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夜》 第1章 《桃夜》作者:煮鱼饭【cp完结+番外】 文案: 倒追将军后我始乱终弃 小御史倒追大将军,得手即分手,结果被加倍讨回的故事 标签:甜宠 he 始乱终弃 破镜重圆 第1章 关策又遇见大将军那天,是花朝节。 按照当朝习俗,花朝节当日,京都中未出阁的姑娘们都要梳妆打扮,到城后的沂茗山祈福。 阳春三月,满山桃花灼灼,沂茗山一年之中在这一日最是热闹。 瑞王是皇上最年幼的弟弟,今年已经二十岁,混名在外尚未娶妻,自小就不是个安分的性子,这样好玩儿的事情,他自然要凑个热闹。 好在关策也年轻,但脑子灵光,这花朝节不许男子参与,他便索性和瑞王一身女装,两人一柄团扇遮住脸来,手牵着手上了沂茗山。 沂茗山上有许多小摊位,春季风和,正是放风筝的好时节,女孩儿们都爱精致的小玩意,便有商家作了各式各样的风筝摆在山路边。 瑞王一眼便相中了那狸猫风筝,细着嗓子问商家要多少钱。 “姑娘好眼力,这风筝用的竹篾可是上等的翠竹,一个风筝我只要十个铜板,这真是再划算不过啦!”商家惯会推销,说着便把风筝递了过来。 瑞王和关策傻了眼,没有铜板的两人红着脸递了一锭银子过去,瑞王道:“对不住,大姐,我们只有这个,您别嫌多。” 商家一看,笑弯了眼,这傻里傻气的冤大头可不多,有钱的傻瓜冤大头更是少见。 于是乎,小王爷提着个狸猫风筝,戴着商家死活要送的花冠喜气洋洋上了山。 山上全是姑娘们,结着伴往桃花树上系姻缘结,粉桃花红绳结,衬得姑娘们满面喜气。 瑞王被这热闹看花了眼,两只圆瞪瞪的眼睛转来转去好似看不完,关策没做官前走街串巷,见过不少大场面,在一旁凉凉地扇着团扇。 “你这风筝真别致。”身后有清亮的声音响起,瑞王回头看,说话的那姑娘满头珠钗,口上的胭脂是正宗海棠红,一双眼睛澄澈干净,就这么微微笑着。 小王爷有些不好意思,更怕男扮女装被人发现,只好低头攥着风筝,轻轻挽住了关策的胳膊,没想到御史大人更没出息,面纱遮了脸不敢抬头。 那姑娘倒是不介意,继续说:“今日只有你们两个来吗,我是一个人来,可以一起结个伴。我叫慕悦,你们呢?”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瑞王开了口:“我叫蕊蕊,这是我的闺中好友,晶晶。” 关策看着绣鞋上的珍珠,不出声。 一下交到两个好友,慕悦高兴极了,牵起小王爷的手,十分亲热:“相逢便是缘,我刚回京都,没什么朋友,两位愿不愿意陪我一起系姻缘结去。” 关策个头最高,系姻缘结时全靠他来,高处的树枝上挂着三个姻缘结,风吹过就带起结下的铃儿响,慕悦握着关策的手,撒娇道:“晶晶,再帮我挂一个,我哥哥二十多岁了仍未娶亲,你就当这是帮我找个嫂嫂吧。” 他红着脸抽出手,结巴道:“你哥哥……哎……我……我挂就是。” 于是三个姻缘结旁边又挂上一个,四个小铃铛在风中清脆作响,慕悦笑弯了眼睛,下山时无论如何要带着他们回家用饭。 瑞王正想跟过去,关策在他胳膊上狠狠一拧,谢绝了慕悦的好意:“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家吧。” 傻王爷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和关策统一口径,慕悦不甚在意,小手一挥:“无妨,待用完饭,让我哥哥派人送你们回去就是。” 这一听更不得了,两个人魂飞魄散,瑞王怕他和关策男扮女装偷看花朝节一事被传出去,关策怕眼前的姑娘看出来自己其实是个熟人。 蕊蕊王爷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晶晶御史吓得连连摆手,慕悦见刚认识的朋友如此客套,有些不开心:“你们是不喜欢我吗,只是去用个饭而已。” 瑞王此人最见不得美人皱眉,立刻倒戈:“没有没有,你在前边带路就是。” 