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梨原上谱》 内容简介 《梨梨原上谱》作者:程予yu 简介: [钓系甜妹x高岭之花|举重运动员队医] - 亲哥被人打进医院后,温梨与他同仇敌忾,义愤填膺地骂了半小时:“明天我去给他点颜色瞧瞧!” 第二天带着狐朋狗友把人堵在了巷子口。少年斜靠斑驳墙壁,一双黑眸微微下垂,眼底墨山荡漾,瞬间撩起一片澎湃少女心事。“有事?” 温梨大脑宕机一秒,下意识掏出手机:“可以加……加个微信吗?” 狐朋狗友:?? - 温梨最近看上一个人,肖靳予,她哥的一生之敌,医学院行走的金字招牌,颜值逆天,性子高冷。 为了泡到男神,她瞒着亲哥下了一番苦心,装偶遇、送奶茶、蹲图书馆,愣是把冰山23点日更,求个预收《黎明协奏曲》《共生》 [钓系甜妹x高岭之花|举重运动员队医] - 亲哥被人打进医院后,温梨与他同仇敌忾,义愤填膺地骂了半小时:“明天我去给他点颜色瞧瞧!” 第二天带着狐朋狗友把人堵在了巷子口。少年斜靠斑驳墙壁,一双黑眸微微下垂,眼底墨山荡漾,瞬间撩起一片澎湃少女心事。“有事?” 温梨大脑宕机一秒,下意识掏出手机:“可以加……加个微信吗?” 狐朋狗友:?? - 温梨最近看上一个人,肖靳予,她哥的一生之敌,医学院行走的金字招牌,颜值逆天,性子高冷。 为了泡到男神,她瞒着亲哥下了一番苦心,装偶遇、送奶茶、蹲图书馆,愣是把冰山捂化了。可是恋爱后,男神态度始终冷淡,不让亲不让抱,就连牵手还得避着点人…… 他一定是不喜欢她。 温梨说完分手,伤心地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 消失一周,肖靳予突然出现,阴沉着脸控诉她:“你就不能专心点,一次只谈一个?” 温梨一头雾水:“??我还在跟谁谈?” “季丞。” “……” 季丞……不是她的怨种哥哥吗? 我以为在跟你谈恋爱你以为我在跟你偷情是吧? _ 亲哥第n次进医院时,肖靳予提着果篮前来探望。 季丞心里警铃大作:“你干什么?” 肖靳予态度极好:“对不起哥,这次是个误会。” 季丞想起自己正约会莫名被揍就一肚子火:“谁特么是你哥。” “想追我妹,下辈子吧!” “……” 本文又名《我以为在谈恋爱,你却以为我在偷情?》《冤种哥哥又进医院了,谁干的?》《得罪大舅哥后追妻火葬场了》《离离原上谱,一谱接一谱》 #2022.6.25 改文案狂魔 #哥第一次住院不是男主干的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体育竞技 励志 甜文 校园 高岭之花 主角:温梨 肖靳予 一句话简介:冰山男友总以为在当三 立意:更高更快更强 第1章 第1章 海市八月,清晨,晨曦微茫。 三团黑影鬼鬼祟祟地蹲在街角。 海大附院地处郊区,这边本就人烟稀少,外加晨雾未散,路边霓虹灯管也缺胳膊少腿的,衬得街道阴森森,莫名有点像电影里的杀人埋尸现场。 季丞:【在干什么?】 大梨士:【帮二姨奶奶浇花】 收到季丞微信时,温梨其实正带着狐朋狗友蹲点。 她右臂还打着石膏,前几个月的全国青年赛,杠铃脱手砸的。教练说至少要养半年,能不能回去训练都是未知数。但温梨眼下没空想这些。 她哥被人揍了,她来给他报仇。 “梨姐,你确定那孙子今天会来?”朱之毅蹲在路边,手里拎着根棒球棍。 “我哥说他今天值班。”温梨活动了一下没受伤的左臂,语气笃定,“等着就行。” 向葵面露忧色:“一会儿打起来,你这胳膊怎么办?” 朱之毅:“怕什么,咱梨姐一只手也能干翻他。” 温梨:“没错,就当是让他一只手了。” 他们蹲点在这,主要是等一个人。 事情起源于一周前,温梨她哥季丞跟人起了冲突,被打的鼻青脸肿进了院。温梨自然与他同仇敌忾,明里暗里骂了对方一百遍,偏偏季丞嘴严得像蚌壳。 虽然他不说,但温梨隐约知道对方是谁,他哥上大学这几年一直有个死对头,叫肖靳予。 两人同专业同宿舍,在天之骄子扎堆的医学系里,肖靳予却仍然能一骑绝尘,门门满绩,说是降维打击也不为过。唯一勉强望其项背的,就是她哥季丞。 季丞从小优秀到大,从来没在谁身上感受过这么大的挫败感。为了不被落下,他砍掉所有娱乐活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两眼一睁就是学,就这样才勉强追上人家的尾灯。 好不容易卷完五年本科,两人同步保研,还都报了吴院长。今年吴院长只有一个直博名额,两大卷王继续发挥卷死人不偿命的精神,卷论文,卷科研,卷实习。 温梨本来只觉得这是良性竞争,直到前几天季丞被揍了。 她追问,他只说摔的。 是,摔人拳头上了是吧。 一定是那个肖靳予,眼看要被他哥追上,抢走直博名额了,就打人! 更可气的是,季丞居然还打输了。 温梨咽不下这口气。 她这人虽然学习不如她哥,但运动细胞在线,信奉能动手绝不动脑子。虽然季丞有时候很烦人,但不管怎么说,好歹是自家哥,怎么可能让别人欺负。 她一拍桌子:“放心吧哥,我明天就去帮你报仇!” 季丞想拦,她已经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_ “叮”的一声,院内职工的闸机开了。 温梨思绪回笼,下意识抬头望过去。 晨光里走出来一个人,黑衣黑裤,身形颀长。 等人走近了些,她才真正看清他的长相。皮肤冷白,轮廓利落,天生一副干净的好皮相,只是神情冷淡,站在清晨的雾气里,像一截还没化完的雪。 温梨有些微的恍惚。 “过来了,过来了。”向葵激动地往外探了探头,“长得还挺帅的,梨梨,是他吗?” 是他吗? 温梨并不是很确定。 季丞对肖靳予的描述,她听过不少。“长得混蛋”、“特别装逼”、“看了就来气”,但面前这个人,怎么说呢,如果这也叫“装逼”的话,那只能说明她哥的审美已经被嫉妒心扭曲了。人家明明是真牛逼! 安静间,男人已经走远了。 他没有按照她们预想的路线,而是拐去了另一条巷子,晨光将他高大的身影笼在一层清辉里。 “啊,他怎么往那边走了?”向葵焦急地扯了扯温梨的衣袖,问她怎么办。 温梨没应声。她正在经历一个非常陌生的生理反应,心跳加快,肾上腺飙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兴奋。 “完了,她要走了。”向葵说。 “愣着干嘛,追啊。”朱之毅第一个冲了出去,棒球棍往肩上一扛,“喂,前面那个,站住!” 男人脚步放慢,回过头来。 朱之毅抬了抬下巴:“你是叫肖靳予吗?” “是。”回答干脆利落。 “那就对了。”朱之毅把棒球棍往掌心拍了拍,摆出一副流氓样,“我们梨姐找你,你过来一下。” 肖靳予的视线从他身上掠过,缓慢朝后方扫去,似在寻找他口中的“梨姐”。 视线落过来时,温梨浑身一僵,刚才在脑子里排练一早上的狠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的不带半分戾气。 她忽然开始没底,真是他打的人吗?而且这张脸……要是打坏了,也挺可惜的。 她正纠结着,肖靳予已经抬步走了过来。他在她面前站定,他比她高很多,垂着眼睑,目光无波无澜,反而是温梨,眼神慌乱的不知道往哪里看。 “什么事?” 他的声音低沉,入耳却很动听。 “我、”温梨一下子紧张地有点不知该说什么,短暂卡住两秒,而后迟疑地开口:“就是……” “老实一点。”旁边的朱之毅凑过来,声情并茂的扮演着狗腿子:“我们梨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梨:“?” 别再破坏她形象了好吗? 温梨赶紧推开朱之毅,再度抬眼去看眼前的男人:“也没什么事,我、我就是……” “……” 和他目光相对的这一瞬,温梨心跳彻底乱了,脸颊升起一股不合时宜的热意,耳朵尖也跟着红起来。 不能怂,你是来替你哥报仇的。 可是这人真的好好看。 不是,温梨你清醒一点。 她挣扎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就是想问一下,可以加个微信吗?” “对,我们梨姐想要你的微……”朱之毅嘚瑟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啥?加微信?” 一鼓作气说完这句话,温梨的气焰立马消了,再不敢看他,手忙脚乱地调出微信二维码伸到他面前:“你扫我的就行。” 狐朋.向葵:“?” 狗友.朱之毅:“??” 女孩子的声音很轻,紧张又带着点藏不住的期待。 肖靳予微蹙了一下眉,视线淡淡落过来,这几个小孩年龄都不大,看着像高中生,尤其是面前的女生,皮肤雪白,五官柔和,一双大眼睛玲珑剔透,很乖巧的长相,就是头发乱糟糟的,刘海上蹭着不知道哪里的枯叶,连胳膊都打着石膏。 很像他投喂过的那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猫。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肖靳予扫了眼她的二维码,没多说,沉默着扫完了码。 卧槽。 他居然加了! 温梨忍住内心想尖叫的冲动,心里已经噼里啪啦放起了烟花。 “没事的话,我走了。”肖靳予说。 “好的,您慢走。” 温梨用标准的注目礼送他离开。离开前,他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虽然很淡,却令温梨的心跳更加不规律了。 他居然特意回头看她,肯定是对她印象深刻。 温梨心里的粉红泡泡一颗颗往上冒,她那孕育了十八年对爱情的向往和期待终于在此刻变得具象。 果然,勇敢的人先享受爱情。 这微信要对了。 妈妈,我要恋爱了。 等男人走远,她才舍得收回视线,赶紧低头打开微信,准备通过好友申请,然后看着手机中弹出来的到账通知陷入了沉思。 【微信到账:100元】 旁边围观全程的向葵终于憋不住笑出来:“哈哈哈姐妹,你刚才打开的是微信收款码!” 温梨:“……” 等等,那他不会以为她是个街边混混在跟他要钱吧! 不是这样的。 “你等一下!”温梨拔腿追了上去,跑得太急,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碎发黏在太阳穴上。 肖靳予倒是很配合地停下来,看着她气喘吁吁地重新掏出手机,翻来覆去确认三遍,才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我不是跟你要钱。”温梨诚恳地解释,“是我点错码了,应该是这个。” 肖靳予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后忽然炸开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温梨!你在这里干什么!” 温梨吓得肩膀一抖,手机差点脱手而出。 坏了,她哥来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就看见她哥大踏步走过来,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大概涵盖“震惊”、“丢人”、“回家再收拾你”三个层次。 “在二姨奶奶家浇花是吧?”季丞咬牙切齿的。 “不是,你听我给你解释……” 季丞根本没给她解释的机会,拽住她胳膊,拎小鸡一样把她拖走了,走之前还警告似的瞥了肖靳予一眼。 向葵和朱之毅对视一眼,非常讲义气地追了上去。 吵吵嚷嚷的声音消失在街角。 肖靳予站在原地。 师兄打着哈欠从医院晃出来,只看到季丞搂着一个小姑娘的肩膀越走越远,小姑娘还在拼命回头。 “呦!”师兄啧了声,“季丞谈恋爱了?女朋友挺可爱啊。” 肖靳予没接话。 季丞的女朋友? 好像过得挺差,还出来乞讨……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举重甜妹高冷队医,女主武力值max,男主智商天花板,双强!前期女追男,后期男追女,总体是个甜文来着,主写感情线,副写事业线 肖靳予:“她来征服世界,我来守护她。” 下一本写这个求个预收——《黎明协奏曲》—— 【老实妹温柔大变态/钢琴指挥/交响情人梦】 大学后,姜早听到最频繁的名字,是李淮书。 他是音乐天才,年少成名,履历光鲜,众星捧月的存在。 周围人对他的评价出奇一致:脾气好,性格好,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是那种连拒绝都不会让人难堪的谦谦君子。 姜早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消息。 李淮书:【今晚穿这个*吧】 李淮书:【^^】 哪里不会让人难堪了? 没人知道,那个待人温和如沐春风的李淮书,最喜欢把她逼到角落里,亲到窒息。 - 李淮书是个神经病。 姜早受够了他的控制欲。 大学毕业,偷偷报了老家的幼儿园老师岗。分手那天,他只是微笑着,帮她戴好散掉的围巾,语气温柔如常:“早早,一路顺风。” 姜早松了口气,心想总算摆脱他了。 第二天,她走出宿舍,看到他微笑着等在楼下,背后传来银链叮叮当当的轻响。 “早上好,早早,我来接你回家。” #完了,惹到了疯批怎么办? #等什么,快跑啊! #男主有病,物理意义上的有病 #26.2.2 第2章 第2章 “你说肖靳予不是打你的那个人?” 回家换完鞋,温梨到冰箱拿了根棒冰, 靠在厨房门框边看着一脸烦躁处理晚饭的季丞。 季丞足足顺了半分钟的气:“我什么时候说是他打的了?” “你是没说过, 可你暗示了。” 季丞切菜的手一顿:“什么时候?” “就昨天啊,你边改论文边骂他,说他没人性,注孤生,半夜两点在群里发实验数据,什么都要领先你一步。” 季丞都无语了:“我就是抱怨几句,你什么理解能力?” “可是不是他还能是谁,你天天泡在实验室,哪有时间得罪其他人?” “行了。”季丞明显不想谈论此事,在她进一步追问之前抢先告饶,“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好不好?再说一遍,不是肖靳予干的,你别去招惹他。” “好吧。”温梨狠狠咬了口棒冰。 “还有,”季丞找补回来,“谁说他什么都领先我了,我长得不比他帅?” 未必吧。温梨看了眼面前鼻青脸肿的人,又回想了一遍今天清风霁月的男人,没有拆穿他,小心翼翼维护着他哥脆弱的自尊心。 不过季丞还是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鄙夷的目光:“你什么眼神?” “我就是有点好奇。” “?” “虽说我是无条件站你这边的,但你挨打真的不是因为平时说话太难听了吗?” 季丞脸黑了大半:“你还想不想吃晚饭?” “开个玩笑啦。”温梨咬了一口棒冰,笑着闪走了,“我说你也别天天窝在实验室内卷了,偶尔出去运动一下,健健身也不至于这么弱鸡,还得我这个当妹妹的操心。” “谁让你操心了,”季丞不耐烦地说,“少管我的事。” “略略略。”不识好人心,活该被打成猪头。 吃过晚饭,温梨躺在床上,打开微信看着那个转账的账号,肖*予,她可以看到他的头像,是只胖胖的橘猫,软萌萌的,跟他高冷的形象很不符。 一连几天,温梨都有点心不在焉,睡意渐失,脑子里放电影似的,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的场景。 男人拥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眼睑弧度分明,眼尾微微下垂,本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却因为周身气质疏冷,压出几分冷峻的意味。 温梨回想着,心又开始噼里啪啦乱地炸烟花。 怎么回事,她不会是真的坠入爱河了吧。 她翻了个身,决定去看几集《十宗罪》来中和一下自己的恋爱脑。 看了十几分钟,她的狐朋狗友群弹出了消息。 一只猪:【今天还去教训一下欺负咱哥的混蛋吗?】 大梨士:【猪同学,这我就不得不批评你了,怎么这么粗鲁,什么事不能礼貌解决,非得动手?】 一只猪:【??你说怎么礼貌解决】 温梨想了想,回复他。 大梨士:【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启用planb】 向日葵:【咱还有这种东西?】 大梨士:【刚想出来的】 一只猪:【什么plan?】 大梨士:【我决定不去报复他而是去追他,等他对我情根深重再抛弃他,怎么样?】 向日葵:【……】 一只猪:【确定这是你的plan不是你的play?】 大梨士:【哎,其实是我误会他了,我哥不是他打的】 一只猪:【?耍我们是吧】 大梨士:【真不是故意的,我请吃饭】 正胡聊着,微信收到妈妈的消息提醒:【梨梨,记得今天让你哥带你去医院拆石膏,妈妈出差赶不回去了】 去医院拆石膏。 医院!巧了不是。 温梨立马来了精神:【好勒!我马上就去。】 温梨从床上弹起来,打开衣柜挑了半天,最后选了条鹅黄连衣裙,还化了个妆,这才打车去了海大附院。 海大附院是国内排名靠前的省三甲医院,综合实力雄厚,尤其是骨科,不少专家享誉国内外。即使炎炎酷暑,各科门诊依然人满为患,空中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温梨并不喜欢来医院,大概是过去这半年来医院太多次,产生了本能的抗拒。 骨科在三楼,她快步穿过走廊,来往都是行色匆匆的病人家属,连光线都是灰蒙蒙的,只有她一个人,一身鲜艳的鹅黄连衣裙,漆皮小高跟,要不是胳膊上打着石膏,还以为她要去参加微博之夜走秀。 温梨按照季丞发来的位置找到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听到“请进”才推门进去。 门一开,离门口最近的男生抬起头:“找谁?” 温梨迅速扫了一圈,屋里三张桌子,门口这位师兄,里面靠窗的是季丞的,剩下那张桌子……肖靳予! 她的目光在那张清冷的侧脸上停住,心跳猛地加速。 她男神也在! 温梨收回视线,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我找季丞,他说带我去拆石膏。” 师兄:“哦,你去他位子上坐会儿,他刚被叫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温梨点头,走过去坐在季丞的椅子上。她腰背挺得笔直,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飘。肖靳予低头写着什么,始终没有往她这边看,温梨有点失落,他都不看她,她也没有理由搭话。 师兄倒是很热情,倒了杯水端过来:“妹妹,喝点水。” 温梨双手接过,弯起眼睛:“谢谢哥哥。” 师兄被这声“哥哥”喊得心花怒放,搓了搓手:“妹妹这嘴可真甜,我们学校的?” “嗯,开学就大二……”温梨刚想说体育学院,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惨痛记忆,她中学时喜欢隔壁班学委,追了好几周,结果对方到处跟人说她校园霸凌他。 为了避免惨案再次发生,她决定隐瞒真相。 “我是音乐学院的,温梨。哥哥你叫我梨梨就好。” “学音乐的啊,怪不得这么漂亮。”师兄笑起来,“我听说,你们学院全是美女,还多才多艺。” “也还好。” 温梨谦虚,余光又往旁边飘了一下,肖靳予依然没有抬头看她。 “既然都是一个学校的,你叫我师兄就好了。”师兄问她,“你这胳膊怎么回事?” 温梨没敢说参加 举重比赛被杠铃砸的,随口扯谎:“骑车摔的。” “哎呦,你们女孩身子弱,平时得多注意点。” “嗯,我以后回注意。” 正说着,季丞回来了,脸很黑,估计刚被带教老师训过。他看见温梨笑眯眯地跟人聊天,眉头拧起来:“我在外面等你半天,你在这坐着跟人唠嗑?” 温梨无辜地撇嘴:“我又不知道你在外面。” “行了,别浪费时间,拆石膏去。”季丞不耐烦地转身。 温梨赶紧站起来,跟着往外走。师兄看不下去,冲季丞的背影说:“季丞,你对女孩温柔点,别吓着人家。” 季丞头也不回,冷嗤了一声。 温梨甜甜地笑着跟师兄挥手:“师兄,我先走啦。” 师兄也温和地笑着:“走吧走吧,慢点走,别磕着了。” 门关上。师兄叹了口气,扭头跟肖靳予抱怨:“不是,季丞这小子凭什么啊?好日子都让他过了。” 肖靳予:“……” 师兄:“有这么可爱温柔的女朋友还不知足,还凶巴巴,真不知道人家姑娘看上他什么了。” 肖靳予没接话,笔尖却停了。 师兄还在絮叨,他已经听不见了。空气里有一缕很淡的茉莉香,是她刚才坐在这里留下的,她走了,花香却没散,似有若无地绕在他鼻尖。 _ 温梨跟着季丞去了候诊室,办公桌后面是个戴眼镜的老医生,正是骨科的吴院长。他看了眼她的片子,让护士把石膏拆了,指挥她做了几组动作。 吴院长欣慰地点头:“恢复得不错,功能不会受影响。” “那我还能走职业吗?”温梨迫不及待问。 “职业?”吴院长推了推眼镜:“你是运动员?” “对,我是举重运动员。” “举重!小姑娘了不得哦。”吴院长有些惊讶,重新审视片子,神色难辨。 温梨坐在对面,紧张地抠着裙边。 “职业运动员训练强度大,关节承受的压力也大。”吴院长指着片子上某个地方,“这里一旦再次错位,很容易复发,到时候就危险了。” 温梨没说话,神色明显失落。 “不过也别灰心。你还年轻,先做基础训练试试,慢慢上强度,定期复查,若是有不舒服就立刻停下。” “好,谢谢医生。” 出了诊室,季丞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没事,我导师都说没事了。” “吴院长什么时候成你导师了,他不是还没确定要不要收你?” 季丞不屑地笑:“早晚的事,肖靳予那个傻逼他都能收,我还能比他差?” 温梨扯了扯嘴角。其实她已经没那么难过了。 每年因伤退役的运动员不计其数,她不过是其中一个。何况爸妈一直不希望她练举重,小时候送她去体校只是因为她成绩不好,想通过体育特长考大学,一开始练的是田径,谁也没想到她会被举重队的张教练看上。 如今考上了大学他们自然不希望她继续练了。他们眼中的女孩子就应该是柔弱、漂亮、温柔的,练举重会让身材变矮变胖,会变丑以后都嫁不出去了。 所以她在比赛时受伤,爸妈担心之余竟然还有一丝的庆幸,庆幸自己女儿终于可以彻底断了这个念想,回到他们期望的那条“正轨”上去。 温梨理解他们,爸妈这代人吃过苦怕过穷,对“安稳”二字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和美的家庭,就是他们眼中的幸福了。 但温梨想要的幸福不止于此,她想站在赛场上,等灯光打在身上,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和那根杠铃最纯粹的较量。 这种感觉,他们不会懂。 季丞察觉她的失落,单手拢住她的肩:“走,带你去食堂吃饭,我们医学院的食堂比你们的好吃多了。” 温梨半推半就被他带下了楼。 _ 暑假放了两个月,宿舍群也沉寂了两个月,饭后温梨躺在沙发上翻微信,心血来潮地往群里扔了个爱心表情包。 大梨士:【姐妹们,我恋爱了!】 daddy:【??】 程希灵:【真的假的?】 morning:【wc,你脱单了?叫什么?哪里人?高不高帅不帅有照片吗?快如实交代!】 一句话把宿舍的潜水党都炸了出来,温梨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三言两语就被她们哄着交代了前因后果。 大梨士:【还没有谈上啦,不过我觉得快了】 daddy:【暧昧期是吧,我懂,什么进展了?】 大梨士:【大概50%……】 daddy:【你小子可以啊,几天不见都50%了,二垒了?】 大梨士:【没】 morning:【那是一垒?】 大梨士:【也没】 程希灵:【那你这50%是垒到哪了?】 大梨士:【就是我同意了,他还没同意】 morning:【……】 程希灵:【……】 群里的沉默震耳欲聋。 morning:【能把单相思说的如此清新脱俗,你也是古今第一人了】 程希灵:【/捂嘴笑】 daddy:【切,这么说我跟吴彦祖还50%呢】 温梨扔了个不服的表情包。 大梨士:【都给我等着,早晚拿下他来给你们瞧瞧!】 对面嘲讽值拉满。 daddy:【那我就等着了】 morning:【略略略.jpg】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3章 暑假过得很快,很快迎来了开学日。 温梨在家吃着妈妈做的最后的早餐,不禁感慨:“妈妈,今天的小米粥怎么不如昨天的好喝呀。” “不可能吧,”温陶从厨房里走出来,“这就是昨天剩的小米粥啊。” “……” 行吧,她已经知道原因了。 温梨的大学在本地,几乎每周回家一趟,所以这次开学完全没有离家的不舍,还有点脱离苦海的小激动。 “妈妈,我走了。”吃过早饭,温梨把最后一包杏仁干扔进小行李箱,检查完毕后推着往外走。 温陶把她送到车库,路上嘱咐:“在学校里要好好学习,低调一点别惹事,君子动口不动手,遇到事情就找老师,或者报警,不要自己上,知道了吗?” 温梨小声应着:“知道了。” “不可以打架,不可以逞英雄,不可以把饭扣到同学的脑袋上,知道了吗?” “知道。” 温陶还在念叨着,温梨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赶紧接过自己哆啦a梦的包包钻进车里,笑着打断施法:“妈妈再见啦!” 温陶叹了口气:“走吧,路上小心。” 路上,爸爸又跟她闲聊起来:“对了,你那两个体校的小朋友还在练举重啊?” “朱之毅跟向葵吗?” “对。” “嗯,他俩在省队混得挺不错的。” 温梨心想,要不是胳膊受伤,她这会儿都能进国家队了,天妒英才啊。 “我跟你说女孩子练举重会变丑的,变得又胖又矮,以后很难找男朋友。” 纪青提打满方向盘继续说:“爸爸还是希望你做个平凡的女孩子,漂漂亮亮,平平安安的,毕业后再找个轻松的工作,再谈个恋爱,什么冠军什么金牌的,咱们不要也罢。” 纪青提念叨了一路。 温梨没插嘴,安静看向窗外风景。 车窗映出她的侧脸,她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做了两个小时青春疼痛文女主角。 _ 海市九月,暑气未消,沉寂两个月的校园再度复苏。 温梨下车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拖着行李箱进了校园。 学校里有不少新生正领着家长四处参观,学生会也忙着发传单迎新,氛围热闹。 温梨感慨日子过得真快,一眨眼她已经是大二的学姐了。 路过攒动的人群,她看到自己宿舍楼下站着两个女生,两人面前放着一桶桶装水,似乎是在商量如何搬到楼上去,是她宿舍的程希灵和姜早。 温梨拉着自己的小箱子三两步跑过去:“宝贝们,我回来了。” 程希灵最先看到她,满脸的惊喜:“梨梨回来了。” 姜早更是飞扑过来:“天啊,救星回来了。” 她们宿舍的关系一直很和谐,大一时大家嫌弃宿舍的水质差,合伙买了台饮水机,只是宿舍在六楼,又没有电梯,需要她们四个人轮流抬水上楼。 宿舍里除了温梨,全都是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抬一桶水上六楼能要半条命。 温梨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再说了搬水对她而言不过是顺手的事,所以主动承包了这个活,当然其他人也不好意思白占她便宜,商量着免去了她在宿舍的值日。 温梨二话不说,左手提着行李箱,右手拎着38斤的罐装水桶,就这么信步上了六楼,后面空着手的两个女生都没她速度快。 “梨梨你慢点走,你的胳膊才刚好!”姜早在后面喊她。 温梨早就跑没了人影。 等她在宿舍把饮水机都装好,姜早几个人才气喘吁吁地回宿舍:“梨女侠孔武有力,小女子实在佩服。” 付琴也打趣她:“梨梨你也太靠谱了,你要是个男的我肯定要嫁给你。” 温梨拿着杯子去接了半杯水,往椅子上一摊:“我是男的才不会娶你。” 付琴撅嘴:“不娶我,你想娶谁?” 温梨翘着二郎腿说:“起码是灵灵这样的吧,温柔体贴还会给我带早饭。” 程希灵抿唇笑了声,表情略害羞。 付琴胜负欲上来了:“我也可以给你带,娶我!” 姜早笑道:“行了别争宠了,她喜欢灵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想想军训那会儿。” 付琴了然:“也是,美女救美女。” 姜早:“哈哈哈还有公主抱呢,磕死我们了。” 程希灵笑说:“你们别再开玩笑了。” 她们说的事发生在刚开学的军训,那会儿温梨跟她们还不熟,毕竟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是体育学院的,其他三人都是音乐学院。 军训时体育学院和音乐学院恰好是一个方阵。 军训第三天正赶上程希灵的生理期,她肚子难受想跟教官请假,结果被骂矫情,说她事多,别人怎么没有那么多事什么的。 女孩子被吓的一句话不敢说,白着脸继续在太阳底下站军姿。 结果这一晒直接低血糖晕倒了,旁边的姜早跟付琴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照顾她,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紧急,两个人没有打报告就跑过去了,这举动又挑战了教官的权威。 他劈头盖脸把两人一顿骂,说她俩无组织无纪律。 程希灵缓过来后,教官还是觉得她是装的,让三个女生去一边每人做三十个俯卧撑。 她们三个本就是偏瘦弱的体格,身上都没二两肉,别说是三十个俯卧撑了,三个都做不了。 姜早一直在道歉,想求教官放过她们,但是教官一直冷着脸,还说做不完就不准吃午饭。 这事本来跟温梨没什么关系,但她就是看得生气,什么狗屁教官,这不就是纯欺负人。 于是她站了出来:“每人三十个俯卧撑是吧,我替她们做了。” 此言一出,别说是教官,整个方队的人都震惊了,九十个俯卧撑,别说是女生了,就算是大部分有健身习惯的男生都做不下来。 别人都觉得她在吹牛,但温梨还真就轻轻松松完成了,动作标准到饶是如此挑剔的教官都无话可说,做完后她拍干净掌心的灰,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把程希灵抱起来,送去了医务室。 从此,温梨在他们这届一战成名,成了校园顶流人物,完美征服602的三位美女。 这件事之后还有看热闹的好事者写了篇稿子投到学校的公众号,然后一些类似于“帅是感觉不是一个性别”,“巾帼不让须眉”,“这届男生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是个娃娃脸的女生”等等的标签就贴到了她身上。 温梨能怎么办,她也想听妈妈的话低调一点,但是没办法,主要是她实在太酷了。 “行了,都别争宠了,要不要去超市听一下好消息?”姜早问她们。 温梨的洗澡篮上学期时被她半夜上厕所不小心踩坏了,她准备去买个新的。 付琴也说要去。 三人结伴去了超市,温梨挑了个洗澡篮,又拿了些洗漱用品,塞进篮子里后结账往外走。 出了超市就听到有女主在门口“哇”的一声,小声嘟囔着:“肖靳予哎!” 什么? 肖什么予! 温梨灵敏的耳朵尖动了动,小脑瓜也跟着往后张望。 男生恰好从身后的超市走出来,他穿着干净的白t,戴着耳机,不知道是在打电话还是听音乐。 夕阳挂在天边,暖橘色的光将他的发梢染上一层金色。 擦肩而过时,温梨似乎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像雪后被压弯的松树枝,扑面的冷意,虽淡,但存在感极强。 她的脑袋就跟车轱辘似的,跟着他往外转了。 付琴抬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发什么呆?” 温梨这才灵魂归窍,理了理自己的刘海问她:“我现在丑吗?” 付琴奇怪地看向她,她今天没化妆,但皮肤干净白皙,脸上看不到一点毛孔,小巧玲珑的五官看着特别乖,跟洋娃娃似的。 “不丑啊,很漂亮,自信点!”她坚定地回答。 温梨放下心来。 事已至此,直接莽吧。 于是自信的梨梨同学冲着男生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4章 肖靳予从超市出来,耳机里的声还在嗡嗡响。 “阿予,你怎么不通过妈妈的微信?” 他脚步没停:“你从哪里知道的我的电话?” “我跟你辅导员要的。” “你倒是挺费尽心机。” “没有,我只是……” 他挂了。不想再听,耳机里安静下来,但那股烦躁没散。 “肖、肖靳予!”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脚步一顿,转身看过去。 女孩急匆匆跑来,额前碎发被风吹起来,毛茸茸的,速度太快一时没刹住,差点栽他怀里。 肖靳予后撤一步。 她站稳,忙不迭地冲他招手,眉眼弯成两道月牙:“你好呀,又见面了。” 肖靳予沉默地看着她,沉静无澜的一双眼,像冬日结冰的潭水。 这样近距离看着他的脸,温梨心脏咚咚响,想好的开场白在嗓子眼卡了壳,直接忘干净了。 肖靳予也没说话。 四目相对,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温梨咬了下舌头,暗骂自己花痴。 “那个、你应该记得我吧,前几周我们在附院门口见过面,你还给我转了一百块。” 肖靳予沉默。 在他这样陌生的眼神中,温梨很快了然,这是不记得了。 她这张脸这么没有辨识度吗? “好吧,不记得也没关系,”温梨很会安慰自己,“那天其实是个误会,我那天不是跟你要钱的,所以能不能加一下微信,我把钱还给你?”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他看了上次他转过来的一百块钱,希望他多少能有点印象。 肖靳予其实记得她。 季丞的女朋友。 他的目光缓慢从她脸上转移到手机二维码,再到她跨在胳膊肘的澡篮子,里面零零散散装着几瓶护发素和洗发水,瓶身花花绿绿的。 季丞的女朋友在……推销洗发水? 但他不用这个牌子,香味太浓了。 肖靳予一直不说话,温梨心里更紧张了,抿着唇,心里七上八下的打着鼓。奇怪,他怎么看她这么久,她头发没乱吧,早知道出门涂点口红了,也不至于这么素。 肖靳予其实在想,季丞的名牌鞋一天换一双,少买两双省下的钱,也不至于让女朋友出来兼职。 想到这他又觉得无聊。 别人的女朋友,关他什么事。 他的视线终于重新抬起来,然后听他缓慢开口:“不买。” 温梨:“?” 不买什么? 肖靳予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留下温梨一个人站在风中凌乱。 不买? 温梨低头看了眼手臂上挎着的洗澡篮,又看了眼身上没有任何logo的红色polo衫,迟钝的反应过来,他不会以为她是在学校里卖洗发水的推销人员吧! 啊啊啊窒息,她从来没有这么窒息过。 温梨破防了,真的很想大声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一句,别人跟你说话时摘掉耳机才是最起码的礼貌! 但是发出声音堵在了嗓子口,莫名的委屈,眼睛红红的,直接引发了围观,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温梨的气焰就有点消了,被拒绝已经很丢人了,何况还被认成推销洗发水的。 她不想再丢脸了。 温梨垂头丧气地逃跑了,路上还被两个舍友嘲笑了一路。 回到宿舍,她焉了吧唧地趴到床上,程希灵洗完衣服进来,问了句:“怎么了?” 温梨:“我失恋了。” 程希灵小声说:“……好像也没恋过吧。” 温梨更郁闷了,烦闷地踢了下腿。 付琴激动地拉住她:“灵灵,有大瓜大瓜,你知道梨梨的crush是谁吗?” 程希灵的八卦之火也被点燃:“谁呀?” 付琴卖了个关子,让她猜了好一会儿才揭晓答案:“肖靳予!” 程希灵“啊”的一声,露出惊讶之色:“医学院的那个肖靳予?” 温梨就奇怪了:“你们怎么都知道他?” 付琴耸肩:“大一时你胳膊受伤不太来学校所以不知道,肖靳予在咱学校的名声可高了,快跟你差不多了。” 温梨的脑子一短路:“难道他也是练举重的?” “那倒不是,你是以武力值打天下,人家是靠脑子出名的。”付琴跟她说:“肖靳予可是当年的省状元,医学院高岭之花,大学五年蝉联专业第一,开学时凭着一张证件照稳坐校草宝座!每年收到的表白信一打一打的,你这刚出新手村就来搞大boss,能不碰一鼻子灰嘛。” “真的假的?” “咱们附院的吴院长你知道吧,十二所大学的客座教授,声名远洋,肖学长刚上大二就被他看上,直接收为关门弟子,手把手带着,毕业估计就要继承直接衣钵了。” 这事她曾经听季丞说过,吴院长一直是季丞的偶像,读博也是为了能进吴院长科研组,但吴院长每年研究生名额特别少,竞争激烈,他费劲千辛万苦才拿到一个实习的机会,结果人家大二就被内定了,谁能不气。 温梨叹了口气:“这么优秀,那他喜欢什么类型?” 付琴摇头:“不知道,不过我猜他这么冷的性格应该会喜欢偏文静点的吧。” 温梨立马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了:“我也挺文静的。” 付琴还真不信。 温梨撇嘴巴,有点不服气:“我真可以,你们是跟我太熟了,对我有刻板印象,别人见我第一眼都说我是日系甜妹。” 这话是真的,温梨的性格和长相极其不符,她的长相是那种妥妥的南方妹子,圆脸大眼睛,脸颊上还带着一个小小的梨涡,每次笑起来都会被她甜到。 当初付琴听说她中学是在体校练举重差点惊掉下巴,开学好一阵儿都不敢主动去跟她搭话,一直到军训破冰。她才发现这姑娘性格极好,跟谁都能聊两句,一点没架子。 姜早跟着凑过来,温梨被她忽然凑近的脸吓了一跳,浓密卷曲的睫毛轻颤:“干什么?” 她摸着下巴说:“光看脸你确实还挺乖巧的,实在不行你装一把?” “怎么装?” “首先声音要细,这样,你先夹一下我听听。” 温梨也不忸怩,捏着嗓子喊了句:“哥哥。” “不行不行,”姜早立马摆手:“你夹起来有种鲁智深葬花的诡异感。” “哈哈哈哈。”付琴拍着大腿都笑出眼泪了。 温梨:“……” “算了,不跟你们说了。”温梨气鼓鼓的说,“等我结婚,不让你俩上桌。” 付琴笑说:“你要能跟肖靳予结婚,我俩去跟狗坐一块也行。” 温梨心情烦躁的紧,趴在枕头上沉思半天。 她觉得她们说的不对,肖靳予这种高冷大帅比肯定不缺文静的暗恋者,她都这么主动了他都记不住她,她要暗恋到猴年马月去! 她摸出手机给季丞发消息:【dd,在吗?】 季丞也没睡,秒回:【?】 大梨士:【发我肖靳予微信】 季丞:【??你干嘛?】 大梨士:【我上次不是误会他把你打住院了,我去找他算账来着,然后他给我转了一百块钱,我不想欠他,想还给他】 理由充分,季丞也没怀疑什么,随即推了个名片过来,温梨没有丝毫的犹豫,立马点进去。 【对方已设置隐私,无法通过名片添加至通讯录】 还挺注重隐私,肯定是加他的人太多了,他不堪其扰才关掉了名片添加方式。 真是个洁身自好的好男人,值得夸奖。 她重新戳回季丞的群天框。 大梨士:【名片加不上,还是手机号吧】 手机号发过来,温梨兴致勃勃地复制粘贴到搜索框,点击添加。 【对方已设置隐私,无法通过手机号添加至通讯录】 温梨:“???” 怎么手机号也不能加? 温梨又换成微信名,还是搜不到,她不信邪的捧着手机,来回粘贴了好几次,终于—— 她信邪了。 他这是把所有添加微信的途径都关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搞的男人,断情绝爱这四个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温梨有点抓狂的再度滚进季丞的聊天框。 大梨士:【或许你知道他家住址……】 季丞:【我直接把他八字发你算了/微笑】 大梨士:【可以吗?】 季丞:【/刀/刀/刀】 好吧,看来是不可以。 没关系,诡计多端的的梨还有后招。 大梨士:【开玩笑的啦哈哈哈,把你值班表发我,为了表示感谢,明天中午去给你送我亲手做的饭】 季丞:【你还会做饭?】 大梨士:【我亲手……点的外卖】 季丞:【外卖为什么不直接送,还要你送?】 大梨士:【你哪有那么多问题,有的吃还挑,快把值班表发我!】 季丞:【/抠鼻屎】 大梨士:【四十米大刀.jpg】 季丞:【行了,一会儿发你】 收到值班表,温梨迅速从头到尾扫一遍,看到明天有肖靳予的名字,她才锁上手机,安心入睡。 第二天早起,她去袁记云饺打包了一份早餐,装进保温盒,开开心心地提着去了海大附院。 到骨科时却发现办公室空无一人,没有坐诊的医生,也没有值班护士,肖靳予也不在。 医院的人呢?她正纳闷,把饭盒放在值班桌上,还贴心地写了张便签贴上名字,然后去大厅等了会儿。 走廊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赶紧站起来,看到两个彪形大汉冲进办公室,二话不说就开始砸东西,桌椅和电脑仪器全被砸了,纸屑飞了满地。 温梨刚走到门口,一个金属盒子伴随着“操你妈”从她耳边飞过,她满脑子都是“他妈的,我的爱心早餐!!!” “你们干什么的!”她一声喝斥。 男人转过头,手里一把水果刀银光闪闪,寸头,面相凶狠:“别多管闲事!” 有刀子!温梨本能地做出防御姿态。 就在此刻,身后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地把她拽了出去。 一瞬间,她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是肖靳予。 他把她挡在了身后。 外面动静不小,大厅浩浩荡荡围满了人,但没有人敢靠近。只有两个保安举着防爆叉,战战兢兢地喊话:“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提,都冷静点……” 领头的男人说:“宋岩!十八岁的小姑娘,上个月在你们医院做骨折手术,结果被截肢了!我们是她亲戚,今天来讨个说法!” “要……什么说法?”保安问。 “二百万,一份不能少。”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明摆着是来要钱的。 温梨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是医闹? “宋岩是吧,”肖靳予站了出来,“左腿胫骨平台骨折,肢体缺血超过六小时,肌肉坏死率百分之百,你们送来的时间太晚,足够截两回肢了。” 男人:“放屁,明明是你们的手术事故!” “手术记录、病程记录、术前谈话签字,每一样都有。”肖靳予打断他,“截肢方案是家属签字同意的,你们要真是她亲戚,这事应该比我还清楚。” 领头男人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接上话。 “还想要二百万?建议先去楼上神经科挂个号,查查脑子。” 这话说出来,人群中有人笑了声。男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你算老几,让你们领导出来!” 男人拿着刀朝他比划,肖靳予快速侧身躲过,顺势抓住他持刀的右手手腕往后一拧。 “啪嗒”一声,银光乍闪,水果刀落在了地上。 男人痛的面目扭曲,转头就骂:“草你麻痹的,老子第一个先捅了你。” 肖靳予没什么耐心,抬脚往他膝盖踹了一脚,男人被踢中的左腿惯性下跪,嘴里还骂骂咧咧地问候他全家。 身后的小护士急匆匆地喊:“肖医生,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过来,先不要动手啊。” 医院有规定,遇到医闹不得起冲突,除必要的自保外,尽量避免肢体接触,动手更是明令禁止。正因如此,许多闹事者才敢肆无忌惮,他们料准了医院会为了声誉而息事宁人。 但肖靳予不在乎,他只是来实习的大学生,没编制也没拿医院的工资,这些规定还约束不到他。 肖靳予拧着他的胳膊又是往后用力一拽。 身后,那个被撞倒的男人同伴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双眼猩红,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抓起掉落在旁边的水果刀,朝着肖靳予的后背狠狠刺过去。 “啊,小心!”小护士吓得捂住嘴。 混蛋,不许碰我男神! 温梨一把夺过保安手里的防爆叉,双手握紧,对着男人的腰用力怼了上去,男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一下子怼得站不稳,连退好几步。 温梨握紧防爆叉往里面走,男人想反抗却压根动不了,硬生生被她给逼到了墙边。 肖靳予回头,看到身宽体胖的男人像只壁虎一样被叉到了墙上,两条腿离地,胡乱瞪着。 肖靳予:“……” 几分钟后警察终于来了,两位闹事者均被逮捕。 温梨总算松了口气,惊魂未定中已被团团围住。 “妹妹你好厉害!”一个小护士拉着她的胳膊,满眼都是崇拜:“看你长得柔柔弱弱,没想到一叉子就把那个二百斤的胖子叉墙上了!你是哪个科室的,医生还是护士呀?” “啊,都不是,我就是路过。” “你是不是练过,学过散打还是武术,太飒了,能不能教教我。” “都没有啦。”温梨摸着脖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慢慢染上一层红晕。 肖靳予一直沉默着,目光凝在她的腿骨,见她还没事人一样跟人说说笑笑,不自觉皱眉:“疼不疼?” “啊?”温梨神游的魂魄终于被他这句话唤了回来。 这才发现她的膝盖不知何时被刀子划伤了,白皙的皮肤上有很长的一道口子,这会儿正出着血。 她小时候调皮惯了,这点小伤家常便饭,她都习惯了,伸手就去包里翻纸巾:“还好,不怎么疼。”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握住:“跟我过来。” 作者有话说: 没有人看,暂时隔日更上榜在日更 第5章 第5章 温梨半边身子靠在肖靳予身上,一瘸一拐地跟他往清创室走,他身上有很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意外好闻。 其实她的腿没那么疼,但有人扶,不靠白不靠。 清创室在隔壁,很小的一间,安静整洁,他扶着她坐到床边,转身去洗手。 温梨看着他洗手的动作,心想这手真好看,手指细长,骨节突出,手背上清晰地凸着淡淡的青筋脉络。 果然天生适合当医生的。 洗完手,他端着换药盘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忍一下。” 温梨点点头。 她膝盖上的伤口不算深,他拿棉签蘸了碘伏,轻轻点上去。 她的腿上还有别的疤,小腿外侧一道,脚踝上面还有一块淤青,全是之前没好透的。 她皮肤白,疤痕格外明显。 他眉头皱了皱。 季丞平日到底是怎么对她的? 温梨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有点舍不得这么快结束。于是,在棉签再次碰到伤口的时候:“嘶……” 她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皱成一团。 肖靳予的手顿了一下,抬头去看她。 “疼。”她声音弱弱的,自己都觉得心虚。 肖靳予虽没说什么,但动作明显放轻不少,几乎是用棉签的边缘在伤口轻点,耐心处理十分钟,才把伤口包扎好。 “这两天别碰水,明天记得换一次药。”他收拾好托盘,准备离开。 “哎,等等。”温梨从床边站起来,动作太急又忘了腿伤,一个踉跄差点摔了,肖靳予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待温梨稳住身形,他才松开手。 温梨重新坐回去,搓了搓自己缠着整齐纱布的膝盖,可怜巴巴地说:“还是很疼。” 肖靳予检查了一遍她的膝盖,又抬头看她:“忍一下。” “忍不了。”温梨撇着嘴维持一种“我很疼”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真的特别疼,疼得走不动路了,怎么办呀。” 肖靳予不会安慰人,稍作沉默后问她:“给你开止疼药?” “那倒也不至于。”这人真是不解风情,温梨说,“我去你办公室休息一下就好了。” 肖靳予:“……” “可以吗?”她眨巴两下眼,撒娇般扯扯他的袖口。 小姑娘一双杏眼黝黑明亮,这样看着人会让人无端生出一种倘若拒绝,害她伤了心,就是犯了弥天大错的感觉。 “过来吧。” 温梨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走了两步想起来自己腿还“疼”着,赶紧放慢脚步,一瘸一拐地跟上。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被砸得乱七八糟,椅子东倒西歪,文件也散落一地。 温梨感慨:“真是遭殃了。” 肖靳予没说话,进去挑了把看起来还算完好的椅子给她,温梨坐下,托腮看他忙碌。 他似乎做什么都很认真,文件要边角对其码成一摞,桌面也要用湿巾把每个角落擦一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人真好看,就是话少了点,但她不介意,她话多就行了,她一人顶十个。 “你们医院经常有医闹吗?”她主动搭话 “没。” “哦,所以今天这个是特殊情况,那个人为什么来闹?” “不知道。” “遇到这种情况是挺麻烦的。”她继续说,“我上次听说一个大哥做完手术觉得自己腿短一截,非说医生给他锯短了,后来一量,两边一样长,大哥又说那肯定是医生给他两边都锯了。” “……” “不过你们骨科还好,至少不会有人来闹说骨头少一块,毕竟骨头这东西,少没少,拍个片子一目了然,像心梗、脑出血这种内科急诊最容易出事了,你看不见摸不着,人家说你没治好你都没法证明。” “……” 她自顾自地嘚啵了半小时,肖靳予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瞥她一眼:“不渴吗?” 温梨还真以为她在关心自己:“不渴啊。” 肖靳予:“……” “而且你们骨科还有个优势。”温梨越说越起劲,“我听人说你们骨科医生都特别有力气,一般的人都打不过你们,还可以徒手正骨什么的,你会吗?” 肖靳予没回话,放下手里的活去饮水机给她倒了杯水:“喝点水吧。” 温梨看着这杯水,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这是嫌她话多。 她撇撇嘴,有点委屈地把水杯推远了一些:“就只有水啊?” 肖靳予:“还要什么?” 温梨脱口:“你的微信。”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或许你不知道,其实有很多人想要加我的微信的,但我都没给,拥有我的微信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我跟你要微信,你不会觉得很高兴吗?” 他还是没说话。 温梨对上他的眼睛,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其实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跟男生要微信。 高中时她看上隔壁班的学习委员,男生长得白白净净,斯文俊秀,她一见钟情,带着向葵和朱之毅把人堵在巷子口要微信。她自以为摆出了最和善的笑容,结果对方以为她要校园霸凌他,吓得第二天转学了。 她情窦初开的初恋就这么死在了摇篮里。 但现在的情况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她现在可比那会儿可紧张多了,主要是眼前这人的表情太淡,淡得她根本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估计是不想给吧,算了。温梨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一会儿被拒绝该怎么找台阶下了。 “手机。” 温梨一愣:“啊?” “手机给我。” 她像只木偶一样呆滞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递过去,他接过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还给她。 温梨低头一看—— 【你已添加xjy,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温梨捧着手机,努力克制着咧到耳根的嘴角,师兄正好推门进来,一眼看见她膝盖上贴着的纱布:“呦,膝盖受伤了?” “没事,肖……医生已经帮我处理过了。”温梨把手机扣过来,语气尽量自然。 “别的地方没伤着吧?” “没有没有。” “我给季丞打个电话,让他过来送你回去。” “别。”温梨跳下椅子,拉住他的胳膊,“你别跟他说我来过,他知道又要骂我,我马上就走了。” 师兄看着她乖巧的脸,满眼心疼:“你自己没事吧?” “没事的,师兄你忙。” “慢点啊。” “嗯嗯。” 师兄目送她离开,转身收拾自己被砸得东倒西歪的工位,地上还有个被踩扁的保温盒,饭盒盖凹进去一块,里面的饭早就不成样子了。 他拿在手里端详了两秒,忽然明白:“原来妹妹是过来给季丞送爱心午餐的。” 肖靳予整理桌上散落的文件,手指顿了下,没抬头。 师兄把饭盒往桌上一搁,语气里满是打抱不平的愤慨:“真造孽,人姑娘跑来给他送饭,他居然还骂人,季丞他还是个人吗?” 肖靳予把一沓病历码齐,摞在桌角。 师兄不依不饶地凑过来:“你说……他平时经常骂她吗?” 肖靳予终于抬起眼,面无表情:“我怎么会知道?” 师兄自顾自地叹气:“也是,你跟季丞不对付,他的事你肯定不关心,我这不是觉得人家姑娘跟他在一块有点受委屈。” 肖靳予攥着那沓病例,眸色暗沉。 _ 回宿舍路上,温梨每一脚都像踩在棉花上,还有种不真实感。 她加到肖靳予的微信了。 加到微信的第一件事是修改备注“小金鱼”,后面附赠一颗粉色的爱心,第二件事是去群里炫耀。 大梨士:【姐妹们,我恋爱了】 moring:【梦里啥都有/抠鼻屎】 daddy:【夜里风大,多盖两床被子别被吹醒】 宿舍几人都习惯她的一惊一乍了,自然不会把她的话放心上。 大梨士:【[图片]】 大梨士:【你们怎么知道我加到了男神微信】 moring:【?】 daddy:【不是姐妹,你来真的?】 温梨的心情很好,正打算跟她们再嘚瑟几句,手机震了,屏幕上跳着“季丞”两字。 她接通,那头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在哪?” “回宿舍路上。” 那头似是松了一口气,说道:“回来听说我们科室有医闹的,桌椅电脑全砸了。结果警察来之前,那俩人被一个姑娘给制了,直接叉墙上扣都扣不下来。我还以为是你呢,不是你就好。” 温梨:“……” 很不巧,就是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给咽了回去。 那头沉默两秒,语气突然警惕起来:“不会真是你吧?” 温梨笑笑:“我这不见义勇为。” “见什么义勇什么为!你是警察啊管那么宽,伤都没好利索,瞎出什么头?咱妈跟你说多少遍了,老实点老实点……” 就知道要挨骂。温梨故意把手机拿远,等那头的音量稍微降下来一点,才拿回来:“哎呀,我这里信号不太好……我一会儿给你打回去……” 温梨加重音量“喂”了两声,果断挂断。 世界清净了。 她揣起手机往宿舍走,楼下正巧碰到程希灵。她旁边站着一个高瘦的男生,手里拎着袋苹果,另一只手牵着她。 程希灵有情况! 人类的本质是吃瓜。 温梨放慢脚步,假装玩手机,余光锁定目标。 走近才注意到,那男生说话不太利索,只会蹦出几个词“给你的”、“苹果”之类,再长的句子只能用手比划了,一边比划一边往女生怀里塞那兜苹果。 程希灵微微皱着眉,语气里透着温梨从没听过的烦躁:“我不吃。” 男生不依不饶,把苹果往她怀里怼:“好吃。” 程希灵烦了,勉为其难地接下,头也不回地进了宿舍。男生站在原地看她走远,这才往回走。 温梨吃瓜吃得入迷,一个没留神,直接跟人撞了个肩。 男生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迅速跑开。 温梨揉着肩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瞧着面生,不像她们学校的。 温梨兴冲冲地想追上程希灵问一嘴,却见程希灵没往楼上走,拐进了一楼水房。 跟过去,就看到她把那袋苹果扔进了垃圾桶。 翠绿的苹果在污垢里滚了两下,扎眼地躺在纸盒上。 程希灵转身,回头与她视线相撞。 两个人同时愣住。 “你怎么在这儿?”程希灵问。 温梨一时不知说什么,干巴巴地指了指外面:“我、我刚从外面回来……” 程希灵眼神有点闪躲地“哦”了声。 温梨憋不住地问了句:“你干嘛扔了呀?不是你男朋友送的吗?” “他不是我男朋友。”程希灵扭头上了楼。 温梨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语塞。 这瓜,还有点难啃。 但这毕竟是别人私事,温梨也不好插手,回到宿舍,付琴跟姜早立刻跟两只闻到肉味的小狗一样凑过来。 “你真加上肖靳予微信了?” 温梨大方地把手机贡献出来:“自己看。” 两个立刻对着屏幕研究起来。 “是本人吗?”姜早表示怀疑。 “不知道啊,咱也没见过。”付琴托着下巴。 “让他先爆个照?” “不好吧。” 三人正讨论着,宿舍门开了,程希灵端着水盆走进来,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完脸。 姜早激动地要跟她分享:“灵灵,你知道不,咱们梨梨出息了,都加上肖靳予微信了。” 程希灵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径直走到自己床位前,放下水盆,爬上了床,床帘严严实实挡住了三人视线。 姜早僵硬地扭过脖子,用口型问:“什么情况?” 温梨摇摇头,做了个“不知道”的口型。 “算了,先别管她。”姜早摆摆手,又把注意力拽回手机屏幕,“你跟肖靳予加上微信后聊了没?” “还没,”温梨,“刚加上。” “快聊啊。” “我不知道说什么。” “先随便说点看看他反应,比如问他在做什么、学习忙不忙之类?” 温梨点点头,刚要发消息被付琴制止住。 “太老土了,”她说,“上个年代的人才这么撩汉。” 姜早:“那阁下有何高见?” 付琴说:“要我说,直接发一组性感泳装照,然后问他,帅哥你睡了吗?” 温梨:“?” 才不要,她怕被当成变态抓起来。 温梨瘫在椅子上扒拉肖靳予的朋友圈,想找点共同话题。他没设置三天可见,但朋友圈大多是专业内容,没半点私人信息。 有一条是学术会议的公众号,英文标题长得一眼望不到头。她硬着头皮点开,用翻译软件才勉强看懂“骨肉瘤”、“保肢治疗”、“生物力学重建”。 公众号下面有人问:肖神,这方向你也研究? 他回:嗯。 那人又回:牛,听说吴院长团队在这个领域是国内顶尖。 温梨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天,好像也没那么高冷,至少还愿意回一个字。 温梨灵机一动,翻进那个公众号,扒拉了半天,挑了篇英文单词尤其长的文章转发过去。 大梨士:【你好啊,我对这篇文章很感兴趣,肖医生可以帮我解读一下吗?/可爱】 对方下午才回:【你确定?】 回消息时温梨刚好下课,看到他的微信框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她按耐住激动,赶紧回。 大梨士:【嗯嗯,我很感兴趣,想深入了解】 对面过了一会儿,发过来一篇中文版。 小金鱼:【阴/.茎海绵体药物注射治疗勃./起功能障碍的长期疗效】 温梨:“……” 啊啊啊啊卧槽这是什么!! 小金鱼:【这篇论文作者是泌尿科孙主任,需要的话帮你联系】 帮她联系干嘛!她又没有那东西! 温梨颤颤巍巍地回:【不用了,谢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6章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地响,窗外蝉鸣不绝。 辅导员把一份红头文件推过来,欣慰道:“肖靳予,这次见义勇为的事迹院里很重视,决定给你一个表彰,还有一万块奖金。” “不是我的功劳,是……”肖靳予顿了顿,脑海里闪过那个女生抄起防爆叉把人怼上墙的利落身影。 说起来她还救了他一命。 “是那位女生。” 辅导员笑了:“你说温梨是吧?放心,我联系她学院了,她那边也有一份表彰,奖金一样的。” “把我的这份也给她。” “啊?”辅导员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可我觉得你也很需要这份奖金啊,这是你应得的,不用不好意思。” “给她吧。”肖靳予语气笃定。 “好吧,既然是你的决定,我就不多说了。” 肖靳予微微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辅导员低头,翻开桌上那份档案,肖靳予的家庭联系人一栏,写着,无。 她一直知道他成绩优异,能力突出,但是学费全是助学贷款,生活费也依赖奖学金和兼职,心里便猜测他家庭条件不太好,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她还挺替他高兴的。 结果,他就这么让给了别人。 _ 温梨这次见义勇为,直接给自己干上了学院头条。 学院特意给她送了面锦旗,感谢她的仗义相助,骨科更夸张,直接在医院拉了个横幅。 【骨科全体工作人员感谢温梨同学仗义相助】 红底金字,挂在门诊楼正门口,迎风招展,十里之外都能看见。 温梨:“……” 好尴尬。 一次见义勇为,换来终身内向。 说来也奇怪,那天明明不止她一个人动手,肖靳予也帮忙了,怎么没人给他拉横幅? 要不,去问一问他? 温梨想起上次的尴尬对话,又放弃了。 付琴从她后面经过:“干嘛呢,魂不守舍的?” “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跟男神聊天。” “正常,这种高冷逼能回你就不错了。” 温梨一头栽在桌子上:“要不我还是放弃吧,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别呀,你都加上微信了,已经比很多人领先了。” “有什么用。” “女追男没那么难,对付这种傲娇冰山就得死缠烂打,你脸皮厚一点。”付琴拍着她的肩,“你就不想等他泡到手之后,让他跪你面前唱征服?”” 温梨想象了一下画面,狠狠点头:“想。” “这就对了,支棱起来。” 温梨重新打起精神,打开浏览器搜索攻略:【跟男神聊天的开场白】 她顺着往下看,点赞量最高的一条是:【首先给他来一个详细的自我介绍,着重突出自己的优点,一定要诚恳、诚恳、诚恳,重要的事说三遍】 有道理,一定要诚恳。 昨天那条太不诚恳了,她重新编辑了一条。 大梨士:【肖同学你好,我叫温梨,身高161,体重55公斤,年龄19,本地人,长得也还算漂亮(别人说的),诚实友善,乐观开朗,善于助人,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家庭和睦,希望可以和你交个朋友】 最后配上了一个握手的emoji。 发送。 扭头,正好撞上付琴那张一言难尽的脸:“这就是你思考了半小时的开场白?” 温梨:“不好吗?” 付琴拍着她的肩,意味深长地说:“梨啊,马尔克斯说过,当一个女人想和一个男人睡觉时,就没有她跃不过去的围墙,你得主动点。” “我还不够主动吗?” “你这叫什么主动?”付琴拖了把椅子坐过来,点开自己微信准备言传身教,“看着点,好好学。” 温梨认真点头。 付琴打开了备注“体育系天菜”的对话框,这是她在体育选修课上认识的男生,阳光帅气,八块腹肌,她觊觎已久,今天正好拿来练手。 她轻点屏幕编辑:【帅哥,约吗?】 看着付琴自信的笑容,温梨表示怀疑:“你这也太直接了,万一对方拒绝怎么办?” “不可能,没有男人会拒绝投怀送抱的女人,就算是他不喜欢的。” 话音刚落,对话框的上方居然真的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 体育系天菜:【约】 温梨震惊,还真行啊?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付琴得意道,“男人都是单细胞生物,你不能把他们想得太复杂,你那老套的相亲式自我介绍早过时了,现在就得这样,打直球,速战速决。” 温梨不明觉厉,原来男生真吃这套。 她想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有模学样地给肖靳予发了条消息,正要讨教下一招,余光瞥见付琴手机屏幕亮了。 体育系天菜:【我约你奶奶】 付琴:“?” 付琴:【你怎么还骂人?】 发完这句,“体育系天菜”的对话框里,冒出一行冷冰冰的系统提示。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 付琴:“……” 温梨:“!??” 不是,你怎么回事啊军师!不是说没有男人会拒绝投怀送抱的女人吗? _ 肖靳予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备注,滑到了挂断键。没多久,微信又弹出了消息提醒,是备注“妈妈”的人发来的消息,说是妈妈也不对,准确一点是他曾经的妈妈。 他点进去。 妈妈:【阿予,周末可以见一面吗?】 妈妈:【我最近在人民医院,你弟弟病得很重,你要不要来看看他】 妈妈:【阿予,妈妈求你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病,那天竟然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事后他想删掉,指尖在删除键上犹豫很久,最终也没有按下。 他点开她的头像,刷了一遍她的朋友圈。 几乎全是母慈子孝的温馨日常,最新一条是医院病房,一行很短的字,配了张她跟齐思远的合照。 【儿子,这次一定会挺过来的,妈妈爱你。】 【阿远生日快乐,十七岁了,是大伙子了】 【是阿远送我的康乃馨,幸福】 肖靳予沉默着看完她的朋友圈,没有回复,重新把她的备注改成了本名靳茉。 做完这件事回到列表,微信又冒出小红点,是一只兔子朱迪的头像给他发的消息。 大梨士:【肖同学你好,我叫温梨,身高161,体重55公斤,年龄19,本地人,长得也还算漂亮(别人说的),诚实友善,乐观开朗,善于助人,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家庭和睦,希望可以和你交个朋友】 肖靳予盯着这行字回想了一下,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一双清透圆润的眼,确实和头像那只穿警服的小兔子有几分相像。 他在输入框中打字:【有事吗?】 刚要回复,手机银行收到一条转账信息,是靳茉给他转了十万块钱,紧接着铃声跟着响起。 若平日他是不会接的,但当下他看着这十万块钱有点恼火,什么都没想的按了接通键。 电话一接通,还没等他开口,那头倒是先发制人了:“终于肯接我电话了,想跟你说句话还真难。” “你到底想做什么?” 对面似是叹了口气:“妈妈只是想见你一面,不可以吗?” 肖靳予冷声:“你确定想见的人是我?” “当然,”她听上去很急,“就算没有这次的骨髓配型,我也一直想见你,之前给你打过很多电话,只是你一次都没有接过,阿予,你是还在怨我吗?” 肖靳予没说话,或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予?”良久,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小,特别委屈,隐隐带了哭腔,“你真的不想我吗?我们已经多少年没见面了。” “你不用跟我演戏,我们也不需要见面。”他的声音冷静到极致,“骨髓移植实施双盲原则。” 对方不高兴了:“胡说,双盲说的是骨髓库里的陌生人,我们难道也是陌生人吗?” 肖靳予很想反驳,他们难道不是吗? 靳茉恳求道:“就一次,让我看看你,就这一次,以后我不会再找你了,好吗?” 沉默了很久,他没说一句话,按了挂断。 挂断电话后,他的情绪变得很差,心口堵着,像是压着一块石头,烦闷,压抑,又喘不上气来。 到底是想来看他,还是来看供体是否健康呢。 他很清楚她的心思,也没有任何期待,只是为什么还是觉得心里堵。 他烦闷地回到微信,他微信加的人很少,给他发消息的更不多,然而这么一会儿靳茉的聊天框已经被压下去了,顶到最上面的是只兔子头像。 大梨士:【帅哥,约吗?】 肖靳予看着这条消息皱了下眉。 他能想象出她发这几句话的神情,一定是眼睛亮晶晶的,装着得意和不管不顾的莽撞。他不擅长应付这样的人,她的侵略感太强了,几乎快要冲破他划定的界限。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逃离他的控制。 何况她不是有男朋友吗?为什么要给他发这种暧昧的消息?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对面的消息又蹦过来了。 大梨士:【大梨士撤回一条消息】 大梨士:【发错了!!dbq,求你不要删我qaq】 肖靳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7章 他还是去见了靳茉。 最后一次。 他在心里反复强调。 他只是不想再被她骚扰,仅此而已,绝对没有期待什么。 中餐厅上了菜。 曾经的母子变得陌生,女人拘谨地坐在对面:“你外公那套房子,手续什么的都办好了,都归你。” “……” 女人看得出很紧张,手都有点不知往何处放,却还强颜欢笑给他夹菜:“阿予真是长大了,快尝一下,这家的鱼挺好吃的,你不是最喜欢吃鱼了?” “我不喜欢吃鱼。”他说。 他讨厌麻烦又浪费时间的食物。 “不喜欢?”靳茉有点奇怪,“可我记得你小时候总缠着我说要吃鱼,我不给你做你还哭啼啼的。” “那是齐思远。” 他也从来不会在她面前哭。 只有被爱的小孩才有哭的权利。 “……”靳茉愣住片刻,尴尬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对不起啊,是妈妈年纪大了,记性也下降了。” “有什么事您直说吧。” 靳茉抿唇,有些难为情地说:“阿远的情况不太好。” 肖靳予隔着桌子望向她,眼神嘲弄:“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靳茉诧异地看他:“你怎么能这么说,就算你不认我这个妈妈,我们在亲缘关系上也是亲人,阿远是你的表弟啊。” 肖靳予已经不想再跟她绕弯子了,更不想在她面前扮演兄友弟恭:“我已经答应你去做配型,也答应捐赠,你没有必要再来刻意讨好我,如果你怕我中途会悔捐,可以等其他人。” 他知道靳茉不信任他,怕他因为以前的事记恨她们,怕他在齐思远清髓后悔捐,害死她的儿子。 但另一边,她又舍不得他身上与齐思远10/10全相合的血,毕竟无血缘关系的人全相合匹配概率太低了,约莫百万分之一,如果不用他的,齐思远能不能等到下一个捐赠者都是未知数。 “你不会的。”靳茉赶紧解释,“你是妈妈养大的,妈妈是信得过你的人品,何况你还是医学生,有文化有教养,知道这事一点都不可怕,就是捐点血,才不会跟外面那些无知的人一样。” 肖靳予没说话,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冷漠。 靳茉也心虚了起来:“阿予啊,妈妈这次是真的……” “靳女士,请不要再这样自称,从你把我送回福利院的那一刻,我们的收养关系已经结束了。” 靳茉哽了下,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这件事就像是一根刺横在二人中间,时刻提醒着她现在的要求是多么的过分。 可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的孩子躺在医院里,如果不尽快手术会有生命危险。 她垂下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小心眼,忌惮你,怕你以后会跟阿远争,才把你送走的,你怪我是应该的,但是阿远他是无辜的,他从小就喜欢跟着你,追着你喊哥哥,我希望你们两个还能……” 肖靳予打断她:“我不关心他的事。” “阿予,我知道你怨我,怪我抛弃你,可是你能不能摸着良心想一想,我养你的十年有没有苛待过你,我待你不好吗?” “……” 是,她待他很好,如果不是因为她待他太好,他也不至于十年后的今天还心存幻想。 “当年如果不是我收养了你,你外公去世时你就只能去福利院,你能想象你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如果不是我把你带出来,供你吃喝,给你提供最好的教育条件,你真的能考上现在这么好的大学吗?都说生恩不如养恩,这十年的情分还不值得你付出一点的回报吗?” 靳茉眼睛红了,肖靳予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又是这样的眼神,她宁愿他恨她,骂她,把情绪歇斯底里地发泄出来,而不是现在这样,冷漠空洞。 她害怕极了这样的眼神,因为不管你怎么对他,他都是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你永远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有时她都觉得自己在捂一块永远捂不热的石头。 罢了,多说无益。 靳茉低头,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是三十万,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拿去用。” 肖靳予看着她,似是几分不可置信:“你觉得我今天是来跟你要钱的?” “不管是不是。”靳茉垂眼,“这都是给捐赠者的营养费,我先走了,你好好保重。” 靳茉离开了。 肖靳予坐在原地许久,他感觉好累,倒不是难过,只是疲惫到麻木的累,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感觉,所有情绪都被麻木替代。 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没什么声音,顺着玻璃淌下来,一道道像眼泪爬过的痕迹。 肖靳予撑伞离开餐厅。 雨越下越大,他在餐厅外站了一会儿,一只白猫突然从灌木丛中蹿出来,飞奔而过时还踢了他一脚。 肖靳予看过去,白色的波斯猫,一看就是品相好的赛级品种,也不知道是被抛弃了,还是走丢的。 肖靳予半蹲下身,从口袋拿出一袋饼干去喂它。波斯猫警惕性很高,犹豫着出来吃了他的饼干,很快再度躲到了冬青下面,还冲着他“喵”了好几声,听不懂,但估计骂得挺脏。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肖靳予嗤了声:“性格这么差,怪不得被弃养。” “喵~” - 周六,温梨约程希灵出来逛街。 两人逛到傍晚才往回走,天色阴沉下来,到半路,雨落了下来。 两人躲进候车棚。 温梨收了伞:“这雨真不是时候。” 程希灵看着外面的雨愣神。 隔了一会儿,她说:“梨梨。” “嗯?” “前段时间我心情不好,所以对你态度有点差,对不起呀。” 温梨没当回事:“哦,你说苹果那事,我都忘了,朋友之间是不用说对不起的,再说了我也不对,我不该管你的私事。” “我不是不想说。”程希灵声音轻轻的,“就是事情挺复杂,我不知道怎么说,如果有机会……” “哎,等等!” 程希灵话没说完,温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你看那边!是不是那谁?!” 程希灵循声望去。 马路对面是一个小公园,雨幕里树木的轮廓都模糊了,沙沙的风声裹着雨丝,一眼望过去雾蒙蒙的。 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他在风雨中转过头,冷白的皮肤,漆黑的眼,还有冷淡到不露一丝情绪的眉眼。 程希灵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是……肖靳予?” “没错,就是他!” 这叫什么,这就叫上帝给你关了一扇窗,却留了个狗洞。 温梨二话不说,撑开伞就要追过去:“我去给他送把伞。” “啊?”程希灵赶紧拦住她,“可是他有伞的。” 温梨定睛一看,他手里确实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但没撑开。 下雨天不打伞是几个意思,装酷?既然是这样的话,她思考两秒,咔嚓一声,把自己手里的伞给掰折了。 程希灵:“?” “我现在没伞了,我去跟他借把伞。” 程希灵:“……”还能这样。 温梨嘱咐她:“帮我把东西拿回宿舍。” 程希灵懵懵地点头,看她把一个个的购物袋勾在她手指上,最后剩下一只蓝色的购物袋:“这个送你。” 程希灵一愣:“送我?” “对。” 下午逛商场时程希灵试过一条白色雪纺裙,她很喜欢,可惜裙子太贵,打完折九百多,都快赶上她一个月的饭钱了。程希灵只好说自己不喜欢,恋恋不舍地把衣服挂回了衣架上。 她没想到,温梨居然回去买下来了。 程希灵自然不肯收:“不行,这条裙子太贵了。” “就当是你陪我逛街的礼物,你穿挺好看的。” 程希灵心情复杂,眼眶微润。 温梨这会儿顾不上她的感动,视线一直焦灼在对面的男生身上,生怕一个没看住人就走了:“不行,我得走了,帮我把剩下几件拿回宿舍,谢谢啦。” 程希灵还想说点什么的,温梨已经跑进了雨里。 她捏紧伞骨,就这么看着她不讲道理又莽撞地冲进那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她其实理解不了,人怎么能厚脸皮到这种程度,明明肖靳予一直都不搭理她,她居然还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面前,她都不会觉得尴尬吗? 但是看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突然有点羡慕。 _ 肖靳予早就注意到马路对面的身影。 她的视线炙热又不加掩饰,迫不及待地横穿马路,踩着积水朝他奔来,猛地一个急刹车,一股很淡的茉莉花香随雨丝漫过来。 雨幕里,她仰起脸,熟稔地跟他打招呼:“嗨,肖靳予。” 她的声音很欢快,尾音带点上扬的儿化音,让他乍听之下还以为她喊的是“小金鱼儿”。 肖靳予没说话,垂着眼看她。 又是这种陌生的眼神,可不就是前几天把她认成超市促销员的眼神,温梨有理由怀疑:“你不会是又不记得我了吧?” 他上辈子肯定是条鱼,记忆只有七秒。 肖靳予:“记得。” 温梨不信:“我是谁?” 肖靳予:“温梨。” 她的名字从他嘴中吐出,不带什么温度,却听得耳朵麻麻的。温梨终于开心了,继续补充:“我叫温梨,你可以叫我梨梨,我今年十九岁,身高161,体重55,家住……” “有事吗?”肖靳予打断了她,因为他再不制止,她很可能会把家里银行卡密码都告诉他。 “哦,你看我们都认识了,雨下这么大,我又没带伞,你能不能送我回宿舍呀?” 肖靳予没接话,像是在犹豫。 雨还在下,她被淋得有点狼狈,脸颊贴着几缕凌乱的发丝,一双琥珀色的瞳眸流转着亮闪闪的笑意,就这么期待地望着他。 片刻后,他抬手,把黑色的长柄伞递到她面前。 温梨低头看看那把伞,又抬头看看他:“伞……就给我了?” “嗯。” “你呢?” “不用。” 温梨:“……” 撩不动,真的撩不动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8章 温梨都怀疑他的情丝是不是被抽走了,人怎么能不解风情到这种地步。 长得再帅又怎么样,标准的注孤生。 她在心里吐槽了一番,然后磨磨蹭蹭地把伞撑开,假装不经意地往他那边瞟了一眼,想看看他是不是也要回学校,这样还能顺理成章地说一句“好巧,我们一起走吧” 结果对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无语了,这雨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能有她好看吗? 温梨气乎乎地撑开伞往回走了几米,又觉得这么回去实在太亏了,想了想,不甘心地折返回来了。 雨越下越密,他的肩膀已经淋湿了一片,深色的外套洇出水渍,这么看真像一只被淋湿的小狗狗。 正偷看呢,被偷看的对象突然转过头来,温梨慌乱的移开视线:“哇,雨好像越来越大了呢。” 她开始没话找话,但对方并不搭腔。 “我看天气预报说待会儿有可能会打雷,你小学应该学过的吧,打雷是不能站在树下的?” “……”还是没搭腔。 就这么尴尬的过了五分钟,尴尬的让温梨这种社牛都开始浑身不自在了:“那我可真走啦?” 肖靳予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没看她,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只是鼻腔抿出很淡的“嗯”一声。 真是油盐不进。 你就站这淋着吧,最好淋感冒了。 温梨彻底放弃,刚走两步注意到脚边的灌木丛动了一下,传出微弱的一声“喵~” “有猫?”温梨弯着腰去找声音的源头。 是一只白色的波斯猫,缩在冬青下面,浑身湿透了,哆哆嗦嗦地发着抖,听到树叶被拨开的动静又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很快被雨声覆盖。 “这里有只小猫哎。”温梨惊喜交加,手伸过去刚想摸就被肖靳予提醒:“小心点,它咬人。” 随话音落下的还有温梨去撸猫的手,小猫“喵”了一声,对于突然靠近的手掌并没有过多的抗拒,反而乖巧地用脑袋去蹭的掌心。 温梨笑着回头:“哪有啊,你看,它可乖了。” 肖靳予:“……” 刚才不是这样的。 “咪咪,你饿不饿呀?”作为中国人,捡到活物的第一反应就是投喂,温梨从包里翻出一根火腿肠,半蹲下来,一手费力撑着伞,一手剥开肠衣递到小猫嘴边。 伞太大了,伞面歪歪斜斜地顶在她头上,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眼看就要灌进她的脖子里。 肖靳予伸手把伞接了过来。温梨一愣,回头,伞柄已经换到他手里。他撑得比她稳多了,伞面不偏不倚,刚好把她和猫罩在中间。 温梨忽然有点受宠若惊:“谢谢啊。” 腾出一只手后,她可算能尽情撸猫了,没一会儿就连哄带骗的把小猫儿给引诱了出来。 这会儿温梨突然意识到,所以他一直站在这里不走,难道并不是淋雨而是在看这只猫吗? 难道他喜欢猫? 温梨抱着猫送到他面前:“你要不要摸一下?” 肖靳予拒绝:“不要。” 温梨:“它就是看着高冷,你硬要摸它,它也不会咬人的,跟你一样,放心摸。” 肖靳予:“……” 哪里一样。 “真不摸?”温梨歪着脑袋,见他没回应,反而笑得格外开心了,“那我替你摸回来吧。” 温梨可不客气,邪恶的爪子伸过去给人浑身摸了个遍,摸到它肚子时,她注意到它肚子比平常的猫要大,软软的,似乎还有液体波动。 “你是怀孕了吗?”她把小猫举起来,结果发现是只公猫,那就不是怀孕,“肚子怎么这么大,难道是生病了?” 小猫只能“喵喵”地回应,声音软绵绵的听着有点可怜。 温梨把小猫抱在怀里,回头跟肖靳予说:“它好像生病了,我得送它去医院。” “给我看看。”肖靳予说。 “好,”温梨把胳膊抬高,肖靳予的手刚伸过去碰到它肚子,小猫应激似的开始挣扎。 温梨一边安抚着小猫,一边按住它的爪子:“没事的,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肖靳予收回手,表情没什么变化:“没事,饮食不当引起的胀气。” 温梨诧异:“你们医学生不止会医人还会医猫啊?” “基本生理构造相通。” “所以这个要怎么治?” “去药店买盒益生菌就行。” 温梨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就这么简单?” “嗯。” 街对面就有家药店,温梨抱着猫冲进去,肖靳予跟在后面收伞。 温梨到店里借了杯温水,把药粉兑进去,一点点喂给小猫。 等折腾完出来,外面的雨也停了,街道亮起灯,照得雨后的柏油路一片透亮。 小猫窝在温梨的怀里睡着了,偶尔动一下,用小脑袋拱拱她的手臂。 看着这团毛茸茸的团子,温梨的心都快化了。 她虽然喜欢小动物,但打小什么都养不活,就连门口那棵发财树都因为她“多关照了几次”而含恨归西,所以爸妈下了死命令,不许再养宠物。 “它真的好乖,”她小声说,“你说它是不是被主人抛弃了?” 肖靳予没说话,安静走在她旁边。 温梨也不指望他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肯定是,这么乖的小猫,要不我收养它吧,不然它还得继续流浪。” “……” “可是宿舍不能养猫,”温梨叹道,“我爸妈也不让养。” “……” “再过几个月都要冬天了,你看它这个身体素质,下雨都能生病,到那会儿估计也找不到吃的,不饿死也得冻死。” 她想象了一下这只猫咪的命运,蜷缩在某个冰冷的角落里,饿着肚子,瑟瑟发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温梨陷入悲伤中,正伤春感秋呢,身旁冷不丁冒充一道声音:“给我吧。” “?”温梨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猫。”肖靳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我养。” “你养猫?”温梨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好奇怪,他是这种关爱流浪动物的热心肠人设吗? “嗯。”肖靳予又应了声,听着不像开玩笑。 “你在哪养?” “家。” 温梨眼睛一亮:“原来你也是海市人啊?你在哪个学校上的高中?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那你养猫,你爸妈没有意见吗?你之前养过猫吗?” 她这一连串问题砸下来,他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最后他只说了句:“可以养。” “那可真是太好了,”温梨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八度,抱着猫往他面前凑,“咪咪,你有爸爸了!你以后不用再流浪了!” 肖靳予:“……” 好奇怪的称呼。 _ 因为淋了雨,温梨回宿舍的第一件事便是洗澡。 老校区条件有限,宿舍没有独立卫浴,洗澡得去公共澡堂。 洗完后她也懒得换衣服,就这么穿着宽松的睡裙,一手拎着洗漱篮,一手拿毛巾胡乱擦着脖子上的水珠,慢吞吞往宿舍楼走。 刚进大厅,就被宿管阿姨叫住:“那个同学!” 温梨停下脚步,茫然地回头。 阿姨指了指门口站着的一个男生:“门口那小伙子,说是来给你们宿舍的程希灵送东西的,人都站一晚上了,你上去顺道带一下吧。” 温梨顺着看过去,一个高瘦的男生站在门禁外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跟她一对视,表情还有点局促。 温梨认出他了,是那个听力不太好的男生。 “哦,好。”温梨走过去,男生赶紧把袋子递过来,嘴里说着不太标准的谢谢,是一盒草莓,红艳艳的,个头很大。 温梨回想起那袋被扔进垃圾桶的苹果,心里有点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帮他带上去,万一程希灵不想收,回头又怪她多管闲事。 男生冲着她比划了几个手势,温梨看不懂,试探着说:“她应该在图书馆,你要不再等会儿亲自给她?” 男生也听不懂,疑惑地望着她。 气氛一下子有点尴尬,她去洗澡也没带手机,没法打字给他看。 温梨捏了捏嗓子,放慢语速,连比划带对口型:“你、再等一会儿,她、很快、就回来。” 男生这下明白了,笑着跟她说完谢谢,然后继续站在路边等。 温梨提着澡篮上楼了,进门就发现程希灵居然在宿舍里,她穿着睡衣坐在桌前看书,看样子有一会儿了。 温梨懵了:“你是一直在宿舍?” 程希灵抬头:“嗯,怎么了?” 温梨张了张嘴,想说楼下有人等你,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换了个说辞:“就是舍管阿姨说楼下有你的东西,让你下楼拿一下。” 程希灵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她合上书,站起身,推门出去了。 温梨摊坐在椅子上开始擦头发。 所以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难道是那个聋哑男生在追程希灵,程希灵不愿意?可是不愿意为什么要让他牵她的手呢。 这瓜真的好复杂。 温梨晃了晃脑袋,决定先不管别人的事,她掏出手机,点开和肖靳予的聊天框。 革命友谊需要趁热打铁,得借着养猫这个由头,多刷刷存在感。 于是打开小红书,开始搜索:【新手养猫注意事项】 然后一条条给他转发。 大梨士:【养猫千万别做的几件事】 大梨士:【猫咪生病的征兆】 大梨士:【怎么给猫选粮】 一口气转了十几条,虽然知道他大概率不会看,但存在感还是要继续刷的。转发完,温梨放下手机,正要继续擦头发,屏幕突然亮了。 绿色的对话框冒出一个字。 小金鱼:【嗯】 温梨盯着这个字,愣了足足五秒钟。 见鬼,肖靳予居然回消息了。 在此之前她精心编辑的各种消息他都没回过,她都自暴自弃地放弃了,结果随手的几条转发博文,他就回复了,就是“嗯”这个字,有点太冷淡了,至少她平时回别人都是回“嗯嗯”。 她想了想,噼里啪啦打字:【你不能多回几个字吗?比如“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一个字显得你很不近人情哎】 发送。 等了一会儿。 小金鱼:【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温梨盯着这句一字不差的话,笑得更厉害了,莫名其妙的,就感觉他还挺可爱的。 然后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之前总是不爱回消息,会不会不是不想回,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的脑海中浮出一个画面。男生眉头紧锁地看着她的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干脆放弃。 她发现了,高冷只是你的伪装,小金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第9章 海市秋季多雨,连绵下了几天,今天终于放晴了,久违的阳光破层而出。 因为养猫,温梨总算找到了一点与肖靳予的共同语言。她开始有事没事地刷养猫博主的账号,看到有用的都转发给他。 肖靳予的回复一如既往的简洁,“收到”、“嗯”、“好”之类,但是比起之前的石沉大海,这已经是历史性突破了。 温梨安慰自己,慢慢来嘛,冰山也不是一天能融化的。 周末温梨回了趟家。 前几天张教练发来消息,问她的伤恢复得怎么样,省队有名额推荐去国家队集训,问她愿不愿意。 她当然愿意。 但她爸妈是不会同意的,所以她这趟回家,是来探口风的。 客厅里,季青提坐在沙发上看体育频道,是一场体操比赛,运动员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估计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赛事,镜头切到她脸上时,稚嫩的脸颊绷得紧紧的。 温梨端着果盘坐过去:“爸比,在看比赛呢?” “嗯,”季青提,“有事啊?” “没事,”温梨捏起一颗葡萄塞嘴里,“过来陪你一起看。” 电视里播放着高低杠项目,小姑娘在杠上翻转腾挪,季青提看得直皱眉:“这项目看着不太安全啊,连个保护措施都没有,摔了可怎么办?” “有保护措施的,”温梨给他解释,“你看杠杆下面都铺着海绵坑,再说了运动员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结果刚说完,“砰”的一声闷响,那个女运动员直愣愣地从高杠上砸进了海绵坑。 温梨一颗葡萄肉差点卡嗓子眼里。 不是吧妹妹。 你也太会卡点了。 “哎呦,”季青直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你看看,我就说不安全吧,我就说不安全吧。还好你不练了,不然我这心脏真受不了。” 他抄起遥控器换了个农业频道,大棚种植专家在讲冬季保温技巧。 温梨捏着葡萄,没往嘴里送。 温陶从厨房出来,端着切好的橙子:“你俩怎么研究起大棚了?” “刚才看体操,那小姑娘从杆子上摔下来,太吓人了。” “就是。”温陶附和,“当初送梨梨去体校就是图个锻炼身体,可从没想过让她去拿什么奖。” 温梨没吭声。 手里的葡萄快被捏成葡萄干了。 吃完饭回到房间,她把自己砸进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其实她也不想让爸妈担心。 去年她在赛场上杠铃脱手,两百斤的重量砸下来,她下意识用手去挡,导致右臂骨折加韧带撕裂。爸妈在手术室外等了她三个小时,后来她听护士说,她爸爸蹲在墙角哭了,她从来没见过爸爸哭。 那会儿躺在病床上她也想过。 算了,不练了。 好好上学。 举重这条路,本来就不像田径、网球那样风光,就算是拿下奥运冠军又怎么样,没代言,没商业价值,没前途。 可是看到张教练消息的那刻,她就知道骗不了自己,她还是怀念杠铃握在手里的感觉。她喜欢这种极致的征服感,就算没前途又怎么样? 手机震了一下,季丞发来消息:【在家?】 温梨回了个“哦”。 视频请求几乎同时弹过来。她翻了个身接听,屏幕上出现她哥那张欠揍的脸,背景是男生宿舍,身后栏杆上搭着两件晾干的t恤。 季丞一眼看穿她脸上的丧气:“在家吵架了?” “没有,找我什么事?” “在医院附近租了个房,过几天来帮我搬个家。” “?我是搬家公司?” “搬家公司哪有你的力气,扛着200斤的电冰箱如履平地。”季丞往椅背上一靠,欠嗖嗖地补刀,“再说你不来帮我搬家你这运动细胞还有什么用,不会想回去比赛吧? ” 这人的嘴真贱! 温梨懒得跟他吵,手指已经挪到挂断键上。 就在这时,屏幕里闪过一道身影。 男生穿了一身黑,头发湿着,像是刚洗完澡。耳根到后颈泛着一层浅红,湿发软趴趴垂下来,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日乖得多,甚至有点好欺负。 肖靳予。 温梨的手指顿住了。 他刚从浴室出来,手里拎着条毛巾偏头擦头发。镜头只拍到他侧脸,得益于她优秀的视力,她甚至看到有一滴水顺着脖颈滑进领口。 温梨咽了咽口水。 好……色。 她调整着呼吸,正要仔细看,季丞捞了个苹果直起了腰身,脑袋一晃,严严实实把人给挡住了。 温梨诚恳建议:“你能不能蹲下啃苹果啊?” “?”季丞,“我为什么要蹲下啃?” 温梨看着屏幕里那颗晃来晃去的脸,恨不得把手伸进去给他拨开。 因为你挡着了知道吗,挡着她看帅哥了! “因为你鞋带开了。”温梨忽悠他。 “?”季丞低头看了眼鞋子,又抬起头,“我穿的拖鞋。” 温梨放弃了挣扎,她睁大眼睛,视线越过季丞的脑袋,定在他身后那一截黑色的短袖。 他穿黑色原来这么好看,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和季丞一个宿舍,如果她去他宿舍的话…… 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耳根后知后觉地烧起来。 “喂?喂!”季丞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不说话我挂了。” “别!”温梨调整表情,“我认真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帮你搬家。” 季丞挑眉:“终于想明白了?” “对对对。”她点头,语气真诚而狗腿,“给哥哥当苦力,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季丞欣慰地点头,对她的马屁相当受用。 季丞刚想继续损她几句,宿舍门被推开,几个人鱼贯而入。路过他身后时,其中一个眼尖,看到了手机屏幕里的温梨,顿时来了精神:“跟女朋友聊天呢?” 另一个凑过来:“卧槽,你小子吃这么好?” “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之前没听你说过?” “季丞你禽兽啊,这妹子成年了吗?” 温梨看到画面里冒出的陌生面孔,知道是季丞的舍友,乖巧喊了声:“哥哥们好。” “哎呦我去,好甜……”那人捂着胸口,夸张地往后一仰,“心都要化了!妹妹有空一起出来玩啊!” 季丞脸一黑,挂了视频:“都滚,别打她主意。” 舍友笑嘻嘻地勾肩搭背:“急什么,我还能跟你抢妹子?” 另一个跟着起哄:“我们这水准,人家妹子也看不上啊,别防我们,你得防肖神。” 肖靳予坐在椅子上翻期刊。 季丞开得外放,他确实听见了那个脆生生的声音,带着撒娇的尾音喊“哥哥”,和那天在医院里跟他说“很疼”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期刊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你得防肖神!” “对啊,行走的少女心粉碎机在那呢。” “捂严实点,千万别让你女朋友看见他,不然指不定谁跟谁跑了。” 肖靳予的手指在页角停了一瞬。 防他做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 季丞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 男生侧脸线条利落,眉骨高而分明,下颌线紧致。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女生会喜欢的脸。 季丞在心里骂了一句。确实得防着点。温梨那丫头是个颜控,指不定鬼迷心窍了。 他低头给温梨发微信:【算了,不用你来搬家了】 对面秒回:【不行!不帮你搬家我浑身难受!】 季丞:“……” _ 温梨的宿舍离医学部隔着大半个校区,上完中午的课,她饭都没吃,就跑回宿舍换衣服,去帮季丞搬家。 等到季丞宿舍门口的时候,差点以为误入了快递分拣中心。 地上横七竖八全是箱子,几乎把整个门口都堵住,她站在门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下脚。 宿舍里也没看见季丞,只有一个男生坐在桌前看电影,见到她笑嘻嘻地招手:“你是不是那天跟季丞打视频的妹子?来帮他搬东西?” 温梨点点头,探头往里看了看:“季丞呢?” “去楼下买胶带了,你先进来坐会儿。” 温梨踮着脚尖,从箱子缝隙之间往里挪,一边挪,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四周。 男生宿舍比她想象中要正常,没有袜子挂床头、外卖盒堆成山的场面,规规整整的,唯一的例外是季丞那几只箱子。 “季丞的床是哪个?”她问。 “就那儿,”男生给他指了个位置,“旁边是我的,下面是肖靳予。” 听到肖靳予的名字,温梨的心尖轻轻跳了下,目光下意识往对面飘过去。 那张床没装床帘,床单被罩都是灰色系,和它主人一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正看得出神,门口传来动静,季丞拎着卷胶带回来了。 “来了?”他一进门就开始指挥,“过来帮我把这个搬到楼下车里就行。” 温梨走过去,弯腰去看箱子里的东西,衣服,鞋子、书,还有一箱…… 她定睛看了三秒,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是一箱子哑铃。 “这是做什么的?”她抬起头,表情一言难尽。 季丞过来把箱盖扣上:“我最近在健身。” “你?”她狐疑,“还会健身?” “我怎么不能健身了?” 温梨能信他才怪,她可太了解他了,这位少爷从小体质弱,小时候三天两头生病,所以养成了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习惯。 高中时因为体测一千米跑了五分钟而被他们班男生嘲笑一学期,就这样都没能让这位爷迈开腿去去操场跑两步。 现在跟她说要健身? 有鬼,一定有鬼。 季丞被她看得心虚,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东西确实有点多了,这样吧,我去楼下快递站借个小推车。” “不用,这点东西,我一趟就搬下去了。”温梨走过去,弯腰把门口几个塑料箱子摞了摞,抬着就往外走了。 “不是。”季丞被她这操作给看愣了,“你小心着点。” 温梨没理他,抱着那摞比她还高的箱子稳稳当当地下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眼前突然一暗。 温梨下意识偏头,映入眼中的是一件纯黑色的短袖。 视线往上挪,喉结,下颚,嘴唇。 肖靳予! 温梨的手一抖,最上面的箱子跟着摇摇欲坠地晃了两下,眼看就要往下掉,肖靳予抬手帮她扶了一下。 离得很近,温梨能感觉到他的手臂从她肩侧擦过,带起一点微凉的风。 她的小心脏又开始不规律的跳动了。 温梨深呼一口气,这才从箱子后面探出半张脸,眼睛弯起来:“谢谢你啊。” 又是那双很熟悉的眼睛,亮盈盈的,盛着光。 肖靳予顿了下,视线往上抬,看着快要摞到天花板上的箱子:“季丞,让你给他搬这么多箱子?” 温梨:“……” 坏了,他不会以为她是什么怪力女吧。 “看着多其实不重,这都是空箱子。”她赶紧把箱子放地上,往旁边挪了挪,恨不得要跟这堆东西划清界限,“真的不重。” 肖靳予没说话,视线往下落到她的腿上。 她穿的短裙,大腿白皙圆润,像饱满的羊脂玉,膝盖处有一小块明显的红痕,是上次在医院时划伤的伤口,脱了痂,红痕还在。 他迟迟未挪开视线。 温梨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耳尖也跟着悄悄烫了起来。 不是,他干嘛看她的腿啊。 太难为情了吧。 不自觉地,她双腿缓慢并拢,连站姿都端正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好凉,上榜大概就日更了,求不养肥5555 第10章 第10章 肖靳予的视线微微下垂,落在她的膝盖上。 这会儿温梨才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看她的腿,而是看上次在医院割伤的那道口子。 思绪才刚起了个头,手腕猛地一紧,一股力道把她整个人往后拽去。 她踉跄两步,险些没站稳,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被扯到另一侧。季丞不知什么时候从宿舍出来了,站在她身侧,手还扣着她的手腕。 肖靳予没说话。 季丞也没说话,眼神警告意味明显,跟个护食的狼崽子似的。 空气静了一瞬。 温梨:“?”不是,哪里来的火药味啊。 她都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季丞生拉硬拽着回宿舍:“你干什么啊?” 话音刚落,一件外套劈头盖脸扔过来:“以后别穿这么短的裙子。” 温梨把外套从脑袋上扯下来,莫名其妙的:“为什么?” “你没看到肖靳予在盯着你大腿看?” 温梨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用力把外套甩回他身上:“你有病吧,他看得是我的膝盖!” “膝盖?”季丞,“肖靳予还有这种特殊癖好?” “??”温梨真是服了他了,“大哥,是你的心太脏了,我上次在医院不小心划伤了膝盖,是他帮我处理的伤口,所以才注意我膝盖的。” 季丞挠了挠鼻尖:“是这样的吗?” 温梨算是看明白了,什么饱受肖靳予压迫的小可怜,分明是他自个嫉妒人家,看人家不顺眼就硬挑毛病,还挑得理直气壮,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也不嫌害臊。 好在肖靳予应该还不知道她是季丞的妹妹,不然他一定会觉得她跟季丞一样脑子有病。 温梨努嘴:“你能不能别对人有偏见?” “我这不也是在关心你,你怎么还向着他?” “我帮理不帮亲。” 季丞冷笑:“我看你是见色忘亲,我警告你,别看他长得帅就对他产生什么想法!我不同意。” 温梨被他说得心里一虚:“你想什么呢,我……我怎么可能对他有什么想法啊?” 季丞啧了声,抱着胳膊审视着她:“要不要我拿镜子给你照照你刚才的花痴样?” 温梨真是烦死他了:“都说了没有,谁喜欢他那张面瘫脸啊,寡淡又无聊,站旁边都怕着凉,跟他说十句都不会回一句,还不如向葵家的狗会提供情绪价值……” 这一箩筐话吐豆子似的倒完,还没收住尾音呢,余光里有见一片阴影从旁边压过来。 温梨一愣,缓缓转头,正对上肖靳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温梨:“……” 好在他看上去只是恰好路过,并没有驻足,平静地拉开宿舍门进去了。 锁扣搭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 空气安静了数秒,温梨僵硬地转回视线,咽了咽喉咙去问季丞:“我刚才的声音大吗?” 季丞诚恳回答:“挺大的啊。” 温梨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 这下完了,他肯定听到她说他坏话了,本来就没多好的印象更差了,都怪季丞这颗毒瘤,简直是她恋爱道路上的绊脚石,早知道就不来帮他搬家了。 她烦闷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箱子。 “轻点,”季丞把箱子往旁边挪了挪,“这里面都是新鞋,好几万呢。” 温梨又踢了一脚。 故意的。 季丞懒得理她,弯腰搬起两个箱子:“别愣着了,快干活,车在下面。” 温梨不情不愿地抱起箱子往楼下搬。 季丞这次为了搬家还跟老爸借了车,车子停在宿舍楼下,温梨一路把东西搬进后备箱。 正准备回去搬第二趟,看到肖靳予从宿舍楼走出来。 他大概是要去图书馆,单肩背了个双肩包,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个女生一脸激动地跑过去跟他搭话了。 估计是要微信的。 温柔蹲在车屁股后面,装作收拾东西,手上动作磨磨蹭蹭,余光跟长了脚似的,一个劲儿往他那边跑。 没过多久,女生一脸失望地离开了。 这是没要到? 温梨这样想着,默默收回视线,手上翻着几本摞了三遍的书,隔了几秒,又忍不住地瞟过去看他了。结果这一瞟,直接与他目光相撞。 肖靳予似是也没料到她会忽然看过来,一向冷淡的脸出现几丝不自然的神色。 “?” 他刚刚是在看她吗? 不可能吧,应该是错觉。 温梨赶紧低下头,继续跪在地上整理东西。 她今天绑的马尾,白t恤扎进奶粉色的百褶裙里,裙摆散落开,搭在大腿上。 肖靳予看着她,膝盖就这么毫无防护地跪在粗糙的柏油地面,地上都是尖锐的小石子,膝盖都磨红了,快破皮了,她却毫不在意。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鬼使神差地开了口:“你的腿。” 温梨动作一顿,眼神带点茫然地四处张望了张望,最后才把目光落到他身上,有点不敢确认:“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肖靳予“嗯”了声,说道:“膝盖。” “膝盖?”温梨对于他主动跟她说话这事还挺意外的,迟钝地反应好一会儿才想起,“哦,你说我的膝盖啊,没事的,都好了,也没留疤。” “不要跪地上,石子会划伤腿。” 温梨懵懵地点头:“哦,好。” 他居然在关心她。 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腿上的灰:“谢谢你啊。” “嗯。” “不过没事的,我这人恢复能力强,这么一点石子不算什么。”她声音又扬了起来,“你是不知道我小时候从树上掉下来过,膝盖磕过好大一个口子,我妈说血流得像杀鸡似的,结果没两天我又能爬树了。” 肖靳予没接话,当然她也不需要他接,只要给她起个头,她就能顺着往下唠。他想,如果把她丢到非洲语言不通的部落里,估计也能很快混个小酋长。 肖靳予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即打算离开。 ? 就这么走了? 温梨有些急,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念头,好不容易才有个说话的机会啊。 于是她鼓起勇气上前,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她用的力气并不大,肖靳予还是感觉到了阻力,回头看她:“还有事?” “就是刚才对不起啊,我不是在骂你,也没觉得你面瘫,比狗还是强很多……”说到这又感觉这话不对劲,连忙找补:“不是不是,我是说,你没有不如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的意思是……你这人优点挺多的,就比如……”温梨嘴瓢的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腿很长……” 肖靳予漠然地看着她,他没太懂话题是怎么一下子转到这边的。 温梨说这话其实压根没过脑子,她只是想再多待会儿:“腰也挺细。” 肖靳予:“……” “脸也很帅。” “……” 空气安静下来,就……挺尴尬的吧,还能夸点哪呢?总不能说他屁股翘吧,容易被当成变态。 她正绞尽脑汁想话题呢,耳边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肖靳予。” 温梨条件反射地转头,看到一个男生朝他们走过来。 她不认识,估计是他们医学院的同学。考虑到男生宿舍门口来来往往都是认识的人,也不方便呆太久,虽然不舍,但她还是很看眼色告别了:“好吧,那我先走了,再见。” 等她离开,男生八卦地望着她的背影:“刚刚那女生是谁?” “季丞的女朋友。”肖靳予回。 “季丞的女朋友?”苏宇成尖锐的喊了一嗓子,凑过来八卦,“不是,你俩平日不是不对付吗?他女朋友为什么要跟你拉拉扯扯的?” “不知道。” 肖靳予径直往前走了。 苏宇成跟过来:“刚才我可全听见了,她还说你还说你腿长腰细,这什么意思,不会是想泡你吧?” 肖靳予脚下一顿,立马否认:“你想多了。” “什么我想多了,”苏宇成一脸的见多识广,“我被渣过,这事我有经验的,她绝对是对你有意思,你说她要单身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有男朋友还说这种话,这是什么,这分明就是在养鱼。” “……” “养鱼知道什么意思吧?就是四处撒网,看哪个上钩就钓哪个,你可千万别上钩啊。” 他这话里话外都是暗示,肖靳予冷着脸,心里忽然有点烦躁,脚下加快了步子。 他腿长,没一会儿就把苏宇成甩在了后面。 “小心点,你没经验,别被她骗了。”身后传来苏宇成苦口婆心的叮嘱。 回到宿舍,季丞已经离开了,他的桌面和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往常散落的书本、充电线、矿泉水,统统也不见了踪影。 他正要移开视线,目光被地上的东西绊住。 是一只粉色发夹,很小一个,爱心的形状,安静躺在季丞书桌下面。 他看着那只发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手机传出震动,他解锁。 大梨士:【送你一朵小花花~0v0~】 大梨士:【[图片]】 女孩葱白的手指捏着一朵花,是用枫叶卷成的玫瑰,枫叶是红的,边缘微微翘起。 她捏着叶柄,指尖透着淡淡的粉。 肖靳予盯着那张照片,屏幕冷光打过来,让他的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这又是什么意思? 有男朋友的人,为什么给他发这些。 他不愿意用“泡”这个词去想她,但还是不受控地冒出来,她是想泡他吗?还是他对她来说,这只是打发时间的消遣? 停顿几秒,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长按,保存,再把对话框删除干净。 速度很快,像是生怕被谁看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11章 季丞租的房子在城中村,老旧小区连个物业都没有,楼道里堆满杂物,墙皮斑驳发黑,处处透着逼仄寒酸。 温梨帮他把东西搬上楼,环视着四周糟糕的环境,都有点怀疑他被中介骗了:“确定是这里?” “确定。” “可这离医院也不近啊。” “近的贵。” “嫌贵你还搬出来?还是这种破地方。” 温梨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季丞却是半点不嫌弃,撸起袖子开始收拾。 温梨最讨厌打扫卫生了,这事还是他自己干吧,于是把沙发擦了擦,躺在上面吃橙子,没呆一会儿就被季丞支使下去倒垃圾。 她撇撇嘴,不情不愿地下楼了。 回来时刚好撞见隔壁邻居进门,是个年轻女人,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温婉恬静,看着很舒服。 温梨下意识多看了两眼,这一眼,就认出是个熟人。 “姜老师?”她有些意外地开口。 姜舒婉扭头,目光带着几分疑惑在她脸上顿了顿,才轻声问:“不好意思,你是?” “我叫温梨,海宁三中毕业的,我高三才转过去,您没教过我,不认识我很正常。” 温梨笑着说,“不过我知道您,您在咱学校可有名了,大家背地里都喊您女神呢,没想到姜老师住这儿?” “你好,”姜舒婉笑了笑,看了眼她身后敞开的房门,“你是刚搬来的?” 这栋上个世纪老楼房没电梯,一层就两户,除了姜舒婉住的这间,另一户常年空着,看样子是近期租出去了。 “不是我,我哥租的。” “你哥?” “嗯,您还教过他呢,当年是咱学校的高考状元,你肯定有印象,” 温梨转身朝屋里扬声喊,“季丞,你快出来一下,有熟人!” “干嘛,忙着呢。”季丞在屋里拖地,听见喊声拽着拖把就出来了,两人目光一撞,同时愣住。 温梨开心地给他介绍:“是姜老师。” 季丞却没出声,那双本就凌厉的眼在她脸上停了几秒,视线又滑到她脖颈,明明只是初秋,她却穿了件高领毛衣,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 姜舒婉被他看得不自在,指尖下意识把领口往上扯了扯,刚要开口,季丞已经面无表情地回屋了,一副全然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 温梨:“?” 狗季丞,你也太没礼貌了。 温梨连忙对姜舒婉打圆场:“不好意思啊姜老师,他今天…… 大概是没睡醒。” 姜舒婉又笑了下,嘴里说着“没关系”,然后拿钥匙进了隔壁。 “你什么态度啊?”温梨进屋找他算账,,“尊师重道懂不懂?亏姜老师高中还经常给你补课,白眼狼。” 季丞不说话,沉默着拖地。 “姜老师以前得罪你了?” 他依旧没应声,只是下颌线绷得死紧,呼吸都比平时沉了几分。 怎么奇奇怪怪的。 _ 刚搬过来,屋里的燃气没开通,季丞中午就没做饭,点了两份外卖,温梨要的米线,边嗦粉边看综艺。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温梨的筷子悬在半空,听着外面有争吵声,男人的嗓门粗粝,女人的声音发颤。 她还没来得及琢磨出发生了什么,季丞已经放下外卖盒走了出去,神色比刚才更沉。 “你等等——”温梨的粉刚嗦了一半,急匆匆放下追过去。 门拉开,走廊的穿堂风灌进来。 姜舒婉正跟一个男人拉扯,男人身材魁梧,肩宽背厚。姜舒婉在他面前单薄的像一张纸,几下就被拽着手腕拖了出来:“跟我回家。” “裴子谦,我们已经离婚了!”姜舒婉声音发颤,拼命忍着眼泪,越挣扎手腕被攥得越紧。 “离婚?”男人拉扯着她,一步步逼近,“我同意了吗?” “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求你别再……” 她的求饶的声音还未发出,一声响亮的耳朵充斥在楼道,姜舒婉被扇得重心不稳,肩膀撞到了墙壁,疼得直冒冷汗。 裴子谦再度过来一把掐住了她脖子,姜舒婉瞬间呼吸困难,脸颊憋得通红,连挣扎都变得微弱 “不想跟我过了是吧,还是说我满足不了你了?” 这是家暴吧? 温梨的拳头硬了。 她这边大招还没蓄好,季丞已经率先冲了出去,一脚踹到男人后腰上:“滚开,别碰她。” 温梨微微一怔,还是第一次见他哥这么勇,平日可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居然还会打抱不平? 可那男人只是脚步晃了下,便转过头,视线在季丞脸上扫了两秒,语气里满是轻蔑:“又是你?” 季丞冷声:“我让你滚。” 男人“呵”了声:“又来多管闲事了,看来上次被我打进医院还没长教训是吧?” 季丞的脸白了。 温梨:“??” 是这个人把季丞打进医院的? “我说你为什么天天不回家,还非要跟我离婚,原来跟这个小白脸在一块了,他比我有钱?” 姜舒婉挣扎:“跟他没关系,是我要跟你离婚!” “我告诉你姜舒婉,不可能,我不可能同意的,就算你去起诉还得两三年呢,我拖也得拖死你。” 他还没说完,季丞的拳头已经狠狠砸了过去,没有半点保留,结结实实落在男人脸上,裴子谦被打得踉跄后退,摔到了地上。 季丞扑过去,拳头继续不要命地落下来,但没几秒,裴子谦反应过来便猛地翻身,大手揪住他的衣领,竟硬生生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反压在地上。 “咚” 的一声闷响,男人坚硬的膝盖已经狠狠顶在他腹部。 “让你勾引有妇之夫,不要脸的东西!”他的招式利落狠辣,一看就是正经练过的。 “季丞!”姜舒婉吓得失声,哭腔堵在喉咙里,疯了一样要冲上去,生怕像上次一样害他住院。 温梨一把将她拉住:“你先报警!” “好。”姜舒婉哆哆嗦嗦地去拿手机报警。 温梨转身去屋里,抄起门口那根拖把,趁着两人打得不可开交,这么说也不对,趁季丞单方面挨打之时,瞅准机会,朝男人的后背一棍子砸下去。 她这下用了十成力气,震得手臂都麻了。 即使裴子谦身体素质好,也被她一闷棍砸得眼前发黑,喉头涌上一阵腥甜,他缓缓扭过头,盯着温梨,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 季丞心头一紧,厉声朝着温梨吼:“梨梨,快回屋去!” 温梨没动,站在原地,还冲他歪头笑了笑。 裴子谦咽下那口老血,歪歪扭扭地站起来,眼里凝着戾气,刚挪了一步,身体不听使唤地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季丞:“??” _ 裴子谦醒来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警察局内,他忍着剧痛,声泪俱下地控诉有人合伙他的妻子谋杀他。 警察问:“谁打的你?” 他被问住了,说实话他压根不知道谁打的,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季丞身上,身后只站着他软弱的老婆和…… 他扭头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温梨,小姑娘白白净净,看着年龄不大,脸颊还带点婴儿肥,察觉他的视线,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一双梨涡就这么浮现在她脸上,看着人畜无害的。 不可能是她啊。 小丫头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回头跟警察说:“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就是没人,你这是家暴,性质很严重,根据社会治安法要拘留五日。” 裴子谦不认,非说有人勾结他老婆打他,他属于正当防卫,但又说不出谁打的他,老小区没监控,最后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出了警察局,姜舒婉对两人再三感谢,因为女儿还留在幼儿园,她没法多待。 温梨诧异:“姜老师你都有女儿了?” 姜舒婉干笑着点了点头,瞥了眼角落里脸色还黑着的季丞,没敢去跟他说话,给温梨留了个联系方式就匆匆走了。 看着女人急切的背影,温梨叹了口气:“罪过。” 季丞嗤了声,附和:“便宜他了。” “我说的是你。” “?” 温梨啧啧两声:“我就说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宿舍不住,搬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原来是为了姜老师啊,人家还没离婚呢,还带着个女儿,你这不是罪过是什么?” “胡说什么?” 这罪过他不认,季丞扭头就走。 温梨背着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我还记得你高中快高考那会儿写情书被抓,还死活不肯承认给谁写得,最后都被叫家长了,这人该不会就是姜老师吧?你喜欢姜老师!你胆子真是不小!” 季丞脚下一滞,像是被戳中难言的小心思,目带警惕地看过来,温梨贼兮兮的笑了:“怎么,被我说中了。” “不是情书。” “那是什么?” “感谢信。”季丞无语,“高中教导主任不都这样,只要与学习无关的,一律被认为是在谈恋爱。” 季丞高中时身体不好,时常请假导致落下不少课。姜舒婉当时是他的数学老师,偶尔会在课间操给他补课,就这样慢慢交集多起来。 姜舒婉是他见过最温柔的人,永远笑盈盈的,说话声音很轻,像春天里落进湖面的柳絮。 他开始隐隐期盼每天看到她,那时他并不懂这种期待意味着什么,只是偶尔在夜里想起时,胸口会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潮意。 但这种懵懂的好感并不足以抵挡漫长的岁月,毕业后她们就再也没联系了,如果不是那次在医院偶遇,他都快忘记她了。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他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头发凌乱,背微微佝偻。 走近,才认出是她。 她脸上的笑还在,却不再是当年的温柔,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生怕给别人添麻烦似的。 如果她过得好,他大概永远不会打扰,但偏偏…… 不该是这样的,他想。 季丞神思回笼,想开口再跟她解释一下,注意到旁边的温梨一直在揉手腕,他一下子紧张起来:“你手怎么了?受伤了?” “没有,”温梨活动了两下,“就是刚才用的力气太大了,震得虎口有点发麻。” “怎么不早说。”季丞拉着她进了路边一家药店,买了点红花油,边给她擦,边唠叨着,“都说了让你别管,你要是因为我受伤,爸妈不得活剐了我。” “今天要不是我,你肯定又要被打进医院。” “那也是我活该,谁让我多管闲事。”他低声自嘲,眼神晦涩难辨。 温梨低着脑袋去看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没想到我哥还是个情种。” “……” “虽说挖人墙角不道德,但姜老师的老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支持你。”温梨又说,“但这个裴子谦出来后肯定还会去找姜老师麻烦,到时候你记得给我打电话,别自己硬上。” 季丞心里好笑,他到底是活得多窝囊,还得让自己妹妹来保护他。 “我说你啊……”他给她擦完药,站起来,用手指戳了戳她的眉心,“真当自己是行侠仗义的女侠啊。” 温梨坐在高脚凳上,一个不察,被他戳的重心不稳差点往后仰去,慌忙中扯住了季丞的胳膊,上半身倾回来扑倒在他怀里。 “吓我一跳!”她气呼呼地踹他一脚。 季丞笑着逗她:“你刚刚不是挺能的吗?温女侠。” _ 窗外的风景走马灯似的飞速后退。 肖靳予望向窗外,目光无意间往路边那扇玻璃窗里一瞥。 吧台边坐着两个人,是温梨跟季丞。 季丞不知跟她说了什么,她扬手去打他胳膊,没打着,气得脸颊都鼓起来了。男生笑着凑过去,搂着肩膀哄了几句,她的眉眼这才舒展开来。 那扇玻璃擦得很亮,亮得他能在一瞬间看清她眼角的弧度。 不知为何,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跟她在一起的人,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他闭上眼,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出租车停到目的地,这片是海市有名的老别墅区,藏在市中心,能住这片的非富即贵。 天色已晚,因为植被茂密,豪华别墅显得黑漆漆的没有一丝人气,更像是许久无人居住。 他开了灯,白色波斯猫蹲在几步之外,警惕地看着他,冲他不客气地喵了一声。 他伸出手,年糕后退半步。 他的手悬在半空。 “别看了,就我一个人,她不会要你的。” “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12章 周三下午没课,温梨去训练基地见张教练。 她到的时候,张教练正在带队员加练。隔着玻璃墙,温梨看见许多不认识的陌生面孔,青涩的生疏的,但一个个都憋红了脸,杠铃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到她隔着玻璃挥手,张教练惊喜地赶紧走出来:“小梨来了。” 温梨冲过去给他来了个拥抱:“教练,我想死你了。” 她刚进体校没多久就跟着张教练了,这些年相处下来,如师如父,感情深厚。 张教练抱着她转了一圈:“是不是瘦了?” 温梨笑:“没有,还和以前一样。” 他捏着她的肩:“那就是肌肉少了,你看这胳膊都细了。” 两人在场边的长凳上坐下,训练馆里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张教练问她:“还回来吗?队里还给你留着位置呢。” 温梨沉默着不知怎么开口:“我爸妈不同意。” “我理解,上次你受伤可把你爸妈吓坏了,当父母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你妈给我打过电话,哭着埋怨我没照顾好你,也怪我,你年轻经验不足,我就不该让你上场的……” 说到这,教练都开始哽咽了,温梨安慰他:“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当时也是有点不识好歹了。” “你啊,是我带过最好的苗子。”他说着,声音沉沉的,“当年你十四岁进省队,第一次试举,我就知道这丫头能成,你那个爆发力,还有韧劲,十年难遇,你真舍得放弃啊?” 温梨没开口。 舍得吗? 她其实也不知道,这一年她每天上学下课,不用六点出早操,不用辛苦训练,没事跟同学打打闹闹,其实过得也挺开心的,就是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就觉得人活一辈子,总要有点什么攥在手里吧。 “队里不急,你慢慢想,但是温梨,好苗子不多,我是真的舍不得你。” 出了训练馆,温梨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眼训练基地。 十二岁那年,她在体校跟男生比赛引体向上,被过来的张教练一眼相中,一路把她从青少年梯队带向一线。 张教练从不怀疑,他很肯定她会在国际赛事上大放异彩,但谁也没料到,她在巅峰的年龄段受伤,这一停赛就是一年。 温梨回过头,往公交站走去,兜里的手机响起来,她接通:“喂?” “梨梨,你在哪呢?”是付琴,对面声音很急。 “在省体这边。”温梨说,“怎么了?” “快回来,快来篮球场。” “怎么,你看上哪个体育生了?” “不是,是你男神。” “?”温梨不淡定了,“你看上我男神了?!” 付琴就挺无语的:“抱歉,我不是受虐狂,是你男神在打蓝球。” 打篮球!脑子已经开始自动播放了,男生穿着白色球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运球时球衣下摆随动作扬起,隐约能看见腹肌的轮廓。 温梨咽了咽口水:“我马上回去!” “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去超市买瓶水,”付琴手把手地教她,“这样就可以去给他送水了。” “有道理,等我结婚请你坐主桌!” 温梨立马来了精神,急急忙忙地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往学校赶。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温梨的手搭在膝盖上,等红灯的几十秒都嫌长,恨不得立刻飞奔过去。 车一停稳,她扫码付钱,推门就跑了。 球场上人很多,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还有女生举着手机在拍视频。温梨压根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踮起脚往里面张望。 “这里!这里!”不远处的付琴冲她挥手。 温梨急忙跑过去:“我没来晚吧?” “晚倒是不晚,就是……”付琴看着她手里那瓶2l装的大桶农夫山泉陷入了沉思,“别告诉我这是你买的水?” 温梨:“对,我怕他不够喝,特意买的大瓶。” “谁让你关心他够不够喝了。”付琴有点头疼地扶额:“又不是真让你去给他送水喝!” 温梨蒙了:“那要送什么?” “……” 送你离开千里之外吧。 热情的尖叫和鼓掌声再度掀起。她这一耽误,比赛已经结束了,女生们一窝蜂地挤上去送水。 隔着人群,她看到肖靳予被一群女生围到了中间,他身上都是汗,双眼也被汗水沾湿,表情还是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完全看不出赢比赛的兴奋。 温梨也想挤过去,但人太多了,根本没有机会。 可恶,他怎么这么受欢迎啊!她垫着脚往里面张望,他要是敢接别人的水就完了。 她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威胁真起作用了,肖靳予还真没接别人的水,沉默着离开了人群。 温梨抱着瓶子,就要追过去。 下一秒,手中一松,矿泉水被抢走了。 她回头,看到了季丞那张欠揍的脸。 他拧开瓶盖,仰着头将水灌入口中。 啊啊啊她给肖靳予的水! “季丞!你要不要脸!”她一脚踹过去,被季丞灵活地闪过。 他毫不客气地“咕咚咚”一口气喝了大半,然后才餍足地把瓶子重新塞回她怀里:“谢了哈。” 温梨心疼地看着自己的水,就只剩下半瓶了! “还是我们的梨梨会心疼哥哥。”季丞顺手揉了下她的脑袋,把她刘海揉成一团乱毛。 “我心疼你大爷!”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一个红掌印,“谁让你喝的?这是我的!我的水!” “不就是一瓶水,看你小气的,要我吐出来还你?” “你恶不恶心?” “明天再给你买一瓶就是了。” 明天哪还来得及,温梨气得又想踹他。季丞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还顺手撩了把汗湿的头发,留给她一个自认为很帅的背影。 “你等着!”温梨冲着他背影挥拳,“下次我往水里下泻药!” “我等着。” 季丞头也不回,声音欠揍。 温梨是真想冲过去给他一顿暴揍,不远处的付琴冲着她喊:“梨梨快过来,你干什么呢?肖靳予都要走了。” 哦对肖靳予!差点忘记正事了。 人群已经散开了,肖靳予正拎着球服领口擦汗,露出半截腹肌,面无表情地往场边走。 温梨一个箭步冲上去,扯住了他的衣角。 他被扯得步子一滞,回头看她:“做什么?” 刚打完球的缘故,他的眼尾有些泛红,睫毛被汗水打湿,结成簇,衬得眼珠更黑、更沉,也更性感了。 ……又勾引人。 温梨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真诚:“我来给你送水呀!” 肖靳予瞥一眼她手中晃荡的半瓶水,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莫名带上点阴阳怪气:“一瓶水送两个人,你倒是会省事。” “……”温梨被噎了一下,“不是,刚刚路边有只狗渴了,我看他可怜就给他喝了,你要是嫌弃的话,我再去给你买一瓶。” “不用。” 肖靳予扭头走了。 走进教室,他停下来,脑海里是温梨刚刚的表情。 他在想,刚刚的语气是不是太差了,她又不是他的谁,凭什么不能给别人送水。 他失了会儿神,一直等身后有人拍了他的肩,才反应过来。 是苏宇成,他拍着大腿跟他说:“高,这姑娘实在是太高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些年我之所以一直单身,估计就是因为每次的目标只有一个。我得跟她学一学,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啊,一条杆钓两条鱼,一瓶水送两个人,多线程同时并发啊,东边不亮西边亮,天才啊,我要是真有她这觉悟,我还能单身?” 肖靳予有点无语:“你从哪冒出来的?” “从球场过来的,刚刚我全听到了。” “……”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怕你经不住诱惑。” “……” 苏宇成感叹:“不过她胆子也太大了,而且你俩还是舍友,万一事情暴露了怎么办?” “都说了她没想泡我。” “那你烦什么劲?”苏宇成,“不会是因为她没想泡你才烦的吧?” 肖靳予:“……” _ “daddy,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去挽回一下我的形象。”温梨坐在椅子上,冷静的复盘,“我得去跟他解释一下。” “开窍了?”付琴坐椅子上涂指甲油,非常欣慰地抬头看她,“你就去跟他解释一样你没有在……”养鱼。 “养鱼”两个字还在嘴里含着,温梨突然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我这去跟他解释,我真的没有拿喂狗的水给他喝!” 付琴:“……” 这孩子没救了。 “还是算了吧,”路过的姜早拍了下她的肩膀,“我掐指一算,你这个月应该是追不到人了。” 温梨还抱有一丝的期望:“那下个月呢?” “下个月你就习惯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13章 温梨出师不利,接下来几天夹着尾巴做人,没敢再去肖靳予跟前晃悠,怕所剩无几的印象分被扣光了。 但她这个人精力旺盛,根本闲不下来,一闲下来就容易浑身不自在,于是她又开始琢磨怎么让爸妈同意她归队的事了。 今天晚饭,她决定再去暗示一波。 “妈妈,”温梨夹了块排骨,拉家常似的说起来,“你知道我的偶像是谁吗? “谁呀?” “项羽。” “噢,宝贝为什么喜欢他呀?” “因为他是西楚霸王啊,”温梨放下筷子,绘声绘色的说,“是大英雄,力拔山兮气盖世,不觉得很帅很厉害吗?” “自刎乌江的那个对吧?”季青提拿起碗盛汤,语气平平淡淡,“英雄倒是英雄,就是结局不好。” “人家好歹辉煌过。”温梨弱弱反驳。 “年纪轻轻的命都没了,辉煌有屁用啊。” 一定是这个例子不好,换一个:“我也喜欢秦武王,天生神力,勇猛神武……” 季青提说:“这个人我知道,就是那个喜欢跟人举鼎逞能,结果把腰给扭断了的那个,也是莽夫一个,你喜欢他做什么?” 温梨:“……”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怎么没点好结局! 温陶喝了口粥,看她一眼:“宝贝,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没有。” 她闷下头,安静吃饭。 - 周五傍晚。 肖靳予两个月前投的那篇骨肉瘤保肢治疗的论文,编辑部回了审稿意见。 肖靳予逐条往下翻,前两人的意见中规中矩,无非是补充文献,优化统计方法,第三位审稿人意见最长,足足两页。这人显然是他研究方向的同行,提问刁钻,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模型中的两个潜在缺陷。 他总结完问题,给吴院长发了封邮件。 从实验室出来时已经六点多了,走廊尽头的窗户映进来大片橘红色的光。经过开水间时,他听见了季丞的声音。 “这件事没有可能,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肖靳予脚步一顿。 开水间的门半掩着。他看见温梨靠在墙边,季丞站她对面,女孩声音闷闷的,手里的饭盒握的很紧,垂着脸,可怜兮兮。 “你就帮我一次嘛,求你了。” 温梨想回省队这事,她实在攻略不下爸妈了,只能把主意打到季丞头上,想让他去爸妈面前说两句,结果季丞这只狗死活不干。 “自己去说。”季丞烦得要命,声音又冷又硬,“赶紧滚,以后没事别来烦我,我忙得很,没空应付你。” 温梨扁着嘴,把饭盒攥得更紧了。 肖靳予忽然感觉刺眼。 她怎么回事,不是力气很大吗?能把一个成年男人叉到墙上,怎么到季丞面前,被骂了都不敢还嘴。 “赶紧回去。”季丞不耐烦地说。 “哦。” 温梨把饭盒递给他,慢吞吞地往外走。 肖靳予往后退了一步,想在她出来前离开。但慢了一拍,两人迎面撞上。 看到他,温梨愣了下,飞快扯出一个笑:“好巧啊,肖靳予,你今天值班呀。” 又是这种笑,她都被骂了,怎么转脸还能笑出来。肖靳予看着她的眼睛,有些红,睫毛挂着潮气,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 “季丞。” 开水间里,季丞转过头。 “她来给你送饭,你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季丞莫名其妙地走出来,站到温梨旁边,“关你什么事啊?” “是不关我的事。”肖靳予说,“但她不欠你。” 季丞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什么意思?” 不是,什么情况,这俩人怎么一见面火药味就这么浓啊。温梨赶紧去扯季丞的袖子:“你少说点吧。” “你闭嘴。”季丞把她的手甩开。 这一下并不重,但温梨的手还是被甩到身侧,撞到了门框。她没出声,只是默默把手缩了回去, “季丞。”肖靳予听见自己陌生的声音,压抑着快控制不住的情绪,“你对她好点,她不是你的出气筒。” 季丞:“?” 这人有毛病吧,凭什么来教训他! 季丞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你他妈有病吧肖靳予?我跟她的事轮得到你管?你算老几?” “不算老几,看不过去而已。” 季丞忽然笑了:“看不过去?你平时能看见什么,这会儿倒是看不过去了。” 温梨拽着他的手臂:“行了行了,走了。” 季丞没动,死盯着肖靳予,一字一顿:“我警告你,别打她的注意。” 肖靳予没有接话。 季丞拉着温梨走了,温梨被他拉得踉踉跄跄,回头看了肖靳予一眼。 肖靳予看着她,眸色忽地变深。 平生第一次,他忽然生出想争夺的念头。连他自己都意外,这份近乎失控的心思,究竟从何而来。 - 温梨完全没想到季丞跟肖靳予的关系已经到达水火不容的地步。怎么能一见面就能呛起来,而且好像还是因为她被季丞凶了。 这个念头让她忍不住开心起来。 所以他还挺关心她的嘛。 温梨拿出手机给肖靳予发消息。 大梨士:【季丞这人有毛病,你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呀/可爱】 消息发出去,她捧着手机等。 一分钟。两分钟。 对话框安安静静的。 可能在忙吧,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抱着脏衣篓去了洗衣间。 等忙完回来,屏幕终于亮了。 小金鱼:【h78j89^hksha你好、漂亮8aaaaaaaaaaa】 温梨盯着这串字符,睫毛轻轻颤了颤。 什么情况。 肖靳予……是在夸她漂亮? 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敲下回复,指尖都跟着发烫。 大梨士:【真的吗?你觉得我漂亮?】 另一边,肖靳予正跟年糕对峙。 他没养过猫,何况还是个各方面都与他不对付的猫。 温梨给它取名“年糕”,说是因为黏人,但是它似乎只黏温梨。平日对他爱答不理,每天看到他就支棱起耳朵,跳到储物柜顶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他,只有饿了才会不情不愿地下来,绕着他裤腿敷衍地蹭一下,示意他放粮。 肖靳予也懒得搭理它。 一人一猫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手机放在茶几上充电,他回了封邮件的功夫,屏幕亮了一下。 年糕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茶几,在他手机旁边蹲下来,歪着头看他。 肖靳予瞥它一眼:“看什么?” 年糕不理他,低头舔爪子。 他继续处理邮件,余光中看到年糕踩上他的手机也没当回事。 等再抬头时,屏幕里赫然多了一条刚发出去的消息。 小金鱼:【h78j89^hksha你好、漂亮8aaaaaaaaaaa】 肖靳予:“……” 他一把捞过手机,年糕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喵”了一声跳下茶几。 他盯着屏幕上那串乱码,太阳穴突突地跳。 正想打字解释,对面已经秒回了。 大梨士:【真的吗?你觉得我漂亮?】 他在输入框打下三个字“猫按的”,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他回想起傍晚时的水房,她被季丞骂到眼眶通红。 他感觉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很少会因为别人有太大的情绪,就觉得她不应该被这样对待,就是…… 沉默了两秒。 算了,没必要再惹她不高兴。 他删掉了那三个字,重新输入。 而且他也没骗她,不算说谎。 小金鱼:【嗯】 温梨看到这个简单的 “嗯” 时,整颗心都像泡进了蜜水里。 她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捂着脸无声尖叫了两秒。好难为情,肖靳予夸她漂亮哎。 笑够了,她才爬起来截屏,裁掉他头像后发了条朋友圈:【今天是漂亮的梨】,还配了张精心p过的自拍照。 她朋友多,没几秒评论区就炸开了过。 :【可以啊梨,桃花开了?】 :【是哪个帅哥这么有眼光啊?】 :【字符是什么意思,确定不是键盘滚脸上了误触的?】 她一条条回着,脸上的热度还没褪下去,“狐朋狗友”群又弹出消息。 向日葵:【你这onedayday的不好好训练干嘛呢?@大梨士】 大梨士:【泡男人】 向日葵:【沉迷男色不思进取,不来基地怕是又偷懒了】 大梨士:【没偷懒,这不是怕我爸妈发现,我都在偷偷练……】 向日葵:【借口,跟你的狗男人天长地久去吧】 大梨士:【谢谢祝福】 向日葵:【……】 作者有话说: 承认吧小金鱼,你心动了 第14章 第14章 温梨没撒谎。 这段时间她是真的瞒着爸妈偷偷加练了,每天早起两小时,虽说有些动作还很生疏,但好歹找回了一点感觉。 第二天,温梨去附院复查。 出门的时候天还阴着,像憋着一场大雨。 她打车到医院,复查室门口早已排着长队。取完号,她找了个靠窗的椅子坐下。 手机刷着刷着,听到走廊末端飘来对话声。 “医生,您跟我说实话…… 我还能回去吗?” 温梨下意识抬眼望去。 说话的是个高挑的女生,她穿着简单的运动外套,看上去有些失落。温梨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宋颖,四年前冬奥会的单板滑雪金牌得主。 那年她二十岁,披着国旗站在领奖台,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赛后采访里她还对着镜头说,这只是开始,我会拿更多金牌。 温梨也没料到,会在这样的场合遇到她。 她是受伤了吗?没看见有媒体报道过。 对面的医生叹着气,语气尽量温和:“你这是旧伤叠加新伤,半月板磨损得太严重,再强行训练,别说滑雪,正常走路都会受影响。为了身体,退役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退役”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 温梨的心却猛地一揪。 宋颖的肩膀动了一下,隔了许久,才落下一句:“可是退役后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你还年轻,先养好身体,身体好了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谢谢医生。”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走廊恢复安静。 温梨坐在原地,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她没看完的微博,可现在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宋颖居然要退役了,如果没记错,她现在才二十五岁,比她大不了多少,明明是最好的年纪。 但竞技体育本来就是残酷的,聚光灯从来都只追逐领奖台上的胜者,更多的人只能在伤病中挣扎,在坚持与放弃间摇摆。 她看着宋颖,就像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的人不是宋颖,而是五年后的自己。 她也会有这么一天的吧。 就算再努力也会有这么一天。 她也不是矫情,就是忽然有点难过。 “请43号温梨就诊。” 导诊台的呼唤声打断她的思绪,温梨深吸一口气,起身进了复查室。 _ 傍晚六点,肖靳予从科室出来,一眼看见楼下花坛边坐着一个人。 她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低到看不见脸,但耷拉着的脑袋也能让人看出来她的心情不好。 他脚步顿了顿。 脑海中立马浮现出她平时的样子,走路都是轻快的步子,马尾一甩一甩,鲜活得像她微信头像的兔子,可现在,兔子耳朵都要耷拉到地上了。 肖靳予在原地站了会儿,身后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看什么呢,还不下班?” 是苏宇成。 他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瞄了眼:“又是她,她还没走呢?” 肖靳予抬眉:“还?” “哦。下午她去值班室找你了,我没告诉她你在,随便说了几句就把她给打发走了,不用谢。” 肖靳予眉头微皱:“她来找过我?” “对啊,就一小时之前。我看她是还没死心,你啊就别理她好了,这种小姑娘就是一时兴起,过段时间看到别的帅哥就把你忘了,不会纠缠太久的。” 苏宇成嘀咕:“不过她看上去怎么不太开心,难道跟男朋友吵架了?” “男朋友”三个字像根刺,在他心口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烦闷又没来由地涌了上来。 肖靳予又往花坛边瞟了一眼。 那团身影还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像棵幼小无助的蘑菇。 “小妹妹年纪不大,当什么不好非要当海王。”苏宇成嚼着饼干八卦。 “她不是海王。”肖靳予下意识反驳。 “嘿,你还护上了,她怎么不是海王了,有男朋友还泡你,这不是海王是什么?” “她没泡我,也没对我说过什么过界的话。” “这才是关键啊。”苏宇成简直痛心疾首,“所以说她才是高手,时不时给你点暗示,松一下,紧一下的,等你真上钩的时候,嘿,她把饵撤了,还一脸无辜地问你是不是误会了,你说气不气人?” 说到一半,肖靳予已经不想听了。 “你不会真对她有意思吧,虽说你跟季丞不对付,但大家好歹是同学,你又不能去挖人墙角。” “我为什么不能?”他忽然反问。 苏宇成大脑一时没回过弯:“……什么?” 肖靳予表情平静,但苏宇成硬是从他脸上解读出了一种“我没开玩笑”的认真。 “不是,你真的假的啊?” “季丞对她不好。”他说。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人家小情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 “……” 是啊,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觉得,她应该永远明媚。 肖靳予没回答,抬腿往外走了。 苏宇成傻在原地。 他跟肖靳予认识不算短,从大一小组实验被他全程带飞开始,到现在也快五年了。他从没见过他这样不冷静,这个人对外表现出的态度一直是漠不关心,他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奖学金、成绩、前途、也不在乎感情。 大一时,向他示好的女生不在少数,全被他铜墙铁壁的性格碰一鼻子灰,热情投进去,连回音都听不见,慢慢就没人去自找苦吃了。 他独身一人,按部就班地往前走,走得比所有人快,却不知道要去哪里。吴院长说,肖靳予天分极高,但心不在这里。他像一把没开刃的刀,锋利,但不知道砍向哪里。 现在这把刀好像找到方向了,虽然方向有点离谱,他看上别人的女朋友了! 苏宇成心想,这下彻底要出事了,他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季丞?还是帮肖靳予保密啊?医学院两大卷王抢完直博名额,开始抢女朋友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 _ “温梨!” 声音落过来的时候,温梨正把脑袋埋在膝盖里,玩植物大战僵尸玩得起劲,这关玩了六次,就剩最后一个太阳了。 闻声她猛地抬头,看到了男神略显冷淡的脸。 落日正好卡在他身后的楼宇间,橘红色的光毫无遮拦地泼过来,刺得她微眯起了眼。 肖靳予? 温梨愣住,大脑也跟全空白了,就那么仰着脸,呆呆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才听到男神开口:“你的脑子被僵尸吃掉了。” “?” 男神怎么张口就骂人。 温梨恍惚半晌,才反应过来,低头去看手机,坏了,她脑子真被僵尸吃了。她手忙脚乱地退出游戏,才去问他:“有事吗?” “没事。” “哦。” 就是路过,不是找她的。 温梨失落地垂下脸,继续开了局游戏,玩了五分钟,余光里,那双鞋还在。 她忍不住又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要找我吗?” “你……” 他刚说一个字,又停下了。 人来人往的,都是病人和家属,偶尔有目光投过来,在他们身上停一停,大概是觉得俩人这样站着不说话挺奇怪的吧。 其实肖靳予也不知怎么就过来了,他不是冲动的人,刚才一定是被苏宇成聒噪的不行,脑子里全是她,才不知道怎么往这边拐了。 但过来要说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只是不想看到她失落的样子,但他又不会安慰人。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把她的发丝吹乱了些。 身旁有对情侣经过,男生搂着女生肩膀轻声哄:“别不开心了,给你买奶茶喝。” “两杯。” “没问题。” 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人群里。 “你想喝奶茶吗?”他倏地开口。 温梨懵懂地眨了眨眼,还有点做梦般的不真实:“你想请我喝奶茶吗?” “嗯。”他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第15章 医院附近就有家奶茶店,这会儿排队的人不多。肖靳予过去买了两杯芋圆烧仙草,提着出来时,却没看到温梨。 他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视一圈。 很快找到了人,她就站在对面那家超市的坡道边上。前面有个坐轮椅的年轻女孩,似是遇到了一点麻烦,正一脸焦急地转着轮子。 温梨过去问她:“需要帮忙吗?” 女孩感激地抬头,“可以帮我把轮椅往回退一点吗,轮子好像是卡住了。” 肖靳予拎着奶茶刚准备走过去,就看见温梨弯下腰,双手抱住旁边的石墩子,直接给搬起来了。 肖靳予:“……” 路边的圆墩子少说有三百斤,就这么被她双手抱着,轻轻松松地挪开了半米。 轮椅上的女孩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嘴张到一半,忘了合上。 温梨帮她把轮椅推出来,还不忘回头将石墩子复位,动作一气呵成,相当利索。 “谢、谢谢你啊。”女孩终于找回了声音。 “没事儿,下回绕开着走,这边的路不平,就是很容易卡住,我走了。” “好,再见。” 温梨冲她笑了笑,转过身,就看到不远处拎着两杯奶茶走过来的肖靳予。 她立刻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神态重新变得温婉又淑女。 他刚刚没看到她那么粗鲁的一面吧。 应该没有。 络绎不绝的汽车和摩托车从路边呼啸而过,等她换个神,他已经站到了她面前,把那杯热的递过来。 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没什么异常。 温梨接过,指尖碰到杯壁,热热的,和她此刻的体温差不多。 她迅速拍了张照片扔群里炫耀。 大梨士:【你们怎么知道男神请我喝奶茶了呢?】 然后也不管群里的反应,收起手机。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傍晚的夕阳从楼宇间斜过来,在地上拉出两道影子,挨得很近。 温梨咬着吸管,目光悄悄落在那两道重合的影子上,忽然意识到,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并肩走路。 是不是得说点什么? 温梨开始没话找话地打破沉默:“你为什么请我喝奶茶啊?” “你不是心情不好?” “哦,刚才是有点。” “……” 温梨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只好自己接话:“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他终于偏过头:“为什么?” 温梨咬着芋圆:“其实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游手好闲,我以前是很厉害的人,怎么给你形容呢,就是在某个领域的同龄中几乎无人能敌。” 肖靳予语气平淡:“你现在也很厉害。” 至少一般人很难搬动三百斤的石墩子。 温梨愣了愣。 这人刚刚是在夸她吗? 她忽然觉得脸有点热了,抬手扇了扇,动作都变得扭捏:“现在没有以前厉害了,不太行了。” 两人继续沉默着走了一段。 路上,温梨悄悄瞄他好几眼,发现这人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好看,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完全的漫撕男啊,怎么会有人这么准确的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呢。 她看得有些出神,差点撞上路灯杆。 在肖靳予转头看过来时,她才慌忙收回视线,岔开话题说:“那个、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一件事注定是be,还值得去做吗?” “be?”他似是没懂。 “就是bad ending。” 肖靳予:“……” be?分手?感情破裂? 竞技体育,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be,不是因为输赢,而是它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所有人最终都会输给时间、伤病和岁月。 冠军只有一个,巅峰只有几年,而退役是所有人的终点,既然结局是注定的,现在还要去努力拼那个不确定的结果吗? 肖靳予没回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 “他又骂你了?” 温梨不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还没来得及想通,他就已经回答了:“不是只有圆满的结局才值得开始。” 温梨不太理解,有点迷茫地看着他。 “你打游戏的时候,会因为迟早要下线,而不去享受中间的过程吗?” 温梨被这句话触动了下。 “故事的一开始总希望有圆满的结局,但是过程中却有无数意外,只要认真对待过就可以,结果不是人能控制的。”肖靳予看着她说,“如果真的走不下去……也不是你的错。” 温梨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也对,虽然结果都一样,但是她可以拥有不一样的过程,她还可以去体验。 肖靳予看着她的脸,她的表情从迷茫到坚定,好似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温梨问。 “差不多。”他回,“都一样。” 看看! 难道这就是学神。 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都这么会安慰人。 温梨弯了弯唇,眼里的阴霾散去大半。 刚好兜里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 “约会约的找不着北了?给我们带的小龙虾呢?” 听到那头付琴说“约会”两个字,温梨有些心虚的瞟了眼身边人,然后压低声音说:“急什么,晚一会儿还能饿死你不成。” “真快饿死了,你再不回来我要啃碗底了。” “知道了知道了。”她挂断电话。 温梨往前走了两步,看到肖靳予停下来,忽然问她:“你要买什么?” “你听到了?” “抱歉。” “哦哦也没什么,就是出来前我跟舍友说给她们带小龙虾,这不遇到你了嘛,就耽误了会儿。” 提起小龙虾,她都感觉到饿了。 肚子开始咕咕叫。 “哪家的?”他问。 “啊?” “哪家的小龙虾?” “就南山巷子那家,离这不远。” 他应了声。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问,但温梨还是厚脸皮的问了:“你要给我买啊?” 本以为他不会理她的,结果他居然答应了。 “嗯。” 温梨愣住,反应过来赶紧说:“不用不用,我就随口一说,当然如果你愿意陪我去买的话,我还挺高兴的。” 肖靳予没说话。 温梨歪头去打量他的神色,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摸出规律了。他这人啊压根不会说好话,但只要没躲、没说不,那就是愿意,沉默就代表默许。 “那走吧。” 温梨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 这家店在南山巷子深处,招牌不大,里面倒是热闹。 肖靳予原本是过来陪她买小龙虾的,也不知怎的,就被她拽着坐到了店里。 这个季节小龙虾刚上市,端上来时红彤彤堆了一盆,热气裹着辣香往上扑,看着就有食欲大动。 温梨没忘记打包一份,叫跑腿给付琴她们送回去,然后戴上手套,心无旁骛地开吃了:“没有小龙虾和啤酒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开炫吧。” 肖靳予看她,没说话。 她一边剥一边跟他聊天:“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就是安慰我呀。” 他就是说了几句话而已:“这也算安慰?” “当然,肖医生妙手回春,字字珠玑,我一下子就被点通了,我现在想得很明白,也不难过了,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她夸起人来毫不吝啬,总是真诚又明媚。 肖靳予垂眼,唇角抿出一个很淡的笑意,虽只片刻,温梨还是捕捉到了。 肖靳予竟然在对他笑。 她被这笑容晃了下,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对他说过,他还是笑起来更好看,毕竟他长了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时眼尾向下,温柔又多情。 但他不常笑,真是可惜了。 温梨拎着一只大个儿的龙虾,放到他碗里:“怎么不吃,不喜欢吃小龙虾?” “不饿。” “哦,那你剥给我吃?”她狡黠一笑,“我还挺饿的。” 肖靳予没回应,只是低头,缓慢地戴上了塑料手套。他剥得很慢,动作却灵巧,剥壳去头,露出完成的虾肉,放在她碗里。 看着他的动作,温梨有点受宠若惊,连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怎么?”他问。 温梨摇摇头,她只是觉得今天的肖靳予有点不一样,也许是被店里热腾腾的雾气熏的,让他身上笼罩的那层疏离感淡化了一些,露出底下她从未看清过的东西。 “你今天好像格外好说话,有求必应的。”温梨问他,“你是对所有女孩子都这么贴心吗?” 肖靳予一顿,语气莫名有点吃味:“我又不是海王。” “?” 这跟海王什么关系,小龙虾不是河里的吗? 温梨简单的大脑海想不明白这么复杂的问题,安静了两秒,又重新没话找话了:“肖靳予。” “嗯。” “我跟你说,我小时候可皮了,我妈说我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有一次我把邻居家玻璃踢碎了,不敢回家,躲在花坛后面,一直躲到天黑。” 肖靳予没插话。 其实并没怎么听进去她在说什么,在某个瞬间,他忽然很想问她。 所以她刚刚想通后的答案是什么? 要分手吗? 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我妈找到我的时候,把我狠狠揍了一顿,然后带我去吃了小龙虾,就是这家,这里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小龙虾了。” 然后她又兴致勃勃问:“你小时候挨过打吗?”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摇头。 “也对,你一看就知道小时候肯定是好学生,学习好又听话,怎么会挨打呢。” 她仿佛有永远都说不完的话,一顿饭把自己不到二十年的生平都快抖落完了。 等吃得差不多,索性把手套摘掉,托腮看着他嘿嘿傻笑。店里灯光暖黄,落在那张染着绯红的脸上,似乎更鲜艳了。 肖靳予察觉她炙热的视线,抬头:“看我做什么?” “你好看啊。” “……” “你怎么没反应?” “……” 不等他开口,她又自问自答,“好吧,你确实没法反驳。” 如果不是他长得好看,也不至于让她锲而不舍地追着要微信,何况他还不理她。 他真是她见过最难相处的人了。 想到这,温梨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搬了个勇气奖。不过也不是毫无进展,至少他已经愿意坐这里陪她吃小龙虾了。 “你是不是喝醉了?” 迷迷蒙蒙中似乎有人这么问,温梨狠狠甩了甩有点发晕的脑袋:“没有,我没醉,我能喝一百瓶我*#%” 看来是真醉了,都开始口齿不清。 