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非非/第五人称》 内容简介 《想入非非/第五人称》作者:什九楼 简介: 【打脸文学|纯爱疯批|猫抓老鼠|暗恋史诗】 那不是苏墨桥第一次见应洵之。 但画面似曾相识,高一不小心撞破过他被表白现场。 学姐哭着跑过时,他从假山后走出,烟在地上踩灭。 烟雾朦胧,他只问,“卫生委员,不扣分吧?” 只是这次成高一学妹,他众目睽睽打断她长篇告白。 直接不耐烦来了句,“你不渴?” 后来朋友说他其实有喜欢的人,偶然在精品店撞见过他买了个带s的女士发圈。 他生日,她看到了那个发圈戴在女生头上,可她连亲手做的生日蛋糕都送不出去。 突逢变故,被迫转学,高考结束那天,她登上搁置许久的企鹅,旧班级群异常活跃,满屏在讨论那个她是谁? 她翻了很久找到原帖,校园表白墙上, 毕业季,你和她打算去同个城市了吗? 底下回答置顶id是熟悉的三个字:她把我删了。 两年后高中同学会,同学们看到她脖子上不经意露出的吻痕,惊讶问,“苏妹妹一去大学就谈恋爱啦?” 她抿唇笑着点头,“卧槽!那洵哥不是没机会了!”门口传来声音,她心下一颤,转头看,是他和他朋友。 整个包厢忽然陷入难言的静默,所有人的眼珠在他们俩身上乱转。 他照旧神色自若走近,在她身旁坐下。 “没事,都过去了,我有女朋友了。” 众目睽睽下,他把手机递到她耳根, “婷婷说过两天要来家里住,别让她睡我们主卧。” 高亮:sc|1v1|he|男主后期微强制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甜文 校园 治愈 暗恋 主角:应洵之 苏墨桥 一句话简介:她??他,他??她,她??她 立意:伟大的十七岁 第1章 十七岁 生理痛 第1章 十七岁 生理痛 有人站在第五人称里, 替整个青春守口如瓶。 *** 北城,望山居。 彼此相邻的两栋小洋房,隔着一条窄窄的青石路,已经对望了很多年。 “桥桥,你校牌昨晚放我包里了,别找了快,我要再迟到一次,廖主任就得让我下周一上主席台念千字检讨去了!” 独幢老式别墅大楼门口。穿着一中校服字样的女生一边掏手机看时间,一边提着装包子的塑料袋,还冒着热气,手上拢着一杯豆浆,边吸边仰头朝楼上喊。 顺着目光,二楼阳台窜出一道穿着同样校服的剪影,风拂过,吹起垂落的及肩发,扬起她柔和干净的侧脸。 “来了来了,虞虞,我找了好久原来在你那里啊,我马上就下来!” “赶紧赶紧,胡叔已经把车开出来了,我先上车了啊,记得你家门锁上桥桥!” 说完一辆全黑雷克萨斯停在面前,林虞拉门上车,紧接着不远处大门传来一声砰响,苏墨桥跑进开着车门的轿厢。 车子发动,林虞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一边帮她把在校服领口里的头发扯出,理了理,苏墨桥接过包子没吃,吸了一口林虞手上的豆浆。 “怎么没放糖?” “你不爱喝甜的啊,今天去的时候只剩一杯了。” 苏墨桥喝了一小口,“下次剩一杯记得放糖。” 然后抿嘴赧然朝后视镜笑,“胡叔,不好意思啊,昨天说好不用你送的,又麻烦你了。” “客气啥,我一看虞丫头今天起这么晚就知道你们赶不上外头的公交,而且今天附一中开学第一天,报道的人多还不一定能挤上公交嘞。” “那校门口一定也很堵,胡叔你到时候直接停路口吧。” 林虞说完,拿出包里的校牌,给苏墨桥右胸口戴上,阳光穿过照亮上面刻着烫金黑字,京清附一,高二(2)班,苏墨桥。 “行,我开快点,待会儿怕堵半道上了,你这要是开学第一天再迟到,你爸妈过两天真得从国外赶回来开家长会喽!” 苏墨桥看了眼后视镜。 胡叔年纪四十大几,在林虞家干了七八年司机。 从小时候林虞爸妈出国做生意开始就接送她俩上下学。 去年升了附一中,虽然学校在三环开外,但碰上通勤日校门口那条三四道的环桥路也堵的不行,好在公交可以直接开最里侧的非机动车道,才跟胡叔说了平时上下学就坐公交。 林虞接过苏墨桥递过来的三鲜包,咬着吃了几口。 “没事,这不有桥桥吗?从小到大桥桥说啥他们信啥,而且今天人多真迟到了廖主任也不一定看得见我。” 苏墨桥摇摇头解释,“胡叔,今天是我找校牌晚了,要是他们问起来也没事的。” “行行行,你俩从小就感情好,别人说不得,要不说虞丫头爸妈老说要是个男娃就给你俩定娃娃亲了。” 苏墨桥和林虞的祖辈是世交。 苏墨桥奶奶和林虞外婆俩人在国外读同一所大学,后来回了北城发展,为了不离太远,又一起买了望山居相邻的别墅。 到父辈这一代,林虞爸妈的生意越做越大。 早在她小学时就出国扩展业务,本来想带着林虞一块,后来怕林虞外婆孤独,林虞又舍不得苏墨桥才作罢。 初三那年林虞外婆去世,林虞为了和苏墨桥上同一所高中,悬梁刺股超常发挥,考进北城前二的附一中,才彻底让林虞爸妈放弃了带她出国的念头。 “给你俩停这,成不?”胡叔看着前面一大片乌泱泱穿着白蓝色相间的校服人影,在路口踩了刹车。 “行!胡叔技术可以,没迟到!”林虞说完拉着苏墨桥下了车。 因着学校教学楼空调和多媒体设备还有一些会堂的墙壁要翻新,所以今年附中开学推迟了一个半月。 也有说是因为有人往学校捐了栋实验楼和一个室内体育馆,工程量加大导致暑假时间不够用只能延迟开学。 晚秋十月中的北城,风吹来,已经生疼。 前面叽叽喳喳挽着手的女生们穿着及膝校服裙,风卷着褶边翻起。 要不是冻红的脚踝和传来隐约带着寒颤的声音,真要让苏墨桥低头看看自己和林虞身上已经穿起毛衣内搭的冬季校服,是不是穿错了季节。 “诶,听说没?期末十校联考他又断层第一啊!” “何止,寒假去参加的物理国赛又带我们学校卫冕了!” “那老廖不是得开心死,带完这一届可以直接升教育部去了吧?” “这你就不懂了,人老头可不是奔着教育部才把这位校草从华清附中校长那抢过来的……” “老头这么有实力?敢从华清抢人?” “有实力的可不是他,你忘了人校草家里什么身份?是他抢能抢过来的?还不是人娘家攀上了校草家里的什么亲戚,你都不知道华清校长气的脸多红!” “这么夸张?那不是廖老头一人得道,全家升天了?” “哈哈哈哈哈,你可小声点,廖老头最喜欢躲人后面听墙角,保不准听到给你吃个处分!” 最旁边的女生吓了一跳,慌得回了一下头,不巧刚和走在后面的苏墨桥对上了眼。 只一瞬,她又飞快转身过去,声音比之前低了点,想到什么小声说,“蓝以溪毕业了,那校花是不是得换人了?” “肯定啊,人家都出国了,现在高二高三也就高二级花苏墨桥跟蓝以溪比一比吧。” 另一边女生没看见苏墨桥,想也没想说,“那也不一定吧,这届高一小学妹里说不定又来个蓝以溪?” 紧接着又来了一句,“那还说不定再来一个应洵之呢!” 话落,前面的女生们极有默契的静音了一瞬。 这三个字像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连脚步都停住了。 少女心事都在脸上满到要溢出来,对视几秒交换眼神后才笑出声重新往前走。 后面的苏墨桥被动地也顿了一下脚步。 林虞察觉到,手揽上她的肩,看她慢吞吞的吃着手里半凉的包子,像小仓鼠一样脸颊鼓动着一嚼一嚼,白皙的皮肤上能看清阳光底下将近透明的绒毛。 手上使了点力,带着她往前,“啧啧,应洵之都快把这学校女生祸害完了吧?” 苏墨桥闻言停下咀嚼,半抬头看林虞,只是问了个当下最好奇的问题,“她们这样穿不冷吗?” 苏墨桥高一开学体检量过身高166,那时候林虞已经171,过去一年应该都没变。 因为苏墨桥抬头的角度林虞恰好能看到她开扇的双眼皮褶,一样是上扬的刚好的弧度,带起下垂浓密的睫毛,让人能一眼看到黑如曜石般的眼底里透出的疑惑。 林虞嗤了一声,“鬼知道,反正你这小身板怎么穿都好看。听见没?人都说你要当校花了!” 话音刚落,前面传来一句带着笑的感叹,“真是流水的校花,铁打的校草啊!” 林虞:“……” 苏墨桥:“……” 挤进校门口人就更多了,有家长和新生围在入口处看教学楼和寝室号,也有老生在布告栏红墙上看自己上学期期末排名。 因为高二分班就是按期末成绩来的,寒假学生收到分班短信,但是不知道具体排名,林虞拉着苏墨桥挤进入墙。 然后就看到巨大的布告栏上近一半的版面都是属于一个人的,多到数不清行数的奖项需要调小字体才能放下。 唯独三个大字放在那张蓝底照前,应洵之。 简直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到这是咱京清附中的骄傲、代表、脸面。 苏墨桥看着那张照片,还是高一入学刚拍的,可能是一年都没换下来的缘故。 边缘像是被淡化,又像做了过度曝光,让冷硬的线条轮廓多了几分柔和。 两个月不见,她屏息敛神,心跳还是停了一秒钟。 脚边落下一片黄叶,一如过去一年,心里数到三秒钟后移开,去另一边找自己的名字。 “哇塞,桥桥你理科这么弱都能考校37啊!这不是班第三吗!你要选文不是妥妥尖子班!”林虞压根没看这边,直接去找苏墨桥的名字,惊讶地在旁边喊。 苏墨桥还在原地,包子硬得发冷了,还在嚼,最后一口了。 因为嘴巴很用力,显得脸上没什么表情。 当时心里想的是,哦,虞虞,原来差三名,我就可以进尖子班了,可是距离第一,她抬头看了一眼。 应洵之,724。 差了36名,68分。 是很难的,她努力了一年在学霸遍地的京清附中才考进二班。 破碎的光影落进他那双冷淡眸子里,她叹了口气,可有人就是毫不费力,连阳光都不敢过久驻足,一瞬的停留恰好照清了他与她之间的距离。 双目之间涌起冬日的风,苏墨桥眼角错开,想去看看林虞的成绩。 余光撇到身旁落下的阴影,还来不及惊讶,就听到凌阳舟恶作剧地朝林虞“啊”一声,吓得她抱着自己尖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道歉啊 打球学不会,打人也学不会 第2章 道歉啊 打球学不会,打人也学不会 得逞的凌阳舟和梁垣成还有苏墨桥现在还叫不太上名字的,但是能经常看到他们和应洵之在一起玩的朋友笑得抱作一团,没等林虞气顺,又欠揍地靠过来。 “好巧啊,林虞。” 他不在。苏墨桥忍不住往那几个男生身后看了一眼,她知道,要是他在,周围不会这么安静。只要带着他名字的讨论她总能第一时间听到。 “巧个屁!天天巧!”林虞没好气地冲上去一顿胖揍。 凌阳舟从上个学期开始就频繁出现在林虞面前,毕竟是跟在应洵之身边的,而且身高样貌成绩也不错。 学校里对这些男帅女美的追求暧昧津津乐道,早就传开了那个爱打篮球的阳光小生在追脾气暴躁的大小姐的八卦 。 “我们都两个月没见了,哪有天天……”话没说完,凌阳舟身边的男生碰了碰他肩,“行了都要打铃了别叙旧了,洵哥中午就要来了,还要给他带汽水呢,赶紧的!” 说完一把揽过他脖子,还没往外走,就听见中气十足的一声。 “林虞!又是你们几个!刚开学第一天就想迟到吗!都高二了还不知道几点早自习,不去教室聚在这里等我呢!林虞,我上学期是不是刚跟你说过……” 一口一个自己的名字,看廖主任气势汹汹走过来的样子。 林虞吓得把本来想揍凌阳舟胸口的手收回来,拉着苏墨桥就狂奔,咬牙切齿地边跑边嘀咕。 “你说这廖老头为啥只盯着我,前面几个一八几个子的大男生杵那都能看见我,该不是暗恋我吧……” 原本在布告栏看成绩的学生经过廖主任这么一吼也跟着她俩一块跑了,殃及池鱼了。 苏墨桥心里悱恻道,虞虞,暗恋不至于,想暗杀你是真的。 谁让你高一一开学就把廖主任最心爱的小鹦鹉放飞了。 跑在最前头的她俩倒是没听到后头男生的声音,一贯的不成调。 “廖主任,你上学期跟林虞说的是她考进前100,除了违纪作恶就不管她了吧。这不还没打铃呢,你看都把人吓成什么样了!” 廖主任眯着眼看着两个身影越跑越远,冷哼了一声,踱到布告栏面前,还没看仔细。 右边伸过来一只手,指着65,又指指林虞两个字,“人可争气,还从八班考进二班了呢!” 廖主任直接打掉那只手,“还不是吊车尾,”又斜睨了凌阳舟一眼,。 学生说你在追林虞,是真的?别以为考进一班了不起,应洵之迟到都得给我去教室门口罚站,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俩在一起,叫家长!你俩一起上台作检讨!还有你们,整天就笑笑笑,下个礼拜就考试了看你们还笑不笑的出来!” …… 一上午满课,刚打午休铃,班主任就过来让学生们赶紧换位置。 毕竟刚分班,大家都不是很熟,男女混坐的也有,导致他们只能搬着桌椅眼睁睁看着其他班兴高采烈地跑去食堂吃饭。 “这老周也太吓人了,尖子班的氛围原来是这样的吗?才高二开学啊!一点暑假过渡期都不给?” 林虞痛苦地捶胸顿足,老周是她们新班的班主任教语文,刚在课上看到林虞趴着补觉,直接让她罚站了半节课。 “毕竟你可是校前100的优生啊虞虞,你可是我们二班的希望。”苏墨桥笑着打趣,把林虞桌上乱七八糟新发的教材和试卷整理了。 “你还说!要不是为了陪你,我需要丢半条命考这班来,考附中被廖主任盯,考二班来,完了,还要被廖主任分身盯!” 林虞气不打一处来,但是手上动作很快,把自己和她的课桌直接移到了靠窗倒数三排的位置。 苏墨桥跟过去,又听她说,“不行不行,越想越气,气得我食堂饭都吃不下了,而且现在估计没啥好吃的,我去小卖部顺便也给你带点,我看那还新开了家奶茶店。” 苏墨桥忙着把她俩的新教材收拢进课桌,没发表什么意见,末了想补充一句,林虞直接抢答,“知道!奶绿三分糖,没有就抹茶味的!” 林虞走了没一会儿,苏墨桥嫌麻烦,直接拉开椅子,蹲到课桌前开始整理。 桌子被敲响,苏墨桥站起身,前桌那女孩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往教室门口撇了一下,“喏,凌阳舟来找你了。” 她顺着目光看去,才发现周围小声地议论着,凌阳舟站在班门口,周围眼光在她和他之间来回转。 苏墨桥觉得奇怪,以往凌阳舟找不到林虞也会来找她,除了刚开始会这样,后来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她狐疑地走到教室门口,看到凌阳舟手里拿着的两张校级联赛门票时,才恍然,原来是这个。 “我说你们班怎么这么吵,刚去你们位置上才发现在换座位,给我一顿找,喏,这给你,是这周末和华清的校级联赛,在咱校新开的那个体育馆办,上头有写时间,好不容易要来的票,因为是决赛,到时候可能还有很多其他外校的都会来看,咱自个学校的都不一定有位置,你记得把另一张票给林虞啊,还有让她千万别记错时间,位置是前排正中,好找。” 他递过来,接着说,“本来早上就是要给她的,想不到廖老头这么会盯人,现在倒好,刚洵哥来了训练呢,他就去堵围着体育馆看人打球的妹子们了,不然让他看到我又过来真得叫家长!” 说完应该是急着要去训练,转身就打算走,苏墨桥还没来记得说谢谢,就听到身后班里传来一声。 “这什么家属待遇啊?本校学生都没有的票,凌阳舟你不会内部渠道拿了两张吧?” 班里一小部分人换完位置已经走了,其他教室也没什么人,听到这句话倒显突兀,其他人本来就朝着这方向看,闻言倒还停下了动作。 “不然呢?你自个上场去打比坐台下看更有体验感,要不我这小前锋让你?” 凌阳舟停了脚步,只是回了个头,估计是想看看谁说的话。 凌阳舟认出来,这人之前和他打过篮球。 水平不差,高一就被选进校队,下半年洵哥入队直接当了队长后,发现这人打球冲,没有团体意识,被洵哥直接踢了,现在看来这脾气洵哥踹的没错。 男生被怼得脸热,这话明摆着嘲笑他水平不行,刚入学就进校队,还不到半年又被踢,当着这么多人面,又让他下了一次脸。 当初应洵之让他主动退队,没多少人知道,而且他也不敢对应洵之说什么,这件事就不了了之,现在被凌阳舟拿出来当着这么多人面说,性质就不一样了。 “语气这么冲不会是训练有问题吧?大家也只是想在自家地盘上给你们加加油,毕竟最后来的全是校外人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还是说去年华清是卫冕,你们怕输了丢不起这个人?” 苏墨桥还夹在两个男生中间,一两句话的功夫没想到局面演变到剑拔弩张的地步,眼看着本班男生气急地冲上来,身体本能立马想转身退后—— 可是来不及,凌阳舟一声冷嗤,直接引燃这跟火线。 “技不如人别来阴阳怪气,你怎么不说去年被华清直接拉了20分,京清史上被虐得最惨的球队里,你榜上有名。” “你——”拳风擦过耳畔,可以预见。 苏墨桥最快反应过来及时挪动的脚步,在急速迎面冲来的拳头面前吓得停住。 当时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心想完了,还是没来得及,这一拳得肿几天,打额头而已,不会把脑子打傻吧,不影响她周末去看篮球赛吧。 事情发展太快,班里同学也都没反应过来。 但有几声惊呼乍起,她顾不过来,只是料想的剧痛没袭来,反倒是一股大力的拉扯从侧腰传来。 紧接着被揽过来的手臂带着转身扑进一个滚烫炙热,带着苦柠香的胸膛,热气隔着衣服,湿热的特有的男性气息霸道地钻进口鼻。 然后心跳感受到,疯狂地错乱拍动。 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打球学不会,打人也学不会。” 动作快得不过三秒。 三秒寂静后,周围响起一阵喧闹。 不是很大声,但在此刻这栋寂静的教学楼里非比寻常,因为在周边反复响起的是那个名字。 她该做什么,总该睁眼确认说声谢谢吧。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睁眼,做到了,好不容易缓解了耳膜因心跳震颤的疼痛,又被近距离的锋利的侧脸线条和深邃的眉眼夺去了呼吸。 怎么有人的睫毛可以这么长。 虽然很不合时宜。 “你……”一声痛呼。 声音打断她的呆滞,她扭头。 入目就是一截纯黑护腕标着logo戴在白皙精瘦的腕骨上。 错杂的青筋从黑色底下蔓延而出,覆盖手背,修长的指节末端泛着青白,没收力,被五指撅住的更深的肤色透着红,是他截下了他的拳。 他说了第二句话,“这也要我教你吗,成语森?” 毕竟都学会打女生了,成语森听出了他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篮球票 让二班的都来 第3章 篮球票 让二班的都来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使了半天力才把拳头从他手里收回,咬牙切齿。 “我没想打她,是你队里队员出言不逊!校队进决赛了不起吗!都没夺冠就能讽刺人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 应洵之放下截拳的手又去拦住离他半肩后距离的凌阳舟,同时松开了箍在苏墨桥腰上的手。 没看女生,只是瞥了眼凌阳舟,那一眼立马让凌阳舟嚣张气焰偃旗息鼓,为防万一,自己又上前半步,挡住了苏墨桥的视线。 应洵之这才撩起眼皮看他,依旧没拿正眼看人,“他出言不逊什么了?” 苏墨桥才反应过来这是保护的姿势。 她忍不住侧目,阳光像打翻白色颜料似的倒在他身上。 身侧的男生纯黑球服,发鬓比之前见的更短了些,凌厉张扬,短袖长到后臂,即使最常见的款式也看出是不俗的面料,下身及膝短裤,肩宽腿长,额前发梢微湿,被他随意拨过,完整露出的眉眼只有寡淡的冷。 这样的他很少见。 阳光都不敢驻足,却偏爱,给予一身的蓬勃恣肆、意气风发和显赫少年气。 篮球校队男生都高,可是应洵之上前,身影就直接挡住了成语森。 拉近的距离让成语森都不得不微仰头才能对视,这种身高劣势也让他气势弱了一大截,嘴巴嗫嚅着,眼睛又低下去。 “去年篮球赛要不是身体不舒服……” 应洵之冷嗤,“你也承认了。” 成语森不服气,握紧拳头,“是!输了二十分怎么样?你们还没比呢!谁知道今年会不会比去年还难看……” 声音越说越小,成语森自知理亏,毕竟这个分数实在惨不忍睹,更何况今年应洵之带队,明眼人都知道确实他有一进来就能把人家当了三年的老队长挤出去的实力。 “你他妈的不会说句好?” 凌阳舟直接打断,是真不屑于跟这人掰扯,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训练,毕竟没几天比赛了,他也不懂洵哥这什么意思,他向来不管闲事,也不对谁上心,能搭理人家一句话都算好了,今天咋还这么有耐心众目睽睽教起他做人的道理来了? 所以急得脏话都出来了。 应洵之这下倒是充耳不闻,只是拦着凌阳舟的手用了力,凌阳舟都觉得今天的应洵之好说话得可以,还把他废话接上了。 “没人嫌你丢人,二十分而已,真输了,道个歉一句话的事。” “……说得轻巧,你们要真输了呢?”敢赌吗?他不信,应洵之那么骄傲的人会道歉。 成语森话比脑子快,刚才一下上头了。 察觉周遭气温冷了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刚刚急头白脸的连校长都没这么对他过吧。 他还敢讨说法,校方来了都不敢。 苏墨桥都有点生气了,差点脱口而出时听见身侧轻飘飘落下一句—— “道歉啊。”他又重复了一遍。 漫不经心的可以,很无足轻重,但耐心十足。 说得轻巧,你们要真输了呢?道歉啊。应洵之原话,真输了,道个歉一句话的事。 没有错,可这三个字落到她心上了。 她又开始解读,这时候脑子竟然转得特别快,她的心又开始砰砰直跳。 为她止不住的胡思乱想,没有主语,她想。 所以上面那句话怎么都不对,因为语气太嚣张了,而且没必要重复,到这苏墨桥实在忍不住妄加猜测了。 不是他道歉,是他要成语森道歉。 可是成语森要和谁道歉。 长久的静默过后围观同学给了她答案,她听到了四周响起小声的讨论声,应洵之向来是人群焦点。 可这一次不一样,她在焦点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吧?我怎么感觉校草好像是让成语森给苏墨桥道歉啊?” “我也听出来了!这是不是在给苏墨桥撑腰啊,可是他俩啥时候认识的?高一也没见他俩一起过啊!” “主要刚刚成语森确实过分啊,拳头都要砸人脸上了,让他道歉也没什么吧……” “可是刚刚我好像还看到了校草抱了苏墨桥一下,哈哈哈……我不会是看花了吧……” 还有很多讨论她听不大清,因为大家都说的很小声,明明脑子都半空白一片了,听这么几句话又开始胡思乱想。 她也不想自作多情啊,可是这是第一次欸。 他为一个女生出头。他们也这样说的。 苏墨桥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他应该……也听到了?那怎么不否认啊。他明明最不喜欢跟女生牵扯不清。 现在还摆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明显是要让成语森也听到,真打算让他向自己道歉吗? 结果他真道歉了,他当时是慌张低头,朝她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句,“对……对不起啊,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没想打你,是你站在我前面,我伸手就……” 苏墨桥不说震惊是假的,她当时脑子比他还乱,手上的票被她紧张无措地都捏得皱皱巴巴,还好没等成语森说完,身后响起了廖主任的声音。 “大中午你俩不在体育馆训练,搁这……”廖主任抬头看了一眼班牌,才阴恻恻说,“二班门口当门神?” “卧槽!”凌阳舟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刚还在脑子里寻找洵哥怎么看上苏墨桥的蛛丝马迹,都没注意身后来人。 结果就吃了廖主任一掌,凌阳舟疼得直抽气。 看到这一幕,成语森脑子动得飞快,得罪不起应洵之,还怕得罪这个凌阳舟? 刚本来就是凌阳舟跟他的事,而且能读这个学校的除非成绩特别好,再一般也都是有点家世地位的,听说凌阳舟家里就是个开烧烤摊的,他更不怕了,赶在之前开口。 “廖主任,凌阳舟是过来送两张周末的篮球赛门票给咱们班女同学的。” “篮球赛?哦咱们学校进决赛的那个啊,不对啊,这球赛位置校方都定好了,你哪来的票?” 廖主任又揍了一下凌阳舟,“你是不是把票拿给林虞的?!” 成语森无视凌阳舟瞪他的动作,但看到应洵之身子斜倚在门框,撩了一下眼皮,忽然就感觉背后有点凉,那句就是给她的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开口,很不客气,“我给的。” 廖主任听到了,转过来,脸上还带着收拾凌阳舟的怒气,但是说出来的话可以说转了180度,甚至比应洵之的语气还要客气一点。 “哦,洵之啊,我说你俩怎么站这门口呢,那没事,我记得之前学校给了你十张票吧,你要想请同学要是不够我跟学校说说,再给你几张肯定有的。” “廖主任,你刚刚明明说了学校定好了……”成语森惊了。 廖主任不耐烦打断,“你主任我主任?人家上场打球是为我们学校争光!都这么辛苦出力了给他们几张门票怎么了?” “可是……”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你叫什么名字,你不知道新体育馆是人家应同学家里拿钱建的?整个体育馆和实验楼都是他家的,给十张我都嫌少了呢!你还挑上了?” 说着,廖主任越走越近,眯着眼估计是想记住这个找事的同学。 不止成语森愣住,在教室看热闹的十几个同学都愣住了。 “你……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你是不是经常去假山那里抽烟?!” “主任,我没,我不抽!” “那你叫什么名字?”廖主任忽然眼神一动,想起了什么。 “是你吧?去年篮球赛你也上场了!就是你!我肯定没记错,不提还好!20分啊!决赛还能被拉20分!我一个看不懂球的老头子都知道打得稀巴烂,要让我年轻二十年……不扯远了,你知道学校去年被华清那帮老头子说成什么样了,说我们是买进决赛的,人家打半决赛都没这么轻松过,你知道这次学校干嘛这么大费周章非要让外校人进来看,还特意新建了所体育馆,这不明摆着就是为了捡你们丢的脸吗!” 其实没有那么夸张,只是廖主任和华清那帮老头一向不对付,自从去年把应洵之挖过来更加剧了矛盾,为这事阴阳怪气了好一阵,他越说越激动。 “你说说你还好意思……” “顺顺气,主任,比赛还没打,留着力气等赢了还得你给我们捧奖杯。” 应洵之手臂搭上廖主任的肩,把他半揽过来,又撇了一眼快退到墙根的人,那一眼有点故意。 当事人都不觉这个动作有任何逾矩,当真不发脾气了。 在外人看来却是,廖主任和应洵之差一个头,像个小媳妇一样窝在男人宽大的肩,对外面一点就着的脾气一句话就被男生履平了。 “那你还不快去训练,要不是去年让你带队去参加化学竞赛没时间,哪有机会让华清那帮来我们学校趾高气扬?!” “这不是有人看不惯我们吗?非要吵着嚷着要门票看比赛,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凌阳舟插了一句嘴。 “无所谓,要看就来,主任,让二班的学生都来吧,毕竟我刚和人打了个赌,大家都在场,得留点人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教做人 记得滚出二班 第4章 教做人 记得滚出二班 这是明着使坏,声音都带了戏谑,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苏墨桥看过去,男生的手在往廖主任背上拍,眼神却带着挑衅,好看的唇形向上勾着。 她盯了三秒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礼貌点,苏墨桥。 “你还打赌?赌啥了?”廖主任思忖一番。 “一个班三十几个人倒不是不行……”又看了一眼在座学生,“可以是可以,但你们记得别到处去说,比赛本来定的本校抽签,只抽每个年段三个班,清楚没?” 大家兴奋地点头,却又听到紧接着一句,成语森前面一根手指点着他。 “你不行!去年这么丢人,被华清那帮看到又得笑话,到时候还影响队员心情,要是发挥失常你负责?” 成语森想开口又被廖主任堵了,廖主任看他烦心得很,摆摆手边说边走人,“行了行了,大中午的都不让人休息,一堆净惹事的……” “廖主任好好休息啊!”凌阳舟在后面故意大声喊了句。 应洵之收回的手去摘了护腕,苏墨桥目送廖主任走远了些就开始踟蹰犹豫,因为男生没有要走的迹象,就想着是不是应该把票还他。 紧接着就见男生压过来,手上传来的触感冰凉,他的指尖碰到她的,停留一瞬,抽走了一张她手里皱巴巴的票。 两指夹着递到成语森面前,居高临下。 “廖主任不让你去,我让你去。” 成语森一脸惊讶,想都没想,近乎本能地伸手,手刚碰到一股反向拉力让他抬头,就见男生俯下身,声音附在耳畔,带笑。 “拿了票我要好处的,别忘了,还没说赌注,我赢了,不管怎么去和学校还有家里说,你记得滚出二班。” 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在场听清。 也是,一二班隔壁班,出门晒个太阳去个厕所都有可能碰到,应洵之不会让看不惯的人晃到自己跟前。 “我没说要打赌……”成语森急着反驳,虽然刚在气头上是说出了类似的,但傻子也知道不可能赌这么没把握的。 应洵之到这不配合了,“啧”一声打断,收回手,票落地,这下耐心真耗尽,听也不听转身就走,只落下一句—— “下次记得跟人打赌前,先想想自己有什么,最后一次教你了。” 凌阳舟哈哈冷笑几声,“听见了没?洵哥教你做人呢!”然后追了上去。 他们走出老远,苏墨桥还没缓过心神,成语森早就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票就气得冲了出去。 周围看完热闹的学生也跟着走出教室,然后她把目光放在手里相同的那一张票,反应过来想出门叫住凌阳舟时身后传来。 “桥桥?咋回事?咋听说我们班抽中篮球赛入场观赛资格了?我以为老周肯定要暗箱操作一下……” 林虞看到她手里的票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怎么还有票?谁给你的?” “应洵之。”苏墨桥走出教室看着越走越远的人影,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不对,想补充说是应洵之给凌阳州,然后他拿来给你的。 “他为什么还要给你票?我们不是可以直接去吗?”林虞没给她补充的机会,比她还激动。 苏墨桥想解释的话被她咽了下去,“所以我才想还给他。” “你跟他很熟?你什么时候跟他……” 苏墨桥看着快要消失在楼道尽头的两人,想也没想跑过去,然后被身后林虞追上来拉住,她顺着目光这才看到前面的两人。 一手把买的奶茶和三明治给她,一手拿过她攥紧的票,拿过来的时候使了点力 ,脸色有点冷,说话声音更冷,“拿着袋子,先去吃饭。我帮你还,凌阳州也在,我比你更熟。” 说完直接转身追过去,苏墨桥留在原地。 她听见林虞远远喊了他们一声,凌阳州回头看她,但她直接经过,拉住了还在往前走的应洵之。 他侧身,先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凌阳州,可能是知道她是凌阳州在追的人,平时也见过她几面,又或许是因为良好的修养。 他没有第一时间移开她的手。 可明明停留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只一瞬。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大落地窗洒下,覆在他们身上,像镀了层金边,朦胧温柔,让她看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觉得般配的身高,原来需要长到171。 苏墨桥不再看,拆了奶茶吸了一口,慢吞吞挪回教室,从前面走到后排位置时。 “应洵之说不要就扔了。” 声音先传来,紧接着林虞出现在教室后门,走到垃圾桶旁,是看着她问的,“那我扔了?” “……你怎么跟他说的?我是想还给他,没说不要。” 苏墨桥赶紧把奶茶放桌子上,看清她的动作后要过来拿,她到面前了林虞手举高。 “桥桥,你没明白他的意思吗?还是说因为是应洵之给的你……” “虞虞,这是你的!这是凌阳州从应洵之那拿给你的!” 苏墨桥不理解,不理解今天的林虞做出的这样反常的举动,连奶茶都觉得糖放多了,很腻。 “我本来是想还给凌阳州的,我知道你从来不收他的东西,我以为刚凌阳州跟你说了,你没问他吗?” 林虞这才放下手,察觉自己过激,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摸了摸鼻子,解释有点模糊不清,“这样啊,是我弄错了……” “那你刚刚和应洵之说了什么?”苏墨桥疑惑,没多想,只是好奇怎么说了半天都没解释清楚。 “……没什么。”林虞生硬转开话题,“对了,你妈刚给我打电话了,她问你开学适应得怎么样,让你多吃饭少喝奶茶,你记得等回家打过去。” 苏墨桥爸爸妈妈在她初中就南下广州做外贸,虽然生意没有林虞家大,但也忙,平时偶尔回来一趟。 知道她学校里不能带手机,要有事都会第一时间打给林虞,毕竟苏墨桥家里没有请阿姨,很多时候林虞就直接让苏墨桥住自己家了。 但今天是个例外。 “对了桥桥,你晚点放学自己回家吧,我叫了胡叔来接你,我得去……体育馆一趟。” 苏墨桥点点头,想当然以为她是要去还东西,“不用啊,我等你就行了。” “别别,你在,我尴尬!” “那你记得作业都得带回家,别太晚了,作业来不及的话先把语文写了,不然明天周老师又要你罚站了。” 下午放学前学校所有的抽签班级名单都出来了,虽然当时午休时间教学楼里没什么人,但还是有些传闻到了苏墨桥耳朵里。 其实高一进来围绕苏墨桥的讨论就不少。 毕竟级花,但为人低调,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顶多男孩子追求的花样百出,但是被义正言辞拒绝后,也不敢再跑到本人面前。 更何况级花旁边还有位霸王花,护得比谁都牢,隔了一学期再次听到这些讨论的时候苏墨桥难得不自在了,因为她没想到有天能听到她的名字和应洵之在一起。 前桌叫陈黎莜,放学后收拾着书包见苏墨桥没走,就转过来问,满脸好奇,“苏墨桥,你跟校草真认识啊?有人说你俩上同一个补习班。” 她很认真地摇头,答得很快,“我不上补习班。” “哦……那你怎么跟校草认识的?你们住的很近嘛?听说他有好几个住处欸,好像家里还有几套一环的四合院。” 她又认真地摇了摇头,这问题就更不需要思考了,“我不知道他家在哪。” 但是肯定不在她家附近。 高一等公交的时候,已经数不清多少次看着那辆连号普尔曼载上他以后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开了。 仅有的一次交集是在上学期,那天她是最后几个离校的,当时要去市图书馆借书,开到红绿灯路口时公交车停下。 大概等了两三分钟车上都有乘客开始抱怨时她抬头看了眼窗外,那天与她一样穿着一身淡蓝校服的少年刚好在老人后边将堆满纸壳的推车推到人行道上。 她听到司机回了句嘴,“你们比有钱人时间还宝贵嘞。” 她看着那辆全黑普尔曼当时就那么大剌剌横在斑马线。 少女的心动如蝉鸣,响彻在街道尽头,是她想要偷偷珍藏一辈子的夏天。 她与有荣焉,那是她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 可能看苏墨桥没有传说中那么高冷,还跟前桌姑娘聊的有来有回的,又有几个女生忍不住凑过来。 “苏墨桥,那你真的去看篮球赛吗?你说成语森也会去吗?我看校草赢定了啊,到时候都不知道成语森要被赶去哪个班级,好惨啊好不容易考来二班呢,还好校草没直接让他退学,其实说到底校草也是为了你,不知道你去说的话他会不会网开一面,他也没真的打到你,你说是吧?” 苏墨桥慢半拍回神,大半问题都没听清,她只能又认真问一遍,“你刚刚说了什么?” 出于礼貌苏墨桥抬头看向提问的人,这才发现桌子一圈围了七八个女生,靠得很近,有些很面生。 应该是其他班的,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往后移了移椅子,不适应这么多视线只能低头默默加快了收拾作业和卷子的速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长江尾 填数学公式你说选B 第5章 长江尾 填数学公式你说选b 女生们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苏墨桥。 巴掌大的脸,还有婴儿肥,皮肤白的能看清血管,没有一点瑕疵,像一块无暇的玉,粗长睫毛下的眼睛大又圆润,双眼皮的弧度是桃花眼的开扇,既不失可爱,又多了分狐狸般的妩媚。 应该是有些害羞了,脸颊上泛起红晕,好纯。 大家愣神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默默退后了点距离,语气软了,说出来的话也可爱很多。 “欸,林虞今天怎么没等你一块回家?我刚还看到凌阳舟把她带进体育馆了,廖主任把那看的可严,还放话给门口保安,除了校队的都不让进,以后想进去那看来只能找校队的带人进去啊。” “你傻啊,凌阳舟在追林虞啊,你能让谁带?校队的你认识几个?我看你就认识校草吧,你让校草带你进去啊,哈哈哈哈哈。” 女孩们的话题其实很单纯,少女心事懵懂的青春绕不开这些。 但是苏墨桥不敢明目张胆,毫无芥蒂像她们一样说出那个名字,哪怕是玩笑的口吻。 因为暗恋的人是没有被戳穿的勇气的,所以她就抿着唇笑了笑,不说话。 女孩子们后面又开起了玩笑,不知道谁推搡了一下,林虞的英语卷子从课桌里掉出来,苏墨桥看了一眼,是今天的作业。 她拿起小声问,“你们想进去?” “你……你能进去?你能带我们?谁来接你啊?” 苏墨桥摇摇头,手上的卷子递给她们,“我是想问你们能把卷子拿给她吗?” 女生们看了眼名字,哦是要帮忙带试卷啊,她们跟林虞的关系也没好到这地步,况且也没法拿着送卷子的名义进去看人打篮球。 所以只能尴尬地摇头。 苏墨桥能理解没说什么,把卷子放进书包里,东西整理差不多了,“那我先走啦。” 说完就拉开椅子走出教室,她们立马一窝蜂跟上,整得苏墨桥活像学校大姐大,一个个眼睛放光。 苏墨桥回头看了一眼,吓得步子一停,“我是要回家,你们一起?” 闻言,女生们才反应过来,尴尬笑了几声后,不作停留互道告别相继手挽手离开了。 苏墨桥叫住自己班里的一个女生,然后上前帮她把打开的书包拉链拉上了,女生说了谢谢,她说不用。 她又检查了自己的书包才抬脚迈步,她也不是不能去体育馆,打个电话给虞虞或者叫凌阳舟转交一下也行。 主要是刚才时间耽搁有点久,她想赶紧回家把题写了,反正虞虞家就在隔壁,她直接给胡叔更方便。 走出校门天已经黑了,穿过马路站在公交站台,眼神放空对着校门口发了会儿呆。 有三三两两的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边回头看边走出来,窃窃私语着什么。 紧接着是四五个高大身影,苏墨桥是先看到的林虞,因为在那一众身高面前她比较明显,两三个男生走在前,一男一女落在后头。 林虞不喜欢凌阳舟,她知道,每次他俩一块不是吵架就是打架,而且一定不会走这么近。 这是第一次,她觉得奇怪,凝神望去,那两道身影刚好走到路灯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林虞旁边的,好像是应洵之。 应该是第一次看见有女生和他走在一起,不过不算很近。 全黑普尔曼不知何时停在了校门口,紧接着驶到他们面前,司机想下来给他们开车门,应洵之摆摆手,他直接拉开后座车门上车,然后关门。 其他几人留在原地道了别然后车子不作停留,林虞应该还想说些什么,被凌阳舟拉住了,她朝着车子行驶的方向看了很久。 当时苏墨桥也看了林虞很久。 凌阳舟不知道跟林虞说了些什么,带着她一块走了。 所以一直没有看到对面公交站台的苏墨桥。 直到公交到站,她刷卡上车,坐在后排空位上。 她也想不明白,虞虞,什么时候跟他,跟他们这么熟的。 到站下车,苏墨桥先敲了林虞家的门,开门的是胡叔,他热络地想邀她进来。 “是桥桥啊,我以为那丫头又没带钥匙呢!放学啦?今天怎么这么晚?虞丫头呢?她没跟你一起啊?快进来先。” 苏墨桥摇摇头客气拒绝了,才知道凌阳舟没送林虞回家,她只能这么回答。 “胡叔,虞虞她有点事,要晚点回来,她卷子落了,我给她带过来,你记得让她写完,明天要检查的。” “行,她有说几点回来没?” “这个……好像没有。” …… 第二天又是胡叔开车送的她们,因为林虞起晚了,苏墨桥坐车上等了十几分钟林虞才下楼,一脸无精打采,哈欠连天,“以后再也不玩这么晚了……” 苏墨桥把包子递过去,“你几点回来的?英语卷子写了没?” “那丫头哪知道几点回的,半夜把人林姨喊醒说要喝解酒汤,一看时间都一点多了,你说她能写什么卷子……”胡叔插了一句。 “好桥桥好桥桥,你是我的好桥桥,快点把卷子给我,反正就填个abcd。”林虞包子也不吃了,直接过来翻苏墨桥的书包。 “你喝酒了?怎么能喝这么晚?为什么要喝酒呀?”苏墨桥把包里的试卷和笔递过去。 “还不是凌阳舟这个小兔崽子,说什么自己比赛压力大,这两天失眠,非要我陪他喝点酒放松一下,还骗我喝酒助眠,那个傻逼酒吧卖的全是假酒,好桥桥,我都头疼了一晚上,你快抱抱我!”林虞作势要靠过来。 苏墨桥抵住,一脸讶异,“虞虞,你竟然和凌阳舟去喝酒了!你们……” 林虞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苏墨桥,冷笑一声,说了句让她更震惊的话。 “你错了!我是和三四个男的一起喝的,我还和凌阳舟兄弟,那个叫啥来着,哦,梁垣成喝了交杯酒呢!” 苏墨桥:“……”凌阳舟回去应该更加睡不着了吧。 到校林虞继续忙着抄作业,苏墨桥给她放风,周老师一来她立马提醒,然后她俩看她上台说。 “还有同学开学第二天就开始不写作业了?周末要看篮球赛现在心都野了吧,看看人家一班,好几个要上台打球的都还在认真上课呢,反正我们下周周考,要是让后面班超上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还特意往林虞方向看了一眼,明显是逮到了,吓得林虞立马把作案工具回收。 班里哀嚎不断,又被周老师镇压,林虞小声问,“好桥桥,我要是没考好,不会滚出二班吧?” 苏墨桥看了一眼成语森,心里对他道了声歉,然后出声安慰道,“放心,再怎么样,你也不是第一个走的。” “好啊你,你是真不爱我了,明天早饭包子你不准吃!” “那你也不准喝酒!” “好了好了安静,还有个事要通知,上午最后一节课改为体育课,你们物理老师临时有事要下午上,刚好和体育课对调一下。” “那不是和一班一起上?刚好可以跟凌阳舟约个球。”后排有男生小声说了一句。 是不是也能看应洵之打球了?苏墨桥想。 高一她在八班,他还是一班,一个长江头一个长江尾。 一年了都没同时上过一次体育课,看他打篮球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 因为他不爱去操场打,凌阳舟当时说的是嫌周围女生太吵,她看了眼自己班女生,还挺多的,那她不然就不在边上看了,远远看他总不会嫌弃了吧。 她心中有窃喜,嘴角都忍不住上扬,第三节 数学课上课的时候林虞实在忍不住问了她一句,“连上三节数学了,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的?” 苏墨桥刚把嘴角放下,数学老师视线就锁定了她们方向,下一秒,一声精准无误的“林虞”从教室讲台响起。 林虞生无可恋地看了她同桌一眼,同桌心领神会,把选项写在白纸上,她信心十足地报出答案,然后数学老师砸了个粉笔头过来。 “我让你填数学公式你跟我说选b?” 班里一阵哄堂大笑中,苏墨桥头埋下去,不敢与同桌怒目圆睁的眼对视。 下课给她买了好几块巧克力外加连哄带抱了一个大课间才把她毛给捋顺。 很快上完,最后一节体育课,下课铃响同学们都往离操场更近一点的前门走出去时,林虞拉住了独自要往后门走的苏墨桥。 “你要上厕所?操场旁边不就有吗?” 闻言苏墨桥愣了一下,很认真地回想刚才这个才第二天就被称作习惯的动作,她不能说是为了经过一班时,偶尔没准不经意能偷偷看一眼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他。 那样太明显。 她就只能说,“操场那边应该人很多,我不想等。虞虞,你等我会儿,很快的。” 结果就是林虞干脆跟她一块去。 冬日暖阳,操场集合的时候他们班体育老师特意选了个让学生们都顶着个大太阳的位置。 所以在角落里待在阴影底下的另一个班就离他们很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心跳声 送情书还送草稿本 第6章 心跳声 送情书还送草稿本 她看不清。 简单热完身以后老师让跑操三圈,一阵哀嚎过后老师又补了句跑完自由活动,一个个顿时又欢天喜地打了鸡血一样往跑道冲。 体育老师看着冲在最前面的基本都是女生,自言自语道,“奇了怪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班女生今天吃错药了?打算去练女子长征啊。” 苏墨桥和林虞跑在女生队伍里的最后,林虞配合着苏墨桥的步子,挺轻松,发表了和体育老师一样的疑问。 “这帮女的等会儿想去干嘛?跑那么快去投胎啊。” 苏墨桥本来跑步就差,哼哧哼哧还得回话,“可能想去抢网球场地吧。” 篮球场边上就是露天网球场。 “网球馆我们小区不就有?没意思,等会儿打排球去。” “……那我跑不动了,你只能自己去了。” 苏墨桥说停就停,没办法,从小被林虞支配的排球噩梦太可怕,她接她一个球,不是膝盖青就是手腕青,简直拿她当日本人整。 林虞不顺她意,半拖带拽最后硬拉她进排球馆,排球馆在操场东侧,是体育课上唯一一个室内场地,林虞不顾她挣扎一下把她按长椅上。 “外面太阳那么大,你还想再出去晒?在这待着,不用你上场。” 苏墨桥闻言一下停止了动作,林虞开始热身,简单的发球垫球扣球来了个遍,又招呼了体育老师一起过来打。 人齐,场上打得一片火热,林虞打了几□□亮的扣杀,苏墨桥呐喊助威加油的声音□□场上女生传来的齐齐惊呼盖住,她忍了忍,才跟林虞说。 “我能去外面看看吗?她们那好热闹。” 林虞没回应,手上失了一个球正跟队友讨论策略,苏墨桥抿抿唇,声音小得可怜,“那我先出去看看,等会儿回来。” 她是只想远远看会儿的,目光很明确,可满心欢喜,如果被注意到的话,那也是藏都藏不住。 但料想中的篮球场边围满的人此刻却寥寥无几。 场上又传来女生的惊呼,比之前更甚。 这次她能确定,女生们声音是从网球场传来,因此她才不确定他究竟有没有来,目光开始搜寻。 脚步不由自主走近,等快走到篮球场边时,篮球架下有几个男生侧目朝她看过来,肢体动作更激烈了,她是一早就确认里面没有他的,可直到现在她才反应过来不妥。 很近了,她忘记应该先退开的,留在那她是很想问他怎么不在,但这比她站在那的行为还要不妥。 所以她就怔愣了那么几秒,反应还算快,旋即就想到她该回去了,脚步后退的前一秒传来一声,“小心!” 是凌阳州的声音。 这下真的问不出口,因为那颗球砸过来了,她蹲得很快,所以砸到的是本来要护住她赶过来的林虞。 正中脑门。 林虞“哎呦”惨叫一声跌坐在地,苏墨桥想冲上去,结果被凌阳州捷足先登,两个人都大汗淋漓,凌阳舟想拿开林虞捂着的手查看伤势,林虞不客气一把拍开。 “走开!凌阳舟你手上都是汗!别碰!” 凌阳舟赶紧拿手在球衣上随意抹了一把,“你说说你这时候冲上来干嘛,那球离她还老远,眼睛尽长她身上了,那么大颗球看不到?” “你还说我?!几个大男人连颗球都拿不住,把我当篮筐投五分球啊!” 林虞捂着的手被凌阳舟拿下来,还好,只是有点肿,没破皮。 林虞头一撇,还是没让他碰,看到一旁憋笑的苏墨桥顿时气极。 “你还笑!你还看风凉!还不快过来扶你救命恩人,要是毁容了心疼死你。” 苏墨桥立马蹲下来,先帮她擦了擦汗,“没毁容,就是会肿几天,我先扶你去医务室,凌阳舟,麻烦你去跟老师请个假。” “行,那你俩当心点,本来我也是过来帮我们班那帮训练的人请假的,时间差不多,我也得回体育馆找洵哥了。” 苏墨桥扶林虞的动作顿了一下,难怪一上午都不在教室,也不来上体育课。 可是这么练会不会很辛苦,想去送水但好像多此一举,林虞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脸色才这么纠结,出声安慰。 “桥桥,就砸了一下而已不用这么苦大仇深吧,那几个大男人力气比我还小。” 苏墨桥反应很快,一脸天真和认真样,“可砸到的是你脑子欸。” 林虞顿时气得头更疼了。 校医看了伤势拿了点擦伤药给她们,林虞临走时还特意让开了点治头疼的药,午饭也没怎么吃就回寝室躺着午休去了。 苏墨桥想着下周月考打算回教室学习,这次没再绕另一侧楼梯上来。 可她觉得好像多绕一段路也不会浪费很多时间,打算下次还是按习惯来。 背完一页单词觉得有些口渴,拿了水杯走出后门去接水,经过一班最后一扇玻璃窗时脚步慢了下来,直到后门的位置彻底停下来,停了几秒开始后退。 后退的步子有些僵硬。 一步,两步,三步,又停下。 她深呼吸,然后幅度很小的侧了侧头,是不会让人怀疑的弧度。 可她太紧张了,没察觉当时整层教学楼的静谧,只担心自己如鼓的心跳声会把他吵醒。 隔着一扇玻璃窗,细碎的光影里有一道剪影落在他身上,是她的。 他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校服,大半张脸都埋在手臂里。 另一只修长手臂随意搭着,露出的小半张脸在阳光下。 阳光偏爱,在他闭上眼的时候才敢肆无忌惮停留,睫毛真的好长,她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清。 可是他在皱眉,不够,她抿抿唇,后退的脚步不是靠近的方向,而是自己能将他那双眉眼盖住的程度,用影子。 然年她又看了他一眼,眉头松开了,很细微的。 她在小心翼翼地窃喜,怕打扰不敢再看他,只能低头盯着自己脚尖。 不知道站了多久,楼梯有脚步声传来。 她滞了一下,如往常快要被人发现一般,极快装作面不改色地往自己教室走。 回座位她掏了本很大的草稿本出来,是本作文本。 摊开第一面是写到一半的感谢信,给应洵之的,为了感谢昨天他的出头,看了两眼后她不作犹豫撕掉。 下午第一节 上课凌阳舟看到正对他位置的窗台上那本厚厚的作文本,还疑惑,“名字都没有?什么都不写?什么意思?这年头送情书直接送草稿本?” 那个位置是凌阳舟的,苏墨桥当时不知道。 …… 转眼开学第三天,上午大课间下课时,林虞不知是前天喝了酒还是昨天又负伤的缘故,早上起来觉得脑子更疼,身子也软绵绵地不舒服,实在熬不住就去办公室找周老师请假。 苏墨桥当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解着题,前桌陈黎莜又和别班女生在叽叽喳喳,反复提到一个名字。 叫什么姜晚唐,好像是个高一新来的学妹,漂亮得不得了,吵得她脑壳疼,一道题硬是想了五分钟还没头绪,刚想放下笔去外面清静清静。 一道身影落下来,紧接着一双手,两手各捧一杯奶茶,还有一板什么药。 苏墨桥不明所以,抬头,看到凌阳舟,他指了指药。 “这药是止疼的,我也不知道那天喝的是假酒,我喝得少,吃了一粒就不疼了,你让林虞先吃吃看,以后再也不去那家酒吧了,也不带她喝酒了,我今天还要去训练,麻烦你帮我照看她点啊,我怕她难受,那杯芋泥给她的,林虞说你爱喝奶绿三分糖,这给你,你让她别再生我气了啊。” 苏墨桥很早就想说了,每次这扑面而来的正宫气息是怎么回事? 还没想好说“虞虞爱喝芋泥但是不要全糖”还是“你要我照顾倒是别带她喝酒啊”。 眼睛就先在窗外那道经过的人影上停住了,他们应该是从小卖部上来的。 高一一个月可能都碰不上五次的人,开学才三天,已经连着每天都看见了,好像都是因为凌阳舟? 苏墨桥又看向眼前的人,莫名感觉顺眼了点,态度变了变,稍微弯弯眼角,眼睛有些亮晶晶。 “没事,我会照顾好她的,你别担心,回来我就让她吃药。” 凌阳舟被这亮晶晶怔了一下,难怪老听梁垣成他们说,林虞旁边的苏墨桥是真好看,难怪能被评上校花。 当初还为林虞为什么不是级花,好歹班花还跟那群兄弟争论了一下午,现在才懂果然群众的眼光都是雪亮的这句话的意思。 毕竟凌阳舟以前还没跟林虞这么熟,每次还没凑到跟前,就被林虞一脚踹走。 更别说关注林虞旁边这个比她还矮一点,总是低着头的人,而且当时他眼里除了林虞也看不到别人。 不过现在,他也是看不到别人的! 只是他好像是真第一次看这姑娘对他笑。 为啥啊?林虞难受她开心?还是发现原来他是个这么体贴的人? 凌阳州咳了一声,不明所以,苏墨桥又亮晶晶地眨了眨眼,“你可以稍微让开一点吗?我有点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应式风 你不渴? 第7章 应式风 你不渴? 凌阳州“哦哦”两声不说话了,只是拼命往旁边移身子,阳光一瞬洒下来,苏墨桥的眼睛更亮了。 凌阳州不看她了。 凌阳州并不知道亮晶晶的眼睛不是因为光,而是光底下的那个人。 视野变大,苏墨桥也只敢小心侧着脸,眼角捕捉到高大挺阔的背影抵着手臂靠在一班栏杆处时停下。 今天不用担心会打扰到他,就变得有些胆大,看他今天照旧规规矩矩的一身蓝白校服,肩背弯出的弧度恣意放松,发丝尾梢染上金色,柔和得不像话。 可能是因为看不到正脸,苏墨桥慢慢发现平时人迹罕至的栏杆连廊上人越来越多。 应洵之旁边围着三个男生,可能是和他待久了,他身边的朋友单看背影其实也有些像他。 除了身高以外,平时的作风习惯发型穿搭都有一些。 她记得刚开学那阵,学校里流行起了“应式风”,只怪开学第一天作为优秀新生代表的应洵之站上操场主席台上时,底下响起的哗然。 哗然经久不消,盖住了一整个夏末初秋燥热的蝉鸣,那是独属于京清附中女生的夏天。 所以此后男生们乐此不疲地分析解读。先从他的发型开始,他的发色不是纯黑,发梢偏金,额发类似于微分碎盖。 那时候有胆大的男生就会去把头发染成黑金,再做个类似的造型,廖主任一抓一个准。 于是他们又开始研究他的穿搭,附中对校服的要求只有上学出操放学和出席重要活动才会检查。 观察了一个礼拜发现他每天换一件也就算了,每件还都是意大利小众顶奢logo,他还只穿那个牌子的卫衣或者t恤。 球鞋就更不用说了,然后后面有一阵好多男生就背起了和他类似的书包。 前桌的喊声让她回过神,通过陈黎莜的不断熏陶,不到两天她已经能叫出他身边朋友们的名字,并且能区分清楚了。 右边稍矮的叫荣南辞,背靠栏杆正对着教室,显然一早就看到了周围的变化,“嚯,咱像不像动物园的猴子?还是免费观赏那种。” 左边叫付终然,“想多了,免费看都没人看你,脱光了倒有可能,是吧沈逸?” 听陈黎莜说要是没有应洵之,校草就是他了,苏墨桥看不太真切,只觉得最旁边这个人很白很高,声音温润,“那是不能免费,毕竟还得赔偿医药费。” 荣南辞气极地瞪了他俩一眼,然后看到什么。 “欸,洵哥,那不是那谁吗?前天那个叫什么来着……” 荣南辞看着从厕所出来,越走越近,头越来越低,走的越来越快的人,然后拍一下额头,“哦哦哦,想起来了,成语森那孙子。” “啧啧啧,前天喊那么大声,还想打人,现在怎么头也抬不起来了?”付终然看着逃也似地在他们面前飞快窜过然后溜进二班的人影,故意大声说。 然后推了推身旁没什么反应的男生。 哪想依旧没动作,“你看洵哥都懒得搭理,” 荣南辞冷嗤一声也转过身,好奇他看什么这么专注,顺着目光看去,就是一颗香樟,创校初始就栽在那会堂门口了,他不明白,“想啥呢洵哥,这么认真?” 应洵之单纯因着阳光太大泛着懒,现在又晒得热,嗓子发干,拿过荣南辞手里的汽水,拇指中指握住罐身,食指单手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才说,“想你什么时候脱,不然别打球了,直接去拉拉队,进一个球就脱一件。” 付终然:“哈哈哈哈哈,我看行,直接一招制敌闪瞎他们的眼。” 沈逸:“我看廖主任刚就在楼下,等会儿上来提一嘴,廖主任必定落实到位。” 荣南辞:“你俩给我滚!我看你们就是昨天球场被我虐爆不服气,没点实力还打嘴炮,还不赶紧叫爷?叫了教你们几招别输太惨。” “那你要叫我几声?把欠的先叫来听听再说。”应洵之插了一嘴。 荣南辞一噎,跪得老快。 “洵哥,洵爷,洵少,祖宗!你要我喊几声随便吩咐,快把你压箱底战术拿出来开开眼,比赛都没几天了,廖老头还想让我们拉爆20分,我估计整场挂篮板上灌篮才差不多……” “没战术。”应洵之被喊得有点受用,说出来的话又冷酷无情,末了又喝一口,这地方热得他口干舌燥,等得他没耐心了。 “凌阳舟还没讲完?追着人跑半年现在换人追了?” 荣南辞也觉得耽搁太久,还得去训练,平时本来课就多,现在训练都是挤时间,现在还要帮着兄弟追女人实在太浪费时间,就说,“我过去叫他。” 付终然看了眼二班方向,“洵哥放心吧,那个更难追,人新晋校花呢!前天刚被你抱过。” “滚。”应洵之皱眉,头也没抬扯了一下嘴角,他连那女生长什么样都没印象。 付终然也知道他不爱跟女生扯上关系,就当开玩笑回一句嘴乐呵乐呵。 他说过,抛开身份地位社会家庭给他加诸在他身上的一切光环,人就只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将其他女生名字放在男生后面,即便是他,也挺不负责任。 付终然还是忍不住抱怨,“不是我说,洵哥,这么美好的校园青春恋爱你真不打算谈啊?那起码也给我们广大京清男性同胞一个机会吧。” 应洵之想说他谈不谈又跟给你们机会扯上什么关系。 结果一道声音比他更快,“那……可以先给我一个机会吗?” 说话的是个女生,一头及腰长发,个子不高,只到倚着栏杆的应洵之的下巴,虽然穿着秋冬校服,但是能看出腰很细,背很薄。 声音是从原来荣南辞站的位置上传过来的。 荣南辞过来叫凌阳舟,两人回去的路上就看到这一幕。 苏墨桥听到前桌在低喊,“我的妈,这姐妹这么猛的吗?高一的就敢到高二教学楼来表白啊!” 然后又听到荣南辞说,“卧槽,原来刚才洵哥看的是她,我说看那么久都不理我,还以为那棵老香樟有啥故事呢,原来是树底下站的漂亮妞啊。” 前桌陈黎莜也听到了,眼神在苏墨桥和那姑娘之间来回转,然后一脸郑重,无比认真,竟然是一句解释。 “你放心,你比她好看,你校花,她级花,校草配校花,才是顶呱呱。” 苏墨桥都没想到她怎么会先说出这样的话来,被她的反应逗笑,她其实不怎么在意,对他的表白搭讪司空见惯,只是小声问,“她是谁呀?你认识?” “姜晚唐啊!我都跟人唠嗑两天了,你咋都没有危机意识!这可是开学第一天就放言要追校草的人!前两天校内论坛都在讨论这个,我本来还想着刷一下你和校草故事的八卦,发现咱班人嘴是真严啊,愣是没一个吱声的。” 苏墨桥沉默:“……” 有没有可能是本来就没什么故事? 荣南辞也不急着过去了,拉着凌阳舟就在过道走廊上看好戏。 眼前唯一的遮挡也没了,苏墨桥干脆随着大众的视线一起跟过去。 男生终于侧过脸,高挺的鼻梁,眼皮下搭着,没有上扬的双眼皮眼尾更显冷然,长睫毛挡住大部分直射的刺眼的阳光,投下一抹扇形阴影,俯视的时候,连阳光也被带走了温度。 她不理解,不是看了很久的人吗?怎么一脸不耐烦。 良久的沉默后,女生不懂他脸上明显的拒绝意味,他开口提醒,算是表现得很明显了,“你说说,什么机会?” 语气是很不耐烦的,但都这程度了,女生还是没听出来,反倒真地自顾自认真开口。 “……学长你好,我是高一新生姜晚唐,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们是同个初中的,你还记得吗?初三那年我从楼梯上差点摔下来是你扶了我,但我是从初一你国旗下当优秀代表讲话我就开始……喜欢你的,今年是第四年,因为很喜欢你,才努力考进京清附中,因为我想继续当你的学妹,但是我知道如果是学妹的话你永远看不见我,所以我才想来……表白,但是我知道学长你高中不打算谈恋爱,那也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你要去哪所大学我都努力考,你能不能……” 还没表白完周围就炸响此起彼伏的声音,夹杂不同意味的眼神落在最中心的两个人,毕竟表白现场向来暧昧,遑论两个主人公男帅女美。 在这么公众的场合足够做发展八卦满足好奇心理的谈资。 苏墨桥也很震惊,不过是因为觉得她勇敢,她敢在周围都是看好戏的人前,选在高一开学要是失败这些闲言碎语会陪伴她三年的日子里。 剖开自己最隐秘的少女心事,一腔孤勇,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可她是不敢的。 因为已经很明显了,他在不高兴。 起码已经给过她思考和更体面的机会了,但女生故作镇定在说那些话时是用了全部勇气的,于是只剩下紧张心慌的女生怎么能看懂应洵之越来越冷的表情。 所以,他没耐心了,他直接打断她的长篇大论—— “你不渴?” 姜晚唐愣了一下,还没讲完的话到嘴边咽了下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汽水。 啊?然后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点点头,“渴。” “渴你不去买水?右转下楼往前300米,学校小卖部,去吧。” 他没站直,一腿屈着,维持着倚着栏杆的姿势,从头到尾,动都没有动过,只在刚才说话时看了她一眼。 场面寂静三秒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篮球赛 笑声跟放屁声一样 第8章 篮球赛 笑声跟放屁声一样 率先做出动作的是付终然。应洵之朋友们对这种毫不留情的拒绝场面习以为常,只能在心里恨恨骂几句暴殄天物。 然后等他说完,又自觉承担起递纸巾的角色。 付终然轻车熟路拿着包纸递过去,发现呦这姑娘挺坚强,到现在都没哭,只是眼睛通红地盯着应洵之。 “我知道!这里是高二教学楼,我是来找你的,我……以后不来了!你……你混蛋!” 落下这一句,拍开付终然递过来的纸巾就跑了。 确实混蛋,付终然在心里点点头,无比赞同这姑娘的话。 可没办法,谁让你们就爱混蛋,一眼都不看会疼人的好蛋,这怪谁? 安慰的话咽下去,弯腰捡起纸巾踹回兜里,摸了摸鼻子又走回去。 应洵之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站直身体,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汽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把罐子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看了不远处两个人。 放话,“还不滚回去训练?” 烦,说完抬步就走。 荣南辞和凌阳州赶忙追上,阴阳怪气学了一句,“你混蛋!都不等等人家!” 真服了,应洵之直接勾过凌阳州脖子,锁喉的姿势,“你也想脱光了挂校会堂墙上?” “错了错了!洵哥别使劲!” 凌阳舟在一旁咳咳咳,付终然打圆场:“你说说你,好好拒绝不会,每次非得把人小姑娘整哭,人家以后上高二都对这里有阴影了咋办……” “我态度还不好?你怎么不追过去哄?”应洵之气笑,当着这么多人面他可连一句拒绝的话都没说。 付终然义愤填膺:“我也想啊,人家妹妹眼里有我吗我就追过去,人纸巾都给拍地上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目光一直追随到几个高大的身影在楼梯口消失,苏墨桥才轻轻呼出口气。 有人来找她问英语阅读理解,她拿起笔给她很快解答。 轮到自己的物理题时,想半天还没动笔,看着那道大题顿了很久,因为试卷上出现的是另一幅场景。 高一刚开学,学校假山边,那个高三学姐在她面前哭着经过时,应洵之从假山花坛后面走出,手指夹着烟扔地上,踩灭,烟雾缭绕中,他抬头只说了一句, “卫生委员,不扣分吧?” 于是她明白, 想要爱的人是没法走近不需要爱的人的。 这本就是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 日子过得很快,因为后面几天没再碰见应洵之,好像没有凌阳州,即使一个高中,哪怕是相邻班级他们都难以相见。 也是后面几次经过他们班看到凌阳舟坐在那个位置时,苏墨桥才知道应洵之的座位是单独的,就在教室正中最后一排,桌面很空,不像其他学生堆满,所以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凌阳舟的。 后来才知道应洵之已经提前把高中课程都上完,偶尔会来教室听几节物理化学课,大部分时间会在实验楼跟高三培优生做竞赛。 好在转眼就到周六,苏墨桥早早来林虞家里等。 她坐在床上看林虞换了一件又一件,出门前还特意补了个妆。 于是等林虞拉着苏墨桥进场馆时,馆内几乎都坐满了人,大部分都是外校学生,因为有穿校服的,她认出来华清附中的学生来得最多。 好半天林虞才带着她找到自己班坐下,位置不算正中,但好在是第二排。 苏墨桥坐下来环视一圈,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场馆内部,远处墙上嵌着几个黑字logo,万盛集团。 据说是应洵之爷爷家里的产业,苏墨桥这才发现本校学生大多穿的也都是常服。 林虞出门前还想给她涂个口红,被她义正严词拒绝,现在看她在旁边瑟瑟发抖,最后穿得还是那条很显身材但是太过单薄的纯黑针织包臀长裙。 她叹了口气,正要给她披上临走时拿的那件大衣。 林虞连忙摆手拒绝,“我现在搞得这么美,你给我套上我不是白整那么久。” “凌阳舟现在也不在场上呀,你等他来了再脱。” 林虞一脸震惊,“谁说我是穿给他看的?明明是你说这裙子好看,我才特意穿来的。” 末了还怕苏墨桥不信,指了指前排两个也穿了裙子的女生问,“她们好看我好看?” 前排女生听到响动回头,正巧见林虞指着她们,也不计较地笑笑。 “你好看,你最好看。”又越过她们看到不远处,然后惊叹。 “成语森还真来啦?天呐,他旁边那一排都没人,原来校草那十张票还是正中连号座啊,这原本是给校领导的吧,我看他坐那都好尴尬啊救命!” 另一个女生扭头像看到什么更不得了的场面,连忙拍拍她,手指指向那边。 “快看快看!廖主任来了,廖主任上去了,廖主任坐下了,廖主任说话了!廖主任把手搭人肩上了!然后对着他笑了?!” 林虞本来还无理取闹十分固执地捧住苏墨桥脑袋不让她跟过去看,非要让她再夸她一次。 毕竟林虞也不知道为啥她们这么关注这个人,奈何前面解说的太有画面感,于是就顺着她们目光看过去。 苏墨桥也回头好奇看了一眼,然后听到林虞评价一句,“嗯,他俩不会是父子吧?” 闻言前面女生和苏墨桥都笑了。 “笑啥呢?给我说说,我都紧张死了快。” 凌阳州应该是刚横跨半个篮球场地从对面休息室跑过来,苏墨桥扭回头就看他此刻穿着一身黑色球服,手上拿着衣服和手机打算一股脑扔在林虞怀里。 林虞根本拦不住,只能气极,“你还想笑!笑个屁!你笑声跟放屁声一样自己不知道吗!” 说完就嫌弃地要丢掉,凌阳州赶紧阻止,“别啊,手机里有游戏,你不爱玩那个吗?无聊了可以打,密码你知道的,不无聊就帮我拍几张照。” “拍谁?拍你?拍你被人扣帽还是平地摔……” “自拍!你自拍总行了吧,今天打扮这么漂亮,不过我还是喜欢你穿红裙子,记得赛后有合照时间啊,等会儿记得上来!” 不等林虞拒绝,凌阳州说完就穿过长走道跑进休息室里,他红透的耳根很明显,可是林虞没看见。 林虞在低头解锁手机,手机打开后她先摁了相机,口中还念念有词,“不是要合照吗他跑那么快干嘛!不会真紧张拉肚子去了吧。 苏墨桥无奈扶额。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阵咔嚓响,苏墨桥转过来一脸惊讶最后瞪着小鹿眼看她的一连串动作被林虞按连拍照了下来,“你拍我干什么呀?凌阳州让你自拍!” 说着要拿过来删掉,林虞眼疾手快保存,刚要说什么,场馆内掀起一阵轰鸣浪潮。 铺天盖地的声浪尖叫让苏墨桥忍不住捂起耳朵,连照片都顾不得,眼睛追着望过去,只见一排男生穿过休息室的长廊走进球场,清一色的黑色球衣,各个身高185往上。 等了一会儿,落在最后一位的男生刚出现在观众视野,欢呼呐喊声就仿似要掀翻馆顶。 然后一名工作人员跑过去,指了指成语森方向说了什么,男生停下脚步抬眼看了那边观众台,正中央附近一片的观众喧闹起来。 只见他点了点头,应该是说那个人坐那没错的意思。 接着目光不作停留,径直走向候场休息区。 他单手脱下了白色套头卫衣,连带着里面的球衣向上掀了一角,露出腰侧明显的肌肉线条。 里面穿同样的黑色背心球衣,露出的手臂肩膀,虽不是最壮硕夸张的,但是白皙匀称,背后一个大大的数字7。 他不像其他上场球员做着热身动作,而是走到替补球员位上,低头跟沈逸说了些什么。 “沈逸是替补啊!怎么回事!其他男菩萨都不好看!我就想看这俩人的同框啊!他俩不同时上怎么擦出爱的火花,呜呜我磕生磕死的cp啊!”前排一个女生喊道。 接着几声哨声制止了此起彼伏的呐喊,裁判吹哨示意安静,另一边华清队伍的球员一个个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显然是被刚刚一边倒的助威刺激到,校方才赶紧出手制止。 场馆安静下来,校际联赛已经举办过多届,流程和规制都与fiba无异。 一共四节比赛,每节十分钟。 裁判介绍完两队,led大屏显示球员名单,两队队员都在热身投球,应洵之还是跟沈逸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 一声哨响,应洵之起身和沈逸上下手交叠拍了一下,然后步入场内,双方球员上场,比赛正式开始。 苏墨桥紧张得捏住了掌心,一只更冰冷的手过来握住她,她愣了一下,没敢看她,硬逼着自己放松下来,然后那只手就顺势拢住了她掌心。 裁判发球,一黑一红都高高起跳,黑队率先拿下攻球权,凌阳舟拿到急速拍过来的球就打算进内线快攻。 她的视线一动不动,站在中线的是应洵之和另一队红色球员。 红队3号和5号立马围挡,凌阳舟只能脚下运球寻找机会,做了几个假动作突破不成功,凌阳舟难得收敛了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罚下场 你有口臭没人跟你说吗 第9章 罚下场 你有口臭没人跟你说吗 “跟这么紧,怕爸爸给你们盖帽啊。”紧接着后退半步,摆出一个三威胁姿势,3号和5号立马反应过来起跳,却没想到凌阳舟□□运篮,直接把球拍到后方补位上。 后方补位是应洵之,刚才两人都没注意这人何时出现在侧后方,等冲过去防守,想要拦截他的快攻时。 应洵之直接一个干拔起跳,篮球划过一道抛物线,稳稳落入篮框,漂亮的三分跳投。 红队率先拿下3-0,场中瞬时掌声雷鸣。 “你们怎么还真信爸爸说的啊,盖帽哪有远投香,打球呢认真点,咋这么好骗!”凌阳舟把口哨吹到人脸上。 “你……”那两名眼看要撞过来。 应洵之跑过来拍凌阳舟肩,隔开本就贴着的三人,没分给他俩一点眼神,却让他们不敢上前,只对凌阳舟落下一句,“你小子给我回防。” 凌阳舟把手从额头往外一挥,做了个收到的手势。 球权转换,球落入红队10号手里。 红队明显也是想打快球,绕过半场想进内线,被应洵之拦住,本来应该想做一个挡拆,但是明显没配合好。 直接被应洵之一个假动作抢断,对面内线护框薄弱,他势如破竹,这次是直接一个盖帽,快得让人措不及防。 比分来到5-0,应洵之扣篮的手抓在篮筐,整个身体在半空中停了三秒才落地。 落地的时候红队球员才赶到篮筐底下,他拍拍离他最近的8号的肩,难得一见的张扬,笑得可放肆。 “球在这里,你们刚跑对面去干嘛,好歹决赛呢,送分不要这么明显。” “靠!洵哥说好的低调呢!高光给我们留点!”付终然在对面半场没好气道。 前排那两名女生激动得一早都站起来了,苏墨桥伸长脖子看,男生的笑容太难得,可惜,刚才要是能拿手机拍下来就好了。 对面,一连丢了两个球,不只是场下观众气氛一边倒,场上球员也有些措手不及。 毕竟华清是卫冕选手,去年拉爆京清20分让他们觉得今年就算换了队长也无所谓,哪像现在。 所以教练及时喊了暂停,中场休息。 京清队伍跟着下场,凌阳舟胳膊搭上应洵之肩,“洵哥,那群人被打傻了哈哈哈,咱们下场要不要放放水,我感觉对面3号和5号都快哭了。” 应洵之嫌弃地把他推开,然后拿了场边的矿泉水拧开喝了口,“话别说太早,8号和9号还是有实力的,下半场估计会专门盯我,记得轮转和护框做好。” 他又对其他队员叮嘱了几句,比赛重新开始,大屏24秒计时器显示第一节 时间还剩6分31秒。 果然如应洵之所说,一上场8号就紧跟他,应洵之让荣南辞过去空切,把手中的球递给小前锋凌阳舟。 红队主力8号同样被应洵之牵制住,9号和凌阳舟在内线底下碰面,荣南辞面前没防守,直接传给他,荣南辞板下上篮拿了个漂亮的助攻。 两人原地跳起互撞了一下肩,吹了记口哨,“帅啊!” 后半场比赛依旧打得火热,但是有条不紊。 苏墨桥虽然看不懂篮球,但是不停的进球和大屏不断上升的数字,也让她知道这场球赛就是黑方对红方的单方面碾压,悬着的心放下了,球场上的那群少年实在太瞩目。 反观另一队,打到后面红队脸都青了,第一节 时间结束时她看了眼大屏,比分15-3。 休息时长不多,林虞拧开水杯让苏墨桥喝了口水,她也不知道原来看场比赛也能口干舌燥的,心绪没完全平复下来,喝得急了点,呛出声,林虞拍上她背,取笑她。 “又不是你上场,这么紧张干嘛?” 苏墨桥还来不及回答,场中又传来哨响,她眼神下意识追过去,不知道教练跟红队说了些什么。 第二节 比赛开始,红队队员一上来就更加用力防守应洵之,应洵之没了投篮得分机会,大部分时间拿到球就快速传递。 因为平时应洵之训练重点就放在队员攻防调度配合上,整体节奏依旧有条不紊,最后三分钟比分拉到27-10。 全场观众都目睹着这节比赛红队8号对黑队7号的穷追不舍,可谓是7号在哪下一秒8号一定贴到哪。 完全不管进球布防,整个场地好像眼里就只有7号,但好像只是跟着贴着,比起打篮球,更像个狂热的私生,因为7号接球传球从没被8号抢断过,反而把8号遛了满场,8号察觉到气得眼热,好几次差点要做贴身违体。 京清这边篮筐下,球又一次拿到7号手上。 8号和9号拦住应洵之起跳的动作,另一边付终然和凌阳舟都被人牵制,没有队员补位助攻,打到现在,应洵之额前发梢也被浸得半湿,下巴趟着汗,手上运着球,正在计算篮筐的角度。 背后8号双手张开防守,对峙时间已经超过了十几秒—— “你不是狂的很吗!跳啊!球都不会打了?还要抱着多久,吓得24都不会数了?不会就把球拿来,教教你什么叫八秒过半场。” 24秒违例是指进攻方必须在24秒内完成投篮,否则球权转换。 “打球归打球,别逼逼,你有口臭没人跟你说吗?闭上嘴,滚远点。” 应洵之皱眉撇开脑袋,被熏了十几分钟让他耐心全无,躁得不行,与他拉开距离,没等他凑上来,又对另一边9号说,“跟着他防了我大半场,你也是真能忍。” 9号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8号,想说确实是臭但我也没办法教练要我跟他一起拦你我也忍得很辛苦。 就在这晃神间,应洵之抓住机会,破开9号防守,背对8号一个后仰跳投,篮球扣篮进框。 比分来到29-10,这个两分进得异常艰难。 一切发生在眨眼间,观众都没看清被高壮的190+的两道红色铜墙包夹在中间稍显精瘦的黑色人影,在篮板下焦灼十几秒,是怎么撞开其中一名,并且躲开更高个的铁臂扣杀,稳稳将篮球扣进的。 刚想看大屏呈现出的慢动作回放,场上就传来几声惊呼,“洵哥——” 然后观众又被声音吸引,只见红方9号和黑方7号一同摔在地板。 9号背朝上,手肘撑了一下,自己起来了,看动作像是被7号撞过来,最后只有7号重心不稳往下砸,手肘撑住,才勉强稳住身形。 付终然和荣南辞赶紧上去拉应洵之起来,另一边凌阳舟暴怒地冲过来拉着8号红衣的球衣领子,“你他妈的会不会打球,球都进了还踮脚,都高三了这招还没玩够吗?!”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瞎几把胡说什么!” 8号也不能忍,压制了大半场的火气现在终于爆发,什么操蛋京清球队,把他这个卫冕队长现在是压着往死里打,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年纪大就早点退队,说你一句口臭就玩脏的,你怎么人比嘴巴还臭?你妈把你下面和上面的生反了吧?” “你他妈的……” 观众都屏息看着这一幕,苏墨桥原本攥紧的心在看到应洵之被拉起来后稍微松开了一些,又在看到手臂上淌下的血时担心地屏住了呼吸。 男生像是没察觉到自己后手肘被划了道口子,直接上前拉开两个黏作一团要打起来的人,话是对凌阳舟说的,“你是想让我带伤上阵打完整场?” 这场替补球员只有沈逸一个人,要是凌阳舟被罚下场,就只能替他。 “我……” “裁判,红8违体,罚他下场,给我个球。”应洵之懒得废话,直接举起带伤的手,做出“x”字形,这在裁判手势里表示恶意犯规。 裁判看过慢动作回放,对8号吹罚,8号自觉当时踮脚隐蔽,裁判不可能找到证据,脸红脖子粗争论。 “我没有……是他自己跳起来,我当时正常围挡,我以前都这么打的,别人也没事啊,谁知道他一撞就摔,他细皮嫩肉的,总不能破点皮流点血就可以说人犯规。” 应洵之让他们把球先接了,然后自己踱步到8号球员面前,虽然比191的个子差了四厘米,但他的眼神依旧俯视轻蔑,一句话不说先扯过他身上的红色球衣把手肘上的血擦干净了,才不屑冷嗤出声。 “原来你以前是靠嘴硬拿冠军,看见没,二十个摄像头,你还以为打野球呢,你不服那只能让裁判监控调出来拿给你学校了,学校的说法你总听吧?看来还得顺便查查你以前比赛的视频,说真的,当事人自己举报自己犯规我还是头回见,可以,挺有勇气,那如你所愿。” 以前也不是没服气的,今天倒是碰到个硬茬,8号盯着球衣上刺眼的红,第一次没了底气,回想他的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说漏嘴了。 进攻者有投篮动作时还撞击或者干扰影响投篮者都算作违体,所以防守者只能阻止篮球不入篮筐,他当时想掩盖自己踮脚这个犯规行为,竟然在别的地方说漏,他还说了他以前都这么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压哨进 抱错了大姐 第10章 压哨进 抱错了大姐 “他妈你玩我呢!”8号反应过来被耍了,攥紧拳头,脸色铁青。 应洵之没退后,眼皮一撩,嚣张得不行,还在继续挑衅讽刺,“另外我就是嫩,毕竟未成年,离不受未成年保护法还有两个月,没辙吧,想打我,记得俩月后找我约时间。” “你!”8号指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球队其他几人都使劲憋着笑,这么严肃的场合这么正经的球赛可不敢再闹什么幺蛾子。 场下观众是不知道当时具体情况的,只能最后看到8号被裁判罚下场,然后被学校带走,大屏这时候放出监控拍到的踮脚画面,解释了大半观众的疑惑,苏墨桥这才恍然大悟,林虞也才看明白。 “不是这什么人啊,违规还踮脚,要是不小心这么摔一下,肯定得崴脚啊,再严重点骨折都有可能了吧。” 苏墨桥被她一说心又揪起,伸进口袋里的手将从家里带来的创可贴和碘伏棉签捏得更紧了。 想去看看他。 脚也有受伤吗?她看不到,太远了,费劲力气也只能看清他手肘处的擦伤和一道小口子。 场上正中的人又动了,没等她把心放下,眼睁睁看他接过篮球,原地拍了几下,没跳起来,只是屈腿垫了个脚,然后手腕用力,篮球脱手,下一秒稳稳落入筐中。 吹哨声将她的心跳盖过,第二节 比赛结束。比分30-10。 她有些愣,没懂这个球的一分,然后就听见前排女生说。 “and one诶!就是刚刚7号进攻被犯规还进球了,又加罚一球的。连坎三分啊,校草这波简直帅翻!等等……不是吧?要换人了?校草不会真崴脚了吧?我刚看他投篮也没问题啊?” “啊啊啊啊恨死8号了,真下场了,换沈逸上了!虽然我也想看沈逸,但是感觉他今天怎么特别弱不禁风啊,对上对面那群彪悍大壮我都不敢看了!” 苏墨桥不关心沈逸,她的眼神只追着往场下走去的那道身影。脚步有些慢,因为疼吗? 比赛中场休息10分钟,换沈逸后,他还要在场下站着跟他叮嘱,沈逸的动作明显是让他先回去休息,她看到应洵之点头了,刚要走,廖主任来了。 廖主任看上去比他还要担心,应洵之退后一步,躲过廖主任要摸他脚腕的手,把他拉起后反倒他成了那个安慰的人。 拍了几下背,低头耳语几句,廖主任满意了,背过身走回来时苏墨桥看到了他放心的笑容。 应洵之终于去休息室了。 休息室里会有校医吗?还是就他一个人,胡思乱想间,一直没开口的林虞站起身,要往外走,苏墨桥拉了她一下,“虞虞,你要去厕所吗?” 她看到了她脸上闪过的不自然,“不是……我看凌阳州刚才打架手好像伤了,我去看看他。” 苏墨桥以为是她承认了担心凌阳州的不自然,就把兜里的碘伏棉签和创可贴递过去,“那你拿着这个吧,应该有用。” 林虞也没问,只是拿着东西快步离开朝休息室走去,从背影看,这条裙子真的把她衬出了那种明艳大美人的气质。 场上有拉拉队入场,京清是主场,所以拉拉队队员都是安排京清的学生。 她随意扫了一眼,第二排的女生她觉得有些眼熟,前排女生说起她才想起来,是姜晚唐。 结束,她看见姜晚唐也朝休息室去了。 直到第三节 比赛开始,凌阳州上场了,手臂上多了个创可贴,林虞还没回来。 应洵之换了沈逸上场,红方也换了替补,这次红队虽然少了一名主力,但比起黑队少了应洵之,情况要好得多。 红队替补和9号显然配合得更好,因为不用专门做防守,整个球队开始和黑队打得有来有回,比分追得很快— “什么情况?怎么都35-25了。”林虞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墨桥才惊觉出神太久,下意识看向屏幕,还剩四分钟。 她想问她是刚回来吗?还是有一会儿了。 林虞没给她机会,“又给追了两分,不是吧?凌阳州水平怎么这么菜!还能不能拉爆20了?” 苏墨桥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最后第三节 结束,比分38-28。 可能是刚刚一直待在休息室的缘故,她的手摸上来的温度比她的还要高,“桥桥,你冷吗?” 她摇头,手上还是被塞进一个暖宝宝,“刚在休息室拿的,他们那间真绝了,可豪横。” 她有一瞬间都差点忍不住问出口,应洵之伤势怎么样了?你进去有看到他吗?两个创可贴你有拿一个给他吗? 但是第四节 开始了,她不用再问,因为应洵之也上场了。 但他只坐在休息区,必要时给了一点场外指导,主心骨回来,黑队渐渐找回手感,但毕竟少了个得分主力,比分拉的也是比较艰难,最后两分钟,47-32。 裁判吹哨,中场换人,廖主任焦急的脸色稍微好转,她大概猜到了,原来廖主任放心的是20分的承诺。 是应洵之的上场。 红队看到应洵之上场,也把打了三轮体力不支的前锋换成替补,到最后两队都是拼体力,虽然成败胜负已分,但廖主任夸下海口,一定要血洗去年的雪耻,才非要揪着最后五分不放。 计时重新开始,应洵之控球争分夺秒凌阳州配合助攻,闯进内线完成一个漂亮的空中接力。 剩1分13秒,比分49-32。 打到现在红队压根就不管自己进球了,全员防守在黑队篮筐下。 只要在最后几十秒拦住一个黑队进球,他们就不算输得太难看,所以场上目光全落在7号球员上。 看了眼时间,还剩29秒,球现在在红队9号手里,他俩面对面站在中线附近,应洵之问得直接,毫不避讳,“那一脚是你替我挡的吧?” “是。”9号一直知道8号喜欢打脏球,以当时那情况要是不挡一下,崴脚都是轻的。 应洵之朝左侧晃身一个假动作,逼9号把球传给后方。 球刚拍地,被应洵之闪身抢断。 还剩10秒,9号上来围挡,应洵之身体前倾,做突防姿势,9号立马后退半步,但是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应洵之后退半步做出了屈膝屈髋,原地起跳的动作。 操,又被骗了—— 还剩三秒时,他对他说了一句,“谢谢。”蛮认真的,还带着点欣赏。 同一时间,其他红队冲上来跳起想要截球,但是太高了。 横跨大半个场地的篮球从应洵之手里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最后空心入篮。 与此同时,哨声响起。 压哨超远三分绝杀! 场内足足寂静了五秒钟。 然后才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应洵之双手支着膝盖笑,然后又被廖主任激动得冲上来抱住。 紧接着队员都围过来,本来应该是想高抛应洵之庆祝一下的,哪知后来变成了廖主任。 杀猪般的嚎叫传来,苏墨桥这时终于抓准时机拿手机拍下了这一幕,漫天彩带飞舞,她镜头只对准了中心那个人,笑容太耀眼,她手抖地还误按了连拍。 相机都知道自动对焦,屏幕里,其他都虚化,只剩他。 她手机自动跟着,放下廖主任后男生拍了拍其他队员的肩膀,挣扎着走出包围圈,外面一圈女生想要冲过去送花或者其他,又被他视若无睹的眼神定住。 他是想走向9号的,手刚拍上他的肩,一个熟悉的身影直直撞进他怀里,只一瞬,又被另一个男生拉走—— “抱错了抱错了大姐!我在这!那是洵哥!你可别什么都不看就往上撞!” 凌阳州顺势就抱住了林虞,被林虞挣扎着躲开,“臭死了凌阳州,全是汗快走开!我新买的裙子!” 然后凌阳州退开,爱不释手地捏了捏林虞脸,再朝应洵之不好意思地笑,“抱歉啊洵哥,林虞刚没看清人,你别在意她。” 应洵之懒得搭理,踹了他一脚,“你俩接着腻歪,也别在意我。” 他是真毫不在意,手又搭上9号的肩,他在意的是他,“晚上我们有聚餐,一起?” 9号有些受宠若惊,没拒绝,“好,我跟队员说一声。” 应洵之及时拉住他,“你让他们都来,晚上吃烧烤,坐得下。” 台下的苏墨桥是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的,距离太远,周围又吵,大家都很开心,他们在庆祝,为他们学校夺冠感到高兴,她是京清的一员,而且是她喜欢的少年拿了奖杯,她更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所以她告诉自己现在这种怅然若失是不对的,不能因为想和他们一起庆祝,想参与他们聊天的话题,想得到一个错误下的他的拥抱,想这种得寸进尺贪得无厌就破坏这种热闹和谐的氛围。 可就是会控制不住,眼底会有酸涩的东西涌上来。 她自欺欺人当它是喜极而泣,一定是被周围感染的。 出去就好了,不看就好了,她撇开眼,努力平复呼吸,打开手机发微信:“虞虞,我去上个厕所,我在馆外香樟下等你,你十分钟后再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苏妹妹 人家初吻还在 第11章 苏妹妹 人家初吻还在 应该差不多吧,留给他们合照的时间。 苏墨桥低着头走出体育馆,整理好从厕所出来在树下等了五分钟才看了眼手机,发现信息没发出去。 看来是人太多了,信号不好,她点击重新发送,等了会儿没收到回信才打了电话过去。 “虞虞?你出来了吗?我在树下……” “桥桥?我刚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出去哪?哦,我已经和凌阳州他们走了,他们说晚上要聚餐,我刚想问你来着,你没接电话他们又急着走我只能先跟他们上车。你要来吗?我给你发地址……” 苏墨桥讨厌拧巴的自己,明明想去又怕他们不认识自己尴尬玩得不尽兴,所以只能说,“不用,我跟他们都不熟,你去玩吧,记得早点回来,酒少喝点。” “遵命大小姐。”你看林虞就可以不顾场合肆无忌惮。 夜晚十一点,苏墨桥躺在床上酝酿了半天睡意失败,想想还是把周日要写的卷子拿出来先写了,刚下床,一个陌生来电,“苏墨桥?” “……凌阳州?” “对对我是,那个……林虞喝多了,今天大家高兴嘛,我就没管她,然后她又喝多了,她真是越菜越爱喝,拦都拦不住,我想着太晚了送她回家吧,但我这又走不开,也不知道她住哪,就找人问了你电话,你应该还没睡吧?” 苏墨桥无奈,“你之前还信誓旦旦保证不带她喝酒的,算了……你们在哪,我过来吧。” “抱歉抱歉,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今天不一样,大家高兴嘛!你怎么都不来啊,林虞都叫你了。” 苏墨桥总不能直说因为尴尬,换了个稍微委婉点的表达,“……我会不好意思。” 凌阳州在那边哈哈大笑,喝了酒的缘故她后面都听不太清。 因为他那边可吵,他说完地址就挂断了电话。 要换睡衣时看了眼柜子里的裙子。 二十分钟后,苏墨桥在不超过十度的大晚上,看着走不到头的胡同巷,抱着瑟瑟发抖的自己开始思考为什么要脑子一抽穿裙子出门,好不容易绕过七拐八弯才终于找到那家烧烤摊。 在门口就碰见了凌阳州,“苏墨桥,我都以为你被拐了,我刚把林虞搬到楼上房间,她现在睡了,你要不先进来坐会儿,吃点东西,等她酒醒差不多再回去?不然你一个人也搬不动她。” 已经快12点,苏墨桥听见自己鬼使神差地答了一句.“好。” 凌阳州都诧异了一瞬,边领她进门边说,“我还以为你们好学生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确实,胡同外面就是酒吧一条街,哪怕在这里都能听到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她疑惑出声,“这里真是来吃烧烤的吗?” 苏墨桥不确定,因为走进发现,这里更像是个小酒馆,灯光昏暗,入口长廊左侧墙上是一整面酒柜,上面摆满各种颜色的瓶子。 他带她走进最里面的包厢,“这你就不懂了,开在这种地方才有商机,那些蹦迪到半夜的饿了就爱来这吃点烧烤。” 话落他推门,声音从门口传来,“呦,苏妹妹来啦!快坐快坐。”是付终然的声音。 “怎么又是你妹妹了!老付,你能不能改改乱认妹妹的毛病!”荣南辞坐他旁边锤了他一拳。 他俩都坐外面,声音一出,这下包厢内十几道目光都朝门口看来,苏墨桥动作一顿,顿时笑得有些腼腆,没想到有这么多人。 在场的除了今天黑队的球员还有华清的队员,华清的是第一次看到苏墨桥。 男生哪懂得什么欣赏,都是见色起意,最合眼缘的就是这一类,清纯挂。 因为第一印象就是这女生挺干净出尘的,穿着一身米白棉麻收腰长裙,勾勒出腰线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的半截小腿和修长的脖颈白的发光,外面一件宽松羊羔外套。 就这么一身出现在门口,哪个能不多看两眼。 然后又会去细看她那张脸,第一印象就是很白很小。 白皙细腻的鹅蛋脸被寒夜冻得双颊和鼻尖泛起一点薄红,眼尾翘起的弧度勾人。 整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柔和清冷的故事感,让人想要一探究竟,看得人更心痒痒。 这可是现在包厢里唯一一个女生,还漂亮干净,所以场中寂静了一瞬。 凌阳舟打了个响指,“回魂了各位,瞧你们那点出息,华清地位好歹和我们京清差不多吧,你们学校里平时没见过人?” “嚯,你可别说,苏妹妹穿裙子我可是第一次见。”付终然毫不留情拆台。 “行了行了,人家又不是站这给你们欣赏来的,我带她过来吃点东西,晚点再让她和林虞一块回去,苏墨桥你坐里头去吧,看到林虞包没,你坐那。” 苏墨桥感激凌阳州解围,飞快点点脑袋,往里走了几步时又不自然地理了一下裙摆。 包厢很大,前后两扇门,后门出去不知道是通往哪里,中间一个大圆桌,桌上放着各式各样的烤串。 男生们面前开了好多罐啤酒,她以为就是平时吃的露天烧烤摊,可能是因为人太多了所以才定了个包厢。 她停顿的步子是因为刚好要经过一边华清的男生,还没走到最里的位置,就听人问,“凌阳舟,怎么回事啊你,刚走一个暧昧对象又来一个?”是不认识的华清的一个男生。 “滚犊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人是来接林虞回家的好姐妹,她俩家住一块呢!”刚说完凌阳舟看到苏墨桥坐在了放着林虞包的旁边椅子上,想要阻止一句。 “欸,不是,你坐错……” 苏墨桥没听到或是没注意,她直接坐下了,坐下时还在想,他是不在,刚在走过来的时候余光没搜寻到那个身影。 心里不知道是空落落还是松了一口气。 正想着,凌阳舟过来,“苏墨桥,我刚跟你说让你坐这来着,你直接坐林虞的位置,那位置有人了。” “啊?”苏墨桥看着眼前已经摆好的餐盘和碗筷,虽然没有动过的痕迹,但还是反应慢了半拍。 “让你们全盯着人苏妹妹看,你看看人都不好意思了,坐错位置了都,赶紧吃自己的,待会儿可别把人吓跑了!”不知道是荣南辞还是付终然说的,说完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她回过神,窘迫不堪地想推开椅子起身,脸上泛起红晕想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没……”听清楚。 一道清冷声音从后门传来,直接打断,“没事,坐,不用对他们不好意思。” 她僵住,紧接着一股大力的椅背阻滞感携着熟悉的苦柠香袭来。 心跳慢了半拍。 她下意识回头。 男生换了一身衣服,纯黑卫衣配休闲裤,清爽利落,他不由分说从另一边挪了一把椅子过来,一手还搭在她椅背上,在她身旁坐了下来,越过苏墨桥直接对站着的凌阳舟眼神示意。 “叫服务员拿副餐具来。” “呦呦呦,这就护上短了?苏妹妹听到没?当然不用对我们不好意思,因为你坐的是人洵哥的位置,洵哥都没说什么呢……”付终然欠揍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应洵之没搭理,直接打断,“再多拿一副。” “干嘛?还有人要来?”凌阳舟好奇。 “打人。” 然后付终然笑不出来了,“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洵哥,不说了不说了。” 感觉到椅背收力,她才稍微放松下僵硬的脊背。 若有似无的苦柠香让她神智恍惚。 她故作镇定,推着餐具,她总得先开口不然不礼貌,可这又是和他的第一次对话,难免紧张,声音小了点。 “不用麻烦了吧,那个……我都没有用过,碗筷都是干净的,我吃过晚饭了,就不用……” 眼前伸过来白皙修长的指节,夹着一张菜单,他没看她,可能都没听清她说的话,直接打断,“吃什么自己点。” 苏墨桥一噎,又受宠若惊,想摆手说不用,又怕他觉得自己扫兴,拿过菜单看了半天,实在不知道吃什么,纠结时。 男生终于看过来,他看的是菜单上停着的酒类页面—— “不吃东西,想喝酒。”语气是陈述语气,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下了个结论。 苏墨桥才反应过来看着这一页很久了,手足无措地摆手想解释,凌阳州拿着餐具过来了,“呦,洵哥还会照顾人?这么体贴?” “不是你叫来的?”应洵之头也没抬,拿过菜单,照着没点的菜又打了几个勾,没看酒类菜单,直接翻到饮品区在豆奶上划了一下。 苏墨桥不爱喝豆奶,但她没说,因为她听懂了。 他把她当凌阳州的朋友,又恰好她坐在了他身边的位置,换一个人,不论是谁,他都会礼貌客气地照顾一下。 但也就是点一个豆奶都不过问忌口或口味的点到为止了。 她现在就不能任性地说不爱喝。 “对啊,我让她等会儿带林虞回去,总不能让人饿着来回跑一趟吧。”凌阳州把餐具递给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别浪费 苏墨桥,他问你叫什么 第12章 别浪费 苏墨桥,他问你叫什么 “懒得你,等会儿你给她俩送回去。”应洵之接过,又把菜单甩过去。 这只是一个对任何事不关己的人都可以出于良好修养说的一句话。 暗恋的人就是会对那个人做出的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或是轻飘飘一句话就开始过分解读。 苏墨桥沉下去的心又被慢慢捞上来。 她实在接受不了大起大落,别多想,有点出息,她赶紧劝自己,他只当自己是凌阳舟的朋友,因为是女生,多客套一下而已。 但没用啊,她只能把头埋下去。 “行行行,要不说洵哥周到。”凌阳州嬉皮笑脸没发现她异常。 桌上吃到一半了,后面显然是在等应洵之,等他到了男生们又开始动筷。 焦点来了就没人再关注这边,很快聊起感兴趣的话题,不知是谁又说了一嘴下午的球赛,话题又转过来。 刚才和他的对话已经过去很久,后面应该也不会再有要交流的内容。 苏墨桥这时反倒放松下来,在一旁慢吞吞吃着羊肉,默默听着他们聊起球赛,才知道今晚聚餐是应洵之邀请了华清的校队。 那个9号叫林非,坐应洵之另一边,当时林非问他,“听学校老师说胡统要退学了?” 胡统是那个8号。 “我早看不惯他了,以前仗着自己是队长,在队里横行霸道的。”华清另一个男生说。 “这事听说闹的有点大,因为回去查了监控,拍到他违规的比赛还有四五场,包括之前其中一场冠军赛,不过去年对你们的他确实没违规。”林非笑了笑解释。 “无所谓,去年我们也没上场。”付终然毫不在意摆摆手。 “不只退学,这种性质恶劣的,高考也参加不了。”应洵之和林非碰了一下啤酒罐,怎么看都像有猫腻配合着他当下说的那句话。 荣南辞放下手里的筷子,开始合理推测自己的怀疑,“你怎么知道?洵哥你不会……” “我跟你一样闲?你那什么眼神。”应洵之仰起下巴皱眉,表情看他很欠揍。 凌阳州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不过这胡统嘴是真臭,我就跟他对上过一次,简直了,生化武器一样。” 凌阳州又看了看应洵之,“洵哥你怎么忍得住的,真是辛苦你了,这次夺冠真是多亏你委曲求全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现在把他叫来给你个法式热吻吧,要不要?”应洵之都气笑了。 “别别别,人家初吻还在呢,我要守身如玉的。” 原本华清队员还有些放不开,因为多多少少也听说过应洵之,像他这种身份家世显赫的人竟然还请他们一起吃饭。 虽然坐一个桌子,但那一身与身俱来的矜贵倨傲少爷气怎么也忽视不了,但看他现下跟人相处确实没什么架子,还开得起玩笑,说说笑笑就多了起来。 有几个华清的看上去小一些的球员还胆大地问起他来,比如超远三分怎么投命中率高,挡拆要怎么配合之类的问题。 到这苏墨桥就开始听不懂了,但是不妨碍她又一个人偷偷地开心。 她可是坐在他身边,那么多位置,就听他和兄弟们之间打趣,虽然内容与她无关,很多甚至都听不懂。 但总觉得,和下午在台下看他打球时不一样,虽然球场的他光芒四射,但更喜欢现在的他,因为她好像离他更近了一点。 近到他每次把手撑着扶椅上时,衣角总能擦到她的。 然后下一秒有身影朝她靠过来,应该是怕她听不清。 紧接着熟悉的声音打在耳畔,有点近,“苏墨桥,他问你叫什么?” 她没反应过来,猛抬头,一下子和他距离更近,是暧昧的距离,那张侧脸霸道地掠夺她的呼吸,他都没看她,她却怔住,无法思考只能重复。 “啊?对啊我叫……苏墨桥。” “我知道。”应洵之打破暧昧,又难得朝她看了一眼。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看这个女孩,出于礼貌,很快又收回视线,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对视,所以不必留下什么,就把头撇向她身后的男生,眼神示意。 “可他不知道。” 苏墨桥内心涌起惊涛骇浪,为他不值一提的对视,为他无足轻重的知道,他知道?知道什么?她的名字?对,他刚才看她时就叫了一声她名字。 然后要干什么?是回头吗? 苏墨桥心跳飞快,吞咽了一下口水,下意识听话转过头,闯入视线的是其中一个华清的队员,看上去很小,一脸羞涩,应该是在她身后站了很久。 “你……我刚刚叫了你好几声,你没听见,苏墨桥?刚听洵哥这么叫你了,没错吧?” 苏墨桥真的以为他有很重要的事,都站起来询问了,“嗯对,那个,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想问问你微信号,我叫陈尘,华清附中高一的,听他们说你读高二了,看着好小啊,其实我在球场看见你了,你坐在第二排吧,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我是3号球衣,虽然没拿多少分吧,我争取下次学会那个远投三分,你要是来看我我肯定能投进,所以,那个,方便给我你的微信号吗?我下次约你出来看球。” 她愣了几秒。 太明显了,他脸上的欢喜和羞涩。 喜欢至少应该是这样的吧,那他也看出来了吗?他听到了吗?他刚才还帮他叫她,是预料到这一幕了吗?他会想她会不会答应吗? 苏墨桥犹疑不定胡乱猜测,干脆回头看了他一眼。 男生应该很早就和周围在接着聊上一个话题,因为中间内容跳过好多,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手上多了一只烟,别人给他的,很廉价的牌子,没点。 她的关注点很奇怪,一个晚上了,现在才发现他的肩膀看起来比高一时更宽阔了,因为他一直没回头,她甚至听到他们还聊起了脚下的限定联名球鞋。 幸福超标时就要认清一下现实,这才是暗恋的终极法则。 她一贯践行地极好,那这次装也要装得像样,毕竟暗恋不能被正主发现,她深吸一口气背身回头,是很真挚的一脸歉意。 “抱歉,我平时不看篮球,学习很忙我也抽不出空……” “没事啊,不看篮球也可以做别的事嘛,看电影也可以……” 她有些不近人情地打断,说出来的话更有点不顾场合,“可是我没带手机,而且我不加陌生人微信,不好意思。” 苏墨桥对面无表情拒绝表白这种事做的已经很熟练了,但这次总归不一样,她做不到他那样无动于衷,只能以更坚硬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拒绝。 毕竟不想让他看到这种会让人误会的场面,也不想看到他就算看到这样的场面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会显得她的自作多情很可笑,速战速决,才能让她保留更多的体面。 结果如她所愿,陈尘走了,脸色有点僵,因为苏墨桥拒绝的太干脆,太不留情面,有看到这一场面的人都噤声不说话了。 可能一开始就是他们起哄怂恿他过来的,当然是想成全一桩美事。 可美事变成糟心事,苏墨桥后知后觉,有些后悔,完蛋又搞砸了。 因为她让这一桌子的人都不自在,她最后想出来的办法就是自己离开,她不敢看身旁男生。 所以她问凌阳州,“虞虞醒了吗?我要不先回……” “拿着。”一只手伸过来,好看的手上拿着刚点她没喝的豆奶,盖子已经打开,“坐下慢慢喝,给你点的别浪费。” 她的注意力全到他声音上去了。 好听到想哭。 这个人怎么连解围都能那么坦荡,不掺一丝暧昧啊。 苏墨桥向来拒绝不了应洵之的任何,他说喝她就喝,他说坐她就坐。 付终然出来说场面话,“苏妹妹,怎么看你都没怎么吃,是不合胃口还是,你要吃什么再给你点点啊。”毕竟是同校的,还是偏帮。 苏墨桥要是再不领情配合就太不懂事,笑得很标准,“我先把豆奶喝完,不能浪费!桌上东西我都有吃,现在实在吃不下了。” 谁让暗恋就是这样,上一秒想哭,下一秒想笑,给你地狱,又赐你天堂。 你只能全盘接受并且毫无怨言。 后来华清的也出来打圆场,本就是个小插曲笑笑就揭过去了,陈尘不久后就说有事先走。 苏墨桥那时候刚喝完豆奶,喝得急不舒服,想再拿什么东西压一压。 凌阳州他们就过来了,借机起哄地开了一罐啤酒,她半推半就喝了一大半。 后来开了热空调的缘故,大部分人都脱了外套。 苏墨桥不一会儿也脱了,然后就乖乖拿着啤酒罐,坐在位置上看着门口。 应洵之刚刚出去了,不知道还回不回来,她又喝几口,等得有些不老实了,她想去找他,但脑袋又晕得厉害,起不来。 过了会儿,他像是出现了,门口那道身影像极了他,快抵上门框高度。 眼神有些看不真切,她眯了眯眼,等他走近她才确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抖什么 对男生不能说这两个字 第13章 抖什么 对男生不能说这两个字 真回来了,没走,卫衣外套也不在他身上了,只穿一件单薄白色短袖t恤,然后她看到了他手臂上的伤口,没贴创可贴。 她一直注视着他过来,等到很近很近时她一把抓住他手腕,像守株待兔,可眼里是完全藏不住的担心,“你,你怎么没用创可贴呀?” 应洵之动作一顿,第一反应是陌生,为手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过于柔和。 那张白的发光的小脸在接触到他视线的同时就立马低下去,生怕他多看一眼,可又非要固执拉着他手。 女生都是这么矛盾的吗?他想撤出,她还使劲,他只能把头撇到一边去。 没办法,只要一低头他的视线就刚好能透过领口看到她轻薄白皙的背部和粉色的两条带子。 “嗯,再不贴要愈合了。”应洵之破天荒地开口解释,他自己都觉得没原由。 “呦呦呦,人家苏妹妹那是关心你,你这张37度的嘴是怎么说出-1度的话的?”付终然喝多了,脸上浮起两坨腮红,看他们亲密的举动忍不住打趣,他就知道。 “你今晚别喝死,扔个打火机过来。” 估计是吓到,女生第一时间放开了他的手,但她又紧接着小声补充一句,“你等等。”然后坐下开始低头翻包。 他没听清,但也没再问,毫不在意地顺势落座从裤兜里掏了烟盒出来。 付终然没站稳,打火机从对面扔到苏墨桥桌前,他刚想伸手去捞,一只小手更快地抓住,应洵之不明所以嘴里刚叼了根烟看向她。 一晚上没看清的女生的脸此刻终于在仰头盯着他,还带笑,挺大方。 直直映在他眼底,脸颊陀红,神色专注,怎么喝醉了都能这么认真。 紧接着“咔哒”一声,她手中打火机被点燃,对面墨瞳里亮起一簇火光。 她靠近,带着醉人酒味,“要这个,还是这个?” 一手晃了晃打火机,另一手又晃了晃创可贴。 应洵之有点想笑,忽然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 他干脆不说话,含着烟俯身低头靠近,火苗不稳,他低声,“你抖什么?” 他身上的苦柠香比酒还醉人,嗓音带着欲,更撩人。 是他允许的,是他先靠近的,不能跟醉鬼讲道理。 所以她的目光肆无忌惮停留在他脸上,所以他不觉得被打扰以后还胆大妄为偷偷把打火机又移自己近了点。 他不动了,觉得距离不合适,她催促脱口而出,“能不能快点呀?火都要灭了。” 可应洵之又没醉,他不顺她意,大手抓上她手腕。 自己退开距离,火直接被带到他跟前,主动权回到他手上。 他头也没低,她手被举得老高,烟点燃,打火机就被夺过。 烟雾朦胧中,他说出了那句话,名字没叫错,可本该暧昧不清,但此刻明显是把她当醉鬼,“苏墨桥,对男生不能说这两个字。” 苏墨桥:“……” 醉酒的人是会忘记刚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的。 有人起哄过来要劝酒,就在跟前,苏墨桥牢牢惦记着他那点伤,她不想跟醉鬼扯犊子,都忘了自己也是,只能劝他,“你手受伤了,能不能少喝点呀?” 应洵之把抽到一半的烟摁灭,然后起身,他也不想搭理她这个醉鬼,非要对着干,拿过对面的酒,对着瓶口灌了一口,“拿了第一不喝酒喝什么?” “苏妹妹干什么干什么,只有洵哥老婆才能管他喝酒,来咱不管她,咱们接着喝,来干!” “对啊对啊桥妹,这点小伤算什么,无伤大雅,这叫荣誉的勋章,别这么大惊小怪。” “好歹拿了第一啊,这才哪到哪,继续咱们去对面酒吧接着第二场!” “可是会很难受。”苏墨桥小声嘀咕,像她现在这样。 对面的人明显已经听不见她说话了,结果她就看着应洵之刚喝完那一口,就推开了还想接着灌他的几个人,接着放下了啤酒罐,话是对着她说的。 他竟然听见了,她还有了回应。 “就一口,不至于。”不知道当时勾人的是他说的话,还是他背着光的侧脸。 连这句对面的人也没听到,还在闹哄哄,同样都是醉鬼,为什么他们听不见,她就能听见。 她听见了自己疯狂错拍、震耳欲聋的心跳。 后来应洵之接了个电话,有事先走。走到门口看到烂醉如泥躺在沙发上的凌阳州,停顿了一下,又折回身,走到苏墨桥面前,“手机给我。” 苏墨桥当时也不太清醒,还趴在桌上。 闻言晃了晃脑袋,起码还认得出眼前人,知道给出手机没事。 然后就慢吞吞地掏,但是那动作怎么看都有点做贼心虚,因为当时她拒绝别人明明说了没带手机,可他怎么会知道? 没等她问,手机又还回来,她听见他说,“司机电话,要走打给他。” …… 周一开学,苏墨桥发现班上成语森的位置已经被原来三班的学生取代。 据说成语森转去了8班,8班在1楼,他们班在最高楼4楼,可以说两班隔了最远的距离。 像极了高一的苏墨桥和应洵之。 苏墨桥今天一整天都忙着复习,周六熬夜导致周日整个学习计划打乱,只能在学校里多花点时间把学习任务完成,毕竟明天就要周考了。 连林虞都被同桌这种学习精神感染,发誓再也不碰酒。 至少一个月内,不过坚持了两节课决定还是把发誓撤回。下午第二节 课下课休息时。 林虞趴着桌上突然问,“桥桥,为什么前天是应洵之的司机送我们回来啊?” “谁?你俩跟校草出去玩了?校草还专门送你们到家?”前桌陈梨莜听到立马转过来。 苏墨桥终于知道流言是怎么来的,也就错过了一开始林虞那一眼里的审视。 林虞都被问懵了,支起身,被带偏方向,不确定道,“桥桥?真是应洵之送的我们?” “……其实是凌阳州送的,还是他把你抱回房间的,他还想帮你脱袜子来着……” 苏墨桥前面两句没说谎,应洵之的司机开着车,凌阳州照顾了林虞一路,最后照顾到她房间,还差点想帮她脱袜脱衣,当时苏墨桥酒都被吓醒一半,立刻反应过来及时制止了。 苏墨桥又把当时的场景完整复述了一遍,说到司机开车的时候很小声,怕陈梨莜听见。 毕竟扯到应洵之身上就会有无数八卦传言,所以故意把方向偏了偏。 果然陈梨莜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摇头感叹,“林虞,你们进展够快啊!” 林虞瞬间被转移注意力,捂起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放学林虞去奶茶店排队时,苏墨桥去了趟小卖部买笔芯,碰到凌阳州,凌阳州往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林虞不在,他才来打招呼。 “巧啊苏墨桥,林虞呢?” “你找她?她就在奶茶店,我喊她过来。”苏墨桥明知故问。 “别别别,我躲着她呢,你看你真是,听不出来客套话啊,对了忽然想到有事跟你说,那天那个陈尘后来找我了,他说是他考虑不周,当时鲁莽了,要我跟你道个歉,我看你后来这事闹的都不怎么开心,别介意哈,毕竟是洵哥喊的人,其实那家烧烤店是我家开的,那块地是洵哥家里的,老胡同四合院,还在酒吧旁边,你想想多值钱,前两年我家出了点事,以前的店开不下去,洵哥二话没说拿给我们先用,还是我们要求一定要他收一半租金的,所以洵哥叫上这么多人其实也是给我家拉生意,你别多想,洵哥一开始也不知道陈尘喜欢你,是陈尘想多了以为故意在撮合你俩呢。” 他不说这事她都快忘了这茬,只怪前天酒喝太多,发生的事都记不大清,但跟应洵之的她有选择性地记得很牢,比如他刚说了他对兄弟仗义,她就记住了,于是话题就偏了。 “你们以前也会吃完去旁边酒吧吗?好玩吗?” 凌阳州一噎,这话题跑得十万八千里,他干笑,选择性回答,“哪能啊,我们附近那块都是闹吧夜店,跟之前带林虞去的那种一点不一样,这让林虞知道不得杀了我?” “你又做什么事了我要杀你?” “还跑?今天见着我都跑一整天了。”林虞分明是在他背后恭候多时,现在终于让她逮住他帽子。 凌阳舟死鸭子嘴硬,“没跑啊,真的,我水喝多了,要去上厕所,尿急而已。” 林虞把他拽出店门口,“一见我就尿急?刚还在里面聊那么久呢,说,我房间里丢了个娃娃,桥桥送我的,是不是你偷拿了?” “哎呦我姑奶奶,我一个大男人偷你娃娃干嘛,明天都要考试了,咱有什么账等考完再算成不?你要真不行,等会儿跟我回家,你去我房间随你怎么翻行不行?” “谁要去你家,谁要去你房间,你变态啊凌阳舟。” 苏墨桥使劲憋笑,“虞虞你错怪他了,那个娃娃周姨拿去洗了,我忘了跟你说,还得回去给你复习英语,别拽他了,我们先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胆小鬼 连姜晚唐都背了个大处分 第14章 胆小鬼 连姜晚唐都背了个大处分 林虞没好气地松手,又气不过地踩了他一脚,让他占自己便宜,拉过苏墨桥就走,凌阳舟在后面疼得跳脚。 还不忘喊,“明明好好考啊林虞,记得看我给你的数学笔记!整理好久的。” 考试连着三天,苏墨桥斜后方的位置是应洵之的考场座位,不过他只考了第二天的物理和化学。 第三天上午轮到苏墨桥和另外两个女生值日,快速过了一遍生物知识点便拿着打扫工具一起去学校后花园清扫落叶。 另外两个女生在不远处,她靠近假山这边,隐隐听到后面有声音传来。 听到男生那句拒绝的话后她才察觉不妥,刚想离开女生抹着泪更快一步从后面跑出来。 苏墨桥避由不及,与她打了个照面,她心下讶异了一瞬。 是班里的女生,叫谷雨。 她很快消失在后花园,甚至可能都没看清她,紧接着男生从后面出来,她没什么印象,应该不是同楼层的。 只一瞬,她头低得很快,手上扫把挥得更用力。 脚步声走远,她才忍不住想,怎么一到这就总能撞到这种尴尬场面,下次还是得躲快些。 谷雨和她同个考场,就坐在同一排的前面两个位置,上午考试考到一半她就出去了,下午考试直接没来。 想到哭得眼眶通红的那一眼,苏墨桥有些担心。 下午考完苏墨桥被物理老师叫到办公室,恰好看到班主任周老师的位置面前站着的女生,女生低头不语,只在周老师说“你要这个学习态度,高二第一次周考就缺考的话就别再二班读了”时说了句老师对不起。 哭腔很浓。 苏墨桥背对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去的,物理老师拿了张卷子,是刚考完的周考卷,已经改完了,是满分,她看了眼名字,应洵之,她接过。 老师开口,“找不到物理课代表了,刚好你还没走,帮老师个忙,你记得等会儿去学校复印室把这试卷复印一下,就按你们班的人数,明天上课对卷子正好看他的,大题答案比标准答案清晰点,你们能看得懂,这卷子挺难的,刚好学习一下应同学的解题思路。” “好的老师。” 回到教室时谷雨还在位置上收拾书包,林虞考完就去打排球放松去了,剩下一部分人已经回家。 她目光跟着谷雨,发现她背着书包往楼上走去时心里咯噔了一下,楼上只有一层是顶楼,她很难放心,于是跟在她后面上楼。 上到楼顶哭声传来,走近哭声渐大,她拿出纸巾,走到蹲在地上脸埋在腿里哭泣的女生旁边,抿抿唇,弯下腰,“没事吧?” 哭声停了一瞬,然后她抬头,双目通红,看到苏墨桥时怔了一下,吸了一下鼻子,才伸手拿过纸巾,边抽噎边问她,“上午你看到了?” 苏墨桥点了两下头。 “没其他人看到吧?我现在有点丑。” 苏墨桥又摇摇头。 谷雨这才放松下来,嚎了几声没力气才停下,随意抹了下泪,现在需要宣泄途径了,就把话说给她听。 “他和我初中就认识,我们还是邻居,上了高中以后虽然不在一个班,但也一直很照顾我,以前上学和放学我们都是一起的,可今天开始他说他就不等我了,因为我跟他表白了,他说他其实有喜欢的女孩子,原来是我一直在自作多情,可苏墨桥,真的有人能每天骑着自行车载人上下学,不管多晚都会等在校门口,考前还会把他自己写的笔记给你看,结果说他喜欢的不是你,而是你从来没在他身边见过的另一个女生吗?” 说到这她有点控制不住,用力深呼吸了几下才把又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逼回去,还是哽咽。 “我不懂,我以为他骗我,结果他真的说出了那个女生的名字,可是我从来就没发现过啊,他说他就是不打算让她发现,他竟然还暗恋,他怕打扰到那个女生,要是我早点知道,早点知道的话,说什么我都不会表白的,原本今天他还打算带我回家去过生日的,是他的生日,我们认识五年了啊。” 她干脆把书包放地上,一股脑坐在上面,声音还是委屈。 “今天早上的生物题怎么那么难,写又写不出,他生物最好了,昨天给我的生物笔记都还在我这里,我拿去还给他他还说就放我这里,你说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不能就只对我好呀,所以我好难过,你估计不懂也不能理解吧,苏墨桥,学校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你不知道这份五年的感情在我心里的重量。回家哭不了,我只能上来发泄,我还不敢寻死觅活,结果就被你看到了。” 苏墨桥走近蹲下,动作略显生疏地拍拍她肩,安慰做得也不是很熟练,“不是的,其实,其实我大概能理解你,我也暗恋一个人很久了,你想哭可以再哭会儿,我给你看着人。” 谷雨都哭累了,摇摇头然后看向她,苏墨桥读到了她眼里同病相怜的意味,不知道怎么她就被安慰到了,她竟然说,“我知道。” 苏墨桥当然惊讶,盯着谷雨从书包里拿出张折得很端正的稿纸,苏墨桥觉得眼熟,她接过翻开两次后摊开,赫然是她之前从作文稿纸上撕下来的那一页。 她竟然又说,“我看到了。” 可这只是普通的感谢信,只写了四五行,当时苏墨桥是深思熟虑,郑重万分才下的笔。 谷雨拿过她最后一张纸巾醒了擤鼻涕,又一屁股坐到书包上开口解释。 “那天中午,那个脚步声是我的,廖主任当时在楼下,他应该是想上来突击检查有没有人躲教室里玩手机或者抽烟,走路都不带声,后来我看到窗台上那本笔记本了,这张纸是前天换考场,林虞帮你把课本搬出来时不小心掉出来的,我就在后面,本来就打算考完试给你的。” 一番话下来,苏墨桥震惊地说不出话。 谷雨被她表情逗笑,不过就很短促一声,“苏墨桥,你还是个胆小鬼,连姜晚唐都敢当着全校做违反校纪校规的事,她后来可是被廖主任记了一个大处分。” 苏墨桥知道的,她承认,“那你能帮我保密吗?” “你连林虞都没说?” 她都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扯到这上面了,只能摇摇头,“我还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她最近和凌阳州走得好近。” “……那你要不现在跟她说?”谷雨越过苏墨桥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那的林虞,显然是赶过来的。 苏墨桥僵了一下,转头看到她更僵了,谷雨虽然还是难过得不行,但已经哭不出来了,干脆给她们腾地儿,“纸巾明天还你,我得回去坐公交,晚了就怕没车了。” 说完就拎上书包走人。 苏墨桥:“……” “你……” “手上什么?” 林虞走近,第一句话就先问的这个,苏墨桥抿抿唇,把稿纸递给她,想了一下还是打算承认。 “之前想给应洵之的,当时你不在,他替我解了围,只是想写封信表示一下感谢,后来觉得这其实也不妥就没写下去了,虞虞,其实还有,我写这封信也是因为……” 林虞仓促打断,“我只是不喜欢你跟我有秘密,桥桥,这种事情没必要瞒着我对不对?” 她似乎只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为什么不让她说完,苏墨桥不太理解,但也没细究,“不是想故意瞒你的,你看我也没送出去呀,我就是自己瞎写的。” “没什么好说的就不说了吗?该早点告诉我的,我不想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告诉她什么?苏墨桥凑近了,观察她表情,“……不复杂呀?你生气了?” 可是没有,刚才那句话更像林虞的自言自语,手被她神色如常拉起,带着往回走时,她不答反问,“我刚才找了你很久,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到这里来,谷雨跟你平时也没什么来往吧?” 虽然私下讨论别人隐私不好,但苏墨桥刚才答应了不能对她有隐瞒,抿抿唇。 “谷雨今天表白被拒绝了,她挺伤心的,我看她一个人就来陪陪她,虞虞你记得别跟别人说啊。” “我又不关心她什么事…..” 说着就要带她往下走,苏墨桥及时拉住她,“虞虞等下,我还要去复印试卷,老师给我的任务,你先去教室等我会儿。” “懒得讲,别跟我说考试,我英语估计考成狗屎了。” “为什么你只担心英语呀虞虞?”明明她该更担心班主任周老师的语文。 “……当然是不想让你难过。”确实不想。 当时的苏墨桥自然以为是因为她考前那个晚上花了好久的功夫给她补习。 等出分的日子尤其煎熬,排名第一的考生就会享有特权。 考完优先改完后他的复印卷就会出现在其他班级里供学生观摩学习,一二班的物理和化学老师都是同一位。 底下听课的学生听物理老师老生常谈的比较都已经习惯,苏墨桥却盯着一道大题思考了有五六分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会坦诚 第一支烟,还是应洵之给的 第15章 会坦诚 第一支烟,还是应洵之给的 下课后苏墨桥敲响了物理办公室的门,“老师,这道机械能守恒是不是有更简单的解法,我想的是……” “对对,刚改到你卷子呢,看到你那题解题步骤了,苏墨桥,这次物理考得不错,比上学期进步了十几分呢。” 苏墨桥受宠若惊,看了眼分数,又礼貌道谢,走出办公室时英语老师让她把林虞叫过来,语气不是很好,她抿抿唇,应了声好。 刚打开办公室门迎面一道身影进来。 心跳先认出来,然后不受控制,身体却克制得很好。 若有似无的苦柠香让她退开的动作慢了半拍,身后传来物理老师带笑的声音,“洵之来啦,正巧,刚想让你看看一位同学的物理卷子,你过来看她这道题答法更简单啊。” 在她反应过来闪身要出去时,那道身影更快,不做丝毫停留就与她擦身而过,他没认出她。 或者压根就没看到她。 苏墨桥带上门出去前一秒,听他接话,不怎么正经,“老师,我这物理本来就勉勉强强,你现在是不是太高兴了点?” 苏墨桥叫林虞去办公室时特意说了英语老师当时的脸色,再三叮嘱让她态度好点。 末了不放心干脆等在办公室门口旁边的走廊。 快要上课时林虞出来了,苏墨桥在看到身后紧接着出现的高大身影时迎上去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们没注意到她,但是她听见了应洵之对林虞说的那句,“你应该去问他,不是来问我。” 林虞欲言又止,应洵之没再搭理,几步过来,她还来不及退开,走到这了他才注意到她,她看他笑了,应该是,很短促一声,步子没停,但那句话是对她说的,“字挺好看。” 苏墨桥愣了很久,直到林虞过来,她问她应洵之跟她说什么了。 苏墨桥注意到她脸色不是很好,以为是被英语老师挨批的缘故,就不想再拿自己成绩刺激她,“应该是说我挡路了吧,我也没注意听。英语老师跟你说什么了?是因为成绩吗?” 她说完林虞脸色更差了,看来真考差了,语气都冷下来,“桥桥,你总是忘记我跟你说的。” 当时恰好上课铃响,苏墨桥没听清她说的这一句。 下课放学林虞被英语老师留下来罚抄课文,成绩还没出,但她的续写作文全空在那,这就摆明了态度问题。 林虞让苏墨桥先回家,苏墨桥一句话没说就留下来,她在那抄东西,她在这写作业,天都快暗了,两人在这之间一句交流也没有,最后林虞抄得没耐心,把笔甩了。 “桥桥,你是真犟。” 苏墨桥一脸懵。 “这么犟的人,下次我还犯错,你也会陪我的对吗?” 苏墨桥把笔捡起来,觉得今天的林虞从办公室出来就变得好奇怪,说的话也奇奇怪怪,看来是真被英语刺激到了,她出声安慰。 “我不是一直在陪你吗?你要再不抄完,我都要陪你在这里睡了。” 林虞把原本想说的话又咽回去,“那不能,今晚我去你家睡。” 周考成绩出分很快,苏墨桥考了班一,校排名27,英语单科年段第一,147分。物理单科和应洵之排名第一,满分。 出成绩当天班主任周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给了她一张英语竞赛报名表。 “苏墨桥,我看你高一的英语就一直保持145左右,虽然才刚高二,但英语分数都挺稳定的,竞赛拿奖不仅对学校,对你高考加分也有好处,学校每年两个名额,今年一个给你了,另一个应该是给应洵之,他去年也参加了,拿了一等,反正他去参加别人基本就没一等的份,你跟着他去也算积累积累经验,可以让他带带你,不过这孩子平时不怎么跟女同学相处,我跟他说一声,你先自己准备着啊。” 周老师说完喝了一口茶,又翻出了另外一张纸。 “等会儿你回去叫你同桌过来,林虞这次直接退了200多名,英语都不及格,听说你俩家住一块,你要有时间多督促督促她,这成绩这样下去可能得退班。” 苏墨桥想到这两天林虞的状态,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已经连着三天晚上给她盖踢掉的被子了。 苏墨桥最后是在杂物室找到的林虞,她还没推进门,门内林虞的争吵声传来。 “我不去!我说了我不去!我要留在这里……我这次就是英语没发挥好,你们不能每次都这样!我不能失误一次吗?!……要我说多少次?你们才能信我!……这次不会再听你们了,就这样吧,你们要逼我,行,以后别打给我了……” 很久没看她这么激动过,苏墨桥不明白只是一次高二开学的周考,为什么所有人都好像如临大敌,其实导火索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虞虞……”苏墨桥等声音消失了好一阵才推门进去,有些暗,她看不见她,只能出声喊。 林虞听到声音,从地上站起身,理了理自己抓得乱糟糟的头发,留在原地看着苏墨桥走近。 然后转身开窗,旁若无人地给自己点了支烟,没管她震惊的脸。 “我知道,周老师让你来的吧?我等会儿去找她,你手上拿的什么?” 苏墨桥看着林虞熟练的抽烟姿势,又看了眼另一边紧闭的窗帘稍稍放心,应该是经常来这里抽,她老实回答。 “周老师让我参加英语竞赛,这是报名表。”她没忍住问,“虞虞你……什么时候会抽烟的?” 才开学第三周,她看了眼地上和她手上拿的相似的烟头,十几个。 林虞没说话,看了眼报名表,又看着少女干净得如一张白纸的模样,往窗外深深吐了口烟,回答她另一个问题。 “很早了吧,记不得了,高一吧,第一支烟,”她又吸一口,吐出,“还是应洵之给我的。” 不跟她聊成绩,聊这个,有点刻意,似是而非的回答,不动声色的试探。 苏墨桥再傻也感觉到了,自考试结束那天以后,她老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比如又像这样,又和他有关,可她觉得说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现在不关心其他,想早点结束话题。 就直接问,“你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什么时候开始抽的烟?还是第一支烟是应洵之给的?” 她盯着苏墨桥,一瞬不瞬,烟味逼近,风把林虞吐出窗外的烟又带进来,苏墨桥被呛得眼眶都红了,这烟好烈,林虞把烟掐灭。 “桥桥那你呢?你没告诉我的还少吗?” 她还非要执着地讨答案,这跟成绩有关?苏墨桥咳嗽了几声,开始思考要告诉她什么?想来想去还是她那天听到了。 她没打算瞒着啊,总不能是高一就知道了? 一开始没说也只是觉得就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也不会有见天光的那一日,说出来只会打扰到别人吧。 她没想到虞虞能看出来,很明显吗?那虞虞做的这些都只是为了试探吗?是因为她没主动告诉她? “虞虞你误会了,我上次就想跟你说了,我不是要瞒你的,我是喜欢……”苏墨桥大方承认,如果是这个她可以和她解释,没必要为了这个吵架。 “桥桥你是真傻,应洵之要给凌阳州的,我顺手拿过来而已。”苏墨桥愣住,手握住林虞的不动,她不懂林虞怎么又主动跟她聊起这件事情了。 为什么又不听她解释?她不是想听吗?那她在乎的是什么? 她脸上又出现那种苏墨桥看不太懂的神情,她替她把垂落的头发顺在耳后,牵着她出去,又是重拿轻放,她在逃避。 “走吧,我再不去周老师那就得全校广播了。这两天糟心事太多,等处理完我会跟你说的,我也会坦诚的,桥桥。” 她像是做了个艰难的抉择。 当晚放学回家林父林母特意打了电话给苏墨桥,无非也是在说她成绩的事情,说得有些难听,在听到什么去留学时林虞把电话夺走。 她跑去阳台所以后面聊的她就听不清了,后来她看自己手机发现林虞把林父林母电话都拉黑了,以前吵得再凶也没有这样过,她偷偷加了回来,那时林虞已经在身后睡熟,她没发现。 英语竞赛在12月中旬,还有一个多月准备时间,苏墨桥除了忙自己的竞赛还要帮林虞恶补英语。 林虞还两天打鱼三天晒网,第二天放学直接遛去打排球。 苏墨桥那天没管她,她特意去了一趟商场,在柜台精心挑选了一枚男士打火机,花了她3000,后来在柜子里放了半个多月,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把它送出去。 商城回来那天晚上苏墨桥帮林虞整理完了错题,差不多。 第二天苏墨桥就拿着英语竞赛的卷子去找英语老师问问题,但她没想到英语老师会说。 “往常几届竞赛都有专门带队老师授课答疑的,你不在群里吗?有问题直接问带队老师不是更方便,他们是专门带竞赛的,比我有经验的多,你要是不在,我晚点帮你问问,可能是最近忙着改周考卷子,事多把你忘记拉进群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断更一天哦,因为周六要入v,得压一下字数(搓手搓手) 第16章 我不走 这就是你说的坦诚吗 第16章 我不走 这就是你说的坦诚吗 苏墨桥不想麻烦老师,“那老师你知道平时是在哪里上课吗?” “应该是实验楼阶梯教室吧。”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老师。”苏墨桥想先过去碰碰运气。 苏墨桥经过高一教学楼时,被一个女生拦了下来,她想起来这个女生是姜晚唐,显然她也认识她,因为第一句话直接就是,“看你这样子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苏墨桥不明所以,她也干脆省去寒暄。 “不是吧?你还不知道?你不是要去阶梯教室吗?” 姜晚唐狐疑地看着她,发现她没说谎,笑得很莫名,“你是苏墨桥没错吧?” 看对面的人点头,接着道,“那你好姐妹是林虞喽?你把她当好姐妹,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你周围的人为了她,连一个告诉你的人都没有啊,人家早就把你竞赛名额抢了,你现在就算过去人家课都上完了,这么看,你是真的……” 什么抢名额?苏墨桥只觉得离谱荒谬,而且她说话语气很冲,她一开始都被问懵了,后面越说越离谱,她只能不客气直接打断。 “你为什么不叫我学姐?你高一我高二,我们这才第一面,礼貌一点不好吗?” “你没听见我刚才说什么吗?现在就我一个人告诉你,你现在跟我说礼貌?你去问问她,她对你礼貌吗?也是,她这么有手段的人,成绩不及格都能让学校送她镀金,还嫌什么上台丢人,还要什么礼貌?” 她看上去像在为她抱不平。 但苏墨桥听出来了,姜晚唐不是为了气她,而是针对林虞,但她是什么出发点她不理解。 “就算我被抢了名额,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你不把我当学姐,我们就没有好到你可以为我抱不平的程度吧?” “你不生气?那如果,应洵之也瞒了你呢?为了帮你好朋友。再如果,你好朋友目标就不是竞赛,而是应洵之呢?”到这姜晚唐暴露出了自己的意图。 苏墨桥听懂了,原来是这样,姜晚唐在意的点。 不得不说,她这个问题让苏墨桥也不免好奇,但事情还没有定论,她不能只信一面之词。 “那你是想让如果是如果,还是如果是事实?真想知道怎么不自己去问?” “你!”姜晚唐被她堵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苏墨桥觉得太阳好晒,也不想在这里无谓争执,“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姜晚唐欲言又止,她转身就走,觉得这个学妹一点都不温柔。 到阶梯教室门口的时候,苏墨桥发现自己有些手抖,用另一只手用力按了按。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握上门把,才发现门是虚掩的,一个没收力门就往里开,刚出口的“不好意思”就被一声更冷硬强势的打断—— “出去。” 嗓音落下的瞬间,两个面对面坐着的人影落在苏墨桥眼底,女生朝着门坐在对面,男生背对着她坐在靠门更近一点的位置。 不用看了,她都认识。 克制了一路的情绪差点绷不住,只能借更用力的握住把手才能稳住自己身形,声音是她自己也未发觉的抖。 “我,我是参加英语竞赛的,老师说上课在这里。” 她还是觉得他们出现在这里只是巧合,或者是她走错了,她在确认。 “苏、苏墨桥?”另一个坐他俩旁边的刚才被门挡住视线的比她更早发现她,是凌阳州,此刻正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这个惊讶在她眼里像做贼心虚。 他也在,她原本应该松的那口气闷在心口却怎么也下不去。 不用确认了,所以他们都知道,还一起帮忙瞒着吗?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 背对着她的男生听到声音此时回头看了一眼。 难得怔愣一瞬,脸上的烦躁还未来得及散去,就被她看得清晰,上次见他这个表情还是拒绝姜晚唐的时候,如出一辙。 他已经做了选择。 “桥桥?你、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来这的?”林虞显然更惊讶,她没看到她的懊恼,说着就起身过来要拉她的手,动作快到明显是让她离开。 “我不走,这就是你说的坦诚吗?不想听我给你补习,到头来是要年级第一给你补是吗?” 苏墨桥挥开林虞要过来拉的手,干脆果断,“啪”一声力度之大,林虞手背很快一片红,僵在半空。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苏墨桥也觉得不可思议,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 只是忍了一路的委屈,面对这种无人选择的境地,她不能让自己更难堪地被请出去。 语气里的咄咄逼人、针锋相对太明显,甚至还祸及了应洵之。 他不是没感受到,蹙眉,莫名,但不打算开口解释,因为她显然不是来找他的。 凌阳州也察觉到不对劲,以为她是被吓到的,“苏墨桥,洵哥刚那句话不是对你说的,是姜……”晚唐,她刚来这里不知道发什么疯。 “你能先出去吗?”苏墨桥脑子很乱,他说得她更乱了。 凌阳舟在他们三人之间转换目光,应洵之没说话,微点下颌,眼神示意,凌阳州一脸欲言又止地离开。 这种情况下她总不会认错,事实都摆眼前了,可要怎么说,该说什么,从小到大这算第一次站在林虞的对立面。 她想都不敢想,还是应洵之在场的情况下,刚才那些话是被刺激到没经过大脑说的,苏墨桥让自己理智下来,总得理清来龙去脉,又怕说太多会奔溃,深吸一口气,打算长话短说,先把事情解决了。 “这个竞赛名额我靠实力拿的,没理由走的是我。所以虞虞,你去跟老师说。” “等会儿桥桥,我知道,但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是打算要跟你说的,你听我跟你解释,学校老师那……” 林虞像是真的有难言之隐和迫不得已,其实她只要解释了苏墨桥一定会相信,但她此刻不觉间又站在了应洵之旁边,两人距离很近。 似乎是他在默许,苏墨桥觉得更加难过无助,她便不想再听,“你去跟老师说把名额换回来。” 她加重语气,让自己看上去更强硬一点,除此以外她没其他办法。 因为对面两人就那么站着,应洵之自凌阳舟走后就从座椅上站起身,抱臂背靠着桌椅沉沉望着她。 苏墨桥不敢看,她怕看到他眼里的责备,他允许林虞的靠近,他和林虞一起站在她的对立面,两人在光下,她在光的反面,她一个人,孤立无援。 苏墨桥也没有动,僵直着脊背对峙,这是她最后的体面。 “不是桥桥你不明白,名额已经定好了,名单都交上去了,我去跟老师说没用,老师现在不会听我的。你……” 反反复复就这两句话苏墨桥已经不想听了,也不想再看两人。 眼角一瞥,眸光微动,忽然看见背后的桌子上一张熟悉的纸质,她拿过,看清一瞬后,她不可置信。 “……虞虞你是不是疯了?!” 紧接着,空气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啪”—— 周围落针可闻。 林虞脸偏到一边,右颊上浮起红印,苏墨桥手还举在半空,掌心是后知后觉的麻。 她也疯了,她做了什么,只是为了一个竞赛名额,她们怎么能向对方做出这样的事来,“我……” 余光看到对面的男生终于动了,他舍得从光里走出来了。 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压迫过来的空气都被他掠夺走。 她后退半步,不敢看他的眼睛,这下他真的可以怪她责备她了,“苏墨桥,没必要,一次竞赛而已……”我可以把名额给你。 声音冷得毫无温度,和预想大差不差,也该这样。 她怕听到更严厉的责备,真的会难以忍受,于是慌忙低头承认错误,很识相,“对不起,你说得对,一次竞赛而已,是我太过分了,我不要了。” 道歉完也不敢抬头看他,怕看到他眼底的偏心和苛责,手松开,稿纸轻飘飘落到地上。 是很难过委屈自责内疚的,也不算被误解,是自作自受。 可她也不是那么坏的女孩,不会那么无缘无故打人。 他不问缘由,那他就是想听道歉了,嘴里尝到了湿咸的泪水,赶在决堤那一刻转身过去。总不能让他觉得打人的人更像受了委屈吧。 已经没话说了,直到确定走出那扇门,他们看不见,她才任由眼泪决堤,没哭出声,会怕他们听到。 她走一步心里默念一句,心软的女孩只能教自己把心变硬。 竞赛稿我不要了。 虞虞我不要了。 应洵之,我也不要喜欢了。 苏墨桥就一直那么重复心里默念着,走了很远,她觉得。 但还是没走到那片阳光底下,她有些气馁,走不动了,可是又冷,她继续坚持,还差一点,又被人拉住,“跟我走。” 是林虞的声音。 说实话她现在真不想听到,又不知道怎么面对,甩又甩不开,只能一边默不作声抹泪,一边任由她被她拉进杂物室。 门被林虞关上,她被林虞压在墙壁上,看她还在哭,林虞叹口气,“下手有够重的,发泄够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交给我 都是为了接近应洵之? 第17章 交给我 都是为了接近应洵之? 苏墨桥手指抖了一下,嗓音干涩,头撇开,故意不看她脸上的红痕,嘴硬,“我不会道歉。” 这还是她第一次打人,下手蛮狠,还打的对面的人。 林虞把她下巴抬起来,“看着我,没什么想问的?” 苏墨桥不懂她怎么还这么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她要比她更理直气壮,又不是她做了错事,苏墨桥擦干净眼泪,“我的竞赛演讲稿什么时候拿去的?在我给你补习的时候?还是你说要帮我拿书包的时候?” “忘了。” “什么时候打算参加竞赛的?是看到我手里拿着的那张报名表,还是知道另一个名额是应洵之的时候?” “忘了。” 苏墨桥被气到了,问了又不好好回答,提高了音量,“那你想让我问什么!问你做这一切是不是都跟应洵之有关!问你是不是喜欢应洵之吗!” “是。”这次回答的很干脆,好像就等着她问这个。 不论回答哪个,都是这个字。 “你喜欢他你就去追他啊!虞虞你知道我这两天有多辛苦,稿子改了好多遍,反反复复改,我多重视这次竞赛,好不容易学校把这个机会给我,为什么是你偏偏抢了它!你有那么多种办法去追应洵之,为什么非要扯上我!” 苏墨桥又控制不住自己,眼眶通红,想哭,偏偏泪流不出来了,干涩的很。 “我没想过其他办法吗?!我还有别的办法吗!这次竞赛必须要参加,桥桥你相信我,只要这次比赛拿奖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等我回来我就带你去日本迪士尼,你不是想去很久了吗?想看那个马里奥是不是,我都约好了……” 苏墨桥没听出林虞话里的另一层深意,只是忽然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打断她。 “所以……你现在接受凌阳州的好,都是为了接近应洵之?你是疯了吗?!万一他们当中一个人知道,你想过后果没?你们三个怎么办?你拿凌阳州当什么?你拿应洵之当什么?你拿我又当什么?” 苏墨桥震惊了,为这个现在才得知的真相,气她错得离谱还不知悔改,气她还毫无愧疚之心,气到最后浑身发抖,她想看清她,泪眼模糊中却觉得怎么都看不清。 “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都说了,你再给我点时间,一切都会处理好的,一次竞赛而已,你以后还有机会,一定会有!我跟你保证,只要……” 林虞抓住苏墨桥的手腕,那么真挚拼命的承诺可惜她这次不会再信了。 苏墨桥很用力地摇头打断,“可我都知道了!比赛我已经参加不了了,没有机会了,别再哄我了。你应该想的是凌阳舟那怎么办,你怎么给他一个交代,虞虞,你不能这样,凌阳舟对你是真心的,你怎么能……” 林虞口不择言,“那又怎样!我需要给他一个什么交代?是他非要上赶着来喜欢我,我没拒绝过吗?他喜欢我我就非要喜欢他?大家都快是成年人了,真心哪有那么值钱,你对我的真心我都不屑一顾,我还管别人干嘛!桥桥,你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我眼里只有……” “你自己。” 苏墨桥帮她把话说完,就三个字仿佛也抽干了她全身力气,到如今得承认这是既定事实,再陷入无休止的争吵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苏墨桥用力推开她。 “知道了,没什么好说的了,放开我吧。”林虞还要追上来,她再一根根掰开她紧握的手指,没回头,然后开门走了。 这次走了很久都没人追上来,总算走到阳光底下,没那么冷了。 应该是自习课下课了,周围吵吵闹闹很多人,一个女生在她面前停下,她想绕开走。 “苏、苏墨桥?你怎么了呀?怎么眼睛那么红?没事吧?