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廾择》 第1章 [gl百合] 《廾择gl》作者:莫听林叶声【完结+番外】 文案 “如果世间万物能跨越能相爱,也能成全云与海。” 沈萚兮遇到陆初筵的第一年,两人相遇在同一座对她们来说都是陌生的城市。 陆初筵遇到沈萚兮的第一年,两人在同一座对她们来说都是陌生的城市相遇。 曾被寄予厚望的沈萚兮因为高考失利来到这儿。 也是这一年,沈家与沈萚兮断绝了关系。 但也因为这样,沈萚兮遇到了陆初筵。 “来一次坠落深海,拥抱生灵,也拥抱灵魂。”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虐文 校园 悲剧 主角:沈萚兮,陆初筵;配角:沈蓼萧,苏青倩 一句话简介:叛逆少女的追爱之路 立意:愿每个人的青春都能被原谅 第一章 沈萚兮 十八岁的沈萚兮和十八岁的陆初筵,相遇在夏末。 老天就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一样,让十八岁的沈萚兮在失去一切以后,又遇到了她的全世界。 用沈萚兮的话来说就是,上天给她关上门,又悄咪咪留了扇窗。 — 九月的宋城。 沈萚兮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从大巴上下来。 第一次踏上这块陌生城市的土地,周围都是陌生的人,陌生的口音。 “啧。”沈萚兮一脸烦躁地摸向自己裤子口袋,摸出一盒烟,熟练地晃出一根烟,然后用牙齿咬住烟嘴将烟叼出来。 她又摸向自己裤子右边的口袋,这才发现自己的打火机好像是被收掉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朝天翻一个白眼,沈萚兮这才认命地带着自己的行李走出车站。 — “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没想到是养了个废物!你给我滚!滚出沈家!我们沈家从来没有过你这么个女儿!” 手机发出一声“叮”,沈萚兮轻触手机屏幕,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来自备注为“沈先生”的人,她不在意地瞥了一眼,然后切掉画面。 “同学,你是要去z大的吗?我也是新生,可以一起拼车吗?不太认识路,想找个伴儿一起。” 沈萚兮侧过头看向和自己打招呼的人。 倒是个长相挺干净的青年,话也是说得一脸诚恳。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沈小姐。” 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耳边。 “你看看他的手,估计多半看上你这背包了。小心着点哦。” 你他妈废话就是多。 沈萚兮在心底默默骂了一遍那个声音。 “有火么?”沈萚兮看向青年,晃了晃嘴里叼着的烟。 青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然后将打火机递给她。 点燃烟,沈萚兮吐出一口烟圈,喷在青年脸上。 青年晃神咳呛间,沈萚兮将燃烧着的烟头戳向青年放在她背包上的手背上。 “卧槽!”青年发出一声怪叫,惹来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手脚那么不干净?”沈萚兮语气不善,眼神更是不善。 “你他妈有毛病?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青年说着,挥起拳头就要朝沈萚兮的方向而去。 沈萚兮低吼一声:“滚!”然后微微一侧身,就躲过了青年的拳头。 青年似乎被彻底惹怒,又朝着沈萚兮的另一边打过来。沈萚兮又是一躲,来回三下,她也是腻了,伸出腿一勾,青年就摔倒在地,那样子狼狈得很。 沈萚兮正愁有一股子气没处撒,这倒好,找上门来一个。 想着,她踩着细高跟,鞋跟落在青年手背上,和刚才的烫痕几乎重合。 青年见自己的状况已经完全处于下风,嘴里哀嚎不断。 沈萚兮就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般,坐在了自己的行李箱上,鞋跟仍旧没离开青年的手背——显然她不明白青年在怪叫些什么东西,她压根就没用力气。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是很显然,没有人报警,都是拿出手机在拍照录像看热闹的。 沈萚兮看了眼看着摔倒在地不起的青年,满脸的嫌弃:“这就是z大的学生?可让我开眼了。” 青年的哀嚎声越发响亮,沈萚兮眯起眼,看向自己鞋跟的位置,有些暗红的液体流出。她这才松开自己的脚。 “要钱?”沈萚兮冷笑一声。 只见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钱包,抽出几张红纸,扔在趴在地上的青年身上。 “沈小姐好大方啊!” 那个声音又响起。 “你他妈有完没完!” 沈萚兮不自觉地吼出声。 青年抬头间,只看见她的眼睛红得厉害。 他是以一种连滚带跑的姿势离开的。 事件的中心主角走了一个,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沈萚兮一直坐在自己行李箱上,等到一根烟燃尽,她才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学校所在。 — 也要多亏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 毫不出意外的,沈萚兮在短短半小时内成为了学校的红人。 “同学,请等一下!” 身穿制服的两名警官,就这样在沈萚兮刚到校门口的时候拦下了她。 这效率也是够快的。沈萚兮心想。 沈萚兮也知道叫住她的警察是为什么而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当着两位警察的面,摸出烟盒,又晃出一根烟塞进嘴里:“这么大阵仗?邀请我去局里喝茶?” “同学,我想你误会我们的意思了。”其中一名女警察开口道,“我们是来感谢你的。刚才接到群众报案说车站发生民事纠纷,我们调取监控发现你刚才在车站对付的那个人啊,可算是这一个地带的老手了,这两天不少新生着过他的道。不过你放心,现在这家伙已经被拘押了。虽然你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忙,不过你这方法未免太过激,我们不是很提倡啊。” “所以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不请我去局里喝茶就放我进去,我还要有事。” 沈萚兮听完,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然后朝着校门口的方向指了指。 两名警官显然对沈萚兮说话的风格和态度有些反感。 见两人不说话,也没有拦着她走的意思,她就索性拖着行李箱朝校门口走。 门卫拦下她,示意她把嘴里的玩意儿吐掉。 沈萚兮没有理会,一个白眼过去。 保安还是不放行,她也是个有脾气的。 一口将没点燃的烟吐在地上,细高跟踩在烟上,将烟踩得稀烂。 然后走进校园。 边走边从烟盒里又咬出一支烟。 “现在的姑娘烟瘾哪能都那么大的噶。” 保安用沈萚兮听不懂的方言说。 沈萚兮听到了,虽然听不懂,但听他那个语气也多半猜出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反正也都习惯了。 — 上大学以前,也算是见识过什么叫“人心险恶”,以为那就叫人性。 可没想到,来到大学所在的陌生城市的第一天,就让她对人性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沈萚兮觉得自己的这一天可谓精彩。 被沈家赶出来后,沈萚兮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一个人来到大学所在的城市,一个远离自己生活了很久的城市很远的地方。 因为和沈家断绝了关系,沈萚兮也就断了经济来源。 人生第一次坐大巴,还没等上车就险些被扒手把家当给掏空,也亏得她机警了一分,才没让那个扒手得逞。 结果人刚从车站出来还在看手机导航的时候,又差点被一个人模狗样的人当场抢劫。 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想的,找谁不好非得找上她沈萚兮。 那也就只能算他命不好。 好不容易,一路波折到了学校。连学校大门招牌都没看清楚,就被俩警察给叫住。哪成想俩警察还不是来请她去局里喝茶的,只是来教育讲话。 真的是狗屁,教育讲话到她身上来了。 有那闲工夫马后炮,怎么就不想着办法降低一下当地的犯罪率。 终于可以进校园了,半只脚还没踏进校门,就被保安给拦下。保安指着她口中的烟,意味明显。 沈萚兮一口就将烟吐在地上,用自己高跟鞋后跟狠狠踩着那支烟,直到它变得稀烂,把保安室门口那块地弄得可算是一塌糊涂。 然后一甩自己的长发,头也不回地朝里走去。 沈萚兮觉得自己够酷。 也确实,很酷。 — 现在,到了宿舍楼下,沈萚兮刚准备要上楼,听到身后有个声音叫住了她。 女生宿舍楼有男生过来算是几个意思? 沈萚兮没理那个自称是学长过来帮忙的人,自顾自提着行李上楼。 那男生仍旧紧追不舍,跟在她身后。 沈萚兮回瞪他一眼。 “我有手有脚,谢谢。” 然后提着行李就上楼了。 第2章 一口气把行李提到六楼,才想起来自己没去辅导员那里拿钥匙。 沈萚兮泄气地又往自己的行李箱上一坐,她想着等她的舍友来了也不迟。 这一等可把她等到想要拆楼。 眼看自己手机电量告急,她才肯把行李箱暂时搁置在宿舍门口,下楼去找辅导员。 下楼的时候有些着急,踩着细高跟发出清脆的响声,沈萚兮还沉浸在这个有规律的声音中时,没注意到有人上来,直直撞了上去。 “靠!” 沈萚兮低骂一声。 好像有点崴到脚。 看向撞向自己的人,好啊,不就是刚才被自己拒绝的学长嘛。 看这样子,是找到需要他帮忙的小学妹了。 沈萚兮白了他一眼,然后忍着脚踝处传来的一阵刺痛,继续踩着自己的细高跟哒哒哒地下楼。 — 走在校园里,横幅挂在树上,标语着“新学期新气象”。 沈萚兮看着那一行行迎接新生的字,每个她认识的字,此刻组合在一起只让她觉得刺眼又讽刺。 狗屁的新气象,还没到正式开学的时候,就是一堆屁事烂事。 在手机电量极度告急的情况下,沈萚兮终于找到辅导员所在的办公室,还没等她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出来的是一个女生,手里拿着信封,想来也是来拿钥匙的。 女生有一头卷发,看得出来被精心呵护烫染过,大圆眼镜几乎要遮住她本就不大的大半张脸。 沈萚兮还没来得及再仔细打量她的衣着,人就消失在视野里了。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辅导员出声,拉回她的思绪。 “沈萚兮。” “萚兮啊。我找找你的宿舍钥匙啊。” 说实话,沈萚兮有被这个称呼给恶心到。 “喏,这是你的宿舍钥匙。忘记和你说了,临时有个调宿舍,你换去了另一个宿舍,那个宿舍就两个人。哎呀,在你前面刚走的那个女生是你舍友呢。” 沈萚兮只听到她前半句话,刚想对自己临时被调宿舍且没收到任何通知而发火时,突然像泄了气一样。点点头,接过信封,哒哒两步就朝办公室门外走。 “咳咳。”辅导员出声,“萚兮啊,以后在学校里尽量别穿高跟鞋啊,不方便。” “你管我?”沈萚兮这次选择毫不犹豫回嘴。 然后用很大力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辅导员有被她这一摔门的架势给吓到。 年轻的辅导员也是第一次,遇到她这样看上去难搞的学生。 — 回宿舍的路上,沈萚兮稍微绕了一下,去到学校里的超市,买了一包烟和打火机。 超市收银的店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许久。 沈萚兮知道,这样的眼光里含着什么。 鄙夷。 — 再次走到宿舍楼下,沈萚兮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微微皱眉,想着谁还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 一下子没认出屏幕上的一串数字,摁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兮兮,你到新学校了吗?