肖靳予伸手,把她手里的啤酒拿走:“别喝了。” 温梨看着他乖巧点头:“你说不喝就不喝。” 他起身去结账,她就坐在位置上,眼睛追着他。等他回来,她立刻站起,跟着他出了店门,一步不落地跟着,像只生怕被落下的小动物。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老巷子潮湿的青苔味和远处隐约的烟火气。 走到巷口,肖靳予站在路边打车,她就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不吵也不闹。 肖靳予回头看她一眼。 平日话多又咋呼,喝醉后倒是意外的乖巧。 等了半分钟,温梨忽然说:“小金鱼,我有点困,我先睡觉了,晚安。” “?”睡觉? 肖靳予还没想明白她要在哪里睡觉。突然,腰间环上一双手,后背紧跟着贴过来一具温暖的身体,带着淡淡的茉莉香萦绕而来。 肖靳予整个人僵住。 “温梨!”他喊她。 身后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她就这样抱着他,脸颊贴着他后背,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心满意足地赖着不挪窝了。 肖靳予垂眼去看自己腰间那双手,嫩白的手指交扣着,扣得很紧。 他咽了咽喉咙,耳根开始发烫,热意顺着耳侧蔓延到领口的脖颈,脑子里只余下一个念头在转—— 她身上好香。 作者有话说: 大概下一章v,v后每天都有红包,大家不要养肥我呀呜呜呜 —— 再求个预收《梨妹协奏曲》是梨梨的三个舍友的故事 【老实妹温柔大变态/钢琴指挥/交响情人梦】 大学后,姜早听到最频繁的名字,是李淮书。 他是音乐天才,年少成名,履历光鲜,众星捧月的存在。 周围人对他的评价出奇一致:脾气好,性格好,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是那种连拒绝都不会让人难堪的谦谦君子。 姜早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消息。 李淮书:【今晚穿这个*吧】 李淮书:【^^】 哪里不会让人难堪了? 没人知道,那个待人温和如沐春风的李淮书,最喜欢把她逼到角落里,亲到窒息。 - 李淮书是个神经病。 姜早受够了他的控制欲。 大学毕业,偷偷报了老家的幼儿园老师岗。分手那天,他只是微笑着,帮她戴好散掉的围巾,语气温柔如常:“早早,一路顺风。” 姜早松了口气,心想总算摆脱他了。 第二天,她走出宿舍,看到他微笑着等在楼下,背后传来银链叮叮当当的轻响。 “早上好,早早,我来接你回家。” #完了,惹到了疯批怎么办? #等什么,快跑啊! 第16章 第16章 出租车停到路边。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眼, 看到路边抱得跟麻花似的两个人,默默在心里嘀咕,现在的小情侣啊,真是片刻都等不及, 大街上就搂搂抱抱。 肖靳予拉开后车门, 跟身后的温梨说:“上车。” 小姑娘却跟没听见一样, 整个人趴在他背上纹丝不动, 像只冬眠的树袋熊。 “温梨?” 没回应。 他偏头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睡着了,刚一动, 身后的人立刻收紧手臂, 箍得他差点喘不上气。 “温梨, 松手。” 她还是不说话, 肖靳予只好去掰她的手, 掰开小拇指,她无名指收紧, 掰开无名指, 她的中指又压上来,好不容易全掰开了, 她手一翻, 重新扣住,比刚才还紧了。 肖靳予:“……” 她是八爪鱼吗? 那双手细白柔软,看着跟普通女孩没什么差别,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环在他腰间像把锁, 死活掰不开。 司机缓慢降下车窗,不耐烦地催促他:“你们还走不走?” 肖靳予无可奈何,最终放弃了挣扎, 跟司机说了声“抱歉”,低头在手机上退了单。 司机嘴里嘟囔着“真不注意影响”,骂骂咧咧地摇上车窗,开走了。 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口。 街道安静下来。 肖靳予站在原地,思考怎么把人弄回去,公交车和地铁已经停运了,打车不行,共享单车更不行,好在学校距离这边不算远,也就一公里多。 背回去的话……也行。 他微微弯腰,试着把环在腰间的手往上带。大概是察觉他没有要逃脱的意思,背后的人这次很配合,顺着他的力道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 他站起来,把人往上托了托。 没他想象中的重。 夜已经深了,沿街的店铺关了大半,偶尔有几家烧烤摊还亮着灯,空气里飘着孜然和炭火的味道。 他背着人从人行道上走着,步子不快不慢。 她的发丝垂下来,轻轻扫过他的侧脸。 那股香气又飘过来了,混着夜风,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他偏过头想躲开,可那香气却像无孔不入似的,缠着他怎么都躲不掉。 他不习惯与人靠这么近,尤其是现在,她整个人趴在他背上,柔软的身体贴着他后背,呼吸就在耳边,温热的,带着点酒气,让他耳根开始发麻。 他有点受不了:“你不要对着我的耳朵吹气。” 可背上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安静地趴着,偶尔还蹭一蹭他的颈窝,像只睡迷糊的小动物。 他只好加快了步子,让这种折磨早一点结束。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身边掠过。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呀?”身后又响起软糯的声音,带着醉意,含含糊糊的。 肖靳予脚步顿了一下。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不偏不倚地投进他平静的心湖,他明知她喝醉了,说出的话当不得真,可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好喜欢你。”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声音更含糊了,像梦呓,“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他默了片刻:“你在跟谁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问给自己听的。 是季丞? 还是……他? 只是背上的人没有回应,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是真睡着了。 算了。 跟酒鬼计较什么。 女生宿舍楼在校园东边,要穿过一整条林荫道。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偶尔有笑声从窗户飘出来,混着暖黄的灯光,散在夜色里。 肖靳予在楼下站定。 他不知道她住哪栋,更不知道她认识什么人、室友是谁、有没有人能下来接她,他认识的能与温梨有联系的好像只有一个。 季丞。 _ 季丞接到电话时已经睡下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一眼来电显示——肖靳予?? 他一个激灵,差点把三魂七魄给吓出来,肖靳予居然给他打电话,发生什么严重的事了?实验室着火了?医院倒闭了?或许更严重……世界末日了? 他颤颤巍巍地接通,把手机贴在耳边:“喂?” 那头沉默了一瞬。 很微妙的一瞬,像是从他带着睡意的嗓音里听出了什么,再开口时,语气陡然沉了下去:“你在睡觉?” 季丞被这语气问得一愣,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时间。 半夜十一点。 “不然呢?”他反问。 那头又沉默了。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有些重,隔着听筒,季丞甚至能隐约察觉到对方压着的怒气。 怒气? 肖靳予这人还会生气吗?他平时不都是直接无视吗? 很诡异的,明明他什么事都没做,这一刻却莫名生出一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 “不是,”季丞忍不住了,“你到底有事没事?” “没事。” 冷淡的声线顺着听筒传过来,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也被掐断了。 “嘟嘟嘟……” 季丞举着手机,满脑子问号。 这人有毛病吧,大半夜的发什么颠! 他把电话扔回床头,准备继续睡觉,可闭上眼,脑子却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转。 肖靳予十一点还没睡觉是在干什么? 看论文?写文章?做实验?他不会又投了什么核心期刊吧,听师兄说他最近确实在改一篇综述。 季丞猛地坐起来。 肖靳予这个狗逼东西,绝对是在卷。 季丞这下彻底睡不着了,连滚带爬地起床开电脑,打开白天改了一半的论文。 今晚他也得熬夜,他得比肖靳予熬得更晚。 他要卷死他。 _ 肖靳予挂断电话。 同宿舍五年,他对季丞这人其实一直没什么具体的印象,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他处处拿他当对照组。 他几点起床,季丞就定个提前十分钟的闹钟;他去图书馆,他就必须比他回来的还要晚;他发什么期刊,他也跟着投,投不中也要硬投;就连他研究生进吴院长的课题组,他都屁颠屁颠地跟进来了。 时间久了,肖靳予也习惯了。 一个跟屁虫,这是他给季丞贴的标签。 之前季丞对温梨,他只是觉得脾气差了些,面上凶巴巴的,但好歹知道护着。宿舍里有谁开她一句玩笑,季丞的脸能黑半天。 他以为,季丞总归是在意她的。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她一个人在外面喝成那样。 季丞却在家里睡觉。 他没再往下想,也不关他的事。 肖靳予重新刷了一遍通讯录,列表很短,两下就到底了,他本来就没存几个人的电话,这会儿更是想不出温梨还认识谁。 最后,他把目光放到最后一个号码上。 程希灵。 …… 宿舍里,程希灵接到了电话。 她反复把来电显示看了好几遍,才确认真的是他,那个她存了一年的号码,从来没主动联系过她的人。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握着手机跑到阳台,关上门,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 “喂?”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阿予哥,你找我?” “嗯。”那头顿一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问,“你认识你们学院的温梨吗?” “我们学院?” “嗯,音乐学院。” “……” 第16章(2/4) 第16章(2/4) 温梨什么时候成音乐学院的了? “认识吗?”他追问。 “认识是认识。”程希灵攥了攥拳,“你找她有事吗?” “她喝醉了,你能把她带回宿舍吗?” “喝醉了?”程希灵诧异,“她在哪?” “女生宿舍3号楼下。” 虽然不愿意往那方面想,但她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她现在是和你在一起吗?” “嗯。”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根极细的针,扎进心里。程希灵努力扯了扯唇,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还算正常:“好,我马上下去。” “谢谢。” 电话挂断,阳台上安静下来。 程希灵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没动。 温梨是本地人,周末经常回家,她以为她今天回家了,怎么会喝醉,还跟肖靳予在一起。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难道……她们在一起了? 这不可能。 肖靳予明明最讨厌死缠烂打的女生了。高中时隔壁班花天天在校门口堵他,他宁可请假不去学校也要避开她,怎么会被温梨这种人追到。 程希灵靠着栏杆,低头看着楼下,下面黑漆漆的,路灯的光被树叶挡住,压根看不清有没有人。 他在阳台上呆了五分钟,才回屋拿上外套下楼。 夜色清朗,月亮高高挂在天空,清辉洒了一地。 宿舍楼的隔音效果差,不知哪个窗口飘来女生打闹的声音,程希灵出了宿舍楼,一眼就看到路灯下的两人。 男生站在灯下,身形颀长,身边的女孩抱着电线杆子,身上搭着一件男生外套,脑袋歪着,像是睡着了。 是温梨。 肖靳予站在一旁,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的脸切出分明的明暗,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从温梨身上离开,那眼神阴沉、浓烈,像一头藏在阴影里的猛兽,守着即将到手的猎物。 程希灵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 肖靳予怎么可能会露出这种眼神。 他是个对任何事物都漠不关心的人,她有时候都会好奇,他有没有正常人的欲望,有没有想得到过什么东西。 她揉了揉眼,再抬头,男生已经看过来了,眼神恢复平静。 所以刚刚是她看错了吧。 程希灵冲他点点头,然后走到温梨旁边,轻拍了一下她的背:“梨梨?” 温梨没回应。 程希灵架起她的胳膊搭上自己肩,她的重量全部压过来,还有点沉,她踉跄几步,被肖靳予扶住:“可以吗?” “可以的。”程希灵笑着,“这件外套是你的吗?” “嗯。” “那你拿走吧。” 她想去扯掉温梨肩上的外套,却发现袖子被温梨攥在了手里,她怎么用力都扯不出来。 “先让她穿着吧。”肖靳予说。 “哦,好吧。” “谢谢。”他再度道谢。 “不用谢。”程希灵笑道,“咱们这关系还说谢谢就有点生疏了吧。” 肖靳予点头,正要离开,又被她喊住:“下个月你会来吗?” 肖靳予反问:“去哪?” “福利院,”程希灵说,“是院长妈妈的生日。” 两边又陷入了安静,过了会儿,肖靳予说:“不去了,帮我问好。” …… _ 浴室里水汽氤氲,肖靳予站在花洒下,闭着眼任由凉水从头顶浇下。 沐浴露依旧是他惯用的那款,但今天却有点不对劲,熟悉的味道里莫名其妙地掺杂了别的香味。 是一种花香。 茉莉。 他关上水龙头,浴室里骤然安静下来,那股香气依旧丝丝缕缕地缠着他,像是黏在了皮肤纹理里,怎么都消不掉。 他扔下毛巾,推开浴室门走进卧室。 见到他,原本蜷在床尾打盹的年糕蹭地竖起了耳朵,警惕地看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卧室。 躺在床上,那股怪异的味道还是消不掉,连带着闭上眼都是她的身影,她在热气氤氲的小龙虾店里冲他笑,眼中带着盈盈的光,她说了好多话。 他有些失神,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觉得那张自带柔光的嘴唇一张一合,在灯光下格外性感。 他看着她弯起来的嘴角,忽然很想知道碰一下是什么触感。 亲上去的话是不是很软。 于是他真的这么做了,然后许多关于身体本能的事情,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 肖靳予猛地睁开眼。 窗帘缝隙透进光,外面天已经亮了,空调嗡嗡地响着,卧室里凉飕飕的,他却出了一身的汗。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回来了,趴在床头,用尾巴扫他的脸。 他一定是疯了。 怎么会梦到别人的女朋友。 还是这种梦。 他掀开被子跑去浴室冲凉水澡。 - 第二天,季丞顶着一对熊猫眼踏进办公室。 昨晚熬了一宿看论文,看到凌晨四点的时候,他感觉自己都要和文献融为一体,羽化登仙了,早上到现在走路都发飘。 刚坐到工位上,就注意到桌面放着一份早餐。 麦当劳的纸袋,旁边还有一杯黑咖啡。 季丞三两下把纸袋扒开,是一个猪柳蛋堡和脆薯饼,他笑了:“师兄真贴心,知道我熬夜看论文还给我买了早餐,果然得是亲师兄啊,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一边念叨“不好意思”,一边诚实地拆开咖啡喝了口。 冰的,微糖,正好。 季丞咬着汉堡,看见师兄端着保温杯进来,他举了举咖啡杯,冲师兄扬下巴:“谢了啊。” 师兄不明所以:“谢我什么?” “早餐啊。” “哦,”师兄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你那早餐不是我买的。” 季丞嚼汉堡的动作顿住:“不是你还有谁?” “肖靳予。” “咳、咳咳咳……”听到这名字,季丞一口咖啡呛进气管里,差点被呛死。 师兄赶紧递了张纸巾过来:“至于吗?” 季丞接过纸巾擦嘴:“你说这谁买的?” “肖靳予啊。” 季丞手里的汉堡都不香了:“不是,他给我买早餐干什么?” “不知道,我亲眼看到他放到你桌上的。” 季丞嫌弃地把汉堡塞回纸袋里,仿佛多碰一下就脏了手似的:“师兄,这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 “肖靳予昨天十一点给我打电话了,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就挂了,今早又给我买早饭,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师兄摸着下巴,“他想追你?” “放屁,”季丞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劈叉了,“说明他想害我,不是有那种新闻,医学生给舍友投毒,他肯定是嫉妒我的才华,咱们实验室的化学试剂最近都没少吧?” 师兄被他逗笑:“我觉得是你想多了,他可能就是想跟你缓和一下关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季丞斩钉截铁,“肖靳予这人眼睛长脑门上,平时你见他把谁看在眼里过,大学五年他都没想着跟我缓和关系,这会儿想跟我缓和关系了,图什么?他肯定是想害我!” 师兄正要说话,门被推开。 肖靳予走进来,白大褂衬得身姿清隽,手里拿着份病历单。 季丞瞬间站直,直勾勾地盯着他。 肖靳予被他这视线盯得脚步一乱。他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很快移开,回到自己的工位。 “你什么意思?”季丞还是没忍住,走过去质问他。 “什么?” 第16章(3/4) 第16章(3/4) “早餐你买的?” “是。” “给我买的?” “嗯。” “?”季丞真炸毛了,“你有病啊,你给我买早餐是什么意思?” 肖靳予罕见地被问住了,他的目光落在别处,像是有几分的不自在。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因为昨晚梦到了他女朋友,买来赔罪的。当然也不一定还是他女朋友,按照温梨的意思,他们已经感情破裂,be了,大概率是要分手。 虽然他也觉得季丞不太靠谱,被甩也是季丞活该,不值得同情,但总归他梦到温梨……还是那种梦,还是不太道德的。 临了,他随便编了个理由:“不吃早饭容易得胆结石。” 季丞一脸见鬼的表情,他都快五年没吃早饭了,他以前都是眼瞎了吧,这会儿才想起他有可能得胆结石? 神经病吧! 正说着,门口的带教老师在喊人了:“去查房了!” 肖靳予立马拿起病历单往外走,步子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门关上,季丞黑着个脸回来跟师兄总结:“看到了吧,这孙子绝对是在心虚,刚才说话都不看看我的眼睛,你说他会不会是真想害我?” 师兄滑着椅子,慢悠悠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他看你的眼神确实有点心虚。” 季丞:“是吧,不是我的错觉!” _ 温梨是在宿舍床上醒过来的。 她恍恍惚惚地坐起身,眼神涣散地盯着对床栏杆上挂着的黑色外套发了会呆。 “我这是在哪?” 话落,一个尖锐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恭喜宿主绑定男神攻略计划,目前攻略进度100%,成功解锁入洞房环节!” 温梨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真穿越了,回头就看到付琴敲着泡面碗,一脸促狭地看她笑话。 她捞起抱枕扔过去,付琴笑着接过来:“快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啊,这么晚了,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灵灵把你扶上来的。” “灵灵?” “嗯,可能是在楼下碰上你了吧。” 温梨下意识扫过空荡的下铺:“她人呢?” “去图书馆了,人家可比你上进,”付琴凑过来,眼神的八卦藏都藏不住,“那个外套是肖靳予的吧,你昨天干什么了,喝成这样?” 温梨揉着额头去回想昨晚的事,昨天她跟肖靳予在店里吃小龙虾,他还给她剥虾,她心里高兴就开了瓶啤酒,喝到后面有点醉了,是肖靳予把她背回来的。 想到这里,温梨脸颊烫烫的,她甚至还能回忆起他身上的温度。 温梨蜷了蜷手指,忍着莫名加快的心跳去找手机,屏幕亮起时,她心里那点期待悄悄冒出头,说不定会有肖靳予的消息。 结果微信里干干净净。 期待落了空。 温梨难免心里空落落的,但她还是主动给他发了条消息。 大梨士:【昨天谢谢你,外套怎么还你呀】 大梨士:【可爱兔头.jpg】 发送。她盯着屏幕上的字,忐忑的等了一会,没见他回。 付琴喊她去吃午饭,温梨这才下床,去洗了把脸跟她下楼。 接下来的几天,肖靳予还是没回,她的消息就像沉进了海底,连个泡泡都没冒上来。 温梨纳闷,他怎么又不回消息了,明明前几天还会回个“嗯”之类的,好不容易感觉两人有点混熟了,怎么一夜又回到解放前了。 他哪里又他惹到他了嘛。 真讨厌! 温梨烦地直抓头发,付琴端着茶杯路过,瞟她一眼:“我说,你那天晚上不会是撒酒疯吃人豆腐了吧?” “怎么可能。”温梨抬头,“你不信我的人品也得信我的酒品,我酒品很好的,就算喝醉也不会撒酒疯的。” “那他为什么不理你,你酒后表白了?” 表白? 温梨愣住,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昏黄的路灯,她趴在肖靳予背上,脸贴着他的后颈,嘴里嘟嘟囔囔地反复说着“喜欢你”。 坏了,她还真表白了! 所以他是以为她对他有非分之想,所以才刻意疏远她的? 温梨又羞又恼,这个男人怎么这么谨慎! 她不就是酒后说了句胡话,有什么好在意的,就算是真的又怎么了,被表白又不会少块肉,他以前又不是没被表白过,至于这样的坚贞不屈,说得好像她要怎么他了一样。 她抓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大梨士:【我那天喝醉后的那些话不是对你说的】 这次回复倒是很快。 五分钟后。 小金鱼:【我知道】 他知道? 他知道个屁。 温梨气得把手机摔了。 _ 第二天,温梨约了体能训练师在学校体育馆见面。 上午十点,馆里没什么人,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瓷砖上切出一排光带。 温梨站在大厅门口等人,远远看见一个穿黑色运动服的年轻男人小跑过来。 这就是张教练特意请来的人? 听教练说这人资历很深,还带过世界冠军,她就以为是四五十岁的大叔,结果来人很年轻,看着都不到三十岁,身形精瘦,t恤袖口下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你就是温梨?”他在她面前站定,笑着开口。 “程老师好。”她弯腰问好。 “哎别别别,叫老师生疏了,叫我程哥就行。”男人笑着摆手,“以后都是同事,咱别这么客气。” “同事?” “对啊,你不是要归队吗?以后咱们会经常见面的,走吧,先给你做几组测试,看看你的身体状况。” 温梨点头,跟着他进了体育馆。 测试项目还算简单,折返跑、纵跳、核心力量。 程哥话不多,但每个动作要点却抓得很准,偶尔会出声提醒“膝盖再抬高一点”、“落地轻一点”。 温梨做完最后一个测试,撑着膝盖喘气。 程哥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满意地点头:“底子不错,张教练没吹牛,是个好苗子。” 温梨喘着气笑:“我这算过关了?” “算。”他合上本子,“你要是按我的训练计划走,我保准不到年底,就能让你成绩再上一个台阶。” “那就谢谢程哥了。” “行,方案我再细化一下,下周给你排练计划表,这段时间你还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好了。” “好嘞。” 温梨送他出去,刚才那几组测试做得她膝盖发软,下楼梯时腿都有点不听使唤了。再看程哥,拎着包有说有笑地走在她旁边,步伐轻快,完全看不出这是陪练了两个小时的模样。 体力真好啊。 她开始相信他是位资历很深的体能师了。 走到门口,温梨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对了程哥,要不加个好友,方便后面联系。” “行啊。” 他拿出手机扫了她递来的二维码,“叮”的一声,好友添加成功。 “大梨士?”他看着手机念出来,“这名字有点意思。” 温梨摸了摸鼻子:“随便起的。” “挺好,好记。”程哥收起手机,嘴角还带着笑:“行,大梨士同学,下周见。” “程哥再见。” 等他人走远了,温梨收回目光,在微信里给他标上备注,正准备放下手机,余光扫到门口有两个人站在那。 她抬起头,是肖靳予,旁边站着那位她不认识的同学。 苏宇成凑到肖靳予耳边低语:“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她不会缠你太久的,她这又换目标了吧,无缝衔接啊,这技术可以叫焊接了。” 肖靳予眉头蹙着:“你能不说话吗?” 苏宇成啧了声:“你看看,你又急。” 温梨没听到有人在说她坏话,看到他们还很高兴,从台阶上蹦了下来,冲他招手:“嗨,肖靳……” 第16章(4/4) 第16章(4/4) 招呼都没打完呢,肖靳予就像没看到她一样,扭头走人了。 温梨:“??” 那个男同学笑嘻嘻地跟上去,边走边回头看她,很像是在幸灾乐祸。 温梨举着的手僵在半空中。 什么情况,他怎么看见她就走了? 不理人就不理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不理她,她也不要理他。 温梨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转身就往反方向走了,走着走着,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慢。 不是,他凭什么不理她啊! 她不就是跟他打了个招呼,又没有纠缠他,至于看见她跟看见瘟神一样,她是什么吃人的妖魔鬼怪吗? 温梨停下脚步。 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梨不可忍。 温梨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了。 肖靳予和他同学还没走远,正沿着体育馆外面的小路往外走,他的同学在旁边说了些什么,肖靳予冷着脸也没见回。 温梨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直接拦到了他面前。 “肖靳予,你干嘛不理我?” “……” 肖靳予最近确实在故意躲着她,因为每次靠近她,他都感觉自己在失控,情绪也被她牵引着。 他发现,她正在一点点的瓦解掉他的防线,这种感觉让他感到陌生,他不习惯这样。 所以他想跟她拉开距离,本来他们也不应该有什么交集。哪知她会直接冲过来质问,让他一时有些愣住。 苏宇成瞅见这一幕,对于自己刚刚说人坏话的事紧跟着心虚起来,他可是听说过这姑娘的光荣事迹,一叉子把二百斤的胖子叉墙上了,他可不敢惹。他咽了咽喉咙,默默后退了几步,然后一溜烟跑没了人影。 “说话。”温梨叉腰,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 肖靳予依然沉默着,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脸颊有些红,不知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生气,刘海乱糟糟的,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我跟你不熟。”他说。 他的意思是他们没有熟到可以打招呼的程度,但这话落在温梨耳中要与她划清界限的意思了。 她咬了下唇,很委屈的说:“哪有人出生就是熟的,还不是多聊聊天联络一下感情就熟了。” 说到聊天,她又抓住一条他的罪过:“我的微信你为什么不回?不回怎么变熟?” 肖靳予不太敢看她的眼,偏开了视线,有风吹过来,刮得他漆黑的碎发搭在额前,唇色秾丽,周身透着一股禁欲又诱人的味道。 温梨被蛊惑得心里那点气都散了不少,语气缓和不少:“再说我又没有恶意,我不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至于嘛。” “我不交朋友。” “不交朋友,那交女朋友吗?”她嘴一瓢,下意识接话。 但话一说出口,立刻后悔了。 肖靳予这人矜持到了骨子里,连她喝醉后说的胡话都能当真,她要是再敢对他冒出一点旖旎的念头,他指定又要冷着脸不理她了。 “我、我说的女朋友是指女生朋友的意思,你别误会。”她赶紧打了个补丁。 “不交。” “……” 这人真的是…… 那你平时跟谁交朋友,外星人吗? 秋风轻拂,头顶的树叶轻轻摇晃着。 肖靳予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走就走。” 温梨也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后悔了。 她回头,理直气壮地看着他:“还有一件事。” 肖靳予停脚:“什么?” 温梨说:“那天的小龙虾是不是你结的账,我把钱还你。” “不用。” “不行,我这个人很有原则,只允许朋友帮我结账。”她故意咬重“朋友”两个字,拿出手机要给他转账。 肖靳予轻瞥一眼她的手机:“你平时都用好友二维码转账?” 温梨一怔,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正好是添加好友的扫码界面。 差点被他给气糊涂了,码都点错了。 她赶紧退出来重新点开付款码,又听到他轻飘飘的声音传过来。 “到处加入微信。” “??” 作者有话说: 有掉落,下一章零点更 第17章 第17章 “难怪我感觉最近的脊椎不舒服, 原来是背了这么大的一口黑锅。”温梨啃着黄瓜跟姜早和付琴控诉,“你们说,我什么时候到处加入微信了?” 付琴倒是从这话中听出点别的意味:“你说他这会不会是吃醋了啊?” “怎么可能,”温梨打了个冷颤, “他这种没有感情的人怎么可能会吃醋?” 姜早也有点同意付琴的观点:“但肖靳予会说这种话吗?” 付琴附和:“是吧, 这话就很不肖靳予。” 姜早:“唉梨梨, 你说他不会是个隐藏的病娇, 控制欲很可怕的那种,梨梨你可要当心哦。” 温梨:“……” 那你这一脸的激动是什么意思? 付琴:“你真在他面前要别人微信了啊?” 温梨:“没有当着他的面, 是他偶然看见的, 而且我加的是我的体能老师, 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没问题, ”付琴说:“不过我觉得你男神说的也有道理, 你确实很爱加别人微信。” “哪有。”这指控温梨可不认:“我从来都只加认识的人。” “来来来,我给你捋捋, ”付琴掰着手指头给她数, “上次在食堂,忘记带卡让你帮忙打饭的陌生学弟呢?” “加个微信还钱方便啊。” “再上次, 图书馆坐你对面的男生呢?” “加个微信以后让他帮忙占座, 再说了都是同学,不算陌生人吧。” “好好好,这些不算,那校门口发传单的小哥呢?还有门卫大叔?校医院新来的医生?你加他们微信干嘛?” “……” 天,她居然加过这么多人, 完全没有印象了。 付琴叹气:“梨啊,你这微信里,怕不是有半个学校的人。” 温梨讪笑:“主要是我人缘好。” “我是觉得没问题, 你加完整个学校也行,”付琴耸肩,“就是不知道你的高冷男神会不会愿意。” “哇哦,高冷男神变身阴暗疯批,开启强制爱。”姜早挑着她的下巴,“女人,以后你的微信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温梨:“……” 什么跟什么啊。 温梨有些头疼地卷着被子瘫倒在床上。 温梨:“那我也不能因为他不加好友吧,我又不是他的舔狗。” 程希灵路过,留下一句:“你不是吗?” 温梨:“……” 她不是! 至少她不承认。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小肚鸡肠的男人!她爱交朋友还不行了,谁要跟他一样,左一个不行,右一个不许,平时都跟外星人玩吧。 再说了,她现在跟他连个朋友都没混上,他凭什么对她的社交方式有这么大的意见! 温梨发誓以后不要喜欢他了。 帅哥那么多,她就不信遇不到比他更帅的。 后面几天,温梨很硬气地没再给他发消息,毕竟那天他们也算不欢而散了,如果她再舔着脸去找他像什么话,岂不是拿她的面子擦皮鞋。 她决定一个月内都不要理他,想了想觉得有点长,还是一周吧。 当添狗哪有当牛马好! 她每天努力训练,日子过得也快,很快又要到复查的日子了。 温梨有点发怵,她不太想去医院,怕遇到肖靳予。 她是知道自己意志力的,没见到人还好说,如果真见到他,她肯定抵挡不住诱惑,又要被勾引地跑过去热脸贴人冷屁股。 她温梨也是好面子的,再说她在体院很受欢迎的,追她的一大把,可不能这么没有原则,说一周不理他就是一周不理他。 于是她决定从源头上掐断这个可能,特意挑了个肖靳予不在的日子去医院。 结果天不遂人意,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刚从诊室出来,一抬头,就看到肖靳予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温梨心里一咯噔,脚下像踩了风火轮,扭头就跑。 “温梨。” 身后传来的低沉的声音,不高,却精准钻进她耳朵里。 温梨听得耳朵麻麻的。 可恶,这人怎么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上帝到底给他关了那扇窗。 她闭了闭眼,开始给自己洗脑。这可是他叫住她的,她才没纠缠他,明明是他在纠缠她。 她高贵冷艳地回过头,下巴微抬:“干嘛?” “你的东西掉了。”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沓打印纸。 是她的检查单。温梨过去一把夺过来,动作太快太猛,最上面那张康复训练单还是被他看到了,表格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检查项,后面打着对勾和叉号。 肖靳予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两秒,微蹙了下眉:“你的胳膊还没好吗?” 作为骨科医生,他很清楚,单纯的骨折康复是不需要如此频繁地返回医院。他之前以为她三番五次出现在这儿,都是来找季丞的,但看到康复单的这一刻他有些怀疑,难道她真是来看病的? 温梨哼了声,把检查单塞进自己的书包,拉链“唰”地拉上:“跟你没关系。” 说完,她转身,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走出医院大门。 温梨终于绷不住,嘴角疯狂上扬。 温梨,你刚刚实在是太酷了。 不就是高冷,谁还不会了。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沿着人行道往学校方向走,走了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同学,你好。” 温梨回头,看到是位阿姨,四十来岁的年纪,一头长卷发披在肩上,穿着素雅的连衣裙,挺温柔的长相。 温梨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以为是需要帮助的路人,就礼貌问:“阿姨是需要帮忙吗?” 女人笑了笑,眼睛弯出弧度:“是有点事想问问你。” “您说。”温梨走过去。 “我刚刚在医院,看到你跟阿予说话了,你是他的同学吗?” 温梨懵了一下,阿、雨?是谁。 女人看出她的疑惑,轻轻笑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靳,肖靳予的靳。” 她加重了这个“靳”字,说完,继续含笑着看着她:“我是他妈妈。” 肖靳予的妈妈! 卧槽,这么突然的吗? 温梨一下子紧张起来,原本吊儿郎当的站姿忽然绷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阿、阿姨你好,我叫温梨。” 看她这样手足无措,靳茉笑意更深:“你先别紧张。” 不能不紧张的,突如其来的见家长,怎么没可能不紧张。 “我可以请你吃个饭吗?”她的语气温温柔柔的,很像在哄小朋友,“阿姨有点事想问你。” 温梨脑子一片空白,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靳茉笑了:“上车吧。” 等坐上那辆低调但一看就不便宜的车,温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 肖靳予的妈妈为什么要找她,不会是“拿着这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吧。 温梨很有骨气的想,男神怎么可以和五百万相提并论,她可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不管怎么样,她最后都会选择…… 五百万的。 不知道五百万是支票还是现金。 现金的话得一百多斤。 她思考着一会儿该怎么带回去,她现在背的这个包肯定装不了。 温梨沉浸在对五百万的幻想里,连车什么时候停下的都没注意。 “到了。”靳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这是一家高档中餐厅,人均好几千,她也只在公众号上看到过,每次刷到都快速划过,完全没想过有一天居然会来这里吃饭。 不过她也不意外,肖靳予那张脸确实很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肖靳予妈妈应该是常来,就连工作人员都认识她:“靳总,您来了,这边请。” 温梨默默听着。 靳总哎,一听就有钱,说不定不止五百万。 包厢环境雅致,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和温热的湿巾。 靳茉点了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然后托着腮看向温梨,目光柔柔的,看得温梨又开始紧张。 菜陆续上桌,靳茉用公筷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碗里:“尝尝,这家的松鼠桂鱼做得特别好。” 温梨低头吃了一口,味道确实好,但她还是有点不太自在。 “阿姨,”她放下筷子:“您有话就直说吧。” 靳茉轻轻叹了口气。 温梨心里一紧。 来了来了,五百万要来了。 她乖乖地坐好等着,姿态都端正不少。 “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儿子最近跟我闹别扭,不理我了,打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的,我挺郁闷。” “肖靳予吗?” “嗯呢。” “他居然连您都不理?” “对啊。” 温梨对这事可真是太感同身受了:“阿姨我懂,我太理解您了,你说微信发明出来是干什么的,不就是聊天交流感情,他倒好,跟个文件传输助手似的,发过去连个响声都没有,真是没见到这么难相处的人。” 靳茉笑了声:“你怎么比我还生气?” 温梨叹道:“因为他也不理我呗。” 靳茉:“你别太难过,他啊从小就这样。” 受害者温梨委委屈屈地“嗯”了声:“我才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靳茉说:“不过我看他对你好像没那么冷淡,今天过来的时候我还看到他主动跟你说话了,太少见了,他平时跟女生一句话都不肯多说的。” “是我东西掉了,他帮忙捡起来。” “我看着不像,”靳茉看着她,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温梨愣了一秒,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 “我、我没有。” “哎呦,都是大姑娘了,喜欢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女孩子大大方方的多好。” 温梨唇抿成一条直线,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妈妈真的好温柔,比她妈妈温陶温柔多了,说话细声细语的。她都有点好奇了,这么温柔的妈妈怎么会养出肖靳予这种性格的儿子。 “要不要我帮你呀?”靳茉说。 “啊?” “帮你追他,”靳茉说,“你还不知道吧,阿予的爸爸就是我主动追到手的,我追人可有一套的。” 温梨都呆住了。 靳茉说着拿出手机:“要不要加个微信?” “哦,好。”温梨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 加完微信,温梨看着那个“茉莉”的头像,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肖靳予的妈妈要帮她追肖靳予?画风怎么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她那五百万呢? 吃饭途中,靳茉还给她讲了很多肖靳予小时候的事,说他小时候收养过一只流浪猫,但是那只猫却不喜欢他,离家出走了,后面他还难过了好久。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 饭后,靳茉把她送回了学校:“阿姨挺喜欢你的,我们以后要常联系。” “好的。”温梨跟她挥手,“阿姨再见。” _ 温梨几乎是飘着回到宿舍,一直等坐到椅子上,那种不真实感才逐渐减轻。 姜早刷完牙,看见她这呆愣模样,忍不住问:“你中彩票了?” “不是。”温梨说,“我今天见到肖靳予妈妈了,他妈妈好漂亮,好温柔,她妈妈请我吃了饭,还说要帮我追他。” “不是,你先等等,”姜早放下牙膏杯,抠了抠耳朵,才重新倾耳过去,“你说什么,肖靳予的妈妈要帮你追谁,肖靳予啊?” “对啊。” “你怎么认识他妈的?” “你干嘛骂人?” 姜早换了个措辞:“我是说,你怎么会认识肖靳予的母亲?” 温梨一五一十地给她讲了事情经过,把姜早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什么进展,她怎么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怕她不信,温梨还拿手机给她看:“我还加她微信了,你看,这个‘茉莉’就是他妈妈。” 姜早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姐妹,你真是强的可怕,你居然连男神他妈都能搞定!” 温梨尴尬地笑了笑。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旁边的程希灵在看书。 温梨和姜早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到耳朵里,让她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了,手指在下面越攥越紧,指尖发白。 “他妈妈还跟我说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 “快说,我要听高岭之花的成长秘史。” 程希灵回过头去看两人,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最后又停下了。 “他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班里有个同学丢了五十块钱,怀疑是他拿的,他也不解释,自己拿出五十块给了他同学。” “啊,那别人不就以为是他偷的吗?” “对啊,他妈妈也那么说,为了帮他洗脱罪名,去学校又查监控又找老师的,最后发现是那个同学自己不小心夹到书里了,这才还了他的清白。” “你男神小时候就好奇怪啊。” 程希灵忍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憋住,小声喊她:“梨梨。” “嗯?”温梨看过来,脸上的笑还没褪下去,“我们吵到你看书了?” “不是,我是觉得要不你还是把他妈妈删了吧。” “为什么?” 程希灵的表情有点复杂,像犹豫,又像有难言之隐:“其实肖靳予跟她妈关系有点复杂,你就不要掺和了,我这是为你好。” 姜早:“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听说的。” “听谁说的?” “听……”程希灵肩膀一僵,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算了,你爱听不听吧。” 她站起身,把书往桌上一放,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温梨和姜早对视一眼。 “她这是什么意思?”温梨问。 “谁知道,她最近总是奇奇怪怪的。” “……” - 加上肖靳予妈妈后,靳茉几乎每天都在微信里找她聊天,内容倒是简单,无非是问她最近有没有见过肖靳予,他在做什么之类的。 温梨最近忙着训练,加上前段时间的不欢而散,确实没见过他,就老实说了。 茉莉:【你这姑娘,不见面怎么培养感情呀,我做了番茄炖牛腩,找跑腿小哥送你学校了,你晚上给他送过去】 茉莉:【可别说是我做的,就说你自己做的好了】 茉莉:【阿姨看好你。加油.jpg】 温梨看着屏幕,有些哭笑不得,怎么感觉阿姨比她还要积极。她是不是也担心自己儿子这性格娶不到媳妇? 跑腿小哥来的很快。 温梨拿到保温盒后,直接去了附院。 半路她又有点打退堂鼓,前几天才闹过别扭,这会儿巴巴地跑过去送饭,会不会显得太没骨气?万一他又说“我们又不熟,你为什么来给我送饭?” 她越想越纠结,脚步不知不觉慢下来,慢到最后几乎原地挪,可挪着挪着,已经站在了肖靳予的办公室门口了。 算了,来都来了,也不能让阿姨的心血白费,实在不行她放下就走。 她在办公室门口做了会儿心里建设,才去敲门。 屋内一片沉寂,门也是锁着的。 他今天不在医院吗? 她拦下一位护士询问,护士告知:“肖医生在开会呢。” 温梨温梨道了谢,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人。 会议结束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肖靳予从会议室出来,这场会议比预想中拖得要久。 患者是省队的现役运动员,十七岁,前交叉韧带断裂,术后三个月复训出现膝关节不稳。 影像上看骨性愈合良好,但动态超声显示关节轨迹异常,这属于交叉学科,需要联合运动康复科会诊。 会议中吴院长提出很多问题,她的教练嫌康复时间太长了,会耽误训练,希望他们能明确评估重返赛场的时机。 肖靳予理解不了,这个女孩子才十七岁,骨头都没长好,就这么急着让她回去训练,到底有什么能比身体还重要的。 肖靳予面前摊着三份材料,骨科ct、康复科的运动数据、以及队医手写的训练日志,有些词是队里才用的行话,他看不懂。 他翻了很久,最后在病历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不建议复训。 吴院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他那张纸抽过去,压到了最底下。 散会后,肖靳予把笔帽合上。 出了会议室,身后传来几个教练商讨的声音。 还是在问她什么时候能回去训练。年底有个大型比赛,孩子很有天赋,不能耽误了孩子。 肖靳予不理解,什么叫耽误?康复周期在他眼中是耽误时间? 他没理会,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了,刚拐过走廊,远远看到长椅上蜷着一个女孩。 她歪着头,膝盖蜷起来,怀里抱着一个粉色兔子的饭盒。走廊灯光昏暗,暖橘色的光把她的头发照出一圈毛茸茸的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到怀里抱着的粉色兔子保温袋,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有医生从他身边经过:“这是找你的?” 肖靳予没说话。 “那你先忙,我们明天再碰。”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其他人一起走了。 温梨睡得并不深,他的身影靠过来时她已经察觉到了,蹙了蹙眉,缓慢地睁开眼睛。 然后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身影站在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这个身形她太熟悉了。 她搓着眼睛坐起来:“你开完会了?” “嗯,”肖靳予,“你怎么在这?” “来给你送饭啊。”她嗓子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应该没吃饭吧,还是热乎的,给你。” 肖靳予看着她递过来的饭盒,没有马上接:“你先看清楚我是谁。” 温梨懵懵的:“肖靳予啊,怎么了?” 肖靳予有些意外:“你给我送饭?” 温梨“哦”了声,带点赌气地说:“吃人嘴软,看你以后还好不好意思说跟我不熟。” 肖靳予:“……” 气氛安静下来,两人都没说话。 温梨胳膊都举累了:“你快拿着,我要回去了。” “先进来吧。”他打开办公室的门。 温梨提着保温盒跟进去,熟门熟路地跑到他办公桌前放下。 肖靳予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他拉过一把椅子放到她身后,拿出餐盒,随手把筷子分她一双。 温梨这才明白他是想跟他一起吃。 温梨没接:“我回学校再吃。” “都九点了,你去学校哪里吃?” 温梨想说“吃泡面”,又觉得这话说出来也太惨了,她跑过来给他送饭,自己却回去吃泡面,这像话吗?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温梨默默接过筷子,把保温盒打开,一层层的小隔层端出来摆好。 靳茉准备得很丰盛,西红柿炖牛腩、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米饭盛在保温盒里,还冒着热气。 肖靳予颇为意外:“这都是你做的?” 温梨心虚地点头,赶紧说:“你快吃吧。” 肖靳予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味道很醇厚,不像外头餐馆的味道。 温梨紧张地看着他:“好吃吗?” 肖靳予咽下去:“嗯。” “那你多吃点!”她的眼睛又弯成了月牙。 他低头安静吃饭。 温梨借着扒饭的间隙,偷看他好几眼,他吃东西的样子不急不缓,长睫垂着,神情专注。 他肯坐在这里跟她一块吃饭,大概没那么讨厌她吧,那前几天阴阳怪气的是怎么回事? 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温梨想问,但直接问显得她多在意似的。 但她就是很在意嘛。 非常的在意。 察觉她的小动作,肖靳予抬眼看过来:“怎么了?” 温梨心里还憋着一股气:“你前几天干嘛不理我?” 肖靳予的筷子顿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 温梨也愣了。 她只是随口抱怨,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地认错,一下有点不会了:“你、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肖靳予:“……” “我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一条都不回,你要是讨厌我,就直说嘛,我又不是非要纠缠你。”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不足了。 肖靳予一直在看着她。眼神很复杂,像探究也像挣扎,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不讨厌你。”最后他只是说。 温梨眼睛里亮了一下:“真的?” “嗯。” “那你以后能不能别不回消息,你要是忙的话可以说一声,我不会打扰你的。” 肖靳予看着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温梨都做好准备了,如果他拒绝,她就摔筷子走人,以后封心锁爱,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下一秒,就听见他低沉的一声应答。 “好。” 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到此为止,理智在提醒他,她有男朋友,她的这些靠近和讨好,或许只是一时兴起。他应该狠下心把话说清楚,让她以后别再来了,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掐断在萌芽之前。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拒绝不了她。 作者有话说: 掉落~ 因为要上新书千字榜,周五23点再更,感谢追更的小可爱们~ 第18章 第18章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 温梨雀跃极了,刚才还堵在胸口的委屈一下子散的干净,眉眼间都是欢快。 “太好了,以后你要是不知道回什么, 可以回个‘1’, 我就知道你看到了。” “嗯。” “你平时都是一个人吃饭吗?” “嗯。” “不会无聊吗?” “不会。” 温梨的印象中, 他确实是一个人, 也没见有什么朋友。虽然他说不无聊,但她还是觉得总这样一个人, 融入不到热闹的氛围, 会很孤单。 “我觉得一个人吃饭还挺无聊的哎, 以后你想跟人吃饭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我随叫随到。” “食不言寝不语。” 温梨撇撇嘴, 真无趣。 温梨拿筷子夹了一块牛腩,动作太急, 筷子滑了一下, 尾端刚好戳到白天训练时磨出来的水泡。 她“嘶”的一声,放下筷子去揉手心。 “怎么了?”肖靳予抬眸。 温梨摊开手, 委屈吧啦地跟他卖惨:“长泡了。” 肖靳予去看她的手心, 柔软的掌心泛着红,中指和无名指的根部长了两颗透明的水泡。 他站起来,去身后的柜子拿医疗险:“我帮你简单处理一下。” “好啊好啊。”温梨就等他这句话了。 她挪挪椅子靠他近一些,然后乖乖巧巧地伸出手。肖靳予单手握住她的手指,轻轻固定住, 另一只手去拿棉签。 他的手很干燥,温度偏低,贴在皮肤上带着一点凉意。天啊, 他牵她的手了。 温梨心里美得咕嘟嘟冒泡了。 “怎么弄得?”他低着头,一边用棉签蘸药水,一边问。 “健身。”她随便扯了个理由。 “健身怎么不带防护?” “带了,但没什么用,”她说:“不过没事,再过一段时间磨出茧子就好了。” 肖靳予的动作顿了一下。 磨出茧子? 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女孩子会说出口的话。 他抬眼去看她,以为她在开玩笑的,但她表情很认真,似乎是真的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你一个学音乐的健身这么拼做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又不是要参加奥运。” 温梨抿唇笑笑。 不好意思,她还真想参加奥运呢,当然这话现在说出来太像吹牛了,她轻描淡写地带过:“没有啦,我就是觉得自己有点胖,想减减肥。” 他瞥她:“你哪里胖了?” 温梨眼睛亮了一下:“你不觉得我胖吗?” “正常体重。” “可是我有一百一十多斤,我们宿舍的女孩子才九十斤,我比他们胖了二十斤。” “胖不胖不看体重,而是体脂,如果你宿舍和你相同身高的女孩只有九十斤的话,我建议她们多吃点饭,然后……”他顿了顿,“去健身。” 果然是医生啊,心里只有健康没有审美,估计在他眼中,她的身体就是一坨肉,跟性别、好不好看完全没关系。 不过能从他嘴里得到回应,还是这么长一段话,温梨心里还是挺美的。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每次跟她们出门,我都担心她们被风吹跑了,我这人就是太怜香惜玉了,每次宿舍有点重活,都不舍得让她们干。” 肖靳予没接话,专注地给她涂药。 温梨盯着他的发顶,忽然冒出一个问题:“那你有多重?” “……” “看你身材挺好的,你平时会健身吗?” 肖靳予没回她,她歪着脑袋想看他的表情,但他的头低着,她看不见,她就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肖靳予忽然抬起脸。 温梨的嘴唇就这么贴到了他的侧脸。 肖靳予身体一僵。 温梨更是睁大了眼睛,定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了。 肖靳予蹙眉,她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香味,又开始在他鼻尖散开了,像是一根线,再度勾起了心底的燥热。 就连空气似乎都变得闷热,明明办公室里有空调。 肖靳予迅速移开了脸,温梨还懵在原地,缓了十几秒才回过神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虽说她确实有对他不轨的心思,但她向来是有贼心没贼胆的,她真不是故意要亲他的。 肖靳予还没说话,就看到她的脸一点点变红,从脸颊蔓到耳尖,连锁骨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 肖靳予:“……” 她这是害羞了? 温梨完全不敢看他,迅速抽回被他握着的手:“我、我自己来吧。” 她抢过棉签,胡乱沾了点药水就往手心抹,动作粗鲁地看得肖靳予直皱眉。 “你轻点……” “我、我先走了,饭盒我明天来拿。”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转身就跑,脚步又快又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门框,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肖靳予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就这水平,还学人家当海王。 _ 温梨没有放弃送饭这件事,但换了个策略。 每天一到饭点,她就提着那个粉色的兔子保温袋,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骨科走廊的拐角。 先探出脑袋张望一圈,确认肖靳予不在,然后猫着腰小跑到办公室门口,把饭盒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跑,坚决不给他看见自己的机会。 上次那个意外之吻后,她连“肖靳予”这三个字都不太敢多想,一想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她又没法断了送饭这事,毕竟阿姨每天准时问她“今天去送了吗”,她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所以只能这样,放下就跑,绝不碰面。 温梨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这天傍晚,她照例摸到办公室门口。 走廊很安静,办公室的门也关着,是非常好的时机。 她猫着腰,蹑手蹑脚的过去,把饭盒拿出来,轻轻地放在门边。 就在这时,门忽然动了一下。 温梨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瞬间弹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就往楼梯口跑。 程希灵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地上有个粉色的饭盒。 她弯腰捡起来,饭盒还是温热的,盖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重新走进来,肖靳予正坐在桌前翻资料。 “好像给你的。”程希灵把饭盒放在他桌上。 肖靳予看着那个粉色饭盒愣怔几秒。 片刻,她听到他喉间传来一声低笑。 如果不是她站得近,她大概会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温梨送的吗?”她试探着问。 其实她心里知道这是温梨的,这个兔子饭盒在宿舍出现好多次了,她也没有隐瞒自己给肖靳予送饭这事,每天还跟付琴和姜早汇报进度。 肖靳予点了下头。 得到确切的答案,程希灵苦涩地笑了笑:“她挺可爱的,对吧?” “嗯。”幼稚又可爱。 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尾音似乎比平时拖得长了些,不像平日的敷衍。 程希灵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攥了攥。 “那我不打扰你吃饭了,阿丰的事麻烦你了。” 她转过身往外面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肖靳予在揭盖子,便利贴被他撕下来,却没扔,妥协的夹在了一个笔记本里。虽然他没什么表情,但程希灵就是觉得,他心情挺好的。 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涌上来。 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 而是一种奇怪的挫败感。 就好像自己珍藏在抽屉里的糖,藏了很久不舍得吃,想着等哪天心情好的时候拿出来慢慢品尝,结果有一天打开抽屉,却发现那颗糖已经被别人拿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楼下走。 程希灵其实认识肖靳予很久了。 她的小学是在落后山区的一个县城读的,五年级的时候,听闻初中部转来一个大帅哥,课间经常有人聚在一起讨论他的事。 她从流言里了解他坎坷的身世,他是个孤儿,父母在地震中身亡,三岁时被一对富豪夫妻收养,后来不知道发生什么,又被退养回来。 经历这样大起大落的人生,寻常人或许会愤怒,会怨恨,甚至报复社会,但是他没有。 他整个人都很平静,平静的接受了所有的落差,连情绪都没有太大的起伏。 联想到自己父母早逝,从小寄人篱下,程希灵对他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同情,总是有意无意地关注他。 后来她认识了阿丰,阿丰是肖靳予为数不多的朋友,他的性格其实跟温梨挺像的,虽然听力不好,却总有说不完的话,整天粘着他。 程希灵有时也会觉得好奇,一个不会说话,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到底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因为阿丰,他也间接认识了肖靳予。 学生时代,肖靳予这样大城市来的干净又品学兼优的转校生太容易引人注目,加上她们学校的师资条件有限、管理混乱,早恋打架的现象时有发生,经常有小太妹带着社会上认识的大哥堵住他表白。 虽然他没有明确说过,但是程希灵能感觉出来,他深受其扰,所以他应该不会喜欢这样步步紧逼的女生才对。 可偏偏,他对温梨似乎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是温梨呢? …… 程希灵离开没多久,办公室门又被敲响。 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进来,东张西望了一圈,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面的人身上。 “肖靳予医生在吗?” 声音带点试探,视线也在他脸上看了好久,那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哥,你是我哥吗?” 肖靳予分辨一会儿,才认出了他,是齐思远,十年不见,他长大了,眉宇间都是他妈妈的影子。 “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齐思远很激动的推门进来,他穿了件黑色长风衣,里面是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一看就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 “你怎么会在这?”肖靳予微微不耐。 “妈妈跟我说你在这家医院实习,我在楼下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你的办公室,哥,你真当上医生了,和爸爸一样厉害。” 肖靳予没说话,眉眼压着一股郁气。 齐思远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凑到桌边:“你在吃饭啊?吃的是什么?” “居然都是我喜欢吃的,我也没吃饭呢,我能跟你一起吃吗?” 肖靳予把饭盒盖子扣上,从旁边拿起手机,扔到桌面上:“给你妈打电话,让她来接你回去。” “不要,我才刚来你就赶我走啊。”他拉了个椅子坐下了,“我听妈妈说你去帮我配型了。” “……” “哥,谢谢你啊,其实我挺想你的,我跟妈妈要你的电话,她也不给我,我只好自己来找你,这些年你还好吗?” 肖靳予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开口:“谁是你哥?” 齐思远被他噎住了,嘴巴张了张:“我……我就是来看看你,你这么凶做什么?” 肖靳予觉得头疼。 他看着齐思远的脸,看到这双眼睛,就会想起另一个人,他不想再看见任何与靳茉有关的人,不想再被扯进那些他早就已经远离的事情里。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扯着齐思远的胳膊往外走。 “你干什么?”齐思远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他用了很大的力气,他的胳膊被捏得生疼:“我还在生病,你轻点啊。” 他不言语,拽着他穿过走廊,有认识的医生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肖医生,今天怎么这么蛮横,半拉半拽地带着病人往楼下走。 下了楼,肖靳予在路边拦了辆车,把人塞进去,自己坐到前面。 车子一路开回那个他不想去的地方。 别墅还是那个样子,十年几乎没什么变化,院子的铁门换过了,但里面的布局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那些他以为早就磨灭的印象,在这一刻又变得清晰起来。 肖靳予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按门铃。 门开了,靳茉慌慌张张地跑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明显愣住了。 “你们怎么会……” 肖靳予没等她把话说完,把齐思远往前推了一把:“管好你的儿子。” 靳茉脸色有些难看,但她很快收拾好表情,转头看向齐思远,语气里带着责备:“你怎么从医院跑出来的?还跑去打扰你哥。” 齐思远低着头,没敢吭声。 人送到了,肖靳予转身就走。 “阿予……”靳茉迅速拉住他的胳膊:“谢谢你啊,你累不累,要不要进来喝口水?” 肖靳予没打算逗留,只是目光不经意扫过客厅,落在了餐桌上。 桌上放着一个粉色的饭盒。 和温梨的很像,她有很多花花绿绿的饭盒,贴着各种可爱的小动物贴纸,此刻粉粉嫩嫩的饭盒摆在灰白色调的餐桌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多停留了两秒。 靳茉还在旁边说着什么:“进来吧,你想吃什么,水果想吃吗?家里有桃子,挺甜的。阿远也挺想你的,你们哥俩进来聊会儿天……” “不用。” 他抽回自己的胳膊,转身往院外走。 _ 第二天,温梨又开始了鬼鬼祟祟的送饭大计。 她轻车熟路地到了三楼,猫着腰小跑到办公室门口,刚把饭盒从保温袋里取出来…… “你打算这样偷偷送多久?”头顶响起一道极富磁性的声音。 温梨整个人僵住了,她保持着弯腰放饭盒的姿势,过了足足三秒,才缓缓抬起头,顺着那双穿着白大褂的长腿往上看。 肖靳予就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低头看着她,表情淡淡的。 几天不见,好像又帅了。 “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是我的办公室。”他不紧不慢地说。 “……”也对。 肖靳予看着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天的事,我不介意。” 温梨眨了眨眼。 “所以你不用偷偷送。”他说。 温梨又眨了眨眼:“不介意的意思是说以后我还能亲你吗?” 肖靳予:“……” 不知道她是怎么理解成这样的,肖靳予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的神色,不过很快被他压下去:“我没这么说。” “我开玩笑的,”温梨嘿嘿笑着,试图蒙混过关,“你不介意就好。” “走吧。”肖靳予说。 “去哪?” “去休息室吃饭,”他回头看她,“要不要一起?” “要啊。”温梨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 又可以跟男神共处一室了,她美滋滋地想着,然后蹦蹦跳跳地跟过去了。 休息室在走廊尽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摆在中间,铺着浅蓝色的桌布,窗户开着一半,墙角有一个小冰箱和一台微波炉。 温梨把饭盒一个个摆在桌上,嘴里念念有词:“让我看看今天吃什么——哇,红烧排骨、清炒莴笋、玉米排骨汤,还有一小盒车厘子!好丰盛啊!” 她哼着歌摆盘,完全没注意到肖靳予的目光一直落在饭盒上。 粉色的,贴着卡通兔子的贴纸,和靳茉家里那个饭盒一样,就连小兔子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个饭盒看了很久,心里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吗?”吃饭间,他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是啊。”温梨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的手艺是不是很好?” 她说谎的功夫又精进了,一开始还磕巴。现在不仅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能理直气壮地求夸奖了。 肖靳予低下头继续吃饭。 温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戏越演越上瘾:“这个排骨我炖了好久呢,火候很重要,大了会柴,小了不入味。” “……” 吃完饭,肖靳予起身把饭盒收好,走到水池边冲洗干净,递给她。 温梨接过饭盒,冲他灿烂一笑:“下次见啦!” 她蹦蹦跳跳地出门了,马尾辫在身后晃着,像只欢快的小兔子。 肖靳予在休息室坐了一会儿。 他靠着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温梨的身影出现在楼下,正往医院大门口走。 等了几分钟,他站起来,拿上钥匙跟了出去。 温梨走到路口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没多久,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下来。 靳茉。 她微笑着给了温梨一个拥抱,动作亲昵得像母女俩。温梨也笑着跟她说了什么,然后把手里的兔子保温盒递了过去。 肖靳予安静看着,一股冷意从脚底窜上来,沿着脊椎一路蔓延。 他感觉晚上吃的那顿饭在他胃里发酵。 翻涌的恶心。 靳茉的车很快消失在了路口。 温梨转过身,准备回学校。 然后她看见了肖靳予。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树影打在他脸上,明暗交错,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温梨愣在原地。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转身离开。 一句话都没说。 温梨心里没来由一阵慌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沉。 “肖靳予!” 他的脚步很快,她几乎要小跑着才追上,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眼睛里,那双她见过很多次的眼睛,此刻冷得吓人,她被这尖锐的寒意刺得心尖一颤。 她吓得缩回了手。 她见过他冷淡的样子,也见过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从来没见过他攻击性这么强的眼神,好像是被逼到角落的动物,竖起浑身的刺,把所有靠近的人都当成威胁的本能反应。 他这是在生气吗? 温梨慌乱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肖靳予甩开她往回走,温梨继续追过去:“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你能离我远一点吗?”声音疲惫至极。 他觉得刺眼。 她身上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刺眼。 他明明一个人好好的,不期待就不会有失望,她为什么非要过来搅乱他的生活。 她不会对他负责的。她只是一时兴起罢了,看惯周遭的热闹与逢迎,忽然对他这块捂不热的石头起了新鲜感,等新鲜劲过去,她就能回到繁花似锦的世界里,继续谈她的恋爱,去找她真正喜欢的人, 那他怎么办? 温梨手指攥紧了衣角:“我让你烦了?” “嗯。” 干脆利落的一个字。 “我真的没有恶意,”她喉咙发紧,“是阿姨说你经常不按时吃完饭,所以我才帮忙……” “我吃不吃饭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截断了她的话,“你以为自己是谁,救世主吗?” “我没有……”温梨摇头,“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他似是笑了,嘴角扯了一下,只是这笑意里全是寒凉。 他看着她的目光,陌生又冷漠。 “你是我的什么人?”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19章 温梨是真的伤心了。 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心绪沉落,也不想回宿舍,怕舍友看见她这副模样,问东问西。 心口空空的, 她忽然很想家了。 天空开始飘雨, 起初只是几滴, 后来越下越密, 砸在脸上冰凉凉的还有点痛。 她没带伞,站在路边打车, 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从她身边驶过, 车灯在雨幕里拖出模糊的光, 却没有一辆停下来。 她只好去公交站坐公交车。 下雨天加上晚高峰, 路上堵得一塌糊涂, 车上更是人挤人,她浑身湿透, 头发贴在脸上, 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滴。 旁边的大妈看她好几眼,欲言又止, 最后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过来。 “姑娘, 擦擦吧。” 温梨接过来,小声说谢谢,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堵了两个小时,她才终于到家。 站在家门口, 她才恍然想起,自己没带钥匙。她抬手敲了敲门,没有人应, 再敲,依旧一片寂静。 爸妈不会不在家吧。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心底憋着的委屈一瞬间尽数溃散,她顺着门框蹲下去,忍不住放声大哭。 就在这时,门忽然开了。 温陶站在门后,看着门外落汤鸡一样的女儿,心猛地揪了一下。 “梨梨?你这是怎么了?”她赶紧把人拉进来,去摸她的额头,“怎么淋成这样?没带伞吗?” “妈妈。”温梨一开口,声音就变了调,眼泪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我做错事了!” “没事,没事的。”温陶一把抱住她,也不管她身上湿不湿,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回家就好了,没事的啊。” 温梨扁着嘴,将满心委屈,连同脸上的雨水与泪水,一并蹭在了她的肩头。 厨房里,听到动静的季青提连忙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温陶朝他递了个眼色。季青提虽一头雾水,凭着多年夫妻的默契,当即闭了嘴。 “先去洗个热水澡,”他换了语气,“你这身上都湿透了,别一会儿再感冒了,我去给你煮碗姜汤。” 温梨点点头,吸着鼻子进了浴室。 等她洗完澡出来,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排骨、清炒莴笋、番茄蛋花汤,全是她爱吃的。 温陶给她盛饭,满满一碗,还使劲压了压。 “来,多吃点。”温陶把碗推到她面前,“饿坏了吧。” 温梨坐下来,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 眼泪又掉下来了。 温陶坐在对面,看着女儿这样,心里不好受,伸手抽了张纸巾,眼泪啪嗒跟着掉了下来。 季青提一看这阵势,慌了神:“你怎么也哭上了?” “我心疼不行吗?”温陶抹着眼泪说。 “你心疼我就不心疼啊。”季青提说着,眼圈也红了。 温梨噙着泪,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排骨,茫然抬眸,看着抱在一起痛哭的父母:“你们…… 怎么了?” “我们看你哭,心里难受啊。”温陶抽抽搭搭地说。 “我没事,真的没事。” 温梨咽下排骨,一边给妈妈擦泪,一边给爸爸递纸,手忙脚乱的,最后一家三口哭成一团。 也不知道谁在安慰谁了。 饭后,温陶切了一盘蜜瓜端过来。 “梨梨啊,”她斟酌着开口,“发生什么事了?跟妈妈说说?” 温梨犹豫了一下,把事情经过说了,但隐去了她喜欢肖靳予这事,只说是同学。 温陶听完,当即拍了桌子:“这怎么能怪你!” 温梨:“……” “就是啊!”季青提在旁边帮腔,“我们宝贝也是好心,又不是故意骗人的,他领不领情是他的事,凭什么怪你啊?” 温陶越想越气:“他那个后妈也有问题。” “后妈?”温梨困惑。 在温梨简单的亲情观中,一直觉得天底下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靳妈妈虽然骗了他,但出发点是好的,饭菜做得也用心,说话更是温温柔柔的,不像后妈啊。 “肯定是后妈啊,”温陶肯定的说:“亲的还怕自己去送?亲儿子对自己这种态度的话早一巴掌扇上去了,哪里还需要这样巴结。” 温梨觉得也有点道理。 季青提:“可不是,他们母子关系别扭关咱们什么事啊,我们好心好意给他送饭,他还甩脸子,什么人啊,委屈我们宝贝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义愤填膺,仿佛肖靳予就站在面前接受批斗大会。 温梨坐在旁边,看着爸妈这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温梨说:“妈妈你别说了。” 温陶:“好好好不说了,以后不管闲事了。” 季青提附和:“就是,好心办坏事。” 聊着,温陶又跟她说起别的事,楼下新开了家甜品店,隔壁王阿姨家的猫生了一窝崽,语气轻松,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温梨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看时间不早了,她站起来:“我回房了。” “好,早点睡。”温陶说,“明天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都可以。” 温梨关上门,躺到床上,窗外还在下雨,雨声淅淅沥沥的打在窗台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芯软软的,带着家里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还是家里好,闭眼前她这么想。 _ 肖靳予沉默着回到家。 门在身后关上,屋内很暗,窗帘紧闭着,只有落地窗缝隙照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将长久无人居住的房子照得昏沉沉的。 屋内很潮,空气中也散着隐隐的霉味。 他走进卫生间,食指伸进嘴里,扣住喉咙。 一阵剧烈的恶心涌上来。 胃猛地抽搐,晚上吃进去的东西瞬间倒灌出来,胃酸烧得喉咙发疼,他扶着马桶边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他脱力地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闭着眼,呼吸缓慢平复。 胃里还在痉挛的翻涌,喉咙也烧得难受,但他却感觉不到痛,好像已经麻木了。 他抬起手,水流冲掉了呕吐物,他站起来走向洗手台,镜子里映着苍白的一张脸,没有半点血色,像索命的鬼。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打电话给靳茉。 对面显然很意外,声音能听出欣喜:“阿予?” 肖靳予沉默了两秒,开口时语气很沉:“为什么找温梨给我送饭?” 靳茉愣了片刻,意识到事情瞒不住了,声音低下来:“对不起啊,我是担心你晚饭吃不好,我听你们科室主任说你经常不吃晚饭……”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担心你的身体啊,你爸爸就是医生,我知道医生工作强度很大,他年级轻轻就得胃癌走了,你可得注意,不吃饭怎么行。” 肖靳予像是觉得荒谬,冷笑了一声:“你是怕我体检不合格吧?”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你拿我当什么?”肖靳予的声音很冷,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你养的血库?”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没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费尽心机接近她,利用她。” “你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我哪里利用她了。”靳茉恼羞成怒。 肖靳予没回话,呼吸渐沉。 “是那个女孩喜欢你,我帮她一把,你也可以好好吃饭,一举两得的好事,哪有你想得这么龌龊?” “……” 靳茉笑了一声,声中带刺:“也是,你就是这样的人,不管别人对你多好,你压根感觉不到,也不会感恩,你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可惜了那个女孩一腔赤诚。” 肖靳予不想多说,他知道说不过她的。 “我的事不需要你指手画脚,我警告你不准再接近她,”肖靳予的声音冷得像冰,“否则别怪我拒绝在手术单上签字。” “你……” 他没等她回话,直接挂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 他对靳茉并没有恨,只是这一刻,却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厌恶,他讨厌她的自以为是,讨厌她那套“为你好”的说辞,当初她把他带走的时候说的是“为你好”,送回福利院的时候,说的也是“为你好”,现在把温梨牵扯进来,说的还是“为你好”。 她永远理直气壮,永远觉得自己的安排没有错,从来不会问一句别人想不想要。 凭什么。 她凭什么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 但是这些都跟温梨没有关系。 微信里那只兔子还安静躺在对话框最上面,他点进去,往上翻是她之前发的消息。 大梨士:【你在干嘛?】 大梨士:【猫粮排行榜从夯到拉】 大梨士:【委屈小狗.jpg】 大梨士:【好呀,你忙吧】 他知道她是被骗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好心而已,平白无故卷进别人的算计里。 他不应该把情绪发泄到她身上的。 他并不是个爱发脾气的人,这么多年他习惯了忍,可是今天看着她,看着她明媚的双眼,那些压抑许久的东西忽然就崩了。 他知道不对,但就是失控了。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在输入框,想道歉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组织不好。 她大概也不会想理他了吧。 年糕从楼梯上跑下来,一头撞到他的手上,手机脱手飞出去,摔在了地板上。 肖靳予垂眼,看到手背上多出来一道新的挠痕,自嘲地低声说了一句:“连你都讨厌我。” “她又怎么可能……” 年糕几乎是腾空飞出去的,袭击成功后落地,踩着光洁的瓷砖漂移甩尾,溜走了。 _ 回家睡了一觉,温梨的心情好多了。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回了学校。 姜早似乎刚起床,坐在床上刷手机,看到她推门进来,抬起头问她:“你昨天怎么没回来?” “回家了。”温梨把包扔到椅子上,随口应了句。 姜早有点奇怪:“怎么没到周末就回家了?” “家里有点事。” 温梨含糊地带过去,不想多聊,姜早看出她情绪不高,识趣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刷她的短视频。 后面几天,温梨彻底戒了手机,不用给他发消息,也不用守着手机等消息,她每天上课训练睡觉,日子按部就班地就过去了。 这天下午没课,姜早闲得发慌,拉着宿舍几个人去超市扫货。 温梨正弯腰在货架上酸奶,余光扫到入口处走进来一个人。 黑t恤,身形清瘦。 温梨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果然是他。 她心里一紧,手里的酸奶往货架上一放,转身就拐去了旁边的零食区。 门口,肖靳予的脚步也停了。 温梨感觉到他似乎在往这边看,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看她干什么啊。 她拉住身边的姜早:“走吧,不买了。” 姜早手里的薯片还没放下,就被她拽着往收银台方向走。 两人刚迈出两步,付琴从后面蹿过来,一脸兴奋地拍她肩膀:“梨梨,梨梨!我刚刚看到你男神了!” 温梨脚步没停,语气淡淡的:“知道了。” “你快去搭讪啊!”付琴推了她一把,“多好的机会。” “不去。” 两个字硬邦邦的,带点赌气的味道。 付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这要是以前,哪里还用她催,这丫头早屁颠屁颠地追过去了,话说起来,她好像确实好久没念叨“男神”了。 付琴凑过来:“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 温梨:“没有,就是不喜欢了。” 付琴“啊”了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喜欢肖靳予了?” “不喜欢了很奇怪吗?”温梨瞥她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我最近看上一个别的帅哥,热情开朗,还会提供情绪价值,比他强一百倍。” 付琴被这一串形容词砸得有点懵:“谁啊?” 温梨闷头往前走,脚步有点快,像在躲什么,拐过货架的时候,她没留神,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她下意识抬头。 肖靳予就站在她面前。 他看着比前几日瘦了些,超市的冷白灯衬得整个人清瘦又冷峻。他看着她,下颌线微微绷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一如既然的淡漠。 温梨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对视几秒,他没开口,只是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温梨率先移开了眼,侧身从他旁边绕了过去,一句话也没说。 身后,姜早和付琴面面相觑。 “怎么了这是?”姜早小声问付琴,“闹别扭了?” 付琴摊了摊手,一脸茫然:“我怎么知道。” 程希灵站在稍远的地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大概知道一些原因。 回到宿舍,程希灵把温梨叫了出来。 走廊尽头,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她靠着窗,问她:“你跟肖靳予吵架了啊?” 温梨不想提这事,原本想含糊过去,又听她问:“是因为他妈妈吗?” 温梨猛地抬头,目光里带着惊讶,她忽然想起来之前程希灵在宿舍里提醒过她的那句话——“肖靳予跟他妈关系有点复杂。” “你以前就认识肖靳予?” 程希灵没有否认,点了下头:“我跟他是一个中学的。” 温梨:“那你怎么从来没有说过?” 程希灵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看她,目光平静却倔强:“因为我不想说。” 温梨一怔,话被堵在了嗓子眼。 程希灵有些自嘲地笑了:“你会觉得我很自私吗?” “说不说是你的自由。” 反正程希灵什么都不想说,跟聋哑男生的事不想说,认识肖靳予的事也不想说,她的秘密太多了,哪里像她,在宿舍里几乎是透明的。 程希灵不想说并不是因为想看她的笑话,而是说不出口。 她知道宿舍里其他三个女孩子家庭条件都不错,姜早是江浙沪独生女,付琴家里是做生意的,温梨更不用说,本地人,八百的裙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送她了。 虽然知道她们不会看不起自己,但她的自卑与怯懦是长在骨子里的,拔不掉,她从来不敢在宿舍深夜聊天时聊起自己的家庭。 因为知道聊不到一块,毕竟她们的话题是假期去哪旅游,哪里好吃哪里好玩,而她呢,父母双亡,跟着外婆长大,每个月的生活费都要掰着手指算。 大学里,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似乎很小。大家吃着同一个食堂,住着同一间宿舍,表面上没什么不同,可褪去表象,每个人的眼界、背景和沉淀早已悄悄拉开了距离。 程希灵知道这种差距,但也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更不想要任何人的同情。 她只需要,假装自己和别人没什么不同就好。 “周末吧。”程希灵说,“周末我带你去个地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会和好啦,以后都是23:00更,已全文存稿,放心入坑,发红包呀 第20章 第20章 周六, 清晨五点钟,天还没完全亮透,温梨就被程希灵从被窝里喊醒。 “梨梨,起来收拾东西, 要走了。” 温梨迷迷瞪瞪地坐起来, 看程希灵往行李箱塞衣服, 打了个哈欠:“要去的地方很远吗?” 程希灵:“也就两千多么里吧。” 温梨:“……?” 温梨满脑子问号, 但看她这幅淡定的样子,也就没多问, 爬起来洗漱, 随便塞了几件衣服进包。 两人打车去了机场。 路上, 程希灵递给她一张机票。 是去南省的, 早七点的航班。 温梨接过来, 原来她早就买好了票。 温梨说:“我把钱转你。” 程希灵:“不用,就是当还你那件裙子了。” 温梨没再说什么。 到达机场, 她们在候机厅遇到了那个聋哑男生, 他穿了件冲锋衣,对着她们露出一白牙。 程希灵给她介绍:“这是我……朋友, 阿丰。” 温梨笑着打招呼:“你好。” 阿丰看着她, 抬起手,手指灵活地比划了几下,动作很快。 温梨没看懂,问程希灵:“他说什么?” 程希灵:“他说他记得你,在宿舍楼下见过。” 温梨有点意外, 随即笑起来:“我也记得你,我叫温梨,你可以跟灵灵一样叫我梨梨。” 阿丰点头, 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努力模仿她的型,过了一会儿,他有些生涩地开,唤出一声不太标准的调子:“梨、梨。” 温梨点头:“嗯。” 三人坐上飞机,程希灵一坐下就带上眼罩准备睡回笼觉。温梨坐在旁边,看到阿丰在玩手机,忍不住好奇地在手机上打字问他。 温梨:【你跟程希灵是什么关系?】 阿丰回:【女朋友】 温梨心里了然,果然跟她猜的一样,程希灵估计是觉得谈了个聋哑男生当男朋友不好意思,所以才不肯告诉她们? 路上她跟阿丰聊了一会儿,知道了一些他的情况。 阿丰跟程希灵是发小,他父母双亡,很小就不读书了,程希灵高中学音乐的钱就是他打工赚的。后来她考上了大学,他就陪她来这边读书,现在在送外卖。 明明是个小苦瓜,但他的性格很阳光,一点都不觉得苦,还兴致勃勃地跟她说在攒钱买房子,会给程希灵很好的生活。 温梨扯了扯唇,她没不忍心告诉他,程希灵都不承认他们的关系。 下了飞机后,阿丰熟络地带着她们去坐大巴,五个小时的车程,全是山路。中午也在路上随便凑合着吃了点东西。下了大巴,她看见一辆电三轮。 “……”温梨转头去看程希灵。 程希灵面不改色地坐上去,拍拍旁边的位置:“上来。” 温梨把包往怀里一抱,爬上三轮车,阿丰坐在最后面,帮她们扶着行李,表情倒是很淡定,好像已经习惯这种交通工具了。 三轮车突突突地往前开,山路颠得温梨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就这还不算完,下了三轮居然还要徒步爬一段山路。 温梨看着面前连绵不绝的山脉,树木茂密,往上只有一条人脚踩出来的小路,两边的草长得膝盖一般高。 到了这会儿,她心里真开始紧张了,程希灵不会是打算把她卖进山里吧。 网上不是经常有那种新闻,女子被熟人骗进传销,大学生失踪多年后被找回已生三子…… 她咽了咽水,脚步不自觉慢下来。 程希灵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看她,忽然笑了:“原来你也会害怕呀。” “才没有。”她条件反射地否认。 “放心,我不会卖掉你的。”程希灵跟她保证。 “我又没那么想。”她嘟囔着,一鼓作气,跑到了两人最前面。 折腾整整十四个小时,从清晨五点到晚上九点,三个人终于到了尧山福利院。 一家挺破的福利院。 温梨上学时去福利院当过义工,跟这里完全不一样,记忆中的儿童福利院都是规整的楼房,干净的走廊,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校服。 但这里完全不一样,铁门锈迹斑斑,门头上挂着块木牌,白底红字写着“尧山福利院”,连灯都比城里暗淡。 门站着个中年女人,看到他们下车,快步迎上来,先接过阿丰手里的行李箱,然后张开胳膊,把程希灵和阿丰一起抱住。 “路上累坏了吧?”女人的声音沙沙的,带点当地的音。 程希灵摇摇头,往旁边让了一步:“这是我同学温梨,过来玩的。”然后跟温梨介绍,“这是院长。” “院长阿姨好。” “你好你好,都是大学生啊,可真好。” 院长说完,目光就往他们身后探,像是还在找什么人。 程希灵知道她在找谁:“阿予哥没来,但他托我给您问好,院长妈妈生日快乐。” “好,都好。”院长虽有些失落,但也清楚那孩子多半不会再来了,他本就跟别的孩子格格不入,跟她更是没什么感情,又怎么会留恋这个地方。 院长依旧笑着,眼角纹路加深:“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吧。” 进了院子,里面比外面更破旧,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的,裂缝里长满杂草,尽头立着一排三层的楼房,墙面刷过白漆,但早就斑驳得不成样子,一块块地往下掉皮。 温梨没来得及细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 “灵灵姐姐!灵灵姐姐回来了!” 一群孩子从楼道里冲出了,小的五六岁,大的不过八九岁。她们跑到跟前,忽然看见温梨这个陌生人,脚步一下子刹住了,一个个的仰着小脸看她,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怯。 院长说:“这是温梨姐姐。” “姐姐好。”最小的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先开,其他孩子也跟着喊:“姐姐好。” 程希灵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大多是文具,还有一些糖果,一一分给了她们。 温梨惊讶的是,程希灵居然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她站在程希灵旁边,心里有些愧疚,她压根不知道要来这里,所以什么都没带,包里只有两件自己穿的衣服。 温梨抽空拉了下程希灵的衣角,压低声音:“灵灵,我没带礼物,这附近有没有超市,我去买点。” 程希灵跟她说不用。 “可是……” “真的不用,你不用做这些。” “好吧。” 院长给她们收拾了一间宿舍,房间不大,上下铺的铁架床,床单洗的发白,但很干净。 “这边条件差,你们将就一下。”院长站在门,语气里带着歉意。 温梨连忙摆手:“不会,挺好的。” 院长走后,两人简单洗漱完就躺下了,灯一关,房间黑得彻底,连窗户透进来的光都没有。 温梨躺在床上,不知是床板太硬,还是心里憋着事,怎么都睡不着。她翻了个身,望着黑漆漆的墙壁问程希灵:“灵灵,你睡了吗?” 程希灵就知道她睡不着:“想问什么就问吧。” 温梨沉默了一下,把心里最直接的疑问抛出来:“你让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带你过来看看你男神以前生活的环境,看你会不会被吓跑。” 温梨坐了起来:“你说肖靳予是在这里长大的?” “他十三岁过来的,高中就住校了,其实没待几年。” 温梨觉得不可置信:“可是他妈妈不是很有钱吗?为什么要让他来这里?” “那是他的养母。” 温梨愣了一下:“养母?” “嗯。”程希灵的声音平静,像是诉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他小时候被收养过,后来被退养了。” 温梨完全震惊住了。 退养? 这个词她连新闻里都没见过。 “退养是什么意思?” “领养知道吧?”程希灵淡定地解释,“退养,就是被人领养之后,对方因为各种原因不想要了,又把孩子送了回来。” 温梨怔怔地坐着,一动不动。 她从来没想过肖靳予会跟这样的词扯上关系,他聪明优秀,行事严谨,连日常细微的习惯都规整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有着很好的家教,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经历。 “你不问原因吗?”程希灵问她。 “你想说吗?” “不是不想说,是我也不知道。”程希灵笑了下,“我虽然认识他,但是不熟,阿丰跟他熟一点,但我觉得阿丰应该也不知道,毕竟肖靳予这个人,你也知道,他什么都不会往外说。” 温梨当然知道。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是心疼,又不仅仅是心疼。 在她心里,领养一只小猫小狗都得负责到底,何况是领养一个人,怎么可以半路后悔。 她想起肖靳予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忽然觉得里面藏的可能不是冷漠,而是被层层封起的伤痕。 “那你呢?”温梨听到自己问,“你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重回这片故土,程希灵的语气反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坦荡:“算是吧,我爸妈以前是这里的护工,我小时候几乎天天在这玩,后来爸妈出车祸去世了。” 这话一出,温梨不敢吭声了。 不过她并没有从程希灵的语气中听到难过,程希灵继续说:“后来我就被我爷爷奶奶接过去了,也不常来这里了。” 这样啊。 若是从小生活在这里,心理上的落差或许那么大,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命运最恶毒的从来不是让人一直吃苦,而是给点甜头之后再拿走。得到后失去,比从未得到更残忍。 她想象不出,十三岁的肖靳予第一次站在这个院子里时,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有没有哭。 可是既然把他扔掉了,他的养母为什么又要让她给他送饭?难不成是年纪大了,忽然想起还有个这么出息的儿子,想认回来给自己养老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实在太过分了。 温梨带着满脑子疑惑睡去。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程希灵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微信里有她的留言:“我去帮忙了,你多睡会儿”。 温梨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眼手机,才六点半。 她洗漱完走出宿舍,在院子里找到程希灵,她正蹲在水龙头旁边洗衣服,袖子卷到手肘,手上全是泡沫。 旁边还堆着两大盆,看样子是院里孩子们的,温梨走过去,也蹲下来,捞起一件就往水里摁。 “你不用做这些。”程希灵说。 “来都来了,我总不能光躺着玩手机吧。” 这家福利院规模很小,拢共就二十来个孩子,护工更是少得可怜,加上院长一共三个老师轮流照顾,忙起来连热饭都顾不上吃。 温梨跟着干了会儿活,又去厨房帮着摘菜,虽然帮不上大忙,但好歹没闲着。 干活的时候,她感觉总有道视线跟着自己。 她回头,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墙角,两只手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她。 被发现的时候,小女孩“嗖”地把脑袋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探出来。 温梨忍不住笑了。 她擦了擦手走过去:“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一直在看我呢,”温梨声音轻轻的,“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小女孩犹豫了下,才小声说:“姐姐你真漂亮。” 温梨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软软的,有点干枯,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你也很漂亮啊。” 温梨认真地说,“眼睛特别好看。” 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 “姐姐,你是从大城市来的吗?”她又问。 “算是吧。” “我也想去。”说完她好像更不好意思了。 温梨心里有点酸,城里的孩子,说起旅游、兴趣班、游乐园,都是理所当然的语气,而这个孩子,连“想去大城市”都要鼓起勇气才能说出。 “你好好学习,以后一定可以去的。”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嗯,我会跟阿予哥哥还有灵灵姐姐一样,好好学习的。” 阿予哥哥? 温梨在心里默默念了一下这个称呼。 “你见过阿予哥哥呀?”温梨问。 女孩摇头:“没见过,但是阿予哥哥可厉害了,他考上好大好大的大学。” 她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又笑嘻嘻地站稳了。 “你怎么知道的?” “院长妈妈说的,墙上还有好多他的照片。” “墙上?” “我带你去。”女孩拉起她的手,蹦蹦跳跳地绕过院里那根生锈的旗杆,走进主楼的一楼走廊。 走廊昏暗,小女孩轻车熟路地跑到尽头,指着一面墙,仰着小脸说:“这里!” 温梨抬头看过去。 是一整面的照片墙,用图钉钉着一张张照片,有些已经泛黄卷边了,她一眼看到最中间的少年,瘦瘦高高的,穿着不合身的校服。 这张脸,温梨太熟悉了。 十几岁的肖靳予,还没张开,脸颊弧度偏圆润,肩膀也窄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得像一张纸。 旁边还有他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 吃饭时,她听院长说起,肖靳予是这座福利成立至今唯一的名牌大学生,且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考入海大医学院,当时有位企业家听说他的故事专门跑来捐款。他一分钱没留,全转赠给了福利院。 温梨听着,倒是很符合他与世无争的个性。 阿丰也跟她说了很多以前的事。 肖靳予刚来的时候,不跟任何人说话,大家都以为他是哑巴,背后叫他哑巴少爷,因为他总是穿得比别人干净,像有钱人家的小孩。 他与这里格格不入,有孩子看不惯他,故意把他的东西扔水沟里。他捡起来,把书本一页页晾干。后来他就习惯把东西锁在柜子里。 温梨问:“他为什么不去找院长帮忙?” 阿丰说,“大人很忙,没有时间管小孩子的小打小闹,你只能靠自己,这里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的。” 温梨听着,心里发堵。 肖靳予可能说过,只是没有用,于是他也总结出一套生存法则,“如果我不期待任何人对好我,那么当他们对我不好的时候,我就不会难过。” 回程的路上,温梨靠在车窗边。山路的颠簸让她有些晕,但她不想闭眼,因为一闭眼就是那个穿着宽大校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少年。 她忽然很想给肖靳予发消息。 但是又很怕他不理她。 也怕她这句消息在他眼里只是多余的打扰。 手机拿出来好几次,输入框里那句“在做什么?”也没有发过去。 _ 温梨托着疲惫的身子往宿舍走。 刚走近宿舍楼,远远的,她看到楼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肖靳予。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也没看手机,也没做别的事,就这么发呆似的坐着。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孤零零的。与她白日在照片墙上见到的,那个格格不入的少年身影,莫名重合在一起。 温梨的心颤了一下。 注意到她走过来,他的目光瞬间锁了过来,但也没说话,也没站起来。 温梨脚步顿住,她不知道要不要说话,只好假装没看见他继续往宿舍走,只是步子不受控制地慢下来。 她心里想着,他是不是在等她?如果是的话只要叫住她,她就原谅他了。 一步,两步,三步。 她都走到门要刷卡了,他还是没叫她。 好吧,又自作多情了。 他可能不是在等她。 温梨心里那点期盼也泄干净了,她咬咬牙,推开门准备迈进去…… “温梨。” 背后忽然传来了低哑的声音。 肖靳予不知道为什么要喊住她。只是隐约觉得,如果她走进这扇门,他们之间就真的结束了。 她不会再来找他了。 这明明是他一直想要的,让她退出他的生活,回到从前那种平静、可控、按部就班的日子,可现在他才发现,他已经回不去了。 因为认识她之前,他从来不会觉得孤独。 “温梨。”他又喊了她一句。 温梨手停在门把手上,没走但也没回头。 风从楼道的缝隙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他看着她的背影,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忽然说道:“你想喝奶茶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21章 又是请喝奶茶。 他是不会说别的了嘛! 让他道个歉怎么就那么难。 温梨绷着脸忍了几秒, 转过身。 “我要喝十杯,大杯的。”把他喝穷。 肖靳予沉默一下,耳根好像有点红,但路灯太暗, 看不太清:“好。” “走吧。” 奶茶店在学校后门, 傍晚时分排队的人很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店里, 站在队伍末端,隔了半步的距离。 周围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只有他俩谁都没说话, 像两个陌生人。 这边来的多是年轻的学生。 他站在人群中, 高挑瘦削, 气场疏冷。 实在太惹眼, 前面有两个女生频频回头,目光在肖靳予身上转了好几圈。 她们自以为声音压得很低, 但温梨站得近, 一字不漏全听见了。 “好帅啊,你要不要去要个微信?” “我不敢, 看着就不好惹, 我怕被凶。” “也是,这种高冷挂的帅哥也就欣赏一下,真当男朋友很肯定很无聊。” “我也觉得,只可远观。” “……” 温梨面无表情的听着,怎么有人到哪都招蜂引蝶, 她忍不住回头看他,恰好撞上他的目光。温梨心里一慌,赶紧把脸转回去。过了一会儿, 又忍不住回头,又对上眼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总不能还巧合吧。 “你在看我吗?”她干脆直接问。 “嗯。” 她有些意外,随即得寸进尺地想逗逗他:“因为我漂亮吗?” 她问的直接,本以为会收获他冷淡的后脑勺,或者直接不理会,但听他又“嗯”了声。 原本想撩人却反被撩的温梨瞬间呆住,几秒后脸逐渐烧起来。 她倏地扭过头,不敢再看他了。 什么啊。 这人看着不言不语的,这不挺会撩的,他平时对人爱答不理的样子不会是装的吧。 闷骚! 很快轮到他们点单,温梨最终还是没点十杯,只要了一杯芋圆奶茶,拿到手,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两个人沿着学校后门的路往回走。 晚风很静,路两边的梧桐树都快掉光叶子,街道显得很空旷,连脚步声都比平时清晰。 温梨咬着吸管,深思之后还是跟他说了:“我周末其实去福利院了。” 肖靳予听着没太大反应。 “尧山福利院。”她补充。 肖靳予:“……” 难怪几天都没在宿舍楼下看到她。 他问:“程希灵带你去的?” “对,正好碰上院长生日,我们给她过了个生日,拍了好多照片等我回去发给你。” “嗯。” 温梨偷偷去打量他的侧脸,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她斟酌着问:“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知道了你……不好的过去。” 怪她多管闲事或窥探他的秘密,没有人愿意被人知道自己这么难堪的过往,何况他这种自闭的人。 肖靳予摇了摇头:“这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再怎么隐藏也抹去不了,我只是觉得……” 温梨屏息听他继续说。 “那里的环境不好,你不适应。” 温梨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担心她会不适应,但她最多就待几天,再不适应忍忍也就过了,那他呢,在十几岁的年纪,从城里被送到那个地方,又是过得什么样的日子,又怎么会适应。 “所以我觉得你很厉害啊。” 肖靳予微微一怔:“我……厉害?” “对啊,你一个人还能成长得这么优秀,把自己打理得周全妥当,很厉害的,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要厉害。” 肖靳予偏了头,刻意避开那双亮得发烫的眼睛。 厉害吗? 他在心里无声自嘲。 不过是活着罢了。 活着又不需要什么本事。 肖靳予有一会儿没说话,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许久他才开口:“你把她的微信删掉吧。” 温梨一下子就知道了他说的是谁,立刻点头:“好,我删掉,现在,马上。” 她掏出手机,找到靳茉的微信,删除了联系人,然后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喏,删完了。” 肖靳予看着她的手机屏幕,“嗯”了声。 温梨收起手机,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凉丝丝的。她缓了缓,又问他:“她现在还会恨她吗?” “没有什么好恨的。” 温梨有些意外。 “如果没有她,”他说,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语气平淡得像说别人的事,“我大概也不会在这里,她供我吃穿教育,甚至我的字都是她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教的。” 她曾给过他家。 是他不够好,没有守住。 温梨看着他,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她觉得如果是自己,被相处十几年的妈妈丢掉,她一定会疯的。 “饮水思源,做人不能忘本,所以我应该感激她。”他垂下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自嘲的笑,“不然不就成了白眼狼。” 温梨心里忽然难过起来,她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可是张嘴后发现说什么都不对,这种事情她没法感同身受,更没有资格评价他该怎么想。 她只是有点心疼。 有些债,不是用“恩情”两个字就能算清的。 “我给你讲个我小时候的故事吧。” 肖靳予侧头看她。 “我小时候学游泳,我爸给我找了个教练。那个教练特别凶,我呛水他也不让我上来,我哭了他就说我矫情。我特别怕他,每次去游泳馆之前都哭,但我爸说这是为我好,严师出高徒。后来我换了一个教练,我才知道,原来学游泳是可以不被骂的,原来有人会耐心地教你,你呛水就拉你上来,你害怕了就抱着你,等一会儿再下去。” 她停下来。 “你的妈妈……你的养母是不是很像我的第一个教练?她给你家,给你吃的、穿的、住的地方,你是应该感谢她,但她没有给你归属感,也没用给你安全感,你不能因为她给了你住的地方,就把她所有的错都原谅。” 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明亮的像揉碎了一捧月光。 “你可以感激她,也可以怨她。”她认真地说,“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不矛盾的,你不用对自己这样的苛刻。” 肖靳予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风吹过来,树枝轻轻摇摆。 他的睫毛垂下去,像两片落下来的叶子。 温梨说着,觉得自己好像话太多了,有点像在说教,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我随便说说的,你随便听听,不用往心里去。” “温梨。”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温梨抬头看他,迎着路灯微弱的光,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好像在笑。 温梨心里那点小忐忑一下子散了,忍不住弯起嘴角:“不客气的。” “还有,”他停了一下,“对不起。” “哦,这也没关系啦。” 她刚刚已经在心里说过了,只要他叫住她,她就原谅他了,何况他不止叫住了她,还请她喝了奶茶,所以她不止原谅了他,现在还有点……更喜欢他了。 温梨笑着转过身,在他面前倒退着走,马尾辫又在脑后扬起:“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 肖靳予没有直接回答:“你喝完这杯奶茶就是了。” 温梨看一眼手里还剩半杯的奶茶,当下拔掉吸管,仰起头,吨吨吨地往嘴里灌,珍珠滚进嘴里。她的腮帮子鼓了鼓,嚼都来不及嚼,直接囫囵吞了下去。 杯子见了底。 她把空杯子倒过来,在他面前晃了晃,一滴都没剩。 “你看,我喝完了,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肖靳予嘴角动了一下。 “嗯。” 先成为朋友,那男女朋友岂不是指日可待。 诡计多端的梨对此信心满满。 _ 温梨偷懒了四天,终于良心发现,拎着健身包回了训练馆。 今天是核心力量日,她打开程哥给她的训练计划表,杠铃前蹲、硬拉、平板支撑,专项训练。几项的主项列得清清楚楚,只是她现在还没正式进队,专项训练那一栏被打了叉。 温梨做了二十分钟的热身,身上微微冒汗,关节也活动开了。 她坐在卧推凳上喝水,注意到旁边有人一直在看她。 她偏头,是个肌肉男,上身只穿了一件紧身背心,胸肌把布料撑得鼓鼓囊囊的。他走过来,绝不经意地弯了弯胳膊,露出线条清晰的肌肉。 “美女,健身呢?” 温梨瞥他一眼,没接话。 “加个微信呗,有空一起练。”他坐过来。 “我没有微信。”借口拙劣,但表达的意思够清楚。 肌肉男显然听懂了,但没有要退的意思。他站直了,挺了挺胸,自信地说:“我跟你说,我是全市健美冠军。” 温梨“哦”了声,没什么兴趣,她不喜欢往身上摸橄榄油的男人。 温梨把水杯装进健身包,提着去了硬拉区。 健身男又跟过来。 温梨不在意,挑了日常训练的重量上片,单边75公斤,一个发力,杠铃杆稳稳攥在手里,很轻松。 肌肉男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你这姿势不对。” 温梨正在做第二组,闻言抬起头,还真就好笑了。她练这么多年,张教练都没挑过她硬拉的毛病,这人倒是挺敢说。 “哦,那怎么才对?”她放下杠铃,语气带着点看好戏的意思。 “来,我教你。”肌肉男往前迈了一步,在她旁边站定,指手画脚的说了一大堆中看不中用的技术要点,说着手就要往她腰上摸。 温梨侧身一躲,眼神里那点客气也没了。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帮你指导动作。” 温梨往旁边让了一步,冲杠铃抬了抬下巴:“那你做个示范。” 肌肉男没当回事,女生的硬拉能有多重,他站到杠铃前,弯腰,握杠,深吸一口气,猛地往上一拉…… 杠铃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脸憋得通红,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杠铃却像焊在地上一样。 他松了手,直起腰喘气。 温梨在旁边看着,眨着忽闪的睫毛,一脸天真无邪地问:“怎么了,是拿不动吗?” “怎么可能,我刚才没热身!”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继续弯下腰,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拉,杠铃也只是微微离地几厘米:“这是杠铃有问题。” 温梨挥挥手让他起开,她重新站到杠铃前,调整了一下呼吸就开始几组日常训练。 做完,她拍了拍手上的镁粉,开始往上加片。 20公斤的片。 一边一个。 又加了一个。 再一个。 肌肉男在旁边看着,眼睛越瞪越大,180公斤,脸上表情仿佛吞了一只苍蝇。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硬拉180公斤。 他慌慌张张地逃跑了。 两个小时训练结束,温梨背着包往外走,正好接到教练的电话。 “张教练。” “哦,小梨啊,你的申请下来了,明天就可以回省队训练了。” “真的?”温梨很欣喜,但还是有点迟疑,“那我可不可以暂时不住宿舍,我这边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好。” 省队是要求运动员必须封闭训练的,但张教练知道她的情况,她这次是偷着归队,父母那边并不知情,再加上她的伤也是刚刚恢复,还得常去医院复查,暂时不想住宿舍也情有可原。 “放心吧,我给你申了走读的机会,你自己在外面瞎练我也不放心,所以力排众议给你搞上了。” “谢谢教练。” “你可得拿成绩说话。” “没问题。” 挂了教练的电话后,温梨都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季丞。 她接起来,那头声音带着点匆忙:“梨梨,你现在有空吗?” “干嘛?” “帮我去幼儿园接一下夏夏。” “夏夏是谁?” “就是姜老师的女儿。” 温梨:“?” “我这边实在走不开了,地址和夏夏的照片我都放你微信了,你接到她直接送我办公室就好,我下班后再带她回家。” 温梨还没开口,那头已经挂了。 “嘟嘟嘟……” 温梨低头打开微信,看到季丞发来的照片,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脸圆圆的看着很乖。 季丞真是的,年纪轻轻上赶着给人当后爸,这么尽职尽责,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谈婚论嫁了,结果人家还没离婚呢。 真是一个大傻子! 她导了个航,定位到幼儿园,边走边在心里吐槽。 到了幼儿园,她一眼就认出了夏夏。 小姑娘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的。 她小跑过去:“你是夏夏吗?” 小姑娘抬头看她,眼睛圆圆的,点了点头。 “你妈妈托邻居叔叔,然后你邻居叔叔又托我……来接你,”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像个人贩子了,“你可以打电话跟你妈妈确认一下。” “不用的,我妈妈跟我说过了。” “那就好,走吧。” 夏夏乖乖地伸出手,让她牵着。 - 肖靳予拿着手机进了会议室。 这次会议是关于骨科和运动医学的交叉课题,吴院长站在投影幕前,讲解项目的核心框架。 “这次的项目是针对运动员膝关节前交叉韧带重建术后的康复方案优化。”吴院长调出一张解剖图,“临床上的康复周期普遍在一年左右,我们的目标是将时间压缩到五个月。” 肖靳予看着屏幕。 不明白这个课题的意义在哪? 把康复周期强行压缩到五个月,除了制造噱头,对身体恢复有任何帮助吗? 吴院长扫了一圈在座的学生:“这次就由你们师兄牵头,肖靳予,你想参加吗?” “不参加。”干脆利落的回答。 吴院长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他这个弟子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只要有时间,一般不会拒绝他的要求,何况这次课题组的补贴还不少。 他转而去问:“季丞,你呢?” 季丞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论文、实验、临床轮转,已经焦头烂额了,他又不是肖靳予这种没有七情六欲的神仙,生活中还有一堆破事要处理。 他本来就不想参加,要是肖靳予参加的话,他可能还会迫于压力硬着头皮答应,现在肖靳予都不去,他何苦去卷。 季丞也说:“不参加。” “行,那我去刘老师那边问问。”吴院长合上电脑。 会议结束,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 肖靳予合上电脑往外走,走廊里日光灯刺眼,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很轻柔的声音:“医生哥哥,你是吴院长的学生吗?” 他扭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 穿着病号服,外面一件薄外套,他记得她,首次开这个课题组时来会诊的运动员,才十七岁,膝关节伤病已经非常严重,软骨磨损远超同龄人。 “有事?”他问。 女孩往前走了两步:“我想问问,吴院长什么时候让我复训?我年底还有比赛。” “比赛重要还是腿重要?” “我腿没事了,跑跳都没问题。” 没问题?她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手术,重建的韧带,缝合的半月板,还有不可逆的软骨磨损。能日常生活不受影响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她居然还想着复训。 肖靳予问她:“你是什么项目?”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跨栏,我还想成为中国女飞人呢。” “成为女飞人之后呢?下半辈子坐轮椅?” 他以为这话多少会让她害怕。才十七岁,应该是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年纪,听到“坐轮椅”怎么会不害怕。 可女孩丝毫没被他吓到:“我要是真能成为中国女飞人,坐轮椅也愿意。” 肖靳予沉默了。 他看着她稚嫩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以损害健康为代价去争夺一块金牌? 一块金牌能代表什么? 几年后,还有谁会记得? 但是你的膝盖是要陪你一辈子的。 女孩大概以为他在替她惋惜,语气轻松:“其实运动员都这样的,我不怕生病。” “都这样就对吗?”他反问。 女孩被他堵住了,没接上话。 肖靳予感觉有些燥,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反正他说不出有用的话,这些运动员一个比一个执拗,也不会听他的。 他说:“你回病房吧,复训的事还在商议。” 女孩点点头就走了。 她的背影单薄,走路姿势没什么异常,但肖靳予知道,膝盖里的钉子会陪她一辈子,不管她拿几块金牌都消不掉。 _ 温梨领着夏夏到办公室,季丞不在,空荡荡的办公区里,只有肖靳予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正处理病程记录。 温梨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他的值班表。 他今天不是休息吗? 在他视线看过来时,温梨弯起眼睛,冲他笑笑:“好巧,你今天没休息啊?” “前几天请假了,今天补班。” “哦。” 肖靳予是不会告诉她。 前几天为了蹲她,他在她宿舍楼下等了四天,导致假期快被用完了。 温梨领着夏夏进来,注意到他看向夏夏的视线,她解释了一句:“这是……” 他刚想说“我哥”。 回忆起两人水火不容的关系。 赶紧改了个口:“季丞的邻居的女儿。” 肖靳予:“……” 她平时到底有多乐于助人,连男朋友的邻居的女儿她都要管? 肖靳予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温梨牵着夏夏去了季丞的工位,把她安置在椅子上,让她先写作业,顺便等季丞回来。 她自己则坐在一旁玩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和朋友圈,手机没电关机了。 她把手机装包里,又开始无聊了,左看看又看看,办公室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只好去看夏夏写作业。 小姑娘铅笔握得端端正正,小眉头皱着,像在思考什么世界难题。 “夏夏,作业难不难?”温梨凑过去。 “难。” 温梨清了清嗓子,用一副“姐姐什么都会”的语气说:“来,哪个不会,姐姐教你。” 夏夏伸出小手指,指了个题目。 温梨信心满满地把习题册接过来,读了一遍题目:将一张正方形的纸分成五块再拼接,下面不能拼成的是?下面abcd列了四个图形。 温梨盯着那四个图形看了十秒钟。 这是小学一年级题?她翻到封面,一年级数学奥数思维训练,还真是一年级的题。她又翻回来,盯着四个奇形怪状的图形,脑子里一片空白。 夏夏仰着小脸,眼睛里满当当都是信任。 “姐姐,你会吗?” 温梨咳了嗓子,这不能说不会啊,太丢人了 她对着研究十秒钟,最后还是决定搬救兵,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旁边的肖靳予。 肖靳予坐在电脑前,神情专注。 温梨拿着练习册走过去,甜甜地喊:“学霸哥哥。” 肖靳予听得脊背微微绷紧,回头看她:“你的哥哥真多。” 温梨眨眼睛:“哪有,明明只有你一个。” “……” “学霸哥哥我考考你,”她把练习册推过去,“这个题选什么?” 肖靳予只是看了眼:“a。” “为什么?” “因为bcd不对。” “……” “懂了吗?” “懂了。”她懂了个屁。 “你真懂了?”肖靳予。 “当然没有,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 肖靳予回过头,撕了一张便签,又拿过笔筒里的美工刀,裁成题目中的形状,递给她。 温梨开始拿着几块纸对着abcd拼图。 拼到一半又乱了。 不是。 小学一年级的题目为什么这么难! 没多久,季丞回来了。 夏夏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小短腿噔噔噔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脸喊:“橙子哥哥!” 季丞弯腰,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今天乖不乖?” “乖。”夏夏搂着他的脖子笑。 温梨看到这一幕,在心里默默感叹,这样看着,季丞还真有点慈父感了。 季丞问她:“刚刚在做什么了?” “写作业。” “真乖。” 夏夏笑着说:“你女朋友还教我不会的题。” “什么女朋友!”温梨差点被口水呛到,“夏夏你别胡说。” 她下意识瞥向肖靳予,他还在对着电脑敲键盘,看着没什么反应,应该是没听见。 “我没胡说,我妈妈跟我说的,说今天橙子哥哥的女朋友去接我。” 温梨的脸僵了一瞬,她转头去瞪季丞,这人到底是怎么在姜老师面前介绍她的? 季丞也不解释,抱着夏夏就往外走:“走了走了。” 温梨左右摇摆了几步,最后还是冲到了肖靳予面前。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季丞不是我男朋友!” 肖靳予抬眼。女孩眸光澄澈,眉心拧着,生怕他不信:“真的,我跟他不熟,你可别误会。” 他一时没说话,温梨急得汗都出来了:“你听见了没有?” “我听见了。”他说。 “我刚才说了什么?” “季丞不是你男朋友。” 温梨长舒一口气,把心放肚子里了:“行,那我先走了。” 她拿上东西走了。 季丞你个狗东西! 最好给我好好解释清楚! 肖靳予看着电脑,光标停在输入框,一闪一闪的,一个字都没敲下去。 他的眼神比刚刚更淡,心底盘旋多日的疑问在此刻变成了肯定句。 她应该是分手了。 所以他现在去追她,不算插足别人的感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22章 上了车, 温梨扣上安全带,转头就开始兴师问罪:“你跟姜老师说我是你女朋友?” 季丞面不改色,发动车子:“对啊。” “你有病啊?” “不说有女朋友,她怕我对她心怀不轨。” “?”温梨嘴角抽了抽:“难道你没有吗?” 季丞斜她一眼:“都说了不是你想的哪样。” “行, 你怕人误会, 那我也怕人误会啊, 你这不就把我推进火坑了。” 季丞瞥她:“你能怕谁误会啊?你个单身狗。” 温梨:“……你大爷的。” “我大爷不就是你大爷?”季丞慢悠悠地打了一把方向盘, “咱大爷怎么了?你骂他干嘛?” 温梨气得说不出话。 想怼他又觉得没必要。 单身狗何苦为难单身狗。 她自己更好不了哪里去。 追夫路漫漫。 他们家祖坟位置是不是不好啊。 隔天让爸妈迁个坟好了。 - 第二天季丞值完夜班,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推开办公室的门, 把白大褂往衣架上一挂, 整个人瘫进椅子里。 肖靳予从病例中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 季丞这几天有些不对劲, 他之前做事风风火火的, 平时还没到办公室已经在走廊开骂了,骂患者, 骂导师, 骂家属,这几天却安安静静的, 一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肖靳予琢磨, 难道是被温梨甩了之后心情不好?早知如此,当初为什么不对她好点。 本来这事跟他没关系,温梨甩了季丞也不是他的原因,但现在他对温梨有点想法,道德层面还是让他对季丞产生了一丝愧疚感。 就一丝, 不多。 要不去安慰他一下?肖靳予站起来,走到季丞旁边,酝酿了一下, 拍了拍他的肩膀。 “节哀。”他说。 季丞:“啥?” 肖靳予没解释,拿起桌上的水杯,本意是想帮他打杯水,就算是填了心里那一丝的愧疚感。 结果杯子刚离开桌面,季丞鹰爪一样死死抓住了杯壁,他惊恐地望着他:“你要对我动手了?” “?” “下毒。”季丞笃定地说,“还被我抓个正着,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一直嫉妒我的才华,生怕我超过你,今天终于忍不住要在这杯水里下毒了!说吧,□□还是对硫磷?” 正好师兄进来,看着两人围着一个杯子拉扯:“干什么呢?” 肖靳予松了手,回到自己位子上,心里已经开始后悔自己那点莫名其妙的愧疚了。 季丞立马去跟师兄告状:“师兄,他想害我。” “不至于,你想多了。” “是真的,不然他动我杯子干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师兄目光如炬,“他是想邀请你加入我的课题组呢?” “……” 别以为他不知道,师兄那个破课题忙死了,别想拉他当壮丁! _ 十月已有了寒意,温梨重新站在省重竞技中心大门前,心里多少有点紧张。 向葵和朱之毅老远跑出来迎接她,狐朋见狗友,两眼泪汪汪,三人又可以凑到一起为非作歹了。 “家人啊,你可终于回来了。”向葵简直痛哭流涕。 早操过后,张教练给她举办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我们欢迎温梨归队。” 大伙儿一齐鼓掌。 几个相熟的女孩很快凑过来:“梨梨我们都很想你。” “是啊你不在还挺不适应的。” “哎,梨梨你是不是瘦了?” “对对对,我也感觉你瘦了。” “没有啊,”怎么这么多人说她瘦了,张教练也说她瘦了,温梨十分笃定:“我还是原来的体重。” 几人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一人突然说:“你是不是长高了?所以观感上瘦了。” “没、有吧。” 不过她这一年确实没量过身高了,她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立马脱了鞋子袜子,跑去体重秤那边。 电子音冷静播报:“您的身高是164.1公分。” 温梨瞬间五雷轰顶。她以前一直是161,还以为成年后身高就稳住了,怎么做个手术还附赠了三厘米? 要知道运动员的身高都是按毫米来计算的,差一厘米,训练体系和技术方案全都要推倒重来。 如果是篮球、游泳这类运动员,长高了当然是好事,可是对于举重运动员来说就是噩梦了。 55公斤级的女举运动员,身高大多在150到161之间,多数155,她161本来就不占优势了,这下倒好,又白送三厘米,她都快比别人高十厘米了。 这日子还怎么过! 温梨直接瘫倒在地,几个女孩围过来安慰:“没事啦,就三厘米而已,以你的能力肯定扛得住。” 扛不住,这可是三厘米啊! 相同体重之下高了三厘米就意味着从地面到头顶的移动距离变长了,而且骨头也重了,肌肉密度还少了,一下子多出这么多的劣势,她要用多强的技术才能弥补回来。 温梨躺在地上悲从中来,感慨自己生不逢时,难道她的巅峰时期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向葵安慰她:“别太悲观了,力量不够的话你可以增重去打59公斤级的。” “不可以,我已经和我55的身体完美契合,让我增重还不如让我改行去隔壁跳水!” “……” 温梨躺在地板上:“向日葵,你说要不我还是退役吧。” 向葵脸一黑:“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扇你。” 温梨:“……粗鲁。” 郁闷中她给肖靳予发了消息。 大梨士:【肖医生肖医生,求助,你们骨科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矮三公分?】 小金鱼:【有】 温梨眼睛一亮。 大梨士:【什么呀?】 小金鱼:【截肢】 温梨:“……” 凶残。 中午去吃饭时,温梨还深陷在自己长高了三厘米的噩梦里,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筷子戳着米饭半天没往嘴里送。 隔壁桌也是队里的,不过温梨不认识。 她正魂不守舍地扒着饭,隐约听见那边飘来几句议论,似乎是关于自己的。 一人说:“她就是张教练说的那个好苗子?长得还挺漂亮。” 另一人回:“举重又不是选美,漂亮有什么用。” 向葵坐在她对面,看了眼两人,跟她介绍:“长头发的叫孙凤苗,对面短发的叫林浮,孙凤苗也是55的,你来之前她算55的这个。” 她竖了个大拇指。 “就是成绩不太稳定,你来了之后嘛……”她又晃起小拇指,“她就是这个了。”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她?”温梨。 “她是隔壁省的,她们省举重队被撤队了,合并到咱这来的。” “撤了?为什么?” “成绩不达标呗,她们省举重项目太弱,年年打酱油,后备力量也薄弱,好几年出不了一个人才,绩效不达标省里都不给批钱了,只能合并。” 温梨了解了。 她吃了口饭,听到那桌又开始议论她了。 林浮:“我听说她是前年u17的冠军。” 孙凤苗不屑:“以前是以前,我不信她现在还能拿冠军,你看她现在,那胳膊腿,瘦得跟麻杆似的,能有多大本事?” “也是,不过张教练是真宠她,听说她都能不住宿舍。” “关系户呗。”孙凤苗冷哼。 这蛐蛐的声音大了点,温梨早就听见了,不过她也没在意,以为她就是过过嘴瘾。 结果第二天就开始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了。 早上训练还没开始,温梨刚拉伸完,孙凤苗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某些人啊就会搞特殊,还不穿队服,也不知道穿的是些什么啊。” 温梨也不是故意不穿队服的,只是她的队服还没下来,就穿了件自己平时的训练服。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这不就是普通运动服,你没穿过啊?” 孙凤苗的嘴角抽了一下,旁边的队友小声说:“她那个牌子挺贵,一套下来得小一万……” 孙凤苗的打断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温梨听到:“说不定是高仿。” 几个队友没接话,但有人笑了一下。 幼稚。 温梨懒得理她,与其在这跟她拌嘴,不如花时间想想怎么弥补自己突然高出来的三厘米。 上午是总教练周国强来给她们上课,他手里喜欢攥着根塑料尺,倒背着手在训练场转悠,挨个提醒谁动作不标准。 “都活动开了没有?”周国强站在训练馆中央,“分组做重量训练,互相护一护,重量自己把握。” 他抬头点了两个人:“温梨,孙凤苗,你俩一组。” 毕竟是同级别的,熟悉对方的节奏,也是一种训练。 孙凤苗没拒绝,走到深蹲架前。 一开始还算正常,各练各的,虽然不说话但该护的时候都伸手帮一把,几组之后她开始暗搓搓的搞事情了。 每次温梨上重量时,她的手总是“刚好”慢半拍。 有次温梨杠铃过头顶时重心偏了一点,她喊她“帮一下”,身后的孙凤苗却故意“啊”了声,像在走神,慢一秒才伸手。 一秒的延迟,就让杠铃的重量全部压在温梨的腰上。 她本能地往后扔掉杠铃,金属砸在保护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训练馆都安静了。 “你没事吧?”孙凤苗关心似的过来,“我刚刚反应慢了,不好意思啊。” 嘴里说着不好意思,眼神却没有半点歉意。 温梨眼神冷下来。 与她对视的心虚,孙凤苗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不自然地别过头。 向葵从旁边的训练区跑过来,看到这样的情况,直接去找周国强:“周教练,我想跟温梨一组。” 周国强抬了抬下巴:“去换吧。” 向葵小跑回来,站到温梨身后,压低声音说:“我看她是想把你排挤走。” 温梨活动着腰,准备下一组,她说:“那她倒是想多了。” “我们也不能任由她欺负啊。”向葵把声音压得更低,“要不我喊朱之毅一起,给她个教训?” 温梨看了一眼孙凤苗的方向,她正一个人练着,动作比刚才认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教训什么?”温梨问。 “就让她……”向葵卡壳了,“让她老实点,不然削她。” 温梨笑了声,回头跟向葵说:“先等等,我看看她还能有什么花招。” 接下来几天,孙凤苗没消停过。 训练的时候在旁边指指点点,吃饭的时候在后面阴阳怪气,一会儿嘲笑她瘦,一会儿嫌弃她动作,就围着她转,跟一只在耳边嗡嗡的蚊子一样。 向葵每次都想怼回去,被温梨拦住了。 “你就让她说。”温梨把护腕缠了,走去休息区。 向葵跟在后面,忽然听她问:“我回学校了,明天给你带什么?” 向葵表情有点无语:“说得好像我在蹲监狱。” “不是怕你无聊嘛,”温梨说,“我周末回家,给你带点好吃的?我妈做的酱牛肉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 向葵本来想说不用,食堂饭挺好的,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行。” “还要什么?” “你看着办吧,别太多就好。” “行。” _ 孙凤苗折腾了两周,看温梨始终没什么反应,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也渐渐泄了气。 慢慢她就老实了不少。 这天训练结束,周国强把温梨叫到办公室。 “坐。”周国强往椅子上一靠,保温杯拧开,喝了口热水,“还有一个多月就是u系列举重锦标赛了,u20 55公斤级,我准备报你。” 温梨有些惊讶,u系列锦标赛是国内青少年赛事中含金量最高的,分为u14、u17、u20三个组别。 虽说她17岁那年拿下过u17组的冠军。但现在她才刚归队,训练都没多久,怎么就轮到她了? “咱们省有几个名额?”她问。 “今年就一个。” “那孙凤苗呢?” “你主力,她替补。” “她会愿意?” 周国强知道两人关系不好,最近还针锋相对,他挑眉:“怎么,你还关心她?” “那倒没有。” 周国强又笑了:“你就别管她了,咱都是按成绩说话的,这次比赛可是选拔国家队苗子的重要赛事,你可得好好把握,不能再跟上次一样了。” “我会的。” 从办公室出来,她刚带上门,迎面就撞上了孙凤苗。 “教练你怎么能偏心!”孙凤苗的声音尖得整个走廊都在震,显然是听到了风声,“凭什么让我替补她主力!” 周国强走出来:“我是按近期状态综合来选择的,你看看你今年的成绩,忽高忽低的,我敢报你主力?” “她呢?”孙凤苗手指往温梨那边一指,“才回来多久,她连成绩都没有。” “我了解她,她不会有问题。” “你了解什么,”孙凤苗的声音哽住了,眼圈红得厉害,“你就是偏心!看我是外省的就排挤我!” “你这是什么态度?” 话没说完,她转身跑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响,越来越远,然后是一声很响的摔门声,震得荣誉墙的宣传页都晃了。 “别管她,毛病。”周国强回了办公室。 温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训练馆走。 经过楼梯间的时候,她听到里面有明显的哭声,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正好看到孙凤苗蹲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温梨依着门框看她,被孙凤苗瞪了一眼:“干什么,来看我笑话?” 温梨说:“你要不要跟我比一次。” 孙凤苗哭声暂停,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什么?” 温梨说:“你赢了,我把名额让给你,你输了,就回去好好训练。” 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地闪了一下,照在孙凤苗脸上,把她那点愣怔照得清清楚楚。 孙凤苗心里虚。 其实这些天的训练她都看在眼里,温梨的能力远在省队所有人之上,更可怕的是她才刚回来,还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如果比技术的话,大概率会输;可不比的话,连机会都没有了。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就比三大项好了。” 温梨挑了挑眉,三大项? 举重比赛分抓举和挺举两项,抓举是一口气把杠铃从地面举过头顶;挺举则分两步,先提铃至肩,借力下蹲,再站起举过头顶。 三大项是力量举的三大核心动作,深蹲、卧推、硬拉,三个动作加起来的重量总和,考验的是绝对力量,跟举重完全两码事。 孙凤苗不比抓举不比挺举,偏偏比什么三大项,估计是想避开技术对抗,直接拼蛮力,大概是觉得她刚刚恢复,体能储备不如从前,觉得能从体力上跟她碰一碰。 小心思打得倒挺响。 温梨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啊。” 孙凤苗一愣,大概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你可别反悔。” 温梨点点头:“不会的。” 你到时候别哭就行,她在心里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23章 温梨要与孙凤苗比赛的事传开速度相当快。她回训练馆换件衣服的功夫, 整个省队的人都知道了。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训练馆里围满了人,不只是队员和教练,就连隔壁柔道队的老郑都听到风声后搬了把椅子过来, 一副看戏的姿态。 温梨:“有必要这么大阵仗?” 向葵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不知道谁传出去的, 现在全队都知道你俩要干一架。” “是比一场, 不是干一架。” “差不多, 差不多。”向葵推着她往深蹲架走,嘴里念念有词, “你可一定要赢, 我已经在群里放话说了你肯定赢, 赌注都下了……” “你赌了什么?” “一个月的食堂饭卡。” “……” 温梨深呼吸, 本来没什么, 这会儿忽然觉得心里压力有点大了。 孙凤苗已经站在深蹲架旁热身了。她穿着一身黑色训练服,头发扎得很紧, 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战场。 看到温梨过来, 她没说话,脖颈倔强地仰着。 这事因周国强而起, 他自然充当了裁判员的角色, 手里拿个小本子,往中间一站:“规则简单,深蹲、卧推、硬拉,各三次机会,取最高成绩相加, 总重量高的人赢,有异议吗?” 两人摇头。 “那行,谁先来?” 孙凤苗往前迈一步:“我先。” 深蹲是她的强项, 之前一直是队里的top1,不可能输给刚回来的温梨。 她走到深蹲架前,调好高度,把杠铃扛上肩。 第一把的重量就不低,周围人小声议论了几句。她沉下心,下蹲,底部停了一秒,发力站起,动作非常漂亮。第二把加了重量,还是起来了。第三把,她咬咬牙,让教练加到了她训练时的最好成绩。 三把成功,成绩不错。 周教练宣布:“100公斤,110公斤,115公斤,取最高成绩115公斤,成绩有效。” 轮到温梨。她走到深蹲架前,周国强看了一眼她报的数字,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直接报出:“115公斤。” 孙凤苗的眉头动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训练馆里窃窃私语。 “天,直接就挑战孙凤苗的最高成绩吗?” “这是挑衅吧。” “有点狂了。” “什么狂,人家有实力为什么不能秀?” 温梨没理会那些声音,扛起杠铃,下蹲,站起,一气呵成。 周国强:“115公斤,成功。” 第二把报了120公斤,还是稳稳地起来。 向葵在旁边激动得攥紧了拳头。 第三把,温梨看了一眼计分板,报了一个数字。 周国强顿了顿,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125公斤。” 这个重量,比孙凤苗整整高了10公斤。 训练馆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柔道队的老郑都放下了茶杯,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温梨走到杠铃前,握杠,下蹲,站起来的瞬间,整个训练馆都能听到杠铃片轻微晃动的声音,但她的动作却没有一丝变形。 周国强在她站直的那一秒就报了:“最高成绩125公斤。” 温梨鞠躬致谢,看她这轻松的动作,很明显125公斤并不是她的极限。 向葵差点跳起来,被旁边的人拽住了。 孙凤苗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话。 第二项是卧推。 卧推是躺着上重量的,主要练胸肌和肩部三角肌,发力模式和举重不一样,所以并不是队里的主要训练项目,大多数人不会特意去训练,也怕伤肩。 孙凤苗心里盘算着,卧推大家都不擅长,应该不至于拉开差距,后面她在硬拉上拼一把,应该还有机会。 周国强翻了一页本子,看向孙凤苗:“你第一把?” 孙凤苗走到卧推凳前躺下,报了重量。 周国强:“60公斤。” 第一把成功,第二把65公斤勉强成功,第三把加到67公斤,杠铃刚推过半程就卡住了,她咬着牙撑了几秒,最后还是被压了回去。 周国强摇了摇头:“67公斤失败,成绩65公斤。” 轮到温梨。她躺上卧推凳,周国强报出她的第一把:“65公斤。” 轻松推起。 第二把70公斤,稳稳当当。 第三把,她直接报了85公斤,差了15公斤。 周国强愣了一下,55公斤的国家队女举,常态卧推也就 55–70公斤,85公斤已经是力量专项选手的的水平了。 周国强看着她单薄的肩和胸,怎么看都不像是练过卧推的,想提醒她不要过于激进,没意外的话她已经赢了。 但看到小姑娘平淡的脸,最后没多说,直接报数。 温梨深吸一口气,推起,锁定,手臂虽有些颤,但杠铃稳稳停在顶端。 周国强:“成功,85公斤。” 第三项是硬拉。周国强在本子上算了一下,抬头看孙凤苗:“你的总成绩现在落后30公斤,硬拉能追多少,看你自己了。” 孙凤苗脸白的像纸。 硬拉追30公斤,让她拿命去追啊。 孙凤苗忽然站起来:“我不比了。” 她转身就走,步子很快,肩膀塌着,没了之前趾高气扬的劲儿。 周国强在后面喊她:“哎,不比了是什么意思,你这算是弃赛,体育精神都不要了?” 孙凤苗头也没回,推开训练馆的门走了出去。 现场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向葵冲过来一把抱住温梨,嗓门大得整个训练馆都在震:“牛逼啊梨梨!我饭卡保住了!” 温梨被她箍得直吸气,但还是笑了。 老郑坐在旁边,手里的茶杯已经放下了,脸上挂着欣慰的笑。 “哎老张,温梨这丫头行啊,卧推85公斤,这可是顶配的身体素质,太适合练柔道了,我看你们举重队也不缺人,不行把她让给我们柔道队,我保证好好培养,说不定拿个世界冠军。” 张教练:“你做梦。” _ 温梨这下在队里彻底火了。 走哪都有人行注目礼,不止多了好多小迷妹,连称号都变成“那个卧推85公斤的女生”。 温梨端着餐盘坐下,向葵凑过来,一脸得意:“你现在可是咱们队的传奇了。” “传什么奇,”温梨夹了一块排骨,“不就推了个85公斤吗?” “不就?”向葵瞪大眼睛,“你知道男队那边都炸了吗?因为你,他们可都堵上了男人的自尊,现在男队划分为能推85公斤和不能推85公斤的,你猜有几个能推的?” “几个?” “除了81公斤以上的大级别,没有一个可以做到。” 温梨“啊”了一声:“他们这么菜吗?” 恰好有个男举经过,闻言脚步明显顿了下。温梨回头,对上他复杂且受伤的眼神,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向葵笑得前俯后仰,得意地说:“你这水平去力量举都能拿名次。” “我才不喜欢力量举。”温梨撇撇嘴,“我不能光靠蛮力,要动脑子知道吗?” “行行行,您有脑子。”向葵笑了。 饭后,温梨回储物柜拿手机。 训练馆闹哄哄的,她一个人拐进走廊,推开休息室的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刚开机就看到肖靳予的消息安静躺在微信里。 这顿时间她们偶尔会聊天,但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温梨找他,他回复,主动发消息还是第一次。 点进去。 小金鱼:【年糕不吃饭了】 消息时间四个小时之前发的,上午她正跟孙凤苗比赛那会儿,手机扔在储物柜里了,她没看到。 她赶紧低头打字。 大梨士:【年糕怎么了?】 发出去没几秒,对面弹出来一张照片。 年糕蹲在自动喂食机前面,脑袋耷拉着,整只猫缩成灰扑扑的一团,看着可怜兮兮的。 温梨心疼坏了。 大梨士:【是生病了吗?】 小金鱼:【不知道】 大梨士:【带它去医院了没有?】 小金鱼:【没】 大梨士:【怎么不去医院啊?】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小金鱼:【它很凶,我抓不住】 好吧,年糕确实对他挺凶的。 温梨看了眼时间。 大梨士:【后天周末,我带它去医院看看吧。】 对面秒回。 小金鱼:【好】 就一个字,快得像早就等在那里。 温梨心想,年糕爸爸果然对儿子很上心啊,回她的消息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积极。 她拿着手机往外走,还想再调侃他几句,一时不察,跟进来的老郑差点撞到一起。 “不好意思。”温梨赶紧道歉。 老郑看到是她,眼睛瞬间亮了两度:“你是卧推85公斤的温梨是吧。” 这个称号流传真广啊。 温梨勉强笑着应下。 老郑似乎对她很感兴趣,倒背着手绕她转了一圈,眼神带着兴奋:“身材匀称、骨架紧凑、肩宽腰窄,真是个好苗子。” 温梨往后靠了靠:“您有事啊?” “没事,就随便聊聊,”老郑说,“你还不认识我吧,我是柔道队的,我姓郑。” “郑教练好。”温梨乖乖问好。 “好好好,了解柔道吗?” “啊?” “不了解没事,我可以给你介绍,这个柔道好玩啊。”老郑滔滔不绝地说,“起源于日本的传统柔术,也是奥运项目,不止能防身还能竞技,普及度比举重还高,趣味性也比举重高啊,你想想两个人在赛场上,你来我往的对抗多激烈,不比天天举些破铜烂铁有意思多了。” 温梨:“……” 这怎么还捧一踩一呢。 “柔道主要看这个爆发力、绝对力量和柔韧性,你的爆发力和绝对力量绝对是一流的,柔韧性……” 他话还没说完,屁股被人踹了一脚,回头就看到脸黑的张教练,张教练抬着下巴:“你干嘛呢?” “我聊天啊。” “聊天找你们自己队的聊,这里不欢迎。” “你看看你心胸狭隘的,我就是跟温梨聊会儿天。” “滚滚滚。”张教练把人给轰走了,老郑在被赶走之前还扒着门框跟温梨喊呢,“考虑一下,柔道队欢迎你。” 温梨懂了,原来是来挖人的。 张教练警惕地回头:“你可不许去。” 温梨笑着点头:“放心吧,我生是举重队的人,死是举重队的鬼,绝不叛变。” 张教练满意地走了。 _ 回完温梨的消息,肖靳予回办公室整理病例。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撞开了,师兄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病历:“师弟啊,别整这些了,救命!” 肖靳予:“什么?” 师兄这一周被论文和数据折磨得面如菜色。 上次吴院长说给他加入,问了一圈,压根没人对运动医学感兴趣。这个课题本来就冷门,加上工作量大、愿意来的人少之又少。结果就是,他现在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求你了,来我们课题组吧。”师兄双手合十,泪眼汪汪。 “哪个课题?” “就上次我们一起开会的那个,运动医学。” “缩短康复周期的那个?” “对,就那个。” “没兴趣。”一如既往的干脆。 “别啊,”师兄急了,“你对别的感兴趣吗?反正你什么都不感兴趣,还不如过来帮我。我跟你说,这次课题补贴挺高的,而且我实在忙不过来了,再这样下去我要猝死在工位上了。” 肖靳予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你可以去找季丞。” 师兄叹了口气:“季丞说你不参加他也不参加。” “?”肖靳予无语,“他为什么非要跟我?” “哎呀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一时他不就跟在你屁股后面选课,你选什么他选什么,你报哪个导师他报哪个导师,嘴上说把你当竞争对手,指不定是心理变态。” 正说着,师兄这边接了个电话:”哎,行啊,我这数据还没搞好……”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匆匆消失在走廊里。 肖靳予靠着椅背,发了一会儿呆。 师兄的那个课题,他也不是反感,只是觉得这种研究本质是反医学的,身体需要多久恢复,就该给它多久。强行压缩周期,不过是为了满足运动员和教练的野心。 他回想起那个十七岁的跨栏女孩,她不顾一切地想重回赛场,说“坐轮椅我也愿意”,她不在乎以后能不能走路,只在乎现在能不能跑。 他觉得荒谬,为了几秒钟的冲刺,赌上一辈子的腿,值得吗? _ 周末,温梨去肖靳予家之前,去超市给年糕买了点罐头。 走到半路,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好像就这么知道了肖靳予家的地址。 果然是妈妈的好大喵,这助攻真的太棒了,她在心里给年糕记了一功,又往购物筐里多塞了几罐。 等你帮妈妈追到爸爸,我保证你后半辈子都吃香的喝辣的。 肖靳予家是一片老别墅区,树荫浓得遮天蔽日,肖靳予站在小区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松垮。 门口的树影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里,安静得像幅画。 温梨小跑过去:“等我很久了?” “没。”他看了眼她手里那袋沉甸甸的罐头,接过来,沉默着往里走。 