三个人乱作一团,大将军就是在此时出现,他从马车上下来,看了看慕悦撅老高的嘴,又看了看手忙脚乱的小王爷,一时有些新奇:“谁还能把我妹妹给惹恼?” 关策脑袋里像炸起烟花一样,丧失了思考能力,慕将军的目光从瑞王身上转到关策身上,盯着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看了一会儿之后,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来:“好久不见呀,小关姑娘。” 那“姑娘”二字被着重念出来,关策又是一阵瑟缩,乖巧地扯着小王爷上了马车,嘴里还念念有词:“蕊蕊啊,我看慕姑娘一片好心,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慕将军满意极了,把慕悦扶上马车后,还贴心地拉好了帘子:“马车颠簸,可要坐稳了。” 瑞王和关策一顿饭吃得提心吊胆,生怕慕乐把他们干出的混账事戳破,尤其关策,心事重重,几乎没怎么动筷。 慕家两兄妹都盯着关策看,一个玩味,一个疑惑,慕悦总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送两人出门时还偷偷问:“晶晶,你家中可有兄长?” 此时的慕将军正神清气爽,站在马车边上等着“姐妹”三人话别,关策摇摇头,细着嗓子跟慕悦告别。 被扶上车时,慕将军轻轻捏了一下关策的手,低声说:“小关姑娘慢一点,别摔着了。” 关策抽出手,有些恼意,但不敢发作,钻进车厢便不再说话。 “你们回去歇着吧,我亲自送两位姑娘回家。”慕将军坐上车夫的位置,驾着马车往道上驶去。 瑞王小声问关策:“慕将军心胸宽广,应该不会去找皇兄告状吧?” 关策幽幽叹了一口气,想说最有可能找圣上告状的人应该是就坐在瑞王身侧才对吧。 马车就在这时停了下来,慕将军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过来:“瑞王殿下,王府后门到了,您从这里进府是不会被发现的。” 王爷应了一句:“多谢将军。”又转头看关策脸上被汗水打湿的妆,惊讶道:“小关你怎么比我还害怕?” 关策感到烦躁,一把将瑞王推进门去,两人对视时,瑞王觉着对方的眼神中颇有些赴死的悲壮。 王府后门的巷子几乎没有人走,高高的红色围墙上琉璃瓦闪着光,关策看着慕将军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心底浮起一阵对自己年少轻狂的悲哀。 “关策,我戍边三年。”慕将军的指尖抚上小太傅的衣袖,然后轻轻扯了一下,关策竟然从这个动作中咂摸出一丝委屈的感觉。 关策对自己三年前的所作所为还是有些心虚,便任由慕乐扯着自己的衣袖,然后斟酌着开口:“慕......慕将军啊,我以为,当年春风一度是你情我愿,过了那晚便......” “便如何?”慕乐打断了关策的狡辩,虚虚握着那襦裙衣袖下的手,低声说:“关大人那晚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记得了吗?” 关策低着头不说话了,头上的珠钗晃得慕乐眼花,索性给关策摘了,于是一头黑发便从肩头垂到腰间,慕乐笑了笑说:“你忘了,可我还记得,关大人说他心悦我,朝朝暮暮,辗转反侧。” 这句话说完其实两个人都很后悔,关策后悔自己当时色迷了心窍,什么鬼话都说出了口,慕乐后悔自己当时走的放心,却忘了眼前这个小东西一向没良心。 关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让他直接说“我那都是鬼话,我其实就是馋你的身子”,他也不敢,但让他说自己真的喜欢慕乐,又着实太假,毕竟三年来他没有回过慕乐一封慕乐送回的信。 幸好慕乐没有与他多纠缠,从怀中掏出一个玉佩塞到关策怀里,说:“阿悦说今日你为我挂了姻缘结,按礼数该还你一个贴身之物,你收着,从此咱们两个的姻缘就结在长生树上,分不开了。” 