两个月都没联系你了,我,担心……” 沈萚兮闻言,冷笑一声:“谢谢您的好意,苏小姐。我很好。” “兮兮,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别啊,苏小姐,我哪敢啊?您可是未来要成为沈夫人的人,我哪敢生您的气?” “兮兮,你别这样好不好。是我错了……你哥,你哥他要赶我走……兮兮,你看在我们好歹有过一段的份上,你劝劝你哥哥好不好……” “你他妈恶心谁啊苏青倩!” 沈萚兮着实被电话那头的声音给恶心到了,无视周遭来往的人投来的目光,对着电话那头就是一顿谩骂:“你别老他妈有事没事提以前那点破事!你稀罕我不稀罕!你也不拿块照妖镜好好照照你自己那副狗样子,要不是老娘,你他妈能跟那个姓沈的攀上关系?我看你不是挺有能耐的嘛?怎么了,他发现你不是那啥就不想要你了?要我说他也不是个好东西,你们俩还真就天生一对了呗?苏青倩别告诉我沈蓼萧没告诉你,我和他们姓沈的那一家子已经没有任何屁的关系了。你有事别求我,你继续像母狗一样跪在他面前求他原谅啊!你不是最会干这些事情了嘛?假惺惺在哪儿给我装什么?装给谁看啊?” “当然是装给我看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 沈萚兮紧皱眉头,又仔细看了眼来电显示上的号码。 沈萚兮继续对着电话那头冷言冷语:“哟吼,狗在贱人那儿蹦跶啊?” 电话那头明显换了人,但还是能隐隐听到那头传来的抽泣声:“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我妹妹那么会骂人。” “打住,沈大少爷,我可不敢高攀您。别他妈把我和您扯上关系,我嫌脏。” 电话那头有一阵的沉默,而后是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沈萚兮知道,苏青倩肯定又在那头作妖。 不想隔空欣赏小情侣之间吵闹的戏码,沈萚兮刚要掐断电话,就听到电话那头,男人用极其压抑低沉的声音说道:“小兮,我想你。” 沈萚兮是真的被沈蓼萧给恶心到了。 感谢手机在这个时候及时关了机,好让她不再继续被那对狗男女恶心。 深吸一口气,收拾好情绪,沈萚兮这才上楼。 按照信封上的门牌号指示,沈萚兮上到六楼,把自己的行李箱带着,然后走到新的宿舍门口。 钥匙还没插上,宿舍门被打开。 就在不久前的刚才,一模一样的一幕。 “你好,我叫陆初筵。” 这是陆初筵对沈萚兮说的第一句话。 第二章 陆初筵 “各位旅客,您已到达本次班车终点站,请确认带上自己的随身行李后下车。” 大巴到站的广播声唤醒沉睡了一路的陆初筵。 她睁开眼,看向车窗外——一个对于自己来说不陌生但却是第一次接触的陌生城市的一景。 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带着自己的随身行李走出车站,电话铃声响起。 “筵筵,到宋城了吧?” “嗯,爸爸你就放心吧。” “好好,安全到了就好,到了学校记得给妈妈视频一下啊。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你妈妈她都不敢跟你打电话,怕一反悔就想把你弄回来了,这不我来打个电话问问。” “爸爸你就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我不在家,你要照顾好妈妈也要照顾好你自己啊!” 和电话那头的父亲又寒暄了几句,电话那一头的人才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陆初筵收起手机放入自己上衣的口袋。环顾四周。 九月,夏末秋初的时节。周围的往来的人群都还穿着短袖t恤,空气中还弥漫着香樟和柏油马路交织出的气味。 看着往来人群,陆初筵不知怎的,就回想起自己离家的时候,母亲对自己说的话。 “筵筵,知道你忘不了希希,毕竟你们那样要好,我们也一直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发生这样的事,我们谁都不想面对的……所以你才会选择这样的一条路,作为父母的我们没有权利再干涉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因为你已经成年了。无论未来你选择怎样的路,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因为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女儿。” 陆初筵在来的路上不只一次问自己,后悔吗?值得吗? 一直到很久以后的后来,她都很难给出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 陆初筵跟着导航走到打车点,只见一群人围成一个圈。 因为好奇,她朝着人群视线的聚焦点看去。 只见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耳朵上挂着略显夸张的耳坠。 远远看见她模糊的侧脸,陆初筵觉得自己来到宋城的决定是正确的。 可是这个想法仅仅持续了前后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不知不觉朝着中间走去,陆初筵看见女孩用略显尖锐的高跟鞋鞋跟踩在青年的手背上,自己则坐在应该是属于她银白色的行李箱上,刷着手机。 那样子,看着也不像在录像。 青年好像很痛,趴在地上,一手试图拨开女孩的鞋跟,伴随着的哀嚎声不断,坐着的女孩充耳不闻。 周围人用陆初筵听不懂的陌生方言说着什么,她废了好大的劲才依稀把人群说话的内容拼凑成自己能理解的意思——青年想抢劫女孩的东西,结果反被女孩打伤。这青年也是这一带的惯犯,看样子已经有不少人着过他的道了。 周围的人有说有笑,有的甚至拿着自己的手机在录视频。 可是人群里,没有人选择报警。 陆初筵只待了一会儿,带着失望的情绪,默默退出人群,拨通了报警电话。 ——这座城市,好像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第3章 拦下一辆出租车,陆初筵把自己的行李箱放进了车的后备箱。 坐上车,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刚才骚动的位置。 人散,如常。 她看向车窗外,一道道往自己身后而去的建筑、人群,自嘲一笑。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刚才那一瞬间,把那个陌生的女孩看成了另一个女孩。 到底是哪里让她产生的这样的错觉? 很多年后陆初筵也始终没能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 那个女孩对于陆初筵而言,是永远不可以抹去的存在。陆初筵一直都艰辛自己不可能再遇到和她一样的人了。 可是那个女孩死在陆初筵十八岁那一年。 陆初筵只陪她活到十八岁。 宋城,这是那个女孩心之所向的城市,是她总喜欢挂在嘴边的地方。现在,她即将要前往的学校,也是那个女孩从前一直心心念念梦想着要来的学校。 她始终记得那个女孩在对她说,这座城市,这座城市的人,都是那样温柔,那样美好时的表情。 很温柔,带着对未来满满的期许。 于是陆初筵想,来到这座城市,带着那个女孩的梦一起。 —— 陆初筵第二次见到女孩是在校门口。 她突然间开始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缘分”的存在。 女孩的高马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放了下来,她揉搓着头顶的发,显得很不耐烦。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陆初筵闻到从女孩身上飘来的淡淡烟味儿……还有夹杂着的,莫名的,熟悉的味道。 她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女孩。 ——我无数次告诉自己,她不可能会是你,可总是会忍不住因为一点点的相似熟悉就多看几眼。 陆初筵发现,女孩的嘴里总喜欢叼着一根烟。 刚踏入校园,陆初筵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保安大叔的声音,她不用回头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毕竟保安室门口还贴着的明晃晃的“无烟校园”标志。 — 陆初筵并没有急着去到宿舍。 她想好好看看这座学校。 她想替那个女孩好好看看这座她的梦想天堂。 — “妈妈!我到学校啦!” 陆初筵打通和母亲的视频通话。 陆初筵举着手机,绕着校园的大路走。 她在和自己的妈妈介绍自己所走过的路,自己所看到的风景。 操场,人造湖,石板路,小竹林,湖心亭……陆初筵所见的所有校园景观,以前只是从另一个女孩口中听说,真的自己见到了,却没有很多的震撼——也许更多的,只是失落。 陆初筵的母亲在视频的另一端,看着女儿从原本的喜悦慢慢转为安静不语,她知道她是触景伤情了。 见她这副模样,她也不忍心看到,纵使很不舍得,也是狠下心来挂断了视频通讯。 和母亲结束视频后,陆初筵一个人,继续在学校里走着。 穿梭在教学楼之间石子路,两旁是开始泛黄的银杏树。 有情侣坐在树下依偎。 — —你曾经的幻想里,是不是也存在这样的场景?在深秋的银杏树下,和深爱的那个他/她踩过落地的树叶,静静享受风吹落叶的浪漫? — 不知不觉逛了挺长的时间,陆初筵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辅导员来的消息,说是临时调了宿舍。 陆初筵这才想起来自己行李什么的都还没收拾。 — 在辅导员的办公室,陆初筵第三次遇到了女孩。 陆初筵觉得,也许是命运。 最后,命运安排她们在同一间宿舍。 “沈萚兮。”女孩说。 那是她的名字。 ——是希望吗? — 陆初筵来的时候带的行李不多,因为早些时候就把一些床上用品寄到了学校。从学校快递站取到东西后,在前后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她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床铺。 她坐在自己的床上,把蚊帐的帘子挂到一旁的挂钩上,看见自己对床依旧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而对床的主人一如刚刚进来时的样子,坐在椅子上,手机连着充电线,手指在手机上敲打,指甲触碰屏幕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吵闹。 她的行李箱依旧放在脚边,完全没动过的痕迹。 “你不整理一下吗?”陆初筵踩着爬梯下来,问沈萚兮。 “你管我?”沈萚兮都没回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手机世界里。 突然的,沈萚兮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陆初筵只听到一声很响的撞击声,然后自己的脚边就多出一块黑色物体。 陆初筵看见的,是被沈萚兮摔得屏幕已经四分五裂的手机。 捡起她的手机,放回在她的桌上,也不问她怎么就突然摔手机:“我收拾好了,需要我来帮你吗?” 陆初筵说着,伸手向沈萚兮的行李箱。 手还没碰到,沈萚兮站了起来挡在自己行李箱前,然后坐了上去,伸手推了一把陆初筵:“谁他妈让你动我的东西的?” 陆初筵没料到沈萚兮会来这么一出,身子微微一晃,撞到了自己的衣柜上。忍着肩膀上和后背传来的微疼感,陆初筵是没想到沈萚兮竟然真的那么不客气,刚才那一下,她感觉的出,女孩是用了力气。 对一个相处还不满两小时的陌生人就能下那么大的狠手,那和她相处久了的人呢? 陆初筵有点不敢想。 她很不喜欢,女孩总是把脏话挂在嘴边还一言不合就动手。 陆初筵深吸一口气:“作为舍友,未来我们要相处四年,不用那么着急就把关系搞得那么僵。” “不好意思,我这人就这样,你要是看不惯忍不了,趁现在还有时间,就早点和辅导员申请调宿舍。”