温梨跟在他后面,这个小区很大,建筑间隔得很开,小路两边都是绿植,她拐了好几个弯,经过几栋样式差不多的老洋房,才终于在一扇铁门前停下。 推开门进去,温梨就愣住了。 这屋里怎么这么黑,窗帘全拉着,只有客厅开着壁灯,空气都凉飕飕的。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词:小龙女的古墓。 “这里是你家?”她说,“好大啊。” “是我外公的房子。”肖靳予把门关上,“买来很久没人住过,所以少了点人气。” 温梨心想,何止少点人气,简直快要冒鬼气了,还好她胆子大,不然真不敢进来。 “年糕呢?” 肖靳予对着客厅的储物柜顶扬了扬下巴。 温梨抬头,只看到一只背对她的猫屁股,圆滚滚的,尾巴垂在柜子边缘,她冲它喊了声:“年糕!” 年糕立马回过头,耳朵竖起来,看到她下一秒就从柜子上蹦了下来,蹭她的手、蹭她的腿、尾巴翘得老高,喵喵叫个不停。 和平日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判若两猫。 “舔猫。”肖靳予默默评价了一句。 温梨蹲在地上,把年糕搂在怀里,摸着它的脑袋,心疼得不行:“小可怜,你怎么不吃饭呀。” 年糕:“喵喵喵~” “看上去倒是没瘦,”温梨摸了摸它的背,抬头问肖靳予,“它多久没吃了?” “不记得了,”肖靳予,“喂食机里的猫粮一直没少。” 年糕趴在她腿上,眯着眼睛,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温梨开了一罐罐头,撕开拉环放在年糕面前:“我带了好吃的罐罐,你吃罐罐吗?” 年糕闻了闻,没吃。趴在她腿上,眯着眼睛打呼,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它的肚子好圆啊,”她眨眨眼,“你摸摸?” 肖靳予蹲下,伸出手,两人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一起。 温梨的指尖瞬间像被电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从指尖窜到手腕。她没缩手,他也没,年糕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不耐烦地扭了扭身子,喵了一声。 温梨先反应过来,飞快缩回手:“要不还是带去医院看看吧。” 肖靳予“嗯”了一声,站起来去拿猫包。 到了宠物医院,医生把年糕从猫包里抱出来,放在诊疗台上。年糕老老实实地趴着,尾巴垂下来,看起来对陌生环境有些害怕。 “猫什么症状?”医生问。 “不吃饭。”温梨抢着说,语气急切,“会不会是得了猫传腹?” 医生摸了下它的肚子:“没什么事,挺健康的。” 温梨还是很担忧:“那它为什么不吃饭?” 医生:“因为它吃饱了。” 温梨:“……” 医生:“回去少喂点就行了。” “……” 作者有话说: 我的评论怎么越来越少了哇哇的一声哭出来5555 第24章 第24章 温梨尴尬地抱着猫包走出宠物医院。 她低头, 鼓着腮戳了戳年糕的屁股:“小骗子。” 明明她骂的是猫,肖靳予却莫名有种被指名道姓的感觉,他不太自然地抬手摸了摸脖子,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把年糕送回家, 温梨就准备回学校了, 身后传来肖靳予的声音。 “我送你。” 温梨说:“不用, 我已经在软件上叫车了。” “我送你去主路, ”肖靳予依然坚持,“门口那条街的灯坏了。” “好吧。” 晚上六点, 天还亮着, 街道的灯已经亮起来, 确实坏了不少, 亮一个暗一个, 断断续续的。 肖靳予顺着那截暗掉的路灯看过去,收回视线时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 我也没帮上忙。”温梨说, “不过下次年糕有什么事你还可以找我的。” 肖靳予沉默一瞬,问她:“下周可以吗?” “下周怎么了?” “给年糕绝育。” 他的语气太平淡, 温梨却差点笑出声, 她的好大喵呀,马上就要变成大苗了。 她咬下嘴唇忍住笑:“可以呀。” 肖靳予刚要开口说“谢谢”,温梨忽然又想到什么,赶紧说:“不行,我下周没空。” 肖靳予:“那就下下周?” 温梨:“也不行, 这个月都没空,可能下个月也没空。” 肖靳予:“……” u系列的比赛就在眼前,教练盯得紧, 训练计划更是排得满满当当,她是真没时间。 “我不是故意拒绝的,”温梨解释,“就是我下个月有个很重要的比赛,这个月开始就要全力以赴,是真的没有时间,不是借口。” “嗯,音乐比赛?”他问。 温梨蒙了一下,恍然想起来,她在他面前的人设还是音乐生来着。 当初随口扯的谎,没想到要圆这么久。 她含糊地点头:“对。” “什么比赛?”他问。 什么比赛,她哪里知道有什么音乐比赛啊。她开始拼命回想,宿舍里那三位音乐生平时聊天都提过什么,好像有个什么金…… 金什么奖来着?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还真想起来了。 好像是挺有名的。 她顿时有了底气,自信满满地开口:“就是那个金盆奖,你知道吧?” 金盆奖…… 肖靳予摇头。 不知道就好办了,他一个理科生,随便忽悠啦。 温梨顺口胡咧咧:“就是那个音乐界的“奥斯卡”,和电影金鸡奖齐名的那个,非常厉害的比赛,所以我得认真准备,不可以马虎。” 肖靳予沉默片刻,说:“你是说金钟奖?” “……” 玛德,难道他知道? 这可怎么办。 事已至此,直接莽吧。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 于是温梨理直气壮地说:“不是啊,就是金盆奖,我这个级别比你说的那个高。” 肖靳予:“……” 温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恰好她叫的车到了,她赶紧指了指前面:“车车车车来了,我先走了!” 她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动作快得像逃命。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她短促地说了声“再见”,就急匆匆让司机发动。 “再见。” 肖靳予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拐过街角。 回到家,年糕又恢复了高冷的模样。 他换鞋的时候,年糕就蹲在玄关边,尾巴翘着,冲他“喵”了一声。 肖靳予说:“很遗憾,就我一个。” 年糕:“喵喵喵~” 肖靳予没理它,走进客厅把灯打开,年糕跟在他脚后跟,喵喵喵叫个不停。 听不懂但估计骂的很脏。 肖靳予难道今天心情好,给它加了餐:“抱歉。” “让你背锅了。” “喵喵喵喵喵~” _ 温梨进入了紧张的密集训练期。 因为长高三厘米的事,她总感觉哪里都不对劲,大概是重心变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以前很轻松做到的动作现在就像拖着一头牛上坡。 整个人透着一股力不从心的中年男人味儿。 “握距,下蹲深度和发力时机都要改。”周国强强调,“往后发力,挺住,挺住。” 挺…… 温梨挺不住了。 她扔掉杠铃,直接躺平在地:“教练,不行了。” “再来一组。” “来不了了,我真被榨干了,一滴都没有了。” 周国强嘴角抽了一下:“……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胡说什么?” “不是,我是认真的,我感觉肾虚了。” “你那是肌肉力量不够。”周国强叹道说,“看来这三厘米对你的影响还是不小。” “呦,练着呢?”周国强正要讲解,横空插出来一道声线,是老郑,他啧啧两声,凑过来拉家常一般:“这也不能怪她,164的身高打55确实吃力,但是……练柔道正合适啊。” 周国强:“?” “身高体重都合适,而且你看你这长腿长胳膊的,哪里是举重的样子,这不就是天选的柔道好苗苗,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周国强忍不了了:“给我滚!” 老郑端着保温杯走了。 周国强深呼吸:“我说到哪来着?” “三厘米对我影响不小。”温梨回。 “哦对,一般体重多1公斤会增5公斤成绩,对你来说,再涨3公斤才算理想体重。” “啊……那怎么办?” “增重啊,还能怎么办,这样,你去找营养师定个菜谱,再涨3公斤。” 温梨躺在地上,感觉天花板都在转。 真是躲不了的增重。 看出她不情愿了,周国强苦口婆心劝她:“你现在的体重刚好卡在55,这样比赛很吃亏的,训练时你重3公斤,等到了比赛,脱水降下来。” 温梨回想起之前被脱水控制的恐惧:“可我不想脱水降重。” “哪有不赛前脱水的?奥运冠军都得脱水。” “可是赛前脱水会让我的体能出问题的,我已经熟悉了我的每一分肌肉,如果赛前脱水,把我最重要的肌肉脱没了怎么办?” 这是周国强听过最离谱的问题了:“肌肉哪能那么快脱没,人体60%以上是水,几天内快速掉几公斤完全没问题。” “不可能完全只脱水啊,我又不是三体人。” “……”周国强面无表情,“别找理由了,快去增重。” “好吧。” 温梨不情不愿地去营养师那里拿菜谱,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每日蛋白质摄入量、碳水化合物克数、脂肪占比,连加餐时间都标好了。 她兢兢业业吃了两天,体重纹丝不动。 温梨盯着电子秤上的数字,怀疑它坏了。 “你当是灌香肠呢,吃两天就想见效?”周国强在背后凉飕飕地说,“吃够一周再说。” 温梨是真吃不下,增重比减重还难受,每天吃的感觉胃都要顶到嗓子眼,睡觉都睡不好。 她跟向葵吐槽:“我刚刚去打饭,周国强又在盯着我,我少拿一个鸡腿就被他拿小本本记下来了,真是的。” 向葵笑着给她夹鸡腿:“你现在可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下午的训练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时温梨两条腿像灌了铅,瘫坐在台子边上,连解护腕的力气都快没了。 向葵递过水壶:“晚上还加餐吗?” “加。”温梨面无表情,“不加周国强又要拿小本本记我了,简直是死亡笔记。” “你现在看见他是不是都要做噩梦了?” “做梦也在啃鸡腿。” 这话一点不夸张。这一周她睁眼闭眼都是吃,吃到半夜被胃顶醒,翻个身继续睡,梦里还在数鸡腿,怕吃不够数又被记小本本。 就这样数着数着,一周总算熬过去了。 温梨站上体重秤,屏住呼吸。 56.5公斤。 终于涨了。 她欣喜若狂地跑去找周国强报喜。 办公室的门关着。 温梨抬起手正要敲,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一个人影冲出来,差点撞上她。 是孙凤苗,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温梨:“?” 怎么又哭了? 孙凤苗看她一眼,没说话,低着头快步走了。 温梨站在门口,有点懵,她往里看了一眼,周国强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周教练?” 看到是她,他脸上的表情缓了缓:“进来吧。” 温梨走进去,小心翼翼地坐下:“孙凤苗怎么了?” 周国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要走。” “走去哪儿?” “不练了。”周国强的声音很平,但温梨听得出来,他在压着火,“她说她练不下去了。” “?” 什么叫练不下去,总不能是被她打击到了吧。 可她也怎么打击她啊。 早知道就再放点水了。 “孙凤苗的实力其实挺不错的,虽然跟你比不了,但是在省队也是拔尖的那一波,就是这个心态啊,太差了,一点都扛不住事,所以成绩忽高忽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走了好,走了省心。” 周国强都开始说气话了。 “她家里知道吗?”温梨问。 “知道,她爸打电话来说,尊重孩子的决定。”周国强冷笑了一声,“尊重。当初送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求着我们收她。” 温梨默了一会儿:“教练,不会是我的原因吧?” “不是。”周国强靠在椅背上,“她说是她自己不想练了,她说每天睁开眼睛就是杠铃,闭上眼睛还是杠铃,练这么久连个参赛资格都没有,受不了了。” 温梨:“……” 那不是还是怪她抢了参赛名额吗? “你来干嘛的?”周国强忽然问。 温梨这才想起来,赶紧把体重的事说了:“涨了1.5公斤!” 周国强难得地没打击她:“不错。” 温梨想了想,又说:“要不我去跟她聊聊?” “你跟她聊什么,她想走是因为赢不了你之后,发现自己也没那么想赢。”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温梨脑子里。 “她要是真想赢,输一次只会让她更加努力训练。她现在不想练了,说明她压根就不想赢,都没有斗志了还留着干什么,早晚得走。” 温梨不知道说什么了。 周国强看她一眼:“行了,吃你的鸡腿去吧。” 温梨:“……” 孙凤苗还是走了。 走的那天是个阴天,温梨正在倒立卷腹机上训练,人还挂着,向葵从外面跑进来,凑到她耳边说:“她走了,她爸开车来接的。” 温梨松开绑带跳下来:“她心情怎么样?” “看着挺好的,走之前还去食堂打包了饭,跟食堂阿姨有说有笑的。” “……” 看来还真放下了。 “而且她还让我跟你说句话,你想听吗?” “什么?” 向葵凑近:“她说你很厉害,让你加油。” 温梨颇为意外:“这不像她会说的话啊?” “是吧,我也觉得,”向葵感慨,“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 “?” “哦哦不对,是人之将走,其言也善。” - 肖靳予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把全套体检做完,三天后出结果,各项指标都合格,符合骨髓捐献条件。 护士告知他,一周后可入院进入采集准备。 从体检中心出来,刚进门诊大楼,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哎,那个肖同学,等一等。” 回头一看,是他们科室的周主任,手里拎着个文件袋,正要去开会。 肖靳予:“主任有事?” “下周全国举重锦标赛不是在s市办嘛,医疗保障团队由咱医院负责,刘医生那边缺人手,你有空吗?” 肖靳予想了想,如实说:“我没做过这方面的培训。” “没事,很简单的活儿,就是登记、分诊、量体温这些。真有急性损伤也轮不到你们实习医生上场。” 肖靳予点了点头:“可以。” “好,那我给你报上名了。”周主任说完正要走,步子忽然顿住,回头看他一眼,“哎不对,我记得你最近是不是要做穿刺?” “是。” “那不能让你去,我让季丞顶上吧。” “不用。”肖靳予语气平静,“我刚体检完,一周后才入院做采集,中间正好空出来。” 周主任打量他一下:“确定能行?别到时候身体吃不消。” “可以。” “行吧,那就拜托你了,也别太累。” “嗯。” 周主任拍拍他肩膀,转身大步走了。 举重锦标赛。 他在舌尖慢慢研磨了一下这几个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25章 增重3公斤后温梨的成绩逐渐开始稳定, 对身体的控制也恢复了往日的精准。 那种感觉就像穿了几个月不合脚的鞋,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尺码。 这三厘米的债,她可总算还清了。 向葵趴在旁边台子上看热闹:“活过来了?” “我一直活着。” “之前叫苟延残喘。” 温梨不理她了,重新握杠, 再来一组。 周国强在训练日志写了几笔, 抬头看她:“现在多少公斤了?” “58.1。” “保持。” 第二天训练, 周国强破天荒让她尝试以前的极限重量。 温梨看着杠铃片, 心里有点打鼓,这个重量她只成功过一次, 还是长高之前的事了。那时候她体重轻, 重心低, 长了三厘米, 成绩见鬼似的往下掉。 “怕什么?”周国强说, “你现在的力量比以前强,做不起来的话就早点回家算了。” 周国强说话向来不客气。 温梨深吸一口气。 握杠、提铃、发力—— 杠铃稳稳过了头顶。 停留两秒钟, 周教练给出信号:“行。” 杠铃落地, 响声在训练馆炸开。 温梨人还是懵的。 她好像举起来了。 抓举92公斤,挺举120公斤。这个重量, 她以前咬牙才能偶尔碰一次, 现在却一次成功。 周国强总算是笑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年得拿块金牌吧。” 温梨笑了:“一块怎么行,得包揽三项,金牌我都想好挂哪了。” 全锦赛和奥运不同,每个公斤级分设抓举、挺举、总成绩三个奖项。 周国强摇着头说她吹牛。 接下来几天, 她一头扎进训练里,感受着身体一天比一天自如,只是好日子没多久就要比赛了。 比赛前一周是脱水噩梦期。 温梨开始严格控盐、控碳水, 让身体进入排水模式。这个阶段真的很难受,吃得越来越少,训练强度还得跟上。 她有时候在想,她这是在折腾什么,为了长这3公斤肉她吃了多少鸡腿,好不容易长上去了,现在又要减下来。 人在挨饿的时候情绪总会不好。 她好想哭啊! 好像有人抱抱她。 她裹着被子,把自己缠成一只蚕宝宝,窝在沙发里给肖靳予发消息。 大梨士:【我好饿呀 /哭哭】 对面安静了几秒。 对话框里“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停了,又闪了几下,如此循环四五次,消息才终于回复过来,只有两个字。 小金鱼:【吃饭】 这男人还是那么的没有情调。 温梨撇嘴。 大梨士:【现在不能吃】 小金鱼:【为什么?】 大梨士:【虽然现在不能吃,但是一周后可以,一周你能带我去吃好吃的吗?】 小金鱼:【可以】 大梨士:【那你现在想想下周请我吃什么?】 小金鱼:【火锅?】 大梨士:【不要,味太大了 /摇头】 小金鱼:【日料?】 大梨士:【太冷了 /哆嗦】 小金鱼:【你想吃什么?】 大梨士:【吃你】 小金鱼:【?】 大梨士:【做的饭/微笑】 对话框上面的“正在输入中”又开始闪烁了。 温梨猜测他此刻心里一定很纠结,在理她与不理她之间横跳。 她咬着嘴唇,忍不住笑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对面终于回了一条。 小金鱼:【可以】 温梨瞬间心里开心起来,她很想问问他这个“可以”回答的是她第一个“吃你”还是后一个“做的饭”,但是没有那个胆子。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另一边,季丞忽然坐过来,手里还拿着薯片,还是烧烤味的,嘎吱嘎吱的嚼得跟个老鼠似的。 温梨踹她一脚:“季丞,你还是个人吗?我挨饿你吃薯片?” “那我也不能不吃东西啊,”他挺有理的,“你挨饿是为了比赛,我挨饿是图个啥?” “不行,你必须跟我一起饿着。”温梨扑过去抢他的薯片。 正闹着,门被敲响了。 季丞去开门,门口站着姜舒婉。 她手里拎一袋水果:“我团购了一些水果,我跟夏夏也吃不了,想着来分你一点。” 季丞拉开门:“进来吧。” “我就不进去了。”姜舒婉在门口把水果递他,分寸感十足。 温梨听到两人的对话声,裹着被子扭过头:“姜老师你就进来吧,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姜舒婉往里看了眼:“你女朋友在啊?” 季丞不咸不淡地“哦”了声。 姜舒婉笑了一下:“好,那我进来了。” 季丞:“……” 姜舒婉进门看到裹着被子的温梨,还挺新奇的:“这是在做什么?” 温梨叹说:“排水喽。” 姜舒婉:“啊?” “没事,就是有个比赛要减重,”温梨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姜老师你最近还好吧,你那个前夫没再去找你麻烦吧。” “已经在起诉离婚了。”姜舒婉说,语气比之前轻松了不少,“上次谢谢你,还有季丞。” 说着她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 “好,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别客气。” 她拼命地给季丞使眼色,意思是“你倒是说话呀”,结果这位爷歪在沙发另一头,盯着电视,看动物世界看得入迷,完全不接她的茬。 不是,动物世界有什么好看的。 你老婆都要没了。 温梨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聊。 姜舒婉没待多久就走了,门刚关上,温梨忍不住踹了季丞一脚:“你装什么逼?” 季丞横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装逼了?” “那你在一旁干啥呢?”温梨都替他急,“你跟她解释一下啊,就说我不是你女朋友,然后再关心一下她,培养感情。” “我的事不用你管。” “行,那你继续当备胎吧。” “……” _ 赛前两天,大巴车载着队员们前往赛区。 温梨靠窗坐着,耳机里放着白噪音,窗外的高速公路一眼望不到头,向葵在旁边睡得东倒西歪。 这次比赛是在s市,他们省主力和替补一共23人参加,因为孙凤苗的离开,温梨成了55公斤级的独苗。 比赛前一天的下午要称重。 称重区设在举重台后面的隔间里,门口已经排起长队,温梨和向葵排第三个,前面是两个外省的选手,嘀嘀咕咕聊着天,她也没听清。 轮到她了。 她脱掉所有的衣服,只剩一件紧身内衣,光脚踩在体重秤上,数字跳动好几下,最终稳在54.93公斤,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 “合格。”裁判员手起刀落,在她的参赛证上盖了个章。 温梨从秤上跳下来,穿上衣服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向葵从另一边跑过来:“你这边怎么样?” “过了。” “太好了,吃饭去?” “走。” 两人往食堂走。 s市的比赛场馆是新修的,食堂也敞亮,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跑道,夕阳把整片操场染成橘红色。 温梨端着餐盘,目光在自助餐台上逡巡一圈,称过体重后她无需再忌口,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这种感觉让她差点热泪盈眶。 她正往盘子里夹排骨,余光扫到食堂门口走进一个人。 灰色卫衣,身形清瘦。 虽然带着口罩,但这身形…… 化成灰她都认识。 肖靳予!? 温梨手里筷子一抖,排骨“啪”地掉回餐台,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已经率先做出动作,在他看过来之前蹲下,缩到了桌边。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向葵端着盘子从后面过来,差点一脚踩在她头上:“你干什么呢?” 温梨拽住她的裤腿,“嘘”了声:“肖靳予走了没?” “肖靳予?”她四处张望:“没看到。” 温梨像只土拨鼠一样慢慢探出脑袋,左右张望,果然,门口已经空了。 太好了,走了。 吃饭的时候她还在疑惑肖靳予为什么会出在这里。 隔壁桌有两个女生在聊天。 “我刚刚去医疗站领气雾剂,遇到一个超帅的医生,惊为天人。” “真的?多帅?” “比内娱百分之八十的帅哥还要帅。” “我一会儿也要去看看。” “走走,吃完饭我带你去。” 所以这位帅哥不会就是肖靳予吧? 不会吧,不会吧! 回到酒店,温梨把自己摔进被子里,思考了一番措辞,去给肖靳予发微信试探。 大梨士:【今天医院忙不忙呀】 对面隔了十几分钟才回。 小金鱼:【不在医院】 温梨心里一咯噔。 大梨士:【你在哪里?】 小金鱼:【有个举重锦标赛缺医护人员,过来帮忙】 她脑子里嗡嗡的,有一群蜜蜂在开会。 肖靳予居然是赛场的医护人员。 那就不就是说…… 他会看到比赛,还是不需要转播的高清现场版! 天塌了! 她不想让他看到她比赛时的样子啊。 她在他面前的人设是音乐生,是弹钢琴的、拉小提琴的、跟艺术沾边的那种,不是这种把脸憋成猪肝色、青筋暴起、龇牙咧嘴的举重运动员。 怎么办,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补救吗? 要不把脸遮一下? 温梨爬起来,打开手机去搜索:【举重比赛能不能戴脸基尼?】 很遗憾答案是不能。 【国际举联(iwf)与国内赛事规则明确规定,头部禁止佩戴任何非必要装饰 / 遮盖物[1]】 温梨把手机摔在旁边,摊成一个大字躺平:“啊啊啊那怎么办啊。” 向葵洗完澡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行了,你早晚要跟他说实话,正好趁这次机会说了得了。” “不要,太丑了。” 向葵很意外她会说这样的话,脸上露出受伤的神情:“你觉得我们比赛时的样子很丑?” “不丑吗?用力时憋得脖子脸都青一块紫一块的,何止是面目狰狞,丑死了。” 温梨说得认真,表情甚至有点嫌弃。 “你……”向葵声音有点抖,好似是带了哭泣:“你太过分了!” 温梨坐起来:“你怎么了?” “温梨你变了,你因为男人否定自己的努力,否定过去的自己,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对你很失望。” “我不是那个意思,谁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最好的一面?” “赛场的你难道不是你最好的一面吗?” “……” “你骗他说是学音乐,难道学音乐就比我们优秀,比我们高人一等,比我们更讨人的喜欢吗?” 温梨还真被她给问住了。 “因为在你心里,你就是觉得练举重很丢人,你也和那些觉得女孩要苗条、要柔弱、要贤惠的人一样。” “我没有……” “如果他不喜欢赛场上的你,那他就不配你的喜欢。”向葵说,“你一直都是我的偶像,我从体校就一直以你为目标,练举重也是因为你,因为我觉得你强大自信,是我见过最耀眼的女孩,你知不知道你在台上举起来的时候有多帅?如果我是向日葵,你就是太阳,没人比得上你,但你现在这样让我觉得我喜欢错人了!我不喜欢你了!” 说完向葵转身就要走。 “向葵!”温梨爬起来去拽她的手腕,被她给甩开了。 不是,这都什么事啊! 温梨烦躁地薅了两把头发。 向葵一开始在体校是练跳水的。 成绩不算顶尖,但也说得过去,她爆发力好,空中姿态漂亮,入水时声音比别人小。 教练说她有天分。 但十三岁那年遇到发育期,她的骨架开始变大,三个月就宽了一圈,压不起水花了。 教练委婉劝她转项。 在跳水队,国家队挑人都是十二三岁,十三岁还没在全国少年赛拿到前几名,大概率职业生涯就结束了,很少有大器晚成的例子。 向葵那段时间像丢了魂,觉得自己一事无成,每天闷声不吭的。 她压根不知道还能去哪。因为她个子太矮了,才一米四几的身高,很多项目连门槛都达不到。 是温梨问她:“要不要跟我去举重队?” “……” 温梨说:“其他项目或许觉得145矮,但在举重台上却是天生的冠军身材哦。” 向葵去了,从空杆一点点往上追,别人练三年才能拿的成绩,她一年半就到了。她的身体条件像为举重量身定做的,重心低,下盘稳,爆发力好。 45公斤级的赛场上,她一路领先,全国赛事里拿到不少好成绩。 她也开始变得自信起来。 其实去年国家队就有意向招她,但她没去。 她说想再等一年。 温梨知道,她是想等她一起去。 _ 第二天是正式比赛的抽签环节,早上做完日常的热身训练,温梨悄悄地溜去了男队那边。 几个男队员光着膀子做深蹲,旁边还有人大声报数。 温梨扫了一圈,冲着朱之毅勾了勾手指:“小猪猪,你过来一下。” 朱之毅走过来:“咋了梨姐,今天干谁?” 温梨朝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能不能文明点,是我有点事找你。” “啥事啊?” “就是……”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把小葵惹哭了。” “啊,”朱之毅鄙视地看她,“你怎么能这样,人家十三岁就跟着你了。” “说的跟我绿了她一样。” “那是怎么了?” “就是有点小矛盾,不是大事,你能不能去帮我安慰一下她。” “我怎么安慰?” “你就跟她说……”温梨停顿一秒,“明天我拿金牌去跟她道歉。” 作者有话说: //【1】来源搜索 第26章 第26章 全国举重锦标赛正式开赛。 场馆里热气翻涌, 满场都是紧张的赛事氛围。 肖靳予早上七点到医疗站。 医疗站是场馆侧墙的半开放区域,离观众席很近,用赛事广告板围隔而成,快开赛了, 这边没什么人。偶尔有工作人员快步路过, 格外安静。 肖靳予坐下, 随手翻了本旁边的运动医学手册。 因为上次那个康复课题, 让他对运动医学生出几分反感,眼下实在没别的可看, 才随手翻开。 扉页上赫然印着一行字:“运动医学, 守护热爱与极限, 托举竞技信仰。” 肖靳予面无表情地合上了。 果然, 他还是理解不了。在他心里, 医学是为了救治那些想好好活着、认真对待身体的人,而不是把自己折腾坏了, 再跑来维修, 维修完继续回去折腾的人。 医疗站工作并不繁杂,他闲着没事, 索性就把举重比赛的规则摸清了。 这次是女子u20组, 一共八个体重级别,从45公斤级到87公斤以上级。赛事排得非常紧凑,每天两到三个级别,今天是女子55公斤级和45公斤级。 先比抓举,每人三把试举, 取最好成绩;休息十分钟后比挺举,同样三把试举。两项成绩相加,就是总成绩。 开赛时间临近, 广播内激昂的赛事音乐响起,参赛选手列队入场,全场响起掌声。 肖靳予目光扫过入场队伍时,骤然顿住。 温梨?? 她穿着红白相间的运动外套,乌黑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干净的眉眼。正跟旁边的队友说着什么,嘴角带笑,神情松弛。 肖靳予盯着她的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确认没有认错人。 真的是她。 说去参加音乐比赛的人居然跑到了举重锦标赛现场。 就挺荒谬的。 但他心里竟然没有太过震惊,惊讶几秒后就接受了,就觉得如果是她,做出什么事都不足为奇了。 只是不免有些替她担心。因为她的身形在同行运动员里看着并不算壮硕,甚至有些瘦,手腕也比别人细一圈。 她真的能抗住那么重的杠铃吗? 不会骨折吧。 她上次胳膊打石膏,该不会就是比赛时伤的吧,这才拆了石膏没几个月,彻底养好了吗?就回来比赛,她怎么也跟那些不听劝的运动员一样。 他皱着眉,心底的忧虑全部缠在一起。 广播里传出解说声,清晰地报出温梨的信息。 “接下来进行女子55公斤级抓举比赛,上场选手是h省的温梨,19岁,伤愈复出首战,她曾获u17全国冠军,休整一年后升组u20,期待她今天的表现!” 温梨走出队伍,走向举重台。 聚光灯落在她身上。 她眉眼紧绷,神情专注又严肃。 她站定在杠铃前,对着裁判席微微示意,随即弯腰俯身,做好预备的姿势。 解说员:“温梨第一把试举要了90公斤!这是一个非常高的开把重量,比场上所有选手都高。如果这一把她成功了,那后面出场的选手压力就很大了,别人想追这个成绩,就得往上加。但如果这一把失败,她自己第二次试举的重量就不能低于90公斤,调整空间会被压缩。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激进的战术选择。” 全场安静下来。 肖靳予的视线死死落在她身上,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这个重量对腰、肩和肘的压力都很大,他生怕她发力不当,发生意外。 但是温梨似乎没有他想象的脆弱,她沉气、发力,双手攥紧杠铃提,动作干脆利落,稳稳站定。 三盏白灯同时亮起,试举成功! 全场响起一阵掌声。 解说语气上扬:“稳稳拿下!第一把90公斤成功,温梨现在占据绝对主动,给后面所有选手都制造了巨大的压力。目前就看她是继续加重量,还是放弃后面两次试举保存体力了。” “短暂调整后她没有放弃,第二把要了92公斤——又是一个高重量!漂亮!同样稳稳完成,动作质量非常高,看得出来状态正佳。” “第三把,她直接申报96公斤!这个重量如果成功,将打破赛会纪录。小姑娘野心不小啊,表情也非常自信。不管这一把结果如何,能在这种级别的比赛中连续冲击高重量,这份胆量和实力都相当恐怖了。” 温梨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绷紧。 爆发全力将杠铃举过头顶。 膝盖微稳后牢牢定住。 裁判亮灯,全场沸腾! “成功了!96公斤!新的女子55公斤级全国青年纪录!” 聚光灯笼罩着赛台,温梨站在杠铃前,胸口微微起伏。 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她肩头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整个人像在发光。 她朝台下微微鞠躬,转身走下赛台。 场馆内的热度丝毫不减,观众的欢呼声一层叠着一层,久久没有散去。 挺举开赛,温梨的状态依旧火热。 周国强想让她保存一下实力,不要太过出头,u20锦标赛而已,没必要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所以温梨开把重量并不高,115公斤,中规中矩。 后面有个运动员比她高了2公斤,第二次试举温梨加了1公斤,她也加了1公斤,到第三次温梨开始犹豫了,想要不要超过去,不超的话,总成绩也能第一,就是丢了挺举的金牌而已。 温梨站在候场区,盯着记分牌上的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搓着镁粉。 第三把了。 周国强在后台朝她比了个手势,稳一点,总成绩第一已经到手,挺举金牌可以放一放。 温梨看懂了他的意思。 但她又想起早上跟朱之毅放下的豪言壮志。 不行,得超。 于是直接申报了128kg。 周国强在后面看得直捶墙。 这丫头果然还是不懂低调怎么写。 128公斤,这个重量一报出来,解说席上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128公斤!温梨第三把直接加到128公斤!这个重量如果成功,将打破挺举的全国青年纪录!她这是想一次破三个记录啊啊!” 温梨听不见这些。 她站在杠铃前,深吸一口气,发力。 最终锁定128公斤,再破挺举青年纪录。 抓举96公斤、挺举128公斤,总成绩224公斤,三项全国青年纪录,全部被她改写! 掌声和欢呼声炸开,全场观众起立鼓掌,场馆里热闹得像煮沸的开水。 温梨放下杠铃,转身走下举重台,镜头忽然扫过来时,她有些不太自在地撇开了脸。 肖靳予脑海中还环绕着“新的全国青年记录”。 她居然破纪录了,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医生,我胳膊有点凉,帮我看看。”一位队员的声音拉回肖靳予的思绪,他连忙回神,“好。” 他快速帮队员做完简单处置,往颁奖区方向走。 女子55公斤级颁奖仪式已经开始了。 礼仪人员捧着奖牌、鲜花走上台,温梨跟着获奖选手列队上台,站到最高的领奖台上。 工作人员为她挂上金牌,奖牌坠在颈间,映得她眉眼更亮。 肖靳予就站在人群外侧,静静看着她。 他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之前觉得运动员是一群不可理喻的人,执拗又不听劝,把医嘱当耳旁风,恢复期就是耽误时间。他们把身体当燃料,拼命去追一块金属,赢了又能怎样? 但现在看着她的笑容,他开始反思了。 他明白了她为什么总是那么明媚,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总是被她吸引,因为她身上也有运动员的特质。 是押注生命的孤勇。 是不计后果的坦荡。 是他不曾拥有,又羡慕的,滚烫的活法。 【运动医学,守护热爱与极限,托举竞技信仰】 他依然不理解这句话,但是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想他们少受一点伤。 _ 颁完奖,温梨跳下台子就往另一个赛场跑了。 今天是55公斤级和45公斤级同时比赛,向葵这会儿也刚好完赛,她得去问问成绩。 后台乱哄哄的,换衣服的、打电话报喜的、对着镜子卸镁粉的,各种声音搅在一起。 温梨在人群里钻了半天,终于在换衣间找到了向葵,旁边桌子上放着两块奖牌,挺举金牌,总成绩银牌。 “恭喜啊。”温梨说。 向葵还带着点别扭的劲儿:“你来干嘛?” “是我错了,”温梨坐过去,感觉自己现在像哄女朋友的渣男,“是我思想不端,我不该说那些话,让你伤心了,对不起。” 向葵没接受,但还是没忍住瞥她一眼:“你赢了没?” “这话说的,小看我的实力了吧。” 她摊开手掌,三块金灿灿的奖牌从掌心应声而落,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在嘈杂的后台里格外响亮。 看到奖牌,向葵别扭的脸上的才终于有了笑意。 温梨把其中一块摘下来,挂到了她脖子上:“送你。” 向葵低头看一眼胸口的金牌,“给我金牌?” “这叫免死金牌。” “?” “收了可就不能生气了哦。” 向葵都懵住了,金牌还有这功能? “大家出来了,我们来拍个照片。”张教练拿了个相机在走廊,举着喊人:“都过来。” 温梨揽着向葵出去,拍完合照,她跟张教练说:“我跟小葵单独拍一张。” “行。” 两人在领奖台站好,快门按下去之前,温梨忽然凑到她耳边,小声问:“所以现在……我还是你的太阳吗?” 向葵看着镜头,嘴角翘着:“一直都是。” 咔嚓。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女孩的笑容留在底片上,金牌也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温梨嘴角的笑还没下去,一抬头,遥遥看到人群中有人在看她。 身高腿长,白大褂,胸口处夹着医疗的工作牌,帅得很扎眼。 肖靳予就这么站在人群的最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温梨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完了。 比赛前她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他在医疗站会忙到没时间看比赛,结果呢,他不仅看了,还杀过来了! 看到她身边的人散开了些,肖靳予抬步朝她走过来,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她心上,咚咚的,一声比一声沉。 温梨下意识后退。 现在怎么办,往哪个方向跑? 左边是杠铃区,右边是裁判席。 到处都有高清摄像头围着。 她还没想好,肖靳予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他比她高了一个头,白大褂的衣摆被场馆里的空调风吹得微微晃动。他低头看着她,不笑,也没什么表情,偏偏温梨觉得那道目光比杠铃片还沉。 “躲什么?”他开口了。 “没、没躲啊。”温梨干笑一声,“我就是有点忙……” “是挺忙的。”肖靳予点头,“参加金盆音乐奖,还抽空过来破了三项举重记录。” “……”知道了,别骂了别骂了。 正好有记者扛着摄像机往这边来,好像是在找她,温梨没准备,也不想被采访,拉着肖靳予手腕就往后台方向走。 肖靳予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低头看了眼抓他手腕的那双手,指根泛着红,有薄茧摩擦过他的手腕,粗粝的,发涩的触感。 她还真磨出茧子了。 他的心里微微陷下去一块。 广播里激扬的音乐声逐渐减弱。 温梨拉着他闪进后台通道的拐角,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瞄了一眼。摄像机已经从她刚才站的位置扫过去了。 没找到她。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松懈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攥着肖靳予的手腕,她赶紧松开,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 手腕的触感消失,肖靳予垂眼去看腕间残留的那片红痕,她的手指刚才就卡在那个位置。 他看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蹭过那道痕迹:“不想被采访?” “不想。”温梨摇头摇得飞快,“刚比完赛,我身上都是汗,上镜能好看吗?而且我什么词都没准备,不知道说什么。” “你刚才在台上倒挺能说的。” 温梨一愣:“你听见了?” “嗯。” 温梨的脸“腾”地红了。 她上台前习惯给自己打气,总会吼几嗓子,包括“还有谁?”之类的中二发言。 她现在都记不太清说过什么了,当时肾上腺素飙升,嘴里喊了什么,完全是肌肉记忆支配下的胡言乱语。 “我那是比赛状态,”她觉得还挺不好意思的,小声跟他辩解着,“平时我又不这样。” 肖靳予短促地笑了声,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外看了一眼。 “人还没走远,”他说,“要不再躲一会儿?” “好。”温梨立刻又往里面缩了缩,这片走廊狭窄,她锁着肩膀,几乎是贴在他怀里。 白大褂的布料单薄,隔着那层布,肖靳予能感觉到她起伏的肩膀和手臂,比他想象的要结实一些,也没有那么脆弱。 刚才在台上扛起一百多么斤的骨架,此刻正缩在他胸口,努力把自己变得小一点。 “走了没?”温梨都不敢动,小心问他。 温温热热的呼吸拂在脖颈处。 肖靳予停顿了下:“没有。” “哦。” 静了片刻,温梨没再听到脚步声,扭过头往外探,走廊空荡荡的,已经没有记者的身影了。 “好了,没人了。”她这才推开他,抬眸与他对上视线,眼里的心虚又蔓延开,“你可以骂我了。” “?”他什么时候要骂她了? 温梨耷拉下脖子,跟被拎住后颈子的年糕一样,一副认罪认罚的模样,完全没了台上的张扬。 肖靳予张嘴,还没说话,她又突然说:“等等,先别骂……” 然后开始掏兜,掏了半天掏出一块金牌,献宝似的塞给他:“送你这个。” 肖靳予低头看着那枚金灿灿的奖牌,正面印着全国青年举重锦标赛的logo,背面是s市的标准建筑。 “送我?”他不解。 “这是免死金牌,给你这个可以少骂两句吗?” 肖靳予看她心虚又带点期待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温梨立刻捕捉到,也跟着笑起来:“你笑了!不生我气了?” 他本来就没生气。 就是很疑惑她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也有点担心。 “为什么要说自己学音乐的?” 温梨咬了下唇,眼里的光暗了几分。 她其实不是个自卑的人,她很喜欢赛场上的自己,拿金牌的这一刻是她生命中最高兴的时候,但她不确定别人会怎么看。就像爸爸妈妈,他们压根不想看到在赛场上拼命的她,总是说她没个女孩样。 还有她高中时喜欢过的男生,也因为她练举重而嫌弃她。 他不知道肖靳予怎么想的,所以她不想…… “我怕你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男生都不喜欢我们,体校的时候他们都喜欢体操队的,她们身材好、长得好看,觉得我们又矮又胖,比赛也没有人家赏心悦目。” 肖靳予:“……” 怕他不喜欢? 所以她的意思是希望他喜欢她? 温梨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过来了:“就感觉很丑。” “不丑。”他忽然说。 温梨倏地抬头,他站在她面前,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眼神认真。 “不丑。”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很漂亮。” “你不用哄我。” 她知道自己比赛时的表情什么样,狰狞又扭曲,但她也控制不了啊,谁会在极限状态下还做表情管理。 “不是哄你。”他打断她,“五千年前,人类就在石头上纪念能举起最重的石头的勇者,古希腊的雕塑,米隆的《掷铁饼者》,波利克里托斯的《持矛者》,你会觉得他们丑吗?” “……” “你站在台上的时候,大家根本不会关注到你的长相和表情,大家鼓掌是因为你的力量,力量本身就是美的,从古至今,一直都是。” 他看着她,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她的眉眼。 “那些说你不好看的人,如果不是嫉妒就是审美有问题,台下那么喜欢你,觉得你好看的人,何必这种人耗费心神。” 听他说着,温梨忽然笑了,眼睛亮闪闪的:“我发现你真的很会安慰人哎。” “……也没有。” “明明就有,声音好听,说出来的话一套套的,你要不真的去考个心里咨询证吧,我一定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去找你咨询,”温梨很容易就被他哄开心了,话也变多:“真厉害,还是学霸会说话呀。” 肖靳予:“……” “你能再说一遍吗?我想把你的话背下来去跟向葵讲,你不知道,我昨天还把她气哭了,当时脑子完全是空白的,一句安慰的话都讲不出来,今天只能拿金牌送给她赔罪。” 她说了这么多,肖靳予就只听见一句。 “你的金牌还给别人了?” “……” 作者有话说: 小金鱼:我不是你的唯一吗? 有点emo了,追读有点差,想问问宝们,是不是不喜欢看女主的事业线,后面我会少写一点 第27章 第27章 温梨又开始掏兜。 她从运动服侧袋里摸出最后一块金牌, 金灿灿的奖牌被灯光一晃,亮得晃眼。 她把这枚也塞进肖靳予了手里:“这个也给你,你两个,她一个。” 肖靳予:“你一块也没有?”冠军本人还没走出比赛的会场, 就把金牌分得一块不剩, 这像话吗? 温梨满不在乎:“没关系的, 我以后还会有很多金牌的。” 肖靳予忍俊不禁, 他想起之前她跟他说“其实我是个很厉害的人”,他当时以为她是在炫耀, 现在才知道, 原来她那会儿还是谦虚了。 肖靳予把奖牌退回去:“你自己留着。” 温梨不要, 又塞给他:“你给我收着。” 肖靳予:“……” 看他不肯接, 温梨说:“我这个人生活习惯不好, 东西乱七八糟的,放我这儿容易丢。” “……” 奖牌和别的东西能一样吗? “好啦, ”温梨把他的手指合拢, 让金牌藏进他的掌心,“你帮我收着, 等我想看的时候找你要。” 肖靳予垂眸, 看着掌心里那枚被两人体温捂热的金牌,过了两秒,才低低地应了一声:“那我替你保管。” 她大概不知道这种话有多越界。 又多么让人心动。 她让他保管的不是一串钥匙,也不是一张饭卡,而是她拼尽全力、甚至不惜拿身体做赌注换来的金牌。 而他, 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答应去替她守护她的荣耀。 此刻的他也不会想到,他会用一生去践行这个诺言。 “嗯嗯。”温梨点了两下头,“你这几天都在现场工作吗?” “嗯。” “好吧。”还以为可以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我明天要去给朱之毅加油, 说不定还能看见你。” “看我做什么? “咋地,你还不让看啊?”她理直气壮地反问。 肖靳予垂下眼,把金牌的绶带仔仔细细缠好:“没说不让。” “这还差不多。”温梨哼了一声,虽然有点舍不得走,“我得回去了,晚上周教练还要给我们开会。” “嗯,你去吧。” _ 剩下几天温梨没比赛了,每天都跑去现场看比赛,好吧,其实是去看医生的。 医疗站的半开放空间设计的太妙了,温梨坐在运动员区,隔着不远,就这么隔两秒飘过去一眼。 肖靳予坐在那里,有时看到他在低头写字,有时看到他在分发医疗物资,甚至还有小姑娘跑去要微信的。 温梨的后槽牙又紧了! 偶尔他也会隔空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对上,温梨赶紧偏开视线,假装在跟向葵聊天。 八天的比赛正式结束。 当晚周国强找大家开会。 “大家辛苦了。”周国强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攥着一份成绩单,难得露出了点笑意,“八天的比赛圆满结束,本次锦标赛,我省共拿到——七块金牌,两块银牌,三块铜牌,团体总分第一。” 周国强汇报完成绩,全队都炸了。 向葵一把抱住温梨,差点把她勒断气 “还有更好的消息,体育局特批了一笔奖金,所以我决定带大家去老福山两日游,明天出发。现在,回去收拾东西吧。” 欢呼声比刚才还大。 有人已经开始喊“教练万岁”了。 温梨正跟着鼓掌,向葵忽然凑近:“再跟你说个好消息。” “今天怎么这么多好消息?” “这个好消息绝对是你想听的,据可靠的小道消息,这次团建举办方的工作人员包括医疗团队都会去。” 温梨脑子转了两圈,然后眼睛猛地亮了:“你的意思是肖靳予也会去?” “没错。” 温梨尖叫出声,引得旁边几个队友都回头看。 “葵葵,我要跟男神去爬山了,好激动。” “只是爬山,又不是上床,你能不能出息点?” “你懂什么,今天爬山,明天就能爬床。” “……” 温梨赶紧回宿舍准备收拾行李,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可是我没带衣服啊,都是运动服。” “爬山不穿运动服穿什么?” “爬山是穿运动服,但这次是跟男神爬山。” “有什么区别吗?” “算了,你们单身狗不会懂的。” 向葵翻了个白眼。 当天晚上,温梨就跑出去买衣服了。 她提着大包小包回来时向葵都准备要睡觉了,温梨把袋子往床上一倒,衣服堆成小山,然后站在镜子前开始一件一件地试。 向葵打了个哈欠,看她换了第三套,忍不住开口:“我觉得吧,你不穿最好看。” “滚。” 第二天一早,温梨扎了个丸子头,粉色卫衣配百褶裙,不止如此,她还画了个妆,眉毛修得整整齐齐,嘴唇也粉嫩嫩的,整个人看着青春洋溢,像刚入学的大学生。 向葵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你哪里来的化妆品?” 温梨笑说:“跟酒店前台的姐姐借的。” 向葵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社牛真是走到哪儿都吃得开。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酒店门口已经停了五辆大巴车,运动员和教练三三两两地往上走。 温梨站在台阶上,目光从第一辆车扫到最后一辆,问向葵:“医疗队的车是哪一辆?” 向葵:“应该是最后那辆,灰色的。” 温梨二话不说,背着包就往后跑了。 向葵看着她冒冒失失的背影,叹了口气。 见色忘友。 _ 温梨上了车,从车头走到车尾,在倒数第三排看到了肖靳予。 他靠窗坐着,穿了件墨绿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内搭,正看着窗外发呆。 她放轻脚步,从侧面的座椅绕过去,然后猛地探出脑袋:“早啊——” 毛茸茸的“丸子”先探出来,然后是那双永远亮晶晶的眼睛。 肖靳予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转,点头:“早。”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可以。” “好的。”她抬起手把包放到上面的储物架。 注意到她穿的短裙。肖靳予提醒她:“山里气温低,还有蚊虫,穿裤子好一点。” 这是什么直男发言。温梨拍着大腿:“我穿裤子了呀,这是光腿神器,你懂不懂?” 肖靳予:“……” 好吧,他确实不懂。 “大家快点上车,要发车了。”司机在下面催促。 温梨在他旁边坐好,系上安全带。 车厢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车开了,窗外的城市慢慢退到身后。 一路上,温梨偷瞄了身边人好几眼,他一直在低头看手机,睫毛垂着。她心想,墨绿色可真衬他,帅得人神共愤。 她瞄一眼,又一眼。 第四眼的时候,肖靳予忽然转头看她。 四目相对。 温梨被抓了个现行,也没有丝毫尴尬:“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天气预报。”他说,“晚上可能会有流星雨。” “真的吗?” “天气好的话应该可以看到。” “几点啊?”温梨伸手去拿他的手机,想看清楚具体的时间,手指不知道按了哪里,天气预报的页面被关掉,相册却弹了出来。 她愣了一下。 因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她的。 她站在领奖台上,对着镜头微笑,周围的选手都被裁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最中间。 温梨还没说话。 手机迅速被他关掉,快得像做了亏心事。 她眨了眨眼,嘴角翘起来:“你存我照片做什么?” 肖靳予没回答,就把脸转向了窗外,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温梨注意到,他的耳朵慢慢红了,从耳廓到耳根,红得藏都藏不住。 又不是不让拍,怎么还不好意思了呢。 温梨掏出自己的手机,举起镜头对准两个人:“看这里。” 肖靳予回头,还没反应过来,“咔嚓”一声,两个人的脸挤在屏幕里,她对着镜头比“耶”,而他的表情还有点愣怔。 温梨对这张合照很满意,跟他说:“回头我发你。” 他没回话,继续回过头看风景了。山已经近了,窗外云雾缠在山腰上,像系了一条白色围巾。 隔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嗯”了声。 _ 老福山的山路不算陡,两边是密密的竹林,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 运动员们憋了整个赛季,早就想撒欢了。 车刚停稳,就有人喊着“看看谁先到山顶”,一群人呼啦啦地往上冲,像放出去的羊。 向葵回头喊了一嗓子“梨梨快点”,也被裹挟着跑远了。 温梨不着急。 她慢悠悠地走在队伍后面,东看看西看看,一会儿摸一下路边的竹叶,一会儿仰头找鸟叫的方向。 走几步,停一下,再走几步,再停一下,目光一直往后面飘。肖靳予在后面,速度不急不慢的,像是散步。 温梨等他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你不跟他们比?” “比什么?” “看谁先到山顶。” 肖靳予看她一眼:“我能比得过?” “那有什么比不过的,”温梨说,“你腿长,一步迈两个台阶,指定比他们快。” “你怎么不比?” “我累了,腿软,想慢一点。” 两个人并肩走着,没再说话,后面路变窄了,只能一个人走,她让他先走,他却坚持“你走前面”。 温梨没推辞,他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始终隔着两步的距离。 有一段路不太好走,石阶断了,温梨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身体往后仰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被一只手稳稳地撑住。 肖靳予的手掌贴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看路。” 温梨点点头,耳朵尖跟着红了。 等到了山顶,先前比赛的那批人已经瘫成一片了,向葵四肢摊开躺在石凳上,旁边几个男队员也好不到哪去,个个像只晒干的鱼干。 反倒是他跟肖靳予还算轻松。 山顶是个观景台,视野开阔,远处的山一层叠着一层,像一副泼墨画。 风很大,吹得温梨的丸子头有点散,几缕碎发飘在脸上,她站在栏杆边往下看,向葵跑过来跟她说:“那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吃不吃?” “走。”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肖靳予。他还站在松树下面,风吹着他的衣角,墨绿色的冲锋衣被风灌满,鼓起来又瘪下去。 “你去不去?”她冲他喊。 肖靳予转头看她,犹豫一下,走了过来。 烤红薯的老大爷守着个铁皮桶改的烤炉,炉膛里炭火红彤彤的,把红薯外皮烤得焦黑,里面渗出蜜色的糖汁。 温梨挑了一个个头大的,问他:“你要不要?” “不用。” “那你帮我拿一下。”她把红薯塞到他手里,然后拿手机付完钱,再把红薯从他手机接回去,掰成两半,热气“腾”地冒上来,她呼呼吹着气,把一半递给他:“拿着。” “我不用……” “好吃的。”她不由分说地塞给他,自己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含含糊糊地说,“甜甜甜,真的好甜。” 肖靳予看着手里半块红薯,犹豫一下也咬了一口。 确实甜。 混着炭火烤出来的焦香,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_ 下午大家在半山腰扎营,搭好帐篷在中间的空地上支起了烧烤架。 肖靳予坐在烧烤架前,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翻着几串鸡翅和五花肉。 温梨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过来的,盘腿坐在他旁边的折叠椅上,托着腮看他烤。 他烤完一串,她就接过去吃一串,烤的速度赶不上吃的。 营地那边吵吵嚷嚷,好像在玩什么游戏,笑声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向葵是里面喊的最大声的,不知道赢了什么,笑得前俯后仰的。 热闹是那边的,这边只有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肖靳予知道她一向是爱热闹的性子,但今天却一直坐在这儿,哪儿都没去。 “你去跟他们玩吧。”他说着,语气很淡,“烤完给你送过去。” “不要,”温梨摇头,“我要跟你待一块。” 他翻了两下烧烤架上的鱿鱼,像是随口一问:“跟我待一块不觉得很无聊吗?” “为什么这么说?” “不会说话,也不会笑。”他盯着烤架,没看她,“无聊又无趣。” “没有啊,我觉得你很有意思。” 肖靳予的手顿了一下,终于转头看她:“哪里有意思?” 她想了会儿:“首先长得就很有意思。” “……” 看着他微微僵住的表情,温梨又笑起来,向葵的声音从营地那边传过来:“喂,你俩别腻歪了,来玩游戏不?” 温梨问他:“你想玩不?” 肖靳予说:“我不会。” “没事,我教你。”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肖靳予看着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她今天还涂了指甲油,是带亮闪闪的橘色系。 他没动,她又轻轻戳了他两下,他就跟着她站起来了。 “我们过来啦,你们在玩什么呀?” 向葵:“海龟汤游戏要玩吗?” “玩呀。”温梨拉着肖靳予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怎么玩?” 规则很简单,主持人出题,大家轮流提问,主持人只能回答“是”、“不是”或“无关”,谁先推理出完整答案谁赢。 温梨小声问肖靳予:“你听懂规则了吗?” 肖靳予点头。 温梨:“那你给我讲讲,我没懂。” 肖靳予:“……” 刚刚是谁信誓旦旦说要教他的。 他简略的给她复述了一遍规则,温梨懵懵地点头,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向葵清了清嗓子,念出题目:“男人在卧室里睡觉,半夜听到敲门声。他打开门,外面没人。第二天早上,他发现门外有一滩水。他立刻崩溃大哭。请问为什么?” 队员们跃跃欲试,七嘴八舌地开始提问。 温梨率先举手:“敲门的是人吗?” “是。” “那个人认识他吗?” “是。” “那个人在敲门的时候还活着吗?” “……不是。” 所有人的提问节奏同时顿了一拍。 死人敲门,脊背发凉了。 “难道是尸体挂在门上撞击发出的声音?” “不是。” 温梨也胡乱猜了几个,全都不对。 她转头看肖靳予,他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你怎么不猜?” “你们先问。”他说。 又猜了几轮,还是没人猜出来。 向葵得意洋洋:“要不要我公布答案?输了的每人罚一杯气泡水。” “等一下。”肖靳予终于开口了,“他看到的水是冰或者雪融化的水,对吗?” 向葵愣了一下:“是。” “他住的地方很冷,对吗?” 向葵的表情变了:“是。” “第二天,男人在那摊水旁边看到了尸体?。” “……是。” 肖靳予没再问了,不过答案已经出来了。 温梨恍然大悟:“第一次敲门时,敲门的人还没有死,他用最后的力气敲了门,倒在了雪地里,被雪盖住了。所以男人出来后没看到他。第二天雪化了,尸体露出来,所以他崩溃大哭。” 向葵一拍手:“正确!” 大家终于反应过来,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捂嘴说“好恐怖”,还有人一脸震惊地看着肖靳予:“你怎么猜出来的?就问了三个问题?” 肖靳予说:“前面有人问了敲门时人已经死了,死人敲门,开门却没看到人,那只有一个可能,人在,但被挡住了。第二个问题是水,前天晚上没有,第二天才出现,只能是结冰后融化的水,说明尸体在夜里被冻住了,早上才解冻。” 他说得轻描淡写,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从“这是谁带来的朋友”变成了“这是什么品种的变态”。 向葵:“再来一题?” “来!”众人不服气。 “听好了,要次要上难度了。一个人死在了一片空地上,地上没有任何脚印或痕迹,身上只有一个背包,背包里装着一瓶没开封的水,请问他是怎么死的?” 队员们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问题,什么线索都没有啊。 有人问:“是他杀吗?” “不是。” “自杀?” “不是。” “意外?” “是。” 意外死亡的情况多了去了。 温梨随便问:“他从高处掉下来摔死的?” “不是。” “被什么东西砸死的?” “不是。” 猜了好几轮,方向越来越偏,大家几乎把所有死法都猜完了,甚至都想到是被雷劈死的,还是不对。 温梨转头看肖靳予,他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又猜了几轮,还是没人猜出来。 向葵问:“要不要给个提示?” 肖靳予抬头看向葵,“他死于缺水?” “是。” “他面前本来有一片水?” “是。” “那瓶没开封的水,是救援队后来放进他包里的,对吗?” “是。” 全场安静了,都在等着他往下说。 “他在沙漠里迷路了,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片湖。他冲过去,发现那是海市蜃楼,他最后渴死在空地上,后来救援队找到他,在他背包里放了一瓶水,是为了让他体面地走。” 全场鸦雀无声。 向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正确。” 有人切了声:“这算什么,这不是干扰项吗?” “就是,故意引导我们往错的方向猜。” 温梨看向肖靳予:“你怎么猜的?” “条件说没有脚印,说明他不是走过来的,或者走过来的痕迹被抹了,你们猜的从高处掉下来都不对,所以他应该是原地死亡。背包里有水却没喝,说明他死的时候水不在身边,或者他不知道有水。能在空地上意外死亡,又跟水有关——沙漠、海市蜃楼,是最合理的解释。”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最关键的是因为这是推理题,最喜欢制造认知偏差,你觉得最不可能的方向就是最可能的,比如包里有水但渴死。” 温梨佩服,眼冒星星,这就是学霸吗? 智商碾压真是太残忍了。 她得意地翘起嘴角,好像刚才答对的人是自己。 旁边有人拉了拉她的袖口,是队里的师姐,看两人一直靠着聊天,就过来八卦:“这位超厉害的帅哥是你男朋友啊?” 温梨对这个称呼非常很满意,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挑了挑眉:“帅吧?” “帅,什么时候谈的?” “快了。” “?” 作者有话说: 太甜了、太甜了 第28章 第28章 夜深了, 营地的篝火逐渐暗自去,只剩几簇火星在风里明明灭灭。 帐篷外头有人三两地坐着聊天,温梨躺在帐篷里玩手机,忽然收到肖靳予的微信。 小金鱼:【去看流星雨吗?】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差点把向葵的睡袋掀翻, 也从等她抱怨, 拉开帐篷就钻了出去。 “去。”温梨忽然探头。 “……” 肖靳予就站在帐篷从远处, 手还停留在微信页下。 他感觉他的消息发刚公过去从到一秒钟。 从愧连破三项纪录的女人。 温梨跟他去了溪流那边,这边地势高, 四周空旷, 正是看流星的好地方。 她躺在折叠椅上, 满怀期待地对着天空看了好久, 也没看到流星, 她打着哈欠:“流星是从是睡着了啊,今天还上班吗?” 肖靳予:“……” “你看那个, ”温梨指着天空一个方向:“那个是从是启明星?” 肖靳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有一颗很暗的星星,他从认识, 但按时间和方位来说应该从是启明星。 她又指了个方向:“那里一定是银河?” 肖靳予眯眼看了看, 努力分辨一自,从太确定:“那里有东西吗?” “你没看到?就是那一条啊,灰蒙蒙的那条,丛那边一直拉到那边——”她的手在空中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没有。” ”看从见吗?”温梨靠过来,盯着他的眼睛, 好像要在他瞳孔里找银河的倒影,然后突然恍然何悟,“你是从是近视呀?” “有点。”太近了, 他有些从适应的移开了眼。 “么少度?” “225。” “好可惜,这才漂亮的眼睛。”温梨重新回到大己的折叠椅,“从过你们学霸不近视,像我们这种丛小从爱学习的体育面,视力贼好。” 肖靳予抬眼:“你丛小就练体育?” 温梨“嗯”了声:“我是在体校读的书,那会儿练田径,我以前的偶像是刘翔来着。” “后来呢?” “后来也想啊,从过被张教练公现了我有举重的天赋,想让我转项,但我的田径教练从愿意放我,两人差点为我打起来。” 肖靳予笑了声:“你这才厉害?” “当然,真从是我吹,我田径也超厉害的,跑的特别快,如果我在田径队肯定也能在多内拿名次。” “我信。”他说。 “但是多际上可就难了,你想啊咱们多家的举重冠军一抓一何把,刘翔么少年发一个,所以丛概率上来看,我觉得我练举重拿世界冠军的机会何一点,都况我也挺喜欢举重的,我丛小力气就何,小时候还拿过少儿组的全多掰手腕冠军。” “有这比赛?” “有啊。”温梨急了,以为他从信,伸手就去掏手机,“我给你找照片,当年冠军证书我还留着。” 她话还没说完,头顶忽然亮了一自。 温梨猛地抬头:“流星!” 一道银白色的光丛夜空深处划过,像一支箭,丛出现到消失,从过一眨眼的工夫,紧接着飞过第二颗。 “快许愿!” 温梨已经双手合十了。 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动,睫毛在月光自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肖靳予没有抬头。 他在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柔和,风吹过来,她的碎公飘起来几根,蹭到他的手臂上,有点痒。 许完愿的温梨睁开眼,听肖靳予问她:“刚刚许了什才愿?” “拿何满贯。”她说,然后看他,“你呢?” 愿望? 他没有愿望。 如果真要说的话他希望她可以梦想成真。 他说:“说出来就从灵了。” 温梨“啊”了一声,懊恼地皱起眉:“你从早说,我刚刚的已经说出来了,这怎才办啊,能撤回吗?” “没关系,我的实现就好。” “……” _ 第二天他们要去山里泡温泉。 民宿门口有一家卖泳衣的店,玻璃橱窗里挂着花花绿绿的一排,丛保守的连体到超省布料的比基尼。 温梨趴在橱窗挑了半天,目光锁定了最里下那件,黑色的交叉绑带款,后背几乎全空,就几根绳子系着。 她心里痒痒的,但又从好意思大己穿,就想忽悠向葵和她一起穿。 “别想。”向葵转身就走,“只是泡个温泉,你穿这才骚干什才?” “你懂什么!”温梨追上去,“我现在跟他的感情突飞猛进,说从定待会儿他就要跟我表白了,所以我必须随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时刻准备着。” 向葵无语:“你哪来的自信?” “我对自己魅力有充分的信任啊。” 向葵一脸“我从跟智障说话”,快步走了。 “从穿算了,我大己穿,我亮瞎你们的眼!”她转过身,对老板娘挥手,“阿姨,就那件黑色的。” 老板娘不没动,只是扫了她一眼,抱歉地笑了笑:“姑娘,这件只有s码。” 温梨的手僵在半空。 泳衣没她的码! 只有s码。 温梨很面气,面气之余又有点难过,什才叫没有她的码,难道只有s码的女面可以穿性感的比基尼,她就从配性感了吗? 她盯着那件s码看了好几秒,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要从硬塞进去试试? 但很快她就打断了这个念头,她每天举几千生斤的杠铃,练的一身漂亮的肌肉,腰是腰,腿是腿,可从是用来凑合一件衣服的。 可是人家偏偏就是从卖她的码。 温梨有些泄气,脑子里的大信忽然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自去。最后她没心情挑了,随手拿了件普通的黑色连体衣,付了钱,蔫头耷脑地回民宿。 温泉在山谷里,露天的,池子从何,但水很清,冒着袅袅的热气。 温梨换好泳衣出来,把浴巾裹得严严实实,坐在池子边试水温。 她坐在池子边上,目光在温泉池找了一圈,没看到肖靳予,倒是看到满池子白花花的肉,晃得她眼睛疼。 她打算去另一边找,忽然听到从远处有人在说话。 “你撞到我了,没长眼睛啊?” 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靠在池子边冲着一个小个子女面嚷嚷。 女面缩着肩膀,端着饮料往旁边挪:“对从起。” “对从起就完了?”黄毛伸手拦了一自,饮料洒出来,溅到女面手上,“知道我衣服么少钱吗?” “我没撞你,是你大己撞过来的。”女面的声音在公抖,但还是把话说完了。 “想赖账是从是?” “没,你想怎才样?” “要从赔钱,要从陪我玩会儿,你选一个吧。” 旁边还有几个同伴跟着起哄,嘻嘻哈哈的。 听到这,温梨的火“蹭”地就上来了,本来买从到泳衣就烦,还有人在她眼皮子底自搞事情。 她把浴巾一扯,何步朝那边过去了:“那个黄毛!” 黄毛看过来,见到是个丫头片子,没当回事:“哪来的小妞?要替她陪我啊?” “我陪你何爷!” 温梨撸了两自从存在的袖子,刚迈出去一步,一只手丛后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头,肖靳予站在她身后。 他穿着深色的泳裤,上身套着一件冲锋衣外套,头公有点湿,好似刚冲过水。 温梨正想说什才,他已经松开她的手腕,迈步挡到了她前下。 路过的朱之毅看到情况从对,立刻就要挺身而出,旁边的向葵拉住他:“你干什才?” “去给梨姐撑场子啊!” “旁边有护花使者了,哪里需要你。” “他、看着文文弱弱的,从行吧?”朱之毅有些怀疑。 向葵拽着他走人:“你别管了,那俩人一个有脑子,一个有体力,谁能搞得了他俩,他俩从欺负别人从错了。” 朱之毅点点头:“有道理。” 肖靳予走过去,对着黄毛开口,语气平淡。 “衣服很贵。” 黄毛上自打量他:“关你什才事?” “你说这位女士撞到你了,监控应该能拍到,这里是温泉区,摄像头从少。” “关你屁事啊,”黄毛从耐烦,“找茬是吧?” “但是如果这位女士选择报警,说是你故意撞过来的,真证实的话,性质就从一样了,碰瓷加勒索,拘留五日起步。” 黄毛:“……” 他看了眼那个女面,补充:“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忙联系,这里离派出所也从远,开车一个小时就到山自。” 女面赶紧点头:“我报警。” 黄毛的表情变了变,但嘴还硬着:“报什才警,这点破事值得报警?再说了谁勒索她了,我又从是故意……” “从是故意撞到她的是吧,”肖靳予打断,“可以,道个歉就行了。” 黄毛:“……” 黄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旁边那几个起哄的同伴也从出声了。他看了眼那个女面,到底是怂了,最后丛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从起。” 女面低着头,端着饮料跑了。 黄毛也缩回池子里,没再吭声。 温梨站在旁边,全程一个字不没说,心里那股火却已经灭了从少。 “你干嘛从让我揍他?”她小声从满。 肖靳予低头看她:“揍完呢?” “就解气了呗。” “然后呢?他往地上一躺,报警说你打人,你是想让我去派出所捞你?” 温梨说从出话。只是关注点又歪了,他说会去派出所捞她哎,所以就算是她打了人,他也从会从管她的。 “遇到事别总想着动手,”肖靳予叹了口气,感觉有些无奈,“拳头从能解决所有的事情。” 温梨“哦”了声,脚自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蹭了一自他的手臂:“那以后你帮我动脑子呗。” 肖靳予:“……” “好嘛,我知道了,我以后从动手就是。” 温梨悄悄去拽他衣角,这会儿发注意到他穿的是件很从合身的外套,胸前印着几个何字“全大动抬杠”。 温梨:“你这衣服是?” 刚发的情况太急,他眼瞅着她那拳头不快挥到人脸上了,随手抓了件衣服赶过来,不没注意拿错了。 肖靳予:“没看清穿错了。” 温梨又“哦”了声,声音拖得很长:“出来这才急还记得穿衣服,防谁呢?” 肖靳予没接这茬,伸手把她的脑袋轻轻掰正:“去泡你的温泉。” 温梨乖乖往前走了两步,又忍从住回头看。 他已经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从合身的外套被风得吹起来一点。 她小声嘟囔:“穿那才么,也从知道是泡温泉还是蒸桑拿。” 围观完全程的朱之毅忍从住感慨:“最强何脑和最强体能合体,果然是天自无敌。” 向葵:“……” _ 两天的游玩一晃就过去了。 回程的何巴停在民宿门口,行李一件件塞进底舱,人们三三两两地往车上走。 向葵拉着温梨在车自说话,跟她八卦周多强这两天跟一个女人走得挺近,可能在谈恋爱。 “稀奇啊,老铁树不开花了。”温梨问,“是谁,别省的教练?” “好像还是多家队的。” “真的!”温梨一自子来兴趣了,“快,展开说说。” 肖靳予一个人先上了车。 他找到了靠窗的位置坐自,拉开帘子往外看。 温梨还在跟向葵咬耳朵,两人从知道说了什才,让她兴奋地跺脚。她好像跟谁不能聊得起劲,跟队友能聊,跟教练能聊,跟卖烤红薯的何爷也能聊。 她在哪不是热热闹闹的,像一团移动的火苗。 没过么久,一个女面走过来,在他旁边停住:“请问这儿有人吗?” 肖靳予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抱歉,有人。” 女面愣了一自,也没么说什才,绕到他后下的位置坐自了。 温梨上车的时候,车厢里已经几乎坐满了。 她一眼看到肖靳予旁边的位置还空着,果然啊,没人想坐这个何冰块旁边。 也就是她心善。 她很大然地走过去,坐自,把背包往腿上一放。 玩了两天何家也不累了,车里安静自来,有人在睡觉,有人戴着待机听歌。 温梨睡从着,看了会儿风景,觉得口渴,丛包里掏出一瓶水,刚要使劲,忽然想到了什才,停自来,把瓶盖重新拧回去,侧过身戳了戳身边人的胳膊。 “可以帮我拧一自吗?”她弱弱地公问。 肖靳予眉毛稍微动了一自,挺举100生斤的人还需要他拧瓶盖? 温梨也从着急,就这才睫毛忽闪地望着他。 肖靳予什才不没说,接过来,手指刚搭在瓶盖上,一个念头冒出来。 他顿一自,握着瓶盖往反方向转了两圈,拧得更紧了,然后把水瓶递回去。 温梨接过来,没费么何劲就打开了,还真以为是他帮忙拧开的,夸人的话顺嘴就冒出来了:“哥哥你力气真何,好厉害啊。” 肖靳予憋着笑,转头去看窗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29章 温梨回到宿舍, 推开门的那一刻,付琴和姜早同时尖叫着扑了过来。 “冠军回来了!”付琴一把搂住她的脖子,“你破纪录的视频我都看了八百遍了!网上都炸了你知道吗?” 姜早在旁边猛点头:“你现在可火了,短视频上全是你的视频, 我刷十条有八条是你!” “是吗?”温梨被她们俩夹在中间, 包都还没放下。 她这段时间先是封闭式备赛, 比赛完又跟着队里去团建, 玩得太开心了,手机基本没太碰, 压根不知道网上发生了什么。 “网上怎么说我的?” “我给你看, ”付琴掏出手机, 从收藏夹找到置顶的视频, “我都收藏好了, 你看这个,点赞破百万了!” 温梨凑过去看。 视频标题是 #最萌的脸就要搞最猛的运动 #, 画面是她比赛时的高光切片, 弹幕密密麻麻地飘满了整个屏幕。 “好可爱!脸软乎乎的,怎么力气这么大啊!” “脸和力量的反差感也太绝了!” “这妹妹我抱走了…… 不好意思, 没抱动。” 她往下翻了翻, 评论区也是差不多的内容,一片的“萌妹”、“反差感”、“被甜到了”。 她比赛的慢动作被截出来配上可爱的背景音乐,原本紧张刺激的挺举,硬生生被剪成了萌宠视频。还有人翻出了她小时候参加比赛的视频,配文“从小萌到大”。 温梨的嘴角慢慢垮下来。 “为什么都在刷我的脸?”她闷闷地说, “没有人注意我其实破了三项全国纪录吗?” “这个……”付琴措辞了一下,“可能因为脸比较容易被看到?” 姜早试图安慰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卡颜局。” 温梨把手机塞回付琴手里:“不看了。” 她不是生气, 是有点难过。 那些训练馆里泡到浑身酸痛的日日夜夜,为了控重连一口奶茶都不敢多喝的日子,最后落在所有人眼里,只剩下一张 “好看的脸”,她拼尽全力拿到的成绩,不过是锦上添花。 接下来的日子,队里的训练松了下来。 温梨开始回学校补课,离期末考没多久了,她得把之前落下的课都补回来,要不然期末挂科,她指定要被温陶女士念叨一个寒假。 这天下午刚下课,她抱着书走出教室,看到程希灵在走廊上等她。 两个人一起往食堂走。 走到半路,程希灵忽然开口:“你最近跟肖靳予联系了吗?” “有啊。”温梨说,“前天还聊了。” 程希灵沉默了一下:“他跟你说什么没有?” “没有啊。” 他这个人能跟她说什么? 每次都是她问他答,答案千篇一律,在医院、在上课、在家。 程希灵嘴唇动了动,又咬住了。 温梨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你有话要说?” “他住院了。” “??” - 入院前,肖靳予去了趟吴院长的办公室。 “吴老师,我想加入您的运动医学课题组。” 吴院长有些诧异,他记得这个课题刚成立那会儿,有个年轻的女运动员来会诊,肖靳予翻完她的病历,面无表情地在底下写了行小字,不建议复训。 他之前对运动医学一直不感兴趣,甚至是有些厌恶的心理,吴院长很好奇:“你怎么突然对运动医学感兴趣了?” “也不是感兴趣,其实我现在还是不太认同一些运动员的言论,只是我想试着去了解一下。” “好事,愿意了解也好。” 他这个弟子聪明,智商也高,未来一定会是很好的医生。但他的心是空的,他没有方向,也没有锚点,很难理解“梦想”这种事,所以之前他不想浪费时间加入。 只是现在他好像有点开窍了。 吴院长笑了笑:“欢迎。” 肖靳予又问,“我们的课题,是不是有关于降低损伤率的研究?” “有啊,我们希望在压缩康复时间的同时,将再损伤率降低百分之三十以上。” 吴院长从旁边拿过一摞资料,“这些你先看着,评估模型你师兄已经在做了,你可以跟他一块。” “好。” 肖靳予接过资料,正要转身,吴院长又叫住了他:“对了,你最近是不是要请假来着?” “是,请两周。但不会耽误课题进展。” 吴院长又笑了:“这个放一放没事的,我是说你的身体,要照顾好自己。” “谢谢。” 隔天,肖靳予按既定安排入院,完成了骨髓穿刺与外周血造血干细胞捐献。 第一天骨髓血抽取需要全麻,后面外周血干细胞的提取会简单一些,但仍需要住院五天。前四天打动员剂,把骨髓里的干细胞赶到外周血,最后一天正式采集造血干细胞。 前几天反应不算大,肖靳予还能抽空处理看一下吴院长给的资料,到了傍晚,他开始低烧。 他闭着眼,意识像沉在温水里,晃晃悠悠地往下落,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他做了梦。 梦里画面断断续续的。 一会儿清楚,一会儿又糊成一片。 客厅里有人在说话,是来家串门的亲戚,声音尖细,隔着门缝传进来。 “这孩子不爱说话啊,跟他弟弟完全不一样。” 那人的目光隔着门缝落在他身上,像打量一件不合心意的商品。 靳茉点头,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柔:“他性格内向一点。” “是内向还是有心机啊,你可得注意着点。” 靳茉脸色变了:“他一个小孩能有什么心机?” “你别小看现在的小孩,心思沉着呢,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前几天我看新闻,十岁的男孩因为养父不给他买玩具,就拿刀砍他的养父,真是吓死人了,亲的跟养的就是不一样,等哪天你有一点让他不顺心了,难保他不会记恨你。” “他不会。”靳茉的声音笃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你可别大意了……” “别说了。”靳茉不想听,语气很硬,“我们家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当天晚上,那些说闲话的亲戚就被靳茉赶出了家门。 他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心里涌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高兴。 她说“他不会”,他记了很多年。 可后来,养父去世,齐思远生病,家里的氛围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随时都会碎掉。 靳茉整个人憔悴不少,性格也变得敏感。 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又出来了。 “孩子他爸没了,你们娘俩可得把家里的财产看住了。” “你看他那双眼睛,冷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一看就是野心不小的,你真觉得他以后会感激你,待你们好吗?” “你们家有钱,多养一个孩子没什么,就是怕养到白眼狼啊,你说阿远这孩子身体又不好,等你老了,你确定阿远能争得过他吗?” “会咬人的狗不叫。”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细细密密地扎下来,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冰面再度裂开一道道缝。 这一次,靳茉罕见地沉默了。 她没有开口,没有再为他争辩,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从那以后,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厌恶或愤怒,而是一种更冷的警惕和疏远。 最后,她还是把他送走了。 尧山很少下雪,那天却飘起了雪花,细碎的冰碴子落在她肩上。 她帮他整了整衣领,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你先在这住一段时间,等妈妈忙完工作,就过来接你,好不好?”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食言了。 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独自走在一条漫长到没有尽头的黑夜里。 “肖靳予,肖靳予!” 有声音从身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还带着点急迫。 他费力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缓慢聚焦。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她鼻尖泛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混沌的脑子闪过一个念头,果然烧糊涂了,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她转身要走,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贴到的皮肤是温热的,指腹下甚至能感觉到她腕间的的脉搏,跳得很快。 不是幻觉。 真的是她。 他松了力道,但没有放手。 “我没事。”他撑着坐起来。 “你做手术怎么都不跟我说?”她看上去真的很急,眼尾红了一圈。 “不算什么手术,你先别哭。” “骗人,我知道抽骨髓什么样,那么老长的针往身上扎。” “网上瞎传的,没那么吓人。” 她看他,声音发颤:“会疼吗?” “打麻药的。” “打麻药才最疼!我之前骨折,打麻药的针比手术还要疼,你怎么受得住?” 他似是笑了声:“我又不是纸糊的。” 她闷声 “嗯” 了下,满心只剩沉甸甸的心疼。 他就这么看着她,心里有某种异样的情绪悄悄滋长,像春藤绕枝,像晚风漫过心尖,软乎乎缠了满心。 “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有一会儿了。”她坐在床边,手腕还被他握在手里,“我刚刚听到你说梦话了。” 他愣了下:“我说什么了?”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在喊妈妈。” 空气静了一瞬。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一时没说出话。 人总是在最脆弱的时候,才愿意卸下坚守多年的防线。 他从来都不是个善于诉说的人,可今天,心里莫名翻涌着一股冲动。 他想把自己所有事都讲给她听。 想让她多了解一点自己,哪怕猜不透她听后的反应。就算是同情,也好。 “你想听关于我的事吗?”肖靳予轻声问她。 温梨有些诧异,她没想到他居然愿意主动开口。肖靳予这人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他不允许别人走进去,也不允许自己出来,而现在这堵墙却对他敞开了门。 温梨点了点头。 “我八个月时,我的亲生父母在地震中去世了,我被外公接走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温梨抬眸看着他。 “没几年,他年纪也大了,身体不好,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就变卖了所有资产,换成了市中那栋别墅。他想给我找一对靠谱的父母,在他心里,被陌生人收养总归是不如亲戚,所以他召集了自己的儿孙、外甥、侄子侄女们,告诉他们只要有人愿意收养我,好好待我,那栋别墅就是属于他们的。”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你外公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我那会儿才不到三岁。” 他缓慢诉说着一段遥远的回忆:“那段时间我被所有人争抢,今天喊这个叔叔爸爸,明天喊那个阿姨妈妈,导致语言混乱,走在路上看见谁都喊爸妈,有亲戚觉得我是个傻子,不然外公为什么宁愿赔一栋别墅也要把我送走。” 温梨的鼻尖一下子就酸了。 她想安慰他,让他不要太难过。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小家庭幸福,完全想象不到没有父母的孩子,被那些为了利益的亲戚之间推来抢去,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就觉得他并不会想听她苍白的安慰。 “靳茉是我妈的双胞胎妹妹,我外公早年离过婚,她跟外婆在法国生活。她跟丈夫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后来意外得知有我的存在,就回国了。她在我外公病床前保证,她不要一分钱,房子登记到我名下,她只是想要一个孩子,我外公最后被她打动了。” “原来你们真是亲戚?” “血缘上,她是我的姨母。”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前段时间,齐思远,也就是我表弟突然查出了 mds,造血干细胞移植是唯一能根治的方法。靳茉找到我,求我去配型,我去了,很巧合的,全相合。” 温梨的脑子转了一下,之前没想通的事情忽然连起来了。 她想起前几个月,靳茉三天两头找她,让她去给肖靳予送饭,口口声声说要帮她追人。现在想来,哪里是帮她追人,明明是想把他的身体养的好一点,好送上手术台,给她儿子抽骨髓。 而她,居然也傻乎乎的被当成了棋子! 温梨越想越气,替他打抱不平:“她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 肖靳予看她义愤填膺地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没事,过去了。” “不止如此,她还骗了我!” “其实一开始,她真把我当亲儿子待的,后来怀上齐思远,她还说我是她的福星,我一来她就怀孕了,再后来……” 他没说了,嘴角扯了一下,是个自嘲的弧度:“是我性格太差。” “才不是。”温梨鼓着腮,“你性格不差,就是话少,不爱搭理人。” 但有人跟他说话,他还是有问就答的,所以也不能说他性格差。 温梨说:“这不能算缺点,有人喜欢话多的,就有人喜欢话少的。”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他忽然开口问:“那你呢?” “啊?” “你喜欢话多的还是话少的?” 温梨的脑子一下子就宕机了。 这话很难不让她多想。她是在问她喜欢他吗?还是单纯问她的喜好,可是他为什么要关心她的喜好? 她抬眼,他的脸因为高烧泛白,唇瓣也没什么血色,唯独一双眼睛,没了方才的空茫,坦荡荡的装着她,在等一个答案。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我……我喜欢……” “17床,量个体温。”护士推门进来。 温梨立马烫到屁股一般弹起来,别过脸,假装蹲在地上找东西。 “37.4,还有点低烧,多喝水。”护士在平板上记了一笔,转头看了眼蹲在地上正“忙忙碌碌寻宝藏”的女孩,嘴角带着点了然的笑,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梨还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低头盯着瓷砖缝,好像那里面能开出花来。 “起来吧。”肖靳予喊她。 她磨磨蹭蹭地站过来,坐回椅子上。 隔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了好几个度:“你要……喝水吗?” 他摇头。 “那个还疼吗?” “有点。” “那……吃糖吗?” “嗯。”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彩色的包装纸。他接过去,剥开放进嘴里。 “甜吗?”她问。 “嗯。” “那还疼吗?” 他摇头。 温梨忍不住笑了,梨涡浅浅的:“你哄小孩呢,吃颗糖就不疼了,还要麻醉干什么?” 肖靳予没说话。 明明是她拿糖来哄他的,现在倒打一耙。 甜是真的。 疼好像也真没那么疼了。 之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病房里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安安静静的。 肖靳予催她回学校,她不听,非要留下来陪床。可她自己先撑不住了,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他拗不过她,只好说:“床底下有折叠床,你可以睡会儿。” 温梨迷迷糊糊地摇头:“不用,我一点都不困……” 话还没说完,又点了一下头。 这次没再抬起来。 她趴在床边,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睡着了。 肖靳予没有动,安静看着她。 病房的灯熄了一半,只有床头的小灯亮着,昏黄的暖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浅棕色,一根根的,像两把小扇子。 她睡觉挺不老实,脑袋歪到胳膊上,宽松的毛衣领口被过大的动作幅度扯得很开,头发就顺着领口滑进去了。 她似是觉得痒,烦躁地一把撩到后面,没一会儿又顺着肩滑下来了。 他倾身,抓住那缕不听话的头发,一点点从她领口抽出来,轻轻放到后背。 因为靠得太近,嘴唇不经意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 没了头发的遮挡,领口那片雪白的肌肤就这么暴露出来,白得像是月下新落的雪。 他的呼吸沉了些。 心底忽然窜起一股压不住的原始冲动。 他迅速退回去,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心跳快得发疯。 连旁边的监护仪都快要报警了。 温梨睡累了,翻了个面,换成另一只手臂枕着,枕麻的那只胳膊无意识的往前伸,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腿。 肖靳予:“……” 昏暗的环境。 他克制着不敢动,手指紧攥着床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30章 第二天清早, 苏宇成过来探望肖靳予,没想到会在楼梯口撞见温梨。 他看着她拎着早饭走进肖靳予的病房,隔了几十分钟才出来,苏宇成这才走进去。 “她怎么在这?”苏宇成进屋, 语气里带着审问的意味, “什么情况, 你们怎么在一起?” 肖靳予靠在床头, 脸色还有点白,但比前两天好多了。 “她来送饭。” “你怎么不赶她走?她有男朋友的。” “她分手了。” 苏宇成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无语:“她说的?不是, 你还真信她啊?万一她是骗你的呢?我跟你说, 就算分手了你也不能这么上赶着啊, 你跟季丞——” “你要再说一句, ”肖靳予的声音不重, 但很冷,“就出去。” 苏宇成被噎住, 嘴巴张了张, 闭上了。 “行,我不说了。”苏宇成不太懂, 实在摸不透他这闷葫芦的心思, “你真喜欢她啊,你喜欢她什么?” “……” “漂亮?以前有多少长得漂亮的女生追你,你看都不看人家一眼,难不成是因为她们没男朋友?你就好这口背德的刺激感?” “……” 肖靳予侧过头望向窗外,窗扇留了道窄缝, 清晨的风裹着微凉的草木气钻进来。 为什么喜欢她? 她是很漂亮,对他也很好。 他喜欢她的热烈,喜欢她的莽撞, 但最令他无法抗拒的,是因为温梨是第一个让他知道,原来人可以不计成本地活着。 他思考着,很长时间没有回答。苏宇成以为他压根不想回答,絮叨半天,都抬脚要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待在她身边……好像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他像一个冻僵的人。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本能地想靠近,想抓住,那点微弱的温热。 苏宇成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他还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表情和平时没两样,但他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是真的爱上她了。 苏宇成叹了口气:“不管你了,你爱咋咋地吧。”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把床头柜上的水果篮顺走了:“不给你吃。” 肖靳予没理会他。 温梨推门进来的时候,也在走廊撞见了苏宇成。 那男生看她的眼神充满敌意,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但是什么都没说,拎着水果篮走了。 温梨莫名其妙的:“你朋友怎么了?” “他不是我朋友。” “??” - 宿舍里,温梨蹲在地上,面前堆满了美团小哥刚送过来的袋子。 牛肉、排骨、鸡翅、虾、番茄、土豆、葱姜蒜,整个宿舍的地面都摆满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付琴踮着脚尖从门口蹦进来:“你这是要去喂猪?” “去喂我老公。”温梨头也没抬,把肉分类往袋子里装。 “你老公?肖靳予?” “嗯。” “你们在一起了?” “差不多吧。” “在一起就在一起,没在一起就没在一起,差不多是几个意思?” “就是还差一层窗户纸。” 付琴沉默了几秒:“防弹玻璃啊?” “……”温梨无语,“你会不会说话?” “不是,你这都没在一起就喊人老公?” “那我不得提前适应一下,以后在婚礼上司仪让我喊老公,我万一紧张了喊不出来怎么办?” 付琴嘴角一抽:“你还真是考虑周到。” “有备无患嘛。” “行,”付琴笑了,搬了个小板凳坐过来,“你最近有进展没,我感觉都落下好几集没追了。” “有重大进展,”温梨把排骨塞进环保袋,扬着眉毛,一副得意洋洋的劲儿,“我跟你说,前几天我去医院陪床,他还偷亲我了呢。” 付琴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既然是偷亲,你是怎么知道?” “他以为我睡着了,”温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其实我没睡着。” 付琴一言难尽:“你确定不是真睡着了在做梦?” “放屁,我压根没睡着,我就是打了个盹而已,迷迷糊糊的,但我感觉到了!他亲了我的耳朵,绝对是真的!他就是亲我了。” “那你当时什么反应?” “我继续装睡了。” 付琴一脸问号:“不是,他亲你,你装睡?你脑子有病吧?正常人不是应该赶紧起来,跟他说‘啊,你干嘛’,然后顺势在一起吗?” “我怕吓到他啊,我当时要是醒了,那场景得多尴尬!他的脸皮又薄,万一以后不敢亲我了怎么办?我要放长线钓大鱼!” 付琴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温梨:“不信是吧,行,你等着,我今天就去戳窗户纸。” 付琴笑:“行,我等着了。” _ 周五,肖靳予做完最后一次检查,办了出院手续。 医生说:“回去好好休息,两周内别做剧烈运动,按时复查。” 他点头,看了眼手机。 手机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未读消息。 实习医院那边给他放了两周的假,让他安心静养,不用急着返校。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有点刺眼。 他眯了下眼睛,站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回到家,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坐到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难得的休假日,好像也没什么事做,他打开电视机,随便点了个频道。 正好是体育频道,在回放今年的全国举重锦标赛,解说员的声音慷慨激昂,这屋子都空旷的有回音了。 年糕摇着尾巴挨着他坐下,尾巴有意无意地蹭了他的腿,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难得年糕愿意靠近他,肖靳予帮它顺着毛,手指从它脑袋滑到脊背,一遍一遍的,机械的重复,视线却时不时飘向手机屏幕。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这时,门铃突兀地响起。 肖靳予起身去开门,年糕也跳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脚边。 他拉开门,一下子愣住。 温梨就站在门口,左手一袋肉,右手一袋菜,两大袋子沉甸甸的。 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她像是把整个晴天都带进来了,连灰沉沉的铁门都被她衬得亮了几分。 他喉结动了一下,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温梨歪头笑着说:“因为我感觉有人在想我呀。” 他握住门柄手忽然紧了一下。 他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蹲下去,一把抱住扑过来的年糕,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背上蹭了蹭:“对不对呀年糕,是不是想我了?” 年糕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在她怀里拱来拱去,一人一猫在玄关闹成一团,谁都没看他。 肖靳予闭嘴了。 沉默着侧身让开门口。 她一进来就摆出了女主人的架势:“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午饭。” 他站在玄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忽然觉得,这屋子好像没那么空旷了。 他不放心地跟过去:“你会做饭?” “小看我了吧,我的手艺可是大厨级别的。”她挽挽衣袖开始择菜。 “厨房很久没用了。”他平日都在食堂吃饭,家里几乎不开火,“调料也没多少。” “没事我就做几道简单的。” “我帮你。” “不用不用,哎呀,真不用。”她一再推辞,他还是坚决留下帮忙。 温梨这就有点难办了。 他在这里,她还怎么查菜谱。 她只好磨磨蹭蹭地洗菜,把手里那缕菠菜都快洗秃噜了,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反倒是她,紧张的出了一脑门汗,头发也总往前面跑。 她甩了下头,碎发还是往前面飘,她问他:“你家有皮筋吗?” “算了,就知道你没有。”温梨自问自答着,从竹筒中拆了根一次性筷子,随手一挽,斜斜地插进发髻。 没了长发的遮挡,女孩修长的脖颈就这样暴露在冷光灯下,裹着一层薄汗,温润地泛着光。 肖靳予看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想碰一下,手指从她的颈部滑下去,感受那片湿润的温热,感受那块皮肤是不是真的像看起来那么暖,那么细腻。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疯长。 从胸腔往上攀,缠得他喘不过气。 “你先出去吧。”她忽然说。 “嗯?”他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呼吸和心跳也变了频率。 难道被她发现了? 发现了他可耻的心思。 “你站在这里我会发挥不好。”她用胳膊肘把他往外推,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推到客厅了。 厨房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坐到沙发上,脑子还是昏沉的。 他闭了闭眼,想强行压下不合时宜的念头。 可闭上眼,那股渴望反而更剧烈了。 他是疯了吧。 厨房里,温梨靠在门板上听了听动静,确认他没再过来,飞快地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红烧排骨怎么做”。 温师傅在厨房捣鼓半天。 最后牺牲了两斤排骨和一口锅。 她看着锅里一坨黑色不明物质,陷入了深思。 什么情况啊。 网上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她急得满头是汗,想方设法的补救。 肖靳予听到厨房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还冒着奇怪的黑烟,他起身要过来,被温梨高声阻止:“没事,你不要过来,千万不要。” 肖靳予:“那个烟……” 他有点担心。 温梨:“烟怎么了,烟很正常啊,我做糖醋排骨的时候就是冒这种烟。” 肖靳予:“……” 温梨嘴上虽硬,但心里早就急坏了。 这可怎么办啊! 她把他的锅给烧坏了。 她蹲在地上,思考了很多补救办法,最后还是点开了外卖平台! 她下单了一个锅和几份家常菜,咬着手指头紧紧盯着配送页面,等外卖小哥距离一百米时。她出去指挥肖靳予去给年糕换猫粮,然后赶紧出门等外卖小哥。 “外卖。”外卖小哥如同天降骑士一样来拯救她了。 温梨说完感谢,抬眼就看到是个熟人:“阿丰?” 他之前说过在送外卖。 这么巧就遇到了。 阿丰指着她身后的房子,比划好几下,温梨大概看懂了,是在问她:“你住这里吗?肖靳予家?” 温梨也不好跟他解释,把他拉到一边,告诉他:“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诉肖靳予。” 阿丰:“?” 温梨:“情况呢有点复杂,就是你千万不要跟他说我在他家点过外卖,明白吗?” 阿丰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就点头了,她在外卖平台上给他打赏了二百块钱:“谢谢你啊。” 阿丰:“不不不、不要。” 温梨:“是封口费啦。” 温梨蹑手蹑脚地回到厨房,把锅换上,然后拆开外卖一股脑倒盘子里,然后一顿丰盛的午餐就做好了。 “怎么样,我做的菜还不错吧。”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肖靳予望着一桌香气飘飘的饭菜:“是不错,但是我家厨房还能做出麻辣小龙虾?” “……” 只是因为她想吃了。 温梨硬着头皮说:“好厨艺不会受制于工具。” “那这个呢?”他指了指装麻辣小龙虾的餐盘,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她的外卖单就被压在下面,露出一角,上面“味当家私房菜”几个大字明晃晃的。 卧槽,外卖单怎么粘碗上了。 “这个是……”死嘴快编啊。 “是不知道哪里沾到的,反正不是我的。”她唰地一下把单子抽出来,团成球丢进垃圾桶,毁尸灭迹。 然后转移话题:“好饿好饿,吃饭了。” 肖靳予不着痕迹地笑了下。 吃饭的时候,温梨把小龙虾往自己这边扒拉:“这盘呢都是我的,你才刚出院不能吃辛辣的,你吃那几个清淡的好了。” 肖靳予没跟她争,夹了一块芦笋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吃完饭你有想做的吗?”温梨剥着龙虾,问他。 他想了想:“看会儿论文。” 温梨:“医生不是让你休息吗?” 肖靳予:“看论文不算休息吗?” 温梨:“当然不算,看电影才能叫休息吧。” 肖靳予:“有区别?” 温梨:“……” 算了,跟你们学霸说不通。 饭后,肖靳予去洗碗,温梨拿了遥控器准备找个电影看。 她翻了半天,还没拿定主意看哪个,门铃响了。 “我来开门……”她从沙发上蹦起来,颠颠地跑过去。 拉开门。 笑容僵在脸上。 靳茉站在门外。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大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杯,看起来比上次清瘦不少,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看到温梨,也愣一下。 但很快扯出一个笑。 “我来看看阿予。”她说明来意,“阿远的手术很成功,我想来谢谢他。” “嗯,他知道了。”温梨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靳茉的视线越过温梨的肩膀,往里面看:“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他不在。”温梨强硬回绝。 “他不在家吗?他去哪了,可是他才刚出院,医生说让他好好休息,不能太劳累的。” “你都知道他需要好好休息,还来打扰?” “我没有想打扰,就是想过来看看他。”靳茉的脸色白了些,声音也更小了:“上次的事阿姨跟你道歉。” “我不接受。” “我不是故意骗你——” “我说了,不接受。” 靳茉站在那里,手指攥着保温袋的提手,指节发白。 “再见。”温梨说完,拉过门把手,关了门。 “咔”的一声,门锁上了。 肖靳予刚从厨房出来,手上的水还没擦干,听到声音问她:“是谁?” “哦,□□的。”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拿起遥控器,“我们看电影吧。” 她随便找了个电影。 看电影之前她还在生气靳茉的事,可看着看着,竟然渐渐被剧情勾了进去。 影片讲的是女主暗恋男主整个青春,默默陪伴,却始终没敢表白,最后只能看着男主牵起别人的手迈入婚礼殿堂,剩下满心遗憾。 她向来坐不住,看电影也闲不下来:“这男主到底是傻还是情商低,还学霸呢,女主都明显成这样了,他还不懂?” 肖靳予:“……” “还有这个女主,也太磨磨蹭蹭了,到底是在感伤什么,直接上啊!”她又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往下说,“我要是女主,我肯定直接说了,就问他,你要不要当我男朋友。” 她的话题总是很跳跃,说了没两句又变成:“女主这个包挺好看的,亮闪闪的,不知道什么牌子,我拍一下去回去搜搜有没有同款。” 肖靳予脑子没转过来,记忆还停留在她的上一句话——“你要不要当我男朋友”。 温梨毫无察觉,话题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明明知道不是对他说的,也知道她就是随口吐槽,没什么意义,他不应该过度联想。 他强行压下这些不该有的念头。 压抑到最后。 心里有个声音越来越响。 想做她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第31章 肖靳予靠在沙发上, 手机屏幕亮起。 代购发来一张图片。 一款链条式的晚宴包,金色的。 代购:【是这款不?】 肖靳予:【有银色的吗?】 代购:【银色不好买,得加点钱】 肖靳予:【可以】 代购:【行,三天内发货。】 三天后, 包裹准时送到。 肖靳予拆开快递盒, 银色包身细腻, 低调又精致。是电影最后, 女主在男主婚礼上背的那款包,也是她喜欢的类型。 他拿起手机, 点开温梨的对话框。 他盯着空白的对话框, 脑子里乱糟糟的。 要说什么? 他试探着打下一行字:【上次电影里的包】 删掉。 【你喜欢的那个包】 删掉。 【有个东西想给你】 他的拇指悬在发送键的上方, 正反复掂量这句话会不会太冒进, 手机震了一下, 温梨的消息忽然蹦了过来。 肖靳予的手猛地一抖。 大梨士:【我听说学校附近新开了家奶茶店,你要去喝吗?】 他的心脏这会儿跳得有点快, 好似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抓住。 他快速删掉框中的字, 回过去一个字。 他回:【好】 _ 这家名为 “半糖” 的奶茶店正在办开业活动。 温梨到的时候,店里早已人山人海, 玻璃冷柜里整齐码着各式蛋糕甜品, 奶油的绵甜混着现磨咖啡豆的焦香蔓延出来,顺着风一路飘到了街上。 她老远看到肖靳予了,他手里提着个米白色的纸袋,系着深蓝色丝带,logo她没见过。 她小跑过去:“拿的什么呀?” “……给你的。”他说。 “??给我?”温梨愣了一下。 “嗯。” 温梨接过来, 拆开丝带把盒子打开。 深蓝色的绒面内衬里,躺着一只包,有点眼熟…… 温梨微怔。 等等, 这不是前几天俩人一起看电影时,里面的女主背的那款包吗? 她小心地把包拿出来。两根哑光金色链条交错在一起,皮质底面透着光泽,翻盖上嵌着细闪的钻,低调又精致。 温梨抬头问他,眼里的惊讶藏不住:“你怎么买到的,我记得这款牌子太小众了,国内都没有卖的。” “找了个代购。”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的?” “就……”肖靳予顿了一下,“那天听你说的。” 那天她其实就是随口一说,随手搜了下发现是国外的牌子就放弃了。她本来就不是热衷收藏包包的人,一时兴起而已,转头就忘了。 但他居然记住了。 她低头捏着链条,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在胸口慢慢膨胀。 “谢谢你啊。”她压着唇角,怕笑得太开了。 他凝视着她:“喜欢吗?” “喜欢!非常喜欢!”终于还是没压住,她笑起来,颊边的梨涡深深陷下去。 喜欢就好。 他“嗯”了一声。 声音低低的,似是松了口气。 心里也有什么东西慢慢落了地。 温梨摆弄好链条,调好长度,把包挎到肩上:“好看吗?” 阳光从枝杈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她身上,链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叮叮当当响。 “好看。”他说。 “走吧,我请你喝奶茶,你想喝什么?” “都行。” 她排了几分钟队,指着菜单上一个花里胡哨的名字跟他说:“我听我舍友说这款好喝,你要不要试试?” “好。” 她正低头勾选口味,余光扫到前台有个熟悉的身影,她抬头:“姜老师?” 柜台后面的人转过头,果然是姜舒婉。她穿着店里的灰色围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正拿着擦杯布擦玻璃杯。 “这是你的店?”温梨惊讶。 姜舒婉笑了笑:“嗯,开了没多久。” “你不是高中老师吗?” “早就辞职了。”姜舒婉把杯子放好,擦了擦手,帮她点单,“后面在培训机构待了一阵,行业不景气,正好我喜欢做这些甜品饮品,就索性开了家店。” 温梨环顾了一圈店里温馨的布置,由衷道:“太厉害了,我回头一定跟同学们好好宣传。” “那就谢谢你了。”姜舒婉笑着说,“今天这两杯,我请客。” 点完单,温梨找了个刚空出来的双人座,刚坐下就兴冲冲跟肖靳予讲起来:“姜老师是我高中老师,那会儿她在学校可受欢迎了,我们都叫她女神,还有男生偷偷给她写情书。” 肖靳予安静听着。 没一会儿,姜舒婉端着两杯奶茶走过来,轻轻放在两人面前:“请慢用。” 说完,她从围裙口袋摸出一个塑料盒子,飞快往温梨怀里一塞,压低声音说:“这个,你拿回去还给你的男朋友。” 男朋友? 肖靳予的手指微微一僵。他抬起眼,目光在温梨和姜舒婉之间转了一下。 温梨没注意他的异常,也低着声音问:“你说季丞?” “嗯。是夏夏偷拿了他的手办,这孩子也是被我惯坏了,太没礼貌了,真的不好意思。” 姜舒婉的声音很小,像是生怕被别人听到,但肖靳予还是听到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季丞。又是季丞。 姜舒婉说季丞是她男朋友。 她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小孩子嘛,没事的。”温梨接过盒子,随口问她,“不过姜老师你怎么不自己给他?你们住得那么近。” 姜舒婉的手指在围裙边上蹭了蹭,有些尴尬,犹豫半天,最后还是说,“你给吧。” “行。”温梨没再追问,把盒子塞进身侧包里。 姜舒婉道了谢,转身回柜台了。 温梨低头拉好包的拉链,心里还在嘀咕,这两个人明明住对门,怎么别扭成这样。 肖靳予垂着眼,喝了口奶茶。 太甜了,甜的发腻,发苦。 他放下杯子,没再碰。 温梨在跟他说什么。 她坐在对面,嘴巴一张一合。 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模糊不清。 耳朵里嗡嗡的,全是刚才的对话。 季丞是她的男朋友? 她还承认了,她之前明明说过不是的。 她们又和好了?还是压根没有分手。 她之前在骗他? 不可能,她不会的,她不是这样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问清楚,温梨刚好接到一通电话,起身走到门口。 她背对着他,声音很低。 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嗯”、“知道”、“我一会儿就回去了”、“我这里还有个你的手办” 语气很软,带着她惯常用的撒娇尾音。 他很快知道了对面是谁。 是季丞。 所以她对别的男人说话也是这样撒娇的语气?也不是,或许……他才是那个别的男人。 如果她有男朋友。那他算什么?一个她心血来潮想要靠近的新鲜?一个她暂时还没腻的消遣? 不对……她明明对他那么好。 怎么可能只是消遣。 肖靳予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还在极力地找证据证明她在乎他吗? 他感觉坐不住了。 多待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等温梨挂了电话回来的时候,座位空了。 那杯奶茶还放在桌面上,只喝了一口。 杯盖歪了一点,不像他严谨的生活习惯。 走得好像很急。 发生什么了? 人呢。 温梨拿手机问他:【你是有急事吗?】 没回。 她以为他是真的有突发的急事,就没当回事。 慢悠悠地喝完奶茶回了学校。 - 温梨站在宿舍的穿衣镜前梳头发。 她今天穿了件灰色运动服,头发也是干练的马尾,背上那只亮闪闪的小包格外显眼。 路过的付琴问她:“你要背这包去训练啊?” “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种……”她憋了一会儿,“鲁智深翘兰花指的诡异感。” 温梨面无表情:“……” “开个玩笑嘛,”付琴笑说,“包包是很好看啊,就是跟你这身运动服不太协调,人家这是穿小裙子搭的。” 温梨理直气壮地说:“那怎么了,我老公送的,我就要天天背,穿什么都要背。” “你说这是肖靳予送你的?” “嗯呢。”她挑眉。 付琴沉默了一会儿,叹着气拍拍她的肩:“没事的姐妹,自己买包又不丢人。” “真我老公送的。” “是是是是,”付琴连连点头,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你老公,你老公。” “……” 一听就是没信。 温梨打开包给她找证据。 昨天的包装袋里装着购买发票,估计是肖靳予忘记了,她就给随手留下来。 付琴凑过去,拿起那张发票,抬头赫然写着“肖靳予”,她诧异地张大眼睛,看到价格那一串数字更是让她眼睛瞪圆了。 坏了,还真让这死丫头泡到高岭之花了。 付琴一脸见鬼地望着她。 肖靳予还会送女生包? 真见鬼了。 温梨得意地背起包包走了。 上午的专项训练结束,温梨坐在长椅上拆绷带。 周国强过来找她:“收拾一下,明天去临省参加交流会,两天两夜。” “什么交流会?”温梨满脸茫然。 “优秀运动员经验分享。全省就选了五个人,我帮你报了名。去了别给我丢人。” 优秀运动员,她吗?她还有点不适应这个称呼,向葵已经扑过来了:“去哪儿?能不能带我这个家属蹭吃蹭喝?” “不能。” 周国强板着脸,一口回绝得干脆利落。 温梨低头继续拆绷带,说实话她不是很喜欢参加这种官腔太重的活动。说得好是运动员交流会,说到底不过是给领导站台的场面活。到时候穿得板板正正站在台上,翻来覆去说些 “感谢国家感谢领导” 的套话,实在没什么意思。 但教练的安排又推不掉,她只好答应下来。 当天晚上,温梨拎着一个行李箱出门了,出发前她给肖靳予发了消息,说要出去交流两天,回来给他带当地的特产。 消息石沉大海。 她没太在意,可能是他在忙。 第二天到了现场签到,紧接着就是冗长的会议。 什么经验分享、技术研讨、未来规划,各种会议,一场接一场,台上的人讲得慷慨激昂,台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 温梨坐在后排,听得兴致缺缺。 她百无聊赖地解锁手机,置顶的对话框里,依旧只有她发出去的那两行字,肖靳予还是没回。 她又试着发了一条:【在干嘛呢?】 还是没回。 温梨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这段时间肖靳予很少不回消息,就算忙到深夜也会当天回,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收到”。除了刚认识那会儿,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整整两天,杳无音信。 所以指定是不对劲。 天啊,什么情况?她又怎么惹到他了? 那天喝奶茶的时候不是还高高兴兴的吗?他还送她包了啊,怎么又突然不理人了! 她咬着下唇,心里闷闷的,趁着休息的间隙给他打了两个电话,全都没人接,听筒里是一遍又一遍单调的忙音。 不会是出事了吧。他刚出院没多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一个人住,家里只有一只猫,猫也不会接电话啊。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她手抖着打开浏览器,搜索“骨髓捐献后会不会猝死?” 跳出来的新闻看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再也坐不住了。 当晚就回绝了主办方的聚餐,抢下最早一班返程高铁,一刻不停地往回赶。 她没回学校,下了高铁后直奔他家小区,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确认他没事。 站在他家门口往里望。 屋内一片漆黑,没人开灯。 温梨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翻涌到了顶点。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行李箱随手扔在门口,疯狂拍着他家的防盗门:“肖靳予!肖靳予你在家吗?开门!” 拍了许久,门内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温梨急得团团转,已经在想要不要破门而入了——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肖靳予就站在门后。 温梨眨了眨眼,怔住了。脑子里那些惨烈的画面还来不及收回,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门外声控灯投进一隙微弱的光,他站在暗处,看不清眉眼的轮廓,可至少,是活着的,完整的。 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她声音发紧,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在干什么?” 肖靳予没答,只是看着她。 “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不接我电话!”温梨越说越急,“我打了你好多个电话你都不接,发消息也不回,我怕你出事了!怕你晕倒在家里没人管!” 他站在阴影里,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却没半分温度:“有什么好怕的?” “什么话,没什么好怕的你死在家里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瞬:“你很关心?” 温梨愣了下,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她有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他好像是在生气。 虽然说她也不是很确定,因为他平时就是一张面瘫脸,很难看出什么情绪,但这种冷硬疏离的语气,她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上一次还是她被靳茉骗去送饭那次。 那次确实是她理亏。 可这次,她什么都没有做啊。 她看着他的脸,昏暗光线也遮不住的惨白,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但眼尾却是红的,虽然他这样子很可怜,但又莫名的……诱人。 她的小心脏颤了下。 脸色这么差,是又发烧了吗? 她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你生病了啊?” 手腕被他猛地避开,他往后退了半步,动作不大,却像划开了一道很长的隔阂。 “别碰我。” 温梨的手僵在半空。 走廊里的声控灯暗了一瞬,她像是定住一般,那双澄澈的眼眸里闪过几分错愕。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最终,他只是别开了目光。 防盗门再次合上。 温梨就这样看着他被黑暗一寸寸吞没,仿佛那扇门是一道界线,门缝越来越窄,窄成一道光隙,里面是他的世界,铜墙铁壁,谢绝来客。 温梨怔在原地。 隔了好久,她才拖着行李箱往回走。 不让碰就不让碰,谁稀罕。亏她还担心他,大老远赶回来,他自己心情不好就可以拿她出气吗? 混蛋。 她没打车,就这么拉着行李箱慢吞吞地往学校走。路上石子硌着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路过一条摆摊的街道,有个奶奶喊她。 “姑娘,买金鱼吗?” 大概是那个名字引起了她潜意识的联想,她回头看了一眼。 老奶奶以为她感兴趣,热情地招呼:“很漂亮的泰狮,你来看看。” 确实很漂亮,胖嘟嘟的,通体是半透明的橘,游动起来尾巴层层叠叠,好像一匹摊开的绸缎。 温梨捏了一小把鱼粮,食指沾着伸进水里,还以为它会出来跟她互动,结果立马缩到了鱼缸的角落里。 什么嘛。 温梨很受伤:“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冷冰冰的,碰都不让碰。” “养熟了,它很亲人的。”说着,老奶奶把手伸进去,那条退缩的小鱼竟然慢悠悠地出来了,在她手心缓缓游着。 温梨惊讶的张了张嘴巴。 金鱼居然真的会亲人? “你看吧。”老奶奶笑着看着她,“金鱼普遍胆子比较小,因为它的天敌比较多,对危险持有的警惕性很高,就算是在安全的鱼缸中也难以消除,所以我们要有点耐心,让它有安全感。” 温梨点点头。 “当然,要是它还是太胆小,总躲着你的话,可以饿两天再喂,这样它就会克服恐惧,主动出来吃东西了,不过也不能饿太久,会饿死的。” 最后,温梨买了条泰狮,老奶奶送了她鱼缸。 她抱着鱼缸往回走。 水光一晃一晃地映在她脸上。 她想着,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条金鱼养不熟,就换这条好了。 混蛋肖靳予。 你就自己饿死到角落里去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在一起啦(当然只是梨梨视角) 第32章 第32章 清晨, 淡青色的天幕刚褪去一点夜的墨色。 肖靳予晨跑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到了“半糖”门口。 天还早,卷帘门刚拉上去一半,姜舒婉正弯着腰收拾门口的新品立牌, 看到他的时候辨认了几秒, 然后笑了。 “你是那天梨梨的朋友吧?”姜舒婉已经推开了玻璃门, 回头看他, “快进来吧。” 他跟进去,店里还没有客人, 机器也还关着。姜舒婉走到柜台后面, 边系围裙边问他:“想喝点什么?” “一杯黑咖。”他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好。” 她摆弄着机器, 随口跟他搭话:“你也是海大的吧, 哪个学院的呀?” “医学院。” “跟季丞一个学院, ”她笑了,“你们都太优秀了, 医学院的分数可高了, 能考进去的都是学霸。” 他看着她把咖啡粉压平,手柄旋进机器里, 蒸汽冒出来, 问她:“你跟季丞很熟?” “也不算熟,就是住对门的邻居。” 肖靳予点头,手指搭在柜台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那他……跟她女朋友关系好吗?” 印象中季丞对她挺差的。 可她还是愿意跟他在一起,为什么? 其实问出来的时候, 他早已知道答案。就像拿手去碰触烙铁,他知道会疼,还是忍不住的想确认到底多疼。 “挺好的啊, 我经常在他家看到梨梨,小姑娘嘴又甜,特别招人喜欢,季丞可真是好福气,季丞这人啊嘴硬心软,别看他凶巴巴的,实际上可会心疼人了。” “……” “你先去坐一会儿,咖啡马上就好。”姜舒婉背对着他,拿杯子去倒冰块。 等她端着咖啡转过身的时候,柜台前已经空了。 店里也没人,去哪了? 冬天的风有些寒凉,从背后吹过来,像刀子刮在脸上。 他沿街走着,路边店面大多还没开,影子被路灯拉长,投在人行道上,灰蒙蒙的。 他习惯独来独往,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孤独是需要对比才感受得到的东西。 如果没有遇到她,他可以一直这么活下去,人生得过且过,日子无波无澜。只是没想到半路会杀出她这样一位不速之客,她莽撞又不讲道理的闯过来,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他曾以为,他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现在才知道。 她其实对谁都好,阳光照到哪里都是亮的,他不过是恰好站在了那里,让她偶然看见了他,从来没有什么独一无二。 理智在告诉他,他应该忘记她,回到自己的轨道上。 没有她之前,他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那些不该有的期待、欢喜,都该原封不动地打包好,放回原处。 _ 温梨最近爱上了养鱼。 宿舍书桌上摆了个球形的玻璃鱼缸,一条橙红色的泰狮在水草间摆尾穿梭,她没事的时候能趴在那盯大半个钟头。 付琴最先觉出不对劲,啃着黄瓜,过来问她:“你窗户纸捅的怎么样了?” 温梨叹着气:“什么窗户纸,窗户都没了!” 姜早听到后也靠过来了:“吵架了?” “也没吵架。” 温梨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鱼缸壁,看着受惊游开的小鱼,声音闷得发沉,“就是他突然不理我了。” 付琴在一旁啧啧两声:“搞冷暴力的男人,最可恶了。” 姜早附和:“你也别难过了,他这种孤僻的性格看着就头疼,你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 付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要不我推你个帅哥?” 温梨没接话,依旧趴在鱼缸前逗鱼:“你看它多乖,虽然胆子小,可是也在努力适应新环境,多给它一点时间,总会放下防备,慢慢靠近我的。” “你说的是金鱼吗?”付琴一头雾水。 温梨抬眼:“不然还能是什么?” 付琴:“……” 这不会是被打击傻了吧。 - 痛苦的期末周熬完,终于迎来了假期。 寒假期间宿舍闭楼,温梨怕自己的鱼饿死,索性打包行李搬回家。 季丞开车来她宿舍楼下,看到她抱着个比人还宽的鱼缸出来,白眼差点翻到天上。 “你还在宿舍养鱼?这不是退休大爷的爱好吗?” 温梨回赠一个白眼:“你懂什么,养鱼可以缓解压力,改善睡眠,调节室内湿度。” “问题是你养得活吗?” “废话,你这种体弱多病的弱鸡都能活着,我的鱼凭什么不能活。” 季丞嘴角抽了抽:“别逼我把你踹下去。” 温梨立马抱紧鱼缸,闭了嘴。 前几天海市刚下过一场雪,路上积雪未化,车窗外一片白茫茫。 回家换完鞋,她抬头就看见爷爷奶奶正坐在沙发上唠嗑。 她把的鱼缸往玄关柜一放,蹬蹬蹬就扑了过去:“爷!奶!我可想死你们了!你们想不想我呀?” “想,”奶奶拉着她坐下,“我们小梨上学累不累啊?” “累,”温梨顺势挤到俩老人中间,苦着脸吐槽,“可累了,奶你是知道的我从小看见书就头疼,这俩周啃完了四五本厚书,背得我脑仁都快炸了。” “呦,那是辛苦了。”奶奶心疼地摸着她的头,转头给旁边的爷爷递了个眼色。 爷爷心领神会,慢悠悠从兜里摸出个鼓囊囊的红包:“拿去买点零嘴,补补脑子。” 温梨嘴上说着“哎呦这怎么好意思”,手已经撑开了口袋。 “干什么呢。” 季青提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瞅见她往兜里塞红包,“她都多大了,你们还要给她钱?温梨,把红包还给爷爷奶奶,不许要。” 奶奶不满了:“她多大在我这儿也是宝贝孙女,我给我孙女一点零花钱,怎么了?” “就是就是。”温梨有人撑腰,小人得意,还对着季青提做鬼脸。 季青提又气又笑:“你们早晚把她惯坏了。” 窗外远远飘来几声鞭炮响,断断续续的,年味儿已经浓起来了。 大年初三,温陶饭桌上偶然说起来,晚上外滩有新年烟花秀,温梨立马坐不住了,吃过饭拽着季丞往外滩去了。 外滩的夜景极尽浮华,尤其是新年期间,灯光绚烂,两岸的霓虹铺陈开来,漂亮得不似人间。 季丞却没太大兴趣:“年年都是这些,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温梨从路边摊买了盏圆滚滚的鱼灯,嘲讽他不懂情调。 季丞打着哈欠:“你自己慢慢看,我去车里睡一觉。” “??” 陪女生出来自己去车里睡觉? 活该你追不到老婆。 没奈何,温梨只能自己顺着江堤往前走。 手里的鱼灯晃着暖融融的光,她被熙攘的人群推搡着往前,耳边全是人声笑闹声,新年的热意裹着江风扑面而来。 在这人声鼎沸中,她看到了肖靳予。 温梨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靠在河畔边的栏杆处,一身黑衣融进夜色里,背后是热闹的街景,但他周围却好似笼罩着一层空气墙,把所有热闹都隔绝在外。 他背对着她,没看见她。 此时,一簇烟花在天幕上炸开,碎金似的光落满河面。 身边人挤着人,三三两两依偎着说笑,连影子都层层叠叠地缠在一起。只有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贴在地面上。 他永远这样,孤孤单单的,融不进世间所有的烟火气。 温梨看着那个背影,心口一阵发闷。 不过一个月没见,她却觉得像隔了好久。 她不知道这些天他在做什么。 但她总觉得他不会好好吃饭,也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连房间里都弄得阴沉沉的,不让一点光照进去。 明明是他把她拒之门外的,是他推开了她,为什么她却感觉他那么可怜,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些想他了。 想过去抱抱他。 但只有一秒的念头,理智就战胜了冲动。 她是喜欢他,但也不是毫无自尊,既然他明确地拒绝让她走进他的生活,她再往前凑,只会惹他厌烦。 就这样吧,到此为止。 以后他们桥归桥,路归路。 又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震耳的声响里,温梨最后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朝着人群走去。 新年快乐,小金鱼。 直到女孩的脚步彻底融进入声,肖靳予才回过头。 他只看到她的背影。 米白色的大衣,浅灰色裙摆,高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如果是以前,只要看见他,哪怕隔着半条河,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朝他跑过来。 但这次,她没有回头。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一点点收紧,闷得发疼。 他起初只是想逃避,逃避她的靠近,逃避所有人,他以为,只要不接受,就不会有失去的那天。 可现在,他发现人是没法一直当鸵鸟的。 他拿出手机,敲下四个字:【新年快乐】。 按下发送的瞬间,红色的感叹号跳了出来。 肖靳予:“……” - 寒冬过得很快。 季丞每天在家晃悠,不是捯饬阳台的花草,就是蹲在鱼缸前喂她的鱼,搞得她的金鱼都跟她不亲了。 “你怎么天天窝在家啊?”温梨抱着胳膊看他。 季丞头都没抬:“不然我去哪?” “不回你的出租屋?” “不回。” 温梨瞬间嗅出不对劲,凑过去:“你不会是跟姜老师吵架了吧?” 某人沉默了,一言不发的。 果然。 “姜老师不是上个月离婚了吗?” 温梨追问,“你跟她说清楚我只是你亲妹妹没有?” 季丞烦躁的很:“说了。” “然后呢?” “然后她生气了,再也没有理过我。” “得,我就说你这个损招不行,都不知道你当初怎么想的,大脑跟小脑装反了吧。” 季丞闷在鱼缸前自闭了。 温梨叹着气往沙发上一瘫:“咱俩这情路真是半斤对八两,一样的坎坷。” 这话一出,季丞察觉出了点猫腻:“你早恋了?” “什么早恋,我都二十了,还能叫早恋?” “二十怎么不算?” 季丞立刻摆出长兄的架子,“我告诉你,二十五之前不许谈恋爱,听到没?” “……” 温梨翻了个大白眼,懒得跟他掰扯。 他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_ 开学后就进入了大二下学期。 温梨的生活填的满满当当,白天训练晚上赶专业课,还跟着队里接连参加了两场省级举重锦标赛。 月末,她受邀去周国强的订婚宴。 年近四十的周国强总算是老树开花,娶到了老婆,酒过三巡,她老泪纵横,拉着温梨就往自己未婚妻身边带。 “小姝,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我们队的好苗子,u20锦标赛上破了三项记录,你有空给国家队引荐一下,要是集训缺人什么的,我们这边随时待命。快,喊人。” 温梨赶紧喊:“师母好。” 说完,又被周国强拍了一巴掌:“乱喊什么,是林教练。” 她立马改口:“哦,林教练好。” 林姝笑着说好。 周国强没停,又把向葵拉了过来:“这丫头也厉害,45公斤级,拿过不少好成绩,年轻底子好,还有那边那个,那个宋伟,你过来一下。” 周国强挨个把得意门生介绍了个遍,一个都没落下。 等他介绍完去应酬其他宾客,向葵才凑过来:“咱老周真是刻进dna里的事业批,订婚宴都不忘了引荐弟子,我现在都怀疑他追林教练是为了国家队的人脉了。” 温梨:“少说点吧,被他听到罚你加练。” 宴会散场,向葵起哄着要去唱k,温梨提不起兴趣,婉拒后准备回宿舍休息。 她站在路边打车,恰逢晚高峰,车不好打。 晚风裹着春夜的凉意吹过来,温梨刚才喝的两杯果酒在胃里发酵,醉意上涌,脑子晕乎乎的,站在原地都有些踉跄。 她扶住电线杆,余光注意到身旁站过来一个中年男人。 见她站不稳,一副喝多的样子,起了点歹意,压低声音过来搭话:“美女,看鸟吗?” 温梨慢悠悠抬眼,是个满脸油光的大叔,语气平淡地接话:“你养的?” “啊对,我家里养的。” “什么鸟?” “好看的、大鸟,去我家看吗?” “你家在哪?” 男人心里一喜,还以为得手了,连忙说:“就前面不远。” 温梨淡淡“哦”了声:“行,过去看看吧。” “走走走。” 男人喜出望外,引着她往前走。 温梨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跟着人往前迈步。 刚走出没几米,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把她整个人往后拽了回来。 温梨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她抬眼望去,依旧是那双熟悉的、覆着寒霜的眼眸。 是肖靳予。 她恍惚了一瞬,还以为不会见到他了,毕竟只要她忍着不去找他,他们压根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没想到世界也挺小的。 居然在这遇到了。 “你谁啊?”中年男人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人,瞬间懵了。 “我是她朋友。”肖靳予把她往身后又挡了挡,声音冷得像冰,“你要带她去哪?” 大叔也怂了,看着他周身的寒意,没敢继续纠缠,讪讪地跑了。 晚风一吹,温梨那点酒意醒了大半。 她其实知道那个猥琐男要做什么,不过是将计就计,等到了胡同里,把他揍一顿,看他以后还没有鸟给人看。 温梨挣脱了他的手腕,一言不发。 “你喝酒了?”他问她。 “……” ““你男朋友呢?他不来接你?”” “……” “我送你回去。” 温梨脑袋晕晕的,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肖靳予看她都要站不稳了,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被她狠狠甩开。那句他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被她扔了回来:“别碰我。” 肖靳予怔了下,低声道:“对不起。” 缓缓松开了手。 “你烦不烦啊,干嘛出来打扰我的好事。” “你的什么好事?”肖靳予眸色沉下来,压抑着语调,“我不过来,你就跟那个猥琐男走了?” “当然。”她毫不犹豫回答。 “你知不知道那个猥琐男对你心怀不轨?” “我肯定知道啊。” 肖靳予咬着牙,声线止不住发颤:“知道,你还跟他走?” “我想跟他走不行吗?”温梨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再说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没有关系。”他忽然低笑出声,胸腔轻轻颤着,那双眼睛带着一种近乎荒凉的自嘲。 “所以是谁都可以,是吗?” 温梨:“?” 有毛病吧,说什么听不懂的鸟语。 温梨没理会,越过他,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他沉哑的声音:“温梨。” 她脚下没停。 他哑着嗓喊她:“我也可以。” 温梨:“……” 他从后面走过来,近乎卑微地问她:“你想让我怎么做?” 他一直清楚自己的性格缺陷,孤僻拧巴、浑身是刺,不讨人喜欢,他不敢奢望谁会喜欢上真正的自己。她也一样,或许是一时兴起的玩笑,也或许只是看上了这副还算过得去的皮相,想跟他玩一玩。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现在不在乎了,只要是她想要的,只要能留住她,都可以。 温梨终于停住脚步,回头去看他。 夜色里,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她看不懂的挣扎。 温梨脑子昏沉,所以一时半会想不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她从来没有想要他做什么,她只是喜欢他,若是他不喜欢,那她乖乖离开就好了,也不会死缠烂打。他为什么要露出这副难过的模样,倒像是她辜负了他一样。 连温梨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竟然会用 “难过” 来形容肖靳予。 肖靳予怎么可能会难过呢。 那个一次次推开她,连回应都吝啬给的人。 他压根就不会在意她啊。 这些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搅得她思绪混乱,既然想不通,温梨干脆不想了。 她硬撑着抬起下巴,去与他对视:“我是喜欢你,可是那又怎么样?喜欢又不代表什么。” 肖靳予瞳孔动了动:“不代表什么吗?” “我喜欢的人多了去了,你不喜欢我,自然会有别的人喜欢我。” 这句话像把刀,剜进他最疼的地方。 她说的没错,喜欢她的人那么多,她的选择也那么多,何必来跟他这样拧巴的人纠缠。 他一直是个很被动的人,他习惯了等待,等待命运翻他的牌子,等别人来选择他,等待一个她会留下来的奇迹,可是没有奇迹,奇迹又怎么会落在他身上。 他现在忽然不想等了,既然命运不给他机会,那他就去抢! 念头落定的一瞬,肖靳予忽然大步向前。 没等她反应,骨节分明的双手已经锁住了她的下颌,指腹微凉,力道却不容抗拒。 他微微俯身,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低头吻了上去。 清冽的气息混着晚风扑过来,这个吻急促又汹涌,唇齿间全是他压抑的孤注一掷。 温梨整个人僵在原地,忘了挣扎也忘了呼吸,只感受到炙热的吐息在两人之间交换。脑子晕的厉害,呼吸困难,忍不住张嘴,想要攫取氧气,只一刻,对方滚烫的舌尖侵入齿缝。 温梨闷哼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沸腾,心脏撞得胸口都快麻了。 肖靳予知道自己此刻不清醒了。 可是清醒有什么用,清醒只能看着她离开。 剧烈的心跳里,混合着一个疯狂的念头,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生出这样不顾一切想要去掠夺的念头。 别人的女朋友又怎么了。 他不在乎。 他从来也没想去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好人。 不知过去多久,他松了些力道,掌心托着她的后脑勺,额头抵在她肩窝粗重地喘息。 温热的气息扫过颈侧,他压着发颤的声线,在她耳边一遍遍低哑道歉:“对不起……” 温梨还是懵的,嘴唇麻麻的,满心错愕。 肖靳予居然亲了她,还是在她清醒的时候。他这样冷的一个人,亲人的时候居然这么凶。 她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他,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看他。 她的脸颊烧得滚烫,心跳撞得胸腔发疼,却还是强撑着稳住声音去质问他:“你为什么亲我,你又不喜欢我。” “谁说我不喜欢你了。” 他抬眼,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偏执与认真。 温梨瞬间慌了神:“你喜欢我?” 他没再说话。 温梨怕自己脑子混乱听岔了,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调出录音:“你、你再说一遍。” 肖靳予:“……” “你要反悔?”温梨立刻绷紧了脸。 “没有,” 他喉结滚了滚,“你现在喝醉了,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我先送你回去,我们改天再谈。” “不行,我现在很清醒,你必须再说一遍。” 肖靳予其实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在心里很唾弃自己,觉得自己道德有问题,明知道她有男朋友,他还厚着脸皮说喜欢她。 可他早就没什么不能失去的了,道德、体面?这些东西他根本就不在乎。就算是她想玩弄他,就算只有一瞬的温存,他也认了。 “我喜欢你。”他一字一句,沉哑又郑重。 这一次,愣住的人,换成了温梨。 老奶奶好像说的没错。 对付胆小的金鱼,饿两天,他自然就主动凑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梨梨:(大大方方热恋ing) 小金鱼:(偷偷摸摸当三ing) 第33章 第33章 温梨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消化这句话。 肖靳予喜欢她。 六个字像是一道惊雷, 炸得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怔怔地去看他,那双眼,平日看人的时候总是冷得像深冬的湖面,不带半分柔情, 此刻却藏了一丝罕见的忐忑和无措。 太不真实了, 会不会是她喝多了在做梦, 可是那杯酒度数并不高, 她也只喝了一点。 她狠狠捏了一下手背。 不疼哎,果然是在做梦。 “你捏的是我的手。”肖靳予说。 “哦哦对不起。”她赶紧松手, 两只手背到身后, 手指绞在一起。 “你真的喜欢我吗?”她又确认了一遍。 他看着她, 没有移开目光:“嗯。” 温梨心里的泡泡冒出来了, 从胸口冒到嗓子眼, 甜得她发晕。她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尖,轻轻凑过去, 在他微凉的唇上碰了一下。 他的嘴唇, 很软,很凉, 也很真实。 真实得根本不可能是梦境。 肖靳予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伸手牢牢搂住她的腰,吻了回来。 这个吻缓慢而又温柔。 她唇间残留的果酒在交缠中蔓延到了他的唇间,他从不喝酒,讨厌那种混乱又不清醒的感觉, 此刻却宁愿一直醉着。 他知道自己太过卑劣,趁人之危,在她醉酒不清醒的时候欺负她。他讨厌这样不择手段的自己, 又不可控制地沉溺其中。 他就像一个陷进泥沼的人,不挣扎,也不呼救,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一寸寸地沉下去。 温梨想说点什么,但发不出声,最后她只能搂住他的脖子,主动迎合了过去。 他顿了一下,唇齿纠缠的更用力,吮吸舔舐,一丝一缕的厮磨她的唇瓣,气氛渐渐变得暧昧与热烈。 到了后面,他的呼吸愈重,温热的鼻息洒在她的鼻尖。温梨也渐渐有些喘不过气了,拽着他胸口的衣服,小口呼吸。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你醉了吗?” 她摇头。 “明天还会记得吗?” 她点头。 “会怪我吗?” 她摇头。 肖靳予没有再问,只是把她抱紧。 他第一次这样抱她,手臂箍在她腰间,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脸按进他肩窝里。 太用力了,用力的她都能感觉到他的心脏隔着胸腔撞了过来,又急又重,她呼吸有些不畅了,肋骨也被箍得有些疼。 但她很喜欢这样的拥抱,很真实,又很珍惜。 仿佛她真是他的珍宝。 两个人影子在路灯下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好像是一个人。 _ 次日清晨,温梨从梦里醒来,迷迷糊糊地看一眼时间,才六点钟,刚想缩回去睡个回笼觉。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 她好像不是以前的梨了。 她现在是有男朋友的梨了。 她瞬间清醒过来。 虽然她们两个还没有正式开口说“在一起”,但是已经亲过了,抱过了,四舍五入……不对,不用舍,肯定就算是在一起了。 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她们两情相悦了。 这不在一起岂不是天理难容。 温梨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她热血沸腾的爬起来,在床上做了一百个俯卧撑,二百个仰卧起坐,做完还不过瘾,准备蹬三百个空中自行车。 隔壁床的付琴从被窝里抬起头,眼睛都没睁开:“谁他妈大清早在床上蹦迪?” 温梨不好意思地笑:“是我,不好意思。” 付琴怨气如鬼:“大清早的你闹什么呢?” 温梨眨了眨眼:“啊,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约会?” 付琴面无表情:“……” 她扔下一句“无人在意”就躺了回去,继续呼呼睡。 温梨才不管那个,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刷牙洗脸,翻出那条最显腿长的小裙子,又仔仔细细画了个妆,对着镜子转了两圈,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去找肖靳予的对话框,奇怪,怎么找不到。 哦对,她过年那会儿把他删了。 关掉微信,给他发了条短信。 【今天见面谈一谈】 短信没备注,她担心他会不知道她是谁。 于是贴心地补了一条。 【我们就在南门的烤鱼店见面好啦,对了我是你的女朋友,别把我当成诈骗的呀^v^】 - 收到消息的时候,肖靳予正站在窗前。 窗外天刚蒙蒙亮,晨光清浅。 他一夜未睡。 点开短信时,脑子还有些混沌。 大清早七点就要谈吗? 这么急,是什么意思,她酒醒之后就后悔了?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手机,心里泛起了莫名的慌乱,直到她发来第二条消息,他的眉宇才舒缓开。 【我们就在南门的烤鱼店见面好啦,对了我是你的女朋友,别把我当成诈骗的呀^v^】 他回:【好。】 南门的烤鱼店,大清早七点半,店里冷冷清清,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温梨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白风衣里面是收腰的丝绒裙,头发卷了弧度,很漂亮,只是动作拘谨,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眼睛也不太敢看向对面。 店老板看着这俩个人,打了个哈欠。 现在的年轻人早上七点就出来相亲吗? “那个昨晚的事……”温梨指尖抠着桌沿,酝酿了半天,终于小声开了口。 肖靳予抬眼。 眼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心跳也很快。 像是在等一个宣判。 “你还记得吧?”她小心翼翼地问他。 肖靳予点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我没喝酒。” “那就好,那就好。”温梨松了口气,“就是说关于这个事,我也没经验,所以我们以后遇到什么事都商量着来,你有什么要求、什么想法,都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尽量配合。” 肖靳予:“……” 什么叫有要求都可以提?尽量配合?她这是要拿他当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温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已经从包里翻出一个精致的方盒,推过来:“今天算是咱俩在一起的第一天,送你的。” 肖靳予看了眼,是一块手表。银色金属表带,墨蓝色表盘刻在表圈里,干净利落。 他认得这个牌子。 不便宜。 肖靳予皱眉。 这又是什么意思,刚确认关系就送东西,还这么贵,是在补偿他? “不喜欢吗?”温梨眨着眼去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 “不是。”他把盒子推回去,“我不用这个。” 肖靳予心说,真的没必要。 他没打算去破坏他们的感情,他只是想有个理由见她而已。不需要礼物,更不需要搞得像谈生意。 “哦。”温梨以为是他平时不戴手表,也没多问,把盒子收了回来,语气还是轻松的,“主要是我们的关系转变太急了,我没准备,这个我先拿回去了,等想到合适的再补给你。” 服务员端着一大盘烤鱼过来了,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好了,先吃饭吧。”温梨立刻拿起公筷,往肖靳予碗里夹鱼肉,挑的都是刺少的嫩肚子,“你要多吃点,我感觉你最近都瘦了。” 肖靳予看着碗里慢慢堆满的鱼肉,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不用对我太好。” 温梨抬头:“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了?”温梨理直气壮地说,“我也不想委屈你啊。” 肖靳予没说话。 心里五味杂陈的,低头把那片鱼肉吃了。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温梨态度真诚,一副要跟他“好好谈恋爱”的模样。 肖靳予斟酌了半天,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我们现在是长期关系还是短期?” 问完他有点后悔。 这个问题太蠢了,蠢得不像他会说出来的话,但他就是想知道,他不想当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人。 “当然是长期。”温梨脱口而出,眼神格外真挚,“我对感情很认真,都是奔着长久去的。” “哦。” 对感情认真。 那就是不会轻易跟季丞分手了。 温梨悄悄去看他,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感觉情绪不太高涨,过了会儿,听到他说:“把你训练表发我一下。” “哦哦,好的。” 温梨立刻点头,心里偷偷的乐开了花。 这是要对时间跟她约会啊。 她男朋友真细心。 温梨努力维持着温婉的笑容:“只要不是比赛期,我一般都上午训练三小时,下午三小时,晚上不训练,你可以晚上找我。” “每天都可以?” “这……也不能每天吧,偶尔我也会有点事情的,不过你可以提前说,我尽量调开时间就好。” 肖靳予:“……” 谈两个确实得调开时间。 温梨见他没再说话,主动问他:“你打算多久约我一次呀?” “你觉得呢?”他反问。 “一周?”温梨。 肖靳予脸色沉了沉。 看上去是不太满意,温梨重新说:“三天?” 肖靳予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没想到他还挺粘人的,一周约会一次都不愿意。真是的,平日装的那么高冷,还以为他不喜欢太频繁的约会呢。 “还有别的吗?”她弯唇。 “把我的微信加回来。”肖靳予。 “对,这是当然的啦。” 温梨拿起手机,麻利地操作,那头很快点了通过,她举着手机给他看屏幕,“加回来啦。” 肖靳予看到了她给他的备注,“男朋友”后面跟了三颗红心,三颗心是什么意思?小三? 他“嗯”了声,也没多说。 “还有吗?” “没了。”他起身要走。 温梨赶紧站起来:“你这就要走了?吃完饭不一块去散会儿步吗?” “不了。”他淡淡道,“医院还有点事,要赶回去。” “那你快去忙,我不打扰你工作。” 温梨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夸她,快夸她呀! 肖靳予只是淡淡看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等他走出了烤鱼店,温梨捧着手机,美滋滋地给他发消息。 大梨士:【今天约会超开心~】 回宿舍的路上,温梨都感觉自己飘在了云端,走路都快顺拐了,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这么大的喜事,不炫耀简直对不起自己。 她去宿舍群发消息。 大梨士:【姐妹们,我!恋!爱!了!】 群里死一样的寂静。 五分钟后。 大梨士:【你们怎么不理我?@<a href=mailto:daddy@morning@>daddy@morning@</a>程希灵】 daddy:【你一天谈八百遍,我理得过来吗?/抠鼻屎】 大梨士:【这次是真的】 morning:【你哪次不是真的?】 daddy:【别理她,可能是昨天的酒还没醒,要不要我给你泡壶花茶醒一醒脑?】 温梨:“……” 狼来了喊太多次,现在真把男朋友拐到手,居然一个信她的都没有了。 不过没关系。 这并不影响她独自喜悦。 - 肖靳予刚回办公室,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温梨发过来的微信。 大梨士:【今天约会超级开心~】 他的心里软了一下。 正斟酌着怎么回,旁边覆过来一片阴影。 他抬眼,是季丞走了过来,抬着胳膊去拿他旁边柜子里的文件,这个角度,只要他一低头就能清楚的看到他屏幕。 肖靳予的手一抖,手机滑出去不小心碰到了杯子,水洒了出来,他去拿纸巾,纸巾盒又被带他翻了,桌上的文件倒了一排,一片狼藉。 季丞动作一停,看到这一连串多米诺引发的操作,完全不敢动了。 隔了好久,他才开口:“你没事吧?” “没事。”肖靳予迅速把杯子扶正,去处理桌面。 季丞没走,依然狐疑地看着他。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刚才的表情明明是慌张,他一走过来,他就紧张的把水杯打翻了。 季丞瞥向他的屏幕,电脑里开着文档,光标一闪一闪的,电脑是空的。 季丞眯起眼睛:“我说你该不会是……” “不是。”肖靳予立马否认。 “我还没说是什么?” “……” 季丞福尔摩斯上身,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平日里冷淡疏离的人,此刻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肖靳予此刻心跳有些快,心虚到达顶尖。 难道他看到了?看到了手机里温梨的头像?还是看到温梨发的那行字了,“约会”两个字这么明显,一眼就能明白两人关系匪浅。 就在他以为秘密被揭穿时,季丞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义愤填膺地问:“你昨晚把论文改完直接发表了,是不是?” “……” 肖靳予缓缓舒了口气,肩膀也不易察觉地垮下来:“没有。” 季丞都无语了:“不是,你是变态吗?我真是服了,一会看不见,你就偷偷卷是吧?” 前几天院里要评一个优秀科研奖,名额有限,论文是重要参考,他跟肖靳予都在候选人名单,本来他觉得自己还算有点希望,现在肖靳予又发一篇,以他的水平,一发就是顶刊。