,原来不只是傅钧那样迫切地需要看到他,原来他也有那么一点点……需要被傅钧看到。 周遭的光渐渐暗下去,乐曲的前奏响起,当祁元善抬起脸时,全场的喧嚷声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位冉冉升起的大明星,他站在那里,漫不经心地垂眸注视着,并非是要为谁表演的模样,反而像是君王在俯瞰自己的群臣。 祁元善轻轻闭上眼,清越的声线如和缓的溪水,于流淌间将所有人一同带入千年前宫禁中他同傅钧的故事里。 这首歌的名字叫《朝乌》,一种性温、可治重疾、有毒性又易成瘾的草药。 歌的开头部分曲调轻缓,温和但并不欢快,弥漫着沉默的温情,那是在幼帝初登基时。 记性并不太好的陛下总觉得自己不会想起那么久之前的小事,可是在写下这首歌、唱出这首歌时,他却很清晰地记起了那时被牵着走上丹陛时傅钧掌心的温度,想起御书房里傅钧教他习字时的侧脸,想起晚上因为想念父母睡不着时傅钧耐心地劝哄。 在他记忆的最初,其实并没有什么天子与权臣,他只是在依赖自己唯一的哥哥。 所以在乐曲中端,调子就渐渐变得明快。祁元善步入少年时期,在傅钧的扶持下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切切实实的天下共主,宫廷乃至天下的一切都被傅钧稳稳地双手奉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肆意骄纵的性格底色就此打下,他无比信任来自傅钧的一切。 但没多久,曲风悄然转变,这种变化并非是突如其来的明确转折,反而是悄无声息,仿佛冬日冰下流淌的暗河。原本明快的曲调依旧在继续,吸引人不自觉沉入那样的繁华与美好之中,但一根绷紧了的弦却时不时奏出几个颤音,仿佛有什么不可见的危机正在命运中暗暗窥视。 几次三番被老臣提醒大权旁落,祁元善不太愿意去思考那样的可能,可傅钧又确实在他身边安排了无数人,关注着他的所有动向,他的疑惑、不安与纠结全部被收纳进了那根绷紧的线弹奏出的颤音中,可就在这根线因为长久拉紧而要崩断时,傅钧离开去了边地亲征。 所有的声调一下都落寞了。 安静像雪一样覆盖,空白的乐章象征着漫长的沉默与等待。 祁元善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那两年的心情,然而他也记得,傅钧在战事结束后连夜策马回京,站在他的床前说想见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于是沉默的乐章在落幕前重新哗然,急促的鼓点与心跳合拍,祁元善睫毛轻颤,他仰起头,下颌到脖颈的线条流畅而富有美感,随着最后一句歌词的落下,全场沉默几秒,轰然爆发出巨大的掌声。 而祁元善重新抬眼看向观众席,仿佛冥冥之中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连住一般,他下意识地望向了看台的高处—— 而那里,他以为不会来的傅钧正安静地,带着笑意的注视着他。 一如过去的所有时刻。 祁元善一怔,他突然有些脸热,下意识转开了脸但又意识到自己是皇帝,皇帝怎么会不好意思,所以又很快扭回去,仰着脸用那双乌黑漂亮神采飞扬的眼睛盯着傅钧,因为要掩饰难为情,所以神情里带了一点得意,看起来很像是在撒娇。 而与他对视的傅钧眼里的笑意就更浓。 ……歌曲末尾的伴奏明明早该停掉了的。 对声音很敏感的陛下在千万人的欢呼声中仍然能听到那急促的鼓点在不停歇地敲动。 他望着傅钧,抿了抿唇,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跳。 满楼招 关于动物塑(1) 元元是一只头顶有“王”字花纹的小橘猫,绒毛颜色是很浓郁漂亮的橘黄色,因为花纹看起来像小老虎所以认为自己是万兽之王,但其实就是一只小猫咪呀:d 第30章 2,979字08-19 [我去我去,没听过小黄毛唱歌等于错过了一个亿!此曲只应天上有来着……] [无限回味中。] [怎么会有这么天才的人,我同意祁元善当皇帝了,有这种水平他愿意当就让他当吧呜呜呜,当了皇帝还唱歌给我们听多爱民如子啊。] [开头的时候看这小黄毛又撸撸个脸还以为是水平不够在紧张,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有此等水平!] [我们元元宝宝一直这么厉害好吧,之前弹琴就已经能看出来了,脸蛋天下第一,才华比脸蛋还要天下第一。] [真的很厉害呜呜呜,我都听哭了,这个歌好像从词到曲都是他原创的,虽然歌词比较委婉没太看懂,但能感觉到情感特别特别充沛。] [的确情感到位,应该是首叙事曲吧,感觉像少年天子和竹马权臣的拉扯……] …… 在祁元善演唱结束的当晚,他的名字又被挂在各大平台榜首居高不下,不过这一次几乎全是明晃晃的追捧与好评。 演唱的现场视频被疯狂转播,就连原先一直对祁元善没什么好感的人在听完他唱歌之后也不得不生出赞叹,明明这样的脸和这样的嗓子随便有一个就可以在世界上横行霸道了,但偏偏这个小黄毛都拥有,而这样的小黄毛唯一过分点的地方就只是想当当皇帝而已,除此之外可是什么不良习惯都没有! 一时间,原先对祁元善包容度就已经拉得很高的众人更是都诡异地升起了一种溺爱之情—— 皇帝就皇帝吧,这个小黄毛愿意当就当嘛。 不过被众人溺爱的小黄毛陛下此时此刻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网上对他的盛赞,因为陛下正在后台休息室板着脸接见傅总。 “你怎么来了。” 祁元善坐在他的龙椅上,双手抱臂,仰头很严肃地拿出帝王威仪进行诘问:“不是不来吗。” 第36章 傅钧有点无奈,好笑道:“冤枉我,我什么时候说了不来。” “陛下的大事小事,我哪一次没来。” 他低头,目光一寸寸抚过祁元善,刚刚台上闪闪发光的大明星,此时此刻就坐在他面前,仰着脸和他撒娇,傅钧觉得自己的心悄无声息地膨胀了起来,将胸腔塞得很满。 “歌是写给我的吗。” 傅钧伸手轻抚了下祁元善的脸颊,温声开口,虽然是问句,可语气是那样肯定。 那样并不明确的歌词,所有人都无法知悉字里行间蕴含的真正故事,只有确确实实和祁元善一起度过那些年的他才能默契地参悟里面的每一个字。 这种感觉极大地满足了傅钧对有关于祁元善一切的占有欲,原本因为所有人都能听到元元唱歌而升起的一丝不爽也很好地被压制了下去。 但陛下现在又在生气,觉得傅钧之前没说来,现在来了又不提前禀告,导致自己白白不高兴了一场,所以决定不给傅钧什么好脸色看。 “哼。” 祁元善没对傅钧的问句做出什么准确回答,他哼了一声,扭过脸去,但忍了还没两秒又扭回来,乌黑明亮的眼睛盯着傅钧,气鼓鼓但是又带点期待地问,“怎么样?” “当然特别好。” 傅钧对陛下向来都是不吝夸赞的,当即把元元顺着毛夸了一遍,小皇帝从没有忠言逆耳这个概念,听到好听的就会像猫咪一样竖起耳朵,表面看上去是没什么兴趣,但是肉眼可见的不生气了。 见他高兴起来,傅钧眼里的笑意也加深,但神情却稍稍正色,温声开口: “而且,那些日子对我来说同样很珍贵,谢谢元元也还记得。” “我一直很庆幸那时能陪在元元身边。” 其实傅钧并没有追忆往事的习惯,他也很少和祁元善说起以前的事情,尤其是刚刚登基那几年,因为那时他们过得并不好,甚至一度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傅钧觉得这是他的责任。 所以后来在朝堂站稳脚跟之后,他一度希望祁元善把小时候那些不好的记忆都忘掉,只做万人之上肆意骄纵的少年天子就好。 可是这些天元元对他关注的抗拒,以及那首写给他的歌中,环绕不去的纠结与不解,这些都让傅钧意识到他必须要和元元坦诚地聊一聊。 有些东西要忘掉,有些则必须要让对方知道。 “先帝驾崩后的那一年,你还小,我临危受命为你辅政,很多时候都生怕自己难当大任。”这是傅钧第一次敞开心扉提及这些,他垂眸,目光深深注视着眼前的少年,“朝中青黄不接,边地又战事频繁,那时总觉得连气都喘不过来。没多久我父亲又去世,在朝堂之中彻底孤立无援,臣心动荡,新帝年幼根基不稳,政事繁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那样棘手。” 傅钧叹了口气,“元元,我也曾很多次觉得束手无策过。” 在此之前,傅钧从没想过他有朝一日会和祁元善说这样的话,一直以来他都希望自己在元元面前的形象是可靠的、值得被依赖的哥哥,所以绝对不能把无能为力和脆弱的一面展现给元元看。 元元能依靠的只有他一个人,如果他表现出无能为力,那元元该有多不安? 祁元善愣住,秀气的眉微微蹙起,目光落在傅钧脸上,带着一点未被察觉的内疚,他的声音不自觉变得很小,“……你都没有和我说过。” “嗯,因为再束手无策的时刻,只要看到你,看到你依赖的信任的目光,就有了无论如何也要撑下去的理由。” 傅钧微微弯起唇角,他干脆在祁元善的椅子前半蹲下,仰着头看向祁元善的脸: “所以元元,那些年不只是我在陪着你,也是你在陪着我。” “我并没有那么无所不能所向披靡,也会脆弱,也会不安。” 傅钧的目光一点点收拢到祁元善的眼睛中,到祁元善的心里,他声调很轻,但攥着祁元善手的力度却一点点收紧, “……也会想要看着你。” 话音落下,祁元善感觉到自己的心突兀地在胸口跳动了重重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急速地从心底涌出,又通过四肢百骸传上脸颊。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被傅钧攥着的手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可偏偏傅钧还要继续向他确认: “这才是我唯一需要注视你的理由,元元,你明白了吗。” …… 祁元善红着脸,往后退了一大步,试图通过拉开距离来降低皮肤上的热度,他象征性地挣了一下傅钧的手,假装自己在生气,但语气怎么也凶不起来: “……朕知道了。” 傅钧没再说话,只是眉眼弯弯看着他,“嗯。” 直到被傅钧牵着上车回家,祁元善还觉得自己脑袋里、心里都一片混乱,有关于傅钧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像彻底散开的毛线团,把他的心乱糟糟包住,找不到一丁点能理清的头绪……但很温暖。 他一点点回忆着刚刚傅钧说过的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他们是在互相依靠。 傅钧还说自己并不是那么厉害,也会不安和焦虑,会患得患失担惊受怕……一想到这里,祁元善心里就涌上一种酸酸麻麻的感觉,这些话傅钧从来没对他说过,他也习惯了自己做一个被庇护者。 可现在身份转变,是傅钧需要他才能缓解这种不安,那么那些过分的关注似乎就变得情有可原。 原先的担忧和疑惑被这些对话一点点开解,不是控制、怀疑或居心叵测的僭越,原来只是因为不安和在意。 祁元善觉得原先压在心口的石头一点点崩塌粉碎成了细小的尘土。 虽然被人时时刻刻盯着很奇怪,但看在傅钧如此需要他的份上,作为一个礼贤下士的好皇帝,作为一位宽厚待人的圣明天子,那就稍微允许傅钧多关注他一点吧…… “那个。” 陛下勉为其难地下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朕恩准你,平时你想看着朕就看吧。” 他语速很快,而且还用了“朕”字,非常明显的不好意思了。 但傅钧没点破,反而很配合地谢恩,“好,谢谢陛下。” “……但是也不能太过分。”金口玉言的陛下说完没一秒又后悔找补,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傅钧看着,感觉实在有些别扭,这倒不是像之前那样感觉被控制,只是他想到傅钧的目光会那样每时每刻落在他身上,就又感觉脸颊要发烫,实在很奇怪。 傅钧就语气很恭敬,态度很放肆地进行追问:“我不明白,陛下告诉我,什么是过分呢。” “看着陛下算不算过分?” “听陛下说话呢?” “拍照片呢?” “……”祁元善恼羞成怒伸手捂住了傅钧的嘴。 “不许再说了,再问就都是不可以!” 傅钧被他捂着嘴也没乱动,一双漆黑的眼睛点着笑意。 嗯,那不问就都是可以。 满楼招 七夕小剧场 小时候的元元:七夕节?是什么? 宫女姐姐们:就是要和夫君一起过的节日呀 小元元(恍然大悟)(点点头):哦,要和傅钧一起过的节日 第31章 3,186字08-21 虽然祁元善是个经常会把一言九鼎和金口玉言抛之脑后的皇帝,但偶尔有些时候他也会说话算数,比如关于傅钧想要看着他这件事。 自从那天听傅钧说了那些话,陛下回去后深思熟虑,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合情合理。登基之初他们的确过得很艰难,傅钧那个时候也才十几岁,在那种四面楚歌的境况下挣扎出来,缺失安全感也很正常的,所以在过分关注他这件事上有些僭越也可以理解。 于是陛下非常慷慨地恩准傅钧平时如果想见他就可以多去节目组伴驾。 朕真是个体恤下臣的好皇帝。 ……当然其实除了体恤下臣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这段时间工作忙,陛下自己也不太愿意再过一天好几个小时都见不到傅钧的生活了。 “好。” 得到陛下恩准的傅钧笑着点头,他正帮元元吹头发,居高临下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祁元善纤长的睫毛扇动,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神情放松又依赖,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靠在他身上,不停地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你怎么不谢恩。” 陛下认为傅钧只应了声好的态度不够诚恳,拽着傅钧的衣角,一边盖在脸上闻一边很严肃地质问。 傅钧觉得元元可爱的要命,胸腔里的心脏就和手下的发丝一样微微发烫,他最后揉了两把元元柔软的发丝,关掉吹风机,转而把人搂进怀里。 “皇恩浩荡,口头谢恩太草率了。” 他借着为祁元善整理头发的动作亲昵地用手背蹭了蹭对方柔软细腻的脸颊,声音里带着笑意,“明天就去陪陛下。” 第37章 许久的心事终于放下,祁元善这晚睡得格外好,仿佛连梦里都能感受到由熟悉的香气带来的安心感。 所以陛下隔天也难得没什么起床气,非常平易近人金光闪闪地准备去工作,身边还跟了个傅钧。 获陛下金口恩准伴驾,就算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傅总也得立刻做出行动。 因为小皇帝虽然嘴上不会催促,但是很会在心里记仇,如果在某件事上给出机会但对方没特别积极地相应旨意,那么就会被陛下永远地彻底地拉入这件事的黑名单里。 “给陈助理放一天假?” 傅钧一手拎着装着祁元善各种东西的包,另一只手还能给小黄毛陛下整理整理头发和衣领,他唇角弯起,“今天我来照顾陛下。” 祁元善倒是没什么意见,下达命令,“那陈小圆你自己玩去吧。” 原本已经整装待发的陈小圆天塌了。 “真的吗陛下,我不放心啊陛下。” 痛失大内总管一职的陈小圆下意识想跟去,毕竟傅钧在他眼里唯一的形象就是冷硬强势,并不像是很会照顾人那种,而给陛下当大内…当助理久了,陈小圆对祁元善已经萌生了一种诡异的护犊之情,总怕祁元善没被伺候好。 于是陈小圆试图证明自己不可或缺的重要地位,声嘶力竭道,“我不在陛下你饿了渴了热了冷了怎么办!别人不熟悉你的习惯啊陛下!” 傅钧很轻地皱了下眉,他一般不在祁元善面前冷脸,所以只是眼神沉了下去。 他不明白怎么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在和他抢祁元善。 这样的事以往当然也有,那时元元是皇帝,受天下万民敬仰,傅钧觉得尚可接受,但宫禁中来来往往的世家子弟和伴读也争着讨好元元,傅钧就觉得有些不爽了,等到了异世,看到网上那些人一口一个宝宝,傅钧只觉得一种无名的烦躁从心底蔓延。 永远都有那么多人关注祁元善,他明明早应该学会习惯,可事实上,他反而越来越无法忍受这件事。 傅钧没去深想到底为何会出现这种心态,他是个对自己的选择极度自信的人,尤其是关于元元的事,傅钧非常肯定自己不会做出错误的抉择,所以他只要遵从内心就好。 想要看着元元,那就看着,不喜欢其他人接触元元,那就严防死守。 他本想直接让陈小圆休假一段时间,可先于他开口的是祁元善。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小陛下双手抱臂,扭头看陈小圆,圆圆的杏眼闪着很确信的光,“傅钧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熟悉我的人啊。” 他说这话时半点没犹豫,转回头又伸手拉了拉傅钧的手,“走了走了。” 其实祁元善平时没有这样随意拉人的习惯,毕竟从小当皇帝,根本没人敢近他的身,他也不习惯和人有这样的直接触碰。 可自从来到异世之后,傅钧大概是后怕,总会有意无意碰碰祁元善,确认他还在自己身边,时间长了祁元善也就跟着习惯了,何况他本身又不算心思细腻,这些肢体接触也并不会放在心上。 “……” 傅钧跟着他走,低头看了眼两人勾在一起的手,祁元善的指腹带着温暖的热意,就那样紧紧贴在他的手背上。 这样依赖而信任地牵着他的手,这样确信地说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熟悉他的人……这个世界上,祁元善不会再对别人这样了。 原本规律的心跳在胸腔中乱掉,又清晰地被傅钧察觉到。 等到工作地点时今天的拍摄还没开始,大多数工作人员还在做拍摄前的准备。 而难得早来一次的陛下脑子里完全没有一点“公众人物私生活要避嫌”的意识,闲庭信步地就往自己休息室走,而恰好傅钧也有意让自己的形象和祁元善绑定在一起,所以也就那么坦然地跟在陛下身边,帮人拿包拿水。 节目组的大多数人并没有见过傅钧,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认识傅钧,就算甚少露面,但这位年轻有为又外貌优越的傅总也要比他们大部分嘉宾都还要出名了。 曾经也有不少节目绞尽脑汁找尽了关系想要让傅钧露露脸,但从来没人成功过,以至于大家都习以为常觉得不可能在相关工作领域之外传来任何有关傅钧的消息。 可今天,这位傅总居然出现在了他们节目的拍摄组里! 而且看起来不像是来收购节目的,反而像……来给人当助理的! 怎么会这样啊! 目睹这一切的众人傻愣愣看着傅钧,这个人的目光完全没有离开过小黄毛陛下,明明外界传言什么冷漠无情铁血手腕,可跟在祁元善身边却显得那么好脾气。 尽管两人只是一同走着,没有什么亲密接触,可相处时的状态是显而易见的亲昵,再联系上之前冒出来的那些祁元善被金主包养的传言,众人一大早起来上班的困意完全消失,八卦之心在一瞬间熊熊燃烧起来了。 “我去什么情况,那是傅钧吗?