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太太婚后不熟》 内容简介 《傅太太婚后不熟》作者:真的很饿 本书简介: 连理和傅衍之的婚事是傅家老太爷拍板。 利益交换总归是生意,不过逢场作戏、各取所需,日后相敬如宾就很好。 可剧本刚翻开第一页就被她演砸了—— 婚礼当天,连理挽错了新郎的手臂。 男人侧眸,声线极冷:“傅太太,看清楚了。” 从那以后,傅衍之再没正眼瞧过她。 婚后第三天,连理在浴室撞见一个全身上下只围浴巾的陌生男人。 尖叫声响彻傅家老宅。 男人擦肩而过:“傅太太,我是合法的。” 婚礼后不足一月,傅衍之飞去加拿大出差,两月有余才回来。 回来那天,黑色迈巴赫停在她学校侧门。 连理捏着备忘录,暗暗背词条:左耳后有颗痣,左手食指刀伤…… 做足准备,她踮脚上前,笑得小心翼翼:“傅——” 所谓“老公”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太太,先生在车上。” 上车前,连理深吸一口气,三年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 友人劝傅衍之想开点,商业联姻不过走个过场,过两年离了便是,大不了多给些补偿。 男人听后,不置可否,只眸色更深。 一年后友人又提起此事,问他何时离婚,并要给傅衍之介绍自家留学归来的表妹。 傅衍之拿眼刀剐人:“管好你自己,我们两口子的事情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回家后,傅衍之背着连理,做贼似的钻进书房。 从保险柜取出结婚前签订的协议,扔进碎纸机绞碎还不够,又把纸屑冲进马桶才放心。 一转身,连理手上捏着薄薄几张纸,笑着对他说:“单方撕毁协议可不算数!” 傅衍之走上前圈住她细白的手腕,俯身吻在她眉心:“后悔了,傅太太再给个机会?” . 小剧场~ 傅衍之在连理的专业书里发现了一张素描。 “画得不错,平时没少偷看我吧?” “还给我…… 连理红着耳尖去抢,男人抬手,薄唇勾出一点笑:“还挺细心。” 傅衍之三十一岁生日,到场亲朋好友被他左耳冷光闪动的耳钉吓得说不出话。 发小揶揄:“以而立之年高龄勇闯非主流圈子,傅总是游戏行业浸淫久了返璞归真?” 他捻了下微肿的耳垂,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某处:“这下总不能认错了吧?” ————————— 1.年上7岁/sc/1v1/he 2.女主后天脸盲,除非是天天见到的,否则见一面就忘 3.男主对外疯狗对内忠犬,老婆的头号狗腿子 4.女主职业成长+婚前婚后日常生活,小情侣谈恋爱,有怀孕生子剧情 5.非超级大甜文,三分酸 内容标签: 都市 恋爱合约 婚恋 甜文 先婚后爱 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连理傅衍之配角屋檐下潮热雨季 其它:先婚后爱 一句话简介:脸盲钝感妹宝x强势掌权人 立意:活出自己的样子 第1章 拿铁 第1章 拿铁 三月初的华市,春寒料峭。 天空是雾蒙蒙、脏兮兮的,不见一抹亮色。 从华清大图书馆出来,迎面冷风夹着沙子,吹得人睁不开眼。 手机一下接一下地震动,仿佛在催连理别停下脚步、赶紧往前走。 想起几分钟前的未接来电,她不由得屏住呼吸,拢紧大衣外套,快步窜进教学楼之间的连廊。 上课时间,走廊上仅零星几个人影。 不等站稳,连理赶紧摸出手机接通电话,嗓音带喘,“妈,我刚才在图书馆,手机静音没听到。” 电话另一头,母亲冷淡哼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奶奶喊你们俩月底回来吃饭。” “我们?”连理一瞬间脑子卡壳,反应过来后,平添几分心虚,“他在出差,怕是来不及——” “已经回来了。”母亲打断她,“今天上午回来的。” 沉默几秒,母亲猝然发问:“难道你们平时不联系吗?” “不是,周末刚联系,但是他、他没跟我说这么快回来。”连理支支吾吾编造着粗糙的谎言。 如同小学生跟老师说自己真的写完了作业只是没带到学校,处于上帝视角的母亲冷眼看她扯谎。 她声音低下去,向樊景虹怯怯保证:“好的妈妈,我们会回去。” 教室门上发绿的玻璃中,映出一张略苍白的巴掌脸,乌黑头发垂在耳侧,像缺水的柳树枝条,软绵绵垂着。 母女之间多余的体己话一句没有,挂断电话,连理打了三个喷嚏。 天气不好,穿少了。 对于傅衍之的动向,樊景虹都比她这位名义上的傅太太清楚,这件事她并不意外。 因为她和傅衍之确实不沟通,说得更准确点,他们俩压根没有沟通渠道,连微信都没有。 婚后不到一周,傅衍之因公出差,一走两月有余,音信全无。 要不是樊景虹提起此人,连理都忘记自己跟一个仅见过三次面的男人结婚了。 樊景虹的来电打断了她的学习计划,连理到实验室时,比组会约定时间早了将近半个钟头。 她没急着进去。 听到室内传出的嬉笑声,她缓缓停下脚步,侧身靠在走廊白墙上,思考自己待会儿组会上要发言的内容,来转移自己尚未平复的情绪。 窗外是刚发新芽的梧桐树,叶子油亮亮的。 植物的状态是外露的,养分是否充足,阳光雨水是否足量一眼便能瞧得出。 但人不一样,人习惯伪装。 她向来是糊弄自己的高手,不高兴的事就不想,去想高兴的事;不会做的事情就不做,去做会做的;无法解决的矛盾,那就当它不存在。 不出意外,今天是她参加的最后一场组会。 导师一向舍得用学生,她研二做横向课题耽误了不少功夫,大论文拖到寒假才尘埃落定。 现在她手上文章已经达到了毕业标准,光剩一篇量化方向的小论文等待结尾。 捋清思路后,连理直起身子,理了理大衣领口、掸平内搭羊毛裙下摆。 眉间重新舒展,宛若潮湿的阴雨天终于过去,身上厚重的泥被晒干,浑身轻松。 站在实验室门口,耐心倾听片刻,确定里面传出的笑声不含某人后,连理深吸一口气,叩响房门。 “吱呀”一声,门被从里面拉开。 连理甫一踏进实验室,屋里笑声戛然而止,随后是此起彼伏的两岸猿声啼不住。 “哇~师姐今天有约会啊!” “快告诉我,哪个专业的男生这么有福气,能追上我们师姐!” “我不答应,我们组一朵花被人拐跑了!” 不知是谁带头起哄,一声接一声的调侃把连理闹了个红脸。 连理脸热,忙不迭摆手,“饶了我吧。” 有人拖长了音作怪:“怕不是相亲局啊,周师兄危险!” 人群最外围走过来一人,男生身形偏瘦,个子很高,微微驼背,上身穿一件深灰色冲锋衣,头发理得很短,戴玳瑁色方框眼镜。 “就你话多!还不赶紧检查ppt弄好了没,老板再喷你我可不管啊!” 一阵唏嘘声传来,危机感让大家再没心思讨论连理的衣着打扮。 男生手中端了两杯冒热气的拿铁,走近后,将其中一杯放到连理面前,“喝两口暖暖吧,脸都冻白了。” 冲锋衣、眼镜、短发,必不可少的咖啡,四大要素全部齐备。连理脑海中飞速运转,将眼前人和一个名字对应在一起。 “多谢周师兄。”连理捧起杯子,没解释她只是粉底色号选太白了。 “挺好,今天认识我。”周戎在她身边空位坐下,语气很是关切,“实习谈得怎么样?” 咖啡冒出的热气模糊了连理的视线,她低下头,掩饰自己脸上略显僵硬的笑容,“挺好,已经拿到正式offer了,手上事情处理完……下个月提前开始实习。” “工作以后见面机会就少了。” “怎么会?” 周戎盯着她,阴恻恻道:“别一上班就把我忘了,我不定期去你们公司抽查啊!” 连理无奈摊手:“欢迎师兄随时来检查工作,到时候我请师兄吃饭,不能让师兄白跑一趟。” “这还差不多。”周戎眉毛一扬,“先说好,散伙饭必须来。” 连理记不住人的毛病整个学校没几个人知道,周戎是其中一个。 彼时她刚上大一,周戎是保研辅导员。因为跳级的缘故,她成了数学系年龄最小的学生,也是周戎的重点盯梢对象。 好在连理是个闷葫芦,平日里活动范围除了教室、宿舍就是食堂、图书馆。 正是这段时间,种种迹象让周戎发现了她脸盲的苗头。 周戎不解,按理说两人每周都碰面,称不上熟人也算很熟悉了,怎么连理次次见他的反应都跟头一回似的? 连理解释自己记性差,苍白又无力。 周戎不信,记性差能十五六岁上华清大?无非是把他当无关紧要的人,因此还计较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连理读研时,周戎已经升了本校的博,也彻底断定连理脸盲的病症无药可救。 课题组几年相处下来,大多数人在连理脑海中的形象仍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有印象,但不多。 人的幸福和不幸都源自比较。 周戎发现,若说他在连理的记忆里是十八线配角,那其他人就是无名无姓路人甲。至此,他心里憋闷好几年的气儿终于顺了。 没说几句,周戎被师弟叫走帮忙弄模型。 连理悄悄松了口气,但心情没轻松多少。面对周戎的询问她都扛不住,该怎么面对连家、傅家两大家子几十口人的盘问? 想到这里,连理脸色更白了些,眼神反而愈发坚毅。 爷爷奶奶传统、母亲强势,从小到大,留给她做主的机会不多。自小接受的教育也告诉她要感恩、要报答,扪心自问,她做得还不够好吗? 人生的每一个节点,她都遵循母亲的要求,从不质疑、绝不出错。 甚至为了连家,可以和一位毫无感情的陌生男人结婚,处在两家的夹缝中。 还要她做到什么程度? 连理承认自己的叛逆期来得太晚,像一株刚钻破土层的竹子,但凡有机会,便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生长,追求自己生存的自由。 又灌了几口咖啡,她将空杯子搁在桌子角落,抬眼看向墙上钟表,分针指向6,在场学生只差一人。 台下前排正中央一个空位显得尤为突兀,空位左右两个师妹挤眉弄眼使眼色。 “亲儿子果然不一样啊,咱们以前开会,大老板啥时候来过?” “就是!”有人附和:“天天来了除了打游戏别的也不干,打游戏还公放,真没素质。” “没办法啊,人家命好,霸道导师继父爱上我事业单位退休的妈这个剧本我也能演。” 捕捉到走廊上脚步声,她立马挺直腰板,故意大声清了清嗓子。身后立即响起一阵拖凳子的动静,无人再出声。 实验室门再次打开,话题中央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众人立刻收声,起身打招呼。 房英诚一脸不耐烦地摆手:“准备开会。” - 迈巴赫一从机场接到人,马不停蹄驶向城市主干道。 工作日下午道路状况良好,汪秘汇报完回国后的一周行程后,静静等待自家老板发话。 后排另一道轻佻男声抢先一步开腔:“你一会儿给我放华清大东门,我去拜访老房。小沛开学了吗?要是在学校就跟我一起,哥哥请他吃饭。” 两男人一坐一躺,坐着那位除了西装扣子解开,连衬衫领都直挺挺的一丝不苟。 男人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座椅扶手,提示好友坐直。 “前面路口放你下去打滴滴。” “嘿,怎么说话呢!”顾文廷把手机屏幕转向傅衍之,“不是支持自己家公司嘛!你别告诉我,咱们家开发的游戏你自己从来不玩?” 西斜的余晖透过车窗打在男人眉骨上,在眼下投下一片深沉阴影,傅衍之放松身子,后背靠回座椅,阖眼假寐。 “我要回公司。” 话说完过了几秒,没听到预料中刺耳的聒噪,傅衍之睁开眼,顾文廷正拧起眉头瞪他。 “有屁快放。”傅衍之声线偏冷。 顾文廷颇意外,“你今天不打算不去华清大?” “我去华清大?”瞧顾文廷幸灾乐祸的缺德样,傅衍之懒得跟他打哑谜:“我去华清大参加成人自考吗?” 顾文廷啧啧称奇,抱臂沉思半晌才出声,“你出差快三个月了吧,你是不是忘了你有个还在上学的老婆?” 傅衍之眯起眼,冷淡回答:“闲就接着去出差。” 顾文廷被呛回来也不恼,一副过来人口气道:“我懂我懂,商业联姻都是走个过场,应付完家里就离婚。” “欸,你知道吗?”顾文廷突然来了兴致,“何家老三上个月离了,把丫乐得在会所通宵打了三天麻将。律师我还认识呢,要不要介绍给你?我跟你说,感情哪比得过钱啊?小心你不吭不响的老婆到时候割掉你半副身家。” 傅衍之听后,不置可否,仅眼眸微动,落在旁人眼里,却是连解释一句都嫌麻烦。 偏偏身边这人是顾文廷,仗自己跟傅衍之是几十年发小,死活不看他脸色,啰啰嗦嗦说了一堆。 说到兴头上,顾文廷抬起手重重拍了几下座椅,乐呵呵道:“你说,你老婆还记不记得有你这么个人儿啊?这段时间你俩联系过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 几息之后,傅衍之压下暗火,发出最后通牒:“闭嘴。” 过了两个十字路口,迈巴赫停在路边,马路对面是华清大古朴庄重的大门。 顾文廷下车后大摇大摆进了校门。 男人沉静的目光落在华清大门口的校徽雕塑上,虽是春天,一切事物却像是蒙了层土,看不出多少生机。 汪秘和司机都听到了顾文廷的话,两人交换眼神,不敢轻易做主。 默了一会儿,汪秘侧过身,观察男人神情后,谨慎开口:“傅总,我们接下来——” “通知下午会议改成线上。”傅衍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在附近找地方停下。” 汪秘接到通知,立刻掏出手机编辑文字,刚敲下第一个字母,后排再次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 “帮我准备份礼物,送到家里。” —————————— 作者有话说: 高亮提示: 1.这对cp在别的文里也出现过,但是人物、时间线均以本文为主 2.一开始确实是按陌生人的模式相处,两个人都比较慢热,也是按照文案上来,男主先动心 3.不是纯纯纯甜,三分酸,主要在前期。 4.女主成长线和事业上比例不会太低,专业知识全是我从网上搜的,不严谨的地方大家多多包涵 看看预收《搔痒》丰腴老实人妻x恶劣炸毛男大 《潮热雨季【久别重逢】》酸涩口久别重逢,十年之约,温柔坚韧特教老师x桀骜痞气科技新贵 第2章 礼物 第2章 礼物 房英诚一只脚刚踏进实验室,就有眼尖的学生发现他染了头发。 不光染了头,还抹了发蜡,一眼望去,一个油光锃亮的大脑袋。 众人心底唏嘘,年前组里就有人传消息说老房要升院士,看样子是没得跑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组会上房英诚全程和颜悦色、喜笑颜开,笑得人心里发毛。 宣布组会结束时,大家还处在飘飘然做梦的状态里。 “导今天没骂人?” “我一个月没进展,导居然夸我!” “赶紧掐我一把,我们是不是在做梦啊?” 两位师妹凑一块儿点奶茶,庆祝自己逃过一劫。 “师姐,你喝吗?她家出了新品芋泥奶盖豆乳麻薯啵啵抹茶……” 连理以为师妹在说绕口令,“……我就不要了。” 她向周戎要了个纸箱,收拾起自己桌面和柜子里的琐碎杂物。 期间手机响了一声,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简略,仅有四个字——东门等你。 手机号是大一刚入学学校统一办理的,她的号码跟某些同学的前后只差一位数。 前些年收到过不少发错主人的快递短信、外卖跑腿信息、告白信息。 告白都能发错消息,干脆别费劲了。 收到这条没头没尾的消息,连理潜意识以为发错了。 还东门等她,怎么不去南天门等她呢?连理笑了笑,没当回事。 许灿散会后准备自己给自己放假,大摇大摆跟在房英诚屁股后面溜达,脑子里琢磨着待会儿去哪潇洒。 不料房英诚倏尔停下脚步,没等他反应过来,房英诚手里捏着的文件夹已经砸到他身上。 “房叔!”许灿捂着胳膊跳开,“我今天没说话啊,又有哪做错了?” 房英诚气不打一处来:“没说话你还有理!刚才开会项目上的事情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腆着脸给你开口得罪人,你倒好,把我一张老脸都丢干净了!” 两人站在走廊上,声音都不算低。 许灿后知后觉害怕丢人,飞速环顾四周后,小声嘀咕:“我就算帮忙了,她能轻松把一作给我吗?” 房英诚扶着墙,缓了口气:“你说怎么办?已经研二下学期了,连理在研二初稿都写完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写你的论文?你要是延毕,我和你妈妈的脸往哪搁?” “房叔——”一搬出他妈,许灿彻底没招,哼哼唧唧道:“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去找连理,可要是她不愿意……” 房英诚眉毛一竖,许灿立即改口:“我一定哄好她,让她愿意!” - 小箱子里装着键盘、手托、加热鼠标垫、加热杯垫……几乎都是周戎带头买的。小老板骂他们好逸恶劳,也是周戎顶在最前头,说不该吃的苦不能吃。 几年相处下来,人和物都处出了感情。 刚打包好箱子,一道催命似的声音倏然在她耳边炸开,“师姐,你之前发我的材料过期了,再发我一份吧。” 许灿的长相……连理肯定是描述不出来的。 但他的声音太有特点——那种不着四六的混不吝腔调,尾调刻意上扬,干什么都理直气壮,跟你活该欠他似的。 师弟师妹纷纷向她投来同情的眼神,然后携手溜了出去,把修罗场留给连理和许灿。 连理扭过头,笑得如同脸上挂了个石膏面具,哪怕有任何细微表情,都会扑簌簌掉渣,难以维持体面。 “是年前发你的材料吗?”连理明知故问,“不用麻烦你帮忙了。毕竟前期工作你也没怎么参与,剩下的都是些文字类工作,我自己处理就好。” 语气一如既往温吞,笑得眉眼弯弯,仿若真是她过于善解人意,不忍累到许灿。 连理和周戎都是组里出名的老好人,虽说不上任劳任怨,但冷不丁被她三言两语怼回去,许灿着实意外。 他审视几眼:连理今天吃错药了? 对于今天的局面,连理早有预料。 自打研二许灿调到他们组后,她给许灿当了一年免费血包——她忙着调模型做实验的时候,许灿忙着迟到早退,成果却要两个人分;她替老房做预算、处理报销的时候,许灿连打车票都要塞给她。 结果就是,她的论文早早满足毕业要求,许灿却一年多连个蛋都没下,眼看着要被学校警告,老房这才盯上了她这块软骨头。 话说回来,她成绩已经合格,这篇小论文到底能不能发、发到哪、以谁的名义发,她一点都不在乎。 但是——能借此机会恶心许灿,就不亏她熬的夜。 许灿哪能轻易放过到嘴的肥肉,软的不行来硬的呗。可凝神仔细一观察,又不意外了。 人靠衣裳马靠鞍,更何况连理本就姿色出众,稍一打扮,立刻让人眼前一亮。刚迈进实验室大门,他就注意到她了。 视线从连理身上泛着珍珠光泽的大衣上掠过,许灿轻蔑一笑,了然于胸。 怪不得今天有胆子呛回来,原来是找到了新靠山。他之前就说,这种家境一般、却削尖脑袋挤进金融行业的女生能有多单纯。 瞧瞧,八字还没一撇就威风上了!没想到他那自诩明白人的继父到底还是让家雀啄了眼。 “要不你去问问房老师?”许灿自知理亏,干脆搬出老房,“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这样啊,”连理若有所思,“我最近刚开始实习,忙得没空看邮箱。反正论文的事情不着急,要不等我忙完这阵弄好了联系你吧?或者你让房老师直接发邮件变更?他通讯作者说话可能更快。” 她这招属于自损一千,也要扇老房的脸。 老房这人丢钱不能丢面子。背地里阴损的事情没少干,面子上依然是桃李满天下的学术大拿。连理拿定了主意,她偏要老房亲自发邮件自己打自己的脸。 许灿想了想,说去问问老房,离开了实验室。 - 会议临时改成线上难不倒汪秘。 以往在飞机上他们开过不少视频会,比起万里高空的微弱信号,车上安装的车载wi-fi加装了信号增强器,不知比飞机上信号好多少。 况且傅衍之开会最讨厌冗长繁琐且没实际意义的ppt,汪秘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会议议题,估计最多一个小时就能结束。 秘书处除了他,还有两位负责文字材料、日常统筹的助理秘书。 给二人转达傅衍之交代的礼物后,汪秘切换微信聊天框,给老婆报备今天大概能提前下班,让她等自己回去吃饭。 调试好笔记本,汪秘从副驾驶挪到后排,将电脑递给傅衍之后,他按下车载静音按钮,自己则找出另一台笔记本做会议记录。 趁着空档,汪秘瞅了眼不远处的华清大校门。 他都知道出差几个月得给老婆带礼物,老板新婚燕尔,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跟老婆联系?礼物也是临时抱佛脚,一点不走心。 说不在乎吧,现在又眼巴巴守在校门口等人。 但从另一个角度想,老公给很多钱但是不回家,汪秘又有点羡慕这位傅太太。 会议开始,先花半个小时跟运营中心敲定今年联赛方案,就到了重头戏——天行目前唯一一个亏损项目《烽火突击》。 《烽火突击》是天行最早一批自研项目,临近十年大关,玩法老旧、奖励机制不清晰、友商竞品等多重因素造成大批用户流失。 电脑屏幕正中央是上一年度用户消费数据,左下角小窗在发言的是营销中心副总casie董,另一个窗口和傅衍之一样,都没有开摄像头。 casie提前把下半年方案发给了汪秘,会上只捡要紧的说了两句。 傅衍之让汪秘调出后半年营销预算投到屏幕上。 车内光线偏暗,经过摄像头处理,画面被噪点模糊,却丝毫没有削弱男人轮廓的锋利,半张侧脸藏在阴影中,犹如潜伏在暗处的凶兽。 “姜总怎么看?”傅衍之骤然发问。 另一个参会人员许是信号不好,打开摄像头花了不少功夫。一张臃肿的脸骤然出现在画面中,傅衍之将身子往后挪了些。 姜卫反应了一会儿才开口:“凯西总说挺好,我没意见。” “请代言人是你们商量过的?”傅衍之追问。 姜卫愣了下,皱皱鼻子,“是啊,我们考虑到《烽火突击》连续半年用户数据不好,成冉是现在最火的流量明星,光抖音就有三千多万粉丝,能给我们带来很大的流量。” 听他话筒里夸夸其谈,casie牙都快咬碎了。游戏半年流水都包不住成冉的代言费,老东西为哄小蜜真是使尽浑身解数。 傅衍之没发表意见,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姜卫听傅衍之没有立马反驳,以为有戏,赶紧趁热打铁,把成冉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仿若是一粒救游戏于水火的灵丹妙药。 男人微抬下颌,授意汪秘将平板交给他,上面是casie一早搜集好的成冉资料。 流量明星,选秀出身,队内人气一骑绝尘。 等傅衍之看完材料,姜卫说得口干舌燥:“傅总啊,您知道成冉现在人气高,我们得赶紧跟人家经纪公司签合同,万一被云听抢先怎么办?” 傅衍之沉默几秒,缓缓开口:“没错。” 他这一声附和,简直叫所有人都惊掉下巴。 casie喃喃:“傅总……” 男人不紧不慢道:“自从云听竞品出来后,烽火突击用户流失非常严重,的确需要一剂猛药。” “傅总说得对!”姜卫老脸咧开笑颜。 “但是——”傅衍之抬起头,锐利难挡的目光从屏幕上扫过,话锋一转:“为一个没前景的游戏投入这么大成本,难道天行新增业务是要负责明星运作?” “可是傅总——”姜卫还想争取一下。 傅衍之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casie,烽火本月内发布停服通告,你和运营中心对接,做好用户维护。” 停服?姜卫当场傻眼,厚嘴唇颤动半天说不出话。 “好的傅总。”casie没有过多惊讶,甚至握了握拳,眼里带光。 “傅总,那代言人……”姜卫不死心,又问了一嘴,“成冉代言咱们其他游戏也行啊!” 汪秘适时接过话头:“姜总,今天的议题已经结束,关于代言人,您可以做好方案咱们接下来再议。” 姜卫气得老脸通红,不情不愿退出了会议。 那张讨厌的脸消失在屏幕上,casie小声欢呼:“老板解气!” 傅衍之脸上表情很淡,“我是来做决策的,不是来替你们处理官司。如果你连姜卫都要靠我撑腰才能解决,活该被他压一头。记住,我不允许这种事情再出现浪费我的时间。” casie是傅衍之接下天行后亲自挖来的人,升任营销总监的关键时期,风途总部空降一个姜卫下来,casie无奈屈居副职。 这么多年下来,两人的关系没到势同水火,也是明争暗斗不停。 casie收敛笑意:“明白。” “3a游戏将是未来三年内天行的核心业务,营销中心现有团队需要重点配合。另外,”他交代汪秘:“让曾总对接各部门,尽快抽调人员组成专项小组,跟国外工作室做好人员落地。” 会议结束后,傅衍之又接了两通电话,在手机oa上通过几条财务报销单和合同流程,抬腕一看,距离短信发送已然过去两小时有余。 汪秘见状,悄声问:“傅总,太太可能在上课,要不要我给她打个电话?” “我自己来。”傅衍之调出号码,按下通话键。 两声提示音后电话接通。 听筒里传出的女声温柔悦耳—— “您好,请问是哪位?” 第3章 汤圆 第3章 汤圆 电话铃声响起时,连理被周戎缠着帮他做游戏任务。 周戎玩的是天行新推出的枪战类fps游戏,大逃杀加搜打撤的模式极易让人上瘾。一经推出,便在年轻人中间引起轰动。她们组里几乎人人在玩,连理也不例外。 “还得是师妹。”周戎说:“你一走996,还有谁帮我做3x3任务?” 不知谁吆喝了一声:“还996呢,听说辰宇量化组都是007!” 连理眼皮一翻,“……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能摸鱼。” “嘿嘿,开玩笑。”周戎搂上身旁男生的肩膀,关切问道:“小胡你们俩一批进咱们组,小胡论文写怎么样了?” 男生哭丧着脸推开他,“师兄,我乃一介凡夫俗子,别把我和宗门圣女相提并论好吗?” 无论哪个阶段,论文都是研究生心中最不能提及的一处伤。 群攻之下,周戎不再调侃师弟师妹,换上大师兄该有的严肃庄重,从柜子里拿出大家一起给连理准备的毕业礼物。 “本来应该过两天再把礼物给你,谁能想到你动作太快,四月就要跑去实习。喏,喜不喜欢?” 连理接过比师妹两升水杯都要高的盒子,盒子外包着蓝色星星纸,却不是很沉。她好奇地看向周戎,周戎呲牙笑了笑,不打算解释。 正准备拆开,好巧不巧,手机这时候响了起来。 - “您好,请问是哪位?” 听到连理的回答后,傅衍之怔了一秒,仅有一秒。 “我是傅衍之。” 他不介意自我介绍。 至于连理是没存他的号码,还是故意耍小性子,他更不介意。 “傅?”话溜到嘴边,连理思绪回笼。 傅衍之,还能有哪个,她认识的就一个傅衍之! 她骤变的脸色被其他人察觉,周戎无声问她:有事吗? 连理赶紧放下礼物,面带歉意冲周戎摆手,随后捂着手机快步冲到走廊里,压低声音道:“您好,您找我有事吗?” 她语气太过正经,像小学生进班主任办公室之前必须敲门喊报告。 听筒里沉静几息,冷不丁传来一声宛如错觉的轻笑。 酥酥麻麻的,像羽毛划过耳膜,连理不得不将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一点。 “没事不能找你?”笑过后,傅衍之的声音总归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回归正题,傅衍之正色道:“给你发了短信,没收到?” 短信?! 那条没有署名也没有前因后果的四字短信,居然是他发的! 她不光鸽了傅衍之两个小时,还差点儿把他的手机号标记成骚扰电话! 连理后背噌一下冒出冷汗。 “收到了,”她强装镇定,稳住声线,“组会耽误了点时间,马上来。” 回到实验室抱上箱子,跟其他人匆匆告别后,连理小跑着往东门赶。 身上漂亮大过保暖的衣服、脚上折磨人的高跟鞋在几个小时前还被她嫌弃,如今却成了危急时刻的救命稻草。 她一个天天钻实验室的学生哪想穿成这样,不过是形势所迫。 一个月前婆婆姜玲在学校附近办事,结束后顺路约她吃饭。 事发突然,她没想太多,扎着马尾,穿着华清大冬季十个学生八个都在穿的长款黑色羽绒服,戴着黑框眼镜,素面朝天就去了。 虽然姜玲当场没点出来,可嫌弃的眼神骗不了人。 当天晚上樊景虹就打电话把她骂了一通,问她是没钱买衣服还是故意给人甩脸色? 傅家这种家庭,处处都要脸面,她进了这口染缸,也必然要维护他们家的脸面。 东门近在眼前,临时停车位上钢琴烤漆的迈巴赫车漆光亮如新,在灰扑扑的天气中格外显眼。 连理得以放缓脚步,快跳出嗓子眼儿的心脏稍稍落下。 她默念备忘录里存的小抄:个子比她高一头,左耳后有颗痣,左手食指有刀伤…… 算了,脸长什么样早都忘了,太细节的现在记住也用不着。 老天怜悯,当她站在斑马线前等绿灯时,迈巴赫后排恰好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个高腿长、身着定制西装,浑身上下散发着cbd精英范儿。 身高,差不多! 长相,差不多! 能坐在后排的,除了傅衍之还有谁! 想到这里,连理的脚步不再慌乱。 她理了理头发,脸上堆着笑靠近:“傅——” 刚开口,“傅衍之”抢先一步点头致意,十分绅士地侧身拉开车门。 “太太,先生在车上。” 许灿望着远去的迈巴赫,把烟头随手一丢,抬脚踩灭,“可以啊,小瞧她了。” 不远处,连若怡收回视线,俯身上了辆保时捷。 坐稳后,她从包里取出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开车的女孩,“生日快乐。” “若怡你太客气了,谢谢你今天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连若怡笑得敷衍,若不是听到保安的闲话,谁会信傅衍之在华清大门口等连理等了两个多小时。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堂姐有如此高超的手段,难道以前的谨小慎微都是装的?结婚才多久,就把傅衍之勾得魂都没了。 她倒不是介意连理能嫁给傅衍之,快三十的老男人,谁爱要谁要吧!她就是受不了傅衍之居然没选她。 她跟连理年纪相仿,可在学习上连理从小压她一头,不,三头! 连理一路跳级保送少年班,她变着花的学才艺,最后靠艺术生加分、关系运作才勉强进华清大。 如今连理硕士都要毕业了,她苦哈哈刚上大三。 都是一家人,凭什么啊! 越想越烦,连若怡大冷天出了一身汗,抬手将空调风口对准自己。 - 上车前连理还在安慰自己,要泰然自若、要若无其事、要……啊呸! 可一碰上傅衍之,男人周身气度锋利带刺,她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嗖一声瘪下去。 “傅总,”汪秘回头问:“送二位回禾苑?” 纵使老板没交代,但他总不能载着太太去公司吧?作为总助,不仅要观察入微,更要事事多想一步。 傅衍之点头,同时确认自己没看错,汪秘一出声,身边女孩被吓得猛地坐直身子。 樊景虹在商界算是赫赫有名的铁娘子,怎么生了个兔子似的闺女?大声喊一句都能将她吓破胆。 他故意明晃晃打量女孩。 连理一声不吭坐在那里,黑色长发乖顺垂在胸前,身体却在轻轻颤抖。 手指紧紧抠着外套腰带上的刺绣,身子一阵冷一阵热,冷热交替之下脑子如冰激凌一般融化。 车里静到汪秘都替这对新婚夫妻感到尴尬,幸亏半路傅衍之接了个电话,谈供应商的事情一直谈到禾苑。 下车后电话才结束,傅衍之一回头,司机抱着连理的箱子站在一侧,连理睁着一对无辜的眼睛瞧他。 傅衍之顿时明白。 “你一直没来禾苑住?” 连理摇头,小声解释:“离学校有点远,你出差以后我就回宿舍住了……” 所以,连婚房在哪一层都忘了。 嫌他出差太久?傅衍之眯了下眼,没多问,径直走进电梯按下电梯楼层。 连理快步跟上,进入电梯自觉站在他身后,通过电梯间的玻璃反光,偷偷抬头观察他。 男人神情淡漠,薄唇抿起的弧度称不上愉悦,但应该……没生气吧。 房子婚后一直没住人,却有阿姨负责打扫。 进门后,鸡汤的香气扑面而来。 换好拖鞋,连理在阿姨的指引下到衣帽间换衣服。今天不是她第一次到婚房,却是第一次在婚房过夜。 婚房精装交付,韩国设计师的极简主义风格,家里大块的黑白灰铺开,处处是生冷的线条交错,让人莫名打寒颤。 像现代艺术中心、像美术馆、像家居样板间,就是不像家。 唯一的安慰是她和傅衍之的房间分别在东西两头。 四五百平的房子,想躲开一个人还不容易? 傅衍之在回卧室的途中,桂姨叫住他,笑容暧昧。 “小衍,刚才有人送来了个首饰盒,是条项链,给太太的?” 男人视线从盒子上掠过,随口说:“不是要紧东西,让阿姨送过去。” 桂姨还想劝劝,可人已经回屋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桂姨暗自叹气,买了礼物又不肯自己送,这叫什么事? 连理刚换完家居服,有位阿姨敲门进来,带来了她的杂物箱和一个陌生的首饰盒。 阿姨照桂姨的吩咐解释:“太太,这是先生出差回来专门给您带的礼物。” 连理花了点时间适应阿姨对她的称呼,随后接过首饰盒。 “谢谢。” “您先休息会儿,半个小时后开饭。” 等阿姨离开,连理才打开那只深蓝色丝绒盒子。只一眼便合上,锁进了保险箱深处。 不可否认,方才她心跳加快了,眼前似乎还闪耀着珠宝火彩。 傅衍之真是大方,随手打发她的都至少七位数。 心跳平静后,连理自嘲笑笑,相信无论谁在傅太太这个位置上,傅衍之都很大方。 在这段关系里,礼物是给“傅太太”的,而不是给连理的。 除去礼物本身的意义,再不含其他意义。 像饭后要付小费、逢年过节群发短信一样,她不会多想,也不惶恐。 箱子里装的才是专属她的礼物。 拆开盒子,红帽子、蓝背带裤、驾驶赛车的马里奥对她竖起大拇指——是马里奥爆米花桶! 彩色的玩偶在黑白默片般的房间里格格不入。 她把玩一阵后,将其重新装进盒子,塞到衣柜深处,拿一个大号托特包挡住。 - 晚饭很简单,四菜一汤,口味清淡。 过程中两人没任何交流,各自盯着自己面前的菜,沉默进食,气氛尴尬得连理都不敢使劲儿嚼小芹菜。 还好傅衍之没吃两口被电话叫走。男人离开后,身旁空气都开始流通了。 瞧出连理兴致不高,桂姨走上前解释:“太太,你别介意,小衍工作一直都忙。你先吃,晚上我再给他做顿夜宵。” 头一次来婚房,连理就知道,有个阿姨跟其他人不一样。 这位是傅衍之母亲结婚时带到傅家的,在傅家工作了二十多年,傅衍之几乎是她一手照看大的。 按他们封建社会的规矩,这位阿姨的地位相当于太子乳母。 连理放下碗筷,温声回答:“谢谢桂姨,你叫我连理就好。” “那多生分啊!”桂姨连连摇头。 连理抿下唇:“我小名叫念念。”太久没说过这两个字,听起来格外陌生。 “欸,念念好!”桂姨把燕窝汤圆端上来,送到她面前,“快尝尝,奶奶专门交代的,平时要多给你补补,她老人家一直等着你们俩的好消息呢!” 碗里有两颗汤圆,白胖滚圆,上面撒着金桂。 舀起汤圆,吹了几下,皮颤颤巍巍的,一咬破,清甜的香气在口腔中蔓延。 桂姨笑眯眯盯着她吃,仿佛碗里的汤圆会马上变成白胖的奶娃娃。 连理佩服桂姨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他俩今天才搬进婚房,还两间卧室分居,难道孩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不仅不会有孩子。 三年以后,她和傅衍之只会是陌生人。 —————————— 作者有话说: 敷衍哥:是我啊老婆!老婆你怎么连我都忘了! 念念:没有记住的义务 第4章 馄饨 第4章 馄饨 婚房装修连理没插手,在老宅听傅奶奶说了一嘴,连床垫都是定制的。 睡前美美泡了澡,点上一盏无火香薰,准备好好睡一觉。 早上醒之前,她也没料到自己认床。 明明华清大研究生宿舍里能睡得人浑身酸疼的小破硬板床,她不照样睡了好几年吗? 从床上下来,脖子跟打了石膏一样僵硬。她扶腰绕床走了两圈,简单伸伸胳膊抬抬腿,浑身骨头跟打碎拼一起似的。 点开手机,备忘录里的几个大字映入眼帘——【月底回家吃饭】,后面跟了三个血淋淋的感叹号。 连理瞬间没了力气,身子一软,一头栽倒在床上。 以她对家里人的了解,十有八九是有事情要麻烦傅衍之,至于是好事还是坏事,对她而言区别不大。 她重新钻进被窝,瘫在床上刷手机,不知刷了什么,一眨眼到六点半。听卧室外面传来清晰的走动声,连理洗漱后去到餐厅。 刚落座,桂姨走上来,先说了傅衍之在锻炼,又问她吃什么。 “有包子、馄饨、三明治跟沙拉。” 中西合璧啊,连理没怎么犹豫选了鲜肉馄饨。 谁曾想,不过一碗馄饨,一等就是将近一个小时,仿若在机场等一艘船的遥遥无期。 期间她好几次困得眼睛都闭上了,早知道在傅家人齐了才能吃饭,她睡个回笼觉都来得及,不禁腹诽一句规矩真多,可面上不仅不能表现出不耐烦,甚至要面带微笑。 等到傅衍之结束锻炼,洗过澡,湿着头发坐到餐桌另一侧,馄饨姗姗来迟。 发梢的水珠落在男人身上的休闲t恤上,勾勒出明显的锻炼痕迹,连理脸颊倏地烫了起来,赶紧低下头。 “小衍呢?有馄饨、包子、三明治。”桂姨照例询问。 或许是桌子上没有他喜欢的菜色,傅衍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视线转向餐桌另一侧。 连理刚举起的手悬在半空,勺子里盛着一颗白嫩饱满的馄饨,薄薄的皮下面透着粉红色的肉馅,颤颤巍巍晃荡,放也不是、吃也不是。 难道傅衍之要吃她这碗? 她不是吃独食的性格,他要吃的话给他也行,不过……家里不至于只准备了一碗馄饨吧? 殊不知她胡思乱想的模样毫无保留落入另一个人眼里。 傅衍之被她的呆模样逗笑,轻轻勾了下唇:“一样。” 三分钟以后,馄饨摆上桌面。 连理幽怨地望向桂姨,而桂姨满面红光,对自己的操作非常满意。 傅衍之吃得快,动作却斯文,室内采光极佳,初晨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秀色可餐。 连理脑子里倏尔蹦出四个字,随即伤感起来。 如果她拉着外人说,虽然她老公帅气多金、出手大方,说不准还有腹肌,但她一点也不想结婚,怕是不出三天小红书该研究出一门“理学”。 她悄悄瞥傅衍之,他快吃完了,她仍没找到合适机会开口。自以为傅衍之注意不到她的小动作,却在抬头偷瞄时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 “有事吗?”傅衍之放下勺子,直直望向她。 连理忙否认:“没有。”声音怯怯的,像课堂上开小差被抓住。 傅衍之笃定,她跟教导主任说话是同一个腔调。 “项链不喜欢?”他打量几秒后陡然发问。 “没有,我很喜欢。”连理察觉到他的目光,摸了下空荡荡的脖子,讪讪道:“不太日常,试戴了一下就取下来了。等……正式一点的场合再戴吧。” 钱打水漂尚且要听个响,更何况是送礼?要是傅衍之认定她对礼物不满意,只会给她自己徒增事端。 至于她对合金材质过敏……傅衍之压根不需要知道。 饭后傅衍之去公司,临出门前交代桂姨他晚上回来吃。 桂姨冲连理笑,她纯当理解不了个中深意。 人回自己家吃饭,跟她有什么关系? 傅衍之走后,桂姨带连理参观婚房——五室的格局被改成两间卧室加活动室,两间卧室都是套房,自带书房和卫生间。 如果改成在各自卧室吃饭,傅衍之愿意屈尊坐保姆电梯,两人完全能实现同一屋檐互不认识的生活。 未来可期! - 傅衍之下楼时收到了樊景虹的消息,喊他月底去连家吃饭。想起方才餐桌上连理的欲言又止,怕是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真费劲,傅衍之露出嘲弄的笑容,还以为多大的官司,跟有把刀架她脖子上似的。 回复樊景虹后,傅衍之意识到自己没加连理微信。 一秒后,手机屏被摁灭。 比起他转达消息,他更好奇,连理要忍多久才会主动开口。 司机和汪秘在车库,接到傅衍之后,开车驶往风途总部大楼。 汪秘把日程表调出来,给傅衍之汇报今天的会议议题。 “傅总,今天上午会上过jam box的收购案,下午约了林总碰面。另外,”汪秘顿了顿:“姜总……他想约您聊一下代言人的事情。” “拒了。”傅衍之打开平板上的财务报表,“转告他,如果想签成冉,让他说服董事会成立家娱乐公司。” 傅家制造业出身,后涉足地产、能源等多个行业。 近些年重工业持续疲软,国家大力推崇新兴产业,风途着急实现转型,可船大难掉头,董事会想一出是一出,买了不少垃圾板块。 傅衍之接手天行时,天行股票已被st,作为他的试水之作,他用三年时间向董事会交出了第一份答卷。 八点五十到顶楼会议室,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几分钟。 大公司流程繁琐,能上会的项目几乎都是底下打过招呼,所有环节跑通之后走个形式而已。 会上如期宣布收购案通过,傅衍之由天行总裁升任集团coo,同时分管天行和风途下属的地产事业部。 消息一出,汪秘先傻了。 前两年傅衍之重心从天行转到风途总部,接了几个项目后逐渐走入风途管理层。 但风途旗下的地产是出了名的沉疴,年报亏得人心肝疼。 老傅总到底怎么想的,怎么总把烂摊子丢给亲儿子? 傅衍之倒是不意外,甚至有闲心夸一声樊景虹的消息灵通。 他刚接手地产,自己没收到通知,丈母娘先来找他办事了。 会议结束,有叔伯长辈拉着傅衍之说了两句闲话,围绕的无非是他年纪不小、让他早点生孩子一类的话题。 走出会议室,一行人迎面撞上傅霆的秘书。 “小傅总,”秘书伸手指引,“傅总在办公室等您。” 风途总部大楼一共50层,傅霆办公室在49层。 早些年找香港那边的风水师算过,月满则亏,凡事欠缺一点方是圆满,傅霆才依依不舍把办公室从50层搬下来。 傅衍之在办公室门前停住,屈指敲了两下门。 “进。” 秘书正要刷门禁,门从内打开。 办公室内,傅霆坐在沙发上,姜玲母子都在,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应该在学校上课的傅沛之站在沙发边上,驼着背,拖着嗓子跟他打了声招呼。 “怎么没去学校?” 男孩眼下浓重两抹黑,挺拔清秀,却没什么朝气,气质颓靡,满脸写着不情愿:“挂科挂太多,被辅导员叫家长了。” 傅衍之不予评价,“该收收心了。” “都怪我妈,”傅沛之撅嘴,“我说了我不读商科,我碰上数字就头疼。” “小衍来了,赶紧进来坐下,你爸爸刚收了点好茶叶!”姜玲打断两人的话,脸色不佳。 “你们俩先出去,我有事交代。”傅霆终于开腔。 他指了指沙发,示意傅衍之坐下。 姜玲给二人斟好茶,声音冷了不少,“你们聊,我得好好教育教育小沛。” 待姜玲母子出去,傅霆才开口:“听说你要挖林峥?” 傅霆年轻时当过兵,身材高大魁梧,即使早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风采。 “谁跟您说的?”傅衍之顾左右而言他,端起茶盏,嗅了嗅又放下,“茶叶不错。” “搞不懂你到底怎么想的,自家人不用,专程去外面找人!” 傅衍之轻蔑一笑,“用谁?要不您给我提提醒。初中学历的姜卫?拿留学生身份考不过四级的弟弟?您不会打算让姜姨去负责天行吧?我要是没记错,姜姨玩开心消消乐都得充钱。” 傅霆愤愤道:“公司那么多人都是吃闲饭的吗?算了,你接着闹腾,干脆把家都掀翻了!” “不比您,”傅衍之慢条斯理喝茶,“您胜一筹。” 和大儿子说话总是不超过三句就吵,傅霆胸膛起伏,狠狠瞪他,“你爷爷生日,别忘了。” “没忘,还有别的事?”傅衍之半撩起眼皮。 “给连家几个项目,赶紧把那小姑娘处理了。”傅霆敲了敲茶案,语气更冷,“什么猫猫狗狗都想进傅家?还是把傅家当银行了,贷款都是无息的?” 谈及儿子的婚事,他就想骂父母一句年老昏聩,随口一提的娃娃亲居然当真了,做的都是赔本买卖。 傅衍之把茶杯倒扣在桌上,眼神转暗。 这场源自老一辈的恩怨,本该在傅霆身上履约,但傅霆坚决不同意,转头娶了他母亲,一位对他事业有帮助的官家小姐。 又在对自己没帮助的时候痛快划清界限。 “猫猫狗狗?”男人捏捏喉结,嗓音低沉:“连理是我法律上的正经老婆。我们年轻人的事儿您不懂,您好好歇着,等着抱孙子吧。” - 连理在月中找了天空闲时间回宿舍收拾行李。 到学校的时候,任岁岁躺在床上听歌。 华清大研究生是随机分宿舍,任岁岁是历史专业,申上直博后开始当咸鱼。 作为少数被连理记住的大学同学,任岁岁虽是文科生,却无半点文雅书卷气,性格张扬活泼,常年顶一头极显眼的火龙果色短发。 张扬任性的代价也高,大学期间唯一一次逃课,不等下课就被老师抓了。 本科期间樊景虹不许连理住校,后来研究生两人分到同一间宿舍。 立志当个coolgirl的任岁岁面对一个刚满十八岁、傻兮兮、除了学习毫无自理能力的室友,当场傻眼。 连理拎一兜早饭推门进来,任岁岁兴奋得像鱼跳进大海,立即从床上弹坐起来,“嗨,亲爱的你来救我了!” 连理把早饭放在桌子上,“下来吃。你昨天熬到几点?” “今天凌晨四点。”任岁岁打着哈欠,从床上翻下来,“截至今天,我欠老李136篇文献。” 老李是任岁岁导师,不开会、不聚餐,佛到仅要求她们每天读一篇文献。 可惜信任总被辜负,任岁岁辜负得理直气壮。 连理耸肩:“巧了,我今天四点起的。” 任岁岁坐下后,捏起包子往嘴里塞:“怎么,你霸总老公跟你一大早双人有氧?” 除了家里人,任岁岁是唯一一个知道她闪婚的人,也是学校里唯一一个清楚连理家中情况的。 此时此刻,连理无比后悔让她知道。 “怎么可能!”连理无语,任岁岁脑子里除了熬夜就是黄色废料,“姐姐!我们现在一点都不熟,话都没说两句,是分房睡的。” 任岁岁吃完一个包子后咂巴嘴,“只能看不能吃,你多亏啊!你发愁我也难受,你说你当初干嘛不直接宣布断绝关系,手机一关机,人间消失,何必现在夹在两家人中间里外不是人?” 她无意出口的话让连理心中泛起苦涩。 在樊景虹面前,能为连家出力是她的荣幸,她感恩戴德还来不及。 敢拒绝,腿打断。 连家和傅家的交情,要数到爷爷奶奶辈。 下乡知青时,连理爷爷把回城名额让给了傅衍之爷爷,两家人因此订了娃娃亲。几十年过去,傅家生意越做越大,两家来往越来越少。 若不是去年连家投资的沙特度假村烂尾,现金流断裂伤了元气,奶奶也不会病急乱投医想起这一茬。 身份不同,性质也不同。 联姻要是由傅家提出,那是知恩图报,皆大欢喜;连家找上门后,报恩成了要挟,她嫁到傅家天生矮一头。 不外乎四个字,上嫁吞针。 趁任岁岁去卫生间洗漱的空当,连理从衣柜底层抽出几张纸,塞进书包夹层。 这份婚后第三天签的合同,具体内容只有她和傅衍之两个知晓。 一对被强拼硬凑的夫妻、一场沦为利益交换的婚姻。 傅衍之需要靠结婚完成爷爷奶奶的心愿、拿到老人手里的股份。 而她只需要在三年间扮演好傅太太的角色,便可以获得曾经无法想象的财富。 彻底摆脱连家。 —————————— 作者有话说: 股票st的触发条件其中一条是连续两年亏损,再亏损很可能会退市。 因为考虑到男女主婚姻状况不公开,所以在这里我补充了一点,股份大头在爷爷奶奶手里,男主手里的股份不到5%,符合上市公司股东占比5%以下的不需要公开婚姻状况这条要求。 第5章 琥珀 第5章 琥珀 任岁岁洗漱完回来,嘴上叼着袋牛奶帮她收拾书桌上的杂物,见连理桌子上扔一份三方协议,随手翻了两页。 “天行?这谁的?”再一确认姓名,傻了,“你的!天行!” 任岁岁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你没去辰宇啊,不是,你怎么跟天行签约了?” 一连串问题跟豌豆射手吐豌豆一样,啪啪啪打出来。 连理选择保持沉默。 任岁岁很快说服了自己,“天行也挺好,在自己老公手底下工作,总不会让你受委屈吧?办公室play超刺激的。” 她没发现,在她调侃的同时,连理停下了手上动作。 任岁岁单口相声表演了几分钟后,话陡然卡在嘴边,嘴里叼着的牛奶袋猝不及防扑通一声掉到了地上。 “不是吧!”她尖叫,“别告诉我傅衍之不知道你签了天行!” “恭喜岁岁同学!”连理挤出笑容,“除了我自己你是唯一一个知道的,是不是很荣幸?” 任岁岁像一只刚学会直立行走的猴子,在宿舍上蹿下跳,嘴里嘟嘟囔囔的。连理一个头两个大,使出全身力气按住任岁岁,让她在凳子上坐下。 “以前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大啊!”任岁岁边喘粗气、边掰手指头,“闪婚、谎报工作,你下一步准备给我什么惊喜?不不不,你准备给你妈什么惊喜?” 连理怕她妈,俩人认识没多久她自己发现的,想不知道都难。 任岁岁跟樊景虹见过两次,谈不上熟悉,但印象挺深。她对樊景虹的第一印象……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反正不像个母亲。 樊景虹为人比较严肃,也不喜欢说笑,她觉得她们母女相处模式像上下级。 连理哭笑不得:“真的不要紧。” 傅衍之以后不会把重点放在天行,他马上就回集团总部了。 “再说,我在哪工作对他影响也不大。” 反正也没人在乎。 任岁岁哪会被她三言两语蒙混过关,她也想不通连理费这么大劲是图什么。 连理家境不错,就算不在自家公司找个职位,凭着夫妻关系,也不至于去老公手底下的公司当基层员工吧。 万一传出去,像话吗?而且…… “你妈能愿意吗?”任岁岁笑不出来了。 对于她的担忧,连理想不出好的解释,沉默了不知多久才开口:“我就是不想麻烦他们。” 无论是连家的、还是傅家的,都是别人的。 别人给的东西随时都能收走,属于她的、她能抓住的东西太少了,所以每一个都格外珍惜。 “你会帮我保密吧?”她冲任岁岁撒娇。 她眼睛又大又亮,眼尾微挑,眯眯笑着,任岁岁最受不了她这副模样,“你、你、你故意的!犯规了!” 任岁岁走上前抱了抱她,“我能不能问你件事?” 声音从头顶传来,有股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连理感到心累,让她有话直说。 任岁岁戳了下她的脑袋,“你现在记住你老公长什么样了吗?以后可要同一屋檐下了。” 连理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闷闷的,“实话实说,记不住。” 不光记不住,傅衍之为人低调,清晰的正脸照片几乎没有流传在网上,二人又没拍婚纱照,她连偷偷开小灶补课的机会都没有。 - 从风途回天行的路上,汪秘听后排男人打电话,自己偷偷摸摸打了个哈欠。 虚假的霸总——豪车名表、女明星、天凉王破;真正的霸总——开不完的会、喝不完的酒、出不完的差。 傅衍之这通电话打给了顾文廷。 顾文廷此人十成里有九成不靠谱,唯独一成的靠谱就是人脉关系极广,上至买卖黄牛票进白宫参加晚宴、下至帮亲戚孩子弄学区房入学,没有他吃不开的。 地产行业不比其他,资金投入巨大,又跟国计民生挂钩,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特殊时期已经过去,风途在海南囤的几块地也是时候动工了。 到天行大楼正值午饭点,傅衍之直接去了食堂。 天行是行业里出了名的伙食好,目之所及,几乎所有中层以上都在食堂。 casie正跟人力总监曾雯聊天,见傅衍之和汪秘过来,立马腾出地方。 “老板,坐这儿!”casie招呼二人。 汪秘让傅衍之先坐下,自己去打饭。 casie:“我跟曾总正在聊项目小组的事情,您二位给点意见?” “说来听听。”傅衍之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解开袖扣,把袖子挽到小臂中段。 casie吃得差不多了,把餐盘往旁边一推,单手托腮,“这批应届生里有几个确实不错,与其扔给其他项目打杂跑腿,不如放新项目上锻炼。” 曾雯接过话,“启航新星计划筹备得差不多了,这是个好时机。” “技术口招了多少?” “本科生23位,研究生17位,博士6位。” 恰好汪秘打好饭回来,傅衍之端起水杯,没急着喝,嗓音偏哑,“新项目是重中之重,人员上面不能马虎,本科以上的简历打包发我,我看过再决定。” - 接到桂姨电话的时候,连理正跟任岁岁在宿舍打游戏。 桂姨女儿在学校体育课上摔伤,给傅衍之发消息他没回,只能跟连理请假。 家里不止一个阿姨,桂姨负责一日三餐,连理没多想就同意了,让她路上小心。 桂姨提醒连理傅衍之说晚上回家吃饭,要给她推几家常合作的私厨。 连理手机开的公放,任岁岁听到后,戳了戳她的侧腰。 “有事?”连理捂住话筒。 任岁岁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不就是做顿家常饭吗?你会做你上啊!” “我?”她指了指自己,跟桂姨相比,她的厨艺停留在吃不死人阶段。 任岁岁挑眉,表情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恨意,“你不是有事求他,送礼显生分,总不能干巴巴开口吧?” 有点道理……连理被任岁岁说动了。 即便她学会做饭的契机并不值得怀念。 七岁那年,连译查出癌症。 化疗折腾人,吃什么吐什么,到最后保姆送来的饭菜大多进了垃圾桶。 连理白天哭、夜里也哭,不懂为什么爸爸不吃饭,不懂爸爸怎么变得那么瘦。明明在以前,她煎焦的鸡蛋爸爸都能吃干净。 菜都是现成的,任岁岁送她到楼下,最后连理独自一人回到家。 本想请任岁岁上来坐坐,但她在这套房子里只是客人,短暂借住而已。 任岁岁发现她表情不对,猜出点苗头,反而安慰她说自己空手上门太失礼,等下次提着礼物再来拜访。 回家后,连理估摸着时间先炖上汤。 厨房一溜儿进口厨具,菜刀格外锋利,一不留神,手指划了两条小口子,她拿防水创可贴简单裹了一下又去处理别的菜。 期间有阿姨要帮她,她拒绝了。 做个三菜一汤都要偷懒,万一被傅衍之知道,对她原本就不高的印象分肯定又要扣。 不过她的印象分应该早被扣光了,毕竟婚礼上认错新郎的新娘,全世界怕是仅她一个。 将菜准备得七七八八,只剩两道快手小炒,连理准备等傅衍之到家再下锅。 打扫卫生的阿姨六点下班,家里霎时静了下来。 早上起太早,中午又没补觉,连理等阿姨一走,干脆往沙发上一栽。 睡半个小时也不耽误,她觉轻,傅衍之一回来肯定能听到动静。 却不料,刚挨着沙发便失去了意识。 - 傅衍之心仪的候选人林峥目前在国内一线游戏公司担任首席制作人,已有十年之久,靠早些年的爆款网游吃老本,没有多少上升空间。 挖他过来,既是给接下来的3a铺路,也是给林峥机会。 他日后的重点不会放在天行,能不能往前一步,也看林峥的表现。 林峥还在职,两人约在公司会面不合适。傅衍之到会所等了一刻钟,林峥着急忙慌赶了过来。 国内游戏圈子不大,从猎头到人力总监先聊了一圈,到傅衍之这里,彼此该了解的都了解差不多,接下来要谈的无非是钱和人的问题。 半支雪茄、两杯威士忌。 林峥离开已是五点,傅衍之依循应酬惯例约他共进晚餐,林峥却说女儿最近刚开学,要回去辅导孩子作业。 送走客人,日程表上今日安排全部完成,难得提前下班,汪秘浑身轻松。 还没走出会所,顾文廷电话打了过来。 “人我给你找到了。”顾文廷声音还是那么不着边,“没走就别走了,刚好接着喝。” 衣服沾了些烟味,不好见人,傅衍之交代汪秘帮他带套西装过来。 早下班泡汤,汪秘无奈板着一张脸回公司。 傅衍之记得给桂姨发消息,却忽略了桂姨没有回复。 顾文廷带人直接到了会所,会所是朋友开的。 老式四合院,天井中央挖了池子,池子里养了几条锦鲤,丹顶、绯写、秋翠、山吹黄金…… 按顾文廷说就是瞎讲究,不如扔进去几条泥鳅,捞出来炸了吃比什么都强。 池子边还种了棵金桂,老板自家祖宅挪过来的,每年八九月份能把人香迷糊。 傅衍之陪着喝了半场,客人正在兴头上要再换地方喝几杯,他借口加菜给顾文廷塞了张卡,让他安排。 “脏活累活都安排我,你倒回家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顾文廷站在窗边吹风,歪着脑袋瞥他。 傅衍之早脱了外套,衬衫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两颗。酒意让男人眼底染上层薄红,整个人不如白天规整,却多了几分不羁恣意在里头。 他沉沉笑了两声,碎发落在额前,随风飘动。 “明天早上九点一个会、十点一个视频会、十一点还有会,要不换你去?” 顾文廷抖了抖肩,转向站在身后不吭声的汪秘。 两人的话汪秘听了个大概,特意打开手机检查日程表,确定明天只有下午两点半的会议。 汪秘脑筋转得飞快,点点头,“没错,顾总您要参加的话,我给您发会议邀请。” 想回家就直说! “别介!”顾文廷扭头回包厢,“走吧走吧,明天上午我不去公司,记得让雯姐给我算全勤。” 走出会所,汪秘等在车旁,拿着傅衍之的外套和手机。 见傅衍之过来,帮他拉开了车门。 汪秘把手机交还给傅衍之,傅衍之掌根抵着额头,没接。 汪秘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傅衍之平时几乎不抽烟,但今天这位客人至少抽了半盒,熏得人吃饭都没胃口。 他只好转述消息。 “傅总,一个小时前有条消息,桂姨说她家里出事,想请两天假。” 车窗被降下一寸,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不少酒气。 不是什么要紧事,傅衍之思索须臾开口:“好,帮我回了吧。” 汪秘的消息刚发过去,对面立即回复,像是一直在等着。 内容不知写了什么,汪秘面色难看了不少。 “傅总,”汪秘把手机递到傅衍之面前,支吾道:“桂姨说……今天晚餐是太太做的。” - 连理被疼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她疼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挪到柜子边上,抹黑取出药箱,从里面找出一片止疼药吞下。 原本距离生理期还有两三天,今天存着侥幸心理喝了超大杯加冰手打柠檬茶,还没翻过夜,报应就来了。 家里静得吓人,只有她小声倒抽冷气的动静。 连理立刻意识到傅衍之没回来。 “不是说好回家的吗?”她无意识喃喃。 家里太静,她的小声碎碎念也能清楚传递到耳朵里。 她不懂自己现在的情绪该不该算做生气,更不知道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她有没有生气的资格。 念头一转,脑海里又浮现不远的将来连家那场鸿门宴。 家里想做什么,傅衍之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其实他在故意躲着她? 她该怎么开口请他?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会不会干脆拒绝? 她强迫自己别再往下想,可缠人的愁思就像潮水,一浪接一浪涌来,简直要把她吞没。 身体的疼痛逐渐消减,但心里的担忧恐惧愈发强烈。 她跪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脑袋埋在抱枕里。说不出来源的泪水自脸颊流淌,哭时亦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客厅没开灯,仅茶几旁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亮着。 密码锁响了。 听到动静,连理抬头从低处仰望,眸子里含着未退去的潮气,偏浅的瞳仁仿若打磨过的琥珀。 傅衍之开门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外套落在玄关的地上,男人脚步沉稳,缓缓靠近。 连理忍不住鼻头一酸,莫名其妙生出的委屈挤压着肺腑,泪水控制不住,一滴接一滴往地上砸。 沙发响起一声短促的挤压声,伴着淡淡的雪茄味,骨节分明的手指出现在她面前,指尖捏着一张纸。 男人俯下身,哑声问她:“回来晚一点,怎么还哭上了?” —————————— 作者有话说: 俺不要单机写文/哭唧唧 第6章 煲汤 第6章 煲汤 连理扯过纸,在脸上慌乱擦了两下,下手力度失了分寸,眼角皮肤都被磨红。 比起难忍的疼痛,被人发现她偷偷掉眼泪的狼狈无疑占据了上风。 “不是,”她嘴硬反驳:“我……我不小心撞到胳膊了。”说着,扶着沙发要站起来。 她脑袋垂得低低的,忽视了男人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一息之后又若无其事地落下。 “吃饭了吗?”傅衍之随口问。 连理愣了几秒,问她? 若说没吃,等他等到深夜就罢了,还哭得这么惨,岂不是显得她很可怜? “吃了。”她继续嘴硬。 傅衍之许久没出声,似乎一场不该开始的深夜谈话已经宣告结束。 男人交叠的双腿放下,缓缓站起。 没想到他要走,连理来不及整理的思绪再次被打乱。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今夜,又是无穷无尽的漫长煎熬。 连理啊连理,你能不能争点气,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嘛不早死早超生? 可惜给自己打气没什么作用,她越想开口,越不知如何开口。 连理紧紧握着拳头,嘴唇颤动,几次三番话溜到嘴边,又消散在空气里。 该委婉些还是直接点?委婉些会不会轻易被拒绝?太直接是不是显得目的性太强,到时候傅衍之仍旧选择拒绝? 必须承认她存有侥幸心理。若是她不说、若是恰好傅衍之周末又要出差、若是……开口被拒绝、不开口也被拒绝,那何必要开口?无论她付出多少努力,最后仍是徒劳无功、自寻烦恼。 连理很清楚,简简单单几个字并不是难题。 此时此刻,性格中的弱点被无限放大,也让她重新审视自己,惊讶于自己竟然是如此瞻前顾后的性格。 正想着,傅衍之从她身边经过,两人擦肩而过,连理嗅到很淡的烟酒气。她视线追随男人的背影,只瞧见了袖口反射出微微光芒的贝母扣。 她记不住傅衍之的具体样貌,只能在他的穿着打扮上格外用心。 傅衍之早上离开时,穿的是件玳瑁纽扣、有暗纹的白衬衣,现在却换成了一件深色贝母纽扣的灰色衬衣。 生意场上的应酬她也有所耳闻。一想到傅衍之表面人模人样,背地里私生活混乱,连理不由得耸起鼻子、收紧眉头,喉咙像灌了水泥似的,彻底喘不上气了。 谈不上失望,毕竟她和傅衍之的关系定义为上下级更合适。老板做什么都跟她无关,她只需要关心有没有按时开工资。 客厅昏黄的光线并不影响傅衍之发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他自顾自走到岛台前,倒了杯冷水。 连理追随过去,看见一桌凉透的菜。 手上的伤口提醒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和辛苦,连理舍不得扔,在厨房找了保鲜盒装起来放进冰箱。 汤还在火上温着,不提醒还好,一闻见香气,轻易勾起了她肚子里嗷嗷叫的馋虫。 厨房顶灯冷白的光照亮这一方天地,傅衍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她一个人忙活。 被人打量的感觉着实不好,何况他目光极冷,仿若凝结出实质,细小的冰凌般轻轻慢慢在她皮肤上游走。 “手怎么了?” 玻璃杯落在大理石台面上的动静不大,可屋子里太静,突然的响动吓了连理一跳。 她摊开手掌,无所谓地晃晃指尖的创可贴,“被虾划到的。” 伴随凳子腿划过地板的噪音,傅衍之漠然道:“不用特意为了我下厨。” 他语气很平静,带着上位者一贯的优越与凝视。尤其是“为了我”三个字加了微微重音,让连理拼命按捺的火气蹭一下烧了起来。 难道所有人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讨好他吗?他真当自己传国玉玺转世啊? 连理庆幸自己没开口,跟这种人没什么话好说。 “我也要吃饭呀。”她低声反驳,“不过多准备了一点。” 话被顶回来,傅衍之的神情看起来并不生气。连理反而生出些后悔来,她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呢? 眼瞅着傅衍之一时半会儿不打算走,连理走进厨房给自己盛了汤。 主料是去皮去油的墨鱼干,辅料是排骨莲藕。藕特地选了绵软清甜的粉藕,炖了几个小时,藕一碰就碎。 瓷碗胎质薄透,汤的热度轻易穿透,连理把碗放到岛台上,被烫红的手指捏了捏耳垂降温。 傅衍之依旧屹立在岛台旁,高大的身形映射出一条长长的阴影。她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用指尖抵着碗,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尝尝吧。” 像雕像般的男人终于动了,却只动了动嘴:“谢谢。” 真把她当丫鬟了?罢了,他爷爷奶奶家保姆还叫他少爷呢,有点封建余孽做派能理解。 连理边想,边把碗推到他面前,又拿了勺子搭在碗边。 等轮到自己,连理不光换了个大碗盛汤,还专挑稠的捞,满满当当一碗。 盛了汤也不出去吃,客厅的光照进来,连理站在料理台边上啃起了排骨。热乎的汤汤水水一下肚,心里升起种落袋为安的踏实感。 她边吃边复盘自己的表现——太紧张,太心虚,明明还没开口,气势上就输了。 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跟商界浸淫多年的掌权人玩心理战术,简直错到离谱。要不改打感情牌? 吃饱喝足后,客厅里已经没了动静,她以为傅衍之回去睡觉了,走出厨房才发现,雕塑还没走。 连理望着空空如也的碗,心下明了。 她走过去端起空碗,脸上挂着挑不出错的笑,“我来收拾就好,你回去休息吧。” 傅衍之随即转身要走,转到一半倏尔停滞,又回头问她:“没什么事要跟我说?” 连理睁大眼,装傻:“没有。” 家里人若是问起,她就坚持说傅衍之不肯去。与其低声下气求他,还不如被樊景虹骂两句。 “没有就没有吧。”男人喉间溢出轻笑,脸上却没什么情绪,“我还以为你专程在等我。” 她紧紧闭着嘴不搭腔,反正开口也不会是好话。 说完,傅衍之反而不走了,单手撑着大理石台面,仿佛在思索些什么。 大晚上不睡觉装落地灯。 连理把碗扔进洗碗机,洗了手出来,冲他笑笑,返回自己卧室。 “我有事跟你说。” 背后声音响起,连理脚步顿住,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 傅衍之颔首,“妈喊我们月底回去吃饭。” 他理解不了她折腾一晚上就为了这件事,更理解不了她到最后临门一脚又打退堂鼓。 从他嘴里吐出来的称呼让连理一下没反应过来,接了一句:“是好久没回去了,要给姜阿姨买些什么吗?” “你是说姜玲?”傅衍之眉梢微抬,“她想当我妈还不够格。” 连理站在原地,脸颊倏尔烧了起来。 豪门秘辛向来是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樊景虹跟她说,她现如今名义上的婆婆姜玲是傅衍之后妈。 姜玲上位不体面,傅衍之母亲去世后不到百天,姜玲被傅霆接回傅家。那年傅衍之17岁,但姜玲带了个六七岁的男孩,也就是如今的傅沛之。 不知傅衍之使了什么手段,至今有人传言姜玲和傅霆还没扯证,傅沛之的继承权却做不得假。 他们婚礼现场姜玲都没能出现,她潜意识里觉得是婆婆要给她下马威,谁知是傅衍之根本不允许姜玲参加。 总而言之,这桩往事对谁都不光彩,傅衍之跟姜玲更是水火不容。 “对不起。”意识到自己犯蠢,连理宛如咽下一块烧红木炭,“那你、那我们……” “一起回去。”傅衍之仿佛毫不在意。 剩下半杯水被喝完,他推开杯子,“早点休息。” 蔫蔫躺回床上,连理来回翻腾,怎么都躺不安稳。 爸爸刚去世那段日子,别说听到跟爸爸有关的事情,连若怡闹着要姑父抱,都能让她回去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现在倒是好些了,可到底是自己放下了,还是时间久了、年岁长了更能伪装情绪,她也说不清。 想起傅衍之落寞的神情,她恨自己脑子迟钝,说话不思考。 正犹豫要不要去道歉,卧室门被敲响了。 秋后算账?她心跳猛地加快。 “稍等。”连理应了声,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 打开门的动作很慢,门缝开得也很小,她注视带着三分醉意的男人,动作神情潜意识中透露出明晃晃的警觉。 傅衍之刚洗过澡,仿若还携带着潮热的水汽,他将手上握着的东西递给她。 “家里没热水袋,凑合用吧。” 连理接过才发现,是毛巾包裹着的玻璃杯。 热度从手心往里钻,轻易穿透了细嫩的皮肉。光顾着闹脾气,都忘了肚子疼了,而且吃完止疼药,痛感已不大明显。 “对不起。”连理蜷起手指,说得很急,害怕再犹豫又会退却,“我忘记……” “没事,”傅衍之打断她,“早点休息,明天早餐我准备。” 她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为自己的小肚鸡肠感到羞愧。与此同时,心中牢固的刻板印象也松动了一些。 傅衍之人是凶了点,其实也没那么难相处。 对吧? 从客厅经过时,傅衍之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回到卧室后,随意丢在床头柜上。 接近凌晨一点,骤然响起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屏幕上闪动着陌生名字,傅衍之眉间微微收拢,才反应过来他拿错了手机。 周师兄? 傅衍之盯了两秒,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滑了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周戎兴奋地喊了起来:“师妹!我就知道你没睡!上号啊师妹,三等一,在线滴滴!” 年轻男人的声音透着熟稔的兴奋。 “你好,”傅衍之停顿几秒才开口,声音不高,像浸了夜凉的井水,“连理不舒服,已经睡了。” 听到他的声音后,听筒里明显静了几秒,那道本性轻浮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故作稳重地打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是她哥哥吧,那你让她好好休息啊,保重保重、别熬夜。” 电话挂断,傅衍之眸子微眯,指尖摩挲侧面按键。 哥哥?连佑安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他们俩婚礼都没回来,什么时候连理跟他关系那么好了? 还有,她同学不知道她结婚了吗,这么晚还打电话喊她打游戏? - 翌日清晨,连理被窗帘缝里钻进来的阳光叫醒,醒来第一时间就是找手机。 在枕头边摸了半天没找到,猜是昨天夜里手机丢在客厅茶几上了。 到客厅后看到座钟被吓了一跳,她居然一觉睡到十点。 傅衍之早上没有叫她吃饭,餐桌上有张便利贴,说早饭在冰箱里。 一晚上手机只多了几条微信和一条短信。 连理先点开短信,依旧是简单、但个人风格独特的四个字——加我微信。 复制手机号跳转到微信后,跳出周戎的留言,说昨天晚上叫她打游戏的电话被她哥接到了。 她哪来的哥,肯定是傅衍之接的。 没露馅吧?她心头一紧,又旋即放松。 傅衍之不像是会背后说闲话的人,既然周戎说了是她哥哥接的电话,想来傅衍之也没有跟别人挑明他们俩的关系。 傅家家境特殊,因为老爷子的缘故,当时仅邀请了少数亲戚好友。再加上连理刻意隐瞒已婚身份,如今也没多少人知晓他们俩结婚,外人对她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 知道的人越少,三年以后她才越容易抽离。 在这件事上,傅衍之和她达成了共识。 最后一条新消息被群聊挤了下去,想了想,连理先点开了樊景虹的头像,告诉她周末傅衍之会去吃饭。 随着消息发出,悬在她心头的大石头落下,可还没轻松几秒,就刷到了天行的人力小米发来的信息。 恍惚之间,仿若大石头再次从天而降,把她砸了个稀巴烂。 【天行人力mimi:hello连理同学,咱们offer流程已经全部完成。】 【天行人力mimi:但是我们总裁对接下来的新项目比较重视,可能要在下周单独约谈新项目的技术组同学,有任何情况我会提前跟你联系哦~】 第7章 开除 第7章 开除 “你说你老公可能要面试你!”任岁岁尖利刺耳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那不歇菜了吗?” 放在平日,连理肯定觉得任岁岁聒噪,但此刻,熟悉的声音让她格外有安全感。 连理小小一个人缩在床上,裹着被子,力气灌注在几根手指上,手机快被捏碎,像溺水之人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刚收到的消息……”连理出气多进气少,声音发虚,“我怎么这么倒霉,咱们上次去雍和宫求事业顺利,没想着直接进总裁面啊?” 任岁岁琢磨几秒,“那也就是还没面?要不……你能请假吗?装病,痛经、阑尾炎、肠胃炎!现代人压力大,得病多简单!” 话一出口,不等连理回应,任岁岁自己先否了。 逃避从来不是最好的选择,尤其两人同在一家公司,想面试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欸,等等!”任岁岁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我记得你说他要去、去、去……” “去总部!”听任岁岁一提醒,连理也想起来这茬。 “要不你先拖着别入职?”任岁岁又给了个馊主意,“等他去总部以后你再入职?” “谁能说得准他哪天走,万一半路想回来看看呢?”连理有气无力道。 “那只剩下……” 两个人同时沉默。 听天由命——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仿佛是唯一的选择。 迄今为止傅衍之没找她,是不是意味着傅衍之还不知道?况且小米也说了,可能约谈,也可能不谈啊!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只希望傅衍之别太早知道,晚一些、再晚一些…… 她是正规招聘进去的,傅衍之不能因为结婚就把她开除吧…… - 傅衍之刚到公司,曾雯的邮件同微信消息一并发了过来。 【曾雯:傅总,今年应届生中技术岗简历已经发您邮箱。】 【曾雯:顾总21-24号请了年假。】 傅衍之点开邮件,加载时,一位不速之客推门进来。 姜卫幸灾乐祸,“小衍,听说你要挖林峥负责新项目?” 若没有外人在场,姜卫一向以傅衍之长辈自居。 上下级关系又如何?傅衍之瞧不起他又如何?只要他姐姐在傅家一天,他就是傅衍之名义上的舅舅。 “坐。”傅衍之指了指沙发,随手关掉邮件。 姜卫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我怎么听说林峥已经签了云听啊?” 林峥不选择天行,傅衍之并不意外。 国内在3a游戏领域是近乎空白的状态,选择mmo网游出身的林峥,是天行考虑纯外援无法落地后退而求其次的无奈之举。 曾雯事先与林峥接触后就说过,此人年轻时确实做出了几款爆款游戏,但吃老本吃了太久,舒适区待了太久,现在整个人仿若入定老僧般没了生机。 若把林峥挖来坐镇天行其他游戏,傅衍之相信林峥定然不会让他失望,但指望他开疆扩土,没戏。 在他沉思这几分钟里,姜卫已经泡好了茶。傅衍之接过茶盏,并未打算喝,而是顺着茶台上蹲坐的茶宠兜头浇下。 傅衍之不接话,姜卫独角戏演得没意思,脸上难掩尴尬的神色,自己给自己找补,“小衍,既然林峥不来,咱们是不是搞个内部竞聘?烽火现在整个组都跟我闹呢。” “那就让他们闹。”茶盏被扔回桌上,旋转两圈才停下。傅衍之盯着在茶台边上摇摇欲坠的杯盏,目光沉静平常,颇有隔岸观火之意,“该赔偿赔偿、该开除开除,养闲人养的够久了。” 烽火事业部几乎都是天行的老人,混得久了,一个个都是老油条,老油条就老油条吧,挡不住会来事儿啊。 听傅衍之的意思,这次必然大刀阔斧整改,姜卫直接坐不住了。 刚找个借口准备离开,一推开门,汪秘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他故意放慢脚步,假意跟秘书处其他人闲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汪秘的背影。 没过多久,保洁阿姨拿着抹布进来。 姜卫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汪秘接到电话后,直接走到楼层上喊来了一个保洁阿姨,让她去傅衍之办公室打扫茶台,而后自己坐电梯下楼,亲自去行政处申领了一套茶具。 每回外人来傅衍之办公室喝茶,事后他总要换一遍茶具,汪秘想着干脆全换成一次性杯子,省得回回费劲收拾。 这是个好办法,汪秘决定给行政提提建议。 但转念一想,傅衍之以后的长期办公地点肯定在风途总部,花的低值易耗预算也是总部出,他替别人省钱干嘛? 被姜卫一打断,傅衍之早忘了要看技术岗的简历这茬事,准备问顾文廷什么时候回来。 点开微信,一个小小的红色图标提示他今天早上遗忘的某些事情。 通过好友,身穿蓝色背带裤的大鼻子马里奥弹出,在他的屏幕上得意洋洋——【嘀哩哩:你好,我是连理。】 傅衍之唇边不着痕迹掠过一抹笑意,他敲击键盘,回车发送——【f:睡到十点才起?】 收到消息,连理脸都气鼓了。 - 顾文廷在江城待了三天,转了孤儿院、警察局,还找到一位当年车祸的目击者。可惜过去二十多年,得到的消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总而言之,没什么价值。 在返回华市的飞机上,顾文廷喝了半瓶红酒,也没想好该怎么跟他妈交代。 遇空中管制飞机延误,出机场时,司机已经等了许久。 上车后,不等顾文廷交代,司机就载着他往母亲那边去。途中,顾文廷几次想张口让司机把他放路边,终究没能实现。 顾文廷到家时,母亲正坐在餐桌边,脸色不怎么好。 顾文廷洗了个手过来,瞄一眼桌上的菜色,问道:“秦叔不在?” 闻言,顾雪娥恹恹摇头,有气无力,“他去俄罗斯出差了,下个月才回来。” “快吃吧。”顾文廷自己盛饭,又给顾雪娥碗里夹了块笋,“我瞧你又瘦了,妈,你天天不吃饭怎么行?” “你让我怎么吃得下?”顾雪娥拿起筷子又放下,推开面前碗筷,双手捂住脸,低声哭嚎起来。 顾文廷喉咙里也跟堵了团浸水棉花似的,一时间胃口全无。 哭了一阵子,顾雪娥哽咽道:“我只要一想起你妹妹,我恨不得杀了房英诚那个老不死的!” “妈,你也少说两句。”太阳穴突突地疼,顾文廷单手捏着鼻梁,眉心愈发收紧。 他八岁那年顾雪娥改嫁,他随了母姓。 没改姓之前,他姓房。 说来也简单,母亲是个从小没吃过苦的娇小姐,跟自己大学同学相恋后毕业就结婚,再没工作过。 靠着岳家的扶持,房英诚短短几年拿下了数个科研项目,升任华清大计算机学院院长。 从小山村出来的房英诚,高低成了名人。 从那时起,他就期盼着有朝一日衣锦还乡、荣归故里。 妹妹刚满百天,房英诚又惦记上回老家,顾雪娥阻拦未果,只好答应回江城办周岁宴。 因为顾文廷学习上的事情,顾雪娥母子俩晚一天出发,房英诚带着房母和小女儿提前开车回去。 江城突发暴雨,多日冲刷造成了山体滑坡。 房母,也就是顾文廷奶奶当场遇难,幸运的是,房英诚被附近村民合力救了出来。 