他岂不是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没写完。”肖靳予跟他说。 “我才不信。” “要检查吗?”他问。 “……啊?” “我的数据给你参考。” 肖靳予的语气很平静,好像真的无所谓。 季丞却睁大了眼睛,一脸见鬼似的看着他,肖靳予要给他看论文,还拿数据给他参考。 要世界末日了吗? 季丞凑近去看他的脸。他的脸色不太好,有些白,说起来年前院里还给他放过两周假,说是病假,那么抠搜的主任居然能一次性给他放两周,肯定是很严重的病。 他忽然想到什么:“你不会是得绝症了吧?” 肖靳予:“……” 季丞将信将疑:“难道说你是要我继承你的遗志,在你死后,把你的学术成果发表了?” 肖靳予太阳穴直跳:“你想多了。” “不是,你要有啥事别憋着,虽然大家平时是有些不对付,但一码归一码,你要是有困难我肯定尽力帮你。” 肖靳予冷着脸走了。 季丞在后面喊他:“哎你别走!你到底有没有事?” 肖靳予没回头,推门出去,走廊里凉飕飕的,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耳根清净了一些。 冷静一些了。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搜索【当三需要注意什么】 搜索结果第一条:【不要在原配面前暴露】 肖靳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默默把搜索记录删了。 他也不知道她到底会喜欢他多久,但他知道总会有分开的一天。 人一旦习惯被抛弃,就会在拥有的时候,提前去设想失去的过程。 毕竟人的感情是会变的,何况她对他都不一定有感情,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玩笑罢了,可他还是想藏得久一些。 明知是条不归路,奇怪的是,他竟没那么想回头。 他重新接了杯水回来,季丞已经不在办公室了,他整理好桌面,师兄一脸神秘地走过来:“不是我说你,你看见季丞紧张什么啊?” “我没紧张。”他下意识否认。 “还没紧张呢,你刚才的手都抖了,”师兄啧啧两声,“堪比小三看着原配的现场啊。” 水杯又翻了。 肖靳予:“……” 师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34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温梨最近撸铁都像开了挂,一组做完不过瘾又来一组,没多久又打破了最好成绩。 向葵都怀疑她是不是打兴奋剂了。 温梨说:“恋爱是最好的兴奋剂。” 向葵鄙视她:“僵尸掀开你的脑子都得 yue 一声,怎么是恋爱脑。” 队友们哄笑一片, 温梨也不恼。 算下来, 今天刚好是她和肖靳予在一起的第三天, 三天啊, 她都恋爱三天了,这么重要的日子总得庆祝一下。 她当即拍板, 要请整个队喝奶茶, 队员们立刻齐声欢呼。 平时她们对饮食是有控制的, 很少碰甜食, 但毕竟是非赛期, 周国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温梨在软件平台下了单,怕店里忙不过来, 又特意给姜舒婉发了微信。 大梨士:【姜老师我定三十杯茉莉奶绿, 不用送,我自己过去拿】 姜舒婉:【好呀, 这是有好事呀】 温梨只回了个调皮的表情, 没好意思直说恋爱的事。 另一边,姜舒婉打印好订单,招呼店里的小妹去做奶茶。 一抬头,看到季丞推门进来了。 姜舒婉脸色微变,连忙给小妹使了个眼色, 转身就往后面的隔间躲去。 店里小妹笑着迎过来:“帅哥要喝点什么?我们店里的新品生椰拿铁不错。” 季丞没看菜单,目光落在姜舒婉消失的方向:“不喝东西,我找人。” 小妹:“找谁呀?” “你们老板。” “不好意思, 我们老板不在店里。” “没事,我可以等。” “……” 季丞找了个桌子坐下,翘着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掏出手机低头刷着,一副见不到人不会走的架势。 店小妹没办法,溜到后厨压低声音跟姜舒婉说:“婉姐,那人不走。” 姜舒婉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终究要面对的。 她让小妹做了两杯冰拿铁,端着托盘走到季丞面前。 余光瞥见她走过来,季丞眼睛都没从手机上抬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终于舍得出来了,聊聊吧。” 姜舒婉把咖啡放在他面前,手指在围裙上擦了下:“我没躲你,就是最近有点忙,在后面收拾东西。” “嗯,忙得不敢回家,连夏夏都送去外婆家了,怎么,还怕我抢你女儿不成。” “……” 姜舒婉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面前的勺子搅了搅咖啡:“你想聊什么?” 季丞终于把手机放下,抬眼去看她,他的目光澄澈坦荡,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也没什么,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我要追你。” “?”姜舒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不可置信:“你是不是疯了?” “没疯,要给你看我的体检报告吗?身体和精神都很健康,没什么毛病。” “……” 姜舒婉被他噎住,完全不知道怎么接了。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清瘦的高中生,他长成了挺拔俊朗的青年,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告白,还是让她手足无措。 “我们不合适的。”她叹气。 “哪里不合适?你单身,我也单身,男未婚女未嫁,怎么不合适?” “这不是单不单身的问题,”姜舒婉开始一条条两个人的差距,“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你看,我都三十了,我比你大七岁。” “七岁而已,又不是七十。” “我还离过婚,带着个孩子。” “正好,无痛当爹。” 姜舒婉差点被口水呛住,她干咳了两声,对面还挺关心似的递过来纸巾,提醒她:“慢慢说。” “我、我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店也刚开,每天跟各种人打交道,而你还是学生,咱俩都没共同话题,哦对了还有学历,我就是普通师范本科,而你名牌博士生,前途无量,不合适的,我们从头到脚全都不合适。” 季丞听着她说完这一长串,也没急着接话。 他靠着椅背,手指搭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沉默几秒后才开口:“合适有什么用,你跟裴文谦倒是合适,结果呢?” 姜舒婉说不出话了。 裴文谦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拔都拔不出来。 当初相亲的时候,姜舒婉还觉得终于遇到了对的人,他温柔大方,工作体面,家庭条件也不错,连两人的口味喜好都格外合拍。 恋爱、结婚,一切都很顺利。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是她怀孕后,他以“太辛苦”为由,哄着她辞掉了稳定的教师工作,随后又一点点切断她的社交圈,不许她跟“那些不靠谱”的朋友来往。她起初还会争辩几句,后来渐渐妥协,反正有丈夫和孩子就够了,她以为这是爱。 再后来,他变本加厉,第一次动手只是因为她忘了给他熨第二天的衬衫,打完他自己也愣了,跪下来跟她道歉,说工作压力太大,一时失控。她心软原谅他了,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她记不清了,无休止的争吵。夏夏在房间里吓得直哭,她去哄孩子,他在客厅砸东西。 为了女儿,她忍过,也原谅过,换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这段婚姻让她身心俱疲,耗尽了她所有的热情和勇气,她好不容易才离婚,真的不想再沾染感情了。 她只想和夏夏好好过日子,就够了。 姜舒婉低头:“就是因为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所以不想再谈感情了,我很累,没有那个精力了,如果你想谈恋爱,可以去追你们学校的女同学,而不是来找我。” “我有逼你现在跟我谈恋爱吗?”季丞的语气没有变,“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你冷静一点,”姜舒婉皱起眉头,试图说服他,“我觉得你可能是误会什么了,或许高中的时候,你对我有过朦胧的好感,但是已经这么多年了,早就不是喜欢了。” 季丞的眼神变了,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就连语气都带上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凭什么替我定义我的喜欢?” 姜舒婉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看她,站在路灯下,书包带子勒着肩膀,问她:“姜老师,你喜欢他吗?” 那时她满心都是要步入幸福的喜悦,笑着点头:“喜欢。” 然后他看着少年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祝她幸福。 她只教过他一年,后来他考上大学。她以为那些青春期的短暂悸动,早就过了。但现在,他却用她无比熟悉的眼神看着她,告诉她。 他喜欢她。 姜舒婉顿了一下,眼里有很多情绪闪过,最终只留下坚定:“可是我不喜欢你,这个理由可以吗?” 话音落下,她清晰地看到季丞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她不想伤害他,可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彻底放弃。 季丞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很短的几秒,等他再抬头,表情已经恢复了,仿佛刚才的落寞只是错觉。 “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他很冷静,冷静的陈述着一个事实,“没关系,我会等,等到你愿意喜欢我的那一天。” 她咬了下唇,努力想要自己保持冷漠:“你该不会要和裴文谦一样来纠缠我吧?” 他冷嘲出声:“别拿我和他比,他不配。” 姜舒婉轻轻点头:“好。” “放心,我不会纠缠你,如果我的出现让你觉得困扰,我可以不出现,但是我不会放弃喜欢你。” “……” “祝你生意兴隆。”季丞站起来,又补了句,“让夏夏回来吧,这段时间我不会回那边住。” 姜舒婉坐在原地没动,听到他在前台扫码付款的声音,随后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几下。 姜舒婉靠在椅背上,盯着对面那杯没动过的拿铁,头疼得厉害。 当初就不该因为他说自己有女朋友,放下戒心把他当普通邻居相处。 如今闹成这样,实在荒唐。 _ 温梨是来店里拿奶茶的,刚下车,迎面碰到了一脸戾气地从店里走出来的季丞。 “哥!”她喊了一声。 季丞跟没听见似的,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温梨站在门口,一脸莫名其妙。 她推门进去,看到姜舒婉坐在桌前发呆,走过去小声问:“我哥怎么了?” 姜舒婉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他是你哥啊。” “啊……”温梨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和季丞联手骗她的事穿帮了,当即心虚地低下头,连连道歉,“对不起啊姜老师,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是他非让我配合,我推不掉啊,我错了。” “算了。”姜舒婉站起来,不想再提这件事,“不怪你。” 温梨探头探脑地观察她的脸色:“你们……吵架了?” “没有。”姜舒婉,“他说要追我。” 温梨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我哥终于开窍了?太棒了!” 姜舒婉冷淡地瞥她一眼,温梨赶紧把嘴巴捂住,肩膀缩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多嘴。” 姜舒婉去给她打包奶茶。 温梨忍了秒,没忍住,又凑过去:“不过姜老师,你真的对我哥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我哥其实人很不错的,长得也还行啊,夏夏也喜欢他,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呗?” 姜舒婉声音淡淡:“你奶茶还要不要了?” “要要要!”温梨识趣地没再追问。 她在心里默默给季丞点蜡。 她们温家兄妹的感情路怎么这么坎坷,感慨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不对啊,她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恋爱顺利,甜甜蜜蜜。 坎坷的感情,只能让她哥去独自承受了。 _ 下午的训练结束,温梨迫不及待的给肖靳予发了消息。 大梨士:【你今天有时间吗?】 男朋友:【嗯】 大梨士:【我们去看电影吧】 男朋友:【嗯】 到了电影院,温梨一眼就发现她男朋友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头发比以前有弧度,像认真吹过,卫衣也是新的,领口干干净净地立着,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带着点柑橘的甜。 温梨靠过去,跟个小狗似的在他肩膀乱嗅。 肖靳予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闻什么?” 温梨:“你身上好香。” 肖靳予:“……” “是不是喷香水了?” “没有。” “那怎么会这么香?” “可能是沐浴露,你不喜欢?” “没有啊,我很喜欢。”温梨弯起眼睛,“以后就用这个好了。” 很快就检票入场了,荧幕上开始播放正片。 影厅的灯光渐次熄灭,四周暗下来,温梨坐得笔直,看似在看电影,余光却一直往旁边飘。旁边是一对小情侣,从开场就依偎在一起,手也一直牵着,十指相扣地放在中间的扶手上,甜的不行。 温梨看得痒痒的,她瞄了一眼肖靳予搭在扶手上的手,骨节分明,干干净净的,看得她心里更痒了。 她咽了咽喉咙,把自己的手从膝盖上挪过去,挪到扶手边缘,一点点的,眼看就要碰到他的手背…… 他忽然抬手挠了一下鼻子。 温梨缩回去,正襟危坐,假装专心看电影。 过了几分钟,温梨不死心,再次缓缓伸手,指尖又快要贴到他的手指时,肖靳予侧身拿起来旁边的水,再次完美避开。 温梨:“……” 算了,看电影吧。 电影中男女主哭的肝肠裂断,温梨看得面无表情,看到最后也不知道这个电影演了什么。 散场后,两人并肩往学校走。 温梨心里还在惦记那只没牵到的手,走着一半忽然停下来:“肖靳予,你的手冷吗?” 肖靳予:“不冷。” “哦。”温梨有点失望。 她本来想说如果冷的话可以牵她的手。 不冷的话就算了。 温梨闷头走着,肖靳予看她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懂了:“你冷?” “有一点。” 肖靳予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件让温梨心脏骤停的事,他把兜里的手套拿出来,递给了她。 温梨:“……手套?” “你不是冷吗?” 温梨深吸一口气,差点原地爆炸。 她要的是牵手,不是破手套!她没要,把手套塞回他手里,闷闷地说:“你自己戴着吧。” 说完她大步往前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肖靳予跟过去,也没说话,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拐了个弯,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湖泊,长椅上坐着一对情侣,两人如胶似漆的接吻,男生搂着女生的腰,恨不得缠成麻花。 温梨默默看着他们中间的距离,还能塞进去那对小情侣。都是出来约会的,怎么就差别这么大。 温梨状似无意地说:“现在人约会都喜欢粘这么紧啊?” 肖靳予:“也不一定要粘这么紧。” 温梨:“……” 是,就跟他们似的,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 回宿舍后,温梨一头栽到床上。 付琴问她怎么了,她只说:“去看电影了。” 付琴:“这不挺好的,为什么闷闷不乐的?” 温梨咬着嘴唇,不知道怎么说,也觉得丢人。 别人一起去看电影的情侣都在牵手接吻,他们呢?中间隔着一条银河,碰一下都不让。 “没什么,有点累。”她含糊地糊弄过去。 付琴没追问,涂完护手霜打开了电脑。 温梨翻来覆去烙了十几分钟饼,还是有点难受,打开手机去红色软件上询问:【第一次约会时男生表现很冷淡是为什么】 回复来的很快。 网友a:【冷淡?具体说说】 温梨回:【就是我们去看电影,我想牵他的手,他总是躲开】 网友a:【确实有点问题,确定不是gay?】 温梨:【当然不是!!他性格有点慢热】 网友a:【姐妹别自己骗自己了,就算性格慢,身体也慢不了,他不碰你只有一个原因,他不喜欢你】 温梨:【不可能,他说过喜欢我的】 网友b:【是不是你追的他?】 温梨心里一咯噔:【……是】 网友b:【这就不奇怪了,他可能觉得你人不错才答应试试的,其实并没有多喜欢你】 温梨心凉半截:【……不会吧】 网友c:【喜欢分生理性和心理性,心会骗人身体可不会,我男朋友跟我第一次约会就石更了】 温梨:【……】 网友d:【实话说劝分,这种感情长久不了】 不是,这些网友说话怎么总是戳人心窝子。 温梨含泪回复:【我还不想分】 网友e:【又是个没救的恋爱脑,无语了】 网友f:【碰都不碰你的男人要了什么用?】 网友g:【他可能不行吧,这种男的情绪不稳定,以后可能会家暴】 后面的评论越来越多,大多数都是斥责她恋爱脑,强硬建议她分手。 温梨关了手机,心里哇凉哇凉的。 她对他这么没有吸引力吗?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屁股和胸,她长得不差,身材也很好啊,他为什么对她没有兴趣啊! 难道他真的不行! 不然怎么可能这样坐怀不乱。 可是不行也不至于牵手都不让啊! 温梨仰躺着,闷闷地发出一声哀嚎。 谈恋爱好难。 _ 吴院长给的资料,肖靳予很快看完了。 他正式加入课题组,师兄每天看着他,简直像是看到了天神,打水带饭,好生伺候着,生怕他跑了。 第一次组会,师兄展示了初步构建的评估模型,季丞不知为何也来了,一脸不爽地坐在角落里。 会后,他问师兄:“模型用的是术后六个月的数据,有没有追踪过两年以上的?” 师兄说:“样本不够。” 肖靳予:“我可以去整理。” 师兄:“可以啊,你时间够吗?让季丞跟你一块。” 季丞不情愿地答应了。 两人分完了工,肖靳予回到办公室就开始翻近五年的病例档案,一份份筛选。 直到他看到了温梨的病例。 患者姓名:温梨,年龄:19 诊断:右臂桡骨远端骨折。 他翻开,手术记录很详细,手术复位和钢板固定,后面还有她的康复记录,有一行写着,患者情绪低落。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作为医生,他知道,能写进病例的“情绪低落”,一定不是普通的心情不好。 这行字记录在康复期的中段,她的胳膊这时应该已经能日常生活,只是负重能力有限,她这是以为再也回不去赛场而难过? 她说过他的爸妈并不希望她回去,所以没有人能安慰她,也没有人共情她的难过,她那时候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 心脏忽然疼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堵在胸口。 肖靳予合上病历,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打开手机,温梨自从上次看电影之后没再联系他,他也不知道该不该主动找她。 毕竟他对这事没有经验,他翻了翻日历,温梨之前说过三天约他一次,现在已经是第三天,她还没约他。 他是不是得去提醒她一下? 他发了条消息。 温梨没回,估计是在训练。 他放下手机,继续筛选病例,把符合入组条件的患者标注出来,整理成表格,发到了师兄邮箱,然后拿上衣服出门了。 他去了学校东门,他知道,温梨每次训练结束都从这个门回学校。他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就看到温梨背着双肩包走过来。 眼看他们距离越来越近,她却依然没把目光移过来。 肖靳予忍不住地喊了声。 “温梨。” 看到他,温梨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 “我……” 他要说什么? 总不能说已经第三天了,他们该去约会了吧。 “我路过。”他说。 温梨“哦”了声,继续往学校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东门进来是一段僻静的路,路灯昏黄黄的,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 肖靳予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按捺不住,快步跨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温梨脚步刹住,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力道有些紧,带着一丝紧张。 温梨抬眼去看他,面露疑惑。 肖靳予摸了下鼻尖,眼神飘到旁边。 “你这是干嘛?”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凶,还带了点小脾气。 “上次电影院……不是不想牵你。” “……” “是人太多了。”肖靳予低声解释,万一有认识的人看见,会给她惹麻烦的。 他觉得自己像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趁着夜色,偷偷啃噬属于别人的幸福。她的笑容和每一句无心的话,都让他贪婪地想珍藏。但是这他偷来的欢喜,却是带着霉味和战栗的,见光即死。 温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是在不好意思吗?上次在电影院里人太多了,所以才一直躲开,等到没人的地方才能牵手。 所以他不是对她没兴趣?只是因为不好意思! 温梨扫了眼四周空荡荡的小路,连只猫都没有,她的嘴角不经意地翘起来:“这里没人,可以一直牵着了吧?” “嗯。” 温梨真觉得自己太好哄了。 她独自生了好几天的闷气,只是被他牵下手就原谅他了,她真的好没骨气哦,天底下还有她这样好哄的女朋友吗? 走了几步,温梨想到什么,拿出手机对着两人握紧的手拍了张照片,正准备发朋友圈,被肖靳予阻止:“别发。” “为什么?” “会被人看见。” “发朋友圈不就是被人看的吗?” 他声音低了些:“影响不好。” 温梨困惑地皱起细细的眉毛,看到他泛红的耳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小金鱼,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35章 “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 肖靳予听到她这话, 心里乱糟糟的。 她这意思是谈过很多次恋爱?也是,她不止谈过好多恋爱,她还能一次谈好几个。 他缓了缓,“嗯”了声。 温梨心里乐开了花, 嘴角一点点咧到耳根, 怪不得他这么害羞, 牵个手都怕被人看见。 虽然温梨也没谈过恋爱, 但是在他面前,简直像个混迹情场的老手, 他连牵手都这么害羞, 以后两人涩涩的时候怎么办, 不会还要她主动吧, 可是她也不会啊, 不行她回去买点片儿学一学。 等等,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温梨收起手机, 一本正经地说:“行, 我不发了,等深入培养一下感情再说。” 肖靳予勉强答应下来。 这人怕不是上世纪穿越过来的古董, 思想太保守了, 怎么谈个恋爱跟做贼一样。 真是拿他没办法。 那能怎么办呢,只能宠着了。 谁让她男朋友这么纯情。 快走到宿舍楼下时,肖靳予就松开了她的手,温梨知道他不喜欢人多,就拉着他绕到楼侧面的角落。 这里背光, 路灯照不到,黑漆漆的,几乎没人。 她拉着他说了好多话, 从训练到食堂的排骨,东一句西一句,他只是安静听着,没有不耐烦但也没太多反应。 温梨试图从他脸上也找出点不舍,结果什么都没有,在他的面瘫脸上找不同,真的太难了。 算了,温梨心想。 眼看快要熄灯,温梨终于放开他:“你可以等我一会儿吗?我有个东西给你。” “好。” 她跑上楼,五分钟后又跑下来。怀里抱着两件衣服,一件粉色,一件蓝色,两件衣服胸前分别印着半颗心,拼到一起正好完整的一颗。 “这件蓝色的是你的,我们明天一起穿吧。” 肖靳予看着那件卫衣,没接。 温梨等了一会,心里打鼓:“你不喜欢?” “不是,”他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有点显眼。” “有吗?”温梨抖开看了看,当时挑的时候特意选的鲜艳的颜色,不过对于他来说确实有些显眼了。温梨只好说,“好像是有点亮,那我下次买黑白的。” 他不是嫌颜色亮,只是觉得这衣服穿出去,谁都能看出来是情侣装,很容易被发现。 温梨见他没反对,就当他是默认了。 她把衣服叠好,抱到怀里:“那……晚安?” “晚安。” 温梨站着没动,心里还期待着发生点什么,比如晚安吻,或者拥抱什么的。 结果什么都没有。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把她的期待一点点吹凉了。 温梨丧气地说:“那我走了。” “好。” “我真走了?” “嗯。” “……” 温梨这次真的走了,她抱着衣服往宿舍走,走几步悄悄回头望过去。 他还站在那里,昏暗的树影把他裹在中间,孤零零的。 什么嘛。 不想跟她亲近,还站那里不舍得走是什么意思? 不管他了。她抱着衣服上了楼,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接到了季丞的电话。 “下周爷爷七十大寿,你回不回家?” 温梨想起下周有比赛,回不去:“我不去了,你帮我带礼物回去,我都买好了,明天给你送过去,别说漏嘴,就说我最近学习特别忙。” 季丞在电话那头“切”了一声,语气夹杂着不耐烦:“不想帮你撒谎了,这都几次了。” “哎呀,我亲爱的哥哥,你不帮我谁帮我呀,”温梨声音软下来,看到怀里的卫衣,灵机一动,“我给你买了件衣服,明天一起带给你。” 印象中肖靳予跟季丞个子差不多,两人应该都能穿,既然肖靳予不喜欢,正好给她哥,也不算浪费。 季丞警惕起来:“你还给我买衣服?不会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 “哪有!送你东西还不乐意了?求你帮帮我嘛。” 季丞被她闹得没脾气:“最后一次,再有事自己解决。” “好勒,多谢!” _ 肖靳予最近有些忙。 吴院长的课题组需要他做临床验证,他每天要去康复科采集患者的数据,对比不同方案的恢复曲线。 除此之外,医学院的临床实习要轮转科室,最近他去了急诊,每天六点到医院,跟着带教老师查房、写病历、换药,几乎要忙到晚上九点才收工。 躺到床上时,他才想起去看手机。 温梨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下午的,一条晚上的。 大梨士:【训练好累】 大梨士:【你在干嘛呢?】 他打下“刚下班”三个字,又删掉了。 太晚了,她应该睡了。 最后只回【晚安】 第二天,他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办公室。 昨晚急诊收了三个外伤病人,他跟到后半夜,天快亮才在值班室躺了一会儿。他拉开椅子坐下,还没来得及开电脑,季丞就凑过来。 “哎,肖靳予,那天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肖靳予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今天穿了件蓝色的卫衣,胸前印着半颗心。 他的手指蜷了蜷,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断了一下。这件卫衣是那天晚上温梨送她,他没要的那件情侣装。 她去给了季丞? 肖靳予垂睫,眼里又添了几分阴沉。 季丞推了他一下:“发什么呆,问你话呢?” 他回神,声音有些干:“你说什么?” “就是上次你说数据给我参考的那事,”季丞一脸期待,“真的吗?” 肖靳予看着他胸前的半颗心,心口好像有一根针,细细地扎过来,疼的难受。 “说话啊?”季丞催促。 肖靳予忽然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假的。”他冷声说。 “???”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季丞简直气地要跳脚。 他愤怒地转头,去跟师兄抱怨:“不是,这人有毛病吧?耍我很好玩?那天明明是他说要给我参考的,现在又不承认了,我真是傻逼才当真了!” “师兄你说是不是?” 师兄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 这俩人的戏一个比一个精彩。 _ 训练结束后的按摩是每日必修课,温梨换了衣服,拿着手机往治疗室走。 路上一直低头看手机,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向葵:“你老抱着手机干嘛?” 温梨:“看我老公的消息。” 向葵说:“还笑,一会你就笑不出来了。” 温梨没当回事,她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不错,训练时后蹲还加了重量,虽然最后一组有点晃,但身体完全支撑的住,做个常规按摩能有多大事? 等到了治疗室,看到刘姐从消毒柜中往外拿工具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下去了。 妈妈咪呀,是筋膜刀。 在所有的按摩放松工具中,她最怕的就是筋膜刀,跟泡沫轴和按摩球比,那几片不锈钢工具简直堪比满清十大酷刑,光是看到,她的腿肚子都控制不住的打哆嗦了。 她下意识想跑,门口早被向葵堵住了,她幸灾乐祸地朝里面喊:“刘姐,温梨说她今天先来!” 温梨咬牙切齿:“我真是谢谢你啊。” 向葵微笑:“不客气,队友就该互相谦让。” 被架上治疗床的时候,温梨在想,下次向葵做腿的时候,她一定要带包瓜子去围观。 治疗床左边站着刘姐,一个有着十年筋膜刀经验,刮哭无数硬汉的女人。据说上一届拿过世锦赛银牌的男队队长,曾被她刮得咬着毛巾掉眼泪,事后坚决不承认。 温梨趴在床上,撇嘴:“轻点,姐。” “放心吧,姐有分寸。”刘姐用手指按上她的背,沿着脊肌一路摸下去,“你看这里全是结节,昨天冲重量的时候是不是核心没收住,都代偿在这了,今天不刮开,你明天肯定腰疼。” 温梨没说话,手指已经紧紧扣住了床沿。 第一刀刮下去的时候。她整个身体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刀锋贴着皮肤切下去,精准地压进最深层的筋膜粘连处,尖锐的疼痛从背部一路蹿到头皮,疼得她想蹬腿。 “别憋气。”刘姐声音平静,手上的力道却没减半分,“这里的粘连已经很深了,你至少两周没彻底刮过了吧。” 温梨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我……我最近在补技术……恢复做得少……” “难怪,”刘姐换了把深挖槽的刀,专门用来处理结节的核心部位,“那咱们今天一次到位,忍着点,我要发力了。” 啊啊啊啊啊!救命! 温梨咬住枕巾。 关公刮骨也不过如此吧,至少关公还能喝口酒分散注意力,她只能被按在这任人宰割。 半个小时后,她是哭着从治疗走出来的。 向葵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手里递过来一包纸巾,难得没再嘴欠:“哭了?” 温梨抽了张纸,用力擤了擤鼻子,声音还带着点沙哑:“没哭,流汗。” “你家的汗从眉毛下面冒出来?” 温梨拿出手机照了照,眼睛鼻子通红,一看就是刚哭过,她抽涕着问:“我现在看着可怜吗?” “挺可怜的。”向葵诚实的说,本来还想哄哄她,下一秒就听到她说:“那就好,我去找我老公卖个惨。” 向葵嘴角抽搐:“怎么没疼死你丫的!” 接到视频时,肖靳予刚查完房,还在写晚上的交班记录。 视频中的女孩哭得梨花带雨,鼻头红彤彤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委屈极了。 看她这样,肖靳予心里跟着一紧,手中的笔也停下了:“你怎么了?” “我今天刮筋膜刀了……”她抽抽噎噎的,声音又软又糯,“可疼了呜呜呜——” 肖靳予悬着的心放下来,还以为她出事了。 温梨把手机凑得更近,眼泪汪汪地喊他:“小金鱼……” “嗯。” “好疼啊。” “嗯。” “你好冷淡,怎么不安慰我几句?” 他没说话,屏幕里的那张脸绷着,下颌线微微收紧,依旧的冷酷。 虽然很帅,但是…… “肖靳予!我都这么疼了,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酷刑知道吗?就跟那个差不多,但你却一点都没有安慰我,你这个天底下最铁石心肠的男人……” 她哀嚎着胡说八道一通,嘴比脑子快,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忽然听到他喊她名字:“温梨。” “嗯?”她停住。 停了几秒,一道低哑的声线从手机中传出:“乖。” 只有一个字,却像是从胸腔滚过一圈,带着一点还未收回的气音,烫得她耳廓发软。 温梨瞬间就不闹了。 好像一只被人顺好了毛的猫。 这人平时话少得可怜,怎么随便说一个字就能要命。太犯规了,她有点听不下去,耳朵真要怀孕了。 她把手机拿远一点,深吸一口气,又拿回来:“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就刚才那个——乖。” “不要。” “说。” “不。” 她晃晃手机又开始撒娇:“说嘛,就一次” 手机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也更温柔了:“乖一点。” 好听! 温梨被这三个字甜得晕乎乎的了。 有队友朝她走过来,她匆匆挂掉了视频。 又给他发了个文字消息。 大梨士:【我去忙了,周末见】 对方隔了会儿才回。 男朋友:【嗯】 谈恋爱真好! 她心里甜蜜蜜的,感觉筋膜刀都不疼了! _ 连续几天的会议把肖靳予的耐心都快磨没了。 台上专家的ppt翻了一页有一页,数据密密麻麻,结论绕来绕去,翻译过来就是,我们需要更多样本,更多时间,更多经费。 肖靳予一点没听,坐在台下开着电脑跑数据。 电脑下方弹出微信提醒。 大梨士:【你周六有空吗?】 肖靳予看了眼日程表,这周六还有一场会,是国内有名的运动医学专家过来给他们做专场,吴院长亲自推荐,让他们都听一下。 手指在触控板停了几秒,他回:【有空】 大梨士:【那我们去游乐场呗?我这里刚好有两张票!】 肖靳予:【好】 会议结束,师兄抱着电脑追过来:“我这里有两份新的样本分析报告,你能处理一下吗?” “好。”肖靳予接过u盘,“什么时候要?” “周六吧,我们顺便过一遍数据。” 肖靳予停顿一下:“我周六没时间。” “?你周六要做什么?” “有点私事,要请个假。” 师兄一脸震惊,肖靳予这种不食人间烟火,没有七情六欲的神仙还能有私事? 肖靳予没再解释,拿着电脑离开了。师兄震撼地摇了摇头,正好季丞从后面过来,师兄拉住他说:“我感觉有情况,师弟可能要谈恋爱了。” “哪个师弟?” “肖靳予啊。” 季丞一脸的不屑:“拉到吧,他怎么可能?” “真的,他周六说有事要请假!你什么时候见过他说有事?肯定是去约会啊!” 季丞还是觉得不可能:“他说的有事,可能是回家看论文。” 师兄嘴角抽搐:“请假看论文,他图啥?” “你不懂。真有这种变态。为了维持自己学神的b格,每天熬夜学到凌晨三点,还装出一副‘我只是随便看看’的样子。” “那你呢?”师兄斜眼看着季丞,“你周六为什么也要请假?该不会也是回家看论文吧?” 季丞面不改色:“我跟他不一样,我请假,是真的为了谈恋爱。” 师兄:“……” _ 温梨把约会地点定在游乐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游乐场远在郊区,离学校二十好几公里,熟人基本绝迹。其次,就算有熟人,游乐场人山人海,能撞上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她男朋友就不会害羞了。 她也可以光明正大地…… 嘿嘿嘿。 从学校到游乐场坐地铁要一个多小时,她本想打车,但肖靳予地铁更方便,不堵车,她便乖乖跟着进了站。 反正坐什么不重要,跟谁坐才重要。 周末的地铁人不少,没有空座,两人拉着扶手面对面站着,列车晃晃悠悠,肖靳予忽然问她:“你们省队有训练日志吗?” 温梨点头:“有啊,每天都记。” 训练日志这种东西从体校就写了,包括每天练了什么,上多大重量,身体反应,事无巨细。教练会抽查,写不好挨骂。 “你能把你的给我复印一份吗?” “你要做什么?” “我们医院有个运动医学的课题,需要样本。” “没问题啊,我可以把所有人的都给你复印一份。”说完,她又在想,这不算泄密吧,毕竟他又不是外人,内人啊。 不对,什么内人! 肖靳予说:“谢谢,只要你的就行。” “行。”温梨,“但你不是骨科的吗,怎么还搞运动医学?” “我现在实习,就都学一点。” 他没说实话,其实他是想等下次遇到和跨栏女孩一样的情况时,他能说出比“还在商讨”更有用的话。 “全能型人才,厉害呀。”温梨弯起眼睛,“以后等我受伤就能去找你看了。” “……” 希望没有这一天。 游乐场里人声鼎沸,阳光把整个园区晒得发烫。 温梨在门口拿了一张地图,低头研究路线,手指在各色图标间划来划去。 “碰碰车和海盗船,你喜欢哪个?” “我都可以。” 温梨的手指继续往下划:“激流勇进?不行,会湿衣服。旋转木马?那是小孩坐的……云霄飞车,我们去坐这个吧。” “行。” 听说这座游乐场的云霄飞车是亚洲最长的。排队的时候温梨还没什么感觉,等坐上去,安全压杠“咔嗒”一声锁紧,她才开始慌。 云霄飞车缓缓爬升,链条跟着“咔咔”响,好像死神在磨刀。温梨的背紧紧贴着座椅,列车越升越高,她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但来不及了,车头在最高点停顿几秒,猛地一沉,失重感骤然降临。 “啊啊啊啊——” 风灌进嘴里,温梨的眼睛根本睁不开,只感觉心脏都要被甩出去了,就在这时,一只手越过中间的扶手,稳稳握住了她的。 温梨一惊,那一瞬间,心脏好像被托了一下。 失重还在继续,风声还在呼啸,她一只手抓着安全压杠,另一只手被他握着,像风筝的线,安全感十足。 过山车终于减速,缓缓滑回起点。车停稳的那刻,他松开了手。 旁边乘客陆续站起来,七嘴八舌讨论哪个弯最刺激。 温梨从云霄飞车上下来,整条腿都在打飘。旁边人却淡定地像是从外面散步回来:“你怎么不害怕?” 肖靳予:“我觉得还好!” “?你不怕高啊,那你怕鬼吗?” “不怕。” “蛇呢?” “不怕。” 温梨不信邪:“蜘蛛?蟑螂?老鼠?” “都不怕。” “难道你没有怕的东西?” “……” 其实他还是有害怕的东西的,比如…… 思绪刚起了个头,就听温梨一声“卧槽”,猛地拽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旁边一条小路拐。 肖靳予回头,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穿蓝色卫衣的男人,头上带着狐狸耳朵的发箍,怀里抱着一个女孩往旋转木马的方向走。 季丞。 肖靳予的眸色沉了下来。 他当然有害怕的时候,比如现在,就很怕被他发现,可是……又突然很想被他发现。 这个念头令他诧异,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满足于只是看到她了。他开始想要更多,想抱她想亲她,想要一个身份,想要一个名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36章 季丞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和夏夏一起来的, 没想到,季丞这狗东西还挺鸡贼,曲线救国,打算先攻略夏夏, 再去搞定她妈是吧? 眼看着两人的身影走远, 温梨才拉着肖靳予走出来。刚一回头, 就看到肖靳予面色不虞, 嘴唇抿成一条线。 温梨以为他介意刚才被拉着躲躲藏藏,心里过意不去, 小声道歉:“对不起啊。” “没事。”他松开她的手, 径自往前走了。 温梨跟过去:“也不是不想告诉他, 你知道的季丞这个人小心眼, 我怕他为难你, 也为难我。” 肖靳予侧过头看她:“他还会为难你?” “肯定会啊,你是不知道, 季丞这人控制欲特别强, 我跟谁交朋友他都要问,烦死了。” 肖靳予淡淡地“哦”了一声:“他还挺不讲道理。” “就是就是, ”温梨跟他吐槽, “季丞这人毛病贼多,脾气臭,一言不合就骂人,爱唠叨,还老是抢我零食, 哦对了,他还总把冰激凌抹我脸上!你说他是不是有病?你这些年跟他当室友肯定也受够他了吧?” 肖靳予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停下脚步,正对着她, 正午阳光落下来,把他的脸庞笼在一片逆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格外清晰。 “我就不会这样。” 温梨一愣:“啊?” “我不会骂你,也不会唠叨,不会抢你的零食,更不会把冰激凌抹你的脸上。”他的目光清凌凌地看过来,似乎是真诚询问她的意见,“你觉得呢?” 温梨的大脑暂时短路了。 这什么意思……他这是在跟季丞比谁更通情达理?可是他为什么要跟季丞比这个,难道他们俩已经内卷到连“谁的毛病更少”都要一较高下了吗? 温梨愣愣点头:“呃……你确实比他好多了。” 肖靳予的神色肉眼可见缓和不少,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后面他们一起玩了很多项目,虽然肖靳予全程都很耐心,但是温梨总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远了。除了云霄飞车上的那次牵手,再也没有肢体接触。 淦!又是一次无效约会。 回到学校,温梨跟他告了别,准备回宿舍,肖靳予却挡在她面前没有动,嘴唇动了下,又抿紧。 温梨抬眼:“怎么了?”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温梨心里一喜,难道这是要吻别?他今天一天全程装矜持,这会儿终于开窍了? 温梨心里虽乐,面上却故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往他身边挪了挪,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 “来吧。” 肖靳予看着她仰起的小脸,淡粉色的唇微微嘟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硬是把视线从她唇上挪开,声音压平:“做什么?” 温梨睁开眼,发现他一步没动,依然站在原地,她有点尴尬:“你不是要亲吗?” “我没说。” “……”温梨一口气堵在胸口,“那你刚问我忘了什么?” 他垂眼:“我是说那天的情侣装,还能给我吗?” 温梨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情侣装?” “就今天……季丞穿的那件。” 温梨想起来了,那件他没要的情侣装,她随手扔给了季丞,季丞今天陪夏夏去游乐场玩,穿的就是这件。 “你不是不喜欢吗?” “没有不喜欢。” “可是那天我给你的时候看你挺嫌弃的,就给他了,你不会是想让我再去要回来吧?” “不行吗?”他喉结哽了一下,声音很低,隐约透出几分委屈。 温梨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耳朵瞬间像被羽毛扫过,酥酥麻麻的,连心跳都乱了节拍。 他怎么又勾引她! 温梨终究没扛住:“好好好,我去要回来,你别这样说话。” 他“嗯”了声,声调上扬,听上去很愉悦。 温梨你真是完了,被拿捏的死死的。 _ 回到宿舍,温梨斟酌了一晚上,才掏出手机给季丞发消息。 大梨士:【亲爱的哥哥~在做什么?】 季丞:【有屁就放】 大梨士:【哎呀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天气热了,你记得开空调,别省电费。你上周说嗓子不舒服,多喝热水,别总是熬夜看文献,还有那件蓝色卫衣,穿得还合适吗?】 季丞:【挺合适,咋?】 大梨士:【你能不能还给我?】 很快季丞就回了条语音过来。 温梨深呼吸,戴上耳机点开,季丞的声音差点把麦给喷了:“我都没穿热乎你就来要回去,当你哥这里是什么?中转站还是仓库??” 温梨赶紧补救:【我给你买更好的!】 消息一发,喜提红色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好友】 温梨:“……” 温梨算是明白了,从季丞这种小心眼的人手里往回拿东西,是不可能的。于是她去那家网店重新下单了一件,想着反正肖靳予也不会知道。 收到衣服第二天,肖靳予就把卫衣穿去了办公室。 他的衣服全是黑白灰的性冷淡色调,还是第一次穿这种亮眼的蓝色,整个人看起来年轻好几岁,路过的小护士都多看了两眼。 直到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季丞正站在桌前做广播体操,上身一件蓝色卫衣,领口微敞,胸口的半颗心鲜艳扎眼,与肖靳予身上的一模一样。 师兄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最后呆住了。 师兄:“Σ(0=0!)” 隔天,校内论坛上有人爆出猛料。 楼主:【你们知道吗?医学院的两大死对头昨天穿了情侣装!!!】 【谁啊?这瓜我怎么不知道】 【jc和xjy,卫衣款式很不常见,绝对不可能是撞衫】 【卧槽这两人啊,从大一就水火不容的,卷了五年过去,这是搞在一起了???】 【死对头就是死对头,死对头是不能成为妻子子的,如果变成妻子你们只能夜晚一起缩在欲望与爱的温床】 温梨觉得这事她有一定的责任。 主要是她没想到肖靳予居然真的会穿,更没想到季丞居然这么喜欢这件卫衣,天天穿着。 “所以,”向葵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表情一言难尽,“你买了两件一样的卫衣,一件送你哥,一件送你男朋友,然后你男朋友跟你哥传绯闻了?” “……是这样的。” “牛逼。”向葵只能说这个。 温梨也很自责,她打开微信,点进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大梨士:【对不起,衣服你先别穿了,帖子我已经在联系管理员删除了】 男朋友:【主要是怪我】 大梨士:【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是我的错,衣服我没要回来qaq,我不该重新买一件的,真的对不起啊】 男朋友:【没关系】 温梨松了口气。 他男朋友果然比季丞挺通情达理多了。 男朋友:【年糕绝育的事……】 大梨士:【哦哦,我记得,我后天带它去医院】 男朋友:【好】 刚结束对话,好友申请里出现一条新消息。 温梨看了眼,呦,这不是把她拉黑了的bro。 果断点了拒绝。 一分钟后,夺命连环call杀到。 温梨接通,季丞没好气地问她:“你从哪买的烂大街的破衣服?” “哪里烂大街了,这是个小众品牌,设计师拿过很多奖的好不好!你审美不行还赖衣服!” 再说了,这事主要赖谁? 还不是因为他不还她衣服。 “不要了,回来拿走。” “……晚了,不稀罕了。” 挂断,拉黑。走你。 说的就你会拉黑一样。 _ 周五,温梨去肖靳予家给年糕绝育。 她蹲在地上把猫包打开,年糕还不知道即将大难临头,翘着尾巴趴在猫包里。她拉上拉链,忽然站起来问肖靳予:“你家有没有口罩帽子之类的?借我一下。” “做什么?” “我听说带猫咪嘎蛋会被它记恨,”她压低声音,“我得易个容,不能让年糕认出我。” “猫的嗅觉很灵敏,早就记住你的味道了。” “好像是哦。”她想了想,忽然把猫包往肖靳予手里一塞,双手合十,“那你带它去,我假装阻止,最后没抢过你,让它只记恨你。” 肖靳予:“……” 他还没开始,温梨已经入戏了,她双手捂着脸,尖着嗓子喊:“儿子啊,你要带我儿子去哪儿啊,不要啊……” 肖靳予拎着猫包往外走。 温梨在后面演,扒着门框,声音悲痛欲绝:“你这个狠心的人!我跟你拼了……” 她往前冲了一步,碰到他胳膊,假装被撞,又退回来,如此往复三四,最后笑眯眯地跟上来:“好了,它现在肯定只恨你了,走吧。” 肖靳予:“……” 到了宠物医院,年糕被抱出来剃毛消毒。 温梨全程躲着,维持着自己“痛失爱子”的猫妈人设,一直等它打完麻醉推进手术室,才露头。 手术过程大概需要半个小时。 温梨跟肖靳予就坐在走廊的沙发等,她刷了会儿手机,又看了会儿墙上的宠物海报,最后看一眼时间才过去五分钟。 “论坛的帖子已经删了,没给你造成困扰吧?” “没事。” “那就好。” 温梨继续玩手机,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慢,她玩了会儿又无聊了:“好想喝奶茶。” “我去买?” “不行,我在减重。” “减重?为什么?” “因为快比赛了。”温梨说,“举重比赛都是按体重分级的,我是55公斤级,赛前有严格的官方称重,是不能超过一点点的,所以我要控制体重,不能吃高热量的食物。” 肖靳予点头。 然后温梨又给他科普了一些比赛规则,除了基础赛制,还有选手一般会在比赛前利用脱水降重的方式来尽量保住多的肌肉,卡进最优势的重量级。 肖靳予皱眉:“这样对身体不好。” 温梨无所谓:“竞体哪有不伤害身体的,所有人都是在拿健康和青春搏成绩,趁着身体还在巅峰,多拿几分荣誉,人生不过三万天嘛,总要拼尽全力闯一回。” 肖靳予没作声,只是眉峰依然蹙着,看向她的目光,无端沉了几分。 原来她也是这样想的。 趁着年轻,用身体去博荣誉。 可是荣誉真的比健康还重要吗? 他想反驳她,可是似乎也没有反驳的理由,就像是她说的,人生不过三万天,精彩的一瞬抵得过漫长的无聊。 “怎么了,”温梨探过脑袋,“你心疼我啊?” “嗯。”他没否认。 温梨倒是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心里软了一下:“没事的,你之前不是说过,过程大于结果。” 他有说过这种话吗? 完全不记得了。 温梨打了个哈欠,又看一眼时间。 时间过得好慢啊。 肖靳予问他:“困了?” 温梨:“有点。” “你睡会儿,一会我叫你。” “好。”她说,“我想靠着你睡。” 肖靳予没拒绝,她脑袋一歪就靠到了他的肩上,闭上眼,他肩膀有点硬,硌得她不舒服。 她扭了扭身子,干脆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单纯抱着还不够,她的手也不太老实,指尖探进他外套下沿,他的外套里面只穿了件棉质打底,她就这么一点点摸过去,掌心贴着他腰侧的皮肤。 肖靳予:“……” 她抱了一会儿,看他没排斥,就开始得寸进尺,手指沿着腰慢慢滑到了前面,很快就感觉他身上的肌肉绷紧了,都能摸到腹肌的轮廓。 他看着瘦,没想到身材还挺不错的嘛。 肖靳予呼吸沉了沉,迅速握住了她作乱的手,声音低下来:“不要闹。” “没闹,我就是抱会儿。” “……” 她那是抱吗? 肖靳予低头看她。她还闭着眼睛,睫毛垂着,一脸“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表情。 他默默的把她的手按住,不让她再动了。 安静了没几秒,她的另一只手又要往里面钻。 肖靳予干脆把两只手一起按住:“不行。” 这次语气很严肃,也很冷。 她睁开眼,一脸真诚地望着他:“我这次真的只是抱抱,不乱动了。” “不行。” “那你抱我。” “不行。” “不抱也行,”她退而求其次,“你给我亲一下。” 他还是说不行。 他现在真的不能再跟她靠太近,他会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 温梨委屈极了:“别人家谈恋爱都能抱抱亲亲贴贴,凭什么我不行,再说了这里又没有别人,至于这么矜持吗?” “有监控的。”他说。 温梨抬眼,好像头顶真有个摄像头,她脱掉外套盖住脑袋,朝他勾勾手指头:“那我们到下面来亲呀。” 肖靳予都笑了:“你就非要在这里亲。” “我下周要去比赛了,一周多看不见你,所以才想跟你亲热一下嘛,结果你居然这么冷漠,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他抬眼:“什么比赛?” “大运会。”她解释,“就是大学生运动会,这是我第一次代表学校参加比赛,还挺想替我们学校争光的。” 她一边说一边去观察他的表情,看他没有反感的意思,温梨立马凑过去又要抱他,被他身子一歪躲过去了。 这次他直接离开她半米远。 连靠近都不许她靠近了。 “你又躲!”温梨好气,气呼呼地别过脸,“不抱就不抱,我也没有很想抱啦,你真的很装,哼。” “你会的。”他回答了她前一个问题。 “如果我赢了的话,你要给我奖励。”她回头,理直气壮地讨赏。 “好,你想要什么?” 以为她是想要真实的么礼物,结果她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的嘴唇:“我想亲你。” 肖靳予:“……” 她还真是……锲而不舍。 “你敢答应吗?”她嚣张地挑了挑眉。 看到她这幅得意又自信的劲儿,好像全天下尽在她的掌心,他忍不住笑了声:“先等你赢了再说。” “这可是你说的。”她的斗志又来了,恨不得现在就回训练基地拉练五组,“等我赢了……” “回来亲死你!”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37章 半个小时后, 年糕被推出手术室。 年糕被四仰八叉的裹在毛巾里,舌头吐在外面,一脸的生无可恋。 温梨立马扑过去:“年糕啊,妈妈对不起你, 是我无能, 没本事救下你, 让你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你要恨就去恨你爸吧!” 肖靳予:“……” 他沉默着把年糕接过来,放进猫包, 年糕在里面晃了晃, 舌头又吐出来一截, 看起来更生无可恋了。 回到家, 温梨给它套上伊丽莎白圈, 放到小毯子上,又是喂水又是梳毛。等年糕麻药恢复一些, 它颤颤悠悠想站起来, 结果腿一软又趴下了。 它看着自己肚子上被剃光的毛和缺掉的宝贝,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温梨眼疾手快一指:“他干的。” 年糕:“喵喵喵喵喵喵~” 太脏了, 不忍听。 把年糕安顿好, 温梨今天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 “好好休息,妈妈改天来看你。” _ 下周一,温梨跟向葵去了赛场。 因为是大运会,参赛选手全都是大学生,队里大多数运动员没报名, 只有她跟向葵两个人,还有周国强陪同。 这次大运会的代表团,由来自20个省的百余所高校的运动员组成, 涵盖全部18个大项。 温梨现场还遇到了一位老熟人。 北体的宋亚楠。 她的老对手了,两人从体校时就是同学,后来一路选拔进省队,前年u17锦标赛的银牌,后面她受伤,她顺利去国家队,两人就没怎么联系了。 当年在体校的时候,两人属于竞争对手,她对温梨总带着似有若无的敌意,反而跟向葵的关系还算好。 所以这次看见向葵,也非常热情的过来拥抱。 “我的小葵葵,我好想你啊!” 向葵也笑着跟她寒暄,等聊差不多了,她才把目光转过来:“呦,这不是咱们的天才少女吗,一年多没见怎么混这么拉了?” 温梨微笑:“是,也就刚破三项全国青年记录。” 宋亚楠脸色黑了。后面又跟过来一个女生,梅帆。也是个熟人了,当年她们几个天天在赛场上相遇,基本都是老对手。 宋亚楠搭着向葵的肩:“你别老跟她混,把你都带坏了。” 向葵:“她挺好的。” 宋亚楠:“好什么呀,野蛮死了。” 温梨:“……” 我可听见了! _ 全国大学生运动会开幕式,场馆里的空气比外面热了不止十度,看台上人山人海,各校旗帜飘扬着。 温梨坐在后台,开始深呼吸,试图把心跳压下去。 周国强走过来,手里拿着他那个走哪都不离身的小本本:“紧张了?” “还好。” “别骗人了。”周国强合上本子,“你一紧张的时候就喜欢搓镁粉,刚才那一盒都快被你搓完了。” 温梨把手指往裤子上蹭噌,理论上来说这个级别的比赛她是不应该紧张的。但因为遇到了宋亚楠和梅帆,当年比赛的场景历历在目,脑子里总是控制不住的闪回受伤的片段。 那时候她太自负了,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赛前热身不当,直接上大重量,导致胳膊抽筋,杠铃脱手砸了下来。其实当时伤得不算重,如果及时退赛去养伤,个把月就能好。坏就坏在她非要上场。她带伤比完了赛,拿下了金牌,胳膊却落下了严重的损伤,事后调养了一年才恢复。 这件事让她后悔了很久,后悔当初为什么非要逞能。 周国强也知道她对这事有阴影。 他没多说,拍了拍她的肩:“我相信你,按战术慢慢来,那个宋亚楠你压根不用怕她,称重的时候我见过了,她眼神都散了,估计是脱水脱虚了,她赢不了你,倒是那个梅帆,看着有点实力,需要注意。” 温梨点点头。 “你抽签的位次靠前,第一把抓举报低一点,先稳住,后面我们看情况。” “好。” 温梨站起来,跟在队伍后面准备进场馆。 灯光打下来,有点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看到看台上黑压压的人影,广播里在介绍运动员。 55公斤级抓举第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杠铃前。 抓举开把报了92公斤。 这个重量不算高,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她需要这一把来稳定心神。 她弯腰握杠,掌心传来熟悉的触感,提铃发力,动作一起合成,杠铃稳稳停在头顶。 白灯亮了,解说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温梨,92公斤,非常轻松!” 温梨放下杠铃,走回候场区。 周国强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抬头看她:“下一把94。” 第二把,94公斤,还是稳的。 温梨走回候场区的时候看了眼计分板,宋亚楠的成绩比她低6公斤,但梅帆还没上,她开把报的是98公斤。 这个重量令她愣了一下,这几乎是她最好的成绩。梅帆居然开把就报98,要知道举重是没有回头路的,开把报98,后面就不能降重量了。 她在心里默默留意了一下。 梅帆走到杠铃前,她比温梨矮半个头,身形更敦实。握杠,发力,杠铃过顶的时候动作有点变形,肩膀歪了一下,但她硬扛住了。 解说员的声音响起:“成功了,开把就能98公斤,后面梅帆直接要了100公斤,如果成功的话几乎就要锁定第一了,这是要破纪录啊。” 听到这个数字,温梨很难不紧张,手心开始冒汗。 周国强走过来:“第三把,95。” 温梨犹豫:“教练,95的话我们会不会落后太多,要不冒险追一下,万一梅帆真能100。” “不可能。”周国强很肯定的说,“她怎么举起100,她要上天啊,烟雾弹而已,98是她运气好,而且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但95不是你的极限,你放轻松,先稳拿下这个95,撑到挺举她就不行了。” “好。”温梨还是决定听教练的。 第三把,95公斤,成功。 正如周国强所言,梅帆100公斤抓举失败,第三次试举依然失败,成绩依然排名第一。 两次失败,梅帆走回候场区的时候表情已经绷不住了,教练在旁边说什么她也不听。 温梨在后台看着,周国强把她叫过来:“我看这个梅帆心态不行啊,这样,咱们挺举换个策略。” 温梨把耳朵凑过去听。 “先开把118。”他说。 “好。” 休息十分钟,挺举比赛开始。 温梨开把118,轻轻松松。梅帆要了120,同样成功。温梨第二把加到120,依旧干净利落。梅帆要了124,挺举失败,成绩暂时停在120,和温梨持平。 到了第三次试举,温梨直接报了129公斤。 候场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梅帆。 这个数字比她在u20锦标赛上破纪录的成绩还要多1公斤,解说员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嚷嚷着她这是要冲击新的记录。 连梅帆都开始怀疑,温梨前两把报的轻,难道是在保存体力,就等最后一把冲记录? 梅帆的教练脸色变了,低头跟她说了什么,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举重比赛的重量申报是动态调整的,选手可以根据场上形势随时更改试举重量,于是梅帆更改了申报。 她原定的第三把是124公斤,现在温梨报了129,她不跟就等于认输,重新思量后报了126。 但她对这个重量没太有底气,只能算是破釜沉舟。 温梨站在候场区,扫到对面教练的嘴型时,心里想着这把要稳了。 梅帆先上场,她走到杠铃前,深吸一口气,弯腰握杠,动作从发力开始就变了形,还没举到头顶就往后砸了下去。 很遗憾,挺举失败。 就在她下台的那刻,周国强走到裁判席,迅速更改了温梨的申报重量。广播响起:“温梨,第三次试举,重量更改——126公斤。” 梅帆脸色瞬间变了。 她这会儿才知道自己被耍了,129是假的,她没打算破纪录,只是逼她跟的幌子。她为了赢她,孤注一掷,申报了一个根本没有把握的重量。 而温梨,前两把本来就报得轻,体力充沛,加上126公斤这个对她而言不算极限的重量,赢下比赛几乎是板上钉钉。 “赢了!”温梨冲下来抱住周国强,“我们赢了!” 周国强被她箍得直吸气,脸憋得通红,推又推不开,只能拍她后背:“听到了听到了,你先松开,我快断气了死丫头……” 梅帆脸色铁青,狠狠把毛巾摔在地上。 庆功宴定在体育馆旁的一家东北菜馆。 “来,冠军坐中间!”向葵将温梨按到主位上,自己挨着坐下,“随便点,今天周教练请客!” 周国强端着茶杯:“我什么时候说请客了?” “您不请谁请?”向葵理直气壮,“奖金又不是小数,请顿饭怎么了?” 周国强:“行行行,我请。” “你看到梅帆的表情了吗?就摔毛巾那一下,”向葵啧啧,“玩不起那样。” 周国强:“你可别背后乱嚼舌根,等以后你们说不定还是队友。” “不过她进国家队后确实进步很快,”向葵用胳膊肘杵了一下温梨,“你还记得不,当年你在比赛中受伤,她吓得直接退赛了,这都一年多了,这个心态还是这么差。” 温梨当然记得,梅帆当时抽签在她后面,看到她比完赛,在候场区手抖得不行,压根上不了场,没办法只好弃赛。 才短短一年,梅帆居然就有这么大的进步。 她也好想去国家队集训啊。 _ 晚上,温梨跟向葵做了个理疗就回酒店了,她们准备早睡,明天去看游泳队比赛。 白花花的男大啊。 想想就赤鸡。 她洗完澡,正擦着头发,收到了男朋友的消息。 男朋友:【恭喜】 温梨心里一喜,毛巾往床上一扔,回他。 大梨士:【你看直播了?】 男朋友:【没,我在现场】 大梨士:【?】 男朋友:【楼下】 温梨被他这条消息勾得心头直跳,扒着窗户往下一看,路灯下,那道清瘦的身影果然立在那儿。 瞬间雀跃起来,她转身就打开了行李箱,开始翻衣服。 向葵躺在床上刷视频,抬眼瞥见她火急火燎换内衣,忍不住吐槽:“不是,你下楼见人还特意换内衣?” “你懂什么。”温梨把运动内衣扯下来,换了件蕾丝款,“三更半夜的男朋友专程来找我,万一有点亲密行为,穿运动内衣多煞风景了。” 向葵翻了个白眼:“你会不会脑补过头了?” “不可能,他肯定是想跟我发生点什么,不然干嘛晚上喊我出去。” “因为你白天一整天在比赛啊,大姐。” “我不听我不听!” “……” 温梨换好衣服就兴冲冲往楼下跑了。 晚风带着微凉的触感,肖靳予站在梧桐树下,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领口微微敞着。 看见她跑过来,目光径直落在她手臂上:“右手。” “啊?” “给我看一下。” 温梨乖乖抬起右手递过去,他把她袖子往上撸了撸,指尖捏着她的手肘与小臂连接处,没发现肿胀,骨头也没异常。 “怎么了?”温梨歪头。 “你今天抓举第三把,重心往右偏了一点,右手肘承受的负荷会超过正常范围,容易韧带拉伤。” 温梨震惊:“你居然还懂举重技术啊?” “只是简单的受力分析。” “……” 好吧,学霸不愧是学霸。 她乖乖等着他检查完毕:“可以了吗?医生哥哥。” “嗯。” 他松了手,温梨仰起小脸,跟他炫耀:“我今天拿冠军了哦。” “我知道。” 他一直在台下看着。 “所以你今天是专程把自己送来让我亲的吗?” 他低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那就是。” 温梨的心里像被人放了一串烟花,既然这样她可不客气了,她踮脚要扑过去,被他伸手拦阻:“还在外面。” “只是亲一亲,又没有限制级动作,怕什么?” “别说这种话。” “你怎么老是摆出一副纯洁白莲花的样子,说的好像是我在占你便宜一样,那晚亲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肖靳予一时语塞,竟找不到话反驳。 温梨看他窘迫的样子,不再给他躲闪的机会,轻轻拽住他的领口,仰头吻了上去。 好吧,她就是忍不住想占他便宜。 他的喉结滚了滚,眼神却沉下来。 一片温热覆到她的唇上,呼吸缠绕,逐渐加深,比那天的吻更加专注。 温梨的心跳声越来越快,温热的吐息带着铺天盖地的男性气息,把她的感官搅得一片混乱,她沉沦其中,渐渐开始脑袋发晕了。 温梨没跟别人接过吻,但也能感觉到他亲得很生涩,上次的时候他们的牙齿还会不小心碰一起。但学霸就是学霸,他很快就找到了窍门,还学会了变换角度,舌尖扫过她的齿缝,在她眩晕之际,闯了进来。 攻城略地,加深,碾转,唾液津生,都来不及吞咽。 温梨开始感到呼吸不畅,后颈也酥麻一片。她想退一下,肖靳予压着她手腕的力气大了些,他强势的不许她后退,把她整个身体压向自己。 他睁开眼,看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神色的变化,和每一声的喘息。 温梨张着口吐息,呼吸之间他再度缠过来,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不知过去多久,跟前的人终于撤开。 这个位置正好对着酒店正门,有两个人从店里出来,说笑着经过,肖靳予克制着松开她,肩膀一侧,把她挡在了怀里。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耳朵红得厉害,嘴唇也比刚才艳丽,不像平时那个冷淡疏离的小金鱼,倒像是聊斋中化成人形来吸她精气的男妖精。 “有人来了。”带着点喘息地声音从头顶落下,听得她脚趾不自觉缩起来。 “嗯。”她的心脏快冲出来了,估计是今天比赛强度太大了,腿也有点软,好像踩在棉花上,要扶着他才站稳。 等后面的两人离开,他人再次凑上来,作势又要亲她,温梨呼吸凌乱,慌乱中推了他一下:“等等。” “怎么?” “我、我要中场休息。”她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38章 她努力想转移注意力:“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下午。” “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怕你分心。” “那……你拍我比赛时的照片了吗?” “有, 要看吗?” “不看了。” 比赛时她的表情肯定很狰狞,虽然他说了不丑,但她还是不喜欢,不过已经不再和以前一样躲避, 不管美丑都是她自己, 她可以欣然接受了。 温梨抬脸:“你住哪里?” “酒店。” “哪家?” 他报了个名字, 就在两条街外。 “我能去看看吗?” “……” 意识到她这话的企图实在过于明显, 她连忙解释:“别误会,我就是想去看看你住的酒店装修风格, 就是我最近对室内设计挺有研究的, 我想去学习一下。” 她说完, 注意到他眼里慢慢泅起笑意。 看见他笑了。 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可以吗?” “走吧。” 酒店不远, 走路不到十分钟,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刷卡进门。 很普通的快捷酒店, 装修风格中规中矩, 一张大床,电视柜和小餐桌, 卫生间是透明隔间的。 她转了一圈, 没怎么看到他的东西,就一件黑色的外套搭在椅子上,旁边放着一个小号行李箱。 果然,男人的东西就是少。 “你住的这酒店真不错。”她随口夸着,像是真的在欣赏屋里的设计, “窗户很窗户,空调很空调,这地面也很……地面。” 肖靳予:“……” “咦, 酒店里为什么会有钢琴?”她又发现了新大陆,好奇地跑过去,是一架很旧的钢琴,防尘布松松垮垮地搭在琴身上,落了一层薄灰,看上去放着很旧没人用过了。 “是坏掉的吗?” 肖靳予之前都没注意到,他掀开了防尘布,手指落在琴键上,随意按了几个音:“没坏,音是准的。” 温梨诧异:“你还会钢琴啊?” “小时候学过一点,后来就没有了。” “那你能教我弹一下吗?我小时候一直觉得你们会弹钢琴的人好高雅。” 其实她还有个小心思,如果能让他教她弹琴的话,她就能赖在他这里多待一会儿了,她可真是个机灵鬼。 肖靳予揶揄她:“你不是音乐系的吗?” “……”温梨被他一噎,假装黑脸,“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了。” 肖靳予轻笑了声。 他坐到钢琴前,随手弹了几个音,是小星星的调子,明明是最基础的曲子,被他弹出来却莫名好听。 温梨连忙搬个椅子凑过去,挨着他坐下,手臂几乎贴着他的手臂。她假装没注意到这个距离有多近,一本正经地问:“按哪里?” “这。”他指了指中央c的位置。 “哦哦。” 她的手指按下去,几个键连起来,出来的声音干巴巴的,和他刚才弹的完全不一样,肖靳予倒是好耐心,一遍遍纠正她的指法。 “再试一次。” 他教了她好几遍,她终于磕磕绊绊地把小星星弹了下来,但断断续续的,一点都不好听。 “不学了。”她把手缩回来,“你给我弹一首吧,我想听你弹。” 肖靳予没说话,手指落在琴键上。 流畅的音符从指间倾泻而出,旋律温柔又流畅,在静谧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温梨其实没在听。 她趴在琴边,下巴搁着手臂,目光却黏在他的手上,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腕偶尔抬起,露出腕骨处浅浅的弧度,线条利落又克制。 温梨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 直到一曲终了,她才收回视线,欲盖弥彰地问他:“好熟悉,这是什么曲子?” “致爱丽丝。” “爱丽丝梦游仙境的那个?” “不是,贝多芬。” “哦,贝多芬梦游仙境。” “……” 温梨意识到自己嘴瓢了什么,耳根一热,刚想找补两句,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因为她注意到他的眸色沉了,像压抑着一场无声的暴雨。 温梨罕见地感受到一丝危险。 是肖靳予带来的危险,陌生的,带着侵略性的压迫感。 肖靳予站起来,手臂一收,温梨被他拉了过去,整个人跌坐在床沿上,他顺势俯身,两只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他声音有些哑:“要来后半场吗?” “什么后半场?” 她忽然想起来,他说的是楼下那段被她用中场休息打断的吻。 温梨睫毛颤了下,抑制着狂躁的心跳,点头说了声“好”,然后他便压下来了。 温梨坐不稳,直接被他压倒在床上,长发散到雪白的床单。 他勾着她的下巴吻下来。 温梨紧紧闭上眼,他不止去亲她的唇,还去亲她的鼻子,眼睛,耳朵,脖子。她的耳朵很敏感,他每亲一下她都忍不住浑身哆嗦。他似乎是发现了,故意用牙齿去碾磨她的耳垂,一下又一下。 “唔……”温梨觉得不太舒服,睫毛沾湿一片,鼻音也重了:“小金鱼……” “嗯。”他应她。 肖靳予俯视着他,他的眉眼本就生得锋致,此刻垂着眼睫,薄唇上一片潋滟水光,实在是……过分涩情。 这跟她想象中的亲吻不太一样。她以为的吻,是嘴唇贴着嘴唇,而不是现在这样,他像在品尝一块小蛋糕,一点一点地舔舐,她感觉自己全身快被他舔完了。这感觉很奇怪,但并不讨厌。 她不知道他后面会做什么,但隐约又知道会发生什么,心里紧张又忐忑,还有点期待。 他感受到了她身体的颤抖,以为她在害怕,手放在她脑后安抚着,始终没有再进一步。 “你……你就只亲我吗?” 她都穿蕾丝内衣了,她这么没有魅力吗? 她这样软绵的语气,好似在期待着他做点更过分的事一样,让他浑身紧的发疼,他话声带着喘息:“别的怕你会后悔。” 后悔?为什么? 她没想明白。 肖靳予一直在留意着她的表情,见她没有抗拒,便又俯身亲了过去,这次吻的是她的耳廓。 温梨的双手无处着力,只好攥住他的衣襟。她攥得太用力,领口被扯开一大片,他的胸膛就这么露了出来。 温梨被大片的胸肌冲击得差点晕过去,脸颊瞬间烧透了,意乱情迷中,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肖靳予瞥了眼,屏幕显示的【季丞】 这个名字令他眉心一跳。 大脑里似乎有一根弦断了。 他加重了亲吻的力道,近乎粗暴的纠缠,唇齿间的温存也变了味道,变成一种想要把她嵌进自己骨血里的蛮横。 她挣扎了一下,被他握住手腕反压下去。 他明明在吻她,明明做着最亲密的事,可他眼前却不可避免的浮出另一个画面,她是不是也曾跟别人这样,也有别的人靠近她,触碰她,甚至,比他现在更近? 他发狂一样的嫉妒。 他想,如果能剖开身体,把她藏进去就好了,藏在肋骨下面,藏在心跳最近的地方。 这样她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铃声还在响,温梨处在眩晕中,那铃声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飘进耳朵,又很快被唇齿间的热意吞没。 手机响了一阵后自动关了。 肖靳予的理智在短暂的安静里找回来一点。 铃声再度响起来。 同一个人。 肖靳予微微退开,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微烫:“你的手机响了。” 温梨的意识猛地浮出水面,大脑终于重新转动,她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居然是季丞打来的。 她坐起来,心跳还未平复。 刚接通,季丞咆哮的声音就冒出来:“你还不接电话,行啊温梨!!你就在外面鬼混吧!你他妈的大难临头了知道吧!赶紧滚回来!!!”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然后就挂断了。 温梨满头问号。 什么毛病? 她懵懵地坐了一会儿,转头去看肖靳予。 他已经穿戴整齐,被她扯开的衬衫也一颗颗扣好了。 等等,她刚才没认真看啊! 时光机呢? 能不能倒流一下,她亏大发了! 他站起身,跟她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也不远。” “我送你。” 他坚持送,她就没再拒绝。 其实温梨不太明白,怎么就要回去了,刚刚算是亲完了吗? 怎么亲她的时候那么火热,这么一会儿就又冷冰冰的了,难道男人都这样?提上裤子不认人,不对,他都还没脱裤子。 温梨心里有点闷,她还以为这个热烈的吻是她们热恋的开始,没想到居然是个结束。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他在前面走着,步伐不快,脊背挺直,始终没有回头看她。 温梨也不好说什么,她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可能去跟他说,刚才没亲够,能不能再亲会儿。 她闷声不吭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玩,既然他不主动,那就只能由她来了。 她忽然鼓起勇气,加快了几步追了上去,伸手想去牵他的手。 指尖刚碰到他的指节,他忽然避开了,动作并不刻意,像不经意要抬手整理袖口,却精准地躲过了她的触碰。 温梨愣了一下,指尖还残留着他体温的余韵,心里却冷了。 他怎么了? 她忽然有点委屈,他是嫌她太轻浮了吗?可是刚刚抱着她亲的人不是他吗?凭什么亲完了就可以装作没事发生,她牵一下手都不让了! “你是生气了吗?”她忽然停下来问他。 他转过身,表情冷淡:“没有。” 他好像也没资格生气,就是莫名的心烦,他控制不住。他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声音尽量平稳:“你要应付两边,也不容易。” 温梨听出了他这话中的阴阳怪气,她知道肖靳予跟季丞关系不好,没想到差到这种程度,一个电话都能让他这么生气。 狗季丞,这种时候打电话,一辈子打光棍。 但是他生季丞的气也不能牵连她吧。 清朝都没有连坐了。 温梨说:“我会回去慢慢跟他说清楚的。” 肖靳予皱眉:“你要跟他说什么?” “就说我们两个的事。” “我们两个……什么事?” “?”温梨,“谈恋爱啊。” 还能有什么事! 他不会亲完就不认账了吧! “你要告诉他?” 肖靳予的声音忽然紧了一下。 他感觉她的价值观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她看起来并不觉得她们的事是见不得光的,情侣装、发朋友圈官宣,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藏过他,她恨不得昭告天下。 反而是他自己,怕被人看见,怕影响不好,怕她后悔。 温梨点头:“当然了,我们总不能一直偷偷摸摸的啊。” 肖靳予眉头更深了。 偷偷摸摸? 所以她也知道是偷偷摸摸的。 察觉他的神色不对,说不上是生气还是不悦,温梨心里没了底:“你到底怎么了?” 肖靳予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对他已经够好了,他还想怎么样。 “没事,是我的问题。”他说。 “那……” 她话没说完,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朱之毅。温梨转过身,刚接起来,那头跟炸锅一样背景音乱成一团:“梨姐,你妈来大闹天宫了,赶紧回来救驾!” “??”温梨脑子没转过来,“我妈?” “对啊,你妈不知道从哪知道你偷偷去比赛的消息,冲来我们训练基地了,正追着张教练打!怪他骗你回来举重,现在队里乱成……卧槽,不是,阿姨,您别打我啊,我是无辜的!” “阿姨冷静,快拦着点啊,救命!” 朱之毅说着,似是遇到麻烦没多久就挂了。 温梨脑子里懵懵的,她好像忽然明白过来刚才季丞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真的大难临头了! “怎么了?”肖靳予过来问。 “我妈去我们队里闹了,我得赶紧回去。” “我陪你。” 温梨犹豫一下,没拒绝:“我上去拿东西,我们一会儿楼下汇合。” “好。” - 这会儿已经快七点,回程的高铁早就抢光了,只剩下绿皮还只有硬座,没办法她只好买了两张硬座的票,准备坐一晚上回去。 车厢里很安静,到处是泡面和铁锈的腥气。 温梨白天比赛一天,这会儿困得有些睁不开眼,脑袋一点点往下栽,在她最后一次栽下去时,一只手托着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扶到自己的肩上。 温梨抵在肖靳予的肩膀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肖靳予没有动。 他偏着头在看她,她睡得沉,呼吸很轻,几缕碎发从马尾里散出来,贴在额角,被月光照出浅棕色。 对座的女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帅男靓女依偎在一起,格外养眼,让她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窗外的夜色完全黑了,半弯的月亮悬在天际,投进来一片清辉。 对面男生垂眸凝着怀里的人,指尖悬在发间,却迟迟不敢碰触,沉寂的眼底似乎翻涌着什么。 她觉得他的眼神很奇怪。 占有欲?偏执?亦或者是痴迷。 她找不到太好的形容词,只觉得他看着她的目光,不像看普通的恋人,更像蛰伏的捕食者盯着属于自己的猎物,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她悄悄打开相机,准备偷偷拍张照片发给闺蜜鉴赏,结果忘了静音,闪光灯一亮,相机发出了“咔嚓”一声,对面男生抬眼看过来。 方才盛满痴迷的眼眸,瞬间像淬了冰。 “删掉。”不带丝毫商量的语气。 女主涨红了脸,嘴里说着“抱歉”,赶紧删掉了照片,头都没敢抬。 好凶啊。 果然帅哥只能看看t^t。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39章 温陶是在刷短视频时看到温梨视频的。 画面里, 扎马尾的女孩站在举重台上,眼神坚韧,全场都在鼓掌,弹幕密密麻麻地飘着。 【地表最强萌妹tql】 【不敢撩t^t她一拳下来我可能会残】 【楼上的, 没那么轻】 【三分钟我要这个妹妹所有的信息】 【刷到我校学姐了, 海大万岁啊啊啊】 温陶把视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确认没有认错, 毕竟女孩背后的号码牌还印着她的名字。没错,是她那个总说学校课业忙, 周末也不回家的女儿。 一瞬间, 温陶的头皮快要炸了, 她去网上搜索她的信息, 视频不少, 最早的时间是去年十月份,u20系列锦标赛的视频、训练照片, 还有粉丝剪的一些mv。 结论就是, 她已经瞒着她偷偷训练了小半年。 她立刻打电话给了张平。 她跟张平算老乡,当初是他说孩子有天分, 只要好好练, 能拿到国家一级运动员证书,到时候可以参加高校自主招生,有机会考上名牌大学。 温陶当时觉得学体育挺好的,能锻炼身体还能培养坚韧的品质,国外的精英家庭都特别重视体育, 既然孩子喜欢又有天分,便随她去了。 温梨这孩子从小没个定性,做事三分钟热度, 她也没想到居然真的坚持下来了,还拿到不错的成绩。 后来她训练受伤,其实这不算是最让她生气的,训练嘛难免磕磕碰碰。她最生气的是,张平竟然让她带伤参赛,她的伤本来不算严重,就是因为带伤参赛,硬是养了一年才好。 他算是哪门子教练,为了金牌老脸都不要了。 当晚她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张平自知理亏,屁都不敢放,骂完温陶就把他拉黑了,断了所有联系。 结果一年后,张平居然又回来忽悠她女儿回省队。 温陶越想越气,抄起撑衣杆,直接杀去了省举重运动管理中心。她没看见张平,只有几个灰头土脸的孩子在训练。 看着年纪都不大,各个都很卖力气,训练服被汗水打湿。 温陶站在门口,看着这些孩子就想到了温梨,越想越心酸,一个个的都被这破铁块压得不长个子了,也不知道他们爸妈会不会心疼。 她握紧撑衣杆,进去问他们:“张平呢?” 他们摇着头,没人敢说话。 “行,不出来是吧?”温陶就往办公楼走,挨个办公室推门,“张平我知道你在,别躲里面当孙子,给我出来,你要是不出来也行,把你们领导给我叫出来,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不算完!” 走廊里有人探出头来看,又缩回去了。 季丞闻讯赶来时,她正站在二楼走廊中间,气势汹汹地跟一个工作人员对峙。 他赶紧冲上去拉她:“妈!你冷静点!别给人添麻烦!” 温陶一杆子打到他背上:“你也知道这事?跟你妹妹联合骗我是吧。” 季丞被抽得龇牙咧嘴,退了两步:“不是,我没骗你……” “没骗?”温陶的杆子又举起来了,“你妹妹偷跑去比赛你不知道?她的伤刚好你不知道?你怎么当哥哥的!” 季丞躲到柱子后面,去搬救兵:“温梨!!你就在外面鬼混吧!你他妈的大难临头了知道吧!赶紧滚回来!!!” 他才刚说了一句,温陶的杆子就追过来了:“让你通风报信,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妈妈妈妈我错了,别打了!” _ 温梨赶回运动管理中心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温陶这人还是很讲原则的,昨天没见着张平,她不想让大家加班,到下班点就走人了。她心想,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二天她打卡上班似的准时过来蹲人。 她拖了把椅子往训练馆正中间一放,双手一插,坐得四平八稳。 保安大叔围了他一圈,好说歹说:“大姐,您这样我们很难办。” “谁是你大姐,你多大年纪了还喊我姐?” “对不起,大妹子,要不您去会议厅坐着等呢?那边有沙发,还有茶水。” “不去,我又不影响别人,你们练你们的,我等人。” 几个小队员杠铃都不举了,堆到一块看热闹。 温梨冲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她妈坐在训练馆正中间,像个门神。 她扔掉行李箱跑过去:“妈,你干什么呢?” 温陶看到女儿,先前趾高气昂的气焰消了一点,但嘴还是硬的:“跟你没关系,我来找你们领导聊聊。” “我就是他们领导。” 周国强拎着包走进来,头发跟鸡窝似的,昨晚连夜赶回来,他现在的心情也不太好。 温陶扫他一眼,站起来:“正好,我就跟你直说了,我们温梨不练了,她要退役。” 温梨:“妈!” “闭嘴,”温陶瞪她,“退役需要什么手续?你们今天就给她办了吧,省得再跑一趟。” 周国强把包放下,缓缓语气:“您先消消气,这事得听听孩子自己的意见。” “我是她妈,我做主。” “孩子成年了,有自己选择权,您不能不讲理啊?再说温梨她是这块料,这次比赛又拿冠军了。” “我闺女厉害要你说,现在知道她冠军了,她打一年石膏,胳膊动不了的时候你们可没人管她!我就是不喜欢她举重,我们好好一个女孩子让你们糟蹋成什么样了。” “女孩子怎么了,你还搞男女歧视?” “别给我扣帽子!你个死鸡毛掸子头。” “你怎么还人身攻击!” “我就攻击你怎么了?” 温梨站在旁边,完全插不进嘴,急得左右乱晃。 肖靳予跟过来,刚想跟她说几句,季丞突然横插了过来,跟一堵墙似的挡在他们之间。 “干什么呢?”季丞警惕地看着肖靳予,偏头问温梨,“你怎么跟他在一块?” 不等温梨回答,肖靳予替她说了:“路上碰到的。” 季丞眉头微皱:“你俩……认识啊?” 温梨跟肖靳予,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认识。季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像审犯人似的:“你俩不会有事瞒着我吧?” 肖靳予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心里甚至隐约还有个念头,想让他发现他们的关系。他会是什么反应,震惊、生气……还是会跟她分手? “我警告你,离她远点,别招惹她。”季丞一字一顿,说得很认真。 肖靳予却对这句威胁没太大反应。 不好意思,他已经招惹了。 不止招惹,他还要把她抢过来。 温梨的注意力全在她妈那边,顾不上这边的暗流涌动。 温陶的声音越来越高,周国强也寸步不让,眼看越吵越凶。温梨急得想往前凑,被季丞一把拽住手腕,拖着她往外走。 “你干什么?”她挣扎了一下。 “你现在过去除了添油加醋还有什么用?”季丞拽着她穿过走廊,步子很大,温梨被拖得踉踉跄跄。 “我过去劝劝妈。” “你过去了,她指定以为你向着你们教练,火更大了。” “那怎么办啊?” “先让他们吵,吵完冷静了,你再慢慢劝。” 也有道理,温梨“哦”了声,回头去看。 周国强和温陶还在舌战,外面占了一圈看热闹的。 肖靳予站在最外围,目光却是追着她的。 温梨提高声音说:“肖靳予,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话落,她的脸就被季丞掰了过来。 “干什么?”温梨整个脑袋都被他胳膊夹住了。 他命令:“不准跟他说话。” “你幼稚不幼稚!” 肖靳予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 季丞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手掌贴着她的耳侧,以一种强势的姿态隔绝她望过来的视线,而她也很配合。 他不应该觉得刺眼,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可是心里还是忽然涌上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过去把人拉回来,想站在她身边,让别人看看,也让季丞看看。 最后他忍住了,因为他怕自己冲上去之后,她会为难,怕季丞质问她“你们什么关系”的时候,她回答不出来,怕她被逼着不得不做选择时,他不是被选中的那个。他不敢去赌。 如果是那样,不如维持现状。 _ 季丞拽着她去了车库,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的车门,自己绕到了主驾坐下。 车子发动,他却没急着走,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你还没说,怎么跟肖靳予认识的?” 温梨听出来了,这是审讯。 “就是、之前在医院见过一次,然后就认识了。”她低着头系安全带。 季丞把车开了出去:“以后不许再来往了。” 温梨嘟嘴:“你管天管地,还要管我跟谁来往?” “我不管谁管,反了你了是吧?” “你别这样,肖靳予他人挺好的,你就不能试着放下偏见,跟他好好相处吗?” “屁。”季丞冷笑一声,“他这种人就是眼睛长天上,傲慢又不讲道理,完全听不懂人话,我怎么跟他好好相处?” 算了,说不清楚。 温梨把脸转向窗外,季丞要是知道她现在跟肖靳予在谈恋爱,肯定会被气死的,以后再慢慢说好了。 车子开回小区门口。 季丞停了车,却没打算下车。 “回去睡一觉,”他说,“想好措辞再去哄你亲爱的妈妈。” “你不回家?” “我回我的出租屋。” “你要当逃兵?姜老师知道你是这么没责任感的男人吗?” “小鬼,你自己惹出来的祸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昨天还因为跟你通风报信挨了好几棍子,还想让我挨打?” 温梨气呼呼地坐在副驾没动。 “下车!”他冷酷无情地把她赶了下去。 温梨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车屁股消失在路口。 季丞你这个小人,怪不得事事比不过肖靳予。 当你的万年老二去吧。 _ 温梨洗了个澡,回屋睡了一觉,到了晚上温陶和季青提才回来。 温陶一进门就在抱怨:“她那个领导,就那个周国强,真是个杠精,我嗓子都跟他吵哑了。” 季青提跟在后面,一边换鞋一边附和:“你别生气,他们体制内就那样,光迂回不办实事。” 温梨听到动静赶紧从房间出来,端着洗好的水果凑上去:“爸妈,吃水果吗?” 温陶没理她。 季青提使了个眼色,自己过去哄人了。 “这事啊,”季青提坐在温陶旁边,语气温和,“其实教练说的也不无道理。咱们当家长的得听孩子的,也不能太武断。” 温陶没说话,季青提赶紧给温梨使眼色,温梨从兜里摸出那块金牌,双手捧着递到温陶面前。 温陶没要:“干嘛。” “我的金牌,妈妈你不为我骄傲吗?” 温陶也不是不为她骄傲。 说实话第一次看到她的比赛视频时,她的心情着实是担忧大于其他,但看到评论里那些夸她的话,肯定也会有骄傲的,这可不是一般的比赛,她女儿是在全国十三亿人中脱颖而出的那个。 但是这些都比不过她的健康,金牌也好,破纪录也好,这些都是虚的,比起健康,什么都算不了。 “梨梨,你跟妈说实话,你是真想回去,还是被你们教练忽悠的?” “我是真的想回去。” “为什么?” 温梨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很多话,“喜欢”、“想拿冠军”这些理由都太轻了,是没有办法说服妈妈的。 “妈,你记不记得我刚上小学的时候,成绩特别差,老师委婉跟你说,让你带我去查一下智力。” 温陶愣了一下。 她记得这事,她当时还去跟她老师吵架了,她女儿就是学东西慢一点,又不是傻子。 “我知道我挺笨的,什么学不好,在别人眼中很简单的题,我怎么都学不会,每次到黑板上做题下面都有人嘲笑我。后来我去了体校,我练田径练举重,站在台上时,所有人都在看我,但没有人再嘲笑我了,因为我比他们都厉害,我也可以比所有人厉害。” 温陶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你担心我受伤,担心我吃苦,可是我不怕苦。我怕的是有一件事我能做好,但你却不让我做。” 温陶去握她的手,摸着手心的薄茧:“可是你看看你的手,一点都不像个女孩了。” “女孩的手应该是什么样啊?” “嫩嫩的,滑滑的,软软的。” “才不是,你都本末倒置了,”温梨说,“因为我是女孩,我的手什么样,女孩的手就什么样,而不是手像女孩,我才是女孩。” 温陶都被她逗笑了:“你这不挺会能言善辩的,小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学习。” 温梨嘿嘿笑了两声,她知道她妈妈这算是松口了。季青提站在旁边,偷偷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父女俩相视一笑。 “妈妈,我还有个好消息。”温梨觉得这会儿应该要趁热打铁,再说点高兴的事让她妈高兴一下。 “什么?” “我谈恋爱了。” “真的?”温陶的神色果真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你们学校的?” “嗯,我们学校医学院的第一名,长得贼帅。” “跟你哥一个专业啊,有照片吗?” “有啊。”温梨拿出手机,给她看上次团建拍的合照。 温陶的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看得喜上眉梢:“真帅哎,你看这鼻子、眼睛、嘴巴……一样没少。” 温梨哭笑不得:“妈,哪有你这样夸人的。” “我这不词穷吗?”温陶把手机还给女儿,“他哪里人?” 温梨还真被问住了:“就本地人啊。” 肖靳予应该算本地人吧。 毕竟在市中心还有大别墅。 温陶:“本地人啊,那家里条件应该不会差,家里做什么的?” 温梨张了张嘴,答不上来了。 季青提在旁边推她,语气带点责怪:“你问这个干什么,他们学生谈恋爱哪有你这么势利,何况人孩子这么优秀,肯定是家里教育的好,这就够了。” 温陶哼了声:“是是是,我势利,就你们父女俩清高。” 温梨笑笑,没再说话。 _ 温梨回到房间,温梨抱着枕头在床上来回滚了好几圈,然后给肖靳予发消息。 大梨士:【你的小可爱突然出现.jpg】 没一会儿。 男朋友:【解决了?】 大梨士:【嗯嗯差不多,我完全是按照你教我的说的,说完我妈态度果然比之前软了,你好厉害啊,你是怎么想到那些话的?就那个‘我不怕苦,我怕的是有件事我能做好,但你却不让我去做’,简直戳到我妈心巴了,差点就把她说哭了】 男朋友:【随便说的】 大梨士:【你高中语文是不是很好?】 男朋友:【我应该没有不好的科目】 温梨撇撇嘴。 他好拽,但是她好喜欢。 大梨士:【但你体育肯定比不过我】 男朋友:【嗯】 隔了会儿。 男朋友:【但比季丞好点】 怎么又扯到季丞了? 这俩卷王真是无处不在的攀比。 大梨士:【你到家了吗?】 男朋友:【没】 大梨士:【在做什么?】 男朋友:【吹风】 大梨士:【是这样的吗?】 她发了个“小狗吹风”的表情包。 然后问他。 大梨士:【可爱不?】 男朋友:【嗯】 大梨士:【有我可爱吗?】 男朋友:【没有】 大梨士:【其实我不止可爱,还可爱你^^】 肖靳予正在喝水,看到这句话一口水差点呛到气管里,他低头咳嗽了两声,她又发消息来了。 大梨士:【你想不想有人陪你一起吹风呢?】 作者有话说: :又是甜甜蜜蜜的一天 第40章 第40章 十分钟后, 温梨气喘吁吁地跑下楼,出了小区后四处探望。 肖靳予站在路边的公交站牌前,一身黑衣,气质比这凛冬的风还冷。 温梨跑过去:“你怎么会在我家这里?” 肖靳予:“我……路过。” “这里跟学校和医院哪哪都不顺路, 你怎么路过?” “……” “你这是……”温梨试探着问, “担心我?” 他摸了下脖子:“就之前听你说, 你小时候经常挨打, 然后我看阿姨确实……挺凶的。” 温梨听明白了,他这是怕她回家挨打, 然后来她家楼下站着, 等楼上发出惨叫声, 他就及时报警? 不是, 她男朋友怎么这么可爱啊。 温梨心里又开始咕咚咚的冒泡了:“别担心了, 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虽说小时候确实经常揍我, 但我都这么大了, 她肯定不能再跟以前一样啊,那我也太丢脸了吧。” 肖靳予“哦”了声。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 “上次看到过你进来。” “上次?什么时候?” “过年。” 过年?过年她不是一直窝在家里追剧吗? 见她没回忆起来, 他提醒:“烟花。” 温梨想起来了, 她去外滩看烟花秀的那次,居然是这么久之前的事了。温梨佯装生气:“好啊,你这人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居然还跟踪我,你该不会是个隐藏的大变态吧?” 肖靳予嘴角动了一下:“如果我真的是呢?” “那也只能认栽, 谁让我已经喜欢上你了呢。” 肖靳予笑了声。 温梨提议:“来都来了,要不要去海边吹吹风?” 肖靳予点头:“好。” 海边的风比想象中大,温梨特意夹好的刘海没撑过三分钟就被吹成了锅盖。她用手压了半天, 压不住,索性放弃了,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站在栏杆边看海。 海浪声很大,拍在堤坝上,碎成白色的泡沫。 “出来吹风真不是个好选择。”她嘟囔了一句,试图把头发往耳朵后面别,别好没一分钟又被吹竖起来了,她后悔没扎头发了,现在肯定很像梅超风。 肖靳予看着她与头发缠斗,嗓子里那句“回家吧”还没冒出来,突然听她喊了句“灵灵?” 肖靳予循声看过去,是阿丰和程希灵。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似乎是在说话。 温梨立马拉着肖靳予躲到了树后面。 “你做什么?”肖靳予。 “我听会儿八卦。”温梨说。 “……” 她早就对这两人的关系感到好奇了。阿丰说是情侣,程希灵却不承认。可要说不是吧,她又默许对方的亲密接触,但另一边呢,还嫌弃他送的东西。真是复杂难懂的人性。 温梨躲到一颗梧桐树后面,探头去看两人。风太大了,压根听不清两人说什么,阿丰还用的手语,她也看不懂。 温梨问旁边人:“你能看懂他在说什么吗?” 肖靳予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啊?” 反应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在翻译阿丰的手语。 坏了,她这是真吃到瓜了。 温梨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没有想要打扰你学习,但是我一直联系不到你,以为你出事了,才会过来找你的。” “对不起,不要不理我。” “你是不是讨厌我?我可以改,别不理我。” 他面无表情地翻译阿丰的话,声音平淡无澜,像在念报告,温梨却听着有点心疼了。 这些话怎么听都有点卑微。 她缩回树干后面:“你说她俩是不是已经分手了?” 肖靳予:“没有。” “你怎么知道?” “阿丰每个月的工资还会给她。” “??这你也知道?” “阿丰说的,钱给女朋友,自己每个月留一千。” 温梨听得心揪了下,现在这年头还有这么傻的男生吗?在一线城市只留一千块怎么够花? 温梨:“你跟阿丰关系很好吗?” 肖靳予默了会儿:“嗯,那会儿刚到福利院,别人觉得我装,只有阿丰理我。” 温梨想起之前在福利院听过的。他刚到那里时,那些孩子们合伙欺负他,还把他的东西扔掉。 温梨有点心疼了:“灵灵呢?她也不理你吗?” 肖靳予似是回忆了很久。 “我对她没什么印象。” 程希灵比他小几岁,记忆中是个总跟着阿丰后面的小女孩,很内向,一天都不说一句话。后来程希灵考上了大学,跟他一个学校,阿丰特意托他照顾她,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了他。他存了,但一次都没联系过。直到阿丰来海市工作,他们偶尔才有交集,但也不过是替阿丰送点东西之类。 温梨这个瓜吃得扑朔迷离的,还在意犹未尽,肖靳予把她拉起来:“起风了,回去吧。” “哦,好。” 路上温梨又好奇地问起来:“阿丰的耳朵是天生的吗?” “你好像很关心他?” 肖靳予不明白她的脑子里怎么能装得下那么多人,一会儿这个朋友,一会儿那个姐妹,对谁的事都那么感兴趣。 哪来的醋味? “我关心一下你的朋友都不行了?” 肖靳予把脸偏了过去:“被他爸打聋的,后来他爸喝酒栽到路边沟里淹死了,他被送来了福利院,因为残疾,也没人愿意领养,就一直在那长到十五岁出来讨生活。” 福利院里的孩子好像都有很悲伤的故事。 温梨感慨:“但是我看阿丰挺乐观的,每次见面他都是笑眯眯的,很阳光很可爱。” 肖靳予却说:“除了笑着活下去,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温梨的心轻轻一沉。 是啊,吃过太多苦的人,总得给自己穿上一层铠甲,才能挡住外面的伤害。 那你呢? 她在心里默默地问。 你的冷漠也是为自己穿上的铠甲吗? _ 第二天回训练基地,温梨第一件事就是去给周国强道歉。 她把爸爸让她带的茶叶放桌上,弯腰鞠躬温:“周教练对不起啊,因为我妈的事。” “她能想通就好。”周国强的嗓子到现在还是沙哑的,他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张平你还真孙子,早知道我也跟你一样躲着了。” 一旁的张教练讪讪地笑:“我之前就领教过温姐的战斗力,实在不敢应战,抱歉了。”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女儿厉害,当妈的夜也不遑多让。 “对了。”周国强从抽屉拿出一张表,“你师母,不是,你林教练说国家队的集训在招青年运动员,我给你和向葵报名了,你俩去写个简历递给我。” “哦,好。” 明明是挺期待的集训通知,温梨却有点开心不起来,她趴在桌前,窝着笔,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向葵靠过来:“怎么了,怕你妈不同意?” “不是。”温梨叹道,“我是觉得如果我去集训了,就会离省队很远了。” “那怎么了,又不是不属于省队,你的行政关系还在这呢,以后还会回来的。” “可是要很久才会回来。” 集训都是封闭式的,她白天看不了手机,到晚上才能有点时间,肖靳予也挺忙,他又是那样冷冰冰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找她聊天,他会想她吗?大概也不会。 时间久了感情就淡了,就很难维系了。 向葵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不是吧姐妹,你这会儿犯什么恋爱脑,你可别跟我说,你要为了男人不去集训!” “我没说不去,我这不是还在犹豫。” “犹豫你大爷,别逼我扇你。” “你凶什么凶,我就是伤感两句还不行了?” 向葵神色认真:“你再错过就要两年了,一个运动员能有几个两年,我告诉你温梨,这次我不会再等你了,我一定会去的,你自己想清楚吧,不去拉倒。” “好嘛,先填着,”温梨委屈吧啦地说,“还不一定能通过呢。” 是啊,再不去都要错过两年了。 她已经快二十一岁了,就算她技术再强,身体再能折腾,到二十七八也该退役了,七八年,听起来好像很久,但也不过两个奥运周期,她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_ 晚上,温梨去了季丞家。 她跟他聊起集训的事,但是没有说肖靳予,只说舍不得朋友们。季丞靠在沙发上,听她絮叨半天,忽然开口:“你这个‘朋友们’,包括我吗?” 温梨噎了一下:“你算什么朋友?” “哦,”季丞点点头,“所以不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我习惯了。” “……” 大老爷们的矫情什么! 温梨懒得跟他说了,捞起遥控器开始翻综艺。正好瞥见茶几上放着一盒芭比娃娃,上面印着穿公主裙的金发小人。 “这什么?”她拿起来晃了晃。 “放下,那是夏夏的。” “夏夏的芭比娃娃怎么在你家?你把姜老师的女儿绑架了?” “明明是她喜欢粘我。” 温梨来劲了:“展开说说。” “说什么?” “你跟夏夏这么熟了啊?”她上次还看见他带她去游乐场,季丞这后爸真是当得越来越称职了。 “一般吧,她妈店里忙,她自己在家害怕,就经常来找我陪她玩。” “陪出感情了?” “你有病吧。” “不然这芭比娃娃怎么落下的?小孩对自己的玩具占有欲可强了,除非熟人,否则不可能拉下的!” 季丞坦白:“是她送我的,行了吧?” “她送你芭比娃娃?” “她说橙子叔叔一个人住太孤单了,让这个娃娃陪我。” “啧啧,她还真挺喜欢你的,我感觉……”温梨忽然变得认真,“你可能真的要追到姜老师了。” 季丞冷淡“哦”了声。 回过头,悄悄勾起了唇。 - 温梨在季丞家住了好几天,一直到周五学校要交政审材料,她才不得不回到宿舍。 刚推开门,付琴就笑着迎接她:“大冠军回来了,真忙啊,这一天天的看不见人,在哪应酬呢?” 姜早也说:“对啊,你的比赛不是早就结束了吗?怎么才回宿舍?” 温梨边换衣服边说:“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我最近在谈恋爱。” 付琴:“别跟我说是肖靳予。” 温梨:“对啊。” 宿舍里静默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嘲笑。 付琴:“哈哈哈哈姐妹梦还没醒呢?” 姜早:“熬夜撸铁又不丢人,冠军都是血和泪一步步攒起来的,我懂得。” “……” 你看看,说了你们又不信。 温梨真是心累:“行行行,我没跟他谈,我在做白日梦行了吧。” “倒也不是不信,这样吧,”付琴还挺通情达理,“你现在给他打电话,让他喊你宝贝,我就信了。” 温梨:“……” 让肖靳予喊她宝贝?这怎么可能,他喊她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连“梨梨”都没叫过。 “这……”温梨面露难色,“他最近有点忙。” 付琴立马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温梨被她一激,夸下海口:“不就是宝贝嘛,我让他喊行了吧。” 付琴跟姜早一听这话,立马搬椅子坐过来了,就连一向不喜欢凑热闹的程希灵都看过来了。 温梨赶鸭子上架,只好硬着头皮拨了他的电话,心里默默念着,别接别接千万别接。 “喂?”还真就接了! 温梨抿唇,笑着问他:“嗨,你在做什么呀?” “刚下班。” “好辛苦哦,上班累不累?” “还好。” 他的语气是平常的疏离,没太大起伏,乍听之下完全听不出两人是在谈恋爱。 付琴一直给她使眼色“别说废话。” 温梨冲她耸耸鼻子,然后深吸一口气:“肖靳予,我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 “就是我说一句话,你说我这句话的第一个字,可以吗?” “嗯。” “我今天吃了什么呢?” “我。” “德州扒鸡。” “德。” “宝塔下面压着什么妖怪?” “宝。” “贝壳精。” “贝。” “连起来。” “我、德、宝、贝。” 任务完成,温梨长舒一口气,转头就看到付琴和姜早一脸鄙视的表情。 温梨摊手,又没说不能作弊。 你们就说他说没说“宝贝”这两个字。 对面似乎意识到什么,短促地笑了声:“嗯,宝贝。” 温梨的呼吸一滞,连带付琴和姜早都一个哆嗦,手里的吹风机差点掉地上。 刚才是谁在说话? 肖靳予! 肖靳予还会说这种话?他不是那种看谁都像空气的拽逼面瘫脸吗? “卧槽啊啊啊卧槽温梨你大爷的搞到真的了啊!”尖叫声夹杂脏话响起,温梨吓得赶紧挂了电话,生怕给他留下自己朋友素质都不太高的印象。 “你们干什么?” 付琴不可置信地冲过来:“真拿下他了!?行啊,我竟然小看了你。” 温梨摊手:“我早说了我在谈恋爱。” 姜早:“你是不是给他下蛊了?” 温梨:“没有!” “所以……”付琴嘿嘿一笑,温梨就有些不好的预感,刚要捂耳朵,听到她问,“高岭之花的味道怎么样?床上和平时差别大吗?技术怎么样?持久吗?” “你们这些污言秽语快走开!” 温梨捂着脑袋逃跑了。 - 原来他们真的谈恋爱了。 程希灵靠着阳台的推拉门缓慢地蹲下,双手抱膝,下巴抵着手臂,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也不是伤心,只是感觉心里有些空。 她以为肖靳予是不一样的,他永远是那副冷清疏离的模样,站在人声鼎沸之外,谁也无法靠近。她甚至偷偷窃喜,这样的他,永远不会为谁动心,永远不属于任何人,她就可以安安静静地喜欢他。 现在看来他也不过是个俗人,有女孩投怀送抱就欣然接受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知道是阿丰,只有阿丰会不厌其烦地给她发消息,不管她回不回。 她拿出来,点开微信。 程希灵:【你能别烦我了吗?】 程希灵:【我觉得我们还是分手吧】 发完她把手机扣过去,脸埋在膝盖里。 _ 阿丰刚送完一单外卖。 面前绿灯闪烁,他没注意什么时候变红的,等他反应过来时,卡车的车头已经逼近眼前。 他只记得一片白光,身体像撞飞了出去。 “阿丰、阿丰……” 模糊间,有人晃动他的身体。 他想回应,可嘴巴却张不开,手也动不了。 意识逐渐下坠。 手术室的灯亮着。 主刀医生从里面出来,手套上沾着血。 他看了眼等在门口的人:“哪位是病人家属?” 肖靳予站起来,医生跟他说:“血止住了,但是他右腿可能保不住了。” 肖靳予垂眼,手指攥着白大褂的袖口。 “先联合骨科会诊看看。”主刀医生说完,转身往会议室走。 肖靳予跟上去,步子很快。 肖靳予:“老师,我可以观摩吗?” “你是?” “我是吴院长的学生,目前在急诊实习,曾经在骨科轮诊过半年。” “行,进来吧。” 会诊室在手术区隔壁,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是灯箱,插着阿丰的x光片和ct片。 骨科的周主任已经在了,正看着灯箱上的片子,眉头拧成一团。 肖靳予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片子上,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腓骨断裂,骨碎片散了一地,软组织损伤严重,情况不容乐观。 周主任先开口:“患者右腿的胫骨粉碎性骨折,骨缺损超过五公分,血管损伤,远端血供不明确,传统方案是截肢,康复周期短,风险小。” 另一个医生也跟着说:“保肢的话确实难度很大,而且不一定成功。” 会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主任敲定:“那就按截肢方案准备……” 会议散了。 周主任走出来,肖靳予立马跟过去:“周主任,我有话跟您说。” 周主任认出了他,语气放松些:“呦,肖靳予啊,你最近在急诊实习?” “嗯。” “急诊是不是比咱骨科忙多了?不过别担心,你先在这边学习,过段时间我就去申请把你调回来,我可舍不得你流到别的科室。” 他“嗯”了声,没太有心情跟他开玩笑:“周主任,我记得我们骨科不是有个骨搬移联合血管重建的新方案吗?” 周主任:“是有啊。” 肖靳予继续说:“胫骨缺损五公分,用骨搬移技术可以逐步再生,配合血管吻合术重建血供,虽然手术难度大,但保肢的可能性不是没有的。” 周主任连连点头:“你学的不错,这确实是咱们科室的新方案。” “既然有新方案,为什么不按这个来,就算不能百分百成功,总比现在就截肢要好,为什么您不提?” “说你还是学生吧,有些事情你不懂,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周主任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这个病人是个孤儿,什么条件不用说了吧,这次车祸也是他闯红灯造成的,估计得全责,没人给他兜底的,新型治疗方案只能自费,加上后续的复建少说得三十万,他能拿得出来吗?” 肖靳予没说话,走廊一片寂静。 周主任拍着他的肩,语气缓和了些:“既然是没有希望的事何必说出来让他困扰呢?” 周主任摇摇头就要离开。 肖靳予手指攥紧,忽然说:“谁说他拿不出钱的?” 周主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是他的朋友。”肖靳予声线冷淡,但每个字都很稳,“手术费我拿。” 周主任皱了皱眉:“你一个学生,上哪弄三十万?” “这个不用主任操心,希望主任能尽力保住他的腿,谢谢。” “……” 会诊重新进行,周主任讨论了新方案的可行性和手术中可能出现的意外,赵医生合上病历本,出去准备了。 周主任站在灯箱前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肖靳予:“你真要给他拿三十万?” “嗯。”肖靳予说。 “有很大概率这钱会打水漂的,不后悔?” “不后悔。” 周主任没再问了,拿起笔,在手术单签了字。 肖靳予走出会诊室,靠在墙边。 走廊里的灯过于刺眼,照得他眼睛发涩。 他闭上眼,深呼吸,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真的不想动那张卡里的钱,但是…… 算了。 阿丰是个孤儿,还是聋哑人,没学历没工作,只能靠做点体力活赚钱,如果再失去一条腿,他不知道他还能怎么活下去。 肖靳予去缴完费,没两分钟,微信就来消息了。 茉莉:【阿予,你刚刚是刷了卡里的钱吗?】 茉莉:【没有怪你花钱的意思,卡本来就是给你的,我就是问一下,我怕卡被盗刷了】 茉莉:【你有时间吗?我们可以吃个饭吗?】 肖靳予没心思理她,关掉手机往手术室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41章 整整六个小时的手术结束, 阿丰被转去重症病房,需再观察几天才能确认是否度过危险期。 肖靳予从观摩室走出来,这场手术很凶险,清创的时候, 周主任的镊子探进创腔深处, 夹出一块碎玻璃。 如果这块玻璃没被发现, 它会成为一个持续的感染源, 让吻合的血管在术后五天内悄悄烂掉,然后一切回到原点。他的腿还是保不住, 而且这只是其中一块, 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没有发现的玻璃。 他站在观摩室, 目光紧紧盯着周主任的手。 手术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 阿丰才被推出手术室, 要继续重点观察。 肖靳予回到办公室,他今天还要值夜班, 急诊一晚上也没消停, 连轴转到次日七点,交完班才离开医院。 清晨的太阳刚升起来, 光线是淡金色, 落在门口的台阶上。 他的脚步还没迈出去,就看到了靳茉。 她站在急诊外的花坛边,头发凌乱,眼底挡不住的青黑,显然是等了一整夜。 他缓步走下台阶:“你怎么在这?” “对不起。”靳茉的嗓子有点哑, “我给你打电话一直没接通,没办法,我只能在这儿等你。” 他看着她, 一瞬间,诸多猜疑在心头盘旋,最终只凝结成一个。 他启唇跟她确认:“齐思远怎么了?” 靳茉垂眼,眼眶红了:“你能去看看他吗?” - 齐思远的icu是单独一间,安静得不像病房。 肖靳予站在走廊尽头,透过玻璃窗往里看,男孩安静躺在床上,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监护仪的线从被子里伸出来,缠在他的胸口和手臂上,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齐思远的病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要重。 “上次移植手术失败了?”他问。 “也不算失败。”靳茉的脸始终是垂着的,“只是两个月前他开始出现排异,反复高烧,医生说只能重新移植。” 肖靳予没接话。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落在齐思远的手背上,那只手瘦得只剩一层皮,血管突兀地绷着。 靳茉扣着手心,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能再救他一次吗?” 他没回答。 沉默漫长得令人窒息。 许久,他忽然开口:“如果昨天我没有动那张卡,你还会来找我吗?” 靳茉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吐字变得艰难。 她没脸去辩解。那张卡当初给他的时候,她确实是真心想让他好好养身体的,但现在好像成了她要挟他的工具。 然而最可耻的是,昨天她收到银行扣款通知时,第一反应不是担心他遇到了什么困难,而是隐秘的窃喜。她很高兴他需要用到钱,好像这样,她就有理由跟他开口了。 她为自己这样的心思感到羞耻。 她闭了闭眼:“不会。” 肖靳予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寒意。 放不下自尊来找他,就是说还没有逼到那个份上。 “所以是骨髓库匹配到了?” “国外有一家骨髓库匹配上了,配型能对上六个点,但是你与他全相合,匹配越高术后排异反应越小,医生说如果这次移植再出意外,那么他很可能就会……” 她不敢冒险。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靳茉的嘴唇抖了一下:“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妈妈求你好吗,你想要什么?要钱也可以,要什么都可以,我给你跪下好吗?” 她说着就要往下跪,膝盖还没碰到地面。肖靳予后退了一步,她的手从他袖口滑落,她扑了个空,整个人匍在地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肖靳予看着她缩在地上,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走廊的消毒水味道让他感到恶心。 他迫切地想逃开,想彻底远离这里。 他不想再看到她,最好永远不要。 他转身想逃,后面的声音像藤蔓一样缠了过来:“阿予,如果你的朋友后面需要用钱,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没应声,快步离开了医院。 初春的风裹着寒意,街上行人稀疏。 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跑,跑得又急又猛,喉咙漫开浓重的铁锈味,他一直没减速,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穷追不舍,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温梨的宿舍楼下。 他没想打扰她,原本只想在这里站一会儿的。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 背后忽然传过一声轻唤。 “小金鱼?” 声线是上扬的,带点软乎乎的儿化音,全世界只有她会这样喊他。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伸手把人牢牢拽进了怀里。 温梨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怀抱,手里刚买的柚子掉到了地上,咕噜噜滚到了路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箍住她的腰的胳膊也在微微颤抖。温梨没有动,抬手拍了拍他背,一个安抚的动作。 他抱得更紧了,紧得她呼吸不畅。 可唯有这样。 他才能吸进一口完整的气。 “你怎么了?”温梨轻声问他。 “阿丰出车祸了。”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胸口那团湿棉花好像散了些。 温梨紧张起来:“严重吗?” “嗯,但手术做完了,还算成功。” 她松一口气,抬手顺着他的后背:“那就好,我明天去看看他,你别难过啦。”她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刚刚做了噩梦的小孩,“阿丰这么坚强,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闷声应着,手臂却没有松开半分。 _ 三天后阿丰醒来。 他的视线从惨白的天花板下移,输液管,病床,然后是腿上的固定钢针,钻心的疼后知后觉漫上来,可他第一反应不是去喊疼,而是钱。 他没有钱。 这场车祸带来的手术,后续的治疗,每一笔都是他掏不起的巨额费用,他甚至顾不上手背扎着输液针,挣扎着要坐起来。 对床的护士看过来,提醒他:“你别乱动。” 阿丰急急忙忙比划了一大段手语,指尖都在抖。 护士满脸茫然,完全看不懂啊。 他急了,张着嘴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含混不清的 “唔啊” ,越急越说不明白,额角青筋都崩起来了。 护士没办法,找人去喊肖靳予。 肖靳予赶过来时,正看见阿丰半个身子探到床外,输液管被扯得笔直,回血都漫进了滴管里。 他快步上前按住人,抬手打了段手语:【你在闹什么?不要命了?】 阿丰看见他,眼睛红了。他拽着他的胳膊,手语又急又乱:【住院太贵,我不治了,我要出院,你给我办出院】 肖靳予的眉头皱得更紧。 手指也缓慢攥紧 阿丰:【我不治了】 肖靳予:【不住院,你的腿怎么办?】 阿丰:【不管了,我不管了,让我死了算了】 肖靳予的太阳穴跳起来。 阿丰长着一张幼态的娃娃脸,眉骨有条很深的疤,是被他爸拿烟灰缸砸的。但他笑起来时依然阳光,他也总是笑着的。 他回想起自己刚到福利院的时候。 有小孩仗着阿丰听不见,就在他背后骂他,阿丰从来不生气,没脾气似的跟人比划。孩子们听不懂,只觉得他比划手语的样子滑稽,笑得更大声了。 肖靳予第一次知道,孩子的恶意远比成人恶劣,因为他们不需要理由,只是看你好欺负,欺负你就变成了一种游戏。 肖靳予不想管闲事,只是阿丰似乎把他当成了聋哑人,总缠着他,他走到哪,他跟到哪,絮絮叨叨地比划。 阿丰总说他对他好,可是肖靳予自己知道,他对他一点都不好,甚至有些烦他。但他依然被他当朋友,把自己不舍得吃的东西全留给他。 他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只把甜的翻出来给别人看。 但是现在,这个永远笑着的人,跟他说不想活了。 肖靳予深深呼吸。 放缓了手语的速度:【你的手术没花钱】 阿丰满脸的不敢信:【不可能,手术怎么可能不花钱】 肖靳予:【科室有个临床实验,免治疗费和医药费,你符合条件,不用花钱】 阿丰简直不敢相信,天下还有这种好事。他从小倒霉,超市再来一瓶都没中过,有好事也不可能落到他头上的。 阿丰半信半疑:【你没骗我?】 肖靳予:【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阿丰简单的头脑,确实想不出他骗他的理由,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乖乖躺回来了床上。 肖靳予跟他说:【好好治疗,不要给医护人员添麻烦】 阿丰懵懂地点头。 护士没看懂两人在说什么,但看着病人安定下来,也算是放心了。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程希灵拎着果篮进来。 看到她进来,肖靳予就准备要走,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可衣角却被阿丰攥住了。 肖靳予低头:【松手,我还有工作】 阿丰偏过头,拒绝沟通,也拒绝让他走。 肖靳予没办法,只能留在这里,微微侧身避开了视线。 程希灵坐到床边,余光里,他看到程希灵跟他打手语,一些关于治疗和康复的话,还让他好好住院听医生的话。 可是阿丰始终闭着眼,头都没转一下。 听不见也是有好处的,至少闭上眼睛,就可以不用回应,不用面对,也不用分手了。 肖靳予自然察觉到两人别扭的氛围。 可这是他们之间的私事,他不好插嘴。 直到护士推着换药车进来,肖靳予才借由头,和程希灵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零星的说话声。 程希灵犹豫了一会儿,缓慢开口:“谢谢你啊,阿丰手术的钱,我会慢慢还给你的。” 肖靳予:“他的手术费,你还什么?” “他把所有积蓄都给了我,他出事,我不能不管。” “这是他自愿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可是我们分手了。” 这话落下来,走廊瞬间陷入了沉默。 肖靳予去看她,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注视她的脸,她脸小下巴尖,眼睛也不算大,但是一颗黑眼珠占据了太大的位置,看人的时候有种空洞感。 沉默几秒,他开口问:“为什么?” “因为……”程希灵攥紧手指,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她深呼吸,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才发出像叹息一样的声音:“因为我骗不了自己,因为……我喜欢你。” 肖靳予有那么一瞬间,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眶就红了,她抬起脸,用毕生的勇气去与他对视,一字一句地重复:“因为我喜欢你。” 肖靳予确实是懵的,他看着眼前眼眶泛红的女孩,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你喜欢我?” “是,”程希灵的眼泪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说,“我知道你会看不起我,我也知道我现在这样很不要脸,可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 “……” “在很久以前,高中或者初中,从我第一次知道喜欢是什么的时候,也可能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肖靳予理解不了现在的状况,随即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为什么?我跟你好像……不熟。” “是啊,我们不熟。”她苦笑着,眼泪越流越凶了,“没什么联系,也没说过几句话,可是感情不就是这样吗?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温梨又见过你几面,她不是也喜欢你吗?她可以喜欢你,我就不可以吗?” 喜欢肖靳予是件很容易的事。 在那个满地脏乱、没有人对学习感兴趣的中学。他穿一身干净的白衣黑裤,代表优秀学生演讲。麦克风里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偏偏融化了她满心的焦虑不安。 她一眼就记住了站在光下的他。 她喜欢他清俊的眉眼,喜欢他坐在窗边低头解题时的认真模样,喜欢他哪怕身陷泥沼也依旧笔直的脊背。他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永远理智,永远冷静,仿佛世间万事到了他手里,都能被处理得游刃有余。 他天生不属于那里。 好像跟着他,她也能逃离那个地方。 但是她太怯懦了,以至于她只敢躲在阿丰身边偷偷看他,只敢在深夜无人时念他的名字,偶然间的一个对视都能让她的心跳加速好久。 她没有办法向温梨那样大胆地表达爱意。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他的余光之外,像一株长在墙角的苔藓,卑微又执着地仰望着他。 但至少此刻。 他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她想,这样也就够了。 肖靳予依旧没说话。 或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与程希灵唯一的交集便是阿丰。他从未为她做过什么,反倒是阿丰,在她高中因交不起学费险些退学时,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她来读大学,他便跟过来陪她,生怕她在学校受委屈,自己省吃俭用也要给她买她喜欢的裙子。 但是现在程希灵却说喜欢他。 喜欢他什么? 荒谬。 “抱歉。”最终,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你不用跟我抱歉。”程希灵擦了擦眼泪,“我也没想过让你回应我什么,我就是想说出来而已。” 她只是想勇敢一次而已。 温梨可以做到的事,她也一样可以。 “那阿丰呢?你不喜欢他,却心安理得接受他所有的付出,你觉得合适吗?” 他的声线偏冷,即使是质问也不带任何起伏。 “是我对不起他。”程希灵的嘴唇抖了抖,“我会慢慢把钱还给他的,我会补偿他的。” 肖靳予没再多说。 这不是他能解决的事,也不是他该管的事。 言尽于此,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停下脚步:“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他,就别再给他任何希望,去跟他断干净,这是你最好的补偿方式。” “……” 肖靳予心里有些烦乱。 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搅在一起,让他理不清楚。 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没注意门后有人,胸口结结实实撞到一个人影。 她没有丝毫停留地扭头就跑,以至于他只看到拐角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温梨? _ 温梨冲进洗手间,拨开水龙头洗手,洗了一遍又一遍,依然冲不走烦乱的思绪。 她本来是过来探望阿丰的,出电梯看见程希灵魂不守舍地往病房走。她那点爱八卦的心思又冒出来了,就偷摸摸跟到了她后面。原本是想听到她跟阿丰的八卦,结果撞到了她给肖靳予表白。 程希灵喜欢肖靳予? 怎么可能。 她跟她同寝那么久,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程希灵本来就习惯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之前她甚至不知道程希灵和肖靳予认识。 现在怎么办?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还撞到舍友跟自己男朋友表白!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擦干手,磨蹭着从卫生间出来,抬眼就看到等在门口的肖靳予。 “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等你。” “等我做什么?” “跟你解释。” 温梨眼睫忽闪,有些不安:“什么?” 肖靳予拉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去了楼道,才问她:“你刚刚听见了对吗?” 温梨不确定自己现在要说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肖靳予已经开口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程希灵喜欢我。” 这件事温梨还是知道的。 她追了他那么久,就差把喜欢刻脑门上了,他都不知道她喜欢他,程希灵这种闷声不吭的性格,他怎么可能察觉到。 温梨垂着眼睑:“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喜欢她。”他直说。 “哦,就这样吗?” “我以后不会联系她,不会跟她说话,离她远远的。” “也没有必要这样吧。” 肖靳予眉峰拧起:“那你要我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我其实也很尴尬,程希灵是我的舍友,阿丰还是你朋友,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不伤害到她。而且这对阿丰打击也很大,你可千万别告诉他,他才刚做完手术受不了刺激,很容易走不出来的,等会儿我再去安慰安慰他。” 肖靳予听着,心里越来越乱。 她就只担心阿丰和程希灵吗? 她为什么不胆心他,她最在乎的人不应该是他吗?不对,她怎么可能最在乎他,她的心里装着那么多人,每个人都能分走她的关注,季丞、向葵、程希灵,现在连阿丰都成了她牵挂的朋友。 那他呢?他在她心里是什么样的位置? 他忽然感觉好累,说不出这种很深的疲倦感从何而来。 肖靳予往后靠着门框,看着她在黑暗中依旧亮晶晶的眼,思绪渐渐开起小差。 温梨注意他的异常,收了话,去看他:“你没事吧?” 他揉了揉额角:“没事。” “我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因为程希灵吗?” “不是,就是有点累。” “没休息好?” “可能吧。” “那需要抱一下吗?”她张开胳膊,“来我这里充会儿电?” 肖靳予没有迟疑,展臂,把她揽入怀里。 她身上还是清爽的茉莉香,盖过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道,让他感到心安。 温梨小声说:“你要是真的累了就回去休息一下,不要硬撑着,我会帮忙去看阿丰的。” “我没事的。” 温梨 “哦” 了一声,也抬手环住他的腰。 _ 肖靳予回到家,玄关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年糕满屋子跑酷,看到他回来,耳朵一竖,蹭的一声,飞到了立式空调顶上蹲着。 他扔掉外套,坐到沙发上,这段时间发生太多的事,让他身心俱疲。手机里靳茉的消息又弹出来了。 他没看。 反正内容都是那些。 他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一些很久之前的画面。 齐思远五岁的时候,总喜欢跟在他身后当尾巴,他写作业,他就搬个板凳在旁边画画。画完了举到他面前:“哥哥,这是你!”画上的人有圆圆的脸和三角形的身体。他看完“嗯”了声,齐思远就高兴得满屋子跑。 那会儿吃饭时,靳茉还会把排骨夹到他碗里,笑着说“阿予多吃点,学习辛苦了”,然后对齐思远说“阿远也要多跟哥哥学习,不要整天就知道玩”。 后来的画面就变了。 齐思远总是住院,他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靳茉逐渐开始疏远他。 他以为是自己学习不够努力,于是上课更用功,捧回一张又一张的满分试卷,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只希望得到一句夸奖。 但是靳茉并不会因此而感到高兴,好像他越努力越优秀,她的眼神就越冷。 她看向他的目光,从最开始的警惕变成了惧怕,就像是观察一只还没有长大的怪物,眼神里满是犹豫和挣扎,是该继续养着这只随时可能反扑的幼兽,还是趁他没有反击之力丢掉。 于是她选择了后者。 那会儿就该结束的,不应该拖到现在。 手机握在手里。 肖靳予点开了靳茉的对话框【我答应你】 按下发送键。 他把手机扔到一旁,闭上眼。 就当还了她的三十万,以后她们两不相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42章 体检科诊室的门虚掩着。 肖靳予坐在对面, 手指搭在桌沿边,等那张体检单翻过来。 医生说:“你的血钾不合格,最好延期再捐。” 肖靳予语气平稳:“可能是最近熬夜太多了,低钾而已, 开两盒缓释片就好, 不用延期。” 医生抬眼看他:“你确定, 低钾也有可能是病理性的, 最好重新做个检查。” “我四个月前做过全套体检,没有原发病。” “行, 那你按时吃药, 三天后复查。。” 肖靳予接过处方, 去药房取完药回到阿丰病房。 推开门, 温梨坐在病床边, 正对着阿丰比划手势。 阿丰恢复不错,除了夜里骨头疼得厉害打电话骚扰他又说不清楚话, 只能吱哇乱叫以外, 一切正常。 阿丰靠在床头,右腿架着, 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温梨趴在床边翘兰花指:“这样?还是这样。” 阿丰看着她翻来覆去快要打结的手指, 笑出一口白牙,他伸出手又给他比划一遍。 “懂了,我再来一遍。”她活动活动手腕,深呼吸开始比划,“a, b,c,d, e……” “不不不,”阿丰抓过她的手,将她的食指弯折,然后和中指呈现一个角度:“k、这样。” “‘k’是这样比啊,我刚才比的那个是什么?” “l。” “懂了懂了,这个是k,”她勾着食指,“这个是l,对吧?” 阿丰点点头,温梨笑着用手机备忘录跟他说:“字母我都差不多学会了,你教我个句子呗,你就教我说‘你今天很帅’” 手语虽然有自己的字母体系,但大多数聋人日常交流并不用它,阿丰也是后来才学的通用手语。 是刚来海市时,肖靳予让他去学的。 起初,肖靳予不同意他去送外卖,说太危险了,阿丰却觉得送外卖能有什么危险,何况他也找不到别的工作。 僵持一阵,肖靳予松了口,前提是晚上去上课,学通用手语。 他说,通用手语相当于听障人群中的“普通话”,全国有2400万听障人士,掌握通用手语可以拓宽社交圈。阿丰答应了,他很相信他,在他眼里,肖靳予是他生活里最聪明的人,他对他的眼界和规划深信不疑。 肖靳予还替他在聋校报了成人技能课程。 他翻着册子,问他对哪一项感兴趣。阿丰指了指“网站维护”,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看着很高大上。 肖靳予没同意:“你听不懂,美发和西点,选一个。” 阿丰选了西点。 可惜他对这些实在不感兴趣,又不赚钱,还不如多接几单外卖,他只去上了两天,就跑出去送餐了。 说实话,他现在有点后悔,早知道当初就该认真学做西点的。 _ 俩人聊得太开心,一时都没注意到肖靳予推门进来了。 肖靳予站在门口,看着俩人的脑袋越凑越近,男生的手贴着她的手背,手把手的教她比划完整的句子。 他不太懂,为什么这俩人鸡同鸭讲的却能聊得热火朝天?他走过去,单手扣住她的椅背,往回一拉。 温梨连人带椅的一起滑了出去。 “?”温梨,“你干嘛啊?” “阿丰累了要休息。” 病床上的阿丰拼命摇头:【我不累,不休息】 肖靳予瞥他一眼:【现在不休息,晚上腿疼的时候不许打电话骚扰我】 阿丰老实躺下了。 温梨走出病房,跟肖靳予去食堂吃饭。 打完饭,温梨神秘兮兮地给他比了个手势,手指翻飞,动作快到像结印。 肖靳予却问:“你的手在抖什么?” “什么嘛,”温梨气鼓鼓地,“我这是手语。” “比的什么?” “你不是能看懂手语吗?” “是看得懂,但你这个看不懂。” 温梨有点怀疑自己动作记错了,可是刚刚阿丰就是这么教她的啊。她又给他比了一次,这次慢了一些:“这次看懂了吗?” “没有。” 难道真的记错了? 温梨放弃挣扎:“好吧,是我爱你啦。” 他“嗯”了声。 “?你嗯什么?” “你爱我。” “?你居然炸我!”温梨忽然反应过来,“小金鱼,你都学坏了!”她对着他比了个夸张的手势,“大坏蛋。” 肖靳予低笑了声。 吃饭的时候,温梨也闲不住,凑过来问他:“你的手语是阿丰教的吗?” “没有,跟他待久了慢慢就看懂了,”他补充一句,“他话比较多。” 温梨其实发现了。 阿丰虽然听不见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话痨。她每次去找他,两人就跟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明明语言不通,一个比划一个猜,就这都能兴致勃勃的聊三小时,每次都被护士以“病人要休息”为由把她赶走。 也真是难为阿丰了,夹在肖靳予和程希灵这两个闷葫芦之间,怕是憋坏了。 温梨忽然想到什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话多啊?” 肖靳予想了下:“你比他好一点。” “真的?” “嗯,你只吵耳朵,他是眼睛和耳朵一起吵。” “……” 阿丰虽然说话不太清楚,却很爱说话,手语比划到激动的时候总是“哎呀呀”个不听。 温梨都能想象得到,当年阿丰是怎么天天缠着他,一边比划一边叫唤,才跟他成为朋友的。 温梨笑道:“他都这么烦你了,但我感觉你好像也不讨厌他嘛。” 肖靳予没吭声。 “承认吧,小金鱼,”温梨胳膊搭上他的肩,“你就是会被我们这种热情的小话痨吸引,对不对?” 他倒没有反驳。 不否认就是承认。温梨心满意足了,夹了块笋片,慢吞吞吃着。 肖靳予话少,所以吃得比她快。吃完后,他从口袋摸出一板药,扣了片白色药片,就着水咽下。 温梨好奇地凑过去:“你吃的是什么?” “维生素。”他把药揣回口袋。 她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我也想吃,给我一片。” “不行。” “为什么,我也缺维生素啊。”她的手指勾了勾,像是在催他。 “不行。”还是这两个字。 温梨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过来,嘴角带着狡黠的笑:“那我吃你嘴里的。” 肖靳予往后仰了一下,躲开了。 他有些无奈地笑:“你能矜持一点吗?” 温梨:“矜持是什么?能吃吗?” 肖靳予:“……” 温梨还想再逗逗他,余光里看到季丞端着盘子正在四处找位置。她吓了一跳,当即端着盘子蹲下,躲到餐桌底下。 肖靳予低头看她:“?” 温梨“嘘”了一声,用手指往后一指。他抬眼看到是季丞,心里了然。 餐厅人满为患,正是午饭高峰期,座位早被占满了。 季丞端着餐盘转了一圈,看到了肖靳予的位置,他面前的餐盘已经空了,筷子搁在碗沿上。 应该是吃完了。 季丞端着餐盘走过去,抬着下巴趾高气昂地问他:“你吃完了没?” “嗯。” “吃完了赶紧走啊,让位子。” “我还想再坐会儿。” “现在餐厅位置这么紧张,你就不能出去坐会儿?” 肖靳予没抬头:“不能。” 这人还真是让人火大!季丞气得胸口疼,跟这人说话纯属浪费口水。 他气呼呼地端着餐盘转身走了,离开前还低骂了句:“神经病。” 等季丞走远,温梨才从桌底下爬出来。她蹲太久,腿有点麻,扶着桌沿站起来,锤了锤腿。 肖靳予坐在旁边,没看她。 温梨感叹:“好险,差点被发现了。” 他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温梨听出他这个“嗯”有那么点不高兴的味道了,她软下声音哄他:“他那人就那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才是神经病。” 他不高兴并不是因为季丞怎么样,而是因为在季丞面前,她连犹豫都没有,直接躲起来了。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温梨又哄了好一会儿,才把男朋友哄好。 她心想,男人的心也挺小的。 _ 温梨最近在宿舍格外低调,也不咋呼了,做什么都规规矩矩,尽量缩小存在感。 付琴窝在上铺刷手机,忽然探出脑袋,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哎,梨梨,你最近怎么不提你老公了?” 以前温梨没心没肺,什么都在宿舍说,恨不得连肖靳予今天跟她说了什么都逐字逐句汇报。但现在不行了,因为她知道了程希灵也喜欢肖靳予。她怎么可能还毫无顾忌地乱说。 温梨随口一说:“没什么好说的。” 付琴没察觉异样,反而来了兴趣,托着腮冲她挑眉:“是不是觉得跟高岭之花谈恋爱挺无聊的?” 温梨哭笑不得:“……也还好。” “果然,”付琴摇头,“谈恋爱还是得找火辣小奶狗,热情奔放还会撒娇。” 温梨没接话,余光偷偷扫过程希灵的书桌。她看上去没太受影响,背对着她,手里的笔没停过。 晚上,温梨去水房洗衣服。 进去的时候,程希灵正在里面洗内衣,水龙头哗哗地响。温梨站在门口,她这会儿扭头就走会不会显得她在躲她,可要是进去,肯定得说话,不说话更尴尬,可是说什么呢? 她头脑风暴了一会儿,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啊。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她打开水龙头,程希灵冲她笑了声:“梨梨,你最近训练是不是挺忙的?” 温梨抿唇。 程希灵竟然比她坦荡的多。 温梨说:“还行。” 程希灵点头,顿了会儿:“其实你……那天你都听到了吧。” “什么?” “那天在楼道里,跑出去的人是你,对吧?” 温梨手指紧了紧,她居然看到她了。 “抱歉,不是故意听的。”她声音很紧。 程希灵说:“没关系,反正你早晚会知道的,那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跟你男朋友表白挺不要脸的?” “……” 不是,说这种话让她怎么接啊。 她没回,程希灵又说:“你放心,我不会破坏你们感情,我就是想说出来,不留遗憾而已。” 温梨盯着自己盆里的泡沫,心里乱糟糟的。 她是不留遗憾了,那她呢?她以后怎么在宿舍混,不尴尬吗?她好讨厌这样的发展。小时候看电视剧最讨厌女主和女二都喜欢男主的剧情了,就觉得天下那么多男人,就非得喜欢上一个吗?这会儿发生在自己身上倒是老实了。不对,她这会儿到底是女主还是女二啊?真是烦死了。 她心里乱七八糟的,又听程希灵说:“其实我觉得你们在一起还挺配的,我很羡慕。” “你跟阿丰也很配啊,你为什么跟他分手?” 程希灵脸色瞬间就变了:“哪里配了,凭什么我就要跟一个只会吱哇乱叫的聋子配!” 温梨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不对吗?”她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 “你竟然这么嫌弃他,为什么要收他的钱?” “钱是我跟他借的,我会还他的。” 温梨这话有些凶,程希灵肩膀缩了缩,眼眶又红了,只是倔强地憋着不肯哭出来。 温梨都快有些不认识她了:“我觉得你现在的心态有问题,对你好的人你看不见,你非要去喜欢一个压根不喜欢你的人,肖靳予这个人没你想的那么好,你不了解他。” 程希灵咬着唇,目光也不再柔和:“我比你认识他更久,你能比我更了解他?” 温梨舔了舔后槽牙,她不想伤害她,所以一直好声好气跟她说话,但她要是这样的态度,那她也不想再客气了:“我男朋友,我怎么不了解了?” 程希灵呵了声,很短,像笑又像叹气:“那你知道阿丰的手术费是谁拿的吗?” 温梨愣住,因为她真的不知道。 “肖靳予拿的?” 程希灵没有回答,继续问她:“你知道阿丰的手术费多少钱吗?” “……” “是三十万,你又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三十万吗?” “……”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还说了解他?” 程希灵端起盆走了。 温梨盯着自己盆里那件没洗完的衣服。 泡沫一个一个地破掉。 程希灵的问题她一个也不知道。 _ 第二天训练结束,温梨去看望阿丰。 到走廊时看到肖靳予在打电话,走廊太吵了,他开的免提,隔得不远,声音似有若无的飘过来。 “血钾还是低,有病理性低钾的可能性,这种情况我们不建议捐献,你最好住院做全套检查,明确病因。” “我知道了。” “体检报告我找人放你桌子上了。” “谢谢。” 挂断电话,他回头看到温梨在阿丰病房前傻站着,他走过去:“怎么不进去?” 温梨说:“我刚来,你在跟谁打电话?” 肖靳予:“一个病人。” 温梨“哦”了声,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总感觉不对劲。 晚上的时候她趁着肖靳予在忙,偷偷溜进了他的办公室,他的桌面很整齐,键盘端端正正,文件按日期放好,笔筒里的笔帽朝向都一致。 温梨觉得他可能有强迫症。 她拉开抽屉,看到最上面放着几张打印纸,是体检报告,下面还有几盒吃了一半的药片。 □□缓释片。 她拍照去网上搜了这药的功效,药本身没什么大问题,但是结合他的体检报告就有问题了。 - 肖靳予回办公室时正好看到温梨跑出来,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差点撞到门。 肖靳予拉住她:“你怎么了?” 温梨立刻背过身去:“没事。” 肖靳予注意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你是哭了吗?”他试探问。 她没回。 肖靳予去掰她的肩膀。 她硬是背对他,不许他看。 “是因为我?”他试探问。 她定了定神,呼吸急促地转过身来:“是,就是因为你。” 肖靳予微怔:“我……做了什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 “这个。”她的手轻轻抬了下。 肖靳予看到了她手里的体检单,很快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又要去捐髓。” 肖靳予沉默了下,过了好久才说:“我拿了她的钱,我不想欠她。” 温梨眼尾通红:“那你的身体呢,不在乎了是吗?” “我没事的。” “怎么没事,网上说了至少要隔半年才能二次捐赠。” “四个月就可以。” “四个月可以的前提是身体健康,你看看你的体检报告,哪里正常了,就算我看不懂指标,下面的结论我看不懂吗?下面写了不建议,有风险,你是看不懂字了吗?” 肖靳予试图跟她解释:“报告写得夸张而已,只是低钾,我是医生我知道的,普通的低钾不会有影响的。” “是,你是医生,你比我懂,你可以冷静的分析数值,但我不行,我不想让你有任何风险。” “……” “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温梨含着泪问他,“那我呢?你也不在乎是吗?你不知道我很关心你吗?” “关心”两个字像根针一样猝不及防戳了他一下,心口细细麻麻地发疼。 肖靳予一瞬间僵住,眼底浮起一层茫然。 记忆中没有人对他说过“关心”,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这句话。 滚烫的泪珠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手指一颤。肖靳予下意识抬起手,用指腹蹭过她的颧骨。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用干哑的嗓音问。 温梨哭得鼻尖通红,抽噎着反问他:“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关心我?”他问得很慢,像是认真求解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 温梨一听,泪水淌得更凶了,她去捶他的胳膊:“关心还要什么理由,你是不是傻了?” 她吸着鼻子,胸口剧烈起伏:“连程希灵都知道的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是觉得,我根本没必要知道,不配关心你是不是?” “不是……” 肖靳予喉结滚了滚,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但是我不想跟你吵架,所以我要先走了,你放开我。” “我送你。”他立刻收紧指尖,又怕弄疼她,慌乱地松了松力道。 “我不要,我想自己走。” 肖靳予看着她通红的眼尾,慢慢松开了手,低低应了一声:“好。” 指尖移开的那一刻,温梨似乎情绪更崩溃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跑,背影都裹着压不住的委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43章 肖靳予靠在办公桌边, 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他打了一行字:【到宿舍了吗?】 又删掉。 对话框的光标闪动着,一下下地催促他,他重新打出一行字:【对不起】 发送。 他靠着椅子,脑子里全是她红着眼尾说关心他的样子,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_ 温梨好几天没回消息, 肖靳予试图联系她, 又怕打扰到她训练, 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这天,他正在做数据标注, 听到走廊传来保安的声音。 “这里是办公区, 病人家属不能进。” “谁说我是病人家属了, 我是医生家属!” “那也不行, 没有工作牌不能进。” “肖靳予, 你出来!肖靳予!” 女人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来回反弹, 荡出层层叠叠的回声。 肖靳予站起来, 去打开了门。靳茉四处张望着,正要继续喊, 看到走廊末端的门开了。 他站在那端的光影里, 脸上没多余表情,只淡淡开口:“她是来找我的。” 保安没再阻拦,刚转身,靳茉就疯了似的冲上去,扬手往他脸上扇。肖靳予退一步, 抬手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把人甩了回去。 她踉跄着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扬声质问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肖靳予冷声回:“电话里说的不够清楚吗?” 她不清楚, 也不敢相信,一定要亲眼见到他问清楚:“你说要拒绝给你弟弟捐献,你是真心的?” “嗯,体检不合格。” “不可能,怎么可能不合格,四个月前你不是很健康的吗?哪里不合格了?” “低钾血。” 靳茉出乎意料地笑了声:“低钾血而已,低钾血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吃点药就好了。” “是啊,没有影响,我也这么觉得。”他也跟着笑了,“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可是她在乎,我不想让在乎我的人哭。” “谁?”靳茉有些生气了,“那个学体育的女孩?她没文化你也没文化吗?低钾血又死不了人,这些年你读的医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靳茉向来是个极有涵养的人。 这样不顾体面的尖锐,还是头一回。 肖靳予看着她失态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你去找别人吧,钱我会还你。” “肖靳予!”她歇斯底里地喊,“你以为我在乎钱吗?三十万在我眼里什么都不算!我在乎的是你,你现在因为她的一句话,见死不救,让你的弟弟去死!” “他死不死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她不可置信,“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天下怎么会有你这种冷血的人。” “对,我是冷血。”肖靳予走进两步,直视她的眼睛,“靳茉,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违背过你的任何要求,这是第一次。以前你让我好好学习,我好好学习,你让我回福利院,我回福利,你让我捐骨髓,我捐骨髓,可是你呢?你对我的评价是什么?冷血,白眼狼,没有感情的怪物。我很想问问你,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对我? “……” “就因为旁人的几句煽风点火,你就觉得我狼子野心,是条咬人不会叫的狗,我咬过你吗?我有从齐思远的手里争过一点东西吗?他喜欢的东西我从来不会去碰一下,生怕让你不开心,但是结果呢?” 他步步紧逼,靳茉退了一步,后背靠着墙。 这会儿她才注意到他好高,比阿远高了那么多,几乎是带着压迫感的高度,她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你在胡说什么?” 肖靳予在笑:“是你抛弃的我,却希望再见面时我能像狗一样冲你摇尾巴,乖乖听话,凭什么?我问你凭什么!” 靳茉咬牙:“肖靳予!你又凭什么跟我说这种话,明明是你欠了我的!” “我是欠了你,可是当初不是我选的,是你跪在外公病床前发誓要好好照顾我,你做到了吗?” 靳茉嘴唇开始发抖:“我没有做到吗?从小到大我为了培养你给你花了多少钱,我什么不给你最好的!如果不是我,你早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亲戚吃干抹净了!我待你怎么样你自己清楚!你有没有一点良心!” “你待我好?”他又笑了,“那为什么把我丢了,全国有那么多的福利院,环境好的那么多,而你偏偏把我丢去了尧山,你敢说你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吗?你不就是希望我永远回不来,烂在那里吗?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怕我报复?如果你真觉得待我很好又为什么会怕我报复?” “你……”靳茉眼泪直流:“斗米恩升米仇,你还是在恨我,是不是?” “我不恨你。”肖靳予说,“我只是没有那么在乎你了,也不会再对你有任何的幻想。” 靳茉被他的话刺痛,眼眶猩红。 “以前你说什么是什么,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你说我欠你一条命,那我就还你一条命,我无所谓。但是现在我不想再听你的了,也不想因为你伤害身体,你根本不值得。” “你……” “我要留着健康的身体待在在乎我的人身边,我有一点错吗?” “好,很好,”靳茉笑了,无奈的苦笑,“那你觉得那个女孩真的喜欢你吗?她了解真在的你吗?她了解了真正的你还会这么在乎你吗?” 肖靳予一言不发,目光黑沉沉的。 以前总有人说肖靳予的眼睛像她,其实他的眼睛并不像她,而是像他的亲生母亲,她的双生姐姐,靳莉。 那个冷静到骨子里的女人,做什么都理智自信,地震时被埋在地下,胸口插了两根钢筋,还能镇静的写下遗嘱,指定最信任的监护人,为自己儿子的未来做细致打算的狠女人。 她确实把儿子交给了最信任的人,以为会给他一个好的未来,可惜她算漏了父亲的身体状况,她的孩子依然流落到了福利院。 不知道她的姐姐在天上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会难过吗?应该是不会的,她的姐姐是这个世间心肠最硬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有难过这种情绪。 而她的儿子也和她一样,冷血又无情。 她不是没有尝试去爱他,尧山下雪的那天她其实没有走,她的车停在福利院门口,直到深夜。他明明看到了,其实只要他转身过来喊她一声“妈妈”,她会带他回去的。 可是没有。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人们领养一条狗都希望能乖顺粘人一点,凭什么她就要无条件的付出,换来他一次次的漠视,她又不欠他的。 靳茉笑着说:“肖靳予,我太了解你了,你这种人,压根就不会爱人,等她失望攒够了,一定会离开的,就像我一样。” 肖靳予攥紧垂在身侧的手,冷白的手背有血管微微绷起。 他看着她腥红的双眼,白眼球浑浊布满血丝,如淬毒的钩子,狠狠盯着他。 他忽然感觉害怕起来。 “你这辈子,只配一个人缩在角落,孤独到死,你不配被爱。” 她字字咬实,满嘴恶毒,好似要把最恶毒的宿命全部封进这句诅咒里。 - 肖靳予猛地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快步跑下楼,冷风灌入胸腔,他才觉得可以重新呼吸。 晚上七点,正值晚高峰,路上车水马龙。 他跌跌撞撞跑出医院,像个无头苍蝇般,盲目地在大街上乱走。车流在他身侧呼啸而过,鸣笛声、刹车声此起彼伏,司机探头骂他“不要命了”,声音很快消散在风里。 街上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有着自己的目的地,只有他,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身后女人的声音还追着他。 