那是傅钧吧!” “我好像还没睡醒……” “传言中那位有幸包养了陛下的金主不会就是他吧,不过这样的话感觉好接受了很多啊。” …… 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激情讨论,又忍不住频频张望,想多看到些两人的相处状态。 说来也奇怪,虽然小黄毛有点爱cosplay当皇帝的毛病,但他们这些工作人员们吐槽归吐槽,相处久了的确对祁元善有点莫名其妙萌生出的老臣心态。 当初听说祁元善被包养,大家一边反驳说不可能谁能包养得了这位陛下,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想,小黄毛这脾气被包养得多受委屈啊,天天低三下四讨好金主怎么受得了呢。 后来没再有相关消息,他们还以为是空穴来风的谣言,刚放下心结果今天就亲眼见到了。 一时间众人的心情很复杂,一边吃瓜,一边又忍不住怕这位在拍摄组里和互联网上横行霸道行事恣意的小黄毛陛下被金主欺负……毕竟那可是傅钧啊,这人要是想欺负祁元善,祁元善肯定没反抗的能力的。 这么想着,大家仿佛都能想象到平时趾高气扬的小黄毛在傅钧面前低声下气忍气吞声的可怜模样了。 众人面面相觑,实在忍不住悄悄去围观一下祁元善的休息室。 而恰好,休息室的门没有关,透过那条窄窄的门缝,大家想象里的端茶倒水忍气吞声的确一比一在现实中复刻了,只不过不太对劲的部分是—— 为什么端茶倒水忍气吞声的那个人是傅总啊! “我的可乐呢?” 祁元善掀开自己的茶杯盖子,皱着眉很不高兴,“可乐呢可乐呢。” 他把盖子敲得当当响,红润的嘴唇抿起,很严厉地批评人,“陈小圆至少每天会准备一点点,你怎么连一点点都没有!还是让陈小圆当朕的助理好了。” 傅钧不太喜欢在他们两人相处时从祁元善嘴里听到其他任何人的名字,但他一般不明确阻止祁元善做什么,所以此时只是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开: “早上刚喝了牛奶,现在喝可乐对胃不好呢。” 没什么科学常识的陛下不是很相信,“为什么?” 傅钧很好脾气地解释,“因为碳酸饮料会和牛奶里的钙产生化学反应。” 陛下听了不太高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杯子里的花茶,“那朕下旨不允许他们产生化学反应,傅钧,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曾被要求摘月亮、教猫说话、冬天种荔枝的傅钧一边帮他收拾桌上乱糟糟的谱子一边很习以为常地点头,“好,知道了。” 休息室门外的众人陷入了整齐的沉默。 ……所以说祁元善是真的皇帝吧!为什么连傅钧都在陪他玩cosplay啊! 难道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超真实办家家酒吗。 满楼招 奉天承运,元元陛下诏曰: 发评论、弹幕、海星者,大赏特赏 第32章 4,140字08-22 傅钧在节目组陪了祁元善一上午,所有嘉宾和工作人员就怀疑世界真实性一上午。 陛下果然在哪里都是陛下,上班要傅总陪着,喝水要傅总倒,中午吃午餐也要傅总亲手给他把餐具都摆好……众人毫不怀疑如果祁元善需要人喂饭,不,是陛下需要人布菜,那傅钧肯定立刻就拿起筷子,不会有一点好面子的心理障碍。 于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心想,这俩人不会是来真的吧…… 不然到底是什么人才会给自己包养个万岁爷回来啊! 虽说如日中天的大企业掌权人爱上小明星这件事听起来很离谱,但如果是祁元善,一切好像又变得合理了起来呢。 毕竟那可是祁元善啊。 世界上根本没人能抵抗这位热衷于cosplay皇帝,感觉精神不太正常,没什么素质但美貌绝伦才华横溢小黄毛陛下! 这么想着,大家看向傅钧和祁元善的目光隐隐有了些转变……所以这不是金主视察,原来是情侣查岗啊。 第38章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认为,蔡伟就是个例外。 自从上次视频陷害祁元善但没过两小时就被揭穿后,《声遇》节目组火速取消了和他的合约,并且把他的镜头都删得干干净净,他为数不多的商业代言也都接二连三和他提出了解约,并且要求他赔付因个人原因中断代言的违约金。 这些事一桩桩砸下来,蔡伟的生活被搞得一团乱麻,曾经那个自诩为艺术家光鲜亮丽傲慢刻薄的他现在焦头烂额,连收拾自己都顾不上。 今天他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偷偷跑来节目组,本想花费口舌劝石潇帮他还还债或帮帮忙,再不济还能拿他们俩的恋爱史来威胁一下,可石潇还没见着,倒是先听到了几个工作人员讨论傅钧和祁元善。 蔡伟压低自己的鸭舌帽,离得有些远,他并不能听太清,只隐隐约约捕捉到几句“傅总看起来真的特别喜欢祁元善啊”、“这种大总裁居然能过来陪着上班”、“以后估计还会来”、“不过我说傅钧也是好福气哈哈哈,小黄毛可从来没那么黏人过”…… 蔡伟原本还云里雾里,但当听到那个名字时,他愣了片刻,脸色一变。 这些人口中的傅总居然是傅钧?! 联想到之前那些关于祁元善的流言,蔡伟登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原来祁元善傍上了这样的靠山……巨大的怒意和恶意此时一同冲上心头,蔡伟把牙咬的咯吱作响,狠狠锤了一把身边的墙壁。 他就说这个废物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运气,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仗着有傅钧这样的金主耀武扬威而已。 蠢蠢欲动的报复之心催促着蔡伟做些什么—— 既然祁元善的一切都来源于被包养的事实,那想个办法让他被金主抛弃不就可以了? 蔡伟阴沉着脸,心想没了靠山之后祁元善还不是任他捏圆搓扁。 他也没心思再打石潇的主意,压低帽檐匆匆离开了节目组。 在蔡伟看来,傅钧这样的大人物肯定不可能和小明星有什么真情实意,祁元善脾气差,不会伺候人,顶多也就是那张脸长得好看,傅钧能看上他肯定也就是见色起意。 而想让见色起意的人喜新厌旧就太简单了,他是找不着比祁元善更好看的,但找个比祁元善更主动更听话还不容易? 蔡伟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就联系了之前常去的会所,对着新来的年轻男生精挑细选。 “怎么,改口味了?” 会所的王经理也算是蔡伟的熟人,过去蔡伟和石潇谈着恋爱,偶尔过来换换口味,都是这人帮忙打掩护,他玩笑道:“你之前不是喜欢女人吗?怎么现在来看男的。” 被调侃的蔡伟立刻露出嫌恶的神情,搓了搓胳膊,“我正常得很!” 他反复挑来看去,好不容易才确定了个看起来和祁元善身形或外貌能找到那么一丁点相似之处的,虽然依旧有着云壤之别,但好在这里的人经过培训,每一个都热情主动有手段。 “好,就你吧。” 蔡伟攥紧拳,仿佛已经能透过这人看到祁元善被抛弃后的可怜样。 他倒要看看祁元善没了靠山还怎么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靠着手头最后一部分为数不多的可用资金,蔡伟成功把那个男生塞进了《声遇》的后勤工作组里,甚至还给人改了个和祁元善非常相似的名字——小远。 “你的目标就一个。” 他盯着小远,咬牙切齿,“攀上傅钧,不管用什么手段。” 年轻男孩跃跃欲试地点头,“我知道。” 这样的机会可不常有,像傅钧那样的人随便给点就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了,所以就算蔡伟不说他也会全力以赴。 傅钧陪祁元善来上班的时间并不固定,但一周最少也会有一两次,他们焦急等了几天后,机会终于到了。 “傅钧,朕好困。” 来上班的陛下依然昏昏欲睡,但作为一个连早朝都因为起不来而没去过几次的皇帝,能坚持每天过来排舞剧已经能证明他对音乐的热爱了。 祁元善困的时候就会像快融化一样,坐就瘫在椅子上,站就依靠着墙边,反正就是像棵藤蔓植物,没有支撑就要立刻倒在地上,而当傅钧在身边时,他的最佳攀附物就毫无疑问地变成了傅钧。 只不过不靠着傅钧还好,一靠过去,鼻尖荣绕着熟悉的气味,身体感受到熟悉的触感,祁元善更觉得睁不开眼睛了。 休息室里,傅钧只好伸手把人整个搂进怀里,自己坐在沙发上,让祁元善坐他腿上,“嗯,那靠着我睡一会?反正舞剧的演员们还在准备。” 陛下没说话,在他怀里像猫咪洗脸一样蹭来蹭去,然后闭着眼吩咐:“我一会要喝茶。” “好,一会给你泡,先睡。” 如果世界上要举办一个哄睡祁元善大赛,傅钧一定是毫无疑问的冠军,根本连两秒钟都不需要,把脸埋进他怀里的小黄毛陛下就已经睡得很熟了。 和醒着时很能折腾人不同,睡着的祁元善非常乖,几乎不会乱动,碰他也不会被吵醒。 傅钧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外一只手拿出手机回复了几条工作上比较着急的信息。 他一直很忙,之前在大周朝当摄政王时是这样,来到异世成为傅总也还是这样,陪元元过来上班往往意味着傅钧要提前加班几天才能空出来半天的行程,但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傅钧一直很清楚什么才是真正值得的。 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很少,祁元善就是其中最重要的那个。 又浏览了几份邮件后,看时间差不多了,傅钧轻轻把怀里的人放到沙发上,顺便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祁元善身上,被熟悉的气味包围着,元元依旧睡得很熟。 拿出茶具茶叶,傅钧正要给陛下泡茶,休息室的门却被轻轻敲响。 没等傅钧开口,门外的人就径自推开了门, 小远穿着节目组后勤人员的工作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用自己最柔软的嗓音开口: “您好,我来送今天给嘉宾老师们订的水果,还有其他需要的事我也可以帮忙哦。” 傅钧下意识看了眼祁元善,怕他被吵醒,见元元还睡着才转过头冲对方点点头,脸上带着对陌生人一贯的冷淡,他压低声音,“麻烦了,放桌上就可以。” 可对方却没走,不仅没走还上前靠近了两步。 小远当然注意到祁元善在睡觉,那这不就相当于只有他和傅钧独处?这种大好机会如果不抓住简直是太愚蠢了。 “您在泡茶啊,我来帮忙吧,我对茶艺也很感兴趣的。” 他朝傅钧笑了笑,伸手就要接过茶杯,但却被傅钧挡了一下。 傅钧从不会让任何不熟悉的人碰有关祁元善的东西,他的耐心在面对外人时一向不多,“不需要,你可以出去了。” “……” 小远咬了咬牙,脸上还勉强保持着笑意,“傅总,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帮忙而已。” 他特意找了个练习过很多遍的角度,稍稍低下头,脸上露出些羞涩的神情,“而且,其实我关注您很久了。” 这种事业成功的男人不就是喜欢受人追捧吗?他不信有人能拒绝一个敬仰自己的人。 “我一直很仰慕您……” 来之前小远就做了充足的准备,他提前了解了傅钧的事业成就、家庭背景甚至个人爱好,准备了真诚恳切的聊天话术,但还没等施展,他才刚说了第一句就被傅钧打断。 “出去。” 傅钧的声音很淡,也很低,并不像是带着被冒犯的怒意,他甚至没有抬眼看面前的人一眼,但小远却一下哑住,浑身不自觉抖了一下。 多年站在大周朝的权力顶端,傅钧是真正掌握着全天下生杀予夺大权的上位者,他理所应当被人畏惧。 尽管来到异世后他一直尽量收敛,但今天这个人实在让傅钧觉得有些不耐烦,他不想知道这个人为何而来,也没兴趣追究或生气,绝大部分人调动不了傅钧任何情绪,他只是想让这人赶紧出去,不要吵醒元元睡觉。 小远被他冷冷扫了一眼,指尖发凉,半个字也没能再说出来,顿了两秒立刻听话地转身出去了。 傅钧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茶上,小陛下喝茶非常讲究,泡茶有一套很严格的流程要遵守……清澈的水线注入茶杯,香气混合着水雾袅袅而上,傅钧看了眼时间,觉得该叫醒元元了,但一转头就看到祁元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抱着那件外套,顶着一头明黄色的乱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怎么了?” 傅钧太熟悉祁元善生气的表情了,每次元元这样,基本上都没什么好事发生。 陛下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被吵醒了。” “嗯,刚刚有个工作人员来送东西。”傅钧过去,想帮他整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但祁元善却偏头不让他碰。 第39章 陛下依旧面无表情,但是质问的意思很明显: “一直关注你?” “仰慕你很久了?” 本来睡觉的时候有噪音就已经够让祁元善不满了,但仔细一听居然还是这种荒谬至极的话,简直是有辱圣听! 别人凭什么关注傅钧啊!到底有没有把他这个天子放在眼里! 祁元善越想越气,干脆双手抱臂,审视地看着傅钧,“那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不禀告给朕!” 傅钧怔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他干脆蹲在沙发前,仰视祁元善: “陛下冤枉,我根本不认识他。” 祁元善不信,“那他干嘛要那样说。” 小黄毛陛下把手里的衣服揉来揉去,心想他居然之前从没注意过这件事…… 在祁元善的理念里,他和傅钧比朋友、兄弟更亲密,是在世界上除了彼此不会再有其他人的那种亲密,之前在大周时傅钧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根本没人敢多和傅钧有接触,所以祁元善也就根本没留意过这些。 直到刚刚听到那些话他才很迟钝的意识到,原来是会有人关注、仰慕,甚至想要接近傅钧的。 这怎么可以。 他感觉不是很高兴,但又说不出来到底为什么不高兴,于是就继续板着小脸。 “有很多人这样和你说吗?” 傅钧立刻回禀圣上,“没有。” “在节目组没有,那在公司、在办公室,在其他我不知道的地方呢?” 傅钧保证:“都没有。” 陛下龙颜不悦,但傅钧却弯起了唇角,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轻盈地跳动着。 他放轻了声音,“陛下不相信的话,要不要自己看着呢。” 祁元善疑惑,“看着什么?” “看着我。” 傅钧靠近了一点,望着他的眼睛,“我之前说过,那样看着你并不是控制,而是担心与在意。我也会想,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没有人会对你说我不想听的话呢。” “只有每时每刻都关注,知道对方身处哪里,何时何地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这样才会真正安心下来。” 祁元善下意识觉得不对,但是想了想,居然又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更何况傅钧的下一句话是: “元元也可以试试。” 满楼招 傅钧:不仅要监视宝宝,还要让宝宝也监视我^_^ 第33章 4,287字08-23 自从《朝乌》爆火之后,小黄毛陛下在网上的风评就越来越好,演唱的现场视频传播度极高。 毕竟在绝对的天赋面前任何质疑都显得很无能无力,更何况陛下还长了张让人很难生出质疑的脸。 陈小圆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番,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天天胆战心惊生怕陛下又闯祸被骂上热搜,他美滋滋地想现在他们陛下可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就算闯点小祸也会有溺爱,随手刷刷视频基本上也都是陛下的盛世美颜和作品二创。 《朝乌》的热度从演唱结束后就一直居高不下,灵感大爆发的网友各显神通根据歌词内容剪了很多视频手书出来,制作一个比一个精美。 陈小圆随手点开看了几个,只觉得已经完美到应该大赏特赏的地步,于是爱岗敬业的史官陈大人立刻把视频们打包汇集,一键转发给了傅总。 虽然他是陛下的助理,但毕竟工资是傅总发的,偶尔也得上供一些投其所好的东西。 此乃官场生存之道也,陈小圆心想。 他发完就继续看那些视频,刚刚只按照热度随意点开了几个,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呢,可手指往下一划,陈小圆定睛一看,某个视频标题上居然明晃晃标着“cp向”。 ? 陈小圆忽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种秋后问斩、举家流放、九族消消乐的预感。 他颤抖着手点开那个视频,果然看到大逆不道的视频博主居然用了陛下和某个当红男明星的脸剪了歌曲手书! 出神入化的剪辑技术下,屏幕里少帝权臣深深羁绊,屏幕外陈小圆面色苍白心如死灰。 虽然陈小圆一直搞不懂傅总和陛下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知道这个视频被傅总看到他就可以去死了啊啊啊!!! 撤回撤回撤回……超时撤回不了了! 陈小圆绝望地瘫坐在椅子上,陛下,臣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陈小圆寄希望于傅钧日理万机没时间抽空看那些视频,然而他不知道,对于傅钧来说,再忙碌也一定有一部分时间是抽出来给祁元善的。 于是当天中午傅总就冷着脸看完了那个被标着“cp向”的视频。 他甚至看了不止一遍。 视频里祁元善的身影被和另一个陌生男人剪辑在一起,靠得很近,是现实生活中祁元善绝对不可能出现的社交距离,而能拥有这个位置的,一向就只有傅钧。 这只是剪辑出来的视频而已,假得不能再假,因为这种东西生气就好像元元做了不好的梦所以醒来要和他吵架一样,傅钧一向没有这样无理取闹的习惯。 可他还是觉得心口沉得像是要喘不过气了。 接受不了,即便是假的也接受不了,元元怎么能和别人靠得那么近。 傅钧抿唇,他靠在椅背上,看似是放松的姿势,可他知道自己其实全身都在紧绷,任何有关祁元善的事都会让他变得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一种忍不住想要把元元牢牢控制在自己身边、眼前的情绪。 他和元元说,那不是控制,是关心,是在意,可傅钧自己心里清楚,无论再怎样冠冕堂皇的粉饰,他对元元的确有那样不堪的控制欲。 他放不下心,永远永远,想要这个人只存在于他的眼睛里。 