沈萚兮说。 陆初筵没再说话。 她觉得沈萚兮说的话很让人难受。 心里就跟被堵着一样。 沈萚兮淡淡瞥了她一眼,又重新拿起桌上刚才被自己摔碎的手机,三两下把电话卡取了出来。然后又从她的背包里拿出一部新手机,把电话卡又放了进去。 一套动作下来看上去十分熟练。 新的手机刚开机不久,又是一阵电话铃声。 陆初筵看得出来,沈萚兮很不想接这个电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后来回想起这一天,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美色所迷惑了。 陆初筵接过沈萚兮的手机:“不好意思,沈萚兮出去了,手机没带,有事的话晚点打给她。” 说完,也不等对面说话,陆初筵就把通讯掐断,然后把手机还给了沈萚兮。 陆初筵看向沈萚兮,后者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惊讶,她却从她惊讶的表情里捕捉到瞬间的迷茫。 为什么她会有这样复杂的表情? 陆初筵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么会做表面功夫?” 这是沈萚兮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陆初筵说:“这也算是社交的基本。” “虚伪。”沈萚兮说。 陆初筵听得出她言语中毫不掩饰的讽刺意味。她不明白,沈萚兮究竟经历过什么,导致她一副见到谁都能和对方掐起来的架势。 - 从前陆初筵就很少会去关心身边的人,哪怕是那个女孩——她从小到大的青梅。 那个女孩还在的时候,总会说她太自闭,没什么朋友。 陆初筵知道,每次她这么说的时候,都是因为对方想听到她说“我只要你一个朋友就够了”这句话。 但是这次,她对那个女孩以外的人,产生了兴趣。 - 大一新生报道过后第一个晚上。 晚自习的时间,是新班级新同学做自我介绍的时候。 这么多年来,每次换到新的环境,总免不了要有这样的环节。 陆初筵是学号的末尾,沈萚兮的学号在她前面。 环顾不大的教室,她没看到熟悉的人影。直到辅导员开始叫她名字,全班无人应答。 见这有些尴尬的冷场架势,辅导员战术性选择让陆初筵先进行自我介绍。 陆初筵刚上讲台,开始在黑板上写自己的名字,教室外的走廊就传来一阵熟悉的清脆的脚步声。 她知道,是沈萚兮来了。 看向教室门口,沈萚兮披着一头散发,打着哈欠,踩着她看上去很喜欢的细高跟,在一众陌生的视线里,大大方方走进了教室,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熟练地晃出一根烟,放进自己嘴里,也不点燃。 陆初筵知道,她是故意的。 迟到是故意,时间掐得也差不多刚好。 陆初筵记得自己出门吃晚饭前有问过刚刚收拾好床铺就躺上去开始睡觉的沈萚兮什么时候去教室。 第4章 当时沈萚兮的回答是什么? 具体的陆初筵也不太记得,只记得她说了一连串的脏话。 陆初筵做完自我介绍,就轮到沈萚兮。 后者上台,同陆初筵擦肩而过,她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烟味,夹杂着熟悉的味道。 沈萚兮照着陆初筵的样子,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黑板上,就写在陆初筵名字的旁边。 陆初筵觉得,她的字很清秀,和她一身的打扮对比,让人很难联想到一起。 沈萚兮写完名字就从讲台上走了下来。没有多说一句话。 ——原来,不是希望。 晚自修结束,本着大家是舍友,索性一起回去的想法,陆初筵刚想叫住沈萚兮,就见她踩着高跟,快步离开了教室。 陆初筵走出教室的时候,已经听不到高跟鞋的声音了。 陆初筵不知道沈萚兮能去哪儿,那个晚上,她回来的很晚,是掐着熄灯的时间回来的。 陆初筵:“下课去了哪?” “挺爱多管闲事?”沈萚兮刚说完,不知打哪来的没完没了的烟,这次她抽出一根点燃。 不大的寝室空间里,顿时飘出阵阵烟味。 陆初筵用手捂住口鼻,皱起眉头:“宿舍别抽烟。” 沈萚兮吐出一口烟:“回答你,我刚刚去干嘛了。” 然后,她把没抽完的半支烟掐灭,连同空盒子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总之,陆初筵回想起两人初见那一日的始末,不能说愉快,但也不是那么讨厌。 第三章 告白 沈萚兮和陆初筵在一起的第一个月。 陆初筵发现,沈萚兮其实很幼稚。 比如,沈萚兮每次烟瘾上来的时候,都会躲着陆初筵——虽然她的烟瘾可以几乎说没有,但是决定和陆初筵在一起后决定彻底戒了这玩意儿,然而没事的时候总要在嘴里放点什么。 陆初筵说,看别人都是靠吃棒棒糖戒烟,你为什么不试试。 沈萚兮说:“我是那种吃糖会长痘的肤质啊!我要是满脸长满痘痘,不就变丑了,然后你就不要我了。” 沈萚兮记得,陆初筵对她说,第一次见到她,她就对她一见钟情。 沈萚兮那时是什么样的反应? 她说:“如果你对我是一见钟情,那我对你就是见色起意。” 陆初筵嘲笑她,不知道从哪个网上看来的青春文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起来倒也不显得违和。 - 大学新生军训结束后的第一天,是周末,也是中秋。 沈萚兮笃定地想着这个周末一定是自己一个人在宿舍逍遥的日子。 结果到了周六早上自己醒过来的时候,掀开自己的床帘,就看见陆初筵的背影——她还在宿舍里。 “我靠?” 沈萚兮叫了一声。 陆初筵寻声抬头,看见床上的人总算是醒来的样子。 瞥了眼自己书桌上的电子时钟,好家伙,都快十一点了。 “你不回家?” 沈萚兮从来不肯好好下床,伴随“咚”的一声,标志着她的一天开始——也亏得床的高度不算太高,她从上跳下来倒也不至于伤着。 陆初筵没有再看她,而是拿着荧光笔在英语卷子上圈圈画画:“你不也没回去?” 沈萚兮没有再说话,但是陆初筵听到她嘁了一声。 陆初筵和沈萚兮相处小半个月下来,几乎没有看见过她和什么家里人联系过。在军训快结束要收集全班学生个人资料的时候,陆初筵留意过沈萚兮的那一份,除了她沈萚兮的大名,其余的地方都是空白。 沈萚兮明显很避讳什么。 陆初筵也从来不问。 沈萚兮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看见陆初筵站在自己的书桌前,放下自己的手机。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是她也多半猜得出来她在干什么。 反正这样的事从和她认识的第一天开始就没少发生过。有一个人能帮自己解决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也是乐得自在。 左右她现在也没什么实在见不得人的隐私怕被人看了去。 沈萚兮没说话,在书桌前坐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机往自己这边推了推,打开桌上的灯,然后从架子上拿出一个盒子,开始化妆。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陆初筵透过自己桌上的镜子看到身后的人的动作,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和沈萚兮相处小半个月下来,几乎没什么机会能看得到她素颜时候的样子。 沈萚兮爱赖床,哪怕是军训的时候,她也几乎没怎么见到过她和她一起出门。晚上上床的时间也很晚,每次都是陆初筵上床以后她才开始有了收拾自己的动静。 沈萚兮素颜很干净,有邻家女孩的感觉。 和记忆中的某张脸的渐渐重合。 沈萚兮化妆很快,与其说是化妆,不如说是换脸更为贴切。 一下子就没有了邻家女孩的感觉,戴上她很喜欢的暗红色的美瞳,抹上有些偏暗色的口红。然后束起高马尾,戴上头巾。 “你素颜,挺好看的。” 陆初筵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闻言,沈萚兮正在戴耳环的手微抖,不小心没扎准,还是挺疼的。于是她果断放弃今天戴耳环,开始从自己的首饰盒里翻其他能挂在耳朵上的装饰品。 她看向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你这话的意思,是在贬低我的化妆技术?” 陆初筵不明白沈萚兮为什么会往这方面去想,她想表达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她也懒得做过多的解释。毕竟沈萚兮的重点每次都偏得很离奇。 陆初筵一直觉得她是故意的。 “今天中秋节。” 沈萚兮出门前,陆初筵提了一句。 沈萚兮一脸不明所以,不明白中秋节和她有什么关系。 然后她听见陆初筵说:“你偶尔也看一下班级群消息吧。班长说,有些同学不回家过中秋的,班里今天组织一次聚会,大家一起过中秋……就当团建了。” “无聊。我有事,不去。”说完,沈萚兮就出了门。 沈萚兮走出宿舍区,走出校园,走到学校门口的公交车站。 耳机里传来伤感的女声。看着公交站牌,看着来往停了又匆匆离去的公交车,她突然间就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沈萚兮恍然间发现自己已经很长时间都是这样的状态了。 开学初的时候有理由说自己出门探探这座城市,到现在她已经差不多把这座城市走了个遍。也就不知道自己出门到底是为了什么。 唯一的理由,她在躲和自己朝夕相处的陆初筵。 沈萚兮承认,她对陆初筵是有好感的。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与其说她对陆初筵是喜欢,不如说是对她的羡慕。 她羡慕陆初筵有一个温情的家庭,每个周末都能和自己的家人煲电话粥;她羡慕陆初筵的社交能力,可以和很多人熟络;她羡慕陆初筵的学习能力,可以很专注地完成自己制定的每日任务……她说不上到底羡慕陆初筵哪一点,也许就是羡慕有她这样的人的存在。 反观自己现在的样子,如果说陆初筵朝外界散发着的是“吸引”,那么她沈萚兮朝外界散发的信息就是“排斥”。 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自己自打进群之后就没有看过的班级群。 正如陆初筵所说,从昨晚开始,班长就在班级群里号召关于中秋团建的事情。 翻看着聊天记录,沈萚兮很羡慕,很向往,可是她不能。 是不能,也是不敢。 聊天记录的画面突然被一串跳出的陌生数字遮替,沈萚兮心里有不太好的预感,但还是划向接听键:“中秋快乐,小兮。” 如果说沈萚兮刚才对中秋节的安排和活动还有些期许的话,那么在听到沈蓼萧的声音之后,只剩下了满满的恶心和厌恶。 “沈蓼萧,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魂不散?”沈萚兮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在外面爆发。 “小兮,这半个月你拉黑了我十六个电话号码,刚才那个是第十七个,现在这个是第十八个。” 沈萚兮觉得沈蓼萧气人的本事一绝,其中一点就是他从来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你哪来那么多闲工夫?我以为你很聪明,在我第一次拉黑你的电话以后你就不会再来打扰我。” 电话那头的沈蓼萧笑了一声:“和我见一面吧,我们一起过中秋。你来,或者我去找你。” “沈蓼萧!”沈萚兮忍不了了,“你他妈到底有完没完?我早就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能不能不要再来烦我?过好自己的不好吗?你这样有意思吗?啊?” “小兮,我真的很想你。”沈蓼萧在电话那头又强调了一遍,“今天是中秋,你应该和家人一起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意地在“家人”两字上加重了音调。 第5章 沈萚兮听他这么一说,冷笑一声:“沈大少爷,我不配是您的家人。祝您和您真正的‘家人’,中秋快乐。” 说完,她挂掉了电话。 拉黑了关于沈蓼萧的第十八个号码。 沈萚兮回学校的时候将近十一点。 她是喝得有些神志不清的。 此时已经是宿舍区的门禁时间。沈萚兮看着紧闭的宿舍区大门,依着自己最后的一分清醒,绕路到一侧的矮墙那里。 