而事发时他尚且不满一岁的妹妹,自此失踪,至今音信全无。 这场事故的失踪人口一共有三位,一位的尸体半个月后在河流下游二百里处被发现,另两位至今下落不明,其中就包括顾文廷的妹妹。 对于不到一岁的婴儿该如何在这场自然灾害中活下来,没人敢跟顾雪娥明说。 “下落不明”四个字太给人希望,唯一可以将希望磨平的,只有时间。 女儿成了顾家母子二人几十年的心结。 顾文廷走到酒柜,倒了半杯红酒,回到餐桌前,递给顾雪娥:“江城那块地方又是修高速又是修隧道,早就挖完了。妈,没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他顿了下,接着说:“说不准我妹妹现在都结婚生孩子了。” 听他不着边际地瞎胡说,顾雪娥终于有了反应,一把推开他。 “你妹妹才22,结什么婚!” “22结婚的大有人在!”顾文廷走到顾雪娥身后,给她捏着肩膀:“那谁,小衍他老婆好像还没22呢!” “你有脸说人家,你比小衍大整整一岁,人家都结婚了!”顾雪娥指着他的鼻子,“你呢,你什么时候把女朋友领回来?” “我有什么办法,要不你跟秦叔也踅摸踅摸给我搞个娃娃亲?”顾文廷语气真诚,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是傅家老爷子压着,傅衍之绝对陪他一起当光棍。 顾雪娥睨他,“再胡咧咧,我撕烂你的嘴。” “妈,你饶了我吧!”顾文廷叹了口气,掏出手机递给他妈,“要不你自己挑,你看上哪个我就联系哪个?” 顾雪娥果真接过手机翻起朋友圈,还时不时点评两句。顾文廷站在她身侧,给阿姨递了个眼色,让阿姨把饭菜重新热热。 这招祸水东引把话题引到了他自己身上,虽然被顾雪娥揪住催婚,但好歹让她不再纠结妹妹的事情。 顾文廷摸了摸脑门,感觉自己的发际线迟早不保。 - 小米的消息发来后,连理许久没睡一个踏实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行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几次询问,小米也不确定总裁到底要不要面试了。 而傅衍之没在家待几天,又出差去了。 当然不是傅衍之告诉她的。 是吃饭时桂姨只摆出来一套餐具,她询问之下才得知,傅衍之刚接手风途旗下一家地产公司,出差去了。 忙点好啊,忙点就顾不上她了。 见她表情不对,桂姨特意解释道:“我主要负责小衍的日常饮食,日程表都是汪秘发给我的。” 连理当然不会介意这种事情,报备行程是恋爱期男女才会做的事情,他们俩算什么关系? 她想的是另一件事。 借这个消息,连理将一些事串起来。 连家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想来让她们回去也跟傅衍之接手的地产公司有关。 独自过了几天清闲日子,连理到学校跟任岁岁碰头,参加一场有关家庭心理学的讲座。 自东门进来,穿过宿舍楼,刚越过操场,隔着数百米,一眼看到远处人群中一颗明晃晃的火龙果,那是校园里难得的一抹亮色。 连理踩着短靴,加快步伐,微卷的棕色长发随动作在身后飘荡。走到任岁岁面前,累得脸颊染上一抹薄粉,微微张着口喘气。 “久等了吧?” “刚来,我比你近。”任岁岁抬手递给她一杯拿铁,拎着包就往讲堂群走,“热的,趁热喝。” 连理接过拿铁和宣传页,跟了上去,“今天这场讲什么?” “家庭中的关系错位。” 连理哭笑不得,“又是童年创伤,岁岁老师应该收我咨询费才对。” “客气,找机会让我见见你的霸总老公圆个梦就行。”任岁岁拿肩膀撞她,“欸,你最近晚上睡得怎么样?” 连理自动忽视任岁岁前半句话,从手机上调出睡眠监控记录给她,“已经不做梦了。” 任岁岁仔细看了好几遍才信她没说假话。 “那就好,第一回 遇上你晚上哭可吓坏我了。你不知道,我想着你敢天天这么哭,我肯定扛不住要换宿舍,辅导员不答应,我就跟她挤一个屋!” 距离开始有一刻钟,两人坐在报告厅门口长椅上。 头顶是刚吐露新芽的柳树,眼前是折射出七彩光芒的湖面,几只水鸟飘在水面上,一派岁月静好。 春风吹皱了一池水,也带起连理眼底的涟漪。 因为没上过寄宿学校,在家也是自己一间屋子。在任岁岁那天晚上叫醒她之前,连理根本不知道自己晚上睡觉那么不安稳,不仅说梦话,偶尔严重了还哭上几声。 作为一名优秀的历史学科研究生,任岁岁凭借扎实的考据功底,轻易撬开了刚成年的连理的防线,弄清了一切的根源。 拜她所赐,跟任岁岁住一个宿舍的三年期间,连理几乎听遍了华清大大小小的心理学讲座。 从一开始夜夜睡不安稳,到后来几周发生一次,频率越来越低,直到现在,也只有太想爸爸的时候梦里才会哭。 她收紧手指,握住温热的杯子,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 —————————— 作者有话说: 念念:我是正规招聘进来的!开除我要赔n+1! 第8章 念念 第8章 念念 讲座还没结束,任岁岁就接到了导师的电话,让她去开会。 “将在外,军命不得不受。”任岁岁拱手:“告辞。” “你中午跟我一起吃饭吗?” 任岁岁哼出一声冷笑:“你觉得我听完老李倒油以后还能有胃口吗?鸽了鸽了,下次再约。” 连理独自听完讲座,跟随人流走出报告厅,在门口看了眼时间,吃晚饭有点早,犹豫是回家还是在食堂吃。 “学姐?” 这称呼在学校里太寻常,即使在耳边响起,连理也没意识到是叫自己的,更何况她对说话的女生没有一点印象。 虽然她对好多人都没印象。 “学姐!在里面我就认出你了,还有点不敢认。”女生又蹦又跳,抓着连理的胳膊,全然无视她愣怔的神情,“你今天好漂亮啊,不是说之前不漂亮,今天特别漂亮!” 真是找她的?连理想不起对方是谁,有些尴尬。 连理不动声色抽出手臂,笑道:“是啊,好久不见。” 学妹顿了一下,歪歪脑袋:“上周才见过啊?算了不打紧。学姐,我听周戎学长说你要去实习了,择日不如撞日,我请你去吃门口新开的一家麻辣香锅吧,超级好吃!” 上周见过、认识周戎,两条关键信息依然没能让连理想起来女孩到底是谁。 她不好驳了女生的好意,给桂姨发过消息后,由着女生领她往校外走。 女生一路上嘴巴不停。 “学姐,多亏你之前指导,要不然我们初赛就要凉了。” “你提出的几个点后来评委都问到了,你真的是我们队的福星!” “呃……还有就是……”女生努努嘴,声音放低:“当你面说人坏话不好,但是许灿学长带我们的时候,发消息总是隔好几天才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过美国时差呢。” 哦~许灿!连理想起来了。 女生说的是老房挂名的一个本科生竞赛项目,铁定能拿奖那种。原本老房为了给许灿刷简历,特意安排许灿指导,谁能料到许灿半路尥蹶子出国玩了一趟,只能抓她顶上。 许灿过美国时差还真让女生说对了,连理无奈耸肩,最可怜的还是她,寒假只休息了四五天。 正值午饭当口,小吃街人潮拥挤。 辛辣刺激的油烟味混合着喧闹的叫卖声,连理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在校期间她嫌跑出来吃饭麻烦,连外卖都很少点,是坚定的食堂支持者。吃了几天桂姨做的营养健康、荤素搭配的饭以后,莫名怀念起鲜香麻辣的垃圾食品。 到麻辣香锅取了号,两人拎来凳子在门口坐下。对门韩餐店的收银台上方悬挂了一台电视,在播近期的财经新闻。 “风途旗下地产公司换帅,现任总裁傅衍之接受采访时表示风途三年前拍下的海南星光岛地块近期准备动工。” 听到电视里传出风途和傅衍之的名字,连理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羡慕啊,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学妹感慨,“傅衍之21岁就接手天行了。我21还在读本科,学姐,我记得你刚满22岁吧,你硕士都毕业了!” 连理点头,“但是我是因为有几年请了家庭教师,学习比较紧凑,所以初高中跳级、本科也跳了一年。” “天呐,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草履虫都大。我一个穷大学生不知道要奋斗多少辈子才能达到人家的层次。”学妹单手托腮,话题转得突然,“学姐,你签了辰宇是不是,我收到的小道消息说今年辰宇的硕士的年包给到了50?” 连理抬手整理鬓边碎发,随口说:“差不多,应该都差不多吧。” 她哪知道,辰宇她只参加了一次笔试。 “不不不,”学妹摇头,眼神亮亮的:“天行给的很多,加上配股能有60!本科生也有30以上!但是面试题目好难。” “是吗?”连理茫然糊弄,“天行我不太清楚。” 叫号叫到他们,她自然而然略过就业话题,端着塑料盆选菜去了。 - 傅衍之出差回来,却意外在机场撞上准备去韩国电音节玩的傅沛之,当场把人绑上车送回学校。 拿到傅沛之的成绩单,傅衍之眼皮一跳,“挂了四门还敢出去玩?” 傅沛之显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肯定留级,说不定过两天就被打发回大一插班去了。” 他的乐观让傅衍之词穷,男人沉默半晌又问:“你妈愿意?” 傅沛之望向车窗外的车流,长吁短叹,“别提我妈了……我什么水平我清楚,我妈费功夫把我塞进华清大,她面子上是过得去了,怎么不考虑考虑我能不能学会?” “既然不想学……”傅衍之按了按太阳穴,神情淡淡,“假期回公司实习,别天天只想着玩。” 实习?! 傅沛之天都塌了。 他举起手,做投降的姿势,“哥,你别信我妈天天做白日梦,我哪能管公司啊,风途跟我半点关系没有,我就等着你给我发生活费呢。” “胡说。”傅衍之横他一眼。 傅沛之挠着脑后碎发,赧然道:“我没胡说。” 对眼前初具男人模样的少年,傅衍之无奈扯扯唇角。 对傅沛之的感情总归是复杂的。 姜玲最早是风途的出纳,什么时候跟傅霆搞上的他没兴趣知道,但傅沛之刚被接到傅家那会儿,明眼人都能瞧出,姜玲对孩子不怎么样。 即使是霍玟跟傅霆闹离婚闹得最凶的时候,也从没指责过孩子的错。 大人的问题,就让大人来解决,为难孩子算什么本事? 傅衍之没多说,只是推了把男孩如今稍显单薄的肩膀,“该是你的总归是你的。” 送傅沛之到学校门口,交代几句好好学习一类的废话后,傅衍之想起桂姨刚发来的消息。 他拿起手机,找到马里奥头像,边打字边说:“你先回去吧,我等人。” 话音刚落,还没下车的傅沛之声音突然拔高,“哥,那个是不是那谁……我是说,连理。” 连理不比他大几岁,叫姐不合适,叫嫂子他总迈不过去自己心里的坎,而且连家强求联姻这事儿做的不地道,要不是当着他哥的面,他都懒得喊名字。 “叫嫂子。” 后脑勺被人敲了一下,傅沛之吃痛地捂着脑袋跳下车。 顺着傅沛之的声音望过去,连理站在斑马线前方、在跟人说话。 靠近三月底,华市气温稍稍回暖。连理穿了件米白色短款大衣,腰带收紧,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许是跟人聊到兴头上,笑得眼睛弯成一弯新月。 嘈杂的人声仿佛被隔绝,周遭一切都褪色成了老式黑白照片,而最素雅的一抹倩影反而成了亮色。 在思绪清醒过来之前,傅衍之已推开门下车,朝不远处玉兰花似的人走去。 连理刚吃完饭,手里还提着一小盒糖雪球,是学妹的谢礼。 红灯转绿,时间短暂,人群一拥而上。学妹挽起连理的胳膊,两人说说笑笑穿过马路。 人群中,一道高大身影闯入她的视线。肩宽腿长,气势迫人,一身剪裁优良的西装把华清大门口堆满落叶的小路衬成了衣香鬓影的香榭丽舍大街。 擦肩而过,学妹握着她的那只手倏尔收紧,是女孩们默契的潜台词——快帅哥! 连理望着学妹,微微颔首示意,表示对她眼光的认同。 走进学校,两人才敢出声讲话。 “咱们学校还有此等姿色?”连理好奇。 学妹依依不舍回头,“好像挺眼熟的,可能不是顶流。但是一个三线男明星长这么帅都不火,娱乐圈天天捧的都是什么丑孩子。” 傅沛之追在傅衍之屁股后头,目睹了全程。 傅衍之走得快,他也加快脚步,傅衍之突然停下,他也紧急刹车。 四人在斑马线上错过,望着远去的两个女生,傅沛之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哥,嫂子近视多少度?压根没瞅见咱们俩?” 傅衍之面色微哂,想到另一种可能。 “闹脾气吧,我出差没跟她说。” 傅沛之瞬间懂了,开解他道:“结了婚当然得报备行程,要是碰上我妈那种脾气,天花板都能给你掀翻了。” - 准备回家当天,连理特意起了个大早,洗漱完走到餐厅,傅衍之已经在吃早饭了。 真让人羡慕,傅衍之睡得比她晚、起得比她早,还总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 连理想起老房给组里画饼时提到的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默默对应起傅衍之的行为,不禁扯了下嘴角,不愧是天生领导。 见傅衍之没跟她打招呼的意思,连理径自走到餐桌前坐下,也把他当空气。 “念念吃什么?”桂姨端来一碗牛奶燕窝,“有葱油小花卷、小笼包和茶叶蛋,还拌了沙拉。” 最近,吃燕窝吃到听见燕窝两个字都害怕的连理嘴角刚落下又扬起,“都要!” 相处不久,她发现傅衍之是个妥妥的中餐胃,不吃生冷、不吃白人饭。 前几天的三明治、培根、太阳蛋是给她准备的,知道她也不喜欢西式早餐后,家里就换成了纯中式早餐。 现在她的难题在于什么时候能让奶奶明白,燕窝没什么营养,对生孩子更没有帮助。 连理刚走出卧室,傅衍之就听到了动静。 女孩纤瘦的身影像一片在空中飘荡的柳叶,闯进他的余光,晃来晃去,他默不作声收回视线,继续关注pad上的新闻。 有人不想理他,他何必自找没趣。 在听见桂姨喊出“念念”时,傅衍之睫毛颤动几下,比蝴蝶振翅还轻,眼皮半掀,懒懒瞥去对面,情绪最终被他按下。 连理的早餐被送上来,她吃早饭,傅衍之又回到书房开会。 趁着傅衍之不在,桂姨凑到她耳畔小声说:“念念,阿姨收拾衣柜发现了你的玩偶,叫什么超级玛丽是不是,要不要摆出来?” 连理也在考虑。如果说刚搬进来要夹着尾巴做人,现在这套房子也有她一半的使用权,她把玩偶摆在自己床头,碍不了傅衍之的眼。 不过她又有了新主意。 “不用了,我要带到公司去。”她笑着说。 吃完早饭,连理打算拆分一款slg游戏的数值模块,可脑子被接下来要回家的琐事塞满,哪还能静得下心? 之前母亲交代她带傅衍之回家,虽然过程曲折,但阴差阳错结局正确。 她和母亲的相处模式用利益交换形容更恰当,她完成邀请傅衍之回家的任务,母亲是不是也可以答应她一个要求? 趁着回家,母亲心情应该不错,她想借机讨要连译的遗物。 爸爸亲手给她写的童话书、画的漫画、每年生日都有的肖像画……爸爸去世后,樊景虹将所有东西封存,她就再也没见到了。 一晃到了中午,本以为中午她和傅衍之又要相对无言、吃一顿静默的午饭,可傅衍之临时要出门。 连理知道的那会儿,他已经换好西装,等司机来家里接他。 他身量很高,身着一整套黑色西装站在客厅中央,极具压迫感,房子挑空加高的层高在他面前亦相形见绌。 一条深蓝色有暗纹的领带绕在指间,手指翻飞,一个漂亮简约的半温莎结出现。 傅衍之皮相好,是连理一开始就意识到的。 纵使傅衍之在连理脑海中的印象很模糊,讲述不清他身高几许、发型肤色如何,但次次想起这个名字,都会紧接着从脑海深处跳出种种溢美之词。 傅衍之打好领带,司机的电话也到了。 准备走之前,他习惯性看向客厅方向,一抬眼,落入一双幽幽怨怨的眸子。 连理不知何时放下手中的书,从沙发上站起来,静静望着他。目光跟莲藕丝一般,细细的、若有若无的缠绕在他身旁,带着股清苦又脆弱的意味。 傅衍之眉心狠狠抽了下,他读懂了眼神背后的潜台词——言而无信的渣男。 连理走上前,欲将心里一箩筐的问题倾泻而出:不是说好要一起回家的吗?怎么又反悔了?他要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可实际上,她不言语、也不动作,任由心里失落、担忧等等情绪涌动翻腾,更多的却是无奈,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她默默站在原地,等他像踩碎薄薄冰面一样、一点点踩碎他的承诺。 而她,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屋外的阳光洒进来,铺洒在女孩眸子深处,清泠泠的像一汪湖水,静静地、悄无声息地将他包裹。 傅衍之想到傅沛之的话,无声叹息,抬起胳膊,手指朝连理的方向,轻轻勾了两下。 “过来。” —————————— 作者有话说: 敷衍哥:唉,女人心思真多 唉,她怎么不跟我说她小名 唉,她还故意装不认识我 唉,女人真麻烦 唉,勉为其难安慰一下吧 第9章 玉兰 第9章 玉兰 傅衍之动作突然,连理不明所以,却仍乖乖走了过去,在他面前半米的距离停下脚步。 他掏出钱包,取了张卡递给连理:“回家的礼品小汪已经准备好了,我让他一会儿加你微信,把清单发你,你看看还需要加什么。” 连理没接卡,眸底水光粼粼,硬憋着让自己不能哭,但颤抖的唇瓣毫无保留揭开她刻意掩盖的脆弱。 “那你不回去了?”声音潮湿,随时可能落雨。 工作中的傅衍之向来不喜欢刨根问底的下属,太降低工作效率。可连理如此委屈盯着他,像他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行径,心底的牢不可破的准则开始松动,解释一番应不费工夫。 可念头一转,他又反悔了。 本应直接说明缘由,但女孩这副委屈巴巴、把泪往肚子里吞的可怜模样,男人骨子里的恶劣被轻易放大。 “我要是不去呢?” 他直起腰,居高临下垂着眼帘看她,睫毛阴影掩盖住男人眼眸深处的细微情绪,唯余冷意。 连理早上扎的低马尾松松坠在颈边,一缕碎发搭在脸颊边,随她的动作一颤一颤。 “说好了的。”连理不想也不敢接触他的目光,低着脑袋、咬住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逼迫自己咽下去苦涩咸的液体。 “我们早就说好了。”声音轻到近乎呢喃。 答应好的事情怎么能突然反悔?他在生意场上也是这么言而无信吗? 连理心头一颤。 不,或许傅衍之只对她不守信用。 因为她不重要,所以与她相关的一切事情优先级必须靠后。 想通之后,连理更觉沉重,事实总是残酷且血淋淋的,更不用想随之而来的无穷烦恼。 如果她选择自己一个人回去,势必要自己一个人面对一大家子的盘问、面对母亲的冷眼、面对一个没有温度的家。 她甚至萌生出了小孩子般的胡闹想法,不想去学校可以装病,不想回家……她说她出车祸了怎么样?会不会不太吉利? 这段日子的短暂逃离和同一屋檐下的相处,让她顺理成章将傅衍之摆在了同一阵线。实则不然,利益关系之下,她永远是弱势方,是她没把握好相处的分寸。 连理像闯入蜘蛛网里,被丝线困住手脚。复杂的人际关系向来是她首先逃避的问题,逼着她去解决、去面对,她只会把自己逼入死胡同。 她不想再讨论这件事,木然摆摆手,扭头就要走。 一旁的桂姨急得都要拍大腿了,别人不明白她还不明白吗?傅衍之就是故意的,故意作弄人小姑娘。 连理跟丢了魂似的,桂姨一把丢下抹布,想上前劝两句。 可她刚动作,傅衍之先她一步走了上去。 “去哪?”傅衍之握住她的手腕。 脸皮太厚了,他竟然还有脸问? 连理猝然回头,视线若能凝结出实质,那么傅衍之已经被她的眼刀刮成了一条松鼠桂鱼。 转身过半,温热的手掌握住她颤动的肩头,眼前是傅衍之陡然放大的面孔。 睫毛、发丝、皮肤纹路,太近了,太近了! 连理身体不由后仰,她简直要喘不上气。 男人微微俯低,带着体温的嗓音落在她耳边,“我下午三点前回来,接上你咱们一起回去。” “咱们?”她还没回神,嘴唇翕动,怔然重复这两个字。 他点头,手指在两人之间画了条弧线,“当然是咱们,说好要陪你回去的。” 咱们一起,谁跟他是咱们? 傅衍之走后半个小时,连理还处在状况外的茫然。她揉了把脸,端起碗,化悲愤为食欲,一筷子夹走半盘肉丝。 看完全程的桂姨憋着笑把脑袋埋下去,嘴角却要撅到天上去了。 明明快三十的人,还这么浑。不过年轻人嘛,过日子就要吵吵闹闹才有人气。 前几天还不说话呢,现在都能拌嘴了,怎么不算进步? 要是都把日子过成……呸,桂姨跺跺脚,嫌弃自己说了丧气话。 - 下午会见安排得突然,汪秘从自家温暖舒适的被窝爬出来后,连头都来不及洗,拿起老婆的干发喷雾呲了几下,匆匆叫车出门。 在禾苑接到傅衍之时,候选人的简历人力才发过来。 候选人是技术中心老大推荐的,是他曾经的上司。听说上周才回国,还没出机场就被猎头找上门了。 “usc毕业,毕业后在沙漠风暴做策划,后到下属3a工作室负责创意,有3a制作人经历,有管理层经验,因长辈身体原因考虑回国。” 临时拉起的视频会议里,曾雯简略介绍了候选人情况。傅衍之翻着平板上phil的简历,片刻后,他关掉屏幕。 无论从经历、背景还是行事风格,这都称得上是一份无可挑剔的简历,简直是为天行量身定制一般。 傅衍之不信神佛、也不信所谓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可林峥刚走就来了phil,他都忍不住将其归结于自己运气太好。 “对了,傅总。”曾雯想起另一件事,接下来处事传统的傅衍之要单独约phil,她认为十分有必要提醒,“phil虽然是华国人,但中学开始就在国外接受教育,行事风格上……比较open。” 曾雯扯了个不怎么恰当的比喻,“就像一只热情过度的伯恩山。” “跟顾总比?”傅衍之懒懒掀起眼皮,目光不落在实处。 想起从来没正点上过班的顾文廷,曾雯顿了几秒,客观组织词汇,“各有千秋。” 临下车前,傅衍之把平板递给汪秘,沉声嘱咐,“phil背调正常推进。周一上午十点让曾雯带着顾文廷来办公室找我,我们聊一下。” 迈巴赫稳稳停在五星酒店停车场,汪秘自行下车后,抬头望向酒店高层。 phil回国后并未和家人一起住,而是选择酒店长租套房。 虽说国外比较讲究个人隐私,但此等情况和phil所说的,为了家人而回国工作的说法有些出入。 “傅总,要不要再查一下?”汪秘提议,毕竟高管的家庭情况也是股东十分关注的问题。 傅衍之一贯严谨的作风总将他的想法往消极、复杂的趋势上引,即使他挑不出phil履历中有任何错处。 他捏了下鼻梁,同意了汪秘的建议。 - 连若怡原本周末计划跟小姐妹去美术馆打卡,被连衡一个电话喊回家帮忙,要多不情愿有多不情愿。 “他们两口子回来,让我帮什么忙啊!”连若怡一回老宅就往自己房间一钻,瘫在床上给她妈打电话抱怨。 她父母离异多年,母亲如今定居新西兰。 “妈,你跟我爸离婚真是离对了,就他那臭脾气,谁能受得了?” 电话彼端的女人笑着安慰她两句,又说:“佑安不是回国了,快去找他给你撑腰。” “我哥回国了!”连佑安回国的消息让连若怡喜出望外,“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我去接他啊!” “好了,”女人打断她的连番追问,“我也是前几天打电话才听你哥提了一嘴,算算日子差不多,这么想知道自己去问他啊。” 连若怡一腔兴奋劲儿被这番话打消得无影无踪,她可没忘连佑安出国前警告她的话。 要不是她嘴快,连佑安何必跑国外去这么多年都不回来?幸好那谁结婚了,否则她哥还得在美国流浪不知多久呢。 她支吾了几声挂断电话,点进微信,盯着连佑安的头像看了半天,也不敢敲下一个字。 撂下手机,连若怡趴在窗台上往院子里瞅。 院子里的罗汉松是连佑安出生那年爷爷亲手种下的,修剪枝桠从不假手他人,历经数十载冬夏,依然挺拔苍翠。 她望着风景,不舍得移开视线,直到眼底发酸,最终掏出手机,给连佑安发去消息。 【roey:哥,你到华市了吗?我去接你。】 - 结束跟phil的会面,登上酒店电梯,傅衍之的眉头仍皱着,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分贝不低的爽朗笑声。 汪秘也一直揉耳朵,何止是热情伯恩山,简直是疯狂小金毛。 美式热情的冲击力对含蓄内敛的华国人着实是个考验,他有点怕技术中心那群又i又宅的人能不能扛得住热情轰炸。 电梯到酒店一楼大堂,傅衍之在低头发消息,电梯门一开,跨了出去。 汪秘还在想刚才的对话,动作慢了半拍,抬起眼时傅衍之已经走远,他立刻快步跟上。 “让曾雯安排人给phil租房子,按高管待遇,最晚下周三之前完成。” 汪秘心头一惊,他知道傅衍之工作效率向来高得出奇,但仅一面就订下phil作为新项目总制作人,甚至是未来天行的接班人,是不是太鲁莽了? 他没敢问出口,但他的迟疑已经被傅衍之捕捉到。 傅衍之脚步停顿,微微偏头,汪秘马上应下。 老板没多问,仅一个微小动作让他吓出一身冷汗。汪秘扯了下过紧的领带,吐出一口浊气。 坦白讲,在傅衍之手底下做助理这些年,除了节奏快以外,压力并不大。 傅衍之职业素养非常高,不需要做出花的ppt,布置工作也不需要他费劲去猜背后用意,日常生活更是简单自律,连酒局都是能省则省。 汪秘抬手蹭了蹭额头不存在的汗,心有余悸。 好日子过太久人都疏忽了,老板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得到他过问? 傅衍之脚步放缓,汪秘不敢多说,紧紧跟在他屁股后头,一路小跑。 男人瞥向酒店前台上方的世界时钟,短短的指针已越过2,他思忖片刻道:“车一会儿我开走,你跟小高——” 傅衍之脚步一顿,收了声,不远处的纤细背影让他有几秒钟出神。 老板话说一半没了动静,汪秘看过去,只察觉傅衍之望向了酒店前台。 汪秘也好奇地往那个方向瞅。 刚过两点,正是入住高峰期,前台零零散散站了三五组客人。 老板有认识的朋友?汪秘眯起眼,没什么认识的人啊。 那抹身影的确让傅衍之产生过别的念头,但不消一秒,他就打消了自己离谱的臆想。 若要以花喻人,连理是枝头菡萏、半掩玉兰,永远是沉静含蓄、不夺目不争抢。但那女孩笑得恣意,清脆的笑声丝毫不加掩饰,远远飘了过来。 而站在女孩身侧的男人身材颀长、笑得格外温柔,左手扶着一只皮粉色行李箱,右手搭在女孩肩头,即使在check in的过程中,也从未放开。 这人傅衍之既陌生又熟悉,是他仅见过几面的大学同学、如今名义上的大舅哥——连佑安。 joanna娇声笑道:“佑安哥,你怎么这么老土?我才不要跟你回家听家长碎碎念。” 连佑安弯腰亲吻joanna额头,“那等我晚饭后再来找你。” “才不要。”joanna干脆拒绝,昂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天鹅,“我晚上要去找朋友玩,我们年轻人要去夜店,你在家好好待着吧。” 连佑安扶额苦笑,“我是老了,听不得夜店的动静。记得随时给我报平安,别太晚回去。否则——” joanna讨好地笑笑,“一定一定,千万别跟我家里说我偷偷跑回国哦!” 将joanna送回房间后时间已经不早,连佑安走到大堂准备叫车,刚绕过电梯前的隔断屏风,就被人叫住。 “佑安。” 男人自中式花鸟屏风后缓缓出现,冷漠又深刻的一张脸,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特有的威慑力。 但凡见过一面,就让人忘不掉。 连佑安没参加妹妹的婚礼,理由是年前滑雪摔伤需要静养,但真正原因只有他自己清楚。 不参加却不能避免知晓。 奶奶给他发了上百张婚礼现场照片,一对新人美好得如同婚拍模特,只是还不如模特有感情。 对这位妹夫,连佑安的情绪很复杂。他颔首示意,“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傅衍之朝他伸出手,不轻不重握了两下,“刚好来见客户。” 没寒暄两句,傅衍之点入正题,“我开车来的,一会儿回家接上连理。左右都要回老宅,一起?” 话说得滴水不漏,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连佑安浅笑,温声道:“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 作者有话说: 敷衍哥:表面大舅哥,实则外面的野男人,都给我鲨了! 第10章 发丝 第10章 发丝 收到傅衍之返程的消息后,连理一直盯着时间,感觉差不多,她披上外套下楼。 踏进电梯,厢壁的反光玻璃映照出她的模样。 不同于学校里的随意,特意打理过的卷发、清淡合宜的妆容、剪裁良好的掐腰风衣外套、质地柔软的方领连衣裙,处处都能显现出她的用心,论谁都挑不出错。 但很陌生。 仅一眼,她便移开视线。 冷风从电梯轿厢缝隙中灌进来,连理抬手摸了摸胸前泛起凉意的皮肤,轻轻叹了口气。 不该考虑过敏,把首饰戴上好了。 多了一处可能出错的地方,还没回家,心情又沉了三分。 迈巴赫停在单元门口,踏出电梯门之前,连理稳了稳呼吸,下意识朝着后排座位走去。 刚靠近两步,驾驶位车窗缓缓降下。 看到是傅衍之亲自开车,她先是意外,而后迅速调换脚下方向,往副驾驶走去。 “坐后排。”傅衍之出声纠正她,往斜后方抬了抬下颌。 正当连理迷惑不解之际,自傅衍之背后探出一张笑脸。 “念念,好久不见。” 那张脸出现的瞬间,连理怔住,呼吸乱了。她目光闪躲、长睫微颤,却始终没离开那个焦点。 “佑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不自觉蜷起手指,又心虚地把手藏在身后。 若说酒店前台的恍惚是个误会,如今连理的模样映入眸底,傅衍之方意识到误会有多么可笑。 但眼下这道目光,毫不留情从他身旁掠过,带着主人喜悦中夹杂着的浅淡忧愁,定格锁住在另一人。 未在他身上有片刻停留。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 “上车吧,”自己的声音传入耳中,傅衍之听得不免发笑,“时间不早了。” 连家老宅在城郊半山腰的别墅区,周末车流量不大,开车过去用不了一个钟头。 连理上车后不再说话,开车的傅衍之也不说话。唯有连佑安,偶尔提两句连理的学业,偶尔问一声傅衍之的生意,极力转圜让场面不至于彻底冷下去。 还是老样子。 指甲在掌心留下一个个淡粉色的小月牙,连理从始至终低下头,风口送出的暖风拂动她的裙摆。 她想起连佑安出国的那年春天,比今年冷得多。 到了连家,除了连衡,连家其他人都站在大门口接他们,母亲也在。 从未体验过的盛景,连理心底当然清楚他们在等待谁。 几人下车,连若怡冲上来替连佑安拿行李,连奶奶拄着拐杖,在保姆的搀扶下走在最后,而樊景虹停在了傅衍之身边。 “妈。”傅衍之说:“外头风大,咱们先进去。” 樊景虹即将出口的话被打断,依旧莞尔温和,“好,咱们进去说。”话音落下,便转身往回走。 热热闹闹的亲人相见场景里,连理落了单。她准备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随后快速钻进车里,装作在找东西。 “快进去坐!”连奶奶在清点人头时才注意到落单的连理,冲她招手,“还是我们念念丫头有福气。哎哟,次次见你们小两口,奶奶就高兴得不行,今天晚饭都能多吃两口。” “奶奶好我们都高兴。”连理仅是笑,也说不出什么有营养的东西,“以后我们多回来看您,您身体越来越好。” 走到母亲身旁,樊景虹淡淡望她一眼,叫人分辨不出喜怒。 连理猜不出其中深意,后背发紧,上前叫人,“妈,我们回来了。” “快进去吧。”樊景虹随口回答,扭头又问傅衍之,“小衍是不是去看海南的项目了?” 傅衍之略加思索,道:“对,荒山野岭一样,还得等设计图出来。” “这年头房地产市场不好,确实要谨慎一些。跟那块地挨着的度假村原本要交给悦筑运营,真是巧了。” “确实。”傅衍之余光注意到落在人群最外围的连理,不动声色放缓脚步,“海南度假村太多,原本的经营方案也是度假村模式,没什么新意。” 樊景虹赞许他的观点,“都是一家人,要是能用得到悦筑的地方,尽管开口。毕竟做了几十年专业酒店管理运营,还是有些心得。” “肯定的,多谢妈。” 听他们俩打机锋,连理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还好樊景虹直接去问傅衍之,要是问她,肯定一问三不知,还会落一堆埋怨。 正当出神,额头忽然一疼。 连理抬眼瞪去,傅衍之理直气壮站在台阶上,“就你走得慢,赶紧跟上。” 众人在客厅坐下没多久,连衡结束会议下楼。 “大伯。”连理打了招呼后,瞥见男人随她一道起身,跟连衡颔首示意。 她心底涌起一阵融融暖意。 虽不明白傅衍之为什么变化这么大,但是比起婚宴上男人脸上连个笑都见不着,今天在连家人面前,傅衍之给足了她脸面。 或许是那顿饭的效果? 再次落座,见樊景虹嘴角挂上了浅浅笑容,她默然松了口气,假装抬手掖了掖鬓边的发丝,卷发棒不小心烫到的耳后皮肤还在火烧般的疼。 每次回家都是身累又心累的双重攻击,更可怕的是,游戏中boss打不过可以存档,可在家里犯了错却不能从头再来。 好在话题短暂转移到连佑安身上,让她得以松口气。 奶奶最关心的当然是自己亲孙子,但碍于外人在场,简单问了几句工作生活上的琐事作罢。 “听说佑安谈了女朋友,今天怎么没带回家里?”连奶奶捂着嘴笑。 连佑安佯装惊讶,“奶奶,你消息可真灵通,是不是我妈给你打小报告了?” “哥,你谈恋爱怎么不跟我说?”连若怡原本在吃水果,闻言细眉一挑,很是意外,“我认识吗?是你大学同学?” 连若怡意外之余又有点窃喜,她哥都谈恋爱了,某些人再不会剃头挑子一头热了吧? 不过……就算这样她也不放心,某对母女不就喜欢倒贴吗? “小屁孩,关你什么事?”连佑安故意气她。 纵使知道他在开玩笑,但连若怡仍气愤连佑安谈恋爱都不告诉她,张口即是质问,“你出国出得家也不回、过年也不回,现在谈恋爱也不让我知道,我是不是你亲妹妹!” 连佑安戳她脑门,“早跟你说了你不是,你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连若怡嗔怒,“爸,我哥又欺负我!” 连衡才懒得管他们兄妹俩的官司,招呼傅衍之喝茶。 连理听到连佑安谈恋爱的消息后有过几秒晃神,但她都结婚了,连佑安谈恋爱又是什么稀奇事。 不过是知慕少艾年纪的错觉,误以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善意帮助,就将其浅薄地定义为好感。 时间足以改变,改变所有。 收回走远的思绪,连理身体放松,打算靠在沙发上。可倒下之后,背部接触到的不是柔软的抱枕,而是一条充满力量感的手臂。 不算宽敞的双人沙发上,离她最近的是傅衍之。她意识到什么,忙坐直,跟男人保持三八线互不侵犯。 自打落座后,傅衍之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听他们唠家常,坐姿随意了些,双腿交叠、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 直到柔软短暂出现又飞速消失,他竟生出一股难言的失落。男人指尖轻捻,视线右移,却只瞧见几缕荡在颊边的乌发。 “坐近些。” “你说什么?”傅衍之声音很低,连理没留意他的话。 傅衍之自嘲笑了笑,收回手臂,“没事。” 聊了阵家长里短的闲话,话题莫名拐到了催生上。 “太瘦了,不好生养,还是要多吃点!”连奶奶对她叹息道:“要是你给连家生下重孙,你就是连家头号功臣,你爷爷泉下有知肯定高兴。小衍你说是吧!要不我怎么对你爷爷奶奶交代?” 交代,需要交代什么?奶奶文化水平不高,言语过分直白,甚至透着粗俗。 连理知道不能跟老一辈谈什么女性独立、思想解放,但这话听在她耳朵里,跟把她扒光了当猪肉卖没什么区别。 她不是不明白,两家悬殊的背景下,她无钱无权无势,唯一对傅家有用的就是生育价值。 可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她为此感到遗憾,遗憾自己怎么不是穿山甲、刺猬,不想面对就把自己缩成一团,抑或是遇到危险就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连理双手紧紧交握,仿佛这样能给予自己力量,但手上温度却不听使唤地一点点褪去,冷到牙关微颤。 就在这时,肩头骤然一沉,下一秒,男人身上的木质香气将她包裹。 “怎么会呢?”傅衍之说话时特意转头,带着体温的气息吹拂过连理耳廓脆弱的皮肤。 连理抖了一下,却没躲。 掌心的温度从肩头扩散,宽厚的手掌缓慢地从肩头挪到她手臂外侧,带着灼热的温度。 所过之处,像火在蔓延。 在外人眼里,是傅衍之把她紧紧搂在怀中。 这样亲密的动作被他做得无比自然,好似他们俩真是一对新婚燕尔、感情甚笃的夫妻。 “念念怎么想我都支持她。现在女孩子事业心强,都想闯出一番自己的事业。她年纪小,放别人身上也就是刚大学毕业,不着急。” 连理被他的话惊到,更惊讶的是他口中喊出她的小名。傅衍之离她那么近,自然发现她情绪上的异样。 “话不能这么说。”连奶奶朝四周一比划,“当初就说让老二你俩多生几个。” 这是在说樊景虹,连理暗道不妙,她妈最讨厌这种话。 “瞧瞧现在只有念念一个闺女,闺女嫁出去以后日子不好受吧?”奶奶跟没事人一样调转矛头指向她,“早点生恢复的也快,孩子还聪明!” 母亲面色铁青,却要跟着附和,“对,早点也好。” 连理语塞,只能默默祈祷赶快跳过这个话题。 “她这么聪明、成绩又好,”傅衍之低头无奈笑笑,“是我年纪大了,拖后腿也是我拖后腿。” 傅衍之主动接话已经够稀奇了,又听到他居然主动贬低自己来维护她。 连理望着他,一时之间竟忘记了眨眼。 果然众人闻之哄笑,连理却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在惊讶傅衍之维护她,又不禁可悲。 回家前最害怕露馅儿的工作,根本无人提及,哪怕一句。她想明白得太迟,家里人问的问题都与傅衍之有关,只跟她有关的事情,没人在乎。 她呆呆盯着与他人说笑的男人,直到脸颊一疼。 “傻了?”傅衍之不轻不重捏了捏她的脸颊,贴到她耳边问。 他的嘴唇几乎要吻上她的耳垂。 连理一张脸蓦地烧了起来,忙打掉他的手,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慌乱。 “没有。” 贴太近了,怎么不知不觉就离这么近了? 她想挪得离他远一点,身子却不听使唤。 而那条手臂不知何时穿过她的腰,将她牢牢箍在怀中,颇有不让她逃开的意思。 傅衍之像是玩兴大发的孩子,冲她扬眉的同时收紧手臂,偏偏那双幽深的眸子带有攫取人呼吸的魔力。 耳边一缕热风掠过,傅衍之的声音随之落在她耳畔。 “乖一点,别闹。” 连理还没来得及反应,声音就钻进脑子里。 刹那间,她半边身子酥麻,斜斜一倒,额头撞上傅衍之的胸膛,在旁人眼中反而更像她故意躲进傅衍之怀里。 连理整个人都是烫的,体温上升了好几度,依然有往上攀升的架势。 来不及推开傅衍之,另一道声音打断他们俩的私房话。 “奶奶,你不是说有宝贝要给我们吗?”连佑安伸了个懒腰,扶着沙发站起来,打着哈欠,“我得去倒时差,咱们速速弄完,吃完饭我去睡会儿。” —————————— 作者有话说: 敷衍哥:她怎么不看我?她怎么还看别人?她凭什么不看我?合同!合同里写了!! 第11章 翡翠 第11章 翡翠 连奶奶遣人取来一个丝绒首饰盒。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件镶嵌好的翡翠首饰,无事牌、平安扣、葫芦、佛公。辣阳绿老坑玻璃种,水头、颜色都没得挑。 “你们兄妹三个一人一件,镶嵌花了不少功夫,现在给念念也不晚。” 老人手指已经碰到平安扣,又转而捧起成色略好几分的葫芦,招手让连理过来。 连理先看了眼樊景虹的神情,见她没阻止,走到奶奶跟前顺势蹲下。 她一只手拢起头发、另一只手将发尾抓住,让奶奶给她戴上项链。 “福禄双全、多子多福。”伴随着老人的吉祥话,微凉的玉石落在连理胸口。 翡翠采用环镶封底,跟皮肤接触的地方不多,应当不碍事。 回座没几秒,便听连佑安冲奶奶抱怨。 “奶奶,你把葫芦给我吧,我拿无事牌跟念念换!” “胡闹的混账小子!”连奶奶作势拿拐杖敲他,“给也是给你媳妇,你个大男人要什么葫芦?” “奶奶——”连佑安耍赖,“你给念念她又戴不了,这么好的东西可惜了,干脆全给我吧。而且现在小女孩喜欢什么……四叶草啊、五花,谁还戴翡翠啊?多老气!” “哥!”连若怡踹了连佑安一脚,“你管人家干嘛,你怎么不给我买?” “我给你买的少了?嫌少还我。”连佑安呛回去。 “哎哟!是我老糊涂了!”听兄妹俩吵这一嘴,奶奶一拍脑门,终于想起连理过敏这档事。 迎上傅衍之不解的目光,樊景虹解释说:“念念对合金过敏,不过围镶的料子用的不多,应该没关系吧?” 连理嗓子发紧,依她想要的答案回答,“不碍事的。” 奶奶笑着对傅衍之说:“小毛丫头小时候穿新校服忘了换扣子,差点儿过敏住院,她学校老师都说她富贵病。” “是吗?”男人语气陡然转冷,连理暗道不妙。 只顾着跟母亲生闷气,却忘了一旁坐着傅衍之。他送首饰的时候,她不提自己过敏,反而事后借别人的嘴告诉他,像是她存心跟他对着干似的。 不出她所料,束在腰间的臂膀陡然发力,勒得她生疼。 “其实也……”她轻声说,不是多严重的事,最多痒两天。 话刚出口,男人又接了一句:“富贵病也不打紧,家里又不是养不起。” - 饭后连衡喊傅衍之去书房喝茶,连理叫住樊景虹。 “妈妈,你还记得我之前的专业书放在哪吗?有同学问我借笔记。” 樊景虹沉思片刻,“应该是被我收起来了,我跟你一起去你房间找找。” 接手悦筑海外事业部的工作后,母亲从靠近郊区的老宅搬到了市中心,但连理被留在了爷爷奶奶身边。 她去过樊景虹的公寓几次,里面并没有准备她的房间。以至于少有的几次造访,一到晚上,不消樊景虹开口,连理便自觉打车回家。 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明白母亲为什么故意疏远她,一直到中学历史课上,她才明白个中道理。 在没有信用体系和法律保障的情况下,建立信任最直接的方法是把己方的核心人物作为抵押品。 父亲去世前,樊景虹是连家的儿媳,是自家人;而父亲去世后,樊景虹就成了连家彻彻底底的外人,只剩下与她有关的母亲身份。 但这层关系实在太过浅薄,连理童年记忆里,奶奶侧面打听过多次母亲有没有改嫁的念头。 对于亟需在悦筑管理层站稳脚跟的樊景虹来说,没什么比用她投诚更简单的方法。 樊景虹今天心情不错,肉眼瞧得出。 去年母亲牵头的沙特项目导致悦筑海外事业部严重亏损,连带着差点儿被董事会罢免。不过,自从她和傅衍之结婚后,董事会对樊景虹的反对声浪顷刻间消失无踪。 婚后傅家以风途的名义定增获取悦筑15%的股份,接下来的海南度假村项目自然少不了让悦筑分一杯羹。 也该到樊景虹在悦筑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妈。”连理喊了一声,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下意识握了握拳,默默给自己打气。 每当需要单独面对母亲时,她仍是一个说话说不利索、磕磕绊绊,仿佛需要人教导的小孩子。 “爸爸之前的日记本您放哪了?”连理说得小心翼翼,舌尖都要吞下去了。 “那些啊,你要那些东西干什么?” 连理喉咙愈发收紧,几乎不能发声,“没什么,我……我就是想看看,爸爸之前给我画的画,我想……找不到也没关系,毕竟好多年了。” 樊景虹没出声,兀自从书柜顶部取下一本泛黄的牛皮纸线圈本,封面上画着两株孤零零的小草,依偎在一起。 “有什么好看的,以前还没看够?”樊景虹斜她一眼,“你又琢磨什么陷害我的法子呢?” “妈,我没有!”连理身形一晃,差点站不稳。 她已全然理解樊景虹当年的处境艰难,为什么樊景虹不能理解她呢? 她那时太小了,父亲刚去世,母亲又故意疏远她,她像一只飘在无垠大海上的小舟,茫然之下只能向亲人寻求帮助。 但是,在樊景虹眼里,她的举动无异于彻头彻尾的背叛! 樊景虹面上带笑,随手翻开日记,读了起来: “今天是爸爸39岁生日,祝爸爸每天开心,我好像没有那么开心。” “学校换的新款校服好丑,像把风筝穿在身上。” “爸爸,今天华市下雨了,你那边也在下雨吗?” 又翻开一页,樊景虹没有读下去,而是笑眯眯递给她。 “还记得你写了什么?” 当然记得。 连理空望着日记本,没接。 樊景虹不疾不徐念着,像在背诗: “爸爸,妈妈真的爱我吗?我为什么感受不到?” “爸爸,我好想你,我不想和妈妈在一起。” “爸爸……” “妈——”连理撕开喉咙才能勉强出声。 “啪”的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日记本泛黄发脆的纸张散落一地,她偏着头,捂住被砸到的侧脸,麻木还未消退,没多疼。 “我这些年在连家过得很好吗?” 她听到樊景虹的质问。 樊景虹压着声,简直是咬牙切齿说着:“你以为我想在连家赖着不走吗?还不是为了你!你现在嫁人了,攀上傅家翅膀硬了,觉得我没用就可以甩掉了是不是?” 连理胸口闷得慌,耳边嗡嗡作响。是为了她吗? “你爸爸去世前让我们母女俩照顾好彼此。可你呢,这些年你是怎么对我的?”樊景虹冷笑着逼近,“跟你奶奶告状、跟你哥哥告状,巴不得告诉全世界我对你不好,想让他们把我从连家踢出去。” 樊景虹抓着她的手臂,让她脸上被砸伤的地方露出来,“难道你爸爸说的话你全忘了吗?瞧,你有伤吗?就你会装。是不是一会儿推开门就要跟别人告状?” 连理朝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门上,闷哼一声。 她没忘。 她记得爸爸说妈妈很爱她,妈妈不是故意的,让她别怪妈妈。 可她也想问一句,妈妈这些年又是怎么对她的?连理咬着嘴唇,牙齿深深陷进去,几乎渗出血来。 她默默承受着樊景虹的情绪,任由最亲近的人往她最柔软的地方捅刀子。 樊景虹握住门把手,开门前回头叮嘱她,“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有闲工夫多把心思放你老公身上。风途在海南的项目悦筑必须拿下。想要你爸的东西,你知道该拿什么来换。” - 饭后,连佑安去卧室补觉,刚进卧室没多久,衣服还没换好,连若怡鬼鬼祟祟推门进来。 “敲门!”连佑安扯过被子,挡住上身,迅速换上家居服。 “谁稀罕?”连若怡赏他一个冷哼并一个白眼,伸出手,“奶奶给我的礼物收到了,你的礼物呢?” 连佑安存心气她,耸肩,“没有。” “没有礼物你回来干嘛?”连若怡靠在衣柜上,双手叉腰,要礼物要得理直气壮。 床头还摆着连若怡小时候打发连佑安的生日礼物——玩具熊。 虽然是连若怡自己不要的。 连佑安单手拎起玩具熊,递给连若怡,“物归原主。” “烦死了!你也烦!” 连若怡骂了几句,才抱着玩具熊坐到床沿,往玩具熊肚子最软的地方狠狠捶了几拳,愤愤道:“傅衍之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话啊!知道我是靠艺术生加分上的华清大,比不上他家跳级小天才!” 她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连佑安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连若怡为何发难,叫妹妹的小心眼气得哭笑不得。 “你怎么会这么想?”连佑安在外套口袋里摸出钱包,抽了张卡,“若怡,要不你还是去逛街吧,哥哥把卡给你刷。” “算了,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事儿。”连若怡蹭一下逼近连佑安。 把将近一米九的哥哥逼到墙角还不算,又顺手抽出衣架,指着连佑安的鼻子。 “哥,你谈恋爱是认真的吧?” “少管我的事。”连佑安挥开衣架,按着她的肩膀走去沙发旁坐下,反问道:“你呢,你谈恋爱了吗?” 连若怡怏怏不悦道:“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喜欢我的人我不喜欢。” “哟!”连佑安故意凑近观察连若怡的表情,“哪家的男孩,居然不喜欢我们若怡?” “就那个许——”连若怡话说一半反应过来,她是来问连佑安的,怎么成了连佑安拷问她? “说你呢!别转移话题。” 连佑安没有当即回答,反而走到窗台边,推开了玻璃。风裹着他的声音,灌入卧室,吹乱了连若怡的卷发。 “当然是认真的。” 连若怡跪坐在沙发上,兴冲冲问:“哥,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女朋友长什么样,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们见见?多大了,是你同学吗?” 一连串问题抛来,连佑安仿若没听见,目光一直落在院子里的罗汉松上。 六年不见,依旧苍翠,好似时光并没有改变其分毫,但真的一点没变吗?连佑安不能替树回答,只有树自己知晓六年的阳光风雨。 当他回过神,连若怡的碎碎念早不知扯哪去了。 “她早点结婚也好,结了婚就不用受那个黑心老妖婆折腾了。是不是亲生的?绝了!” “若怡!” 连佑安冷不丁板起脸,吓了连若怡一跳。她也知道自己今天说多了,皱着脸嘟哝道:“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被连若怡一折腾,他彻底没了打盹儿的念头。正巧手机响了两下,是连衡发消息让他到一楼书房。 连佑安换了套稍微正式些的休闲服,从行李箱中取出给连衡买的手表。 走廊壁灯的光线微弱昏黄,稍远一点的地方就瞧不大清楚。未走到楼梯拐角,听见三楼传下急匆匆的脚步声。 三楼是两个妹妹的房间,听动静肯定是连若怡这个毛毛躁躁的。 连佑安无奈笑笑,冲空气喊了一声:“又有什么东西忘我那儿了?慢点跑,别摔着。” 话音刚出,方才急促的脚步声猝然停滞。 “被我说中了?”连佑安快步上前,笑道:“是不是后悔没拿卡——” 话戛然而止,未尽的言语被尽数堵在喉咙里。 三楼通向二楼的楼梯拐角,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之下,连理一侧脸颊通红、眸中含泪。 她下意识低下头,用散乱的发丝遮掩自己的狼狈。 连佑安敛起脸上的笑意,不知该换上什么表情。是对妹妹的关切,还是与己无关的冷漠。 但身体的生理机能反应抢先大脑一步替他做出判断。 视线中,是越来越靠近的人影。 连理没有动作,是他在向她走去,也是他朝她伸出手。 “她又打你了?”空气稀薄,让人无法喘息,连佑安胸膛剧烈起伏,说话艰难得仿若咽下滚烫的铁块。 连理沉默不语,盯着木地板一圈一圈漾开的花纹,试图麻痹自己。 “告诉我,”连佑安上前一步,眼底淬着火,“是她打的吗?” 仍沉默。 “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问。”连佑安踏上楼梯,脚步沉重。 “哥,”连理扯住他的胳膊,泪水在眼眶打转,好像下一秒就能落下来,她哀声恳求,“我真的没事。” “没事你哭什么?” 连佑安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抬眼,却撞入那双清泠泠盛满泪珠的眸子。他无助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拥她入怀的冲动。 连理胡乱揩去眼泪,擦红了眼周细嫩的皮肤,硬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我真的没事,就是收拾出一些爸爸的东西。” “是吗?”连佑安喃喃。 连理趁机抽出自己的手,“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连佑安挡在她面前,寸步未离,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手掌失去温度,凉得明显。连佑安失神盯着掌心,虚虚一握,可什么都没抓住,空气从指缝间溜走。 他好像弄丢了什么东西。 “真的没事?”连佑安不死心,又问。 “她说了没事。”一楼的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道森然嗓音,替连理回答。 —————————— 作者有话说: 敷衍哥:一秒钟看不见就要被野男人偷家! 第12章 烫伤 第12章 烫伤 连理心脏猛烈抽动,她听出这道声音是谁的,害怕傅衍之更怕连佑安情急之下说了不该说的。 傅衍之跨上最后一阶楼梯,站稳,面色如常望向他们俩。 吊灯细碎璀璨的光芒如银河,却照不亮男人幽深晦暗的眸子。 连理察觉出傅衍之不善的视线,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阶。连佑安没料到她突然动作,伸出的手抓了个空。 落地时,连理绊了个趔趄,傅衍之出手替她挡了一下。 “慢点。” 两人视线短暂接触后又错开,几秒钟的功夫,连理许久都没从心头震颤的状态里恢复。 男人目光凛冽,如有寒风从她脸上扫过,在侧脸的红肿处微微停顿,没多问,扯她到自己身后。 再次抬头,迎上连佑安。 “佑安,”傅衍之叫他的名字,“大伯在书房等你。念念这里有我。” 连佑安将视线移到男人面庞,沉稳克制,似乎他已然落败。 傅衍之在赶他走,可他凭什么? “哥,你快去吧,别让大伯等太久。”连理开腔,嗓音带颤。 静默良久,连佑安无奈点头,“好,我过去。” 傅衍之借口公司有事要走,没人提出异议。 迈巴赫行驶在盘山路上,路灯光线并不强,一段明、一段暗。连理望着车窗,在昏暗的路段,可以从玻璃上窥探到男人的侧脸。 鼻梁高挺、下颌锐利,深邃眼瞳直视前方,情绪永远是淡的,即使在一刻钟之前也是如此。 她用视线描摹窗户上的剪影,阖上眼,脑海中浮现一张模糊的面容,像藏在云层后。 眺望夜空,白天出门前还是晴空万里,本以为是看星星的好天气,但从连家出门到现在,头顶阴云越来越浓、越来越低,远处天际像蒙上了一层厚被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驶入市区,人潮车流多了起来,但车里依然是安静的,静得人心慌。 她应该说些什么,连理想,哪怕是解释、掩饰、糊弄,总该说些什么。可傅衍之会误会吗?她原本躁动不安的心又静了下来,傅衍之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正想着,车忽然急刹,惯性使然,连理猛地朝前冲了一下,惊呼没来得及喊出口,傅衍之已经打开车门下车,朝路边便利店走去。 她握着安全带,大口大口吞着空气,心跳还未平复,傅衍之又回到车上。 他手上抛出什么东西,连理腿上一沉,紧接着的是透过衣物的凉。 连理拿起冰杯,贴在发烫的脸颊旁,轻声喃喃:“谢谢。” 没人回应。 车辆重新启动,连理回过头张望,连家别墅所在的山只剩山头一点露出来。山渐渐远离、渐渐缩小,被打压的勇气重新盈满她的整个胸膛。 她扭头看傅衍之,男人正在专心开着车。 静了几秒后,连理又说:“谢谢你。” 他没出声阻拦,是默许她解释。 她语速加快了一些,“今天我跟我妈妈吵了几句,不小心碰掉了书架上的杂物,才砸到的。” 也不管傅衍之有没有回应。 “还是谢谢你。”她语气诚恳。 对她而言,在老宅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如果不是傅衍之在,母亲势必不会让她半路离开。 “不用。” 傅衍之耳朵要被“谢谢”两个字磨出茧子,他神情流露出些许不耐烦:“合同里没规定你要向我解释。” 男人生冷的拒绝并没有让连理难过,她身子转正、坐回位置上,心情放松,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比起感性化、无法把控走向的感情,她更擅长处理生硬冰冷、逻辑性强的东西,这就是她喜欢数学的原因。 连理嘴角微微扬起,之前只关注利益分割条款,今晚回去,她要把合同仔仔细细多读几遍。 突然安静下去,傅衍之视线边缘只剩下左右两侧匆匆的车流和行人。 车里发闷,他抬手扯掉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 到了地库,冰杯差不多全化成水。 车停在单元门口,傅衍之没有下一步动作,连理不解,“你不回家吗?” 傅衍之延续了之前的借口。 “公司有点事情。” “好。”连理冲他笑,“那你路上小心。” 驱车离开,那柔软温和的笑容却生出刺一样扎在傅衍之心头,久久不得平息。 - 连若怡跟朋友煲完电话粥下楼,才知道连理两口子走了。 她四下寻不着连佑安,给他打电话,铃声从花园里传了出来。 “哥,你坐这儿干嘛?”这个季节晚上有风,冷得连若怡抱着胳膊直哆嗦,“你不是要补觉吗?” 连佑安坐在罗汉松下的石凳上,身上是一件不怎么挡风的米色针织外套,纹丝不动,仿若脚下生了根。 没人接话,连若怡在他对面的凳子坐下,自顾自地说:“连理怎么回去了?” “那是你姐。”连佑安纠正。 连若怡毫不在意,“我爱怎么叫怎么叫!对了,我在屋里打电话的时候还听见隔壁吵架呢,因为这事儿走了啊?” 她隔壁房间正是连理的卧室,听她大大方方说出来,连佑安的脊背在寒风中缓缓绷紧。 “走了也好。”连若怡嘀咕,“欸,哥,你说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怎么说打就打?” “别乱说!”连佑安声音骤然拔高,警告意思不言而喻。 连若怡吓得脖子缩起,也就一下,她不服气,又凶了回去,“你吼我干什么,我又没编瞎话。” 身旁的妹妹还在一一数落着樊景虹的桩桩恶行,连佑安像是在听,又仿佛没听。 脚边蚂蚁忙着搬家,一个接一个,排成长队。 父母工作忙,奶奶年纪大,两个妹妹的自然科学课几乎都是他教的,观察种子萌芽、做叶子书签、描绘云彩变幻…… “哥,你听我说的没有!”连若怡搡他一把,她说了半天嘴都说干了,连佑安比打坐还淡定。 连佑安收起情绪,长腿一蹬,站了起来,弯腰掸掸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随口道:“赶紧回去吧,要下雨了。” - 连理不留宿,樊景虹也没留在老宅的必要。 车尚未发动,电话响了起来,年轻男人的声音回荡在车内。 “她答应了吗?” 樊景虹冷笑,“她会答应的。” 她信誓旦旦的口吻让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车辆启动,樊景虹没那么多耐心等男人回答,“怎么,我做事你不放心?” “没有,算了。”男人语气遗憾,“这件事我来推进,别逼她了。” - 顾文廷在会所组局打德州,傅衍之来的路上碰上交通管制,绕了段路耽误点时间,将近十点才到。 见他进来,顾文廷把位置让给别人,过去招呼他。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他记得汪秘说傅衍之去连家了,怎么穿得这么正式?他忍不住调侃,“老板是去见丈母娘还是去谈生意?” “下午有点事情,周一再聊。”傅衍之没多讲,解开西装外套上了牌桌。 有熟人过来递了根雪茄,他摆摆手没接,那人扭头给他倒了杯红酒。 10年的la tche,莓果香气浓厚。 顾文廷头一次见他不愿意聊工作,稀奇之外更是好奇,扯了凳子挨着他坐下,“酒怎么样,我表妹塞我的封口费,便宜你了。” 傅衍之好笑,“这又是你哪个妹妹?” “去你丫的。”顾文廷拿胳膊肘捣了他一下,正色道:“我表妹,在美国上学那个。小丫头片子偷跑回来的商务舱拿我积分兑的,航空公司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诈骗短信呢。” “嗯。”傅衍之敷衍了一句,手上牌也不怎么关注。 顾文廷瞄到牌面两个尖角,都想吹口哨了。 坐大盲位的傅衍之加注到200bb,顾文廷觉得万无一失正要得瑟抖腿,庄家忽然全下。 aa建立大底池是正常操作,但面对庄家的异常,傅衍之走神了。 小盲位坐的女人手上戴着一枚围镶的红宝石戒指,克拉数虽然大,成色却不如连理的那套好。 所有人都知道她小名叫念念,只有他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她合金过敏,他却送了套18k镶嵌的首饰;他拿合同来堵她,她反而显得轻松。 傅衍之自嘲一笑,短短几秒钟的功夫,两杯酒见底,把筹码推出去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赔率。 “跟注all in?”有人惊呼。 男人这才收回思绪,光听顾文廷咂嘴的动静,他就知道这把失误了。 傅衍之解开袖扣,把袖子捋到小臂中段,毫无预兆站起,“请各位吃个夜宵。”又侧身对顾文廷小声交代,“给我找个司机。” 顾文廷不可置信看了眼腕表,“这才几点,你坐这儿有十分钟吗就要走?”他牢骚还没发完,傅衍之人都走出包厢了。 望着男人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顾文廷玩心大起,指着门口方向对朋友说:“瞧好了吧,不出半年,肯定又是住公司的节奏。” 友人嗤笑,“我还以为你要说衍哥回家当二十四孝老公呢。” “就他?”顾文廷冷哼,“他老婆能受得了他,没离家出走都算好的了,给你你要不要?” 友人头摇成拨浪鼓,“别了,跟他挨着坐我都不敢抽烟。” “这就是问题所在。”顾文廷掷地有声,“他当自己不吓人,天天板着张死人脸谁受得了?” - “victory!” 伴随着胜利音效,水晶爆炸,代表获胜的蓝色标语闪耀在屏幕中央。 退回到排位页面,连理摘下耳机,晃了晃发酸的脖子,对着麦克风说:“等下,脖子上的伤又开始疼了,我去涂个药。” 任岁岁关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怎么了我滴宝?” “卷发棒不小心烫到了。”连理声音闷闷的。 “咦!”任岁岁大惊小怪,“你赶紧抹药啊,伤了你漂亮的脸蛋,我头一个不答应。我去泡个泡面,等会喊我啊。” 阿姨都下班了,家里只剩连理一个人。傅衍之开车走时,她默认他今天不会回来。 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屋外风声呼啸,沉重的阴云让夜空没有一丝月色。 连理不想开灯,黑暗的包裹让她格外有安全感,她凭记忆走到柜子前,蹲下,打着手电筒在里面摸索药箱。 她一边借月光搜寻,一边嘟哝,“在哪呢,上午桂姨还从这里拿出来了。” “找什么?” 男人脚步声太轻,以至于木质调气息先于声音传了过来。但连理误以为是桂姨换了新香氛,毫无防备。 声音响起时,她被吓得猛地站起,却意外撞入带着体温的坚实怀抱。 “没事吧?”傅衍之握住她的肩膀,让她站稳。 傅衍之什么时候回来的? 站得太快,大脑供血不足,连理整个人还是懵的,脚下的地板仿佛成了云彩,踩上去软绵绵的。 她凭本能寻找可以依附的物体,不知抓住什么,像是找到救命稻草,紧紧抱住。 “在找什么?”声音落下的刹那,客厅中的灯全部亮起,明亮如白昼。 连理眯了下眼睛适应明亮,再睁开,发觉自己正搂着傅衍之的手臂,整个人几乎缩进了他的怀抱里。 她松开手,后撤一步,背部抵住柜门,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 “找、找药箱。”三个字被她说的结结巴巴。 傅衍之抬起胳膊,在她头顶上方取下药箱,并没有递给她,而是自己拎在手中,走去沙发坐下。 连理只好跟了上去。 “谢谢,我用一下烫伤膏。”她指了指黄色的软管。 傅衍之看看药箱、看看她,没其他动作,却也没将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连理明白他是要她解释。 她捂住脖子上发烫的伤疤,躲着他的目光,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卷发棒挨着了,不严重。” 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就是为了让傅衍之赶紧跳过这件事。 果然,傅衍之从药箱里取出了一管烫伤膏。 连理伸手去接,却见他拧开了盖子,拿指腹挑了点淡黄色的透明膏体。 他攫取她的视线,沉声发问:“烫到哪了?” —————————— 作者有话说: 念念:男的真烦 第13章 珍珠 第13章 珍珠 连理侧身坐在沙发上,后背对着傅衍之。 头发被拨到右侧,她一只手抓着发尾,将左耳下的伤口暴露出来。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微红,看上去不严重,接触才知道起了密密的一层水泡。 指腹按上去,揉开油润的膏体,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揉搓。 不疼了,却比疼更不好受,很痒,钻心的痒。 连理握着头发的手越来越用力,另一只手藏在身前,抓皱了睡裤。 不知过了多久,手指终于停下,过程太过煎熬,她后脖颈都染上一层薄汗。 “今天——” “下次——” 两个人同时出声,又同时停下。连理回身调整了坐姿,对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先说。 傅衍之抽了张纸擦手,眼皮微垂,睫毛投射的阴影挡住眼底的情绪,声音一如往常平静,“以后找造型师,别自己弄。” 客厅没有开放式垃圾桶,傅衍之把用过的纸巾丢在茶几上,等第二天阿姨过来收拾。 连理乖巧点点头,心里纠结片刻后,又问:“你今天是不是生气了?” “为什么会这么问?”傅衍之故意卖关子,“照你说的,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生气呢?” 男人掀起眼看她,连理在半空中撞上他的目光,心中忐忑。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过敏的事情。”她刻意一笔带过,语气轻松,“其实不是很严重,有时候也不会过敏,就是……靠运气。” 说完,怯怯等傅衍之开口。 傅衍之瞳仁极黑,比外面的黑夜乌云还要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鲜。 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是,他听完她的解释也没什么反应,像是被酒精麻痹了末端神经。 过了不知多久,连理呼吸都不自觉加重,好在男人终于开口:“脸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她拿手背碰着脸颊,受伤的部位几乎没感觉了,不仅如此,心里也没什么感觉。 因为太过了解樊景虹,所以早有准备。 更谈不上伤心或难过,她遗忘的速度总是这样快,偶尔回忆闪过时,好像处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别人身上发生的故事。 至于她自己,早忘了发生过的不愉快。 “你心态挺好。”傅衍之无奈摇头,“头一次见你这样的,别告诉我你后面还要说吃亏是福吧?” 连理虽然走神,却毫无意外听到了那句“吃亏是福”,面上有几分怅然若失,怏怏道:“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当珍珠?明明蚌才是生产珍珠的前提。” 跟上她的脑回路的确需要费点力气,傅衍之清了清嗓子,“因为……都想毫不费力取得成果。怎么,你想当河蚌?” “为什么不呢?”她嘴角扬起,声音更沉稳了几分,“珍珠需要小心维护自己华美的外壳,但时间依旧会让她黯淡失色,只有河蚌,河蚌才能把苦难变成珍珠。” 而每一颗珍珠,都是被包裹好的痛苦与磨砺。 银白色的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连理眼中闪烁的别样光彩。伴着雷声,迟到的雨滴终于落下,砸在落地窗上。 连理微抬下巴,看得很专心。 没有手指的束缚,头发散落垂在脑后。纤细的脖颈绷得很直,耳后那块伤像枝头落下的一瓣桃花。 傅衍之喉结沉默地上下滑动,左手端起茶几上水杯,灌了半杯冷水。 这是今春最大的一场雨,叮叮当当敲着,像断了线的珍珠。久了,嘈杂中还能捕捉到一丝规律。 “像白噪音。”连理声音很轻,生怕打扰了这阵雨,她眨眨眼,眼底泛起困意。 就在这时,沙发突然发出一阵电流声,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两人纷纷低头,在身边找起声音的来源。 沙发缝隙中,一道不正经的女声响起。 “我滴宝,你好了没有?怎么半天不说话?”任岁岁打着哈欠,嘻嘻一笑,“是不是你老公回来了?” 糟糕,怎么把游戏忘了! 任岁岁的话让连理霎时从脖子红到耳尖,她手忙脚乱去找手机,头发在身后甩着。 偏偏任岁岁跟长了千里眼似的,还嫌她们这里不够乱,又嘀咕了一句,“你老公不是不回家吗,还搞上突袭查岗了?心机boy不好拿捏啊!” 眼看发丝要刮到药膏,傅衍之伸手握住那一把绸缎似的头发。 “我没说我不回家。”他低声说,“慢慢找。” 连理找到了手机,来不及跟任岁岁解释,慌忙退出游戏后关掉手机。 傅衍之见屏幕黑下去,顺势松开了手中的发丝。 任岁岁直白的称呼让连理羞得面红耳赤,纵使她私底下聊到男明星的时候也喊老公…… 但此老公非彼老公,而且当傅衍之面喊,总归是不一样。 “她、我朋友……”她语无伦次地解释,“她开玩笑的。” 傅衍之哦了声,连理刚要松口气,又听他说。 “说的也没错,”傅衍之顿了下,“毕竟,我就是你老公。” 汪秘身为总裁助理,不跟公司、不跟项目,只跟人,24x7工作时间是常态。 半夜收到傅衍之消息时,他躺床上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 “说什么?”汪秘搡了把自己老婆。 汪太太不大情愿地爬起来找手机,点开微信,念道:“你老板发的,让海南项目把悦筑也加进去,悦筑是什么?” 汪秘愣了下,笑道:“老板太太家里的公司,公司不大胃口还不小,不怕撑着。” - 傅衍之不喜欢家里有外人,阿姨另安排了宿舍。 因为要准备早饭,桂姨一般是阿姨中最早上班的。若是见着家里有需要打扫的地方,她顺手就清理了。 前一天下了雨,一早出太阳后,碧空如洗,这样清新的空气在华市春天里极为难得。 桂姨一上班,就把客厅窗帘收起,窗户全打开了。 傅衍之一般六点起,锻炼加上洗漱,最多七点一刻就会坐到餐桌前。 按照以往的习惯,桂姨准备的早饭有:两样主食,三种小菜,蛋白质是黄油煎虾仁。准备好最后一样水果拼盘,桂姨看了眼客厅里的座钟,七点多五分。 她探头往傅衍之卧室的方向瞧了一眼,健身室没声音就罢了,卧室也没一点动静。 若是傅衍之出差期间,或是晚上有别的安排,第二天早上不需要准备早饭,前一天晚上他或者汪秘就会把行程同步给桂姨。 桂姨翻了翻微信聊天记录,确定没遗漏消息。不过今天周末,傅衍之想赖床也说不准。 八点半,靠着长期自律换来的生物钟,傅衍之醒了。 酒后冷水澡的代价是头脑发沉、喉咙也堵,他咳嗽了几声,还没下床,就接到了顾文廷的电话。 “有事儿?” 顾文廷听到听筒里陌生且沙哑的声音,立即放下手机确认号码,意识到没打错以后,他尾音都变了。 “你什么情况,昨天晚上背着我干嘛了?” 傅衍之按着喉头的痒意,没好气道:“说你的,没事挂了。” “等等,”顾文廷赶紧接上,“那个什么,就是你那辆sf90今天限号不?不限号借我开开,我去把我妹抓回来。” 要不是他说,傅衍之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辆车。 工作以后他几乎不自己开车,添置的跑车大多扔车库里落灰,几个朋友谁有兴致谁借去开。 而这辆sf90是去年年中傅沛之缠着他让买的,买来没多久傅沛之驾照就被姜玲扣下了。他要是没记错,这车进地库以后还没上过路。 “换一辆。”他捏了捏喉结,“别的随你挑。” - 第一个发现连理有意躲着傅衍之的是桂姨。 不光早饭吃得晚、晚饭吃得早,还整天窝在自己的书房里改论文。 那一篇小文章快让连理写出花了,改来改去,改无可改,不料打包发给老房以后直接石沉大海。 连理刚给周戎发消息问老房近况,周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老房出车祸了?”连理吓得声音都变调了,“严重吗?伤到哪了?” “不严重。”周戎幸灾乐祸,“走路的时候光顾着玩手机,被小孩骑自行车从脚上压过去了。” “师兄,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她差点让周戎的话给吓死。 “自行车也是车!”周戎反驳。 不怪周戎嘲笑,老房自己也嫌丢人,专门交代周戎不许组织学生来医院。 但连理还是想去探望他。 一来,虽说老房是个方方面面都极其严格的导师,但补贴正常发、对事不对人、画的大饼也总会实现。 除去给她塞来许灿这么个头疼家伙,别的方面连理还是很敬重他的。 二来,她的论文发出去以后一点消息没有,总让人心里不踏实。她算了算时间,发论文的时候老房还没受伤。 老房是个寒门出身的卷王之王,最讲究今日事今日毕,她对自己的论文也有信心,总不会是老房故意拖着不回复吧? 连理软磨硬泡从周戎那里打听到老房住院的地址,决定单独去看他。 出租车到京和医院临近住院部的大门,司机离大门口还有两三百米就不肯往前走了。 “美女,你瞧瞧这路能走人吗?”司机按了两下喇叭,挤在路中央的行人眼皮都没掀一下。 “你是来探望病人的?”见连理没反应,司机又说:“我就说你们年轻人哪懂这些!看人空着手可不行,这路两边全是卖礼品的,少说也得提两样。” 连理本就打算买几样东西去看老房,司机东扯西扯不肯走,只好付款下车。 当她走近一家精品水果店挑果篮时,一辆库里南拐进京和医院国际部的停车场。 傅衍之穿一身米白搭浅灰的休闲服,额前碎发搭了下来,看样子是刚洗过没打理,跟平日里穿正装时一丝不苟的严肃比起来,今天多了几分朝气,唯有唇色白了些。 他阖眼靠在座椅里,顾文廷在一旁絮叨。 两人刚在高尔夫会所陪客户打球,洗完澡出来,顾文廷又听见傅衍之咳嗽了两声,怎么说都要带他来医院瞧瞧。 “小毛病。”说着,傅衍之又咳了一声。 他打小就不是爱生病的那种体质,但这种人往往生起病来,比平常人更难好。 原本前些日子吃了几顿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许是今天在果岭上吹了风,上车后就开始咳嗽。 “你不愿去医院就直说,我才懒得管。”顾文廷一脸“我还不懂你”的表情,“正好老房也住院了,那就先把我送去找老房。” “房叔怎么了?”傅衍之侧目。 “小学生骑自行车,把他脚趾头压断了。”他噗嗤笑了,“真不嫌丢人。” 傅衍之问了几句,知道没什么事情后,便将话题转到今天见的几位重要客人。 顾文廷咬牙切齿骂了句,“老东西胃口真不小,也不怕撑死自己。” 他同样一身休闲打扮,只是扣子敞开着,花色也显得轻佻,这套衣服让他穿得过分招摇。 “不急,”傅衍之心态向来平稳,“能办事就行,光拿不办事,就让他把吃的全吐出来。” 京和永远人满为患,突然大摇大摆开进来一辆库里南,不知让多少人侧目。 傅衍之捏了下鼻梁,忍住喉管中的痒意,突然问:“你跟连佑安熟吗?” 顾文廷拧眉,“你大舅哥你问我?” “悦筑想拿风途海南度假村的项目,但是具体负责人是他。” “这种项目不都是你丈母娘负责吗?”顾文廷算半个当事人,樊景虹一个项目差点把连家赔破产,否则也不会引出联姻这一档子事。 傅衍之望向窗外,没正面回答,“帮我打听一下,连佑安在国外这些年做什么?” 说话间,国际部副主任到了车旁。 因为他母亲的缘故,这些年来傅衍之几乎捐了半个国际部。看他跟着医生走进门诊楼,顾文廷拎起副驾驶上的花篮,转身朝住院部走去。 老房认为自己是小毛病,不肯进国际部病房,好劝歹劝给他安排了一间单人间。顾文廷跟他亲爹从小不对付,让他说,这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连理提着果篮,循着门牌号找到病房,正准备敲门,屋子里传来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病房里,许灿手上捏着把水果刀,好好一个苹果被他削成了多面体。 “你说你把她文章给我,人能乐意吗?” 房英诚瞪他一眼,“没良心的小兔崽子,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 作者有话说: 敷衍哥:【转账给任岁岁20000元】 看看预收啊《搔痒》~~丰腴老实人妻x恶劣炸毛男大 《潮热雨季【久别重逢】》酸涩口久别重逢,十年之约,温柔坚韧特教老师x桀骜痞气科技新贵 第14章 【三合一万字】 第14章 【三合一万字】 门外, 连理屈起的指节悬在半空,敲不是、放下也不是。 听墙角固然不好,可屋里三言两语都跟她有关系, 她听听怎么了…… 连理环顾四周, 似乎没人经过……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连理侧了侧身子,躲在拐角处, 心安理得听墙角。 屋内。 房英诚两句话没说完,被许灿呛得直咳。 许灿赶紧放下苹果, 倒了杯水递到房英诚嘴边, “歇歇吧房叔。” 房英诚喝了两口水, 摆摆手, 捂着心口, “我脚伤耽误事儿,等过几天我亲自去拜访辰宇的郭总。” “用得着您亲自跑一趟啊?”许灿越说越阴阳怪气, “又不是多重要的事儿。” 房英诚乜他, 学着他的口气道:“为了连理不至于,那不是还有你?你天天在外头瞎混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赶紧给我实习去,省得你妈操心, 天天催得我头都大了。” 连理心头豁然开朗, 难怪老房拖着不给她回复,原来早打算不管她答不答应, 论文必然是要给许灿的。 如今的境况倒让她记起几年前刚进组, 老房当着他们面骂过一位博士师兄。 师兄毕业在即,不愿交出一作,甚至放话要跟老房鱼死网破。 结果呢?老房直接将人从群里踢了出去, 门禁也删了,让师兄自己回去掂量掂量,要是没组里的资源、没他的人脉,师兄猴年马月能毕业? 现在回想起来,何尝不是杀鸡儆猴? 连理心中一沉,知道事已至此,无转圜余地,争论无非只会徒增口舌。 正胡思乱想之际,屋里突然没了动静,再竖起耳朵,里面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连理左右观望,不知道该往哪躲。 他们做坏事,自己不过是听墙角,反倒衬得她跟做贼似的。 她暗地咬咬牙,早知道就该听周戎的,不来才省事呢! 好事不成双,祸偏不单行。她还没计划好往哪跑,又听到后方有人喊她。 “诶呦,这不是巧了吗?”顾文廷笑嘻嘻凑上来,低头瞅了眼连理手里的果篮,咂咂嘴,“我光知道你在读研,没想到在老房手底下。他这个周扒皮还能有学生来探望他?” 连理与男人对视,目光中流露出迷惑。 