傅钧自认为并不是个脆弱的人,无论是曾经做大周摄政王还是现在做傅总,他都能把任何事都处理的游刃有余,这需要勇气,需要魄力,需要不拘小节与胆识。 可遇到祁元善,就好像有一把无形的尖勾,轻而易举就能勾出他心底最深的那些无法控制的焦虑。 一分钟看不到祁元善,就会克制不住地想元元有没有生病,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被欺负,甚至担心灾难、担心车祸、担心有居心不良但没被察觉的坏人……过度珍视势必会导致不安,而傅钧不放心的范围已经辐射到了整个世界。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焦虑不仅没有减轻,甚至还有不断扩大的趋势,比如说看了那个视频之后,傅钧要担心的事就更多了一重——他还得防备元元身边有没有觊觎元元的人。 不安无法消减、无法纾解,傅钧越想脸色越不好看,他确定自己只要活着就没办法接受祁元善身边站着别人。 傅钧看了眼时间,决定提前去等陛下下班。 这次到达节制现场的时间要比平常早了大半个小时,工作人员们还在忙忙碌碌,傅钧拎着家里师傅做的茶点绕到了祁元善的休息室。 他从不会带着情绪面对元元,下车时早已收拾好了心情,本想开心一点陪着元元吃点点心,闲聊几句,但他才推开休息室的门就发现里面站了其他人——一个他没注意过的年轻男人,应该是元元带的舞者。 这人站在祁元善桌前,低着头,支支吾吾说着什么,傅钧很清晰地听到了其中一句: “……祁老师,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霎时,有种无名的烦闷冒出来,又沉甸甸压在心底,傅钧原本收拾好的心里立刻被打乱,连带着下午那个视频带来的不爽,他的脸色彻底冷下去,漆黑的眼瞳沉沉落在祁元善身上。 祁元善根本没察觉傅钧来了,他托着腮,有点走神地听这个男生说话,顺便在想晚上吃什么。 等到面前的人好不容易把话说完,陛下以一种非常宽容的目光注视了他一眼,顺便端起自己的青花缠枝茶盏,用撇茶沫的手法撇了撇可乐的气泡。 “仰慕朕是人之常情,你退下吧。” 说完,他便没再看对方,耐心开始品鉴可乐了。 这样不走心地对待别人的喜欢是否有些残忍? 但祁元善根本没考虑这些,他可是皇帝,是天子,这天底下其他人都和他有生殖隔离,皇帝是不需要回应这种事的。 别说这种当面几句话的告白,就算是写个万字奏折呈上来也顶多能得到陛下一个“已阅”。 对面的男生欲言又止,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挠挠头转身走了。 隔了两分钟,有脚步重新走近,祁元善抬头,对上了傅钧带着温和笑意的双眼。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接驾?” 祁元善对外其实是很要端着皇帝架子的,但一看见傅钧,整个人都会无意识地放松下来,立刻可乐也不喝了,非常没有骨头地往人身上一靠,开始嘀嘀咕咕。 傅钧安静听了一会,那种怎么也无法消解的深切的不安和焦虑很神奇地如同潮水般褪去。 第40章 他的恐惧基于这个人成立,又因为这个人瓦解。 因为视频和那个男生带来的负面情绪很轻易地在元元对别人告白不接受的态度中消失,被依赖的安全感又在元元靠在他身上的温度、对他嘀嘀咕咕的声调中重建。 傅钧明知故问,“陛下,刚刚那个人是来做什么的?” 祁元善随口道,“表达对朕的敬仰之情吧。” “陛下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子民们敬仰朕不是很正常吗?对朕没有敬仰之情才不正常吧。”祁元善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他皱眉,“你不要转移话题,我刚刚说的事你能不能办好? 祁元善要傅钧帮忙的其实是关于他舞剧的事情。 节目要准备的舞剧现在已经排练得很成熟,但非常挑剔的陛下看来看去,总觉得服饰面料不顺眼。几个助理按照要求找了不少做替换的面料给陛下过目,但又一一被难伺候的陛下否决,不是光泽度不够就是颜色有细微出入,光泽度和颜色符合了,质感陛下又不满意。 一群人被折腾了好几天,实在是快要崩溃了,不过好在陛下不是爱为难人的陛下,他一般只为难傅钧,所以见状就摆摆手,“算了算了。” 他托着下巴,非常自然而然,“找傅钧去办好了。” 一旁的陈小圆挠挠头,“傅总吗?可是傅总又不是专业人士,他怎么确定什么面料最合陛下心意。” “朕管那些干什么。” 祁元善抬头,阳光照在他脸上,金黄的发丝闪闪发亮,他不自觉眯了眯眼,像只完全不理会人类规则的猫。 猫咪陛下强调,“朕是皇帝,皇帝就是只用下命令就可以。” 只是他并不对其他人这样随意吩咐,从来就只对傅钧而已。 祁元善喜欢对傅钧提要求,就像小时候政务繁忙,他拽着傅钧的衣角,说要吃糖羹,要放风筝,要这个人把目光投向自己。 祁元善简单说完,晃晃傅钧胳膊,“面料要求记下来了?” 傅钧很顺从地点头,“记下来了。” “好,那要尽快。”祁元善没再问傅钧能不能做到,因为他知道他的所有要求傅钧都能做到。 之前有一次午睡睡不着,贴身大总管陈小圆自告奋勇要给祁元善讲故事,陛下点头应允,结果就见陈小圆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本给小孩子看的童话书,讲了一堆王子公主矮人精灵,还有圣诞老人给好孩子送礼物。 陛下对此兴致缺缺,因为他不知道圣诞老人是何方人也。 “就是一个住在北极的老头,每年圣诞节那天会骑着驯鹿来给孩子们送礼物。”陈小圆解释,“如果小孩一直很听话,那就可以在圣诞前夜许愿,圣诞老人就会把想要的东西送来哦。” 他看了看日期,“还有两个月就圣诞节了,说不定圣诞老人也会来给陛下送……呃,进贡礼物的!” 虽然他们陛下绝对算不上好孩子就是了…… “朕没什么兴趣。”陛下听完依旧兴致缺缺,并且开始对这位北极老头指指点点,“这人不是很大方,一年才送一次礼物,实现一次愿望,但是傅钧一天能实现朕十个愿望。” 绝对得不到圣诞老人礼物的坏孩子陛下很无情地剥夺了圣诞老人的工作,“朕看应该让傅钧去当圣诞老人。” “这样吧,你转告圣诞老人,今年他来的时候什么也不用带了,带上自己的愿望清单就行,想要什么,朕让傅钧送他。” 陈小圆:“……遵旨,我这就写信给北极熊。” 傅钧在满足祁元善要求这件事上一向效率颇高,才记清了面料要求就已经开始安排人分门别类地去找,准备最后再自己做筛选。 陛下就抱着他的小茶碗喝可乐,目光落在打电话的傅钧身上,可口的小气泡在他的舌尖炸开,一路流进喉咙。 他突然有种很奇异的感觉,这些可乐不像流到胃里,而是流到心脏里——他觉得自己心里突然被可乐的小气泡塞满了。 傅钧还是不要当圣诞老人了吧…… 祁元善想,会送礼物、会实现愿望的圣诞老人属于所有人,但是同样会送礼物、会实现愿望的傅钧可是只属于他。 打完电话的傅钧一转头过来就看到元元正眨眼看他,乌黑水润的圆眼睛映着他的影子,难得的非常乖的样子。 他心口软了一下,忍不住过去摸了下元元的头发,“合适的面料很快就能找到的。” 祁元善有点走神,其实他早就没在想什么面料不面料的问题,闻言哦了一声,顿了顿又抬眼看傅钧,“那你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吗?” 陈小圆说好孩子能得到圣诞老人的礼物,不过傅钧明显不是小孩了,那他就代替那个北极老头送给傅钧点什么吧。 傅钧一愣,没说话,半晌才弯唇笑道:“有,不过以后再告诉陛下。” 面料问题交到傅钧手里就算是解决了,祁元善又去舞剧的彩排厅看了一眼就准备下班。 傅钧过来一般很少说话,只会完全顶替掉陈小圆的位置,给陛下做些生活上的小事,就好像真的是来当助理的,但明明是在做一样的事,陈小圆是大总管伺候圣上,傅钧却一举一动都带着很明显的拥有与庇护的姿态。 就算只是拿水、整理领子这些小事,也能看出两人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 舞剧演员们在跳完最后一场之后打完招呼三三两两去换衣服,顺便压低声音讨论八卦,祁元善低着头看手机没注意,但傅钧的确听到了几句,什么“我去真好磕”、“两个人站一块好般配”之类的。 他又回想起刚刚来到异世时,他带元元去跳伞,那个安全员说,“你们是一对吗?看上去很般配。” 那时傅钧只觉得荒谬,甚至有点好笑,他只是元元的哥哥。 可现在他非常确定,他可以是哥哥,但不能只是哥哥。 是哥哥也好,是一对也好,他们只有彼此这样就最好。傅钧不确定元元到底把他当哥哥还是其他什么,但他确信,自己没办法再只把元元当弟弟了。 他充满怜爱地轻轻碰了一下祁元善的发丝。 没有人会想要独占自己弟弟的。 ……没有人会想要亲吻自己弟弟的。 第34章 3,140字08-25 傅钧的效率意料之内很高,一周之后,陛下一通描述但始终没能找到的那种布料就被送到了节目组里。 纤薄的轻纱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黄色,薄如蝉翼,却不过分柔软,带着一种奇异的光泽。那样堆叠在一起,就像是剪下来一片黄昏,或者从深夜的烛台上流淌了一缕将要熄灭的烛火。 祁元善的舞剧就是在展示日暮降临后,辉煌的王城被宫灯照亮的时刻。 这些布料经过设计师的精心裁剪,穿在舞剧演员身上,就像是宫灯的纱,又像宫灯的光晕,人在其中仿佛跃动的烛火与灯影,和乐声一齐拉开了宫城华灯初上的帷幕。 排练时,悠长安静的前奏先响起,宫灯次第点亮,演员随着不断加入的伴奏舞动,如同燃起的在风中摇动的灯火,引出一首关于千年前某个盛世夜晚的宏大乐章。 不得不说陛下挑剔的眼光非常到位,改完之后的服装面料轻薄朦胧,而且稍微带着一点点硬度,随着舞蹈演员的动作能在半空留下凌厉漂亮的弧线。配合着绝对行云流水的编舞,几乎每个人看完之后都是叹为观止的表情。 旁边围观的几个嘉宾更是忍不住在排练刚结束时就呱呱鼓掌。 天子门生江影帝是陛下的无条件簇拥者,溺爱程度不在陈小圆之下,他现在已经完全忘掉自己其实才是这个节目里咖位最大的人了,每天来节目除了请陛下赐教就是赞美陛下。 “太完美了祁老师,这简直是艺术品。”江格连声夸赞,其余几个凑过来看热闹的也嗯嗯应声重重点头,脸上是很显而易见的惊艳和崇拜。 不动声色享受臣民景仰的小黄毛陛下轻抬下巴,非常理所应当地接受了大家的。 不过他留神注意的站在一边的石潇好像有些走神,虽然也和大家一起附和玩笑,但目光总在飘忽,情绪也明显低落。 “你怎么了?” 祁元善在结束之后把人叫住,悄悄问了她一句,但石潇看起来不太想多说,只是有点勉强地笑了笑说没事。 陛下面无表情,“欺君是大罪。” 他皱眉打量了石潇一下,下令,“你来我休息室。” 祁元善的世界里可完全没有“社交距离”和“多管闲事”。 陛下只知道他是皇帝,那全天下的事他都有资格管一管,这可是他的工作。 于是休息室里,体察民情的小黄毛皇帝抬手让陈小圆也给石潇倒了杯冰可乐,“你有什么冤情要诉?朕可以让傅钧替你解决。” 石潇原本心情挺低落的,闻言没忍住破涕为笑,“那我先谢主隆恩了。” 她颇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感觉说起来有些丢人:“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蔡伟…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打扰我,要复合,我当然是不可能同意的,但前两天争吵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他这些年一直在出轨。” 第41章 祁元善疑惑,“出轨?” “嗯。”石潇点点头,“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一直在找别人,只是之前从来都没有发现过,因为我觉得恋爱要互相信任。” 祁元善难以置信,“什么?” 她有点沮丧地抹了把脸,咬牙道,“当然,现在我不是觉得伤心,我就是有点…恶心,又很气愤,气得我这两天都没睡好,所以才精神不好的。” “岂有此理!” 搞清状况的陛下怒拍桌子,气得把茶碗里的可乐一饮而尽。要知道,他们大周朝可是自开国以来就要求一夫一妻,任何朝三暮四三心二意都会被官府治罪!所以任何人都会非常认真地选定自己要白头偕老的伴侣,若是感情破裂或变心,实在无力挽回的情况下也得先和现在的伴侣分开。 他实在没想到异世居然还有蔡伟这样寡廉鲜耻的人! 陛下当即下令,“你放心,朕一定帮你整治他。” 而陛下的整治方法就是打电话给傅钧—— “傅钧傅钧,朕有事要吩咐你。” 视频打过去,工作中的傅总刚按下接通键,屏幕上就冒出来个小黄毛脑袋。祁元善的脸离镜头很近,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圆圆的杏眼乌黑明亮,因为怒气未消所以眉心还皱着,有种严肃的萌感。 辛苦工作了一整天的傅总立刻感觉所有疲惫都立刻消失了,神清气爽,他弯唇温声问:“怎么了?” 祁元善三言两句简述了一下蔡伟的事,双手抱臂,怒气冲冲: “依朕来看,这种不知廉耻的人就应该浸猪笼!” 傅钧就专注听着,附和,“好,陛下说了算。” 其实他根本没在认真听石潇和蔡伟的爱恨情仇,他不关心那些,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只是因为觉得这样的元元实在很可爱。 同样,傅钧也没兴趣管别人的事,但既然是元元说出来的,那就是元元的事。 所以他挺认真地点头,轻声给人顺毛,“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我让人去处理这件事,立刻。” “嗯!” 陛下满意了。 对陛下来说,一件事进行到“通知傅钧”这个环节基本上已经可以等同于完美解决了,接下来只用等待就好。 所以他也不生气了,胳膊支在桌面上托着脸颊,金黄的碎发散在颈侧,眨着眼侧头去看手机屏幕里的傅钧,目光里带着不自知的依赖: “那你还要早点来接我。” 因为陛下这句话,傅钧挂了电话就开始提高工作效率,在看文件的间隙还把处理蔡伟的事给吩咐了下去。 蔡伟很好找,因为这人曾对元元不利,所以自从上次之后傅钧就一直安排人盯着,防止这人再接近元元。 此时一个电话打下去,傅家的安保人员立刻接起,“傅总,蔡伟已经被我们控制起来了,要怎么处理?” 要放大周朝还好说,但法治社会,还能怎么处理。 傅钧垂眸,英俊的脸上没什么别的神情,嗓音很淡:“随便找个池子把他扔进去泡几天。” 元元说要把人浸猪笼来着。 虽然傅钧猜测元元大概率根本不知道浸猪笼是什么流程,但大致还是按照元元的意思来吧。 “别让他淹死,也别让他出来,做好之后拍视频给我。” 生日许愿一年一个,圣诞愿望也一年一个,但傅钧实现愿望的效率是一个下午两个。 祁元善说早点来接他下班,于是傅钧提前结束工作早早来了,他还说要处理蔡伟,所以一下班就看到了傅钧给他看的视频。 屏幕里鼻青脸肿的蔡伟被丢到某个水池里,浮浮沉沉像个落汤鸡,非常狼狈。 祁元善立刻觉得大为解气,转手就把视频发给了石潇,过了两秒,对方回了一条: “陛下英明神武!!!” 很好,上关心国计下体察民情,朕就是不折不扣的明君嘛。 小黄毛陛下龙心小悦,拽着傅钧的衣角把脸埋在傅钧怀里深吸一口,顶着一头金光闪闪乱毛的脑袋拱来拱去。 傅钧的手掌虚虚按着他的肩,以一种疼爱与庇护的姿态把他拢在怀里,垂着眼帘,一下一下轻抚元元的发顶。 陛下被摸了几下才反应过来,没什么气势地抬眼瞪人,“大逆不道!怎么可以摸朕的头!” 傅钧轻描淡写解释,“头发乱了。” “好吧。” 祁元善很轻易地相信,又继续躺回去,傅钧身上熟悉的气味让他觉得有点困,但又很舒服,不太想睡,干脆找了个话题随口和傅钧闲聊。 “你说,明明有了伴侣,蔡伟为什么还要找别人呢?” 祁元善眨着眼睛,目光里有一点困惑,眉头也皱起,“既然想找别人,又为什么不和石潇分开。” 被问到的傅钧伸手给元元拢了拢衣领,淡声道:“那个人品行低劣。” “而且,不够在意。” 傅钧并没有把这种具有强烈排他性的感情关系明确规定在“喜欢”或“爱”里,他只是对祁元善解释,“如果足够在意一个人,是没办法再有多余的目光分给其他人的。” 在他只把祁元善当弟弟的时候就是如此,所有的精力,所有的耐心,全部都只能放在元元一个人身上,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了。如果有人试图要分走这些,傅钧自己要先无法接受,因为他非常确定这些必须是属于元元的东西。 而后来渐渐确定自己不再对元元抱有单纯的哥哥对幼弟的感情后,傅钧更是把全部的关注都集中在祁元善这里,任何可能破坏他们关系的人和事都被他严格地阻挡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因为很在意。 “就像我对陛下。”傅钧弯起唇角,目光很温和地笼罩在祁元善脸上,像是在举例解释,又像只是在陈述,“我就只会这样看着你,不会再看向别人了。” 话音很轻地落下,祁元善的困意却在这样很轻的话语中一点点消失,他的头枕在傅钧胸口,对方的心跳声似乎传递了一点热意到他的耳尖。 陛下觉得自己的脸好像变烫了一些,明明不困了,可脑袋却更晕乎乎。 他明明想说,这是当然,因为朕可是皇帝。 可是一出口的声音也变得轻下去: “……我知道啊。” 祁元善少有的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但陛下并不知道自己在不好意思,他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就像可乐一样有很多小气泡翻腾在心里。 傅钧说,只想看向一个人就是在意。 可他从来也只看向傅钧。 满楼招 关于动物塑(2) 傅钧的动物塑是白蟒,通体纯白的鳞片,体型巨大,但看起来并没有太明显的攻击性。 鳞片触感温凉,缠绕过来时会让猎物以为只是个拥抱,等到晕晕乎乎反应过来才会发现已经没有一丝逃离的空隙了。 第35章 2,494字08-26 在傅钧安排下,蔡伟在某个脏兮兮的水池子里泡了足足两天才被捞出来,上岸时浑身都又脏又臭,湿淋淋的。 他捋了把滴水的头发,面色阴沉,一拳狠狠捶在墙上。 “祁元善……!” 蔡伟身上冷得要死,心里却怒火正旺,本想骂上几句,但看到那几个把他丢水里又把他捞出来的保镖正冷冷用看落水狗的眼神盯着他,他又悻悻闭上了嘴。 那些人不远不近跟着他,显然是不会给他任何接近祁元善的机会。 蔡伟咬了咬牙……他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祁元善。 不过当事人祁元善早已经把蔡伟这人抛之脑后了,皇帝陛下最近事务繁忙,日理万机—— 因为马上就要轮到他的舞剧进行演出。 虽然这场舞剧目前看起来已经非常精彩,但陛下在自己的作品上向来有点完美主义,任何瑕疵都无法忍受。 对艺术追求格外苛刻的陛下一度恢复了以前为了补残篇乐章那股废寝忘食的劲头,从早到晚都在研究怎么让舞台效果呈现得更好。 平时见惯了陛下懒散状态的陈小圆实在震惊,又有点不是滋味,他现在对自家小黄毛陛下的溺爱心态就表现在只要吃好喝好睡好心情好,那其他都不重要。