虽然人是醉的,身手还是挺利索。 她刚从矮墙上跳下来,戏剧性的一幕就出现在她眼前——陆初筵这个好好学生竟然过了门禁时间才刚刚从外面回来。 不过显然她的待遇要比沈萚兮好得多。门口值班的宿管阿姨看到陆初筵刚刚回来,简单询问了两三句,就开了门。 想起自己第一天三更半夜回来,被这位宿管老阿姨唠叨了老半天还给记了名,回头又被辅导员念叨了几句。 果然无论走到哪里,好学生的特权总是多得多。 沈萚兮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也许是酒精作祟。她猫着身子穿梭在宿舍区的灌木丛内,等到陆初筵差不多走过来时,一下子跳了出来,声音不大地吼了一声。 结果陆初筵并没有被吓到。 沈萚兮觉得自己有些失望。 其实陆初筵是知道沈萚兮在这里的。 因为她就是在沈萚兮后面进的学校。 从学校大门到宿舍区,一路上,陆初筵都走在沈萚兮的后面。 后者小心翼翼,前者毫无察觉。 陆初筵看见沈萚兮轻车熟路地在看到宿舍区大门紧闭后绕路到侧边的矮墙那里——她也是知道那边是晚归学生进到宿舍区的最佳地方。 沈萚兮跳到陆初筵跟前的时候,陆初筵并没有觉得很惊讶,但是她闻到了从女孩身上散发出的酒味。 “喝酒了?”陆初筵问。这是她第一次见沈萚兮喝完酒回来。以前顶多是带着烟味,这次倒好,烟酒全齐了。 沈萚兮嗯哼一声,看上去不是有些醉,而是很醉。一条手臂直接挂在陆初筵肩膀上,另一只手拎着自己今天穿出去的一双高跟鞋。 陆初筵觉得,要是换作是清醒着的沈萚兮,估计不会同她做出这样亲昵的动作。 陆初筵这才发现沈萚兮赤着脚,脚上满是泥巴,脏脏的。 头发还乱糟糟的。 一点都没有方才出门时候那样精致的模样了。 陆初筵费了不小的力气把人带上六楼。 沈萚兮倒好,一进宿舍就往地上躺——也亏得当初为了简单装饰一下宿舍,在地上铺了毛毯。其实也是为了防止沈萚兮作出在宿舍抽烟的行为她才决定铺毛毯的。 看着沈萚兮赤脚踩了上去,现在她不仅心疼毛毯上要沾上沈萚兮的烟酒味,还要担心万一泥巴洗不掉是不是要换一个新的毛毯。 陆初筵把沈萚兮的毛巾用温水打湿,然后蹲下身子,擦去沈萚兮脚上的泥泞。 “陆初筵,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啊?” 刚给沈萚兮简单擦拭完的陆初筵试图把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的她拉起来,结果被对方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臂,然后就听到她这么说了这么一句。 陆初筵顿了顿,说:“因为我们是舍友。” “可我不想只做你的舍友啊。舍友什么的,听着就生分,不是嘛?” 如果说刚才还有理智来吓唬她,那么现在的沈萚兮已经把最后的一点理智都丢掉了。 陆初筵第一次见说话时还带有娇嗔语气的沈萚兮。换做平常,听她说五句话三句都带脏字,能不多说话就不多说话,说话的语调能有多冷就多冷。 这样的沈萚兮,既陌生又熟悉。 “我们也可以是朋友,只要你想。”陆初筵把人从地上拉起来,让她背靠着衣柜坐在地上。 从沈萚兮的床上拿下她的被子——陆初筵觉得今晚的沈萚兮估计是没有力气爬上去睡觉的。把沈萚兮的外套脱去,然后把被子盖在她身上。 沈萚兮换了个可能对她来说更舒服一点的姿势。一手紧紧抓住陆初筵的手腕。 陆初筵知道沈萚兮手劲儿挺大,从她平常开关门的动静就可以知道。 可是现在,沈萚兮抓住她的手,竟然有些颤抖。也许是喝醉酒的缘故。她用另一只手试图拨开她的手,但是很快又被沈萚兮的另一只手紧紧扣住。 陆初筵觉得沈萚兮是铁了心不想让她离开她身边。 她在等,在等她的后话。 “那你做我女朋友。恋爱关系的那种。” 陆初筵的手一顿。 沈萚兮在说什么? 大脑突然的空白,让陆初筵不知道如何面对眼前的女孩。 她告诉自己,沈萚兮只是喝醉了,在说胡话而已。让她睡一觉,明早起来,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会留下痕迹。 “你很好,我很喜欢,也很……羡慕……” 沈萚兮突然开口,说话却断断续续的,听着有些哽咽。 陆初筵没有说话,她缓缓坐下,坐在沈萚兮对面,和她面对面。她看着沈萚兮眼睛里的自己。 沈萚兮笑了。在陆初筵面前。 陆初筵第一次看见沈萚兮笑。 不是那种充满厌世的冷笑,而是发自内心的那种欢愉。 陆初筵问,羡慕她什么? 沈萚兮嘟起嘴,作出一副在认真思考的模样。 过了好一阵,她说,羡慕她的一切。 沈萚兮借着酒劲,开始讲起了故事。 陆初筵听着,她知道,面前的女孩口中的故事,是她自己的。 故事讲完了。沈萚兮的酒劲也散了很多。 她很庆幸,自己还清醒。 冲动吗?无疑是的。 在经历了苏青倩的事情后,她开始拒绝和任何周围人的社交。 因为认真过,所以有满满的胆怯。 只是面对的是陆初筵,是朝夕相处的陆初筵。 她不想放弃。 哪怕对方拒绝自己这么无理的要求,她也可以借着醉酒,也可以借着自己胡闹的作风把这件事翻篇过去。 她还想再赌一次。 用青春赌一场风花雪月。 “好。” 陆初筵一个字,两人都呼吸一窒。 沈萚兮彻底醒酒。 - 后来,陆初筵所过的每一个中秋节,都没有她和沈萚兮的第一天来得圆满。 - “中秋快乐,纪念我们的开始。” 沈萚兮将脸凑过去,在陆初筵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陆初筵将头凑过去,两人鼻尖相触。 陆初筵看向书桌上的时钟,已经过了零点:“现在不是中秋了。” 沈萚兮说:“不是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嘛?我就觉得十六才是真正的中秋。” 陆初筵笑了起来,沈萚兮也笑了起来。 两人相拥,度过在一起的第一晚。 第四章 相爱 沈萚兮和陆初筵在一起的第二个月。 陆初筵发现,她的沈萚兮总会莫名吃醋。 看到表白墙上有人表白陆初筵,她就会用自己开的小号去告诉那些人,陆初筵已经名花有主。 沈萚兮说:“你的身子只能我来馋。” 陆初筵说:“那你的身子也只能我来馋。” — 十二月。 如果不是沈蓼萧没完没了的电话和短信的轰炸,沈萚兮都快忘了,自己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 其实沈萚兮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年何月何时出生的,像她这样的孤儿,身份信息上的出生年月日,多半是被孤儿园收养的那一天。不过沈萚兮不一样,她身份证上的生日,是她离开孤儿院,也就是沈家领养她的那一天。 以前还在沈家的时候,沈父沈母会邀请亲朋好友,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给她庆生。从七岁到十七岁,十年一年没落下过。 也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听说过这样一种说法:女孩子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生日,一个是十八岁的成人礼,另一个就是二十岁。 去年的十八岁并没有给沈萚兮留下怎样惊艳的回忆。所以今年的她也不对自己的十九岁抱有任何幻想。 陆初筵知道沈萚兮的生日,她的记忆一向都是很好的,更何况是和沈萚兮有关的。 然而刚步入十二月,她开始试探着沈萚兮关于生日的想法,后者像是感知到她的意图,虽没有直白说明,但她感觉到,对方似乎并不想过这个生日。 陆初筵想,也许和她之前讲过的那个故事有关。 可是,她的女孩一定要对自己的生日有些期待,于是陆初筵默默地背着沈萚兮准备了一场属于两人的庆生会。 陆初筵怎么也没想到,也是因为这场最后并没有到来的庆生会,成为两人在一起两个月来第一次争吵。 上课的时候,沈萚兮趴在桌上打着瞌睡,身旁的陆初筵也不叫醒她。在老师讲划重点的时候,陆初筵也就顺便帮着她在她的书上圈划。 第6章 沈萚兮是被自己手机的震动声给震醒的。 陆初筵瞥见她手机屏幕上出现的那一串数字,心里也明了。 不过,这次她的手还没碰到沈萚兮的手机,后者就已经把电话掐断。 沈萚兮趴下继续睡。 距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教室里面开始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放笔的,合书的声音都有。 沈萚兮一向睡得比较沉,不到下课铃声响起她通常都不会起来,更别提平常都会有的这种小动静了。但是今天,手机的震动声从那通被拒听的电话后就未停止过。 不再有电话打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又一条的短信。 沈萚兮瞬间困意全无,干脆趴在桌上刷起手机网页。 陆初筵看着她似乎有了些小情绪,倒也从没指望她清醒的时候能听课。于是默默地坐在她旁边,继续在两人的书本上圈划老师讲的内容,余光时不时瞥向沈萚兮的手机屏幕。 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身旁的人突然起身,让陆初筵吓了一跳,也让还在讲课的老师和教室里其他走神的学生惊了一下。目光纷纷投向她。 沈萚兮无视教室里一众的目光,拿起自己的背包离开座位就要往教室后门走。 陆初筵一把拉住她的背包:“还没下课呢,有事吗?” 换做平常,沈萚兮就算不听课也会在教室待到下课铃声响,今天太不寻常。 沈萚兮没说话,眼神不自觉游离到教室外的走廊上。 陆初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隐约间看到一个人影闪过。 “晚点见。” 沈萚兮耐着性子,似乎在安抚她。 陆初筵确实又些心慌,毫无名由的。 “你他妈有完没完?” 沈萚兮也是没想到,沈蓼萧这个烦人精竟然会直接找上门来。 这是见到许久未见的沈蓼萧的第一句话。 “快一年没见,你脾气倒是变了不少。” 沈蓼萧穿着一套墨蓝色的西装,头发也被精心打理过,脸上挂着一贯的微笑。 人模狗样。沈萚兮对沈蓼萧的评价一如既往。连同他的微笑在沈萚兮眼里看来也就是来恶心人的。 沈萚兮明显不想和这人多说什么,现在唯一想的,就是把这人从这边请走,免得到时候被陆初筵看见又要误会:“少废话。你要是来看我没了你们沈家过得怎么样,你也看到了,过得不差,可以滚蛋了!” “小兮,今天是你生日,别动那么大火。” “滚远点行不行!”沈萚兮压着声音,一手拽着沈蓼萧就朝楼梯口走,“沈蓼萧,我说过了别来恶心我!这样的话我说了不下百遍了吧?我可以忍受你没完没了打电话发短信,反正也不过是我删除拉黑一个动作的事。我的底线只有一个,不要来恶心我,也不要来打扰我现在的生活。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难不成你沈大少爷都做不到吗?” 我做不到。 沈蓼萧在心底回答。 做不到你从我的生活里消失,做不到你日后的生活里没有我的影子。 “收下我给你的生日礼物,我就走。” 沈蓼萧说着,就把一个包装精致的方盒递到沈萚兮面前。 后者完全没有想要收下的意思。 “沈蓼萧,能恶心到我是不是让你觉得特别有成就感?”沈萚兮闭眼,深吸一口气,“是,我得承认,我,沈萚兮,承了你们沈家的恩才有的今天。我很感谢。不过我和你们的缘分早就已经结束了,现在我的离开,让大家各自安好,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决定吗?” 沈蓼萧看着沈萚兮,眼前的女孩竟然让他觉得陌生。以前的沈萚兮,绝对不可能这样和他说话,也不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 一切的变故,都是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开始的。 他想过,如果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没有回去,是不是沈萚兮就不会离开沈家,不会离开自己的身边? 沈蓼萧轻叹一声:“你还在恨我,对吗?” 沈萚兮闻言,朝天翻了一个白眼:“拜托你,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成天把恨不恨这样的字眼挂在嘴边,你不嫌矫情吗?东西你拿走,你的东西,我都嫌脏。” “就因为苏青倩!” 