刚刚班主任找你呢,你刚去哪了,赶紧去办公室一趟吧,好像还挺急的……” 苏墨桥后面没太听清她说什么,只小声说了声谢谢然后抬步离开,方向却不是朝高二教学楼。 到高二教学组办公室时,苏墨桥之前已经在外面瞎晃了二十分钟,逃了半节自习课才整理好自己,抬着的手刚要敲门,在听到里面的声音时顿住。 “为什么忽然不参加?这竞赛你去年都参加过一次了,再拿个一等你轻轻松松啊,又不耽误你什么时间?”说话的声音好像是一班的英语老师。 “那酒店的饭难吃,床太硬,隔音差。”有椅子挪动的声音传来,这人怎么在老师面前还这么吊儿郎当的语气。 “这算什么破理由?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胡闹!前两天刚让我把定好的另一个女生名单换掉,应洵之你现在这又是哪一出?这竞赛是儿戏吗!为校争光,高考加分,别的同学争破头皮,你们倒好……”英语老师越说声音越大,这下苏墨桥听得一清二楚。 她怔住了。 门内对话还在继续,“什么意思?” 男生声音里明显的疑惑,苏墨桥更疑惑,她也想问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不去也得给我去!另一个女生英语都不及格,不知道怎么说通校方的,他们自己不嫌丢人我没意见,你再不去今年一等都要没了,京清今年是打算去做慈善吗!” 英语老师难得对应洵之如此疾言厉色,苏墨桥看到的话都会觉得当时她的表情应该叫做崩溃。 “所以原本定的是苏墨桥?”男生语气里带着意外,她在门外听出来了。 “是啊,这姑娘英语水平跟你差不多,也就是口语差了点,要是她去的话你俩一个一等一个二等可以包圆了,哪知道……等等,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嘛,这事反正你别管,学校都定好了,我去说都没用,你要实在嫌酒店差,我去跟校方提要求,你想想看,学校哪次没满足过你?这么简单提一嘴的事,你非要闹什么退出?反正说什么你都必须得去,好了好了,赶紧回去准备去,别再闹大少爷脾气了成吗?” “要我去可以,把苏墨桥加上。”下一秒不负众望,大少爷脾气说来就来。 英语老师震惊,真怕他做出什么来,“你说什么?名额就两个怎么加?你别仗着自己有后台乱来啊,我跟你说应洵之你……” “拉她进群,通知平时上课训练,其他老师你不用管,交给我。”又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你学生的后台还没怎么用过,老师你都这么说了,那不能让您失望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是当着苏墨桥的面说的,因为他拉开了门。 苏墨桥:“……。” 直到应洵之带上门,面无表情径直从她身边擦过,脚步一步也不作停留,走出离她十几米远时,苏墨桥才倏然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追了上去,但只敢在离他几步不远不近的位置。 她想问又不敢,她确实没听错,那应洵之不知道吗?他没有默许林虞抢了她名额?还要让她一起训练参加竞赛? 所以他没有站在林虞那一边?但他也没说不让林虞参加。 那至少在他心里,林虞和她是平等的吧?在凌阳州喜欢的女生身份加持下,她们也是平等的吧? 为什么呀?她实在想不通,脑子里浆糊一片,扯不出一条线头出来,低头跟了一路,直到头顶声音砸下来。 “苏墨桥,你要跟着我进男厕所?” 第18章 运动会 三合一万更 第18章 运动会 三合一万更 “啊?”苏墨桥蓦然回神, 看到前面男厕的标志图案,又看了一眼周围,都是窃窃私语的围观群众, 旋即窘迫地摇头摆手,立马退后好几步。 “不,不是,我……” 话没说完,男生径直走进, 消失在眼前。 苏墨桥意识到不妥,刚才的举动确实冒犯,就缓缓移动到男厕门口出来的走廊栏杆边。 来往的人大致是觉得这个女生站的位置有些奇怪,特意多看了她两眼。 又看到是苏墨桥后, 更讶异, 苏墨桥后知后觉这样也不合适,刚想离开, 男生出来了, 出来的还有付终然。 付终然一眼看到她,挤眉弄眼, “苏妹妹, 等人呢?什么要紧事,都等到男厕所门口来了?” 应洵之默不作声, 径直绕开他到洗手台打开水, 修长白皙的骨节干净漂亮,洗完,将手擦在了付终然卫衣外套上。 付终然哇哇大叫躲开,特夸张,“苏妹妹, 你看看他什么人啊,长这么大还把尿擦别人身上!” 应洵之直接踹了一脚,又拿过纸巾慢条斯理把残留的水擦干,才终于肯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她可真能等,“还没看够?” 像是提醒她回神,然后转身走进旁边的自习室,苏墨桥愣了一瞬。 忽视周围的小声讨论,下意识跟着进去,刚想把门带上,听见男生来了一句,“开着,不用关。” 刚把手从把手上放下,苏墨桥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是在教学楼里,自习室虽然在整层楼最末端,但是刚刚已经有不少学生看到这里的场景。 不关门反倒能保护她少些流言蜚语,毕竟她刚刚等在男厕门口太久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她主动在找应洵之,更何况以前两人在学校里从未有过什么交集,这么一出就很突兀。 应洵之哪能不知道她这么跟一路是想问什么,他先发制人,“都听到了?” 看女生点头,他又迈步过来,到门口不远处,背对门,高大的身影将苏墨桥整个人笼住,挡住了大部分门外窥探的视线。 苏墨桥愣愣看着,后知后觉他的周到,又想到刚才办公室里的对话顿觉羞愧难当,想到当时心里默念的赌气的话更后悔,她坐立难安尴尬地低头小声。 “对、对不起……” 她跟这么一路结果就为了说这个?他懒得浪费时间,“这次又对不起什么?你哪来这么多道歉要说?你要比赛真带那篇稿子上去是该对那些老师道歉,回去记得重写,重点放全球视野的跨文化理解,还有外层空间资源的和平利用上,照这个方向去改。” 难得听他这么一番长篇大论,不止于此,她更好奇这件事。 “你、你怎么知道?”那个稿子是她的?当时不是在林虞手里吗?而且他怎么看过了?写得那么烂他竟然还看了?她更加尴尬地无地自容。 完全是出于震惊才敢抬头看他,但视线触及到他的一瞬又飞快低下头去,哪怕男生此刻背着光,她看不真切,她也担心自己看太久会暴露自己。 应洵之习惯看她脑袋了,随便她不强求,只是顺带看了眼她的手,没回答她的问题,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问了句,“手不疼?” 苏墨桥又开始了过分解读,是靠这个猜到的吗?因为看到那张稿子就不由分说冲上去打人,当时还那么使劲,用力的话脸部表情都会畸形掉吧。 他还看完了全程,等等,等一下,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怎么不问被打的人,反倒问起了打人的那个疼不疼。 他看穿了什么,当时也觉得她是委屈的是吗? 他站到她这边了是吗? 没辙,就胡思乱想一下,她又想掉眼泪。 可是不行呀,这叫矫情。 苏墨桥咬住嘴里的软肉,把酸涩逼回去,要是不成功她就借口说是因为疼,可哪有现在才觉得疼的。 好在今天泪流多了就只剩那么一两滴,他估计看不出来,“不疼,一点都不疼。那个,我会回去重新改稿子,好好参加竞赛训练的。应洵之,反正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他这还是第一次听她叫自己的名字。 女生个子到他下巴,刚才说话时又抬头看他了,这次倒不止一眼,所以没错过她微红的眼和闪烁的泪。 但眼角弧度又上扬,她怎么又哭又笑的,他说什么了她就这样看他,还软软糯糯这样叫他。 然后应洵之想,错了,这姑娘不止是有点意思。 不然为什么。 哭了,他看着烦。 笑了,他更烦。 蓦地上课铃声响起—— 挺及时,他不再看她,“回去上课,我抽根烟。” 说完转身走到窗边,从兜里掏出火机和烟盒,拿出一根两手夹着,烟点燃,吸了一口,压下嗓子莫名的干痒。 “哦好,那我先回去了,谢谢你呀,应洵之。我会帮你看一下廖主任有没有上来的。” 他没理,又抽了一口,廖主任还会不知道他抽烟?啧,主要这名字怎么还越喊越顺了。 苏墨桥看着男生烟雾朦胧的背影,默默带上了门,心里记下了他刚刚拿出来的打火机牌子,回去后她特意上网查了下,在看到5后面跟着4个0时吓了一大跳,顿时感觉3000块的打火机送不出去了。 …… 经过一下午的发酵,谣言像火星子一般疯狂窜遍学校,最后在各种东拼西凑、无中生有地胡编乱造下,传到苏墨桥耳朵里的版本是—— 苏墨桥发现好姐妹林虞顶替自己竞赛名额后,不惜站男厕门口堵硬挺好友女友的应洵之,苏墨桥据理力争,最终还是失败告终。 因为学校上交的名单终究没有苏墨桥。 听到的人不仅感叹一句,应洵之对他兄弟是真够意思的! 也有说,应洵之对林虞是不是好的太过分了?毕竟明晃晃的不及格还硬要把英语单科第一的校花挤走,没点猫腻说不过去。 因此大部分人站队第二种推测。 但三个当事人都很平静,尤其是应洵之。 只是当天论坛上的关于他们的讨论就被删光了,并且再发不出来。 众人讳莫如深,才没敢再大肆宣扬。 苏墨桥放学前在小卖部碰见过凌阳州一次,当时两人站位挺尴尬,刚好就在小卖部门口,一个要进一个要出,两两对看沉默不语良久,最后同时对对方说了一句。 “对不起……” 说完两人又都愣住。 苏墨桥的对不起,是因为她没法说出林虞接近他的意图。 凌阳州的对不起,是因为他后来才知道林虞抢了她名额。 但两人显然又理解错了对方的意思,他们自己并未察觉。 放学时下起了雨,雨势渐大,只有一把伞,林虞从来不带,苏墨桥坐在位置写作业,已经放学半小时,林虞看了外边的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你打算写到什么时候?” 苏墨桥不搭理,只是在林虞自己兜头盖帽要出去时忍不住喊,“伞拿上。” 林虞自顾自往外走,头也没回,“要么跟我一起回,要么别管我。” 苏墨桥不说话了,她的语气还在告诉她是一点没认识到错误,那她也无话可说。 到家时林虞不在自己房间,苏墨桥把她的东西全部打包一股脑又送回了隔壁,睡觉前还特意锁上大门,因为林虞有她家钥匙。 此后苏墨桥单方面开始了冷战,刚开始班级同学只觉她俩话少了,体育活动课也不见一起上,后面干脆连上下学都不一起了。 最先发现事态严重的是前桌陈黎莜和谷雨,虽然不理解只是一个竞赛名额的事苏墨桥怎么如此大动干戈,但第二节 体育课开始,她俩就自发和苏墨桥组队。 林虞依旧那样,她知道苏墨桥生气的原因,不改。 跟她说话她不理,她就只做不说。 苏墨桥和另外两女生去食堂吃饭,林虞有时会直接端着盘子过来,默不作声就往她盘里丢东西。 可乐鸡翅、京酱肉丝之类的,都是她爱吃的,苏墨桥只吃自己盘里的,吃完就走。 苏墨桥上下学自己坐公交,林虞有时会出现在她后排或前排,跟着她一起到站下车,看她开门回家,自己再往旁边走。 苏墨桥偶尔在放学回家时会碰到胡叔和林姨,他们问她这几天怎么不来家里吃饭了时,她只能笑着回答最近忙竞赛下次一定来。 直到有一天晚上妈妈打电话来,跟她说,“俏俏,虞虞怎么说她最近都没时间看手机了,让我直接给你打电话呀,最近你们学习压力很大吗?妈妈也不是经常打,主要是担心你一个人在那边,想让虞虞跟你两个多有照应,妈妈没有打扰到你们吧?钱够不够啊,不够一定要说啊,直接发微信,不能老蹭虞虞家里吃的知道吗?” 到这时,苏墨桥才有些想哭,她也是第一次和林虞冷战这么久,她也不想,但不能说。 “妈妈我一个人挺好的,你们今年过年能来北城吗?我不想去广州过年,我有点想你们了,我们一家人好久没在北城过年了……” 电话又被爸爸抢去,他忙着在那里应好,她在数时间,才过了一周,可要过好几周才过年。 又是周一,中午苏墨桥被谷雨和陈黎莜拉去一食堂吃大盘鸡,苏墨桥不太能吃辣,很少来一食堂吃,吃了几口被辣得捧着水杯咕嘟咕嘟狂喝水。 “桥妹,你这也太弱了,才几口……等会儿,我没看错吧,应洵之和林虞他们怎么也来了。” 陈黎莜的惊讶声被周围响起更多的议论声盖住。 苏墨桥坐外侧背对食堂入口,闻言她顿了下,才扭头看去。 四五个高大身形的男生背光走进,穿的一样的校服,她不能很快辨认出那个话题中心的人物,是跟在身后的女生叫了一声“应洵之”。 男生步子还没停,女生只能小跑到他身侧时,她才能确认。 林虞跟上他的步子,最终两人步调一致。 因为她走得急,高马尾一甩一甩,擦过男生的右肩,应该是要往二楼走,这时她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 不知是谁说了句什么,那帮男生笑出声,急的是女生,女生不知道揍了付终然还是荣南辞一拳,不是撒娇,是用了劲,那个男生立马捂着肚子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男生只稍稍侧过脸苏墨桥就赶紧扭回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贼心虚什么,明明这么远的距离压根看不见她。 可能是她有点介意,毕竟换个女生他们也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开玩笑。 苏墨桥低着脑袋喝水,又想应洵之怎么会来一食堂,他又不爱吃辣,等他们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 陈黎莜才问,她的关注点显然和她不一样,“什么意思,林虞什么时候跟应洵之关系这么好了?” 她应该是想说哪怕是凌阳州在追的女生,这也是林虞第一次光明正大站应洵之身边。 苏墨桥不奇怪,算凑巧吧,她比她们多看到过那么几次。 原本以为是巧合来着,可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谷雨使了个眼色,她知道的多一点,故意转移话题,“还不是因为竞赛的事,桥桥,你都没吃几口,砂锅想吃不?我看窗口就那个是不辣的,我给你买份过来?” 结果谷雨就看苏墨桥叹了口气又摇摇头,她以为是戳到她伤心事了,刚想出声安慰,就见对面桌上,挨着苏墨桥面前有人放下一杯奶茶。 “巧啊苏墨桥,林虞让我给你带的,奶绿三分糖。” 然后谷雨就看苏墨桥更深地叹了口气,还用那种很悲伤复杂的眼神看向凌阳州。 谷雨有点懵,凌阳州更懵,苏墨桥刚还为他的事叹气结果他现在又做了一件更让她愧疚的事,所以眼神里的情绪遮不住。 “凌阳州,虞虞刚才没看见我,你不用老是做这些。” 凌阳州以为她是怪她多管闲事,“他们不是来二楼吃饭了吗?我以为她看见你了,都一周了,洵哥不是帮你把竞赛那事解决了吗?苏墨桥,为什么还跟林虞赌气啊,你好歹跟她说两句话也行啊,我看她这两天都瘦了,我说洵哥今天请客吃大餐她才来的……” 苏墨桥都有点想笑了,没忍住,只是那笑容看上去有些悲哀,欲言又止半天放弃了,其实自己的处境和他都是半斤八两。 半认命道,“快去吃饭吧,他们都上去好久了,再不吃得凉了吧。” …… 后面的日子过得飞快,林虞依旧时不时来表达一下她的关心,也依旧时不时会出现在应洵之身边。 学校同学似乎都默认凌阳州已经把她追到手,唯独苏墨桥备受煎熬。 竞赛已经提上日程,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也无暇顾及其他。 只是偶尔拿起手机就会不由自主点开那个名为“英语竞赛小组”微信群里从不说话的黑色头像。 是应洵之跟老师说完当天,对接老师把她拉进的群。 她也想知道林虞用这个办法是不是真的在慢慢如她所愿,也想问问这么聪明的他是否有看出一眼不对劲。 但这是无法问出口的。 苏墨桥只能逼自己把重心更放在学习上,每周两次的竞赛课结束都会留下来继续改稿刷题。 学校也挺奇怪,名单没有她,照样在群聊里发完竞赛信息都会不忘@她。 她也不杞人忧天,也可能只是想让自己更忙,就自顾自专心备考,只不过应洵之从不出现在竞赛课上,也不会在群里回复任何一条信息,可能是参加过一次的人有经验了吧。 以至于苏墨桥想拿竞赛当幌子的理由都不够去加上他微信。 又一次愣神,斜前方谷雨的桌子被体育委员敲响,“谷雨你也太专心了吧,刚都喊你好几声了,你这题都看了三四分钟了吧,咋还不动笔?” 谷雨飞快盖上单词本,不好意思朝体育委员笑笑,体育委员是个高个黑皮男生。 他又继续说,“我是想问下周就运动会了,有几个项目女生还没报全的,铅球、长跑1500,你想选哪个?” 谷雨吃惊,委婉表达自己的拒绝,“啊?我体育不大好,这两个我好像都不太行?” “没事,重在参与,你高一就没参加,咱不能只顾成绩不管班级荣誉是不是?顺带还可以放松放松呢。” “你看她这么瘦弱铅球扔得起来吗,别不是球扔她吧,到时候她转出去了球还在原地,她这么瘦跑得快,给她上1500!” 陈梨莜转过头,接过话茬,不由分说拍案定下,说的好像是她自己要去参加一样。 谷雨一脸欲言又止,只顾得上瞪陈黎莜,体育委员眼疾手快就打了个勾,然后生怕当事人反悔遛得飞快。 苏墨桥看谷雨一脸哀怨,然后又看前桌忽然朝她凑近。 “好谷雨,据可靠消息,林虞也报了1500,你好姐妹情场和竞赛场都被她抢了,咱们这一次可得帮她在操场把场子找回来啊!别怕,不就1500嘛,气势不能输,我陪你练!哦对,还有她!” 被指到的苏墨桥:“……。” 苏墨桥对体育真是一窍不通,相较谷雨,那真是比她好太多。 看来陈黎莜也是对她这个龟速深有体会才不得已派出谷雨,但苏墨桥本人对拿名次或者要与林虞一争高下这件事无感。 她从没想过要和林虞争什么,可她这个本人的意见不重要。人已经被陈黎莜架上去了,她只能无奈跟着陪跑。 运动会在周四周五,初冬里难得的艳阳天,气温也比平时高出不少,学校里好多女生换上了校服裙。 苏墨桥是这次运动会广播站台的三名播报员之一,也是前一天苏墨桥才知道应洵之报名了这次4*100接力赛。 因为长跑和接力赛都放在周五,所以她今天的任务就只用念念加油稿。 “同学,高二接力赛是在明天,你不用现在给我,可以等明天下午比赛前放到广播台。”苏墨桥看着面前穿校服裙的女生,把类似情书一样纸质的投稿递还给她。 为防止交上来的稿子里写一些与校运会无关的内容,播报员需要在播报前粗略筛选一遍。 这已经是苏墨桥一个上午里退掉的第六张稿子。 前一个更夸张,完全就是借着加油稿的名义写对那个人整个思春期的爱意 ,就最后一句话寥寥一笔带过高二(1)班加油,反正没有署名,各个胆大的不怕被廖主任抓现行。 “啊?不能先放你这吗?我知道是明天,我就想着放在这里先排队,我怕到时候比赛完了可能还念不到我的稿子。”小学妹还想努力一下。 “稿子是打乱随机念的,因为同一时段比赛项目很多,我们不会只读一个比赛,你放在这里也不一定会读到的。” 苏墨桥看着女生接过不甘心地离开,才将头顶的棒球帽正了正,快到正午,已经念了一上午稿子,口干舌燥,有汗打湿了她鬓发。 正低头擦汗时,一个熟悉的女声从身侧传来,与此同时伸过来一只拿着稿子的手,“同学你好,加油稿是放在这里吗?” “对,等一下,我先大概看看内容,如果可以你放在这里就行了,现在稿子不多,应该马上能读到你的。”苏墨桥刚抬头伸手接过,看清来人时动作顿了一下。 与此同时来人也愣了一下,姜晚唐脸上还闪过一丝错愕,刚才苏墨桥戴着帽子低着头,她都没注意看。 想到之前的事,她脸上浮过一丝不自然,错开视线,“那,那你看看,没问题我就走了。” 苏墨桥没说话,刚看到高二(1)班接力赛几个字时,合上了纸业,往下再看应该就不太礼貌了,于是还给她。 公事公办道,“同学 ,接力赛是明天,今天我们不读这个的,你可以明天来。” “你压根就没看吧,就是故意的你。”姜晚唐似乎早有预料,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扯过。 接着冷哼一声,一句话没说就绕到另一边,另一边是个高三的学长。 “学长,刚刚苏学姐说我这个稿子今天不读,那我可以放在这里,明天你们再播吗?因为高一的位置离这里有点远,来回一趟还挺麻烦的。” 学长看了一眼苏墨桥,然后认真把稿子看完了,内容算正常,但还是摇摇头。 “同学,这里放不了,因为没人看着,等放学了万一遗失我们也说不清,而且你看,我们这稿子这么多,很容易弄乱。” 姜晚唐不服气,她觉得一定是苏墨桥授意,还不死心。 此时故意弯腰压近了男生,校服裙本就被她穿得极短,衬衣解了上方两颗纽扣,这下露出大片雪白,她重新开口,声音多了一丝妩媚。 “可是学长,你看看我,这么远跑过来一趟我都流了好多汗,你这有没有纸呀?我想先擦擦汗。” “有,还是你给的,拿去擦擦吧。”学长目不斜视,正经危坐,一手把姜晚唐的稿纸递过去,一手摁灭了前面话筒的红灯。 然后才继续说,“要是不够,应该有很多人会上来给你送纸了。” 潜台词:刚刚你说的都已经被话筒传到学校每个角落里了。 “你!”姜晚唐反应过来,脸一阵红一阵白,趁更多视线朝这边看来前飞快地直起身整理好自己,连稿子都没来得及拿,慌不择路地就冲下广播站台,不一会儿就跑没了人影。 苏墨桥:“……。” 后面一个下午姜晚唐请假没来学校。 第二天又是个大艳阳天,广播站台较于前一天工作量大了好几倍。 没念的稿子在桌前堆成小山,大部分写给谁的都心知肚明。 苏墨桥又念完一封给高二(1)班的加油稿,心想人家正主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来学校,你们这洋洋洒洒写的,我这辛辛苦苦念的都是给谁听?都快比赛了还没人影,人家参不参加都说不定。 “桥桥!你看到谷雨人没?1500都快开始了,马上要检录了她还没过去,刚去教室宿舍找了一圈也没见人啊,今早到校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不是身体不舒服吧?” 苏墨桥皱了下眉,先跟广播台的工作人员说了下情况,然后跑过来,“你先去医务室看看,我去一趟5班。” “5班?谷雨5班还有认识的人呢?” “你先过去,我也不确定。“ 等苏墨桥喘着气赶到5班后门时,门是紧锁的,靠近后门的窗户上的窗帘也拉着,她不确定谷雨在不在里面,只能试探性地先敲了一下门。 “请问里面有人吗?我找人。” “找谁?”声音从贴着的门后面传来,因为见不到人,这个场景下传来的男声更觉似曾相识。 是他,苏墨桥确定了,然后她立马问,“谷雨在里面吗?她怎么不出声?” 紧接着有锁扣落下的声音,门被打开,这还是苏墨桥第一次完全看到他的正脸,男生看到她后显然更疑惑。 “这里是5班,谷雨不是你同学吗?为什么来这里找人?” 门开的很小,苏墨桥都惊讶自己能看见门后露出来的那一只鞋,很小巧,是女生的。 不是谷雨早上来学校特意换的那双运动跑步鞋,苏墨桥大概猜到了,“我看错了,不好意思。” 刚刚跑上来的时候她看到五班班主任了,但她此时没说。 然后她又往反方向跑,是楼顶天台那,苏墨桥跑得飞快,冲上楼顶的时候没有听到预想的哭声。 刚想离开的步子在视线不经意扫过的角落里顿住,她叹口气,走近,第一句话是,“我上楼去找你的时候看到5班班主任也上来了。” 谷雨一顿,意识到什么,转过头问她,“那你跟他说了吗?” 还好,眼睛不是很红,苏墨桥摇头,“你现在去说应该还来得及。” 她以为谷雨这次挺坚强,没想到还是说了声算了,然后接着道,“有点没力气跑1500了,怎么办?” 眼神里都明晃晃的了,苏墨桥无奈,“我去,衣服给我,本来黎莜让你上场就是为了我。你在这好好缓缓,别想那么多了。” 谷雨比苏墨桥矮四厘米,短裤穿到她身上就更短,还好上衣宽大,只能把上衣抽出来,从教学楼出来走到检录处刚好需要横跨大半个操场。 就这么一段路,周围炸了。 陈黎莜去医务室找不到人就干脆先去检录处等,能拖延一点时间是一点,但想不到来的人竟然是苏墨桥,本来还想说谷雨身材怎么变这么好了,走近了才惊叹。 “桥桥!天哪!真是你啊,不是你这什么魔鬼身材!啧啧啧,这么双大长腿又直又白,沙漏腰,胸还发育得这么好!你都不知道你刚走过来的时候,我敢保证至少一半人都在看你!你说说你,魔鬼身材,再配上你这天使脸蛋,你要早这么穿多好,都开学一年多了夏天都没见你穿过一次裙子,要是让应洵之看到哪里还有后来林虞什么事啊!” 陈黎莜惊叹完了看苏墨桥拿了谷雨的数字牌才想起来问什么。 “什么意思,谷雨人呢?怎么换你上场了?你这腿长是长,但跑得明白不?她咋啦?身体真不舒服啊?我去医务室也没找到她人啊?” 苏墨桥忽视周围的吵闹喧嚣,自顾自把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试了试松紧度,又连忙拍开要摸上胸的手。 失笑道,“黎莜,谷雨确实身体不舒服,我都陪着你们跑这么久了也没那么弱好不好,而且我穿这么大一件t恤,你怎么看出我身材的?不要这么夸张行不行!” “所以你让我摸摸啊,摸摸我就知道了。” “啊……” “不是你朋友吗?有临阵脱逃让你来顶1500的朋友?” 陈黎莜的痛呼和林虞的声音一道响起,林虞直接甩开陈黎莜的手腕,苏墨桥过去拉她,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了句,“道歉。” 这算半个月来她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林虞还算识相,“对不起。” 但明显是对着苏墨桥说的。 她不想过度解读,毕竟一点都不诚心,林虞又来了句,“这么久了,我也道歉了,总该消气了吧。” 苏墨桥皱眉,不明白她怎么还是这副态度。 “你知道到底该向谁道歉的虞虞,不是跟我说一句对不起就能把事情揭过去。”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吵,干脆拉起陈黎莜的手腕问她疼不疼。 林虞还想说什么一声哨响传来,然后她不由分说就拽过苏墨桥把她护到自己里侧的跑道,“真不知道一天天纠结个什么劲,还这么不让人省心。” 苏墨桥气急,想挣开又不行,周围十几个要比赛的都站着,八风不动实则各自心里转了八百道弯,不是说闹掰了吗?不是说决裂了吗?合着她们才是小丑? 场外的人不知道跑道上的人的小动作,只是一眼扫过去,尤其是男生,第一眼就只会关注到那十几双长腿。 其中最白最直的腿型还修长匀称,虽然个子不是最高,但看来看去那双腿就是最夺人眼球,然后就会好奇啊,一看,果然,还得是苏墨桥,校花嘛不是。 苏墨桥本就吸睛,再加上旁边还站着林虞,两个纠缠不清的话题对象站在同一跑道上竞技更是看点。 此时跑道两边围满了人,看热闹的有,看腿的有,真正看比赛的就只有一半高二的,都在为各自班的选手加油,好像通过气势上的对垒就能决定最终谁赢。 只是唯独少了另一个话题中心的人,那个手握天枰砝码的人。 一声枪响,比赛开始。 苏墨桥跟着人马冲出去,然后就一直保持着中间的位置匀速前进。 陪练卓有成效,跑完大半程她依旧能保持着呼吸频率。 苏墨桥自己都惊讶,稳着没飘,最后两圈弯道时,她又过了一个人,现在是第四,保持住也不算输得太难看,毕竟要过前面几个已经超了小半圈的人太难。 她也在这时才发现林虞一直跟在她后头。 不是这时,其实是从一开始。 场上的人把这情况看得更仔细,比赛一开始所有人往前冲的时候,林虞就紧紧贴在苏墨桥旁边了。 等到拉开差距时,林虞依旧只是紧跟苏墨桥,她超一个人她也跟着超,好几次弯道林虞跑到苏墨桥外侧,二班的人都以为要超了。 就是这个时候,赶紧超啊,加油喊得正起劲,下一秒又看见她稳稳跟到后头去了,所以在剩最后50米,苏墨桥前面还有两个人,最后那个弯道林虞又跑到外侧去时,同学已经不抱希望喊加油了。 只是可惜明明一个班能进两个前三的。 刚可惜完,就见林虞在苏墨桥耳边讲了一句什么,紧接着擦身越过她径直向前加速,那句话当时只有苏墨桥听到了。 她说的是,“我不陪你了,我等的人来了。” 苏墨桥倏然呼吸错乱,身体本就已经快到临界值,脚步不由自主跟着慢下来,她都没力气思考还是被影响到。 耳朵里除了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声,根本听不到在终点处响起的带有那三个字的哗然喧嚣,只能眼睁睁盯着林虞越来越远的背影,她加速时马尾高高甩起,轻松超过一个,距离终点很近时又超过另一个。 接着毫无悬念地撞下红线,拿下第一。 前面两个女生提前锁定了前三。 也很好了,本来就不抱着拿名次的,已经很近了。 可苏墨桥此时呼吸钝痛难以忍受,咬牙坚持着机械摆动手臂,已经快到极限,应该是只差十米了。 被汗水模糊的视线才终于看清林虞奔向的那两道身影,她这时才看见,脚步一个踉跄,紧接着后背被大力一撞,她重心不稳,整个人就跪摔下去—— 一切发生的措不及防。 已经分不清惊呼声到底是终点处传来的还是这里。 只感觉到痛。 呼吸都困难,压根注意不到刚才被撞倒扯开的露出右肩的衣领,刚支撑着手臂起身—— 一件携着熟悉苦柠香的男士枪灰夹克外套落下来,稳稳搭在她身上。 紧接着面前落下一道高大人影,右膝点地蹲在她面前,等她看清那张熟悉深邃的面孔时,发觉他脸色是莫名的冷,说出来的话更冷。 “过来,道歉不会?还要我教你?” 还好不是对着她说的,可怎么突然又要道歉了。 “对,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撞你的,我看你突然慢下来了,想着赶紧冲线,然后没控制好力度,真的对不起啊,你没事吧?我可以赔你医药费的……” 苏墨桥说不出话,沉着呼吸缓解疼痛,眼前发生的一切太快。 没反应过来,她都不知道应洵之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忽然给她盖了件衣服,又是怎么拉了另一个女生过来道歉,她能听清楚并且能努力分辨出站在她面前道歉的女生是谁就已经很好了。 是不是她现在还得说什么。 脚腕上倏忽传来陌生滚烫的的触感,她想躲,动一下更疼。 男生似乎也才注意到她的伤势,女生也看到了应洵之碰着的地方,顿时大惊失色。 “啊?脚肿这么厉害,这么严重?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赶紧去医院看看吧,我先扶你起来……” “伤成这样就别动她,行了,道完歉就走,没你什么事了。”应洵之抬手拦住女生的动作,连一点余光都没分给她,样子看起来是很嫌她碍事。 可重新看向她伤口时又专注起来,然后扫了眼其他地方,语气里难得一丝认真,“除了脚踝,还有其他地方扭到没?” 苏墨桥缓过来一阵了,感受了一下,又痛苦皱眉,“好像……手也扭到了。” “你这算碰瓷,苏墨桥。”他刚给她披衣服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只是擦伤没有红肿。 “可是真的有点,我没有……唔” 最后一个变调的音节是一声痛呼。 痛呼落地前一秒,是她被他横抱起身—— 苏墨桥被他突然抱起的动作擦到手臂的伤口,尖锐刺痛传来,忍不住蹙眉咬唇,男生抱着她往前走的脚步顿时一停,偏头侧脸看她被咬到泛红的唇,不像装的。 “真的疼?” 作者有话说: 吓了一跳,感谢宝宝们的灌溉还有空投的月石(深深鞠躬) 第19章 别装聋 二合一加更 第19章 别装聋 二合一加更 苏墨桥冷汗都出来了, “疼,刚刚都擦到了……你轻点呀。” 脱口而出的是下意识的亲昵和撒娇。 应洵之也没意识到,“苏墨桥, 明明是你自己主动搂的我脖子。” 苏墨桥:“……。” 话一出来,苏墨桥搂着他的手臂就僵硬住。 她现在意识到了,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动作多么亲密。 耳根忍不住泛起薄红,可是太晚了吧,大家肯定都看到了, 但他没意识到吗? 现在抱她的动作还这么自然,她当时是因为痛得神智不清,应洵之呢? 他先让撞她的人过来道歉,再确认她脚踝扭伤没法走路, 然后选择抱起她, 走到这一步,好像哪一步换顺序都不对。 所以他也不像她神智不清呀? 你看他现在还知道抱着她去医务室。 心中有个隐约的念头出现, 单单只是冒出了个头, 就让她禁不住心猿意马。 男生肯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所以她不敢暴露。 不能把视线放男生身上, 她就乱瞟, 瞟来瞟去发现周围还都是盯着他们看的人,是吧?他们也在好奇应洵之为什么会抱她, 不怪她多想吧。 蓦地, 她察觉到什么,移开的视线又在下一秒重新移回去。 有些刺目,因为人群中那道视线不像其他的小心翼翼,是直直射过来的,毫不遮掩, 她抬头对上那道来自终点的目光,是林虞。 这一眼,让她刚才所有的不确定都有了确定。 她看见,天枰砝码已经朝她倾斜。 应洵之察觉怀中女生扭头朝后看了很久,以为在数自己的成绩,“看什么,你倒数。” 好吧,砝码倾斜得还不够彻底,得继续加。 苏墨桥收回视线,把手搂得更紧了些,做完倒是因为心虚不敢看他了,“……那我要是不被撞那一下,我有第四的,就差几步路……” 她不知道这样低下来更近,有呼吸打在他耳畔,很痒。 怎么说起这话还可怜兮兮的,应洵之没忍住侧头撇了一眼女生,头发乱糟糟的,脸蛋红扑扑的,整个人脏兮兮的,活像个破败娃娃,这样他都没丢,还把她捡起来了。 他简直是大发善心,但她一说话就痒,让她闭嘴吧,于是撇开眼故意说,“苏墨桥,你有点重,别说话了。” “啊?可是我只有90斤……应洵之,应该是你外套重,你外套十斤重。” 他就一句,女生难得神色认真反驳他两句,脸蛋都羞红愣是不承认,眼睛是真大,还这样瞪着他,她还不依不饶,“而且,而且我重不重跟说不说话有什么关系……” 应洵之干脆不看她了,“因为我现在抱着你没力气,说不过你。” 苏墨桥:“……。” 到医务室,今天值班的是女医生,应洵之让校医先检查了苏墨桥脚踝,确定是扭伤没有骨折,校医才让苏墨桥把外套脱了。 应洵之反应迅速,“别脱,我先出去。” 苏墨桥看着应洵之大步离开的背影不明所以,脱下衣服后,校医一句,“呀,你这领口怎么扯那么大的,这也太不小心了。”时才反应过来。 校医动作很快,处理起来经验丰富,应洵之在长廊窗口抽了一根烟,等烟味散尽重新进去时女生伤口都已经处理好。 病床上女生把那件宽大外套又重新穿好,只露出修长的一双白净双腿,膝盖擦伤和脚踝处都做了处理。 但伤口还是透着红,和白的肌肤反差强烈,难怪刚去操场那帮男的全在讨论。 此情此景下想起刚才抱着的触感很正常,很软,让人想撕碎,但后面这个想法就不太正常。 应洵之反应过来,低声骂了句“操”。 然后走过去,拦住她下来的动作,“下床干什么?回去躺着。” 她又被他扶回,她顺势抓住他衣角,她是真的一点不设防,离他极近,回答得又乖巧,“去看你比赛啊,快开始了。” 应洵之被她的理所当然怔了一下。 不止,她还要更靠近过来,凑到他衣领处闻了闻,软糯的嗓音,又问,“你抽烟了?” 这次应洵之是怔住了。不是一下。 校医拿着一袋药进来时就看到这画面,“咳”了一声,看男生退开才带着略有深意的笑容继续说。 “药都在里面了,有外用内服的,医嘱都给你写好了,记得按时吃,最近少走动,正好明天周末在家休养两天。” “谢谢医生,一共多少?我刷校园卡吧。” 医生笑眯眯,“不用不用,刚刚应同学都付过了,多少钱的话,你请他吃顿饭就够了。” 然后一脸讳莫如深地出去,还顺道贴心地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苏墨桥:“……。” 沉默两秒,苏墨桥掏出了手机,忽视砰砰乱跳的心,故作镇静道,“我把钱转你微信吧,我加你,你的号码是多少。” “别装聋,说好一顿饭先欠着。”应洵之拿过她解锁好的手机,不经意问,“苏墨桥,好学生还带手机?” 回应他的是短暂的沉默,苏墨桥装哑,不可能说出是为了拍他比赛的视频特意带的。 结果就听见他戏谑含笑的嗓音砸下来,“苏墨桥,好学生不仅装聋装哑还会装蒜啊。” 有什么这么好笑的? 苏墨桥不明所以,跟着他举起的手机看过去,他手里没被划掉后台的微信界面上,赫然一个黑色头像,下方一条蓝字“添加到通讯录”。 那是她今天忘了第几次点开的! 苏墨桥:“……!” 想死的心都有了! “群添加没有手机号,我重新输。”应洵之返回页面时看到了群聊,诧异地扬扬眉,接着动作很快地输完手机号点击添加,还故作贴心地解释了一句。 苏墨桥:“……!” 能让我死个痛快吗! “手机没在身上,给凌阳州了,跑完接力就通过,十分钟的事,等着。”应洵之把手机还给她。 苏墨桥:“……!” 我现在已经死了! “还有,老实待着哪也别去,你要穿我衣服,再来看我比赛,通过你的事就不止十分钟了。”应洵之来了记最后绝杀。 言下之意,这种八卦传播速度是会直接震惊廖主任的程度。 苏墨桥:“……!” 我尸体都已经干了! 应洵之走了没一会儿,不远处操场就传来隐约的喧闹加油声,此起彼伏。 苏墨桥听见都觉得比赛异常激烈,不一会儿陈梨莜提着袋衣服过来。 激动道,“桥桥!这是应洵之让我去教室给你拿的校服!天呐!这是他第一次跟我说话啊!近距离看人真的巨帅巨顶,卧槽,你怎么被他抱着那么久都能那么淡定啊,你知道周围人都在猜测你俩是不是私底下早就有过接触了,因为动作太熟练了吧桥桥,所以你们啥时候偷偷发展起来的啊!还瞒着我我都没发现!你都没看见那边林虞脸都被气成猪肝色了,我真是说错了,你男人还是你的,你男人还是有眼光的,那阵势是一点都看不得你受委屈啊!我都快激动死了!我的好姐妹真是太争气了!” 苏墨桥接过衣服,说实在的,现在只要能不直接面对应洵之她对其他事情都能免疫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哪有那么夸张啊梨莜,你能跟我说说他们比赛怎么样了嘛?听起来好热闹,他们拿名次了吗?” “这还用说,肯定第一啊,本来第?,最后一棒应洵之直接连超两人啊,你都不知道终点有多少女生,有送水送抱送温暖的,还好校草洁身自好,一个没搭理,因为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冲线以后他就直接走到我面前来了,跟我说让我去教室拿你衣服!你都不知道周围女生当时都是什么眼神,我真是第一次体验了一把应洵之传说中的女人的滋味啊,不过桥桥你这情敌简直太多了,要再来一次我怕你以后都见不到我了!” 苏墨桥:“……。” 讨论八卦的力度并没有随着周末两天消减,周一开学时,苏墨桥察觉周围看她的视线比以往更多了。 毕竟之前苏墨桥是被好友背叛被校草除名的可怜无辜路人甲,现在校草抛下终点线等他的林虞,亲自下场解围英雄救美。 事件大反转,这戏剧的一幕让流言更甚嚣尘上。 苏墨桥竭力装忽视,路过布告栏面前特意看了眼公告,果然没有料想中的通报批评,到教室叫了谷雨去厕所,“你不去跑1500就是去通风报信了?” 谷雨像是没睡好,无精打采,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成全你和应洵之还不好?” 苏墨桥被带偏了注意力,一噎,“……这都什么跟什么?你怎么也跟着他们一起胡闹?” “所以你就当我那件事也在胡闹呗。” 她看穿了谷雨的强颜欢笑,想抱她又被她推开,“不是等会儿就要竞赛去了,快去准备准备,我好着呢,等你凯旋啊。” “那你连一个加油的拥抱都不给?” 谷雨怔了一下,手上动作很诚实,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苏墨桥真有你的,大早上俩女生在厕所里搂搂抱抱。” 苏墨桥笑,轻拍她背,“等我回来。” 上午就要出发去邻市津市比赛,为期?天。 苏墨桥来教室拿完资料就在校门口等带队老师,到的时候大巴车已经等在门口。 苏墨桥久站脚踝还是会有些酸疼,便跟先到的老师说一声上车等。 不一会儿林虞上来,应该是没去教室,资料都不在手上。 她看了她一眼,然后坐在前排,跟她隔了?排远,另外两个老师上来以后车子就开动出发了。 等到酒店卸下行李,苏墨桥才没忍住问其中一个老师,“李老师,应洵之怎么没跟我们一起来?他不是也要参赛吗?” 这个问题惹得林虞又朝她看了一眼,苏墨桥极度坦诚地接受她目光的审视,她只是单纯的出于竞赛同伴的身份问了一嘴。 “应洵之?他啊,他家司机会送过来的,大概晚点就到,对了刘老师,应洵之的酒店也不用定了,这酒店好像就是他家开的,这小子每次出来都要套房,经费还真不一定够,还好这次能省一大笔。” “那顺便让他也给咱们升个套房呗,好歹五星呢。” 老师们打趣着走去前台,就开个玩笑图个乐子,李老师没当真,直接报名字拿过房卡。 对苏墨桥和林虞说,“给你俩定的标间,女生住一起方便点,也有照应,应该是在五层,你们看一下房卡,有什么事记得微信联系。” 李老师估计她俩同吃同住除了竞赛也不会出门,所以就只拿了一张房卡给她们。 “我……” “谢谢老师,那我们先上去了。”林虞直接截了苏墨桥的话音。 苏墨桥只能默默推着行李箱跟着一言不发的林虞上电梯,等电梯时苏墨桥掏出手机想在网上重新订房间。 林虞一把夺过,拉着她走出电梯,开门进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行李箱被推倒,她被林虞压在门板上,“这么急着走?你没什么想跟我解释的?” 苏墨桥从她手里重新拿回手机,撇开眼不看她,抿抿唇还是选择开口说话,“你想听什么?” “脚伤怎么样了?”林虞估计也都有点意外她会开口,第二句话态度就软了下来。 “……。”话题转变太快让苏墨桥怔住,以为她会问运动会的事,一时半会儿沉默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行,那我自己看。” 她好像真的很关心她,可她退开了,“不用虞虞,你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我没什么好瞒你的。” 她一如既往坦诚,哪怕在两个人都喜欢同一个男生这件事上她也不避讳。因为她从没有想过要去得到或者占有。 她的警惕错怪了林虞真正的关心,林虞没解释,将错就错,不置可否,耸耸肩。 “无所谓也不好奇,运动会的事我已经问过凌阳州了,他说你俩没什么,还是凌阳州先看到你摔倒的,那时候我拉着他有事,凌阳州才喊了旁边的应洵之帮忙。” “那你还来问我什么呢?”苏墨桥神情未变。 “桥桥,你说过我犯了错你也会陪我的,那天雨下那么大你也要把伞留给我,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你非要这么坚持?” 苏墨桥比林虞更不理解,“因为你这样下去就是一错再错啊……” 林虞冷笑打断,“是你错了,桥桥,你让我去向凌阳州道歉,去向他承认我喜欢的人是应洵之,这就不是为我好,是为你自己,你要真想看我不再错下去,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明天去跟我同台竞争。” “那我为什么不主动去跟凌阳州说?我为什么要帮你瞒到现在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参加竞赛只是为我自己,为什么你现在眼里所有事情都要扯上他?” 苏墨桥是真的很难过,那么久了,到现在还在问这个问题争持不下,她终于认清了现实,以前的林虞真的回不来了。 “那你就别出现在他面前啊!” 空气沉默了?秒苏墨桥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些许哽咽,“林虞你在担心什么?说白了还是不相信我,怕我直接告诉他吧?你放心,不用再来特意强调,我没那个功夫去跟别人说这些,我累了,还想看会儿书,要么你走要么我走,你定。” 林虞胸口起伏不定,目光死死紧盯她,良久,一个物体敲在桌面上的声音传来,苏墨桥没看,“明天竞赛演讲一站要一整天,这个记得擦。” 说完推着行李箱出门,“你不用走,我去换房间,记得锁好门。” 然后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可能是明天比赛紧张,又可能是这两天脚伤没休息好,苏墨桥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察觉肚子有些钝痛。 脑子思绪很乱,想着下楼透透气休息会儿,吃了晚饭逛完回来发现房卡不在身上,才反应过来林虞走时把房卡也带走了。 重新坐电梯,想下楼去前台拿卡,看着往上走的箭头,她鬼使神差地进去,等反应过来时,电梯已经停在了最顶层,电梯门开,一个服务员站在门口微笑看着她。 “晚上好女士,您是有房卡吗?还是找人?” 星级酒店顶层套房电梯口都会配备一个专业服务人员,一个顶层只有四间套房,服务人员一般都会记住客户信息并且对号入座。 有些vip客人身份敏感,为了保证其不受打扰,非入住人员都会被拦下询问,苏墨桥明显不是今晚入住的两名vip客人之一。 但是苏墨桥不懂,只是按照字面意思回答,“啊?我现在没有房卡,我还没补办,我是来……”找人的。 还没说完,身后电梯“叮”一声门打开,紧接着—— “她来找我的。” 不是的,但她没说出口,身体很诚实地循声回头。 紧接着就看见两个人影从电梯走出。 应洵之上身黑色冲锋衣,logo是一个小众顶奢品牌,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他的下颌,露出的眉眼锋利,下身同色系工装裤,整个人挟着冬日冷冽的风。 旁边站的女生不容忽视,因为两人气场莫名搭。 女生站他旁边低大半个头穿着紧身包臀短裙,上身米色v领毛衣,一双及膝长靴,及腰长发,眉眼明媚,她没见过这个人,但不妨碍觉得她很好看。 女生先是诧异看了她一眼,与应洵之一同走出电梯,“阿洵,这女孩来找你的啊?” 应洵之没理,只是走出几步才发觉女生还在原地,回头,“站那干嘛,还不过来?” “……哦。” 服务员说了声抱歉,她笑笑说没事,然后低头跟上,吸了吸鼻子,莫名感觉今天的他有点凶。 前面两人走得很快,聊了什么听不太清,只是偶尔能听见应洵之鼻音里发出几个声调,走得太快脚伤疼,她有些跟不上他们了,她刚想喊,“应……” 男生似是察觉到什么,陡然停下脚步,没理身旁女生说到一半的话。 径直转身,然后朝她走来,手腕被滚烫的贴上,她被握住,拉着往前,步子却是比刚才慢了许多,像是有意配合她。 紧接着,“手怎么这么凉?站了很久?” “嗯,刚刚……”出去吃了个饭。 应洵之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手机是摆设?不知道打电话?” 说完就刷卡推门,将苏墨桥一把拽进,没管身后站在原地等他们的女生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砰”一声就关上房门。 门外站着的女生看到的最后一眼,是高大男生直接朝面前女生弯腰蹲了下去。 “没电了,手机。”苏墨桥这才有空档回答他的问题,看清他的动作才想,刚走这么急是为了看她脚伤吗? 她盯着他蹲下的后脑勺,头发短了,鬓发和后脑的头发修剪的干净凌厉,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颈。 这个距离,好像弯腰一伸手就可以碰到,这样的应洵之,只有她一个人才能看到,看着好乖。 应洵之没搭理,看了眼苏墨桥的脚伤,“没肿还行,过去那边坐。” 往沙发那边抬抬下颌,然后径自站起身,就走去了靠近门口的开放式厨房旁的冰箱处。 苏墨桥扭头看去才发现这个房间多大,单是客厅就占据了?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外面一丝光亮都没有,像块纯黑的背景幕布罩着,沙发米白,整个装修风格简约干净,拼接撞色的恰到好处。 再往里侧长廊能看见几个房间,她没多看,听话走近坐进沙发,然后看应洵之打开冰箱门,拿了一瓶汽水,单手握罐食指用力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他没看她。 但是问了句,“喝什么?” “……都行。”苏墨桥逼自己移开视线。 “豆奶吧,我看你上次抱着喝完了。”应洵之拿出来,拧松了瓶盖又旋回,然后走近。 苏墨桥:“……” 苏墨桥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瓶身透着水汽,还有冰凉的水珠滚落。 她被刺到一下,然后表示礼貌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四肢百骸的凉意窜过,肚子的钝痛感强烈了些,她忍着没说。 作者有话说: 加更来啦 还算够甜吧(得意脸) 第20章 住一间 那个我来姨 第20章 住一间 那个我来姨 应洵之无所察觉径直在身边坐下, 拉下了外套拉链,手肘撑在腿上,中间隔了些距离, 是社交公式的寒暄,“找我什么事?” 打破了最后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 苏墨桥抠着沙发,掩下来找他的真实原因,先问了一句她当下更关心的。 抿抿唇,也不顾合不合场合鼓起勇气问, “刚刚,那个女孩子是谁呀?” 他配合地答了,“我外婆家的邻居,跟你一样, 过来参加竞赛。” “那, 那她是住你隔壁吗?她跟我们一样大吗?她看上去好漂亮也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其实苏墨桥更想问的是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但她没敢问出口。她还是很清楚自己身份的。 “你查户口呢, 要不我把她叫过来方便你问得更仔细?”应洵之放下罐子, 这时才侧头朝她看了一眼,应该是笑着的。 苏墨桥当真了, 连忙摆手, “不、不用,有点晚了。” “放心, 她没你厉害。你都敢一个人大晚上闯男生房间了。” 苏墨桥:“……。” 刚刚她明明是被拽进来的。 应洵之看了眼桌上放着的豆奶, 到现在只喝了一小口,后面都没再碰,他诧异扬了扬眉,“你不喜欢喝这个,上次怎么没说?” “你也没问我呀。”苏墨桥小声反驳, 接得很快,想到上次喝完了一瓶,肚子痛感更强烈了。 应洵之从善如流,“那你爱喝什么?我给你点,冰箱里有的你估计都不爱喝。” 语气算不上多温柔,但比起之前天差地别。 上次他在包厢里谈笑风生,她只是他朋友的朋友。 这次在他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他记下了她最爱喝的奶绿三分糖和芒果汁。 至少当时记住了。 苏墨桥最后还是没让应洵之点,压下了心头的悸动,良久,忽然想起什么,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得还挺突然。 “应洵之,你要抽烟吗?” “你想抽?”男生把手机放回桌上,闻言挑眉看向她,窗外一丝霓虹打在他脸上,表情看不真切。 苏墨桥点点头,又摇摇头,开口解释,“我是想看你抽。” 应洵之不明所以,但照旧配合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是大卫杜夫。 她原先也不认得,后来在第一次聚餐时就看他一直抽的这个才去查,他拿出一根含嘴里,刚想掏出打火机,手上被塞进一个温热的金属物体—— “用这个。” 他看了眼,是一只dupont黑金火机。 还带着她的温度,应该是在手里握了很久。 “给我买的?”应洵之诧异挑眉,将火机拿在手里把玩。 怪不得这姑娘在外头等那么久,还胆子大到大晚上过来,坐下来还一脸欲言又止,原来是为了送这个。 苏墨桥点头,又问,“你不试试吗?因为我第一次送男生礼物,上次看你没带打火机以为你丢了就想送你一个新的,虽然没有很贵,但柜台姐姐说这款卖的最好,是线下流行的款式,男生都喜欢这种……” 他打断,“苏墨桥,送人礼物不是这么送的,少听别人说,你得问我,这才叫投其所好。” 她真诚发问,“那,那你想要什么呀?” 应洵之没回答,径直用手中的火机点燃烟,大卫杜夫的烟味不呛人,反而有着淡淡沉香,应洵之头往外撇吐了口烟。 烟雾朦胧里,她听见他声音,“我以为你知道。” 知道什么?她疑惑怔愣,对上他目光,那双眼睛黑的发沉,看不见底,却摄人心魄。 她心跳一下停了半拍,大概过了半世纪之久,她回神,率先败下阵来移开目光,身体永远诚实,要完蛋,她听见自己发抖的声线,“我,我去趟洗手间。” “往里左边第一间是客卫。”应洵之看着女生落荒而逃的背影出声提醒。 他想,女生太娇气,逗逗就跑。 这样不行,苏墨桥靠在厕所门上,按住胸口,心脏快得要跳出来。 竭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很努力。 好半晌,用冷水拍了拍脸颊,才感觉周遭温度降了点,理智重回大脑。 脑子里第一句跳出来的是小小抱怨,他为什么说些暧昧不清的话都能那么平静、游刃有余的啊? 好像就她一个人在悸动心跳。 她在弱弱不甘,突然像是感觉到什么,难受了一晚上的肚子终于提醒到她,心想,救命,怎么偏偏是现在。 认命地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拉开了一点门缝,小声喊,“应洵之……” 她喊了几声发现都没回应,便壮着胆子将门打开,探出大半个身子,加大音量,“应洵之,那个我来姨妈了,你能不能帮我带几包……”姨妈巾上来。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自动消音,因为她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影。 应洵之背对她是刚打开门的动作,门外是那个女生,手上抱着本什么书,女生的表情比她更惊讶,显然没料到苏墨桥还没离开。 苏墨桥和那女生对视两秒,女生看苏墨桥柔和恬静的脸,白皙的皮肤透着脆弱的美,她不动声色地笑,先打破尴尬,“我房间里有,你等等我给你拿。” “哦好,谢谢你呀。”苏墨桥红着脸道谢。 等收拾好从洗手间出来时,应洵之已经脱了外套,里面是件黑t,上身靠在沙发背,女生盘腿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正捧着手里的书问着什么。 应洵之看到苏墨桥,朝她的方向点点下颌,对女生说,“苏墨桥,我们校英语第一,你有这功夫问我不如问她。” “阿洵不是吧?你这个万年第一也能被人抢了?”女生只是看着应洵之打趣,言语里有着说不出的亲密。 应洵之不置可否,朝苏墨桥招手,让她过来,又向她介绍,“穗岁,华清的,正好这道题她不会,去年考过类似的,你有空给她讲讲。” 穗岁这才转头看向苏墨桥,脸上挂着甜美的笑,“阿洵刚跟我说了,苏墨桥你好呀,希望明天我们不要分在同组,阿洵跟我说你英语实力比他还厉害,我不想第二年了还这么快被刷。” 话落,应洵之来了个电话,他边接边往厨房走。 苏墨桥收回视线,难为情地摇摇头,“是因为他没有考这场试,不然不会第一的,而且就是因为这次成绩,学校才让我来参加竞赛的。” “啊?可是我怎么听说这次来比赛的不是你们校第一呀?” 苏墨桥点点头,“嗯,还有另一个女生。” “你们三个人都参加?”穗岁似是很惊讶,接着她欲言又止,“……虽然这么说不太好,那就拜托我碰上她吧哈哈哈,去年我和阿洵也一起来了,最后辩论对上他,输的太难看了,这个人真是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竞赛分口试和笔试,口试主要分团体合作和个人辩论,分配到的对手或者队员都是随机,全程需要英文交流。 “我的口语其实也……”苏墨桥话没说完,面前放下了一个水杯,热气蒸腾,她顺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抬头,男生电话讲完了,“放凉,等会儿喝。” “阿洵,我的呢!你怎么不给我倒!我不要喝热的,拿罐汽水给我!” “你自己回你房间喝去,真当我这地是来喝茶的?”应洵之懒得拿,径直坐在了苏墨桥身侧,手臂搭上了她身后的沙发靠背。 从穗岁的角度看过去,这个姿势像怀抱。 男生动作里的占有欲太明显,而且完全是下意识,穗岁的表情有了一瞬间僵。 她不再看,起身收拾东西,“好了我都问完了,苏墨桥要不我们一起走吧,你住哪层,我顺便送你。” “她有事,得留下。”闻言两个女生都吃惊地看向应洵之。 穗岁显然也注意到了苏墨桥的神情,读到了男生的主动,皱眉,嘴唇抿紧,忍了好久才微微松动嘴角,“那,那我先走了,你们记得别太晚,明天一大早还得比赛呢。” 走到门口时,忽然又想到什么,穗岁转过身来,刚想开口,就见男生拿起水杯递到女生嘴边。 女生估计嫌烫,皱眉摇头,他干脆自己喝了口,又递过去,眼神示意。 女生耳朵红了,都忘记自己伸手,就着他的手就抿了口。 是不是故意穗岁不知道,女生喝的位置和男生喝的地方重合。 杯沿没留下印记,似乎像他俩的毫不在意。 那她也不该如此斤斤计较,只是巧合,穗岁这么安慰自己。 在应洵之身边多少年了,从幼儿园起,她就一直跟在这个比她大半年的邻居哥哥身后。 周围的人都笑着打趣他们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虽然应洵之眼里从来没有她,但是也从来没有过别人。 不可能的,没有人能住进这双不会爱人的眼里。 穗岁强装镇定,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笑容又换回一如既往的明媚,装着刚记起来的样子,出声提醒。 “对了,刚才是你外婆给你打的电话吧,她也给我打了,明天第一场赛完结束,她让我和你一起回去。” 应洵之八风不动,倒是有些意外她还没走,言简意赅,“看时间。” 然后穗岁把房门关的震天响。 作者有话说: 明天23点更新哦,后天开始调整每晚21点更(咱主打健康作息追文,明天营养液灌溉加更7000+) 帮忙作者收藏点一下(拜托拜托啦) 另外恭喜中奖的十位宝宝啦 第21章 挺好哄 苏妹妹未成 第21章 挺好哄 苏妹妹未成 苏墨桥被震得抖了一下, 心有余悸,没想明白她怎么了,现下倒有个她更关心的问题, 看身旁男生神色如常,才小声问,“应洵之,我还有什么事呀?” “没事。你今晚住这里。” “啊?”苏墨桥震惊了。 话落,门铃响起, 应洵之起身打开,服务员推着白色行李箱进来又关门出去。 苏墨桥看着熟悉的箱子,瞪大眼睛,又啊一声, “这不是我的行李箱吗?你怎么拿上来的?” “捡到你丢的房卡了。”应洵之一句话把她堵回去, 拉着行李箱往里走。 苏墨桥:“……。”他怎么连这都能听到啊? “可是你都有房卡了,我为什么还要住这里呀?” 直接给她住回原来的房间不就行了?她跟着他一起走进主卧, 然后又解释说, “其实我的房卡没丢,是被林虞拿走的。” “你回答了你的问题。”应洵之答了一句, 箱子放好, 然后就坐在了2米大床床沿上,手撑着, 大腿敞开的坐姿, 看她。 他掩下了最重要也是最根本的原因,毕竟答应了人李老师,算是公平交易,那得把任务完成,当下得瞒住她, 拿这个幌子做顺水推舟也省得他再找理由。 “哦。”原来他是担心房卡在别人手上,自己还住着不安全。她又关心起另一个问题,看了眼房间构造,“我睡主卧,那你睡哪呀?” 应洵之失笑,这姑娘是真呆,一男一女,一站一坐,大晚上在酒店主卧里讨论这个问题,他不答反问,“你想我睡哪?” 这是什么问题,是在提醒什么吗? 然后应洵之就看见这姑娘原本天真疑惑的脸蛋越来越红,反应过来了,做的第一件事是做贼心虚般飞快地拿出换洗衣物。 丢下一句,“我要洗漱了!你爱睡哪睡哪。”就跑进浴室。 这回答得就很模棱两可。 “记得锁门。”应洵之还算配合,装作没听懂。 女生没应,靠在浴室玻璃门上,浴室很大,大概有主卧的二分之一。 风格依旧是极简的黑白灰三色调,洗漱台上放着全新的男士用品,其余东西都没有动过,空气中弥留着极淡的苦柠香,导致她身上的热度一直不降反升,打开恒温花洒时还特意调冷了点温度。 苏墨桥从卧室出来已经是40分钟以后。 不知道他有没有睡了。 苏墨桥出来找了一圈,最后是在大露天阳台看到应洵之的身影。 他背着身,应该也是洗过澡了,头发微湿,上身换了一套,穿浅灰色圆领针织衫,下身同色系居家休闲裤。 一手臂靠着栏杆,一手接电话,整个人恣意放松,这个背影和那天在学校看他被表白时重合,让她一瞬有些恍惚。 她等了会儿,察觉有些冷了,才忍不住喊他,“应洵之,我怎么找不到吹风机在哪呀?你知道吗?” 苏墨桥在距他五步远的位置开口。 男生听到声音转过身,又对着电话说了句。 女生不知道在局促什么,灯也没有很亮,就地线一点柔和的灯带照着。 穿粉白纯色圆领睡衣,乌黑头发湿漉漉披着,发梢偶有水珠透过衣领流向锁骨,再滑向不知名深处。 她白,这点他是知道的,大概是洗太久的缘故,整张脸现在是白泛着粉,多得也看不见了,想到这他讲话声音顿了一下。 然后手机里惊讶的叫喊传来,他忍不住拿远手机,“卧槽,洵哥你不是在酒店吗!我刚刚怎么听到女孩子的声音了!” 另一个声音又说,“对啊你不是一个人!我也听到了!但我感觉这声音莫名的耳熟,有点像……” 应洵之没搭理电话里的,走到门口鞋柜拿了双男士拖鞋放到苏墨桥跟前,眼神示意。 看她光脚穿上,鞋子大她的许多,黑色拖鞋衬得她脚背白的发光,他移开视线,慢悠悠接话,“苏墨桥。” “对对对!我就是想说苏妹妹!哎不对啊?苏妹妹现在跟你在一块?什么意思?你们开房了?带套没啊?妹妹未成年啊你就下手!” 应洵之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没来得及走开,于是这句话好巧不巧就清楚落入两个人耳里。 苏墨桥:“……。” 应洵之:“……。” 寂静三秒,应洵之面不改色地朝电话说了句,“津市x酒店顶层套房1003,报警吧。”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苏墨桥尴尬地脚趾抠地,找话题,“……是付终然他们吗?” “嗯,他们请假明天过来玩,住这里。”然后应洵之往主卧浴室走,应该是想帮她拿吹风机。 苏墨桥寸步不离跟过去,脚底下的拖鞋“挞挞”响,又开始不经过大脑问问题了,“住这里吗?那我明天收拾东西来得及吧?” “苏墨桥,x好歹五星级,楼下随便一个房间给他们住绰绰有余。”应洵之从洗漱台大理石壁龛中拿出吹风机递给她。 苏墨桥慢吞吞接过,又犯傻了,“……哦。” 对哦,她都忘了这个酒店都是他家的,全国像这样的好像还有几十家。 可是,她不需要搬的话,后面两天都可以住这里吗? 和应洵之一起。 是这个意思吗?但他好像也没明说,就连刚才付终然开的玩笑他都能毫不避讳地回怼,那就是她想多了吧? 苏墨桥咬着下唇,要不要问,有些纠结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两人停在这里很奇怪,不知道是属于浴室的温度陡然升高,还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少女馨香,还是女生眸光潋滟的眼睛。 应洵之后知后觉,他这么肆无忌惮闯进来不合适,主要还是之前一个人住惯了,浴室没什么好说的,有说法的是此刻氛围。 周遭热气还未全部散开,镜子上水汽朦胧,只能照出他们两个模糊的人影,还是得出去,应洵之撇开目光,刚要往外走视线里陡然出现的一条白色布料让他步子一顿。 苏墨桥顺着目光看去,看到后浑身一僵,脸迅速变红,想遮也来不及,救命,只能咬牙飞快解释,“我怕晾阳台不合适……就先挂这了。” 应洵之难得说不出话。 应洵之离开后,苏墨桥赶紧把布料收起来,强迫大脑放空才磨磨蹭蹭吹起头发,吹到半干,拔下吹风机插头,看了眼时间11点过半。 不知道是第一次参加全国性质的竞赛紧张,还是因为今天和应洵之相处得太久,晚上还要和他睡一个房间,虽然隔了好几道墙。 她还是有些口干舌燥,刚想出去拿水喝,微信跳出一条信息【y:出来,你房间灯亮着。】 这是自运动会加上好友以来他们之间的第一条微信。 苏墨桥小心翼翼打下一个“好”字。 然后推门,外面灯光有些暗,应洵之坐在沙发上,面前笔记本电脑光照亮他好看的眉眼。 苏墨桥犹豫着靠近坐下,他滑动鼠标,把电脑屏幕朝向她,“这些是明天考官的资料,每个人喜欢提问的点和敏感问题都在上面。” 苏墨桥怔愣一瞬,心中隐约的期待落空,少女心事一时间无处安放。 原来真的有男女同住酒店,大半夜还一起在客厅看学习资料的。 她又开始无理取闹起来,她对他,女性对男性的吸引力都没有这个电脑多吗? 她强装镇定地翻看几页,因为沙发离茶几有点远,字又多,她看不太清楚,调整了合适的位置,不自觉就坐到地毯上,心情不佳,说话也随意。 “好多人呀,还要把这些照片对上,我有点脸盲,一个晚上记不住的。” “我给穗岁也发了一份。” 苏墨桥听到立马转移注意力,瞪大眼睛,抬头看他,控诉,“你,你怎么不帮本校的!” “行,我给林虞也发一份。”应洵之从善如流,说着要来夺鼠标。 苏墨桥立马拽住他手腕,很慌,散下来的长发擦过他肌肤,很痒。 她知道错了,那句话一说出口她就意识到了,明明应洵之都坐她身边了,她还闹脾气,认错态度很快,“别发,我现在就看,保证都记下来,你放心。” 说是这么说,看了没五分钟,她又凑过来,她自己是不知道的,头发又擦下他手腕,明显是又想到个招儿,“应洵之,其实你可以在现场准备的时候带我认呀。” “苏墨桥,别得寸进尺。” 他说得态度坚决,就连侧身躲避她的动作都很坚决。 虽然幅度很小,但就这么点距离,她是能看到的。 她呼吸一滞,她的反应很大,整个人僵在原地,后知后觉在此之前的一整晚他似乎都没有抗拒过她的靠近。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不由自主想要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可她太得意忘形了,她控制不住,她得到了他一点偏心对待,就如他说的一样得寸进尺了,她想要的更多了,所以被他看出来了吗? 他在体面拒绝,良好修养可以维持一个晚上的礼貌周到,但是不能满足少女心事的隐秘心思。 是这样,太得寸进尺了,苏墨桥。 于是她保持距离,可她过久的安静又引起了应洵之的注意,如果没记错,她趴在桌上垂着脑袋一动不动看着屏幕十分钟了。 要看的东西太多?不然背影怎么是说不出的丧气难过。 不同于今晚先前,他走哪她跟哪,他说一句她回一句,只要你低头看她,她一定是仰着小脸亮晶晶地看着你。 又见她下意识把自己垂下的遮挡视线的头发捋到耳后,刚才发梢屡次擦过自己手,很痒,她都不嫌麻烦? 他提醒,“苏墨桥,把你头发绑起来。” 苏墨桥下意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手腕,又才记起做过好几次这个动作,她头发老掉下来早想扎了,“……不好意思,我发绳断了。“ 应洵之挺无语,没说话,面无表情地走到衣帽间,拿出一个黑色礼品盒,盒上的logo是个大写h。 他看也没看一眼盒子里掉出的做工不凡的皮带,只抽出盒子上面用作装饰的靛蓝色系带,递给她,“将就用。” 苏墨桥挺小心的,接过就听话地系上,只不过绳子没有弹力不好操作,只能勉强绑住,绑得歪七扭八。 后面苏墨桥也没耐心了,干脆就那样,应洵之说了句评价,“很丑。” 到这苏墨桥也忍不了了,憋了十几分钟,实在忍无可忍,果然祛魅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他近距离接触,都不用一天,她果断选择抱起电脑起身头也不回。 “那我回房间去看!电脑明早再还你!” 头发一甩一甩,系带都快要绑不住,她一气之下又把它扯下来,应洵之笑,想苏墨桥生闷气的时间原来不会超过15分钟,挺好哄。 作者有话说: 久等,还有一更 第22章 放不下 营养液加更 第22章 放不下 营养液加更 翌日, 苏墨桥被闹钟叫醒,床睡的太舒服,昨天看到一半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正想趁着洗漱抓紧时间看完, 门铃就响了,苏墨桥以为是送来的早点,怕吵醒应洵之,就急急忙忙出卧室,走到门口打开—— 面前是精心打扮过却拎着早餐塑料袋的穗岁。 周遭莫名陷入一片沉寂。 穗岁没法忽视, 看着苏墨桥一身睡衣,一脸睡眼惺忪,脚上还穿着不符合她尺码的男士拖鞋,无论是看到的哪一处都在告诉她, 这个女生昨晚睡在了应洵之房间。 穗岁忍不住, 没法保持镇定,直接推开她进门。 越过她扫视了一圈, 看到开着的主卧门, 情绪开始激动。 穗岁就住对面,两个套间房间布置一样, 她昨晚睡的就是对面这个位置。 不由分说直接闯进去, 没有那个人的身影,显然也没有属于他的物品。 穗岁莫名松了一口气, 才将目光重新放到跟着她进来的人身上, “阿洵呢?怎么是你睡的主卧?他在哪个房间?” 这一连串的动作到此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苏墨桥都能感受到她明显的敌意,不明白她身上摆出来的正主架势,她不应该只是应洵之外婆家的邻居吗? 她干脆也学她的不礼貌,苏墨桥越过她直接进浴室洗脸刷牙, 把牙膏挤到牙刷上。 才与镜子里的脸色铁青的她对视,说话语气还算和善。 “我不知道他睡的哪,但你要是再这么大声,你就可以看他从哪个房间出来了。” 穗岁被她提醒,意识到这一点,对比苏墨桥一脸淡然的动作,察觉到自己刚才过于失态,毕竟他们俩昨天只是睡在同一个套间不是同一张床上。 找补,“所以昨晚是你们聊事情太晚了,阿洵怕你不安全才让你留在这里的。” 虽然是陈述句,但是微微的犹豫出卖了穗岁的不确定,她又继续道,更像说给自己听。 “毕竟你们是一起来参加比赛的,而且也是他晚上主动叫的你,应该是给你看那份考官的资料吧,阿洵从来不看这些东西,昨晚是我让阿洵帮忙找的,每一组比赛老师随机分配,他给你看的就是你那一组的老师,苏墨桥,你要是跟他同校,就应该很清楚他家背景,你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谁都能看,也不是谁那都能说的。” “你去年参加过一次?”苏墨桥趁着她刚才的长篇大论洗完牙漱完口,提问。 “不然呢?要不是去年才二等,今年最后一次参赛了,我也没必要做这些。” “那你怎么不知道每个小组只有三名老师?给你的资料都有三十多位了吧。” 苏墨桥哪怕没看也不相信穗岁说的话,应洵之从来不屑在这些事上投机取巧,帮穗岁可能是出于邻居妹妹的责任,跟每次替苏墨桥解围一样。 这恰恰说明他就是个很好的人,不会仗着家里权势资本,得天独厚的优待让他不必遵守某些社会准则,但他从来瞧不上。 所以苏墨桥确定两份资料一样,并且都是应洵之自己整理的。想到这,不仅为昨天自己的矫情和甩脸色后悔,也为那还没看完的资料难过。 穗岁感觉被无形中甩了一个耳光,有些难堪,脸色僵了一瞬,“他真的又给了你?你还看完了?苏墨桥你……” “看什么?” 插进来的嗓音有些哑。 两人回头望去,应洵之穿着深色睡衣,抱臂斜倚在门框边,一脸睡眼惺忪,头发杂乱,难得的稚嫩少年气,看了苏墨桥一眼,又看向穗岁,“一大早,你过来收买对手?” 穗岁听出话里的意思,立马举起手里的袋子,一改过去脸色,笑着说:“收买你的,你不是觉得楼下自助餐难吃吗,听说附近有家网红早餐店,特意让司机去买了那里的包子。” 应洵之没搭理,越过穗岁,看向苏墨桥,问,“包子爱吃吗?不吃我另外叫人送餐上来。” 穗岁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苏墨桥摇摇头,老实回答,“我想看看五星自助多难吃。” 苏墨桥心里想的是她怎么敢吃那包子,穗岁那眼神让她后怕,而且都五星了,再难吃能难吃到哪里去。 应洵之揉了揉眼,看上去还困,“行,我让他们拿最难吃的给你。” 苏墨桥:“……。” 穗岁:“……。” 苏墨桥收拾完自己抱着电脑坐上餐桌是十分钟后,穗岁应该很早就坐在她对面等应洵之,她特意将包子拿出来放到盘子上移到她身边的座位。 苏墨桥确实饿了,咬了一口三明治,第一口就皱眉,有点硬,就着燕麦牛奶吞了下去,看了一眼桌子上五花八门的餐食,水晶饺,生煎包,黄金糕,蟹小笼……不是吧,真的都拿了难吃的?怎么看都不像啊,她怎么运气这么好第一个就中招。 正犹豫夹哪个时,身旁一双筷子夹了一个黄澄澄的留着蟹油的小笼放进她碗里,“放心,最难吃里的最不难吃的。” 像是为了证明似的,应洵之接着也夹了一个放进自己碗里,对面穗岁紧抿着唇推过她身旁的碟子,“阿洵,吃这个吧,也是蟹肉陷的,里面还有虾肉三鲜,我刚吃了一个,现在趁热吃刚刚好。” “放那,我这放不下。” 穗岁:“……。” 苏墨桥看着几乎都在她面前堆满的,在他那就两三道碟子的桌面,默默捡起筷子,低下头,加快了嘴里的速度。 吃完下楼,学校大巴车已经等在门口,华清学生并不住这个酒店,穗岁跟他们一块上车出发,林虞在座位上看到穗岁时,眼神顿了一下,略有深意。 因为当时穗岁是跟着应洵之上来的,从应洵之偶尔的回应里能听出他俩交情不浅。 苏墨桥没管林虞,看着从电脑传过来的手机上的资料在靠后一排的过道位置坐下。 应洵之似乎没睡够,直接上车在第一排就躺倒,穗岁紧挨跟着他身旁坐下,后来上车的李老师看到应洵之带着卫衣帽补觉,欲言又止地坐另一边去了。 车子不过十分钟就到达,苏墨桥看完了最后一页,揉揉酸痛的脖子,扫了车上一眼才感觉车上其他三人看上去不像参加比赛的,更像来郊游。 已经是12月中下旬,一下车冬日的风迎面而来,冷冽干涩,苏墨桥眯着眼拢了拢围巾,看了眼前方被带队老师围着的男生,跟在后头一起走进津市高级一中。 “你昨晚去哪了,12点多怎么都不在房间?”她俩在队伍最后,林虞拉住苏墨桥问。 “你去我房间干什么?”苏墨桥不答反问。 “还你房卡,昨天不小心带走的。” 苏墨桥接过一句话没说就径直往前走。 到候场室时,另外五十几名学生基本已经到场,围着一张圆桌坐一块的明显是同校生,在场各位看见应洵之时,场中的讨论练习声明显静了一瞬。 应洵之脚步没停,旁若无人地朝教室后面走去,剩下几人跟上,穗岁被李老师以不是同校生为由赶到他们自己学校桌。 刚落座,工作人员进来喊名字,每八个一组,共八组,组员随机。 五组比赛不同房间不同老师同时进行。 上午比的是辩论赛,4v4,比完当场出成绩,要是分数太低,很多学生会选择直接退赛返校。 20分钟后,喊完第六组的名字时,场中只剩下两组人。 巧的是京清三人和华清三人都在场上。 第七组喊完学生上台,只剩京清三人和穗岁以及另外几名学生。 苏墨桥转头看了眼男生,他依旧靠背椅抱臂低头阖眼休息,事不关己的模样,反倒是一旁的李老师坐立难安,临到这时又把应洵之叫到教室门口走廊。 苏墨桥不理解,往常也没见李老师那么紧张,一上午已经拉着应洵之说了不下二十分钟。 李老师看了眼身后,也没管照旧睡眼惺忪的应洵之,压低声音,开门见山,quot;怎么回事,听说你昨晚让苏墨桥住你那了?quot; 应洵之靠着栏杆打了个哈欠,表情坦荡,quot;不信谣不传谣,俩房间隔了十万八千里。quot; quot;我是让你把人家姑娘照顾到你自己房里去的吗?quot; quot;不是吗?quot;应洵之这时睁眼看她,反问得理直气壮,quot;我给她监工,还给她答疑,让你心里有底还不好?quot; 李老师被他这副态度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稳住,quot;这能是一回事?你一个男生,她一个女生,而且万一……quot; 应洵之看着她,目光不急不躁,quot;没有万一,李老师,她也是你看中的人。quot; 李老师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她也知道应洵之这个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但知道是一回事,担心是另一回事。 毕竟事关学校。 她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数落,quot;你说说你非要搞这么一出干什么?绕这么大一圈子,我昨晚都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想这个事,你说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怎么跟学校交代?quot; 应洵之一上午已经听了她这句话不下八百遍,好说赖说她都听过,她还这样他也没辙,干脆懒得说靠上瓷砖墙装聋。 李老师看他这样把原本的话咽下去,其实到这她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男生的做法太明显还毫不遮掩,京清附中倒是没有那么不开放,她也不是那么八卦的人。 只是末了还是得提点一句,“没有下次了啊,你这臭小子最后功劳全给你占了,让老师给你担心。” 看他点头她又说,“包括昨晚的事,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应洵之觉得莫名,笑,quot;传出去了吗?李老师你跟大家说了?quot; quot;……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是今早要去你房间找你看到的。quot; quot;那不就得了。quot; quot;你——quot; quot;李老师,你信我一次。quot;应洵之语气有几分无奈。 这时工作人员刚好从前门走进开始喊人名,李老师只能叹口气,摇头摆手。 “我还能不信你吗祖宗,不然我当初就不答应了,我主要是担心那小姑娘,反正我只看结果,你保证的要没做到到时候别怪我找你算账。” 应洵之没接话,点了两下头,算作回应。 走到后门口刚好听到在喊人。 “苏墨桥,穗岁,林虞,周林,苏可,林安平,华天,胡肖阳。你们是最后一组,去1号讲演室吧。” 剩下场上的就那么几个,没等喊完就有同学走出教室。 苏墨桥看了眼应洵之,听到自己名字后起身,直觉有什么不对劲,走出一步路,就听见穗岁说,“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了?少喊了一个人,应洵之。” “应洵之?去年一等那个?哦我知道,他今年也在吗?好像没什么印象,我数数啊,不对啊就是八个,你们都最后一组了,不会弄错的。” “你都知道他名字,那你们是不是哪里登记错了……”穗岁还在争论,当事人还无所谓的样子让她更着急。 工作人员打断,很确定,“不可能,一共64名学生,就剩你们8个了,这一目了然啊。” 苏墨桥在原地没动,争吵声一直在打断她的思绪,就快想清楚了,然后有目光落她身上,她与他对视,她停下思考,直觉他是那个答案,果然,他走到她面前。 开口,“没弄错老师,你先带他们过去吧。” 林虞和其他学生在教室门口看了一眼,跟工作人员后面走了。 穗岁冲过来,没搞清楚状况,只是一味着急,“阿洵,肯定是哪里搞错了,你要不跟你爸……” “穗岁,你也先过去。”他就没什么要跟她交代的? “阿洵你……”穗岁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她没有办法离他那么近的人,他却主动走向她。 她忽然就看懂了,一脸不可置信,只觉荒唐至极,眼眶都禁不住气红,“应洵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应洵之没回答,只是插兜看着穗岁,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 穗岁无话可说直接冲出教室。 李老师在教室后门看这阵仗叹了口气,然后没好气瞥了眼应洵之也头疼的转身离开。 教室里,空气静了半瞬,苏墨桥在等应洵之先开口,他是先替她把围巾拿下才说的话,“等会儿吵起来会很热,尤其你们组6个女生。” “你……”她不是想听这个。 “苏墨桥,比赛挺久的,我不等你,你进去我就走了,比完记得好好吃饭,下午团体赛至少两小时。” “可是……”他到底知不知道她到底想听什么,苏墨桥急得拽上他手腕。 “你说过不让我丢脸的吧。那就拿第一,给我看。” 没时间了,他就是不说,他还不让她问,自顾自说完就带她转身过去,手搭上后腰使了点力,然后推了她一把。 这一把,就是他说的办法。他退出,让她上台。 所以李老师那些所有的欲言又止和紧张难安都是为此。 从来就没有三个名额,从来就不去上课,从来就不在群里发言,连装模作样的敷衍都做不到的人,怎么又要不嫌麻烦地演戏,演技精湛到骗过所有人,只为瞒住她一个?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李老师为什么也会同意和他胡闹? 苏墨桥想不明白,脑子很乱,直到上台前一刻她都定不下心,她知道她最后到,其他几人已经抽签决定好正反方,身边站着穗岁,对面站着林虞。 穗岁比她还定不下心,看到她立马激动起来,直接冲下台,不管不顾,对考官老师说,“老师,我身体不舒服,本场我退赛。” 态度坚决到不管众人什么反应,直接撞门而出。 正方少了一名,优势瞬间颠倒。 穗岁宁愿自己没成绩,也不想看苏墨桥赢。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每晚21点更 第23章 她撒谎 像你抱他一 第23章 她撒谎 像你抱他一 苏墨桥叹气, 虽然最后哪队赢是加分项,但是辩论更看重的是个人能力,有时候人少了, 有实力水准的人更能被老师看见。 苏墨桥需要快速调整好自己,三分钟后,比赛照常进行,辩论主题出现在每个人的电脑屏幕前,是全球视野下, 跨文化交融到底是文化入侵还是文化自信。 正方支持文化自信。 这场辩论主题与应洵之当时给她的方向不谋而合,应洵之不在,她需要给学校拿个一等回去,她清楚, 其实她比学校更需要。 这也是应洵之需要给李老师和学校的交代, 她清楚。 苏墨桥身旁两位犹豫着措辞,她和他们对视相互交换了个眼神, 于是苏墨桥先拿起话筒, 全英文讲述。 老师们好,我方支持的观点是跨文化交融展示的是文化自信, 文化自信是民族复兴的根基, 新时代中国通过创新传承、多元实践和开放互鉴,书写文化自信新篇章。从文化遗产保护到文化创新, 再到文化开放互鉴, 中华文化在传承中发展,在交流中创新,展现永久魅力与时代风采。在当今全球化的时代浪潮下,坚定文化自信,对于我们传承和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接下来是反方发表观点。 发表观点的是林虞,林虞每年暑假都会出国和爸妈住一段时间,小时候苏墨桥还跟着去过两次,她的口语比苏墨桥更标准她是知道这点的。 三分钟发言下来整体观点也立的住脚,但是有些措辞她需要卡顿一下才能想起接上。 这已经很出乎苏墨桥意料,毕竟林虞的英语成绩有目共睹,苏墨桥不知道林虞这段时间花了多大功夫能做到这样,她只是不免疑惑,她当初拿这个名额不是只为了接近应洵之吗? 有些蛛丝马迹还来不及细想,反方发言结束,轮到正方答辩。 10分钟后,场上主力几乎只剩正方苏墨桥和反方林虞以及对面另一位男生。 倒计时还剩3分钟时男生被苏墨桥的引导性发言带偏,发生一个致命性错误。 他承认了文化入侵是文化自信底气不足根基不稳造成的。等林虞抢过话筒时已经来不及,苏墨桥直接抓住漏洞反驳,最后借此完成漂亮的一对二反击。 结果不出所料,苏墨桥八组第一,总排名1/64,92.5分,拉第二名1.5分。 简单休息后是下午的团体赛,学生只剩42名,6人一组,比赛题目出得很刁钻,类似于怎么在火车越轨时,救下一名小男孩又救下另五名男生,相当于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苏墨桥特意看了一眼考官老师,应洵之给她的资料里这三名她都记得,她心下了然。 组员知道她上午拿了辩论赛第一,自发跟着她的步骤走,苏墨桥最终带组员最快完成了模拟任务,老师给的答案当然是解决不了。 组员们顿时怨声载道,可最终比赛分数出来,他们小组总分第一。 当时各个参赛成员都在候场室等成绩,因为老师说了他们组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所以其他组员对她没摆什么好脸色。 结果成绩一出来同组成员都傻眼,不可置信地看电子大屏一眼又看向坐角落的苏墨桥一眼,最先过来的还是早上和她同组辩论赛的女生,叫苏可。 “苏墨桥,你真的好厉害呀,两场口语都第一诶,可是,可是我们组为什么能拿第一啊?” 闻言赛场上的其他人都看过来,苏墨桥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该感谢你们的配合,我们组能那么快完成任务还是因为你们当时相信我,内部统一意见就能少浪费很多时间,不是所有的团体赛看重协调沟通能力,因为给出的任务最终目的只是为了解决问题,大家都解决不了那就干脆拒绝无效沟通。” 她顿了顿,说到这不知怎么有些想哭,“答案不在解决问题,而是承认解决不了问题。” 这就是三名考官想看到的,也是应洵之给她看的。 然后有接二连三的同学过来说恭喜,还有同组成员的对不起,她被大家围了好久,被这种氛围带动,有同学邀请她晚上的聚餐,她笑着说明天还有笔试考试就拒绝了。 其实她只是想他了,想快点见到他。 苏墨桥好不容易得空刚要拿上围巾离开,有人拉住她,是苏可,苏可知道她和林虞同校,以为她发现了林虞不在场要去找她就提了一嘴。 说林虞在团体赛里跟另一名学生吵了一架,两人这一项没有分数,林虞当场就离开了。 苏墨桥皱眉道了声谢,林虞的努力她早上看到了,虽然想问她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失误,但此时显然已经不合时宜。 静默半晌,她拿手机发消息,【沉默的康桥:应洵之,我今天拿了两个第一,你在哪里呀?我有话想和你说,我能去找你吗?】 是有太多话,因为比赛搁置横陈在心里。 她想说当时辩论赛没有吵起来,女孩子们都很温柔,好像是她比较凶。 她想说我中午好好吃饭了,这个学校的食堂菜都挺好吃的,她还吃了两大碗白米饭。 她想说我拿第一了,还是两个,但都是因为你,怎么样,我没有给你丢人吧,想对他说的还有好多好多,她得组织一下,不然怕当面讲她会混乱。 当然,最想告诉他的还是,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可能是拿了第一给她的勇气,可能是那一把借力给的她错觉。 她想,今晚是个表白的好时机。 直到苏墨桥回酒店特意换了身漂亮的裙子,没吃晚饭坐在客厅沙发一直等到晚上八点,也没能等来应洵之的回信。 可能有事在忙,她在纠结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时,先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喂!苏墨桥?我是凌阳州。”他那边声音很嘈杂。 苏墨桥忘记保存他号码,她顿了一下,刚好借机问,“你来津市了?那你们和应洵之现在在一块吗?” 听语气比来电人更着急。 “洵哥?没有。他外婆家在津市,我记得他今晚是要回外婆家吃饭的吧。我们几个现在都在零度酒吧,你要一起来玩吗?那个,林虞也在,她心情不好,喝了很多酒。” 苏墨桥想起昨天跟她的争吵,她实在不想再应对,“不了吧,我现在找应洵之有事……” “林虞也有事!苏墨桥,作为她一起竞赛的同学你也可以来看看她吧,她比赛输了心情不好,而且我们大家都在,唉,她为这次比赛付出挺多的,你不知道,虽然这件事她对不起你,但她现在成绩也没了,你俩闹这么久,也该消气了吧,一个这么犟,一个不肯解释,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你俩好歹坐下来好好聊聊也行啊。” 苏墨桥沉默良久,正好想到也有问题想问林虞,“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苏墨桥嫌麻烦没换衣服,直接裙子外面套了件大羽绒服就出了门,到达零度,已经是半小时后。 零度是清吧,没有吵闹的电子蹦迪音,也没有群魔乱舞的舞池区,苏墨桥一走进就能看见凌阳州站在调酒吧台前,想抢下林虞手里还剩半瓶的威士忌。 “给我吧。”苏墨桥接过酒瓶。 “那我先过去了,我们在里边卡座,有事记得叫。”凌阳州走了。 苏墨桥在林虞旁边的高脚凳坐下,服务员过来问她想喝什么,她摇摇头,林虞支着头,先从头到脚看了她的穿搭,又往她后面确认了一下什么。 才问,“应洵之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是我有事要问你。” “问什么?下午比赛的事?这不重要。桥桥,有件更重要的事,你知道吗?应洵之好像有喜欢的人了,我本来以为那个人是你。但你没戴上,所以那个人又不是你。” “你喝醉了,能说点我听得懂的吗?” “你不知道吗?他喜欢的人是穗岁。”林虞支起东倒西歪的身子,往空酒杯里倒了半杯黄色液体。 继续道,“昨天半夜我去找你的时候,正好碰见应洵之从电梯出来,我在电梯口抽烟,他带着棒球帽,我还是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但他没看见我,直接出门走了,我想跟他说会儿话就等在那,就一根烟的功夫,他回来了,我看他手上多了根发圈,酒红色,还带着字母s,我想这是什么直男审美,我又想这个s是谁,在穗岁出现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给你的。” “可是你没见过对不对?”林虞透过朦胧灯光盯着她,仿佛在确认什么。 “那你又见过她戴上了?”苏墨桥不动声色反问。 “没有,但我看见他们抱在一起了,酒店里,穗岁哭的很凶,应洵之应该是在哄他。” “像你抱他一样吗?” “你看见了?”下意识反应做不得假,林虞没有说,不是,是拥抱,情人间的拥抱你懂吗? 只是问了这样一句。苏墨桥松口气然后沉默点头。 然后林虞笑了,笑得悲凉,她从没见过她脸上的这种神情,“昨天凌阳州跟他说了他们过来玩,我以为他也会来,可他还是跟穗岁回他外婆家吃饭了。” 刚才凌阳州也在电话里说了,苏墨桥后知后觉想起有这么一回事,昨晚穗岁当着她面说过的,所以他没时间看手机。 是她忘了,只是回外婆家吃饭而已,因为她们是邻居,没关系。她想这么开口安慰林虞,可她自己呢? “竞赛我尽力了,做再多也没用,他还是看不见我,喜欢一个人真挺累的,但我那时候又没办法停下来。所以一开始就用错了办法,到后面越错越多,还害得你伤心难过,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了,就到这里了,因为我不打算喜欢他了。” 林虞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认真看向她,还有话要说。 “所以我们和好吧桥桥,如果我不喜欢应洵之,如果我对凌阳州坦白,你是会回来的对不对?” 早一点该多好,起码在昨天她们吵的那一架之前,昨天还口口声声要她离开他,只是害怕她说出真相。 怎么就一天而已,苏墨桥不明白,她不觉得林虞的喜欢比她少,就一次竞赛失败一个说明不了什么问题的拥抱和发绳怎么就能忽然不喜欢了,感情是能说变就变的吗? “你是利用完凌阳州又想利用我吗?”苏墨桥抿抿唇还是开了口,她想不到其他可能。 林虞忽然觉得好笑,真得笑出声,抿了一口威士忌。 “你知道下午我为什么和那女生吵起来吗?她说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做事不计较后果,即使得到了也会毁掉,可是林虞想要,就得到,抢也好,骗也好,我以前不就这样吗?后来想想她说的也没错,毕竟感情这事就不行,靠欺骗凌阳州,利用凌阳州是行不通的,所以对不起啊,凌阳州,我确实没办法喜欢你。” 最后一句话明显不是对苏墨桥说的。 苏墨桥抬眼,猛然看见林虞不知何时拿着的手机,看语音输入长度应该是她刚问完那个问题的时候。 林虞放下手机,专注地看着她,很认真,“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桥桥?” 苏墨桥掩下眸子里的震惊,她觉得今晚的林虞好奇怪,但她想不到什么原因,良久,才不答反问,“虞虞,你参加竞赛究竟是为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你和我之间,唯一的欺瞒和矛盾,只要你不骗我,亲口告诉我,我们就和好。 虞虞,回答我。 苏墨桥盯着她,一瞬不瞬,空气静了2秒,她听见她说,“……应洵之啊。” 撒谎。 她一眼就看穿。 但苏墨桥没拆穿,没有失望的情绪,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又看向她身后走过来的凌阳州,“你们聊完记得把她送回酒店,我明天还有考试,记得帮我和付终然他们打声招呼,我就先回去了。” 她没理林虞身后的呼喊。 苏墨桥只是需要一个能静下心来好好思考的时间和空间,于是她是走回去的。 一天时间发生了太多,有些蛛丝马迹在露了个头以后又钻回去,她摸不着,看不清,总觉得真相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但她不敢去打开那个潘多拉盒子,但人总是这样,因为好奇不怕惹伤,一身伤以后又止不住后悔。 回到顶层,刷卡开门,房间灯都亮着,空气保持着24小时恒温恒湿,但是那个人没回来。她心里清楚。 等苏墨桥吃完外卖,洗完澡,躺在床上时,手机亮起,她急忙点开【y:有事先走,套房长期不用搬,明天好好考】 苏墨桥飞快打字,害怕他错过那么几秒就不回复,【沉默的康桥:什么事呀?很要紧吗?那我回去以后我们能在学校见一面吗?】 直到后面两天笔试结束,苏墨桥收拾行李,将那条蓝色系带小心绑好放进箱子里离开的时候,都没有收到他的回复。 作者有话说: 抱歉 昨天两章有修改 另外 林虞真的喜欢应洵之吗 第24章 是利用 为苏墨桥, 第24章 是利用 为苏墨桥, 当晚, 应洵之到外公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车子沿着山路拐了最后一道弯,铁艺大门自动打开, 两盏院灯把门廊照得通明。 老宅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洋楼,三层,青砖灰瓦,院子里那棵银杏少说百年,枝叶遮了小半个前院。 从大门到正厅要走一段碎石路, 路两旁的路灯是旧式的铁艺灯罩,光线柔和,照得台阶上的青苔都看得清楚。 沿途碰见两个佣人,一个在浇花, 一个端着托盘从侧廊经过, 看到他都是微微欠身,“小少爷回来了。” 他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脚步没停, 径自穿过走廊进了客厅。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拢在沙发那一块。外公坐在沙发上,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 头发花白但浓密,朝后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形清瘦但骨架在那里撑着, 坐姿端正, 没有老年人的佝偻之态。脸上的皱纹深而清晰,眉骨高,眼窝微陷,目光却不浑浊,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穿透力。 年轻时大概也是极有风骨的长相, 老了以后那股锐气收了,沉淀成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外公面前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不大。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听到脚步声也没转头,只说了一句,“来了。” 应洵之走过去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看电视,“外婆呢?” “楼上,等会儿下来。”外公说完停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坐过来。” 看应洵之起身挪到他旁边的长沙发上外公才调大音量,下巴朝电视抬了抬,“看看。” 应洵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声音和画面重合,是今天白天英语竞赛的现场录像。画面应该是从赛场后方拍的,镜头对准讲台上一个正在演讲的女生,苏墨桥。 他有点印象,脱了外面宽大的外套,今天里头穿了件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裙,头发扎起来,站在讲台上,语速平稳,手势自然。 偶尔低头看一眼稿子,抬头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从容。屏幕下方有赛事信息滚动条——“全国高中组英语演讲辩论赛决赛场次第一场”。 外公靠在沙发靠背上,“今天上午的录像。连拿两场第一,刚刚结束的第二场也是第一。” 应洵之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同样将上身靠到沙发背上,还挺像回事。 “我让人从教委那边拿的,”外公解释了一句,“之前底下的人正好在。本来是想看你这小子的,结果倒好。” 应洵之不意外。外公早年在教育系统里待了大半辈子,从教育厅到教育部,退下来之前的位置不低,手底下的人遍布各级单位,要调一份竞赛录像比谁都方便。 谁见了黎怀远不得说一句黎老好。 “这姑娘挺厉害,听说也是你们学校的?”外公目光还落在电视上,“台风稳,发音也好,临场反应快。第一场结束评委提问的时候,有个问题挺刁的,她想了不到五秒就开始答了,答得还全都在点上。” 他顿了一下,别有意味,“有点去年你那味道。” 应洵之哪能听不出来,像吗?明明就是她自己。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看手机,多亏穗岁,从一大早就开始发疯,缠着他问东问西,他费了不少功夫才把她哄回去,现下才总算不用让她跟着来老宅。 至于苏墨桥那边发来的消息,他大概扫了一眼,知道她进了决赛,也知道结果应该不会差,就没细看。 结果他不意外。他要是连这点把握都没有,李老师一开始就不会同意。 外公看他半天不说话,也没追问。沉默了几秒,换了个话题,“穗岁呢?今天怎么不过来了?她前两周不是还念叨着要来吃你外婆做的糖醋排骨?” 应洵之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去,他外公明知故问,他就跟着睁眼说瞎话,“今天忙,没让她来。” “忙?”外公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目光终于从电视上移开,落在他这个孙子脸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很明显,他有答案,只是想看他怎么回答,“她是因为电视上这个小姑娘才闹脾气不来的吧。” 应洵之没有否认,也懒得解释,继续装,“可能吧。” 然后听他外公哼笑一声,“臭小子,好久没下了,来一盘。” “外公今天输了可不能耍赖。”应洵之应了声,看他点头才起身,跟着他走到隔壁书房,两个人相对坐下,外公执黑,他执白。 第一颗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而沉稳。 下了不到十手,外公的声音响起来,“所以英语竞赛那个事,你是为了她放弃的?” 应洵之落子的手没有停顿,白子稳稳地放在一个角上,“她好闺蜜,我好兄弟心上人,把她名额抢了,她甩了她一巴掌然后自己还哭了。” “人家闺蜜的事,你管这个闲事做什么?” “就我在,没人帮她说话。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应洵之落子的速度慢了一拍,“你说我怎么搞。” 外公在棋盘上落了一颗黑子,然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就因为这个,你就把竞赛名额让出去了?” 应洵之低头看棋盘,注意力全在上头,丝毫没被影响,“外公忘了?去年我都拿过一次。多一个少一个,没什么区别吧。” 说这种话的人,要么是狂妄到没边的蠢货,要么是真的站在不需要靠这种荣誉证明自己的位置上。 可这小子就是后者。 他出生在这个家里,从小到大的履历表上缺的从来不是荣誉和奖项,那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挤破头去争的东西,可对他来说顶多是装饰。 他不需要靠竞赛成绩去敲大学的门,不需要靠奖项给自己的简历镀金。他的起点,已经是别人家庭三辈子的终点。 外公没有反驳他这句话,但也没有就此放过他。他落的这颗黑子,把白棋的一个角堵死了,“小子,没有别的原因?” 应洵之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落下白子,吃了外公一颗黑子。 “有。”应洵之老实答,“外公,今年可是我爸,你女婿刚升上去的第一年。” 他把那颗被吃掉的黑子放在棋盘边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四九城里,教育系统一把手。这个位置今年只有一个,他上了,别人就没法上。” 外公落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把黑子放回了棋盒里,往后靠了靠,看着他,“继续说。” “这次竞赛的三个主考官之一,资历够,背景也有,今年本来是有机会往上走一步的,就是教育局那个位置,可他没选上,因为我爸上了。” 应洵之说到这里,才抬起头看了外公一眼。 “我去参加竞赛,不管我发挥怎么样,一等一定是我的,哪怕我摆烂,主考官只要随便在跟别人闲聊的时候说一句应处的儿子确实优秀,底下的人就会自动理解成他想表达的意思。他只需要提一嘴我的身份,所有人都会觉得我这一等是靠我爸拿的。” 不管是为表忠心的投名状,还是敲打试探威胁的点到为止。 “哪怕我确实是靠自己拿的。” “但是谁在乎?” 客厅电视里的竞赛录像已经播到第二场,苏墨桥正在回答评委的最后一个问题,声音清清亮亮的。 外公的手指在棋盒边缘有节奏地敲了两下,然后问,“学校那边呢?” “学校一早就定了我名额。我去说退赛没有用,教务那帮人精得很,我知道的事他们也知道,他们就是奔着一等去的。不管是我的还是谁的,对他们来说都是成绩。他们不关心我和我爸会处在一个什么尴尬的位置上。” 应洵之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是因为陷入僵局的棋局,还是说话内容上就已经透露出他在这件事上花了多少的心思。 “而且外公你也知道,这种事不能往外说。我总不能比赛还没开始就跑到校领导面前说主考官可能会因为我爸的关系给我走后门,所以我不能参赛吧?空口无凭,谁会信?就算有人信了,传出去也是我和我爸在主动挑事。” “但苏墨桥不一样。” “第一,她是凭自己的实力被李老师推荐上去的,林虞把她换掉之前,学校认可她。第二,她被抢了名额,我不去闹学校,我只跟李老师说,我有办法保证学校这一等拿得到,只需要她把名额还给苏墨桥。李老师本来一直对这件事就有心结,她心疼苏墨桥,也觉得不公平,我的条件她自然会答应。” “反正对学校来说,只要最后拿第一的人从我们学校出去,是谁都无所谓。一等还是那个一等,荣誉还是那个荣誉。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他说完觉得渴,才端起棋局旁边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有点苦,还是喝不惯,皱眉又放下。 外公叫来佣人给他换白茶,然后又问,“这事你爸知道没?” 应洵之喝了一大口,“不知道。” “猜到了。”外公的语气里没有意外,“你爸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铁血手腕,雷霆风格,你以为他会怕别人说几句闲话?” “到了他那个级别,什么风浪没见过。底下的人想拿你做文章又能怎么样?弹劾?举报?舆论?应崇礼要是能被这种事撼动分毫,他走不到今天。” “他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小子,你非要替他绕这么大一圈,说到底是你自己在替他操心,不过你和你爸这点倒一样。” 应洵之笑,“不然怎么会是应处儿子?” “你还是我孙子呢!净为别人瞎担心。” 应洵之不置可否,得承认,走到如今,利用也好欺瞒也罢,最后结果总归是一箭三雕,为学校,为苏墨桥,更为他自己。 既然是共赢的局面,何乐而不为? “明天不是还有笔试,你就这么有把握?”外公又问了一嘴。 应洵之觉得他担心多余,“平时考试成绩都比我高的人,外公你说呢?” 外公看他信誓旦旦那样,忽然来了点兴趣,“那个女孩,叫苏墨桥?” 应洵之顿了一下,他以为他知道,“嗯。” “好名字。”外公拿起一颗黑子在手里转了两圈,“墨桥,墨是书墨,桥是渡桥。她父母应该读过不少书,名字起得讲究。” 然后把那颗黑子落在棋盘上,补了一句,“我看那小姑娘长得也端正,落落大方的,台风真不错,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看人。” 应洵之不好奇也不在意,跟着落了一颗白子。 外公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对他的避而不谈不满意,找了个更刁钻的问题,“所以外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是非她不可?” 事实如此,要不是苏墨桥把这棋盘活,他还真有点骑虎难下。 应洵之抬头对上外公的目光,停了两秒,然后笑,是真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话看上去是在问棋局,“外公,你这是给我挖坑呢。” “你跳不跳是你的事,我挖不挖是我的事,”外公也笑了一下,低头落子,“臭小子,你还没回答我。” “这姑娘挺有意思的。”不算否认,但回答语气又随意得很,没有刻意回避,就把暧昧陈述为一个客观事实,“就事论事,人聪明,有韧性,那天她站在林虞面前,眼眶红成那样,愣是一滴眼泪没掉。” 外公顺势推舟,“那你确实该好好谢谢人家小姑娘。毕竟人家替你扛了这么大一件事。” “改天叫她来家里吃顿饭。”外公拍案而定,“你外婆手艺好,让她露两手,人家小姑娘在外面比赛吃了两天食堂,也该吃顿好的。” 应洵之哪能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见了他俩老,这一顿饭吃下来性质可就变了。 他带回家的姑娘,不管是以什么名义来的,在这个家里都会被赋予一层额外的含义。 但他还是笑,落下一颗白子,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那得看她愿不愿意来。不过外公您要是挑好时间,我跟她说一声。” “你啊你。”外公点点他,然后把那颗黑子落在了一个看似稳妥的位置上,将白棋的一条龙围堵住。 上钩了,应洵之的下一颗棋直接切断了这条看似无关紧要的通道。 外公低头看了好一阵棋盘,才看明白反应过来,赌气似的把手里的那颗黑子放回棋盒里,“不下了。” 应洵之明知故问, “怎么?” “再下下去也是输。你这步棋落在这,我后面再走三步就是死局。“外公靠在沙发靠背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七分欣赏三分无奈,“你外婆总说你下棋的路数跟我一模一样。我看不像,你比我有耐心,野心还大。我是走到哪儿算哪儿,你是从一开始就算好了后面十步。” 应洵之也放下了手里的棋子,把棋盘上的白子一颗一颗拾回棋盒里,早就习惯丝毫不意外,“又要耍赖了外公?” “你都没跟我打赌耍什么赖,先去吃饭,饿着肚子脑子都不够用。” 应洵之摇头扶额,没话说也没辙,经过客厅的时候,电视屏幕上刚好放完苏墨桥最后的团体赛讲演。 心想,啧,难怪,外公这么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一个两个的都是骗子 第25章 转学了 不要什么人 第25章 转学了 不要什么人 周四到校, 校长在大课间时特意全校广播,内容言简意赅就三句话。 首先祝贺了苏墨桥摘取英竞一等,其次呼吁学生向苏同学好好学习, 再次科普学生早恋危害,校方将严抓严打。 这则广播在原定两名学生同时因故退赛的消息传到学校后颇有欲盖弥彰的味道,但毕竟不知真实原委,校方又严防死守,学生想借题发挥也没图没真相。 苏墨桥并不关心这些, 她到校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陈黎莜,“黎莜,谷雨怎么没来上课?” 陈黎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 “她转学了。” 陈黎莜是不知道原因的, 但苏墨桥知道,她明明说过让她等她回来, 她竟然连一个短信都不发给她就一走了之。 后来她在操场上体育课时遇见过5班那个男生, 是那个男生先冲上来问她的。 “你知道谷雨转去哪个学校了吗?她们连家都搬了,我给她发微信打电话发现她都把我拉黑了, 你是她好朋友吧?你……” 苏墨桥也想问这些问题, 但她要装作自己知道的样子,“你和那个女生运动会那天在教室里, 你们班主任上来前是她提的醒。” 她看到他身后那个女生一直朝这边看过来, 忽然就笑了,笑得还挺甜,把男生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拂开,这个动作故意让那个女生看见了。 “回去吧,因为她就是不想看见你, 所以才连家都搬走了,不要去打扰她,我也不会告诉你她去哪了。” 男生又冲上来,这次情急之下直接抓住了她肩,苏墨桥吃痛,“呦呦呦,干什么呢?苏妹妹都拒绝你了怎么还想来硬的不成?” 肩上重量消失,苏墨桥得以扭头看来人,她以为就付终然一个,想不到来了有三人,她又确认一眼,他不在。 付终然捞着男生的肩在说什么,荣南辞过来,“桥妹,没事吧?你说你没事对他笑这么甜做什么,你以为你礼貌人家直接来非分之想懂不?” 苏墨桥刚想开口付终然押着男生过来道歉,听他对不起说完苏墨桥才问,“你们怎么来啦?这节不是你们的体育课呀?” 这节课操场上就只有两个班,人不多,但也有不少目光若有似无朝这飘过来。 荣南辞不答反问,“桥妹你前两天怎么不跟我们一块玩?都没提前祝你拿英竞一等,凌阳州说你什么都没喝就回去了。” 付终然凑上来,笑得别有深意,“那天洵哥也没来,你俩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干什么去了!” “你是不是傻,那天洵哥都说了回外婆家吃饭,桥妹肯定是看洵哥不在才走的呗。” 苏墨桥终于问出了早就想问的,“应洵之还没回学校吗?” 奈何付终然只问自己关心的,“我说你俩到底啥情况啊,酒店还住同一间房,上次运动会的事都没来得及问。” 荣南辞撞了一下他肩,“哪有你这么问一小姑娘的,你应该直接问进展到哪一步了。” 身后凌阳州抱着篮球过来,“你们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洵哥家里他外公前两天手术,所以一直在津市没回来。” 苏墨桥看到凌阳州还是挺尴尬的,凌阳州不管,干脆又凑近了,“林虞今天没来学校,你那天跟她聊了那么久,所以你知道林虞到底喜欢谁吗?” 苏墨桥:“……。” “看来是知道了。我比不上那个男的吗?她都愿意用我气他,难道不是因为我比他好?是这学校的吗?这学校我看了一圈她能看上的比我好的也就洵哥了。” 苏墨桥:“……。” 凌阳州震惊:“看来真是我们学校的,她喜欢洵哥我就认了,可她怎么能喜欢比我还差的,她还说是故意接近我,接近我不就说明那个人在我身边吗?难不成是那两个?” 被指名道姓的两个人。 付终然:“……。” 荣南辞:“……。” 苏墨桥为难,“你当着他们面这样说不太好吧?” 凌阳州更震惊,“卧槽,那不可能是沈逸吧?虽然沈逸比我帅比我高比我体贴了那么一点,但沈逸不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啊,我记得他喜欢你这种清纯可爱的,而且他俩站一起一点都不搭啊。” 话落,凌阳州被连踹两脚,他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作案后跑远的两人,先不忙着计较,把要紧事干了。 “他们都走了你总能跟我说了吧,过两天就是洵哥生日,我都在纠结要不要叫林虞来,叫了顺便可以观察她到底跟谁走得近,但我又怕真看到那一幕会忍不住,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多煎熬,问什么她就是不说。” 苏墨桥抓住了重点,“你们都要去给他过生日?” “洵哥没跟你说?我们是想搞个惊喜来着,偷偷摸摸去他家里吓他一跳,扯远了,你要来我给你地址,但你先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苏墨桥知道应洵之生日,全校女生估计一半以上都知道,她没想过跟他们一块去,但很想送点东西给他。 她有些动摇,凌阳州不说话只是眼神示意,苏墨桥看懂了,对这件事情她爱莫能助,不为所动,“那我去问付终然吧。” 凌阳州叹了一口气,拉住她,“你们女生真的铁石心肠,行吧不说就不说,她要玩我我也乐意,爱情的苦不好受,你个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哥帮你一把吧。” 苏墨桥:“……。” 应洵之生日在12月24日,每年的平安夜,很好记。 所以她记得高一那一年,拿着苹果想趁人不注意塞他书桌里时,发现不仅书桌里,他桌上凳子上都被堆满了苹果和礼物。 最后礼物都被放进失物招领室,苹果进了垃圾桶里。苏墨桥那时候只庆幸自己没送出去。 但是今年不一样。 周末特意去学做了蛋糕,苏墨桥打算周四晚上再去找他,刚好和凌阳州他们错开时间。 凌阳州微信上给她发了一个地名“琴玺”,苏墨桥在手机地图上输入名字,显示地址在二环,是北城寸土寸金地带的核心坐标,如果是高层,应该可以俯瞰整个四九城。 苏墨桥到站下车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放学到家即使立马做蛋糕也因为不熟练浪费了不少时间,好在成品看上去没有那么糟糕。 小区入口是建筑一体化的先锋构筑物,直接水庭隔断,没有任何突兀的阻拦物,她犹豫了一下,立马有身穿制服的人过来,“外卖直接放门卫,留下地址我们会送上楼的。” 苏墨桥捧着蛋糕盒有些局促,“……我是来找人的。” “你联系过户主了吗?”安保其实态度挺好的。 “我刚给他打电话了,但他没接。”苏墨桥顿了一下,尴尬道,“你可以联系他一下吗?我是应洵之的同学。” “又是找洵少的?你叫什么?我帮你联系一下内线。” 苏墨桥报上自己名字,一分钟后,他过来,“是洵少朋友接的,她等会儿下来。你可以在接待室坐一会儿。” “不用不用,谢谢。我站这等会儿吧。” 苏墨桥站到避风处的一个雕塑后面,时不时探头,因为她这视线不太好。 没过一会儿,远远见一个身形高挑的穿浅色大衣的女生过来,苏墨桥看不真切,等声音传来时身体一僵,“苏墨桥,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是穗岁。 穗岁在光下站定,整张脸清晰可见,是比之前更精致的妆容,苏墨桥紧了紧手里的蛋糕盒,“我找应洵之,怎么是你下来了?” “他让我下来的。” 苏墨桥看了眼手机,“他没跟我说,那麻烦你带我上楼吧。” 苏墨桥作势要走,被穗岁一手拦住,苏墨桥不明所以,侧头望去,恰好见她盘起的头发上酒红色的发圈,还有隐约的字母样式。是林虞说的那个吗? 穗岁没注意到她的目光,“阿洵没说让你上去。” “什么意思?”苏墨桥依旧紧盯着那个发圈,她还在确认。 “你不是要给他过生日吗?零点早过了,我们一起给阿洵过的,现在都过完了你还来干嘛?” “这是他的原话?” 穗岁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苏墨桥,不用这么较真,反正意思是这么个意思,不信可以给他打电话。“ 苏墨桥直接拨号码过去,是关机状态,穗岁听到,接着说,“你看,阿洵估计累了,现在都要休息了,要送蛋糕是么?我拿上去,你走吧。” 穗岁说着要过来拿,苏墨桥紧紧攥着,蛋糕不大,就6寸,透明蛋糕盒能一眼看清里面全貌。 穗岁不客气道,“苏墨桥,就这么小一破蛋糕你有必要宝贝成这样?满大街的款式,这怕不是你自己做的吧?” 穗岁像猜到什么有意思的表情,更走近一点,下一秒,看清东西后厉声喊,“苏墨桥,你做什么不好?芒果蛋糕?你不知道阿洵芒果过敏?!” 语气里质疑愤怒的情绪做不得假,苏墨桥怔住了,半晌,不确定问,“你,你说什么?” 穗岁嫌弃地皱眉松开手,“麻烦你下次给人过生日前搞搞清楚,他家里进不进得去,他朋友欢不欢迎你,他芒果到底过不过敏!我走了,这里没垃圾桶,你拿回去扔吧。” 说完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对着不远处管理人员说,“这么冷的天,麻烦下次不要什么人来都让我下楼。” 管理人员急忙弯腰道歉,又跑到苏墨桥面前,一脸为难的样子,“你看要不我帮你把东西处理了?”赶人的意思有点明显。 苏墨桥手里攥着不放,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像看垃圾一样,还是礼貌道谢,“不用,麻烦你了,谢谢。” 怕管理人员为难,苏墨桥往外走得很快,一出避风口风就呼呼刮,往她领口里灌,心脏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冷得她牙关打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在哪里 可不可以不 第26章 在哪里 可不可以不 她穿过马路, 走到对面,对面是很热闹的商圈,因为是平安夜, 客流量比平时多了几倍,她找了家稍显空闲的便利店,买了一瓶酸奶,在空位坐下。 对面就能看到琴玺,黑夜中矗立的庞然高楼, 她一层层往上数,数到十几层时不确定,又重数一遍,确定25层整间大平层灯是亮着的。 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沉默的康桥:对不起呀应洵之, 我不知道你芒果过敏, 我就是想给你送个生日蛋糕,还好你没下来, 今天外面太冷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对了, 虽然有点晚,应洵之, 生日快乐呀。】 苏墨桥发完, 看着一页满屏绿色的聊天记录,都要怀疑是不是发完这条后底下会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 还好没有,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面前的玻璃窗起了层小范围的薄雾,模糊了对面的世界, 更像不真实存在。 她拆开蛋糕盒,小心翼翼把蛋糕拿出放在面前小桌上,插了一根蜡烛,又找店员借了打火机点燃,闭眼双手合十,向神明许愿—— 就祝愿应洵之所愿,皆能得偿所愿吧。 这可是她最珍爱的少年唯一的18岁生日,老天爷一定要听见,拜托拜托啦。 她吹灭蜡烛,看了眼时间,晚上9点43分,还好不算太迟,生日没有过期。 苏墨桥把蜡烛拿下,一个妈妈牵着五六岁小男生进来,男孩拿着苹果看到桌上的蛋糕,对妈妈小声说,“妈妈,我也要买这个蛋糕,这个姐姐的看着好好吃啊。” 苏墨桥听见笑着说,“这是姐姐自己做的,买不到的哦,你要想吃我可以分你。” 男孩妈妈客气拒绝,小男生不肯,他妈妈只能蹲下来跟他讲道理:“这是姐姐自己做的,肯定是要送给她很重要的人,妈妈给你买其他的,你不是想要外面的气球吗?乖乖听话,妈妈买给你。” “不要不行!我就要吃蛋糕!而且什么叫最重要的人?我不是最重要的人吗?” 苏墨桥低头切了一半的蛋糕装进盘子里,把剩下的装进蛋糕盒一起递过去,“是姐姐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小男生开心接过,眼睛放光,“那我现在也是姐姐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了吗?你把蛋糕给我了诶。” 她妈妈连忙道谢,然后跟男孩说,“等你长到像姐姐那么大,就该把蛋糕送给你喜欢的人了。” “啊?那我不要长大了,我也不要喜欢人了,我只要蛋糕。”她妈妈无奈地摸摸他头,又跟她道谢,然后他们挑了点东西就离开了便利店。 店里又只剩她一个客人,苏墨桥拿过仅剩的一把叉子,叉起一大片芒果,因为在外头冻得久了,芒果有点硬。 她特意挑的大澳芒,最甜的那种,不知道为什么一口咬下去,酸得她不禁皱起眉,就着奶油好不容易吃完一块,又看着放得满满当当的芒果叹了一口气,准备接着吃时接到妈妈的电话。 “喂,俏俏,还在同学家里吗?今天生日过得怎么样呀?人多不多?他们吃你做的蛋糕了没?我跟你讲里头芒果要赶紧吃,不然氧化了颜色不好看口感也不好,你这第一次做我估计成品就那样,你们年轻人不就讲究个心意嘛,还图什么仪式感对吧?多去认识认识同学也好,你记得早点回去啊,别玩太晚了,知道了吗悄悄?” 苏墨桥听着电话,又塞了一块进去,比前一块更酸,酸得她眼泪都不小心出来,她刚想开口,却发现喉头也哽咽得厉害,她有些说不出话,硬咽下去。 急忙道,“知道的……妈妈,那个我还在同学家里呢,人很多……很吵,我等会跟你……”说。 “俏俏,你怎么了?声音怎么回事…..” 两边电话声同时响起,话还没说完又被苏墨桥立马掐断。 下一秒,眼泪就啪嗒啪嗒砸在屏幕上,她死死捂住嘴巴,不让声音发出来,周遭安静一片,外面的人都在过节,都在笑。 只有她在哭,她不想那么明显,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忍不住了,一个晚上她都忍得很好,明明忍得这么辛苦,还是被妈妈发现。 太明显了,悲伤在外面热闹幸福的平安夜下无处可藏,很快店员拿了包纸巾过来,是个女生,一脸关心,“你,你没事吧?怎么了?一个人在这要不要叫你朋友过来?” 苏墨桥又趁机吃了一大口芒果,把嘴巴塞的满满当当,又胡乱抹了把泪,还是抽噎得止不住,她含糊不清地说,“没,没事,是因为芒果太酸了,刚把我酸到了。” 这么拙劣的借口没人会信,但女生没说什么,只是把纸巾放她面前走了。 苏墨桥连谢谢都没法说,只是一口接着一口把芒果挖出来吃,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止住她的啜泣声,手机铃声又响起来,她咽完最后一口,看也没看就接。 开口还是艰难,“妈妈没事,俏俏其实是被感动到了,因为他们都说蛋糕很好吃,妈妈你知道吗?其实芒果很酸,但他们还是全部吃完了,一口都没……” “你在哪?苏墨桥。”电话里突兀的男声吓了她一跳,连哭泣都止住了,差点手机都没握住—— 她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屏幕,没打备注,是一串数字,背得烂熟于心,还处于巨大的茫然震惊时,男生的声音又传来,是比前一句更重的语气。 “说话,苏墨桥,告诉我在哪里!” 苏墨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面在生气,她不理解,更懵怔,大脑一片空白,比难过更先来的是委屈。 完全是下意地脱口而出,“应洵之,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凶?” 对面安静了一秒,再开口时声音没那么生硬了,但绝对说不上温柔,“苏墨桥,我现在来找你,给我地址。” 她乖乖回答,“……我在你家楼下。” 电话立马挂断,她听着忙音,动作一动不动半分钟,脑子里一遍遍回荡刚才的话,什么意思,应洵之要来找她? 苏墨桥看着眼前被吃得只剩下一小块的蛋糕体,陷入了沉默。 应洵之随意换了套衣服,飞快扫了眼刚充上电自动开机的手机信息,忽略好几个未接来电和短信,打开微信前面几页全是从昨天就没看过的未读红点,翻了好久才找到抱着小猫侧着脸被拍下来的的头像。 发了条语音过去,“外面冷,你去对面便利店坐着,马上到。” 边说边走出客厅,客厅里的人比他更快看见他,穗岁起身,“阿洵,你还发着烧,都没躺两小时,怎么不多睡会儿?” 她走上前,看到他一身换好的衣服,紧接着惊讶道,“你要出门?外面天这么冷,你是要出去吃饭吗?我给你煮粥了。” 应洵之前两天忙着在医院照顾做完心脏手术的外公,第一天下完棋吃了个饭还好好的,当天晚上就送去了医院。 昨天才连夜从津市赶回来,路上太冷有点感冒,今天刚到家就发起了烧,他自己都没察觉,她怎么知道的? 应洵之蹙眉,他不习惯家里有陌生人,冷声道,“你怎么进来的?” “阿洵,你外婆带我过来的,她说你生病了,需要人照顾。”穗岁自顾自去厨房把煮好的粥端出来,“我自己煮的,刚放着一直温着,你就别……” 应洵之看到什么,他打断,“你头上戴的哪来的?” “这个发圈吗?我看你放茶几上的,刚才煮粥头发太长了不方便,我顺手拿的。” 穗岁说这话时有些僵硬,但她竭力装作自然的口吻,心里隐隐有预感这原本应该给谁,上面的字母太明显,她虽然很想自作多情,但无法自欺欺人。 应洵之直接站玄关口把门打开,穗岁以为他要走急着跑过来。 “阿洵你……” “出去,别让我用滚这个字。头上这东西扔了,不是给你戴的。” “宁愿扔了也不给我戴?那你想给谁?不就一个发圈吗!有必要让我这个照顾你一整天的人大半夜滚出去吗?我知道你不喜欢陌生人进你家,可我是陌生人吗?你知道昨晚今天有多少人来找你过生日,要不是我把他们送走好好招待了你能这样躺着好好休息,现在还有力气赶我走吗?”穗岁也来气。 对面女生都算得上声嘶力竭,应洵之头疼,抚了抚额头,皱眉沉声,“所以苏墨桥是你赶走的?” 他看了眼手表时间,声音更冷了,“现在不到12点,你知不知道她在楼下等了三个多小时。” 应洵之眉头拧得更深,太阳穴跳得厉害,他懒得在这里跟她牵扯不清,大步出门,丢下一句,“回来之前,别再让我看见你。” 穗岁鞋子也来不及穿就冲了出去,拽住他,“阿洵,你还发着烧!不就三小时吗!我也可以等!我现在让她上来,我给她打电话让她立马上来行了吧!不就一个苏墨桥吗!为什么我们每次吵架都是因为她!我都忍了这么多了,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应洵之按了电梯,三步电梯同时亮起指示箭头,虽然每层楼只有独户,但今天用电梯的人格外多,最快的也得从12楼上来,他耐心全无,拂开她的手。 “穗岁,我们没有吵架,没必要,我前两天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是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与苏墨桥无关,你还是没看清自己的身份,那我们两家情分也到此为止,你爸前两天从我家拿的项目,因为你,那是最后一个了。” 电梯抵达打开的同时,应洵之说完最后一句话。 他走进,没看身后女生已经哭得泪流满面,最后一句话让穗岁没有勇气再追进去,只是盯着眼前的男生。 是她从小到大就放在心上的男生啊,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连一眼都不肯施舍给她,电梯门即将合上,她崩溃痛苦得挽留。 “我不明白!阿洵,如果没有苏墨桥,我们不会这样的,至少你会看看我,至少你不会像这样丢下我,至少我还可以喊你阿洵,她到底哪里好,我哪里比不上她……” 金漆电梯门合上,带走了她未说完的话,也带走了她爱的少年。 只剩下干净的不染纤尘的镜面门,门上映出围着围裙的女生,光着脚,精致的妆容已经哭花,跪坐在纯白大理石地面上,泪流满面,无助痛哭。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甜!挫拨大的!绝不能让女鹅继续吃苦了! 第27章 别勾我 去洗澡,热 第27章 别勾我 去洗澡,热 苏墨桥看见男生出现在马路对面时, 便利店里正在放陈慧娴的夜机高潮部分,一曲终了,他阔步推门走进, 停在她面前,挟着些许风霜。 神明听到了她的许愿,把他带来她身边。 苏墨桥盯着眼前的男生,一瞬不瞬,几天不见, 头发长了,刚被风吹乱的额发快要遮到他眼睛,皮肤冷白,嘴唇却异样的红, 衣服穿得难得随意。 难以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失而复得?她从未拥有过。可为什么她就觉得这四个字概括的那么熨帖,瞬间抚平了所有委屈难过的褶皱。 苏墨桥不说话, 男生却好像看穿了她的所有情绪, 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 默不作声拿过她手里的叉子, 三两口把仅剩的蛋糕体吃完了。 “你……”苏墨桥终于回过神来,惊疑不定地想拦住他。 “很好吃, 都吃完了, 没吃芒果,也不算骗了你妈妈。”应洵之拿纸巾擦了擦嘴,旁边桌面上还有打湿的揉皱的一团。 是她误接的那个电话,她哭着骗妈妈说同学说蛋糕好吃,芒果很酸, 都吃完了。 他都一字一句听清了,也听清了她断断续续止不住的哭泣,委屈得像被全世界抛弃。 “可是,可是里面还有一些芒果酱的!虽然大部分都被我吃掉了那也不行呀,都咽下去了吗?你不能吐出来吗?你怎么都不问问就吃呀!” “苏墨桥,快零点了,再不吃就来不及了,好歹是我18岁生日的第一口蛋糕。” “你,不是,他们没给你过生日吗?不对不对,你还没许生日愿望呢!早知道我就不吃了,应该等到过零点的。” 苏墨桥说着想起身去问店员有没有小蛋糕之类的,好在蜡烛还剩好多根没用。 应洵之拽住她,“苏墨桥,下次不用等这么久,许愿望没有应洵之三个字来得好使。” 她怔住,是啊,她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显示10点31。 下一秒,秒表跳过60 ,分针变成32。 比零点更早来的是应洵之,比圣诞老爷爷更早来的是应洵之,比愿望更能实现愿望的是应洵之,如果连他都做不到,时间不能,许愿更不能了。 应洵之顺势起身,拽着她拿了瓶水,去柜台结账,苏墨桥想到什么,小声说还有手里的纸巾也要一起结。 店员没拆穿,从刚才高大男生进店里就一直看着他俩,现在这么近距离忍不住激动地小声跟苏墨桥说,“他就是你要等的人吗?好帅啊!可是你也这么漂亮,以后不要哭得这么伤心啦。” 应洵之没听到,直接拽着她走出门,苏墨桥回头小声说了谢谢,眼睛已经不红了,脸却悄悄红了,然后又看向他,“我们去哪呀?回你家吗?” “买过敏药,苏俏俏。” 因为听到买药大惊失色的苏墨桥,没注意他叫的她小名。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有什么症状吗?你刚才就吃了一小块,这么快就起反应了吗?可里面的芒果肉都被我挑完了,哦可能是还有打的芒果酱……” 便利店旁边没走几家就是药房,应洵之带她进去,跟柜员说了句买过敏药,然后打断她的喋喋不休,“苏俏俏,虽然就一口,不致死,但致残。” “你,你叫我什么?”然后她才反应过来,一脸不可置信瞪着他。 应洵之颇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苏俏俏。” 是第四声。懒洋洋的声调从他最里说出来格外好听,耳朵很痒。 家里人喊她的小名,她听惯了,但是没想到从应洵之嘴里说出来莫名亲昵,尤其他今晚声线格外的低,透着蛊人的欲。 应洵之接过柜员递过来的药,结账,看了眼耳根通红僵在原地的苏墨桥,语气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这么喜欢听,行,以后我就这么叫你。” 苏墨桥:“……。” 应洵之直接拆了药往嘴里塞,拧开瓶盖合着水吞下去。就这么一个空档,一个年轻店员红着脸拿手机过来。 “那个帅哥,你是不是住对面琴玺的呀,可以加一下微信吗?要是你下次买药直接手机跟我说,我可以帮你送上去,省得你还下来跑一趟。” “不用,你也进不去。”苏墨桥听见男生说了这么一句就拽着她出门。 站路边等绿灯时,苏墨桥还在想,这其实算是她站在应洵之身边第一次看他被人搭讪,态度一如既往,干脆果断,毫不留情。 但问题是,那个店员没看见旁边还站着一个她吗?难道他们不像情侣?看那个店员丝毫不介意她在场的样子,陷入怀疑,想着又忽然惊醒过来,他们本来就不是情侣啊。 可她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正想着,视线里对面一晃而过的人影像极了穗岁,正想凝神看去时,交通灯变绿,她被拉着走。 苏墨桥不知道,那个人确实是穗岁,她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已经站了很久,久到仿佛看了一场电影,看完以后她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而电影里的主角正是他们,就隔着一条马路,接近半个小时,他没看到她,一眼都没。 电影里他们没有拥抱,没有十指紧扣,没有亲吻,可能上次看他们在酒店里共喝一杯水已经是做过最亲密的事情。 这都算不上情侣间的动作,但是他们又与其他在今天出来过节日的情侣一样,一样在笑。 电影还没结束,但是观众提前离场,因为幸福太刺眼,她会忍不住想毁掉。 摘下头上的发圈,重新整理了自己的长发,确实还是放下更适合她,然后将手中的东西随意丢进花丛里,仿佛对他们的故事无人在意。 穗岁消失在街角时,他们正走到大门,穿制服的那个管理人员看到,立马笑着迎上来,态度转变得让苏墨桥怀疑他前后是不是同一个人。 “洵少,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又看到了她身边的女生,“诶,这位不是……”刚被你家楼上那位赶走的吗? “看清楚了?老周。” 老周不明所以,但是看着他的脸色猜,说出大概率他最想听的话,“呃,洵少,……这还是你住这里这么久第一次带女生进来,我肯定看得清清楚楚的。” “那就别再有下次,我爸每年在这里交这么多钱不是让你随便放人进来的,老周。” 果然,他在这里工作这么久,看人脸色还是很准的,连忙低头应声。 “是是是,洵少,这次是我的疏忽,绝不会再把其他不相干的人放进来了,这位小姐以后来我直接让她上楼,一秒钟都不会让她多等!”老周总觉得刚才这句话似曾相识。 苏墨桥也这么觉得,她正想着就被他带着进电梯,电梯镜面里照出的两个人影,女生挨着很近,是下意识依赖的动作,身体是很诚实的。 那刚刚应洵之算是在跟她解释吗?解释他跟穗岁没有一点关系,解释她才是可以随意进他家的人? 想到这内心止不住的雀跃,对面镜面里的女孩又偷偷笑起来,她怕太明显后来一直低着头,直到电梯到达楼层,应洵之按指纹开门,家里灯亮起时,她才下意识抬眼。 入目就是整面透着暗夜的全景,空间大到一眼装不下,风格依旧是极简主义,黑白灰的色调,只不过这里更多了些他生活过的痕迹。 她在想,如果站在窗边往下望,能不能看见当初坐在对面便利店里默默许愿的小姑娘? 苏墨桥站在玄关口,看着男生脱了外套,径直走进,仰靠进黑色真皮沙发里,只穿一件修身黑色高领羊绒,宽肩窄腰,胸膛薄肌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手背放在额头上,难得一见的疲惫和松懈,他发现她还站在玄关口,于是叫她,“苏俏俏,过来。” 这一声让她恍然有了种真实感,然后她听见便利店女孩的耳语,恭喜你,你是真的进入了这个人的生活。 中央空调温度开得很高,她热得耳根发烫。 解了围巾,脱了羽绒外套,只一件紧身米白针织长裙。 地上毯子铺得很厚,她赤脚踩上,听话地走过去,然后陷进沙发里,铺天盖地的苦柠香和熟悉的男性气息将她笼住。 一个重量落下来,男生靠在她肩上,声音说不出的蛊,“给我靠会儿。” 她僵住,不由自主屏息,心脏跳得生疼,周遭安静一片,男生沉闷的呼吸洒在脖颈,很痒,她呼吸不稳,“还是很难受吗?” 男生嗯了一声,鼻音渐重。 她察觉不对,微微侧身,手攥上他的腕,惊人的烫。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主动碰他,外面都是男生拉着她,而且都是隔着外衣,才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男生不正常的脸色。 她担心地直接探手放上他额头,感受到后,“应洵之,你在发烧你知道吗?” “我都烧一晚上了,别动。” 苏墨桥不肯,想起身,“我去给你拿水。” 应洵之直接长臂一伸揽过她细弱的腰,苏墨桥一个重心不稳砸在他身上,声音从头顶落下,“老实待着别动,苏俏俏。” 男生少见的脆弱和依赖,他仰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眼睫毛长得在眼睑处留下一道扇形阴影。 嘴唇有点干涩,却红得异常,薄唇紧紧抿着,下巴有青色的胡渣冒出来,灼热的呼吸洒在她脸上,手上力气却大得惊人,箍住她,她动弹不得。 她只得抵着他支着上身,放轻了动作,不忍心再推开,她仰脸看他,叹气,轻声问, “药吃过了吗?” “嗯。” “吃了退烧药还吃过敏药?” “嗯。” “应洵之,怎么对我这么好?” “嗯。” 话落,男生罕见地慢半拍睁开了眼睛,能看见红血丝,眼睛却黑得发亮,摄人心魄。 双目对视时,眼底映着的只剩下对方,空气寂静良久,暧昧在四周浮动。 他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下,有些后悔在最没自持力和把握的时候把她带上来。 她看到,好奇触感,下一秒,鬼使神差地摸上那个凸起,他确实低估她的胆大,也高估自己的耐力。 指尖传来震颤,声音低的不像话,“苏墨桥,别勾我。” 他叫的是她名字。 她恍然回神,眸中划过一丝慌乱,想要收回手,被男生攥住,带着更靠近他。 鼻尖碰上鼻尖,两人呼吸交织在一起,她避无可避,下意识颤抖着闭上双眼,男生的喘息越来越近。 在碰上最后一秒,他偏了偏角度,吻擦过她耳畔,没碰到,只有声音落下来。 他明知故问,“苏墨桥,闭眼干什么?” 暧昧被掐断。 她被烫到一般睁开眼,耳根迅速红温,连带着脖颈一片,男生依旧埋在她颈侧,却控制着距离,只有他的气息滚烫,她呼吸急促,说话不稳,“我……” 男生不逗她了,撤开距离,刚才的行为确实是烧糊涂了,理智清醒回笼,很快意识到不妥,果然生病耽误事,眼神恢复清明,“下次别傻乎乎进男生家里。” 下一秒,身上重力陡然消失,男生放开她,她心口说不出的空了一瞬,下意识拽住他起身的衣角,“你去哪里呀?” “去洗澡,热,要一起?”应洵之都无语,这女生怎么能这么胆大包天。 小手立马放开。 男生冷嗤一声,身后脚步声传来,直至消失,苏墨桥才敢抱住自己的小腿,环抱自己,脸埋下去,只露出的耳尖红到滴血。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看了部韩腐 检察官的提议 磕死我了 整得我都想写一本 第28章 长寿面 未成年不能 第28章 长寿面 未成年不能 二十分钟后。 苏墨桥刚往烧开的水里下了一把挂面, 身侧传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给我做的?” 苏墨桥循声望去,应洵之正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百岁山, 灌了一口,换了一身宽松的t恤,发梢半湿,然后抱臂倚在冰箱门旁看她,他好像洗完澡从来不喜欢吹头发, 上次也是。 她点头,“我看放桌上的粥你没动过,已经冷了,应洵之, 下次不要不吃饭就吃药。” 应洵之挑眉, 难得看她一脸严肃,“还吃了你做的生日蛋糕, 没事。” 她得寸进尺, “那你等会儿再把我做的面吃完,也要一口不剩。” “不放芒果就成。”应洵之心情好地回了句嘴。 “应洵之!” 女生瞪他的表情就特有意思, 应洵之笑着从厨房退开, 面熟关火,苏墨桥把面装进调好料汁的面汤里, 浇了两勺鸡汤, 又问,“吃不吃葱花?” “吃。” 洒了两把葱花,刚要端时,“我来。” 应洵之直接大手一捞,将堆得满满当当的碗放到对面导台旁边的餐桌上, 然后在对面坐下,苏墨桥递过来筷子和勺子。 “我刚试过味道应该刚刚好,按我们家常吃的口味做的。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应洵之刚要接筷,苏墨桥收回手,“等一下。”然后急急忙忙跑出去。 下一秒,“啪”一声,周遭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火轮摩擦声,一点火光在他对面亮起,照出那张温柔恬静的小脸,那只她送的打火机本来放在茶几上不知何时拿到她手里—— 然后他听见她说,“应洵之,圣诞快乐。还有,生日快乐呀。” “现在是12点21分,因为是你的18岁生日,圣诞老爷爷允许你再多过半小时,虽然不用许愿,流程还是得走完,吹一下吧,应洵之。” 他低头吹灭火焰,在那一刹那,他不知道,对面的女生悄悄地又许了个愿望,她许愿,在他往后每年生日,他都能想起这一天,顺便,想起她。 她有悄悄的满足,“好了,可以动筷了。” 灯重新亮起,他接过筷子夹了面咬了一口,味道不赖,忍不住打趣,“苏俏俏,长寿面这么短,你想我活到几岁。” 苏墨桥看男生没有嫌弃的表情,悬着的心放下,“呸呸呸,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应洵之,你能长命百岁,活到99。” 应洵之咬了一口煎蛋,失笑,低头正把一大筷子面条喂进嘴里时,一只手探上额头。 