关策开口还想反驳,慕乐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像害怕他开口一样,又说:“关策,我想了你三年,还不够你收我一个玉佩吗?” “哎,收,我收下便是,”关策把玉佩塞进袖口,仰着脸道,“既然玉佩收下了,那姻缘结就不作数了吧?” 慕乐没料到关策会说出这样薄情的一句话,英俊的脸上几经变幻,挤出一个扭曲的笑来。 煮鱼饭 很久之前的小脑洞,三天内更新完,不建议看因为很短没什么剧情 第2章 说起这段孽缘,关策认为,自己算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对上慕乐总有几分心虚。 两人初见是三年前的春猎,手无缚鸡之力的关策被瑞王套上骑射服,送进林子里。 “抓不到狼的虎的,在林子边上抓几只兔子也可以啊!”瑞王撂下这句话便策马离去,关策趴在马上不敢动,只盼着哪位好心人从此经过,将他解救下来。 马儿发觉背上的人并不打算驱使它去往哪里,便低着头寻鲜嫩的草叶子吃,不知不觉间游荡了林子深处。 第2章 关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马背太高他感觉自己贸然跳下恐怕会命丧当场。 就在关策万念俱灰恨不得手刃瑞王之时,慕乐骑着宝马从天而降,“咦”了一声,说:“你怎么趴在马背上?” 这个初遇其实非常狼狈,关策不愿回想。 但当时的关策如同见了恩人一般,对着慕乐招呼道:“慕将军救我!下官不会骑马!” “你认识我?”慕乐回京述职不久,在此之前对这个看起来瘦弱白净的小文官没有一点印象,但关策在朝堂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慕乐十分熟悉。 关策三言两语将自己的身份亮明,并顺便表达了一番自己对大将军的景仰之情,慕乐盯着关策白净的脸庞看了又看,笑出一口白牙,将关策提至自己身前。 “坐稳了。” 关策听到慕乐在自己耳边这样说。 将军骑马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又稳又快,关策还没品出来心底那些悸动,营帐便出现在眼前。 关策不会骑马,连下马都不会,慕乐看这人挂在马背上不敢动吗,只好伸手说:“你只管跳,我接着。” 关策直看着慕乐孔武有力的臂膀,一颗心跳得像擂鼓,翻身扑进慕乐怀中,被稳稳放在地上。 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十分结实,十分宽厚的胸脯。 瑞王在这个时候回来,还傻乎乎问关策猎到了什么,关策气得要死,却也不能对着王爷发火,只是阴阳怪气说了一句:“托王爷福,没进狼肚子。” 慕乐在旁边笑,剑眉星目,关策看在眼里更觉心痒难耐,奈何瑞王是个没眼色的,扯着关策要去看今天谁的猎物最多。 若是平日里,关策或许已经跟着瑞王去看热闹了,但今天不行,关策一颗心一对眼睛已经系在将军身上,他冲瑞王摇摇头,说:“不去,慕将军救命之恩,我得涌泉相报。” 更想以身相许。 小关大人,人如其名,是个小小的官,个头小,脸也是巴掌大,一支笔一张嘴,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胆量。 他有贼心没贼胆,只借着报恩这个由头跟在慕乐后边,像个尾巴。 慕乐实在不知道这恩情有什么需要报答的,只知道被御史大人跟在身后很让人惶恐。 在不知道第几次被关策跟着回家后,慕乐无奈拦住关策,说:“关大人,你报恩就是每天送我归家吗?” 关策摆摆手:“哎,将军此言差矣,顺路的事,怎么能算报恩呢。” “那你待如何?”慕乐抱臂,看关策眯起来的狐狸眼,觉得这小御史真有意思。 