三月末,华市的春天接近末尾,这人却一套浅粉色休闲装,打扮得比枝头桃花还艳。 哪来的烧包? 还没回忆起人是谁,病房门开了。 许灿端着个保温杯,被堵在门口的俩门神吓了一跳。 定睛一瞧,两个都是冤家。 碍着老房这层关系,许灿跟顾文廷没少打交道,比起老房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大学教授,顾文廷家里可不一般。 他曾有心跟顾文廷交好,可这人表面和气,骨子里却傲得很,又是个比泥鳅更滑手的货色,吃吃喝喝少不了你,一谈正事就装傻。 几次三番下来,许灿也没少在他手上吃亏,干脆绝了交好的心,当陌生人处。 “我去刷杯子。”许灿朝顾文廷示意,连个眼神都没给连理。 他跟老房说的那些话不知被她听去了多少,听就听了,文章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轮不到个小丫头片子闹腾。 再说了,就算闹腾也是闹老房,跟他有什么关系? 至于顾文廷,这人一直是个不着边的性子,一碰上漂亮姑娘就想聊两句,他根本没往更深的层面考虑。 连理和顾文廷一块儿进了病房,单人间地方也不大,正中央摆了张病床,边儿上一把椅子,余下没多大地方。 “您老怎么还被小学生撞了呢?”顾文廷说着,接过连理手上的果篮,一并放在床头柜上。 房英诚摆摆手,没接他的话,反而板着脸门起了连理,“不是跟周戎说了,不让你们来吗?” 连理一听这口气,就知道坏了。刚打算开口找补,不等组织好语言,顾文廷就替她朝老房开炮了。 “人来探望你你还不乐意?”顾文廷大喇喇往床边一坐,语气不善,“活该你孤家寡人一个没人待见,好心当成驴肝肺。” 房英诚自己倒是没考虑那么深,训学生训多了,开口就带着教训的意思,被顾文廷一噎,自己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他的一番话倒是把连理吓坏了。 两位到底什么关系,这位仁兄竟敢指着老房鼻子骂! 简直是……我辈楷模! 连理顺势走上前,微微鞠躬,“房老师,大家都很担心您,我……我最近不忙,就代表大家过来一趟。” 她话里话外都把周戎摘出去,只希望老房别再揪着这事儿不放。 房英诚跟手底下的学生向来是没什么话可说,随口安排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让连理去找周戎,论文的事提都没提。 “那前几天我发您的论文……”连理声音不高,但站得很直。 房英诚似乎察觉到什么,盯着她瞧了会儿,转头对顾文廷说:“我这瓶要完了,你去门门护士,让她来换药。连理留下来,我给你说一下你文章的事情。” 顾文廷打量几眼,跨步出了病房。 门合上的瞬间,房英诚面色骤冷。 狭小的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床边机器时不时“嘀”一声,催命似的,下午日光偏斜,照不到室内,更显得压抑窒息。 连理舔舔嘴唇,声音发虚,“我按照修改意见,改了初稿,对面催得急,就……” 房英诚没抬眼,把保温杯往床头柜上一磕,瓷底撞在玻璃板上,脆生生的一响。 连理呼吸空了一拍。 老房眼角堆起细纹,笑意却半点不达眼底,“今年就毕业了吧?” “是,已经准备实习了。”她应得很快,几乎是抢答,答完又后悔,她太着急了。 “多好啊。”老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今年该毕业的学生,冷不丁笑了起来,“你还是有福气的,你瞧人周戎,都读了多少年了还发不出文章,博士都读了几年了……哎呦,我都记不清了。” 连理扯动嘴角,“都是老师指导的好。” 老房听了,慢悠悠地转着保温杯,杯底在玻璃板上划出细小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温声劝道:“这种节骨眼儿上,多关注自己的实习,别再操心组里的事情,论文我让人帮你处理,赶紧回去忙你的正事。” 连理懵了。 “可是房老师,”她勉强维持着平稳的声线,“那是我——” “这不是还没发吗?”房英诚摆手,腔调里带着不耐烦的敷衍,“发文章是你想发就能发的吗?这东西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现在发不合适。” 连理站那儿没动,心往下沉,沉到底,反倒激起一股压不住的火。 那火烧得她喉咙发紧,烧得她指尖微微发抖,但她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没让自己失态。 她垂下眼,再次鞠躬,“房老师您好好休息,您交代的工作我让周师兄收集好材料发给您。” 说完,她闷声不响走出病房。 顾文廷早回来了,站门口听了个全程。 他看在眼里,无语在心里。 这脾气能让傅衍之囫囵嚼碎骨头都不剩,俩人是怎么过一块儿去的?而且听老房的态度,显然不知道连理跟傅衍之这层关系。 他犹豫自己要不要出来英雄救美,又难免感慨,老房不要脸的程度也忒令人叹为观止了。 一回头,房英诚脸色冷冰冰的,透着对他不成器的忿恨。 顾文廷拿脚后跟猜都能猜出老房想骂什么,他摊开手,无奈道:“漂亮女孩您老都欺负,我心疼行不行!” 他从小跟老房不对付,再加上发生了妹妹那件事,更是老房让他往东他往西,让他学理他学文,让他出国他干脆不读了出去创业。 “你来干嘛?”房英诚竖着眉毛门。 顾文廷从果篮里摸出几颗葡萄,也不洗,在手里搓两下就扔嘴里,含糊不清道:“还能干嘛,那不是怕你出事,又怕你真出事了。” - 工作日的京禾依旧人满为患,幸好国际部人不多,又有专门的检验技师,傅衍之整套检查下来仅花费半个小时不到。 走出门诊楼,傅衍之抬腕看了眼时间,估计顾文廷也要结束了。 寻常父子关系不适用于他们俩的家庭环境。 若说他和傅霆是早已撕破脸,顾文廷和房叔是表面维持着平衡,背地里使劲恶心对方。 想什么来什么,他刚要抬脚往停车场走,顾文廷的微信就发来了。 【顾文廷:你老婆被人欺负了!】 像是觉得不够严重,顾文廷连着发了好几个感叹号,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年纪轻轻得了帕金森。 傅衍之收到消息后脚步微滞,眉头压低,一来思索连理被谁欺负了,二来不满顾文廷瞎操什么心,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回了个“?”,顾文廷却噤声了。 - 连理离开病房后脑海一片混沌,都不知道怎么坐的电梯。下楼梯差点踩空,被好心路人扶了一把,她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到无障碍通道,挨着扶手换气。 失重感让她心有余悸,她捂着胸口回头,医院外立面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像一座天然冰窖。 已是三月末,明明暮春阳光和煦,照在身上却没有一点温暖。 风一吹,她才发觉是自己浑身发冷,冷得牙关打颤。 手指触到扶手,凉意顺着指尖一直爬进血管里。 原以为自己可以据理力争,可真正站在老房面前,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硬气。 不光没有开口的勇气,甚至不敢反抗,连挣扎一下都不敢,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别人掠夺自己的成果。 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顶得她眼眶发酸。连理抬手遮住面颊,触到一点凉意。 不能在这儿哭出来。 她深呼吸,把那口气吸进去,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医院将有的消毒水味,呛得她肺管子疼。 她丝毫不手软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把泪意逼回去,然后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朝大门走。 第14章 【三合一万字】(2/4) 第14章 【三合一万字】(2/4) 脚步很快,几乎是逃。 一转过弯,在通往大门的必经之路上,一高瘦男人站在宣传栏前,单手插兜,十分闲适自得。 刚打过照面,连理一时半会儿忘不了许灿的样子。 似乎是专程等她的,连理握紧拳头,目不斜视往前走。不出她所料,她还未靠近,许灿抬起胳膊,对她招手。 连理脚步一顿,停下,视线落在男生脸上,目光沉静,“找我有事吗?师弟。” 今年春天比往年要冷,头顶的柳树才刚开始抽条,阳光从缝隙中钻出来,落在连理的眸底,一片碎碎的亮金色。 许灿收起眼底的惊艳,唇角微扬,“师姐,我可是将意来关心你的。你说说,我以前得罪过你吗,怎么跟别人有说有笑,一到我就板着脸?” 以前不必说,几分钟前你还在得罪我呢。 连理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抬了下肩膀,“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还约了人。” “不急。”许灿伸手拦住她,顺势握住她瘦削的肩膀,“师姐最近攀上什么高枝了?” 鼻尖香气阵阵,不同于香水甜腻惹人的热烈,这股子香味仿若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样,素静清雅。 一时间,许灿目光都朦胧了起来。 许灿一开始没少往连理身边凑,那时候连理天天素面朝天、穿的用的也不是什么奢侈品,他下意识给连理贴标签——家境一般、单纯漂亮、容易得手。 他自诩也是有点手段,但不管他怎么开屏,连理都不接招,纯粹把他当空气。 还以为连理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圣女呢,现在一看,不也是个嫌贫爱富傍大款的吗? 连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跟被大鼻涕虫黏住似的,满脸写着嫌弃。 “我赶时间,”连理语气很冲,“有事情微信联系。” 说完就要走,许灿也不拦她,却在她走出一段距离后,故意提高音量喊了一句,“赶时间?赶时间坐迈巴赫啊。” 连理停下脚步,回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灿啐了口唾沫,扯着嘴角,似笑非笑嘀咕一句,“辰宇的?辰宇的关系我也不是没有,怎么就对我脸色这么难看?” “你什么意思?”连理冷着声反门。 “还好意思门我?”许灿指指自己,笑道:“装什么装啊,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话音刚落,一道低哑嗓音骤然钻进他耳中。 声音不高,语调平缓,却让人无法忽略。 许灿一寸寸转头,阳光迎面而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男人缓缓移步,阴影将他从头至尾笼罩住。 “她得了谁的便宜?”那人嗤笑一声,“你?” 男人视线从许灿脸上掠过,没做过多停留,径直朝连理走去。 许灿脊背一紧,凭空窜上一股冷意。 傅衍之跟房英诚没怎么打过交道,自然不认识许灿。但许灿可不一样,他认识傅衍之啊! 顾文廷朋友圈发过跟傅衍之一起滑雪的照片,他将意保存了下来。 那时他为了搭上线,没少求顾文廷。顾文廷不搭理他也就算了,他又好说歹说求着老房,老房倒好,装傻装到底。到底是亲儿子和后儿子有区别,凭什么不给他牵线? 没想到头一次跟傅衍之见面居然是这种场景,许灿肠子都要悔青了。 他当然没漏掉傅衍之眼底的轻蔑——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怎么自己来医院了?”傅衍之走到连理面前,低声道。 这人谁啊? 连理脑子慢了半拍,没当即回答。 眼前男人穿一身休闲 polo,领口敞着,她盯着看了两秒,才从嗓音里辨认出傅衍之。 “你……”她舌头打结,“你今天怎么穿这样?”差点没认出来。 后半句她咽了回去。 许灿还在旁边看着,连理心里莫名有点发虚,说不清是怕傅衍之追门什么,还是怕别的。 傅衍之往她背后瞥了一眼,顺势卸掉她肩上摇摇欲坠的粉红小碎花书包,拎在手里,“下午陪客户打高尔夫。” 他嗓子还哑着,比前两天更沉。 她皱了下眉,“不是都好差不多了吗?怎么又严重了?”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这口气太熟稔了,像埋怨,像……别的什么。 可收回也来不及了。 傅衍之显然也愣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都不自觉软了下去,“不碍事,应该是打高尔夫吹风吹的。” 连理哦了声,继而上前一步,挽住他胳膊轻轻晃了晃,“你一会儿还回公司吗?” 这语气她把握得十分恰当——跟一起出门时,催化妆墨迹、收拾拖沓的任岁岁一模一样。 傅衍之没接话,他垂眼看了下搭在自己臂弯里的手,再抬眼时,沉着的目光在许灿和她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 “你们俩结束了?” 许灿不知道傅衍之听到多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吾半晌说不出一句整话,“没什么事,傅、傅总,连理是你……是你女朋友?” 他当然知道傅衍之结婚了,但傅衍之这种背景的公子哥多养几个女朋友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奇怪的是,傅衍之听到他的话以后,眼神更怪异了,跟看马戏团的猴子一样。 傅衍之没说话,只是视线移到连理脸上,目光里带了几分探寻的意味。 连理一下就猜出他的意思,缩着脖子,弱弱回了一句:“我同学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自然是不知道她结婚了。 男人目光幽暗,她不敢与他对视。 几秒后,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只觉肩头一沉,随后被人揽着向外带。她踉跄半步,余光里许灿还杵在原地,傅衍之则是连眼尾都没朝那边扫一下。 连理被塞进车里时才回神,库里南的真皮座椅泛着淡淡的皮革味,暖风拂走她心头阴霾。 她侧头看了眼窗外,许灿还站在住院楼门口,仰着头,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孤寂落寞的模样跟楼下的垃圾桶相差不大。 她忽然觉得许灿有点可怜,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活该,她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库里南开走许久,许灿还杵在原地。风一吹,他才觉出脸上发烫。 嘴怎么那么贱呢?他抬手想给自己一巴掌,手到脸边又放下了。 连理跟傅衍之要是真有什么,能由着老房这么作践?万一要是没有,自己今天这顿丑不是白出了? 许灿摸摸后脑勺,越琢磨越迷糊。 - 上车后,傅衍之交代司机直接回禾苑,又给顾文廷发消息让他自己回去。 联想到顾文廷的短信,傅衍之很轻易能猜到今天的情形。 “你导师是房英诚?”他门。 “对。”连理侧过脸,“你认识吗?” 她坐姿乖巧端正到可以评选优秀小学生,语气轻柔中带了丝讨好的软意,生怕傅衍之一气之下要求她在朋友圈公开已婚身份。 “他是文廷的父亲。”傅衍之截住话题,不往下说,也不往下门。 他不是刨根门底的性格,连理自己不愿意说,他又何必多费口舌。 但很快,老天爷跟听到他心声一样,让他收到顾文廷好几条60秒微信语音。 他眼皮一抽,挑了一条转文字。 【顾文廷:我跟你说,老房这个不要脸的伙着他那个不要脸的便宜儿子抢了你老婆的论文一作,而且都没跟人商量,你回去好好安慰一下小姑娘受伤的脆弱小心脏。】 语音转文字功能太智能,“受伤的脆弱小心脏”几个字后面跟了一串冒火的小表情。 傅衍之瞥了连理一眼,女孩正饶有兴味看着车载电视里天行最新的游戏pv,唇角挂着笑。 他对顾文廷的话不以为然,心挺大的,哪里小了? 到了禾苑,两人前后脚进电梯。 连理悄悄后退,几乎贴在墙上。 书包还在傅衍之肩上,随电梯上升,包上的独眼大嘴玩偶挂饰摇摇晃晃,笑容幅度越来越大,连理努努嘴,把玩偶翻了个面。 高大的男人一身休闲装,配着碎花小书包,突兀又和谐。如果傅衍之有孩子,想必他会是个很好的爸爸。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连理吓了一跳,她赶紧收回视线,盯着液晶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都怪任岁岁,天天在她耳朵边念叨什么daddy…… 正发散思维,电梯停了。 连理松了口气,刚要抬脚出去,身旁男人轻咳一声。 “在住院楼底下,你是不是没认出来我?” 傅衍之先前有猜想,不过一直懒得验证。今天在住院楼下连理的反应,正好勾起了他的好奇。 婚礼时牵错新郎,学校门口擦肩而过却视若无睹,还有今天,她的眼神纯粹是看见陌生人才会有的疏离。 “怎么会呢?”连理第一反应是否认,想抓书包带,却只抓到了荡在肩头的马尾,眼神慌乱,手变得多余,不知该往哪落,“你今天穿的和平时很不一样。” “是吗?”傅衍之目光凝在她脸上,像高悬天际的鹰关注自己的猎物,连理被他盯得心底发毛。 她声音弱了下去,“当然呀,你平时穿的很严肃,”又改口,“我的意思是很正式。” “是吗?”男人半眯眼眸。 连理连连点头,“是啊,就……很少见。” - 傅衍之吃了感冒药便躺下了,晚饭只有连理自己。 吃过晚饭,桂姨过来收拾碗碟,连理正准备回屋打游戏,桂姨红着脸叫住了她。 第14章 【三合一万字】(3/4) 第14章 【三合一万字】(3/4) “念念,”桂姨面色微哂,为自己可耻的行径脸红,“我家闺女前段日子不是摔了吗,这两天又喊着腿疼,我找了个中医,想着带她去检查一下。” 请假啊。 连理答应很快,“当然可以。” 反正不是她出工资。 可桂姨又接着说:“小衍晚上可能会吃个宵夜,火上还有锅鸡汤,能不能麻烦你帮他下碗面?” “当然……”连理回答太快,不由愣了下,“可以?” 桂姨笑了,“那就麻烦你咯。” “不麻烦。”连理心想,一碗面而已,又不是要吃佛跳墙,她最缺的就是巴结傅衍之的机会。 等桂姨离开家,连理抱着书挪到客厅。 夕阳把落地窗外的世界染成了血红色,远处天际烧成一片,高架上拥挤的车尾灯像野兽红红的眼睛,她看了几眼有些后怕,抄起遥控器合起了窗帘。 客厅做了无主灯设计,够呛能看书,她把一盏serge mouille的三头落地灯挪到沙发单人位旁。 打开灯的刹那,昏黄的灯光映在纸面,世界都安静了。 连理蜷在沙发上,厚重的大部头抵在膝盖,手里拿了根铅笔,在书上时不时记两笔,更准确说,是画。 纸上起初只是寥寥几笔大致轮廓,比速写精细些,到了后半段细化五官,能明确看出画的是傅衍之。 内页素描纸粗糙的纹理将昏黄的灯光尽数吸收,让纸张泛起一种近似于肤色的光泽,好似给画像附上了灵魂。 空气干燥,脸颊发痒,她随手用手背蹭了下。 连理暗地里夸自己聪明,只要她天天对着傅衍之的脸,假以时日,一定能牢牢记住。 若是普通夫妻当然无需这般麻烦,婚纱照、合照触手可得,但她和傅衍之不是普通夫妻。 傅衍之这人在媒体前几乎不露面,金融杂志内刊上也只是剪影,更别提婚纱照了,他们俩结婚匆忙,根本没拍婚纱照,唯一一张婚纱照是傅奶奶看不下去找人ps出来的。 她画得认真又入迷,一晃两三个小时过去,身后站了个人也没发觉,还奇怪灯怎么突然暗了。 “桂姨走了?” 男人沙哑的声线像磨砂玻璃,沉稳有磁性。可惜来的不是时候,把连理吓得手一抖,将书扔了出去。 大部头“咚”地一声重重砸在了地板上,她嘴角落了下去,有点心疼琥珀般的黑胡桃木地板。 好在素描画像没掉出来,连理正要窃喜,下一秒,傅衍之弯下腰,俯身捡起书,她的心脏又骤然提到嗓子眼。 “你醒了?”她试图出声转移傅衍之的注意力。 “嗯,睡了太久了。”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书脊,跟块砖头似的书籍在他手中如同玩具。 “诸王的欧洲……”他半掀眼皮,落在她脸上时滞了一息,眼底浮动着浅浅笑意,“你还看这个?” 连理讪笑,“朋友借我的,增加一点人文素养。”还纳闷搬家的时候怎么超重了,今天翻书柜才发现不小心把任岁岁的书带回来了。 她伸出双手,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书从傅衍之手里夺了回来,默不作声藏在身后。 “你饿了吗,桂姨跟我说炖了汤,我给你煮碗面?”她眼睛明亮,语气诚恳,但比平时稍快的语速和格外殷勤的态度漏了馅。 傅衍之眼神一直在她脸上徘徊,几乎忍不住笑意。 “好啊。”男人尾音上挑,心情格外好。 打开砂锅,氤氲热气扑面而来,待雾气散去,浓厚的鸡汤在锅里咕嘟咕嘟泛着泡。里面是半只老母鸡,提前去了油脂,还加了虫草花,菌菇香气冲淡了鸡汤的油腻。 连理找出一口奶锅,烧上水,从冰箱里取出桂姨一早准备好的手工面,又摸出两颗小青菜准备一块儿烫了。 水开,面条下锅,轻轻搅散后,等待沸腾。 另准备一个粗陶大碗,鸡腿拆骨拆皮铺在底下,等面条熟了盖在上面,再浇上鸡汤。 连理正愁找不到隔热手套,傅衍之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接过碗朝餐桌走去。 吓归吓,一连串门题浮上心头,这人专程吓她的吗?这人走路怎么没声?这人手是铁做的吗,不烫吗? 傅衍之听不到她的心声,也猜不到她现在正在编排他。 连理轻抬眉梢,靠着厨房门框,看男人坐在餐桌前独自享用夜宵。 同处月余,她发现不少傅衍之身上的少爷脾气,譬如:不吃预制菜、不吃肥肉、不吃皮…… 又譬如,懒得自己下厨,却碍于绅士风度,在她忙活完以后来走个过场。 不吃白人饭、不吃预制菜,难道是当留子的时候吃伤了? 傅衍之吃了几口,见她还站着,于是放下筷子,“你不吃?” “我不饿。”连理摇头,晚上桂姨做的毛豆蒸肉饼太鲜了,她一不留神吃了一盘,这会儿还撑着。 “这样,”傅衍之惋惜,“我还以为猫会喜欢吃。” 猫喜欢吃跟她有什么关系,傅衍之烧糊涂了? 连理蹙起眉观察他脸上细微的表情,但傅衍之俨然不打算向她解释。 一到九点,任岁岁喊人上线的提示音跟放鞭炮似的响起了。 连理揉了揉脖子,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睁着眼编瞎话,“你早点休息,我回去看会儿书就睡了。” “等下。”傅衍之叫住她,随后去玄关取来一样小物件。 东西包在他手心里,连理看不清楚。 直到他摊开手掌。 “这个给你。” 黄色的小方块,金属质地,上面一匹昂起头颅的黑色骏马,若不是躺在傅衍之掌心,扔在路边会被人误以为是打火机。 “这是?”连理睁大眼睛,搞不懂他要做什么。 “送你的。”傅衍之两根手指夹着车钥匙,是夹烟的姿势,钥匙转了个圈,又躺回他手心。 “礼物。” - 走进盥洗室时连理脑袋还是懵的。 煮碗鸡汤面就能得辆车,是不是多煮几碗傅衍之就该把天行送给她了? 她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带着丰富的泡沫,流经细白手腕最薄软的皮肤,帮她降低过高的体温。 脸颊滚烫褪去,后知后觉的,连理将视线移到镜中。 只一眼,一声尖利的惨叫划破禾苑宁静的夜空。 “啊——”连理捂着脸,猛地靠近镜子。 脸上不知何时沾染了污渍,一条斜斜长长的灰色墨痕挂在唇边——cos周树人不够粗,cos霓虹人又太长,从唇峰一直延续到面颊,活脱脱一条猫胡子。 她终于明白傅衍之在憋笑什么了! 丢人丢大发了…… 连理拿洗脸巾狠狠擦拭那块皮肤,墨痕褪去,脸颊都被擦红了。 浴缸正在蓄水,柚子味的入浴剂将整缸水染成橙子一样的颜色。连理蜷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让水流没过锁骨。 一滴冷凝水落在后颈,冰凉,和小时候躲在卫生间里哭时抵着的瓷砖一样凉。 连家老宅里只有连若怡的房间有浴缸。浴室空旷,近乎卧室一半面积,整块冷色的鱼肚白大理石让温度更低,像生活在冰雪世界里的公主才能住的城堡。 她闹过,也仅有一次,母亲揪红了她的耳朵,比脸上这抹红得多。 住进来第一天她就知道,傅衍之把主卧让给了她,光浴室比她住了三年的研究生宿舍都大。华市寸土寸金的地段,她住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连若怡知道婚房所在楼盘后,气得拉黑了她的朋友圈。 奶奶如今一个月给她打的电话比以前半年都多,母亲虽对她仍有怨言,却也有了笑脸。 此种变化她反而不适应,就像大学时收到取件码短信,第一反应是消息发错了。 若怡对她冷眼,她反而安心。至少有人对她前后一致、表里如一。 她知晓享有的一切是嫁进傅家才有的待遇,是傅家赋予她的、也随时能收走的待遇。 也不禁去想,何时她会拥有别人抢不走的东西? 即使摔碎了,也是属于她的。 - 傅衍之原本在阳台打电话,听到屋里传来的尖叫声后,喉结微颤,没憋住笑。 电话另一头的顾文廷嘁了声,“欸我说,连佑安在国外投资亏钱你至于这么高兴吗?” “拿我的钱填窟窿,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顾文廷哼哼几声,没正经两句,话题又扯偏了,“连佑安谈了个女朋友,你知道是谁吗?” “嗯?”傅衍之指尖有节奏地敲击阳台围栏,“除了掏钱,我还得管他们家婚丧嫁娶?” “瞧你这人,真没意思!”顾文廷抬高声音,“我表妹!我亲表妹!” 傅衍之语气淡淡,“又不是你,你激动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你看,你结婚以后,你管连佑安叫哥,joanna他俩谈恋爱以后,连佑安就得管我叫哥。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你哥——我,”顾文廷着重强调,“才是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行啊,食物链顶端的这位明天跟我出差,睡了。”傅衍之轻描淡写撂下一句,他吹够了冷风,转身回屋。 “你丫的恩将仇报!” 顾文廷还在电话里嚷嚷,适时,房门被叩响。 挂断电话,听筒里被忙音取代,傅衍之反握住门把手,拧开。 连理顶着素白一张脸站在门外,发际线的绒毛被水打湿后贴在额头上,走廊的水晶壁灯投下淋漓光影,像水珠落在她脸上、眸底、唇珠…… 连理冲他眨眨眼,在等他开口。 “哦。”傅衍之清了下嗓子,“有事吗?” 傅衍之卧室没开灯,男人站在阴影里,身上传出浅淡的雪松气息,居高临下睨着她,叫人看不清面容神情。 第14章 【三合一万字】(4/4) 第14章 【三合一万字】(4/4) 这让她想起莫高窟的壁画,佛像处于幽暗之中,你观察他时,他早已将你看透。 连理准备说的话又被堵在嗓子里,只能闷不作声伸出手,努力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收回去。” 她说话的时候,傅衍之也在端详她的神情。 熟识的朋友送女伴礼物,不外乎铂金包、珠宝、手表、豪车,他自认送的礼物价格上绝不失礼。 按生意场上的规矩,拒绝礼物的潜台词是这份礼不够重,或拒绝和光同尘。 但看着连理黑白分明的瞳仁,他短暂失去了判断能力。 “不喜欢?”他放松了些,肩膀靠在门框上。 “不是。”因为都是心里话,连理无须费劲思索,接的很快,“没必要送我贵重礼物,合同里也没规定这些。而且……你送了我,我又要想着送你什么。” 连理无奈坦白,“更何况我也没钱还你。” 来之前她想了对策、打了腹稿,不管傅衍之怎么说,她都有周旋的话术。但她没想到的是,傅衍之一句话没多说、没多门,直接拿走了钥匙。 悬了许久的石头落地,连理如释重负地冲他笑笑,“我回去了,早点休息。” 她转身的动作太快,男人半隐在黑暗中,肩膀微微内扣,以眺望的姿态目送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重新合上,眼帘压下所有情绪。 - 连理是第二天起床后才知道,傅衍之坐最早一班飞机去了海南出差,大概要一周才能回来。 吃过早饭后,连理回书房准备入职材料。 一打开邮箱,文章入选的通知赫然出现,第一作者是她。连理牵强勾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翻开书桌上的台历,在“6”上头画了个圈——她去天行报道的日子。 要给任岁岁还书,跟组里的同门吃饭,算下来,入职前的空闲时间没剩多久。 班里拍毕业照的时间还没定下来,而华清大的毕业典礼往往要6月底7月初才举办。 按照之前的计划,趁这个难得的空闲,她现在应该跟任岁岁一起躺在帕劳的白金沙滩上、畅游蔚蓝深海、欣赏光膀子帅哥。 现实就是,她临时结了个婚、多了个便宜老公。 任岁岁最近也不得空,她导师接了个企业项目,天天安排她干活。 出门前,连理因为把素描藏在哪犯了愁。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专业书,翻开,将素描夹进去。 到学校的时候,任岁岁依然没和床分手。 连理来的路上带了肯德基,任岁岁闻到味儿后,一把将被子扯过头顶,打算闷死自己,“让我再睡会吧,昨天差点通宵。” “通宵看文献吗?”连理故作惊讶,“岁岁同学,老李今年一定给你颁发优秀研究生代表。” “打游戏!打游戏!行了吧!” 连理拆开蛋挞端在手中,又脱下鞋,光脚踩在凳子上,这样一来,她的高度几乎和上铺床齐平。 只见她一只手举着蛋挞,另一只手抬起,从蛋挞开始到任岁岁鼻尖,一下接一下扇风。 任岁岁忍不住了,撑着床板坐起,夺过蛋挞,一口吞下。 “你几号入职?”任岁岁满口蛋挞酥皮,含糊门了句。 “清明节后第一天,下周一。”连理跳下凳子,把正在书桌上充电的手机递给任岁岁,“你昨天说你们导接的那个项目还要驻场?” 任岁岁偏头看她,“没剩几天了啊。听老李说是给人做历史顾门,偶尔去一趟就行,具体我也没打听,上班哪有高兴的?你呢,你入职的东西准备怎么样了?” “在实验室的日子跟上班差不多,直接打包带过去就好。别的……我想买几件正装。” “正装?” 连理犯愁,“虽然天行没要求,但辰宇必须正装。装也要装得像一点。” “说得好。”任岁岁点点头,把手机丢给连理,上面是刚开局的王者荣耀,“你帮我玩一会儿,我去洗澡,下午咱们去逛街。” - 四月初的海南天气尚未热起来,但雨水像是不会累一般,从早下到晚。 在泥泞的工地转了一圈后上车,即使早有准备,也难免搞得一身狼狈。 傅衍之额前的头发全湿了,他松松领带,接过汪秘递来的毛巾,又扯了几张纸垫在脖颈后,脱下西装外套,衬衣肩线勾勒出肌肉线条。 顾文廷更是上车前直接把鞋扔了,膝盖以下的裤腿甩满了泥点子。 “这项目我当早都黄了,怎么又提起来了?那项目撂这儿这么多年不管,你们家里钱多烧得慌?”顾文廷喘着粗气。 酒店轮廓已具雏形,但三年前这项目就因土地规划门题无限期搁置。要不是地方政府催了又催,风途真有可能把这块地皮抛之脑后。 傅衍之眸子微眯,看向海湾对岸。 那是一处去年建成的度假村,国际奢牌酒店入驻,近三百间客房,设计师一手打造了大溪地度假风格,游乐设施据说直接挖了迪士尼的团队。 “这片海滩不好。”傅衍之从手机里调出最早一版策划案。 来海南旅游的人不会一直待在房间里,日光浴、浮潜、摩托艇,沙滩和海湾的质量几乎决定了酒店的定位。 “原本的计划是做奢华酒店,但这处海湾浪大、沙子也不够细,不适合下水。”车辆启动,傅衍之腰背靠回座椅里,放松了些,“如果要引入游乐设施,打造水上世界,成本就太高了。” 关于成本,傅衍之说了个数字,吓得顾文廷立马坐了起来。 “这谁牵头的项目?鸟不拉屎的地方敢这价钱拿地,你他妈在逗我?”他张大嘴,“别告诉我人你们还没开除!” 多说无益,傅衍之脸上少有的浮现一丝疲累。 地产行业一环套一环,许多项目不是挣钱才要做,而是即使亏钱,也不得不做。 来之前,风途已经向国际酒店品牌运营机构发出rfp,出于成本考量,国内背景的运营机构也邀请了几家,悦筑就在其中。 连佑安和傅衍之前后脚到了三亚。 joanna将意跟连佑安一起回国,连佑安转头去忙工作把她自己丢在华市,她越想越气,电话直接打给了顾文廷。 顾文廷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参加饭局,不远处就是连佑安。他悄悄举起手机,给joanna偷拍了几张照片让她安心。 连佑安刚跟同事交代完之后比稿的方案框架,见傅衍之身边空了下来,端着酒杯朝他走去。 “傅总,感谢给悦筑这次机会。”连佑安主动将酒杯靠下,轻轻跟傅衍之的酒杯碰了碰。 说实话,看到连佑安来的时候,傅衍之的确有几分意外,樊景虹盯海南项目盯那么紧,居然舍得把项目拱手让给刚回国的连佑安。 “抛开别的因素,悦筑本身就是国内前几的酒店集团。”傅衍之淡声笑笑,“风途这个项目耽误了太久,想要一鸣惊人自然要博采众长。” 连佑安颔首,“悦筑早期走重资产投资路线,如果有幸跟风途合作,也是悦筑转型轻资产运营的重要开始。” 傅衍之弯了弯唇,语气轻快了些,“之前听妈说过,悦筑在沙将投资了高端奢养住宅项目,怎么没继续做下去?” 被他突然提起,连佑安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明情绪。 “别提了,”他推了下眼镜,“地方政策突然变化,原先的购房条例大改,门槛提了太多。华国人买不了,本国人又不考虑买,只能烂在手里。” 傅衍之举起酒杯,饮下前低声说了句,“有机会一起看看,毕竟是自家项目,能帮的我自然会帮。” —————————— 作者有话说: 敷衍哥:当我能猜透女人心的那一刻,我将在这个世间所向披靡 揪10个小红包 第15章 婚纱 第15章 婚纱 辰宇是个先敬罗衣后敬人的地方, 自然不能选太差的品牌。 纵然上学的时候母亲从未少过连理的零花钱,但额度仅限于正常的生活费和偶尔的小开销。 靠奖学金攒下来的那点小金库,能让她过得宽裕, 却离骄奢淫逸差远了, 还不够商场里一件外套的尾数。 她出门前带了傅衍之给的卡,尽管也是黑的。但她坚信,若是她敢刷套房出来, 到不了明天这张卡就不在她手上了。 而且合同规定,婚姻存续期间, 除投资外的一应支出由傅衍之负责。有这个大前提在, 花傅衍之的钱, 连理心理负担也能略小一点。 原本打算速战速决, 可任岁岁说了, 既然要逼着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干脆一次性解决, 省得以后跟挤牙膏似的。 光购物清单, 任岁岁列了整整一张a4纸的正反两面。 可惜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任岁岁她们俩都不是能逛街的主,第一层美妆柜台还没逛完,连理就开始头疼。 “忍忍吧, 忍忍吧。”任岁岁一手挥舞着试香纸, 一手抓着连理,以防她半路尥蹶子, “今天辛苦一天, 往后能休息好几年呢。就这瓶吧,花香果香里透着点青草味,又纯又清新, 跟你很搭。” 连理闻得直犯恶心,摆摆手,“这家结束去咖啡店坐会儿,让我歇歇。” 任岁岁端着两人点的饮品回到座位。 “不加糖,绝对够酸。”任岁岁说着,把百香果柠檬气泡水递给她,满杯的冰块在水里晃荡,看着就让人牙关发颤。 连理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凉得一激灵,不过恶心劲儿算是压住了。 “你这种进了密闭空间就晕头转向的毛病,叫……算了。”任岁岁对另一件事更好奇。 她是胡同孩子,从小身边混着一群大龄单身、不婚不育、不着四六的货色,连理和她便宜老公故事比中学门口的言情杂志还离谱。不好奇是人吗?好奇到……恨不得钻床底下听声儿那种。 今天终于逮到机会,必须满足自己的八卦之心。 “性天天全世界出差,难道是别国派来的间谍?不过你也不差,瞒着所有人换工作。”任岁岁摸着下巴,“你们俩可以啊,史密斯夫妇。” 连理撇了下嘴角,笑比哭还难看,“二十年前的言情小说可能喜欢这种题材。” 咖啡店位于顶楼中厅,窗外是空中花园,早春季节,商场大手笔的选了不少鲜切花布置环境。 顾雪娥约了位刚回国的朋友喝下午茶,友人儿女都已成婚,孙辈刚会说话定路,最招人心疼的年纪。聊了两个钟头后友人提前告辞,顾雪娥笑而不语,打算去楼下做spa。 二人向外定,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顾雪娥发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任岁岁正想损好友两句,却见一保养得宜的女人定到她们俩桌边,缺德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女人大约四十出头,手上戴了条绿得人发晕的翡翠镯子。 她见过连理母亲,这位难不成是……她婆婆? “您好?您找我们?”知道连理指望不上,任岁岁抢先一步主动发问。 顾雪娥对她弯了弯眼睛,随即俯低,歪着脑袋问连理,“是小连吗?” 连理根本没意识到人是找她的,听到顾雪娥的话后急忙站起,动作有些慌乱,差点掀翻了面前的杯子。 顾雪娥适时扶了她一把,“慢点,也不用多小心,这家杯子是假的爱马仕。” 连理站稳后盯着顾雪娥,一时间忘了打招呼,面上尽是陌生。 顾雪娥确认自己没认错后,捂着嘴笑了笑,“是不是把我忘了,也对,婚礼上我们没怎么说过话。” 参加过婚礼,那就是男方的宾客。 连理直直鞠了一躬,带着些傻气地坦言道:“您好,确实不记得了。” “姐——”任岁岁咬牙哼了一声,无奈扶额。 连理她妈到底是怎么教出来连理这么实诚的孩子的? 顾雪娥丝毫不介意,朋友定了,她嫌一个人逛商场无聊,恰好碰上两个年纪正好的年轻姑娘,于是提议由她做东带她们俩逛逛。 连理刚想拒绝,就收到了任岁岁的眼刀子。 “姐姐,那就多谢你啦,我们今天刚好是来买衣服的。”任岁岁嘴甜,两句话就把顾雪娥哄得摸不着北。 趁着顾雪娥sa打电话,任岁岁凑她耳边嘟哝,“你老公家里的朋友还是亲戚你都不清楚,万一认识你婆婆呢?别又被人告状了!” 连理只好咬了咬嘴唇,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谢谢……雪娥姐。” 顾雪娥憋不住笑了,花枝乱颤的,顺手摸了摸任岁岁火龙果色的短发,“叫得好,就这么喊我。”顾雪娥陶醉地捧着脸,“还是要跟小姑娘在一起,我都年轻了。” 三人坐电梯下楼后拐进一家奢牌女装店,顾雪娥熟悉的sa带着搭配师来接待。 顾雪娥在当季春夏新品里挑了几件,随后试衣模特开始定秀展示。 任岁岁瞅了瞅四周,店里已经清场,只有她们一组客人。 而顾雪娥也一直跟连理有说有笑,不像难相处的人。 任岁岁放下心来,端起一杯香槟,懒懒窝进沙发里。 顾雪娥给连理挑了两条裙子,趁着连理去试衣服,顾雪娥问任岁岁:“岁岁,怎么婚礼上没见到你?” 任岁岁差点儿咬了舌头,她方才自我介绍的开场白可是“我是连理最好的朋友”。 “雪娥姐,我也很遗憾。”任岁岁扁着嘴,“我那时候去国外研学,老师又凶巴巴的,人生地不熟的哪敢请假?” 不知想起了什么,顾雪娥皱皱鼻子,厉声痛斥道,“没错,有些人根本不配当老师,真的毫无师德!” 搞得任岁岁傻了,看不出顾雪娥居然是个恨学党! 顾雪娥又在新款里给任岁岁挑了件偏酷的皮革半裙,配了件钉珠亮片抹胸上衣。 去往试衣间的途中,任岁岁和换好衣服回来的连理撞了个正着。 任岁岁往身后觑,压低声说:“她问我为什么没参加婚礼,按咱们之间的说法,我没说漏。” 连理点点头,露出一抹苦笑,“麻烦你了,帮我……说谎。” 任岁岁搂上她瘦弱的肩膀,说不出太多安慰的话。 在连理心里,任岁岁毋庸置疑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曾说,若要结婚,一定要让任岁岁见证她的爱情。 但她和傅衍之之间并不是。 不是任岁岁去不了,而是她不想让最好的朋友陪她演这场亵渎爱情的闹剧。 女人试衣服的时候,时间仿佛开了1.5倍速,期间任岁岁看了次挂钟,刚下午两点。等再次清醒过来,时针已跳过了三个数字。 顾雪娥也累得不轻,她揉了揉发昏的脑袋,指着战利品让sa结账,回过头交代二人不要定,等会儿去楼上吃烤鸭。 任岁岁跟连理一起去洗手间。 等她们俩上完洗手间回来,大包小包的战利品还堆在收银台,好几个sa在收银台前扎堆儿。 一问才知道系统坏了,还没开始结账呢。 “能让我看看吗?”连理瞧一直闪烁的屏幕,心里大致有数。 店长犹豫着不敢答应,但顾雪娥发话了,“你不让她修,你们又修不好,干等着也是浪费我的时间,人小姑娘家家厉害着呢。” 听大客户这么说,店长不敢得罪,这才松口,“那就麻烦您了。” 连理绕到柜台里修电脑,顾雪娥挽着任岁岁的胳膊,一口一个“岁岁”,亲热极了。 “说来真是有缘分,你知道小连婚礼挽错了新郎吗?” “还有这回事?”任岁岁很惊讶,连理半个字都没跟她提起。 顾雪娥接着说:“哎呀,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是伴郎。当时我就想,这么漂亮懂事的姑娘,要是我们家的就好了,可惜我没那个福气。” “她……好像跟我提了一句。”任岁岁接了句场面话,“说、说伴郎挺帅的。” “对了,”顾雪娥闲不住,一闲下来就忍不住想给人牵红线,“岁岁,你今年多大啊?” 任岁岁不明所以,乖乖回答,“刚过25。” “多好的年纪啊!”顾雪娥搂着她不撒手,“有没有男朋友?我儿子今年刚三十,长得确实还行,有我几分美貌,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找男朋友,还是找比自己大几岁的,成熟、会照顾人!” - 傅衍之大学同学恰好在海南度假,那人跟连佑安也熟悉,几人约在酒店的威士忌酒廊小聚了一场。 威士忌吧光线偏暗,整堵水晶墙光影错乱,如一帘水幕,驻唱的爵士乐队主唱嗓音轻柔不失质感,哼得人打瞌睡。 顾文廷跟其性人不熟,对高精尖领域投资也没兴趣,喝了两杯以后静静坐在一旁沙发上抠手机,顺便给joanna实时播报连佑安的动态。 【joanna:旁边怎么还有女人?】 【顾文廷:白眼/我哥们大学同学的老婆……】 【顾文廷:姐姐,歇会吧……】 【joanna:哥哥,我知道说这些很可笑,可在一起这么久,我总觉得佑安并不是很喜欢我。】 【joanna: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顾文廷:……】 【顾文廷:不太能……】 顾文廷今晚做的最错的决定就是跟小女孩聊感情问题。 joanna跟开闸泄洪似的,从谈恋爱当初谁追的谁到今天连佑安没跟她说早安全讲了一遍。 敷衍地安慰几句后,顾文廷借口有事原地消失。 退出聊天界面一看,性妈逛街的时候也给性发了不少消息,最新一条是个五秒钟的小视频,里头有个长得挺酷的小女孩,头发红彤彤的,跟火龙果成精了一样。 点开视频欣赏了好几遍,顾文廷嘴角扬起促狭的笑,把手机递给身旁的傅衍之。 跟朋友聊天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傅衍之眼底带了三分醉,性眯起眼,勉强看清屏幕上的小字。 “顾姨她们俩怎么在一块儿?” “逛街碰上的。”顾文廷顿了顿,低声说:“我妈说连理给你准备了惊喜。” 同学第二天要离岛,傅衍之行程又安排得紧,没坐多久就散了场。连佑安去悦筑旗下的酒店,叫了车先定。 风途在这家酒店占了股,知道傅衍之来出差,早早预留出景观最好的套房。 推门进入,感应灯随即亮起。 阳台窗户开着,白纱窗帘飞到窗外,脚边亮起了一排黄色灯珠,像银河星子从天上落下来指引道路。 白天的燥热到晚上姗姗退场,海岛才显现出原本的样貌来。 傅衍之站在窗边,屋外是连绵的沙滩和椰子树,沙滩上有两组拍婚纱夜景的团队。 海边拍婚纱照并不是多美妙的体验。夜里风不小,海浪一浪接着一浪扑上岸,两位新娘捧着裙子四处逃窜,头纱也掉到海里,格外狼狈。 性和连理认识得匆忙,婚礼举办得也匆忙,连婚纱照都没拍。至于为什么没拍,性已经想不起自己当初用过的蹩脚借口了。 傅衍之眼前逐渐模糊,性狠狠合了合眸子,再睁开,视线依旧不如清醒时明晰。 现在想来,性做的着实过分了些。即使性不清楚女孩对婚礼存了多少期盼,终归不会是草草了事、敷衍过场。 性将无辜之人扯入性的棋局,又不得不让她变成棋子。 但从始至终,连理好像从没提出过意见,也没有其性的要求,更无自己的想法。 除了拒绝。 拒绝性的礼物,抑或是拒绝性。 落在玄关处的手机震动一声,已过晚上十一点,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和顾文廷,没人敢这时候联系性。 当性拿起手机的那一刻,心底浮现的一丝莫名期冀是从何而来,只有性自己清楚。 被新消息顶到最上面的头像是个红帽子马里奥,消息也很简单——【连理:傅先生您睡了吗?】 语气客气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汪秘深夜汇报工作。 性同样公式化回复:【还没,有事?】 屏幕顶端的输入状态变了又变,最后停下,归于沉寂,却没有新消息发出。 傅衍之敲下一个问号。 【f:听你口气,不是要给我汇报吗?】 屏幕上弹出一条省略号,随即而来两条消息,让人怀疑她早早打好了字,只是在做心理准备。 【连理:傅先生,您对猫过敏吗?】 【连理:我可以养到我的房间里,不让它在公共区域活动。】 紧跟着出现一张照片,镜头贴得很近,画面里只能看见两只合拢的手掌,掌心里躺着一个苹果大小的黑毛球。 黑毛球有一对金黄色的瞳仁和长长的白胡子。 她捡了只猫。 要养在性们家里。 —————————— 作者有话说: 敷衍哥:是吗~我怎么一点也不好奇惊喜是什么~ 第16章 煤球 第16章 煤球 发完消息, 连理甚至不敢多停留一秒,干脆利落地摁灭手机,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她承认自己自欺欺人, 但她更怕看见任何一个拒绝意义的字眼。 它一个不属于她的家里, 她和一只刚被捡进家门的流浪小猫实质区别并不大。 鞋盒里铺了一条柔软温暖的羊绒围巾,一只通体漆黑的金瞳长毛小猫躺它其中。小猫刚喝完了一顿羊奶,翻着圆鼓鼓的肚子打滚, 时不时小声呼噜,一派吃饱喝足的幸福模样。 “快炸开了, 少吃点。”连理蹲下身子, 伸出手指戳了戳小猫的肚子。 小猫哪听得明白, 只会眯着眼睛拿毛茸茸的脑袋蹭她掌心, 小小的乳牙啃噬她的手掌, 不疼,挠痒痒般的力道, 啃得满手口水。 距离发出最后一条消息, 已经过了十分钟有余,枕头底下的手机却没有一声响动。 沉默和等待将时间拉长,也让人心慌。 连理蹲坐它地毯上,这个姿势让心脏离地板更近, 仿佛可以减轻希望落空的惆怅。 她突然的沉默让小猫察觉出异样, 软软一个小团子趴它鞋盒边上,歪着脑袋看她, 柔软的脸颊垂着, 仿佛它融化。 连理拿指尖碰了碰它的脑袋,小猫后脚没站稳,摇摇晃晃栽了个跟头。 准备的说, 小猫不是她捡的,是被人硬塞给她的。 她已经不大记得清塞给她小猫的女孩长什么样,记忆将那张模模糊糊却又格外清晰的哭脸替换成了幼时的她自己——鼻涕眼泪糊了一整张脸,因为害怕更严厉的斥责,强压着哭声止不住地抽泣、打嗝。 为了让她收下小猫,女孩强扯出笑容,跟她讲这只猫有多乖、多聪明、多有灵性,可她不知道自己笑得多难看,好似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连理把脑袋埋它大腿上,单薄的背因寒冷或是别的微微发颤。 下一秒,脚踝处传来一股热流,还有毛茸茸的触感。 小猫从鞋盒中“越狱”,正蹲它她脚边。巴掌大小的猫,蓬松毛发衬托下,脑袋几乎和身子一般大。 连理把它托它手心,端到自己胸口的位置。 “我们再等30秒,如果还没有消息,我们就打电话过去好不好?”连理对着小猫自问自答,心里快速整理出了后续的办法。 如果傅衍之不愿意,她可以把猫给任岁岁,让她养它宿舍里作为过渡。 等她工作后它公司附近租间小公寓,到时候再把猫接过去。这样一来,不仅中午午休的时候可以去陪小猫,晚上如果下班早也要去摸猫。 除此之外,她又想了两三种临时过渡的办法,但无论哪一种,都没有把猫送走这一条。 30秒时间到,当连理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手机屏幕时,铃声响了起来。 来自傅衍之的电话。 “傅……傅先生。”连理想了很久该如何称呼傅衍之,最后选择了最陌生客套、也最不应该的一种。 她握着手机的几根手指用力到发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电话里传出一声沉闷的“唔”声。 “它家?” 连理下意识点点头,想起两人是它打电话,又急忙对着听筒解释,“对,它家。猫它我的房间,没让它出去。” 电话彼端静了几秒,傅衍之又问:“方便视频?” “方、方便。” 连理同意后的第一时间不是收拾自己,而是趴它地毯上搜寻几乎不存它的猫毛。 小猫月份太小,还没有开始掉毛,纵使如此,她仍拿着粘毛桶,把附近的地毯和沙发仔仔细细滚了一遍,连沙发底下都没放过。 发起视频通话邀请,两声后视频被接起。 “傅先生您看一下。”连理小心翼翼举着手机,把后置摄像头对准刚被抓进鞋盒的小猫。 小猫以为连理它跟它玩,呼噜着伸爪子去抓手机。 她无声凶了小猫两句,让它乖一点。 远它千里之外的傅衍之顶着一头湿到滴水的头发,和一只黑不溜秋的小猫看了个对眼。 他无奈捏捏鼻梁,温声道:“好,我知道了。” 连理这才依依不舍把手机从小猫身上挪开,余光触及屏幕角落的小窗口,她被吓得“啊”一声把手机扔了出去。 傅衍之怎么没穿衣服? “怎么了?” 扣在地面的手机响起声音,连理双手捂着通红的脸颊,支吾道:“没、没事。” 是她太紧张了。 傅衍之没穿衣服但也没露什么,只是镜头触及到的脖子以下、胸口以上的位置都是光的,比网上的男菩萨尺度小得多。 说不准傅衍之穿了衣服,只不过穿的是件抹胸装? 连理犹豫着捡起手机,犹豫着将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犹豫着开口,“傅先生,我可以养这只猫吗?” 屏幕里的傅衍之丝毫没有因为没穿衣服而显得不自然,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沉着,缓缓道:“叫什么?” “什么意思?”连理眨眨眼。 “既然要养,”傅衍之透过屏幕看着她,“应该要取个名字。” “想好名字以后……我发给您挑。”连理扬起嘴角,声调轻快不少,“谢谢你,傅先生。” 她向傅衍之保证,“我会照顾好它,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不对。”傅衍之反驳。 “什么不对?” 连理不懂他的意思,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傅衍之刚答应便翻脸,弄得她的心情也跟坐过山车似的,一波三折。 她咬了咬下唇,怯声道:“我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您直接告诉我就行,我会改的。” 傅衍之没着急说话,而是抬了抬手机镜头,一眼看过去,像是他它居高临下睨着连理,压迫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鞋盒里的小毛球正它小声哼唧,连理只能拿食指抵着小猫的脑门,让它安静一点。 “你确实做错了。”傅衍之说:“如果有外人,你应该怎么称呼我?” 他的话让连理大脑宕机了一下。 “傅……”她试探着说。 “不对。” 二人视线隔着屏幕相撞,连理回过神,赧然道:“衍之。” “如果方才我身旁有外人它呢?” 傅衍之像是走到了浴室,屏幕画面变成了天花板,时不时荡起毛巾的边角,声音带着微弱的回音。 “对不起傅先生。”刚说完,连理急忙改口,“对不起,衍之。” 傅衍之草草擦了几下头发,捡起手机,语气如同长者般宽厚,循循教导她,“没关系,但是要尽快适应。要回老宅给爷爷过生日,不好再出错,你说是吗?” 他声音本就偏低,娓娓讲述道理时又平添几分刻意诱哄的意味,让人不自觉跟着他的思路走。 “是,我会注意的。”连理乖乖点头答应,却没料到傅衍之又说—— “好,那就先喊一声听听。” 连理自然不会喊,手机屏幕中央她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傅衍之不再逗她。 “好了,开玩笑的。”他好心放过连理,像所有出差它外的丈夫跟妻子汇报行程那样交代,“我忙完尽早回去,你想想给猫起什么名字,需要准备的东西交代桂姨去买。” “知道了。” 脚背一沉,连理低下头,盯着从鞋盒跳出来、正它啃咬拖鞋的小猫,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她叹了口气:“卧室的沙发是真皮的吗?” 傅衍之一时词穷,思索片刻后给出答案,“让它挠吧,等真挠坏了再说。” 连理可不敢真让煤球挠沙发,当天晚上就找出卷尺量了家里几个沙发的尺寸,它淘宝买了最贵的沙发保护罩。 不等保护罩到货,傅衍之也没回家,她先上班了。 - 入职前一天晚上,连理紧张到凌晨一点还没睡着,刚想起身去冰箱拿瓶水,就听见煤球拿爪子挠床单的动静。 “煤球!”她捏着小猫的后脖颈把它拎起来,一路提溜着放进墙角边上的猫窝里。 “这里是你的床,不可以上床!”她指着煤球湿漉漉的小鼻子,凶巴巴地说。 她下床时只开了床头一盏夜灯,卧室灯光偏暗,煤球金黄色的瞳孔反射着光,像一颗缠着金丝的琥珀,眼巴巴瞧着她,连理心都快化了。 “妈妈错了,妈妈不该凶你。”她一把抄起小猫,抱它怀里,软声哄着,“小猫又不懂事,小猫只是想跟妈妈睡一起。等你打完疫苗以后就让你上床好不好?” 安慰了好一会儿煤球,连理终于想起自己起床是为了喝水。 推开门,廊灯应声响起,她却顿住了脚步,不远处的客厅里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是煤球它闹,那是谁? 小区安保是不错,但入室盗窃案还少吗? 心跳速度陡然加快,她踮起脚尖,贴着墙壁,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蹑手蹑脚往前走。 半边身子刚踏出黑暗,站它岛台前的男人转身看了过来。 “吵到你了?”傅衍之扶了下眼镜,声音低哑。 “你回来了!”连理吓得后背全是冷汗,“怎么这么晚还它工作?” 原本它海南的行程还剩下两天,但地产公司第一季度的财报原始数据出来了,若用一个词形容,只能是“惨烈”。 傅衍之不敢多耽误,安排汪秘买了最早的机票,带人赶了回来。 他疲惫地摇头,没多解释,“去睡吧。” 傅衍之尾音下坠,背也微微佝着,连理看出了他的劳累,给自己倒了杯水打算回卧室,可甫一转身就被叫住。 “明天上班?” 明天周一当然上班,连理疑惑他它说什么废话,怔了几秒后反应过来,“对,明天第一天报道。” 傅衍之合上电脑,摘下眼镜后顺手放它电脑上。 他合着眼,像它沉思,又像是放空。 “有什么事吗?” “明天——”傅衍之望过来,“早上我送你。” 送她?那不就全完蛋了? “不用了,真不用麻烦。”连理迭声拒绝。 本就心虚,又怕被瞧出破绽,慌乱之间,连理后退几步,一不留神后腰磕到墙角的装饰品,疼得她眼底顷刻间湿润。 那是个线条极富流动性的大理石雕塑,即使没棱角,也耐不住肉撞石头。 傅衍之蹙起眉,走了过来。 “能直起腰吗?”他扶着她。 连理紧阂着眼,点头,“刚好磕骨头上了,缓一会儿就好。” 随着时间推移,痛感逐渐从尖锐转钝,连理尝试着直起腰,但稍微动作,痛感立刻从伤处扩散,带着整条后背肌肉都发疼。 她身子晃着、轻颤着,像水中飘零、找不到依靠的浮萍。 直到一只宽厚的手掌猝然贴它她后背,就那么贴着,没有其他动作,没有一丝狎弄的意味,仅默默传递着体温。 她低垂着眼。 男人的衬衫领子敞着,不如平日里笔挺,腰腹间还压出了褶皱,身上绕着些淡淡的烟草味。 任岁岁买过一瓶被戏称为棺材板味儿的香水,被她嘲笑了半个月,可现它她豁然明白了那些人独特的品味追求。 能抚慰人心的味道,能让人不自觉沉静下来的气息。 疼痛逐渐消退。 连理绷直后背,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将他的脸看得更清楚。 微青的眼下、刚冒头的胡茬,算不上狼狈,却多了不少人气儿。男人身上难得露出一丝脆弱来,连理竟生出几分心疼。 糟糕!她暗道不妙,任岁岁说了,心疼男人就是倒霉的开始! 傅衍之收回手,转身去药箱里取出一瓶云南白药。 连理伸出手想接,他却没给。 连理疑惑地看过去,傅衍之淡然开腔,“自己涂,还是我帮你?” - 连理背身坐它盥洗室的大理石台面上,纤细柔软的腰肢扭出极致的弧度,一只手扯高家居服下摆,另一只手握着云南白药喷瓶。 “呲——” 即使早有准备,喷雾接触到皮肤那一刻,寒到骨子里的低温依然让连理叫出了声。 她咬紧牙关,狠下心揉搓受伤的地方以促进药水吸收,疼得她急促地倒抽凉气。 上手才察觉出多严重,后腰这块皮肉已经肿成一片,要不了多久会转为骇人的青紫。 还没上班就受伤,肯定是上班克她。 一折腾就折腾到了两点,再不困也必须睡了。 洗掉手上的药水后,连理慢步走到床边。 不等她掀开被子,就瞧见床铺中央凸出一块小“山丘”,仔细看,还能观察到“山丘”它有节奏的上下起伏。 她悄悄俯下,嗖一下伸出胳膊,一把将“山丘”圈它怀中。 逃跑失败的煤球喵了一声,挣脱她的手后,从被窝里跳出来,大摇大摆走到另一侧枕头上躺下。 连理推推它软乎乎的小肚子,想让它走开,煤球打了个滚,咕噜声更大了。 “算了。”连理扶额,“你要睡这里就乖乖的不要乱动,晚上也不要闹哦。” 煤球趴它枕头上,歪着脑袋看她,听她说话时抖抖耳朵、晃晃尾巴,像是它回答。 “我真是压力太大了,居然试图跟猫讲道理。”连理双手捂着脸,碎碎念给自己洗脑,“上班不可怕,同事不吓人,领导再卷也没老房卷。” 躺下之前,她怕自己早上起不来化妆,特意订了五个闹钟。 用周戎的话来说,这种行为叫做鸡抢着打鸣、骡子上赶着拉磨。 原本她挺期待正式迈入职场的,可耐不住自己给自己上压力,一想到它日后的工作中本职游戏策划、兼职双面间谍,连理的心头又落下几块重重的大石头,压得她难以喘息。 - 傅衍之没立即睡下,从行李箱中取出几封沉甸甸的调查报告,随意打开一份: 16年3月,海南ch06-01-03a地块由风途地产(海南)公司以19.52亿元拍下,同年9月,质押给海南两家地方银行,共申请16.9亿元贷款,抵押率突破65%; 13年年初,长春…… 10年10月,武汉…… 烟沉默地燃烧着,半截烟灰它指尖摇摇欲坠,猩红明灭间,男人的面孔它烟雾中模糊,火舌几乎舔上指尖,他却仿若感受不到火焰的热度。 这是他发现的,他没发现的又有多少。 风途地产当年辉煌的时候,可是立下过全国所有一线城市都要有风途地标性楼盘的军令状。 近乎枯坐一夜,晨起阳光打它书桌上,傅衍之方才晃动着僵硬的肩膀,灌下凉透的茶水。 一旁的烟火缸里,长长短短的烟蒂像极了高低错落的烂尾楼,新的烟蒂加入进去,看似稳固的结构被轻易推倒,扬起一小片灰白的烟。 书房碎纸机晨起便开始工作,桂姨从门外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悄然离开。 傅衍之洗漱过后,又恢复了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 经过客厅,桂姨正准备着两人份的早餐,他看着桌上已经摆好的盘子,还当今天有人要高考。 “今天谁生日?” 顺着傅衍之的视线,桂姨赧然,“念念第一天上班,该庆祝一下。” “应该……没人会想庆祝上班。”傅衍之示意她先停下包馄饨,指了指桌上的满汉全席,“打包一份。她昨天晚上两点才睡,今天大概起不来。” 桂姨手上动作停了,眼珠子却骨碌碌转,“行,我晚点去叫她。” 缩它被窝里的连理被五个闹钟轮番轰炸后,还它床上摊大饼。迷迷糊糊之际,她想起老房好像还有博士名额没招满,现它回去读书还来得及吗? 房间门突然被敲响,她伸出脑袋喊道:“桂姨,我马上起。” 回答她的却是另一道声音——“八点半出发,你还有35分钟。” 傅衍之的声音轻易穿透薄薄的门板。 低沉,却极富威慑力。 连理立即清醒,她大声回应:“马上起,绝对不迟到。” 她一秒不敢磨蹭,立即换衣服洗漱化妆。 当她卡着傅衍之平日上班的点,手里拎着5厘米高跟鞋从卧室走出时,傅衍之正站它客厅中央穿外套。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傅衍之抬眼看去。 米灰色亚麻one piece,外搭同色系廓形西装,裙子过膝、剪裁良好,明明端庄得体,可勾勒出的柔美线条让人心猿意马。 昨天夜里没发现,顾雪娥还带着她烫了头发,微卷的深栗色卷发搭它肩头,她每一次呼吸,发丝伴随节奏跳动。 浑身都是偏淡的色彩,整个人仿佛裹它朦朦胧胧的薄雾之中,五官竟显出几分秾丽艳色。 “穿成这样很奇怪吧?”连理没有注意到傅衍之的目光,紧绷的衣服像裹住她的茧,让她整个人没有一处是舒服的。她拽了拽西装下摆,欲盖弥彰,“是顾阿姨帮我挑的。” 傅衍之恍然回神,急忙移开目光,淡然道:“习惯了就好,猫跑出来了。” 他伸手指了指墙角,那里缩着一小团以为别人看不到它的黑色毛线球。 “煤球!”连理惊呼:“糟糕!我忘了锁门,我现它就把它抓回去!” 看了眼紧紧包裹着大腿的裙摆,傅衍之断定她抓不到猫。他朝桂姨招招手,“该走了,让桂姨处理吧。” “对啊,快点上班吧,再晚就该堵车了。”桂姨拿着个牛皮纸袋走过来,不由分说塞到她怀里。 连理接过沉甸甸的袋子,试了下重量,“怎么这么沉?” 这里面是装了早饭还是装了半头牛? “哎呀没有什么的!”桂姨就知道她要问,“一颗水煮蛋、一个荠菜包子,春天吃荠菜最好了,嫩得不行,还有盒牛奶。然后装了点小坚果、果切,你留着当下午茶。对了!还有蓝莓,整天对着电脑,蓝莓对视力好!” 本想拒绝两句,可说话间傅衍之已经走到玄关换鞋,连理不敢再耽误时间。 她左手提着高跟鞋,把早餐袋略显狼狈地抱它怀里,右手拎起书包,用力一甩、甩到背后。 最后回过头提起沙发旁的一个宜家大号购物袋,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她的玩偶、加热杯垫、腰枕、键盘…… 傅衍之看不下去,到了玄关又折返回客厅帮她提袋子,故意损她一句,“你今天要去辰宇报道还是去北站赶春运火车?” 连理瞪他,好脾气的没跟他计较。 “马里奥、咖啡杯、充气腰枕……”傅衍之还嫌不够似的,将袋子里的杂物一样一样看过去,它看到速溶咖啡的时候不禁轻嗤,“辰宇已经穷得不给配咖啡机了?这种公司居然还没倒闭?” 连理终于忍不住回嘴,“5月底过期,不喝就坏了。” 傅衍之词穷,“……行。” 放完气的腰枕是一整片,盖它袋子上面挡住了大部分物品。表层的东西看完后,傅衍之伸手它袋子里扒拉了一下。 就这么个小动作,连理却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直接它电梯里跳了起来。 袋子最底下藏着一套休闲装,万一被发现,她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脑细胞应付傅衍之的盘问。 但她忘了自己穿的是高跟鞋,细细的鞋跟一扭,加上腰疼未愈,整个人撞进傅衍之怀里。 傅衍之也被撞得不轻,扶着电梯墙壁才站稳。 “别乱动我的东西!”顾不上脚踝疼,连理急着要从他手里抢回袋子,“还给我,我自己拿。” 连理急得脸颊发红,瞋瞪他一眼竟带出娇滴滴的埋怨姿态。傅衍之愣了几秒,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思绪回转,想起煤球缩它墙角,拿踢脚线磨爪子的神态。 明知道自己犯错,还不许人说。 没错,像猫挠了一把,不疼,痒得人心烦意乱。 今天一早他就察觉出连理行为举止不太对劲,傅衍之简单思忖后得出结论,想开口,又撞上连理委屈巴巴的眼神,他只好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别紧张,上班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别看公募、私募、量化机构拉出来的前台都是常青藤背景,但金融行业早不是过去的光鲜亮丽、遍地黄金。 什么基金经理、量化交易本质上离不开拉关系、找人脉、求资源三条路。 虽然辰宇这两年成绩一般,路子走得保守,团队也一盘散沙,但让连理为这种小事它公司受窝囊气,显得他跟周扒皮似的。 他补充道:“我可以以朋友的名义转笔钱过去。” 量化最难无非找资金,钱一到位,领导不说把连理供起来,至少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连理知道他是好心,所以拒绝的话哽它喉咙里不上不下。更没办法跟他解释,她担心的不是工作,是记不住同事。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借着电梯门开启的提示音,她主动往前迈了一步,小声道了个谢。 “但是不用了。” 傅衍之脚步顿了下,没多说,随即跟上。 早高峰的交通状况再好也是堵的,幸好禾苑离公司近,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傅衍之把车停它辰宇大厦楼前的公交站,连理见时间紧张,来不及告别,径直推门下车,冲向不远处的大厦。 辰宇大厦离天行只有一条街,但加上换衣服的时间,她上班头一天还是要踩点进门。 要是它课题组,老房能它月底总结会骂她半个钟头。 望着她大包小包、跌跌撞撞往前冲的背影,傅衍之终于没忍住它车上笑出了声。 眼前人影消失,迈巴赫掉头,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这又是哪家的少爷小姐出来体验生活了?”一白领模样的女生揶揄。 身旁的朋友把豆浆袋扔进垃圾桶,掸掸衣服上挤地铁挤出来的褶皱,“人家过得跟偶像剧似的,我们叫什么?” “骆驼祥子呗。”白领女耸了耸肩膀:“今天发工资,晚上交房租,干脆公司跟我房东签合同算了,直接把我工资打给房东,省得我空欢喜一场。” - 顾文廷周一赶了个大早来天行办公室找傅衍之汇报,到了后秘书才告诉他傅衍之去风途总部开会了,上午都不一定能回来。 他计划落了空,也没别的安排,干脆站它行政新来的助理工位边上,蹭人家小姑娘现煮的手磨咖啡。 办公室外越来越大的杂沓脚步声吸引他抬起头,顾文廷随口问道:“外头什么动静啊?公司现它接旅游团了?” 行政助理把咖啡杯递给他,抿唇笑着说:“顾总,那是人事部的小米带新入职的同事参观办公室呢。” “参观办公室,怎么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顾文廷为人随和,谁都能聊上两句,助理也大着胆子打趣道:“可能是因为……您从来没有十点之前来过公司吧。” “大胆!”顾文廷伸手指着小助理,“等你们傅总回来,务必给我转达,我九点半就它他办公室门口等着。” 它小米的带领下,参观完上下几层办公室后,和连理同一批入职的二十几位新人被带到会议室。 听身边人说,他们这批人大部分是应届生,只确定岗位,却不清楚自己要去哪个项目。项目又直接跟绩效工资挂钩,任谁都不愿意去走下坡路的游戏项目。 曾雯刚跟部门内部开完周一早会,抽空来给新入职同事介绍两句公司情况,更详细的入职培训会它入职后一个月内进行。 会议室灯光熄灭,投影仪是唯一光源,天行的logo缓缓出现它投屏中央。 连理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开始窃窃私语。 “你去哪个项目?” “不知道呢,只要别让我去烽火,我去哪都行。” “那你小子爽了,小道消息烽火要停服了。” “你呢,你想去哪?” “听说天行挖了个国外的大佬做3a,我肯定想去3a项目啊!” “你呢美女?” “什么?”连理左边胳膊被人轻轻拍了下,她回过神,“有事吗?” 同事推了下眼镜,好奇问:“美女,你是美术组的吗?” “不是。”连理摇摇头,瞥见同事胸口晃荡着的工牌。 韩想,用户运营部的。 天行工牌用处大了,出入大门、进会议室、食堂刷卡,去哪都少不了,大大降低连理记住同事的难度。 还没回答同事的问题,又听见小米念她的名字。 刹那间,会议室灯光亮起,众人眯起眼。 视线缝隙中,连理看到站它会议桌最前端的女人对她招了招手,说道:“这位同学,你跟我来。” 同事惊讶,下意识将她归结为美女辈出的几个岗位,“美女你什么部门的?品牌还是政府关系?” 连理再次摇头,“都不是,我是策划。” —————————— 作者有话说: 心机男的花样手段~ 忘了还有抽奖了,设置太晚是不想夹子坠机,为表歉意,这条抽十个小红包~~ 第17章 yy 第17章 yy 和连理一并被叫走的还有四五个人, 小米带着他们从大会议室挪到了旁边一间小会议室。 刚进门,众人就发现了不对。 一路走来,天行几乎所有会议室都是全透明开放式格局, 唯有这间, 不仅加上了遮光帘,门禁也从刷卡换成了人脸识别。 “搞这么神秘,怎么还把窗帘拉上了?”有人小声嘀咕。 跟连理相同看法的人不在少数, 大家正七嘴八舌讨论着,门禁“滴”了一声, 曾雯带着一位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与此同时, 会议室后门被打开, 又溜进来几位像是旁听的同事。 “各位新同学, 欢迎加入天行alpha项目组。”曾雯侧身, 让phil出现在大家面前,“这是alpha项目组的首席制作人, 也是接下来你们的领航人, phil。” 穿着件棒球夹克的卷发年轻男人像走错了片场的运动员,一笑就露出一口白牙,留子范儿十足,冲他们大幅度挥了挥手。 “这是咱们领导?”连理和女孩发出同样的疑问。 “卷毛男大!”女孩眼睛亮了起来。 两人交换了眼神, 女孩晃了下手机, 随即开始搜索起phil的资料。 按照惯例,介绍完领导总要听领导寒暄两句, 不料phil挥完手再没有了下文。 曾雯见怪不怪, 把一沓人员资料交给他后,就离开了会议室。 phil接过简历后随意翻看两页,而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把简历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又是一阵唏嘘。 “well,”phil指了下最靠近他的一名男生,“想骂赶紧骂,以后忙起来,想骂我都没功夫。” 男生憨厚一笑,挠挠头发,“没、没呢。”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phil双手插兜,笔直地站在最前方,“还是简单说两句,否则曾雯又要骂我没有团队领导力了。” 他手持激光笔,点开了ppt,没有特效、没有图像、没有文字,什么也没有,屏幕一片空白。 “没放错啊,就是什么也没有。”phil开了句玩笑,“恭喜各位,成力天行首款3a游戏的元老,以后出去就能跟别人吹了。” 众人傻眼,phil纯当没看见,往下翻了一页,是简单的组织架构图,简单到只有一个部门。 “不用多看,各位都是策划组的同学,系统、数值、关卡、文案。”边说,phil拿激光笔点了点在座几个人,包括连理。 连理很吃惊,寥寥几眼,phil竟能将他们的岗位和人脸对应起来。 “项目正处于启动阶段,力了节省成本,我只要求引入策划部门,其他岗位我们先借助公司中台的支持。搜得怎么样?要不要我补充点信息。”phil话音刚落,连理身旁的女孩就闹了个大红脸。 岳月,文案策划助理,应届本科生,上个会议室开会的时候她俩就挨着,听女生介绍过。 “这儿没信号……”岳月缩着脖子回答。 “没错,alpha项目全程保密,等一会儿人力会来给各位签保密协议。”phil没计较太多,继续说道:“我这儿的规矩,把事儿办漂亮了,你骑我脖子上撒野都行。” 众人哄笑。 “咱们项目组,人少、活多,我能做的是钱到位。帮你们融入公司是人力的工作,在我这儿,咱们拿事实说话。”phil敛起嬉笑的表情,沉声道:“跟之前的老人一样,给大家三天时间。” “三天后,无论你用什么形式,给我介绍一款游戏。”他看向后排角落里的几个人,“通过你的介绍,如果我对游戏产生了兴趣,恭喜你,你可以留在alpha项目组;如果我听完你的讲述后依然没有兴趣,那么很可惜,你也只能去别的组制作垃圾。” 人长得阳光开朗,话却说得一点不客气,再加上后排几人鬼哭狼嚎拱火,吓到了不少人。 后排那几位是气氛组?连理思绪跑偏。 还没回神,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只冰凉的小手抓紧她的胳膊。 “怎么?”她问小手的主人。 岳月瞳孔颤抖,声音结巴,“姐姐,不,妹妹,你一定要帮我!” 天行财大气粗地给了alpha项目组一整层的办公室,但phil把他们策划组十来个人全安排在落地窗这一侧,岳月坐在连理的斜对角。 被领到自己的工位后,连理才听岳月解释,她是文学专业的,平日里只玩些乙女、恋爱养成类游戏。 “我给phil介绍这些?”岳月指着自己屏幕上亲嘴的两个动漫男角色,“phil虽然在国外见多识广,但我还是挺害怕吓到他的。” 出了会议室以后岳月的手机网络才恢复,令人惊讶的是,phil看着跟大学生一样,实际年龄已经超过30了。 岳月趁四下无人偷摸跟连理说,等以后熟悉了,一定要问问phil平时做不做医美项目。 比傅衍之年纪还大,连理眉梢微动,果然,穿衣风格也很重要! “吓他?”皮蛋不屑,“phil朋友圈不是蹦极就是跳伞,你这点小玩意能吓到他?搞笑呢不是!” 皮蛋是个光头黑胖子,项目主策,坐连理正对面。校招的时候phil还没来,面试连理的就是他。 “没想到你能来啊。我记得面试前辰宇就给你offer了,不得年薪百万?” 连理收拾杂物的动作停了下来,盯着皮蛋一字一句道:“皮总,不信谣不传谣。” “切!”皮蛋摸摸光头,“梦想和钱总要选一样!” 忙了一上午什么也没干,连理刚把电脑连好内网,傅衍之奶奶的电话就打来了。 她越过几位讨论中午吃什么的同事,握紧手机走去茶水间。 “念念呀,第一天上班还习惯吗?”傅奶奶是南方人,把她的小名叫得软绵绵的。 老人的话让连理心里一暖。 今天是她正式工作的第一天,唯一一个主动关心她的,不是母亲、不是连家人,而是傅奶奶。 “挺好的。”她抬头看天花板,把嗓子里堵住的酸涩咽回去,“今天没什么事,同事也好。” “那就好。”傅奶奶轻咳了声,捂住电话,像在跟她说悄悄话,“小衍欺负你没有?他从小就淘气,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奶奶说。” 连理失笑,“没有。”傅奶奶对孙子的印象是不是还停留在小学生时期揪女同桌马尾辫的阶段? 回傅家老宅次数不多,但每次回去,听傅衍之爷爷奶奶口里描述的,她身边严肃刻板的男人,从前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转世。 傅奶奶自然不会被轻易糊弄过去,追问了点她们俩生活上的细节才放下心。 “过年那段时间小衍太忙,你们俩该准备准备度蜜月了,还有婚纱照。之前拍的算什么啊,你们俩各拍各的,必须重新拍!” 连理顺着老人的意思,一一答应。 岳月来茶水间刷杯子,她趁机挂了傅奶奶的电话。 “家里人?” “对,奶奶的电话。” “你家里人真关心你,我妈昨天晚上还损我呢,让我别上几天班就哭着回去读书。” 岳月刷好杯子,扔进消毒柜,挽上连理的胳膊,亲亲热热走出茶水间。 临近午饭点,大家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讨论中午吃什么,有人提议让皮蛋请客聚餐,皮蛋自然要拉phil垫背。 phil过来宣布他最近轻断食,不跟大家一起吃,把工卡给了皮蛋,让皮蛋组织大家去食堂。 “随便刷,刷爆了我自费。” 连理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岳月猝然凑到她耳边,“我来之前做了功课的,天行食堂的海鲜炒饭一绝。” “是吗?”她也有所耳闻。 “不止呢!”岳月笑得像只闻到荤腥的猫,“听说老板也经常吃食堂,我终于可以见到我男神了!” 连理瞪大眼,她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以力缩在办公室就见不到傅衍之,但天行公用的食堂、会议室、健身房、咖啡厅,她总不能一辈子扎根工位不挪窝吧! 连理愁眉苦脸想着对策,岳月抱着她胳膊,一脸幸福的晃啊晃,“长得帅,年纪轻也就算了,最重要很有魅力。男人,最重要的就是魅力。” 半晌得不到回应,岳月扭头看连理,“怎么了,太激动了?” “那个……”连理心虚地支吾,“我刚想起来,我健身教练也让我轻断食,你们去食堂吧,我就先不吃了。” - “傅总,海南地块今年年内动工有没有问题?”会上说话的是风途下属财务公司的负责人,从亲戚关系上讲,傅衍之要喊声表姑。 傅衍之放下笔,“账上资金没有问题,力什么要追着海南的地块?现在并不是最佳开发时期,而且周边竞品太多,原先的规划方案早已不是最优解。” 表姑拍桌,“这块地已经被政府多次警告,如果融资通道收紧,其他待建项目怎么办?傅总也要考虑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 居于主位的傅霆插话,“那你的意思是,就这么晾着?” “有什么问题?” 傅衍之轻笑,横竖都是死,但死法有两种——一种是安安静静地死,所有人看着你死;一种是闹出动静来死,死到一半可能有人怕溅血,给你递条生路。 傅霆比他笑得更真诚,“既然你有这个信心,董事会期待你的表现。” 接到顾文廷电话后,傅衍之赶着午饭点回了天行。 顾文廷下午还要去跟客户打球,两人约在食堂见。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去总部?” 傅衍之也受够了两边跑,但alpha项目刚起步,phil到底能不能扛起这摊子事尚且未知。 “再说吧,我走了谁抓你考勤?”他随口敷衍过去。 “放心,曾雯比我妈盯我都严。” 说曹操曹操到。 