节目什么的无所谓了,随随便便糊弄一下。 这么折腾多累啊。 只不过他劝陛下休息陛下也不听,本来寄希望于傅总,可出乎意料的是,平时把陛下当捧在手心的傅总居然舍得陛下这么辛苦。 陈小圆觉得这简直天方夜谭,可事实的确是傅钧没有多说一句。 他只是会在接祁元善回家的路上让元元靠着他的肩休息,会轻轻给元元揉写谱子写得酸痛的手腕,会帮元元收拾梳理那些乱七八糟的稿纸。 祁元善平时其实是个很三分钟热度的人,总是有太多东西呈现在他眼前,所以他一直专注力很差,仿佛没办法专心做好什么事。可一旦遇到了这样他想要全心投入的,那他就一定会付出全部的精力。 第42章 舞剧表演的前几天,他连睡前和傅钧聊天都围绕着舞剧的话题,困到快睡着还喃喃着。 傅钧就轻轻揉他的眉心,“好,我知道,我知道了。” 从小就是这样。 傅钧想,元元从小就是这样的,喜欢的东西可以占据他所有的目光与时间,喜欢补曲子就搜集残篇废寝忘食,喜欢小猫就天天搂着睡,喜欢喝可乐就必须每天都要喝…… 真好啊。 傅钧伸手很轻地捏了下已经睡着的祁元善的脸,弯了下唇角,声音轻到近乎听不到。 “也可以这样对我吗。” 距离舞剧表演的时间越近,网络上观众期待的呼声就越高,大家对小黄毛陛下的才华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节目直播时偶尔展示出的舞剧片段更是拉满了大家的期待。 [只看排练拍段就感觉好美……我们陛下是天才来着。] [急急急好想立刻就能看到。] [度秒如年等待中,虽然还没看但已经感觉会很精彩了,就这样对元宝盲目信任!] …… 千呼万唤中,舞剧终于开演。 不大的剧场里座无虚席,线上直播的人数也飞涨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舞台上,想象着帷幕拉开会是什么画面,然而下一秒—— 剧场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潮水般的黑暗流动到每一个角落,观众们茫然地等待,却见舞台上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灯光。 那是一盏宫灯。 微光像水一般将浓稠的黑暗洇湿、稀释,更多的宫灯亮了起来,在微光连缀成的灯海中,观众们的视野一下变得明亮,舞台上呈现出了一座辉煌的宫城的剪影。 清越的钟声阵阵敲响,琵琶与编钟交织的乐声奏起,雄浑与飘逸相得益彰,舞剧演员们鱼贯而入,映着宫灯并不太亮的光,他们朦胧的纱衣如同半透明的灯纸,人在其中舞动,好似灯影又好似烛火。 舒展、收束、跳跃、低俯,在灯光的映衬下,一切动作都以剪影的形式呈现着最本真的美感。琵琶声悠扬,编钟声锵然,人的剪影如同灯中火焰,不断跃动着、熊熊燃烧着,就这样烧出了王城四海升平的盛世气象。 台下的观众早已屏息凝神,甚至前排看入神的观众还下意识后仰,仿佛感受到了烛火灼人的热意,但又忍不住想向前倾身,目光紧紧追随着舞者的脚步。 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快,灯光越来越亮,舞者的剪影渐渐隐于光中,宫城的夜色被烧成了琥珀色,宫灯的光密密交织着,融合着,连成一条流金的河,自舞台深处流淌至宫城之上,那里原先的黑暗被照亮,观众们这才发现原来有人就站在那里,依旧只是一个剪影,但仅仅是剪影也能让人一下认出祁元善。 他的剪影只是短暂闪过一瞬,举手投足能让人轻而易举地领会到,他是这盛世的帝王。 歌舞升平,笙歌鼎沸。 连缀的光终于把整个舞台照亮,所有的剪影都渐渐消失,乐声到了结尾也慢慢归于平缓,最后,剧场灯唰的亮起。 所有舞剧演员齐齐站在台前鞠躬致谢,顿了两秒,观众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喝彩声几乎要将剧场淹没。 [好、好震撼……] [这舞台简直身临其境啊,好辉煌的宫城,感觉自己要当皇帝了。] [祁元善真的是天才!!!] [我们的小黄毛是艺术家皇帝呜呜呜,好完美的视听盛宴。] …… 直到舞剧结束后好久,剧场里的观众们还在热切地讨论着,迟迟没有离场。 非常有成就感的陛下坐在休息室刷了刷网络上的舞剧片段,就算以他苛刻的标准来看,这次表演也很完美了,赛博臣民们的赞美大批涌入陛下的评论区 傅钧这次特意在现场陪他,在视野不错的后台休息室看完了全场。 “你觉得怎么样?”元元陛下发问。 “很精彩。” 傅钧弯唇,目光落在祁元善脸上,很认真道:“元元好厉害。” 陛下耳根微热,想计较这人居然又直呼天子名讳,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下场回来的舞剧演员们为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家伙连妆都没卸衣服都没换,簇拥着小黄毛陛下,很兴奋地尖叫,一人一句叽叽喳喳: “太完美了太成功了!陛下我要追随你一辈子呜呜呜!” “陛下我要当你的亲兵!我想跟着你跳一辈子舞!” …… 很有皇帝架子的小黄毛陛下轻咳一声,把人都推远点,“吵得朕头疼。” “但鉴于今天表现都不错。” 他冲陈小圆招了下手,“都有重赏。” 沉甸甸的金元宝压在每个人的手心,回应祁元善的是更加热烈的欢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黄毛陛下弯唇笑了一下,等这些舞者散开去换衣服后,他看向一旁傅钧,眼里带着略微有些骄傲的光,显得明亮而可爱。 陛下很得意地轻哼,“世界果然是围着朕转的!” 傅钧就笑,他的手搭在祁元善肩上,是个半搂抱的姿势,低头说话时脸就会和祁元善凑得很近,声音就响在耳边。 “对,我也是围着陛下转的。” 傅钧又想起了刚刚看到的元元,望着台上时,眼里满是专注与热切。 很久之前,他不强迫元元成为世俗意义上的好皇帝,就是因为他希望元元永远可以这样做喜欢的事。 因为元元的喜欢是那么珍贵。 满楼招 争取五十章以内完结! 第36章 3,360字08-28 陛下的舞剧获得了特别好的反响,一时间网上讨论度极高,节目组的其他嘉宾们也都齐齐发博文祝贺。 御前大臣陈小圆大人捧着手机立侍左右,正兴冲冲给陛下念赛博奏折。 “启禀陛下,石潇上书说您是世界上最有才华的皇帝,舞剧看得她热泪盈眶。” 小黄毛陛下抬抬手指,“赏。” “江格上书说您是大艺术家,希望未来还能和您学到更多东西。” 小黄毛陛下托腮点头,“赏。” …… 陈小圆往下划着又念了几个,动作突然一顿,脸一下子皱起来:“呃,为什么蔡伟也发了?” 小黄毛陛下挑眉:“?” 陈小圆迟疑着点进蔡伟的主页,把发文内容反复看了几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博文不长,只有短短几行字—— “恭喜祁老师演出大获成功,不枉傅总对您的照顾,实至名归啊。” 蔡伟简直用心险恶,明明知道自己实在拿祁元善没办法,但还不死心想要膈应人一下。 这几句话看似实在祝贺,但谁都能看出来这是在意有所指祁元善是背靠后台才取得成就的。 他特意挑在这个时间发,就是想借着现在公众对祁元善的高关注度把这个消息彻底传播出去。 祁元善之前本就有过被包养的传言,只不过一直没什么具体消息就不了了之了,现在蔡伟的博文就如同滴到热油锅里的冷水,一下子激起了巨大的议论热潮,一时间乱七八糟的讨论蜂拥。 [我去这什么意思?傅总和小黄毛有什么关系?] [这个傅总指的居然是傅钧吗!] [所以祁元善真的被包养了?不然蔡伟应该也不敢这么发吧?] [我有内部消息,的确是这样的,傅钧还陪着祁元善上班呢,两人有关系板上钉钉。] [好失望,祁元善居然真的有金主,我原来还挺喜欢他的,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说失望的滚一边去,谁能确定真的假的!] [唉,如果是真的,我们小黄毛陛下会不会在金主那里受委屈……] …… 舞剧刚刚结束,全网对祁元善的关注度正居高不下,这条博文的点击一路飙升,网上炸了锅一样议论纷纷,有人认定了祁元善靠后台开始吐槽,有人担心祁元善被欺负……无论怎样,乱七八糟的消息传来传去,“祁元善”和“傅钧”这两个名字已经强绑定到了一起。 当事人小黄毛陛下皱着眉刷了几下手机就生气拍桌子: “简直胡言乱语!” 陈小圆觉得陛下肯定是在气自己天子颜面有失,赶紧附和他,“就是!陛下可是皇帝,要包养也是陛下包养傅总!” 但陛下气得耳根通红,盯着屏幕上连续不断地被一起提起的他与傅钧的名字,生气的点居然在于: “朕和、朕和傅钧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关系啊……!” 陈小圆迟疑:“……” 什么,原来你们还不是那种关系吗? 他还以为傅总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 默默为傅总祈祷三秒后,陈小圆安慰小黄毛陛下。 “没事的陛下,我已经和赵姐联系了,工作室那边立刻就启动了公关预案。”他看了看工作室的回复,放了些心,“不算什么大事的,他们肯定很快就能解决。” 第43章 事实上,对久经沙场的赵姐来说这的确不算什么大事。 就是没什么证据的泼脏水而已,这种情况只要稍加澄清再转移火力反击就可以。工作室的公关人员迅速准备好了三份不同预案,闲了很久的赵姐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 然后,她的电话响了。 “傅总?” 赵姐还以为傅钧是来过问事情处理进度的,于是接起电话后立刻斗志昂扬地花三分钟飞速简述了一下她的公关计划。 “……您放心,肯定能完美解决,我现在就安排他们去做。” 她一边说一边啪啪啪敲着旁边笔记本的键盘,公关手段最看时效,现在箭在弦上只等傅总点头就可以立刻开始反击。 然而,傅钧拒绝了。 “你们的工作重心放在维护元元上就可以,网络上不要出现对他的攻击言论。”电话另一边的傅钧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袖口新换的袖扣上,黑曜石材质,乌黑明亮,很像祁元善的眼睛。 他停顿两秒,淡声叮嘱,“至于我们两个的事,不用去管。” 赵姐啪啪敲键盘的手一下子停下:……啊? 虽然不理解傅钧为什么这样要求,但毕竟大老板发话,工作室团队还是立刻按照要求对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讨论进行了处理。 有关祁元善的恶意揣测、负面言论与攻击都迅速消失,网上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对两人关系的讨论与猜测。 [所以说祁元善和傅钧真的是一对?] [很难想象小黄毛陛下和金主的相处模式,该不会真的要我们陛下端茶倒水吧……] [作为内部人员悄悄说一句,端茶倒水的另有其人,陛下在哪儿都是被伺候那个。] [怎么可能,傅总看起来就是绝对的上位者啊,说他伺候祁元善有点离谱了吧。] [离谱什么,什么上位者也比不上我们皇上好吗,爱上祁元善是人之常情,伺候不明白换我来。] [不要吵了,我已美美嗑上,他俩真的很般配有人懂吗!] [有钱有权有漂亮老婆,傅总的人生真是比还爽啊。] …… 本想看看公关进度的陛下一打开手机,猝不及防看到的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大不敬之词,当即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把手机摔出去。 热意迅速攀上耳根,祁元善不可置信地划了划屏幕,圆润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谁是漂亮老婆啊! 而且他和傅钧、他和傅钧,怎么会和“般配”这个词并列在一起! 从未把两人关系往这个方向想过的陛下足足发呆了好几秒,只觉得在这一刻,世界以一种崭新的面貌缓缓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下意识用手背贴了贴自己脸颊,热意不降反增,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肯定红了一片。 “陈小圆,陈小圆!” 小黄毛陛下深吸一口气,“快拿冰可乐过来。” 其实陛下今天的可乐份额已经所剩无几了,但御前近臣陈大人纠结一番,觉得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违抗圣意比较好,于是抠抠搜搜多给陛下倒了半杯。 冰块在可乐杯里浮浮沉沉,小气泡噼里啪啦,祁元善喝了一大口,不仅没感觉自己冷静下来,反而心跳好像变得更乱了,混乱的情绪就像可乐气泡那样四处炸开。 而在他要喝第二口时,门外传来车声,是傅钧回来了。 傅钧看起来并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英俊的脸上依旧神情温和,外面今天下了小雪,他从车里出来时淋到了一点,进门时就脱掉了外套,搭在臂弯,只穿着衬衫西裤更显得肩宽腿长。 小黄毛陛下抬头观察了这人两秒,但在傅钧抬眼过来时又下意识没理由地飞快把脸转开。 好、好奇怪。 祁元善抿唇,满脑子都是网上那些对他和傅钧的猜测,明明说的那么离谱,可他居然还是下意识地把他和傅钧代入了进去……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脸红颇有愈演愈烈之势的陛下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甩出去,可这种举动除了让脑袋上的小黄毛跟着晃来晃去以外毫无用处。 “怎么了。” 傅钧一步一步走近,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而后停在祁元善身前。 平时最能体察圣意的傅大人似乎没发现陛下红透的耳垂和脸颊,他居高临下地拨弄了一下祁元善稍乱的额发,然后半蹲在沙发前,嗓音关切:“怎么脸这么红?不舒服吗。” “……没有!” 两人目光碰上,对视几秒,陛下动作飞快地抱了个抱枕在自己和傅钧中间,试图以此来打破他们之间那种让他很束手无策的奇怪氛围。 小黄毛陛下揪着抱枕角,胡乱转移话题,“工作室今天没上班吗,蔡伟在妄议朕,怎么还没有公关好啊。” 说到这个,傅钧垂了下眼,又很轻地皱了下眉,似乎是有点无奈的模样。 “陛下,我已经和他们联系过,但因为讨论范围太大,传播太广,目前没有更有效的方法了。” 祁元善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 这的确是值得让陛下出乎意料的事,因为在此之前,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傅钧从来没对他说出过“没有办法”这种话。 ……这有那么严重吗? 他有点不确定地看向傅钧,但却见傅钧轻轻叹了口气。 “不实的讨论和猜测太多了,不仅对我们有影响,对傅氏企业也有影响。” 祁元善稀里糊涂地听傅钧说了什么关于股价、影响评估之类的东西,他听不太懂,但大概能感觉到很重要,不然傅钧肯定不会在他面前这样。 从小到大,傅钧从未示弱过,这个人在他面前永远是可以依靠可以解决一切的哥哥,可这次神情里却带着清晰的无奈。 祁元善手足无措,想安慰傅钧又不知道要怎么做,“那怎么办?” 半蹲在他身前的傅钧抬头看他,“倒是还有一个办法,不过需要元元帮忙。” “要我帮忙?” 祁元善有点疑惑,因为他完全不懂异世这些公司的工作内容啊,不过既然傅钧开口,小黄毛陛下作为皇帝的自信还是立刻从心底涌现。 “果然还是要靠朕来力挽狂澜,好吧。” 他和傅钧对视,有点好奇,“朕要做什么?” “也不用做什么。” 傅钧弯了下唇角,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祁元善抱着的抱枕拿去了一边,现在两人之间就没什么东西阻隔,靠得格外近。 “现在大部分人以为我们存在不正当的关系,为了反驳这一点……” 他认真道,“只好请陛下和我假装一下情侣,告诉大家我们只是在正常谈恋爱而已。” 谈恋爱。 谈恋爱? 谈恋爱! 脸颊爆红的小黄毛陛下:“……冰、冰可乐。” 满楼招 百兽之王小咪和他的巨蟒夫君(1) 小橘猫元元:我是百兽之王! 白蟒傅钧:是的,元元是百兽之王。 小橘猫元元:林子里所有的动物都害怕我!因为我很厉害。 白蟒傅钧:元元说的没错。 (事实上,小橘猫元元每天在森林里乱走,偶尔有什么豺狼虎豹想把他抓走吃掉,但一靠近就会发现小橘猫身后是一条巨大的白色蟒蛇,冰冷的绿色竖瞳带着强烈攻击性,注视着每一个意图靠近小橘猫的动物,那些豺狼虎豹立刻落荒而逃。) 小橘猫元元(翘尾巴):我把他们都吓跑了! 白蟒傅钧(用尾巴尖绕住毛茸茸的小橘猫):好厉害,元元。 第37章 2,655字08-29 祁元善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和傅钧会和“谈恋爱”这三个字产生联系。 他们之间有过很多种关系,他们曾是君臣、是兄弟、是陪伴长大的竹马,傅钧在他的人生里占据了太多身份。 而现在,这个曾经做他臣子,当他哥哥的人,居然要成为他男朋友……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陛下还是陷入了深深的恍惚之中。 好奇怪。 这可是傅钧啊。 无法接受吗。 可这是傅钧啊。 好吧,既然是傅钧的话,那无论是做竹马也好,哥哥也好,还是男朋友也好,也都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 而且这是事出有因! 陛下想,是傅钧需要他帮忙,那他作为皇帝自然应该体恤下臣,否则还算什么明君。 花了三分钟说服自己的小黄毛陛下认真点了点头。 “那好吧。” 他仰脸看向站在身前的傅钧,杏眼乌润,恩准道,“那就谈恋爱吧。” 按照傅钧的说法,既然是需要解释他们不存在不正当关系,那么就得向大众证明他们在正常恋爱,而证明方法就是傅总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出现在陛下的直播镜头里。 这一季的《声遇》已经接近尾声,每位表演完的嘉宾都会有个单独的采访直播,并不是太正式那种,也没有固定台本,只是谈谈节制过程中的心路历程什么的,所以时间安排也很自由,节目组给出的要求是有时间抽空播一下就行。 第44章 于是御前助理陈小圆本着赶早不赶晚的理念,把陛下的直播安排在了当天晚上。 消息一经放出,已经热闹讨论了许久的网友立刻沸腾起来,提前半小时就在祁元善直播间外严阵以待,只等一开播就冲去吃瓜。 不过大家也没抱着真能吃到什么瓜的期待,毕竟按照一般经验,这种时候不回应冷处理占大多数情况。 可出乎意料的是,时间到了,他们点进去直播间,居然发现另一位当事人就这样坦然地出现在了祁元善身边! ……陛下果然不同凡响。 镜头里,小黄毛陛下托腮坐在桌边,暖黄的光洒在白皙的脸颊上,显得很可口。而那位传闻中的包养人就坐在他身边,并不很刻意,相反,这个人的状态很自然,就好像他们一直以来的日常状态就是如此。 