他来不及避开,也后知后觉包括今晚之前类似行为的亲密和习惯,很多次。 不反感,可以说是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这样的情绪,不过今晚未免超标,他把晚上发生一切的失控归咎于她的眼泪,他的生病。 总不能认栽了吧,应洵之。 然后又听女生惊讶道,“你看,神明真的会听到,不烧了已经,应洵之,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好很多了?” 应洵之没空说话,过了会儿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拿过纸巾擦干净嘴,才看向对面的女生,“苏俏俏,这么关心我,怎么不问前两天我去哪了。” 他拦过女生想要收拾碗筷的手,不让她逃避,“放着不用管,明天阿姨会来。” 应洵之没像以前再笑着捉弄打趣她几句,他看穿女生不知如何开口的犹豫,给了她可以自由过问的权利。 生病的人就是容易心软,事实。 先带她上自己家,不止,这一次,他还主动开口解释。 毕竟是第一次,她不敢问他就主动坦白,下一次总能学会,“那几天不是故意不回消息,外公刚做了心脏手术,他只要我跟着,所以一直忙着照顾,苏俏俏,下次别再一个人等这么久了。” 朋友之间都有过问的权利,这不算过界,他清醒又理智,把控地很好。 落到对面女生耳里的是一份真挚的承诺。 她能听懂,读懂了里面的郑重其事,你看,她只要一个朋友的身份,就心满意足地像个小女孩一样要手舞足蹈。 开心不知为什么到眼睛里就变了味,她强忍酸涩,想开口说,不久的,一点都不久,等你多久都没关系,哪怕你不来,因为对你太喜欢,所以一直等下去都没关系。 电话铃声打断了她刚想好的措辞,手机屏幕显示是妈妈的电话,看对面的男生没有离开的动作,还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她只能快速整理好自己。 将嘴边原本想说的话咽下去,“喂妈妈,嗯……我已经到家了,没有,刚刚是因为芒果太酸了……他们说很好吃,而且,而且都吃完了……对,好的妈妈,很晚了,你快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苏墨桥越说越小声,当着别人,还是应洵之的面撒谎很难做到面不改色,只能赶紧挂断电话,电话断开,又恢复一片安静,对面的目光让她无所遁形,他似乎在等她先开口。 “我……” “走吧,送你回去。”应洵之没拆穿她,也没问她之前想说的话。 他大概能猜到,但是不合适,起码在目前这个时机,起身,正想套上大衣送她出门,一只小手攥住他,“我,我可不可以不回去呀?” 她完全没想太多,现在太晚了,而且她家离这里刚好是反方向,外面这么冷,他来回一趟起码得一个多小时,生着病她不忍心,她宁愿在沙发上睡一晚也不想让他这么辛苦。 应洵之低头看她,就刚好,灯光洒在她脸上,能看得清她每一根睫毛,很近,心里刚压下去不久的蠢蠢欲动又有涌上来的预兆。 他撇开目光,心里暗骂一声“操”,心想这姑娘脸是真纯,顶着这么一张稚嫩无辜的脸是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 他能克制保持如此得好实属不易。 “未成年不能在陌生男性家里过夜。”应洵之迅速整理好自己,穿好轻薄鹅绒外套,把她衣服拿过来也给她套上,看也没看她一眼。 公事公办道,“尤其还是成年男性。”他把成年两个字咬的极重。 苏墨桥被应洵之拉上电梯,不服气地小声嘀咕,“才成年一天而已。” 应洵之握上她后颈,“苏俏俏,你该让你妈听听你刚才对我说过的话。” 女生不吭声了。 电梯下地下车库,车已经停在电梯门口,苏墨桥是第一次坐上这辆以前经常接送他的迈巴赫普尔曼,司机看见她倒并不惊讶,因为上次聚餐就是他接的,只不过那天她记得开的是另一辆卡宴。 上车她先打了声招呼,“张叔,还是上次的地址,望山居,辛苦你啦。” “知道知道,我这一天都开不了几趟车,工资照拿,怎么会辛苦,难得今天还是少爷生日,有同学来陪他多好,小苏你怎么不多待会儿?” 张叔别有深意看了后视镜里的女孩一眼,手上动作不停,熟练把车开出地下车库。 “已经很晚啦,明天还要上学呢。” “苏俏俏,你现在除了我爸妈,怎么感觉身边人你都认识个遍了?”应洵之挺意外。 苏墨桥小声反驳,“才没有……”感应灯带一节节亮起,透过车窗照在他侧脸,苏墨桥看着,得寸进尺地想还有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对了少爷,夫人想让你这两天回去住,你生日也不在家里过,她一直念叨呢。” 应洵之沉吟了一下,“我过两天回去。”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就停到家门口,苏墨桥礼貌道谢下车,没走几步路看到不远处站着抽烟的林虞。 这还是距离上次酒吧后的第一次见面,有点憔悴了她,想过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两相对视,一时无言。 然后身后车门被人打开,一只手在她腰上使了点力,带着她走了几步,然后听见一句,“你先进去,我跟她聊两句。” …… 转眼临近期末考试周,比期末考来的更早的是林虞要出国的消息,苏墨桥接到凌阳州的电话时,是跨年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她在家复习,“苏墨桥,林虞要出国了你知道吗?” 苏墨桥笔掉下了桌面,她弯腰捡起,一时没反应过来,“……林虞告诉你的?” “不是,是荣南辞在办公室看到了林虞的转学申请,应该是要去英国,单子上学校已经同意了。” “什么时候的事?”苏墨桥这时着急起来。 “你不知道?她怎么没跟你说?不可能啊,不会是荣南辞看错了吧?你现在在家吗?我也不确定,你看看林虞在不在,帮我问问她。” “你等下,我现在过去。”她心急地都没换鞋,直接穿着拖鞋冲出去。 “这事太突然了,前两天她刚跟我和好呢,她还说决定要忘记那个人重新开始了,可把我高兴坏了,她肯定是看到我的好了,怎么可能现在突然又反悔要走,不对,等下,不对不对,她说的要忘记他重新开始是什么意思?苏墨桥,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是我想多了吗?” “你别急,我已经在她家门口了,我先问问胡叔她在不在家,你也别想太多,我也先挂了,等会儿联系你。”她挂断电话,敲门。 开门的是陈姨,因为她身后打开的门让苏墨桥看清里面放着的几个大行李箱,她试探道,“陈姨,林虞呢?她在家吗?我有事找她。” “桥桥?你都多久没来了!快快快,进来坐,家里这两天大扫除呢,一下子说要走,这些东西都得拾掇出来,还真是个大工程,我才刚理到一半你就来了,你坐沙发那边去,干净点,我给你倒杯茶就来。” “什么意思?谁要走?为什么整个家都要搬?” “林虞没跟你说呀?她今天去外面见她几个好朋友去了,应该是去道个别,我以为你也去了,林虞这丫头也真是,这么大的事怎么都没告诉你,就过两天吧,他爸妈急得很,一定要让她回英国去了,看这架势是要把房子卖了不回来了。” “她有说几点回来吗?陈姨,要是她到家,你让她第一个给我回电话或者直接来家里找我行吗?” “好好,桥桥你别急,林虞肯定不是故意瞒你的,你先回家吧,她回来我肯定跟她说,你别担心。” 苏墨桥没再说话,失魂落魄回家,等了一整夜都没等到林虞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高中倒计时,大概就三四章了 第29章 坦白局 所以,你喜 第29章 坦白局 所以,你喜 第二天周一开学她先是去了班里, 不在,有同学说她去办公室了,她又去班主任办公室门口等, 快要响铃时,林虞从办公室出来。 林虞看见她,惊讶一瞬,面上的表情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快上课了, 怎么不回教室?” 苏墨桥直接夺过她手里的退学表单,一句话没说,瞪着她。 林虞看懂了她眼神,拉过她的手, “走吧, 看你也没心思上课了。” 林虞又是带她进的杂物室,这次换苏墨桥将林虞压在墙上, “要是他们不告诉我,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还是直接一声不吭就走?” “桥桥, 你看, 你明明比你想象中更在乎我。” “在不在乎对你来说还重要吗?” “当然重要,所以跟我闹了这么久别扭, 是因为太在乎我?所以忍受不了我的欺骗隐瞒?如果你早问我……”林虞看穿对面女生的生气难过, 但她质问的语气依旧温柔,让她也不忍心对她太过苛责和过分严厉。 “我没问过你吗?你有跟我说实话吗?你到底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这么突然要出国?” “桥桥,你真不知道吗?”林虞不答反问,盯着她,一瞬不瞬, 气氛依旧不算对峙,因为她过分的温柔。 知道什么?苏墨桥不可置信,后退半步,从她眼睛里读懂了,她更不理解,“是因为……应洵之?” “忘掉一个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离开他,离开他的城市,离得越远越好,这不也是你想看到的吗?桥桥你别装傻,从头到尾你做的事可并不无辜,你敢说我们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不是因为你也喜欢他?一开始你怕我跟他在一起,现在又怕你跟他在一起无法面对我,你看,从一开始你就已经选了他,我就不是,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会让步的,还会祝福你们,现在也不算迟,所以我出国,我退出。” 林虞说这么多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阐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她哪里瞒她了?她早就想过要坦白,不止一次,所以苏墨桥激动地口不择言,“我跟他没有在一起,他不喜欢我,而且我根本没想过……” “没有在一起?那更好了,桥桥,知道我为什么临走还唯独不跟你说吗?因为你也要走,你跟我一块出国,你一个人留这真的能毫无芥蒂继续喜欢他吗?因为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喜欢上她喜欢的人,为了你们,她背井离乡,换做是你,你设身处地想一下,你不会愧疚吗?所以桥桥,跟我一块走,你的手续我爸妈都可以帮你办好,别担心。” 苏墨桥不知道怎么就扯到她也要出国了,震惊之余是无法接受,荒谬不解。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的家和家人都在这里,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你怎么能替我做决定?我还要留在这里高考上大学,我为什么要抛弃一切跟你走?而且这算什么理由?就算我真的喜欢他……” 林虞打断,神情出现波动,“我不是你的家人吗!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比你爸妈都要长!我一说出国你就急成这样,我走了你能习惯一个人吗!我爸妈那么喜欢你,他们早就把你当跟我一样的女儿了,要是你想自己的爸妈我们也可以经常抽空去广州,国外好大学更多,那点钱对我爸妈来说不值一提,你出国就当旅游,放松心情,只要你不在北城,不在应洵之身边怎样都可以,听话好吗,桥桥?” 说到最后,林虞察觉到自己的过激,像是怕吓到对面的女孩,态度又缓和下来。 她说的太煞有介事,苏墨桥感到后怕,“林虞你疯了!我再说一遍,我不会跟你走的,除非你把我绑过去,但你要真那么做,我会报警。” 苏墨桥皱眉摇头,拂开林虞想要伸过来的手,刚才那一番话确实还是吓到她了。 然后林虞就挂起苏墨桥看不懂的笑容,此刻语气温柔却诡异,“放心,我会让你心甘情愿跟我走,毕竟绑人太疼,英国太远了,我不想你受苦。” 苏墨桥更加心慌意乱,下意识摇头后退,摸到门把手,像抓住救命稻草,想也没想推门而出,逃跑的姿势仿佛在躲避着什么怪物。 …… 今年的雪来得格外迟,临近元旦第一场雪还没下,校门口布告栏又贴了几张喜报,里面有一张是苏墨桥的,远处大会堂有音乐声传来,估计是为元旦汇演排练。 苏墨桥第二天到校时精神状态很差,因为林虞跟她说的让她一夜没睡好,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发生。 所以没注意到周围看她的眼神和比以往更多的窃窃私语声,还是前桌陈梨莜看她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提醒,“桥桥,昨天你和林虞怎么回事呀?视频上她说出国都是……” “视频?什么视频?”苏墨桥听到关键词问出声,揉了揉因没睡好发疼的太阳穴。 “你没看过吗?你们被人偷拍了,昨晚上传到论坛的,虽然不到半小时就被删了,但我保存了一份。” 一不小心脱口而出,陈梨莜立马闭上嘴,观察着她的脸色,一脸歉意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有个随手保存的习惯,上面也没说啥,就是大家太八卦了……” 苏墨桥不是很在意,“给我看看,梨莜。” 苏墨桥接过手机点开视频,拍照的人明显是在杂物室外一个没被窗帘盖住的小角落里偷拍的,能看清林虞的脸,但她的只是背影,她没精力去猜是谁拍的,只是按下了就一分多钟长度的开关。 视频是到她说的那句“我跟他没有在一起,他不喜欢我”结束的。 所以偷拍者和上传者是想明显诱导,林虞出国是因为苏墨桥,而苏墨桥又亲口承认这事与应洵之无关,所以想传达出来的意思很明显,林虞是变相地被她赶出国,原因全部在她身上。 陈梨莜没告诉她的是,昨晚视频底下还有不少对她的辱骂和攻击,虽然也被删光,但是传播范围肯定早就不止一个论坛了,人言可畏,可控的从来就不是人心。 苏墨桥因为这件事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第二节 课2班上的是物理。 应洵之是在十分钟前到校的,昨晚查上传视频的人费了点时间,他没去自己教室,走到2班门口,没管在讲台上写着公式说着用牛顿第二定律解这道题的周老师,径直敲响大开的前门。 学生霎时齐齐抬头,下一秒发出议论声,因为来人是应洵之,更因为应洵之的脸上有着大家从来没看见过的可以称之为难看的脸色。 莫名有大事发生,果然,下一秒,听见男生丢下四个字,声音冷得毫无一丝温度,“林虞,出来。” 众人顿时噤声,面面相觑。 周老师还没反应过来,“诶,应洵之……” 又见一名女生从位置上起身,一眼没搭理他头也不回走出去了。 周老师被下了面子,又不好当场发作,只得嚷嚷,“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个班眼里还有没有老师了!都给我安静,吵起来像什么!胡林,你还给我说话,站到教室后面去!” 两人走出很远,2班教室依旧吵闹一片。 阶梯教室。 林虞晚几步路从后门进来时就看见应洵之抱臂靠在最后一排椅背,手上捏着一根烟,没抽,在等她。 她认得那烟,大卫杜夫,上次也是,他一贯抽这烟。 林虞关上门,踱步到他面前,面对面靠上墙。 空气只静了一瞬,男生先开了口,懒得废话,开门见山,“你不喜欢我。” 林虞不置可否,算是默认,男生接着问,“为什么上传视频?” 林虞怔愣一瞬,忽而就笑了,“动作真快啊应洵之,上传不到20几分钟就能把视频带十几页评论删得一干二净,我说谁这么大本事,早该想到是你的,可是怎么现在才来找我?查个地址很难吗?而且,你现在找我又有什么用?不觉得为时已晚了吗?学校同学都已经看遍了。” “你和她不是好朋友吗?要这样毁掉她你目的是什么?” 这才是应洵之想了一早上不明白的问题,解决视频的事情很简单,只是他不明白林虞这么做的原因。 “你是因为这个才来找我的?苏墨桥肯定看到了吧,你不担心她难过委屈,不解决这件事情,你先跑来问我为什么?应洵之你不会没办法想找我来帮忙澄清吧,可是除了我喜欢你别的说的都是事实啊。” “事实是,是我在追她,早在你喜欢我以前我就在追她。”就这么简单。 相反,这不是事实,但是公众想听想看到的,一句话的事,兵不血刃能解决都无所谓了。 反倒林虞不可置信看着他,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应洵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为了苏墨桥能做到这一步?我没想毁掉她!我只是想让她待不下去,我只是想让她离开你,你没必要这么做!可以,我可以澄清的,你不明白应洵之……” 林虞说到后面越来越急,只是应洵之的一句话瞬间扭转了局面,但应洵之找她对峙的目的不是这个。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她离开我?林虞,你还在隐瞒什么?你避而不谈的到底又是什么?!” 又扯回去了,他毫无耐心,厉声质问,到底有什么不能直说的,他都难以理解,等着她的坦白,烦躁地从兜里拿出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紧盯的眼神像是要把林虞看穿。 下一秒,林虞像是看到什么,疯了一般冲上来,直接夺过他手里的打火机,仔仔细细看遍了每个角落,用手抓了抓头发,无视他,竭力忍住想要掉下的泪,手抖得不行。 半晌,才开口,“能给我一根吗?我,我有点难受,她之前还问过我的,我只是没……” 应洵之将烟盒扔给她,看她点燃烟,依旧攥紧手里的那枚东西,不放,心中隐隐有了答案,掩下确实让人难以接受的震惊。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静得像在阐述一个既定事实,“所以,你一直以来,喜欢的人是苏墨桥。” 话落,林虞手里的烟就掉下来,烟头在地面上烫出一个黑洞。 紧接着,黑洞旁边砸下一滴透明的水珠。 林虞再抬眼,眼眶已经通红,看她的反应坐实了应洵之的推断。 他更烦燥,林虞手足无措走上前,早已没了胜券在握,反倒像个犯错的孩子。 攥上他手腕,是祈求的姿态,哽咽道,“可她不喜欢我啊,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没办法了,一点也没,应洵之,我只能让她也不喜欢你。” “林虞,就算她不喜欢我,也不会喜欢你。”应洵之神色复杂,真相不远,他早该猜到。 “没关系,反正我们……”就要一块出国了,林虞被刺激到,急得出声反驳又堪堪止住,只得更加用力攥住他手,仿佛要证明什么。 下一秒她的手被拂开,林虞一个趔趄,男生没管她,高大身形冲出去的同时落下一句,“今天的事,林虞,我劝你最好别让她知道一个字。” 男生冲出去,林虞看到了窗外不知道站了多久的苏墨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新娘子 找垃圾堆里 第30章 新娘子 找垃圾堆里 苏墨桥刚从办公室出来就听到陈梨莜说应洵之来找林虞了, 赶忙跑过来,找了好几个教室,路上有人说看见他们往这里来了。 视线搜寻, 才刚站定,就看见女生攥着男生,远远看去,是很亲密的姿势。 女生哭的很伤心,不知道在说什么, 男生先看见了她,她还来不及做反应,应洵之就来到她跟前,一把拽住她, 带她走到楼道口死角。 “应洵之, 不是林虞说的那样……”苏墨桥心慌,看男生这么急匆匆地让她离开, 直觉林虞跟他说了什么。 “我知道, 有什么人在你面前说什么了吗?” “没,没有, 而且也没关系, 他们说什么都影响不了我。”苏墨桥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那个视频,但她此时更关心的不是这个。 “我会解决好, 不会让你受影响。”应洵之没拆穿, 将她揽过来,自己站外侧,女生被男生完全挡住,看不到视野,是下意识保护的姿势。 “那,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林虞?你知道她说要带我出国了?”她当下最关心的是这件事。 “你们昨天后来还讲了出国的事?” “对啊,她后来说的很多我都没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我和她出国?出国了就能解决所有事吗?可是我不想出去。” 应洵之沉吟思忖片刻,想到林虞的欲言又止,“放心,你就待在这哪也不会去。” 话落,楼道口尽头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至少四五个女生的声音,应洵之看到另一边年级组长还闻讯赶来。 他没做纠结,趁女生还没反应过来时,苏墨桥脑袋就被带苦柠香的宽大校服盖住。 视线被遮挡,她下意识想拂开,手腕被男生攥住,他没明说,“盖好别动,苏墨桥,你现在可是京清大红人。” “啊?那也不用……”攥住的手腕被带着走下阶梯时,苏墨桥才意识到什么。 刚走下几步,那几个女生就和他们在转交楼梯迎面相撞,女生们嬉笑的声音瞬间寂静一瞬,她听见一个女生惊讶着小声喊,“应,应洵之诶,还牵着个女生?!天呐!” “应该是林虞吧?刚才不是有人说校草特意去教室找她了吗?而且还是上课的时候。” “要命了!这不是追妻的节奏吧?救命,第一次看校草拉姑娘,好帅啊,走得好急,不知道要拉她去干什么!早知道刚刚打个招呼了!” 其中一个女生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下了他们俩的背影照,盯着屏幕照片,她羡慕道,“你不觉得他们两个人看上去很般配吗?而且女生还盖着盖头,好像个新娘子啊。” 苏墨桥在前方不远处听到这句话,脚步下意识一顿,男生似是察觉到,估计也听到了,纯粹觉得有趣重复了一遍,“新娘子?等下送你出教学楼,你待会儿自己回教室。” 苏墨桥低头抱着应洵之校服外套跑进教室时,小脸还是通红的,她趁周围没人注意,赶紧把衣服塞进书包里。 塞到一半,陈梨莜突然转过来,“桥桥,你发烧了?怎么脸这么红?你不是去找校草了吗?” 苏墨桥睁眼说瞎话,“刚才找了一圈没找到,天气太热,跑的。” 应洵之一语成谶,苏墨桥当晚又在京清论坛上红了一把,只不过是她盖着衣服的背影照。 女生的本意应该只是想发一张照片,感叹一句,自己拍照技术好,拍的很艺术,随便抓拍的都能这么有氛围感。 底下评论却是完全不按楼主的想法来。 【yes不说no:校草这是第一次牵女生吧?】 【今天瘦了吗:楼上你瞎的吗?这叫牵吗?顶多算是他的手不小心搭在她手腕上。】 【yes不说no:你可别酸了,不然你下次也让校草搭你手上试试看啊】 【不舔酸奶盖:你们关注点不应该放在那个女生是谁上吗?】 【shen:楼上点了,应该是林虞吧?今天校草那么兴师动众去找人,2班都传疯了,2班的道友们呢?有图有真相,来说说。】 【脏脏包:我是2班的,但我看今天校草很生气啊,林虞也没什么表情,好像是要去打架,感觉他俩没像照片里那么有cp感啊,】 【今天瘦了吗:不会是因为昨天那个视频吧?林虞都直接承认喜欢校草了,校草夹在这两好朋友中间真是躺着也中枪。】 【不舔酸奶盖:对啊对啊,而且如果真是林虞也没必要啊,校草都直接是上课的时候把人喊出去的,而且我看背影好像也不太像,这个更瘦一点。】 【qiys:我怎么感觉那么像苏墨桥呢?身高也是,身材也是。】 【shen:楼上+1,被你这么一说是真像,但是苏墨桥不是亲口说校草不喜欢她吗?】 【脏脏包:我感觉不像,你们没看见过运动会的时候,苏墨桥那双腿多细吗?照片里的虽然穿着校裤,但也没感觉多细啊。】 【森森:你可别说,苏墨桥那双腿是真好看,只可惜这么久就露过那么一次,不过还好我那时候拍了十几张,不同角度的哈哈哈哈。】 【。:楼上兄弟发出来,别一个人独吞啊,我这还有她的露肩照呢,不过当时应洵之动作太快,就模糊的抓拍了一张,那肩膀白的简直了。】 【l:有图有真相,我以前还觉得姜晚唐的腿不错,但比起苏墨桥的确实是不够白也不够细。】 【森森: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都发了都发了,兄弟们晚上运动素材有了哈,不谢。】 【脏脏包:楼上几位恶臭男可以踢出去吗?什么时候京清还能让这种人渣混进来了,还随便偷拍女生,别让我知道你们是谁,不然联名让你们滚出学校。】 【l:楼下是位小妹妹吧?怕不是因为我们只讨论苏墨桥,你嫉妒生气啦?有她这双腿你再来这里刷存在感吧。】 【。:就是就是,苏墨桥本人都没说什么,是她自己要给我们看的,操场上那么多人难道就我们拍了?我可不信,而且又不是看其他的,看腿怎么了,姜晚唐还每天都穿个超短裙呢。怎么人家就能这么大方。】 不出意外,帖子发出后,底下评论全部被删,而且【森森、。、l】三个账号永久被禁言,但是楼主那张背影照片不知有意无意一直挂在论坛首页。 周三到校,学校公告栏里多了一张通报批评,上面写了对五六名学生的实名记过处分,其中苏墨桥看见了姜晚唐的名字。 处分原因是在学校网络和其他媒体上编造、传播虚假视频,捏造并在校园内散布不实事实,严重影响校纪校规,虽不记档案,但是会影响奖学金评定以及入党申请等各种评优评奖工作。 一般京清只会给学生在重大考试上作弊、抄袭,学术作假上记过处分。 如此雷厉风行,强硬手段让其他好事传播者和八卦者风声鹤唳,立马删除有关聊天记录视频群聊,这招杀鸡儆猴直接切断了所有传播的源头。 林虞没在名单上,是因为她已经办理退学手续,学校无权对她进行处罚。这是校方给应洵之的解释,而苏墨桥永远不会知道。 …… 当晚,北城五环撩人酒吧。 劣质的音响混着嘈杂的电流声,灯光昏黄暧昧却掩不住脏乱,整个酒吧只有一层楼的空间,昏暗压抑,弥漫着浑浊的气息。 舞池里年轻身体不分男女贴身热舞,做着极其夸张的身体动作,不远处卡座有三个年轻人,桌上堆了不少酒瓶。 人声嘈杂,连说话都要扯着嗓子,其中穿黑衣一人取下手中戴着的表,贴着旁人耳朵说,“兄弟,看看这款理查德rm40怎么样,前两天刚让我爹去取的。” 中间穿着黄衣服的,“卧槽,哥们,这表最近都涨到400w了吧,你不会就租一天过来的吧?” 黑衣:“想屁呢!买的!400w怎么了?我爹最近那个会所生意不错,平时零花钱给的多了点,好歹等了半年呢才取的呢。” 另一边的蓝衣喝了一口酒,开口说话了,“苟子,你骗骗小凯还行,你这表最多10w,仿得连c都算不上。” 苟子不在意笑了笑,“还是森哥懂行,8w拿的哈哈哈,反正这儿学生多,骗骗学生够用了,我看台上左边那个白衣服的女的挺带劲,你说她识不识货?” 森哥:“有点悬,她戴的那条卡地亚应该是真的,估计能看出来。” 苟子撸起袖子,站起身,“嘿,不试试怎么知道?等着。” 苟子刚要往前一步,一道身影更快在对面落座,那块真的不能再真的理查德m40同一时间落入三人眼底,跟做梦一样,三声惊呼同时响起—— “卧槽!” “卧槽!” “卧槽!” 不由自主又抬头看向对面的人,又是一声,“卧槽!洵,洵哥!” “找你们三个垃圾堆里的臭虫真是有点费劲。” 语气比说出的话还冷,看到眼前皱着眉的应洵之,苟子和小凯顿时觉得周遭温度降了好几度。 空气里弥漫的浑浊烟酒味和一进门就放他身上的无数道贪婪赤裸眼神让应洵之嫌恶之色更甚。 苟子和小凯惴惴不安,惊疑不定地对视,不明白应洵之怎么会来,还一副找他们算账的架势,看出他一脸不爽嫌弃的样子。 苟子讨好笑笑,“洵,洵哥,你怎么来了?这酒吧乱得很,你要想喝酒有更好的地,就这不远,我,我可以带你过去,你想喝什么,我请客,那地方不仅酒好喝,妞也带劲。” 应洵之一落座,几乎大半场女性都往这看,虽然对面男生脸色森然,但架不住极大满足的虚荣心,凯子咽咽口水,看他没反应,但也没拒绝,就壮着胆子给他递过去一瓶酒,在外人看来装作熟识的样子。 “是啊,苟子那说的是个好地方,洵哥,这么大老远赶过来,要不先喝点解解渴吧。” “确实大老远,特意来见老同学的,低头不看人不礼貌吧?成语森。”应洵之却没搭理他们俩,直接看向另一人。 一直没说话低着头的成语森坐着僵硬半晌,闻言硬着头皮抬头,“你,你来这做什么?” “叫人不会?把瓶盖开了。” 成语森咬牙,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不好发作,从齿缝中泄出一声,“洵,洵少。” 然后拿过酒杯打开瓶盖把酒倒满,手上的青筋显出他的用力忍耐。 “抖什么?拍照的时候动作不是很稳吗?” 闻言成语森动作一顿,啤酒洒出来一点,他连忙重新倒好。 不止他听出来了,其他两人都听出来了,才明白应洵之是为何事儿来,昨天被禁号这事是他做的。 苟子和小凯惯会看脸色,动作很快,立马掏出手机,三下五除二把手机里有关于运动会的照片删的一干二净,还催着一旁没动作的成语森,成语森强忍怒气,憋屈地删光。 苟子一下把他们三人手机同时递到应洵之跟前。 “洵哥,这事是我们瞎胡闹,以后再也不偷拍了,你要早说苏墨桥是你的人,我们要再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照着嫂子拍啊,你检查检查,保证连底片都删干净了。” 下一秒,只见男生手一松,“扑通”一声,三部手机同时掉进面前刚倒满酒的超大啤酒杯里—— “这才叫删干净了。” 话音落地,四周和对面都响起了不小惊呼声,四周看好戏的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对面几个则是惊讶错愕,不可置信,但又忍着半晌不敢跟他发作。 “你别太……”成语森刚要站起来说什么。 “怎么这么不小心,我给你擦擦,别弄脏了。” 同一时刻,发嗲的声音传来,只见台上的那个白衣女生不知何时靠在了应洵之沙发扶手旁,手上拿着纸巾要往男生价格不菲的外套上擦,是接近胸口的位置。 苟子看到这一幕眼睛都气红了。 应洵之却一脸嫌恶,直接起身躲开,“不用谢谢,没你脏。”女生脸一下气白了。 浪费这么久时间,待在这个臭气熏天的垃圾场已经是他的忍耐极限,教训给够了离开前又补充一句,“再有下次,泡在酒里的就不只是手机了”。 说完直接迈步往外走。 苟子和小凯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再没半点脾气,缩在沙发里当鹌鹑。 也就没注意到站着的成语森一脸怒气地追上去,直接伸出了拳头—— “应洵之!你别太过分!” 下一秒拳头被偏头躲开,迎面而来的是更快更狠的拳风,一下砸在他下颌,成语森一个重心不稳,摔进堆好的酒瓶塔里。 “哗啦啦”酒瓶应声碎裂,各式颜色的酒流满他全身,淌到地板上,他挣扎着想起身,一只联名限量球鞋踩在他脸上。 “这么久了还是没长进,连个拳头都伸不直,上次就想打你了,你还挺会挑地方。” 应洵之看了一眼五颜六色的液体,确实好看,不过还差点鲜艳,脚上用力—— “啊!“ 成语森另外半张脸被扎进了密密麻麻的碎玻璃渣子,痛得他惊叫出声,他看不见的那半张脸上满是鲜血。 应洵之满意了,收脚,俯身,靠在他耳边,如撒旦的低语,“退学吧,反正你也不敢再晃到我跟前了。” 然后起身,走到最近的一个举着手机的小男生跟前,“拍够没?记得帮忙打120。” 小男生吓得立马听话照做,一句地址说的支离破碎。 紧接着酒吧老板收到消息赶来,看着满地狼藉,一脸惊慌失措,声音却是笑着的,“哎呀,你们怎么回事啊!打架归打架,怎么把我价值20多w的酒全砸碎了,这些可都是我的镇店之宝啊。” 老板看了眼全身矜贵气度不凡的应洵之,故意往上加了一个w,小老板还是没眼界,几年后他在友人手里看到了只假的理查德,觉得眼熟,好奇问了价格。 友人比了个手势,恍然惊觉就是看到过这晚男生戴的,顿时后悔的拍断大腿,还是少了,少加一个0。 应洵之没拆穿,见怪不怪,刻意在容易发生碰撞的地方放易碎品是早过时的碰瓷生意。 这年头还要靠这个营生的酒吧难怪混成这样。 他掏出一张卡,扔过去,扫视全场,语气还算客气,“地上的,包括桌上的,都记我账上,没问题,但是各位,收钱办事,拍了的东西要是传出去,那不好说,可能你们就是下一个被拍视频的里的他了。” 众人默默放下手机,紧紧盯着男生阔步出去的背影。 好半晌,整个酒吧鸦雀无言。 眼睁睁又看着他上了那辆停在外头的连号普尔曼,这下连一个敢上去扶倒在地上的那个的人都没了。 只敢用带着可怜的目光打量,啧啧,可惜了,这可是真惹到这四九城里的少爷了。 作者有话说: 5000字! 第31章 在发抖 死路走到最 第31章 在发抖 死路走到最 应洵之上车以后接到家里来电, 嗯了几声挂断电话,跟张叔说了句,“回老宅。” 车子下一秒掉头转向, 向夜色中驶去。 北城应家老宅。 老宅外头有警卫守园,看到车牌号闸门立马放开通行,车子驶过花园,直接停到气派森严的一栋连幢老式别墅前。 应洵之没管阿姨佣人的问好,径直上到二楼书房, 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下一秒,一个琉璃盏子堪堪砸到他脚旁, 地上铺着厚地毯, 只留下沉闷的一声“咚”。 应洵之俯身捡起,走向正对他的主位, 放进旁边搭配好的茶碟上, 才在左下方客位坐下,他明知故问, “谁又惹您生气了, 爸?” 主位上的男人四十出头,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一身中山行政外套, 虽已中年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俊逸不凡。 应洵之与他有三分像,佣人上前重新添了一副新茶具,添好茶,应崇礼摆手,“都出去。” 三位佣人快速退出房门, 主位上传来声音,“你还会明知故问了?没什么跟我交代的?” 应洵之敛眸,心下了然,“今晚的事我都处理好了,爸,人已经送医院了,只是血流得有点多,要躺几天而已。” “这叫处理好了?我不关心他是死是活,我只想知道就几分钟而已视频怎么会到我手上。”主位上的声音是平静的,甚至算不得严厉,只是不苟言笑反倒有种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派。 应洵之习惯,笑得漫不经心,“您是一般人吗?您在国外出差的一个月里我什么事能逃得过您眼睛。” 应崇礼懒得跟他这个儿子兜圈子,“学校的事,穗岁的事,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今晚,你不该自己亲自动手,只是拍了几张照片而已,你就如此兴师动众,这样昭告全天下,你觉得别人会看不出来?小人之所以是小人,虽然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但你给了他们恶心到你跟前的机会。” 应洵之不觉得自己做错,“他那么爱偷看意淫,没把他眼睛弄瞎已经算我仁慈了,我今晚下手算轻了,爸,等我哪天真把他废了,您再说教我也不迟。” “成家这些年仗着一个在外交部的姑丈做了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事,暂且不说这个,你觉得他们又咽得下这口气?你可是毁了他们家三代独子的半张脸。” 他放下了茶盏,桌上的照片一开始应洵之没看到,应崇礼指了指桌上照片上的人,是穿着校服的苏墨桥,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小姑娘长得漂亮,人干净,成绩未来应该能上国内top5大学,父母不在身边,在广州开了个外贸公司,是个普通家庭。” “您调查她?”应洵之这才看向主位上的人,语气里多了一丝警觉和意外。 主位上的人依旧气定神闲,“不算,都不需要一分钟的事,这不是重点,你该想想如果有人要调查她,又需要花多久?” 应崇礼抿了一口茶,刚泡的微苦,皱眉放下,才道,“我们家没有门户之见,当初我和你妈就是自由恋爱,你要想在当初那个年代,我选择你妈需要克服的困难更多,但我在决定跟她在一起之前,就下定了要护她一辈子的决心,显而易见,我做到了,还有了你,以应家现在的地位权势,不会在你身上出现这样的困扰。” “所以我不反对你们小打小闹,只是那个小姑娘呢?你做的这些能真的一劳永逸?能让她以后永远不受伤害?又如果这些伤害原本就是你带给她的?你想没想过她原本不用经历这些,有家里给你的底气,你可以做事冲动,不计后果,但她呢,普通家庭,你们差距太大,包括眼界阅历理念,我们不说什么,但别人的三言两语落在她身上,众口铄金。” “我没想跟她在一起,至少毕业以前。”应洵之蹙眉,不得不说应部长说的这些话确实是应洵之当下无可避免在担心的问题。 “你看,你还没跟她在一起就出了这么多事,你为她摆平的事里,你想想,有一件没动用过家里的关系吗?” 应洵之默不作声。 “所以在你没有能力像我能护你妈周全一样护好她之前,就不要去招惹她,如果你真的考虑和她有个将来,今晚的事别再出现下一次,过两天我去外地出差,这几天你就不用去学校了,在家里好好待着陪你妈,手机给周管家,出去吧。” 周四是跨年夜,学校从周五开始连放三天,林虞把最后手续办完走出校门时,夕阳已经半落,凌阳州早就等在那,她迟早该面对,于是走过去,很直接,“你都知道了?” 凌阳州点头,还算平静,“你怎么打算的?真的只能出国了?林虞,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条路不好走,你怎么就认不清呢?” 林虞望向虚空,挺疲惫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很早吧,那时候太小了根本就不懂,长大了又发现已经来不及,错过合适的时机就不好说出口了,但是无所谓,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 “可是苏墨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没法跟你在一起的,你接受不了她以后有喜欢的人,你也不能以这个身份陪她一辈子,可是林虞,我会等你,我可以帮你忘记她。” “可我不想忘,凌阳州,出国了我就不会回来了,这里没什么值得我回来的,包括你。”林虞只想干脆点与他做完切割。 凌阳州听到不回来开始急了,“难道苏墨桥不回来了吗?她家都在国内,她爸妈都在这,你怎么可能……” “你怎么知道?谁跟你说她也出去的?应洵之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你快说啊!”林虞不可置信打断他的话,从他表情里寻找蛛丝马迹。 凌阳州才发现自己说漏嘴,林虞看他反应猜出了七八分,下一秒不再管他飞快转身跑向路边停着的出租车,身后凌阳州追上来,但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飞速驶离,懊恼地立马给应洵之打电话,可是连打三个都没人接。 十分钟后,林虞拿出钥匙打开苏墨桥家里大门,飞快冲进她房间,看到她好好坐在书桌前的时候,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响动惊扰了女生,她转过头,一脸错愕诧异,细看还能发现她眼里的恐惧,林虞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看见自己还会害怕成这样,压下心里想要质问的冲动,装作自然地向她靠近,却见女生后退好几步。 “林虞,你,你怎么进来的?” 原来是怕这个,林虞不以为意地甩甩手,挂着的东西发出清脆碰撞声,“桥桥,你忘了我有你家钥匙?” “你把它还给我,然后从我家出去,快点。” “桥桥,你在发抖,为什么?你看见我为什么要发抖?你怎么能怕我?”林虞这次是真真切切看清楚了她的害怕,她不理解,脱口而出。 “别过来,我没怕你,我只是,只是被吓到了,林虞,你突然出现在别人家里,别人都会害怕的,你有什么话不能电话里跟我说吗?你过来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苏墨桥竭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中握紧的手机在背后飞快地点着什么。 林虞看穿她的动作,直接冲上来夺过,看清输入框里没打完的字。 【应洵之,今天是跨年夜诶,听说东城那里有烟花大会,你要不要 林虞来】,她气笑,“桥桥,看不成了,以后都看不成了,什么烟花,什么应洵之,你以后都看不到,别想了。” 苏墨桥力气敌不过她,想抢回手机根本做不到,只得放弃,“林虞,我说了不会跟你出国的,你为什么一定要强迫我?你连我护照身份证都没有,我怎么可能上的了飞机?” “桥桥,你忘我有你家钥匙?你什么东西我拿不到?别天真了,就算你跟应洵之说了有什么用,来不及的,我都准备好了,你不知道吧?从你参加英语竞赛开始我就在准备了,我早料到有这么一天,你看,因为你这么不配合,我费了多大劲。” “什么?什么英语竞赛?你真的不是因为应洵之才参加的,那你又是为什么?难道是为了我吗?这也说不通!到底什么意思啊林虞,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我爸妈一定要逼我出国,那时候我还考这么差他们更生气,所以我说拿英语竞赛成绩换来让我留下来的条件,我知道自己水平根本行不通,但是当时又能让你离应洵之远点不是一箭双雕?我只是没想到应洵之竟然为了你自己退赛,但都无所谓了,以后你身边的只有我了。” 事到如今,林虞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她说过要坦诚的,虽然迟了点。 信息量太大,一字一句砸在她心口,苏墨桥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她隐隐不安,她没太有勇气去触碰那个真相,但这又是唯一的突破口。 良久,她下定决心,试探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应洵之的?”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断对话,林虞看了一眼才接,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她忽然就安静下来,好像一瞬间收起了所有的尖锐与偏执。 半晌,才听到她的声音,这次是跟苏墨桥说的,语气满是不解与不甘。 “桥桥,你说奇不奇怪,前两天通过的你的护照签证怎么刚才通知我驳回了?还毫无缘由限制你出镜了?谁要限制你一个未成年?一个毫无缚鸡之力的高二女学生?现在你是真走不了了,不用跟我走了你不开心吗?怎么不笑?怎么还哭了桥桥?别哭啊,我会再想办法的,没事,你哭我心疼。” 林虞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可是眼泪怎么都擦不干净,她急得自己也红了眼,苏墨桥制止了她,摇摇头,泪眼模糊里她甚至看不清林虞的脸。 她好像从来没好好看过她,“原来,你喜欢的是我呀,虞虞。” 林虞动作一顿,她有些不敢看她了,因为这个让人不齿的秘密,林虞强颜欢笑。 “傻瓜,怎么现在才看出来,你当初看向应洵之的第一眼我可就知道了,只可惜你眼里没有我,只要他在,每次我看向你的时候,你都在看向他,你眼里的和我眼里的东西是一样的,在你不知道,在我也不知道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在这么看你了。” 她后知后觉原来林虞已经喜欢她这么多年。 “……对不起。”可是当下的苏墨桥也只能给出这三个字的回应。 因为她还太小,不理解这样的喜欢和她认知里的喜欢是否一样,她也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不能直接否决并且告诉她虞虞不是这样的,你对我的喜欢只是因为亲情的缺失把我当成了家人。 因为她此刻眼里的东西太浓太满,她会窒息。 “你知道我不想听对不起的,说喜欢我也可以。”像是临别赠言,林虞实在不想看见她眼泪掉的这么伤心。 可她无法说出口,也不该在这样的情况下去说,苏墨桥就只能用那种更悲伤的眼神看她,林虞不想看,同情愧疚都是她不要的,只能把她眼睛遮住,叹了一口气。 轻声问,“桥桥,是我的爱不算爱吗?我和你的十七年,明明也都是真的。” 林虞知道她给不出她想要的答案,她也不强求,就当自言自语,然后真怕听到她什么拒绝逃避似地快速起身,“不说这些,我去给你拿水,掉这么多眼泪得补补。” 苏墨桥知道,这番话脱口,珍藏多年秘密重见天日,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她们之间这条岌岌可危的线崩断,已然无法再回去了。 她仰头望向天花板,泪珠从眼角滑落,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前后都是死路。 可林虞不觉得,她孤注一掷,眼里闪过决绝的疯狂,苏墨桥放下水杯,那是她在意识昏迷,视线模糊前看到的最后一眼。 原来死路走到最后,是绝路。 作者有话说: 明天高中卷最后一章! 第32章 你疯了 你还想自杀 第32章 你疯了 你还想自杀 林虞带着她离开家里做的最后一件事, 是把苏墨桥的手机连带sim卡全部扔进花园的池塘里。 当晚林虞带她离开了北城,带着装着几件贴身衣物的小行李箱,第二天一早到达了最近的港口城市, 海城。 苏墨桥是在天边熹微时醒来,湿闲的海风裹着几声邮轮鸣笛从半开的窗户飘进,身旁熟睡的少女被她响动惊醒,苏墨桥对上那双睡眼惺忪的眸子,“我手机呢?” “丢了, 不然让你现在报警抓我,还是通知应洵之?就算报警警察信吗?随便查一下都知道我们俩的关系,顶多以为你跟我吵架,离家出走口头教育一下而已。而且现在门外都是我的人, 花了三倍多的价格, 毕竟今天过节。货船要今晚11点多才到,如果你听话, 我可以带你去外面逛逛, 过过在国内的最后一次元旦。” 苏墨桥震惊,终于意识到此刻身处的位置, “你要带我偷渡?偷渡是犯法的, 就算我过去也是黑户留不下来的,你怎么能做这些林虞?” “这个不用担心, 我会处理好, 你的身份证件都在我这,过去都能立马合法办好,说这么多不饿吗?昨晚就没吃东西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海城这里肠粉还挺有名,我让人给你带上来。” “……我要去厕所。”苏墨桥脑子很乱, 报警不行,逃跑证件都在她那外面还有人,也不行,她想找应洵之都没通讯工具。 “那等你回来再买,再给你带点水煎包怎么样?”林虞看着快速跑向厕所的背影问。 回答她的是“砰”一声的用力关门声。 过了会儿,林虞对门外保镖说要带早餐上来时,厕所传来一阵玻璃碎裂声。 心下一惊,刚想冲进去,却发现门被反锁。 她转身朝两名保镖喊,“你们快把它砸开!”接连几声撞响,门把手应声而落,林虞推门,下一秒,蹲在角落里手中的那抹鲜红刺痛了她的眼睛。 “苏墨桥!你疯了!你还想自杀!” “不是,我没……” 同一时刻,手被人握住,林虞看清血只是从掌心划破的伤口里流出来时,莫名松了一口气,虽然不是手腕,但伤口依旧很深,她红了眼,强装冷静,“要缝针,先去医院。” 保镖把车开得飞快,林虞一路用当时随手扯过的毛巾给她按着,很快鲜血染红了大片白色,林虞忍着怒气,咬牙切齿,“苏墨桥,你对自己这么狠,怎么不直接捅我身上!“ 苏墨桥仿佛不知道痛,任由她按着一动不动,只是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又把头撇向窗外。 到医院时,医生还没到上班时间,苏墨桥看了眼墙上电子表,6点18分,来得及。 去了急诊室,医生说伤口里碎玻璃渣要先取出,就让苏墨桥一个人去清创室。 20分钟后,在诊室门口等得耐心全无的林虞直接闯了进去,看到已经包扎好,还安然无恙地坐在椅子上的女生时,重重呼了口气,女生安静的样子脆弱又无辜,让她忍不住放轻脚步。 在她面前蹲下来,祈求的姿势,仰望她,“桥桥,先回酒店吧,还没吃早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女生只是眨了眨眼,没说话,也没反抗。 一路无言,回酒店后换了个房间,林虞更寸步不离守着她,不让她离开自己视线半步,她们一整天都在房间内没出去,大多数时候都是林虞在跟她说话,苏墨桥只听着,一句话不说。 就这样,转眼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夜深的可怕,22点整,林虞带她去了码头。 “还有一个小时桥桥,我们就可以一块离开这了,坐这冷不冷?忍一下,上船我就让他们换个大点的房间,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船上估计更没什么能吃的,我等下让李哥去买点,得坐十几个小时呢,还有你的伤,等下上去了就给你换药,你这么怕疼,怎么就能下手这么重。” 林虞像之前一样跟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苏墨桥依旧不看她,不说话。 直到林虞说起初中毕业那年,她们俩偷偷翻到学校教学楼的楼顶,两人同喝一罐第一次买的啤酒,同看一片记忆里那天满是星星的夜空。 苏墨桥才有了反应,她抬头也看了看这片天。 可是今晚的天很黑,什么都没有。 林虞同样望向半空,叹了一口气,又重新看向身旁的少女,安静柔美的侧脸一如记忆中的那年,一如她这么看向她的许多年。 林虞像是陷入回忆,又像是自言自语,“桥桥,你还记得那天在顶楼时跟我说什么了吗?” “那天我们一起看星星,好多好多的星星,然后你突然问我,虞虞,你看我干什么呀?你看星星呀。我那时候没说话,你知道我其实想说的是什么吗?” 苏墨桥不说话,只是眼神颤了一下。 她知道了。 她知道她想说的是,我正在看着呀。桥桥,你就是我的星星。 天上最亮的那一颗都抵不过你的眼睛,可是现在这双眼睛都不会亮了。 然后她终于听见一整个晚上不说话的女生开口了。 “林虞,我看了英国天气,雨天很多,你记得每次出门包里都要放一把伞,昼夜温差也很大,如果天气太潮湿,最好穿一件冲锋衣……”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不知何时出现的几个黑衣人保护住她,带走了她,她意识到什么剧烈挣扎。 可面前的女生依旧不回头,毫不知情却又早已预料的模样,对她的崩溃哀求视若无睹。 她听她自顾自继续说,“英国的菜偏甜口,你吃不惯,就得找人做或者自己下厨,你还是找人吧,你自己动手厨房会炸。” 后面林虞已经听不清了,内心涌起巨大的恐慌,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挣脱开钳制,紧接着迎面一个耳光甩下来。 林虞懵了半晌,眼前是林父那张铁青的脸,忽然世界就陷入了长久的安静,有风吹来,带来她最后一句话,“一个人照顾好自己,虞虞。” 林虞被带走了。 被医院里苏墨桥打电话通知赶回来的林父林母带走了。 苏墨桥依旧安静坐着,林父走到她面前,记忆里那么严肃的一个人此刻眼眶是红的。 “好孩子,受苦了,是我们家对不住你,其实我们早知道林虞对你的那点心思,所以才早就想让她出国离开你,没想到,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还想带你一块出去,桥丫头,还好你打了电话,你的证件我等会儿让人还给你,你手上的伤我会请专家给你看看,不会留半点疤的。” 林父顿了一下,深呼吸复又开口,“当初两家人随口一说的娃娃亲没想到竟然变成孽缘,林虞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我们的责任,你放心,我们会照看好她,你妈妈等会儿就到了,补偿的事我会跟你妈妈谈,叔叔就先把她带走了,北城的房子我们会卖了,以后大概率不会再回国了。桥丫头,叔叔小时候还抱过你很多次,想不到现在都长这么大了,你很懂事,叔叔很放心,看来林虞跟你注定是没缘分,帮我跟你妈妈问声好,我们就先走了。” 肩膀被拍了两下,脚步声走远,林父搂着在一旁一直哭着的林母离开了。 周围又安静下来。 苏墨桥心想,连不远万里的林父林母都知道,她是怎么从来没发现的。 不远处沙滩上有烟花升起,在她眼底绽开,她不知道现在几点,可是远处货轮还没有来,她还是看到了国内热闹的元旦节。又是崭新的一年。 林曼青是在苏墨桥看了第三场烟花时到的,比起她的声音更先落下来的是她风尘仆仆的怀抱,“发生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妈妈说,俏俏,是妈妈错了,妈妈不该一个人把你留在北城的。” 苏墨桥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在跟她道歉。 “没事的妈妈,我累了,我想回家休息了,我们现在回北城吧。” “妈妈定了等会儿回广州的机票,你跟妈妈一块走好吗,俏俏?我们以后都不回北城了,你来广州读书,让妈妈照顾你好不好?” 林曼青理了理女儿被吹乱的头发,想检查一下她身上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伤。 “为什么这么突然?我没事的妈妈,就算我现在一个人在那里也没关系,以前不都好好的吗?我都这么大了,我一个人也可以照顾好自己,快要高三了,转学也会影响我学习的。” 苏墨桥反应很大,像是极不理解,生硬地制止林曼青的动作。 “可是今天的事把妈妈吓到了你知道吗?如果你不用这种自残的方法,如果不是你林叔叔及时赶回来,你真的会被带上船的!你让妈妈怎么放心?” “可就这一次呀,林虞都被带走了,以后就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俏俏,你忘了林虞对你都做了些什么?我在电话里听你林叔叔说这些事的时候手都在抖!她还是一个未成年,现在才高二的17岁小姑娘,要是成年了这种程度是可以报警立案的!看在我们两家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林虞那孩子也只是,唉,我们不追究责任已经够好了,你让我怎么忍心,更何况她现在只是被她爸妈带走了,可这不意味着她就不会再回来找你了!要是她还没忘记你,下药,囚禁,监视,偷渡,下一次见面,下一件事情,你觉得她会做出什么来?” “可是林虞再怎么样都不会伤害我啊,她只是还没成熟,还没弄清楚感情到底是什么,她是突然要跟我分开被逼急了才会这么偏执的。” “可是俏俏,她可能不会伤害你,那你身边人呢?万一呢?” 风很大,林曼青说得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可就这句话,重重落在她心口,是她今夜听到的最清晰的一句,也是往后岁月记得最深刻的一句。 苏墨桥:“……。” 忽然像是被砸醒,耳边一遍遍回荡着这几个字,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嗫嚅着嘴唇,想找到更多留下不离开的借口,但都苍白无力地无法支撑起万一呢这三个字的重量。 有眼泪砸下来,很烫,被风吹散时,又变冷。 伤口是她用尽全力咬牙划开的,疼得直冒冷汗时她没哭,没打麻药缝了六七针,被单被抓皱时她没哭,林虞哭着求着看她最后一眼,她牙齿咬着冒出血腥时也没哭。 可是怎么听到这一句话她就哭了。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林虞早就告诉过她的,得不到,就毁掉。她太懂得怎么摧毁掉苏墨桥,只用一个应洵之。 就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否决了她所有努力和坚持。 上天收回了她做梦的权力,与应洵之的六十天已经是她能偷来的极限。 心口很疼,疼得她弯下腰来。 因为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好,妈妈我跟你走。” 林曼青抱住她,抱住这个忽然就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今晚都没好好看过她的脸,抱住才觉得怎么又瘦了一些,可她就算抱住,她还是错过了她那么多年。 她已经长这么大了,她好像已经不再需要她的拥抱了。 机票是11点53分,当晚去广州的最后一趟航班,到海城候机大厅时还没开始值机,因为是元旦,难得没什么人,林曼青去了趟厕所。 苏墨桥走到站在窗边的一个女生面前,小声问,“你好,打扰了,我手机不小心丢了,还没来得及办理新号码,我可以借你手机发条短信吗?很快的,谢谢你。” 女生正跟身边人聊的起劲,没说什么大方地递给她,苏墨桥又说声谢谢,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开始打字。 旁边的几个人从刚才开始就盯着窗外讨论什么,忽然他们惊呼出声,“哇塞,被我猜对了,真是北城那位!北aj开头的奥迪a6,起码得是正处以上了。” “难怪大半夜还这么多人在底下等着,那这不得是包机啊,这阵仗有必要这么大?” “那得看上面下来的是哪位,下来了下来了!太远了看不太清啊!” “拿手机放大呀!傻,快看快看!就是应处吧?是那位没认错吧?” “还真是,难怪那么大阵仗!诶,你知不知道他还有个儿子啊,听说今年刚读高二呢,还是京清附中的校一!”听到这句话时,苏墨桥打字的手一顿,抬头看了一眼。 夜色很深,诺大的停机场正中就一架中小型专机。 扶梯上,一身行政外套的黑衣男人走在楼梯正中,气场不怒自威,身后跟着几个身着秘书服的人,她看不清长相,只觉得高大的身形和应洵之有几分相似,底下是两排工作人员夹道欢迎。 男人没理,径直坐进停好的专车,黑车驶离,直至消失。她才收回目光。 原来真的有人生来位高权重,连名字都成了不可触犯的禁忌。 “这么厉害,帅不帅帅不帅?他爹都这么帅了,他儿子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 “那还用说,我一个北城读书的朋友就是他学校的,还有照片呢等下发给你!不过再帅也进不了娱乐圈,不能造福大众了!” “那倒是,你说哪家千金才能进得了他们家门啊,你看我这位屿路码头千金够格吗?” “够格!进去擦马桶绝对够!” “……。” 苏墨桥把打好成功发送的短信删除,手机递还,谈话声逐渐远去。 【应洵之,我是苏墨桥,林虞出国的事解决了,谢谢你,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以后不会了,我走了,我们也不要再联系,祝你元旦快乐,天天开心,手机是别人的,不用回。】 身后落下的是灯火长明,又是新年。 ——————上卷完—————— 作者有话说: 知道你们想看什么,明天小情侣就重逢,一点废话都不写,成年了才好谈恋爱! 第33章 不认识 走了,不顺 第33章 不认识 走了,不顺 高考考完最后一门, 苏墨桥走出考场,校门外汽车的喇叭声,家长的呼唤交织成一片, 她看着这一幕,像极了电影终结的尾声,5点多的广州已是夕阳。 已经很久没看北城的夕阳了。 一个月后成绩放榜,苏墨桥考了广州市市三,校第一, 如愿被京清大学录取为2025级英语系新生。 已经入学小半月,北城明显入了秋,和广州几乎没有清晰界限的潮湿温热相比,这里的萧索干涩很漫长。只是在广州待了不到两年, 苏墨桥竟然还是难得不习惯。 刚取完快递推进寝室门, 就听廖婷婷的声音,“诶, 都快半个月了, 我对床这位怎么还没来?脚伤这么严重还没好啊,她落下这么多课到时候不好补吧?” 廖婷婷睡苏墨桥隔壁床, 以福建省省十考进来的, 苏墨桥对面床的是温年,江苏人, 没有参加高考提前竞赛过了保送。 温年看她进来, 忙不迭拿过她手里最大的一个包裹,“辛苦我的桥桥啦,快喝口水,对了,桥桥, 这个完颜不是跟你高中同班的吗?听说跟你成绩也差不多诶,你不问问她怎么还不来学校吗?” 苏墨桥放快递的手一顿,没什么表情,“我没有她微信,我中途转学过去的,所以跟班上的同学都不太熟。” 廖婷婷恍然大悟,拍了一下额头,“对哦桥桥,你本来是京清附的,那你认不认识他呀?他在高中肯定也很有名吧?还没开学我们大学论坛上可全是他的传闻了啊,一张背影照屠榜了多少天,他怎么到现在也没来学校,害得我到现在没看过他正脸长啥样,诶,桥桥,你肯定见过吧,真有论坛上说的那么夸张吗?” 温年拆开了快递,是一只护手霜,闻言,边擦边说,“想多了,京清那么大,而且他读的金融,和我们校区是一个天南,一个地北,想偶遇根本不可能,而且我听说他高二结束就被保送了,现在没来应该是在麻省读夏校吧。” 廖婷婷仰头望天,悲鸣长叹,“我们班一共就34个人,男的就孤零零3个啊,都快被我们班女生宠成国宝了,难道我这大学真的与甜甜的恋爱无缘了吗?我又不奢求校草能看我一眼,好歹让我看看他正脸照解解馋啊!” 说完又朝苏墨桥的位置移了把凳子,“桥桥,难道你高中就没有拍过他一张照片吗?侧脸也行啊,有的话快发出来让我们饱饱眼福。” 其实是有的,他的篮球赛照片她还连拍了十几张,那时候林虞甚至都出镜了,只不过手机丢了,所以苏墨桥只能这么说,“没有拍,而且我们学校管的很严,不让带手机。” “桥桥,原来你知道我们说的是谁啊?这可是第一次听你和我们讨论男生诶,你以前听我们说这些,早就两耳不闻窗外事开始看书了,你不知道那个工程系的王同学早上上课的时候,又往我这塞给你的礼物,被你拒绝多少次了还不死心,要在这之前,我们都以为你要么是有个恋恋不忘的初恋,要么是对异性毫无兴趣了。” 温年接话,“所以,原来,桥桥是你感兴趣的人没出现啊。那看来这位校草确实有霸榜十几天的实力,连我们桥桥都拿下了。” 苏墨桥从书里抬起头,无奈,“过两天部门都要二面了,你们是都准备好了?而且就算我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 了字她没说出口。 廖婷婷被转移注意力,面露痛苦:“救命!除了面试还要体测,哪有学校刚开学就体测的!距离上次跑800都是中考了!” 温年:“我怎么记得你刚开学还说学校真人性,都不用军训了,女人呐,真是善变。” 三日后,轮到英语专业学生统一体测,体测分两天,到她们班时,是先测仰卧起坐,苏墨桥因为去拿团委资料到晚了,他们班34名学生少了一个完颜,她就需要再去拉一名同学帮她按人和计数。 今天难得气温回升,体测的操场是离他们专业最近的小西天,操场不大,像这样的学校里还有五六个,平时只有自己专业的才会过来活动一下。 因为今天在场上的学生都是等着要参加其他体测项目的,所以苏墨桥连着喊了两三个人都被拒绝,全班人在烈日下等着。 体育老师出声提醒,“后面还有好几个班呢,你要找不到人,到时候补测也行。” 苏墨桥找人的动作停下来,转过身回头一脸焦急和歉意,“不好意思老师,那我要不就……” “我来。” 空气静了一瞬后,又掀起一片不小的议论声。 苏墨桥只看到正对的她们班同学全部不约而同看向她身后。 她心跳如擂鼓,僵硬了身子,有汗滴到眼睛里。 不等她转身,身后脚步声传来,阴影只在她身上落下一瞬,然后径直擦过。 模糊的视线只看见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好像又高了,头发更短了,散出的气质更加内敛沉淀,哪里都不一样了,但是那股若有似无的苦柠香熟悉的让她想掉泪。 男生径直拖了个垫子到空地,不理会周围的目光和嘈杂,然后抬眸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毫无温度和波澜,如同陌生人,“抓紧,我赶时间。” 紧接着身后不远处传来,“洵哥,那我们先把你背包给你放办公室去啊,先走了!” 苏墨桥下意识回头,几个高大男生在操场外面拉着行李箱,显然是刚到校。 她如梦初醒,像个犯错的孩子,连忙跑过去坐到垫子上,低头道歉,“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反应过来,我……” “老师,还不计时吗?很晒。”应洵之皱了皱眉,单膝点地蹲下,伸手直接按住女生两截细白的露出的脚腕。 力道很大,一只手足够固定住她,指节修长,滚烫的触感让苏墨桥心颤了一下,下意识想收回脚,被男生更用力按住。 手腕上露出的是一只百达翡丽棕色珐琅星空男表。 抽气声和议论声更大了,连老师都难得愣住,他认得这位男生,高二就保送进来,学院院长和系主任都对他客气礼让得不行,照顾周到的让他以为是校长儿子。 后来知道这人连校长都要给几分薄面,然后他说走就走,一声招呼没打就出国去麻省进修,看来今天刚到,可是小西天离他们专业十万八千里,是怎么到这来的。 “应同学,你今天刚回国?这么早就到了挺累吧,怎么有时间到这来了?天这么热,回去歇着吧,不用帮这位女同学,我到时候再安排人帮她补测就行。” “老师,你有说这话的功夫都测完了,咱省去那些客套,办点正事,别在这晒大太阳了行么?” 众人这时才回神,把眼前的男生和传说中的大校草应洵之对上等号,没等更大的惊叹声响起,体育老师一脸尴尬,立马吹起哨子。 一声吹哨,掐断了他们的八卦议论声,“一分钟计时开始。”学生们忙不迭地动作起来。 苏墨桥手忙脚乱,挣扎着用劲到满脸通红地做完最后一个,眼前的男生都没再看她一眼。 他眼尾的双眼皮褶没有了上扬的弧度更显漠然,汗水模糊了双眼,她看不真切,又不敢直视,不知是不是太久没见,记忆里这样的冷然他好像从没向她显露过。 才反应过来,这才是他一贯的态度,如今见着了,然后他又不给看了,计时一结束,男生不做停留的收手起身,老师跑过来,听他抱了个数字,46。 良好的最低标准。 老师不疑有他,做好记录,苏墨桥却不像男生那么镇定,她刚刚自己默数了,最多36个,不管周围落在他们身上的眼神。 抿抿唇,小步追了上去,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操场,她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也只敢看他的背影,但声音在努力让他听见,“谢谢你呀,应洵之。” 应洵之三个字喊的字正腔圆,时隔两年,有过分珍重的意味,好像失而复得,又像求而不得。 应洵之脚步没停,“说谢谢的人是不会微信不回,手机空号,一声不吭就头也不回消失的。” 苏墨桥心口一滞,下意识停下步子,距离拉开又立马追了上去。 “我……” “走了,不顺路。” 她连一眼都还没看到,他的脸。 他们前面明明只有这一条路,离下一个岔口起码还有三分钟路程。 其实三分钟的时间足够她追上去,可他不停的脚步和语气的陌生已经让她没了追上去的勇气,廖婷婷和温年追上来,激动地搂住她。 “太他妈帅了!卧槽!我刚才连爆了十几句脏话都不足以表达我的震惊,多亏了你啊桥桥,太有实力了,原来真有人脸好心更好的啊,对高中同学都能那么照顾,要不是他刚才都没怎么看你,我都怀疑你俩有一腿了!” 就当时其实很难过,还要假装笑得自然,“他就是个很好的人呀。我说了吧,他不认识我。” 第二天早八是专业课,廖婷婷和温年起了个大早赶去教室抢位置,苏墨桥拎着帮她们带的早饭一出现在教室前门,就听廖婷婷的大嗓门,“桥桥!第三排!坐这,快来!” 霎时苏墨桥便觉得身上多了十几道视线。 苏墨桥尴尬低头跑过来,把早餐放他们桌上,才小声说,“婷婷,我看到了,你下次别喊这么大声。” 廖婷婷不以为意,喝了一口豆浆,“英语系花你都当了半个月了怎么还不习惯?就算我不喊,你不觉得盯着你看的人也比平时多了吗?” 苏墨桥一怔,回想起去食堂买早餐时和刚刚的场面如出一辙。 温年搭腔,“对啊,桥桥,你昨天小火了一把,都是托你那位高中同学的福。虽然就是一张校草无敌帅照里不经意露出的背影,不过给人当背景板这经历没有过吧?好歹第一次,不难过桥桥,下次换哪个专业的系花来都一样的,咱输给校草不丢人哈。” 后排的女生听到谈话,一脸好奇凑过来,“苏墨桥,你真是他高中同学啊?难怪他昨天还帮你,那他是不是记得你啊?你们高中有加微信吗?昨天论坛上好多人拍了他路人照,还有人把他微信号爆出来了,我试了,除了看到名字一个大写y,其他根本加不上看不见,估计是假的,钓鱼的都有可能。” 温年直接一脸当事人的样子,“桥桥怎么可能会有,就算那是校草,桥桥眼里也只有学习好不好,就算真有,也不能不经人同意就给你了吧?你要加直接当面去问人家,好了,别说闲话赶紧上课,周老头都要到了。” 后排女生看着温年转过身,只露出个后脑勺,一脸欲言又止不死心的样子。 苏墨桥正经端坐,只是桌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莫名心虚。 黑掉的屏幕其实一开锁就能明显看到添加好友的页面,从昨天到现在她已经好几次在输入框里打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又因没勇气点添加而退出。 仿佛回到高二那年,带着小心翼翼忐忑不安,只是拆穿她拙劣演技,又配合她演戏的那个人已经不会再用玩笑的口吻跟她说,群添加没有手机号,我重新输这句话了。 因为纯黑头像换了,背景依旧一片黑,正中央是一枚火机打出的淡蓝火焰,这点光亮不足以照出下方握着的那只手,但苏墨桥看清了,棱骨分明,是应洵之的手。 她情不自禁抚上,隔着屏幕感受不到任何,怔愣之际,有手推了推她,廖婷婷小声提醒:“桥桥,愣什么神,快点到,周老头喊你名字呢!” 苏墨桥下意识喊了一声,周老头没说什么继续点名,她低头正想把手机关了放抽屉里,却在看到被误触以后的发送。 鬼使神差地她点下了那个绿色按钮,然后立马做贼心虚地把手机放进抽屉里。 作者有话说: 难怪姓应,全身上下嘴最硬 第34章 大冒险 现在还完全 第34章 大冒险 现在还完全 一节课宛如在神游, 下课看着半点没懂的专业书苏墨桥心下叹气,默默收拾了书包,被刻意冷落的手机抬起唤起了屏幕亮醒。 除了专业系群消息再看不到任何, 她才发现,原来京清这么大,一个专业的人数就有小一千人。 如果不是刻意,即使同个专业可能都见不上一次。 苏墨桥抿抿唇,重新点开添加, 这次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我是苏墨桥。然后发送,动作很快,仿佛怕对方错开查看手机的时间。 她还是原来的头像, 抱着小猫的侧脸, 名字也没有改,再加上自我介绍, 应该就不会把她当陌生号码忽略了吧。 下课回寝室, 廖婷婷率先发现空着的床铺旁边多了一个纯白行李箱,虽然没看见人东西也都没收拾, 廖婷婷还是开心的感叹。 “太好了, 咱们寝室卫生终于可以四天一换了!” 温年没好气,“说的好像你真打扫了一样, 就扔扔垃圾, 你坐的位置还都是桥桥帮你扫的。” 廖婷婷对苏墨桥一个熊抱,“好桥桥,你说你怎么这么好啊,长得又漂亮,成绩还好, 谁把你娶回家真是那小子几世修来的福分啊,说多了都得羡慕。” 苏墨桥任她抱着,“那你赶紧重新投胎,我等你来娶我。” 廖婷婷见色忘义一把好手,立马放开手,“以前我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我不能浪费咱们学校这么现成的一个稀有资源,据说天菜还单身,那这不给我们内部消化的机会了嘛!” 温年:“连桥桥都去当背景板了,婷婷你在想什么?想去帮他系鞋带吗?” 提起他,苏墨桥敛眸,刚想拿起手机,廖婷婷眼尖,“桥桥,有情况啊你,下课一路回来都看了多少次手机了,手机里难不成多了一个亿啊,这么魂不守舍的。” 苏墨桥刚想开口,忽然手机里传来两声提示音,面试通过的消息和微信通过的消息同一时刻砸过来。 她一眼没看面试消息,直接点开那个人的微信框,看了好几遍,反复确认,才激动得出声,“婷婷,年年,我面试通过了。” 应洵之也通过我了。 “恭喜啊桥桥,原来你一路都在等这个消息啊,但你有必要这么兴奋吗?我好像从来没见你这么开心过啊?青协是给了你什么好处,进去当一个干事都这么激动啊?”温年不理解。 廖婷婷更大的尖叫声传来,“啊啊啊啊,老天爷!我也过了!不枉费我六点钟爬起来画了2小时的全妆啊!” 温年看了一眼苏墨桥又看向廖婷婷,忽然就理解了。 青年志愿者协会办事动作很快,苏墨桥刚收到面试通过的消息,就被拉进的大群里通知这周末新生聚餐。 位置定在江边的一家杭帮私房菜,价格比大学城周边的要高出一倍,但是老板是学校毕业出来的学长,和协会主席认识。 平时需要预约的位置也在周末难得空出一桌分给他们,虽然不是靠窗的最佳观赏位,但味道和菜色也绝对值这个价。 转眼周末,苏墨桥被廖婷婷和温年压着打扮了一番才出的门。 换了身纯黑绒缎收腰长裙,外面长款米白薄大衣。 原本及肩的头发长度因为高中毕业几个月养到了后腰上一点,带着淡妆,比起高中的稚嫩,现在她身上的气质将温柔恬静和成熟气质结合地更恰到好处。 她刚到门口,就被侍应生领着带到靠里一侧的圆桌。 桌上已经到了大半数,大部分都是新生,苏墨桥与其中一些一起面试过,所以就选在一个认得的女生旁坐下。 位置刚好正对面前那桌靠窗的超大圆桌,饭店只有一层,隔着一条马路,对面就是夜色江景,她看不太真切,因为被那桌上提前到了的几个人挡住了窗外的视线,刚好空出主位。 “苏墨桥,英专大一新生,来,大部分人应该都见过面了吧,这位是外联部部长,你面试的时候见过一次的,那边是……” 说话的是离她不远的女生,是她加入的组织部的部长,看她准备落座便热情地起身介绍,苏墨桥收回视线,看向部长指的她右边的那个人。 “我就搞一宣传的,黎尹你这样介绍显得我们很官僚主义啊,你让苏同学好歹先坐下,听漂亮妹妹站着说话我可过意不去。” 说话的是宣传部部长,她今天第一次见,留着短发戴着黑色耳钉,气质不拘一格,是位很酷的学姐,后来知道她原来叫封雨。 黎尹一边招呼着她坐下,一边又呛封雨,“那怎么办呢?我们部门等下可又要来位漂亮妹妹,我就把她安排在你对面怎么样,秀色可餐,你待会儿就啥也别吃了,正好给我们省点经费。” 苏墨桥旁边同部门的女生好奇问,“部长,我们部门三个人不是都到了吗?又招了一名新生吗?我面试的时候怎么好像没印象。” “她到校晚,之前是线上面试的,其实我也没看过她真人,但某些不可抗力因素,硬是多了一个名额,你懂的就行了。” 苏墨桥和封雨礼貌打了声招呼坐下,然后没再关注他们的谈话,而是拿起手机,打开y的聊天框。 顶部只有一条我是苏墨桥孤零零地在上面,像是需要随时提醒他才能想起有这一号人物,发什么才会在自我介绍底下显得不那么突兀。 认认真真想了一天半的措辞打好又删除,想起什么,又打下一行字,【我还欠你一顿饭,那次运动会,你还记得吗?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呀,应洵之,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她仔细检查好几遍,确认无误刚想点发送,身旁落下一道阴影,周围有不小惊诧声,她疑惑抬头,对上那张精致动人的脸。 她只对着她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苏墨桥,我刚刚就想这个背影怎么这么眼熟,想不到这么巧,我们同寝还同部门,看来我们得再续高中前缘了。” 周围惊诧声更大了,两大美女同框属实罕见,而且两个人类型完全不同,另一张脸精心打扮,更显明媚张扬,更不要说两人还这么熟,桌上更热闹了,七嘴八舌的忙着介绍和打听。 完颜游刃有余地接过话茬,仿佛名利场的主角得心应手,简单几句就把话说得漂亮,自然坐下她身旁。 唯独无人在意的苏墨桥,她与这个桌上的热闹格格不入,她僵硬冷淡,她沉默不语。 身旁的女生没察觉她的异样,好奇凑过来,“那个完颜高考只跟你差三分啊,你第一她第二,你们学校美女读书都好厉害啊。” 苏墨桥没说话,只是笑的有些牵强。 桌上人渐渐来齐,不知怎么地又开始聊起对面桌的事,好像说起对面是最难定的位置,预约都得排到半年后。 桌上坐着的看上去都是学生,明显是在等什么人,后面她也没心思继续听了,心里装着事,只是出神地拿着装满白开水的水杯,一口一口抿着。 “苏墨桥,你怎么就喝白水啊,都成年了,学姐们带你喝成年人该喝的东西,来,封雨倒啤酒,给我们小苏满上。”黎尹热情地要过来亲自给她倒上。 身边一只做了美甲的手伸过来,挡住苏墨桥桌前的杯子,完颜礼貌客气拒绝,语气熟稔,“苏墨桥不会喝酒,学姐们要是一定要助兴,我代她喝两杯怎么样?” 黎尹一脸不相信,“这就果啤,一点都喝不了?没啥度数的,你看他们桌上都喝完好几瓶了,喝这个又不为什么,就是让大家更好亲近亲近,今天主席都没来,桌上没几个男同胞,总得喝点热热气氛,要真醉了没事,部长送你回家,放心吧小苏,加入协会我们现在就是一家人。” 苏墨桥不理解完颜这一出什么意思,虽然高中没喝过酒,但她也不至于装熟稔装到要挡酒这一步,她看也没看完颜一眼,“部长,我自己来,不用麻烦你…..” “我替她喝怎么样?苏妹妹,又变漂亮了啊。”一道陌生的男声打断了对话,桌上的人循声回头,在看到是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时一怔。 又紧接着越过男生看到刚踏进门口的一群人时,不约而同瞪大双眼,发出惊叹声。 能在看到他以后,在下一秒还能做出如此大反应的,付终然清楚得很,不是那个人还能有谁? “付终然你……” 苏墨桥的话在看到那群人进来簇拥着的身影时,自觉消失。 付终然看这帮人反应,努努嘴,一脸不在意,俯身凑过来,像故意似得,声音压的极低。 “我也来京清了想不到吧,虽然和洵哥不是同个专业,但基本也能碰上面,今晚校领导请他吃饭,我过来凑热闹。” 说这句话的时候,那道高大身影恰好从她面前经过,目不斜视。 他身旁的中年男人正跟他说什么,他微微侧头听着,下巴线条更显锋利,男生今天上身纯白t下身黑色休闲裤,一身随意打扮的少年气与周围中年人一丝不苟的模样格格不入,但气场莫名强。 187的个子基本都比他们高出大半个头。 苏墨桥没说话,只是看着男生走向对桌,直接空出特意为他留的主位,不管旁人尴尬想回绝的动作,拉开主陪位椅子径直坐下。 背影挺阔,然后淡声朝原本坐着的人说了句,“路上堵车,没久等吧。” 桌上的人先是起身跟领导们问了声好,请他们依次落座,再跟男生说了句什么她听不清。 付终然看对面情况,及时喊了她一声,“诶,他们都坐下了,那我先过去了啊,苏妹妹,你这次可千万别说走就走了啊。”他意有所指的很明显。 完颜抱臂看着付终然跑过去在男生右边坐下,一脸若有所思,“苏墨桥,你和他朋友很熟?那你认识他?我记得你以前和他就是同个高中的。” 苏墨桥收回目光,“我和你也是同个高中的,你觉得我们熟吗?” 说完不管她反应,苏墨桥拿起空酒杯,开了一瓶桌上的果啤,倒了半杯,对着黎尹说,“部长,这杯我敬你,加入青协这个大家庭,初来乍到,未来还请大家多指教。” 桌上黎尹和众人这时才回过神来,黎尹下意识举起空杯,又连忙倒满,“你看苏同学这不是能喝吗?不用这么正式,你随意喝几口就行。” 说完黎尹一口饮尽,苏墨桥也只能跟着喝完。 大家坐下后开始讨论的话题有意无意就开始落到对桌那个男生的名字,苏墨桥没吃什么东西就喝了大半杯果啤,胃有些不舒服,对周围问她刚才怎么回事的都只是笑笑,然后说高中同学就揭过去了。 还有两三个同学应该是认识那一桌的老师,跑过去礼貌问了声好,然后借机提出等会儿晚点可能有事要先走,部长没戳破笑着说好。 完颜忽然别有深意地看她,“你知道刚才那个要让位置的中年人是谁吗?金经院长,我表叔叔。” “那你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一定要来这个部门?”苏墨桥看到那个院长把菜单递过去给身边的男生,是典型的下位者姿态。 “凑巧,反正都是混学分,这里不用干活没人管我。” “同寝室也凑巧?” 苏墨桥正对那桌无法避免看到,另一边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堆着笑意拿着价值不菲的白酒想要给应洵之满上。 背影看过去,他只是淡淡摇头,然后起身,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酒,又重新把他的酒杯满上,做足了周到,中年人一瞬受宠若惊后又开怀大笑。 “这就得看你了,不对,是看你那个好朋友,她知道你来京清了吗?”完颜顺着她视线一起看过去,意有所指。 苏墨桥一瞬收回目光,转头看她,眼神一下变冷,“所以呢?关你什么事?” 察觉胃部更疼了些,她不觉用力掐紧自己缓解疼痛。 “不是你要我搬寝室吗?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 苏墨桥不想理会她的冠冕堂皇,“不想搬就直说,你不搬我搬。” “苏墨桥,你怎么脾气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完颜看了一眼自己这桌,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玩了好几轮真心话大冒险了,现在部长在重新转酒瓶。 她靠近她,“我刚看她们都抽到好几次要去别桌找人敬酒,我叔叔刚才看到我了,这样吧,要是抽中我,你帮我顶一轮,我就搬出去,怎么样,考虑考虑?” 刚才闹的动静太大,李院长又朝完颜撇了一眼。 苏墨桥思忖片刻,反正前几次几乎没抽中过对桌,只要不是他,她看了一眼对桌其他人,确定没有本专业老师,才开口,“就一次,要是没抽中也算。” 完颜啧啧感叹,“苏墨桥,你知道我完全没必要跟你玩这个吧?” 话音刚落,面前的酒瓶口转速缓缓慢下,最终停在了完颜正对面,她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苏墨桥接话,“现在还完全没必要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交杯酒 失去你算不 第35章 交杯酒 失去你算不 桌上的人正玩的起劲, 看到对象是完颜起哄声更大,完颜装作头疼抚额的样子。 “不好意思,今晚实在喝的有点多了, 苏墨桥说要替我玩一轮,前几次都没抽中过她,让她替我一下这样可以吗?” 黎尹率先点头答应,反正她俩换谁都没差,其他人也跟着把大冒险卡牌推上桌, 苏墨桥要抽时,完颜拦住她,对她一笑,“总得让我过过瘾。” 抽出, 翻开, 完颜看也没看直接扔桌上。 下一瞬,起哄声瞬间消失, 众人鸦雀无言了几秒钟。 苏墨桥和完颜同时望去, 卡牌上就一行字,和对桌白衣喝交杯酒。 对桌上唯一穿白色的就只有应洵之。 两人出奇一致地愣住, 又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双方眼里的复杂彼此都看得一清二楚,完颜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抽, 抽出了梦寐以求, 还亲手把机会送给了她。 封雨最先反应过来,“这张不算,换张抽吧。”暂且不说那桌老师在,单是喝交杯酒这一项应洵之也肯定不会同意。 却听见下一秒完颜出声,“怎么不算?苏墨桥说她不想耍赖。” 完颜料定她会出丑, 所以改主意,这个时候比起换她自己上,她更希望看到苏墨桥被拒绝的样子。 苏墨桥没动,只是一瞬不瞬盯着她,仿佛在质问,完颜仿若未觉,“怎么?又舍不得我了?不想让我搬出去也可以。” 下一秒,就见苏墨桥把剩下半瓶果啤全部倒进杯子里,不做丝毫犹豫起身,落下一句,“比起丢脸我更不想看见你。” 完颜一个晚上都伪装得很好的表情在此刻出现一道裂缝,眼底闪过一丝狠意,不过一瞬,又消失不见,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察觉,抬头看向大家。 “我们要不要给苏墨桥鼓掌加加油呀,这个任务难度可不是一般大,要是完成不了大家也不要怪她。” 大家在这时才稍微回味过来一些,完颜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太明显,封雨第一个站起身,“我看你也没喝多,等会儿惩罚就你来吧。” 黎尹看气氛不对,正想开口调解,就见封雨直接往苏墨桥的方向走去。 苏墨桥僵硬着走到桌边时,率先发现她的是付终然,看她拿着酒杯,他坐着顺势也捞起,打趣,“苏墨桥,你这倒的什么啊,怎么还粉色的,饮料啊?我还以为你过来敬酒的呢。” 说完还朝她挤眉弄眼,装模作样碰了一下杯子,暗示的意思很明显。 她对付终然的解围报了感激一笑,又重新看向面前的男生,男生始终纹丝不动,背对着她,事不关己的模样。 原来他不想看见你时,连背影都是奢侈。 然后见他放下了筷子,她看他今晚吃的很少,桌上的交流几乎都围绕他,一位领导看他停下的动作见缝插针地又想开口,在起身看见桌旁的一幕时,不悦地沉下了脸。 领导看到的是苏墨桥和赶来阻止的封雨和阻止封雨的付终然。 “你们是京清的?”领导对着她们的方向问。 封雨想拉苏墨桥走的动作一顿,苏墨桥顺势抽手,对封雨抱歉摇头让她别担心赶紧走,然后回头刚想礼貌回答,就听八风不动坐着的男生终于开了口—— “周院,先坐,来找我的,我跟她聊两句。” 周院看他俩认识,没说什么坐下,没了刚才的盛气凌人,又同桌上其他人热络攀谈起来。 应洵之没起身,就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付终然一眼,带点警告意味,又拿过湿巾擦了手,没看一眼身旁站了大半晌的女生,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找我什么事?” 因为他们毫无关系,所以即使她犯错,也得不到半点他指责的眼神。 苏墨桥握住酒杯的手泛了白,竭力克制住呼吸的震颤,“不好意思呀应洵之,刚才不是故意让你为难的,我知道现在这个场合不太合适……” “说正事。” 苏墨桥解释的话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嗫嚅了好半晌,才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再小心翼翼不过,“就是,我想问,你能不能,跟我喝杯交杯酒啊?” “咳咳咳—”身旁连着被呛到的几声咳嗽声传来,苏墨桥扭头看去,被近在咫尺偷听的付终然吓了一跳,酒杯都差点握不稳。 “你……”明显是听到了,苏墨桥一下涨红了脸。 下一秒,付终然像看到什么,立马噤声,正经危坐。 苏墨桥意识到,硬着头皮转回头,果然听见了今天男生对她说的第三句话,“我今晚不喝酒。” 说话的同时,男生终于舍得抬头看了她一眼,虽然眼皮上撩,勾起一丝多情的弧度,但眼神是俯视的。 苏墨桥仲怔着与他对视,没忍住的贪婪目光多停留了几秒,就看见男生蹙起眉,苏墨桥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低头,语无伦次。 “对不起,我,我知道你今晚没喝酒,你不用动,我就是,就是想你配合一下就行……对不起了!” 苏墨桥可能真是不会喝酒,才半杯果啤下肚,没了思考能力,就敢光明长大偷窥他,还不分场合,竟然就要胆大妄为到直接要去拽他的手。 可是那只近在咫尺的手躲开了,完全是下意识。 苏墨桥伸出去的动作,还僵硬在半空,是挽留的姿势,心口倏忽被尖锐刺痛,疼得她眼眶忍不住红起来。 她安慰自己,是这样太冒失了,还有领导在场,已经很不礼貌了,这算骚扰啊苏墨桥。 “什么惩罚?” 可他又开口了,你看,他还是有点不忍心的吧。早就看穿她在玩游戏,还纵容至今。 苏墨桥用力揉了揉眼睛,想让他以为眼眶红不是因为想哭,嗫嚅着措辞,却发现喉头哽咽得厉害,一开口,浓浓的鼻音,眼睛依旧模糊一片,真是一塌糊涂,她只能把头埋更低。 “失去你算不算惩罚?” 一滴泪砸进杯里。 强忍一个晚上的难过终于濒临决堤,快要忍不住奔溃,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想要保持体面离开,却在下一秒,窗外响起跑车轰鸣声,同时一束车灯强光直直打进来—— 紧接着,还没来得及转身的苏墨桥眼前盖下一道阴影,淡淡的烟草香,是应洵之的手,宽大的掌心能拢住她大半张脸。 掌心触到的湿热让那只手僵了一瞬,应洵之在车灯调暗同时收回了手。 桌上对窗的人原本举着的手也顺势放下,不小的议论声在四周响起。 “谁啊?这么不文明,路上这么亮还打远光!” 苏墨桥睁开眼适应了一会儿,刚哭过的眼睛还红着,第一眼只看向应洵之,男生却一言不发,一脸冷意盯着窗外。 觉得莫名,也顺着他目光看去,看清从红色超跑上下来的人时,呼吸一下子变乱。 映在她放大的瞳孔里的,是林虞。 苏墨桥下意识后退一步,一只大手拦过来,不由分手夺下她手里的杯,她反应慢半拍看去,只见应洵之仰头一口饮尽。 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他把空杯重新塞进她怀里,人对着窗外,话却是对她说的,“不算,已经喝完了,相互喝对方的酒,才算交杯。” 她愣在原地半晌。 失去你算不算惩罚? 不算,因为已经喝了你的交杯酒,就不用接受惩罚。 “洵之,一晚上劝你那么多次酒不喝,怎么偏偏要喝这位女同学的啊?”桌上有领导看到这一幕,笑着打趣。 应洵之先俯身低头朝依旧愣神的她说了句,“先回去,结束等我。” 然后再顺势落座朝那位领导笑了声,“周导,三度的酒不用劝,就一口,喝完顺道还能送您回去。” “那可不了不了,怎么能让你送,说好了啊,洵之,下次出来喝酒别开车了。” 说笑声渐远,苏墨桥游魂般眼里没什么焦点,还没走到位置,黎尹便一脸夸张地说,“小苏,你们高中同学关系这么好的啊,这大冒险还真得你去,不然……”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苏墨桥回神,在看到陌生号码归属地为英国时,隐隐不安的心终于盖过刚才的悸动,达到了顶点。 她强装镇静,抬头抱歉笑了一下,“部长,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现在得走,你们继续玩,回去注意安全。” 完颜盯着步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若有所思了会儿,才倒了半杯红酒朝对桌走去,她叔叔在外面接电话,她顺势拉开空着的椅子。 站在应洵之身旁,无视周围的眼神,目标很明确,“完颜,苏墨桥的高中同学兼大学室友,刚才是她替我的大冒险。” 坐着的男生只是沉默地盯着窗外,没分给她一丝眼神,她不觉尴尬,顺着他目光看去,下一秒,瞪大双眼,惊讶出声,“还真是她?她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他们那桌忙着关注大冒险的两人,何况窗外视野盲区就更看不到什么,此刻看到林虞带苏墨桥上了副驾,又往这撇了一眼,露出正脸。 完颜才终于能确定是她,可那一眼,完颜觉得,莫名带了些挑衅。 “你认识?” 应洵之终于撩起眼皮看她,尽管那一眼毫无温度,却让她心跳空出一拍,她假装自然,接过话茬。 “林虞,苏墨桥的……女朋友?”最后三个字带着一丝犹豫不确定,但她好像当前也找不出更合适的词。 “女朋友?”应洵之觉得新奇。 窗外跑车轰鸣声响起又飞速消音,完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 “哦对,这也不太贴切,毕竟她还有男朋友。林虞不跟她同校,但是经常来看她,当时苏墨桥和二班的一个男生在一起了,林虞知道后把他堵校旁边巷子口打了一顿,后来这男的就退学了。” 应洵之听完没什么表情起身,说了句,“出来。” 然后推开窗边的阳台门径自朝栏杆走去。 完颜心下一喜,对桌上不说话看热闹的人羞涩一笑,快步跟出去。 “应洵之……” “谁跟你说的?”他看着男生拿出烟盒和打火机,点烟,漫不经心的动作却带着撩人的欲,打火机牌子她认得,不是大牌,但从磨损程度上看他用了很久。 远处江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明暗分明,让她移不开目光。 完颜一顿,将想说的话咽下去,“不用谁说呀,刚才那还不明显吗?林虞大学在国外,开学时段飞回国内找她,都是她以前就能做出来的事。这些事情我们高中同校的都知道,因为那个男的退学闹的很大,学校里都说她脚踏两条船,老师都找她谈话了,这能是假的吗?应洵之,你跟她同学这么久,难道没看出来晚上也是她故意的吗?是她抢了我……” “所以传出这些话的,你也有份。”应洵之听了这么久,掐灭烟,下了结论。 完颜急着质问,下意识没先否认,“重点是这个吗?所以你让我出来就是怕他们听到?为什么呀应洵之?苏墨桥不就是你同学吗?你知道吗?刚才坐你旁边的李院长是我叔叔。” 手机屏幕亮起,应洵之点开手机新跳出来的微信界面。 【沉默的康桥:应洵之,对不起,林虞找我有事,你结束后就先走吧不用管我了,改天我请你吃顿饭好吗?运动会那时候我还欠你一顿饭的,回去记得开车小心。】他看完,然后面无表情锁屏。 应洵之只听到了最后几个字,“你叔叔?” “对,就是经金院长,你不是那个学院的吗?我可以……” “那跟你叔叔说一声,我有事先走。” 完颜来不及挽留,看着男生直接从阳台阶梯下去,几步走到马路对面停着的那辆全黑帕加尼旁,开门上车关门,流畅的车身掉了个头,轰鸣声响起,尾气喧嚣一片。 周围很快又陷入一片安静,但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清晰。 作者有话说: 某人坐不住,要去抓老婆了 第36章 三角恋 不相信我, 第36章 三角恋 不相信我, 完颜回到桌上, 她叔叔已经坐了一会儿,看样子是看到他们在一起了,对上他的目光, 完颜笑得自然,“叔叔,应洵之说他有事先走,让我跟你说一声。” “刚才那辆车谁没看见?谁不知道他走了?颜颜,你什么时候跟洵之这么熟的?我看你们刚才就两个人在那里聊了很久。”李院长带有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搜寻。 完颜一脸坦然, “今晚刚认识,叔叔,我今天才下的飞机,认识久有什么用, 我要他记住我, 所以叔叔,帮颜颜个忙吧, 把他微信给我, 我知道就是你顺手的事。” 李院长早有预料的样子,“怎么刚才聊了这么久都没要到微信?躲我一个晚上了, 现在过来就知道有事求我, 你刚喝了不少吧,酒杯也不知道带过来, 微信可以给, 但是颜颜,我得说一句,这小子你降不住,他家里的情况你不了解,暂且不说他看不看得上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喜欢的, 叔叔,反正你先帮我这个忙。” 李院长没说话,算是点头默认。 完颜莫名自信,又朝另一边男生笑笑,“付终然是吗?你好,我叫完颜,你和苏墨桥看起来很熟,恰好我也是她高中同学,一起认识一下?我是英语专业的,有空你们可以叫我出来玩。” 付终然刚给凌阳州在手机上发完林虞回国的事,闻言,装模作样放下筷子,“好啊,打麻将会吗?洵哥一般不出来玩,我们三缺一。” …… 另一边,环城大道。 红色超跑正以120码的车速超过另一辆灰色别克,驶进最左道。车内,苏墨桥看着没回复的手机屏幕,犹豫抿唇,想着再加一条时,林虞开口,“怎么眼睛这么红?” 苏墨桥把屏幕摁灭,没看她,“要明知故问吗?” “他生气了?不理你?”林虞转了把方向盘,车子掉头。 苏墨桥看她大幅动作的右手,撇了一眼她左手戴的手表位置,不答反问,“手能开车了?” “上个月就在开了。”林虞不以为意。 “你上个月就回国了?” “不是,今天刚到。” “打算呆多久?”苏墨桥面无表情继续问。 “不出去了,还是国内好。我把学籍转你们隔壁艺术学校了。” 苏墨桥看着车子驶过跨海大湾,视野变得开阔,两边高楼林立,下意识捏紧手机,“叔叔阿姨呢?他们同意?” 林虞笑了,看她一眼,“你觉得发生这种事了,他们还会管我?” “那你问过我吗?” “问你什么?问你为什么又要回北城?问你为什么偏偏要读京清?”林虞把话挑开了。 “林虞,都一年了,为什么你就不……”苏墨桥忍不住看向她,也不打算绕圈子了,下一秒看林虞猛打方向盘。 苏墨桥惯性前倾,刚想质问,车窗外传来轰鸣声,紧接着后视镜里出现一辆全黑超跑,正在快速逼近,像暗夜里蛰伏的兽。 下一秒,车子并肩,苏墨桥看清了驾驶室的那张脸,是应洵之。 苏墨桥惊讶瞪大了双眼,“林虞,停车,是应洵之。” 林虞没理,猛踩油门,车子又拉开距离,“他是来找你的,桥桥,你骗我,你们和好了?” 苏墨桥知道林虞有多疯,看后视镜黑车又追上来,她抓紧安全扶手,害怕得心直跳,也只能先稳住她情绪。 “林虞,你别这样,应洵之什么都不知道,今天只是恰好碰上,我们都没有坐一个桌。” “没坐一起他都能喝你的酒了?” 林虞看向窗外,她认得这车,帕加尼黑尾风神加速2.5秒破百,她这辆玛莎怎么可能拼得过速度。 果然黑车轻松越过她,喧嚣尾气挡住视线两秒,等她再看清时,她反应不及,踩死刹车,猛打方向盘。 “林虞,你——” 轮胎地面剧烈摩擦声和苏墨桥的声音同时响起,苏墨桥因为惯性前倾又因安全带缚住被重重摔进靠背。 因为整个车身转向,堪堪停住时只与黑车差了不到10公分。 苏墨桥惊魂未定,右侧车门倏忽被打开,紧接着安全带松开,被一个大力直接拽下车,车内林虞吼出声,“应洵之,你是不是疯了!” “疯的是你,大半夜公路飙车,想死别带上她。”应洵之脸色铁青,苏墨桥第一次看他如此生气,她一点不敢挣扎被他塞进车里,即使男生动作大到有些粗鲁。 “应洵之,你不能带走她。” 应洵之关上车门,拦住冲过来的林虞,居高临下,“你拦得住我?两年前跟你说过你还死性不改,你是真不长记性,这么久了怎么还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再找死我不管,反正你这破车能修,车上的人我就没必要保证。” 说完应洵之毫不留情拂开她,直接开门上车,一声“砰”响,车门又被重重甩上。 苏墨桥心颤了一下,她不知道车外他们说了什么,只觉得男生坐进来后周身更冷了,仿佛在极力压抑什么。 看着男生紧绷的下颌线,一言不发发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然后车身掉头,轰鸣声炸响,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她默默攥紧了安全带。 车外绿化带飞速倒退,那个原地站着的人影也很快消失,苏墨桥敛眸,掩盖住翻涌上来的不知名情绪,刚想开口解释—— 车速降下,身旁熟悉嗓音传来,“不是让你等我么?” 苏墨桥抬头看他,侧脸被路灯照的忽明忽暗,嘴唇依然紧绷着,她小心翼翼措辞,“我给你发信息了,你没看到吗?应洵之,我不是故意……” “你知道我说的不止今晚。” 苏墨桥嗫嚅着嘴唇发不出声音了,手攥的更紧,她知道他说的是不告而别那次。 半晌,男生冷笑了声,似乎等的耐心全无,“还没想好怎么说?还是忘记了?那时候不也一样用条短信就把我打发了?” “不是,应洵之,那不一样,我没想打发你。” “是不一样,今晚是因为林虞,两年前呢?她都出国了,你又是为什么?”他看了她一眼。 苏墨桥:“……。” “说话,苏墨桥。”声音冷的不能再冷。 苏墨桥心下一颤,手心的伤疤莫名开始疼,她捏紧,半晌,艰难开口,闪烁其词,“应洵之,可我现在回来了,我是回来找你的,林虞就算回国了也不会再影响我,今晚我是想跟她讲清楚,让她别再像高中一样纠缠我了。” 应洵之没拆穿她的避而不谈,“所以她也跟去广州了?” 苏墨桥以为他会自动代入到京清附中时,没想到他知道她说的是广州,而且他怎么知道她去的广州? 心底有个猜测让她忐忑不安,“你,你知道我广州的事情?” “苏墨桥,你在试探我。” 应洵之觉得可笑,竟然能从她脸上读到这种表情,她到底想瞒他多少事?他们之间竟然需要到审讯逼供的地步才能毫无保留好好说话? 应洵之直接把话挑明,说的话带刺了,“你是不想让我知道你有个女朋友,还是有个男朋友?” 原来是这个,苏墨桥陡然悬起的心一松,下意识呼出一口气。 “不是,应洵之,他们都跟我没有关系,是谁跟你说什么了吗?我可以解释的,当时林虞总来找我,我拒绝没有用,我只能不出去见她,她就一直等在校门口,后来就有很多人看到放学后她总是跟在我后面回家,他们才那样传起来的,那个男生是当时我抱着很多书本,没注意脚下台阶,差点踏空的时候他扶了我一把,后来我立马躲开了,然后我是听别人说起才知道林虞找人打了他,我让林虞跟他道歉了,后来林虞就出国,那个男生也转学了。” 她解释的很快很详细,可他没错过她一闪即逝的侥幸,在他看来默认了她还有所隐瞒,他当然不信完颜的话,可她的反应又在告诉他,这些恶意中伤确实存在,而她已经习以为常。 因为她解释得太熟练,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她的自白,可能之前对象是同学,是老师,但他们有人相信吗? 他不知道,只是想起在京清附中,他让人在论坛底下删掉那一张张偷拍图和不堪入耳的字眼,当时气得只想把那些人撕碎。 他太清楚语言霸凌多能毁掉一个人,所以宁愿被父亲关家里也不愿低头认错,一定要让成语森得到教训,让成家滚出北城,只是没想到就那几天,她倒好,直接不辞而别。 可是现在又告诉他,离家出走的小姑娘一个人在外头受了很多委屈,现在为了证明伤口不深,又一次揭开已经长好的痂,可是痂被反复揭开多次,已经变成了消不掉的疤。 不知是想到十七岁的小女孩,只能孤身一人面对流言蜚语的心疼无力更多,还是她宁愿剖开坦白这些伤害,都不愿让他知道真相的失望讽刺更多。 沉默良久,他驶进京清女生宿舍大门,前面有行人,他按了一下喇叭,然后问—— “苏墨桥,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们能有将来?” 女生没说话。 打了把方向盘,停进宿舍旁边的小道,他忽然就什么都不想再问了,很没意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再看她,“下车吧,到了。” 苏墨桥欲言又止,她想问刚才他说了什么,又想继续解释高中的事情,但看男生一脸疲惫,他估计也不想听这些无聊的事情。 只能小声说一句,“应洵之,谢谢你呀,那我先回去了,你开车注意安全,晚安。” 苏墨桥下车停在原地没动,车子不作停留直接开走,周围没什么人,她望了很久,心口莫名堵得慌。 掌心的疤隐隐作痛,她低头看了眼,当初没让医生消掉,现在横亘在掌心,其实已经愈合得很好,但她又想,和应洵之错过的两年呢? 五分钟后,苏墨桥推门进宿舍,看到寝室里完颜和另外两个舍友聊得火热,她在心底冷笑一声,用力关上门,三人听到响动同时朝她看。 苏墨桥径直走到完颜面前,“我高中的事情都是你告诉他的?” “他说有事是去找你?” “完颜,你最好只说了那几件破事,林虞回来了你看到了吧?你要让他知道其他的,我做不出来的事,林虞就说不准了。” 完颜想到林虞神情一顿,又很快恢复,“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你不说那些都是假的吗?难道应洵之信了?你怕人说就别做啊,放心,我可不知道你还做了哪些事,我和他都没兴趣,看到没?他问我明天下午第几节下课,什么意思你不会猜不出来吧?” 完颜亮了亮手机屏幕伸到她眼前,仅一秒,她就看清了那个熟悉的头像和两三句的聊天内容,很明显,是她今晚刚加上的他。 但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她说的内容,时间是在她下车以后。 所以车上她没听到的那句话,是想问关于她的事吗? 苏墨桥敛下某种情绪,又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床铺,赶人的意思很明显,“你今晚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完颜耸耸肩,“我是过来拿行李的,谁让你一下就冲过来问我的。” 说完不管苏墨桥直接擦身走出去,走到另外两人身边时,“婷婷,温年,下次我从日本回来再给你们带那个护手霜,明天上课见哈。” 温年和廖婷婷一脸尴尬没接话,完颜一脸无所谓直接走出了宿舍,两人虽然没听懂,但是听到了关键词,还听到了关键句。 就是传说中那个校草,貌似好像应该是要接这位还没住过一天就走人的新舍友下课,而且另外一位失魂落魄的样子,顿时让她俩脑补出三角恋大戏。 苏墨桥看她们犹豫着上前,不知道怎么安慰的样子,笑了笑,虽然笑得有些勉强,“我没事,婷婷,温年,我们宿舍又只有三个人了,下次打扫我多轮一天吧。” 廖婷婷连忙摇头拒绝,“桥桥,你在说些什么呀,谁真的在意这些了,你和她有矛盾怎么不早说呀,放心吧,我们俩肯定站你这边的,三个人住还更空,我这杂物都可以堆她那边去了。” 温年接话,拉过苏墨桥的手,“对呀对呀,明天还早八呢,一天的课,快洗洗睡。别说她了,你看桥桥出去聚个餐都累成啥样了。”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闹别扭了,明天营养液灌溉加更,万字,小虐,虐后某人追妻火葬场更爽啊嘿嘿嘿(感谢bubu宝提供的插画封设) 第37章 说晚安 不是在追她 第37章 说晚安 不是在追她 翌日上午第一节 课时, 完颜姗姗来迟,阶梯教室里看见她出现不小讨论声,廖婷婷和温年听周围人说到什么论坛, 立马心领神会。 搜了半天,瞪大的眼睛就没眨过,好半天才震惊地小声问苏墨桥,“桥桥,原来你昨天在“私味”聚餐啊。” “对啊, 怎么了?”苏墨桥当时忙着记笔记。 “完颜还跟你同部门?那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有人拍到完颜和应洵之了,是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背影照,你们不是一起聚餐的吗?怎么就他俩站外面去了, 听说还聊了很久。” 苏墨桥停下了笔, “我昨天很早就走了,不清楚, 能给我看看照片吗?” 廖婷婷有些支支吾吾, 犹豫着动作,苏墨桥拿起手机自己搜, 她还是第一次看京清的论坛, 和她高中的没什么区别。 就连霸屏的人都出奇一致,她点开热度最高的一张, 确实是昨天聚餐那里的小露台, 底下很多人在问,校草旁边站的是不是就是英语系花呀?金融配英语,磁场莫名搭。 她又看了一眼照片,心里想哪里搭了?应洵之连一根头发都没碰到她。然后面无表情锁屏,继续写题。 廖婷婷看她没什么反应, 稍稍放下了心。 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时,苏墨桥给应洵之发微信,【沉默的康桥:我刚上完课,应洵之,我问了付终然你晚上好像没课,我能请你吃顿饭吗?我知道学校外面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炒菜,没有辣的,你有时间吗?】 发送完这条,刚好整页绿色消息被占满,无一例外,没一条收到过对方的回复。 苏墨桥按灭手机,跟廖婷婷和温年一起走出教室,笑笑说,“去吃炒菜吗?外面有一家很好吃,但是没有辣的。” “可是无辣不欢啊,桥桥,别吃炒菜了,去吃砂锅吧,我跟你说那家才顶好吃。” “好。” 没走出教学楼,外面忽然下起了雨,雨势不小,她们三人和其他同学只能在檐下等雨变小,没一会儿,对面停下一辆车,她只认得宾利的标。 后来不知谁说了句是台欧陆gt,还是顶配版,顿时议论声起,她听到了价格,敛眸,心想好像还没有昨天那辆车的十分之一,然后又有人开始猜是哪个学院的老师。 苏墨桥觉得无聊,正想拿单词本记几个专业词汇,廖婷婷突然很用力推了她一下,周围突然一片躁动,她差点重心不稳。 人头攒动间,她只能在雨后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撑了把黑色大伞从车上下来,应该是要过来,中间有个水摊他没避开。 深灰裤脚上溅起的雨点挺明显的,然后雨点越来越多,明明没走几步路,然后他停下,一个鹅黄长裙的长发女生飞快冲进雨幕。 那把黑色大伞下多了一种颜色,伞很大,两个人还要靠得很近,像依偎,肢体接触就无可避免地发生。 女生笑得明媚,她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了,一步步目送她被男生送进副驾,然后男生才绕了几步坐进主驾驶。 收伞的同时,她看到了他的脸,是很模糊的侧脸,不够。 然后他的目光侧过来,没有看她,她当时是躲在人群后面的,所以那视线是没有落点的随意,但是昭告在此刻,张然若揭。 车子开走后半晌,人群才终于发出了声响。 目的达成,那些翘首以盼的八卦好奇在得到首肯后肆意疯长。 苏墨桥置身其中,那些裹缠上来的密不透风的言论让她这个缄口不言的格格不入者吃了些苦头,她察觉到痛,看了眼手腕,是昨天被他扯上副驾时他用力拽着的地方。 她只能等雨停,只能目送他们远去,也只能等阵痛缓过去。 没一会儿,雨好像真变小了,但是他们为什么都不走?在等下一个递伞的人吗?可苏墨桥是没有的,她的舍友都没带伞。 耽搁得有点久了,她就冲进雨里,雨点砸在身上没有很疼,身后有人拉住她。 是廖婷婷,“桥桥,这么大雨你去哪里啊?你不能等等吗?雷阵雨很快就会停的。” “我突然想起来那家炒菜店明天就要搬走了,跟老板说好的,我得先过去,婷婷你快回去吧。” 没有伞的苏墨桥是不能在雨里停留太久的,所以她都来不及听下面那句话就朝她挥挥手,然后冒着大雨往前跑去。 那天晚上苏墨桥吃了很多,回寝室时已经快八点,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她们俩才回来,廖婷婷摸了摸她明显的小肚子,嬉笑着打趣,桥桥跑那么快原来是吃独食去了。 苏墨桥吹着头发就笑笑,还是温年发现了她异常,看她脸蛋的红晕,摸了摸她额头,惊人的烫,两个人手忙脚乱赶紧把她送到校医院,等挂上点滴时,已经晚上11点多。 温年苦口婆心,“桥桥,再这么贪吃也不能吃两大碗吧?这家店搬走了我们下次再去找别家不就行了,北城那么大,非要淋着雨去,现在好了,感冒发烧还积食,你今天要是不退烧,明天还得继续挂,明天满课看来我还得给你请假了。” 苏墨桥没觉得难受,只是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笑着摇了摇头,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的厉害,“明天有好几节专业课,别请假,没事的,很晚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挂完就回去。” “你可快别说了,多喝点水,算了还是别喝了,等会儿去厕所都没人给你举吊瓶,记得啊,这瓶挂完还有两瓶大的。” 苏墨桥点点头,不说话了,到这个点其实她已经有点犯困了,脑子还浆糊一片,输液厅不大,婷婷和温年走后,就只剩她一人坐在角落。 周围寂静一片,好几次差点眼皮打架 ,她默默把点滴速度调到最快,护士说这个消炎药打得快会痒,她倒还好,只是舌根泛起苦。 她就从口袋里拿出其中一颗临走时老板给她塞的一大把糖里的其中一颗,清凉的薄荷顿时凉的她清醒一瞬。 倏忽特别提示音响起,在空旷的大厅显得突兀,她眼睫一颤,脑子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下意识从左边口袋掏出手机。 动作太大,左手背尖锐刺痛传来,她倒吸一口气,才想起挂针的是左手,她看了一眼没回血,就用右手小心翼翼接过,打开,【y:有事,刚看到。】 苏墨桥猛然回神,动作顿了几秒,确认没看错才开始用单手打字,不太熟练。 【沉默的康桥:今天我去那家店了,真的很好吃,可惜他们要搬走了,我舍友说有一家砂锅也很好吃,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呀?】 【y:很晚了,先睡吧,改天再说。】 回得很快,因为是拒绝,所以来不及打的【或者你想……】只能删掉,【沉默的康桥:你也是,早点休息,晚安。】 对话戛然而止,她看了眼时间,12点43分,是很晚了。 只是她舍不得断掉对话,往上翻记录发现她的内容匮乏到只有一顿饭,发着烧的脑子怎么也想不到该怎么另起个有趣点的开头。 在聊天框打打删删很久,手背钝痛传来,苏墨桥恍然回神,她在干什么?快凌晨一点了,看着输入框里的一行字。 【应洵之,下次可以跟我说晚安吗?】 她吓得立马清空聊天空,还好没发出去,然后又看了一眼手背,叹气,原来是跑针了,都肿了一个包,难怪她总觉得这么疼。 她按护士铃没有反应,只能举着吊瓶过去,护士在趴着睡觉,苏墨桥小声把她喊醒。 护士看到,“呀,肿这么大了才来,你是不是睡过去了没发现呀,小姑娘一个人得看着呀,到时候打完了不拔要回血的。” 苏墨桥笑着说好,然后又换了一只手扎针。 等打完回去时快三点,她轻手轻脚洗漱完上床睡觉,可能是生病发烧还有药的副作用,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在梦里跟那个男生说,“每次到我的梦里来,你都没有说过。” 他问要说什么?她笑笑没说话,其实她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就那两个字,他一定是故意记不得的。 第二天晚上苏墨桥收到部门通知,协会要举办一场冬季策划活动,开完会决定主题内容,苏墨桥当时还在输液,只能找护士先拔针。 她急匆匆赶到办公室,全程戴着口罩,完颜没来,经过一个多小时讨论,最后敲定下苏墨桥提出的“旧物新生”和“城市盲盒探险”两个活动方案。 旧物新生以环保为主题,鼓励号召志愿者捐赠闲置物品,或者共同改造旧物增加活动趣味性,成立旧物改造工作坊可长期发展为月度市集。 城市盲盒探险活动包括文化探索、公益挑战、趣味打卡等城市记忆守护项目。 一共四位新生干部,轮到两两分组时,大家默契没有选完颜,苏墨桥看部长为难,便主动提出和完颜一组做旧物新生活动,另两名干事朝她投来感激的一眼。 散会后,苏墨桥留下来问黎尹,“部长,你有完颜手机号吗?” 黎尹想起聚餐时的不愉快,面露担忧,“小苏,我要不再跟欢欢或者小喜说一下,让她们跟你换?完颜会都不来开,而且她不是最近和应洵之走得很近吗?你要跟她一组大概率最后活都只会是你一个人干的。” “她跟谁应该都不会干吧。”苏墨桥偏头咳嗽了两声,又捂紧了口罩,“但是举办活动那天她总得到现场帮忙,她要混学分的话一定会来。我得提前带她熟悉流程。” “行,那我把她号码给你。” 苏墨桥礼貌道谢,又急匆匆赶去校医院打剩下的几瓶药。 活动时间是十天以后,苏墨桥一个人需要准备招募令,联系学校活动中心租场地,要规划好以物换物、低价义卖和捐赠区的活动内容。 最重要是设立改造工作坊,到后期需要安排人统计捐赠物品数量及去向,整理活动照片制作纪念册。 身体还没好,连着咳嗽了两天,给完颜连续打了两天电话都没人接,正好同个班课,下课刚想过去叫住她,就见她飞快从后门跑出去。 她跟着出教室时,只看到她打开副驾门坐上了车,车子很快发动,露出车标,比起之前两辆,她觉得这辆黑车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周围有学生陆续从教室门口出来,“都连着三天了吧,每天下课都来接她,不是在追她是什么?” “我又不关心这个,我是想说他怎么后面都不下车了呀,给我们饱饱眼福也可以啊哈哈哈。” 嬉笑声渐远,苏墨桥又忍不住咳嗽几声,心想,到时候活动现场人不够的话只能拉她两个舍友帮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音乐节 营养液加更 第38章 音乐节 营养液加更 晚上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付终然加了她微信, 苏墨桥当时没看到,付终然急得连发三条验证信息过来。 一通过付终然就发了条苏妹妹,周六延庆世园飞行营地那有场山顶音乐节, 我搞了个乐队那天也会登台,来不来来不来? 苏墨桥还在犹豫,付终然直接甩了条,洵哥到时候也会来看。 好。这个字打得特别干脆利落。 行,那我给你发几张电子票来。五张够不够? 苏墨桥先是问了两个舍友她们去不去, 都得到肯定答复后才说,三张就够啦,我两个舍友也去。 周六那天苏墨桥原本裹了件挺厚的羊羔绒外套,被廖婷婷拽住脱了又搭了身牛仔夹克配工装裤, 勉强算得上符合此次音乐节摇滚的主题。 到了山上气温骤降, 苏墨桥被冻得好不容易刚好的感冒又有了复发的苗头。 延庆世园的开阔草坪,背倚海坨山、妫水环绕, 13万平米的飞行营地, 此次音乐节就成了山野间的音乐乌托邦。 付终然当时跟她说的是这次音乐节不算正式的那种,是纯公益性质的, 登台的小乐队多一些。 但苏墨桥也显然低估了音乐节的影响力, 沿着世园大道走近,远远就听见低音在空气里震颤。 入口处人流如织, 她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不过都是大学生居多,有的背着背包、抱着野餐垫,脸上贴着闪粉,空气里混着青草、阳光与淡淡的咖啡香。 安检倒不用排队通过很快,出去视野就豁然开朗, 一望无际的翠绿草坪铺向远方,没有拥挤的水泥地,只有柔软草甸。 这算是苏墨桥第一次来音乐节,蛮震撼。 主舞台矗立在草坪中央,巨型led大屏、旋转升降台、炫彩灯光架,科技感拉满。没有封闭场馆的压抑,声音在天地间散开,风成了天然混响。 “哇那是不是阿肆啊?我们隔壁学校的,最近网上有点火的,绝对是,台下那么多人呢,年年桥桥快陪我去!反正还在彩排,我要过去拍个合照。” 苏墨桥不认识,她对娱乐圈明星歌星的认知都匮乏,更不用说他们了,虽然看不确切,但就是觉得台上那个比不上应洵之一半好看。 实话,于是就摇摇头,让廖婷婷先拉着温年过去,然后低头给付终然发了条微信,“你在哪呀,我现在可以过去找你吗?” 言下之意有点明显的。 付终然回得还挺快,让她直接过来后台休息室,苏墨桥一路问过来最后入口处工作人员问了一嘴名字倒是很爽快放行了。 找到带有他名字的,先是敲了敲门得到回应便小心推门而入,休息室蛮大,只有付终然和另一个老熟人坐在沙发上。 “呦,没看错吧,这不是桥妹吗?多久没见了两年了都,怎么越长越漂亮了。”说话的不是荣南辞还能有谁? 苏墨桥腼腆一笑,“好久不见呀荣南辞,你也考到京清了?” “那哪能啊,我就没那读书命,在你们隔壁那航天学校当机长呢。” 付终然这时倒了杯水过来,招呼她,“愣着干嘛,过来坐啊。” 苏墨桥这时才注意到付终然化的妆,还做了个造型,又想到刚才门上贴着的金属信徒四个字,想来这就是他们乐队名了,感慨付终然还是跟高中一样没变,蛮中二。 她走过去坐下,荣南辞穿着随意就不是要登台的样,就问付终然,“你们乐队其他人呢?” “他们过去等彩排了,我这不是特意留下来等你呢嘛,你不说还有俩舍友也来了,她们人呢?” “她们去要合照去了。我发现来这唱歌的我一个都不认识。” “哈哈起码你认识我啊,这还算我们乐队第一次正式登台呢,不过就纯属瞎玩的,起码得上台感受感受不是,等会儿别掉链子就成,你不知道队员临时有事缺了个昨天才刚拉了个人来,行,反正你就先在这坐会儿,我也得过去了,记得等会儿喊加油大点声啊。” 外面音乐声太吵,苏墨桥没注意到付终然刚才说到临时拉了个人时闪过的一丝不自然。 荣南辞和付终然一块出去了,她坐着等了会儿,廖婷婷给她发来微信说开场了怎么还不过来,她回了句就来,马上。 她以为外面会炸场,是捂着耳朵出来的,走了几步察觉震颤感没那么强烈才好奇放下手,很柔和的女声。 苏墨桥听了几句倒是认得这歌,是范晓萱的你啊你啊,唱歌女生的声线跟原唱不太一样,应该是调低了音调,反倒有种讲故事的缠绵。 在听到那几句闽南语的高潮部分时,苏墨桥开着手机里的位置共享终于艰难万分挤到稍靠前排的位置,当时廖婷婷和温年两个人正挥着手沉浸。 她就在一旁没打扰,看现场带来的直观确实更能打动人,后面不觉间她也沉浸进去了。为当时太温柔的风。为难得的脑袋里没有应洵之的时刻。 温年转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挺适配。 旋律还在慢悠悠飘着,吉他声清浅,鼓点温柔,阳光透明,穿过空气落在她脸上,明暗刚好晕开一层柔光,眼睫投下淡淡的阴影,连鼻尖都透着点暖融融的光。 上帝就是会偏爱的,为这么一张脸。 温年忍不住凑近,音乐声渐大,女生没听清她刚才说的话,转过头来问她时周遭音乐风格剧变,贝斯还是电吉他直接来了一串华丽转音。 温年只能摇摇头放弃,她是想说上帝真不公平。确实是这样。 苏墨桥不再管温年,炸场的来了,她机灵地捂住耳朵,比爆裂鼓手先来的是两侧冷焰,白天也刺眼的白光柱冲天而起,持续了五秒。 然后烟幕翻涌,周遭陷入狂潮,要的就是这效果,付终然,金属信徒的主唱不负众望地出场,不管别人,反正他是很满意的,因为一上来他就扑到麦前,第一句嘶吼炸响—— “北城!世园!今天各位,燥起来!” 声线粗粝、力道破麦,大屏切过载波形与快剪镜头,强光频闪切割视线,前排人浪都开始集体起跳。 双脚离地,双臂狂挥着,尖叫与歌声掀翻头顶,没有前奏铺垫,上来就顶满。 所以在台上看到紧跟着出场的贝斯手是林虞时,苏墨桥整个人都发麻。 廖婷婷在旁边喊,“哇哦,贝斯手竟然是女生,好帅啊,我的妈,想冲上台去亲她救命!” 就连苏墨桥都没见过。 不过不难形容,台上的林虞穿一件做旧黑银拼接短款皮衣,拉链半拉,露出内里简单的白色吊带,下摆随意打了个结,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的腰。下身是高腰微喇工装裤,裤脚塞进马丁靴里,利落又带点痞气。 耳上叠戴细圈耳钉,颈间一条细银链随动作轻晃,手指上缠着几圈黑色绷带,她抱着一把深色电贝斯,站在舞台侧方,身形挺拔又松弛。 手指落在指板上又快又准,指腹按压琴弦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动作,低音一出就稳稳托住整个乐队的节奏。 很疯,不管周围还是她,不过还好,苏墨桥注意到,她是用右手拨的弦。 她从小学弹拨弦乐器苏墨桥是知道的,高一还在京清附中元旦晚会上表演过吉他清唱,那年特别流行董小姐。 她唱了,就一个话筒支架,一个高脚凳,一束追光,凌阳州在台下认真听完了,于是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誓定要追她做他的董小姐,可董小姐向往的是草原,横冲直撞的少年赤诚也不知道当时台上的林虞瞒着所有人是把这首歌唱给苏墨桥听的。 结果苏墨桥没听到,苏墨桥到现在都不知道,当时唱这首歌的林虞是清楚知道她那天晚上是偷偷溜去看应洵之打球去的。 林虞以为反正还有高二高三,反正还有每年的元旦,也可以不在那么正式的场合,在她家,在沙发地毯上,或者她最爱的沙滩摇椅上。 她总有机会的,结果就是高二的元旦,她被带回英国,她去了广州。 所以算吗?应该算,这是苏墨桥第一次正式地看林虞在台上的表演。 但林虞的脸色看上去像是不太满意,主唱却早就沉浸进去,实话说,付终然一定要选的这首pop danthology 2012确实够炸,但他唱的确实也不咋地。 难听不至于,发音也标准,就有时用力过猛导致的破音麦会炸。 所以这时候林虞会出场,明明不在最抢眼的位置,相比主唱半首歌过去已经在台上来回跑圈上蹿下跳五六回。 她确实够低调了,只在难唱的副歌或者炸麦时出来垫一下音,于是大屏上林虞的停留时间反倒比主唱要久。 也有可能是摄像老师体力不支跟不上那只猴。 但付终然毫不在意,或者根本没察觉,争分夺秒享受着舞台,还一刻不停和观众互动,终于在苏墨桥与他对视上的那刻。 他对摄像老师打了个招呼,摄像老师也神了,这下竟然跟的上他的节奏,大屏立马切过去。 然后苏墨桥就听见温年和廖婷婷在旁边大喊,“桥桥快打招呼啊!愣着干啥呢!你要不看看大屏上的你现在好呆啊!” 苏墨桥其实很无语无奈无助,忽视台侧那道一直紧盯的视线,直接对着舞台竖了个大拇指,配合着她当时僵硬的假笑,确实呆。 周围人哈哈大笑和音乐声混在一起,尤其是她身旁两位笑得最夸张。 苏墨桥能猜到付终然的意图,大概想让她当迷妹配合地大喊一句好帅啊之类的话。可这三个字她连应洵之都没说过,她是老实人,实在玩不来自欺欺人。 结果没想到真的有人这么识相,要不是苏墨桥认识她,她还真以为是付终然临时又请来的托。 大屏上的女生打扮靓丽,青春洋溢,几秒的时间摆了爱心,抛了飞吻,还喊了那声付终然最想听到的主唱好帅。 要不是和应洵之走得近,连带着和他周围的兄弟也相熟了,苏墨桥是断然不信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些举动的人会是完颜。 大屏又很快切回台上,音乐依旧疯,歌曲在最后一声付终然的怒吼中结束,舞台边彩纸炮齐发,金红碎纸漫天狂撒,在日光里翩飞,风把音浪,呐喊,碎纸,花香全搅在一起。 而苏墨桥在一步步退出狂欢喧嚣中心。 不是很想承认,但完颜就是有这么大本事。 后面乐队的歌曲大同小异,可能也是苏墨桥没有专心听的缘故,她刚从厕所出来到洗手台前,身旁的水龙头被人更快打开,“以前怎么都没注意到林虞其实挺帅的?” 她实在懒得应付她,头也不抬,“那我介绍你认识认识?” 完颜关了水龙头,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你不吃醋?装什么大方,今天都特意过来看她了。” “我是来看你的信不信?” 看她没有预想中的跳脚,还挺有闲情逸致,完颜另起了捉弄的心思。 “总不能是为了应洵之吧?”看她脸色微变,她还是藏不住,完颜笑了,“付终然没跟你说?他有事,把我送来以后就走了。” 跟完颜聊天就是很没意思,才几句苏墨桥也想走了。 完颜两三步走到她跟前,拦住,抱臂欣赏她的神情,“真是为了他啊?但你这么走了也不太礼貌吧?看人都找你找着急了。” 说罢越过她朝她身后看了一眼,意有所指,不远处是被六七个女生围住的林虞,时不时瞟过来的两眼明显是朝着这边。 苏墨桥一早就看到了,此时她干脆更靠近了些,主动往完颜走近一步,话是对着她耳边说的,“你这么关心她那我把她喊过来?要不要像这样聊两句?” 完颜动作很大得立马退后,脸上有慌乱和惊恐,苏墨桥明显故意的,她还能不知道林虞那病态的占有欲,顿时不好玩了。 只能动动嘴皮子,“有病吧你苏墨桥,懒得跟你讲,我可一点不想跟你们俩扯上关系!” 说完就走,飞快。 苏墨桥在完颜落荒而逃的背影上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一道身影就过来,挡住,严严实实的。 苏墨桥只能如她意地看回她,她还不满意,算是质问,“她不是你高中同学?聊什么了?怎么见了我就跑?” 苏墨桥睁眼说瞎话,“她是你粉丝。” “那还跑?”林虞说着靠近举手挡住她刺眼的太阳,不然她老不好好看她。 苏墨桥继续,还是那个样子,“太激动了吧,近乡情怯。” 林虞听出来了也看出来了,她就是这么个态度,“跟我说话有必要这么不耐烦?” “嗓子疼,感冒。”苏墨桥这句说的是实话,还特别巧的说完真的咳嗽了两声,手上针眼都还在,苏墨桥实在不想再去挂吊瓶了。 “那我送你回去。” 苏墨桥拂开她的手,停在原地没动,这才是她刚才没走让她追上来的原因,质问,“付终然说这是巧合,你信吗?” “……”林虞知道她说的是这次音乐节的事,她没法解释只能沉默。 苏墨桥得到答案,便自顾自往前走,“下次别拿他的幌子来骗我。” “不用他能用谁?这么个现成的人摆在这你不是一听就来了吗?” 苏墨桥干脆不搭理她。 林虞都习惯了,这两年她对她一直就这副样子,她也习惯了,不搭理她就直接把她拽走,“都感冒了还要跑去哪,祖宗,去我车上。下山的班车你起码还得排两小时以上。” 苏墨桥抵抗不得,只能被她带去停车场,音乐节还没结束,看时间表是要到晚上,但也有不少人已经排队在等车,因为来的基本都是大学生。 开私家车的就少,结果那一排年轻人就眼睁睁看着这个台上酷飒的贝斯手哄着拽着那个相当甜美却摆着臭脸的小姐姐,硬是好说歹说竟然就把她扯上了那辆刚才讨论了起码有十来分钟的红色玛莎。 因为当时他们在争论这是辆granturismo trofeo还是 grancabrio trofeo,反正都是200w起步的车,但这俩就差了有100w。 完颜当时和朋友刚好经过,停顿的那一下只是觉得眼熟,朋友就问她你也觉得这车挺帅是不是。 完颜冷笑一声,回了句,就200w的车,下次跟他出来玩带上你,没见识过那辆全黑帕加尼吧? 比这车价格多一倍,还要再加个0。 结果说完就看见林虞拉着苏墨桥过来了,难怪,周围议论声都在绕着她俩她也丝毫不介意。 举起手机拍了张,刚好是苏墨桥被林虞带着坐进副驾的定格,后面一句话没说,只是把这张照片发过去。 她看了聊天框半晌,对面依旧一句话没说。 完颜目的达到,这怎么不算应洵之的另一种回应? 她最想看到的,毫无反应。 …… 转眼到周日,青协提前在公众号发布了消息,准备得很充分,当天上午来的学生很多,黎尹叫了其他部门的人来帮忙。 完颜姗姗来迟,快下午一点才到,黎尹给她布置了个最简单的任务,拍拍现场照,没想到下午来的人更多,有一部分甚至直接奔着完颜来,再忙完已经下午六点多,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帮忙把东西收拾好,苏墨桥留下来清点最后一箱捐赠品。 “应洵之,我这边都结束啦,你什么时候才来接我呀?”苏墨桥这时才发现完颜也没走。 她听不见男生的声音,应该是打字,因为完颜又说了一句,“我在南门活动中心这,你开过来应该不用五分钟,我出去等你吧,晚上我想吃上次说的那家新开的泰国菜。” 苏墨桥抿抿唇,喉头很痒,上次去音乐节染的咳嗽还没好完全,只能竭力忍住,但避无可避,她已经拼尽了全力,不去偷窥别人的幸福。 可是幸福震耳欲聋。 苏墨桥还是没忍住咳嗽了几声,不打扰想走出去,但是东西没理完,她只能留下,最后一件她登记好,是一个八九岁小孩拿过来的洋娃娃。 应该是教师子女,娃娃因为在泥地里滚了一圈,裙子都脏了,苏墨桥用捡来的银杏叶一片片粘上去,金色的裙子焕然一新,风吹过,每片叶子翻起棱角,像羽毛,又像翅膀。 那时苏墨桥又拿了一根蓝色系带,系带也不是全新的,楞边起了褶皱,她在娃娃腰线处绑了个腰带。 小女孩顿时爱不释手,“姐姐,你这个腰带也好漂亮,你怎么像会变魔术一样这么厉害。” 她记得她当时是这么说的,“因为有个人更厉害,就是他凭空把这条系带变出来的。” “苏墨桥,发什么呆,你这娃娃不错啊,就是脏了点。”完颜不知何时走近,苏墨桥回过神,避开她伸过来的手。 淡声说,“还不走吗?等下要锁门了,晚上记得把照片整理好发我。” 完颜不屑冷嗤,“今晚不行,我要去约会,明天再给你。”说完拿起椅子上的包包就走了出去。 苏墨桥不强求,自己把东西收拾完,搬起那最后一大箱,锁好门,走出来时,视线正好落在对面刚停下的黑车。 天边夜色降得很快,才六点多,她就难以看清驾驶座上的人了,她抿抿唇,箱子的边缘正好抵上她掌心的疤。 有些疼,调整了一下位置,没再看他们,有意举高箱子挡住自己,然后往他们方向走过去,没办法,那是她的必经之路。 走了没几步,一声喇叭响,副驾驶窗降下来,完颜声音传来,“苏墨桥,搬不搬得动啊你,要不要我们载你过去,反正就这点路。” 苏墨桥不敢放下箱子,手有些抖,脚步没停,“不用,你们先走吧。” 下一秒,车子和她擦肩而过。 朝着反方向没走几步路苏墨桥力竭,支撑不住放下手,一下没把住,箱子里几件东西掉出来,她蹲下捡进去,每一件都捡的很慢。 拂开上面的灰尘,再小心翼翼放好,最后一件,是碎了满地羽毛的娃娃,她只能一片片捡起。 有风吹来,把叶子卷起送到更远的地方,她叹气,很慢很慢地直起身,还得去多捡些叶子,回去粘得更牢一些。 今年冬天好像来得格外早,她想。 作者有话说: 应狗在下盘大棋,但是让我女鹅吃苦就是他的错,可劲骂没事,还有三章小情侣就谈恋爱,忍一忍! 第39章 退部门 我喜欢女的 第39章 退部门 我喜欢女的 当晚她还在粘那个娃娃时, 手机多了一条添加消息,刚好在手边她直接点开,是完颜。 她以为要给她发活动照片便点了确认, 等到晚上快十一点,她要上床睡觉还没有发过来。 不知道是操心着那些素材还是其他,苏墨桥翻来覆去半天没睡着。 又想到付终然的朋友圈除了他的乐队和自拍几乎就没有其他,和他的聊天记录也只停留在上次他跟她的道歉,她后来也能想明白应该是凌阳州从中牵的线, 凌阳州也在高三出国了,付终然告诉她的。 于是从枕头底下捞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完颜的朋友圈。 她只是有点想他,快小半个月没见了, 没法在付终然朋友圈看到他, 只能出此下策。 所以她告诉自己,偷偷看一眼就好, 千万别被发现。打扰别人的幸福是很不礼貌的一种行为。更何况她现在是偷窥。 苏墨桥生平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未免紧张忐忑。 点开,先是看到的朋友圈背景, 一张夜景照, 如果只是一眼扫过去,会被玻璃下方桌上摆放的精致法餐吸引, 银器与烛光相映出暧昧。 不止, 男生还会被轻倚在桌边露出的那一截光洁纤细的大腿吸引过去,红色裙摆只露出一角,细高跟在轻晃,慵懒而惬意。 但以上只是占据了这张照片的三分之一,被称之为背景的是整面落地窗。 夜色将城市夜景框成一幅流动的画, 远处高楼灯火连绵,霓虹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温柔的光斑。 重点来了,这才是完颜真正用了心思构图的,想不落俗套的展现那种不经意,比起类似官宣的合照她引导大家跟她玩个更有意思的游戏。 就像现在的苏墨桥,她不放过每一丝细节专心致志地配合,最后达到了完颜想要的目的,到最后是那种恍然大悟的心情。 原来映在光洁玻璃上的身影有两道,完颜一手举着手机在拍,她是正对着所以整张脸被手机挡住,头发柔软披着。 因为整个人往后靠过去,她另一只手搭在了身后男生的腿上,男生露出的小半张侧脸因为距离远,轮廓隐在光影里,她看不真切。 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因为不确定,要反复放大,来来回回看好几遍。 苏墨桥就是这么做的。 就连她也不能确定,得不到答案的她又去翻下面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刚好只有今天发的,来来回回那几张照片要么只露出了截小拇指,要么是四不像落在地上的两个影子,但是底下有同班的共友的留言她看到了。 胡莉莉:哇塞,前两天带你去那家国贸附近新开的很火的网红店吃法餐,怎么今天又去打高尔夫了,你的生活我的梦啊,羡慕了。 苏茜:莉莉别羡慕,下次我俩一块去,不过要排队俩小时,到时候咱早点去坐着等,没男朋友的,而且没有校草做男朋友的出去吃饭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蓝诺:今天的校草怎么都不露一下脸,好歹给我们过过眼瘾啊,颜颜今天拍的照怎么换这种清新风了。 完颜只回复了第一条,就一个害羞的表情。 应洵之没点赞也没发表评论。 但这种默许像宠溺,允许她按自己的意愿公开两人关系,主动权是在她身上,毕竟应洵之的朋友圈向来都是关闭状态。 因为他从未发过什么东西,以前也从不跟人传绯闻的他能做到这一步,就不能再去强求让他真去朋友圈发一条官宣。 所以学校流言愈演愈烈,在当事人模糊不清的表态面前大部分人都已经默认了两人交往的传言。 廖婷婷和温年都格外担心苏墨桥,但看她依旧每天三点一线,在食堂宿舍教学楼往返,没表现出任何异常,还会跟她们有说有笑时放下了心。 两天后部门又开了一次会,黎尹夸奖说两个活动都办的很出彩,过两天青协和金经学院有一场合作讲座,除了原本讲座内容以外另加了表彰此次活动的环节。 黎尹一脸欣慰,“看你们就想起了我大一的时候,但我那时候可没你们这么出色,这一周辛苦了,尤其是小苏,这学期后面除了几场讲座基本就没我们组织部什么事了,大家回去好好休息,过两天我们几个部门一起聚餐,大家记得来啊。” 欢欢提问,“部长,那个讲座怎么办?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活动资料和照片都有的。” 黎尹一顿,看了苏墨桥一眼,犹豫开口,“是这样,我本来是想让小苏上台,但是,也可能是看你们太辛苦了,会长就说让完颜去,讲座本来就无聊,底下除了领导就是学生,其实没什么意思,而且一场讲座下来少说也得三小时……” “部长,我想问,临时加的这个环节是因为活动办得好,还是完颜?”苏墨桥打断。 黎尹摸了摸鼻子,欲言又止。苏墨桥明白了,点点头,原来都不需要她出面,她就一败涂地,不管任何。 “部长,你不用这么为难,我能理解。” 站在她的角度确实能理解,毕竟她也有很多的无可奈何,只是觉得这种突如其来的泄力很久违。 这段时间辛苦太久了,现在反倒有些茫然无措,她敛下眸中的无力。 “部长,聚餐我就不去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对不起呀部长,临时退出虽然很不负责,但退部门手续我会办好,活动还差一点交接工作我等会儿去完成,后续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最近这段时间虽然累,但是认识你们很开心,我也收获成长了很多。” “小苏……”黎尹震惊,想极力挽留却说不出话,欢欢和小喜也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样子。 苏墨桥故作轻松,“部长,你不会不同意吧?” 沉默良久,黎尹点了点头。 苏墨桥松了一口气,感觉连日来压在她心口的巨石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给她得以喘息的机会,“那我就先去活动中心了,还有些宣传海报没拿回来。” 剩下三人依旧沉默留在原地,苏墨桥平静地走出办公室,平静地关上门,平静地做完最后工作,平静地发完道歉信息退群,又平静地和夕阳一起回了寝室。 寝室里另外两人都在,可是一看到她,温年眼睛就红了起来,“桥桥,你没事吧?吃饭了吗?晚上带你去小吃街好不好?” 廖婷婷从椅子上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桥桥,没事的,没关系,部门不干就不干了,有什么稀罕的。” 她想了一下,应该是欢欢和小喜告诉她们的,她们寝室住同一层。 苏墨桥依旧很平静,平静地推开她,然后摇摇头,“婷婷,温年,我现在想睡一会儿,就先不吃饭了,你们有事也别叫我起来好吗?” 她们俩点头如蒜捣。苏墨桥特意看了一眼课表,明天周四上午没课,然后爬上床拉了床帘,顿时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她平静地躺进床上,可是她的梦里一点都不平静,做了好多光怪陆离的梦。 苏墨桥睡下两小时后,廖婷婷下了楼,一眼就看到那辆拉风的红色玛莎旁站着的人,她走过去时林虞面前还站着个男生。 她听到了男生说的那句话,“那天音乐节我也去了,你是那个上台弹贝斯的女生对不对,刚才在那边看你很久,那个你方便给个微信吗?我是京清工程系的,大三,你也是这个学校的?你学什么专业……” 林虞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我喜欢女的,还要继续问吗?” 廖婷婷听到这句话时脚步被震在原地,挡住视线的男生一离开廖婷婷的表情就十分尴尬,她万万没想到就接了个打了好几通给苏墨桥的电话,竟然听到这种惊天大秘密。 不是,这是可以随便说的吗?难怪她就觉得当时这个贝斯小姐姐的气质过于迷人。竟然还是桥桥认识的人。 “桥桥舍友是吗?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拿上去给她。”林虞从车里拿出食盒,是典型的日式三段重箱,浅原木色,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盒盖轻轻一扣便严丝合缝。 廖婷婷还是认得这家店的品牌的,想吃一直没去成,因为这店是预约会员制,而且价格不菲。 就这么三大盒少说估计也得3k+。而且还是里面没有那些珍贵食材的前提下。 关键她听起来和桥桥好熟,上次没看见林虞把她从音乐节带走,只是临时收到了苏墨桥的消息说有事先走。 但廖婷婷不疑有他,这么有气质的小姐姐怎么能拒绝,受宠若惊接过,“这个盒子吃完是要还的对吗?我到时候帮她洗掉。” 林虞笑了,廖婷婷被她的笑又勾了一下,下意识吞了下口水,又听她说,“不用,吃完扔了就成,你们寝室三个人吧,应该都够吃。她怎么都快八点了还没吃晚饭?最近很忙?电话都要你接。” “没有没有,桥桥她今天有点累,然后一早就睡下了,因为……也没其他事,就可能是她前段时间部门的活太多了。” 廖婷婷看了眼周围,毕竟是女寝楼下还是晚自习下课的时间,人蛮多的,又因为林虞个高腿长,气质出众,还靠着辆大红的玛莎跑车,排面拉满,若有似无落在这边的视线就更多。 所以在提到那个原因时噎了一下。 林虞似乎也注意到,便朝她更走近了点,循循善诱。 “廖婷婷是吗?婷婷,因为我不是这个学校的,所以平时见她的机会比以前少,我从小陪她长大,别看她柔柔弱弱,但总喜欢一个人扛事,所以听她说那些没关系没事过会儿就好了的都是屁话,以前有我在我会给她解决,现在也是,她可能不想麻烦你们,那你就只用告诉我你犹豫的那一下到底是什么,好吗?我想知道。” 廖婷婷比她还矮大半个头,抬头震惊看她时才发现距离如此近,气场有点强,她不由退后半步,“所以你,你……”喜欢的人是桥桥啊。 林虞把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廖婷婷继续说,当然得是她想听的那方面。 廖婷婷脑中一片混乱,桥桥喜欢的人不应该是应洵之吗?怎么和林虞又是从小青梅竹马的,但不管是出于桥桥被欺负得太惨还是完颜实在太欺人太甚,有这么个机会,她肯定是要抱不平的。 “唉,那我就说了吧,你都不知道桥桥最近多惨,她开学就可想要加那个青协了,好不容易进去前段时间做了个项目,挺成功的,学校反响也很好,你不知道那么大的活动别的组起码有两个人一块,她硬是一个人从头到尾完成下来的,那几天睡的可晚了,我有几天下床上厕所都看见她还抱着个电脑在床上改东西,窗帘拉着不想影响我们休息,那这功劳怎么都该是桥桥去领吧,结果明天的表彰竟然让一点力都没出过的完颜去了,这不明摆着暗箱操作吗?所以桥桥今天退部门了,但她没哭也没说什么其他的,回来就在睡觉了,我也是有点担心,我怕她这样闷着也不好。” “完颜?广州的那个她的高中同学?”林虞有点印象,上次音乐节也看到了,当时还看她俩有说有笑。 廖婷婷连忙点头,“对啊对啊,她们高中是有什么矛盾吗?桥桥一开始就很不喜欢她,那完颜做这一切是故意的吗?就故意欺负桥桥?” 林虞当然不知道,她去广州陪她也只呆过半年,除了那个男生她就没见过其他人和她走得近的,林虞沉吟了会儿,“你先把东西拿上去,冷了就不好吃,这事我会搞清楚,先走了,有事记得跟我联系。” 跑车响起一阵轰鸣,廖婷婷在原地待了大半晌忽然隐隐不安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暴风雨 别拉我活到 第40章 暴风雨 别拉我活到 廖婷婷上楼推门进去的时候, 苏墨桥刚好在位置上喝水,没开灯,屋外光线洒进来, 苏墨桥眯眼适应了一会儿。 喊了声婷婷,廖婷婷正拿着精致的饭盒进来,些许惊讶,“桥桥,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正好,刚给你拿的饭菜,趁热先吃了吧。” 苏墨桥摇摇头,没注意到她手上的东西, “吃不下, 我可能还得睡会儿。” 廖婷婷拦住她又要上床的动作,一脸纠结还是决定坦诚, “桥桥, 你刚睡觉的时候电话放在桌上,一直在响, 然后我给你接了, 给你打电话的人她说她叫林虞……” 苏墨桥上床的动作一顿,“然后呢?” 廖婷婷没想到她有这么大反应, 不安感更浓了, 一脸小心翼翼,像是犯了什么错。 “她本来应该是要请你吃饭的,我说你在睡觉,然后她就买来送到寝室楼下了,我刚下去拿的, 然后她就在楼下问了一些问题,都是关心你的,然后,然后我就不知道怎么说漏嘴了,把你退部门的事情告诉她了。” 苏墨桥脸色一下变白,眉心皱起来,“她走了没?” “刚走,开车走的。”她没敢说那辆红色超跑有点拉风,底下有不少人围观。 苏墨桥下床连忙打电话过去,响三秒后接通,“你要去哪?” “怎么这么快醒了?你舍友刚上去,给你带了新开的那家日料店的特色菜,我上次去吃过,味道不错,你先尝尝,要是好吃……” 苏墨桥听出来她在开车,又焦急地重复一遍,提高了音量,“林虞你要去哪!部门是我自己要退的,你别去惹事。” “桥桥,如果不是你舍友说的还打算瞒我多久?而且我都知道了怎么能坐视不管?放心,我知道她叔是院长,可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 苏墨桥打开外放,随便从衣柜里拿了件外衣套上,鞋子囫囵塞进去就冲出了寝室门。 “林虞,你做事还要这么不计后果吗!你就没想过我的处境会怎样吗!现在给我停车,我过去找你!” 林虞开车动作一顿,“桥桥,是我经常给你惹麻烦吗?我只是想解决那些碍眼的人而已,以后都不让他们出现在你眼前不好吗?因为那个贱人,你受了这么多委屈,那从今天开始,就让她消失不好吗?” 苏墨桥冲出宿舍,却根本不知道该去哪,她不管不顾大声喊。 “我最想要消失的人是你!是你林虞!快点告诉我你要去哪里!不然我真的保证,你以后永远见不到我。” 电话刺耳刹车声传来,林虞的声音更贴近了,“桥桥,你看你又说这种话,别说了,我不想听,完颜在云顶会所,我还有五分钟到,你慢慢来,我等你。” 苏墨桥挂断电话,立马跑去校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 …… 北城三环,云顶会所。 夜色压下四九城的天际线,会所门前早已灯火鎏金,豪车一字排开,像被精心陈列的奢玩藏品。 车牌个个低调又惹眼,明眼人一看便知,这里是四九城真正少爷圈子的销金窟。周遭往来的人衣着光鲜,谈笑间皆是分寸与傲气,可往里走近门口时目光也都若有似无会往中间那辆车瞟过去两眼。 苏墨桥的步子在下车走近得以看清那辆车时一顿,她只记得车牌,很好记,北a开头,后面是三个0,所以只一眼便记住。 那辆帕加尼静静泊在灯下,碳纤维车身泛着冷锐的流光,线条凌厉如刀刻,在一众豪车中依旧锋芒毕露,嚣张得毫不掩饰。 应洵之会喜欢这车不奇怪。车子就很像主人。 只是唯一坐上去的那次体验算不得好,在苏墨桥印象里,可能就是她那天的长篇大论成了一切误会的开端,到现在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她跟此刻周围议论车主是谁的陌生人一样,不知道他是在哪个包厢,也没法偶遇,哦错了,还是有的,因为今晚她是来找,找完颜的林虞的。 入口是会员制,有安保专门检查,应该是林虞嘱咐过,问了苏墨桥的名字便一路畅通无阻放行。 一进到大厅震耳的音乐砸在耳膜上,昏暗被灯光撕碎,频闪灯晃得人睁不开眼,舞池里人影攒动,汗水与香水味混在闷热的空气里,喧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困在这场彻夜狂欢里。 苏墨桥被侍应生领上二楼,穹顶低垂,吊着的水晶灯把楼下割裂成两个世界,楼上只有五个包厢,林虞没告诉她包厢号,电话没打通。 她跟侍应生说了声她自己找,侍应生没阻拦就走了,一声玻璃杯摔碎的声音从前面包厢传来,她心下一颤,迈开步子,就几步路仿佛已经用尽她全身力气,还没到门口,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应洵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跟这种人牵扯不清,你这样对得起苏墨桥吗?!” 楼下音乐鼓点依旧躁动,周遭都很吵,但是这句话却那么清晰,不容忽视砸进她心里。 呼吸变得艰难,苏墨桥僵硬着移动,终于得以从厚重的隔音门一角窥视全貌,入眼的就是暖调灯光揉碎在深色大理石台面。 正对大门的开放式酒柜像一面艺术品墙,面前的调酒师停下了动作,低头保持缄默。 包厢里人很多,除了站着的三个其余她一个都叫不上名字。 是时隔半个月再次见到的男生。还是会心颤。 可是发生了什么男生要以那样保护的姿态挡在完颜面前。 只是因为一个林虞吗? 男生脸上出现的不耐神色她这么远都能偷窥到,周身像裹着一层冷雾,“林虞,你要发疯就滚出去。” “滚可以,你让我把她带走。” “不要,洵之,我都不认识她,上来就把我泼成这样,我怎么还敢跟她走?”完颜故意往身旁男生身上凑,还没碰上就被林虞一把拉开。 “你给我闭嘴,你自己做了什么不清楚吗?应洵之,你是眼瞎了吗?留这么个货色在身边,你什么时候口味又换这种风格了?她连桥桥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怎么能因为她让桥桥这么难过?” “你拿什么身份说这种话?林虞,最没资格在我面前提她名字的那个是你。” “我没资格?你不在的那两年都是我陪在她身边!你知不知道桥桥……” 应洵之拿纸巾擦了脖子上残存的酒液,冷声打断,“我不想知道,别拉我活到你们的回忆里,没让我参与过去,又要打扰我的现在,这不公平,林虞。” 林虞怔了一瞬,应洵之冷笑扯唇,带着讥讽又像自嘲,点了支烟,坐回沙发,手肘撑在腿上,不再看她,烟雾缭绕中,眉眼全是化不开的倦怠之色。 原来,现在连提起她的名字都这么痛苦了吗? “那对桥桥就公平了吗?你有问过她吗?应洵之,桥桥没跟你说那是因为……” “林虞,走吧。”突然传出的声音让三人皆一怔,苏墨桥神色平静,仿佛没看见另外两人。 只是拽住林虞的手用力到泛白出卖了她,林虞不动,她无法,只能叹口气,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回去吧,林虞,求你。” 还要多难堪。 林虞怔住,松动了下,被苏墨桥拽动,一只大手横过来,拽住她另一边胳膊—— “苏墨桥,你还要跟她搅在一起?”言辞用得犀利,让苏墨桥自欺欺人是挽留都不能。 苏墨桥回头,迎上应洵之的目光,“她还在这,你要这么拉着我吗?”总不能真的服软吧,他明显不是那个意思。 “是我在问你话!”她现在怎么连好好跟她说话都不会,他也来了气,声音带着薄怒,仿佛极力压抑着什么。 “不然我跟你走吗?那你女朋友怎么办?” 可苏墨桥觉得自己声音还是很温柔,这不算好好说话吗?身体的本能明明舍不得让他受一丝伤害,已经拼命咽下委屈,让尖锐的刺扎向自己。这样还不够的话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你又这样,为什么你从过去到现在都不信我?做决定前你有好好问过我哪怕一次吗?” 你看男生还是不满意,都那样质问了,逼近她,她看到失望无力快要溢出眼睛。 也刺痛了她的眼。 原来在他眼里她这么糟糕,今晚尤其,衣服凌乱,面色苍白,鞋子还穿错一只。 她好像做什么都在伤害他,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所以她只能这么说,“因为我怕打扰你。应洵之,对不起,我不知道过去现在都给你带来这么多痛苦,那你让我走吧,林虞我也会带走,不会再来碍你们眼了,你只要放开我就好,可以吗?” 她也很痛苦,不明白两个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仿佛都带刺,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把对方伤的鲜血淋漓,苏墨桥不敢再看他,明明是想念了那么久的人。 他还在坚持,她只能一根一根用力拽开他的手,失去重量的那一瞬,她的心陡然一空,仿佛一脚踏进悬崖,深不见底。 “这是你说的,苏墨桥。” 身后的人不再挽留。 如她所愿,她带着林虞离开了。 她们走后包厢陷入一片死寂,应洵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重新坐回沙发,身边的朋友们看情形迟疑开口,“洵哥,要不,我们就先走了?” 应洵之没说话,他们几个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出声,“今天谁把她带过来的?” 沉默半晌,才想明白她是指完颜,其中一个男生站出来,一直在应洵之旁边站着没动的完颜率先出声,“我让他带我过来的,不行吗?” “阿野你们先走,下次再请你们喝。” “没事,洵哥,有事打电话。” 应洵之等人都走完了才重新把目光放她身上,“说吧,林虞找你什么事?” 完颜不清楚他们三人什么关系,更不清楚他们两人现在又是什么关系,一脸费解。 “洵之,你看不到我身上都湿了吗?不应该起码让人给我拿件新衣服吗?而且是她泼的我,我怎么可能知道她发什么疯!” 应洵之眉头皱得更深,“不是所有受害者无罪论,完颜,理智一点,想清楚告诉我。” 他的平静漠然刺痛她的眼,仿佛嘲笑她的失态是自作多情,和刚才那个失去理智的他判若两人,她觉得讽刺,感觉从未看清过眼前人,很想质问,却又怕自取其辱,只能逃避般地讨好地蹲下身。 放低姿态,“洵之,不应该你告诉我吗?苏墨桥是怎么回事?你们刚才的拉扯算什么?你们当时眼里有我吗?我明明站在你身边,可最狼狈的是我,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像小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去拉别的女生的手?你告诉我,我们现在算是在交往吗?” “完颜,我没有跟你说过……” 完颜逃避似地打断,“今天是我不对,没有经过你同意就硬逼你朋友带我过来,要是我不来,林虞也不会来,就没有后面那么多事了对不对,怪我,只是我真的很想你,我只是想见见你,没别的,以后我一定听你的,我跟你保证,可是林虞她真的是个疯子,我真的不知道我哪里惹她了,我甚至都不算认识她,洵之,你以后离她远点,别信她的话,好不好?” “所以你对苏墨桥又做什么了?” “又?什么叫又?我做了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听出语气里的偏袒,完颜实在无法自欺欺人演下去,控制不住提高的音量在看到男生愈加不耐的神色时,又自嘲般降下来,深呼吸一口。 “洵之,一开始我真的不知道林虞是为什么事,后来我才想到应该是苏墨桥退部门的事情,但是这真的与我无关,是她自己主动要退的,我都不知道,是后来我叔叔跟我说明天要准备讲座的事情,可能不是她上台她就以为是我动的手脚,但是没必要啊洵之,我根本就不屑跟她争这个,而且这个活动我本来就有出力啊,凭什么就非要她去?你看——” 完颜着急忙慌调出手机相册,全是她那天下午拍的活动照,不少都是她和同学的合照,她一张张划过,飞快,想证明什么似的。 陡然,一只大手直接夺过,手机上停留的照片是那张又丑又脏的娃娃,他放大看了很久,问,“这哪来的?” “应该是小孩拿来的,东西太多,我也记不太清了。”完颜是真的记不得。 应洵之把手机扔回桌上,察觉她并未撒谎,换了个话题,“明天讲座几点?” “下午1点,但我应该要到2点以后。洵之,你,你是要来看我吗?我可能要很晚才能上台。”完颜不确定,但是脸上表情明显开心起来。 应洵之眼里闪过一闪即逝的复杂,她没看到,因为下一刻她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她听见他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会来,顺便给你带礼物。” 完颜愣在原地半晌,连高兴的表情都忘了怎么做,“那,那你是信我说的?哪怕对方是苏墨桥,你也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吗?” 完颜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想改口,告诫自己绝不能得寸进尺让男生反感,刚要道歉又听男生话锋一转,他像是没听到,总不能是真的毫不在意,“我让人带你去房间,先把衣服换了。” “好。”完颜欲言又止。 服务员热情周到地将她领到房间门口,完颜换好衣服去浴室镜子前补妆时,看到洗漱台前放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子。 双c的logo,她打开看,是一条红丝绒发带,完颜忍不住勾起唇角,心想,是这个吗?他说的礼物,原来都提前准备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应狗这两天也是挨了很多骂,希望明天你们能多少原谅他点吧。 第41章 抑郁症 你就一辈子 第41章 抑郁症 你就一辈子 酒吧门口, 林虞一把拽住要闯红灯的苏墨桥,“你朝我发什么脾气?让你生气伤心的人是我吗?怎么不去对那两个人发火?还非要拦着我出头,我去教训人你道什么歉, 见了应洵之你就只会低头说对不起吗?你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他?” 身边的女生没什么反应,任她拉着。 林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怕吓到她又只能放轻了声音。 “桥桥,你知道的,我有仇必报, 锱铢必较,我看不惯那些欺负你的人,所以你说不出口的,做不出来的都交给我好吗?为什么拦着我不让说?你离开他不就怕我伤害他吗?可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你知道的, 但是有区别吗?他都不在乎你了,你也看到了, 我说再多他都无动于衷。” 红灯变绿, 身后行人推着她们往前,苏墨桥还是不说话, 如同木偶一般任她牵引, 林虞继续自顾自。 “可你看看我,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是我, 我现在已经变得比以前更好了, 我会听你话的,你刚刚让我走我不就立马走了吗?” 女生穿过马路后就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林虞这才发现了她的异常,她身后就是疾速的车流, 跟上次分开时一样,不说话不看她,林虞心头涌起应激般的恐慌。 她想上前抱住她,却在看到她异常苍白的脸和满头的冷汗时,被定在原地。 她该做些什么,她得做些什么。 林虞紧张不安地握住她手,发现她整个人都在抖,她立马拥住她,终于听她小声在喊,像求救,“水,水。” “好,旁边就是便利店,很快,桥桥,你在原地别动,我马上。” 等林虞最快速度结完账冲出来,马路边已经围满了人,她大脑一片空白,冲过去。 下一秒,世界像被猛地抽走了声音,视线措不及防闯入的躺在地上的女孩,一动不动,像个安静易碎的洋娃娃,和两年前厕所自残的那一幕重合。 她呼吸一滞,继而忍不住崩溃大喊,“打120,愣着干嘛,快打120啊!” 夜很漫长,像没有尽头。 已经过零点了,病房没开灯,因为床上少女正熟睡,林虞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静静望着。 时不时紧皱的眉头她要及时抚平,她想起医生说的话,低血糖引发的暂时性晕厥,她不理解,低血糖会让人脸色这么白吗?也会让人深陷梦魇里一直出不来吗? 梦里有什么让她害怕成这样?有比她还可怕吗? 只可惜她进不去她的梦里,不然也能把那个怪物吓跑了。 所以她只能轻轻伸手,握住那只微凉的手,又小心翼翼地将人揽进怀里。她怎么反倒更害怕了?都开始小声地断续地喊应洵之了。 慌乱之下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手足无措地退开,“好好好,我叫应洵之来,我给他打电话,马上,他马上就来,别怕别怕。” 可是林虞哪来应洵之的电话。 只能一遍遍重复,还不敢靠太近,“他说马上来,桥桥你再等等,没事啊,他快来了,很快。” 不知过了多久,苏墨桥像是彻底陷入沉睡,林虞重重的呼了口气,感慨,真久违,看她睡在自己身边的样子。 可总不能让她一直生病吧,但又实在舍不得,恬静又温柔的这一面,都已经成典藏纪念版了,怎么都看不够,像是做了良久的挣扎。 她又开口,语气带着诱哄和窃喜,“哄了你这么久,拿点奖励不过分吧。” 说完,她小心又慎重,微微俯下身,在她额头上,缓慢而郑重落下一个晚安的吻。 那十几秒里林虞屏息,生怕呼吸会把她惊醒。 …… 翌日下午两点,京清经管学院汇报厅。 宽敞规整的汇报厅内灯火通明,整齐的座椅从台前一直延伸到后方,全场座无虚席。 台上主持人手持话筒,声音清亮地在会场回荡,几句轻松的串场话语示意本场汇报的结束与下个环节的开场。 因着本次汇报主要是经管学院教授的讲座,后面的活动内容不算重点,于是第一排有一部分专业老师和领导提前退场,但是底下第一排最中央坐着的经管学院院长和副院长没走。 完颜在后台补妆,看着手机里五分钟前发出还未收到回复的短信。 下一刻,耐不住地起身走到舞台入口,有老师过来让她最后确定一下投影内容,她先跟着过去,等到上台第一排最旁边的位置还是空的,她只能先调整好自己,扬起笑容一步步走上台阶。 主持人退场时把话筒递给了完颜,会场灯光调暗,她试了一下麦,话筒传出声音。 “大家好,我是英语专业大一新生完颜,目前也是青协组织部的一名新加入的干事,很荣幸能在经管学院登台做这次活动汇报,想必不少学生在前两天也参与过我们青协筹备的校园活动,因为我觉得台下坐着的有些学生很眼熟,在这里要先感谢各位积极参与我们的捐赠和公益计划,当然我们也希望通过青协这个平台,能将这种传统一直延续下去,此次汇报主要也是想向大家公示捐赠结果和去向,当然还包括了活动内容,照片记录了不少有趣的互动,没准下一张就有你身边人的出镜,那就不多……” 完颜在讲到最后两句时便示意老师播放ppt,可台下越来越多的哗然声让完颜讲到中途不得不停下。 她费解,应该说没来得及反应,看着第一排坐着的领导们都面面相觑,脸色不佳,完颜才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回头,预感成真,下一瞬脸色变得惨白,整个人一下子像被扔进无底深渊,毫不夸张。 这是长这么大,她第一次体会到的感受,震惊茫然失措不解过后,她才意识到该做些什么,她拿起话筒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别,别拍,不是的,都是假的,关掉!都给我关掉!” 可是来不及,应该只过去了半分钟,或许半分钟都没有,她已经听到台下无数道咔嚓咔嚓拍摄声。 把当时在台上孤立无援的她和背后高清大屏上十几个不同男生的亲密照都一同拍了下来,无一例外,照片和台上的女主角都是她,她甚至都不知道应该是先挡住自己还是大屏。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此时的她像犯了极大的错要接受他们的审视和嘲笑,为什么就连她自己的第一反应都是要挡住而不是解释。 对,她可以解释的,比如最后一张,她记得很清楚,就是昨天酒吧房间里那个穿着常服的服务员伸手拉了一把要摔倒的她,虽然借位看起来,就是他们在接吻,背景是一张大床。 所以这要她要怎么说?! 有老师和领导出来维持场面和秩序,陆续让学生退场,她都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他们都没听见怎么可以走。 完颜发了疯一样抓过话筒,“不准走!你们都拍了照片,不准走!都给我删掉,这是违法的!” 话筒因为音量过高发出刺耳声音,连带着台下像被无形的手猛地一扯瞬间炸开,快门声议论声更大,如潮水般涌来。 别人只看到她站在台上光鲜亮丽的威胁,却没看到她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和惨白到透明的脸。 所以就会有人不爽,底下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你做了怎么还不让人说啊,还英语系花呢,我看是交际花差不多。” 紧接着更多的哄笑声传来,都在无形支持和默认这观点,火上浇油,完颜竟然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但她来不及细想,正要反驳立马被人夺走了话筒。 他叔叔,金经院长的声音响彻大厅,“同学们有序离场,今天的事请不要大肆传播,后续学校会调查给出合理结果。” 完颜不同意,但是每个人都像看了场好戏,心满意足地离去,她拦不住,只能全身发抖,疯了一般拽住他,像救命稻草。 “叔叔,都是假的,明显都是借位的!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应洵之知道的,你不信可以叫他来,都是他带我……” 李院长一把夺过话筒赶紧关上,才厉声斥责,“你给我闭嘴!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靠关系上台的吗?完颜,这么明显我怎么看不出来?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照片那么清楚,每个男同学还长得都不一样,你该庆幸台下没有照片上的人,就开学一个多月,这里是大学啊,你到底是来读书的还是来嫖的!” 完颜被他的话刺激到也开始口不择言,不经过大脑思考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我没有!你是我叔叔你怎么能不信我!你都说了这不是我们学校的人,我哪里去认识那么多人,你从小看我长大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就这几张照片而已叔叔你把我当什么?是你非要我上台!要不是你,我这些照片也根本就没有机会摆到台上来!” “完颜你——”李院长脸色铁青,气的扬起手要甩过来,下一秒被一只大手攥住,完颜下意识看去,顿时像看到救星,躲到男生身后。 “应洵之,应洵之你快帮我跟叔叔解释一下,你知道的,这些照片其实都是……” 应洵之直接打断,放下了手,“李院,我跟她谈,底下还有老师没走,这样影响不好。” 李院长气的一句话都不说扭头就走。 然后应洵之朝最后一排座椅上方放映室里的人,挥了一下手,刚刚怎么都关不掉的屏幕忽然一下就熄屏,大屏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空气静了有三秒,整个大厅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人。 像对峙。 连挣扎、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他就明摆着。 坦诚到完颜连一句质问都问不出口,反倒开始反思自己是哪里做错,到底从哪里开始的,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自欺欺人的借口,所有蛛丝马迹连成一条线。 她恍然大悟,从梦中惊醒,答案明明近在眼前,是她一叶障目,揭开真相的这一刻如此赤裸裸,都不带一点遮掩。 没有丝毫愧疚,还一脸坦荡,坦荡得让她红了眼睛,于是质问变成了陈述句—— “所以,每天派人接我,到地方又从来见不到你人,每次还都是不同的自称你朋友的人来招待,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个,这么明摆着的陷阱,我竟然跳了一次又一次,真可笑啊,你找人拍照的时候,那么近的距离我都毫无察觉,是不是很多次你也觉得我蠢得离谱?” 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她又干脆擦掉,“我还真傻,每次只要你找我,我就一定会去,说不定呢?我想的是,说不定你这次就有时间陪我了。所以我从来就没想过原来是这样!难怪,难怪那次高尔夫球场,那个叫阿辉的男生跟我说了这句话,他说下次别打高尔夫了,没有天赋的人是很难学会的,发力不准最后只有自己一身伤,下次打保龄吧最适合我。我最讨厌指手画脚的人,所以那天我直接自己一个人走了,反正你也不在乎我。” 眼泪怎么都擦不完,又干脆放弃,“原来你那么多朋友里只有他才是在乎我的那一个,我现在懂了,那家球场是你家的吧。所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要所有人都陪着我演戏,就是那天吧?那天那么大张旗鼓接我,让学校里的人都以为你在追我。” 完颜说到最后声音都已经破音,而他只是站在原地等她发泄完,等待时又像彻底的漠然,她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听,显得她像一场无人观看的闹剧。 好歹他还是在听的,起码还停了很久,看她终于说完,应洵之才回答,“完颜,我只是把你曾经做过的又还给你。” 她发疯那么久,结果就换来这么一句,说到底,还是为了她,可怎么偏偏就是她?! 完颜实在不理解,“应洵之,你为了她就这么毁掉我,你知不知道我高中玩她跟玩蝼蚁一样啊,为了一个蝼蚁有必要你这么大费周章吗?可就是这么讽刺,你可能都不相信,从小到大你是我真真正正喜欢过的第一个人啊,没别人了。” 应洵之依旧无动于衷,他看得出来,但他不上心,从头到尾他也没给过她什么承诺,连点出格的举动都没有。 所以他说,“我知道,感情上你是个好姑娘,家世清白,私生活干净,一开始我没法从这点做文章,所以为了拍这些照片花了挺多功夫,但是你也承认了,做的那些事情让她受了很多委屈,流言不加诸在自己身上只会认为无关痛痒,我现在说这些是因为你能感同身受,所以你想想,我不在的那两年,她过得多辛苦。” 完颜听不到他后面的话,只是被一开始的三个字震住,他知道?他知道竟然还能面不改色说出这些话?利用她对他的真心和感情大方承认毁掉她的计划。 太可笑太荒谬了,完颜站不住倒退几步,为她的愚蠢天真,原来从头到尾,是她不肯清醒,应洵之最绝的明明是这一招才对,让她知道迟来的清醒,比一开始的绝望都要疼。 身体到痛苦极限是会开启自我保护机制的,完颜收起了伤痕累累双手捧着在祈求他回头的真心,尽管竭力装作的镇定和从容有些迟,但起码能给她保留最后的体面。 “所以你做这些是在弥补吗?别自以为是了,一整个高中都是侩子手,你要真这么替她委屈,你就应该把全校的人都像对我一样对他们来一遍!” 可他又这样,说软的说硬的,给真心给威胁统统都是漠视,等她歇斯底里在嘶吼里耗尽力气,等她又一次把话说完,然后拿出几张申请单,就轻飘飘揭过,话锋一转。 “要找和国内京清差不多的,国外就这么几所大学,决定好,你可以直接过去办理入学。” 她的委屈埋怨不甘痛苦悔恨他一点都看不见吗? 完颜近乎崩溃地吼出来,“这就是你说的礼物?!那条红发带呢?我为什么非要出国?为什么退学的是我!你是不是陪我演太久了应洵之,这算什么?算补偿吗?我不接受!你要弥补我就该跟我一块走!” 说完完颜冲上来发疯地把那些单子全部撕碎,她知道他不会走,所以毫无用处,此刻洋洋洒洒的碎片像极了她所有的不堪。 应洵之也没拦着,每次都是等她发泄完,这点真是给足了耐心,也不说辩解,毕竟两个人半斤八两,都做得挺脏的,这点他承认,所以给她准备了后路。 说的这句话不是强迫而是让她认清现实,“如果不是当初你花钱买了我们聚餐照片的热度,没有在朋友圈发那些暧昧不清的照片,现在事态不会这么不可控,完颜,走到这一步你该清醒了,出国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完颜破罐子破摔,“应洵之,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给我留退路吧,该清醒的是你!做了这么多,你以为我走就能结束了吗?你连苏墨桥昨晚晕倒现在还躺在病床上都不知道!你做这些指望给谁看?!” “什么意思?”应洵之一顿,确认她没有说谎,等不及她回答便不再看她,飞快低头拨号。 怎么就这一句话就能让她对着发了半天疯还无动于衷的人的脸上,出现那种名叫担心的神情。 “这就心疼了?别急,还有你更心疼的呢!” 应洵之没空搭理她,昨天不还硬生硬气跟他吵架吗?闹着要分开,怎么一放手她就住院了,手机被攥的发烫,耳边漫长的等待音被无限拉长。 完颜不经意看到了那张通话界面的背景照,两人穿着高中校服,女生被男生校服盖住,她看了一年多苏墨桥穿校服的样子,就算遮住脸她都能认得一清二楚,不会错认的。 完颜这下真的被刺激到失了理智,失控地夺过手机就摔在地上,屏幕顿时四分五裂,电话打不通已经被自动掐断了。 屏幕上的照片消失,像完颜的错觉,下一秒高大身影逼近,按住她肩膀又重重抵上墙,身体的剧痛又告诉她这一切不是错觉,她艰难喘息,无视男生可怖的脸色,眼角掉下泪,嘴角却上扬。 她迫不及待要看他反应了,总不能只有她一个人一无所有,“你不知道吧?……她得过抑郁症。” 如她所愿肩上的力道陡然一松,她喘息着,满脸涨红,眼睛却紧盯欣赏着男生的表情,兴奋又癫狂,她继续加码。 “高三整整休学了半年,你猜她为什么昨天出了酒吧就晕倒?你没发现她手里有道很深很长的疤吗?你不好奇怎么弄的?自残啊多明显,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啊啧啧。” 找到他的命门便如有神助,最后落下平静一句,击溃所有对峙,完颜终于拉下他,两败俱伤。 “你就一辈子活在愧疚里吧,应洵之。”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女鹅说不出口的呀,也是他俩矛盾的根源。 还没到虐应狗的时机,毕竟他其实没做错,所有的都是完颜故意在女鹅面前的自导自演,除了第一次去接她,捧得越高摔得越惨嘛,可以倒回去看前面的伏笔,女鹅亲眼见到过的也就是第一次接她,剩下应狗其实都没有出现或者回应过任何。 包括朋友圈,更不可能是他本人,应狗知道她打着自己的幌子,这也是他的目的,完颜是为了测试应狗看到这些的反应,同时也享受这种模棱两可被当作应狗对象的吹捧,照片还都是和应狗朋友拍的,其中也有他朋友的引导。 应狗也是气女鹅什么都不肯说,但他对自己也狠,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顶着被绿的名声也要给女鹅出气,最主要的是应狗现在确实没学会爱人,等到后面虐他就会了,总要调教一下的 第42章 是初吻 接吻都不会 第42章 是初吻 接吻都不会 北城901医院。 窗沿浸在冷白日光里, 空气静的发脆。 女生站在窗前,身形单薄的近乎透明,像一只被搁置在光里的旧瓷娃娃。 应洵之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一路飙车赶来悬着的心在这一刻落地。 刚停下的脚步还带着微喘,他克制自己放缓呼吸,他是真怕,莫名的,怕稍重一点她就碎了。 然后关门声惊动了女生, 回头,像只受惊的兔子,她下意识后退的动作刺痛他的眼。 他难过受伤不解。 于是猛然阔步上前,几步走到, 然后伸手扣住她后颈, 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下一秒, 吻铺天盖地落下。 失而复得, 愧疚难掩的心绪迫切需要安抚,除此以外, 他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 他向来懒得废话, 也顾不上是什么场合就用了当下最直接的方法。 算是预谋已久。 女生自然不理解,一脸受惊呆滞, 来不及避开, 直到她察觉唇上一疼,才偏头躲避,完全是下意识的,却没想被他更紧压进墙,呼吸又瞬间被夺走。 她恍惚间听见男生声音, 似乎还不满于现状,轻啧了声,“张嘴。” 应洵之明显高估了自己,到此好像不只是安抚那么简单了,浅尝辄止不够。 于是他又咬上她的唇,女生吃痛松开,温热带着男性特有的气息就攻城略地,唇齿间的力道又凶又急,连空气都在发烫,他吻得偏执,像要把她这副易碎的样子彻底揉进骨血。 他的呼吸打在她脸上,她又听见他说,“等你两年了,总得让我先拿点利息。”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让女生猛然回神,她挣脱不得,只能不惜牙齿用力,拼命别过脸,男生吃痛松开,口腔尝到血腥。 但他只是唇退开,女生抵上他胸膛使劲,男生纹丝不动,她无可奈何与他对视,刻意忽略他唇上的鲜红。 “应洵之,你清醒点,我是苏墨桥!” 阳光落在她颤抖的眼睫,碎的刺眼,女生呼吸已经乱的不成样子,可哪里都在表现抗拒,唇上的痛远远不及她明显拒绝的这副样子。 “所以呢?想赖账?” 应洵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紧盯她红肿的唇,现在才终于看顺眼些,喉结滚动,不管不顾又要覆下来。 然后余光看到她伸出的手,唇堪堪在距离她的三公分处停住,他理智姗姗来迟,掩下眸中苦涩,偏过脸,距离她手更近。 “打,打一次亲一次。” 应洵之也是快被逼疯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反正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她走。 女生看不到他的难过,只是一脸紧张害怕,从没见过他这样,但更多是费解,想不通只能颤着声,“你,你先出去。” 空气在僵持。 两人的姿势半晌没动,女生看不懂男生脸上此刻的表情,太过复杂,刚想再重复一遍,就看他不由分说沉默地拽过她举起的手。 皮肤表层是深浅不一的疤痕。 苏墨桥意识到,她警惕,剧烈挣扎起来,又被他更用力握住,然后听到他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苏墨桥,你真是好样的!” 他以为就完颜说的一道,结果明显是新旧伤,最深的是旧伤,可新伤还错落着四五道。 所以不止生病的事。 “很疼,应洵之,你先放开……”我。 苏墨桥最后一个字在看到他抬起的眼角,泛着明显的红时又自动消音。 紧接着有护士推门进来,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人姿势像情侣依偎,虽然看不到男生的脸,但从背影透出来的受伤又很明显。 很奇怪,但她只顿了一下就开口,“35床苏小姐,轮到你了,跟我来吧。” 男生仿若未闻,苏墨桥应了一声又无奈看向他,“我是要去抽血,能放开了吗?” 手一松动她就立马抽身离开,走到一半时女生转头,看他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她抿抿唇,出声提醒,“你走吧,我现在……不太想看见你,应洵之。” 房间重新恢复一片寂静。 男生半晌才有了动作,心底冷笑一声,让他走?除非从窗户跳下去。 然后稍显无力颓然靠上墙,烦躁抓了抓头发,自责愧疚涌上来,忍不住又开窗点了支烟。 抽到一半才拿出手机拨了串号码,“帮我查个人,越详细越好,尽快。” 他刚挂断,门被推开,是刚才来过的护士,他撇了一眼她身后,护士这才得以看清他样子,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开口解释。 “她还没抽完,等下就会回来,你,你是她什么人呀?昨天送她来的是另一个女生,她们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我还以为……” “你叫什么名字?”应洵之将烟吐出窗外,摁灭,然后踱步走近,看了她工作牌一眼。 护士视线刚撞上他,羞怯地就立马低下头,不等她开口,男生拨了个号码,“秦叔,你们医院员工泄露病人隐私怎么处理。” 姓秦的就只有那位副院长,男生一身矜贵气质打出去的电话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护士脸色一下惨白,手中的护理盘劈里啪啦掉一地,她慌乱地蹲下身。 又听男生继续说,“不用,正好有事问您,我现在过来。” 护士赶忙拉住他往外走的衣角,手足无措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把剩下的话对她说完,然后走人。” 小护士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男生一个电话,不过一小时她被开除,连带着整个科室都被要求重新考核工作守则。 应洵之是半小时后回的病房,他推门进去时,小姑娘就撑着手呆呆坐在床沿,又是那副安静易碎的样子。 他回想起刚刚秦叔说的话,受刺激或应激后出现轻微解离状态是病人下意识的自我防御,所以为什么?他看了眼手机,他才离开一小时不到。 “怎么又不穿鞋?”应洵之走过去蹲下身,放轻了动作,还是第一次给人穿有些不熟练,她脚还轻晃,他扣住,其实没舍得用力。 但女生依旧吃痛,反应过来目光才落在他身上,看他又不好好看,像透过他在看其他,她沉默很久,才不确定道,“应洵之,你怎么还没走?” “刚刚发生什么了吗?”应洵之充耳不闻,有意转移话题。 苏墨桥没力气纠结他了,摇摇头,除了那个护士对她说了奇奇怪怪的话,好像不太重要,于是话题又绕回来了。 她无奈,“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再也不见面了。 她没注意到男生此刻单膝跪地,是仰望她的姿势。 “我没跟完颜在一起,见都没见过几次,就这么倒霉,昨天在酒吧刚好被你碰见,但也是我活该,对你说的话,做的那些事,我他妈也是真有病,打我骂我都认,但别说让我走的话,我不会听。” 意识到自己语气稍显强硬,末了又小心翼翼补充两字,“好吗?” 苏墨桥心想,其实还有的,他开车来接她那次,大张旗鼓到她不想看见都难。 她不理解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当下只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是她住院,“可是我现在没事了,应洵之,我只是有点低血糖,你没必要因为我这样,你总是要离开的。” 然后她看男生自嘲地笑了,“苏墨桥,你在这里,我都不知道我还要去哪。” 当初就是因为得知她的志愿是来这学校,才不惜放弃国外保送,与家族对抗,高三不得已被放逐才错过她这么多事。 应洵之起身,疲惫地揉眉心,“高二我去广州看过你,就是那次知道你的志愿是来京清,也是那次看到你和那个男生拉扯不清,你当初走的那么干脆,我以为你确实打算忘了我和别人重新开始。” 应洵之没说他高三出国的原因,也没说那年在国外被放逐的经历,那么骄傲的一个人,难过的点始终只是怕女生真的忘了他。 第一次恋爱没经验,他又是被暗恋的那一方,所以总是后知后觉,高中因为年纪太小和学业没办法回应和承诺她的感情。 大学因为分开两年的陌生和彼此之间太多的秘密产生芥蒂,他不得不承认,一直以来,在这段感情里都处理得很糟糕。 所以不论怎样都是他该受着,且要毫无怨言。 他都做好了老老实实跟在她后面的打算,结果就听女生说的那句,“那,回来了你还会离开吗?” 她比较关心这个。 不知道男生理不理解,但应洵之听懂了,她在问,如果她还有所隐瞒,他还会不会失望离开。 女生哪里知道他此刻的犹豫和沉默不语是怕知道更多让他心酸愧疚的真相。 以为是自己太过得寸进尺,毕竟应洵之都跟她坦白了,就想转移话题,然后她找了个理由,“我,我可以抱抱你吗?” 因为男生此刻看上去真得落寞又狼狈。 男生还是没说话,她很想安慰他,那就当他默认吧,他刚才亲她也没经过同意,那礼尚往来。 苏墨桥抿抿唇,动作比男生对她的要小心翼翼很多,伸手,带着克制和礼貌,想学他一样靠近,却一知半解。 男生比她更等不及,干脆给她演示了一遍,因为下一秒,她被拥入怀里。 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柔。 接着手被领着揽过男生的腰,他大手扣住她后颈,他站着,她坐着,她只能埋在他胸口下方,可耳边心跳却一声比一声清晰。 好奇怪啊,她想,今天的应洵之怎么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 他的心跳怎么会比她还快。 可是梦里的他都从来没有抱过她呀。 有一声叹息落下,“苏墨桥,学会了没?” 头顶声音传来,她回神,似懂非懂,点点头又摇摇头,应洵之揉她后颈上的软肉,声音很轻,有点认命投降的味道,“算了,你这么笨,以后不会的我来。” “你来什么?”苏墨桥不明所以,在他怀里仰头问他,这个角度显得很呆,但应洵之不嫌弃。 两个人都在这段感情里患得患失又小心翼翼,两颗心要重修旧好更快靠近,在此刻他只能想到这唯一的办法。 俯身,唇又覆下来,不想让气氛那么沉重,他故意边吻边打趣,“你说呢?接吻都不会,还能指望你什么?” 她刚想开口反驳,温热便入侵,唇齿相触的瞬间,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这次的吻,又很不一样,缓慢而认真,她尝到了一点克制的珍视,这次是真的在哄她,而不是男生一味的掠夺,她有点小得意,不由抬高下巴,让身体更贴近他。 男生被这个动作刺激到,呼吸一下变重,于是他要的更多,但此时的接吻姿势又不方便,就分开她双月退,大手直接托起她抱到沙发上,是足夸坐在他腿上的姿势。 “唔。”位置瞬间颠倒,后颈被箍住,带着力道往下压,她不适应又觉得羞耻,但无法挣脱。 乌黑发梢随着动作垂下,擦过男生下颌脖颈,泛着痒,他喉结吞咽几下,没停,只是抽空伸手将头发别到她耳后。 看到女生露出的耳根红透一片,手没收回,又在她那片耳后肌肤上摩挲流连很久,而后他想到什么,唇克制退开。 女生失去支撑,一下呼吸凌乱瘫软在他肩颈,并没看到他拿出的东西。 也没看到病房门口一闪即逝的人影。 “之前的弄脏了,你头发长,给你重新买了一根。” 她缓和着呼吸,心跳砸的她耳膜生疼,一开始没太听清他说的,只是察觉到男生手绕过她脑后,长发被不熟练挽起时才反应过来。 然后愣神地看着男生的侧脸,很认真,不管是她还是他,好一会儿,收紧力度传来,他收回手。 迎上她呆滞的目光,“医生说你太瘦,我让他们给你多住两天,顺便做个全身检查。” 女生反应过来,应洵之看到了她脸上熟悉的心虚,看她直起身,没拦着,此时女生眼角还泛着红,唇瓣微肿,“我,我都好了,我都说了只是低血糖,前两天事情很多就没好好吃饭,而且你以前也说我重。” 应洵之没拆穿,本就不指望从她嘴里能撬出什么,无奈心酸又有点被气到,不知道都到现在了她还在坚持什么,甚至还学会了倒打一耙。 但他没法跟她计较,不能再因为她对他的还有所隐瞒再让她难过伤心,所以他只能低头,像认错,“我眼瞎。” 点头承认得很爽快,不论是对过去的事还是现在。 女生自然听不出来,她还在自以为良好的隐瞒,“回去还要赶作业,医生说过我下午就可以出院的。” 只是依旧不敢看他和眼神的闪烁一早出卖了她,可是就连耳根也没褪红过。 所以应洵之也是真分不清她是因为撒谎的心虚还是因为那个吻。 看她得寸进尺他实在忍不住呛声,但也是关心,“别讨价还价,上次凌晨一点,这次又想几点睡。” 大掌又抚上她耳根,只不过这次使了点力道,逼她直视他。 女生终于如他所愿愣愣看向他,她当时想的是,他竟然还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聊天,好久以前了,她觉得耳朵有些痒,回过神躲了躲,才小声反驳,“那时候明明是你不理我。” 天知道要哄一个赌气的小女生有多累。 但这是他活该,他就该受着,今后也该学会和习惯,“开始翻旧账了?行。” 我的错。 应洵之从善如流,天大地大现在这位祖宗最大,正事没忘,最后三个字还没说完。 又有不识相地敲门进来,女生反应很快,身体僵了一瞬后就要逃,他眼疾手快将她箍住,女生没意识到男生比她更甚的慌乱。 就连男生可能都没意识到这样的举动,其实出卖了他对她才是更依赖的那方。 女生无法,只能红着耳根将头埋进他颈侧。 进来的是护士长,因为了解到刚才的事情就想着过来当面再道个歉,毕竟就连副院长都亲自打电话问候了,她不敢怠慢。 可刚想好措辞一抬头就看见沙发上大剌剌坐着的两道身影,她年纪四十大几,早过了对这种小年轻青春萌动的心态,但看到身材娇小的女生被长相如此帅气的男生拥着。 姿势紧密又缠绵,暧昧又如此光明正大,她想说的话就难以启齿了。 男生只用一个眼神,就是眼皮一撩,都算不上直视,她就恍然回神,施以抱歉的表情,然后动作忙不迭地退出房间。 怀里女生听到响动,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发带因为刚才拉扯,松松地挂着,摇摇欲坠,拽着她发根,她疼得皱眉,嘟囔道,“应洵之,你绑得不对。” 说着,她就取下发带,下一秒,才得以看清手中那条红丝绒,带着logo,比之前穗岁头上的精致太多。 她呆愣看着许久,所以之前说弄脏是因为那根被她戴过吗? 应洵之看她沉默不语,他不知道女生想法,也猜不到,又怕她胡思乱想,就主动开口解释,“头发太长,接吻会不方便。” 苏墨桥:“……” 没料到的原因,但被他说得如此光明正大,女生其实很想原地消失,但他手还搭在她腰上,明显不肯,只能脸一下红得彻底,手忙脚乱地开始挽头发。 尴尬的人通常在这样的场面下会单纯让自己看上去忙一点,应洵之看她懵懂不自知的样,终于大发善心舍得松开她,说得一本正经。 “现在不用绑,时间来不及,还得收拾东西,等会儿送你回去。” 苏墨桥听懂了,她动作一顿,这下连耳根脖颈都红成一片,终于找到机会直接从他身上下来,逃也似得跑去了卫生间。 应洵之叹气,笑声很短促。 直到上了车,女生也没再跟他开口说一句话,车子在倒计时130秒红灯的路口停下,应洵之看了眼手表,他侧头望向她,“15分钟了,苏墨桥,可以说话了。” 苏墨桥赌着气装傻充愣,故意看窗外,“什么15分钟?” 应洵之看着女生气鼓鼓的脸颊,忍住上手摸的冲动,是真呆,“跟我生气的时间。” 之前竞赛的时候他惹过她生气,特意计过时。 苏墨桥一脸懵,明显不知情的样子,但依旧没领情,下巴扬更高了。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鸣笛,两人循声望去,旁边车道白色轿车副驾驶窗门降下,一个穿着性感的女生举着手机,手机里循环播放着大字【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应洵之打开车窗,没有了黑色遮挡,男生的侧脸轮廓在阳光下更有冲击力,没什么多余表情,却让人心跳漏一拍,女人刚想开口,就见男生撇了撇头,露出副驾的女生。 女生也是青春靓丽,两人异常得般配,果然,下一秒,见他朝副驾女生侧侧头,然后开口,“这你得问她。” 话落,她和她同时愣住,苏墨桥蓦然想起之前药店的那一幕,就好像听见现在的应洵之跟过去的那个她说。 苏墨桥,这不是错觉。 心跳又失控起来,她紧紧攥住安全带,不知作何反应,下一秒,车外女生率先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没看到你女朋友,但是加个微信而已嘛……” “没看她现在生着气?哄好半天了,大姐,要微信前麻烦看点人脸色。” 应洵之说完不管那个女人一下发白的脸,直接关上车窗。 下一秒红灯变绿,白车还没起步,全黑帕加尼转瞬之间如闪电般弹射而出,尾灯在视线里拉出一道猩红光轨,只留下一道流光与震耳的回响,消失在视野尽头。 车厢内也寂静半晌,苏墨桥抿了抿唇,才偏头朝男生看了一眼,试探道,“应洵之,你不是说要哄我吗?” 那怎么都不说话。 应洵之单手无奈抚额,他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和好脾气都给她了,虽说以前也没哄人的经验,但也不是没见过他爸把他妈惹毛了又哄好的场面,从小耳濡目染,总不可能到他这还行不通。 到这他是真得为自己说句公道话了。 “苏墨桥,说这句话前好歹照照镜子。”应洵之打开她副驾驶座前的遮光板镜,毫不留情拆穿,“笑一路了,累不累?” 苏墨桥:“……。”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无言以对,又默默把脸朝窗外去了。 应洵之单手打了把方向盘,车速降下,车子驶进校门口,男生手机响,他接起,简短嗯了几声又挂断,苏墨桥不经意看了他手机一眼,说,“应洵之,你换手机了。” “嗯,之前的摔了。”男生言简意赅,像是想到什么,话锋一转,“苏墨桥,课表发我一份,之前的在原先手机上——” 说到这里他一顿,一脚刹车,紧接着伸手护住副驾驶女生前倾的身体,车子堪堪停在离女生宿舍门口50米的距离,挡住车头的。 是完颜。 作者有话说: 女鹅是天使,应狗在国外挺苦的 第43章 是真相 亲眼看到你 第43章 是真相 亲眼看到你 苏墨桥刚想问出口的话在看到眼前人时顿住, 心中蓦地有了答案,差点忘了,敛下眸里隐隐的不安, 主动开口,“前面就是女生宿舍,那我,我先下车了,我可以自己走过去。” 应洵之解开她安全带, 大掌抚上她后颈,摩挲,不让她逃避,带着安抚意味, “我送你回去。” 丝毫不避开车外如织的行人和面对面站着的那位, 这一幕落在完颜眼底,她忍不住想, 他们都做了什么?和好了吗? 只是半个下午怎么就能做到这样旁若无人的亲密, 还是男生在主动。 眼眶止不住又通红,谁能想到丝毫不留情面毁掉她人生的人, 能转眼对另一个女生展现出她从没有看到过的温柔, 完颜讽刺得心在滴血。 一个下午而已,几个学院都传遍了她的照片, 周围都是人, 她去哪,空气里带着细碎的讥笑,就像针一样扎过来。 正如此刻,没有大声的嘲弄辱骂,但眼神里的不屑, 交头接耳时若有若无的瞥视,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车上的两人看不见,她明明站在这里已经强撑很久。 还要站多久,还要忍受多久,耐心全无时他终于从车上下来,黏在她身上的那些目光终于移到他身上。 紧接着副驾女生下来,为什么那些目光落到她身上就变成了艳羡和仰望,连带着小声的议论都是夸奖。 他们下车后一点亲密动作都没有,就只是站在一起,她怎么还听到了般配这两个字,前段时间夸她和应洵之的两个字转眼就可以送别人? 眼瞎的吧,他们什么都不懂,苏墨桥更是,她还傻乎乎跟着应洵之往前走,他不明摆着想避开她吗? 她偏不,伸手拦住了要与她擦身而过的苏墨桥,但话明显是对应洵之说的,“怎么?她在我们就没法聊了?” 苏墨桥动作一顿,这种情况下好像是让他们先说清楚比较好,她攥紧衣角刚想开口。 完颜笑了,“应洵之,你当慈善家?做了这么多又不打算告诉她?你是舍不得她感动得痛哭流涕,还是舍不得她知道真相后会害怕你?” 怎么是她听不懂的内容,但至少这个话题她可以加入,“我为什么要害怕?完颜你搞错了,你现在这样都是你咎由自取。” 苏墨桥虽然不清楚具体事情,但议论声的引导,她避无可避听到几句,心中有了隐隐猜测。 差不多意思的一句话,现在已经站到苏墨桥身边的男生刚跟她说过。 就连语气、神情都该死的如出一辙。 完颜攥紧了手,忍不住上前,应洵之更快一步侧身挡住苏墨桥,“完颜,还要闹得更难看吗?” 他完全下意识的偏袒动作刺痛她的眼,只能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不堪的泪水,现在好像已经不能难堪得更难堪了,努力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我只是跟老同学道个别而已,好歹这么多年同学一场,想说特意留了个礼物给她,应洵之,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其实最后一程应洵之该送她走的,也算有始有终,要杜绝她再破罐子破摔惹出什么事端,毕竟她跟林虞都一样疯。 “她不需要。”可应洵之还是说了这句话,拽过苏墨桥的手就阔步离开。 完颜自然把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当成错觉,没挽留,事已至此了,但目光停留在他们离去的背影一直没收回,确切说,应该是在那个女生上。 良久,蓦地笑了,为她即将施行的计划。 你一定会很惊喜的,苏墨桥,毕竟你也要和我一样身败名裂了。 只是她的那些视频还没发出去,就在校门外巷子里被人打晕带走。 再度醒来,完颜第一反应是头痛得像被钝器反复砸过,她费力掀开一条眼缝,眼前是昏暗逼仄的空间。 没有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悬在头顶,光线微弱的连影子都模糊,手脚被粗糙的绳子死死捆住,又麻又痛。 第一反应,绑她的人是应洵之。 是她说漏嘴发现了什么? 完颜张嘴想喊求救,喉咙却干涩得发疼,有脚步声靠近,紧接着眼前落下大片黑暗,听觉比视觉更先感知到。 “醒了?” “怎么是你?”完颜看不太清眼前人,但是听出了声音是林虞。 “很奇怪吗?该奇怪的人是我吧?你手机里为什么会有这些视频?” 视频林虞早就看完,一段是在后巷她站在旁边看人打那个男生的视频,一段是办公室外的偷拍,只能照到身形单薄的少女被自称教导主任和班主任的人批评教育。 用词过分,不留情面,偷听的人应该不下三四个,偶尔屏幕外的嬉笑讥讽传来,刺耳得扎人。 “是我的手机,还给我!”完颜看清眼前景象,剧烈挣扎起来,衣服沾满灰也顾不上。 这就是完颜想的最后的反击。 林虞直接一耳光甩过去,空间消音半晌,完颜被打得偏头,脸颊很快浮起一片红肿,“我在问你话,想清楚告诉我。” 可完颜忘了对面的人是视频里找人把人打废的林虞,她到此刻才有了理智和清醒,认错态度很快。 “这不止我一个人拍的,还有两三个人,我,我把它删了行不行,我不敢了,我没想发你,不对,苏墨桥我也不发了,手机在你手上,你把它删掉我没备份了,这样放我走行吗?” 她已经完全没了一开始的盛气凌人,此时发丝凌乱,身上已经脏的不成样子。 “所以,在高中她就已经被孤立了?连老师都说她同性恋?说她脚踏两条船?为什么?做这些事的都是我吧,你们不造我遥去造她的?” 林虞不理解,相比于刚看到这些视频时的震惊愤怒现在已经算控制得很平静。 林虞看她发抖不说话,只是逼近,两人面对面,光鲜亮丽对上落魄不堪,光影在她们中间落下一道清晰的分割线,快要耐心全无时,听她发抖的声音传来。 “我,我也不知道,学校里很多人都说,都说确实亲眼看见你们,然后,就有这种话传出来了……” 完颜不回答怕又被甩耳光,只能边说边害怕得后退,已经退至墙角,就只能别过脸不与她对视,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在发抖。 “没事,一个个来,先算你的帐。对一个刚转学过去的女生抱有如此大恶意,让我来猜猜,是什么原因?嫉妒?嫉妒她比你漂亮,成绩比你好?” 停顿了一下,林虞特意观察她的表情,白了,白得更厉害了。 “看来是猜中了,我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对她说的人,你竟然让她受了这么多苦?” 林虞没耐心了,伸手掰过她下巴,强迫她对视,完颜看到了她眼底闪过的疯狂和偏执,想挣脱,却更用力,她疼得整张脸皱在一块。 下一秒却觉得脸颊一凉,带着金属冰凉的尖锐让她止不住尖叫起来—— “嘘”手指压在她唇上,她听见林虞带笑的声音,“那没办法了,你这脸蛋确实漂亮,我也有点嫉妒了,那我毁掉它好不好?” 完颜都来不及摇头求饶。 “啊!”林虞手上用力,尖锐就刺进肌肤,立马有鲜血淌出,看着她痛苦哀嚎的样子,她却愈加兴奋,控制住她扭动的脸。 尖刃往下用力的同时,下一秒身体被大力踹开,林虞一个重心不稳狼狈摔倒,手上的刀应声落地。 紧接着男生狠厉的嗓音砸下来,“我给你看视频,是为了现在让你绑架伤人的吗?!” “不然我要做什么?!”林虞顾不得起身,仰头朝背光的男生怒吼。 “她又想毁掉桥桥一次!不止是她,她还承认还有其他人拍视频,包括视频里那个男的,他一直对桥桥不死心,你到底知不知道,要不是我找人打他……” “我知道,但都到现在了这还是重点吗?!” 应洵之也来气,提高了音量,吼完又觉得没必要,懒得再看她,她都无药可救了,这两个都是疯子还有什么好说的,说完就低头拿过完颜的手机检查。 过程中,甚至一眼没看在地上狼狈不堪流着血的人。 就连手机都比她重要。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真的是你?我没看错?你真的去广州看过桥桥?那你还拦着我!你没看那男的就是想骚扰她吗!是他们想毁掉桥桥!他们都该死!你为什么要拦我!” 林虞挣扎起身又要朝完颜冲过去。 完颜在地上哭着叫喊。 应洵之头疼皱眉,及时拦住她冲过来的身体,死死按住她肩膀,视线紧盯她,声音满是无可奈何,“林虞,麻烦搞搞清楚,一直以来在毁掉她的是你。” 林虞怔住了,男生将删完的手机扔到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人怀里,依旧没看她一眼,只是烦躁地落下两字,“滚吧。” 完颜哪还敢提其他要求,第一反应都不是要拿起手机报警,毕竟视频删了但不确保他们自己有没有留着,这个把柄还在他们手上。 所以第一件事是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只顾得上速度极快地从地上拿起那把刀子,连手上的绳子都来不及割,胡乱把脚上的粗绳割断,脸上血和泪和灰揉成一片也顾不上,不出半分钟身影极快得就消失在房间里。 然后只剩下寂静。 林虞眼睁睁看着他放她走,又在刚掉在地上的刀子上看了很久,还泛着寒光,过了会儿她被吸引似的走过去,握住刀柄捡起,嘴上喃喃自语,“我不是,我没想,我也不知道……” “同样的招数还想来第二次?” 林虞手中的寒刃在离她手腕上方一厘米处顿住,另一握着刀柄的手腕上,平时戴的极牢的手表不知何时脱落,在昏黄灯光下,暴露出那条狰狞丑陋的伤疤。 林虞蓦地回神,不确定道,“你,我,桥桥告诉你了?!” “找人查的,继续啊,还是得把苏墨桥喊来?当着她的面效果更好吧?这样再挽留她一次?” 应洵之的声线冰冷的无一丝起伏,面无表情地冷眼旁观着,还倚靠在墙上给自己点了根烟,她如果真划下去甚至他还会拍手鼓掌叫好吧。 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讥讽刺痛她的眼,“挽留?我要留得住她有必要现在才回来吗?应洵之,给你查的人没告诉你吗?我是什么时候自杀的。” 林虞顿了一下,果然,男生脸上闪过一瞬空白,她自嘲地又笑起来,“高三开学,北城机场,还是当着桥桥的面。” 应洵之抽烟动作一顿,似是疑惑,“她那天来了?” “何止啊,应洵之,她经常偷偷飞去北城看你,不过那是最后一次,因为你出国了,她没发现我也跟来了,我就在机场对面马路上,她看到我手里的刀了,只是把水果刀,我给她削了点水果从车上顺手一起拿下来的,她就像看怪物一样看我一脸惊恐,我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样子,然后她冲过来跟我说,林虞,我不是来看他的,你别伤害他,先把刀放下好不好。”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林虞像是回忆到极其痛苦的画面,需要不得不停下来平顺自己呼吸,才能继续开口。 “看到她的泪,我才忽然明白,原来她去广州不是想忘掉你跟我重新开始,而是她怕我会伤害你,可笑吧应洵之?我怎么可能动的了你?可她怎么会这么傻,竟然还真信了,可我更傻,知道她没回北城,过年就从英国逃回来了,在广州陪她待了半年,直到高三开学在机场她跟我说了这句话,你知道我当时想的什么吗?好痛啊,真的痛,飞机都起飞了,我杀不了你,就算杀了你,桥桥会难过伤心,我不想看她这样。” 林虞手里的刀因为脱力,掉到了地上,“咣当”一声,然后听见她低到尘埃里的一句,“那就只能杀了我自己。” 良久,只剩无尽的沉默。 当应洵之又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时,他才率先打破死寂,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他的声音。 “她昨天晕倒是你送她去的医院,医生只说了低血糖,医生没跟你说其他的吧,她之前得过抑郁症。” 她听到了什么,林虞震惊无措,在原地僵了良久,才朝应洵之走了几步,看清男生脸上的认真严肃。 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会?应洵之你别开玩笑,她一直都好好的,至少我在广州的那半年,我从来没有看出来过。” 她费解,迟疑问,“是因为学校的事吗?那也不对啊,她那时候都很正常,还每天上下学,到底什么原因,应洵之你说啊,快说啊!” 最后一句她忍不住咆哮出声。 应洵之比她早知道所以现在神色平静,拿出病情诊断记录放在桌上,林虞拿过看得飞快,一页页翻,应洵之的脸在烟雾中神色不明。 “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中度抑郁,轻度燥症半年前她就已经痊愈了,林虞,我一直在想她还在隐瞒什么,直到今天查清了你们的事,那些所有的欲言难止,闪烁其词,哪怕是宁愿跟我分开,也不肯亲口承认的真相,到此之前,都是因为你,林虞。” 林虞被叫到名字应激般应声抬头,手上的动作顿住,看男生抬步坐进破败沙发里,烟灰掉在他黑色裤子上,白色上衣蹭了墙上的灰,难得的落魄。 声音更是透着颓丧,一字一句,像是认命般,“她是在亲眼看到你自杀后才得的病。” 林虞手里的资料砸落在地,刚好是翻开的最后一页,记录了完整的就诊记录,她被送去英国治疗的一月后,她办理休学。证实了他的话。 “她是为了保护你。不忍看到你受刺激再伤害自己,也不忍看到我知道真相后伤害你。” 是这样,竟然,林虞一滴眼泪砸下来,砸在那张单薄的纸页上,毫无重量的白纸黑字却记录下沉得她直不起腰的真相。 林虞痛苦地用力抓住发根,仿似这样才能缓解从心脏处蔓延开来的抵达四肢百骸的疼,她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可我没资格说你,我和你半斤八两,她被人孤立时我不在,她生病无助时我不在,她治疗痛苦时我不在,她努力走到我面前,我还装视而不见,林虞,完颜说的没错,我是应该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应洵之嗓音干涩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满是无力与颓然,他垂下头,手肘搭在腿上,弓着的背早已放下骄傲,满是受伤。 良久,一滴泪和他的声音一同落到泥土里。 “林虞,她也是我放在心尖上两年的人,我真的心疼。” 男生抬头露出的眼眶通红,林虞愣愣看着,连眼泪都忘了流。 应洵之走了。 留下一片废墟。 作者有话说: 林虞的戏份暂时告一段落。 马上要do了(搓手手) 第44章 直接点 扫了一排货 第44章 直接点 扫了一排货 京清女生宿舍。 廖婷婷和温年一看到苏墨桥推门进来, 就一脸恭候多时的样子,两人齐齐环着臂把她堵在门口,神情出奇地一致。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某人昨晚夜不归宿,刚刚被应同学开豪车送回宿舍的照片可是上了校内实时热搜啊,麻烦来个人给我解释一下。” 温年一脸坏笑,搭腔道,“还不快从实招来!苏同学, 快说说你俩是怎么勾搭上的!” 提到论坛,苏墨桥心下一凛,像是想到什么,“婷婷年年, 完颜是怎么回事?” 廖婷婷一脸夸张, 瞬间被转移注意力,捧着手机开始找什么, 搜了半天, 才自言自语,“咦?照片怎么都没啦?下午明明传得沸沸扬扬的。” 温年一脸献宝似的递过来手机。 “我存了我存了, 还好我动作快, 桥桥,你说说你就出去一趟, 怎么突然就像踩狗屎运了, 最讨人厌的完颜被人爆了私生活照,内容简直跌破三观啊,听说下午就立马办了转学,这还不止,走之前还当着面被你和应同学秀了把恩爱, 我们在宿舍楼上大老远都能看见完颜脸气得都快变形了。” 苏墨桥听到了前半段话的重点,隐隐有了预感,这事应该与她有关,但无论真相与否,她都无法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评判他的做法是否对错。 流言八卦本身就能歪曲事实真相,她不是当事人更不能跟风评价,于是摇了摇头,没打算看只是问,“……她要退学了?” “对啊,她都被爆出这种照片了,怎么可能还待的下去,诺,你快看,我们一开始不都以为那辆黑车是应同学的嘛,后来有人拍到里面根本不是他!我就说这车怎么越开越降级了,包括她朋友圈照片,就那张背景照她放了半天然后立马删了,后面有人扒出来一对比发现也根本不是应同学嘛!” “完颜是真会啊,连我们大校草都被她玩上了互联网营销那一套,不过应同学也真算体面人了,被她这样碰瓷到现在也没说一句话。”廖婷婷煞有介事分析。 苏墨桥听到这又开始疑惑,如果是应洵之做的这一切,完全就该把他自己摘出去,没必要绕这么一大圈把他自己也拖下水,顿时又觉得先前那些猜测是她想多了。 连日来的疲惫让她脑子怎么也转不过来,还没从回忆里抽身,又听温年一声惊呼。 “谁说应同学一句话不说的,刚不就说了吗!” “哪呢哪呢我看看。” 然后手机大屏又被举到苏墨桥跟前,她都只来得及看见应洵之那三个实名大字的论坛号,又听廖婷婷夸张地喊。 “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这位应同学在偏偏有你出现的照片底下发了这么一句,不要打扰她,谢谢。是什么意思?” 在完颜的事情闹得整个学校都腥风血雨,而另一个主人公从头至尾也从未发声的情况下,突然又跳出这么一条有礼貌的回复,就显得十分诡异。 所以苏墨桥眼睁睁看着下午那张三人对峙的照片底下,这句话才出现了不到一分钟,就立马被顶爆。 底下的跟评要么是先怀疑是不是本人的,要么就是在明知故问那个她是谁的,但不论后面堆了多少评论,正主都没再回复。 三个人面面相觑良久,苏墨桥脑子也乱得很,现在回答什么都很奇怪,抿了抿唇,就走到书桌前坐下,话锋一转,“明天周老头的古典艺术分析你们都写了吗?” “哎现在还管周老头什么事,桥桥你有转移话题的嫌疑,你这样子更可疑了知道吗?我们都把完颜的事说清楚了,你还不和我们俩坦白?” 廖婷婷激动得推搡她,“好桥桥,你还当不当我们是你好朋友了,你看不到我心碎的小眼神吗?” 不是不坦白,是她自己都没有答案,他和她的关系现在很奇怪,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就像走了太久夜路的她忽然两边灯都亮了,第一反应不是继续往前,而是要遮住眼睛停下来适应。 但她也想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所以迟疑犹豫了一下才试探开口,想听听她们的想法,“婷婷年年,他好像是真的喜欢我。” “谁?应同学,应校草,应洵之?” “喜欢?哪个意思?字面意思?”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都带着十分的不可置信。 看她们的反应苏墨桥哭笑不得,怎么连她们都这样一脸不信,她起码只是不确定。 见坐着的女生又一脸认真点了下头,廖婷婷震惊地摸了摸她额头,下了结论,“完了,桥桥没发烧,但是脑子坏了,还没到半夜就开始做梦了。” “桥桥虽然你下车往那一站是很有正宫派头,但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大老远都没看出来你们有什么亲密接触,大家都知道你们是高中同学,作为老同学刚才发的论坛也是可以理解的,你可别被男人一句都算不上的花言巧语就迷惑了啊。” 说的很有道理,听得苏墨桥都有些动摇了,温年继续问,“所以昨晚你们睡一起了吗?” 苏墨桥被她这么直接的问法吓了一跳,飞快摇头,下意识反驳想解释她是住院了,温年一脸煞有介事,“所以啊你看……” 话题转得太偏了,苏墨桥连忙找开口的机会,“他是下午才来医院找我的。” “医院?桥桥你怎么去医院了?生病了吗?你昨晚跑出去脸色这么差,不会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好好吃过饭吧?医生说什么原因啊?” 廖婷婷立马转移注意力,一脸担心地查看她身上。 苏墨桥阻止她动作,安慰她,“只是有点低血糖,已经没事啦婷婷。” “那就好那就好。”话题被叉开,两人又开始说起她的一日三餐,说到这个她俩真像老妈子一样有数不完的话要叮嘱,还定下以后每天都要严格监督她按时吃饭的任务。 苏墨桥一一笑着答好。 作业差不多写完时,已经快九点,廖婷婷忽然想到什么,凑过来一脸纠结问她,“桥桥,那个林虞她,是怎么回事呀?我看你冲出去的那个样子,我是不是闯祸了呀?” 苏墨桥收拾作业的动作一顿,刚想开口,温年忽然从阳台跑进来,惊呼,“救命,应同学在我们这栋宿舍楼下!看样子是在等人啊,桥桥,什么情况,不会真是来等你的吧?” 廖婷婷也跑到阳台探身出去看,这才发现周围好多寝室的人都跟她一样,她费力往下望,楼底下那目光中心的人却视若无睹。 没抬头,夜色也衬得那张脸轮廓分明,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神情,让人更加看不真切,只是高大挺阔的身形依旧让人移不开眼,没有人能靠那模糊不清的一眼认出来,但他可以。 廖婷婷注意到他那根烟快抽完,“桥桥快来啊,应同学好像等了很久,他到底在等谁啊,是不是你没看手机啊?他怎么也不打电话?” 苏墨桥走到一半又折回身去拿手机,看了眼,没他发来的消息,疑惑,又有些着急地跑过去。 刚探出头,挺巧,楼底下的人似有所感,抬头,路灯的光打在他扬起的脸上,发丝吹的凌乱,透出遮不住的落寞与颓然,隔壁的寝室女生抑制不住的欣喜激动。 她却怔住,注意到他脏乱的上衣,还是白天那套衣服没换。 原来应洵之也会等人这么久,可怎么又变得这么狼狈。 男生低头打字,不一会儿苏墨桥手机跳出消息,【y:作业写完了?】 苏墨桥又愣了一下,【沉默的康桥:嗯。】 输入框里她想继续补充,男生速度更快,【y:那就换衣服,下来。】 所以是在等她?苏墨桥看这几个字心跳又控制不住加速,顾不得矜持,赶忙从衣柜抽了条围巾。 “我先下楼一趟。”话音落地的瞬间,人影已经在宿舍门口消失。 “可是楼下有个女生刚走过去,好像在跟应同学……”表白。最后两个字廖婷婷没来得及脱口。 苏墨桥冲到楼下宿舍大门口,还在大喘气时,视线里就措不及防闯入背对着她的女生与男生对话的画面。 脚步不由顿住,耳膜全是急促的心跳声,她刻意放轻了呼吸,也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 蓦地,神情不耐的男生越过女生撞进她视线,苏墨桥身体僵住,没敢再往前一步。 距离太远,也就没看到他神情的转变,可对面的女生看到了。 原本敷衍冷淡的眼,在望向她身后时,那层冷硬瞬间化开。 她错愕讶异,还没来得及反应,男生就径直擦身往她身后走去,同时落下一声“借过。” 她的第一句话没得到回应,第二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忽视得彻底,她欲言又止地回头,在带起的烟雾里只能看到男生的高大身影把女生拢住,避开了路侧的车辆和行人。 也挡住了寒风和眼神。 她想叫出口的名字被灌入的冷风咽进了喉口。 “怎么穿这么少?”应洵之蹙眉,更靠近点,又替她拢了拢围巾。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呀?”苏墨桥呼吸有些不稳,有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打电话见不到你。”应洵之听出了她问的是为什么等这么久,没解释这个只是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苏墨桥怔住,耳根发烫,难以想象他这样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周围人可能也听到了,应该跟她一样讶异。 于是看他们的眼神更多了,意味不明,男生却丝毫不觉,苏墨桥觉得今天的男生太奇怪了,从医院开始就是,和以前很不一样,眼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耐不住好奇,抿了抿唇,迟疑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嗯,明早的课让你室友帮你请假。”男生只觉手下的耳朵冰冷一片,几不可察皱了皱眉,不想让她站这受冻,拉过她的手,要带着她离开。 “啊?为什么呀?”苏墨桥被他牵着,都没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牵手,可自然程度却好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因为来不及。”男生步子迈得大,她跟得有些艰难。 “有这么重要啊,我们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吗?”男生把手握得更紧,让她更贴近自己,甚至都顾不上她的牵强。 “是我等不及。” “知道了,可是,你能不能稍微松开一点呀,应洵之?”苏墨桥被牵着走了十几步后实在忍不住喊了这么一声。 先不说路上全是看他们的人,第一次回头率百分百的场面发生在她身上,苏墨桥不习惯起来,更不要说她跟的如此艰难。 男生动作一顿,像是意识到什么,松手低头看她的掌心,虎口和手背被他捏得有些红,他问,“疼不疼?” “不疼。”苏墨桥下意识摇摇头,仰头看他,不明白男生脸上突如其来的自责。 “嘴硬。”男生落下的是气声,语气是刻意的轻描淡写,没再让她看他,只是大掌重新覆上她的手,这次是十指交握,掌心贴合。 掌心温热传来,恰好熨帖着她的伤疤,她被牵着走到车前,那几步路程她依旧固执盯着他。 早该想到的,从刚开始她便隐隐有了预感,想望进他眼底寻找答案却不能,这种欲盖弥彰变相是另一种答案,人在车旁,脚步定在原地,“你,是不是知道了?” 应洵之没说话,只是替她开了车门,她无法,只能被领着先坐进副驾,她一瞬不瞬透过车窗看男生从另一边上车。 然后他坐进车内,到此她读懂了他的沉默,她冷静不下来,拽过他动换挡杆的手。 “如果这一切只是因为我高中生病的事,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应洵之,而且我这次晕倒也跟以前的病没关系,我已经痊愈了,半年前医生就让我停药,以后也不会复发,你不用勉强自己,这也不是因为你,我可以当今天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车内消音,剩下的话被堵在吻里。 没有急切,没有侵略,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浅尝辄止,温柔又克制。 察觉到怀里女生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他才松开她,伸手擦掉她自己都不知何时掉的泪,语气是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温柔。 他不想听她说那些话,只能自己来开口,“我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怎么样,但我不喜欢磨磨唧唧,苏墨桥,我们已经浪费两年时间,很久了,所以我想按我的节奏来,直接点,你能接受吗?” 苏墨桥颤着沾满泪水的眼睫,红唇泛着晶莹光泽,懵懂地看着他,似懂非懂地点了下一头。 应洵之替她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他单手掌方向盘,另一只手与她的十指相扣,他的唇贴了贴她手背,车子驶出校门口后又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等我一下。” 苏墨桥不明所以,看着男生下车进了便利店。 便利店对面是酒吧,酒吧门口有三两个妆容精致的女生在抽烟,其中一个远远看到什么喊,“我靠,今晚看见的第一个帅哥,比酒吧的嫩多了啊。” 穗岁无视朋友的激动,只觉得今晚的活动无聊透顶,不值得她大老远从津市赶过来,手中烟抽完,想回去跟他们说声走了,转身的动作一顿。 下一秒,不可置信地又重新看向对面。 虽然只是背影,她看不见他的脸,但那个身形轮廓太出众了,即使两年未见,也本能的熟悉,比两年前更高了些,肩背更宽阔。 还是不喜欢在秋冬穿厚外套,只套个连帽纯色卫衣,年少的张扬和沉稳内敛同时在他身上展现,没有丝毫矛盾,矜贵又克制,依旧让人不敢靠近,却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朋友看她这副神情,笑着打趣,“这样的酒吧里可请不到,大晚上还要回津市多累啊,别回去了,上去试试?喏,他刚从那辆车上下来的。” “就是因为他我才一定要回津市的,你信吗?” 穗岁没看车子一眼,注视着男生走进便利店,背影消失才收回了目光。 穗家公司当年因为没了合作方,产业近乎腰斩,穗父被她气的直接断了她半年生活来源,并敕令不让她再去见应家任何人。 她知道应洵之上个月才回国,也听说出国前就和女朋友分手了,她那时觉得荒唐可笑,要是当初没有那么沉不住气,寻死觅活,现在站他身边的就只有她了。 可惜事与愿违,她亲手将这种可能变成了不可能。 哪怕他现在身边出现另一个苏墨桥,也唯独不能是她,就算当个影子也是奢望。 朋友还在一旁震惊,消化她上句话里的意思,穗岁自顾自开口,“我去买瓶解酒药,你先回去吧。” “可你不是说……”穗岁无视朋友的挽留走下人行道,自嘲地想,太多余了,完全没必要,他只会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走,她是真觉得晚上喝得有点多,胃有点难受而已。 高跟鞋在空旷的马路上一声又一声,今晚夜色很暗,月亮都消失不见,她走到路灯下,光也只照亮她半边脸,另一边它平等地照在了另一个女孩的脸上。 鞋跟碰撞声陡然消失,很仓促。 紧接着男生提着一袋东西出来,其实距离很远,他根本注意不到,她还是退半步,高跟鞋也没出声,整个身子匿在黑暗里。 男生目不斜视上了驾驶座,果然,她想这是很正常的,是她主动的,她一动不动看着车子尾灯消失在马路上,就几秒钟,她呼了口气,重新往对面走去。 “欢迎光临,想要点什么?” “你好,我想问一下刚刚那个男生……” “天呐,那个帅哥直接扫了一排货架的套啊,起码十几盒,我给他结账的时候根本不敢抬头,救命……” 另一个店员捧着一大盒套从仓库出来,看见门口的客人时才堪堪闭上了嘴,红着脸默默把包装上写着“超大号,水润,超薄”字样的套码放到空了的第一排货架上。 空气没有寂静太久。 “您好,你刚刚说想要什么?”另一名店员重新挂起了标准的笑容问她。 “给我一盒大观园,谢谢。” “30,手机还是现金。” 她直接掏了一张红钞。 没拿剩下的,穗岁直接走出店门口,手抖地抽出一根点燃,猛吸一口,她呛得咳了几声。 有风吹来,烟味打散。 真难抽,她想,苏墨桥就不会抽烟。 在爱里的人怎么会需要尼古丁?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肉本来写了万字被删到3k,所以上下文会有不连贯的地方,见谅,发了也容易被锁,要第一时间去看! 两小时(可能一小时)后我会删了重修,往下走剧情,这段日子也苦了你们了,所以字数大概也是1w+,给你们一次性看爽(咆哮) 第45章 别开灯 【修】可是 第45章 别开灯 【修】可是 车子驶入二环城市大道, 除了窗外隐约的发动机轰鸣声,车厢内只剩下一片寂静,偶有塑料袋的摩擦声, 袋子就随意放在中控台上,仿似无人在意。 蓦地,“咔哒”一声,一个方形小盒掉了出来,落在苏墨桥脚边的位置, 她愣了一下,纠结良久,没法再装视而不见,只能抖着手捡起又给它放进去。 以防万一再把袋口系紧, 摩擦声更大, 在寂静的空间里略显突兀,燥得她脸红耳热,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不知什么原因过了半分钟还没系好。 一只大手覆上她的,苏墨桥动作陡然一停, 她吓的一个激灵, 男生没看她,只是轻描淡写, “放心, 今晚用不完。” 苏墨桥:“……。” 所以,他说的明天要请假是因为这个。 苏墨桥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猛地被自己口水呛到,咳嗽几声,脸涨得通红, 应洵之从车门拿了瓶水,单手拧开瓶盖,递过去,“苏墨桥,你在想象什么?” 苏墨桥一噎,眼神闪躲,心虚地连忙拿过水喝了一口,不答反问,生硬转移话题,“我们……还没到吗?” “你好像比我急。” 然后苏墨桥不说话了。 紧接着车身转向,驶入地库,两边灯带应声亮起,她看到墙上闪过时不时映出的标识,嘉御公馆,红透的耳根在光下无所遁形。 苏墨桥浑然未觉,故作镇定,佯装自然问,“没去琴玺吗?” “嗯,这里离学校近,以后你去上课方便点。”应洵之看了眼她没拆穿,然后把车子稳稳停进车位。 车子熄火,正要拎上东西下车,察觉女生还在发愣,又绕过去替她解开了安全带,这次上手摸了摸她发烫的耳根,“下车,到家了。” “……哦。” 下车后,她又愣愣地被男生牵起手上电梯,走出电梯,还是独栋独户的配置,男生按指纹解锁黑漆大门。 客厅只留了盏暖柔的落地灯与窗边灯带,巨大的落地窗映着城市夜景,玻璃上像揉碎的星光,没有多余的隔断。 横厅依旧开阔,黑色大理石茶几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质资料和书本,有风轻轻拂过纱帘,带来夜色的凉意,却被室内的暖意裹住。 依旧是黑白灰的色调,但苏墨桥莫名觉得这里比琴玺更像家。 她被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惊了一瞬,男生声音让她蓦然回神,“你这么不爱穿拖鞋,看来得让阿姨重新铺个地毯。” 目光蓦地有了落点,玄关口地面上一双粉色拖鞋,明显是她的尺寸,她手忙脚乱地换好套上,刚把自己的雪地靴摆到比她那双大好多的球鞋旁。 就听身后男生说,“过来,苏俏俏,录个指纹。” “……哦。” 录完门关上,苏墨桥被带着往客厅走时,她抿抿唇,没忍住小声问出口,“你……刚刚删掉的那个指纹是谁的呀?” “写了黎女士,没看到?” “看到了,我就是想问那个,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呀? “母子关系。”四个字,男生比问题更快给出答案,同时穿过横厅往里走的脚步一停,女生措不及防撞上他后肩。 他干脆弯腰俯身,四目相对,平视她,一字一顿,“如假包换的那种。” 苏墨桥一怔,男生眼尾只是轻轻一挑,光都偏了方向,直勾勾撞进眼底,她连尴尬的反应都来不及做,“我……” 男生似乎满意了她的反应,又直起身牵住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主卧门,继续解释,“我妈喜欢不请自来——” 苏墨桥看清了卧室的全貌,又听他继续说,“所以,苏俏俏,我还没有让她现场观看我们亻古攵的打算,懂了吗?” 苏墨桥瞬时脑袋一片空白,耳边有“轰”一声传来,心跳慢半拍停顿了一瞬,继而又失控,乱得一塌糊涂,呼吸发颤。 腿软下来,一只大手及时揽上她腰,男生带着滚烫逼近,她被压进墙壁,是暧昧又克制的距离,她的世界只剩下他的眼神和声音。 “我身上脏,乖,里面是浴室随便用,很快就好,等我。” 话落,男生退开走出房间,苏墨桥一动不动僵在原地半晌,诺大的房间只剩下耳膜传来的震颤声。 良久,她给舍友发完请假短信才往浴室走去,冷调石材与哑光烤漆的撞色在吊顶与镜柜里的灯带下将更显暧昧。 她脚步一顿,深吸一气才重新进去,下一秒又被整间浴室里他独有的,干净又带侵略的男性气息包裹。 巨大的玻璃镜面被漫开的水汽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门被推开,苏墨桥裹着深色氵谷巾赤脚走出,氵谷巾过于宽大,她系不太住,只能用力捂住月匈口处。 一抬眼,就看见男生立在窗边,房间没开灯,夜色漫进室内,他指尖夹着烟随意搭在窗沿,没有抽只是静静燃着,烟雾被风打乱吹散。 他只是安静地等,她僵硬了一瞬,抿了抿唇,小声喊他,“应洵之,我,我没有换洗衣服,你能不能借我一件?” 听见声音他回头,女生站在光下,发梢还滴着水,深灰色氵谷巾松裹在身上,肌肤透着刚被温水浸过的薄红,空气里飘出独属他的那瓶沐浴露的冷冽苦柠香,混着她身上的软意,缠成一片让人失神的暧昧。 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走过来,不由分说伸手拦腰将她圈紧,然后托起她,隔着一层薄薄的氵谷巾又将她放回浴室的大理石洗手台上。 她是刺目的白,他移开眼,才开口,“不急,先把头发吹了。” 暖黄的灯光携着水汽,背后巨大玻璃镜面裹着一层薄雾,他抹开一片朦胧,镜面照出女生发梢水珠顺着肩线滑落。 蝴蝶骨轻轻凸起,他拿起吹风机,温热的风扫过发间,他的指节穿过湿漉漉的发丝,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耳尖。 她止不住轻颤,风停,发丝已经半干,空气又闷又烫,他俯下身,贴近她,味道充斥鼻尖,“苏墨桥,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 “什、什么味道?”他目光太烫,她根本不敢迎上去,自始至终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 “得先尝过才能告诉你。”他一手掐住她下巴,一手扣住她后腰,微微一用力,背后的氵谷巾便松开滑下。 他吻得很凶。 抬眼看到镜子里裸出的肩背绷出一条漂亮又脆弱的弧线,整个人快要滑下去,他双手更用力扣住她,埋首在她颈肩,呼吸滚烫,安抚似的落下轻吻。 “宝宝,你在发抖。”他轻轻抚过她的脊背,像摸蝴蝶的心脏。 良久,才听见怀里轻颤的女孩声音,破碎又可怜,“我,应洵之,我们能不能先出去……” “可是宝宝,你这样好漂亮。”他退开一点距离,欣赏。 …… 良久。 看着浴巾印出的深色水渍,他抽了两张湿巾,慢条斯理擦干净手指,吻了吻她的肩,低头感叹,“好乖呀,宝宝。” 随后不由分说横抱起她,下一秒,她整个人陷进深色大床里,卧室只有浴室打过来的光线,他想开灯,女生颤颤巍巍,“别开灯。” 他动作一顿,“可我想看你。” “……不要。” “好。”男生不再坚持,压下来,呼吸缠在一起。 ……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而不停有振动消息传来,男生依旧没停,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手、手机,是……我的。” 持续震了五六分钟,男生不耐烦“啧”了声,动作慢下来,伸手捞过,直接拿她的手指解锁屏幕,看了眼消息。 “不省人室”群消息99+,是她宿舍群,然后另一只手松松捂上她的嘴,动作依旧没停,按下语音,“有什么问题明天当面来问我,记得帮她请假,谢谢。” 他声音都带着喘。 说完摁灭又丢回床头,一个晚上手机再没有跳出过一条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他圈进怀里,整个人像刚被深海里捞起,浑身发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空气只剩下两人交叠失控的心跳,好久好久才慢到正常速度。 “抱你去洗澡?”她听到他声音。 她说不出话,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湿意,然后横抱起她走进浴室。 …… “宝宝,知道吗?你上面和下面一起哭的时候真的很漂亮。” 这是男生在这片温热里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话。 夜晚还没有结束。 等重新洗好被抱出来已经将近一点,浴.巾裹住她全身,她被抱在怀里出了房间时,才有气无力地问,“我们……要去哪儿呀?” “床单太湿了,先抱你去客卧休息,我等会儿去换。” 话落,她被男生放下,陷进了柔.软里,脑袋很沉,全身酸.疼,她睁不开眼也要下意识拽住要离开的男生的手,他察觉她的挽留,唇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乖,很快就好。” 她摇摇头,不让他走,“我不要一个人。” 应洵之无奈,只能顺势将她搂进怀里,抱着她躺下,关了灯,“不走了,陪你睡。” 翌日,眼睛被光亮刺到,她眼皮动了动,睁眼看到熟悉的顶灯才意识到又睡回了主卧,脑海里蓦地想起在客卧的画面。 意识彻底昏迷前,她记得客卧墙上挂着的时针指向三,她也不确定那句如呓语般的晚安,是不是他对她说的话。 余.温还缠在肌肤上,空气里余.韵未消,身后的男生睡得沉,手臂霸.道得横过她腰.间,他似有察觉,微微用力,她后.背就更贴近他怀里,语气慵懒,带着魇.足。 “怎么不多睡会儿?” 苏墨桥察觉两人都没穿.衣服,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哑的厉害,“几,几点了?” 应洵之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快12点。” 话落,怀里女生陡然挣扎着坐了起来,刚起身一半便痛呼顿住,“下午还有课,唔……” 应洵之跟着半支起身,将女生暴.露在空气里的肩背靠向自己,大手揉上她的后腰,问,“疼?” 苏墨桥无力靠进他怀里,只觉得他的手滚烫,有些痒,想躲没力气,只能摇摇头说,“酸。” “昨天洗澡看了有点.肿,买了药,我去拿,给你涂一下。” 他的唇贴了贴她发顶,然后放开她起身,毫不.避讳地在她面前随意套了条睡裤,连上衣也没穿就走了出去。 线条肌肉分明的肩背处留下的抓.痕和咬.痕醒目,她看到一瞬就立马脸红耳热地移开视线。 应洵之拿了支红色药膏进来,单膝跪上床沿,看她还捂着被子坐着发愣,挑了挑眉,眼神示意,“躺好。” 苏墨桥这才反应过来要涂哪里,红晕立马攀上脸颊,眼神闪躲,不敢看他,“我自己来。” “可是里面也要涂。” 苏墨桥不说话了,不再拒绝被男生带着躺下,别开脸闭着眼,手紧紧攥着被单,任由他动作。 空气烫得厉害,也静得听不见呼吸声,她有些紧张,感受到异.样皱了下眉,随即是清凉舒缓,她才放松了身体,他耐心又仔细,检查没出血,才抽出,“好了。” 她下意识抬眼,眼前撞入挂着晶莹透亮的修长指节,不知是融化的膏体还是其他,应洵之脸色未变,一脸平静抽纸擦干净,随后废纸丢进垃圾桶。 桶里还有昨天用过的三四个锡箔包装袋。 她愣愣看着说不出话,应洵之俯身又检查了一下她脖.颈和肩上的咬.痕,不算很深,只是她皮肤白又嫩,一掐都容易出淤.青,他抬眼与她对视,“饿不饿?去吃饭?” 苏墨桥回过神来,又紧了紧被子,“可是我……” “穿我的,给你买了新的换洗衣物,等会儿到。”应洵之替她解释,然后去衣帽间拿了件黑色t恤。 苏墨桥接过,看他没有出去的意思,只能欲言又止躲进被窝,磨蹭了半天才艰难套好,下一秒,薄被被掀开,男生显然已经用完耐心,“苏墨桥,想把自己憋死?” 她还来不及回答,就被大手捞起,跨.抱的姿势,大掌稳稳托着她大月退跟走出去,露出的白皙双.腿上也有几处红痕,膝.盖处有些淤青。 她下意识搂住他脖子,又给他找事,“我还没刷牙。” “先吃饭。”应洵之将她放到岛台旁的餐椅上,又从微波炉里把保温着的饭菜拿出来,酸汤小酥肉,土豆炖牛腩,香菇扒油菜,清蒸八宝鱼,粉蒸肉。 她看着眼熟,刚想拿筷子尝,一杯水先递到她跟前,她没伸手,就着他喝了一口,然后摇摇头,应洵之没动,“再喝一口,昨晚也喝得少,喝得都没.流得多。” 嘴里没咽完的水被呛住,她止不住咳嗽,应洵之替她顺了顺,然后她赶忙慌乱把头低到饭碗里,拿起筷子胡乱扒拉了两口饭。 有菜夹到她碗里,她囫囵吞枣吃了几口后,才察觉不对劲,抬起头时耳朵还是红着的,看向对面的男生,不确定问,“应洵之,这个菜是谁做的?” “不是大半夜都想着去吃?尝不出来了?”他看她爱吃,又夹了块牛腩放她碗里。 苏墨桥震惊疑惑,“你,你怎么知道是那家的?而且他们不都搬走了吗?” “学校附近空掉的炒菜店面就那一家,我把那家店租下来了,平时下课可以去店里,在家里也可以让他们做了送过来。”他的口吻自然平常,苏墨桥心里却翻起滔天骇浪,握着筷子不动,只是愣愣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应洵之看她这样也放下筷子,与她对视。 “老板说你以前还在北城的时候就经常去他们那,那天雨很大,你浑身湿透跑进饭店吓他们一跳,老板按你之前说的,把两个人的菜都上了,最后你一个人吃完,是店里最后走的客人,老板问我,那天没来的是不是我,我说是。所以苏俏俏,以后你想吃的店,不会搬,以后下雨没带伞,我来接,以后吃不完就剩下,我会吃。” 他说了很多,从他嘴里从头到尾讲出来,就好像都是和他经历的,还有第一次的牵手拥抱接吻,以前的遗憾,他都有在一样样弥补。 苏墨桥鼻头一酸,委屈总会在幸福时见缝插针,涌上心头,瞬间红了眼眶,明明很想忍住但不受控,眼泪掉下的同时她低下头。 “一个人吃饭都没哭,现在怎么哭了?”有一声叹息,然后温热大手伸过来,抬高她下巴,替她细心拭去。 泪眼朦胧里也能感受到他的温柔,她像讨到了糖的小孩,“都怪你。” “怪我,晚上让你哭了这么多,白天还惹你哭。眼睛都肿了。” 应洵之从善如流,她都不知道自己这副被人蹂躏过后的样子还撒娇多漂亮,防止自己白天还禽兽,他伸手将她下滑的领口往上提了提。 动作和讲话都露骨,但又让他做得天经地义,一本正经,刚才煽情的画面立马变质,苏墨桥被逗得不敢再看他,也不想哭了,甚至都不想听他说话了,赶忙夹过一筷子粉蒸肉塞他嘴里。 下午一点的课,差五分钟她才到教室,刚一坐下,廖婷婷和温年就一脸有情况地围上来,苏墨桥下意识又将头发拢到脖子前。 她刚把短款棉服脱了,因为上身穿着的灰色毛衣领口有些低,刚不经意路过洗手间时发现脖子上的印记有些显眼。 她怕被看出异样,只能佯装低头写作业,手中的笔被人抽走,廖婷婷笑的不怀好意,“桥桥,有人说看到你从一辆大g上下来,我请问,驾驶座是某位应姓同学吗?” 苏墨桥震惊,刚才明明停在离教学楼还有好几十米的小路上,她们是怎么看到的?那她刚才忍着酸疼多走这么多路算怎么回事。 温年看了眼她和昨天完全不一样的着装,认出她穿着的藏青色百褶裙是个她从没买过的小众奢牌。 更加确信道,“彻夜不归就算了,昨天半夜手机还是别人帮你回的就算了,请了一整个早上的课就算了,今天连全套衣服都换了这就真算不了了。” 提到消息苏墨桥才蓦地反应过来,赶紧拿出手机翻到她们寝室聊天记录,一脸紧张,“婷婷年年,你们昨晚上没说什么吧?” 消息太多,她根本看不过来,廖婷婷一脸淡定,“也没什么吧,就是问你请假理由说什么好,总不能说你谈恋爱约会去了吧,这次请病假总不能下次还这么说吧,昨晚应同学把你带走那样,总觉得你最近请假次数不会少。” “所以你们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快12点了应同学的声音怎么好像还有点喘。”廖婷婷忽然想到什么,然后笑得更暧昧,苏墨桥把头埋更低。 结果就听廖婷婷掷地有声,“你们昨晚不会去夜场滑雪了吧!” 苏墨桥高高悬着的心陡然放下,温年恍然大悟,“对啊,难怪早上得请假,最近的滑雪场在北边吧,来回都得五个小时了,你看手腕都摔出淤青了,应同学也太不会照顾人了,可是桥桥,你是滑雪把衣服弄脏了才换的?” 苏墨桥刚松的一口气又堵住喉口,好半晌,她才想到什么似的转移话题,“你们待会儿下课有事吗?应洵之说想请你们吃个饭,不过他要晚我们半小时才下课。” “所以他昨天说的明天见是真的啊,天呐,做梦都想不到我们还有和应同学同桌吃饭的机会,所以桥桥,你到底怎么和他在一起的?你昨天跟我们说的时候是真一点没看出来,怎么就一天,感觉他就像你家属还要请我们吃饭了?昨天我还和年年说,你们发展好快啊!” 苏墨桥其实也这么觉得,明明一切都真实发生了,只是因为太快了吗?心里就轻飘飘没有实感,像踩在云上,不敢太用力,怕一回头就散了。 可是应洵之好像不喜欢慢慢来。 “那你们什么时候公开呀?虽然昨晚也有不少人看见了,但应同学要是对你负责的话就应该态度明确些吧!至少得表明现在不是单身吧,桥桥,我说实话还是有点担心,毕竟被吃得死死的那个是你诶,我们桥桥这么单纯,刚出新手村就遇上顶级魅魔了,真怕你被吃的渣都不剩。” 苏墨桥疑惑,“公开?谈恋爱就是两个的事情呀,为什么要大家都知道。” 廖婷婷冷笑,“昨晚楼下有人向他表白你没看见?” 苏墨桥愣了一下,有些不服气,“可我也有人表白呀。” “这就是问题啊,桥桥,真不知道你怎么谈的恋爱,还是和应大校草!这么单纯怎么斗得过那些绿茶白莲花。” 下课后温年和廖婷婷一脸语重心长刚想给她开展长达半小时的恋爱指导,就有隔壁教室的一个女生过来。 苏墨桥不认识,但廖婷婷和温年认得,是计算机系的,因为开学被拍下过路人照放到校内论坛火过一阵,所以还能叫的上名字。 女生明显是来找苏墨桥的,“你好,可以问一下你这条裙子哪买的吗?我之前去实体店看过柜员说断货了,等了三个月,所以想来问问你是有什么购货渠道吗?” 苏墨桥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她都没细看过这个牌子,中午赶时间匆忙套上就来了,所以只能说,“呃,不好意思,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廖婷婷在一边憋笑,这时出来解围,“不好意思啊小姐姐,这身衣服都是她男朋友给她买的,我们桥桥平时挑衣服的眼光没有这么好,所以她确实不知道。” 苏墨桥瞪了一眼廖婷婷,末了又听对面女生问,“那方便问一下你男朋友在哪买的吗?” 看她好像真的很喜欢这条裙子,温年便说,“那你要不等一下?他还在上课,等会儿就来接我们去吃饭了,应该就五分钟吧,你等会儿有急事吗?” 毕竟回去问了就得加微信,温年知道桥桥不爱加陌生人微信。 女生立马摇头摆摆手,“没事没事,原来你男朋友也在京清上大学啊,那很好诶,每天都可以见面。” 苏墨桥只能红着脸点点头。 温年和廖婷婷一脸坏笑,苏墨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到五分钟,手机跳出消息【y:到了。】 现在除了她们四个教室里的人都走完了,空旷的教学楼前,一下楼停在车位里的靠在大车副驾驶门前的男生一眼就能看到。 那个女生显然也看到了,拉了拉落后两步的苏墨桥,神情有些激动,“诶,他是不是就是应洵之呀?” 苏墨桥顺着目光看了一眼,想到什么,莫名耳根又红了,慢吞吞点头。 女生没注意到,自顾自说,“你男朋友还没来吗?那要不这样,我想先过去跟他打个招呼,开学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在学校里见到他,很快就好,不过听说他好像有女朋友了,那肯定不会加微信了,有点可惜啊。” 走前面的温年听到,回头拦住她冲过去的动作,“不用过去,没看他朝我们走过来了吗?” 女生吃惊了一瞬,还真是,然后让她更吃惊的一幕发生了,男生直接掠过她们几个就把她身旁的女生揽过。 手搭在她腰上,说出来的话大家都能听见,他也不避讳,“给你拿了个垫子放副驾,等会儿靠着没那么硬。” 知道昨天折腾狠了,帕加尼底盘太低,她容易坐着不舒服,今天送她过来的时候,特意换了辆大车。 这一番旁若无人的话一出口,空气静了有三秒,本来廖婷婷和温暖是想看那位女生的好戏的,结果又被面前这一出好戏震住。 三个人只能愣愣看着,这会儿完全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看到怀里的女生脸莫名其妙红起来了,还慌忙捂住男生想继续开口的嘴,“别说了应洵之!” 廖婷婷和温年疑惑,不就是因为昨天滑雪去了今天腰酸背痛吗,她们都知道了啊,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但看俩人才一天不到的时间举止互动就能如此亲密,她俩也有点羡慕了。 廖婷婷没忍住偷偷拽了拽温年,“我怎么感觉这么像做梦啊。” 温年也跟她半斤八两,赞同点点头,“我也觉得。” 可能是怕天气冷这里风又大,男生动作很快地搂着女生要离开,盯着他俩离开的背影,温年和廖婷婷还站在原地那评价,说这两人看上去是真配。 结果下一秒就看身边一直没开口的那个计算机女生冲上去,距离有点远,听不太清,但大概能看到苏墨桥还帮着跟那个女生解释。 女生一开始离男生很近,男生退了半步保持距离,然后对她说了几个字,很简短,就见女生脸色有些不好看的僵在原地。 廖婷婷和温年还在啧啧感叹,就听见一声喊,看到苏墨桥疑惑回头的脸, “温年,婷婷,你们在那干嘛呀?” 她俩立马回过神来,亦步亦趋跟过去,走到车旁,就见男生替女生开了副驾驶的门还顺势抱她上了车。 等男生把车门关上,回头看她俩还一脸目瞪口呆的样子,才开口,“要帮你们开车门?” 两人霎时反应过来,连忙摇头摆手,“不用不用,怎么敢麻烦应大校草给我们开。” 她们只是震惊上个车而已怎么还要到抱的程度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昨天桥桥应该确实摔了很多次。 车子很快启动,应洵之单手掌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过中控台上的奶茶,吸管已经插好,递过去,给副驾女生,是奶绿三分糖,看她没有要接的意思。 问了句,“不喝?” 苏墨桥摇摇头,中午被他逼着喝了好多水,应洵之猜到她什么情况,也不强求,又把剩下两杯奶茶递给后座一直充当隐形人的两位。 廖婷婷和温年一脸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齐齐道谢,“谢谢应同学。” “不客气。”男生只是简短回了几个字。 空下来的另一只手又去牵副驾女生的手,手上都没劲,软绵绵,看了她一眼,现在应该是靠着舒服点了,坐那一动不动发愣,知道她累,但又实在可爱,他没忍住笑,“还有十几分钟,先睡会儿。” 虽然女生没回话,但坐后面的两位知道这话明显是对她说的。 因为语气太过温柔宠溺,所以很自觉没有对号入座。 车厢内安静半分钟。 然后车子转道,应洵之抬眸看车况,一直在后座观察情况的廖婷婷不经意在后视镜与男生对视,她做贼心虚般慌乱移开视线,男生似没察觉,率先开口,“你们有忌口吗?” 客气疏离的语气明显就是问她们了,两人反应过来,连忙摇头像拨浪鼓,继而又听男生说,“俏俏不吃辣,找了一家杭帮菜,菜式很多,你们应该能吃得惯。” 廖婷婷睁眼说瞎话,“我也不吃辣,一吃辣就想吐。” 苏墨桥差点睡着,听她这么说慢半拍睁开眼刚想问,温年立马出来打圆场,“杭帮菜?学校旁边就那家私味吧?我们去那吃?” 男生嗯了一声。 “可是那家好像很难约,听我们部长说都排到半年后了,还得是应同学啊,不过应同学不用这么客气吧,人均好高,我们在那吃会不好意思啊。” 应洵之打了把方向盘,“只是吃顿饭,不用有压力。” 廖婷婷:“好的。” 温年:“好的。” 他都这么说了,于是两人正经危坐,乖巧答话,苏墨桥眼睛又闭上了,车子开得很稳,座椅也舒服,到后面真有些昏昏欲睡。 只是握着她的那只大手一直没放开。 作者有话说: 审核!!!! 能删的都删了!!! 一点剧情都不能走吗! 没有直接描写啊啊啊啊! 孩子真没招了仰天长啸!! 第46章 渣女啊 睡了我不给 第46章 渣女啊 睡了我不给 不一会儿, 车子抵达,应洵之让后排两个女生先下车进包厢点菜,他一把将方向盘回正, 车子稳稳进停车位。 女生似有察觉睁开眼,应洵之刚过去解开她安全带,看她脸上睡出来的印子,忍住上手摸的冲动,明知故问, “怎么这么困?” “到了?”苏墨桥睡眼惺忪。 “嗯,吃完饭再回家睡。”他手自然搭上她腿。 她下身百褶短裙配丝袜,他手刚好就放在膝盖上方,他神色自然, 她却立马清醒大半, 身子僵了一瞬,目光移开, 话里暗示意味太浓, 她一下就听懂。 只能支支吾吾闪烁其词,“我, 我今晚要回学校, 不能再请假了,明天一上午的课。” 应洵之知道她想歪了, 将错就错, “可你晚上还要涂药。” 她似是想到什么,耳根红了起来,把头瞥向窗外,十分坚持,“我自己会涂。” 然后有叹息落在她颈侧, 很痒,她躲不开,“宝宝,你确定?” 她依旧不敢看他,抿抿唇,嗫嚅半天,这种话要她怎么光明正大说出口啊,说会或者不会都很奇怪好不好。 “……确定,而且我感觉已经差不多好了,你就别管了。”她继续咬牙嘴硬。 男生明显读懂她神情,看她还没习惯把自己当她男朋友,脑袋从颈侧移开,呼吸重新打在她脸上,有手掰过她下巴,她无法,迎上他视线。 逼她承认的方法很简单,他直接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苏俏俏,睡了我不给我名分,你是渣女啊。” 苏墨桥震惊了,你你你了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红着脸瞪他,拂开他的手,直接开车门下车,忘了大g底盘高,差点踉跄摔倒,男生还在后头拱火,“慢点,当心,昨天的伤都还没好。” 于是就看女生走得更快了。 进包厢时,桌面已经上了几个菜,两人一看进来的女生微红的脸就相互对视了一眼,交换的眼神里有某种不可言说的意味。 苏墨桥浑然未觉,挨着她们坐下,包厢很大,一桌有七八个位置,紧接着经理推门,躬身堆着笑容,目光追随身后的男生走进,应洵之目不斜视,直接坐到女生身旁。 经理欲言又止,男生坐的是上菜位。 “怎么不等我?”应洵之接过女生脱下的外套递给经理,才俯身问。 男生明知故问,女生嗫嚅了半晌,不看他,一本正经,“因为我饿了。” 经理惯会看眼色,敛下内心的好奇,忙不迭把原本要给应洵之的菜单递给苏墨桥,“刚才旁边两位同学已经点了六道菜,您看看还有什么想加的?” 苏墨桥还没看一眼,男生就报完几个菜名,都是她爱吃的,她干脆就合上了菜单,刚抬头,就见廖婷婷一脸夸张。 碍着有应洵之在,刻意降低了音量,凑过来,“桥桥,你昨晚去喂蚊子了吗?脖子上怎么这么多红痕啊。” 温年喝着水差点把水喷出来,连忙拽过她,她好歹还比廖婷婷有点常识,从车上看到两人亲昵熟稔的举动,又联想昨晚,再被廖婷婷这么一提醒,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使着眼色,示意她闭嘴,廖婷婷看不懂,“年年你眼睛怎么了?你也被蚊子咬了?冬天也有蚊子?” 这下轮到苏墨桥咳嗽了,在场唯一一位男性神色未变,抽了纸巾递过去,然后看向廖婷婷,转移话题很明显,“是菜不合胃口?” 廖婷婷根本没听出来,摇摇头,“不会啊,我刚才尝了,是真的好吃。” 应洵之挺无语,怎么还有比苏墨桥还呆的女生,“那就多吃,不够再加。” 温年也使劲憋着笑,勤快往她碗里夹菜,“婷婷多吃点,下次咱可没机会再来吃了,听说他们这的食材都是野生空运的,刚不是点了条大石斑吗?等会儿多吃点鱼脑,你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得补补。” “大吗?还好啊,桥桥,你压力大吗?你不老说专业课难吗?要不等会儿你也吃点。” 苏墨桥又咳嗽两声,“咳咳,不,不用,婷婷你吃吧。” “桥桥你不会感冒了吧?怎么一直咳嗽?”温年已经拉不住廖婷婷的关心了。 应洵之最终还是放下了筷子,摆出手机放转盘上,转盘自动转过去,“两位,加个微信,有事找不到俏俏可以联系我。” 廖婷婷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找不到苏墨桥联系他就可以的疑惑,被男生主动加微信的举动消除得一干二净,盯着二维码界面。 嘴巴比动作更快,“天呐,应同学的微信原来是这么好加的吗?你都不知道刚开学的时候论坛上好多人爆了你微信,还有人找桥桥要的呢。” “所以她给了?”他撇了她一眼。 “不会吧?你们那时候就有微信了?桥桥可不是这么说的呀。”廖婷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看着身旁女生,女生想夹菠萝咕噜肉的手一顿,然后头埋更低。 “她怎么说的?”应洵之按住转盘,等女生夹起后才松开。 “她说你们根本就不认识呀,我还以为你们就真是单纯的高中同学呢,难怪了应同学,你都不知道你当初跟完颜在一起,桥桥多伤心……” “我没跟她在一起。”话题怎么转到这来了,应洵之直接打断,倒不是怕苏墨桥介意,只是单纯不想提起这个人。 “啊?你那时候不是还来接她了吗?桥桥都看见了。”廖婷婷疑惑地放下筷子。 应洵之蹙眉,回忆起来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然后俯身问,“怎么没跟我说?所以才冒雨去那家店?” “何止啊,那天回来高烧直接去校医院打针了,挂到三点多呢……”廖婷婷恨不得把她这段时间受的苦都倒出来。 “婷婷快吃饭,是你爱喝的鱼汤,完颜的事他其实跟我解释过了,都过去啦,婷婷我们不聊这个了。”苏墨桥给她盛了一碗刚端上的鱼汤,动作着急地在场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温年接话,赶忙把鱼汤端过来放到她桌上,连忙解围,“是你的大石斑鱼,桥桥还特意给你挑了最嫩的腹部肉,婷婷你从一坐下就没吃几口,快多吃点,别说话了。” 廖婷婷也意识到自己闯祸,赶紧喝起汤来,找补,笑,“好喝真好喝哈哈哈。” 几人又有说有笑起来,苏墨桥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一直没说话的男生,看他一直盯着她,脸上有茫然,像是等她答案。 她叹气,轻声问,“以后还会这么欺负我吗?” 男生没回答,话音刚落她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苏墨桥看着他发过来的一串数字,又疑惑看向他,“这是什么?” “我手机,银行卡,保险箱密码,从小到大都是这个,一直没改。”声音没放轻,另外两人只听到这句然后震惊放下筷子。 应洵之知道她不爱喝鱼汤,给她另外盛了碗三鲜汤,没管另外错愕呆滞的两人,又把手机点开放她面前,怕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主动看。 做了就是做了,他没法辩解,可女孩又太乖,总是轻而易举原谅他,信任他的目光软软落在他身上,心就塌下去一大截。 他想解释和道歉的话如鲠在喉,干脆就只能用这个最彻底根本的解决办法。 一步到底,不留余地,他在教她,也在骂自己,“苏俏俏,当初那几句话其实连解释都不算,下次别听我花言巧语,直接拿我手机,密码我长这么大没改过一次,以后也不改,这才算解释,自己看。” 直到应洵之送她们三人回寝室,廖婷婷才敢发出感叹,“桥桥,我确定了,不是你被他吃得死死的,是他被你吃得死死的!” “那当然了,他都和桥桥……”温年咳嗽了两声忽然又戛然而止。 苏墨桥意识到,看温年的耳朵红了,毫不夸张,自己的脸也一瞬爆红,廖婷婷看这两个人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脸红,忽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再怎么迟钝到这也反应过来了。 “等等!我怎么感觉我好像听懂了,桥桥一晚上装咳嗽,你又不让我说话。”她忽然又扒开苏墨桥领口,然后惊叫,“啊啊啊!桥桥你,你们,你们竟然……” 苏墨桥慌张地捂住自己领口,“婷婷你别喊。” 廖婷婷狠狠掐住自己人中,“救命!昨晚应同学这么火急火燎把你带走竟然是为了这个!让我们请一上午假也是为了这个,难不成他昨晚发消息的时候……” 廖婷婷看她沉默不语的表情,又忍不住尖叫,被温年一把捂住,“桥桥,你真是闷声干大事啊,难怪应同学一副栽你身上的样子,什么都掏给你了!” 温年关心的不是这个,“所以你们昨晚几点结束的啊,他发消息的时候都12点多了,难怪看你今天没什么精神呀桥桥,可我看应同学神清气爽啊,你们怎么反过来了?这种事情像你俩这样是正常的吗?” 廖婷婷一脸想听不敢听的样子,苏墨桥的脸一直很红,她也没有经验好不好,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干脆装聋作哑,任她们怎么问她就是不开口。 晚上做作业的时候应洵之打了电话过来,因为是特别提示音吓了苏墨桥一跳,另外两人一脸有状况地围上来,苏墨桥大概能猜到他要关心什么,又怕拦不住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她们还都看着,纠结了一下就立马把电话挂断。 然后微信立马弹出【y:?】 苏墨桥无可奈何打了两个字发过去,【沉默的康桥:涂了!】 紧接着聊天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y:好了也不能这么着急,医生说了最好再修养两天。】 【沉默的康桥:???】 【y:看了你课表,下午的课离你宿舍很远,我过去接你,明天楼下等我。】 苏墨桥干脆不回了,怕他又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作者有话说: 昨天看过未删减版的,可以再回看,白天锁了又重修了,后面是新内容,不会重算订阅费。 写甜的就要写肉,写肉就要大战审核,关键后面还有,有点心力交瘁。 还有一章。 第47章 陪家属 上课拉人家 第47章 陪家属 上课拉人家 翌日下午, 应洵之把她送到教学楼后就去课题会议厅了。 虽然不是那辆帕加尼,但是改装过的银灰大g 照样亮眼的不行。 下午第一节 学生基本都有课,学校里本来就对应洵之和苏墨桥的八卦津津乐道, 她不习惯太多的目光,想自己过去男生又不肯,就好说歹说让男生把车停到宿舍旁的小道。 当时车上男生还不乐意,故意把车子停在人来人往的教学楼面前,然后停车熄火锁车门。 一连串的动作看得苏墨桥瞠目结舌。 虽然外面看不进来, 但若有似无的目光飘过来她的心都要跳出来,可是当时的她被按在座椅里发不出声音。 车停了好一会儿,在人更多前,副驾门开, 女生低头快速走进教学楼, 红得明显的脸刚好盖住了唇上的红。 女生走到后门,后知后觉, 刚才被吻的迷迷糊糊时回答了男生问她哪间教室的问题, 顿时又莫名紧张起来。 抬头,好在现在教室只有几个人, 虽然是节政治公共课, 但是好几个班一起上,上课内容不难, 保险起见就跟舍友发了消息说选了个靠后排的位置。 刚一坐下, 前排就有一个人坐过来,还没抬头,就听她问,“你好,你是苏墨桥吗?我跟你一块上政治课的, 前几节课你还坐过我前面。” 闻言,苏墨桥礼貌抬头,“额,不好意思,我没太注意到,你叫什么呀?我是苏墨桥,你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我就是有点好奇,你和应洵之是真的在一起了吗?” 苏墨桥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抿抿唇,点了点头。 然后有一只手机放到她桌上,“没别的意思,我有男朋友的,也是和他高中就认识啦,我就是想问问,这个视频上的人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呀?我看了好几次,你认识他这么久,应该能认得出来吧?” 不等苏墨桥说什么,前排女生就点了播放键。 视频背景很昏暗,四周嘈杂,有惊叫混着音乐声,应该是酒吧,苏墨桥看不太明白想说把手机还给她,女生说了声,“再等等。” 下一秒,手机传来的熟悉嗓音让她动作顿住,紧接着重新迟疑地看回屏幕。 “这才叫删干净了。” 抖动着的画面里下一刻陡然出现一张极具冲击力的浓颜,连画质在同一时刻都清晰了,紧接着像是发生了什么。 手机为了躲避,没拍到画面,但是一声比一声大的惊叫录了下来,然后是酒瓶接二连三的碰倒声,等到画面再次出现时,苏墨桥呆滞了片刻。 不是因为满屏的鲜血,而是流着血的那张脸,她记得,是成语森。 然后见男生俯身跟他说了些什么,周围太喧闹听不太清,苏墨桥想近一点看更仔细,还没反应过来,视频结束,最后屏幕中停留的画面是神色不明的应洵之过来盖住摄像头的手。 苏墨桥抿唇,震惊费解,又看了一遍,放完,脑子依旧一片空白,只是回想着男生那句删干净到底是什么意思。 女生看她举动,很惊讶的样子,“你不知道吗?是吧是吧?上面打架的男生是应洵之吧?所以我开学看到他就觉得很眼熟。”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两年前吧,对啊,那时候他高二,你不跟他是同学吗?另外一个被打的也是你们同校的吧?你听出来了吗?应洵之打他好像是因为他偷拍了女生的照片诶,那那个女生也是你们高中的了,苏墨桥,你说那个女孩是不是他初恋呀?你不好奇吗?你应该也认识吧。” 没等苏墨桥开口,一句声音落下来,紧接着一道高大身影在她旁边坐下。 “这视频哪来的?” “应,应洵之?你怎么来了?”女生看到男生眼睛都瞪直了,惊疑喊出声,周围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前排的人转过头就能看见。 “先回答我问题。”他对周遭视若无睹,手搭上女生椅背,眼神示意。 “啊这个,是我男朋友拍的,我翻他手机不小心看到的,他没有传播你放心,我,我就是好奇,所以才拷贝过来想问一下苏墨桥,真没别的意思,对不起啊,我现在就删了。”女生着急忙慌把手机拿过来想要删视频。 应洵之倒不关心这个,问了其他的话题,“你问她认不认识自己?” “什么?”女生删视频的动作顿住。 “要她怎么回答?” 这下轮到苏墨桥愣住,像是有惊雷在耳边炸开,时间被仿佛掐断三秒,才不可置信看向他,所有脑中困惑迷雾瞬间烟消云散。 当时视频的事,照片的事,论坛的事,桩桩件件里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世界骤然失声,唯独前排女生小声和同桌说的那句,“苏墨桥竟然是应洵之初恋。”落入她耳朵。 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脏狂跳轰鸣,男生却云淡风轻,话锋一转,“等会儿上完课等我,带你去吃饭,炒菜店老板整了几道新菜,他说你会喜欢。”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要六点多了。” 那家店通常只开到六点,他们过去还要二十多分钟。 周遭很吵,学生陆陆续续坐满,唯独他们这一排空出来,把周围的空气都只隔成只有他们两个的世界,“放心,他们不会关门。” 答应过你,再晚,北城总有一家你喜欢吃的菜馆会为你亮灯,为你热菜,风雨无阻。 话落,廖婷婷和温年从教室后门走进,凛冽的寒意才扑面而来,下一秒便无影无踪,还没反应过来又莫名觉得今天教室气氛和平常不太一样。 廖婷婷正要往后排走,被温年拉住,她似有所感,不由将目光落到大家都不约而同看的方向,倒数第二排最显空旷,只坐着两个身影。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给男生挺阔矜贵的脊背渡上一圈温柔的光晕,落在地上的影子揉成一团,是旁人怎么插足都显多余的空间。 廖婷婷和温年极有默契地停了一瞬,又抬脚往前排走,经过他们这排时,温年别有深意朝女生看了一眼。 本来苏墨桥还问了她们要不要一起坐应洵之的车过去,她俩怎么还敢当电灯泡啊,可识相地摇头说有事让她先走。 女生似乎在发愣,没看她们,也没看男生,她的目光没有落点,只是身体表现出了对男生本能的依赖。 温年觉得奇怪,刚想出声询问,就有半头白发的教授进来,她赶忙拉着廖婷婷坐下,教授说了声点名。 她看应洵之朝她们看了一眼,又敲敲苏墨桥的桌子,他身子回正,好像说了句什么,她回头不再看。 落到苏墨桥耳里的是那句,“先上课,反正吃剩菜的是我。” 女生回过神来,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清明,学他坐回身子,这才发现周围打量的目光,她刚才好像看他太久了。 她抿抿唇,脊背绷直不自然了一会儿,就一会儿,然后又忍不住看向男生,“可你不是要开会吗?怎么过来了?” “怕你不适应。” “什么?”苏墨桥疑惑,讲台处点到她名字,喊到第二声的时候,她才赶忙喊了一声“到。” 这下朝他们方向看的人更多了,就连老教授也特意多看了她两眼,她蓦地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脊背绷得更直了,这下是真的一眼不敢再往身旁放,垂下的发丝盖住了她发红的耳根,身体下意识先反应,把两肩碰着的距离移开了一点,多了点正常同桌的空隙。 她欲盖弥彰,正经危坐,“……其实她们应该都是在看你。” 男生似是不满意她的举动,好不容易规矩了大半天,直接不再克制直接拽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苏墨桥重心不稳,压他身上,比之前靠更近,十指被紧紧扣住,听他又吊儿郎当,“有这么优秀的女朋友,羡慕我应该的。” 老教授念着ppt的声音成了教室的背景音,她假装盯着讲台屏幕,手指微微发颤,试着挣开,“……你能不能收敛一点呀?” “苏俏俏,你怎么连宣示主权都不会?” 男生似乎看不惯这种偷偷摸摸,连接她上课都还得躲着人,这辈子他哪有这么憋屈过,好歹第一次谈恋爱,偏不如她意,不由分说直接将紧握的手拽上了桌,女生的手此刻都被捏得发红。 有人看到了,然后周围有不小议论声蔓延,教授的上课声音停下来,注意到喧闹声来源。 “上我的课都这么肆无忌惮?都听懂了?还有空看别人谈恋爱?”老教授看似严肃,但说话时却是笑着的。 小半个班的学生纷纷噤声,佯装认真低头看书。 苏墨桥脸红得滴血,咬着唇使力,男生握得更紧,讲台上传来的声音吓了女生一跳,她自己的手忽然就松了力。 “说你呢应洵之!上课拉人家小姑娘手成何体统!还不快放开!” 苏墨桥整个人僵住,这才听出教授话里的玩笑意味,原来他们认识。应洵之安抚似得摩挲着她发红的手背,“庞老师,也没规定说课堂上不让人拉手吧?” “有你这么明目张胆拉的吗?赶紧放下去。”老教授没眼看,退了一步。 教授都给他递台阶了,就没有抬杠的道理,反正他目的也达到了,“遵命。” 空着的手做了个抬手放在额头往外挥的动作,另一只手依旧没放开,但是配合得拉着她的放到了腿上。 老教授这才没继续找茬,“记着啊,各位同学,下次我的课别让他来,看到他就别让他进教室门。” 学生略显惋惜地点头应好,老教授又忍不住看向应洵之,“你们金融学院没政治课?还是老周讲的没我好?非要过来怎么也不坐到前排来?” 这时一个女学生大胆插话,“老师,这还不明显吗?他是过来陪家属的!” 教授气得直接喊,“现在就让他给我出去!” 底下的同学们传来阵阵哄堂大笑。他看着她那张快要埋到书里去的脸,也摇着头在笑。 作者有话说: 最近都会一天两更 第48章 很唯美 校草谈恋爱 第48章 很唯美 校草谈恋爱 学校里对应洵之陪家属宣示主权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 苏墨桥无奈,好在后面男生也老老实实没再做出类似的举动。 后面学生们就懂了,甚至还能通过那辆银灰大g停在哪栋教学楼底下, 推测他女朋友的上课时间和地点。 “救命,校草谈个恋爱都快成司机了吧。” “那还是不一样的,人是专属司机,还是滴滴打车最贵的都打不到那种。” 紧接着又听到相机咔嚓声,“你还拍呢, 校草上次都在论坛发话了,不让人打扰她,人家小情侣就想好好谈个恋爱,别去凑热闹了。” “我又不传播, 存着是给未来男朋友看一下表率, 让他多学着点。” “大白天你还做梦,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懂不懂, 尤其还是这种硬流通稀缺货。” 身后嬉笑声渐远, 此时苏墨桥和学院老师刚走下教学楼台阶,老师明显听到, 她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专业老师见怪不怪, 看了车里男生一眼,又收回视线。 “没事, 你男朋友等你挺久了吧, 课题的事你就先按自己的步骤进行下去就行,有什么再微信沟通,如果流程不了解的也可以问你男朋友,他之前也做过类似的。” 苏墨桥下意识松口气,“……好的, 谢谢老师。” 一直跟在她俩身后的廖婷婷和温年使劲憋着笑,看老师走开廖婷婷刚想开口取笑她,就见往外走出几步以后又回头的专业老师。 明显是对着她的方向,果然,“廖婷婷,你今天的作业怎么回事?过来,我跟你聊两句。” 然后笑容就转移到了苏墨桥脸上。 廖婷婷缩着脖子挨批几句后就忍不住看向始作俑者,恰好是不远处车门被关上前的最后一秒。 那一眼,她看到的是男生吻向女生的侧脸。 当时夕阳打过来,光在他们发顶形成光圈,廖婷婷莫名就想到一个词,唯美。 恍惚中听到老师问她,“你脸红什么?” 廖婷婷回过神来,眼神闪烁,支支吾吾,温年及时解围,“老师,因为婷婷她也觉得作业一整面都能全错很丢脸。” 说完老师就看廖婷婷直接捂住自己的脸,老师看她这样也不好说什么,又交代几句就走了。 等老师走远,廖婷婷才把手拿开,抬头,明显是已经憋笑到了痛苦的地步,冲温年说,“不行了,咱们以后还是把桥桥逐出305寝室吧。” 她俩一开始是真的觉得桥桥谈恋爱以后夜不归宿会是常态,结果距上次晚上被他带走,也过了五六天,除了在脖子上时不时出现的红痕,嘴都亲肿了她也照旧雷打不动每晚按时回寝。 她俩就奇怪,总不能是男大不行吧。 其实男生还是惦记着她的那点伤,那晚确实过火,而且他这段时间也忙,准备课题,下个月要去德国参赛,今天开会要到晚上,所以当天吃完饭又只能把嘴肿的苏墨桥送回了宿舍。 不过因此,第二天晚上苏墨桥也难得有了机会和她的舍友们约饭。 廖婷婷和温年就兴冲冲地商量说要拉她去吃一家土鸡煲,美名其曰给她补身体。 第二天傍晚刚走出校门口,门口停着的那辆红色玛莎上下来一道身影,明显是等了很久。 苏墨桥脚步慢下来,身旁廖婷婷拽住她,“桥桥,那不是林虞吗?” 然后苏墨桥侧头朝她俩笑了笑,带着歉意,“婷婷年年你们去吃吧,这次吃不成了,我们下次约,好吗?” 她俩只能点头应好,苏墨桥深吸一口气,才重新走过去,坐进开好门的副驾里。 车子驶上环城大道,车厢很静,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车窗里倒映出的另一张侧脸朝她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苏墨桥忽然觉得她瘦了。 瘦了好多。 她敛下眸里的波动,想,她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她。她都快忘了,距上次住院,又有多久没见过面。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有可无? 林虞开口了,“我打算回英国了,下个月2号走。” 比应洵之晚一天,她想。 苏墨桥看了她一眼,眸光不经意撇到她左手手腕的疤,手表都摘了,她心下了然,应洵之都知道了的事情,她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她的开场白是这句话。 “都决定好了?”可她依旧没什么情绪, 林虞点了一下头,看了眼后视镜,到如今,她没再希冀从她脸上能看出哪怕是一丝的挽留,然后重新直视前方,车开得很稳。 继续补充,“这次应该不会再回来了,退学手续都办好了。只是英国那边有些麻烦,前两个月去办退学的时候闹了些不愉快,不知道那个朵拉头这次能不能同意。” 车厢又陷入寂静。 她差点忘了,无话可说才是她们这两年来的相处方式。 林虞不想气氛那么沉默,半开玩笑道,“上次给你带的日料没吃吧?这家厨师每周五会专门从日本飞过来,这次刚好对上时间,去店里吃现做的,等会儿让应洵之来接你,我想喝点酒,他把我电话拉黑了。” “好。” 她终于得到了回应。 到店下车,苏墨桥没等林虞停车,先被侍应生带着进店,店内是纯日式风格,她被带到一间里侧包厢,还没脱鞋,榻榻米的蔺草清香先漫过来。 障子纸拉门糊在原木格架上,侍应生打开另一侧木门,包厢内围坐着正中矮圆桌的三人应声抬头,与苏墨桥对视。 几个月没见,不算太久,即使不同班,她现在还能叫得出名字。 因为多亏这些人,她的高中,浓墨重彩。 只是以往无数次对峙上的眼神从来没一次是这样,带着畏惧和退缩。 苏墨桥看懂了。 林虞的意图。 脱到一半的鞋还没穿回去,身后的人就毫不避讳蹲下身将她另一只靴子脱下,苏墨桥任她动作,神色复杂,“林虞,我不需要你做这些。” “给你脱个鞋又怎么了?”林虞将她鞋递给侍应生。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苏墨桥看了一眼房内低头默默不语的三人。 “只是吃顿饭,老同学叙叙旧,她们好不容易来北城一趟的,我不请客吃饭也说不过去。”林虞把自己靴子也脱了,带着她进去。 “真的只是吃顿饭吗?”苏墨桥没动,有侍应生端着海鲜刺生上来,看到门口僵持的两人,林虞摆手示意,等侍应生放好退出包厢,才领着她走上台阶,重新对上她眼神。 林虞看懂,有失望,很淡。在说,又是这样,林虞。 她叹了口气,错开目光,“桥桥,起码这也是我们俩的最后一顿饭,别再这样看我了,我和她们一样,做错了好多事情,所以还欠你对不起要说,我和她们又不一样,因为我已经没法被你原谅了,所以桥桥,现在我还怎么再敢对她们做什么呢?” 包厢内另外三人不知何时站起身,躬着身子,声音有些抖,苏墨桥听出来,这个女生叫李月。 “苏墨桥,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们当时给你带来那么多伤害,我们那时候太小了,还不懂事,就是很多事情那时候都是完颜带着我们做的,其实根本没想过要针对你的,林虞确实就是叫我们过来跟你道歉的。是我们做错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可是高三了,已经成年了。”苏墨桥没看她们,因为看到她们就会想起那个时候的她。 另一个叫楼莹的女生上前一步,急着辩解,“所以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把那些视频都删掉了你放心,林虞都检查过了,要是以后有人再说起,我们肯定是说这些都是误会,林虞就是你姐姐,姐姐每天接送妹妹上下学怎么了?姐姐看到有陌生男生骚扰妹妹打断他一条腿也正常对吧?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是我们把它想复杂了,而且现在其实也真没什么人记得高中那档子事了,当时老师也真是有病,查都不查清楚就说你……” “林虞,听到了吗?她们说你是我姐姐。”苏墨桥觉得荒谬又好笑,笑得肩膀都有些抖,林虞看穿了她对她们的视而不见,才发觉连这件简单的事情也做错了。 道歉这两个字,从来不是救赎,是二次凌迟。过去这么久了她不需要迟来的道歉,是因为已经可以轻描淡写原谅那些伤害她的人。 她已经在向前走,可她不看她们却是因为无法和当年承载痛苦往事的自己,做到释怀与和解。 她以为的弥补,是把结痂的伤口轻轻一揭,再翻开给大家看,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被一句“对不起”拖回泥潭,一寸寸,要再重新疼一遍。 林虞狼狈地不敢看她,惊觉这么久自己才是那个真正反复把她拖下沼泽深渊的人。 最后一个没开口的叫凌琳的女生发出了声音,“对啊,苏墨桥,其实我们一开始真的以为她是你姐姐的,是那个退学的男生非说你和她是……他肯定是因爱生恨,才故意添油加醋乱编你们俩的事……” 林虞不想再听,稳住身形,竭力克制想把她们嘴巴全部缝上的冲动,她不能再做让桥桥不开心的事,只能让声音听上去尽可能平稳,“都吃完了吧?有事你们就先走吧,不送你们了,改天约。” 桌上摆的餐具只有两个,没有丝毫被动过的痕迹。 三个人却如释重负地配合,点头如蒜捣,“吃好了吃好了,谢谢招待,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你们聊。” 包厢又恢复寂静。 面前的女生反而看向她,是略显诧异的神情。 林虞注意到她稍稍放松下来的肩膀,是因为不用看见她们?还是不用担心她会对她们做什么事?不管哪个,她起码这次没做错了。 林虞故作轻松,带她坐下,她没拒绝,她缓缓松了口气,“你都放下了,我还要纠着她们不放吗?好像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吧。” 语气是尽可能装作的自然。 “果然吃日料不能人多,明明你最讨厌的就是我这样,从来不计后果,从来不听你劝,从来不站在你角度考虑问题,连最后吃顿饭都让人影响你心情了。” 林虞想夹鲷鱼刺身给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想起她不吃生鲜,又放下筷子,“厨师又是怎么回事?明明说了先上热菜,这些你都吃不了,你先坐着等等,我去催。” 她喊住她,“林虞,应洵之八点以后才来接我,不急,我可以等。” 话落,门被推开,侍应生端着洒满鱼子酱的海鳗寿司上来,林虞直接放到她面前,转回头对侍应生说,“后面先上热菜,冷菜都不要了。” 侍应生答了声好,退出包厢。 林虞看她吃了一个,不是难吃的表情,自己也夹了一个,“算是这家店的招牌,你吃得惯这个,等会儿上的其他菜你也应该会喜欢,这家店得预约,下次可以让他带你过来吃。” 林虞也跟着咬了一口,听对面传来声音,“应洵之不喜欢吃日料。” 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觉得今天的海鳗烤得有些柴了,“今天厨师水平不行,没发挥好,后面还有菜,别吃了。” 她端起盘子想把寿司移个位置。 “林虞,没那么难吃到吃不下,我有点饿,放下吧。” 林虞收回了手,像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看她吃完第二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然后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下来了,她总要走的,她实在舍不得,但到如今已经毫无意义。 既然对不起没法说,那就换些解释吧。 林虞开口:“桥桥,那天,也是天这么暗下来的时候,我在校门口等你放学,你是最后几个出来的,门口保安在跟谁说话,我听见他们说静安路那块这两天晚上有暴露狂,经常隔着马路,对着小女孩就脱裤子做那种事情,我记得静安路是你们小区前面那条路,你平时总那么晚放学,还老是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那天我远远在你后面,看见了那个人,我就跟到他后面,听他和人打电话,说到你名字还说要跟踪你到家门口,我冲上去才发现他是当初追你的那个男生,他叫什么来着,钱程是吗?你让我跟他去道歉的时候特意问的,那小子断了条腿躺床上还一脸嚣张地开你黄腔,后来我就找人又打了他一顿逼他退学。” 对面的女生没说话。她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 林虞喝了口酒,继续开口,像自言自语,“从小到大,你惹的麻烦我摆平不了,我只会惹出更大的麻烦,这样就可以干脆全部推给我,可现在,我把这些麻烦都推到你身上了,可我现在连解决的办法都没有,因为你已经不需要了。” 苏墨桥听到这里有了反应,放下了筷子,与她对视,“我需要的,林虞,你知道的,我不在意他们那些事,只有你,我想你永远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直接得伤人。 林虞难堪地错开视线,明明是最后一眼了,她还是舍不得看她,因为她眼底的痛苦刺痛她,她扯扯嘴角。 “是吗?好歹最后一顿饭了,不用把话说这么明白吧,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说会儿话,我也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我只是,我只是想到失去你会难过,没考虑到被我纠缠的你会痛苦,所以现在看到我就很难受吗?我应该在医院躺更久对不对,要是能划再深一点就好了是不是?桥桥,你怎么运气这么差,偏偏遇上我这种人。” 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只能抖着手把酒喝完,辛辣的液体一路灼烧,呛得她眼眶发红,却偏偏能压下要冲出来的喧嚣。 “林虞,你想看我再生一次病吗?” 就一句话,击溃她所有防线。 毫无余地。 对面的女生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她的回答,有电话响起,接过。 她没再看她,侧着头垂下眼,林虞忽然就觉得她好漂亮,她一直都很漂亮。 只是在她面前是枯萎的,她不等她的回答了,她说她要走了。 她说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林虞。 又是这句话。 她又一次把她抛下。 破碎的空气里,是故事的结局,她走投无路,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别让她们上飞机。” 桥桥,欠你的,我会还的。全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同居了 什么时候搬 第49章 同居了 什么时候搬 “吃饱了吗?”驾驶座上的男生伸手摸上她肚子, 是直接伸进外套就贴着她里衣,苏墨桥觉得痒,躲了一下才摇摇头。 车子现在堵在三环高架上, 前排车辆的红色尾灯像把他们困在一场红色黄昏里,把他半边脸都染得暧昧。 他没问为什么,包括林虞,而是看向她,话题也只有她, “想吃什么。” “你吃了吗?”她对上他视线。 “开完会就来接你了,高架上堵了20分钟,你说呢?” 她看着男生半降下车窗,点了支烟, 有些疲惫, 没想太多,她接话, “我想回家吃。” 她说的是嘉御公馆。 “家里没食材, 得去超市,很麻烦, 我直接叫餐来家里。”烟雾从他唇边散出, 被晚风一卷,淡在夜色里。 “没事呀, 反正有时间。” 男生没说话, 刚才等得有点久,觉得无聊,就随手点了首没放完的歌,律动的音乐漫出来,车门边灯带亮起, 然后她看他点了下头,说了句,“行,正好补点货。” 她看了眼屏幕,显示的是suicide year (raizhell remix|explicit),音乐声渐大,她有些没听清,“什么?” 男生烟没抽完就掐灭,把车窗重新关上,又隔成只剩他们的世界,然后俯身压过来,唇贴上她的。 