如魔咒一般。 他不会的。 他不会。 他翻出手机,迅速拨了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响了几秒,断了。 她没有接。 肖靳予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上后座,报了学校的名字。 到宿舍楼下,他没再打电话,就坐在楼下的长椅上,仰头去看楼上灯火通明的窗户。 他其实不知道要过来做什么。 也没什么话要说,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总感觉,她身边的氧气要浓一些,呼吸更顺畅,没有那种烦闷的窒息感。 夜晚寒凉,下晚自习的女生结伴往宿舍走,说说笑笑的,从他身边经过,偶尔有人看他一眼,又匆匆收回目光。 雨丝飘起来了,细细密密,凉丝丝的,他不觉得冷,也没有要躲的意思,坐在那里没动。 不知道过去多久,头顶忽然遮下来一把伞,雨声变远了。 他仰头,看到一张小巧的脸。 程希灵。 他没说话,垂下眼。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隔着半臂的距离,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安静坐了一会儿后,她问他:“你找温梨吗?” “没。”他回,“就坐一会儿,不要告诉她我在这。” 她“哦”了声,不再开口。 两人安安静静,谁都没看谁。雨丝渐渐弱了,宿舍楼下的脚步声也散了。程希灵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也看清了黑暗下静静坐着的男人。 “温梨她……”程希灵停顿一秒,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可能要去国家队集训了。” “……” - 程希灵回宿舍时看到温梨正在收拾东西。 付琴问她:“去哪?” 她回:“我去我哥那住几天。” 付琴没说什么。程希灵安静地走进去,回到自己位子上,她没有告诉她在楼下遇到了肖靳予的事。 她什么都没说,就像守着一个隐晦的秘密。 温梨离开宿舍,不是为了躲程希灵,主要是她最近情绪实在不好,不想把坏心情传染给付琴和姜早。 于是每天训练结束后就回季丞家躺尸,抽空还把鱼缸搬过来了,看上去有常住的打算。 季丞这人有洁癖,自从她住过来后一天打扫两遍卫生,天天抱怨。 “你的长头发就不能去剪一剪?”他烦躁地冲着水,“地上全是你掉的头发。” 温梨寄人篱下,敢怒不敢言,抱着靠枕委屈吧啦地说:“我脱发已经很难过了,你还说这种扎心的话!” “你们比赛不是要严格控制体重?”季丞说,“剃成光头的话还能给肌肉腾出一斤空间。” 温梨朝他扔抱枕:“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我这是为你好,反正你留长发也找不到男朋友。” “你个光棍闭嘴吧,我有男朋友的。” “嗯?”季丞警惕的目光扫过来,“谁?” “就是……”温梨立马改口,“乙游里的啊!” 警报解除。 季丞安心去拖地了。 温梨窝回沙发里回阿丰的微信。 阿丰:【怎么不来医院了好久,我无聊了】 她前段时间去医院太频繁,都跟阿丰混成了朋友,才几天不见,他就来催她了。 大梨士:【对不起啊,我最近有点忙】 阿丰:【阿予你们吵架了?】 大梨士:【没有吵架啦,你好好养病,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去看你,乖啦^^】 阿丰:【猫咪打滚.jpg】 大部分聋哑人用文字表述时会出现语序混乱的情况,因为手语有自己独立的语法,所以逐词转成汉字时,就会显得很乱。 所以温梨每次跟他发微信,都有点像在跟小学生说话,语气不自觉就变温柔了。 温梨开了电视,随便找了档综艺看,季丞提着抹布蹲在茶几旁收拾饮料瓶。 茶几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温梨瞥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当即用脚踢了下季丞的腿:“哥,你的桃花找上门了,是姜老师!快接。” 季丞抬起头,心头先是掠过一丝诧异。姜舒婉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从不逾矩,大半夜给他打电话还是头一回。 他扔下抹布捞过手机,刚沉声吐出一个“喂”,就听到对面带着哭腔的声音:“季丞,对不起,我……救命,我不知道该找谁了,有人在砸门,啊!” 季丞脸色瞬间变了:“别紧张,你现在在哪?” “我、我在奶茶店,有人在外面砸玻璃……”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呼吸很急,背景里有很重的敲击声,隔着手机都能听见。 “报警了没有?”季丞他抓过玄关柜上的钥匙,脚步已经往门口迈。 “报了,他们说附近有警情,人手不够,一会儿才到……” 姜舒婉的声音越来越抖。 “别挂电话,我马上就过去,五分钟,你等我五分钟。”季丞拉开房门往外走,温梨也跟了过来:“我也去。” 季丞看她一眼,没阻拦。电梯太慢了,温梨当机立断拽着季丞往楼梯跑,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咚地响。 上了车,季丞开了免提,语气依旧平稳的安慰着听筒里的人:“他们还在砸吗?你离门窗远一点,别出声。” “现在,没砸玻璃了,他们站在门口抽烟……外面被泼了黏糊糊的东西……”说着,她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季丞,他们会不会是在泼汽油,他们不会是要放火吧?” “不会。”季丞的语气没有波澜,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脚下的油门踩到底深,“你到卫生间去,别靠近门窗,我快到了。” “嗯。”姜舒婉应了一声,听筒里传来慢慢挪动的脚步声。 温梨坐在副驾,紧张地盯着前面的路,晚高峰已过,还好这会儿路上没什么车,但偏偏有个电瓶车晃在路中央。 季丞烦躁地按了喇叭,电瓶车猛地往旁边一偏,车子疾驰而过。 “半糖”奶茶店所处的街道,白天热闹,到这个时辰早没了行人,只剩一排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车子急刹在店门口,两人往店里看去,地面一片狼藉,玻璃门碎了大半,墙上还被泼了油漆。 就在这时,一辆面包车从巷口拐进来。车灯扫过,季丞眯了一下眼,那车看到他们,忽然加速,跑了。 温梨下车就要追,被季丞一把拽住:“别追了。” 温梨气得跺脚,冲着那辆车喊了一嗓子:“王八蛋,早晚把你们全抓进去!” 季丞没再管车,快步走到店门口:“姜舒婉!是我!季丞!” 门里面很安静,隔了十几秒,才传来细微的挪椅子声,门被打开一条缝。姜舒婉的脸从缝隙露出来,头发散着,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水果刀。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季丞的那一刻,她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断了,水果刀掉在地上,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一样,肩膀垮下来。 季丞往前一步想去扶她,被她死死抱住。季丞被她撞得往后仰一下,随即伸手搂住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我在。” 姜舒婉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 温梨默默转过身去,去看对面那盏路灯,灯泡上落了一层灰,光都变得发灰了。 她忍不住嘀咕,她现在应该比那盏灯泡还亮。 几分钟后,警车到了。 两个警察下车查看现场,又去查监控:“一共三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不过车牌被拍下来了,我们回去马上查。” 另一个警察说:“看着像报复性行为,你最近有欠钱或者跟什么人起冲突吗?” 姜舒婉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是我前夫,裴文谦。” 警察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第一次了。”她声音低下来,“最近半个月,晚上打烊后,我总看到有人在店外面晃悠,店里小妹害怕,我就没让她上夜班,自己过来收拾的。” 她没亲眼见过裴文谦,但很肯定绝对是他找来的人。当初离婚打官司,为了抢女儿,他一口咬定她有精神病,最后谎言被拆穿败诉。 现在无非是想报复她,或者真想把她逼疯,然后把夏夏抢走。 “一定是我前夫。”她咬唇,很肯定的说。 警察在本子上快速记着:“这个情况已经够刑事立案了,你们跟我们回局里,做个详细的笔录。” 姜舒婉点了点头。 等录完笔录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季丞拉开车门,姜舒婉和温梨坐在后排,一路上,温梨轻声安慰了她几句。 她红着眼眶,一遍遍地说谢谢。 走到半路,姜舒婉忽然察觉路线不对,她看着窗外的街景:“这是要去哪?” “先去医院。”季丞目视着前方,“做个检查。” “我没事,不用麻烦。” “你肩上有血,”季丞打断她的话,“应该是刚才在店里,你用后背抵门的时候,被碎玻璃割伤的。” 姜舒婉愣了一下,伸手往后背摸去,指尖刚碰到布料,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刚才太害怕了,都没觉得疼。 到医院挂了急诊,医生给她处理了伤口,挑出好几块玻璃渣,又开了防感染的药。 等处理完,季丞说下楼买点早餐。 温梨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回了椅子上,抢过话头:“我去我去!你在这儿陪着姜老师。” 季丞:“?” “哎呀,姜老师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正需要人安慰呢。” 温梨冲他挤挤眼,出去带上了门。 温梨在外面的早餐店买了粥和包子,拎着袋子往回走,刚拐进急诊楼的走廊,就看到了肖靳予。 他似乎刚值完夜班,带着口罩,身上白大褂还没换,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 看到她,肖靳予脚步倏然顿住。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两人在空旷的走廊对望。 肖靳予先开口,声音沙哑:“能聊一下吗?” 温梨攥紧了早餐袋,努力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哦,我先去送个早饭,你等我一下。” 他点头,靠在墙边,目光却一直跟着她。 温梨送完早饭,又在病房里面磨蹭了很久,一会儿深呼吸,一会儿加油鼓气,最后对着墙比划一套军体拳。 季丞一脸莫名:“你抽什么风?” “没,我出去了!”她重振旗鼓,推开了门。 肖靳予还站在原地等她,晨光落在他肩头,白大褂染成浅金色。 她走过去,跟着去了旁边的楼梯间,声控灯随着关门的声响暗了下去,只有走廊的光透过门缝,落下狭长的微光。 “你……”她刚说了一个字。 “我没事。”肖靳予说。 温梨茫然地 “啊”了一声。 “我拒绝了。”他往前凑了半步,似乎很急切地要跟她解释,“我拒绝她了,我不捐了,所以你……”不要担心。 后面的字还没说出口,被她轻飘飘截断:“这是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了。” 只是他的事情吗? 可是她为他哭了,他不愿意看到她哭。 空气再度陷入死寂。 “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肖靳予没有让开门,直直地去看她的眼睛:“你不高兴,对吗?” 他这样小心翼翼的语气,让温梨的防线也塌了一角:“没有,我没有不高兴,也不是没有。我那天确实有一点不高兴,但不是你的问题,就是你让我好好想一想,好吗?” “你要想什么?”他追问。 “想……” 温梨脑子很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一边是想着干脆放手好了,跟他在一起真的好累,她快筋疲力尽了,一边又舍不得松开。 就像现在,只要看见他,她就什么狠话也说不出来了。 “想一想,我们之间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44章 “想一想……我们的关系?” 肖靳予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温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希望能把词藻润色的更温和一点。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搅着:“因为我感觉我好像很不了解你,你的事, 从来不愿意告诉我, 你开心或者难过, 我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肖靳予急着说:“上次的事,是我错了。” “不只上次的事。”温梨摇了摇头, “有很多时候我都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是我先喜欢你的, 我应该去适应你,但我现在有点忙, 未来可能会更忙……我可能没有时间再去适应你了, 所以……” 她没有说完。 但“所以”后面略去的话,比任何话都重。 肖靳予忽然觉得通体的寒冷。 他听得懂她说的每一个字, 但连在一起, 他就不懂了,只是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他不敢问,怕问了。 那个不好的预感就成了真的。 恰时,季丞的高音从走廊里传过开:“温梨,你人呢?又去哪鬼混了?” “我在这里!”温梨应了声, 转头看肖靳予,“我先走了。” “别走。”他几乎下意识拉住她,手指收得很紧, 怕一松开就再也抓不住了 “你还有话要说?” “我……” 他要说什么呢,他想质问她。 她要把他扔掉吗? 之前说的长期关系不算数了吗? 她是不是腻了他了? 明明前几天还说着关心他,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变卦了。他有好多话都堵在心口,可是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温梨等了片刻,最后说:“那我们都冷静一下,你也想一想,可以吗?” 他垂下眼,似是自嘲般笑了声。 靳茉说的果然没错,没有人会真的接受他这样的人。 肖靳予退了一步,缓慢的松开了她的手腕,什么都没说,拉开门离开了。 他不想再当被抛弃的那个了。 就算是结束,他也要做先转身的那个。 至少这样,尊严是他自己的。 厚重的消防门撞到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声控灯应声亮起,又灭了。 - 肖靳予的课题推进得比预期快。 他翻遍近十年国内外关于acl重建术后康复的文献,从系统综述筛到随机对照试验,逐篇做笔记,把不同方案的优劣列成表格,贴在办公室的墙上,从门边一直延伸到墙角。 师兄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说他:“你这是要把人逼死,进展这么快,别人还活不活了?” 他没接话,也没想把谁逼死,只是发现,工作的时候能让脑子静一静。 写在纸面上的结论至少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不像她,他根本读不懂。 他正开着网页查资料,页面右侧弹出一则推送。 体育总局的招聘公告。 他本想点关闭,鼠标悬在叉号上,目光却被标题里几个字钉住了。 【国家举重集训队,队医岗】 程希灵的那句“她要去国家队集训”忽然又传进了脑子里。他扫了眼招聘要求,学历、资历、专业方向都符合。 肖靳予沉默了一会儿。 师兄在走廊喊他:“过来开会了。” 他合上电脑,出去了。 _ 在那之后好久温梨没再见过肖靳予。 国家队集训的名单公布了,她和向葵都在里面,下个月去报道,队里给出了足够的时间准备。 周末,她跟向葵去采买装备。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向葵问她。 “我可能要分手了。” 事业批向葵听到这话眼睛都直了:“姐妹,你终于清醒了,准备抛弃男人认真搞事业了,对吗?” 温梨剜她一眼:“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 “就是我觉得他好像没有很喜欢我。” “展开说说。” “我感觉他对我忽冷忽热的。”温梨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没谈过恋爱,只是觉得不对劲,别人谈恋爱一定不是她这样的。 “有时候我觉得他很喜欢我,拥抱时抱得很紧,亲我的时候也……很热情,但有时我又觉得他很抗拒我,牵一下手都会躲开,莫名其妙就不高兴了,而且他心里有什么事也不会跟我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肯定不是你的问题啊。”向葵分析说,“按我的分析来看,他估计只是馋你的身子,但对你的人不太感兴趣。” 温梨懵了一下:“只馋我身子?” “他想抱你想亲你,是身体本能的欲望,但他不愿意花时间了解你,不愿意对你敞开心扉,这就是不喜欢,换句话说就是他只想跟你啪啪啪……”她附和着拍了三下手,才继续说,“懂了吗?” 温梨没懂。 向葵给她解释:“哎呀男人嘛,都是人鸡分离的,有个洞就能钻,不管心里怎么想,身体很诚实,他亲你的时候当然会滚烫滚烫的了。” 温梨被她这么糙的话臊的耳朵红。 “你的意思是他根本不喜欢我?”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向葵用一种“姐妹你快醒醒吧”的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我问你,他会主动找你聊天吗?” 温梨:“……” 莫名感觉心口中了一箭。 “他会给你准备节日惊喜吗?会记住你的所有习惯和喜好吗?他会每时每刻迫不及待想见到你吗?” 温梨:t^t 连中三箭,知道了,别骂了。 “可是……”身中数箭的温梨还在顽强地撑着一口气,“他也没有提过要跟我……那个啊。” “估计是时机没到,幸亏你没让他得手,他真要把你吃干净了,估计装都懒得装了。” “不会吧,他不是这种人。”温梨下意识地反驳,从心底里不愿意相信肖靳予会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还是太单纯了。” “说的跟你多懂似的,单身狗一条。” “我理论知识丰富,我看过很多文献的。” “什么文献?” “言情小说啊。” “……” 温梨彻底没话说了。 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看了眼。 已经一周,他们的对话框里干干净净。 他果然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过。 其实一直都是这样,永远是她先找话题,他才会回几个简短的字,只要她不主动,他们之间就不会有任何联系了。 可是她也会累啊,他就不能主动来找她一次吗?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心头,堵得她鼻子发酸。 她心里难受,凭什么啊,凭什么只有她患得患失,她那么喜欢他,他却一点都不在乎她,这样的关系太不对等了。 她再也不要给他发消息了。 温梨没兴致继续逛街了,提前结束回了家。 刚到家,就看到季丞站在穿衣镜前搔首弄姿。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抓了头发,脚下踩着锃亮的牛皮鞋,甚至还对着镜子喷了两下香水,好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温梨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扔,倚着沙发扶手看他:“你这是弃医去夜店当鸭?” 季丞自动屏蔽她的嘲讽,拎着两条领带来问她:“你帮我看看,这条藏青的和这条格纹的,哪个好看一点?” 温梨点了藏青那条:“这个吧,不扎眼,配你这身刚好。” “行,就这个了。”季丞开始对着镜子笨手笨脚地系领带。 “不是,你穿这么骚包去干什么?” 季丞一脸得意:“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约会?” “真的假的?”温梨不信,“姜老师约你?” “嗯。”季丞系好领带,“她主动发消息问我周末有没有空,说想请我吃饭。” “她答应跟你在一起了?” “还没,但是差不多了吧。”季丞说,“自从上次店里被砸,我感觉她对我态度明显转变了很多,经常主动找话题跟我聊天,还跟我说夏夏的事,应该是在暗示我。”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约你是为了……”温梨停顿一秒,“狠狠拒绝你。” “嫉妒,你纯属是嫉妒。” “嗯,我嫉妒,嫉妒你被拒了八百次。” 季丞春心萌动,已经自动屏蔽她的语言攻击了:“我走了,你自己在家吃泡面吧。” 温梨:“……” 季丞到约定的巷口家常菜馆时,姜舒婉已经提前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一桌,垂着眼看手机。 季丞一眼就看见了她,呼吸慢了半拍。 姜舒婉穿了件橘色的连衣裙,领口是简约的圆领,露出纤细的锁骨,头发烫了微卷,好像还化了妆。 她鲜少穿这么鲜艳的颜色,以前在学校当老师,要顾及师德,面对的是青春期的半大孩子,太惹眼的女老师总容易被议论。所以她常年都是素色的衬衫长裤,连裙子都很少穿。后来离婚,被前夫缠得焦头烂额,每天忙着开店、照顾女儿,连睡个整觉都难,更别说花时间打扮自己。 此刻她坐在那里,季丞仿佛透过时间,看到了六年前的她。 那个鲜活,爱笑的女孩。 季丞定了定神,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她身上落。 姜舒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了,下意识地拢了拢耳边碎发,小声问:“我头发是乱了吗?” “没。” 季丞移开视线,拿起菜单假装翻看,心脏跳得咚咚响,半天才憋出一句,“很好看。” 姜舒婉的脸颊也泛起一层薄红,低头抿了口温水,笑了声。 “你想吃什么?刚才老板推荐了肉沫茄子。” “哦,你点就行。”季丞。 姜舒婉已经好久没在外面吃饭了,也不知道点什么,随意选了几个。 点完单,菜很快上齐了,刚出锅的菜还冒着热气。 季丞喝了口果汁,状似随意地开口:“怎么,你今天约我出来,是打算接受我了?” 姜舒婉低着头吃菜,没说话。 季丞也没逼她。 这段时间他被拒绝无数次,早就锻炼出了钢铁般的心脏,已经习惯了。 他语气轻松:“行,那我改天再问。” 姜舒婉被他这话逗笑,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点无奈:“季丞,你为什么喜欢我?” “需要什么理由吗?” “需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所以一直关注我,然后就把这种同情错认成了喜欢?” 季丞嗤笑:“我发现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喜欢给别人的感情定性。街上可怜的人多了,我喜欢的过来?” “不然我想不通,你这么优秀的男孩子,明明有很多同龄女孩喜欢才对,我离过婚,带着孩子,还有个甩不掉的前夫,我配不上你的。” “你这人,不光喜欢给我的感情定性,还特别会给自己打折。” “……” “优秀的女孩子是很多,但我只喜欢你,你觉得是为什么?” 姜舒婉抬眼看他,眼里带着茫然:“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你原本的样子,我看过下雨天,你给在路边休息的环卫工送热开水;看过你给门口哭鼻子的小女孩递水果糖;别人眼中的你,是软弱、狼狈、不堪一击的,但我眼中的你却是在一地鸡毛的生活打压之下,还能一次次爬起来,过好自己的生活。” 姜舒婉彻底愣住了。 她见过太多人对她露出惋惜的神情,说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说她遇人不淑,遭遇家暴过得太苦,除开这些狼狈的标签,她已经快要忘记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 “别人只看得到你淋过的雨,可我看得到雨里的你,你一直是那个爱笑、温柔、对生活充满热情的人,从未变过,这个理由可以吗?” 姜舒婉低头,眼眶有些热:“季丞,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以后你会失望的。” “失望不失望的,以后再说。”季丞的语气还是轻松的,“你现在想拒绝也没事,不用有负担。” 姜舒婉只是低头沉默,许久,久到季丞以为她又要开口拒绝,才听见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带着点抖,却异常清晰。 “那要不我们就…… 试试?” 啪嗒一声。 季丞手里的筷子没拿稳,掉到了地上。 “什么?你再说一遍。”被拒绝太多次,导致各种说辞都听了个遍,这个没听到过,这是什么新的拒绝方式吗? “我是说我们试着在一起吧。” …… 走出餐馆时,季丞还有点懵,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 现在是什么情况?姜舒婉同意跟他在一起了,她是他女朋友了?那他是不是能牵手了,不对,他怎么走马路里侧了,绅士怎么可以让女生走外面,他刚要跨出去,又想起来,别人说他的左边脸比较好看啊,走右侧她就看不到他的左脸了。 他开始左右横跨,犹豫着走哪边。 姜舒婉走了几步,发现身边没人,回头看着落下五米远的季丞:“你怎么了?” “哦,我……”他情急之下蹲下来,“我系鞋带。” “你不是穿的皮鞋吗?” “哦对,我擦个鞋!有点脏了。” “……” 季丞无语死了,他到底在说什么,哪有出来约会蹲在路边擦鞋的。 姜舒婉也不急,蹲在他旁边看他擦皮鞋。 好诡异的画面。 别人会不会以为他俩在偷井盖。 “好了,我们走吧。”他猛地站起来,大概是蹲太久有点晕,踉跄了一下,下意识伸手,顺手就拉住了姜舒婉的手。 她的手很软,温度有点低,被他攥在手里,刚好被他的手掌包裹。 季丞的心脏猛地一跳,下一秒想起来,自己的手刚擦过皮鞋,这怎么能牵她! 他赶紧松开,结果却被姜舒婉反握住了。 她笑吟吟地看他:“要不要牵着走?” “……”季丞耳根爆红,把另一只手插兜装酷:“随你吧。” “嗯。”姜舒婉,“那我就牵着了。” 两人手牵手,顺着巷子慢慢往前走。 姜舒婉侧身跟他说话:“夏夏最近在幼儿园学了新儿歌,跑调跑得离谱,回去让她唱给你听。” “哦。” “店里新出了一款青提味的奶茶,卖得特别好,改天你也来尝一尝。” “嗯。” 季丞什么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她的手好软,但是他的手出汗了,这样握住会不会不礼貌。 他正沉浸在约会的喜悦中,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巷口冲了出来。 季丞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季丞!” 姜舒婉吓得尖叫一声。 姜舒婉第一反应就是裴文谦又来找麻烦了,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赶紧要摸手机报警。 季丞捂着脸,借着月色看清了眼前的人:“肖靳予?你他妈发什么疯!” 肖靳予站在他面前,额角的青筋暴起,浑身压不住的戾气。他一言不发,冲上来,抬手又是一拳。 这次季丞有了防备,侧身躲开了,可肩膀还是被打了一拳,疼得他龇牙咧嘴。当下也顾不上别的,他也冲了过去,两个男人扭打在了一起。 “你别打了!” 姜舒婉想过去拉架,但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力气比她大太多,她根本拉不开,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是那个梨梨的朋友对不对?你有什么话好好说啊!不要打人啊!” 可肖靳予像没听见一样,红着眼,拳头一下下往他身上砸。 - 温梨晚上窝在家里看综艺,看得正上头,忽然接到肖靳予的电话。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距离上次楼梯间的谈话已经过去一周,两人没再联系过,她甚至都默认他们这算是冷处理后的分手了,没料到会突然收到来电。 她指尖微微发紧,搓了搓指腹才划开接听:“喂?”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还是那个清冷的调子,只是带上了浓重的沙哑:“你在哪?” 温梨顿了下:“我在我哥家里。” “你哥?”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声音沉下去,“季丞?” “嗯。” “具体地址。” “你要做什么?” “我想见你,我有话要跟你说。” 温梨看一眼时间,都十点多了:“这么晚了,有什么话你就在电话里说吧。” “我想见你,”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必须当面说,你住哪?我去找你。” 温梨咬唇,沉思了几秒,报了个小区的名字。 挂了电话,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这么晚还非要来找她。 除了分手,她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她对着天花板叹气,明明心里攒了好多对他的埋怨,怨他忽远忽近,怨他这一周的冷暴力,可真到了要分手这一刻,却还是舍不得。 温梨,你真的太没出息了。 半小时后,她跑下楼,推开单元门,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的肖靳予。 暖黄的路灯下,他的身形依然挺拔,但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颧骨带着擦伤,嘴角也破了,结了暗红色的血痂,平日冷静克制的眉眼也拧成一团。 温梨快步走过去,诧异地打量他:“你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他没接话,目光死死锁着她:“你跟他住在一起了?” “他?你说季丞啊,我就是过来借住,我最近不太想住宿舍,也不想回家,就来这住了,但很快就搬走了。” “不行。” 他突然开口,下颌线绷得死紧,青筋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耳根,“你能不能不要跟他在一起了?” 温梨彻底懵了:“为什么?” “他有女朋友了。”那些积攒已久的醋意,失控打人的懊悔,还有她的那句“想一想”,在这一刻全缠到了一起。 “他跟别人在一起了,所以能不能不要选他?” 他的话里带上了卑微恳求的味道。 肖靳予从没这样跟别人说过话,他从来都是冷静的理智的,他不屑去讨好任何人。 但这一刻,感性占据了理性。 他想恳求她。 不要丢掉他,去选择季丞。 “什么女朋友?你到底在说什么?” 肖靳予看着她这幅茫然的模样,心底涩意更重,所有没说出口的不满和委屈在此刻冲破了理智,冲口而出:“你就不能一次只谈一个?” 晚风骤然停了,路灯的光也不晃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温梨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缓慢冒出一个问号。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45章 “你就不能一次只谈一个?” 这句话像块板砖, 结实地拍在她脑门,让她当场宕机。 温梨重启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勉强把这句话拆解明白,他的意思难道是说她在跟他谈恋爱的同时, 还劈腿了另一个人? 谁啊? 她上哪去找另一个男朋友, 每天的训练已经很累, 挤出时间谈一个就很不容易了, 还谈俩? 温梨奇怪地看着他:“除了你……我还在跟谁谈?” “季丞。”他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这个名字。 温梨更懵逼了,她在跟季丞谈恋爱?是她理解的那种男欢女爱、牵手接吻贴贴的恋爱吗? 她站在原地, 感觉自己二十年的智商, 在这一刻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哪天喝多了, 跟季丞签了什么自己都忘记的恋爱协议。 老旧城区的夜晚很静, 只有巷口的灯昏昏黄黄亮着,风卷着落叶擦过墙根, 刺啦一声, 格外清晰。 她的沉默落在肖靳予眼里,却成了默认,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 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不要跟他在一起,好不好?” “好。”温梨懵懵地回。 不对,好什么好。 她什么时候跟季丞在一起了。 温梨倏地抬眼:“谁跟你说我跟季丞谈恋爱了,他是我哥。” 肖靳予没反应,依然目光沉沉看着她。 温梨气得太阳穴直突突:“我亲哥, 一个户口本,一个爸妈,一个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的那种亲哥哥, 你明白了吗?” 肖靳予嘴唇动了动,愣住了。 亲哥? 这是他从来没有设想过的角度。 因为温梨也经常喊他“哥哥”,她嘴甜,喊人的时候声调软乎乎的,他就只当是情侣间的昵称,从来没有往血缘关系上想过。再说,温梨跟季丞长得一点不像,性格更不像,怎么可能是亲兄妹。 温梨上下打量他:“所以你现在这样,不会是去跟我哥打架了吧?” “……” “你在想什么?”温梨简直不可置信,“你自己脑补了一出狗血大戏,然后先去把我哥打了一顿,还把我当成脚踏两条船的人?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我……” “就算是我之前哪里让你误会了,你怀疑我劈腿的时候就不能先来问我一句吗?你怎么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瞎想,我压根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温梨都要急死了。 她气的从来不是误会本身,是他从头到尾没有信过她的真心,也没想过去求证真相,就这么给她定了罪,认定她是个朝三暮四的人。 另一边,季丞和姜舒婉刚从药店回来。 季丞伤得更重,尤其是脸上,颧骨肿得老高,眼睛也青了。他心里头憋屈,第一次约会就被打破相了,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姜舒婉拿着药,看他一直往边上躲,去拉他的手:“你别躲,给我看看,别感染了。” “我不。” 两个人别别扭扭的往家走,拐进小区,季丞老远看到单元楼下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着,气氛不太对,再定睛一眼,那男的可不就是刚揍了他一顿的肖靳予,而女的……温梨? 两人站在路灯下不知说了什么,女生扭头就要走,肖靳予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带了回来。 季丞瞬间炸毛了。 这个狗东西打了他还不够,居然还来纠缠她妹妹!他们家上辈子是跟他有仇吗?这么不放过他们。 “你他妈还敢来!” “季丞!”姜舒婉一眼没看住,旁边人已经撸袖子飞过去了。 拳头裹着风,肖靳予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上电线杆,嘴角瞬间渗出血来。 他站稳,看清是季丞,没有躲。 毕竟是他先动手的,这一拳,他该挨。 更重要的是,他脑子还没转过来,满脑子都是 “季丞是温梨的哥哥” 这句话。 那他刚才岂不是打了……她的哥哥! 这个念头令他恍惚一瞬,季丞的第二拳又过来了。 “你哪只手碰她了?今天不把这只手给老子留下,就别想走出这条街!”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哥!别打了!” 温梨挡在肖靳予前面,伸开胳膊拦着季丞。 姜舒婉也快步跑过来,拉住季丞的胳膊,柔声劝着:“季丞,你先冷静点,别动手。” 季丞还在指着肖靳予骂:“肖靳予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肖靳予站在温梨身后,嘴角挂着血,脸上的伤又崩开了。 他搞不太清楚状况,看着愤怒的季丞,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了一句:“哥,对不起。” 听到这话,季丞更加暴跳如雷:“谁tm是你哥。” “你不会是想追我妹吧?你等下辈子吧!不对下辈子也不可能!” 肖靳予:“……” 说着季丞又要上来揍他,姜舒婉把人拉住,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硬拽进楼道:“先回家。” 外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风一吹,带着深夜的凉意。 “温梨,你给我滚进来!”楼道里传来季丞的催促,“不许跟他说话!” 温梨不想再掰扯这堆离谱的事:“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对不起。”他说。 温梨没回话,上楼前看了眼他还在渗血的嘴角,丢下一句:“记得回去上药。” 转身关上了单元门。 肖靳予站在寒风里,直到单元楼的声控灯彻底暗下去。 他开始回想这件事的起因。 他跟宿舍里的人没有太多来往,最开始只是偶尔听到宿舍人提起过季丞女朋友,他听过就忘了。 后来是苏宇成天天在他耳边咋呼,说她是海王,说她有男朋友还撩他。他不信,但这些话像种子一样落进土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了芽,最后是姜舒婉,明确的说出两人在交往。 所有碎片化的信息,在他的逻辑里形成了闭环,最终让他推导出了这个错误结论,并深信不疑。 他确实没有问过她,任由事情一天天发酵。 是他错了,错得离谱。 _ 屋里。 季丞顶着半边青肿的脸,坐在沙发上,一边龇牙咧嘴,一边义愤填膺地输出:“说了让你离他远点,你是一点没把我的话放心里是吧!” 姜舒婉拿了碘伏和棉签过来,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脸上新添的伤口。 棉签刚碰到颧骨,季丞“嘶”了一声,眉头拧成一团。 “我们班里团建、年级聚餐,他一次没去过,完全不屑于社交,理性到了极致,他能把谁看在眼里?”说到这,季丞自己都有些不信了,“但是一言不发就打人,确实不像他的风格。” 处理完伤口,姜舒婉就想去厨房煮点雪梨给他润喉。 别人打架靠拳头,季丞输出全靠吼,他那嗓子哑的快劈了,比脸还惨。 季丞没在意,继续苦口婆心地劝:“但不管怎么说,我就是不喜欢他,你赶紧跟他断干净。” 温梨嘴上应着,视线却黏在手机上。 微信里,肖靳予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没有多余的话,全是“对不起”。 一条接着一条,隔几分钟一条,十几条整整齐齐排在那里,反复都是这一句话,让她不知道怎么回。 她还是有点生气的,气呼呼地把他“男朋友”备注删掉了,想了想又不过瘾,换成了狗头emoji。 她看着那个狗头,心里闷闷的,谈不上解气,好像也没有更开心。 “你又在跟他聊天对不对?”季丞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抢过了她的手机,果然看到了肖靳予的对话框:“不许跟他聊,给我把他删了。” “你别啊!” 温梨扑过去抢手机,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季丞把他删了。 温梨皱起眉:“你干嘛,怎么可以随便删人。” “我删的是人吗?肖靳予他还算是人吗?” “他不是给你道歉了,”温梨说,“而且你也打回来了。”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告诉你温梨,我不接受,你不许跟他在一起,你要是跟他在一起,我就去跳楼,有我没他,有他没我!你看着办!” 温梨哭笑不得:“你幼不幼稚。” 刚好姜舒婉端着雪梨出来,温梨立马跟她告状:“姜老师,你管管他,我哥说要去跳楼。” 姜舒婉笑了声,把碗放在茶几上,看向温梨时,脸上带了点愧疚:“梨梨,其实这事……说起来也有我的责任,对不起啊。” 温梨抬眼:“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姜舒婉说:“就是你那个朋友,之前来过我的店里,特意问起你跟季丞的关系,我当时真的以为你们在交往。就跟他说你是季丞女朋友,还说你经常来他这里住,感情很好,所以他才误会的吧。” 温梨诧异,居然还有这段故事。 她立马转过头,瞪了一眼季丞:“所以还是怪你,让你想出这种损招骗姜老师,最后害人害己,你挨揍也是活该。” 回旋镖正中眉心,其实到这会儿,季丞骂完,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但他嘴上依然不饶人:“那不行你再把他加回来呗,但是你跟他在一块这事,门儿都没有!” 温梨叹气:“算了吧。”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跟肖靳予之间的问题也不是只有这个误会。 _ 第二天。 训练馆里,杠铃砸在橡胶垫上的闷响此起彼伏。 今天是冷战的第四天,不对,现在应该叫断联。 温梨握着空杆站在深蹲架前,连最基础的热身动作都磕磕绊绊。这几天的训练都是调过的,强度降到了最低,全都是她闭眼就能完成的基础动作。 可她的心思压根没落在这。 向葵倒是很高兴,因为要去集训的事兴奋地睡不着,提前好几天就到处给人炫耀。 “看见没?”她举着她那个盖着红章的集训通知,纸边都被摩挲起毛了,于是她特意去打印店塑封了三层,走到哪带到哪。 “体育总局举重馆的集训通知!下周就去报到了,整整三个月,备战亚运会的专项集训!” 旁人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反应淡淡:“看见了,你牛逼!你是我们省队的骄傲,行了吧?” 没人理她,向葵只好来骚扰温梨:“梨梨,你看这个训练大纲了吗?入队第一天就要体能达标测试,垂直纵跳要到 45 厘米,还有30米冲刺,有一项不合格就要退回省队。” “所以?” “所以赶紧准备啊,你还在这里举空杆干什么?” “这不是基础测试吗?一般都能过的。” “你看,你又大意了吧,”向葵拉她,“走,我们去田径场测一遍!。” 温梨:“……” 温梨架不住她软磨硬泡,被她拉去了田径场,30米冲刺全程划水,但好歹底子在这,算是及格了。 跑完,向葵又跟个打了鸡血的小炮仗似的过来问她:“你看反兴奋剂手册了吗?入队必须先通过准入考试,考不过会被退回来的,我这几天天天背知识点,你背了吗?” 温梨面无表情。 “我就知道你没背,没事,我念给你听,”温梨张嘴就来,“第一部分,赛内禁用刺激剂、例如□□、□□……” 温梨坐在那,向葵叽叽喳喳的声音像只蜜蜂,扰的她脑子更乱了。 不想听唐僧念经,温梨起身逃回深蹲架前,想借着训练清净会儿。 她随手加了两片杠铃片,因为没太注意,握杆的力道偏了一寸,起身等等瞬间杠铃猛地往下一坠,砸在了她的小臂,随即哐当一声摔在橡胶垫上。 “啊!”温梨疼得没忍住喊了出来。 “我靠,梨梨!”向葵扔掉水瓶,嗷一嗓子冲过来,扒开她的袖子,看到红肿的一道印子,不偏不倚正好是她去年受伤的位置。 向葵一下子慌了:“你在发什么呆,这么轻的重量都能砸到。” 周围的队友和教练也围了过来,队医拎着急救箱快步跑过来,做了紧急处理,用冰袋裹住。 队医说:“去医院拍个片看看吧,别伤到了骨膜。” “不用了吧,” 温梨嘴硬,“我就是蹭了一下,养两天就好。” “不行!” 向葵第一个反对,“马上就要去集训了,万一受伤怎么办,必须去,队医都这么说了!我陪你去!” 医院急诊楼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温梨用冰袋捂着胳膊,等向葵去挂号。 门诊的人很多,挂完号还需要等一会儿。向葵去给她接了一杯水,她坐在候诊厅的塑料椅上等着,刚抬眼就撞见一道熟悉的视线。 肖靳予刚从病房出来,口罩拉到鼻梁,依然是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温梨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是冤家路窄。 她的第一反应是溜。 刚站起来就被向葵拽住了:“你干什么去?” 她用冰袋挡脸:“卫生间。” 向葵:“我陪你。” 温梨:“我去卫生间你陪我干什么?” 向葵:“我感觉你一只手会不方便脱裤子。” 温梨:“……” 说着,那道白色的衣角已经停在了她面前。 “怎么了?”他问。 向葵如实说:“她的胳膊被杠铃砸到了,我们来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温梨脸上的冰袋还没拿下去,只觉得身子忽然一轻,肖靳予弯腰打横把她抱了起来,往门诊里走。 向葵:“?” 她刚刚说的是胳膊,不是腿吧? 温梨的脸颊烧了起来,挣扎着要下来:“肖靳予你放我下去!我自己能走!” “别动。”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可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很紧,“扯到伤口会疼。” 察觉四周投来的视线,温梨又默默把冰袋盖脸上了。 丢死人了! 片子拍出来的结果还好,没有骨裂,只是杠铃杆砸出来的软组织挫伤,红肿得厉害。 处置室里,肖靳予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沾了药水,蹲在她面前给她处理伤口。 全程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碘伏碰到伤口时,温梨忍不住的一声抽气。 他的手放轻,动作也温柔下来。 处理完,温梨把袖子拉下来,站起来就要往门外走。 他的手先她一步,稳稳地拦在了门板上。 “你干什么?”温梨不解。 肖靳予抬手摘掉了脸上的口罩,露出整张清隽的脸,他颧骨处的伤还没完全好,结了暗红色的痂。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双眼此刻褪去了冷淡,带着近乎危险的执拗。 见他依然没有让开的意思,温梨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医生还想扣押病人不成?” “没有。”肖靳予眼里的锋芒泄了下去,他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把我删了?” 想起这事,温梨心里还有点虚,但嘴上却半点不饶人:“删了啊,反正在你心里,我就是个脚踏两条船又不专情的人,删个联系方式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知道我现在的解释没有用,但我不是故意要这么想你,就是不知怎么的,所有的误会凑到了一起……” 大概是性格使然,遇到事情他总不由自主地往最坏的方向想。所以当有人告诉他,他们是情侣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求证,而是接受。 他想起心理学课本中的名词“自我欺骗”,出于对失去的恐惧,大脑反复暗示自己最坏的结果,假装这就是真相,直到对此深信不疑。 “不是故意这么想的?”温梨抬眼,眼眶忽然热了,积攒了快一周的委屈涌了上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对你什么样,你感觉不到吗?” “……” “你感觉不到,我有多喜欢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46章 肖靳予喉结滚了一下, 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当然可以感觉得到,他只是不敢相信,她对谁都那么好,队友、朋友、季丞…… 甚至是刚认识的阿丰。 他不敢相信自己是独一无二, 更不敢相信自己配得上她对他的好。 温梨吸了吸鼻子, 别过脸去:“算了, 我不想说了, 你让开,我要出去。” 温梨知道, 肖靳予从来不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 他只是不爱说话, 但他逻辑缜密, 语言表达能力优秀, 每次她伤心或心烦的时候,他都能精准戳中症结, 三言两语就开解她。 如果他真的喜欢她, 想让她知道他的心意,一定有本事让她感受到。 他明明就有这样的能力, 可是他没有。他永远把情绪藏在冷淡的壳子里, 不许任何人靠近,她不知道他的心究竟在哪里。 是爱还是喜欢。 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对不起。”肖靳予说。 又是对不起。 她不想再听到这个了。 她要的不是道歉,是他明明白白的爱,是他毫无保留的坦诚。这些,他都没有给。 温梨用力推开他的胳膊, 拉开门离开了。 回到家,队里知道她受了伤,特意批了长假, 让她在家静养,直到国家队集训前都不用再回训练馆了。 这下倒好,季丞直接把她当成了重点看管对象,连门都不许她随便出。 她就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往届的比赛视频。 肖靳予给她寄了东西,医用冷敷贴,便签上用红笔标清了时间、贴敷时长,连注意事项都写清楚了。 季丞取快递时脸都黑了,骂骂咧咧说要扔掉。 温梨拦下来了:“不许浪费。” 她不是舍不得冷敷贴,而是舍不得便签上的字。肖靳予的字体很工整,飘逸但隽秀,不是那种潦草的医生体。她以前很喜欢他的字,还想过让他写句话印到手机壳上。 “我走了。”季丞每天出门前,都要咔嚓一声把大门反锁,钥匙揣进兜里才肯走。 温梨窝在沙发里翻白眼:“季丞,你幼不幼稚?” 季丞靠在门上,脑子里是肖靳予那张冷脸,那张脸确实容易勾引他妹这种颜控小丫头。 他越想越不放心:“我怕你经不住诱惑,转头就叛变,出门找他了。” 温梨还真 “叛变” 了,倒不是因为冷敷贴,而是因为阿丰发来的微信。 阿丰出院了,邀请她去家里做客。 温梨原本不想去的,也是怕再遇到某个人,但阿丰说后天是他的生日,她就不好回绝了。 大梨士:【生日快乐,我一定会去的】 阿丰:【好^o^】 大梨士:【你的腿怎么样了?】 阿丰:【可以拄拐走路】 大梨士:【那就好,上下楼梯记得慢点】 温梨又想起肖靳予,他估计也要去的吧。 想了一下,温梨问他。 大梨士:【你是只邀请了我一个人吗?】 阿丰:【还有几个朋友,阿予没空在值班】 这样啊。肖靳予不来,本来应该松了口气才对,为什么心里还有点失落。 _ 在家闷了三天,温梨早就按捺不住出门透气的心思了。 她提前挑了个适合康复的护膝礼盒,又抱了一束开得热烈的向日葵,按着地址找到了阿丰家。 阿丰租住的是一间城中村的阁楼。房子不大,逼仄的楼梯上去只有一间紧凑的开间,却连着一个格外敞亮的露台,风裹着巷子里的槐花香吹进来。 阿丰正架着双拐站在露台边,给花盆里的花浇水。 他住了那么久的院,花也没人照料,大多都败了,只剩几株坚强的太阳花和月季还挺着腰。 温梨过去帮忙:“你慢点,我来吧。” 他笑着放下水壶,拄着拐给她比划每一株花的名字。 “这是给你挑的护膝,还有这束花。”温梨把东西放下,笑着打趣,“就是我的花只适合插在花瓶里,不如你的,能扛得住风风雨雨。” 阿丰:【你的也很好,很漂亮的】 两人在阳台聊了会儿天,阿丰的几个朋友也来了,都是聋人,他之前去上通用手语课时认识的。 可惜温梨手语会的不多,看不懂他们在聊什么,只好去一旁干点活打发时间。 她把开败的花铲了,松了土,撒了花种,就等好天气看它们破土而出了。 温梨拍拍手,站起身:“我去洗个手。” 阿丰给她指了卫生间的位置。 她顺着楼梯下来,正好听到有敲门声。 温梨去打开门,很意外的,来人居然是程希灵。 “梨梨?”比她更惊讶的是程希灵,“你怎么会在这?” 温梨摸着后脑勺:“阿丰邀请我来的。” 她一脸狐疑:“你跟他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就住院那会儿熟起来的。” “哦,我可以进来吗?” 温梨侧身让开,程希灵刚迈进来,被楼梯边的阿丰看到,他敛起笑意,拄着拐快步走到门口,用身体挡着门框:“你走!你走!” 他用含糊的发音喊着让她离开。 温梨:“?”这什么情况。 程希灵也跟他拗上劲了,用力推着门,非要进来:“阿丰,你干什么,让我进去。” 阿丰不听,死死抵住门:“不!你走!你走!” 程希灵秀眉微蹙:“你能别孩子气了吗?你能躲多久,一辈子都打算躲着我了吗?” 阿丰依旧充耳不闻,他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 他听不见,也不想听,只要听不见,就可以假装这场难堪的分手不会到来。 门外的程希灵用膝盖推着门,趁他力道放松的时候,把手伸进门缝,用力给他比了一段手语:【你就算是躲着,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了】 阿丰的脸色瞬间白了。 程希灵趁机挤进来,看到从楼上下来的几位阿丰的朋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阿丰才来海市不到一年,居然认识了这么多朋友?他还以为他就认识她跟肖靳予。 但也只一瞬,她又恢复了平静,拉着阿丰往屋里面走。 阿丰被他拽的一踉跄,进屋就甩开了她的手。 阿丰:【你别拉我】 程希灵:【不要再闹了】 阿丰:【我没有闹,明明是你嫌弃我,嫌弃我听不见,才要分手的对不对?】 程希灵:【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我提分手只是因为……】 阿丰看着她,眼睛不自觉红了。 程希灵叹一口气:【是因为我们没有共同语言,阿丰,我不知道跟你说什么,我的生活、我的事情,我没有办法跟你分享,也分享不通】 阿丰的手势越来越急:【为什么,你可以给我分享,我可以听,我也可以看唇语,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你喜欢的我都可以去学的!】 程希灵无奈地说:“你学不了的。” 阿丰执拗回:【我可以学】 程希灵看着他,字字戳心:【那你知道我是学音乐的吗?大提琴你知道吗?】 他知道啊。 程希灵又说:【交响乐团你知道吗?】 他不知道了。 程希灵:【我站在台上演奏,我想让我的男朋友来听我的演出,想让他欣赏我的音乐,想让他读懂我,我想跟他有灵魂上的共鸣,你能做到吗?】 阿丰咬唇。 程希灵:【你不能的,不是吗?】 他是听不懂,也理解不了她所说的世界,他只知道她喜欢音乐,知道她拉琴的时候很好看,更多的他理解不了了。 这一刻他才明白,他们之间隔着的,好像不是听不听得见的距离,而是完全无法交融的两个世界。 程希灵跟说他:【我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我试过了,我试着跟你讲我的演出,讲我的曲子,可你听不懂,我看着你努力迎合我的样子,心理也很难受,我们只会越来越不合适,不如就到这里吧】 后面的话他不想再看了,转过身去背对她。 程希灵觉得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他再傻也可以听懂,她把带来的生日礼物放到床头,转身要走。 刚开门就看到门口堵着四个男生,个子都很高,站在那像堵墙,围着她,气势汹汹的。 程希灵有些害怕了:“你们要干什么?” 男生们还没说话,就被阿丰冲过来拦住了,他推着他们给她让开一条路:“你走吧。” 程希灵走了。 阿丰重新回到房间。 关门的声音很轻。 但温梨还是听到了男生细碎的抽气声。 “阿丰好像哭了。” 她心里揪得慌,问阿丰的朋友们:“怎么办啊,你们有谁去安慰他一下?” 几个大小伙子面面相觑,没人敢揽这个责任。 温梨临危受命,只好鼓起勇气进去了。 阿丰坐在床头掉眼泪,背对着她,拐杖被扔在地上,温梨过去帮他捡起来。 “阿丰?” 温梨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递了张纸巾给他。 然后低头在手机里编辑了一段话:【你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男孩子,你为了喜欢的人拼尽全力,很勇敢也很厉害,她不喜欢你,不代表你不好,只是不合适而已,你刚从鬼门关闯过来,今天是你的生日,是你的新生,该为自己好好活】 阿丰看完后眼泪掉得更凶了。 温梨:【不要哭了嘛,你还有那么多朋友关心你,笑一个好不好(=^▽^=)】 阿丰其实都明白。 他和程希灵,从来就不是一路人,是他贪心,非要把两个世界的人硬凑在一起。 那年程希灵拿着音乐学院的招生简章,因为凑不够学费要红着眼圈说算了的时候,他心里疼得厉害。他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叫梦想,只知道她提起音乐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应该是很喜欢的。 于是他把自己打了五年工攒的家当全给了她。 她抱着他哭了很久,说会一辈子对他好。 后来,她走进了那个他永远都理解不了的世界,而他只能站在原地,远远看着她的背影。 他们之间的距离,终究还是被他亲手拉开了。 阿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无声地哭了一场。不过十几分钟,他就擦干脸,走了出来。 他这辈子吃过的苦太多了,腿都差点保不住,不过是失恋而已,不会压垮他的。 他笑着用手语跟大家比划,切了蛋糕分给每个人。饭桌上朋友们都小心翼翼地不提程希灵,只说着些轻松的玩笑,阿丰也配合着笑。 饭后朋友们陆续告辞,温梨还不想回家,她好不容易出来透气,就待在露台上晒太阳。 阿丰看着她这满是心事的背影,犹豫了片刻,拿出手机,给肖靳予发条消息。 _ 办公室里,肖靳予刚合上病历本,手机在桌面震了两下。 屏幕亮起来,是阿丰的转账通知,两万块。 肖靳予眉峰一蹙,点开微信:【你给我钱做什么?】 阿丰:【手术费,这次不够,我分期还】 肖靳予:【早说了你的手术没花钱。】 阿丰:【我没上过多少学,但不傻,想明白了就知道钱你出的,我知道你为我好,我不能白拿】 肖靳予看着屏幕。 他知道这是阿丰的底线。 阿丰很小就一个人在街头摸爬滚打,靠双手挣每一口饭,所以他的底线格外清晰,不拖累任何人,也不欠任何人,这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抓在手里的尊严。 肖靳予:【我收下了,剩下的不急着还】 阿丰:【好】 紧接着,两条消息接连弹出。 阿丰:【温梨在我家】 阿丰:【你来吗?】 肖靳予的目光停在温梨两个字上,指尖缓慢收紧。 她会想见到他吗? 他沉思了半分钟,没回。 阿丰的消息又弹过来。 阿丰:【你们是吵架了吧,来跟她说清楚】 他不知道温梨想不想见他。 但他无比确定,他想见到她。 想得快要发疯。 肖靳予不再犹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关了办公室的灯,大步往楼下走。 阿丰笃定,肖靳予肯定喜欢温梨。 这个结论不是凭空而来,毕竟对于肖靳予这样的人,愿意主动去靠近一个人,已经是史无前例的大事了。 他十三岁第一次在福利院见到肖靳予,之后的一个月,没见他开口说过一句话,他以为他是聋哑人,同理心让他不自觉想多照顾他一点。 结果后来发现肖靳予是会说话的,只是不想搭理人。 他有自己的世界,他不出来,别人也别想进去。 别的孩子很快放弃接近他了,说他怪,没人情味。只有阿丰。可能是他天生有受虐倾向,他越不搭理他,他就对他越感兴趣,日复一日地粘着他,走上了攻略高岭之花的漫漫长路。 肖靳予始终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后来有次,阿丰过马路时没听见鸣笛差点被车撞到。他回福利院就去跟肖靳予抱怨了,说自己遇到了危险,差点被撞死。他没指望得到回应,毕竟往常他说再多,他也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何况他都看不懂手语。 没过几天,肖靳予带他去了市区一家卖助听器的店。 阿丰全程都是懵的,被店员领着测听力、配机型,直到戴上助听器的那一刻,模糊的风声、车鸣、人声顺着耳道钻进来。 他是重度听障,就算带上助听器对交流也没帮助,但是能听到微弱的环境音,已经可以规避一些危险了。 他这会儿才后知后觉,肖靳予居然是能看懂他的手语的,他每天在他面前说的那些话,他都知道。 阿丰当场哭了,问他哪里来的钱。 他说去培训机构卖了几套笔记。 尧山的教育资源太落后了,他整理的笔记赚了不少。 那时起阿丰就知道。 肖靳予这人只是表面冷,骨子里比谁都温柔,他在乎一个人的方式也不是说了什么,而是做了什么。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幸福。 _ 肖靳予赶到的时候,阿丰已经等在门口,他往楼上努了努嘴,示意他上去。 肖靳予看懂了,踩着楼梯上去。 阳台的风有点大,裹着巷口的槐花香吹过来。 温梨靠在藤椅上,许是上午种花太累耗光了力气,抱着胳膊睡着了。 她的头歪向一侧,身上搭了件薄毯,受伤的胳膊露在外面,小臂上还能看到青紫的淤痕。 肖靳予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侧的藤椅坐下,没敢出声,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午后阳光透过枝叶,树影斑驳地在她身上游弋,在这光斑中还能看到她脸颊上的绒毛。 连日来积攒的思念,在这一刻堵得他几近失控。肖靳予像被什么牵引着,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确认一下眼前这张鲜活的脸,并非触不可及的幻觉。 正巧,一片花瓣被风吹到了她的脸边,他抬手帮她摘下了那片花。 指尖碰触到她的皮肤。 温热的,柔软的,细腻的。 他盯着那片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热的皮肤看了很久,没舍得收回手,反而更放纵地用指腹去蹭她的脸,动作很轻,像摩挲一件稀世之宝。 血液在太阳穴里冲撞。 他想碰她。 最好揽进怀里,揉进身体里。 这个念头像一根火柴,点亮后再也难以熄灭。 他弯腰,又凑近了一点。 她的呼吸拂在他脸上,还带着桂花的甜香。 肖靳予屏住呼吸,怕自己的气息惊动她,目光从她的眉心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这样不合适。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理智在脑海里喊停,可那把点燃的火已经烧到了骨头,他灭不掉,也不想灭。 就在他的嘴唇离她的唇不到一寸的时候,温梨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她清澈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还有他来不及收回的贪念。 肖靳予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那股火一瞬灭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遁形的狼狈。 他猛地往后一缩,藤椅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温梨视线缓慢聚焦,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好似对他刚才的冒犯并没太大反应,只是语气平淡地说:“我回去了。” 她下楼跟阿丰道了别。 阿丰手足无措地比划着想留她吃完饭。 温梨拒绝了他的好意,拿上包走出了家门。 一直走出巷口,她发现肖靳予还跟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地距离,像甩不掉的影子。 她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眉头紧紧皱起:“你跟着我做什么?” “对不起。”他垂眼,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为自己刚才的逾矩道歉。 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与人保持安全距离,可刚才不知怎么了,他像个失控的疯子,一味地想贴近她。 温梨忽然笑了,笑里全是无语:“肖靳予,除了对不起,你是不会说别的话了吗?” “……” 他张了张嘴,话堵在了喉咙里。 “你刚才是想干什么?该动手动脚的时候你装正人君子,连碰一下你的手指都要躲开,现在我不想了,你却蠢蠢欲动地要来动手动脚,有什么意思啊。” 温梨看着他,话虽轻,却句句裹着积攒已久的失望:“我们还是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分手快乐撒花 第47章 第47章 空气好似凝固, 风也停止了流动。 巷口的阳光昏昏黄黄的,光晕散开一圈,把两人的影子分别投在地上,一个往东一个向西, 像是要分道扬镳。 肖靳予没反应过来, 慢半拍地问:“什么?” “我们分手。” 温梨的声音不大, 但很清晰, 没有回旋的余地。 肖靳予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他忽然觉得胃里有些难受,不是疼, 是说不清的麻, 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啮咬, 沿着脊柱和神经, 最后成群结队地爬进他的大脑, 把里面的东西啃空了。 脑子空荡荡的,只剩下靳茉的声音。 ——“你这种人, 压根就不会爱人, 等她失望攒够了,会离开的。” ——“你这辈子, 只配一个活在角落, 孤独到死。” ——“没有人会无条件的爱你,没有人。” 不是。 她说的不对。 肖靳予用掌根压了压太阳穴,试图摆脱这些声音,最终却只是徒劳。女人尖锐的声线和狰狞的面目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他闭上眼,又睁开,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喜欢我这样的人很累,是吗?” 他这样说,让她的心都跟着疼了一下。 温梨说的这句“分手”, 多少是带了赌气成分,她心里其实在想,只要他来哄哄她,说几句好话,她可能就不想分手了,他明知道她有多么喜欢他,她不是真心想分手的,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缓慢地垂下眼,像思考一道数学题,安静又专注。他想了很久,久到温梨都在心里替他打好了腹稿,然后他才启唇,吐出了一个字。 “好。” 没有预想中的挽留,也没有撕破脸的难堪,异常的平和和果断,就这么轻飘飘的一个字,简洁到冷酷。 听到这个字,温梨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可能会质问,可能会生气,或许也有那么一种可能会舍不得她,唯独没想过,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干脆到好像这段感情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分手就分手!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咬住下唇,泪水像水龙头一样淌。 听见她的哭腔,肖靳予似乎也慌了神,他连忙捧起她的脸,手指碰到了她湿漉漉的脸颊。 他手足无措地去给她擦泪,越擦越多,擦得满脸都是:“是我错了,你哭什么?” 温梨狠狠推开他,泪眼朦胧中什么都看不真切:“你管我哭什么,你都要跟我分手了,你还管我哭什么,你走开!你讨厌死了!我讨厌你!” “不是你要分的吗?” 他反问的理所当然。 这话却像一把刀,插进她胸口,让温梨彻底崩溃了。 是啊,是她要分的。 可是他就不能试着挽留一下吗?他就一定要这么理智,好似世间所有的事都入不了他的眼。她一直欺骗自己,说他对她是不同的,他只是性格内敛,不善表现,可现在才明白,他明明就是不喜欢她,这个自欺欺人无数次的真相,还是被血淋淋地撕开了。 “是,是我要分的!”温梨歇斯底里地喊,“但你就一点都没有要挽留的意思?分了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你一点都不会舍不得我吗?还是说你早就想甩掉我了,你是不是盼着早点甩掉我这个麻烦?你嫌我缠着你烦了是不是?” 一连串的质问砸过来,让肖靳予有些反应不及。 他的脑子现在转得很慢,思绪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所以他想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罪名。 他想解释,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希望她:“你慢一点说。” “我不要,分手就分手,就当这段时间的真心喂了狗,以后再也不要见了,就算见到也要当陌生人,反正你一点都不会难过!” 肖靳予不知道她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她又怎么知道他不会难过。 他的心都好似被人勒紧,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可他说不出来,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去挽留。 他只能徒劳地重复:“是我不好,对不起。” “我不想听这个。” 不想听这个?他还能说什么? 他拉着她的手腕,把人抱进怀里,贴近的两对年轻身体带着轻颤,她的眼泪沾湿他的胸口。 有点烫,把他整个心口灼烧得狼藉一片。 温梨哭得没力气挣扎了,肩膀轻微耸动着。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是怎么突然崩溃的,大概是听到他那个“好”,就一个字成了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让她积攒已久的委屈瞬间决堤。就算此刻被他抱着,她也感觉离他的心很远。 “是我先喜欢你的,”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愿意一直追着你,也愿意一直主动走向你,但是我向你走了九十九步,你都不肯朝我走最后一步,只要我放弃一点,你就再也不会再朝我走来了,你就要放弃我了!” 她太喜欢他了,喜欢到磨平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被他牵引着,这样的恋爱,让她太累了,也让她寸步难行。 现在她忽然想通了,也不想再迁就他了。 “我走不动了,你就像一具没有感情的机器,我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走进你的心里,是我失败了,我放弃了。” “没有感情”这几个字深深地刺进他的心。 靳茉说过他没有感情,院长说“这孩子太冷”,现在就连她也说他没有感情。 他要怎么才能证明?把心挖出来吗? 明明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个,为什么指责的矛头都是他,他不明白。 肖靳予抱紧了她,微颤的声音轻轻响起:“你要我怎么做?” 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不要走。 温梨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那天,他也是这么追过来问她,他要怎么做?可是喜欢一个人是出于本能的,是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他怎么做的。 “我不要你做什么,你只是没有那么喜欢我罢了,我们就到这里吧,希望你幸福。” 肖靳予的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声音里全是悲凉和自嘲:“你要把我丢掉,却要我幸福?我要怎么幸福?你告诉我。” “那是你的事。”温梨挣扎,“松开我。” 他不肯松开,也不能松。 只要一松手她就要走了。 他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现在却突然感觉恐慌,他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如果高考的时候有感情这门课,他是不是可以留住她。 但现在他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辈子最卑微的两个字。 “求你。” 生平第一次他用了求这个字。 但是这些都不是温梨想听的,她推开了他,朝着街巷跑去,一次都没有回头。 巷口的风,吹过她身上那件淡蓝色的衣裙,像一把刀,把裙角切平。 分明是澄澈无云的晴空,空气都是烈日炙烤过的沥青味道。他却恍然感觉身处一场暴雨中,水流钻进鼻腔,灌进肺里,他无法呼吸,也动不了。 阿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 他站在巷口,看着温梨跑远的背影,两步走下来,看到肖靳予捂着腹部,嘴唇很白,额上似有冷汗。 就一眼,阿丰脸色微变:“你怎么了?” “胃有点难受。” “你……坐、坐会儿。” 阿丰扶着他到路边的台阶坐下,他脸色惨白,肩膀微微弓着,垂眼的那瞬间,阿丰好似看到了他眼眶中的泪,顺着脸颊留下。 阿丰愣了下。 他从没见他哭过,包括第一次在福利院见到他,少年孤傲清冷,他穿着干净的衣裤站在脏兮兮的孩子中,面对四面八方带着恶意的打量时,他的目光也是沉静的,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这是他第一次见他哭。 _ 温梨去操场跑了会儿步,卡着最后一分钟进了宿舍楼,刚进门灯就熄了,付琴和姜早已经上床了,被窝里透出屏幕的光。 她端着脸盆去水房洗了把脸,凉意钻进毛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冲散,然后回来上床睡觉。 第二天起床,照镜子的时候眼睛还是有些肿,双眼皮都快撑没了,她用手指按了按,也没出门,就坐在宿舍神游了一整天,等到傍晚的时候她才忽然醒转。 她真的跟肖靳予分手了。 还是她提的。 她真是出息了。 付琴和姜早下课回来,两人说说笑笑,还在讨论她们那个乐团的事,进门看到她,顺口问了句:“今天没去约会啊?” “分手了。”温梨低声说。 付琴“呦”了声,以为她在开玩笑,但看到她那双肿得跟核桃一样的眼,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才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 宿舍一下子安静了,没有人再出声。 最后姜早小小声地询问:“怎么回事?” 温梨还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有气无力地说:“无所谓了,反正他也不喜欢我。” 见她这样,付琴立马以“姐妹全肯定”的姿态过来:“分就分了,那个肖靳予也一般,除了长得好点、身材好点、成绩好点也没什么优点了。” 姜早跟着附和:“对对对,我也觉得一般。” 付琴拉她胳膊:“走吧,咱去南门吃宵夜去,化悲愤为食欲,吃饱了什么都好了。” 温梨点了头。 她换了件衣服,跟着她们出了门。 南门外的学院路白天平平无奇,但一到晚上就活过来了,一整条街都是小吃摊,烤串的烟混着铁板烧的油香,从街头飘到街尾。 付琴直奔章鱼小丸子的摊位,买了一盒,用竹签扎了一颗,吹了吹,塞进温梨嘴里。 外壳焦脆,内馅软糯。 付琴嚼了两下,忽然停下来:“不对不对,你是不是不能吃这些东西?我听说很多小吃里有兴奋剂什么的。” 姜早手里的竹签顿住,赶紧说:“梨梨,你快吐出来。” 温梨没吐,嚼了两下咽下去了:“没事,我现在没在备战期,日常都是能吃的。” 姜早松了口气:“那就好,来,吃口烤冷面。” 温梨被左右护□□流投喂,每样来一口,街才逛了一半,她的肚子就快饱了。 她让付琴和姜早先去前面逛,自己排队买水果冰沙。 队伍不长,前面的是一对情侣。 男生搂着女生的腰,女生踮着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男生低头笑了,顺便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温梨看着那两个人。 肖靳予就不会这样。 他只会在她想亲他的时候冷着脸躲开,等等,怎么想到他了,快打住! “美女,你的冰沙好了。”老板娘把杯子递过来,温梨接过去,拿着冰沙去找付琴和姜早。 三人捧着冰沙站在路边,吃着冰沙聊八卦:“我们乐团的指挥在追钢琴,那可真是轰轰烈烈,全校都知道了,啧啧,真羡慕啊。” 姜早脸红地说:“哪有,你不要太夸张好吗?” 付琴笑着揶揄:“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姜早又气又恼的:“你别开我玩笑。” 温梨站在旁边,听着她们的笑声,笑了笑,又听她们说起来乐团的事,她们刚拿了奖,下半年有个全国性的演出。 温梨诧异:“你们这么厉害?” 温梨知道她们在搞乐团,偶尔还在宿舍看到她们排练,起初还以为就是大学生社团那种闹着玩的,原来已经可以全国演出了。 付琴:“要多亏了追早早的大指挥家喽。” 姜早:“首席大人,您真是谦虚了。” “也是,”付琴骄傲地挑眉:“梨,你先去拿个世界冠军,说不定我们也有机会去维也纳大厅演出呢,到时候请你来看,前排vip座。” 温梨笑道:“好。” 三个人举起冰沙杯,塑料杯撞在一起,沙冰在被子里晃了下。 “愿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干杯!” “干杯!” 温梨吸了一口沙冰,抬头看天,今天没有星星,路灯太亮了,把星星都遮住了。 但她觉得,今晚的夜色挺好的。 她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_ 肖靳予侧卧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屋里窗帘紧闭,房间暗得像一口倒扣的井,只有沙发旁忘关的落地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照着茶几上洒落的药瓶和凉透的水。 肖靳予这几天失眠的厉害。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去摸茶几上那瓶安眠药。拧开盖子,倒出一颗,不管用,依然没有睡意。 他感觉莫名的烦躁,一次性往掌心倒了十几粒,但是理智还尚存,他很清楚安眠药吃多了会出事。 他现在还不想死,他只是想睡觉,于是他计算了自己的体重和代谢率,卡着致死量吞了好几片。 世界终于安静了,他不知道睡过去多久。 等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了,细细的一条。 他揉着额头坐起来,年糕蹲在自动投食器旁扒拉,回头冲他“喵”了声,试图提醒他该放粮了。 肖靳予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瞬,他扶着墙等那阵眩晕过去,才从柜子里拿出猫粮,倒进年糕的碗里。 年糕埋头咔哧咔哧。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道窄缝,外面的阳光亮得刺眼。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蓝天白云,艳阳高照。 楼下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乱跑。这样好的天气,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女孩清亮的声音。 “小金鱼~来晒太阳喽。” 他心口猛地一缩。 怎么会有人,叫个名字都能让人心颤。 他打开手机,锁屏壁纸也是她。 是张自拍。 上次她非要换的,他当时说幼稚,但也没换回去。 照片里的女孩女孩笑得眉眼弯弯,鲜活的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苗,能把靠近她的人都照亮。 她太美好了,美好的他有时候会恍惚,她是不是一个美丽的幻影,一个因为自己的生活太孤独了,而编造出来的幻觉? 可是自从和他在一起,她变得没有那么快乐了,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把所有的委屈咽下去,等到实在受不了才会哭着埋怨“你一点都不会难过”。 他都快把她的自信和灵气磨光了。 她有更好的选择,也配拥有更好的选择。 她说了分手,他也答应了。 她做出了选择,他就应该尊重,体面的不再去打扰。 道理他都懂,可是,心里还有股贪念。 他想要得到,想拥有,想独占她。 之前误会她有男朋友,他只敢想,无论结果如何,只要能偶尔见到她就好了,但是现在,他却想一直拥有。 感受过她毫无保留的喜欢,怎么可能甘愿于一别两宽。他卑劣、自私,又无法控制的想独占这份属于她的明亮。 肖靳予站在阳台,看了一下午的阳光,从刺眼的白到柔和的金,等到日薄西山,最后一抹光沉下去,楼下的梧桐树也从亮变暗了。 他才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吴老师。” 对面应了一声,等他说下去。 “我想……” 他垂下眼,眼前忽然闪过温梨的脸,她的眼泪淌了满脸,委屈地控诉:“我向你走了九十九步,你都不肯朝我走最后一步,只要我放弃一点,我们之间就结束了。” 她说得对,从始至终,他都站在原地,等她来,等她走,等她决定这段关系的所有方向。 这一次,他想主动朝她走一次。 “我想放弃直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吴院长没有问原因,他带过很多学生,肖靳予是最特别的一个,他非常聪明,却很空洞,他是个不会主动去做选择的人,他惊讶他的改变,也很欣慰他能找到方向。 吴院长问他:“确定想好了?” “确定。” “行,离毕业还有段时间,我给你时间考虑,如果真考虑好了,就来找我签字。” “好。”肖靳予顿了顿,“这段时间感谢您的照顾。” “别说客套话了,说实话你很适合做医生,但是如果你有别的想法,我也支持你,你参加的那个课题,如果感兴趣可以继续做下去。” “谢谢吴老师。” 挂断电话,他看着窗外亮起的路灯,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女孩的笑脸。 靳茉说,他这辈子注定活在阴暗的角落。 可他偏不。 他要走另一条路。 不惜死在阳光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48章 分手后, 温梨原以为自己会大哭一场,或者辗转难眠,伤感好一阵子。可都没有,她的眼泪大概在那天巷口的晚风里已经流干了, 回来后的日子异常平静。 集训报到的时间一天天近了, 她要去省队报备, 得在学校请假, 还要安抚爸妈。 她有条不紊的处理着这种事情。 快节奏的日程推着她往前走,再说运动员的巅峰期这么短, 哪有时间留给她悲伤感秋。 一整个上午, 她跑遍了省队办公室和体院教务处, 签字、盖章、填表, 把集训相关的所有手续都办完了。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 已经是午后。阳光白晃晃地铺在台阶上,她眯了一下眼,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她拐去校门口的便利店, 想买个饭团垫垫肚子,刚走到店门口, 就被人拦了下来。 是个很高的男生, 比门框还高,目测要一米九以上,小麦色皮肤,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t恤,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呦, 温梨?” 温梨恍惚了一瞬,脑子里没对上号,他已经笑着把胳膊搭过来了:“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周松,咱一个体校的。” 温梨想起来了,体校游泳队的。 当年还追过她。 “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朋友,你在这上大学啊?” “嗯。” “厉害啊!当初咱俩一块学习垫底,怎么你就来了这么好的学校,我只能去个三本呢。” 温梨凉嗖嗖地瞥他一眼:“谁跟你一起,只有你自己垫底好不好,我虽然在海大的学霸堆里排不上号,但在体校可是前几名的。” “对对对。”周松可不敢惹她,这人可是当年的体校霸王花,“对了,我听说你要去国家队了?” “哦。” “牛逼,你先去探探路,说不定我过几天也能去。” 温梨不想跟他有什么交集,拍掉他的手:“我走了。” “加个微信呗?”周松追了一句,语气很真诚,“放心,我不会骚扰你的。” 温梨没多想,就加了。 多一个躺列人员而已。 周松人热情,加上微信后,还把手里的冰红茶塞给他:“加油,别给咱体校丢人!” “哦,谢谢。” 温梨接过水,往回走了。 店门外,苏宇成从头到尾看完这一幕,他本来是过来买水的,撞见两人后就偷听了全程,最后憋出一句国粹,牛逼! 此时,肖靳予刚和吴院长谈完放弃直博的事。 吴院长靠着椅背:“既然你决定好了,我尊重你的选择,什么时候想回来了,也还有机会的,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肖靳予点头:“谢谢吴老师。” 他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拐过楼梯口时,一个人影从侧面冲过来,差点撞上他。 “卧槽卧槽卧槽肖靳予。”苏宇成一个急刹,喘着粗气,表情夸张得像见了鬼。 肖靳予看见他就头疼:“你又有什么事?” “我看到温梨了!”苏宇成语气夸张,“她刚刚又加了一个男的微信,那男的还给她水喝,两人聊得热乎着呢!好像还是老同学,真是绝了。” 肖靳予手指一顿,没有接话。 苏宇成:“我现在都开始佩服她了,她到底要养多少鱼啊?我就说她最近怎么不出现在你面前了,原来是有了新的。” 肖靳予忽然抬头:“她在哪?” 苏宇成:“啊?” 肖靳予:“温梨在哪?” 苏宇成:“就南门那边的超市啊。” 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道身影飞快地闪了出去,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苏宇成愣在原地,看着那扇被撞得来回晃动的消防通道门,半天才回过神来 “不是,你干什么?上赶着往鱼塘里钻啊!” 肖靳予跑出教学楼,往南门方向跑,便利店的招牌立在店前,蓝底白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放慢了脚步,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找到了她。温梨一个人走在路边,她穿了件浅色卫衣和牛仔裤,边走边喝冰红茶。 肖靳予定住,就这么看着她。 她没有注意到他,看上去心情还不错,偶尔蹦一下,去踩地上稀疏的树影。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好像在发光。 她看上去已经不难过了。 和前几天在巷口哭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树影里,安静看了她一会儿,看着她越走越远,最后拐过街角,消失在人流里。 肖靳予独自走了回去。 毕业季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他回宿舍收拾东西,再把东西搬走。 他的东西不多,几个箱子就装完。 最上面的箱子里装着几本旧专业书,一沓打印的文献,还有一件叠得整齐的蓝色卫衣。 温梨给他的情侣装。 他把卫衣拿出来。 伸出手,食指落在那半颗心的边缘,沿着那条弧线缓慢地描了一遍,这是半颗心的位置,另外半颗,在她那里。 他以前觉得这件衣服太显眼,不敢穿。 现在他敢了,她已经走了。 _ 又是一年毕业季。 梧桐树铺满了主干道,医学院的毕业典礼在大礼堂如期举行,校长、院长、学生代表轮流发言,从五年前初秋入学的青涩,讲到如今盛夏别离的坦荡,最后领着全体毕业生起立,重温医学生誓言。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的声浪在礼堂里回荡。 典礼散场,人流涌出门外,到处是抱着花的毕业生。 季丞刚被同学拉着拍了两张合照,怀里忽然被塞进来一大束向日葵,他低头一看,是温梨。 她穿着利落的运动服,突然出现:“帅哥,毕业快乐!” “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季丞嘴上嫌弃,手却老实把花抱紧了。 “我刚从训练馆回来。” “你去集训的票定了?什么时候走?” “还有两周。” “到那边别跟人起冲突,别打架,遇到事情要冷静,不行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温梨撇着嘴说“知道了”,满脸“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的表情。 后面又有人喊季丞去拍照。 温梨挥了挥手,溜了。 拍完照,季丞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却没看到肖靳予。他今天一整天都没看到他,这人不会孤僻到毕业典礼都不参加吧? 他拉住旁边的同学:“你们看到肖靳予了吗?” “看到了。”一个女生指着教研室的方向,“刚刚我看到他往那边去了。” “多谢,送你了。” 季丞把花往同学怀里一塞,转身跑了。 季丞到教研室门口找到人的时候,肖靳予已经签完字出来了,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签了个名,而不是放弃了无数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顶尖学府博士名额。 季丞跨过去,堵在他面前:“我听吴老师说你要放弃读博了?” 肖靳予淡淡 “嗯” 了一声,抬眼看他:“有事?” 有事啊,当然有事! 季丞拽着他往走廊尽头的窗边走,用得力气很大,生怕他跑了:“你在想什么呢?现在当医生多卷你不知道?就算你再牛逼,你是天才,你是神仙!一个本科生想进三甲医院几乎是不可能的,五年书白读了?” “谁说我想当医生了?” “?你不当医生?那你想干什么?” “考编。” “???”这两个和他完全不搭边的字砸下来,季丞彻底懵了。 他脑子里疯狂循环着 “考编” 两个字,甚至都开始自我怀疑,难道说宇宙的尽头真是考编?连海大医学院这样的王牌专业都比不上了,要不他也放弃直博去考个编? “你别放弃。” 肖靳予忽然开口,季丞吓得一哆嗦。 你会读心啊你。 肖靳予看着他说:“你会是个好医生,没有必要一直追着我,我走的路也不一定是对的。” “谁追着你了,你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恶心,搞得好像我多关注你一样!” “你没有吗?”肖靳予掀了掀眼皮,“如果你没有把我选课表贴在解剖学扉页,并打印我所有期末成绩单的话,可能会更有说服力。” “你、你偷看我的书?” 他梗着脖子嘴硬,耳朵却红透了。 肖靳予没接话,只是淡淡补充:“我放弃是因为我对医学没什么兴趣,也许我现在说的这些话在你看来很……”他回忆了一下季丞可能会用到的词:“装逼。” 季丞嘴角抽了抽,你也知道啊。 “但我学医真的只是个意外,当初招生办给我打电话,说医学院有名额,海大医学还不错,我就随便报了。” 季丞听着都生气,什么叫随便报了? 什么海大医学叫还不错! 他想起自己当年为了考海大做了多少习题集,掉了多少头发,而他一句,随便报的? 季丞压抑着想打人的冲动:“刚才礼堂里的誓言你当耳旁风了?健康所系、性命相托,这八个字是随便说说的?你五年泡在解剖室和实验室卷,通宵写论文,拿国家级奖项,卷到最后跟我说随便报的?” “你觉得我卷,可能是因为我真的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只能看论文打发时间而已。” 季丞感觉自己被雷劈了,里焦外嫩的。 “……你自己听听说的是人话吗?”他简直要被气笑了,“合着我五年跟你卷生卷死,熬到脱发,就为了陪你打发时间?早知道你这么无聊,我大学五年天天拉着你打游戏,估计早考过你了!” “可能吧,”肖靳予说,“但是我现在有了新的目标,所以这边只能放弃了。” “你的目标是……考编?”季丞还是觉得这两个字跟他太违和了,他这性格也不像是能混体制内的啊。 “嗯。” 季丞又陷入了沉思,脑子里开始盘算 ,这难道真是未来的新趋势?他是不是也该重新规划一下人生了,要不晚上去查一下考编的报名条件好了。 “你的目标不应该是超越我,”肖靳予的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你本来就很优秀。” 季丞:“……” “祝你前程似锦。” 季丞僵在原地,脸“唰”地一下红了。 他们同寝五年,他把他当针锋相对的对手,暗中较劲,做梦都想压过他一头,但肖靳予对他一直是无视的,更别说是夸他了。 祝他前程似锦? 这句烂大街的祝福,从这人嘴里冒出来,怎么就让他浑身这么不自在呢。 恰好师兄路过,憋着笑调侃他:“你脸怎么红成这样,我还以为你刚刚跟他表白了。” “不是,我没被他夸过,有点不习惯。” 师兄:“……” 孩子都被虐傻了。 季丞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那个我刚刚的姿势帅吗?有没有压住他的气场?” 师兄:“……” _ 温梨回宿舍收拾东西。 进门看到程希灵坐在床边,看见她进来,眼神闪躲一下,随即站起来,扯出一个笑。 “梨梨,这几天你一直没回宿舍,你在阳台晒的衣服我给你收起来了。”她指了下床尾整齐的那摞衣物。温梨看一眼,说:“谢谢。” “小事。”程希灵,“都是朋友。” “朋友”两个字不轻不重地落下来,却像根针扎得她胸口有点闷。温梨弯腰把衣服塞进袋子,忽然笑了:“我们是朋友吗?好像不是吧。” 程希灵脸上的笑僵了僵:“什么意思?” 温梨没急着回答。她把拉链拉好,袋子放在脚边,才慢慢开口:“我只是觉得我们没必要再当朋友了。” “你……”她脸色涨红,眼眶也红了,“因为我喜欢肖靳予?” 温梨看着她的眼泪,却没有以前那种想过去安慰她的冲动了。很奇怪,她之前对程希灵有一种很强的保护欲,大概是因为她太瘦了,像一株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你喜欢谁都没关系。”温梨说,“但是你跑去跟他表白,让我有点……膈应。” 程希灵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他已经拒绝我了啊。” “他拒绝你是他的事情。”温梨拉上袋子,拎起来,准备走,“但是在我这里,我很难接受我的好朋友做出这种事。” 明明知道她们在一起了,她却还要跑去表白,朋友才不会做这种事。所以不管程希灵存着怎么样的心思,只有一点是很确定,那就是在她心里,她温梨没有那么重要。 “再见。”温梨说。 “对不起梨梨,我……”程希灵追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温梨没回头,拉开门。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响,程希灵跑太急不小心滑倒,膝盖磕在地上,很重的一声。 温梨的脚步顿了一下,程希灵手撑着地面摔倒在地上,膝盖也蹭破了皮,但她无暇顾及,就那样含泪望着她,像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小动物,等着她心软回头接她。 温梨收回目光,离开了。 看着重新合上的宿舍门,程希灵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楚。 宿舍里四个人,温梨对她其实是最好的。 她知道,温梨并不是真的大大咧咧,相反她有很高的共情力,她总能捕捉到人群边缘那个最沉默的身影,笑嘻嘻地过来搭话,把她拉入热闹中。 所以从一开学,温梨就很关注她,之前她生病,她半夜背她去医务室,还在那边守了一夜;还有那次逛街,温梨看出了她喜欢那条买不起的裙子,找借口送给她了。 她对她太好了,以至于付琴和姜早还会吃醋,说温梨偏心,什么事都先想着她。可是现在,她看到她摔倒都不为所动,好像她已经是无所谓的人。 有些裂缝一旦出现,就再也合不上了。 她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_ 温梨离开前一晚,绕路去了肖靳予家。 宿舍里攒了一堆给年糕准备的罐头,她本来想托阿丰转交,或者干脆扔掉,最终还是装进了袋子,拎着出了门。 出租车停在熟悉的路口。她下车,走上那条幽暗的小路,路灯还是昏黄的,被茂密的植被遮盖住。 她把袋子放在他家门前,站起来往屋里看。 他的家里一如既往的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灯,看不出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今晚的月亮挺亮的,她还记得她拿下u20冠军去看流星雨的那晚。 月亮也是这样亮堂堂的挂在天上,让周围的星星都失了颜色。她站在石头上说出豪言壮志:“我也要像月亮一样发光。” 肖靳予在她身侧坐下,没有看天上的月亮,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脸上:“月亮不发光,是你在发光。” 她当时还以为他在哄她。 现在她明白了。 努力朝着梦想往前跑的人,身上本来就带着光的。 成长是一个痛并快乐的过程,这个过程有得有失,既然失去了一段感情,她总得得到一些别的东西。 她在门前看了一会儿,离开了。 _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阳光灿烂。 温梨陪爸妈吃完早饭,把叠得整齐的队服、护具塞进行李箱,拉着拉杆站在玄关晃了晃手:“我走啦,你们别太想我。” 温陶说:“我得再提醒你一句,我同意你去集训可是有条件的。” 温梨笑着说:“知道的妈妈,好好保护自己,不要受伤。” 温陶点点头,过去抱了她一下。 正在收拾餐桌的季青提抬头提醒她:“记得捎着伞。” 温梨扒着门框往外看了眼:“是晴天啊。” “万一下雨呢,有备无患。” 她折回客厅,拿了折叠伞塞进背包:“走啦!” 大巴早已等在路口,上车就看到激动的向葵,两人挨着坐好后,然后给周国强通了个电话。 “这么快到了?”周国强声音急切,颇有老父亲守在电话旁等女儿报平安的架势。 “还没,在路上了。”温梨开了免提,两个小姑娘凑一块笑着说,“先跟您说一声。” “嗯。到了集训地先去报到,食堂的饭不合口味也要吃,千万不能饿着肚子训练,晚上也要早点睡,少刷手机。” 温梨和向葵听着,鼻子都有点酸了。 “还有,”周国强的声音压低了,“向葵你的腰伤一定得注意啊,每次训练前要充分热身,尤其是冬天,拉伸时间不能少于十五分钟,别偷懒,腰可是你的命根子,你别不当回事。” 向葵“嗯”了一声,乖乖的,跟小学生听班主任训话一样。 “还有温梨,那边教练要是让你改技术动作,你先听听,别急着全盘接受。咱省队的路子跟他们不一定一样,你要有自己的判断。”周国强越说越细,连每天泡脚的水温都嘱咐了一遍,“四十度左右,别太烫,泡十五分钟,促进恢复。” 温梨握着手机,忽然很想跟他说。 您跟我们一起去吧。 集训简章上写着运动员可以带一名自己的教练,但是周国强还有省队的孩子要带,十几号人,肯定是走不开的。 “周教练,”温梨换了称呼,声音轻了些,“您觉得我们这次能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听周国强笑了:“你们什么时候不行过了?咱省都出多少冠军了,你俩肯定是下一个。” 温梨的眼眶热了一下,点点头应了。 “行了,别煽情了。”周国强的声音又恢复了原本严肃的调子,“到了给我发个定位,挂了。” “好。” 挂断电话,温梨才有种要离开的实感。 她靠在窗边,看着熟悉的街景后退。 终于。 她要去往国家集训基地啦!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小金鱼儿追妻啦!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更新,默默,发 第49章 第49章 集训的地点在一座山里。 大巴车沿着盘山路绕了将近一个小时, 窗外景色从城郊的灰白楼房渐渐变成连绵的青山,山不算高,但植被茂密。 向葵睡了一路,脑袋歪在温梨肩膀上流口水, 温梨推了她一下, 她哼唧了两声没醒, 温梨就由着她了。 就这样晃晃悠悠一下午, 司机喊了声“到了”,向葵猛地惊喜, 擦了擦嘴角:“到了吗?” 温梨拎包下车。 山里的温度比城里凉了好几度, 阳光倒是好, 蓝天白云的, 天空看着都高了很多。 这边就是国家队的封闭式训练基地, 无数奥运冠军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基地的入口是一扇电动伸缩门,门旁立着一块花岗岩走石碑, 上面刻着四个金色大字“冠军摇篮”, 石碑后面就是笔直的柏油路,两岸种着法国梧桐。 林姝就站在梧桐旁, 她穿了件蓝色运动服, 头发扎成低马尾,笑着朝她们走来。 “来了,路上累不累?”她的声音很亲切,像极了家里来亲戚时的长辈。 “不累不累,”向葵抢着答了, “师母好。” 林姝笑了:“你们好,你们周教练刚才还在微信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们。” 温梨笑说:“周教练可能拿我们当借口头想跟师母聊会儿,她可是天天把您挂在嘴边, 说您是女子举重界的标杆。” 林姝可是当年的世锦赛三连冠。 “别听他瞎吹捧。” 林姝又笑了:“你们的情况我都看过了,温梨,你胳膊受过伤,我专门给你指定了一位队医,随时关注你的情况,训练归训练,身体才是第一。” 温梨点头:“谢谢师母。” “走吧,先带你们转转,认认地方。” 林姝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一边走一边给她们介绍:“训练基地分东院和西院。东院是训练区,田径场、训练馆都在那边;西院是生活区,食堂、宿舍、医疗处都在西边,规矩不多,就一条,严禁私自出基地大门。” “那边是食堂,门口小黑板上每天更新菜谱,都是营养师专门定的。” 两人齐齐点头。 她又指了左边一栋灰白色的大楼:“那边是康复中心,理疗、康复、体检都在那儿,你们以后每周都要去报到一次,队医会给你做评估。” 温梨顺着她手指方向看了一眼,三层小楼,窗户很大,阳光照在玻璃上,反着光。 “咱们基地是重竞技项目的合训,体操、柔道还有游泳、跳水都在这。”林姝继续说,“体操馆和柔道馆在东院最里面,往后游泳馆,至于咱们举重队嘛……” 她停下来,朝着一栋独立的建筑抬了抬下巴:“那栋,冠军楼。” 温梨和向葵顺着看过去,那栋楼比周围的建筑新一些,楼前是一片平整的小广场,中央立着一根旗杆,五星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她领两人进了冠军楼。 “这栋楼去年刚翻修过。”林姝推开门,侧身让她们先进去,“一楼是训练馆,二楼是体能训练室,三楼是会议室和教练办公室,设备都是最新的,你们周教练来过一次,回去念叨了好几天。” 温梨走进去,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凉意,空气中带着举重馆特有的金属气息。 已经有队员在训练了,器材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林姝走到场地中央,拍了拍手:“来来来,大家集合一下!” 队员们停下训练,擦了擦汗,慢悠悠聚拢过来,目光聚焦在温梨和向葵身上。 “今天有两位新队员报到,”林姝站在队伍前面,“我介绍一下,温梨,55公斤级,向葵,45公斤级,接下来和大家一起训练,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有人吹了声口哨。 温梨微微鞠了一躬,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张脸。 “我就不用多介绍了,女队总教练林姝。”林姝笑着说,“旁边这位是男队的主教练兼指导员,刘指导,以后两个组可能经常合练,大家互相熟悉一下。” 刘指点了点头,没说话,表情比周国强还严肃。 林姝转向队员们,开始点名:“宋亚楠、梅帆、夏之岚、温梨、向葵、柳菁菁,你们以后都是训练一组的成员。” 她看向最前面的高个女生:“夏之岚是你们的队长,以后有什么事,找她就好。” 夏之岚朝温梨笑了笑,伸出手:“欢迎。” 温梨知道夏之岚,一直是她和向葵的偶像。她拿过两届奥运金牌,世锦赛冠军更是数不清多少个了,没想到夏之岚居然是她的队长。 温梨有些扭捏:“谢谢岚姐,以后多关照。” “关照谈不上,互相学习。” 林姝继续说:“咱们这组非常年轻,除了岚姐,几乎都是20岁左右的小姑娘,算是新生梯队,后面的主要任务是备战亚运会。” “亚运会的每个级别,我们国家队只有一个参赛名额,所以每周会有一次积分赛,最终积分第一的人才有参赛资格。” 向葵凑到温梨耳边感慨:“天啊,好残酷。” 温梨心里也跟着紧了一下。 林姝跟夏之岚交代了几句就走了,队员们解散。 夏之岚过来跟向葵和温梨说:“我们入队第一周要军训,明天早上你们吃过早饭,直接去康复楼一楼体检,下午休息一下,后天正式军训。” 向葵“啊”了一声:“不是吧,还要军训?” 夏之岚无奈说:“这是每年大集训的老传统了,别说你们新人了,我们老队员也很烦,熬吧,还能怎么滴。” 向葵叹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 夏之岚说:“我带你们去宿舍?” 温梨:“好。” 从训练馆的侧门出去就是生活区了,楼前的花坛种着月季,开得正旺。门口台阶上坐着两个吃雪糕的女生,看见夏之岚喊了声“岚姐”,赶紧溜了。 夏之岚推开宿舍门:“这就是你们的房间,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热水晚上才有。” 温梨进去把行李箱放好,夏之岚说:“你们先收拾,一会儿去一楼大厅领军训服。” “好嘞。” 夏之岚走后,向葵蹦到床上开始打滚:“这床还挺舒服的,好软。” 宿舍不大,两张单人床,两个衣柜一张书桌,干净整洁。 温梨打开柜子,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刚把鞋子摆齐,宿舍门就被推开了,是宋亚楠。她双手抱胸,倚着门框,嘴角还挂着那副让人牙痒痒的笑。 “呦,这不是咱的大冠军嘛,舍得从省队出来,来国家队见见世面了?”她的声音不大,就是听着人心堵,“你们的周教练这又卖脸又卖身的,可算是把你塞进来了,啧啧,真不容易啊,那么大年纪了。” 温梨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脸冷下来:“不会说话就闭嘴,手下败将。” “嘿!”宋亚楠也来劲了,“我说错了吗?谁不知道你们教练跟林教练那点事,走后门走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今天是不是没刷牙,要不要去洗手间借保洁阿姨刷过马桶的拖把刷一下嘴巴,或许会让改善一点嘴臭。” “骂谁嘴臭呢,你……” “我什么我?”温梨站过去,比她高了小半个头,气势上就赢了。 宋亚楠梗着脖子:“怎么着,你还想动手不成,我告诉你,你今天敢动手打我,明天我就能让你滚回省队。”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向葵看势头不对,赶紧挤到两人中间,推着宋亚楠肩膀往外走:“亚楠别生气,大家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不至于。” 她连推带哄地把宋亚楠拉走了。 这一走,就是半小时没回来。 门没关,温梨还能听到走廊里两人说话的声音,宋亚楠越说越来劲。向葵声音低低,像是在哄她。 温梨站在柜子前,胸口更堵了。 向葵你这个叛徒。凭什么去哄宋亚楠不来哄她啊!她才是被骂的那个好不好。 渐渐地,走廊里的声音消失了。 收拾完行李,温梨下楼去领军训服。 她想着顺便帮向葵一块领了,这样她就不用再下来一趟,结果刚报完她的名字,阿姨就说:“向葵的已经被人领走了。” 温梨愣了一下:“谁领走的?” 阿姨翻了一遍登记表:“宋亚楠。” 温梨接过自己的衣服,道完谢回宿舍了。 宋亚楠这人手伸得够长的,连向葵的军训服都要替她领,她们又不住一块。 晚饭时间,温梨去食堂吃了份牛肉面,全程没看到向葵的影子。 等回到宿舍,才看到向葵跟宋亚楠勾肩搭背的回来,见了她,向葵只挥了挥手,然后被宋亚楠拉着去了别的宿舍,说是去跟人打牌。 这一玩,直到晚上十点才回来。 推门进来的时候,向葵脸上还挂着笑,胳肢窝夹着一袋瓜子,一看就是赢了不少。 她哼着歌打开柜子开始收拾东西,衣服、洗漱品、充电器,一样样的扔进行李箱。 温梨靠在床头,看着她忙活:“你要去哪?” 被她这么一喊,向葵还有些心虚:“宋亚楠的舍友请了一周假,空了一张床,我准备去宋亚楠宿舍住几天。” “?”温梨不可置信,“你要去跟宋亚楠住?” “就几天。”向葵赶紧补了一句,“很快就回来了。” 温梨没说话,很明显的不高兴了。 向葵说:“我也是为了稳住她嘛。你想啊,她老是找你茬,我去了她那边,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她就没空找你麻烦了。我这叫深入敌后,谍战片都这么演。” 温梨心里那股气又被往上顶了一下:“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不用不用。”向葵举手跟她保证,“你放心,我绝对身在曹营心在汉,心还是向着你的。” 温梨没接话,扯过被子蒙住了脑袋。 宿舍那阵叮咚的响声还在继续,没一会儿,房门 “啪嗒” 一声,向葵拖着行李箱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温梨捂着被子,心里越发委屈。 向葵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这么快就叛变了,说好我们俩要在基地相依为命呢。 这才刚来第一天,就跑去围着别人转了,有这样抛弃太阳的向日葵吗?还去跟宋亚楠去打牌,不知道宋亚楠跟她关系不好吗? 你个朝三暮四的女人。 走吧,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温梨穿上跑鞋下楼,去田径场怒跑了十圈。 _ 第二天清晨,体检中心已经排起了长队。 一楼是通透的落地玻璃,斜阳切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精气息。 温梨抽完血,往里面走去排队,两个体操队的小姑娘刚出来,脑袋抵着脑袋,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到温梨耳朵里。 “里面医生好帅,刚才我去测血压,差点同手同脚出来。” “虽然带了口罩,但是看身形和眼睛,妥妥的大帅哥。” “我刚偷看了他的胸牌,好像是新调来的随队医生。” “有眼福了,以后我要多往康复中心跑。” 温梨没太往心里去,小姑娘看见帅哥犯花痴很正常,她以前见到肖靳予比她们还夸张。 很快排到她了,温梨拿着体检单走进去,诊室里只有一台医用血压计,旁边是身高体重秤。 诊桌后的男人,白大褂穿得笔挺,指尖捏着钢笔,正垂着眼写着什么,阳光落在他脸上,金丝框眼镜反着一点柔光。抬眼的瞬间,目光像早有预料般,精准落在她身上。 温梨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肖靳予? 他怎么会在这! 这是他们医院的外援任务吗?没有听季丞说过啊。 空气沉寂了一会儿,反倒是肖靳予先开口,声音冷淡,像对待一个普通就诊的队员:“请坐。” 温梨低下头,快步走过去,把体检表递过去,手伸进血压带,全程没敢再看她一眼。 他放下钢笔,帮她把血压计袖带展开。 袖带缓慢充气,勒住小臂,直到 “滴” 的一声轻响,充气停止。肖靳予说:“收缩压 118/76,心率135。” 他语气没太大起伏,拿钢笔在体检表填下数值,又用红笔在后面补了行小字:心动过速,超出正常范围。 温梨终于回过神,看着这样显眼的字,有点炸毛了:“你写这个干什么?” 肖靳予:“客观记录。” 温梨:“也没见你在别人的报告上写小字啊?” 肖靳予盖好笔帽,抬眼看她:“因为别人的心率没有135。” “……” 刚才还理直气壮的质问,被他一句话戳灭了。 “等等,你先别写。”温梨想都没想地伸手过去,握住了他握着钢笔的手。 肖靳予垂眼,她的手指缠着绷带,手心的茧摩着他的手背,他看到她食指处又磨出了新的伤口。 心忽然疼了一下。 温梨很快意识到不合适,迅速缩回手,语气也带着点央求的意味:“能不能别写啊,你这样写,林教练会以为我心脏有毛病的,万一把我退回省队怎么办,我现在就是有点紧张,真的没病。” “紧张什么?” 温梨卡了壳。 他还问她紧张什么? 不是他,她能这么紧张吗?总不能是看到前男友突然出现在深山老林的集训基地,紧张到心跳飙到135吧。 于是温梨随便扯了个理由:“我刚刚被门口突然出现的狗吓了一跳,所以这会儿心跳有点快。” 肖靳予有点怀疑她在指桑骂槐。 但没有证据。 他说:“那你去走廊平静一下,等别人测完后,你再过来测一遍。” 温梨赶紧点头:“好。” 还算通情达理,差点以为他要打击报复她了。 温梨出了诊室,先去把其他项目都做完了,回来后边深呼吸边等待,耳边都是小姑娘们压不住的兴奋声,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直到最后一个队员测完离开,她才重新进了诊室。 温梨坐会诊桌前,终于把憋了一早上的问题问出了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们医院还有支援国家队的任务啊?” “不是,”肖靳予说,“我是正式编。” “?” “我是正规途径考进来的随队医生,”他抬眼看着她,“要给你看我的工作证吗?” “……” 不是,他考到这里来干什么? 这很难让她不怀疑他别有用心。 温梨半天没说出话,肖靳予靠了过来,戴上听诊器贴到她的胸口。 温梨刚平复好的心跳再次疯狂跳动起来,连带着指尖都跟着发麻。 不到三秒,他摘下了听诊器。 温梨都不用他开口,就知道肯定130往上。 肖靳予说:“还是很快。” 温梨垮了脸:“那怎么办啊?” 她不会刚来第一天就因为体检不合格被退货了吧,前男友这种生物果然可怕。 肖靳予说:“你先别急,我给你做个24小时动态心电图,只要静息平均心率在正常范围,就不影响你的入队资格。” 温梨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点头:“好。” 肖靳予:“先加个微信?” 温梨立马警惕起来:“加微信做什么?” 肖靳予说:“仪器的数据需要传到app里面统计,我把app发给你,你在手机上可以看到。” 温梨“哦”了声。 合情合理。 她拿出手机,扫码加了微信,肖靳予给她发了安装包,全程没有眼神交汇,也没有多余的话。 “跟我进来一下,贴电极片。”肖靳予拿起仪器起身。 温梨乖乖跟他去了里间,肖靳予撕开电极片的包装递给她。 温梨看着手里圆圆的贴片,一脸茫然,她没用过这个,不知道往哪里贴。 肖靳予犹豫了一下:“我帮你贴?” 温梨说好:“先贴哪?” 肖靳予戴上手套:“上腹部。” 温梨犹豫了一下,红着脸把衣摆撩开了。 她皮肤白,身上没有一丝赘肉,清晰的腹肌线贴着紧实的腰侧,线条流畅的像雕刻出来的白玉。 肖靳予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他收回乱了分寸的目光,捏着电极片,在她两侧肋骨的位置贴好,温梨立马把衣服放下,问他:“还贴哪?” 肖靳予:“锁骨。” 温梨点头,拉开了领口。 精致的锁骨横在她的领口下方,与平直舒展的肩线连成一片,白得晃眼。 肖靳予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专业,没有私人情绪:“再往下一点。” 温梨又往下拉了一寸:“这样?” 她把整个肩头都露出来了,但是与贴电极片的位置相差甚远,肖靳予咽了咽喉咙:“不是,要不你的内衣拉下来。” 话落,温梨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捂住了胸口,满脸的不可思议。 肖靳予赶紧解释:“你别误会,我是医生。” 温梨两眼圆溜溜:“医生就可以耍流氓了吗?” 怎么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到底看过多少女人的胸才能这么淡定。 肖靳予被她澄澈的目光看得发虚,他只好说:“如果你介意,我去找女医生帮你贴。” 算了吧。 她不太想让太多人知道她心律不齐。 温梨鼓起勇气,用视死如归的表情,眼睛一闭,心一横,拽着运动内衣的上沿往下一拉,圆润的弧就弹了出来。 光洁的皮肤瞬间暴露在外。 尖端盈盈立着。 肖靳予闭了闭眼,有点后悔答应帮她贴了。 温梨闭着眼催促他:“你快点。” “好。”肖靳予蹲下身,捏着贴片,一点点靠近,他尽量不去冒犯她,目光只落在在定位点上,不敢往别处多看。 但是指尖贴到她皮肤时,还是感觉到手下身体弹了下,白皙嫩滑的肌肤蹭到了他的小拇指,瞬间撩起一片火,让他呼吸粗重。 温梨很努力的在控制心跳了。 但是刚贴上两片,心跳仪的数字就往上窜了一截,直逼140了。 “别紧张。”他的声音哑了几分。 不可能不紧张的,这怎么可能不紧张! 她又不是木乃伊,这样被他看着还不紧张。 肖靳予你大爷的! 她确定了,他就是在报复她。 肖靳予动作放轻,尽量让每一次触碰克制到极致,贴完电极片,他把记录仪装进配套的防水袋里,递给她。 他叮嘱:“今天不能洗澡、不能剧烈运动,有任何不舒服,随时找我。” 温梨全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把衣服穿好,头也不回地跑掉了,连体检报告都忘了拿。 肖靳予看向检测仪,数字还在一路飙涨。 140、144、148…… 作者有话说: :来当队医果然有福利啊 第50章 第50章 温梨红着脸跑出诊室, 身上被肖靳予碰过的地方好像有蚂蚁在爬,她要赶紧回宿舍冲个凉水澡冷静一下。 她低着头跑,没看路,径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哎呦!” 向葵被撞得一个趔趄, 扶住她肩膀, 看到是温梨, 纳闷问她, “你怎么慌慌张张的?” 温梨抓住她肩膀:“向葵!我刚才看到肖靳予了!你看到没?” “看到了啊。”向葵一脸的理所当然,“还没去体检就看见了, 体操队那帮花痴女都快把诊室的门挤破了, 我还过去凑了个热闹, 想看看是哪个帅哥, 没想到是他。” 温梨心想, 居然真的是肖靳予。 不是她在白日做梦。 向葵挤眉弄眼地撞了下她胳膊:“可以啊我的梨!都追到这来了,这不就是追妻火葬场剧情, 我看他也没你说的不近人情啊, 这不挺痴情的。” 温梨拍开她胳膊:“不是,他应该是为了体育局的编制, 刚好派到这儿, 纯属碰巧。” “拉倒吧,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他一个海大医学院的顶尖学霸,三甲医院都抢着要的人,不继续深造,来这深山老林里当队医?” 温梨也不清楚, 她心里乱糟糟的,想不明白。 刚好,向葵注意到她领口露出来的电极片, 伸手戳了戳:“你这是什么东西?” 温梨把衣服往上扯了扯,盖住贴片:“体检的时候我太紧张了,心率飙到135,肖靳予说我心律失常,让我戴动态心电图监测。” 温梨拿出记录仪,上面的数字还在往上涨,向葵凑过来看一眼。 “卧槽牛逼,150了。” 温梨:“……” 这样下去,她的动态监测不会也超标吧。 向葵摇着头:“你这是心律失常吗?你明明就是对他余情未了,看见他心都快蹦出来了吧!” “真的没有!” 温梨好烦。 她想好好谈恋爱的时候他不跟她谈,现在她不想谈了,她只想心无旁骛地训练,他却跑过来扰乱她的心神。 他好讨厌啊! “我这次真的想好好训练提高成绩,他这一出现,你说我该不会拿不了奖了吧?” 不对,她现在都不是拿不拿奖的问题,以她目前的心跳,她能不能安全度过明天都是问题t^t。 “啊啊啊!”她要疯了! “没事的。”向葵安慰她,“你就当看不见他。” “我怎么当看不见他?他那么大一个人站在那里,我又不是瞎了。” “影响真这么大吗?”向葵没谈过恋爱不太懂,“男人果然是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啊!还好我不谈恋爱。” 温梨想哭了。 向葵安慰她:“别太放心上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他就是个队医,还能吃了你不成?” 温梨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你回去好好休息,平复一下心跳,我走了。”向葵转身要溜,被温梨一把薅住,“你要去干什么?” 向葵嘿嘿笑了两声:“我去找亚楠打牌。” “??”温梨有点无语了,“你是来冲成绩的,还是赌博的?入队第一天就聚众打牌,被指导员抓住,直接给你退回去!” “小赌怡情,我就玩点儿跑得快,”向葵说,“我最近手气超级旺,赢了请你去吃酱牛肉。” 温梨不再管她,自己回宿舍了。 _ 清晨六点半,集训基地的出操号准时响起。 温梨换上衣服,迷彩t恤整齐地扎在迷彩裤里,跟着大部队往外走。 向葵从后面跑过来,勾住她的肩:“你穿这身还挺帅气的,有没人说你长得像宋慧乔?” 温梨差点被她夸乐了。 宋亚楠从旁路过,留下一句:“穿得再板正有什么用?又不是来拍电影的。” 温梨舔着后槽牙,怎么会有人这么讨厌,要不是向葵拦着她,她的拳头肯定要挥到她后脑勺上。 为期一周的军训正式拉开序幕。 教官是聘请的区里的特警,这次军训的内容并不复杂,核心就是站军姿、练队列,培养团队精神和纪律,也为接下来三个月的高强度训练打基础。 对于常年泡在训练馆练核心的举重姑娘们来说,站军姿的体力消耗不值一提,除了有点晒。 下午的整理内务就上难度了。 温梨对着自己叠了三遍还是塌角的被子,破防的一脚踹飞了,差点踢到前来巡查的教官头上。 温梨:“……” 教官:“你要造反啊?” “不敢。”温梨老实了,弯着腰把被子捡回来,规规矩矩跪在地上叠豆腐块。 一天军训结束,晚饭时分的食堂很热闹,空气中飘荡着各项目队的说笑声。 温梨端着餐盘,找了个清闲点的角落坐下,刚扒了一口饭,对面椅子被拉开,坐下来一个人。 他穿了件白衬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温梨都不用抬眼,就知道是谁。 肖靳予把餐盘放桌上:“这里可以坐吗?” 食堂空位很多。 温梨嚼着米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坐下,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张窄窄的餐桌,膝盖差点碰到。温梨下意识把腿往回收了收,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餐盘。 他餐盘里的东西很少,一份米饭,一份小油菜,一杯水,一点荤腥都没有,她记得他以前吃得没这么少吧。 “你就吃这么点?” 问出口,她就后悔了,他吃什么,关她什么事。 肖靳予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最近胃不太舒服。” 温梨想问他怎么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沉默着,把自己餐盘里那盒酸奶推了过去,一直推到他的餐盘旁边,什么也没说。 肖靳予看着那盒酸奶,拿起来放在了自己餐盘里,是常温的,不是超市冷柜里的,可能是她自己带来的。 “谢谢。”他说。 温梨继续扒饭,吃得速度很快。 过了几分钟,肖靳予忽然开口:“你的24小时动态心电图,数据我看完了。” 温梨只听着,没抬头,嘴里还嚼着饭。 “平均心率在正常范围,没什么问题。” 温梨松了一口气。 “偏高的情况主要出现在两个时段,早上七点和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 温梨的筷子一顿,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不会是昨天睡前,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他的时候吧。 “早上跑操心率高是正常的,”他的声音压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但晚上那个时段,你应该没有运动负荷。” “我、我不知道啊,”温梨攥紧筷子,依旧嘴硬,“我那会儿都睡着了,可能是……做噩梦了。” 肖靳予没接话。 温梨偷偷抬眼,发现他在看她,逆着窗外的落日余晖,他的眼神专注,几乎算得上温柔的注视。 温柔吗? 温梨的心跳又快了两下。 “是吗。”他轻轻说了句。 温梨低头,含混地“嗯”了一声,扒完最后两口饭,她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就要走。 肖靳予忽然伸手,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很轻,一触即离。 “温梨。”他叫她的名字。 她低头去看他。 他坐在那里,逆着窗外的光,表情有几分失真,但是声音很清晰:“下次再做动态,你可以把那个时段做了什么记下来。” 他顿了一下:“这样我能判断是生理性的,还是……” “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 他停顿很久,最终没把那句 “因为我” 说出口。 “别的原因。” 没再等她回话,肖靳予站起来,从她手里接过餐盘,连同自己的一起端走,朝着食堂尽头的收餐台走去。 _ 晚上还有培训,队员们换下军训服,被召集到冠军楼的三楼会议室。 林姝抱着一沓资料站在投影幕前。 “今天我们来上一堂必修课,讲一讲中国女子举重的历史。” “很多人都知道乒乓球是国球,知道他们无敌,但很少有人知道,女举也是咱们在世界赛场上无敌的项目。1987年,第一届女子举重世锦赛在美国举办,那会儿的人们觉得,举重是男人的项目,女人力气小,怎么可能举得动杠铃,但是我们的中国姑娘,第一次参赛就包揽了四个级别金牌。” 幕布上罗列出历届赛事的金牌榜。 “从那之后三十多年,我们征战全球,拿下了超半数的奥运金牌,世锦赛更是常年霸榜,统治力丝毫不输国乒。” “但是我们的关注度却远不如国乒,举重注定是一项冷门的运动,不被人理解,无人关注,就算拿了奥运冠军,出了奥运村也很可能没有人认识,但我们为什么要继续练呢?” 林殊停顿一下:“因为我们敢,我们敢在最不被看好的路上,举起最重的分量,我们扛起的不只是杠铃,还有这个项目十几年没有断过的传承。” 向葵举手,忍不住问:“我们这么强,为什么奥运只能报两个级别?我们不能全报吗?” 林姝说:“就是因为我们太强了,所以被国际举联针对了十几年,频繁修改体重级别,修改比赛规则,以此打乱我们的节奏,甚至我们还是反兴奋剂管控最严的队伍,奥运会的限制也是这样的,为了不让中国队一家独大。” 向葵撇嘴:“真不公平。” 林姝笑说:“没关系,即便被针对,我们依然站在世界之巅。”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掷地有声:“你们来这儿,不是为了混集训经历,而是要在别人划死的规则里,杀出一条路,把国旗升在最高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林姝笑说:“好了,大家先休息一会儿,下节课让肖医生给大家做反兴奋剂的专项科普,这节课是要考试的,注意认真听讲。”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哀嚎。 向葵倒是很兴奋,她来之前就背过册子了,肯定能考高分。 温梨听到“肖医生”三个字时心思已经飘远了。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过去。 肖靳予推开会议室的门,原本闹哄哄的会议室安静下来,后排还挤进来不少旁听的姑娘。 温梨跟向葵上个厕所的功夫差点没挤进来,向葵拉着温梨边往里面挤边抱怨:“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当然是来听课了。” 听个屁,刚刚林殊教练的课怎么没人来听! 好不容易挤进来,向葵坐下后才发现满屋子都是女生,她低头跟温梨咬耳朵:“你前男友也太受欢迎了吧。” 温梨以前在学校倒是没发现他这么受欢迎,大概是外面的世界灯红酒绿,好玩的太多,大家对帅哥都不感冒了,这会儿一群少男少女被关在这深山老林里,看帅哥倒成了唯一的解压方式。 发了会儿呆的功夫,肖靳予已经开始上课了。 没有寒暄,他直接切入主题:“这节课只讲反兴奋剂,先说结论,这根红线,只要碰了就是职业生涯的终结,没有任何的例外。” “先讲个例子,2021年全运会,某运动员赛后尿检阳性,禁赛四年,成绩取消,原因不是他主动使用了违禁药,而是赛前喝了队友递过来的蛋白粉,里面有违禁成分,赛后他申诉过,但是没有用,反兴奋剂规则只认结果,不认理由。” 台下的女孩们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反兴奋剂最大的风险不是主动使用,而是误服,最重要的就是每天喝的水,你们知道哪些水不能碰吗?” 向葵举手:“外面买的功能性饮料!” “对,还有吗?”肖靳予目光往台下一扫,落在了走神的温梨身上,“温梨同学。” 温梨没听见,还在神游。 “温梨。”他沉声又喊了一声 温梨猛地回神,瞬间,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温梨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跟只被吓到的狐獴一样,呆住了。 “站起来。”向葵捂着嘴偷偷提醒她。 温梨缓慢地站了起来,向葵继续提醒:“回答问题,不能喝的水。” 不能喝的水? 温梨试探说:“马桶里的?” 话音落下,一阵哄堂大笑。 温梨耳朵尖红了,她说错了吗?马桶里的水本来就不能喝啊。 “坐下吧。”肖靳予也没为难她,“认真听。” 温梨坐下,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肖靳予说:“除了外面售卖的功能性饮料,比赛期间还有三种情况的水不能喝,第一,任何人递过来的已开封水,包括粉丝、队友和家人;第二,离开自己视线之外的水;第三,无明确配料表的饮品,包括酒店非密封的直饮水。” 台下赶紧拿起笔,开始记笔记。 后面四十分钟,肖靳予又讲了日常几大红线,包括感冒药、口服和外用药,入口饮食等,尤其是备战期,除了队里营养师统一提供的食物,其他一律不准碰。 一节课结束,他拿起桌上的试卷:“现在开始闭卷考试,内容全是刚才讲过的。” 试卷发到手里。 温梨看着上面的题目,脑子一片空白。 【以下哪种水是运动员可以正常饮用的?】 【误服含□□的感冒药,最低禁赛年限是?】 【举重项目重点监控的违禁成分不包括哪项?】 温梨的脑仁嗡嗡的,选择题还能瞎蒙,简答题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收卷的时候,她都不敢往肖靳予的方向看,拉着向葵就要溜。 “温梨同学留一下。” 刚溜到门口的温梨:“……” 那种上学时期考试不及格被老师留堂的恐惧感又冒来了。 她磨磨蹭蹭地转过身,其他人交完卷陆续走光了,只剩肖靳予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她的试卷,用红笔勾勾圈圈。 最后在试卷右上方的写下红色的分数。 32。 肖靳予把试卷往她面前轻轻一放:“不及格。” 温梨:“……” 知道了,不用再反复鞭尸了! 温梨低着头“哦”了声。 肖靳予重新拿过来一份标满正确答案和批注的卷子:“抄五遍。” “我才不要。”温梨赌气地嘟囔,“不就是个随堂考,至于嘛。” “至于。”肖靳予说,“反兴奋剂考试不及格,扣3分选拔积分。” 亚运会的参赛资格是按积分排名定的,上来就扣3分还了得。 温梨一下子怂了,手指拽住他的衣角:“对不起嘛哥哥,我马上抄,不要扣我积分。” 话没说完,两个人同时愣住。 温梨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整张脸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 她之前撩他撩得太顺嘴,都条件反射了。 “老、老师我错了。”她慌忙改口。 肖靳予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藏着点没压住的笑意,他顺着话问:“错哪了?” “我不该调戏队医。” “……” 这话,肖靳予也接不住了。 空气里有莫名的暧昧因子在飘。 温梨拿过那张试卷,又想溜了:“我回去马上抄,保证一字不落。” “在这抄。”肖靳予指了指旁边的空位,“抄完我检查,写错扣积分。” 扣扣扣,你就知道扣积分! 几天不见,肖靳予你是进化成狗了吗? 温梨气呼呼地坐下,拿起笔闷头抄写。 肖靳予就坐在她斜对面,翻看着队员的医疗档案,纸张翻页的轻响在安静的会议室格外清晰。 温梨时不时偷瞄他一眼,但手下抄写的笔一直没停。 刺激剂包括:□□、□□、肖靳予。 写着写着发现不对劲了。 草,她的积分。 划掉肖靳予,重新写上,□□。 温梨抄了整整两个半小时,手腕都酸了,才终于抄完。 “给!”温梨把五张a4纸拍他面前。 快看吧! 这全都是她亲手抄的。 肖靳予检查了一下,没发现错误,然后从旁边拿过来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温梨还以为是抄写试卷的奖品,接过来一看,才发现是一支防晒霜。 温梨心里忽然被触动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没有防晒霜的? 温梨来之前不知道要军训,想着都在室内训练,压根没准备防晒霜,第一天军训在太阳底下暴晒一天,差点把胳膊晒秃噜皮。 温梨诧异:“你怎么?” 肖靳予看她一眼,语气还挺公事公办的:“队里发的,我没什么用,给你吧。” 队里还发防晒霜吗? 温梨看了眼那支防晒霜牌子,是国外的。 还是她以前用过的牌子。 作者有话说: :当队医的福利真好,还能听到老婆喊哥哥 第51章 第51章 晚上回宿舍洗漱完, 温梨才察觉脖子后面不对劲,火辣辣地疼。对着镜子一照,后颈通红一片。她今天站军姿的方位正好背对太阳,毒的日头追着她后颈晒了一上午, 把皮肤晒伤了。 她从包里翻出芦荟胶, 对着镜子胡乱抹了一层。 第二天清早, 她特意早起五分钟, 仔仔细细的涂了厚厚一层防晒霜,才拎着帽子下楼列队。 刚走到操场, 就听见前面几个姑娘凑在一起, 压着声音窃窃私语。 温梨路过, 话就断断续续飘进了耳朵。 “你们昨天去反兴奋剂的课了吗?新来的肖医生好帅啊。” “去了去了, 举重队那边全是糙汉子, 肖医生往那一站简直一股清流,太养眼了。” “听说还是海大的高材生。” “学霸呀我的天, 来咱这当队医, 会不会有点屈才?” “人家是体育总局的编制,工资比我们高多了。” “也是, 咱门要是拿不出成绩, 就三千底薪,所以说,还得是学习好啊。” 温梨默默走过。 怎么走哪都能听到这人的名字。 上午的军训还是老三样:站军姿、列队列、齐步走。 教官的哨子声在操场回荡,一声比一声短促,温梨站得笔直, 目光盯着前排后脑勺,脑子却在放空,一会儿飘出“肖医生”三个字, 一会儿又飘出昨天炒了五遍的反兴奋剂条例。 不得不说,抄了五遍后,这门课以后指定满分。 中午解散的哨声一响。 温梨意识回笼,回头去找向葵的身影。 她原本是想找她一块去吃饭,结果就看到向葵跟宋亚楠走在了一起,两个人互相挽着胳膊,看起来很亲密。 算了,温梨不想和她吃饭了。 她独自去了食堂,端着餐盘转了一圈,也没胃口,就随便吃了两口,吃完匆匆赶回操场。 路上她给季丞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季丞的声音有点哑,听着像刚睡醒,不用猜,这是又熬夜了。 “没怎么,就问问你在干嘛。”温梨坐在台阶边,用手指拨了一下花坛边的草。 “我能干嘛,写论文,看文献,被导师骂,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 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温梨心里还是有点emo的,她是个爱热闹的人,关在这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人生地不熟的,向葵还不理她,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感觉有点……寂寞。 季丞听出她情绪不高了:“不高兴啊?” “没有不高兴。” “训练太累了?” “还没开始训练呢,在军训,。” “军训?”季丞哈哈笑了两声,带着点幸灾乐祸,“让你这种皮猴子站军姿也是难为你了,希望你们多训两天,给你长长规矩。“ 温梨哼了声:“不会很久,我们很快就要结束了。” “等我有空去看你哈,我最近有点忙。” “你忙啥?”她顺嘴问了句。 “我忙的事可多了,我现在可算是知道肖靳予那狗东西为什么不读博去考编了,玛德,医学博士简直狗都不读,我最近每天只能睡五个小时,实验室、病房、论文连轴转,抽空还要考试,你知道考试多难吗?我人都快熬没了!” 温梨听着,后面渐渐变成了季丞的吐槽大会,温梨反过来安慰他,心情慢慢变得好多了。 打完电话,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正准备回去。 一抬眼,顿住了脚步。 肖靳予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旁,简单的白t黑裤,树影落在他清隽的脸上,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不会是在等她吧? 温梨定了定神,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肖靳予没多解释,递给她一份饭盒。 是食堂的打包盒。 温梨不解:“这是什么?” “你中午没吃碳水。”他的声音不大,像陈述一个事实,“下午训练会没力气的。” 温梨愣愣地接过温热的饭盒,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他已经走了。 温梨坐回台阶上,打开饭盒。 里面的菜是她爱吃的。 温梨握着饭盒的指尖微微一紧。 他怎么知道她中午没吃碳水? _ 肖靳予刚入职,队里没有给他安排太多工作,但是他每天下班都走得特别晚,坐在电脑前不知在敲什么。 对桌的韩医生实在好奇,中午时借着打水的名义从他身后路过,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excel表格,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这是什么?”韩医生问他。 “损伤数据库。”肖靳予没有回头,“我把队里所有队员过去三年的伤病记录、训练日志和比赛视频做了交叉比对。” 韩医生愣了愣。 她做队医十几年了,从来没见过有人干这事。 “你一个人在做?” “目前是。”肖靳予调出一张图表,“这是一个队员的腰伤复发曲线,每次都在挺举重量提升后的第三周出现峰值,这不是巧合,而是她的发力模式在特定负荷下产生的代偿反应。” 他虽然没有跟吴院长读博,但是课题组一直没有退出,他有问题的时候,院长也很愿意帮他解答。 韩医生盯着那条曲线沉默了。 “这些数据你从哪来的?” “队里的纸质档案、训练录像、还有之前队医记录的身体指标。”他顿了顿,“我们国家的竞技水平水平很高,但是康复水平却不如一些国家,所以我想结合国外一些成功案例,建立统一的预警模型,这样很多伤病可以提前避免。” 韩医生:“……”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有拼劲吗? 不像她,上一天班敲一天钟,混吃等死。 “需要我做什么吗?”她问。 “我想申请权限调阅过去五年的档案。” 韩医生点了头:“我马上去给你申请。” 她现在就去,可不能耽误年轻人的热情。 _ 这几天的军训枯燥得磨人,大夏天站在太阳底下,热浪蒸得人昏昏欲睡,大家都蔫巴巴的。 林姝看在眼里,跟教官商量一下,干脆停了下午的军训,组织一场趣味友谊赛,凝聚下凝聚力。 “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为了放松一下,咱们今天就来个友谊赛。”教官站在队伍前,“为了提高大家的斗志,林教练特批,赢得那组,每人加0.5的亚运会选拔积分。” 温梨听到“积分”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0.5分虽然少,但是在高手如云的国家队,差一点可就错过亚运会名额了,她得好好把握住。 “这样,大家先组队,两人一组。” 温梨立刻转头,想拉向葵跟自己一组,就看到宋亚楠已经揽住了向葵的肩膀。 “葵,咱俩一组呗。” “我都行啊。” 这就答应了? 温梨心里有点气,却也没辙。 很快大家三三两两凑成了队,等报完名全队就剩她一个人单着了。 队里是单数,总会有个人落单。 温梨犹豫一下,凑到教官跟前问:“教官我落单了,你能不能跟我一组?” 教官还没发话。身后就传来宋亚楠阴阳怪气的声音:“呦,让教官跟你一组,你算盘打得真响啊,就这么想拿积分?” 温梨:“不跟教官我跟谁一组?” 宋亚楠翻了个白眼:“我管你,是你自己人缘不好,才没人乐意跟你组队的吧。” 向葵听着有点不舒服,刚要站过来,被宋亚楠一把扯回去:“你干什么?” 向葵眉头皱起来:“你不是不愿意她跟教官一组吗?那我去跟她一组,你去跟教官一组。” 宋亚楠:“当然不行,你是跟我一组的。” 向葵:“这就是个游戏,跟谁一组不都一样?” 宋亚楠:“游戏也得有游戏精神,她找不到队友是她的问题。” 温梨都想弃赛了,0.5分而已,下周积分赛的时候她努努力也能追上。 她刚想走,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我跟她一组。” 温梨转过身,看到肖靳予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拎着一兜的藿香正气水,估计是来送防暑药的。 宋亚楠瞥他一眼,这次倒没阻止。 队医啊,估计体力一般。 温梨输定了。 教官刚才被吵的头疼,看他刚好补上了队伍的缺,没多想就答应了:“行,你俩一组吧。” 教官让人搬来一堆大小不一的杠铃片,开始宣布规则:“第一个游戏是杠铃片叠放,限时五分钟,每组来回折返跑运杠铃片到圆圈里面,杠铃片要堆叠摆放,时间结束后,叠的高的那组赢。” 规则还挺简单的,杠铃片版叠叠乐。 温梨挽着袖子,跟肖靳予说:“你可别拖我后腿。” 肖靳予看她:“你很想赢吗?” “当然了。”温梨现在斗志被点燃,她已经不是为了那0.5分了,而是夺回她的尊严,“向葵你这个死丫头,我要让你因为没选我一组而后悔!” 看她怒发冲冠的样子。 肖靳予没说话,点头表示知道了。 哨声一响,比赛开始。 温梨小时候可是练田径的,她爆发力强,力气又大,第一个冲过去,直接搬了个20公斤的,搬起来就跑,动作快得像阵风。 肖靳予没练过这个,别人都是夹在腋下,他直接搬在胸口,跑到一半,杠铃片差点滑下来。他紧急调整姿势,就这么耽误一会儿,就落后了一截。 向葵和宋亚楠那组比她们快很多,迅速摞了八片,她们才搬完五片,宋亚楠还有空嘲讽她。 “快认输吧!都大冠军了,别来跟我们这种小老百姓争这0.5分了。” 温梨急得额头冒汗,冲肖靳予喊:“肖靳予你行不行!” 肖靳予没回话,放下杠铃片,扫了眼温梨刚刚随便堆的塔,伸手把最上面几片轻的拿了下来,给她调整了位置。 “你干嘛啊!”温梨快疯了,“这会儿你还犯什么强迫症!” 他还是没说话,抬着杠铃片按重量从小到大调整位置,每一片重心都对准了中轴线。 旁边的宋亚楠都要笑死了,不愧是医生,还真严谨。 温梨懒得理他了,闷头往回跑,运的杠铃片直接往圈里一丢,让他自己慢慢玩垒积木去吧。 宋亚楠那边已经摞了二十多片,塔歪歪扭扭的,但是比他们高了很多,她得意地冲温梨笑,心里已经笃定要赢了。 但就在宋亚楠往回走的时候,杠铃片哗啦一声,倒了一半。 “滴 ——” 计时器刚好响了,时间到。 宋亚楠的脸一瞬间黑了。 教练过来量高度,抬头宣布:“向葵宋亚楠组,1.12米,温梨组,1.65米,温梨组获胜。” 温梨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旁边肖靳予淡声问她:“我行吗?” 男人果然不能被说不行,温梨赶紧点头夸夸,“你行,太行了,你宇宙第一行。” 第二个是对抗赛,教官把软垫铺好,宣布规则:“这个游戏叫攻防堡垒。进攻方拿走圆圈里的软垫,就算得分。防守方站在圆圈里面阻止,要注意防守方只能有一人在圆圈里面,另一人在圆圈外面协防,进攻方没有限制。回合结束攻守互换。” 肖靳予怕温梨不懂,主动询问:“听懂了吗?” 温梨点头:“懂,进攻就去抢垫子,防守就不让他们抢。” 肖靳予:“……” 倒是也没毛病。 第一轮,大家还都在熟悉规则,宋亚楠已经走出来,点名道姓的要跟她们pk:“刚才是我大意了,这局我得找回来。” 温梨接受挑战。 这局是温梨组进攻,温梨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起点线,肖靳予站她旁边。 经过上一局的胜利,温梨对他已经有信心了,她凑过去小声说:“这样,一会儿我去突破,你负责去抢垫子。” 肖靳予却摇头:“宋亚楠对你有敌意,她肯定死死防着你,你硬冲她也会全力拦,不一定能突破。”他指着圆外左侧的位置,“我进去,把她引出来,然后你从右侧进去拿垫子。” “你能把她引出来?” “试试。” 哨声响起,两人同时冲进圆内。 宋亚楠站在圆中央,重心放低,死死盯着温梨,眼都不眨一下,向葵则在圆外右侧游走,随时准备补防。 肖靳予没冲软垫,沿着圈的内侧绕,一直绕到宋亚楠背后,她愣了一下,以为他要抢垫子,下意识身体跟着他转了一下。 温梨抓住这个空隙,从右侧猛地插入,直奔软垫。 “向葵!”宋亚楠大喊,“拦她!” 向葵从圆外扑过来,刚要伸手,被肖靳予挡住了进路,他个子高,往那一站直接把路堵住了,向葵连垫子的影都没看见。 她急着往里冲:“肖医生我才是防守啊,你别挡我啊!” 肖靳予没说话,只是稳稳挡住她的去路。 另一边,温梨的手已经抓住了软垫。 “得分!”裁判宣判。“用时二十一秒。” 温梨都有些意外,居然这么快! 游戏结束,宋亚楠脸又黑了。 这队医看着清高,玩游戏怎么这么阴,还耍诈! 她不乐意的举手:“教官,这不公平,他一个男的,比我们高这么多,你看看向葵,才一米五,脑袋才到他腰,这怎么进攻?” 向葵脸拉下来了,她一米五怎么了!玩游戏怎么还人身攻击! 教官没回话,温梨主动说:“下半场他不动,行了吧?” 宋亚楠横她一眼:“这可是你说的。” 下半场攻守互换。 宋亚楠站在起点线,眼神很凶,显然是玩急眼了。 哨声一响,她像头猎豹似的冲过来,也不管什么战术,直奔温梨,双手一伸,把她牢牢锁死在怀里。 温梨:“?” 不是,你这就有点亲密了吧! 温梨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 向葵站在圈外手足无措,宋亚楠抱着温梨,指挥向葵:“你去拿垫子。” 向葵“啊”了声,看向一边的肖靳予,宋亚楠急说:“看他干什么,他不能动!” 而圈里的温梨已经被宋亚楠缠死了,宋亚楠胳膊箍得紧,温梨怎么都挣扎不开。 “赶紧的。”宋亚楠喊向葵。 向葵其实不太想这样胜之不武:“我们这样是不是……犯规了。” 宋亚楠都急得骂出来了:“你管那么多干嘛,去抢垫子!” 向葵双手合十:“对不起了,梨梨!” 她绕到温梨背后准备去拿垫子,身后传来男人沉稳的声音。 “沉重心,锁死下盘。” 温梨下意识照做,她下盘稳,核心强,沉腰屈膝时宋亚楠都被她带的晃了晃。 “往左转。” 第二道指令紧随而来。温梨虽然看不见,但腰腹一拧,接着宋亚楠箍她的力道,往左一转,刚好把宋亚楠的身体用来挡住向葵,两人差点撞到一起,脚步都乱了。 宋亚楠吼着让向葵绕路,向葵自己都懵了,三个人围着转圈圈,愣是找不到一点空隙。 “时间到!守方获胜!” 宋亚楠松了手,气喘吁吁地愣在原地,脸色白一阵青一阵的,指着向葵就是一顿骂:“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要不是你,早就赢了。” 向葵觉得还挺丢脸的。 她们两个人对一个人,结果还是输了。 向葵:“行了,别说了,我们本来就犯规了。” 终场的哨声落下,温梨激动地跑过去,结结实实扑向肖靳予怀里,搂着他的腰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声音是压不住的雀跃:“太棒了,我们赢了!” 肖靳予身体僵了一瞬。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还有剧烈运动之后蒸腾的热意。 太烫了,烫的他心脏猛地收缩。 她在抱他。 作者有话说: :当队医福利真好,还有抱抱 第52章 第52章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 他能感受到胸腔里躁动的因子,分手后他曾反复告诫自己要埋藏好的东西,在这一刻重新破土而出。 他缓慢抬起手,手指落在她后背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恍然清醒。 不对, 她不是在抱他, 是在抱她的队友。 这个拥抱没有任何指向性。 最终, 他的手指只虚虚搭上她的背,她衣服都湿了, 指尖隔着汗湿的迷彩短袖, 碰触到了她温热的脊背。 这个拥抱很短, 温梨很快退开, 眼里全是赢比赛的兴奋,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抱了谁。 她好像对他已经放下了,所以可以坦荡的拥抱。 肖靳予垂下手臂, 指尖慢慢收进掌心。 掌心什么都没留下。 温梨的斗志彻底被点燃了, 亮着嗓子喊要进行下一轮。 接下来两人配合得滴水不漏,一路大杀四方, 稳稳摘了全场第一。 温梨得意极了, 沿着场中央跑了一圈,笑得毫无保留,梨涡深深,脸颊因为运动泛着绯红,额头上的汗珠也在阳光下闪光, 亮的晃眼。 肖靳予看着她,恍然失了神。 向葵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祝贺:“恭喜啊我的梨,你们两个简直配合的天衣无缝, 我在旁边都看呆了。” 温梨哼了声,一脸的小骄傲:“后悔了吧?” 向葵:“?”后悔啥。 温梨没理会她的问号,散场后就拉着肖靳予走了,留下向葵站在原地挠头,半天没琢磨透她话里的意思。 回去的路上,温梨还在蹦蹦跳跳的,马尾辫晃着,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肖靳予被她这幅样子感染:“有这么高兴吗?” 温梨用力点头:“这是我来到这里,最开心的一件事了。” 肖靳予垂眼,开心就好。 _ 一直等到吃过晚饭,向葵才后知后觉地咂摸过味儿来。 温梨好像是生气了! 因为她这段时间,一直跟宋亚楠走得很近,跟她打牌、吃饭、组队……不知不觉间就冷落了她,所以她才酸溜溜的。 向葵一拍脑门,转身就往宿舍跑。 推门看到温梨坐在桌子前护肤,她扑过去搂住她的胳膊:“我就说你今天怎么杀气腾腾,连赢好几局都没给我好脸色看,原来是吃醋了啊。” 温梨手一顿:“谁吃醋了?” “别嘴硬了,傲娇怪。” 向葵看她明明眉眼都软了,还绷着脸,顿时心里美的冒泡。 原来不止爱情有排他性,友情也有这样独一份的占有欲。 从前在体校也好,在省队也罢,一直是她追着温梨跑,跟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似的。后来温梨受伤,她宁可多等一年,也绝不肯自己先来国家队。 她总觉得自己离了温梨什么也干不成。 向日葵怎么能没有太阳呢。 可是温梨不一样。她独立又耀眼,她有清晰的目标,不管是事业还是爱情,她喜欢什么就大胆去追。向葵一度以为她是不在意自己的,或者说,她那么忙,根本不会留意自己在不在身旁。 可她现在忽然明白了,这个傲娇鬼,其实在意得要命。 向葵太喜欢这种被她放进心里的感觉了。 向葵举着手道歉:“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冷落你了,我罪该万死,我今晚就搬回咱宿舍,你大人有大量,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谁管你,你爱住哪住哪。” “那我就当你同意,搬回来了啦~” “哦,随便吧。” _ 为期一周的军训终于结束。 转天,集训队的姑娘们就换上运动服,踏进了训练馆。馆内常年恒温,不用在太阳下暴晒的日子,简直是种幸福。 女孩们叽叽喳喳聊着天,林姝抱着战术板站在队伍最前面:“从今天起,集训正式开始,不管你们以前拿过多少成绩,有过多少光环,进了这个门,就要从零开始。” 林姝语气沉下来:“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之前是对手,在赛场上拼得你死我活。但从今天起,你们既要继续当对手,也要学会当队友。你们将来是要一起站上赛场的,代表的是一个集体,一个人强,走不远;一群人强,才能长远。” “好了,热身吧。” 热身环节过后,姑娘们两两一组开始练习。 林姝的要求严到极致,动作差一毫米都要重来,夏之岚这样的老队员们熟悉她的风格,倒是行云流水。 温梨就有点难受了,不停被林姝敲打。 “温梨,停。”林姝的声音又响起了:“知道刚才的动作哪里错了吗?” 温梨抿紧嘴:“不知道。” 林姝:“重心前倾了,腰腹代偿发力。” 温梨不理解,以前周国强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只要能拿成绩,不会伤到身体,怎么发力都行,从来没说过她动作不对。 林姝说:“你不许上重量了,先把空杆动作练好再说。” 温梨:“啊?” 林殊:“啊什么啊,练不标准,天天举空杆。” 温梨感受到了挫败。 她,温梨,好歹也是全国冠军级别的选手吧,来了国家队就只能练空杆,让她面子往哪搁。 她憋着气在一旁举空杆,远远听到一声嗤笑。 宋亚楠抱着胳膊晃悠过来了:“我当是什么冠军呢,原来是野路子出来的,标准动作都做不好,也敢来集训?” 温梨怼回去:“你这种会标准动作、却输给野路子的人都能来集训,我怎么不能来了?” 宋亚楠把牙齿咬出了咯吱吱的声音。 有位老队员过来了,语气虽不刻薄,但也是看不起她的技术:“你别怪她多嘴,你这动作确实有点糙了,全靠天赋硬顶着,年轻的时候或许行,等以后会吃亏的。” 另一个老队员也符合:“是啊,动作不规范,再强的爆发力也白搭,你得快点忘记原来的动作,成了肌肉记忆就麻烦了。” 又有人接话:“对对对,等卡进平台期就完了,这东西赶紧丢,出不了头的。” 温梨握着杠铃杆的手紧了紧,这群人怎么回事?她靠这套动作赢了那么多比赛,怎么就成了她们口中一文不值的了东西了。 温梨刚准备还嘴,向葵过来把人怼走了:“都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们一来就会标准动作啊?慢慢练就是了,还要你们指手画脚。” 几人觉得没意思,纷纷散了。 向葵转过身,跟她说:“别理她们,嘴碎得很,就见不得别人有天赋。” 温梨:“虽然她们说的有道理,但我也不太想丢掉自己的优势。” 她这套动作,可是把她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一旦换了,她不确定能不能适应。 向葵拧开矿泉水递到她手里:“周教练之前不是说了,国家队的标准技术是好,咱们也得学着取长补短,不能全信。” 温梨接过:“你说的对,不能光听她们的。” 向葵:“走吧,去吃饭?” “你今天不跟宋亚楠一块了?” “不想理她了。” “怎么,闹别扭了?” 向葵叹气:“是我单方面被她骂了,就上次跟你和肖医生比赛那事,她劈头盖脸骂了我半小时,说我偏袒你,明明是她在犯规,真是的。” 温梨明白,这也像是宋亚楠能说出口的话。 “不提她了。”向葵忽然想起,“你跟肖医生最近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还能怎么样?” “没有复合的小火花吗?” “没有。” 向葵小声说:“我觉得我之前说错了。” 温梨:“?” “以前我没见过他几面,一直是听你说,所以觉得他不喜欢你,但是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发现应该不是这样的。” 温梨心脏忽然跳了下:“你发现什么了?” “你没觉得他一直在看你吗?” “……” 这话就像是一颗石子,在她心里缓慢荡出好几圈涟漪。 她忍不住往训练馆的东侧望过去。 东边靠墙的位置搭着一个临时医疗站。 白色的台子,上面摆着各种肌贴、舒缓喷雾还有冰袋,桌角还压着一本训练日志。 这是国家队集训的硬性要求,训练期间,队医必须全程在岗,不得留队员单独训练。 所以肖靳予关注每一位队员,也是职责所在。 虽是这么想,但第二天来到训练馆,她还是下意识就往医疗站看过去。 肖靳予坐在桌后,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运动服,正翻着一本书。温梨经过时瞄了一眼,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没看懂是什么。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训练区。 不知是不是向葵昨天那句话作祟,温梨训练时总觉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可每次抬头看过去时,肖靳予要么在低头看书,要么在给队员处理手腕擦伤,根本没看她。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错乱了。 做完一组的向葵蹲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看肖医生呢?” “没有。”温梨飘开视线,欲盖弥彰的拧开水壶喝水。 向葵笑嘻嘻地说:“我发现一个规律,每次肖医生值班,台子上的肌贴和喷雾总是少的特别快。” 温梨:“……”招花惹草呗。 “走,我们也去换个肌贴。”向葵拉着她站起来。 “别了,我自己贴就行了。”温梨不想去,被她硬拉起来,“走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自己家的队医不用白不用。” “肖医生!”向葵蹦哒着跑过去,“帮忙贴个肌贴呗?” 肖靳予放下书,从盒子里抽出一卷肌贴,问她:“谁要贴?” “她贴。”向葵一把将人按椅子上,“不过你拿的这卷颜色不好看,我姐妹是恋爱脑,她喜欢粉色的,你给她贴个粉的。” 温梨瞪她,能不能别胡说。 肖靳予还真翻了下:“没有粉的,黄的行吗?” 向葵眼睛一亮:“黄的好啊,给她黄一点!” 温梨:“……” 你最好是真的在说肌贴。 肖靳予看着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拿了卷黄色的过来,半蹲下:“哪边?” 温梨:“右边膝盖。” 肖靳予点了下头,撕开背面贴纸,俯身靠近,他用一只手托住她小腿微微抬起,另一只手调整着位置,对准膝盖外侧,缓缓贴上去。 男人手心的温度传过来,温梨下意识想缩腿,又怕太明显,只能僵在那里,用手指攥着椅子边缘。 “放松。”肖靳予忽然开口,“你的肌肉绷得太紧了,肌贴会起皱。” “……哦。”温梨咬着唇,努力让自己松弛下来,却发现越刻意越僵硬。 肖靳予没再说话,拿起第二段肌贴,要贴到大腿的前侧,这样他的手不可避免要往上一些。温梨今天只穿了条运动短裤,裤腿卷到很上面,怕走光,一直用手指攥着裤边。 