他并没有看向镜头,而是侧着脸,神情很温和地注视着身边的祁元善。 直播间的人数瞬间暴涨,弹幕一层层刷过去。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 [居然真的是傅钧??好玄幻,但一想到是陛下又觉得好合理。] [这是等于承认传言了?] [金主居然会和小情人一起开直播吗……] [这真的是金主吗?!这眼神里的爱都要溢出屏幕了啊!]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求求你告诉我吧陛下!] “什么关系?” 祁元善终于费劲地看清了其中一条弹幕,他偏头望向一边的傅钧,明明知道是假装的,但此时此刻却生出了一种很真实的不好意思之感。 小黄毛陛下只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于是顶着一张严肃的萌脸,严肃地说: “就是恋爱的关系。” 话音落下,弹幕一下沸腾了。 [我去,封后大典。]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居然是谈恋爱吗……傅总何许人也,能得到陛下垂青啊!] [早有预料,俩人一看就好嗑。] [的确,这么同框看着好般配啊,傅总看陛下的眼神感觉爱都快溢出来了。] 什么溢出来……! 祁元善一眼扫到这一条,耳根又唰一下红起来,他下意识看了傅钧一眼,结果刚好和傅钧望向他的眼神对上,那双熟悉的漆黑眼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目光完全地、专注地、密不透风地落在他身上。 脸颊滚烫的小黄毛陛下缓缓把头扭回去。 好、好奇怪。 因为直播内容是和节制过程有关,所以祁元善随意挑了舞剧设计的部分谈了谈,但奈何这群赛博逆臣根本没人恭听圣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小黄毛陛下和傅总的互动上了。 说是互动,其实就是傅钧照顾陛下的日常。 因为相处太久,照顾元元对傅钧来说已经烂熟于心,同样的,被傅钧照顾对陛下来说也烂熟于心。 两人相处甚至都不太需要语言沟通。 祁元善话说多了口渴,下一秒就有茶杯端到唇边,傅钧盯着他喝完几口,放下杯子就非常自然地用指腹擦去他唇角的水渍。 桌上的果盘也放在傅钧手边,这人总能很精准地知道陛下想吃什么,喂到嘴里再态度坦然地伸着手接元元吐出来的果核。 作为皇帝,祁元善从小就是被人伺候惯了的,他没觉得这有什么,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傅钧。 但直播间的弹幕因为这个已经快刷出卡顿了。 [老夫老妻,不对,少年夫妻,不对,老夫老妻,不对,少年夫妻……] [网友诚不欺我,原来真的是傅总端茶倒水啊。] [我相信他俩不是包养了,谁家金主能这样把小情人当万岁爷伺候啊!] [我们小黄毛陛下在哪都是真皇帝哈。] [相处好自然、好相爱、好甜蜜,我要哭了……] [这个氛围有点太暧昧了。] …… 祁元善目光落在这些弹幕上,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相爱体现在哪里?暧昧体现在哪里! 他和傅钧一直是这样的啊! 他唇边还留着傅钧指腹刚刚擦过的触感,明明是平时再自然而然的日常,此时却一点点鲜明起来。 祁元善想,可是朕是皇帝啊,这样对朕是应该的。 祁元善又想,可是那是傅钧。 这些从未被他注意过的生活中相处的微小瞬间在观众的解读下似乎有了新的含义,祁元善的思路不自觉被带着走,眼睛盯着弹幕,忍不住用新的视角观察他和傅钧的相处。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许大概应该,好像是有一点暧昧存在于他和傅钧这里。 “陛下?” 因为思绪混乱心脏乱跳,陛下早早宣布了退朝,直播间匆匆关闭,可他仍在想刚刚弹幕和评论里那些话,走神到傅钧叫了他几次也没听到。 傅钧倒也没生气,只是很好脾气地伸手贴了贴他的脸,“元元?” “怎么最近总是脸这么烫。”这人垂眼,用掌心轻轻摩挲着祁元善光滑白皙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些疑惑,完全看不出来有一丁点的明知故问,“耳垂都红了,是不舒服吗。” 祁元善有点不自然地偏头躲开了傅钧的手,平日里会被他忽略的接触此刻居然变得存在感格外清晰,被傅钧指尖碰到的脸颊留下一片不自在的酥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挣扎纠结但脑袋还是一团乱麻的陛下长叹一口气,干脆自暴自弃把脸埋在了傅钧怀里,用平时最熟悉最舒服的姿势深吸了一口气,体会到的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怎么觉得脸好像更烫了…… 小黄毛陛下绝望地想,怎么会这样。 盯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傅钧没忍住弯了下唇,眼里带着很明显的笑意。 他伸手揽住了祁元善的肩膀好让元元靠得更舒服些,用一种抱小孩子的姿势让人完全依靠在他怀里。 这放在任何非情侣的关系上都有些太亲密了,可对他和元元来说却习以为常,因为他们相处了太久,彼此陪伴了太久,久到所有的界限都变得模糊。 臣子、哥哥,无论什么身份,他扮演了太多爱与庇护的角色,以至于元元坦然地从他这里接受爱,但并不必去分辨爱的来源是什么。 他还是有一点贪心,傅钧想,他还是希望在做臣子和哥哥之外,成为元元的爱人。 而希望元元能意识到这一点,就必须要让元元从原先固有的关系模式中脱离出来—— 所以他选择了假扮情侣。 他只是希望元元能明白,一样的爱,不仅仅是从哥哥那里得到的。 满楼招 宝宝们,最近开学太忙了,所以这几天更新可能会不太规律tvt 我会尽量维持原本的更新频率,不过如果实在忙不过来的话可能就会空一天,如果大家等到八点半还没有的话那应该这天就是没有了。 非常抱歉tt 第38章 2,454字09-01 祁元善觉得和傅钧相处起来似乎变得怪怪的。 明明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又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 无论是不经意的对视、微小的触碰还是一起吃饭睡觉的日常,相比于过去的十几年并没有任何变化,可分明有一种奇妙的、不可抗拒的反应在悄悄出现。 这就是谈恋爱的魔力吗…… 对视时目光里的笑意不是来自哥哥而是来自恋人,不经意间的牵手要被定义为十指相扣,就连睡觉时的拍拍也变得不再保有百分百的哥哥的安抚,至少要分一半给新身份“男朋友”。 ……怎么会这样。 祁元善觉得自己并不是很接受良好,他越想越觉得别扭——并不是讨厌产生的别扭,而是一种不知所措、心跳加速、茫然与不好意思混合成的别扭。 思来想去一团乱麻,不讲道理的皇帝陛下心想,他作为天子尚且如此,那傅钧必须比他更别扭才行! 于是陛下对傅钧进行了认真的审查,结果发现傅钧居然完全适应良好,神情坦然态度端正,看起来已经完全接受了从哥哥到男朋友的过渡。 “有什么事吗元元?” 大概是发现小黄毛陛下一直在偷偷观察,在厨房给人洗水果的傅钧擦了下手,端着盘子先喂了祁元善一块,“是不是饿了?稍等就吃饭。” 傅钧不忙的时候很愿意自己做饭,任何和元元有关的事他都感兴趣,而且看着元元吃他做的饭总会让他想到十几年前,那时元元还很小,刚刚登基,朝堂局势不安稳,傅钧怕有人从饮食上下手,于是每天处理政事的间隙还得忙着喂孩子。 好在元元小时候很乖,也不挑食,一勺一勺喂就很听话地张嘴,只是吃得很慢。 那时傅钧就有点担心地问他,是饭不好吃吗。小陛下就摇头,小声说是想哥哥多陪我一会儿。 厨房煮汤的小锅在咕噜咕噜冒着泡,窗外在下雪,带着香气的白雾在玻璃上蒙出虚虚一层,好像也连带着让心也变得雾蒙蒙湿漉漉暖融融。 第45章 祁元善嚼着嘴里清甜多汁的水果,脸又莫名其妙开始红,他努力拿出皇帝威严: “谁允许你叫朕元元的,这是大不敬。” 傅钧没忍住弯起唇角,凑近一点,知法犯法,“元元,可是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陛下忍不住偏过脸去,“……可那是假装的啊。” “嗯,但是我们应该练习一下。”傅钧言之凿凿,看似很有道理地胡说八道,“不然会被看出来吧。” 祁元善迟疑了几秒,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傅钧一向做事严谨,提出练习一下也正常。 “那好吧。” 小黄毛陛下勉为其难同意。 傅钧笑着注视他,“元元。” 陛下不自在地揉了揉自己泛红的耳朵:“嗯。” 傅钧点点头,得寸进尺,“宝宝?” “…………” 深吸一口气的小黄毛陛下:“…你今天必须给我喝三瓶可乐,冰的。” 傅钧弯唇,“不行,宝宝。” 一直到吃饭,祁元善耳根的泛红都没有消下去。 龙颜小怒的陛下坐在桌边咬着吸管喝自己仅有的半杯可乐,冰凉的饮料滑过喉咙,但对于脸颊上的热意来说似乎无济于事。 厨房里的傅钧已经马上要做好最后一道菜,房间里饭菜的香味已经变得非常浓郁,热腾腾的雾气把这个人身上的冷厉严苛与杀伐果断消融得一干二净,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身上系着围裙,看起来非常好脾气。 换任何一个认识傅钧的人来看,大概都会不敢置信,可傅钧在祁元善面前永远是这样温和的状态。 是的,祁元善有点出神地想,傅钧一直是这样好的。 于是陛下宽宏大量原谅了傅钧叫他宝宝还不给他喝可乐的大逆不道之罪。 “先吃饭,等下再喝。” 把饭菜端到桌上时傅钧顺手拿走了陛下的可乐杯,抽走吸管时指节轻擦过祁元善的唇瓣,明明转瞬即逝,但却带来一种很奇异的痒意。 小黄毛陛下反应很大地转了下头,像猫一下子炸毛,他抿了抿唇,一双杏眼盯着傅钧看。 傅钧疑惑,“怎么了元元?” 祁元善没说话,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刚刚被傅钧蹭到的地方。 明明在之前他们也常会有肢体接触,但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呢。 难道这就是哥哥和男朋友的区别吗…… 陛下陷入了沉思。 陛下觉得他需要认真审视一下他和傅钧的关系。 可越审视就越不好意思。 心像是牵了一条细细的线,被风吹着,在竹马、哥哥和男朋友之间飘忽不定。 可傅钧又实在太自然而然进入角色,所有的相处都在悄无声息发生变化,而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着祁元善那条不明晰的界线也许已经被越过。 这是普通的竹马关系和兄弟感情吧……祁元善脸红耳烫地挣扎。 但又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很确定地告诉他。 不,不是的。 陛下忍不住又想,那傅钧呢?傅钧是怎么以为的呢。 为什么傅钧能这么坦然,难道这种关系变化带来的别扭就只会出现在他一个人身上? 不是很服气的陛下思来想去,觉得不太公平。 他干脆跑去找正在书房办公的当事人。 “傅钧傅钧。” 小黄毛陛下手里拿着果盘,非常认真地执行自己的试探任务,像是平时对方照顾他那样,喂了块水果到傅钧嘴里。 傅钧明显一愣,没想明白为什么突然这么皇恩浩荡,但话还没问出口就又见元元抿唇凑近,一双明亮乌黑的眼睛映着他的倒影,然后很轻地摸了摸他的脸。 傅钧想说的话一时全忘掉了:“……” 保持着这个靠近的姿势,祁元善很明显地看到傅钧被他碰过的侧脸飞速染上薄红。 小黄毛陛下眨眨眼。 这样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不公平。 他略有得意地戳戳对方,提醒,“你脸红了。” 可下一秒就被傅钧环抱住,熟悉的气息充盈鼻腔,傅钧的脸埋在他的颈窝,热意自贴着的皮肤传递。 “嗯。” 傅钧的声音带着笑意,说话时细微的振动让祁元善觉得心脏有些发痒,“谢谢宝宝。” 试探任务大获成功但最后却被反将一军,陛下略有些恼羞成怒,但傅钧身上的气味又对他实在很有吸引力,就像猫和猫薄荷,闻着闻着又气不起来了,昏昏欲睡。 傅钧还有点工作要收尾,干脆把人抱到自己腿上,一边拍拍一边单手翻文件,动作很熟练,元元小时候他做过无数遍。 祁元善窝在他怀里,试图进行一些打扰。 “傅钧。”他叫傅钧的名字。 傅钧翻过一页纸,应了一声,“嗯。” 祁元善安静几分钟,又开始,“傅钧。” “嗯,在呢。” …… 祁元善其实并没有什么事,只是想叫傅钧的名字,而傅钧就耐心地一遍遍回答。 两人就这么无聊地重复了很多遍。 一直到祁元善闭上眼睛,半梦半醒,马上要睡去。 他依旧喃喃着“傅钧”两个字,无论是大周还是异世,现实还是梦境,这个人会永远陪在他身边,只要叫名字就会应下。 于是在此刻,那些模糊的、想不清楚理不明白的、纠结别扭的疑问终于有了再明确不过的回答—— 无论是什么身份,傅钧就是傅钧。 是他最最重要的人。 满楼招 下章重回大周副本! 第39章 3,039字09-02 在圣诞节前,这一季的《声遇》终于圆满收官,彻底走入大众视野的小黄毛陛下收获了无数赞誉,铺天盖地的电子奏折塞满了陛下的私信和评论区。 陛下连着批阅了好几天,龙颜大悦,深深有种成为千古明君流芳百世的成就感。 不过陛下批阅这些奏折除了爱听信谗言之外也是因为实在太无聊了,节目结束之后他一下子变得没什么事情干,每天闲在家里无事可做,除了弹弹琴写写曲子外,就只有看看他的赛博臣民们又上书说了什么。 御前大臣陈小圆在替陛下回了一星期的评论后实在忍不住上前谏言: “那个,陛下啊,待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找点事情干?” 比如参加个新节目什么的……陈小圆摩拳擦掌心潮澎湃,开始准备辅佐自家陛下一路成为天王巨星! 陛下闻言就点头深思,“言之有理。” 于是在陈小圆殷勤期待的目光中,小黄毛陛下沉吟开口: “朕应该去陪傅钧。” 熊熊燃烧的事业心被一下浇灭的陈小圆:“……?” 陛下纡尊降贵主动去陪傅总? 果然你们还是发展成那种关系了吗? “虽然是假装成情侣,但是日常也应该符合谈恋爱的状态嘛。” 祁元善轻咳一声,给陈小圆分析原因,“不然很容易就会被看出来的。” 小黄毛陛下言之凿凿,并不想承认自己其实是因为一天好几个小时见不到傅钧才提出这个要求的。 作为陛下政令的绝对拥护者,傅钧当然对此表示赞同,于是陛下就又过上了每天去傅钧公司微服私巡的生活。 傅总认真工作,陛下待在傅总办公室认真喝可乐。 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分享给对方。 祁元善原本以为自己可能会不适应一天到晚都和傅钧黏在一起,但事实上,他待在傅钧身边,坐没坐相地靠在傅钧身上,被熟悉的香气包围,只觉得无比安心。 小黄毛陛下小声嘀咕,“感觉好像还不错……” 正在唰唰唰签文件的傅总并没有听清陛下的话,“嗯?元元说什么?” 祁元善抓着他的衣角闻来闻去,微微闭上眼,“我说晚上吃什么。” “晚上有个拍卖会要参加。” 傅钧看了眼行程表,温声道:“我们在拍卖会所在的酒店吃?” 拍卖会? 祁元善对这种活动没明确的概念,脑海里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只记得拍卖会大概就是个可以竞价买很多名贵珍宝的地方。 陛下对名贵珍宝不是很感兴趣,但这种竞价购买的方式让他觉得有点意思,毕竟作为皇帝,还从没什么东西需要他和别人竞争过。 “好吧。” 小黄毛陛下小有期待地点了点头。 他们要去的这场拍卖会是本市历年来规模最大、拍品最多也最珍贵的拍卖活动之一,提前送来的拍品册随手一翻都是天价古董名玩,会场也布置得格外隆重,出席有正装要求。 衣服是早就提前就订好的,助理小李早早取了回来,是两套款式上非常相似的西装。 陛下没穿过西装,但因为经常看傅钧穿所以很有兴趣。 第46章 送来的这套是之前按照他的尺寸量身定制的,布料挺括裁剪利落,深黑色的布料衬得人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贴合身形的裁剪更显得腰细腿长,搭配上祁元善的脸,有种介于少年与成年男人之间的利落的美感。 “怎么样?” 陛下认真地盯着镜子观察了一会儿,感觉不错,他喜欢和傅钧穿一样的衣服,这会让他觉得他们离得更近了一点。 “非常好看。” 傅钧细心帮他整理好了领子和袖口,“元元穿什么都好看的。” 不过相同的款式穿在傅钧身上就是截然不同的感觉,这人肩宽腿长,瞳色漆黑,不笑的时候有种冷冰冰的天然的压迫感,穿深黑色更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冷漠感,以至于晚上两人入场时一时都没人敢随意过来打招呼。 这些年傅家的产业如日中天,傅钧作为完全的掌权人,有不少人都想方设法想要和他拉近关系,可傅钧实在软硬不吃,一群人想投其所好都找不到路子。 这次拍卖会难得见到傅钧出席,和傅家有合作的几家斟酌片刻,凑上来寒暄: “傅总晚上好,难得见到您,这次的拍品有您感兴趣的吗?” “压轴的那个瓷瓶我家也有同代的藏品,品质不在其下,您要是喜欢隔天我就送到您那里。” 几人态度殷勤,你一言我一语,他们并非没看到傅钧身边的祁元善,也听说过两人是恋人,但对他们这个阶级的人来说,祁元善只是个小明星,而恋爱更是轻飘飘什么也算不上的关系。 所以自然而然地,没人对祁元善投以过多的关注。 陛下不是很满意,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样无视他,但毕竟在异世生活久了,接受这里没有皇帝的陛下还是勉为其难宽恕了这群有眼不识泰山的臣民。 傅钧始终没说话,带了点凉意的目光落到对面几人身上,直到那些殷勤客气的套话在这样的眼神下顿住,他才淡声开口: “这是我爱人。” 对面几人迟迟一愣,这才第一次把目光投放到祁元善身上。 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小明星居然穿着和傅钧相同的衣服,从进场到现在一直站在傅钧身前,神情不仅没有半点怯意,甚至通身还有种久居人上的骄矜…… 这么看起来,两人根本不像是金主与金丝雀的关系,倒像是高门大户的小少爷和保镖啊。 回想到刚刚傅钧略带不耐的神情,众人一个激灵,突然就反应过来投其所好到底是该投在哪儿了。 “祁先生您好,久仰大名了,我孩子特别喜欢看您的节目。” “祁先生是大艺术家,这场拍卖隐藏拍品据说有架古琴,不知道您是否感兴趣?” “祁先生要是喜欢乐器,我以前拍过一架古董钢琴,改天送到您府上。” …… 被众星捧月的小黄毛陛下有点走神,这个时代是没有皇帝的,他一直都知道,可他得到的并不比曾经在大周时的少。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傅钧,想起许久之前刚刚来到异世时,他不适应自己不再是万人之上的天子,可傅钧告诉他,这里没有皇帝,可陛下永远是我的君王。 