关策还真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他心里早有成算,只是说出来不太上得了台面,慕乐看关策蹙着眉头的样子实在可怜,便主动出谋划策,说:“说起来,家中小妹对书法颇感兴趣,我是个武夫,写得字不堪入目,不然小关大人去我家对小妹指点一二,便算报恩了。” “既然如此,”关策低头压下嘴角,“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一年的慕悦还是个小丫头,梳着双丫髻,蹲在树上问关策:“哥哥,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练字,都是慕乐骗你的,咱们打个商量,我请你吃城里最好吃的馄饨,你放我一马,怎么样?” 当然是不怎么样,关策如果真的做先生,应该是最严厉的那种,慕悦被关策拘在凉亭中,每天临完三张贴才放她玩一小会儿,慕悦心有不满,却也不敢造次,因她听自己哥哥说过,这先生是御史大人,看谁不顺眼是要去圣上那里参一本的。 御史是不是大官,慕悦并不清楚,但能在圣上面前告状,这实在是一个可怕的人,万一哪天圣上知道了慕乐家里有个不学无术的妹妹,岂不是丢了大人。 关策还不知道自己在慕悦心里已经是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形象,只盼着每天慕乐操练结束回家后,能跟他说上几句话。 慕乐看自己妹妹果真被关策管教得服服帖帖,每日见到关策时便更加和颜悦色,关策被慕乐哄得晕头转向,上朝时都要在队尾四处张望,直到看见队首那个挺拔的背影才作罢。 瑞王和关策一向走得近些,这段时间关策不再跟着他厮混,很有些寂寞,他在宫道上拦住关策,问关策什么时候才能不去慕家教书,关策支支吾吾,舍不得这份差事,瑞王忍不住生起好友的气,两个人拉拉扯扯,被慕乐尽收眼底。 让慕乐来看,其实关策很弱不禁风,被瑞王扯着袖子的样子蛮可怜,这道上人来人往,关策臊得耳根和眼尾都绯红一片,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同情,慕乐走近行了个礼,问关策今天要不要一起走,小妹正在家翘首以盼。 关策一把抱上将军的胳膊,像有了靠山,义正言辞说:“王爷请自重。” 慕乐低头看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小关大人,没忍住笑了笑,将人送上马车,又冲着瑞王行了个礼才离开,徒留被见色忘义好兄弟背叛的王爷在原地气急败坏。 刚刚趁机占了将军便宜,关策不太好意思说话,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没话找话道:“将军胳膊怎么练的?” 慕乐瞥了一眼关策细瘦的手腕,说:“不好练。” 言外之意,某位缺乏锻炼的小御史练也是白练,关策听出来了,轻轻哼了一声,虽然知道慕乐说的是实话,但还是暗自下定决心,下车前都不要和慕乐说话了。 之前的关策跟慕乐待在一起时,絮絮叨叨的,像个小鸟雀,这会儿沉默下来,慕乐还有点不习惯,他碰了碰关策的手指,说:“手漂亮,写的字也漂亮。” 模样也漂亮——这句话慕乐没说,一是不好意思,二是以两人现在的关系,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 关策被慕乐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缩起手指,慕乐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关策反应这么大。 “......” 最后还是慕乐先说了抱歉,关策本来也算不上多生气,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被慕乐摸过的手指,更没心思闹别扭,低头摩挲着袖口,小声说:“哎,有什么抱歉的,不碍事,不碍事。” 关策辗转反侧了一夜,想自己抱住慕乐时他身上的熏香味,想慕乐在马车上碰自己的指尖,和有些愣怔的眼神。 