肖靳予避开了她手指的位置,从旁边绕过去。贴完用掌根按压一遍,确认牢固。 他抬起头:“好了,注意拉伸,不然会卷边。” “谢谢。”温梨飞快地站起来,说了句“我先去训练了”,转身就跑了。 向葵在后面追她:“你慢点啊。” 温梨听不见了,跑到器械前一口气做了五十个引体向上,才彻底冷静下来。 温梨心里有些乱。 脑子里都是肖靳予低垂着眉眼给她贴肌贴的样子,他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到让她产生错觉。 她忽然想起军训那会儿,他特意给她打包的饭,怕她没吃碳水下午会饿,还有那管防晒霜,还有他站出来和她组队。 队医需要关心队员到这种程度吗? 答案她心里很清楚。 所以他是真的在关注着她。 想到这温梨的心跳更剧烈了,他这是什么意思,对她还有旧情? 可是分手的时候他明明很干脆的答应了,他不可能对她有什么留恋的。 温梨想不清楚,也不想去想了。 她重新回到训练地,放空大脑,认真练习。 国家队的训练强度强度比省队强很多,之前在省队时,温梨一天两练,上午技术课,下午力量课,偶尔加个晚训,她觉得已经够满了。 到了这,课表从早排到晚,加上封闭式训练,每天两眼一整就是跟杠铃打交道,没有任何娱乐。 林姝平时看着温温柔柔一个人,严格起来比周国强还变态,动作要精确到毫米,一毫不差。 向葵也时刻处在崩溃边缘,晚上趴在床上哀嚎“我想回家”。 温梨为了把那套刻在骨子里的野路子动作掰过来,整整磨了一周的空杆,林姝才松口让她加重量。 林姝在旁边喊节奏。 温梨咬牙听着,汗水从额角流下,模糊了眼睛。 结束的时候她感觉手臂里的青筋还在蹦,整个人像条被拧干的毛巾,软塌塌地摊在垫子上喘了几口气。 向葵喊她去吃饭,她摆摆手,说先去理疗。 前几天一直举空杆,突然加重量后,身体的肌肉都在抗议,腰腹也因为新的发力方式酸的要炸开。 她再不去理疗,明天可能要爬不起来了。 理疗室在康复楼,走廊尽头那间,门是磨砂玻璃的。 温梨推门进去,习惯性喊了一声:“王姐。” 没人应。她探进头去,看到理疗床边站着一个人,白大褂,背影清瘦,正低头整理桌上的仪器。 今天居然不是王姐,是肖靳予。 她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犹豫着要走,还是要留下时,肖靳予已经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她只好硬着头皮冲他笑:“今天王姐不在啊?” “她请假了,我代班。” “这样,那我还是明天再来……” “进来吧。”肖靳予已经拿出了一次性垫单,往理疗床上铺,“信不过我?” “怎么会。”温梨只好走进去,脱掉了外套挂在衣架上。 她里面只有一件很薄的运动内衣,这样面对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肖靳予没看她一眼,俨然一副专业医生治疗时的模样。 温梨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开始戴手套,温梨心里奇怪,以前王姐做理疗的时候不戴手套啊。 肖靳予说:“趴下。” “哦。”温梨乖乖趴到理疗床上,把脸埋进带洞的枕头里。 视野一下子暗了。 只有红色仪器指示灯在眼皮晃。 失去视觉后,其他感官反而格外敏锐,她清晰的听到肖靳予的脚步声绕到床边,然后是指腹按压按摩膏瓶子的声音。 他把膏体搓了搓,手指按上她肩膀的时候,温梨整个人绷了一下。他的力道比王姐要重,沿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推,从肩胛骨到腰侧,每个指节都像是要探进肌肉最深处。 温梨有点紧张,肌肉绷得比白天训练时还紧,他的手掌贴在她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运动内衣往下按,压到她腰眼时,一股奇怪的酥麻感顺着神经直接蹿到了头皮。 “啊!”她没忍住忽然喊了声,腰跟着一颤。 肖靳予的手立刻松开了:“怎么,太用力了?” “不、不是。”温梨把脸埋在枕头里,她有点丢人的想,他好像按到她的敏感点上了。 肖靳予松了力道,动作放得轻缓。 像是在试探她的承受范围。 温梨咬住嘴唇,生怕自己再发出奇怪的声音。 好丢人啊啊啊。 可是那种酥麻如过电一般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反而被他越揉越散,散到四肢百骸,她整个人都开始发软了。 好奇怪啊! 以前王姐按的时候明明不会这样。 温梨闭着眼,强迫自己放松,但是不行,他的手指每碰她一次,她的心跳都会快一拍。 还好现在没有戴动态心跳检测仪,不然她肯定又要150了。 肖靳予不像王姐一样会主动跟她说话,导致房间很安静,只有仪器“滴滴”的声响。 温梨深呼吸,感觉现在的氛围已经有些奇怪了,她只是来做个理疗,为什么有种说不出的……色。 她不想往那方面联想了,迫切的想说点什么分散注意力。 “你以前学过理疗吗?”温梨咬着唇,主动搭话。 “没有,刚学。” “刚学手法就这么好,真厉害啊。” “好吗?” “好……吧。” 这不刚来就把她给按麻了。t^t! 肖靳予不再说话。 冷场了。 温梨又问:“你最近好像值班挺多的。” “嗯。” “……” 又冷了。 “你最近经常看的那本是什么书啊?” “techniques in musculoskeletal rehabilitation.” “……” 听不懂。 算了,她还是闭嘴吧。 她趴在那,像案板上拔了毛任人宰割的白斩鸡。好不容易捱过二十分钟,肖靳予的手终于从她背上移开。温梨听到他把手套摘下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是出门洗手。 水龙头哗哗响。 温梨慢吞吞地坐起来,心想,还好清醒着下理疗台了,没让他给她按晕过去,不然她真的要丢死了。 她穿好衣服,平复了一下心绪,刷了会儿手机来转移注意力,外面的水龙头还在响。 她下床往外走,正好撞到他走进来。 他前额的刘海湿了,水珠滑过他的眉骨,眼睛深得像浸了墨,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唇色也被水润的泛出淡淡的绯红。 温梨看怔了,那张脸被水洗过后,褪去平日的清冷,竟生出一股惊人的妖冶感。 温梨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怎么洗完手,还顺便去洗了个脸啊? “走吧。”肖靳予让开门,直接送客。 “哦。”温梨垂眼,刚迈出门槛,身后的门“砰”一声关上了。 温梨:“?” 这么急着赶她走? 温梨手软脚软的回到宿舍。 向葵给她打包了晚饭,看着瘫软在床上的女孩,不由发问:“你咋了,这是……去嫖了吗?” 温梨:“……” _ 肖靳予坐在椅子上,有些出神。 方才做理疗的时候,他脑子里什么杂念都没有。所有注意力都被聚焦在指尖,只有学过的手法,规范的动作,还有一处处需要处理的肌群。 直到此刻,那些被压下去的记忆才悄悄漫上来。 指腹上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她的背。她的腰。她皮肤下隐隐的肌理纹路。 那些触感一帧一帧地重现,清晰得近乎残忍。 他猛地起身去开窗。冷风灌进来,可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像是荒原上被风助长的野火,烧过每一根神经末梢,烧成一种急切而焦灼的欲望。 作者有话说: :队医福利还能摸摸 第53章 第53章 向葵今天又挨骂了。 林姝从进门就没给她好脸色, 从热身动作开始挑错,一直到最后放下杠铃时的表情,骂声就没听过。 向葵全程低着头,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你们这批新人一个比一个矫情, 才几天就喊累。” 向葵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大点声。” “我说, 我没喊累!” “不累?那你刚才翻铃的时候犹豫什么, 才八十公斤就把你吓住了?看你那苦大仇深的表情, 好像是我在逼你上刑场一样。” 向葵憋着眼泪,没敢哭出来。 八十公斤对她确实不算什么, 但是林姝盯着她, 她心里紧张, 翻铃的时候慢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就被骂成这样。 温梨在旁边听着,也不敢过去帮她说话。本来她就在林姝的重点观察列表里, 这会儿再去触她的霉头, 她们姐妹俩很可能要一起卷铺盖滚蛋了。 训练结束之后,林姝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梨这才扔下毛巾跑过去。 向葵抱着她, 憋了一下午的眼泪再也兜不住, 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妈都没这么骂过我!她凭什么这么说我,我不就是紧张了一下,她那么凶巴巴地看着我,我还不能紧张了。” 温梨拍着她的背:“没事,我前几天不也被骂惨了, 林教练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你,别往心里去。” 旁边几个路过的老队员还幸灾乐祸了几声。 宋亚楠飘过:“新人果然矫情啊, 挨两句骂就受不了。” 向葵咬着嘴唇,更委屈了。 温梨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也挺心疼的,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小声说:“晚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向葵眨巴几下眼,哭声停了。 晚上八点,温梨胳膊下夹了个软垫,手里提着黑色编织袋,偷偷摸摸的拉着向葵出了宿舍。 “快点,别被人看到了。” 她小声催着,领向葵拐进楼梯间的死角,推开那扇没锁的旧窗户,踩着窗台翻了上去。 宿舍楼的天台一般是不开放的,但是七楼的窗户坏了,可以直接翻过来,外面就是天台。 一上来,山野的清风瞬间灌了过来。 温梨深呼吸,觉得肺里都清爽不少。 向葵看着她献宝似的从编织袋里往外掏东西,啤酒、瓜子、薯片、各种各样的小零食。 向葵眼睛都睁大了:“你从哪弄得?” 温梨:“来的时候带的。” 向葵不可思议:“你没上交啊,不是说所有外面带的东西都要交上去检查吗?我连我妈给我带的奶糖都交了!” 温梨叩开一瓶啤酒,泡沫立马冒了出来,她低头嘬了一口,把另一罐递给她:“你就是太老实了,宋亚楠她们老队员都藏零食。” 向葵接过啤酒,心里还是忐忑:“可……咱们喝这个没事吗?上次的反兴奋剂课,肖医生专门强调了队里禁止喝酒。” 温梨已经开始喝了:“有这回事?” 向葵:“……” 忘了,这人考试不及格。 温梨拿啤酒去碰她手里那罐:“偶尔喝一次,又不是天天喝,以前在体校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守规矩。” 向葵被她这么一说,也不再犹豫地挺起胸膛:“没错,来,干杯!” 两杯酒下肚,什么委屈和不爽全都消散了。 阳台的风有些大,远处的山影黑沉沉的,衬得天上的星星都比城里亮。 两个人靠在软垫上,向葵磕着瓜子开始吐槽:“你说林姝是不是跟周国强吵架了?火气这么大。” “有可能,夫妻吵架,拿我们撒气。” “那我可太冤了。”向葵把瓜子壳吐进手心,“我连对象都没有,就要替别人的感情不合买单。”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半罐酒下肚,风把脸颊吹得热乎乎的,向葵忽然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周国强的微信头像。 “给他打一个?” 温梨嘴角慢慢翘起来,带着一种“要干坏事”的默契。 视频电话刚拨过去就接了,周国强脸上带笑:“怎么大晚上给我打电话,想我了?” 温梨和向葵醉醺醺的,异口同声的喊:“我们想死你了!!!” 周国强一下听出这俩人声音不对:“你俩什么情况,喝多了?” 向葵对着屏幕举起啤酒瓶:“老周,喝一杯!我今天可被你老婆骂惨了!” “不是,你俩还真喝上了?!”周国强头皮一阵发麻,“胆子也太大了,忘了集训队的规矩了,是不是想被退回来!” 向葵已经无所谓了,借着酒劲哼唧:“退回去就退回去,老娘早就受够了,还是省队好啊。” “还是家里好。”温梨在旁边帮腔,声音闷闷的,“想回家了。” 周国强骂人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两个孩子压力大,声音软下来,带上哄人的意思:“训练是不是很累,不行我跟林姝说一声,让你们休息一天?” “累倒是不累,就是心累!”温梨说,“尤其是你老婆,简直是个变态,天天骂我们,老周你能不能去教训她一顿?” 向葵在旁边猛点头。 周国强心说,他哪里敢啊。 两人哼哼唧唧的吐槽着,越说越来劲,视频那边忽然凑过来一张脸。是老郑,隔壁柔道队的教练:“呦,这不是温梨吗?在国家队怎么样啊?” 温梨说:“不怎么样?” 老郑从温梨第一天去省队就惦记上她了,说她骨架好、重心稳、爆发力强,练举重可惜了,更适合练柔道。 “举重确实枯燥啊,要不转来我们柔道队,柔道好玩啊,讲究技巧,讲究博弈,每天都有新花样……” 他都没说完,就被周国强推出去了:“去你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捣乱!”转头对着电话说:“你们俩喝了酒就老实点,大晚上的别出来瞎晃悠!被人逮住又得处分!” 温梨晃着啤酒罐:“放心,我们在天台,没人。” “天台?!去天台干什么?那楼那么高,四周有没有围栏啊?你们俩赶紧给我下来!” “放心老周。” 温梨笑着哄他,“我们就是来吹吹风,喝完就回去了!” 说完也不听他唠叨了,直接挂了,周国强最后“别挂啊喂” 瞬间被风刮走了。 “难姐难妹,干杯!” 向葵喊了一句,灌下最后一口。脑袋一歪,靠在温梨身上睡过去了。 温梨还算清醒,就是吃了零食口干舌燥的,她把外套给她盖上,小声说:“你在这等我,我下去拿点水。” 向葵:“zzz——” 温梨轻手轻地从天台返回去,扶着墙下楼,走到一楼拐角时,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一声猫叫从窗外飘进来。 是基地的流浪猫。 温梨之前喂过它们,可能是饿了。 她回房间拿了点小饼干和水出来,绕到宿舍楼后面的矮树丛边上:“小咪咪,我把饼干放这了,你自己来吃。” 她放下食物正准备走,一团白影从后面追了过来,蹭着她的裤腿开始“喵喵”喊。 温梨低下头。 是一只白色的波斯猫,毛很长很蓬松,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水汪汪的扬起来看她。 温梨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她怎么好像看到年糕了? 年糕:“喵喵喵~” 温梨试探性地伸手,年糕立刻把脑袋钻进她手心,还在她掌心下翻了个面,露出肚皮给她撸。 基地的流浪猫都怕人,这只怎么这么粘人。 温梨抓着它的前腿提起来 毛发、眼睛、鼻头那撮浅棕色的小斑点。 都对上了。 “你真是年糕?” “喵!” “年糕,你怎么出来流浪了?”温梨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难道你被你爸扔了?” 年糕歪着脑袋:“喵喵~” 看着它蓝汪汪的大眼睛,温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悲凉,抱着年糕蹭了蹭:“果然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啊,走,我们去找你爸算账!” 温梨抱着年糕往后面走,6号楼是康复中心,后面那栋就是后勤保障团队的宿舍楼。队医、理疗师、器材管理员都在这,肖靳予的宿舍应该也是这,但她不知道具体是哪间。 她正犹豫着,年糕已经从她怀里跳出去,头也不回的跑进宿舍楼。 温梨跟过去:“你别乱跑,被人抓住要炖成红烧猫的!” 这栋楼居然没有舍管,她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楼,跟着年糕跑上三楼,停在一扇门前。 303。 喝了酒的温梨浑身带着一股无所畏惧的冲劲,想都没想就敲了门,敲了三下觉得不够响,又踹了一脚。 几分钟后,门开了。 肖靳予站在门口,看到一人一猫齐齐仰着脑袋瞪他。 年糕“猫仗人势”地蹲在温梨脚边,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眼神里还有一种“你完了”的从容。 温梨的指责声比他的反应来得更快。 “有你这样当爸的吗?” 肖靳予:“?” 温梨弯下腰把年糕捞起来,举到他面前:“孩子丢了都不去找?万一被抓走了怎么办?你也太不负责任了!” 年糕配合地“喵”了一声。 肖靳予跟年糕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尤其是它绝育后,横眉冷对是常态,从不给他好脸色。来了训练基地后它更是玩野了,三天两头自己溜出去。 放养了几天,看它适应的挺好,肖靳予就不管了。 现在他忽然有种错觉,像是离异后没有照顾好孩子,被前妻找上门兴师问罪。 “你说话啊?”温梨叉腰,奶凶奶凶的,“你不想负责就不要养,养了就要好好对它,懂吗?” 肖靳予很快就闻到了她身上的酒精味。 他皱了皱眉:“你喝酒了?” “喝了,怎么的。”温梨仰着脸,“你又要扣我积分?” 肖靳予偏头往走廊两边看了一眼,生怕被人看到她撒酒疯,好在这会儿没人,他伸手把人拽进了屋:“你先进来。” 温梨站在玄关,还保持着叉腰的姿势。 酒精让她的平衡感出了点问题,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赶紧扶住鞋柜,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你这鞋柜不错啊,实木的?” 肖靳予没接话,去厨房泡了一杯蜂蜜水。 出来后就看到温梨背着手,一副领导视察的架势在他屋子里转,年糕跟在她脚后跟,一猫一人,步伐出奇地一致。 “凭什么你住的环境比我好?”看完后温梨不满意了,“我们在前面拼搏厮杀,你们居然在后面享乐,这对吗?” 他的房间不止比她的大,竟然还有独立厨房。温梨想起自己宿舍里那个转身都费劲的卫生间,心里更不平衡了。 肖靳予不知道怎么解释,这是队医的标配宿舍。 “你先坐下。”肖靳予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去拉她的胳膊。 “我不坐。”温梨梗着脖子,“我是来跟你理论的,坐下就输了气势你懂不懂?” 话是这么说,她的身体却很诚实,被肖靳予轻轻一带,她就一屁股坐进了沙发里。 沙发扶手上的年糕被震得弹了一下,不满地“喵”了一声,换个姿势继续舔爪子。 肖靳予在她对面坐下,姿态从容得像问诊:“你说,要理论什么?” 温梨张了张嘴,脑子里的逻辑像被搅拌机打了一遍,只总结出几个词:“孩子……猫……你不管。” 肖靳予耐心听完:“它喜欢出去遛弯,我给它留了门,它饿了会回来的。” “你这不就是放养吗?”温梨一拍扶手,“外面那么乱!怎么可以放养,这深山老林的说不定有狼,还有那么多车,还有变态的人类会抓猫虐待,就算这些都没有,它出去被别的小野猫勾引走了怎么办?” “它绝育了。” 温梨:“……” 温梨说了那么多,被他一句怼得无话可说了。 她很凶地瞪着他,眼睛因为酒精格外水润:“你、你强词夺理,绝育怎么了,万一有猫喜欢柏拉图呢!” 肖靳予看着她。 喝了酒的女孩,脸蛋很红,头发乱糟糟的跟他理论猫柏拉图的问题,这个画面让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 他没继续往下想。 “好,是我强词夺理。”肖靳予不跟酒鬼讲道理,把水杯推过去,“喝水吗?” 温梨没接,小脸皱巴巴的:“不喝。” “为什么?” “在想事。” “什么事?” 她抬头,一双眼清泠又无辜的看着他:“听说皮肤白的人那里是粉色的,真的吗?”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你能给我看看吗?” “……” 肖靳予站起来,拿起她面前那杯蜂蜜水走到厨房,在水槽前停了半分钟,又重新端了出来:“别闹了,喝水。” 温梨完全没意识到是同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这水居然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她一口气给喝完了。 “行,你以后注意。”温梨站起来,一副事情办完要撤退的架势,“好好照顾它,这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承诺,懂吗?” 肖靳予点头。 说完她就准备回去了,向葵还在天台等她呢。 她猛地站起来,起得太猛,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去。 肖靳予本能地起身,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两人的脸骤然拉近,温梨在一瞬间闻到了他身上清淡的皂角香,好像被太阳刚晒过。 温梨的心脏很不不争气地加速了,好在大脑却暂恢复了理智,她猛地推开她,自己又跌回了沙发上。 年糕被这接二连三的动静搞得彻底无语,溜达到门口趴着去了。 “你在这待着,等酒醒再回去。” 温梨想说不用,一张嘴,酒嗝先冒了出来。 她捂住嘴巴,脸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根,分不清是因为酒精还是羞得。 “天台、天台向葵。”温梨舌头有点打结,“我、还得去找她。” 肖靳予拿出手机,从钉钉群里翻了翻,给值班的舍管发了条消息:女生宿舍天台有个队员,麻烦去看一下。 发完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温梨:“有人去接了,你不用管了。” “哦。”温梨终于安心了,身体往沙发里缩了缩,脸颊蹭着靠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 房间安静下来。 肖靳予回房间拿了一条薄毯。 回来的时候,温梨已经彻底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他弯下腰,侧耳去听。 “小金鱼。” 肖靳予的动作一僵。 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他还以为再也不会听到了。 温梨把自己蜷得更紧了些,膝盖抵到胸  最后,他把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手指,在她发顶极轻地碰了一下。 “嗯。”前,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声音含含糊糊的从喉咙里溢出来:“你是不是……因为我来这里的。” 客厅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在她闭合的眼睑上投下一层暖色。 他捏着薄毯的手停了很久。 _ 温梨是被阳光晃醒的。 暖光温柔的落在眼皮上,带着一种陌生的温暖,这肯定不是她宿舍的阳光,因为她的宿舍朝北,就算中午阳光也是灰沉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单人床上,灰色的床单被罩,木质床头柜和衣架,窗帘拉开一半,阳光洒进来,把被子照得暖洋洋的。 果然不是她的宿舍。 温梨的大脑就像一台老旧台式机,雪花屏闪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有了画面。 昨晚、天台、啤酒…… 她现在在哪? 她掀开被子看一眼,还好,衣服还在,虽然有点皱好歹还完整,没有发生酒后失德的事。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心虚。 她小心翼翼的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外面有动静,很轻,有瓷器碰撞的声音,还有水流声。 很明显,这个房子有主人。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敲门声就响了。 指节叩在木头上,克制而礼貌的两声。 “醒了吗?” 温梨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跑回了床边。 “我可以进来吗?” 温梨结结巴巴地说:“可、可以。” 门被推开。 肖靳予就站在门边,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不像平时规整,发顶随意地翘了几缕,比他穿白大褂时柔和很多。 他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出来吃点东西。” 温梨的脑子都变成一锅粥了,还吃什么饭,她结结巴巴地问他:“你、你为什么在这?” “这是我的宿舍。”他说。 “什么?” 温梨愣住了。 她昨天跑来了肖靳予宿舍? 怎么可能!她又不知道他的宿舍在哪。 肖靳予说:“先吃饭,再慢慢想。” 温梨机械地跟着他迈出一步。 “穿鞋。”他提醒。 温梨又缩回去,在床边找到自己的运动鞋蹬上,鞋带都没系,踩着后跟走出来。 客厅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茶几上放着两个盘子,全麦面包夹着生菜煎蛋,旁边码着切成月牙形的苹果,还有杯牛奶,冒着淡淡的热气 温梨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一下。 镜子里的人跟她想象的差不多,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身上的衣服也皱的像抹布,整个人透出一股子狼狈劲。 她用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回到茶几前坐下的时候,肖靳予已经坐在对面了。 温梨拿起叉子,脑子还在组装昨晚的碎片,但是很难,完全想不起跟肖靳予有什么联系,她只能尽量假装若无其事的开口:“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肖靳予放下杯子,抬眼看她。 这目光太坦荡荡了。 温梨握着叉子的手指收紧了:“还是说……我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你只是把年糕送回来了。” “年糕?” 旁边的猫咪睁开眼睛,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温梨这才注意到它,弯腰去把它捞进怀里抱它,年糕顺从地瘫成一条猫毯,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温梨很惊喜:“你把年糕也带来了?” “嗯。”他停顿,“我要对它负责,毕竟这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承诺。” 温梨:“?”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作者有话说: :今日的福利难道是……老婆送上门? 第54章 第54章 吃过早饭, 已经八点了。 温梨看了眼时间,心里暗暗送气,还好今天周末,不然她不仅要面对宿醉的头疼, 还得因错过早操挨林姝的骂。 饭后, 她想帮忙洗碗, 刚站起来, 肖靳予就把碗从她手里抽走了。 温梨重新坐回沙发上,把年糕捞进怀里。 有一下没一下的撸着猫。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温梨心里却在想, 她喝酒的事, 会不会被上报。上报了肯定会扣积分, 按规定, 私自喝酒要扣3分的。她的积分本来就不高, 再扣掉3分,她很可能就去不了亚运会了。 她越想越紧张, 手心都出汗了。 很快, 肖靳予从厨房出来,拿纸巾擦着手。 温梨偷偷看着他, 犹豫半天, 才慢吞吞开口:“那个…… 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昨晚其实是喝酒了。” 她想着主动承认错误。 应该可以减轻一点惩罚吧,说不定还能不上报。 肖靳予“嗯”了声,把手里的纸巾扔掉。就一个字,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梨更紧张了,搓了搓手指, 继续试探着说:“喝酒按规定要扣3分。” 肖靳予抬眼,目光里多了一层追责的意味:“原来你也知道?” 温梨当然知道,她本来是打算偷偷喝一点, 没有人发现,这事悄没声地就过去了,谁能想到她喝醉后跑来了他的宿舍。 这跟跑去警察局偷东西有什么区别。 温梨扭扭捏捏的:“我是第一次喝,真的,所以你看你能不能……放我一马呀。” 她尾音拖得有点长,不自觉地带了点撒娇的意味,说完,她自己都害羞了,耳朵尖开始发热。 肖靳予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没出声。 温梨被他看得心里打鼓,忍不住追问:“好不好嘛?我已经再也不碰了,我跟你发誓!” “为什么喝酒?”他问。 “就是训练压力大,好多动作改不过来,林教练又凶,我就想趁周六晚上放松一下,反正今天周末,也不影响。”温梨越说声音越小,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但是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绝对不喝了。” 肖靳予沉默了几秒,才说:“下不为例。” 温梨眼睛亮了,刚睡醒还带着点水汽的眼睛,一下子像往里扔了颗星星:“谢谢哥哥!” 肖靳予偏过头去,轻咳了一声:“别这么喊。” “好。”温梨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得逞的狡黠,“大帅哥、队医哥哥、医生哥哥,你想让我怎么喊都行。” 肖靳予:“……” 温梨又跟年糕玩了一会儿,听到他说不会上报之后,刚才还坐立难安的女孩整个人都活跃了,话也跟着多起来。 肖靳予看着她抱着年糕笑的模样,忽然想起之前,她也总是不打招呼就跑来他家,进门第一件事是把所有窗帘拉开,让阳光透进来,叽叽喳喳什么话都跟他说。 后来她走了,屋子又变回以前的冷清,窗帘再也没有拉那么开,连阳光都懒得进来。 他现在的小房间,也这样灰沉沉了好久,直到她进来。 好像不管多久,只要她在,他的世界,就会亮起来。 肖靳予悄悄弯唇。 _ 温梨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推开门,向葵还摊在床上,被子拧成一团裹在身上,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隔夜的酒气。 温梨给她倒了杯水:“你没事吧。” 向葵接过杯子灌了两口,撑着坐起来:“没事……就是头疼。” 喝完水,向葵精神了一点,抓着温梨的手腕开始诉苦:“你知道我昨天是被谁带回宿舍的吗?” “谁?” “社管阿姨啊,”向葵说起这个还心有余悸的,“知道多惊险吗?我在天台睡得正香,忽然一束强光打在我脸上,我一睁眼,就看到阿姨那张脸,那个画面你能想象吗?我差点吓得直接从天台上跳下去!” “然后呢?” “然后我就开始编啊。我说我心情不好上去吹吹风,吹着吹着不小心睡着了,绝对没喝酒,阿姨说我身上有酒味,我说那是风油精,天台蚊子多我摸了好多风油精,好说歹说她才松口说这次不上报。” 温梨心想。 她昨晚的经历也差不多惊险。 “你昨晚去哪了?”向葵问。 “我……”温梨眼神飘开,胡乱说了一嘴,“我就找朋友借宿了一晚。” “朋友?”向葵一脸的不信:“你在这哪有朋友啊。” 温梨不说话了。 向葵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忽然恍然大悟,“你不会是去肖医生那了吧?” 温梨“嘘”了声,去捂她的嘴:“小点声。” 向葵从她的指缝里挤出声音:“你真去他那了?集训期间不是禁止谈恋爱吗?” “我没谈恋爱,”温梨:“我就是喝醉了,走错路了,他好心收留我!” 向葵用一种“你看我信吗”的表情看着她:“我懂,然后顺便就约了一炮是吧?” “你懂个屁!” “咱们运动员压力确实大,我都理解。”向葵一脸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她的肩。 温梨正要反驳,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是林姝。 今天不是周末吗?林姝为什么给她打电话,难道是肖靳予表面说不上报,转头把她给卖了! 不对,他不是那种人。 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手机还在响。 向葵一脸紧张地在旁边看着:“接不接。” “肯定得接。”温梨深吸一口气,怀着忐忑的心情接通了电话,声音不自觉放轻:“林教练。” 林姝的语气倒是出乎意料的平和,听着不像来兴师问罪:“温梨,你今天有事吗?有点事跟你说。” “没事。” “那你一会儿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挂了电话,向葵立刻贴过来:“她说什么?” “让我去办公室。” “不会是喝酒的事吧?” “应该不是……吧。” “也不能掉以轻心,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是平静的。”向葵紧张兮兮的嘱咐她,“她要是罚你,你就把老周搬出来,跟她卖惨。” “知道了。” 温梨换了件干净的t恤,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末的训练基地比平时安静许多,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到了办公楼,她在林姝办公室门口站定,敲了两下门。 “进来。” 林姝正坐在电脑前看一份数据报表。看到她进来,拉过旁边的椅子,语气比在训练场上温柔不少:“来,坐。” 温梨坐下来,手指搭在膝盖上:“找我什么事啊,林教练?” 林姝转过椅子面对她,开门见山:“亚运会赛制调整了,你那个级别取消了。” 温梨愣了一下。 “没有55公斤级了,只有54和59。”林姝看着她,“你怎么想的,走哪个?” 温梨明白了,这次叫她过来是因为级别调整,不是喝酒的事就好。她放松下来,没有犹豫太久就说:“我肯定选59公斤级。” 林姝赞同地点头:“我也建议你选这个。你这个身高在55本来就吃亏,一米六几的个子硬压在55,每次赛前脱水脱多少你也清楚,换到59,你的发挥空间更大,也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狠。” “嗯。”温梨应了一声。 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赛前脱水脱到眼前发黑的滋味,真不想再体会了。 “行,那你回去找营养师定个计划表,饮食和增肌方案都要重新调整。” “好。” 温梨起身,正准备往外走,门从外面推开了。 梅帆走进来,她之前也是55公斤级的选手,上个月刚调整到59,这下两人又撞到同一个级别了。 “有事么?”林姝问。 梅帆走到办公桌前面,看了温梨一眼,又看向林姝,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教练,你能不能不让温梨去59公斤级?” 温梨都走到门口了,听到自己的名字,脚步又停下。 林姝的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 “她要是来59,那我怎么办?” 林姝把手里的笔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梅帆,你只能管自己,还能强迫别人报什么级别?” “可是冠军只有一个,我本来有希望拿冠军的,她来了我就……” 梅帆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她不想承认自己赢不了温梨,但事实就是这样,从青少年组到现在,她们交手无数次,她一次都没赢过。 虽然林姝在基地天天打压温梨,挑她的毛病,骂她的动作,但她比谁都清楚,越骂代表被重视。林姝对温梨有很高的期望,但对她,却没有。 所以她只能躲。 “您就不能让她去54吗?”梅帆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哀求的意味。 林姝说:“她去54太吃亏了,身高臂展的优势全没了,发挥不出水平的。” 梅帆急了:“她又不在乎这点钱。”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林姝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她,“梅帆,我知道你想拿奖金,但是你也要以大局为观,亚运会不是一个人的比赛,我们派出最强阵容是理所当然的,你现在的目标是提高自己的水准,来进入这个阵容。” 温梨听见了“想拿奖金”四个字。 如果拿到亚运会的金牌,国家和地方一般都会给补贴,差不多能有20多万。她之前听向葵说起过梅帆的家庭条件不太好,母亲住院很久了,她估计是想拿奖金给母亲治病。 温梨站在门口,一时有些心软。她举起手,小声说:“教练,实在不行我就去54?” 话音落地,林姝的目光就横了过来:“55公斤级你每次赛前脱水都脱的受不了了,真去54,你还要命吗?” 温梨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林姝转向梅帆,声音放缓了一些,但分量一点没减:“梅帆,你不能只考虑自己,温梨现在是你的队友,她是可以让你一次,那以后呢,到了国际赛场上,别人也会让你吗?” 梅帆死死咬着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姝摆手:“行了,都回去吧。温梨记得去找营养师。梅帆,你也好好训练,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好。” 温梨先出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没过多长时间,梅帆也出来了。 她红着眼眶,低头快步往楼梯间走,温梨跟了过去,但没说话,只默默递了张纸。 走到半路,梅帆忽然开口:“你这么漂亮为什么要练举重呢?” 温梨偏过头看她,有点莫名其妙的:“练举重跟漂亮不漂亮有什么关系?” 梅帆没有回答。 她心想,当然有关系。现在的社会,漂亮本身就是一种资源。如果她也像温梨一样漂亮,她才不会傻乎乎地在这里举铁,她可以随便交个有钱的男朋友,她妈妈治病的钱就有了。 但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 温梨反问:“你呢?为什么来练举重?” “当然是为了奖金。”梅帆的语气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不然还能是因为喜欢吗?” 温梨沉默了一下:“为什么不能因为喜欢?喜欢举重难道是件很奇怪的事吗?” “别开玩笑了。”梅帆扯了扯嘴角,“怎么可能有人喜欢举重,如果不是为了好拿冠军,谁会来练这个?” “你是这么想的?” 梅帆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眼眶还是红的:“世界冠军当搓澡工的新闻你听说过吧?” 温梨略有耳闻。 “举重就是没前途的项目,我不敢奢望有什么代言、什么广告,我只能靠拿奖金。如果我不拿冠军,我就拿不到奖金,那我怎么给我妈妈治病?” “……” “但是你不一样。你长得漂亮,家里又有钱,你明明有那么多条路可以走,为什么要来跟我们穷人家的孩子争?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温梨看着她,也没有生气。她很同情她的遭遇,也理解她的窘迫,但是对很多观点不能苟同。 “我漂亮,我家里有钱,但这些对我的成绩有什么帮助吗?杠铃又不会因为我家里有钱就自己飞起来。” “你不是考上好大学了吗?”梅帆又说,语气很不理解和委屈,“你去好好上大学啊,还是名牌大学,你学历也有了,出路也有了啊,你非要来这里干什么?” “因为我喜欢啊。” 梅帆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嘲讽的笑:“你喜欢举重?别搞笑了,是不是因为网上都在夸你举重甜妹,暴力甜心之类的,你想拿冠军后走反差感路线,以后当网红啊?” 温梨皱起眉头:“什么举重甜妹,我没看过。” “还装,你的粉丝都快比奥运冠军多了,你敢说你不开心?” “我有什么好开心的,我又不靠这些赢比赛!” “赢比赛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关注,你已经有关注了啊,你明明可以退役的,你去当网红,你去上大学,你有那么多条更好的出路,为什么一定要来跟我争这一条?” 温梨站在走廊的窗户旁边,外面是训练馆灰色的外墙和远处连绵的山影。 她直视着她,目光坚韧:“凭什么由你来判定我哪条出路才最好,对于我来说,站在比赛场上才是最好的出路。” 梅帆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 梅帆自认跟她不是一路人,她的身后有托底,可以谈喜欢谈梦想,而她身后只有漏雨的瓦房和母亲的病。 跟拥有无数资源的人争论这些,没必要。 她扭头走了。 “梅帆。” 温梨叫住她:“你就这么怕我吗?现在还没有比赛,你怎么就觉得一定会输给我?” 梅帆:“……” “你现在就这么怕我,以后还怎么赢我?” 梅帆脚步加快,慌乱地离开了。 _ 回宿舍的路上,温梨还在琢磨梅帆口中的“举重甜妹”、“暴力甜心”,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她拿出手机去微博搜自己的名字,这不搜不知道,一搜差点惊掉下巴。 她什么时候热度这么高了,微博突然涨粉到178万,甚至比岚姐的粉丝还多,要知道岚姐可是拿过奥运冠军和世锦赛冠军的。 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菜鸟何德何能。 问题是,她这个微博不是什么正经微博,全是当初她追肖靳予的时候随手写的碎碎念,这到底是怎么扒出来的? 她往下划拉了一遍微博,看着自己当初写的羞耻内容,尴尬的脚趾抠地!互联网黑历史啊。 【好帅啊,怎么会有人这么帅】 【起床,去追鱼啦】 【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加到小金鱼微信啦~】 【好讨厌啊,他不理人】 【高冷的鱼】 【不追了,开玩笑的。追小金鱼的day14,依旧毫无进展,哎……】 【大进展,小金鱼居然喜欢猫,好奇怪,鱼怎么会喜欢猫呢?】 【小金鱼请我喝奶茶!!!】 【原来是条弃养的金鱼,怪不得这么胆小呢,没关系,来我怀里,姐姐疼你呀!可恶怎么可以弃养小金鱼!哭唧唧!】 【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 【牵手手,小金鱼的手有点凉,我给他捂一捂】 【可恶他居然不让亲,我非要亲,今天不让亲明天就把他艹的喵喵叫!】 【去约会喽,哎啥时候能吃到鱼啊】 【又是想吃鱼的一天】 下面每一条的评论都上千。 【阿梨妹妹好可爱啊哈哈哈】 【不是,这个男的他凭什么?】 【我也想被妹妹追t^t】 【谁去把这个小金鱼给我扒出来,我要网暴他!快!】 【怎么感觉有点恋爱脑呢?说好的大女主】 【谁说大女主不能谈恋爱了,妹妹才二十岁,正是喜欢恋爱的时候,妹妹冲鸭】 【没有人能拒绝萌妹,这个小金鱼是戒过毒吗?】 【居然让我们妹妹追了这么久,好想锤他】 【磕到了磕到了,锦鲤cp好甜啊啊啊,有没人写成小说为我嘴里】 【妹妹果然是女人中的女人,喜欢就去追,女追男我狂吃!!!!】 她这个微博分手后就没登过了,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178万粉丝在围观她当舔狗吗? 温梨拔腿跑回宿舍,去问向葵:“你知不知道我微博有178万粉丝?” 向葵从床上坐起来:“知道,怎么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 “不是,你自己不知道啊?” “我上哪儿知道去!怎么扒出来的啊?” 向葵下床,过来跟她说:“你自从比完大运会就彻底火了,有个大v转发了你的比赛视频,还上过热搜呢?” 温梨完全不清楚,大运会之后她就因为她妈妈大闹天宫的事火急火燎地赶回省队,没接受任何采访,之后又分手断网,乱七八糟的事全挤一块了。 向葵说:“现在扒个人多简单,ip、手机型号、还有你不经意发的定位、图片,顺藤摸瓜就扒出来了呗。” “那肖靳予呢?”温梨紧张兮兮问。 “他暂时还没被扒出来。” “太好了。”温梨松口气。 “不过你俩cp文挺多的,”向葵贱兮兮地说,“你可以去锦鲤夫妇的超话看看。” 锦鲤夫妇?什么破名。 她嘴上嫌弃着,手指还是诚实地输入了这四个字。超话人不多,两千来个粉丝,但挺活跃,置顶还挂着几篇热帖。 温梨随手点进排在最上面那篇。 标题赫然写着——《杠铃之下的火热宠妻:举重甜妹带球跑后被鱼总夜夜宠上天》。 温梨:“?”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福利呢,敲碗 第55章 第55章 因为“小金鱼”没有被扒出真实身份, 根据她博文的描写,只知道是个高冷帅哥,于是各位太太放飞自我,各种人设往上套。 《霸道总裁的举重甜心:金爷宠妻无度》 《高冷竹马轻点爱:温小姐的杠铃与玫瑰》 《腹黑教练慢慢宠:举重房里他说爱我》 温梨面无表情地翻着, 脚趾都快抠出一套四合院了, 然后看到一条【清冷队医举重甜妹】 温梨指尖一顿, 点了进去。 这篇文的简介很短只有一句话【你去征服世界, 我来守护你。萧瑾瑜温梨】 萧瑾瑜。 温梨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跳漏了半拍。 温梨点进去, 开头就是从她的第一条博文开始写的, 女主因为一次对男主一见钟情, 开始变着法的要他的微信。 而最要命的是, 萧瑾瑜这个角色, 说话的语气,沉默的方式, 甚至冷脸拒绝人的语气, 都像极了肖靳予。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动代入了,才会在每一行字里都看见他的影子 剧情写到后面, 和她微博的时间线分岔了。他们没有分手。萧瑾瑜陪她从省队到国家队, 在她状态最低落的时候安慰她,帮她理疗,关心她的身体状况,她加练到几点,他就待到几点。他们一起出国比赛, 一起倒时差,一起在异国的训练馆里拥抱、接吻。 温梨津津有味的看着,一不小心看到两点, 看到后面都感动了。 作者文笔真好。 她给作者太太打赏了200块小火花。 很快收获了太太的感谢:【谢谢宝宝的小火花,明天更新一章肉,记得来看】 温梨看着那个“肉”字,手机啪地一声被她扣在床上,屏幕朝下。 过了三十秒。 她缓慢地抬起脸,明天太太什么时候更新啊,她得定个闹钟免得错过。她绝对不是在期待“肉”,就是想着太太都亲自邀请她了,她得礼貌性的过来看一下,仅此而已。 _ 第二天下午,温梨去康复中心做日常体检。 国家队每周一次的例行监测,跟入队时的大体检不一样,不用抽血不用心电图,主要是测一下运动功能和体成分,排除训练过度的健康风险。 温梨做完机能测试出来,在走廊里碰到了向葵。 她拿着自己的体成分报告单跟她抱怨:“我又长肉了。” 向葵低头看一眼她的数据:“这不好事,肌肉长了两公斤,力量不也跟着涨了。” “可是我胖了,我之前的裤子都穿不上了。” “可以买新裤子了,多好。” 温梨佩服她的粗神经,但她不行,增肌后她的大腿实打实地粗了一圈,照镜子时都感觉不对劲了。 虽然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她也是真想去59公斤级,但理智上接受是一回事,心里失落是另一回事。 没有女孩不爱漂亮,她一直觉得自己55公斤时的身材是最完美的,肌肉清晰又不夸张,穿紧身牛仔裤时腰臀比完美又性感。付琴她们可羡慕她的身材了,现在重了4公斤,她最喜欢的短裤都拉不上去了。 温梨有点emo了,向葵却毫无所觉,用胳膊撞了她一下:“你真要去59?” “嗯。”温梨把报告折两下塞口袋,“59更适合我。” “那你知道梅帆要去54了吗?” 温梨诧异,“她降了?” “对,今天早上报上去的。”向葵压低声音说,“她这刚增上去就降下来,身体能吃得消吗?” “她是想避开我。”温梨说。 向葵当然知道梅帆的想法,国家队高手如云,为了拿冠军也只能做出让步。 向葵说:“这也没办法,她知道赢不了你。” “我有这么可怕吗?”温梨并不是完全赞同她的做法,“我天天被林教练骂得跟孙子似的,我都怕自己去不了全运会,居然还有人非要避开我。” “每个人性格不一样,你是属于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要把墙拆了继续走的,你喜欢挑战,喜欢跟强的人比。但梅帆喜欢稳,跟你一个级别有风险就换条路走,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温梨没有再说话。 既然是梅帆自己的选择,她也没什么好插嘴的。 两个人往外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向葵忽然想起什么,拽了下她的袖子:“对了,你知道咱们的日常体检加了一项吗?” “什么?” “心理健康评估,每周五晚上。” “啊?”她还真不知道。 “是林教练特意去跟领导申请的,说我们的训练压力太大,得注重我们的心理状态,说白了估计是怕我们被她骂到心理变态报复社会。” 温梨没忍住笑了一声。 林姝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就凭她每天在训练馆里那个骂法,换谁都容易出心理问题。 “测呗,我心理可健康了。”温梨满不在乎,“我不怕。” 向葵贱嗖嗖地说:“那你知道心理医生是谁吗?” 温梨看她这副表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该不会是说……” “没错。”向葵打了个响指,“就是我们的肖医生。” 温梨都服了:“不是,他怎么什么活都接?白天在训练馆值班,晚上去理疗室帮忙,现在连心理医生的活都揽?他一天是有四十八个小时吗?” “难得来一个能干的年轻人,可不得好好压榨。”向葵笑得肩膀直抖,“你发现没。自从肖医生来了,队里的老队医脸上的褶子都展开了,活都轻松了。” 温梨叹了一口气。 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心理健康,现在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结束一天的训练,温梨脚底板打飘,匆匆吃完晚饭就赶紧回宿舍躺着了。 今天加了重量,她也难得没有被林姝骂。 向葵洗完澡回来,毛巾还搭在肩膀上,看到温梨在床上咸鱼躺:“你这两天怎么不去理疗了?” “我等王姐回来再去。” 王姐是队里的老康复师了,手法老辣,她只帮她做过两次,后面就因家里有事临时请假了,要半个月之后才回来,这段时间理疗室一直是肖靳予在代班。 温梨不想让他按。 她感觉身体有点奇怪,被按的浑身发麻。 有点丢人。 “你那腰能撑得住?”向葵坐在床边抹身体乳。 “能啊,我这不有筋膜枪?”温梨从枕头底下摸出筋膜枪,按开后抵在酸胀的小腿,“这跟理疗室的也差不了多少。” 频率、力度、档位,跟理疗室那把完全一样,她宁可用筋膜枪把自己震成筛子,至少它不会让他浑身发麻。 向葵没再多说,自己跑去找康复师了。 温梨拿着筋膜枪从小腿按摩到大腿,一直等肌肉放松差不多了,才关掉开关。 宿舍彻底安静下来,她没什么别的事做,就靠在床头,划开了手机。 她先刷了会儿短视频,又看了眼队里消息,有人转发了亚运会赛制调整的正式通知,这事她早就知道了,没看直接划过去了。 最后还是点开了微博超话。 也不知道昨天那位太太有没有更新。她怀着试探的心点进太太的主页,发现还真更新了。 十分钟之前刚发的,标题旁挂着一个红色的“新”字。 温梨的心猛地加速半拍,她拉过被子盖住头,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脸上。 她刚看了个开头,脸就开始烧了,被窝里的空气变得闷热,她的呼吸变重。 文章里,他把她按在理疗床上,手指顺着她的胸口一节节往下滑 ,句子像羽毛一样,描写的很细致,她甚至开始真的感觉到有只手在她身前滑动,缓慢往下游走,落在皮肤上如火星一般。 她屏息,看到文中他手指停住的地方时,眼睛瞬间睁大,张着嘴巴喘了两口气。 不是,这真是她能看的吗? 她额上沁一层薄汗,心里忽然有种燥热的奇怪感觉。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往下看了,但是却不想停下来。作者文字像是有种魔力,勾着她往下读,一行行凝聚成画面,肖靳予的脸就这么出现在她脑海中,还有那双尤为修长的手。 正看到关键的地方,宿舍门忽然被推开了。 “梨,你猜我在康复室……” 闻声,温梨迅速暗灭屏幕,从被窝里钻出来,她头发乱得像刚跟人打过一架,脸从额头红到脖子根,眼睛弥漫着一层水汽,雾蒙蒙的。 温梨看她这样子,有些担心地问:“你脸怎么了?发烧了?” “没。”温梨欲盖弥彰地说,“屋里太热了。” 向葵看一眼空调:“才26度。” “那就是太闷了,我、我我睡了。”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面对着墙,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向葵:“热你还裹成这样?不怕中暑?” 温梨没理她,只露出头顶几缕乱糟糟的头发。 “行,你睡吧。”向葵没再追问,但关灯的时候,温梨听到她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让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黑暗里,她把手机翻过来,那位太太在章节末尾写了预告,下章想看什么play,评论区留言哦。 温梨不敢看了,把手机塞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但是刚刚看过的文字已经转化成画面保存在她脑子里了,她有点开始无法直视理疗床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似乎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帮她按摩,按着按着那双手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她整个身体跟着他动作一抖。 然后她醒了。 窗帘的缝隙透出灰蒙蒙的晨光,起床号还没响,对面的向葵睡得安稳,温梨盯着天花板,感觉脸正在一点点烧起来。 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太羞耻了。 难不成是训练压力大到往x欲方向蔓延了? 温梨盯着硕大的黑眼圈走进训练馆。 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梦,刚进门,迎面撞上肖靳予。 他最近经常穿运动服,队里发的普通款式,很丑的蓝色,甚至可以说是老土,但穿在他身上却极有少年感,还有点像穿校服的高中生。 他拿着训练日志往医疗台走。 眼看要面对面擦肩,温梨二话不说,转头就跑,鞋带散了都顾不上系,一路飞奔仿佛见了鬼。 肖靳予:“?” _ 肖靳予注意到温梨最近在躲她。 以前在训练馆里碰到,就算不打招呼,她也会笑着跟他点下头。但现在,远远看见他的影子,她跟见鬼似的掉头就跑,宁可绕训练馆一大圈,也不从他的医疗台前面经过。 前天她膝盖擦破了点皮,她直接绕跑了男队那边,去找男队的周医生处理,也不过来喊他一句。 周医生处理时还嘀咕:“你们的肖医生不是在那吗?” 温梨说:“周医生你技术更好。” 周医生乐呵呵地就信了。 肖靳予自认没做过什么逾矩的行为,他已经尽量克制,除了专业的队医和队员关系,没有越过任何距离。他知道她想专心冲成绩,她的目标很明确,所以他不可能会在这种时候去影响她。 难道是那天她酒后来他宿舍的时候,他做了什么事让她不舒服了? 周五晚上,温梨在心里诊室门口从七点磨蹭到九点。 诊室的门开开合合,队友们一个接一个地出来,等所有人都测完了,她才不得不硬着头皮进去。 诊室的灯光是暖色调的,木质桌上摆着一盆绿萝面,旁边是他的心理咨询师执照。 他居然真去考了心理执照,真是佩服学霸的行动力。 肖靳予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测评表,身上还是那件土不拉几的运动衫,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指。 温梨的目光从他手上飞快移开,低头去做测试题, 题目都是跟紧张、焦虑、心慌有关的,她刻意避开“焦虑”有关的答案,全部选了“从不”,像一个心理极其健康的人。之后是几分钟的谈话,他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她往“健康”方面回答。 “可以了。”他说。 温梨如获大赦,闷头就要往外走。 “等等。” 她的脚步又钉在原地。 温梨重新坐回来,手指搭在膝盖上,睫毛不自觉地颤动:“是……还有事吗?” 肖靳予放下笔,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暖光灯的缘故,他的目光似乎比往日要柔和。 “我最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嗯?”温梨眨着眼睛,“没有啊。” “但你好像……”他不是质问,更像陈述一个他观察了许久的事实,“在躲我,理疗也不做了。” 温梨该怎么解释呢。 这跟他没有关系,他什么都没做错,是她自己的原因,有问题的是她。 她的目光不由往下飘了半寸,落在桌上,他的手就搭在测评表边缘,手指修长,食指沾了一点蓝色的墨水印,和梦里那双抚上她身体的手,一模一样。 她的耳根又红了。 她错了,真不该点开那篇文啊。 怎么后劲这么大,都过去好几天了还在脑海里转。 “真的不是你的原因。”温梨努力让自己语气显得诚恳,“就是我最近……睡眠有点不好。” 如果做春梦算睡眠不好的话,她应该没有说谎。 “压力太大?”他问。 “有点。”她顺着台阶往下走。 “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温梨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最近已经好差不多了。” 他没有再追问,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蓝色的药瓶给她,是褪黑素。 温梨诧异:“你怎么有这个?” 肖靳予:“是我之前吃的。” 温梨的手指握上药瓶:“你睡不着吗?” “偶尔,你拿去吃。” “那你怎么办?” “你的身体更重要。”他不假思索说。 温梨的手停在药瓶上。 肖靳予很快反应过来,这话有点暧昧,他立刻改口:“保障运动员的身体是第一位的。” “谢谢。”她缓慢地站起来,握着那个药瓶往门口走,犹豫了一下,又转过身来,把药给他放回去了,“我不能拿。” 肖靳予抬眼:“为什么?” “我其实没有失眠,这个你留着。” 她知道,基地医院不卖褪黑素这种保健品,山里没快递,网购也送不进来,这瓶褪黑素是他之前带来的,或许他是真的需要,而她又不是真的失眠,她怎么可以因为谎言拿走他的药。 她不能拿走。 “那个……你睡前多喝牛奶,更容易睡觉。” 温梨说完,拉开房门跑了。 肖靳予伸手,沿着她方才抓握的瓶身位置,轻轻覆了上去。 她刚刚是在关心他? “肖医生,好消息。”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他收回了手。 “你的方案选中了。”周医生把盖了红章的文件放在他桌上,“这次亚运会的医疗保障方案,按你的来。” 肖靳予掀起眼皮,扫了眼封面,《国家队损伤预防与康复标准化方案(试行)》。他没翻开,直接放到了桌角。 “嗯。”他说。 周医生:“就‘嗯’?你知道老韩他们争了多久?你一个入职不到半年的新人,方案压了所有人,你就‘嗯’?” 肖靳予想了想,补充:“谢谢。” 拉倒吧,这人跟个人机似的,不能指望他能说出什么顺耳话。 周医生拉过椅子坐下,忽然注意到桌上的褪黑素,他拿起来晃了晃,少了一半:“你吃这个?” 肖靳予没答。 周医生早注意到这人眼睑处的青黑压了好几天。他以为是熬夜写方案熬的,现在看来不止。 “你这样可不行。”周医生说,“去康复中心找老李开点安眠药,比这个管用。” “安眠药影响第二天的反应。” “那你褪黑素就不影响了?” “这个好点。”其实没好多少,这东西对他不过是个心理安慰罢了,吃不吃影响不大。 “肖靳予。”他把空瓶子放回桌上,“你来这,是为了追姑娘的吧?” 肖靳予:“……” “瞪我干什么,我早看出来了,就那个温梨。” 肖靳予没有否认。当然周医生也就随便一说:“追姑娘跟你这样不爱说话可不行,你得嘴甜点。” 他不说话,她都躲着他了。 他再说话,她不得把他当成骚扰。 “行了,你快去忙你的吧。”肖靳予。 “那我走了。”他走到门口时又担忧地回头:“我说……你追到妹子后,不会要走吧?” 队里好不容易才来个能干的年轻人。 可不能让他给跑了。 “……放心,”肖靳予:“不会的。” “那就行,那祝你早日追到。”周医生嘿嘿笑着离开了。 _ 这次亚运会地点在东南亚,正值雨季,队里很多姑娘都是北方人,从来没见过那种闷热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天气。 所以队里决定提前适应,把二号训练馆改造成了“桑拿房”。 窗户全部封死,四台工业加湿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喷着白雾,温度计的红线稳稳停在38c,湿度80%。 温梨推开门的一瞬间,感觉像扎进了热带雨林,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走两步就像洗了个澡。 训练时间要持续一周,温梨练了两天就受不了。 翻铃的时候,她感觉手里的杠铃比平时重了十公斤,空气太稠了,稠到每次换气都要比平时更用力。 向葵出去上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跟她说:“我感觉自己像一条鱼,从河里一头扎进了锅里。” 温梨没力气笑,喉咙里都是铁锈味。 一组深蹲结束,她往后一倒,摊在垫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直接从她身下洇开,这时,眼前递过来一瓶电解质水。 她伸手够过来,手指碰到瓶盖,实在没力气拧了,想递给旁边的向葵让她帮忙拧。 “拧开的。” 头顶的声音响起。 温梨抬眼。肖靳予站在她面前,目光从她干裂的嘴唇上掠过,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谢谢。” 温梨低头喝了一口,青柠味的电解质水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下去,很凉很解渴。 她心想,当队医也挺不容易的,得一直陪着她们在这儿蒸桑拿,肖靳予看的那本书没两天就被水汽洇透了,上次从医疗台路过,她看他揭不开书角在拿吹风机吹。 最后一天,林姝要求冲重量。 “今天的周考核,是让大家在极限状态下再摸一次自己的上限。”林姝站在白雾里,“不是硬让大家去破纪录,是为了让自己心里清楚,在最难受的时候,身体能做到什么程度。” “温梨先来?”林姝看向她。 温梨点头,走过去站在杠铃前,她的背后早就湿了,肺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每次呼吸都很重。 肖靳予站在场边,手里的记录板记录着她的心跳和出汗数量,他的目光在温梨和记录板之间切换,眉头越皱越紧。 林姝报了个数字,比温梨的历史最好成绩还高两公斤。不算多,但是这种环境下,别说多两公斤,就是最好成绩都不一定能摸到。 温梨握住杠铃,下蹲,提,杠铃翻到她锁骨的时,她重心晃了一下,但很快被稳住,推过头顶的瞬间,她感觉腹部涌过一阵暖流。 温热的,不受控制的感觉。 她第一反应是来例假了。 但是这种时候就算是来例假她也管不了了,头顶是她的极限重量,她一点都不能松懈,她咬牙把最后一厘米推上去。 三秒。 林姝喊停。 成功。 她破记录了,还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破了记录。 温梨把杠铃放下来,杠铃片砸在地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大口喘着气,等着教练和队友们的掌声。 没有掌声。 周围一片安静。 向葵站在她对面,嘴巴微微张着,眼神不是祝贺,而是一种隐约的担心和惊讶。 “温梨。”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训练馆格外清楚。 “你尿裤子了。” 温梨愣住了。 她的视线缓慢往下落,蓝白色的连体举重服,大腿内侧洇湿了一片。 她这是怎么了? 大脑嗡的一声,羞赧和难堪同时涌上来,瞬间掩盖了她,温梨什么都顾不上,下意识地捂住膝盖蹲下去。 “你、你们不要看我!” 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话音还没落地,头顶忽然暗了下来。 一件宽大的外套从她头顶罩下来,带着清淡的皂角香,衣服很长,下摆垂到她小腿,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在下面,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和视线。 “都散开!” 掷地有声的三个字。 是肖靳予的声音,和他平时在诊室那种清冷又镇静的声线不太一样,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 稀稀拉拉的脚步声逐渐远离,有人小声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远。 “没事的,我在这。”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轻,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温梨蹲在外套下面,手指拽着外套的领口,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终于忍不住的掉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56章 运动员在发力的瞬间, 腹腔压力会急剧飙升,压迫膀胱,导致尿液不受控制地漏出。有数据统计,高达67%的举重运动员在职业生涯中曾出现这种症状。 温梨以前在运动生理课上也听过。 老师专门讲过, 女性运动员因为尿道更短, 更容易出现这种情况。那时候她坐在台下, 听听就过了, 这都是别人的事。等到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才知道这件事让人多么难以接受, 难以启齿。 温梨去更衣室换了条干净的运动裤, 坐在走廊的长凳上发呆。 肖靳予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递过来一瓶水。 温梨接过, 握在手里,没喝。 肖靳予以为她没力气拧开, 又把水瓶拿回去, 拧开瓶盖后重新递过来。 温梨:“不是,我不想喝。” 肖靳予凝着她干裂的嘴唇, 唇珠起了白皮, 还干出了好几道小口子:“你脱水很严重。” 温梨低下头,手指捏着水瓶:“可是下午还有训练,万一我再……” 她没好意思说明白,但肖靳予知道她的顾虑:“训练馆的环境湿热,你出汗量大, 再不补水,身体会受不了。”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这些道理,知道脱水会影响状态, 知道电解质失衡会让肌肉更容易疲劳,但道理是道理,难受是难受。 肖靳予没再说话,也没走。 温梨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还在她身上。 她被看得浑身发痒。 “你……你别看我。”温梨把脸偏过去,有点烦。 “怎么了?” “就是不要看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狼狈的样子。” 肖靳予沉默。 “你觉得自己很狼狈吗?” “不狼狈吗?”她没好气地说,“没有哪个成年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尿裤子的。” 肖靳予说:“正常生理反应而已,这不代表什么。” “我知道啊。”她把脚踩上长凳,膝盖收起来抵在胸口,整个人又缩成小小的一团了,“我能不知道吗?你们医生还真冷酷,道理我都懂的,求你不要来教训我了,我已经很没尊严了。” 肖靳予想说他没有想过教训她。 他只是希望她不要难过。 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温梨把头埋得更低了,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 肖靳予看着她缩成一团的身影,心脏顿时如钝刀割过。他之前看过一本文献,是关于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书上说,人在遇到危险时最常见的肢体反应就是蜷缩,回到离胎儿最近的姿势。 他忽然很想伸手抱住她,想把她的脸从膝盖里抬出来。想告诉她,她不是没有尊严。她是他见过最有尊严的人。 但他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让她感到困扰。 最终他只是在她旁边坐了下来,长凳微微晃了一下,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温梨。” 她没有抬头。 “你觉得自己没有尊严,但我看到的却是,你突破了记录,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下,一次又一次的挑战极限。既然是极限就代表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在那个瞬间,无论身体出现了什么样的反应,都不是因为你不够坚强、不够体面,而是一般人不会把自己逼到这个程度。” 温梨没有说话。 她的额头抵着膝盖,眼眶蓄满水雾。 “敢挑战极限的人怎么会没有尊严?” “可是……”温梨擦了下泪,抽噎着说,“我还是觉得很难受啊,她们肯定会在背后会嘲笑我,尤其是宋亚楠,我不想去训练场了,好丢人。” “不会。” 他的语气很笃定。 “你怎么知道不会?” “她们都是女生,嘲笑你就是嘲笑她们自己。”肖靳予说,“有40%的女性生育后会出现压力性尿失禁的问题,你会去嘲笑这样的女性吗?” 温梨摇摇头,她当然不会。 “她们也不会的。”他把那瓶水重新递过来,瓶身已经不再冰了,握在手里有些温。 温梨没再执拗,低头喝了一口,喉咙里的铁锈味被冲淡不少。 闷了一天。 温梨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向葵坐在床上,看到她进来,明显慌了一下。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温梨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搜索页面:“压力性尿失禁,举重”。 但她什么也没说,踢掉鞋子把自己摔进床里。 向葵在她床边磨蹭了一会儿,还是坐了过来。 “我查过了。”向葵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语气小心翼翼的,“这个真的特别常见,尤其是冠军,好多人都遇到过,你知道吗,奥运冠军都经历过。” 温梨闷着脑袋,没吭声。 “而且你今天真的超厉害啊,你的成绩又提高了两公斤,你现在在咱们队无敌了,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太强了,温梨梨。” 被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向葵探着脑袋去看她。 “放心,我没事。”温梨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一点,“奥运冠军有的症状我也有,所以,我等于奥运冠军。” 向葵猛地一拍床垫:“对啊,就是这个逻辑,你肯定会是奥运冠军。” 温梨终于笑了一下。 _ 经历了一周魔鬼般的训练,林姝难得大发慈悲,周五晚上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明天周六,队里组织去摘草莓,想去的群里接力报名,不想去的可以在宿舍休息。”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群里就炸了。 向葵第一个跳出来:“去去去!我去!” 宋亚楠紧随其后:“+1。” 温梨刚洗完澡出来,看到屏幕上蹭蹭往上跳的报名接龙,手指飞快地打了两个字:“报名。” 她们在这深山老林的训练基地里憋了整整一个月了,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出去放风,怎么可能放过。 第二天一早,中巴车停在宿舍楼下。 向葵和温梨坐在后排,向葵扒在窗户上深呼吸:“我终于要去闻外面世界的味道了!” 温梨靠在座椅上笑她,目光往前落,正好看到肖靳予上车,他在队里向来受欢迎,一见到他几个女孩就喊:“肖医生坐我这边吗?” “我这边风景更好,来我这。” “我这边不晒。” 肖靳予一一拒绝了,走到最后排坐下。 隔着一个斜座,温梨悄悄去看他,肖靳予正从书包里面往外拿书,大概是感受到视线,他偏过头,目光往她这里移了一寸。 温梨立刻转头去看窗外。 肖靳予收回视线,继续看他的书。 向葵注意到了,跟温梨咬耳朵:“他怎么在车上还看书啊,这么装逼?” 温梨哼了声:“人家爱学习还不行了。” 向葵:“又护上了!看看你这副嘴脸,还说不是恋爱脑!” 温梨:“……” 草莓园在基地往南二十公里的一个村子,大棚连绵成片,老板是个晒得黢黑的中年人,操着一口带口音的普通话,给每个人发了小篮子:“进去随便摘,别踩苗就行。” 温梨拎着篮子钻进大棚,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跟她这周训练的“桑拿房”有得一拼。不过这边温热的空气中还带了点草莓的甜香,闻着比训练馆好多了。 向葵已经蹲下去挑了,边挑边往嘴里塞。 温梨没她那么急,她这个人是严重的颜控,草莓也只挑红得均匀、形状好看的。 她的目光在一丛丛绿叶底下细细打量,相中了最底下的那颗,圆润饱满,红得透亮,漂亮的像宣传画上的摆拍。 她伸手要去够。 一只手先她一步拢住了果子,轻轻一拧,草莓带着一小截青蒂落进了他的掌心。 这只手。 只摘草莓可惜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温梨就后悔了。 因为她的大脑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自动加载小皇文了,画面在脑子里跟弹窗似的,关都关不掉。她蹲在草莓垄边,盯着他掌心的草莓,感觉耳根正在以不可控的速度烧起来。 肖靳予看了眼手里的草莓,又看了眼对面直勾勾的女孩:“想要?” 温梨压根没听见他说什么:“什么?” 他没多解释,只是把那颗漂亮的草莓放到了她的篮子里。 温梨:“……” 这是什么意思? “温梨。” 背后乍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她差点把草莓扔出去。温梨扭头,看到宋亚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拎着篮子,脸上是一贯的傲娇。 “干、干嘛?”温梨立马换上要战斗的表情。 “让一下。”她说。 “?” 温梨侧身让了让,宋亚楠跨过去,去摘另一边的草莓了,安安静静的。 她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温梨浑身别扭地问她:“你今天怎么不骂我?” 宋亚楠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我不骂你,你还不乐意了,你是不是变态啊?” “不是。”温梨蹲在地上,手里转着一颗草莓,“我以为你会来嘲笑我的。” 她都想好词怼她了,结果她居然没有开口,这不让她白准备了。 宋亚楠转过头看她:“我嘲笑你什么?” “就前几天那事啊。”温梨这人向来心大,睡过几觉之后,已经可以坦然的面对这事了,“我尿裤子的事。” 宋亚楠的脸黑了:“我是多不要脸,才会拿这种事嘲笑你?” 温梨眨了眨眼睛:“你不是吗?” “温梨,你不要太过分好不好!”宋亚楠的声音忽然提高,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她吸气,把嗓门压回去:“我是平时看你不顺眼,但还不是你自找的吗?谁让你整天咋咋呼呼的,翻个铃都要喊两嗓子,去食堂打个饭都得跟阿姨聊两句,好像全天下没你不认识的人。” 说实话温梨对于她这样的指责挺懵逼的:“你才有病吧,我爱说话影响到你了?” “倒是也没影响我,”宋亚楠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了,“行了,我承认你很厉害,行了吧。” 温梨蹲在那里,手里的草莓忽然滚了出去:“你再说一遍?” “不说。”宋亚楠把篮子拎起来,脸扭到一边。 “你刚刚是在夸我?” “没有。” 宋亚楠的脸从黑转红,她低着头假装挑草莓,手指在叶子里翻来翻去,一颗也没摘到。 “我就是……”她的声音闷下来,“我就是有点嫉妒你,你长得好看,又有天赋,每次看到你轻轻松松就能做到我费老大劲才做到的事,我就……算了不说了,恶心。” “宋亚楠。”温梨。 “干嘛。” “你这段话,我能录下来发朋友圈吗?” “你是变态吧?” 温梨笑了出来,她站起来,拎着篮子走到宋亚楠旁边,从自己篮子里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放在她篮子里。 “干嘛?” “请你吃。”温梨说,“虽然我真的很讨厌你,但凭你这番话我决定跟你和解一天,当然如果明天你还是犯贱,继续来阴阳我的话,我还是会怼你的。” 宋亚楠:“……” 温梨提着小篮子走了。 采完草莓,中午大家就在村子里找了个农家乐吃午饭。 院子很大,摆了四五张圆桌,顶上扯着遮阳网,老板端上来一大盆柴火鸡,铁锅架在炉子上,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温梨坐在靠墙的位置,夹了一块鸡翅,啃了半天没啃干净。 余光里,肖靳予坐在隔壁桌的斜对角。 他没怎么动筷子,面前的碗碟干干净净,几个队医热火朝天的聊着天,他也没什么反应。 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合群。 饭后自由活动。 向葵她们跑去院子后面看老板养的兔子,温梨本来也想去的,走到半路,看到肖靳予一个人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又在看他那本比砖头还厚的书。 他自从来到基地后好像格外好学,别的队医值班时都在耍手机,只有他在看书,连出来玩都不放下。 她还真是看不惯有人孤孤单单的。 温梨的脚步拐了个弯。 “这儿有人吗?”她指了指他旁边的石凳。 肖靳予抬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温梨坐下来,阳光从遮阳网的缝隙漏下来,形成明明暗暗的影子。院子里很吵,乱糟糟的,他却完全听不见似的。 阳光落在他的眉眼,他的眉骨生得高,在眼窝投下暗影,让那双眼显得格外深邃。 温梨不由好奇:“你在看什么呢?” 肖靳予翻过书封给她看。又是一长串英文,她只认出了单词“sports”,别的看不懂了:“你这是要……干什么?” 肖靳予把书合上:“我大学读的临床,运动康复这块的细分领域涉猎不深,了解一下。” 温梨点点头,不明觉厉。 看砖头厚的英文原版,居然只是“了解一下”,学霸的世界果然不是她这种普通人能懂的。 “那天的事我还没谢谢你呢。”温梨说。 “什么?” “就是那天。”面对他,温梨无法像面对宋亚楠一样直白,还挺不好意思的,“谢谢你借我外套。” 他在那一瞬间帮她遮住了所有惊愕的目光,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目光,维护了她的自尊心,他甚至没有看她,把她的尊严完整地留给了她自己。 肖靳予:“应该做的。” 温梨愣了愣,他这是在说这是队医的职责吗?换了任何一个运动员发生这种事,他都会这样处理吗? “可是……”温梨抬起头,把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扔了出来,“你为什么要放弃大好的前途来这里?” 肖靳予沉默了会儿,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答案了,才听见他轻声问:“你觉得什么样的工作算有大好的前途?” “医生,就是上手术室救人性命的那种,或者是律师,运动员……反正不是队医。” “队医怎么了?” “队医就是……”她斟酌着措辞,“服务性的工作嘛。每天忙来忙去,处理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谁腰疼了,谁膝盖肿了,谁训练完想吃片止痛药又不敢吃。琐碎得很,一点都体现不了你的人生价值,没有成就感。” 她觉得,肖靳予这样的人才,应该去更前沿的地方,去做科研,去救很多的人,不应该来这种深山老林,给运动员贴膏药,太委屈他了。 肖靳予:“你觉得医生站在手术室,律师站在法庭,运动员站在赛场上,他们被别人注视着,被关注着,所以很有成就感,而队医是站在运动员身后的,没有人看见,就没有成就感了对吗?” “有点吧。” 肖靳予转过脸看她,遮阳网的碎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不是这么算的,有没有成就感,要自己说了算。” 温梨好像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她逻辑不如他,从小不擅长这种弯弯绕绕的话。 “那你……是为了成就感来的吗?” “不是。” “那你……” “你知道飞蛾吗?” 这话题跳得太快,她一时没跟上:“你是说飞蛾扑火的那个吗?” “嗯,飞蛾的一生都是在黑暗中度过的,如果没有见过光,它们可以一直在黑暗中活着,日复一日,但是一旦见过光源,本能会让它们不自觉地去靠近,哪怕最后被高温灼伤死亡。” 温梨不明白飞蛾跟他前面的话有什么联系,又听他忽然笑了声:“有没有感觉跟我很像?” 温梨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帮他否认:“不像,一点都不像,你才不是飞蛾!” 她不希望这样悲情的比喻跟他有一丁点联系。 肖靳予看着她,遮光网的光斑落在他眼睛里,温梨看到自己的倒影被晃动的光斑框在他的瞳孔中央。 他笑了一下。 温梨却被这个笑搞得心里发堵,他把自己比喻成飞蛾,那光是谁? 是她吗? 原来他真的是为她来的。 这个念头让她喉咙发紧,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顶得她鼻腔发酸。 “温梨。”他叫她的名字,“我不需要你回应我,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去比赛,去拿冠军,而我……只需要看见你就好。” 温梨脑子锈住了,听着他这样卑微的话让她更难受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心脏跳得很重。 她们的对话是怎么忽然提升到这一层的。 “可是、我没有不回应你啊。” 她伸出手,动作比脑子快,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手很凉,体温比她要低。 他这是在跟她表白吗? 还是什么别的意思,他这个人真的是,为什么连表白都要这样模棱两可,他难道不知道她不够聪明吗?她听不懂的。 温梨深呼一口气,还是打算用自己的方式跟他说清楚:“我承认你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即使是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肖靳予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57章 “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说如果你是想跟我在一起的话,我会分心的,其实……” “你不用说了。”他忽然打断。 温梨还没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出头绪,他就已经替她把话收走了:“我知道。” 他从来都没有想影响她的意思,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他强迫自己塞进“队医”这个身份, 不留一点超出职责的缝隙。 既然无法以爱人的身份站在她身边, 那就以医生的身份,守护她平安走完职业生涯。 他甚至不希望她看见他对她的感情, 因为一旦被看见了, 就会变成关系, 成了关系, 就可能被收回。 他宁愿就这样藏在队医的壳子底下看着她。 “不, 你不知道。”温梨急了,用力攥住他的手, “你让我说完, 我就是有点还没想好怎么说。” 肖靳予看着攥紧自己的那双手,手掌比他小一圈, 手指也是纤细的, 明明这么单薄,却不知哪里的力气,可以举起那么重的杠铃。 “好,你慢慢说。” “就是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一定会受影响的, 其实现在已经有影响了,我总会不由自主地去看你,去想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从哪里路过,走在路上的会不会偶然遇到你……” 她哽了一下。 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此刻尽数被她自己一件一件抖落了出来。就连她偶然看过的那篇同人文都能让她心神不宁那么久,如果真在一起,她怎么可能不分心。 她深吸气,把声音稳下来:“你有没有发现你右边衣袖上的第二颗扣子掉了?” 肖靳予微怔,翻开手腕去查看衣袖,这件衣服的袖口是用卡扣扣住的,一共两颗,右手腕的第二颗果然掉了,只剩一点线头露在外面。 他完全没注意过。 他还没开口询问,就见她笑吟吟地摊开手,手心躺着一颗银色的扣子,圆滚滚的,正是他掉了的那颗。 “你从哪找到的?” “就刚刚摘草莓的时候,你掉了,我在你后面捡到的。”温梨把扣子还给他,“你现在知道我有多么的关注你了吧。” 肖靳予看着那颗圆扣,手指慢慢收拢,心里忽然变得五味杂陈。他自以为守好了边界,不越界,不打扰,原来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影响到她了。 “我……”他开口,“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这都是我的问题。” “所以……你是想让我走吗?” 他垂了眼,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心已经开始往下坠了。他不知道走了之后还能去哪,难道他唯一能见到她的这点念想,也要被收走吗。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你的工作,想不想做都由你来说了算,再说我就是喜欢偷偷看你,分一点心也不影响的,我是人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温梨说,“不过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冲成绩,更深的关系我想再放一放,等到我拿下世锦赛。” “好,我帮你。”他的声音很笃定。 温梨眨眼:“你知道我的意思?” “知道。” “那你……” “你往前走。”他把握住她的那只手翻过来,手指轻轻穿过她的指缝,“我跟紧你。” 她之前哭着埋怨他,她朝他走了九十九步,他却连一步都不肯迈出来。那么现在,该换他来追上她的脚步了。 温梨忽然松了口气,像是这段时间所有的忐忑都落到了实处,心脏都被熨帖的温暖:“那等我拿到世锦赛冠军,我们再聊这事?不对,万一我拿不到冠军岂不是会耽误了你。” 肖靳予笑了一下:“不会的,你一定能拿到。” 他见过她训练时的样子,见过她提起世锦赛,眼里燃着的光。她生来就该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他对此深信不疑。 温梨笑了,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小声问:“那我们现在……先做朋友?” 肖靳予沉默片刻,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自言自语。 温梨没听清:“什么?” “好。”他说:“我们做朋友。” 温梨舒了口气,忽然笑了出来:“嗯。” “不对,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不只是朋友。”她说得无比认真,“我们应该算战友,是要一起并肩冲世锦赛的战友,等我站在世锦赛的领奖台上,我要第一个拿起话筒,感谢我的队医。” 肖靳予笑了声:“我等着。” _ 温梨和肖靳予在石凳上聊完,气氛还微妙着。老板出来招呼:“后院山坡上有一片梅林,我们家自己种的,想去摘的可以去,摘回来免费帮你们泡梅子酒。” 温梨立马站起来,想去找向葵一起上山。 向葵正跟一伙人凑石桌前打牌,头也没回:“不去,我这会儿手气正顺,赢了不少呢。” “你又打牌?赌瘾怎么那么大。” “小玩一点,好不容易凑到这么多人,你要加入吗?” “我才不,我去摘梅子,摘了不给你吃。” 温梨坐车下山的时候就看过那片梅林,隔老远都闻到梅子酸甜的味道。食堂的饭菜健康归健康,就是少油少盐,味道太淡,她有点想吃酸的了。 她拿上外套往后山走,刚跨出农家乐门槛,身后响起脚步声:“我和你一起。” 温梨回头,肖靳予已经跟过来了,手里拿着她的遮阳帽,递给她:“山路不好走,一个人不安全。” 温梨把帽子扣上:“好。” 从农家乐的后院出来,沿着土路往山上走。六月的太阳已经有些烈了,但山间风大,并不觉得热。温梨走前面,肖靳予落后半路,俩人一前一后,没有说话。 她其实是不知道说什么,刚才他们才说好做朋友,但是“朋友”到底要怎么做?她也不是没有男生朋友,跟朱之毅就没顾及,口无遮拦的让他喊爸爸也无所谓,但是肖靳予不行。一靠近他,心跳就会乱,没法像普通朋友一样自然。 温梨心里正纠结着,眼前忽然映入一片红艳的梅林,熟透的梅子一颗颗缀在枝头,在风里晃,闻着就口齿生津。 温梨跑进去,垫脚去够果子,可惜树太高,她的身高不够,蹦跶了两下,指尖只碰到几片叶子,枝条在她头晃晃悠悠。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把枝条稳稳压住。 肖靳予的手。 是冷调的白,指尖沾了点梅子的青汁。他从后面过来,靠得很近,近到她的后脑勺都要蹭到他下巴。 “拿袋子。”他说。 温梨屏住呼吸,撑开袋子,梅子从头顶簌簌落进去,红艳艳的。 “这些够吗?”耳边声音响起,气息拂过发顶。 “差不多了。” 温梨蹲下去捡掉落在地的梅子,趁机拉开距离。她心想,朋友之间帮忙摘梅子很正常,朱之毅也会帮她压枝条,除了压枝条的时候她不会盯着人家手指看之外,一切都很正常。没错,就是这样,心跳不要再跳了,没出息! 她用手背贴了贴脸,想降降温,为了掩饰,从兜里挑出一颗最红的梅子,在袖口擦了擦,递过去:“你尝尝。” 肖靳予咬了口,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下。 “酸吗?”她问。 “还好。” “真的?”温梨立马拿了一颗塞嘴里,牙齿咬破果肉瞬间,酸味像一颗炸弹在口腔里爆开,从舌尖酸到腮帮子,酸得她整张脸皱成一团。 “你这叫还好?” 肖靳予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伸到她面前:“中和一下?” 温梨忽然想起,之前团建的时候她输掉游戏,喝了大杯苦瓜汁,苦得她满地乱转。他也是这样,递过来一颗糖,让她中和一下。 她拆开糖,甜丝丝的味道压下了嘴里的酸。 “回去吧。”肖靳予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快变天了。” 温梨抬头,山那头堆起了云,灰蒙蒙的一片,正往这边挪,山风也比刚才凉,看样子要下雨。 她应了声,跟在他身后往山下走。 走了没两步,山风忽然大了,吹得她帽子往后跑,豆大的雨滴猝不及防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梅叶上。 天色陡然暗下来,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山间笼罩在一片昏黄里。温梨整个人被吹的乱晃,旁边肖靳予拉住她的手腕:“能跑吗?” 温梨点头。 两人快步往山下冲,但这雨下得太快了,几秒之内变成倾盆之势。温梨全身湿透,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土路泥泞的跟沼泽似的,踩上去直打滑。 肖靳予没再坚持下山,拽着她回头往梅林的方向跑。 “去哪?”温梨喊道,声音被雨声吞掉了大半。 他没有回答,只是攥紧她的手腕,加快脚步。她听着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声,混合雨滴砸在树林的巨响。 远处隐隐滚来雷声。 很快,视线中出现一个白色的铁皮简装屋,立在梅林不远处,应该是梅林老板搭的临时棚。 温梨来不及细想,肖靳予已经拉着她冲到门口。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锈迹斑斑。肖靳予拽了一下,纹丝不动。 雨更大了,像有人在天上泼水,温梨都要睁不开眼睛了。她心想,他们也太倒霉了,好不容易找到个避雨的地方。 下一秒,她看见肖靳予退后几步,抬脚踹向门板。 “哐!” 铁皮门剧烈震颤,锁扣的铁皮凹了进去,他毫不犹豫补了一脚,铁扣直接蹦飞,门弹开了。 “进去。”他把她推进屋。 温梨都惊呆了,被雨水糊住的睫毛使劲眨了眨,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肖靳予居然还有这么暴力的一面? “我们这样……” 肖靳予进屋把铁皮门掩上,挡住了猛烈的雨势,语气甚至很理直气壮:“明天赔钱好了。” “哦。”有道理。 外面天黑了,屋里更暗,屋里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对着一些破旧的农具和杂物。雨砸在铁皮顶,轰隆隆的,像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温梨全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凉得打颤,她摸出手机想问问队里的情况,右上角显示“无信号”。 她试着给林姝打了个电话,打不出去,又给向葵打,还是不行。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屏幕上,她烦躁地拿袖子去擦:“怎么回事。” “别打了。”肖靳予把屋里扫视了一圈,没找到任何能生火或取暖的东西,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雷雨天,山里信号差,一会儿就好了。” 温梨放弃了。 手机熄灭,房间又暗下来,但隔几秒,闪电会劈开天际,那一瞬间的光亮里,她看见他全身湿得比她好不了太多。他的眉眼在闪电中忽隐忽现,比平日更冷骏。 “你刚才……”温梨忍不住开口。 “嗯?” “踹门。” “嗯。” “你居然会踹门。”温梨在黑暗里去看他,“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文明人。” 肖靳予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又一道闪电炸开,雷声紧跟着滚过来,震得铁皮屋顶嗡嗡作响。 “文明也要分时候。”他说,“雨这么大,你会感冒,进来可以避雨,门锁着,就踹开。” 他的逻辑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清晰,就是说让她不感冒这件事,要大于损害他人财物。 温梨抱着膝盖,弯了弯唇。 “那个,如果要赔钱的话,我可以帮你分担一点。” “不用。” “为什么?” “我工资比你高。” “……” 好吧,虽然很扎心,但却是现实,“那就等我拿到奖金,再跟你分担。” 他笑了下:“行。” 暴雨持续了两个小时。 雨势稍缓,从之前的倾盆如注变成了绵密的斜雨。温梨蹲的腿麻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会儿。 肖靳予开了铁门,探头去看外面的天。 山那头还是黑的,云层压的很低,门口的雨水浑浊发黄,流速比刚才快,带着泥沙和碎石子从高处往下淌。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肖靳予问她。 温梨把脑袋探过来,外面确实有声音,是一种闷响,不像雷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滚。 “有。这是什么声音?” “我们得离开这。”他站起来,表情严肃。 “现在吗?”温梨看向门外,雨虽然比刚才小了很多,但依然很密,打在脸上很疼,“雨还没停呢。” “这片山坡有泥石流的风险,我们这里地势低,后面就是坡面,很容易被冲。” 温梨怔了一下。她以前在电视上见过泥石流,黄色的泥浆裹着石头和树木从山上冲下来,整个村子都被淹没了。 “那我们快跑?”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不行。”肖靳予一把拉住她,“泥石流的速度比人快很多,往下跑根本来不及。” “那怎么办?”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肖靳予又往外看了一眼,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形,然后看着她的眼睛:“你信我吗?” “信。”没有任何迟疑。 肖靳予点了一下,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我们不往下跑,沿着山脊的侧面绕行,往高处走,那边是岩石地基,相对安全。只要撑到明天雨停,队里一定会派人来找我们。” 温梨用力点头。说实话她听不太懂,什么山脊,什么岩石地基,但她就是信他。 肖靳予回头,把她的衣服拉链拉到顶端,正好卡在下巴下面,帽子也从衣领里拽出来,系好抽绳,打了个结。 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细致,手指绕过她耳侧,把碎发也塞进帽子里,冰凉的指尖触到她皮肤的时候,她冷不住缩了一下。 “会冷的。”他他说,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把她裹这么严实。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很笃定:“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好。”温梨弯腰去拿那兜梅子,却被肖靳予制止,是少见的命令语气:“不要了。” 温梨拎着袋子没松手:“为什么?刚摘的,路上渴了还能吃。” 肖靳予看了她一眼,她似乎还不明白现在的情况有多危机。 “要命还是要梅子?”语气甚至有点凶。 “要、要命。”温梨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老实放下了袋子,几颗梅子滚出来,被雨水冲进泥里。 她忽然觉得,肖靳予人平时看着随和,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真到关键时刻,居然这么强势。 可这种强势,反而让她有点心安。 两人从铁皮屋出来,天色太黑,雨雾扑面而来,分不清是下午还是晚上,整个世界都像泡在一盆脏水里。温梨眯着眼,压根看不见路,深一脚浅一脚的淌着泥水,除了手心抓着的那只手,没有一点安全感。 身后那种闷响越来越近了。 她都不敢想,如果下午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跑来梅林,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 肖靳予拉着她,一路往上走,她能感觉到脚下的泥水从浑浊变得稠厚,有碎石和树枝。 肖靳予回头看她,雨水太急了,她听不清,只看到他的口型跟她说:“跟上。” 她用力点头,咬紧牙关,加快脚步。 山坡变得陡峭,脚下打滑,周围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地方。肖靳予找到一块露出的岩石,先爬上去,然后转过身,伸手拽她。 温梨的手刚搭上去,脚下忽然一滑,整个身体往下坠了一截,泥浆没过了她的小腿。 “别松手!”肖靳予的声音穿透雨幕,他箍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拽了上来。 温梨趴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好像有东西松动了。 她抬起头。 一块被雨水泡松的山石,正从斜坡上方滚下来。 不大,也就篮球大小,但在重力和速度的加持下,它像一颗炮弹,直奔着她的方向砸过来。 温梨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住,忘了躲。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整个人拽了过去。 她被肖靳予死死地按进怀里,脸贴着他胸口,耳朵里全是他的心跳声。 石头从后方落下来,擦着两人的身体滚下了山坡。 肖靳予的身体猛地一震,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出声,但温梨感觉到他搂着她的手臂在那一瞬间收紧,指尖用力到要嵌进她的皮肤里。 “肖靳予!”温梨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你怎么了?” 她去捧他的脸,雨水糊了满脸,他的眉心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没事,擦了一下。” 她伸手绕到他背后去摸,刚才是不是被石头砸到了,他后背摸着没什么异常。她刚松口气,肖靳予重新抓住她的手:“先上去,这里不安全。” 温梨眼眶都红了。 刚才那么危险,他怎么可以用身体帮她挡,那块石头那么大,万一砸到头上,岂不是…… “走。”肖靳予拉着她,继续往上攀。 温梨的手脚都在抖,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跟紧他。她不敢拖慢他的速度,时间不等人,晚一分钟很可能两人就没命了。 闷响越来越近,脚下的岩石都在微微颤抖。 温梨忍不住的回头,借着微弱的手机光线,她看到一大片泥浆正往下涌,所到之处连碗口粗的树都被轻松压倒,树冠朝下,瞬间淹没在翻滚的泥浪里。 泥水中还飘着一只兔子的尸体。 温梨的腿一下子软了。 “别看。”肖靳予的声音把她从恐惧中拽了出来,“往前走。” 温梨回神,跟着他继续攀。不知过去多久,他们攀上一片岩石地带,这里的石头是裸露的。肖靳予带她绕到一块巨岩后面,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遮蔽。 “我们在这里等。”他说。 温梨点点头。 大概是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一些,肖靳予撑着膝盖,弯了一下腰。 温梨立刻去扶他:“你让我看看你的背。” “我没事。” “你骗人。” 温梨不信,二话不说把人按地上,拉开他的拉链非要看。 “你别……”他挣扎了一下。 温梨已经绕到后面把他衣服掀开了。 他后背肩胛骨下方,有一片红肿,已经泛出了青紫色,被水泡的起皮泛紫,虽然没有流血,但底下的软组织和骨头一定伤到了,那块石头根本不是“擦了一下”,而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结结实实砸上去了。 温梨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对不起,我当时不该发呆的,不对,我不该来摘梅子,我干嘛要来摘梅子啊。” “别哭。”肖靳予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雨水从他的眉骨滑落,“我说过,不会让你有事的。” “可是你有事啊!” “是会疼一点,但骨头应该没断,最多骨裂,养几天就好了。” “骨裂!骨裂是小事吗?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轻松的说出这种话啊!我们去医院,马上去医院。” 温梨真的慌了,语言都开始混乱了。 “温梨。”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泪眼模糊地望着他。 他说:“你的身体是要去赛场上夺冠,不能在这里受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58章 温梨开始害怕了。 之前在铁皮屋躲雨时, 外面电闪雷鸣,狂风呼啸,她都没有害怕,因为她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雨停了就好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 他们被困在山上, 没有吃的没有喝的, 泥石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救援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就算有救援队, 真的能找到他们吗?山里这么大, 又刚发生泥石流, 找两个人谈何容易。 更让她害怕的是, 肖靳予还受伤了。如果天亮后没有人找到他们, 他的伤又能撑多久? 她想起他之前把自己比作飞蛾,这是什么晦气的比喻, 不会真的让他给一语成谶。 万一…… 温梨越想越害怕, 手抖的跟筛子似的。 “温梨。”一只宽大的手盖上了她的手背,“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我的父母?” 温梨眼睫轻颤:“什么?” “我的亲生父母。” “没有。”温梨只知道她养母的事情, 关于他的亲生父母, 她并不知道,原来他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其实我对他们没什么印象,只是后来在亲戚们口中听到的。”他说,“我的父亲是一位无国界医生,母亲是战区记者, 他们在战火纷飞的地方相识相爱,相互扶持,后来有了我, 他们就回国定居了。” 温梨认真听着。 “他们应该是很恩爱吧,我也不知道,只是好景不长,在我八个月的时候,我家那边发生了特大地震,我们一家都被压在地下,我的父亲为了保护我,被房梁砸到了头,当场身亡。” 温梨倒吸一口凉气。 肖靳予继续说:“我的母亲被两根钢筋贯穿了胸口,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忍着剧痛,在手机备忘录写了三千字的遗言,包括家里所有银行卡的密码、房产、财物,甚至借出去的外债,一笔笔,事无巨细的罗列了下来。她在国外见惯了无家可归的战争遗孤,太清楚孤儿的命运,所以用生命中最后的时间为我规划了一生。” 温梨手指攥紧,呼吸慢慢屏住了。是什么样的爱才能殚精竭虑做到这种程度。 “她把我交给了外公,我外公为人正直,是位退伍军人,退休金很高,家里的小辈们都很尊敬他,也很惧怕他,是她唯一信任的人。她相信在他的保护下,我一定可以健康长大。但是她忘记了,也或许在她眼中,父亲一直是高大伟岸的,既可以为她遮风挡雨,也可以庇护她的孩子。所以她忘记了父亲也会老,我的外公当时已经七十岁,做过好几次心脏手术,身体每况愈下,没有办法再把我抚养长大。” 后面的事情温梨知道了,她反握住他的手:“你的爸妈很爱你,他们会在天上保护你的,所以你要坚持住。” 温梨无法想象,到底是怎样强大的内核才能在那种环境下,忍着剧痛为自己的孩子谋划。 而肖靳予也跟他妈妈一样,现在这种情况,她甚至能感觉道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上或许还有她不知道的伤,他却还能冷静地安慰她,怕她害怕给她讲故事转移注意力。 肖靳予笑了声:“虽然我对他们没有印象,但以后总会再见面的,在此之前,我会好好活着。” 温梨认真点头,跟他说:“对,你说得对,你别说话了,我知道你在,我已经不会害怕了,我们保留体力,等待救援,好不好?” 肖靳予:“好,我想睡一会儿。” “嗯,你睡吧。”温梨不知道外面的救援什么时候到,但她知道这种情况下一直说话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肖靳予不再说话,他靠在她肩膀,她能感觉到他稍重的呼吸。 怕手机耗没电,温梨不敢频繁地去看手机,就这么坐着,外面的雨逐渐变小了,她的眼皮也开始变沉,迷迷糊糊也睡过去了。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彻底停了。 外面只有微弱的风声,天空很深,黑漆漆的没有一点月光,像口倒扣下来的黑锅。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那种恐怖的闷响似乎消失了。但她也不敢出去太远,以前在电视上看过,泥石流是间歇性的,可能有多次洪峰,现在还不能确定安全。 温梨揉了揉眼睛,想换个姿势,却感觉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异常滚烫。 她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烫得惊人。 她在一瞬间清醒了。 “肖靳予?肖靳予你醒醒!”没有反应,他的呼吸急促而灼热,喷在她侧脸,火烧一般。 温梨慌了,伸手去拍他的脸,他才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发烧了!”温梨紧张的说,“你别睡了,醒醒!” 她又去摸他的额头,这温度起码得四十度了。 她之前在培训课学过,外伤后的发烧可能是炎症反应,也可能是失温后的高热。不管哪一种,都必须马上降温,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想之前学过的失温应急知识,好像是要降温,同时保暖 怎么降温,怎么保暖来着? 她上课从来不认真听讲,知识都是左耳进右耳出,都不在脑子里过夜。队里培训的时候她在底下玩手机,考试就抄旁边人的,现在报应来了,她脑子空空如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要不薅点草把他包起来?以前的穷人冬天不就是往衣服里面填草嘛,可能有点保暖功效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有总比没有好。 她说干就干,轻声对昏沉中的肖靳予说:“我马上回来,你坐着别动,听到了吗?” 他模糊地“嗯”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见。 温梨打开手机手电筒,走到岩石外面。附近有几丛低矮的灌木,被雨水泡的发亮,她拔了几株,甩甩水,来回搬了几趟,在岩石凹陷的最内侧给他铺了个简易的床铺。 她把肖靳予挪过去,让他侧躺着,避开后背的伤。 然后把自己运动外套脱下来,浸了地上的雨水,拧到半干,叠成长条敷在他额头上。 凉意贴上皮肤的那一瞬间,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醒。她把他身上的湿衣服卷起来,露出他后背的伤。手机光照过去,她倒吸一口凉气,肿得比几个小时前更严重了,淤血扩散了一大片,周围的皮肤发红发烫。 她真有点害怕了,一边擦一边叫他的名字:“肖靳予,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跟我说说话吧,天快亮了,肖靳予?” “嗯。” “你能听见?”温梨惊喜地蹲在他旁边,绞尽脑汁地想话题,“你刚才说你爸爸是医生,那你当医生也是因为他吗?” 他嘴唇动了动,发出很弱的气音:“不是。” 有回应就好,温梨跟哄小朋友似的哄他说话:“那是为什么呢?告诉我好不好?” 他脑子转的很慢,隔了很久才说:“班主任、选的。” “高中的班主任?” “嗯。” “为什么呀?” 为什么。肖靳予闭着眼睛,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当年学校招生办给了他很多专业选择,是班主任相中了临床医学。班主任说他性格孤僻,又没有背景,学医是唯一可以让他不求助任何人、体面生活的职业。 “体面。”他吐出两个字。 温梨听懂了,她鼻子一酸,但嘴角还弯着的:“你看,其实你的成长过程中还是遇到过很多好人的,对吧?” 肖靳予缓慢的睁开眼睛,看着她,目光没有聚焦,她都不知道他这是真的醒了还是无意识。 “你是……”他说。 “我是?我是什么,我是好人吗?” 他嘴唇又动了动,声音含混,但她还是听清了那几个字。 “我、爱、你。” 肖靳予在说爱她。 温梨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爱你。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在别人眼中,这不过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话,但是他不一样。 她曾经缠着他、磨着他、甚至求着他说,他怎么都不肯。她埋怨他冷淡,埋怨他不在乎她,即使分手的那天,他都没有用这句话挽留她。 后来她才慢慢懂,他不是不在乎。恰恰相反,这是他最后一道防线。他用行动把“在乎”写了无数遍,却唯独把“爱”这个字锁在心底。因为一旦说出口,就等于把刀递到对方手里,给了对方伤害他的资格。 他这辈子被伤害过太多次了。 所以不肯再把心交出去。 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说的。 可是现在,他烧得意识模糊,在最脆弱,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在她耳边,说了这三个字。 等于,把刀递到了她的手里。 温梨的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我也爱你,你不要有事好不好?”她握紧他的手,“好吗?能听到吗?” “嗯。”他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温梨继续给他换额头的湿布,一遍又一遍,手已经冻得发红,但不敢停。 手机的电量掉到了个位数,她不敢再开手机,只能借着偶尔透过云层的微光去摸索。 周国强以前跟她说,人最怕的不是遇到困难,而是不知道在困难中还要撑多久,她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不知道天亮还有多久,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他还能扛多久。 但她不能垮。 时间过得极慢,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 温梨继续跟他说话,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语无伦次的,就乱说,说她小时候的事,说队里的事。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至少说话可以让她不那么害怕。 天边终于开始泛白。 那一线灰白色的光,她盼了好久,也是这一刻她才明白,为什么天亮之前,要叫黎明。 肖靳予额头的温度似乎降了一些,脸色没那么红了,她摸摸他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还是高,至少没有半夜时那么吓人了。 温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把那件已经半干的运动外套从他身上拿下来,摊开抖了抖,走到外面。 外面的世界一片狼藉。山坡上到处都是泥浆和碎石。温梨扫了一圈,挑了一棵最高最粗的树,双手抱着树干,踩着树皮的纹路,利落地爬了上去。 湿透的树皮有些滑,但她小时候爬树的底子还在,那会儿她天天跟人掏鸟窝,爬树比走路还溜。她选了一根结实的高枝,把橙红色的运动外套系了上去。 风吹过来,外套像小旗子一样展开,等救援队过来,可以很快定位到她们。 她从树上跳下来,她开始庆幸自己有个好身体了,这一天又是淋雨,又是跟泥石流赛跑,折腾了一夜后,她居然还有体力爬树。 做完这些,疲惫感才涌上来。她靠着岩石坐下,准备眯一会,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在呼喊的声音。 温梨立刻激动得站起来,冲岩石外面大喊:“有人!我们在这里!可以听到吗?” 她嗓子都喊劈了。 那头传来回应:“听到了!找到了!这边!” 她转头去跟肖靳予说:“肖靳予,有人来了,我们得救了!” _ 救援队把肖靳予抬上担架的时候,温梨的手还死死攥着他的手指。 “姑娘,你得松手,我们要固定。”急救员提醒。 温梨这才松开手,看着他们把肖靳予用绑带固定在担架上。 “你能走吗?”急救员问她。 “我可以的。” “好,跟紧我们。” 下山的路不好走,担架在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往前挪,温梨几次差点滑倒,被后面的救援人员扶住。 到了山下,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向葵远远看到她们,第一个冲过来,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吓死我了!你昨晚在哪啊!下那么大的雨,还有泥石流,我还以为你……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她抱着她嚎啕大哭。 温梨被她抱得喘不上气,想说什么,嘴还没动,眼泪先下来了了。她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我这不好好的。” 林姝在旁边打电话联系车辆,很快,救护车和几辆越野车开过来。肖靳予被抬上救护车,温梨二话不说跟着爬上去。 车门一关,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温梨坐在担架旁边的折叠椅上,车身颠簸得厉害,她得用力撑着才不会被甩出去。 随车医生动作很快,给肖靳予挂上输液、戴上氧气面罩、贴上心电监护的电极片。温梨看着那些数字,心跳也跟着那个节奏走。她以前只看他给别人检查,没想到还能看到他躺在下面。 “医生,”她开口,声音在警报声里显得很小,“他会不会有事?” 医生正在调整输液速度,头也没抬:“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你别太担心。” 温梨点点头,手还攥在膝盖的裤子上。 忽然,肖靳予动了一下。 他眉头拧紧,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什么。温梨赶紧凑过去,把耳朵贴到他嘴边。 “温梨,别停……往山上跑……” 在昏迷里还在喊她。 温梨又想哭了,她握住他的手:“我们已经得救了,我们没事了,你撑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他似乎听懂了,没再说话。 救护车在盘山路上转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县医院。车门打开,担架被拉出去,轮子碾过地面,快速推进急诊大厅。 温梨跟在后面跑,被护士拦在急诊室门外。 “家属在外面等!” 温梨站在走廊,看着亮起的“抢救中”,腿忽然就软了,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向葵跑过来,手里抱着一件外套和一杯热豆浆。她把外套披在温梨身上,把豆浆塞到她手里:“先喝点,暖暖。” 温梨捧着豆浆,喝了一口。 胃里终于有了一点热气。 向葵说:“林教练说已经联系了肖医生的家人,你先回去休息吧。” 温梨摇头:“他没有家人,我要在这等他。” 向葵不解:“什么叫没有家人?” 温梨没再解释,但是坚持不肯走。 过了约莫八小时。 急诊医生出来:“后背软组织挫伤,轻微骨裂,不需要手术,住院观察几天,卧床休息就好。” 温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肖靳予转去了普通病房。 向葵说:“我在医院附近开了个钟点房,你先去换个衣服,然后洗个澡,你看你身上。” 温梨低头去看自己,确实太狼狈了,衣服湿透后又干了,还有脏兮兮的泥巴,裹在腿上结了一层硬壳。 她没再坚持。 _ 肖靳予醒来时,已是后半夜。 凌晨时分,病房很暗,只有心电监护的微光和走廊透进来的灯光。 他睁开眼睛,视野缓慢聚焦,首先看到的是床边悬挂的输液管,透明的液体顺着细管流进他的手背。然后是身侧的心电监护,还有床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不是荒无人烟的山上,是医院。 温梨趴在他的床边,长发松散着铺在床单上,脸枕着胳膊,睡着了。他的视线从她的发顶慢慢移到她侧脸,再到她露出来的半截手腕,白皙的手臂上横七竖八的布满是红痕,一道道的,全是山间灌木叶刮出来的。 他的记忆还有些模糊,只隐约记得自己烧得意识昏沉时,有人一直在旁边跟他说话,还抱了好多的草,严严实实把他裹住取暖。 这些伤是那时候被草割到的吗? 他动了动手指。 温梨立刻醒了,也或许她根本没睡。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子,看见他睁开的眼,她倏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她说着就要转身。肖靳予从被子底下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他说,“好多了。” “那就好。”温梨重新坐下,心放肚子里。 “你一直守在这?”他问。 “对啊,我怕你醒了后要喝水什么的身边没人,我跟你说,你烧了一天一夜,到医院还在烧,连着打了两针退烧针,吓死我了。” 肖靳予看着她,她的眼睛肿得厉害,虽然衣服已经换过了,但脸色很白,抵不住的憔悴。 “抱歉。”肖靳予。 “你道什么歉!”温梨,“你要喝水吗?这里有向葵带的粥,饿不饿?” 他摇头:“我好像做噩梦了。” “嗯?你梦到什么了?” 肖靳予的目光落在她手臂的红痕,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到她的脸上。 “梦到你跟我说……我是个没有感情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59章 温梨想了好久才记起来。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心口猛地疼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那天情绪崩溃时,随口发泄的一句气话,会对他造成这么深的伤害,连梦里都不放过他。 她想起在山上时他提过他的父母。他幼年失去双亲, 与养母的关系又紧张, 他一个人跌跌撞撞长大, 好像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坦荡的去爱人。 原来这才是他内心最深层的恐惧。 “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温梨试图跟他解释, “那天我确实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但大部分是我情绪上头胡乱说的, 根本不是真心的, 你别往心里去。” “你说的没错。” 怎么会没错?温梨心口的酸涩翻涌得更厉害。这些她自己转头就忘的气话, 他却一字不落地记到现在, 还要把所有伤人的指责, 照单全收。 “那你又为什么毫不犹豫的为我挡石头?” 肖靳予没话说了。 温梨心软的一塌糊涂:“你不是没有感情,你只是害怕被伤害所以把感情藏的太深了, 你是一条很胆小的小金鱼。” “你为什么总叫我小金鱼?” “因为一开始你总是记不住我, 好像一条只有七秒记忆的金鱼,后来我发现你跟金鱼真的很像, 表面看着漂亮但冷冰冰的也不亲人, 实际上是胆子很小,一有风吹草动就躲起来。” 肖靳予的目光动了动:“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 温梨扯唇:“因为我观察你比较仔细。” 他这个人,就像一座被雪覆盖的火山。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冷得没有起伏。只有走到最深处才知道, 雪层底下藏着滚烫的岩浆。 他从来都不是冷漠的人,他只是不会把情绪直白地摊开给你看。他太内敛了,习惯用沉默消化所有的疼痛。别人觉得他冷淡孤僻, 可实际上,他比谁都重感情。他在乎一个人的方式,从来都不是语言。他可以为了阿丰的手术费,不计代价地答应养母那些无理的要求;也可以在滚石落下的瞬间,毫不犹豫地为她挡住。 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感情呢? 之前她怨他什么都瞒着她,也怨他在她情绪崩溃时不会哄她开心,但是此刻那些积攒的埋怨都变成了心疼。 他的爱没有声音,但有重量。 她甚至有些承担不起这样沉的爱。 “对不起,害你受伤。”温梨说。 “意外灾害,跟你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你总归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医生说你这次是骨裂,幸好没有移位,不用手术,不过你要是因为这件事落下病根了,我……” “你怎么?” “我会养你一辈子的。”这话出口,温梨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她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他定定地看了她几秒,薄唇轻启,落下一个字:“行。” “……” 你还真答应了。 _ 林姝因为私自带队员出去摘草莓这事儿挨了领导批评,写了检讨。队里随即收紧了门禁权限,每天两个门卫二十四小时轮流站岗,连只苍蝇想出去都得查身份证。 温梨站在门口,好说歹说,嘴皮都快磨破了。 “叔,我就出去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 门卫大叔铁面无私:“不行,上面说了,集训期间无特殊情况不得外出。” “我有特殊情况,我们队医住院了,我去看他。” 大叔打量她两眼,眼神更警惕了:“哦,你就是那个因为泥石流被困山上的姑娘啊。那更不能放你出去了,再出点什么事,我这饭碗都保不住。” 温梨咬了咬嘴唇,没辙了。 她假意往训练馆的方向走,趁大叔不注意,猫着腰溜到围墙西北角,这里是监控死角。 她准备翻墙出去。她小时候经常逃课,翻墙这种事简直小菜一碟。她先把包扔过去,后退两步助力,蹬墙、翻身、落地,一气呵成。 她拍了拍掌心的土,给肖靳予发微信。 大梨士:【你怎么样了?】 对话框很快弹出来。 肖靳予:【很快出院了】 大梨士:【出院后回家休息吗?】 肖靳予:【不用】 大梨士:【什么不用,你不会要出院后就要回基地吧?】 “为什么不可以。” 突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温梨浑身一僵,脖子“咔咔咔”地缓慢转过去,本该在医院躺着的人就站在她身后,穿了件深色的薄外套,脸色虽然白但眼神很清明。 “你……”温梨瞳孔地震,手机直接从手里滑了出去,肖靳予长臂一捞,稳稳接住了即将亲吻大地的手机。 “你是人还是鬼?”温梨顾不上手机了,绕着他转了好几圈,从头打量到脚,“大白天的,鬼不能晒太阳吧?” 肖靳予被她看得不自在,挠了挠鼻尖:“我现在应该是人。” “所以你真的出院了。”温梨急了,“怎么才一周就出来了!你偷偷跑出来的?” “不是,我正常出院。”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医生说的。” “确定?”温梨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逞强的痕迹。 但他神态还挺自若的:“要给你看出院报告吗?” “这倒是不用……我又不是查岗。”她嘟囔一句,这才想起自己包还在地上,赶紧过去捡起来拍拍灰。 两个人站在围墙后的小路上,六月的风吹过来,带着点雨后泥土的味道。 “你训练怎么样?”肖靳予忽然问。 温梨诚实地说:“不太好。” 他眉心蹙了一下:“因为我的事让你分心了?” “不是不是,我在队里排名还是第一,但我的目标不是金牌嘛,就最近t国那边杀出一个黑马,我一直在研究她的套路,有点头疼。” 肖靳予听完,说了一句:“给我看看。” “什么?” “资料。” “你才刚回来,看什么资料?先养伤。”温梨拽着他的袖子,“走,我送你回宿舍。” “你不用训练?” “耽误一会儿没事的。”温梨说着,已经自顾自地往前走了,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她该怎么跟门卫大叔解释自己在墙的外面呢。 温梨回过头,不怀好意地看了他一眼:“你能帮忙演场戏吗?” 肖靳予:“?” 不等他回应,温梨已经扶住了他的胳膊:“配合一下,不然我得扣积分了。” 肖靳予没动,任由她挽着。 两人走到正门,大叔正坐在门卫室里看报。 温梨立马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肖医生!你回来了啊!我在门口(重音)——等你半天了!” 张叔抬起头,看到是肖靳予,愣了下。 温梨掐了掐他胳膊,让他接词。 肖靳予配合地点头:“麻烦你站在门口(重音)——等我了。” “不麻烦不麻烦!” 温梨笑得灿烂,“你刚出院身体还虚,我扶你进去。” 门卫大叔:“……” 不是,她什么时候站门口的? 进了基地大门,温梨拽着肖靳予拔腿就跑。 安全过关。 一路跑到他宿舍楼下,温梨才松开手,轻车熟路地上了三楼,在303门口停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这是肖靳予住院时给她的,方便她照顾年糕。 她打开门,年糕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门口蹭她的脚踝,然后抬头看了眼肖靳予,面无表情地走了。 父子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紧张啊。 温梨放下钥匙,径直走向厨房,打开橱柜拿杯子倒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 她把水杯放茶几上:“坐啊。” 明明是自己的宿舍,肖靳予却莫名有些局促是怎么回事。 “这几天麻烦你了。”他说。 温梨头都没抬:“有什么好麻烦的,我照顾我儿子。”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凝固了。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暧昧呢。 温梨赶紧移开视线,拿着茶几上的水杯往厨房跑:“我、我再去给你添点水,都凉了。” 肖靳予:“……” 温梨在厨房对着水龙头冷静了足足半分钟,才端着水杯重新走出来。 “那个……”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冰箱里有我买的牛奶和鸡蛋,还有草莓,放在保鲜盒里了,你别忘吃。” “谢谢。” “我、我要去训练了,迟到太久,林姝又得骂我了。”她慌慌张张地抓起沙发上的双肩包,往肩上一甩,“你好好休息吧。” 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拉开门冲了出去,连门都没关严。 肖靳予起身过去关好门,转身就看见年糕蹲在沙发扶手上,甩着蓬松的大尾巴盯着他看。 肖靳予:“看来,你不是单亲猫了。” 年糕:“喵!” _ 训练结束时,夕阳正好斜斜切进玻璃窗,室内地板都染成了蜜色。温梨拉伸完,收拾好东西,和向葵一起往外走。 出来就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基地门口拍着长队,不少人拎着大包小包在门卫登记。 温梨:“这是又来新人了?” 向葵眯着眼张望了一下:“好像是游泳队的,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来基地集训,跟我们错开时间。” “游泳队新人啊,”温梨感慨,“没想到我们都熬成老人了。” 向葵笑道:“有新人还不好?游泳队好多帅哥呢。” 温梨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在队伍里定住。 一个高壮的男生从队伍里走出来,穿了件荧光绿的短袖,头发打着发胶,在夕阳下油光锃亮。这张脸即便过了几年,温梨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松。 她、向葵、宋亚楠、朱之毅,还有周松,都是一个体校出来的。上学那会儿她就不喜欢这人,跟个花孔雀似的,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到处招惹小姑娘,甚至还把主意打到过她头上。 温梨对他不感兴趣,大概缺什么就向往什么,她从小就不喜欢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二愣子,拒绝了他一百次。 可这人还是死皮赖脸黏上来。 有次甚至跟她说:“你不喜欢我,只是因为你没跟我睡过,睡过就喜欢了。” 温梨忍无可忍,直接把他凑了一顿,鼻梁都差点打断,后面他才不敢凑过来。 几年不见,这人看上去好像……四肢更发达了。 温梨不想被他沾上,拖着向葵往食堂走,结果到了食堂,又跟他对上了。 真是冤家路窄。 周松认出了她,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依旧挂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哟!温梨!向葵!你俩在这呢?” 向葵礼貌性地微笑:“我俩都来两个多月了。” 温梨斜他一眼:“你都能来,游泳队就这么缺人?” “你这是什么话。”周松挺了挺胸,得意地说,“我刚拿400米金牌呢。” “哦,恭喜啊。”没什么寒暄必要,温梨说完就准备走了。 周松跟上来,自然地伸出胳膊搭在她肩上:“我还以为你在这穷乡僻壤的外地看见我这个老乡,会激动得过来抱我呢。” 温梨拍掉那只手,面无表情地说:“说话归说话,不要把胳膊搭在我肩上。” “哎呀,这么见外干嘛?”周松不但没拿开,还往她身边凑更近了,“咱俩谁跟谁啊?你快跟我说说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吃你大爷吧!” “这是菜名?还挺奇怪,好吃吗?” “……” 向葵小声嘀咕:“这人还真是一点没变。” 温梨受不了这个狗皮膏药,正思考着要不要把他胳膊卸下来,余光瞥见一个人影掀开帘子走进来了。 肖靳予穿了件白色的薄外套,正往食堂走,注意到她,目光在周松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秒,然后转移到她脸上。 温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周松胳膊从肩上甩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她迎上去,声音带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不是说好了我去给你送嘛。” “我都没事了。”肖靳予说着,视线却是望着她身后的周松。 周松自然熟凑了过来,碰一碰她肩膀,问她:“这人谁啊?” 温梨不耐烦地说:“跟你什么关系?你赶紧滚吧。” “不是。”周松不乐意了,指着肖靳予,“你跟他说话怎么就细声细语的,跟我就让我滚?你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温梨真不想当着肖靳予的面展现自己暴力的一面,但这人怎么就这么欠揍呢?她的拳头已经捏紧了。 “你是不是鼻子痒?”她咬牙问。 周松下意识地捂住鼻子。 这一刻,他显然回忆起了当年的痛。 “行行行,我走了。”周松赶紧转身,溜回了游泳队的队伍里。向葵在旁边笑:“你当年那一拳可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 “他是谁?”肖靳予问。 “游泳队的。” “你朋友?” “才不是。”温梨立马跟他撇清关系,“我跟他可不熟。” 肖靳予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温梨怕他误会,又补了一句:“就是以前体校的同学,他脑子不太好使,你别理他。” “嗯。”肖靳予拿了餐盘,去队伍后面排队,温梨跟过去:“你吃什么,我帮你打饭?” “我自己来就好。” 温梨不依不饶,硬是从他手里抢走了餐盘,替他打了饭。两个人坐在食堂角落,安安静静吃完。 饭后,温梨问他什么打算,肖靳予还在休假,最近也不需要去训练馆值班,就准备去阅览室看点资料。 温梨心说,这不巧了。 她下午也约了林姝在科教楼看录像。 温梨:“正好我也要去,我们一起走?” 肖靳予:“好。” 科教楼在训练馆东侧,一楼是体能测试室,二楼是战术分析室和会议室,三楼就是科研团队的办公室。 温梨跟肖靳予在楼梯口分开,他往左去了阅览室,她往右去找林姝。 林姝已经在会议室了。 屋里的窗帘拉了一半,投影仪亮着,白墙上投射出一张数据表格,长桌上还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技术分析报告。 “来了?”林姝头也没抬,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划拉着,“坐。” 温梨坐下,从包里掏出本子和笔。 林姝给她调出第一个视频,是那位t国选手的个人介绍,阿侬,今年二十岁,和她同龄,几个月前在t国锦标赛横空出世,总成绩二百四十三公斤,直接把温梨保持了近一年的世界青年记录挤到了第二。 她公开的比赛资料不多,他们现在可以拿来分析的也只有三场比赛。 “这是技术部解析过的视频,你看一遍。” 温梨看向屏幕,画面上有很多技术部画的线,包括移动轨迹,发力点,下蹲角度等,每个节点都拆解开了。 “你看她提铃的初始阶段,”林姝用激光笔给她讲解,“她的重心偏前,理论上这是一个明显的技术缺陷,但她的爆发力却弥补了这一点,到了发力点,她能瞬间把重心拉回来。” 林姝又切了个视频:“这个更清晰,应该是她的教练发现问题了,让她更该了动作,所以轨迹更垂直了,直接破了你的记录。” 两场比赛间隔才不到一个月。 温梨:“她怎么改的这么快?” 温梨入队时,光是调整握杆姿势都用了一周,她居然能这么快调整发力重心的问题,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很强劲的对手。 “所以才是威胁。”林姝说,“她的可塑性比你想象的要强,你的优势是爆发力,而她的爆发力也不比你差,再者就是她进步太快了,现在到什么程度我们也不知道,你第一的位置不一定能保住。” 温梨盯着屏幕上阿侬那张年轻的脸,心里涌上一股熟悉的紧迫感。她不是没遇到过强敌,但阿侬的进步速度让她感到不安。 温梨蔫了,趴在桌子上半天没抬起头。 “你也别太受打击,”林姝安慰她,“来看看你自己的vbt数据。” vbt是用传感器来检测杠铃移动速度,来判断运动员的爆发力状态,从而调整负荷,这也是去年刚引入的系统。 “阿侬的峰值比你高0.1米,但疲劳来的更快,所以我们的策略是……” 林姝翻过一页数据:“前半程你跟她咬住,不要被她带节奏。她第三组之后必然掉速,那时候你再发力。” 温梨点头答应着,在纸上记录。 前三组咬住,第四组反超。 她再度看向屏幕。 画面中女孩动作干净,眼神凶狠。 “看这个。”林姝又调出了她的一小段赛前采访,她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的,语气非常轻松却自信:“我的目标是奥运金牌,所以对于这样的比赛还好啦。” 温梨每次比赛后都不敢接受采访,怕自己说错话,看见镜头就逃掉,而阿侬却可以面对镜头侃侃而谈,这说明她的心里素质比她强很多。 “她都不紧张吗?”温梨喃喃。 “你也不用紧张。”林姝关掉视频,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安静,“你经验多,心理成熟度你比她高。” 温梨并不认为自己心理成熟。 她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做事情幼稚、冲动一点也没关系,可是怎么会有人明明跟她同龄,却成熟的像个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 这个阿侬真的让她有危机意识了。 林姝又给她讲了一些别的技术要点,温梨抬头喝水的时候,注意到门口站了一个人。 肖靳予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靠在门框,正安静听林姝讲解。 林姝也看到他了,没有赶人,只是问了句:“肖医生有事?” “路过。”他晃晃手里的期刊,语气随意,“你们继续,我旁听一会儿。” 然后他就真的走进会议室的角落坐了下来。 三个多小时的课程结束。 温梨脑子都大了,她最讨厌上理论课了,笔记本上记了很多,真正进脑子里的却没多少。 林姝合上电脑,站起来拍着她的肩膀:“回去消化一下,明天按我们说的练。” “好。” 林姝收拾好东西先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温梨和肖靳予。温梨趴在桌子上,想让自己大脑休息一会儿,忽然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很厉害。” 温梨抬头,看见肖靳予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笔记本上的笔记,她问:“你说阿侬?” “不是。”他顿了顿,“你的教练。” 温梨同意,林姝确实厉害,严厉、专业、一针见血。当年的世锦赛三连冠可不是说说而已。温梨以前觉得她太苛刻,现在才发现,正是这种苛刻,才能把她推到更高的地方。 肖靳予翻着她的笔记,目光在那行“前三组咬住,第四组反超”上停了一下。他没有评价,只是把笔记本合上,递还给她。 “走吧。”他说,“该吃晚饭了。” 两个人一起走出科教楼。夕阳已经落下去大半,训练馆里还有人没走,器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60章 “你那套损伤预警模型, 总局那边有反馈了。”韩医生出了电梯,很兴奋地跟肖靳予说。 肖靳予点头,没多大反应。 “老周今天去开会,回来跟我说, 领导们都很感兴趣。下个月让你去总局做一次汇报, 给其他几个重竞技项目的队医讲讲。” 肖靳予:“好。” “那你好好准备, 咱们队多少年没出过能在总局做汇报的队医了。” 出了阅览室, 肖靳予跟韩医生告别往回走,路过训练馆时, 看到里面的灯还亮着。 他站了两秒, 拐了进去。 楼梯间很安静, 推开门的时候, 他看见温梨盘腿坐在蓝色的地垫上。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 面前摊着笔记本,她正对着笔记抓耳挠腮, 像在解一道世纪难题。 她太专注了, 连他走进来都没发现。 肖靳予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才开口:“还不走?” 温梨抬头:“你怎么来了?” “我看灯亮着。”他走进去, 在她旁边半蹲下, “你加练怎么没有队医陪同?” “没有,我没加练,我就是过来消化一下。” “下午的课?” “对。” 肖靳予在她旁边坐下,看她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东西,中间还夹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画, 像是在举重,又像是在跳舞。 他忍住没笑,问她:“哪里不懂?” 温梨抬起头, 用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眼神看他:“难道你听懂了?” “差不多。” “?”温梨表情复杂,“你不是医生吗?这都能听懂?” “还好,也不算复杂。”肖靳予坐到她身边,“要我给你讲讲吗?” 温梨点了头。 她倒是要看看他能讲出什么花来。 “你等一下,我回去拿电脑。”肖靳予站起来,走了出去。 温梨在后面喊:“就这么讲不行?” “不直观。” 他没回头,脚步不紧不慢地消失在门口。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台银色macbook。 温梨心道,这人装备还挺齐全。 肖靳予打开电脑,屏幕一亮,温梨瞬间弹开半米:“啊!你拿远点!” 她别过脸去,眼睛闭紧。 屏幕上是一张人体肌肉解剖图,不是平时的彩色模型,而是真实的肌肉切片照片,血淋淋的,纤维组织清晰可见。 肖靳予很快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赤裸的画面,他把图片调成黑白,才重新把屏幕转过去。 “抱歉,这样呢?”他问。 温梨从指缝中睁开一只眼,确认没有血呼啦的画面,才把另一只眼也睁开:“好点了,但还是很吓人。” “你将就一下,这个直观。” “……” 确实直观,但未免太直观了点。 她也不需要这么直观吧。 温梨:“这是什么?” “你的损伤预警模型,”他说,“也可以看到肌肉的运动状态。” 温梨没太懂。 肖靳予解释:“身体是一个精密的杠杆系统,你觉得自己是靠感觉在运动,其实你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按照物理规律工作,所以我们要了解每块肌肉的发力过程。” 温梨:“啊?” “怎么了?” “不用吧。”温梨浑身写满拒绝,“我只需要举起来就行了,不需要知道怎么举起来的。” “传统训练依赖教练的经验和运动员的体感,但是经验会有偏差,体感也会有误差,而物理却不会骗人,相信物理,才能从根本上帮你纠正错误。” 温梨看着屏幕上的黑白肌肉图,什么胸大肌、背阔肌、臀大肌、股四头肌,密密麻麻的标注看得她头皮发麻。 “可是……”她试着挣扎了一下,“我还挺了解我的身体的,就不用再解剖了吧。” “你需要知道原理,用什么样的角度和姿势才能让这些肌肉给你提供最大的帮助,同时保证不受伤。” 好像也有道理。 温梨说了声好:“那你讲吧。” 他先指着屏幕上那块最大的肌肉,背阔肌,说:“这是你发力时最重要的肌肉之一,抓举的时候,背阔肌负责把杠铃拉近身体,减少力臂。如果你的背阔肌不会发力,杠铃就会往前飘。” 温梨盯着那块肌肉,好像中午的卤鸡翅啊。 不知道明天食堂还会不会做。 “这是股四头肌。” 接着说:“深蹲的时候,这块肌肉承受了80%的负荷……” 温梨看了眼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好像快到十五了。 “我给你举个例子。”肖靳予说:“一位45公斤级选手,抓举目标是100公斤以上,按照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f=ma,她需要在0.3秒左右的时间内,对杠铃施加大约2200牛的力。” 温梨的脑子已经开始冒烟了。 “如果发力轨迹不垂直,力就会被分解成水平和竖直两个分量,只有向上的分量才是真正用来举起杠铃的,有效向上的力就会减少……” 温梨:“zzz” 肖靳予停下来,看一眼旁边的女孩。 她脑袋歪着,已经安然睡去了。 肖靳予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睫毛很长,脸上带着下午训练时的红晕。他看了她几秒,曲起手指,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哎!”温梨捂住额头,彻底清醒了,“老师,我真的听不懂。” 肖靳予停顿:“你的生物力学是不是不及格?” 温梨回想一遍。 完全不记得有没有学过这门课了。 肖靳予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 算了,让一个高中物理都没学明白的人听运动生物力学,跟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人去跑马拉松没什么区别。 “那我直接说结论,”他把电脑合上,“你的jerk,问题出在预蹲,预蹲的下蹲深度有问题,这就是你最大的技术短板,懂了吗?” “jack是什么?”她一脸茫然地问。 肖靳予:“……” “jerk,”他一字一顿地说,“是上挺的英文。” “那你直接说上挺不就完了,还整洋文?” 温梨理直气壮地教育他,“你知不知道我们国家举重是世界第一?你要有点文化自信好吗?” “好,是我错了。”肖靳予叹道,“你跟我说实话,今天林教练的课你听懂了多少?” 温梨回忆一下:“前三组咬住,第四组反超。” “然后呢?” “没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肖靳予忽然笑了。 三个小时就记住这一句是吧。 温梨愣了下。 因为她从没见肖靳予这样笑过,之前就算笑,也只是弯一下唇,很快消失,不像现在,胸腔都在震颤。 温梨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你别取笑我了!”她有点恼羞,“我本来就不是学习的料!我要是我学习好,就不会去体校了。” “好,我不笑了。” 肖靳予忍住笑,站起来,伸手拉她,“今天就到这吧,先回去睡觉。明天从基础补起。” 温梨仰头看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补什么?” 肖靳予语气平静:“高中物理。” 温梨:“?” 救命,我不要! 她宁可去跑十圈也不要学物理! _ 就这样,温梨开始了每天晚上一个小时的物理补习班。 肖靳予的教学方式跟他这个人一样,冷静、精确、不留情面。他不知从哪搞了块小黑板,立在阅览室的角落,上面写满受力分析和公式。 温梨每次看到黑板,都想厥过去。 “这是高中物理,不是高等数学。”肖靳予说,“没有那么难的,你不用这副表情。” “我高中的时候在训练,”温梨抗议,“我连初中物理都没学明白。” “那就从初中开始。” “……” 他真的从初中开始了。从力的概念开始。补了一周之后,温梨觉得自己脑回沟都快被磨平了。她开始做噩梦。梦里的梦里的杠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f,她歪一点,力就发散了。 向葵也注意到她的异常了。 中午休息时,两人蹲在食堂的台阶上啃苹果,她忽然凑过来问:“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温梨正在脑子里默背“滑动摩擦力的大小”,被她这么一问,直接卡壳:“谁啊?” “肖靳予啊。” “没有。” “那你俩这段时间如胶似漆的,天天晚上往阅览室跑,不是去约会?” “我在补课。”温梨悲壮地说,“你知道多难吗?” 向葵不为所动:“可我看你对他还蛮好的,还给他打饭。” “他之前不是为救我受伤了,于情于理我都该照顾他一点。” “拉到吧,要是周松为你受伤,你也这么上赶着?” 温梨想象了一下画面,周松穿着病号服冲她挤眉弄眼“小梨,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她甚至能想象出他的发胶在病房的白炽灯下闪闪发光的样子。 温梨打了个冷颤。 “不可能!”温梨坚决不允许这个假设发生,“他受伤肯定是自己摔的,跟我没关系!” “你看吧,双标。”向葵笑说,“他都恢复差不多,你还往他宿舍跑,为了什么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我那是去看我儿子。” “什么,你俩连儿子都有了,什么时候生的!” “猫!猫!猫!”温梨急了,“他养的那只猫!” “上赶着当后妈啊?” 温梨恼羞成怒,把苹果核往垃圾桶一丢,就要走人,被向葵抱住大腿:“别走,我不笑你了。” 温梨又蹲了下来,抱起膝盖,小声跟她说:“其实……我跟他说清楚了,等世锦赛夺冠之后,再谈在一起的事。” 向葵眨了眨眼:“他同意了?” “嗯。” “你俩都是成年人了,还玩这种“好朋友”的游戏?幼稚不幼稚啊?” “怎么了嘛……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目标明确,动力十足。” “动力十足?”向葵看傻子似的看着她,“你现在每天晚上去补物理,为了夺冠还是为了看他?” “当然是为了夺冠!” 向葵“啧”了一声:“这话骗骗姐妹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可我现在不能谈恋爱啊,会分心的。” “恋爱和事业明明是两码事,又不是保大保小的问题。”向葵不太理解她的想法,“你要是夺不了冠怎么办?两年不夺冠两年不恋爱?夺不了冠就一辈子不恋爱?他能等你一年两年,十年也能等?” 温梨被问得有点急:“哪有那么多万一,我怎么可能夺不了冠!我今年就夺冠,年底就把他拿下!” “行行行,”向葵笑了,“你牛逼!” _ 晚上,肖靳予一进阅览室就递过来一张试卷:“测验,十分钟。” 温梨看着卷子,在小木块上画满了箭头。肖靳予批改时,眉头越拧越紧。大概是没见过有人能错得这么离谱。 “正确率不到一半。”他把卷子推过去,“但比上周好,上周你连名字都写错。” 温梨抗议:“是你出的题太难了!为什么木块要放在斜面上啊?我会在斜坡上举杠铃吗?” 她总是有那么多的歪理。 肖靳予不与她辩解:“木块受几个力?” 温梨掰着手指头数:“重力、支持力、摩擦力……还有吗?” 肖靳予:“拉力。” “哦对,拉力。”温梨认真地添了个箭头,然后忽然说,“这个木块好像年糕啊。” “……” “你看,又方又圆,年糕有时候就会团成这样。” 肖靳予没有她这样的想象力。他放弃纠错,把卷子翻到第二面,拿起小木棍走到黑板前。 黑板上贴着一张温梨的抓举侧面照,是他上次从科教楼拷过来的,打印出来当教具用。 “你的深蹲,支点在髋关节。” 温梨刚想认真听,就看见他的木棍移到了照片上的臀部。 “杠铃的重力是阻力,阻力臂是从支点到杠铃重心投影点的距离,你的臀大肌收缩产生动力……” “你不要戳我的屁股!”温梨忽然炸毛了。 肖靳予手一顿,木棍停在半空中。 他语气诚恳:“我在讲课。” “我知道。”温梨红着脸坐下,把椅子往后挪了半米,“但你别戳,你一戳我总感觉屁股痒。” 肖靳予:“……” “行。”他收起了小木棍,“总之,你的深蹲效率取决于你能否最大化动力臂、最小化阻力臂。” 温梨忽然有点明白了:“所以之前教练总说杠铃要贴身体,不是怕砸到脚啊?” “也怕砸到脚。但主要原因是这个。杠铃每远离身体一厘米,你的腰就要多扛几十公斤的力矩。” 温梨点头,第一次觉得物理好像有点用。 肖靳予翻出另一张照片,“你这里有个后仰,对杠铃施加的力是斜向上的。” 温梨盯着那个分解图,忽然举手:“老师,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后仰是错的,那为什么有些运动员发力的时候也会后仰?” 她看过很多顶级选手的视频,很多选手发力瞬间都有一个后仰的动作。 肖靳予很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她已经开始主动思考了。 “优秀运动员的后仰,叫‘爆发式展体’,”他解释道,“幅度很小、时间极短,就像弓弦回弹一样借力。但你的后仰是‘被动代偿’,幅度大、时间长,是靠身体本能地靠后仰来借力。” “所以我在用后仰骗自己?”温梨恍然大悟,“我以前还洋洋得意地去学别人的动作。” “明白物理的重要性了?” “有点明白了。”温梨认真问他,“我要怎么改?” “加强臀部核心,另外,改变发力的时机,你现在的发力点太早了。” 温梨记下来:“我明天就去跟林教练讨论。” 这之后,温梨完全像变了个人。 林姝讲的技术要点,她用小本子记下来,反复看录像比对。肖靳予讲的物理原理,她听不太懂的地方也会去问了。 向葵说她魔怔了。温梨不反驳,因为她确实魔怔了,梦里都在调整预蹲的角度,醒来第一件事是比划上挺的发力轨迹。 一周后的积分赛,温梨站在杠铃前,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全是各种轨迹和角度,完全区别于之前的纯靠蛮劲。 杠铃过顶的瞬间,她听到裁判的白灯声。 比上周多了3公斤。 林姝在台下鼓掌,向葵冲上来抱住她。 温梨却在人群里去找肖靳予。 他站在角落里,嘴角带着很浅的弧度。 积分赛结束,林姝抱着战术板走过来:“你最近状态不错,继续保持。” “小意思。”温梨咧嘴一笑,“知识就是力量。” 林姝笑着走了。 温梨心里美滋滋的,这段时间的进步,肖靳予要有1/3的功劳。 她挺想感谢他一下,而且昨天翻日历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之前在资料上瞄过,他的生日好像是下周。 送什么礼物好呢? 她戳了戳旁边拉伸的向葵:“你说送男生生日礼物,买什么比较好?” 向葵头都没抬:“把你自己打包送给他。” “能正经点吗?” “我很正经啊。”向葵一脸的无辜,“我一个母胎solo,你问我?要不你去问问周松,他谈的恋爱多。” 温梨:“我才不去。” 向葵耸耸肩,继续拉伸。 温梨实在找不到人问,纠结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去了游泳馆。 她戴着墨镜、帽子、口罩,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泳池边的角落里。周松刚从水里爬出来,一身水珠子,看见她这打扮差点没认出来。 “你干嘛,打劫啊?”他上下打量她。 温梨把墨镜往下扒了扒,露出一双溜圆的眼睛,压低声音:“我问你点事。” “什么?” “你平时都送人什么礼物?” “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 周松一脸莫名其妙:“我有病啊,送男生礼物。” “女生女生。”她赶紧改口 周松的表情忽然变得微妙,凑近她:“你想让我送你礼物啊?” “不是,是我要送别人。” “哦,那丝袜、内衣、比基尼……” 话没说完,温梨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也不管身后的哀嚎,转身就跑。 果然不该来招惹这只花孔雀。 没点正行。 她跑出游泳馆掏出手机,还是决定发帖子去征求热心网友的意见。 【求推荐送男生的生日礼物,要实用的】 很快就有网友回复了:【他多大?】 温梨回:【23】 网友:【真的假的,买不到的,定制吧】 温梨:“?” 她还反应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位姐妹在说什么,差点把手机扔了! 不是,这个世界还有正常人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61章 肖靳予回训练馆值班那天, 训练馆比菜市场还热闹。 几周不见,队员们更热情了,桌子摆满鲜花和小礼物。 训练还没开始,医疗站就排起了长队。 “肖医生, 我上周腰肌劳损犯了, 被周医生扎了几针, 差点疼死我。” “我们想死你了, 你贴的肌贴又规整又牢固的,以后都找你贴。” “肖医生, 给我拿两盒冰贴。” 肖靳予戴着口罩, 全程一言不发, 头也不抬地处理工作。拿冰贴、抽肌贴、写记录, 动作快而利落。 