祁元善的心跳缓慢地加速。 是的,傅钧是这样做的。 会场里的灯光并不明亮,暗色的环境很好地遮住了陛下一直到入座后都还在泛红的脸颊,他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做点什么转移注意,比如把拍品手册翻得哗哗响、或者在点心盘子里挑挑拣拣之类的。 “元元。” 傅钧目光里带着笑意,觉得元元实在太可爱了,但祁元善不搭理他。 傅钧只好改口,“宝宝。” 陛下的脸顿时更烫了,干脆借勃然小怒来掩饰不好意思,他压低声音,“朕在认真听介绍,你不要打扰朕!” 祁元善说完就把目光放在台前,俨然一副很专注不要被打扰的模样。 上一副古画刚刚被人高价买走,拍卖师正在笑盈盈地介绍下一个藏品。 “接下来这件铜器是我们本次拍卖未公布的隐藏拍品。” 拍卖师手里攥着红布的一角,那红布正好将台子上的铜器盖住,他平和的声调难掩激动,“这件铜器制作格外精美,千百年间几经流转,直到最近才重现于世,相信各位一定能赋予它应有的价值——” “起拍价,一千万美元!” 话音落下,灯光聚焦,红布被唰一下揭开。 祁元善原本没什么兴趣,但红布掀开的那一刻,他脸上立即浮现出震惊的神色,眼睛不可置信地一点点睁大。 因为他看到那红布下的玻璃展柜中,赫然是那个熟悉的鲤鱼铜盆! 一时间,穿越来异世那天的无数细节涌上脑海,正午宫殿顶上明黄色的琉璃瓦、水榭的荷花香、悠悠的琴声和黄澄澄铜盆里凉水漫过脸颊的感觉……祁元善心中惊疑不定,他其实并不确定自己当初来到异世的契机究竟是什么,但此时此刻却有种隐隐的感召,似乎一切都冥冥中和这个铜盆有关。 “傅钧傅钧。” 他拍了拍傅钧的手臂,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铜盆,声音很急切,“买这个。” 傅钧有些意外,元元一向对这些东西不是很感兴趣,这还是头一次这么明确地提出想要。 他当即示意助理去竞价,转头看到祁元善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袖口,暗色环境里的脸颊呈现出一种莹白的色调,眉心轻轻皱着,看起来有一点紧张。 这样的神色在祁元善脸上并不多见,傅钧握住他的手,安抚道: “元元很喜欢这个吗?放心,一定能买到的。” 祁元善轻轻拧眉,目光从铜盆移到傅钧脸上,顿了两秒,神情松懈了不少。 ……有傅钧在他就会很安心。 “不是很喜欢才要买。” 祁元善思索着,不太确定地解释道: “我觉得,这个铜盆和我们能不能回大周有关。” 满楼招 本来以为这章就可以写到回大周的tt 下章一定 (ps:中间写到他俩像小少爷和保镖的时候就一直在想可以写个这样的if线番外哈哈哈) 第40章 3,228字09-04 鲤鱼铜盆不出意外地被傅钧拍下,拍卖会结束后就立刻安排送到了家里。 工作人员小心地将这个铜盆放在桌上,祁元善靠近,能清晰地看到它与大周时完全没有任何差别。 盆底的两尾鲤鱼依旧活灵活现地被镌刻在那里,黄澄澄的盆身在灯光下看起来像是在散发着微微的光晕。 心跳微微加快,祁元善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涌现,仿佛有千丝万缕的看不见摸不着的线连在他和这个铜盆之间,可这种感应又捉摸不定,想要抓住却转瞬即逝。 “那天,我从库房看到这个铜盆,让人拿回宫里后盛上了水。” 那天发生过的零零碎碎的事情很多,没办法确认穿越的契机到底是哪一个,但祁元善觉得这个铜盆是其中最值得关注的。 他望向傅钧,不确定地回忆道,“原本一切好好的,我只是用这个铜盆洗了下脸,然后再睁眼就是异世了。” 傅钧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所以,如果再用这个铜盆洗一次脸,就有可能回到大周?” 祁元善略有些茫然地摇头。 他不知道。 不知道是会回到大周还是怎么样。 祁元善想,他们不应该这样冒险的,异世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好,他有很多人喜欢,见了很多没见过的景色,而这个铜盆的穿越机制他们并不清楚,也许会让他们重回大周,自然也有可能再将他们送去其他陌生的世界。 ……可大周,是他和傅钧长大的地方。 是他父母留给他的故土,是傅钧尽心竭力替他打理好的江山,他是大周的天子,他的臣民还在等他。 所以就算是冒险,就算是只有一丝不确定的可能,祁元善也想试试。 他抬眼看向傅钧,神情有些紧张,红润的唇紧紧抿着,眼睫细微颤动。 但在他开口之前,傅钧先握住了他的手,仿佛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声调温和: “没事的,元元,我们试试。” 暖意从掌心传递开,祁元善缓缓舒了一口气,乌润的眼瞳闪动着,对未知的不安在交握的手心中一点点消解掉。 只要有傅钧在身边,那无论去往哪里都没关系。 夜色已深,巨大的落地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草坪上已经积起了薄薄一层银白。明天就是圣诞节,为了应景,院中放了棵青翠的雪松,五颜六色的灯带绕了一圈又一圈,亮着暖光的星星挂在树顶,远处隐约有圣诞歌的乐声传来…… 房间中,鲤鱼铜盆已经盛满了水,清凌凌的水波晃动,盆底的两条鲤鱼仿佛要甩着尾巴跃出来。 祁元善依旧紧紧攥着傅钧的手,他侧脸望向傅钧,忍不住又强调: 第47章 “你要保证在我身边。” 他知道这并不是傅钧能保证的事,可还是很不讲道理地要求一个确定的答案。 “嗯。” 傅钧的目光落在祁元善脸上,从他的角度看,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对方白净的脸颊上打下一道阴影,而那双乌黑明亮的漂亮杏眼此时此刻正全然信任地望向他,目光里是浓到化不开的依赖。 “我会一直陪在元元身边。”顿了顿,傅钧没忍住低头贴了贴祁元善的脸颊,轻声重复,“我会永远陪着元元身边。” 俯身鞠了一捧水,沁凉的触感漫过祁元善的手心,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凉意沾湿脸颊在那一刻,熟悉的感觉一瞬间涌来,时间在此刻再次被扯动,失重感如同蜻蜓点水般闪过,又转瞬即逝。 世界仿佛变得空白了,一切都归于极静谧的时刻。 可仔细去分辨,却听到珠帘碰撞的轻响自远处缥缈传来,又愈来愈近,热风卷着荷花的清香扑面而来,殿前当值宫人们小声交谈着今日晚膳的准备,番邦乐师的琴声还没停下…… 祁元善如同从深水中浮起,他一下睁开眼睛,长长舒了口气,恍惚地望向四周。 檀木架子上的鲤鱼铜盆还在晃动着水波,两条鲤鱼闪闪发光,窗外是大周的炎炎夏日,他就站在自己的寝殿,半步未曾挪移,半刻未曾经过,这里的一切都停留在他走之前,原封不动地等待着他。 而二十一世纪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一秒钟的梦,睁开眼就重新清醒。 “陛下,陛下?” 宫人拿着洁白的干布巾要给他擦脸,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下颌的线条流下去,啪嗒一下砸在手背上,祁元善点头发愣,好半晌才确认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傅钧…”祁元善的嗓子有些发紧,他攥了攥空荡荡的手,蹙眉急切地看向周围侍奉的宫人,“傅钧呢?傅钧在什么地方?” 宫人们面面相觑,上前答道:“陛下,傅大人应当在政通阁,要传傅大人进殿吗?” 是,傅钧是说他穿越到异世前正在政通阁批奏折的…… 祁元善掀起衣袍直接迈出了殿门,等不及道,“朕自己过去找他。” 殿外明晃晃的光照在祁元善脸上,那点湿润的水汽很快被晒干,脸颊莹白,只有漆黑的睫毛还略有些潮湿。 他快步走过宫里的青石步道,后面哗啦啦跟了一群抱着华盖扇子冰盆的宫人一边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跑一边匆忙喊陛下。 但陛下一步也没停,很着急确认傅钧是不是和他一起回来了。 他步履匆匆,好在寝殿距离政通阁并不算远,只要再转弯绕过一片竹林就能到。 祁元善思绪混乱,一转身措不及防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大胆,什么人胆敢……” 陛下鼻尖被撞得泛红,立刻龙心不悦,可在生气之前,鼻腔里先闻到的却是熟悉的香气。 泛着淡淡清苦的木香……这是傅钧身上的味道。 一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又顺着脊背向上,反复摩挲,像是在确认。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祁元善的心一下子放松下来,整个人很听话地任由对方抱着,脸颊靠在傅钧肩头,眨着眼睛看傅钧,许久才放心地小声道,“你也回来了。” “嗯。” 傅钧垂下眼帘,目光范围里只有祁元善的发顶与一小片白皙的侧脸,他无声地轻轻吻了下祁元善柔软的发丝,原本不安的心情才缓缓消失。 “我们一起回来了。” “看来穿越异世的确和这个铜盆有关。” 回到祁元善寝殿,鲤鱼铜盆依旧在窗下静静摆放着,风吹来水光闪动,黄澄澄的盆身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烫。 祁元善站在铜盆前,蹙眉低头去看,试图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回到大周后不再是曾经小明星的模样,异世的冬衣变成了质地轻且薄的玉白色龙纹夏袍,黑白分明的眉眼如同宣纸上勾勒出的墨画,乌黑的长发被玉冠高高束起,粉白的面颊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与好奇,“傅钧,你说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傅钧伸手碰了碰那铜盆,思索片刻,“也许可以找人询问一下。” 祁元善茫然看他,找谁……? 傅钧让人将鲤鱼铜盆妥善包好,转头吩咐亲卫: “摆驾护国寺。” 大周护国寺位处京郊松林山上,偏远但香火旺盛,常年有来来往往的百姓祈求家宅安宁风调雨顺,就连皇家祭天祈祖也必须来此寺中。 寺里老住持已有百岁高龄,瘦小、身形佝偻,脸上皱起的皮肉如同深深的沟壑,但一双能洞悉万物的眼睛却依旧格外明亮。 他听闻天子驾临,远远相迎,躬身询问: “陛下此番前来,有何惑需解?” 祁元善简单解释了两句他和傅钧去往异世的经历,让人拿出那个鲤鱼铜盆,示意老住持看。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他原本没抱太大希望能得到解答的,毕竟穿越异世的事太离奇,而且祁元善也不太喜欢护国寺,只想问完就走。 可老住持看到那铜盆时却神情了然,一双满是皱纹的手抚上盆身。 “陛下,这是一件法器。” 据老住持所说,天道曾化世间灵气为十二件各不相同的法器,这鲤鱼铜盆便是天道十二法器之一,作用是能够连通三千世界。 “一颗种子,在种下去、长出来之前,谁也不知道它会是野草、巨树还是牡丹。”老住持缓缓道,“三千世界便是如此。创世之初,天道只是一粒芥子,有无数个世界在“可能”中并存,就像种子没发芽前,野草、巨树与牡丹并存。” “大周是三千世界中的一个,陛下所去往的异世也是三千世界中的一个,大周不在异世之前,异世也不在大周之后,这两者只是不同可能的同一个世界。” “此处有陛下与傅大人,彼处亦有陛下与傅大人,这些世界独立又重叠。”老住持抚摸着铜盆解释道,“而它的作用便是当天命之人出现时,将天命之人带往不同的小世界。” 祁元善听的云里雾里一知半解。 “天命之人?谁是天命之人。” 老住持被他问得笑了,目光很慈爱,“自然是陛下啊。陛下是天子,是小世界气运的凝结,自然能驱动天道法器运转。” 祁元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好奇道: “那傅钧呢?” 如果说铜盆只能带走天命之人,那为什么傅钧可以同他一起来回? 小皇帝推测,“你要谋逆篡位。” 傅钧无奈失笑,“怎么会。” “那是为什么?”祁元善不解。 老住持又笑了,苍老的声音慈祥: “陛下忘了吗?这就要问陛下自己了。” 长风掠过,护国寺大殿烛火明灭,其上正中是天子长命牌位,似是不堪风扰,这座长命牌位“啪嗒”一声从案上摔下。 而祁元善名字的背面,“傅钧”两个字露了出来。 满楼招 抱歉宝宝们今天有事晚了tvt 刚刚才发现我们小皇帝已经三千收藏了,好开心,非常感谢宝宝们!!! 谢谢大家喜欢我们元元陛下和傅大人! 我会努力把他们的故事讲好的! (ps:今天这章补充了一点世界观,其实就是很简单的平行世界,大周和二十一世纪是同一个世界的不同状态,所以从始至终就是只有一个元元一个傅钧,傅总和小明星元元是他们,傅大人和小皇帝元元也是他们啦,关于记忆之类的具体内容后面还会再补充。 写到后面鲤鱼盆连通三千世界的时候就在想这样可以有很多if线哈哈哈,校园世界的非常优秀的学长傅钧和倒数第一但很可爱的元元,长工傅钧和地主家小儿子元元,保镖傅钧小少爷元元……) 第41章 3,247字09-05 祁元善对护国寺的印象并不好。 他每一次来到这里都是因为不好的事。 他父母离世,他的国家遭受战争,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傅钧前往边关…… 那时祁元善才只有十五岁,得知必须傅钧亲往后沉默了很久,说去就去吧,再也没人管着朕了。 可事实上,从傅钧离开第一天起,不可忽视的不安与担心就时时刻刻如影随形伴随着祁元善。 他并没有亲眼见过沙场,没见过刀枪剑戟,没见过血,可他知道刀光剑影中人命有多脆弱,一旦出什么意外,就算他是皇帝也无法改变。 这种恐惧感与无力感对年仅十五岁的孩子来说是巨大的折磨,他吃不下也睡不好,御膳房太医院每天来来回回出入祁元善的寝殿,可情况一点也没能好转。 他只有收到傅钧自边关的来信后才会稍稍放下心,可过不了半天,恐惧就又会卷土重来。 只要一闭上眼,祁元善就会梦到刀尖的寒光,梦到铺天盖地的血色,梦到浓重的狼烟遮住傅钧的脸,怎么样也看不清楚,他不断向前走着想要看清,可下一刻却如同失重般突然下坠,接着就猛地从梦中醒来。 第48章 惊醒时往往还未过夜半,明月高悬,少年天子面色苍白,鬓发间还带着涔涔冷汗,脸上惊惧不定。 身边侍奉的近臣拿着布巾为他擦脸,眉目间愁容尽显,不住地叹气,“陛下已经连着做了好几夜的噩梦了,时间长了身体怎么撑得住?不若遣人去护国寺为陛下祈祈福也好。” 护国寺? 小皇帝恍惚的目光渐渐聚焦。 对……他还可以去护国寺…… 祁元善攥紧了手中布料的一角,那是傅钧在时常穿的衣服,带着熟悉的味道,只不过已经浅淡得快要消失。 他把脸埋进衣服中深深吸了口气,闷声嘱咐近侍,“明日摆驾,朕要亲往护国寺祈福。” 隔日方才破晓,帝王车驾就出了宫门,山林中的护国寺依旧香火缭绕,晨钟声里,老住持跪坐堂前蒲团之上,苍老的脸上并不显出意外,似乎早就猜到祁元善必会前来。 “陛下是要为自己祈福?”老住持问。 “……朕给傅钧祈福。” 小陛下让人供奉了傅钧的长命牌位在大殿堂前,燃香三巡,他垂眸看着那崭新长命牌位上鎏金的“傅钧”二字,忍不住问: “住持,连年干戈,大周国运如何?” 老住持朝祁元善深深一揖,“大周国运昌盛,无往不利。” 祁元善稍稍放心,犹豫着又问,“那傅钧此番亲征,是否平安?” 这次老住持却很久没有说话,直到祁元善等不下去,才半阖着眼,声音辨不出悲喜:“福薄命薄,九死一生。” 这八个字恍若一声惊雷,小陛下难以置信,“怎会如此!” 可老住持却依旧闭着眼,淡声道: “天道如此,命数如此。” 一时间,祁元善头脑空白,周遭一切声音都听不到了,只余沉而重的心跳声在胸腔中一下下敲着,重到发疼。 护国寺正殿前,无数香烛明灭,烟火缭绕。 ……这些都保佑不了傅钧吗? 祁元善不知所措,慌乱地试图寻求什么办法,最终,他的视线虚虚落在千百香火的正中—— 朱红的长命位规规整整刻着祁元善三字。 那是他的祈福牌位。 大周历代皇帝登基后第一次祭天都要来到护国寺,供奉上天子牌位,祈神佛保佑,求福寿绵长。 沉默许久的小陛下发问,“那朕的命数如何?” 这次老住持回答得很快,“陛下是真龙天子,自然福泽深厚。” “好。” 祁元善稍显稚嫩的脸上初显说一不二的帝王风范,他朝香烛中遥遥一指,“那把朕的长命牌位取下来,另一面添上傅钧的名字。” 陛下口谕一出,老住持还没说什么,周围伴驾的臣子已经哗啦啦跪了一地,面露惶然,齐声道“陛下万万不可!” “那可是天子位!陛下,写傅大人上去不符规矩,有违祖制啊!” 但祁元善才不管他们那么多,他才是天子,祖制也好规矩也罢,谁能管到他头上。 陛下圣意已决,硬是让人取下了天子牌位,亲自刻下了傅钧的名字。 一笔一划,他刻得很慢,小时候傅钧握着他的手,教他写这两个字时的情景历历在目,此时恍若回想才发现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 傅钧一直陪在他身边,过去是,未来也必须是。 最后一笔落下,写着两人名字的长命牌位被恭恭敬敬重新放回那香火正中。 他要傅钧与他同享天下香火。 同享福泽绵长的天命。 “傅大人承担了一半天子命数,那自然能够和陛下一同使用天道法器。” 老住持笑眯眯地解释完又补充道,“也正是因为如此,陛下的龙气薄弱了一半,魂魄受到影响,在穿越异世之后才会出现记忆没能完全承接的状况。若是想要全记起来,那就要多多接触傅大人,魂魄得到滋补自然就能承接异世的记忆了……” “好了朕知道了,不用再说了。” 祁元善赶紧打断老住持。 他是真没想到傅钧能和他一起去异世是因为那个长命牌位。 原本这件事都要被他忘掉了,此时突然被重新提起,还是当着傅钧的面,陛下一时只觉得脸颊滚烫,思来想去干脆转身就走,不想去看傅钧是什么表情。 但步伐匆匆的陛下刚迈过护国寺大殿的门槛,手就被跟上来的傅钧牵住,陛下甩开,傅钧再牵,陛下又甩,傅大人锲而不舍地重新又握上去。 耳根通红的祁元善因为天子牌位的事本来已经很不好意思,此时更是接近恼羞成怒,深觉自己被忤逆,又要再甩开傅钧,可这次却被对方稍稍用力地拉住,不得不停在原地。 他听到傅钧无奈笑道,“元元。” 陛下当即炸毛回头,乌黑明亮的杏眼盯着傅钧,龙心小怒。 “你大胆,这里可是大周,你怎么敢直呼朕的名讳!” 可傅钧不仅没上前请罪,而是含笑看着他,漆黑的眼瞳里有很多祁元善看不懂的东西。 “元元。”傅钧又念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可又好像把所有最重的心意都放在了这两个字里。 祁元善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脸上热意更甚,他下意识想要转开头,可傅钧的手却按上了他的脸颊。 这个人的掌心滚烫,虎口卡着他的下颌,迫使他只能看向对方。 周围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一秒钟也被无限拉长,心跳“咚”地一声,极缓慢地落下。 