沈蓼萧突然的一声低吼,让沈萚兮不由得一颤,不过很快,她就平复了情绪:“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要在我面前装得多么好,你们什么嘴脸,我再清楚不过。” “小兮,我是你哥哥!” “别那么叫我!我可不承认有你这么个人渣哥哥。” 沈蓼萧不再说话,沈萚兮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陆初筵走出教室,走到楼梯口的位置,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沈萚兮靠在楼梯口边的墙上,一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烦躁地揉搓自己的头发。 看着教学楼道里越来越多从教室走出,也有刚进入教学楼的人,沈萚兮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陆初筵叫住了她。沈萚兮也看向她的位置。 沈蓼萧顺者她的目光看向陆初筵。 陆初筵也看向站在沈萚兮面前的男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一直只存在于电话那头的沈蓼萧。 没有等陆初筵走过来,穿过来往人群,沈萚兮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见沈萚兮离开视线范围,沈蓼萧脸上挂着的笑容瞬间消失,这让刚刚走近的陆初筵有些一颤。 她头一次体验到,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 “请问,您认识沈萚兮?”虽然心底对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有了些许猜测,但陆初筵觉得还是有必要再确认一下。 沈蓼萧看着陆初筵,眉头紧皱。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我是她哥哥。” 听到对方这么一说,陆初筵心下了然。 想必,这就是故事里那个女孩的哥哥了。 她清楚地知道,女孩很讨厌她的哥哥,包括她还未过门的嫂子。按照沈萚兮的故事,原因就是那个让她很讨厌的“准嫂子”。 陆初筵打量着沈蓼萧,沈蓼萧也打量着她。 “那个,我们一会儿还有课,兮兮……我是说,沈萚兮应该去下一个教室占座了。今天课比较多,您要是有事找她可以改天再来。” 在听到陆初筵叫沈萚兮“兮兮”的时候,沈蓼萧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或许,他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眼前这个和沈萚兮年龄相仿的女孩,也许就是她口中现在所谓的“生活”。 “这是给沈萚兮的生日礼物吗?” 陆初筵不知道男人在想什么,只是直觉告诉她,男人并不会回应她刚才那句话,于是适时地想转移话题。 “刚刚没来得及给她的吧?反正我和她住一个宿舍,我替您……” “不用了。”沈蓼萧打断她未说完的话。 陆初筵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她的生日礼物,必须得由我亲手送给她。” 说完,沈蓼萧便朝着楼梯走下去。 陆初筵并没有多想,调整了一下自己背包的位置,下楼,走出教学楼。 回到宿舍的时候,沈萚兮已经重新画好了新的妆容。 “兮兮,晚饭去外面吃吧。” 陆初筵把包扔到自己的书桌上,走到沈萚兮背后,帮她打理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学委,今天可是有晚自修啊。” 沈萚兮的言外之意就是,作为学委的她,逃不了晚自修。 “你拒绝我?” 陆初筵有些惊讶,在一起两个月来,沈萚兮从来不会拒绝她的要求,今天是第一次。 “抱歉老婆大人,明天吧,明天一定陪你出去好好吃一顿!” 沈萚兮说完,拍了拍陆初筵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兮兮,你是不想过生日。”陆初筵的语气十分笃定。 沈萚兮轻咬自己下唇,道:“女孩子过了十八岁哪还喜欢过生日的,过一年老一岁的,我才不要。” 还没等陆初筵再问些什么,沈萚兮起身,换鞋:“今晚我要去酒吧当班,有人和我换班了,亲爱的学委,我的老婆大人,帮忙请个假!爱你!” 说完,沈萚兮在陆初筵脸颊上落下一吻,然后出门。 原来,她真的很不想过生日。 陆初筵在心底自嘲。 她走回到自己书桌前,拉开自己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两张刚才找辅导员开的晚自修请假条,撕得稀碎,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沈萚兮在一个月前找到了一份在酒吧里的工作。工作时间基本上不会和上课时间冲突,顶多会占用晚自习的时间而已。不过通常都有身为学委的陆初筵帮着忙蒙混过去。 陆初筵是很拒绝她的这份兼职的。她不是没有感觉到陆初筵异常珍视的自尊心。在开学后不久,辅导员就沈萚兮的家庭情况朝她抛出橄榄枝—学校有针对特殊家庭情况的学生设立了关爱助学基金。但很显然,这次谈话的结果并不是很愉快,沈萚兮拒绝了。 第7章 随后,她就找到了酒吧的这份工作。 和陆初筵在一起后,沈萚兮明显地减少了去酒吧的时间,更多的出现在了教室里。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为她的一种转变,总之陆初筵还是挺开心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萚兮靠在酒吧后门的墙边,看着又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沈蓼萧。 她倒是知道沈蓼萧手段不少,敢情倒是全用在自己身上了。 “生日快乐,小兮。”沈蓼萧朝前走一步。 沈萚兮伸出手,止住了他试图再往前一步走:“沈蓼萧,知道‘适可而止’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从裤子口袋里摸出许久没有碰过的烟盒,沈萚兮略显熟练地当着沈蓼萧的面晃出一根烟,放进自己嘴里,点燃。 “小兮!”沈蓼萧伸出手就想把沈萚兮嘴里的东西拿出来。 沈萚兮先他一步,拿出燃烧着的烟,毫不客气地往沈蓼萧的西装外套上戳。 沈蓼萧有多宝贝他的那些手工做的西装,沈萚兮就有多狠地在他的西装上烫出一个大印子。 沈萚兮吼道:“有多远,滚多远!” 沈蓼萧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兮!你到底要怎样才可以原谅我!” 闻言,沈萚兮冷笑一声:“原谅?沈蓼萧你在跟我讲什么笑话呢?你不知道我就是个小人吗?” “好,你不原谅我,没关系。我再问你最后一件事,收下我的礼物,我就走……” 沈萚兮都懒得给他一个眼神,一听到他说了会走,硬是松开自己的拳头,听他把屁话放完。 只听见对面的男人说:“陆初筵,真的是你的未来吗?” 沈萚兮一把抓住沈蓼萧的衣领,后者也是没想到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矮了许多的女孩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女孩狠狠瞪着他:“你他妈敢动她?” 从沈蓼萧的嘴里听到陆初筵的名字,沈萚兮是很恐惧的,这样的话她以前不是没听过,后来的结果已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摆在她的眼前。 别看她现在对沈蓼萧的态度要多恶劣就有多恶劣,但是打心底她还是很惧怕沈蓼萧的存在。就像现在,才和他分开几个小时没见面,就能从他嘴里听到陆初筵的名字,可想而知,在这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做了些什么。 沈萚兮慢慢放开了抓住沈蓼萧的手:“她不是苏青倩,我们很相爱。” 说完,沈萚兮一把拿过沈蓼萧手里的方盒,从后门回到酒吧里。 回宿舍前,沈萚兮把方盒扔进了宿舍楼后面一条水沟里,见盒子慢慢沉下后,她才放心地翻过矮墙,进到宿舍区。 站在宿舍楼下,抬头看向她和陆初筵所在的那间屋子,没有灯。 也许是睡了。沈萚兮心想。 轻手轻脚开了宿舍的门,一股以前从没有过的味道从里飘出来。 沈萚兮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明,看见陆初筵趴在自己的书桌上,一手还握着一个已经空了的酒瓶。 “我靠?祖宗你在干嘛!” 陆初筵从不喝酒,就算是低浓度的果酒她都不会碰。 “你还舍得回来啊?” 沈萚兮皱眉,这听着自己怎么像是夜不归宿还让老婆独守空房的渣男……啊不,渣女? “阿筵,你怎么了?”她走过去,把她手里握着的空酒瓶抽出来。 “生日快乐,兮兮。” 漆黑的屋子里,沈萚兮深吸一口气:“阿筵,我和你说过的吧,我不喜欢过生日。” “和我一起,你不开心吗?” “不,很开心,因为是你,在我身边的是你。” 陆初筵把头埋在沈萚兮的肩窝,喃喃道:“那为什么,不想和我一起过生日?还是说,你要和你那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一起?” “你在说什么?” “沈蓼萧啊,就那个一直缠着你,打你电话还给你发消息的那个!” 沈萚兮闭了闭眼,她知道,陆初筵迟早要知道,只是她并不想让她知道太多自己的过去:“你喝醉了,我先给你擦擦,早点睡。” “沈萚兮!你到底有多少秘密还不肯告诉我!” 第五章 变故 自从沈萚兮生日那天算起,沈萚兮和陆初筵冷战了整整半个月。 最后,是沈萚兮向陆初筵承诺,寒假的时候,她会和她好好解释,告诉她所有她想知道的故事。 其实陆初筵并没有把这件事很放在心上,因为她忙于应付期末考试。 沈萚兮眼里两人的吵架,在陆初筵眼里不过是她单方面的闹小情绪而已。 对于那天晚上的事情,陆初筵有些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她在等沈萚兮回来的时候喝了点酒。回忆里,沈萚兮回来后,两人只说了几句话,然后沈萚兮的情绪明显有了不悦的变化。 陆初筵始终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说了什么,又或者是提了什么东西,导致她有那么大的抵触情绪。 总之,这件事随着期末的到来,也算是画上了句号。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也是考试的最后一天。 沈萚兮依旧是那个最早交卷,最早离开教室的那个。 陆初筵交完卷出来的时候,看到沈萚兮就等在门口。 陆初筵出来的时候看到沈萚兮喝了一口水,喉咙里咽下了什么东西。 余光瞥见陆初筵出来,沈萚兮很慌乱的样子,水从嘴角流出。她咳了几声。陆初筵走过去,从背包里拿出小包的纸巾,抽出一张,擦拭着她嘴角的水渍。 被自己的爱人看到自己的囧样实在满是化不去的尴尬。 “高数难吗?”陆初筵笑着问。 左右没什么人经过,沈萚兮一把拽过陆初筵,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不啊,看了你一晚上的高数笔记,很多题目都是你笔记里的原题哦!你也太神了吧!可真要感谢老婆大人了!” 说完,还不忘在陆初筵额间轻啄一下。 陆初筵没好气瞪了她一眼:“让你上课不听讲,那都是老师上课写在黑板上的原题好吧!” 两人有说有笑,一路走回宿舍。 回到宿舍,两人就开始动手收拾起各自的行李。 “兮兮,”陆初筵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自己的行李箱,最后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看向一旁的沈萚兮,“明天的车票买好了么?” “唔?”沈萚兮正在收拾自己的桌面,闻言,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还没,我还没想好去哪儿。” 寒假不就是回家吗?还用想去哪儿吗?陆初筵心想。 但一想到沈萚兮已经没有所谓的“家”了,心下一紧。 