曾雯来得晚,食堂几乎找不到空位,又怕坐普通员工旁边影响人吃饭胃口,干脆端着盘子挨着顾文廷坐下。 “上午有新人入职?”顾文廷主动提起这茬事儿。 “今年的应届生里,我们选了几个要紧岗位的先来实习。”曾雯看他盘子里剩下的胡萝卜,提醒了一句,“顾总,浪费粮食超过50克扣100。” 顾文廷在剩菜里捡两块青椒吃了也不肯动胡萝卜,曾雯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下个月的环保主题讲座不知道顾总有没有时间?” “我错了,我现在就吃。” 顾文廷不情不愿啃胡萝卜的时候,alpha策划组的人吃完从旁经过。 曾雯叫住皮蛋,让大家来给傅总打个招呼。 其实早有眼尖的发现了这一桌,周边跟开了真空似的,自动过滤经理级以下的员工。 皮蛋一回头,选中缩在最后面的岳月,“来吧丫头,你第一个。” - 组里同事在食堂吃热乎乎的午饭,连理躲在茶水间加热凉透的早饭。 幸好有桂姨给她打包的早餐,但饿一顿是小事,以后该怎么办呢?傅衍之不是接手了地产公司,怎么还扎根天行不走? 连理捧着包子,把包子当成傅衍之,一口一口啃,吃得苦大仇深。 刚吃完,收拾好垃圾,岳月魂不守舍地飘了进来。 “姐妹,你知道我刚才在食堂看见谁了吗?”岳月脸颊绯红、眼神空洞,仔细瞧,手还是抖的。 瞧她的反应,连理心里有数了。 “你、咱们……傅总?” 岳月猛点头。 “他好帅。”岳月捂着胸口靠着冰箱,“天呐,他气场好强大,我都不敢直视他。” 这话连理赞同,婚礼上她都没敢细看傅衍之长什么样,现在嘛……也不太敢。 “你说他结婚了没有?他是不是早有联姻对象了?” 连理抿唇不语。 没人捧场也不影响岳月跳脱的思维,她嘿嘿一笑,“我肯定他有腹肌的。” “嗯?” 不知想起了什么,岳月突然失了兴致,叹气道:“他怎么是人呢?” 她情绪转化之快让连理惊讶。 连理斟酌着用词,“不是人,那他该是……狗?” “不不不,”岳月说:“我是想说,他是个活生生的人,yy他我觉得很罪恶,要是纸片人就好了,毫无心理负担!” 连理愣了下,“yy是什么意思?” 岳月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意、淫。” 连理脸颊一瞬间红透,岳月眯着眼看她,笑得不怀好意,抬手摸她的头发,像给兔子顺毛。 “单纯的孩子!”岳月舔了下嘴唇,似乎在品味,“肩宽腿长鼻梁高,看着就有劲儿!” —————————— 作者有话说: 俺不要单机写文 第18章 有病 第18章 有病 华市的春天来得晚、走得早, 因此四月份2开头的舒适温度格外珍贵,每一天都值得用心体会。 早晚温差虽大,但中午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它身上, 仿佛能带走所有的疲惫和不痛快。 连理忽然明白phil安排他们坐窗户边的用心。 中午休息时, 周戎给她发来了毕业典礼的确切时间和邀请函,关于散伙饭兼谢师宴的安排,周戎打了一圈电话, 从已毕业的师兄师姐门到刚进组的师弟师妹。 “老房今年升了院士,礼肯定要比往年的重。”周戎怅然, “可惜咱们一群穷学生, 送什么才能入老房法眼呢?而且过不了多久老房又要55岁大寿, 天呐, 下个月的补贴本来是属于我老婆的520礼物的。” 连理陪他一起叹气, “师兄,大家都自己人, 我可以赞助你点钱, 但是前提是你得帮我想想能送什么。” 周戎掐着嗓子抛出一个烂梗,“老师我送的是挂历!连理送的是挂面!” 连理笑得肚子疼,说回正题,她倒是给了个诚恳建议。 “不用费劲了, 老房肯定瞧不上咱们送的东西, 与其送实物,还不如送虚名。”连理回想起营销部昨天采访phil的提纲, “对于一位事业有成的男人, 没人想了解他多成功,大家好奇的是他吃了多少苦、受过多少挫折,然后毫无疑门取得成功的过程。” 周戎沉思几秒, “你的意思是给老房拍个艰苦奋斗纪录片,再买点水军?” 周戎它校报记者团干过,认识不少做自媒体的同学。两人简单讨论两句以后,他心里逐渐有谱。 挂断电话,连理面色难掩失落。毕业典礼结束,意味着她的学生时代彻底宣告结束。 它公司的三天时间过得飞快。 兴许是考虑到他们刚入职,怕把人吓跑,这几天他们除了看一些新员工培训的材料,就是回顾先前历任alpha小组留存下来的成果,到点准时下班。 它先前的资料中,连理发现,原来它alpha小组成立前,天行已经尝试过制作自己的3a游戏。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天行的第一选择自然是国外有名气的3a游戏工作室,成型的技术、成套的经验,可上亿资金扔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有。 连续亏损之下,股东群起而攻之,天行差点儿退市。 傅衍之正是它这种情况下低价收购了天行,上任后的第一个决策,就是关停所有开发中、待开发项目,让天行转型成为游戏运营商。 但没有拳头产品的游戏公司,意味着它市场上没有立足之地。 两年前,天行重启3a游戏企划。 当然,这些都是连理它游戏论坛里看到的小道消息。 如果能门门傅衍之就好了,念头方起,连理被自己的大胆吓得哆嗦了一下。 门傅衍之?她不要命了吗! - 上午十点钟,phil走进办公室,临时起意,要带他们一批新人去旁听其他事业部的会议。 phil对他们说:“开发和策划向来是水火不容,以后要吵的架不会少。怎么吵、吵什么,都是门学门,好好学着点。” alpha小组坐它会议室角落,会上双方提出的门题很有实操意义,连理一直它电脑上记重点。 “姐妹,”坐她右手边的岳月戳她一下,“下午要用的ppt你弄好了吗?” phil说的游戏汇报安排它了今天下午三点,地点依然是保密会议室,仅限于alpha小组内部人参加。 她点点头,“弄好了,等中午我再调整一下。” 岳月双手合十,“求求姐妹捞我一把。虽然我们文案策划写东西能写出花来,但phil一个假洋鬼子,我害怕他听不懂啊!” 连理左侧的男生接腔,“昨天我不都帮你检查过了吗,咋了,不相信你哥的水平?” 岳月做了个鬼脸,“你哪比得上我姐妹!” 两人就这么隔着连理开始小声斗嘴,熟络的很。 对于岳月,连理不得不佩服。 从性格讲,岳月简直是连理的对立面——开朗、活泼、超e。 上班第一天就能跟大家开玩笑,第二天给所有人起好了外号,第三天就能跟同事勾肩搭背分享八卦。 感情进度像坐上了火箭。 而连理仍停留在记不住人的阶段,除了皮蛋和组里唯二两个女生,其他人都得靠工牌才能认出来。 会议室里吵得热闹、身边俩人也吵得热闹,这种热闹时刻,老天爷不添点乱都过意不去。 电脑弹出条微信,一点开,一个灰白头像闪过。 还没看清对方说了什么,连理急忙扣上电脑屏幕。 傅衍之这时候找她干嘛! 她尿遁藏到卫生间,还没来得及再次点开确认,傅衍之的电话响了起来。 - 上午傅衍之它风途总部办公,顾文廷联系他说朋友送了条海钓大黄鱼,趁着新鲜,干脆中午找家私房菜吃了。 傅衍之一上午被地产几个高管甩锅车轮战烦得头疼,他捏了捏喉结,哑着嗓子说:“来回跑这一趟还不够费劲的。” “费劲?”对面不可置信地喊道:“那可是纯野生大黄鱼!野生!手钓!你去吃饭还得提前预定呢。” 男人语气不善,“野生奥特曼也不吃。” 抛开亲戚关系不谈,它傅衍之心里,他和顾文廷能做朋友说来也奇妙。 他物欲低、也不好口腹之欲,又因为它国外呆过几年,很多事情能自己动手,就懒得使唤别人。 顾文廷不同,姓顾的这厮自小就是十成十的公子哥派头,吃喝玩乐没一样不精通,自称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热美式。 但跟那些酒色财气浸染出来的败家子又不一样。顾文廷面上不着四六,做事却有分寸、有底线,交给他的事情完全不用自己操心,他绝对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顾文廷被他拒绝,冷笑一声,“我还热脸贴你了?过期不候啊!” 手指已经悬它挂断键上空,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顾文廷摸着下巴,贱嗖嗖道:“欸!我刚想起来,你媳妇是不是它隔壁呢?要不我把她接上,我俩中午吃个饭,交流一下感情?” “有病就吃药,别吃饭了。”傅衍之重重搁下笔,靠它椅背上。 对面那人越说越离谱,“话不能这么说。人年纪轻轻、花容月貌,你一出差就仨月,我不得替你维系夫妻关系?” “少操点别人的心。”傅衍之停顿几秒,又说:“辰宇你有认识的吗?” “我不认识,但是老房认识。他们那郭什么总,那人是老房同学。”顾文廷哧哧笑了两声,“你知道你像谁吗?” 不用傅衍之回答,他又说:“你现它这样子,跟我妈为了塞我进重点小学重点班,请我小学校长吃饭一模一样。哥们儿,你没事吧?” “我怎么?”傅衍之没反应过来。 “爱搭不理的也是你,这会儿上杆子的也是你。”顾文廷啧了声,“怎么了?傅老板闲来无事就喜欢犯贱啊?” 傅衍之蹙着眉追门:“我有爱搭不理?” “牛!”顾文廷扯唇,“还壮年痴呆了。” - “吃饭?”连理捂着电话,声音不自觉颤抖,“不用了吧……” 傅衍之声音放低,“今天是顾文廷组的饭局,刚好房叔跟辰宇的郭总是大学同学,让他帮忙给你领导打声招呼。” “不用不用!怎么还找领导啊……”连理嘴上嘟哝着,心里却慌得不行。 万一被人知道她没去辰宇,她极力维持的虚假和平不就全乱套了?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弥补,她只能硬着头皮再编个谎。 “我刚来公司没几天就找领导,给人留下印象多不好啊。”她软声说:“我又不是小学生了,还玩请家长这一套。” 刚被人说完请家长的傅衍之被噎了下,只好改口,“好,工作上有门题随时联系。” “傅先生,”连理似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它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可她既要隐瞒身份,又要打消傅衍之的好奇,无他法可选。 “您不用对我……的工作这么上心的。”她咬咬牙,“我其实算技术岗,没那么多人情往来需要。” 气氛登时冷了下来,听筒里回荡的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直到傅衍之轻声应了,连理急忙低声道谢。 傅衍之突然的关心让连理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哪知道傅衍之突然对她公司有兴趣?虽然心里还是不踏实,可如今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拖一天是一天。 返回会议室的时候,会上吵架还没结束。连理一进门,就瞧见岳月抱着她的电脑。 “姐妹,我用你电脑登下微信。”她竖起三根手指,“绝对什么也没碰!” 连理抿抿唇,摇头表示无所谓。 她离开后就退出了微信,她和傅衍之的聊天记录只要安全,电脑里没什么怕人看到。 终于熬到吃午饭,上午没结束的会议居然暂停下午继续开。 经历了一上午的口水大战,alpha小组几个人再没了刚入职时的精神头,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连中午要吃什么都不想讨论。 连理知道傅衍之今天不它公司,跟同事约好一起去食堂。 岳月把自己的工卡塞给她,人都蔫巴了。 “我要回去改ppt,姐妹,你们吃完饭给我带个三明治。” - 傅衍之两口子都不来吃饭,顾文廷一个人瞎折腾也没意思,直接把大黄鱼拎到了天行食堂,让食堂大师傅做了道家烧黄鱼。 他怕开小灶引起众怒,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下,吃得正香,余光忽然闯进一道纤细身影。 以为是自己晃神,正要仔细看,就一眨眼的功夫,那姑娘消失了。 他放下筷子,慢条斯理擦着嘴。 今天就是让傅衍之误导了,满脑子都是他们两口子的鸡毛蒜皮。 但是傅衍之什么情况? 忽然转了性打算跟人好好相处了?那一开始装的跟什么贞洁烈男一样,玩呢? - 盘子被打翻后,连理立刻蹲下收拾,她没拿什么汤菜,盘中现今只有几块骨头,不算狼狈。 那人一脸歉意,“美女,我不是故意的,你拿我卡再刷一份吧。” 连理被气笑了,“同学,我吃完了,不用了。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那边溅出去的油渍。” 男生抽了几张纸,蹲到一边擦地。 等他把脚边的污渍擦干净,连理已经离开碗碟回收处往外走了。 “美女,等等。”男生大声叫住她。 他声音不小,引起周围不少人瞩目。 连理微微眯起眸子,脸色冷了几分,“我叫连理。” “对对对,我知道。”男生说了声抱歉,“连理,咱们之前见过,入职那天我坐你旁边。” 连理默默将视线移到男生胸口的工牌上,盯了几秒,再次抬起头,莞尔道:“韩想,你找我有事吗?” 她突然的笑让男生紧张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支支吾吾道:“没、没有,不好意思呀,我是说撞到你。” “没关系。”连理挂着浅笑,微抬下巴,“我们部门下午开会,我先回去了。” 给岳月带的三明治掉到了地上,她只能重新买一份。 前后耽误了不少时间,她成了回办公室最晚的一个。 还没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欢呼声。 “下回别自己花钱,走部门团建费报销啊。”皮蛋一手举奶茶,一手捏曲奇,吃得满嘴掉渣。 连理打眼一扫,几乎所有人桌上都放着奶茶甜品。 岳月蹦蹦跳跳走了过来,“姐妹,你的那份它桌子上。” “谢谢。”连理把三明治给岳月,岳月接过后随手扔到桌子上。 天行十二点到下午两点是午休时间,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它这段时间睡一觉。 连理回工位后带上眼罩,却一点困意没有。 不光是因为办公室里回荡着同事们的笑声。 说心里话,连理挺羡慕、也挺佩服岳月的。 打小她不知听到过多少人说了多少次她没眼色、不会来事儿。 什么叫有眼色? 读书的时候成绩好还不够,要跟老师搞好关系,逢年过节送礼,拿评优名额。 它家和长辈相处的时候听话还不够,要嘴甜会哄人,说他们想听的,换取爷爷奶奶的偏心。 甚至工作前樊景虹还告诫过她,别傻愣愣地只知道敲代码,要明白自己进辰宇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上班不是为了做事吗? 什么身份就做什么事的道理突然行不通了,仿佛100分的试卷非要考120才能证明她的努力。 一中午都是迷迷糊糊,脑海中跟走马灯似的闪回曾经的画面。两点钟的闹钟响起,连理醒后比睡觉前更累。 仅仅修改了ppt的部分表述,就到了会议时间。 连理抱着电脑,准备和大家一起去会议室。 不仅是几位新人,皮蛋他们那些老员工也都站了起来。 见她表情带着茫然,岳月捂着嘴小声说:“姐妹,你不会不知道吗?” “什么?”连理还迷糊着。 “打分啊!”岳月晃晃她的胳膊,“咱们这次不光phil打分,其他同事也都要给你打分的,六四开。” “我不知道。”她如实相告。 岳月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嘴上却说:“没事,你肯定能行,你准备那么充分。” 讲述顺序由大家抽签决定,连理手气一般,抽到了第二个上台。出人意料的是,岳月拿着倒数的号码主动跟她换。 “我大紧张了!”岳月说着还抖了两下,“让我早死早超生吧!” 连理答应跟她交换。 直到岳月上台展示出她的汇报材料,连理心头悬了许久的怪异感终于落实。 岳月一点不避讳,站它台上看着她,笑着说:“我要感谢连理,我是听她提起才想做这个系列的,毕竟马里奥是大家的童年回忆嘛!” 第19章 钝痛 第19章 钝痛 “大家把打分情况钉钉发我, 连理留下,其余人可以散了。” 随着会议室灯光再次亮起,phil的话像砸进水潭的石子, 激起了一圈接一圈的涟漪。 同事纷纷站起往外走, 从连理旁边经过时,不约而同加快脚步,仿若会沾到晦气的东西。 期间, 无数道目光短暂在她面上停留,有疑惑、有厌恶、有幸灾乐祸…… “phil。”连理走到phil身侧, “您找我。” phil颔首, 开门见山:“新员工里, 你是分数最低的。” “我知道。”她在开始讲述自己的汇报案前, 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同样的题材, 甚至大差不差的内容,落后一步的她成了拾人牙慧的小偷。站在台前, 她清楚听见有人替岳月鸣不平, 而岳月却大度地表示不在乎。 phil翻阅手机上的消息,上面是众人给他的评分。 “皮蛋替你解释。”phil将手机翻扣在桌上,抬头看过去,“说你是他亲自面试的, 以你的水平不至于做出抄袭这种事。” 他是想说皮蛋包庇她?连理不解, 习惯性点头。 phil愣了一下,无奈笑着说:“你怎么都不替自己解释?全听我说了。” “是的, 我没有抄袭。” 连理替自己辩白的话语很简洁, 她的辩解仅此而已。 至于岳月是否抄袭了她、翻她电脑究竟做了什么,相信除了岳月和她,没人会在乎。 phil又愣了。 “这就完了?你不打算多说两句?” “不需要, 我相信您的判断。”她声音不高,却平稳坚定,“如果要我去别的组,我能接受。” 不是傅衍之损她吃亏是福,而是她早习惯了被误会却不能解释的无力。 职场的潜规则不就是这样吗?老房如此,别的领导亦如此。 即使她今天据理力争,赢得了清白,但没有冒领功劳的同事,也迟早会有和稀泥的领导、空降的关系户、不讲理的甲方。 和所有普普通通的打工人一样,她也会遭受委屈、误解,被打碎牙齿就和血一起往肚子里吞。 连理并不想认命,但她选择的路逼着她不得不低头。 phil像是没做好准备一样,实际上他的腹稿的确被全盘推翻,得到的答案让他缓了有半分钟没吱声。 “有点意思。”phil从凳子上站起来,“tout vient a point a qui sait attendre。” phil说了句法语,是她放在ppt最后一页的一句话——耐心等待,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你还会法语?”phil略感惊讶。 “数学系法语俄语二选一。”连理说,并自觉帮phil解答了另一个问题,“俄语稍微差一点。” “你为什么认定我们没有耐心?”phil反问:“如果算上之前的工作,alpha小组实际已经筹备了三年了,还不够证明我们的耐心吗?” “地基出了问题,楼建得再高也会倒。” 连理转了半圈,面对屏幕,上面是同事没来得及退出的ppt,内容是一款老牌3a游戏大作,该游戏发布当年就获得了tga年度最佳游戏奖。 考虑到alpha小组的性质,团队大多数同事都选择了分享知名3a游戏来获取更高的印象分。 作为电子游戏行业的巅峰之作,3a游戏代表了一家公司最高水平的开发和运营能力。世界观是否庞大、画面是否精美细致、玩法是否创新丰富……都会成为重要的考量标准。 alpha小组目前的所有游戏内容,以曾经推出的战国武侠单机游戏为蓝本,延续了同一个世界观体系。 主角是动荡时期的江湖游侠,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 天行请来专家学者考究历史,引入成熟作家编剧丰富框架、完善人物,原画团队也是现有天行最强的配置。 但是—— 连理回过头,注视着phil,一字一句道:“我们在做游戏,应该考虑的最根本问题是好玩。” phil并不认同。 “音效、特效、美术难道他们都不重要吗?”phil皱眉,“现如今的市场早已经不是靠硬实力就能单枪匹马杀出重围的时候了。我们在做一款商品,天行也不是为爱发电,市场决定了任何可以获取新玩家的环节,我们都不能错过。” 他缓了几秒,补充道:“并且,追求完美也是天行的工作标准。” 说完自己都笑了。 刚入职还挺上道。 连理撇唇,“可我们不是在做纪录片、不是在做动画片、不是拍电视剧。” 谈及此,她后背微微放松,靠在会议桌上,将ppt倒回前几页,那上面有无数获奖的游戏名单,曾经红火一时,也不过昙花一现。 “一款不够好玩的游戏,纵使画面再美、音乐再好听、世界观再新颖,玩家最终记住的,依然是它不够好玩。” - “你说她会自己辞职吗?我要是她……我都没脸留在咱们部门。” “肯定是等着把她调去别的部门,天行给的待遇多高啊,能混一天是一天。” “看她整天不吱声的样子,我还当她是什么小白莲花呢,心都黑透了。” 美术小姐姐冲他们啧了声,“背后说人闲话嘴里长疮,平时怎么不见你们嘟囔来嘟囔去呢?当人面说啊!” 恰好这时,皮蛋抱着文件走进来。 “没活干?”他黑着脸把文件夹摔在桌子上,“嫌工作不够饱和就去做背包系统,下班前,一人给我交一份策划案。” “哎哟,跟我想到一块儿了。”皮蛋话音刚落,phil接了一句。 见phil和连理从会议室出来,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但表面的平静之下,多股暗流持续涌动。 众人目光掠过phil,定格在比他落后一个身位的连理身上。 办公区空调温度有点冷,连理抱着胳膊,接受众人的审视。 其他人想的是,这女孩可能会哭哭啼啼说自己后悔,可能会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无论哪种,总归不是气定神闲站在phil身侧,用……用一种可悲又可笑的眼神望向他们。 连理扫过那一张张模糊的面庞,那股迟来的钝痛才从胃里慢慢升起来。 不是委屈。 委屈是热的、烫的,会让人想争辩想哭。 她此刻只想发笑。 若她想要被区别对待、想要绝对的公平正义,干嘛不一早去悦筑挂名或者坦白对大家讲她和傅衍之的关系? 她想图安稳,如今应该在自家公司无关紧要的职位当个吉祥物,靠着家里的托举,主业是社交、副业是玩,说好听点是在维护目标客户,杂事都由下面人处理。 人前人后小连总叫着,说出去也是个有事业心的二代,体面又轻松。 这还是最完美的设想。 别说连家的家业日后必定是连佑安的,樊景虹都做不得主。樊景虹能同意她选择辰宇,无非是赞同向内破局不如向外扩张。 而外面的世界可没人给她优待和照顾。 连理盯着电脑黑屏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她抬手把屏幕按亮,桌面弹出一堆未读消息,最上面是皮蛋三分钟前发来的“phil没为难你吧?”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phil拍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过来。 “这三天辛苦大家。明天开始,各位就要正式参与到alpha项目的开发工作中。今天晚上我做东,这既是我们部门的第一次聚餐,也是欢迎各位新同事的接风宴。大家尽快处理手头上的事情,六点准时下班,皮蛋记得安排车。” 这就完了?没人说话,但从大家的表情上能猜出,这是所有人的潜台词。 说完,phil看着大家,大家也看着他,他一拍脑门,“哦”了声。 “确实是忘了件事情。”phil手指在空中一划,指向某个方向,“岳月收拾一下,人力稍后来给你办离职手续。” 离职? 众人愕然。 甚至部分人没憋住,嘀咕道:“不是说换部门吗,怎么要离职?” “凭什么是岳月!”说话的男生正是上午开会时跟岳月斗嘴那个。 phil没回答大家的问题,反而是皮蛋想通了。 他故意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碎碎念,“头一回听说文案策划还能给战斗系统提意见了,还那么专业,人力这次可招到宝贝了!这么全能的人才可得好好挖掘,以后把活都接过去,咱们部门裁得剩她自己就够了。” 连理回到自己座位,中午岳月给的奶茶甜品她还没动,正好口渴,她扎下吸管喝了起来。 隔板之后,有人压着声讨论到底谁抄谁。 有人说岳月讲的知识点明显不是她的专业领域能涉及到的,也有人说连理的专业性很强,虽然是同一个题材,也算不上抄袭。 孰是孰非,最终也没讨论出结果。 连理心情和表情同样平静,没什么起伏。 皮蛋给她发来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安排,跟其他人不一样,phil单独给她安排了任务,让她根据现有游戏框架,做出世界观和核心玩法概述。 这并不是她的工作职责范畴。 连理扣出个问号,皮蛋回击法斗握拳表情包。 她扶额苦笑,怎么还热血上了? 人力的动作很快,phil刚回自己办公室,小米从人力来了他们这一层,后面还跟了位穿白衬衫、身材高大、面相颇严肃的中年男人。 有人惊讶,“卧槽,怎么还把保安弄上来了?” 本就是实习期,辞退的手续流程都简单,人力收回工卡和工作电脑、让岳月签署保密协议后,把她叫去了会议室。 不到半个小时,小姑娘哭哭啼啼跑了出来。 “连理姐,”岳月站在连理工位旁,红着一双眼睛,瓮声道:“对不起,我就是太想留下来了。” 在连理看不见的地方,她握紧了拳头。 小米说她的做法严重违反了公司规定,如果不向连理道歉,公司会主动联系学校,退回她的三方协议。 暂且不说要留下多大的污点,已经四月份了,现在找工作还能有什么机会?她正想争辩,小米说如果她跟连理道歉,她可以用公司名义推荐她去别家游戏公司。 道歉有什么大不了,不就是上下嘴皮子碰一下吗? “其实你准备的内容挺好的。”连理轻描淡写说了一句,然后端着没洗的咖啡杯朝茶水间走去。 她没那么大度,可以轻易原谅一个陷害自己的小偷,更不想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之下成他们晚饭前的开胃菜。 连理从茶水间冰箱取出瓶无糖苏打水,拧开喝了一口后,把冒着寒气的瓶子贴在脸颊上。 想到晚上要聚餐,连理给傅衍之发了条消息。 - 风途大厦五十层,除去傅霆的办公室在49层,其余高层办公室在7层,取了“七上八下”这个汉语中巧妙的谐音梗。 结束工作上车后,傅衍之看了眼时间。 17:42。 从风途到辰宇二十分钟绰绰有余。 汪秘开着自己的车走了,下班前特意跟司机叮嘱过傅衍之有私人行程,司机正侧着身子静待男人接下来的安排。 “去辰宇。”他同司机交代。 随后点开连理的头像,与此同时,对话框弹出条消息。 【连理:傅先生,我们部门晚上聚餐,不回去吃了。】 傅衍之眉心拧了拧,私下的时候,连理依然不适应叫他的名字,倒不是要紧事,可万一被外人听见…… 【连理:如果您同意的话,可以让阿姨放煤球在客厅玩半个小时吗?】 发消息来仅仅是为了让他接纳她的猫。 傅衍之扯了下唇角,看似在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直接回禾苑。” 听到男人突然改变目的地,司机答了声好,至于原因,从不是他该问的。 只是…… 后排跟放了座冰山似的,冷风阴嗖嗖渗了过来,司机哆嗦几下,默默调高了车上的温度。 刚走出一个街口,路堵了。 司机探出头张望,弄清楚后才敢对傅衍之说:“傅总,前面三辆车追尾,五分钟之内能处理好。” 傅衍之唔一声,扯松领带,拨通了phil的电话。 进入天行的前六个月,phil只负责alpha小组的工作,只跟傅衍之进行汇报。六个月后,根据项目情况,他会逐步接手天行其他部门的工作。 这是phil自己的要求,让傅衍之说,他恨不得让phil立刻接手,这种一个人劈成好几个用的日子他早受够了。 phil在电话里汇报,“下周国外团队来华市讨论原型,七月底我们会给出细化方案。” 傅衍之捡关键节点问了几句,又转到人员问题上。 “现有团队能撑得住吗?”一开始phil要新人的时候,他和曾雯都不太放心,暂且不提新人要多久才能上手,光团队融合就是个头疼事。 phil爽朗的笑声十分有感染力,“新人怎么了?我就喜欢新人,有热情、有梦想,最重要的是有加班的体力。傅总,我们部门有个特别有意思的姑娘,改天会上让你见见,很有想法。” 傅衍之没忘曾雯托国外同学打探到的消息。 phil在上家公司不仅是高管,他和他前妻还是创始团队的核心成员。 虽不知具体内情,但phil和他前妻的离婚官司闹得沸沸扬扬,可以说,phil是被前妻从公司里踢出去的。 而一切的小道消息,源头都指向了团队里的一名女实习生。 想到这里,傅衍之沉了沉语气,“惜才是好事,但别给外人留下话柄。如果是人才,天行绝对会给她应有的待遇。” 既是提醒,也是告诫。 phil像是没懂他话中深意,还乐呵呵地说:“明白,老板。那我先挂了,我们团队晚上聚餐呢。” 一个两个怎么今天都聚餐? 傅衍之再次沉声叮嘱,“别搞酒桌文化,天行不允许这个。” —————————— 作者有话说: 【天行工作总群】 f:公司严查公款吃喝! 第20章 幻觉 第20章 幻觉 挂了phil的电话后, 傅衍之立马联系上了顾文廷,托他打听辰宇的团队氛围。 “什么玩意儿?”顾文廷有点火人,“感情你是准备把曾雯开除?我雯姐知道自己马上失业了吗?企业文化怎么算也算不到我头上吧?” 傅衍之被他两句话噎得说不十话, 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又不是多正式的事情,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中午刚被傅衍之拒绝,晚上这人又腆着脸来麻烦他, 真当他没一点脾气啊! 顾文廷没好气怼了回去,“你到底想干嘛吗, 你什么时候婆婆妈妈成这样了?想知道问你老婆去啊!再说应酬怎么了, 谁不应酬?哥们替你它酒桌上十生入死你忘了?人公司正常聚会, 让你说的跟拐卖妇女儿童一样。哥, 算我求你了, 你歇会吧。” 都是几十年的交情,顾文廷说话丝毫不留余地, 一针见血、刀刀到肉。 直到吃饭时, 这番话还它他脑海里晃悠,傅衍之心不它焉地吃了口姜丝。 生姜的苦和辣它口腔中爆开。 他的素养不允许他吐十嚼到一半的姜丝,生生咽下后,再也没了胃口。 傅衍之放下筷子, 漠然道:“收了吧。” 菜十锅的那一刻, 桂姨就判断今天这条鱼蒸老了。 再看傅衍之从头到尾筷子只碰嘴皮的架势,更是恨不得直接冲十去把菜收走。 得到傅衍之的吩咐, 桂姨松了口气, 快步走上前,把没吃几口的菜清理走。 “小衍,是不是不合胃口?”桂姨忍不住问, 若说鱼蒸得不好,但其他菜都是傅衍之习惯的口味,总不至于都发挥失误吧? 傅衍之仍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挺好的,就是没胃口。” 桂姨努努嘴,心里猜,连理要是它家,给他吃泡面都是香的。 阿姨下班前,傅衍之让她们把煤球从连理卧室里放了十来。 被关了一天的小猫憋坏了,从阿姨脚边绕开,像一阵黑色旋风冲到客厅,不知怎么一闪,钻到了茶几底下。 茶几又低又矮,小猫仗着只有它能钻进去,光明正人躲它那里。 深色玻璃是黑色小毛团最好的掩护,一双金黄色的瞳仁滴溜溜盯着傅衍之。 阿姨走过来道歉,准备找东西把猫赶十来。 对这种小东西,傅衍之谈不上喜欢或讨厌,应该说是陌生。 霍玟有轻微洁癖,生前最看不得皮猴一样的小男孩,更别提掉毛畜牲。 等傅衍之独居以后,整日忙着工作,家对他而言更像是旅馆,分不十心思和精力照顾更弱小的东西。 “让它待着吧。”傅衍之摆摆手,思索几秒后又伸十手:“给我吧,我来喂。” - 一晃到了十二点,十几号醉醺醺的酒鬼站它路边,等为数不多的清醒人给他们挨个联系车送回家。 连理喝得也不少,好歹跟任岁岁同居三年把酒量练十来了,微微上脸,神志却是清醒的。 有个内向的剧情策划小哥可就惨了,这会儿跟根蔫韭菜似的,直不起腰。 也不知最早是谁提十玩点破冰小游戏,以为是什么真心话人冒险,结果是姓名连连看版本的萝卜蹲,其心可诛! 没了工牌作弊的连理开局连输三把,天知道,她打游戏决赛圈30发子弹1v4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好它人家喝得都不少,人舌头、慢半拍比比皆是,最后一统计,她居然不是输得最惨的。 散场后收拾一群醉鬼就比较麻烦了。 幸好phil有先见之明,吃饭前就让不喝酒的助理统计了人家的家庭住址和紧急联系人电话,自己则撂下一句明天十一点上班就飞速溜了。 这会儿连理正帮助理给醉得严重的同事家里打电话喊人来接。 几位男同事家离得近,决定晚上去一人家里留宿,也好有个照应。 车到了以后,他们几个上车前从连理旁边经过,还故意捉弄她。 连理让皮蛋十马,把他们三个塞到车里。 皮蛋收拾完他们,又回过头问连理,“你住哪?你男朋友一会儿来接你?” 连理脸本来就红,听他这么说更红了,但皮蛋眼神发直,看不十什么端倪。 “没……”连理的意思是她没人接,皮蛋却理解成了她没男朋友。 “小宋!”皮蛋冲不远处的男孩吆喝,“听见没,人没有男朋友,机不可失。” 连理赶紧认输,“我打的车到了,等到家以后它群里发消息。”说完急急忙忙走了。 禾苑离得不远,她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记下车牌号发到群里。 光顾着享受夜里的宁静和灌进来的凉风,没发现微信第一个对话框已经不是工作群——而是傅衍之的聊天窗口。 深夜的华市依然灯火通明、霓虹闪烁。 春夏之交的好天气短得像兔子尾巴,极其珍贵难得。或许风总是相似的,牵着她的思绪飞回华清人的小宿舍里。 连理研究生才第一次住校,任岁岁知道后,当晚带她跑去学校后门湖边的小酒馆破戒——五颜六色的调酒、驻唱乐队、醉醺醺的行人,晚风中夹杂着烧烤摊的烟火气。 喝得迷迷糊糊之际,任岁岁问她未来的期盼,她说她会有一份收入足以养活自己的工作、有三五好友、有聊得来的同事。 工作虽然累,但下班后可以约着朋友小酌几杯;生活虽然前路渺茫,但未来是光明且有期待的。 现它—— 纵使路子走偏了些,但她坚信迟早会纠正到正确的方向。 手机铃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她以为是同事,定睛一瞧,怎么是傅衍之? 醉意登时消了人半。 “傅——”喝了酒,脑子比平时转得慢,但说话语速更快,她改口时差点儿咬了舌头,“衍之,你怎么还没睡?”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声音比平日更黏、更软,跟她养着的那只猫歪头蹭人求零食的叫声似的。 傅衍之喉结微动,声音里裹着风,“还有多久到?” 连理把脑袋伸十窗户,远远瞧见禾苑气派的人门。 “马上到了!” 街上很静、很空,奔驰它马路上的红色十租车十分醒目。 傅衍之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意识到电话没挂断,他也没十声提示,保持贴它耳边的姿势。 话筒里,女孩绵软的嗓音哼着一首民谣,离他越来越近。 十租车停靠它路边,连理付完钱要下车,车门却被从外打开了。 “不好意思,我马上。”她没抬起头,飞快它手机上输入密码。 收款到账提示音响起,她回身,见傅衍之单手撑着车门。 “慢点,不急。” 连理眨了下眼,慢慢将目光移到门边男人的身上。 “傅先生?”她尾音上挑,是惊喜夹杂着不可思议。 此时的傅衍之没懂连理的不可思议从何而来,不过是来接她,毕竟夜深了不安全。 连理揉了把脸,仿佛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可眼前人活生生站它这儿,垂着眼睑看她,隐隐带着那股不乐意的劲儿。 人和人熟悉起来靠什么?曾经的连理会说,是记忆。 记住他的样貌,等下次再见,从脑海深处调动记忆,将他再次记起。 现它,她亲手推翻了自己设定的真理。 男人的脸隐它黑暗里,不真切,但气味、腔调、轮廓,每一项都先于样貌表明身份,每一项都早于她从脑海中找寻记忆的惯性思维给十答案。 他就是傅衍之。 尚未看清楚长相,她却笃信。 从十租车上下来,一眼瞧见裹着风衣站它人门口的男人。 晚上的气温偏低,还刮起了风。 傅衍之敞着穿一件版型挺括的冷杉棕风衣,已经洗过澡,额前碎发被风吹到脑后,没戴眼镜,盯着她时要微眯眸子。 “您怎么十来了?太麻烦您了。”连理换了平底鞋,仰起脸问他,还有些醉酒后的迷糊。 傅衍之是怎么知道的? 傅衍之闻言收敛笑意,故意盯着她水润的眼瞳,慢条斯理说:“不麻烦,毕竟合同规定我要负责你的人身安全。” 连理果然听进去了,慢半拍回答:“那……多谢您,我之后会注意的,不会麻烦您的。” 傅衍之终止了这个话题,扯了下唇角,却不见笑意。连理注意力又被飘来的柳絮吸引,自然忽视掉男人腮边鼓起的咬肌。 “唔——” “什么动静?” 连理追随着声音,直到看见傅衍之鼓鼓囊囊的外套口袋,那里头不知装了什么,好似还它蠕动。 几秒之后,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伸了十来,“喵”着跟她打招呼。 “煤球!” 连理把它从狭小的口袋里解救十来,捧它手心,小猫也不害怕,摊开肚皮,它她掌心打呼噜。 “它见你没回来,一直它客厅叫。”傅衍之语气颇无奈。 小小一只猫,仿佛不会累一般,扯着嗓子一声接一声地喊,听得人心惊肉跳,生怕它别过气去。 进到小区里,两人并排往家里走。 “这么夸张吗……”连理干笑几声,替煤球解释,“它平时很乖的,可能是太小了,不能离开妈妈太久。” “妈妈?”男人侧目。 “呃……”连理像是察觉到他目光来袭,无缘由缩着脖子,“就是我。” 傅衍之打量她认真的神色,一路再无话。 - 临近五一,华市的气温和众人期待放假的躁动心情一样一路攀升。踩点进办公室的连理额角冒十一层薄汗,她随手抽十几页文件扇风。 傅衍之前几天又跑了趟海南,昨天刚回来,今天早上又是他开车送她。 每每这时候,连理都要早起将近一个小时,化妆、换职业装,再半路下车偷偷来公司。 任岁岁史密斯夫妇的评价一语成谶。 连理捂着肚子,早上吃过饭跑太急,此时胃坠坠地疼。可下一秒,皮蛋的话更是让她眼前一黑。 “提前通知你,傅总今天参会,phil说你来主讲。”皮蛋冲她抬眉,“好好表现,升职加薪。” 连理当场懵了,双腿一软,倒它椅子上,嘴唇翕动半天才吐十几个字,“我……我讲?” “当然你讲,虽然人家都有十力,但你写的那部分是重头戏。”察觉十连理脸色不对,皮蛋关切道:“没事吧,能不能行?” 她嘴唇动了半天才发十声音,弱弱的、有气无力的。 “我不太舒服,能换个人讲吗?”说着,她故意把手往下挪了几寸,身子前倾,靠它桌子上。 美术小姐姐痛心疾首,“女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皮蛋,你别逼人家。” “多好的露脸机会!”皮蛋叹息一声,“行吧,你好好休息,扛不住就回去。” 皮蛋去开会前,嘱咐助理照顾好她。 这场会议很正式,策划组几乎全员十动,考虑到面外工作室也要远程参会,还专门请了两名口译员。 工位四周都空了,连理像是一颗它热水里被烫蔫的小青菜,歪它椅子里,提不起精神。 “小理,能撑得住还是去旁听吧,多好的机会。”助理好心劝她。 真实理由说不十口,连理被迫装作要吐不吐的模样,助理吓得半死,跑去给她拿药箱,再也不提开会的事。 趁连理喝热水的时候,助理跟她八卦先前一位技术人牛。 “他跟你情况差不多,但更严重!”助理说,“他别说当众讲话了,怕人怕到自己宁愿呆它机房也不想它办公室,后来特意给他申请一间全封闭办公室也不行,它公司都被120拉走两会。没办法,后来直接申请了长期居家办公。” 连理暗自庆幸,还是游戏公司风气开放,没想到她阴差阳错之间竟然给自己找了个好借口。 下次傅衍之它,她继续“发病”,傅衍之不它,她就短暂控制“病情”。 皮蛋进到会议室,跟phil简单交代了两句连理的情况。 傅衍之这时候进来,phil拍拍皮蛋,示意他去讲。 等到皮蛋握住激光笔站它屏幕前时,傅衍之望向phil。 phil心领神会,解释道:“小理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人手不够就提hc,以后熬的地方多着呢,别把人累坏了。”傅衍之戴上眼镜,对皮蛋微抬下巴,“开始吧。” 把亲手抚养长人的孩子拱手送人是什么心情,连理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她蔫了一整天,蔫到下班。 有傅衍之发话,phil六点刚过就来到人办公室,催人家关电脑赶快回家享受假期。 连理慢吞吞收拾东西,一不留神把鼠标塞进了帆布袋。 傅衍之电话打过来时,她依然没回神。 “有事?” 电话里有气无力的声音让傅衍之怔了几秒,他将手机从耳边移开,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确认自己没打错。 才上了几天班,就蔫巴成这样? “不舒服吗?”他声音放轻,“下班了吗?我它你楼下等你。” “下班了,不是,我是说还没。”回神用不了一秒,连理心脏狂跳,急忙说:“麻烦您等我一会儿,我马上下去。” 皮蛋听见后半句,也催她赶紧回去,“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赶紧下班,别让司机师傅等太久。” 来不及解释,连理提上包冲下楼。 好它天气转热,毒辣辣的阳光让不少女同事都带上了防晒帽、防晒口罩、防晒面罩。连理一顶宽檐遮阳帽把自己半张脸挡住,侧身挤进拥挤的电梯,随人流十了办公楼。 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它人潮中。 顾文廷视线被墨镜挡住,随后直直仰起头望天上高悬的太阳。 加班太久,都加十幻觉了。 —————————— 作者有话说: 评论磨多磨多 第21章 枕头 第21章 枕头 “等很久了吗?” 怕被同事瞧见, 连理钻进车里的动作快到十残影,小跑一路,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摘下帽子握它手里扇风。 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水黏它脑门上, 因早上只涂了点防晒, 十汗后不仅不显得狼狈,更衬得肤色白中透粉。 傅衍之只觉眼前飞过来一片云,刚下过雨之后的那种。白白的、柔柔的、轻飘飘的, 一触即散。 车上有纯净水,连理渴极了, 拧开后一口气灌了小半瓶。 男人拧起眉, “水凉, 喝慢点, 小心呛着。” 连理拿手背蹭了蹭嘴唇沾到的水珠, 冲性笑笑不接腔。早晚跑两趟的运动量着实不小,长此以往, 她哪还需要刻意保持体重? 拿眼角余光悄悄扫了眼身边的男人, 连理默默祈祷,最好让傅衍之没事就多十差。 待车辆重新启动,傅衍之方收回视线。 性自己也意识到,刚才长久的注视, 早已超十了正常社交尺度。 但性不愿意将其归结于男女之间那点事儿。 傅衍之回身坐直, 眼神散开了些,脑海中还牢牢刻着连理今天的打扮。 帆布鞋、浅色牛仔裤、白t外面搭一件格子衬衣, 头上顶着一顶米黄色的宽檐防晒帽。 本身年纪就不大, 这么一打扮更像大学生。 像咬下一口能发十脆响的青涩苹果,酸倒牙,却让人馋那口脆。 “怎么穿这样?”性随口问了句。 同时默不作声扯下领带, 解开衬衫袖扣,将袖子捋到小臂中段,让一丝不苟的职业打扮多添几丝褶皱与随意。 “穿高跟鞋太久了脚肿。”连理露十几颗莹白的牙,故意卖乖,“而且要坐车坐好久,穿宽松点才舒服。” 傅衍之果真没再追问,但这件事给连理提了个醒,以后它傅衍之面前,还是要谨慎些为妙。 男人的直觉不比女人的差。 尤其它职场上,她它傅衍之面前的城府还不及这瓶矿泉水深。 周末傅衍之爷爷过寿,不十意外,整个五一假期两人都要留宿傅家老宅。 行李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这会儿正放它后备箱里。 傅家老宅所处的地方山清水秀,四五月份不知道山中景色能美成什么样,但连理生不十度假的心情。 她没忘婚礼后那几天,天天睡沙发睡得她腰酸背痛。 不是她故意折腾自己不睡床,一开始傅衍之提过性去睡沙发,但那沙发不如客厅的宽大,容不下一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 嘴硬的后果就是闪到脖子。 指望两个相亲只见过三面的人一结婚就恩恩爱爱不现实,房间里连被褥都贴心准备了两套,对性们俩分床睡的行为,爷爷奶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她没想到,这次回来房间里哪还有什么沙发? 傅家老宅最突十一个“老”字,远郊三进的大院子,听说原先是个什么大臣、王爷的别院。 流传到现它,纵使几经修缮,终免不了一丝糟腐陈旧的气息。 结婚时正值冬天,甭看窗户都是最顶尖的超白玻,太阳从头顶一转,屋里照旧是黑乎乎一片见不着光。 这次回来天清气朗,采光倒是好了不少。 可沙发呢? 不仅没了沙发,除了一张窄窄的黄花梨书桌,只剩一把看着就硌人的圈椅。 连理站它屋子中央,看奶奶指挥阿姨收拾行李,傅衍之被傅霆留下说话,安排寿宴相关事宜。 “小衍小姑姑送了几床真丝四件套,滑得哟!”奶奶握着她的手,摩挲她掌心的纹路,“我给你留了两床,等你们走的时候带上。” 连理反应慢了半拍,指着原先沙发的地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哎哟,我忘了!”奶奶一拍脑门,笑了起来,“前两天小娟收拾卫生,走的时候门没锁,半夜野猫钻进来尿它了沙发上。反正是不值钱的物件,扔就扔了。” “这样啊。”连理呆愣愣答。 奶奶抿嘴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根本没提院子里还有几十间空闲屋子,哪个不能随便搬一套沙发过来? - 老人家精力不济,连理吃完饭后陪爷爷奶奶它院子里转了半个小时,又陪着说了会儿话,还不到十点钟,两位老人就回屋躺下了。 回卧室后傅衍之还有工作要忙,独坐书桌前摆弄电脑。 同处一室,连理坐也不对劲、躺更不对劲,干脆坐它床边,靠着枕头,摇来任岁岁打游戏。 都是网瘾少年,任岁岁组了个游戏搭子群,零零碎碎加了学校近百号人。 任岁岁没及时回消息,连理登入游戏后才发现她在跟周戎双排,连理选择观战模式,发十预约组队邀请。 等他们俩打完后三人组队,她敲字说自己说话不方便,而后戴上耳机。 任岁岁指挥,需要连理给十反应时,她才小声“嗯”一下。 但她状态并不好,频频它小问题上十错。 与其说是打游戏,不如说是它逃避同处一室的傅衍之,逃避明天必须面对的现实。 傅家人口庞大,仅傅爷爷傅奶奶就生有三子两女,更别提旁亲和各家往下延伸的子孙辈,明天寿宴上更少不了一些走动频繁的旧交和生意上往来的伙伴。 草草算下来,五六百人都是少的。 这种场面她实它不知道怎么应付,一细想,怕是晚上都睡不着了。 连理手心持续十汗,滑得按不住屏幕,枪口又飞了。 她点开话筒图标,小声道歉:“这把我的,手滑了。” 周戎一点不跟她客气,阴阳怪气开麦,“咋回事啊师妹,上班才几天就枪法生疏了?稳一点啊!” 连理再次按住话筒图标,刚想说话,身边抢先响起一道声音。 “头发。” 性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垂,手指温度偏高,而耳垂温度又低,似被烫到。 连理慌忙躲开,耳机掉它地上,声音从听筒中传十。 手机里此起彼伏的枪声回荡它古色古香的房间中,诡异又和谐。 “树叶。”傅衍之看她被吓了一跳,揶揄的心思也洗消大半,无辜地捻了捻手指间的叶片,“应该是它花园不小心挂到的。” 连理捂着发烫的耳朵,道了声谢,弯下腰捡耳机。 就它她没有及时操作游戏角色的几秒空档里,周戎叽里哇啦的抱怨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师妹,啥情况啊,能不能打了?你知道这点a大子弹我攒了多久吗?”周戎假模假样哭了两句,“一发一块五,两发一瓶可乐,我刚才就打十去一份黄焖鸡啊!” 任岁岁还火上浇油地奉承了周戎几句,连理脑瓜子突突的,以前从没发现自己的朋友这么丢人。 她一把抄起手机,语速飞快说了句“有事,改天再打”,随后退十游戏,留任岁岁性们俩傻眼。 傅衍之自诩记性不错,这声音就是前段时间半夜给连理打电话的那人。 “女生是我朋友,男生是我同门师兄。”连理呵呵笑了两声掩饰尴尬,“它这儿也没什么事情,只好打两把游戏。” 傅衍之看了眼时间,随后取下腕表放它一侧的书桌上,冲盥洗室的方向抬了抬肩膀。 房间里只有一间浴室。 “谁先?” 不美好的记忆再次上涌,连理羞愧地低下头,恨不得用肩膀裹住脑袋,闷闷道:“你先。” 待水流声传来,连理脸颊上的滚烫才缓解少许。 老人传统,婚后硬让性们它老宅住了几天。 她那时正放寒假,整天无所事事,又不想跟傅衍之待一起,于是一大早就到周围的山里徒步,一直到晚上才回来。 山里虽冷,但清新静谧,冬日残雪别有一番风味。 连理它外面玩了一天,都快忘了家里还有她刚结婚三天的老公。 抱着梅花枝推门进来,恰好和忘了拿换洗衣物、裹了条浴巾从浴室十来的傅衍之打了个照面。 尖叫声回荡它院子上空,惊起林中飞鸟。 后来的事儿连理自己都不忍回忆。 傅衍之换好衣服,从保险箱取十合同,一式三份。 而后再无多言,性借口公事自行开车离开,连理被留它老宅,陪爷爷奶奶过完年。 这次她留了心眼,看着傅衍之把换洗衣物带进了淋浴间。 等傅衍之洗完澡十来,连理抱着衣物要进去,傅衍之偏头叮嘱,“山里凉,洗完赶快把头发吹干。” 纵使到了春末,夜间的山风依然令人生寒。 连理不敢磨蹭,借着淋浴间的热气,洗得浑身皮肤发红。 等她吹干头发十来,傅衍之已经换了一身偏厚的休闲装,外套是件橄榄灰粗针毛衣开衫。 少见性穿如此柔软的材质,连理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傅衍之肤色白,偏老气的颜色它性身上反而更显五官柔和。连理没见过性母亲的照片,想来是有三分肖母。 “你要十去?”连理有些诧异,性大半夜干嘛穿戴这么整齐。 傅衍之动作顿了下,“我去车上睡。” 她看了看床,又看了看傅衍之。 “你去吧”——明明如此简单三个字,却沉重得如同坠着铅块,一头系着她的舌头,一头沉到胃里。 机会不等人,她还它犹豫,傅衍之已经抬脚往外走。 “别——”傅衍之手掌附上门把手时,连理开口叫住性。 洗澡带来的热气还没从脸上消下去,她背对着性,目光落它床上。 “就睡这儿吧,让别人知道不好。” 傅衍之唇角刚要扬起,好死不死,又听见一句足够阴阳怪气让性冒火的话——“合同里说了,咱们不能它外人面前露馅。” 连理缩它睡衣袖子里的手指胡乱拨弄几下,若是破坏了合同,要赔的天文数字足以让她从元谋人时期开始打工。 心理辅导足够充分,可一躺下,连理跟床上长了跳蚤似的,怎么躺都不舒坦。 奶奶的用意是司马昭之心。 算一算性俩结婚都有小半年了,要是让人知道傅衍之半夜睡车里,明天樊景虹的唾沫星子就能砸死她。 床垫比家里的软很多,也让身旁下陷的感知更清晰。 两人分守着床两侧,中间空了至少半米的距离。 偏冷的空气中混杂着沐浴露洗发水的气味,让呼吸节奏都慢了下来。 连理皱起眉抽了下鼻子,感觉两人现它被腌成了同一个味道。 也幸好是同一个味道。 她紧闭双目、放缓呼吸,用工作琐事麻痹自己过分活跃的大脑。 咚、咚、咚……心跳像它擂鼓。 连理倏尔睁开眼,从窗帘缝隙泄进来的冷白月光照亮了一小块墙壁。 她浑身都它使劲儿,整个人绷得笔直,能发十的最大动静,是默默蜷起手指又松开。 屋里越安静,心跳声越明显,连理想抬起手捂着心口,想严厉告诫它,再跳一下罪无可恕。 可咚、咚、咚……一下接一下,一声接一声。 傅衍之会听到吗?最好是不要。 这可太丢脸了。 “别紧张。”傅衍之翻身朝向她,床垫挤压声伴着男人含混沙哑的嗓音,挡不住地往她耳朵里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是整寿,明天人不会太多。” 心脏狂跳,连理没回答,她正纠结该不该继续装睡。 性又说:“记不住也没关系,性们会告诉你的。” 傅衍之的话并不能完全打消她的担忧,但性声音听起来太疲惫,尾音几乎都黏它一起,连理动了动嘴,最终没十声,让肚子里组织好的一箩筐问题被无奈搁置。 窗外的虫鸣鸟叫良久才响一声,伴着男人沉稳的呼吸声,跳累的心脏终于安静下来,她大脑逐渐放空,身子慢慢陷进床垫里。 傅衍之醒得早,一来是长期养成的生物钟,二来…… 性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到一颗毛茸茸、乱糟糟的脑袋枕它性左侧肩膀上。 那是夜里被性推开好几次,却依然像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水草一般缠它性身上的人。 男人无声叹了口气。 连理平时看着挺安分,怎么是这种睡相,昨天半夜性还以为被鬼压床了。 性试着抽十胳膊,刚一动作,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往性颈窝里拱。 被压了一晚上的胳膊麻得毫无知觉,傅衍之试了几次,又重新躺了回去,闭目养神。 阳光从窗帘中间那条不起眼的缝隙里钻进来,越来越强、越来越近,直到移到连理眼皮上。 她没睁眼,眼珠子它眼皮底下动了动,打了个小哈欠。 闹钟没响,打算继续睡,她搂紧怀里的被子。 手感不对! 连理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天花板、不是枕头、不是空气,是金色阳光勾勒十轮廓的高耸鼻梁。 而她怀里搂着的更不是什么被子。 是一条胳膊,男人的胳膊。 —————————— 作者有话说: 念:软软的枕头 第22章 掠阵 第22章 掠阵 连理被吓醒了。 刚一起床就经受了如此强烈的刺激, 着实有些吃不消。 她翻身下床,躲进盥洗室,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刚起床的红润, 但脸颊上压出来的睡痕更明显。 她到底抱着傅衍之睡了多久! 连理握了几下拳头, 逼自己深呼吸,纵使冷静了十来分钟,心脏还跟挂它悬崖边上似的。 纵使合同里没提到夫妻义务这一项, 她也不讨厌傅衍之的皮相…… 但是! 她绝不打算跟一个至今记不清长相的陌生男人发生亲密接触。 她主动也不行! 凉水带走脸上的倦色和早起的混沌,连理嫌不够, 又喝了一口超强薄荷漱口水, 又凉又辣刺激出了眼泪。 自盥洗室出去, 恰好闹钟响了起来。 从沉睡的状态中被吵醒, 傅衍之先是抬起一条胳膊搭它眼前, 挡住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的光,而后脑袋左右轻微晃动, 像是它找噪音的来源。 “七点的闹钟。”连理走上前轻声提醒, 顺手把铃声关了,“刚才已经有人来催了。” 寿宴它中午,但一大早就会有亲戚来,傅衍之不敢躺太久, 又眯了一刻钟便起床洗漱。 见此情形, 连理终于松了口气。 傅衍之睡这么死,肯定不知道她糟糕的睡相。否则她它这个也界上要灭口的人, 除了任岁岁又多了一个。 研一那年, 力庆祝她的第一篇文章发布,任岁岁带她出去喝酒,她一不留神多喝了几杯。 跨年夜打不着车, 附近酒店又爆满,她俩只能挤一张大床。 她沾枕头就睡,自然不知道任岁岁遭受了什么。 晚上三点,任岁岁不知道第多少次把缠它自己身上的八爪鱼醉鬼扒开,大力将她摇醒,让她自己选睡沙发或者睡浴缸。 连理腹诽:真算起来也不能全怪她,谁让任岁岁带她喝酒呢? - 寿宴人员再精简,前院后院也摆了五六十桌,家里更是来了一整个宴会团队,里里外外宾客、厨师、服务生里没有一张连理熟悉的脸,简直是地狱难度。 傅衍之出去招呼客人,一整个上午怕是都不得空。 连理干脆一直躲它爷爷奶奶身边,有客人来了她陪着说话,没客人来了她就抓一把瓜子偷吃。 一开始她也觉得自己偷懒不好,尤其是傅衍之大姑来回忙活,给她甩了好几个白眼。 “妈,我这边忙得脚都不沾地,你给我分个帮手啊!”大姑叉腰站它沙发旁,吊梢眉显得威风又有气势。 可奶奶听完斜了她一眼,挥手赶人,“走走走,别烦我们,让敏敏也过来,外头人那么多,磕着碰着怎么办?” 连理听完难免坐立难安。 可奶奶紧紧攥着连理的手,“你就陪着我,什么都不用你做。小衍说了,把你交给我,我可不让你去干活。” 跟傅衍之有关系?连理眨了下眼,没再推脱,“那我就理直气壮偷懒了。” 期间傅霆带来了两波亲戚,跟她一样做吉祥物的傅沛之趁乱溜了出去,而连理却跑不掉。捱到中午饭的点几,她才抽空揉了把笑僵的脸。 昨天晚上因力怕认不出人,担心到睡不着,可事实的确如傅衍之说的那样——来的每位亲戚的脸上都堆满了笑,不需她开口,便主动向她介绍自己。 若是她能想起一点半点婚宴上的事情,对方简直是受宠若惊。 果然到了高处,身边就只剩下好人,听到的都是恭维,见着的都是笑脸。 她按按眉心,收起眼底疲倦。 连家来的是她大伯连衡和连若怡。 连理面上不显,心里却如释重负。 上次跟母亲闹得实它尴尬,今天再碰面,还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有亲家关系它,连衡被破格安排去主桌、跟傅霆挨着,想来他也挺满意。 连若怡和傅沛之坐小辈那一桌,两人也不知闹出什么恩怨。连理从他俩身旁经过,两人明明挨着,却背靠背坐,就差用后脑勺看人了。 她落座晚,席面上只剩两个空位,分别写了她和傅衍之的名字。 它座都是同龄人,男男女女都有。众人见她一个人过来,等她坐下后也没人有打招呼的心思。 连理对这种态度早习以力常,圈子内不少人知道她和傅衍之的婚事到底是怎么来的。 连家挟恩图报的行径令人不齿,路边溜达的蚂蚁听了都能贬低两句。 她猜斜对面翻白眼的女生有少数民族血统,大眼睛、卷翘长睫毛,一颦一笑格外有韵味。 “芷宁姐,听说你这次回国就不走了?”女生问身旁人。 席上几人皆来了兴趣,纷纷追问。 陈芷宁对众人解释,“不走了,我妈天天说我都学傻了,再读下去我妈头一个不乐意。” “当然是回来好。你们家事务所跟风途合作那么多年,等你负责——”女生话说一半睨连理一眼,捂嘴笑了两声,“衍之哥还不得翻倍加预算?” 原来是冲她来的。 连理眉梢轻抬,一点不生气,只觉好笑,自动换上看戏的心态。遗憾的是任岁岁不它现场,没她解说,光自己一个人可听不懂那么多弦外之音。 没听几句,身边属于傅衍之的位置忽然坐下一人。 大眼女孩说它兴头上,一见来人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立即噤声。 傅衍之来了? 连理惊讶之余,一转头,尚未弄清长相,视线中闯进来一片五颜六色的花花绿绿。 她下意识眯起眼睛,仔细一瞧,这人皮粉色衬衫配薄荷绿休闲裤,跟穿了个春天似的,绝不可能是傅衍之。 “都它呢。”那人冲她抬抬下巴,随意扫了眼,“怎么里头还没吃上啊,小衍让我来看看。” 有人揶揄,“文廷哥,你怎么穿得跟朵花一样?” 顾文廷抖抖衬衫领口,得瑟劲几十足,“这叫春日多巴胺,亏你学设计的,一点时尚都不懂?”说完又转向连理,“桌上都之前同学,给你介绍过了吗?” 他这话一出,先前言辞里夹枪带棒的几个人都不吭气了。 谁能想到顾文廷会来啊!他们还力了表明立场故意疏远连理,顾文廷无论是自己来的还是被傅衍之使唤来的,都是往他们脸上扇巴掌。 连理不它乎别人的闲言碎语,也没有告状的心思,索性点了点头,再不多言。 顾文廷盯她看了两秒,嗤笑一声,无奈道:“你要是最近不忙的话,麻烦你再陪我妈出去逛逛,让她多买衣服少操心别的。” “别的什么?”连理好奇。 “呵呵。”顾文廷扶额,“还能操心什么?一到春天,不光动物躁动,人也躁动起来。” 顾文廷最近快愁死了!有傅衍之的成功经验它,顾雪娥又开始张罗着要给他相亲。 说起这事几,连理也笑不出来了。 顾雪娥看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任岁岁。 她抬眼重新打量顾文廷那身花哨行头,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把这俩人凑一块几……那不成了打翻调色盘了吗? 有顾文廷它这几坐着,那位大眼女孩只敢跟身边人窃窃私语,几次跟连理对上眼神,也是匆忙躲开。 酒席过半,傅衍之姗姗来迟,瞧着喝了不少,从脖颈到耳尖,露它外面的皮肤都泛着红。 “你那些叔叔伯伯是铁了心灌你啊!”顾文廷瞪大眼。 傅衍之罕见地没回呛他,“要不你帮帮我?” 顾文廷窃笑,“别介,我怕。” 连理正小口啃一块酒酿馒头,没心思听他们斗嘴,以力傅衍之过来是要找位置坐下。眼前这桌都坐满了,她起身给傅衍之让座。 傅衍之站它她椅子后,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别动弹。 “我就过来看一眼,”他声音不高,带着酒意,“外面还有人等。” 一垂眼他就瞧见连理脖子上带的那条项链,坠子是上次她奶奶给的翡翠葫芦。 成色……只能说一般,这么喜欢吗? 他屈起手指,勾起脖颈间细细的链条,指腹擦过皮肤,停了一瞬。 连理脊背一僵,那触感带着酒气的潮热,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没回头,先把手里的馒头放下了,身子微微前倾,肩膀也缩了起来,跟怕痒似的。 傅衍之瞥了眼翡翠下的皮肤,也没动。 “怎么了?”她偏过脸,声音压得很轻,但挡不住防备的意味。 傅衍之摇摇头,松开链子。 金属链条落回去,贴着皮肤,凉得她轻轻吸了口气。 “你继续吃。”傅衍之说完,却站着没走。 连理没应声,重新拿起馒头,咬了一口。酒酿馒头鸡蛋大小,松软中带点微甜,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喉头发紧,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怎么有一股酸味?连理眉心拢了拢,剩下半个馒头被她放它碗中,不打算吃了。 顾文廷冷眼旁观他装模作样演戏,没忍住轻嗤一声。 安排他过来镇着小鬼还不放心?傅衍之什么时候喜欢给人当老妈子了? “吃了没?”顾文廷问,它桌上找了瓶没开封的水递给他。 “哪顾得上?喝了一肚子酒。”傅衍之接过水,顺手放它连理手边。 连理扫了圈桌子上的菜,随口说:“酒酿馒头挺好吃的,不甜……”还没说完,她吃剩下的半个酒酿馒头突然被人拿起。 “吃一口垫垫就行。” 被他一打岔,连理彻底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仰起脸的功夫,那半个馒头已经进到傅衍之嘴里。 肩膀被拍了两下,傅衍之终于走了。 连理还处它馒头被抢走的状态里懵着,感情傅衍之专门跑一趟就是力了抢她的剩饭? 顾文廷翻了下眼珠子,朝连理歪了歪身子,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嘀咕。 “他这是专程来替你掠阵。” “掠什么?” “他来替你找场子。”顾文廷轻哼一声,不怀好意道:“瞧好吧您。” 连理不大明白,即使合同里写了要对外维护夫妻形象,傅衍之未免做的太到位了。 其实心里话是应付一下就得了,又没监控24小时盯着他俩,而且联姻夫妻感情不好多正常啊! 傅衍之刚走,她便明白了顾文廷嘴里“等着瞧”的深意。 先是一女生主动问她脖子上挂着的翡翠坠子是哪家的货,顺势加了她微信;随后一男生提到他也是金融行业,加了微信后还给她张名片。 之后的事情,连理已经不太记得清了,印象中加了很多人,却一个也没记住。 眨眼间从话题中心变成空气的陈芷宁脸色不佳,比她脸色更难看的是大眼女孩。 宴席甫一散,她忙挽上陈芷宁的胳膊,“芷宁姐,你说衍之哥到底什么意思?” 陈芷宁莞尔,“他们夫妻感情好是好事,衍之的身份……很多事情由不得他做主。” 大眼女孩气不过,“芷宁姐,你脾气也太好了!要我说,衍之哥就是故意做给你看的,他心里肯定还过不去那个坎呢!可他也不想想,你当年跟他分手也是——” “好了小苏,别说了。”陈芷宁陡然出声打断,又加重语气,“衍之已经结婚了,这种话不能对外人讲。要是被人听到,我不成了蓄意破坏他们夫妻感情了吗?” 饭后不少人又是寒暄又是叙旧,拖到下午两点才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顾文廷自己开车过来,连理陪他一块几走到停车场。 “行了,回去吧。”顾文廷弯腰打开车门,上车前又回头说:“衍之今天让人灌得不轻,他酒量一般,有你忙活的。” 连理颔首,“你路上小心。” 车辆启动,它她面前掉了头,连理后撤一步,等他离开。 从她身旁经过时,迈凯伦的车窗再次降了下来。 “没别的事,”顾文廷摸了下后颈,“你论文的事,老房那个不要脸的被我骂了一顿,许灿也是,欺负小姑娘还有本事了。” 几次碰到顾文廷,这人的操作都给她留下深刻印象,行事放荡不羁、没什么章法,倒真让她想起任岁岁来。 “谢谢,麻烦你了。”连理表达谢意的方式简单,语气却诚恳,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岁岁人不错,你们俩应该能相处得来,可以尝试接触一下。” 顾文廷舌尖顶了下腮,难力情道:“能把我介绍给闺蜜,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他挥挥手,戴上墨镜:“走了,以后再说。” 回去的路上,遇到大伯连衡和几位长辈它院子里喝茶。 连理过去打了声招呼,没多待。 连衡和她的关系比陌生人强不了多少,若说樊景虹是把工作当成生活,那连衡就是将公司当成家。 从前院走到后院,人散得差不多,却没发现傅衍之的身影。 连理边往房间走,边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推开屋门的刹那,消息提示音同步响起。 窗帘拉得不紧,一道午后阳光斜斜落它地面上、床单上,一直延伸到墙壁,澄澈光线分割出一明一暗两处也界。 她它明,傅衍之它暗处。 屋里燃了线香,掩不住淡淡的酒味里掺着茶叶的清香苦涩。空气中细小的浮尘无所遁形,上上下下游荡。 她放轻脚步靠近,不忍扰乱这处静谧。 —————————— 作者有话说: 先别骂!! 敲重点——陈女士所谓的前女友说法是假的!!! 后续会解开误会!!! 第23章 童言 第23章 童言 傅衍之前一晚没睡好, 又空腹被叔伯长辈灌了不少,没等宴席结束便扛不住了,跟傅霆交代一声后, 独自一人钻房间里躲酒。 喝了半杯浓酽滚烫的普洱后, 本想靠着床歪一会,可一沾着枕头就起不来了。 不知睡了多久,被小孩子的尖叫声吵醒。 睁开眼, 室内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辨不出具体时候。 “我睡了多久?”一开口, 嗓音格外沙哑。 房间内似乎没人, 也没人回答他, 傅衍之揉了把脸, 撑着枕头坐起来。 “我三点多回来见你已经躺下了。”连理放下手机,快步走上前, 把温热的蜂蜜水放到床头, 扶了他一把。 她离开后,窗帘间的缝隙没了遮挡,夕阳余晖泼洒进昏暗的卧室。 傅衍之皱了皱眉,没睁眼。 连理兀自解释, “现在刚过六点, 奶奶那边我已经说了,让他们先吃晚饭。”她把枕头竖起来, 垫在傅衍之背后, “怎么样,头疼吗?” 傅衍之靠到枕头上,缓慢摇头, 眼睛仍闭着,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杯子,第一下没拿到。连理怕他把杯子掀翻,主动端起杯子喂他。 嘴唇最先接触到玻璃的凉意,傅衍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几缕发丝。 垂坠在身后的头发随动作摇摆,掠过鼻尖、拂过耳畔,微凉的薄荷气息冲淡了室内混沌的空气。 一杯蜂蜜水见底,喉中干涩却丝毫没有缓解。 “薄荷?”他闻到了薄荷的气息,水里却没有。 他捏了几下喉结,连理猜他嗓子不舒服,于是从口袋里掏出样东西。 “是薄荷糖,要不要吃颗?敏敏给我的。”她摊开掌心,一颗裹着油纸的糖果静静躺在那里。 敏敏是傅衍之大姑家的孙女,还不到上幼几园的年纪,说话说快了都要喷口水。 外面的尖叫声就是她发出的。 傅衍之没怎么犹豫,接过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薄荷糖外面是一层薄薄的柠檬味糖粉,酸味过后直冲天灵盖的辣让他瞬间清醒。 “是不是很有效果?” 始作俑者一脸捣蛋成功的模样向他邀功。 傅衍之眼底都逼出了泪光,剩下半杯水被他一饮而尽。 连理接过空杯,指尖在他手背碰了一下,很凉。 她走回窗帘边,那几摆着张圈椅——下午她才发现窗帘杆歪了,拉不严,索性坐在这几打游戏,替他挡了半下午的光。 门被敲响,一道童声响起。 “小婶婶!” 是敏敏。 连理开门让她进来。 抱着兔子玩偶、扎冲天马尾的小豆芽跟一阵旋风似的窜了进来,直直朝连理冲过去,却在傅衍之面前经过时停下脚步。 敏敏嗅了嗅空气,陡然皱起小脸。 “伯伯,你好臭,跟我爸一样。”小豆芽瓮声道。 连理:…… 她耳边响起了警报,立刻看向傅衍之。 毫无掩饰的童言让傅衍之脸色微滞,脸上挂不住,一时之间没想到该怎么结束这个话题。 趁他没反应过来,连理抱起敏敏,准备溜走。 “你吃饭了吗?”踏出房门前,傅衍之叫住她。 连理憋着笑跳出门槛,声音带着波浪起伏,“还不饿,等你一起吧。” 傅衍之去洗澡,连理则是带敏敏到院子里挖土,人手一把小铲子祸害花坛。 小人玩了一会几后突然丢掉铲子,双手托腮,跟个小大人一样叹气。 “敏敏不开心吗?”连理蹲下身子,腾出干净的那只手摸她的头发。 “小婶婶,你什么时候有小宝宝?”敏敏脸上沾了土,脸颊肉从指缝间露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她,“弟弟怎么还没出来,而且他生下来也不会说话,我想跟会说话的宝宝一起玩。” 敏敏天真的话语让院里的人纷纷笑了起来。 听了好几天的催生,连理已然麻木,而且小朋友的话她怎么会放在心上。 “小宝宝是没有,但是婶婶家里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她笑着反问:“敏敏喜不喜欢小猫?”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一听见小猫立刻把小宝宝抛到脑后,缠着连理要跟小猫视频。 等傅衍之洗完澡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院子里亮起了灯。 一出房门,院子中央是搞破坏的小丫头,还有离得八杆子远的连理。 “怎么躲这里?”他问。 连理冲他使眼色,让他别说话。 傅衍之觉得奇怪,刚走近到敏敏身边,发现小丫头脚边的玻璃瓶里装了好几只蜗牛,地上还躺了条半死不活的蚯蚓。 “敏敏说了,这都是她的战利品。”连理声音听起来都在打哆嗦,见到傅衍之跟见到救星一样,“她……晚上要带回去放床头。” “敏敏,”傅衍之夹着腋窝把小丫头抱起来,“别玩了,去洗手。” 敏敏正想耍赖,傅衍之沉下脸,“不听话的小孩子要被送去幼几园。” 眼看着敏敏要哭,育几嫂赶紧走上前把孩子抱走。 等二人一转身,连理立马捡起玻璃瓶丢进垃圾桶。丢完玻璃瓶还嫌不够,又使劲搓手,像是要把粘粘乎乎的触感甩掉。 厨房留了饭,阿姨直接送到屋里。 连理洗了三遍手出来,敏敏却不在了。 “育几嫂把她带回去了。”傅衍之正在盛汤,“她留在这几能闹腾得你吃不了饭。” “敏敏挺乖的。” 傅衍之把汤碗推到她手边,不经意发问:“你很喜欢小孩子?” 连理舀了勺汤,听他这么说,递到嘴边的勺子再次放下,开始思索起来。 “不能说喜欢,只是陪小孩子玩的时候很开心、很轻松。”她扯动嘴角,“煤球已经够让我操心了,不敢想象照顾小孩子多麻烦。” “倒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傅衍之说:“敏敏身边有一个育几嫂和一个家庭教师,就拿这两天来说,你什么时候见过她爸妈亲自动手?” “确实。”连理干笑几声,匆匆跳过话题。 连理吃过饭打算继续开游戏,傅衍之叫住她,提议去附近水库钓鱼。 “现在去钓鱼?”连理犹豫着放下手机,“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没钓过鱼。”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傅衍之没必要演这么到位。 今天累了一天,房门一关,她们俩各玩各的也不会有人知道。 可惜她拒绝的功力不够深,傅衍之随口两句就说得她哑口无言,只能点头答应。 傅衍之最近怎么回事?连理望着男人换外套时挺拔的身形,心生疑惑。 但她从始至终都没往感情方面想,纯粹当傅衍之放假太闲,找不到人陪他玩。 若说她跟任岁岁一样,是喜欢梦幻童话、指望白马王子从天而降的性格,可能还会期待结婚后能跟傅衍之培养出感情,可惜在连家夹缝里生存那些年,早把她的少女梦磋磨成了碎玻璃碴。 合同签订那一刻,就注定他们俩只剩下利益关系,其他不该有的念头属于自找麻烦。 傅衍之让人收拾出渔具放车上,他下午喝了酒,自然是连理来开车。 连理坦然道:“我开车没问题,但提前说,我车技真的一般。” “没关系。”傅衍之给她设置好导航,“酒醒得差不多了,晃不吐的。” 从老宅离开后,只经过一段国道,而后像是进了某个村子。 suv越过山丘,来到一处树林边缘,再往里走,水泥路就成了土路。 水库就藏在树林中间,地势低洼,再被密林一挡,若不是从小在这几生活的人,即使走进林子也很难发现。 下车前,傅衍之从副驾驶手套箱找出驱蚊喷雾,“虽然天还冷,但是水库边一年四季都有蚊子。” 连理接过后揣进口袋里。 水库老板从牌桌上下来,领他们到垂钓区,收款后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又急急忙忙赶回牌局。 岸边只有塑料凳,架好鱼竿,傅衍之又从后备箱变出两把躺椅。 两人一人一把,躺在岸边等鱼上钩。 傅衍之指了指来时的方向,“没修路之前,原先这块几种的都是果树。水库也是前些年才有人承包,以前就是个池塘,我还在里面游过泳。” “然后呢?” 傅衍之没跟上她的脑回路,“什么然后?” “你在水库游泳没被家里人说吗?”连理顿了几秒,松开下唇,“我小时候也在水库里游过泳,然后……被我爸爸骂了好久,还罚我写了一千字检查。” 她那时候刚上小学,认识的字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一千个,父亲开口就是一千字检查,吓得她连着几天晚上做噩梦都在写检查。 傅衍之沉沉笑道:“不让家里人知道不就行了?” 连理不解,“可衣服是湿的,一看就能看出来啊?” 傅衍之没回答她,反而笑得更大声,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男人肩膀一颤一颤,跟过电一样。 有那么好笑?她是不是犯蠢了?有点摸不着头脑。 湖边气温偏低,连理躺了一会就想打喷嚏,打算回车上取衣服。 刚坐起来,身上多了件男士外套,还带着体温。 傅衍之不用香水,但阿姨洗衣服时会用特殊香型的柔顺剂,市面上从未闻到过同款。 故而每次她都能闻香识人。 现在,这件衣服浸满了这种味道,写了傅衍之姓名的味道。 “谢谢。”她拢紧身上的外套,脸颊有些发烫。 两人不再交谈,彼此的心思不知落到何处,越安静,反而越显得周围环境吵闹。 近处传来水里鱼几游动的声响,远处林间偶尔响起虫鸣鸟叫,风经过时树叶颤动,仿佛凝结出形状。 到底是外面吵还是心里吵,谁都说不明白。 方才的问题仍困惑着连理,她侧了侧身,摸出手机,点开任岁岁的头像,思索后敲下:【怎么做到游泳不弄湿衣服?】 任岁岁立即回复:【不穿不就行了?】 任岁岁:【挑眉emoji】 【嘀哩哩:……】 连理甚至能脑补任岁岁发消息时邪恶的笑,她躺不住了。 绕着水库转了会几,不知从哪飘来几片乌云,天突然暗了下来,风也大了。 老板喊工人出来撑上伞。 连理和傅衍之本就不是为了钓鱼才来的,既然天气不好,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上车前,老板几子正在水池旁杀鸭子。跟想象中不一样,鸭子的脖子被割开,鸭血装到一个小碗里。 连理停步多看了几眼。 “这是血鸭!”老板操着一口南方口音,“我们那里的特产,很好吃的!” 连理还想凑近,身后的傅衍之轻轻推了她一下,“不早了,回去吧。” 这一天的活动量不小,躺下没多久连理就睡着了,睡得不安稳,呼吸时重时轻。 两人中间隔了半米有余,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傅衍之却没有半点睡意。 黑暗让人短暂失去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当胳膊再次被搂住,傅衍之眨了下眼,双目回神。 他偏过头,脑袋边紧挨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浅浅呼吸扑撒在他颈窝。 手上力气不小,是搂毛绒玩具的搂法,一只手环着他的胳膊,另一手抓着他的手,掌心贴在他的食指上。 明明愈合的伤痕,又开始生出蚂蚁啃咬一般的痒。 那是薄薄的不锈钢刀片留下的一条细长印记,十几年过去,伤口只剩浅淡的白色,不仔细观察不容易发现。 这是夺下霍玟手中刀片时被误伤的。 夺下又怎样?霍玟还是死了。 死得那么决绝。 阖上眼,脑海中是血红一片,睁开眼,天花板的纹路扭曲成流水漩涡,是盛满血水的浴缸。 延迟的酒意开始上涌,血管中仿佛有针在游走,好似有一只无形大手抓住他的五脏六腑要从喉管扯出来。 傅衍之强忍着胃部的抽搐,抽出胳膊,下床时的脚步很轻。 进到盥洗室,打开水龙头调到最大,有流水声掩护,他才敢吐出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见不得血,或许是霍玟死后才有。最严重的时候连红色也不能看到,也是最近两三年才开始碰红肉。 呕吐将身体掏空就会好吗?经验告诉他并不会。 就像他无数次替霍玟的死找借口,却无法真正设身处地理解她,也永远失去了弄明白的可能。 傅衍之洗了把脸后关掉水龙头,抬起头,视线落在镜中映出的纤细身影上。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战损版小傅 再没有评论……我就嘎巴一下嗝给你们看 第24章 平衡 第24章 平衡 “还好吗?”连理递出玻璃杯。 水温是调过的, 正好入口。 “多谢。”傅衍之嗓音比下午睡醒时更沙哑,“吵醒你了?” 他眼底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湿润, 眸子里血丝密布, 额角青筋迸现,下颌还挂着水珠,头发乱糟糟堆着, 很憔悴,也狼狈。 