祁元善看到傅钧的脸在他的视线中靠近、放大,唇瓣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 这是一个极其珍重,饱含了无限情意的吻。 唇瓣上的酥麻感蔓延全身,对方长而直的睫毛扫在脸上,带来一点微妙的痒意。祁元善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视线受阻,所有的感官就都集中在了唇瓣的触感上,呼吸不畅带来的轻微晕眩感让他不自觉抓紧了傅钧的衣襟,看起来就好像在主动索吻。 傅钧反复摩挲着他的脸颊,动作是那样轻柔,如同抚摸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但只有傅钧自己知道要花费多大力气克制自己不去用力将人扣在怀中吞吃入腹。 好可爱,好听话,好乖。 傅钧的心跳震得胸腔发痛,但他的吻很轻,只是用不会将人吓到的力度轻轻舔舐着对方极为柔软的唇瓣,认真品尝那如同果冻般的触感,微凉带着一丝让人沉醉的甜意。 “傅、傅钧……” 祁元善呼吸不上来,生理性的眼泪涌出来,睫毛被沾湿成一缕一缕的,脸颊到脖颈全部泛着粉色。 许久,他终于偏过头避开这个吻,胸膛小幅度起伏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瞪着傅钧,大概是在发脾气,可看起来实在没什么怒意,更像是要人再亲一口。 “你……!” 祁元善好久才把呼吸顺过来,他实在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自认为很凶地盯着傅钧看,“谁准许你亲我的。” “赐死。” 陛下不自在地摸了摸依然酥麻的唇瓣,恼羞成怒,喃喃道,“朕这次一定要要赐你死罪。” 一路念叨着要赐死傅钧的陛下不允许傅钧和他待在一起,气势汹汹回了自己宫里,刚好遇到了前来见他的伴读梁甘。 “陛下,怎么了陛下?” 梁甘看陛下脸都气红了很是担心,又听陛下念念叨叨要赐死傅钧,立刻忠心道:“陛下别气了,不就是赐死摄政王吗,臣这就去给您拿空白诏书。” 他说着还真跑去抱了一道空圣旨回来,利落地摊开到祁元善面前,二话不说开始研墨。 梁甘是祁元善开蒙后选的伴读,人聪不聪明不好说,但对陛下那是绝无二心,分外忠诚。 他之前就一直忌惮傅钧独揽朝政,此时看陛下要赐死傅钧立刻觉得大喜过望,磨墨都格外有劲。 “写吧陛下。”梁甘殷勤地递笔给祁元善,非常期待地看着他。 “……” 祁元善轻咳一声扭过头去,四处看来看去,“今晚吃什么?” 梁甘有点疑惑,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到了这里,“臣一会儿去御膳房问问。” 他继续递笔,还把空圣旨往祁元善脸前放了放,自觉完美逢迎圣意,“您现在可以赐死摄政王啦。” 陛下按了按额角,“……你很闲吗?” “臣…还好吧,为陛下做事,再忙也算不得忙。”梁甘挠挠头,继续给陛下递笔。 陛下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看向梁甘。 “你科举考试的时候真的没有作弊?” 梁甘大惊失色,“陛下!何出此言啊陛下!” 祁元善闭眼,缓缓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笨蛋。” 满楼招 亲亲! 预计大概还有五章左右就完结啦:d 写到尾声还有点舍不得小元元陛下和傅大人tvt ps:我真的好喜欢看弹幕和评论,请大家多多留言,夸夸这个小元元和傅大人吧拜托拜托 第49章 第42章 2,443字09-06 在亲了那一下之后,祁元善和傅钧之间暧昧的窗户纸完全破掉了。 但陛下显然还没有适应这种关系的转变,情绪在恼羞成怒和不好意思之间来回切换。 那个吻带来的后续影响太过于漫长,以至于此后的好几天他还总觉得自己唇瓣上还残留着来自傅钧的温度和气味。 好奇怪。 祁元善在床上反复翻来覆去,用被子盖住脸又掀开,觉得自己的状态好奇怪,心跳得好快。 脑子里一片混乱,心也安静不下来,他又滚来滚去一会儿,最后半坐在床上有点出神地盯着挂在床边的傅钧给他做的月亮灯看。 朦胧的烛光透过细细的绢纱,变成很轻薄的光晕,祁元善一侧的脸颊与脖颈被照着,投下一片晃动的影子。 ……他到底是怎么和傅钧变成这种关系的呢? 祁元善有点纠结地想,哥哥就是哥哥啊,哥哥怎么能变成夫君呢。 但心底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反正“最重要的人”这个位置永远属于傅钧,那是哥哥还是夫君又怎么样,反正傅钧就是傅钧。 好像是有点道理,祁元善不想反驳,但他觉得自己还没办法这么快就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人类过度抚摸猫咪,猫咪就会炸毛。祁元善也是一样,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会和傅钧有这种飞速进展,所以此时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转变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傅钧的情况下很利索地选择了最简单的应对方法—— 躲着傅钧。 白天还好,傅钧的确很忙,要不见总能不见。 但晚上傅钧是要来陪他一起睡觉的。 这让陛下稍有苦恼,想了想干脆尽量占据了整张龙床,觉得以傅钧揣测圣意的能力肯定一看就知道他的意思。 但陛下很快就失望了,因为这次傅钧不仅没逢迎圣心还偏要反其道行之。 “来,拍拍。” 加班加点批阅完如山奏折的摄政王傅大人在月亮灯的烛火快要熄灭时才走进寝殿的里间,大概是刚沐浴过,他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清香,非常顺手就把陛下抱在了怀里,大手顺着脊背向下,很熟练地轻拍着祁元善的腰哄睡。 心脏又开始乱跳祁元善顿时睡意全无,他从傅钧怀里挣开,又自认为很凶但实则没有一点威慑力地瞪着傅钧看,脸颊在月亮灯朦胧的光晕中呈现出一种带着暖意的白皙,如同刚刚出窑温度未散的细腻的白瓷。 “我要自己睡。” 他说话时拿出自己的皇帝风范,很严肃地指责傅钧,“你快回你府中去,入夜外臣不出宫可是大罪。” 但逆臣傅钧看起来没有一点惶恐之心,只是慢条斯理点点头。 “臣以为在陛下这里自己不算外臣呢。” 他说的时候垂了下眼睛,虽然没什么其他表情,但祁元善就是觉得他看起来有点伤心。 于是祁元善顿了一下,跳过了这个外臣不外臣的话题,但依旧坚持,“那我就要自己睡。” “为什么。” 傅钧看向他,漆黑的瞳孔映着祁元善的脸,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他偏要刨根问底地追问:“元元,过去我们不是一直这样吗,为什么现在不可以呢?” “我是哥哥的时候可以一起睡,现在不可以是因为我不再只是哥哥了吗。” 祁元善思索两秒,在回答和沉默之间干脆利落地选择了不讲道理。 “不行就是不行,不想就是不想。”他在床上滚来滚去嘀嘀咕咕,一会儿说“朕梦中好杀人”,一会儿又说“天子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反正态度非常坚决。 但傅钧却一伸手重新将他捞到怀里。 作为世界上最了解祁元善的人,傅钧当然知道祁元善需要时间认真想,需要放手,需要慢慢适应,他应该这样选择——但他没有。 “元元,宝宝。”两人额头相抵,傅钧按着祁元善的脸颊,声音很低,说话时胸腔带着一点轻轻的震动,“是讨厌我吗。” 明知故问。 红着脸的祁元善面无表情抿唇看他,然后傅钧就弯唇笑了一下,“我知道不是讨厌我,只是不好意思,对不对?” 他的指腹摩挲着祁元善下颌的轮廓,动作坦然,带着少有的强势,似乎在要求祁元善直面他们之间关系的变化。 他问,“那可不可以再亲一下。” 陛下原本坚决拒绝傅钧一起睡的计划就这么失败了,甚至失去了更多领地。 隔天醒来,他舔了舔自己似乎还在发麻的舌尖和唇瓣,很是雷霆小怒了一番。 被吮吸过度的舌尖在早膳喝粥时传来微微的刺痛,陛下很不爽地想他今天一天都不要再给傅钧好脸色看。 但傅钧又没明察圣意,早朝结束后没去政通阁,而是直接回了他寝殿里,俨然一副要待在这里陪他的模样。 “不思政事。”陛下板着小脸,严肃道,“朕要削去你的王爵。” 傅钧失笑,“也不是每天都有必须要处理的大事。” 小狸花猫团圆在周围甩着尾巴转来转去,听闻此言的祁元善就一把抱起猫放在膝盖上,握着团圆的猫爪打了下傅钧。 “忤逆朕。”陛下和团圆努力在傅钧衣袖上留下了一些猫毛,“三十大板。” 傅钧弯唇看他,为自己辩解,“没有忤逆陛下,臣不是一直对陛下言听计从吗。” 的确是这样的,但陛下决定没有这回事,因为舌尖还疼所以继续不讲道理,“朕说有就有!” “好。” 傅钧点着头,忽然伸手捏住了祁元善的下巴,蹙眉凑近,“还有点发红,是不是痛?” 他眼里立刻浮上内疚,“宝宝,我看看。” 祁元善有点不自在地扭头躲了一下,没躲开,只好被捏着脸看,又听傅钧带着带着愧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不起宝宝,下次我会轻一点的。” “……没有下一次,而且你不许这样叫朕。” 祁元善觉得自己的耳根发烫,他其实不太受得了傅钧叫他宝宝,太黏黏糊糊了,太暧昧了,太超过了。 傅钧态度很好地请教,“为什么不能。” 陛下哼哼唧唧半天才想出来一个理由,“因为这里是大周,又不用假装情侣。” “可是宝宝。”傅钧有点无奈地笑着看他,“我没在假装,是真心实意。” 傅钧很轻地亲了下祁元善的唇角,“这样的真心实意。” 又贴了贴小陛下的脸颊,“这样的真心实意。” 祁元善深深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 回想这些天,他说不要和傅钧一起睡,但最后变成了晚安吻加一起睡。 他说不要叫宝宝,结果现在傅钧口中“宝宝”比“陛下”还多。 他说没有下一次,可事实上是亲了一次又一次…… 陛下痛定思痛感慨了一下自己始终无法坚决起来的定力,但感慨了三秒钟又觉得这根本不是他的问题,这都是傅钧的错! 每次只是和傅钧待在一起,他就很难做出什么理智判断了。 可恶,明君怎能这样沉溺色相! 祁元善觉得他必须得想个办法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可他是皇帝,再怎么样也只能待在宫里,偏偏这宫里傅钧又来去自如,想躲也躲不开。 思来想去,祁元善沉吟片刻,忽然灵机一动, 他朝旁边的近侍勾勾手: “把朕的鲤鱼铜盆拿来。” 满楼招 宝宝们对不起!!!今天又晚了tt 最近忙晕了,白天实在时间不够,请原谅我吧(嚎啕大哭) 这章写起来很幸福,黏黏糊糊的小情侣哈哈哈。 解锁亲亲之后其实俩人态度很一致的 傅钧:言行如一地亲亲 元元:言行不一地亲亲 第43章 3,795字09-08 经过前两次的穿越,陛下现在对鲤鱼铜盆的使用已经很熟悉,闭上眼睛俯身用水沾湿脸,再抬眼就已经从大周的炎炎夏日回到异世的圣诞前夕。 依旧是他们离开前的那个雪夜,大落地窗外的圣诞树亮着小彩灯,不远处的圣诞歌的乐声还在响着,停摆的时钟在祁元善眨眼的那一刻终于走入下一秒。 和陛下绑定一起回来的傅大人原本还在加班处理公务,一个恍惚就回到了鲤鱼铜盆前,他捏了捏山根反应两秒,转头看向祁元善,有点无奈地笑道: “元元,怎么突然回来。” 两人还保持着当时穿越回大周前的姿势,手紧紧牵着,陛下现在面对傅钧总是别扭,红着脸地挣了一下,没挣开,于是就开始摆皇帝谱,气呼呼道: “朕的安排你无需过问。” 他又说,“放开朕。” 傅钧从善如流,“臣遵旨。” 然后假装没听到,继续牵紧。 陛下刚要雷霆小怒,但说话之前却先打了个哈欠,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脸上带着很明显的困倦。 第50章 虽然离开大周时正是上午,但异世已经接近晚上十二点,灵魂转换到现在的身体里,疲惫与困意也一齐涌来。 “该休息了,元元。” 傅钧抬腕看了眼表,按着祁元善的肩带着人往卧室走。 但祁元善还在纠结关于哥哥和夫君怎么无障碍过渡的问题,对于和傅钧一起睡这件事不是很乐意,因为一旦躺在傅钧怀里他就什么也想不明白了。 于是陛下在进到卧室后就挡在门边,严肃下旨,“傅钧,今晚不用你拍我睡。” 傅钧稍一挑眉,然后很好脾气地点点头,继续往卧室里走。 陛下:“?” 顶着一头凌乱小黄毛的祁元善质问傅钧,“我不是说了不用拍拍吗。” 傅钧很有耐心地反问,“不用哄睡就不可以和元元一起睡吗?” 祁元善被问得愣了一下,下意识道:“那和我一起睡干什么?” 傅钧思索两秒,“侍寝?” 陛下思索两秒,“……赐死!” 这天晚上最后还是一起睡了。 但第二天脸皮很薄的陛下因为“侍寝”两个字决定坚决不要看到傅钧,并且拒绝了三次来自傅钧的一起去上班的请求。 “我想在工作的时候也能看到元元。” 傅总很诚恳地在上班前祈求圣意,“之前元元不是总去陪我吗?今天也去好不好。” 但陛下在床上打了个滚,留了一个圆圆的金灿灿的后脑勺给他,很轻地哼了一声。 “我不去你也能看到啊。” 反正家里到处都是监控,出门到处都是保镖,傅钧想看的话能三百六十度地看。 小黄毛陛下还想再睡一会,“你不要打扰我睡觉。” 他朝傅钧拍了一下,力度轻飘飘,但手刚好落在傅钧脸上,柔软温热,带着一点暖融融的香气。 傅钧顺势握住亲了一口,站起身,没忍住又俯身继续亲了亲祁元善的脸颊和唇角。 “好吧。” 他亲昵地蹭了蹭祁元善的脸,声音很轻,“宝宝,等我回家。” 傅总上班走了,卧室里安静下来再没人打扰,但祁元善彻底睡不着了。 宝宝宝宝宝宝! 祁元善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把自己滚得像一条圆滚滚的寿司,被亲到的皮肤在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意。 他双手捂脸,能感觉到掌心下滚烫。 许久,陛下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喃喃道:“……可恶的傅钧。” 这么滚来滚去磨蹭到中午,睡意全无,他也不打算再睡,恰好御前近侍贴身助理陈小圆来敲门。 “陛下,臣有本启奏!” 裹着睡袍的小黄毛陛下打开门,疑惑,“何事禀报?” 陈小圆:“陛下,有人要面圣。” 陛下穿好衣服来到楼下才知道陈小圆嘴里说的“有人要面圣”是什么意思—— 一楼客厅坐着影帝江格。 两人从《声遇》结束之后就没再见过面,但江格此人很有天子门生的自觉,经常发赛博请安折子给祁元善,嘘寒问暖顺便请教点自己不理解的问题。 所以在看到江格的第一眼,祁元善面无表情地想,哦,又是来问这问那的。 陛下对此显得兴致缺缺。 他当老师并不像傅钧那么有耐心,经常是兴致来了教一下,懒得理会的时间居多。 最近几天祁元善满脑子都是他和傅钧的事,一团乱麻理不清楚,所以现在并不是很想搭理江格。 小黄毛陛下双手抱臂,瞥了江格一眼,“你知不知道非召入宫等同谋反。” 于是江格大早上就被判了个死罪。 但好在江影帝在意识到自己不是小黄毛老师的唯一爱徒后内心已经坚强了许多,他朝祁元善笑笑,解释道: “是这样的,我在录制《声遇》这段时间认识到很多朋友,现在节目结束,我想大家也应该有个正式点的告别。” 他递了一份邀请函给祁元善,“所以我办了个聚会,想请祁老师也过来。大家都很喜欢你,如果你能来的话肯定所有人都会惊喜的。” 祁元善不是很感兴趣。 江格早有预料,于是开始加码,“我们准备了餐食和酒水。” 祁元善依旧不为所动, 见此状况,江格只好拿出压轴法宝—— “我们还有可乐桶。” 成功触发关键词的小黄毛陛下挑眉,眼睛比刚才亮了点,重复: “可乐桶?” 陛下并不知道可乐桶是什么,但是听起来和可乐有关系就已经足够吸引他了,想到过去一段时间待在大周根本喝不到可乐,回了异世还要被傅钧限量半杯,祁元善立刻收下了那封邀请函。 “那走吧。” 聚会安排在江格的一套近郊别墅里,人不多但很热闹,祁元善来的时候石潇他们正玩得高兴。 大家没想到江格真能把陛下请来,惊喜之下一阵欢呼,围着祁元善说说笑笑,顺便忍不住八卦: “那个,陛下,你和傅总……” 他们都见过傅钧陪着祁元善来节目组,也早就猜到两人会是情侣,但八卦之心在见到当事人时还是控制不住熊熊燃烧。 石潇迫不及待第一个举手,眼睛亮晶晶看着祁元善,语气恳求:“陛下陛下,我就问一个问题,你们谁追谁啊?” 想起来自己要假装情侣的小黄毛陛下:“……” “…当然是傅钧追朕。” 小歌手赵琳也跃跃欲试发问,“陛下,傅总私下也像看上去也那么…严肃吗?每次见到都感觉傅总脾气不太好的样子,好冷漠。”她根本想象不到这种人谈恋爱是什么样子啊! “没有吧。” 祁元善这次回答的很快,明明自己一天赐死傅钧八百次,但是别人对傅钧有任何非正面评价,他立刻就要反驳,“他脾气很好,也不冷漠。” 江格笑道,“严肃一点也还好吧,傅总当企业家很合格。” 祁元善不假思索维护道:“他当男朋友也很合格!” 众人一静。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陛下:“……” “咳,那个。”祁元善伸手捂了下脸,不想再谈论这个奇怪的话题了,“可乐桶呢?” 来之前的路上江格曾跟祁元善解释过,说可乐桶不是真的可乐,只是可乐兑的酒水,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喝。 但陛下对于任何可乐及可乐制品都抱有非常大的热情,决定必须尝尝。 漂亮的透明玻璃杯里碎冰碰撞,可乐的清新香气混合着一点柠檬香和威士忌酒香扑面而来。 祁元善小抿一口,当即觉得味道不错,咕咚咕咚喝完立刻示意自己还要。 考虑到祁元善可能酒量不太好,江格特意选了低度数的,一般情况下多喝两杯也是不会醉的,所以也就没有太劝祁元善少喝点。 但众人显然没想到陛下的酒量是吃蛋黄派都会醉的那一类,两杯低度数可乐桶下去,祁元善的脸颊立刻泛上一层带着醉意的粉色,乌黑的瞳孔也有些涣散,显然一副喝多了的模样。 石潇瞠目结舌,“不是,这才刚开始,就喝了两杯……” 她犹豫道,“那陛下还能和我们在这玩吗?是不是得通知下傅总接他回家呀?” 众人支支吾吾,主要是怕傅钧一个不高兴把大家诛九族了,虽然小黄毛才是皇帝,但傅钧有时候看起来更像暴君啊! 纠结之际,聚会的大门忽然被敲响—— 他们刚刚还在讨论的人出现在门边,黑色大衣上沾了雪,冷白的面容漆黑的眼睛,目光落在沙发上晕乎乎的祁元善身上。 “我来接他。” 外面在下雪,很应景,马上圣诞夜。 傅钧给人裹好了外套、围巾、帽子和手套,牵着走出聚会大门,马上傍晚,天空有点昏暗,大雪里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喝醉的陛下走路有点不稳,傅钧想抱着他,但陛下执意要自己走。 傅钧无奈,只好半揽住他的肩,保证人能紧紧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才质问:“元元,为什么不和我说就跑出来玩?” 他说这话时伸手捏住了祁元善的脸,好让元元仰脸看他。 