慕乐也没好到哪去,送走关策后,他回到书房检查慕悦今日的课业,从厚厚的字帖下边摸出她偷藏的话本,封皮上赫然写着《扶南风》三个大字,慕乐还以为自己小妹终于风雅了一次,一边欣慰一边随手翻开几页,被其中附图吓得面红耳赤。 军中男子有好男风的,数量不少,慕乐并不对此感到奇怪,只是如此孟浪的图画,他还是第一次见。 先是错愕,再是暴怒,父母都在老家,只这个妹妹被他带来京城说是见见世面,竟然见的是这种世面! 慕悦眼泪花花看着慕乐将话本扔进灶台,这本插图栩栩如生,故事跌宕起伏,她才刚看了一半,慕乐勒令慕悦以后每天临字帖从三张变为五张,慕悦面如纸色,游魂一般回了闺房。 于是慕乐也整夜未眠,他想今天关策抱着自己的模样堪称楚楚可怜,腰好似也很细,和图中那男子的...... 挟恩图报的畜生!人家身为同僚,不辞辛劳,来教你这不成器的小妹写字,你倒好,白天摸手,晚上就在这里想入非非! 他坐起来盯着自己双腿中间看了一会儿,狠狠甩了自己一耳光,到院里练起了长枪。 第3章 慕乐自觉心里有鬼,再见关策时,脸上被自己扇出来的巴掌印更觉得发烫。 关策常熬夜看书,导致视物时有些模糊,因此没有看到慕乐脸上的红痕,只是隐约觉得慕乐没有了往日热情,让人摸不着头脑。 慕乐感觉不能任由自己这种龌龊心思发展下去,索性跟关策说自己给慕悦找了个新的书法先生,让他以后不用再来了。 “哦……”关策突然被辞,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背着手驼着背,像个小老头一样,灰溜溜地走了。 没走几步,他又急匆匆拐回来,抓住慕乐的手,恶狠狠问:“不是说让我报恩么,怎么突然就不让我去了?” 慕乐突然与关策靠得这样近,一伸手就能握住那截被缚在官袍里的细腰。 “!”慕乐下意识把人推开,换来关策错愕后的一个白眼,甩他一袖子,径直离开。 真不知道这人发什么神经,昨天还抱了胳膊摸了手,今天就把人推开,关策恨不得立刻写个折子参他一本。 不去就不去,反正慕悦本来就不想学,反正慕乐根本就不喜欢他,竟然还推他! 关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一片真心喂了狗,就算慕乐不喜欢男人,难道还没把他当成朋友吗,慕乐难道不知道自己一个武将,推人很痛吗? 慕乐也后悔,自己这么一推,推得人见面就躲,虽然慕乐本意如此,但关策真做出一副要绝交的样子来,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有时候看着关策像小鱼一样从人群中避着自己游走,慕乐真想追上去捉住他,问问他,报恩还作不作数,教慕悦还作不作数,曾经说过最喜欢将军府的桃花,还作不作数。 第3章 可惜小鱼就是小鱼,鱼没有记性,关策也把慕乐忘得很快。 战火是一夜之间就燃起来的,慕乐领兵出征前,皇帝举办饯行宴,慕乐明日就要启程,便没有多喝,反倒是关策,坐在角落里也没躲过瑞王的毒手,一杯跟着一杯酒下肚,关策本就不太清晰的视野变得更加模糊。 临行前总要再说句话吧,好歹留个念想,慕乐这样想着,主动靠近,问关策有没有人接回家。 “没有,”关策很乖巧地被慕乐拢在怀中,抬头说,“将军,你好吵。” 心口处被这人用指尖点着,慕乐低头靠近了些问:“对不住,不是故意吵你的,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关策点点头,坐在马车上看月亮,风把他吹得清醒了点,意识到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人明天就要离开了。 是死是活都说不好。 不亲一下实在可惜。 或许是酒壮怂人胆,也或许是慕乐的心跳太响,总之关策突然变得大胆,他拉起慕乐的手,心想,如果这次没有被推开。 果真没有,事实上,慕乐被他那对狐狸眼看着时,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 “将军,明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想不想做些……你情我愿的事情?”