陆初筵小心翼翼地看向沈萚兮,后者似乎并没有多想什么,仍旧那副表情,仍旧有条不紊地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桌上手机突兀地响起。 陆初筵恍然间才想起来,也有小半个月没听到沈萚兮的手机来电音了。 这次,沈萚兮倒是很快,没什么犹豫就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还是熟悉的男声:“小兮,你真的要做那么绝?” 沈萚兮看了一眼陆初筵,左右两人都知道彼此的存在,也没必要再遮掩避嫌些什么了:“沈大少爷呀,我还是要先祝福你啊,和苏青倩的订婚提上日程了吧?订婚快乐哦。筹备订婚典礼很忙的吧?那就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和一个没任何关系的女人牵扯不清的,多难看啊。” “你不用激我。为什么要跟爸妈说我去找你了?你知不知道这半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他们监听我的每一通电话,让我没敢打电话找你。还有苏青倩那一家人,硬是把她安排到我的公司,成天盯着我!你要的就是这些吗?” “没错。” 电话那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沈萚兮觉得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了,挂断了电话,顺便熟练地把号码拉进黑名单。 “你看到了,我和那个人关系就是如此。”沈萚兮耸耸肩,似乎在为半个月前自己为什么生气而做解释。 陆初筵不是没看过那些书里的豪门恩怨的桥段,她觉得沈萚兮的这段“豪门孽缘”似乎更加复杂。 她也终于知道,她的故事里,也有被她精心修饰过的情节,就比如,沈萚兮的故事里,女孩与自己哥哥交恶的原因只是因为那个讨厌自己的“准嫂子”。 然而刚刚的这通电话很显然,沈蓼萧对苏青倩的敢情并没有那么深厚。 那沈萚兮呢?她又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了怎样的一个角色? “阿筵,虽然这话说起来挺矫情的,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沈萚兮拉起陆初筵的手,一脸认真,就和那天中秋的深夜一样。 “你是我的生活,是我的未来,我不奢求能有第三个人来祝福,我只要身边有你。” — 新年的第一天,陆初筵回到自己父母的身边,沈萚兮落脚在自己曾经生活的土地上。 离开陆初筵的第一天,还是不习惯的,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第8章 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沈萚兮想,当时怎么就没厚着脸皮跟着陆初筵私奔呢? 夜幕降临,这座城市的热闹与喧嚣开始充斥在沈萚兮的周围。 化好妆,带上随身必带的东西,沈萚兮出了门。 “哟,这不是沈萚兮吗?小半年没见了吧!” 嘈杂的酒吧环境里。沈萚兮很熟悉地辨认出声音的来源。她把酒放到卡座的小茶几上,睨了一眼说话的男人。 老实说沈萚兮以前的记忆力也不算差,毕竟总要和沈家父母一起出入各种场合,学着去认识各种人。但是现在,声音她倒是觉得蛮熟悉的,至于这张脸嘛,她愣是回忆了老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号人物。 “喂喂喂,沈大小姐,贵人多忘事嘛!怎么在这儿打工?缺钱啊?哈哈哈!” 沈萚兮听出来对方话里的嘲讽,不屑。 她不理会。 “诶!沈萚兮,你别走啊!缺钱和我们说啊,大家都是熟人嘛!借你点钱来玩玩,谁会在乎那几个钱对吧!哈哈哈哈!” “沈蓼萧还是苏青倩,派你们来恶心我?” 沈萚兮拿起托盘里的起瓶器,啪的一声,酒瓶弹开,好巧不巧,落在说话男人的身上。 “是苏青倩?你不会也看上她了吧?你不知道她和沈蓼萧要订婚啦?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关注他们。” 沈萚兮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在自己一句一句的刺激下,脸上的嬉笑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沈萚兮,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男人不知道是被沈萚兮的哪句话刺激到了,站起来,对着沈萚兮:“你他妈离了沈家你算个屁!” 沈萚兮这才看清楚男人的脸,冷哼一声:“你也不过暴发户出生,我没了沈家好歹算个屁,你没了钱,还能站在这里消费和我这样子讲话吗?你没了钱,苏青倩还会多看你一眼吗?自作多情前也不好好照照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说完,沈萚兮转身离开卡座。 作为打工仔的第一天就遇到以前的人,沈萚兮心下一阵烦躁。 好在只是一段小插曲,沈萚兮尽可能避开包括那个男人在内的一群人,一个晚上过去,倒也算相安无事。 结果这份“安”,在看到沈蓼萧走进酒吧的那一刻,瞬间破灭。 “我听徐旭说你在这里。”这是沈蓼萧见到沈萚兮的第一句话,“放寒假了啊。” 沈萚兮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过去:“我会换工作。” “你和你的小女友,过得还好吗?” “没有你插足,过得非常好。” 沈蓼萧其实根本就不想听到从她嘴里出来的那个“好”字。如果可以,他更希望,陆初筵和苏青倩是同一种人。 — 陆初筵一个晚上都没联系到沈萚兮,她知道,按照陆初筵那种喜欢晚上出去的习惯,估计是找到了在酒吧或者ktv之类的工作。 分开第一天,也是很想念。 “筵筵,还没睡啊?” 母亲敲了敲陆初筵的房门,并没有进来。 “妈妈,进来吧,房间门没锁。” 而后,散着头发的中年妇女,肩上披着略显厚的披肩,走到陆初筵床边,坐下。 她拿起陆初筵摆在床头的相片。照片上,两个女孩子拥抱在一起,笑容是那样相似。 陆初筵知道,她又想起了那个女孩。她缓缓拿过自己母亲手里的相片:“妈妈……” “筵筵,生活还要继续的。” “我知道。”所以我遇到了,我现在的生活。 后半句话,陆初筵在心底默默补充,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和自己父母坦白的时候。 “林希要是看到现在的你,一定会很高兴的。”陆妈妈说。 见陆初筵脸上又露出了和相片上一样的笑容,陆妈妈这才放下心,临走前又多嘱咐了她几句,叫她别熬夜,要早点休息,然后才离开了她的卧室。 ——你会为我开心吗?我现在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陆初筵是被来自沈萚兮的视频通话叫醒的。 听到沈萚兮的声音,困意全无。 看到视频里的沈萚兮,一副青春模样,陆初筵知道她总是充满活力,不过还是责备起了她。虽然对方在另外一头承诺自己不会再去找夜里的工作,但陆初筵知道,她所做出的承诺,可信度极低。 一个人的习惯也是很难被身旁的人左右去改变的。 陆初筵觉得,如果生活允许,沈萚兮也是不会选择去那样的地方工作的。 沈萚兮有她的自尊,有她的原则。 只是很多时候,她都用一副违背自己原则的外表来掩盖自己真实的原则了。 陆初筵是真的觉得,沈萚兮其实活得很累,哪怕对方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一副轻轻松松的模样,甚至有时候的幼稚,也让她觉得可以一瞬间就把所有的烦恼都消除了。 可是,成年人的生活里,哪有那么多的轻松? 不过就算她生活的“不容易”,她行为的“不听话”,也不妨碍两人的敢情依旧。 只是陆初筵怎么也没想到,她们的感情,只持续了五个月。 — “兮兮!春节快乐!” 陆初筵这边刚刚点燃一根爆竹,跑开,一阵响声过后,抬头入眼尽是各色缤纷的烟花。 她想把这份喜悦和另一头的沈萚兮分享。 沈萚兮站在世贸酒店大楼的楼顶,脚下是这座城市夜的繁华。 她听到了,耳边,电话那头,来自她的爱人,那样热切的声音。 “新年快乐……” 忍着疼痛,泪水,沈萚兮回应她的热情。 可是,这份热情,她是真的想传达给自己吗?沈萚兮自我怀疑。 一个小时前—— 沈萚兮看着沈蓼萧递给自己的文件袋,并没有伸手想要接的意思。 沈蓼萧抖了抖手,示意女孩:“你的小女友是不是也和苏青倩一样,总喜欢叫你‘兮兮’?” “别拿她和姓苏的比!那女人不配!”沈萚兮一把拍开沈蓼萧的手。 文件袋落在地上,几张照片掉了出来。 沈萚兮很后悔,因为多看了那一眼…… 沈萚兮蹲下身子,颤抖着双手,把地上的文件袋拿起,把掉出的照片一张一张拾起。 上面有她的女孩儿,看得出是年纪还小的时候,还有她和“自己”的合照。 沈萚兮说不出话来,反复吞咽着自己的口水。 “你知道吗?陆初筵有个从小玩到大的青梅,叫林希,只可惜,她没能和她一起参加高考……” 沈萚兮听不懂沈蓼萧说的,明明每个字她都听进去了,都印在大脑里了,可是她就是不懂他的意思。 她不想懂。 “我看到这个叫林希的照片的时候也很惊讶,没想到世界上还有和你长得那么像的人。我甚至跑去了你出来的那家孤儿院,还好院长还是原来那个,他很笃定告诉我你不是双胞胎。” 沈蓼萧的话就像一道魔咒,深深印在沈萚兮的心上。 “你看,所有人都在骗你,这就是人啊……” 很长时间没有听到的那个声音,又开始飘荡在沈萚兮的耳边。 “你的坚持到底是什么呢?” 对啊,我的坚持到底是什么呢?沈萚兮问自己。 “小兮,看清点身边的人吧!” “我不在乎……”沈萚兮用力闭上自己的眼。 沈蓼萧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一脸不可思议,看向沈萚兮。 只见眼前的人缓缓起身,她说:“我不在乎,因为除了她,没人会在乎我……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让我知道,我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我……” 说着,沈萚兮用力把人推开,带着那几张照片。走进电梯,摁下顶楼的按钮。 推开顶楼景观台的门。 放在自己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伴随着是只属于陆初筵的特殊来电铃音。 沈萚兮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陆初筵那边很是吵闹,她并没有听出沈萚兮有什么不对劲。 “兮兮!你知道吗,我给你准备了好多我们家的特产哦!等回去了全投喂给你!你这几个月有没有好好吃饭养胖自己啊!” 陆初筵没有听清楚沈萚兮在那一头回了什么。 她只听到,沈萚兮说: “陆初筵,我爱你……” 第六章 爱情 又是一年清明。 今年的清明,没有古诗里描绘的那种细雨蒙蒙,只有阳光温暖得刚好。 陆初筵带着一捧纯白的百合,来到沈萚兮的城市。 来到沈萚兮的墓前。 暗色的花岗岩石碑上,印着未满二十岁的沈萚兮,除去浓妆艳抹的模样。 陆初筵缓缓蹲下身子来,将捧花放在墓碑的一侧。 “好久不见。”陆初筵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那个笑颜。 第9章 “春天要过去了呀。” 前来扫墓的人很多,按照这边的习俗,是要在墓前给已逝之人烧纸钱的。 可是陆初筵除了一捧花,什么都没带。 “你会怪我不懂事吗?虽然你好像也一直不怎么懂事的样子。” 沈萚兮是没有骨灰留存的,现在的墓碑,只不过是沈蓼萧为她占着的一小片土地资源而已。 沈蓼萧说,他把沈萚兮的骨灰洒进了大海。 陆初筵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想起来在某个夜晚,沈萚兮给她听过一首歌,歌词的内容是“我不过是一条鱼,在深海沉溺。” 那时候她说,她想做一条鱼,沉溺在深海的拥抱里。 陆初筵当时的反应是什么? 她有些记不清了,她好像说了什么,沈萚兮很高兴,那天晚上一直抱着她。 —— “陆初筵?” 陆初筵循声回头,看向来人。 沈蓼萧穿着一身纯白的西装,手上也带着一捧白色的花,是玫瑰。 陆初筵见过,那是在沈蓼萧的花园里,是他精心培养的。 沈蓼萧朝陆初筵点点头示意问好,然后走到她一侧,看了看脚下的那块石碑,蹲下身,把花放在沈萚兮墓碑的另一侧。 