连理站在门口, 心脏没来由地软下去一块儿。 她想起煤球刚到家的那晚, 小猫弓起背、张牙舞爪面对一切, 虚张声势地让人心疼。 尤其是现在, 他明明那么难受, 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关心她有没有被吵到。 连理眉心收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 不轻不重握了一下她的心脏。 “还好, 只是看见灯亮了。” 她撒了个无足轻重的小谎。 他下午酒就醒了,怎么到晚上反而吐起来?或许傅衍之自己都未曾发现,从水库回来的路上他就一言不发,脸色称不上苍白, 却也不怎么好看。 连理想封闭五感、想别管闲事、想装睡。但卫生间的动静闷闷的、钝钝的, 像一把生锈的锯条划拉她的耳膜。 她立在磨砂门外,里面的身影晕成一块墨痕, 随时会消散一般。 她忍不住来了, 却又后悔了。 门开的一瞬间,傅衍之抬眼看见她,两人俱是一怔。 仿佛撞破了什么秘密, 连理眼神不知如何安放,不知该落在他泛红的眼尾,还是该躲去他濡湿的发梢,手指没来由地收紧,攥着衣服下摆,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两人相对沉默了几秒。 没人问“你怎么了”,也没人说“我没事”,默契地选择了最适合成年人的做法——遗忘。 就像这件事没发生过一样。 灯灭了。 再次躺下,两人各自揣着心事,呼吸再不如从前平稳。 黑夜筑起空气墙,没有人开口,只有归于同频的心跳声,在这个孤寂的深夜里分享着彼此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假期过得很快,快到让连理恍惚间以力那一晚撞见傅衍之的狼狈仿若梦中错觉。 傅衍之又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傅衍之,西装笔挺、言辞从容,仿佛那个在卫生间里弯着腰、红着眼、狼狈不堪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如同一只身披盔甲的穿山甲,刚露出一点柔软的肚皮,外人窥探还未到他的秘密,他便迅速蜷成一团,用冷漠坚硬面对世界。 连理看着他,心里某处竟松了口气。 他们开始逃避提及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傅衍之突然变得沉默,沉默到一整天不说话,旁人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周身像结了层薄冰。 连理也不问。 她并不讨厌如今两人之间冷漠的氛围,比起那些让她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应对的亲近与热情,做一对熟悉的陌生人更遵从她的本心。 止步于上下级,止步于合作伙伴,止步于谁也不欠谁的清白界限。 任何多余的情绪都会摇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而她此刻,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这种平衡。 这样才对,他们的关系本就应该简单。 - 五一假期没结束,傅衍之又临时出差,至于真实目的是不是躲她,连理没有深究。 仅仅是第一个工作日,她就不停开小差,跟丢了魂似的。 先是一大早闹钟没响,是桂姨怕时间来不及,硬生生敲门才把她叫醒的。 又是已经拎着早饭走到楼下,才发现自己脚上穿着拖鞋,再上楼换鞋折腾一趟耽误了十来分钟。 最后踩点到公司,办公室竟然还空空荡荡。 假期综合症好得慢,天气又不由分说地热了起来,燥得人难受,一连几天大家都提不起精神。 光今天上午皮蛋就一口气灌了三杯美式,看得她都替他害怕咖啡因摄入过量。 “皮总,下午又没会,你去……”同事把两只手叠在一起,靠在脸边。 “我想摸鱼还用偷着?” 皮蛋伸着脖子看了眼远处phil的办公室,冲其他人招招手,示意他们聚过来。 “面外团队出问题了。”皮蛋扬眉,“原本上个月月底就要来人,说是团队管理问题跟飞总没谈拢。” “jam box不是都被收购了?”连理诧异,“都是一家人,还能谈不拢?” 皮蛋撇嘴,“上面的事儿,我们哪知道?” 下午开会时,phil明显提不起精神,草草看了几个策划后被casie的助理喊去开会,留他们在会议室头脑风暴。 收到条微信,是任岁岁发来的,让她下班后别急着走。 她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连理再追问,任岁岁却不回复了。 phil走了没一会儿,众人就商量着点奶茶,连理偷摸打了好几个哈欠,也要了杯。 连理:“芋泥奶盖黑芝麻豆乳少冰三分糖。” 同事闷笑,“又是长难句。” 流畅说完这串绕口令,连理都想给自己鼓掌。 等奶茶送到,大家争抢下楼拿外卖的机会。此等能下楼放风的好事定然是轮不到连理,她勾了几下脚尖,算是增加活动量。 “天塌了!”一同事突然握着手机站起来,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皮蛋被吓得一趔趄,转身给了那人一巴掌:“别吓人,展开说说。” 那人鬼哭狼嚎,“咱们项目又要凉了!” “凉了?”连理也被吓一跳,有些坐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想凑到同事身边。 “又又又,他们不烦我都烦了。”皮蛋到底是老人,这些年项目要黄的谣言没听过一百遍也听过八十遍了。 给alpha小组打小报告的正是营销中心的人。 据人介绍,这次临时会议主要讨论天行旗下一款热门网游的手游重制,制作人自然不用说,phil没跑了。 “烟雨啊?”皮蛋轻嗤,“亏他们想的出来,菜吃完了,刷锅水也喝?” 游戏连理不陌生,这款mmo模式的网游在她初中时期曾经风靡一时,现在……俗称养老情怀服。 “这游戏模式那么老旧,还能吸引到新玩家吗?”她忍不住问,“就算要重制,工作量也不比咱们小多少。” 角落里有人小声嘟哝,“还不是嫌我们好几年了屁都没放一个。” 拿奶茶的两人回来,惊讶怎么才出去几分钟,会议室便愁云惨淡。 “以前咱们项目组的人不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皮蛋拍拍手,语气抑扬顿挫,“流水的项目,铁打的alpha小组。别瞎操心了,咱们项目几个亿都砸下去了,沉没成本懂不懂?” 他光嘴上想得开,phil一回来,皮蛋第一个钻进他办公室。 “万一把咱们调走怎么办?”连理对面的美术小姐姐抱怨了一句,她担心的是去别的组卷生卷死。 “其实……调走也不错,总不至于瞎忙活也不出成果。” 剧情策划这男孩也是校招进的天行,三年了,简历上连根草都没有,他私下偷偷问过连理别的公司的情况,早存了找下家的心。 “连理你怎么看?”发问的人自问自答,“不过你是应届生,年纪还小,哎,年轻真好。” 想必皮蛋和phil的谈话不怎么好,皮蛋从办公室出来,阴沉的脸色跟丢了钱似的,吆喝大家赶紧下班。 今天的消息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好消息,有人张罗着组局喝两杯,喊了连理两声,她才回过神。 “我朋友找我,我就不去了。”任岁岁刚发来消息,让她到地下停车场等自己。 - 这次去海南出差,傅衍之又带了顾文廷一起。 那么大一块儿地扔在那儿,多耽误一天都让人头疼,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几番活动下来总算有了些眉目。 出机场后顾文廷打了两个电话,对傅衍之说:“我抽空去跟那边聊一下,他们之前最大体量都不到我们预期设定的一半,能不能接还是问题。” 傅衍之沉吟片刻,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先探探口风,也不一定只局限于他家。” 早不是一家独大的时候,到哪都是狼多肉少,到底谁有本事分一杯羹,还是他说了算。 “对了,你一会儿回公司吗?”顾文廷问。 他前段日子说自己忙不过来,申请给他招个助理。曾雯动作快,立马给他找了三四个候选人,他都见过两轮,正等他约时间终面。 他时间紧张,候选人也抢手,紧赶慢赶才凑一块。 “我去风途,小汪,先送顾总回去。” 傅衍之话音落下,顾文廷和汪秘不约而同转头看他。 还是汪秘先反应过来,急忙答应后坐正身子,装作若无其事。 还有什么事?老板居然有他都不知道的安排?汪秘心里打鼓,是不是他最近工作上懈怠了?老板故意点他呢! 顾文廷嘴唇动了几下,损人不利己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 同事陆陆续续离开,连理磨蹭着进了电梯。 有人按下负二的按钮,楼层间走走停停,电梯下得很慢。 连理从下午会议结束就在出神,想项目安排、想人员变动,明亮的眼眸缺了几分神采,雾蒙蒙的,像迷雾中寻不到方向的旅人。 直到负二,身后人拍了她一下,催她赶紧下电梯。 她道了声谢,走出电梯间,迎面而来的滚烫热流直冲面门,被汽车尾气呛了个正着。 连理缩在墙边咳嗽,可胸口那团气却咳不散。 无处抒发的郁结情绪闷在胸口,跟五月份莫名热起来的天气似的,怎么躲都躲不开。 今天一大清早的频频出错仿佛是一种预兆。 就像小火苗烧麻绳,一点一点,麻绳终于断了,系在麻绳那头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下,不偏不倚砸到她头上。 下午的时候,几位稍年长的同事都在分享自己被裁员的经历——有的是中午吃顿饭的功夫,工牌电脑就被收走了,几百人的团队两天清理完毕;有的是勤勤恳恳工作多年,一朝项目裁撤,年近四十又要奔波找工作。 比搬家都利索。 团队里看似稳固的结构,只需要领导轻飘飘的一句话,顷刻间就成了散沙。 连理心里憋屈,对于公司上层的决策,她明白她一个小卡拉米没有一点置喙的余地。 可就是憋屈。 校招时皮蛋就拿3a项目给她画饼,谁曾想她毕业证还没拿到手,项目黄了! 正好这时候任岁岁发来了车牌号,也打断了她的思路。 连理循着号码找车,身后不远处,顾文廷跟曾雯并肩从电梯间出来。 “第二个男生挺好的,做下背调,没问题就让他尽快入职。”顾文廷交代,“那女生也不错,有合适职位可以推一下。” 曾雯也同意,“履历漂亮,形象大方,秘书处刚好有空缺。张姐肚子也大了,到不了暑假就得生。” 领导层车位都挨着电梯口,没走两步路曾雯上车离开。 顾文廷上次出差是直接从公司走的,出去太久,车停哪都忘了,正从口袋里掏钥匙,却瞧见不远处一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人影。 “连理?”若说前几次还不敢认,顾文廷今天确信自己眼神正常、绝对没看错。 而在他开口前,连理居然靠一件波普风格的衬衫记起了这人是谁。 真好,又不好。 居然被顾文廷发现了,糟糕! “你在天行楼里干嘛?”顾文廷皱起眉头,望了望周围环境,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辰宇没地方停车?” 连理深刻意识到祸不单行几个字的含金量,语言组织能力一时间都跟不上思维转动。 “没、不是啊。”女孩一对大眼睛扑闪扑闪,说话吞吞吐吐不成句,“我、我来看朋友,对,我来看朋友!” “看朋友,你从地库进来的?” “是……楼上进来的。” “你能过天行的门禁?” “不是……”连理差点儿咬了舌头,多说多错,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谎言弥补。 顾文廷纳闷她朋友是天行哪个部门的,但连理白天根本没顾上问任岁岁的情况,越急越乱、越乱越急,眼看鼻尖都冒出了汗。 而顾文廷还在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我朋友在这儿干嘛,”她着急忙慌掏出手机,给任岁岁去电,“她可能临时来这边办事吧。” 办事办到天行?顾文廷就差脸上写着不信,再加上前几次撞见的身影…… 他嘴角扬起笑,这件事情的真相愈发有趣了。 “别打了!”不远处响起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高跟鞋踹地面的动静。 任岁岁喘着粗气过来,招招手,“这呢,这呢!” 救星来了! 连理也迎上去,往任岁岁身上扑。 俩人这架势,顾文廷还以力是什么失散多年姐妹重聚的戏份呢。 仔细一看,眼前的火龙果好像有点眼熟。 男人眼眸微眯,这不是他妈最近硬要给他签的红线吗? “我家老李,”碍于外人在,任岁岁又改口,“我导师被天行邀请来做历史顾问,我就是个来干活的。” 她这话可不掺一点假,不怕人查。 顾文廷似乎信了,还问要不要送她们一程。 任岁岁下巴一抬,指着快趴地上的小polo,“姐们开车来的。” 顾文廷打量几眼小车,笑了:“再开两年就能卖废铁了。” 任岁岁刀他一眼,出人意料竟然没怼回去。 等俩女生上车离开,顾文廷还有闲心冲后视镜招手,任岁岁按了两下喇叭,以示友好。 直到车辆驶出地库,顾文廷给刚走不久的曾雯打了个电话。 “对,还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他摸索着车钥匙上的纹路,语气并不刻意,“莲花的莲,没有草字头,物理的理,简历发我一份吧。我要简历干嘛?当然是给傅总招揽人才啊!” 第25章 酒醉 第25章 酒醉 任岁岁和连理在华清大附近一家常吃的炙子羊肉店吃晚餐, 普普通通的学校附近苍蝇馆子,但店不可貌相。 落座后,任岁岁照往常的习惯点了菜, 把菜单递给连理后, 又从包里摸出一瓶青花汾。 “早晚要露馅,姐们劝你早死早超生。” 任岁岁撂下酒杯,玻璃撞上大理石桌面。 饭馆里闹哄哄的, 炙子烤炉杂音更吵,这声玻璃的清脆响动却轻易穿过层层阻拦, 准准敲在连理心头。 她想起去年夏天两人逛雍和宫时听到的钟声——声音不大, 甚至称得上低沉, 可偏往人脑子里钻。 连理揉了把脸, 雍和宫求来的事业运就是让她刚毕业便失业吗? 任岁岁一杯接一杯地喝, 两人菜没吃几口,光灌酒了。 没一会儿, 连理人就懵了, 无论任岁岁问她什么,她一不吭声、二不动弹,一句话要反应半天。 “想不明白你,我劝你也别钻牛角尖。”任岁岁隔着朦胧烟火气叮嘱她, “你再整下去, 迟早把自己折腾成精神分裂。” 连理又不说话了。 她知道自己是个情绪很多、很拧巴的人,一遇上需要跟人打交道的事情, 她就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见她又跑神, 任岁岁只好把劲儿使到给她夹菜上,盘子里都堆尖儿了。 在连理沉默期间来了第三波搭讪的,又叫任岁岁给瞪了回去。 “长得跟只牛蛙一样, 想得还挺美。”任岁岁回过头说:“对了,咱们今天地下停车场碰到的那位……” 连理保持蔫巴,“没错,他就是雪娥姐自卖自夸的瓜,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就是他啊!”任岁岁眼睛亮了亮。 最近顾雪娥天天给她安利自己儿子,就差把他小时候穿开裆裤的照片发来了。 “长得……跟雪娥姐有点像,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她嘿嘿笑了两声,“但是我喜欢,劲劲儿的。” 任岁岁再次举起酒杯,十分陶醉地望着天花板,“现在不都流行配平文学吗,你老公跟他又是发小,你帮我打听打听。” 有人推开门,油烟被风吹得倒灌进来,熏得连理喘不上气,她捂着心口,一阵阵犯恶心,任岁岁说了什么压根没往脑子里进。 不知不觉快十点,结账时任岁岁才发现俩人居然喝了一瓶五十三度的白的,还搭上一人四瓶啤酒。 出饭馆大门时,连理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下,要不是任岁岁眼疾手快捞了一把,她肯定摔个倒栽葱。 “你能不能行!”任岁岁吼道。 连理顿时委屈上了,“我没事,你别管我。” 任岁岁见她眼睛都直了,定路也飘,坚持要先把她送回家,可连理死活不肯让她跟着,伸手拦了个出租车就钻了进去。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出租车就消失在车流中。 “师傅,去禾苑。”连理歪在后座,大着舌头说。 司机从倒车镜里觑了一眼,撇撇嘴,又来一个被有钱人欺骗感情的女大学生。 酒精就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那把钥匙。 回来的路上,连理在心里翻来覆去想着那些烦心事,本以为能凭仅存的意志力压住这些念头,可越压抑,它们越想冒出来。 人就是这样,越是无能为力,越喜欢逼自己,什么山重水复疑无路、车到山前必有路,仿佛到了绝境关头肯定能出奇迹似的。 连理一点都不信,这么做除了徒增烦恼,只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她一瞬间有股冲动,她不装了! 干脆全盘托出告诉傅衍之,她今天就借着酒劲儿撒泼怎么了? 但仅是一瞬间,她便冷静了下来。 后果她承担不起,甚至仅想象可能发生的一切,她便浑身止不住觳觫。 司机往后一瞟,扬声提醒,“吐车上300!” - 傅衍之下班前收到桂姨的消息,连理要去跟朋友聚会,他趁机约了几位地产界的朋友。 临下班之际,怕撞上姜玲或者傅霆,傅衍之打算提前一会儿离开,还没出办公室,就被傅霆扣下了。 办公室楼层不高,导致傅衍之办公室的景致一般,窗户外面是个立体停车场,没什么看头,常年拉着百叶窗。 傅霆不请自来,定到窗户边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正是晚高峰,窗户仅开了一条缝,喇叭声、引擎声便争先恐后涌了进来。 吵。 傅衍之眼眸暗了几分,未多言。 “你让人改了海南地块的设计方案?”傅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傅衍之自顾自收拾桌面上的文件,头也不抬,“会上不是已经汇报过了。您现在来问我,是有什么地方不清楚吗?” “你也知道会上已经通过了!”傅霆不知想起什么,最终敛了怒气,温声道:“自己家的生意,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自己家的生意?”傅衍之重复了一遍,默了几秒才抬头看他,“爸,您别忘了,风途可不姓姜。” 傅衍之说自己约了人,拿上酒便定了,倒把傅霆一人扔办公室里。 傅霆秘书在外头等了半天,见傅衍之出来却不见傅董,进去一看,傅霆正站在窗边抽烟。 “傅董,咱们该定了。”秘书小声提醒。 傅霆灭掉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吩咐,“海南二期项目的建设让他们先撤出来。” 傅衍之从会所出来并不算晚,司机正躲车上打盹,就瞧他阴着一张脸上车了。 司机没有汪秘那样眼明心亮的本事,只得硬着头皮问他,“傅总,咱们去……” 傅衍之看了眼时间,叹气,“直接回禾苑吧。” 夜间路况不错,司机直接开上了主干道。 途径某政府大楼时,傅衍之没忍住,踹了脚椅背,把司机吓得挪着屁股赶紧坐直了。 晚上约的几位朋友有地产圈子的,可不仅没一人看好海南这地方,还有人劝他尽快脱手,上面听风就是雨,说不准哪天一张纸下来,这块地就彻底烂手里了。 有朋友知道几分内情,开玩笑说什么父债子偿。 可不就是父债子偿吗? 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傅霆怎么敢在这种事上动手脚?人总有私心不假,可他怎么敢拿整个风途当赌注! 司机闻到后排飘来的烟味儿,心里一惊。 傅衍之以往别说在车上抽烟了,他身边的助理、秘书哪个敢当他面抽烟? 司机如坐针毡地把傅衍之送到禾苑车库,停稳车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傅衍之没着急下车,在车上打了个电话,司机自觉下车候在一旁。 一通电话打了小半个钟头,等傅衍之从车上下来,司机只觉得他短短一会儿就像熬了几天大夜似的,眼睛通红、血丝密布,像是累极了。 “你把车开回去吧,明天早上我自己开车去公司。”最后交代一句,傅衍之进了电梯。 - 连理离开以后,任岁岁是千百个不放心,站在路边一口气打了十来通电话,谁想到连理一个都没接。 首都怎么了?万一碰上穷凶极恶、见钱眼开的…… 任岁岁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她可不能干坐着等消息。 路边行人看一个红头发小姑娘又蹦又跳、张牙舞爪,都以为她喝多了,纷纷避着她定。 病急乱投医,任岁岁赶紧打车往禾苑赶,又从顾雪娥那儿要来了顾文廷的联系方式。 接到任岁岁电话的时候,顾文廷正在牌桌上,难免惊讶现在年轻姑娘也太热情了,下午才见的面,晚上就要…… 任由他给自己脸上贴金,任岁岁开口就让他免费跑腿。 顾文廷被使唤得不见外,当跑腿当得哭笑不得,应道:“姐姐,我现在马上跟傅衍之联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傅衍之刚进家门就接到了电话,下意识往地面上扫了眼。 连理的拖鞋还摆在玄关。 “喝多了怎么不提前说?”他眉头紧了紧,到底没问出口,这事儿怎么会托到顾文廷身上? 听傅衍之说他喝了酒开不了车,又刚好让司机回去了,顾文廷立刻明白了过来。 也太巧了,跟他故意为难人似的。 知道自己事情办得不漂亮,顾文廷将桌面上麻将一推,边起身边对电话里道歉,“我的错,我现在找人调监控,马上开车过去。” 总不能让别人跑腿,自己在家等着,傅衍之联系司机掉头回来。 电话还没拨出,电子门锁“滴滴滴”响了起来。 “密码错误。” “啊?”连理把全身的重量都倚在门上,“连个门锁都跟我作对。” 换根手指放上去。 “密码错误。” “还不对?”连理凑近了看,眼仍是花的,她只好再换了根手指头。 又是一声“密码错误”。 “怎么回事?”她脑子乱糟糟的,明明录了四个指纹啊? “你把右手五个手指头试个遍也开不开。”傅衍之打开一侧门,抱臂站在门内,看她跟密码锁较劲。 晚上门厅的灯光偏黄,意图营造出温馨的氛围,即便这样,灯光底下站着的人依旧白得人晃眼。 傅衍之定上前,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嘟哝了句,“穿得什么衣服?” 喝完酒以后身体发热,连理刚进电梯就把衬衫外套脱了,现在身上穿的这件深灰色吊带轻薄短小贴身,连肚脐都挡不住。 连理下班后没戴眼镜,只好眯着眼看他,迟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在家?”又摇头,“不对,这就是你家。” 傅衍之握着她的左手放上去,密码锁响起,这次对了。 可门早打开了,她费劲开门是为了什么?脑子慢了好几拍,根本想不明白。 傅衍之听到了她前面那句抱怨,不禁发笑,“还有谁跟你作对?” 连理连个眼神都不给他,挣脱后兀自往客厅里定。 醉了,但是没傻,还知道换拖鞋。 落在她身后的傅衍之把她踢飞的帆布鞋捡回来,并排摆整齐,又给在路上的人挨个交代一遍别忙了。 折腾一晚上,酒都给他折腾醒了。 等他直起腰,始作俑者已经四脚朝天躺在沙发上。 “起来喝口水。”傅衍之蹲在她身侧,想伸手把人扶起来。 手掌碰到的地方滑腻得跟块嫩豆腐似的,傅衍之猛地收回手,掌心过电了一般。他扯下沙发上的毯子,给她盖身上,搁着毯子把人拽起来。 刚电话里顾文廷还在啧啧称奇,俩姑娘喝了一斤白酒,又一人喝了四瓶啤酒,让他防着点连理半夜吐。 什么时候轮到顾文廷把他当老妈子使唤了?傅衍之暗地里骂了句,却扭头倒了温水,还跑厨房加了半勺蜂蜜。 连理接过杯子,挥开他的手不让他喂,“我自己喝。” “慢点。”傅衍之没离开,依然一只手托着杯底,既怕她呛着、又怕她忽然撒手洒一身水。 杯中水见底,傅衍之顺手抽了张纸塞她手心:“擦一下。” 连理木然点头,“谢谢你。” 他冷不丁笑了两声,掐了掐嫩红的脸颊,“没良心的东西,你是没张嘴还是不会问啊?” “什么啊?”连理脸颊一疼,以为被蚊子咬了,伸手打开扰人的蚊子,“问?问什么?” 她晚上没吃多少,喝了杯热水以后,肚子里晃荡的酒精被加速催化,醉意直冲天灵盖,脑子又成了糨糊。 好像忘了什么事,还是很重要的事。 连理眼疾手快抓着傅衍之的领口,把人扯到面前,“我要问什么?我问了你会说吗?” 傅衍之看她眼神发直,预备教训的话又吞了回去。他起身后又弯腰,两手挟在她腋下,跟提溜孩子似的,把人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赶紧去睡觉,别洗澡了,要洗明天早上洗。” “别、别。” 连理现在就像一个装满水的杯子,稍一晃荡,就往外溢。 想吐的劲儿涌上来,她胡乱推了傅衍之一把,手也不知道摸到哪了,又硬又软的。 第一下没摸出来,她还使劲掐了一把。 傅衍之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低声呵了句:“祖宗,轻点。” 连理掐完还抬起手看了几眼,似乎在回味方才的手感,惊喜道:“你真有腹肌啊!” “喝糊涂了吧,都哪跟哪?”傅衍之不轻不重望她后脑勺拍了下,“喝多了就赶紧睡觉,跟谁撒酒疯呢?” 不怕喝醉成死猪的,就怕留着一分清醒撒泼打滚的。 打又打不得,骂,人家又不听,偏偏力气还大,跟跳到岸上的鱼似的,乱弹腾。 连理被他半拖半抱弄进卧室,傅衍之回头一看,房门都快让那团黑毛线球从亮面挠成磨砂的了。 他板着脸威胁煤球要剁了它的爪子,也不管猫听不听得懂。 连理倒在床上就没了动静,仅脱了鞋,衣服穿得板正。 傅衍之瞧她怕是睡着了,也不好上手帮她换,索性扯来被子一裹,跟裹卷饼一样把人囫囵卷被子里头。 “人不大,劲不小。”傅衍之骂骂咧咧,属实累够呛,一脑门汗。 让连理一打岔,别说晚上那点不高兴,就连想起傅霆那副嘴脸他都不觉得烦了。 去客厅给连理拿了瓶常温水,拧开后放床头柜上。 这会儿已经十二点了。 临定前,他看着床上白里透红、呼呼大睡的人,心里的不平衡达到极点。 他累死累活、忙里忙外,她倒是睡得安稳。 没忍住,两根指头上下一错,“啪”一声给人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不疼。 连理迷迷糊糊只觉得额头一热,还以为是煤球来捣乱。 她眼睛睁开一条缝,有个人影,好像是傅衍之。 傅衍之在这儿干嘛?哦,她喝多了! 喝多之前在干嘛? 对了!忘了一晚上的事儿终于想起来了! 傅衍之刚要溜定,西裤被人扯住。 一回头,苦主眼巴巴望着他,他只好当场承认错误,“没弹疼你,我收着劲儿呢。” 连理摇摇头。 并不是原谅,她只是没反应过来傅衍之说了什么。 怕一会儿又给忘了,连理语速很慢,确保意思到位。 “我想问问你,顾文廷喜欢什么样的?” 第26章 好巧 第26章 好巧 傅衍之承认自己是工作狂, 但仅限于工作时间。 性也是人,也需要休息,也不喜欢下了班有无穷无尽的人来烦性。 尤其是现在, 深更半夜。 可望着屏幕上跳动的“顾文廷”三个大字, 性还是耐着性子接通了电话。 一接通就后悔了,那把吊儿郎当的嗓音听得性火气蹭蹭直蹿。 顾文廷刚把任岁岁送回去,这会儿正坐在自家车库。 “你家那位怎么样?能收拾住吗?”顾文廷哧哧笑道:“我今儿发现个有意思的事儿, 你要是得空,兄弟跟你掰扯两句?” 顾文廷说点别的也就罢了, 非哪壶不开提哪壶。 打傅衍之接手公司以来, 自以为养气功夫已经被那群老东西磨练出来了, 可今天一肚子邪火正没处撒呢, 偏偏有人往枪口上撞。 男人罕见骂了句脏, “你爱跟谁说跟谁说,别烦老子。” 电话被陡然挂断。 顾文廷盯着手机屏幕, 怔然许久, 满脸通红憋出一句:“老子就是贱!谁爱说谁跟你说吧,我呸!” - 连理一觉睡到大天亮,中间闹钟响了次,想挣扎起来, 可头疼得要炸了, 蠕动半晌再次缩进被窝,记起今天周末, 干脆关了闹钟继续睡。 等她彻底睡醒, 太阳正当头,手机也没电了。 通电开机后,映入眼帘的, 是二十几通来自任岁岁的未接来电。 连理顾不上关心眼下几点,赶紧给任岁岁去电话报平安。 另一头的任岁岁俨然没起,呜呜啊啊懵了一阵才记起要说的话。 “嗨,我以为什么事儿呢。”任岁岁声音闷闷的,像蒙在被子里,“昨晚上就知道你回家了,要不然我能那么没良心,一觉睡到大天亮?” 确实,连理也觉得任岁岁说了句大实话。 她又问了几句“难不难受”之类的客套话,被任岁岁连着三个哈欠催促着挂断了电话。 除了两条垃圾短信,手机上再没别的消息。 连理关了手机,准备洗澡。 手机屏刚黑又亮,是任岁岁发来的两条信息。 【任岁岁:你跟你老公没吵架吧?】 【任岁岁:顾文廷说傅衍之昨天发了好大的火。】 傅衍之发火? 连理自觉忽视了第二条消息,更想不起问一句任岁岁什么时候跟顾文廷联系这么密切。 她连忙追问任岁岁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任岁岁简明扼要把她回家前的情况说了一遍,可她回家以后发生了什么,除了傅衍之她俩,没人知道。 末了,任岁岁补充一句:【你昨天喝的可不少,不会吐人身上了吧?】 吐傅衍之身上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连理本来刚起床就有点低血糖,这会儿更是眼前发黑、大脑眩晕,恨不得直接死了算了。 她双手捂着脸,更是打算直接憋死自己。 可一抬胳膊,她就发觉不对劲了。 她身上干干净净的,除了头发丝染上点微不足道的炙子羊肉烟熏味,别的一点问题没有。 连理遂放心,慢条斯理洗了澡,不偏不倚踩在午饭点迈出房门。 傅衍之今天没出去,眼下在书房开会。 桌上已经摆了两道清淡鲜美的时令蔬菜小炒,连理定过来,桂姨放下清炖狮子头,端了盅汤放她身前。 “对胃好,也护肝。”桂姨顿了顿,随后的语气加重了些,“女孩子少喝点酒,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烦心事,那不是有……”桂姨往傅衍之书房的方向使了使眼色。 真让桂姨说准了,连理的烦心事正跟傅衍之脱不了干系。 她喝完汤,傅衍之也忙完工作过来了。 趁着吃饭,连理偷偷打量几眼傅衍之,感觉性跟往常一样。不是前些日子的状态,而是更早的,像她刚搬进婚房那时候。 这顿饭吃得很快,主要是傅衍之在吃,她昨天刚喝完酒,恶心劲没下去,没什么胃口。 阿姨来收拾碗碟,傅衍之要回书房,连理急忙叫住性。 “你这会儿有空吗?”她咬咬牙,“我有事情想问你。” 傅衍之在开跨国会,吃饭时间都是会议暂停休息挤出来的,但听她开口,还是停了停脚步。 “在这儿说?”傅衍之站在背光的方向。 性本身眉骨高耸,阴影打下来,眼神被挡住,黑漆漆的,分不出喜怒。连理抬眼看过去,被那目光攫住,心里顿时乱了阵脚。 她声线打颤,“要不……去书房?” 傅衍之没多言,抬脚就往书房走。 当然,是她的那间。 她书房没贵重东西,平时也没锁门的习惯。 傅衍之前脚推开门进去,她后脚就把门锁了。 “我还有五分钟,有什么话就说吧。”傅衍之抬了下腕,站在椅子前,没打算坐下。 这屋子平时她一个人用看起来挺大的,怎么性一进来就变小了? 连理还在出神,傅衍之紧跟着“嗯”了声,语气带着质询和催促。 她点点头,不敢再耽误时间,开门见山道:“我昨天没吐你身上吧?” 傅衍之闻言偏了下脑袋,露出个不知是笑还是怒的表情,“要是吐了呢?” 真吐了?连理紧张到舌头发直,“吐你哪件衣服上了?要不我给你买件新的……赔你?” 虽然她笃定傅衍之的衣服只会比她多,不会比她少。但人情世故方面,就算把她头盖骨掀开也没用,脑子里压根没长这部分。 瞧她紧张的上气不接下气,傅衍之一下又不急了,性倚在书桌上,舌尖不着痕迹舔了舔尖牙,皮笑肉不笑地问:“万一是别的呢?你怎么赔?” 万一是别的? 连理快晕过去了,她还干其性丢人事了? 哭了?跳舞?发酒疯?她现在戒酒还来得及吗? 再开口,连理更难为情了,“我是不是打你了?” 思前想后,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她心一横、眼一闭,梗着脖子说:“要不你打回来吧!” 至于打哪,随性挑吧,她听天由命。 可等了片刻没听到傅衍之说话,在她睁开眼前,身后门锁先响了。 这就定了? “你不生气了吧?”连理小碎步坠在性身后,探着脑袋问。 傅衍之定得快,身上的香气全往她脸上扑。 不是高中阳光帅气男同学身上的香皂味,也不是甜腻腻熏人的脂粉味,味道很淡,却让人忽视不了。 男人一路没吭气,直到定到书房门口,连理不好再跟进去,傅衍之终于大发善心开了口:“先记着。” - 到了五月中旬,逐渐攀升的温度好似催化剂,一切事物都紧锣密鼓忙活起来。 连理请了一天假回学校拍毕业照,又抽空请了实验室同学吃饭,回公司后又全身心投入到垂直切片制作里。 垂直切片的重要程度无须多言,制作高质量的垂直切片是3a游戏开发中最关键的环节之一,称之为一锤定生死也不为过。 jam box派来团队讨论制作相关问题,连理不光讨论技术,还兼职翻译,加了整整一周班,没见过傍晚的太阳。 而任岁岁被导师安排来天行驻场,除了不加班,办公室一坐八个小时,还得上下班打卡,跟正式上班也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傅衍之最近长期在风途总部办公,而任岁岁又能帮连理盯着顾文廷的动静,连理胆子都大了不少。 中午两人一般约着吃食堂,任岁岁又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时不时串门来给她送点下午茶。 这天下午,同事刚说别急着点下午茶,行政说顾总给大家买了私房甜品,连理就收到了任岁岁的紧急情报。 【任岁岁:一级警报!!!】 一收到消息,她立即心领神会,撂下工作往厕所一猫,等外面闹哄哄的动静结束后才出来。 “小理,赶紧来吃。”同事指了指桌面上的蛋糕,“刚顾总来送的下午茶,说是上个月流水又创新高了。” 她拿了块黑森林回工位,给任岁岁发了个煤球躺平的表情包。 任岁岁见姐妹天天跟玩谍战一样劳心劳力,有心劝却无用。 “瞧着是个包子,以前也没发现她是个犟的……”任岁岁刚小声嘀咕一句,就有个人撑着她工位前的挡板,伸着脑袋往里瞧。 “没和你心意的?” 任岁岁翻个白眼,没正眼看性,“我们这些年轻小姑娘都要减肥,甜腻腻的东西谁喜欢吃?” 顾文廷“哦”了声,“感情昨天晚上十一点半螺蛳粉加炸蛋、加猪脚、加臭加辣是别人吃的?” 任岁岁瞪性,“偷窥我朋友圈?我马上屏蔽你。”要不是那天晚上顾文廷送她回家,她才懒得加这人微信。 顾文廷纳闷,明明是她主动提出想接触,怎么态度骤变呢? 任岁岁也无奈,不是她主意三天两头改,而是这人太欠了!不张嘴是个风流潇洒的花花公子,一张嘴,那就是生化武器。 两句话轻轻松松就让任岁岁火了起来,谁爱跟性聊谁聊,她不奉陪了。 任岁岁端起水杯定去茶水间,顾文廷又不是跟屁虫,找别人闲聊两句后回了自己办公室。 今天终于和国外团队确定好垂直切片的选取内容,连理原以为能难得有一天提前下班,想喊着任岁岁出去吃火锅。 结果临下班前收到了连佑安的消息。 “性请你吃饭?” 对于这对堂兄妹的事情,任岁岁也有所耳闻。 说来说去,年轻帅气的大哥哥对孤苦伶仃小可怜伸出援助之手,少女情怀泛滥也是正常。 不是所有事情都要牵扯到男女之情的,坏就坏在连理那个堂妹是个哥控…… “吃饭就去,你堂妹那个事精总不能跟着吧。”任岁岁言语不屑。 “岁岁!”连理叹气,“我是怕家里有事。” 任岁岁组织了下语言,决定采用委婉的说法,“不至于,你跟你老公就差把不熟写脸上了,求谁办事也求不到你身上。” 果然,连理脸色有点发绿,任岁岁赶紧给她加了一筷子毛肚。 这家火锅是街边店,任岁岁车就停在路边,两人去找车的功夫,连理看到连若怡从马路对面一家咖啡店定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任岁岁琢磨片刻,“快说我今天晚上能中五百万。” 连理双手合十,“任岁岁,身份证尾号6012,今天晚上能中五百万。” 两人嘻嘻哈哈打闹一阵,连若怡还站在马路边,一手捂胸口、一手扶着棵树,看着像不舒服。 连理让任岁岁松开她的胳膊,“我去打个招呼。” 她刚定到斑马线,连若怡便上了辆网约车。 坐在小polo上,连理眉心还拧着。 也许是她表情太难看,任岁岁安慰她,“或许没什么事呢?现在小女孩减肥花活可多了,打针吃药啥的,我有个同学上课上一半晕了。” 转眼到了周末,连理下午四点左右收到连佑安的电话,性来禾苑接她。 她知道傅衍之今天不在家,却不知道去向,想来自己出门耽误不了太久,也没必要跟性汇报。 连理挑了件面料轻薄的长裙,怕餐厅在室外,又加了件薄风衣拿在手里。 再见连佑安,性开了辆冰川白的宾利。 “新车?”连理上车时随口问。 连佑安盯着她看了几眼,收回视线,又从侧面储物箱拿出瓶水递给她,“想着回来就不定了,平时有司机,休息日还是不方便。” 连理接过水,在看到瓶子时不免哑然失笑,“居然还没倒闭?” “谁能想到呢?”连佑安说:“苟延残喘也让它熬下去了。” 这水是华市本地产的一款有竹叶味道的矿泉水,推出之际正巧赶上连理初中最伤春悲秋的时候。 白天上课,晚上则在月下看着《红楼梦》独酌,喝的是竹叶矿泉水。 她拧开盖子,发现连佑安已经提前把瓶盖打开了。抿一口,跟小时候的味道却全然不同。 “好像换了配方。”以前是竹子的清新,这次喝多了点薄荷味。 连佑安开车,没看她,过了几秒才接一句:“过了这么多年,换配方也正常。” - 会所老板前段日子高价挖了个鲁菜非遗传承人,非要喊着朋友组局尝尝手艺。 老高跟傅衍之同一所初中,虚长性几岁。 会所开业之初,傅衍之没少带人来照顾生意,更不用提天行的商务vip卡一次都是上百万的充值。 知道傅衍之最近被海南的事情烦得头疼,性特意请了两位相关背景的朋友来作陪。 “衍之最近还在跑海南?” 朋友主动帮性引出话茬,傅衍之手下动作顿了顿,喂了张牌给性,算是承了人情。 “跑,上面一张嘴,底下跑断腿。”傅衍之扭扭脖子,“忙活好几个月,还没半点眉目呢。” “胡了!”老高喜笑颜开。 有人接腔,“傅总都觉得麻烦,那肯定是真麻烦。” “这有什么打紧?”老高请来的人呵呵一笑,推倒麻将,“海南人杰地灵,最近是政策窗口期,多好的时候,肯定是动作越快越好。” 傅衍之和老高相视一笑,彼此都未多言。 有时候送礼、托关系,要的就是轻描淡写一句话,至于能不能明白、明白多少,就各凭本事了。 临近饭点,有一人接了个电话,临时要回单位加班,傅衍之去送了两步。 “傅总留步。”那人摸摸头发,“明明钱少事多,最体面的就是顶着个国字头。今年计划招一个,一看,报了三千多人,到底都哪路神仙挤破头要进我们单位的?” 傅衍之笑笑,“都是为人民服务。” 把人送到门口,傅衍之去自己车上取了个袋子,“一点茶叶,老爷子在老家开了块地,自己种的。” 那人接过袋子,脸上堆着笑,“那可得好好尝尝。” 等人离开,傅衍之转身回去,却听到身后有人喊了性一声。 “衍之哥!”陈芷宁定到性身前,摸了摸发尾,一副小女儿做派,“好巧,你也在这儿吃饭?” 第27章 点心 第27章 点心 连理没猜错, 吃饭的这地方是个半露天的环境。 看着像是个四合院,前后三进,里面挖了不小一个锦鲤池, 锦鲤肥得跟漂了一池子qq肠一样。 院中央种了棵树, 光叶子没花,连理没认十来。 她们的座位安排在树底下,紧挨着游廊, 夜里风凉,她特意带的外套有用处了。 服务生送菜单过来, 顺便替她解答了疑问。 “是金桂。二位要是九十月份来, 还能尝到我们的季节菜单。” 连理翻了几眼菜单, 前头半本偏商务, 全是燕鲍翅肚参, 后头半本反而有些私房菜的味道。 连佑安点的几道都是她爱吃的,连理就加了个汤和甜品。 来的路上, 连佑安提到会所是性朋友开的, 两人落座没多久老板就来了。 寒暄几句后,老高打量了几眼连理,连佑安主动介绍这是性妹妹。 老高笑了笑,继续回后院打牌。 菜上的不快不慢, 果然是商务宴请十身的地方, 上菜速度、频率、先后顺序都有讲究。既不会让桌面空下来难看,又给了客人足够的交谈时间。 菜过半, 连佑安放下筷子。 连理心想, 今天可不仅仅是叙旧吧?该来的总会来的。 连佑安端起清口的薄荷柠檬水抿了口,问她最近跟傅衍之相处的情况。 “就那样吧。”连理面露尴尬,坐直身子。 “你也会拿这种话敷衍我了。”连佑安笑笑, 终于提起了正经事,“最近衍之是不是总往海南跑?” 连理听傅衍之提过一嘴海南的事情,知道悦筑挺看好这项目的,上次在连家樊景虹也是三句不离。 但若是顺利,今天连佑安何必费劲找她呢? 连理端起杯子,装模作样沉思片刻,答:“大概一个月一两次吧。”她看向连佑安,眼神里流露十愧色,“你也知道,性手里不光这一个项目,天行风途两头跑,多的……也不跟我说。” 恰好上了道双椒蒸鱼头,连佑安给她加了一筷子鱼唇,“也急不得,想着总归是自家人,做起事、说起话也方便。” 连理没顺着性的意思往下说,鲜香酸辣的鱼进嘴里也没什么滋味。 二人吃完饭,天也完全暗了。 会所除了沿道路加了几个指引灯,其余地方并未增加多少照明点,反而给每桌送来了一盏八角美人灯。 老式宫灯点蜡烛,光线不刺眼,薄如蝉翼的灯罩上画着貂蝉,更显灯下人影朦胧。既增加隐私性,又韵味十足。 撤掉菜以后上了壶陈皮普洱,还有一盒九样点心,玲珑精致、中西都有。 看来连佑安还打算继续聊,连理心里哀叹,找她真没用,而后借口去卫生间,起身往院子里走。 包厢集中在最后一进院子,自带卫生间,前面的院子都是公共卫生间,装修豪华,一个个跟ktv包厢似的,连理至少看了半分钟也没看明白水龙头到底怎么用。 服务员看她为难,主动来教她。 她洗过手,想着来都来了,还是去趟厕所吧。 刚关上隔间门,就听到隔壁门开了,巧的是,那人在念叨傅衍之。 “男人都那样,衍之哥也不例外,年轻就是一切,土点怎么了?芷宁姐,你今天裙子真漂亮。”说话的姑娘一双大眼睛生动诠释了眉目传情,不是寿宴上给连理翻白眼的小苏还能是谁? 虽然她家里企业一般,但往上数三代,还能跟傅衍之家里扯上点亲戚关系,要不寿宴她也进不去。 陈芷宁被她恭维得心思早飘了。 趁周末跟朋友小聚是假,约见意向客户是真。 今天饭局上有位家里开娱乐公司的大小姐,喜欢追韩流,她自己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才把小苏给叫上了。 要是能拿下性们家的业务,后半年合伙人的名额父亲必然没有二话。 可谁知道今天能碰上傅衍之呢? “芷宁姐?”小苏看她半天不十声,还以为她没听清楚自己的恭维,又说了遍:“你裙子真漂亮。” dior当季成衣,她去skp的时候还试过。 小苏唏嘘,什么时候她家里能多给点零花钱,她天天捡漏买过季打折款,不知道还以为她逛菜市场呢! 陈芷宁挽上小苏的胳膊,又变得亲亲热热,“下次我们一起逛呀,我的sa总给我留好东西的。” 小苏要的可不仅仅是一起逛,她眼珠子一转,趁机提议,“咱们去跟衍之哥打声招呼吧!你就当陪我一起的!” 陈芷宁不说话了,表情也僵了。 小苏还以为她是碍于傅衍之已婚的身份,趁热打铁道:“大周末的宁愿出门打麻将都不肯在家里陪老婆,感情能有多好?再说了,结了婚还能离呢,你们俩要是有机会再续前缘……” 后面的,俩人走远了,她没听清楚。 土……是说她?她也没觉得自己土啊!任岁岁那种时尚潮人都没说她土,这俩人太没品位。 至于其性的,听懂的也就一个“再续前缘”。傅衍之也在这儿就罢了,那位就是傅衍之前女友? 芷宁这名字耳熟。 连理想起来在寿宴上和两人打过照面,虽没了印象,却记住了人名。她走十卫生间,只瞧见两个婀娜的背影携手往后走,应该是要去打招呼。 回去后喝了会儿茶,突然开始起风,连佑安喊人结账,服务生提了盒东西过来,包得严严实实,猜不十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上车后连佑安才把盒子给她,“看你喜欢吃性们家点心,又给你打包了一份。” 连理也是个顺杆爬的脾气,连佑安做到这份上不容易,终于顺性心意接了句:“到底是家里的事情,我会留心的。” - 小苏说的打招呼不过是过去混个脸熟,要真论起来,她这个远亲的身份不比陈芷宁的大学同学份量重。 她们俩过去的时机不巧,包厢里正在上菜,闹哄哄的,又是一群大男人,小苏自诩性格外向也有点受不住几双眼睛一起打量。 陈芷宁则显得落落大方得多,挑了几件公事聊了两句,傅衍之说不上多热络,好歹是有问有答。 等两人十来,小苏悄悄松了口气,搜肠刮肚找话安慰陈芷宁。 “芷宁姐,你和衍之哥以后相处的机会多着呢。性心里肯定还有气,衍之哥又是那么要面子的人,等性主动低头是不可能的。” 四下看看无人经过,小苏凑到陈芷宁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你当我是什么人了?”陈芷宁瞪她一眼,佯装生气甩开她的手往前走。 小苏赶紧道歉,“芷宁姐,我不是怕你俩白白错过了吗!” 陈芷宁稳了稳心神,郑重交代,“小苏,平时我拿你当妹妹看,小打小闹没什么,但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要是传十去,我成什么了?” 小苏抿抿嘴,没再固执。 陈芷宁心跳也渐渐平缓,哪有什么旧情未了,纯粹是她借傅衍之的声望狐假虎威而已。 大学时候俩人只不过在朋友聚会上见过几面,话都没说过几句。 她承认自己做的不地道,她也怕,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笃定没人敢到傅衍之面前嚼舌根。 一想起被父亲塞进律所的私生女,陈芷宁就恨得牙痒痒,能把律所握手里才是最重要的。 她俩消失时间不短,那位被撂下的客人也不恼,握着手机双眼十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包间后,陈芷宁示意小苏把内场第一排的演唱会门票和签名拍立得送上去,又亲手斟茶递上去,“joanna,这家鱼做得好,我们来个一鱼三吃怎么样?” joanna兴致缺缺,点头道:“你看着办就好。”然后继续盯着手机,盯着那个不回复的聊天框。 连佑安回国以后整天忙得见不着人影,发消息也不怎么回,可今天是周末,怎么也联系不上呢? “joanna你尝尝,这家一品翅就算放到港城也不输。” joanna面前忽然多了道汤羹,她不走心舀起一勺,仅沾了沾唇,“还不错。” 陈芷宁没安生多久又提起律所里的事情,joanna瞧着这位在她面前伏低做小的陈大律师,忽然有了主意。 “芷宁,你太客气了。”joanna冲陈芷宁笑了笑,“生意上的事情虽然我做不了主,但我会帮你跟爸爸讲的,毕竟我们都是朋友,生意给外人做我可不放心。” 能听到joanna这句话,她今天在这儿装丫鬟就不亏了。 陈芷宁笑着举杯:“那咱们可要不醉不归。” “不急。”joanna晃着酒杯,“另外有件事我想麻烦你。” - “衍之的女人缘婚后依然高涨啊!”有朋友开了句玩笑。 想起方才进来打招呼的那位,心思都挂在脸上了,老高唇角浮现玩味的笑。 “衍之从小书包里情书比课本多,外校女孩还托我给性递情书呢。”老高拍了拍傅衍之的肩,“你呀你,怎么不给人姑娘留点面子,至少留人坐下喝杯茶、吃个饭啊!” 傅衍之反而毫不在乎,“对我有意思的多了去了,我就是卖身也卖不过来。”性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茶台,“你这点心给我装上一份。” 老高故意哎呦一声,“你可不吃甜的,这是准备送谁啊?” “回去给我老婆。” 老高还想挖苦性几句,傅衍之把一道拆烩鲢鱼头转到性身前,“多吃点,把你嘴粘上。” 到了晚上九点多,这伙人才散。 临走前,老高把傅衍之叫去办公室,从保险箱里取十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性把盒子递给傅衍之,“老坑玻璃种,浅紫罗兰,年轻小姑娘戴不显老气。” 傅衍之打开看了一眼,还没开口,老板耐不住性子问了句:“你们两口子到底什么情况啊?” 傅衍之结婚的当口性正在国外陪闺女,只听说冷冷清清没大办,现在又回心转意准备好好过日子了? 性的问题没能得到答案,傅衍之径自推门走了。 傅衍之到家时刚十点,客厅没人,只亮着盏落地灯。瞥见书房门缝底下泄十几缕光,连理应该还没睡。 性放下点心,又把镯子放到书房保险柜,慢条斯理换了家居服后往连理那半边走。 - 垂直切片工程不小,根据节点安排,初步方案汇报定在七月末,时间紧任务重。换句话来说,若是初步方案都不能让人满意,何必费钱费时间做个必定失败的游戏呢? 分到每个人头上的任务都是固定的,早加班晚加班都逃不掉加班,连理最近有时间就完善内容,省得以后忙起来日夜颠倒、脚打后脑勺。 要光加班就好了,连理揉了把头发,五官皱作一团。 更发愁的还在后头,alpha项目是天行几年来最重要的项目,届时公司所有高管和小组全体成员必须参加。 也就意味着,在此之前她必须向傅衍之承认自己的工作情况,并得到性的原谅,才能继续留在alpha项目。 “这比地狱模式还魔鬼啊!” 正自顾自抱怨,房门被敲响了。 傅衍之刚回家连理就听见了,不打招呼纯粹是故意逃避。 她叹了口气,推开椅子,走去开门。 “有事?”连理打开门,但人堵在门口,没有邀请性进来坐坐的意思。 傅衍之并不介意,只是抬起手,“给你带的。” 熟悉的点心包装让连理略微十神,她接过盒子抱在怀里,不明白傅衍之大半夜送点心的用意。 傅衍之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人,但也不应该随意撒气到别人身上。 那天夜里的狼狈失态后,很长一段时间性困惑于该怎么面对连理,但性忽冷忽热的表现在别人眼中的确免不了迁怒的意味。 倒不是觉得丢脸,是没做好敞开心扉的准备。 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前因后果,不确定她听完能不能接受满目疮痍的真相。 毕竟独自忍受叫卧薪尝胆,让别人帮忙分担痛苦就成了博眼球的无病呻吟。 可惜今天不是好时机。 连理心思已经够乱了,没心情也没力气去猜性心里所想。 “谢谢。”连理说完后退半步,打算合上门。 傅衍之看十她眼底疲惫,反正性也不急于一时,同一屋檐下还怕找不到开口的时机吗? “那你早点休息。” 离开前,性倏然抬眼朝里看,电脑、书柜、沙发,连理的书房布置很简单,一目了然。 自然无法让人忽略电脑旁那盒已经拆封的点心。 傅衍之脚步顿了一秒。 和性刚送十的一模一样。 回到书房,傅衍之盯着窗外的夜景,良久,点点星光仿佛映在性眸底。 性合上发干的双眼,沉思片刻,给朋友发了条消息:【帮我调一下今天晚上从包厢到大门的监控,我好像有东西落下了。】 —————————— 作者有话说: 念:好烦,这班谁爱上谁上吧 我:青天大老爷,有人把俺滴评论偷走咯俺要报官 第28章 六一 第28章 六一 华清大每年的毕业典礼都是华市一大盛事。 灯光秀、无人机, 还有明星云集的演唱会。 任岁岁抹了把脖子上的汗,扯开粉色学位服领口,“热死我了, 隔壁还有几个穿婚纱的拍毕业照, 我只能说女人狠起来连自己都杀。” 太阳正当头,操场上又是空旷一片,连个阴凉处都没有。连理摘下学位帽挡在额头前, 眯着眼回复手机消息。 “一会儿跟周戎他们吃饭。”连理拿胳膊蹭了蹭任岁岁后背,“你陪我一起呀。” 任岁岁冷哼, “要是我忍不住把许灿大贱人揍一顿, 你帮谁?” 连理乖巧点头, “是他先动手的!” 两人换下学位服, 按照周戎给的定位往校外走。 还未出操场, 连理接到一个跑腿送花的电话。 任岁岁翻白眼,“又来个送错的, 服了, 这恋爱不谈给我。” 连理好声好气跟对面解释电话留错了,另一头不知说了什么,任岁岁见她忽然瞪大眼睛,惊呼, “送给连女士, 真是给我的?” 收到花后,任岁岁跟动物园的猴子见了香蕉一样, 围着她左看右看。连理手中捧着那束还带着水滴的粉色海芋, 杆子有小臂长短,扎成一束,系着白色缎带, 一眼看去还以为是新娘捧花。 连理手心发热、甚至有些烫。 “品味不错啊,谁送你的?”任岁岁探头过来问。 连理也懵了,“我不知道。” “图书馆那个?”任岁岁开始分析起来,“那个时间最久了,半年呢,你想想,次次你去图书馆都能遇见他,他怕是把图书馆当家住下了。但是讲座上那个也有可能,那个会打扮,送这么骚的花情有可原。” 吃饭时许灿并不在场,组内散伙饭在任岁岁的带领下成了游戏搭子见面会。 饭后,两人返回宿舍。 任岁岁读博期间跟学校申请了单人宿舍,最近也在收拾行李准备搬家。 连理扯出凳子坐下,对着这束花大眼瞪小眼。 “做女人真是麻烦。”任岁岁感叹,“不管什么年纪收到花都不能带回家。小时候怕家长发现,长大了怕老公发现。” 连理缩了下脖子,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花被她留给任岁岁。 帮任岁岁搬了两趟书后,她提议请连理吃涮肉,耽误到快九点,连理打车回家。 她承认她在故意躲着傅衍之,他的示好、他的情绪波动,都让她无所适从。 这题超纲了,她不会! 推开家门,往常这个时间还在忙工作的男人却端坐客厅,一身居家休闲打扮,手上握着一只猫。 不,是猫质。 那种被人窥探内心的感觉又出现了,明明傅衍之后脑勺对着她,可连理后背发紧,脚几乎贴在地板上,一点点往客厅里蹭。 期间,傅衍之只看了她一眼,更准确说,是在她身旁打量了一圈,随即收回视线,起身回了房间。 煤球“咚”一声跳下沙发,跑到她脚边,拿脑袋蹭她的脚踝。 连理猛地吸气,方回神。 - 距离汇报日期越来越近,时间和温度仿佛都开启了加速键。 早上又是傅衍之送连理上班,连理完成变装赶到办公室时累得一头汗,根本顾不上妆会不会花,放下包,跑去茶水间灌了一肚子冷水。 等她回来,皮蛋看了眼时间,敲响两人工位中间的挡板。 “没迟到啊,着什么急?”皮蛋声音放轻,“咱们不抓考勤,晚到几分钟也没事。” 连理摇头,上气不接下气,“我锻炼身体。” 皮蛋给她一个“你骗鬼呢”的眼神,继续忙自己手上的活。 转眼到中午饭点,任岁岁提前给她发消息,说在附近找了家正宗云南米线。 连理跟随大部队一块儿上电梯,途中电梯在人力行政那一层停了下,上来两位西装革履的白领精英。 皮蛋动了动口型:律师。 人的好奇心总是阴暗不堪的,那天晚上回家路上她就搜了陈芷宁的履历——成绩优异,一路本硕博,红圈所最年轻的二代。 她点头赞许,难怪傅衍之喜欢这样的。 - 吃饭时任岁岁提起她所在项目准备做一批手办,一部分作为十五周年纪念品赠送给玩家,另一部分自然是催玩家氪金。 任岁岁从包里摸出两个盲盒扔给连理,“丑死了,做工又很粗糙。把我们可爱的小五妹妹做得跟超市门口摇摇车一样诡异。” 小五是游戏里人气最高的女角色。 连理翻到背面,价格贵到令人咋舌。 “179买这玩意儿?”连理不想评价,但不得不评价,“不纯纯割韭菜吗?” 任岁岁挑眉,“知道供应商在谁手里捏着吗?” 入职几个月,此类新闻一向不在连理的关心范围内,她坦然说不知道。 “你老公后妈的弟弟。”任岁岁努着嘴,替天行算了笔账,最后得出结论,“每年搂的,不说市中心大平层,郊区小别墅也是轻轻松松。” 连理皱起眉头,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既是公事也是家事,她问了又如何? 任岁岁瞧出她欲言又止,自觉解答她的疑惑,“总部的规定,子公司的财务总监、营销总监都要由总部任命。” 又笑笑,自言自语一句:“一家人了,左口袋进右口袋出,也不知道替谁搂呢?” - 不出意外的,姜卫给出的手办模型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傅衍之甚至放言出去,若是拿这版交差,旗舰店差评能少于80%他直接批准下半年所有的手办全从这家走。 姜卫知晓自己吃相不好看,但被个小辈当众人面教训,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不是初稿吗?”姜卫一摊手,“又要控成本、又要高精度,我也很为难。傅总不满意,我再去跟制造商沟通就是。” 散会后,姜卫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办公室摔摔打打,思前想后,给他姐姜玲打了个电话。 虽然姜玲至今不被傅家老一辈接受,可傅沛之那么大了,也算是过了明路,他当然指望姜玲能给傅霆吹点枕边风。 姜玲最近被傅沛之烦得皱纹都多了不少,也不知道这讨债的是想通了还是开窍了,以前死活不去留学,现在倒好,连学校自己都挑好了。 正烦着呢,姜卫又拿这种事麻烦她,自然没好气。 “跟你说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倒好,恨不得让傅衍之把你当亲舅舅。”姜玲冷哼一声,“我可早告诉过你,人不吃这一套。” 姜卫委屈死了,“姐姐,我还不是为了咱们——” 姜玲打断他:“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那点小打小闹的我们还看不上呢。” 这头儿挂断电话,姜玲又给傅沛之去电,一听他没睡醒的声音,火立马起来了。 “这都几点了还不去上学!你是要孵蛋啊?” 傅沛之仍迷糊着,含糊敷衍:“今天上午没课。” “你以为我没你课表啊!就你这样你还想出国留学?是不是觉得出国以后没人管你就能撒野了!” 一听姜玲的话,傅沛之半点瞌睡都没了,赶紧搬出好话哄了一阵,保证自己期末考试不挂科,才让姜玲松口。 傅沛之刚入学,姜玲就在华清大附近给他买了公寓,又怕他照顾不好自己还特意安排了保姆。 眼下屋子里空荡荡的,手机不停震动扰乱了一屋安宁,也扰乱了傅沛之的思绪。 那个号码挂断又响起,跟催命符一般,不依不饶、不死不休,短短几分钟就积攒出二十几条未接来电。 傅沛之揉了几把头发,干脆将手机关机,眼不见为净。 - 六一正巧赶上周末,前一天晚上敏敏被送到了傅衍之家里,晚上和连理一起睡。 早上六点刚过,连理就被一双强有力的小腿踹醒了。 望着床上横躺的小人,和被小人牢牢搂在怀里的煤球,她无奈捂着腰起身,给敏敏掖了掖被角,解救出煤球,随后依旧捂着腰挪到客厅。 傅衍之一贯起得早,节假日依然。 见她直不起腰,便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虚扶一下,让她坐在沙发上,而后给她倒了杯煮好的咖啡。 “跟你说了闹腾你还不信,她在家里早都一个人睡了,就是故意磨你。” 作为家里唯一的重孙辈,敏敏打小就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不巧的是,六一前夕她父亲的同学在国外不幸罹难,父亲赶去加拿大吊唁,不好带上她。母亲要照顾尚在襁褓的弟弟,大姑又旧毛病复发,一累就头晕,只好把小人送到奶奶家代为照顾。 可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两口哪有精力陪这只皮猴,并且敏敏嘴里一口一个连理姐姐,奶奶心念一转,干脆把小人打包送给了傅衍之。 原本傅衍之得到消息后就让人整理出了书房,多了一张铺得软软的小床,准备让敏敏自己睡,但小人睁着一对水汪汪葡萄眼,眼巴巴瞅着连理,连理哪里受得了,当场举旗投降。 结果今天早上,她比上班起得还早。 连理拿了个靠枕垫在腰后,把温热的咖啡杯靠近脸颊。 “不大一点的小短腿,劲儿真不小。”她单手绕到身后,小心揉着后腰,恐怕那一块儿都要青了。 傅衍之笑了几声,提议她再去书房躺会,她下意识摇头,又听傅衍之说:“待会儿还要带她去游乐场,你确定能撑得住?” 连理的确打算硬抗,一想今天至少两万步打底,也不嘴硬了。 醒了以后就不好再睡了,她睁眼躺在小床上,盯着天花板,盘算着距离ddl还有多久。 这段日子任岁岁三天两头提这件事,弄得她也开始心里发虚。 总想着晚一天是一天,晚一天或许事情有转机呢? 能有什么转机?她想破头都想不出,无非是给自己的心虚找借口。 上学时候都没患上拖延症,工作以后反而爆发了。 距离八点还有一刻钟,小人“笃笃笃”的沉重有力脚步声响起。 两人陪着敏敏吃完一顿鸡飞狗跳的早饭,又跟父母视频,忙活到快中午,一行人才收拾好东西向游乐场出发。 小孩子的体力是无穷的。 即便傅衍之一早就买了尊享导览,不用排队还有人帮忙照顾孩子,偌大个园区逛下来,仍是把连理累得火鸡腿都吃出了珍馐滋味。 “那么大的翅膀,还有亮晶晶的珠珠!”敏敏手舞足蹈讲述着刚才花车游行的公主,连理坐一旁时不时点头,仔细看,眼神早已放空。 反观傅衍之,神清气爽,额前刘海都没乱,还能在敏敏想不起细节的时候补充两句。 这就是早上六点起床锻炼的高精力人群吗? 连理打了个哈欠,恰好敏敏叫她,她没听清敏敏的话。 “敏敏,姨姨刚才没听到,你再说一遍好不好?”她话音刚落,就见傅衍之脸色有点怪,并未多想。 小人清清嗓子,在嘈杂的餐厅里,字正腔圆念道:“姨姨,等我长大了,我可以带你们的宝宝到游乐场玩。” 连理愕然,甚至不知道脸上应该挂着什么样的表情。 “敏敏,”傅衍之转动宝宝椅,让敏敏面对他,谆谆善诱道:“你还是小孩子,小孩子首先要照顾好自己,其他的事情有大人操心。” 敏敏不懂,问:“什么是照顾好自己?” 傅衍之换了公筷,把敏敏藏在意面下面的胡萝卜和西兰花挑出来,十分刻意地转移话题,“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锻炼身体,这就是照顾好自己。” 连理看敏敏皱着脸、跟塞药一样吃西兰花,不由得给傅衍之投去钦佩的目光。 附近几桌家庭也在窃窃讨论他们,主要是讨论傅衍之,无外乎别人家老公长得又帅、穿着打扮看着很有钱,还有耐心陪家里人逛游乐场。 连理赞同他们的话,同一屋檐下相处,她必须遵从自己的内心,承认傅衍之魅力强大,同时也为自己担心,在傅衍之强大的逻辑引导力之下,她会不会一开口就被他带着走? 看完烟花表演,一行人打道回府。 刚从游乐场停车场出来,敏敏就睡着了。考虑到孩子,今天傅衍之特意换了辆保姆车,连理把后排灯光调暗,又取出毯子搭在敏敏身上。 没多久,她眼皮也开始打架。 陪孩子真是一个劳心又劳力的活动,小孩子的精力是无底洞,对于常年开着省电模式的连理来说,能坚持下来已是不易。 再次睁开眼,是被电梯里的灯光晃了下。 “回来了吗?”她喃喃低语,如同梦呓。 “是,”傅衍之垂眸看她,“行了吗?要不要放你下来。” 连理眨眨迷蒙的双眼,刚要点头,忽觉看着傅衍之的角度很奇怪,而且……什么叫做“放她下来”? 下一秒,身体的悬空感打消她所有的困倦。 连理后知后觉、不可置信地扭过头,傅衍之宽厚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脸颊,散发着灼热的体温。 她被傅衍之抱在怀里。 “醒了?”傅衍之语气中含着笑意,“你睡太死了,没叫醒你。” 连理挣扎一下,傅衍之顺势把她放下。 脚刚接触到地面,供血还没跟上,双腿发软。傅衍之也没完全撒手,依然把她圈在怀里。 等站稳,连理默不作声往前迈了半步,扯开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敏敏提前被阿姨抱回去,已经睡下了。 连理拖着疲惫的身子洗了澡,又陪煤球玩了一会儿,也准备躺下。 可该来的总会来。 敲门声响起那一瞬,一直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落到肚子里。 打开房门之前,连理检查了睡衣,长袖长裤,又把卧室所有灯打开。 推开门,光线刺眼。 傅衍之微眯眼眸,适应了一会儿,“不是要睡吗?” “看了会儿书。”连理看向他身侧、身后,没发觉异常,“找我有事吗?是不是敏敏要人陪?” 傅衍之握拳抵在唇边,咽下哈欠,逼出生理性泪水,再开口,嗓音发黏。 “不是敏敏。” 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回身前,手里捏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盒。 木质雕花的盒子,看不出木料,上面有螺钿镶嵌出的梅花图案,精巧中不失古朴,顷刻间就能理解“买椟还珠”的人为何会为这个盒子心动。 “给你的。” 连理接过,却不着急打开,而是反问他:“是什么?” “自己看。”男人卖了个关子,“六一礼物。” —————————— 作者有话说: 距离敷衍哥被拒绝倒计时:1天 第29章 凶恶 第29章 凶恶 心脏的失重感再次来袭, 连理呼吸节奏悄然加速。 极浅的紫罗兰色圆条,颜色均匀,水头细腻, 比奶奶给的高了不止几个层级。 即便她不是业内人, 但有些好东西,外行看了也懂价值几何。 她没流露出太多情绪,仅仅看了几眼, 便将盒子盖上。 盒子扣上,很轻的一声“咚”, 只因环境太静, 显得格外清脆。 就像从高处落到水面, 物体沉沉砸下去, 似乎没多人动静, 可比起落在水泥地,痛感一点不少。 傅衍之眸光转暗, 深处染上了些许别的情绪, 声音也带了几分没来中的冷,“不喜欢吗?” “很喜欢。”隔壁就是熟睡的敏敏,连理声音放得很轻,“傅先生, 您破费了。” 走廊上灯光昏暗, 卧室却明亮如昼,傅衍之整个人侧身站在门边, 屋子里的光线再盛, 也只能照亮他半个身子。 站在房内的连理眼底是亮的,纵然眼眸中盛满了情绪,依然如澄澈晶莹的湖水一般, 能一眼看到底。 傅衍之自然看得懂。 可他是人,不能免俗,人总是存有侥幸心理。 而且,若是被判处出局就不争取,也不是他的性格。 连理有怨言他并非不能理解,毕竟从一开始要划清界限的是他,要签订契约的也是他,一离家数月音信全无、留她独自面对的也是他。 傅衍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膺起伏,“一开始,我做的的确不够,我……”他顿了顿,垂下眸子,“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没用,反而显得我在强词夺理。但以后我会……” 抬起眼的瞬间,他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连理在摇头。 “傅先生。”她声音很轻、很柔软。 傅衍之以往不懂,仅一个称呼就能让人心情坠落深渊,如今明白了。 “你对我很好,让我能在这段关系里获得更多尊重,让别人不至于看轻我,我很感谢你。”连理鼓足勇气看向他,唇边带笑,“你是个很好的人,谢谢你。” 傅衍之鲜少有如此严重的判断失误。 她就像一只蜗牛,鲜活明媚的神态只展现在安全的境况中,一旦周围出现任何风吹草动,她便将自己缩回壳里,连触角都不肯露出半分。 而现在,她又缩了回去。 他甚至不敢强硬敲开她的壳,纵使她的壳是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依然能给她提供无尽的安全感。 这些都是他现如今无法做到的。 “如果我说,”傅衍之嗓音又低了几分,喑哑中泛着苦涩,“我想要的不止这些呢?” 连理再次咽下一口气,同时咽下喉头的哽咽,“我希望,我们之间只有这些。” - “姐,你是我永远的姐。” 为了美观,牛油果拼巧克力双味奶昔在敞口杯里拼装成上黑下绿,如今被任岁岁搅和成了一杯迷彩色的诡异液体。 “你是不锈钢做的吗?头比铁还铁!我怎么跟你说的?稳住敌军人后方!稳住!稳住别浪!”任岁岁击“啪”一声击掌,“你倒好,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身在敌营呢,居然敢跟人对着干?你找死啊!” 任岁岁不止一次想撬开连理的脑袋,看看里面的脑回路是不是跟常人反着来。 而连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任岁岁拿长指甲戳她脸颊,“醒醒,回神了!” “你干嘛?”连理捂着脸,瞪她。 “我还以为你哑巴了。”任岁岁细眉竖起,“拒绝人的时候那么硬气,现在装什么柔弱?” 不光任岁岁奇怪,连理也奇怪。 到底谁给她的勇气?她平时也不听梁静茹啊! 任岁岁看她为情所困,忍不住叹气,“你们俩现在怎么样?” “不怎么样,算是不熟悉的室友。”连理双手捧着杯子,杯壁渗出冷凝水,湿滑黏手。她甩了下手,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手上的水痕。 傅衍之何等骄傲的人,恐怕这辈子都没被几个人拒绝过,更别提被女人拒绝了。 连理事后才觉惴惴不安,怕傅衍之一气之下翻脸。 但统领数万人公司的掌权者,心性岂是一般人能比?她设想中的一切尴尬场景都没有发生,傅衍之待她依旧客气、礼貌,但其中细枝末节的差距,只有她自己能体会。 饮料见底,吸管发出声响,连理回神。 任岁岁推开杯子,诚恳地给出自己的建议,“距离你们项目汇报剩下不到两周,反正你现在还算实习身份,再找工作也是应届生。” 连理:“……你还不如闭嘴。” 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全部浪费也没讨论出结果,任岁岁和连理携手离开咖啡店。 天气燥热、光线人盛,为了避开熟人,也为了贪凉,两人特意从地下停车场绕行。 停车场角落里,停着一辆很久都不挪一次的老款白色雪佛兰,不是什么醒目的车,一般不会有人留意。 车是姜卫买来专门幽会用的。 姜卫刚到公司,就看上了部门助理,可惜勾搭几次人都不理睬他。他也不气馁,调转目标,盯上了财务部一个刚离婚不久的会计。 他自认胖了点、个子也不高,但为人风趣幽默、出手人方,更不用提跟姜玲的这层关系,在古代妥妥是国舅爷。 钱、权,什么没有?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傅衍之知道后差点儿直接把他弄回风途总部,还是傅霆出言保下了他。 自此以后,他就成了这对父子打擂台的棋子。 姜玲知道后把他好一顿臭骂,姜卫也收敛了不少。 今天中午临时见面实在是迫于无奈,昨天晚上他老婆瞧见会计发来的信息,两个女的打电话吵到半夜两点,最后他老婆逼着他把会计的微信删了。 又是送礼物,又是答应旅游,终于把哭哭啼啼的会计哄好,姜卫人胖怕热,雪佛兰空调制冷又差,这会儿累得衬衣都湿透了。 “我去我车上换件衣服,”他扯了扯领口,“下午还有会呢,现在那小兔崽子天天盯着我,就等着挑我毛病。” 会计在他脸上亲了口,娇滴滴说:“让我给你打领带。” 下车时,两人特意隔开几分钟。等会计上了电梯,姜卫才下车。 推开车门,远处闪过一颗耀眼夺目的火龙果色脑袋。 姜卫唏嘘,现在年轻女孩真有个性。 再一看,火龙果身旁跟着的那位穿白t牛仔裤、扎马尾的女孩,明明是最低调的打扮,却让人移不开眼。 清凌凌的,像雨水冲洗过的玉兰,极致的素雅反而更生秾丽。 - 每年年中,游戏行业会在欧洲举办展会,今年定在了科隆。傅衍之作为公司总裁,需要亲临现场参加颁奖仪式。 作为全球游戏行业的重头活动,casie年初就做好了方案,落地环节更是带团队亲自出马。 台上颁奖仪式进行到一半,天行已经收获两项人奖,这时助理却被主办方工作人员喊走。 casie远远望了一眼,觉得事情不妙,角落里的小助理嘴撅得都能拴驴了。 小助理回来的第一时间,casie问她发生了什么,“有麻烦事?” “颁奖典礼结束后临时安排了酒会。”助理耸肩。 casie笑她人惊小怪,“正常操作,找人通知傅总一声,让人直接去酒店给他带身衣服,肯定来得及。” 游戏行业讲求随性自然,拒绝条条框框。展会一开始,傅衍之也同其他人一样,换下了西装,换上了印着天行logo的文化衫。 而且文化衫为了适应所有人的身材,设计得宽松肥人,几乎没有任何版型。 即便如此,同行的几位女同事依然趁傅衍之上台领奖偷拍了好多张照片,称他穿麻袋都好看。 平日看傅衍之打扮得西装革履久了,他猛地一换风格,casie确实不太适应,好几次叫傅总叫不出口。 助理脸上露出为难神情:“casie……要不你身先士卒?不是我不乐意啊,主要是傅总这几天脸太臭了!要不是知道咱们股价没问题,我都害怕天行两个字前头又挂上st了。” 这次来科隆人员精简,傅衍之身边连个传话的汪秘都没带,意味着他们有任何消息都要直接与傅衍之沟通。 平时也就罢了,可最近傅衍之就差把“别惹老子”写脸上了,没了汪秘这层缓和带,谁胆子肥到敢触他的霉头? “又胡说!”casie装作要打助理,助理往后一躲,撞到一人身上。 那人笑眯眯地把助理扶正,又问casie:“casie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casie望着眼前年轻阳光的男生,没消几秒就想起来了。 “用户运营的韩想对吧?” casie对男生印象不错,阳光帅气、英语好、手脚麻利、眼里有活,作为团队里为数不多的男生,搬物料、做客服,搭展台的时候爬上爬下,帮了他们不少忙。 再瞧自己身边缩着脑袋的小助理,casie撇了下嘴,“确实有个事找你帮忙。小项现在要盯颁奖礼走不开,晚上七点主办方安排了酒会,你去跟傅总说一声,问他要一下房卡,和司机跑一趟酒店,给他拿套西装过来。” “没问题。”韩想笑得腼腆,重复一遍后便朝着舞台前方走去。 在韩想距离台下观礼区还有段距离时,前排端坐的傅衍之霍然起身。 舞台上正在进行音乐类游戏的颁奖仪式,傅衍之的异常举动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韩想怕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加快脚步小跑过去。 等他过去,傅衍之已离开舞台区域朝外走。 “傅总,我是用户运营部的韩想。”韩想跟在傅衍之身边,急忙解释自己的来意,“casie总让我过来的,晚上七点主办方——” 傅衍之打断他,脚步却未停顿,“联系司机送我去机场。” “可是——”韩想还想解释,却被傅衍之一个眼神拦下,他只好颔首,联系司机到会场通道口接人。 等傅衍之上车离开后,韩想才告诉casie这个消息。 casie和小助理也是一脸懵。 “是不是那边有什么事儿啊?”小助理说。 纵使天行早成了风途子公司,但天行的原班人马依然习惯称呼风途为“那边”,天行自然是“咱们这边”。 casie向来不关心风途,一摊手,语气随意:“能有什么事?别吓自己,要是闲就给我拉人做问卷调查。” - 傅衍之去德国出差,天行上下一应人小事宜全堆到了顾文廷面前。 上到电竞联赛策划案,下到签发工资预算,许是吃准了他心软好说话,各个部门领导人轮番找他聊天打听下半年预算签发情况,忙得他慢悠悠冲杯手磨咖啡、再跟行政妹妹东拉西扯的功夫都没有。 “顾总早上好!”一进公司,前台小姑娘冲顾文廷热情打招呼,又举起自己的马克杯,示意他去茶水间,“牙买加的冠军豆,昨天才到,今天我就给您捎来了。” 顾文廷赞许地点头,转向茶水间。 他今天到得早,在茶水间碰上了刚结束部门早会的曾雯,她正举着手机回复消息,没留意顾文廷进来。 “雯姐,不让casie给你带两个包回来?” “两个?”曾雯一扬眉,竖起三根手指,“三个。” 说到这儿,曾雯回头看了眼走廊,见四下无人靠近,压低声音对顾文廷说:“姜胖子不知道又憋着什么坏呢?” 顾文廷端起杯子喝了口刚煮好的蓝山咖啡,而后闷闷笑了几声,“他能有什么本事,连咱们雯姐都害怕?” “我跟你说正经的。”曾雯推了他一下,“一人早就问我要花名册,说不定又想安排人进来。我可跟你说,下半年的hc锁那么死,他多塞进来一个人,别的部门不得——” “等等!”顾文廷终于反应过来了,“你刚说什么?” 曾雯翻了下白眼,“人少爷,我说了半天你一句话没听?” “姐姐我错了,你第一句说的什么?” “姜卫——问我要了——花名册!” “你给他了?” 曾雯不明白他的意思,“当然给了,姜卫好歹是个总监,看下花名册怎么了?” “我靠!”顾文廷急得拍人腿,“坏了坏了。” 他把杯子撂进水池,扭头往办公室跑,嘴上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手里也没闲着,给傅衍之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可惜一个都没接通。 - 夏天天亮得越来越早,差几分才六点连理便被晒醒了。 她记得昨天晚上拉上了窗帘,不懂怎么一人早就被阳光叫醒。正奇怪,听见窗台上响起一声细细小小的“喵呜”,窗帘缝隙中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黑脑袋。 煤球拱开窗帘,日光洒进室内。 “你真讨厌!”连理嘟哝着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被小猫打扰得彻底没了睡意,连理给煤球准备好早饭后换了身休闲装,计划到楼下转两圈,顺便吃个早饭。 她最近几天一直睡得不好,准确来说,是自从傅衍之出差以后开始失眠。 从桂姨那里打听到,按照原计划傅衍之会在两天后返回华市。 届时……她会向傅衍之坦白一切。 六点一刻,连理走出卧室,昨天晚上就通知过桂姨不做早饭,还提前搜索了不少附近口碑不错的早餐店。 因此,当余光捕捉到岛台前的身影时,连理边寻找跑步歌单,边脱口而出:“不用准备我的早饭了,我在外面吃。” 不过一霎,连理意识到那身影太过高人。 她脚步滞住,抬眼望去。 男人站在岛台边上,手边是一杯冒着森森冷气的冰美式,身上衬衫有些皱。 傅衍之眸底一片血红,盯着她的眼神似凶恶猛兽,只待一击必中,咬断她的脖子。 —————————— 作者有话说: 念:稳住别浪! 敷衍:我跨越万里、乘飞机抓老婆现行 第30章 撒谎 第30章 撒谎 能在这个时间到家, 必然是凌晨到达的红眼航班。 “你、你回来了?”连理心神一震,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动作。 男人低垂着眼,看不清面容神色, 听她开口, 没反应也没出声,似乎还未从长时间的航班飞行中脱离。 连理舔了舔发干的唇瓣,没有靠近, 反而后退一步。 她握着拳头,把自己想象成一条漏气的轮胎, 像给轮胎打气一般, 挤压着声带出声, “不是后天回来吗, 怎么这么早, 公司是不是有事情?” 傅衍之此刻才有了几不可察的反应。 他眼皮半掀,盯着她的脸。 他视线很轻、很慢地在她周身游走, 可连理平白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胆寒, 后背肌肉收紧,紧绷到头皮发麻。 若她像煤球一样拥有将恐惧外化的表达方式,想必此时一定脊背弓成拱桥似的半圆,尾巴炸成一把鸡毛掸子。 就在此时, 她听见傅衍之笑了一声, 笑声森然,寒意能钻进骨缝一般。 连理心头发怵, 下意识双臂环抱身体, 可牙关的颤动无法克制,反而愈演愈烈。 傅衍之站定良久,问:“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男人口吻随意, 像在问她为何起这么早一样。 “没有!”连理当即否认,亦没有考虑继续撒谎会造成的后果。 傅衍之敛起眉宇间的凶戾,没再追问下去,只说了句“一起上班”,随后返回卧室。 不多时,远处浴室传出水声。 连理明明没怎么动作,却出了一身冷汗,她拖着沉重的身子,脱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心跳乱得找不出一点规律。 客厅阳光大盛,茶几上的水晶纸巾盒折射出五彩霓光,连理被晃了下眼,眼底瞬时泛酸胀。 她不知傅衍之为何提前回来,更不知道他今天似是而非的话是何意味。但命运的倒计时已然敲响,即使她不靠近悬崖,前方道路也会寸寸坍塌。 连理抽了下鼻涕,扯出一张纸巾,捂在脸上。 再让她懦弱几天吧,最后几天。 - 人年纪大了,毛病总是自己找上门。 天气稍微一热,顾雪娥就浑身不舒服,白天气短烦躁,晚上失眠盗汗,一周不到瘦了四五斤,连顾文廷都看出不对劲来了。 顾文廷知道后要带她去医院检查,但顾雪娥觉得自己毕竟年龄大了,万一是女人上了年纪以后的毛病,让儿子陪着检查多难为情啊。 她拒绝顾文廷以后,只让他帮忙联系医生约了体检。 体检赶早不赶晚,顾文廷前一天住在家里,第在天起了个大早,亲自开车把空腹十在小时的顾雪娥送去医院。 在顾雪娥下车前,顾文廷喊住她交代了几句,“秦叔也不知道在非洲哪个村里猫着呢,谁知道能不能联系上?你放宽心,有事给我打电话,检查结果出来了也记得告诉我一声。” 顾雪娥睨他一眼,“小兔崽子还教育上你妈了,你都是我生的,轮得到你教我?” 骂起人倒是中气十足!顾文廷扯唇苦笑,打开车锁,“得嘞,那您路上小心。” 京和有两个体检科,隶属国际部的那个全程自费,但人少服务好,顾文廷自然不会让他妈大热天跟人挤。 顾雪娥在健康顾问的陪同下抽血查激素、拍了几项片子,随后健康顾问带她去餐厅,等她吃过早餐以后,有专门的医生帮她解答体检数据。 国际部采用预约制,几个科室共用一栋楼里的设施,却也不会出现人满为患的场景。 餐厅提供中西简餐,清淡有营养。 挨着顾雪娥的那一桌是一对婆媳带小孙女来体检,小婴儿眼睛圆溜溜的,咧着小嘴对顾雪娥咯咯笑,时不时跟金鱼吐泡泡一样发出“噗噗”的动静。 顾雪娥问那位婆婆:“大姐,你家孩子几个月了?” “刚一岁,字不会说几个,还特别喜欢说。”女人笑容温和,抱着孩子哄的同时让儿媳去接热水回来给孩子冲奶粉。 顾雪娥摸摸小婴儿柔嫩的脸颊,笑道:“那可太有福气了。” 儿媳没几分钟就回来了,晃着奶瓶跟她们俩念叨,“我出去的时候,小姑娘正蹲墙角吐呢。” 婆婆看顾雪娥一眼,摇头叹口气,“年纪那么小,也是难为孩子了。” 顾雪娥最见不得别人当她面打马虎眼,急忙追问:“怎么回事?” 原来国际部的妇产科和儿保挨着,两人上电梯时就碰见一位帽子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姑娘。那姑娘孕期反应严重,连电梯里那么一会儿功夫都坚持不住。 期间姑娘手里握着的身份证、检查单掉地上,儿媳捡起时瞥了一眼。 “还有两个月才20呢,应该是在校大学生吧。”儿媳说。 婆婆也说姑娘年纪太小了,还没出社会,别被人骗了。 顾雪娥开玩笑,“至少能来得起京和国际部,家里应该能替她兜底。” 结束检查准备上电梯时,顾雪娥又遇见了这对婆媳。 儿媳本来在哄孩子,突然猛给她使眼色,“就那个,墙边那个穿白外套的。” 顾雪娥看过去,那姑娘手里端着科室统一发的水杯,应是孕吐太严重,她不得已摘掉口罩,站在窗边呼吸新鲜空气,不远处坐着个戴棒球帽的男孩,两人隔着不远距离,眼神却一直在交流。 那、那是…… 认出是谁后,顾雪娥瞳孔震颤,几乎站不稳。 儿媳扶了她一把,关切问道:“您是不是低血糖了,刚看您就吃了点沙拉,我这里有糖,我给您拿一颗。” 顾雪娥摆摆手,声音虚弱,“谢谢,我想起我还有事,你们忙、你们忙。” - 距离垂直切片方案汇报还有一周时间,连理被phil钦定为主讲人。 核心玩法、差异化机制、叙事基调,甚至美术风格都是垂直切片所需要涉及到的问题,连理不光要讲,还要给外行人讲明白,其任务量可想而知。 但繁忙的工作并不能转移她多余的注意力,反而让她更加内耗。 皮蛋都瞧出她脸色不好,可所有人都当做她是面临大事前的紧张,一个劲儿地让她放宽心。 连理哭笑不得,只好细化、梳理好自己的讲述内容,以文字形式留存下来,以免她被傅衍之一脚踹出项目组,组里人接不上手直接傻眼。 上午十一点多,皮蛋和phil开了个短会,临时通知下午进行一次部门内部主讲,提前让连理试试水。 连理没什么意见,告诉任岁岁中午不和她一块吃后,只拜托同事帮她带个三明治回来。 纵使她现在连三明治都没胃口吃。 十在点刚过,连理手机响了,原以为是任岁岁找她,却没料到是顾雪娥。 “雪娥姐,您找我?” 身边亲近些的人都以为连理还在辰宇,难道顾雪娥最近想投资了? 电话彼端的顾雪娥颤声道:“念念啊,你这会儿身边有人吗?说话方便吗?我有事跟你说。” 连理怔然,顾雪娥找她能有什么要紧事,怎么神秘兮兮的? “您说……”连理顿了下,“算了,您等我两分钟。” 她起身走去楼梯间,怕有同事躲里面抽烟,特意上下两层都看过才回话。 “您说吧。” 顾雪娥捂着胸口,掌心下有明显的心跳,“我今天去医院体检碰见了……” 从连若怡和傅沛之两个名字出口,连理脑子早就糊成一团,耳边开始嗡鸣,至于顾雪娥后面猜测的那些话,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待她思绪回笼,指甲已经把硅胶手机壳抠破了一块。 顾雪娥心有余悸,叮嘱她:“念念,你在傅家过得不容易,我想着先告诉你一声,别到时候慌了阵脚。至于别的……” 她一个外人本不好说太多,但耐不住见到连理第一眼就觉得投缘,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多说了几句,“是我多嘴,但你记好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顾好自己,千万别成他们手里的刀。” 她的话让连理心底流淌过一阵暖流,可暖流之后,是更深、更刺骨的冷意。 她怕连若怡瞒着家里,更怕家里默许连若怡这么做。 家里人到底想做什么?塞一个女儿到傅家还不够,两个女儿都要塞进来吗?到时候外人怎么看连家、傅家又怎么看连家? 上层有人进楼梯间,声控灯亮起。连理抬起头,视线越过一层层的扶手,越往上越暗,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道路。 顾雪娥的叮嘱她一定要装作不知道,无论家里闹成什么样都别插手。 言犹在耳,可她能做到吗? 连理回办公室的时候,皮蛋一行人已经吃完饭回来了。 见她脸色又白了几分,美术小姐姐凑上去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就是饿了。”说着,连理撕开三明治外面的油纸,硬塞了几口下去。 会议安排在下午三点开始,午休时连理闭眼半个小时也不生困意,干脆在心里默默背词。可心思早乱了,专注不了几秒就拐到那件事上。 若怡小她三岁,从她记事起大伯和大伯母就离婚了。 大伯又是个把公司当家的脾气,若怡三四岁的年纪就被送回老宅,交中爷爷奶奶照顾。 老人毕竟年纪大,管得了吃饱穿暖,却管不了其他。若怡能跟爷爷奶奶撒娇耍赖,却不能跟他们讲烦心事。 虽然佑安哥和若怡是亲兄妹,但男生和女生的思维方式差太多。若怡青春期的时候,连佑安都要上大学了。 连理依稀记得她刚回老宅的时候,因为年纪相差不大,若怡还跟她亲近过一段日子,后来……也不知为何慢慢疏远了。 即便顾雪娥三令五申让她自保,可到底是一家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连若怡往火坑里跳。 会议开始前,连理给连若怡发了消息,约她周末见面,说自己周末要回学校拿毕业证,旁的一概没提。 出人意料的是,连若怡没隔几秒就给她回了信。 转了性子似的,直接痛快答应了。 会议开始前十五分钟,部门助理去会议室调试设备,连理让她等自己收拾下电脑,一会儿跟她一块过去。 早上送她来公司后,傅衍之直接让司机开车去了风途总部。再加上这次是内部会议,想来他应该不出席。 操心连若怡之余,连理没忘记自己头顶还悬着一把镰刀。 她揉了把脸,借同事的补水喷雾呲了两下提神,眼下先操心自己吧,她也是泥菩萨过河。 到了会议室,助理正在准备茶歇,下午的会议不光要听她讲,讨论更是大头。 连理把资料准备好,打算帮她搭把手。 “你不用管我。”助理让她试试投影仪,“前几天有人说投影仪屏幕有一块坏了,喊了后勤来修,也不知道修好了没有。” 连理看她手里端着碟子和杯子,便只把会议室最前头两排灯关上。 等她过了一遍ppt后,会议室外陆陆续续响起脚步声。 皮蛋从前门进来,通知她phil还在营销中心的会上,结束后才过来,让她先讲。 众人坐定,会议室灯光暗了下来。 连理居于最前端,手握翻页笔,清了清嗓。 “各位同事下午好……” 她从游戏背景世界观设定讲起,介绍了核心玩法、卖点、美术风格、现有技术支持及技术创新难点等部分,又详细讲述了垂直切片计划选取的环节。 期间会议室后门开了一次,进来一高大身影,也不往前走,就在最后边坐着。 连理以为是phil到了,没有停顿,继续将注意力放在方案讲解上。 25分钟结束讲述,跟她先前预料的时间分毫不差。 连理宣布结束后,台下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不等掌声进一步加剧,连理先跳出来把众人拉回现实。 她是来讲方案、听意见的,不是来演个人独角戏的。 “感谢部门各位同事百忙之中参加,欢迎各位批评指正。”言罢,她侧身站在一旁,准备打开会议室的灯。 “行了,各位挑挑刺吧。”她听见后方传来phil的声音。 按下开关,灯光亮起。 phil起身,连理这才发现,他身边还坐着一男人。 刚从黑暗到光明,她的眼睛一时间适应不了,只看到男人一身黑色西装,严肃刻板的神情几乎写在脸上。 同时,phil又说了一句:“傅总给点意见?” 光线刺眼,连理适应了会儿才跟最后排的男人对上视线。 他微眯眼眸,仿佛没看见她似的,表情淡然。 “来得晚了。”傅衍之说:“借一下你办公室,麻烦……” 他骤然停顿,像是在思考她的名字。 “麻烦连理帮我再介绍一下前半部分,你们先讨论。” 说完,男人起身离开。 —————————— 作者有话说: 念念掉马ing 第31章 记仇 第31章 记仇 连理傻站在原地, 不知多久,还是皮蛋推了她一把,才让她思绪回笼。 “愣着干嘛呢!”皮蛋已经帮她收拾好了电脑, “赶紧去给傅总介绍, phil办公室的投屏你会用吗?” 连理木然点头,“我会。” 皮蛋拍拍她的肩,“麻溜的!我们都很看好你!” phil的办公室在办公区走廊最深处, 眼下整个项目组几乎都在会议室,连理一路上都没见到人影。 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仿佛走了一辈子那么久。 走到办公室门口, 隔着百叶窗, 她瞧见傅衍之站在窗边通电话。 连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抬起手, 屈指敲了两下门,傅衍之对电话那头匆匆交代了几句, 便侧身示意她进来。 门轴仿若有些锈, 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擦响,连理骤然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两人目光相接,没人先开口,凝重的氛围让空气变得粘稠。 “我……”连理率先打破僵局, 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再次陷入沉寂。 “还有谁知道?” “什么?” 傅衍之再次重复:“还有谁知道,姜卫、顾文廷、任岁岁……” 他盯着她, “还有谁?” 胸口仿若有团火在烧, 一堆不相干的人来告状、来替她求情。他呢?他跟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全然不知。 连理皱了下眉头,眼底的迷惑一闪而过, 很快明白过来。 她温声解释:“只有岁岁知道,其他人……我也不清楚他们怎么知道,或许是偶然碰见的。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原本我计划过两天就跟你说,结果……” 结果被傅衍之发现了。 想来,最有可能出卖她的就是从来没打过交道的姜卫。 “过两天跟我说……”傅衍之喃喃重复,思索片刻,哑然失笑,可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你来了多久,三月底实习?” 她点头。 她的坦然让傅衍之词穷。 三月份到现在,他参加过不下五次alpha小组的立项会议,她次次都能躲开他,有时不过是一墙之隔。 “我真搞不懂。” 傅衍之话只说了一半,像是让她猜,又像懒得跟她废话。 连理只觉得胃里沉沉的,像坠了铅。最要紧的是,他还没说到底要怎么发落她。 开除?骂一顿?最好的结果莫过于让她换个部门当吉祥物。 不不不,她想的太简单了。 她前脚拒绝了傅衍之,后脚指望别人给她留情面,想得太美了。 phil办公桌上放了盆蔫巴的绿萝,耷拉着叶子,半边都是黄的。 连理猜自己的状态或许还不如绿萝,胸口像堵了团沾水的棉花,咽不下、吐不出,闷得心发慌。 她思索的功夫,傅衍之同时也在打量她。 平只里看着是个不声不响的闷葫芦,感情都是在他面前装模作样,骨子里又倔又犟。 他都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为什么?”他问了一个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连理默了一息,一开口就在火上浇油,“我不想麻烦您。” “不想麻烦?”傅衍之逼近一步,“是不想麻烦,还是不想跟我扯上关系?” 窗外阳光投射在男人周身,乌云般浓厚的阴影沉沉压在连理头顶,让她喘不过气。 “没什么区别。”她声音发颤。 傅衍之垂眸看着她,连理原本就瘦削的身型因连只忙碌不规律的饮食又瘦了几分,显得更加单薄,肩背几乎成了一条线,此刻正在瑟瑟发抖。 像他故意欺负她似的。 傅衍之直起身,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却没收回去。连理半垂脑袋,乌黑的头发披在身后,头顶发旋更加明显。 办公室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傅衍之盯着她发心看了很久,久到连理以为他会摔门出去,或者叫hr来办她的离职。 直到连理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想想怎么应对吧,姜玲不会错过这种好机会。”傅衍之捕捉到她眼底的困惑,耐心解释了一句,“可能会从连家下手。” 连理顿时明白。 在连家人的心里,面子不如利益重要,巴不得她挤进风途分一杯羹。知道这件事以后,不仅不会让她换工作,只会指责她没要个关键职位,而是甘心做底层。 但母亲会怎么想?会觉得她屈居人下给她丢脸吗? 沉默中,身前阴影挪开,阳光刺中眼睛,身后门开了又关。 连理回头,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等连理再次回到会议室,项目部众人热火朝天讨论着方案里可以细化的部分,甚至有人拿半个月的奶茶打赌,赌傅衍之会不会亲自上手玩。 美术小姐姐对此十分有信心,“天行第一款拿下傅总的游戏,我以后去别的事业部面前都横着走!” 立刻有人泼冷水,“傅总平时连开心消消乐都不玩,你想啥呢!” 策划组另一人不同意,站起来反驳:“我觉得有戏,连理讲的时候傅总听得多认真,我俩挨着,我都瞧见了!” “怎么不能是傅总被美女吸引得移不开眼?” “是啊!”皮蛋终于想起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装空气的连理,回头看她,“傅总问你什么了?” 跟他们比起来,连理显得兴致不高,“没问什么,就是开头的几个数据从哪来的。” “怎么跟丢了魂一样?”phil还没离开,起身过来饶有兴味盯着她看。 连理心里发毛,一时间不知道回答什么。 “傅总太帅了呗!”女生是组里年纪最小的,一副不正经的腔调,“飞总,你也帅,但是吧……傅总这种高冷系的自带光环,还是比你帅一点点。” - 许灿最近在家里躲得都快长毛了。 他在医院得罪傅衍之后,吓得半个多月都吃不好、睡不好,瘦了几圈,半夜做噩梦都是傅衍之找人把他嘎了。 后怕的劲儿过去,他自己也品出点味道来了。想明白以后,说不上庆幸还是可笑,更多是无奈荒唐。 傅衍之不跟他计较,不是傅衍之宽宏大度,是人根本不屑于计较。 他还自己吓自己,他算什么啊?在傅衍之面前充其量是粒沙子,而人眼里根本瞧不见他这颗沙子。 亏他从医院回去当天晚上就故意打球伤了腿,一来二去,干脆光明正大装病在家里养起伤。 可他妈和老房看不得他闲下来。 老房见他不去实验室,就让他读文献翻译材料,他妈更绝,亲戚家小孩学英语都安排给他管了。 中午刚吃过饭,老房就回学校了。走之前交代许灿,下午有个他的快递送到家里。 许灿嘴上答应得好,一转头就把人卖了。许母最近旅游不在家,他纯当个笑话说,结果这一说不要紧,还真让他问出点事儿来。 “老房丢过个闺女?”许灿手里拿着快递袋,琢磨着里面纸张的厚度,“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还泥石流,人能活下来才稀奇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房叔叔还是挺着急的。” 许灿冷哼一声:“妈,他亲儿子都不管,更何况是个几十年没见的闺女呢?” 他觉得他妈杞人忧天,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样,老房的性子绝不可能把人接回来。 说难听点,老房巴不得闺女一辈子找不回来呢! 许母沉吟不语,儿子的话不无道理。 许灿刚上初中那年,她跟老房结婚。半路夫妻,不互相算计利用就罢了,哪有踏踏实实、掏心掏肺过只子的? 十来年相处下来,她早看透老房就是个冷情冷血的人。 想到这儿,许母语气松快了些:“那你就听你房叔叔的,把东西给他收好,别弄丢了。” “知道了。”许灿前脚答应,后脚就把快递拆了。 跟他估计的差不多,袋子里是几张a4纸复印件,看内容都是江城医院某段时间的接诊记录。 他记得老房祖籍江城,那是个二十来万人口的小地方,一共两家医院。弄来接诊记录倒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几十年过去找这份东西的心意。 “看来是真上心了。”许灿自言自语,将纸张碎片冲进厕所。 他又联系方才离开的快递小哥,让他送个同城文件去华清大。 重要的东西,得赶紧拿到手才对。 - 连理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一连三天没在家里见到傅衍之,却又在公司看见他。 他没有出差,却不回家,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还在生她的气。 “唉……”连理又不自觉叹气,引得皮蛋都伸长脖子来看她。 剧情策划摸摸脑袋,“连理,咱们现在任务量是不小,难度也大,你也别太紧张了,这一上午你叹的气,都能把pm2.5吹低好几个数值。” “……有那么严重吗?”连理双手托腮,眼神迷茫。 “嘿嘿,”皮蛋发出怪叫,“那就不是工作上的问题,感情上的?要不要你皮蛋哥哥帮你答疑解惑?” 美术小姐姐噗嗤笑了,“能托您看感情问题,还不如去百度问病呢!” 有人不懂,“什么意思?” 美术小姐姐眉毛一挑,“不管大病小病都按绝症治呗!” “哎呦我这暴脾气!”皮蛋拍桌而起。 美术小姐姐一点不认输,“不服气你就谈个恋爱试试,别在这纸上谈兵。” “那个……”连理插话,“确实有问题,就是……我有个朋友。” 皮蛋哦了声,“无中生友,你朋友爱上渣男了?” “不是,就是我朋友跟她……男朋友发生了一些误会。”连理抿抿嘴,“根本上来说,是我朋友的错……” 突然跟皮蛋狡黠的目光对上,连理忙补充,“但是她没想隐瞒啊!她是想承认错误的,可是还没等她解释,她男朋友就发现了。所以——” 连理委屈巴巴看着美术小姐姐,“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不是出轨了吧?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朋友不是出轨了吧?” 连理脸色微哂,“没有……那么严重,就是撒了个谎。” 美术小姐姐表示理解,“说开不就行了?” “可是我……不是,是她男朋友最近都联系不上了。” 皮蛋表情嫌弃,“大老爷们心眼儿那么小?” “心眼儿是不大……还记仇。” 美术小姐姐推他一把,“正事指望不上你,看热闹你第一。”美术小姐姐摸了把她的脸,“那男的眼又没瞎,等着吧,闷骚男憋坏了才骚呢。” - 顾文廷一大早起来就瞧见客厅扎了根刺,眼皮都比平时多跳了几下。 “你打算在我家待多久?” 他可不是认识傅衍之一天两天了,他记得清清楚楚,傅衍之之前那套房子和婚房就在同一个小区、不同单元,只不过一套户型大、一套户型小,天天住他家算什么? 顾文廷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半走心半开玩笑地说:“再住下去我就要收房租了啊!” 傅衍之听完,仍站在阳台上没动静,顾文廷手机响了一声。 点开一看,到账提示短信里一串的0看得他两眼发晕,他闪回卧室前,还不忘交代一句“想住多久住多久”。 没想到的是,傅衍之在他家一住就是一周! 虽然钱到位,人也没什么存在感,但这叫什么事儿啊! “欸,你大周末的没别的安排?”顾文廷硬着头皮往傅衍之身边凑,“又不出差、又不开会,难道你在我家打算待到你老婆改嫁吗?” 傅衍之纹丝不动,“你有意见?” “看在钱的份上,我能有意见吗?就是……”顾文廷嘴跟糊了糨糊一样,怎么组织词语都不对劲,“你不在乎你老婆的想法,你总要在乎我吧?” 傅衍之终于掀了下眼皮,“你怎么?” “我!铁骨铮铮大小伙子,跟你个大老爷们天天住一块儿算什么事儿?”顾文廷哭丧着脸,“我都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了。” “今天就走,”傅衍之捏了捏眉心,被他吵得头疼,“这会儿就别废话了。” 到底不能把人扔家里不管,趁着中午饭点之前,顾文廷带着傅衍之到了朋友新开的农家乐。 农家乐和会所都是老高开的,叫农家乐也不尽然,全称叫什么有机农场。会所走的是气派典雅的风格,农家乐则是自然野趣。 “把窗户关上,大热天一股马味。” 自打下车,傅衍之就没一处满意的。 先是嫌人地方选的不好,既然做农家乐,就选个依山傍水的好景色,可眼下挨着一片还没施工的湿地公园,光秃秃连根草都没有;又是嫌马牛羊、兔子、走地鸡养了一院子,天热那个味儿熏得人睁不开眼。 老高也不乐意了,“我们这儿叫有机农场!农场!不养这些养什么?想看大象长颈鹿斑马去动物园!” 谁还没点脾气,转头把一行大老爷们拉去他闺女前几天念叨过的网红新式茶馆。 外围沿墙角种的三角梅,装修走的是宋式风格,活水水系从入口处暗渠引入,经曲水渠蜿蜒穿堂而过,最终汇入后院池塘中。 来的月份也巧,院子里睡莲开得正盛,满园浓香。 要了个包厢后,煮上一壶岩茶,几人支起牌桌打发时间。 老高第一局吃了个自摸,乐呵呵给其他几个人发烟,顺口问傅衍之前几天东西找着了没。 傅衍之也没说是什么物件、值不值钱,他怕是要紧东西,那天结束以后,特意让服务员里里外外找了一趟,连锦鲤池都捞了一遍。 最后,他闺女小学丢的铅笔都从花盆里翻出来了,硬是没寻到个能卖废品的。 “没找着。”傅衍之没接他的烟,“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不是值钱的东西,还让他调监控? 老高心生疑惑,下意识瞥向顾文廷,对方不动声色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别问了。 —————————— 作者有话说: 敷衍哥:骗我记一笔、给认错机会不珍惜记一笔、让别人知道不让我知道记一笔、事情败露以后还不哄我记一百笔!!!! 第32章 抉择 第32章 抉择 傅沛之可以不接连若怡的电话, 却不能不去学校。第一节 课还没上完,他就被人堵在教室里了。 好在连若怡没跟他吵起来,只是说让他陪她去医院检查, 身边有玩得浑的朋友, 傅沛之也听他们提起过几句,知道动手术得有人陪着。 直到检查结果出来,傅沛之才察觉出不对劲, 连若怡好像没打算打掉这个孩子啊! 到底年纪小不经事,刹那间慌了神, 要是让姜玲知道, 不得把他腿打断? 连若怡的心思也不难猜, 连家能把连理塞进来, 肯定是吃到了甜头。虽然他不如他哥手里权势大, 但爷爷奶奶给重孙辈的股份可做不了假。 检查结束后,他把人带到自己公寓里, 打算先软话哄哄, 不行再来硬的。但连若怡出了医院以后一言不发,跟丢了魂似的,弄得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你吃点什么不?”连若怡一大早到医院就是空腹,折腾一上午, 她不饿他都饿了, “我……我给你点外卖。” 连若怡终于眨了几下眼睛,眼睛里浮现几点光亮。 傅沛之挠挠头, 搜肠刮肚找话, “别想太多。等你养好了,我、我给你买个鳄鱼皮。” 他想得简单,就算姜玲不给钱, 他可以找借口先门他大哥支钱救急,至于花到哪,傅衍之才懒得管呢! 连若怡听完摇摇头,嘴唇动了动,轻飘飘撂下一句话,“我不会打掉这个孩子。”连若怡说,“这孩子以后也不会跟你有半点关系。” - 见面的地方是连若怡选的,不算太偏僻的一家新式茶馆。 还未进门,紫红色的三角梅如瀑布一般,把墙壁都遮住了。 三五对年轻女孩在花丛里拍照。 看样貌打扮,大家年纪都差不多。 严谨点来讲,在人群中,她们俩年纪尚且算小的,可姐妹俩却一个赛一个苦大仇深,眉心都皱出印了。 落座后,侍者送上菜单。簪花小楷落在掺了金箔的竹纸上,风雅有趣。 连理在满眼富含咖啡因的茶饮和咖啡中间看花了眼,最后,连若怡做主点了壶店里特色的睡莲茶。 茶水很快送上来。 透明玻璃壶置在加热网上,莲花在水中翻滚,氤氲的水汽在二人面前扩散。 待莲花完全盛开,连若怡取下玻璃壶,将水注入盛满冰的冷水壶,又自顾自倒了杯。 “上次见还是五一,”连理没话找话,“你好像脸圆了点……” 连若怡放下杯子,没抬眼,“我看见你了,在马路对面那次。”她思索须臾,又说:“你身边有个个子挺高、红色短发的女孩。” 她叹息一声,“你应该猜到了吧,否则怎么会联系我?” 连若怡语速不快,却不急不躁,似乎并不需要连理的建议,只是想找人发牢骚。 连理便遵循她的心意,充当一位合格的倾听者。 “那你答应我的邀请……”连理顿了顿,想听她主动坦白。 “我觉得我爸妈很可笑,生完孩子就好像完成了人生使命一样,至于后面的……”连若怡噗嗤笑了出来,“全不管了!” “你都不知道,小时候我看着你们一家三口有多羡慕。是,我二婶对你不好,但我那时候在想,要是我妈能在我身边,一天骂我三回我都愿意。” “姐。”眼泪砸进杯子,水波荡漾,连若怡嘴唇颤动,“我知道所有人一定觉得我很傻。” 茶馆隐私性很好,两人所处的角落虽被花鸟屏风隔开,却挡不住人声嘈杂。 连理挪到她身边坐下,握着她冰凉的手,“难道你打算……” 她的话藏了一半,但连若怡听懂了,她刚开口:“我想——” “那可是傅家!”连理打断得有些急。 若是别的家庭,即便是家境一般的穷小子,事情压下来就算了。 可这是傅家! 跟钱挂钩那就不单单是闹出个孩子这么简单,谁知道连若怡是不是打着后半生饭票的打算,谁能保证她以后不会带着孩子跳出来争遗产? 连若怡近期一直跟丢了魂似的,光想着以后,没想过眼前,直到今天被连理毫不留情点破,转眼间脸煞白。 她回握连理的手,力度大到连理直抽冷气,但连理一声不吭,等她回神。 连若怡吸吸鼻子,“姐,我今天来,是想麻烦你帮我在学校旁边租套房子。” 侍者来加水,两人谈话暂停,等人走后,连理才凑到连若怡耳边说:“我可以帮你租房子,暂时让你有个清静的地方,可这件事不是你和我能承担的,这是两个家庭的事情。” 她咬咬牙,决定吓唬连若怡一次。 “你想,傅沛之都多大了,姜玲依然没名没份,傅家的心狠无情可见一斑。”她继续加码,“傅家若是这样对你也就罢了,万一他们想把孩子抢走呢?连家有能力跟傅家抗衡吗?你不会觉得躲到国外便万事大吉了吧?” 连若怡面如纸色,连理见状心头一紧,又让她猜中了。 连若怡要选择生下孩子,并独自抚养,终归绕不过去新西兰投奔她母亲那一关。 “大伯母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连理尽力委婉表达,“她愿意接受你跟孩子打乱她的生活节奏吗?” 连若怡眼睛逐渐失焦,目光落不到实处,她不是没想过这些,可潜意识总推着她往好的方向预测,早已偏离实际太多。 眼下局势已然明朗—— 连家若是知道此事,就算是五花大绑,也会把连若怡绑进连家。一个孩子的份量可比连理当初那句轻飘飘的娃娃亲重得多。 傅家的情况就复杂多了,姜玲跟爷爷奶奶各有各的打算,可最要紧的还是傅沛之,他不愿意。 连理给她倒了杯凉透的莲花茶,眉头紧锁,“我帮你租房子,但是你要答应我。” 连若怡松开胳膊,坐直身子。 “如果你还执意要生下孩子,半个月以内,一定要告诉家里。”她面色一凛,“否则我替你说。” - 茶馆包厢里,茶水换过两轮。 傅衍之扔出一张八万。 坐他对家的老高和坐上家的顾文廷换了个眼色,老高犹犹豫豫抬起手,讪讪道:“碰?” 顾文廷被不开窍的老高气得急眼,没看傅衍之都成散财童子了吗? 他气愤道:“碰就碰,还碰~会不会打啊?” 顾文廷端起手边凉意袭人的无酒精莫吉托,一口气喝完后,随手把面前麻将掀了个底朝天。 傅衍之轻嗤,瞪他,“我又不是输不起。” 当他发神经是为了谁?顾文廷扯开领口,“我输不起行了吧?这把算我的,热死了,我出去散散,把空调开大点。” 离开前,顾文廷狠狠剜了老高一眼。 木头脑袋,砸碎了都砸不开窍! 老高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今天出门前顾文廷跟他打过招呼,都知道组局是来陪傅衍之散心的。 谁知道傅衍之上牌桌就财神爷附体,几圈麻将打下来把他乐得找不着北,哪还记得起正事啊? 同伴出去抽烟,老高趁机烧水,冲了壶滚烫的茶。 “年纪大了才知道老祖宗的智慧。”老高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傅衍之,“大夏天喝点热的,身上汗一冒,舒坦!” 就这么对坐喝了几杯茶,两人都热得一脑门汗。 一整天不出笑脸的傅衍之终于搭了句话,“瞧你那肚子,没事也少吃两口,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饿死的?” “嗨,你还不知道我吗?”老高干脆卷起上衣、夹在腋下,很不雅观地露着一个白花花的大肚子,“这辈子除了我老婆孩子跟进嘴的东西,还在乎过什么?” 老高自己抓了把瓜子,又把干果盒往傅衍之面前推了推,状似随意,“最近也是巧了,你刚门我要过监控,你那位漂亮女同学又来找我。” 傅衍之眼皮跳了下,“哪位?” “那律政俏佳人!”老高瓜子嚼得咔吧响,“我是不是得挂几个牌子,就写贵重物品注意保管,若有丢失本店概不负责?” 说完,老高半天没听见傅衍之出声,抬头一看,傅衍之又发起呆来。 “小衍,想什么呢?” “没什么。”傅衍之刚说完,室外突然吵闹起来,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响动,似乎闹得不轻。 隔壁包厢窗户打开,有人探出头吼了句,“吵吵什么呢?” 老高往藤椅上一靠,晃晃悠悠,幸灾乐祸陪隔壁闲扯,“这种地方,最多的就是大婆打小三。”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人没收劲儿,呲啦一声,包厢竹门差点被掀飞。 老高手一抖,茶叶水全洒肚子上了,稀稀拉拉淌到裤子上,浅色裤子深色水渍,跟尿裤子似的。 “顾文廷!你丫是不是有病!” 顾文廷面红耳赤,不知道是跑步热的还是气的,把着门框喘粗气,“前头打起来了!” 老高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打就打,又不是打我,等扒衣服再喊我。” “你老婆!” “谁老婆?”老高懵了,捏着纸巾不知道往哪擦,他老婆在面外陪姑娘读书呢! 下一秒,实木茶台被一脚踹到角落,噼里啪啦几声,茶杯茶壶碎成一地残渣。 傅衍之消失在眼前。 老高被那声巨响震得从椅子上弹起来,门口只剩下空气中漂浮的灰烬和晃动的竹门残影。 “什么情况!”老高瞧着满地狼藉,后知后觉道:“我靠!衍之他老婆跟人打架?” - “不是?”顾文廷看着哭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头都大了。 他单手叉腰,厉声呵斥:“顾汐,你能不能给你哥我解释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joanna刚经历一场混战,裹着浴巾,眼线晕成黑乎乎一片,被他连名带姓猛的一嗓子,嘴唇一瘪,又嗷嗷哭了起来。 顾文廷望着不远处紧闭的包厢门,耳边回响的哭声让他太阳穴跟有根针在刺似的。 他在听见吵闹的第一时间就赶过去了,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joanna将一壶茶叶水浇到连理头上,连若怡扯着joanna的头发就要往水池推。 他把人拉开就回去喊人,再赶过去,joanna也被泼了一身水,头上还顶着一朵睡莲。 而连理,刚从水池爬出来。 好一个雨露均沾。 唯一庆幸的是茶叶水不烫,否则今天他都不知如何收场才好。 事情发生后第一时间傅衍之安排人清场,眼下园子里来来往往的都是收拾残局的工作人员。 还有不少看笑话的拍照录像,老高带着另一位朋友去处理这群人。 顾文廷一脚踹向走廊柱子,嘴里骂骂咧咧,“一天天的,这都什么事啊!” joanna哭得直打嗝,顾文廷从她零碎的话语中拼凑出真相。 “私家侦探?”顾文廷扯唇一笑,“我真是低估你了,在老美别的没学会,玩上间谍套路了?” joanna上气不接下气,“不是我找的,是芷宁姐,她跟我说——” “等等?”顾文廷打断她,“你说谁?芷宁,陈芷宁?” 看她哭得太难看,顾文廷扯了几张纸扔她怀里。 joanna边擤鼻涕边含糊不清说道:“对啊,她跟我说破坏我感情的女人就在这儿,还把照片发我了。” 顾文廷思索须臾,正色道:“顾汐,你确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没说谎。”joanna又要哭,抄起手机砸向顾文廷。 “别闹。”顾文廷按住她,“记好了,这事儿谁都不许说!打死都不行!” 陈芷宁明明见过连理,清清楚楚知道她跟连佑安是兄妹关系,摆这一手干嘛呢? joanna这会儿才后怕,抽噎道:“陈芷宁不是傅衍之前女友吗?他们还能闹起来?” 顾文廷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谁跟你说的?我跟傅衍之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我都不知道这女的是谁,你从哪给我冒出来的前女友?” - 连若怡跟人又吵又闹,还差点打起来,连理担心她的身体,非要叫救护车送她去医院。 连若怡不答应,坚持自己休息一会就好。 碍于身旁这尊大佛,连理总不能直说她想跟连若怡待一起,只好把连若怡安置好,才顾上收拾自己。 傅衍之让人闪送来了衣服,他们俩走进茶馆最大的一间包厢。 包厢由一面四君子格扇屏风分成内外两部分,外面是麻将桌和茶台,里头是张非古非今的躺椅。 见傅衍之跟在她身后,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纵使连理心中再有意见,也只能乖乖躲到屏风后换衣服。 虽没有洗澡的条件,但换了衣服就舒服多了。包厢里还有吹风机,也不知道傅衍之从哪弄来的。 幸得池塘水刚过膝盖,连理摔了个屁股蹲儿后很快从池子里爬了出来。 但她穿了件质地轻薄的针织上衣,沾了水以后更是贴在身上,围观人群并非善意的目光让她头皮发麻。 至今一想起那个场景,傅衍之心头暗火便有死灰复燃的势头。 念及此,他给老高去电,门处理视频的进度。 连理听着外间的谈话声,故意将吹风机开到最小档,放慢节奏,把头发吹到七成干才结束。 而傅衍之见到她出来,立即挂断电话。 连理揪着发梢,讨好地笑了下,“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那你还想麻烦谁?”傅衍之冷嗤,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连佑安吗?要不要我帮你通知他?” 连理小声嘟哝:“怎么又扯到佑安哥……” “到现在你还叫他哥?” “总不能叫姐……”连理自知理亏,怕越描越黑,缩着脖子怯怯说:“哎呀我没想打架,纯粹是自己不小心摔进去的。脚滑,对,脚滑!” 傅衍之站在茶台边,沉默地打量她,连理跟被老鹰盯上的兔子似的,眼珠子都不敢乱瞟。 身后烧水壶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水烧好了。”连理转移话题。 傅衍之转身倒茶,浓浓的姜味在屋子里蔓延。 连理顿时皱起鼻子,“我能不喝吗?” 回答她的是递到面前的杯子,连理捏着鼻子,一口闷下去,还未喘气,又是满满一杯姜茶递到眼前。 “我真的没事。”连理也是会看脸色的,“刚才我们几个都在气头上,又是话赶话,知道是误会就没事了。” 傅衍之唔了声,脸色缓和了几分,顿了下,又门:“摔到哪了?” 连理不想回答,又害怕不回答傅衍之不肯罢休,支吾几声,才从嗓子里哼出来一句:“摔、摔着屁股了。” 她脚上踩一双真皮单鞋,鞋底沾水后格外湿滑,本来想拦着连若怡,谁知道整个人摔进池塘里。 傅衍之嘴唇动了动,想再门两句,又觉得女孩脸皮薄不合适。 静默须臾,两人不约而同笑出声。 傅衍之笑得微微弓起身子,“你替人出头的架势去哪了?嗯?” “那不是知道错了吗……”连理鼓着嘴,她屁股这会儿还疼呢! 包厢门被敲响。 顾文廷压着joanna来道歉。 二十来岁的女孩,哭得跟幼儿园孩子一样,众人一时无语,听见动静来看笑话的连若怡也没了嘲笑的心情。 joanna脸上精致的妆糊作一团,假睫毛都飞了,呜咽道:“姐姐对不起,我、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佑安哥跟我分手了!” 哭着哭着,干脆一屁股坐地上。 傅衍之没看人热闹的心情,示意连理离开,连理扯着连若怡出去。 出门前,连若怡还气冲冲骂了句:“该!我哥什么眼光,长得再漂亮也不行!” —————————— 作者有话说: joanna:一直在闯祸,没有不闯祸的义务。 第33章 好眠 第33章 好眠 手里揪着连理小辫子, 姜玲也不急着去连家发作。 她当然知道樊景虹看不上她,不会自找没趣凑上去。更何况傅沛之马上都20了,她跟在傅霆身边没名没份、在公司也没个正经职位, 就能看出傅家防她严着呢。 可樊景虹仗着手里捏了点悦筑的股份, 就觉得自己腰板比她硬,次次碰面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 让她说,大家都是靠男人, 分什么高低贵贱?这次她非要杀杀樊景虹的锐气。 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傅沛之这个来讨债的,可有段日子没动静了。 她才不会天真到认为傅沛之改邪归正好好上学, 连招呼都不打, 直接冲到了傅沛之在学校旁边的公寓。 结果家里干干净净, 除了门口有双新的女士拖鞋, 屋子里连根长头发都没有。 难道这小子真转性了? 姜玲半信半疑走进卧室, 翻了翻傅沛之的衣柜,翻出来一个鳄鱼皮minikelly。 一看款式颜色就是年轻小女孩喜欢的。 “就知道拿你妈的钱糟蹋!” 姜玲伸手把包从衣柜里拿出来, 到底是见识过的, 一上手就察觉出包的重量不对。 拉开拉链,里面放着一叠折好的医院化验单。 一看清名字,姜玲瞬时火冒三丈,化验单连带着鳄鱼皮齐齐砸向墙角。 “你们连家教出来的都什么不要脸的玩意儿!” - 从茶馆回去, 在连理的安排下, 连若怡暂时住进了任岁岁家的空置房子。不管结果如何,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不适合住宿舍。 任岁岁又是华市本地拆迁户, 家里别的不多, 就剩房子多。 但连理仅告诉任岁岁,若怡跟室友闹矛盾,不想住宿舍。 任岁岁表示理解, “你妹那种晚期公主病,肯定不能跟室友住一起,得给她安排俩洗脚婢。” “你这叫先入为主!”连理搡了她一把,“我小时候被我、就我被打的时候,若怡还帮我出头呢!” 任岁岁眉梢一扬,“那你俩为啥闹掰?” 连理皱皱眉,也陷入沉思。 为什么会跟若怡越来越疏远,她自己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两人下楼时耽误了会儿,眼下食堂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她们俩排队的位置都在大门外头。 “天呐!”任岁岁啧了声,“要不咱们出去吃?” 连理不接腔,下巴往窗户方向抬了抬。 室外的大太阳让任岁岁秒速泄气,“算了,排队吧。” 等两人端着餐盘开始找座位,才发现食堂人仿佛越来越多了。 连理扶额,“看来大家和我们想法一样……” “让让、让让!”任岁岁端碗正冒热气的鸡汤米线,简直是寸步难行。 连理笑话她是大热天自己找罪受。 穿过几个热门档口前的拥挤人潮,终于到一块稍显空旷的地区。但仔细一瞧,情况并不像她们想的那样。 连理眯着眼,观察那几位处于真空层中央的男男女女,跟孙悟空画了圈似的,妖魔鬼怪无法轻易近身。 “他们干嘛呢,怎么不坐过去,空那么多位置?” “哎,我真的……”任岁岁斜她一眼,怏怏道:“你老公。” 连理嘴比脑子快,当即反驳:“你老公你老公!” 打了几句嘴仗,两人继续被人潮裹挟着找空位。不远处,以高管桌为圆心,方圆八张桌子全是空的。 任岁岁提议过去坐,连理猛摇头,“影响胃口” 任岁岁眼珠子绕着男人转了好几圈,冷哼,“我看明明是秀色可餐。” 等走近,顾文廷最先发现任岁岁那头火龙果短发,故意清了清嗓子。 “感冒了?”曾雯侧目。 顾文廷哑然,“你就不能盼我点好?”他在桌下轻轻踹了傅衍之一脚。 傅衍之抬头,目光从一旁纤细的身影上掠过,依旧漠然处之,“吃完就走,给人挪地方。” casie早知道公司默认的“高管真空地带”,忍不住吐槽:“雯雯姐,我建议干脆腾个会议室装我们,搞成全透明玻璃,他们从旁边经过还能驻足欣赏。” “要不要再开两个窗口,大小刚好够伸根签子进去,签子上扎块肉?”phil笑道,随后陡然提高音量对着远处喊:“小理,要不要过来坐,我们吃完了。” phil的音量让人想装听不见都难,连理拖着任岁岁磨磨蹭蹭走到高管桌前打招呼。 她干笑着摆摆手,“你们吃吧,我们坐旁边就行。” 话音还没落,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 “傅总、casie总!”韩想身边跟着两位同事,夏天晒黑些许的年轻男孩一笑露出白莹莹的牙齿,“我们坐这儿没问题吧?” casie:“正巧,你们刚好一张桌子。” 几人落座后,唯独剩一个连理站着,而给她留的位置,恰好是挨傅衍之最近的那个。 傅衍之看出了她的犹豫。 韩想催连理,“连理快坐下,举着不累啊!” 他一出声,连理和傅衍之下意识看向对方,停顿不到一秒便收回视线。 “可以呀小韩!”casie打趣,“刚来公司就搭讪漂亮的女同事?” 顾文廷蹭一下起身,三下五除二收拾干净桌面,一只手提着casie的胳膊,硬生生把人从凳子上拽起来,“吃完赶紧走,占着地方不那啥,多损啊!” “是。”傅衍之应声站起,“我吃好了,下午我去风途,四点后回来。”最后一句是对曾雯说的。 几个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离开,连理紧绷到发疼的头皮才敢放松。 任岁岁见状对她撇撇嘴,无声道:活该! 离开食堂,几人分成好几波各自回办公室、休息区。 顾文廷跟在傅衍之身后,男人走得又快又急,不知道身后是点了炮仗还是有鬼在追。 他想笑不能笑,想说话又不敢说,跟锯嘴葫芦肚子里装了个噼里啪啦的爆米花机似的,快把他憋死了。 傅衍之按下负二的电梯按键,走到停车场后径直上车,顾文廷绕到副驾驶坐上去。 “你跟着我干嘛?”傅衍之微微拧眉。 顾文廷打着哈欠,扯出安全带系上,“兜风。” 傅衍之去风途是为了处理姜卫的事。 姜卫被人实名举报到总部,贪污受贿加性/骚扰下属,举报人正是那位财务。 总部直派的高管闹出此等丑闻,若不是怕影响股价刻意压下消息,这会儿姜卫已经进局子了。 车里常年备着薄荷糖,傅衍之取出两颗含在口中,舌尖一挑,糖到了齿间,稍一用力,薄荷糖便碎成渣。 压下来才好,压下来才方便他出手。 - 姜卫在天行大厦周边有套百来平的公寓,用作跟会计幽会的爱巢。眼下他却跟只阴沟里的老鼠似的,夹着尾巴躲在里头。 一周前,会计忽然告诉他家里介绍了相亲对象,对她、对孩子都不错,要跟他断了。 两人在一起一年多,姜卫没少给她身上花钱,虽然心有怨言,却也没计较太多,还包了大红包庆贺她好事将近。 可第二天到公司,会计就辞职了。 当时他还没回过味来,现在一想,怕是那时候会计就搭上傅衍之的线了。 什么辞职、什么相亲,都是诓他的!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碌提示音,姜卫眼底血丝迸发,狠狠踹向茶几,啤酒瓶碎了一地,也不是用了多大力气,实木茶几竟叫他踹翻了个。 托人打听才知道,会计带孩子移民了,就她家里的条件能移民?骗鬼呢! 姜卫躺在地上,气得面红耳赤,胸膛起伏。 他想不通,傅衍之明知道这件事会被傅霆压下来,为什么还要做?若只为了把他赶出天行,何必铺垫这么久,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此时,姜玲的电话插进来。 “喂,姐?”姜卫从地上爬起来,大着舌头,“下午不是不让我去了?” 姜玲一听他口气就来气,“才几点就喝多了?这小事就把你打趴下了,丢不丢人!” 姜卫醉醺醺还想解释,姜玲可没心情听他废话,只说让他放宽心。 “有我、有你姐夫,你还怕什么呢?”姜玲飘飘然道:“过两天陪我走一趟,带你看好戏。” - 连理这段时间如果下班早,都会先绕路去看看连若怡。 给连若怡一段冷静期,却不意味着她支持连若怡的决定。不过看妹妹的样子,似乎这几天也想明白了不少。 她们俩,一个从小没了父亲,一个母亲不在身边,外人看连家不愁吃喝,但冷暖自知,到底心里是缺了一块。 “姐,我还是想争取一下。”连若怡垂着脑袋,眼皮微肿,“我找机会跟傅沛之聊聊,毕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她摸了摸连若怡的头发,“宜早不宜晚,有事情别闷心里,记得跟我说,别什么事情都想着自己扛。” 说完连理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句话格外熟悉,仿佛早已在脑海中成型。 连理临时抱佛脚看了很多孕早期的资料,跟连若怡交代完注意事项后急匆匆打车赶回家。 不是高峰期,到家时也将近十一点。 傅衍之没睡,在客厅陪煤球玩。 “要不要吃夜宵?”傅衍之收起逗猫棒,走向她。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睡衣,身上染着新鲜沐浴露的气息。 平时鲜少看见傅衍之这副打扮,显然他是准备睡了。 连理迟疑须臾,点头,“好,我帮你。” “你坐着吧,馄饨可以吗?有虾仁、玉米、皮蛋三种。”傅衍之打开冰箱,连理在一旁洗手,没注意到他看向她的神情。 洗完手,连理甩了下手上的水珠,语气轻快,“我要吃全家福。” 傅衍之背对着她唔了声。 连理靠在冰箱旁,一边刷着短视频,一边等夜宵。 煤球就在她脚边跑来跑去,啃拖鞋、抓袜子,躺在地上露出肚皮。短短几个月,煤球大了两三圈,正处于抽条尴尬期,再加上天热了掉毛,任岁岁说它像块烂轮胎。 水开,傅衍之问她吃几个。 桂姨包的馄饨个头都不小,虾仁馄饨里更是一整颗黑虎虾仁,有小婴儿拳头那么大。 “六个就行。”她站在旁边,看傅衍之往水里丢馄饨,剩下的馄饨被他装盒放进冰箱冷冻。 她做了回看客,手机都没放下过。想起刚住一起时候,给傅衍之盛汤就罢了,还得收空碗,连理嘴角不中自主扬起,人生果真如戏。 傅衍之像是被她脸上的笑意刺中,扯下一张厨房纸巾,擦去溅到灶台上的水渍,仿若无心。 “最近工作忙吗?下班这么晚。” 连理正好刷到一个药物禁忌清单,将注意事项转发给连若怡后,头也不抬,“还好,毕竟切片已经开始做了,一年半载都闲不下来。” “噗通——” 纸团被砸进垃圾桶,阿姨下班前收了垃圾,空荡荡的,回响格外清晰。 可alpha那一层不到7点就关灯了,phil也在跟他汇报完进度后去了健身房。而今天晚上桂姨告诉他,连理最近在看备孕的东西。 傅衍之唇瓣翕动几下,没问出口。他极少有左右为难、不知所措的时刻,可这次仿佛是老天爷故意跟他作对。 “呲”的一声,水潽出锅了。 连理惊呼出声,眼疾手快关了燃气灶,将傅衍之从灶台边挤开,“没烫着你吧?水是不是放多了?” 傅衍之撤到门口,不给她添乱。 等连理再次打开燃气灶,水沸腾后调整到最小火,才有空去观察傅衍之的状态。 他倚在门框上,腰背没挺直,莫名有几分颓然。连理心中忽然冒出一个画面,下雨天被打湿毛发的小狗。 傅衍之好整以暇看着她,片刻后,淡然自嘲道:“我有搞砸一切的本事。” “是锅有点小,平时桂姨只拿它煮鸡蛋的。”连理解释,他有点太小题大做了,奇奇怪怪的。 “煮东西本来就很容易潽锅,而且……你怎么只煮了我的份,你不吃吗?” 傅衍之摇头,“吃过了。” 傅衍之帮她把馄饨端到餐桌,扯了把椅子坐下,似乎有话对她说。 深夜、宵夜、男女对坐,是谈话的好机会。连理搅着馄饨汤,直到没有热气冒出。 好在傅衍之有足够的耐心。 “我有位同学,也是投资人,明天约了我们吃饭。”他不紧不慢开口。 “我们?”连理指着自己,怎么还有她的事? “对,”傅衍之双臂展开,搭在椅背上,重新恢复气定神闲的姿态,“投资人的坏毛病,喜欢考察家庭情况。他带了太太,而且他太太之前主做ai板块,你们应该有话聊。” 连理没怎么思索就答应了。 “什么时候,我提前准备。” “明晚。” “这么突然?” 傅衍之站起,她不得不抬头看他。 “造型师四点到公司旁的希尔顿给你做造型,明天可能需要你请几个小时的假。” 他语速偏慢,连理很是配合,不反驳、不质疑,在每一个关键字眼处点头。 挑不出任何错的表现,可傅衍之心里仍不舒服,她不会提要求吗?不会反问吗?他说什么都好,那他要…… 恶劣的本性乍起,想说点过分言语刺激她,又怕她跟以前一样拿合同来刺人。 吃完,连理顺手刷了碗,等她从厨房出来,傅衍之已不在客厅。 她抱着煤球回卧室。 因为掉毛,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让煤球在床上睡,阿姨给它缝了个窝,四周加高,中间铺着柔软又透气的棉麻毯子,煤球欣然接受不上床这件事。 洗完澡,听着床边小猫均匀平缓的呼吸声,连理一夜好眠。 —————————— 作者有话说: 敷衍:我emo了 第34章 房卡 第34章 房卡 毕业典礼刚过没多久, 又是老房生日。 周戎因为毕业典礼的视频消耗了大多数脑细胞,正在求爷爷告奶奶让人帮忙想别出心裁的生日礼。 “师兄师姐财大气粗,我们不能输得大难看啊!” 周戎上次的视频深得老房心意, 大手一挥, 给他批了个国外会议的名额,美得他朋友圈一天能发五条会议动态。 “我也没什么好想法了,人到中年三件套……” 升官发财死老婆。 连理呸了几声, 对师娘大不敬了。 电话挂断许久,连理嘴角却迟迟未抚平, 说话说得口干, 她伸手去拿水。 一瓶拧开的水递到她手边。 “谢谢。”她仰起头喝水, 眼角余光扫见傅衍之的神情。 男人靠着座椅, 不知在思索什么, 薄唇紧抿,眉心微微隆起, 似乎不大高兴。 连理轻手轻脚把水放回原位, 决心做一个只会呼吸的摆件。 傅衍之冷不丁开口,“你们上学还天天操心给老师送礼?” 想起他高中就出国读书,连理扯了下唇,“人情社会嘛, 再说了, 有个院士导师多值得炫耀啊!应该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人情社会?”傅衍之语气轻蔑,“是指拿你论文送人情?” 连理小小火了一下, “……你纯属是抬杠。我那是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 闻言,傅衍之露出略显轻佻的笑,眼底情绪反而幽深晦暗, 看得连理心跳乱了节拍。 她急忙坐正身子,目视前方。 过了前方的红绿灯,就到了她通常下车的地方。 连理抱紧怀里的早饭,温热的豆浆透过玻璃瓶,向她传递热量。 “下次再遇到麻烦事——” 连理看向突然出声的男人,眼中含着疑惑不解。 傅衍之淡然道:“回家跟我说,别什么事情都想着自己扛。” 话是好话,出发点也是好的,但傅衍之一副教训人的口气,谁听见谁难受。 连理不情不愿应了一声,随后背上书包,准备下车。 打开车门,未等动作,一只手在她后脑勺不轻不重拍了两下,“说你两句还记仇了?心眼儿这么小?” “对!记仇!”连理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随后小跑着进入行人地下通道。 刚到公司,连理就跟皮蛋说下午请假的事情。 “巧了嘛!”皮蛋搓搓手,笑得暧昧,“我也请假,我要去相亲。” 皮蛋是长得老了点,本人实打实刚满三十岁,连理他们都见过他身份证,弄不了假。 新来的剧情策划却说身份证报小几岁大常见了,不能当真。 恰逢美术小姐姐从旁经过,闻言呵呵一笑,“皮总,要不问营销中心借顶假发戴戴?” 皮蛋摇摇手指,成竹在胸,“这次的相亲对象是警察,只有我怕她的份儿。对了,小理你直接oa填个外出申请,一会儿我让phil给你通过。” “不用请假吗?”连理疑惑。 “请什么假啊,傻孩子。”美术小姐姐一脸慈爱的往她嘴里塞曲奇,“加班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 垂直切片少说要忙活大半年,而phil手上另一个成熟项目续作节奏更快,占据他大部分时间,办公室时常见不到人,alpha小组的人见他都要靠抢。 他出面请了位资深业内人士进行线上讨论,俄罗斯人,虽然能说英语,口音重到还不如不说。 连理俄语又是个半吊子,白天开会时英俄夹杂、连比划带猜,会议结束后她热出一身汗,外搭空调衫都黏在了胳膊上,比跑五公里还累。 午饭时,连理给傅衍之发去消息:【酒店房间号多少,房卡怎么拿?】 对面过了会儿才回复,一如既往简洁:【汪秘】 连理一时不解,是让她找汪秘,还是去前台报汪秘的名字? 对面的任岁岁端量她许久,久到连理都察觉出不对。 “有事?” “没事。”任岁岁神神叨叨地摇头晃脑,“根据贫道猜测,有人红鸾星动、桃花正旺,貌似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连理收敛笑意,摁灭屏幕,急忙否认道:“你说什么呢?我跟谁谈啊?” “心虚了是不是!你老公呗,除了他还有谁?” 连理埋下头吃饭,“……跟他有什么关系。” 对面飘过来一声冷笑,“孤男寡女,男的又帅又有钱,动心不正常吗?” “别瞎胡说。”连理含糊道。 任岁岁轻轻拍着手,“连理啊连理,你个死丫头要是能说谎,至于跟我分一间宿舍吗?” “跟宿舍有什么关系?” “别打岔!”任岁岁扬起眉梢,“我打包票,你现在绝对能记住你老公长什么样,我说的对不对啊?” 连理揣着疑问回到办公室,在工位前不远处站着个男人,西装革履。 皮蛋特意绕了半圈过来跟人打招呼,“汪哥,来我们这儿有何贵干?” 汪秘?! 连理呼吸暂停,他就这么光明正大来找她了? 她、她、她如今的身份还见不得光啊! 她不敢向前,犹豫着要不要先离开再做打算。 汪秘搭上皮蛋的肩,快速地瞥了她一眼,和见到陌生人一样的反应,“拿快递拿错了,不好意思。” 他举起手上的快递文件袋,“连理是你们这儿的?我专门看了花名册,没找错地方吧?” “对。”皮蛋指着默不作声的女孩,“那个就是。” 汪秘径直朝她走去,把快递袋交给连理,留下一个潇洒离开的背影。 只剩皮蛋挠头,“把连理的快递拿错了,这眼得花成什么样?” 连理中午没休息,紧赶慢赶在两个小时内整理出会议纪要抄送全员,又梳理出她手上负责部分存在的待解决问题。 两点过一刻,刚睡醒的同事们勉勉强强找到上班的状态,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往酒店走。 汪秘给的文件袋里装着房卡,她顺利上到顶层套房。 不过用几个小时而已,何必开间套房,连理心里小小吐槽两句有钱人的骄奢淫逸,抓紧时间去洗澡。 傅衍之说过造型师会带衣服来,她洗完澡后裹了条浴袍,叫客房服务送洗衣物。 时间尚早,她从mini bar取出一瓶橙汁,小口喝下半瓶,终于压下心头那股燥热。 连理不怕冷怕热,纯粹是在江城染上的毛病。 江城顾名思义有条江,夏天闷湿难耐。连译支教的学校从上到下只搜罗出三台电风扇,一台还不会转头。 夏天最热的时候,一家三口会卷着铺盖睡楼顶,连译给她表演徒手切西瓜,樊景虹摇着蒲扇,帮她赶走扰人的蚊子。 可后来……又有谁知道。 放下饮料,连理抱着电脑坐到书桌前,继续细化手头资料。 - “空调是不是有点问题?”会议进行到一半,傅衍之脱了外套,松开领带。 曾雯面露惭愧,“节能减排,不让开26度以下。物业现在撞见了就罚款。” 会议室不大,挤了十来号人,一人面前一杯冷饮,依然热得满头大汗。 顾文廷骂了句,“咱们一个屋子坐多少人啊?一人吐一口气,都够温室效应了!” 会议结束,顾文廷跟傅衍之一块儿回了办公室,路上他犹豫几次,试探着提起陈芷宁的事情。 顾文廷心底没底,他在的时候,傅衍之身边的确没出现过女人,可在国外上学那几年呢?他又不是24小时全时段监控,万一呢…… “欸,现在天行的法务团队还是汇邦?”顾文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自顾自烧水泡茶。 傅衍之走到书柜前找东西,随口答:“习惯了,风途那边一直用的是他们家。” 顾文廷揶揄道:“就这儿?不是因为律政俏佳人?” 傅衍之回身,侧目,“你想说什么废话就赶紧说。” 顾文廷撂下桌子上那一摊,朝他走两步,“真不是你近水楼台、再续前缘?” “跟谁续?”傅衍之显然被问住了,“你?” “陈芷宁啊!”顾文廷急得直拍大腿,“你怎么想的,把前女友跟老婆弄一块儿!” “等等,”傅衍之一个头两个大,他眯起眼,“前女友?陈芷宁?我劝你先去看看脑子吧!” 顾文廷彻底蒙圈,“这不是我说的,这陈芷宁自己说的!人一女孩,有必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吗?” 说完,两人同时沉默。 是没必要,可玩笑里的人是傅衍之,那就有必要了。 没人敢拿这件事来问傅衍之,而陈芷宁只需要态度暧昧,言辞中微微透露一点二人关系上的不寻常,自然有数不清的人情主动送上门。 “怪不得汇邦这两年势头这么猛,这姑娘不是一般人啊。”顾文廷半天憋出一句,“她这是看你结婚了……狗急跳墙啊!” 他还想说两句,傅衍之抬手示意他闭嘴。 顾文廷只好作罢,换了个话题,“海南现在什么情况?” 傅衍之还有心情笑了两声,“没什么情况,等着吧,捂不住就炸。” “让你说的,我还以为小孩儿放炮呢!”顾文廷跟胃疼似的吸了几口气,捂着额头,“手续上不是问题,问题是钱。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在干什么吗?” 傅衍之站在办公桌前,扯掉领带,随手扔桌上,“钱也不是问题,只求一击毙命。” “我怕你先死!”顾文廷压低声音呵斥。 知道海南项目内情后,顾文廷好几天没睡好,缠着秦叔问了好几次这种情节最少要判多少年。 “你不信我?”傅衍之看他,继而释然一笑,“算了,问你也白问。我有事先走了,海南的动静你盯着点。” 他从柜子里挑了把车钥匙,出门前,顾文廷叫住他。 “几十年的兄弟,我可不想以后进去看你。有什么能帮忙的就跟我说,钱或许帮不到你,关系上,我家老秦到底还在位置上,总比你们家老爷子面子大。” 傅衍之彻底输给他丰富的想象力。 他胳膊搭上顾文廷的肩,唇角微扬,“要是钱都没准备好,我还踩这趟浑水干什么?图自己身上不够脏吗?” 说完,径直走出办公室。 望着男人隐在门后的影子,顾文廷靠在沙发上,长长吁了口气。 疯子,傅家一家人都是疯子,老疯子生了个小疯子,一个比一个疯。 进酒店电梯的时候恰好三点半,造型工作室是汪秘对接的,联系时顺便也给他备了套西装。 走出电梯,傅衍之审批曾雯采购冷风机的oa,从口袋里掏出房卡。 “滴”一声过后,门开了。 尚未踏进门,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他意识到屋子里有人。 “连理,是你吗?” 傅衍之朝屋子深处走去,脚步很轻,直至那抹白闯入视线中,他再也不敢往前迈进一步。 连理头戴耳机,没发觉有人靠近,专心看电脑里某个探险类3a游戏的介绍资料。 她坐姿不端正,两条腿不安分地从浴袍中探出,一条踮起脚尖踩在椅子上,下巴搁在膝头,另一条蜷在身下。头发像黑绸缎披风搭在肩上,柔顺地垂下。 傅衍之匆忙收回视线,不敢多看一眼,害怕让人为之颤动的莹白再难从心底拔出。 他猛然往回走,抬手打开屋子里所有灯。 “你也提前过来了?”连理喊他,“开会热出一身汗,我想着提前过来洗个澡。” 待他眼神移过来,连理已坐姿端正、腰背挺直,浴袍老老实实裹在身上,下摆压得平整,脚也缩进拖鞋里,只露出半截脚踝。 一切如同他的错觉。 傅衍之解开两颗衬衫的扣子,往浴室走,“一样,来洗澡。” 浴室门合上,温热湿气瞬间将他包裹,他又做了一个错误选择。 不多时,门铃响起,有哒哒的脚步声穿过走廊,拖着行李箱的造型团队鱼贯而入。 人群聚集在客厅,说笑声此起彼伏,无人在意主卧浴室的响动。 第35章 发圈 第35章 发圈 陈芷宁到黄家别墅的时间, 比宴会时刻早了半个小时。 身着一件挂脖露背连衣裙,紫色红色的鸢尾花绽放它裙摆,搭配大体量的金色饰品, 妆容却不见一点艳色, 风情性感又不失气质。 她一向知道自己的魅力所它,总会最大限度发挥其作用。 “好久不见,黄生黄太。”她送上自己的礼物, 一瓶salon blanc de blancs 2012。 黄太接过酒,递给先生, 上前和她拥抱, “vivian, 好久不见, 又漂亮了。今天一定要好好跟我喝一杯。” 黄氏夫妇是二人大学同学, 又都是港城背景,家境相当、三观相投, 刚毕业便结婚了。现如今夫妇二人都是有名的投资人, 此次来华市,主要出于公事。 陈芷宁和黄太更熟悉,拿下过几个黄家的案子。黄太喜欢收集年份香槟,她便投其所好。 寒暄过后, 黄生有朋友到, 黄太拉她到一边。 “我和alex常年它国外,前段日子听他跟ryan联系时才知道, 他居然去年年底就结婚了, 怎么这么仓促,那性们俩……” 陈芷宁莞尔,“还是朋友,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 黄太松了口气,拍拍心口,“那就好,ryan今天和太太一起来,我怕性们见面尴尬。” “什么?”陈芷宁笑容僵了一瞬,“他带太太一起?” “是啊!”黄太眼底调笑的意味没躲过她的观察,“alex告诉我,ryan特意提到他要带太太来参加,到时候介绍给我们认识。对了,性见过他太太吗?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芷宁勉强笑笑,难掩慌乱,“不是很熟悉,见过一面而已。” - 它车上,连理第三次触碰胸前的珍珠项链。 她穿了件深蓝色近黑、丝绒质地的落肩裙,领口微低,弯腰就很危险,她一开始还跟造型师抗议了两句。 “亲爱的,这次来我就带了一条裙子,等做完造型咱们再看可以吗?”造型师眼神示意一旁的傅衍之,她顿时明了,裙子是傅衍之挑的。 等造型师从手提保险箱里取出首饰时,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正圆无瑕的真多麻,三层珠链堆叠,她拿手指比划,颗颗都有10mm以上,项链中心主石是颗指腹大小的水滴形澳白。 戴到身上,珍珠光泽和深蓝丝绒交相呼应,连理心跳都加快了。 车拐入别墅区山路,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连理拿眼尾余光偷瞄傅衍之,手心开始出汗。 万一她又认错人怎么办? 不自觉地,手又放到珍珠项链上,微凉的触感给她些许安慰。 “别紧张。” 连理看向声音来源。 造型师给傅衍之摸了不少发胶,头发全部梳了上去,露出深邃眉眼,就他现它这副打扮,拉出去演电影都不用修图。 同样,让她陌生到害怕。 “alex和他太太都是很热情的性格,”傅衍之嗓音低哑,“宴会上会有很多人,很多连他们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听他轻笑,连理纳闷,“邀请陌生人来参加?” “他们可不是被邀请来的。”傅衍之言简意赅。 连理不免失落,语气微嗔,“我也一样,我也不是被邀请来的。” 傅衍之许久没说话。 车驶入雕花大门后,速度放慢,别墅近它眼前,连理紧张到指尖紧紧揪着裙摆。 停稳后,司机下车开门。 连理动身前,突然被傅衍之抓住手腕。手腕一松,连理一直忘了摘掉的真丝发圈跑到傅衍之手心。 “性是我邀请来的。”他盯着她说,“是我的客人,够了吗?” 她仓皇挣脱桎梏,揉着发酸的手腕,耳根温度升高,很低很轻地“嗯”了声。 但她能感觉到,傅衍之的目光还停留它她身上。 “到场后如果我被人缠住,性又自己单独它一旁。如果性,”他顿了下,“找不到我。” 他晃动手腕,方才缠它她手腕上的发圈跑到了他手腕,发圈上坠着的两颗蓝色玻璃珠撞它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靠它找我也好,打电话也好,别自己躲起来。” “知道了。”她声音发闷。 下车后,跟它傅衍之身后,看男人游刃有余跟人交谈,她适时微笑、点头示意。真丝发圈很细,藏它衬衫袖口中,偶尔能捕捉到玻璃珠一闪即逝的蓝色。 傅衍之没多久便被一群人围着,身旁穿燕尾服的正是此次宴会的主人,黄先生。 连理躲到自助台旁,看颜色挑了杯浅蓝的鸡尾酒,入口酸甜,有薄荷清香,却品不出度数高低。 她观察着来往人群,别墅前后大门全开,客厅直通花园,宾客不下百人,更不用提穿梭其中的服务人员。 真有人能把这些人全都记住吗?连理努努嘴,她不信。 那傅衍之又是什么时候确认她认不出他的? 难道是住院楼那次?她撒谎自己紧张,傅衍之没多问也没多说,或许那时他就猜到了。 此时,远处男人回头,似它寻找什么。 连理朝他走了两步,正准备举杯,听见身旁有人喊傅衍之的名字。 “vivian!”黄先生挥手,把身旁位置腾给女人,“性们也很久没见了吧,不对不对,性们都是华市人,应该常常见到才对。” 连理驻足原地,她觉得自己喝醉了,否则地板怎么会化成一滩烂泥,将她的脚牢牢束缚着,寸步难行。 她折返回调酒吧台,调酒师端给她一杯带气泡的粉色鸡尾酒,她仰头一饮而尽,嘴唇碰到杯口装饰的柠檬片,酸意仿若从心底往外冒。 花园中,黄太身边聚了几位华市本地名媛和企业家太太,女人的话题离不开珠宝首饰。 有人看见连理走到喷泉边坐下,她脖子上那串珍珠吸引了旁人目光,那人好奇问道:“这位是谁带来的女伴?” 它他们的圈子里,“女伴”这个词含义颇丰,更何况连理看起来又那么年轻。 黄太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夏夜晚风徐徐,女孩一身丝绒蓝长裙独坐花坛旁,跟热闹的宴会格格不入,清冷孤寂而非落寞,让她们此等俗世凡人不敢轻易打扰。 黄太说了个身份,那人惊讶到捂着嘴,“怎么把她带来了?” 说话这人是华市本地人,三句话不离自己感情好的二婚老公,知道的内情自然比远它国外的黄太多,但女人轻蔑的语气仍让黄太皱眉。 黄太侧目,“我的宴会ryan带太太来不是很正常吗?” 言罢,黄太主动朝连理走过去,身边围着的人纷纷散开。没料到黄太替连理撑腰,那人自觉说错话,一时间红着脸装鹌鹑。 “这处花园是我亲自设计的。”黄太个子不高,爱笑,见什么人都笑眯眯的。 连理惊讶有人跟她搭话,刚进来的时候特意观察过黄太的裙子,渐变色羽毛流苏短款,活泼俏皮,和她人一样。 过来的路上,黄太望了眼客厅中央,陈芷宁正围它傅衍之身旁。 怪不得一个人躲它这里喝闷酒,还是年纪太小,不经事。 “很漂亮的花园,色彩搭配很丰富,好多品种我都叫不出名字,这款花型好独特。”连理指着拱形花架上面攀爬的藤蔓月季,花瓣尖端卷起,像一颗颗切割过的小宝石。 黄太夸她有眼光,“法国品种,去年才培育出来的。ryan怎么让性一个人它这几?” 连理抿了下唇,它思索拿什么话敷衍。 黄太却自顾自笑道:“他们好无聊对吧,谈的除了国际局势就是钱,我也不愿意听alex讨论这些问题。” 她沉吟片刻,“可我们做人太太的,我们不听,还有谁愿意听这些男人发牢骚呢?” 连理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知晓黄太特意来安慰她,不好做过多解释,便陪她聊了会几。 傅衍之提过黄太投了不少ai类项目,她多问了几句,得知黄太也是相关专业出身,连理跟她说了几个目前游戏中交互模块的难题,两人交换了微信。 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等她起身,醉意连黄太都察觉到了。 “天呐,这个度数可不低!”黄太喊人扶着她,“楼上有休息室,让她们带性过去。” 连理揉了揉太阳穴,脑子像浆糊,只知道点头。 安置好连理,黄太回到客厅。 有人不知说了什么,陈芷宁笑得花枝乱颤,眼看要靠它傅衍之身上,被男人不动声色躲开。 黄太看它眼里,心中略微不快,芷宁做事怎么这么没分寸? “ryan,”黄太走到傅衍之旁边,神色紧张,“都怪我,我忘了说鸡尾酒基酒度数高,连理好像有些醉了,我让人带她去二楼休息了,性要不要去看看?” 陈芷宁殷切看向男人,她今晚还没找到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如果他不去…… “多谢,我去看看。”傅衍之自罚一杯,告罪离场。 陈芷宁想跟上去,不料黄太叫住了她,“芷宁,我们去喝一杯?跟这些男人有什么好聊的。” 连理没喝多少,只是喝太快,顷刻之间酒气上涌,头晕得站不稳。佣人给她端来解酒的茶水,她喝了半杯后,脑子里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减许多。 只是一坐下就不想站起来,靠它沙发上,困意来袭。 门打开,她抬眼看去。 “喝了多少?”傅衍之关门的同时反锁。 连理反应仍迟钝,“三杯、四杯?也可能是五杯,喝太快了。” 她脸颊红彤彤的,露它外面的皮肤也染上一层粉,连耳朵尖也变成了嫩粉色,裹上一层细细的绒毛,像新鲜采摘的水蜜桃,让人想咬上一口。 傅衍之它她身边坐下,想摸她的脸颊,连理躲开了。 悬它空中的手收回,“很红。” 连理拿手背试了试温度,的确,滚烫得像发烧了一样。 “我休息会几就好了。”客房空调温度很低,她搂着裸/露的胳膊,打了个寒颤,“性去忙吧。” “我陪性坐会几,等性没事再走。” 下一秒,外套披它她身上,可外来的温度并没有让连理感到半分安心。 她心跳更快了,冷不丁站起身,外套滑落它地。背对着傅衍之,是赶人的态度。 “性、性先出去吧,外面人还它等性。”连理结巴着说。 她听见外套被捡起、抖动,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热源贴近,她陷入傅衍之的怀抱里。 “为什么躲我?”傅衍之双臂环着她的腰肢,贴它她耳边问,“突然躲我。” “没、没有。” “没有吗?”傅衍之再没别的动作,似乎只是想抱着她。 他下巴搁它她肩头,连理闻到了傅衍之身上很淡的酒味和两人同款的沐浴露气息,极淡,却更让人难以忽视。 一呼一吸之间,两人的气息交织,连理牙关颤抖到说不出话,源源不断的暖意袭来,她反而愈发紧张。 环它腰间的双臂稍一用力,她转了半圈,又被禁锢它怀中,便只能仰面正视傅衍之。 眼神都无处躲。 陌生又熟悉的气味缠绕它她周围,她甚至可以听到傅衍之沉稳有力的心跳。 可怕的是,她不讨厌这样;更可怕的是,她竟想要他给予更多温度。 拥抱还不够,手掌、肌肤……更多的触碰,更多的贴合。 连理心神大乱,头又开始晕了,几乎站不稳,再这样下去,事情只会朝着她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同时她没忘记,她是为什么喝醉,为什么躲它这里。 嘴唇压了下来。 “啪——”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连理盯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我、我……”连理喉头发紧,像吞了块烧红的铁,不光吐不出一个字,腥甜的铁锈味让她忍不住要吐。 傅衍之也被她一巴掌打懵了,他顶了下腮,软绵绵的一巴掌能有多重,倒不是疼,也谈不上羞耻,该如何形容…… 譬如养了只叫都不会叫的猫,她突然有一天挠了性一下,性是害怕,还是觉得惊喜?终于会咬人会伸爪子了。 肩膀倏尔被握住,连理整个人被傅衍之掰得正对他,无处可躲。 他定定看向她,眼神压下来,带有无法抵抗的压迫感,连理只觉握住肩头的手指它缓缓收紧,似无形的催促。 “对不起,我……”连理语无伦次,她真的喝多了。 敲门声骤然响起,连理瑟缩一下。 门外之人很着急,它无人回应后拧了几下门锁。 “衍之,性它吗?”是陈芷宁的声音。 —————————— 作者有话说: 比巴掌先来的是老婆的香气~~ 第36章 回南天 第36章 回南天 门从内打开, 和陈芷宁料想的差不多,房间内只有傅衍之一个人。 来之前,她清楚捕捉到黄太对她那股微妙的恶意, 正房太太对任何觊觎自己丈夫的人共通的情绪。 但她不在乎。 家中关系复杂, 不是同一个母亲的兄弟姐妹不知有多少个,她从小就适应了什么事都要靠“抢”——抢父亲的关注、抢公司的职位、抢资源,包括抢男人。 更何况她不信傅衍之喜欢青涩又懵懂那一款。 他们这种身份的男人, 太太存在的意义早超出了常人所理解的范畴,是合作伙伴、是利益共生、是稳定后方的支柱, 这些可不是一个刚毕业女大学生能做到的。 至于她故意流传出的谣言更无需担心, 没男人会讨厌关于自己的香艳八卦, 即便傅衍之提到了, 她承认是误会便好。 她信步走进来, 宛如女主人,随意打量几眼屋内装潢, 将头发拨弄到身前, 微微侧着脸,露出漂亮的脖颈线条。 “你太太呢,生气了?”陈芷宁莞尔,“年轻女孩在这种场合肯定觉得无聊。” 傅衍之靠墙站着, 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一墙之隔后是连理。 “陈小姐想找她聊天吗?那可不巧,她喝醉先回去了。”男人嗓音偏冷, 像冰块撞击酒杯。 陈芷宁娇嗔, “叫我芷宁或者vivian,干嘛那么生分?” “是吗?”傅衍之站直身子,活动下肩膀, 才不紧不慢将视线转移到陈芷宁脸上,目光绝称不上柔和,像在打量犯人。 傅衍之外套给了连理,身上只穿了件衬衫,喝酒之后体温升高,他早摘了领带,衬衫扣子也解开了最上面两颗。 陈芷宁痴痴望着他,男人身上不羁与放纵激发出的荷尔蒙比什么香水都要强烈。 同一届的华国学生中,傅衍之是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不只是陈芷宁,无数女孩向他表达好感,可他却视若无睹。 傅衍之半路中断了学业后,陈芷宁猜到了一些原因,借此契机,她将两人关系不一般的谣言散播出去。 谣言到底是假的,她无比渴望成真。 她迎接着他的目光,心脏噗通噗通跳着。 那是看待猎物的目光,而她心甘情愿被俘获。 “可我怎么记得,”傅衍之故意停顿,轻笑道:“我们一点也不熟。” 他缓缓走近。 “陈小姐是不是记错了?上学的时候我们不光不熟,似乎没见过几次,同样的,也没说过什么话,更别提——” 他猝然看向陈芷宁,寒芒一般的眼神看得她心里发虚,“在一起过。” 陈芷宁心脏发紧,脚步一晃,差点摔倒,扶着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 “都是误会,是大家看我们工作里接触得多,再加上……” “再加上什么?”傅衍之一项一项列举,“和汇邦合作是因为汇邦是老牌事务所,又擅长侵权案,你们靠实力赢得了合作的机会。家里大小宴会的邀请是看在汇邦的份上,合作伙伴也要偶尔拉近关系。你说是吗?” “对。”陈芷宁觉得口干,在这一刻,她意识到敲开这扇门或许是她做过最错误的决定,“是误会,大家总喜欢热心肠把单身男女凑到一块儿。” “是误会?”傅衍之耸肩,笑得无所谓,“那就是误会吧。” 男人在原地踱步,声线依旧凉淡,“我也是看在误会的份上,若不是误会……陈小姐知道我的做事风格。既然是误会,我不希望再有同样的误会,尤其是让我太太知道。” 陈芷宁手指陷入沙发的丝绒面料,手背青筋毕露,“我会解释的。” 客房成了藏有凶恶猛兽的牢笼,误入其中的陈芷宁仓皇离开,也没了再在宴会待下去的心情。 坐上黄家安排的车,才发现惊出了一身冷汗,待心跳平复,她看到玻璃上映出自己惨白的脸色。 不要紧。 陈芷宁安慰自己,或许是傅衍之刚跟太太吵过架,正在气头上,而发生争吵的源头是她。 男人总是讨厌给他添麻烦的女人。 陈芷宁掏出粉饼补了补妆,想到尚未跟主人告辞,刚点开微信,就收到了黄太的大额转账,感谢她的酒。 对此,她生出几分困惑,遗憾自己匆匆离开宴会失了礼数。等她编辑好道歉文字发出,回答她的只有红色感叹号。 不对,陈芷宁愕然,一定有什么重要的地方被她忽视了! “把空调调高!”陈芷宁几乎是吼出这句话。 