关策在慕乐手心蹭了蹭,慕乐艰难开口:“我不懂。” 关策叹了一口气,这人明明已经忍到极限,看起来不像是一点不喜欢的样子,怎么还要装腔作势。 罢了,关策觉得虽然两人都没有经验,但他看过的图册话本应该是比慕乐多一些,于是跨坐在慕乐腿上,晃了晃自己的腰,突然在某处蹭一下,笑着问:“这是不懂吗?” 马车停了,慕乐闭上眼睛,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将关策遮在怀里,一路未停,直接回了房间。 人躺在榻上,接下来该如何,两个人倒都犯了难,关策被痛得倒吸一口气,掐着慕乐让他轻一点,慕乐一边抱歉一边动,用吻把关策的骂声堵了回去。 将军府的桃花正开,慕乐心里软成一片,他没想到关策心中竟然有他,如此不舍,他低头去啄吻关策的耳垂,低声说:“早知道你心里有我,何必蹉跎这段光阴,明日我便走了,等我回来好不好?” 关策听到“心里有我”四个字,有些心虚,但刚刚温存过,直接否认太没良心,他装作疲惫的样子,哼哼了两声,说:“我等你回来就是了。” 三年书信,没得到关策只言片语,慕乐早就明白自己这是被始乱终弃了,其实想来想去关策确实没做出过什么承诺,也没说过喜欢。 说到底这个人就是一个薄情的坏蛋,慕乐惦记了整整三年,就换来一句“不作数”,姻缘结不作数,姻缘自然也不作数。 关策嘴里到底什么作数? 慕乐看关策低着头时露出来的发旋,叹了一口气,实在拿他没有办法,牵起关策的手说:“听不懂你说的什么,先回家。” 死缠烂打非君子所为,慕乐以前总觉得自己要当个君子,但现在他觉得当君子也没什么大用。 关策知道自己挣脱不开,反而变得听话,盯着慕乐又宽厚许多的肩膀看,临下车前没忍住说:“你很想我,对吧?” 慕乐心中警铃大作,不知道知道关策又憋着坏要做什么。 关策脸上还带着妆,乌发雪颈,像从天上坠落到慕乐面前的小月亮。 “我想你,你待如何?”慕乐感到关策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衣袖,指尖向上游走,带动心脏泛起丝丝的痒。 哎,关策在心里感叹,这将军在边关三年,男子气概更盛,看这臂膀,看这肩背…… 三年前那一夜其实感觉不错。 他收回自己的目光,盯着慕乐道:“要不,今晚留下叙叙旧吧。” 如何叙旧无法细说,总之慕乐留宿在了关策卧房,心中那些被抛弃的哀怨也几乎不见。 关策从慕乐怀里醒过来,恍惚间终于想起来,三年前那天早上,他醒过来时,慕乐已经离开。 哎,一时色迷心窍,如此这般,谁能料到三年后竟然甩不脱了。 慕乐把关策箍得很紧,仿佛睡梦中也怕人消失不见,其实关策觉得慕乐不必如此,他回了京城,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策就是想跑路也不太可能。 “醒了?”慕乐在关策颈窝亲了一口,手上的力气是一点没松。 关策推了推,没推动,有气无力道:“早朝……” “我同你一起。”慕乐翻身起床,自己收拾得神清气爽,还帮关策把官服穿好,一副关策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的样子。 关策现在不用站在队尾了,但和慕乐还是差得很多,他支着耳朵听慕乐述职,边关三年实在是很难熬的三年啊,慕悦都长成端庄稳重的大姑娘了。 想到昨晚慕乐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疤痕,关策罕见地有些愧疚,下朝后便又答应了慕乐同行的邀约,又是一路无话,慕乐是不会说,关策是不想说。 待到车停在关策家门口,慕乐伸出手臂不让关策下车,小声问:“今晚可以吗?” 他说话的时候刻意收紧臂上肌肉,关策咽了咽口水,很没骨气地点了点头,慕乐差不多明白了关策到底喜欢什么,今晚格外卖力,直到关策脱力一般说可以了,慕乐才停下,去舔舐关策的汗珠。 玉佩趁关策不注意的时候,被慕乐放在枕边。 