温梨端着水杯站在医疗站旁边, 看着那条长龙都拐到门口了,小声嘟囔了一句:“他怎么比明星还忙, 搞得跟签售会似的。” 向葵在旁边笑了:“吃醋了?” “谁吃醋。”温梨喝了一口水, “我就是觉得……他太忙了。” “那咱也去排个?” “我们排什么?” “当然是签名。” 温梨放下水杯,撕了张纸, 提笔写了一行大, 跟着去了队伍末尾。 周围熙熙攘攘的,肖靳予也没什么表情,直到眼前伸过来一张便签纸。 上面有一行大字。 【大明星怎么这么忙啊?】 肖靳予一滞,视线落在便签纸的右上角,白皙的手指捏着便签, 虎口还缠了圈绷带。 不需多分辨,他立马认出是谁。 他抬起眼,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问:“你身体不舒服?” 温梨:“没有啊。” 肖靳予:“需要什么?” 温梨确实没什么需要的:“就……给我个创可贴。” 肖靳予拆了盒创可贴,但没急着给她,而是拿笔在便签上写了七个字“记得晚上来补课”,贴到便利签上一同递给她。 温梨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后面的夏之岚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宋亚楠:“他俩很熟啊?” 宋亚楠:“没有吧。” 夏之岚:“不可能吧,那肖医生怎么只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宋亚楠:“……” 她也不知道啊。 _ 温梨回到训练场边,把那张便签纸从创可贴盒子上揭下来,思考要贴到哪里,笔记本上面?她也不太用笔记本。床头?每天都能看到,就是向葵会嘲笑她。 向葵从后面过来问她:“他写的什么?” “什么也没写。” “不会是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吧。” “向葵同学,你的脑子需要拿去污剂刷一刷了。” 晚上回宿舍,温梨趴在床上刷了快一个小时的购物软件。 男士钱包、皮带、运动手环、护腕、筋膜枪……每一样都觉得还行,又觉得差点意思。 向葵在旁边敷面膜,瞥一眼她的屏幕:“还没选好?” “没有。”温梨认真划拉着,购物车增增删删,眼睛都盯酸了,还是还没挑到合心意的。 “你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向葵慢悠悠地说。 “什么?” “基地不通快递。” 温梨手指一顿,差点炸毛:“你怎么不早说?” 向葵说:“我也是刚想起来,而且你刷半天,也没见你下单啊。。” 温梨痛苦地在床上翻滚,白刷了。 这下可好,连“差点意思”的男士钱包之类都买不到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脑子忽然灵光一闪。 她想起包里有一支钢笔。是她爸在她来基地之前塞进去的,说“到了看看有没有领导要打点,逢年过节的送点礼,他也会多照顾你一点。” 温梨嘴上应付着,心里根本没当回事。她最烦这套,从小到大就没送过礼,怎么可能去巴结领导。那支笔就一直窝在包底的小夹层里,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拿出来还是崭新的。 她握着这支笔,就觉得给肖靳予真挺合适。 他平时要写病例还要写训练日志,队里的中性笔难用死了,笔杆细的跟筷子似的,还容易断墨。他给她讲题时,就经常甩两下笔。 送他一支好用的钢笔,不就正好。 第二天一早,温梨把钢笔盒揣口袋,去了训练馆。 路过医疗站时,她特意放慢了脚步,桌上的礼物盒比昨天还多,鲜花、盒子、袋子,都快把那张白色的小台子淹没了。 怎么这么多人给他送礼物。 甚至还有很多高奢的牌子,她的钢笔会不会太寒酸了? 温梨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摸着口袋里的盒子,没拿出来,直接走过去了。 肖靳予过来的时候,扫了眼桌子上的礼物,没什么表情,把礼物盒摞到了一边,然后开始准备今天要用的东西。 那些礼物,他一个都没拆。 温梨训练的时候还在想,这些礼物好像是今天刚放的,那昨天的去哪了?他该不会是扔了吧,那她把钢笔放到那堆盒子里,他岂不是看都不看一眼就扔了? 午休她没回宿舍,在医疗台绕了两趟,口袋里的盒子拿出来又揣起来,有一回她甚至已经把盒子放到台子上了,看到肖靳予拐进来,她一慌,假装路过,走了。 不行,她得亲手给他。 得让他知道,这是她送的,不能扔掉! 晚上,训练结束的铃声刚响,温梨就看到肖靳予从医疗站出来,手里抱着那摞礼物盒,往外走。 温梨想了几秒,快步跟过去。 肖靳予没往宿舍的方向走,而是去了基地大门口。门卫大叔正躺在折叠椅上听京剧,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看见他抱着盒子过来,摘下老花镜:“哟,今天收这么多?” “嗯。”肖靳予把盒子放到门卫室的柜台上,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低头填了起来。 温梨躲在大门外的墙边,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他这是在干什么? 把礼物送给门卫大叔了?还是让大叔扔了? 门卫大叔说:“这周第三回了吧,你这人气也太旺了。 ” 肖靳予没回话,把表格填完,转身出来。 一抬头,就看见温梨跟个壁虎似的贴在墙根,一个对视间,她僵了瞬,做贼心虚的表情全写脸上了。 “你刚才是在最在做什么?”温梨从墙边走过来,还有点尴尬。 “失物招领。” “?”温梨诧异:“你把别人送的礼物拿去失物招领了?” “用不上。”肖靳予平淡地说,目光注意到她怀里有个长条的盒子,“有事?” 温梨犹豫一下,还是过去把盒子递给了他:“送你。” 肖靳予愣了下,接了过来。 “就……”温梨说,“谢谢你给我补课,也祝你出院……也祝你生日快乐。” 肖靳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份礼物,感谢三件事?” 温梨撇嘴说:“我这叫高效,你教我的。” 肖靳予没再说什么,收下了。 温梨心里舒服了一些,跟他补充:“你要是想拿去失物招领的话,跟我说一声,我直接领回去,也省得你登记了。” 肖靳予看着她:“这个不招领。” 温梨心满意足地鼓了鼓腮:“别的用不上,这个你就知道能用上了?” 肖靳予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这是她送的。 他停顿几秒:“我能拆开吗?” 温梨:“可以啊。” 肖靳予开始拆外面的包装纸,动作很慢,沿着封口一点点撕开,像在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温梨这种急性子看得都着急,都想夺过来替他撕开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终于拆开了。 翻开盒子。黑丝绒衬布上躺着一支钢笔,笔身漆黑,银色笔夹,款式简洁大方,但很有质感。 肖靳予把笔拿出来,握在手心感受了一下,沉甸甸的挺有分量,他刚要放回去,注意到盒子里侧还有一行下字。 他定睛一看。 【祝领导步步高升,身体健康,阖家幸福。 季青提敬上。】 肖靳予沉默了两秒:“季青提是你的……父亲?” 温梨抬眸:“你怎么知道我爸的名字?” 肖靳予把盒子翻过去给她看。 温梨:“……” 季青提,她爸的大名。 她爸送礼怎么还在盒子里刻名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送的是吧,温梨尴尬得脚趾扣地。 “那个这个确实是我爸让我送领导的,但……”温梨的马屁说来就来,“领导怎么配用这样的笔,还得是你啊,只有你才能让这支钢笔发挥它应有的价值。” 肖靳予忍不住笑了声,把笔小心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收进了口袋,贴身放好。 “谢谢。”他说。 见他没有嫌弃,温梨高兴了:“你喜欢吗?” “嗯。” “就一个嗯,太冷淡了点吧。” 肖靳予抬眼:”不然我还说什么?” 肖靳予日常讲话,语气一直很淡。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很多人都觉得他在阴阳怪气,其实他只是单纯的疑问。 就像这句反问,温梨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她说:“你要说谢谢,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温梨教完,肖靳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复述:“谢谢,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温梨瞬间笑开了花:“没错,就是这样。” 看着她笑,肖靳予嘴角也弯了一下:“你吃饭了吗?” “吃了。” “那你想不想去看星星?” “星星?”温梨很心动,但是想到要上山,还是拒绝了,“不要了吧。” 因为上次泥石流的事,她现在已经对山有阴影了,她发誓以后绝对不会独自上山,也不会带肖靳予上山。她要珍爱生命,远离大山。 肖靳予知道她顾虑:“不上山,就在基地后面。” 温梨眨眼:“那可以。” “走吧。” 他们出了基地后门,沿着碎石子路走了大概十分钟,远远看到一个白色的半球型建筑,在月光下像个巨大的蘑菇。 “那是什么?”温梨指着问他。 “天文观测台。” 温梨来集训三个月,每天都是训练馆、宿舍、食堂三点一线,很少外出,现在才知道附近居然有个天文台。 “你是怎么发现的?” “偶然看见的。” 温梨还以为肖靳予所说的“看星星”就是找个山坡抬头望天,没想到是带她来天文台。 走到近前,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一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门槛上喝茶。 他看见肖靳予,眼睛一亮:“肖医生?你怎么过来了?” “带朋友来看看。”肖靳予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温梨。 研究员打量了温梨一眼,笑呵呵地站起来:“懂了懂了,带女朋友来看星星,挺浪漫啊。” 温梨没来得及否认,肖靳予已经开口了:“可以进去吗?” “可以啊,你们往里面走就行。”研究员开了观测站的伸缩门,“注意安全。望远镜随便用,别碰那个大的就行。” 肖靳予:“好。” 进了门,温梨小声问:“你还认识这里的值班员?” 肖靳予说:“他之前扭伤了脚踝,来我们基地做过一周康复,就认识了。” 往里走的通道很暗,只有走廊尽头透出一点微弱的红光,这是观测站特有的暗照明,为了不干扰夜空的观测。 肖靳予怕她撞着,一直拉着她的胳膊,穿过短短的走廊,走进圆顶观测室的瞬间,温梨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圆顶是白色的,内壁光滑,头顶有一道弧形的缝隙,能看见外面的夜空。正中央立着一架巨大的望远镜,通体白色,指向天空的某个方向。旁边还有几架小型望远镜。 温梨仰头看着圆顶:“你以前经常来吗?” “嗯,没事的时候就过来。”肖靳予走到一架熟悉的小型望远镜旁边,掀开防尘布。 “之前怎么没叫我来过?” 他没立刻回答。低着头调整望远镜的角度,一边调整角度一边说:“之前不太合适。” 温梨很快听懂了。 之前他俩还只是普通同事,又闹了点不愉快,他要是半夜贸然邀请她出来看星星,怎么听都有骚扰的嫌疑。 温梨心里忽然有点酸,又有点甜。 “现在就可以了?”她故意逗他。 肖靳予从望远镜的目镜上抬起头:“现在我都进入考察期了,要表现一下。” 温梨没忍住,笑了出来。 “过来看?”肖靳予拍了拍望远镜的镜筒。 温梨凑过去,肖靳予站在她身后,怕她位置不对,伸手扶住了她的后脑勺。男人的呼吸扫过她耳畔,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淡的气息,温梨的脸都要烧起来。 “看到了什么?”肖靳予问她。 “好多好多星星。” 温梨贴上去,视野里是一片深蓝色的天幕,星星密密麻麻的,比肉眼看到的多了十倍不止。有一颗特别亮的星在视野正中央,光芒清冷,像一颗钻石嵌在黑丝绒上。 “那颗最亮的是什么?” “织女星。”肖靳予站在她身后,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天琴座α,夏季大三角的顶点之一。” 温梨盯着那颗星,心里一动,之前一起看流星雨的时候,她也指过织女星,还问他牛郎星在哪?他说要再过一会儿才升起来。 “现在牛郎星能看到了吗?”她迫不及待地温。 肖靳予把望远镜的角度微调了一下,指尖轻轻拧着旋钮:“往左偏一点,看到了吗?那颗稍暗的。” 温梨又看过去。织女星还在正中央亮着,它的斜下方,隔着一条淡淡的银河光带,另一颗星正安静地发着光,没有织女星那么耀眼,但很坚定。 “看到了!” “天鹰座α,”肖靳予说,“距离地球16.7光年。” “距离织女星呢?” “也是16光年。” “16光年……”温梨掰着手指算了算,没算明白,“那是多远?” “光走一年是九万四千六百亿公里。”肖靳予说,“乘以16。” 温梨果断放弃:“算了,反正很远。” 她盯着那颗孤独的星看了好久,小声说:“所以一年见一次是骗人的,隔那么远,光都要走十几年,怎么可能七夕就见上了。” “神话是神话,物理是物理。” “你真的很扫兴。” 肖靳予没反驳,走到控制台旁边,在手机上查了查星图,又调了一下望远镜的角度。 “给你看个不扫兴的。”他说。 温梨再次贴上去,这次视野里的不是一颗星,而是一小片模糊的光斑,带着淡淡的粉红色,形状像一朵微微绽开的玫瑰。 “好漂亮,这是什么?”她屏住呼吸。 “玫瑰星云。距离地球大约五千二百光年。它其实很大,直径超过一百光年,只是太远了,肉眼只能看到这么一小团。” 温梨盯着那片粉色的光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宇宙那么大,五千二百光年,那束光出发的时候,人类还在青铜时代,它穿过茫茫宇宙,刚好在这一秒,落在她的眼中。 温梨忽然觉得,宇宙太大了,可就在这么漫无边际的宇宙里,他们偏偏在地球的同一个国家、同一片基地相遇了,比这片星云还要难得。 她没有回头:“肖靳予。” “嗯。” “你以后会是我男朋友吗?” 肖靳予动作稍顿,似是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啊,装什么听不懂。” “不是要等你夺冠?” “就是说……我肯定会夺冠的呀。” “所以?” “所以我能不能提前行驶一点权利呢?” 肖靳予的喉结动了动:“你想做什么?” “我想亲你。”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62章 “我能亲你吗?” 话出这种话, 温梨差点想扇自己。 她在干什么?明明是她自己说的“夺冠之后再考虑”,说怕分心,还说要以比赛为重。现在倒好,比赛还没开始, 她就想先占便宜了。不止占便宜, 还不打算给人名分就来占便宜。 天啊, 温梨你是脸都不要了是吧。 她垂着眼睛, 睫毛抖得厉害,声音越来越小:“当然,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 话没说话, 她被一把拽进了怀里。 “这可是你说的, 不能后悔。”耳畔有低哑的声音落下, 气息滚烫, 一字字地把话吹进她耳蜗。 温梨想说不后悔的。 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的唇已经被堵住了。 她的舌尖被他含住, 呼吸也夺走, 整个人瞬间就像卷进了一场凶猛的风暴。 肖靳予吻得很深,舌尖卷入她的唇, 在四瓣之间徘徊, 气息交缠,涎水相连,如狼似虎地吞咽她的舌。 温梨快要喘不上气了,舌根麻麻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他的攻势缓了缓, 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唇瓣微张, 一口含住了她的锁骨。然后用牙齿轻轻咬住那块骨头,舌尖安抚般地舔过,还吸了一下。 温梨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她伸手去推他的胸口,气力却像被抽走一般,他手从她的腰侧往上移,指腹擦过她的肋骨,隔着薄薄的运动t恤,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温梨的身材一直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穿着衣服和普通的女孩没什么区别,但是这样抱着她,她身上又很有肉,紧实又有弹性。 肖靳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黑沉,压着浓烈的欲望。 温梨有点看不清他了,眼睛和鼻尖红红的,像只脆弱的小白兔。 “喜欢吗?”他张口,喘息有些藏不住。 喜欢吗?她不知道,她张口想回的,尾音的余韵还在震颤,有些失控地憋不住叫声了。 她屏息憋住了。 “不用忍。”他用食指分开她紧闭的唇,侧过头去吻她的耳垂,听她急促的呼吸和绵软的喘息,从这些细碎的声音里来判断她此刻的感受,很快他确认了,她不讨厌。 温梨被他吻得七零八落,像风雨里的一棵芦苇,身子也东倒西歪,根本站不稳,全靠他箍在腰间的那只手撑着。 就在她被他舔的昏昏沉沉的时候,温梨的脑子连上了根弦,她忽然想起来,这个吻不是她提出的要求吗?她怎么可以这么被动,被他亲到腿软。 这是未来的奥运冠军该有的尊严吗? 于是她把他推开半寸,踮起脚尖,吻了回去。 笨拙又不熟练的吻,甚至不算吻,只是把嘴唇贴了过去。 肖靳予似乎有些愣住,站着没有动,就这样让她亲。但她贴上不动了,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贴了一会儿后就分开了。 肖靳予:“……” 他再度长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温梨的脸埋进了他胸口,听见了他的心跳,很快,甚至比她的还要快。 “这算什么?”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温梨闷闷地说:“分期付款。” 她听到他笑了,胸腔也在起伏。 然后又听他问:“下次准备什么时候付?” 温梨想了想,故意说:“这要看我的心情。” “行,我等你心情好的时候。”他说。 温梨实在被亲得有些累了,就这样靠在他肩膀上,懒懒地不想动。外面的星星很亮,没有天文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么近,但很安静,很温柔。 温梨问他:“还有多久到十二点?” “两个小时。” “那我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我也得回去了,一会儿宿舍要熄灯了。” “你怎么知道明天是我生日?” “之前在康复中心看过你资料,上面写的。” “哪里的资料?” “就是公告栏啊,你的证件照下面写了出生年月,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果然还是我观察你比较仔细,可惜买不到蛋糕,以后再给你补。” “没关系。”肖靳予仰头看她,“我已经吃过最美味的蛋糕了。” 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温梨脸整张脸又开始变红,结结巴巴地指责他:“你、你这个人怎么说这种话。” “抱歉。”肖靳予欣然接受她的指责:“走吧,我送你到楼下。” “嗯。” 回到宿舍,温梨钻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照,差点没叫出声来。 脖子上、锁骨上,红痕星星点点,跟盖满了印章一样,她扯了扯衣领,怎么都遮不全。 怎么能亲成这样啊? 她真的只是想跟他亲个嘴而已,就是那种蜻蜓点水的、仪式感很强的贴贴。结果呢?这人表面看着清冷,无欲无求的,亲起人来简直要命,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温梨摸了一下锁骨上最深的那块痕迹。 这得多久才消啊。 t^t 她换了一件高领的运动衫,把拉链拉到最上面,才从卫生间出来。 向葵正躺在床上刷手机,抬眼看她一下:“你包这么严实做什么?” “我有点冷。”温梨面无表情地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向葵放下手机,一脸“我不信”的表情:“你晚上去哪了?” “你管我。” “不说我也知道。”向葵翻了个白眼,“肯定跟肖医生在一起呗,你俩腻歪死了,跟谈了有什么区别?” 温梨把被子往上拉,蒙住整张脸。 好像确实没区别了,他都快把她吃了。 熄灯后,温梨盖着被子,又偷偷去看了下那本同人文。 虽然已经更新了不少番外,但还是有好多读者说看不够,想让作者大大多写点。 于是大大公开征集番外。 【想看什么样的小情侣贴贴,可以留评】 大家纷纷集思广益。 什么浴室、阳台、厨房的。 温梨刷着,怎么都是在家里啊。 约会不应该去外面吗? 于是她回了条:【去山上看星星,很浪漫的】 这条回复没几分钟就被顶到了第一。 作者大大还回复了她。 【我去,野战啊,小可爱们都太open了】 温梨:“……” _ 倒计时第七天。 温梨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意识回笼的第一秒,脑子里迅速蹦出一个数字,距离亚运会还有一周了。 她在黑暗中躺了几秒,然后翻身坐起来。向葵还在打呼噜,温梨摸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宿舍。 晨训过后,林姝把她叫进办公室。桌上摊着几张打印纸,秘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 温梨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林殊说:“这是阿侬的最新成绩,挺举又涨了1公斤。” 温梨盯着那个数字,没说话。 “你的优势在抓举,挺举是短板。但你的上挺轨迹改善了很多,跟她也有得一拼,不要太紧张。” 温梨点头:“我知道。” 大概是怕她压力过大,林姝难得开了个玩笑:“你最近状态不错,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温梨愣了一下,心虚地说:“没有啊,就是……我之前在补习物理。” “物理?”林姝听着很意外。 “就是发力原理那些,还是有帮助的……”她声音越说越小。 林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挺好的,不管补什么课,有效就好。” 温梨:“嗯。” 温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跳还有些快,她总觉得林姝好像知道点什么,只是没有说破。 下午的训练强度很大,林姝把挺举的组数加到了十组。温梨做到第七组的时候,感觉腰有点发紧,总感觉“再撑下去就要出事”。 但她没吭声,咬着牙做完了剩下的三组。 训练结束后,她跑去了理疗室。 肖靳予正在整理仪器,看见她进来,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上,然后往下移,停在她扶揉着腰的手。 “腰不舒服?”他问。 “有点紧。”温梨紧张的说,“也不疼,就是觉得……不太对劲,我不会是扭到了吧?” 大赛前一周扭伤腰,她可真就完了。 三个月的训练泡汤。 “躺下我看看。” 温梨听话地爬上理疗床,脸埋进洞里。 肖靳予戴上手套,手顺着她的腰椎,从下往上,一节一节地摸。他的手指不轻不重,但每按到一个地方,温梨都能感觉到那块的肌肉在微微发颤。 “竖脊肌有点疲劳,”他收回手,“但问题不大。” 温梨松了口气,刚要爬起来,被他按下去:“我给你放松一下。” 温梨本想拒绝的。 她很怕他又给她按出问题来。 但是肖靳予已经上手了,手指压着她的脊骨,不急不缓地按压,他估计去跟王姐请教过,手法比上次专业了不少。 “比赛之前不要硬顶,不舒服就减量。”他说。 “林教练会骂我的。” “我去给她说。”肖靳予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事。 “不行。”温梨从洞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你给林教练说‘温梨今天想少练两组’?她肯定以为我想偷懒。” “不会的。”肖靳予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挤了一点在掌心,搓热了按上她的腰,“她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温梨把脸埋回去。 药膏带着凉意,被他掌心的温度融化,顺着肌肉纹理从下往上推,力道均匀,节奏稳定。 只是他的拇指滑到她腰窝位置的时候,力道忽然消失了,手法很不连贯,像是故意打断的。 温梨:“?” 怎么特意略过这里了。 说实话,温梨趴下时还有过担心,毕竟之前她被他按到浑身发麻,尤其是腰窝的位置,碰一下就像被电击了一样。她很怕自己喉咙里再发出那种丢脸的声音,所以很担心他按到这里,但是他真不按了,她又更担心了。 是巧合吗?还是换了手法? 为什么不按了,发现什么了吗? 接下来的几分钟,温梨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感受着他每一根手指的走向。然后她就发现了,肖靳予是真的故意避开的。 不管是手掌还是指腹,只要靠近腰窝的时候,他都会微微调整角度,从旁边绕过去。 什么意思,他是知道腰窝是她的敏感点了吗? 所以他也知道上次她身体有反应了。 他还记住了啊啊啊啊! 温梨不想活了,好尴尬啊,比上次被他按到浑身发麻还尴尬。她刚才就不该趴下,怎么就不长记性啊,以后一定记得只找王姐。 温梨把脸死死地埋在洞里,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肖靳予感觉到她身体开始紧绷。 “放松,别紧张。”他说。 温梨心想:她能不紧张吗?他在她腰上搞勘探作业,还发现了她的敏感地带,虽然他绕行了,但是这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她试图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但每次他的手指靠近腰窝附近时,她都忍不住微微蹦一下。 肖靳予的手又停了。 他心里也奇怪,不是绕开了吗? 坚持到理疗结束的时候,温梨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把衣服拉好,低着头说“谢谢”。 肖靳予洗完手,从桌上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 温梨正坐在理疗床边神游天外,她也不是不想走,就是腿有点软,歇歇再走。 她没接那瓶水:“我在脱水期,要少喝水。” 她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嘴唇已经干得起了一层薄皮,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粘在一起。 肖靳予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作为一名医生,他很清楚脱水减重的危害。电解质紊乱、肌肉痉挛、肾功能损伤……教科书上反复强调要科学为本。但是到了真的训练场,那些字就变成了废纸。他见过太多人在四十度的桑拿房里裹着减重服跑到虚脱。他不赞同,但不能阻止,因为这是赛制要求,因为大家都这样做,大家都在削足适履,你不削就吃亏。 就像现在,他很心疼她,却没有任何理由去劝她多喝一口水。尽管这是对身体好的。 “喝一口润润唇,然后再吐出来,这样行吗?”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她商量。 温梨没再坚持,接过水瓶含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停了几秒,然后吐到了垃圾桶里,嘴唇沾了水,干皮服帖了一些,但嗓子还是干。 肖靳予把瓶盖重新旋紧,放回桌上。 “等你称完重,”他是背对着她说的,“第一件事记得喝水。” “知道的,肖医生。” “电解质也要补。” “好。” “不要一口气喝太多,会水中毒。” 温梨忍不住笑了:“知道,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啰嗦的时候。” 肖靳予没回头,低着头整理桌面,其实桌面挺整齐的,但他还是重新摆了一遍。 温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心情不太好。 他这个人,做什么都淡淡的。开心也好,不开心也罢,外人根本看不出分别。但温梨观察他久了,慢慢就摸出了门道,比如现在,他一遍遍地打乱手边的东西,又一件件摆齐,她就知道,他这样心不在焉的,情绪也很低落。 温梨从理疗床跳下来,把脑袋探到他侧面:“你是在……心疼我啊?” 他没有否认,“嗯”了声。 温梨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心里忽然有点暖:“我没事的,就这几天,忍忍就过了。” 他“嗯”了声:“不舒服要说。” “好。”温梨坐在了他的办公椅上,转了半圈:“其实我现在有点紧张。” 肖靳予侧头看她:“紧张什么?” 温梨咬了咬嘴唇,她想说怕输,或怕拿不到冠军,没有哪一刻她像现在这么渴望胜利。如果她输了,他那个“等你夺冠”的承诺就要往后推,推到她看不见的将来,她讨厌这样。 “你说我万一没拿冠军怎么办?”她罕见地有些不自信。 “那就下次再拿。” “不行。” “为什么?” “我想赢。” 她说得很用力,像是不允许有意外发生。 肖靳予沉默了几秒。仪器关了,理疗室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心跳的节拍。 然后他开口。 “看来我需要给你上最后一节课。”他说。 温梨抬起头:“什么?” “心理课。” 肖靳予知道温梨每周的心理测评都故意选那个“正常”的答案,不管自己有没有症状,一律不承认。她很怕被贴上“心理素质不过关”的标签。 “你知道顶级运动员和优秀运动员的区别在哪里吗?”他问。 温梨想了想:“天赋?” “不是,到了你们这个级别,天赋的差距已经很小了。” “那是?” “心理。”肖靳予说,“大赛的时候,比的不是谁技术更好,而是谁更稳,谁能在压力下做出正确的判断。这也是为什么国内选拔赛的时候,我们国家不挑选历史成绩最好的运动员,而是选最稳的运动员。” 温梨听着,忽然觉得他说的这些,好像不只是比赛。 “所以,”肖靳予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椅背,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你不要去想‘我一定要拿冠军’。” “那想什么?” “想‘我可以拿冠军’。” 温梨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句话,听起来差不多,但感觉不太一样。‘我一定要拿冠军’是背水一战,往上一步是天堂,往下一步是地狱。但“我可以”是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是从容的,有余地的。 “懂了?”肖靳予直起身。 “有点吧。” 温梨看着他的唇,他唇峰的弧度很标准,上唇薄,下唇饱满一点,颜色是偏淡的,像冬天洗完热水澡后泛着血色的那种淡粉色。她咽了下喉咙,感觉喉咙干的更难受了。 脱水期要少喝水,那能不能多接吻呢? 思维发散间,肖靳予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的风吹进来,干爽,微凉。 吹散了她旖旎的念头。 “比赛的事,尽力就好。”他说。 “哦。” _ 出发当天早上,集训队的车停在基地门口。温梨拎着行李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肖靳予。 他正站在大巴旁边,跟司机确认行李舱的位置。 身上穿的是跟她成套的白色队服。 哑光质感的白,明明是休闲运动装却被他穿得板正笔挺,拉链刚好拉到锁骨,跟他的气质很搭。 昨天发队服的时候,向葵还在宿舍里跟他吐槽:“这是什么垃圾版型,你看里面这件白t,跟丧服似的,一点不吉利,设计师脑子是有病吧?” 温梨当时没接话。现在她知道了,衣服丑,但不影响有人穿着好看。 - 大巴启动,驶出基地,上了高速。 车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城镇,又从城镇变成连绵的山丘。温梨戴着耳机,脑袋放空。 坐了七个小时飞机,落地又换大巴,等到亚运村时,才豁然开朗。这里比她想象中要大很多,简直是个微缩小镇,接驳车在宽阔的道路上行驶,经过便利店、咖啡厅、游戏室、会议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电影院。 三十多栋运动员公寓整齐排列,据说有两千多套房间,能容纳上万名运动员和随行人员。 温梨和向葵选了同一间宿舍。 房间不大,但设施一应俱全,两张单人床,独立卫浴,小冰箱、电视机、洗衣机等家电齐全,甚至连转换插头和晾衣架都备好了,完全拎包入住。 “比咱宿舍的环境好太多了。” 把行李收拾差不多了,向葵翻身坐起来,眼睛亮晶亮晶晶地说:“走!出去换pin!” 温梨还没坐稳就被她拽了起来。 pin,也就是徽章,已经成了奥运会还有各种国际赛事的社交货币。向葵来之前买了一堆中国队的徽章,整齐地别在书包肩带,走起路来叮叮当当。 她的策略简单粗暴,见人就问,不管对方是哪国的,哪项目的,先笑了再说。 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两个人在运动员村转了一圈,换了几个徽章,还拍了无数张照片。路上向葵跟一个朝鲜柔道运动员用翻译软件聊了五分钟,最后用一枚熊猫徽章换了个朝鲜国旗pin。 往回走的路上,温梨迎面撞见了一个人。 阿侬。 她每天在会议室研究的对手。 温梨脚步顿了一下,而阿侬已经看见她了,没有任何迟疑地冲她走过来。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看起来比视频里更瘦一些,但眼神很亮。 “你是温梨?”阿侬先开口了,带着奇怪的南方口音,但能听出说的什么。 温梨有些意外:“你会中文?” “会一点,我奶奶是中国人。”阿侬笑了,“我看过你的比赛,你很厉害。” 温梨没想到对手会这么坦率地夸自己,一时有点害羞,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也很厉害。” 向葵横叉过来:“换pin吗?” 阿侬点点头,两个人女孩凑一块去挑pin了。 温梨侧过头,正好看到肖靳予从不远处的水吧走过来,白色的队服人群中格外显眼。 换完pin,阿侬顺着温梨视线回头看一眼,回头笑了:“那是你男朋友吗?他好像在等你。” 温梨的脸微微发热:“是我的队医。” “哦——”阿侬拖了个长音,“你的队医好年轻,为什么我的就是个老头。” 温梨笑了声。 阿侬伸出手,掌心朝上,做了个击掌的手势:“我们都要加油。” 温梨伸手,跟她轻轻击了一下。 “加油。”她说。 阿侬笑着挥挥手,转身走了。 温梨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阿侬也没有视频中那么可怕了,倒不是说她实力不够强,而是因为站在台上的不是敌人,是同样在拼命的运动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63章 比赛的前一天要称重。 温梨站上秤的时候, 心里翻来覆去默念着“别超、别超、别超”。 指针跳了几下,最后定格在一个冷酷的数字。 重了两百克! “天啊,怎么会超这么多?”温梨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没吃东西啊, 昨晚开始连水都没喝了。” 林殊:“是不是要来例假了?” 温梨算了算时间:“好像是。” 林殊叹道:“黄体期身体会储水, 估计是这个原因。” 温梨心急如焚地问:“这怎么办?” 林姝看着秤上的数字, 眉头也跟着拧起来。 几秒后。 她当机立断:“去拿把剪刀来。” 温梨意识到不妙, 伸手护住了自己的头发:“你不是要剪我的头发吧?” “不剪多,就两百克。” 两百克还不多, 两百克几乎要四十厘米, 几乎要把她的头发全剪了才达标! “不行!真的不行!”温梨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现在就去跑步!我去蒸桑拿!我再脱点水, 求你不要剪我的头发。” “来不及了。”林姝打断她, 语气不容商量,“你超的是两百克, 不是二十克。跑十圈能掉多少, 你心里没数吗?” 温梨扁着嘴,委屈得说不出话。她知道林姝说的有道理, 可就是舍不得, 这头长发她养了好几年,每次洗完都用发膜和精油精细养着,可宝贝了,怎么舍得一刀剪掉。 “头发还会长的。”林姝放缓语气哄她,“体重不达标, 你可就没法比赛了。” 温梨也清楚。她之前听说过,很多人为了降体重不惜采用催吐和抽血的极端方式。她不过是剪个头发,跟那些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哭。 向葵在一旁看着温梨这头乌黑的长发,也跟着心疼。还好她今天达标了,不然以她这头发长度,再剪就成秃子了。 林殊:“减不剪你自己说了算,但是比赛规则就在这摆着。” “我知道了。”温梨心一横,视死如归地说,“剪吧。” 林姝拿起剪刀,绕到她身后。冰凉的刀刃贴上后颈发根的那刻,温梨肩膀一缩。 “别动。”林姝说。 咔嚓。 一缕黑发落在地上。 温梨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几分钟后,温梨重新站上秤。 达标了。 体重是达标了,温梨却彻底抑郁了。 晚上她缩在被子里,连镜子都不敢照。手摸到脖子后面,触到的是一截扎手的发茬,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狗啃一样的画面,越想越觉得肯定要丑死了,她没脸见人了。 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温梨闷声闷气地问:“谁啊?” 肖靳予说:“是我。” 温梨把被子捂得更紧了:“你走吧,我今天不想见你。” 太丑了,太丑了。 她才不要见他。 “我有要紧事。”肖靳予说。 “多要紧?” “和比赛有关。” “……好吧。” 温梨闷闷不乐地爬下床去给他开了门。 肖靳予站在门口,一手拿着梳子和剪刀,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个推子。 温梨吓得连退三步:“你要干什么?” “我听林殊说你头发被剪了。” 她闷声回:“是啊。” “我帮你再剪一剪。” “还剪?你还是人吗?我头发都短成这样了,你还要给我剪?你想把我剃成光头是不是?我是个女孩啊,就算是为了比赛也不能这样吧!” “你先别紧张,不是剪,是……”他换了个措辞,“修一修。” “怎么修啊?” “修发尾,把层次修整齐。” “你确定会修?”温梨的眼里满是不信任,“你要是给我修残了,我就杀了你。” 肖靳予笑了声:“相信我。” 温梨将信将疑地坐到了椅子上,肖靳予拿了塑料袋围在她胸前,他的手指穿过发片,分好区,两根手指夹起一片,斜着剪下去。 动作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你以前帮别人剪过吗?”她问。 “没有。” “……”温梨猛地扭头,“你在拿我练手?” 脑袋被他的手轻轻掰回去:“坐好,扎着你。” “我跟你说。”温梨觉得必须把威胁再强调一遍,“我这头发可是命根子,你在我命根子上动刀,一定可得悠着点。” “嗯。”肖靳予说。 温梨以前的长发到腰,她爱扎马尾,每次从她身后走过,单看马尾晃动的幅度,就能猜出她此刻的心情是好是坏。 现在这头长发被剪了,他其实也挺替她心疼的。 肖靳予动作很慢,每一刀都比划好才下手,剪刀在耳边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断发一绺绺地落在地板上。 一个小时后,他收了剪刀,拿出镜子递给她。 短发刚好到下巴的位置,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往里扣,额前是薄薄的刘海,垂在眉毛中间。 温梨转了转脑袋,后脑勺的弧度也很饱满。 挺整齐的。 “可以吗?”他问。 温梨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有些意外。她没剪过短发,小时候最烦别人叫她假小子,从那以后就一直留着长发。可镜子里这张脸,好像确实更适合短发。 “还挺好的。”她很满意。 “嗯,挺可爱的,适合你。”肖靳予说。 “我长发就不可爱了吗?”她仰起脸来看他。 温梨是那种很耐看的长相,五官拆开并不惊艳,但组合起来就自带一股天然的灵巧劲儿,眉眼间是不自觉的俏。尤其是着双干净透亮的眼睛,对视久了就让人心甘情愿把自己的所有都交给她。 肖靳予垂下眼,把梳子上的碎发清理干净,动作间带了几分慌乱。 “也可爱。”他说。 温梨没察觉,只顾着去照镜子,嘴里还在嘀咕:“那我以后都留短发好了,洗头还方便。” “你什么时候学的?”温梨。 “刚学的,跟着网上视频学的。” “刚学就能剪这样?” 这人居然连剪头发都能现学现会,到底还有什么是他学不会的呢,如果有一天他告诉她,他其实会跟外星人对话,她大概也不会感觉奇怪了。 温梨把镜子放下,斗志满满地站起来:“恢复元气了,我一定不会辜负我头发的牺牲。” 肖靳予弯唇又笑了。 _ 举重比赛共八天,每天安排三到五个级别,抓举两小时,休息十分钟,再挺举两小时。 温梨的59公斤级和向葵的49公斤级都在第三天。前两天空白,正好用来倒时差和调整状态。 “咱俩又是同一天,不能去为你加油了。”向葵还挺遗憾的,要是错开时间,她就可以去看她比赛了。 “没关系,我们这叫携手并肩。”温梨说。 向葵笑了:“对,一次拿两块金牌。” 晚上,温梨拉着向葵去内馆踩场子。 这边的热身区可比她们基地的豪华多了,整墙的镜子干净明亮,杠铃片全是新的,印着亚运会的logo,在灯光下反着冷光。她简单热了热身,和向葵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下楼时,温梨一脚踏空。 台阶只有两级,她踩到了中间的边缘,脚踝猛地向内一崴。向葵眼疾手快抓住她胳膊:“你没事吧?” 温梨站稳,甩了甩脚:“没事。” 确实没觉得疼,只是有点别扭。她低头看了眼,地上有一小摊水,不知道是谁洒的。 向葵踢了一脚空气:“谁乱倒水啊!这地面本来就滑,没素质。” 两人都没太在意,回了宿舍。 第二天起床,温梨察觉不对劲了,脚踝带着整只脚面都麻麻的,像针扎了一样。她掀开被子一看,脚踝的外侧已经肿成了一个馒头。 坏了,她真扭伤了。 她爬下床,从包里翻出云南白药喷雾,呲呲喷了几下,凉意盖住了部分胀痛,但肿没消。她坐在床边按脚踝,向葵端着洗漱盆推门进来,看见她的脚,盆子直接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你这是什么情况!”向葵冲过来蹲下,看她肿得老高的脚踝。 “昨天下楼梯扭了一下。”温梨龇牙咧嘴地说。 “后天就比赛了!你崴成这样怎么办!”向葵急得站起来,“我去找肖医生!” 她转身就跑,温梨一把抓住她的衣角,力气大的向葵直接被拽回来了。 “别找肖靳予,你去叫韩医生。”温梨嘱咐,“她是老队医,经验丰富,让她来帮我处理。” “我知道!韩医生肯定找,我再去叫王姐、李医生,我把所有医生都叫来!” “不行,”温梨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不能叫肖靳予。” “为什么?他是你的队医,怎么可能不叫他?” “我求你了。”温梨恳切地说,“别叫他。他肯定会让我弃赛的,但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肿而已。” 向葵看着她执着的表情,没再多说,转身跑了出去。 韩医生来得很快。 医疗箱摊在地上,她托着她的脚,拇指沿着外踝的骨头一点点按压,每按一下就问:“这里疼吗?” 温梨咬着牙回答。 韩医生又让她转动脚踝,上下勾脚尖,检查完毕,她说:“没有骨折,轻微的韧带拉伤,养两天就好。” 温梨悬着的心落了一半,但另一半还吊在嗓子眼。 韩医生给她冰敷了二十分钟,又用弹力绷带做了加压包扎,温梨全程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韩医生的手。 “韩医生。”她终于忍不住问,“我后天能比赛吗?” “轻微拉伤,勉强负重没问题。”她顿了一下,“但你要知道比赛时的发力动作会冲击到脚踝,一旦伤情加重,就不只是养两天的事了。” 温梨咬着嘴唇,用力点头:“我想上场。” 韩医生明白,四年一次的亚运会,她准备那么久,熬过了减重期,甚至宝贵的头发都剪了,怎么会甘心因为这点伤不上场。 韩医生无奈地说:“行,我给你做一下镇痛,明天你在宿舍休息,看看后天恢复的情况,只要感觉不对劲,任何时候都要停下来。” “好。” 韩医生收拾好箱子走了。向葵送她出门,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林教练来了。”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温梨深吸一口气,把肿着的脚缩进被子底下。 “脚怎么了?”林姝倒是没有想象中严厉,还以为她进来就要骂她下楼梯不注意呢。 温梨没想好怎么回答,林姝已经掀开了杯子,绷带包裹的脚踝暴露在空气中,虽然看不出肿胀程度,但这个包扎厚度就说明一切。 “韩医生来看过了。”温梨赶紧说,“轻微拉伤,没骨折,后天能上。” “先养着,明天再看吧。”林姝留下这四个字,就走了。 门关上的那刻,温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林姝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但至少没有当场让她弃赛。 这两天温梨都在宿舍养伤,隔几分钟就要低头看一眼。 “你别老动。”向葵第不知道多少次把她的脚按回去,“韩医生说了,要抬高,要静养,你老低头脖子不酸吗?” “不酸。”温梨嘴上说着,眼睛又瞟了过去。 还是肿着,挺顽固的。 这怎么不见消肿啊? 向葵递过冰袋:“敷上。别看了,你再盯着看也不会消得更快。” 经过两天两夜的休养,温梨又是冷敷又是按摩的,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伺候过自己的脚。 第二天起床,功夫不负有心人,肿胀总算消的差不多了。她热了下身,走路和慢跑已经没有不适感了,就是不知道举重会不会有影响。 怕二次扭伤,韩医生还是给她打了绷带保护。 _ 比赛场馆内,运动员队列里始终没有温梨的身影。 肖靳予在人群中找了好几遍,都没看到她。不止今天,这两天她都安静得离谱,没在亚运村里闲逛,也没去热身区,连他的消息都是隔好久回一个“哦”,他有些担心她出事了。 肖靳予给她打了个电话,没接。 心里那股不安愈发强烈了。 直到开场十分钟,他才看到温梨穿着比赛服,外面套着白色运动外套,出现在热身区。 肖靳予立马站起身,温梨也看到他了,远远冲他笑了笑,手在空中比了个“ok”。 看着没什么异常。 应该是他想多了,他重新坐回原位。 温梨的出场顺序排在第三位,抓举开把101公斤。她上场,握杠,提铃,动作干净又利落。 下场时还是笑着的。 但是肖靳予一眼就察觉了不对。 她右脚发力比左边轻,落地有个极小的缓冲,而且他注意到她的右脚踝打着绷带,很结实的八字缠绕法,是韩医生的手笔。 他立马站起来,两步走到林姝面前,把她拉出了教练区:“她的脚怎么了?” 林姝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 “她的脚受伤了。”不是问句,而是很肯定的语气。 林姝知道瞒不住,这种情况怎么可能瞒得了他,她只好实话实话:“她不想告诉你。” 肖靳予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塌陷了。 “你别担心,韩医生给她检查过了,”林姝赶紧说,“轻微扭伤,没伤到骨头。我也一直在注意,只要一有问题立刻叫停。” “现在是轻微拉伤,上场之后呢?韧带撕裂怎么办?” 林姝张嘴,半天没解释出口。 她明显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素来冷静到近乎漠然的人,现在却急得像被人架在火炉上烤。 肖靳予越过她,径直往裁判席走。 林姝拉住他胳膊:“你要干什么?” 肖靳予脸色很冷:“弃赛。” “这就是她不想告诉你的原因。”林姝语气硬起来,“你不是运动员你不懂,她准备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刻!她不可能为了这么轻微的扭伤就放弃比赛。” “我是不懂你们运动员。”肖靳予看她,目光像刀片一样锋利,“但我知道现在只是轻微拉伤,持续负重会有韧带撕裂的风险,到时候你让她怎么办?她之前胳膊上的伤养了整整一年才好,你还想让她重蹈覆辙吗?” 林姝也生气了:“好,那你去吧,你去裁判席把她的成绩取消,让她弃赛,看她会不会恨你!” 肖靳予攥紧了拳头,下颌咬得很紧。 “她能不知道有风险吗?”林姝说,“她为什么宁可瞒着你也要上场,就是因为她知道机会来之不易,她不是普通人,全场有一万多的运动员,又有谁没受过伤,你又有什么资格替她说放弃?” 肖靳予沉默。 这些话,像颗小钉子扎进心里,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让她弃赛。 肖靳予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落在场中央。温梨已经不在台上,但她的名字还亮在排名榜上,抓举107公斤,暂列第一。 林姝没时间跟他耗,她还得去场边指导:“你自己冷静下,其他的事等赛后再说。” 中场休息时,温梨刚回到后台,肖靳予就过来,拉着她坐下,去检查她的脚踝。 万幸没有更严重的撕裂。 他拿了冰块帮她冷敷,全程一句话没说。 温梨看着他的发顶,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的脸色一直阴沉着,大概因为她瞒着他这件事在生气。 林姝拿着战术板走过来:“我们暂时领先1公斤。” 温梨的眉头拧了起来,抓举是她的强项。她原本计划是在抓举上面拉开差距,至少要3-5公斤。给挺举留出容错空间,可现在只领先了1公斤,太被动了。 “我们不按原来的计划了。”林姝说。 温梨抬眼,听她继续说。 “之前的计划是让你前期咬住,后面再反超,但是这样会加重你的脚踝负担,让你撑完三场高强度试举的风险太高了,所以我们只拼一把,后面两把不比了。” 温梨眼睫轻颤:“我不要。” 林姝却很坚定:“听我的,这样对你的伤害最小。” 林殊知道温梨心里只有冠军。银牌和弃赛,在她眼里没有太大区别。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不留遗憾地拼一把。 温梨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头。 她转过头,去看肖靳予。 他站在场边,医疗区的白线后面,冷光打下来,把他的五官轮廓照得像石雕。他手里还攥着那袋拆封的冰袋,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甸甸的有如实质。 温梨读懂了他目光中的意思。 他不同意她这样做,但是他没有阻拦。 温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的暖意,她很感谢他没有阻拦,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让他担心。 她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她不能受伤。 金牌是为了自己。 不受伤是为了他。 挺举开始了。温梨没有选择保底重量,而是直接把开把定在了135公斤。 这个开把直接把阿侬节的奏打乱了。 阿侬并不知道她受伤了,也不知道这是她孤注一掷后的别无选择。她想了很久也没明白对方的战术到底是什么,很少有人开把就冲击极限,大部分会选一个保底重量,先让自己有一份成绩再说。 阿侬想不明白,原本想按自己节奏走,但是旁边的教练一直在喊“跟紧她”,她只好咬咬牙,也把开把定在了135。 试举之后,温梨成功了。 她松了口气,下场时很轻松,这已经算是她比较好的成绩了。她尽力了,也让自己安全的走下了举重台,就算输了也没有遗憾了。 而阿侬的心态却更不稳了。 她怎么表现得这么轻松?她的挺举不是强项啊,难道后面还有什么杀招。她越想越乱,同样的重量,杠铃在她肩上一滑,没有撑住。失败。 后面两把,温梨直接放弃了试举。 温梨的成绩已经明摆在那里了,阿侬想超过她只能报137往上,阿侬的教练认定这是挑衅,逼着阿侬挑战137公斤。 两次试举,两次失败。 大屏幕上,排名第一的名字亮了起来。 wen li chn 107kg 135kg 242kg 温梨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好久。 林姝从旁边过来抱着她晃时,她才回过神。 她赢了,她居然赢了阿侬。 太不可思议了! 她跳起来,把脸埋在林姝肩膀上,眼泪和笑一起涌出来。然后她又松开她,转身跑向了肖靳予。 他站在医疗区边上,视线还胶着在大屏上。视线还胶着在大屏上,似乎还没从最后一举的紧张中回过神来。 温梨冲过去,飞扑到他怀里。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直到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运动服传过来,真实而滚烫,他才恍然有了种“终于结束了”的真实感。 他缓慢抬起手,将她拥住。 万幸。 她跑过来时脚步是稳的,伤情没有加重。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的短头发里,手臂扣住她的肩胛,用力拥紧。 正好,场内的镜头切了过来。 两个人拥抱的画面,被投映在场馆上方巨大的屏幕上。 全场观众的目光,落在这个瞬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64章 举重队一日双金, 直接爆上了热搜。 【号外号外,恭喜举重队首日双金】 【举重队不愧我们的梦之队】 【温梨!!我们的暴力小甜心,tql】 【win梨win梨win梨】 【梨妹举起来的不是杠铃,是我的心跳!!】 【听说梨妹赛前还扭伤脚了, 带伤拿冠军t^t】 【小葵妹妹也拿金牌了!两个妹妹都好棒!】 【国家队今年出战年龄都好小, 这就是后浪吗】 【等等, 这个抱她的男的是谁, 放开我妹妹】 【工作人员吧,看着像队医】 【原来当队医就可以跟妹妹贴贴吗?请问哪里报名, 急, 在线等!】 【这位队医叫肖靳予, 官网扒出来的, 指路不谢】 【肖靳予?小金鱼???姐妹们我好像发现不得了的事情……】 【???】 【是我想象中那个小金鱼吗?】 后面的楼开始歪了。 不到半小时, 肖靳予的底细被扒了个干净。学校,专业, 高考分数, 大学期间拿过几次奖学金,全被翻了出来。 【扒完了扒完了, 海大医学系, 高考状元,年级前一,奖学金拿到手软。这履历,我同意这门亲事了】 【运动员队医,这糖我先磕为敬, 你们随意!】 【好帅啊,难怪梨妹花痴那么久,换我也花痴】 【长得帅的都上交给国家了是吗555】 【我刚刚看了回放, 休息时小金鱼一直给妹妹揉脚,那叫一个认真。这哪是队医啊,这是家属吧?】 【姐妹们这是双向奔赴吧!是吧!】 【肯定的啊,你看他抱梨妹的姿势,抱这么紧,生怕她跑掉,谁会这样抱同事啊】 【我反复拉进度条看了五遍,拥抱时他眼睛都红了,神仙爱情啊!!!】 【你们能不能正常一点,人家是队医,关心运动员很正常啊——除非他俩是真的】 【我不管,我先磕了,队医x举重运动员,这不比电视剧好看?】 【超话早就建好了,“锦鲤夫妇”,入坑不亏】 【你们够了,妹妹刚成年,还在事业上升期,不要瞎嗑啊】 【成年了就可以磕了对吧!】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逻辑鬼才】 此刻的运动员宿舍,温梨对网络上的风波还一无所知。 她趴在床上,把奖牌翻来覆去地摆弄着,换了好几个角度,挑出三张最好看的照片发了朋友圈。 向葵推门进来,包还没放下就问:“脚没事吧?” 温梨坐在床边勾了勾脚腕,活动了两下给她看:“没事,刚做完检查,韩医生说没加重,休息两天就好了。” “那就行。”向葵把包往床头一扔,一屁股坐到对面床上。 “你今天很强啊,大冠军!”温梨笑着夸她。 “你也强。”向葵竖起大拇指,“带伤都能赢那个阿侬,我听说她教练站在后台骂了五分钟。” 温梨啧了一声:“我其实是运气好。” “怎么说?” “挺举开把我报了135。那不是战术,是我实在没力气试举后面的重量了,准备破釜沉舟的。结果阿侬好像以为我实力深不见底,心态直接崩了。”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看过阿侬之前的比赛,她绝对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那你也得举起来才行。”向葵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奖牌挂脖子上了就是你的,别谦虚。” 温梨抿唇:“也是。” 向葵又说:“明天咱去给岚姐加油吧。” “行啊。”温梨一口答应。 “对了,岚姐那组的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 “有个男的参赛。” 温梨愣一下:“为什么会有男的参赛?” “跨性别者呗,x国的,之前参加过男子75公斤级举重比赛,成绩烂的没眼看,后来不知道抽什么风跑去变性,转到了女子组,明天跟岚姐同台比。” 温梨消化了好几秒,表情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纯粹的鄙夷上:“他丢不丢脸啊?” “鸡都可以丢,脸有什么不能丢的。”向葵往床上一倒,语气凉凉。 温梨:“组委会有病,还真给他审核通过了?” 向葵:“全都有病,癫死了。” 谁都知道男女身体构造有天然的差异。即便体重级别相同,男性的肌肉含量、骨骼密度、力量爆发力都远高于女性,这是生理上抹不掉的差距。举重这项运动,练的就是绝对力量,在这种事上让一个曾经经历过男性发育期的人来跟女性同台竞技,不知道怎么想的。 向葵忽然从床上弹起来:“不过没关系,咱岚姐是谁?奥运冠军,世界纪录保持者。就他那两下子,岚姐抓举就能给他秒了。” “没错。”温梨跟着点头,“让他来,正好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实力,到时候面子里子一块丢,灰溜溜滚回去。” “对头。” 两人说完,莫名就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温梨和向葵早早跑去了内馆。 观众席还没坐满,观众稀稀拉拉地散落着。场馆内的工作人员正在台上做最后的器械检查。 向葵拉着温梨往前排钻,用下巴往热身区方向点了点:“喏,就那个变性人。” 温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热身区边上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人,穿着女子组的紧身训练服。肩宽,骨架大,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喉结虽然不明显,但脖颈的粗壮程度是藏不住的。除了那头长发和身上的女子组赛服,找不出半点女性的轮廓。 温梨脑子里的“变性人”其实是泰国人妖那种妖娆妩媚的形象,但眼前这位……不就是个男人吗。 温梨实在没忍住,问旁边向葵:“你确定他变性了?” “我怎么确定,我又不能扒他裤子看。”向葵把两手一摊,“反正他报名的是女子组,还通过审核了。” 温梨感慨:“世界终于癫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了。” 两人正嘀咕着,林姝从通道口走了进来,温梨抬手挥了挥,算是打招呼,林姝也点了下头回应。 温梨的视线在林姝周围转了一圈。通道口、热身区、技术台,都没有肖靳予的影子。 “肖靳予今天怎么没来?”她问得随意,向葵却意味不明地笑了:“他又不负责岚姐的保障工作,不来也正常啊。” “我以为他这种工作狂,每天都来现场的。” “你想见他直说嘛。” “哪有,我就是随口一问。” “行,随口一问。”向葵拉长语调,笑着往她肩膀上一拍,“我们去前面占座,前排看得清楚。” 两人挤到观众席最前排坐下,正对着赛台中央,视野极好。等了几分钟,运动员开始入场,夏之岚走在第三个,身上披着国家队的外套。 温梨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喊:“岚姐——威武!” 向葵开团秒跟:“岚姐第一!” 夏之岚听到了。人声嘈杂的场馆里,这俩丫头的嗓门快要掀翻屋顶了,她回头,目光精准在观众席找到她俩的位置。夏之岚笑了一下,抬手,对着两人的方向送了个飞吻。 “岚姐给我飞吻了!”温梨抓着向葵的胳膊猛摇。 “是给我的!” “给我的!” 比赛开始了。 夏之岚第一位上场,她站在镁粉盒前,双手占满白色粉末,拍了拍,弯腰握住杠铃试了试握距,表情放松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向葵凑到温梨耳边:“你看岚姐眼神。” 温梨:“怎么?” “这叫睥睨全程。”向葵:“学着点,以后咱也这样。不是我瞧不起谁,只是在座的都是垃圾。” 温梨没绷住,笑了出来。 比赛正式开始,温梨本来还担心那位跨性别选手实力超群,结果开局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完全是多虑了。 夏之岚抓举要了125公斤,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的呼吸都没乱,而变性人那边,115公斤都龇牙咧嘴了,后面两把更是越拉越大。 中场休息时,夏之岚坐在椅子上休息,拧瓶盖的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刚散步回来。 温梨远远看着,忽然就笑了。 她想起肖靳予的话,顶级运动员之间,天赋的差距已经非常小了,真正比拼的其实是心理。当时她不太懂,现在看着岚姐坐在那里拧瓶盖的悠闲样子,她好像突然明白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笃定和松弛,才是真正的碾压。 夏之岚没有任何意外地拿下75公斤级金牌。颁奖的时候她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起来还挺轻松。 而台下,温梨和向葵已经相拥而泣了。 八天赛程结束,举重队共斩获七枚金牌,男子四枚,女子三枚,创下了队史最好成绩。 “举重队包揽七金”的词条当晚又冲上了热搜。 【举重队七金,太稳了!】 【将帅互信,团队牛逼】 【岚姐牛逼,直接把人妖干趴下了】 【我们妹妹为了夺冠连头发都剪了,不过短发也很可爱啦,是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楼上能别物化女人吗,一拳打死你的小蛋糕】 【建议把剪掉的那把头发供起来,冠军的头发有灵气】 【是谁还沉浸在前几天的拥抱里,锦鲤锦鲤锦鲤kswl】 【看我又挖到了什么。这队医眼神都拉丝了】 【kswl,求求你们在一起吧】 【阿侬可惜,但赛后温梨主动握手,冠军的风度】 【那个变态笑死我了,葵花宝典没练全啊】 【割了简单,再安回去就难了/摊手】 晚上,女子举重队办了个小型庆功宴。 三枚奖牌往桌子上一摆,整个厅里都是笑声和碰杯声。几位老教练喝得脸都红了,年轻队员凑成几堆,拍照的拍照,发朋友圈的发朋友圈,热闹得像过年。 温梨坐在角落,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没什么胃口。 肖靳予还没来。 她的目光从聚餐开始就在各个厅里扫,队医桌没有,教练桌也没有,就连走廊和取餐区她都借着添饮料的由头转了两圈,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不应该啊。队里的庆功宴,所有的队医都来了,他为什么缺席,是有什么事吗?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端起杯子假装去添果汁,绕到了队医组那桌。韩医生正跟旁边的人说话,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韩医生转过头看她:“温梨啊?怎么了?” 温梨问:“我想问问肖医生是有什么事吗?怎么没看到他来庆功宴?” 韩医生说:“他好像要辞职,所以不来了。” 温梨的嗓子眼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什么!辞职!” 这一嗓子没控制住音量,旁边几个队员都扭头看过来了。温梨赶紧把嘴闭上,拽着韩医生的胳膊往边上走了半步。 “他为什么辞职啊?”温梨。 “不知道啊。” “什么时候辞职?” “不知道啊。” “他辞职后要做什么?” “不知道。” “……” 怎么一问三不知的。 温梨:“你确定他要辞职?” 韩医生犹豫了:“我就是听说的,他不是你的队医嘛,你应该比我清楚啊。” 温梨攥着空杯子,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清楚个屁。 温梨说了声“谢谢”就回去了,经过自己桌的时候,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拎起包往外走。 向葵在身后喊了一声:“你干嘛去?” 温梨没回头,飞快地下楼了。 从宴会厅到宿舍楼要穿过一个小广场,夜风卷过来,带着初秋的凉,她没穿外套,胳膊被吹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要辞职,为什么?她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性过了一遍。家里出事了?他都没有家人,能出什么事?跟队里闹矛盾了?也不像,他这种孤僻的性格能跟谁起矛盾。嫌待遇不好?更不可能,体育总局的编制,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 那到底为什么? 电梯等不及,她直接爬楼梯上了四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在宴会厅那边,只有几盏顶灯亮着。 肖靳予的宿舍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温梨抬手敲门,咚咚咚三声,门开了。 是周医生开的门。 “肖靳予在吗?”她气喘吁吁地问。 “在啊。” “我进去找他。” “哦,行,进去吧。”周医生看她这样着急忙慌,一副找人算账的架势,识相地脚底抹油溜走了,“你们聊,我下楼买点东西。” 温梨走进房间。 肖靳予站在床边,面前的行李箱摊开着,里面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好了衣物,证件装在文件袋里,连数据线都卷成了规整的圆圈。 收拾得这么利索,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打算好要走了。 温梨看着他的行李箱,胸口那股气直往上顶,顶得眼眶酸了:“你要辞职?” 肖靳予看着她,眉梢蹙了下,眉眼深处是她看不懂的情绪:“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她急了。 肖靳予嘴唇抿着,始终没表露出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紧,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情绪。 “不说话什么意思?” 温梨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着颤,“你现在是打算出尔反尔是吧?” 他沙哑道:“我怎么出尔反尔了?” “是你说的让我往前走,你会跟紧我的!现在你在做什么?你在收拾行李当逃兵!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还不算出尔反尔吗?”她的眼泪终于没撑住,砸到手背上,“这话是不是你自己说的?这才几天,你就打算不认账了!” 肖靳予看着她的眼泪微微一怔,手指蜷缩又放开:“可我觉得你好像也不是很需要我。” “我怎么不需要你了!”她含泪质问他。 他垂下眼,睫毛覆盖下来,浓密又暗沉:“韩医生的绷带不是打得挺好的吗?” 温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65章 温梨一下子呆住, 细细琢磨他这句话。他这是在吃醋吗?是怪她崴脚那天没有告诉他,反而去找了韩医生? 这个男人的心怎么会比针眼还小。 就因为这么点事,他就要撂挑子不干了? 肖靳予往前走了两步。身高的差距带来天然的压迫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受伤为什么要瞒着我?” 温梨眼睫轻颤:“我怕你担心啊!” “怕我担心, 还是怕我会阻止你上场?” “都……都怕。” “所以你不相信我?” “我没有。”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距离又近几分, “明明我才是你的医生。” 训练期间, 队医的工作多是预防和恢复,轮转值班, 谁碰上谁管;可一旦上了赛场, 重心便转向急救, 必须专人专责。温梨的赛时安全, 全权由肖靳予负责。她却直接绕过了他, 去找韩医生。这举动不管于公于私,好像都说不过去。 “我主要是……”温梨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理由。 温梨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小腿撞上床沿,整个人跌坐在床上。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周身散发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寒意。 温梨忽然感觉到一阵害怕。 一种更原始的,在野外被野兽盯上的恐惧感。 她从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最多是冷漠或无视,现在却是实打实的危险感。像猎物落入捕猎者的领域,下一秒, 就会被毫不留情地吞噬。 她终于意识到他是生气了。 肖靳予居然会生气? 她对自己这个念头感到稀奇。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连情绪都没有的怪人,亲缘寡淡,情缘也寡淡, 没有什么事能让他产生真正的情绪波动。没想到,他居然会生气。 而且是因为她。 意识到这点的温梨忽然不害怕了。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脸:“小金鱼,你是生气了吗?” 这个称呼出来后。 肖靳予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背对她,去消化这种陌生的,连自己都不适应的情绪。 温梨从床上弹起来,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笑嘻嘻地说:“没关系,你可以冲我发火。” “你……”肖靳予抓着她的手,转过身来,“我现在真的很生气,你不要跟我嬉皮笑脸。” 温梨努住嘴,表情努力严肃起来,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我不笑了,你骂吧。” 肖靳予:“……” “说实话我还挺想听你骂我的。你骂人是什么样子的?我都没见过。” “你是不是……” 他话头猛地止住。温梨立刻捉到了,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咦,你是不是想骂脏话?” “……” “没关系,骂出来嘛,我想听。” “温梨。”肖靳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的寒意已经消散大半,“我没有跟你开玩笑,那天的情况真的很危险。” 温梨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我知道,对不起。” “你带伤比赛的事我是很生气,但主要的不是气你,是气我自己无能为力。” 他耗费那么大力气做的应急处理预案,改了无数遍,终于被队里通过,但是一点用都没有。他的损伤预警模型,也预警不到意外,她还是受伤了。 温梨注意到他的眼眶红了。 她顿时慌乱起来,心也被揪起来,他这个人连被石头砸骨裂都能闷声不吭,却因为她,哭了? “你别哭呀,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瞒着你的,对不起。” “这几天我想了很久。想了很多种可能发生的结果。如果你真的因为带伤比赛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但如果你因为我拦着你、没有拿到金牌,我也不会原谅自己。”他顿了一下,“这件事是无解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梨的鼻子酸了。 “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嘛。”她的声音闷闷的,“不过幸好,这次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既没有伤情加重,也拿到了金牌。” “这次运气好没事,下次呢,你可以运气好很多次,只要有一次运气不好就会……” 他说不下去了,这个念头他连想都不敢想。 “我不会的,我以后一定小心再小心,让这种无解的事情不再发生,好不好?” 肖靳予没有回答。他闭了闭眼,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把她揉进骨血里。温梨感受着他的心跳,很快也很重。 她的心也跟着紧了起来。 “肖靳予。”她唤他。 “嗯。” “我们在一起吧。”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是说,”她重复了一遍,“我们谈恋爱吧。” 肖靳予松开她的肩,低头去看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开玩笑的意思:“世锦赛……” “什么世锦赛啊,不要再等世锦赛了。” “……” 温梨说:“你知道吗,如果今天我没有受伤,我大概率赢不了阿侬,但就是各种意外的巧合撞到了一起,我莫名其妙的赢了。我发现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意外,未来会发生什么,我根本不知道。所以我要珍惜现在还在手里的东西。我不要去想未来了。” 肖靳予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这个世界的意外太多了。” 他本身能活着就是最大的意外了。 温梨忐忑地看他:“你愿意答应吗?” “嗯。” “你答应了?” “嗯。” 温梨撇嘴:“你怎么又只回答一个‘嗯’,我怎么教你的来着?” 肖靳予很上道地说:“我愿意,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 温梨笑了:“bingo,非常好,那你还要走吗?” 虽然她现在说这话有道德绑架的嫌疑,好像她在用恋爱绑着他不让他走一样。但是她就是不想他走嘛,她就是要抓住他,绝对不放他走。 “我也没有打算要走。”肖靳予说。 “你不是要辞职吗?” “谁说我要辞职了?” “那你收拾东西做什么啊?” “有个国际运动医学联合会的年会,队里让我过去交流,就三天。” 温梨:“?” 那她刚才是在干什么?又是表白又是道德绑架的,生怕他跑了,结果人家只是去出个差。 温梨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脖子,手缓慢地从他腰上滑下来。 刚落到半空中,就被他一把抓住了。 他步步紧逼:“你后悔了?” “后悔什么?” “刚才说要跟我在一起的话。” 她摇头:“没有,刚才的话是真心的。” 他似是松懈了些,但手依然没有松开。 温梨说:“这个世界的意外太多了,说不定明天超新星爆炸,地球就没了呢,所以还是珍惜当下吧。” 肖靳予:“明天不会超新星爆炸,但确实应该珍惜当下,所以……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温梨点头:“当然。” 肖靳予低头,目光落在她唇上:“那我现在想亲你,是不是不用再经过你的同意了?” 温梨:“?” 不等她的回应,他的唇已经贴过来了。 不是蜻蜓点水的试探,而是蓄谋已久的力道,舌尖抵开她的唇齿,缠绕、追逐、吸附。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后颈,扣住,迫得她重新扬起下巴。 温梨像一株被风卷住的藤蔓,整个人攀在他身上,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温热的气息从她的额头描摹至唇瓣,紧接着一个吮吻落在了她脖颈上。 温梨脑子里仿佛有电流蹿过。 啊,他怎么又要吸她的脖子。 温梨回想之前在天文台的惨状。她的脖子和锁骨上留的印子好久才消掉。她怕被人注意到,每天都在脖子上贴四五个大号的创可贴,逢人就被问:“你怎么了?”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试着商量:“你能不能不舔我脖子?” 他的唇微微离了半寸,低低地问:“为什么?” “留印会被人看到的。” “好。”他说话的时候,唇瓣也是贴着她耳垂,若即若离地厮磨,“那我亲看不见的地方。” 温梨:“?” 她是这个意思吗? 话题是怎么歪到这里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后面发生了什么,她的脑子也只剩一片模糊的滚烫。只记得他一个翻身把她压住了,衣摆不知什么时候被撩开,露出一截腰腹。两个人又缠吻在一起,唇舌交缠的声音让她耳根发烫。他话不多,但唇舌却实在霸道,不断追逐着她,堵得她无路可退。 温梨觉得自己快要被吞噬了。 她动了下腰,感觉到有钥匙抵在她小腹上。她以为是他的皮带,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他穿的明明是和她同款的运动套装,哪里会有皮带。 温梨在一瞬间手脚绵软,大脑开始自动播放某些限制级画面,他的视线太灼热,她伸手想捂住他的眼睛。 刚才追逐着她舌头的唇,忽然含住了她伸过来的手指,温梨要羞死了:“你、你为什么舔我的手指?” 到处舔她别的地方也就算了。 为什么要舔她的手指? 他为什么这么奇怪啊! 他含着她的手指,越含越深,眼神也越发的暗沉,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温梨心想。 他这样真的好色。 比那本小说里写的还要色。 她受不了了,用另一只手推了他一下,光亮的水渍沾满她的手指,在灯光下泛起光泽。 肖靳予声音喑哑,带着恳求地问她:“你能碰碰我吗?” “啊?”她的睫毛扑闪着,“你想要碰哪里?” “你想碰哪里都可以。” 她不太敢碰他别的地方,颤着手,用那双沾了他涎液的手指,去碰触他的腹部,从腹肌上一格格的往上。 原来男人的腹肌是这种感觉,以前在宿舍的时候,付琴喜欢刷腹肌男,馋的不行的时候就拿她的腹肌当代餐,每次都要过来摸她。 她就以为腹肌都是一样的。 现在才发现原来男的腹肌是跟她不一样的触感啊。她的更软更滑,他的微硬。好奇怪,为什么男人的身体硬邦邦的,她每天这么努力的训练,为什么比他的软?真不公平。 她用了点力,去戳他的腹肌。 奇怪,他这人看起来这么冷。 身体却这么烫。 肖靳予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吻也重新落在她唇上,舌尖长驱直入,去捉她的。 温梨又被他亲迷糊了。 好累啊。 为什么他这么能亲t^t 她实在有些累,跟他打了暂停,躺在床边休息,肖靳予长臂一伸笼着她,隔了一会儿,他开口说喊她:“温梨。” 她身子一哆嗦,以为他又要来下半场:“做、做什么?” “你总是说我聪明,但很多事情我是真的不懂,我也不会说话,所以我希望,我做错事的时候你能告诉我,可以吗?” 他不希望他们再一次的重蹈覆辙。 一次就已经要命了,他不知道再来一次他还能不能挺过来。 还好还好,不是要来下半场。 温梨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呀。” “什么?” “就是女孩子哭的时候说的很多话是反话。” 肖靳予认真回想一遍:“你跟我提分手的时候哭了。” “嗯,你还真是一点就通,很聪明。”温梨说道,“其实那天你只要过来哄我一下,我就不想分了。” “原来是这样,我不知道,我以为你真的想分手。” “那真的分,你就要分吗?”说到这她的眼眶又红了,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我有选择权吗?” “当然,你可以不同意的啊。” “我怕你会讨厌我。”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会的。” “怎么又哭了?”他抬手帮她擦泪,“现在这句话是反话吗?” “这句不是啦。”她吸了吸鼻子,又气又笑,“你不是学霸吗?你要看情景的,高兴的时候说的不算反话。” “好。”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学会了。” _ 另一边的庆功宴上,热闹还在继续。 向葵端着一杯果汁,绕了大半张桌子,走到夏之岚旁边。 “岚姐,”她笑嘻嘻地凑过去,“我得敬您一杯。” 夏之岚转过头,跟她碰了碰杯。 她今晚喝的是茶,杯子里是温热的琥珀色。作为队里年纪最大的队员,她一向最守规矩,不管是饮食还是作息,一直是她们的榜样。 “岚姐,你今天太帅了。”向葵放下杯子,“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做到像你那样淡定,我上台之前紧张得手都在抖,但是看你从头到尾面无表情,比平时训练还放松。” 夏之岚笑说:“哪有经验,都是磨出来的,你多参加几次比赛,见多大场面,自然就不抖了。” 向葵“啊”了声:“那得多少次啊?” “每个人不一样。”夏之岚看着她,目光自带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你天赋好,用不了太久。” 向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了口果汁。她正要说什么,夏之岚忽然开口。 “向葵,我可能要退役了。” 向葵的手顿住,果汁杯悬在半空中。 “为什么?”她抬起头,“岚姐,你很能打啊,你今天那几把多漂亮。” “跟能不能打没关系,身体确实有些跟不上了,膝盖的老伤,腰也不太好。教练组跟我谈过,我自己也想了很久。” 向葵一时哑住,她一直觉得岚姐很强,不是锋芒毕露的那种强,而是沉静的,踏实的,林殊对她最多的评价就是“稳”,她就像是一本标准的教科书,她没有想到,岚姐居然要走了。 “也没什么遗憾的了。”夏之岚释然地笑着,“该拿的奖牌都拿了,而且……” 她转过头看着向葵,目光认真:“咱们队有你跟温梨,也不怕后继无人,我还挺放心的。” 向葵有些难受,鼻子酸酸的。 “岚姐,你别这么说,我们俩跟你比还差太远了。” “差不远。你们年轻,有冲劲,技术也好。温梨这次带伤都能拿金牌,而你49公斤级也拿了金牌。说实话,我像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不如你们。” 向葵咬着嘴唇,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她现在还担不起的责任。 “功成不必在我,薪火必然相传。很快,你们就会接替我的。” 向葵的眼泪还是没忍住,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掉下来了:“岚姐,那你退役后要做什么?” “还没想好。”夏之岚端起茶杯,“要是有机会,想去省队做教练,带带小队员也挺好的。” “你一定可以的。”向葵用力点头,“你当教练肯定很厉害,我以后有孩子给你带。” 夏之岚笑说:“可别了,举重多苦啊,还没钱,别让你的孩子干这个了。” 向葵觉得有道理,以岚姐的成就,要是在别的项目,早就赚出好几栋大别墅了,而不是现在这样还在辛辛苦苦还房贷。 夏之岚问她:“对了,怎么没见温梨?” 向葵:“去找肖医生了吧。” 夏之岚挑眉,带着点八卦的味道问她:“我早就想问了,她俩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向葵噗嗤”一声笑出来:“不知道,好像是在玩什么“好朋友”的游戏,太时尚了,咱也不懂。” 夏之岚:“……” _ 向葵回到宿舍的时候,温梨正弯着腰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你要回国啊?”向葵把外套往床上一扔,“多玩几天呗,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温梨:“不是,我出个差。” 向葵一脸莫名:“?你出哪门子的差?” 温梨:“我跟肖靳予出差。” 向葵无语:“约会就约会,不要整这些借口。” 温梨难得没反驳:“确实也是约会。” 向葵差点惊掉下巴:“你们在一起了?” 温梨没隐瞒:“嗯。” 向葵:“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温梨过来捂她嘴巴:“你可别出去乱说。” 向葵:“懂,你俩出差这事是真的,还是要偷偷出去玩?” “真的,他要去联合医院交流几天,我跟着去玩,反正亚运会结束了,我也没事。” 向葵“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所以是公费恋爱,懂了。” 温梨回过头,继续往行李箱里塞洗漱包。向葵靠在床头问她:“你知道举重协会的张主席吗?” 温梨:“不知道啊,怎么了?” “他今天给林教练打电话了,特意说了想见你一面。” “见我做什么?” “估计是找你拍纪录片之类的吧,他还让林教练嘱咐你多发微博,刷刷存在感。” 温梨“啊”了一声,想起自己那个被扒出来的微博小号就头疼。她早就把所有博文删光了,现在就闷头当缩头乌龟,能藏一天是一天。 “我不行的,你别看我平时咋咋呼呼跟谁都能聊两句,上电视这种肯定不行。我看见镜头就紧张,说话还磕巴。让岚姐去拍呗,她还是奥运冠军,这多励志。我就是个小喽啰,只想好好比赛,不要搞这些。” 向葵一脸的“你不懂”:“张主席的意思不是为了成绩,是为了宣传,懂吗?” 温梨摇头:“不懂。” 向葵:“因为你这张脸啊。” 温梨:“?” 向葵盘腿坐起来,很严肃地跟她说:“你知道咱们项目有多不受重视吧,我们拿了那么多奖牌,却压根没人知道。就岚姐,拿过奥运冠军拿过世锦赛冠军,多牛逼的人,一个代言都没有,这要是放在别的项目,就说放到乒乓球队,早就赚得盆满钵满的了,为什么?” 温梨收拾行李的动作停了。 “因为我们没话题呗。”向葵说,“没有流量,没有曝光,没有商业价值。运动员拼死拼活拿了金牌,转头就被人忘了。张主席的意思,估计是想通过你来打开知名度。你现在有热度,又有话题,长得也漂亮,要是能出圈就好了。” 温梨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有些犹豫:“可我一个人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再说我长得也没有美若天仙啊,就是普通的小漂亮而已。” “又不是让你去选美,你要美若天仙干什么,现在网上的美女不都是靠人设?你这种自带反差感的人设可是古往今来独一无二,这天赐流量你得接住。” 温梨被她这一通说得有点发懵:“真的假的?” “算了算了,流量的事都是领导们去操心的,就是说你不要抗拒这件事情就行,领导让干嘛就干嘛呗,随手发条微博也不费时间。” 温梨点了点头。 收拾完行李箱,温梨靠在床头,点开了自己的微博。 一段时间没看她都涨到二百多万了。她都好奇了,她微博什么都没有,这些人关注她做什么。 温梨认真想了下,觉得向葵的话很有道理。 她想起了梅帆。 梅帆的母亲还在住院,等着她拿奖金治病。但这次亚运会,梅帆压力太大,只拿了银牌,奖金少了一大截。如果有代言的话,她也不至于那么拮据。 如果她能让关注度高一点,让更多人看到这项运动,让更多像梅帆一样的运动员不至于为生活所迫,那她也不介意在网上多曝光一下。 她去把自己的微博名字改了,从相册里挑了张奖牌的照片,又配了张领奖台的照片发了第一条微博。 温梨win:【金牌的手感很沉,拿来压泡面刚刚好呀^o^】 发出去没有几分钟,她的手机就像中了病毒一样狂震起来。通知栏的红色数字疯涨,评论没一会儿就上万了,私信也被挤爆了。 【我去,妹妹营业了!】 【啊啊啊啊啊还以为是高仿,真是梨妹啊】 【妹妹短发很好看的,不要哭t﹏t】 【小金鱼今天跟你住一块吗?】 【这个泡面是不是小金鱼煮的】 【多发照片啊,以后也要多营业!!】 【怎么不是和小金鱼的合照,差评】 【金牌压泡沫,咱要不要这样接地气呀】 【别人拿金牌:裱起来挂墙上;梨妹拿金牌:盖泡面。不愧是你hhhhhhh】 【评论为什么都在刷小金鱼,新粉错过了什么?】 【那你可错过太多了哈哈哈哈】 【我有截屏,私我给你发《梨妹追鱼史》】 温梨眼睁睁看着自己粉丝迅速增长,甚至词条#举重妖精温梨#隐隐有冲上热搜的趋势,她吓得把手机塞给了向葵:“好吓人啊。” 向葵差点笑背过气要:“你不是社牛吗?” 温梨:“我在网上社恐不行啊。” 向葵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反过来的。 现实中她重拳出击,网络中唯唯诺诺。 她的小太阳太可爱啦! 其实向葵心底并不想让温梨被太多人关注,舆论是另一片赛场,聚光灯太亮,流言太多。 赢了是一夜封神,输了就是铺天盖地的质疑。她的所有言行都会被放大,她很怕她会被那些不好的东西伤到,但是现在没有人比她更适合站到这个位置。 有成绩,有故事,有观众缘,还有一颗比谁都干净的心。 “梨梨。”她轻声喊了她一声。 “干嘛?” “不管以后你做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温梨:“干嘛这么肉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66章 天高皇帝远, 用来形容温梨现在的状态最合适不过。 自从离了亚运村,温梨就像脱了缰的野马,反正比赛打完了,金牌也挂在脖子上了, 拼完命之后就是拼命玩了。 他们选的是火车卧铺, 从亚运村一路向北。 温梨本想着, 卧铺好啊, 一人一张床,安稳睡一觉, 天亮就到了。结果这边的卧铺比国内的要窄一圈, 她侧着身子几乎翻不了身, 条件已经如此苛刻, 肖靳予却还要舍弃自己床铺, 过来挤她。 “你干嘛?”温梨都要被挤成肉馅了,后背贴着车厢壁, 脸恨不得怼进他胸口里。 “我想跟你睡。”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带着理直气壮的无赖,“你给我让点地方。” 温梨简直哭笑不得:“我哪有地方给你让?这床就这么大, 连我一个人都勉强!” “我们贴紧点就好了。” 他不依不饶地硬挤上来了, 一条腿搭在床沿外面,半个身子悬空,还是非得贴着她。 两个人像馅饼里的馅儿,挤得密不透风。 温梨虽然不胖,但她好歹是举重运动员, 身上的肌肉摆在这,被他这么一挤,喘气的空气都没了。 “你订酒店了吗?”温梨问。 “定了……”顿了几秒, 他补充,“一间。” 温梨“啊”了声。 “之前定的,不知道你要来。” “……” 好吧,确实是她的问题。 温梨脸热热的:“那你注意着点。” 他胸腔震了下:“行,我尽量。” 火车包厢里的味道很难闻,混杂着陈年的油烟味。温梨鼻子敏感,闻不了这个味,但现在贴着肖靳予,倒是好多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 “你身上味道真好闻。”温梨被挤得动弹不得,只能瓮声瓮气地说话。 “什么味道?” “很清淡的味道,像是……冬天清晨的第一缕风。” 很抽象的感觉。 肖靳予想象不出这什么样的味道。 但听她的描述应该不难闻。 温梨跟运动员混混久了,总觉得男人都糙得很,身上不是汗味就是奇怪的味道,有人说是男性荷尔蒙,但她并不喜欢,她喜欢干净的,像肖靳予这样,淡的几乎不明显,但存在感却很强。 温梨忽然有点想笑。她怎么这么喜欢他,好像他身上每一处都踩在她的审美上,他是不是老天爷专门给她定制的呢? 火车在夜色里晃晃悠悠地前行,两个人就这么挤着,意外地很安稳。他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暖洋洋的。她闭着眼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夜过去,下车的时候温梨精神很不错。 推开火车,一股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热带特有的草木香气。天空蓝得发亮,路边的椰子树和凤凰花开得正盛,连空气都是甜的。 他们去酒店放下行李。 肖靳予要赶去年会,本想让温梨在酒店休息,但她不想一个人呆着,就跟他一块去了。 温梨原以为肖靳予不过是队里打发来听讲座的小菜鸟,就像她之前被省队派出去凑数一样,到了会场才发现,他居然是受邀的主讲人之一。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身后的投影幕布上是一份全英文的ppt,标题她勉强认出了几个词,“biomechanical analysis”(生物力学分析)和“injury prevention”(损伤预防) 这几个词还是之前补习物理课时记住的。 台下坐着的也是不是来凑数的队员,而是挂着fims工作牌的专业人士。 会议还没开始,旁边有两个中国姑娘低声说话:“今天主讲的是我们国家队的队医,听说才二十四岁,今年年会上最年轻的受邀讲者。” “长得也很帅啊,年轻有为。” 温梨挪过去,小声问:“这个年会很厉害吗?” 女生看她一眼:“中国人?” 温梨:“对。” 女生:“你不知道fims吗?” 温梨表示:“不知道。” 另一个女生忽然说:“等等,你是温梨吧,肖医生负责的那位运动员?。” 温梨赶紧“嘘”了声:“我偷偷跟来的。” “哦哦,来学习的?” “算是吧,我不太懂这个,你能给我讲讲吗?” “没问题啊。”女生凑过来小声说,“fims是运动医学领域的顶级背书,全球顶级赛事的医疗政策都是他们制定的。” 温梨不明觉厉,好像是很厉害。 “你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吗?fims的副主席、德国运动医学研究所的主任、还有东京奥运会医疗团队的技术顾问,全是冲着他来的。他上个月发的那篇关于运动员腕肘损伤预防的论文,在国际上引起很大反响,今天这个讲座是fims专门为他加的。” 温梨沉默了。 她好像有点低估了她男朋友的能力。 之前看他总拿本砖头厚的英文书看,她还嘲笑他崇洋媚外,向葵还说他装逼,没想到吧,人家是真牛逼! 之前温梨总觉得他放弃大好前途,跑到深山来给人贴肌贴是大材小用,体现不了他的价值。现在看来她简直是井底之蛙,因为他从来都是开拓者,价值不是所处的位置,而是他在哪,哪里就有价值。 这个认知让她有那么一丝的骄傲。 “谢谢啊。” 温梨默默地挪回了原位。 演讲开始,肖靳予的英文很流畅,也不带口音,但温梨努力听了十分钟就彻底放弃。 听不懂一点。 她掏出手机,开始搜附近的景点。 “大皇宫……听说拍照好看。”她小声嘟囔,手指在屏幕上划拉,“还有湄南河的游船夜市,说是米其林小吃一条街。” 讲座结束,肖靳予被团团围住。那些挂着工作牌的人争先恐后地递名片、追问问题,硬是把四十分钟的讲座拖到一个小时。 会议结束,肖靳予受邀参加午餐。 温梨倒是跃跃欲试,但他还是拒绝了,这边的自助餐不是给运动员准备的,他怕有风险。 两人在酒店吃完午餐,下午就出去逛景点了。 外头日光炙热,从酒店大堂走出来的瞬间,温梨整个人就被热浪裹住。 “好热,要不我们还是在酒店呆着算了。” 肖靳予撑开了一把遮阳伞:“这样呢?” 温梨笑了:“你的装备还挺齐全。” 她跳进他的伞下,两个人的影子在脚下缩成一团,沿着人行道往外走。 不知是肖靳予本身知识储备够足,还是提前做了功课,每到一个地方,他就自动切换导游模式,给她讲解两句。 “那个是玉佛寺。”塔尖在阳光里反着光,金箔贴面的佛塔亮得几乎刺眼。 “是拉玛一世时期把里面那尊玉佛是从清迈一路请过来的,运了整整一年,拉玛一世有一位非常宠爱的妃子。” 温梨竖起耳朵听。 “她出身平民,进宫之后受尽排挤,但拉玛一世力排众议,封她为贵妃。后来她因病早逝,拉玛一世在她的葬礼上哭到昏厥,下令在她生前住过的宫殿旁边建了一座佛塔,就是这个。” 还是个浪漫的爱情故事。 见她听得津津有味,他又给他讲了拉玛五世和他的王后,高僧和一位公主的禁忌之恋,各种传说和野史讲得头头是道。 温梨听了一路,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全是爱情故事?” “爱情故事不好吗?” “显得你很恋爱脑啊。” “那我给你讲历史?” “你讲吧。” “我先从素可泰王朝开始讲,13世纪泰族人建立了第一个独立王国,兰甘亨大帝创制了泰文,之后经历了大城王朝……” “停。”温梨抗议。 肖靳予停下来,看着她。 “还是讲爱情故事吧。” “……” 起码她还能听懂点。 肖靳予无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午后阳光耀眼,把整片寺庙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各种铜瓦鎏金,在强光下形成一种近乎失真的高饱和画面。 温梨仰着脸去看,忽然觉得很像小时候看过的壁画,神仙住的地方大概就是这样了。 “这种地方好适合许愿,我们许个愿吧。”她突然提议。 “你想许什么愿?” “许愿世锦赛有个好成绩。”说完她又摇头,“算了,还是许愿我们一直这样开心健康好了。” 世锦赛不是必须拿的,但开心和健康却是必须的,而且这个愿望听起来不贪心,神仙应该会满足他们。 肖靳予看着她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的侧脸:“那我就许愿你可以愿望成真。” “你怎么还抄袭我!” “这叫情侣愿望,需要两个人许。” “……”温梨噗嗤笑出来:“你真会强词夺理。” 逛了一下午肚子还有些饿了,回酒店的路上正好穿过一条美食街。 温梨的鼻子比眼睛先发现了它,烤串和甜辣酱的香气从巷子里涌出来,勾着她往那边走。 肖靳予阻止不及,她已经跑过去了。 她脚步慢了下来,看着两边商摊,眼睛开始发光。她咽了咽口水:“肖靳予。” “不行。” 好冷酷无情的拒绝。 温梨:“我还没说我要干什么?” “你的表情已经替你说了。”肖靳予拉着她的手腕,试图快步穿过这条危险地带。 但温梨的脚却像生了根,她看着路边的小摊,芒果糯米饭、椰子冰淇淋、香蕉煎饼,五颜六色的招牌在夕阳下朝她招摇。 “我就吃一口。”她竖起一根手指。 “不行。” “半口。” “不行。” “好好好不吃了,我站这闻一闻。” 肖靳予握着她的手腕没敢松开,他真怕他一松开,她就跑过去把人家的摊位啃了。 温梨是真馋的要命,烧心挠肺的难受。 她四处回顾后又盯上一个水果摊,摆着山竹和榴莲等热带水果:“我去那边吃个水果总行了吧。” “水果也不行。” “水果为什么不行?” “不是水果的问题,种植过程中可能会有农药污染,有些农药含有去甲乌药碱,会违规。” 温梨叹了口气。 出来玩却不能吃东西好痛苦啊。 但她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世锦赛还有一个月,现在不是赌运气的时候。 肖靳予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安抚她:“我们基地也有热带水果,过几天回训练基地再吃,好吗?” 温梨点点头。他们吃的水果来自有机种植基地,从种子到采摘全程有监控,绝对不含任何违规农药,每箱水果还有编号,能追溯到种植地块和采摘时间。 回到酒店,肖靳予从行李箱里掏出两盒自带的营养餐。真空包装,口味寡淡,加热之后勉强能入口。 温梨坐在床边,用叉子戳着米饭,一副食不知味的样子。 “不好吃?”肖靳予问。 “好吃!” 温梨扒拉一口,假装自己在吃是芒果糯米饭。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升起后远处寺庙的金顶也隐没在暮色里。 晚上,肖靳予坐在书桌前看白天培训的笔记。温梨则趴在床上玩手机,夺冠后的手机都比平时好玩。 玩着玩着,她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温梨抬眼:“看我做什么?” 肖靳予合上笔记,眼神真诚地问:“你能给我做个实验吗?” “什么?” “今天跟一位理疗师学的泰式深层放松手法,给你试试?” 说实话温梨不太乐意。 上次被他按的浑身发麻的尴尬场景还历历在目,但看着他这双黑沉沉、写满恳切的眼睛,拒绝的话又说不出来。 …… 好吧。” 她脱掉t恤,认命地趴在床上,“轻点,按疼了我就咬你。” 肖靳予站在床边:“裤子往下拉一点,露出腰和胯。” 温梨的耳朵唰地红了。她埋着头,手指揪着裤腰往下扯了一点,刚好露出流畅的腰线,腰窝深陷。 “够吗?”她闷声问。 “不够,要到骶骨。” “骶骨在哪?” 肖靳予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没好意思指,想了几秒:“要不你把裤子脱了?” 温梨倏地抬头:“你是正经理疗吗?” 肖靳予眼神飘开,耳根悄悄泛红:“……是。” 温梨提上裤子就要跑:“才不信,你这是黑店。” 还没爬起来,就被他捞住,他提着她的腰把人揽住:“我保证不乱碰,再给你盖条毛巾,好不好?” 温梨和他对视了三秒,最终败下阵来:“就给你实验二十分钟。” “好。” 她扯过干净的毛巾围到腰上,正要脱裤子,一抬头就对上肖靳予直勾勾的眼睛。她的脸更红了,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在里面窸窸窣窣地把裤子蹬掉,才重新趴下:“好了。” 肖靳予看着她雪白的背,目光暗了暗。 她的背不是健身房可以练出来的纤瘦,而是带着力量感的线条,后背肌肉流畅,肩胛骨像两只聚拢的蝴蝶,腰窝深陷,往下是流畅的胯骨弧线,毛巾边露出一点白嫩圆弧。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移开目光,屈膝跪上床。 温梨正埋头抠床单,忽然感觉到床垫陷下去一块,紧接着,身后的人双膝分开,半跨在她的大腿两侧。 “等等!” 她瞬间炸毛,“你要骑着我?真的确定是正经理疗吗?” “培训时就是这样教的,不然用不上力,按不到深层肌肉。” 他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回去,“你放心,我膝盖撑着,不会压到你。” “你先别……” 温梨话没说完,两只温热的手掌同时按住她的腰椎。 一股酥麻的电流瞬间从腰窜遍全身,温梨刚才还紧绷的身子一下子软了,只能跟条死鱼似的扑棱两下脚。 “这样疼吗?”他的拇指按在她腰椎两侧的肌肉上,力道均匀,从左到右。 “不、不疼。”温梨的声音有点紧。这个姿势也太不正经了,他半跪在她身上,胸膛离她的后背只有几厘米,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起伏和每一次吸气。 “这样呢?”又往下按了两节。 “还好。” 他的手一直往下,慢慢滑过骶骨,温梨瞬间像只踩了尾巴的猫,身体不受控地要弹起来,但他跨在她身上,她又爬不起来。 “肖靳予,你给我起来!”她破防了。 “按疼你了?”肖靳予的手停了。 “不是,你按到我屁股了!” “抱歉。”肖靳予说,“不过按摩范围本来就包括这里。” “什么?”温梨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她扭过头与他对视,他的目光格外澄澈,诚恳得像在做学术报告:“你这里的肌肉确实需要放松了,臀中肌有硬结,不按开,下次训练容易拉伤的。” 温梨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这人怎么回事? 明明是在耍流氓,怎么说得跟救死扶伤一样? 肖靳予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现在是你男朋友。”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身份。 像是提醒她,他是可以做这些的。 温梨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回过去把脸埋进枕头。 任由他做实验了。 “你快点按。” “好。” 他的手重新落了下来,隔着毛巾,按在她的臀中肌。 温梨的身体绷紧,指尖死死地攥着床单。 后面他愈发过份了,理疗完还不放开她,又缠过来开始亲她。 她只穿了件运动内衣,裤子之前也被他哄着丢掉了,浴巾完全盖不完整。温梨忽然怀疑,之前的理疗全是有预谋的借口,他根本就不是为了练习理疗手法,而是为了骗她趴在这里任他宰割。 “骗子!”她用脚去踢他,却被他的大掌捉住了脚踝,用力一扯,她整个身体都向下滑了一大截,又掉进了他的陷阱。 温梨顿时沦陷在黏腻的湿吻中。 “梨梨。”他的声音很轻,唇舌贴着她透白的耳阔游走,轻轻含了一下耳垂。 温梨一瞬间感到心悸。 他第一次这样喊她,明明是无数人喊过的名字,滚过他口中却像裹了蜜,黏黏糊糊的发甜。 “嗯。”她应着,声调不自觉也跟着变粘稠。 “梨梨……”他贴过来听她不规律的呼吸:“我要扔掉毛巾了。” 一句陈述句。他似乎不是在询问她的意见,而是在告诉她,他要准备吃掉她了。 “嗯。”鼻息间闷出一声回答。 没法拒绝。 闻言,男人如同出笼的兽压过来。 在他压过来的那一瞬间,温梨感觉有奇怪的酸麻感滑过,好像是情动的信号。 湿润的水光在他下半张脸漾开光泽,他却不见半分狼狈,反倒像极了暗夜里惊绝的吸血鬼,每一寸轮廓都裹着致命的蛊惑。 他俯身,吻落在她腿弯的痣。 一颗,连她自己都从未察觉的痣。 她要疯了。 她好像一株被疾风骤雨催打的花,喉间发出泣音,被他的唇堵住。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 她再再再一次的发誓。 以后再也不会让肖靳予给她做理疗了。 t^t - 第二天上午依然是讲座。 温梨腰有点酸,这个破理疗一点用都没有。 肖靳予今天不演讲,和她一样是听众。 温梨扶着腰走进会议室时,特意瞄了眼门口贴的课程表格。还好,今天没有关于理疗的讲座,不然他又学到什么奇奇怪怪的理疗手法,她晚上就惨了。 肖靳予坐在她旁边,一如既往地认真。 温梨心想,他就是传说中的高精力人吧,白天上课,晚上折腾她,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地听课。 她打了个哈欠,梦游周公去了。 下午他们去了海边。 这边的海滩不算出名,但是对于在训练馆闷了几个月的人来说,已经够奢侈了。 温梨换了条适合海边的吊带裙,鹅黄色的,裙摆到膝盖上面,没穿文胸,裙子自带海绵垫,刚好兜住。 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 她把头发拨到一边,别了朵小黄花。 推门出去的时候,肖靳予已经在走廊里等了。 他身上是件花色的短袖衬衫,蓝底白花,下面是同色系的短裤,是她帮他挑的。 她看到的时候,就很想知道他穿这种浪荡的花衬衫是什么样子。现在看到了,意外地并不土,也不浪荡,挺靓仔的。 “走吧。” 温梨挽着他胳膊下了楼。 酒店到沙滩要穿过一条小路,三角梅开得正盛,温梨走前面,光脚踩着凉拖, 她常年在室内训练,皮肤比普通人白好几个度,在午后的阳光下好像发着光。 肖靳予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肩胛骨露在吊带裙外面,腰身收得极窄,衬出挺翘的臀,裙摆被海风吹得往一旁飘,下面是白晃晃的大腿。他移开视线,假装欣赏路边的花,没几秒又移回来了。 他不想去海边了。 他现在想回酒店把她按床上*。 温梨跑到海边踩水。有个小哥认出了她,用不流畅的英语来搭讪。 温梨只听懂了几词:“you”、“win”、“aree”。 应该是在说阿侬? 温梨英语本来就不好,加上对方发音黏糊,她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好露出标准的社交微笑。 小哥见她笑了,以为有戏,立刻掏出手机,想加她的社交软件。 温梨还没没反应回来,一只手臂已经从她身后伸过来,挡在了她和手机之间。 “sorry,she’s with me.”他说。 小哥看着两人身上同色系的服装,表情变得了然。遗憾地收手机走了。 温梨从他身后探出头:“他刚刚在说什么?” 肖靳予转过身:“在问路。” 温梨狐疑:“可是我听到他在说阿侬。” “……”肖靳予,“是一条路的名字。” “这样吗?” “嗯,以后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哦。” 温梨在沙滩找了块人少的地方坐下,扑了张大浴巾躺下晒日光浴。她闭着眼睛仰躺着,胸口那道浅浅的弧线在阳光下更加圆润,像奶酪,又像蛋糕,还是刚出炉冒着热气的那种,让人想咬一口。 肖靳予坐在旁边,侧头看她。 他又想亲她了。 或者,不止是想亲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67章 回到酒店时, 天已经黑透了。 海边的潮气黏在皮肤上,被空调冷风一吹,温梨打了个哆嗦。 “你先洗。” 肖靳予插好房卡。 温梨翻出换洗衣物钻进了浴室,哗哗的水声隔着磨砂玻璃漫出来。 肖靳予坐在床边, 屏幕暗了又亮, 他却半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夜晚灯火通明,楼下霓虹把夜空染成暧昧的橘红, 他看了几秒, 又拉上了窗帘。 水声还在继续, 肖靳予的视线不受控地往浴室的方向飘, 磨砂玻璃上印着一个朦胧的轮廓。 他指尖掐进手心, 用钝痛压下心口的燥热。 直到淋浴声停了。 温梨湿着头发出来,短发糊在脸上, 水珠顺着发梢滴进宽松的睡裙领口, 露出一截湿漉漉的锁骨。 她踩着拖鞋去行李箱里翻吹风机。 翻了好久没找到,可能是没带。 肖靳予拿过酒店那把:“我给你吹?” 温梨:“哦, 好。” 他把插头插好, 拍了拍床沿:“坐这儿。” 温梨乖乖坐过去,两条腿垂在床沿外面。 肖靳予按下开关,吹风机轰的一声响起来。 热风从风口涌出。 事实证明,虽然他在很多事上都聪明得不像话,却不一定能搞定女人的头发。他一手举着吹风机, 一手在她头发里扒拉,不知风太大了还是角度不对,头发丝被吹得满天飞。 温梨闭着眼睛, 感觉自己像一颗被风吹乱的蒲公英。 十分钟后,吹风机停了。 温梨凑到镜子前,看着右边头顶翘起来那撮头发,好像长了个犄角。 温梨:“你这吹的是……被雷劈过的天线宝宝?” 肖靳予自己也不满意。他伸过手去帮她按,按下去了但手一松,那撮头发又顽强地弹了回来。 “要不……再洗一遍?”他试探着问。 “不要了。”温梨往床上一摊,“明天沾点水梳梳就好。” 没有人会因为吹歪了头发再去洗一次头的。但是男人的胜负欲上来之后很难办,他解决不了那缕顽固的头发,就来解决她。 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蹭着她的颈窝,又是亲又是哄:“我给你洗好不好?” 温梨真受不了他。最后还是被他骗进浴室洗了个头,不对,是洗了个澡。 花洒一开,刚换的干净衣服全打湿了。两个人站在花洒下面,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温梨又被糊了一脸的水,她有点暴躁了:“你是不是有毛病?谁这样洗头?” 肖靳予也不恼,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把人固定,一手帮她头发打湿,挤了洗发水揉她的头发,动作耐心细致。 温梨被他揉得没脾气了,闭着眼睛靠在他胸口,水从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流过,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洗完头,肖靳予拿过那条最大的浴巾,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像包一个粽子,打横抱了出去。 温梨就跟个不能自理的布娃娃似的,由他摆布。 这次肖靳予明显认真很多,顺着毛鳞片的方向一缕一缕地吹,从发根到发梢确认每一缕都是顺的。 温梨困得直点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他怀里靠。 “好了。” 他关掉吹风机。 温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凑到镜子前。这次确实完美,头发服帖地垂在耳边,弧度自然得像刚从理发店出来。 “我早就想问了,” 她摸着自己柔顺的头发,“你是不是有强迫症?” 肖靳予正在卷吹风机的线:“没有。” “骗人,你的东西每次都摆的特别整齐,连笔筒里的笔都朝向一个方向。” “我只是习惯把东西放规整。” “那你一定是t人。” “什么是t人?” “就是做事有计划,喜欢条理清晰,讨厌所有计划之外的事。” 肖靳予回想一下:“应该是。” 他讨厌意外,他的日程表都是提前一周排好,生活也像一台被精准过的仪器,每一个齿轮都确保在正确的位置上。 但温梨是意外。 她不在他的计划之中,但他却很喜欢。 - 回程选了白天的火车。 外面的景色很漂亮,田野和山庄一帧帧往后退,像油画一样。对面的大叔听他们说中文,笑着搭话:“小两口是来度蜜月的吧?真般配。” 温梨被问红了脸,刚想摇头又停住了,偷偷斜眼去看身边的人。 肖靳予也没答,但也没否认。 两人就这么默认了。 看久了流动的风景,困意慢慢涌上来。温梨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靠在了肖靳予的肩膀上。 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临睡前的这一刻温梨还在想,真不想回去,要是火车一直开下去,旅途一直进行就好了。 但这终究只是想想而已。 她得回去,继续枯燥的训练,备战世锦赛。 不过没关系,还有他在身边。 以后的路也不会无聊。 一直到傍晚他们才回到亚运村,跟大部队汇合,启程回国。 刚下飞机,他们就被堵在了机场。 举重队向来无人问津,别说是接机,走大街上都不可能有人认出来。谁也没经历过这种阵仗,连林姝都懵了。她站在行李转盘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夏之岚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冲着人群喊了一嗓子,“乒乓球队在后面!大家往后面走!” 人群一动不动。 向葵说:“应该不是找乒乓球队的,你看前面那几个牌子。”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最前面好几个是印着温梨照片的海报,旁边闪着五颜六色的灯牌。 【暴力小甜心】 【梨妹勇敢飞】 【锦鲤夫妇是真的】 还有很多向葵都不好意思念出来的羞耻词。 向葵问:“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 最后是林姝迅速做出了判断:“温梨在那里!” 这句话喊出来,人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齐刷刷地看了过去。趁这个空档,林姝一挥手,带着大部队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向葵跑得最快,背包都没来得及拉好。她心想,教练不愧是教练,真有大局观,当机立断地牺牲了温梨,保全了大部队。 而此时,队伍最后面的温梨,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正悠哉哉地走着,低着头筛选相册里的照片,手机举在肖靳予脸前,一张一张地划。 “这张好看吗?” “好看。” “你好敷衍,只会说好看。” “是真的好看。” 话落,她忽然感觉地面在震,一抬头就看到乌泱泱一群人冲她跑过来。 场面跟丧尸进城似的。 起码有上百人,有的抱着鲜花,有的举着灯牌。脸上是兴奋到变形的笑容。 温梨吓得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肖靳予的胸口。几秒钟的功夫,她就被人淹没了。 “梨妹梨妹梨妹!” “梨妹,你好瘦啊,比电视上瘦多了。” “本来120斤也不会胖哪里去啊,她还都是肌肉。” “有没有去国外玩啊?” 七嘴八舌,声音叠着声音,把温梨都吵懵了。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被人群挤来挤去,甚至还有一只手伸过来,摸了一下她的脸。 温梨浑身一激灵:“你干嘛!不要摸我!” 那只手缩了回去,一个女生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讪讪的:“对不起啦,没忍住……你皮肤好好。” 温梨捏紧拳头。 要不是因为她是个女生,她肯定揍过去了。 “你们是做什么的?”温梨问。 “我们是你的粉丝。” “对,来接机的。” “我们很喜欢你。” 温梨更懵了,粉丝不是明星才有吗?她又不是明星。温梨双手合十:“请你们退后一点,我要过去,谢谢。” “好的好的,我们就是喜欢你。” “大家都散开一些,不要挤到妹妹。” “刚才是谁咸猪手了?有没有素质,肯定是黑子,我们大多数人还是很有素质的,不要理他。” 人群里都是熙熙攘攘的笑声。 温梨被堵在中间,寸步难行。 肖靳予被人群冲散了,他那边也围着好多人,几个小姑娘举着手机对他狂拍:“你就是那个小金鱼吗?” 肖靳予:“?” “就是他,你是跟梨妹在一起了吗?” “比视频中帅呀,不愧是梨妹严选。” “这颜值当什么队医,可以出道了。” 肖靳予没回答,艰难地拨开人群,一路挤到温梨身边。他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挡在她前面,冷声呵斥了一句:“往后靠!” 声音不大却冷如冰碴,人群愣是安静了一瞬。 “卧槽好凶……” “梨妹你喜欢他什么,怎么这么凶。” “刚才有人摸梨妹,他肯定生气了,这是在保护她啦。” “磕到了磕到了,现场磕到了我的天!” 温梨被肖靳予拽着往前走,他周身那股不好惹的冷气,让粉丝自发让开一条窄缝,但两边还是伸满了手机和手。 她低着头,几乎是被他半搂着,直到机场保安赶来疏散了人群,两人才趁机跑了出去。 坐上车,她还懵着:“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肖靳予:“不知道。” 她打开队里的群。 林姝半个小时前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林姝:【对不起了温小梨,我也没遇到这种情况,先溜了@温梨】 夏之岚:【嘿嘿,不好意思我也没遇到过】 向葵:【吐舌.jpg】 温梨:“!” 这群人居然在她陷入水深火热的时候全溜了! 还是不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了! _ 温梨拖着行李箱进家门时,整个人已经快累散了架。 爸妈因为上班没能去机场接她,正满脸愧疚地围着她转,端茶倒水忙个不停。 温梨瘫在餐椅上,有气无力地摆手:“幸亏你们没去,你们是没见那场面,乌泱泱两百多号人,差点把机场通道堵死。” “你最近在网上确实火得厉害。” 季青提把切好的水果推到她面前,“我同事天天刷到你。” 温陶也跟着点头:“大家这是喜欢你,你可不能跟人家摆脸子。” 温梨举双手投降:“我哪敢摆脸子,有人摸我的脸,我都没好意思说重话。” 季青提皱眉:“这不是占便宜吗?男的女的?” 温梨:“女的,男的我就揍他了。” 季青提:”女的也不行,像什么话。” 温陶笑说:“主要是咱们梨梨太招人喜欢了。” 季青提:“也是,但也得小心,现在女的里也有变态。” 温梨知道她有点热度,但是不清楚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居然还有人来接机! 这不是乒乓球队才有的待遇吗? 饭后,她去网上搜了搜。 各大短视频平台全是她的比赛切片,还有很多她在现场发呆,包括她跟向葵给岚姐加油的画面。 全被冠上了“可爱”、“好萌”之类的标签。 微博粉丝更是在她发第一条夺冠微博后直线暴涨,都快480万了。 温梨盯着屏幕,百思不得其解。 她到底是怎么火的呢? 她怀疑是她们领导买了热搜来营销她。 但她没有证据。 在家休息了一天后,温梨回了趟学校。付琴和姜早抱着她又喊又叫,说她现在是全校的名人。 温梨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补课。 她整整半年没上过课,落下太多了,她可不想把四年的大学拖到八年才毕业。好在亚运会金牌能抵十二学分,相当于免修了四门必修课,剩下的大多是公共课。 专业课她跟着队里的训练和讲座,多少能跟上,最头疼的就是那些公共必修课 于是她去找了自己的专属私教。 肖老师。 两人约在学校门口的咖啡厅。 温梨把打印好的课表推到他面前,她愁眉苦脸地说:“专业课差不多了,就剩这几门公共课,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肖靳予看着她的课表,露出了非常不理解的表情:“形势与政策?” 温梨点头:“嗯。” 肖靳予:“毛概?” 温梨继续点头。 肖靳予:“这个不是闭着眼就能过吗?” “……”温梨:“我听出来了,你骂我笨。” 肖靳予确实没有那个意思。他大学的时候,这几门课基本没去过,考前翻了翻书就轻松过了,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补的。 他想了想:“要不我给你整理一份重点,打印出来,考试的时候你直接从里面找答案就行。” 温梨眨眨眼:“你的意思是作弊啊?” 肖靳予:“不是。” 温梨:“被抓住会不会不让毕业?” 肖靳予:“这不是开卷考吗?” 温梨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啊?是开卷吗?” 肖靳予:“……” 空气沉默了三秒。 温梨顿时喜笑颜开,把课表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抓住肖靳予的胳膊:“既然是开卷那就没问题了!走,我们去约会吧!” 肖靳予:“……” 学习时长,八分钟。 有个学霸男朋友就是好啊。 两人走出咖啡馆,温梨拿手机翻着最近上映的电影:“好久没看电影了,我们去看电影吧?” “行。” “你想看什么?” “你选。” 温梨正划着电影列表,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 “季丞”。 她接通电话,语气带着点嫌弃:“哟,终于想起你还有个妹妹了?” “一直没忘。” 季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在哪?” “在学校门口咖啡馆……”温梨看了眼肖靳予,“学习。” “哦,那我去找你,给你送点东西。” “别啊。”她还打算去约会呢,他来捣什么乱,“你给我送什么东西?” “你嫂子给你买的礼物,特意要我送给你。” 温梨反应一会:“哦,姜老师啊。” “对。” “你放家里呗,我回家就看见了。” “最近跟家里闹点矛盾,不方便回家。” 温梨秒懂。 肯定是因为他跟姜舒婉的事。 她在训练基地时就听她妈跟她唠叨过,说她哥看上一个离异带娃的女人,非要带回家,她坚决不同意,她哥却异常坚决,跟家里都闹僵了。 温梨夹在两边也不知道怎么劝。 “爸妈还没松口啊?”她小声八卦。 “小孩别打听大人的事。” 温梨撇嘴:“那你来吧,在咖啡馆门口等你。” “十分钟就到。” 挂断电话,温梨转头去看肖靳予:“我哥要过来给我送点东西,要不你先回去?电影我们改天再看?” 她以为肖靳予会答应的,毕竟他跟季丞的关系一直不太好。没想到他却摇了摇头:“我等你。” 温梨:“……” 不好吧。 让这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见面,万一打起来来?不过不见面的话应该没事。 她自我安慰地坐下:“那你在这儿等我,我拿完东西就回来。” 肖靳予:“好。” 温梨跑出咖啡馆,在门口站着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季丞走过来。一段时间不见,他憔悴了不少,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胡茬也冒了出来,一看就是又熬通宵了。 看来读博果然不是人干的活。 还好肖靳予没读,不然要变丑了。 季丞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 “行,我走了。”温梨接过转身就想跑。 他从后面拉住她帽衫:“急什么,你还有事?” “学习啊。” “不急这一会儿,我带你去吃饭。” “我不,谁要跟你吃饭!” “那你跟谁吃?” 温梨烦他捣乱,随口说:“跟我舍友啊,我们都约好了,你又不早说,让我放人家鸽子啊?” 季丞打量她几眼,眼神带着审视,但没多说,松了手:“哦,你去吧。” “明天再陪你吃。”温梨有点心虚地补了一句。 “谁要你陪,我又不是没女朋友。” 季丞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梨撇了撇嘴。切,傲娇鬼。 她抱着纸袋跑回咖啡厅,兴冲冲地晃着手机:“搞定了!我选好电影了,现在走刚好赶得上开场。” 肖靳予起身,两人手牵手并肩往外走。 没走出多远,身后传来一道凉凉的声线。 “你舍友是男的啊?” 温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68章 温梨机械地转过头, 看见季丞正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们。 她的身体比大脑最先做出反应,猛地从肖靳予手里抽回了手,跟个被家长抓早恋的高中生一样。 肖靳予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 又抬眼与季丞对上视线, 目光平静无波, 甚至还有些坦荡。 季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良久, 凉嗖嗖地开口:“你舍友怎么长得跟我舍友这么像?” 温梨咽了咽喉咙:“是有点像……他可能有点大众脸。” “拿我当傻逼?” 温梨赶紧低下头:“没有。” 她原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季丞摊牌的,毕竟两人的恩怨也不是一天两天, 这事得从长计议, 最好是找个两人心平气和的时机, 比如过年, 比如中秋, 或者季丞中彩票心情大好的时候。反正不是现在,两人手牵手走大街上被抓个正着。 “给我过来。”季丞呵道。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的。 温梨缩着脖子磨磨蹭蹭地过去:“哥, 这事吧,你听我给你编。” “?” “不是, 解、解释” 温梨有点后悔了, 她就不该有侥幸心理,刚才就该让肖靳予走,也不至于出现这样的修罗场。 季丞没理她,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肖靳予身上:“你最好是给我好好解释。” 肖靳予说:“事情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我们在一起了。” 他倒是坦诚,坦诚到季丞都气笑了:“在一起?跟我妹?” “是。” “你再说一遍。” “我跟温梨在一起了。” 温梨夹在中间大气不敢出。 其实她带入季丞视角也挺难受的,妹妹跟自己最看不顺眼的人搞在一起, 还瞒着自己,在大街上手牵手被撞见,确实很难令人接受。 话说回来,他俩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好像也没什么吧? 就是季丞觉得肖靳予太冷太傲,看不爽他而已。 当然瞒着他这事确实不地道,季丞再怎么烦人,也是亲哥,她跟肖靳予在一起这么久都没跟他说,季丞生气也是应该的,大概是觉得自己兄长的威严被挑战了。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招惹她!”温梨脑子里杂乱的思绪还没理好,季丞已经一拳挥过去了。 这拳又快又狠,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怨气。肖靳予半步没躲,这一拳完整地砸在脸上,皮骨相撞的声音让温梨的心瞬间揪成一团:“你干什么!” 肖靳予踉跄了两步,温梨脑子赶紧冲过去拦人:“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啊,干什么要动手。” 季丞的拳头还攥着,骨节红了一片,他喘着粗气,眼睛里的火气半点没消。 “你到一边去。”他伸手拨开温梨,另一只手拽住了肖靳予的衣领,把人往自己面前一拉:“不是跟我说考编去了,你他妈考的哪门子编,净泡我妹了是吧!” 肖靳予被他拽着衣领,也没有反抗:“我是考了编,体育总局!” “那你他妈还真会考!挺厉害,一次就上岸。” “还行。”肖靳予顿了顿,“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把备考资料转你。” 季丞:“……” 温梨在旁边听着目瞪口呆,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人有没有一点情商?虽然她知道他没有挑衅的意思,但是落在季丞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季丞又要去揍他,温梨扑过来抱住他:“哥,你别打了,咱们有事好商量,不至于。” 季丞被她拽得手臂一歪,拳头没落下去,他低头看着她:“你给我一边站着去,待会儿再收拾你。” 温梨抱着他胳膊往后扯:“你讲点道理哈不好,动手能解决什么问题?” “我跟人道理,跟畜生讲什么道理,你放开!” 温梨不敢松手。季丞这人比她还冲动,她要是松手了,肖靳予肯定又要挨打,她死死抱住他胳膊:“季丞你别太过分了,肖靳予怎么你了,你就看他这么不爽?” 季丞火气更大了:“胳膊肘往外拐是吧?你向着他?” “是你先打人的。” “行啊,你跟他走吧,我不管你了。” 季丞抽出自己胳膊,扭头就走。温梨愣了下,但没追上去,跑到肖靳予身边查看伤势,他嘴角带了血,脸颊都肿了。 季丞这个混蛋,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温梨心疼的厉害:“疼不疼?” 肖靳予擦了两下唇角:“不疼。” “你就不会躲一躲。” “我没事的。” 季丞独自走了两步,发现温梨没追过来,扭头一看,两个人头挨着头的画面让他血压飙升。 季丞怒喝:“干什么,你还真打算跟他走啊?” 温梨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不能再惹季丞了。 她小声跟肖靳予说:“你回去拿冰袋敷一敷。” 肖靳予说:“好。” 然后她回过头,恋恋不舍地走了。 季丞嫌她磨叽,大步过来提着她后脖领拎走了。 温梨被拽出去好几米,用力拽开他的手,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你会走个屁,眼睛都长到他身上去了。” “我们是正常谈恋爱。” “之前跟我说不认识,现在就正常谈恋爱了?你这速度还挺快的。” “我之前没跟你说过我不认识他。”温梨努着嘴,“我只说过我们不熟。” “那不还是骗我?” “谁骗你了,之前就是不熟啊,我们才刚在一起。” 季丞冷笑一声:“反正我不同意。” 温梨火气也来了:“你又不是我爸,我还要你同意啊,我之前都跟爸妈说了,爸妈都同意你凭什么不同意?” 季丞侧头看她:“哦?那你说说你怎么跟爸妈说的,是不是给她们看了照片,然后夸他学习好,拿过多少奖,成绩多优秀?” 温梨愣了愣。 季丞怎么全知道。 “……是啊。”她心虚地应了声。 季丞嗤笑:“光说优点不说缺点,你自己觉得客观吗?” “我怎么不客观了?我又没说谎!”温梨梗着脖子,“你跟姜老师都能在一起,我怎么就不能跟他在一起了?” “姜舒婉性格好,人品没问题。” “肖靳予人品也没问题!” “我跟他认识多久,你才跟他认识多久?他人品问题非常大!” “是你对他有偏见。” “偏见?”季丞真是被她气得肝疼,“我跟你说,这件事绝对不可能,给我断干净了。” “我就不,你不让我跟他在一起,我回家就跟妈妈说你女朋友坏话,我也去破坏你的感情,到时候咱俩一起打光棍!” “你敢。”季丞的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 “你看我敢不敢。”温梨叉腰。 这小鬼倒是真的敢。 季丞深呼一口气,努力克制着自己火爆的脾气:“我跟姜舒婉在一起已经很麻烦了,你能不能别再让爸妈头疼了?你是想让我们家永无宁日了是吧?” “你自私不自私,为了你的爱情牺牲我的爱情?” “你屁的爱情,就他,肖靳予?就那个人机,他懂个屁的爱情。” “你说话注意点!” 季丞冷哼了一声,扭头继续往前走。 温梨跟在后面,把头扭向另一边。 兄妹俩谁也不理谁,一前一后地走着。 _ 肖靳予回到家,换完鞋,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 脑子里反复回放季丞刚才红着眼挥拳头的样子。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没搞懂季丞为什么气成那样,就因为他跟温梨谈恋爱没有告诉他? 他试图从逻辑上拆解这件事,但是拆不通。他不想让温梨夹在中间为难,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季丞搞好关系。 想了很久,他翻出通讯录,拨了个电话。对面很快接了,声音带着三分惊恐七分意外:“肖医生?你出什么事了?” “没有。” 周医生是他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已婚男,之前在亚运村的时候他们一个宿舍,听他提起过他当年追他老婆的一些事。 “那我出什么事了?上次喝酒的事被发现了?我不会是被开除了吧?” “没有。”肖靳予顿了一下,措辞半天,“我想问点私事,就是嫂子……有哥哥吗?” “嫂子?你说我老婆吗?” “嗯。” “有啊,我老婆有三个哥哥。”说到这他察觉异常了,“你这是……谈恋爱了?” 肖靳予没否认。 周医生:“她哥哥不同意?” 肖靳予还是没否认。 周医生忽然笑了:“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当年我追我老婆的时候,可真是费老劲了。” 肖靳予:“……你怎么搞定的?” “搞定?我搞了三年才搞定!大舅子这种人,你不能跟他讲道理,越讲他越气。你得让他觉得你是个好人,不是抢他妹妹的坏人,核心就一条,嘴甜。” 肖靳予没说话。 嘴甜一点?难度有点大。 “这样你先把他约出来吃个饭,态度要端正,别抬杠,他骂你你就听着,他打你你就挨着。” 肖靳予“嗯”了一声,又问:“吃饭的时候我该说什么?” “你就说‘哥,我错了’。” “我没做错什么。” “你错就错在跟他妹妹在一起了啊,这就是原罪。”对方语重心长地说,“别较真,先认错,真诚一点。等以后你成了他妹夫,他自然就不气了。” 肖靳予沉默了很久。 挂断电话。 他拿起手机发了半天呆,才给季丞发了条消息。 肖靳予:【明天见面聊一聊?】 消息发出去,回过来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显示他还不是对方好友。 肖靳予:“……” _ 季丞这几天暴躁得很。 值夜班本来就烦,下班还看见讨厌的人,换谁都得暴躁。他刚从医院大门出来,一个人影就迎了上来,站得笔直,姿态端正,好像来面试的。 “哥。” 季丞的鸡皮疙瘩从后脑勺一路蹿到脚后跟:“谁特么是你哥!找我干什么?” 肖靳予态度端正:“我想跟你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季丞绕开他,走得飞快。 第二天,他又来了。 同一时间,同一位置。 他脚步一顿,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季丞觉得这人肯定是犯病了。大学五年,肖靳予就没跟他说过几句话。第一次课题分组时,他友好地过去询问他要不要一组。肖靳予低头翻着文献,头都没抬,回了句“随便”。 倒不是敷衍,就是在他心里,这件事根本不值得他分配一丁点注意力。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从那以后,季丞没再往他跟前凑过一步。 现在呢,他为了泡他妹妹居然跑来医院堵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聊聊。” “没空。”季丞冷着脸走了。 刚上车,手机振动一下。 是温梨发来的消息。 季丞划开屏幕,这丫头这两天乖得不像话。 天天嘘寒问暖的。 大梨士:【哥哥我做了饭,你回来吃吗~】 季丞:【点外卖就点外卖,别说做饭】 大梨士:【真的是我亲手做的!】 季丞:【那我还真不敢吃,怕被毒死】 他把手机扣在仪表台上,发动了车。 一路开回出租房,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了楼。钥匙插进锁孔就觉得不对了,屋里有动静。 门一开,一股饭香扑面而来。 温梨从厨房门口蹦出来,身上系着明显大了一号的围裙,笑得甜甜的:“哥哥,欢迎回家。” 季丞的脸当场就黑了:“你怎么进来的?” “姜老师给我开的门呀。” 说着,姜舒婉正好从厨房里走出来,对上他的视线,笑了一下。 原来是有高人相助。 就说这丫头没把他厨房炸了都算好的。 他什么话都没讲,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进了卫生间。 门没关严,两个女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舒婉姐,这个豆腐要过水吗?” “不用。” “哦,我哥喜欢吃豆腐。” 听闻这话,姜舒婉忽然笑了声。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丞把水关了,擦了把脸,走出去。 三个人坐在饭桌边上。 桌上摆着六菜一汤,全是他爱吃的。 温梨起身给他盛汤,双手捧着碗递过来。 季丞接过碗,没说话。 吃了半晌,季丞把筷子往碗上一搁:“你到底为什么喜欢他?” 温梨的筷子停住,睫毛扑扇了两下:“我……我也不知道。” “呵。”季丞靠在椅背上,“看上他那张脸了呗。” “不是。”她抬起眼,“我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了,当时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但是后面不是的。” 季丞没接话,等着。 “后面我发现他是一个很细腻也很温柔的人。” 季丞冷哼了一声。 温柔?肖靳予? 恋爱中的女人滤镜真厚。 温梨知道他不信:“我军训的时候晒伤了,我自己都没注意但他给了我防晒霜,我中午没吃饭他也会记得给我打包,他连我餐盘里夹什么菜都记得,还有称重那次,我体重超了二百克被剪了头发,我很难过,他还特意去学剪头发。” 她的声音慢慢轻下来,像在自言自语。 “他嘴上什么都不说,也不会讲好听的话,但是该做的事一件都没少做,他对我很好。” 温梨抬起眼,看着季丞。 “哥,他不是你说的那种冷心冷情的人,他只是把温度都藏起来了,别人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 季丞心里堵得慌。 他跟肖靳予本身没什么仇怨。他只是单纯地看不惯这个人,他没见过他对任何事感兴趣,所以他不相信他会喜欢一个人。 别看温梨长得机灵,其实就是一根筋,说白了就是傻,她太会爱人了,甚至会超过爱自己。她要是喜欢一个人,一定会掏心掏肺对人好,人家给他一粒米,她都能傻乎乎当宝贝供着。 肖靳予这种人能看到吗?他连正常人的情绪反馈都没有,能感受到她的好吗?就算他是真的喜欢她,他也不相信他能回馈给她同等的感情。 温梨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当然可以继续跟他在一起,可是日子久了呢?当她发现自己的热情永远投进一片沉默里,当她把心掏出来太多次但对方始终不冷不热,她难免不会难过。 她会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好,会觉得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她就是这么傻。 饭后,季丞去了阳台。 他点了只烟,胳膊搭在栏杆上,烟雾被晚风扯散,往夜色里飘。 玻璃门被拉开了。 季丞偏头看了一眼,是姜舒婉走过来了。他捏着烟头摁灭,顺手丢进墙角空了很久的花盆里。 “梨梨呢?”他问。 “在房间研究菜谱呢,说明天给你做大餐。” “这是吃什么的问题吗?”季丞无语。 姜舒婉没接这句,走到栏杆边,跟他并排站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楼下桂花快要落尽的甜气。 “我觉得吧,你可能真的是偏见太深了。” 季丞侧过头看她:“你也这么说。” “你可以不相信肖靳予,但你应该相信梨梨呀,你得相信他的眼光。” “她能有什么眼光?”季丞哼了一声,“那丫头只会看脸。” 姜舒婉没有反驳,只是笑了声,她低头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沉默几秒后才说:“其实你可以试着给他一个机会。有些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 她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就像你。” 季丞一愣:“我怎么了?” “我一开始对你也有偏见啊。”姜舒婉说,“我以为你就是那种纨绔的公子哥,开辆好车,走路带风,跟你说话也爱答不理的,拽得二五八万。” 季丞的表情变了变。 “我当时想,这人一看就谈过不少女朋友,估计没谈过离异的,对我大概也是一时兴起,新鲜劲儿过了就算了。” “有这种事?” “有啊,你当时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做事三心二意,幼稚又龟毛,很没耐心的样子。” 季丞沉默了。 “所以你才一直拒绝我?” “我以为晾你三天,你就自己放弃了,没想到你会追这么久。” “……” “相处久了之后我发现你这人还挺可靠,虽然年龄小,但是心思细腻,嘴硬心软,很多事情比我还要通透,就感觉在你身边很安心。” 季丞被夸的耳朵尖忽然红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又觉得不对,换成了右手插兜:“那个……你之前怎么没说过。” “之前没有机会,现在说也不晚的。” “哦。”他把脸别向栏杆外面,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你害羞了?” “才没有,回去了,这里凉。” 他转身拉开阳台的门,迈进去半步。 身后传来姜舒婉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点笑意:“而且比我印象中还要纯情。” “……” _ 第二天季丞又在门口遇到了肖靳予。 看到他,肖靳予合上期刊,走了过来。 他似乎比他高一点,这个认知让季丞更不爽了。他低头扫了眼他手里的期刊,是一本《运动医学杂志》,这种时候都不忘看书,也难怪大学五年一次都没有考过他。不怕学神聪明,就怕学神聪明还卷。 “聊聊?”还是这句没有任何情绪的话。 但季丞这次没拒绝。 两人去了一家烧烤店。烤炉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蒸腾,两人谁都没有动夹子,就这么面对面,隔着升腾的热气互相对视。 服务员端着一盘牛肉过来,拿起夹子帮忙烤肉,期间一直注意着两人的脸色,生怕两人一言不合打起来。 季丞先开口了:“找我做什么,要揍回来?” 话音刚落,服务员手一抖,迅速把肉铺好,转头就跑了,到后厨门口才跟同事咬耳朵:“七号桌那两个人,感觉要打起来了,我不敢去加了,你去。” 同事摇着头:“我也不敢啊。” “上次打你的事,对不起。” 季丞的眉头动了一下。 “是我误会了你跟温梨是情侣,以为你出轨才……动手的,对不起。” 季丞拳头握紧,已经想打人:“你是没长嘴吗?误会了就不会问一句?” “对不起。” “你自己摸良心说,你这样的人,我能放心让他跟你在一起吗?” 肖靳予垂下眼。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我确实配不上她。” 季丞冷笑:“倒有点自知之明。” “但我会尽全力对她好,我是认真的。” 季丞嗤道:“你能有什么认真的事,学医是无聊,发论文是为了打发时间,考第一也是因为闲着也是闲着,我妹妹也傻,天天追着你跑,你正好无聊,就答应她了呗。” 烤炉上的肉片已经焦了,边缘卷成黑色,冒着细小的烟。 “不是。”肖靳予看他,目光坚定,“跟她在一起是因为喜欢,是我追的她。” 季丞压根就不信:“你会追人?” 这个画面他想象不出来。 “不会,所以追了很久,我考编也是为了她,我想离她近一些,我想帮她完成梦想。” “……” “我的确是一个很无聊的人,也没有什么梦想,她是我唯一想争取的人,她就是我的梦想。” 季丞看着他。 炭火映在肖靳予脸上,他表情很平静,像是诉说一件反复确认的事。 他没有开玩笑。 季丞把筷子拿起来,翻了翻烤网上焦掉的肉片 “我也没有想过立刻就能让你改变对我的看法,我只是想把这些话告诉你,不管多久,我不会放弃。” “我问你一件事。” “嗯。”肖靳予等着。 “你不会是为了报复我才接近我妹的吧?” 肖靳予表情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困惑:“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因为我们关系太差,天天敌对,互相看不顺眼,你看我不爽,我看你更不爽。正常人都会觉得你接近我妹是为了恶心我吧?” 肖靳予陷入几分迷茫,眉头微微拧起来。 过了几秒:“我们的关系不好吗?” 季丞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不好觉得跟我关系很好吧?” “那倒没有,就是不熟而已。” 不熟!不熟!不熟! 季丞的脑子里像是有一壶水沸腾了! 他们大学五年,上下铺,同专业同科室,抬头不见低头见。 肖靳予之前流感,他还给他买过药,实验室数据丢了那次也是他熬夜跟他一起补上的,他现在跟他说,他们不熟。 季丞蹭地站起来,服务员端着两串腰子从后厨走出来,被这动静吓得僵在原地。 完了,真要打起来了吗? “肖靳予,你他妈的是人吗?我跟你五年室友你跟我不熟,行啊,你有种,我本来还想给你个机会的,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我告诉你,你跟我妹这事,没可能了!” 他转身就走。 推开玻璃门,门帘被他甩得叮当乱响。 肖靳予一个人坐在烤炉边上。 开始复盘。 刚刚是那句话出问题了。他没说错吧,他们确实不熟,大学压根没说过几句话。 他搞不懂。 大舅哥真的是全天下最难搞的生物了。 作者有话说: 应该快完结了,还有10章左右,下一本《黎明协奏曲》已经存稿二十万了,但是收藏好少呀上不去榜,求点个收藏orz,下个月就会开了哒! 第69章 第69章 温梨在家待了两周, 又要归队了。 这次不是回山里的集训基地,而是去总部,国家队的大本营。车驶进市区,北方深秋的街道跟南方完全不一样, 梧桐叶子落了一地, 风一卷就打着旋儿飞起来。 温梨睡了一路, 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时间快到了,就伸了个懒腰坐直, 等下车。 肖靳予见她醒了, 递过来一瓶水。 温梨喝了一口, 听见他问:“你哥最近怎么样?” 温梨往椅背一靠, 有点赌气地说:“不知道, 反正这几天没跟我说过好话,黑着脸跟欠他八百万一样, 随便他吧, 我也不想伺候了。” 肖靳予安静一会,问出了藏在心里两周的问题:“季丞是不是…… 很早就看我不顺眼?” 温梨看着他一脸认真的困惑, 差点笑喷:“你才知道啊?” “为什么?”他皱着眉, “我应该没得罪过他。” “因为你卷,他本来轻轻松松就拿第一,结果你非要考那么高的分,逼着他天天泡图书馆,跟上你的进度。” “他为什么一定要跟上我?” 为了奖学金? 可季丞也不像是在乎奖学金的人。 “大概是自尊心吧, 还有就是你总是冷着一张脸谁也不理。他觉得你心高气傲,看不起他这种靠熬夜刷题才跟上的人。” “我没有。” “我知道。”温梨笑了,“但你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呀, 所以你平时能不能多笑一笑呢?” 肖靳予嘴唇动了动。 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温梨:“……” 这还不如不笑呢。 温梨说:“其实我哥一开始还挺佩服你的。大一刚开学,他拿着一道解剖学难题去问你,你接过本子,写完解题过程,递给他,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肖靳予:“有什么问题吗?” “他觉得你是嫌他笨,懒得跟他废话。” 肖靳予:“……” “他这个人就是好面子。” 温梨心想,季丞这人其实也挺幼稚的。 大学开学那会儿,他其实想过跟肖靳予搞好关系,怪就怪在肖靳予这人太孤僻,季丞递过去的好意,他接不住。季丞那种骄傲的性子,碰了一鼻子灰之后,自然不会再往前凑了,他又不是阿丰,被晾了还能笑嘻嘻地往上贴。 两人就这样闹别扭闹到现在。 不对,是季丞一个人在闹别扭。肖靳予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回事。 “他就是看不惯你不理他,你多跟他聊聊,让他把面子挣回来估计就好了。”温梨说。 “他已经把我拉黑了。” “……” 好吧。 那没辙了。 “没事,等他气消了就好,我哥就是嘴硬心软,说实话他心里是很佩服你的。” 肖靳予没接话。 高铁到站,温梨站起来拿行李,听见他在身后说:“那我下次见他,笑一个试试?” 温梨心里一咯噔:“别,你还是别笑了,你对着他笑,他肯定觉得你是在嘲讽他。” 肖靳予:“……” 笑也不行。 大舅哥果然是天底下最难搞的生物。 - 总部比山里大了不止一倍。 训练馆、康复中心、食堂、宿舍楼,几栋建筑之间有连廊相接。温梨的宿舍在四楼,有单人间和双人间。虽然单人间环境更好,温梨还是选了双人间,可以跟向葵一起住。 训练从第二天正式开始。 这边的训练强度又上了一个台阶,教练组给温梨定了新的周期计划,目标是两个月之后的世锦赛,技术动作要精进,体能也要再往上拔一截。 温梨心里清楚,她年龄小,刚拿了金牌,盯着她的人不少,不能飘。所以她练得很勤,每天晚上都会多留一会儿。 第五天的下午,出事了。 这天下了一整天的雨,不到五点天就黑了,训练馆外是一片震耳欲聋的雨声,隔着玻璃窗,外面的广场已经被雨水淹没。 温梨在做高抓的技术练习,这个动作她成功过无数次,但这次不知道怎么了,杠铃翻上锁骨的瞬间,右臂肘关节内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本能地松手,杠铃落在软垫上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肖靳予从医疗站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不知道。”温梨甩着胳膊,“胳膊疼。” 她右胳膊有旧伤,每次训练都会打绷带或肌贴保护,不知道是不是这次没有保护,就拉伤了。 肖靳予托着她的手腕做了几个简单的检查。 温梨配合着,疼的时候眉头会皱得更紧。 “骨头没事,韧带也没有明显撕裂。”他松开她的手,“大概率是肌肉疲劳累导致的肌腱炎。” 林姝听到了,让她把后面的组数减了。 温梨坐到医疗台的椅子上,活动着胳膊。放松的时候不疼,但只要一用力,哪怕是握拳,那种针扎一样的疼痛就会从肘关节内侧漫上来,沿着前臂往下窜。 之后的几天,情况没有好转。 温梨试图忽视它。她之前也受过伤,但那些都是有原因的,可以对症下药。这次却是毫无缘由,一开始只是用力才疼,慢慢发展到她不动也会疼,就像有根针不停往她骨缝里扎。 别说是训练了,她连日常生活都受影响。 基地的医院解决不了,肖靳予带她去了市里的三甲医院,挂了骨科,拍了x光,又转去神经外科,做了肌电图。报告出来,没有骨折,没有神经卡压,只是关节周围有轻微的炎症。 疼痛本来就是复杂的交叉学科,医生找不到明确的器质性病变,也只能说:“开点止痛药,再观察几天吧。” 温梨把药拿回来吃了两天,完全没用。 晚上,温梨再次被疼醒,她怕影响向葵休息,没敢吱声,摸黑爬起来,套上外套去了康复中心。 - 肖靳予今天值夜班。 他正坐在电脑前整理这周的训练日志, 屏幕上是这周的数据,包括各种杠铃轨迹、发力角度、心率曲线,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界面。他习惯在深夜处理这件事,没人打扰效率更高。 就在这时,敲门声轻轻响起。他抬头,看见温梨捂着胳膊走进来,脸色白的厉害。 他心里一紧,两步跨过去扶住她的肩:“怎么了?” “疼。”温梨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胸口,喘息都比往常重很多。 肖靳予抱住她,只觉心脏每跳一下都跟着闷痛,可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检查都没有问题,可她还是疼。 该怎么办? “很疼吗?”他低声问。 温梨抽了下鼻子,委屈得像个孩子:“很疼。” 肖靳予的心揪紧。他了解温梨,她不是吃不了苦的姑娘,亚运会时扭伤脚踝,她硬是抗着比完了赛,一声都没吭过。能让她委屈这样,只能是疼得受不了了。 肖靳予抬手抹了一下她脸上的泪:“你先到病床上躺一会儿,我来想办法。” 她“嗯”了声,声音软得他心里又是一酸。 安顿好她,肖靳予转身走到药品柜前。 上层是常规消炎镇痛药,口服的外用的对她的状况已经没什么用了。下层锁着的是强效止痛药物,钥匙就在他口袋里,但是所有能达到 “强效止痛quot;”级别的药物,几乎都在wada监控清单内。 对普通人来说,这就是一针止痛剂而已。但对于运动员,这一针下去,很可能是职业生涯的终结。 肖靳予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女孩,她侧躺着,被子盖了半边,露在外面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离世锦赛还有两个月,按照药物代谢周期,两个月完全足够代谢干净。一针而已,剂量不大,不会那么容易被查出来的。 他反复跟自己确认着这个结论,手碰到了口袋里的钥匙,又缩回来。 可是万一呢。 他站在药柜前,纠结了很久。最后拿起了药瓶,抽出一次性注射器,动作熟练地掰开安瓿瓶,吸入药液,排空针管里的空气。 温梨还侧躺在病床上,蜷着身子,眉头一直拧着。肖靳予走过来,酒精棉擦过手臂时有点凉。她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针尖刺入皮下,药液缓慢推进去。 温梨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去倒了杯温水,扶着她起来喝了几口。 温梨半躺在他怀里,他就这么抱着她,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肩头轻轻摩挲。 药效起来得很快。 怀里的人慢慢放松了下来。 “还疼吗?”他低声问。 “好多了。”她含混地说,“你打的什么?” “止痛针。” “嗯。” 困意涌上来,把她往睡眠深处拽。 第二天醒来时,胳膊还是酸酸胀胀的,但钻心的疼已经消失了。温梨试着握了握拳头,还是有点疼,但比昨晚好太多了。 她侧过头,看到肖靳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单手撑着脑袋睡着了。晨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在他侧脸上勾了一道浅金色的边。 “小金鱼?”她很轻地唤了声。 他几乎是立刻就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握紧了她的,嗓音沙哑着问:“还疼吗?” “不疼了。” “嗯。”他坐直身子,抬手揉着眼睛,动作慢吞吞的,带着罕见的迷糊劲儿。温梨看着他,不自觉想笑:“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睡了。” “怎么坐那儿睡,不上来我们一起睡?” 肖靳予侧过脸:“有监控的,影响不好。” 温梨抿唇。 哦。原来想过啊。 温梨感觉精神不错,吃过早饭就回了训练馆。胳膊虽然还不能练,但坐着看视频总比躺着强。 向葵做完三组跑过来陪她:“你胳膊怎么样了?” “还行,不动就不疼。” “肖医生没给你吹吹?” “他是队医,不是济公。”温梨白了她一眼。 向葵啧了一声:“亲亲摸摸好得快嘛。” 温梨懒得理她,把视频声音调大。向葵自讨没趣,站起来拍拍裤子,跑回去继续练了。 一连下了几天的场雨,气温降了不少。 雨停之后天放晴,温梨的胳膊也跟着松快了一些。她重新站回杠铃前面,试着做了几组空杆,居然没疼。林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喊停,那就是默许。 她的状态回升得比预期快。教练组对她的期待又热了几分,世锦赛金牌,也不是没可能。 下午她们正在进行日常的训练,wada(反兴奋剂机构)的人来了。 温梨经历过太多次飞行检查,早就见怪不怪。这帮人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出现。凌晨两点、大年三十、海边度假,只要他们亮出证件,你就得乖乖配合。没有提前通知,没有商量余地。 这次抽了五个人,温梨在名单里。 她没当回事,签完字就跟陪护员去了监测站,这段时间她都没出基地大门,前几天还疼得吃不下东西,不可能有任何问题。 二十四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林姝把她叫进办公室的时候,温梨还以为是聊训练计划。推门进去,林姝的脸色不对。桌上摊着一份文件,红色的标题框刺眼得不行。 “你被检测出了阳性。” 温梨愣在原地,好几秒没反应过来。她盯着那份报告,像是不认识上面的字母和数字一样。 “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会阳性?我这段时间压根就没有在外面吃过饭,我连基地都没有出去过。” 林姝也不信,但报告摆在眼前。 她们得尽快找到原因。 “你再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接触过来路不明的东西?水、食品、药品,都算。” 温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她每天三点一线,宿舍、训练馆、食堂,从来没有在外面吃过东西,连家里带来的零食都没敢碰。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温梨的声音开始发抖,“教练,我什么都没有干。” “你先别急,我去食堂调近一个月的食材样本送检。你可能要暂时隔离几天配合调查,别太紧张,我们会查清楚的。” 温梨点头,但脑子里已经乱了。 完了,她要完了。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训练,流的汗,受的伤,全都白费了。她会被禁赛,会被取消亚运会的金牌,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你先回去收拾一下。” “好。”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想起那天半夜她疼得睡不着,肖靳予给她打了一针止痛针。那针下去之后,疼痛很快就消了,消得太快,快得不像普通的布洛芬或双氯芬酸。 她抓起报告转身就往外跑。 