陆初筵起身,腾出部分空间。 她看见,沈蓼萧的脖子上,挂着一枚银色的戒指。他放下的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卡片的左上角写着“给小兮”,最中间的那块儿地方,写着一串法文。 她记得,沈萚兮很喜欢法文,她说过,那是一种很浪漫的文字。 可是她完全不懂。 “沈少,最近不是官司缠身么?怎么还有功夫来看她?” 和沈萚兮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不长,但她还是染了半身沈萚兮的脾性,这几年来也是一点都没改。 现在的她,染了头发,穿衣风格也朝着沈萚兮的样子。 就像是,两人一起活着一样。 沈蓼萧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没有看向陆初筵,只是眼含笑意地看着墓碑上那个含笑的女孩。 “她以前就很喜欢自言自语,高考那段时间,总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空气说话。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是不是给了她太大压力……后面高考成绩出来,她果然还是让很多人失望了。” 沈蓼萧这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摆明了不想正面回答陆初筵的问题。 “可是这个傻姑娘啊,无论她怎样,在我眼里她都是那样优秀的存在……她很在乎外人对她的看法,却从来不过问我对她的看法……” 沈蓼萧自言自语说了些有的没的,这才看向陆初筵:“早两年我就和苏青倩离了婚。现在她要拿一个根本不是我的种来要挟我,我会怕?他们姓苏的一家本来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能留着她在外面蹦跶这一阵,也要多亏了小兮……现在她回来反咬我一口?我还担心找不到她呢。” “哦?沈少可真是薄情。”陆初筵说这话的语气像极了沈萚兮,惹得沈蓼萧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很快的,他移开了视线:“情?我对她可从来没有情。” “也不知道兮兮在那边,听到你这话该是哭还是该笑……” 陆初筵的话未说完,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落在她的脸上。 脸上的微麻感缓缓刺激到大脑,耳朵里传来嗡嗡声。 沈蓼萧一直笑着,只是现在看向陆初筵的笑容里,多了一份不知名的怨恨:“你配么?站在这里,这样叫她的名字,和我这样说话?” 陆初筵没有看眼前的男人,视线略过他,看向墓碑上那个被定格的笑容。 “我想,你才是最没资格站在这里的那个。”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格外平静。 好像这两年来,自己还是没能学成沈萚兮。 “你把苏青倩找回来,就是为了来恶心我?” “我要你身败名裂。” 沈蓼萧沉默一阵。 而后,他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烟,点燃。 陆初筵闻出来,那是沈萚兮以前最喜欢的牌子,也是她身上最熟悉的味道。 陆初筵别过头,冷冷一笑。 越是虚伪的人,越是能在细节处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支烟燃尽,沈蓼萧把剩下的烟连同烟盒一起,放在沈萚兮的墓前。离开前,他对身旁的女人说:“陆初筵,我敢为小兮做的,比你多得多。” “沈蓼萧,你确实敢对她做很多事。” 陆初筵说,也不知道沈蓼萧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陆初筵又在沈萚兮的墓前待了很久,说了很多的话,很多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现在的她也只能对着一块冰冷的石碑诉说。 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这样发展。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她总在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多关注一点她的女孩儿,如果那时的她再多留意一点,是不是…… 可是没有如果的,从来没有的…… — 沈蓼萧死了。 陆初筵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刚落地法国巴黎。 她站在香榭丽舍大道的尽头,看着这座城市的夜幕降临,灯花璀璨。 手机上循环播放着的新闻,是速泽科技被收购,然后年轻的合伙人,开车坠海。 陆初筵知道,沈蓼萧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他敢为沈萚兮做的,真的很多,包括去死。 “你是天上星,而他,是不配和你一起闪耀的。” 陆初筵收起手机,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抬头望向自己头顶的星空。 陆初筵在法国待了一段时间,她带着沈萚兮的那本很珍视的手账本。 那本手账本里,是沈萚兮从各个杂志上剪下来的,大多数是关于法国的旅游攻略。 她就跟着手账本里的,一步一步,走过她的女孩想走,却还没有机会走过的路。 她拍下的每一张照片,都粘贴在另外一本新的手账本上。 她想,明年的清明节,她就可以把这本自己制作的手账本,送给沈萚兮了。 为了这次法国之旅,陆初筵特意报名学习了法语。 在一堂法语课上,她终于知道,沈蓼萧的那张卡片上写的是什么: 除了爱你我没有别的愿望。(注) 陆初筵看着这句短句,久久没回神。 —— “给小兮的女朋友……” 半年后,陆初筵回到国内的公寓,一打开门,就看见地上有那么一封有些落灰的信。 信封上写着那么一行字。 陆初筵认得那个字迹,是沈蓼萧的;她也十分熟悉那个称呼,只有沈蓼萧会那么叫她的兮兮。 陆初筵把信捡起来,并没有立刻拆开来看。 她把信封放在餐桌上,然后带着行李箱回房间收拾东西。 收拾完,夜幕也落。 陆初筵刚躺下,一旁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她收到一通来自大学同学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意思,就是说今天晚上有个小型同学聚会。 距离大学毕业也已经快有两年了,很多人选择留校继续读研,然而向来成绩很好,被导师们都看好的陆初筵并没有选择考研这条道路。大学毕业后她就来到沈萚兮成长的这座城市,寻求一份生计。 与其说是寻生计,倒不如说,她是想在这座城市,寻找些其他的什么东西。 陆初筵并没有退出班级群聊,但是也不常看消息。 她点开社交软件里的大学班级群聊,翻看着这两天的聊天记录。 “你想要我去么?” 陆初筵坐在床上,拿起一旁床头柜上的相框,看着相框里那张合影,那个合影里的女孩。 沈萚兮那时候还是笑着的。 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两人相约一起到附近的公园。 公园很大,听人介绍说是旧时候的王公贵族修建的,是围绕一个很大的人造湖建造的,城墙的建筑包围起整座公园。 沈萚兮拉着陆初筵租了一艘小船,两人就开着电动的小船在公园里消磨时光。 照片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是两人为数不多的合照。 后来,两人到公园里的寺庙。沈萚兮跑开了一阵,等她回来的时候,只见她的手里多了两条红绳手链。 沈萚兮很认真地给陆初筵戴上红绳手链,陆初筵也很小心地给沈萚兮戴上红绳手链。 沈蓼萧在把沈萚兮的手账本给陆初筵的时候,她问过他红绳手链的事,沈蓼萧说,他把它烧了。 陆初筵的那条红绳手链一直挂在她的手腕上,一如沈萚兮给她戴上时候的样子。 晚些时候,来到电话里的地点,陆初筵敲了敲包间的门,然后推开。 屋子里原本热闹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陆初筵的位置,好像是在回忆来者是谁。 也难怪他们都没认出自己来。 出门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突发奇想地竟然给自己化了个大浓妆。 第10章 虽然没有沈萚兮那样能达到换脸技术的地步,但她自认为也不差。 “是,陆初筵吧?” 男人试探着问出声。 陆初筵记得这个声音,他就是给自己打电话的,大学班级里的班长。 看着包间里两桌的位置,男女分桌,一张张脸辨认过去,陆初筵也没想到自己大多都记住了。 女生桌那边有个两个空位,看上去是为自己和另一个还没到的人准备的。 直到饭局结束,陆初筵旁边的空位,还是没人来。 最后,醉的醉,散的散,彼此口中都祝福着,分散在天南地北的曾经,前程似锦。 班长提出要送送陆初筵,她没有拒绝。 饭店出来不远,就是一条河。 班长提议沿着河走走,醒醒酒。 陆初筵也没拒绝。 “陆初筵,你还,想着沈萚兮吗?” 申城初冬的风,还是很刺人的。 陆初筵已经很久,没有从旁人口中听到沈萚兮的名字了。 “真羡慕你啊。”班长说。 陆初筵知道,他醉了。 她没打断班长的话,只听他继续说道:“大一的时候吧,第一次见到沈萚兮,她那副装扮,还踩着很细的高跟,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不良少女……后来,军训的时候,每次目光和她对上,我都怕得要死……我那时候就在想,谁能让她‘从良’,那可真是真爱无疑……” “她一直都很乖。” 陆初筵出声道。 班长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是,我知道。我喜欢她,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 陆初筵微愣,看向自言自语的男人:“很不可思议吧?同学聚会,我也特意给她留了位置,可是,她却没来……我知道,她不会来的,可我还是希望,你能把她带过来……” 班长说:“沈萚兮真的很爱你。” 沈萚兮说:“我也爱她。” “不,陆初筵,你根本不爱她。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从没看见沈萚兮对谁有过好脸色,辅导员也好,老师也好……她不愿意把她的笑容分享给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除了你。可是你呢?沈萚兮真的走进你的心了吗?你知道那个晚上我看见你一个人坐在操场边,手机里看着那张你和另一个女孩子的合照,你忘了吧,你当时说过什么。可我听到了,我记到现在!” “你说,‘林希,她跟你一点都不像,唯一一样的地方就是你们都喜欢我。’” 如果不是班长提了那么一嘴,陆初筵自己都忘了。 和沈萚兮在一起的第二天,陆初筵为了消磨等待已经在打工还未归的沈萚兮的时间,她在操场边坐着。 操场对着湖,夜晚很冷。 那个晚上,她心血来潮,打开了手机里的保密相册。 她只是,想起了林希。 想起了自己错过的初恋。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林希’到底是谁……我甚至很恶毒地想过,如果我告诉沈萚兮,你只是把她当作另一个人的影子,是不是……” 班长说着,借着酒劲,哽咽起来。 “为什么呢?明明你们两个都是女孩啊,为什么偏偏是我错过了呢……” 陆初筵侧过脸,不再去看班长。她知道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想要说出口的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哽咽。 不知道后来两人是怎么分开的。班长借着酒劲一直在哭,陆初筵则是愣愣的,大脑里只是一片空白。 好像,所有人都以为,她把沈萚兮当作了林希。 那是不是,沈萚兮也是这样认为的? 回到自己的公寓,陆初筵没有换鞋,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她拿起自己摆在床头柜上的那个相框。 