灯光,音乐,烟味全部缠在一起,音乐跳到下一首,有喇叭声响起,他退开,解释她上一个问题,“不是吃的。” 女生听懂,半晌说不出话,只有如鼓心跳声在回答他。 车子一脚油门开出去老远,静默半晌后,他没看她,问,“晚上要走吗?” “啊?”女生慢半拍反应过来,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还是红着脸点头。 应洵之后悔,他就不该给她回答问题的机会,知道她向来胆小,然后伸手拽过她的,放唇边贴了贴,带着诱哄,“什么时候搬出来跟我一块住,宝宝。” 似是预谋已久,只不过今晚被林虞那个疯子刺激到直接脱口而出。 苏墨桥愣了一瞬,看向他暧昧不明的侧脸,忽然从他紧抿的唇里读懂了他此刻的心理。 有不安,很少见,理智告诉她不能答应,思考良久,身体又很诚实。 这句话就这么不经过大脑脱口而出了。 “……可是我东西很多,搬东西会很麻烦。” 应洵之打了个转向灯,车子没按原本的方向走,他听她回答已经有了定数,“你当你男朋友是摆设?等会儿就过去” “这么快?可是……”苏墨桥措手不及,不可置信瞪大眼睛,一脸被吓到的样子。 “来不及收拾?”男生撩起眼皮侧头,与她对视,故意只想到这一种可能,另一种被他刻意忽视。 “……也不是,但我们不去超市了吗?”苏墨桥嗫嚅着嘴唇,看他今晚这个样子,另一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理由她实在难以忽视。 “你说呢?” 她一噎,顿时后悔刚才一时心软答应下来的话,犹豫再三,心里默默叹口气,没办法,然后磨磨蹭蹭掏出手机,电话响三秒后接通。 对面是温年,“桥桥,怎么啦?林虞那没什么事吧。” 苏墨桥支支吾吾,看了他一眼,又立马做贼心虚般收回视线,“没事没事,就是,嗯,那个,你们能不能帮我收拾一下……” “麻烦帮她收一下行李,一小时后到楼下,她以后不住寝室,住我那。”男生嫌她墨迹,直接抢过手机。 好半晌,手机两头都没再发出声响,“我就知道,应同学那体格看上去也不是能忍的……” 对面电话里廖婷婷还没说完,温年连忙捂住话筒,咳嗽几声,“好的,但一小时估计收不完,能收的我们先都收了哈,你们慢慢来。” 电话刚挂断,苏墨桥忍无可忍喊了一声,“应洵之!” 哪有人把同居这种事情说得如此义正言辞的,简直不害臊! 男生终于笑了,“宝宝,恭喜你,17岁的愿望,18岁成真了。” 苏墨桥被他提醒,蓦地想起高二给他过生日那天说的那句话,燥得瞪他一眼又把头瞥向窗外,不理他。 刚到寝室楼下,就见温年守着两个大箱子已经等在门口,等她下车她迎过来,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桥桥,上面还有些东西没理,婷婷在帮你收。” 接着男生不由分说从她手里接过,她一个人都得费老半天劲也只能拿得动一个箱子,男生直接就一手提一个,然后往后备箱拎。 有免费劳动力就是好啊,温年咂舌。 但苏墨桥没注意,刚要上楼,就见廖婷婷拖着最后一个大箱子哼哧哼哧下来,她赶忙过去帮忙。 此时大概八点多,应该是晚自习下课,宿舍门口人难得多。 两人各自在一边拉着,苏墨桥从刚才下车就已经注意到,所以不由想加快速度,廖婷婷却故意反向使力,拽住行李箱不让她挪。 “急什么?这可是宣誓主权的好机会,让你平时这么低调,难得这么多人看着呢,应同学都急着要和你同居了,那不得趁现在让整天还觊觎你们分手好上位的那些绿茶好好看看!” “婷婷你小声点,快松手。” 僵持间一只大手陡然横过来,手上一轻,苏墨桥顺着动作望去,男生已经轻松提起箱子要往后备箱放。 忽然觉得她现在的火急火燎确实没什么用,那么明显的车和人和行李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廖婷婷继续拉着她长篇大论,应洵之放好关上后备箱,好整以暇地靠着车门看着还在拉着女生喋喋不休的廖婷婷。 无视周围落在他们身上的眼神,适时提醒,“要当着这么多人面表演姐妹情深?” 然后廖婷婷终于舍得松开她,还后背暗暗推了她一把。 苏墨桥重心不稳,应洵之上前一步稳稳接住她,廖婷婷一脸得逞,“又不是不回来了,应同学,我可先跟你说好了,我们俩就是桥桥娘家人,你要是欺负她,我们随时都可以去把她接回来的。” 应洵之拉开车门,带她坐进副驾,眉眼是夺目的张扬,此时看上去心情格外好,“放心,不会有这个机会。” 廖婷婷满意地扫了周围一眼,很好,刚才的话确保大家都听见了,不然她们现在脸上可不会是这种表情,任务达成,揽过温年的胳膊,对着摇下的副驾车窗摆摆手,“闺女,没事也记得回来看看啊,妈妈会想你的。” 苏墨桥被逗笑,都管不上四周投射过来的视线,“婷婷,你下楼的时候拖鞋穿反了没发现吗?” 车后有哀嚎传来,苏墨桥看着后视镜里的画面笑得停不下来,“苏俏俏,看她比看你男朋友还开心?” 笑声戛然而止,然后她回过头看他,不服气拆穿,“明明你也在笑。” “别冤枉人,我可只看了我女朋友。”说着,他拉过她的手,好像只要副驾她在,这个动作就已经成了男生的习惯。 唇贴了贴她手背,呼吸很痒,她没忍住又笑得要躲开,不知怎么就很感慨,“应洵之,其实我看你的时间已经很久很久了。” “我知道,但这不公平,下次你开车,我看你。”应洵之知道她意思,他说不来煽情的话,不过最近已经好很多,察觉她的手凉,又摁高了空调温度。 她发现了这个细节,然后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说,“可我只想看你。” 男生声音忽然就变了调,“还有五分钟才到家,别勾我,忍着难受。” 尤其是对开过荤的男大来说。 苏墨桥笑僵硬在脸上,不说话了,果然,跟他聊天不出几句就会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还没吃晚饭。” “已经叫了餐送到家里,都是你爱吃的。”男生撇了她一眼,果不其然女生躲开的脸只剩个通红的耳根被他看见。 苏墨桥支支吾吾半天,男生没了耐心,“宝宝,一周了,很久了。” 之前每次都是到最后关头放她走,再不帮他,他真得废。 看她不说话他又补充,“算了,等会儿我自己检查。” “你又不是医生。”苏墨桥不服气,还在坚持。 “医生也不行,女的不行,男的更不行。”这时候他典型的少爷作风出来了。 苏墨桥一急,“应洵之也不行!” 车子忽然停住,他拨了下换挡杆,车子倒退,男生没看后视镜一眼,盯着她只说出一句威胁,“可以,晚上别跟我喊疼。”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车子已经停在了车位,没意料到竟然眨眼就到家了,他是把车开得有多快,苏墨桥现下只能心急慌乱解释。 “晚了。”男生冷嗤,解开她安全带,苏墨桥被他连拖带拽拉上了电梯,“我行李箱还没……” “管家会拿上来。” 女生在电梯轿厢内脑筋动的飞快,一出电梯就快速跑去按指纹,开了家门脱了鞋连拖鞋都没穿就直直冲进卧室然后把门反锁。 应洵之跟在后头被她这一系列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气笑,默默把她靴子摆正。 然后抬脚进了书房,晚上去林虞那接她又去学校拿行李回来,花了不少时间。 本来有两个课题会议要开被他又往后挪,这下连吃饭时间都没了。 但无所谓,因为有另一种意义上的。 朝微信置顶发了条消息,“先出来吃饭。”就关上了书房门。 过了好一会儿,苏墨桥发现门外没什么动静,才小心翼翼开锁,先探出个脑袋来,隐约听到男生声音是从书房传来才略微放心出门。 客厅地毯上,管家已经把三个行李箱拿上来,中央空调恒温恒湿运作着,她一直没脱羽绒外套,现在热得出了些汗。 脱了外套后就去餐厅,菜都摆好了,没有动过的迹象,她在高脚凳上等了十几分钟见他还没结束的迹象,实在忍不住,把菜分好,就开始动筷。 吃得很慢,为当时这种氛围,整个空间都安静,没什么实感,但是隐约传来男生的声音又告诉她是真的。 你们真的要完全融入彼此的生活了。 一顿饭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磨磨蹭蹭吃完,可他还没出来,只能把菜放微波炉,洗碗时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然后一双手搂过她腰,很烫。 紧接着摸上她小肚子,是男生的笑音,“吃饱了。” 呼吸打在她肩窝,她僵了一瞬,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住,下意识偏头看他,然后唇擦过他脸,她不好意思扭头躲开。 眼神闪烁,故作镇静道,“你结束了?我把菜放微波炉了,现在要吃吗?” 男生伸手把出水阀关上,似是疲惫,脑袋重量压下,“不吃了,等下还有一个会,我出来喝口水。” “……哦。” 抱了没多久估计是嫌这个姿势太累,又翻身把她抱上岛台,女生惊呼了一声,“唔。” 还没反应过来时双腿被分开,男生掐她腰靠近,重量重新压下来,脑袋埋在她颈侧,蹭。 罕见的示弱,女生觉得奇怪,没忍住问,“怎么了呀?” “摸摸我,宝宝。” 空气里,不知是谁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她僵硬好半晌,才抿抿唇,克制着呼吸,然后听话地不熟练地伸手摸上他后脑。 头发很硬,刺的她手心有些痒,她声音不稳,“这,这样吗?” 男生嗯了一声又更用力抱紧她,镶嵌的姿势。 有些疼,她忍着没说,只是保持着动作,一下一下安抚,末了又补充,“没什么想吃的吗?或者你想……” “有,你。”紧接着男生在她耳边落下两个字,言简意赅,打断。 怀里女生耳根肉眼可见的红起来,他看到,没忍住亲了一下,然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退开,时间差不多了,他转身去开冰箱门。 刚把矿泉水拿出来,就听女生气呼呼地在背后喊,“应洵之,你能不能不要——” 可是话音戛然而止,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才回头,看女生还坐着,但一脸目瞪口呆看着冰箱柜门。 他神色自若关上,明知故问,“不要什么?” 知道她回答不上来,他抬步离开,边走边说,“衣帽间都给你收拾出来了,不够客卧还有一个。” 女生依旧全身像被定住,只能目送他背影进书房,好半晌,才将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又喃喃自语,“……不要再偷偷做这么多了。” 双开冰箱门柜上,她没看错,两边都放满了nfc芒果汁。 可他芒果过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舔上来 刚掐我的力 第50章 舔上来 刚掐我的力 今晚上已经不知道是她的第几次深呼吸, 双手蒙脸好一会儿,才想起有正事要干,从岛台上跳下来, 又跑去客厅,在箱子里找了半天,才发现婷婷没把她晾在阳台的睡衣收进来。 不知是因为中央空调温度调太高还是其他,她此刻就一件薄薄羊绒,额上还是渗出细密的汗, 没犹豫多久,就拿了条家居短裤进了卧室。 再出来时,上衣已经换成上次穿的那件男士纯黑t恤,因为宽大, 盖住了她穿的短裤, 女生显然没意识到,反正他也不在客厅, 便自顾自用黑色皮筋把头发扎起走出来。 收拾到一半, 频繁的手机震动在静谧横厅突兀响起。 当时苏墨桥刚把自己做的一个陶艺娃娃放在好几个有亲签篮球的镜柜旁,找了一圈, 才发现在厨房岛台, 赶忙跑过来,发现是男生的手机, 应该是刚才出来拿水喝时落下的, 拿着要往书房去的动作在不经意扫到没锁的屏幕界面时顿住。 微信置顶是她的头像,剩下的全是跳出来的消息在一个个往上蹦,和她的聊天框里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前不久发的。 【y:记得出来吃饭。】 最上方显示mac同步登陆。 紧挨着第一个聊天框不断刷屏的群消息,趁她愣神时撞入她眼底。 下一秒, 她鬼使神差点开男生朋友圈。 没有刷新,映入眼底的就是最上方的那张照片。 配图文字只有一句话。 她说我不会绑。 照片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对着阳光,额发凌乱,碎发一根根浮在光里,唯有那根歪七扭八的红发带在浅金色里撞得刺眼,成了整张照片里最心软的落点。 她想起,这是在医院。 底下不断上升的点赞数字和一页已经装不下还在继续增加的评论,还有最上方一直跳出来的微信消息,在手机里不停震动。 满屏都是热议与轰动,她甚至能看到以前在高中二班时认识的几个同学名字,当然一众评论里温年和廖婷婷的发言格外醒目。 【婷婷吃不饱:什么时候能喝喜酒呀?应同学,我坐主桌没问题吧?】 【年年高:我磕的cp终于官宣了,喜极而泣啊,流泪流泪流泪流泪。】 还有其他的评论大部分都是她不认识的人,清一色的都是表示震惊然后祝福最后再问这个女生是谁,因为这个角度其实看不清全貌,小半张侧脸还被头发挡住。 当然其中夹杂着一小部分的明显是大学同学,知道女生是谁,故意挖苦说怎么还把嫂子照顾到医院里去的。 “怎么不回复?” 她撞的心口发颤的心跳陡然停了半瞬,手下意识一抖,没抓紧的手机被男生更快握住,手机外壳异样的烫传来。 他拉过女生的手,果然都是汗,她有些紧张无措,“你家里人都能看见的。” 他没屏蔽任何人。 应洵之挑挑眉,坐进沙发里顺势拉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女生膝盖处的淤青消下去了点,完全暴露的脖子锁骨处的红痕还很明显。 他滚了下喉结,移开视线顺便又回复廖婷婷【你要和我爸妈坐一桌?】 发完没看其他消息就把手机丢在沙发上,长臂搭上她腰,两双白皙长腿和纯黑沙发形成鲜明反差,他没再看,半开玩笑,“第一次发朋友圈,懂了,原来还可以屏蔽。” “你。”女生咬着唇瞪他,啧,他都这么配合了,可你看这么说她又不满意。 随意扫了客厅一眼,屋子还是原来的屋子,墙是冷的,地板是凉的,可女孩子那些小摆件一放,那些棱角好像就悄悄被磨软了。 空气里传来她若有似无的发香,她在安安静静地把她的气息一点点揉进他的生活里。 心脏忽然有一处塌陷,如怀中馨香,软得一塌糊涂,他将她圈更紧,有种说不出的满足,“都收拾完了?” 女生慢吞吞点头。 “那该收拾你了。”他将中央空调温度调低,然后重量压下来,唇近乎快贴近。 怀中女孩慌了一瞬,抬手捂住他嘴,“我,我刚刚喝了芒果汁。” “死不了。”灼热气息烫进她手心,抵达心脏,她下意识缩回手,但依旧没移开,只是松松搭着,小声说,“可是出了好多汗。” 男生把吻落在她手心,刚好是她伤疤的位置,没说话,只是抱着她起身,往主卧浴室走去,行动上告诉了她答案。 经过衣帽间时,原本黑灰单调之间,忽然闯入了温柔的色块,男生脚步一顿,不突兀,反倒天生就该在那里,他笑,“宝宝,你怎么还穿海绵宝宝?” 苏墨桥:“……。” 紧接着踏进浴室,关上门的同时落下一句,“明明发育得这么好。” 同居以后,应洵之便负责起了她的接送任务,虽然家离学校路程只有十分钟,还有直达地铁更方便,但这几天他还是次次没落下,即便这样,苏墨桥还是经常累得能在车上睡着,而始作俑者毫无愧疚之意。 今天说好放学两人去一趟超市,苏墨桥是觉得家里厨房太空了,有时候想自己下厨做点蛋糕点心之类的都没有工具,应洵之当时补了句,还赞同点点头,是空了,抽屉。 然后女生当即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 到了超市,男生推着推车走在前面,十几分钟了,苏墨桥默默跟着,然后发现他这人挑是真挑,绿色蔬菜只吃叶子不吃茎,海鲜不爱吃带壳的嫌麻烦,不吃白肉红肉也要吃眼肉部分,但是她又想起以前每次吃饭他都有好好把她的吃完。 菜挑完,她走到个人护理区,男生在后面看模型机,忽然想到他唯独不挑的就是一次性刮胡刀,家里浴室从不摆剃须刀,也没有瓶瓶罐罐的剃须泡。 她平时起得早就在一边刷牙,看他站镜子前,拆一片新的出来,冷水打湿脸颊,刀刃贴着皮肤划过,他动作利落又安静,那时候看他就觉得特斯文,又败类。 她看着前面的一整排忽然陷入沉默,一道陌生嗓音蓦地插进来,“这个透明塑封,双层刀片的长辈用着会顺手一点,因为他们胡子硬,这个刮得快。” 说着,他直接递到苏墨桥跟前,她下意识循声扭头,是陌生的脸,印象中没有见过他,她迟疑接过,“哦好,谢谢。” “苏墨桥,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大一开学我还帮你搬过行李的,还有图书馆那次……” 男生不明就里看着苏墨桥眼睛瞪大,捂住嘴巴,话说还没说完自己就猛然被撞了一下肩,差点踉跄扑倒,一排刮胡刀被他撞出哗啦啦声响,刚狼狈从货架支起身,“谁啊……” 就听见一声“不好意思”,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他火气没由来,都来不及整理自己就兴冲冲地扭过头,看到面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应洵之,一下子哑了火。 就算不是同个系,这张脸放你跟前谁能认不出来,他倒好,轻飘飘一句话,直接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把女生手里他刚递过去的那一板往货架上一扔,又直接拿下好几板纯黑的双层一体式扔进推车,动作行云流水,他都来不及阻止。 就又听他来了一句,话还是对女生说的,“昨天刚看我刮过今天都能认错?” “……我本来就想拿这个。” 他插不进去话,闭上了嘴,又看着应洵之一只手搭上女生腰,甚至大半个人都把她挡住,这明晃晃的占有欲,刚才不是故意的还真能是不小心? 然后他就把她带出去了,“你认识?” 走出去前他听见他就这么随口问了一句,比好歹装作没看到他都伤人,他不想听女生说话,答案都明摆着了,腿已经先一步从另一边迈出去。 身体却被拦下,“帅哥,这些弄倒的你不捡呀?” 他难堪得不行,觉得自己像傻子,结果听到下一句,他就变成小丑了,“不认识呀。” 过了会儿,两人走到食品区,苏墨桥刚把酸奶扔进去,男生把电话挂断走过来,接过推车,问她,“明天京清附中一班二班有同学聚会,去吗?” “……你去吗?” “我不重要,他们主要想看你。” “为什么?”她放水果的动作一顿,眨了眨眼,忽而意识到什么,清澈眼神撞进他眼底,“……因为你发的朋友圈?” 男生点头,理所当然又补了一句,“不止他们,还有我家里人。” “……” 看女生一脸受惊呆滞停在原地的样子,他干脆俯下身,瞳仁里倒映出他,他笑,慢悠悠补上一句,“高二就知道你了,宝宝。” 然后又问了句还有什么要买的没。 女生慢半拍摇摇头,就被男生拽着往结账柜台走。 途径在装满盒子的柜前停下,他眼神示意,随意问了句,“要什么味道的?” 大老远就奔到这来,目的明确,她都没法阻止,站这么近,她甚至都不敢看,眼神四处躲闪。 闻言,愣了一瞬,才特别认真看向他,耳朵还是红的,好奇问,“啊?什么味道?” 怎么这种东西还有味道? “问你呢,自己挑。” “我,我都可以啊,我不挑。”她都开始胡言乱语了,还故作镇定那个样,然后她就看应洵之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结果他就真的把每种味道都各拿了两盒进来,“我也不挑,等用完你再告诉我喜欢哪种。” 苏墨桥:“……。” 吃完晚饭,苏墨桥被应洵之抱上浴室洗手台亲的时候,就心血来潮、突发奇想的想给他刮胡子,那时候浴缸的水才放到一半。 水汽已经弥漫上身后整面玻璃镜面,应洵之粗重的呼吸被他压下去,伏在她半裸的肩上缓着劲儿,“没刺到你,非要现在刮?” 他擦了一下镜面,就看她背半裸着,只是点点头。 他气笑,有点咬牙切齿,帮她把衣服重新扣好,又把浴缸的水关小,调低了浴室温度,走过去,女生露着又白又长的腿就坐在洗手台上荡。 手上拿着一次性刮胡刀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他过去调整了一下刀片角度,“这才是正面。” “我知道。”她直接用腿揽过他腰,让他站到自己两腿中间,煞有其事地按平时偷看过来的流程,拿过热毛巾把他下巴带着脖颈都擦了一遍。 然后刀锋贴着皮肤划过,微凉,她手更凉,他手搭上她腿,她指尖就立马顿了一下,那一下,感觉他呼吸都被她夺走。 是怕的。 他不敢再动,只是数着她垂着的睫毛,她的睫毛特有趣,越到眼尾就越翘,每次在身下撩着眼皮看他就勾人得不行。 那时候就一个想法,想把命都给她,真的,他又有点把持不住,觉得痒,从脸上痒到心里,他不能动只能闭上眼,发话,“用点力,刚掐我的力道去哪了?” 刚说完,就觉得喉结上方的皮肤一阵刺痛,他都没说话女生就慌得不行,“唔,出血了。” 他还是没动,那点痛刚好缓解了他的痒,但女生急得不行,他只能出声安慰,还没说一个字,他全身就僵住了,嘴巴还是微张的状态,可就是连呼吸都停住。 又湿又热。 一点不知轻重。 她就这么舔上来,舌头落在喉结上。 凸起克制不住滚动,周遭都沾了湿,有电流窜过全身,顺着脊椎往上烧,又烫又麻。他没忍住骂了声“操。” 女生的腿被他掐疼了,她忍着没说,以为他是疼的,就赶紧退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没出血了。”才抬头与他对视,他额头好多汗,眸子更是黑的吓人,她是真慌了,“很疼吗?” 男生莫名其妙带点委屈,“很疼,下面疼。” 然后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剃须刀,下次不让她玩了,就把她两条腿往自己腰上架。 作者有话说: 审核!! 删干净了! 第51章 同学会 他不喜欢有 第51章 同学会 他不喜欢有 翌日醒来时, 床边难得没了温度,手机有他半小时前发的信息,【y:早饭在微波炉热着, 吃点再过去。】 因为他有个会刚好撞上了,昨天问她是要等他一起过去还是自己去,苏墨桥果断选择了自己过去。 洗漱时看着脖子连着锁骨一大块的红痕她叹气,上了好几层遮瑕那两个大牙印还是盖不住,主要靠近耳根, 穿高领也没法遮。 想吃饭一直围着围巾会不会很奇怪,但到了饭店干脆没工夫想这个问题了,到三楼时她先去了趟厕所,出来时洗个手的功夫就撞上走过来的两人。 苏墨桥当时发梢有些打湿在拿纸擦, 还是对方先认出的她, ”苏墨桥?真是你啊,你也来同学会了啊。” 闻言, 苏墨桥抬眼, 与镜中的两个女生对视,都穿着短裙高跟鞋带着妆, 她有点印象, 但叫出名字有点困难,她抿唇笑, “嗯, 我现在在北城读大学,好久不见啊。” 其中一个女生打了声招呼就进去洗手间了,另一个显然是陪她来的,得空在门口陪她聊天,“哦对对, 想起来了,你也是京清的吧?听谁说起过,厉害啊,现在又是大美女又是大学霸了!诶?林虞呢?她没跟你一起来吗?” 她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她要出国了。” “又出国?你当初不已经和她一块出国了吗?” “我没和她一块,我去广州读的书。” “啊?那当初学校里还传得沸沸扬扬,说林虞喜欢你呢,因为你俩一块退学的。那什么?你真没和林虞在一块儿过啊,其实,其实我当时还磕过你俩呢!” 她干脆把头发举到烘干机底下,围巾有些碍事,她又顺手摘下,她刚才没听清,然后才问,“你说什么?“ 脖颈上的红痕就那样暴露在镜子里,她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瞠目结舌,“卧槽,牛批,苏墨桥,你,你这,你男朋友有点猛啊。不是,你对象不会也是京清的吧。” 女生看她点了一下头,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哦哦,那你是真没跟林虞呆一块啊,那你俩说走就走的,搞得真像一起私奔哈哈,开玩笑开玩笑,差点忘了跟你说,今天我们一班二班同学会是一起的,而且应洵之也会来。” 另一个女生出来了,看到镜子里时明显怔了一下,和朋友交换了一下眼神,没等苏墨桥说什么就手挽手打算离开,原来的女生回头跟她说了一句,“那我们先进去了啊,下次有空把你男朋友也带出来一块玩,我们也在隔壁读书。” 苏墨桥应了声好。 她进包厢时,刚看完对方发来的晚十分钟的消息,视线从手机移到后方背景时,才觉得看过来的目光有点太多了,里面装得东西也多。 她没看懂,顿了一下,眼神只是虚飘着,一个桌大概三十几个位置,一班桌上的人还有小半没齐,应洵之的那几个兄弟都不在。 看到另一张桌子时目光才有了落点,左侧角落陈梨莜激动地在朝她打招呼,她抿唇笑了下朝里侧那一桌走过去。 路上有带着艳羡的目光,无外乎不是这些,这位附中校花如今长得是更漂亮了,今天这一身可以算得上简单过头。 比起包厢里一众女生的裙子配浓妆,她就上身简单的米白羽绒短款外套,刚到腰际,下身紧身牛仔裤包裹的两条腿又长又直,配一双及膝靴,够简单吧,但整个线条流畅利落,这种效果是没女生不羡慕的。 但最羡慕的无非是她那张脸,头发是自然的黑长直,额间几缕碎发,没带妆皮肤也白到通透,瞳色发亮带着软,唇却红得鲜艳,根本移不开目光。 她就这么素面朝天地来了。 美得毫不费力,又理所当然。 所以大家才会那么好奇那条灰色围巾底下藏着的到底是不是另一面? “桥桥,好久不见呀,天呐,你怎么变这么漂亮了,我要跟美女贴贴,快快。”她还没走到位置,陈梨莜就扑过来抱住她。 女孩比她矮小半个头,她揉了揉女生头发,“梨莜,你怎么把眼镜摘啦?这样好适合你呀,好可爱。” 陈梨莜把她带着往位置走去,两人坐下,她就拉住她手嗅了嗅,“哪有你可爱啊,美女身上都是香香的,不过桥桥,我怎么感觉好像你身上有,有很熟悉的味道,是苦柠香吗?怎么感觉我在谁身上也闻到过。” 苏墨桥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一道男声插进来,“苏墨桥,都两年没见了,听说你刚去大学就谈了个男朋友啊?高中谁都看不上,看来还是大学帅哥多啊。” 她这才明白大家看她的眼神里带着的意味,她又看向刚才厕所碰到的两个女生,就坐在男生相邻的位置。 那个女生有些尴尬,急忙找补,“你瞎说什么呢,你想要是高中看上你了,苏墨桥还能上京清吗?人家谈的好歹还是国内数一数二大学的对象,你这个三流的回去复读去吧。” 不仅他们这桌,身后那桌也有人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苏墨桥不觉得他们带着恶意,可能只是出于好奇,这才放松下来。 “李婷,你这么激动干嘛,你不是高中暗恋我吧。” “滚,死维凯,我们附中的女生只有一个共同的明恋对象,请你搞搞清楚好吗?” “对啊,苏墨桥,你高中不是喜欢应洵之吗?怎么后来就跟林虞出国了,而且怎么这么快又找了个对象,应洵之不也在京清大学吗?你们没联系了?不会是他现在也谈对象了吧?” 苏墨桥脱外套的动作一顿,刚想解释,李婷比她更快,“死维凯,我就知道你又骗我,你还跟我说有他微信,他发的第一条朋友圈就是官宣照片,整个附中的都快把那女生照片翻烂了,你还问他有没有谈恋爱!等会儿人家都要把他女朋友领到你跟前了,你是活在远古时代吗!” 身后一班桌上有人探过头问,“苏墨桥,那你知道他女朋友是谁吗?肯定是你们同个大学的吧。” 桌上大半视线落她身上,虽然脱了外套,但是围巾还围着,她脸上发汗,难得有些心虚,想坦白的话一转,就变成了这句,“对,也是京清的。” 桌上的人怎么看得懂她的欲言又止,心虚在他们眼里变了味,更像是刻意回避的不愿多言。 维凯看了眼她宁愿脱外套都不愿摘下的围巾,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所以苏墨桥你不会是因为,哎呀,你怎么这么傻,再怎么伤心难过也不能做这种事呀。” 被他这么一带,桌上其他人都七嘴八舌开始安慰劝阻她。 苏墨桥还在尝试理解每句话里的意思时,又被陈梨莜抱了过去,手拍上她背,她更加莫名其妙了,“不是,梨莜,你们是不是误会…….” 话说到一半,就见对面女生的神情骤然一变,双眼瞪大,带着错愕与意外,一瞬不瞬瞬看向她身后。 苏墨桥才看出来女生化妆了,连周围戛然而止的喧闹都没注意到,然后陈梨莜眼角的眼线上扬出了一个更夸张的弧度,“这,这是桥桥的水杯……” 陈梨莜就眼睁睁看着在苏墨桥旁边坐下的男生置若罔闻地喝完整杯水,又对手机里说了句,“你跟她说。” 就把手机贴到了女生的耳朵。 女生连手都没伸,完全是男生迁就的姿势举着。 “婷婷?怎么啦?”苏墨桥听出了对面的声音。 陈梨莜震惊得眼睛都不敢眨,隔了一年,应洵之还是那么高气质却彻底变了,深灰连帽棉服的帽子刚坐下就被他拂开,松松堆在颈后。 露出的清晰锁骨上还有道不大红痕,帅依旧是帅,但跟以前那种有距离感的帅不一样,现在连眉梢眼角都带着点不羁。 抬眼看过来,就一眼,痞气直接漫出来,男生眼神示意,她咽了咽口水,心领神会赶忙拿水壶起身。 男生直接用空着的手接过自己倒了,脖子仰起喉结吞咽了几下,这下是各位都清清楚楚看见了他那道痕,红得暧昧又刺激。 另只手不用说一直举得很稳。 整个大包厢,加起来五十多个人,眼珠就在他俩之间来回转,眼神里已经交换完八百个信息,但都默契地无声,因为连应洵之都在安静地等她把话说完,所以也跟着听清女生说的每一句话。 她说,“应洵之那两天刚好要去德国,你可以来家里住。” 她说:“他不喜欢有别人睡主卧,我可以陪你睡客卧。” 然后他好像就忍不了了,把手机贴上自己耳朵,“这么大人自己不会睡?再提要求别过来了。” 也就是手机挂断的那一瞬间,大家才重新开始了呼吸。 “年年不来吗?” “不知道,家里是难民营吗?”他把水倒满又放回去。 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能把这两大桌子人都当成空气的,得亏一声玻璃杯碎裂的声音,才终于让旁若无人的他俩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两人的默契程度,不用明说,跟着应洵之进来的三个人到现在还杵在包厢门口,这时终于受不了得一人爆了一句粗口。 梁垣成:“卧槽。” 荣南辞:“卧槽。” 付终然:“卧槽。”这个人明显装蒜。 作者有话说: 谢bu宝的封设 第52章 打火机 高二就在追 第52章 打火机 高二就在追 “还得请你们坐?” “某人还好意思说, 一班的跑去二班桌,干嘛,赶着当赘婿啊。”付终然是一直知道他俩发展的人, 可劲逮着机会调侃。 荣南辞还是半天没缓过来劲,“还得是你啊苏墨桥,兜兜转转,哎,我就知道洵哥这辈子是栽你身上了。” 应洵之就笑, “滚。” 荣南辞赶紧摆摆手,“得,我们又成碍眼的了,赶紧找位置坐去。” 何止碍眼, 其他人都觉得自己像小丑了, 听听刚才劝苏墨桥说得都是什么话。 李婷忍不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应洵之, 刚刚没看错吧,你脖子上好像有道伤啊。” 应洵之刚剥了只虾放女生碗里, 拿毛巾擦手的时候身后付终然故意喊, “猫挠的呗。” 苏墨桥被陈梨莜拉着说悄悄话没听到这句,因为她当时正震惊着, 陈梨莜说她难怪味道这么熟悉。 原来是应洵之的。 所以李婷又问她家里是不是养猫了的时候, 她咬着虾习惯答了句没有呀。 然后就看见全场笑点低的都差点喷出来。 她不明所以看应洵之,他也不说,就摇着头看着她笑。多宠溺啊。 全场又被措不及防喂了一把口粮,李婷哎呦喂地喊着受不了,“那看来还是只野猫喽。” “等会儿生气了你哄?”应洵之这才不温不火来了句。 李婷嘴上求饶喊着不敢了不敢了, 私底下又开始撺掇别人去问八卦,好奇心哪是这么好被满足的,尤其还是走到哪儿就是哪儿的主角。 接二连三的问题抛过来,你俩啥时候在一起的啊?你俩高三不会就是一块出的国吧?到底谁追的谁啊?你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追人的那个。 那时候的应洵之看女生热,已经让人把空调打到最低了,她还冒汗,就打算解女生的围巾,女生拽住瞪了他一眼。 他瞬间就想明白怎么回事,那没法整,就点了支烟,才终于撩起眼皮看他们一眼,样子特痞。 他是这么说的,“高二就在追了,等了两年,刚同意,再问下去别给我吓跑了。” 起哄声立马就掀过来。 当时场面太混乱,红着脸的苏墨桥又被不知道是付终然还是荣南辞的一句,“这打火机都用几年了!”吸引了注意。 他家里很少抽烟,顶多事后就套个裤子会去厨房开油烟机抽一根,她那时候早累的不省人事,也就现在才注意到。 是真的很旧了,上面的字母都快被磨平。 然后就有人接话,第一个音拖的很长,“哦懂了,这打火机肯定也用了两年呗。” 梁垣成不知什么时候窜过来夺了打火机就走,先兵后礼,“借用一下啊,我们几个兄弟也想感受一下两年的火机到底有多好用。” “洵哥就不是这么小气的人,顶多坏了把你腿打断一条而已。” 梁垣成踹了付终然一脚,“滚。” 应洵之一直没什么反应,坐了会儿跟她说声去厕所,途径梁垣成没忘拍他肩,“还是老付了解我。” 主人公走了一个,围绕在身边的起哄声渐小,苏墨桥下意识松口气。 包厢剩下的人喝酒的喝酒,吃饭的吃饭,话题还是绕不开已经出去的人,但比刚才已经好很多。 但不同的是,此刻羡慕的目光,落在那个正低头小口吃饭的女生身上的更多了。 因为她正在吃的,就是应洵之从一坐下来就一直在给她剥的虾和螃蟹。 他那么嫌麻烦剥给自己吃都不愿意的人,不厌其烦也不觉丢人,在公众面前毫无保留展现对她的耐心与爱意。 女生看上去甚至已经习惯,这才是她们最羡慕的点。 苏墨桥对这一切浑然未觉,等把满满一碗虾肉蟹肉吃到一半时才蓦地想起,要他顺便去车里拿根她的皮筋上来,打了电话,响了几声。 她就开始翻包,还没从他手机不知何时落她包里的疑惑出来,就被亮起的通话屏幕定住。 她当时应该是恍惚的。 因为就连陈梨莜在她耳边那么大的惊叫声,她都觉得被耳鸣隔住了,她在喊什么,好像是,天,桥桥,原来当时这张被蒙住的背影照是你啊! 陈梨莜的惊讶叫喊惹来一众人围观,当时一圈人的表情都如出一辙,震惊。 很长一段时间她说不出一句话,但是他们没过一会儿已经接受得很好,又互相打闹着走开。 甚至想象力丰富的都能按自己的喜好串起前因后果,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 有人说了一嘴这照片现在还挂着附中论坛首页,她听到了,她当然看到过,还保存了。 可这是他的手机。 旁人看她这样,没忍住问她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自己的背影照都认不出了吗? 她的长久沉默甚至都让人怀疑是不是她,她没管,只是脑中固执地在想为什么要设置成只有和她的通话界面。 想不出答案,抿抿唇,选择解锁打开男生手机,翻到最底,和她最早的通话记录显示的是一年半前。 通话时长有三分钟,还是她拨过来的,怎么可能?她又翻自己的手机,根本没找到这条记录。 高二下学期她也没生病,不至于记忆紊乱到给他打了一通三分钟的电话还不记得。 中间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隐隐有预感,她有些急了,桌上的人看她冲出去的样子在啧啧感叹小情侣可真黏糊,明明应洵之才走五分钟不到。 “嫂子,洵哥就上个厕所,你还难不成要去男厕门口等啊。”荣南辞冲她背影喊,改口改得是真快。 苏墨桥来不及应声,他说得没错,确实都想冲进男厕了,还好她是刚出门口拐角就撞上那个熟悉温暖的怀抱的。 手臂本能环住他腰,是真顾不上场合,“你怎么知道那个电话是我的?” “你先进去。”男生的话明显不是对着她说的,她一一怔,抬头,才看见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她比对方还惊讶,男生变化太大了,肤色黑了些许,壮硕挺括了许多,难以想象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沈逸。 沈逸面色平静和她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在女生还在愣神时便先一步离开。 “因为是你妈打的。”男生声音传来她才后知后觉回过神,又看向他。 男生将她圈进怀里,怕她冷,又怕自己刚从外面回来外套上沾着寒气会冻到她,敞开外套把她拢住的姿势。 女生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的那根黑色皮筋,但她此刻顾不上,“啊?我妈为什么拿我手机给你打电话?我都不知道。” 他垂眸对上她紧张兮兮的表情,想不明白怎么就突然这么可怜了,更贴近她些,“未来丈母娘怕你被我这个渣男骗身骗心影响高考,劝我们分手。” 女生怔愣一瞬,然后她表情更可怜了,她似是想到什么,所以那些伤人的话说了有三分钟?值得这么久? 她自己不知道,刚去广州那段时间她天天失魂落魄的那个样,一回家就捧着手机,也不干别的,就对着拨号界面的那串数字发呆。 林曼青都是过来人,联想她当初那么抗拒离开北城,又看她日渐萧条才终于忍不住瞒着她打了这通电话。 男生声音又传来,“苏俏俏,我当时都说不出口,早就被甩的那个明明是我。” 然后他叹气,叹气的是接下来的这句话,“所以没去广州多看看你。” 也没在你生病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 其实最近他都很少想起分开的那两年,他在给她家的同时,把自己也住了进去,爱足够多,也是他力所能及,竭尽全力。 没说几句女生眼眶就通红,一副快哭的样子,小手紧紧揪着他衣服,他看出来她要是开口说一个字保准下一秒就掉泪,刚想打趣转移注意力,但有人偏偏就这么不识趣。 大老远就在包厢里喊他们,还嫌他俩太磨蹭腻歪,两三个男生直接就往这过来,应洵之是真不想搭理这几个没眼色的。 背过身就把她头按进自己怀里哄,哄差不多了,才撩起眼皮看旁边杵着的看了大半天戏的两人,“几个意思?” 付终然和荣南辞哪还敢再说什么,立马交代说里面商量着吃完饭再去亦庄那跑几圈车,就他们几个玩的好的朋友,应洵之先是问了女生去不去,看怀里埋着的脑袋慢吞吞点了几下才答应。 其实高三出国那阵应洵之蛮迷赛车的,国外无聊被放逐的日子又很没意思,就想追求点刺激自由,当然他跟国际专业f1赛车手比不上。 说是就玩玩,刚回国没多久,上个月去亦庄跑了一圈,还顺便刷新了一下那的排名,前两名都是专业赛车手,就他的名字一个单独y也没有个赛事标识孤零零跟在后头。 吃完饭到那已经接近傍晚,跟gt俱乐部老板提前打了招呼,上次应洵之开的那辆法拉499p车况测试没问题就拉出来停在了赛道入场处。 到的时候车边还有不少男女围着拍照,老板堆笑邀他们上二楼休息区,休息区就在赛道发车点也是终点处。 上场比赛还没结束,差一圈,隔着一层厚重的隔音玻璃,那几辆车疾驰闪过带起的引擎轰鸣也只剩短暂的气音。 冷灰金属黑为主调的墙面上嵌着实时转播赛道画面的大屏幕,圈速、排名、车辆位置不断跳动。 苏墨桥坐在深灰色皮质沙发里,好奇盯着屏幕那辆红车第一个越过终点线,男生递过来一杯温水她也一瞬不瞬盯着窗外看。 付终然挑好车换好赛车服上来,“嚯,那辆963有点牛,洵哥看到没,跟你上次比赛成绩都持平了。” 应洵之和沈逸从刚才就一直站在落地窗前聊着什么,闻言回头看了眼屏幕的刷新,“路肩飞多了,不然他那辆车还能快半秒。” “那怎么说,你把衣服换了,我去跟老板说声让他跟我们跑一圈?” 应洵之没说话,怀里突然窜进来个身影,听到她在耳边说的话,就拉过女生对一楼入口的方向指了下。 女生心领神会就急匆匆跑下楼,付终然看懂了,对她背影提醒,“洗手间入口有点滑的,嫂子当心点。” 苏墨桥听到了也注意到了,刚进女厕门口一步手腕就被人拉住,来人明显是要抱她的动作,她诧异地下意识喊,“应洵之……” “怎么不在场边等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因对方陌生的嗓音同时怔住,苏墨桥反应更快从他怀里退出,认出赛车服上的数字是刚刚的第一名。 才抬眼看他,帅是第一印象,但跟应洵之的帅又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强的攻击力,其他说不上来,她也没必要看那么仔细,然后飞快拂开他,“你认错人了。” 说完就转身进厕所,一点不拖泥带水,男生倒是一脸震惊,震惊的不知道是她说的那个名字,还是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赛车局 分手了来追 第53章 赛车局 分手了来追 男生在原地待了一会儿然后他就上二楼, 目光最先落到窗边,目标很明确。 旁若无人开口,“看底下那辆车我就知道你也来了, 老板说你来了有一会儿了,怎么样?看到我刚才成绩了?第一次来这跑,场地还可以,下一场我们来一圈?总不能还是个平局?” 应洵之转过身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他跟前, 其他几个都已经换好衣服上来坐着了,看到这么一出,付终然一脸诧异,“洵哥, 原来你俩认识啊。” “都是你朋友?那等会儿一起啊。” 应洵之挑了下眉, 先问了身旁的沈逸,“真不玩?”见沈逸推辞他才说, “在美国的时候一起玩过, 靳凡,也在读大一, 隔壁华清的。” 靳凡跟坐在沙发上的依次打了个招呼, 荣南辞也不见外,“帅啊兄弟, 刚那几个s弯压得这么稳。” “主要这车够硬抓地力强, 要让他来开估计还能少飞点。”靳凡示意了一下正往换衣间走的人。 付终然走到窗边看了眼场边的观众,不算很多,就零零散散,女生居多,闻言耸耸肩, “嚯,那我们等下又要成背景板了。” 几个人又瞎扯闲聊了几句,等应洵之换完衣服出来一行人才往场地入口去,他给微信置顶发了条信息就把手机扔给沈逸。 场边人已经清空,最拉风的一红一黑车在最前面,走在最前头的两个人毫无疑问也最亮眼,不过黑车服的那个人似乎不爱被人围观,没走几步就把头盔戴上了。 隔着深色面罩,强势凌厉瞬间收敛成只属于车手的冷锐,开车门,坐进驾驶舱,六点式安全带锁死,整套动作干净利落。 身后几辆车也跟着发动,暖胎圈结束,几辆车稳稳停在发车区,引擎低喘,像蓄势待发的猛兽。 五盏计时灯逐一点亮,在最后同一瞬熄灭。 油门到底,红车率先冲出,引擎轰鸣炸开,车身都成了模糊光带,第一个s道逼近,黑车精准刹车切弯走线,车身贴着防撞墙划过,轮胎碾过蓝黄路肩,稳得如同贴地飞行。 重新驶向直线时,应洵之看了眼后视镜,红车已经甩下一大截。 “这辆黑色的车是应洵之?” 和赛场上的紧张氛围不同,身后女生的声音响起时,明显是平静的。 沈逸回头看了眼不知何时坐回沙发的女生,从窗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屏幕上红车又追上来,与黑车半个车身的距离,点了点头才笑着问,“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紧接又是一个u型弯,黑车似乎总喜欢极限贴边,轮胎急刹下火光四射,场边有惊叫声隐约传来。 下一秒屏幕黑车从大片硝烟里窜出,擦过摄像头,一眨眼只剩下车子扬长而去的尾气。 到这一幕她才回头看他,像是不解,“担心他会输,还是他受伤?” 就那一眼,沈逸觉得那眼神像极了应洵之。 他不置可否耸耸肩,拿了张卡放桌子上,话锋一转,“这是洵哥之前借我的一百万,他刚才没收,说让我慢慢还不急,我倒还挺急的,你帮我给他吧。” 屏幕里显示只剩一圈,红黑两车已经甩了后面大半圈,最后一个弯道红车有点推头,入弯抓不住地,出弯加速慢半拍。 听着实时解说她一眼没看那张卡,也不好奇只是摇摇头,“我给他也不会要的。” 沈逸有些意外,“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借这笔钱?难道不想知道你走后尤其是他发生了什么事?” 沙发正对着落地窗,窗外隐约的引擎轰鸣和屏幕里的声道重合,见不到车影,只有维修区与pit房外技师们忙碌的身影。 苏墨桥这才有些紧张起来,都顾不上看他,心不在焉地搭话,“你的事我不知道,他出国的事我知道。” 暮色沉下来,大功率投光灯瞬间全开,冷白垂直劈向高温压实得深黑沥青跑道。 紧接着对面环道黑车第一个出现在视野里,她一时不适应,略微眯了眯眼,没再看屏幕了,而是看向玻璃窗,悬着的心陡然放下,应该稳了。 然后身旁男生又传来声音,“出国以前呢?他为什么出国你知道吗?” 沈逸看她好像被迷住了一样一瞬不瞬盯着那辆车,应该是听到了他的问题,但没空回答,他笑,比起比赛更想看她听他说完的反应。 “他去广州看过你的,高二下学期,没出国前。” 话音落地,黑车笔直撞向终点线。 车轮碾过计时模块的刹那,电子大屏猛地跳出最终成绩,排名第一,y:8:12.121。 刷新个人成绩记录,跃至总排名第二。休息室里不少人发出惊呼,场边露天看台都传来不小响动。 她也忍不住笑,笑完才后知后觉,她知道的,应洵之一早就跟她坦白过,所以她并没有很惊讶。 沈逸看不到她有趣的表情,又凑近了点看她,存了逗弄她的心思,总不能她连这个都知道,“还没说完,知道你要读京清才拒绝了国外的保送,为了你和家里闹了分歧,高三才不得不听家里的安排出国一年。” 空气静了一瞬,也可能是她当时只听见了他的声音。 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窗外,线条冷硬利落的男生已经走出驾驶舱。 可摘下头盔的前一秒她竟然有些不敢看他。 然后猛然震惊回头,没料到两人距离这么近,鼻尖擦过男生侧脸,她措不及防,男生也始料不及,空气足足静了三秒男生才率先反应过来撇开。 然后似有所感目光又不经意与窗外那道对上。 沈逸顿觉百口莫辩,做贼心虚般,默默与她拉开距离,“苏墨桥,你好像闯祸了。” “什么?”苏墨桥不明就里,还没从刚才这一番话回过神来,慢半拍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 就见男生旁边有好几个女生围上来,拿着手机要么拍照要么要微信。 男生一个没搭理,就一动不动定在原地,手搭在车顶,眼放在头顶。 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看着她。 是真帅。 当时她脑袋里就这一个想法,但也是真不合时宜。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冒出的念头,让她自动忽略了男生在生气。 耳根兀自又莫名红了起来,她连自叹不争气都来不及,就见男生眉眼压得更低,似是不满意,抬两根手指,朝她勾了勾。 简直撩而不自知。 完蛋,救命。她想,怎么有人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沈逸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出声,又把卡硬塞回她手里,“我知道这些事他不会跟你说,所以你当不知情就行,就当是帮我把这个还他的犒劳吧。” 她哪还敢跟他再有什么接触,连忙收手就冲下楼。 喘着气到楼下时女生们都已经不在了,只剩下对面那个红衣在跟他聊什么,男生眼神已经捕捉到她,然后没再看红衣,就干脆把目光放她身上。 话又在对别人讲,但就是不肯朝她挪半步,哪还能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苏墨桥抿抿唇,压下快要跳出来的心跳,就最后几步路跑过去,一下子把自己撞进他怀里。 是真没料到赛车服这么硬,额头好像还撞到了一个金属扣,她嘶着倒吸了声冷气,男生一下子软下来,哪还能见刚才那副六亲不认样。 俯下身给她揉着发红的地方,只有说出来的话还是硬的,“你就成天不看人往上撞。” 他明显意有所指。 “我明明就在看你了呀。”女生从他怀里探出头抬眸看他时,眼角都是红的。 “靳凡,你还杵这干嘛,怎么,人家小情侣搂搂抱抱你羡慕啊。” 付终然搭上他肩,想让他识趣地跟他们走,他没动,紧接着一声“阿靳”从他们身后传来,几人都回头看,付终然脱口而出的话讲到一半,“兄弟早说啊,原来你女朋友也来了……” 然后就是一片尴尬的寂静,不过持续不算太久,应洵之率先打破沉默,“你们先过去。” 付终然他们心领神会,有穿过半场经过他们的人,也会有意无意看向这两个女生,似乎要分辨一下。 苏墨桥看得懂,从他怀里疑惑直起身,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对面的女孩和她不仅穿搭像,连气质打扮都如出一辙。 对面女生没有避开她的目光,挽着靳凡的胳膊,似乎有了依靠,才更大胆与她作起比较。 比如她的衣服是没有标的,可是好像比她贵三倍的衣服穿起来更显气质。 比如她是完全没有化妆的,却比她精心装扮的脸都要精致。 再比如,比如她身边的男生,只是看了她一眼就面无表情又继续帮她揉着脸,而她的男朋友,她看过去,从头到尾,他压根就没看过自己一眼。 有风吹来,她佯装着冷缩进他怀里,“阿靳,我刚刚喊你这么多声怎么没听见?比完了吗?比完了我们就……” 靳凡推开她的动作有点急,她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因为对面的人也都看见了他动作,靳凡似乎又意识到不妥,赶紧牵住她,“我还有点事,你先去休息室,等我忙完过来。” “没事,这风大,一块过去,我女朋友穿得少会冷。”应洵之点到为止,一句话直接敲醒靳凡。 女生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冷的,眼睛都有些红,拂开靳凡伸过来的手,嘴唇有些抖,语气已经冷下来,“你们先聊,我去趟厕所,你手机在我包里,刚有几个电话应该是你家里打的。” 然后转身走得飞快。 靳凡怎么听不出女生在闹别扭,只觉未免太不识趣,只能揉着后脑勺耸耸肩,“抱歉,她年纪小不太懂事。” “你是不是搞错了?靳凡,这句道歉不应该说给你女朋友听吗?” 应洵之的脾气到这是真有点压不住,再装下去就没意思。 苏墨桥有些担心那个女生,也察觉到他俩还有话要说便说先过去看看。应洵之压下眉眼烦躁轻拍她腰默许。 “到底几个意思?说清楚,你自己都不相信这是巧合吧。”等苏墨桥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应洵之才不耐烦问,想抽烟,手上除了拿着个碍事的头盔剩下屁都没。 应洵之心里清楚得很,当初靳凡在美国谈的那个也是这一款的。 靳凡有点百口莫辩,说实话他更纳闷,得承认,好巧不巧,洗手间撞上的让他还一眼心动上了,是真心动,算是一见钟情,他算不上渣男,像他们这种有点钱的身边本来就不缺女的。 但他不乱搞,谈恋爱也是认认真真,跟这现任也谈了大半年了,但到此顶多也就是亲了个嘴,本来回去也是打算跟那姑娘好声好气说分手的,性格不合。 但他妈谁能想到,他看上的是应洵之的女朋友。 这能承认吗?傻子都知道不行,所以他郁闷,应洵之能看不出来吗?他宝贝她那样,他想撬墙角都没办法。 所以只能这么说,“兄弟,我是真不知道她怎么跟你女朋友穿一样的出来,就是这么巧,说实话,我今天本来也是想跟她说分手的,以后就绝不会出现这种状况了。” “然后呢?分手了来追我女朋友?”应洵之都气笑了。 “那哪敢啊,朋友妻不可欺我还能不懂吗?再说了她跟你在一起还能看得上我?” 他注意到场边看台一直有女生朝他们方向偷瞄,穿得挺少,身材不错,可惜他瞧不上,撇撇嘴无奈道。 应洵之直接背过身,他嫌那些女生聒噪,冷笑,“你最好连一点心思都别存,以后别在她跟前晃,不然朋友没得做。” 靳凡到这也是真有点不服气,心动这事自己能管得了吗?一句话能说的明白吗?但他没办法。 因为他在国外做的那些事他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抢女人 北城应家, 第54章 抢女人 北城应家, 应洵之打小就知道, 在他家,天捅破了都有人兜着。他妈惯他,他爷爷疼他, 唯独他爸应处,应家的当家人,对他要求严得不像亲生。 但应处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应家风气向来开放,从来不到翻脸的地步。 直到高二那年他在酒吧把成语森砸了, 人住了半个月的院。事情本身不大,但应洵之做完以后又多走了一步,让成家在北城销声匿迹。 他用了不到一周,把人家连根拔了, 动的是应家的关系网, 用的是应家的名头,因为当时听到他爸说漏嘴的那句他家姑丈做了不少上不了台面的事。 一个高二学生哪有那么大能力, 所以他只能借力打力, 结果就是应处知道后大发雷霆,虽然事情处理得漂亮又迅速, 没人会怀疑到他们家头上, 但应处照旧关了他半月禁闭。 后面就是苏墨桥离开的事,紧接着保送通知又下来, 他当时去广州找她, 从学校那知道她志愿是京清大学,然后瞒着所有人,提前去京清报道。 应处完全有撤销的能力,所以他只能把事情做得更绝,和京清签了一份协议, 如果他中途退学,保送名额直接取消,学籍作废,他没参加过高考,所以至此,京清的保送名额已经成他唯一一张国内门票。 学校不吃压力,有这么牛逼的学生进来,说什么也会贯彻落实到底。 应处有天大的本事,看到那张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也只能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揉眉心,他当时怒其不争地说了句。 应洵之,你到底把应家的脸面当什么了,你为了一个女生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 然后当晚就做了个决定,离大一还有一年,那就让他在这一年里把他原本该学的都学了,该拿到的成绩都拿回来,拿不到的话,回不回国都无所谓了。 只给了他这么一个要求,其他资助什么都没有,房子自己找,学校自己联系,家里不会给一分钱。 但起码他被丢进的那个圈子,是掌握着最顶级的教育资源的,但偏偏也是整个留学圈里最乱的一拨,国内有钱有势的富家子弟,成天吃喝玩乐,从来不学习,只为镀金,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又讽刺。 靳凡就是那拨人里最有实力的一个,家境好,还是真正会学习的,长得好,性格又大方,理所当然的中心人物。 年轻气盛的群体恃才傲物,又有拥有一切睥睨世界的资本,冲突自然来得无可避免。 计算机课上,靳凡提前黑了教授的电脑,设了一个循环弹窗。上课铃响,教授急得满头大汗,底下所有人忍着笑。 然后教室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大家从没见过的一个新插班生。 迟到了两分钟,还光明正大,意识到状况,喊了声老师,扫了一眼讲台上的电脑,走上去,弯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五六秒以后,弹窗消失,电脑恢复正常。 然后直起身,就找了个空位坐下,从头到尾没有看底下七八个注视着他的人。 那个弹窗靳凡前一天做了两个小时。 目中无人,不懂礼貌,有点小帅但比他差了那么一点,这就是靳凡对他的第一印象。 基本是负面。 但班上的另外两三个女生显然不这么认为,以往一下课就围着他转的那几个转眼就晃到他跟前去了,当时圈子里最好看的那个马尾女生端着一杯咖啡放到他桌上。 然后应洵之一眼没看,直接离开位置就走了。 越得不到越想要,女生们更加想方设法,第二天,他嫌烦,直接把其中一个女生骂哭,很狠,后面应洵之周围彻底清净。 靳凡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插班生很感兴趣,可以说一开始就是,没背景,但空降,不参与不巴结不讨好,不给任何人面子。 在这个人人都戴面具的圈子里,他活得似乎太过有底气。 于是那帮人决定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们查到了应洵之的住址,加州郊区偏中等价位的单人公寓,算得上一般留学生的住宿条件,但他们看不上,都住这种地方的人还能有什么背景,然后那天晚上七八个人开车过去了。 趁他不在,他们砸了门,砸了窗户,把他房间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第二天早上,应洵之出现在学校,他径直走进那帮人常去的活动室,里面坐着五六个人,靳凡也在。 他后来回忆,这个人应该再给他加一句评价,打架比他厉害。 当时他一句话没说,抓起离门口最近的那个人一拳砸在他脸上,鼻血登时喷出来溅了一地。第二个人站起来想拦,被一脚踹在肚子上撞在墙上滑下去。第三个人抄起椅子挥过来,他侧身躲开,椅子砸在玻璃窗上,整面玻璃碎成无数片。 他一个人对五六个,嘴角被打出一道口子,但他没有停。 最后是他那帮朋友求饶认输,他站在那堆狼藉中间,靳凡竟然需要仰望他,听他说。 下次直接冲我来。那间公寓主人是八十岁奶奶丈夫留给她的遗物。 要不是在路上看她一大把年纪还在那卖花,生活拮据到出此下策,他也不会答应她买下那户公寓。 靳凡这才意识到他们昨天去做了什么。 欺软怕硬是他们的本性,应洵之的拳头比他们硬,他们就不敢再找正面麻烦。 但他们的手段不止拳头。 期中考试周,应洵之十科考试,六门满分,剩余四门也在a档。就连以往稳坐班级第一的他也才堪堪三科满分,然后匿名举报信递到了系主任办公室,说他作弊。 监控调出来,关键时间段被人为覆盖。系里建议折中处理,那么明显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竟然还那样挺直,还能说出威胁。 你们要么找到删监控的人,要么拿出我没作弊的证据。 靳凡在办公室门口站着的时候,忽然就很羡慕,如果有他这么一个朋友的话,于是他走进去了。 他说他可以作证,他说考试之前他亲眼看到有几个人操作过监控系统。他提供了那几个人的名字。系主任问他为什么要举报你的朋友。 靳凡看了应洵之一眼,然后笑了,说,他,才是我的朋友啊。 从那以后,靳凡和那帮狐朋狗友的联系渐渐少了。两个人开始一起活动,赛车、滑雪、登山。加州的盘山公路,凌晨三点没有车,两辆车并排冲出去,应洵之第一次跑山路就差点把靳凡甩开。太浩湖的雪场,靳凡从□□摔进雪里,应洵之站在旁边笑了十秒才把他拽出来。优胜美地的半穹顶,最后一段钢索攀岩脚下就是几百米悬崖,靳凡挂在上面腿软了说回去吧,应洵之在他上面只嫌弃说了两个字,跟上。 关键他们还能学到一块去,一个班七八个人就他们两个真正是搞学习的,两个人组了学习小组,每周三和周五晚上在图书馆待到凌晨。 应洵之的视野广得不像是他这个年龄的人,靳凡有时候觉得跟他聊天像是在跟一个大十岁的人对话。 所以后面靳凡没有再对他的背景产生任何好奇,因为这个人本身,就足够吸引人。 和解的饭局是那帮人主动提的,态度诚恳,说想把之前的事情说开。靳凡信了,他这个人有一个毛病,总把人往好处想。 毕竟以前也是经常一块玩的,小少爷生来被众星捧月惯了,接受道歉认错的事也多,毕竟没人不愿意跟他做朋友,不管是利益驱使,还是别的目的。 应洵之那天因为做实验拖堂,晚了将近四十分钟。 他推开餐厅包间门的动作一顿,因为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男的站在包厢门外侧,手里攥着一包用纸巾裹着的东西,正侧着身子往包间里走,动作是准备把那包白色粉末倒进一个酒杯里。 应洵之默不作声,然后就看男生把酒杯递到靳凡跟前,在那个傻子要接过来一饮而尽的前一秒,他直接抄起那杯酒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杯炸开,酒液和碎玻璃溅了一地。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那个人抵上墙,“你们给他下药?” 带头的人站起来说误会,就是点助兴的东西。应洵之甩开他伸过来拍肩的手。他把还懵着的靳凡拉起来,说了一句走。 那帮人眼疾手快拦在门口,不知道谁先动了手,包间里几秒之内变成了一场混战。 两个人终究不是十几个人的对手,但那帮人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等警察赶到的时候,包间里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人。应洵之和靳凡被一起拉到了警局。 那帮人在警车上就开始打电话了。打架斗殴而已,他们家里哪个在加州没有关系。下了警车以后,有几个人甚至还有说有笑,走在警局走廊里像是走在自家客厅。 他俩走在最后,靳凡看着眉骨流了血的应洵之,“你真不打电话?” “你怎么不打?救你的是我。” 靳凡咧嘴笑,然后又疼得倒吸一口气,他受的伤明显比他重多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手已经伸出去,熟练地准备跟局长递烟了。 但是下一秒他停住了,应该说他们那一大帮人都僵住。 然后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 因为局长办公室里站着的两个人,一个是局长,没认错,正弯着腰,面前站着的是穿着黑色大衣的亚洲中年男子,背对着门口,他们只能勉强看见侧脸。 但莫名心下就严肃起来,正如局长对着那个中年男子说话,语气里带着的小心翼翼。 然后那个中年男子转过身。 毫不夸张,靳凡在那一刻睁大了双眼,别人的表情估计也如出一辙,唯独他身旁的那个除外。 因为转过来的脸和他身旁那位过于相似。 中年男子在他身旁的人身上目光停留一瞬,然后他开口,说的中文。 “既然是中国人,成年了,知道私底下交易并且唆使他人吸食毒品是违法犯罪吧。” 一句话就把所有人定死。 没等他人反应过来,他直接转头对警长说了几句,这次换成英语,流利,警长点头,挥了挥手,几个警察走过来,把所有人带进了拘留室,唯独他们两个留在原地。 那帮人害怕了,要求打电话,要求联系家里人,要求请律师。警长全部拒绝了。 靳凡觉得那帮人鬼哭狼嚎太聒噪,又不敢说话,但那个中年男子也只是看了应洵之一眼,然后不作停留坐上门口停着的政府用车离开了。 等车子彻底消失在眼前,靳凡才敢问,“你,你不会是私生子吧应洵之?” 回应他的是应洵之的白眼。 第二天早上,那几个没有参与下药的被放了出来。他们一出来就给家里打了电话,本来是想诉苦,但结果竟然都是被电话那头的父母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骂完最后再用一种从未听过的语气,语重心长又无可奈何。 你们知道你们惹到的是谁吗?北城应家。 后面只要是参与了下药或者交易的,不管那几个国内多真正有权有势,都被判了半年。那阵子他们的父母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从地方到中央,绕过了一圈又一圈,得到的回应都一样:不行。 就两个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直到那一刻,整个留学圈才开始瑟瑟发抖。 姓应,从四九城出来的,北城那个独一家的,早该想到的。 天皇贵胄。 靳凡从回忆里脱身,问题又绕回去了,所以他拿什么跟他抢女人。 但他也真诧异,能在他脸上看到这么认真的表情。 “不是兄弟,你来真的啊,在国外也没听说你有女朋友啊,你……” “啊!”一阵急促的尖叫打断了他的话音,靳凡听出来是他女朋友的,急忙回头,应洵之没动,就看他急匆匆跑进去,他慢两步才跟上。 就慢这两步,他怀里就迎面撞上个女生,很明显是被甩过来的,他都趔趄了一下,没细看什么样先把她扶稳,当时手还托着她腰没收回。 然后下一秒就看清了对面靳凡怀里的人,四目相对时,他和她都难得怔了一瞬,就一瞬,苏墨桥就眼睁睁看着应洵之手里的头盔砸过来,用了十足的力。 因为她听见坚硬撞击骨头的声音,伴着痛呼,应该是头骨,离她很近,砸过来时破开的风吹起了她额发,她都吓得闭上了眼,紧接着发着抖的整个人就被按进了熟悉的怀抱里。 用力到她都觉得疼。 付终然他们听到响动冲下楼看到这一幕时都傻了,除了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捂着头发出的痛吟以外,整个空间就再没其他声音。 “带他去医院,死不了。”应洵之就落下这么一句话,拽过女生的手往外走,步子又急又大,女生被他连扯带拽。 苏墨桥是直接整个人被拎上车的,这辆大g后来被他返厂改装过,坐椅是纳帕皮配alcantara翻毛。 之前她老嫌坐垫硬,坐着腰酸,他就改了更贴合她小骨架腰腹的运动型包裹,看着飙到180时速的仪表盘,她才惊觉他把发动机都改了。 车身轻微一偏又超了一辆suv,前面已经没车了,空旷的路没有尽头,车灯划破夜色,雨丝都照得清清楚楚,像流动的光。 车速又提上去了,她不由攥紧安全带,咽了咽口水,想唤醒他理智,“应,应洵之,靳凡当时是怕我跌倒才扶我的,你没看到,当时那个女生推了我一把……” 男生没说话又踩了脚油门,她霎时忘了接下去该说什么,不是这句吗?那他想听什么?脑子在这时候根本不够用。 前方出现一道岔路,他猛打方向盘,她吓得闭上眼,紧要关头她才又想起另一件事,有些破音,“还有,还有沈逸当时是为了还你的卡,我是不小心才撞上去——” 剩下的话被车子的急刹吞没,她被甩出去又被座椅重重包裹住,仿佛心跳都撞上了胸腔,呼吸卡在喉咙里,脑子空白一片,连眼睛都还来不及睁开时,她听见了男生的声音。 “裤子脱了,自己爬过来。” 作者有话说: 作话也被锁,大家懂得就行了 第55章 爬过来 【修】宝宝 第55章 爬过来 【修】宝宝 她受到惊吓, 立马睁开眼,这才借车灯看清四周,是片郊区, 方圆几十米连个厂房都没有,荒芜的只剩下满地碎石。 她心脏砰砰直跳,依旧难以接受,“可是万一有人。” 男生把车灯关了,往后调了座椅, 又把空调往上调高两度,只剩车边灯带的紫光,然后他一句话不说就侧头靠在椅背。 这时候终于看她了,是紧盯, 像是很有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僵持着, 等她的动作。 犹豫良久, 苏墨桥紧张不安咽了下口水,不敢看他低下脑袋, 才下意识开始了动作, 很慌,颤抖着手把及膝靴脱了。 脱到一半他才是真的没了耐心, 直接一手拽她脚把她拎过来让她坐自己身上, 他身上还是那件赛车服。 又硬又冰贴上的一瞬她颤了一下,但没抗拒,他才满意了她反应。 “知道吗?今天聚会上好多男的盯着你腿看。” “我,我都没穿裙子。”连反驳都这么听话,可她好像还是冷, 因为声音都带着颤,也是,就白色料子那么薄薄一片贴着。 所以他又说,“帮我解开。” …… 她顿觉不适,皱眉身体不由往后仰,喇叭响了一声,然后又误触了什么按键。 车内有吉他前奏响起,她听出来,是他很喜欢的一首,me and my guitar。 男生等她适应,捞过她背,音乐和心动缠上来,他咬上她上仰的颈,用了点力。 “宝宝,你比我还享受。”都到这时候还记得放音乐。 “疼,你别。”她痛呼把头侧开。 “别躲,还要惹我不开心吗?明知我不喜欢从你嘴里听别的男的名字,你还连说两个。” 她声音有些变调,“……我那是解释。” “那你不该让我亲眼看见。说说,靳凡刚刚碰你哪里了?这里?” 见她咬着嘴唇不发声音只摇头,又另一手抚上,用力收紧的同时,她忍不住出声,他满意了。 才问,“还是这里?” 她头摇得更凶了。 他欣赏着她的神情,漂亮得惊人,手上爱不释手,像是发现了什么。 “唔。”她又羞红着脸挣扎着要躲。 他不耐烦,手掐上她颈,变本加厉,“还躲?那沈逸又亲你哪里了?这里?” 他吻上她耳根,女生的摇头不说话换来他有些大的力道,他侧头冷笑,“那只剩这里了。” 然后他掐住她脖颈的力道收紧,往他一带,下一秒,吻就覆下来,是带着占有欲的啃噬。 …… 女生终于意识到什么,失神的眼有了聚焦,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你,你没戴。” 应洵之坦诚点了下头,到这气已经消了大半,终于不再是命令的口吻,“车上有,扶手箱里,你去拿?” “你,你怎么能放那里?” “除了你,还有谁能坐副驾?”他退开,女生不愿意,半天才磨蹭着半趴过去,又想遮住自己又不得已压出的身形弧度很诱人。 趁这功夫他把自己身上那件碍事的赛车服扒下来,看清她拿过来的包装袋后才笑。 “宝宝,原来你喜欢草莓味的。” “……。” 他点点头,“也是,草莓吃草莓。” “……。” 看她跪在座椅上双月退还在轻微发颤,怕她受不住,拍了拍她月要,没管女生被吓得一激灵。 侧了下头,眼神示意,“去后面。” 然后他直接毫不避讳开门下车又上后座,直接把整排座椅都放倒,女生还在磨磨蹭蹭不肯过来,他直接揽过她腰,把她放好。 那瞬间,是凉的。 “宝宝,乖一点,过两天我去德国,别偷偷出去见其他男的。” 她手忍不住攀上车窗借力,不知何时窗上挂满一片雾气,留下她指尖用力的印记,她说的断断续续,“你会吗?你会背着我……去找别的女生吗?” 他动作顿了一下,想明白了,笑着俯身吻她背,“怎么吃醋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别转移话题……你明明也抱她了……难道你也觉得我和她像吗?” 他气笑,怎么做这种事她都有功夫跟他计较,“我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她惊喘几声,还不打算揭过,开始无理取闹,“唔,那你就抱她……你身上都有她的味道。” 他指尖还沾着伸进她嘴里,“尝出来没,她能有这么甜?” “……。” 雨势渐大,盖住了车里的响动,中控台里的两部手机同步震动了不知道多久,空气才彻底归于平静。 用纸巾将她擦干,本来想帮她扣上,发现弄湿了,干脆就直接捞过他放车里的那件连帽卫衣给她套上。 卫衣很大,盖住大腿跟,她不自然地又往下拉,里面空荡荡,想去前座拿手机的想法只能放弃,男生嗤笑一声没说什么捞过她手机,又顺势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女生还挣扎,他用力,点到为止,“你那边位置都湿的。” “……” 女生不挣扎了,但是气极瞪了他一眼,没忍住又往他虎口上咬了一口,其实她现在都没什么力气,所以男生只觉得痒。 手机屏幕摁亮时应洵之注意到她锁骨下方的一颗小痣,紧接着手机里就传出特欠揍的男声,“都三小时了还没完事啊?” 还没想她是什么时候加的付终然,语音又自动跳到下一条,“嫂子这小身板,洵哥怎么都不懂一点怜香惜玉的。”这下又明显换成了荣南辞的声音。 他干脆拿过她手机,果然,她被拉进了群,这群是他高中玩的好的那几帮人,就十几个,都是男的。 平时爱开黄腔,但他从来没参与,她看见过好几次,虽然这些人一口一个嫂子叫着,但三句就不离这点事,他不爽,直接点了语音,“你们也想被头盔砸?” 群里蹦跶的消息在这条语音后面整整静了三秒,梁垣成才在后面弱弱跟了句,“对了洵哥,靳凡有点轻微脑震荡,没住院观察了一下,后面就送他回家了,其他没说,就说了一句以后朋友不做了。” “无所谓,他能永远在我女朋友面前消失就行。” 然后紧接着又跳出来一条,苏墨桥觉得揉她腰的手都重了几分,她莫名其妙看了眼,又默默把眼睛移开,闭嘴装瞎了。 手机上沈逸发的那条【那我呢?】有点重磅,群里不知情的人还在消化这三个字背后的信息量,谁都不敢接话,场面足足冷了一分钟。 然后作为群主的付终然收到了一条通知信息,【沈逸已被管理员y移除群聊。】 那时候付终然他们几人把靳凡送回家后又去了第二场,去的烧烤摊,给沈逸接风洗尘来着,本来还不好意思当面问。 结果看付终然直接一个爆笑给他们整懵了,他拿手机给他们看,然后这一桌的人就逮着看着那个特别命苦的人笑得前仰后翻。 其他人也是在第二天看到沈逸被群主重新邀请进群才反应过来,憋了一晚上愣是不敢找这三个正主满足好奇心,害得某位群里好友直到第二天晚上才敢把那张照片发出来。 是同学会上他随手拍的一张合照。 真是随手,因为手机都没聚焦,四周笑着在举杯的人都模糊,唯独左下角八风不动坐着,手搭着身旁椅背的男生的侧脸清晰。 镜头定格的那瞬,女生出现在镜头里,她在笑,他在看着她笑。 这张照片后来被应洵之存了当屏保,被苏墨桥发在了朋友圈,那天她手机劈里啪啦的震动声足足持续响了一整天。 同学会后就有好多京清附中的同学过来加她,就连妈妈都来打听是不是高中那个男生,她当时只说了个是,手机就被应洵之抢走。 他进书房聊了挺久,估计有十多分钟,出来时他又把电话给她,她都看不太懂当时他的表情,有点臭屁又好像有点难为情? 总之是违和的,还是妈妈给了她答案,电话里她说,还好,当初没把他骂那么难听,不然要是因为这个凶巴巴的丈母娘过年都不敢来家里了。 挂了电话,她跑去问他怎么和她妈妈说的,怎么妈妈一下子又同意他俩在一起了,甚至一下子都变成丈母娘了,难不成今年真要回她们家过年? 应洵之就特别理所当然,只回答她最后一个问题,女婿不上门难道让丈母娘来家里。 你说她能不震惊吗。他们才大一,怎么就要见家长了,而且她也不是不清楚应洵之家里什么情况,虽然后来说了他家里人知道她,但也没有正式见过面,点头表态之前她总是紧张不安的。 但应洵之那时候只对她说了三个字,交给我。 她不记得当时有没有在哭,只是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真的很温柔。 …… 转眼周六,苏墨桥本来定了个闹钟要送他去机场,可她比闹钟早三个小时醒了,是被男生弄醒的。 天还没亮,她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始喊疼,指甲抠进他肩背时男生更疼,嗓子还哑着,因为凌晨三点它还没休息。 她有些生气了,睁开的第一眼是先瞪他,他亲她,她还躲,本来还心疼地控制着力道,后来他就不管了。 他看着时间,这就开始舍不得了,不想出来,“等会儿我自己过去,你早上没课,可以多睡会儿。” “唔,那你真的三四天就回来吗?”女生不知道自己此时眼神多软。 他不再看她脸,真怕耽误了时间,“嗯,让你舍友三天后走人。” “那……我去机场接你。” “确定?到时候加上五六个老师估计有十几人一块出来。” “……你害羞啊?” 真服了,他气笑,“别说话了,想听你叫。” “……。” 应洵之收拾好准备走的时候她看了眼时间,8点14分,去机场一个小时来得及,她坚持送他到门口,他又站在玄关吻了她很久。 他走后,她一个人发了会儿呆,然后洗了个澡又重新躺回去。 廖婷婷是第二天下午过来的,一边抱怨寝室停水一边啧啧感慨这连小区安保都这么帅,还特意带了份礼物过来。 苏墨桥看礼品包装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拒绝没用就只能塞到衣柜里,手机置顶又跳出消息,她回了几句,发现通讯录里有个红点,她以为又是高中同学就点了通过。 “你好,你是?”还没发出去,一通电话打进来,她看了号码有些眼熟,直到接起才听出来。 “桥桥?桥桥我是你林叔,林虞在你旁边吗?她没上飞机,电话也打不通,她是又去找你了是不是?你跟她说,她自己闹得要回来,入学手续已经办好了,回不回来随她了,没书读我也懒得管她,桥桥,林叔是真没办法了,你不知道她……唉,总之她要是骚扰你就报警吧,要是闹自杀就打120。” 应该是太久没听林叔叔的声音了,提起他这个女儿依旧是气急败坏、怒火中烧,但时隔两年她听出更多的竟然是无可奈何、束手无策。 最后一句话作为一个父亲说出来,是真觉得她无可救药了吧,她不理解,因为明明已经说好了,她当初和她的约定。 “林叔叔你别激动,林虞不在我这,也没来找我,她确实打算回英国了,我们已经说好了她也不会再做那些事,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你要不晚点再联系一下?” “是吗?可她是早一小时的飞机啊,她妈早上还能打通,她自己说了等会儿就去机场,下午就联系不上了,她回国不就是回去找你?要不这样,你给她打试试?没准她会接你电话。” “……好的林叔叔,我联系上她告诉你,你们那里已经凌晨了吧,先早点休息,不要太担心。” 然后对面电话被人抢走,林母焦急的声音传来,“桥桥?我是你周姨,是这样,因为,因为林虞之前住过院所以我们在她手机里植入过后台监控,她上午接了最后一通电话后就关机了,我听了录音,是个姑娘的声音,还说是她同学,她说了什么她英国住院的事情,可是我不记得她住院那段时间有什么同学过来探望过她,她在英国就没上过学啊。” 为了防止再次自杀所以监控她?她在英国没上过高三怎么能回国内读大学?整整一个学年她都在住院养伤? 可她明明好几个月前就可以开车了,苏墨桥脑子有些乱,太多想不通的事情,她压下隐隐的不安,捕捉到关键词。 问,“周姨你知道那个女同学是谁吗?会不会是京清附中的?不对,那时候林虞都还没出国……” “是叫李什么吗?好像听虞虞是这么喊过一声,阿姨也听不太清……” “李月是吗?” “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名字,桥桥,你也认识是吗?看来真是你们高中同学啊,但她怎么会知道虞虞住院的事情啊,你都不知道她……咳咳。” 最后一声咳嗽是林父的,明显是在转移话题,到底在隐瞒什么,手机又换回他,“那桥桥,你先联系她,顺便再问问那个李月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先挂了,有消息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好的,林叔叔。” 手机传来被挂断的第五声嘟音时她才想起该做的事,打了一个提示关机她就没再打,然后开始翻通话记录,翻了好久,这次打出去响了七八声终于有人接,“苏墨桥你有病吧,这是我的号码!” “完颜,李月在哪里?”此时手有点抖,她压住了。 停顿了一秒,“……你问她打我电话干嘛?我和她又不熟,我和你更不熟,别来烦我,我挂了!” 她的迟疑不是在想李月这个名字,她的第一反应也不是问李月是谁。 她急忙出声,“林虞去找她了!你知道她们在哪里就告诉我!” “我为什么会知道!林虞就是个疯子你管她去找谁!别跟我提她的名字,你们谁我都不想再听!”完颜甚至是歇斯底里,对这个名字避由不及到这个程度。 “所以我才要找到她!万一出了事你负责吗!我不知道你参与了多少,但你要想把自己摘干净最好就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能参与什么?我被她害成这样我还敢做什么!我告诉你就算她真有什么事都是她咎由自取,是她自己非要上那艘游轮,我想拦就能拦吗!你要真这么担心她,就去东港码头找她啊!应洵之不是见不得你受一点委屈吗!找他帮忙啊,林虞捅出再大事来,他不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摆平吗!李月算什么,值得你们一个两个这么大动干戈吗?记得早点去,不然我怕林虞这次闯的祸连应洵之都解决不了,呵呵。” 说完电话就被掐断,苏墨桥还在消化这长篇大论控诉里的关键信息,所以完颜也不知道具体的事情。 她安慰自己,只是李月,情况不至于太糟糕,但还是怕来不及,外套都没穿就立马打车出门,廖婷婷听了个大概着急拉住她。 苏墨桥打断她的话头,“他还要汇报别打给他,等他回来我会跟他说。” 二十分钟后到码头,岸边只有一搜近百米的私人游轮还停靠着,她不确定是不是这艘刚想上去问,对面的游轮管家就毕恭毕敬地跑过来。 然后擦身在她后方停住,就距离几步因为她还能听见管家礼貌喊了声,“靳少。” 然后她回头,措不及防与靳凡对视上,他身后跟着一群穿着光鲜的富家子弟,这次她有好好看清他的脸。 她只是下意识想确认他的伤,男生会错了意,笑得明媚走过来,事实是,这张脸的存在确实让身后一众人都成了背景。 “我刚发完微信你怎么就到了?” 苏墨桥诧异,忽而反应过来刚加的那个微信,身后有人撞了一下他肩,然后玩味的目光落她身上,“这么快又换了一个?” 说完挨了一肘击,他朋友极不理解地痛呼,更不理解的是他接下来的话,“别在她面前乱说,她有对象,就算没对象也别乱开玩笑,她跟别的女生不一样。” 还没从至于这么认真的震惊里回过神来,女生反倒不在意地开了口,像是故意装作没听到,名字喊得跟管家一样客气又礼貌。 “靳凡,你也是上去玩吗?那你能帮我问一下船上有没有叫李月的或是叫林虞的女生吗?” 看管家现在还恭敬地站在他身后,她故意问了这么一句,她实在着急,凭自己去问大概也会吃个闭门羹。 靳凡不在意让朋友们先上去,然后招手让管家过来,蓦地他朋友出了声,应该是有点印象,“木子李?是不是今年读大一,然后跟你身高差不多,也是长头发不过染黄了的姑娘?” 见苏墨桥点头他反倒有点迟疑,看了靳凡一眼他才说,“那女生跟你什么关系啊?我见过她几次,应该是阿寒他对象吧,好像是广州的,今天阿寒也在啊,他对象还蛮爱玩的哈哈,估计也上船了吧。” 靳凡皱了下眉,那男的他有印象,行事作风太混不怎么接触,他朋友倒有玩得跟他好的,然后问苏墨桥,“你确定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另一个女生呢?确定她也一起来了?” “林虞是吗?后台有查到这个名字,另外和这两个女生一起的还有楼莹和凌玲,后面三位定了一间海景双床房。”管家回答的及时。 已经不用再问了,她们三个人竟然都还在北城,她难免着急,“能告诉我是几号房间吗?我有点事情想问她们,我们都是同学。” 管家有些为难,看了靳凡一眼,“这……” 靳凡解围,“你让阿寒把她对象喊来,晚上一块喝点。” 朋友应好打了个电话,苏墨桥被带着上了游轮,途径甲板,靳凡在外侧替她挡住海风,她小声说了谢谢又问他能不能让李月快点过来。 靳凡应好,然后把她领到主甲板会客区,挑高近十米的沙龙区铺着手工编织的羊绒地毯,中央是整块雪花白大理石长桌。 壁龛里嵌着冷光酒柜,藏着年份红酒与水晶杯具,侍应生只在宾客有需要时才从隐匿角落出现,所有的配置只为舒适和隐密,她坐进真皮沙发才惊觉今晚的出航更像是为了庆祝而特意举办的私人派对。 有接二连三的女生过来,靳凡统统应付的游刃有余,从大家的目光落点来看苏墨桥已经猜到今晚的主角是谁。 大家却不知道这个主角旁边坐着的女生什么来头,只穿着长款羽绒服露着一张素面朝天的脸,过于随意的打扮和这里怎么都格格不入,不知她脸上的焦急无措是因为意识到这点还是其他,她只频繁打开手机应该是在看时间。 还没过去五分钟,廖婷婷的消息突然跳出来,苏墨桥简单回复了不用担心,然后才看到没回复的红点聊天框,她睫毛颤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今天竟然是靳凡生日? 然后她下一刻想的是,那林虞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其实我平时特不爱跟阿寒那小子玩,但挺巧,要是他今天不来你也不会来了。” 靳凡看了眼她手机屏幕,那两条未读信息的标识还红着,没点破,他眼神示意门口出现的两个人影,“聊完记得过来吃蛋糕,游轮起码得两小时后才停靠。” 苏墨桥又跟他说了声谢谢,他冷嗤,觉得实在没意思就跟那帮朋友玩桌游去了,就没看到李月当时的神情跟见了鬼一样。 苏墨桥直接拽过还处在呆滞的人,确认里面的人已经看不到才甩开她手,“林虞人呢?你们对她做什么了?带我去见她。” “靳,靳凡跟你什么关系啊?” “你想听什么答案?”她不耐烦,“你不带我去见她,是想让我叫靳凡带我去?” “别告诉他,我带你去!”李月没办法,走了两步又有点欲盖弥彰的回头,“你怎么知道的啊?我们也没做什么啊,就是跟她闹着玩的,你别这么紧张。” 苏墨桥这时才注意到她裙摆动露出的脚踝上面青紫的痕迹,想不到别的可能,“林虞打的?” 李月脚步一顿,提到这个眼神立马就冷下来,把裙子撩更高,到大腿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掐痕暴露在空气里,想到什么声音又有些抖。 “何止啊,苏墨桥,你看到没?林虞真的是疯子,我们那天都道歉了!视频也删了她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不是都照做了吗!是她自己要我们走的!然后她竟然还让人把我们骗回来,她竟然让我们三个人互殴?不互殴就让别人打我们?那些人都是小混混啊,她竟然还认识那种人……” 李月眼眶都止不住红了,有人要从甲板上下来,苏墨桥把她裙摆拉下,“我会让她给你们道歉。” 李月拂开她手,抹了把眼泪,往底层走去,又恢复了惯常神色,冷笑,“不用,你不是想知道我们喊她来干什么吗?苏墨桥,告诉你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只是把她对我们做的又还给她而已,报警也没用,是她自己上的船,那些伤给警察看都还没有我们三个加起来得多。” “所以刚好,等会儿下船你就带她去医院。”到底只是刚成年的女孩,报复也只做到这一步为止了,可能就连打人时都不敢用尽全力,苏墨桥下意识松了口气。 可就在下一秒,房间被从里面打开时,三张脸面面相觑安静了三秒钟,苏墨桥指着林虞高高肿起的半张脸和嘴角的血丝,控制不住质问出声,“这你打的?!” 结果李月更惊愕,惊愕的是林虞怎么解了绑,绳子怎么还套到她两个朋友身上去了,看清房内的两个女生被毛巾堵着嘴巴“呜呜”叫着挣扎着,两边脸肿得比林虞还高,李月吓得接连后退,眼睛瞪大,“你你……” 林虞却看也不看她,一脸担心拉起苏墨桥手,确认她身上没受伤,才问,“谁让你来的?应洵之呢?你一个人就敢过来?” 苏墨桥看她只是黑色风衣外套脏了点,头发乱了点,脸肿了点,没说什么,面无表情顺势拉着她的手往外走,“你先跟我回去,跟我说清楚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林虞却一下把她甩开,“我不跟你走,倒是你,桥桥,你就不该来这,不让我纠缠你就别让我看到你的担心,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奢求你原谅,我本来也没想让你看见。”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做这些是干什么?” 林虞不解她这么坚持的原因,“我只是有些事必须问清楚,不然我不放心,我怕我走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李月,你把和她电话里说的跟我讲清楚。” “我,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啊,我,是钱程让我这么说的,他就说林虞听了一定会来,我也不懂他一定要让她上这艘游轮是什么意思。“李月已经吓得快哭了,整个人瑟瑟发抖靠在角落。 林虞逼近,电话里没出现过这个名字,但她像是有所预料,冷嗤,“所以他也在这里?哪个房间?早该想到的,阴魂不散的除了这个人渣还能有谁?他还敢送上门,正好,那这次他两条腿都别要了。” 李月哆哆嗦嗦往二楼甲板指了个位置,林虞放开她,刚走出两步,她刚才故意没看一眼的人出声—— “林虞,你再往前走一步,我们就真的完了。” 怎么连威胁都说得这么心动。 有低沉而绵长的轰鸣引擎传来,船身只在开动刹那轻微颠簸了一下,她扶住围栏,引擎声混着渐大的海风声将她的话吞没,“桥桥,我们不是早就完了吗?” 海风变得连贯,卷起她的发梢,最后的问题是个句号。 游轮二层就是顶层,是全景飞桥甲板的构造,柚木地面晒着暖光,l型真皮卡座围着吧台,躺椅对着无垠海面,已是夕阳暮霭,风更大了,带着湿咸的凉意。 却吹不散那股令人作呕的油腻气,躺椅上的那个人比两年前长残了不少,得亏穿着西装把他包装得人模狗样,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混上的这艘游轮。 “不是想见我吗?非要我主动来找你几个意思?”林虞随手拿起放在角落的高尔夫球杆。 钱程支起身子看到她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跟身旁女孩耳语了几句,女孩与她擦身下了楼。 甲板这时除了他俩已经没人了,他拍拍刚才女孩的位置,眯着眼,“我就知道那三个废物困不住你。动作还挺快,可惜晚了几分钟。”他吹了个口哨,“都已经开船了。” 私人游轮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对外开放,恰好李月男朋友和今晚派对主人有点关系,既能把他俩带上船,又能只让他俩上船。 难怪非要把她骗上来,林虞冷嗤,“对付你个瘸子,真不用喊这么多人。” 钱程听到瘸子眼里划过一丝狠戾,然后又恢复成有恃无恐,手搭着后脑勺躺下,眼神从上到下玩味地扫视,“啧啧,比两年前倒是漂亮了不少,但这嘴还是这么不会说话,你说让它干点其他的好不好?” “干你妈!你手机呢!”林虞直接举起球杆就要劈过来,被钱程握住,一用力顺势让她坐到自己身上,林虞挣脱不过干脆甩掉球杆,开始掏他的裤兜。 “有点意思,怎么一上来就开始摸我,天还没暗呢,这么急干嘛,先叙个旧再做正事也不迟啊,反正至少还得两小时才靠岸呢。” 钱程随便她上下其手,蓦地手搭上她脸,“嘶,怎么还被打了?没事,被打了也好看,你说当初我是真有点眼瞎吧,这么个大美女我都不知道好好珍惜享受一下,怪我怪我,现在也不迟吧。” 说着掐着她脸就要亲上来。 “你是真找死!”林虞一下拍开,顺便直接一耳光甩过去,他脸上顿时出现五道清晰血丝划痕。 力道大的让钱程耳鸣了半晌,头都侧过去了,舌头顶腮尝到了口腔里的血腥气,他呸一声吐出一口带血口水,他怒极,直接翻身把林虞压到自己身下,把她两只手控制在她头顶,目眦欲裂,“找死的那个人是你!林虞,都落我手里了还这么不识相!” 钱程懒得再跟她啰嗦,直接大力扯开她风衣,扣子崩掉好几颗,领口大剌剌敞开,直接到胸口处。 看到什么后,男生蓦地停下动作,笑得龌龊又下流,“呦,还穿红裙子勾引我,里头就穿这么点冷不冷啊,真白啊,早说啊听话点,给你暖暖,不然等下打红了就不好看了。” 身下女孩果然不动了,钱程满意了她反应,没注意到自己垂下的西装内侧口袋里伸进来的一只手,他刚埋进她脖子里还没伸出舌头。 “砰——”一声,□□和后脑同时传来剧烈阵痛。 痛得他顿时眼冒金星,冷汗涔涔,都顾不得去抓身下逃脱的人,跪在躺椅上大声喘着气,有血滴到椅子上。 他一摸后脑看到满手的刺红,额头青筋直跳,怒吼,“我靠,嘶哈,他妈的有病吧!” 他捂着后脑勺转头,看清来人后,两人面面相觑静了一秒,钱程震惊崩溃出声,“苏墨桥卧槽?!” “……我,我不是故意的。”苏墨桥惊慌失措,定在原地全身在发抖,刚才一切发生得太快,她只是拿了酒瓶往他头上砸了一下,怎么就流了这么多血。 林虞一把扯过她,她更气极,怒斥,“谁让你跟过来的!赶紧走!” 说完又发觉她抖的厉害,只能先带她下楼,女生却倏忽拉住她,林虞不明就里转头就看她在脱自己的羽绒服,她嘴里还念念有词,“等下等等,林虞,楼下人很多,你先穿我的衣服,你得先套上,很快,我脱下来就给你……” 林虞根本顾不上自己大片暴露的胸口处,“没事,我不用,我们先下……” 刚想握住她抖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眼睛里陡然倒映出的那根球杆让她瞳孔剧缩,身体本能先做出反应,握住的手一个用力将她扯过来,然后背身紧紧拥住。 与此同时,“嗙——”一声金属砸在骨头上的剧烈碰撞声传来,骨头错位先于神经发出闷响,剧烈的疼痛像淬了冰的针从左边肩胛骨一瞬抵达四肢百骸。 林虞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牙关都咬得发紧,身体控制不住倒向怀中的女生。 “臭婊子,手机还给我!你以为拿了我就没备份吗!” 话音落地,“扑通——”一声,一个抛物线砸破了海面的平静,手机笔直坠入深海,海面只泛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便迅速吞没了那点冰冷的光。 一声叹息都没留下,彻底归于寂静前,钱程冲上来,眼睛里红的不知是血还是其他,狠狠掐住林虞的脖子把她抵上栏杆。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这么想死那我就送你下去!” 看她还在笑,钱程更加怒不可遏,手上用了全力,她半个身子都在栏杆外面,苏墨桥骤然惊醒,从地上爬起来扑上去疯狂拍打推搡男人。 钱程已经失去了理智,力道狠戾看也不看直接往苏墨桥腰侧撞,一个墨色的浪头翻涌着撞向船舷,她本就重心不稳,脚下一滑,身体直直越过冰冷的金属围栏,失重感瞬间攫住四肢。 苏墨桥还来不及惊呼一只手腕就被死死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下坠之势骤然被扯停,她整个人悬在二层甲板外侧,溅起的腥咸水雾糊了满脸,呛得她窒息,她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勉强听清林虞的声音,“桥桥,另一只手给我!快点!我这手……没力气。” 紧接着手腕一松又下落一截,钱程探出身子看清状况,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吓得直接大叫逃走,苏墨桥手还没伸到一半,一个浪又打过来。 那只手终究抵不过惯性与浪涛的蛮力,指缝间的温度骤然滑脱。 滑脱刹那,林虞拼尽余力猛得探身,失重感再次席卷而来,下坠的风撕裂耳膜,在坠入深海前一秒,她被牢牢拥入怀里。 “砰——”的一声巨响,咸涩的海水瞬间将口鼻淹没,刺骨的寒意里,唯有她腰上的力道滚烫而决绝。 好像又有入水的声音混着破开水面时船上的惊叫传来,她已经听不清了,彻底陷入黑暗前,苏墨桥最后听到的只有那三个字。 我爱你。 明明是第一次听她说,却好像听过了无数次。 坠海时的刺骨寒意仿佛还黏在骨髓里,无边的冷意裹着咸涩的窒息感,在混沌的意识里反复拉扯。 耳边总有人在急切地唤她的名字,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又焦灼,像一根细弱的线,试图将她从深海的黑暗里拽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刺眼的白炽灯光猛地扎进眼帘,晃得她眼球发疼。那寒意骤然被一股暖意取代,她睫毛颤了颤,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白,耳边的呼唤也终于清晰起来。 “苏墨桥?能听见我说话没?听见就点头行吗?” 大片阴影遮住了顶光,她适应了一下才看清是靳凡,他狼狈不已浑身湿透的样子让她恍然意识到什么,不管冲进来的一群医生护士,拽着靳凡的手就问,“林虞呢?她怎么样了?她也跟我一起掉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删减的部分尽力了各位,若影响阅读体验请谅解,这部分主虐的是应狗,虐完后面一直甜到大结局了! 第56章 想抱她 多躺几天也 第56章 想抱她 多躺几天也 靳凡先让她给医生看了没问题, 等他们都出去了又给她递杯水。 “先喝点,你嗓子都哑了,把你们救上来还算及时, 才过了两个多小时,你那个朋友因为手伤外加失血过多还在手术室里,起码还得五六个小时,别担心,医生说了手术难度不大。” “难度不大为什么要做那么久的手术?为什么我安然无恙她会失血过多?” 靳凡在躲避她的眼神, 她记得很清楚,掉下来时她护住了她,所以呢,她声音在颤抖。 “是很严重吗?是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吗?是做完手术就能醒过来的对吗?是不论如何一定会醒过来的对吗?” “医生只说要先看手术情况, 苏墨桥, 我们相信医生好吗?手术难度是不大,但当时救生员把她救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 她流了太多血了, 她还失温泡在冰海里,不过送医及时, 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你明白吗?” 靳凡扶住她肩, 认真而严肃地阐述事实是想让她把最后一句话听进去,她却只听到了都是血这几个字。 作为医学生, 靳凡都知道他说的有多差强人意。 她实在不解, 一个人到底能流多少能让全身都是,她下意识又开始扣手心的疤了,一下比一下重,以此竭力让自己稳下来,“……那等她手术做完我能去看看她吗?” “好, 做完我就陪你去,还有抱歉苏墨桥,你昏迷的时候我接了你电话,因为一直在响,是你朋友的爸妈打来的,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还有另外两个来电显示是廖婷婷的,但我没接。” 靳凡说到一半看到她的行为震惊地握住她手,看清手心的疤又立马捂住,像是心疼,女生却毫不在意。 他不确定继续说,“你男朋友……好像没给你打电话,你要跟他说吗?我可以避开。” 见女生摇摇头,他又问,“那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想吃什么?” 她还是摇头,眼睛没有聚焦,执着问同一个问题,“……我现在可以去手术室外等她吗?” 靳凡叹气,退一步,“手术室就在三楼,我先去换个衣服再来找你好吗?” 女生小声对他说了谢谢还说不用陪她就自己推门出去了,苏墨桥是在经过三个病房脚步才停下来的,她回头看了两眼才从不可置信转为确认。 直接推门,有些破音,“你怎么还没被抓起来?!” “呦,醒了?”钱程听出来声音,把手机挂断,侧头看了一眼。 苏墨桥费解他的理所当然和他此刻住的单人病房。 然后立马掏出手机,钱程对她要报警的行为有恃无恐,就惬意地躺在床上懒洋洋说了一句,“警察刚来过,因为甲板上没监控所以才来问我这个目击证人的。” 苏墨桥拨号码的动作一顿,确认他不是开玩笑,觉得更匪夷所思,停下了动作,“凶手怎么就变成证人了?难道警察就不用听我的证词了吗?” 钱程听完夸张地笑了,指了指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这里,缝了七针还是八针。” “我那是正当防卫!你用球杆打林虞,你推我下海,这才是蓄意谋杀!” 钱程不屑冷嗤,拿了个苹果咬了一口,“证据呢?有人看到我当时是想□□她吗?有人看到我打她我推你了吗?私人的就是好啊,有钱人连监控都不屑装。” “证词就不算证据了?警察就只会听信一面之词?林虞才是受害者!她到现在都还在手术室没出来,□□未遂蓄意谋杀逃不掉的,你这种人渣就该死在牢里!”苏墨桥气得全身发抖,眼眶通红。 钱程收敛了笑意,坐起身,眼含警告,“苏墨桥,你确定要把事情闹这么大?警察来问我伤势的时候我可是一个字都没说起你。” “因为你做贼心虚!” 钱程觉得好笑,摇摇头,觉得她傻得可怜,“哈哈,心虚?心虚的那个人那么明显你看不出来?林虞一定要抢我手机还把我手机扔海里你觉得谁才是那个贼?” 苏墨桥到这才听出了他的引诱,等着她踩下这个圈套,她反应过来,装无视,努力控制呼吸。 然后重新开始打报警电话,“别转移话题,所以警察根本没来过是不是?都是你骗我的。” 这次110拨得很快,通话声和对面他的声音同时响起—— “唉,一个两个非要这么犟,说了就是不听,一定要把事实摆你眼前才肯信。” 她才注意到他走过来的步子是一瘸一拐的,然后他在她跟前站定,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一沓报告“哗”地甩在她脸上。 刺疼,但没有眼底映出来的那几个字疼,首页那几个大字太显眼,争先恐后要让她看见,maudsley hospital(莫兹利)。 那几个英语字母组合在一起太眼熟了,国内也有合作的研究院,是她主治医生梦寐以求想深造学习的地方,位于伦敦的全球顶尖精神卫生中心。 因为太熟悉,所以了解里面的临床对象都属于严重精神疾病患者。 “喂?北城华庄派出所……” 听筒有声音传来,她听不太真切,她明明说了话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然后手机被人夺过,钱程说了一句“打错了”就挂断了电话。 对,她想说的就是这个。 钱程随意又从地上捡起一两张,“查了那么久,总算查出点有意思的东西。这可是废了我不少功夫,所以你觉得我可能只放在手机里吗?不过可惜你看不到了,那段视频比这些报告有意思多了。” 然后他开始煞有其事地读出来,发音像刚开始学汉字。 “药物依赖中毒,癔症,边缘型人格障碍,啧啧,苏墨桥,我怎么都看不懂啊?你来给我翻译翻译呗,我读书少字也认得少。” 他把报告递到她眼前,指了指最后一行,一字一顿,“这三个字,精、神、病,没念错吧?” 钱程加重了那几个字的读音,没有看到女生料想中的反应,还是无动于衷,置若罔闻,觉得无趣耸耸肩。 “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在乎她嘛,林虞好歹也是为了救你现在还命悬一线吧,不过你读高中的时候就这样,对谁都爱搭不理,成天那副死样,林虞每天跟你屁股后面你还嫌烦吧?当初你还让她给我当面道歉,太搞笑了,要不是她我早就可能睡到你了,不对,你不是真的想被我睡吧?还是算了吧姑奶奶,整这么多事出来我都有心无力了,毕竟林虞现在还那个样,这样吧,现在就当我们扯平了,我也懒得再跟你们计较,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我们各退一步,怎么样?” 苏墨桥没说话,好半晌才有了动作,蹲下身只是捡起地上的报告开始一张张撕,刚开始撕得很碎,后面发现怎么撕都撕不完。 她手都划破好几处,但依旧没停,重复动作,林虞不是不想让她看到吗?宁愿自己进手术室里也要把手机扔掉,那她就当作统统没看见。 钱程在一旁看风凉,也不阻止继续加码,“你这也没用啊?就还是打算报警的意思喽?没事,报告多得很,问起来我就随便拿一张给警察看了,毕竟不能对警察叔叔说谎的,警察叔叔应该会看在她是一个精神病的份上,让我不要跟她计较这么多吧,上一次割腕自杀是在你面前,这一次跳海自杀还带着你一起了,我不就成了想见义勇为却被她一酒瓶砸破脑袋的那个倒霉蛋,怎么样,我这么说把你又摘干净了,顺便以后警察也不会让她再来骚扰你了,一举三得啊,苏墨桥。” 地上已经全是碎片了,没用,碎纸上一个个文字随便怎么拼凑还在指向那三个字,她没办法了,抬头问,“那要是她醒不过来呢?” “这不是正合你意吗?你不就想让她别骚扰你吗?这下真的彻彻底底永远滚出你生活了你不开心?”钱程以为她想通了,刚长篇大论那么两大段实在口渴,背身去拿柜子上的水。 她看着满手的血,声音已经都不是她的了。 “嗯,开心,因为这样你才能杀人偿命。” 钱程动作一顿,意识到什么,飞快转身躲避,但是来不及,眼前寒光掠过,照出他惊恐的面容,女生举起的水果刀就要朝他心口处刺下来,“卧槽!” 他想环臂挡住,一只手更快握住刀刃,有血滴到他病号服上,正中心口的位置,然后两滴三滴,流速越来越快。 还好这血不是他的,钱程惊魂未定翻身趴着喘大气然后被赶来的保镖控制住,刀在半空僵持半晌,终于被靳凡另一只手夺下来。 她还保持那个姿势没动,可他的第一句话是,“问了好多人,才知道你爱吃海鲜,给你买了海鲜粥,回去吃两口正好陪你去手术室等。” 然后她的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 她当时想的是什么,还好不是应洵之吧。 因为她看到刀面映出的脸了,很难看,很陌生,被恨意与恐惧啃食得面目全非。 然后有手拭去她的泪,又拍拍她的背,轻声跟她说没事别怕没关系,自己手上还在滴血,却先用纸巾帮她手擦干净,也是今天第二个,拦住死亡并且接住摇摇欲坠的她的人。 然后靳凡就看着这个女孩劫后余生般捂住自己的脸,指缝漏出压抑不住的呜咽,肩膀在剧烈抽动,崩溃的哭声藏不住,破碎绝望的泪水连手指都拦不了,大颗大颗落下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实在每次得知她的幸福后就要收回。 于是男生看到了她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悲伤。 他心疼,想抱她,但不合适。 所以只能默默等,等她哭完,等或许下次有机会抱她的那天,然后终于等到她哭够抬头了,他以为等到的又会是一句谢谢。 但他听到的是那句,“生日快乐啊,靳凡。” 眼睛又红又肿,还在止不住抽噎,全身都在细微地抖,当时她是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的。 然后她又说对不起说了好多好多对不起,说对不起搞砸了你的派对,应该也没吃成蛋糕,还害得你受伤。 他哪里需要那么多对不起,他还是一一接受了,他是帮那个还没有醒过来的女孩说的。 这样能好受一点吧,是吧,苏墨桥? 但应该还不够,她还会胡思乱想,所以他只能用故作玩笑的口吻,“那帮寿星包扎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她当时就愣了一下,应该是意识到对不起确实太无足轻重,是该做点什么,比起去手术室她犹豫了两秒就先选择了给他包扎,边抽泣边对他说,“如果很疼你记得说,我下手挺重的。” 靳凡下意识松口气,总算把她从自责的泥沼里先拽出来了,然后又失笑,想能不重吗?能在自己手里划这么多刀。 刚才那样子又像是下死手,他就从来没见过哪个女生面无表情就想把人往心脏捅的,长得还是这么柔弱清纯挂的。 真不敢想要是晚来一步,他后怕的看了眼房间,男的还被保镖关在厕所,才说,“那个人我会帮你盯着,以后别一个人来找他好吗?” 她只摇摇头对他说了一句放他走吧又替他开始包扎。 缠绷带时伤口确实疼他想也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一个医学生被当实验品都不知道扎了几百次。 可为了逗她开心,还是在那时故意疼得龇牙咧嘴的,为了一个女生自己下手都没轻没重。 他不是不想问那个男的事情,也有点印象应该在船上见过,估计又是他哪个朋友带过来的,但当时太混乱他忙着救人,来医院后警察也只是盘问几句,更何况船上没监控他就没往深了去想。 他说白了只关心苏墨桥,只要她人没事,他就一定不会把事情闹大,毕竟事发地是他家名下的船,所以他放人的动作很快,当晚那个男生就直接退了病房。 …… 手术室灯变绿的刹那,苏墨桥看了眼时间,是凌晨两点半,整个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她在之前拒绝了靳凡要陪她的请求。 所以她一个人在这里应该坐了有四个还是五个小时,已经记不清了,可能是医生出来时看她只有一个人,也没有焦急踱步的亲友,没有低声安慰的陪伴,就这么孤零零的一个小姑娘,因此说出来的话并没有电视里那么公式化。 跟靳凡说的一样,手术挺成功的,手臂的伤缝合得很好,但是失血过多,多脏器严重受损,脊椎裂痕压迫神经。 目前仍深度昏迷,还没脱离危险期,接下来72小时是关键,只能转进重症监护室严密监护。 她觉得医生说的话太矛盾,明明说了手术成功却又要昏迷那么久,明明缝合得很好看到推出来的人却是没一个地方不包扎着。 唯一露出的那张脸白的近乎透明,毫无生气,她只简单应了一句医生的话,然后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她还是坐着在等,只不过从手术室门口换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等了多久还是不知道,手机已经没电了。 但是天已经亮了,然后医院人多了起来,有护士应该是看她脸色太苍白给她塞了好几颗糖,她小声说谢谢才发现自己嗓子都哑的厉害。 然后她就听见了有人在喊她,不止一声,她才转头看,是林父林母,还有好久不见的凌阳州。 她不敢看头发半白的林父林母的脸,所以只能看他们身旁的人。 他黑了也瘦了,最明显的区别应该就是那双眼睛,以前总是带笑的漫不经心的,现在是一片黑沉沉,她看懂了那种眼神叫悲凉。 他们走近了,她以为迎面而来的会是一个耳光或是痛心疾首的斥责打骂,所以在措不及防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时才会怔愣半晌。 耳边是林母压抑的哭声,“好孩子受苦了,怎么这么傻呀,是不是一晚没睡。” 甚至连开场白都与两年前的一模一样,可是这次犯错的明明是她。 她有些恍惚了,更加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她唯独没设想过这种情况下应该说什么话,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动作。 林父应该是问了护士回来,让林母也一起去穿隔离服,然后他们进了重症病房,凌阳州还是倚在墙边。 他没走到那扇大玻璃窗前,他只是遥遥与她对视,然后说了句不合时宜的开场白,“好久不见,苏墨桥。” 她连寒暄都不会了,只是把准备好的腹稿一字不差复述出来,对象从原本的林父林母变成他也没关系。 “……当时是她抓住了我,但是她手受伤了,很有可能那时候骨头已经断了,浪打过来我就掉下去了,然后我就眼睁睁看着她跳下来,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抱住我的,后来又是怎么放开我的,我昨天就醒过来了,可是她昨天做了好久的手术,医生说她留了很多血,我也不确定她什么时候能醒,所以就一直等在这,不能让她睁开第一眼见不到人,你要去看看她吗?” 凌阳州看她都快摇摇欲坠了。 他仰起脸望了天花板三秒,再低头看她时眼眶已经红了,“她现在脸白的是不是像鬼?上次割腕在icu住了两天的时候我就见过了,回去我做了一礼拜噩梦,今天就先不看了吧。” 她却像抓住救命稻草,睁大眼睛,眼底却布满血丝。 “对,说不定明天就醒了,医生说要观察三天,但她从小身体就很好,恢复得肯定也会比别人快,每次受伤她都能化险为夷的对吧?这次也一样的对吧?” 他对上她看救世主般的眼神,毫无动摇,甚至亲手击碎了那点希望。 “不,苏墨桥,她身体很不好还生着病,上次能救过来都是因为你,回国前她还做了一次mect,她想赶快好起来,为了早点去见你。” 她的反应看来已经是知道了,这时病房内传来林父林母的嚎啕大哭,凌阳州听了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讽刺,想笑,嘴角是上扬的,一滴泪却掉下来。 “不奇怪吗?活着的时候把人往死里逼,把人逼疯了现在又要让人好好活着,所以你也跟她爸妈一样把她当精神病吗?” 他抬手擦掉温热,又看她毫无血色,麻木空洞的脸,眼睛却红得要滴血,他都不知道她是靠什么支撑到现在。 算了,他重重呼出一口气,道出真相,声音有些抖,“她爸妈为了让她忘记你,绑着她做过emdr,她没有生病,她只是为了记住你,但是药物和电击会让她精神偶尔出现崩溃,所以她才需要吃药。” 他的轻描淡写是省略了那几十页的病症报告,她昨天还看到过的,钱程洋洋洒洒了大半个地面。后来成了碎片,一如她现在的心,已经碎成千千万万片。 凌阳州看不到,他还要往上面踩几脚。 “她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她不想让你知道,平时都是跟你嬉皮笑脸的吧,只有我看她在医院里的时候一直哭,那天我知道她状态已经很不好了,真的不忍心苏墨桥,所以我帮她逃出医院,送她回国,撑到现在已经很累了,所以让她休息会儿吧。” “多躺几天也没关系,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谢谢爸 所以你高三 第57章 谢谢爸 所以你高三 可她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因为下一刻重症监护室的死寂就被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撕裂。 红灯在疯狂闪烁,像濒死的心跳,紧接着大批医护人员裹挟着急促脚步声涌进去, 医生在灯光下划出急促的残影,心电监护仪还在嘀嘀个不停。 凌阳州想冲进去又被拦住,林父林母抱在一起哭,护士在调整输液按压除颤,仪器警报指令声哭泣声全部交织在一起。 只有她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像跟躺在床上毫无生机的人一样被剥了灵魂。 紧接着有人拖住了她的灵魂,然后把这具摇摇欲坠的躯壳纳入了一个滚烫坚实的怀抱里。 视线被遮挡,世界就只剩下他的心跳声。 原来正常人的心跳可以这么快,明明病房里仪器上显示的只有37。 “没事, 我回来了, 她不会有事的苏墨桥。”可男生的声音在抖。 但她没意识到,或者她刻意忽视了, 这是她穷途末路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向来无所不能,所以她口不择言。 “应洵之, 你能不能救救林虞?求求你, 不要怪她,不是她害我落水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我, 也没想伤害你,她以前是做错了很多,但她这次是为了保护我,是我昨天非要去找她的,然后害得她受了好多伤, 她流了好多好多血啊,我不想看她这样,你应该认识很多专家吧?求求你救救她。” 在一起后,他刻意的视而不见、闭口不谈、充耳不闻,被她现在直接摆到明面上来了。 但他要当作无关紧要,紧紧抱住要碎掉的她,一遍遍安抚,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会没事的,我马上联系人,国外医疗条件比这里好很多,我会处理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然后他终于摸到她发烫的体温,“你在发烧知道吗苏墨桥……” 病房终于恢复了宁静,她也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前终于有人托住了她。 真奇怪啊,她想,明明一个人的时候还可以撑很久。 凌阳州安顿完林父林母赶到苏墨桥病房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应洵之靠着墙,没进去就站着一动不动,他是因为看了很久才发现他此刻的狼狈不堪。 领口袖口全是褶皱,衬衫后背还被汗打湿,除了要上台平时就没见他穿过衬衫,所以他才多看了两眼。 然后过一会儿看他刚拿出根烟,被一直在偷偷关注的护士第一时间上前阻止了,他就走过去,看他掏出手机又停下了脚步,此时就几步之遥。 他也没发现他,所以凌阳州听见了他说话。 他刚喊了声爸电话里就长篇大论盖过来,他听出声音,他其实见过几次应处,但连一声招呼都没敢打过。 他之前去应洵之家玩,要么是书房、要么是餐厅、要么是上车前的那匆匆一瞥,那声招呼就如鲠在喉。 其实他不严厉,记得有次跟应洵之打闹不小心弄断过一株素冠荷鼎,应洵之还取笑他说他爸养这个养了蛮久你直接辣手摧花,今天别想竖着出去了。 当时他爸和朋友刚从院子里走进来,他都准备好跪下了就听他只说了句,以后你们再到花房来,车库里停的那辆新车就跟它一样了。 就是那辆全黑帕加尼,当时应洵之蹲了三个月才抢到。 就那么一句轻飘飘的话揭过了掉在地上的600万,即便这样,他爸后来也没干涉他到他们家里来。 即使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家是个干烧烤的,所以后来每次匆匆一面他都特别不好意思,他们的毫不在意一点看不见他的提心吊胆,他才学会如释重负。 所以应部长即使知道自己的儿子在代表国内最高学府,带着凝聚了研究院导师与团队心血的报告,还没上全球权威金融议题的演讲台就离开现场时。 依旧没有大发雷霆,只是用很失望的语气给他一条条清晰地罗列出代价和后果。 应洵之一直没说话,沉默了会儿,电话里最后问了一句,“又是因为那个姑娘?” 这时他才答了是,然后他又说,爸,她一个朋友失足掉海现在情况挺严重的,能不能帮她转到梅奥、克利夫兰或者其他权威点的医院? 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凌阳州看他松了一口气,他也跟着呼出口气,然后看他整个背都弯下来了。 身体抵上墙,手支在膝盖上,他空着的手搭上额头,用那种很无力很疲惫的语气说完最后一句话。 他听见他说,“后天就先不回老宅了,我会跟妈说让她多玩几天不用急着赶回国,嗯,她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最近可能没法带她去见你们了。谢谢,爸。” 他这才想到,后天是应洵之生日,可他看到他现在只剩下无能为力。 然后看他挂了电话,就朝自己看过来,他才发现他眼睛是红的,很红,不知道是因为跟他一样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没睡好就赶过来还是其他。 已经一年没见了,他的第一句话是,“所以你高三出国是为了她?” 凌阳州还来不及开口,一个拳头就眼睁睁砸上了应洵之,他想拦都来不及。 “怎么你一回来她就晕倒了!出事的时候你他妈人在哪呢!你都没看她手里的伤吗?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刺激了,你到底又对她做了什么?!” 应洵之一个趔趄,头被打得偏过去,反应过来硬生生又截下他的第二拳,再回头看过来时,凌阳舟看到,他嘴角已经都是血。 应洵之比他速度更快,一个直拳当场还给他,力道更狠,“靳凡,你算个什么东西指手画脚,我不是让你永远在她面前消失吗!” 靳凡左半边脸直接肿起来,眼眸猩红,“消失?要是我不在消失的就是苏墨桥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跳海第一时间救起她,她可能就跟她朋友一样现在还在重症监护里!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作为男朋友吗?!可作为男朋友的你当时在哪里?在她差点就要杀人时你他妈又在哪里?!” 应洵之往靳凡面门砸下的拳在堪堪两公分的距离停住。 然后靳凡瞬间发难,拳头裹挟着戾气砸上他下颌,像是要将所有怒意尽数砸出,有闷响传来,应洵之重心不稳后退两步。 领口又被靳凡揪起,他还是不解气又一拳要下来,应洵之只是眼睁睁看着,没阻止,拳头落下前一秒终于被凌阳州冲过来拦下。 然后就是大批医院警卫涌上来将他俩分开,还疏散了不少议论的围观群众。还留着不肯走的都是些年轻男女。 应洵之踉跄着退到墙根,此时唇角裂开渗着血丝,下颌线紧绷着,矜贵的衬衫领口被扯得凌乱,几颗纽扣崩落。 显然脸上的伤比另一人额角破了道口子,还有血珠在顺着他鼻梁滑落看起来轻多了,但此刻的他看上去要明显难过的多。 因为他们刚刚说的那个女孩?站台护士多多少少是知情打架原因的,昨天503病房住进来的女生有个巨帅巨体贴的男友都在她们这楼传开了。 没想到今天来了个更帅的,而且看他们打架才知道这个才是她正牌男友。导致没见过女生的都跃跃欲试地往病房里瞧,是带着艳羡的眼神。 到底长啥样啊,能让两大帅哥大打出手,可惜女生自始至终都没一点反应,病房的门甚至都没打开过。 有两名小护士壮着胆子拿着护理托盘走到两个男生面前,靳凡没阻止,应洵之拒绝了,然后他一步步走到靳凡跟前。 小护士吓得立马退后,他又靠近一步,安保伸手来拦,应洵之不耐烦地瞥过去,脸上带着伤和血,那一眼过来活像个阎王,保安的手立马哆哆嗦嗦又缩回去了,只能装作看不见。 终于,两人面对面,相互近得能闻得到对方的血腥味,他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所以她想杀的那个人是钱程,对吗?” 靳凡下意识握起的拳头一松,怔住,对上他审视的视线,然后意识到什么,顿时后悔刚才逞了口舌之快,真是气昏头差点忘了应洵之是什么人。 压低了音量也很急切,劝阻他,“应洵之,我劝你不要冲动,昨天警察来过了他们都没说什么,这件事就不是你能决定的,谁都不知道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墨桥都说了要放他走了,你还想做什么事刺激她吗?她还躺在里面呢,你要是想弥补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好好陪在她身边,你明不明白?!” 应洵之退开,靳凡没否认,算是得到了肯定回答,他点点头,又回到了那副面无表情,“你只用告诉我他在哪,剩下的我来。” 靳凡又忍不住揪住他领口,雪白上又沾了点猩红,“然后呢?你要让你女朋友一醒过来身体都没好就去警局捞你吗!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靳凡,你看看现在,一个在里面昏迷不醒,一个还在icu生死未卜,其中一个躺着的还是我女朋友,是你告诉我她还想杀了那个男的,情况还能比现在更糟吗?现在被你揪着领子还能跟你心平气和说话的我还不够理智吗?别把事情弄的那么麻烦,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还要去查垃圾躲在哪条臭水沟里,行吗?” 应洵之的语气是罕见的诚恳。 有安保又犹豫地想过来拦,靳凡紧盯他目光,反复确认,最终他败下阵来,放下了手,重重呼出口气。 妥协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的人得跟你一块去。” 应洵之颔首,“随你。” 然后不顾自己满身狼藉疾步往外走去,几步以后想到什么又回头,脚步没停,“可以进去看她但别碰她,醒了第一时间打给我。” 靳凡暴躁怒吼,“老子他妈死也不打给你!她醒了我就带她走!” …… 五十分钟后,东港码头,流溪钓鱼台。 钓鱼台是前两年被政府承包下来划了靠港湾的一片海域专门独立建立的筏钓区域,拢共大约就十间独立筏屋,四面环海只靠窄桥连接岸边,远处码头还能看到私人游轮停靠在岸边,一年有大半时间因天气状况在闭店修业。 今天难得艳阳高照,风平浪静。 不远处筏屋传来不小惊呼声,“我靠小钱,今天第二条了吧?又是加吉鱼?怎么今天鱼就净往你钩上撞啊?我这水箱还空空如也啊。” “胡总,这话就不对了,您这钩哪是在钓鱼啊,这钩我看都快跑这位美女胸上去了吧。”一脸油腻的胡总闻言不怒反笑,又往身边穿着暴露的女人腿上摸了两把。 “别说我,小钱你看看你,钓女人明明比钓鱼还简单多了,你才20吧?怎么连个妞都搞不定还被砸成这样,你要真床上不行哥带你去看中医,别不好意思跟哥说。” 钱程把鱼放进注入氧气的水箱,一提这个就头疼得厉害。 “咳,是真晦气别提了胡总,昨天那俩女的是一个比一个有病,不过带劲也是真带劲,又白又香的还嫩,我就摸了两把亲了几下还没进去呢俩人就都跳海里去了,一点不带犹豫的,拉都拉不住,殉情都不比她俩夸张真的,以后我可再也不敢玩同性恋了。” “你还玩3p啊牛逼,卧槽——” 最后的卧槽和“扑通”一声落水声同时响起。 紧接着水花就在面前炸开,“啊——” 胡总和女人被溅起的海水兜头浇下,瞬间透心凉尖叫出声,冷得牙齿打颤的两人胡乱抹了把脸,好不容易把眼睛睁开就看见这个身上还带血的人。 手上缠的是钱程头上拽下来的绷带,绷带另一端不偏不倚正套在水里挣扎的人的脖子上,他一个用力收紧,水里的人登时就不挣扎了,好不容易不沉下去了,依旧是无法呼吸,换来的是更痛苦的窒息。 然后他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就看着应洵之转头,他只是把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俩立马看懂,配合地点点头就屁滚尿流逃出去了。 刚出去又被门口站着的三四个壮汉吓到,只是一个警告的眼神,胡总点头如蒜捣。 “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我谁都不认识,今天我就没来过这里,对吧,苗苗?”女人只是死命点头,然后俩人抱头鼠窜很快消失。 应洵之在钓台边沿蹲下,绷带的拉力撑不住断开,他松了手,钱程立马一边扑棱一边在水面上大口呼吸。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林虞要是真殉情了,那你就陪她去殉葬吧,巧了,昨天就是这片海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她忘了 一心只想牵 第58章 她忘了 一心只想牵 钱程本来就懂水会游泳, 只是他穿的羽绒服,而且水里零下,所以现在整个人在水里又重又冷, 昨天刚受伤脑袋现在又出了血,刚才还被掐住缺氧了好一阵。 现在半死不活能听清他这句话已经很不容易了,他连骂自己倒霉都没力气,还能有什么脾气,艰难地蹦出几个字, “不是……我没有。” 应洵之好整以暇地掏出手机,“可她不是这么说的,要不这样,你先听听看她讲了什么, 要是你俩意见能统一, 我就拉你上来……” “我都听……她的……咕噜”钱程不等他说完直接喊了同意,再多等一秒他都没力气, 哪还管谁说什么, 当时脑袋半个都已经在水下了,彻底沉下去前应洵之让人把他捞了上来。 “咳咳咳……”钱程趴上钓台边沿剧烈咳嗽起来, 浑身冷得在颤抖, 下半身还泡在水里,他到现在都没看清楚这男的到底长啥样。 但他是冲林虞来的很明显, 声音是居高临下的, “别急,你都还没听呢,听仔细点,有些细节还需要你补充。” 然后是手机传来的录音,钱程听出来了是李月的声音, 他暗骂了一句。 “我说我都说!当时,当时我确实没上甲板就站在楼梯中间正要上去的我想,船就晃了一下当时,然后我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我就听声音探出去看到,看到二楼栏杆外面苏墨桥就挂在那,林虞,当时是林虞把她拉住了,然后钱程就满身都是血冲下来把我都撞到了,等我再爬起来的时候就听到他们在喊有人落水了,我是真……” 录音戛然而止,空气只剩壁龛里暖炉烧火的声音,钱程死死盯着。 然后他的头发被人一把抓起,刚好就是伤口那一块,他疼得龇牙咧嘴被迫仰头对视上应洵之的视线,他的眼底映出他嗜血的脸,“所以是你推的?” “不、不是。”钱程牙关都在打颤,还好李月那贱人没看到是他推的人,他必须要咬死不认这点。 “那你告诉我,什么情况下有人会主动跳海?”应洵之直接在他面前蹲下,点开手机,录音里是他刚才说的话,从又白又香又嫩开始的,前面几句明显是没来得及。 钱程当时脑子真的是一片浆糊,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有思考能力,一心就以为他是为林虞来的,毕竟苏墨桥从头到尾一点事都没有。 比起蓄意谋杀,□□未遂肯定要轻多了,录音都摆着,他别无选择。 只能咬牙点头承认,“是,我是当时想上了苏墨桥。” 下一秒,头上力道陡然一松,钱程大大喘了口气,真是为林虞,那就好办了,林虞跳海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他都想好怎么解释了。 就见应洵之拿起了胡总的鱼竿,鱼钩反射的光奇特又诡异,他试着甩了两下杆,钱程紧张地缩起脖子,听他慢条斯理开口。 “日本owner,我爸也喜欢这个牌子,不过他都用来路亚钓海鲈,我记得他说过这钩穿刺阻力比普通钩降30%,我没钓过鱼,看水箱里还有两条加吉,要不现在试试?但我不知道这样挥杆对不对——” 钱程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啊——”同一时刻,惨叫从钱程嘴里发出,应洵之没看出来的是,这鱼钩是st-36,路亚三本钩海钓的暴力钓法才会用上。 钱程都来不及阻止和躲避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几根尖锐锋利甩进他右侧肩胛骨,有尖刺骨头的声音,他痛得眼前一阵发黑,右边整条胳膊直接脱力垂下去,只有左臂还在沿边苦苦支撑。 钱程头搭在边沿痛苦喘息着,看到应洵之此刻才露出的满意神情,他才恍然大悟,然后不死心开始垂死挣扎。 “咳咳,原来你是为苏墨桥来的啊?怎么?她昨天没胆量杀我今天就找你来了?兄弟,听我一句劝,别被那女的骗了,她一点事都没有吧?其实我压根就没碰过她,她还故意让你来找我,不摆明把你当备胎吗?她昨天自己都下不了手,为什么?因为这些事你就可以替她做啊!她不就是为了给林虞报仇吗!别傻了,你被她当手里的那把刀了!” 应洵之充耳不闻,拿着杆又把鱼钩往外扯,倒钩嵌在骨头,埋在肉里,有皮肉撕裂的声音,混着钱程凄厉的哀嚎。 他依旧无视,手上用力,钩子终于硬生生带着一块血肉出来,然后他下了结论,“所以是你推了她。” 痛觉让钱程肾上腺素飙升,他浑身激烈地在抖动,不是颤抖,是已经陷入崩溃癫狂的状态了,赌错了妈的,双眼通红,死到临头反而夸张地笑起来。 “哈哈哈哈,是不是我推的还重要吗!有种你直接杀了我啊!认清现实吧你!林虞才是主动为她跳海的那一个!现在快要死的也是她!我死了她就能活过来吗!不能!她就是永远醒不过来了,哈哈哈哈,原来你这么爱苏墨桥啊?爱算个屁!你永远都得不到她了,比死还痛的是什么?是生不如死啊!” 应洵之身上的戾气已经压抑不住,钱程终于看到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笑得更大声,原来他这样的人还会怕。 然后那一脚就失控地朝他左肩踹过来,那力道就没想让他活,钱程只能眼睁睁看着,笑声戛然而止。 他本就只剩喘息的力气了,在海里也是,所以海面只是咕嘟冒了几个气泡,连挣扎的涟漪都没泛,不知过了多久,几声“扑通”跳海声终于打破了岸边的那道身影。 …… 北城人民医院,住院部503病房。 病床上的女孩不知道那是她发着高热陷入昏迷的第几天,她只觉得耳边一直有模糊的声音在叫她,可她太累了,一直不肯醒。 她只想好好睡一觉,梦却也不放过她,还要反复拉扯,梦境里那些她坚信的东西,一遍遍在她眼前坍塌又重现。 到后来她只能记得红裙,告别,深海,一切的一切在翻涌,搅得她的世界天翻地覆,她不得安宁。 只能开始重新怀疑审视过往曾经的那些片段和纠缠,到底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或是刻意忽视的真心。 太多太多了,所以不知道梦了多久,直到走到悬崖边,她才终于确定,那句我爱你,给她判下了死刑。 她一脚踏空,猛得惊醒过来,坐起身,大口喘着气,满面都是泪水。 然后就被拥入了熟悉的怀抱里。接下去的动作就是温柔地替她拭泪,然后一遍遍轻声安抚说没事,直到她发抖的身子平静下来,一整套动作下来,已经连贯得做得很习以为常了。 可是,明明原本不该这样。 可原本又该是什么样?她有些记不清,可能是梦太久的缘故,所以她问,“应洵之,我睡了多久?” “两天。”他言简意赅。 所以她又没注意到他声音里的疲惫和沙哑,其实她本来抬眼就能看见,但她忘记当时在想什么了,只是很着急地下床。 “那林虞是不是转出重症监护了?她现在在哪个病房我去看看她,她有醒过来过吗?我怎么睡了这么久,我应该守在病房外的,应洵之你……” 接二连三的问题和林虞被他给她穿鞋的动作打断,苏墨桥像是才意识到,低头看蹲在她面前的男生,再开口就是小心翼翼了,“我想去看看林虞,可以吗?” 应洵之穿鞋的动作一顿,然后女生看他肩又塌了一点,苏墨桥当时以为是错觉,因为他又很快仰头看她,他似乎经常这样看她,或者把腰弯下来,手撑在膝盖平视她。 她稍稍放下心来,听他说,“林虞还没出来,但是医生说她身体各项指标都有好转,我打算等她状态好点能转普通病房就把她送到国外去治疗。” 空气静了一秒,“应洵之,你怎么受伤了?” 她终于发现了他嘴角和下颌的伤口,有点明显。 “不小心磕的。“其实他说的谎也很明显。 但她居然信了,毫不怀疑地点点头,转开话题,又要往外走,“那我去跟林虞爸妈说一声。” “我跟他们说过了。”应洵之又拽住她,这次是给她套上围巾。 “医生说你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就让廖婷婷先给你请了一周的假,钱程的事证据已经提交给警方了,后续可能会有警察来询问细节,你妈昨天打电话来问过你,我找了其他理由搪塞过去了,你想想,还有其他要紧事没?” 其实还有,他说了很多人但好像漏了一个,但她实在想不起来还是就觉得无关紧要了,当下就只能摇摇头。 然后手被他牵起,“那走吧,我陪你过去。” 当天晚上在医院里应洵之抱着她睡觉,可能是睡太多的缘故以往在他怀里能累得一秒睡着的她现在酝酿了一个多小时都毫无睡意。 倒是男生把头一埋在她后颈很快就传来了绵长的呼吸,睡着了他也抱得很紧,但她一根根把他手指拨开时他能感觉到。 她在小心翼翼和紧张兮兮,所以他故意撤了力,然后怀里的温度就更快消失。 他一直保持着姿势没动,眼睛也闭得很好,在被铺温度彻底消失以前她就回来了,所以他不确定是离开了半小时还是一小时。 上床时她手脚是冰凉的,他感觉到了,以前就不会,因为做完她浑身都是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非要闹着他抱她去洗澡。 他等了半分钟她还不肯靠过来,他就睁眼,然后看见她只盖了被子一角背对着他缩着身子,被子里还是涌进了冷气,因为她就睡在床边上,是离他半胳膊的距离。 他知道她不会过来了,就伸手一把把她捞进了怀里。 翌日,应洵之被凌阳州打来的电话吵醒,他先是看了怀里的女生一眼,然后摸到她脸颊是干燥的,没有哭过的痕迹才轻手轻脚下了床。 穿好衣服关上门往外走时已经听完了他的话,林虞刚才转到普通病房了,他不大意外,意外的是林虞父母想见他。 他对这两人的印象仅停留在这几日为数不多的碰面,了解他们在英国对林虞的所作所为后心里其实是复杂的,出发点他认同。 但事到如今这反而成了一切的源头和枷锁,对始作俑者他不是没有过怨怼,但在这场意外下他们的女儿又是唯一躺着还醒不过来的那个,他无可指摘。 所以当他们提出想要苏墨桥一起陪林虞去美国时,他当场愣了两秒才觉得无比荒谬地开口。 “伯父伯母,我现在还能这么喊你们一声,完全是看在你们女儿救下了我女朋友的份上,所以转去霍普斯金包括承担一切后续治疗费用都是我该做的,先不说你们女儿之前对我女朋友做了什么,单就发生这起意外的导火索是你们亲手埋下的,苏墨桥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我没有听说过受害者还要给加害者赔罪的道理。” “我知道我都知道,孩子,可是,可是你知道医生今天是怎么跟我们说的吗?他说,他说虞虞不肯醒来是因为她自己没有求生欲望了,可是就昨天晚上,医生给我们看了监控,是桥桥,昨天是桥桥第一次进去啊,医生说她在里面待了半小时,就只是半小时,我和她爸每天守着她从白天到晚上啊,她一眼都不肯睁开看,我们有什么办法啊,虞虞是真的很恨我们啊,她一点都不想看见我们,我们只是,就只是想让桥桥陪她去美国待一阵,孩子你放心,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也不容易,所以最多不会超过三个月的好吗?算阿姨求你了行吗?” 林母泪流满面,说着都要跪下来,凌阳州赶紧过来扶住。 应洵之仰头不再看,虽然站的挺直,肩却是垮的。 他在想,如果当时白天不陪她去,她晚上就不用一个人挨着冻偷偷跑去找她。 他当时怎么就忘了问她,一心只想牵她的手。 耳边哭声一直断断续续,应洵之觉得很吵,觉得讽刺也觉得悲哀,出声打断。 “哪怕让林虞变成精神病都要让她忘了她,现在让她醒过来又想她守着她,如果她一直醒不过来呢?如果她醒过来又像之前那样对她纠缠不清呢?” “不会的,孩子你放心,阿姨跟你保证……” 应洵之不耐烦打断,“保证什么?让她又一次变成精神病?林虞有你们这样的父母她怎么想醒过来?别把你们自己造的孽加到我女朋友身上,她没有偿还的义务,苏墨桥不会走,我也不会让她离开我。” 最后一句话凌阳州听出来了,那也是应洵之说给自己听的,他注意到他离开时把手插进了裤兜。 他没看错,当时那只手,是颤抖的。 凌阳舟一路跟着应洵之上医院顶楼,顶楼风大,他打火机打了好几下都没点燃,凌阳舟赶紧把火递过去,“……洵哥。” 烟点燃,应洵之吸了一口,吐出眼圈才瞥了他一眼,“前两天跟我说林虞在英国的遭遇,就是为了在今天博同情?” 凌阳舟沉默不语,应洵之当他是默认,他冷笑,“凌阳舟,你真的是我兄弟吗?要不是当初你亲手送她回国,会有他妈的这档子破事吗!” 凌阳舟嗫嚅着嘴唇,“我没有办法了,洵哥,她当时的状态真的撑不下去……” “我连着三天没怎么睡觉,老子自己一大堆事不用管,一回国就给你们处理捅出来的破娄子,你他妈看看现在才几点,脸也没洗牙也没刷接个你的电话就要过来听你们道德绑架,我就抽根烟,你还要过来跟我说林虞她很可怜,苏墨桥不可怜吗?她在广州的事情你不清楚吗?要不是林虞,我们几个当初有必要离开北城离开京清吗?” 应洵之怒火直接被他一句话点燃,最后几句质问他几乎是朝他吼出来的。 凌阳舟眼眶忍不住红了,他是在这场爱情里面连名字都不配有,却依旧伤得体无完肤的那个路人甲,他把自己的爱碾成尘土,低到尘埃里去祈求。 “可是洵哥,林虞她已经知道错了,她本来是真的打算要回英国的,她做的错事我会偿还我会弥补,就这一件事真的走投无路了,林虞也是为了苏墨桥才变成现在这样,她已经受到惩罚了,你也不希望她醒不过来的对吧?苏墨桥更加不希望,你看她现在都愧疚成什么样,这不是办法的。” 应洵之不为所动,又来了,不是威胁就是央求,真把他当上帝了,他真的理解不了。 “就因为她救她,所以她现在躺在那生死未卜,我就要让步?就因为她爱她,所以她自杀受折磨回来,我就要放手?苏墨桥是什么东西吗?靠怜悯,靠施舍就能得到她?你自己做的错事为什么要把愧疚强加到她身上,这样你能心安理得一点?” 凌阳舟是真的穷途末路,别无选择,开始口不择言了,“可林虞要是真的醒不过来呢?洵哥,你还要自欺欺人吗?你觉得真到那时候她还能毫无芥蒂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吗?!” 又是这句话,应洵之冷笑,他都听烦了,还非要一天换个人跟他说一次,真得不懂这些人为什么会以为就这一两句话能戳他心肺,还要特意放在最后强调。 末了一脸期待看着他,他要摆出什么表情才能对得起他们的期待?痛哭流涕?还是懊悔不已? 然后电话来了,苏墨桥打的,手机显示时间连七点半都没到,声音还没放到耳旁就传出来,高兴地让他以为林虞都醒了。 “应洵之,林虞转到普通病房了你知道吗?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要我跟她多说说话多陪陪她,你知道吗?我刚刚只是拉了她的手,然后她的大拇指,对大拇指就动了一下,我还以为看错了,我不确定就去叫了医生,我看不懂医生给她查了什么,但是他说确实有恢复意识的迹象了,这个意思就是她很快可以醒来的对吧?如果她今天能醒过来的话就更好了,今天可是圣诞节,我看医院外面可热闹了……” 就一根手指头,她能绕着说不下七八句话,反反复复躲不开林虞,特意打给他的电话还是火上浇油。 服了,他还没法打断,听到她蓦地戛然而止的话茬还得装配合地问一句,“怎么了,突然不说话?” 她的语气变得古怪,“应洵之,我们楼下那颗圣诞树,就刚好我病房窗口打开往下看就能看到的那颗,你看到过吗?我记得第一天住院的时候它就在那了,今天它的灯都打开了。” “嗯,有印象。” “那我没看错,可要是这样,我怎么把你生日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不对劲 你不能拿这 第59章 不对劲 你不能拿这 应洵之一怔, 倒不至于当头一棒,但她是真的一头雾水甚至到匪夷所思的程度才会脱口而出。 也就想不到他也会为此为难到当下无法给出两个人都能满意的答案,又想起本该昨天带她回老宅的约定, 他如鲠在喉。 问题太直接了还不能不回答,他本来还意识不到,现在一旦开口要么是安慰,要么是自圆其说,无论哪种都在告诉她这是无可挽回的事实。 但这本来已经在昨天的他以为的心照不宣的沉默里揭过, 因为就是无所谓,他顶多是对那个回老宅的约定抱憾,可一旦这么说又有种变相安慰她的无力。 他惊觉自己竟然会在这么简单的问题里犯了难,说白了, 深思熟虑和瞻前顾后在他前二十年的人生里没有过, 哪怕前两天在回国的飞机上连林虞离世后续一切处理都想好了。 他的沉默和迟疑在苏墨桥听来确是另一种回答,所以她兀自开口。 “你应该是昨天晚上快11点下飞机, 然后我捧着玫瑰, 白玫瑰吧还有蛋糕躲在接机口的那个广告牌后面,我会故意给你发短信跟你说路上堵车要迟到十分钟, 然后在你们经过时跳出来吓你们一大跳, 你肯定会接住我,我想看你无奈又拿我没办法还带点得意的那种表情跟你同学和老师说我女朋友没吓着你们吧, 但你当时应该不是说这句, 可是你那些话我学不会,然后他们应该就笑着提醒你让你明天去学校拿表彰吧,还是你可能已经拿完奖回来了,我不太了解这种国际会议是什么章程,所以后面我就没想好了。” 讲太多她停顿休息了会儿, 到这里她还是很平静,“我没别的意思,我确实就是忘记了,这么一说好像也挺无聊的,但那束花我本来要亲自去包的,慕斯蛋糕很难我也偷偷学了很久,好像又绕回去了,我就是想说……” 停顿了会儿,她依旧没想好措辞,“我能先挂了吗?好像还没想好,然后慢点回来可以吗?我可能需要点时间。” “好。”他毫不犹豫,这次把放手和等待做得很好。 因为她也很好,没有哭,一字一句让应洵之把迟到的剖析和坦白听得清清楚楚,他不擅长表达爱意,所以对她也不能过分苛责。 