关策实在不懂:quot;慕将军,你情我愿的事情,何必如此较真呢?quot; 人还在床榻上竟就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慕乐不管不顾地将玉佩塞进关策手中,瓮声瓮气道:“随你怎么说,圣上不会再放心将我放出去,我有的是时间,你烦我也好,恼我也罢,总归当初是你先说要报恩的,不能就这样不理我。” 慕乐的语气听起来很伤心,关策再铁石心肠也开不了口反驳,只是将玉佩攥了起来,他说:“好吧,好吧。” 后来慕悦知道了那天的两个姑娘都是故人,也没生气,只是偷偷问关策,当年被她兄长烧掉的话本,还能不能再找到一本,关策好奇:“什么话本?” 慕悦嘀嘀咕咕将内容说与关策,关策这才知道为何当时慕乐突然冷淡,原来不是讨厌,是害羞。 “大将军原来这么胆小。”关策还真把那话本找到了,轻轻摔在慕乐面前的书桌上,慕乐一看封皮上那三个字,就全想了起来。 太丢人,慕乐想把书拿走,被关策用手指轻轻按住。 “我看这一页的图,画得很不错,”关策翻到当年慕乐不小心看到的那一页,笑着说:“将军要不要一起,探讨一番?” 煮鱼饭 快速完结了 第4章 番外 好色误人,这是关策的人生格言,因他在色字一字上,实在是栽了不小的跟头,被慕乐扣在将军府,很是过了一段淫靡生活,腰酸腿痛。 格言是一回事,照做不照做又是一回事,诚然,劳心而不节欲,肾水耗散,肺金受伤,恐有早夭之相,但是慕乐每天晚上在院里不是练剑就是练枪,节欲对关策来说,终究是过于为难了。 如此这般许久,《扶南风》里边的插图被两人学了个遍,关策深觉自己身体逐渐亏空,于是趁慕乐操练时匆匆搬出将军府,从未觉得自家小院如此亲切。 慕乐从校场归家,不见湖心亭中小关大人清瘦纤薄的身影,只有小妹一只,捧着画册拍案叫绝。 于是画册被没收,将军府的门在小姐的哀嚎声中开了又关,一匹马朝着关策的小院疾驰而去。 院门禁闭,慕乐看着不算高的院墙,满腹委屈无可诉说,轻轻一跳,落在院中树下。 屋里燃着不亮的烛火,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关策又在挑灯夜读,一双眼睛在白天都看不清东西,竟然还是不知爱惜。 “不是说,晚上不许读书?” 慕乐看到窗纸上的影子抖了一下,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窗户被推开,露出关策弯着的狐狸眼和白生生的小脸。 关策语气讨好:“慕将军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慕将军。”慕乐学着关策,重复了一遍,只是语气没有起伏。 关策“哎呀”了一声,拍拍窗棱:“更深露重,快快请进。” 慕乐轻哼一声,跳了进来。 关策腰上还挂着玉佩,动起来叮叮当当响,这让慕乐有些哑火,把人带到腿上,扣住腰,问人为什么不告而别。 武将遇上文官,总是很容易被诓骗,关策亲亲慕乐,说:“哪有不告而别,明日上朝不是又要相见?” 虽然是狡辩,但慕乐竟然觉得有理,便不再兴师问罪,转而问关策什么时候搬家。 搬家吗,搬家? 关策知道这是躲不过了,只好坦诚相告:“将军,我哪哪都疼。” 这下慕乐无话可说了,俊脸一红,伸手在关策腰上揉揉,低声哄道:“那你跟我说就是了,怎么不告而别,我还以为你又……” 第4章 “哎,”关策怕他翻旧账,“我这小院你不是一跳就能进来么,哪有那个什么……嗯……什么……” 慕乐又问他什么时候搬回去呢,关策只好说:“歇几天,歇几天就回。” 几天是几天,慕乐不知道,他索性在关策家住下,但关策好像不爱看他练剑了。 也是,关策是文人,与同僚交谈时,都是风花雪月,可是慕乐连诗都做不出一首,关策与他待在一处时,多半是会觉得无趣吧。 慕乐住下的第三日,关策便察觉出异样来。 那日他午睡醒来,推开书房门去院中倒茶,正撞见慕乐坐在槐树底下,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武将翻书的姿势笨拙得很,拇指蘸了唾沫才捻起一页,皱着眉头看了半晌,又翻回去重新看。 