得知元元离开自己划定的范围会让他有一些烦躁和焦虑,但他很好地克制住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想出来不叫我一起呢。” 傅钧自己都没发现当他因为控制欲而产生焦虑的时候就会比平时话多,此时就捏着祁元善的脸追问,“元元,宝宝,为什么。” “因为不和你说你也知道呀。” 祁元善抬眼看他,眼睛雾蒙蒙,显得比平时乖一点,很认真地回答,“傅钧,你不是一直在看着我吗?” 他喝醉了倒是要比平时直白一点,更坦诚一点,说话很轻,带着点亲昵的尾音。 被这样看着,傅钧心里一软,刚刚的焦虑和不安一下消失殆尽。 第51章 他想,是的,我在一直看着你。 因为这样的元元看起来太可爱了,傅钧拿出手机想拍照,还没得到回答的祁元善就有点不满地凑近: “是不是呀,傅钧,是不是我在什么地方你都能看到我。” “是。” 傅钧伸手想让他靠近点不要被风吹到,但祁元善却走远了两步,大概在做测试。 “那我站这么远你也可以看到吗?” 两人之间大概有两米,对喝醉的陛下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遥远了。 傅钧又拍照,“可以看到,宝宝。” “这么远也可以看见,你很厉害。”祁元善嘀嘀咕咕,感觉有点累了,他黏糊糊喊傅钧的名字,“傅钧,傅钧我想抱着你。” 说话时,祁元善的睫毛上沾了一点雪,鼻头冻得泛红,脸颊带着微醺的粉色,水润乌黑的眼睛因为不聚焦而显得格外多情。 就算是在大雪天,傅钧也觉得他的心要化掉了,当即快步走过去想抱住祁元善。 但下一秒,脑子不是很清醒的陛下毫不犹豫地转身抱住了旁边的雪人,他搂着雪人圆滚滚的身体,脸颊还蹭了蹭: “傅钧傅钧,你怎么凉凉的,一点也不暖和?” 傅钧:“……” 他一把将祁元善拉回怀里,用外套裹住,好气又好笑,“认错人了宝宝。” “没有呀。” 从他领口冒出来金黄色脑袋的祁元善努力睁圆眼睛看他,伸手摸摸他的脸,然后搂住了他的脖子,“是傅钧呢。” 像是因为确认了是想要的人而开心,祁元善把对方的脖颈抱得更紧了一点,然后亲了亲傅钧的脸颊。 满楼招 又又又晚了 对不起宝宝们tt —— 完结倒计时第三章 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现在提前评论告诉我哦^ ^ (ps:打个广告,我的上一本书《我家猫会后空翻》实体书预售在即,温柔校草攻x冷脸萌话痨宝宝受,校园小甜文,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关注我的微博,随时跟进出版进度哦~) 第44章 2,772字前天 喝醉酒的陛下非常黏人,回家路上像只小树袋熊一样紧搂着傅钧的脖颈,一直到进家门口也不愿意放。 傅钧没办法,只好就着这个连体婴姿势帮他脱了厚外套和帽子围巾。 没了厚衣服的阻隔,祁元善可以抱傅钧抱得更紧些,他微微有些发烫的脸颊紧贴着傅钧的颈侧,感受着脉搏的跳动,陛下哼哼唧唧,没什么目的地黏糊糊地一声声念傅钧的名字。 “傅钧,傅钧……”祁元善努力眨着水蒙蒙的眼睛看这个人。 “嗯。” 傅钧正忙着拿毛巾给他擦刚刚被雪淋湿掉的碎发,虽然有戴帽子,但他额前的头发还是淋到了不少雪,进到房间里一融化,发丝就变得湿溻溻的,贴在脸颊皮肤上。 傅钧把这些潮湿的额发都捋向祁元善脑后,露出陛下的整张脸和全部五官。 祁元善乌黑的眼睛盯着傅钧看,浓密纤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缓慢地眨动,依旧在小声念叨眼前人的名字,“傅钧。” “嗯。” 傅钧没忍住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在呢。” 但陛下对他的回答不是很满意,轻轻皱起眉心,漂亮的眉毛蹙起,“你要说,臣在。” 傅钧失笑,立刻改口,正色道: “臣在,陛下有何吩咐?” “有吩咐。” 元元陛下认真地看着这个人,慢慢凑近。然后在傅钧以为他要提出什么要求下达什么旨意时,他在傅钧唇角留下了一个湿润的吻。 很轻的亲吻声在空气里响起,就好像小气泡啪地裂开,两个人的目光融化在一起,不再能分得开。 傅钧的呼吸有一瞬滞住,他说不清楚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很沉——不是沉重,而是有什么饱满的、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他心口,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随着他的心脏跳动。 “元元。” 他很轻、很缓慢、很认真地抚摸祁元善的脸颊,指腹顺着五官一点点摩挲,又带着笑意问,“亲我是因为很喜欢我对不对?” 问出这句话时,傅钧漆黑的眼睛里沉淀着浓到化不开的情绪。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善于袒露感情的人,有关元元的一切情感都总是在克制。 因为太浓烈,所以害怕,怕元元有负担、怕元元讨厌,怕元元无法接受……所以只能挑挑拣拣,偶尔露出冰山一角。 但这些滚烫的、急待薄发的东西像岩浆一样长久地压在他心底,此时此刻,在祁元善的眼睛里,他确认自己无法再克制下去。 “闭眼,元元。” 傅钧的指腹擦过祁元善的唇瓣,他低头亲了下去。 不同于过去所有的亲吻,这次的吻明显带有着傅钧曾掩饰与克制的那一部分,激烈、控制、不容半分退避。 唇瓣碾磨,深入,滚烫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祁元善的后颈被傅钧紧紧按着,一丁点躲避的动作都不被允许。 胸腔中的氧气飞速消耗,祁元善涨红着脸,手指紧攥着傅钧的衣襟,眼睛里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从来就只有原先那些黏糊糊,轻而温柔漫长的亲吻经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如同疾风骤雨的吻,缺氧而产生的眩晕让祁元善有点无措地抓住傅钧的手,在换气的间隙断断续续喊傅钧的名字。 但唇齿相贴,祁元善只能发出模糊而偏移的字音,明明是在略有些恼羞成怒地喊傅钧,可听起来却像撒娇喊夫君。 “听到了,宝宝。” 傅钧贴着他的唇瓣说话,声音里带着很明显的笑意,甚至胸腔都因为低笑而震动。 他稍微退开一些,捏着祁元善的脸颊,“呼吸。” 酒还没完全醒祁元善颇有些不解地抬眼,不明白傅钧到底在笑什么,但他很敏感地猜到傅钧一定是在笑他,于是陛下用含着生理性泪水的漂亮眼睛瞪了这人一眼,不满道,“傅钧!” 傅钧眼里笑意更浓,“听到了,我在呢。” 喝醉酒很容易困的祁元善并不记得自己当天晚上到底是什么时候睡去的,他记忆最后都还在被傅钧亲来亲去,也许最后是睡在傅钧怀里。 可能也是这个原因,陛下晚上做了一夜混乱的梦,梦到傅钧看向他时漆黑带笑的眼睛,梦到他被亲得呼吸不畅,梦到自己含糊喊傅钧名字不仅没有用还适得其反…… 于是睡醒后的陛下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傅钧”两个字和“夫君”读起来是那么相像。 他突然就明白昨晚傅钧到底为什么笑了。 于是酒醒了不再黏糊糊软绵绵的皇帝陛下顶着一头明黄色乱毛,板着一张白净小脸,拿桌上的马克笔和便签纸写了一封圣旨,面无表情啪地贴在傅钧脸上。 “改名。” 他伸出手指戳戳傅钧的肩,很严肃地强调,“换个新名字,不许叫傅钧!” “为什么。” 傅总又开始明知故问,他顺手把人抱住,姿态亲昵,“傅钧念起来多好,适合元元这样叫我。” 陛下红着脸不回答,傅钧就反问,“难道陛下还不打算给我一个名分吗?” “……?” 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来,祁元善迟疑一瞬,很熟练地把被子拉起捂住脸,隔着被子支支吾吾:“……什么、什么名分。” 傅钧把他盖脸的被子拉开,目光落在他脸上,认真道: “我不是元元的夫君吗?” 那两个字说得含糊而缱绻,到底是“元元的傅钧”还是“元元的夫君”,祁元善分不明白,可无论是哪个他都无法否认,不想否认。 他只是还有一点很难说出口的纠结。 祁元善闭上眼,想起在大周时,他对傅钧说不用再假装情侣,傅钧笑盈盈看着他,说不是假装,是真心实意。 ……是真心实意吗。 小黄毛陛下欲言又止,用后脑勺对着傅钧,半晌才别扭道: “你喜欢我……” 傅钧刚要点头应是,就又听他补上后半句,“……是因为我把命数分给你一半吗。”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一下都安静了,半晌都没人再说话。 傅钧蹙眉消化了半分钟,终于明白了这段时间元元到底在纠结别扭什么了。 他还以为是不适应两个人关系变化,没想到居然是不相信自己喜欢他。 “……怎么可能。” 傅钧气得想笑,一出口又满是无奈,想解释都不知道从何而起,“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啊宝宝。” 被训斥的陛下立刻扭头看他,小有不满地皱眉,“那你说是不是啊。” “当然不是。” 傅钧在陛下恼羞成怒离开之前动作很快地把人抱在怀里,轻声哄道,“早在那之前我就很喜欢、非常喜欢元元了。” “让元元产生这样的纠结与困惑全是我的错,可心动的时间点无法证明,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让你更相信我多一点。” 第52章 傅钧脸上的笑稍微收起,神色认真起来,“我很爱你,元元,成为你哥哥的时候就很爱你,而喜欢上你就是在原先的爱里加更多一些进去。” “语言的证明很匮乏,但是元元自己一定能感受到吧。”傅钧贴了贴祁元善的脸颊,目光真切,“我没办法对你说谎的。” 祁元善被傅钧贴过的脸颊迅速滚烫起来。 他原本只是有一点小小的别扭,没想得到这么郑重的和告白不相上下的回答,完全没做好准备的陛下只觉得自己好像一瓶被晃来晃去的可乐,心里被很饱涨的情绪塞满,下一秒就要溢出来了。 “我、我知道了……你说这么多做什么。”他又有点不好意思,试图用发烫的手心捂住傅钧的嘴,但结果是手心被亲了几下。 “如果不多解释,元元又胡思乱想冤枉我。”傅钧攥着他的手腕,笑意盈满眼眸,“我们元元是皇帝,自然可以指鹿为马,但是请不要把我的喜欢当成其他什么。” “我……” 祁元善心里又满又涨,他无意识地抓着傅钧的衣角,心跳像是语言在急切敲门催促,告诉他有些话此时此刻必须要说出来。 但他想不出来什么珍贵而感人的语言,许久,只好红着脸看傅钧,小声道: “傅钧,那你别改名字了。” 祁元善把脸埋在傅钧颈窝,声音越说越小,可听在傅钧耳中是那样清晰。 “我也那样喜欢你,所以夫君就夫君吧……” 满楼招 今天回到家就十点了,疯狂写写写,终于还是在十二点前赶上了tt 元元和傅大人终于互表心意! 明天大结局啦 第45章 2,771字昨天 如果告诉十岁的祁元善,他和傅钧会永远在一起,他会懵懂地点点头然后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好呀好呀。 如果告诉十五岁的祁元善,他和傅钧会爱上彼此,他会龙颜大怒说岂有此理。 但现在他们真的成为了会永远在一起的情侣,祁元善却在想,傅钧就是傅钧啊,那是哥哥还是夫君有什么关系—— 不,其实还有关系的。 因为陛下发现自从他们两个不再是纯粹的君臣和兄弟之后,傅钧管他好像管得更得心应手了。 每天必须要有早安吻、午安吻和晚安吻,生气也不能跳过。 陛下点头同意。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无论什么地方两个人都必须黏在一起。 陛下也勉强接受。 但每日的可乐份额居然要从二分之一杯下降到五分之二杯! 这陛下就实在无法忍受了。 他勃然小怒瞪着傅钧,眼睛里盛满了对可乐损失的不满,“我不同意!” “凭什么朕一天只有那么点可乐喝!”祁元善颇有些伤心,白净的脸上写满了拒绝,“大周有哪个皇帝像朕一样过着这么可怜的日子。” 他决定严肃地对傅钧进行控诉,但还没开始就被这人低头亲了一口。 陛下:“……” 他抿了下红润的唇,“你干什么,朕在控诉你。” 傅钧就笑,“元元,大周其他皇帝都没有可乐喝的。” 祁元善并不打算讲道理,圣意非常坚决,“那又怎样,我不管,我一天要喝三瓶。” “可乐喝多了对骨头不好。” 傅钧垂眸,伸手贴住他的脸,稍稍凑近了些,漆黑犹如深潭的眼睛把祁元善的身影整个笼罩了进去,“难道元元不打算和我白头偕老吗?不想以后和我去看世界上其他地方吗?” 傅钧又低头亲他,很轻地碰了一下,“可是我想。元元,我想和你健健康康活到一百岁,想在未来漫长的时间里走遍世界上每一个角落。” “……你干嘛突然说这些。” 祁元善不自然地摸了下鼻尖,语速很快,“好吧好吧听你的。” 听傅钧的也没什么。 他是皇帝,虚心纳谏是明君所为,而且现在傅钧是他的……皇后,不,皇夫,……算了,不管是什么,他体谅包容一些也是应该的。 傅钧弯唇,“陛下大度。” 很不经夸的小黄毛陛下立刻点头,“那是自然。” 于是陛下就这样说服了自己一天只能喝五分之二杯可乐。 可乐锐减之后,失去生活一大乐趣的陛下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统治娱乐圈适合自己。 想到还有那么多唱歌还没傅钧好听的人在荧幕上折磨他的子民,小黄毛陛下立刻燃起了一番斗志,并且迅速将旨意传达给傅钧。 “你觉得怎么样?” 祁元善其实觉得傅钧不会太赞同,因为谈恋爱之后这个人展示出来了超乎寻常的粘人,而且很不情愿别人多看他哪怕一秒。 但傅钧很认真地笑着看他,“元元觉得好我就觉得好。” 不安和焦虑是因为情感无处依存,得不到回应所以如履薄冰,可现在不一样了。 傅钧很确定元元也那样在意他。 “你可以做任何喜欢的事。”傅钧给了他一个很轻的吻,“元元,你高兴我就觉得很幸福。” 效率很快的傅总当天晚上就通知了赵姐,打算整合一下目前的资源,做个元元会喜欢的节目出来。 但意外的是还没开始着手,《声遇》导演杨诚凯的电话先打来。 恰逢新年,这人先寒暄了一堆新年快乐之类的话,然后才道: “我们节目组很真诚地想邀请祁老师成为节目唯一的常驻嘉宾,每一季都担任固定评委,对嘉宾们进行指点。” 杨诚凯打来这个电话时其实有点忐忑,毕竟祁元善看起来也没把当明星看成一份工作,完全是兴趣使然,他不确定能不能说动祁元善。可有这个小黄毛陛下在,《声遇》这一季的观看率直接飙升到历史新高,纠结之下,他还是打算试试争取一下。 杨诚凯殷勤道,“不知道祁老师有没有兴趣?有什么意见都可以商量的。” 祁元善眼睛亮晶晶,“准奏!” 于是当天《声遇》新一季的官方账号更新了四个字—— “陛下驾到!” 一石激起千层浪,小黄毛陛下的赛博臣民们瞬间沸腾,惊喜地在评论区呜哩哇啦。 [天降好消息,又可以看见我们元宝了呜呜呜呜呜……] [陛下!臣妾等得你好苦啊!] [好久不见还怪想这个小黄毛的。] [还以为陛下谈恋爱谈得从此君王不早朝了,没想到居然依然这么有事业心,明君啊,表扬一下。] [已经迫不及待看我们小黄毛陛下锐评新一季嘉宾了!我这次必当陛下的骠骑大将军,唯陛下马首是瞻!] …… 见观众呼声这么高,《声遇》节目组一合计,干脆专门给陛下搞了个回归直播,顺便当做给新一季预热。 消息放出,陛下的千军万马立刻集结,只等直播一开始就马上涌入瞻仰圣面。 当小黄毛陛下露脸的那一刻,评论区几乎被刷到卡顿。 [元元元元!!!我好想你!!!] [太好了,杨诚凯真是干了件大好事,又可以见到我们小黄毛陛下了。] [……等等,为什么傅总也在啊?] 是的,镜头里不只祁元善一个,傅钧就坐在旁边,看样子是在陪着陛下。他并没有刻意靠近,但姿势明显自然又亲昵。 弹幕齐齐沉默一瞬。 [好大的中宫派头啊。] 故意的吧故意的吧故意的吧! 陛下在挑挑拣拣回答节目组给出的问题,傅钧就在一边带着笑意注视他,看他说得口渴还顺手倒杯水递到嘴边。 祁元善乖乖凑去喝了一口,傅钧手有点痒,放下杯子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脸颊。 [胆敢触碰陛下龙体!] 怀着羡慕嫉妒恨的诸位赛博奸臣在屏幕下刷了一溜儿的“大胆!”,觉得以小黄毛陛下的性格来看,会小发雷霆也说不定。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祁元善不仅没小发雷霆,还很自然地用脸颊蹭了蹭傅钧的掌心。 这下,弹幕又齐齐沉默了。 众人许久才感慨万分整齐划一地齐刷刷评论: [傅总圣眷正浓啊。] 直播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辛苦程度堪比上了场早朝。结束后,小黄毛陛下长舒一口气往傅钧身上一靠,脸埋在傅钧衣襟前闻来闻去。 熟悉的香味让他迅速放松下来,他打了个哈欠,含混道: “你不用陪我到这么晚的。” 傅钧搂着他,顺着他的脊背用撸猫的手法上下抚摸,顺便笑道,“那可不行,我要表现好一点,争取做我们元元陛下心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啊?” 元元陛下扬起顶着明黄色乱毛的脑袋,有点茫然地看他,“谁说你不是?” 傅钧举例子,“比如可乐就比我重要。” “……” 小黄毛陛下轻咳了一声,坚决不打算承认,他眨眨眼,脸贴在傅钧胸口,“哪有,就算是你和可乐一起掉水里,我也会选择先救你的。” 第53章 “是么。” 傅钧轻笑,“那我在陛下心里排第几。” “第一啊。” 祁元善很认真地伸出手指比了个“1”,然后一枚还带着傅钧体温的戒指就套了上去。 亮闪闪的金属在灯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并没有太华丽的设计,简洁的指环上,两颗小小的钻石紧贴。 祁元善愣愣看着这枚被戴到自己手上的戒指,抬手又攥手,话还没说出来,脸先红了个彻底。 “你怎么……” 傅钧的手指上显然有一枚相同的指环,他牵住祁元善的手,十指相扣。 戒指熠熠生辉,这两颗镶嵌在一起的钻石,象征着两颗被彼此引力捕捉的星星。 “元元,这代表永远在一起。” 在新一季《声遇》开始之前,祁元善还有着一个不长不短的假期,傅钧安排好了日程,开始践行两个人一起走遍世界上所有角落的诺言。 他们去了有着圣诞老人和麋鹿的小岛,去了有漂亮星空的沙漠,看了美丽的山脉与湖泊。 …… 他们还有未来很漫长很漫长的时间。 在无数陌生的景色面前,无数平行的世界里,手永远牵在一起。 ————全文完———— 满楼招 写最后一章时,越写越慢,明明很久前就在期待完结,但写到最后心里却是浓浓的不舍。 傅钧和元元的故事就此告一段落,他们会在他们的世界里永远幸福下去的。 谢谢大家陪伴他们这一段路。 我们下本书见! ———— 休息两天就开始更番外,可能会写点日常和if线,番外应该会入v,每章标题会写明内容,大家可以选择感兴趣的进行订阅~ 另外,如果喜欢这本书的话,求求宝宝们向朋友们推荐一下,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