但其实不完全是,她对他的话是说不完的,对比林虞真是相形见绌,所以汹涌之下的赤诚和千回百转的情深才需要组织那么多句子才能让他听见。 一根烟早就抽完了,凌阳州还是没走,应洵之做不出那样的表情,也不想看他摆出那种神情,风把两个人的额发吹得都乱。 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有点想她。 所以叹了口气,表达对此无解的身不由己,“因为我没躺在那里,活生生地好好站在这,所以活该一切让我买单吗?没有这种说法的,凌阳州,不能一句她还爱她,就逼她抛弃一切,你也爱她,最后她跟你走了吗?” 最后一句话是风给出了回答,它泣不成声只能摇头哽咽。 应洵之拍了拍他的肩,“还有你那些兄弟们也很想你,不能这次又是不打一声招呼就走。” 回病房时应洵之看到苏墨桥东西收拾差不多,连病号服都脱了,他差点怀疑刚才那段话是对他的离别赠言,急得一把拽住她,“要去哪?” “病床太小了,你睡得不舒服,医生说我不用住院了。”女生察觉到他的手冰凉,头发也乱的,还抽了烟,疑惑他是去哪儿了? 两个人明显没对上频道,他还在纠结她上句话的意思,她没说清楚,他不确定,只能问,“……那林虞呢?” 苏墨桥把本来想好打算说的话咽回去,“医生说她可以申请转院出国治疗了,周姨都已经签好单子,明天下午她们就要走了。” “你也要走?” 应洵之看她点头心脏都快停了,他一动不动盯着她。 苏墨桥觉得莫名,想了想,他现在的姿势刚好把自己送进他怀里,等了会儿男生还没抱她,她就把他手搭自己腰上,抬头认真问,“我们……不回家吗?” 应洵之:“……。” …… 苏墨桥出院当天晚上,应洵之那帮兄弟得空聚了个餐,还是上次那个烧烤摊,只是这次多了一个人。 挺冷的,他们四五个大男人还就坐在大马路边上,路人走过去会时不时往这里多瞟两眼,付终然暂且认为是他太帅了吧。 于是撞了撞旁人的肩,是沈逸,问,“你说刚才那个长腿美女走过去朝这里的一眼是看我,还是看你?” 付终然跟他们都做兄弟这么多年了,知道他下一句没憋什么好屁,飞快自问自答,“是我,你跑去非洲晒了一年,都成黑炭了,跟这夜色融为一体了怎么可能还看得到你?” 荣南辞吃完一串牛肉,不赶紧吃不行啊,一上来没两分钟就凉了,嘴里还没咽下去呢,一脸煞有介事。 “不是沈逸,我说你高中真暗恋苏墨桥啊,不会现在还喜欢着吧?” 沈逸挺坦诚,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喜欢啊,她比以前还漂亮了怎么不喜欢?” 付终然震惊了,“你不会真是因为她去的非洲,搞那什么,那什么国际援助吧?” “你喝这个,喝完,我就全告诉你。”沈逸拿了个空杯,啤酒杯的大小,往里倒了半杯白的,是付终然刚从家里顺来的茅台。 “神经病啊沈逸,说得好像对你那点破事很稀罕似的,我还不如问凌阳舟。”付终然翻了个白眼,不屑冷嗤。 说完又在桌子底下踹了凌阳舟一脚,“明天还是后天走?” “明天吧。”凌阳舟倒是想喝,拿过来抿了一口。 荣南辞搭腔,说实话心里还是有气的,当初高三听到林虞一出了那档子事以后一声不吭就跑国外去了,现在又是这样。 所以没啥好气,“那没时间,明天还要上课,不去送你了,这次去美国了还打算回不回来啊?” 梁垣成接话,也不绕圈子直接说出口,“别回来得了,反正你就成天追着她,向来也不关心你这些兄弟的死活。” 凌阳舟自嘲一笑,找沈逸借了根烟,点燃,“我现在再不关心她死活就真没人管了。” 然后陷入了一片难言的静默。 还是付终然率先打破安静,“你说说你,唉,再怎么样也不能让苏墨桥跟着一块去那吧,她才大一,你让她学校怎么办,让洵哥怎么办。” 凌阳舟没说话,就这一年,他染上了烟瘾,还挺大,此时也只自顾自抽着,东西没吃多少,白酒喝了小半杯,他那包烟倒是都抽完了,手上这根是刚才才找沈逸借的。 付终然跟他碰了一下杯,仰头把啤酒喝完了,凌阳舟也跟着喝完,他让他悠着点。 然后才说,“你跟洵哥初中认识的吧,我不止,我小学就跟着他了,你们都知道,他爷爷和我爷爷小时候是同个大院里的,估计上幼儿园的时候吧,从那时候家里人就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跟我说,那个长得特好看的是跟我同龄的,以后一块上同个小学,记得跟紧点。” “别看他爷爷还跟咱住一块,不出一年最多三年,他爷就要搬去部委大院了,他爸还不止,他这个三代独孙日后平步青云你起码还能跟着分一杯羹,我那时候哪里会懂,只知道那时候只要让他来一次我们院里,爸妈就会给我奖励,小时候特傻,给我一根棒棒糖就打发了。” 这还是付终然第一次说他俩小时候的事情,因为他挺不耻的,是对自己不耻。 “没人比我俩认识更久了吧,但除了吃喝玩乐其实也没发生过什么出生入死、赴汤蹈火的狗血事,以前电视看多了,是真想过,比如掉河里我跳下去救他一命,这破天富贵不就来了?” “但压根不用,用不着,你是最了解的,凌阳舟,当初你家里出事洵哥二话不说就帮忙了,这事到现在你爸妈都不知道吧,因为他怕你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尤其是我们那个高中,所以让你也别说,他连这点都想到了。” 他又把自己杯子倒满,举起来,大家跟他一块碰了个杯,到这他多少有点上头了。 “他对兄弟宁缺毋滥吧,这么多年也就我们这几个最要好,可有几个一开始是真心的大家都心里门清,我也直说了,刚也承认了,利益驱使有,反正大家都半斤八两,真心是有,假意多吧,但你说他能看不出来吗?这么多年巴结他家里的还少吗?大把大把的人要上赶着跟他称兄道弟吧。 “四九城那些他爸认识的高官子女,哪一个结识了不对家里有好处,但他家里不是,他家里从来不管着他,不限制他,你说说谁能不羡慕,但也因为这样他对我们从来不搞虚情假意那套。是他愿意把我们当兄弟,完了,这就显得我们特别自私傻逼吧,说实话我当初就是抓住了他心软好骗这点,每天跟他屁股后面,天天在他跟前晃着,其实这换谁都行。” 付终然有点喝醉了,脸很红,眼睛也有点红,也可能是灯光的缘故,因为大家的眼睛都红的。 他还喝,荣南辞都看不下去,起身把他拦住,付终然不肯,这杯喝了小半杯白的,然后荣南辞立马就把他酒杯夺,付终然站得都晃晃悠悠。 “我从小跟他一块长大的,真的,就没见过他对谁动过心,我从小学开始的初恋就有四五个,完了全是喜欢他的,因为一个没谈成所以能算初恋吧,好不容易碰见个他这么喜欢的,我那时候还偷偷窃喜呢,还好那款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出国那一年他也挺苦的大家都知道,能看出来,但你看,你看这段时间苏墨桥跟他和好在一块了多开心,就很有人味了你懂吗?” “我是真替他开心啊,他们这一路也是不容易,我知道你也很难,但是说实话,如果要我做选择,我是一定会站在洵哥那边,他只是不擅长喊苦,因为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习惯了,但不代表他不苦,不会难过。” “所以凌阳舟,你不能,不能因为这一点,就拿这个要挟他。” 付终然说到最后声音都有点抖,“你不知道,这可能会要了他命的。” …… 同一时间,嘉御公馆 出院回家后第一件事苏墨桥问了群里哪个是凌阳州,很快加好又很快通过,然后她又跟应洵之说明天想去学校了,下周要期末考,男生同意了。 又当着他的面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一切安好,应洵之那时正在厨房给她煲粥听得不大仔细,他正研究水量电话就递到他耳边,手上的水碗被接过去,他应了几声,点上火煮了好一会儿他才挂断电话。 苏墨桥喝粥时问他,为什么妈妈每次跟他聊天比她还要久? 他当时说的是他在请教丈母娘煮粥到底是放两大碗还是三大碗水,那时看她笃定干脆把多的水倒了,他果断选择听丈母娘的话又偷偷往里加了。 结果是很像样的,她也笑了,但她没吃几口。 他也没吃多少,毕竟没味道,所以晚上打算带她出门。 圣诞节的氛围很浓,应洵之不喜欢人多出去凑热闹,但还是特意问了荣南辞定了家网红餐厅,这小子差点忘了苏墨桥在群里,刚发出的那句打趣眼疾手快撤回,就被动作更快的付终然截下图转发到他这里。 他没什么好在意,于是苏墨桥看到了,他刚洗完澡出来,她趴在床上脸还有点不正常的红,手上动作在翻看他手机,她现在懒得连头发都不吹。 给她时间想的那些表白太好听,这些话本来就该在这种时候说出来。 操了,然后他如愿以偿。 给她吹头发的时候她昏昏欲睡,她现在昼夜颠倒,以前是半强迫她到后半夜睡,现在她习惯了他又开始心疼。 等天彻底暗下来他才把她叫醒,她摇摇头说想去后海那边的小吃街,那边人可多,小时候应洵之爷爷家就在那边的胡同大院里。 近几年有块地还直接被改成酒吧一条街,东边天还没亮就开始唱戏,西边天还没暗就开始敲鼓,还好他爷搬得早,不然起码一大早就得被大院里那群大妈薅着去跳广场舞。 这些话是他那时跟她说的原话,她应该是没怎么睡醒,笑得很淡,就是眼睛弯了弯,然后点头坚持说就要去。 他犟不过她,半小时后他把她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开车出门,20分钟到地方,附近还没有停车的地儿,他就近停路边走过去还得十几分钟。 她一点不嫌累,走到中途还下雪了,雪下得不小,她更兴奋,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南方人,蹦蹦跳跳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还差点把他带摔一次,后面他就牢牢把她圈着不让她闹了,后面她看他穿得少,没带手套的手还硬是牵着她,露在外面被风都吹红了,就要把围巾摘下来给他戴上。 那围巾大红色的,他嫌娘们唧唧果断拒绝,然后她就闹脾气,他只能喊她祖宗。 他记得那天晚上她一共吃了两串糯米冰糖葫芦,一块百香果钵仔糕,小半块驴打滚,不够,她竟然还跑到卤煮火烧那地儿。 连他爷都接受不了的各种重口内脏,他眼睁睁看她吃了大半碗,他就坐在她对面,当时整个人是缩在小塑料板凳上的。 北城越是老破小生意越是好,店里当时就剩了一桌的位置,他坐靠近门口那给她挡风口,顺便散散味。 然后就有一桌女生,估计也是大学生,红着脸上来问他要不要跟她们一块坐,刚好还有两个位置。 他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对面的女生头点得老快,末了还一脸贴心地找补,说你坐那太冷了。 他跟过去看到分得老远的两个位置登时被气笑,直接走到她旁边跟另一位姑娘说了一句,那姑娘立马红着脸让了位置。 后面他嫌桌上那些七嘴八舌的女生吵,非要逮着他问些有的没的,她女朋友还在贴心地一句句解答,他冷笑着就说出来抽根烟。 然后就看到那扇破烂的小玻璃门上倒映出的那条红色围巾,还好端端地围在他脖子上,很规整的缠了三圈,里面女生们的笑声更大了。 他低头暗骂了句,真服了。 那条围巾还是一直带到了上车后,虽然第一时间把它扯了,也紧接着把外循环开了,应洵之还是忍无可忍,说了句回去就把你今晚穿的衣服都扔了,还说要洗半小时的澡才能让她上床。 她听了,是在他先答应要陪她在楼下打半小时的雪仗后才点的头,她还知道故意装跌倒在他跑过来时把手里团好的雪球塞进他衣领里。 是实心的,在手里握了很久,外面一圈都混着雪水,看来是被他用雪球连砸了五六下脑袋才想出的办法。 所以战线理所当然拉长到了一小时,等两人浑身脏兮兮回家已经过了零点,她洗个澡就赖着要上床了,他不肯,知道她不爱泡澡硬是用别的办法让她在浴缸里呆够一小时。 所以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不对劲的。 是从起初的抗拒到后面独自一人越来越久呆在水里的时间。 是那天直到40分钟后他一个人看完了剩下的电影她还没从浴室出来,然后撞开门发现浴缸托盘桌上还摊着她看到一半的专业书,以及水凉一半脑袋搭着浴缸边沿已经睡着的她。 是她越来越晚睡的时间和半夜趁他睡着偷偷起来的增加的次数。 是那天凌晨四点他被渴醒光脚去厨房拿水喝时,撞上她衣衫单薄坐在阳台躺椅上措不及防对过来的视线。 是她当时说的那句,应洵之,我吵醒你了吗?对不起呀,我就是有点睡不着。 是她吃得越来越少的东西和桌上剩的越来越多的饭菜。 是那天特意点了她爱吃的炒菜,她也只是摇头把吃了没几口的饭推过来,然后小声说的那句,老板换人了吗?为什么我觉得味道没有以前好吃了?有点咸。 是她抱着手机一天朝凌阳州发好几条消息都得到同一个回答时越来越平静的脸。 是那天折磨了她很长时间才哭了很久很大声时喊出的那句疼。 是他时至今日才发现的除了哭就找不到其他让她笑出来的办法的事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放她走 不说丢三落 第60章 放她走 不说丢三落 那天是元旦, 前一天跨年,跨年倒计时完,窗外是万家灯火, 烟火齐鸣,最大最圆的最漂亮的也是在天上待得最久的烟花。 是应洵之放给苏墨桥的,他没说,他想故意看她表情,果然, 她坐在沙发上一瞬不瞬盯着看了好久,他也看了很久。 那时她没看他,他也没看烟花。 可烟花总会放完,他就不再看她, 然后他故意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要她带去见家长, 他当时就是没看她,但就是知道她当时的脸是那样震惊又不可置信。 这还不止, 她还非要凑到跟前来絮絮叨叨跟他说些什么, 他觉得很吵没怎么听,心里想的是, 苏墨桥这个人是真的一点不懂浪漫。 烟花, 跨年,告白, 他就再差掏个戒指出来求婚了, 这么好的氛围她还不识相,顿时有点失了兴致,他佯装犯困懒进沙发里说了句我开玩笑的。 应洵之没看她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 后面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城市在热闹喧嚣后又陷入万籁俱寂,苏墨桥迷迷糊糊睁开眼察觉头发被他压着, 她才费劲扯出一半,被刻意压制的情绪就在两人出现的缝隙里冒出头。 身体如临大敌,她又退回去了点,不够,它要的是突破血肉骨骼界限的安抚,当下找不到合适的姿势,也不能吵醒男生,干脆就背过身去默不作声负隅顽抗。 过了会儿,算了,彻底清醒,她翻身下床,去阳台待了一会儿又去厨房,她拿了把水果刀,随意拿的一把,随意就把它放在手心里了。 她没使劲,可手上是疼的,疼得她皱眉喊出声,“应洵之,你轻点,抓得我好疼。” 明明是他太用力,手都被他捏红,他怎么还用那种受伤的表情看她,于是她先发制人,“你也睡不着起来喝水?” 他在反复确认刚才刀刃落在手心的位置,另只手还握着刀背,不是刀柄,确定没受伤。 他才松一口气,妥协低头,“嗯,做梦梦到两年前的今天了,当时刚给我奶奶放完烟花就收到你那条短信了。” 黑暗把他竭力装作的平静藏得很好,那是恍然惊觉自己得意忘形的后怕,他不愿假设来晚一秒的后果。 明明她不肯改,他已经在迁就,装聋作哑,自欺欺人,甚至此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在得心应手配合她演戏,这是不小心,这是第一次,那就不该苛责。 苏墨桥没有在演戏,她是真被转移了注意力,皱眉回想了很久,她似乎记不得,干脆问,“那你后来回了吗?” “恶作剧有什么好回的,我直接删了。”他像是不愿提及,因为是毫不在意的样子,她听不出这其实是他的故作轻松。 因此她毫不怀疑,毕竟是应洵之的作风,话题被顺其自然转移。 “那就好,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奇怪啊应洵之,你知道吗?最近我脑子里总是感觉嗡嗡的,很吵,上课都要坐第一排才能听清教授讲的,你说,要是你平时跟我说话再大声点,是不是就能把它们都吓跑了?” 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应洵之沉默了好几秒才勉强理解她的话,是已经到无法忍耐的地步才要自顾自脱口而出了吗? 应洵之也终于明白她连日来的所有的不正常,他心疼,这是求救,她自己都不知道,身体在一边承受愧疚痛苦时,一边又拼了命地在靠近爱。 越靠近爱,拉扯着愧疚的那端绳就让她更痛苦,绳子已经紧绷到她无法再靠近他一步,所以发出信号让她停下来。 事实证明陪伴和靠近爱无法让人痊愈,连最基本的吃饭睡觉都满足不了,他痛心,他要为自以为是买单。 还怎么敢苛责怨怼,只能更加小心翼翼把她搂进怀里,哄她吻她,像往常那样一遍遍安抚。 可是没用,她在说应洵之你干嘛呀,你说得太小声了,没有用的,而且我又没有哭。 他动作就只能那么僵住,然后他低下头,颓丧地重重呼出口气,是啊,差点忘了她现在已经不会掉泪了。 所以去他妈的爱。 他要用自己的方法来,然后他放开她,当着她的面把她想做的没来得及做的做出来了。 握着刀的手收紧,有血登时滴到地板上,不止,他还要把紧握刀的手举到她面前,让她看得真真切切。 “别想了苏墨桥,什么都没用这总有用吧,你手上划了多少刀,五六刀吧,来,第一刀你下不了手我自己划了,剩下的你来。” 她没说话,他一直等着她回答,手一直没放开,血一直在流。 但其实是他听不见而已。 因为她当时身体里的血液凝固住了,她尝试许多次,终于能张开嘴,她竭力发出声音,终于被他听见,“应洵之,你先松开,别再用力了,会很疼的,你先……” “你动手,我松手。”很偏激,他在逼她做选择。他也别无选择了。 “好,好好。”苏墨桥忙不迭点头,手上的力道陡然一松,她想也没想要双手夺过,那姿势是要将带血的刀刃完全用自己的血肉包裹住,她已经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应洵之呼吸一滞,刀应声落地,只差一秒,他不敢设想。 只能眼睁睁看着女生已经毫不顾忌地在拿纸巾给他止血,她是一点都没想过她自己吗?他气得眼眶都通红。 却还是不忍心甩开她,他是真没招了,“苏墨桥,全世界对你最狠的只有你自己了,找不出第二个。” 她胡乱应着头也没抬,勉强止血的伤口看着不是很深她才松了一口气,“不用缝针,我去给你拿纱布包一下,这两天都不能碰水了,要洗澡喊我,后面伤口会痒的不能抓知道吗?” 看吧,她跑进房间小腿被音响柜撞了一下也毫不在意,她反复经历过多次并且习以为常的创伤,发生在他身上就那样不忍心。 一刻也等不及,偏偏她对别人也是这么心软善良单纯妥协,唯独把自私心狠留给自己,学都不愿意学坏,所以她痛苦破碎岌岌可危,他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所以此刻他才一点看不到他们的未来。 他是真的一点没有办法了,他把头仰起,望着天花板,迢远而幽深的夜里,那个决定如信仰神衹降临,压得他喘不过气。 半分钟后,她只是回来了,他任由她娴熟地洒药包扎,他看了眼她小腿,红了也肿了,他移开了眼不再看。 再开口嗓子很哑,“已经四点了,平时你这个时间也能睡着了,等会儿陪我一块睡,睡醒带你去个地方,有点远,你要多准备点行李。” 苏墨桥动作很快,还不忘点头,是谨慎又小心地在无条件配合,末了实在克制不住担心又问了句,“那你要开车吗?” “开,只是这次就不拉你手了。” …… 还是同一天,只是从晚上到了晚上,二环到五环的距离隔了一段暮色,从五环下高架驶向国际机场大道最后停在6号厅入口时,暮色已经彻底沉进墨蓝里。 那颜色像此刻才能看清的应洵之的眼底。她看了眼时间,车载屏幕显示19:23。 苏墨桥困惑。 看他停车熄火,从中控台里拿出护照,护照里夹着一张机票,将近两小时的车程,直到此刻他的头才随着递东西的动作侧过来。 可目光还是没有,“离值机还有半小时,你不用排队来得及,国内去马里兰州没有直飞,要去华盛顿中转,时间紧,已经给你买了行程最短的航班,睡14个小时不会很难熬,实在无聊就把我们没看完的电影看了,美联航经典老片专区里万年不变的就那几部,催眠效果都还可以,你上次没看到一半就睡着了。” 她忘了是《呼啸山庄》还是《蝴蝶效应》,可能两部都没看完,可是等等,思绪在她翻开护照看清机票时停住了。 然后她顾不上他说的话,开始做另一件事,确认,是只有一张的,一张离开的机票。 她有点懵。 应洵之以为她在看时间,打算长话短说,“学校那边跟你们院长说了,给你申请了远程听课但是最多半年,专业考试得线下,这学期最后两门公共课考试可以过去线上补考。” 然后她不再确认了,眼睛从机票移开。 抬头看他,她更想确认另一件事,她听不出他说话里的情绪,是平静的。 但那双眼睛呢?怎么不肯看她,她着急,自己的眼睛反倒急得要出汗。 京清大学申请远程听课最多一个月,六个月,是他允许离开她的最长时限吗?可要是她回不来呢? 她想抓他手,可那上面包着的歪七扭八的白纱布刺痛了她,她忍了一路了现在差点忍不住。 他也在忍着不看她,可说出来的话又控制得很好,没有一丝情绪外漏。 “住的地方下机凌阳州会接你过去,不大,大概四五十平,离医院近,你要寄的东西不多,应该两三天都能到,就是那附近没什么玩的,都是些男生爱看的比赛,十二三岁的时候去那边待过一个月,为了看长曲棍球德比,你估计不爱看。” 女生不关心其他,只是固执在想怎么说了那么久的话能一眼都不看她? 她只能急得跟着他的视线去看窗外。 好像下雨了,可没有雨声,窗外是模糊的,她不知道该看什么,又只能转头去看他,可他的侧脸也是模糊的。 下一秒,视线重新变得清晰,她这下看清了,他拿了根烟出来,没抽,机场广播和他的声音又一同响起,是他深思熟虑过后的话。 “苏墨桥,我是有私心的,我不想你过去还跟他们有什么牵扯,在钱或者人情上,所以不要有负担,我只是在保障我的权益,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是该废些心思的。” 她看到了烟盒上那根挂在上面的黑色头绳,家里到处都是,他不说她丢三落四,都到现在了,他只说该废些心思。 有抽噎要出声,她实在忍不住,只能借开口隐藏,可是第一声就是哽咽,“我,我头绳又忘带了。” 她以为她隐藏得很好,他也以为他能装视而不见,可心照不宣没料到会是这么明显的哭腔,应洵之败下阵来,低头妥协。 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再转头看她,目光触到早就泪流满面的脸时又怔住,果然看她就会把忍耐变得艰难,他想明明都没看她,怎么她就能哭成这样,他惹哭她确实蛮有本事。 他克制着呼吸靠近,不看她眼睛,用带伤的手给她擦泪,结果越擦越多,前几天的泪水原来都存到今天了,他只能出声安抚,“给你放进去了。” 抽噎停了一下,她泪眼朦胧抓住他手腕,非要从他眼睛里看到什么,执着问,“你,你都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她以为是昨晚。 他看她不哭了,拿了张纸专心致志给她擦,直到自己的眼睛平静下来才与她对视,“今天白天你睡了很久。” 结果还是昨晚。 然后她又哭了,在摇头,是不相信他的回答还是他的眼神,又要固执地讨一个答案,“你跟我妈妈说了吗?” 一张纸都湿得不成样子,他叹气,又抽了一张,“没来得及,也没想好怎么说,我想让她过去陪你,也怕因此你过得安稳回来会晚。” 这个答案她信了,更难过了,她的眼泪又有继续新一轮的征兆,恰好应洵之放中控台的手机跳出几条微信,他想到什么,开口目的是为转移注意力。 “认得出我头像那个火机吗?”她哭着点头,他继续说,“去年在国外跟靳凡打赌输了换上的,也巧,当时相册倒数第十张就是这个,前一张是靳凡被他女朋友甩巴掌的抓拍,后一张是我奶奶穿旗袍问哪张好看的截图,当时发给我爷爷就忘删了,后面靳凡输了一次,他现在的头像还是我那张抓拍,我不换他也不能换,所以后来关于你的照片我都没删。” 话说到最后一句,女生哭声也差不多停下,不过还在时不时抽噎,她问,“我的?因为打火机吗?” 那个打火机是当初她送给他的。 应洵之摇头,“拍照的那天是你18岁生日,去年5月28,我定了个蛋糕让人送去你们学校……” “我不知道……”她急着出声,似乎在飞快否认什么事实。 她以为是林虞,一直以为是林虞,只有林虞知道她爱吃芒果蛋糕,她忘记了,她当时一眼没看还整个都扔了。 他看懂她的反应但不在意,“让我先说完,我是不信这些,但是成年那天我想的那句话实现了,可能是18或者你的缘故,你用这个火机让我吹了次蜡烛,礼尚往来,你在我这的愿望就算在今天给你兑现了。” “……什么愿望?”她问的是他当初许的是什么。 应洵之听懂,噎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有些始料不及,眼睛还湿漉漉地等着他回答,怎么说都刻意。 他放弃挣扎,妥协承认,“虽然很短暂,但你确实回来我身边了。” 短暂到,他们都没一起走过一个夏天。 真是自讨苦吃,好不容易没让她哭了,说完这一句话结果这下她哭得更大声,全身控制不住地在抖,他忍不住数落,他是在数落自己,“你看,非要问。” 下一秒身体又很诚实,认命般接住她,他轻拍她背,没用力,是个体面得像朋友间的拥抱, 他闭上眼,“苏墨桥,我不想让你为难,我是在很认真地跟你谈恋爱,也想和你有未来,除了你就没有别人了,只是这恋爱谈的太辛苦,太艰难,你过不了这一坎,也没法释怀,就别再因为我拖下去,所以我先说算了,我就不坚持了,不见就不见吧,你不痛了就好。” 是很无力的,她拥着他的肩都是塌下去的,她才明白他一直忍着不看她的原因,能把一切处理得游刃有余,面面俱到的人,直到此刻才不得不承认面对感情他也无能为力。 所以不想让她看见,她这时才想到,他也才20岁啊,明明是爱玩爱闹,犯错也可以无忧无虑的年纪。 就默不作声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还要咽下苦去艰难谋划两个人的出路和未来。 明明他都没什么底气,他也在抖,他也想要承诺和安慰,可她开不了口,只能学着他的样子,拍拍他背。 抛开他拥有的外在,凭着少年一腔真心和孤勇走到这是真的艰难,但最后留给她的拥抱依旧体面,只为不让她为难,所以把所有难过留给他自己。 只一瞬,短暂又毫无重量的拥抱退开,他连告别都做得这么好,只是再抬眼他眼眶是红的,脸颊有泪滑过的痕迹。 她做得就没那么好,甚至糟糕透顶,他看她哭得小脸都皱成一团,很丑,可她起码让他笑了,很淡一声。 笑容短暂即使,“苏墨桥,别联系我,我记仇,当初你就是这么打发我的。” 听完她的脸更丑了,他又笑一声,无奈解释,“只是怕知道你过得太辛苦我会忍不住去找你,要是过得太幸福会忍不住恨你,虽然真的很丑,你现在这样看我,我也会舍不得。” 听到丑苏墨桥不敢哭了,拼命抹泪,泪还拼命掉,她就拼命绷住,“发微信呢?” “不回。” 应洵之看了眼时间差不多,没管她去车后提了行李箱出来,她跟下来,固执地继续问,“打电话呢?” “不接。”他把箱子递过去,推着她走到入口。 她不走了,一动不动,光下她的脸更是一塌糊涂,“那我要回来呢?” 应洵之怎么也想不通竟然会为这张脸掉两次眼泪,去车上拿了湿巾给她仔仔细细擦了个遍,勉强看得过去才收手,“自己回,我不会去接。” “……。” 但送她离开的那天他在机场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那架蓝色飞机彻底消失在夜空,他才与她完全相反的方向,背道而驰。 作者有话说: 这章真的边写边哭,边哭边写 第61章 头等舱 今天是除夕 第61章 头等舱 今天是除夕 两年前的元旦, 她离开北城去了广州,两年后的元旦,她离开应洵之去了马里兰州。 他说的路程长会难熬所以定了最好的头等舱。 他说的距离近但房间小是eager park顶级联排公寓, 步行去医院只要七八分钟。 他说的让她自己整行李最后箱子里她容易忘掉的东西都是他塞进去的。 就这样,生活里没有应洵之了,但又处处存在他的影子。 所以小半个月过去,她还算能适应这背井离乡的生活。 她白天有空就会去医院陪林虞聊天,林父回英国, 林母留在这里照顾她,凌阳州每周末会从学校赶来。 每个人都在各自的时间里扮演固定的角色,而林虞依旧在扮演着不肯睁眼的奥罗拉。 她还是忍不住会给应洵之发消息,每天。 比如他放行李箱里的那罐姜丝薄荷糖吃完了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寄过来, 国内小时候常去的那家店已经不卖了, 可只要家里空了他就会添上。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买到的。 比如她会在一个天气好的周末去霍普斯金主场,看一场他喜欢的长曲棍球比赛, 一开始看不懂她就会拍下照片问他。 后来看得多了能看懂她就只拍自己了, 当然背景还是场馆,有一次应洵之在他们高中群里答了几句话。 她下意识以为是发给她的, 立马把当时绑着红发带的穿着小洋裙的照片发过去, 等后来再看手机时,她都顾不上满屏的嫂子, 只被露出八颗大牙的自己蠢哭。 比如马里兰州总爱下雪, 那天从图书馆出来后雪还没停,她兴致冲冲在回家的路边堆了个脑袋很大的雪人。 脖子上缠的是那条让她扔掉又偷偷藏起来的红色围巾,她在旁边雪地里写下两个人的名字缩写,中间画了个老土的爱心,发过去的照片里她只露出半张脸, 身后的告白放到最明显的位置。 只是薄荷糖没有了,群里照片也没有下文了,那句雪地里的想你也得不到回应了。 但她乐此不疲。 转眼是新年,她来马里兰州的第二个月都快过完,这个片区华裔少,没有跟国内过新年的习惯。 她婉拒了和凌阳州、林母一块过年的邀请,和西雾找了好几家亚洲超市才买齐荠菜猪肉馅的饺子原料。 西雾是她来这里一个月后认识的隔壁病房的陪床小姐姐,亚裔,比她大一岁,周末会过来照顾她奶奶,乔治皮博迪图书馆一开始就是她带她去的。 除夕当天,她和西雾把做好的一大盘饺子端上桌时已经快晚上八点,因为和国内时差12个小时。 所以她推测这个时间她妈妈应该醒了,于是先给妈妈打了通视频电话,电话里她没注意到身后和她爸爸在下棋的那双时不时露出来的手。 挨个聊完后就急匆匆挂断,然后对着那盘饺子拍了照片给微信置顶发过去,末了才示意对面眼巴巴等了好久的西雾。 苏墨桥敲敲打打好久,微信名是应洵之给她改的,当时他那帮朋友老爱阴阳怪气学他叫她俏俏。 【是桥不是俏:新年快乐!快看这是我和西雾亲手包的饺子,荠菜馅的,你不爱吃,三鲜饺等回国给你做,你今天回老宅了吗?是不是又要给奶奶放烟花啦?刚给妈妈打了电话,她说我怎么还像小孩子,你猜我说了什么?】 【y:饺子放半小时了,先吃。】 因为我男朋友拿我当女儿养的,这句话还没点发送她就愣住了,满屏的绿色底下跳出的白色框框是时隔两个月来的第一条。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好久,西雾都觉得她不太正常叫了她几声,又喂了个饺子塞她嘴里,饺子老大,是她们自己擀的皮,她硬是整个都吃进去了。 腮帮子嚼了半天,果然有点凉了皮都有点硬,她费劲咽下去才后知后觉打字。 【是桥不是俏:是有点凉了应洵之,可还是好吃,白人的东西我到现在都吃不习惯,亚洲超市还远,去的那几家东西特别少,你不知道在这里要做一顿中餐多麻烦,但我厨艺有进步了真的,我都把西雾喂胖了两斤,你爱吃的东西少,牛肋眼我已经能煎得很好了,蓝山咖啡要手冲才不会又涩又酸,我都有在学,所以,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饺子早就做好了的?】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应,她想应该是发太多就没耐心看到最后,她克制住自己喋喋不休的心,只发了一句话过去。 【是桥不是俏:是妈妈告诉你的吗?】 等她把剩下的小半盘饺子都吃完,手机也没跳出他消息。 西雾坐对面从头看到尾,刚认识苏墨桥时她觉着这姑娘应该是谈了恋爱的,走在路上看见树好看拍一张,天气好对着云拍一张,景好看还要对着自己来一张。 不是拍照就是噼里啪啦对着手机打字,所以她怀疑这姑娘是顶着一张初恋脸在跟人玩网恋,在某个时机成熟的夜晚,她觉得两人关系可以说到这个话题。 就带她去了家小酒馆,喝了两三杯小酒话题就自然而然敞开了,进展很顺利,当时又酒精上头了,本来对他们如此不顺利的感情是痛心疾首,要抱头痛哭的。 结果她给她看了几张他俩的合照顿时当场清醒过来,一顿极其不标准的中文版痛骂和输出就对着苏墨桥劈头盖脸砸过去。 苏墨桥当时抱着个啤酒瓶都懵了,她简直是恨铁不成钢,整天对着这样一张脸做梦都不笑醒就好了,竟然还说因为自己过得太幸福才会更加愧疚这种话。 所以西雾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她把学得很好的成语脱口而出,“苏墨桥,你这是自作自受。我要是你男朋友都不会给你住这么好的房子。” 苏墨桥点点头,把碗筷收拾了,“真巧,刚刚我家里人也说了这么一句话。” 西雾是知道林虞情况的,他们那层楼收治的都是长眠患者,她奶奶算是植物人,林虞不一样,医生给她下的诊断是分离性木僵导致的心因性昏迷。 通俗点讲就是受巨大刺激,极度恐惧、崩溃后出现的假性昏迷,身上的内外伤受到最佳治疗已经痊愈得差不多,大脑也没有器质性损伤,意识实际存在,只是对外封闭。 所以西雾才叹气,“要是她一辈子不愿意醒过来呢?” “不会。”苏墨桥摇头,又开始低头捣鼓咖啡机了,“她上个礼拜动了两次手指。” “那也是因为你吧?别人呢?别人在的时候是不是毫无反应。”西雾都激动得开始飙英文了。 “所以至少这段时间我得陪着她。”苏墨桥还是回了一句中文。 理应如此,只能是她,不是偿还,是陪伴,是放下芥蒂重归于好,是对这段感情有始有终的回应。 她答应林父的要求,一开始确实是被这笔医院花费的数目吓了一跳,是当初林父祈求她时不小心说漏嘴的,所以过来的原因一部分包括了他把这笔钱还给了应洵之。 可单靠这个理由她是无法待到现在的,愧疚和弥补也不能,她每天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就有好多话想说,可以前来不及说的说不出口的到现在也讲得差不多了。 然后西雾又问,“那之后呢?” 对啊,那之后呢?哪有那么多话还要说呢,所以她现在每天无非就是在重复,今天天气好就多说一些太阳和云的形状,天气不好就说公园里小猫小狗又该挨一起互相取暖。 内容甚至有时候会和给应洵之发的重合,也巧,一个在手机里从不回应,一个在病床上从不开口。 苏墨桥之只能这么回答,“她比刚来的时候已经好很多了,我觉得我跟她说的那些话,她是能听见的,她好像很喜欢我说公园里那些小动物,上周动了两次手一次是因为我提到了那只小橘猫生了五个崽崽,另一次是我开玩笑说要偷偷抓一只来给她看看它们长大好多。” 就这些,内容很匮乏单一,但是足够。 因为林虞以前的世界里只有苏墨桥,她只用告诉她眼里的生活是美的,那么她以后醒来的第一眼不是苏墨桥也没关系,以后醒来的无数眼都不是她也没关系。 西雾听到这个回答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不像爱情电视里演的那样,一句生死不渝的承诺和决不背弃的誓约才让主角诈尸回魂。 她又想起苏墨桥刚过来的时候,她站在走廊里不经意地朝病房门口看的那一眼。 诺大的病房里那么瘦小的一个姑娘在帮她翻身做着按摩,动作很不熟练,不像她给她奶奶做的,然后她看不下去,就这么进去了。 现在她又看不下去,用不怎么标准的中文问,“那你想他了怎么办?国外帅哥都比不上你家那个,而且你这么让他一个人放心啊。” “所以我会给他发照片啊。”苏墨桥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她想他,她就给他发自拍,不知道网上哪里看到的一句话,说思念同频,她就特臭屁还截下来给应洵之看了。 西雾看到过那些照片的,不仅是有时要帮她从十几张抓拍里挑出一两张看得还过去的自拍,还要经常充当拍照的那个角色。 每一张照片要么景色好要么天气好要么她打扮得漂亮,她总会笑得灿烂,然后她在屏幕前就忍不住会说把你那牙收一收,眦个牙真得很傻,她不听,她就笑,还笑得更灿烂。 西雾当场就忍不住问她,你男朋友说过你这样笑好看? 那时苏墨桥直接把原片点击发送,一点不带p,闻言思索了一下才摇头说,他那天送我去机场还说我丑来着。 “……。” 分别时哭得太难看,现在才要这么用力笑,如果她还在纠结痛苦悔恨愧疚,那他的放手毫无意义。 他们都在这段爱恨纠缠里遍体鳞伤,从互相拥抱都觉得痛苦也不愿放开彼此,到现在为了对方学会放手一遍遍成长打磨自己,直到蜕变成能相互嵌合的恋人或爱侣。 她离开是觉得自己不能一直以那个样子待在他身边,不能成为他人生既定好的方向和追求上的羁绊,他也会痛苦,日子久了,真心耗尽,会心生怨怼。 他放手是不愿再看她日渐枯萎的模样,成长的阵痛无法共享,爱不是永无停歇地浇灌,他意识到了一见钟情的原来是悬崖上的那丛野荆棘。 西雾恋爱经验少,或是中华文化太博大精深,愣是没听懂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只拍拍她肩膀,“那就不说这些伤心事了,难得是你们中国的除夕诶,我听说有个习俗是守夜对吧,走,反正明天没什么事,今晚带你出去玩点有意思的。” 要是知道西雾打车一个多小时带她来的是酒吧,苏墨桥一定会选择半路跳车。 她被西雾半推着进门,看清里面的构造后下意识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夜店风,音乐不似想象中的嘈杂,是慵懒的爵士混着轻电子,人声被压得很低,刚好盖过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 越走近混合着威士忌、柠檬、冰爽苏打水和烟味的气息越浓,不算太难闻,西雾带她坐到角落里的皮质沙发,不远还能看到墙上的电视在无声放着球赛。 有几道视线随她们的动作瞥过来,随即又转回去跟身边人闲谈。 点了两杯酒精不高的气泡饮料,西雾去了厕所,苏墨桥被气氛带动,难得放松下来,脱了宽厚的羽绒外套,露出紧身白毛衣紧紧裹着上身,把肩线与腰肢衬得格外柔和,领口微松,露出一截纤细脖颈。下身是修身牛仔,裤脚随意堆叠在鞋边,自带慵懒又勾人的干净劲儿。 暖黄而暧昧的灯光里,她在周围金发碧眼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典型的东方长相,眉眼柔和,眼型偏圆,带着几分天然的幼态清纯,皮肤是冷调的瓷白,鼻梁秀气,唇色浅淡,不笑时也像含着一点怯生生的干净。没有浓妆,像一捧误落喧嚣里的雪。 不过十分钟已经是第三个人端着酒杯靠过来搭话。 苏墨桥微微偏过头,动作熟练,声音轻而客气,语气却很干脆,“谢谢,不用了。” 说完她低头看手机,刚找到西雾的聊天框想问她去哪了,就见五分钟前给她发了个一见钟情,找到真爱的表情包。 她头疼揉了揉眉心,然后锁屏,下意识抬眼看厕所的方向,意外看见刚拒绝过的人没走,还在对面坐了下来。 隔壁领桌估计是他朋友,看热闹不嫌事大偶有几声嘘声,苏墨桥猜测估计也只有年纪不大高中生才会这么无聊。 对面坐下的金发碧眼小帅哥看苏墨桥没表态,跃跃欲试开启了话题,他问她是哪个国家的,日本还是中国,又怕她不回答干脆做起了自我介绍。 说到自己17岁时,一直没反应的女生突然笑了,他被这笑容迷住,看了会儿才发现她不是对他笑的,但他真得难以移开目光,然后就看到她指着手机里那张拥吻照。 是应洵之之前出去带她去坐摩天轮照下来的,小男生还没反应过来时,听见女生用流利英文跟他说,“我结婚了,这是我老公。” “……。” 她和应洵之学的,就这招。 屡试不爽,等小帅哥悻悻离开后,苏墨桥就拿着外套往外走,西雾离开很久了她担心有什么意外。 便掏出手机,边走边打电话,刚推门出去就听到熟悉电话铃声。 她循声扭头,有屋檐底下靠着墙的两个身影,女生被大半个男生背影遮着,还有烟气笼罩,她看不真切,只能不确定地往前走两步,这时电话接通,手机里和前方传来的声音重合,“喂?” 这下她确定了,“你们这是……” 话音刚落,前方男生莫名被吓了一大跳,夹着烟的一只手避嫌似地举起,然后幅度很大地转过身,苏墨桥都被吓得后退两步,是被那张转过来的脸。 于是下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然后西雾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从靳凡眼底转移到她眼前。 三张脸面面相觑了两秒,没等西雾开口,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西雾眼睁睁看着靳凡夹着烟举起来的手搭上了苏墨桥的肩。 毫不夸张,西雾的脸一瞬从楚楚动人转为惊愕。 眨了眨眼,反复确认,没看错,他就这么神色自若地站到了她姐妹的身边,紧接着说的英文她听得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妹妹你看,我都说了我有女朋友了,你这么晚一个人出来不安全,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了,我给你叫个车回去吧。” 然后空气更加诡异地静了三秒。 整得靳凡都有点不自信了,是他说的不标准还是,不至于这么震惊吧,隐隐察觉一丝不对劲,他还来不及回想西雾电话里的那个声音,就见对面女生冲上来一把拍开他的手。 他吃痛,一下松开。 等再抬眼看时,震惊的人换成他,不是,好端端怎么把苏墨桥拉过去了? 不止,女生变脸速度还他妈的巨快,简直不敢相信刚才一脸可怜样拉着他跟他说离家出走了的姑娘现在指着鼻子在骂他。 还用的中文,“妹你个头,我比你还大一岁!比你多长一年我都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随便拉个不认识的女生就说是女朋友的渣男!死渣男,看清楚,这是我姐妹!长这么好看原来是没脑子的,早说啊,害得姐姐费半天劲骗你。” 合着连她说的韩国人都是骗他的?! “……。”靳凡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 苏墨桥憋笑半天,看他这副表情实在忍不住出声,假装咳嗽掩饰了一下,“咳咳,西雾,别骂了,他真的认识我,我们是朋友。” “……。”西雾的脸顿时五彩纷呈,确认苏墨桥没说谎,不敢看靳凡,好半晌才压低声音凑近她,“……可他造谣。” “姐姐,彼此彼此吧。”靳凡毫不留情拆穿。 “那能一样吗?你都知道桥桥有男朋友还冒认!我那只是调情的一点小手段。” 靳凡把烟摁灭,复又气定神闲抱臂,“她不是分手了吗?” “你又胡说八道什么?他们感情好得很。”西雾皱起眉,嗅出一丝不对劲来,对他态度更不客气。 靳凡却没看她,定定望向苏墨桥,有很明显的疑惑,“他朋友圈你的那张照片都没了,你们不是因为林虞出国的事闹掰了吗?” 苏墨桥愣了下,应洵之这两个月就没发过朋友圈,第一条官宣侧脸照因为三个月可见暂时被隐藏了,她没解释,只是说,“没有分手,我和他一直好好的。” 靳凡疑惑更甚,她连手机都不翻一下多少有点欲盖弥彰,“那他为什么不来陪你?今天可是除夕,我爸妈说他都不在北城,他不回自己家又不来找你,那他会去哪?你不打个电话问问?” 苏墨桥愣住,女人的第六感就是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的。 靳凡看她拿手机的手有点抖,明显会错了意,自顾自后悔嘴快,又在心里把应洵之骂了八百遍。 看她没打电话,估计是发微信,好半天,她都不知道发啥过去了,他都等得心急,可很快她像有了答案,干脆不等手机抬头问他,“那你呢?你怎么来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后天回国后天do! 第62章 野蔷薇 你怎么知道 第62章 野蔷薇 你怎么知道 苏墨桥先回过神来, 问出了合乎朋友见面的第一个问候,说实话,能在异国他乡还是除夕夜见到朋友肯定是开心的, 而且他确确实实帮了她很多。 只不过她需要确认他当下的出现不是她以为的那些试探下的巧合。 转移话题,靳凡这下更加笃定她是在欲盖弥彰,他不拆穿,还喜闻乐见,配合地耸耸肩, “寒假过来实习的,本来早几天到了,前两天大雪在华盛顿住了几天。” “大一实习?”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道, “出海派对那天不是闯祸了吗?家里就把我一个人扔到这来了, 要我过来实习历练吃点苦,开学才放我回去。” 他说的滴水不漏, 谎话掺进真话里差点把他自己都骗过去, 说完还真觉得自己可怜兮兮,所以苏墨桥是一点不怀疑。 毕竟该愧疚的是她, 后来她去警局做过一次笔录才知道应洵之把事情闹得很大, 不知道他是怎么坐实钱程的罪名,但也是他罪有应得。 出院后她特意在微信上给靳凡表达过谢意, 后来被应洵之发过去的一句语音直接截断了他的聊天想法。 他当时说的是, 再多发一句拉黑了,句号也算。 靳凡清楚这事应洵之怎么做不出来,还好他能忍,才能在看到她朋友圈定位后选择发配边疆地点时第一时间挑了霍普斯金。 他知道林虞在那,哪怕两三天前被暴雪围困机场只能在附近订到这辈子都没住过的廉价旅馆, 他都无比庆幸自己读的医科,才能在此刻名正言顺出现在她面前。 因为这天衣无缝的理由她确实没法拒绝。 所以她说,“对不起靳凡,本来还想在微信跟你说谢谢的,上次的事还欠你一声当面道谢,一直没机会,虽然现在好像有点迟了,怪我,是我没处理好,我没想到你家里人会知道这件事……” 靳凡千里迢迢过来可不是为了听她说这些,直接打断,“苏墨桥,一阵子没见怎么就跟我客气生分成这样?两小时前刚下的飞机,飞机餐都是白人餐难吃的要死,我现在饿着肚子可没空听你客套。” 苏墨桥这才注意到他的风尘仆仆,犹豫了一下,才抿抿唇询问,“家里还剩点饺子,你要吃吗荠菜馅的。” “桥桥,你怎么能把陌生男人带到你男朋友给你准备的房子里?”西雾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又当着他的面说起悄悄话。 “不是姐妹,应洵之给你下蛊了?你刚不是还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吗?” 苏墨桥及时按住要冲上去的西雾,安抚,“放心我会跟他说的,应洵之也认识他,靳凡之前确实帮过我很多,他能理解的。” 其实苏墨桥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没啥底。 靳凡挑眉得意看了西雾一眼,西雾直接无视,他干脆拽过苏墨桥,“走这,车在前面,喏,之前找我朋友借的。” 走出几步后,发觉西雾没跟上来,苏墨桥扭头问,“西雾,你不跟我们走吗?” 西雾头也不回摆摆手,“刚点的酒都没喝一口呢。” 西雾不在,靳凡终于有机会好好解释清楚刚才的事,哪知苏墨桥毫不在意还使劲帮她朋友说话,气得靳凡一个劲猛踩油门开得老快,40分钟不到就开到eager park。 到地方后,靳凡终于相信这一定得是应洵之给她安排的地儿,因为这的房源除了让人望而却步的价格以外,本身就极少对外开放出售。 苏墨桥以为他还是因为西雾的事在闷闷不乐,回了家就立马把饺子下锅,等煮好端上桌时发现他已经枕在沙发上睡着。 沙发不大,他窝在里面有点委屈,饺子放着凉的很快,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把他叫醒。 他眉一皱显得更委屈,苏墨桥不为所动,公事公办道,“靳凡,吃完回家再睡。” “苏墨桥,应洵之有点抠门,都不给换个好点的沙发。”靳凡听到声音依言起身,动作很大,苏墨桥顿时退开一大步,他恍若未觉般揉了揉自己酸胀的脖子。 苏墨桥不作停留,退身往外走,不答反问,“要蘸醋吗?” “我不吃醋。”他跟过来。 她把剩下的饺子都煮完了,20多个,堆了满满一大盘,然后推到他坐下的位置,“吃不完就剩着吧,没事。” 说完她走去客厅,拿了本医科杂志,靳凡吃了一个,觉得味道还不赖,塞到第三个时桌上她的手机亮了,“你手机有消息。” “扔过来。”苏墨桥头也没抬。 靳凡对准沙发扔的,没想到她还叫了一声,赶忙放下筷子跑过去,“砸哪了砸哪了,我看看……” 结果看到的是她手机里新发过来的那条消息。 你怎么知道你男朋友来家里了? 他又看了眼最上方备注是妈妈两个大字。 霎时,他觉得自己才像是被砸那个,看她还在目瞪口呆,他气不打一出来,“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 搞得好像他去不了她家似的。 苏墨桥才反应过来家里还有一个人,愣愣抬头,开始胡说八道,“你饺子这么快吃完了?” 她怎么能笑起来这么难看,靳凡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故意找茬,“没吃完,你是不是没放盐,一点味都没。” “啊?那我给你倒点酱油。”她说是这么说的,头又埋下去了,身子半晌没站起来。 靳凡无语地吹着额发,懒得搭理她,也不再看她,转身往回走,“……呆着吧你,吃完我把那盘子洗了就走了。” “……哦哦。”都走到餐厅了,听她又来了句,“不用不用你放那就行。” 靳凡没理,最后愣是把那一大盘饺子都干光了,回去撑得硬是一个晚上没睡着。 可没睡着的不止他。 第二天早上苏墨桥坐在病房里还捧着手机,打算给应洵之交代昨天遇到靳凡的事,因为昨晚上激动得跟妈妈唠了好久,今早才想起忘了这一茬。 打开语音,“应洵之,昨天妈妈说你带了好多东西回家……” 感觉不对,上滑取消。 “应洵之,你回北城了吗,妈妈说你吃了晚饭就走了,那个,昨天我碰到——” “林虞醒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苏墨桥被背后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手机都差点脱手,急忙起身看病床,发现是恶作剧后想揍他的心都有了,开林虞玩笑她真得会生气。 “靳凡,你很烦,不知道不能随便开这种玩笑吗?而且你怎么在这里?” 说着转头看他,看清他一身白大褂后,苏墨桥震惊,“你你你说的实习是在这家医院啊?” 靳凡早上还特地抓了个发型,为掩昨晚没睡好的气色,结果刚才这一出用力过猛,惊喜变惊吓了,他无辜耸肩,“放心我还啥都不会呢,过来就是纯参观跟主任查房的。” 苏墨桥这时注意到门外还有护士频频往里面看的,心想果然帅哥不分国界。 还没聊几句,她就看到原先那几个护士急匆匆跑过去,有红色紧急灯亮起,苏墨桥待久了看得懂这意味着什么。 果然靳凡听到护士喊的“help! emergency at bed x!”就冲了出去,她跟出去时靳凡刚冲进隔壁病房。 没犹豫太久,苏墨桥立马手抖地给西雾打去电话,病房里医生还没来,靳凡只能靠浅薄的急救知识和护士交代的先将病人头偏向一侧,帮忙固定住抽搐的四肢。 同时,护士在一旁用吸痰器吸出口腔分泌物和呕吐物,然后检查没有舌后坠、发绀,检查完后医生刚好进来,处理还算及时,医生就让护士推了□□。 后面的事有条不紊进行着,抽搐不超过三分钟,生命体征稳定下来后,靳凡先出了病房。 苏墨桥一直在门外看着,看床头灯暗了才松了口气,靳凡出来带上门,靠到墙上松了松领口,然后抬眸与她对视,他没想到她还在外头等着,于是出声解释。 “患者一年前因脑外伤变成植物人,大脑皮层广泛受损,脑细胞异常放电,这类病患出现癫痫抽搐概率达55%以上,病理学知识这块我学过,大一学得还挺好的,绩点起码都有a吧,果然老师说得没错,学得好不一定做得好,实习第一天表现成这样老师估计都得指着脑袋骂我。” 苏墨桥在手机里跟西雾说了句没事了,闻言又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 “那个病人是西雾的奶奶,其实我来的这两个月就见过她不下五次癫痫,虽然我看不出来你哪里做得不好,但我听到护士夸你了,你才大一,靳医生,你不会现在就想篡里面主任的位子吧。” 靳凡听出她有意调节气氛,嘴角扯了扯,才问,“她是西雾奶奶?我看病患名上的英文是音译,看着像韩语还是日语。” 苏墨桥点头,“对啊,西雾是日韩混血。” 三人一同坐在饭桌上吃饭是当天中午,地点是西雾挑的,一家中国人开的中餐馆,开了有三十多年,上次西雾带苏墨桥来吃过,味道不错。 因为苏墨桥在手机里跟西雾说了靳凡帮忙的事,就有了现在这么一出。 靳凡纯粹是想跟苏墨桥待一块儿,苏墨桥又纯粹是想通过她这个中间人能让俩人关系更缓和,但此时他俩又因为一道酸菜鱼里加不加香菜的事吵起来了。 她没空管,她当时正捧着手机一筹莫展,距早上发过去的那条带有明显靳凡声线的语音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她本来就没有听自己语音的习惯,本来打算把靳凡的事说明白,可现在语音停在这里又很奇怪,总觉得自己有点心虚。 桌上另外两人还一点不会看眼色,非要多嘴问她,她烦得说了句,“加!” 西雾的哀嚎声和靳凡的哄笑声,还有付终然发来消息的提示音一同响起。 她第一时间退出去点开,发现是一张照片。 两秒后又被他撤回。 她捧着手机一动不动,因为动作快,她看到了,没辙,就那两秒,还清清楚楚没放过一个角落,也没错过坐角落的那个人。 国内时间现在是零点。 他们应该是在什么聚会包厢里,沙发一排坐着的都是她认识的他那些兄弟朋友,有几个身边还有女生,估计是女朋友,烟雾缭绕,灯光昏暗,他们的人影揉得模糊。 唯独到角落那个男生身上就只剩下暧昧。 一件修身黑色半高领毛衣,衬得脖颈线条利落干净,额发和鬓角都短了些,露出的眉眼俊美,阴影打在眼窝,慵懒疏离。 光吻过他鼻梁,整个上半身懒懒靠着沙发背,斯文又败类,手上夹着根烟,身旁白裙长发女生点着打火机凑近要点燃,他没推开。 他还挺享受。 享受什么?这个距离,都看不到他鼻梁上的那颗褐色小痣。 也不好说,就两秒,她说实在也不是很能确定,她当时都忙着关注男生去了,然后她打字,“我看到了,撤回没用,重发一张,清楚点的。” 半分钟后,付终然发来一串省略号,“嫂子不好意思啊,发错人了,本来要发给我妈的,我妈问我在哪玩呢。” “所以你们在哪?” “就在会所,你刚也看到了就我们兄弟几个你都认识的,还有几个带了他们对象呢。” “那你可以拍他吗?只拍他就行。” 这时靳凡在一旁问她菜都上齐了怎么还不吃,她噼里啪啦打字飞快头也没抬回了句马上。 “嫂子你要看你男朋友直接给他打视频不就行了,怎么把我这个单身狗当你们play里的一环呢?你要打我现在就跟洵哥去说一声,我们包厢音乐声有点大,他可能会听不到。” 苏墨桥用半秒钟发过去一个字,“……别。” 说了也不会发的,她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今天过后,苏墨桥在朋友圈看到应洵之的频率明显变高。 有付终然在篮球场发的,有沈逸在滑雪场发的,有荣南辞在出海派对发的。 付终然当时还配了文字,【这个人到底会不会打球,自己队的都盖帽。】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明显的挖苦讽刺,但底下放上来的图片,动作又帅得没边,抓拍的高糊照片时机掐得特别好,恰是男生腾空封盖的瞬间。 当时底下一堆评论,炸出了好多高中几百年没冒过泡的,底下分好几拨站队的人,同个队的看这阵仗立马出来澄清啊,说当时洵哥都一拖三了,打到下半场被拉了30多分好说歹说硬叫过来救急的。 当时对手嚣张得不行,洵哥来了还特意给了个下马威,当着他面要送球,结果他一句话没说上去就给对方盖帽了,但没用,因为吹哨最后就差两分才打平局,这才让付终然气的上来发这么一条。 沈逸那张照片也特有意思,他当时是想记录一下自己成功在高级□□跳了个台还稳稳落地了,结果手机刚举起来,身后□□陡坡俯冲下一个极速掠过的身影,还做了个转体。 都到镜头面前了那人还骤然急转横板,故意用力一压,漫天雪沫是瞬间炸开的,劈头盖脸全泼他身上。 所以成功纪念没拍到,照到的是一身狼狈的沈逸,和对方微微侧过的脸,护目镜已经推到额头上,露出的大半张脸帅气又张扬,眼神没对着镜头,而是又狂又野盯着落汤鸡的沈逸笑得得逞又嚣张。 这张合照底下沈逸特意@了苏墨桥,还说罪证+10001,八百年前的醋到现在还没吃完。苏墨桥回复的是我男朋友只是单纯看你不顺眼。 发完她还想,跟他待久了果然人也变尖酸刻薄了。 应洵之依旧不关心不表态,苏墨桥单方面地暗戳戳秀恩爱让荣南辞抓了空子,他特意挑了张游艇上拍的暧昧不清的,超绝不经意露出他半张侧脸,和超级刻意对他的手来了个特写的照片。 背景是桌上几人在打德扑,发牌荷官是个身材爆好的小姐姐,明显对应洵之有意思,拍下的就是她发牌时两人有意无意碰到的手。 确实不是借位,桌上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关键应洵之还没什么反应,等三局玩下来,桌上筹码全跑到应洵之面前大家才恍然大悟。 哪是什么调情,这都是在明目张胆喂牌了!但荣南辞故意没解释,他等着苏墨桥来问,可发过去等了很久,对面还是一点反应都没。 荣南辞有点急了,也真怕她生气就主动交代了当时的情况,隔了三四个小时以后苏墨桥才回了他一句,你有仔细看过他手上虎口处的纹身吗? 什么玩意?荣南辞有些纳闷,心想洵哥从来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被她这么一说带着好奇,真去照片里求证了。 因为纹身特别小,所以那帮人从来没注意到,苏墨桥当时也不确定,为了看清到底纹的什么她放大反复看了很久。 后面是她摊开自己手心,才后知后觉,原来那字母里面多出来的一横是跟她连在一起的疤。 三分钟后,荣南辞给她发过来一串字母,【briar】 荆棘,类似野蔷薇的一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她醒了 枯木逢春, 第63章 她醒了 枯木逢春, 她看到这处纹身时又是在半个月以后了, 回想这半月她开始有了某种预感,靳凡那时给她打电话说最近家里人总叫他回去原来是应洵之搞的鬼时,预感成了结论。 后面的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 大洋彼岸,和她距离11100公里,时差12小时,只在朋友圈出现的应洵之。 照旧过着恣意潇洒,声色犬马, 永远待在光鲜热闹里,去哪都被簇拥的生活。 正主都不屑亲自下场,他就以这种姿态时不时在朋友圈宣示个主权,再给靳凡家里或者医院找点事, 跟逗个猫遛个狗一样, 整得靳凡临近开学都没点时间找苏墨桥。 玩到后来,应洵之乐在其中, 那天心情好, 甚至接了靳凡的电话,这阵子靳凡老打过来要骂他, 他之前统统选择无视。 刚接起, 没想到对面还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接, 电话沉默两秒, 他就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输出。 等过了很久,应洵之才捞起扔在茶几上的手机,语气是真欠揍,“你是真的这辈子不打算换头像了?” 靳凡当场哑火,克制不住喷薄的怒火, 只能果断先把电话掐断才开始炮轰,对着黑屏的手机骂了半个多小时,还没骂够又被医生拉着去做苦力了。 国内开学前几天,苏墨桥得知应洵之要来马里兰大学帕克分校作交流探讨,还是付终然不小心说漏嘴她听到的。 也巧,应洵之抵达那天刚好是靳凡要离开的日子,于是她和西雾一起顺便把他送去了机场,要走的时候西雾突然说好朋友告别是要拥抱一下的。 靳凡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西雾就冲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苏墨桥不知道西雾又跟他说了什么,她看到靳凡的口型,应该是对她说了声谢谢。 然后西雾退开,苏墨桥眼睁睁看着靳凡走近,张开双臂把她纳入怀里,是个大方体面的拥抱,她没法拒绝。 她越过靳凡的肩,看到西雾微红的眼,她叹了口气,手自始至终没抬起,她能说的话只有这句,“靳凡,祝你一切顺利。” 靳凡不在意她说了什么,只是还不知道原来有女生能硬成这样,又不是不会抱,也不是没抱过人,他拆穿,“怕什么,那家伙飞机不是还得五六个小时才落地。” “我是怕他等你回去还要针对你。” 靳凡冷嗤一声,“我第一次抱你他都不知道,就这同一个姿势。” “……。” 女生不接话他也无话可说了,看时间差不多,他便率先退开,抽身的动作干脆潇洒,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不听,靳凡走了。 苏墨桥和西雾聊了几句后,西雾也离开了。 时间还早,她找了个长廊坐了很久,西雾给她发了条消息说外面雨下得很大,是她两小时后才看到的。 她才发现已经坐了两个多小时了,不知道现在外面雨究竟多大,只是雷鸣阵阵伴着机场大厅广播的延迟取消通知一声声砸在她心上。 ua开头的那架背的烂熟于心的航班号显示返航时她看了眼时间,是晚上9:03。她那时已经等了快四个小时。有点饿有点渴还冷。 今天里面特意穿了条裙子,不是很保暖,于是她找了家暖气看上去足一点的店,麦当劳,进去点了个汉堡和一杯可乐,可乐忘了说,上来时是加满冰的,喝一口牙齿都打颤。 等吃完出来,机场还在大范围广播提醒,attention please,因强雷暴天气,跑道不安全,今晚所有进港及出港航班均已取消,恢复时间另行通知,对于正在飞行途中的航班,将协调备降至周边其他机场,请不要前往登机口等候,并联系所属航空公司办理改签、退票或查询最新信息。 这下一点侥幸都没了。 她想给应洵之发消息,问他下次过来的航班时间,但又太明显,怕他不愿意见她,这个人连靳凡来了都这么沉得住气。 原则是真有原则,然后她想实在不行就在附近宾馆住一晚,明天白天继续过来等,手机上一看周围5公里的房源都被订满了,她都忘了机场还有这么多无处可去的人。 只能回家,然后发现机场出口人更多,全堵着,这里没有打车软件,只能在路边拦,又是雷暴天气,车更少,她叹口气,没办法,又只能坐回大厅,手机得省电,她就只能发呆。 靳凡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苏墨桥,别告诉我你在机场待了七个小时是为了在这等我。” 她早有预料似地点头,没看他,还在出神,所以又开始胡说八道,“对啊,西雾说要告诉应洵之你抱我了,我俩得串个口供。” “那我给你打十几个电话你不接?” “静音了。”她这时才看了眼手机,面无表情就显得很理直气壮。 靳凡简直被气笑,真的没招,“不用串了,应洵之不来了,我们学校和他们一块的,我问了他们明天直接去华盛顿那边的大学了。” “……哦。” 他踢了踢她靴子,“那还不走?” 她这才抬眼看他,疑惑,“怎么走?走去哪?” 靳凡看她像看白痴,“你们坐谁的车来的机场。” “……。” 快开到家的时候车子又转了个向驶去医院,苏墨桥今天都待机场去了,没时间找林虞聊天,现在刚好,靳凡挖苦她都快12点了,原则是这么用的吗? 然后靳凡就见她笑得莫名,听她说我就是和某人一样有原则。 靳凡觉得她神智不清。 到病房时,墙上的挂钟刚好过零点,所以床头上的那束花就成了昨天的,她知道一周七天颜色不同的雏菊是靳凡换的。 隔壁病房也有。 下次还是不能再这么麻烦靳凡了,以后换她来带花吧。 她这么想着,然后在床边老位置坐下,灯光调的很暗,她总觉得这样看起来的林虞才是有血色的。 她替林虞掖了掖被角,“76天了,不,是77天,我陪你来马里兰州的日子,今天没去公园,因为本来是打算偷偷摸摸去接应洵之下机的,可是天气很不好,飞机又把他带走了,你应该不想听我说这些吧,那就换个话题,换个我以前从没说过的。” 她停顿了一下重新开口,“那就跟你说说我生病那段日子吧,这些话我连应洵之都没说过,但我今天挺想讲给你听的,就当你也愿意听吧。” “一开始在学校的时候只是觉得每天睡不着,然后东西吃得也少,那时候为了白天有精力听课要泡咖啡,到后面喝一口就会吐,实在撑不住了就给妈妈打了电话,我高三本来是住校的,才一个月没见,妈妈说我怎么瘦了这么多,但我自己没看出来。” “她发现我生病了,带我去看医生,看了很多都说没事没问题,最后才想到把我带去精神科,诊断下来了,我那时候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我本来还以为得了什么专家都看不出来的疑难杂症,抑郁症和焦虑症真的比我原先想的轻多了,没什么大不了,吃药再每周做个心理治疗总能好起来。” “所以我继续去上课,结果我发现我慢慢变得不太像正常人,我好像在慢慢活成老师和同学眼里他们偏见的样子,吃了药除了能多睡会儿,还是一点东西吃不下,没办法了,只能先休学。” 她像是陷入了回忆,“回家的那段日子每天差不多,其实已经想不太起来了,只记得有一次我在戒药早期阶段,实在难受就忍不住拿小刀割了手心。” “看,最早那条包括后面这些也都是为了你,但已经过去很久了,我该向前看了,过阵子打算去把它们消掉,我那时是第一次见妈妈哭成那样,抱着我满脸泪水,以前她顶多就躲在房间里偷偷哭,我当时看她觉得好像她的人生已经不会比这更痛更糟糕了,所以我想,我得好起来,不能让妈妈再那么痛。” 她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走出来了。林虞,可是我把你忘记了,我把你丢在那里了,你不知道回来的路,走丟了,也没有人去接你。” “我在生病的时候你也在受苦,你妈妈跟我说,每次被带上电疗椅绑上束腹带的时候你都很清醒,但是他们每一个人包括在监视器外的你的爸妈都把你当成了疯子,你也不记得被绑了几次吧。” “你妈妈记得,她告诉我有11次,我问她了,我说你疼不疼啊,她说她不知道,她怎么能不知道,能清楚记得是第几次的人怎么会不知道疼不疼,她只记得你最后都很乖了,不反抗也不挣扎,像回到了小时候,是天天黏着叫她妈妈的好女儿,但她没听见你每次喊她妈以后的那声疼。” “她看了你离开英国时给他们写的信,她有句话想让我转达给你,她知道她说再多你都不会听,可上次看到她时,她的白发更多了,而且也不能再多了,所以我怕来不及,我要告诉你,她说,她现在知道了,知道你疼,知道错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声音有些抖,“其实我在生病的时候也会一直陷入梦里,梦里是你倒入血泊的画面,每次都是妈妈拉出了我,这次我来拉你,好吗?” 话落,她俯身温柔抱住她,床上的人有些瘦了,她的泪洇湿被子。 “别害怕,不是束缚带,是我在抱着你,小房间很黑是不是,我把灯都打开了,医生也都赶跑了,林虞,春天快来了,我想带你去看看公园里的那只小橘猫,它长大很多很多了,它说它很想认识你,就在下一次报春花开满公园的时候,我带你去看它好不好?” 长久寂静,没有回答。 但有一滴泪在林虞眼角滑下,苏墨桥没看见。 …… 林虞是在半个月后,四月的第二天醒来的。 长达半个月的淅淅沥沥的阵雨过去,春风拂过切萨皮克湾的潮润水汽,肯伍德的樱花如云似雪,湿地与滩涂回暖,候鸟归巢。 马里兰州,枯寂褪去,生机漫涌,是苏墨桥来这里这么久从未见过的蓬勃。 这来属于林虞见到的第一眼,还不赖。 那天是周六,苏墨桥接到电话时还在花店,她捧着一大束雏菊跑到病房门口时,发现掉了好几朵,她整理了一下,然后克制呼吸,敲门。 病房内应该人很多,有医生护士交谈声,还有林母压抑的哭泣声,是喜极而泣,她握着门把的手有些抖,没用力。 紧接着房门从里面打开,声音这下毫无阻隔地传进她耳里,医生在说恭喜。 凌阳州在说,我们先出去,她说她不想见你。 他用的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她还没来得及看醒来的林虞一眼,那扇门又重新关上。 几分钟后,他们在医院长廊坐下,花还被苏墨桥好端端地捧着,他连一束花的机会都不给她,苏墨桥想说他是不是听错了,所以问他,“林虞醒来就能开口说话了?” 凌阳州点头,“她讲得很清楚。” 苏墨桥思索了下,“是不是因为她醒来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所以她生气了?” 他摇头,“她知道每周末是我在陪她。” “所以我要下周一才能来看她?”这问题就很强人所难。 凌阳舟为了停止这种无意义的争论打算直接点,从兜里拿出个金属小物件,是把钥匙,递给她,“她让我把这个给你,她说你知道是哪的,回北城以后她就一直住在那。” 她愣愣看着,是不会认错,那是望山居的钥匙。 “可不是已经被卖掉了吗?”那栋房子。 “她卖了一点公司她自己的那部分股份重新买回来的,你应该从来没回去过,她以后也不会再去了,钥匙留给你,她想跟你说的话应该也留在那了。” 意思很明显,是她去年离开前就准备好的,至今为止的交集确实是因她非要上那艘船引发的,所以抛开中间波折的过程,结果依然不变,就是没必要再见面。 哪怕最后一面潦草而仓促。 她被林虞这样的果决震惊,都要怀疑是不是她在意气用事,为什么醒来第一件事只想着遵守约定,经历生死后苏墨桥自己都放下那些芥蒂了。 她不确定问他,“凌阳州,你说她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醒来?” 不是她在的周内,是只有凌阳舟在的周末。 他很聪明,挑了个当下最漂亮的回答,“可能她不想看见你哭吧。” 苏墨桥摇头,她想过林虞极端都没想到另一种可能,她透过凌阳州好像找到了答案。 良久,她才发现原来真到释然这一刻是怅惘的。 “你知道她准备出国那天穿了一条红裙子吗?很漂亮的,不是穿给我看的,她在我面前很少穿这么鲜艳,那天,原本要去接机的是你吧?” 她记得,凌阳州说过她穿红裙好看,高一的时候。 他眸子里有震惊闪过,他当然不知道,他回国见到的第一面就是生死未卜,满目疮痍的她,然后他眼眶就红了,他好像有些坐不住, 苏墨桥及时叫住他,长话短说。 “记得带她去patterson park,报春花已经开得很好了,那五只小橘猫被喂得又白又胖,她过去肯定能一眼认出来,不过它们比较认生,记得带点火腿肠。” 顿了一下,觉得现在说这些实在有些浪费时间,她笑得有些抱歉。 “比较临时,目前能想到的都是些无关紧要,但说不准我要站在房间里对着她说这些话,会真的忍不住边哭边说,还好现在真没杵病房里头,这么想是有点尴尬,好吧,那我要说的也就这些了,那就,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快点回去陪她吧,哦对,还有这花,病房的花前天的还没换。” 等了半晌凌阳舟才伸手接过,看他的样子刚刚她说的应该是都没有听进去,但也没关系了。 凌阳舟接过花重新看向她,那目光里是许久未见的释然和放下。 然后开口,说得话比她直接多了,有用也坦诚,“苏墨桥,我会说这束花是我买的,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她喜不喜欢的问题了。” 他点到为止,用林虞的办法教会她割舍的第一步。 她听懂,只用三秒钟欣然接受,然后笑着点头,“也是,给她送花的任务本来就是你的。” 第二步她无师自通,恍然惊觉,当时那三个字其实是放手的意思。 她会学会的,不回头,大步往前走。 凌阳州急匆匆地在身后问她什么时候回国,他送她去机场,她只是摆摆手说了声再见。 以后她也不用再见他了吧。 这么些年,彼此纠缠的双生花,一株跌跌撞撞,终于从满身伤痕的少女长成独当一面的大人。 另一株却像从未长大过,永远在温柔又强大的注视,面对尘埃落定,这次终于迎来她的枯木逢春,倦鸟归林。 …… 去机场那天,只有西雾来送她,因为苏墨桥谁也没告诉,主要是也没谁可以告诉的,来的时候一个小小的21寸登机箱,回去也是。 但是那天阳光特别好,西雾看她终于没再穿那些厚厚的羽绒外套,顿时觉得顺眼不少,“你确定你那些老式长款毫无美感的羽绒服还要给你寄回去?” 苏墨桥不答反问,“那不然我下个冬天穿什么?” “就那两三件你换来换去都穿一个冬天了,就不能回国让你男朋友买点好看的?” “可是够保暖啊,而且他不嫌弃。” 西雾皱了皱鼻,“我嫌弃总行了吧。” “你又不跟我回国。”苏墨桥理所当然。 “说不准呢,反正日本离中国近,我要真冬天来怎么说?” 苏墨桥思忖了会儿,“怎么说?要我喊上靳凡一起吗?” 西雾受不了她的明知故问,“烦死了你,赶紧登机去吧,我还得赶回去上课。到了发信息给我。” 苏墨桥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拍拍她的背,“知道啦西雾,下次在冬天前见吧。挑个暖和点的日子。” 19岁的人生,经历过生离死别像是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所以用大人的口吻轻易说出告别,再不经意去期待下一次见面。 反正人生漫长,用来挥霍也很浪漫。 机场外,一辆黑色轿车在这里停了有一个多小时,副驾上的女孩注视着那架飞机起飞又消失,刚起步低空爬升那段距离,刚好在他们正上方。 很近,一如过去十几年亲密相伴的无数光阴,但一眨眼,又远在天边,一如往后几十年可以一眼预见的无尽岁月。 林虞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看了会儿,身边的人一秒钟八百个动作,一下又把她刚按下的车窗摇上去,一下又怕她长时间睁眼不适应给她戴上墨镜,一下又暗戳戳地碰她手背,发觉有些凉再递来杯热水。 他举到第五秒的时候她朝他瞥过去,开口,“凌阳州,不能消停会儿?我躺医院里的时候你也这么吵。” “……。”他不动了,只是继续沉默地举着水杯。 林虞把头重新转向窗外,只是这次手上多了个热水杯,接着提了个问题,“她来的时候也这么一个人?” “嗯,那天雪很大,机场高架上堵了两个多小时。一下机就去看你了。”凌阳州似乎早有预料,答得很快。 她喝了一口,继续问,“那有哭吗?” 最心软还是她,一个人跑这么远地方来。 凌阳州略微思忖了会儿,“没有,不过我见她次数不多,前天我把钥匙给她的时候也没哭。” 异国他乡,连凌阳州都算不上她朋友了。 她却有印象,“她好像哭过一次,我也不太确定,分不清那天是雨声还是哭声。” 只是记得那天的怀抱很暖,她到后来都觉得有点紧,很潮湿,她实在拗不过她一遍遍要她答应的那个约定。 所以她醒来,至少得兑现吧,然后她不再看窗外,放下了水杯说了句,“走吧,去公园看看那只小野猫。” 马里兰州的四月总不像英国那么潮湿阴暗,她总得出去走走,看看她说的春天到底有多漂亮。 作者有话说: 明日预告,依旧拼手速, 越写越多了,给小苦瓜多点幸福的时间吧,27正文估计完结不了,谅解 第64章 我爱你 【修】说爱 第64章 我爱你 【修】说爱 跨太平洋的夜漫长又安静, 时差与疲惫交织,半睡半醒间,航线已越过国际日期变更线, 苏墨桥在凌晨四点抵达国内。 如他所说,没人接机,她一个人回了趟家,到家时天边已露出熹微,客厅没拉实的窗帘有光透进来, 她关掉那盏开了一夜的落地灯。 家里没什么变化,只是客厅茶几上堆放的资料更多了,她把行李箱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好,又把从马里兰州淘到的纪念品放到展览柜上。 剩下都是卧室浴室的, 整理了一圈后, 她看了眼时间,7点过一刻, 就轻手轻脚推开了卧室门。 深色的床铺干净整洁, 是一夜无人的痕迹。 苏墨桥只是愣了一下,才把洗漱用品拿回浴室, 再出来时已经是半小时以后, 她把头发吹干,把卧室窗帘拉开, 窗外天光大亮, 看了眼时间,刚好是早八的课,来得及,便拿上专业书去了学校。 到教室时人不多,她走后门进, 选了靠后排的位置,有坐后面的学生认出她,看了几眼又转回头。 不一会儿,学生陆续来齐,教授喊了声点名,叫到温年和廖婷婷的名字时苏墨桥抬头看了眼她们的位置,还是一样喜欢坐靠窗的中间排。 教授喊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停了下,抬眼确认了才喊出声,那一声教室后排角落的“到”被一众喧闹淹没。 廖婷婷和温年顺着教授的目光扭头在满教室找人,苏墨桥又喊了一声,教授终于听到,三三两两的目光也终于落到她身上。 “真是她,竟然这么早回来了!不是说要出国半年吗!” “不知道啊,那她和应洵之分手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不好说,看她样子也不是出国疗伤啊。” “难道真是她甩了应洵之啊?” 这些话毫无顾忌落入苏墨桥耳里,她有些懵,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让他们出现这样的好奇和猜测,她就愣了几秒,但也没想解释。 已经开始上课,她不顾这些目光,直接把书摊开,听着教授讲的认真做起了笔记。 下课快十点,廖婷婷和温年一个箭步冲过来,一句话没说就抱了她很久很久,当时教室里还有很多人没走也在看她们,苏墨桥一边抱着一个,一手拍一个的背,安慰了很久很久,说到后来三个人眼眶都很红。 廖婷婷和温年是知道所有事情的,出国以后苏墨桥就在群聊里有一搭没一搭的交代完了,当然是避重就轻。 但仅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就够让她们对这个独自背井离乡的女孩心疼又惋惜。 因此她们平时不仅会在群里发些好玩的逗她开心,也会充当侦察小兵,在学校里如果有应洵之的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告诉苏墨桥。 但他们的重合线几乎是零,金融学院和外语学院本身就是天南地北的差距,以前应洵之总是不厌其烦横跨半个校区过来,她们才能见得上几面。 但好歹此刻她们能很确定的告诉她,应洵之在学校。 准确来说,是在华光厅做一场cfa的赛后讲演分享。 比赛介绍苏墨桥在早上家里茶几上那一堆资料里看到过,是应洵之去年开学就在准备的,赛事算是专业含金量第一,全称cfa协会全球投资分析挑战赛,由全球100+国家参与。 对上市公司做深度估值,写研报并且答辩,上次来华盛顿参赛她推测了下时间,应该是通过了亚太赛区区域赛,次年5月,就是终极答辩决赛了。 当身边同学还在适应大学节奏,为大一学业与绩点摸索前行时,应洵之以远超同龄人的规划与沉淀,实现了降维打击与全方面碾压。 那张华尔街入场券是他在游戏人间享受世界的同时又打破规则,重置秩序赢下的漂亮勋章。 很像故意,就等这一刻,给某人看再要个奖励的。 他太会拿捏,她没法错过。 讲演分享临近结束,苏墨桥才从报告厅后门急匆匆进来,前门堵的水泄不通,稍里面的学生为了不挡住后面的干脆就坐在门口。 当时她得以朝里面扫了一眼,果然座无虚席,才想到从外面绕大半个教学楼从露天台阶上来的办法。 几分钟后,她推开后门走进,为了不影响周围,动作是尽可能地小心。 报告厅巨大,她站在最后面不太能看得清台上的人,但第一印象依旧直观,西装革履,版型周正,帅得没边。 看他穿西装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看他做演讲也是第一回 ,快100天没见了,任何一个条件的叠加在今天的重逢面前都是绝杀。 那束光照到他身上时,她的心跳慢了半拍。 有人经过不小心撞到她,本就有些腿软,幸亏对面男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小声说了谢谢,紧接着前面女生发出惊喜叫声,“没看错没看错吧,刚刚他是不是看了我们这一眼!” “哪有,明显是看放映室的,没觉得台上灯都调暗点了吗?” “好吧,不过刚才瑾瑜上台和他站一起还挺般配的感觉有没有?” “两人同一组还出去参加了那么多场比赛,刚才问答多有默契啊,私底下都在谈了都说不准。” “瑾瑜也优秀啊,他们队四个成员就她一个女生诶,还是估值分析师,真的好强。” 漫天的掌声盖过了她们的交谈,苏墨桥又抬头看,台上的人做了个手势,话筒传出声音。 “有点超时了,不耽误大家时间,就说最后一句话,已经替你们冲锋陷阵过了,下一次站在这里的同学希望能跟我讲点不一样的,要求不高,跑个比我漂亮点的阿尔法收益就行。” 场下掌声雷动伴着哄笑,有个大胆的男生在底下喊了句,“咱们学校下次都能请到巴菲特先生来了吗?” 顿时笑声更大,连老师都笑着无奈摇头,应洵之从善如流,“下次记得坐第一排,能拍上合照。” 玩笑过后,后面还有正儿八经的学生等着提问专业问题,问题太多,应洵之就让他们组里剩下三个都上来。 瑾瑜上台的时候捧了束鲜花要送给应洵之,台下的打趣声在应洵之摆手拒绝后小了下来,两个当事人面色如常,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心里。 应洵之先下台喝了几口水,然后坐第一排最外侧跟老师在交流什么,瑾瑜已经拿起了话筒开始回答问题,鲜花被她放到了舞台一侧。 苏墨桥面前座位上的女生也掏出了一束花,她被吸引才发现是刚刚交谈的两个,“你还要上去送啊,他连瑾瑜的花都没收诶。” “可是我让花店包了一早上呢,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 “可你看那些女生他都拒绝了,会不会有点丢人啊,要不算了吧……”闻言苏墨桥恰好看到舞台侧边捧着花的几个女生垂头丧气地回来。 也不知怎么的,她抿抿唇,上前一步,“你好同学,我看这束花很漂亮,你要想送给他的话,我可以帮你拿去给他。” 她走近看得更清楚,是尤加利叶配的混搭花束,有绣球,郁金香,玫瑰还有她不太认识的花种,很用心。 “啊?”捧着花的女生闻言愣了一下。 紧接着背对她的女生转过来,看到她眼睛立马蹚地睁大,“苏,苏墨桥?!” “你们认识?” “哎呀,你不知道苏墨桥?她可是应洵之前任啊!”女生又背过身去压低音量喊。 苏墨桥欲言又止,那两个女生当着她面又耳语了几句,最后似乎达成了一致的意见,然后不作犹豫非常果断把那束花递给她了,“那就麻烦你了苏同学,要是他不要就再麻烦你还给我好吗?” 苏墨桥点点头,走了没几步看见应洵之上了台,她顿时进退两难,看了眼身后俩妹子,妹子还用那样希冀的眼神给她哑声喊加油,她狠狠心转身又往舞台走。 然后她俩包括底下所有观众就眼睁睁看着应洵之收下了那束花。 应洵之还特意朝她俩的方向看了一眼,喧闹声压不住,不止,接着又眼睁睁看着应洵之拉过急急要走的女生,在舞台上也毫不避讳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再从兜里掏出个物件塞到她手心,到这底下全是起哄声了,最后又眼睁睁看着女生面红耳赤地逃下台。 等女生背影消失在门口,台上话筒传出声音,“她在底下站了很久,我让她去车上等,所以各位,咱们速战速决。” 话音落地,报告厅彻底沸腾。 那两个后排女生激动地抱在一起,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啊啊啊,原来我磕的cp一直没分手。” “怎么感觉比我谈了恋爱还激动啊,天呐,我刚才怎么忘记拍照了都!” 汇报厅热度持续了好一阵,后面的问题应洵之干脆就让剩下三人回答,毕竟一问他就要扯八卦,很影响进度,跟老师交流完是二十分钟以后。 厅内已经走了大半学生,当时老师都笑眯眯忍不住好奇一嘴,应洵之无奈抚额回了句,本来差点就要见家长的那种。 后面应洵之又被缠着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匆忙走出报告厅时身后瑾瑜又叫住他,他无法,停下脚步,然后转头问她什么事。 大g就停在汇报厅正门前,应洵之一眼能看到。 当然也有不少人认得这是应洵之的车,早前出来经过时纷纷侧头看,应该是好奇车上的女生,结果无一例外,除了一片黑,剩余什么都没。 可车内的人是能察觉到窗外那些视线的,当时苏墨桥万分不自在,不过后面人渐渐少了,悸动紧张一阵兵荒马乱后,连日来的奔波疲惫才真正占据了大脑上风。 可能是终于见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车上熟悉的苦柠香更甚,座椅还是最贴合她的弧度没变,她等得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身侧车门被打开的响动把她惊醒。 她惺忪地睁开眼,勉强认出是瑾瑜,听她说了声抱歉,苏墨桥没注意到她脸上的不自然,揉着眼问她,“他呢?” “有个同学拉住他在问问题,他让我先过来,我先帮你把门关上。”她关门的动作有些急,因为看到有路过的同学朝这边看了眼。 苏墨桥不说话,眼皮又开始打架,瑾瑜刚想出声礼貌打个招呼,驾驶座门开,应洵之上了车,他上车先瞥了眼副驾,然后把她安全带系了才系自己的。 瑾瑜克制着自己没发出一点响动,因为男生也是放轻了动作,怕惊扰女生,车子开得很稳,等副驾女生有睁眼的迹象,主驾驶才传来声音,“几点到的?” 女生还犯着懒,不答反问,“唔,昨晚怎么不在家?” 车厢寂静的半秒,瑾瑜都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脑中飞快闪过念头,哪个家,谁的家,她故意找的借口说拿资料,他也说的在家里,有这么巧吗? 然后她听见应洵之笑了,“事太多,干脆睡老师办公室了。” 如果女生这会儿无理取闹要男生拿证据,她在车上不会显得那么多余,她可以证明,昨晚四个人一直在办公室讨论模型,结束时都快五点了。 但女生没有,她问了另一个问题,依旧与她无关,她仍然多余。 “我给你的那束花呢?” “还给她们了,下次帮人送之前记得问问贺卡里写的什么。” 写的什么呢?瑾瑜想,这也不是个合适的开口时机,她干脆把头撇向窗外,再把身子更往车门一侧缩,这样她就可以为他们的视若无睹找理由了。 女生的声音有些震惊,“你早看到我了?这么多人你怎么看到我的?” 他避重就轻,“下次别再捧那么大束花,很夸张。” 其实到这她该开口了,告诉女生是比这更早的时间,但她也不确定到底是哪一刻,但起码这一刻,她很后悔,后悔上了车。 她又听见男生说话了,这次竟然是对她说的,因为语气明显不一样,可都听了半年多的语气到现在竟然有些不习惯,“家里有点乱,我上楼把资料拿下来给你,稍等。” “好。”瑾瑜也公事公办,依旧扭头看窗外,窗外此刻已经是停着成排豪车的地下停车场,她都没注意刚才是从哪个口开进来的,她得想想等下怎么从这出去方便打车回学校。 然后电梯里两道交缠的身影就措不及防闯入她视线,她在巨大的车厢里感到窒息,为那个发了疯似的吻。 她自虐似地一直注视着,电梯门彻底合上前一秒,是西装革履的男生狠狠将身材娇瘦的女生压上金属墙,女生吃痛躲避,换来他更加用力。 会融化的,她想。 这么炽烈滚烫的爱意竟然会从应洵之身上涌现,她却感觉到冷,像被泼了盆冰水,她从车上下来,她没法待下去,她清醒地知道他不会再下来,她不必再等。 原来不是视若无睹,否则不会碍于她在车上忍到这种地步,甚至她听到的那几句交流也只是当时她能听到的内容. 她该感谢当初自己的胆小懦弱,将自己伪装的无懈可击,从未捅破过名为暗恋的那层窗户纸。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手抖地给应洵之发了微信,他的回复是在凌晨三点。 ……. 电梯到达楼层,苏墨桥被大力甩进玄关时连鞋都来不及脱,直接被身后男生压在门板上,他将她翻身,背对他的姿势,然后欺身靠近。 苏墨桥脸贴着冰冷大门,听到皮带金属声吓得浑身一哆嗦,“应洵之,你别……” “可我很想你,宝宝。” 男生的这一句压抑配着客厅传出的音乐勾人,苏墨桥才想起来曼哈顿音响还放着一卷黑胶唱片,是她在马里兰州逛华人集市时带回来的。 在国外公寓她听了很多遍的歌,早上去学校前忘了关现在还在放,是a sad me in your eyes,此情此景,这首歌她竟然能听出截然不同的意味来。 但她也没忽视他语气的异样,很明显,想转头看他,又被他箍住。 “她,她还在楼下等。”她一反抗双手就被他一只大掌举起按在头顶,力道惊人,她无法,只能试图转移话题唤醒他一丝理智。 应洵之没说话,他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在车上已经忍了一路,到刚才差点绷不住,他暗骂自己没出息。 不想让女生发现,然后一口咬上她后颈,似惩罚,也在抱怨,“分开那么久第一件事你要把我推给别的女人?” 他现在的语气真得像极了被甩又苦苦纠缠的前任。 “……不是,疼。”她下意识侧头避开,刚才察觉的他的异样此刻已然顾不上。 …… “忍着,我也在忍。” 握住的手腕变成了手背相叠十指交握的手势,很紧,很烫,不论是上面还是下面。 翻涌的情绪勉强通过这种方式压制下来,可是不够。 …… 白得近乎晃眼,像浸过月光的瓷,是久违了三个月的礼物。 他拆得匆忙,现在想慢下来细细品尝,他的吻落下来,还不满意,“可以解开吗?宝宝。” 此时窗帘没拉,外面天光大亮。 但落地窗本身就是单面,外面的人本就看不进来。 但是故意选在这种时候问她很难说不是居心叵测,“……不要在这里,好不好?” 女生挣扎起来,他没解释,理智姗姗来迟,听从她意愿,这次动作很干脆,撤出。 然后把她翻了个身,托起她往卧室走,将她上身护得很牢,严丝合缝。 面对面时,女生没错过他故意撇过去,不让她看的脸,刚好看到的男生眼角,此刻还微微泛着红。 果然,她没听错,刚才那一声是哽咽,哪有人见过应洵之这个样子,看穿他刚才的逞强,心莫名酸软得一塌糊涂。 也顾不上此刻的姿势,伸出双手环抱住他,再腾出一只手轻拍他背,安抚。 贴着他耳朵说,“我回来了应洵之,这次不会再走了。” 也不会再离开你了。 男生没回答,但听到她这句话时,背明显僵了一瞬。 然后脚步走得更大更快,一脚踹开卧室门,房间里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只留浴室的灯没关,还是早上苏墨桥临走时留的。 音乐被隔在外面,苏墨桥被扔进绵软大床,没收力,深陷进去后她又弹了下,滚烫紧接着压下来。 可刚刚才说不会走的女生,在他压过去的一瞬又往后躲开,他蓦地停下动作,不再像以往从前那般半强迫她。 然后直起身,昏暗的卧室光线刚好遮住他眼尾的泛红。 他一瞬不瞬紧盯着她,看她细微的抖,用目光一遍遍吻上她身体。 他喜欢欣赏她在他身下时,脸上出现的各种神情,那种表情就他能看到,他不想形容,形容出来都会让人想象。 过去靠这些都能及时安抚他躁动不安的内心,可这次他不想再这样,一直都是他在主动。 于是他开口,嗓音有些闷,“宝宝,别只说不离开我,你总是说一套做一套,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听出他话里的低落,苏墨桥颤抖着紧闭的双眼登时睁开,入目的就是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跪在她面前的模样,没敢往下看,上身干净整洁得连领带都没扯开。 极具割裂又有冲击力的一幕。 她就想到了那四个字,衣冠禽兽,放在现在的他身上,恰到好处。 可她又看到了他满脸的脆弱和委屈,配合着他眼尾的那抹红。 不知是被美色迷惑还是心疼居多,她咽了咽口水,半支起身,这次没再躲,迎上他目光,强撑着,声线有些不稳,“……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男生叹了口气,手抚上她脸,“说爱我,配合我,接纳我,很难吗?” 苏墨桥呼吸一滞,心脏跳得飞快,只是因为听到最开头那三个字,她还从没做过这样的准备,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有些手足无措,“我……” 男生察觉到她的为难,不再逼迫,退让半步,然后从简单地先开始引导她,带着她摸上自己藏青色领带,第一步就是,“帮我解开。” 这个确实简单很多,苏墨桥没有拒绝的理由,手指轻颤,她解的不熟练,用了很久的时间,可他极具耐心。 解开的下一秒,领带又绑在了她的手腕上,他控制好松紧力度。 嗓音及时落下,安抚,“不会很疼,但如果下次你又逃走,它可能就是惩罚。” 她不敢反抗,因为他说要配合,男生满意了她反应,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奖励。” …… 他继续引诱,“坐上来,你会的,宝宝。” 苏墨桥咽了咽口水,男生此刻的眼神太迷人,她招架不住,如他所愿上钩,“还有吗?” 她问的是还有什么奖励。 然后男生不说话了,调整好自己的位置,眼神示意她。 …… 在她终于受不住时,男生如愿以偿在她耳边落下那三个字。 可处在极点状态的女生已经陷入一片恍惚泥泞,差点以为是错觉,她很想听他再说一次,可是一开口就变了调。 那时他手指握住她的,十指紧扣时他似有察觉,动作慢下来,眼神紧盯她,“什么时候消的?” 问的时候他还在一遍遍摩挲她手心,她躺在他身下眸光潋滟,眼尾还挂着泪,她抓住空子终于得以喘息,“唔,看到你……刺青之后。” 苏墨桥跟不上他体力,一直都是,现在又打回原形,好不容易能休息会儿,抓紧时机问,“为什么是荆棘,我哪里像野花了?” 应洵之倒是开始回想他什么时候让她看到过这个,明明挺隐蔽,也不大,起了捉弄心思,“不要对号入座,谁说是纹的你?” 苏墨桥不信,“那你再纹个玫瑰吧,我比较爱玫瑰。” “可我不爱玫瑰,我只爱你。”他知道刚才女生没听见,又把那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一字一句是盯着身下女生说的,当时连动作都停了,女生与他对视,怔住,心脏漏掉一拍。 这次他有好好说,也被她好好听见,挂着的泪从女生眼角掉下来。 每一个不擅长表达爱意的人都长着一张会说爱的眼睛,眼睛是不会说谎的,有过很多次,在与他对视的眼里,她都看到过。 但她不是没有过期待表白这件事,只是单纯出于小女生的心理,对浪漫有着莫名的渴求,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真的会说出口,虽然是在床上。 她也忍不住,忍不住不让他的回应落空,于是小心翼翼,虔诚又珍视,说出了那句他也想听的,虽然迟到了三年,原谅她是个胆小鬼。 “我也很爱你,应洵之,你知道的,我已经爱你很久了。” 只静了一瞬,他的回应是更猛烈的攻势。 后面不知怎么的,男生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被人大力拽掉了。 …… 她咬紧的唇不受控地发出一声惊喘,“别……不要了,要去厕所。” 男生似有察觉,他今天的眼尾一直都是猩红的,耳根在发烫,“宝宝,你吃得好好,它都到这里了。” “唔,不行。” “叮叮叮——” 不知是被突如其来的门铃声吓到还是其他。 …… 门外铃声还在一刻不停,床上也是,甚至更疯。 大脑一片空白后女生被巨大的羞耻心和门铃声勉强唤回一丝理智,当下也只能胡乱拍他肩憋出这几个字,“外面……有人。” “别管,总不能你爽了不让我爽吧?”他将她翻了个身,因为床单和被子都被打湿。 身下女生的声音闷进枕头里,应洵之腾出一边紧扣她腰窝使劲着的手,利落抽出她底下的枕,“放心,外面听不见,你知道怎么让我快点出来的宝宝。” 发丝早已散乱,遮住了她通红的脸,他看不见,但他能听见,身下的女生,在承受,也在享受。 应洵之并不知道自家大门的隔音效果如何。 不过总得有个第一次。 下次肯定就说实话了。 维持这个姿势将近十分钟后,女生双手终于被解开,两边手腕都通红的一道,不止,膝盖都红了。 但不爽的脸色是出现在男生身上的,明显被门铃打扰,苏墨桥没注意到,她当时眼睛都没睁开的力气,然后不做反抗被男生抱进了浴缸。 男生抱起她时身体还在微微颤,放进温水里后好很多,给她调整了一下位置,又在额头印下一吻,都是汗也不介意,“我先出去开门,床上我会收拾,晚点出来没事。” 苏墨桥压根就没听清,她那时候其实很想靠他身上,浴缸太硬,以前都是他抱着她一起,这次发梢都黏在脖颈处,好像很急,连头发也没给她扎起来。 因此她没泡太久,出来后她看不下去,先把一片狼藉的床单换了,以为刚才那个铃声是瑾瑜上来拿资料的,把自己整理好后等了一会儿,外面还是没有什么响动,才疑惑推门出去。 然后客厅那一排沙发上都坐满了的原本在看默片电影的脑袋,在听到女生哑着声音喊“应洵之”时齐齐转了过来。 面面相觑时,就看到女生只穿着那件明显是男生的黑t,光着脚擦着头发定在原地。 这一幕的冲击力,对男生来说,是可以晚上做梦的程度。 要具体形容就是,就扫过去那一眼,最明显的都是最不该看的,两截露出来的白皙手腕上是明显的捆绑痕迹。 快要露出完整的左肩的敞开领口上还遍布吻痕,只到腿根的t根本遮不住膝盖上方的掐痕。 作者有话说: 审核! 能删都删了! 剩下都在走剧情了喂! 第65章 犯规了 没凶你,宝 第65章 犯规了 没凶你,宝 最要命的是, 那张纯得不行的脸上还留着明显运动以后的红晕。 换女的都无法移开眼。 应洵之一开始在阳台打电话,看到了这一幕了,动作算得上果断和飞快, 但还是迟了一步,现在挡在她面前反而是欲盖弥彰。 也怪女生太会抓人眼球。 动物本能嘛,还是雄性看到异性,直到应洵之极度不爽,压着火回头喊了句, “还看就都给我滚回去,下次别来了。” 真的是应洵之当时快要杀人的眼神才让他们回过神来,沙发上那群人连忙尴尬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回头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苏墨桥还愣着,被应洵之一把扛起来扔回去的, 外面那些人的七嘴八舌在听到卧室门一声“砰”的巨响时极有默契地停了一瞬, 开始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应洵之直接把她放到洗手台上,二话不说就从底下柜子里拿了药膏给她抹, 之前把她抱进浴缸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抹的她手腕, 很凉,她躲了下, 看他力道依旧没变, 嘴唇也还绷着,明显还生气的样子。 于是要解释的人反倒成了她, “我, 我不知道,外面都没有声音,我还以为……” “我没让他们出声,我以为你睡了。”应洵之拿过她另一只手。 还是一样的力道没减弱,看来她还得继续安抚, “你这么久没回来我是想出去找你的。” 与此同时他停下了动作,抹好了,很快,然后他开始兴师问罪了,两手支在台沿把她牢牢锁着,目光沉沉盯着,有点无可奈何,“那么多衣服,非要穿这件?” 苏墨桥抠了抠衣角,又低头看了眼,应洵之对什么都挑,睡衣都要穿纯棉的,他这些日常便服更不用说。 苏墨桥以前没事也会拿来穿,当睡衣,他以前都不说什么的,然后她开口,“我那些衣服都还没寄回来,这件我以前也经常穿的。” 这点应洵之倒是清楚,关键他还爱看,但他没打算让外面那群人也看,怒火中烧的这把火,她明显是无辜受牵连的那个。 没辙,看她这无辜委屈样,只能哑火,语气软下来,出声解释,“没凶你,宝宝,只是你这样让我显得买这些很多余。” “什么?” 应洵之没说话,干脆让她腿搭上腰,把她抱到衣帽间。 然后女生看到了一面墙的衣柜里都被塞的满满当当,还都是明显的女士衣服,她顿时睁大眼,她早上刚到家回卧室洗了个澡压根没走到这地儿,就急忙跑学校去上课了,属实没想到衣帽间都大变样。 一眼扫过去上衣裤子裙子包包甚至连高跟鞋都有,牌子也都不止一家。 因为衣服底下是各种大logo的礼品袋,苏墨桥一眼能认出来,不过不全是大牌,也有轻奢的,苏墨桥并不知道大牌的基本是黎女士挑的,风格都是一致的偏成熟。 应洵之没说他前段时间陪黎女士去逛街,她看到了觉得合适就顺便拿了几套给她,虽然没见过真人但照片也看了挺多,说是几套也快塞满一个春装的衣橱了。 黎女士的购买能力应洵之也是见识过几回的,关键这么多衣服说实话他是一套也没看上眼的,黎女士不听啊,他没办法。 黎女士还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没什么审美,整天就黑白灰那几套,要不是他爹妈给他了这副好皮囊还天生是个衣架子,她都嫌弃他每天穿得跟个工地搬砖的一样。 男生本来就没什么购物欲,应洵之自己穿得爽再怎么样都有他那张脸顶着,但那天他实在看不过去黎女士给她挑的那些小香风,淑女风之类的,就自己跑去楼下商场。 他也不看牌子,就看店门口哪些衣服摆着好看就进去挑,第一次也没啥经验,可店员有经验啊,一上来就问他对象的三围是多少,还好他心中有数,报得很快也够准。 店员脸红地夸他女朋友身材真好,也不用他去挑,立马让他就坐沙发上然后让人把一排排衣服推上来,卖衣服的哪个不是人精。 这少爷一进店里顾客都多了一倍,还不用说他身上穿的衣,手上戴的表,脚上穿的鞋,财神爷进来了还不得好好供着哄着。 这位爷也确实财大气粗,花里胡哨的挑走,剩下的一大排衣服结完账就直接说打包,完了送到景御公馆去。 店员听到心下惊呼那还了得,景御公馆谁不知道是四九城达官显贵们才能住的地儿,店员会意立马就说全部包装好以后会亲自登门。 理由找得很漂亮,说是有些衣服材质是莫代尔还是莱赛尔的,必须回去就要把它挂起来,不然极容易出死褶,说的一本正经,实则就是想溜进去见见世面,应洵之不在意,自然没意见。 当时他就大剌剌驾着二郎腿坐沙发上,不说姿势,就单纯看买东西的架势跟黎女士如出一辙。 所以那些高跟鞋啊名牌包的就更不可能是他挑的了,该说不说,应洵之对苏墨桥的穿着搭配是有一套的,也不用上身试,找的风格还都挺搭。 果然苏墨桥走到另一侧衣橱前就不动了,应洵之以为她还挺中意他挑的那套,结果就看女生脸越来越红,她用手指了指,“……这,这是什么呀?我不穿这个。” 应洵之看不到,只能走过去,没几步他停了下来,眼底赫然是条纯黑蕾丝情趣内衣。 空气短暂静谧一瞬。 男生神色恢复如常,插兜,他记得清楚,还是当初苏墨桥出国以后给她把行李寄过去时他翻出来,挂上去的,他比较好奇的是女生此刻这装傻充愣的态度。 “长本事了苏墨桥,出国一趟倒打一耙都会了?不是你塞我柜子里的?还故意放我外套堆里。” 女生愣住,才把廖婷婷来家里作客时带的礼物和它划上等号,这下百口莫辩,只能尴尬解释,“……我不小心的,我现在把它收起来。” 应洵之拦住她的动作,本来没想的,也没料到她会有这个胆子,但她没否认,就打趣,“不是要穿给我看的?” “……。”这个问题就很难回答,肯定否定都很奇怪。 应洵之故意曲解,下了定论,“那别收了,我想看,宝宝。” “你……”苏墨桥红着脸说不出话,手又不肯放,结果连人带衣被他拽进怀里,男生觉得女生红着的脸好玩。 “今晚可以吗?”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好巧不巧,第二次了,被打扰,女生躲得比猫还快去了浴室,应洵之气不打一处来。 咬牙切齿去开门,一脸极度不爽的开口,“不是让你们回去了?怎么还不走?” 一开门就是荣南辞那张嬉皮笑脸欠揍样,“别啊洵哥,我们好歹还是客人呢,一听嫂子回来了赶忙过来庆祝的,嫂子好歹还是女主人呢,你俩就别腻歪了,赶紧出来热闹热闹,看个默片电影都快郁闷死我们了,对了,你记得给嫂子身上涂点药啊,这手上……” 应洵之听到这脸更冷了,带上门拖着他出去,“还敢跟我提阿南?” 荣南辞挣脱不得,边求饶边跟着他往外走,还拍他手臂,“别别别错了错了,刚猜拳输了,不说了不说了,松开点,真要命了啊洵哥。” 其他几人窝在在沙发上看好戏。 一阵嬉笑打闹过后,苏墨桥是在那几人开始打桥牌时出来的,当时搭了件纯白薄卫衣配浅灰百褶裙。 百褶裙及膝刚好遮住了上面的印记,一看到她出来打牌那几人就起哄,“呦呦,在家还穿情侣装啊。” 苏墨桥闻言步子一顿,才注意到男生换了白t和灰色家居裤,头发半湿应该是刚才去客浴洗了个澡。 背景横屏电视机还放着没看完的电影,依旧没开声音,刚好放到男主回到女主小时候的那一幕,她印象深刻,是前不久还没回国时她独自一人看完的《蝴蝶效应》。 怎么说呢,这一幕,男生就赖在懒人沙发里,面前朋友们嘻嘻哈哈,梁垣成因为一张牌急得还扑到人身上干架。 闹闹哄哄的,茶几上又堆满一堆吃的喝的,乱糟糟一片,就,莫名让人满足,实在是久违。 所以在男生赢了第一把要奖励喊她过来时,她把自己当作奖励送进了他怀里。 沙发又凹下一大截不管,朋友们拈酸吃味的打趣也不管,倒是男生都惊诧了一瞬的表情让她有了迟疑,直起身,耳根发烫,不确定问,“不是要这个吗?” 空气寂静一瞬。 对面付终然没憋住先笑出声,紧接着都哈哈大笑起来,连应洵之都没忍住,搂着她笑得肩膀都在抖。 荣南辞没忍住出声解释,“嫂子,我们玩个牌哪还能把你当赌注啊,要是你谁还敢赢牌啊,你说是吧沈逸?” 沈逸这时刚抽完烟从阳台进来,听到这意有所指的引战言论也不觉什么,坦然自若坐进另一个空着的懒人沙发里。 恰好是应洵之对面,看了他怀里的女生一眼,神色不变,清淡开口,“这倒是,那不然玩点更有意思的?” 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立马吆喝起来,应洵之也不恼,就好整以暇搂着苏墨桥看对面的人打算玩什么花样。 那架势拽得跟皇帝似的,苏墨桥都没反应过来,就听付终然装腔作势。 “咳咳,那要不这样,咱们这打桥牌最厉害的就洵哥和阿逸了,嫂子不会玩吧,正好,牌桌上有个规矩是不能打夫妻牌,你下一把就跟阿逸组队怎么样?洵哥就跟南仔好了,反正阿南水平跟嫂子你也半斤八两。” 苏墨桥懵了,“啊?可是我一点都不会打,我刚刚没怎么看。” “没事,这不有阿逸吗?我记得洵哥水平都没你搭档好呢,上次输了他50多万。” 苏墨桥震惊瞪大眼,“这么大?” “没事没事,上次那是特殊情况,这次我们不赌这个,等会儿玩点有意思的,输了就转大冒险做惩罚总行吧?” 付终然给在场使了个眼色,刚嘴快说出来了,好在沈逸面色如常没说什么。 在座各位收到示意极有默契没展开这个话题,高三前那个暑假沈逸家里有老人生病要做手术,手术挺复杂,当时沈逸父亲的流动资金都在工程款里,一时周转不开。 沈逸本来打算瞒着,瞒了大半个月,后来老人病情又拖不得,好不容易匹配到合适肾源,沈逸母亲万般无奈之下才偷偷给应洵之打了电话。 应洵之没说什么,只是当晚他就组了个局,一晚上打桥牌,打德扑,玩□□,硬是出了一百多过去,沈逸玩到一半就看出来,想走,最后几人好说歹说劝下来的。 荣南辞飞快转开话题,“这次有嫂子在你那个大冒险别整些少儿不宜的。” “滚犊子,我什么时候让你干过那些少儿不宜的事了?”付终然没好气踹了他一脚。 沈逸没拆穿,笑着把他拦下来,话是对应洵之说的,“行了行了,洵哥怎么说?没意见吧?让她跟我组队。” 应洵之没回答,只是看着怀中女生问了句,“过去吗?” 苏墨桥抿抿唇,迟疑道,“那我试一试?” “呦呦呦,那嫂子快过来,坐这坐这。”梁垣成忙招呼着把自己的位置空出来给她,简直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简单讲完规则后,苏墨桥一知半解地手上拿到了十三张牌,对面庄家叫牌,最后敲定红心将牌,三阶定约。 沈逸首攻出牌,是张小黑桃,荣南辞迅速跟牌,出了张小牌稳稳拿下第一墩。 几轮出牌交替进行,后面有沈逸指导苏墨桥慢慢跟上节奏,配合沈逸防守抓住空隙打了张大牌,截断将牌衔接,接连拿下两墩。 第一次上场的苏墨桥打出这个水平来激动得一时得意忘形,当下就跟沈逸击了个掌,她是一直不知道沈逸对她有别的心思的,但除了她其他人心知肚明。 场面就莫名静了一瞬。 苏墨桥不明所以,就这么个空档庄家出牌,这次明显是调整了策略,荣南辞把控旁门花色、封锁防守方退路。 应洵之手握主将牌掌控全局。苏墨桥反应不及,对方借着她出的花色断牌的破绽,连续用将牌吃墩,几乎没再给沈逸任何突破机会。 不到五分钟,胜负已分,庄家赢,拿到9墩,刚好完成定下的三阶红心定约。 苏墨桥还在慢半拍算牌,就听付终然说了句,“那就嫂子的惩罚洵哥来,阿逸就南仔来,各位没意见吧?” 应洵之都点头了其他人还能有啥意见。 惩罚是苏墨桥抽的,手气还算好,弹脑门,当即荣南辞就扑过去趾高气昂要求沈逸说些求饶的话给他听,他没准还能手下留情。 付终然在一旁对苏墨桥也使了个眼色,“嫂子你也去啊,让洵哥下手轻点,不然你这脑袋瓜得晕一阵不好说哦。” 这边刚说完,那边一声清脆的脑瓜响传来,荣南辞得意忘形行刑完毕走开,身后紧跟着露出沈逸脑袋上的一道清晰红痕。 苏墨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下手这么狠,后怕地扭回头看男生,目光里有求助,“能不能轻点呀?” “下次还跟别人玩吗?”应洵坐在位置上没动,不答反问,慢条斯理开口,旁边几人都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唯独苏墨桥老老实实回答,“啊?我感觉我已经会了,下把应该不会输。” 应洵之挑眉,那没辙,然后直起身,不再废话,“闭眼吧。” 苏墨桥闭上眼的前一秒,还是看对面的男生一副好整以暇,一点都不心疼的样子,手心顿时攥紧出了汗。 “什么意思?洵哥不会真不手下留情吧?连自己老婆都不放过的男人就是心狠啊啧啧啧,要是我以后有对象了我铁定就不会……卧槽!” “卧槽!” “卧槽!” 付终然的最后一声卧槽和其他人的一道响起,原本看好戏的几双眼睛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应洵之的唇贴上了女生的额头。 空气静了两秒,唇也贴了两秒。 苏墨桥还来不及睁眼就听荣南辞在一旁叫嚷,“虐单身狗啊救命,这么明目张胆犯规,裁判呢!荷官呢!老付你快出来说句公道话!有这么玩的吗?!骗过来杀狗的啊!” 只一瞬,应洵之退开得很快,睁眼说瞎话,“这不是脑门?刚才没使上力而已,下次就有经验了。” 在心动声里,苏墨桥睁眼,撞入面前男生带笑的脸。 荣南辞说的没错,确实是犯规了,这张脸。 “还想有下次?这个惩罚在你们这永久取缔,别想了,再开一局再开一局,下把惩罚我来抽!”付终然眼不见为净跑去洗牌了。 于是大家就都忽略了全场最可怜的那个,被打还被秀恩爱,扎心了老铁。 下一把不知是运气还是苏墨桥上手了的缘故,牌打得很顺,结果不出意外就是他们队飞快赢下,抽中的惩罚是选相册倒数第三张发一条朋友圈,挂半小时就行。 这个玩得挺大,荣南辞先来,点开相册数到第三张,出糗的反倒是梁垣成,两人同校还同班,拍的就是梁垣成在桌上趴着睡觉流口水的照片。 荣南辞闲着无事还p了个猪鼻子上去,还真一点都毫无违和感,梁垣成在客厅追着荣南辞跑了三圈,最终还是让付终然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手机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两人共友多,不出一分钟梁垣成看着底下一长串的评论顿时生无可恋,主要底下还看到了他还有点好感的女生点赞了,顿时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其他几人看着精彩评论笑得肚子都疼,在沙发上打滚,然后沈逸是这时候出声的,挑了挑眉,“洵哥的照片呢?” 作者有话说: 按错提早发了,晚上九点老规矩还有一更 第66章 不要了 可它想了你 第66章 不要了 可它想了你 苏墨桥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笑着的, 只不过笑声停了下来,闻言下意识看向沙发椅上懒洋洋的男生。 忽然想到在一起这几个月其实没怎么看过他手机的相册,顶多之前他在发微信的时候会看到他和别人的聊天记录, 其实也有好奇,但总觉得就算是情侣这个行为好像也不太礼貌。 此刻应洵之看穿了苏墨桥按捺不住的好奇。 “要你主动看我手机,苏俏俏,是真得很难。”应洵之明知故说,如往常般又一次坦然自若从兜里掏出手机, 直接递给苏墨桥。 荣南辞实在见不得这种秀恩爱屠狗的行为,阴阳怪气插话。 “现在不就是机会了嘛,我都好奇了,总不能是些十八禁画面吧, 洵哥你要不先自己检查一下?万一让嫂子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也不好吧?” 应洵之踹了他一脚, “你以为我是你到现在还是个处男?” 荣南辞眼疾手快躲过去了,“处男怎么了?这年头处男多珍贵啊 , 而且……” 话没说完手机铃声响起, 恰好是苏墨桥手里握着的应洵之的手机,屏幕赫然三个大字。 确保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才吊儿郎当发话, “丈母娘的电话,怎么说, 不能不接吧?” “服了服了, 真无语,我今天跑过来到底是干嘛来了,赶紧去赶紧去,别在这接啊,一点都不想听。”付终然一手捂耳朵一手赶人的架势。 应洵之也不恼, 没起身就眼神示意苏墨桥,“你接?” 苏墨桥心下还疑惑着,妈妈怎么不先打给她?听闻便点点头起身直接跑去了阳台。 下午外面太阳挺大,但不毒,她坐到沙发椅上,身后打闹声传到接通的电话里,“妈妈,是我。” “俏俏?怎么是你接电话?没休息啊,时差这么快倒过来了?”林曼青没有太大意外,只是好奇这个时间点她怎么没在休息,因为林虞醒来那天苏墨桥就给她打过电话,林曼青是清楚自己女儿今天回国落地的。 客厅嬉笑声更大了,苏墨桥回头看了一眼才继续说,“家里来客人了,飞机上睡了很久,妈妈,我现在还好不是很困。” “那就好,是这样,不是快到五一了吗?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洵之有没有时间的,想让你俩都一块来广州,主要是你外公外婆想你想得紧,上次过年吧洵之吃了饭就走了,家里这些亲戚就都挺想看你俩的,虽然在国外隔三差五打视频的,但你爸你都不知道,我之前一直忍着没说,老背着手机在后面偷偷抹泪呢,好几次都被我看见想订机票找你去,好在现在回来了,家里老人一直念叨,他们年纪大了也不方便过去找你们,所以来问问你们有没有空,主要是你得问问洵之五一有没有时间,顺便在家里住个两三天的,像过年那时候当天来回赶太累了。” 电话被夺走时苏墨桥吓了一跳,应洵之把一小盘麒麟果和车厘子放她腿上,又自顾自坐到她身旁,手搭上她腰掐她软肉,意在安抚,“有时间,阿姨,五一那天我带着俏俏过去。” “原来洵之在旁边啊,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啊,阿姨给你俩房间收拾出来,还有别像上次带那么多东西过来了啊洵之,你知道的,只要你俩一起来阿姨就开心。” 后面男生又对着电话聊了几句,都是些唠家常,连苏墨桥都不大有耐心回答的生活琐事问题,应洵之都从善如流。 苏墨桥就愣愣看着,注意到阳光里男生下巴处那道细小的红痕,她抓的,她刚想伸手去摸,手机又被他塞过来。 男生眼神示意,苏墨桥回神立马放到耳边接听,无外乎是妈妈的一些嘱咐,和刚才在电话里对男生说的内容大差不差。 她一一答应得很好,电话挂断,手机没有熄屏,他手还在她腰上,目光不经意扫过解锁的手机时她动作顿住。 屏幕因为刺眼阳光自动调至最亮,她看得太久眼睛都出现重影,眼底映出的手机相册里能看到的仅仅是这一个屏幕页面的照片。 其实只要一眼就能发现共同点,可她目不转睛眼睛一眨不眨看了很久,她呼吸也滞住很久。 入目所及,主角都是她,远在马里兰州的她。 都不需要翻动就能肯定,上面一定还有笑得露出八颗大白牙的她,每张照片都是,她顿时有些后悔当初确实应该听西雾的把牙收一收。 这个人还真的很专一,一门心思只保存有她的照片,她记得明明还精挑细选过很多有趣好看的风景照或者小猫小狗照的,那些照片照他的脾气估计都没点开过。 她没想到他会保存下来,有些甚至是她自己拍着玩的,周遭的空气都被细碎的阳光填满,一股后知后觉的燥热涌上来。 连带着觉得腰上那只摩挲着的大手都升了温,身旁伸过来的手没察觉,兀自点开一张照片,他开口,“倒数第三张,你看着发了吧宝宝。” 苏墨桥攥得手心都是汗,点开的图片放大以后她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来,这照片的背景确实是霍普斯金主场。 她没记错的话那天是一个很有名的长曲棍球员来打一场表演赛,还是周五,她特意买了门票过去看的,还拍了好多张那个球员的照片发给他。 她以为他会喜欢,这张照片是她那天唯一的一张自拍,侧着脸然后让身后的球员也入了镜。 没记错,这照片就是张合照。 结果现在变成了单人照。 显得整个构图有点奇怪,苏墨桥抿抿唇,看了眼身旁男生,有些犹豫,“可这照片被你截得好奇怪,能不能不发这张?反正我现在偷偷删了他们应该也不知道。” 应洵之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车厘子,“你确定?要不先看看身后再说。” 苏墨桥:“……。” 嚼着嘴巴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有人在偷听,好巧不巧这时候被抓包,没等她开口解释手机就被一把夺过,是荣南辞的声音。 “我还以为什么见不得人的,连嫂子都要帮你作弊,搞半天是嫂子嫌自己自拍丑?不是吧?我们是不是来迟了,你们是不是删了些有的没的,不行,我要申请退出去检查一下。” “不行,不能看!”结果是苏墨桥反应特别大的站起来反对,然后一把又抢回手机。 荣南辞懵了,手还摆着握手机的姿势,与客厅几人面面相觑几秒,然后应洵之站起身笑得特痞,一手还插着兜解围,“是看不了,太露骨了。” 他的意思是里面有几张照片比如雪地里的那张想你表白太露骨,但其他几人听到的版本就自动代入到□□了。 也多亏这一茬,其他几人瞬间就阴阳怪气地起哄起来,也没管到底要发哪张照片了。 后面还是不停震动的手机提示音,提醒她有什么天大的事发生,颇有当时他俩官宣的味道,点开微信,就看朋友圈一堆@她的。 她顿时警铃大作,动作很快,果然,男生置顶朋友圈是那张她最丑的眦着八个大牙的丑照。 她立马拿着这张丑照去找男生,男生和沈逸此时在阳台上聊着什么,她刚想兴师问罪,就听见应洵之问的那句,“就这么喜欢我女朋友?这么喜欢当小三?” 苏墨桥的嘴就保持着张开的动作,僵在那里,她没听错,什么意思?沈逸喜欢她? 沈逸一早就看到了身后的女生,他没转身,故意点头,“我喜欢她的时间比你久,不知道吧?高一的时候就是了,确实有想当小三的想法,但是你女朋友不给机会。” 只可惜女生在他这句话开口前就飞快转身离开了,沈逸心想,还真是从头到尾,一点机会都不给啊。 晚上两人一起浸在浴缸时,男生把头搭在女生肩上,明知故问,“都看到了?” 女生装傻充愣,“什么?” 应洵之得心应手配合她演戏,自然转换了另一个话题,“朋友圈。” 说到这女生就来气,但现在又浑身没力气,而且又背对着他,他脑袋还埋在她颈上,她都瞪不到他只能作罢,愤愤不平,“你怎么能发那张?好丑。” 应洵之倒打一耙,“那你还想发几张?” 苏墨桥被堵的说不出话,气鼓鼓转过脸,没真狠心移开肩,只是撂下狠话,“反正必须得换一张。” “好。”吃饱喝足后的男生总是好说话,“可是宝宝,你什么时候能像我这么听话?” 女生不服气要反驳,男生安抚似的在她肩上落下一吻,继续开口,“我在你手机里另外存了三个号码,付终然,荣南辞还有一个我爸秘书的,平时没事不用管他们,给你打电话了也不用接,除了电话以外,刚才又在你手机里植了定位。” 他制止了女生提问的动作,又环住了她腰,“听我说完宝宝,我不想再看见过去那样类似的事情发生,也没法再承受一次你离开我的代价,这几个月我想了很久,有想过等你回国以后都把你绑在我身边。” “但那样你会不开心,到现在我都一直在忍,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给你最大自由程度下的办法,因为你学不乖,不把我当你真正的男朋友,我只能用自己的方法来,所以听话宝宝,这个要求不难做到,你说过无条件配合我的,是不是?” 女生叹口气,自始至终想说的也只有这句话,“应洵之,我不止把你当男朋友。” 空气短暂寂静一瞬。 复又响起他声音,有些变调,“要在这里亻古攵一次吗?时间还早。” 她想立马起身的动作晚了一步,腰身已经被他箍住,她抖着声,“不,不要了,好累。” “可它想了你很久,总不能让它去找别人。” “……” 后面应洵之选了张两人为数不多的合照做了置顶。 女生的要求,当时情动的男生连命都能给。 第二天明里暗里来问应洵之的不少,女朋友一回国搞这出什么意思,这么高调明显不是他的作风。 他大学同班的几个还不怕死地舞过来,净挑他不爱听的说,呦,你女朋友终于舍得给你名分了?魇足的应洵之如沐春风,洋洋得意,自然懒得跟酸得不行的他们计较。 当时应洵之去学校时苏墨桥还睡着,早上没课,有课估计也起不来,门铃声是她在十分钟前半梦半醒间接了应洵之的电话后响起的。 头发没扎,身上穿的是自己的睡衣,把客厅茶几上放的一小叠资料拿起来去开了门,眼睛有点肿没怎么睁开,也就没看清人就直接开口,“是这个吗?放茶几上的。” “好像不是,我要拿的那块表没有这么大。” 声音温润,谈吐温婉,明显是女士的声音。 苏墨桥一怔,而后才将眼睛彻底睁开,门已经大敞着,入目的是养尊处优的优雅体态身着高级哑光面料的雾霾蓝定制套装,腕上戴着一块精致腕表。 她第一反应是不敢去抬头看那张脸,等脑子彻底清醒过来,她意识到不妥,才迎上那道视线。 温婉低盘发,淡雅精致的裸妆,气色雍容柔和,眉眼带着万事从容的松弛,她忽然就想到岁月不败美人那句话。 又想到原来应洵之的眼睛是像他妈妈的。 苏墨桥连自己这副蓬头垢面的样子都顾不得整理,完全是下意识地喊出声,“……阿姨。” 黎瑞恩不在意她这样子,眉眼稍挑,勾了丝笑,“不请我进去坐坐?” 苏墨桥才反应过来愣在门口太久,连忙让身,然后想往厨房走,“阿姨您先坐,我去给您泡茶。” “不用,臭小子没跟我说你回国了,这次见面仓促,只能下次给你带见面礼。” 黎瑞恩换了只手拿手提包然后伸手拦住她,走近两步拦着的手就搭在她腰,带着她一同往里走。 距离很近,苏墨桥能闻到身侧传来的那股幽香,似兰花似苦菊,她僵硬着身子回答,都不敢往身旁看。 “不用,不用这么麻烦的阿姨,我昨天才刚到,然后他最近学校事情比较多,可能就没来得及跟您说。” 黎瑞恩让她坐,自己坐在单人沙发上,扫视了一周昨天这帮年轻人在这里派对狂欢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残骸。 最后目光又重新落回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身上,换了个话题,“但你确实让我这个儿子吃了不少苦头,不过现在看来你也吃了不少。” 苏墨桥有些不明所以,抬头刚迎上她视线就察觉她别有深意落在颈侧的眼神,不夸张,她脸唰一下就红了,“……。” 好在空气没有寂静太久。 “你怎么来了,妈?”玄关处传来的熟悉嗓音让苏墨桥暗暗松了口气,紧接着高大身影压过来。 应洵之完全没注意到苏墨桥通红的脸,而是绕过她俩就坐到另一边沙发,拿着刚放在玄关门口柜子上的资料核对。 他应该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算他女朋友和他妈妈的第一次见面,他还挺习以为常。 黎瑞恩把腿交叠,视线从苏墨桥身上移到对面,“你那块百达翡丽呢?刚好有身衣服得搭它。” 应洵之头也没抬,资料看得很快,“在衣帽间,你找找。” “你要不要陪阿姨过去看看?”黎瑞恩起身,往外走几步后又回身朝苏墨桥问。 苏墨桥脸颊的红还没褪下来,闻言立马起身,话应得很快,“嗯嗯好,我和您一块过去阿姨。” 应洵之到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有点后知后觉她俩的关系怎么突飞猛进,但也不算太意外,只是看到苏墨桥耳根处的红时多嘴问了句,“妈你跟她说什么了,脸这么红。” 黎瑞恩揽着苏墨桥肩停下,她身子半侧,下颌微抬。 苏墨桥看清她保养极好的发丝有一缕在耳畔垂下来,弧度和长度都恰好,连声音都适配。 “下个月你爸回国,你们俩回老宅吃饭记得别整这动静出来,好歹第一次正式回家见长辈,我是无所谓,你了解你爸脾气,别让你女朋友为难,听见没?” 只是说出来的话让苏墨桥抓心挠肺。 应洵之顿了一下才明白黎女士的意思,反应过来,从善如流地点头。 私底下爱怎么玩怎么玩这点从小家里确实是贯彻落实到位的,但相反对他管教甚严的教条铁律是在对待感情这事上。 可能是从小看着他爸奉行的唯黎女士主义,他也耳濡目染,有样学样,但昨晚确实有些过火,这点他认,所以该认错认错,该改还是得改,老老实实应得很好。 “还是黎女士想得周到。” 黎瑞恩当然不吃他这套,“少来,你这插科打诨,嬉皮笑脸,你丈母娘那真的能满意你?” “都催我们五一过去见大家长了,您觉得呢?”应洵之放下资料,双手交叠懒洋洋放在脑后,然后身子靠在沙发椅背,背后落地窗铺洒过来的大片阳光把他的发梢都覆上一层金,意气又风发。 结果换来的是黎女士不屑冷嗤的白眼。 苏墨桥当时都看呆了,万万没想到从教养得体,矜贵从容的人身上能看到这么违和的表情。 后面应洵之还急着赶回学校,黎女士挑好表便跟他一块出门,临出门换好高跟鞋时,黎瑞恩回身对苏墨桥说了句话,语气很温柔。 “下次见面还这么生疏吗?”苏墨桥当时觉得说出来的这句话是香的。 苏墨桥抿抿唇,刚想摇头回答时,身侧男生给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应洵之时间掐的准,刚整理完资料出来,其实挺急的,也就没注意听她们聊什么,做这个动作完全是习惯。 哪怕中间断开三个月,要不是看黎女士杵在那,换做平时,他是直接把人压墙上亲完就走的,这次算克制了。 然后旁若无人亲完又揽着他妈肩,边催促边把她带到电梯口,黎瑞恩是真都快无语了,懒得搭理他。 直接朝另一边,对跟着出来的苏墨桥说,“那以后有空多来老宅,臭小子他爷爷奶奶也很想见你。” “知道了阿姨,下次我会和应洵之一块来的,阿姨回去的路上要注意安全。” 应洵之及时拦住想要跟着他们一道上电梯的苏墨桥,“怎么我妈一来就有这待遇?赶紧回去,她有司机送。” “哦。”苏墨桥那时真有点傻了,然后不好意思对着黎女士笑了笑,目送电梯门关上。 回去以后苏墨桥彻底睡不着,没等家政阿姨过来就把房子都里里外外打扫个遍,又勤勤恳恳开始在网上搜索第一次上门见长辈要准备哪些东西。 攻略做了很久,她没问应洵之,要问也问不出来,他一向不爱让她操心这些事,所以后面去虚心请教了妈妈。 作者有话说: 天天锁锁锁! 我发什么了就锁我! 第67章 省点心 你是来做客 第67章 省点心 你是来做客 转眼五一, 苏墨桥回国已经大半个月,学校放假才终于有机会回趟广州,少爷直接定了两张商务舱。 昨晚少爷忙cfa 决赛的事到凌晨两三点, 她就跟着慢吞吞收拾行李,把两人行李都装好也快一点,后来实在撑不住就在他书房沙发椅上睡着了。 什么时候被抱到卧室去的也不清楚,倒是后背抵上那堵温热的墙时才有了点意识,嘟囔地问了句几点了。 他就是那个时候回的, 今天赶飞机起得也早,还是一路自己开车过来,所以候宾室睡了一觉,一上机跟她聊了没两句又抱着胳膊睡了。 可女生跟他截然相反, 这就显得她此刻的忐忑紧张很突兀, 明明昨晚上还不会。 她也没搞懂自己,是回她自己家吧, 怎么这个男生能这么四平八稳, 反倒她如坐针毡。 怕刺他眼睛,遮阳板已经拉下, 飞机过道的窗帘也一早就被应洵之拉严, 她那颗心蠢蠢欲动,却又没地方放, 只能把安全带扣开了又扣, 扣上了又解。 机舱里很静,头顶灯光调得昏淡,四周都是压低的说话声和引擎平稳的轰鸣。 应洵之并不知情,坐在她旁边,闭着眼, 他睡着时也还是那副样子,眉骨利落,鼻梁很高,侧脸线条干净得近乎冷淡,连呼吸都轻,给人一种不大好靠近的疏离感。 苏墨桥玩得无聊了又偏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到自己膝上的毛毯。 顿时更加恍惚了,原本想确认身旁坐着的人,又确认了是应洵之没错,脑子里不久前出现的见家长这三个字和他一起。 这下好了,所有的忐忑紧张都齐全了,是太快了吧,快得像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人生就已经被人往前推了一大步。 他们明明都才大一,可她也不止一遍庆幸发生这么多之后,也才大一。 但问题绕回去,如果满打满算的话,他们在一起也不过小半年。那小半年里,真正朝夕相对的日子甚至还没有那么多。 中间她出国三个月,还隔着时差,隔着昼夜颠倒,转眼间,她竟然和应洵之坐在同一架飞机上,要一起回家,是回她的家,还要见她的父母。 总觉得,回国后,本来就快的谈恋爱的进度更像被按了加速键。 还是周围所有人都在推着他俩快进。 没办法,她又去碰安全带。 这回手刚落上去,旁边那只一直像在休息的手就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按住了她,抓了个现行,“在想什么?” 她吓了一个激灵,差点叫出声,噎了一下,故作镇静问,“被我吵醒了吗?” “你说呢?”男生眼睛没睁开,大手在她脸上胡乱捏了一把。 她吃痛躲开,没忍住问出口,“……我现在就是有点紧张,虽然是回去见爸妈,但你怎么看上去一点都没有?” 好不公平,明明他才是要回她家见家长的那个。 应洵之眼睛依旧阖着,调整了一下坐姿,读懂她的画外音,也是被她这么一提醒才有了那么一丝若有似无的情绪,得承认,“紧张。” 怕她不信又补充,“算是第一次正式和你一块去你家,还有那么多长辈,怎么可能不紧张。” 末了应洵之没忍住挖苦一句,“但好歹比你有点出息啊宝宝。” “可我感觉还是很像做梦。”苏墨桥老老实实地交代,也不嫌丢人。 “那你要我做什么?”应洵之哪能理解小女生对这种仪式感的独特心情,说完就伸手把老实人的头按到自己肩上。 这会儿他是真困得不行,主要得留着精力去拜访她家中长辈,第一次正式上门总不能失了礼数。 看她还在挣扎,他也多少没了耐心。 “晚上随你折腾,现在让我省点心,成吗祖宗?” 怀里女生立马安静。 后面不知不觉间她也真睡过去了,等到广播里传来即将降落的提示,机舱慢慢亮起灯,她才揉着眼后知后觉地坐直。 应洵之像是早就醒着,可能是被她闹的,他也没说就伸手替她把滑到肩侧的毛毯拎开,她顺势看过去,男生白色卫衣领子都被她睡得有点皱,她不好意思地过去抚平。 飞机落地广州的时候,舷窗外已经是一片黏稠的夜色,跑道两侧灯光连成线,隔着玻璃都像能觉出那股南方特有的潮意。 被应洵之拉着刚出舱门,廊桥里的冷气便裹着外头隐约渗进来的热浪扑上来。带着一层潮湿的闷,轻飘飘贴上皮肤,才几步路,连呼吸里都带了点湿意。 苏墨桥穿得不算多,可还是被那股熟悉的广州热气扑得意外出声,“这才五月。” “不然你还想多凉快。” 其实苏墨桥想说的是,感受到了吗应洵之?今年的夏天提前来了,在迫不及待弥补过去的遗憾。 走得贵宾通道所以很快到机场出口,不用说,在那一列排队等候的车子里最显眼的那辆宾利是等他的。 果然走近以后司机下车,立马上前接过应洵之的行李箱,就一个,也不大,他俩东西都放一块了,但等司机把后备箱打开,看到里面大大小小已经塞满的礼品盒时,她呆住。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傻乎乎问,“你这是来做客,还是来下聘的呀?” 应洵之把她带上后座,随即自己也上了车,车子内开了冷气,很快发动,玻璃外是夜里依旧喧闹的广州,街灯、霓虹、路边高大的榕树影子一闪而过。 应洵之靠在椅背上,应该是睡够了,精神头还挺足,脸上光影明明灭灭,拿着她的手在把玩,末了像是听取了她的建议,欣然接受,“你要是等不及,今天也不是不行。” 原本被填得满满当当的心口又被他一句玩笑话整破防。 苏墨桥深吸一口气,又回想刚才一眼扫过的牌子都是她没怎么见过的,从包装就能看出价格不菲,可见他的用心程度。 她又没忍住问,“……什么时候准备的?妈妈说了不用带那么多东西回去的,你上次也带了好多。” “前两天。”应洵之只回答了她第一个问题,没说他要的那一箱白酒广州仓库都没货,还是从家里老宅酒柜里拿的。 “可是cfa的事情那么多。” “好像也没耽误折腾你吧?两者有影响?”应洵之觑了她一眼。 “……。”苏墨桥赶紧扭头看了前排司机一眼,然后又转回头瞪他。 应洵之故意曲解她眼神,“感动?”不等她回答又接着自信开口,“可以,我花钱就爱听个响。” 话音刚落,前排司机默默把格挡板按了上去,可能是怕暴露自己憋不住的笑。 苏墨桥:“……。” 后面只要察觉男生有说骚话的嫌疑,她都在车上装聋作哑,车开进苏家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小区叫名苑花园,是广州算是老式的别墅小区。 广州的夜里不见凉,连楼下花坛边的风都是温热的,裹着一点草木和水汽的味道。车门一开,那股潮热就立刻漫进来。 苏墨桥及时拉住要去后备箱拿东西的男生,是为了给他打预防针,“今晚好像很多人,妈妈刚才才发微信给我,不止我外公外婆,还有我舅舅姑姑,我爸我妈两边比较熟的亲戚应该都来了,应洵之你……” “没二十多个人吧?”应洵之直接打断,看她点头男生放心,他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那刚好,省的我下次分批送礼。” 应洵之就跟别人永远不一样,底气足,所以任何场合都可以游刃有余。 东西太多,真有二十多样,司机也下车帮他们一块拿,车就停在正门口,没几步路。 客厅窗帘拉的很厚实也遮不住整栋别墅上下三层透出的灯火通明,苏墨桥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按了门铃,门内脚步声很快传来。 紧接着大门打开,饭菜的香气和笑声一并涌出,开门的是她亲戚,按理来说苏墨桥要叫一声舅妈,可她来不及叫。 因为下一秒,舅妈的视线和客厅里原本说笑的人齐齐回头的视线就,一并落在她身旁的男生上。 然后,偌大的空间安静了一瞬。 应该持续了五秒,大眼对小眼的,就眼睁睁看着站在玄关口的应洵之。 当时灯光从玄关顶上打下来,他眉眼间那种疏离的矜贵被照得更明显,鼻梁高,轮廓深,薄唇微抿,眼神落过来时,像冷雪擦过人心。 舅妈站得近,看得清,她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从没见过这种类型的,一下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忍不住为这小她十几岁的男生暗叹。 没办法,确实太出挑了。 怎么形容,就是那种骨相、气场、教养一起堆出来的好看。 不是坐了很久的飞机还长途奔波过来的吗?怎么广州夜里的闷热都没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狼狈。 还是恰好从厨房里出来的苏母,林曼青看到门口的两人率先打破安静,边招呼边走过来,“还以为你们堵半道上了呢,这个点下班晚高峰,不过刚好掐点,还差两三个菜就可以上桌了。” 说着眼神落到他们捧着的东西,“哎呦,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过来?洵之,阿姨上次都跟你说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快快快,都愣着干嘛,来几个人出来帮忙拿点东西。” 苏墨桥的表妹第一个回神,下意识站起身就要过来接东西。 应洵之这才微微颔首,叫了声阿姨,然后说不用麻烦,接着换鞋,进门,动作从容也丝毫不见外。 他先是接过苏墨桥手里的礼盒,然后俯身问她,确认后一一叫人,对称呼叫得极稳,分寸拿得一点不差,接着司机把礼物送进来,他亲自接过几样最重要的,递到长辈手里。 “阿姨,上次见您说喜欢绿色,这枚胸针衬您气质。” “外公,听俏俏说您睡眠浅,带了支参给您泡水养气,别嫌我唐突。” “叔叔,听说您不爱张扬,这只表日常戴正合适。” “外婆,这个您平时戴着玩,图个好意头。” 声音不高,礼数却稳,既不刻意热络,也不显得疏慢。那种恰到好处的分寸,反而更让人挑不出毛病,这是骨子里的教养,作不得假。 黑檀木盒里是一整套百年参龄的野山参,单独给外公准备的; 给外婆的是一串老坑玻璃种翡翠佛珠,水头极好,灯下一照透得发柔; 给苏父的是一只百达翡丽的经典款腕表,低调得近乎沉默,但懂行的人看一眼就知道价格; 给苏母的是某高珠品牌的祖母绿胸针,配色温润,贵得毫不遮掩。 除此之外,还有成箱的年份茅台、顶级燕窝、雪蛤、进口松露礼盒,甚至连家里几个小辈的礼物都分得清清楚楚:限量版游戏机、钢笔、名牌围巾、收藏级乐高。 苏墨桥都惊讶了更别说其他人,外公拿着礼盒坐在沙发上,眼角皱纹都笑开了,“来就来,带这些做什么,太破费了,小应是吧?来来来,快过来喝点茶。” 亲戚们紧跟着热络地招呼,应洵之走过去时还顺手拍了拍苏墨桥后腰,要不是看着的人太多,保不准下个带着“看爷给你撑场面”的眼神就落她身上了。 徐零,苏墨桥表妹,在应洵之经过她时,连忙拿着手里的围巾礼盒站起身,她说了声谢谢,声音太小,应洵之没听到。 第二次了,第一次是他把礼物放自己手上,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他就走了,这次他刚好要坐外公旁边。 其实空位很大,但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故意借口对身旁坐着的妈妈,也就是苏墨桥姑姑说要让个位置。 姑姑一脸恨铁不成钢,表现得有些明显,但不好说什么,自己便趁着空位朝应洵之坐近,和那一帮亲戚开始七嘴八舌聊起来,她那大嗓门脱口的一句。 “哎呀,小应真是一表人才啊。” 紧接着跟来一连串。 “墨桥这孩子眼光真好。” “还是在京清读金融专业的啊?读书也这么厉害哇?” “听说家里是做大生意的?” 应洵之统统应付得游刃有余,直到林曼青招呼大家都上桌,姑姑这才意犹未尽止住了话茬,那眼神满意得像是给自己挑了个未来女婿。 这边苏墨桥已经被外婆拉着上桌,桌子是能坐十五六人的实木大圆桌,徐零刚被她爸使唤着拿了一瓶红酒过来,刚好是坐他们对面的位置。 抬眼刚好看到应洵之边应付着她喋喋不休的那个妈边伸了个腕过去,她注意到了,露出的腕上是根黑发绳。 就一圈,戴在他腕上刚好,坐着的女生勾着指头把它缠下来,指上有水汽,在他手心留下印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平安符 你会偶尔, 第68章 平安符 你会偶尔, 男生不在意, 接着侧头跟她妈说了两句她妈心花怒放就过来了,于是她妈喋喋不休的对象换成她。 她没仔细听,一直在隐秘又悄然地透过面前玻璃杯注视对面, 其实不必如此,桌上大半人的视线都落在那两人身上,只是青春期的女孩把自己的心思看得比天还重。 坐下没一会儿,还没吃几口菜就看他已经喝了三钱白的,她想这个姐夫应该很能喝酒, 没怎么上脸,其中一钱还是陪他爸喝的,他爸当时已经红脸了。 她边夹菜边关注,那杯喝完表姐后面好像就不让他喝了, 给他碗里盛了小半碗薏米茯苓炖鸡汤, 广州特色,祛湿用的。 北城那么干可能喝不惯, 果然他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俯身朝表姐耳语了一句,表姐纹丝不动, 他就端起来一口气喝光了。 桌上给他夹菜的人很多, 她妈要不是太远估计最贵的都会给她挑进他盘子里,他面前的盘子堆成小山的山珍和海味哪个味道不比那碗汤好, 他一个没动, 只是把那碗汤喝得一干二净。 这汤她从小喝到大,说实话没味道就是它的味道,难不成今天婶婶炖了一下午真变好喝了?她盛了一碗,喝了一小口,那碗汤到最后都没再动一口。 酒过三巡后, 大人们聊天内容就更多了,尤其是上了脸的那几个叔叔伯伯,连她爸不怎么能喝酒的今天都喝了不少。 她妈竟然也没拦着,她懂,因为那酒贵,刚才有几个懂行的看出来了,聊天时还说到这是80年陈年贵州的茅台。 还说什么难怪喝下去这么润,也不呛嗓子,整得她都想试试,后面她上网查了一下,目前单瓶售价20w,难怪,她看了眼桌上,已经空了三瓶。 还有一瓶被她妈趁着大家都在饭桌吃饭时偷偷藏进包里,于是后面她妈在桌上跟她搭话她就一句都没理。 今晚喝得最多的一定是表姐带回来的姐夫,她数不太清一共喝了几杯,但他基本来者不拒,连外公都劝他不用这么老实,但每次不管是对方朝他敬酒,还是他一个个轮过去敬对方他都是一饮而尽。 喝了那么多他面上不显,说话依旧有条不紊,外婆让他们两个以后都好好的,男生一晚上就没放开过她表姐的那只手,他转头应好。 这时她才看见他侧过脸时,红透的耳根。 她妈在旁边看着,嘴角笑着,眼神却发酸,“墨桥命是真好,从小到大,什么都比别人顺。” 又来了,紧接着徐零就感觉到落她身上似曾相识的视线,不甘心有,怒其不争有,她继续装没听见。 结果这副样子直接把她妈惹怒,她竟然开始口不择言,“咱墨桥也争气,就连高三得了这么严重的病说好就能好,最后半年随便一考都能上京清。” 当时饭桌热闹寻常,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听见,她慌张抬头确认,外婆依旧拉着他俩的手在絮絮叨叨嘱咐。 她才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真的庆幸这句话是只对她说的,她才扭头看向她妈,音量压低,“妈,你也喝多了吗?能不能注意场合,这些话是能这么说的吗?” 徐母自是一脱口便觉得不妥,那这也不是被她这个女儿气的,一晚上不说话,风光都被对面抢去了。 好在周围人都没听见,几秒后又恢复了惯常神色,在她的教育观里可以自己认识到错误,但绝不能有人以下犯上来点评她的错误,何况还是她的女儿。 她脸上依旧带笑,不过眼神冷下来,“零零,你今晚怎么回事?不应你妈的话又这样发脾气?别吃了,你先跟我过来,妈有话跟你说。” 徐零叹口气,放下筷子,跟着她妈去了露天阳台,身后桌上依旧欢声笑语,其乐融融,阳台背光,里面的热闹也被光线隔挡。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徐零看向对面的徐母,她今天是特意收拾过才来的。 头发新烫了卷,蓬松松地堆在耳边,生怕别人看不见她花了心思;脸上的粉扑得很厚,白得浮,偏偏脖子和脸分成两截,现在灯没照着还好。 刚才客厅里,能看到连细纹里都卡着粉。