关策端着茶盏倚在门框上瞧了一会儿,见慕乐把那一页反反复复翻了四五遍还没翻过去,终于忍不住走过去。 “看什么呢?” 他探头一瞧,是自己案头那本诗集。 慕乐猛地合上书,动作太大,封皮拍出一声脆响。 他耳根微红,把书往身后一藏:“……没什么。” 关策伸手去够那本书,慕乐躲了一下,但到底不敢用力挣他,于是书便被抽走了,关策翻开封皮,看见里头夹着一张裁过的边角纸,上头歪歪扭扭写了三四行字。 字迹是慕乐的,关策认得出。 武将习字多是临帖练出来的方正骨架,可慕乐这笔字却像个初学蒙童,撇捺生硬,墨迹浓淡不匀,像是一笔一划描了很久。 关策辨认了一会儿,轻声念出来: “桃花落尽……君未归……” 他没念完,抬眼去看慕乐,笑着问:“写给我的?” 慕乐闷声道:“随便学一学。” 关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慕乐听在耳里,声音也低下去:“你别笑。我确实笨,这本诗集我翻了三日,写出来的东西自己也看不下去。” 关策拽拽他的袖子,绕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慕乐垂着眼,眉心微微拧着,像是被什么难住了,那张英挺的面孔上挂着少见的窘迫,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谁说你笨了?” 关策伸手去碰他攥紧的拳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作诗这事原就讲究个灵性,我做了这么多年诗,也没做出几首能入流的。你要是不嫌弃,我教你就是。” 慕乐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一点将信将疑。 关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松开手退后半步,清了清嗓子:“不过你那个‘桃花落尽君未归’嘛……桃花是三月开的,如今都快入秋了,时令不对。改一改,改成桂花,正好我院里这棵——” “我就写的桃花。”慕乐打断他,“你亲我那晚,满树的桃花。” 关策张了张嘴,许久才说:“好吧,那下回我教你写别的,写个时令对得上的。” 慕乐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终于松动了那么一点,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关策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以后都教吗?不会烦我了吗?” 月影在慕乐眼里晃悠悠,又倒映在关策眼睛里。 关策闭上眼睛往慕乐怀里一钻:“教教教。” 隔日关策嘟囔着“色字头上一把刀”,扶着腰爬起来推窗,窗台上搁着一张新的纸。 “桃花”改成了“桂花”,后头添了新的一句,字迹仍是笨拙,描了又描、改了又改,终于落了定稿。 关策借着晨光仔细辨认,念出声来:“桂花香处月满楼?” 檐下的画眉鸟歪头看他,啾啾叫了两声,关策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这才披衣推门出去。 院中慕乐又在扎马步,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晨光落在他肩头,他说:“你看到了吗?” 关策走过去,靴底碾过满地落叶,咔嚓作响。 在沙场上驰骋的大将军也会为了一句小诗忐忑不安吗? 还真是可爱。 他在慕乐面前站定,慢吞吞道:“比上回好,月满楼,真不错,嗯……要不然,我搬回去吧,这院子太小,练剑施展不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