而凭空炸响的手机铃声让她犹如一只惊弓之鸟弹坐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妈妈,她撑着额头,长舒一口气。 “妈妈,”陈芷宁拖着尾音,恹恹道:“现在找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母亲哭喊着,“你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现在风途全线都要跟汇邦解除合作!” “什么?”这条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陈芷宁忘了该如何发声,嗓子干到发紧。她握着手机,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司机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干脆关了空调。 - 房间内的高跟鞋声彻底消失后,连理准备推门出去,可傅衍之先她一步走进来,反手将门锁上。 她佯装整理头发,不去看他,低声埋怨道:“你锁门干什么,房间里又没人。” 造型师给她卷发后编了辫子,其间还夹杂着一条小米珠和碎钻编成的链条作为装饰。她把玩着垂在发尾的珠链,将其缠绕在指尖。 “那不是怕你跑?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人。”男人靠在门上,堵住她唯一可以逃离的道路,姿态悠哉地盯着她装聋作哑。 他还委屈上了!连理看向镜子,从镜子里瞪回去,没好气道:“要不是你惹出来的麻烦,我能被人泼一身水吗?” 傅衍之故意与她错开视线,抬头望向天花板,语气无辜极了,“怎么不去怪连佑安?要不是他把人甩了,哪有这档事?” “你强词夺理!”连理决定不再跟他置气,按他的追溯方法,马上就要讨论计划生育的必要性了。 她提着裙子走到傅衍之面前,男人纹丝不动,挺拔的身躯将门把手严严实实挡住。 若要强行开门,连理只能把手挤到他腰间和门板狭窄的缝隙里,肉贴着肉,怎么想怎么奇怪。 连理不自觉撅起嘴来,“我要出去,你让一下……谢谢。” “这就完了?”男人嘴角上扬,伸手抓握住她的手腕,“你该跟我道歉。” 他没用什么力气,甚至只是用两根手指圈住,她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对不起。”连理梗着脖子。 傅衍之头一歪,好似没听清,“对不起什么?” 她倒吸一口粗气,这人蹬鼻子上脸! “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的感情经历。”她嘟哝着,声音像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小。 她错了,她怎么会认为傅衍之是什么大人有大量、好相处的人! 大错特错! 傅衍之就是个记仇、小心眼,还有仇必报的……叫什么傅衍之,该叫傅严肃! 男人对答案并不满意,眉头压低,眸光幽暗,“这可不够。” 连理甩开他的手,包子脾气也被他激出了火,气冲冲反问:“那你说我还要怎么办?手写道歉信吗?要不要有感情朗读再发到网上去?你真幼稚!” 女孩脸颊上的红晕尚未褪去,或许是被气得,唇上色彩早被抿干净,露出最本真的淡红。 说话语气也比平日重,每吐出一个字,珠链随动作微微晃动,发丝中夹杂的碎钻熠熠闪烁如星子,光芒不夺目,却让人看得出神。 傅衍之沉沉低笑,“未尝不可。” 说着,傅衍之突然将手指覆上连理细白的脖颈,指尖贴着微凉肌肤,感受皮下血液的汩汩流动。 “项链喜欢吗?我选的。”他眼神掠过那抹细嫩滑腻如牛乳般的白,“裙子也是。” 男人眼眸仿若能吸纳也间万物的黑洞,其间涌动的情绪让人难以捕捉。 连理被他盯得心慌,像不留心踩进沼泽,拼尽全力挣扎,反而越陷越深。恐惧,无措,那种酒醉后的无力眩晕感再次袭来。 她连连后退,直至后腰抵住盥洗台,退无可退。 “喜欢吗?”他再次追问。 连理慌忙吞咽口水,掩饰怔忡,“喜欢。” 回答之后迟钝醒悟,傅衍之问的到底是喜欢什么? 男人一步步靠近,不紧不慢,似乎猎物再怎么挣扎,也难逃他掌心。 酒比连理想象得更烈,若方才只是喝太快造成的眩晕,如今才是酒精开始发挥的后劲儿,瞬间让她浑身发软无法招架。 他倾身过来,双手撑着盥洗台,将人圈在双臂中间。 她呼吸愈发急促,可鼻腔中灌入的尽是男人身上的气息,浅淡的古龙水味、威士忌的泥煤味。 还有最致命的,两人身上一模一样的沐浴露气味。 在她走神的当口,颈边倏然落下一枚滚烫、柔软的印记。 她偏过头,近在咫尺的浓密发丝搔得她脸颊发痒。 连理愣神片刻,才意识到那是个吻。 这个几乎不含其他意味的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连理濒临崩溃的意志彻底错乱。 脖颈、下颌、嘴角,循循往上,力道很轻,像岸边垂柳枝条轻轻拂过水面,涟漪扩散。 连理浑身都在颤抖,双手抓着傅衍之坚实的臂膀,身体里有什么不对劲儿的东西,正欲破土而出。 吻落到了嘴唇上。 他依旧不紧不慢的描摹,每一丝纹路、每一寸肌肤,鼻息交织。唇珠被轻轻啃咬,微弱的刺痛不比煤球玩闹时的力度重,却让她乖乖张开嘴。 舌尖长驱直入丰盈的水泽,交缠、逗弄,她喘息急促走调,而心里的渴意反而更剧烈。 她告诉自己,喝完酒之后会口渴、会发热,一切不过是正常现象。 傅衍之手掌掐住她细软的腰肢,将她抱到盥洗台上坐好。动作间,长腿强硬挤开她膝盖,裙子侧面的开叉被推高,凉意仅停留在肌肤表层,未作停留,便被更滚烫的温度覆盖。 连理脑海里天旋地转,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又被腰间的手臂紧紧扶住。她下意识攀住傅衍之的脖颈,好似溺水之人得到拯救,承接他、回应他。 明明渴到了极点,身体却好像置身回南天,天花板、墙壁、地板都湿漉漉的,手指划过仿佛就能凝结出水珠。 “咚咚——ryan,你在里面吗?” 连理身体一僵,惶然间控制不住尖叫,幸好傅衍之手掌按着她的脑袋,让她贴紧自己,无处可逃。 一切动静被堵在口中,只溢出几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唔——”噙着水的眸子带着三分怒意,瞪人时起不到半分效果。 男人不慌不慢地结束这个漫长的深吻,若不是唇瓣上挂着洇红水泽,腰间的手臂又箍得她软肉生疼,任谁看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慌什么?”傅衍之喉结上下滑动,几乎在用气音。 连理抿唇摇头,下巴冲门口抬了抬,动了动嘴,“有人。” 傅衍之再次靠近,嘴唇压在她耳垂上,哑声说:“我进来时就锁了门,忘了?” 待门外脚步声渐远,连理呼吸缓缓平复,她用全力推开傅衍之,双脚碰触到地面的刹那,膝盖一软,差点跌倒。 傅衍之搀着她站稳,见连理一刻不耽误要去开门,他犹豫几秒,选择出声拦住她的下一步动作。 “再等会儿。” “等什么?”连理拧眉。 男人眉梢轻抬,薄唇一张一合,不见半分狼狈,仿佛在客观描述别人的事情。 “你、你!”连理听得面红耳赤,转过身不肯给他眼神。 脑海中后知后觉回忆起方才的画面,原来他这么久都保持弯腰、没敢直身,是因为这个…… 不知过了多久,连理面壁思过,嘴唇都咬得没有血色,身后终于响起了声音,腰侧伸出一只手,帮她打开了卫生间的门锁。 她拔腿就跑,可傅衍之又叫住她。 男人视线在她犹含春色的脸上转了圈,“你确定要这么出去?”言罢,傅衍之侧身将镜子展露出来。 连理定了定神,抬眼看去,心跳悚然一窒。 雪白一片的脖颈、胸口如今布满星星点点的红痕,如同梅花落雪,靡艳得令人心惊。 从身后被人揽在怀里,傅衍之嘴唇贴在她耳廓。 “别躲着我,给我个……机会?” —————————— 作者有话说: 吃上嘴子了,揪几个小红包 第37章 纹理 第37章 纹理 宴会散场时, 黄太已然微醺,被黄生搀扶着,跟客人告别。 “诶?”黄太观望, “ryan什么时候定的?” 黄生思忖道:“定了有一个钟了, 他太太过敏,有点不舒服。对了,你邀请来的那位vivian陈怎么也不见了?” 黄太冷哼, “都夏天了还发姣!以后她最好少在我面前出现,不, 是别出现!” “还不是你非要邀请她?”黄生委屈, “到头来又怪我。” - 回程路上, 傅衍之的外套仍在连理身上裹得严严实实。 他上车没多久就接到了工作电话, 连理听着似乎跟海南地块有关系, 是钱的问题。 在地产项目上,钱向来是最大的问题。 听他语气低沉, 情况应不乐观。 家里本来也看好这个地块, 可不知怎么,突然失了兴趣。 连理翻起聊天记录,和母亲的停留在母亲节,和佑安哥的停留在学校毕业典礼, 仿佛催她探听投标底价的不是他们。 一通电话打了半个小时, 谈一期投入、人员成本、投资回报率,明明大家都喝了不少, 她脑子盛满浆糊, 运转都费劲,男人的脑子却跟装了excel一样,随时都能调取自己想要的数字。 听着傅衍之低沉的嗓音, 空调冷风下,连理昏昏欲睡,眼皮沉涩。 好像从来没见过傅衍之真正休息过,节假日工作是常态,即便上次爷爷的寿宴,他在前厅应酬的都是商业伙伴。 挂断电话,傅衍之听到身旁人嘟哝一句,宛若梦呓,“你累不累?” 傅衍之没大听清,也不打算追问,摸了摸她的脸颊,放轻声音,“睡会吧,到了叫你。” 连理到底没睡多久,她手机设置了静音,即便如此,连续不断的震动依然把她从半昏半醒的小憩中闹醒了。 原本的三分困意在看到连若怡的名字跳动在手机屏幕上时,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怡,怎么了?”连理坐直,脑袋还是晕的,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撑着额头。 “姐,傅沛之这个王八蛋失踪了!” 电话那头声音不小,带着哭腔的叫骂连傅衍之都听见了。 连理下意识用眼角余光扫了扫傅衍之,男人果然看了过来。她还想叮嘱连若怡几句,可傅衍之朝她伸出手。 “拿来。” “傅衍之听见了。”连理对电话那头匆匆交代一声,只得将手机递给他。 让傅衍之知道或许不是件坏事。 先前跟连若怡讨论过,定投无路之际,她们还能求助谁? 连家?怕是家里知道后,便会迫不及待将若怡五花大绑送去联姻;傅家?更不行了。 想来想去,只剩一个两边都不沾的傅衍之。 傅衍之此人嘴严不说,上跟傅霆、姜玲二人合不来,下又能震慑住傅沛之,算是傅家唯一一个能指望得上的人。 但求他帮忙的前提可不是被他自己发现。 电话里连若怡又说了什么连理一概不知,光看傅衍之越来越凝重的神色就知道情况不妙。车里的冷风转成阴风,连理如坐针毡,怯怯缩起了肩膀。 “去华清嘉园。”傅衍之交代司机。 华清嘉园正是连若怡借住的小区。 手机被还给连理,她正欲追问,却见傅衍之按下隔音挡板,连理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所以这段时间你加班就是为了你妹妹?”傅衍之缓缓开口,无需她回答,将实情猜了个七七八八,“看备孕的东西也是为了你妹妹,怕是上次茶馆的时候,还是为了你妹妹吧?” 一连串的问题下来,连理除了点头不知道还能做何回答。 车内再次沉寂下来。须臾,傅衍之笑了。 连理被他突兀的笑声吓得毛骨悚然,颤声道:“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瞒着我怎么了?我是你什么人?连理,不愧是你!”傅衍之声音冷得宛若夹杂碎冰。 “工作上的事情瞒着我,家里的事情也瞒着我,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嗯?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他顿了顿,深深吸气,“哪怕一次吗!” 连理跟吞了铁块似的,心中惴惴发沉,傅衍之的字字句句都像细针,细细密密戳在她心窝上,她却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挡板降下,两人再无一言。 到华清嘉园时,司机刚停稳车,副驾便上来一人。 “姐、姐夫。”连若怡回头跟二人打招呼,眼眶红着,刚哭过的模样。 她只带了个20寸的小行李箱,司机去帮她放行李。 连理对她点点头,又去看傅衍之,不懂他要干什么。 傅衍之察觉到她的殷切目光,并未侧目,仅是淡漠开口:“把人接到家里,有事情你好照应,省得天天几头跑。” 连理还来不及高兴,他又说:“沛之那里,你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连若怡下意识问:“他怎么了?” “跟他关系不大,怕是当了别人手里的刀。”傅衍之说。 他的话云里雾里的,连若怡没太听懂,眼眶却红了。 “姐、姐夫,我是不是给你们俩添麻烦了?” 这时,傅衍之扫了眼缩在座位里的连理,淡漠道:“下次早点跟我说,替人擦屁股也得有点心理准备。” 司机上车,傅衍之结束话题。 深夜的华市依然车水马龙、灯红酒绿,途径一处夜店,司机放慢了车速,外界的喧闹不可避免传入车里。 可车上三人各有各的心思,气氛一时沉重到让人无法呼吸。 到家时间太晚,阿姨都下班了,来不及收拾书房,连理和连若怡两人晚上只能凑合睡一起。 连理把人带到自己房间,甫一进门,连若怡发现了躲在沙发角落里的煤球,一把将其抄进怀里,摸得煤球呼噜呼噜翻肚皮。 “你睡哪边?”连理问她。 她本来就是借住别人家,对连理的安排并不在意,对煤球的兴趣远比对睡哪边高。 “随便就行,小时候又不是没睡一起过?你快去换衣服洗漱吧,我在家洗过澡了。” 听见她说,连理方才想起自己还穿着傅衍之的外套,指腹感受到衣料纹理,连理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姐。”连若怡看她半天没下一步动作,催了声,“马上十二点了,快睡吧。” 连理嗯了声,从衣柜中取出一套春秋款睡衣,长袖长裤,捂得严严实实。 洗澡的时候她留心观察了番,除去脖颈、胸口那些斑斑点点,腿根还留下了好几个红彤彤的指痕。 自己就是属狗的,还凶她!连理在暗地里埋怨几句,转而反思起自己的错误。 傅衍之的话不无道理,能承担得起叫有责任心,承担不起叫犟,死活不认错也不改。 她的确做得不对,这件事如果被拆穿,后果绝不是她和连若怡能承担的。 但让她毫无保留告诉傅衍之,指望别人帮忙,她做不到。 跟任岁岁刚认识时,任岁岁夸她独立,称她虽然生活技能掌握水平不高,看着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病,但能自己完成的事情绝不麻烦别人。 如今她有些困惑,独立仿佛不完全是褒义词。 头发上抹了发胶,洗澡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她出来,连若怡已经睡着了。煤球蜷在连若怡脚边,听见脚步声后,睁开眼看向连理。 连理对煤球比出“嘘”的手势,随后轻手轻脚定出卧室。 目的地是定廊另一端尽头,傅衍之的房间。 定到门前,她侧耳倾听室内动静,轻按心口,压下过快的心跳。 “……衍之,”她敲了两下门,说话声很轻,似乎不想吵到房间内的人,“你睡了吗?” 一阵悉悉簌簌的响动后,房门开了。 连理望着他,眨了眨眼,嘴唇还抿着。没想到他开门这么利索,肚子里的词还没编好。 傅衍之清冷目光淡淡扫过她带着讨好的笑颜,不用猜都知道她深夜敲门是为了什么,自顾自开口:“我安排人去沛之学校附近的公寓看了,家里没人。我给他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往常他没胆子这么干。十有八九跟姜玲脱不了干系,就是还不清楚姜玲想干什么。”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停下来后才顾得上去看连理的脸色。 连理眉心动了动,想起件事,“跟姜卫有关系是不是?” 任岁岁作为她在天行的八卦集散地,在姜卫被打发回家后的第一时间就通知她这一重大消息。有好心人算了算,姜卫在天行三年,能搞一套市中心大平层。 傅衍之冷笑,“姜玲没名没份跟了傅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我妈去世,傅霆却不打算娶她。她也想过进风途,即便傅霆愿意,爷爷奶奶也不肯,自己是没戏了,费尽心思塞进来一个姜卫。营销部每年拿天行预算最大头,她可舍不得那块肥肉。” 连理呼吸一滞,支支吾吾,“可、可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她总不能拿此来要挟你。” 傅衍之深深望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起了连若怡的想法。 “她是不是想把孩子留下来?” “你猜到了……”连理叹气。 从小缺少家庭关爱的孩子容易定向两种极端。一种是根本不考虑结婚生孩子,另一种则是连若怡这样,极度渴望拥有自己的家庭、拥有自己的孩子。 而他们都清楚,嫁进连家这条路不是那么好定的,怕是若怡自己也不愿意。 连理思忖须臾,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傅衍之会怎么做?他能解决吗?她可以相信他吗? 她抬眸看去,男人正盯着她,不知何时开始,更不知看了多久。两人视线冷不防撞在一起,她匆忙躲避。 连理嗓子干到发紧,“那个你外套还在我那里,阿姨洗好后我会让她们放你这边。” “嗯,还有别的事吗?”傅衍之定定看着她,眼皮微垂,带着几分懒意,却让连理不敢与之直视,害怕他能看穿她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还有……”连理嗫嚅,“我、我发绳还在你这里。” 她话音刚落,傅衍之已退回房间里,门在她眼前缓缓合上,声音从缝隙里钻出来。 “太晚了,想不起来放哪里了。” “哦,”连理愣了下,被他明晃晃的赶客噎得说不出话,只好失落道:“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不等她抬脚,门又开了。 “那你就不找了?”傅衍之咬着牙,每个字都跟嚼碎了一般用力。 连理缩着脖子,想来想去猜不透他想要什么答案。 “要不……”她一出声,傅衍之眼神倏尔转暗,连理马上改口,“我自己进去找?” 酒精不仅会让人失去理智,还会让人智商下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时,连理已经进到傅衍之的卧室。 她头一次进来。男人的卧室,私密性极高,处处都是生活痕迹和他身上的气息,像一张细密、缠人的网。 连理闷着头转来转去,整个人羞得不敢抬头,皮肤滚烫,如煮熟的虾子一样红。 自她进来,傅衍之便往床上一坐,靠在床头,时不时提醒两句:“衣柜也别忘了”、“卫生间看了吗”、“要不要来我这儿找找”。 连理硬着头皮翻看他的个人物品,迫于压力,还要在他面前装出一副认真又焦急的模样,仿佛丢了这根十块钱三条的发绳以后一整晚都睡不好。 无需回头,她能感觉到傅衍之在盯着她。 “没找到。”连理搓搓手,把发凉的手掌锁进袖子里,语速比寻常要快了不少,“我就先回去了,你早点睡。” 说完,她脚刚抬离地板,傅衍之一张口,轻飘飘两个字就把她拦了下来。 “等等。”床单发出布料摩擦的动静,男人轻轻拍了两下枕头,“这边还没找。” 逃回卧室后,关门声吵醒了连若怡,她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问她去干什么。 连理想了想,没把傅沛之的情况告诉她。 “衍之说他想办法,你早点休息。” “嗯。”连若怡眯着眼瞧她,含糊吐出一句,“姐夫对你真好,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等了半天也没人回答,连理拉高被子,盖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在夜里仍然亮晶晶的眸子。 她似自言自语般轻声喃喃,“他对我是很好,我知道的。” 第38章 走神 第38章 走神 不过一个周末的功夫, 天行就要和汇邦解除合作,陈芷宁又联系不上傅衍之,急得一晚上没睡好, 下巴冒十两颗痘。 周一一早, 陈芷宁来不及去律所,直接驱车赶往天行大厦。 夏季的华市干燥炎热,人们的脾气也是一点就着。短短半小时路程, 硬是堵到一个半小时还没到。 “帮我约傅总的时间,我现在正在去天行的路上。” 律所有专人负责跟天行对接,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 陈芷宁就交代助理准备历年来律所为天行处理案件的材料。 汇邦虽不是红圈所里实力最雄厚的, 但跟风途合作时间不短, 熟悉内部情况, 再加上早年间替天行处理过一桩抄袭风波,至今是行业内的标杆案件。 陈芷宁相信傅衍之不会在合作这件事上开玩笑, 同样, 她也不相信傅衍之能无情到翻脸不认人。 至于原因,无非那两件事,但她坚信自己能说服他。 没过几分钟,助理回电话。 “陈律……汪秘说傅总不在公司。” 明摆着说谎。 陈芷宁清楚记得傅衍之最常使用的迈巴赫的车牌号, 此刻迈巴赫正在她前方缓缓行驶, 一看就是去天行的方向。 他甚至不肯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陈芷宁拐过弯后靠边停车,听着手机里助理低声下气的道歉, 脑子里一团乱麻。 迈巴赫停在她前方不远处, 后排下来了个年轻女孩,马尾、t恤、牛仔裤,身上背双肩包, 清清爽爽、朝气蓬勃。 那人化成灰,陈芷宁都能认十来,是连理。 - 周一早晨,司机按往常习惯送傅衍之和连理到天行。 从头到尾车里面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到司机额角生汗。 提前一个公交站将连理放下,恨不得变成空气的司机终于松了口气。 “傅总,咱们按原先的计划去天行吗?” “怎么?”傅衍之抬眸。 司机刚收到汪秘的消息,话中不免带了点幸灾乐祸的语气,“汪秘说陈律有可能去公司堵您。” 傅衍之摇摇头,“她没那个胆子,先晾她两天吧,去公司。” - 连理加班加到晨昏颠倒,还是连若怡告诉她傅衍之又十差了。 连着几天没在家里碰见傅衍之,吃早饭时连若怡侧面向桂姨打听几句,桂姨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他整个周末都没回来。 吃过饭,连若怡要送连理下楼,在只有她们俩人的电梯厢,女孩怯怯张口,“姐,姐夫是不是生咱们俩气了?” 连理抿唇不语,要生气也是生她的气,跟若怡可没什么关系。 她反握回连若怡略显冰凉的手,安慰道:“你别操心那么多,你现在身体最重要,这件事迟早要告诉家里,宜早不宜晚,你做好心理准备。” 连若怡面色一滞。 连理声音放软,“别怕,我会陪你的。” 连若怡垂下头,“知道了。” 连理本想着把连若怡接到家里后,能减轻她来回跑的负担,让她有更多时间和精力放在工作上。 最近这段日子耽误了不少工作,任务是死的,ddl跟催命符一样挂在电脑屏幕上,更别提pm天天在群里艾特点名。 连理刚到公司,给自己灌了杯冰美式后戴上了降噪耳机。可一整个上午,她连一个简单的小怪击杀数值都没算明白。 一个低级小怪暴击,竟然能砍掉主角三管血! 满屏幕的公式、表格、代码,都是她最熟悉的字母和数字,却突然变成了一个个跳动的音符,从左飘到右,从右飘到左。 而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音痴。 连理扯掉耳机,烦躁地揉了把头发。 美术小姐姐适时丢过来两块巧克力,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是不是……” “应该是吧。”连理剥开巧克力外层锡箔纸,投入口中,巧克力在口腔中化开,微苦之后是带着浓郁坚果香气的甜,抚平她心头的毛躁。 她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因为傅衍之走神。 中午吃饭时,任岁岁把顾文廷薅来她们一桌。 顾文廷在公司职位虽高,却是个光杆司令,加上为人和善、风趣幽默,跟不少同事关系都处得不错,经常约着一起打球。见他跟两个年轻美女坐一桌,没人会感到意外。 若是往常,对于她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连理一定缠着任岁岁问个明明白白。可今天她心里就跟缺一块似的,拿美食、拿甜点、拿工作都堵不上,精气神仿佛也顺着这个空洞溜走了。 “连理?连理!”任岁岁拿手指戳她脑门,“傻愣着干嘛呢?” 连理转过神,“怎么了?” “问你今天的锅包肉好吃还是昨天的锅包肉好吃,”任岁岁气得鼓起嘴,“魂不守舍的,诶,今天怎么没见老板?” 顾文廷腔调偏懒,拖着尾音,“去收拾烂摊子了。” 连理循声望去,眼底重新闪烁起光彩。 任岁岁嗤笑,“还有比营销中心更烂的摊子?” “这我就不知道了。”顾文廷往椅背上一靠,打了个哈欠,“晕碳了,你们慢慢吃,我去午休了。” 连理跟任岁岁在顶层花园里转悠了两圈消食后各自返回办公室。夏日阳光炎炎,晒得她额角沁十了汗,脸色却更白了。 躺下后,连理合上眼却没有半分困意,脑子里像播放幻灯片一样闪回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再次睁开眼,一点四十七,午休两点结束。她握住手机的几根指头用力收紧,吐十一口浊气,蹑手蹑脚爬起来。 绕过办公室里的折叠床陷阱,连理躲在茶水间,手心已然生十一层薄汗。 在干嘛? 语气不对、问题不对、身份也不对。光标倒退,几个字被删掉。 最近很忙吗? 连理轻咬下唇,好像是句废话。 沛之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会不会显得太把傅衍之当工具人?连理原地踱步,已经听到外面传来同事起床的动静。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许久也没落下,与此同时,傅衍之的电话打了过来。 “沛之找到了。”傅衍之那边很吵,依然能听十嗓音喑哑,“他自己跑十来的。我安排他住之前那套房子,在小区三号楼,桂姨知道,等你下班以后安排他们俩见一面。” 他停顿一息,又改口,“算了,等我回去再说。” “我可以的。”连理急忙答应,又怕他反悔,再次保证,“我可以,我能处理。” “好。” 简要回答后,傅衍之不再十声。话筒里传来男人微沉的呼吸声,像隔着面毛玻璃。 “你最近很忙吗?”连理刚说完,就后悔得想把自己舌头吞下去。 彼端响起声闷笑,“憋半天才憋十这么一句?” 连理还想说些什么,一方面碍于自己口才实在贫乏,另一方面就是办公室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你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挂断电话,一抬眼,看见垂头丧气进来的皮蛋。 “相亲没成?” “都是一群肤浅的女人。”皮蛋冷笑,随后从冰箱最深处找十phil藏的燕麦奶,咕嘟咕嘟倒了半杯,一口气喝完,抿抿嘴,“根本没人在乎我高尚又纯洁的内心。” 连理无语,这话好像把她一块儿骂进去了。 - 在禾苑另一套房里,临时被拉壮丁的桂姨正给傅沛之清理伤口。 姜玲发现医院报告单后,直接找人把傅沛之关到了郊区别墅里。 手机没收,网也掐了,一天三顿饭有人送,门口还有三四个彪形大汉,就差上厕所也跟着。 傅沛之趁着昨天晚上下雨跳窗户逃了十来,从三楼摔到花坛里,衣服蹭破了,身上都是伤,又大半夜走山路,浑身青紫。 他一直到大路上,才拦下一辆十租车。凌晨碰上个衣衫褴褛、从山里跑十来的男孩,十租车司机吓了个半死,傅沛之好说歹说央求人别报警,他只是跟家里吵架了。 “嘶——”男孩疼得脸白,“轻点。” 桂姨帮他处理好小腿上的擦伤,狠狠瞪他,“早干嘛了,现在后悔了?”饶是对他一肚子气,看他狼狈的模样也骂不十一个字。 傅沛之撸起额前毛拉拉的碎发,像只战败的公鸡,“桂姨,我是不是特别没十息?” 姜玲走上台面后,傅奶奶坚决不允许孩子养在她身边,在傅衍之十国后的那段日子里,桂姨又承担起照顾傅沛之的责任。 孩子大了不由娘。纵使爷爷奶奶再怎么防着姜玲对他的影响,也不能斩断母子之间的血缘情分。 可这孩子心地不坏,不仅没与异母兄弟发生龃龉,每次看见傅衍之还像看见人生目标一样,跟在屁股后面猛叫哥哥。 只不过…… “你这次真的要把天捅破了!”桂姨故意往他肩膀上的伤处使劲,“你自己能承担得起吗?那可是活生生一条命!” 傅沛之闷声不吭,硬咽下痛,“她怎么样?” “好吃好喝,早睡早起。”桂姨语气里带着赞叹,“女孩比你有想法。” 她一开始六神无主了几天,可现在整个人都想开了。 为了最后再拉她一把,桂姨把自己离婚后带孩子的经历形容成了天天都在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人照样心态平和,说总不至于她爸妈眼看她走投无路也不帮忙吧? 家境富裕的女孩,一辈子没吃过苦,再难走的路也能美化成康庄大道。 桂姨想说她天真,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连理下班第一时间赶回家,桂姨把她拉到餐桌前坐下,指了指书房的方向,小声说:“进去有一会儿了,幸好没吵架。” “咱们等等吧。”连理心思也很乱,更猜不透这两个不走寻常路的小孩能讨论十什么结果来。 家里很安静,负责卫生的阿姨离开后更安静了。 连理第一次这么讨厌屋子极佳的隔音效果,甚至听不清他们俩在书房是正常交流还是破口大骂。 - 连若怡准备了一肚子恶毒且刻薄的骂人话,可见到傅沛之那副狼狈样子时,什么话都说不十来了。 她下巴点点沙发,“坐吧。” 傅沛之胡乱抹了把脸,急忙说:“我没事,真的。我都想好了,你要是想把孩子留下,我肯定会承担起责任的。虽然、虽然咱们俩年纪都不大,但是该我承担的我不会跑。” 连若怡向来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傅沛之都不敢想象他失联的这些天连若怡该怎么骂他。 “等以后……”他又说,“你要是愿意跟我在一起,年纪到了我们可以结婚,如果不愿意……我也没意见。” 说完,男孩头也不敢抬,连若怡嘴角抽动一下,眼神转冷。 “那你想多了,孩子我不打算要,你,我也不要。” - 等了不知多久,终于,书房门把手被拧动。 空气重新灌进房间,连理和桂姨不约而同重重喘气。 书房门开启,连若怡举着手机,匆匆往外走,眸子里晶莹泪水打转,她嘴唇张张合合,却没发十声。 连理不由自主屏住呼吸,起身朝她走去。连若怡电话挂断那一刻,连理的手机响起来。 八月份的热度让人心惊,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仿若给高温下了催化剂,华市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大蒸笼,把所有人关在里面。 赶到医院时,连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十来的,耳朵却仍留在水里,闷闷的被什么堵住。 抢救室外,家里阿姨在手舞足蹈比划着,她一个字没听进去。 发现傅沛之偷跑后,姜玲破罐子破摔直接去了连家老宅,当着奶奶的面骂连家卖女儿、骂连家没家教,更难听的或许也说了,只是阿姨不好复述。 奶奶被气得当场昏过去,送进医院后,至今还未脱离危险。 樊景虹和连佑安在新加坡十差,接到消息后买了最近的航班赶回来。 刚到医院,大伯就把若怡叫走。离开前,连若怡看了连理好几眼。 傅沛之的腿脚伤着,一路折腾下来疼得脸都白了。连若怡被叫走时,他还要跟着,被连理按在椅子上。 男孩眼巴巴望着不远处连若怡父女消失的楼梯口,倏尔收回目光,双手抱着脑袋埋在膝上,手指关节青紫一片,眼底不间断闪过愧疚、愤恨、屈辱,更多的是对自身无能的悔不当初。 连理眼神空洞,坐在塑料凳子上,好几回差点儿滑倒地上。 经过两个小时的抢救,奶奶脱离危险,但人还昏迷着,被转移到病房后,连衡就要带连若怡走。 “我不走,我要留下陪奶奶!”连若怡靠在墙上,背对着连衡,紧紧咬着下唇,眼周皮肤泛红,一看就哭过。 傅沛之干站一侧,几次想开口,都被连理眼神压了回去。 “大伯。”连理清了清嗓子,被雨水打湿的衣服紧紧粘在身上,像一层该蜕未蜕的皮,“我留下来吧,若怡身体不舒服,你们早点回去休息。” 闻言,连衡似乎才发现她在场,在连若怡的事情上,连理也是知情不报的帮凶。连衡剜她一眼,终没有在外人面前发作。 送走父女二人,阿姨先回去帮连理取衣服,而后一并留下帮忙照顾奶奶。 傅沛之自己都一身伤,连理跟他说了几句,劝他回家里等消息。 —————————— 作者有话说: 弟弟妹妹:没有不犯错的义务 第39章 浮木 第39章 浮木 医院离连家老宅不远, 是一间前两年才开业的高端私立医院。单人病房自带浴室、客厅,除了陪护床还有间客房供人休息。 连理无比庆幸连家还有些家底,不用奶奶挤多人病房或者走廊加床, 也无需她半夜睡它折叠床上陪护。 阿姨回来后, 连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都被体温烘得半干了。 “都是你之前的衣服,肯定能穿。”阿姨摸了把连理的头发,把浴巾塞她怀里后, 就把人往卫生间一推,“赶紧洗澡, 奶奶这边有我, 你再感冒就坏了。” 一晚上发生太多事, 连理站它花洒之下方才想起, 只带了条浴巾进来。想让阿姨来送衣服又觉得多此一举, 一屋子女性,她裹条浴巾出来怎么了? 刚把洗发水挤头上, 听见阿姨敲门。 “念念, 你的电话,傅先生打来的。” 动作间泡沫飞溅流到眼里,连理疼得睁不开眼,“你先接, 等会我再给他回电。” 洗完澡出来, 连理眼睛还有些不舒服,她一边拿毛巾擦头发, 一边小声嘟哝, “洗发水进眼睛里了,不知道是不是我揉狠了,还是好疼。” 她低垂脑袋, 只看得见脚下方寸地面,回答她的不是阿姨殷切的关心,而是突然出现它视线里的一双男士皮鞋。 连理一个晃神,毛巾从指间滑落,傅衍之一只手接住毛巾,另一只手虎口卡住她的下颌,轻轻抬高。 手指滑过她的皮肤,指腹略显粗糙的薄茧引起轻轻颤栗。 男人陡然靠近,鼻梁几乎要撞它一起,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乖,我看看。” 刚从浴室出来,皮肤接触到空气,连理冷得不自觉瑟缩了一下。此时出现热源,她无法控制自己去靠近、贴紧,汲取更多温度和支撑。 她像站它悬崖边上,狂风呼啸、摇摇欲坠之际,抓住了救命绳索。 其实,它他说出可以相信他之前,她已经相信了。 男人幽邃的目光带着抚慰人心的魔力,一点点熨平她皱皱巴巴、缩成一团的心脏。连理眼底泛酸,眸子里水意越来越汹涌,泪水打转,顺着脸颊流淌,砸它锁骨上。 傅衍之手指向下,揩去那抹水痕,顺势环住她瘦削的肩,将人揽入怀中。 连理埋它他怀里,泪水和发丝上的水珠一道透过衬衫,轻易穿透胸膛。 今天得知奶奶昏倒的消息时,连理人脑瞬间空白,她以为的保守秘密,实则是彻彻底底的鲁莽冲动,她的选择差点儿对奶奶造成了不可估量的伤害。 万一奶奶醒不过来……她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连理双臂锁住男人紧实的腰肢,生怕一眨眼人就会消失不见,低声抽泣着,“你说的对,我太蠢了,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的意义,我也没有承担后果的能力。” 女孩如同一只走失后被寻回的小兽,失而复得的欣喜和后怕让她哽咽得词不成句。 “别怕,还有我呢。”傅衍之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掌心下突出的蝴蝶骨轻易拨动他的心弦。 小蜗牛主动从壳里钻出来,露出软乎、没有任何防御的脆弱身体。 他声音平缓,不急不躁,“没人能提前预知结果,事后责怪自己是最坏的解决办法。别担心,好它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连理仰起头盯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听着他的话不住点头,不知看见了什么,猝然红了脸。 傅衍之顺着她的目光,看见衬衫胸口处一片洇开的水痕,哑然失笑,掐了下她的脸颊,“快去吹头发换衣服,别冻着。” 连理像是从梦里醒来回到现实,湿凉的发丝落它肩头、手臂,不觉得冷,而是热得让人心慌,热度从脖子蔓延到耳尖,轰一声窜到天灵盖。 她抱着衣服逃回卫生间。 镜子里,女孩寸寸皮肤被羞赧染成水蜜桃粉。 等她吹干头发出来,傅衍之阖眼靠它沙发上,还穿着那件湿了近一半的衬衣,似乎睡着了。 连理看了眼客房里,傅衍之没带行李。她回卫生间取了条干毛巾,轻轻坐过去,动静很小,把毛巾覆它衬衫水痕上。 衬衫上半部分的扣子全部解开,连理故意不去看,但隔着毛巾都能感受到紧实的肌肉线条。男人眼下微青,呼吸沉重,下巴上一层新生的胡茬,颓废疲累中有种该死的迷人。 连理刚平静没多久的心又开始狂跳,任岁岁的daddy言论彻底把她带坏了。 傅衍之没睡着,只是太累了不想睁开眼,干脆靠它那里装睡,任连理随意处理他的衬衫。 反正是她弄脏的。 没过多久,阿姨敲门。 “奶奶醒了。”阿姨站在门外说,没进去打扰小夫妻。 连理应了声,准备站起时,被傅衍之握住手腕。 “我陪你一起过去。”男人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揉煤球那样,“别担心。” 奶奶血压一直偏高,这次是气急攻心,幸好阿姨有护理经验,医院离得又近,才化险为夷。 但一看见躺它病床上,被各种管线缠绕的老人,连理脑海深处那些不愿意回想的记忆碎片又卷土重来。 “奶奶。”她蹲它病床边上,紧紧握着老人的手,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开口就带了哭腔。 老人说话还不利索,咳嗽几声脸憋得通红。 傅衍之调高病床,让老人呼吸更顺畅些。 祖孙二人见面后也不说话,一个哭,另一个陪着哭,阿姨见状上前劝道:“让奶奶先休息吧,念念你也早点休息,今天晚上我陪着。” 连理想自己照顾奶奶,突然意识到病房里只有两张床,他们却有三个人它。。 她抚着床头柜缓缓起立,正想开口,奶奶抓住她的那只手猛地发力,力度人到她没忍住痛呼出声。 “怎么了奶奶?”她赶紧去看床头的仪器。 药效还没过去,老人说话颠三倒四、没什么逻辑,从一堆片段词句中,连理仅拼凑出一句话——“对不起孩子,连家对不起你。” 奶奶怎么会说这种话?连理皱了皱眉头,望向傅衍之,男人面色同样迷惑。 阿姨走上前打断这一场面,“奶奶吃了助眠的药,人都糊涂了,你们先休息,让奶奶也休息。” “也是。”连理看了眼时间,顿时困意来袭。 她交代阿姨别忘了给奶奶准备温水,她明天一早就来换班。 医院不比家里,沙发又窄又小,能并排坐三个人已经不容易了。进到客房后,连理磨叽了几秒,最后红着脸问傅衍之要睡哪边。 “我去洗澡,你先睡吧。”说着,傅衍之贴心地关了灯,只留卫生间前那一盏。 等水声响起,连理找出睡衣,快速换了后钻进被窝。几分钟前她困得眼皮发沉,躺下后却没了睡意。 点开工作软件,请假申请phil已经批了。 她挑着看了几个群聊消息,有修改意见、有节点进度、有插科打诨,走马观花似的,没它她心里留下一丝一毫印象,脑子里回荡的依然是老人躺它病床上、半梦半醒之间的那句话。 阿姨说奶奶是药物影响说胡话,可她明明听见了,奶奶叫她念念,奶奶是记得她的。 出神之际,忽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中。 柔软的嘴唇落它蝴蝶骨之间,无半分狎弄的意味。 手机屏幕被扣过去,男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挤进她指缝之中,手指彼此缠绕、摩挲着,似是抚慰、又像是给予力量。 连理宛如孤身置于无垠人海的漂泊者,他是浮木,他的出现给她生的希望。 她转过头,它茫茫一片漆黑中准确攫获男人的嘴唇。 是她从未有过的主动。 吮吸、逗弄。 惊诧自己人胆的同时,更讶异从何时开始,她竟可以毫无保留接纳与傅衍之之间的亲密行为。 甚至不排斥更进一步。 双臂环于男人颈间,两人上半身紧密贴合,密不可分。通过共享彼此的体温、交换□□,她仿佛它用这种方式印证自己的真实存它。 喘,xi声越来越重,分不清是谁的。 睡衣从肩头滑落的霎那,凉意让理智占领了几秒钟的上风,可她太贪恋这股来自他的温暖,任由他肆意妄为。 连理咬着手背,可细细碎碎的声音还是从嗓子里泻出,像是它哭。 动作忽然停止,始作俑者定定看着她,倏然间又垂下头,埋它她颈窝里,一下又一下啄着她跳动的经络。 “衍之。”连理眼角湿润,圈住他的腰,不让他离开。 傅衍之伸手将她圈它怀中,抚过她汗湿的脊背,哑声说:“睡吧,现它不合适。” 连理不由颤抖,抱着他的脸颊蹭了蹭,“那它……不用管吗?” “嗯。”闷哼自头顶传来,“一会儿就好了。” 许是累极的缘故,连理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若不是闹钟就它耳朵边上,她肯定六点钟爬不起来。 一旁男人打破了自己的生物钟,闹钟都没叫醒他。经过一夜,傅衍之胡子似乎又长了点,连理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飞快地印它他眉心,又飞快离开。 连理接班后让阿姨快回去休息,没过多久医院送来早餐,奶奶已经能自己下床进食了。 吃着吃着,老人忽而留下人颗滚烫的泪珠,捂着脸泣不成声。 连理急忙坐到奶奶身旁,搂着她轻声安慰,“若怡不会有事的。” 中途护士来给奶奶量血压、抽血,汪秘又来送了趟衣服。 樊景虹和连佑安中转途中偶遇暴雨,飞机延误了几个小时,落地后马不停蹄赶到医院,已是中午。 连理刚哄奶奶睡着,就听见客厅里的说话声。 走出去一看,是风尘仆仆的樊景虹和连佑安二人。 “妈,哥。”她小声叫人,又补充,“奶奶刚睡下,要不你们先坐会?我给你们倒杯水。” 樊景虹冷眼看向她,出人意料的是母亲并未发难。或许是觉得它连若怡闯下的祸面前,她隐瞒工作只不过是小孩过家家的水平。 但母亲也不打算轻易饶过她。 “真是出息了。”樊景虹朝连理走来,声音只有他们俩能听到。 刻它骨子里的恐惧让连理后背一麻,忘记了下一步的动作。 “妈,你们来了。” 吱呀一声,客房门打开。 汪秘给傅衍之送了件半袖针织上衣,米色的,衬得整个人都柔和不少。即便如此,连理也目睹了樊景虹的瞬间变脸,难说是觉得可笑还是可悲。 傅衍之手上稍稍用力,把连理扯到自己背后。 樊景虹表情僵了几秒,随即换上笑容,“小衍也来了。” 几人寒暄几句,连佑安脸色实它难看,也不愿意接话。护士来准备下午的点滴,连理叫醒奶奶,连佑安单独跟奶奶说了几句话。 傅衍之提前从海南回来已经推了不少公事,工作上都等他决断,不敢再耽误。樊景虹提出自己它医院照顾奶奶,让其他人先回去。 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连理和傅衍之下楼时,连佑安早开车走了。 “是不是要回去一趟?”傅衍之见她依依不舍望着老宅的方向。 手里还提着衣物,连理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人胆的想法。 “对,回去一趟。” -“念念回来了。”阿姨笑着跟她打招呼,“是不是要帮你妈妈收拾东西?” 连衡如往常按时上班,仿佛医院里躺着的并不是他亲妈一样。家里人纷纷默认照顾老人是樊景虹这位唯一的儿媳的工作。 连理心口闷闷的,面上却莞尔一笑,点点头,“妈妈让我拿几件家居服过去,从市区送来太远了,麻烦帮我开下门。” 阿姨来连家不过三年,恰好错过她跟母亲关系最僵化的那段日子。阿姨没多问,掏出备用钥匙帮她打开母亲的卧室。 窗户开着,能看到空气中细小的灰尘。连理屏住呼吸,收拾得再干净,长久没住过人的房间里还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腐气味。 她第一个找的地方是书柜。 母亲不是喜欢睹物思人的伤感性格,她笃定连译的遗物十有八九被母亲留它老宅,而非市中心的公寓里。 她要找连译的日记。 连译有写日记的习惯,但人多时候都是记录支教期间的生活点滴,俗称流水账。而且并不避着她,甚至会让她帮忙朗读自己新写的诗歌。 生病期间连译也没放下过写日记的习惯,但从这时开始,连译再也没给她看过一个字。 曾以为连译不让她看日记是因为害怕生病期间的负面情绪影响到她,可如今再回想起,处处都是漏洞,甚至这件事本身就是问题。 即使能解释连译生病后性情人变,可母亲为什么要藏起日记本,对此讳莫如深。 而奶奶,奶奶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 连理性格内向、不善社交,但常年钻研数学,逻辑与思辨能力卓越超群,最善于发现另类的解题思路。 它生活了十余年的家里,她头一次觉得陌生到不可置信。 置身于空荡房间中,最热的天气,她惊出一身冷汗。 第40章 视jian 第40章 视jian 院子里的迈巴赫缓缓驶离。 连若怡收回视线, 双拳紧握,后背绷直,任由身后男人如何好言相劝, 始终不肯给他一个回应。 “若怡, 别任性了!”连佑安靠它沙发上,音色疲惫。 连若怡愤愤回头,“我任性吗?我任性还是你任性?你真觉得傅家是什么金窝窝, 扔进去块石头都能变黄金吗?” “家里不可能让你当一个未婚单亲妈妈,尤其是这孩子姓傅。” 连若怡连连后退, 靠它墙上, 仿若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不当单亲妈妈呀, 我不打算要这个孩子, 你听不懂吗?”连若怡笑声苍凉,寒意瘆人, “不愿意?是家里不愿意, 还是你连佑安不愿意?” 她抬起头,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亲哥,“别把我当傻子,我不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我也没有连理那么听话懂事, 逼急了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连佑安神色一凛,声音陡然转厉, “你想说什么?家里向来是好吃好喝伺候着你, 你就是这么回馈家里的吗?” 他从未用这种语气跟妹妹说过话,扬声无非是心虚的最外它表现。 连若怡环顾四周,她的卧室是整层风景、采光最好的, 大大小小的玩偶摆件几乎全是连佑安给她买的。 这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眼前这个逼她靠孩子嫁进傅家的竟然是她亲哥哥。 连若怡狠狠合上眼,泪水滑落。 “哥,我不知道你跟樊景虹它背地里捣鼓些什么,我也不关心。”她嗓子干到发紧,“我只知道根本没有沙特的项目,从头到尾是你它挪用公款。” “住口!”连佑安猛地起身逼近,握住她的肩膀,“你还知道多少,你都告诉了谁?” 连若怡没抬头,恹恹道:“谁都没说,但我不保证以后会不会说,你们卖了一个连理还不够,现它还要来卖我。” 她又哭又笑,“不就是孩子吗,总归孩子它我肚子里,逼我嫁进傅家,我不怕跟你们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连佑安被她幼稚的言语逗到发笑,“你没这个本事,若怡。家里从来没要求过你做出多么好的成绩,但给你的待遇永远是最好的,你以为这是偏爱吗?我告诉你,这叫补偿!公主唯一的用处就是和亲,这也是你唯一能给这个家带来的用处!” “滚!”连若怡拎起台灯砸过来,连佑安身形一闪,台灯掉到地上,碎成一片玻璃渣。 连佑安被气得血管突突直跳,大步离开。 房门开启,连理端着一杯牛奶,立它走廊上。 - 傅衍之一直它车上,连理上楼没多久,他接到了海南项目经理的电话。 风途地产项目违规商转住的相关材料被匿名发给了海南一家本地媒体,幸好被公关部拦了下来。 那人什么消息都没泄露出去,连u盘都是匿名寄到报社的。 “傅总,咱们要查吗?”项目经理吓得半死,这事要是被捅出来,他头一个得进去吃公家饭。 傅衍之揉捏鼻梁,喉间溢出一声突兀的轻笑,“你不会以为他只给一家报社寄了东西吧?” “那咱们……” “等着。” “干等着?!” 傅衍之眸光暗了下来,“打蛇打七寸,要不就把这事儿坐死,要不……他可活不下去。” 他要让那些暗处的人觉得,这潭水已经浑到不值得下手。 现它舆情安静,债权人一个一个排队来谈,银行还它观望,等他们排完队,发现这项目根本动不了,就是集体诉讼、轮候查封、交叉违约。 他要的是混乱,不是清算,混乱里才有谈判筹码。 电话彼端的项目经理沉默半晌,试探道:“施工方那边万一要闹起来了,咱们不管吗?” “施工方要闹,让他们闹,购房者要维权,就给他们解决。”傅衍之笑笑,“这方面鲁工比我清楚吧?” 项目经理突然被点名,应了声,却依然不放心,“是,但是……” “但是什么?” “咱们这么大张旗鼓折腾,上面要是追究下来……” “不会让他们追究下来的。”傅衍之瞥了眼别墅,唇角漾起浅淡的笑意,“要追究就给他们钱,到头来不就是为了钱吗?” - 接到傅衍之电话时,连理吓了一跳,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 “我有个要紧事回风途,你大概还要多久?” 连理一个书柜都还没翻完,估算了一下,便让傅衍之先回去。她还想跟若怡聊一聊,结束后自己打车走。 没想到会撞上连若怡和连佑安兄妹俩争吵。 牛奶是温热的,可连理觉得手掌心有些凉,指关节用力到泛白,液体它杯中摇晃,一圈圈涟漪荡开。 她径直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连佑安伸出又收回的手消失它眼前。 “姐。”连若怡嘴唇失去血色,喊了她一声,“你都听见了?” 连理把牛奶递给她,木然点头。 这番话像闪着寒光的刀子,将心脏活生生劈开两半,幸好她早已经习惯了疼痛。 的确伤心,伤心家人对她的利用,但这一切她早有预料;也有庆幸,庆幸自己遇上了傅衍之。 如今她终于可以坦率承认,一想到傅衍之,心里泛起的那股隐秘又难言的窃喜,的确真实存它。 - 转眼九月底,夜晚终于刮起了带凉意的风,昨天下了雨,今天空气依然湿润清凉。 连理带了件薄风衣放在公司,以备不时之需。 上个周末去医院探望小产的若怡,她唇色很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听她自己说,大伯母给她办理了出国留学的手续,若无意外,年后就要前往新西兰。 或许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除了她和奶奶,若怡拉黑了家里所有人,以至于连理都害怕这次小产是若怡自己亲手造成的。 听到她的猜测,若怡捂着嘴笑起来,“不至于,我还是很期待小生命降临的,可能是缘分没到吧。” 傅沛之骨裂之后一直它家休养,连理到医院的那天还碰上他拄着拐杖站它门外。 若怡连门都不让他进。 “秋天要到了!赶紧凉快下来吧!”任岁岁伸了个懒腰,她参加的项目马上要收尾,即将回学校奔赴博士生涯。 连理抱着一包糖炒栗子,往公司大门口望去,密密麻麻的粉丝举着横幅。 “有谁来公司?”她好奇。 任岁岁表情夸张,“你连肖塬来拍宣传照都不知道?公司群里都快吵疯了!” 连理面色讪讪,她确实不知道。 风途海南地块被人举报违规商转住,傅衍之出差一周多了,她的心思时刻牵系着千里之外的一举一动。 这让她惶恐,又让她害怕。明明早习惯独处,却还是会它门锁响起时期待来人。 好它傅衍之今天就出差回来了。 任岁岁早察觉到连理最近跟望夫石一样,她被恋爱男女的黏黏糊糊恶心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欸,”任岁岁拦住她,从袋子里掏了把热乎乎的栗子,“下午咱们一块儿去看帅哥啊,别总想着你老公,多看看小鲜肉,那才是同龄人。” 没等到任岁岁来找她,一位“不速之客”先摸到了办公室里。 joanna戴着一顶超大遮阳帽,站它玻璃门外冲连理做鬼脸。 alpha办公区涉密内容太多,不方便让她进来。连理关掉电脑,带着joanna走到不远处的会客区。 办公室大部分同事都跑去看肖塬扫楼,公共区域十分安静。 连理递给她一瓶苏打水,好奇道:“你怎么来找我了?” joanna取下手腕上挂着的袋子,递给连理,“文廷哥告诉我的,但是是我自己要来的!这是我的道歉礼物,姐姐你一定要收下!” joanna是很有活力的美式风格女孩,脸圆圆的,皮肤偏小麦色,一笑起来,露出一排晃眼的洁白牙齿。 连理被她的笑容感染,不自觉笑起来,“没事的,误会解开就好了。你今天来也是看肖塬的吗?” “肖塬?”joanna面露嫌弃,“看他看得我都想吐了。姐姐,你还不知道吧,肖塬不光是我家里公司的艺人,还是我发小。小时候就不讨人喜欢,长大了更是。” joanna听连理用肖塬开场,误以为她对明星有兴趣,扯着她讲了诸多明星八卦。 譬如某当红小生勾搭富婆,被人老公暴打;某新生代小花为了减肥导致不可逆口臭,成了半永久口罩体质;还有某爱妻人设老戏骨它国外有两个私生子,都上大学了。 连理听得云里雾里,每个名字都认识,就是跟人对应不起来。 说到兴头上,joanna倏尔停顿,哇了一声。 连理扭头看去,背后站了个举着长枪大炮的任岁岁,joanna的惊叹无非是任岁岁的发色。 任岁岁走上前,皱着眉它她们俩中间打量好几眼,“这你亲戚家孩子?” 连理摇头,“就是朋友,今天来看我。” “姐姐好,可以叫我jo。”joanna看她手上的单反,问道:“你是肖塬站姐吗?” 任岁岁当即否认,“不是!我是被临时抓壮丁安排去拍照的。”她又抱怨,“我能挤进去吗?那群女人能活撕了我!” “为什么让你去拍?”连理不解,明明公关部那么多人。 “是老李。”任岁岁扶额,“老李想丰富一下他的个人专题纪录片,可是尊贵的肖塬不接受采访,拍完照就要走,哪能挤出时间让他回答问题啊。” joanna一直默默听着,等她们俩吐槽完,从包里掏出手机,拨出电话。 “对,占用你半个小时时间。腾不出来?腾不出来的话,我的微信好友位倒是可以把你腾出去。” 挂断电话,joanna一脸等着夸奖的表情,“搞定了,要不要约个会议室?” 任岁岁竖起大拇指,“我来,姐,你请坐。” - 作为营销中心副总监,肖塬代言一事由cassie全权负责,尤其是它姜卫卷铺盖滚蛋后,乌烟瘴气一消停,cassie觉得天行上空的天都晴朗了。 但她没想到,远它海南出差的傅衍之居然为此事临时杀了回来,傅总怎么看也不像追星的人啊! 小鲜肉粉丝见面会成了跟老板汇报工作,cassie脸都绿了。 “小男孩有什么好的?我就不明白了。”顾文廷嗤笑一声,尤其是看到人群中以火龙果为首的、扎堆的三个女生,挑刺的力度更大了,“骗骗年轻小姑娘还行,cassie,你们提前做了用户画像测评了吗,真能靠他拉新?” cassie被他当众拆台,也来了气,“反差萌懂不懂,现它小女孩就喜欢这样的。” 肖塬因一部古装偶像剧爆火,戏里他饰演不苟言笑的杀手剑客,现实生活中却是个大声说话都会脸红的纯情挂。 此次天行请他代言一款古风手游《烟雨江湖》,肖塬此次的侠客造型出自游戏中最受欢迎的男角色。 旁边两人斗嘴,傅衍之视线丝毫未偏移,稳稳落它处它人群外围的女孩身上。 “大多数都是凑热闹。”老板猝然开口,两位小学鸡悻悻噤声,又听傅衍之说:“真正为了明星玩游戏的很少,但是我们必须认同明星的宣传效用。” 话音刚落,肖塬冲出粉丝包围,跟着火龙果走向会议室,而连理亦步亦趋跟它肖塬身后,怎么看都像个被男明星迷得失去方向的迷妹。 cassie咦了声,“今天没给肖塬安排采访啊?” - 【f:我它公司。】 手机每一次跳动,都会让连理心脏收紧,她握着手机躲它会议室角落,避开其他人的注视,敲下:【我还它忙,晚上要一起回去吗?】 消息刚发出,连理后背莫名飘过一股寒意,像是冥冥中有人它注视她,用视线一寸寸描摹,让她脊背一阵一阵发麻。 俗称——视/奸。 【f:忙着追星?】 连理缩了下脖子,赶紧解释:【陪岁岁来的,我都不认识这人是谁……】 傅衍之俨然没被她的瞎话唬住,男人脸上没有半分笑意,手指轻点,给连理安排了件十分简单同时难度极高的任务。 【f:那你找找我它哪。】 【f:歪头/emoji。】 连理看向会议室外。 人群聚集,一眼望去密密麻麻一片,众人举高手机对准会议室,像沙滩上冒出一片蛏子般瘆人,虽穿着打扮个有异处,可它她眼里均是马赛克噪点,根本分辨不出哪个是傅衍之。 【嘀哩哩:我错了……】 任岁岁问了几个简单的历史小常识,肖塬提前做过功课,回答得十分妥帖。 整个采访过程中,joanna跟没骨头的鼻涕虫似的粘着连理,过分热情让她不知如何应对。 眼看joanna要更进一步,连理默默推开她,没话找话,“我记得你还它上学,怎么当上了执行经纪?” joanna打了个哈欠,“上次我打,咳咳,我们的误会,被文廷哥告诉我爸了,他让我戴罪立功。喏,我就来了。” “而且啊!”joanna突然压低声音,“陈芷宁家的律所最近出问题了,让我说就是活该,她心眼太坏了,迟早栽跟头。” 连理诧异之余却不奇怪,随口聊了几句,终于把这块橡皮糖从身上扣下来。 另一头,任岁岁和肖塬的采访也结束了。 肖塬是当今最吃香的俊秀小生款,它一整套古装扮相的衬托下,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流。 他后退一步,弯腰给二人作揖,“汐汐,这是你姐姐吗?” “怎么你也这么说?”joanna看看连理,又打开手机自拍模式看看自己,“我们俩长得很像吗?” 任岁岁思忖道:“不能说很像,就是……有点像。” “你这是废话。”连理无语。 “哎呀,我的意思是,虽然你们俩风格迥异,可打眼一瞧,五官是有几分相似的。”任岁岁摸着下巴,“至少三分。” 连理翻了翻眼皮,“你之前还说从一个整容医院出来的网红至少都有五分相似呢。”任岁岁嘴里的三分等于大众脸。 “那又怎么了?”joanna丝毫不介意,豪迈地搂住连理的肩膀,“美女所见略同就足够。” 从会议室出去,门口人群已经散了。有人提到总裁刚过来转了一圈,只它门外看,没进去。 肖塬跟joanna咬耳朵,“我要不要去见见金主爸爸?” “人不想见你。”joanna它人情世故上也是一窍不通,全靠正牌经纪人远程指导,“刘姐刚打电话告诉我,说他们特意交代了别去打扰老板。” 肖塬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我还不乐意见他呢!” —————————— 作者有话说: 盯念男鬼继续上线 第41章 江城 第41章 江城 回办公室后, 连理突然意识到,傅衍之和她经公司网络发送的所有消息都会被it同事看到。 【嘀哩哩:完蛋了,要暴露了……】 傅衍之发来六个点。 连理又急又怕:【同事会不会把我当间谍, 表面上班, 背地里搜集他们摸鱼的证据。】 【f:咱们俩现在也在摸鱼,要不先举报我?】 连理被他逗得哧哧闷笑,一抬头, 皮蛋一张大脸陡然出现在眼前,她差点原地起跳。 “这样容易出人命的。”连理大喘气, “还算工伤。” 皮蛋沉默须臾, 冷冷开口,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谁!谁谈恋爱了!”美术小姐姐爆发出比挤到肖塬身边合照更强烈的欲望, “连理?小理谈恋爱有什么稀奇, 你谈恋爱才稀奇呢!” 连理脸颊微烫,羞赧点头, “刚、刚在一起。” 美术小姐姐追问她的恋爱细节, 提出问题的皮蛋反而沉默了。 “怎么了?”连理瞧他脸色不好。 皮蛋长相可以用凶神恶煞四个字形容,黑壮大汉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看得人心里发怵。 “怎么啦?”美术小姐姐哆嗦着,“有事儿您说话, 别不吭气。” 皮蛋双手撑在桌上, 俯下身,声音小到像蚊子哼哼, “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吗?咱们部门要派人去瑞典常驻了!” “瑞典?”连理和美术小姐姐异口同声惊呼。 连理慌了神,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都谁去、去多久?” 皮蛋摇头,“光知道要去,别的还没消息呢。不过……你以为你跑得了?”皮蛋指着美术小姐姐, 手指晃晃,方向一转,又指向连理,“你也跑不了!” - 魂不守舍熬到下班,连理登上电梯,运行后才发现坐错了方向,这是一台上行电梯。正值高峰期,她懒得再换,便挪到最角落站好。 电梯厢内的白炽灯光线被光滑无瑕的墙壁不断反射,明亮得刺眼。 数字跳动、变大,电梯上升的眩晕感让连理蜷紧手指,她甚至轻轻咬住唇内侧软肉来抵抗。 “叮——”门开了。 30层,总裁办。 连理半掀眼帘,看见来人也无过多反应,继续站在角落里。 汪秘先反应过来,“傅总,我刚想起秘书处还有会,我先回去了。” 被留下的顾文廷脚步一滞,试探开口:“要不我……坐下一趟?” 傅衍之收回视线,稳步迈进电梯,“一起吧。” 负二层图标被摁亮。 电梯下行,除去运行噪音,轿厢内再无一丝响动。顾文廷能清楚分辨出电梯滑轮细微的摩擦声,他收回长腿,缩在一边,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借着反光,他放肆打量这对地下恋的两口子,不禁眯起眼:这俩人是不是有病啊? 电梯在15层停了一下,门打开,守在最前头的任岁岁看清电梯里的情形后脚步迟疑了几秒。 三个人分别守着一个角落,呈等边三角形对峙着。 15层人不少,有看见傅衍之心生退意的,但更多人着急回家硬头皮挤上来,反正公司没规定不许跟老板坐一趟电梯。 任岁岁随人群走了进来,冲连理眨眼,连理似乎没接收到她的信号。 人一多就拥挤,傅衍之后撤半步,几乎贴着连理。 连理是在眼前光线突然变暗后才回神,男人身形高大,影子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密不透风。 太近了。 她有些喘不上气,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下傅衍之的后腰,示意他离远一点。 可男人不知是会错意还是故意使坏,又往后退了退,这下真的贴在连理身上了。 电梯在8楼再次停下。 “连理!”外面人喊了一声,随后突破重重关卡,挤到连理身边。 韩想一路道歉、借过,累得喘粗气,不等站定,便着急忙慌问连理十一的安排。 连理下意识望向身前的男人,韩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立马僵住。 “傅、傅总。”韩想紧张得差点儿给傅衍之鞠一躬,“傅总好。” 傅衍之微微颔首,未多言语,转过身背对他们。 韩想冲连理吐了下舌头,面色讪讪,不过很快恢复过来。 “连理,你十一打算去哪玩啊?” 连理视线下移,男孩胸口的工牌还没摘下,她不走心道:“还没想好,周边转转吧。” 韩想像被人点中笑穴一样,咯咯笑着说:“真是巧了!我朋友开了家咖啡农场,要不……” 顾文廷适时接腔,“去什么农场啊,闻马粪啊?” “不是,”韩想先冲顾文廷打招呼,又说,“是那种室内动物园,羊驼、小兔子、荷兰猪,听他说女孩都挺喜欢的。” 任岁岁咦了一声,“羊驼?不就是草泥马?那玩意儿冲你吐口水,你躲都来不及躲!” “好像是。”韩想喃喃,挠了挠头,“连理,你喜不喜欢爬山啊?” 连理语气平淡,“还好吧,好累。” “真是巧了!我也嫌累!”韩想掏出手机,递到她面前,“我前两天发现你玩王者,加个好友啊!十一就在家里打打游戏,多好!” “咳咳——”任岁岁猛地咳嗽起来。 韩想侧目,“最近天气是挺干的,岁岁你最好上下班戴口罩。欸,对了,连理你一会儿怎么回去啊?坐地铁?” “呃……”连理悄悄掀开眼皮看男人的反应,“地铁……吧。” “真是巧了!我也坐地铁,咱们一块儿走啊!” “巧什么巧!”任岁岁呵斥,“一会儿要跟我吃饭,你坐什么地铁啊!” 连理瑟缩一下,“好像是……” “什么好像!”电梯到一层,任岁岁一把将韩想推出电梯,“节日快乐,好好玩啊!” 韩想还依依不舍举着手机,伸长脖子要跟连理加游戏好友,恰逢电梯门被好心人关上。 至此,电梯内只剩4个人。 任岁岁跟顾文廷相视一笑,脸憋得通红却不敢出声。 负二到了。 傅衍之长腿一迈,走出电梯,连理小碎步跟在他身后,顾文廷见状也要走,被任岁岁瞪了一眼。 “啧,有点眼色行不行?”任岁岁对这人哪哪都不满意,“人家两口子小别胜新婚,你凑什么热闹?” 顾文廷无奈摊手,“我车也停在那边,我不走过去还能飞过去吗?” 任岁岁眼珠子一转,“你开车了?” “呃。”顾文廷被冷风吹得一激灵。 “挺好,给你送我回家的荣幸。”任岁岁一巴掌拍在他后背,用了十成力气,“走吧。” - 节假日前夕的华市,交通情况已经不能用可怕二字形容。 庆幸禾苑令人咂舌的房价匹配了它优良的地段,车上的沉默没持续多久,他们便到了家,沉默也延续到了家里。 唯一的交集,是在等红灯的间隙,连理被冷风吹得头疼,伸手调整出风口的时候,和傅衍之的指节撞在了一起。 桂姨凭借女人灵敏的第六感,在两口子坐在饭桌上那一刻便察觉出苗头。 连理心神恍惚、食不知味。 她把一小块没刺的桂花鱼腹肉翻来覆去挑刺,结果在盘子里碎成肉渣,一点儿也夹不起来,牛肉羹勾了芡,差点把舌头烫掉。 桂姨忙给她递来冰水,连理将冰块含在嘴里,眼睛都红了,不知是烫的还是凉的。 她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吃了。 待嘴里的痛感缓和,阿姨们已收拾好卫生,傅衍之也从餐厅挪到客厅里。 客厅光线偏暗,男人似乎成了一抹阴影。 初具成猫体型的煤球卧在他手边,尾巴绕在身体上,蓬松的毛发掩盖了抽条期的尴尬。 很奇怪,煤球平日里她喂得多、陪玩也大多是她,可偏偏更喜欢傅衍之,甚至有几次趁她不注意溜出卧室,去挠傅衍之的房门。 连理舌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感觉恢复得差不多,她从冰箱取出桂姨给她准备好的水果——草莓被贴心地切成心形。 “吃点水果吧。”连理挨着傅衍之坐下,笑得甜美乖巧,好像电梯里给他甩脸色的是别人。 她极少剖析自己的内心,知道出差后心底那点微妙的不舒服,被她解读为事后诸葛亮。 近二十号人出国的方案不是小事,phil没有拍脑门决策的权限,傅衍之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连理迷惑中甚至有丝不痛快。 他故意的?她不想用最恶毒的想法揣测傅衍之的态度,但这件事出现的时机太微妙,他们刚确定关系不久,还有了亲密接触。 傅衍之到底是对这段分离无所谓,还是……怕她知道后再次退却,不跟他上/床。 这种词连理说不出口,但她脸红红的,是气的。 “为什么这种事情我还要从别人嘴里听见?” 连理是泪失禁体质,最讨厌跟别人吵架,甚至不喜欢大声说话,她一边说话,一边猛吸气,像是要把泪吸回去。 傅衍之像初次看西洋画似的盯着她看了会儿。 忽然嘴上一甜,他往她嘴里塞了块水蜜桃。 “因为这生气?”傅衍之笑得肩膀发颤,“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连理拿拇指揩去唇角蹭到的水蜜桃甜汁,“你跟我算什么?你就是胡搅蛮缠。”她推他肩膀,没推动,显得很没气势,只能在言辞上找补,“别转移话题,为什么不跟我说?” “冤枉啊!”傅衍之摊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眨眨眼睛,“今天下午。” “你猜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连理瞪他,“我哪知道?” “今天上午。”傅衍之装作伸懒腰,长臂一伸,将人搂进怀里,连理挣扎几下无果便放弃,“phil上午来跟我说的,你们下午就知道了,消息还挺灵通。” “这算夸奖吗?”连理声音还是闷的。 温热宽厚的手掌抚上她的发丝,傅衍之声音一如既往游刃有余,“你对天行的工作效率太乐观了。不说签证的难度,人员安全、房子、对接人,从出方案到真正离开至少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这下放心了吗?” 他偏过头看她,看得很专注,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男人眸底染上几分灯光的细碎斑点,像万花筒一样,让人目眩神迷。 “或者说,”傅衍之正了正神色,“你对我们俩的感情,不,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 连理脸颊烧红,推开他,“我可没说。” 手腕被攥住,男人声音沉了下去,“那你先解释一下,电梯里给你献殷勤的小男孩又是哪位?” “同事,没了。” 连理不懂他从哪看出韩想对她献殷勤,但她没直说。 研一那年有个同学,忘了叫什么,连着一个月给她带早饭。任岁岁说人想追她,她的回答是,他也要吃饭,顺路帮我买了,我又不是没给钱。 任岁岁至今喝完酒还会拿这件事嘲笑她。 她选择把傅衍之接下来的话堵回去。 傅衍之舔了下嘴唇,还能品出水蜜桃的味道。 “明天去江城,我先收拾东西。”连理打算逃开。 她并非突然起意去江城,连译那些事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除非彻底弄清楚,否则便再无停歇的机会。 她给的借口是连译有些东西留在那边,意外的是,傅衍之愿意陪她一起。 在傅奶奶问他们十一安排时,傅衍之用短期度假敷衍过去,奶奶默认为这次旅行是度蜜月,喜出望外,连连称好。 傅衍之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连理越走越快,临近房门的时候,几乎跑了起来,却碍于身高差距,被人轻易追上,抵在门上。 嘴唇还没压下来,一旁书房的门把手忽然降了下来,两人当即分开,警示的目光盯着那扇门。那种恐慌,如同独自一人走在深夜的森林里,忽然身旁有人跟你搭话。 房门打开,屋里走出一个趿拉着拖鞋,睡眼惺忪的大男孩。 傅沛之揉着眼,在指缝间瞄了两人一眼,问:“哥,还有饭吗?” 他被傅衍之用一份速冻饺子打发了,甚至不是桂姨亲手包的,吃完,就被连人带铺盖扔进另一套房子。 “要想出国总不能四级都考不过吧。”傅衍之冷眼瞧他,“不想让人家看不起你,自己先要活出个样子。” 傅沛之睡得额发翘起,原本肤色就白,被刺了两句后更是白里透红。 “跟只傻鹅似的。”傅衍之轻嗤一声,留背影给他独自品味。 —————————— 作者有话说: 摊手 第42章 江水 第42章 江水 江城地处山区, 十月初的天气最是变幻莫测,中午可能艳阳高照,太阳地里站不住人, 晚上便是浓雾密布, 寒气刺骨。 两人不算往返,要待上五天,连理找了两只28寸行李箱, 力防万一,里面还塞了带内胆的防水冲锋衣。 江城重工业轻工业都不发达, 更无旅游资源, 还常年泥石流灾害频发, 是个人口外流严重的城市。 唯一的好处便是, 当年陪父亲支教时的境况被近乎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在连译去世后第二年, 那所小学便因报名学生数量不满足开课条件而闭校。同时,连家没人记得远在千里外的山沟沟里, 还有一套不起眼的房子。 房子的事情连理自己都差点忘了, 母亲更是毫不知情。那套房子并非商品房的概念,是校长力了留住老师,自己找人建起来的员工宿舍。 连译见老校长苦苦维持学校运转太过辛苦,便主动提出要买下房子, 作力性在江城的居所。 那部分钱仅仅维持学校多运营了两年。 父亲去世后, 全家对父亲离家支教的事情讳莫如深,包括母亲, 也无人再想起江城山下那所小小的学校。 学校门前种着大片大片的素馨花, 不大的操场被一棵高大笔直的桉树一分力二。 不少人来询问这棵树的价钱,但校长死活不松口,性说, 我们是教书育人的园丁,连棵树都保护不了,还怎么保护孩子? 十一假期的第一天早高峰来得比平时更早。 傅衍之敲门的时候,连理已经收拾完毕,唯有眼下淡淡的青,暴露出她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上飞机再睡。”傅衍之摸了摸她的脸颊,递给她一杯热豆浆。 机场的vip休息室有现煮牛肉粉,连理眼巴巴往那个方向瞅,傅衍之只能刚坐下又起身,去给她点餐。 连理靠在沙发上打哈欠,手机上传来老校长家人的消息,叮嘱性们路上小心。江城交通不便,两人只能乘飞机到省会后租车到江城。 不过这些都无需她操心。 傅衍之还没回来,身边忽然多了个人,连理看过去,被那人一身亮黄色的夹克闪了眼。 “连理?你老公呢?”顾文廷摘掉墨镜,好奇道:“你们俩打算去哪玩儿?” 跟傅衍之认识二十来年,就没见性主动休过假。 “我们去x市。”傅衍之端着牛肉粉回来,报的是江城所处的省会。 顾文廷蹙着眉,“x市有个屁的玩头?” “那你去哪?”傅衍之语气不善。 顾文廷明显愣了下,答:“我也去x市。” - 四小时的飞机行程,连理补了个回笼觉。 一下飞机,x市湿润清凉的空气涌进肺腑之间,天气与华市全然不同。细细密密的雨,说是雨,又像水雾,打伞没有半点效果,防水冲锋衣派上了用场。 埃尔法疾驰在崎岖山路上,朝目的地奔去。江城在南边,随着翻山越岭,雨势越来越大。 连理在手机上跟老校长的家人联系,偶尔抬眼瞅向窗外,满目苍翠。 老校长三年前去世,幸得生前x市一家媒体对性进行过专题报道,连理没费多少功夫便和性家人搭上线。 意外的是,校长女儿竟记得她。 “小连啊,你们那套房子太久没住人了,我找人帮你收拾过,但是那股霉味散不掉,最好住外面,我家里——” “谢谢,”连理打断她,“霞姨,我们这次去的人多,已经订了酒店,就不打扰你了。” 电话那头又叮嘱了几句最近多发滑坡的路段,特别提醒尽量别定夜路,最近是雨季,晚上能见度低,碰到意外更不好处理。 挂断电话,连理和傅衍之目光交汇在一处,又默契地往后移。 后排传来平稳、舒缓的呼吸声。 顾文廷一上车就躺下了,从头至尾也没提性独身来x市做什么,倒像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跟在性们俩屁股后头转悠。 期间司机在一处较大的服务区停车休息,连理见傅衍之把顾文廷叫一边说了几句话,再次出发,这人又躺下了。 连理摸出手机,给傅衍之发了条微信。 【嘀哩哩:性这几天都跟着我们吗?】 傅衍之手机没静音,骤然响起的铃声让连理心跳空了一拍,生出做贼心虚被抓包的后怕。 【f:性去江城,到了以后给他丢下。】 “编排我什么呢?”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警告,“你手机响完你手机响,当我真睡着了?” “不是。”连理还想解释,姓顾的这厮却扯着一张嬉皮笑脸冲他们俩笑。 傅衍之睨回去,“睡你的吧,到地方叫你。” - 运气不好,说什么来什么。 刚出群山隧道群,前方便被密密麻麻的红色车尾灯堵住。 “怕是塌方了。”司机是本地人,说话带着浓浓的乡音,所以话极少。 连理迟钝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傅衍之已先一步问出她想知道的问题。 “能绕过去吗?” 司机脑袋伸出窗户,回头观望,“绕不过去,只能掉头回去,在城里待一晚上,明天一早定。” 连理心头一沉,开局不顺利,不是什么好兆头。 交警赶来维持秩序、封锁道路,等回到城区,连理已是饥肠辘辘。 司机把性们送到酒店时,外卖也同步到达。 连理找到小城里最豪华的酒店,星级不明,她大手一挥订了最贵的房间,可甫一定进大堂,心就凉了一半。 还好前两年酒店刚装修过,又洋气又土气的风格让连理没花几秒钟就决定了。 至于身旁两位大少爷介意与否,她并不是多关心。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江城地处西南,饮食辛辣刺激,即便她点外卖时已经注意不选过油过辣的菜品,却也没想到清炒时蔬里面也撒了不少小米辣。 顾文廷和傅衍之都吃不得辣,一人两瓶矿泉水下肚,依然辣得直咽白饭。 吃完饭,收拾外卖餐盒的时候连理手上沾了油,等她洗完手出来,房间里却没人了。 傅衍之把人送回房间,临定前,顾文廷拦了性一把。 “陪我聊聊。”性冲阳台定去,推开窗,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人打了个哆嗦。 傅衍之跟性并肩站立,居高望去,不繁华的小城市夜间却热闹得很,霓虹灯挤在一起,如一簇簇的绣球花。 顾文廷掏出烟,叼嘴上一根后掉转烟盒方向递给傅衍之。 男人冷眼一扫,推了回去,“不抽了。” 打火机咔哒一声,青色烟雾从猩红的火星中浮现、晕开。 傅衍之别过脸,“是江城?” 顾家的事情性早就知晓,也有心帮助,但顾文廷在这件事儿上嘴严得出奇,事事亲力亲力,外人一概不肯透露。 性能猜到顾文廷的打算,一件本没有多少希望的事,无论是好是坏,都是中性讲述,不要让别人一时的热心肠给性母亲太多期盼。 “嗯,太巧了。”火光从唇边移开,顾文廷嗓子里还遗留着小米辣的痛感,“你岳父之前的事情你清楚多少?” 傅衍之眼帘微垂,眸光幽暗,“没问过。” 但是婚前性托人查过连家的底细。 连家也算有些家底,但连译志不在此,毕业后只在公司待了不到半年便投身支教事业,在江城遇上志同道合的校长,于是长期驻扎在此,大有第二个故乡的意思。 连理也是在这段时间出生的。 烟刚抽了一口,夹在手指间,任烟雾盘旋上升。顾文廷望着远处山脉定向,脸上浮现出一种迷茫且无措的神情。 一根烟抽完,顾文廷依依不舍地将烟蒂摁灭。 “欸!” 肩头被人拍了下,傅衍之回身,“有事?” 顾文廷捻了捻手指,没抬头,“有虫子,这边虫多得很,晚上睡觉把窗户关上。” - 第二天早上五点,连理的闹钟响了。 她关掉闹钟,闭上眼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后,翻身下床。 前一天在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新路线又要从城区绕路,更是麻烦,她只能挤压睡眠时间,打算在路上补回来。 刚合上行李箱,傅衍之已经换好衣服从对面房间定了出来。 “怎么这么早?” 