今天她穿了件玫红色的修身连衣裙,腰是硬掐出来的,领口缀着一圈亮晶晶的碎钻,走动时晃得人眼睛发花。 手腕上叠戴了两只金镯子,耳朵上坠着夸张的珍珠耳环,香水味也重,甜腻腻地浮在空气里,徐零大概能猜到她妈第一句话是什么,一个晚上有过无数次眼神暗示了。 她觉得表姐的男朋友真的已经做足了体面。 她一开口,唇上的口红跟着一张一合,颜色红得扎眼,说出来的话却比那口红还尖。 “让你刚才去敬酒也不去,一个晚上你没看大家都把目光放你表姐身上了?要不是她男朋友撑场面,以前哪次你会被忽视这么彻底?你说说看,是样貌比她差还是高三成绩比她差了?她还生过病,拿你这次二模成绩考京清不也是绰绰有余?妈识人无数,你怎么就不懂妈的良苦用心,让你去敬酒是刷个脸,没听她男朋友家里干什么的,以后找他们帮忙不就一句话的事,下半年都要大学去了怎么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跟你表姐上同所大学以后去了北城也好让你姐夫照顾你,他那个圈子什么出色的男孩子没有,到时候让他给你介绍介绍你这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你看你姐多机灵,人看着挺老实,才大一吧,就立马把人带家里来了,你私底下多多少少也找她学点,别老闷头只顾学习。等过一个月高考完,妈把你送表姐家里去,多少让你见见世面。” 徐零把目光从她口红上移开,“妈,见过世面的人还会偷偷藏酒吗?给你的镯子还不够吗?那明明是拿过来给舅舅的。” 徐母一听变了脸色,看了眼客厅又压低了声音走近,“你这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有你这么说你妈的吗?”末了不放心还补充了句,“还有谁看到没?” 徐零摇头,有失望吧,“还有妈,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大学不去北城读,我就想留在广州,南北水土不习惯我呆不下去,你不也说中山大学挺好的吗?起码也是省内第一吧,我要真去那么远你和爸要来看我也不方便。” “那哪有你前途重要啊,再怎么说北城也是一线城市啊,就拿你表姐那男朋友来说,广州能找着条件这么好的吗?别做梦了。” 徐零忍不住反驳,“那是因为表姐本来也很优秀,优秀的人去哪里都能找到。” “你不优秀吗?零零?你小时候成绩可比你表姐还好啊,顶多现在眼睛没她大点,其他哪里差了,更何况她还得过那种病,你没看她住院那几次多吓人啊,还想拿刀割手呢,说不准这病还遗传,我去医院看她那次好像还在写遗书呢,你不也看见了吗?” 说完忽然想到什么,眼睛精光闪过,“对了,你姐夫是给你带了条香奈儿围巾吧,那不有戏吗?今晚咱别回家了,就住这,你不刚好有几道数学题不会?我让你姐夫给你讲讲。” “妈?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而且表姐写的不是遗书,她是写给姐夫的,她当时还想让我把这封信寄给他,只不过后来她又拿回去了。” “所以他们高中就认识了啊?那你早说啊,难怪了我看他们感情那么好,那好像是没什么戏,不过我是真有点钟意那小伙子的,人长得又帅,谈吐还有礼貌……” 话没说完一道影子覆上徐零,紧接着带着烟味的嗓音传来,“姑姑,方便我跟你女儿聊两句?” 徐零僵硬着身子回头,只见高大的男生手上还夹着烟,烟蒂将落未落,应该是过来不久,徐母说曹操曹操到,自然是想方设法给他们创造机会。 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那方便的呀,姑姑再去吃点菜,随你们聊多久啊,不用担心,没人会过来这边的。” 徐母遛得很快,徐零一时不习惯,她看男生靠上了阳台栏杆,便率先解释,“……姐夫,我妈她喝多了,刚才都是胡说八道的别当真。” 男生好像真得喝得有点多,揉着眉心,过了好半晌,才不答反问,“刚才你说了什么信?” 徐零才意识到他要问的是这个,老实回答,“就是,就是表姐之前去学校看过你然后回来写的,好像有几封,本来是想让我寄给你的,后来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又要回去了。” 他继续揉着,连烟都没抽,烟灰簌簌落下,“你知道她放哪了?” “不知道,但是舅妈应该知道的,姐夫。”徐零没敢抬头看,注意到烟灰掉在他黑色裤脚旁。 接着冷不丁听他来了这么一句,“你看她开心吗?” 为措不及防的话题,徐零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又下意识回头。 不远处,苏墨桥正被外公外婆拉着说话,眉眼都是笑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连唇角那点很浅的梨涡都看得清。 应洵之迷蒙的眼神稍微清醒了点,吹了点风好受多了,话也多了起来。 “我也挺开心,真的。”然后收回眼,手肘曲着搭上拉杆,仰着头感受凉风,风把他的语气吹得很平,徐零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情绪。 “以前没陪长辈喝过这么多酒,也不知道原来我还挺能喝,今天喝了五盅还是五盅半吧,这种场合也是第一次,明天要难受一整天也认。” 脑袋掰回来的时候吸了第一口烟,吐干净,然后目光沉沉盯着面前女孩,他才注意到这小女孩还穿的校服,“所以知道我想说什么吧?我挺不想扫兴,至少在今天。” 徐零意识到,喉咙发紧,转过头来却将头埋得更低,“姐夫,对不起,我妈真得是喝多了,她不是——” “是不是,你心里有数。”应洵之打断她,语调仍旧不高,却压得人几乎不敢接话,“那瓶酒,让你妈装好带回去,别让人看见,不然说不清楚,我也不想跟你妈扯来扯去,最好你们今晚上喝完就回去,也别墨迹。” “我知道,可是姐夫……” “可是后面是你的事。”应洵之把烟摁灭,“我不想因为你妈,毁了我今天这么久的耐心。哄这么一大家子人开心是我应该做的,但总不能得寸进尺吧,也说不过去,你最了解你妈,所以这话我跟你说。” 说到这,原先徐母残留的香水味才彻底消失,他重重呼出口气,酒气挺浓,“你要劝也好,骗也好,哄也好,实在不行闹一场也行。” “我现在脑袋是真有点晕,等会儿也实在没精力再跟你妈去周旋,跟你说了这么多也别让我白费力气,成吗?难得把她哄这么高兴,也别让她为难,事情本来就不大,交给你就挺好解决的是不是?” 应洵之看徐零点头,满意地挑了下眉梢,也只是眉尾一点轻微的弧度,然后背身,风把他的话吹到徐零面上。 “行了妹妹,你也高兴点,虽然有这么个妈是挺磨人的,好歹给你姐夫个面子,回去也别真闹太大动静出来,我在这待会儿醒醒酒,你先过去吧。” “好的,姐夫。” 酒桌还在继续,应洵之清醒点后去找了林曼青,林曼青听到来意后还挺惊讶,不过没说什么,避着大家两人就去了书房,打开书桌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结果林曼青拿出来的不是一封,而是几张散页,大概是同一时期断断续续写下来的,本来要一并寄出去的最后还是留在了这里。 应洵之接过那几页纸时,纸边已经有些旧了,折痕压得很深,应该是被人反复打开过,又反复收起来。 林曼青站在一旁,她今晚也喝了小半杯酒,高兴的,但此时眼神也有些怅惘。 “她那时候不肯跟人说心里在想什么,去治疗那阵子,偶尔会写一点东西。我原本也不知道她写了这些,后来收拾她房间,才在抽屉最里面翻出来,她以为已经丢了,你们在一起不容易,就没想把这些旧事反复拿出来提。” 酒的后劲忽然又一下上来,应洵之脑袋晕起来,只能往书桌靠,然后低头翻开,字迹很清,落笔很轻。 “其实我有点不太会写这种东西。但是在房间里又很无聊,想了很久,还是得写点什么。 你不知道吧,应洵之,我高二下学期的时候偷偷回过学校一次。 “本来只是想在校门口站一会儿的,可我下车以后,还是忍不住往里面走了。门口保安换了一个新叔叔,看我的眼神有点陌生,但我一说是以前的学生竟然真放我进来了,操场边那排树还是老样子。风一吹,叶子响得很厉害。 “我去了你以前常走的那条路,从教学楼后面绕过去,站在楼下往上看。你们班那层的窗户开着两扇,窗帘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撞在栏杆上,我在那里站了二十多分钟。 “我后来回去的时候,路过小卖部,还看见了你以前总买的那种薄荷糖。我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拿了一盒,结账的时候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现在那盒糖还在我抽屉里,路过篮球场时那边也还是闹,远远听见有人起哄,我居然下意识去找你的声音。结果有个男生背影真得很像你,我站在那里看了半天,差点连保安关门都没听见。后来他转过脸,不是你。” “我当时居然松了口气。” “我想如果真的那么突然见到你,我大概不知道该怎么站在你面前。” 第二页字迹稍微密一点,那天估计写得更久了。 “第二次回去,是个下午。 “那天天气特别好,我本来没想进去图书馆,可我经过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你以前总坐靠窗那一排。 “我上楼的时候,心里还在想,如果你今天刚好在,我就不进去找你了,我只远远看一眼,确定你还在那里就行。 “结果你不在,最后我坐在离你以前的位置隔了两张桌子的地方,拿了本傲慢与偏见吧应该是,结果我什么也没看进去。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突然推门进来,我该怎么办。我大概会立刻低头,装作没看见你。” “因为我有点想你。” “又不太敢见你。”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又好像很没出息。” 信写到这里,字迹有一处很轻的停顿,墨色比前后都重一点,应该是落笔的人在这里发了很久的呆。 第三张纸明显被折过很多次,边角都有点软了。字迹比前两页更轻。 “第三次,就是去机场送你啦。 “这句写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好好笑。明明你不知道,明明我也没有真的站到你面前,怎么能算送你。 “可我还是想这样写,因为那天我确实去了。 “我知道你要走的消息,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说你已经保送了,说你接下来要出国,说学校里好多人都羡慕你,说老师提起你都很得意。 “好高兴啊,应洵之,你的人生就该这么精彩肆意。 “去之前我还告诉自己,我只是去看一眼航班信息。确认一下你安全就行。 “那天我到得有点早,在出发大厅外面站了很久。行李箱轮子压过去的时候,声音特别清。我有点怕人多的地方,其实是怕被你看见,所以一直躲在旁边的柱子后面,看着电子屏一行一行地跳。 “后来我看见你了,你比我想的还要好认。 “明明周围那么多人,明明来来往往都是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应该自己都不记得当时穿了件黑色外套吧,有人在你旁边说话,你偶尔低头听,神情还是很淡。跟在学校里一样,好像什么场面都压不住你,也好像什么离别都不会让你失态。 “来送你的人很多。同学、朋友,我能认出来有付终然,凌阳舟他们。 “我站得很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有人拍你肩膀,有人跟你笑,还有个女生递了你一个小盒子,大概是礼物吧。你接过去的时候点了下头,神情挺客气的。 “我那时候忽然有点庆幸自己没过去。 “而且我站在那么远的地方都已经觉得难过,要是真的走到你面前,我大概连一句‘一路平安’都说不完整。 “你过安检前,回头看了一次,那时候,我就突然很想叫你。 “你走以后,我在机场又站了一会儿。旁边一直有人来来去去,广播也没停过。可我那时候忽然觉得四周很空。 “像有人把什么东西从我身边拿走了。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可怜。 “可你别误会,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有一点舍不得。可能也不止一点点。” 最后一页,才是这封信真正想说的话,终于绕了很久,才小心翼翼落下来。 “好吧,我确实不太擅长写这些,写了这么多,好像都在说一些没什么意思的小事。 “可我还是想记下来。因为这段时间里,我能拿出来反复想的,好像也只剩这些和你有关的事情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告诉你,我不是故意不出现的,也不是故意不跟你说再见。 “我只是那时候,不太知道该怎么站到你面前,那段时间我都不太敢照镜子。 但我实在是太想你了,应洵之。 你也会偶尔,就偶尔想起我一下吗?” 应洵之看完,很久都没有动作。 信里其实一个字都没写自己怎么熬,也没写自己那段时间到底难成什么样,看来是真打算寄出来的,为什么又不寄了。 他浆糊的脑子慢半拍想起来,对,因为他已经出国了,她不知道地址。 其实也没过去多久,也就一年多而已,但回想一年以前又恍若隔世,林曼青叹了口气,“她那个时候自己难受着,又怕拖累我们,只能憋着,然后更难受。” 他得说点什么,但脑袋又很沉,他不确定现在说的话算不算稳妥,但他能保证一定真心实意,他开口,把语速放慢。 “阿姨,今天俏俏看到我带那么多东西过来时问了我一句,当时她问我是不是下聘来了,其实我原本是真有这个打算的,我们现在才大一,很多事情可以慢慢来不用操之过急,我知道,我妈也这么说,但我既然来拜访你们了,就得先把态度摆出来。” 他拦住了林曼青要开口的动作,当时连拦她这个动作都做得不太稳,他尽量继续把话说完整。 “阿姨让我先说完,所以订婚也是我这次过来主要想办的一件事,倒不是说急着一定要办什么仪式,就是想先把这件事定下来,长辈都聚在一起也不容易,这种事总得我先开口说话,但现在说这句话确实是有点仓促了,阿姨见谅。” 林曼青叹了口气开口,“阿姨能理解,洵之,订婚也不是一句话的事,你没必要因为看了这些信感动,什么承诺保证那都是虚的,你做了多少阿姨都看在眼里,阿姨知道你也不容易,只要看到你俩现在好好的就行了,而且订婚这个事也不小,你父亲在那个位置上,你母亲也不是普通人,虽然你家里人没反对,但总要走个流程,我们两家人也还没见过面,这种事急不来,等两家人找个时间,抽空坐下来一起聊聊再慢慢商定也行。” “而且我这个做妈妈的,难免要替她多想一点,你也别嫌阿姨多嘴,你现在看了这些,心里肯定不好受,也会更心疼她。可心疼是一回事,以后的路,是另一回事。” “你今晚喝了也不少,可能想法就会冲动点,你现在想订婚,是出于哪一种感情这得想清楚。” 林曼青不怀疑他对自己女儿的真心,只是不想让他被这种愧疚自责捆绑,这也是她以前从未主动开口说过这些事情的原因。 应洵之到这是真上头了,也怕真被误解,着急说出来的话跟刚进门礼貌叫人时那叫一个天差地别,莫名有些滑稽。 “阿姨,那我也把话说清楚,跟现在喝了多少酒没关系,也跟看没看这些信关系不大,您也别把事情想复杂,直说了我们家其实挺传统的,我爸这辈子,就栽在我妈身上,年轻时候谁都拦不住,现在五十多了,到现在也没爬出来。我大概随他,栽她身上,我认。对苏墨桥,我就是认死理,认准了,就死磕到底。我现在确实脑袋很晕,可能话说得不大好听,您挑着听,反正说白了,娶她就是早晚的事。” 说完他摇摇晃晃直起身,挑重要的讲完,一大串慷慨宣言以此明志后说话就开始不利索了。 “这信我拿走,我也不会给她看,没必要,要是阿姨听明白了,懂我意思了,麻烦您就告诉我晚上睡哪,我得先去躺会儿。” 后面是林曼青喊上苏墨桥两人一起把他扛回房间的。这些话苏墨桥听没听到不知道,反正应洵之对自己的保证是印象深刻。 所以后面几天在家住着,那些亲戚们上来劝酒他是说什么也不傻乎乎一杯杯灌了,徐零也挺有用,住着的那五天里,她妈后面一次都没再露过面,不过这是后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苏墨桥就跟着妈妈出了门,当时身旁男生还睡得很沉。 她们去的这座庙是广州最有名的一家,建在山腰上,香火旺了几十年。妈妈在车上跟她提过一嘴,说自己有什么大事都会来这儿拜拜,别人信不信她不管,反正对他们家有用。 苏墨桥以前不信这些。从小妈妈带她来,妈妈在蒲团上跪多久她就在旁边等多久,从来不知道那些闭着眼念念有词的东西有什么用。 但今天不一样。她跪在蒲团上,手里握着点燃的香,忽然就懂了,不是因为有信仰,而是心里有了放不下的人。 妈妈在旁边闭着眼,嘴唇无声动着。苏墨桥学着她的样子把香举到眉心,闭上眼。 她想了很久要对菩萨说什么,最后在心里只重复了一句话。 拜好后,妈妈去大师那里拿了两个叠好的黄色平安符,她和应洵之一人一个。妈妈说她之前就求好了,现在正好给他们。 妈妈没说的是,苏墨桥出国的那些日子,她每周末都会一个人过来,跪在蒲团上替他们两个求平安,所以这两道符的业力用佛家术语来说,能渡己渡人。 要走时,苏墨桥忽然让妈妈在门口等一会儿,妈妈只说让她快去快回。 苏墨桥点点头,没去正殿,穿过长廊,拐进寺庙侧面那条巷子。 来之前她做了很多功课,在网上翻了很久才找到这个地方,解厄堂。 殿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盏长明灯在角落里亮着。一个穿灰色僧衣的老僧人坐在木桌后面,桌上摆着笔墨和几叠符纸。苏墨桥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很轻,心跳却很重。 “师父,可以求符吗?” 老僧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说了一个词,“生辰。”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进房间时发现男生还在睡,昨晚因为宿醉难受了很久,看他侧躺着,被子堆在腰上,露出上半身皱巴巴的短袖,头发乱着,几缕翘起来。 然后她去浴室拧了湿毛巾过来,刚擦到下颌,男生没睁眼,懒洋洋声音传来,“去哪了,这么早。” 女生动作一顿,然后接着给他擦,老老实实答,“跟妈妈去庙里了。” 看男生一脸舒服惬意又有睡过去的迹象,她故意加重了力道,“先别睡,把你手机给我。” 男生眼睛依旧闭着,闻言长手一捞,直接拿过床头柜上的递给她。 苏墨桥接过手机,他机身万年不变的全黑,也从来不用手机壳,嫌厚,嫌多余,嫌影响手感。 用着也不讲究,才刚换半年,边角已经有磕碰,屏幕保护膜的边缘也起了几道细小的划痕。 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个磨砂黑的手机壳,回来的路上特意绕到学校旁边那家数码配件店买的。 最薄的那款,几乎不增加厚度,手感接近裸机,然后又把那张符纸放进去。 “平安符?” 男生的声音陡然吓了她一跳,抬头,果然看男生不知何时已经睁眼,苏墨桥点头,“嗯。” 他没有多问,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重新翻身过来搂住她,带她一起躺好,下巴搁在她头顶,准备继续睡回笼觉。 知道他不信这个,看他也不在意的样子,苏墨桥忍不住开口,“以后不管怎样,只要你带着手机,这个符纸就不能拿下来知道吗?好不容易求来的。” 男生胡乱点了点头,声音照旧含糊又随意,“知道了。” 可他其实不知道。 刚放进他手机里的是挡灾符,里面写的是她的生辰八字。他那张真正的平安符在她这里。 她想的是,如果那张符纸真的有用,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什么不好的事,至少可以让菩萨来找她。 她想不到别的办法。 比起他为她做过的,她能做的实在太少,太少了。 在前不久跪在蒲团的那三分钟里,她把这辈子所有的虔诚都用完了。 睁开眼的时候,看到长明灯的火焰在她面前的玻璃罩里跳了一下。 那一刻她信了。 菩萨答应她了。 那个香火缭绕的清晨,偏殿角落里那一盏无人留意的长明灯,菩萨答应她,这一生会一直保佑这个叫应洵之的男生。 平安快乐,健康顺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还给你 《第五人称 第69章 还给你 《第五人称 回北城之后的没几天, 应洵之带苏墨桥去了趟望山居。 那段时间,大概是,苏墨桥再想起林虞, 已经是不会想要流泪的时候。 从前这一带算得上体面,院墙刷得雪白,铁艺栏杆擦得发亮,春天蔷薇能爬满半面墙。 两家人住得近,门几乎不必敲, 隔着二楼窗户喊一声名字,就能看见对面有人探出头来。那时候的时光也是这样,明亮、热闹,带着旧日好人家的松弛与讲究, 不算大富大贵, 却也从不曾贫寒拮据。 小时候,苏墨桥总觉得这两栋房子像会说话。 她趴在自家二楼窗台上, 往对面喊一声“林虞”, 没过多久,那边的窗子就会“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露出林虞一张带着点不耐烦的脸。 她们就在这样一条短短的路上长大, 从这头跑到那头,从一个院子闯进另一个院子。 她记得, 林虞是那一片出了名的小霸王。 她小时候扎高马尾, 眉眼生得漂亮,脾气却比谁都横,裙子能好好穿半天都算稀奇,翻墙、爬树、抢男孩子的弹珠、把风筝放到别人家屋顶上,样样都敢。 谁要是惹了苏墨桥, 她第一个冲上去,明明比人家高不了多少,却偏偏一副“她归我罩着”的凶样。 苏墨桥和她就完全不一样。 苏墨桥从小就是个软妹,声音轻,说话慢,被逗狠了耳朵先红,跑急了发带都会歪。她抱着洋娃娃坐在林荫下看书,穿小皮鞋踩在台阶上,连哭都哭得安安静静,只会眼眶发红,抿着唇不出声。 每次被人抢了东西,她自己还没委屈完,林虞已经替她把场子找回来了。 她们小时候有很多这样的小事,其实已经淡忘很久,可不知怎么一来到这就想起来了,还越发清晰,甚至都能把每件事情对上当时的年纪。 七岁那年,苏墨桥最喜欢的金发洋娃娃被家里的狗咬坏了裙边,她坐在林家台阶上掉眼泪,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林虞嘴里嫌她娇气,转头却拿着针线盒蹲在地上,模仿周姨的样子皱着眉替她补蕾。 补到最后手指都扎红了,还更丑了,不许苏墨桥哭还故意板着脸说:“再哭我就缝更丑一点。” 十岁那年,苏墨桥被补习班留堂,趴在二楼窗边往外看,正看见林虞翻过自家矮墙,踩着花坛边沿朝她挥手。 手里举着两张皱巴巴的游乐园票根,那天她们偷偷溜出去坐旋转木马,苏墨桥怕得抓着扶杆不敢松手。 林虞就在旁边笑她:“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可木马转到最高处时,林虞还是伸手替她扶住了后腰。 十二岁那年冬天,苏墨桥发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半夜闹着不肯吃药。林虞穿着睡衣从对面跑过来,披着件大衣,头发都还乱着。 坐在她床边拿勺子敲药碗:“桥桥,你再不喝,我明天就把你最喜欢的那只兔子扔了。”苏墨桥烧得眼睛都湿了,还委委屈屈地信了,捧着碗一点点喝完。 等她睡着,林虞却把那只兔子抱在怀里守了她大半夜。 十四岁那年,下暴雨,院子里那架秋千被风吹得直晃。苏墨桥蹲在门口眼巴巴看,说可惜了,她最喜欢那架秋千。 第二天雨刚停,林虞就踩着梯子爬上去修,校服裤腿全是泥,手背还蹭破一块皮。她修完从高处跳下来,冲苏墨桥抬了抬下巴,像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试试,坏不了。” 她们就是这样长大的。 对面的洋房,是彼此年少的时光,窗子正对窗子,光影照着光影,无数个黄昏里,你一抬头,就还能看见从前的那个人。 回忆完这么多好像也没有很久,更没留下什么痕迹,应洵之坐在车里等,苏墨桥下车推开那栋老洋房的大门时,扑面而来的是陈旧木料和灰尘混杂的气味。 客厅很大,穹顶很高,水晶灯蒙了灰,白布罩住的沙发像一个个沉默的人影。楼梯扶手失了光泽,长廊尽头的画框也落满尘埃。 整栋房子都像被时间遗忘,空旷,安静,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单薄。 大一回国的那大半年,林虞竟然就是一个人这么住在里面的。 她压下情绪,继续放轻了脚步往上走,去了二楼最里面那间房,门一推开,苏墨桥站在门口,很久都没动。 因为这房间与这栋楼都格格不入,就这么一间,像是被谁从时光里单独剥了出来,崭新,温暖。 是林虞的房间,那张床她和林虞从小躺到大。 窗帘是浅杏色的,边角没有一点褪色,床单铺得平整,带着旧式棉布柔软的纹理,飘窗上的小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连床头那盏兔子形状的小夜灯都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空气里甚至没有多少灰,有人在隔着漫长岁月,固执地守住了这一小块地方,不许任何东西老去。 甚至连回忆也保存得完好。 她们小时候夏天怕热,常常挤在一张床上吹空调。苏墨桥睡相不好,总爱往人怀里拱,林虞嘴上嫌弃她热,半夜却还是会伸手把被子给她往上拉。 雷雨天苏墨桥怕打雷,林虞就翻身捂住她耳朵,懒洋洋地说,“怕什么,我在呢。” 那年中考结束,她们躺在地毯上分一盒冰淇淋,苏墨桥吃得满嘴奶油,林虞看了半天,最后只伸手替她擦掉,低声骂了一句,“你怎么长这么大还跟小孩似的,真埋汰。” 走到房间的柜子旁,苏墨桥看到了,林虞给她留了很多东西。 那只金发洋娃娃穿着补过的白色小裙子,裙摆针脚细密,一看就知道被谁笨拙又认真地重新缝补过,不知道这次又扎破了多少根手指头。 旁边是那只会响的八音盒,拧开以后还是旧旧的曲调,从很远的夏天里慢慢流出来。还有她们一起放过的燕子风筝,尾巴已经有些卷边,一双小皮鞋上掉下来的珍珠扣,几枚玻璃弹珠,一本封面磨旧的童话书,一盒用到快见底的蜡笔,一张旋转木马的票根,一只星星形状的发卡,一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发带,还有一整罐糖纸,红的、绿的、金的,层层叠叠,都是被人认真收藏起来的碎光。 每一样都很轻,但都压着好多年。 最下面的抽屉里,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相册。 她注意到,封面上,是林虞的字。 《第五人称》 苏墨桥翻开第一页,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段话。 “第一人称是我,第二人称是你,第三人称是他。 可喜欢一个人,并不是所有感情都能被语法收留。还有一种人称,站在故事之外,却比谁都困在故事里,到最后也不能为自己讨一个姓名。 这种人称,字典里没有,课本里不教,连语法也解释不了。 她都能想到林虞写下这四个字时,得意的那种小表情,就好像在说,怎么样,这名字不错吧。林氏暗恋法则太难听,所以想了很久,嫌弃也没办法了,你知道的,我就这点水平。 苏墨桥的手指停在那里,许久都没翻动,她是在说,你真了不起啊,林虞。 再往后,就是一张张照片。 从高一开始,林虞拍下了她的许多个瞬间。 有些照片甚至是她都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拍的,有几张倒记得清楚。 一张是运动会那天,她抱着一瓶水站在跑道边,周围喧嚣成片,她却微微抬着眼,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人群中央那个少年身上。 一张是晚自习停电那次,她靠在走廊窗边,月色落在半张侧脸上,眼神静静地望着楼下撑伞的应洵之。 还有一张,是下雪天,她把冻红的手缩进袖子里,站在梧桐树下,安安静静看着应洵之从校门口走进来,雪落了满肩,她都没动一下。 还有礼堂里、操场边、图书馆外、雪天的梧桐树下 、校门口那盏总是偏暗的路灯旁,她都有过同样的目光。 最后一张,是高二那场篮球赛。 苏墨桥才发现她能记得的这些照片都是因为与应洵之有关。 当时的她,也是现在才发现,目光里带着那么明显的心动。 而镜头背后的林虞,替她记住了全部。 这本相册在此刻看起来并不是用来纪念,反倒是用作一场漫长而无声的告别。 林虞把自己藏在每一张照片背后,安安静静地做那个从不被提起的人。 她拍下苏墨桥所有不能宣之于口的心动,也拍下了自己所有不能见光的喜欢。 相册最后夹着一封日记,应该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一页纸。纸张有点发皱,边角都卷了。 苏墨桥差点都要怀疑是不是十几年前留下的东西。 然后她深呼吸,打开。 桥桥: 我去英国以后,才知道原来天气真的能把人困住。 那里总是很潮湿,天阴着,雨细细密密地能下一整天,连风吹过来都像带着水。我以为离开以后,很多事会慢慢过去,可后来我才发现,不会。越是这样的天气,我越会想起我们小时候,想起你趴在对面窗边喊我,想起你抱着洋娃娃站在夕阳底下,想起你穿着校服,从那条青石路上一路跑回来,当时发梢都沾着太阳。北城的望山居在我的记忆里好像一直都是大阳天。 写这封信的时候,其实我已经离开英国大半年了,可我有时候觉得,我心里那个冬令时,好像已经持续了很多年。哪怕现在回国住在这里也一样,天依旧亮得很晚,黑得很早。 说实话我以前其实很喜欢黑夜。 因为晚上安静,大家都睡了,就没人管我在想什么。白天很多时候要装得没事,晚上就不用了。我可以发着呆想你,可去了英国以后,我开始有点怕黑。低头看一眼手机,再抬头,窗外可能就已经一片漆黑,哪怕那时候只是下午三点。 前阵子住院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明显。 半夜里我总能听见各种声音。有人压着嗓子哭,有人疼得忍不住喊出来,有人反反复复地按铃,也有人整夜整夜地叹气。病房的灯总是半明半暗,走廊上有脚步声,推车轧过地面,药水瓶轻轻碰撞,你知道吗?所有声音混在一起,真得让人很难分清,究竟是身体更难熬,还是心里更难熬。 我做完电疗那时候就经常会想,如果我们当初成为了更深的羁绊,会怎么样。 想到这,我居然有一点庆幸。我是庆幸我们没有走到那一步,庆幸有些事最后还是停在了刚刚好的地方,再往前走,我想我只会更舍不得,更难收场。 我很喜欢你,这件事到现在我都不想骗自己。因为喜欢了你很久,久到后来这件事都快变成习惯了。我本来是不想让你知道的。 或者说,我以前有过一点点希望,但后来就不敢想了。 因为我太清楚你看另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了。你望向他的眼神,安静、认真、没有退路。你可能不知道,你那样看人的时候,连旁观的人都会跟着难过。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再把这样的眼神分给下一个人了。 提起高三那一年,我还是会忍不住掉眼泪。 我才知道到头来我做过的最错的一件事,是把你也一起拖进了我的痛苦里。 那时候我太偏执,太想抓住一点什么,明知道你已经快撑不住了,却还是用最不对的方式,把你困在我身边。我以为那是爱,可落到你身上,已经变成伤害了。 你那时候红着眼睛对我说,‘虞虞,求你放过我吧,我太痛苦了。’ 这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所以我在学。 网上最近特别流行这句话,说是英国进入冬令时的时候,我们该见面了。 放到国内也很适应。 但我现在学会放手了,自欺欺人说不见也很好。 其实挺有道理的,有些告别不是非要面对面完成,释怀也不是一定要说出口才算数。 所以停在这里,反而是最好的结局,我欣然接受,也甘之如饴。 我甚至想过把钥匙留给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可以留住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你望向他的每一个瞬间,我都替你记着,而我望向你的每一个瞬间,我也想替自己留着。可后来我觉得,那样不对。 如果我还一直攥着它们不放,我就永远走不出去。 我现在唯一希望的是,你往后的人生要晴朗一点。你要开心顺遂,不用回头看我,你只要往前走就够。 那就说到这里吧,桥桥,这十九年,我把它还给你。 也把我自己,还给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回家咬 被女朋友晾 第70章 回家咬 被女朋友晾 苏墨桥此刻才明白, 林虞的释怀并不是某个遥远冬夜里突然降临的顿悟。 那封信的纸页、字迹、甚至夹在相册里的位置,都在告诉她这其实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告别。 它分明是在登船前就已经写好的,在英国的雨落下来之前, 在冬令时来临之前,在异国那些漫长潮湿的黄昏真正把人困住之前,林虞就已经替自己做好了放下的准备。 她还是没哭,盯着那封信,忽然想起一件几乎要被岁月磨淡的小事。 林虞的文采其实一直不好。 她从小就不是会写字抒情的人, 语文老师每次发作文,她都皱着眉趴在桌上咬笔帽,东拼西凑写满八百字,能拿个及格分都算超常发挥。 小时候写检讨, 她总嫌“对不起”三个字太肉麻, 写情绪写不出来,写道理又写得生硬, 连夸人都只会翻来覆去一句“挺好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笨拙、嘴硬、连心事都说不圆满的人,却替她写了那么长的一篇。 纸页上有涂改, 还有落笔时停顿过很多次的痕迹。有些句子算不上漂亮, 甚至称得上生涩,前言未必都衔得上后语, 连情绪都表达得不够婉转。 可林虞这十九年, 从没把哪篇作文写得这样认真过。 她所有贫瘠的词汇,拙劣的修辞,写不漂亮、也说不圆满的情意,都在这一页一页纸里,孤注一掷又毫无保留地扔给了苏墨桥。 她不再看, 把相册合上,抬头看窗外,落到眼底的是那两栋彼此对望的老洋房。 它们就是年少时光本身,安静、漫长、盛大地站在那里,只要一抬头,其实就还能看见从前。 可人终究不是房子,人只能一边失去,一边长大。 …… 应洵之一直没进去找她。 他把车停在老洋房外的梧桐树下,半降着车窗,安安静静地坐在驾驶座里等。当时夕阳正一点一点往下落,大概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还是多久他也不确定。 当时金红色的余晖穿过枝叶,碎碎地铺在挡风玻璃上,也落在他指间那点明灭的光影里,车窗外地上已经掉了三四根烟蒂,院门半掩着,装着那个姑娘的老洋房还静静立在暮色里。 他也没催,天边最后一线日光沉下去的时候,院门打开。 苏墨桥其他什么都没拿就怀里抱着那本黑色封皮的相册,应洵之看她一步步走出落满尘埃的暮色,然后到他的世界里。 然后隔着挡风玻璃看了她两秒,才伸手替她推开副驾的车门。 女生上车第一句话就是,“又抽这么多烟,应洵之。” “那要抽你吗,宝宝。”说着男生欺身靠近,看清她眼里没有哭过的痕迹,连一丝眼红都没有时,满意地抬高眉骨。 无视她恼羞成怒瞪着他的眼神,从她怀里把那本黑色相册抽走,等拿过来时才问,“我看看?” “……” 随意翻开,内容跟他想的大差不差,相册里没有林虞,镜头里从头到尾都只有苏墨桥。 可翻到后面,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动作慢慢停下来。 相册里的苏墨桥,明显不是同一年的样子。最前面的几张,头发还只到肩上一点,发尾薄薄地贴着校服领子,脸也更青涩,眉眼没完全长开,站在人群里的样子都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稚气。 再往后翻,头发长了,神情也比从前更沉静。可那种目光没有变。 有时候是操场边一处明显热闹过头的位置,照片边角带进半截领奖台,有时候是教学楼下那把撑开的黑伞,拍到伞骨,拍到雨线,拍到她望过去时过分专注的侧脸,有时候是礼堂门口某个刚好空出来的位置,周围人的神情都是散的。 唯独她一个人,视线落得那样定,大概是在追着谁。 像一条线,从高一,一直牵到高二。 他垂着眼看得很认真,把前后几张连起来看,忽然就从那些零碎的场景里,拼出了一个过于清晰的答案。 然后他气笑了。 苏墨桥觉得莫名,偏头看他,“你笑什么呀?” “我刚才还在想,林虞拍了你这么多年,怎么角度能万年不变。” 苏墨桥眨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捏她脸颊,逗她,“这么明显,我怎么才发现,有人比我想的还要没出息一点。” 苏墨桥终于反应过来,抬手就想把相册抢回来,连名带姓喊他,带点警告意味,“应洵之!” 他顺势把相册抬高,没真躲,“高一就开始了?” 女生不理他,他尾音故意勾人,点点头,下了结论,“苏墨桥,你藏得挺深啊。” 苏墨桥耳根一下子热起来,抢不过只能气鼓鼓放弃,那点狼狈和赧然混在一起,典型的欲盖弥彰。 她干脆不看他,把头瞥向窗外,还在犟,“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原本以为,女生对他的心思,大概是后来某一个时刻才慢慢有的。也许是高二,也许更晚一点,可现在他才知道。 原来那么早。 看小姑娘这么不经逗,他把相册合上,故意皱了下眉,落了个勾子,“不过这事我有意见宝宝。” 果然,女生又忍不住转过头看他,“什么意见?” “你该表现得再明显一点,你要早这样,这里面就都是我俩合照了,省得你还一个人暗恋这么辛苦。” 苏墨桥察觉被耍,没好气冲他喊,“你那时候还明明让我听别人的表白!” 下一秒女生被男生搂进怀里,有吻落在她发顶,男生低声哄,“可是很乖,宝宝。” 这么多年,一心一意,眼里只有他,也只等着他。 他原本不喜欢这些旧回忆。 不喜欢另一个人把她的十九年收得这样完整,可此刻他却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这本相册,他才第一次这样清楚直观地顿悟,原来苏墨桥喜欢他喜欢得那么早。 她所有不言声色的心动,就已经被另一个人替她收集好,装订成册,再迟来地交到他手里。 这意义就完全不同。 破天荒,这是他心里第一次这么感谢林虞。 “那你还取笑我。”女生声音闷在他胸口。 “没办法,主要林虞拍照水平确实不行,有几张拍的很丑。” 女生忍不住张口直接朝他胸口咬下去,应洵之只觉得痒,没躲,不紧不慢补了句,“以后还是只能我来拍。” “……”女生依旧没动。 “松开宝宝,回家再咬,这里人太多,影响不好。” “……” 车灯亮起的那一瞬,老洋房和那段过于漫长的旧时光,都被一点一点落在了身后。 …… 五月中旬,北城的天气也开始热起来。 苏墨桥在图书馆对着电脑屏幕改了两版口译展示的稿子都不满意,文档右上角的字数统计从三千变成两千八,又从两千八变成三千二,光标在最后一段来回跳了几次,终于决定还是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查了一下课表,看时间来得及,犹豫了没一会儿,抓起包出了图书馆。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金融系校区,路上明显男生比女生多,问了保安专业课楼的位置,顺着林荫道走过去,然后找到那栋灰白色的看上去异常大气的教学楼。 她在走廊里找到了对应的教室。 后门关着,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到里面还在上课。 她老老实实靠墙等,没一会儿,下课铃响。 紧接着教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学生三三两两涌出来。 走近后明显有学生认出她,女生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午后的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在一群穿着t恤大裤衩、背着双肩包的学生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断有人经过她的时候多看两眼。 但大概知道她来等谁,不过也是因为第一次来接他下课,才稍稍好奇看她一眼又继续往前走,但偏偏有那么一个从不看校内论坛,也不与人讨论八卦的理科男看到了,然后还走过去了。 “同学,你等人?” 苏墨桥循声抬头,来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两本砖头厚的专业书,印象中没见过他,但还是礼貌点头,“嗯。” “等谁啊?我是这个班的,说不定我认识。”男生往前迈了半步,语气热情了几分,“你要是找人我可以帮你叫一下。” 苏墨桥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精准地扣住了那个男生的上臂,一把把他往后拽了两步。 拽人的是一个更高的男生,穿着同样的深灰t恤,他表情像见了鬼,“你干嘛呢?” “干嘛——我问问人家等谁啊。” “我问你干嘛呢。”拽人的男生压低了声音,表情在努力憋笑和惊恐之间切换,“你是不是傻。” “我怎么傻了?” “你知道她等谁吗你就上去?” 戴眼镜的男生被他那个语气搞得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同样有点懵的苏墨桥,又转回来,“……谁啊?” 拽人的男生无可救药看他,察觉到教室窗户里扫过来的视线,深吸了一口气,一句话不说也来不及解释,就是拼命把他拽离这个是非之地。 没往外走几步,眼镜男生还在频频往回看,但是明显察觉到教室门口多了几声骚动。 隐约听见有人朝走廊的方向喊了一声,“呦呦洵哥,你女朋友来接你了。” 他还傻乎乎回头问了一嘴,“洵哥?应洵之?” 他朋友一言难尽看他,“知道还不赶紧走?” 眼镜男生不太相信,恰好回头这一眼,看到高个男生从后门出来,距离太远,看不清神情,但那几步确实是往女生走过去。 就这么一小段路,周围的目光都聚过去了。 有窃窃私语传来,眼镜男生才终于如梦初醒扭过头不再看。 扭过头的下一瞬,女生动了,此时男生距离女生不过三四步的距离。 然后周围人就眼睁睁看她径直擦过男生,朝身后走出来的老师迎过去,眼睛明显亮了,在女生喊完那声“张老师”后,应洵之身后那帮朋友明显静了一瞬。 寂静的空间里张老师那句话格外清晰,“苏墨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老师我发了您好几条消息,有个术语处理的问题想问您,实在等不及了就直接过来了……”苏墨桥没发觉周围的异样,怕老师忙只顾得上先把要紧事交代清楚。 张老师拍了拍她的手臂,“我手机放办公室里了,一直没看。你来得正好,我刚下课。” 两个人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边,就这么聊起来,聊到后面张老师忽然想到一件事。 “最近有个中英联合培养项目的圆桌会议,学校外事办在挑学生志愿者。”张老师扶了下眼镜,“不是普通接待,规格很高,除了外宾,校方和请来的贵客都在。外事办那边要英语底子扎实、口语和听辨都稳、还能做英文会议记录的人。学院这边先推名单,我想把你报上去,你愿不愿意试试?” 苏墨桥很意外,但又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 周老师笑了笑:“那行,后面还有筛选。这个位置不显眼,但不好坐,真坐上去了,坐在后排也得能托得住事。” 后面周老师又跟她嘱咐了几句,她一一应好。 走廊里,那一群本想看好戏的人遗憾没留到最后,因为各自还有事,只能在经过靠在墙上等着的男生时,明知故问一句,“咋了洵哥,第一次被女朋友晾在走廊上,不太习惯啊?” 然后不管他反应遛得飞快。 两人聊到差不多教室人都走完,张老师才抬头看了对面一眼,忍不住笑出声,“苏墨桥,其他细节问题我晚点微信跟你沟通吧,每次好像都因为我让你男朋友等你半天,剩下的没问题了,我后面还有课,你们先回去吧。” 苏墨桥觉得这句话也是似曾相识,她也没料到她们专业老师过来代课的班级刚好是应洵之他们班,也知道刚才男生就一直在旁边等,怎么这么巧每次这样的场面都让老师碰上。 脸红半天,不知道怎么就说出这句话了,“……也不是的老师,我也是刚好想来等他下课。” 她确定男生一定有听到。 等老师走远,她才后知后觉丢人,转过身来,看男生一手拿着专业书,一手滑手机,一条腿微屈,安静又无聊地靠墙上。 听到了但他没什么反应,目光交汇的瞬间,他把手机收回裤兜,然后朝她抬了下眉,苏墨桥忽然就看懂他眼神,然后耳根开始发热,看了眼周围已经没什么人,才深吸一口气,朝男生的方向走过去。 脚尖碰上他的,男生依旧一动不动,她叹气,然后伸手搂住他腰,把自己送进他怀里。 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在他衣服里,“你们校区好远,一路走过来的,好累呀,等会儿会有人出来,快走好不好。” 这一幕,刚好落在发现落了一本书又折回来的眼镜男生眼底。 不远处脚步声戛然而止,应洵之察觉到,手没抬,只抬了眼,那一眼,眼镜男生忽然很想原地消失。 他脚步移不开,也无法与之对视,因此注意到,男生插裤兜的那只手,慢悠悠搭上了女生的腰,没怎么使力,但换来女生更主动的贴近。 就连到腰侧的乌黑长发都缠着他手背,像妖姬。 晚上还是去吃的学校旁边那家苏式面馆,这段时间天气热,苏墨桥爱上了凉面。 应洵之嘴上嫌弃学校周围停车麻烦,最后还是会把车绕进那条不算宽的胡同里,那家店面在挺里面的位置,大g的反光镜有一次还直接给擦了。他无所谓,照样开。 后来几天,学院和外事办接连做了两轮有关圆桌会议的志愿者筛选。 先是学院里过一遍名单,再由外事办单独复筛。筛得不算轻松,不只看英语成绩和口语,还要现场做英文概述、听辨速记,甚至临时给一段外宾发言,让候选人当场整理成一段能写进正式纪要的英文摘要。 苏墨桥那天穿了件最简单的白衬衣,坐在一排学生中间,轮到她时,她把录音听完,低头在纸上记了几行,停了几秒,便把句子写了出来。 外事办的老师看完后,只抬头问了她一句:“以前做过正式会议记录?” “做过学院论坛和接待纪要。”苏墨桥老老实实回答。 老师点点头,没再多问。 名单下来时,她被留到了最后。 安排的位置也正如张老师说的那样,不显眼,却最考功夫。她不坐前排发言席,只在圆桌会后排负责英文纪要和临场材料补录。 圆桌会议定在周三下午,行政楼顶层的小会议厅。 她到时席卡、耳机、项目册、流程表,都已经整整齐齐摆在长桌上。外事办的老师带着几个学生核对人名和顺序。 苏墨桥先跟着把英方代表的院系、职务和发言次序过了一遍,随后坐到后排记录席,将两本笔记本摊开,一本记中文要点,一本专门留给英文纪要。 人陆陆续续到齐以后,会场也一点点静了下来。 应处是最后几位进来的贵客之一。 应崇礼,外面的人大多不直呼其名,只称一声“应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回老宅 给我奖励, 第71章 回老宅 给我奖励, 他早年一直在教育系统, 后来转到更高层面的高校资源统筹与国际合作事务上,近两年又升任教育部一把手,挂着数不清的重点高校校董会顾问、教育合作项目总顾问的头衔。 在北城高校圈里, 他算得上真正有分量的人物,还是唯一。 许多学校请他到场,倒不是为了撑门面这么简单,更多是因为他看过太多项目,也拍板过太多事, 他一句“可以往下做”,往往比一场客套的表态更有用。 这次京清大学中英联合培养项目的圆桌会议,学校请他来坐镇,也是这个缘故。 他落座主位偏右, 校方几位负责人说话时, 连语气都比平日更郑重些。 苏墨桥只抬头看了一眼,便把视线收了回来, 她当时并没看出来应处的另一层身份, 毕竟距离太远。 会议很快开始,前半场一直很顺。 英方介绍他们的课程模块设计, 京清这边谈联合培养路径和学分互认机制, 彼此都按准备好的内容往下推进。真正的变数,出现在自由交流那一段。 那位英国教授放下手里的资料, 忽然脱开了原本的提纲。 他先是谈了一句“global competence”, 又提到“local intellectual tradition”,随后话锋一转,笑着问京清这边:在强调学术纪律和基础训练的同时,学校如何确保学生拥有足够的表达自信与独立判断,而不仅仅是“well-prepared answers”。 这问题不算咄咄逼人, 却很难接。 原定口译老师把大意译了出来,意思没错,但太直了。 副校长端起水杯,外事处老师低头翻材料,显然都在找一个更妥当的回应角度。 苏墨桥抬眼看了那位教授一眼,又低头扫了一遍自己刚才记下的英文关键词。思考一会儿后在纸上写了两行句子。坐在她旁边的外事办老师本来只是下意识往她这边一看,结果看见那两行英文,立刻伸手把纸接了过去。 外事办老师来不及多说,直接把那页纸递给了主持会议的副校长。 副校长扫了一眼,顺势接了话。 他先用中文回应了京清的人才培养逻辑,随后转向英方,照着那段英文做了简洁总结。那几句话一出来,原本有些绷着的气氛立刻顺了下来。 因为不算硬碰硬地反驳对方,也没有刻意讨好,而是把“表达能力”和“学术底子”放回了同一条逻辑线上,既接住了问题,也抬住了学校的立场。 那位英国教授听完,笑着点了点头。 后面的讨论就顺得多。学分认定、导师配置、论文评估标准,一项一项往下谈,原本最容易卡壳的地方,反倒因为前面那次救场,把双方说话的分寸都调顺了。 会后,英方代表离席,校方几位领导还站在门口继续寒暄。 外事办老师把手里的草稿页夹进文件夹里,拍了拍苏墨桥的肩,低声说:“今天多亏你。” 苏墨桥笑得腼腆:“是老师接得好。” 走廊另一头,应处和校方一行人往外走。 秘书跟在他身后,替他拿着资料。走到电梯口时,校方负责人还在说方才会议推进得顺利。应处点了点头,没多作评价,只留了一句。 “刚才后排那个做记录的姑娘,能力不错。”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凑巧,在一个礼拜后苏墨桥跟着应洵之去应家老宅前,她其实只把这当成一次正式见长辈的机会。 可等她真正迈进客厅,看见坐在主位上的应处时,整个人还是明显懵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京清圆桌会议上那位分量极重、连校方都格外郑重相待的贵客,竟然会是应洵之的父亲。 更让她震惊的还是他那句,“苏同学,不记得我了?前两天我们刚在学校里见过。” 也因为有了这个契机,苏墨桥大部分源自这位应处的紧张不安也消散大半。 一顿饭吃得比预想中轻松。老太太一直在给她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苏墨桥一边说“奶奶我真的吃不下了”,一边还是把每一样都老老实实吃完。老太太看她吃得起劲,越看越喜欢,夹菜也越来越起劲,苏墨桥也越来越吃得抬不起头来。 后面还是坐对面的黎女士实在看不下去才出声制止,末了又瞪坐她旁边的应洵之一眼,应洵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耸耸肩。 “前两天因为那个什么圆桌会议,人都累瘦了,平时让她吃点什么都挑,好不容易今天有胃口,我干嘛拦着。” 男生话刚说完,就被狠狠踩了一脚。 然后女生立马红着耳根抬头,放下筷子摆手,“我没有很挑,今天桌上的每一道菜我都喜欢的阿姨。” 紧接着另一边筷子夹着一大块东坡肉又放进她碗里,老太太和颜悦色,“我就知道桥桥肯定喜欢,小姑娘这么瘦,才吃了一碗饭而已,哪里就吃不下了,对吧桥桥?继续吃,奶奶就喜欢看你吃饭。” 苏墨桥到这是真有点哭笑不得。 没办法,自己放出的话,微微叹气,刚想拿起筷子,盘里堆满饭菜的瓷碗被男生换过去,紧接着是只有小半碗的黄金鲍鱼粥放上她餐盘。 “奶奶,吃撑了也得不偿失,又不是之后都不来了,以后多的是机会。” “你这臭小子又不懂得照顾人,奶奶还不是怕你好不容易到手的媳妇丢了!到时候哭都找不到人!” 苏墨桥觉得这点真是冤枉他了,但她也不敢说话,怕等会儿又是什么山珍海味放她碗里,只一个劲默默低头喝粥。 但老太太对苏墨桥的热情显然不只停留在饭桌。 到后面应洵之看到老太太从书房里拿出的那本厚厚的相册籍时,实在没忍住,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来,不由分说就把自家媳妇掳走了。 老太太肯定不愿意啊,但当时应洵之在老太太耳边说完那句话以后,老太太就立马笑眯眯地让他们赶紧上楼了 苏墨桥好奇问,“你说什么了?” “还想要曾孙就别打扰你孙子干活。” 毫不夸张,苏墨桥在楼梯上当着奶奶的面就立马把他那张嘴捂住,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想说他,但是碍着长辈在,只能恼羞成怒瞪他。 应洵之发现这姑娘最近胆子是真肥,他经常话都没说几句,那大眼睛就蹭蹭剜过来,懒得废话,一把就着姿势把她抱上二楼。 一放下来女生就咋咋呼呼,“应洵之,你能不能注意点!这可是在你家!” 平时在家里在朋友面前说些浑话就算了,怎么在长辈面前还能这么不正经! “你好凶啊宝宝。” 苏墨桥没想到他还一点没认识到错误,倒打一耙,如此不可理喻,追上他,在他跟前站定把他拦住,“那可是你奶奶!你说怎么能讲这种话给她听,我们还是大一……” “吵死了。”说完,男生的吻落下,把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堵住。 他没想在这亲太久,人多眼杂,停留一瞬,退开,看她还要继续开口,他故意曲解,威胁,“还亲不够?” 女生终于老老实实闭上嘴,只是一个劲瞪他,那凶样简直了啧啧,看来回国以后真是把她惯的有点无法无天。 看她手上还戴着奶奶上饭桌前给她的镯子,应家媳妇独一份,这下地位还直接比他高出一截。 他啧啧摇头,“怎么这么好收买,才来第一天就帮着他们说话。” 他刚牵起女生的手又被她没好气拍开,甚至还转过身不让他看她,应洵之莫名就窥见了日后的生活,无奈,叹气,是为自己未来的家庭地位叹气。 没辙,低头,出声解释,“我只是跟老太太说,要带你上楼熟悉一下日后的家而已。” 虽然也不见得会时常来住,但看老太太喜欢她打紧的那个样,往后她过来的日子应该也少不到哪里去。 女生终于听进去,肯让他看她了,应洵之看她立马收起了龇牙咧嘴,脸上还闪过心虚那样,忽然就起了捉弄心思。 “错怪我了,跟我道歉宝宝。” 他故意装得受伤,其实女生也不算误解他,但他这一招屡试不爽,果然,女生开口就想说对不起,他及时拦住。 然后摇头,“这样没诚意。” 如果只动动嘴皮子说道歉的话。 “……”女生眨眨眼,似是不理解。 应洵之没说话,短暂的静默里女生忽然就看懂了他眼里的意图。 女生似乎从未发觉,男生自她回国后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引导她主动,而她在不自知中也欣然接受。 应洵之不再像往常弯腰俯身,不是迁就配合她的姿势。 一动不动站着,女生在看了身后楼梯没有再上来的人,才抿抿唇,努力踮起脚,可是不够,她只能伸手搂住他脖子,勉强让他低下来些。 唇碰上他脸颊前一秒,男生侧过脸,女生措不及防,刚好吻上他唇。 女生以为是自己搂着他脖子的力道太重,男生没定住,她连忙慌张退开,“不好意思,我……” “怎么突然亲上来了?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手。” 说着,抬起手背,果然,女生看到,还泛着红,她顿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这次就算了,以后别这样了。”男生表情控制地很好,装作善解人意又纯良无辜的样子。 可这话落到女生耳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等等,明明一分钟前他还这样对她过,甚至比她还过分多了? 男生看女生反应过来要发难,收起玩心,不再逗她,神色自若牵起她手,带她往里走。 “走吧,反正你只会拿捏我,最后认错的都是我。” “???” 苏墨桥懵怔又极度不理解,男生无视,一路带她到最里间,然后推门。 因为满目的粉色,女生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房间大的离谱。 粗粗扫过去一眼,墙壁是浅粉色的,窗帘是奶油粉色的,墙角放着一张原木色的婴儿床,床上挂着一串手工缝制的玩偶,每一个都穿着不同颜色的小裙子。 旁边是一个奶白色的矮柜,柜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童话绘本,柜子旁边立着一个和婴儿床差不多高的小衣柜,柜门半掩着,能看到里面挂着的小衣服,从新生儿尺寸到三四岁的都有,叠得整整齐齐,颜色从粉白到鹅黄到浅紫,件件都带着蕾丝边。 地上铺着一块圆形的奶油色地毯,地毯上放着一只半人高的泰迪熊,脖子上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 苏墨桥站在门口,整个房间东西堆得满满当当,还有好多都来不及细看,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看应洵之。 她也没听说过他要有个比他小这么多的妹妹了啊。 应洵之知道她误会,想笑,出声解释,“爷奶给未来曾孙女准备的。” 苏墨桥闻言嘴巴微微张开,震惊,“我今天才刚来家里,怎么这么快这些都准备好了……” 应洵之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觉得她表情比里面东西有意思多了,“爷奶现在年纪大了,也没别的盼头,就指望这点喜事了。家里也没人能拦着,所以随他们了,想怎么弄怎么弄,大概你出国前就在准备,现在就成这样了。” 应洵之没说出国前,他本来打算生日那天带她回老宅,也是那时候他爷奶开始准备的。 苏墨桥都不知道该摆什么样的表情,难以想象他们才这么小的年纪,竟然站在这里想象未来有宝宝的这一幕,没敢再看他,只是忍不住小声问,“那万一是个男孩呢?” 应洵之干脆领她进去,没忍住笑,“你都还是个宝宝,怎么比我还想要宝宝。” 苏墨桥:“……”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身体养了很久才恢复。我爸那个脾气,看到她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说什么都不肯再让她生了。” “所以,”他人靠在书桌,掏出裤兜的火机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点火的刹那看向她,“我也不想让我的宝宝那么辛苦。” 苏墨桥对上他视线,看清眼底染着的一簇淡蓝火焰,耳朵又开始烧,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慌乱转过身去,假装继续参观房间。 空间太静谧,她赶紧开口转移话题,“这些书都是奶奶买的?” “大部分是。我妈嘴上说用不着,后来逛街看到好看的也往家里带。四个大人,我爷我奶加我爸妈的购买力加起来确实有点离谱。” 他用下巴指了指房间,“你看看这个房间还能放下什么。” 不用看就知道,刚才进来的时候为了不碰倒东西都算得上小心翼翼。 “我小时候哪有这种待遇,应家对男孩从来都是放养。”应洵之补了一句,似乎料想到日后开始头疼,“要以后真是个男孩,估计这些衣服照样会给他穿。” 苏墨桥还是不太敢设想这样的画面,她一点没有做好准备,只能抿着嘴继续参观,目光扫过窗边的玻璃柜时停了一下。 柜子和整个房间的画风不太一样,因为里面只放了一个八音盒。 底座是普通的塑料质地,边缘甚至有一点毛糙,和这个房间里其他那些精挑细选的东西比起来,显得粗制滥造得有点扎眼。 苏墨桥蹲下来,隔着玻璃看了几秒,没忍住拿出来看,中途不小心误触了什么开关。 底座霎时亮起一层暖黄色的光。 同时响起一段音乐,flower and dance,带着一点电子音的质感,有些失真,但依旧好听。 紧接着她目光一顿,手上动作也停下来。 眼底一瞬不瞬倒映出的,是从底座小孔投射到虚空的一幕幕投影。 画面一张张在变,但无一例外。 都是她。 都是那本《第五人称》里的她。 五分钟过去了,应洵之把火机都玩得无聊,等得没耐心。 走过去,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抱起来。 转身把她放在落地窗前书桌上,看她还牢牢把着八音盒,“做给我女儿儿子玩的,你拿着是怎么事?” “好丑呀。”女生皱了皱鼻子,没抬头。 应洵之听出异样,勾她下巴,撞进她眼里,还好,没有很红。 他对这句评价置若罔闻,又把碎发别到她耳后,教她,“你应该说,给我奖励,宝宝。” 他垂下眼睫的角度显得很乖,两人此刻距离是她没意识到的近,呼吸交织在一起,她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又闷又急。 “不行,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上楼了。” 应洵之抬眼,透过她发顶,恰好看到落地窗外,后花园,黎女士站在那打电话,他爸从身后把他妈拥进怀里。 这一幕,不难想象,也可以放在十年二十年后的他们身上。 这些梦寐以求幸福的时刻,是她让他唾手可得。 他内心有满足喟叹,目光收回,看怀里女生手指仍然紧紧捂着嘴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他又忽然起了兴致,声音压低,呼吸扫过她耳畔,“没有人会上来,我教过你很多遍,不论是在哪里,你一直都学得很好,对不对?” 女生身体僵硬一瞬,她听懂,他手搭上她腰,指尖带过的地方在轻颤,他没停,继续引导,“宝宝,你知道的,该做什么会让我开心,在这里不会太过分,但你总得给我点好处。” 他承认控制不住内心一直压抑着的恶劣因子,可能是这个房间给了他启发,可能是迫不及待想要快进到楼下父母那般的生活。 也可能是他一直就这样,只不过他之前体会过一次失去的代价后,就再也压抑不住要她的身心都为他沉沦的渴望,因为他早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更久,还是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女生的动作,女生如梦初醒般飞快推开他,然后满脸涨红着跳下桌子,说了句我先去找奶奶了,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应洵之没吭声,整理好自己后,慢条斯理接起电话,电话对面响起应处的声音,“别玩太过火。” 他与站在花园石径上的应处对视,他妈早已走开,只有他一人,他努了努嘴,表情带着一点懒散又痞气的笑意,无辜耸耸肩,“我做什么了爸?” 应处一句话没说就把电话挂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办球赛 我不在就欺 第72章 办球赛 我不在就欺 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高二上学期,临近cfa全球总决赛那段时间,应洵之是真的忙。 忙到连他高一上半年暑假一手创立起来的长曲棍球社团, 都有将近半个月没亲自去盯。 好在社团已经发展了大半年,从最开始场地申请、器材采购、招新训练都要他亲力亲为,到现在已经慢慢成了气候。 副社长和几个骨干都带得出来,平时训练、周末约赛、社媒宣传,也都做得有模有样。应洵之偶尔在群里回两句战术安排, 或者深夜看完他们发来的训练视频,指出几个跑位问题,基本就算尽到责任了。 那群学弟学妹倒也争气,知道他最近在备赛, 谁都没拿鸡毛蒜皮的小事去烦他。 只有付终然有回在食堂撞见社团的人, 听见对方感慨“最近都没见着应学长”,回去以后在群里幸灾乐祸地转述, “完了, 长曲棍球社已经进入后应洵之时代。” 荣南辞立刻接上,“说明组织制度建设相当成熟。” 哦对, 荣南辞也是社团副社长之一, 应洵之给他弄了张京清大学的通行卡,反正他北航的专业课也没那么忙, 偶尔来回两头跑也挺省事。 沈逸在下面回了个大拇指, “资本家最爱的就是这种不用亲自坐镇还能自己运转的体系。” 应洵之隔了两个小时才回,就一个竖中指的表情。 可真见了面,谁都看得出来,他这阵子绷得是真有点紧,能叫动他出来吃烧烤的次数都少了。 那可不是, 白天上课、和队友碰材料、过路演、改答辩框架,晚上回家以后还要继续顺估值模型和问答逻辑。有时候苏墨桥洗完澡出来,书房灯还亮着,他坐在电脑前,袖口卷到小臂,手边一杯咖啡已经凉了大半。 苏墨桥最开始还会敲门,后来索性习惯,抱着自己的书进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她就安安静静看文献,他低头改稿,谁也不打扰谁,还挺和谐吧。 比赛前两天,长曲棍球社在校内操场有一次固定训练,这次训练是校际联赛前的最后一次。 当时国内并不时兴长曲棍球,而且前期投入大,回报少,北城众多高校也只有京清应洵之搞出来的这一队,平时比赛也只有社团内部。 这次不一样,有中外国际私立合作学校在今年也组建了一支,说来也巧,组建的人和应洵之认识,也算是发小,小时候俩人就一块去的马里兰州追德比。 当晚副社长在群里发了训练视频,底下一群人嚷着问应洵之什么时候回归。应洵之那会儿正坐在餐桌边改最后一版材料,手机震了两下,他低头看完,顺手回了句,“等比赛完回来。” 苏墨桥坐在他对面,捧着牛奶看他,毕竟是他带出来的球队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走出校门的比赛,“他们是不是很想你去?” “想我骂他们。”应洵之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因为晚上训练的时候,有个年纪小的球员,不知是因为要比赛激动还是紧张,受了伤,副社长只能大半夜给应洵之来了电话。 那时应洵之看身旁女生有转醒的迹象,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轻声安抚说很快回来,就下了床。 结果他是忙到早上八点多才回的家。 下午球队就要正式上场比赛,后天他还要cfa全球总决赛,事都堆一块了,球队又是需要稳固人心的时候,只能下午去场边观赛做指导。 周日下午两点,本校体育馆。 体育馆入口处上方拉着一条巨幅海报,海报上就印着一行字:“第一届高校长曲棍球邀请赛·主场迎战”。 检票口排了两条长队,入口处的志愿者举着喇叭喊了半小时,嗓子都哑了。 场馆内的座位在开赛前二十分钟就坐满了八成,到苏墨桥她们三个进场的时候,场内已经黑压压一片,近两千个座位几乎全部填满,从低区的看台到高区的最后一排,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 过道里还有人站着找位置,有人举着饮料和爆米花侧身挤过狭窄的通道,几个扛着单反的摄影爱好者蹲在场地边缘调试镜头。 场馆上空悬挂的四面大屏正在轮流播放参赛队伍的历史集锦,配合着音响里低沉的电子乐,整个空间被声浪和光线填满。 正前方的场地上,翠绿色的人工草坪被白色的场地线重新切割成规整的矩形,球门在两端静静矗立,球网被日光灯照得发白。 线审和记录台的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苏墨桥带着廖婷婷和温年挤到第一排的时候,发现这个位置比她预想的还要近,因为就在教练席旁边,几乎贴着场边的围挡。 教练席其中一个是应洵之的位置,刚好在最外侧,和她两个位置紧挨着,温年和廖婷婷跟着坐在旁边,低头感叹,“不愧是内部人员家属啊,这待遇会不会太不好意思了。” 廖婷婷话是这么说的,但已经毫不客气落座,温年没说话,但她在坐下来之后默默拿出手机拍了张全景,然后发到了家庭群,配文:我在第一排。 教练席四五个位置都是空的,苏墨桥没坐下来,正要往包里拿保温杯出来时,听见后面第二排有人喊了声,“嫂子!” 苏墨桥循声抬头,看到他左手臂缠着的绷带,想起他是昨晚上受伤的那个小学弟,看他状态还行,便问,“手怎么样了?” “没事没事,就是脱臼,复位了就——哎其实还是有点疼。”小学弟诚实地改了口,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挠了挠后脑勺,“但教练不让我上了已经,现在就只能坐这观赛了。” 苏墨桥笑着打趣,“坐着也是贡献。” 小学弟不好意思笑笑,看到苏墨桥身边两位,主动打了个招呼,“两位学姐第一次来?” 廖婷婷一点不客气,“嗯呢,主要是陪家属,顺便开开眼界。” “那你们放心,今天这个位置绝对全场最佳。社长老早之前就交代了,你们身份特殊嘛。” 廖婷婷往他身边凑了凑,“那你们队里——”她放低了声音,“帅哥多不多?” 小学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表情里带着一种被问到了心坎上的得意,“那当然多啊。等他们上场了这个位置随你们自己看,都是360°无死角大帅哥。” “学弟可别骗学姐啊,你们可不是谣言撑起来的社团吧。” “那包不骗人,嫂子快来说句公道话,虽然是没你家那个帅,但好歹也都榜上有名是吧?” “什么榜?”苏墨桥愣愣问了句,明显没听之前他们三个聊的什么,目光一直在球员通道那飘,问完坐不住,又拿着保温杯直接起身,“我去后面看看,你们聊。” 廖婷婷头也没回,摆摆手,“去吧去吧,知道你坐不住。” 苏墨桥刚往外走了没几步,场馆内的声浪突然变了。 嗡嗡的嘈杂声瞬间变成一阵铺天盖地的喧哗。声音从看台的各个方向同时涌起来,汇聚成一股肉眼几乎能感知到的声浪,在穹顶下回荡叠加,震得人耳膜发嗡。 她似有察觉停下脚步,抬头,球员通道的灯光应声亮起。 一队穿着深蓝色球服的球员鱼贯而出。护肩和头盔在灯光下反射出冷调的光泽。 球杆被他们握在手里或者扛在肩上,金属杆身折射出的光点随着步伐晃动。 目光搜寻很久才发现男生和副社长走在最后,衣服还是上午那套没换,拿着战术板在跟副社长聊着什么,手指在上面轻点,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回一句,两个人的语速都很快,看起来是在过最后一遍进攻路线。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 “嫂子!” 不知道是哪个球员先看到了她,声音从队伍中间传出来,带着一股起哄的兴奋劲头。紧接着好几个声音跟着响起来——“嫂子来了”“嫂子坐第一排”“学姐好”。 男生们个高腿长,喊完就已经走到面前,苏墨桥腼腆笑笑,然后依次打招呼。 球员们不作停留往热身区走,她依旧留在原地没动,明显是在等后头的男生。 男生还在聊,只不过离她五六步距离时,把战术板递给了副社长,然后迈开步子朝她走过来。 应该是刚才那几声响亮的嫂子让他注意到,苏墨桥刚想把水杯递过去,就见男生先一步在她面前蹲下来。 低头,才发现自己脚上的鞋带不知何时散开,她来不及阻止,只能焦急小声喊,“没事的我自己来,好多人在看,你先起来——” 话还没说完,男生已经绑好起身。 苏墨桥还有些发愣,低着脑袋看自己脚上绑好的蝴蝶结。 结果就听到不远处几声喊,看到这一幕的七号球员冲他们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后面跟着的十一号直接停下来双手合十朝苏墨桥拜了拜,“嫂子辛苦了,社长这几天脾气大得很,也就你能治他了。” 旁边的人接话,“什么治他,你没看刚才社长跪下去那个动作多熟练,在家没少练吧?” 又是一阵哄笑。 应洵之偏过头,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扫过去,发话,“手都活动开了?” 笑声停了一瞬。 然后那一群人遛得贼快。 苏墨桥终于反应过来,抬头,意识到此刻所处的环境和围绕他们的眼神,也后知后觉想溜,但男生依旧慢悠悠,只能赶紧把保温壶塞他手里。 “昨天都没休息好,先把这个喝了。” 说完女生就立马埋头往前走,一秒不敢多停,应洵之没追上去,步子没变,拧开杯盖,温热的西洋参茶的味道从杯口散出来,带着一点清苦的草本气息。 喝了一口,西洋参的味道不算好喝,微苦,但温度刚好。 接连喝了小半杯后刚好走到教练席,那几个球员在场边热身,看到这一幕朝苏墨桥的方向喊,“嫂子,比赛的人是我们啊,怎么我们没份?” 苏墨桥以前去社团看他们训练的时候,给应洵之带了什么吃的喝的,总会顺手给他们也多带一份,冰水、能量棒、水果之类的。 但今天太临时了,而且西洋参也不适合给马上要上场的人喝。她只好朝十一号的方向摊了摊手,做了个“没有了”的口型。 十一号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捂着胸口被旁边的人笑着拽走了。 后面没聊几句,赛场传来一声哨响。 预示比赛即将开始。 应洵之带着苏墨桥坐下,她看还有小半杯剩着就让他喝完,应洵之没意见。 他放下水杯后双方队员刚好依次上场,在场地中央列队站定。 裁判站在中圈,手里握着球,哨子含在嘴里。 深蓝色球服对白色球服,在翠绿色的人工草坪上形成鲜明对比。 主持人介绍完两队后,哨声响起。 下一秒,球被抛向空中,两支长杆同时挥向同一个目标,金属碰撞的声响清脆又尖锐,在半封闭的场馆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深蓝色七号抢先一步截下球,球杆一转,球在杆头的网兜里弹了一下就被稳稳控住。 好歹是京清的主场,开球接得漂亮,看台上的声音在那一瞬间炸开。 开场半分钟后,“不是,这也太野蛮了,难怪基本都是外国人才打的竞技比赛……” 廖婷婷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此时场上蓝色的三号在边路被对面一个高大的防守队员用肩膀撞了一个趔趄,整个人往侧面歪了两步才稳住重心,球虽然没有丢,但那个冲撞的声响隔了半个场地都听得到。 大部分场上观众跟廖婷婷反应差不多,几乎都是第一次现场观看这种类型的比赛,自然不免震惊。 苏墨桥却相反,在国外看得多,因此注意力与她们不同。 长曲棍球的比赛节奏比大多数人想象中要快得多,球在队员之间的传递几乎不停顿,球杆翻转、接球、传球、跑位,所有的动作都在高速移动中完成,稍一迟疑就是一次失误。 而伴随着高速推进的,是频繁的身体对抗。 长曲棍球的身体对抗是规则允许的,但规则允许的范围有明确的界限,肩部以下的合法冲撞和从盲区发起的危险动作之间,有时只是一线之隔。 而这种刚刚兴起的校内比赛,裁判的水准也参差不齐。场上这个裁判看起来像是临时请来的,执裁尺度偏松,有几个动作放在正规比赛里至少是一个犯规,但他没有吹哨。 第三分钟,对面八号在争球的时候球杆横挥,杆身打在了深蓝队六号的小臂上。六号的手臂护具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闷哼了一声,动作顿了一拍。 裁判没有表示。 她不知道应洵之有没有看到,但捏紧的手下一刻被他握住,像安抚,像示意她稍安勿躁。 苏墨桥顾不上看他,毕竟这支球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出校门参加的联赛,里面有多少球员和他的心血在里面,既然有机会能坐在这个位置,她也想出一份力。 所以默默把刚刚那个时间点和位置记在了心里。 场上的比赛并没有因为这些未被吹罚的小动作而改变走向。蓝队整体实力明显高出对手一截,这是场上有目共睹的,不论是传接配合,跑位还是防守轮转的速度和压迫性对面都跟不上。 七号在前场连续突破了两个人的防守,一个精准的横传将球送到十一号的杆下,十一号几乎没有停顿,手腕一抖,球从守门员肩头上方划过一道弧线,干净利落地落进了球门左上角。 记分牌翻动了。 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苏墨桥在欢呼声中微微舒了一口气,但她的目光没有离开场地。刚才对面有一个防守动作,在球已经传出去之后,对面三号用球杆别了一下深蓝队五号的脚踝。 动作不大,在高速跑动中很容易被忽略,但苏墨桥看到了,这次毫不犹豫站起来,因为这已经超出犯规界限,属于危险动作。 她没看应洵之,走得很快,直接绕过座位,沿着场边的通道快步走向记录台的方向。 裁判正在中圈附近等待发球,她及时出声打断,“裁判,刚才那个球传出去之后的别脚动作,您看到了吗?” 裁判偏过头来,他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裁判服,胸前挂着一个口哨,神情里带着意外,似是惊讶这么一个小姑娘跑过来说这句话。 “什么动作?”他问。 “贵校三号,在球已经传到前场之后,用球杆别了我们队五号的脚踝。位置在中线偏左,时间在进球之前大概十五秒。那个动作在规则里属于危险动作,应该判技术犯规。” 裁判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看向教练席,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看的应洵之,但转回来后就示意记录台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调出回放,虽然没有全场的多角度摄像,但中线附近的监控刚好能覆盖到那个位置。 画面上,球已经离杆,三号的球杆确实在惯性作用下带到了五号的脚踝位置。 裁判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吹了哨,走向记录台,朝对面三号的方向举起了手——技术犯规。判罚。 看台上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观众只知道裁判突然吹了一个犯规,但不知罚球原因。 但场上的球员注意到了,本来还挤在一块庆祝的深蓝队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到是苏墨桥以后不约而同意外又震惊。 七号球杆撑在地上,朝她的方向喊了一声,“嫂子你也太帅了吧!” 十一号在旁边接话,“比咱们社长有用多了!” 苏墨桥又是腼腆笑笑,喊了声加油,然后快步走回第一排坐下来。坐下来的时候她心跳还飞快。 场边很嘈杂,有一道阴影覆下来,紧接着男生的声音贴着她耳朵传来,“出国三个月,到底偷偷看了多少场长曲棍,宝宝?” 苏墨桥正经危坐,丝毫不受他干扰的样子,没偏头看他,还催促,“你先看比赛,比赛要紧。” 应洵之难得被她这句话堵住,而后退开,看她专注又紧张的侧脸,眉头微蹙,目光紧跟,微微前倾,身体语言完全沉浸在场上的每一个回合里。 明明照她的水平,比赛开始三分钟,就能看出本校压倒性的优势,小姑娘怎还摆出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几分钟后,中场哨声吹响,记分牌上的数字是十一比五。 蓝队领先。 大家已经提前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廖婷婷也终于大喘气,得空在旁边用一种重新认识她的目光看苏墨桥,“不是姐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长曲棍球的?” 苏墨桥刚喝完一口水,拧上瓶盖,“婷婷你忘了?出国的时候我去看过几场。” “几场?”温年从旁边探过头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你这样叫看过几场?” 苏墨桥没回答,耸耸肩,笑得古灵精怪。 应洵之在中场哨响之后就被决赛小组电话叫到了通道外面。一上午积压的来电也因为场中的一边倒优势终于有机会接通。 苏墨桥趁着中场休息,继续回看刚才应洵之拿到的,又给了她的监控回放,平板上是上半场全程的监控录像,刚才中段有一个动作她有些不确定,刚把进度条拉到上半场中段的位置。 廖婷婷边推搡她边喊,“桥桥,快看大屏!” 她不明所以抬头看她,廖婷婷一脸激动又憋着笑的复杂神情,另一只手还举着指向场馆悬挂的大屏幕。 苏墨桥微皱起眉,慢半拍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愣住。 她就这么与大屏幕上的呆愣又茫然的自己对视,几秒过后,周围笑声渐大,空白的大脑才想起自己应该做什么。 深吸一口气,故作镇静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然后把手机屏幕举起来对准了摄像头的方向。 屏幕上写着:“教练刚才出去了,马上就回来。” 看台上安静了大概半秒。 然后笑声比刚才更大了。 苏墨桥觉得莫名,是她打了错别字还是?连忙低头检查手机,没问题,又抬头,大屏上又出现那张茫然的脸,她想不通,准备在手机上再打一行字来解释补救。 下一瞬,一只大手把她手机按下,熟悉的苦柠香将她笼住,女生呼吸滞住一秒,然后下意识顺着男生的手抬头,看到了灯光下男生的侧脸。 不用想也知道男生入了画面。 因为此时看台上起哄声达到了新的高度。 男生没看她,应该是朝着摄像头的方向,于是她又看向大屏,男生比起她要从容镇定许多,拍了两下她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在旁边教练席上坐下,才慢条斯理开口。 没有声音。但大屏上他的口型清清楚楚。 “我不在就欺负我老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大屏吻 kiss 第73章 大屏吻 kiss 因为是逐字说出口的, 节奏很慢,每一个音节的口型都完整清晰。场馆里只要当时是在看大屏的人,至少一千多双眼睛, 全部在同一时刻读懂了那句话。 毫不夸张,当时那一瞬,苏墨桥的耳朵里,除了场馆彻底沸腾引起的轰鸣声,再也剩不下其他。 但她反应还算快, 因为无可避免看到了大屏上的自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没犹豫一秒,飞快捂住耳朵,把头埋下去。 可能是目的达到, 应洵之这次示意大屏移开, 摄像头很听话地移走,下一瞬重新切换回场地全景。 看场上关注点不在这里了, 应洵之才笑着把女生的手从耳朵拿下来, 俯身靠近,“宝宝, 你以前难不成在国外都只看了半场比赛?” 苏墨桥压下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跳, 用力缓和着呼吸,余光瞥到大屏上没有他们, 才敢偏头看他, 后知后觉,明显没听懂的样子,“什么?” “不知道就算了。”男生扯扯嘴角,又靠回自己位置的椅背,不再看她。 她看不懂他的故作姿态, 当即被勾起了好奇,下意识跟过去,距离太远会听不清说话,她和他的距离又重新拉近,“对啊,好奇怪他们,刚才你没来之前他们为什么要那么笑?” 应洵之朝她瞥了眼,“真不知道?” 苏墨桥愣愣点头。 “你确定?”男生又问了一遍。 这次换来她用力点头。 下一秒,男生干脆侧过头,她看清了那双似琉璃琥珀的眼睛。 眼睛闭上前一秒,是他吻上了她的唇。 怔愣那几秒里,缠上来的不止心动。 还有交缠在一起,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和呼吸。 整个世界仿佛在为他们沉沦,她眼前骤然失色。 就连时间都被拉长刻度,只是在时间光隙引发大脑持续的空白里,她忽然短暂想到一件事。 在国外她也看过全场比赛,中场休息时,有一个固定的观众互动环节,叫“kiss cam”。 大屏幕会随机捕捉观众席上的情侣,拍到的时候他们需要接吻,全场会跟着起哄欢呼。 她以为国内的比赛不会有这个。 所以当时大家看到她打的那行字会那样笑。 恍惚中,似乎又听到了场馆里新一轮的声浪,比刚才更高,更炸。 她似有所感,意识到这些哄闹的来源,男生先一步拥住她,不给她退缩的机会,加深了这个吻。 她无法,只能逃避似地闭上眼。 仿佛这般掩耳盗铃,欲盖弥彰,就能竭力忽视—— 大屏上重新出现的她和应洵之。 这个吻并不久,只是双唇相贴,没有多余动作,不到十秒男生便克制退开。 廖婷婷那时嘴巴张成了o型,都不敢看身旁的两人,红着脸从大屏收回视线,捂着脸无助朝温年喊,“本来是来看帅哥的。” 温年也跟她半斤半两,配合她问了句,“现在呢?” 两人干脆抱成一团,“下次再也不坐这两个人旁边了,这不是单纯的虐狗,是屠狗!屠狗啊!” …… 40分钟后比赛毫无悬念由本校球队赢下,拿奖杯拍照时,台上球员们看着台下比他们还要春风得意的应洵之,当即叫嚷着要他晚上请客吃饭。 应洵之没拒绝。 但他晚上确实有事,下午刚接的电话,学院那边临时安排了今晚的饭局,他和组里四个人要跟院领导和导师见一面,过一下后天的比赛流程。 旋即就决定让苏墨桥带他们过去,反正平时她跟那帮小子也熟,都认她是半个领导。 怕她临时有什么忙不过来,特意把聚餐包厢定在了他们饭局的隔壁。 苏墨桥没意见,顺便带上了温年和廖婷婷,婷婷似乎对其中一个球员很感兴趣,去之前还特意回寝室化了个妆,结果两人下来的时候,温年也化了。 等她们三人到的时候,包厢里基本人已经坐齐,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廖婷婷看到七号旁边有个空位时,立马先一步坐下。 温年注意到,凑过来跟苏墨桥说悄悄话,“你姐妹今天能不能脱单就靠你了。” 苏墨桥听懂她的意有所指,笑着点点头,“我努力,那你呢年年,你想坐谁身边?” 温年一听立马红了脸,装没听到直接在廖婷婷隔壁坐下,苏墨桥也跟过去,看温年耳朵还红着,学着以前她们对自己打趣的样子,也不怀好意凑过去,“我在社团群里,他们每个人都在里面,你要哪个,或者我把你拉进来都行。” 温年赶紧塞了一筷子羊肉,堵住了她的嘴。 “嫂子学姐,别坐下来就光顾着说悄悄话啊,洵哥不在,今天好歹我们才是主角吧。” “是是是,恭喜各位啊,首场就赢得这么漂亮!”苏墨桥很为他们开心,笑眯眯端起倒着饮料的杯子。 男生酒杯里基本都倒的酒,能喝的几个红的白的都有,反正一晚上没想着给应洵之省钱,都是哪个贵就点哪个,桌上的菜接二连三上,已经快要放不下。 苏墨桥没拦着,还说不够可以继续加,毕竟一路以来的辛苦终于在今天拿到了第一个明晃晃的胜利,而且不是她的钱包她不心疼。 男生们顿时齐声喊,嫂子万岁。 这一声传到隔壁包厢里,应洵之组里另外三个成员都认识苏墨桥,刚才就听出声音了,到这也差不多搞清楚隔壁是个什么情况,碍着有领导在,贺临压低音量抱怨,“都是同学,怎么能这么偏心,他们吃香喝辣,我们还得看着菜讨论模型。” 应洵之置若罔闻,但转头就对桌上领导说,“周导,先动筷吧,边吃边聊,贺临说他再不开饭就要去隔壁了。” 贺临顿时在心里把应洵之骂了个八百遍,然后立马尴尬否认,“不是没有的周老师,别听他瞎说,他开玩笑呢哈哈哈,我主要也是怕菜冷了,这道松鼠桂鱼看着不错,您先夹一块尝尝。” 这边好歹开始推进了正常的饭桌流程,而隔壁包厢的热闹在半小时以后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 酒过三巡,隔壁包厢说话的音量和内容的放肆程度成正比地上升。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头,提到了他们这位伟大的社长。然后就像开了闸一样收不住。 他们并不知道应洵之就在隔壁,等苏墨桥意识到他们想说什么时再阻拦也来不及。 七号的声音最大,“可别说,我进来最早了,除了嫂子,我肯定比你们更熟,洵哥这个人优点不说了,主要是这会儿功夫实在想不起来有啥,但最主要,我老早就想说了,他那个脾气是真的臭啊!” 十一号的声音紧跟着,“有目共睹。” “事实。”另一个声音接话,“上次我不小心把战术板弄丢了,他还让我写检讨。” “一千字!什么概念!我从小到大品学兼优三好学生,连老师都舍不得让我写这些,他竟然敢!” “他那张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上次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回宿舍以后想了半宿才想出该怎么回嘴,结果第二天也是服了我自己,见到他又不敢说了。” “是哈,咱不是就参加个社团吗?怎么跟来了魔鬼训练营一样的。” “所以退社的学长学弟比咱这里的人加起来还多啊。” “这倒是哈哈哈哈。” 苏墨桥欲言又止放下筷子,用手撑着额头。 温年问,“怎么了?见不得有人说你老公坏话?” “不是年年,他们不知道他在隔壁。”苏墨桥的声音闷在手掌里,“应洵之就在他们隔壁吃饭,他们说话太快了,我都劝不住。” 原来是在憋笑。 然后三个女生面面相觑了两秒,又同时朝刚才开口的几个男生投去了默哀的眼神。 七号没意识到,刚好和苏墨桥对上视线,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声音又提高了几度,“而且嫂子你知道吗?每次你一走,他就更过分,东西也不让吃,休息也不让休息。除了那几个有对象的还好点,怎么了?单身狗就是天生要被人看不起呗?” 廖婷婷听到关键信息,“你单身?” 紧接着有人又来一句,“你不是有人追吗?上次那个谁,大二还是大三的?” “滚犊子,那学姐是来要洵哥微信的!” 笑声又掀了一轮。 苏墨桥憋到后面实在忍不住只能把自己脸捂住,七号看她这样,激动走过来,“嫂子你可别笑了,我跟你说,哎——” 话音戛然而止,苏墨桥抬头就看见七号被桌椅绊到,一时没站稳要扑过来,她来不及避让。 紧接着一只大手将她整个人拽过去。 七号反应及时,在扑过来前自己也拼命转了个方向。 于是好巧不巧,他整个人就砸向了廖婷婷。 整个包厢诡异寂静了三秒。 七号率先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跟廖婷婷小声道完歉后,抬头,看到来人是应洵之时,表情顿时又和其他人一样,心虚又茫然。 十一号站的远,稍显底气开口,“洵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应洵之确认女生没受伤,才抬眼,皮笑肉不笑,“我一直都在隔壁。”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整齐划一,不约而同又转向他怀里的女生。 带着幽怨、控诉和一丝微弱的求救信号。 七号的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嫂子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 苏墨桥接收到了那一片目光的洗礼,欲言又止,爱莫能助,回报了他们自求多福的眼神。 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苏墨桥就听见男生落下一句,“去洗手间等我。” 大概想到待会儿包厢会是什么样的腥风血雨,她装作乖巧又听话的样子点点头,然后不作犹豫推门离开。 洗手间的位置在长廊最里侧,纵使好奇也听不到包厢的响动。 手机上给温年发了微信问了句没什么事吧,没得到回应才走到洗手台,刚把洗手台的出水阀关上,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金属扣落锁的声响,女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又被合上。 有脚步声走近,她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抬眼,在镜子里,与身后男生对视。 …… 意识恍惚,呼吸凌乱交错时,陡然听到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她身体猛然绷紧,下意识要挣开,腰上力度更加收紧,男生的唇游移到她耳廓,她顿时抖得更厉害,“锁门了,专心点。” 话落,门外又陷入一片安静,好几秒后,突兀响起一道女声,隔着门板传进来,苏墨桥听出来,是瑾瑜。 “应洵之,导师准备走了,喊你回去。” 瑾瑜的声音平静,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对门内情况了如指掌但还是选择体面处理的分寸感。 应洵之依旧没吭声,但在下一瞬整个人与她拉开距离,嘴角绷着,明显是被打断的不高兴,没忘先帮女生简单整理了一下,发觉她还在细微的抖,轻声哄,“等会儿再出去宝宝。” 她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令人遐想。 可他也很无辜,明明都没做什么。 女生低着头没出声,他转身往外走,没忘把门带上,给了她独自整理的空间。 走廊里,瑾瑜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而在她旁边不远的位置,一个正要往洗手间走的女客人被她不露痕迹地拦了下来,瑾瑜侧身说了句什么,大概是“里面在打扫”,那个女客人点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说完才转过头来,应洵之刚好走到附近,她表情没什么变化,等了他几步后,两人步伐一致往包厢走去,男生先开口说了声谢谢。 瑾瑜回了句不用,然后从包里拿了张纸巾,递过去,“擦一下吧,嘴角。” 应洵之又说了一句谢谢,然后补充,“不用,我刚从她包里拿了。” 应洵之到包厢五分钟后,苏墨桥才从洗手间出来。 如男生所说,她需要整理的地方有些多,走廊地毯很软,她步子依旧有些虚浮,经过男生包厢时,门没有关严。 恰好那句中年男人的声音传进她耳里。 “洵之啊,后天上场,可不会比到一半也像今天这样,得让人去洗手间找你吧。” 作者有话说: 正文最后一章零点放上来!有点难写,磨一下 第74章 求婚啦 第74章 求婚啦 两天后, 另一场全球总决赛在香港举办。 春末初夏,维港风大,cfa institute researchchallenge全球总决赛的会场设在中环,玻璃幕墙外是高楼与海, 厅内灯光明亮。 主屏幕上滚动着赛事主视觉和队伍介绍。到了这一轮, 来的早已不是普通学生观众。评委、资管机构代表、cfa协会的人、各校指导老师、赛事方媒体、官方摄影团队, 前后左右都是镜头。 京清带队的老师和学院领导坐在前排, 旁边还有几位专程来看决赛的校友。 付终然、荣南辞和沈逸他们也一块来了,和苏墨桥坐在后面一些的位置。 比赛还没开始的时候,付终然还特意把照片摆出来给沈逸看, 就是两天前长曲棍球赛上大屏被人拍下的拥吻照。 其实也是怕苏墨桥和沈逸尴尬,毕竟上次在家里见过一面后,两人后面几乎再没有交集, 付终然再傻也猜出来了, 肯定是这小子没藏住, 穿帮。 沈逸不觉尴尬, 一贯的神色如常, 看到了也当没看到, 反倒是苏墨桥难为情得不行, 赶紧让付终然关掉。 “别人拍你们明显比你们自拍要好看,回头记得让应洵之把他那张朋友圈置顶换成这张。”末了沈逸做完评价,还贴心地给苏墨桥提了建议。 苏墨桥支支吾吾, 半天才憋出一个“好”字。 付终然和荣南辞在一旁憋笑憋得肚子都疼。 不过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比赛即将开始。 付终然和荣南辞照旧聒噪, 谁都说自己不紧张,可主持人一上台,荣南辞就开始无意识地转笔, 说这场子比自己想得还夸张,末了嘴上还嫌别人吵,眼睛却半刻都没离开过舞台。 付终然更夸张,嘴上说着“全球赛也就那样”,结果矿泉水喝得比谁都快。 只有沈逸安静一点,坐姿很稳,偶尔侧过头和苏墨桥说句话,声音也很轻。 苏墨桥也难得放下了尴尬,沉浸在比赛里时会回他一两句。 后台,该说不说,参赛的人和观赛的人都半斤八两,此刻裴照正绕着矿泉水瓶转圈。 “我他妈现在真的有点紧张。”他一边转一边说,“我昨晚做梦,梦见我一上台把ev/ebitda说成了ktv套餐价。” 贺临坐在一旁低头看平板,头也不抬,“那还行,我梦见评委问我风险点,我当场背了一首《滕王阁序》。” 瑾瑜靠在化妆镜边,正在最后核对一遍数字,闻言终于笑了,“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出息。” “你不紧张?”裴照问。 “紧张。”瑾瑜合上资料夹,眼神示意,“但不有他在吗?” 几人同时看过去。 应洵之站在后台另一侧,正低头调整耳麦,西装挺括,肩背线条利落得近乎锋利。神情挺淡的,只在听主持人倒数流程时,抬手翻了一下最后一页手卡。 贺临忍不住“啧”了一声,“你看他这样,搞得我现在这样都像不专业的。” 裴照故意压低声音,“我合理怀疑这人没有心跳波动。” 应洵之终于抬眼看过来,“你们要是真这么闲,不如再把qa第三题过一遍。” 几人立刻闭嘴。 话刚说完那一瞬,厅内灯光暗了半层,主持人上场,开始报幕,最后一轮比赛正式开始。 上一组团队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台侧边等,等应洵之他们那组上场的时候,苏墨桥感觉整个会场都明显安静了一截。 主屏亮起,灯光落下,团队成员依次站定。瑾瑜站在侧边,手里拿着翻页器,神情很稳。裴照和贺临一个负责行业逻辑,一个负责风险与问答支撑,都是平时在学校合练过无数次的节奏。 应洵之站在最中间,刚开口,会场里最后一点细碎杂音也慢慢没了。 苏墨桥坐在台下看着他,忽然有种很奇异的感觉。 明明他们昨晚还在中环顶楼旋转餐厅吃饭,应洵之特意带她去的网红餐厅,当时还顺手把她不爱吃的香菜挑走,低声问她今天一个人在酒店,是不是又没认真吃午饭。 可现在灯光一打下来,他整个人却像忽然被拉到了另一个世界里,很亮。 台上的他,没有一丝多余的慌乱,连转场和停顿都卡得刚好。 而此刻瑾瑜站在队伍一侧,把估值那部分讲到一半了,也极稳。 苏墨桥没注意到,台上唯一那个女孩在讲完最后一个核心假设时,目光在她身上有短暂的停留。 只是这目光已经是坦然,到这一刻,她很清楚,走到这里,他们只是并肩的队友。 比赛正式进入展示阶段后,所有个人情绪都得让路。她希望他们赢。 一路下来也正如瑾瑜所想,只是问答环节比预想里更锋利。 前排有评委追着终值增长率问,也有评委盯着资本开支口径不放,也有人把行业周期和政策波动一层层剥开,看他们到底能不能接得住。裴照答得漂亮,贺临也稳,瑾瑜在关键地方补上一句。 苏墨桥听得一知半解,但也觉得他们这一组比前面表现都要好太多。 最后最重的一问还是落到了应洵之身上。 当时会场很静。 是评委留给他思考的时间,还是临场提问,但这个问题他没有停顿太久,甚至没有低头看手卡。 大概就十几秒,“我不会先说服您投它。”流利的英音从台上话筒传出。 台下那位白人评委挑眉:“哦?” 应洵之语气不疾不徐,“我会先说服您,市场现在为什么低估它。因为只有当误判被看清,投资才不是跟风,是定价错误带来的确定性收益。” 评委席上,拥有华尔街三家顶级投资证券公司的经理顾问看了他两秒,最后笑了。 “很好。” 最终结果公布前的那十分钟,时间漫长得像被故意拉长。 主持人在台上串场,评委低头汇总分数,摄像机在观众席和选手席之间来回切换,大屏幕一遍遍闪过各组刚才的精彩片段。 最后结果公布时,付终然先坐不住,膝盖都在抖。荣南辞还在嘴硬,说第二也不丢人,话音刚落,就听见主持人念出了他们队伍的名字。 “获得本届cfa决赛冠军的队伍是——京清代表队!”同声传译的英文翻译紧接着响彻整个大厅。 全场掌声轰然炸开。 无可非议也毫无悬念,周围所有人都激动站起来鼓掌,唯有苏墨桥被定在位置上。 那时,掌声被京清代表队那几个字引发的耳鸣隔住,脑中也只剩下这几个字一遍遍回荡。 无人知晓一瞬红了眼眶的女孩内心,最先涌上来的情绪,竟然是恍惚,怅惘,如释重负。 从去年到现在,从校赛走到这个总决赛的舞台,真的太久也艰难。 台上盛大耀眼的世界变得有些模糊,好在下一秒厅里光亮开,礼花炸起,台上的四个人霎时被鲜花、奖杯和一层层涌上来的道贺围在中间。 摄影师立刻往前压,长焦、侧拍、近景,全都对准了领奖台。 俯拍镜头把整片金色纸片和欢呼人群一并收进去,而观众席后方的长焦镜头,正稳稳落在应洵之脸上。 苏墨桥看不到被鲜花掌声围住的男生,只能看向后方屏幕。 屏幕镜头里,他站在世界级赛事的领奖台中央,天生就该享受舞台的人,到此刻,她看到了他拿着沉甸甸奖杯还微微发着抖的手。 台下,付终然已经开始疯了,“我就说!我就说他能赢!” 荣南辞一边鼓掌一边笑骂,“你刚刚还说第二不丢人。” “那是谦虚!”付终然理直气壮,“我们洵哥什么时候拿过第二!” 到这她该说一句的,像他们一样,发自内心大声祝贺,可她开不了口,因为比开心激动兴奋来得更多的是心疼。 真得很不容易,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是很多个平凡的夜晚一起,才终于抬起了这一刻。 属于奖杯、舞台、合影、采访、鲜花、祝贺的这一刻。 她一瞬不瞬看着台上夺目的少年,向来是焦点,也最忙碌,十几分钟里,他和赛事方、评委、老师一一握手,有合照要求的也没法拒绝。 当时有很多台下的人都已经围上去了,包括身边的付终然和荣南辞。 这本来就是一个很圆满的时刻。应洵之也这么认为,冠军落袋,老师在,同学在,朋友在,亲眼见证他一路走来的那群人都在。 可真正合完影以后,连付终然和荣南辞都没来得及上舞台,苏墨桥就看到他不作停留,从台阶一侧走了下来。 那个时间点很巧。 工作人员还没完全疏散媒体,几台机位也还在做最后一轮补拍镜头,观众席前排站着的人不少,掌声和道贺声还没停,整个场子仍处于一种胜利后的微热余韵里。 谁也没想到,应洵之会在这个时候,直接走向观众席。 他穿过人群时,一路都还有人跟他说恭喜。 “洵之,讲得非常漂亮。” “应学长,恭喜冠军。” “晚上是不是得请客?” “你们这一组今天真是稳。” “洵哥!”付终然冲得太快,差点没把应洵之撞摔,“你知不知道刚刚主持人念名字那一瞬间,我心脏差点停了!” 荣南辞跟在后面,一边笑一边伸手扶他俩,“他心脏停没停我不知道,反正我耳朵快被他震聋了。” 付终然立刻回头,“你没喊?刚刚是谁站起来鼓掌鼓得跟要把手拍烂似的?” 应洵之骂了两嘴,就说晚上让他们挑个地儿,好点的,他请客,结果别的人都听到了也跟着起哄,他就说了句大家都一起。 然后经管学院的老师也拦了他一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先去休息会儿,等会儿还有集体采访。” 应洵之点头,应得很快。 可脚步依旧没停。 苏墨桥坐在原来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位。 她一瞬不瞬看着男生走近,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在她身边坐下,似乎真的很疲惫,坐姿都有些脱力。 “你怎么下来了?”女生没意识到,此刻她看向男生的眼睛泛着红。 “过来休息会儿。” “可他们还在找你。”苏墨桥注意到他头发上还有彩纸,很多,伸手,帮他一个个拿下来。 “等会儿再过去。”应洵之没动,老老实实任她动作。 比起周围人,两个当事人算镇定得可以。 可他俩未免有些平静地太过格格不入,离最近的付终然觉得莫名其妙,首先注意到这边。 沈逸抱着胳膊,荣南辞一边和老师说话也是一边往这边瞄,不过学院领导和指导老师还在前排和其他队伍寒暄。 苏墨桥整理完后放下手,才发现他的目光一直没移开过,这么多人的场合下,这会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也有些茫然,他也不说话,那他是在等她说恭喜吗? 抿抿唇,刚想开口,就见他忽然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个很小的丝绒盒子。 因为这个动作,周围渐渐有人注意到了这里。 付终然已经不说话了,荣南辞站在原地,眼睛慢慢睁大,沈逸最先反应过来,瑾瑜站在不远处,被贺临叫住时顺着视线看过来。 就连两台原本准备撤机的摄影机,也像捕捉到什么,迟疑了一下,又重新稳住了方向,精准捕捉到台下座位席上的两道身影。 周围一下安静,落针可闻。 应洵之只是专注看着面前女生。 可女生已经彻底呆住。 “应洵之……” “嗯。”他打断,“你先听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女生看到他脸上此刻出现了名为紧张的神情,明明刚才在台上也就最后夺冠那一刻能看见他松动感慨之类的情绪外露。 “鲜花,掌声,冠军,到这一刻,其实我挺圆满了。而且说实话,下次我应该也不会再参加cfa了,太累,也太折腾。所以我想,大概不会再有比今天更好的时机,够正式,也郑重。” 完全是没有预料到的台词,苏墨桥脑袋瞬时一片空白,连表情都暂时停顿。 他长篇大论说到这里,苏墨桥就看他起身,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她呼吸一滞,虽然脑袋失去了思考能力,但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上来。 付终然在旁边捂着嘴,眼睛都快瞪出来,“不是吧,他来真的?” 荣南辞已经彻底放弃表情管理,转头对瑾瑜说,“我就知道他憋着大的。” 此刻四周彻底静了,只剩相机在咔嚓咔嚓忙个拍不停。 他在灯光正中央、在奖杯与掌声之间、在无数机位和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仰头看她,声音其实是带着抖的,很明显。 “苏墨桥,你大概不知道,你比一个冠军重要得多。好不容易拼回一个奖杯,总该有点像样的奖励。别的我也不要,我只要你。” 他顿了一下,然后把盒子打开,打开盒子的手都在抖,一枚戒指静静躺在里面,灯光从四面落下,把那点亮折得很清。 不是很夸张的造型和尺寸,但是精致又华奢。 她看他眼眶也红了,生怕再多说一句眼泪也要掉出来,所以没有多余的铺垫,也没有刻意的煽情,开口很急—— “所以,说了这么多,苏墨桥,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全场安静了不到两秒后,又等不及女生的回答,下一秒沸腾起来。 “答应他——!” “答应他!” “答应他!!!” 付终然和荣南辞是最先喊的,也是喊得最大声的,几乎恨不得替全场做气氛组,瑾瑜和沈逸也在笑,抬手跟着鼓掌,两人神情如出一辙。 苏墨桥当时眼里只有他,就这么望着他,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止不住,根本止不住,只顾得上哭,话是根本说不出来的,只能比他还急,比他还用力地拼命点头。 于是整个会场彻底炸了,掌声重新掀起来,比刚才宣布冠军时更热。 她想说愿意的,非常非常,可是如鲠在喉,没关系,点头那瞬间应洵之就把戒指套到了她中指指根,分毫不差。 付终然第一个喊出声,当时他眼睛也红了,“真有你的啊,今晚庆功宴直接改办订婚宴得了,今晚不按照酒席那一套来我们不去的啊!” 荣南辞和沈逸都笑了,旁边的同学们也跟着起哄鼓掌,连学院老师和领导都忍不住笑着拍手。 镜头为了抓拍全压了过来,正前方、侧后方、远景、特写,把应洵之低头替她戴上戒指的画面全方面完整收了进去。 那天香港的夜很亮。 而应洵之在满场灯火未熄的时候,与她紧紧相拥。 鲜花、掌声、镜头、朋友、老师、同学,全都在这一刻成了背景。 后来那组照片传得很广。 最先发出来的是赛事官方图集。冠军队伍站在主屏幕下,奖杯被灯光照得明亮,四个人并肩而立。 应洵之站在中间,眉眼冷静,这场全球总决赛冠军是他人生里一个拿得不算容易的节点,确实值得纪念。 随后是京清大学经管学院的推送。 标题写得克制而正式,《京清大学代表队获cfa institute research challenge全球总决赛冠军》 正文从赛程写起,从区域赛、半决赛、全球总决赛一路写到最后的夺冠时刻,配图是标准的领奖照、答辩照、评委合影照,以及队伍和学院老师在会场外的合照。 整篇稿子一如既往地稳重、漂亮,行文里全是“青年学子”“国际赛场”“学术能力”“综合素养”这样的大词,说白了,就是一份无可挑剔的捷报。 可真正让整个学校彻底沸腾的,不是这篇正式推送。 是紧接着被传开的另一组照片。 就是京清校草单膝下跪的求婚场面。 当时学校论坛、朋友圈、学院群、新媒体账号、校友群,所有地方都在传。 有人感叹这是“京清经管院最体面的高光时刻”,有人说“全球冠军和求婚同一天,现实比小说还敢写”,还有人把那张观众席里的照片存下来,标题也一个比一个惹眼,说什么的都有。 《全球冠军现场求婚:国内最高学府京清大学经管学院把人生高光过成了实况转播》 《领奖台下的戒指盒》 《鲜花、掌声、冠军与她:属于京清校草应洵之的一天》 连一向谨慎的学院官微,后来都补发了一条短讯。 没有正面写求婚,只转了一张颁奖后的全体合影,里面有苏墨桥,文字也不过寥寥几句,说京清代表队于国际顶级金融赛事中夺得全球冠军,青年才俊,意气风发,望再接再厉,来日方长。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那组照片都挂在论坛热帖里,热度持久不下。 春末的风吹过京清主路,电子屏一遍遍滚动那条新闻,大概是那几年里学校留存播放时间最长的一条,应该持续了有大半年,就八个字。 全球冠军,载誉而归。 而在那条新闻下方,被无数人截图、保存、转发的,是另一场没有预告的却盛大璀璨的求婚。 他赢了世界,也在世界还未来得及退场的时候,走向了属于他的全世界。 ————————正文完——————— 第75章 林虞的 第75章 林虞的 我和苏墨桥的缘分, 好像从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开始了。 听长辈说,那时候两家关系好,大人们常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谁家买了水果都要分一半给另一家。她妈妈怀着她, 我妈妈怀着我, 肚子一个比一个大, 几个大人说笑说得高兴了, 还会半真半假地提一句,要是正好是一男一女,干脆就把娃娃亲订下来, 省得以后便宜了别人。 结果后来生下来,都是女孩。 这事就成了长辈嘴里的一句玩笑,隔几年就要被翻出来说一次, 说我们两个没这个缘分, 倒有另一种缘分。 小时候我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 苏墨桥一直都在我身边。 她小时候就有点呆, 反应比别人慢半拍, 受了委屈也不太会说, 眼睛红着还要装没事。我比她大一点点, 或者说,我总觉得自己该比她大一点,该照顾她一点, 所以她摔了跤会先找我,忘了带钥匙会先找我, 放学路上遇见下雨,也会先往我这里躲。 我们一起长大,像一棵树分出来的两根枝, 挨得太近,近到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我们本来就该一直这样下去。 后来上了初中,很多事就慢慢变了。 我父母先去了国外做生意,走之前还在哄我,说只是先去打理几年,很快就把我接过去。可我心里很清楚,所谓“很快”,从来都不是一个准确的期限。没过多久,苏墨桥的父母也去了广州。 于是那几年,我们两个人就真成了彼此依着过日子的样子。 她住在这边,我住在那边,但其实没有太大区别。我作业不会了去找她,夜里做噩梦她也会给我打电话,周末没人管的时候,我们就一块出去玩,然后再一起走很长很长的路回家。冬天她总是手冷,捂不热,夏天又爱贪凉,肠胃不好还嘴馋。那些年我太熟悉她了,熟悉到她一个眼神,我都知道她是想撒娇,还是不高兴,还是在嘴硬。 所以我总觉得,我得看着她。 最开始我把那种心情理解成习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是和别人都不一样的人,所以我对她偏心一点,紧张一点,理所当然。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的。 我对她,早就不是普通的喜欢。 是更隐晦,也更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开始不喜欢她和别人太亲近,不喜欢她提起谁的时候眼睛亮一下,不喜欢她把原本留给我的时间,拿去陪另一个人。可我那时候还不敢承认,我甚至宁愿把那点不甘心解释成占有欲,解释成从小一起长大的排他,解释成她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她,所以我才会那么在意。 我明白得太晚了。 高一那年,我第一次亲眼看见她喜欢上一个人。 她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一点都不好。 苏墨桥的暗恋太笨拙,也太明显。她看他的眼神、听见他名字时不自然的停顿、故作平静却又总会下意识追过去的目光,全都骗不过我。 我那时候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也会那样看一个人。 我记得那种感觉,像有人拿很钝的刀,在心口一下又一下地磨。不会立刻流血,但疼得漫长,疼得你连表情都做不出来。 我没有问她。 我怕她承认。 高二那年,他们真正开始有交集,是从那张篮球票开始。 票原本不算什么,无非是谁多了一张,谁顺手递了过来。可我知道,从她接过那张票的时候开始,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那场篮球赛我坐在她旁边,观众席很吵,周围的人都在喊,我却一直在看她。 应洵之在场上受了点伤,其实不算严重,可苏墨桥整个人都跟着绷了起来。她平时反应慢,到了那种时候却比谁都直白,眼睛死死盯着场上,手指都在发紧,脸色也不好看,好像摔那一下不是摔在应洵之身上,是砸在她心上。 我那时候忽然觉得有点冷。 可能确实是穿太少了,因为她说那条裙子好看,可我觉得是心口空了一块,凉得发麻。 我得装作若无其事地去握她的手,当时还笑着问了句,是不是太紧张了。 她愣了一下,立刻想把手收回去,嘴上也没承认,只说场上太刺激了。 我就点了点头,装作真的信了。 我只是没有拆穿。 我那时甚至还存着一点可笑的侥幸,觉得只要她不承认,这件事就还能模模糊糊地停在原地,她也还没真正走向他。 赛后的聚餐我喝了很多酒。 我本来酒量就一般,那天又郁闷得厉害,谁敬我都没拒绝,到后来人都有点晕了,只记得有人把我扶上楼,让我先休息。后来是凌阳舟把苏墨桥喊过来接我。 我那时候醉得厉害,脑子却偏偏还有一线清醒。 就听到楼下有人在说话,是她的声音。 我躺了一会儿,酒醒了一点,就自己扶着墙慢慢下楼。楼梯灯很暗,我站在拐角,没发出声音,下面的人也没注意到我。 然后我看见了他们。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过分的接触,又没有牵手,更没有拥抱,甚至连距离都算克制。可我就是看出来了。应洵之看她的眼神,和之前不同了。 别人是发现不了的,只有我能。 甚至连应洵之自己,也未必在那时候就意识到,他看她的眼神已经有一点变了。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酒都醒了大半。 天台那次,我其实在后面同样站了很久。 听见她和别人说起应洵之。她在一边承认,一边给自己鼓起勇气。她当时拿着那封写给应洵之的感谢信,站在我面前时神情很不自然,最后应该是终于打算跟我说一点什么。我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我也知道,那大概就是她准备向我坦白的时候。 可我没有勇气听。 所以我故意在她开口之前拿走了那封信,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也不打算还,还故意岔开了话题,让她别说了。 我怕她一旦说出口,我就连装傻都没办法继续。 那封信后来一直在我这里。 我知道这很卑鄙,可那是她写给应洵之的第一封信,是她认真斟酌过、一笔一画写下来的隐晦的喜欢。我不想让它到应洵之手里,也不想让它回到她那里。我自私得很,我宁愿把那份心思关在我这里,哪怕只是关住一张纸。 英语竞赛名额那次,是我们真正撕破脸的一回。 其实不是因为名额本身。 是因为她看见了我偷她的竞赛稿。 我原本以为我能瞒过去,没想到还是被她撞见了。她那天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睛红得厉害,问我为什么,问我到底想干什么。她几乎从来没有那样看过我,震惊里带着难以置信,仿佛她认识了我这么多年,却在那一刻第一次发现我原来是这样的人。 然后她甩了我一巴掌。 很响。 我脸偏过去的时候,脑子里是空的,心口却像被人生生撕开了。 疼是真的疼,可我一点都不怪她。 因为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活该。 可就算到了那个时候,我也还是说不出真话。我不能说我偷稿子不是为了竞赛,我是为了拆开你和应洵之。不能说我抢名额,不是不想你去比赛,而是不想你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所以我只能说,我也喜欢应洵之。 我想,都到这一步了,你也该放弃了吧。 多荒唐。 我明明一点都不喜欢应洵之,甚至恨不得他从来没出现过,最后却只能把他当成我所有卑劣行径的借口。 可我没想到,应洵之竟然会主动放弃竞赛名额。 我后来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愣了很久。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清楚地意识到,他对苏墨桥,也许比我愿意承认的更认真。 运动会那次也是。 苏墨桥摔倒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她平时走路就不怎么看路,真摔了那一下,周围一下子乱起来。我还没来得及过去,应洵之已经先一步冲了上去。 他抱起她的时候,没有一点遮掩,几乎称得上大张旗鼓。人群的目光都追过去,议论声、起哄声混在一起,乱得让人心烦。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像被留在外面的人,怎么都进不去。 那些年我陪了她那么久,知道她所有小毛病以及每一次狼狈和难过。可真正能在人群里这样明目张胆把她抱走的人,已经不是我了。 我忽然明白,我已经快来不及了。 因为那时候,出国的事越来越近。 我父母早就看出我的不对劲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我和苏墨桥关系好,可他们也不是傻子。那几年他们虽然不在国内,打电话的时候也能从我的语气里听出来,从我提起苏墨桥时的反应里看出来。我越长大,他们越明白那不是普通朋友之间的依赖,也越明白我对她的心思早就偏得回不来了。 他们开始催我出去,开始安排学校,安排住处,安排之后的一切。 可他们越安排,我越害怕。 怕我一走,她就会彻底走进应洵之的也界,怕我再回来时,他们早就什么都来不及了,怕我从她人生里退场以后,她连回头找我一次都不会。 我受不了。 我真的受不了。 所以我做了最错的事。 我偷拍视频,毁她名声,我想把她逼到无路可退,逼到只能跟我走。那时候我已经顾不上自己像不像疯子了,我只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我就真的什么都留不住。 我甚至提前替她办好了护照和签证,联系了学校,把她的后路一条一条铺好。 哪怕她恨我,哪怕她一辈子都不原谅我,我也想让她留在我身边。只要她在,我甚至觉得,恨和怨都没关系。 可是最后,全被应洵之搅黄了。 他总是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我以为还能抓住她的时候,把她从我手里一点一点拽回去。 我没有办法了。 所以还是走到了最难看的一步。 偷渡那次,不是我把她逼到绝境,是她自己把自己逼到了绝境。 她把自己关进厕所里,砸破了玻璃,割伤了手臂。那一刻我几乎疯了,门外怎么叫她都不开,我难受得快喘不上气。 我也终于明白,我做的这些事,已经把她逼到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再跟我走一步。 后来事情还是闹大了。 父母从国外赶了回来,把我带走的时候,现场乱成一团。很多声音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的风很大,我站在那里,手脚都是冷的,而苏墨桥就站在不远处。 她没有再看我一眼。 从头到尾,都没有。 她是真的不要我了。 后来我出国没多久,就听说苏墨桥也转学去了广州。 那一瞬间,我几乎是高兴的。 我以为她终于肯把北城的一切都丢下了,以为她是想忘掉应洵之,换个地方,重新开始。那时候我甚至天真地想过,也许她离开,不只是为了躲那些流言蜚语,也是在给我们彼此一个重新回到从前的机会。 所以我偷偷回了国。 谁也没告诉,连机票都是我自己买的。父母知道后气得厉害,直接断了我所有生活来源,也没再替我安排学校,他们是想逼我回去,逼我认输,逼我承认自己离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可他们不知道,从小到大,他们给我的钱,我都偷偷攒着。攒得不算有计划,后来他们生意越做越大,给我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多到连他们自己都未必记得清到底给了我多少。 所以我并不在乎。 没有学校去,我就每天待在校门口等她。 那时候的我,大概真像个游魂。白天我会自己找点事打发时间,要么去商场闲逛,要么去电玩城,要么去咖啡馆坐一下午,然后看时间差不多了再去买一袋水果,再在她放学前提前站到校门边。好像只要每天都能等到她,看着她从里面走出来,我就还能骗自己一句,至少我没有离开她。 我甚至有一点自得。 我想让她知道,这个也界上谁都会走,父母会走,朋友会散,连应洵之都会留在北城,只有我会一直在。只有我,不管她要不要,不管她愿不愿意看见,我都不会离开。 那阵子,附近总有人说有暴露狂。 那个传闻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不怎么在意,直到有一次我真的看见一个人影在她回家的那条路边晃,眼神黏腻,动作也不干净。我那天跟在她后面,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亲眼看着她脚步一下子快了起来,肩膀也绷得很紧。 从那以后,我就更常跟着她。 她还是不肯理我,不肯跟我说话,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我以为她只是还在生气,气我当初做过的事,气我阴魂不散地又追了回来。 可即便这样,我还是跟在她身后,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她快,我也快,她慢,我也慢。她大概也知道我在,只是从不回头。 我原本以为,只要我不靠近,不招惹,她总有一天会心软一点。 可后来我发现,除了那个暴露狂,钱程也开始跟着她。 他给朋友打电话,我听见过一次。语气吊儿郎当,话却下流得让人恶心,什么“追她”“喜欢她”,说出来都像脏东西。我那天站在巷子口,听得手都在抖。后来我找了人,把他堵了一回。 我那时候只觉得活该。 我只是想让他离苏墨桥远一点。 可我后来才知道,那件事成了再也回不去的导火索。也许是我找人打他的时候说了不该说的话,也许是钱程本来就想报复我,总之没过多久,学校里就开始传苏墨桥是同性恋。传她和我不清不楚,传我每天在校门口等她,传我们之间那些本来就说不清的关系。那些人添油加醋,越传越难听,最后连她不爱理人的沉默,都成了他们嘴里的“心虚”。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居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每天提着东西,站在校门口等她,跟在她后面陪她回家,甚至有时候还会因为她没有把我赶得太远,而在心里偷偷高兴一下。我自以为是地觉得,我在保护她,我在陪着她,我在告诉她这个也界上还有一个人始终站在她这边。 可实际上,那时候的我,根本就是把她一点点推向更孤立的处境里。 就这么持续了整整一学期。 到高三开学那阵子,我才终于察觉不对。 她没去学校,反而去了北城,去了机场。 我一开始还觉得奇怪。 她明明已经转去了广州,明明已经把北城那些人和事都甩开了,怎么又会突然回来。我跟了一路,到机场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刚买的水果,顺手削了一半,刀也还拿在掌心里。那时候我根本没多想,只以为她是来接人,或者是有什么别的事。 等我追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站在那里,目送应洵之离开。 那一瞬间,我先是愣住,然后是难堪,再然后,我看见了她的表情。 她看到我了。 可我也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是惊恐。 我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那样的表情,好像站在那里的不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林虞,而是一个随时会扑上去伤人的疯子。她盯着我手里的刀,声音都在抖,跟我说不要伤害他。 也是那一刻,我才终于明白。 原来她当初离开北城,不只是为了逃流言,也不是为了重新开始。她是怕我。她竟然是怕我会伤害应洵之,太可笑了,真的。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水果刀,当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真该死啊,林虞。 你怎么把自己活成这个样子了。 我甚至没法替自己解释,因为那把刀在我手里,她眼里的恐惧也是真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不管我说什么都像狡辩。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当着她的面,在自己腕上划了一道。 不是为了挽留。 我只是突然不知道,那种时候除了让自己更疼一点,还能怎么证明我根本没想伤她,也没想伤应洵之的事实。 后来我又被父母带走了。 他们把我送出国治疗,高三整整一年,我都在看医生、吃药、接受各种我不想回忆的治疗。我那时候并不知道,苏墨桥也病了。我不知道她亲眼看见我那样之后患上了抑郁症,不知道她那半年也在一点点往外爬。 等我后来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可当时我也自顾不暇,父母看我的眼神,真的像在看一个已经坏掉的人。 手伤治疗好后他们立马把我送去了一个带着治疗性质的封闭机构。外面的人叫它疗养院,叫它康复中心,叫它青少年情绪障碍治疗机构,可我知道,那就是一间更体面一点的精神病院。 我在里面待了整整大半年。 每天早上固定时间被叫醒,窗帘一拉开,外面永远是灰蒙蒙的天。英国的雨像没有尽头,空气总是湿的,墙是冷的,被子也是冷的,连走廊尽头那盏灯照下来的光都带着潮气。护士会把药片倒进塑料杯里,看着我一粒一粒吞下去。有些药让我整天发困,脑子像泡在水里,连自己的名字都要反应两秒,有些药让我手抖,夜里睡不着,心跳却快得像要撞出来。 不止,他们每天还要问我同样的问题。 “你还在想她吗?” “你知道她不会来了吗?” “你得学会和她剥离。” “你要忘掉她,林虞。” 他们把“忘掉她”说得像一句祝福。 可那对我来说不是治病,是剥皮。 我有时候会在治疗室里坐整整一下午,对面的人拿着记录板,不停问我童年、朋友、依赖、边界、幻想、攻击欲,说得好像他们比我更明白我的心。他们把我和苏墨桥的一切都拆开分析,他们说我不是喜欢,是偏执,是病理性依附,是投射,是创伤转移。 也许他们说得都对。 可他们越说,我越痛苦。因为他们每说一句,就像在告诉我,你和她之间那些我曾经最珍惜的记忆,其实都只是病。 后来治疗越来越重。 我开始接受电疗。 他们说那是为了缓解我的情绪障碍和自毁倾向,能让我平静下来,最后我总有一天会感谢他们。可我躺在那里时,只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按在台上的物品。治疗结束之后,我会头痛,也会恶心,会短暂地想不起很多事。有一次我醒过来,居然有那么十几分钟,没立刻想起苏墨桥的脸。 那十几分钟比疼更让我害怕。 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真的会失去她,失去关于她的那些记忆,她会在我脑子里被慢慢擦掉,从声音到眼神,从小时候趴在窗台上叫我名字,到后来站在机场看着我发抖,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模糊。 我难以接受,所以我开始拼命对抗。 他们治疗一次,我就回忆一次。我把那些细节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背下来,如同背一篇救命的课文。 我不能忘。 如果连我都忘了,那她在我这里,就真的死掉了。 凌阳舟大概就是那时候来到我身边的,可能更早。 听别人说是在我割腕不久之后。他居然为了我,在高三那么重要的节骨眼上转学来陪我。我到现在都觉得他疯,疯得一点都不比我轻。可偏偏也是这个疯子,在后来帮我逃回了国。 我一回国,就看见应洵之喝了她那杯酒。 其实那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甚至旁人未必会在意。可我看见了,心里那点好不容易被压住的东西,一下子又翻了出来。我承认,那一刻我又要发疯了。我根本没有变好,我只是一直被关着,一直被按着,一旦重新看见她,重新看见她和应洵之站在一起,那些没被治好的东西就全活了过来。 所以我不惜一切代价,又把她带走了。 我以为我至少还能赌一次,赌她会不会在那样的时刻,哪怕有一秒钟动摇。可我没想到,应洵之比我更疯。他居然敢拿车截我,宁肯撞上来也不让我的车开走。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一直恨他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他总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 再后来我又知道他和完颜还有牵扯,我气得直接去酒吧找他对峙。那时候我脑子里其实已经乱成一团了,我只知道,苏墨桥已经被伤过太多次,我不能接受他还跟那些欺负过她的人纠缠不清。 结果苏墨桥也来了。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看到我和应洵之对上,就下意识站到中间。她可能是怕我又失控,怕我又伤他,所以硬是把我往外拉。可她把我拉走之后,自己却在马路对面晕倒了。 应洵之把那叠病理报告甩到我脸上的时候,我其实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直到我一张张翻过去,我才终于知道高三那年的真相。 原来那些流言,那些排斥,那些人看她时异样的眼神,那些她最终病倒的日子,全都和我有关。是我自以为是地跟着她、等她、护着她,是我找人打钱程,是我让那些本来就肮脏的人有了借题发挥的机会。 我曾经自以为是的“陪伴”和“保护”,最后全都变成了勒在她脖子上的绳子。 我到那时才幡然醒悟。 可那又有什么用。 我气得想把那群高中欺负过她的女生全叫过来,一个一个算账。可名单都还没理完,我自己就先笑了。 罪魁祸首明明是我。 那些人只是顺着恶意往前推了一把,可最开始递出那把刀的人,是我。 苏墨桥那天看着我,很平静地说:“不要再见面了,林虞,你还想看我再生一次病吗?”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从来没想过要她病,可事实就是,她每一次最难受的时候,几乎都有我的影子。 后来我要出国那天,那几个女生里有一个,叫李月吧,给我打了电话。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在精神病院的事,拿这个威胁我,让我上那艘船。我原本懒得理,可后来才知道,真正设局的人是钱程。 他是来报复我的。 为了当年那条被打瘸的腿。 我到船上才发现事情不对,等再见到苏墨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她居然也在船上。钱程把她推下游艇那一刻,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等我扑过去,她人已经失了重心。 太难了。 海浪太急,甲板又滑,我拼命去够她的手,她掉下去那一秒,我几乎是本能地跟着跳了海。 我其实最怕水。 小时候去河边我都不敢走太近,长大了也一样。可那天掉进海里的时候,我连怕都顾不上。我只记得我把她往上托,尽可能让她浮着,不让她呛太多水,不让她沉下去。后来撞到了哪里,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全身都疼,疼到最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再后来,就是漫长的昏迷。 醒来以后我才知道,是应洵之把我转去了马里兰州的霍普金斯医院。 我本来以为,等我睁眼,身边最多只会有医生和仪器。可他们告诉我,苏墨桥来过,一直都来。那时候我已经昏了三个月,她几乎每天都待一会儿,跟我说一些很琐碎的事。 到这我才恍恍惚惚有点印象起来,我记得她说。 说医院旁边公园里的小猫和小狗。 说今天天气很好,树叶颜色很好看。 说楼下那个卖热狗的老板脾气很差。 说护士台那个姐姐今天又偷偷给她多塞了一颗糖。 其实都很没意思。 可她就是每天都来,说一点,再说一点,好像笃定我总有一天会听见。 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一次。 她说她那段生病的时间里,也觉得活着很累,累到一天二十四小时,连睁开眼都要先鼓很久的劲。她说着说着,忽然哭了。她哭得很安静,眼泪掉下来,却还是要坚持一字一句地和我讲。 她说,她很幸运。 她妈妈在,身边也有很多很多爱她的人,大家都在拼命把她往外拉,所以她最后能走出来。可我没有。我周围的人,连我的父母都只会把我当成疯子,当成不能提、不能碰、最好彻底修掉的一块烂肉。 所以她要来拉我。 她说,她想让我知道,这个也界不是只有阴湿、锁门、药片、诊断书和白墙,它也有阳光,有风,有小狗会在草地上打滚,有人会坐在病床边一遍遍叫你的名字。 她说,林虞,我想让你知道,这个也界其实是好的。 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抛下你,也不是每一种爱最后都会变成伤害。 你只是太久没见过光了。 我那时候听着,忽然就信了。 也许就是那一刻,我觉得,活下去好像不是惩罚。 所以我醒了。 可醒过来以后,我反而不想见她了。 我已经从她那里拿走过太多东西,童年、信任、平静、正常上学的日子、一个女孩本来该有的无忧无虑。我没有资格再要她继续站在我这里。 所以最后,我只给她留了一把望山居的钥匙。 从医院出来以后,这一年我去了很多地方。 斐济,帕劳,大溪地。 现在我在哥斯达黎加,这次身边多了那个黏人精,他放暑假了。 有时候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旅行,还是在流放。只是我终于不想再待在英国那样潮湿的地方了。 因为现在不一样了。 我每天都在太阳底下走很久,我到的每一个地方,空气是热的,风也是热的,衣服晒一会儿就会有太阳的味道。我有时候坐在长椅上,看见有人牵着狗慢慢走过去,会忽然想起她以前说过,她最喜欢晒过太阳的被子味。 我现在过得,至少看起来还算正常吧,应该是。 会好好吃饭,会好好睡觉,会在傍晚给自己买一杯冰咖啡,会在清晨被阳光照醒,而不是被护士推门叫醒。 只是有些时候,太阳太好了,我还是会,忍不住想起她。 慢慢来吧,反正往后余生真是漫长得一眼望不到头,也不急这一时了。 第76章 旅游一 第76章 旅游一 苏墨桥二十岁生日那天, 两家人又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去年她生日的时候也如此,不过那时是两边父母第一次见面。 这次是应洵之刚结束完cfa比赛不久,比赛不累,反倒是连着一个多月的大大小小的采访让他累得不行。 丈母娘一见着他顿时心疼得不得了, 桌上忙着给他夹菜, 饭吃到一半时, 冷不丁听他来了句, 说暑假要带她女儿去国外。 美名其曰,度蜜月。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再结合他当时的表情, 整个包间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 苏墨桥差点被汤呛到。 也就错过了对面黎女士精彩纷呈的表情,先是愣住,然后大概是觉得丢脸, 抚了抚额头, 坐她旁边的应处表情稍微控制地好些, 但难免也外露出丢脸的神情。 就求了个婚, 证都没扯, 不理解这小子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简直了, 谁管他要去哪,还非得说是度蜜月。 空气静谧不算久,还是应处先开的口, “准备去哪?” 应洵之面不改色地握住身旁女生的手,脸朝向的是另一边, quot;阿曼穆桑代姆半岛,阿拉伯那块,我安排好了, 叔叔阿姨你们不用担心。quot; 本来他就只是打算跟他岳父岳母交代一下而已。 苏墨桥竭力忽视对面的视线,心想阿姨您别看我,我也是刚知道的。 回去的路上苏墨桥在手机地图上找到这个不大甚至算得上偏僻的地方,她能大概猜到一部分原因是他本来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剩下没想明白,于是没忍住问他,“为什么要去那里呀?” 当时车在等红灯,他沉默了一会儿,半降的车窗有夜风吹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quot;因为我们错过了不止一个夏天。quot;风把他的话吹进来。 他转过头来对上她呆愣的眼神,quot;有时间了,欠你的,总得补上吧。quot; 她被他的笑晃了心神。 转眼到出发前一天晚上,唉,算了,她甚至都不想回忆那天晚上。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付终然那几个知道了他们要出去度蜜月的事,一早就开始在群里疯狂@应洵之,因为他们打电话他不接,没办法,结果群里也不回,就只能在朋友圈公开处刑。 第一天求人的态度是有的:哥,带我一个呗,我不做电灯泡,我给你们端茶倒水。 应洵之没理。 第二天暴露了本性:有些人还没结婚呢,现在兄弟都不要了,看来到时候婚礼是伴郎也不打算找了,啧啧。 应洵之还是没理。 第三天付终然拉上了荣南辞和梁垣成,三个人一起在评论区刷屏。三个人直接写了篇小作文,标题叫人神共愤应洵之,内容大意是这人谈恋爱以后丧心病狂,抛弃兄弟独自快活,简直令人发指。 那条朋友圈下面共同好友的评论刷了三十多条,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但是浏览量绝对不止,毕竟敢明目张胆留言的也就那几个玩得特别好的。 应洵之还是稳如泰山,从头到尾没回一条。 结果就在当晚凌晨一点,大床上还在发出一些难耐的声音时。 付终然的电话就催命似地打了过来。 自动挂断就接着打,这架势明摆着,付终然哪能不是故意,应洵之深吸一口气,没出来,直接伸手去摸手机。 紧接着身下的女孩听到他那一句咬牙切齿,quot;老付,你最好有正事。quot; 电话那头付终然的声音大得苏墨桥都听得见,quot;洵哥!