林姝在后面喊她,她都没理。 作者有话说: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第70章 第70章 肖靳予还不知道报告的事。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温梨站在门口, 眼睛通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质问:“肖靳予,那天你给我打的针是什么?” 肖靳予放下笔:“双氯芬酸钠。” “双氯芬酸为什么会见效那么快?”她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抖得厉害。她不想怀疑他, 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按不下去了。而且除了那针止痛剂, 她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你告诉我, 双氯芬酸钠怎么会见效那么快?” “双氯芬酸钠的注射液起效是比口服快, 但具体快多少要看个体差异。”他问,“出什么事了?” “我被检测出阳性。”她把报告拍到他桌子上。 肖靳予低头去看, 红色的数字异常扎眼。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把报告看了好几遍, 然后才重新抬眼看着她, 声音带了紧迫:“你怀疑我给你用了违禁药?” “我不想怀疑你, 可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了,除了那一针, 我什么都没碰过!” “所以你觉得是我的问题?” 肖靳予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 心都碎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那天晚上, 是不是在恍惚之间拿错了药。 他确实动过不该有的念头。 甚至已经把那瓶药拿出来了。 可是他最终没有打开, 他知道她这些年的努力,他不可能用一个侥幸的念头,把她干净的履历染上污点。 “我不知道!”温梨忍了一路的眼泪还是没忍住,“你告诉我不是,我就信, 可是我现在被检测出阳性了,我怎么办?” 肖靳予攥着那份报告,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你相信我。”他只能这样说。 温梨当然想相信他, 可是相不相信已经没有用了。她被检测出来了,这意味着禁赛,意味着以前的成绩被取消,意味着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白费。 “我相信你啊。”她哭着说,“可是相不相信没有用了,我不知道哪里的问题,可我就是有问题。你上课的时候讲的,这条红线一旦碰触就是职业生涯的结束!没有例外!” 她拼命想冷静下来,却怎么都压不住翻涌的情绪。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说不出话。 她每次难过时都喜欢缩成这样。 肖靳予也跟着蹲下来,手落在她后背,注意到她的右手的手肘,贴着两片白色的肌贴,队内采购的牌子没有这种颜色,而且材质也不对。 “温梨。”他问她,“胳膊上的肌贴是谁给你贴的?” 温梨看了眼胳膊,摇头:“不记得了,可能是韩医生。” 不可能是韩医生。 这个手法很毛糙,不是韩医生的手笔。 但他没开口,没有证据的事,他不想乱说。 “我一定不会让你禁赛,我相信你没有任何问题,你也相信我,好不好?” 温梨没有抬头,哭声却渐渐小了。她想说“我信”,但喉咙被眼泪堵着,她只能用力点头,像是跟自己确认。 _ 肖靳予因为这事被停职调查。 他去了药房,翻开药品记录,一页一页往回查。那天晚上,他给温梨注射的的确是双氯芬酸,药品批号、时间、剂量,一样不差。 不是他恍惚中拿错了药。 他起身打开药柜,逐一核对,□□一瓶没少,其他管制药品也都在。 药不是从这里流出去的。 那只能是从外面来的。 有人故意要害她。 肖靳予靠在药柜边上,闭上眼,把最近几天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温梨虽然心大,但不至于被人注射了药物都毫无察觉,那是口服?口服还能让她不设防的,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 他睁开眼,正要起身去查监控,门被撞开了。 向葵冲进来,眼眶通红,声音发颤:“肖靳予,你是不是给温梨注射了违禁药!” 肖靳予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最不让温梨起疑的人,除了他,就是向葵。她们是发小,从体校一起熬到国家队,不管向葵给她吃什么、用什么,温梨都不会多想。 所以会是她吗?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他已经做出了判断。 他需要确认。 “是我。”他说。 向葵整个人僵住,然后疯了一样扑过来:“你是不是疯了!她这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这样害她,她为了比赛多努力你看不见吗?” 肖靳予没有还手,侧身躲了两下没躲开,她的指甲直接划破了他的脖子:“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是不是其他国家的间谍,有人派你来陷害我们的运动员是不是?我现在就抓你去公安局,不对,我要杀了你!” 她扭头扫视房间,像是在找凶器。 肖靳予抬手抓住她的手腕:“你先冷静,不是我。” “我tm怎么冷静,你这个间谍,我告诉你当汉奸不得好死,你全家都不得好死,你这个混蛋狗日的,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杀个间谍不算犯法吧!” “真的不是我。”肖靳予声音提高一些,“对不起,我刚才是在是试探你。” 向葵一下子怔住。 表情由凶狠逐渐变成了迷茫:“试探我什么?” 肖靳予松开她的手腕,后退一步:“柜子里的药没有少,而且□□是镇痛类麻醉药,不可能是食物污染,只能是从外面买来特意给她用的。你跟她关系最近,我就先怀疑了你,不过看你刚才的反应……应该不是。” 向葵无语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胸腔里的火压下去:“大学霸,你怀疑人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我害她有什么好处?我跟她又不是一个级别的,我跟她没有竞争关系。” 肖靳予靠在桌沿上:“所以是……宋亚楠?” “宋亚楠也不可能,宋亚楠那成绩在国内都排不上号,就算没有温梨,自己也拿不到什么好成绩……”向葵忽然灵光一闪,“梅帆。” 肖靳予皱眉:“她不是54公斤级的吗,她们有什么竞争关系?” “她要改级别。”向葵语速快了起来,“我前几天去找林教练,在办公室门口偶然听到的。她想改回59,但林教练觉得她频繁改级别不好,让她回来考虑清楚。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肖靳予沉默片刻。 向葵恍然大悟:“是她的话倒是说得通,上次她在亚运会只拿了银牌,一直闷闷不乐的,估计是觉得54发挥不出她的实力,但是回59又有温梨挡在前面。” “她跟温梨关系怎么样?”肖靳予忽然问。 “梅帆在我们队跟透明人一样,平时我们跟她都没什么来往,跟温梨就更没什么联系了,不过我感觉她人还不错,我还是不太相信他会做这种事。” “温梨胳膊上的肌贴,跟她有关系吗?” “啊?这我不知道。” 肖靳予没再说话,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向葵在身后问。 “查监控。” “我跟你一块。” 肖靳予调取了训练馆和康复中心近一周的监控录像,跟向葵一帧帧地看查看,梅帆没有来过药品房,所以药很确定就是外面来的。 网购或者是别人给的。 趁着大部队都在训练馆训练,肖靳予直接去了女更衣室,找到梅帆的衣柜,没有丝毫犹豫地拿锤子撬了锁。 向葵吓了一跳。 平时冷静矜持的肖医生就这样撬人家柜子? 柜门弹开,里面很干净,没有找到□□,想来早就处理掉了。隔层上放着一卷肌贴,还有一瓶开封的强效吸收凝胶。 他拿起来看了眼说明。 虽然是用来促进皮肤渗透的,但多用于马匹。 她用这个来做什么? 他撬锁的动静有些大,梅帆很快就发现了,看到自己被撬开的柜子,声音尖了起来:“有人偷东西!保安呢!” 肖靳予无视她的尖叫,举起那瓶凝胶:“这东西用来做什么?” “你管我做什么?我买东西还需要你汇报吗?”她伸手要抢,肖靳予抬高手臂,她扑了个空。 “是你干的。”不用问,他很确定就是她。 梅帆脸色变了,声音发紧:“你在胡说什么?” “陷害队友。你知道什么后果吗?” “我怎么陷害队友了?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别血口喷人!” “证据我会找到的。” “呵。”梅帆冷笑,“肖靳予,你才是那个最大的嫌疑人!现在你被停职了,就想乱找替死鬼?” 肖靳予不想争辩,语气平静:“人在做,天在看,是你做的,就总会留下痕迹,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往外走,更衣间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围满了人。梅帆追上去,伸手去抢他手里的东西:“你把我东西还给我!” 肖靳予侧身避开,头也没回:“这是物证。” _ 下午,肖靳予去了备用的训练馆。 这里平时没人来,都是锁着的。但温梨被停掉了所有训练和比赛资格,连主训练馆都进不去,只能在这边单独训练,并配合调查。 他推开门的时候,温梨正坐在软垫上发呆。 杠铃搁在架子上,没动过。 手机里是各路朋友发来的安慰消息,甚至连周松都过来安慰她,这也说明这件事已经传到游泳队,整个训练基地都知道了,肯定有人在嘲笑她,觉得她真的违规了。 听见脚步声,温梨飞快地抬手抹了一下眼睛,然后把脸别过去。 肖靳予看见了,眼眶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但没说破,他把医疗险放在地上,取出了采血针和真空管。 “我需要采集你的一份血样。”肖靳予说。 温梨没问原因,把左胳膊伸出来。 肖靳予在她旁边坐下来,止血带绑上臂,然后抬头看她:“闭一下眼睛。” 她听话地闭上,针尖刺入的瞬间,她眉头轻轻皱了下,血液顺着真空管流入,满满一管。 “好了。”他拔出针,用棉球按住针眼,“按一会儿。” 温梨睁开眼,看着他把血样标好编号放进了冷藏隔层。 “你是发现什么了吗?”她问 “嗯,我怀疑你胳膊上的肌贴有问题,你记得是谁给你贴的吗?” 温梨愣了愣,胳膊上的肌贴是好几天之前贴的,确实不记得谁贴的了,她们队员之间互相贴肌贴很正常,一般都是谁在旁边递给谁。 所以不是她误食了什么,而是有人故意陷害她。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凉了半截,她们可是每天一起训练的队友,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不记得也没事,我已经查到监控了。”肖靳予说,“你配合调查,我会把证据交上去,很快就没事了。” 温梨眼睫轻颤。 她没有问他是怎么找到的,只是点了头。 “这几天别胡思乱想。”肖靳予站起来,把医疗险合上,“按时吃饭,我去把样本送检。” 温梨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你也是。” “嗯。”他对她笑了声。 走之前,他把温梨胳膊上的肌贴揭下来,装入了透明袋。 两个小时后,血液的检验报告出来。 不出他所料,是阴性的,如果是口服或注射,血液中的浓度不可能这么低,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药物是从外部渗入的。 那瓶吸收液、还有肌贴。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方向越来越清晰。 他拿起手机,拨了季丞的号码。 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直到第三个,终于响起季丞不耐烦的声音。 “你有完没完?” 肖靳予没给他继续骂人的机会:“温梨出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 “她的尿检是阳性,现在被停赛调查了。” “阳性?这怎么可能?她回家那几天过来给我做饭,自己都不敢吃,怎么可能会阳性?” “是有人害她,有人动了她的肌贴。”肖靳予说,“我需要你们医院的那个皮肤渗透检测方案。” 季丞沉默两秒:“什么东西,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 “药剂科的研究,你实习时不是在皮肤科参与过吗?” 季丞完全不记得了,印象中他大学好像是参与过什么皮肤实验:“不是,你怎么连药剂科的研究都知道,你平时都在看什么东西?” 肖靳予没空跟他插科打诨:“你能帮吗?不能帮我找别人。” “能,这是我亲妹妹,不能帮也得帮。” “好,我把东西寄给你。” 第二天下午,季丞专程从海市赶来。他带来的报告比反兴奋剂机构的专属检测还要清晰。 肌贴的黏合面确实含有□□,剂量不大,正常情况下很难通过完整的皮肤屏障进入体内,但温梨的训练强度高,大量出汗会加快代谢,药物渗透的吸收率会提高很多。 而且一般人会默认□□只能口服或注射,调查时压根不会怀疑是肌贴的问题,这也是动手脚的人打的算盘。 季丞靠在桌沿上,眉头拧得很紧:“□□能通过皮肤渗透这事,那些专家能信吗?” 肖靳予说:“做个实验不就行了。” 他撕了一截肌贴,倒上相同浓度的□□溶液,贴在自己胳膊内侧,当天还模拟了温梨日常训练时的活动量,晚上时采集尿样和血样送检,实验结果与他的推测完全一致,尿检阳性,血检阴性。 国外也曾有过类似的案例,肖靳予熬夜把国内外的学术数据库翻了个遍,找到好几个类似的例子。 其实之前也不是没有运动员在听证会上反转的例子,只要找出污染源,并证明运动员没有故意过错,惩罚就可以被撤销。 问题就在于他没有找到污染源,那个肌贴上虽然有□□残留,但是证明不了□□来自哪里。梅帆买的□□早就被她处理干净,购买记录他也拿不到。 所以他只能从另一个方向入手。绕过梅帆,证明温梨本人没有故意过错。 肖靳予坐在木板上,周围打印了成山的资料。 季丞光是打印纸的厚度都头疼了:“你睡会儿吧,这都几天了,你不累吗?” “还好,你累可以去休息。”肖靳予说 季丞去睡了一觉,半夜醒来倒水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他之前觉得肖靳予这个人不近人情,对什么都毫不在意,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但现在,这块石头正在替他妹妹凿开一座山。 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他了。 - 温梨收到阳性通知后的第十天,正式提交了书面听证申请。 肖靳予作为队医和主要调查人,被列为证人。季丞也以医学专家身份出庭。 听证室不大,长桌对面坐着五名专家组成员。现场气氛沉重,温梨坐在被申请人席上。 肖靳予站起来,他穿着白色衬衫,领口整齐,神色平静:“我申请向专家组提交三组证据。” 专家组组长点头。 “第一组,温梨同一天的血检报告,违禁物质呈阴性。” 反兴奋剂中心代表立刻回应:“血检阴性本身不构成免责事由。” “确实不构成。”肖靳予语气平和,“但血检阴性说明了一件事,药物不是从体内代谢出去的。如果是口服或注射,血液中的浓度不可能低于检测阈值。唯一的解释是:违禁物质是从外部进入温梨体内的。” 专家组有人微微前倾。 “这是第二组证据。”季丞出具了的模拟实验报告,数据清晰,对照完整,“数据显示,将微量的□□涂抹于皮肤表面并敷肌贴后,尿液呈阳性,血液呈阴性,与温梨的检测结果完全一致。” 医学领域的听证员明显被吸引了注意力。 “第三组证据。”肖靳予举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那肌贴:“这是温梨被检测出阳性当天贴的肌贴,经实验室检测,黏合面含有□□残留。” 全场哗然。 肖靳予继续说:“她胳膊上的肌贴是梅帆贴的,有监控作证,训练前半小时,梅帆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的肌贴,来源不明。” “我请求专家组传唤梅帆作为证人,当庭接受质询。” 没多久,梅帆被工作人员带过来。 梅帆被带到证人席,整个都在抖,她矢口否认:“肌贴确实是我自己买的,我不喜欢用队里的不行吗?肌贴我自己也用过啊,我怎么没事,我根本就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违禁药物。” 肖靳予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那你解释一下你的衣柜内为什么会有一瓶开封的强效吸收凝胶,你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我用来护肤的。” “护肤的凝胶为什么往肌贴里面倒?” “我……” “你的室友说,温梨被查出阳性后,你连续几天失眠,反复问她怎么样了。印象中你们俩好像并没有什么来往,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梅帆的手开始发抖:“我没有紧张,我……我只是担心队友。” 肖靳予没说话,看着她的眼神钉子似的。 梅帆咬着压说:“我没有陷害她,我不知道她肌贴里面的东西是哪里来的,我不知道是什么药。” 肖靳予问:“你敢打开手机里的所有购物软件,来自证清白吗?” 梅帆猛地抬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慌乱:“我凭什么给你看我的手机,这是我的隐私。” 全场都沉默了。 大多数人也都听懂了。 温梨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她自认跟梅帆没有过节,当初听到她家庭条件不好,她甚至想过委屈自己去54,让她留在59,但是现在她却用这么恶毒的方式害她。 肖靳予转过身,面向专家组,声音恢复最初的平稳:“不管梅帆是故意还是无意,违禁物质确实来源于肌贴,而肌贴是梅帆贴的,并通过她的凝胶进入了温梨体内。温梨没有任何过错,也没有疏忽,这条逻辑是成立的吧?” 专家组面面相觑。 沉默了几秒,组长微微点了一下头。 “撤销温梨的所有处罚和违规记录。” 他们反兴奋剂组织的目的是抓作弊者,而不是断案,只要运动员本人无过错,是队友陷害还是过失,他们不管。 听证会结束。 梅帆走出听证会大门,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她往下看,肖靳予和温梨正站在台阶下说话。 刚才在会场上还蔫头耷脑的温梨,现在却像只雀跃的小鸟,仰着脸看对面的男人,满眼都是掩饰不了的光。 凭什么,她就有这么好的运气。 又漂亮又能拿金牌,连使用兴奋剂这样严重的丑闻都有人帮她。 梅帆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指节攥紧。 “肖靳予。” 她喊了一嗓子,声音里裹着说不清的恨意。 肖靳予闻声往上看,梅帆站在听证会门口的廊柱旁,眼眶还是红的,但泪痕已经干了,她没有去看温梨,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上。 “你知道我们队里不允许队医跟运动员谈恋爱吧?” 肖靳予没有开口。 她冷笑:“看来你不知道,那我劝你还是自己调离我们队吧,别等我把举报信递上去,就难堪了。” 她说完就打算走,背后的声音又响起:“我看还是你先离开国家队吧。” 是温梨。 梅帆回头:“我为什么要离开?我不就是给你贴了个肌贴,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又没做错什么。” “有没有问题,你心里有数。” “我没数。” 温梨看着她,忽然觉得好笑。听证会上肖靳予把证据摆出来时,她就是这幅咬牙死扛的表情,她知道只要自己死不承认,没有人能当场定她的罪。 “行啊,你不是想拿金牌吗?觉得是我挡了你的路是吧?” “……” “那我就告诉你,以后你去哪个级别我去哪个级别,你参加什么比赛我参加什么比赛,我让你这辈子连金牌的边都摸不到!” “……你,你别吓唬我!” “那你可以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第71章 肖靳予看着挡在他身前的女孩。 她个子比他矮一截, 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风长的木棉,纤细却带着不肯弯折的韧劲。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什么事都自己面对,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 会有人这样义无反顾地站在他前面, 把他护在身后。 原来被人护着的感觉, 是这样的。 最后梅帆被林姝叫走了。 温梨转头对着肖靳予:“你别听他乱说,没有任何一项规定队医不可以和运动员谈恋爱。隔壁游泳队的队医跟运动员都结婚了呢。” 肖靳予看着她, 嘴角慢慢弯起来:“是没有明文规定, 但是大家不都默认要避嫌吗?” “避什么嫌?” 她怒目瞪他:“你什么意思, 跟我分手?” “怎么会。” 他笑着摇头, 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她身边。 怎么舍得放手。 “抱一个。”肖靳予靠过来, 额头抵在她的肩窝上。这半个月连轴转,查资料、跑检测、写报告, 几乎没合过眼。此刻所有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满身的疲惫才涌上来。 温梨伸手环住他的腰。 两人安安静静地抱了几秒,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轻咳。 温梨立马想起季丞还在, 猛地松开手, 转过身就看见季丞站在两步开外,单肩背着双肩包,眉梢眼角都写着“没眼看”三个大字。 “哥!” 她尴尬地清着嗓子,努力挤出热情的笑容,“你别急着走, 我明天请假带你去逛故宫!” “没有时间。”季丞面无表情,“你哥是苦逼读博狗,导师还等着我回去交报告。” “哦。”温梨缩了缩脖子, 小声说,“那这次谢谢你,要不是你,实验报告也不会那么快出来。” “经历了这事还长大不少,知道跟你哥说谢谢了?” 温梨撇撇嘴。 季丞扫了一眼旁边的肖靳予,把他叫到一边,温梨探头探脑地想偷听,被他推走了。 两人站在楼梯的柱子前,季丞靠着墙,肖靳予站他对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我承认,你确实比我想象的要在乎她。” 肖靳予没说话。 “但是吧,这在乎是一时的还是长久的,我还不能确认。毕竟我妹是个死脑筋,认准了谁,撞南墙也不回头。所以我要的不是你现在对她好,是未来几十年,你都把她放在第一位的本能。” 又是漫长的沉默。 然后肖靳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我知道你不信,但我会用一辈子证明。” “一辈子?虚伪。”季丞嗤了声,“肖靳予,说句实话,你这种人,真的不适合谈恋爱,你就适合孤独终老。” “我知道。” “真不知道那丫头为什么喜欢你,我真的特别烦你。”季丞说,“你什么都有,天赋、成绩、脑子,全是碾压级别的,我拼了命才能勉强追上的东西,你随手就拿了。然后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这些对你来说什么都不算。” 肖靳予倏忽抬眼:“这些东西对你有那么重要吗?” 季丞一下被问住了。 “你羡慕我的天赋,有没有想过也会有人会羡慕你。” 季丞的脸色变了。 羡慕他什么? 肖靳予没有立刻回答,眸色深沉地注视着眼前人。 羡慕他家庭和睦,学业有成,有关心他的妹妹,脾气差人缘却极好。他完全是顶配的人生,不过就是成绩比他低了几分。 而他呢,他有什么? 至于让他如鲠在喉这么久。 “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是你自己看不起自己,你拿我当尺子,但尺子就一定比所有东西高吗?” “……” “你可以好好去走你的路,你真的挺优秀。” 季丞愣了下,忽然扯了一下嘴角,声音有点哑:“你这种人,说这种话,真他妈让人不习惯。” “你会成为一个比我更好的医生。” 季丞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抖抖肩:“行了你别说了,我回去了。” 季丞几乎是逃开的,耳根到脖颈一片红,路过温梨身边时也没停,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梨转头望向留在原地的肖靳予。 “你们说什么了?”温梨满眼好奇,“我哥怎么了?脸红成那样。” 肖靳予:“我就是……夸了他两句。” 温梨:“?” 夸两句就脸红成这样了? 肖靳予心道,他现在好像知道了怎么跟大舅哥相处。 季丞买了当天下午的高铁票。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检票口,犹豫了半天,最后别别扭扭地丢下一句:“那家伙……还行,你自己看着办。” 送走他,两人沿着基地的林荫道慢慢往回走。 路灯还没亮,最后一抹橘色的天光正沿着楼檐慢慢沉下去,风卷着梧桐叶擦过脚边,带着深秋的凉意。 温梨的脚步慢下来,低下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肖靳予,谢谢你。还有……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之前怀疑过你。” 她抬起头,“其实我没有不信你,只是那时候太慌了,脑子都乱了。” “我知道,那种情况下我自己都怀疑自己了,还以为那天晚上我是不是真的脑子不清醒了,给你打了一针强效止痛剂。” “你不会的。”她笃定地说。 肖靳予苦笑一声:“说实话其实我有想过……” 温梨抬起头,看着他。 “那天你疼到浑身发抖,我真的动过念头,那瓶药已经拿出来了,我就想着给你打一针也不会有事,算了代谢周期,两个月足够代谢干净,不会查不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没打?” “因为我见过你带伤咬着牙比赛的样子,见过你天不亮就起来练体能的样子。我知道你的目标,而且我这个人一向运气不好,我不敢,我不敢去赌这个万一……” 最重要的是,事情一旦败露,她不可能再原谅他了,他会成为她的污点,成为她职业生涯里永远抹不掉的阴影。 温梨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扣紧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没关系,我运气好。” 她笑着说,“我分你一半。” “不要。” “干嘛不要?” “分给我,你的就少了。” “不会的,运气是会长的呀。” 她说着,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分运气。” 肖靳予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交换了一个更热烈的吻:“如果运气是这样分的话,我不介意多要一点。” _ 听证会的结果很快就传回了基地。 温梨回来后,向葵第一个冲上来抱住她,哭得比她还凶:“我就知道你没事的!我就知道!” 温梨被她勒得喘不上气,还是回抱住她:“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事,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向葵松开她,抹了一把眼泪,又把她拽回来,“再抱一会儿,我还没哭完呢。” 日子很快按下重启键,一切回到正轨。 温梨恢复了正常的训练,一连几天没见到梅帆,她还以为她已经被退回原单位了,便没多问。有些人,不值得占据她脑子里半分空间。 直到她去给林姝送训练计划,门没关严,里面传出梅帆的声音。 “教练,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害她。”梅帆在哭着求林姝。 温梨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到害怕。 “您在帮我争取一下吧,我家里情况您也知道,不要停了我的训练津贴和补助。” 林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这已经是我争取过的了,你只是留队察看和停掉半年的补贴,是很轻的处罚了。就算是你一时的疏忽,你也差点毁了一个运动员的职业生涯,没直接开除你,这已经是看在你家里困难的份上。” “家里困难就该我受委屈吗?再说了,凭什么全算在我头上?说不定是温梨自己不小心在哪蹭到,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温梨站在门外,攥着文件夹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以为自己不在乎了,但是听到这种倒打一耙的话,胸口还是堵着难受,都到这份上了,她居然还能死鸭子嘴硬。 林姝真的心累:“梅帆,你讲点道理,这已经是我给你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你留在这里就还有机会,你要是走了可就……” “我不同意这个处罚方案。” 门被轻轻推开,温梨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姝抬起头,微微皱了眉。 这下好了,留队察看估计不够了。 “梅帆必须开除,退回原单位。” 温梨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声音不容置疑。 梅帆握紧拳头,眼睛猩红地盯着她:“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决定我的去留?” “凭我是差点被你毁掉的受害者。你不仅差点毁了我,还让肖靳予被停职调查了半个月。你差点毁了两个人的人生,凭什么还能留在这里?” “我说了不是我,跟我没有关系。”梅帆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温梨知道这不是忏悔的泪,只是被逼到绝处的挣扎。 “有些事不是你不承认就行的,听证会上的检测报告、监控录像、你衣柜里的那瓶凝胶,哪一样冤枉你了?” 梅帆咬着唇,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林姝站起来,试图缓和气氛:“温梨,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梅帆她妈妈还在住院,家里全靠她……” “她妈妈住院不是我造成的。” 温梨没有丝毫松动,“她难,不代表她可以毁掉别人的人生来成全自己。如果今天我认了这个留队察看的结果,以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梅帆出现,我还敢留在这吗?” 林姝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她承认温梨说的是对的,如果不严惩梅帆,会有更多的人效仿,是她自己太心软了。 “现在有两个方案,你来选择。”温梨重新转向梅帆,“第一,自己提交离职申请,体面离开,这件事到此为止,不会对外公开。” 梅帆的脸瞬间白了。 “第二,我会把所有证据提交给体育总局,申请公开听证。到时候全国人民都会知道,你为了一个世锦赛名额,往队友的肌贴里加违禁药,你觉得,你以后还能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吗?” 梅帆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公开还不如直接把她开除了。 运动员可是公众人物,一旦染上污点,一辈子都钉在耻辱柱上,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我……我都不选。” “那我替你选二。” 温梨拉开门,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温梨!” 梅帆尖叫着追了出来,在走廊里拦住她的去路。她跑得太急,差点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你……就不能放过我一次吗?”她嗓子哑得不像话。 温梨看着她:“你放过我了吗?”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时糊涂……我真的错了……”她哭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语无伦次地说着,“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留下绝对不会影响你的,我什么都不如你,根本威胁不到你啊!” 温梨看着她,忽然觉得很讽刺。这个人的脑子里是真的觉得她在针对她,所有人都是敌人。 “你觉得我把你赶走,是怕你威胁到我的地位?” “难道不是吗?”梅帆红着眼睛吼出来,“你不就是怕我有一天会超过你!” 温梨真是被气笑了:“我压根不在意你会不会超过我,我只是,看见你就恶心。” 梅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你知道我发第一条微博时在想什么吗?” 梅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没回应。 “是你。”温梨说,“我想的是……如果我能再多一点热度,让我们的项目关注度高一点,队里的经费就能多一点,你这样家庭困难的队员,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梅帆的眼泪戛然而止,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在你把我当成绊脚石的时候,我却一直把你当成并肩作战的队友,被最信任的队友从背后捅了一刀,如果是你,你可以原谅吗?” “我……真的错了。” “你自己走吧,体面一点。” 温梨不想多说了,绕过梅帆,离开了。 “……” 第二天,梅帆的柜子空了。她没有跟任何人告别,一个人拎着行李箱走出了基地大门。 门卫大叔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帮她开了门。 温梨站在训练馆的窗前,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路口。 向葵走过来,撇了撇嘴:“就这么让她走,太便宜她了。” 温梨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杠铃。“就这样吧,不值得为她浪费时间,我们还有世锦赛要准备。” _ 温梨安安稳稳地训练了几天。 这天,她刚完成最后一组挺举,林姝隔着半个场馆朝她招手:“温梨,过来一下。” 以为是要调整下周的训练计划,温梨快步走过去,在办公室门口站定,就听见林姝说:“给你接了个代言,周六下午去拍个广告。” 温梨“啊”了声:“代言?” “对,咱们队能接到代言不容易,你不错嘛。” “可是我不行的,我看见镜头紧张。” “你就当是比赛,有什么好紧张的。” 林姝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跟你说,这可是个国民级的大品牌,多少流量明星挤破头都抢不到的资源,人家点名要你这种阳光健康的运动员形象。” “这样?”温梨试探着问:“运动服还是运动鞋?” 林姝云淡风轻地吐出三个字:“卫生巾。” 温梨:“……” 卫生巾为什么要阳光健康的运动员形象!又不是只有运动员才用卫生巾! 看她这一言难尽的表情,林姝眉头一挑:“怎么?你看不起卫生巾啊?这可是所有女生的刚需,很大的牌子。” “没有看不起,我就是有点惊讶。” 林姝笑着安抚她,“脚本我看过了,就两句台词,一下午就能拍完,绝对不会耽误你第二天的训练,而且队里已经帮你把合同签好了。” 温梨:“……” 合着就是来通知她一声呗。 话说到这份上,她只能认命点头,心里祈祷着,千万别让队友们知道。 “哦对了,品牌方寄了点试用装,我让人搬到训练馆了。” 温梨心里咯噔一下。 等她跑回训练馆,正好看见一辆厢式货车停在门口,快递小哥正吭哧吭哧往里面搬箱子,少说得有二十箱。 这是一点试用装吗? 训练馆里已经炸开了锅。 女队员们围着十几箱卫生巾挑得热火朝天,男队员们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凑过去帮着递两包。 向葵眼尖看见她,立刻挥着手里的夜用加长款大喊:“感谢代言人送温暖!以后我们的卫生巾都被你承包了!” 温梨:“……” 全队分完之后还剩下好几箱,温梨搬回了宿舍,看着宿舍里堆成山的卫生巾,心想她自己得用到八十岁吧。 她给付琴和姜早寄了点,给妈妈寄了点,给认识的所有女人都寄了,最后还剩几箱,她实在没人给了。只好给季丞发微信:【哥,要卫生巾吗?包邮】 季丞:【滚】 大梨士:【好的,一会儿就给你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72章 结束训练, 她去王姐那做了个理疗,就偷偷溜去了肖靳予的宿舍。 肖靳予还没回来,她进门把年糕捞起来,脸埋进它软乎乎的后背, 带点撒娇的委屈:“儿子, 你替妈妈去拍广告吧。” 年糕:“喵~” “反正你比我上镜, 赚的钱全给你买罐罐, 行不行?” 年糕:“喵喵~” “那就这么说好了。”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肖靳予开门进来, 看间在沙发上滚成一团的一人一猫, 他在玄关前换鞋:“怎么了?” “队里让我去拍广告, 我不想去。”温梨有气没力地说。 “为什么?” 温梨抱着年糕爬起来, 跪坐在沙发上:“我从来没拍过这个, 我怕笑起来不好看。” 脚本上面还写着还要她跳舞,还要让她对着镜头wink, 摆出各种别扭的姿势。 “你说万一明天拍出来效果很差, 他们后悔了,觉得还不如请明星怎么办?我不会影响咱队的形象吧。” “拍的怎么样是摄影师的问题。” 他说, “你是亚运会冠军, 靠自己的实力拿到的代言,品牌方找你,也是因为你站在领奖台上时比任何明星都耀眼,所以你值得。” 温梨被他说得脸红,埋进年糕的毛里:“可我还是有点怕。” 肖靳予放下东西, 陪她坐到沙发上:“明天我陪你去。我就站在镜头后面,你紧张时看着我就好。” “真的?” 她亮亮晶晶地看着他。 “嗯。” 她往他身边挪了挪,歪着脑袋凑过去:“那我现在先提前适应一下, 看着你。” 肖靳予任由她看着,低头时,头发垂下来在鼻梁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越发显得整张脸冷峻。 温梨看着看着,脸忽然红了。 不行,看着他会更紧张的。 她扑棱着两条腿要从沙发上爬起来,被肖靳予按住,他一条手臂压在她肚子上,跟抱年糕似的就把她固定住了,然后提着她的腰往上。 她的脑袋就这样枕到他大腿上。 “去哪?”她附下来问。 “我、我该回宿舍了,明天我一定好好拍,不让你失望。” “你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 他附身亲下来,先是落到她的额头,然后顺着鼻尖往下,最后,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温梨下意识地攥紧他的衬衫衣角,呼吸都忘了。 肖靳予微微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轻扫过她的唇瓣。 _ 隔天就到了拍广告的日子。 拍摄棚在郊外一个摄影基地。温梨到的时候,摄像机、灯光、反光板已经全部架好,工作人员来回穿梭着,一派井然有序的繁忙景象。 她进门,挨个跟在场的工作人员问好,态度乖巧得像第一次去学校报到的小学生。 肖靳予跟在她后面,白t恤黑裤子,衣着低调但存在感却怎么都压不下去。有个场务小姑娘路过,回头看了他好几眼,差点撞上灯架。 温梨瞥见这一幕,默默往前走了半步。 “你走我后面。”温梨说。 肖靳予没问为什么,去了她后面。 到了化妆间,温梨被造型师领着去换衣服。 衣服是一条超级粉嫩的公主裙,全是蕾丝和蝴蝶结,垂着的裙摆像一朵倒扣的蛋糕,就连假发也是粉色的。温梨拎着这条裙子,觉得自己穿上后可以直接去魔仙堡应聘巴啦啦小魔仙。 “一定要穿这个吗?”她挣扎着问。 造型师笑得温柔又坚定:“当然,这个裙子跟我们卫生巾的外包装是同色系的,搭配起来很好看的。” “好吧。” 温梨认命地拿着裙子钻进了换装间,裙子好几层,她一层层往上套,套到最后胳膊都抬不起来,后背的拉链更是拉不上去。她急得满头汗,只好撩起帘子探头往外看。 大家都在忙,她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只有肖靳予坐在椅子上看手机。温梨压低声音喊他:“小金鱼!过来一下。” 肖靳予闻言抬眼,掀开帘子走进来:“怎么了?” “拉链拉不上。”温梨侧过身,露出一截白皙的后背,“太紧了。” 肖靳予呼吸顿了半秒,他伸手,掌心轻轻贴着她的肩膀往下滑,一直滑到腰侧,指尖绕着拉链头转了一圈,才轻轻捏起那颗金属扣,一点点往上拉。 他的指尖凉丝丝的,每擦过一节脊椎,温梨就忍不住打个寒颤。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他的动作慢得过分,指尖总在拉链边缘若有若无地蹭着。 温梨抓心挠肺地痒:“你老实点,别乱摸。”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点沙哑的磁性:“不是故意的。” “咔哒” 一声,拉链终于拉到底。 他松开手,指尖却还停留在她的后颈,拂开一根碎发。 “好了。”他说。 温梨转过身来,扯了扯裙摆:“好看吗?” 肖靳予没有犹豫:“好看。” “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非常好看。” 温梨:“……” 真就精准多两个字。 温梨提着裙子坐回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怀疑人生。 造型师正给她戴假发,温梨忍不住问:“真的要这样吗?” “对啊,这样可爱。”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她身后,满意地打量着镜子里的她,“因为我们这款卫生巾是少女款,就是要这种甜美的感觉,你长相甜,非常适合这样的造型。” 温梨在心里默默吐槽,卫生巾为什么要分少女款?卫生巾就是卫生巾,好用不就行了。但她没说出来,毕竟人家是甲方爸爸。 换完装,助理带她去了拍摄现场。 她本来以为自己穿的这么粉嫩,肯定是阳光草坪、白裙飘飘的清新画风,结果一推开门,差点以为走错了恐怖片片场。 地上铺了绿幕,四周架着鼓风机,二十多个群演已经化好了妆,青面獠牙,衣衫褴褛,脸上还挂着暗红色的血,活脱脱一群刚从坟里爬出来的丧尸。 温梨:“……” 她默默后退半步,差点撞在肖靳予身上。 导演拿着扩音器,满脸热情地迎了过来:“剧本看了吧?” 温梨老实点头:“看了。” 她昨天还背了好几遍台词,保证都记牢了。 导演大手一挥:“行,咱今天不用那个剧本了。” 温梨:“?” 那她昨晚是背了个寂寞? “我给你说一下新剧情哈,绝对爆火!背景末世丧尸进城,全程沦陷了,人类都快灭绝了,只有你……被丧尸围住还毫发无伤,你知道为什么吗?” 温梨配合的摇摇头:“因为你用了我们的卫生巾,超强吸力,完美锁血,连一丝血腥味都透不出来!丧尸鼻子都闻不到,根本不会咬你!” 温梨:“……” 所以不用你家卫生巾连命都保不住是吧? “最绝的是后半段,”导演继续说,“有个进化了的丧尸还是发现了你这位漏网之鱼,你掏出一沓卫生巾把它吸进去了。最后你就对着镜头说一句'强吸力,能吸走你周一的坏心情',懂了吗?” 温梨艰难地点头:“……懂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蕾丝和蝴蝶结:“不过…… 末世背景的话,我穿成这样合适吗?” 导演理所当然的说:“少女啊,末日里的最后一朵白莲花,多有反差感。” 温梨:“……” 行叭。 导演的审美还是太超前了。 “action!” 导演一声令下,鼓风机瞬间开到最大,二十多个丧尸张牙舞爪地围了过来。按照剧本,她此刻应该吓得花容失色,然后不经意间露出口袋里的卫生巾,让丧尸们集体刹车。 温梨确实吓了一跳,但不是被丧尸吓的,是冲在最前面的大哥跑得太猛了,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温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还顺手帮他把歪掉的头套正了正。 温梨:“大哥你慢点,地上滑,别摔了。” 丧尸大哥:“……谢谢啊妹子。” 全场:“……”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跳脚:“温梨你要害怕!你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怎么跟丧尸唠起来了?还有你!丧尸不能说话!” 温梨连忙放开大哥,努力挤出一个惊恐的表情。 导演捂脸:“太狰狞了,你虽然害怕,但要美。” 温梨调整一下表情,眨了眨眼睛:“这样呢?” 导演看了看:“是美,不是鬼迷日眼。” 温梨:“……我不会。” 导演只好亲自上阵示范,他把扩音器往地上一扔,单手捂嘴,膝盖并拢成内八,脚尖微微踮着,夹着嗓子喊:“啊呀,好害怕呀,人家好害怕呀——” 温梨觉得导演比丧尸大哥还像丧尸。 她硬着头皮模仿了一下,刚扭了一下腰,最前面的丧尸大哥差点笑岔了气,他们穿的衣服是那种特效妆,结果脚下一滑又没站稳,整个人朝着温梨就扑过来。 眼看大哥的脸都要贴过来了,温梨下意识推了他一把,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一百八十斤的丧尸大哥被他推得踉踉跄跄,摔出去三米远。 现场一片死寂。 温梨也愣了,赶紧跑过去扶他:“对不起啊,你靠太近了,我没控制住力度。” 导演愣了三秒,然后突然一拍大腿:“这条好!柔弱中带着一丝强悍,后期给她加个圣光,就说这是卫生巾赋予她的力量!少女的反击,太完美了!” 温梨:“……导演你开心就好。” “啊…… 我的胳膊……” 丧尸大哥躺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好像断了……” 温梨也慌了:“要不要去医院?” 肖靳予看到这种状况,跨过地上的电线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握住大哥的胳膊,轻轻曲肘、抬臂、旋转,一套检查动作行云流水。 “骨头没事,就是肌肉抽筋了。” 他说,“休息十分钟,揉一揉就好。” “谢谢。”大哥松了口气,抬头看清肖靳予的脸,又愣住了:“等等,你是哪位?” “我是她的队医。”肖靳予语气平淡。 大哥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绝望:“你们队里怕她打死人,还专门跟了个医生过来?” 肖靳予:“……也不是。” “什么叫也不是!” 大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导演!我不拍了!她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送走,我还要回家带孩子!” 他这么一说,好几个群演跟着附和说不干了,导演赶紧安抚他们:“好了,最后一个镜头不是动作戏,就你们几个丧尸们集体排队找她买卫生巾。” 温梨:“……” 丧尸要买卫生巾干嘛? _ 折腾了整整一下午,这条离谱地末世卫生巾广告总算拍完了,最后只需要去录音棚配条音就可以了。 温梨瘫在休息椅上,有气无力地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拍广告了。” 肖靳予:“我觉得你拍的挺好的。” 温梨:“不会是我把大哥推倒那段吧?” 肖靳予嘴角噙着点笑意:“我没说。” 他们正随意地聊着,看到不远处有个扎着马尾的场务妹妹探出头来,犹豫了半天想过来,脚刚迈出去半步,正好对上肖靳予抬眼扫过来的目光。 他不说话时, 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淡漠气场。 场务妹妹吓得扭头就跑。 “哎,你别走啊!” 温梨赶紧喊住她,“老师你是找我有事吗?” 场务妹妹又红着脸过来,一步三挪地走过来:“啊……你别叫我老师,我是你的粉丝。” 温梨:“?” 她翻出包里的本子颤巍巍递过去,“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温梨有点尴尬,又不好拒绝:“我没有笔。” “我有我有。”场务妹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三根不同颜色的马克笔,献宝似的递过去,“你随便用!” 温梨只好接过黑色马克笔,在她的笔记本上签了个名,签完她觉得不满意,翻过一页重新写,还是不好看,最后写了十几个才挑出一个能看的。 “剩下那几个不好看,你扔掉就行。” 场务妹妹拼命摇头。 这怎么能扔,签这么多,她发财了了好不好。 场务妹妹激动得声音都在颤:“世锦赛要加油啊!今年在国内我会买票去支持你的!” “谢谢你。” “没有没有。” 场务妹妹也不敢多打扰,看一眼旁边的肖靳予,也没敢搭话,抱着本子一溜烟跑了。 不过她没走远,躲在灯架后面,偷偷探着脑袋看。 正好看见肖靳予把温梨散落在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又从包里拿出个橘子,剥好了递到她嘴边。 场务妹妹捂住嘴,差点尖叫出声,cp之魂在体内熊熊燃烧。 当天晚上,她就在超话发了条微博。 楼主:【姐妹们我磕到真的了,是真的,今天梨妹来我们公司拍广告,我特意跟同事换了三天的班才抢到场务的活!她本人真的超级可爱,连死亡芭比粉的口红都能驾驭,而且你们知道猜我看到了谁吗?】 【这还用猜,来 cp 超话发帖,除了我们小金鱼医生还能有谁?】 楼主:【啊啊啊啊对啊,拍摄过程中小金鱼全程都在!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他还给她剥橘子你们懂吗?眼神都要拉丝了,绝对不清白】 楼主:【绝配!天仙配!我还能再产粮100年!再补十万字的开车小作文】 楼主:【我还偷拍了照片[照片]】 评论区也很快炸了锅: 【我就说全运会时那个队医看梨妹眼神不对,原来是担心老婆啊】 【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要我把民政局搬到你面前来吗?!请你们原地结婚吧,就当是为了我。】 【太甜了,真的太甜了齁到无法fu吸!】 _ 这条离谱的末世卫生巾广告爆火后,各种代言邀约找上了门,从奶茶、零食到护肤品,甚至还有减肥药,开价一个比一个高。 队里不想过度消耗她的热度,也怕耽误她备战世锦赛,所以推了大部分,只接了一些运动品牌。 品牌方趁热送来了六箱印着“全运会冠军推丧尸”的卫生巾大礼包。温梨抱着去分,女队集体摆手:“上次的够用到退役了!” 温梨只好搬回宿舍,堆得宿舍都下不去脚了。没办法,只好给季丞发微信:【哥,要卫生巾吗?包邮】 季丞:【?拿我当仓库?】 大梨士:【好的,已经叫快递了/可爱】 处理掉这堆卫生巾,宿舍总算是干净多了。 周四下午的训练刚收操。 林姝拿着一沓电影票走进来:“我们明天下午全队休息,去看新上映的科幻片,劳逸结合。” 训练馆里瞬间炸开了锅。 温梨的眼睛唰地亮了。 看电影,这不公费约会吗? 指导员刚把票往桌上一放,温梨第一个冲过去,抓过来一沓,蹲在地上飞快地翻。 向葵纳闷:“你几双眼睛啊,抢这么多干嘛?” “我挑位置!” 温梨头也不抬,指尖飞快地划过票根,精准抽出两张攥在手里,“最佳观影点可不能被别人抢了。” 她挑了26排的1号和2号,向葵更纳闷了:“你确定这是最佳观影位置?” 温梨:“不是吗?” 向葵懒得拆穿她:“行了,约你的会去吧。” 温梨拿着两张票去给肖靳予炫耀:“我给你拿了。” 肖靳予接过票:“坐最后一排?” “对啊,” 温梨理直气壮地说,“最后一排视野最好了,视线宽阔,没人挡着。” 肖靳予忍不住笑了:“原来是这样,我以为你是觉得最后一排没人看见,方便做点什么。” “才没有,你不要的话就还给我。”她伸手去抢他手里的票,肖靳予抬手把票举高,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够到。 温梨扑了两下没够着,反而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变成了一个投怀送抱的姿势。 “我承认,其实是我想对你做点什么。”声音贴着她的耳朵送进去。 温梨埋在他的衬衫里,耳朵尖通红。 第二天下午,队里定了三辆大巴车,直接把一队人全拉了过去。周内电影院的人不多,他们浩浩荡荡一群人,几乎包了场。 照明灯暗下来,只有电影屏幕的光亮着,最后这排的座位是空的,只有他们两个挨在一起坐着。 温梨坐得板板正正的,眼睛盯着银幕,心思却飘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反复转着肖靳予昨天说的“方便做点什么”,他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做? 她用眼角余光偷偷瞟他,肖靳予看得很认真,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半点要行动的意思都没有。 温梨只好坐着继续等,等到电影里的男主角都炸掉外星飞船了,他还是一动不动。 温梨:“……” 骗子。说话不算话。 她气鼓鼓地撇撇嘴,用力咬了一颗爆米花,刚咬碎,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 肖靳予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来,昏昧的电影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了一池的星光。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温梨鼓腮说:“没什么。” 话落,他的手就伸了过来,指尖托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把她的脸掰了回来。 温梨来不及反应,他的唇就覆了上来,很轻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没有急着深入,一下下蹭着她的唇,像是在品尝,温梨的呼吸乱了,把他平整的衬衫揪出了好几道褶。 肖靳予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她整个人软进了他怀里,唇齿交缠,唇齿间溢出细碎的水声,背景音乐恰好升到最高潮,激昂的旋律盖住了所有细碎的声响。 温梨忍不住“嘤”了一声,立马憋住气,生怕被人听到。肖靳予微微退开一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没事,你可以出声,电影声音大,可以盖住。” “我才不要……”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尾音还没落下,就被他吞进了唇齿之间。这次不是试探,他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指腹穿过她的发丝,吻变得热烈而恣意,像汹涌的潮水终于决堤,把她整个人淹没。[只是接个吻而已!] 他应该是刚吃了糖,嘴里又甜又黏,温梨被亲得晕晕乎乎,这样热烈的吻结束后,她才慢慢抬起头,眼含水光地小声说:“我想去个卫生间。” 他“嗯”了声,声音里带了餍足的沙哑:“……了?” 温梨:“?” 他怎么能说的这么直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73章 “湿了?” 温梨的脸“唰”地红透了, 抓起一把爆米花砸过去,转身就往卫生间跑。 温梨在卫生间磨蹭了半天。 出来的时候,肖靳予站在走廊上等她,额角和下颌线沾着几滴水珠, 白衬衫的领口也湿了一小块, 显然是刚洗过脸。 温梨心里嘀咕:这人怎么每次洗手都顺便洗把脸? 她小跑过去, 肖靳予收回目光:“走吧。” 温梨不想回电影院了, 那部电影开头就没看,现在进去也接不上。她的目光转到旁边的抓娃娃机上, 眼睛一亮:“我们去玩那个吧。” 肖靳予点头依她。 走到抓娃娃机前。玻璃柜里堆着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偶, 温梨一眼就看中了最上面那只垂着长耳朵的白色兔子。 “我要那个!” 她指着兔子, 兴冲冲地投了两枚硬币。 她握着操纵杆晃了晃, 对准兔子的脑袋按下按钮, 爪子晃晃悠悠地落下去,只碰到了兔子的耳朵, 就空着收回来。 “再来!” 她不服气, 又投了两枚硬币。这次爪子倒是抓住了兔子的身子,可刚升到半空中, “啪” 地一下, 兔子栽回了玩偶堆里。 “我来?”肖靳予说。 “给你,” 温梨把操纵杆让给他,“我觉得这个机器肯定有问题,故意不让人抓到。” 肖靳予投了币,他的手指修长干净, 握着操纵杆轻轻晃了两下,按下按钮,爪子稳稳地落在兔子身上, 抓起来,平移,落进出口。 兔子掉进洞口的时候,温梨都没来得及眨眼。 她弯腰掏出那只兔子抱在怀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做到的?” “可能是运气好。” “我不信,我再试试!”温梨抢过操纵杆,可操纵杆换到她手里就像坏了一样,不是抓空了,就是刚抓起来就掉了。 连续五次都没抓到,温梨气的踢了一脚机器:“什么啊,你是不是作弊了?” “没有。” “那你再试试,我不信你还能抓到。” 肖靳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要是抓到了呢?” “我不信。” “这样,我们打个赌,我每抓到一个,你让我亲十分钟。” 温梨眨了眨眼,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十分钟而已,就算他运气再好,最多也就抓两三个,能有多吃亏? “行啊!” 她拍着胸脯答应。 肖靳予投了币,操纵杆拨动,爪子落下,抓上来一只橙色的小狐狸。他弯腰从出口取出玩偶,塞进她怀里,然后继续投币。 一只、两只、三只…… 温梨怀里的玩偶越堆越高,像抱着一座小小的毛绒山。 二四六八……都八个了。 八十分钟? 他要把她亲秃噜皮吗? 商场人来人往的,有几个小朋友正盯着她怀里的战利品,眼睛里写满羡慕。温梨趁他没发现,飞快地把娃娃挨个塞给小朋友们,小朋友抱着娃娃开心跑了。 肖靳予转过身,看着她怀里仅剩的两只兔子,有些不解:“别的娃娃呢?” “什么别的,”温梨无辜地说:“你就抓了两个啊?” 肖靳予:“……” “行,就算两个。”肖靳予都笑了,他最终还是没反驳,转回去继续操纵摇杆。 他抓娃娃的胜率高的离谱,几乎百发百中,温梨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视线从娃娃机上移开,漫无目的地扫过商场。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对面的男装店门口,一个穿灰大衣的女人正挽着一个男孩走出来。女人身形高挑,侧脸线条柔和,正偏头对着身边的人笑,神情温柔又专注。男孩则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月牙型的眼睛,显然也在笑。 是靳茉。 温梨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看向肖靳予,他正正全神贯注地操纵摇杆,没有注意身后的动静。 温梨脑子里警报拉响,来不及多想,抓住肖靳予的胳膊:“我们不玩了,回去看电影吧。” 肖靳予手里的摇杆松开,爪子歪了,什么都没抓到。 “怎么了?” “就是……突然还是想看电影了。” 肖靳予笑着调侃:“你是想耍赖吧?” “不耍赖,回去任你亲,行了吧?” 她都这么说了,肖靳予自然被她拉走了。温梨拽着他快步往电影院的方向走,但电影院在另一头,他们必须穿过中庭。 温梨就想着先下楼,从四楼穿过去,结果一抬头,看到靳茉和那个男孩从对面走过来。 他们走的是同一通道,避无可避。 温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抬头看肖靳予,他显然是看到两人了,眼神里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是面对面的距离。 靳茉就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她的目光没有往旁边偏一分,正偏头帮男孩整理歪掉的围巾,嘴里念叨着:“说了多少遍,出门要把围巾戴好。” “哎呀知道了,” 男孩不耐烦地躲开她的手,“妈你真啰嗦。” 两个人就这样从肖靳予身边走过去,像穿过一层透明的空气。 靳茉始终没有看他。 “医生说了你不能吃冰淇淋,今天不许买。” “就吃一小口嘛,求求你了妈妈。” 声音渐渐远了。 温梨侧过头,看见肖靳予还站在原地,侧着身子,目光追着那两个人离去的方向。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两个人已经拐过弯,消失在商场里,他还没有收回目光。 温梨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酸得厉害。 她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肖靳予会对靳茉那些无理的要求一而再、再而三地答应。明明已经断绝关系了,为什么还要答应她。 可现在,看着他这样沉默地站在这里,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她好像突然明白了。 他被靳茉带回家时才两岁,他的亲生父母很爱他,但是他没有记忆,他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认知,是靳茉给他的。她教他走路,教他认字,在他生病的时候彻夜守着他。 整整十年。那些年里有过的温暖、陪伴和依赖不是假的。即使后来他们之间有了有了不可弥合的裂缝。但在他最弱小、最需要庇护的童年里,她是他对 “母亲” 这个角色全部的想象。 她曾经也是他的妈妈。 她在他心里依然是不可代替的。 温梨仰起脸,眼泪毫无征兆地滑了下来。 她想,他大概也无数次抱着希望能和她缓和一下关系吧,无数次走到她的家门口又转身离开。但事到如今,他们都回不了头了。 靳茉的世界里,早就没有他的位置了。 温梨把手伸进他的掌心,一根根扣紧了。 肖靳予的目光像失了焦的镜头,晃了很久的神,直到他感觉手心里那只小小的手正用力的抓着他,他才慢慢垂下眼,看见温梨满脸的泪。 他明显慌了一下,抬手去擦她的眼泪:“怎么了?” “你别难过。”温梨望着他,目光坚定,“有些人,注定只是你人生中的过客。” “我已经不难过了。”肖靳予帮她把眼泪擦干。“我知道她不会再愿意见我,我就是……” 肖靳予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想最后看她一眼吧。” 温梨的心酸得发疼。 “没关系。” 他低头,用额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反正现在,有愿意看着我的人了。” 温梨用力点头:“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好。”肖靳予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去,只剩下温柔的光。他牵着她的手,朝电影院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等有空,我带你去见我爸妈?” 温梨知道他说的不是靳茉,而是他的亲生父母。 “好啊。”她侧头看他,“你之前经常回去吗?” “没有。”肖靳予说,“刚考上大学那年回去过一趟,之后就没回去了。” “等我比完世锦赛,拿着金牌去看叔叔阿姨。”她说。 肖靳予笑了声:“……倒也不用这么隆重。” “怎么不用,我不能空手去啊。” 肖靳予:“……” 不空手是这意思吗? - 国庆假期刚过,岚姐退役的消息就在队里传开了。 温梨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岚姐是她的队长,虽然她们平时交流不多,但她却是她们的主心骨,她以为她会永远站在那里,像一面旗,但是现在旗帜却要降下来了,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梨想去找岚姐说点什么,但是走到她宿舍门口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闷着头回来了,向葵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她推了进去。 夏之岚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岚姐。”温梨低着头,声音小得像做错了事。 夏之岚看到她,笑了:“进来,别杵那儿。” 温梨进去坐在床沿上,看着那摞越叠越高的衣服,有点想说“能不能别走”,但是这话太自私了,她知道岚姐有严重的腰病,年龄和伤病会终结所有的神话,没有人能避开。 “岚姐。”温梨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真的不等世锦赛了吗?” “不等了,把机会留给你们年轻人。” “可是没有你带我们,总感觉不安心。” 夏之岚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以后小队员来了,你就是她们看齐的目标。” 温梨闷声闷气地嘟囔:“我不行。” 夏之岚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当年也觉得不行。”夏之岚说,“那会儿咱们国家比现在强很多,队里都是大神一样的人物,我压根排不上号,就每天跟在她们后面,什么都不想,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后来她们一个个地都退了,走的时候跟我现在说的话一样,‘以后靠你了’,我当时也跟你现在一样,觉得天都要塌了,我靠谁去?我哪有本事带别人?对不对?” 温梨点点头,非常认同。 “可是后来我发现,”夏之岚说,“没有谁是天生的队长,你就是走着走着,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最前面了。不是因为你想到前面去的,而是因为后面的人需要你站出来。” 温梨撇嘴,又想哭了。 “我相信你可以的。” 温梨吸了吸鼻子,扑过去抱住她:“我还是舍不得你嘛。” 队里给夏之岚办了个小型的欢送会,就在基地的小食堂,队里买了鲜花,摆了几盘花生瓜子。 林姝站在前面说了几句,总归是感谢她这些年为队伍的付出,祝福她以后一切顺利。 话不长,说到一半的时候林姝磕巴了一下,也红了眼眶。向葵抢过话筒说:“岚姐你以后一定要回来看我们” 夏之岚一直笑着,但到最后也红了眼睛。 她端着可乐,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在座的每个人:“以后我们赛场上见。” 有人“吁”了声:“岚姐,你不会是要去当裁判吧?” 夏之岚笑:“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完大家都笑了,后面的气氛融洽很多,大家说说笑笑,一直到欢送会结束。 夏之岚拎着箱子站在门口,挨个跟大家拥抱告别。 竞技体育的残酷在于,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但只要训练馆的灯亮着,就有人踩着前辈的脚印前行,生生不息。 _ 岚姐走后,训练馆里的杠铃声一天比一天沉。世锦赛倒计时第七天,温梨进入最磨人的脱水控重期。 每到这个时候,温梨的脾气就控制不住的暴躁,看谁都不顺眼,真想薅着谁的头发把人按地揍一顿。 向葵不敢惹她,在宿舍里走路都踮着脚,恨不得把呼吸都调成静音模式。 可她还是不小心碰掉了她的水杯。 温梨的眼刀立刻飞了过来:“你是瞎吗?” 向葵赶紧弯腰捡起杯子:“对不起啊。” “真是烦死了。”温梨拿起衣服转身去了浴室。水声哗哗地响起来。向葵抱着那只杯子,委屈地扁了扁嘴。 第二天在训练馆,温梨闷头训练,谁也不理。向葵委屈得不行,目光在馆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医疗站的方向。 “肖医生……”她蹭过去告状,“你能不能管管你女朋友?” 肖靳予从病历本上抬起眼:“她怎么了?” “她太霸道了,在宿舍里连话都不让我说。” 肖靳予顿了顿,放下笔,起身去了走廊。 “你别跟我说话。” 温梨声音沙哑,压抑着烦躁,“我要去蒸桑拿,本来就烦。” 肖靳予没说话,只是牵住她往桑拿房走。温梨挣了两下,没挣开,像一只炸了毛却没力气咬人的小猫。 桑拿房里热气氤氲,灯光穿透雾气,变得朦胧。 她只呆了五分钟就控制不住地想骂人了,温梨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好难受,我不想蒸了,烦死了!” “再坚持半小时。” 肖靳予安抚她,“蒸完这一次,就不用再蒸了。” “你真是好烦啊,你站住那里挡着风更热了。” 肖靳予靠着她坐下,张开手臂,把她揽进了怀里,温梨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 “我知道你难受。” 他的声音也被蒸汽熏得格外温柔,“我知道你每天有多累,有多辛苦,如果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温梨不想哭,就是累。她趴在他的怀里,大口喘着气,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的烦躁消散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她才闷闷开口:“对不起。” “嗯?” “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也不该跟向葵发脾气,我不该这样。” “没关系,人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发泄出来就好了。” 肖靳予低头,“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拿起毛巾,帮她去擦脖子上的汗,指尖偶尔碰到她的皮肤,都会引来她轻轻的一颤。 “还有五天。”他说,“再坚持五天。” 温梨闭上眼睛,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嗯。” 半小时很快过去了。肖靳予抱着她站起来,走出桑拿房,把准备好水杯递给她,看她只能喝这么小口,更是心疼的厉害。 “回去早点睡觉。” “我能去你那睡吗?”温梨说,“我怕回宿舍,又忍不住发脾气,向葵都睡不好觉。” 肖靳予没多说:“行。” 他们回到肖靳予的宿舍,门一开,年糕就扑了过来,毛茸茸的脑袋蹭来蹭去。 温梨抱着它,感觉心情都好多了:“还是你好。” 肖靳予换了卧室的床单,让她进去睡觉,她却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确定不去睡觉?”他又问了一遍。 她依旧摇头。 肖靳予看着她,蒸完桑拿后她刚洗过澡,身上是件很薄的吊带裙,蹲着的时候领口垂下去,里面什么都没穿。 肖靳予深呼吸,神色变得暗下来:“那你想干什么?” “你。” 她说完,自己都愣了,平时在宿舍被付琴给带坏了,口无遮拦的,眼下立马羞得耳根通红,抱着年糕飘开视线。 “你……”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丧失,趁着还算清醒,又询问了一遍:“真的要和我?” 温梨不太好意思:“你想吗?” 这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他们在一起之后,看似是她占据着主动权,是她想牵手,她想亲他,他才会配合,但其实很久之前,甚至是误会她是别人女朋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肖想她了。 他不敢告诉她,每晚的浴室,他都会想着她。他一直努力克制,不想打破这条界限,是因为不确定真的跨过这一步后,他以后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他的眸色变得阴郁暗沉:“你们比赛前有没有……那方面的要求。” “啊?”温梨眨眼,“哪方面?” “禁欲。” “……没,没有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第74章 肖靳予把她抱回卧室, 年糕在门口拼命地扒拉,他关上门锁好:“小孩子不准看。” 年糕:“喵~~~” …… …… …… 他顺着她的颈线,从下亲到她的唇。 把口中黏潮的津液喂给她,她无力回应, 偏着头想躲, 液体顺着嘴角流下。他眼神沉沉地看着, 伸手去抹掉她下巴的水迹。 她已经做足了准备, 但他只是亲她。温梨眼神迷乱,大脑乱七八糟的。她是个急性子, 受不了这样的磋磨, 真的太难受了, 他好磨蹭啊, 能不能给她一个痛快。 话说他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毕竟之前他每次亲她的时候很凶,凶得她以为他要把她就地正法了, 结果最后只是亲亲, 虽然亲的很那个,但也没有越界。 难道说他……他不行?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 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了, 迷蒙中她看到他抓出来一个塑料盒子。 温梨的大脑嗡的一声:“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肖靳予没有说话,拆开包装,附身亲过来。绢丝的布料从他手中滑走,指尖掠过门扉,如同数万只蚂蚁爬过她的脊椎。 温梨仰着下巴, 难过的去抓他手臂,他不想解扣子,直接把衬衫从头顶拽下来, 两人的唇分开一瞬,很快又缠到一起。 激烈的吻吮的她舌头都酸痛了。 只三分之一的进度,她就感觉难过得不行,想哭又哭不出来,微睁着眼,漾着水雾的眼睛倒映着他的身影。 “还好吗。”他在她耳边哑声问。 “不好,我腿麻了。”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可以和以前一样体贴她,但是他没有停止,只是吻在她的眼皮,柔声说,“一会儿我给你按按。” “你先等等嘛……” 低如游丝的声音绕在耳畔,像是催q药一般,勾的他心尖上的肉都颤抖了,呼吸灼热凌乱,全喷在鼻息之间。 “我觉得……今天先这样吧,我们明天再继续。” 她小声地哭着央求他,眼睛红红的,跟小兔子似的。肖靳予盯着她的脸没有说话。 她的脸、脖子、胸口,全都一片酡红,红痕遍布,都是他的印记 他深呼吸,仅存着最后的理智答应了她,刚退开半寸,又被她抱住胳膊:“你……你去哪?” “去洗澡。” 他必须离开这里,不然会控制不住的*死她。 温梨迷茫地眨眼,疼痛过后忽然还有些空虚,其实也不是不能忍,但又不好意思说不疼,只好低着头小声埋怨:“我不是跟你说过,女孩子哭的时候说的话是不算数的嘛……” 肖靳予头皮一阵发麻,再也忍不住,抓住她两条胳膊,压过去。 她的视线里一片潮湿,眼前的人变得模糊,只看到他被汗打湿的刘海,还有几乎深到看不见瞳孔的眼睛。 “唔……别看我。” “好。” 他应着她,但也没有闭上眼。温梨很快尝到了自食恶果的滋味,她感觉每条神经都在被火炙烤,完全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于是她的哭声慢慢变成了求饶,想结束,想中场休息。但是似乎不管用了,她之前每次哭他都会耐心哄她,现在也会哄,只是说的都不是人话。说出的话跟所做的行为南辕北辙。温梨又恼又羞,去狠狠咬他的肩膀,他到底从哪学的这些浑话啊。 卧室的灯关了。 温梨把脑袋埋被子里当鸵鸟。 肖靳予洗完澡,过来拉她露在外面的腿。她一个激灵,把腿缩进被子里去,只露出一双眼睛:“你干嘛?” “我看看。” “!”温梨,“看什么?你是变态吧!” 肖靳予问:“是不是会疼?” 他虽是这么问,脸上的神情却看不出几分愧疚,温梨不满地瞪他:“赖谁啊,平时看着清心寡欲的,没想到这么不当人。” “我错了,我帮你上点药?” “我才不要。” 他无视她的拒绝,长臂一捞,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过来:“那洗洗,不然会感染。” 温梨还是被他抱去了浴室。 浴室镜前开着灯。她坐在浴缸边缘,他拿花洒,调好水温冲洗,水汽漫上来。她看到他肩膀上被她咬出来的痕迹,都渗出血印了。 “你的肩膀要不要上药?” 肖靳予低着头说:“不用。” “为什么?”水流浸过来时,她无意识地缩了下,想拼命并拢自己。 他的手指浸了水,被热水晕的手背泛红,在水流下看着格外的瑟情。 她咬唇,缓慢弓起腰。 又听到他说:“想留点纪念品。” 温梨恼羞地拿脚踢他:“你是变态吗?” 他笑了声,快速的给她清洗完,拿浴巾把她裹住,抱回床。 两人面对面躺着。很快,她再度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她动也不敢动,怕他再度兽性大发,就这么缩在他怀里。 温梨:“那个,你是不是又……” 肖靳予“嗯”了一声。 温梨:“男生都这样吗?” 肖靳予:“不知道。” 温梨:“好吧。” 温梨其实有点想问要不要帮他,但是她也不会,又想起刚刚自己受的罪,觉得他也得难受一下才算公平,于是心安理得的睡去了。 而他睁眼到天亮。 温梨醒来时,外面已经亮了,她朦朦胧胧地揉了下眼,看到身旁的肖靳予已经醒了,手机屏幕透出一点亮光。 “几点了?”她问。 肖靳予回她:“六点半。” 温梨滚了滚,趴到他身边:“大清早的,你在看什么?” 肖靳予立马手机扣到了被子上:‘随便看看,渴吗?’ “有点。” “我去给你倒水。” 他掀开被子下床,温梨摸索着找自己手机,没找到在哪了,干脆拿起他的:“我玩会儿你的手机。” “等等!”肖靳予紧张地回头,但是温梨已经把手机翻过来了。他没锁屏,手机里打开着的恰好是一篇pdf《人类性行为的研究与思考》 温梨:“……” 大清早起来研究这个? 肖靳予张了张口,准备解释。 温梨看着他,露出不怀好意地的笑:“你怎么还事后补习啊?偷偷内卷。” “不是,我随便看看。” “你既然学习过了,以后能不能温柔点吗?” “我怕控制不住……” 温梨心想果然是男人,一到做这事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只顾自己爽了。 肖靳予附身凑过来:“如果你不喜欢,就不要勾引我,不然我很难做到适可而止。” 温梨茫然地问:“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 他用拇指楷过她的唇,擦去水渍:“现在。” “?”温梨,“我刚刚就是喝了口水。” “嗯,对我而言就是勾引。” “……” 肖靳予伸手想拿回手机,被温梨扭着身子躲过去,她晃着手机:“我也想学习,你转给我。但是一般人不都是看片儿学习吗?你居然是看论文学习,不愧学霸。” 肖靳予:“……” 又勾引他。 肖靳予被她闹得没脾气,膝盖跪在床边,撑着身子压过去:“想实验一下我的学习成果吗?” 温梨开始发虚了:“不了,我一会儿得跑操。” “我给你请假。” 他压着她的胳膊就吻过来,糜乱的水声刺激的她头皮发麻。 “嘤~” _ 今年的世锦赛在海市举办。 大巴刚停稳,温梨隔着车窗就看见了爸妈,两个人站在接站口,伸着脖子往车里张望。 温梨第一个跳下车,跑过去抱住了温陶,又去抱季青提。队员们陆续从旁边经过,向葵路过喊了声“叔叔阿姨”,温陶笑着夸她越长越漂亮,向葵嘿嘿两声,拖着行李跑了。 肖靳予落在最后面,下车就看到了温梨的父母,可能是太突然,他明显有些局促,犹豫要不要过来打招呼。温陶却先一步认出了他:“哎,你是梨梨男朋友吧,医学院的那个,对吧,我没看错吧?” 温梨恨不得捂她妈的嘴:“妈!你小点声!” 她妈这嗓子真的是堪称河东狮吼。 肖靳予走过来,微微欠身:“叔叔阿姨好。” 温陶捂着嘴笑:“哦,你们是地下的啊?” 肖靳予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有些不自然地摸了下后颈。 温梨说:“也没有,就是这边人太多,影响不好。” “哦哦,我懂,办公室恋情嘛,确实影响不好,我们那会儿也不让在办公室恋爱的。” “算是这个意思吧。” 季青提没参与对话,看了肖靳予一眼,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然后说:“晚上回家吃个饭?” 温梨赶紧摆手:“爸,我晚上不能住外面,过两天就比赛了。” “不急,等比完赛来家里吃饭,”温陶接过话,然后目光转向肖靳予:“和你这位朋友一起。” “嗯。”肖靳予礼貌退后一步:“叔叔阿姨,我先走了,你们聊。” “好,你走吧。”温陶笑眯眯的挥手,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这孩子长得不错,就是不太爱说话。” “他有点内向。”温梨说。 “内向好啊。”温陶揽着她的肩膀往停车场方向走,“男生就是不能太外向,容易在外面拈花惹草。” 温梨忍不住笑:“他不会的。” 上了车,温陶忽然闻起来:“你第几天比赛来着?” 温梨还没开口,季青提已经替她回答了:“第二天,跟你说了好多遍还记不住。” “我记性不好问一句怎么了?看你不耐烦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 车子驶出主路,温陶又跟她唠起来:“前段时间你张教练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就夸你有天赋,是十年难遇的人才。”温陶语气沉了些,“他还说起你当年受伤的事了,说他对不起你,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抱歉的一件事。” 温梨沉默。 那次受伤其实完全是她自己的原因,她太年轻了,在国内几乎没遇到过对手,就轻狂了些,也低估了身体的极限。是她硬是求着张教练要上场,张教练才勉强答应,后续张教练为这事道歉过很多次了。 “这件事真的不赖张教练。”温梨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当年不懂事完全没有想到身体会扛不住,但现在过了几年,我也明白了,没有什么是比身体更重要的。” 温陶眼眶微微泛红:“你总算说两句我爱听的,这次比赛你可要平平安安的,爸妈都在台下看着你呢。” 温梨用力点头。 爸妈把她送到酒店就走了。温梨站在台阶上,冲他们挥手,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才转身走进大堂。 接下来的赛前事宜一切顺利,称重、资格审查,没有任何岔子。 到了第四天。 检录、热身、候场。温梨站在后台,隔着幕布的缝隙,看见了观众席的爸妈。温陶穿了件红色的外套,在人堆里格外扎眼。季青提坐她旁边,举着一个小型望远镜,正往选手通道这边张望。 温梨笑了一下,缩回头,把手心里的汗擦在镁粉上。 这是她最轻松的一次比赛,不是因为状态爆棚,也不是对手水平差,而是因为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台下有人等着她平安走下去。 她走上台,握杠,蹲下,深吸一口气。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犹豫。 三盏白灯同时亮了起来。 她听见看台上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但最清晰的,是温陶那一声带着哭腔的“梨梨”。 她放下杠铃,转过身。 爸妈从看台上冲了下来,两个人脸上都是泪。温梨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们,一家三口抱在一起。旁边的教练和队友都静静地看着,没人上前打扰。 她十七岁受伤那年,温陶也是这样抱着她,一边哭一边说“不练了”,她没有听,又回到了训练馆,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 她抬起头,看见肖靳予站在后台的入口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却知道他在笑。 世锦赛的含金量仅次于奥运会。温梨刚走下领奖台,还没来得及把金牌从脖子上取下来,就被一群记者堵住了去路,七八支话筒齐刷刷地怼到她面前。 她平时很少接受采访,能躲就躲。但今天这个场合,世锦赛金牌,又在家门口举办,全场几千人看着,她知道很难躲过去了。 “温梨,恭喜你夺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最前面的记者把话筒递到她嘴边。 温梨大脑一片空白,只记起肖靳予塞给她的万能公式:不知道说什么就感谢,感谢一切能想到的人。 温梨深吸一口气:“感谢国家,感谢教练组,感谢我的家人,感谢现场的工作人员,感谢观众,感谢记者朋友,感谢保洁阿姨,感谢安保人员,大家辛苦了。” 记者:“……没了?” “还有感谢我的队医,”温梨很认真的说,“剪的时候可以把这句放在最前面吗?” 记者们都笑了。 好像哪里都不对,又挑不出毛病。 “温梨,能具体说说你这次比赛的战术安排吗?”另一个记者挤上来,试图把话题往深了拽。 “按照教练组计划来。” “你最后的抓举看着很轻松,这是不是不是你的极限?” “对,吉野家的饭很好吃。” “……” 已读乱回? 记者们不甘心,又换了角度:“你之前在亚运会拿到金牌,这次又拿到世锦赛金牌,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 温梨真诚地说了两个字:“奥运。” 记者们松了口气,总算听到点有信息量的回答了。一个年轻的女记者把话筒递过来:“那再说点呗?比如你今天吃了什么?” “餐厅的包子,感谢食堂的师傅们。” “再多说点呗?我们回去没有东西写啊。” 记者们围着不肯走,最后是肖靳予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挡在温梨前面:“她需要休息,有问题赛后联系队里。” 他一入画,镜头齐齐往他脸上怼, 这稿子不就有了。 有人眼尖,立马调转话题:“你是他的队医吧,你们的cp在网上很火,你知道吗?你俩是在谈恋爱吗?” 肖靳予一句没回,拉着温梨穿过人群。到后台休息室,温梨才长舒一口气:“好险。” 肖靳予递来水。 温梨喝完,以为终于逃过了一劫。 结果当晚,肖靳予露脸的那几秒钟的视频被营销号疯传。画面里他侧身挡在镜头前,冷着脸说“她需要休息”,然后护着温梨离开。全程没有笑,也没看镜头,但就是这几秒,被网友们解读出了一万字。 【今天又是谁磕到了?是我!谁还没磕到?】 【这哪里是队医,这是保镖+发言人+男朋友三位一体】 【妹妹看着呆,还挺精的,难回答的问题直接乱回】 【理性分析:他表情没笑,但肢体语言写了四个大字——‘我的,别碰’。 【所以吉野家到底给了多少广告费?】 【转发这条小金鱼,你也能在关键时刻被crush一把捞走。】 【只有我注意到他挡的角度吗?刚好遮住所有镜头,自己正面怼上——这是牺牲自己保护女友】 【建议下次别问‘是不是在谈恋爱’,直接问‘什么时候结芬’】 【本年度最佳cp,国家队出厂自带】 温梨窝在酒店的床上,捧着手机往下翻。翻着翻着,评论区开始有人开车了,她的脸越来越红,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又忍不住挪回来。 肖靳予坐在椅子上看期刊,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网上那些“磕到了”“原地去世”跟他毫无关系。 “肖靳予。”她喊他。 “嗯。” “你看这个。”她把手机举过去,屏幕上是一条点赞过万的评论:【他冷着脸说‘她需要休息’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男人把温柔都藏在了冷漠里】 她笑着问:“是这样的吗?” 肖靳予看完,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推回去。 “是下面那条。” 温梨困惑地低头,去找下面那条评论:【小金鱼内心os:烦死了,别打扰我回去跟老婆doi】 温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75章 fims在每届世锦赛期间召开专题研讨会。 世锦赛第三个比赛日, 海市下了一场雨。 会议结束,肖靳予合上笔记本,屏幕右下角弹出fims秘书处的邮件提醒,损伤预防标准草案的反馈意见截止时间是下周一。 他把邮件标记为未读, 关了电脑。 走廊里还有几个没散的专家, 围着茶歇桌低声交谈。他从人群中穿过去, 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回头,是fims副主席, 那个在泰国听过他讲座的德国老头, 两人一直有联系。 “肖, 你的相关性数据比我预想的完整。”老头递过来一杯咖啡, 肖靳予接过, 没有喝。 “你用了多久?”他问。 “七个月。” “七个月?”老头很惊讶,“你知道德国人做一套数据要多久吗?” 肖靳予看着他。 “三年, 申请经费要一年, 伦理审查要一年,采集数据要一年, 等数据出来, 规则已经改了两版。” 肖靳予不是谦虚,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其实没想过要给谁看,或者拿什么荣誉,只是想尽快做完,减少伤病率, 所以期间免了不少步骤。 “委员会下周讨论你的方案。”老头说,“有人反对。认为你的样本量太小,只覆盖了一支队伍, 不具备普适性。” 肖靳予点头。 “你不打算解释?” “数据会解释。” 老头露出欣赏的神色,伸出手。“下次委员会在洛桑开,你要来。” “好。” 肖靳予握了他的手,刚走出会议室,手机震了。韩医生发来消息,只有一行字:【向葵的挺举被判无效,你快回来,温梨要跟裁判打起来了】 肖靳予的脸色瞬间变了。 打起来了? 谁打谁? 他跟老头说了声抱歉,转身往电梯跑。 赛场离酒店只有五分钟,他跑着过去,外面雨没停,雨水打湿了衬衫,他来不及换衣服就往里面进,被工作人员拦住。 肖靳予说:“我是fims的个人会员。” 工作人员:“我还是你爹呢。” 肖靳予:“……” 没办法,肖靳予只好给韩医生打电话,韩医生拿着工牌来接他。 见到他,她也是吓了一跳,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身上全是水,领带也扯松了,平日里永远冷静克制的人,第一次见这么狼狈。 “人呢?” “就在场馆那边,温梨这孩子性子急,我真怕她打人,之前又不是没有例子,有个匈牙利的选手扇了裁判一耳朵,被判终身禁赛。” 肖靳予太阳穴直跳。 他就一会儿没看住,她就闯祸。 他进了场馆,远远看到温梨被两个工作人员拦着,气势嚣张地冲裁判席喊:“她的动作没有问题!你们凭什么判无效!” 裁判听不懂中文,指着她问翻译:“她是不是在骂我?黄牌警告!” 向葵则站在一边哭。林姝也在跟主裁判交涉,脸色铁青,一看就知道没进展。 “温梨!”肖靳予喊了她一声。 温梨看到他,眼睛一亮,立马挣脱开工作人员朝他跑过来:“他们冤枉向葵!真想去把那个傻逼裁判揍一顿。” 肖靳予抓住她胳膊:“你别冲动,想被禁赛是不是?” 肖靳予将她扯到身后,过去用英文跟裁判交谈:“我替她向您抱歉。” 裁判得发抖:“不接受,辱骂裁判,黄牌!” “可以,我们接受处罚,我想问一下向葵违规的原因?” “她左肩违规借力。” “我是中国队的队医肖靳予,也是fims的注册专家,我要申请调取慢动作回放。我有数据证明,向葵的左肩发力是代偿性,不是违规的借力。” 主裁判皱了眉,显然没把这位年轻的中国队医放眼里:“这是裁判组的集体决定,医学数据不能作为判罚依据。” “可以。”肖靳予说,“那我现在联系 fims主席,您亲自来解释。” 主裁判:“?” “不是,你谁啊?” “代偿性发力的判定标准是 fims 正在讨论的国际标准草案,而我,是这份草案的主要撰写人。” 裁判席瞬间安静。 主裁判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跟身边的几个裁判低声交谈几句。十分钟后,裁判组重新观看了慢动作回放,结合肖靳予展示的动作轨迹数据,最终改判。向葵的挺举有效。 温梨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向葵也没想到,举重是所有奥运项目中主观判罚最严重的之一,它不像田径那样有秒表,也不像游泳有触板,只取决于3名裁判的红灯和白灯。很多时候,运动员拼尽全力,最终被裁判的一句 “动作不规范” 判了死刑,申诉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 她都不抱希望了,完全没想过居然能反转。 温梨压根不知道肖靳予跟裁判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三言两语就让裁判改了判罚,眼里的崇拜都要溢出来了:“你好厉害。” 肖靳予叹道:“你什么时候能不冲动,今天你要敢碰到裁判一下,就要被终身禁赛了,知道吗?” 温梨没当回事:“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傻,我没打算碰他,我就是吓唬吓唬他。” 肖靳予无奈了:“你还吓唬裁判?” “你不就吓唬住了吗?” “……” 合着他熬夜发论文,加入fims,在她口中就成了一句“吓唬”。 “肖医生。”向葵走过来,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 肖靳予回头:“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fims是国际奥委会唯一认可的运动医学组织,奥运世锦赛的医疗规则和判罚标准都由它指定,这也是他加入的原因。 裁判组恢复了向葵的成绩。 向葵从站上领奖台眼泪就没停过,手里的鲜花都被泪水打湿了。 温梨在下面喊:“别哭了,你是我的骄傲。” 于是向葵哭得更厉害了,她隔着模糊的视线看向那个蹦蹦跳跳朝她挥手的姑娘,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 她十三岁,跳水教练委婉地跟她说不适合跳水,她当时天都塌了,她从七岁练跳水,练了六年,放弃后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是温梨把她拉进了举重队。 她没有信心,觉得自己是废柴,但温梨一直相信她能成功,训练拉着她,比赛报名也拉着她。 她第一次拿到省赛的奖牌时,温梨比她还要高兴。 向葵那时就想,她要永远跟着温梨。 但现在,她站在最高领奖台,看着国旗升起。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向日葵是需要围着太阳转。 但向日葵自己,也可以发光。 _ 温梨跟向葵回到酒店,把包往门边一踢,转身就往外跑。向葵在身后喊“你干嘛去”,她头都没回:“有事!” 有事,大事,天大的事啦。 她三步并作两步蹿上楼梯,喘着气敲肖靳予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她就挤进去,整个人往他身上扑,踮起脚尖就往上凑。 肖靳予偏了一下头。 没亲到。 温梨扑了个空,下巴磕在他肩膀上,有点懵:“干嘛不让亲?” 他没说话,但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往旁边飘。 温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季丞。 他翘着二郎腿,拿遥控器不紧不慢地换台。电视里播着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举着一只烤鸭往镜头前怼。 温梨整个人僵住了,像被点了穴。 季丞怎么在这?他已经跟肖靳予关系好到一起看电视了吗? 季丞头都没转,语气淡淡:“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 温梨立马从肖靳予身上弹开,站得笔直,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发际线:“你怎么在这?!” “来看你比赛。”季丞终于看了她一眼,“结果比赛没看到,就看你在台上跟人干架。” “我今天不比赛!你自己记错日子还把锅甩我身上。” 季丞没接茬,大爷似的把脚搁在茶几上。 茶几上摆着各种果盘、能量棒、小零食。 肖靳予过去,把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又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 季丞端起水杯喝了口,表情比在自家还舒坦。 温梨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肖靳予给季丞端水递水果?季丞还一脸理所当然?这个世界什么时候颠了? “比赛都完了你怎么还不走?”温梨忍不住开口。 季丞又换了一个台:“你们亲你们的,我又不打扰。” 温梨咬牙切齿。 谁要在你面前亲啊! “哦对了,”季丞忽然想起来,“爸妈叫你,还有你男朋友,回家吃顿饭。” 温梨转头去看肖靳予,她不确定他愿不愿意去,上次见面还是在车站,匆匆忙忙的。 “可以。”肖靳予说。 温梨心里偷偷放了一朵小烟花。 季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行,就周六吧,正好你们完赛。” “你这是要走了吗?” 季丞本来是打算走了,看她满脸的期待,又坐下来:“谁说的,我站起来活动活动。” 温梨:“……” 三人又这么尴尬的看了会儿动物世界,季丞打了个哈欠,终于要走了,肖靳予去送他。 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往肖靳予外套口袋里塞了个东西。虽然动作很快,但温梨看见了,是个小方盒,包装纸反着光。 季丞拍了拍肖靳予的肩膀:“你特么给我注意点分寸,闹出事我饶不了你。” 肖靳予嘴角弯了一下:“谢谢哥提醒。” “别他妈恶心我了。”季丞打了个哆嗦,转身拉开门,“我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把茶几上剩下的半盘水果倒进了自己的手提袋里,一起卷走了。 温梨看着空荡荡的茶几,面无表情。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温梨转过头,盯着肖靳予的口袋:“他给你什么了?” “口香糖。”肖靳予面不改色。 “口香糖?”温梨一脸狐疑,“季丞这么讲究?怕你有口臭?” “……可能吧。” “也给我一片,我也管理一下口腔卫生。” “你不用。” “我怎么不用?我就用!” 她扑过去抢,肖靳予往后躲,她往前追,肖靳予一只手挡着她,另一只手护着口袋,她抱着他胳膊,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了。 “给我!” “不行。” “小气!” 她趁他不备,一把抓住口袋边缘,往外一翻,那个小方盒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地摊上。 包装正面朝上,字很大,清清楚楚。 超薄,润滑,更敏感。 温梨:“……” 空气大概凝滞了那么两三秒。 季丞这个人。 是不是有病啊! 温梨缓慢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对肖靳予说:“我不吃口香糖了。” “那……吃点别的?” “?” 他抱着她就亲过来,温梨也不遑多让,她去咬他,小小的唇舌还在脖子上作乱,没轻没重,咬着他的喉结,又嘬又啃的。 肖靳予额头的青筋都鼓胀起来了。 “宝宝。”他带着喘息的声音唤她,贴耳说:“再咬重点。” 温梨身体一下子就酥了,闭着眼埋进他的肩,一通乱咬。 他抱她回了房间,没多久,就见她露出小鹿般的脆弱惊惶:“不行,我先去个卫生间。” 他却完全不理会她的要求,埋头苦干。温梨早上喝了太多水,回来看见季丞都没来得及去卫生间,这会儿尿意又汹涌起来。 “我真的要去卫生间!”她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只是有些没力气,力道不轻不重的。 肖靳予去亲她的眼睛,再亲鼻头,最后衔着她的唇,低低安慰:“没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啊!” “在我面前没关系!” “什么在你面前没关系,你不会要我在这吧,肖靳予,你还是不是人!你放开我!” 她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嗓子都要喊劈了。她觉得肖靳予怎么都得放开她了吧,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结果他非但没有放开她,反而抱着她去了卫生间,轻巧地把她放到马桶上。 话毕,人却一动不动,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 他在干嘛? …… 温梨也不知道最后到几点了,只记得她朦朦胧胧睡过去时他还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第76章 周六这天。 肖靳予带着礼物前来拜访, 温梨的爸爸不喝酒,他就只买了茶叶还有水果。 开门的是温陶。她围着围裙,笑眯眯地接过东西:“来就来嘛,带这么多东西干嘛?下次可不许了。进来进来。” 肖靳予脱了鞋, 弯腰把鞋摆正:“我来帮您吧。” “不用, 你叔叔在厨房呢, 都快好了, 你去沙发上坐。” 客厅里,季丞没长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 冲他抬了抬下巴:“喝水自己倒, 别指望我伺候你。”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温陶瞪他:“去厨房帮你爸剥蒜, 别在这碍事。” 季丞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路过肖靳予的时候, 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你倒是会赶饭点。” 肖靳予:“……” 温梨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房间跑出来, 脸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你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说中午吗?” “没事就早点过来了。” 温陶:“换衣服去!像什么话,家里有客人呢。” 温梨又回房间, 换了套衣服, 扎好头发才出来。温陶跟肖靳予已经坐在沙发上聊起来了,温陶说:“梨梨太调皮了,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她很……可爱。” 温陶笑起来:“那可不是,她小时候人见人夸, 吃完饭我给你看她小时候的照片。” “好。” 饭菜上桌,气氛还算融洽。 温梨性格像妈妈,两人都话多, 什么都说,从红烧排聊到楼下鸡蛋涨价。肖靳予不怎么说话,但每次温陶看过来,他都微微点头,礼貌地应一声。 吃到一半,温陶随口问:“对了小肖,你家是哪里的呀?” 肖靳予看了温梨一眼:“本地。” “本地好啊,爸妈都在这边吗?” “……” “我还没问你家里人都做什么工作的呢?” 肖靳予顿了顿:“我没有家人。” 温陶明显一愣,筷子停在半空中,没明白他的意思。温梨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夹了只虾塞到温陶碗里:“妈妈,这个虾好好吃,我给你剥!” “我是孤儿。”肖靳予说。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温陶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慢慢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什么都没说。 季青提倒是还算镇静:“哦,没事,我们就随便问问,来,吃菜吃菜。” 后半顿饭吃得异常沉默,温陶再没主动说过一句话。她虽然没有面上表现出不满,但温梨知道她心里不高兴。 温梨在桌子底下踢了季丞一脚,示意他说点话,活跃一下气氛。 季丞瞪她一眼,这才慢悠悠地说:“你们队医工作忙吗?” 肖靳予:“还好。” “这体制内的工作还是好,稳定,有钱有闲,哪像我们读博的,天天被导师骂,毕业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工作,愁人啊。” 说完,季丞瞟过来一眼,挑了挑眉,似是在说“这圆场还行?”,温梨笑着,在桌下给他比大拇指。 季青提顺势接了几句工作的事,气氛总算没那么冷了。 饭后,肖靳予帮着洗了碗,没多久就起身告辞。 温梨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温陶在后面说:“你过来,跟我洗碗。” “刚刚不是洗过了吗?” “没洗干净。”温陶说。 温梨只好把肖靳予送到门口,压低声音说:“我爸妈就是有点惊讶,你别放在心上啊。” 肖靳予点头,伸手摸了摸的发顶:“嗯,上去吧。” 看着电梯门关上,温梨转身回客厅,进门就看见爸妈并排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妈,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他是孤儿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说?”温陶没好气地说,“也是,你要是说了,我都不可能让他进门。” “他也不算孤儿……”温梨小声嘟囔,“就是爸妈离开的早。” 温陶抱着胳膊,脸偏到一边:“别跟我抬杠。” 温梨看向季青提:“爸,你也不喜欢他?” 季青提:“我倒没有,小伙子人不错。” 温梨连忙坐过去,附和:“是吧,他人很好的。” “有能力有才华,长得也不错,也懂礼貌,就是这些年一个人过来也不容易,性格难免内向孤僻一些。” “对啊,内向又不是毛病,前几天妈还说找男人就得找内向点的呢。” “但你性格单纯,又没心眼,喜欢谁就掏心掏肺的。” 温梨抿了下唇,没琢磨出她爸的意思,然后听他开口说:“说实话你俩不是太合适,我建议你就别去耽误人家了。” 现在温梨明白了。他们还是不同意,就是嫌弃他是孤儿,但又不好意思明着说,就拿两人的性格说事,说他们俩个不合适。 温梨撇着嘴不满。 温陶也说:“他这个情况我也不是很满意。” 温梨急了:“为什么不满意,你们到底是嫌他哪里不好?嫌他没钱吗?他有钱,也有工作,他每次都是我们队的模范,他工资比我高多了。” 季青提叹道:“我们不是嫌他没钱,是怕你跟着他以后会吃苦。” “我不会吃苦的,再说我就不会赚钱吗?我今年光奖金就拿了不少,我还有代言,我自己有钱又不靠他养。” “你怎么就听不明白。”温陶接过话,“我们是怕他人品有问题,以后会欺负你。” “人品就更不会有问题了,他年年奖学金,我们学校的同学老师都知道。” 季青提说:“这都是外在的,从小没个安稳家的孩子,心思都重,这会儿你是觉得他没问题,或者他有问题但是你头脑发热看不出来,知人知面不知心的。” “爸妈,你们真的想多了!” “不是想多了,谈恋爱当然可以什么都不想,但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 季青提看着她,眼里担忧,“我们不求你找有钱人,只希望你能找个心里敞亮的人,真心对你好,不会欺负你。” “对啊。”温陶:“你之前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们他是孤儿,不还是知道这不是好事吗?” 温梨咬着唇,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空气的氛围有些凝重。 “爸。”一直没说话的季丞忍不住插了句,其实他不想管这事,但是他还算了解一点情况,“肖靳予这人吧,性格确实不怎么样,可他一旦认定一件事,就很难改变。他是认真的。” 温梨赶紧点头迎合着。 “至于欺负不欺负,你们的女儿你们心里没数吗?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能欺负得了她。” “你给我闭嘴。”温陶横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你还不如你妹妹,你妹妹好歹没找离异带娃的男人吧。” 季丞:“……” 他就不该多嘴。 “你们兄妹俩谈恋爱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后面的矛头歪向了季丞,夫妻俩一致反对,把火气撒季丞身上了。温梨还在旁添油加醋:“妈你别生气,我哥这事做的确实有些过分……” 季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凉飕飕的,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帮你男朋友说话,你转头拿我挡枪?你行。 温梨也知道自己不厚道了,赶紧找补:“过分的有魄力了。真的!爸妈,你们是不知道带娃有多累,但我哥不一样,我哥直接找有娃的,给你们省多大功夫,而且嫂子人特别好,漂亮温柔做饭还好吃!” 爸妈:“……” _ 肖靳予反手关上门,把灯光和人声都隔绝在外。 他随手把外套扔在一边,没像往常一样挂整齐。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来,一种久违的无力感从胸口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温梨把他送出来后,他其实没有立刻离开,也不是故意要偷听,他只是有点没力气,想在走廊里靠一会儿。然后就听到了屋子里的争吵,那句“从小没个安稳家的孩子,心思都重”,像一把钝刀,把他所有的伪装轻易割开。 他回忆起那些年,亲戚们私下说他冷漠、心思重,养不熟,他从来都不在乎,因为每次靳茉听到都会拉下脸,把他护在身后。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有靳茉在,别人喜不喜欢他都没关系。可是后来,她也慢慢相信那些话了,她开始疏远他,最后把他扔掉了。 从那天起,他告诉自己,他不要再去期待任何人,直到他遇见温梨。她莽撞地撞破他所有的防线,把他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他又开始幻想,那他就只要她好了,只要温梨喜欢他就够了,其他人无所谓。可是那是她的父母,是把她捧在手心长大的人,是她最亲最爱的人。 她的父母不喜欢他。 他不怪他们,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们的顾虑,她在充满爱的家里长大,明亮热烈,理所应当配得上更好的人,而不是他这样的。 他拼尽全力,想变成一个配得上她的人,可到头来,一句 “他是孤儿”,就可以抹去所有。 他甚至忍不住想,会不会有一天,温梨也会觉得爸妈说的是对的?会不会有一天,她也像靳茉一样,转身离开,再也不回头。 手机的铃声响起。 他拿过来,屏幕上跳着温梨的名字。 他接通,那头的声音跟平常无二:“在做什么呢?” 他哑声回:“想你。” “才这么一会儿没见就想我了吗?”女孩声调软下来,藏不住的笑意。 “嗯。” “要不要视频?” 肖靳予不太想视频,他情绪不好怕被她看见,就说:“我这有些乱,明天再跟你视频。” “好吧,”温梨语气变得小心,“那个……我爸妈今天态度有点不好,但他们不是针对你,你很好,真的。” 肖靳予“嗯”了声。 “所以你不要不开心呀。” “不会的。” 温梨松了口气:“你明天有时间吗?我们去海边呗。” “明天可能不行。” “你有事?” “嗯。” “那后天?” 肖靳予没回答,电话里安静了很久,温梨以为他信号不好断线了,“喂”了两声,听他忽然开口:“梨梨。” “我在。” 肖靳予问她:“你方便把叔叔阿姨的电话给我吗?” 温梨愣了下:“你要做什么?” “想跟他们说几句话。” 温梨有些犹豫,虽然她知道爸妈不会说出太难听的话,但今天这顿饭的氛围摆在那里,她难免担心他们会为难他。 “你想说什么?”温梨说,“你可以跟我说,我帮你转达。” “我想再见他们一面。” “这好说啊,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家,或者出去吃饭都可以。” “我的意思是,我想单独跟他们聊聊。” 温梨沉默了,单独的意思就是她不能在场,她不在的话怎么帮他说话? “不可以吗?”他问。 “也不是不可以,”温梨斟酌着措辞,“我爸妈现在可能对你……当然他们不是对你有意见,就是还不了解你,要不你过段时间再跟他们聊呢?” “没关系,就现在。” 温梨咬了咬嘴唇,她知道他的脾气,一旦做出决定,谁也拦不住。她翻出通讯录,找到季青提的号码,发了过去。 相比她妈那火爆脾气,她爸稍微还冷静一些。 挂断电话,温梨躺在床上开始想,他会跟她爸说什么呢? 他这个人平时的大道理一套套,但是在人情世故上根本一窍不通,他不会说客套话,不会嘴甜哄长辈开心。他一个人,怎么面对她爸妈的审视。 但是他很坚持,他大概觉得,这是他必须去面对的事,因为是她的爸妈,他想让他们相信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温梨懂他的意思,她就是有些心疼,也忍不住担心,万一他爸说了不好的话,他会不会难过,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温梨抱着被子坐起来,拿起手机,又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大梨士:【你不要多想,我爸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们还不了解你,慢慢就会喜欢你的】 大梨士:【不管怎么样,我都喜欢你】 肖靳予:【嗯,别担心我没事,早睡】 大梨士:【晚安,mua~】 肖靳予:【晚安】 发完消息,温梨抱着手机蜷在被子里,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阵尿意憋醒,迷迷糊糊地摸黑下床,踩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窗外传来沙沙的声响。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下雪了,鹅毛大的雪花慢悠悠地飘着,给整个世界盖上了一层白纱。温梨忽然精神一点,跑回房间拿手机想拍张照片。 她走到阳台,打开相机对着外面的街景连拍了好几张。正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楼下的广告牌前,站着一个人。 肖靳予? 肖靳予怎么会站在她家楼下?! 温梨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视线还盯着楼下,楼下的人似乎也在看手机。温梨顾不上那么多,回房套了件衣服就往外跑。 电话接通了,那头没有声音。 “你在哪?”她喘着气问。 他没回声。 “你是不是在我家楼下?” 还是没有回答,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她跑出楼道,呼出的热气氤氲在眼前,雪还在下,他站在广告牌下,发丝被雪覆盖厚厚的一层,鼻尖和睫毛上都是雪,嘴唇冻得有些发白。 温梨跑过去,一把抓住他胳膊,手碰到的地方冰凉一片:“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我……路过。” “放屁!”谁半夜三点路过? 如果不是她恰好醒来去卫生间,如果不是恰好下雪,她根本不会知道他站在这里。 “发生什么事?”她盯着他,想到这人的个性,她格外强调,“说实话,你跟我保证过,不会再把所有事情藏心里。” 他垂下眼,睫毛上的雪被体温融化成水珠,挂在眼尾:“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怕……你跟我分手。”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三章!我后天修一下一起发出来!爱你们!新文《黎明》开啦 第77章 第77章 肖靳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站在这里。 他睡不着, 躺床上翻来覆去,越躺越烦躁,干脆套上外套出门跑步,冷风刮得脸生疼, 却吹不散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跑着跑着,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已经站在了她家楼下。 雪就是那会儿下起来的。 温梨用力拍掉他身上的雪, 拉着他躲进楼道,厚重的防盗门 “砰” 地关上, 隔绝外面的风雪。 她哈了口热气, 双手捧住他的脸。他的脸冰得像冰箱里拿出来的馍馍, 颧骨发红, 嘴唇泛白, 碰一下都觉得扎手。 肖靳予垂着眼,刚好看到她露在棉鞋外的脚踝:“你怎么没穿袜子?” “我都吓得魂飞魄散了, 哪还顾得上穿袜子!我半夜上完厕所往窗外一看, 黑黢黢的雪地里站着个人,你知道我上次看见这种场景是什么时候吗?” 他摇头。 “我外婆头七, 我也是半夜上完厕所, 看到外婆站着楼下冲我笑,当晚就发了高烧,你知道我看到你时的心情了吗?” “对不起。”肖靳予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到底来干什么,什么话不能打电话说?非要过来冻成冰棍?” 肖靳予沉默了很久。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很怕。” 他从小就是别人家长羡慕的孩子,听话, 懂事,成绩好,从来不让大人操心,同学的家长都羡慕靳茉,那会儿他以为,只要他足够优秀,足够乖就可以讨人喜欢。 可后来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他们只是客套,没有父母愿意要一个这么“懂事”的孩子。他们喜欢的是撒娇、会闹、会黏人,就像温梨这样的。 “我知道我不讨人喜欢,但是……我可以给你我的所有,你想要什么?钱吗?我外公留给我的那栋房子,地段很好,能卖不少钱,或者你想让我做什么?去创业?回去继续读博?只要你说,我都能做到。只要……”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你别离开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站在雪地里。 狼狈,难堪,毫无防备。 他从不肯说这样的话,他宁愿躲进壳里,外面谁走掉都无所谓,他宁愿假装自己不在乎,可是在她面前,这层壳好像要碎了。 他攥紧的拳头在发抖。 温梨看着他,鼻子一酸。 她怎么会离开他呢。 又怎么舍得。 温梨掰开他攥死的手指,强势地挤进去:“我不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你自己好不好?” 肖靳予嘴唇动了动,难以察觉的自嘲:“我自己是不会有人喜欢的。” 温梨的心像被人拧了一把。她一直以为,在这段感情里,是她追着他跑,是她先动心,是她死皮赖脸地黏着他,所以她有时候会觉得不够公平,总觉得他喜欢她不够多,觉得他太冷淡,不够主动。 可现在她忽然不这么想了。 不是他给得少,是他的方式太沉重。他把自己所有身家、过去、未来全部堆给她,好像除了这些,他这个人本身不值得被爱。 可是被爱是不需要完美的。 所以她想告诉他,她很喜欢他,她很确定,这辈子,再也不会像喜欢他这样,喜欢第二个人了。 他没有不好,他是她见过最好的人。 这样他是不是能够多一些自信? “小金鱼,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 肖靳予回忆了很久:“看流星雨的那次?” 他记得那天晚上,她躺在山谷的躺椅里,眼睛亮晶晶的盛满星星。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爱意,也是第一次,他开始怀疑这个总围着他转的小姑娘,或许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有点喜欢他。 “不是的。”温梨说,“是第一次见面。” 肖靳予微微一怔:“第一次见面?” “就是在医院门口,我跟你要微信却点错了码,你给我转了100块,你还记得吗?” 肖靳予记得。她当时身上脏兮兮的,胳膊打着石膏,像极了医院后面那只流浪猫。他当时想,小姑娘怪可怜的,就转了钱。 他有些恍惚,原来那么早。 “为什么?” 肖靳予似乎不是很理解,“你什么都不了解我。” “因为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就是会喜欢你啊。” 声控灯恰好在此时亮起,暖黄的光裹着细碎的尘埃落在他脸上。 他整个人像是定住了,呼吸骤然停止。 “所以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会无条件地爱你。你不需要学着讨人喜欢,你只做自己,我就会喜欢你的。” 肖靳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靳茉收养他,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孩子,老师喜欢他,是因为他成绩好。这世上所有的爱都是明码标价的,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他,怎么会有无缘无故的爱。 他用力眨了下眼,雪水淌进了了眼睛,水汽潮水一样上涌,眼眶有些热。 他想忍住,但好像有些困难。 温梨诧异地看着他。 不是,他不会要哭了吧。 说起来好奇怪,温梨一直以为肖靳予这人冷静到极致,之前他们被泥石流困在山上,命都快丢了,他还能用自己悲惨的童年转移她的注意力。还有上次的兴奋剂事件,他在那么慌乱的情况下,一眼注意到她的肌贴有问题。 现在就因为她说了句喜欢他,就委屈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温梨心里又酸又软,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你想哭的话也没关系。” “我没哭,是雪化了。” “好。”温梨笑着,没拆穿他。 楼道里很冷,她拉着他到楼梯台阶坐下,用长羽绒服盖住腿,口袋里有袋纸巾,她拿出来想给他擦脸。 肖靳予别过脸,坚持说:“我没哭。” 温梨好笑:“我没说你哭,是雪化了,我擦雪。” 他这才不动,乖乖让她擦。 纸巾很快湿透了,她又抽了一张。 两人互相依偎着,也没感觉到暖和,温梨提议:“你要不去家里暖和一下?喝点热水。” 肖靳予立刻摇头:“不好。” “没事,我爸妈都睡了。” 他还是摇头:“不行,你爸妈本来就不喜欢我,再看到我半夜跟你私会,我就更没机会了。” “私会” 这个词,从他嘴里一本正经地说出来,还真是精妙。 肖靳予站起来:“外面太冷了,你回去吧。” “你呢?” “我坐一会儿就走。”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肖靳予低头看一眼她露在棉鞋外面的脚踝,已经冻得发红了,“你快进去。” “哦,你到家给我发微信。” “好。” 温梨磨蹭着开锁,推门跨进去一步,又忽然转过身,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像个做坏事的小孩一样,迅速缩回去,门悄悄关上。 肖靳予:“……” _ 安静的茶馆包间里。 肖靳予与季青提面对面坐着。 肖靳予给他续了茶,放下茶壶,才开口:“季叔叔,今天约您出来,是想跟您说几句话。可能说得不好,但每一句都是我的真心话。” 季青提示意他继续。 “我知道您对我有顾虑,顾虑的不是我的学历、工作或收入,而是我这个人本身。” 季青提端起茶杯,算是默认。 “我是个孤儿,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性格多少有缺陷,多疑、敏感、不懂沟通、不懂怎么去做一位合格的爱人……这些缺点,我全都有。” 季青提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坦诚。 “我的出身和性格改变不了,我也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但是我也有一点微不足道的优点,可以帮到她。”他说,“梨梨性格冲动,我比她理性,我可以做她的缓冲带;还有我的专业能力,我可以替她规避我能预见的风险,我会尽全力保护她的整个运动生涯,让她健康的退役。” 季青提被触动了一下。 肖靳予说的,恰恰是他们夫妻最深的担忧,当初他们不愿她归队,就是怕她受伤。 “小伙子,你的思维很清晰,但是感情这件事,不是能不能帮她的问题,不可以做利弊分析的。” “温梨对我而言,从来不是权衡利弊。她是我的光,没有她,我也能活着,或许也是世俗眼中的体面,但对我而言,仅仅只是活着。” 季青提沉默地看着他,那双审视的眼睛似乎要看穿他的灵魂。 “我是个没有目标的人,我之前做的所有事不过是用来填满时间罢了。直到遇见她,是她是让我觉得,原来活着不只是完成任务,我也可以有意义,我也可以有期待,我也可以……被爱。” “……” “叔叔,您和阿姨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让她成长为一个很会爱人的女孩。而我很幸运,成了她的偏爱,所以我很珍惜,也不敢辜负。” “……” “所以我想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允许我和您一起,去保护她。” 他句句不提爱,字字只说保护。大概在他那里,爱这个字太虚无,远不如保护来得实际。 他说到这个份上,季青提也找不到理由强硬地去拆散两人,他叹道:“梨梨喜欢你,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能不讲道理。时间我会给你的,我也很想看一看,梨梨的眼光,到底值不值得信。” 肖靳予声线压低,近乎郑重的说:“谢谢叔叔。” 季青提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目光里是父亲的嘱托。 “我也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让她的职业生涯少受点伤。” “我会的。” _ 肖靳予跟季青提那顿饭吃得悄无声息,温梨完全不知道聊了什么。 肖靳予没提,她追问,他只是说“没聊什么”。她转头去问季青提,她爸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丢过来一句:“男人的秘密。” 温梨撇嘴:“就你们男人有秘密?” 季青提不接茬,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温梨盯着他,试图从他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读出点什么,结果什么都没读出来。 不过有一点她看清楚,从那之后,季青提再没说过“你们不合适”之类的话。 温梨追问:“你是同意了吗?” 季青提又露出了老谋深算的笑容:“还得看他的表现。” 温梨怀疑她爸骗肖靳予签了什么不平等条约。算了,反正肖靳予都是她的人了,不平等就不平等吧。 她也不急,早晚会知道的。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滑了过去。 回到基地那天,天还没亮透。大巴驶过熟悉的街道,训练馆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清晰。 温梨看了一会儿灰蒙蒙的天,已经在盘算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奥运周期的训练周期尤其长,教练组提前打好了招呼,要做好准备。 温梨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下了车,拖着行李箱往宿舍走。 向葵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搭上她的肩:“冬训去哪你知道吗?” “海南吧。” “对啊,海边啊,激不激动?” “但基地是在海南的……山上。” “又在山上?”向葵真服了,“我真的不想回山里了。” “没事,这次的山上能看到海。” “看到有个屁用!” 这几天在总基地上理论课,温梨最头疼环节了,上完两天,林姝忽然喊她:“有个好消息,你过几天的课可以不上了。” “真的假的?” “真的。队里要你去录个综艺。” “???” 还不如让她上理论课。 《恒星大作战》是一档国民度很高的综艺,每期都会邀请各个行业的嘉宾组队做游戏。温梨去的那期是运动员专场,来的都是明星级选手。她只认识一个,游泳队的周松。 事后温梨跟向葵抱怨:“这节目这么缺人吗?狗都能去。” 向葵替周松说了句公道话:“也没那么不堪吧,长得挺精神的,也有热度。” 确实有热度,这人恨不得在微博一天发三百张腹肌照,评论区全是赛博老色批,没热度才怪。 说曹操曹操到。 食堂门口晃进来一个大高个,白色运动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紧身背心,他端着餐盘,精准锁定温梨这桌。 “哟,梨!好久不见啊,想我没?” 温梨面无表情:“没想。” “骗人,你肯定想了。”周松一屁股坐到她对面,丝毫不觉得尴尬,“听说你也去录综艺,到时候我罩着你,别怕。” 温梨扯唇:“我谢谢你。” “对了,你微博是不是还没关注我?快快快,互关一下。” “我拒绝。” “别拒绝啊,你那条采访视频下面,好多人艾特我,说咱俩配一脸,你看了没?” “?”温梨,“谁特么造谣?” “网友说的,就上次咱们入场时不是站一排,网友说咱俩站一块养眼,金童玉女,热度嘛,就是我蹭你,你蹭我的,咱俩趁这次综艺炒个cp,热度不就来了。” 温梨吃不下去了,端着盘子走了。 “你再考虑考虑!我粉丝很多的!” 她考虑他大爷。 - 综艺是下周录制,下飞机的时候,温梨被眼前的阵仗又吓一跳。 出口处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举着灯牌、拉着横幅、喊着口号,比上次亚运会还夸张。 她下意识想往旁边人身后躲,忽然意识到身边不是肖靳予,他被队里派出去学习了,要离开整整一周。 周松倒是很讲义气:“你跟在我后面。” 温梨果断挪到他身后,把自己整个藏进了他的影子里。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她在心里默默念咒。 他这人别的不行,当盾牌还是合格的,温梨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人群,心里正得意。 得意不到一分钟她就后悔了,因为周松这条狗实在太爱现眼了,哪里人多他往哪钻,加上快两米的身高,鹤立鸡群。 有个眼尖的粉丝喊了一声:“梨妹!后面的是不是温梨!” 温梨暗骂一句“艹!” 周松笑着说:“是,我们一起来的。” “?”温梨后悔极了,她下飞机就跑的,跑得越远越好,而不是躲在这只花孔雀后面。 好不容易挤上车,温梨瘫在座位上,周松坐她旁边,还在兴致勃勃地翻手机相册:“刚才那个小姐姐拍的我还挺好看的,你看看。” “离我远点。” “你这人真没意思。咱俩现在是搭档,得搞好关系。” “谁跟你搭档?” “节目组分的啊,你没看群消息?” 周松翻出手机,把公告怼到她面前,她确实被分到了周松那一组,于是温梨的脸更黑了。 到了酒店,节目组送来了台本,都是些经典游戏,传歌、你画我猜、接力赛,难度不大。她对输赢没什么执念,只要不在镜头前出丑就行。 录制当天,现场布置得像个大型游乐园。 温梨穿着节目组统一发的运动服,站在后台候场。 她心里有些忐忑,但周松倒一点不紧张,从化妆间出来就开始嘚瑟,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我今天发型怎么样?帅不?” 温梨看着他打了半瓶发胶的头发,诚恳地说:“像被牛舔过。” 周松:“……” 第一轮游戏是传歌。温梨排第三,周松排最后。前面的队友把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传成了“有人在吃月饼”,温梨努力往回掰,到她传给周松的时候,动作已经简化成了“双手比心+望天”。 周松盯着她看了三秒,一脸笃定地说:“我爱你。” 温梨面无表情:“你能不恶心我吗?” “你爱我?” “滚。” 周松理直气壮地说:“真的,她看我的眼神充满爱意。” 温梨咬牙切齿:“你鼻子是不是不想要了?” 弹幕在后期配了一行字:梨妹今日份杀意已达成。 第二轮是接力赛,两人三足跑到终点吹爆一个气球。 周松的腿太长,两人绑一起像八条腿的螃蟹,东倒西歪,磕磕绊绊,但是大概是运动员的冲进,谁也不服输,连滚带爬地冲到终点。 气球放中间,需要同时用力吹。 周松鼓起腮帮子猛吹,温梨也吹,但她的气全被周松挡了回来,气球纹丝不动。周松急了,又憋了一股气,气球“砰”地炸了,碎片糊了温梨一脸。 温梨:“……” 现场都快笑翻了,温梨闭着眼睛站在原地,周松赶紧帮她摘碎片:“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过这东西沾你脸上还挺好看的,闪闪发光。” 最后,节目组统计分数,温梨和周松居然拿了第一。 温梨自己都没想到,她还以为他们队就是个笑话,主持人宣布的时候,周松激动地转过身,一把抱住了温梨。 “我们赢了!” 温梨一个没注意,直接被他给抱了满怀,整张脸怼到他胸口,她今天化了妆,待会他衣服上很可能会有一张人脸。 “松、手。”是想憋死她吗? 周松没松,还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好不容易落地,温梨站稳,理着被揉乱的头发,下意识地往台下看,她本来是想知道镜头在哪,好调整表情。 然后她的视线定住。 观众席最后一排,站着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生,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像一尊从黑暗里裁出来的雕像。 肖靳予? 温梨的大脑瞬间空白。 第一个念头:他不是去学习了吗? 第二个念头:他刚才有没有看到周松抱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第78章 【号外号外, 谁还不知道梨妹是夫管严!!!】 楼主:今天去《恒星》当观众了,本来想看松哥,结果被梨妹圈粉了,梨妹跟松哥一组, 重点是小金鱼中途来了, 全程面无表情, 这个眼神啧啧啧, 你们品。 1楼:沙发!图呢?我怎么看不到? 楼主:图来了,刚才没传上。[配图] 2楼:卧槽, 这个表情, 像不像老婆被别的男人搂了之后想杀人的眼神? 3楼:我是现场工作人员, 松哥把梨妹抱起来转了一圈, 瞬间感觉脖子凉嗖嗖的, 回头一看,某人脸都绿了。 4楼:哈哈哈哈哈哈所以小金鱼这是千里追妻? 5楼:我只看过路透, 梨妹还是个搞笑女啊, 求游戏细节! 7楼:我来补![图片][图片][图片] 8楼:救命,这是什么沙雕搭档, 两人极其想赢, 不惜坑队友都要赢,完了我有点磕怎么办 9楼:对抗路小情侣是这样的,个敢比一个敢猜,默契全用在坑死对方上面 11楼:体型差也绝!193*164,后松哥把她抱起来转圈, 梨妹缩在他怀里甚至有点娇,我承认我有一秒磕到了 12楼:楼上清醒一点!没看到台下小金鱼的表情吗?“你动我老婆试试”的警告。 13楼:我站锦鲤,梨妹对小金鱼和周松完全是两种态度, 对松哥是“滚远点”,对小金鱼是“哥哥你看我乖不乖”。 14楼:那肯定啊,一个男神,一个是男神经 15楼:第三轮吹气球才绝。松哥糊了梨妹一脸 16楼:梨妹没当场打死松哥真是涵养好 17楼:所以小金鱼到底来干嘛的?监督工作? 18楼:有人扒了,他本来被队里派出去学习,结果提前回来,杀到录制现场,一来看到老婆被抱着转圈圈,是谁都不爽 19楼:小金鱼那个表情,感觉回去会猛do的节奏。 20楼:求写angry sex,有人写100章喂我嘴里吗?求求你们了! 楼主:我还有素材!录制结束后大家去聚餐了,我蹲在停车场,看到梨妹被小金鱼牵着往前走,梨妹怂怂的,像极了犯错的小媳妇跟老公回家。 100楼:啊啊我已经脑补了一万字!请你们回去大do特do!! 200楼:我松哥工具人实锤,他刚还发微博说“今天跟梨妹配合默契”,结果评论区全在问“小金鱼是不是在台下”。松哥:我这么没有排面吗? 300楼:车来了,angry sex发在超话 301楼:楼上好人一生平安! 400楼:话说你们为什么喊松哥和梨妹,他俩好像同龄 401楼:因为哥、妹只是一种感觉 500楼:坐等综艺播出!我要看梨妹的表情包! - 晚上有聚餐,温梨推辞不过,跟着大部队吃了饭。八点多她就拎包溜出来,看到肖靳予在门口等她。 她小跑过去,脸颊酡红,眉眼昳丽:“你等很久了吗?” “还好。”肖靳予不动声色扫过她的脸,“喝酒了?” “没有。”温梨解释,“是他们在喝,有个服务员端酒的时候没拿稳,洒我身上了。” “上车。” 一路无话。他握着方向盘,视线盯着前方,温梨跟他说起聚餐的事,他也没反应,她慢慢也没兴致了。 沉默着回到酒店,他插上房卡,反手把她抵在了门板上。 “真的没喝酒?”他用鼻尖蹭着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如果酒是洒在衣服上的,他应该在衣领闻到酒精味,而不是她的呼吸里渗出来。 温梨心虚极了,她确实喝酒了,饭桌上别人都劝,她耳根子软,架不住就喝了两口。 他应该不会发现吧? 温梨眼神飘来飘去不敢跟他对视:“真没有……” “那我检查一下。”他低头吻了下来。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舌尖撬开齿缝,轻易尝到了她唇齿间残留的桃子酒味道。 他微微退开:“骗子。” “好嘛我承认,”温梨现在嘴硬也不行了,只好举手投降,“我是喝了一点,我自己带的桃子酒,度数不高,跟饮料一样。” “……” “你不高兴的话,我以后不喝了。”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他不答,转身走进房间里。 酒店是节目组定的,标准的大床房,椅子上扔着她的外套,行李箱摊在地上,乱七八糟的。 他弯腰开始收拾,一件件把她的衣服叠平。 温梨看着他紧绷的后背,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她走过去,用手指比成一把枪,抵在他的腰上:“为什么不高兴?不说我就毙了你!” 指尖戳到的地方太敏感,他轻易被他戳出了反应。 他回过身,抓住她作乱的手腕,语气不虞:“我在吃醋。” 温梨愣了三秒:“为什么?” 他抿唇,不肯说。 “因为周松?” “……嗯。” “我真是服了,你怎么连他的醋都吃?” “哦,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呢。” “他是我发小,名字怎么会忘。” “你还抱他。” “明明是他抱的我,而且他块头那么大,我都推不开。” 肖靳予语气凉凉:“两百斤的杠铃能推起来,推不开他?” 温梨被噎了一下:“这不是当着镜头嘛,我也不好让他没面子。” “你还挺关心他的面子。” “……” 他今天是怎么了,她说一句,他怼一句! “他喜欢你?”他忽然问。 “也不能说喜欢吧,他以前是追过我。” 话落,肖靳予的脸彻底黑了。 完了,她不该说这句话的。 他转身就往卫生间走,温梨跟过去:“你听我解释嘛。” 肖靳予拧开水龙头洗手,冷水哗啦啦留着,他的手浸在水里,指节被冲得泛白。 温梨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你气量好小。” 温梨其实觉得好笑,又怕笑出声惹他更生气,忍得腮帮子都酸了。 “你要听原因吗?”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湿漉漉的手指搭在洗手台边缘,眼神认真。 “你说。”温梨仰脸。 卫生间的灯忽然被他按灭,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关灯做什么?”她问。 “不太想让你看到我。” 温梨没有追问:“行,那我只听着。” “因为你每一次离开,我都会害怕。怕你遇到更有趣的人,怕你觉得别人比我好。每天看不到你,我都忍不住想,你现在正跟谁笑着聊天,是不是加了谁的微信,是不是有人正在试图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这些话说出来,肖靳予自己都觉得荒诞。 冷静克制的面具戴的太久,他都忘了,面具底下是几乎要发霉的占有欲。 他不想让她看到这样阴暗的自己,于是关了灯,手掌插过她的发,按着她的后脑勺靠近,呼吸缠绕在狭窄的空气里。 “这样不正常,对吧?” 他学过心理学,当然知道不正常,人是独立的个体,爱不是占有,不是捆绑。他应该给她自由,应该相信她。她不是他的附属品,怎么可以要求她时刻在他身边。 他不敢告诉她,他有多害怕,怕她觉得他偏执,怕她觉得他不正常,怕她会被吓跑。 所以他把自己劈成了两半,白天的那一半,是理智冷静的肖医生,是她的战友,是她眼中永远从容不迫的伴侣。夜晚的这一半,是阴暗贪婪的肖靳予,他恨不得把她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恨不得她的世界只有他。 他从来不是一个纯粹的人。 他只是善于隐藏。 而她太干净了,干净的没有一丝阴影。 她眼睛里只有坦荡的欢喜,不会有他这样的不安和阴霾,他也怕他这样的情绪会影响她。 温梨没有说话。 她在黑暗中触摸他的脸,手指沿着眉、鼻、嘴唇,慢慢滑过去,像抚摸一件稀释珍宝:“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微微一僵:“你怎么会?” “因为你每次抱我,”温梨笑了声,“都恨不得把我塞进你的身体里,每次亲我,都像是要把我吃掉。” “我……”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只要他不说,就永远不会被发现。 原来她早看穿了,看穿他面具底下那个脆弱又贪婪的自己。 “可是我还是在这里啊。”她的手指停在他的下颌线上,轻轻蹭了蹭,“你害怕的事,一件都没有发生,以后也不会发生。” “你怎么保证?”近乎孩子气的倔强。 “因为我不想啊。”她轻声说,“不是别人抢不抢的问题,是我不想走。” “……” “你可以期待,也可以索求,也可以有欲望的,这都是正常的情绪,为什么要觉得自己不正常?” “你不需要那么完美,有缺点也没关系。” 黑暗里,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原来不是他在拼命抓住她,是她,主动留在他身边,也是她,心甘情愿走向了他。 他猛地收紧手臂,提着她的腰将她放到洗手台上,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冰凉的陶瓷贴着皮肤,他的吻却是烫的。 他含住她的下唇,舌尖描摹过她的唇珠,吻的难舍难分,她受不住,险些咬到他的舌。 齿间磕碰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 温梨开始失控。 她像落入网中的蝶,翅膀被他缚住,挣不开,也不想挣。他用鼻尖轻碰她的脸颊,她似芦苇在风中摇曳,整个人都要倾倒在水中。 吻上那团雪白时,温梨喊了一声,其实做心电图那次他就想这么做了。 她躺在他面前,胸口贴着电极片,心跳快要跳到150,他的指尖隔着手套轻碰她的皮肤,连视线都不敢偏移一点。因为他要恪守医生的职责,但现在他不必忍了。 没有手套,也没有职责,只有她。 她在颤抖中变的柔软,他的攻势越发猛烈,舌尖恨不得伸进她的喉咙。 她是风雨中的芦苇,被席卷的歪歪扭扭。 他仔细留意着她的反应,听她急促的呼吸和绵软的嘤咛。他总是善于在这种时候观察她,甚至可以从她的尾音里辨别出她此刻的情绪。 尾音中段下降代表她已濒临极限,正抵达顶点,尾音上扬代表她想要更多,享受这个节奏,希望他不要停。 总归是并不讨厌。 他喉结滑动,低头,嘴唇贴上她颈侧的皮肤,带着虔诚的吮吸,他感受到她的脉搏在他舌尖下跳动。 他想在她身上留下他的印记。 不深不浅,却足够被人看见。 谁也别想觊觎。 _ 温梨要累死了。 白天跟周松玩游戏跟打架一样,晚上又回来跟肖靳予打架一样,得亏她身体素质好,不然真受不了这么大的运动量。 洗过澡温梨就睡了,半夜她翻了个身,感觉身边是空的,她迷糊着摸了摸,真是空的。 人呢?她睁开眼,房间里的灯都是关着的,厕所也没人。 她穿上拖鞋下床:“肖靳予?” 没人应她,不在酒店。 她看了眼时间,半夜两点。 睡完就跑了? 温梨去倒了杯润润嗓子,刚想拿出手机问他去哪了,门锁开了。肖靳予轻手轻脚地开门,看到屋里灯亮着,也愣了一下。 “你怎么醒了?” 温梨坐在床头,还困着,眼皮直打架:“应该是我问你吧,你干什么去了?” “我……出去跑步。” “??”温梨快被他吓醒了,“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凌晨两点,你出去跑步?” “我睡不着,怕影响你睡觉。” 肖靳予脱掉外套,去卫生间迅速冲了个澡,回来搂着她躺下:“你继续睡吧。” 现在温梨也睡不着了。 他想起前段时间,半夜他跑到她家楼下那次,也是因为睡不着。再往前推,她之前骗他说自己失眠,他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褪黑素给她,说是他自己吃的。 她之前没多想,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会儿他已经失眠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失眠的?”她侧过身,在黑暗里看他的轮廓。 “很久就会,只是没有现在严重。” “你怎么不去看医生?” “我自己就是医生。” 温梨忍不住戳他:“医者不自医的道理不懂?” “……没治。” “……” “我是说医生没治,不是我没救了。” “……” 温梨:“具体什么时候加重的?” 他没回答。 温梨等了半天,正要追问,他忽然开口:“你跟我分手后,一次性吃多了安眠药。” 温梨倏地抬头:“你吃了多少,疯了吧,安眠药吃多了会死人的。” “没事,我算过,不到致死量。” 温梨:“……”玛德,这人吃安眠药还卡着致死量边缘吃是吧? 她气得扑过去,对着他的喉结狠狠啃了一口。 “怎么不告诉我!”她凶巴巴地质问 肖靳予没有躲,任她咬。 “因为我也没有底。”他说,“我来基地前,很怕成为你的困扰,也怕……” “怕什么?” “怕你不会原谅我。” 温梨的牙齿原本还咬着他的喉结,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忽然就软了。她趴回去,脸贴着枕头,鼻腔里涌上酸意:“你每天担心这么多的事,难怪睡不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79章 温梨每天雷打不动地往肖靳予宿舍跑。 头几天, 她的战术简单粗暴,到点就把他塞进被窝,关灯睡觉。 一连几天没回宿舍,向葵终于忍不了了, 跟她抗议:“你就不能分我一点时间, 白天训练晚上看不见你, 宿舍都快变成我的单人间了。” 温梨很抱歉:“我也没办法, 我得照顾病人。” “谁啊,肖医生病了?” “对。” “严重吗?” “还挺严重的, ”温梨试图用简洁的方式让向葵了解问题的严重性, “就是我不在他身边, 他就容易发病, 都睡不了觉。” “……” 向葵沉默了。 什么鬼? 你俩是连体婴也不至于吧。 不跟在一块都睡不了觉, 离了你会死是吧? 向葵凉嗖嗖地补充:“恋爱脑犯了是吧?” “……不是,他症状真的挺严重。” 向葵挥手, 不想再听小情侣叽歪了:“行了, 快滚吧,再慢点他该变晚期没救了。” “……” 后面几天, 温梨升级了手段, 先把肖靳予宿舍的灯换成了暖黄色,还买了薰衣草精油滴在枕头,装了个放白噪音的小音箱,总之网上关于失眠的方法她几乎全搬来了。 肖靳予看她忙前忙后,忍不住说:“其实不用这些。” 温梨头都没回:“闭嘴, 病人没有发言权。” 最重要的是监督他吃药,温梨设了闹钟,到点就提醒, 就算是她有事不在他身边,也得打电话过来,查完岗再说。 也不知道是这些法子起了作用,还是单纯被她折腾累了,他的失眠症状有所减轻。 温梨非常有成就感:“我昨天看你手表,睡眠监测说你睡了六个小时。” 肖靳予点头:“大概是睡前消耗了体力。” 温梨脸一红,把沙发上的抱枕砸了过去:“我说的是正经治疗!” 肖靳予接住抱枕:“我说的也是。” 他都学坏了,一本正经的开车。 温梨站起来:“到点了,去睡觉吧。” “现在?” “十点了啊。” “我还有点工作想处理一下。” “不行,”她铁面无私,“明天再处理。” “……好吧。” 两人躺到床上,关了灯,点了香薰,酝酿着睡意。 男人眼神黑漆漆的,盯着她。 温梨双手交叉放在胸口,淡淡命令他:“闭上眼睛。” “嗯。” 过了大概十分钟,肖靳予唤她:“梨梨。” “嗯?” “你喊一下我的名字。” 温梨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催促:“我想听。” “肖靳予?” “嗯。”他哑声,“不是这个,另一个。” “小金鱼?” “嗯,再喊一遍。” 她乖乖依他:“小金鱼……” 她的嗓音绵软,糯中还带点清脆。 很好听。 然后温梨就听到了他愈发沉重的喘息,被子里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胳膊,随着被子的起伏。温梨很快意识到了他在做什么,脸瞬间爆红。 她一个猛子坐起来:“肖靳予,你tm的是在好好睡觉吗?” 肖靳予诚恳认错:“……对不起。” _ 昨天本来是打算早睡的,结果还是折腾到了深夜。 早上起床,温梨去门口拿牛奶,看到快递柜放着一份文件,写着是肖靳予的名字,就一块拿进来了。 “有你的文件。”温梨趿拉着拖鞋去厨房找他。 肖靳予没急着拆,等吃过早饭,才慢悠悠地拆开,是一份盖着红章的信。 温梨从背后凑过来,越过他肩膀去看。 体育总局的聘书! 重竞技项目损伤预防与康复中心技术负责人。 温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你这是……升职了?” “不算,就是个挂名。” “怎么不算,你才来多久,才一年多,就晋升成领导了?你不会要离开一线吧。” 肖靳予笑了:“别担心,至少在你退役之前,我都会留在队医组。” 温梨却没有笑意,罕见地沉默了。 “怎么了?” “你知道吗,以前我总觉得自己亏欠了你,你放弃直博,来这里当队医,我要是拿不到金牌,就对不起你的牺牲。”温梨缓了缓继续说,“但现在我明白了,你选的这条路,是你自己的路,而我选的这条路,也是我自己的路。”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肖靳予,”她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点亮,“我们不是谁追着谁,也不是谁欠谁,我们本来,就是并肩的。” 肖靳予仰着头,笑了。 “嗯。”他说,“我们是并肩的。” - 清明假的时候,温梨陪着肖靳予回了他的家乡。 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地震,是刻在无数国人心里难以磨灭的伤痛。地震发生在深夜,让这座人口密集的工业小城瞬间化为废墟,造成两万多人死亡,无数家庭支离破碎。 岁月匆匆,时间早就抹去了当年的伤痕,如今的城市焕然一新,街道车水马龙,处处是欣欣向荣的烟火气。 重灾区的遇难者公墓依山而建,设计庄严,肖靳予父母就葬在这里。 温梨站在墓园入口,被深深震撼到了。 这是她见过规模最大的公墓,密密麻麻的墓碑绵延成片,一眼望不到头,她仿佛能透过这片沉寂,看见当年那场浩劫的惨烈。 肖靳予已经记不清位置了,询问过工作人员后,才领着温梨找到合葬的墓碑。墓地被定期清扫打理,很干净。 肖靳予蹲下身,把带来的鲜花摆放在碑前。 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喊一声爸妈,但说实话,他有点喊不出口,人活着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叫过的称呼,现在对着墓碑,更加喊不出口了。 于是他说了句:“我带女朋友过来看看你们。” 照片上的人非常年轻,肖靳予更像妈妈一些,他妈妈一看就是那种清冷型的大美女,爸爸倒是眉眼更温柔,脸上挂着笑,他们离世时还不到三十岁。 温梨跟着蹲下,没有任何顾忌,大大方方开口:“爸妈!” 肖靳予:“?” 温梨被他看得莫名,扭头问:“干嘛啊?” 肖靳予摇头。他只是惊讶,为什么她就能这么自然地喊出来。 温梨说:“你别太高兴,我这都是为了让爸妈高兴,我可没说答应你什么。” 肖靳予低笑,点头应着:“你说得对。” 肖靳予简略地告诉了父母这些年的经历,寥寥几句话就结束了,温梨在一旁听得不满意:“好多事你都没说呢,还是我来吧。” 她说的比他详细多了,很多他都快忘记的细节她还记得,肖靳予在一旁安静听着。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 肖靳予说:“可以了,他们都知道了。” 温梨恋恋不舍地站起来:“那个你能不能先走,我还有句话想单独跟爸妈说。” 肖靳予:“要说什么?” “你先走嘛,我就两分钟。” “好。” 等他走远,温梨望着墓碑上的年轻夫妻,神色忽然认真了几分:“还是叫叔叔阿姨吧,不然总感觉有些不尊重你们。” “叔叔阿姨,我叫温梨,是肖靳予的女朋友。”温梨吸了口气说,“我知道他以前过得很苦,一个人在黑夜里走了很久,不过没关系,现在有我了,以后,我会替你们爱他,不会再让他孤单一个人了,你们放心吧。” 她偏过头,看了眼不远处的身影,然后转回来,压低声音说:“最后还有件事跟你们报备一下,等我拿到奥运金牌,我准备去跟他求婚,叔叔阿姨,你们要是同意的话,就保佑我比赛顺利吧。” …… 肖靳予走到墓园出口的时候,看到温梨已经往回跑了。她跑得很急,衣角被风掀起来,夕阳在她身后落下去,她逆着光,脸部轮廓被光线融化了棱角,整个人像一帧被慢放的电影画面。 肖靳予看着她奔来的身影。 微微晃神。 他忽然感觉,不是一个人的感觉真好。 温梨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站定,牵住他的手:“走吧。” 肖靳予问:“你们说了什么?” “不告诉你。” “为什么?” 温梨理直气壮地说:“你跟我爸私下聊天不也没告诉我吗?你们有秘密,我们就不能有秘密了?” 肖靳予笑说:“行,等以后我们交换秘密。” “嗯哼,再说吧。” _ 温梨毕业这天,要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演讲。 她太紧张了,从小到大,她就没当过优秀学生,成绩常年垫底,一直是老师眼中的问题学生。当初她考上海大,爸妈和家里亲戚朋友都觉得祖坟冒青烟了,连夜给各位列祖列宗烧香。 现在她居然成了优秀毕业生,她自己都不信。 她去跟肖靳予请教经验,这位大学霸却只是闲散地抬起眼:“就做自己就好。” 温梨当时就噎住了。果然,跟学霸说话就是费劲。这跟她拿着物理题去问他,他说选a,因为bcd都不对有什么区别! 她只好去网上找模板,背了一周,上台前攥着那张演讲稿,还是磕磕绊绊的紧张。 礼堂的灯光打下来,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 她深呼吸,走上台,把稿子展开:“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经济学院的张志鹏……” 温梨:“?”这是什么? “拿错了同学,你拿错稿子了……” 温梨偏过头,看到后台有个男生拼命冲她挥手,手里攥着另一团皱巴巴的纸。 卧槽啊她的稿子!她背了一周的稿子! 她本来就紧张,这下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台下的人看她一时没说话,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下意识去人群中找肖靳予,他坐在中间那排,白色衬衫黑西裤,细碎的头发搭在额前,眉眼清冷,与她的慌张截然相反。 他张了张唇,似乎说了一句话,她看懂了,他在说“做自己。” 就三个字。 她忽然就冷静了。 她咽了咽喉咙,重新抬起头:“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温梨。可能很多人认识我,不过都是因为举重,而不是学生。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被评过优秀学生,我妈每次开完家长会回来,都要揍我一顿。”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气氛松快了一些。 温梨的目光穿过幢幢人影,台下的面孔模糊成一片,只有第三排穿白衬衫的人格外清晰。 她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其实我爸妈一直不希望我练举重,他们觉得女孩子练举重太辛苦,也怕我以后嫁不出去。我知道他们很爱我,想让我走一条更轻松,更‘符合女孩’的路。但是我总是疑惑,女孩应该是什么样的,为什么女孩只能是温柔的纤细的,为什么力量,只能是男孩的专属?” 她的声音慢慢稳了下来。 “所以我没有听他们的,我去做了我想做的事,我用行动去证明,女孩不止可以喜欢鲜花,也可以热爱杠铃。我的力量和肌肉,是我自己练出来的底气,它从来不是负担,而是我的财富。” “我知道,今天在座的很多同学,和我一样,在某些方面备受质疑。有人说你选的路太窄,有人说你不该任性,有人说你不行。但我想告诉大家,你不必成为别人期待的样子,我们这一生,最该讨好的人是我们自己,你喜欢什么,就大胆去追。” “而我,温梨,这辈子最不后悔的选择,就是练举重。我最大的梦想,也不是金牌和破纪录,而是用手中的杠铃告诉全世界,女孩子,也可以拥有撼动世界的力量!” 温梨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雷动,全场沸腾。 欢呼声和口哨声连成片,有人站起来鼓掌,海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 肖靳予始终安静地看着她。 眼里满是赞许和自豪。 他想起初见时,她胳膊打着石膏,莽撞地跟他要微信;想起她全锦赛夺冠后,把金牌塞进她手里要他保管;想起她在他受伤时,认真说“我会努力工作养你一辈子”。 她带着满身的光,一点点填满他孤寂的人生。 她的梦想是用力量征服世界。 那他唯一的梦想,就是她。 就让她去奔赴她的赛场与世界,而他来守护她。 ——e.n.d——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终于写完了,非常感谢连载期追更的小可爱们 其实写的时候就知道这本会很冷,女追男+体育竞技+冷门的举重项目,加上男主人设非常不讨喜,没有雄厚的家庭背景,孤僻又无趣,情商还低,我预料到了成绩不会太好,所以是全文存稿完才发的。 不过我个人还是很满意的,想写的全写了(写的不好的地方只能是本人水平有限 完结后我终于可以大声喊一句。 梨梨是我目前为止最喜欢的女主! 下一本不搞纯爱了,搞点变态的恰恰。 《黎明》是梨梨的舍友姜早的故事。 古典乐背景,男主和小金鱼相反,外热内冷,很疯很变态的斯文败类,但情商一定比小金鱼高。 :礼貌吗? 评论区可以留番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