颤抖着伸手拨开相框后的固定钮。 很多年没有离开过手腕的红绳突然断裂,连同相框的背板,一起落在木地板上,“啪嗒”一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清脆响亮。 同时落下的,还有几张被深藏的照片。 是陆初筵和林希。 “对不起……” 漆黑安静的房间里,只有陆初筵一个人低低的呜咽声……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注)法国作家艾吕雅《除了爱你我没有别的愿望》 小短文在这里就告一段落啦。 写得很仓促,人物之间各种关系情感都写得很隐晦。本质是想写得很狗血的,但是下不去狠手啊!!!(虽然已经够狗血了) 原本也想把这篇文详写的,但是后面还是决定就写那么多了。毕竟还不是很成熟,不太擅长写得很多,害怕拖剧情,也害怕自己写不好。 总之,自己会继续慢慢修炼的! 因为配角算是沈蓼萧和苏青倩,但是又不想在正文里写他们俩那点事,过两天(也许)会开一篇这俩人的番外。 最后!开学啦!!! 新学期也给自己立一个flag:每天都要写写写!!! 第七章 番外 沈蓼萧 沈蓼萧第一次见到女孩,那年的他十四岁。 沈母一直想要个女儿,可半年前那次意外流产后,医生说她往后都很难再有孩子了。 那天在去接沈蓼萧放学的路上,平常一直走的那条路,恰巧出了车祸,变得十分拥堵。 司机在征得沈母的同意后,选择绕路。 也是这样一个决定,将沈萚兮带到了沈家。 沈萚兮第一次来到沈家,那年的她八岁。 她在孤儿院里长大,因为身体比较瘦弱,她不能很好地融入到其他小朋友的小团队之中。 她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房间,第一次吃得很饱,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家人是这样的存在。 沈萚兮来到沈家,一来便是十年。 沈蓼萧和她朝夕相处十年。 —— “沈蓼萧!你什么意思?” 苏青倩不顾沈蓼萧助理的阻拦,踩着高跟,一路来到沈蓼萧的办公室,整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办公室里,沈蓼萧合上刚刚签上名字的文件。他缓缓摘下眼镜,不慌不乱地从一旁的抽屉里翻出眼镜水,喷在眼镜上,然后用眼镜布擦拭。 做完这一套动作,他又重新把眼镜戴上,这才看向来者。 “我能有什么意思?” 沈蓼萧看着被苏青倩甩在自己桌上的文件,面无表情。 文件上赫然印着“离婚协议”四个大字。 “我不同意!这婚我是绝对不会离的!我们才结婚几天!你就要和我离婚?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我那些姐妹!她们又要怎么看我!”苏青倩把自己的小包扔到沈蓼萧办公室靠窗的沙发上,然后走到沈蓼萧桌前。 两人只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老话说得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沈蓼萧说,“还有,我只是通知你。” “你要是敢和我离婚,我就敢把你那些肮脏的心思全说出去!让全世界看看,他们所谓的青年才俊,有多么恶心!” 下一秒,苏青倩只觉得眼前一花,几张纸被甩在她脸上。脸上瞬间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 “再恶心,也好过你这些年的那些手段,不是吗?”沈蓼萧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手机里的音频播放软件。 一段又一段录音放下去。 苏青倩越听,脸色越差。 很快,她就没了刚进来时那样的气焰。 沈蓼萧收起自己的手机:“我还有视频,你要继续看看吗?” 这次,换来苏青倩的拼命摇头。 “签了字,说不定我心情好就不为难你。不过还是得告诉你一声,你们家这些年在背后干的那些事,我一件都不会放过。” 说完,沈蓼萧打电话给保安,让保安把这个嘴里还在说着疯言疯语的女人拉走。 站在落地窗边,朝下看去。 警车头顶红蓝交错的灯光,晃得他有些眼睛疼。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条项链,串着一枚戒指。 两天后,一桩消息的公布,轰动全城——有关部门接到群众举报,苏运建设的老总苏洪伟从这两年所承包的建筑工程里为牟取私利,不惜采用不达标建筑用材。 相关部门接到该举报后,连轴工作了一个礼拜,终于找到了有力证据,并抓捕了企图带着家人逃往国外的苏洪伟一家。 对一家人审讯后,苏洪伟入狱,而他的妻子受不了打击,带着刚满十岁的儿子跳河自尽。 接下来几个月内,全城有关苏云建设的建筑被悉数拆除。 可这些带着肮脏血液出生的废弃建筑物的拆除,似乎并不能完全把这座城市里的黑暗揭露。 苏青倩拿着沈蓼萧给的离婚的补偿金从国外度假回来已经是事发半年后了,她一回来才得知自己的父亲已入狱,母亲和年幼的弟弟也在自己父亲入狱后没多久离开了人世。 她发了疯地去到沈蓼萧的公司,却被告知他没来。 第11章 苏青倩颓废地坐在沈蓼萧家门口。 透过那扇大门,她看见院子里,栽满了一片纯白的花。 苏青倩做梦都没有想到,沈蓼萧为了报复她,能做到这种程度。 当初的自己为什么要招惹上他? 难道只是因为年少初见的心动? 她想是的。 初见沈蓼萧那一日,是他来自己的学校接那时候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沈萚兮的。 为什么会对这个男孩子心动呢?因为她看见,沈蓼萧小心呵护沈萚兮的模样,是她渴求,羡慕,却永远得不到的…… 从那时候她就想,想要得到这个男孩子的关爱与呵护,想要站在他的身边,拉着他的手,一起走…… 苏青倩终于等到了沈蓼萧。 可沈蓼萧只丢给她一个“滚”字,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里走去。 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最后只换来这一个字。 苏青倩觉得,自己真的活成了一个笑话。 虽然她一直清楚,沈蓼萧根本不爱自己。 苏家落败,苏青倩也成了一条丧家犬。从前那些所谓的姐妹,到头来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不施舍。 陆初筵看见苏青倩纯属是一个巧合。 刚刚毕业的陆初筵在经过一个月的实习考核后成功进入了一家五百强企业。 那天,部门主管为了庆祝新鲜血液的注入,邀请连同她在内的几位转正的实习生吃饭。饭后,一行人就来到位于商业街的酒吧。 陆初筵是先提出离开的那个,理由是有点醉,想散会儿步回去。她拒绝了同事送她的邀请,独自一个人在商业街闲逛起来。 “真的很抱歉,苏小姐,您的这张卡已经显示被冻结了。” “怎么可能呢?这张卡里还有五百万!怎么可能被冻结!” 一家奢侈品店门口聚集了不少人。 陆初筵本对这种事就毫不感兴趣,只看了一眼,就要匆匆离去。 店内店外两个人的目光就那么短暂一触。 苏青倩再次找上门的时候,带着一个孩子。 沈蓼萧心知肚明这个女人打的什么主意。他只是不知道谁会给她出这样的主意。 过了一会儿,他脑子里突然反应过来,也许是陆初筵。 虽然他和陆初筵接触不多,但是他有强烈的感觉。 沈蓼萧并没有理会苏青倩的无理取闹,哪怕她把这件事闹到人尽皆知,他也全然不在意。 他把所有文件发给他的代理律师后,回到自己郊区的住所,从花园里挑拣着摘了几朵花,然后捧着那些花回到屋内,熟练地挑选包装纸,将这些花包起来。 他又从自己书房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打开铁盒,里面的卡片全摊在桌上,他挑了很久,才找到令自己满意的那张,放到那捧花中。 把花放到自己车的副驾后,沈蓼萧驱车前往墓地。 后来,沈蓼萧开始渐渐不再过手公司里的事务。 公司里人人都说,公司要易主了。 沈蓼萧听到这些传闻的时候只是笑笑。因为他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沈总这么年轻,就想要过老年生活了吗?” 沈蓼萧在文件上签完自己的名字,和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握了握手,自此,他再无权插手公司的任何事务。 “是啊,想多陪陪家人。”沈蓼萧笑了笑,说。 男子浅浅一笑。 沈蓼萧的谎话说得不是特别精明,毕竟有心,只要稍微打探一下就可以知道,沈蓼萧可是孤家寡人一个,哪来的什么亲人呢? — 苏青倩因为损害他人名誉而入狱。 沈蓼萧挂掉电话,长长呼出一口气。 夜色正好,环山公路上,一片安静。 沈蓼萧狠狠踩下油门…… —— (沈蓼萧的信) “给小兮: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十四岁,你八岁。可是你的样子,根本不像八岁的孩子,瘦瘦的,小小的。家里人都怕碰你,我也怕。还记得,你第一次去上学,背着书包,在校门口等着,我远远看到你的样子,好害怕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把你撞到。那次我也很莽撞,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横过来的一辆车撞倒……看来你都是不知道的。 你从来不会去记得这些事的。 就像你忘记了,你曾经说的那句话。 我很讨厌苏青倩,可你很喜欢,我也试着接受。 后来,苏青倩干出了那样的事情,就如你说的那样,她真的很恶心。我想你终于要看清她。 你确实看清了她,却也是恨上了我。 我想,也许被你恨着,也挺好,因为那样你好歹会记着我。 高考失利,父母把你赶出去。 你不知道,我和他们吵了架,二十五年来,我第一次和他们吵得很凶,我甚至威胁他们要把公司卖掉,我会去死……这些你都不会知道…… 苏青倩要和结婚。爸妈都觉得我们很门当户对。 可我一点都不喜欢她,甚至很恶心她的存在。 高考结束多久,我们就失联多久。那段时间,我就跟疯了一样,从家里搬了出去。我不知道苏青倩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想把她赶走,但是她说,有你的消息。 我留下了她。 只因为她是我能联系到你最后的途径。 没能参与到你大一的生活,我很抱歉,也很失落。 我想着,等到你大学毕业,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你独自一人流浪…… 可是又有个女生出现。 可是小兮,你自以为看得透人心,却从来没有看懂过。 陆初筵不爱你。真正爱你的人,满眼都会是你。爱上你的人,会被你天生的吸引力迷住,走哪儿都不会离开视线,哪怕有一秒没有看向你,心里就会很慌张。 我看得出,你很爱陆初筵,你的视线,从来没从她身上落下过。 可是陆初筵,她总在透过你看另一个女生。 我的订婚宴。 我得承认,我从来不是个好人。 我告诉你陆初筵的曾经,告诉你有关林希的事情。 我以为,你终于又能看清一个人。 可是你告诉我,你不在乎。 我为你为什么能不在乎? 你说,没有人会这样在乎你。 我不明白,我不在乎你吗?为什么你总要去找其他人来给予你这些呢?为什么你不能看看身边的人,看看在你身边的我? 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名义上的兄妹吗? 小兮,你知道吗?我从没觉得你离开我了。我骗陆初筵说把你的骨灰洒进了大海,其实并没有。 距离我心脏最近的位置,无论内外,都是你。 终于,苏青倩也得到了她的报应。 我想去找你,这次,我一定还会找到你的…… 爱你的哥哥,沈蓼萧。” (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其实挺想把这篇文写得多一点的,但是列大纲什么也是我还在学习的阶段......这篇之所以就这么几篇,也是我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了 ,,, 这学期的目标暂且先把《彩虹》写完吧,毕竟也是晾了好久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