你懂的!带我们去!不然我今天晚上每隔十分钟打一个!quot; 应洵之的沉默是连动作都停下来的那种。 她见机刚想逃,大手又抓上她腿跟,很湿,不知是汗还是其他,他只得更用力,女孩痛呼出声,刚“唔”了一声,大腿上的手又捂住她嘴巴。 应洵之无视女孩眸光潋滟的怒视,额头青筋跳了下,闭了闭眼,认命,“明早九点,迟到不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付终然的声音高了八度,quot;真的?!quot; 回答付终然的是一阵忙音。 回答苏墨桥的是新一轮挞伐。 第二天出发,苏墨桥才知道是包机。 应洵之没解释,只是眼神示意,让她转身看了眼身后正在哇哇大叫着冲上舷梯的三个人,然后搂着她腰带她上去,才开口,“国内去那要转机,很麻烦,昨晚你没休息好,机上也能睡得安稳些。” 苏墨桥欲言又止,转而才注意到好像少了一个人。 应洵之当时给出的解释是,沈逸?他谈恋爱了。 结果苏墨桥居然真信了。 起飞以后没多久,苏墨桥就睡着了。前一晚基本没怎么睡,加上机舱里温度刚好,平躺着也舒服,她裹着毯子就沉了过去。 她旁边的应洵之也半斤八两,昨晚他睡得更晚,完事了又去整理了点行李,那点行李就是把那套情趣内衣塞进了行李箱最底下。 好在另外三个是惯会看眼色的,看到他俩这样,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明显小了很多。 后来飞机盘旋降落的时候,舷窗外出现了碧蓝的海面和赭红色的山脉交错在一起的画面,其实很壮观,因为有高度的视野更开阔,能将一望无际收纳至眼底。 当时荣南辞没忍住想把他俩叫醒,付终然赶忙制止,“你可别,昨晚我打过去的时候还在忙呢,估计累坏了,别去吵。” 荣南辞咳了几声,哦哦几下又退回去了。 下机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 苏墨桥被那股干燥的热风一吹,整个人才真正醒过来,她眯着眼适应了阿曼的阳光,想脱掉外套长衫,又想起身上的印记,忍住了。 停机坪外面停着两台车。一台银灰色的迈凯伦artura,低矮的车身像贴在地面上,线条锋利得像刀切出来的。旁边是一台黑色的路虎卫士,方方正正站在那儿,两台车摆在一起,一台嚣张一台野蛮。 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白袍的当地人在等他们。 付终然他们识趣得很,知道两座的肯定没有他们的份,也不提要求,吭哧吭哧,三个人拖着五人份的行李,接过钥匙,走到车旁边,还不忘拍马屁,“还是洵哥周到。” 付终然最会做人,这可不得把这位财神爷哄开心了。 应洵之没应声,当时苏墨桥忙着给他戴帽子,然后又从兜里掏出墨镜给他戴上,他配合地弯腰俯身,付终然那三人没眼看,又不敢说什么。 结果他们还在搬行李时也没等他们,男生就直接坐进驾驶座了。 等苏墨桥跟着坐进副驾,他点火,迈凯伦的引擎轰鸣了一声,在停机坪上弹回来,震得旁边的椰枣树叶都在抖。 苏墨桥靠在座椅上不由攥紧安全带,空调开得很大,但热风还是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飞。她又忙压住帽檐,车子登时驶出停机坪,开出去没一会儿,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水泥地慢慢变成沿海公路。 车子开得很稳,她一路都被窗外的景色吸引。 然后她看到了海,一望无际。 整条路沿着海岸线蜿蜒,右手边是一望无际的阿拉伯海,蓝得不像真的。阳光铺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晃得人睁不开眼。左手边是赭红色的山体,岩壁上晒着裂痕,荒凉和湛蓝挤在一起,中间的柏油路像一条黑色的线把它们缝了起来。 她在感叹造物主的神奇,不由自主趴在车窗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去管。 也没管驾驶座上男生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应洵之单手握着方向盘,看她这么喜欢的样,刻意降了车速,贴着海岸线开。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隧道口,黑漆漆的洞口嵌在赭红色的山体里。 苏墨桥注意到后视镜终于出现了那辆黑色越野时,隧道入口已经把他们吞了进去。 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应洵之换了个档。 引擎的声浪在隧道里猛地弹回来,迈凯伦的排气管在密闭空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条隧道都在共振。 苏墨桥下意识抓住了扶手。 果然,下一秒,车身像箭一样弹了出去。 强烈的推背感把她整个人摁在座椅里,隧道两侧的照明灯变成一条连成线的光带,从车窗两侧飞速向后掠去。她看到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到240,甚至还在往上加,心跳也开始不受控制。 黑色的路虎紧随其后,也跟着冲了进来。驾驶座上的付终然显然不打算认输,后车的大灯在隧道里亮着,紧咬在迈凯伦后面。 两台车在隧道里一前一后,轰鸣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叠加在一起,苏墨桥的肾上腺素都在飙,忍不住朝应洵之开了口,可是杂音又将她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她没办法,只能紧张地一直盯着他,隧道里的灯光快速扫过他的脸,一亮一暗。然后耳边传来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出隧道的瞬间,阳光轰的一声砸了下来。 少年戴着墨镜的脸,刺眼的夺目,同一时刻照亮她眼底。 视野重新打开,海面在正前方铺展开来,应洵之踩了一脚刹车,车速降下来,引擎声也回落成低沉的嗡鸣。 后视镜里,路虎慢了半拍才从隧道口出来。 然后墨镜反射出她那张脸,苏墨桥看到了自己的紧张发白,心跳还没缓下来,她张了张嘴,“你明明听到了。” 男生没回答,紧接着荣南辞的声音从后面炸过来。路虎已经追了上来,荣南辞从副驾车窗探出半截身子,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冲他们喊,quot;洵哥你至于吗!一条隧道而已!开得跟拍速度与激情一样!quot; 梁垣成的声音最大,明显是对着付终然说的,quot;我的头撞了三次车窗大哥!quot; 应洵之嫌吵,油门一踩,他们骂骂咧咧的声音又被风甩在后面。 开了不到一刻钟,酒店就到了。 苏墨桥坐在车上,被眼底映出的依悬崖而建的白色建筑体惊呆,难以想象这是层层叠叠嵌在赭红色的山体中的,每一层露台都种着垂落的三角梅,紫红色的花在白色的墙体上垂成帘子。 往上看,最顶层伸出一个无边泳池,水面的蓝色和远处阿拉伯海的蓝色连成一线,分不清哪里是池沿哪里是海平线。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盐和干燥沙土混合的气味。苏墨桥依旧呆着回不过神,然后一只手伸过来,解了她安全带,男生在此刻终于回答了她上一个问题,“你不能总是这种时候喊停,宝宝。” 苏墨桥下意识扭头,墨镜反射出来女生的脸,这样都能隐约看到脸上的泛红,“……你。” 她难以启齿,只能装作没听见推门下车,另一边男生紧跟着下来,钥匙丢给了泊车员,大步走过去,然后神色自若牵起她手走进大堂。 大堂半开放式,挑高十几米,没有墙,海风从另一侧穿堂而过。地面上铺着浅色大理石,反射着外面水面的光,整个空间亮得通透。 应洵之接过房卡,又交代了经理把他们的行李带上来,也没等另外三人,转身就带着苏墨桥往电梯方向走。 苏墨桥一直看着电梯指示箭往上,大概半分钟后,在最顶层停下。 顶层套房的门一开,苏墨桥站在玄关就没动了。 大,大得离谱。 玄关进去就是一个开放式起居室,但她的目光直接越过所有家具,落在了正对面的那面墙上,整面落地窗,从天花板直落到地面。 窗外是她在楼下看到过的无边泳池。从这个角度看,泳池像一面嵌在露台上的镜子,碧蓝的水面延伸到露台边缘,和远处的阿拉伯海水平相接。 她无法抵抗地被吸引,脱了鞋,走过去,光脚踩上露台的木地板,还带着被大阳炙烤过后的余温,不算大烫,然后她走到池边蹲下来,好奇伸手拨了拨水,也是温的。 玩了会儿又起身看远处,紧接着身后贴上来的温度让她整个人僵住。 大手穿过腰身,搭在她小腹,男生从背后搂着她,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他比她高出一截,要微微低头才能把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 第76章 旅游一(2/4) 第76章 旅游一(2/4) “先去换衣服。”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进来,她觉得痒,想躲,下意识偏过头,看到什么后,愣住,眼底不经意闯入的,是他此刻赤裸的上身。 夕阳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苏墨桥的目光在空中飘了两圈,不知道该往哪儿落,只能问,“等下要去哪里吗?” quot;不然你想一直在酒店?quot; “……” 听懂他意思,女生红着耳朵动作迅速从他怀里钻出来,逃也似地进了房间,然后在已经送上来的行李箱前蹲下来。 应洵之慢悠悠跟在后头,看她蹲在行李箱前的背影僵持不动,靠着玻璃门框,问出声,“怎么?” 结果就看到女生举着那件蕾丝情趣内衣,转头,瞪他。 他笑,一本正经,“这件不能穿出去,宝宝。” 苏墨桥抓着那套内衣就砸到他身上,“在房间里也不穿!” 应洵之一把接住,刚想说什么,好巧不巧,门铃响。 女生像被吓到,赶紧从箱子里抽了一套衣服,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浴室,还反手锁上了门。 不经意瞥到超大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像刚从桑拿房里出来。苏墨桥深呼吸了两轮,才磨磨蹭蹭换上刚拿的两件套,觉得泳衣有些漏,又从挂钩上拿下那件鹅黄色的薄开衫套上。 换到一半时浴室外面传来付终然的声音,隔着走廊在喊,quot;洵哥你一到酒店就脱这么快干吗呢!quot; 荣南辞在后面补刀,quot;昨晚都那么晚了,能不能体谅一下人家苏妹妹。quot; 梁垣成的声音最正经,但那股憋着笑的意思也藏不住,“洵哥你不是等下要穿这件粉色小布料去吧,我看这点东西什么都遮不住啊。quot; 应洵之照旧四平八稳,神色如常把内衣放进行李箱,找了件冲浪服,才开口,“要不别冲浪了,你们仨直接去沙滩上讲相声吧。” 付终然察觉苏墨桥不在房间,才放心地笑嘻嘻挤进卧室,quot;开玩笑开玩笑,冲浪冲浪,顺带参观一下你俩的爱巢,不过分吧?quot; 付终然就是想看看他俩和他们的房型有啥差别,好在这兄弟当的义气,虽然两间房一间头一间尾,但布局基本大差不差。 应洵之能不知道他想什么,伸腿踹了他一脚。 踹完又直接套上冲浪服,套好后听见浴室门开锁的声音,另外三个人循声望去,女生走出来,其实没有很暴露,里面正常的泳衣,外面的开衫都到膝盖了,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都没上次他们去他家那次漏得多。 付终然不见外,吹了声口哨,“桥妹可以啊。” 结果就察觉一道眼神落他身上,他心下一凛,口哨声立刻收住,“走了走了下楼了。” 苏墨桥看他们三个已经换好了沙滩装扮,都是花哨的夏威夷衬衫,梁垣成最夸张,戴了一顶草编帽,手里夹着一块冲浪板。 然后她就没忍住看应洵之,结果男生就只穿了件贴身的纯黑冲浪服,其实她还挺好奇男生穿那种花里胡哨的衣服什么样。 应洵之对她期待的眼神视若无睹,拿了房卡和墨镜,走到她面前牵过她手就出门。 从大堂出来穿过一小片椰枣树林,白色的沙粒就在脚下铺开。傍晚的光把沙粒染成暖金色,海浪在几十米外一层一层卷上来。 苏墨桥一早就把沙滩鞋脱了,应洵之提着,跑在前头的付终然把浪板夹在腋下,回头大喊,quot;洵哥,比比啊?quot; 应洵之当时在入口处给苏墨桥买椰子,明显没听到,没一会儿,付终然跑回来,凑到光脚玩沙子的苏墨桥旁边,眼神示意,quot;桥妹,看到没,现在可不是国内,国外的人可开放了,你可得当心点。quot; 苏墨桥闻言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沙滩酒水吧旁边站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女生,穿的是三点式的比基尼,因为只能看到背影。 白花花的一片让她看得都脸热,其中一个端着酒杯,胸前柔软都快碰上男生的胳膊。 荣南辞从另一边凑了过来,身上还带着水汽,quot;你看看这人还不知道保持距离,苏妹妹,你可不能惯着他啊,听我的,我有个办法。quot; 然后他把声音压得更低说了几句,付终然在旁边憋着笑点头,两人都没过问苏墨桥的意见,直接统一了战线,拍案定下。 末了想起她的用处才朝她补充一句,quot;桥妹等会儿记得配合啊,我们可是在帮你。quot; 苏墨桥想反驳,余光已经看到应洵之端着椰子往回走。墨镜已经被推到头顶,露出完整的眉眼,逆着光走过来时,露出的整张脸让沙滩上若有似无放在他身上的视线更多。 想反驳的话登时说不出口了。 男生几步走到,她接过递过来的椰子,配合得笑的无害又良善,应洵之觉得莫名,突然腰上力量传来,付终然不知何时从哪蹿出来的,一把搂住他的腰。 另外两个人从两边包抄,他反应不及,三个人合力把他抬了起来。 quot;老付你他妈的——quot; 话没说完,三个人一甩手,就直接把他丢进了海里。 水花溅了三米高,甚至都波及了苏墨桥,她都惊了,他们也没说下手这么不知轻重啊。 三个人不怕死哈哈大笑着,应洵之从水里冒出来,头发全贴在额头上,黑色短袖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不是很透,只能看到隐约的肌肉线条。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把额发全部往后拨,表情是笑着的,但动作迅速,猛地从水里扑过来,一把拽住付终然的脚踝,用力一扯,大笑着的付终然仰面倒进水里,还顺带被海水呛到,咳了好几声。 荣南辞笑着想跑,被梁垣成从背后推了一把,结果后面就是四个人在浅水区打成一团。 苏墨桥也没逃掉,虽然没被拖下水,但也被连泼了好几下,头发都半湿,到后面逃得飞快,直接选择远离是非之地,站在岸边隔岸观火。 水里的几个看浪大起来就说要去冲浪,应洵之过来问她要不要学,苏墨桥有些害怕,就摇摇头,让他自己先去。 她找了张沙滩躺椅坐下来,捧着椰子喝了几口,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水面上的那几个身影,好吧,说到底,其实她看的也只有那一个。 大阳已经开始往下沉,金光灿灿的海面上那道身影就是要比别人都更吸引人,踩着板划出去的动作和得心应手仿佛能够驾驭海面的那种浑然天成都漂亮得过分。 几道小浪上热身过后,黑色身影去了更远的地方。 等待着几米高的浪从他背后涌起,然后直接滑进了浪壁的内部。 那一瞬间,他被半透明的浪墙完全包裹,海水在他头顶卷曲成一道弧形的穹顶,翻涌的白沫在穹顶边缘滚动,距离大远,苏墨桥看不真切,只能紧盯着处在由水和速度构成的洞穴里的显得异常渺小的黑点。 她不免紧张,屏息两秒后,看到了那抹身影在浪快要塌下来的时候从浪壁侧面切出来,板尾带起一道白色的水线。 他踩在板上,身体微微前倾,夕阳在他身后铺成一道橘红色的背景。 周围有惊诧欢呼声传来,她重重呼出口气,这一幕,真得能在她眼底定格好久好久。 下一道浪涌起得范围更大,从苏墨桥的角度望过去,整道浪的体量都能遮住它背后的半片天空。 付终然第一个调头,用力往岸边划,另外两个都跟在他后面。 应洵之没回来。他反而调了一个方向,迎着那道浪去了。 苏墨桥不由坐直了身体,她眼睁睁看着水墙在他面前竖起来的时候,直接冲了进去。 一秒。她屏住呼吸。 三秒,浪头翻卷着砸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白色泡沫吞没了它经过的一切。 刚才默数到三秒就出现的人影此刻依旧没有踪迹。 苏墨桥站起来的时候,椰子从她手里滑落,乳白色的汁液洒在沙地上,她没有注意到。 另外三个人被浪打得冲过来又被冲走,好在已经是浅水区。 她已经无暇顾及,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跑起来的,当时脚踩进了水里,水已经没过她的小腿。 第二道浪的余波打过来,底下是细软的沙,她根本站不住,整个人歪进水里,她踉跄着摔倒,膝盖磕进水下的沙子里,然后咸水灌进她的嘴里。 掉海的恐惧从记忆深处翻出来。 可她满心满眼只有应洵之,哪怕在海里浮浮沉沉她还在往他的方向靠近,紧接着一股大力从背后扯住了她的手臂,动作甚至算得上粗鲁。 整条手臂箍住她腰,她被那股力量整个人直接从水里带着提了起来。 接触到空气的同时苏墨桥就开始剧烈地咳,视线被生理性的泪水弄得模糊。在她还没看清来人时,她就急切抓上他手臂。 “应……”但在脱口第一个字的时候她又看清了面前这张脸。 靳凡。 他竟然还顶着一头湿透的金发,好像也没有很气竭,因为现在还算在浅水区,但他的脸和耳朵都红透。 他看了她一眼,很短的一眼,然后咳嗽几声,连忙把脸撇了过去,结果苏墨桥刚好看到他的耳朵更红了。 她觉得奇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还没说出来,就见靳凡的身体猛地一晃,然后“噗通”一声又栽进水里。 紧接着就看到了他身后的应洵之,他腿还保持着踹他的动作。 苏墨桥明显没反应过来,被靳凡带着也站不稳,要跟着往下倒时,应洵之又及时把她扯进怀里。 混着海水和阳光的气味。 她的心跳还快得像擂鼓,但男生的明显也是,隔着一层湿透的黑色布料传过来,甚至他的呼吸都比她乱,每一下都又深又重。 “谁让你自己下水的。” “我靠,你他妈有病吧应洵之!苏墨桥你还不帮我说句话!” “桥桥!竟然真的是你!救命,你怎么全身湿透啊!” 就当时场面混乱到,三个人,三个问题,同一时间砸过来,苏墨桥根本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一个,但身体比脑子快,她听出来唯一一道女声,循声看到应洵之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女生,本能就从应洵之怀里挣出来,踩着水往岸上跑。 没有余浪,她上岸很快,张开手臂就想抱住西雾,西雾反应更大,一脸嫌弃地往后躲,一只手撑住她肩膀把她推开,“别别别,你浑身跟落汤鸡一样,别蹭我身上。” 苏墨桥被推得后退了半步,然后才反应过来,低头看自己,结果又懵了,鹅黄色的开衫湿透已经变成半透明的一层薄纱,腰线、锁骨、胸前那道弧度全被湿布料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来不及细想当时靳凡脸红的原因,立马耳根发烫地抱住胸口。 西雾像是极度不理解,“桥桥,你遮住干嘛?身材这么好害羞个什么劲?你看沙滩上那些女的都恨不得脱光了,你……” “快别说了西雾,陪我回酒店一趟。”苏墨桥根本不敢看后面那群男生,拽着她就往酒店方向走。 她是接受不了当着这么多熟人的面。 男生这边就更热闹,应洵之刚收回目光回头,靳凡就已经站起来了,要不是付终然他们几个及时赶来,还一把拦住他,两个人差点又要干起来,付终然立马出来圆场,“兄弟,好说好说,别动气啊。” 应洵之大概搞清楚状况,看向他,问,“西雾是你带来的?” 靳凡没好气甩开付终然拦着的手,把头发按到脑后,“自己女人都管不好,现在还管上别人家的了?” 靳凡是真无语,就出来玩个水旅个游,都跑这么大老远来了,还能碰上这几个瘟神。 应洵之扯了扯嘴角,目光没什么温度,“你刚抱的是我的人,你带来的人被你甩出大老远,你说关不关我事。” “谁他妈抱你人了,我刚才要是不下水她就被浪卷走了,你是不是眼瞎,你一个人在那边追大浪追得不见人影,留她一个人在岸上你还好意思说?” 靳凡说着没忍住又攥紧拳头往前迈了一步,荣南辞和付终然赶紧把他按住。应洵之没动,他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所以刚才这么急游过来,但他就是不爽,这种巧合的时机很难说不是别有用心。 所以他走近一步,火上浇油,“不是你把我未婚妻吓到海里去了?” 靳凡眼睛都睁大,这下得三个人同时把他按住才行,他气极,声音都高了半度,“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应洵之懒得搭理他,游了大半天哪还有什么力气跟他在这废话,知道他德行,说什么他也不会认,这小子还学聪明带了西雾当挡箭牌,这下赶也赶不走,只能拿起女生落下的沙滩鞋往休息区走。 就近刚好坐上原先苏墨桥的位置,躺下没多久,那小子又跟过来,“你以为我愿意跑大老远来了还碰上你们几个?应洵之,你真当我贱啊,硬要凑过来让你恶心我。” “……所以你跟西雾做了没?”应洵之支着胳膊垫在脑后,眼睛都没睁开就来了这么一句。 第76章 旅游一(3/4) 第76章 旅游一(3/4) “……操,你他妈是真有病吧!” 不用问就知道,所以问题还是绕回去了,这小子肯定不是凑巧来的这,后面靳凡就开始了长篇大论,无非就是控诉他当初在马里兰州做的事,两句话里就有带脏的,骂他的,应洵之习惯,没走主要还是因为手机没带,还得在这老实等她媳妇。 其中又有几个女的过来搭讪,毕竟两大亚洲帅哥同框,靳凡拒绝的同时还不忘挖苦讽刺旁边躺着一动不动的那个是同性恋。 应洵之也配合,不反驳,随他怎么说,只是这只猪可能真是脑子有点问题,他这么说,他俩还这么躺着,不就是还默认他自己也是了。 耳朵起茧子前那小子终于消停,紧接着在另一边休息的荣南辞说了句嫂子来了,应洵之眼睛一睁就看那黄毛小子一瞬不瞬盯着沙滩入口那方向看,他冷嗤一声,难怪不说话了。 然后他直起身,头疼揉眉心,“靳凡,打个赌怎么样,赢了让你换头像,输了立马滚。” 靳凡大概能猜到他想赌什么,目光收回,又放到他身上,冷笑一声,“行啊,但你要不要先看看你女人能不能让你赢。” 应洵之这才挑眉望去,女生换了一条浅蓝色吊带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头发半干披在肩上,被海风吹起来又落下去,沙滩鞋在他这,估计是大阳落下去,沙子不怎么烫,赤脚踩在沙滩上还玩得挺开心。 当然,是跟西雾还有那个白人。 白人年纪看上去跟他们相仿,穿着白短袖沙滩裤,袖口被上臂肌肉撑得鼓鼓的,胸口的布料被胸肌绷出轮廓,西方人喜欢把身材练得夸张,明显那个白人对自己的外表十分自信,特意凹了下手臂。 然后身边女孩就特配合地伸手摸了摸凸起的肱二头肌,好在,那女生是西雾。 应洵之不再看,扭头,看面前黄毛小子拳头都攥起来了,忽然觉得这个赌好像也没必要了,刚要开口,怀里就撞进清香柔软的触感。 不是他老老实实等着的媳妇还能是谁。 落眼,看女生跪坐在他敞开的腿间,小手穿过他精瘦的腰环住他肩背,好在刚才他在外面晾着,身上差不多已经干透,手没动,抬眼,透过女生半干的发顶与黄毛对视。 然后在女生额上落下一吻,女生有点懵,小声问怎么了,他笑,话是对着黄毛说的,“奖励。” 因为赌赢了。 女生啊了一声,不理解,从怀里抬起头来,却发现男生没在看她,而且那目光里带着挑衅。 苏墨桥刚才跑过来的时候没想大多,刚才场面大混乱,西雾突然出现,她又急着换衣服,一堆事在一起没顾上,刚才缓下来了,才后知后觉忘记关心他刚才那个浪打下来有没有受伤,所以一看到他就立马扑过来检查。 可是为什么有奖励,她刚想开口问,就听靳凡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局不算,再来一局。” “行。”应洵之心情不错,难得又给了他一次反悔的机会,苏墨桥费解,扭头看去,就见靳凡已经气冲冲地去拽和那个白人聊得都快贴一起去的西雾了。 晚饭是两拨人凑在一起的。西雾和苏墨桥好久没聚,两个人当时拉着手走在前面说悄悄话,靳凡无视一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到餐厅后,坦坦荡荡坐到了西雾旁边的位置。 脸上明晃晃的四个大字,随亲家属。 西雾跟苏墨桥聊的最多的无非就是应洵之,毕竟是第一次见真人,但真见了他,也不怎么敢上去说话,会害羞,简直了。 所以当时场面就是七个人围着一张铺白色桌布的长桌坐下,饭店是应洵之定的,餐厅在度假村最深处的一处悬崖高地上,要从沙滩沿着一条石板小径往上走五六分钟,穿过一小片种着鸡蛋花和龙血树的庭院才能到。 整个餐厅没有围墙,三面敞开,只靠十几根原木色的立柱撑起一个挑高的穹顶,穹顶是用当地手工编织的棕榈叶和麻绳交错搭成,缝隙间透出深蓝色的夜空和碎星。 脚下是温润的米黄色大理石,表面做了哑光处理,不反光,踩上去有一种细腻的磨砂质感,边缘处嵌着极细的暖色灯带,光线贴着地面漫开。 餐厅里一共就摆了七八张桌子,每张之间隔着好几米远,中间用半人高的热带绿植和藤编屏风隔开,私密到了几乎听不见邻桌说话的程度。 桌面正中摆着一盏低矮的黄铜烛台,烛火罩在手工吹制的玻璃罩里,火苗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 这氛围处处都在提醒这几个多余的电灯泡,当然,最亮的那个,应洵之多看了那么两眼,人家依旧脸皮极厚视若无睹。 晚餐是固定的主厨套餐,当天捕到什么就做什么,管家在入座前已经轻声报过今日的菜单和酒单。 菜一道一道上来。烤海鲈鱼,香草黄油龙虾,炭烤章鱼腿,一大盘冰镇生蚝摆在碎冰上。 应洵之夹了一只螃蟹放到自己盘子里,拿工具把蟹壳撬开,把蟹黄刮出来放到小碟子里,用叉子把蟹腿肉一条一条剔出来。弄好以后,又把剥好的螃蟹连着小碟子推到苏墨桥面前。 对面靳凡看到这一幕,也拿起一只螃蟹开始剥。但他显然不擅长这种细活,壳撬得有点狼狈,汁水溅到手指上,皱着眉擦了擦,勉强把支离破碎的肉剔出来放到西雾碗里。 西雾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几块歪歪扭扭的蟹肉,凉飕飕来了句,“我对带壳类的东西过敏。” 其他人除了臭脸的应洵之都在拼命忍笑。 然后又看他默默把那个碗端回来放到自己手边,拿起筷子,又不客气把烤鱼转到自己面前,低下头开始挑鱼刺。 半分钟后,西雾低头看碗里干干净净的鱼肉忍着没动筷,苏墨桥忍不住小声催促,快吃啊西雾,这个你又不过敏,靳凡一口都没吃给你忙上忙下呢。 苏墨桥多多少少也看出来刚才靳凡从白人手里把西雾抢回来后,他们两人之间奇怪又隐秘的氛围,虽然刚才回酒店西雾已经坦诚说是她喊的靳凡,但看靳凡现在这样,好像觉得两人多多少少也有戏。 西雾瞪了她一眼,然后吃了,吃得干干净净,刚要放下叉子空盘上又是一块完整的鱼肉装过来。 付终然在旁边看完了一整出默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估计是没看懂,小声问荣南辞,“什么意思,他们四角恋啊,还喜欢玩受法律保护的那种?” 荣南辞没接话,翻了个白眼,给他加满了酒。 后面桌上就除了苏墨桥以外,其他人都喝了不少。本来苏墨桥也总得意思意思,但都让应洵之拦了,结果靳凡又有样学样,那时候西雾都已经喝了两三杯了,才反应过来替她挡酒。 得亏靳凡酒量还可以,白葡萄酒七八杯下肚也没见红脸,他还记着赌约换头像的事情,觉得气氛也差不多了,大家喝得也迷迷糊糊的,就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光喝没意思啊,刚好人够,玩个游戏。” 付终然来了兴致,“玩啥?” 在几人兴致勃勃的眼神注视下,靳凡吐出三个字,“狼人杀。” 回答他的是几声嘘声,应洵之笑,上身靠椅背上,一只手搭苏墨桥椅后,有一搭没一搭玩着她发梢,“你小学生?” 靳凡没被他激到,毕竟他最擅长就这个,而且现在大家都喝得五迷三道的,他可不信能玩的过他,故意挖苦,“怎么,你连小学生都玩不过?” 应洵之哪能看不出来他打的什么算盘,但得承认,他忙活一晚上,该倒水倒水,该挑刺挑刺,对自己媳妇确实没什么出格的举动,又看他媳妇也跃跃欲试那样,指节敲了两下,“行啊。” 靳凡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招呼服务员收拾桌面送卡牌过来。 第一局付终然当法官。 牌发下去,苏墨桥翻开,平民。 应洵之是预言家。第一晚验了靳凡,狼人。白天他没有直接跳出来,绕了个弯用模糊的描述点了一下。没人注意到,除了靳凡自己。 第二晚应洵之又验了付终然,又是狼人。天亮以后他直接跳预言家,把两晚查验结果拍在桌上。 桌上几人顿时哗然。付终然试图狡辩,但发言漏洞大多,被梁垣成抓住尾巴。最后投票,靳凡被投出局。好人阵营赢。 荣南辞先抽惩罚,“吃一勺香菜味冰淇淋”。应洵之还是专门嘱咐后厨去做的,好在食材不稀缺,只是搭配有点恶俗,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还特意又拿上来一瓶酒,荣南辞哪能被人看不起,直接挖了一大勺,吃了,末了还朝付终然哈气,付终然踹他。 荣南辞觉得味道是真不错,还想让梁垣成品尝,梁垣成也是个傻的,真吃了,然后跑去吐了,吐完回来又抱着荣南辞一顿揍。 然后轮到靳凡。他抽的时候还笑别人笑得合不拢嘴,结果下一秒翻过来,看清惩罚后,笑容就僵在嘴角,瞳孔也跟着缩了一下。 【与场中任意一位异性接吻,持续三十秒。】 付终然忙着吹口哨,梁垣成死命鼓掌,荣南辞嘴里没咽下去的香菜冰淇淋都喷出来。 苏墨桥坐荣南辞对面,应洵之眼疾手快伸手挡了,苏墨桥只有裙摆小部分遭了殃,苏墨桥忍着笑赶忙抽纸巾给应洵之擦下巴,荣南辞缩着当鹌鹑没说话。 苏墨桥擦到一半对面的起哄声就掀过来,她好奇,手上动作一顿,扭头,刚好就看见女生扑过去两手捧着男生的脸就撞上去了,嘴对嘴。 女生的耳朵没红,反倒是男生的红到滴血。 然后整张桌子都安静了,对面那几个人嘴都张成o型,毫不夸张。 本来就是西雾主动,又看靳凡闭眼了,所以没有人叫停,付终然后来偷偷数了,西雾亲了可能有四十秒才放开。 她直起身的时候还淡定得很,也没看他一眼就直接坐下,可能觉得渴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反倒是靳凡整张脸红透了,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苏墨桥觉得她姐妹实在大勇了,刚想凑过去说悄悄话,又听靳凡来了句, “继续。” 声音明显有点哑。 苏墨桥差点都要以为是要继续亲了。 第二局靳凡开始认真了,毕竟没料到应洵之连这种小学生游戏都这么牛掰,他逻辑缜密,发言滴水不漏,但没想到应洵之这一局还是预言家,第三晚锁定了付终然是靳凡的同伙。白天用一个逻辑漏洞把付终然逼到墙角。 付终然慌了,发言开始自相矛盾。梁垣成第一个举手投他,苏墨桥和西雾也跟着投了。付终然出局翻开狼人牌的时候哀嚎了一声,耍赖,“洵哥你是不是开天眼了!” 结果就是碰上猪队友的靳凡又输了。 惩罚卡递过来。付终然的是【请在餐厅内完成一段广场舞。】 就连苏墨桥都已经举好手机开拍,付终然没脸没皮,反正隔壁几桌离他们远得很,走到餐厅中间的空地上就开始跳广场舞,动作夸张到离谱,扭腰摆手转圈,嘴里还自己配乐,“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可能这音乐本来就已经火遍大江南北,旁边的外国游客听到,也开始举手机拍他,付终然是转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火了,然后立马就摆手不跳了,没事,反正大家的手机里已经录了一分多钟的各个角度的广场舞了。 付终然坐回位置上,面不改色威胁,“这段视频谁要是敢发出去,我跟他绝交。” 这句话谁都没当回事,然后又看向靳凡,靳凡的手气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晚上就跟十八禁绕不开了,虽然这次他有幸逃脱,但好像又没两样。 【请坐你左右两侧的两位玩家接吻。】 众人面面相觑,他左边坐着西雾,右边坐着梁垣成。 梁垣成反应极快,猛地往后一退:“这不大好吧。” 靳凡反应很快,咬着牙沉默了几秒,最后下定了决心,“那我跟梁垣成亲。” 满桌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笑声,连应洵之都笑得摇头。 梁垣成表情很复杂:“不是,凡哥,我可以拒绝吗?” “不能。”靳凡把卡拍在桌上,视死如归站了起来。 两个大男人隔着半张桌子,一个红着耳朵咬着牙,一个满脸写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靳凡一闭眼凑过去,然后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了一起。 付终然在旁边数数,“一、二、三——好了够了够了!” 画面大辣眼睛,反正也没说要亲多久,付终然及时喊了停。 也就三秒。但靳凡坐回去的时候整张脸都是木的,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干了。 第三局,靳凡终于赢了,普天同庆啊各位。 他是狼人,白天发言把自己伪装成平民,逻辑完美无缺。他甚至主动把荣南辞推出去挡了一刀,荣南辞出局翻开好人牌的时候,全场都信了靳凡是好人。 这局大冒险应洵之来抽,结果不痛不痒。 【自罚三杯,游戏暂停三轮。】 对靳凡也是好事,没了应洵之,剩下的人里没有一个是靳凡的对手。 应洵之在法官的位置上坐下来,今晚心情也得亏这黄毛格外得好,“行啊,陪你玩。” 第四局,没了应洵之压制,果然,靳凡如鱼得水。他是预言家,节奏带得飞起。最后狼人全被揪出来,好人阵营大胜。 输的是狼人阵营,刚好是今晚第一次输的苏墨桥和西雾。 惩罚也巧,就是两人喝交杯酒。 应洵之没法拦,毕竟游戏。 第五局开始。苏墨桥心里默念不要再是狼人了,翻开牌,平民。她松了一口气。 第76章 旅游一(4/4) 第76章 旅游一(4/4) 但她还是输了。靳凡精准地把好人一个一个投出去,苏墨桥最后剩三个人的时候被他用逻辑逼到死角,百口莫辩,含泪出局。 惩罚卡又递过来,又是喝酒,这次得一口闷,还是一整杯。 付终然在旁边笑,“这牌是不是针对你啊桥妹。” 应洵之去厕所了,没人能帮她,苏墨桥咬咬牙,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葡萄酒顺着喉咙滑下去,这次辛辣感比之前要重,温热感从胃里升起来,她一下上脸,脸颊都泛上浅红。 两杯下去到这眼神已经开始散了。 第六局开始,应洵之看到了苏墨桥的脸,没说话。 他开始发牌。发到苏墨桥的时候,手指在牌角多停了零点几秒,这个细节除了他们两个没人注意到。 苏墨桥似有所感翻开牌。结果又是狼人。她心跳加速,救命,她真的不会玩狼人。 法官让狼人睁眼的时候,苏墨桥睁开眼,和付终然对视。 然后法官让他们闭眼。 闭眼之后,苏墨桥听到脚步声。很轻,是从法官方向走过来的,绕过桌角,在她椅子旁边停了下来。 然后应洵之的声音从她耳边落下来。 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呼吸扫过她的耳垂,温热的,很痒,带着葡萄酒的气味。 “宝宝。”拖着尾音,带着醉酒的香气。 然后她发现自己醉了,真的。 耳根瞬间烧透,手指蜷进掌心里,连呼吸都顿住了。 紧接着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很短,就七八个字。 应洵之看见女孩脸上的红从耳根蔓延到整张脸再烧到脖子,他确定她听清楚了,睫毛抖了抖,最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应洵之满意了,直起身,走回法官的位置坐下。 这一局进行的空前顺利。有了法官的助攻,她都不需要怎么发言,最后投票的时候,苏墨桥安全过关。 虽然这局赢的还是靳凡,他到底技高一筹,在最后关头识破了付终然。 但苏墨桥没有输。她活到最后三个人。 当然这把还有一个最大赢家,应洵之。只是其他人都不知道。 这轮惩罚结束后,靳凡把最后一口酒喝完,酒杯往桌上一放,拿起手机晃了晃,“头像。” 他打开微信,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头像换成了之前偷拍的应洵之,面无表情的高清怼脸照。 还是从鼻孔往上照的那种。 付终然第一个笑出声:“凡哥你这头像能保持三天是吧?” 靳凡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皮笑肉不笑,“哪能啊,当然是我想几天就几天。” 荣南辞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应洵之去结账了他当然敢这么说,大家到现在都喝得有点多,就想着今晚差不多了,打算撤退去找应洵之,几个喝醉的大男生在前头,付终然勾着梁垣成的脖子走得东倒西歪,荣南辞走在旁边,三个人像一串螃蟹一样歪歪扭扭往下移。 西雾喝得比苏墨桥多,明显也醉的不轻,两个人相互搀扶走在后头,西雾嘴里还在念叨:“桥桥你知道吗,我今天特别高兴——” “你每说一句话都加个‘你知道吗’,这一晚上你已经说了好几十遍了。” “是吗?我不知道,可是你知道吗……” 后面说的什么话苏墨桥也有些听不清了,因为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视线也开始变得迷蒙,不过最大原因,应该还是视线里出现的男生。 石板小径的尽头,通往沙滩的台阶下面,高大挺阔的身影就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们,旁边还有带着头巾的阿拉伯人在跟他说什么,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举着一支刚点燃的烟。 烟雾在夜风里被扯散,模糊了他半边侧脸的轮廓。 苏墨桥忽然就停下脚步,懒得走了,脑袋晕,站在台阶上,醉酒后的她,喊出来的语调懒洋洋,“应洵之。” 男生听到,转过头来,先把手里那支烟掐灭了,跟身旁的人说了几句就大步走过来,几步跨上台阶,伸出的手明显想牵她。 但女生只是摇摇头,然后整个人就直接靠进他怀里,像依偎,像索取,额头抵在他锁骨上,闭上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应洵之的手在半空停了,然后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后面传来靳凡的声音,明显也醉的不轻,“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儿还有单身——” 说到一半又停住,他看了西雾一眼,女生此刻就站在自己旁边,这句话差点把自己都绕进去。 连忙改了口,“反正你们注意点。” 应洵之连头都没转:“现在怎么不学了?” 当一个晚上的跟屁虫了,连抱都不敢了? “……我!” 就他那胆量,连接吻都要女生主动,应洵之冷嗤一声,惦记着回酒店以后的正事,牵起苏墨桥的手就要转身往回走,没走两步,西雾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桥桥!回头!” 女生下意识回过头。 撞进对准的举起手机屏幕里的是,女生醉酒都带着的遮不住的满脸的笑意,和永远只看向女生的那张俊逸的侧脸。 桥桥,你知道吗?给你在马里兰州拍过的无数张照片里。 这一张,是你笑得最开心的。 第77章 旅游二 第77章 旅游二 直到男生牵着女生继续往下走, 镜头也一直举着没动,镜头定格的最后一幕,是男生嫌弃女生走得东倒西歪,一手拎起她的沙滩鞋, 弯下腰, 又单手把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她本来是想继续拍的, 可是下一秒, 那头黄毛就直接出现在了她的屏幕里,还把那一对赏心悦目的情侣挡了个严严实实。 不远处跟他们一样磨磨唧唧的几个男生的声音传来,“洵哥你这就走了?不等我们了——” “你也要我抱?” “你这也太重色轻友了——” “你第一天认识我?” 那三个男生也嘻嘻笑笑着相互打趣着远去, 唯独他俩还在原地,西雾被海风吹得已经酒醒大半,但她此刻必须装醉, 放下手机, 装得一脸无辜, “你干吗。” “西雾, 你简直比我还渣。”靳凡看穿她装模作样, 也不知道此刻是什么心情, 只知道现在看她套上裤子就不认的这样, 心中没由来窝出一股火。 西雾干脆也不装了,把手机收进兜里,看向一望无际的海, 她还不太确定,她已经主动够久了, 所以把话挑明,“你还舍不得她吗?” 靳凡没有回答,她等了可能有半分钟, 很久了。 “我先回去了。”西雾只能这么说。 走出没几步,她听到身后男生的声音,然后步子停了下来。 风把她头发吹得很乱,也把那句话吹得支离破碎,她不确定,然后男生跟上来,她对视上他,他又重复一遍,这次真真切切。 “下次你想去哪,我带你去,西雾。” 西雾笑,然后收回目光,绕开他,径直往前,“知道了,走了。” 靳凡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他都说的这么明显了,愣在原地半晌没动,西雾回头看他那傻样,他自己估计都没意识到,手背上应该是被蚊子咬了,很红很肿,一个晚上已经好几次抓个不停,现在也是。 她站在几步远的月光下等他,扬声喊,“走不走。” 男生愣了一下,才回头看她,反应过来追上来,她主动伸手拉住那只已经有了许多挠痕的手背,男生反倒更用力捏住她的,她侧头问,“你房间有消蚊子包的药膏吗?” 看男生摇头,她接了句,“我房间有,要来吗?” 海浪声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又退下去,黑暗中,水面更加汹涌澎湃,把男生那句回答缠走,又裹住。 月光下两人的背影,被风吹散,下一秒又重叠。 …… 回到顶层套房,门一关上,苏墨桥就往床上倒。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身体挨到床垫的瞬间她就把脸埋进枕头里,侧躺着,蜷成一团,呼吸放得又轻又匀,连睫毛都不敢动。 她闭着眼,大脑飞速运转,刚才在沙滩上喝了多少来着,两杯还是三杯,反正够她装醉的。 男生把她放到床上后离开了,没一会儿又听见脚步声绕过床尾,在床的另一侧停住。 紧接着床垫陷下去了一点。 然后他的声音从她上方传过来,不急不慢,带着她太熟悉的了然。 “睡着了?” 苏墨桥没动,维持着均匀的呼吸。 安静了几秒,察觉他的气息靠近了一些,几乎贴着她的后颈,声音贴着皮肤,让她后背发麻。 “没事,我给你换也行。” 手指刚碰到她背后那条吊带裙的拉链头,女生猛地睁开眼,然后翻过身来。 双目对视,他一条手臂撑在她身侧的床垫,另一只手还搭在她背后的拉链头,表情明晃晃是要继续装还是他动手。 苏墨桥的大脑飞速运转了半秒,然后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刚醒过来的迷茫表情,声音还带着刻意的含糊,“嗯……到了?” 应洵之没拆穿,看她装模做样他继续动作,女生先扛不住了,她想从他身侧的空隙溜走,腰刚抬起来,滚烫的大掌就落下来按住了她的腰侧。 “很晚了,你还要浪费时间?” 拇指在她的腰侧轻轻蹭了一下,隔着薄薄的吊带裙布料,她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瑟缩了一下。 苏墨桥一动不敢动,她知道自己逃不掉,妥协,咬了咬嘴唇,声音小下去,“你让我去浴室换好吗?” 应洵之不置可否,女生察觉身上的松动,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动作飞快,立马逃也似地去了浴室。 女生太墨迹,他在泳池里泡了十几分钟,又喝完一杯白葡萄酒的时候才出来。 但无所谓,他比她更有耐心,反正今夜长得可怕。 苏墨桥攥紧衬衫赤脚到露台看到男生时,他就趴在最外面透明的无边泳池边沿,上半身裸着,手臂交叠搭在池沿,下巴搁在手臂的姿势。 月光把他背部的线条勾勒得清晰,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微微隆起,脊柱顺着后背中央浅浅地凹下去,形成一道流畅的沟壑,顺着腰线一路收进泳裤的边缘。 再往下她也不敢看,他大概等得有点久,头发已经半干,只有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润,贴在后颈上。 她小声叫他,他听见,但没有转过身来。 只是偏过头,侧脸看向她。 那个眼神。 苏墨桥呼吸一滞,手指下意识更加攥紧了衬衫领口,她被眼神钉在原地,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任由他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移,从上往下,最终又回到她烧红的脸,他带着诱哄开口,“过来。” 她还是不动,脚趾蜷在木地板上,无声反抗,没有要下水的意思。 虽然外面除了海还是海,但她还没有胆子大到要在这种露天场所做这种事。 他竟然也不说什么,收回目光就转回头,重新把下巴搁在手臂上,这下轮到女生开始犹豫,在脑子里给自己做了好几轮思想建设,刚从一数到五—— 脚踝就被滚烫握住,然后一用力,她还来不及惊呼就直接被拽下水。 没喊出声的惊呼又被灌进嘴里的池水堵了回去,不过就一口,腰上力道又把她托起,她在水里扑腾了两下立马又牢牢环住男生脖颈,她找到重心,都来不及拨掉贴在脸上的头发,视野一片模糊时就气极地喊,“应洵之!” 然后大掌故作贴心地就把她头发拨开,还拭去了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水里有安神的精油,晚上喝了那么多不难受?” 她睁眼,这下彻底站稳,水不深,到她胸口,可现在危险的是水吗,她现在可不敢相信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任何一句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下意识就要往后退,但水里的浮力让她的动作变得软绵绵。他没给她退开的空间,更加严丝合缝贴上来,她只能又羞红着脸瞪过去,结果就看男生的眼神落在她不知何时敞开的衬衫领口处,底下那件粉色蕾丝内衣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她立马攥住领口,另一只手撑在他胸口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声音还带着被水呛过的含糊,语气里带着最后的挣扎,“……我就穿着这件行不行呀?” 他明明也说过,喜欢看她穿黑衬衫的,所以特意穿了他的。 但男生没有说话,托着她把她抱到岸上,让她坐在泳池边沿。 然后一言不发开始解她身上的扣子。 用行动告诉他的拒绝,十分果断。 苏墨桥惊得眼睛都瞪大了,想阻止又敌不过他力气,坐着的地方又湿,她一使劲还更靠近了男生,男生及时把她扶好。 倒是先停下了动作,似是要跟她讲道理,“法官说了,说谎的女孩今晚会有更严厉的惩罚,宝宝,我不想你疼。” “你……” 讲道理有用,看女生一动不动学乖了,他才慢条斯理开始了动作,从上往下。 第一颗,手指碰到她漂亮的锁骨。第二颗,流连过起伏着的胸口正中间。第三颗,衬衫向两边滑开,露出底下的粉色。 他那时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的粉色了。 黑色湿透的布料没有了支撑,像幕布一样向两侧褪去,不作丝毫停留。 拆礼物的手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放在哪,因为太漂亮,月光在细密的蕾丝花纹上碎成流动的银色光点。 所以放哪里都像是亵渎。 他克制着呼吸,再开口也是隐藏不住的欲念和贪恋。 “宝宝,今天能不能不戴。” 他记得过两天就是她的生理期。 他在等她回答,他又用上了他最擅长的示弱,眼底是女生的纯白,因为听到他的话表情都怔愣,看她大脑一片空,懵懂地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的样子,他又忍不住暗骂自己禽兽。 算了,反正他早就是了。 不是人很久了。 他言行一致,女生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觉得锁骨一疼,然后是湿润和滚烫,一路往下…… 她不知道在这片温热里待了多久。时间在水面上失去刻度,只剩下晃动的光影、起伏的呼吸和水波拍打池壁的声响。 记忆是一直断续又模糊的,唯一有印象的是她吃痛睁眼时,都能在反射的玻璃落地窗上看到交叠律动的影子,他抱着她靠在池壁上,她的腿环在他腰侧,手只能无助攀着他的肩膀。 暗流卷着夜的温度,和不远处大海的波涛汹涌不相上下,那些细碎的光点在她眼前时远时近,像融化的星。 水面在晃动。月光被揉碎了又重新聚拢。 后来她被从水里抱起来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力气。水从他的身上流到她身上,又沿着她的小腿滴落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那件粉色的小布料还完好如初在她身上,她迷迷糊糊地注意到这一点,原本在身上都摇摇欲坠了,大概是他抱她上岸的时候又顺手拉上去的。 当发觉回房间的落点不是柔软的床铺后她睁开眼,结果就发觉男生已经抱她坐到了沙发。 沙发很宽,深灰色的皮质,表面很凉,后背贴上的一瞬她缩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压了上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沙发靠背。 苏墨桥懵懂地眨了眨眼。 “……不是你说在水里太累?” 应洵之到底做不到彻底的禽兽,去抽屉拿了个锡箔包装出来, “换这里不会太累。” 苏墨桥慢半拍反应过来,都顾不得全身酸疼,立马支起身,在危机面前人总是有无限潜能,趁着男生还在办自己的事,咬着牙就冲去了浴室,还不忘落下一句,“……我先去厕所。” 不是借口,刚才在水里的时候她已经感觉到小腹有一种隐隐的坠胀感,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泡太久了,但现在在浴室待了会儿那股感觉还在,甚至更明显了一点。 她似有所感地看了一眼纸巾,果然,然后拆开配备的袋子里备着独立包装的卫生巾。 出去时,卧室的灯已经调暗。 男生今晚显然有耐心的可以,还坐在沙发上,姿势和她离开时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右手多了根烟,面前电视上放了部电影,声音不大。 想到等会儿要做的,她心跳如擂鼓,放轻了脚步过去,有隐秘的兴奋和心虚,毕竟是第一次。 下一秒,连男生都诧异,看着主动跨坐到他腿上的女生,连烟都忘了抽。 女生感受到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还是一样的烫,不论是接触到的哪里,烟雾缭绕中她对上他视线,她没错过他一闪而过的意外,她忍住笑。 然后主动伸手拿过他指间那支烟,放到旁边的烟灰缸里按灭了,动作不太熟练,但做得努力镇定。 然后她重新转回来,双手搭上他肩,膝盖跪在他身体两侧的沙发上,往前挪了挪,是更紧密的姿势。 也是他更方便动作的姿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和窗外隐约的海浪声。灯光是从墙角那盏落地灯里透出来的,暖黄色,光线不亮,刚好够他看到她起伏的轮廓。 似邀请,又如引诱。 肩头那根歪了的已经掉到手肘的粉色吊带,她没管,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但总觉得她的笑无辜又坏心眼,结合她这一系列的所作所为。 所以他不动,手落在她腰侧,没用力,就那么搭着,在等她到底玩什么花样。 苏墨桥到这其实也是强弩之末了,看他还好整以暇,她先是忍不住问,下陷阱,“还难受吗?” 很难说不是故意,但应洵之如她所愿点头了。 那就得给诚实的孩子一个奖励,她凑近,忽视自己快得不像话的心跳,嘴唇从他的下颌角擦过去,沿着他的颈侧,落在他耳后那一小块皮肤上。 算不上吻,就是在啄。 努力学着他对她的样子,笨拙却更让人心痒。 应洵之八风不动,“继续。” 苏墨桥笑,他耳根都红了一片还在忍呢,可要她继续说实在的,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往下,只能凭着记忆,又慢慢磨到他喉结处,起码她还知道男生的敏感点,察觉到男生呼吸不稳,手上的力道开始让她疼,她觉得游戏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刚想撤退男生眼疾手快又把她一把拽回,冷嗤砸过来,“还以为今晚有什么长进,结果你就这点出息。” 她来不及避开,紧接着身下察觉到异样,然后两人同时僵住,她不敢看他眼,是心虚的,果然听见男生咬牙切齿,“苏墨桥,我不管,今晚说什么你都得负责。” 话音刚落,男生陡然闷哼一声,他眼底映出女生泛红又不敢看他的脸,他听见她声音,带着颤,“……这样可以吗?” “操。”男生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他简直要被逼疯。 为这异样的触感,他的喉结重重滑动了一下,连他的心跳都开始加速。 女生还是没有松手,但又没有继续动作。 额头有汗滴下来,应洵之仰头,背靠沙发,一只手臂搭上自己的眼睛,遮住了眼角的泛红,另一只手背满是青筋,覆上她的,引导,声音哑得厉害,半认命道,“重一点,宝宝。” 第78章 旅游三 第78章 旅游三 弄到很晚。 她没有经验, 很多事情都是第一次,动作生涩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但男生今晚亢奋得不像话,耐心好得出奇,引导得又细致, 每一步都在等她适应, 可每一步又都不肯退让。 到最后她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迷迷糊糊地被他用浴巾裹好塞进被子里, 连他最后关灯时在她额头上落了个吻她都没力气回应。 结果还是没睡多久。 当时小腹深处翻上一阵钝痛,把她从浅眠中拽了出来。她没出声,以前也有疼过, 但不算严重,就不想吵醒他,但这次尤其, 默默忍了很久, 实在难受, 她的身体刚蜷起来, 身后贴着的滚烫似乎就察觉到。 “肚子疼?” 没有等她回答, 一只手已经从她腰侧伸过来, 带着熨帖的温度, 手掌贴上她的小腹。 “唔。”掌下一片冰凉,温差太明显,他碰到的一瞬间就知道了, 估计是今天下了海,又在泳池里待太久的缘故。 “去哪?”女生察觉身后翻身下床的动作, 迷迷糊糊问,然后就听男生对着电话用英文说了送一壶红糖水上来,放生姜。 空调又嘀嘀两声响, 被他调高了温度。 紧接着薄被下,大手伸进来,按着,同时,他又开口,“嘴张开。” 她眼睛都没睁开乖巧听话照做,那颗生姜薄荷糖就被他塞进嘴里。 恍惚中,她想到,到现在应洵之都没告诉她这糖到底哪里买的。 但她现在也顾不上,后面吃了止疼药又喝了小半杯红糖水,总算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意识在疼痛的消退中变得模糊。睡意重新涌上来的时候,那只手,依旧一直停留在她小腹。 翌日,苏墨桥是被吵醒的。 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凉的。 当时客厅方向还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动静,付终然的声音最大,隔着门都能听到他在喊什么“鲸鲨”“这么大”“差点跳到船上”。然后是荣南辞的笑声和梁垣成慢悠悠的搭腔。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的光线暗沉沉。她半睁着眼看到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快十二点才连忙坐起来。 小腹的坠胀感还在,但比昨晚轻了很多,就隐隐的酸,在可以忽略的范围里。 身上又换了一件干净的浅灰色棉质睡衣,不是她带来的那套,大概是酒店提供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她换上的。 她翻身下床,刚走到门边,付终然的声音更清晰传过来,明显兴奋劲还没过,“你们是没看到!那条鲸鲨至少有三米长!就在船边上!我差点拿手机怼它脸上拍!” 荣南辞毫不留情拆穿,“你那是差点掉海里。” “掉海里也值了!哎都快下午了嫂子怎么还没醒啊,洵哥你不说她来例假了,总不能跟隔壁靳凡和西雾那俩一样玩这么变态的吧……” “靳凡跟西雾……在一起了?”从另一个角落传来的女声声音有点哑。 下一秒,沙发上几人顿时循声往卧室门口望过来,看到睡眼惺忪的女生,付终然放下咖啡,打了个招呼,“桥妹醒了啊,你别说,醒的比那俩早。” 苏墨桥看了眼应洵之在露天阳台打电话,走过去,在空位坐下来,心中难免震惊,还是忍不住继续问,“他们昨晚……真的在一起?” 几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荣南辞从游戏电脑后面抬起头来,先是别有深意看了应洵之耳后一眼。 眼神示意,才若有所思开口,明显意有所指,“等下看看靳凡身上有没有,不就知道了。” 这时男生刚好打完电话进来,顺手递过来一杯温牛奶,又问她还难不难受,她接过摇头,又朝荣南辞真诚发问,“有什么?” 其他几人憋着笑,应洵之听出来,也不遮着掩着,一边任人观赏一边给她耐心解答,“不一定,她指甲没你长。” 苏墨桥有点懵,看看他,又看看憋笑憋得得看上去都很痛苦的几人,大脑空白了半秒,然后才反应过来。 付终然在旁边笑得肩膀抖,毫不留情拆穿,“桥妹,你脸好红。” 于是苏墨桥待了不到五分钟又噔噔蹬跑回房间了。 中饭是在酒店吃的。 苏墨桥当时还给西雾发了条消息,问她醒了没,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发出去以后消息石沉大海。她还特意看了眼时间,是1点过一刻。 因为苏墨桥这两天不方便下水,加上中午太阳正毒,沙滩上热得根本待不住,几个人吃完饭以后瘫在客厅里,吹着空调百无聊赖。 付终然他们几个一大早起床就去海钓,活动一上午已经顶满,下午刚好想就整点休闲娱乐的,不那么累人。 然后他刷了一会儿手机,突然坐起来,“桥妹,麻将会吗,你男人从不跟我们打,估计是水平太菜不好意思,你总不会这么没情调吧。” 他敢这么说话是因为应洵之昨晚和今早都没怎么睡好,刚吃了饭就回房间躺着去了。 苏墨桥这才记起他们这个套房旁边阳光房角落刚好有台自动麻将桌,梁垣成一听就来劲,“来哇四个人,刚好一桌。” 荣南辞已经站起来了,跃跃欲试,“赶紧赶紧,速战速决,等会儿太阳下山了刚好可以出去玩。” 苏墨桥多多少少会打一点,水平说不上多好,但也不差。以前过年的时候跟家里人打过几圈,至少规则是懂的。 然后一拍即合,四个人在麻将桌边坐下来。阳光房在一楼侧翼,三面都是落地玻璃,采光极好。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天花板上嗡嗡地送着冷气,温度确实不高。 但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直晒进来,光线亮得刺眼。 付终然被晒得眯起眼,然后不等他说话,下一秒四个人同时就默默掏出了墨镜戴上了。 四个墨镜侠,面对面坐在麻将桌边,画面说不上来的好笑。 半小时后,牌桌上就只输了苏墨桥一家,一个筹码不剩,她陷入自我怀疑,极度不理解,“我水平明明还可以的啊。” 以前过年跟七大姑八大姨打也不至于输那么惨。 付终然推了推墨镜,“桥妹,打麻将这种事,运气成分很大的。” “可我运气也太差了吧。” 荣南辞和梁垣成咳了一声,对视了一眼极有默契地没有说话。 苏墨桥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下一局刚开始,阳光房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西雾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你们打麻将怎么不叫我?” 所有人同时转头,付终然率先开口,“你一个韩国人还会打麻将?” 西雾站在门口翻了个白眼,用韩语骂了句阿西吧,紧接着身后,穿了一件领口挺括的白色短袖衬衫的靳凡跟进来,苏墨桥把原本放在女生身上的目光又移到男生身上。 很明显,在这样的天气下,衬衫的领口还立得整整齐齐,扣子甚至系到了最上面那颗,这种穿着显然不太合理。 荣南辞第一个开口,“哟,凡哥醒啦。” 靳凡难得没呛声,主要是这四个人的眼神也太赤裸裸了,还一个劲盯着他俩瞟,他做贼心虚地又想拉一下领口,但手抬到一半又反应过来,装作挠脖子的样。 “打麻将?”靳凡有意转移话题,语气故作镇定,“加我一个。” “四个人够了,”荣南辞故意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凡哥你脖子怎么了,被蚊子咬了?在那挠什么呢!” 靳凡脸红脖子粗,哪还能听不出他是故意,逞强,打死不认,好在他又找到个话题,“你们几个意思,三个大男人逮着女生欺负啊。” 听出他说的是自己,苏墨桥有点懵,然后墨镜被靳凡摘下,又戴到西雾脸上,苏墨桥看到简直跟镜子一样清晰映照出来的麻将牌。 忍不住站起身,然后转头看了看另外三个人脸上的墨镜。他们的墨镜外观看上去跟她的没什么区别,但就是一点不反光,她声音都提高了半度,“你们——” 付终然看她这样终于忍不住了,笑得趴在桌上,好半天才直起身,“桥妹,你打了八局,八局都是明牌,我们想装不知道都难啊。” 西雾接过她的牌桌,“没事,我帮你赢回来桥桥。” “你打的明白吗就上,我给你看着。”靳凡说着就凑到西雾旁边,在她的位置坐下,荣南辞要去厕所,又让苏墨桥顶上。 打了没几把,原本桌上的七嘴八舌就只剩下西雾和靳凡两个人不相上下的顶嘴,吵着吵着不知道怎么就说起昨晚上的事来,这可不是他们其他几人故意打听的,是他俩自己没个把的,一股脑就全招待了。 靳凡后面被西雾说得那句韩语脏话气到,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用中文回过去,“昨晚爽的不是你?我给你伺候的还不够好?你看看你现在多神清气爽的,还给你力气跟我吵架了还,你再看看人家苏墨桥,脸色那个样,明显就是欲求不满,你还不知道满足了西雾!” 没等西雾和苏墨桥反驳,靳凡身后传来一道嗓,“靳凡,我记得,你前女友明明不是这么评价你的。” 空气静了半晌。 靳凡做的第一件事是赶紧捂住了西雾的耳朵。 …… 应洵之睡够了靳凡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应洵之也懒得跟他过嘴瘾,看时间差不多,就说要带苏墨桥去玩沙滩越野。 越野车底盘高得夸张,应洵之让她把裙子换了,然后苏墨桥就穿了黑色吊带配工装裤,没有很露,到场地后,刚想爬上副驾又被男生拦下,她一脸摸不着头脑回头。 男生扔了车钥匙过来,“你开。” 苏墨桥在大一就学了驾照,还是被应洵之逼着学的,之前他出去同门师兄聚了个餐回来就说让她去学,后来知道是因为当时一桌大男生都喝了酒,一半以上有对象的都开车把家属接回去了,剩下就他们几个,但当时除了应洵之以外那几个本来就是光棍,然后那几个就笑话他啊,说原来有对象谈恋爱待遇也差不多嘛。 为此,应洵之后面还特意找那帮人又聚了一次,说来也巧,吃到一半就下雨了,雨下得还大,几个人出来站大门口醒酒抽烟的时候,就看一辆改装版的大g停他们面前,完了从车上下来的还是个巨萌巨软的妹子,因为当时光线不太好,几个人喝得又醉醺醺,等那姑娘撑把大伞走近了,看清了,才反应过来呦呵出声。 难怪这小子非要让他们出来抽烟,敢情在这等着呢。 这小子还死能装,媳妇来了就立马装醉装难受,惹得小姑娘心疼的啊,又抱又哄的,据说晚上回去还照顾到大半夜,整的后面这群人再跟这小子出来吃饭是打死也不喝酒了。 所以苏墨桥虽然平时开的少,但总归有那么几次去接醉酒的他的经验。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然后又主动绕到驾驶座,驾驶座位置得调,她这么上去就有些困难。 一时犹豫,身后男生直接大手一捞,把她扛上去,弯腰的时候女生露出一截腰线,夕阳打在她腰侧露出的皮肤上,白得发光。 几道浅红色痕迹从衣摆边缘延伸出来,他装没看见。 飞快把她塞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后,又立马往车后站着的靳凡方向走去,不由分说伸出大手就把他已经朝着他们方向举了很久的手机盖住。 挡得严严实实。 靳凡从手机后面抬头,手机屏幕照出他懵逼又莫名其妙的脸,还没开口就看面前应洵之那张不安好心的脸,然后听见他说话,“这身不行,去拍你对象。” 靳凡反应慢半拍才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立马瞪大眼睛,把手机屏幕直接杵到他鼻子上去,提高了音量,“你有病就去治应洵之,我他妈在自拍,自拍懂不懂,谁要看你俩啊,想腻歪死谁啊,真服了你了!” 然后又看见应洵之笑得幸灾乐祸的脸,顿时反应过来被耍,应洵之哪能不知他刚才在照什么,刚付终然跟靳凡打趣的那句凡哥,脖子上的痕迹三米外都能看到,要不遮遮吧,沙滩上还有孩子呢,影响不好。 他也听见了,所以明摆着就是故意呢,靳凡气得差点拳头都飞出去,“应洵之,你要不要脸!” 应洵之边往回走,边心情好的丢给他一句,“不要,送你了。” 靳凡刚想追上去理论,车子已经开过来停到他旁边,他扭头,就看西雾已经在驾驶座上,女生朝他扬扬头,靳凡顿时没了什么脾气,老老实实坐进副驾,刚坐稳,西雾一脚油门轰了出去,车身猛地一窜,靳凡后脑勺撞在头枕上,“靠,西雾!” 西雾恍若未闻,车子飞速擦过苏墨桥开的那辆,苏墨桥向来开得慢,紧接着车后传来轰鸣声,付终然那台车从侧后方超上来,经过时按了按喇叭,扬起一大片沙尘。 应洵之不管,随她开,前面两辆车已经开出去老远不见踪影,刚好前面是个分岔口,苏墨桥下意识要跟着他们,这时男生动了,打了把方向盘,明显是往另一个方向。 “他们都去那边了。” 应洵之收回手,“所以我们去这边。” 苏墨桥老老实实往前继续开,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沙丘挡掉了大部分视野。拐过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 视野突然开阔。 可是闯入眼底的不是原本金色的沙砾。 相反,是一大片浓烈的、铺天盖地的红。 一望无际。 从她前方的沙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沙丘脚下。 她眼睛一眨不眨,很久,才看清,是玫瑰。 一整片沙漠上全部插满了红玫瑰,每一朵都热烈又鲜艳地绽放在这片干涸的沙地,花瓣边缘被夕阳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花枝轻轻晃动。 远处是大海,而这里,是独属于她的花海。 她的呼吸停了。 “宝宝。” 她没听见,车子还在继续往前,轮胎即将压上花海边缘的前一秒,车子被男生及时刹停。 苏墨桥身体因为急刹往前倾,又被男生伸手挡住,手掌卡在她和方向盘之间,她的额头撞在他手心,她反应过来,呼吸还带着颤,说话声音有些抖,立马拿过他的手背,看清上面的红痕时,“对不起,我——” “准备这么多可不是想听你这三个字的,宝宝。” 然后握住的大手又抚上她脸颊,让她看向他,男生看到她表情,忍不住打趣,“看来还是我平时给你准备的惊喜太少了。” 女生吸了吸鼻子,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是下午说要回去休息的时候?” 应洵之不置可否,天知道要空运十万朵新鲜的红玫过来时间有多紧,他出声解释,“本来是打算在海上,哪知道你亲戚这么会挑时间。” “你明明都说了这些很夸张的。”上次只是上台给他送了束花就被他嫌弃。 “是嫌,可你想想宝宝,哪有女生给男生送花的。” “可是应洵之,好可惜啊,这些都带不回去。” 他没有回答,自顾自下车,又绕过车头把她从驾驶座上捞出来,踩着车门框把她托上了车顶,然后自己也翻身上来。 车顶高出地面快两米,视野变得开阔。花海从脚下铺开延伸到视线尽头,远处的沙丘在夕阳里呈现柔和的弧线,金色沙面和红色花海在交界处汇成蜿蜒的线。 更远处,阿拉伯海泛着深蓝色光泽,海面上有一条细细的金色光带。风带着咸味和花香把他的声音吹过来。 “现在还可惜吗?” 这下轮到女生说不出话了,因为太震撼,震撼过后又是浓的化不开的感动。 良久,心跳还是没有缓和下来,她放弃,然后转过头,用眼神吻向男生清晰又模糊的脸,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应洵之,我现在想吻你,很想,可以吗?” 男生保持着双手撑在后面车顶的姿势没动,但他的眼神已经给了她答案,风带着她靠近,她觉得他都是玫瑰花香的,他才是这片花海里最漂亮的那朵,吻上前一秒—— 一阵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越来越响,打散了这片诱人犯罪的香气。 女生身体僵住,然后睁眼,越过男生的脸,看清了后方的车辆时立马动作极大地退后。 然后女生听到了男生的咬牙切齿,“操,我真服了。” 两台越野车从岔道上冲出来,在花海边缘急刹停住时,苏墨桥已经老老实实坐直了身体,甚至还与男生避险似的稍微拉远了点距离。 付终然完全不会看脸色,兴奋跳下来,“洵哥!我说你们怎么半路拐走了,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刚想过来找你们,结果,卧槽,牛逼还是你牛逼啊洵哥!” “……这手笔。”梁垣成探出半个身子吹了声口哨。 第二台车上西雾下车,走到那片花海旁边时脚步停住,然后拍了拍车门,“你还不下来?” 靳凡下来,表情从空白切换到不屑,“切。” 然后走到花海边缘,伸手抽了一大把玫瑰花出来,没细数,反正一捞大几十朵肯定有的,光明正大直接走到西雾面前,也不管应洵之越来越冷的脸色,借花献佛。 “喜欢吗?喜欢我再给你摘一大把回来。” 西雾都无语了,预感靳凡要被打,动作很快地退后一步,“你好歹诚心点吧靳凡。” 话音刚落就见男生一脸惊恐,把花一甩就跑得飞快,关键他还好死不死往花海里跑,应洵之想杀他的心都有了,“靳凡,给我滚出来。” 靳凡料他也不会进来,有恃无恐,“别这么小气嘛,反正这花不出半小时蔫的蔫,死的死,你也带不回去,造福一下大众怎么了。” “行,我造福你一个就够了。” 靳凡看他不按牌理出牌,又看他转身回去,朝西雾说了句什么后,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想出去又不敢,刚想说认错算了,就眼睁睁看西雾上了驾驶座,然后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 “哎,不是,那我呢!” 靳凡刚吼完,另外两辆车也跟着出去,付终然的车在最后,荣南辞身体探出车窗,挥挥手,“我们晚上去东沙那边吃烧烤,赶紧来啊凡哥,海鲜是限量供应的,来晚了就没了,凡哥抓紧啊。” 靳凡这下彻底傻眼,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回去是应洵之开的车,苏墨桥没忍住在后视镜看了一眼。 天边最后一抹光。靳凡溺进这片红色里。 她还为来不及拍照可惜,应洵之看穿,打了把方向盘,然后说,“明天再种新的。” 几台越野车在暮色里驶向沙滩餐厅的方向,篝火已经点起来,今夜又会很浪漫。 …… 离岛前的最后几天,应洵之带着苏墨桥几乎把整个穆桑代姆半岛玩了一遍。他们开着atv穿越沙漠山脉,沙丘在车轮下起伏,风沙灌进衣领又被吹散,苏墨桥抱着他的腰在后座笑得停不下来。 亲戚走了就去浮潜看珊瑚和热带鱼,她在水里激动得呛了一口,他笑着把她拉起来,说下次给她买个防水相机。 当天在悬崖餐厅吃了晚饭,正对着落日,整片阿拉伯海在他们眼前从金色变成深蓝,她靠着他的肩膀把一杯鸡尾酒喝到冰块化完。 玩累了又去做了六善招牌的spa,阿拉伯香氛和喜马拉雅盐屋让她整个人松成一摊泥,躺在休息室里不想动,他在旁边的椅子上等她等到差点睡着。后来还去射了箭,她十箭里有八箭脱靶,最后一把勉强射中靶边,他鼓掌的姿势充满了哄小孩的敷衍感,她转头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把鼓掌改成更死命的鼓掌加口哨。 离岛的那天下午,应洵之又带她出了一次海。 游艇比上次那艘大了一倍不止,三层甲板,通体纯白,苏墨桥踩着踏板上去的时候才意识到,整艘船上只有他们两个。 一时有些不习惯,问,“他们呢?” “没叫。”应洵之言简意赅两个字。 游艇驶向开阔海域,海岸线从清晰的轮廓变成模糊的细线,再到完全消失。没一会儿,四周只剩水和天,无边无际。 游艇停在这片开阔的海面时,夕阳已经落下山,周围很安静,他们像被这个世界放逐。 后来,印象最深的就是,不远处海面上升起数不清的移动光点,直到几百个光点同时密密麻麻地停在半空,在暮蓝色的天幕上排列成整齐的阵列。 男生让她抬头,下一瞬,女生的眼底就映出了那张和她一摸一样的,只不过放大了数倍,此刻在天空下笑的亮晶晶的脸。 天空之下,大海之上,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他的吻和声音一同落下来。 “接吻要闭眼,苏俏俏。” 背后的世界在盛大落寞,而他们在下沉,在相爱。 第79章 高中if 第79章 高中if 高三上学期才刚开学, 夏天还没过去,蝉鸣从入夏开始就没停过,铺天盖地的,从早自习响到晚自习, 和教室里一刻不停运作的的空调声交相呼应。 苏墨桥趴在桌上, 脸贴着冰凉的桌面。 下课铃响, 谷雨从后排走过来, “走,去小卖部。” 小卖部门口永远排长队,夏天尤其, 苏墨桥和谷雨挤到队伍末尾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好不容易排到结账台,苏墨桥从口袋里摸出校园卡,刚要递过去。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 比她快了一步。 修长白皙, 因为高度, 方便越过她的肩膀, 直接把卡放到了刷卡器上, “插个队, 麻烦把她们的也一起结了吧。” 苏墨桥听到声音怔愣一瞬, 才反应过来扭头,对方侧脸离她很近,睫毛很长, 意识到她的视线,对面女生转头, 笑,“不介意吧?” 她刚要开口,老板已经嘀一声刷完卡, 女生不等她回答便收卡转身离开,“桥桥走啊,都有人结账了还杵着干嘛。” 身旁谷雨推了她一把,把她的香草味冰淇淋塞她怀里,然后带着她走出小卖部,边走还边说,“林虞人还真挺好的,难怪班上那么多人爱跟她玩一块。” 主要行事个性太张扬,她们两个闷葫芦的性子实在不敢凑到她跟前去。 这就导致现在都已经高三,已经同班两年,苏墨桥还没有跟林虞正经说上过一回话。 苏墨桥嘴边的那声谢谢,在看到修长明艳的女生背影消失在小卖部门口时咽了回去。 紧接着门口传来一声惨叫,苏墨桥能听出来,是凌阳舟。 应洵之玩得最好的几个朋友之一。 谷雨也听出来了,毕竟能跟校草称兄道弟的就那几个,飞快拉着她出去看好戏,“我就知道有林虞出现的地方,肯定有凌阳舟出没,昨天那一脚还不够,今天又来挨揍啊。” 果然,刚出去就看男生半张脸都被糊满了冰淇淋,林虞还嫌不够,又把甜筒往他嘴里塞,“吃吃吃,这么爱偷吃别人的,吃死你!” 奶油从嘴巴糊到下巴,周围看到的人都在偷笑,他也不介意不生气,拿下甜筒立马又追了上去,“甜的,林虞,你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苏墨桥和谷雨在后头慢悠悠跟着,看林虞又忍不住踹了男生一脚,跟昨天一边一脚,凑齐了,谷雨没忍住,笑得挺大声,苏墨桥吓得回神,连忙挖了一勺冰淇凌塞她嘴里。 “小声点谷雨,凌阳舟都看过来了。” 话音刚落,前面男生还真回了头,然后眼神朝她们这边定了一下,跟林虞连忙说了几句就往回走,谷雨吓得立马脚步顿住。 谷雨连忙把冰淇凌咽下,刚想解释,就见凌阳舟距她们三步之遥停下,“球场上大家伙都等你呢,刚去哪了洵哥。” 目光明显是越过她们头顶看向后方,苏墨桥在听到名字时身体也一瞬僵住,然后空气中飘来一股熟悉的苦柠香。 很淡,但越来越清晰。 在夏天闷热的空气里格格不入。 紧接着,一道影子落在她身上。 很快,从左侧压过来,沿着她的肩膀手臂,还有握得越来越紧的甜筒的手背,一路铺到她脚下的水泥地面上。 轮廓因为逆光而边缘模糊,但高大的身形能将她整个人拢住。 只有一瞬。大概就是一步的距离。 然后径直擦身,那一瞬她感受到他经过时带起的那一阵微弱的风。 她眨眨眼,眼底下一秒映出男生的背影。白色校服短袖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露出后颈上一截依旧白皙的皮肤,右手两指捏着百岁山的矿泉水瓶。 凌阳舟顶着一脸没擦干净的奶油迎上去,应洵之赶忙抵着他靠近的动作,嫌弃,凌阳舟一点不介意嬉皮笑脸,“高二那帮说要打全场,有点水平的,我们都把话放出去了,输了可是你的脸面啊洵哥。” “你又打着我幌子吹牛逼,我现在把你带过去才丢脸。”应洵之步子没停,但脚步明显是往篮球场走。 凌阳舟跟上应洵之,“那不能,我这个小前锋哪次给你丢脸过,他们不都给我们取外号了,叫什么金童玉男。” 应洵之把水瓶砸他身上,“只适合你,别带上我。” 然后眼神撇了他下面一眼,冷嗤,“知道为什么林虞看不上你吗?太小。” 凌阳舟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往他腰侧垂了一拳。 两道影子被风打散,身后男生打闹的声音渐远,心跳和冰淇凌都在慢慢融化,谷雨走出很久后又被篮球场边的嘈杂吸引,回头看了一眼,啧啧出声,“都两年了,这帮女的怎么还看不够。” 说完不作停留转回身,与下一秒,操场上目光中心人物放过来的视线错过,凌阳舟看他停在原地不动,把球砸过来,“看什么呢!球都不接了。” 然后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他眼里只有林虞,惊得卧槽一声,“洵哥不是吧,你要抢你兄弟女人?这么缺德的事你都干得出来!” 应洵之收回目光,把球砸他脑门,“你眼是真瞎。” 女生一直没回头,还捧着冰淇淋吃得津津有味,难怪,她身上总有股香草味。 远处教学楼上课铃响。蝉鸣在铃声里停了一瞬,然后又响起来。 …… 下午放学铃响后,教学楼安静下来。苏墨桥留下来做值日,做到一半窗外突然下起了雨。她没带伞,也不着急。 等磨磨蹭蹭弄完,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雨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可是天已经暗下来。 慢吞吞往楼下走,在教学楼一楼台阶上站了没一会几,想想还是把书包举过头顶,打算往外冲。 脚刚迈出去一步,一股力道从书包肩带传来,她不设防整个人被拽了回去。 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张脸,手里先被塞进了一把长柄伞。黑色的,木质手柄被握得温热,伞柄末端刻着一个银色的标。 她认出来,迈巴赫。这下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了。刚想开口叫他的名字,男生已经戴上卫衣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走进雨里时,苏墨桥只来得及看到一闪而过的露出的一截鼻梁和下颌线条。 校裤裤脚拖过积水他也不管,没走几步,深色的水渍已经沿着裤管一路蔓延上去。 下一秒,雨中的步子陡然停下。 因为突兀出现在男生头顶的那把伞,伞很大,两个人站底下绰绰有余,但依旧朝他倾斜,应洵之拂开帽子,侧头,看努力举着伞的女生头发上还挂着飘进来的雨丝,外侧肩膀的颜色比内侧深了一截。 应洵之蹙眉,伸手握住她举伞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自己这边带。女生额头撞上他肩膀,然后吃痛地捂住泛红的额角。 碰到的手背,微凉,他眉头拧的更深,直接夺过她手里的伞,这下伞面又朝另一边倾斜,完完全全把她拢住。 女生抬起头看到的就是他皱眉不说话的样子,额头上还有红印也没管,声音带着一点小心,“你还在生气吗?” 应洵之闻言气极反笑,一个礼拜没说话了,她居然到现在才来问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不然我还得更明显一点?” 说出的话很冷,但是身体又诚实,没必要在雨里对峙吵架,手臂松松搭上她肩膀,就带着她往前走。 她被揽着走了几步,也没看水塘就急着仰头看他解释,“她当时跟我说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的,我也不知道她想要你微信原来还想……” 男生直接打断,“你这么呆,下次被人卖了是不是还得给人数钱。” 她鼓了鼓嘴没反驳。心想你这几天一副爱答不理生人勿近的样子,谁还敢凑上去跟你说话。 但她嘴上还是好脾气地承诺,“没有下次了。” 说完那辆全黑迈巴赫已经停在两人面前,应洵之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苏墨桥反应很大地退了一步,摇摇头,“我不要,我身上全是湿的。” 他没理,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把她塞进了后座。 司机识相地掉头转向,车身往反方向开走。 女生规规矩矩支着手臂坐在车椅外边缘,无奈,“我家和你们家反方向。你这样一来一回要一个多小时。” 应洵之大剌剌敞着腿往后靠,她都坐的如此循规蹈矩,两条腿都并拢,那么大的位置,他的膝盖还是碰到她的,瞥了她一眼,冷嗤,“以前送你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她被堵,半晌,才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又不是你开车。” 音量很好地控制,他没听到,男生当时正在让司机调高空调温度,然后开始脱湿透的校服衬衫。 两人都没说话,车厢内又重新安静下来,她目光不受控制地飘过去,刚好就看见衬衫下面露出的一截后腰,肩胛骨随动作隆起,脊背线条从肩部收窄到腰部,肌理分明。 然后立马像被烫到一样把目光弹开,扭头,盯着自己这边车窗一动不动,车厢内无形在升温,好半晌,她等旁边没动静了才转回头。 然后他耳后那道红痕就突兀撞进她眼底,刚才衬衫领子遮着,她现在才看清,很深,边缘泛紫,因为长时间没处理已经变成暗色。 她一下子坐直,探身凑过去,“你这伤口怎么回事。” 男生此刻闭着眼,头后仰靠着,可能被她提醒他才知道有伤,回想了下不在意地说了句打球撞的。 女生没说话了,一如从前开始从书包里翻碘伏和酒精棉片,动作很熟练。 棉签贴上去的时候他蹙了一下眉,她放轻动作,“很疼?” 他闭着眼面不改色,闭眼还在说瞎话,“疼。” 然后男生下一秒就真疼出了声,措不及防睁开眼,面前就是女生极近的脸,他看到了她瞳孔里他的样子,确实很不正经。 所以她一脸气鼓鼓地瞪着他,手上力道依旧没减弱,“你就该长长记性。” 应洵之无奈,笑,态度软下来,“这礼拜就这一次,你看我前两天去篮球场了吗?” 今天还是凌阳舟那个傻逼非要撺掇他去把场子找回来。 女生还想开口,就觉车身停下,她往窗外看,发现车子已经稳稳停在她家小洋楼门口。 没什么话要说了,收手,理好东西,刚要下车,又被一股力道拽回去,那把伞又塞回她手里,“雨这么大,就几步路也得撑着。你自己走,我就不下去了。” 他没说他现在其实有些难受,白天就感觉有点鼻塞,下午打篮球出了汗,刚才又淋了雨,现在脑袋更疼了。 女生没发觉,老老实实接过伞,哦了一声就关上车门。 如他所说,这么大的雨,这把伞,没让一滴落到她身上。 ——————————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在晋江发文不懂榜单规则,这周意外上了个很好的榜,还得更新2w1的付费字数,本来是打算剩下都免费,这整的,字数还不够,在重写,只能一天发一章,抱歉各位bb们 第80章 高中if 第80章 高中if 第二天是苏墨桥的生日, 还是18岁的成年生日,早上醒来的时候她特意在床上多躺了一会儿,等着客厅传来爸妈的声音,生日快乐, 长寿面, 或者至少一个拥抱。 等到上学快迟到, 急匆匆赶出门时, 才发现了餐桌上留的一张纸条和一杯已经凉透的牛奶。 纸条上是妈妈的笔迹:俏俏,今天公司临时开会,你爸一早就去处理公司的事情了, 我们都要很晚才回来。钱已经微信转你了,自己买点好吃的,晚饭在外面记得解决再回来。 去学校的路上她还在想, 没事, 至少谷雨会记得, 谷雨过去两年还都每次非常用心给她准备了礼物, 去年送了她一条手织的围巾, 瞒着她偷偷织了三个月, 前年还送了一本她念叨了好久的画集。 苏墨桥到教室的时候, 谷雨已经在了,她特意凑到她桌前,谷雨像是没发现她, 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脸埋在手臂里, 只露出的半张脸苍白。 苏墨桥一怔,此刻才注意到她额头上细密的汗,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她有点心慌。 “谷雨?谷雨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别跟我说话……”苏墨桥要伸手的动作顿在半空,谷雨的声音闷在手臂里,“我要死了。” 苏墨桥见状赶紧把书包放下,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不烫,但全是冷汗。 她马上明白了,“你又没吃早饭就来学校了?我跟你说多少次了,空腹喝冰咖啡你的胃受不——” “不是胃……”谷雨的声音虚得快要飘起来,“是那个。一大早来的,还提早了那么多天,快疼死我了。” 苏墨桥立马蹲在她桌边,想也是没准备止疼药,看她已经整个人蜷起来,当机立断拉起她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肩膀,“走,先去校医务室。” 校医务室在教学楼一楼的东侧,两间屋子打通,外间是问诊的桌子柜子和一排药架,里间用淡蓝色的布帘隔出七八个输液位保证隐私,似乎有人在挂吊瓶,一群男生围着叽叽喳喳,苏墨桥只看了一眼便立马扭头。 把谷雨扶到外间的椅子上坐下,校医正在给一个手臂擦伤的高一男生涂药水,头也没抬地说让她先坐着等一下,桌上有布洛芬,可以先拿一颗给她吃了。 苏墨桥立马去饮水机那里接了一杯温水,抠出一颗黄色胶囊递给谷雨。谷雨就着她的手把药吞了,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还是很差。 苏墨桥见状去要了条毯子,盖好,才在她旁边坐下。 外面的椅子正对里面的输液厅,这下目光无可避免注意到里面的状况。 苏墨桥这才发现这几个叽叽喳喳的男生是应洵之身边那几个,虽然没转过头来,但是声音能听出来,现在说话的就是凌阳舟,声音压低了也压不住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头,“洵哥,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学人家琼瑶戏,身体不舒服还跑去淋雨,到底怎么想的,难不成你也跟老付一样失恋了啊?” 付终然没好气踹了他一脚,“滚,谁他妈失恋了,都要高考了,谁像你一样,满脑子都是林虞,你看你都追了人快两年了,看人搭理你没?” 荣南辞也跟着搭腔,“而且洵哥能有什么想不开的,估计就纯粹是脑子进水了。” 几人没说两句又开始吵起来,校医生都管不住,反倒是一直被他们挡着的人说的一句话就让他们都乖乖闭上了嘴,声音从椅子上传出来。 就一个字,有很重的鼻音,她听出来了,“滚。” 他们应该还听出来了他的不耐烦,但凌阳舟嬉皮笑脸“哎”了一声,没动。 应洵之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是要我把那段视频给林虞……” “走走走,赶紧走,大家伙别愣着了,都翘了一节课了,回去听课去。”凌阳舟极会看颜色地立马识相配合,一边搂一个,硬是把这几个跟站桩似的人拖回去。 付终然走时还特贴心地把帘子给他拉的严严实实的。 以至于苏墨桥看到的最后一眼,是男生疲惫地靠在座椅上阖着眼的样子。 医务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手上还握着刚才那杯温水剩下的半杯,身边谷雨的声音传来,“桥桥,我感觉好很多了,应该是药效上来了,走吧我们?”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立马回过神来,把杯子放到桌上,看她唇恢复了一点血色,稍稍放下心来。 “回去我给你找老班请个假,等会儿就别出操了。”谷雨靠在椅背上点点脑袋。 两人到教室的时候,班里正在上第二节 课,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着一排三角函数公式,两人喊了声报告,老师没说什么让她们坐,她从后门把谷雨扶到座位上,然后谷雨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管了。 这节课听得不是很认真,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苏墨桥就立马冲出了教室,先去办公室把谷雨的假请了,又急忙朝班级的反方向跑,当时风从走廊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都吹动。 好不容易喘着气停在医务室门口时,上课的铃声刚好打响,短促铃声后,又陷入一片难言的被日光填满的静默。 她置若罔闻走进去,此时医生不在,大概是去隔壁药房拿药了。外间空无一人。可里间的布帘最里面那一个,依旧被拉得严严实实。 她看不到吊瓶现在还剩多少,也不确定里面究竟是不是他,但还是站在外间和里间的交界处,犹豫了一下,没忍住走过去。 小心翼翼伸出手,捏住帘子的边缘,动作很轻,就一条缝,刚好够她看到里面,看清后,她呼出一口气。 男生还坐在那张输液椅上,姿势跟之前那一眼她看到的差不多,仰靠着,闭着眼,只不过这次空着的那只手覆在了眼睛上,手背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下颌和紧抿的唇。 她注意到挂在输液架上的药袋已经换了新的,透明液体还在顺着管子往下走,很快。 然后又顺着输液管注意到他手背上泛起的薄红,抿抿唇,走过去,把速度调慢了点,可能是落下的阴影刚好在他脸上的位置,他似有察觉,刚要把手臂放下。 苏墨桥趁他还没睁眼便开口解释,“这个药打快了会痒,你手都红了。” 男生没说话,眼睛没睁开又重新靠回去,侧头示意了一下,“过来坐。” 女生走过去坐下,近距离能听到他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还是没忍住开口,“都这么难受了,昨天干嘛还把伞给我。等我一块走也可以啊。” 好半晌,他才搭话,“不然你想今天坐这里?” 苏墨桥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她是想让他回答干嘛不等她一块,又想她才没他那么虚,她昨天淋雨可不见得今天就得坐这。 但总归有心虚和歉疚,语气里还有她察觉不到的心疼,“还有几瓶呀?怎么要挂这么多。” “最后一瓶。” 苏墨桥下意识呼出口气,点点头,“那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 男生没说话,只是及时拉住她手腕,苏墨桥重新坐回去,看向他,这下日头正盛,透过窗户刚好晒在他脸上,原本搭在眼睛上的手臂因为旁边多了个她不方便,就只能皱着眉阖着眼休息。 苏墨桥注意到,然后伸手,手心刚好挡住他眼眶那一圈,虚虚在他眼睛半拳的位置停住,男生察觉到,眼睛没睁开,只是皱着的眉头松开,声音响起来,比刚才轻了点。 “过来点。” 苏墨桥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往他那侧移了点位置,手一直保持着动作没动。 下一秒,肩膀重量压下,男生头发很硬,刺到她脖颈,很痒,她忍着没动,刚想问,男生快一步回答,“手别举了。” 刚好靠下来的位置,阳光偏移,只照到他下巴处。 “哦。”她抿抿唇,然后收回手。 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他现在躬身的样子,怕他不舒服,悄悄用力把背挺直,想把肩膀抬高一点。 然后就听到肩上发出了一声很轻压着鼻腔的笑,“不用,你从高二到现在身高已经一公分没长过了。” 苏墨桥不服气,刚想没好气移开肩,就听他又来了句,“难受,别动。” 她没再动了,空气静谧半晌,有匀速呼吸声传来,她才敢垂下眸子,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浓黑又长的睫毛,输液架上的药袋还在往下滴,透明的液体在输液管里一格一格地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男生压低的嗓音吵醒,已经很小声,但因为距离近,眼皮动了几下还是睁开。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自己靠他肩上了,反应几秒,直到头顶声音传来,“吵醒你了?” 她才猛地坐直,转头的动作太急,差点扭到脖子。 她连忙开口,“不,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睡着了。” 然后侧头看他,发现他输液针已经拔了,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显比之前好多很,现在带笑的唇上还多了层血色。 应洵之把手机收了,眼神示意,“口水擦了。” 苏墨桥意识到,脸瞬间爆红,赶紧背身低头擦拭,结果嘴角一点湿漉漉的痕迹都没。 应洵之在女生转身瞪过来的前一秒起身,把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拿起来挂在手臂上,心情好地说了声,“走吧。” 女生还气呼呼,磨磨蹭蹭起身,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和七嘴八舌的说话声争相涌进来,其中一个在跟校医说明情况时她听到了,是高二的学生,因为起了争执,两个人打起来,然后拉架的几个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因为人太多,校医喊着“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先进里间,里面还有空位——” 两人往外走的步子皆一顿,外面脚步声听话地朝布帘的方向过来,有好几双脚。 苏墨桥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想出声,说这里有人,等一下。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不偏不倚覆在了她的嘴上,手掌很大,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 手心很烫,贴着她的唇和鼻翼,力道不重,但密不透风。 温度穿过皮肤渗进来,干燥的,温热的,带着她熟悉的苦柠香。 味道在这个逼仄的帘后空间里被体温蒸腾得比平时更清晰,争先恐后涌进来,在她胸腔里疯狂叫嚣。 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薄薄的校服布料挡不住从后面透过来的体温。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节奏,和她的完全不一样。 下一秒,男生有了动作,搭在另一只手上的校服外套被他兜头盖下,遮住了她的视线,严严实实。 视野在那一瞬间彻底暗下来,只剩布料编织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几线微光。脚步声越来越近,男生直接拽过她手腕,先一步拉开帘子走了出去。 苏墨桥的身体,毫不夸张,在那瞬间绷到了最紧。 差点连步子都不知道怎么迈开,完全凭着男生带她的力道往外走。 她不知道外面具体有多少人,只知道帘子拉开的那一瞬,空气诡异般的寂静下来,经过他们时,偶有几声倒吸声和小声议论声。 因为当时如鼓的心跳,让她听不太真切他们具体议论的内容。 当时医务室里那十几个男生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震惊,最前面那个,还维持着要拉帘子的动作,看到里面是应洵之时整个人跟吓傻了一样,更不要说他此刻还拉着个女生。 两人走出去老远,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一直到门口消失,大家才敢大口大口呼吸,连身上的伤都顾不得。 “卧槽,没看错吧?刚才,刚才应洵之那是牵着个女生出去了吧?” “不是,两人刚才还是从那个帘子后面出来的吧?” 当天晚上,一张照片被传到了学校的匿名论坛上,发布仅一分钟就被顶上论坛首页。 照片是从医务室门口的方向拍的,逆光,构图很仓促,手机也有些没抓稳,因为太激动还是心虚不清楚。 画面里,是两个人牵手的背影,高大的身形轮廓即使看不到那张脸京清附中也没几个人不认得,多数暗恋的女生比起他的正脸就是会更熟悉他的背影,只是从未与女生并肩过的他此刻还拉着一个女孩的手。 因此比起讨论他,大部分人的重点都落在那个落后他半步的女生上。 身高差不多到他下巴的位置,头上盖着明显男生的深灰色的校服外套,脸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发尾和一小片衣领上的后颈。 两个人贴得很近,男生的下颌线在逆光里利落分明,照片的角度刚好捕捉到男生侧过头来的瞬间,他目光的落点是身旁的女生。 帖子的标题只有一行字:“有人认识这个女的是谁吗?” 底下的回复在一分钟内就破了百楼。 【我去这不是应洵之吗???】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不是他怎么牵了个女生啊。】 【等会儿,医务室?他怎么了?】 【听高二的说他在医务室打点滴,然后从帘子里带了个女的出来】 【????】 【有图有真相,我朋友当时在场,说他的校服外套盖在那个女生的头上,整个脸都遮住了,根本看不到是谁】 【这不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是谁吗】 【越遮越有鬼】 【我赌一包辣条是二班的】 【二班的谁啊?】 【会不会是林虞?她和凌阳舟不是走得很近?有可能通过凌阳舟认识的】 【那不可能吧,兄弟妻不可欺,校草没必要啊,而且林虞今天穿的是球鞋】 【笑死,姐妹你是侦探吧】 【救命,那校草看来是真谈恋爱了啊】 【+1,全校暗恋他的女生今天集体失恋】 【楼上,不是全校暗恋他的女生,是全校暗恋他的女生和男生】 【要素过多】 【等会儿,只有我关心这个问题吗?所以到底是谁???】 【有没有人拍到正脸的?】 【拍到正脸的那个估计也不敢发吧】 帖子在论坛首页飘了整整三天。回复翻了好几页,猜测的对象从二班换到五班再换到文科班,有人列出了应洵之高一到高三所有有过交集的女生名字,一个个排除。 其中自然有猜是苏墨桥的,毕竟是校花,但在学校里这么久了,大家从来没见过她跟应洵之有过任何接触,更何况她生人勿近的态度,从高一到现在大把男生排队找她表白,她拒绝的态度都不敢让人下次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因此猜来猜去,始终没有人能确定那个人是谁。而那两个当事人,一个照常上课打球在走廊上跟朋友说笑,一个照常当着三好学生的校花,只是从那天过后苏墨桥没再穿那双白色板鞋,即使那鞋是烂大街的款式,没有任何特点。 这两天守株待兔,围绕在应洵之身上的目光更多了,但也没再见过他跟女生有什么接触,胆子大的跑去问了应洵之身边几个好友,共同回答都是不清楚不知道,大家也彻底没招。 没办法,就连关系最好的付终然去问他,他的回答也都是不认识没看清。 啧,没辙,他那张嘴十个人都撬不开。 帖子随着时间推移,在没有出现任何实锤和更劲爆的情况下,热度又渐渐淡下去。 但因为一周后新发的一条匿名贴,又把这条要沉下去的帖子捞上来。 那条新回复是:“你们都在猜什么。这个背影不是很好认吗?大家都认识,高二的,级花,姜晚唐,那天她就是穿的这双鞋来的学校。” 这个名字一出来,底下还跟风似地贴了好几张实图,比如不同角度的背影照,还有当天不经意拍到的那双鞋。 不像是刻意,公众也没那么好骗,在越来越多的照片传出来时,两人以往接触的蛛丝马迹也愈加明显。 帖子的风向立刻转变,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或者说在事实面前,不得不承认,姜晚唐确实长了一张会让校草破例的脸。 无风不起浪,以往擦肩而过不经意的一眼,因为角度,被过度解读,以往出现在同个场合,哪怕周围都是人,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被拆解成避嫌。 在各种无中生有,生拼硬凑下,帖子在几小时内又被顶上首页,甚至比之前更爆,笃定和言之凿凿的言论,几乎把这两人已经交往的事实钉在案板上。 第二天下午,气温明显比前两天降了很多。 篮球场边的梧桐树投下一大片浓密的树荫,午后的阳光穿过叶子的缝隙,在地面上落下碎金一样的光斑。 校篮球队在清场训练,场上刚打完一场半场,正在中场休息,计分板停在四十八比四十五。 昨晚论坛最爆帖子的主人公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有汗从额角滑下来,顺着下颌的线条滴在地上。 他直起身,拿搭在篮球架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另外几个校队的立马围上来,付终然连汗都来不及擦,“什么情况,搞半天原来是姜晚唐啊?” “早说啊,我们几个一早就问过你是不是她了,你那时候怎么说的,还嘴硬。” “被那帮人揪出来了吧,我说洵哥你也是真不厚道,这有什么好瞒的,学校那帮领导又管不了你的事,怎么,难不成是怕女生被别人说啊?” 擦了汗的毛巾下一秒啪一下拍在了凌阳舟脸上,应洵之开口,“刚才那个球都能被人截了,明天可以退出校队了凌阳舟。” 凌阳舟呸呸呸几声,赶紧把毛巾拽下来,一脸皱眉嫌弃样,刚想继续不服气开口就见男生身后不知站了多久的身影,脱口而出的话变成,“哎,姜晚唐——” 应洵之皱眉,转身的同时女生已经在他面前站定。 当时周围安静了大概有五六秒。 刚好是下课,操场上人格外多,不止这边场地,教学楼那边走廊上也趴了不少看热闹的脑袋。 凌阳舟见机有眼色地拖着几个兄弟们先去了休息区,美名其曰给他们俩交流感情腾地。 结果下一秒,大家就看见男生径直擦过女生往前走,不作丝毫停留。 姜晚唐留在原地,似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脸上闪过尴尬和僵硬,硬着头皮回头喊了一声,“等一下。” 男生脚步依旧没停。 她急了,连忙追过去,伸手拽住了男生的胳膊,男生如她所愿停下,她还来不及高兴,抬头刚对上男生的目光,立马心虚地把手又缩了回去。 怕一放开他要走,她开口很急,“就耽误你几分钟。” 男生没说话,她便自顾自把准备好的措辞说出来,“昨天论坛上一直在传医务室那个女生是我。你应该看到了。” 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怕他觉得是不感兴趣的话题,又继续说,“你没有澄清。我也没有澄清。” 然后快速切入到他应该会感兴趣的正题,抬头看他,男生逆着光,她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神情,“我可以一直不澄清。这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放在我身上,不会再有人去查那天到底是谁。” 果然,听完这话,男生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应洵之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帮我?理由呢。” 他的语气没什么温度,但至少没拒绝,姜晚唐鼓足勇气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理由就是,你可以理解成我想追你。” 怕他觉得自己太轻浮,她快速补了一句,“开个玩笑。你不用把它当回事。我只是觉得,这么多天了,你宁愿让那些八卦在自己身上扯来扯去,也要保护那个女生,那不如换一条更省力的路。我站出来认了,所有人都会信。没人会再追究。你和那个女生都能清静,甚至你需要打掩护的时候我也可以帮忙。”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脸上摆出那种自以为会让男生心疼的表情,“不用在意我,真的,我也没有什么损失。被传跟你在一起,其实我很开心。” 如她所愿,让男生听到这里,很久了,起码在这么公开的场合,能和他单独聊这么久的天,目前为止,只有她一个。 不管结果如何,远处的议论和喧嚣,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都足够做故事继续下去的内容。 只是她心底隐秘的雀跃还没来得及出现在她脸上,就听见男生的笑声,很短促,她都分不清是嘲笑还是其他。 男生开了口,“你搞错了一件事。” “帮我用不着这么复杂,他们说昨天那帖子五分钟就爆了,那今晚可能用不上五分钟,多亏你,省去我解释的麻烦,那就合作愉快。” 姜晚唐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过自己,然后往外走出十几步,在刚好从小卖部出来,经过操场入口的两个女生面前停下。 距离有点远,她看不太清,只是莫名,觉得其中那个女生的背影,过于熟悉。 她移不开脚步,结果就看到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男生,在另一个女生面前弯腰俯身,与她平视。 嘈杂议论漩涡的中心,她清晰听见了那句话—— “校服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苏墨桥?” 第81章 高中if 第81章 高中if 从小卖部出来的苏墨桥正低着头听谷雨说话, 没有注意到篮球场那边的动静。谷雨表情丰富,正巧在复述昨天从论坛上看到的最新八卦。 刚讲到“校草和姜晚唐绝对有一腿——”剩下的话音就戛然而止。 转而一脸惊恐瞪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男生,她一下腿软,差点要跪下去, 紧接着就听见他那句话。 听懂后更加一脸惊恐地扭头看她身旁的女生, 女生的侧脸依旧恬淡干净, 但谷雨竟然看到了她脸上此刻的恍惚。 对没错, 是恍惚。 可不应该是意外或者震惊吗? 唯独对面男生能读懂女生此刻脸上出现的神情。 这画面确实似曾相识,阳光从男生身后打过来,五官隐在阴影里, 女生的视野被他的身影填满。 一如几天前,他认真而专注掀开她头上校服时的模样,当时校服没被他拿下来, 只是把遮挡视线的部分叠到脑后. 她因为不适应阳光的刺目微眯起眼, 模糊中, 男生也是这样, 双手撑在膝盖, 弯腰, 与她四目相对。 空气很安静, 她听到了自己一声比一声更清晰的心跳。 男生霸道地夺走她眼前的视野,让她的也界只剩下他。 她注意到他的睫毛在逆光里落下一小片阴影,恍惚中, 她好像又听见了他当时说的那两句话—— 他说,“生日快乐, 苏俏俏。” 他说,“恭喜成年。” 风从青春时光中吹来,转眼, 校会堂前面的那颗香樟树年轮又多了两圈,少男和少女也悄悄成了大人的模样,无数次的时间回溯,面前都是他那双只有她的眼睛。 篮球场那边最先炸开的是付终然的声音。他刚捡起球,直起身的动作做到一半就定住了,球再次脱手,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操。”付终然压着嗓子,“问那么多遍不说,合着在这等着呢。” 荣南辞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啧了一声,“我就说他怎么可能放着校花不要去找级花。” 付终然把球捡回来,抱在怀里,眼珠子还追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这阵仗,哪像没故事的,估计早好上了,就我们几个傻的,一点没看出来。” 荣难辞哼笑,“那你们猜猜,姜晚唐这会儿什么脸色。” 姜晚唐什么脸色,他们没看见,倒是搞清楚了她刚才过来的意图,估计论坛上多少也有她的手笔,但他们懒得关心。 目光又转回去,错过了苏墨桥刚才跟男生说的那句话,只来得及看见应洵之直接把人姑娘的手拽过去,步子半点没乱往教学楼方向走。 毫不避讳,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偏偏还要走到人群中心,反倒是身边的女生,被拽出去两步才反应过来,头埋得低低的,耳朵尖红了一片。 “这么急吗,我给你拿下来也很快啊,你在这等会儿不行吗。”苏墨桥小声问,试着挣开,手腕上力道反而更紧。 应洵之头也没回,“身体刚好,今天还降温,出了一身汗,又打算陪我去医务室?” 一连串的问题把苏墨桥到嘴边的话又堵回去,支支吾吾半天最后一个字没蹦出来,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没再挣扎,乖乖让他牵着走。 走了没几步,身边男生忽然停住。苏墨桥没防备,额头撞上他右肩,她捂着脑袋偏头看他,才发觉周围原本嘈杂的议论声不知什么时候全静了下来。 她隐隐有了预感,顺着他的目光往前,教学楼台阶上站着廖主任,端着个保温茶杯,视线一错不错,落在他俩身上。 苏墨桥呼吸一滞,立马慌了神,声音又小又急,“你快放开,主任看见了。” 应洵之没动,脚步只顿了一瞬,然后握着她手腕继续往前走,经过廖主任身边时,他还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廖主任把茶杯在手里转了转,看他一眼,又看他身边那个头都不敢抬的女生,到底没绷住,压低声音,“你倒是大张旗鼓。我不拦着,可你好歹是个高中生,再往下要做点出格的,先前的保证可算不得数了。” 应洵之嗯了一声,接着说,“没忘,主任。哪次让你难做过?” 廖主任觑他一眼,没好气哼他,“难做?高二期末保送资格就到手了,你当然有底气。她呢?” 应洵之没接这句,只侧了侧身,把苏墨桥往自己这边带,“也没牵人家手吧,顺路让她帮我拿个校服而已。” 廖主任被噎了一下,再看这男生护人的样子,眼不见为净,没眼看似的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这招人现眼了,赶紧上去,铃都要响了。” 然后又朝围观的学生喊了一声,“都看什么看,高三了快要高考了,成天心思还不放在学习上,下周是打算又开家长会吗?!” 苏墨桥正懵着,没反应过来,被男生带着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突然又炸开廖主任一声吼,“付终然!!!” 她吓得一抖,扭头去看,不远处操场上的付终然举着个手机正对着他们这个方向,不用说也是在拍他们,人已经被那声吼钉在原地,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廖主任追在后头,那嗓子整个操场都听得见,“付终然你还敢带手机来学校,赶紧给我站住!” 灵活的胖子没想到跑得挺快,两个身影距离不断在缩短,付终然一路嚎着求饶,围着操场你追我赶,满场都是热闹。 苏墨桥没忍住笑出声,先前的担心紧张散了大半,跟着应洵之上台阶,想到什么,偏过头小声问他,“廖主任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呀,什么底气?” 应洵之还没开口,楼上正好下来几个男生,看见他俩这个组合,眼睛一个比一个瞪得大,再看清应洵之手里还牵着苏墨桥,步子都乱了,贴着墙根溜得飞快。 应洵之顺手把苏墨桥往怀里一带,让开那几个人,又拽着她慢悠悠往楼上走。 走到三楼,一班二班挨得近,一班门口早堵了好几个人,看那样子是刚才从始至终都第一时间目睹了完整的经过。 苏墨桥怕自己班里有老师,反应极快,挣了挣手腕,“你让我先进去,我把校服拿出来给你,你在门口等一会儿行不行。” 应洵之没说话,松了手,算是默许。一班那几个跟他关系好的立马凑过来起哄,话没说完两句,被应洵之一个眼神扫回去,一个个又缩没了影。 苏墨桥低头走得快,几乎是跑进二班,刚从抽屉里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拿出来,旁边就坐下一个人。 不用抬头,闻着那点气息她就知道是谁,手忙脚乱把校服塞进他怀里,都顾不上看他,“快上课了,你先赶紧回自己班去。” 应洵之坐在女生排的座位上,长腿没处放,皱了下眉,没应她,自顾自开口,“晚点你跟老师讲一声,换最后一排。” 苏墨桥莫名其妙,抬头看他,“我坐这儿好好的呀。” “我坐会挤。” “你又不是我们班的,你坐这儿干嘛。”苏墨桥更不理解,瞪着大眼还想说,上课铃正好响了。 男生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这副样子有点好笑,想抬手拍拍她后脑勺,又想起自己刚打完球手脏,收回去,落下一句,“又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没等她回答,看老师已经进来,他起身,走出去。门口靠窗最后一排刚好有两个男生往里走,苏墨桥看见应洵之跟他们说了句什么,那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 放学铃响没到十分钟,苏墨桥的座位周围就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问她跟应洵之什么关系,问校服,问下午换位置,七嘴八舌,她一个都没听清。 她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脸皮又薄,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老师找我”,猫着腰就从人群缝隙里溜了出去。 办公室的老师正在收拾东西,见她进来,听她结结巴巴说要换到最后一排,没多问,应得很快。 她转身要走,听见身后几个老师压着声音笑,隐约飘来一句“一班那小子”,她脚下一顿,红着脸跑了出去,身后笑声更大了。 到家,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拿起手机,手机刚解锁,屏幕就开始嗡嗡地震,一拨接一拨。班里同学,通讯录里躺着的一长串名字,八百年没说过一句话的那种,全冒出来了。 苏墨桥粗粗扫了一眼,内容大同小异,全是围着论坛说的。不用点开她也知道,下午那点事,够论坛翻好几页。 唯独通讯录那里新的好友添加一栏是空白,她蓦地想起高二下学期,有科要分小组做课题,一个同班男生特意凑过来,说自己这章刚好老师让跟她同个组。 苏墨桥没想太多便应了。那男生又说,那我们加个微信,好商量作业。她平时不随便加人,可对方说的是作业,她找不出理由推,就加了。 加了以后,那人倒是勤快。三天两头找她,开头先问两句作业课题,末了总要捎带几句别的,今天天冷,多穿点。这道题难不难,晚上要不要一起自习。 她看也不是,不回也不是,最后只挑那些真问作业的回,其余的统统当没看见。 那天周末,应洵之带她去图书馆。她坐在他对面,书还没翻开一页,手机就开始响,一响一串。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是那个男同学,问课题那题怎么算,末了又来一句,你吃晚饭了吗。她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没两分钟又亮起来,她又扣。十分钟,屏幕亮了七八回。 应洵之靠在椅背上,没看书,就看她,用眼神问是谁。 她含含糊糊,小声说,“就一个同学,问作业。” 应洵之没再问,过了会儿她手机又响,对面男生忽然伸手,把她手机拿了过去。她愣住,还没反应过来,男生又拿着手机过来,用她指纹开了屏幕锁。 应洵之点开屏幕看到的就是,最上方,明显是男生头像的消息一条条排在那儿,点进去,今天作业那题你会吗,晚上一起自习吧,你吃了吗,改天请你喝奶茶。 应洵之看了两行,气笑了。 他没抬头,直接按着语音键,“我是应洵之,课题的作业,我来跟她搭,没你什么事了,互删吧。” 发完删完,他把手机放下,开始一个一个关她微信加好友的渠道,搜索,手机号,微信号,群聊,二维码,摇一摇,关得干干净净,表情看不出什么,动作倒是挺有耐心。 苏墨桥坐在对面,看得瞠目结舌。 关完渠道,他顺手点开和自己的微信对话框,设了置顶,才把手机推回她面前,补了一句,“别改。” 苏墨桥盯着屏幕上那个置顶,回过神来,不服气,“怎么只有我非要把你的微信置顶呀。” 应洵之一句话没说,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置顶第一条是她的头像,抱着小猫的侧脸照。 苏墨桥半天没说出话来,脸腾地红了,一把把自己的手机抢回来,揣进兜里,头埋到书里,耳朵烧得厉害,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想到这儿,手机置顶蓦地跳出一条新消息,苏墨桥收回神,点开看,消息很简短,“论坛清干净了。放学有点事,看到晚了点。” 她心想,这都晚了三个多小时了,该看的也早看完了,想到什么,她正要打字,问下午换位置的事,谷雨的消息先弹了出来,是一张图片。 退出去,点开,是他俩下午的照片,抓拍的人角度选得巧,逆光,夕阳从两个人身后透过来,把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男生步子大,走在前面,她落后半步,头低着,只露出半张侧脸。画面正中间,角度缘故,他原本牵着她的手腕,此刻像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路铺到脚边。背景里操场上的同学都虚成了模糊的人影,整个画面的重心都落在那一对交握的手上。 谷雨连发了三条,“绝了”“般配”“这能磕一辈子”。 苏墨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鬼使神差,她点开设置,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和应洵之的聊天背景。 本来是想设成手机主屏的,犹豫半天,到底没敢,太明显了。 改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没缓下来。 第二天开学,苏墨桥特意起得很早。 怕再被人堵着问东问西,赶到教室的时候,还差一刻钟才响早读铃,果然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都趴在桌上补觉。 她放轻脚步走到自己那一排,刚抬眼,就愣住了。 位置被挪了,想了想扭头回看,果然已经被搬到了靠窗最后一排,紧挨着后门,旁边就是整扇大窗,窗外那棵老樟树的枝丫正对着窗台。 同桌还留在原来的地方,隔了大半个教室,正托着腮看她,眼神里有种欲言又止的意味。 苏墨桥无辜耸耸肩,回答她一个我也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然后往回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书包,又看了看旁边。 旁边的位置,摆着一张空桌子。桌面擦得干干净净,崭新,明显是班里多出的一个空位。 她没想明白,心里却隐隐有了预感。又不敢往深里想,没一会儿早读铃响,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到齐。 好几个同学路过她座位时,都放慢了脚步,目光在她和那张空桌子之间转了转,又赶紧移开。 谷雨隔着大半个教室朝她挤眼睛,用口型问她,你什么情况? 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数学课她是走着神听的。旁边的空桌子太显眼,她脑子里乱糟糟。 就在脑中一片浆糊时,听到台上传来声音,“苏墨桥。” 她没反应过来。 “苏墨桥。”数学老师又喊了一遍,手里的粉笔敲了敲黑板,“你站起来,回答这道题。” 前排的女生回头,压着嗓子飞快提醒她,“老师点你名了,快站起来。” 苏墨桥回神,连忙站起来。视线一对上台上老师的,莫名一怵,他们班数学老师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省级特级教师,讲课讲得好,但严厉,讲课的时候眼睛扫过全班,像探照灯一样。他的课,没人敢走神。 苏墨桥平时也是认真的,可今天她实在控制不住,目光总往左边空桌飘。 导致刚才她压根没在听,连讲到哪道题都不知道。黑板上的题她来不及看,此时脑子一片空白。 数学老师看她这样,心中有数,眉头已经皱起来,声音往下沉了半分,“你刚才听哪儿去了?” 班里安静下来,瞬间几十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站在原地,手心出了汗,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挨批的准备,他向来不留情面。 低头想说对不起时,前门蓦地被敲响。 “报告。” 一声,干脆,突兀,理直气壮,透过安静的教室,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班里有人下意识往门口看去,紧接着,安静被一片哗然取代。 可这一声砸进苏墨桥心里,莫名,七上八下的心就安定下来,就是很奇怪。 下一瞬,她抬起头。 应洵之就站在门口。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漫进来,把他整个人罩进一层薄薄的发亮的雾气里。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拉链拉到顶,唯独头发有点乱,额角沁着一层细汗,像一路跑过来的,气息还没完全喘匀。 他站在那儿,扫了一眼教室,目光穿过一整个班的惊讶,然后稳稳地准确地与她的视线对视。 班里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什么情况,真转来二班了啊。” “总不可能是走错教室吧,他这学期压根就不用来上课了啊。” “难怪昨天论坛闹那么大,这两人不是高一就谈上了吧。” 苏墨桥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抬手的动作里,她瞥见他的袖口。 校服袖口那里,有一小块浅浅的印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唇膏蹭上去的。她也是现在才注意到,大概是那天他兜头套下来沾到的。 她看着那点印子,忽然想起他昨天临走那句,“又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原来她早已给出过答案。 生日那天的第三句话,他说—— 以后每年,我都想成为第一个跟你说生日快乐的人,校服什么时候还我,我就当你什么时候答应。 台上的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门口的男生和后排的女生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他要不认识应洵之,早就让他站后面罚站去了,听到刚才班里的讨论声瞬间搞明白怎么回事。 忽然破天荒地笑了一下。这位出了名不苟言笑的老师,竟然带着点罕见的闲心开了口,“既然苏墨桥答不出来,那就让我们这位特意从一班转到二班的应同学回答吧。” 班里轰地笑成一片,少见这位数学老师还有开玩笑的时候,有几个胆大男生笑得拍起桌子。 苏墨桥的脸腾地烧起来,几乎要冒烟。心跳声都要盖过所有的笑声。 前排的女生趁乱飞快给她报题,“第三题,卷子背面最后一道,求导那题。你会的,你昨天还给我讲过一次。” 苏墨桥定了定神,小声道谢,然后飞快抢在应洵之开口之前,先出了声,“老师不用,这题我会。” 应洵之这时从门口走进来,经过讲台的时候,还朝数学老师点了一下头,嘴里接了一句,“老师正好,这题我不大会。” 班里的笑声更大了。 数学老师没眼看,飞快摆手让他下去,应洵之照旧神色坦然,书包也没背,两手空空,套了个校服就这么大大咧咧穿过教室,走到最后一排在她旁边坐下了。 苏墨桥趁这功夫把答案说完了。思路清晰,条理也在,最后一步收得干脆。她答完,数学老师点了点头,难得给了句评价,“讲得不错。” 苏墨桥松了口气,正要坐下,又听老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今天是稀奇啊,平时上课最认真的就是你,怎么今天还走神了。” 班里没人接话,太明知故问了,几十双眼珠子,一个个在最后排的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转得苏墨桥头皮发麻,顿时整个人僵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数学老师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看女生脸红成那样,就把目光转向应洵之,语气里那点闲心更浓了,“那这位京清大学保送生,刚才这道压轴题,听懂了没?” 应洵之往椅背上一靠,跟女生截然相反,脸不红心不跳光明正大的样子,“刚才光顾着看人了,下课还得麻烦老师给我再讲讲。” “刚才眼珠子都掉人身上了,还让我讲什么,直接问你同桌去!” 班里静了一瞬。 随后,又笑作一团。这次笑得更凶,连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同学都埋着头肩膀直抖。 数学老师看这班人摇摇头笑骂,转身继续讲课。 苏墨桥坐下,脸抬不起来,恨不得把自己埋进书堆里。 这节课,二班的笑声一阵接一阵,隔着一面墙,一班的教室听得清清楚楚。 后排的付终然和凌阳舟哪能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从第一声笑开始,两个人就蠢蠢欲动,笔也不转了,书也不翻了,耳朵全竖着贴向二班那面墙。 撑了一节课,下课铃一响,两个人立刻蹿出教室,几步冲到二班后门。 “呦——”付终然探进半个脑袋,声音拉得老长,“保送了还来学校上课,洵哥,图什么呀?” 凌阳舟慢悠悠补刀,“图什么,图二班门口的空气香呗。自家兄弟都不要了,直接入赘到娘家来了。” “咱们一班是留不住这尊佛了。” “他转过来是干嘛的,教书育人的,还是当私人辅导的?” “洵哥,你这不是找座位,是找对象啊。” 付终然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还朝二班教室里面拱了拱手,“人都追到二班来了,咱们还起什么哄,当个见证吧,以后各位咱们也是娘家与亲家的关系了,把你们班校花都拐走了,可劲欺负啊没事的!” 二班的人早笑成一团,还有人隔着窗接话,“那你们一班给不给陪嫁啊?” “陪什么嫁,”凌阳舟头也不回,“人都送出去了,要陪也是你们给我们。” 两边说得有来有回,热闹得不像个课间。苏墨桥捂着耳朵,低着脑袋,一个劲往书堆里缩,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张纸,塞进桌肚里。 唯独应洵之,坦坦荡荡,任由那些目光和打趣落在他身上,不知怎么就做到了如此天经地义,受之坦然。 付终然喊他他也不恼,只懒懒地抬了抬眼皮,说了句,“继续啊。” 付终然无语翻了个白眼,又探头,“真没救了。”然后拉着凌阳舟跑了。 这十分钟简直度秒如年,好不容易上课铃响,吵吵闹闹的人群散干净,后门终于安静下来。 应洵之侧过头,伸手,把同桌的书抽走,声音低下去,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这节是英语课,换个课本。” 苏墨桥依旧埋着头没动,应洵之无奈,自己动手从她课桌里把英语课本掏出来,再翻开,放到她面前。 女生这节课有没有听进去他不知道,只是过了十几分钟,他看她,脸还是红的,耳根也还是烫的。 又过了会儿,应洵之空白的课桌上被推过来一本笔记本,上面就一行字,“你到底为什么还要转来二班跟我坐同桌呀?” 明明都保送了,还是个这么嫌麻烦的人。 女生动作很快,推过来又赶紧缩回手,做完后又装作认真看黑板,耳朵却竖得老高。 下一瞬,手上捏的发紧的黑笔被男生拿走。 她一瞬不瞬保持这个动作等了很久。 一分钟,两分钟。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老师讲课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她端端正正坐着,眼睛盯着黑板,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想扭头去看他在写什么又不敢,只能死死盯着黑板,盯得眼睛都酸了。 时间被拉得格外长,过得格外慢。 英语老师正讲到“誓言”这个单词,粉笔在黑板上划下两个端正的字,又转过身来讲解。就在这时,笔记本被从旁边轻轻推了过来,落在她桌面上。 苏墨桥低下头。 男生的字,她见过无数次。潇洒遒劲,连笔带草,记笔记快得像一幅潦草的地图,之前看他笔记的时候已经习惯。 可这次,笔记本上那行字,写得端端正正。 一笔一画,收着劲儿,像怕她看不清。每个字都站得笔直,落得稳稳当当,横平竖直,规整得不像他。 她难以置信,这样少见的耐心和认真会出现在只为了回答她这么一个简短的问题上。 更何况他还写了一片,从本子上方一直写下来,字挨着字,句子连着句子,这么长的回话,她这是第一次见。 像是把那些来不及的,没说出口的,都托付给了这支笔。那些他平时宁可发语音也懒得打字的废话,那些他在人前从不宣之于口的心事,一个字一个字,郑重地,在此刻摊开给她看。 她写那个问题只用了几秒钟,他却在这个回答里,端端正正,一笔一画地坦白剖析了五六分钟。 台上英语老师的发音很好听,标准的伦敦腔,此刻却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攥紧手心,垂下眼,虔诚又珍视地一字一行读下去。 “还剩一个多学期。 不是不放心二班的老师,他们的水平我清楚。只是剩下的这点时间,我不想隔着两个班,想见你,还得找理由从一班门口绕到二班门口。 我向来不信运气,也不喜欢留变数。 你物理偏科,在一班,我够不着你,我过来,可以随时给你讲题,我不许这一科,把我们两个人之间任何一条路堵上。 从高一就开始等你,就剩这么点时间了,我想和你一起把它用完。 所以,和我一起上京清大学吧,苏墨桥。 苏墨桥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班级的背景音一瞬又变清晰,台上老师还在说誓言这个词。 她跟着在心里默默许下誓言—— 应洵之,京大的录取通知书上,我和你的名字,一定会挨在一起。 那页纸条之后的日子,过得像翻书。 他真做起了她的私人老师。放学留下来,晚自习占两张桌子,物理从她的弱科,一节一节补上去,补到年级前十,又补到名列前茅。她问问题的时候,他难得有耐心,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换种讲法,讲到她眉头的结松开为止。 日子被切成一段一段的。樟树叶子黄了又绿,校服从冬装换回夏装。课间她抬头,能从窗户看见一班的方向,偶尔付终然和凌阳舟路过,还要趴在后门喊一嗓子,哟,兼职做家教呢。 应洵之头也不抬,应一句,滚。 百日誓师那天,横幅拉得老长,全校跟着念口号。他嫌晒没下来,但是苏墨桥的保证他一字一句听得很清楚。 教室后墙的倒计时,从三位数撕到一位数。晚自习的灯,一盏一盏亮到深夜。她埋进题海,偶尔抬头,总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日子一天天过,黑板上的数字,终于撕到零。 高考那两天,下了点雨,考场门口乌泱泱全是人。 两天的雨,考完那天,放晴了。 出分那晚,一群人约在付终然家里。 客厅里挤得满满当当,茶几上堆着可乐和拆了一半的薯片,电视开着,谁也没看。付终然早早就把地方定了,说状元要出在咱们这儿,得有个见证。 凌阳舟抱着一袋瓜子坐在沙发扶手上,荣南辞靠在墙角玩手机,谷雨拽着林虞挤在角落里,手边摆着两张小凳,一副要通宵的架势。 苏墨桥坐在最中间。谷雨抱着她一条胳膊,紧张得比她还狠。 离出分还有十分钟,客厅里嗡嗡的,谁也没心思说闲话。 付终然第一个忍不住,quot;我先查。考砸了你们谁都不许笑。quot;他点开,盯着屏幕,忽然一声quot;卧槽quot;,随即眉开眼笑,quot;稳住稳住,这分,京清稳了!quot; 凌阳舟接上去查,荣南辞也查了,分数一个比一个漂亮。谷雨咋咋呼呼地报数,客厅里笑声一阵接一阵。 最后轮到苏墨桥。 她忽然就怂了。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她不敢点开。刚才看别人查分还笑呢,轮到自己,手心全是汗。 quot;你帮我查。quot;她把手机塞进刚从阳台进来的应洵之手里。 应洵之接过来,没动。 quot;你查呀。quot;她催。 应洵之点开,低下头,然后不动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苏墨桥抬起头看他,他盯着屏幕,眉头慢慢皱起来,嘴角抿着,一个字不说。付终然他们也都看出不对,一个个屏住呼吸。 苏墨桥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是不是……考砸了?” 应洵之没答,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扣了扣,又沉默了几秒。 苏墨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没关系的,考砸了也能复读,明年再考,我保证能上京清的,你放心,应洵之,下次我……” 她越说越慌,声音都抖了。谷雨在旁边已经吓白了脸,捂着嘴不敢出声。 应洵之忽然没绷住,眉心一松,嘴角翘起来,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屏幕对着她。 数字明晃晃地亮着。 “第一。”他说,“全校第一,状元。吓你的。” 苏墨桥盯着那串数字,愣住。然后她猛地反应过来,眼泪还没掉,拳头已经砸在他胳膊上,“应洵之!你吓死我了!” 客厅炸开了。谷雨捂着胸口瘫回沙发,“我心脏都要吓停了!” 付终然一边拍桌子一边笑,“洵哥你太狠了,刚才你那表情,我们以为要出人命了!” 应洵之被她捶也不躲,笑着抓住她手腕,“谁让你自己不敢看。”语气懒洋洋的,补充,“我帮你查,收点利息怎么了。” 苏墨桥又气又笑,眼眶还红着,“哪有你这么吓人的。” 谷雨已经抱着林虞哭上了,quot;呜呜呜太配了。quot; 凌阳舟蹲在地上捡瓜子,头也不抬,quot;捡着捡着,这瓜子就磕饱了。quot; 荣南辞难得开了口,quot;行了,今晚这顿饭,状元和保送生请客。quot; 付终然立刻接上,quot;对,请!我这就订位!quot; 客厅里又闹成一团。 一片混乱中,她被人攥住手腕带去了阳台,满天的星星都没有眼前男生的眼睛亮。 她被压在栏杆,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男生吻得很凶,很急,意识模糊中,她听见他声音,带喘。 “小状元,记住今天,是初吻。” 后面被付终然看到这一幕后哇哇大叫着打断。 第二天回学校,荣誉栏前挤满了人。 学校的大红喜报贴在最醒目的位置,两张照片并排挂着,下面两行名字,用一个小小的并列号连在一起。 保送:应洵之。状元:苏墨桥。 后来,那两张照片在荣誉栏里挂了很多年。一届又一届学生走过,都会多看一眼,俊男靓女嘛,再多嘴问一句,这俩是谁。 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就笑,这都不知道?这是咱附中最出名的一对。 传说是一届一届传下来的,结果就是越传越神。 说当年有个男生,天之骄子,附中碾压级别的校草,高一就开始暗恋二班一女生,保送资格都到手了,为了她,还从一班转到二班。 说那女生物理原本偏科,男生就当了她的私人老师,讲到她把物理考成了全校第一。 每个版本都比上一个更离谱,可每届都有人信。说到最后,总有人补一句,你们看那两张照片,是不是特别有夫妻相? 一群人便凑上去,越看越觉得赞同点头,可不是嘛,眉眼都长到一块去了。 那两张照片也确实像。朱红的底,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没看镜头,另一个也没看镜头,都在偷偷看对方。不知道的人乍一看,还真以为是结婚照。 再后来,学校建了校史馆,优秀毕业生墙上,那两张照片被摆在一起,中间一个并列号,和当年红榜上的一模一样。 新来的班主任带着学生去看,指着墙上,说这是咱学校最出名的一对。 学弟仰着头问,老师,他们俩看着像结婚照。 班主任笑了,说,像吧。当年我也这么觉得。 学弟又问,那他们真结婚了吗? 班主任说,结了。录取通知书上的名字是挨在一起的,结婚证上的名字,也是挨在一起的。 学弟们挤在墙前,头挨着头,又看了一遍那两张照片,越看越觉得,真般配。 班主任是谷雨。当年那个站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太配了”的女生,如今回了母校,成了老师。 她带的第一届学生,听到的第一个故事,就是这段她看了很多年,依旧觉得般配的佳话。 有幸,她依旧是参与他们炽烈又璀璨生活的人。 这是他们的第一年。 往后还有许多许多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