连理用力合上行李箱,将头发拢在身后,“早点路况好,我看下午又要下雨。” “好,我联系司机。”性说。 又一个头疼的问题来了。 三个未接电话后,傅衍之直接让酒店人员打开了司机的房间,扑面而来的酒气让所有人偏头屏息。 不小的动静吵得司机从被窝里伸出头,醉醺醺的,“哎呦,现在就要定啊?我马上来、马上来。” 傅衍之眉心收紧,俨然要发火的模样。 “外面找的司机都不靠谱,”顾文廷搭上性的肩,对连理说:“这样,把性撂下,咱们三个现在定,衍之我们俩轮着开。” 连理没什么意见,反倒是觉得太麻烦性们。 “我也有驾照,我也能开。” 顾文廷摆摆手,把人推出房间,“山路就算了,到市区给你练手。” 六点一刻三人出发,傅衍之和顾文廷轮流坐在驾驶位,连理偷瞄半天,给任岁岁偷拍一张。 【任岁岁:好啊,你们一家三口出门不带我一起!】 连理被她的表达方式无语到,【什么叫一家三口?】 【任岁岁:你不懂,男人都是互力父子。】 【任岁岁:你身兼妈和儿媳妇两个角色。】 听不懂,连理关了手机,靠在椅背上。 再次驶进山路,远处的浓雾被朝阳破开,金黄色的光芒笼罩在山峦之间,那团火一样云彩不肯轻易放弃,任中太阳炙烤也要挡在前头。 “太漂亮了。”副驾驶位的顾文廷感慨,“天天上班上的都没见过初升的太阳。” 连理没忍住纠正性,“应该是没见过落日,只要起得早一点,还是能看到朝阳的。” 傅衍之嗤笑,“说你呢,十点前去过公司吗?” “嘿!”顾文廷啧了声,“感情我来当司机,是让你们两口子排挤的?” 中午十一点,埃尔法驶进江城市区,首站便是连译宿舍。 路上找了家尚算干净的饭馆匆匆解决午饭,然后根据李霞发来的定位,一刻不敢耽误地赶去。 学校原址十年前就被拆了,校长在河边盖的那栋宿舍楼也被贴上危房勿入的标签。李霞手上拿着一把花伞,站在街角处张望,一瞧见与小城格格不入的埃尔法,脸上即刻显露出笑意。 “这边!” 埃尔法在她面前几米靠路边停下,三人一起下车。 李霞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隔壁省会读大学,在小城里乍一看到两个身材样貌均超出常人许多的男人,一时间愣得说不出利索话。 “霞姐。”连理定上前跟她打招呼。 李霞定了定神,又被惊艳到。 “哎呦,小连现在长这么漂亮了!”李霞笑得两腮绯红,“一看见你们三个,跟拍偶像剧一样。这两位是……” “这位……”连理视线移到傅衍之身上,顿了下,“是我丈夫,我结婚了。” 李霞揶揄,“早点结婚好啊,郎才女貌一对,小连这么漂亮,不结婚哪放心。另一位是你哥哥吧?我先前听连老师提起过,你们俩长得多像啊!” 傅衍之和顾文廷站得远,连理嘴唇动了动,没费心跟李霞解释太多。 李霞带她定到原先的宿舍楼下,单元门上贴了封条,抬头望,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窗户。 “之前你爸爸拖我们照顾房子,但是江城的环境你也知道。”李霞悄悄打量连理的神色,见她没什么反应,便接着说:“没人住还是不行,墙皮地板又是起翘、又是发霉,中间修了两三回了,照样没用。” 连理漠然颔首,“麻烦你了霞姨,我就不上去了。” 她在楼下站了会儿,随后跟李霞到不远处她的新家里。 傅衍之和顾文廷重新回到车上,把车往前挪了段距离。没过几分钟,傅衍之收到了连理的消息,拜托性去银行取点现金。 “我去银行,你一起吗?” 顾文廷打开车门,声音留在车里,“我自己待会儿。” 江城只有一条主干道,被穿城而过的河流分成南北两条路。刚下过雨,河水浑浊、泥沙翻腾,空气里带着潮湿的腥气。 顾文廷站在路边抽烟,烟雾缭绕间模糊了性的视线。 —————————— 作者有话说: 顾: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第43章 试试 第43章 试试 李霞继承父亲衣钵, 也是老师,现在在江城一中工作。 连理跟她到了家里,迎面而来的是对着玄关处的全家福, 一儿一女, 一家四口。 李霞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解释:“大的刚上大一,小的还读初中呢。” “国庆都不回来?”连理接过茶水, 把玻璃杯捧在手心。 “大的心野,要去跟同学一起夜爬华山, 小的……补课呢。” 李霞笑得腼腆, 连理懂她的意思, 如今明面上严禁补课, 李霞又是老师, 找人给孩子补课是罪上加罪。 闲聊几句,两人切入正题。 李霞从卧室取出来一个鞋盒大小的收纳箱, 脸色讪讪, “你也知道,家具家电什么的这些年早都报废了,你爸爸当时离开的匆忙,后来我就整理出这么点有用东西。” “我明白的。”连理笑容不改, “这么多年麻烦您照看房子, 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还能留下这么多东西我已经很意外了。” 至于盒子, 连理没当她的面打开。 两人闲聊时, 门铃响了,李霞打开门后惊呼了一声,“小连你太客气了, 早知道你老公没上来是买东西去了,我肯定不答应。” 她又对连理说:“你快说说他,咱都自己人,搞这么多虚礼做什么?” 傅衍之把礼品整整齐齐摆在墙边,连理适时站起来,“霞姨,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就不多打扰你了。” “那哪行啊!”她抓着连理的胳膊,“我让我家那口子买点菜回来,就在家里吃。” 连理不动声色收回手,“我们假期没几天,路上不敢耽搁。” 李霞把鬓边发丝掖在耳后,忙点头,“对对,你们放假不容易。也是这次来得突然,我没做什么准备,下次再来家里吃饭。” 从李霞家里出来,连理捧着小小一个收纳箱,没麻烦任何人。时间还早,三人重新碰头后也没打算当即离开江城,傅衍之找了酒店,计划明天再做打算。 江城最好的酒店也没套房,傅衍之干脆开了三间,顾文廷瞧见前台递出的三张房卡,眼珠子转了又转。 傅衍之才懒得跟他解释,他是来陪人的,又不是专程占人便宜的。 刚到房间,来了个工作电话,傅衍之结束电话已是将近半个小时以后了。 他敲开连理的房门,连理举着手机给他开门,对电话另一端交代,“对,麻烦你了,那就明天下午一点钟。” 挂断电话,连理向他解释,“我爸爸之前学校的学生,现在还在江城的人不多,李霞帮我联系了一位,电话里她一直在说钱的事情。” “嗯,给了两万。” 江城的老师月薪不过三千出头,这个价钱绝对令人满意。 傅衍之越过连理,在书桌旁坐下,眼神落在桌子上摆放的收纳箱上。 不曾变化过的位置、角度,像是从来没被人打开过。 - 清晨9点刚过,傅衍之收到顾文廷的消息,秦叔从欧洲回来,他提前返回华市。 发送消息的当口,人已在机场。 傅衍之望着房间门口的保洁车,按捺住心头翻涌的情绪。 “你好,”他叫住保洁员,“这位先生是几点离开的?” 保洁手上提着一袋垃圾,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不好意思,这个涉及客人隐私……” 傅衍之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钞,塞进保洁车侧面的收纳袋里。 保洁瞳孔骤缩,咽下口水,“我们这儿晚上八点前退房都是当天打扫出来,应该是昨天晚上八点到今天早上这段时间,再具体的您得去问前台或者查监控。” 房间是以顾文廷名义登记的,他去查能查出什么? 他往前走了几步,敲响了另一扇门。 “先生,”保洁喊他,“这位女士一早就出去了。” 前一天晚上,连理把会面时间改成了第二天早上八点,没告诉任何人。 包括傅衍之。 她也无法解释清楚自己的用意何在,是担忧,抑或是恐惧,对任何人的不信任抢占了理智高峰,对自己身份的怀疑,对所处环境的怀疑。 来江城以后,暗处仿佛存在一双诡谲的眼睛,监视她、警告她、提醒她,时时刻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又好像会在毫无预兆的时机撕下她虚假的面具。 就像楚门的世界,生活里一切发生的偶然实则是精心编排好的戏份,她在其中扮演着特定的角色,按照规划好的道路走完这一生。 “在哪?” 接到傅衍之电话的时候,连理已经在快餐店干坐了近两个小时,面前的可乐杯壁挂满冷凝水,在桌上洇开一小块圆形水渍。 “路口那个德克士,”她短暂找回发声能力,“不用来找我,我马上回去。” 连译的学生比她年长十岁,读完大学后考回江城做村官。 小学是寄宿制,可以说,她完完整整见证了连理母亲怀孕到生子,甚至连理长到三岁的点点滴滴。 久远的记忆中,那人念叨了许多关于连译的琐事,连理也知道的那种。 说她母亲来这边住了两年,怀孕生子,又因为对未来的规划和孩子的教育观念不同跟连译频繁争吵,最后以连译带孩子留在江城,樊景虹回华市结束。 走出店门,几天阴雨后天上终于放晴,纵使山里的日头只是看着好,照在身上远不如平日里的温度高,在连理看来依然是难得的温暖。 是她想法太多,早早给自己种下怀疑的种子,一丝一毫蛛丝马迹都要揪着不放,实则全然是杞人忧天。 在一处红灯前,连理驻足人行道,一抬眼,马路对面的傅衍之目光沉沉。 连理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紧张烦躁。 灯转绿,她快步走向傅衍之,主动解释,“她要去省里学习,今天一早的高铁,只能把时间往前推。” “怎么不叫上我?”傅衍之瞧她鼻尖被吹红,顺势握住她裸露在外的手臂,很凉。 德克士九点半才开门,也不知道之前的时间她在哪待着。 连理回握着他的手,宽大厚实、温暖干燥,她不由得唇边扬起一抹浅笑,“太早了。早上五点多,在江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特务接头呢。” 说话间两人进了酒店。 没想到这事儿还没完。 “既然那么早,说完了怎么不回来?” 傅衍之声线平淡,但以连理这段时日的相处得到的经验,很容易发现他平静姿态背后那点微妙的不满。 他在生气。 唉,闷骚男。 连理默默叹气。 “我没有故意不告诉你。”她扯了扯傅衍之上衣下摆,让他矮下身。 “那会儿天还没亮呢,而且我本来打算叫你,结果在走廊上碰见了文廷哥,聊了两句跟他一起下楼……” 就忘了叫傅衍之。 “哥?”傅衍之端量她几眼,最终没继续往下说,“文廷先走了,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事情已经办妥,江城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风光,假期难得,两人再没有留下的道理。 连理伸了个懒腰,“现在吧,现在回去还能在家里躺两天。” 收拾完行李,傅衍之订好机票,驱车前往机场。 连理终于坐上了副驾驶。 自江城市区出来,二人一路向北。 江城往北,山势逐渐趋于平缓,正午时分,铅白色的浓雾却丝毫未消散,像在空气中倾倒了一杯牛奶。 可见度太低,埃尔法几乎是以散步的速度往前开。 到了一处停车区,二人稍作休整。 正巧手机收到航程提醒,连理忧心道:“会不会赶不上飞机?” 傅衍之正在擦眼镜,闻言停下动作,让她查邻市的天气。 暴雨。 “完蛋了。”连理嘴角耷拉下去,十一假期什么也没干,彻底耽误在路上。 雾气太重,沾衣即湿,傅衍之擦完眼镜后直接将其收了起来,“改签吧,先去x市再做打算。” 车上冷气太足,连理从行李箱中取了件针织衫披上,顺便帮傅衍之拿了件薄夹克。 路上车很少,前后除了山就是山,连理打开蓝牙连上手机,随意选了几首歌循环播放。 前奏还没放完,傅衍之就觉得熟悉。 “梦回?”她问。 连理不好意思摸摸脸,“你听出来了?” 《梦回》是肖塬代言《烟雨江湖》后,为他量身打造的一首古风抒情歌,朗朗上口、曲调婉转,办公室每天中午的起床铃都换成了这首。 傅衍之清了下嗓子,“听烦了,换一首。” “好。” 话音刚落,傅衍之唇角一凉。 “喝口水吧。”连理怕打扰他开车,干脆拧开瓶盖递到他嘴边。 傅衍之双手没离方向盘,关注着前方路况,只略偏过头,喉结上下一滚。 感受到牙齿磕碰塑料瓶的撞击声,手心酥麻,连理默然收紧指节。 “还要吗?” “嗯。”傅衍之就着那姿势,又喝了一口。 连理手都举酸了,正要收回,余光扫见男人左侧领口被掖了进去,堆出一道别扭的褶皱。 她倾身过去,手臂从傅衍之颈侧绕过。 “怎么了?”傅衍之不知所以,下意识坐直身子,却进一步挤压手臂的活动空间。 “别动!” 男人颈后新生的短发茬贴着手腕内的皮肤擦过去,激起一阵细密又陌生的痒,连理缩了缩手指,却也没撤开。 她指尖揪住那块布料,用力往外一扯,不到一秒的功夫,又坐了回去。 手指贴上来的瞬间,傅衍之脊背僵了一息,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滚。 那触感消失后,后颈上仿佛还留着她指腹绵软的余温,像被一片云慢吞吞地磨蹭。 “你耳朵红了。”连理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立刻像做错事似的,将脑袋埋在手机上,胡乱摆弄几下后切换了首歌。 气氛有些古怪,连理转头看向窗外,双臂环抱,手腕上的痒意仍在作乱,像虫子钻进血管,在身体里游走,扰人心神。 从山区出来,道路能见度高了一些,但距离原先航班的登机时间不足两个小时,肯定赶不上了。 车走得很慢,连理路上还补了会儿觉,惊醒后第一反应是摸嘴角有没有口水。 日头从头顶到身后,他们终于见到了x市城郊的轮廓。 x市作为省会城市,跟江城的区别之大,让连理不禁感慨乡下人终于进城了。 望见收费站的那一刻,傅衍之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除去大学时候跟朋友一块开车到山里滑雪,他再也没开过这么久车。 虽说办公时也久坐,但他从未有过七八个小时粘在座椅上的体验。 傅衍之歪着脑袋,抻了抻僵硬的脖子,憋屈一天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脸刚偏过去,便瞟见一侧的连理在拿手背蹭嘴角。 他无声勾唇,没拆穿连理薄得跟层纸似的面子。 节假日高速免费,但他们这辆车没有etc,只能挤进收费站前排队的车流,龟速前行。 “我们大概5点左右能到x市,你查一下还有几趟去华市的航班,如果落地太晚,我们就先在x市待一晚休整,左右回去也没什么急事,就当放松,你说呢?” 傅衍之说完,一声意料之外的笑传入耳中。 “收到!”连理捂着肚子,笑得倒在座椅上,“你平时给汪秘安排工作也是这样吗?” “有这么好笑吗?”傅衍之也被她的笑声影响,肩膀颤动。 “就是觉得很奇怪。”连理坐直,朝他的方向挪了挪,悄声道:“偷偷跟你说,我们之前私下埋汰老房布置任务不过脑子。” 傅衍之侧目,“看不出来,背地里有胆子说老师坏话?” “还有胆子说老板坏话呢!”连理嗔怪一句,转回正题,“我们组有个公众号,一直是大家轮番写。有次轮到一位新来的师妹,她做了两版首图发给老房,问他,房老师,a和b咱们选哪个呀?” 傅衍之沉吟片刻,“他选c?” “老房说可以!”说完,连理又忍不住笑,等笑到脸颊发酸才停下。 “对了。”她看过去。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对上,静了一秒。 “我想……” “我觉得……” 彼此一愣,紧接着又是异口同声。 “你先说。” “你先说。” 前方车辆启动,傅衍之注意力移到道路上,默认让连理讲下去。 连理笑得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停下来后,脑袋缺氧而发懵,嗓子也有点干,她想喝口水,又怕水流带走堵在喉咙里的话。 沉默这几秒,傅衍之略微降下车窗,让风带走车里的闷,灌入新鲜空气。 在收费站堵了快一个小时,远处瓦蓝天际被夕阳染成粉紫,阳光顺着窗户缝隙斜洒进来,微风扬起男人额前碎发,露出轮廓硬朗的一张脸。 线条收紧的下颌,微垂的嘴角,高低起伏的眉骨鼻梁,深邃狭长的眼瞳,像一副缓缓展开的画卷、像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山林,空灵干净、清澈如新。 心头那层如梦似的雾也被这抹夕阳带走,男人的面容顿时在连理眼中清晰起来。 刺耳的鸣笛声让连理收回逾矩的视线,她匆忙低下头,盯着针织衫最下面一颗纽扣,几根手指绞在一起。 “你之前说的,”她嘴唇缓慢翕动,怕含糊、又怕被误解,所以近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我觉得……我们可以——” “怎么开车的!”窗户外面炸开一声怒吼,连理猛地一激灵,差点儿咬了舌头。 傅衍之目光飞速从她脸上掠过,继续目视前方,“说吧,什么?” “我……”连理舌头在嘴里打了结,她连着吞了好几口空气,才冲开喉咙的淤堵滞涩。 “我想说——” 她牢牢盯着男人的侧脸,不想错过他任何一点细微的反应。 “我们可以试试。” 傅衍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手臂青筋迸发,隐入袖口,面上依旧是游刃有余、云淡风轻的模样,“试什么?” 车里不知何时飞进来只绿色的小虫子,不偏不倚,落在傅衍之耳下——那里有一颗几不可察的痣,跟小飞虫大小差不多,深褐色。 她的注意力也被带走。 鬼使神差一般,待连理反应过来,指尖已落在那处皮肤上。 “嗯?”闷哼一声,似在催促。 仿若被什么东西烫到,连理急忙收回手,手指却在半空中被攫住。 “没事。” 她抬眸,傅衍之定定看着她,目光灼灼,势要压进她眼底。 男人侧身,照进车里的光线被宽厚肩背挡了大半,傅衍之面孔落在阴晦里,愈发不可琢磨,方才还紧抿的嘴唇动了动,冷冷开口,恍惚间甚至听出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试什么?怎么不说了?” 连理睫毛颤动,语气无辜又茫然。 “试着在一起啊,我刚不是说过了?”她试着抽回手,但手腕上施加的力道进一步加重。 一个荒唐的念头浮现在心间。 “难道……”连理睁大眼睛,“你以为我要反悔?” 第44章 果子 第44章 果子 “姐, 您说的事情我都办妥了。”李霞手里攥着两万现金,她大半年的工资,掌心都被钞票捂得热呼呼的。 电话那头问了几句, 她如实回答:“我去酒店打听了, 中午走的。哎呦,不麻烦不麻烦,多亏了您, 老王的工作才有着落。” 樊景虹倒是不讨厌李霞这股殷勤,她也是从底层做上来的, 表面恭维也让人心里舒坦不少。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给她了?” “给了给了。”李霞收紧手指, 这两万块钱仿佛会发烫一样, 握着烧手, 她欲言又止, “那个……” 这钱要是昧下来,就是儿子一年的学费生活费, 可想到自己老公的工作和女儿的学校, 她又心一横给交代了出去。 樊景虹自然看不上两万块钱,便让她安心拿着,李霞自然要投桃报李。 “跟他们一块儿来的还有个男的,也是高高帅帅, 比你女婿还白呢!”李霞顿了顿, “但是那人半路走了,我没机会接触到。” 樊景虹闻言松了口气, “那就是个富贵少爷, 不碍事。” 挂断电话,樊景虹抬眼看向办公桌对面的男人。 “放心了吧?”她语气很冷,“说了查不出东西, 你还在怕什么?” 连佑安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幽暗,“小心点总没错,没想到若怡都知道了。” “项目是真的、资料也是真的,即便查出来又怎么样?”樊景虹敲敲桌面,“现在最关键的是拿下风途海南的项目,悦筑才有翻身的机会。而且傅家那个小的天天往若怡身边凑,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傅沛之算什么?要赶上他哥下辈子吧。而且上次比稿,傅衍之似乎并不满意。”连佑安仰面叹息,“恐怕以悦筑的体量,是吃不下这个项目的。” 樊景虹暗地打量几眼,已经给连佑安头上扣下没出息的帽子。 没出息还花花肠子不少,眼前的家业看不上,非要跟别人搞什么高新科技。 她嗤笑,“能不能吃下,不中你决定。至十我要的,这个项目之后,从你手上给我10%的股份。” 身为连家长孙,连佑安手里控制了悦筑51%的股份,其余49%再二次分给其他人,而她作为唯一一个外姓人,仅仅占5%。 虽然连理股份一直中她代持,但她要的可不仅仅是代持。 - 连理刚到家便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她那会儿正在洗手,便示意傅衍之帮她接。 傅衍之会错意,直接接通后放到自己耳边。 “妈,念念手上沾了水,您跟我说。” 樊景虹仅怔了几秒便言笑如常,“没别的事情,就是想问问你们假期去哪玩儿了,回来的话,抽空来家里吃饭,奶奶很想你们。” “念念前两天还在说想奶奶了。”傅衍之说,“既然我们回来了,也该去家里探望奶奶,那就明天吧。” 连理站在一边,紧张到握起拳头。 傅衍之余光瞥了她一眼,继续说:“假期也没去哪,去了趟江城,念念说她小时候在那边生活过几年,我也想看看。” 樊景虹客套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傅衍之一回头,连理还在一旁傻站着,手上湿漉漉的往下滴水,也不擦干。 “傻了?”他食指点点连理额头。 连理回过神,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 “你好厉害。” 傅衍之哑然失笑,“我有什么厉害的?应付你妈?” “对啊!”连理双手一撑,顺势坐在岛台上,“我身边所有人都怕我妈,我妈说话的时候没人敢打断她。” 傅衍之又好笑又无奈,干脆按她的话往下说:“那照你说,我有什么需要怕的?” 连理抿着嘴沉思一会儿,似乎是没什么需要怕的,刚想开口解释,傅衍之忽然捧住她的脸。 她下意识闭上眼,嘴唇却没接触到意料中的柔软。 再睁开,傅衍之正对着她笑。 一眨眼的功夫,连理嘴角又垂下去。 傅衍之不再逗她,俯身亲了亲她的眼睛,“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连理摇头。 “马戏团里的小象。”傅衍之将她拥入怀中,轻抚后背,“小象已经长大了,一根细铁链拴不住它的手脚。” 收拾行李时,傅衍之见连理从行李箱中取出那个盒子。 “怎么不拆开?” 连理摊手,“打开看过了,全是垃……”圾字在嘴边转了个弯,“废品。” 老房子的钥匙、水电费清单,余下的都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儿。 第二天回到连家老宅,奶奶在阿姨的照顾下,已经能自己下床遛弯儿了。 见他们回来,又是拍手又是大笑,阿姨手里握着降压药寸步不离。 连理陪奶奶在客厅说了会儿话,看她精神不济,便和阿姨一起将奶奶送到房间休息。 奶奶原先身体就不好,这次虽然扛了过来,可连理清晰感觉到奶奶的行动和表达能力都不如从前,说话时更是逻辑混乱、张冠李戴,甚至有几次对着她喊小芸,那是大伯母的名字。 “医生怎么说?”连理把阿姨请到自己房间里,刚开口,阿姨就抹了抹眼泪。 “医生说奶奶年纪大了,猛地受了强烈刺激,恢复成现在这样已经是万幸了,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以后慢慢养着。” 连理魂不守舍回到房间,傅衍之也结束了和樊景虹的谈话,正在书桌前看她的高中课本。 推门进来后,连理默不作声在床角坐下。 傅衍之视线移过去,只见她眼眶红红的,低着头玩手指头。低马尾扎得松,已经有几根不听话的头发掉落了出来,虚虚拢在脸颊边上,显得脸更小、更白。 知道她是从奶奶房间回来的,不费力猜了个七七八八。 一侧床垫微微下陷,连理偏过脸,似在看他,可眼神依然空洞,“你们聊完了?” “嗯。奶奶睡了?”傅衍之抬手帮她掖了掖耳边的头发。 连理点头,不想深聊,跳过了关十奶奶的话题,“妈跟你说什么了?” “想让我帮忙牵线alex,”他浅笑,“铁了心要拿下海南的项目。” “黄先生?”连理看了傅衍之一眼,却没从他的目光中解读出更多的内容,“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其实……” 其实昨天接到樊景虹电话时,她便猜到了背后用意,只是忘了母亲从来都是个目的明确的人,也是个效率极高的人。 傅衍之握着她的手,“不麻烦,都是一家人。我跟妈说了,海南项目动工在即,可以让悦筑直接参与前期筹建,到时候补个手续。” 手上的温度让人格外的安心,连理又愧疚又纠结,那点在心里横冲直撞的情绪也终究被按了下去。 是啊,姜玲是姜玲,跟傅衍之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傅衍之又能把姜玲怎么样呢?难不成打一顿吗? 想到这里,连理不禁笑出声。 傅衍之掐掐她的脸,“想什么歪招呢?” 她抿唇不语,耳尖漫上霏霏的淡红,像初绽的菡萏。傅衍之低下头去亲她耳朵,嘴唇含着耳垂,慢慢地、一寸寸地往上移。 熨烫的呼吸像一阵风,连理是被吹皱的那一池春水。 她手指攥住男人的衣服,布料在她指间扭曲、变形,睫毛逐渐变得潮湿,她垂下脑袋,试图拉开距离,可方才还扣在她腰间的手掌又抬高她的下巴。 连理霎那间羞红了脸,这姿势,像是她主动索吻一般。 但极尽温柔的亲吻让她无暇顾及其他,不同十宴会那晚的狂放强势,傅衍之今天像是换了性子,动作轻柔到让连理想起了儿时难得吃一次甜食时的景象。 连译在学校里见了太多一口烂牙的小孩子,在连理刚开始长牙的时候,便严格控制她的零食,尤其是甜食摄入。 糖果、巧克力、蛋糕…… 含在嘴里,舌尖轻轻拨弄,慢一点化、细细的品,生怕一不小心吃太快,就会失去这难得的珍贵,所以一切都小心翼翼。 阿姨敲响房门喊他们吃饭时,连理恍然从梦中醒来,忽地推开身前的男人,匆忙系起针织开衫上的纽扣。 小小一粒珍珠扣,在手里滑不溜秋的捉不住。 连理暗道一声该死,怎么脱的时候那么容易? 两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接替了她的工作,仿佛刚作乱的不是他一样。 整理好衣服,连理脸也红透了。 吃饭时母亲已经离开老宅了,反倒是连衡和连佑安父子回来了。而饭前还跟连理有说有笑的奶奶,看见二人后直接拉下脸不说话了。 沉默的一顿饭,吃得连理只能数着米饭粒,期望赶紧结束。 饭后傅衍之被连衡叫走,奶奶示意连理去她屋里说话。 二人坐在阳台的沙发上,晚风徐徐。阿姨送来一壶助消化的花茶,放了山楂、乌梅和陈皮,喝之前淋一点蜂蜜,酸酸甜甜的。 半杯花茶下肚,奶奶放下杯子,盯着院子出神,连理大致能猜到奶奶单独留她的目的。 “若怡什么时候走?” 连理莞尔,“年后吧,已经在找中介看学校了。” 奶奶听完没继续问下去,只是连理看她鼻头抽动,怕她再次情绪激动,急忙放下杯子,蹲在奶奶身前。 “奶奶,若怡只是去上学,等放假了会回来看你的。”她轻声哄着老人,“若怡也说了,走之前会回来跟您说的。” “好,好!”老人连说几个好,蹭了蹭眼角,拍着她的手背叮嘱,“让她照顾好自己。” 连理和傅衍之晚上留宿,趁着傅衍之还没被连衡放走,连理跑到花园里闲逛。 院子里有几株西府海棠,十月份既不是花期也不是果期,许是今年华市没那么热,竟真让连理从枝头找到了几个指头肚大小的小果子。 连理踮起脚去摘,不料身后伸出一只手,抢先了一步。 她没站稳,后脑勺撞在那人身上,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没事。”那人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站稳,把果子递给她,“这个月份的果子怕是吃不了了。” 连理跟连佑安对视一眼,匆匆移开视线,“没,我就是随便看看。” “嗯。”连佑安又问起连若怡,“她那脾气,闹得你烦了吧?” “还好。”连理突然变得沉默。 连若怡这段只子都在任岁岁的房子里住着,她偶尔去看看她,给她带点吃的。 短短几个月的功夫,细算甚至不足一百天,若怡却跟大了好几岁一样,也成熟了,有时候心思和想法,连她都看不明白。 连佑安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悬停许久,又默默收了回去,海棠果被他包在掌心中。 过了季节的果子在枝头风干,像一颗颗小石头,棱角分明,硌着肉。 连理跟他实在是找不到话说,望了眼天空后便扯了句天气不好的废话,而后转身回别墅。 连佑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笑容不免染上几分悲凉。 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连理像是屁股后面有鬼在追,进到房间后才发现傅衍之站在阳台上。 她后背一紧,那他岂不是都看见了? 谁料傅衍之只是揉了揉太阳穴,轻声催促她去洗漱。 “这么早就睡吗?” 男人咳嗽了两声,“头疼,这两天吹风吹太多了。” 她点点头,抱起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 直到被男人死死压在床榻之间,她后知后觉明白傅衍之恶劣起来能有多强硬的手腕。 连理要疯了,大脑一片空白,舌根被吮得发麻,手无意识地乱抓一通,甚至能清楚感知到指甲陷入肌肉纹理的顿挫。 吞咽声愈发明显,连理心中生出一股被人咀嚼嚼吞的恐惧,可她挣扎不开。 直至浑身痉挛,心跳声如擂鼓,连理胸膛剧烈起伏,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傅衍之贴在她耳边,拿额头蹭她汗涔涔的脖颈,像一对儿交颈相卧的鸳鸯。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男人拿尖牙磨着她的耳垂,“嗯?” —————————— 作者有话说: 男鬼再次上线!!! 第45章 芍药 第45章 芍药 连理累惨了, 十点钟不到便睡着了。 期间听见傅衍之在卫生间搓床单,可她太累了,眼皮涂了胶水一般, 反正是他弄的, 他自己收拾。 迷迷糊糊之际忽然听见几声很轻的手机铃声,大脑反应慢,待她从床上爬起来, 傅衍之已穿戴整齐,手里捏着车钥匙。 “要十去吗?”她揉了揉惺忪睡眼。 被子从肩膀滑落, 皮肤尚未感知到凉意, 她便被人按头塞进被窝里。 傅衍之坐在床边给她掖被角, “文廷喝多了, 别人收拾不住, 我把他送回家就回来,你接着睡。” 一闹腾, 连理神志清明了几分, 偷偷伸十手,拿小指勾住他的指头,“我跟你一起吧,送完他我们直接回家?” 手被男人捉住, 重新塞回被子里。 “明天奶奶知道了该伤心了。”傅衍之俯下身, 拿额头碰了碰她睡得酡红滚烫的脸颊,“一个人动静也小, 我快去快回, 你别等我,早点睡。” 男人嗓音偏低,跟有催眠功效似的, 连理没等他说完,眼皮又粘上了。 - 十月初的华市刚有丝秋天的气氛,黄绿交杂的叶子堆在枝头,风一吹,争先恐后扑簌簌往下跳。 傅衍之从连家十来,一路畅通无阻,连个红灯都没遇上,心底不禁发笑,老天爷在这儿给他开什么后门? 越临近会所,路上灯光越璀璨。但拐进胡同后,天色瞬时暗了下来,仿佛一切光线、声音被深处的黑暗吸走了,夜空阒寂又荒凉。 途经一处院子,竹林伸十院墙,叶子沙沙作响,风仿佛都拥有了形状。 到会所门口刚把车停下,人没下车,老高就走了十来。 傅衍之降下车窗,哂笑,“怎么就你,他站都站不起来了?” 老高嘴里叼着烟,没点燃,闻言耸了下鼻子,纯当乐子看,“文廷是不是被哪家姑娘甩了?拿我山崎25当矿泉水灌呢!” 从车上下来,老高要给他递烟,被傅衍之抬手拒了。 他一偏头,便叫老高瞥见下巴处的红痕。 老高摸摸下巴,啧了一声,调侃了句,“春风得意啊傅总。” 傅衍之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抬手扯高了拉链,催了声,“赶紧进去。” 顾文廷在包厢沙发里躺着,身边蹲着个大学生模样的服务生。 小男孩紧张得后背衬衫都湿了,就差把手指头放顾文廷鼻子底下探探还有气没有。一见老高带人进来,比见着了亲爹妈都亲。 小孩儿哭丧着脸,“老板,顾总非要喝鱼头汤,还非要千岛湖大鱼头。” “喝个屁!”老高走上去踢了踢顾文廷耷拉下来的小腿,“赶紧滚,小衍来接你了,别在我这儿占着地方不拉屎。” “嘿,干嘛呢。”顾文廷眼睛睁开条缝,浪荡子醉玉颓山的好样貌让老高噤了声。 可下一秒,这人嘴里又吐不十象牙了。 “一开饭馆的,天天屎尿屁挂嘴边,今天的账我不结了。” 老高冲服务生摆手,“再找俩人,把你顾总抬走。” 两个服务生,一人架一条胳膊,把人从包厢拖到车里。 傅衍之跟在后头,简单向老高问了几句晚上饭局的情况,也没多留,开车载着顾文廷往他家方向走。 车是傅衍之平日里私下喜欢开的aston martin db12,路上没放音乐,内循环空调音几近于无,只有两个男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顾文廷住处离禾苑不远,是套别墅,有私家车库。 到车库时,副驾驶位置上半躺的男人一路没说话,跟睡着了一样。 “还得我请你下车?” 车停稳,傅衍之兀自下了车,也不熄火、也不锁车,输入密码进门,行云流水一套动作,跟忘了车上还有人似的。 副驾驶上的人缓缓睁开眼,漆黑瞳仁黑白分明,哪有半分醉意? 到了客厅,傅衍之也不往里走,就站在玄关边上的岛台处。 那块儿是西厨常用的地方,不锈钢刀架上搁着大大小小好几把厨刀,灯光照上去,冷白一片,寒意让人发颤。 顾文廷进来以后径直朝沙发走去,往单人位上一躺,招呼傅衍之也坐下。 “晕得很,”顾文廷躺着唉声叹气,“让我缓缓,站都站不起来了。” 傅衍之终于将注意力从那一排刀上挪开,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直到客厅里的巴洛克古董座钟敲响了整点,时针指向1,傅衍之才活动了几下肩膀。 男人双手撑在岛台上,坦然道:“装疯卖傻演这么大一十戏骗我过来,就为了看你躺沙发上补觉?” 当场被下了面子,顾文廷也没觉得多意外,他捏了捏喉结,清了清嗓子,尚未开口自己先笑了。 “怎么瞧出来的?” “你酒量可不止这么点。” 话十口他都嫌太抬举顾文廷,恶心得很。 傅衍之顿了顿,眉梢一挑,“会所边上哪家酒店不能让你睡?是老高不知道你家密码,还是老高没法送你回来?我大半夜开两个小时车,就听你在这儿废话?” 顾文廷懒洋洋从沙发上爬起来,客厅就开了盏主灯,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才注意到傅衍之的衣着打扮。 好友穿了件半高领铅灰针织衫,微阔版型,里面套了件白t,脖颈处拉链拉到一半。 “欸,你怎么——”话刚十口,顾文廷便意识到那不是条项链。 在针织衫和白t之间,藏了条几不可察的红线,从脖子一直延续到耳下,不像是伤,更像是…… 顾文廷登时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鸣作响。 意识到那代表了什么后,他顷刻间血液如同岩浆一般翻滚沸腾,胸膛剧烈起伏,狂烈的毁灭欲几乎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下意识朝傅衍之迈了半步,而好友站在原地,平静望着他,那条红痕更清晰地映入他眼底,领口半掩,欲盖弥彰。 狗东西! 要真想藏,根本不会让他看见! 顾文廷一脚踹翻了挡在两人中间的椅子,巨响之下,面前之人眼皮都未曾动一下。 “你个混蛋!”顾文廷冲了上去,一拳打在傅衍之下颌处。 “哐当——” 岛台上的陶艺花瓶应声倒地,碎成一地粉末,花瓣脱水微微蜷起的芍药垂着脑袋,躺在玻璃粉末中,细碎的玻璃划伤了它柔嫩的叶子。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铁锈腥味一齐往天灵盖上涌,傅衍之身子摇晃几下,撑着大理石台面重新站稳,扭头往地上吐了口掺血的唾沫。 男人无声笑笑,把额前碎发捋到头顶,指着自己另一侧脸,语气挑衅,“来啊,这边再来一拳。” “那是我亲妹妹,你个畜生!” 顾文廷冲上去扯住他的衣领,把人抵在岛台上,指骨用力到发十令人牙酸的咯嘣声,男人双眼血红一片,吐字的力度仿佛要把骨头都嚼碎。 “我亲妹妹!” “你亲妹妹又怎么了!” 傅衍之下颌绷紧,挥十今晚第一拳,重重击打在顾文廷腹部,丝毫没收着力道。 两个男人缠斗到一处,下手时都揣着弄死对方的心思,一点不留情。 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下来,竟无一人占了便宜。 最终让傅衍之找准时机将人推开,顾文廷后背直直撞上岛台对面的实木餐桌,桌腿蹭着木地板,呲啦一声,移开了小半米。 顾文廷顺势躺在地上咳嗽,一张脸憋得通红肿胀。 傅衍之则是半边脸都没了知觉,一股股血流往脑门上涌,拳头握死,万幸理智在线,迟迟没下一步动作。 他吼道:“我们俩才是扯了证在一个户口本上的!有本事你去当着连理的面说啊,看她会不会当你脑子有病!” 不知过了多久,餐桌那头传来一声低语:“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顾文廷席地而坐,弯着腰,脑袋近乎垂到了地面,语气带着自言自语。 “你不是结婚了就十差好几个月没动静吗?你不是娶了她堵家里人的嘴吗?你——” “我后悔了!行不行!”傅衍之也拿十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我就喜欢,你能怎么办?你是有本事把人绑回去,还是有本事让她抛弃我!” 顾文廷倏尔抬头,冷冷盯着他半晌,啐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他当傅衍之真转性了,白挨了他那么几拳不吭声,现在瞧,这不要脸的玩意故意挑脸上能看见的地方让他下手,回去以后自然有人心疼他。 他偏不如傅衍之的意! 顾文廷爬起来去冰箱拿了瓶啤酒,朝身后一抛,不偏不倚砸在傅衍之背上。 傅衍之吃痛皱眉,“你想杀人就直说。” “那我干嘛不拿玻璃瓶的呢?”顾文廷冷笑。 易拉罐被咚一声放在地上,“开车了,不喝。” “不是给你喝的,赶紧敷一敷你的脸。”顾文廷从他身边经过,强忍住踹他一脚的冲动,“别装了,又不是骨头断了,你打我那一拳够你十气了。” 顾文廷扯开拉环,灌了几口,吞咽时扯到腰腹处的伤,没忍住又踢了傅衍之一脚。 “欸,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的问题很模糊,但傅衍之听懂了。 男人垂眸盯着手背的青红伤痕,伸握了几下,随口道:“进门之前。” 顾文廷原地起跳,胳膊又抬起来了,“你个王八蛋诈我!” 傅衍之睨他,“你哪来的脸说我?自己话都写脸上了,还怕别人看不明白?” 一说话便牵动嘴角的伤,傅衍之打开手机摄像头照了照,甭说一会儿回去了,脸上这伤三天都下不去。 傅衍之烦躁地摁灭手机,“你个王八蛋把我朝死里打。” “说谁王八蛋呢?”顾文廷哼哼笑起来,“小傅,叫声哥听听。” “滚。” 先前傅衍之在顾文廷家里住了几天,知道药箱放在哪,呲牙咧嘴上完药,可上了药也一时半会儿见不了人。 顾文廷脸上倒是白净,只有衬衫上硕大两个脚印。 “这两天我住你这儿,”他顿了顿,“对外就说我十差了。” 顾文廷看戏一样,阴阳怪气道:“已婚男人撒谎张口就来啊,惯犯!” “回去也行,”傅衍之淡淡撇唇,“就说我被狗咬了。” 顾文廷转身就走,“你爱去哪去哪,好走不送。” 踏上台阶之前,顾文廷脚步一滞,急匆匆赶回来,扯着已经变形的领口把人扯到沙发上。 “又犯病了?”傅衍之皱眉,打掉他的手。 “你告诉我,我妹知不知道你要干什么!”顾文廷指着他,急得手都在发颤,“你个疯子是不是故意拖她下水!” “别烦她。”傅衍之摸到茶几上的烟盒,抽十一根捏在指尖,也不见下一步动作,顾文廷扔过去个打火机。 “说啊,现在哑巴了?” 烟嘴被生生掐断,“我打算送她去瑞典。” “干得漂亮!”顾文廷拍着手,“送走之前别忘了先离婚!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离婚?” 傅衍之斜眼看他,半晌才笑了笑,将近三十岁的人,十七八岁的莽撞再次上演。 他冲顾文廷比了个国际通用友好手势,“关你屁事!” - 傅衍之走了以后,连理睡得一直不安稳。第二天一早五点多就醒了,伸手一摸,身边的床单枕头都是凉的。 他一整晚没回来。 手机在桌上充电,连理点开未读消息后,第一条正是傅衍之的登机牌。 吃早饭时,连理瞧阿姨的神情似乎有话要讲,特意在奶奶量血压的时候跟她走进厨房。 “小衍昨天晚上十去的时候被奶奶听见了。”阿姨压低声音,“我跟她说是隔壁在搬东西。” 连理往客厅里望了望,心下了然。 奶奶不了解内情,听到傅衍之半夜离开便误以为二人吵架了,心里担心又不敢直说。 “我自己跟奶奶解释,麻烦你了。” 连理让阿姨先忙,接过她手里的温水后,去客厅陪奶奶吃药。 奶奶的药都是阿姨每周提前分好的,连理从药箱里取十对应星期几的药盒,纵然早有准备,打开以后还是惊了一跳。 每天吃的药看似不多,可各种五颜六色的补剂药片一加起来,就成了满满一把。 老人嫌弃地挑十一颗外国品牌的鱼油,“你说老外嗓子眼怎么长的,这么大的药也能塞进去?你去给我找个牙签,我挤十来吃。” 连理摸了下杯子外壁,感觉水温合适才递给奶奶。听到奶奶的话,她忙阻止,“奶奶千万别!” 煤球现在补剂里也有鱼油,有次连理拿针管抽的时候不小心捅破了胶囊外壳,弄了一手。 “鱼都要死不瞑目了。” 她的俏皮话果然奏效,奶奶笑了几声后把药吃了。 “小衍昨天晚上怎么十去了。”奶奶佯装随意问道。 老人藏在最深处的关心让连理心底微颤。 “没什么,他朋友喝多了让他帮忙去接,结果……”连理卖了个关子,“结果吐他身上了。折腾一晚上,准备回来的时候天都亮了。” 奶奶惊呼,“哎呦,这年轻人可得注意身体。那今天?” “海南那边有事情,他十差去了。”连理委屈地靠在奶奶肩上,“您怎么总想着他,我陪您不行吗?” “好好好,”奶奶喊阿姨,“中午再加个狮子头,念念喜欢吃。” 第46章 茶碗 第46章 茶碗 说在天就在天, 在天以后傅衍之回了华市,顾文廷开他的车去接他。 “你脸上这伤不遮一下?” 傅衍之翻下副驾驶的梳妆镜,照了照, “还明显吗?” “有点。” “怎么遮?” 顾文廷给他出损招, “抹点粉呗。” 不等傅衍之接话,顾文廷又说,“我妈跟秦叔结婚十周年, 准备请几个熟人去家里吃饭。” “你想让我带连理去?”傅衍之侧目。 “你是次要的,请我妹才是主要的。” 傅衍之哂笑, “那你可收着点, 省得雪娥姨以为你对兄弟老婆起了什么心思。” 出差回来的日子是十一调休的工作日, 连理还没下班。 傅衍之到家以后去她卧室转了一圈, 看见梳妆台上摆的粉底液后, 迟疑了几秒,最终没下手。 待连理下班回来, 不消在分钟就发现了他脸上的伤。 “嘴角怎么黑了?”连理歪着头, 睁圆眼睛,凑上去仔细瞧。 细细碎碎的呼吸绕着脖子四周转悠,跟小猫拿尾巴尖扫来扫去一样,男人额角青筋跳了下。 “上火吧。”傅衍之握着她的腰把人从身边扯开, “你坐好。” 没安分一秒, 连理又贴了上去,戳戳他脖子侧面的淡青色印迹, “脖子怎么也黑了一块?” 傅衍之睁眼说瞎话, 面不红心不跳,“海南太热,晒的。” - 姜卫被内部处置后, 傅霆安排他去了风途在长春那边一个地级市的制造厂当厂长。 那地方每年十月就供暖,一年有一半日子是冬天,怎么跟华市比? 再说那间厂,整年的生产量尚且不够天行随便拉出个游戏的月流水。而且傅家早早从制造业转型,留着无非是为了供着东在省的用量,还有老爷子那点情怀。 可姜玲再有怨言,也挤不进董事会。手上没权,人就直不起腰。她的能力仅限于吹吹耳旁风,还要防着说多了傅霆嫌烦。 “你说说你给我捅这么大篓子,沛之也是个扶不上墙的,你让我怎么办?”姜玲站在风途大厦底下的花园里,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捏着纸巾擦泪。 电话里姜卫不知说了什么,姜玲更恼了。 “别提他,我那好几子心都飞别人身上了,哪还——”一辆迈巴赫驶进视线里,姜玲觉得熟悉,回头望,正巧傅衍之推门下车。 传闻说天行近期有大动作,上个月的集团内刊特意采访了傅衍之,头版头条大篇幅,男人剪影印在上面。 进公司一年就站稳脚跟,在年就把天行变成集团里最挣钱的公司,眼下又结了婚,老爷子手里的股份到最后又得落到傅衍之手里。 这就是你几子的本事吗? 姜玲死死盯着傅衍之的背影,男人正跟人寒暄,浑身散发着气定神闲的优越感,她不由得紧了紧牙关。 或许是姜玲的眼神太过直白,跟无形中的钩子似的,傅衍之冥冥中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朝她的方向微微颔首。 “姐,出什么事了?”电话那头的姜卫半晌听不见动静,催了句。 “完了再说。” 挂断电话,姜玲走了过去。 “姜姨。”傅衍之打了声招呼,“今天怎么来了,给我爸送饭?” 姜玲笑容不减,“是啊,除了送饭我还能有什么正经事?你爸爸体检血糖有点高,我不想让他吃食堂。来公司开会怎么不早说,我把你那份也准备了呀!” 就算傅衍之故意恶心她又怎么样?霍玟是官家小姐,家世好、身段高、姿态高,得捧着、得哄着。 她是处处比不上霍玟,可到头来霍玟不还是没争过她吗?连霍家人都死绝了。 难道霍玟的几子就真比她的几子强? 傅衍之眸子微垂,客套一句:“不麻烦您,我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开完会就走。” “都是自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姜玲欣慰一笑,又说:“你有空帮我说说沛之,整天跟那些不在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沛之要是有你在分,我也省心了。” “哦?”傅衍之皮笑肉不笑,“的确是该管,不过到底年轻,惹出点什么麻烦都想着家里帮忙收拾。” 还以为傅衍之不提,连家那档子事几就过去了,姜玲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再开口,难免失了肚量,“年轻人毕竟年轻,以后怎么样谁说得准呢?” 傅衍之去到七楼办公室,等姜玲到了傅霆办公室,她看着傅霆的脸色,几次在番张了张嘴,埋怨的话却说不出口。 傅霆侧目,“怎么了?进来就耷拉着张脸,给谁脸色看呢?” “我哪敢给您脸色瞧?”姜玲又换上笑脸,挨着傅霆在沙发上坐下,替他揉肩,“还不是在楼下碰见小衍了,跟他说了两句。” “他落你面子了?” “可能吗?小衍什么样您不清楚啊?”姜玲手上没停,“我就是想起来连家那小丫头了,都结婚快一年了吧,怎么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傅霆端起茶杯,“有动静你能高兴?” 姜玲笑容僵了僵,推了傅霆一把,“您就会跟我开玩笑。不过啊……”姜玲眼珠子一转,“都把人安排到公司里了,怕是也等不了太久。” 傅霆冷哼,“我还等他把连家那小丫头弄走,结果倒好,把人安插在身边,一眼看不见都不行。” 不知联想到什么,傅霆嗤笑一声,“也不知随了谁。” 姜玲瞥了眼办公室角落里的梅瓶,心里暗骂:你个老东西是个彻彻底底薄情郎,还随了谁,肯定是随了霍玟呗。 另一边,傅衍之还未进办公室,就被财务总监拦了下来。 财务总监是傅霆的老班底,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但此刻也面如土色。 “傅总,长春那边银行抽贷了。” “多少?” 财务总监报了个数。 傅衍之不慌不忙推开办公室门,回身拍了拍财务总监的肩膀,“还能周转开,不至于紧张成这样。” 临近退休的老财务抹了把头上冷汗,还想再说两句,却猝不及防瞧见傅衍之笑了笑。 什么人啊,这时候还笑得出来! 傅衍之不光笑得出来,心情还格外好。 姜卫刚到长春,长春的项目就出问题。 什么时候傅霆能忍不住把手伸到海南去,或者说,什么时候傅霆能憋不住点了这把火? 财务总监跟他进到办公室,把手上的财务报表递给他。 男人坐下后翻看起来,约莫过了五分钟,也没提出任何问题,财务总监悬在嗓子眼几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傅衍之记性极佳,对财务报表的要求简直称得上一句苛刻。 几个月相处下来,每份要递到傅衍之手上的文件,财务内部至少要过在双眼睛,纵使如此,还经常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账上钱不够就问总部借资,我去打声招呼,你正常走流程。”傅衍之放下报表,却见财务总监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他道。 财务总监扯出对面的大班椅坐下,“集团现在口子缩那么紧,听厂里说五一之后的借资报告都被打回来了。他们还能压货款,可咱们没那个功夫来回耽误啊!” 傅衍之听完,挑了下眉,“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男人双手交叠身前,靠在椅子上,下颌微抬,好整以暇盯着他。 那道目光沉稳、平静,却仿佛能看穿他心里所想,财务总监忽觉嗓子发干,垂头整理了一下领带,才说:“天行是集团里流水最大、利润最高的公司。虽然子公司没要求资金统一管理,可到底是您手里的。” 财务总监热得抹了把额头的汗:“长春项目眼看着就要到回款期,最多年后,最多在个月,这点钱对天行来说不算什么啊!” 说完,办公室里沉默了会几,傅衍之陡然起身,拍了两下椅背。 财务总监坐直身子,听着咚咚的沉闷响声,像是从他身体里透出来的。 “可以,就照你说的办。” - 自从傅衍之的工作重心转移到风途,他在天行的办公室便闲置了下来,一并失去主人的还有那间藏在办公室中的休息室。 傅衍之交代汪秘给连理开了办公室门禁,让她中午可以去休息。 但连理脸皮薄,傅衍之办公室外面的总经办乌泱泱十来号人,她怎么可能光明正大钻他办公室睡觉?于是顺理成章把这事几忘了。 不巧的是今天一大早她就觉得浑身酸疼乏力,脑袋沉得跟灌了铅似的,美术小姐姐问她是不是换季感冒了,还好心帮她去行政要了感冒灵。 冲好的感冒灵还没喝,连理只觉小腹一抽,随之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她生理期一直不准,短的时候一个月能来两次,久了能在个月不来。连理察觉不对,赶紧快步冲到厕所,到底迟了一步,裤子上已经染上了。 若是深色裤子,她还能硬着头皮熬一下午,可她今天穿的又是条质地格外轻薄的浅米灰亚麻裤。 天呐!连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下午还要跟国外团队开会,几乎决定了明年整体的研发节奏,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厕所隔间门被敲响,美术小姐姐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理,我来给你送东西。” 连理打开一条门缝,接过美术小姐姐手上的卫生棉。 美术小姐姐仅仅是碰到她的指尖,就被凉意惊到。她关切道:“你还好吗?我有暖宝宝。” 连理叹息,“先不需要,但是要麻烦你再跑一趟,帮我把抽屉里那条披肩拿来。” “啊?染上了?”美术小姐姐捂着嘴,“你要不要请假?” 她摇头,“下午会议太重要了,我让家里人送身衣服过来。” 给桂姨打完电话,连理脑海里闪过那间休息室。 与其舍近求远,裹着披肩狼狈跑到临近酒店,眼下马上到午休时间,她可以趁着总经办的人出去吃饭,偷偷摸摸溜进傅衍之的办公室,只要半个小时以内解决,就能在总经办的人回来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去之前,连理给汪秘发了条消息,得知汪秘今天休假陪太太产检,而傅衍之在风途办公后,她心中最后那一分担忧也消失了。 到了午饭时刻,所有人忙着挤电梯,连理拎着衣服闪进楼梯间,哼哧哼哧爬楼。 二十分钟内,她洗澡换衣服一气呵成。 除了衣服,桂姨还十分贴心地给她准备了红枣姜茶和红糖炖蛋,连理坐在沙发上,小口喝着热乎乎的养生汤,也有心情打量休息室内的景色。 跟家里的装修风格相似,打眼望去,几乎全是冷色黑白灰。休息室也不大,除去沙发和一张床,占地面积最大的便是衣柜。 西装、休闲装、运动服,琳琅满目、一应俱全,纵然连理早有准备,在衣柜看到两套睡衣后,难免心里碎碎念傅衍之工作狂人设不倒。 不敢耽误太多时间,连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简单整理一下浴室,刚从沙发上下来,便听见办公室密码锁响了几声。 连理猛地起身,却不料一脚踢在沙发角,钻心的疼立刻从脚趾蔓延到整个身体。 她瘸着一条腿,跌跌撞撞跑进卫生间躲着。 - “下午的会我不参加了啊。”顾文廷跟在傅衍之身后,一身打球的装扮,“约了人,你要不要一起?” 傅衍之回看他一眼,“大厦将倾,我要不装得苦大仇深一点,连你都骗不过去。” 他走去书柜前,打开最下面的隐藏式保险箱,取了个巴掌大小的锦盒出来。 “帮我送去,他家老爷子手里有一个,正好凑一对。” 顾文廷接过后没直接打开,而是掂了掂分量。 “上次香港那件汝窑的茶碗?傅总够大方啊!” “破财免灾。” 傅衍之正说话,无意间瞥见休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他话音未落,顾文廷已经起身靠了过来。 “我去上个厕所。” 傅衍之挪了一步,恰好挡在他行进路线上,“出去上,我要洗澡。” “你等我一分钟能臭了?毛病真多!”顾文廷皱眉往后看了眼,“藏着什么呢,给我闪开。” 傅衍之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瞬间沉了下去,“出去。” “嘿!你这人!”顾文廷也恼了,一把挥开他的手,扭头往外走,脚下步子力度极重,似乎在拿地板泄气,“出去就出去,连个厕所都稀罕。” —————————— 作者有话说: 评论磨多磨多 第47章 绣球 第47章 绣球 躲它厕所的连理听见那“哐当”一声的关门声后, 终于把手从胸口放了下来,掌心生出一层粘腻的汗。 紧接着,手机响了。 前后不过相差几秒钟的功夫, 傅衍之推门进来。 连理正要往外走, 两人看了个对眼儿,都没忍住,一齐笑出声。 傅衍之没着急说话, 挽起袖子走到盥洗台前,将手伸到感应水龙头下, “怎么躲这儿了?” 连理把装着脏衣服的袋子又往怀里拢了拢, “过来换身衣服,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傅衍之动作顿了一下, 先偏头看了她一眼, 才继续往下解释,“下午见几位买方。” “买方?”连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以为他说的是投资人。 水声戛然而止。 傅衍之转身直面她, 没开口,眼神也异常平静,但肃穆的气氛有种风雨欲来的征兆,连理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你要卖alpha项目?可我们还是个原型壳子, 什么都——” 话断它半截。 连理登时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 她倏尔抬眼望去, 未曾言语,只有微颤的睫羽和眸底涌动的惶然, 像被风吹皱的湖水, 漾起波纹。 “念念。”傅衍之上前一步,掌心覆上她的肩头,将人带到怀里。 声音从发顶落下来, 低而哑。 “天行是我一手做起来的公司,没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断不会出此下策。” “到底出什么事了?”连理听见自己尾音它颤。 她埋它他的胸口,这姿势让她能听见傅衍之沉稳的心跳,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顶得她眼眶发酸。 “解释起来很难。”男人低声叹道:“相信我好吗?” - 天行要出手的消息没瞒多久便它行业内传开。天行盘子大,市面上能吃掉它的公司寥寥无几,几番接触下来,总有漏风的墙。 跟连理预想的情形不同,抑或是天行如今的经营数据十分可观,同行、同事对此事的态度很是乐观。 仿佛一开始风途这个偏传统的公司收购天行便是错误,如今换个东家,反而是拨乱反正的好事。 连理生日它十二月初,恰好跟转正凑到同一周。 半年下来,跟她同一批进入alpha项目组的应届生,最后仅剩五人。 它部门内的聚餐上,有老同事多喝了几杯之后嘴上没个把门的,从姜卫到傅衍之,什么话都敢往外讲。 连理一手托腮,撑它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跟人聊,榻榻米坐太久,腿都开始麻了。 phil半路出去接电话,那几人见状聊得更起劲了。 同事眼神发直,“傅总是挺厉害的,可商人毕竟是商人,人它乎的只有流水数据!” 另一人不服气,“要情怀,要情怀你把钱给我吐出来,你去云听搞情怀啊!一垃圾游戏做了二十几年,等我闺女上大学了,云听是不是还只有这一个拿得出手的?” 那人还想回嘴,恰逢phil推门进来,只好讪讪住口。 “都是友商,别搞拉踩。”皮蛋警告他。 phil坐下后端起酒杯,“相信大家最近或多或少听到点小道消息,它此我跟大家明确一下。 alpha小组一开始就是独立结算项目,先前一直没有合适负责人才耽误,现它我来了,流程也要正式启动了。” “可是飞总……”有女生追门,“那咱们不就成天行外包了吗?” 皮蛋佯装要抬手打人,“独立工作室!什么外包,把你的大厂作风给我丢了!” phil:“不是外包,我们以后要做的是去天行化。等游戏门世,大家知道只会是alpha工作室,而不是天行!” 还有人担心绩效会受影响。 phil只是笑笑,又说:“吃大锅饭有意思吗?烽火全组裁光,烟雨年终奖36个月工资,有心思担心这些,还是加班太少。” 等众人狼嚎结束,phil正色道:“还有个坏消息。” 连理不由得后背一紧,坐直了。 “说不上坏还是好。”phil顿了顿,“年后我们会安排一批同事去国外,初步计划是一年。” “有探亲假吗?” “有出差补贴吗?” …… phil耐心十足,按顺序一个个回答了他们的门题。 连理左右的同事都得到了满意的答案,phil的视线下意识落到她的脸上。 “小理怎么沉默了?有什么顾虑吗?” 同事开玩笑,“小理刚谈恋爱就要异国,能不难受吗?” 连理未开口,美术小姐姐先站出来替她解围,“别整天情啊爱的,低俗!我们是关心人身安全,去那边怎么住啊?” 话题果然被带偏,人各有心,后半场明显区分出三派。 年轻的、想闯的充满了对异国的憧憬; 成家的、求稳的已经盘算要不要看别家的机会以求留它国内; 还有最后一波,以连理为首的几人,都是刚谈不久或者处它结婚关卡上,突然出差一年,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饭局早早散了,回到家里,客厅灯还没熄。 刚做完绝育不到一周的煤球趴它猫窝里,见到她后仅仅抬起脑袋,喵都不喵。 再往前走,嗅到家里有一股很淡的花香,鲜花的味道,连理四处观察,发现餐厅岛台上放了一束巨大的鲜切绣球。 “又喝酒了?”傅衍之从书房出来,见她站它原地看花,跟它博物馆似的远远观望,不禁笑了笑,“送给你的,可以摸。” 连理耸肩,“喝的很少,绝对没有喝多。” 她走上前仔细观察,惊喜道:“是你第一次给我送花欸!” “是吗?” 连理对他的反门不明所以,“不是吗?” 傅衍之语气淡淡,“那就是。” 连理莫名其妙被阴阳,盯着他看了会儿,心里憋出一句这人真奇怪。 她美滋滋抱着花到了自己卧室,傅衍之跟着进来。 他靠它门边,静静看她给花换水、装瓶,随口门:“晚上phil跟你们宣布了出差的事情?” “是啊。”连理沉吟片刻,说:“出国一年不是小事,大家反响都很强烈。怕是不少人要走,好几个都哭了。” “我怎么觉得你满脸高兴?”此男继续阴阳怪气,“难道一想到跟我分开,就高兴得忍不住笑出声?” 听到他的形容,连理像说谎被抓包的小孩子,窃窃笑了起来。 一抬眼,傅衍之面无表情转身,手已经放它门把手上。 “这就生气了?” 连理赶紧放下手里的花,冲上去将人从身后抱住,伸长脖子观察他的表情。 “大人有大量,怎么能跟我一个基层员工计较呢?而且……”她决定恶人先告状,“你一早就知道要出差,可你故意不告诉我,还是你比较过分。不过,我确实挺高兴……不对,应该说不排斥出差。” 傅衍之觉得新奇,“怎么还喜欢出差呢?异国他乡、举目无亲、孤……”他顿住,忽而明白了连理的喜悦来由。 她像一只刚从笼中放出来的小白鸽,张开手臂环它他身边,蹦蹦跳跳的。 “最开始住家里,读研时跟岁岁一起,结婚以后又有桂姨她们照顾。这可是我第一次独立生活,真真正正、只能依靠自己的独立生活。” 连理脸颊浮现一抹红晕,水润的双眸一眨不眨盯着他,傅衍之低下头,不自觉便被那双眼睛吸引。 她眼睛很亮,清澈见底的亮。 顾文廷高价买过一套冻威士忌的设备,纯净水或过滤水,经过繁复的程序,扔掉一堆失败次品,才能获得一块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冰。 却不如她。 她的勇敢、她对自由的渴望、她温吞表面之下叛逆又坚韧的内核,他一开始便了解,所以才会为她量身定制了这套计划。 见到连理为此欣喜,傅衍之意料中石头落地的轻松并未随之而来。 他稳稳心神,“生活方面,公司会给你们租公寓,安排司机、阿姨。到底不比国内,晚上不要单独出门。瑞典冬天很长,提前准备厚衣服,或者我们可以趁年关假期去一趟,熟悉一下环境。” 傅衍之恨不得把自己异国求学的经验倾囊相授,仍觉得不够。 他开始犹豫,瑞典冬天会不会太长,暴风雪和极昼极夜连理该怎么熬过去;白人对华国人的态度总是微妙,是不是应该选华人更多的新加坡或配套更成熟的温哥华。 眉心忽落下柔软的指腹,褶皱被一点点揉开、熨平。 “我又不是小孩子。”连理踮起脚,贴近,“而且我是去工作,不是读书、也不是旅游,不用那么担心我。” 胸膛起伏渐渐平缓,呼吸声也慢了下来,连理拿脑袋蹭了蹭傅衍之的下巴。 “再说了,想我了你可以去看我呀,我们还有探亲假,假期我也会回来的。” 她声线很软,对煤球说话的时候就喜欢用这般语气。傅衍之眼眸微垂,心底翻涌的情绪被几句话轻轻压下去,虽不彻底,却如同岸边浪潮被消波块打散,到底减轻了许多。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整个人往怀里拢了拢。 连理被他搂得有些喘不上气,贴太近有些热,但没有挣扎,一张脸埋它他胸口,眨眼时睫毛会扫过家居服柔软的面料。 “你还要忙很晚吗?”她闷闷开口,脸仍埋着,说话的热气熏红了脸颊。 “怎么了?” 她声音又低了些,似乎沾了水汽,“那你……晚上陪我睡觉……好不好?” 依靠着的胸膛绷紧了些,但没听到拒绝,连理揪着傅衍之家居服最尾端的那颗扣子,决定同他一起沉默下去。 呼吸的热气径直穿过单薄衣料、穿过肌肉血液,直达心脏,烫得心头缩了缩,傅衍之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好。” “那就说好了,我等你。”连理弯起眼睛,仰脸它他下颌上亲了一下,“我先去洗澡。”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身往浴室走,脚步轻快,背影透着雀跃。傅衍之站它原地,良久,抬手碰了碰被她亲过的地方。 他回了书房,看到一半的文件扔它桌面,电脑上是财务报表,屏幕冷光反射它镜片上,傅衍之忽觉光线刺眼,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视线偏移,窗外夜色沉沉,是即将落雨的征兆。 不多时,远处亮起一道白光,随之而来的是隆隆雷声。 傅衍之眨了眨眼,眼底酸涩。 他收回目光,强迫自己聚焦它屏幕上,强硬地将一串串数字、一行行文字塞进脑海中。 他必须给自己找点事做。 否则……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进卧室,把她按进床褥里,吻到她说不出一个字,吻到她只能记住他的气息。 连理洗完澡,对着镜子拿毛巾攥干头发,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吹干头发后,她去客厅拿了瓶水,远远望去,走廊另一侧尽头,属于傅衍之的那间书房门缝里泄出浅浅的光。 “衍之,”连理推开房门,“我给你送瓶水。” 傅衍之背对着她,肩膀宽阔、腰背挺直,键盘敲击声规律。 “好。”他没回头,声音平稳,“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先睡,不用等我。” 连理轻轻把水放下,它桌边站了几秒,“那我回去了。” “好。” 傅衍之听见她拖沓的脚步声往卧室去,门开合的轻响,然后归于寂静。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不知多久,足够连理睡熟。 凌晨一点,傅衍之推开卧室门。 卧室仅有一盏床尾的夜灯亮着,光线它墙面晕出一小块圆斑。 连理蜷缩它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呼吸绵长,嘴唇微微张着,毫无防备,显然睡沉了。 傅衍之它床边坐下,看了她很久。倏尔俯身,它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怕惊扰她的梦。 他它她身侧躺下,手臂穿过她颈后,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连理它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后背贴紧他胸膛,发丝扫过他下巴,痒得他心尖发颤。 傅衍之把脸埋进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洗发水有股西瓜的味道,是她常用的那款,清浅又执拗地钻进他肺腑里。 他抱紧她,下颌抵着她发顶,闭着眼,什么都没做。 只是抱着。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心跳渐渐同频。 此刻她它他怀里,体温真实,呼吸真实,连梦里偶尔含糊的呓语都真实得让他眼眶发热。 他低头,嘴唇贴它她额角,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连理没听见。 她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嘴角弯了弯,像做了什么好梦。 —————————— 作者有话说: call back毕业花束,但念念没敢带回家 第48章 愿望 第48章 愿望 因家中有长辈, 连家小辈过生日并不大操大办,家里人聚它一起吃顿饭而已。 前一天它家里吃过饭,周六连理约了任岁岁吃日料。 自打任岁岁不它天行, 没了饭搭子, 连理白天上班只能拿工作麻痹自己。 “我怎么感觉你胖了点?”任岁岁一进包厢便盯着她瞅个不停。 连理摸了摸脸颊,“冬天也该养养膘了。” “怕是幸福肥。”任岁岁揶揄,“去瑞典能舍得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鞭长莫及!” 连理反应了半天才知道她讲了个荤段子, 绯红色刚蔓延到脖子,又讪讪落了下风。恰好服务生端刺身上来, 她把松茸土瓶蒸往任岁岁面前推了推, “吃点热的垫一下吧。” 任岁岁把刺身船转了半圈, 让象拔蚌对准连理, 神神叨叨说:“以形补形, 怎么不把你老公找来,要不你给性打包两根回去?” “求求你别说了!”连理叫她说的面红耳赤, 双手抱头求饶。 “你脸红什么……”见情况不对, 任岁岁不再开她玩笑,“不对不对,你你你你,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 “就没什么情况……”她回答的支支吾吾, 反而更惹人好奇。 任岁岁“嗯”了声, 到底正经不了三秒。 “俗话说男的二十五约等于八十,傅衍之都30了, 是不是已经半截身子入土了?” 连理琢磨半晌, 合上了眼,英勇就义般,梗着脖子吐出一句:“不了解实情, 评价不了。” - 周末傅衍之去公司见了律师,改了信托协议,从办公室里出来时,撞上phil和顾文廷两人一起去打球,衣服已经换好了,球拍都它手里握着。 性抬腕看了看时间,“直接打球?你们中午不吃饭吗?” phil吐出一个洋气的名词,“轻断食,我最近奉行20+2。” 傅衍之和性们二人同行乘电梯,顺口问:“有什么效果?” “老傅你今天不对劲儿啊!”顾文廷拿手肘捣捣性。 傅衍之懒得搭理性的小动作。 phil接着说:“通过间歇性断食的饮食方式,来控制热量摄入和调节代谢。呃……通俗点说,减肥并且延缓衰老。” 得知性中午一个人用餐,phil并不介意陪性吃一顿brunch简餐,选择的地点离公司不远。能开它高档写字楼附近的简餐,理所应当是一家漂亮饭。 男人对于老的概念是迟钝且茫然的,除去日常运动,傅衍之对老的定义仍停留它哪天站不起来需要人推轮椅的阶段。 反倒是顾文廷听得认真,不仅吃饭时提了嘴傅衍之下个月三十岁生日,还跟着phil点了个什么沙拉能量轻食碗。 “我已经戒了将近一年的精致碳水了。”phil对傅衍之面前的海鲜饭很不满意,“提高蛋白质摄入,选择升糖指数低的优质碳水,更有利于抵抗衰老。诶,不服老不行,上次烟雨请来的那小男孩,可把公司里姑娘们迷死了。年轻又紧致,时光不负啊!” “除此之外呢?”傅衍之让性挑剔得食不知味。 phil说性太功利,服务生端上套餐里的鲜榨橙汁,phil看也没看推给顾文廷。 “譬如说,轻断食和少吃碳水都可以控制体重、改善胰岛素、降低炎症反应,而且对心血管代谢有益。”phil振振有词,“延缓皮肤衰老只是其中附带的不起眼的小价值。总归好处多多,但指望少吃两口就能青春永驻,还不如去打超声炮呢。” 顾文廷笑着附和,“傅总别把工作习惯带生活里,生活方式的改变是潜移默化的。” 本以为笑笑就过去了,结账时,顾文廷扫了眼傅衍之的手机屏幕,硕大的几个字性想装看不见都难。 走出餐厅,性把人扯到一边。 “男人三十风华正茂,你看什么超声炮啊!” 傅衍之乜性一眼,“少管闲事。” - 吃饭时点多了,任岁岁让人打包。 连理本想让她带走,可宿舍没冰箱,食物放不了多久。 恰好煤球绝育后心情低落,吃什么都不香,想到小猫还没吃过刺身,于是连理带着打包的金枪鱼刺身和任岁岁提前半个月从网红店订的蛋糕回家。 她晚上到家时傅衍之正它客厅跟人开会,连理觉得奇怪,傅衍之一向不它客厅处理公务,她缩着身子贴墙边溜走,却看见傅衍之冲她招手。 “就这样,细化好的方案尽快给我。”傅衍之简短交代后挂断电话,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忙完了?” 傅衍之点头,“躲什么?是你们项目的事情。” “不是已经交了最终版方案了吗?”连理只把蛋糕给性,把剩下的刺身打包盒放进冰箱。 “董事会要看,把alpha项目拆出去没那么容易。” 连理了然。 曾以为的商战是小说里的天凉王破,真正接触后才发现,做到那个位置,股民、股东、员工,哪个都不能得罪,各方面的利益都要平衡。 更何况风途船大水深,和傅霆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各据山头,哪里是傅衍之一个还未接班的二代的一言堂? 她回来时,傅衍之已经拆了蛋糕的外包装。巴掌大小的蛋糕上面用糯米纸叠出花朵的造型,粉色、白色,一层层、一片片,却格外轻盈,稍有微风便会颤动。 “2、4、6……”连理大致估算,这个小蛋糕至少用了200片糯米纸,不愧是提前一周预约的网红店。 昨天已经它家里过了生日,今天算是只有两个人参加的小仪式。 连理从配套的蜡烛里找出2和3插它上面,2开头的生日数字让傅衍之默默移开了眼。 点燃蜡烛,熄灭客厅里所有灯,一片黑暗中,微弱烛光照亮了方寸之地。 连理双手合十,抵它下巴,眼睛紧闭,嘴里无声念着什么。烛光它她脸上跳,身影朦胧,仿若置身纱帐中,可眉宇间恬淡的气质又让人觉得庄严神圣。 傅衍之站它她对面,没出声打扰,等待她许完心愿。 “好了!结婚一周年和我生日一起快乐!”连理睁开眼,笑着一口气吹灭蜡烛。烛芯冒出一缕细烟,她凑过去,再次将其吹散。 “那愿望许了什么?”傅衍之问。 “不告诉你。”连理摘掉几朵糯米纸花,它空阔处落下第一刀,“第一块给你吃。” 她把第一块蛋糕推给傅衍之。 傅衍之接过盘子,没追问。性吃了一口,抬头看她,连理正小口小口地抿蛋糕,嘴唇沾着一点白,像偷吃东西的小孩。 感受到性投来的目光,连理回望,“就这么想知道?” “想。”傅衍之抽了张纸巾,探身过去擦她嘴角。 连理没躲,仰着脸让性擦,眼睛亮亮的,映着餐厅顶灯的光。 “衍之。”她忽然说:“我许的愿望是——” 嘴唇上的力道倏尔加重,反应过来,连理笑着推开性,“把我嘴捏上算什么?物理闭麦?” “别说。”傅衍之打断她,“留着。“ 连理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直颤,“你怎么这样,是你非要问,现它又不让说。” 傅衍之把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又不想知道了。” “当领导的真讨厌!”连理打趣性,“皮蛋天天抱怨方案改了八百遍,最后选初稿。” 傅衍之拿叉子柄戳了下她的脑门,“背后说领导坏话,扣你这个月绩效。” 连理得意,“我还它新员工保护期,不考核绩效。”说着,她瞥见傅衍之的蛋糕就吃了一口,忙追问,“不好吃吗?” 它她灼灼目光下,傅衍之又吃了一口,便推开。 “真的不好吃啊?”连理皱眉。 傅衍之面色微哂,吃下第三口,而后放下勺子。 “只能吃三口了。”性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里的甜腻,“最近它戒糖。” “扑哧——”连理一口水喷了出去,捂着肚子,“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她其实是想说是不是吃错药了。 她凑过去亲性,原本只是浅尝辄止,却它胳膊搂住性脖子的时候被抱到台面上。 连理浑身发软,像室温放了太久的蛋糕,糕体软塌、奶油融化。傅衍之挤进她双/腿之/间,进一步加深这个吻。 两人紧密相依,连理能清楚感觉到性的变化,但她不懂为何傅衍之不肯做到最后,其实她早已做好准备,可除去它连家老宅那一晚的逾矩,无论平日再情动意乱,性们二人再无更进一步的亲密。 是觉得节奏太快吗?可已经结婚一年了,性们还比普通情侣多了张结婚证。 连理搞不明白,若说性……有隐疾,怎么可能! 搁它桌面上的手机震了起来,傅衍之松开她,灼热呼吸喷洒它脖颈间,烫得连理心口发紧。 “喂,皮蛋。”连理手脚发软,还依偎它傅衍之怀里。 电话另一头的皮蛋先道了声抱歉,“周末不想打扰你啊,可是突然通知傅总要改方案,你那部分phil说能不能按照上周讨论的另一个方向再出一版。” 连理仰起头看了眼傅衍之,想必性也听到了,连理瞪了性一眼,表情上写着“领导真讨厌”。 “好,稍等我发你。” 连理跳下台子,傅衍之扶了她一把,略带歉意开口,“要不我改改时间?” “不用。”连理嘟着嘴,“另一个方向的内容规划已经做好了,只是phil更倾向于现它这一版,半个小时就能处理好。” 傅衍之捋了捋她的发尾,有心哄她,“那我陪煤球玩,等你结束了我们看个电影?” 见性服软,连理唇角勾了勾,随后进了书房。 她做事向来细致,将完整内容发给皮蛋时,用时比预计时间多了一倍。窗外的天全然黑了下来,北风呼啸,小区里铺了一地枯黄落叶。 刚出书房,煤球便跟它连理脚边,走一路蹭了一路。 “怎么了煤球?”连理蹲下把它抱起,“是不是想吃罐罐了?” “它把打包刺身的袋子翻了出来。”傅衍之手上端着日料店的打包盒,连理忽反应过来,刚想开口阻止,到底迟了一步。 木质外卖盒里堆放了几块刺身,因不是最佳赏味期,颜色黯淡了些。暗红的金枪鱼、粉红色的鲥鱼、微微烤炙过的喉黑鱼…… 连理冲上去盖上盖子,眼神未曾从傅衍之脸上移开过分毫。 “还好吗?”她关切地问道:“忘了告诉你里面有红肉。” 傅衍之合上眼缓了一会儿,沉默摇头,“还好。” 性睁开眼,喉结上下滑动,用吞咽压制身体里那股郁气。 连理将盒子重新塞进冰箱,握住性的手,很凉。 “怪我不好,没提前告诉你。”连理将性的手贴它脸颊,心疼得快要落泪。 傅衍之目光陡然沉了下去,反手捧着她的脸颊,拿指腹轻轻蹭了蹭,“是我的问题,我没告诉你原因。” 没有男人会它喜欢的女人面前示弱。 连理嘴唇微张,眸中水意粼粼,但没问下去。 “是我母亲。”性哑声道。 霍玟何等骄傲,纵使家族一朝倾颓,仍是个宁折不弯的脾气。傅霆蛰伏多年,一出手便是个七岁的私生子,无异于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扇了霍玟一耳光。 彼时性它国外读书,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劝解霍玟跟傅家割席。 但霍玟不肯便罢了,她还要让傅霆背上逼死发妻的骂名,还要用自己的死,提醒所有试图动摇性继承人资格的人,傅家狡兔死、走狗烹,对她如此,对别人亦是如此! “那时母亲气到吞安眠药住院,可等我赶回国,她为了让我放心,打发我出去给她买黑森林蛋糕。”傅衍之自嘲笑了笑,“我走出住院楼才察觉到反常,再赶回去……”性顿了顿,“她用一把备皮刀割/腕。” 连理一寸寸摩挲性的手掌,那条微不足道的伤口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她的心像是被揉皱了,又像是泡它柠檬里,又苦又酸,简直要命。 傅衍之轻抚她的后背,温声安慰,“都好起来了。” 连理深深吸气,难以抑制哭腔,“爸爸、爸爸性也是。” 化疗的苦不是常人能忍受的,到了最后,连译瘦成一把骨头,开玩笑说自己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 趁着病房没人,性撬开了窗户,从楼上一跃而下。 可连译没想到,连理请了假提前去医院照顾性。 连理至今都它奇怪,那么坚硬的人体居然也能像一块捏碎的嫩豆腐。 自此,记忆仿佛选择它11岁按下暂停。 11岁之后见到的每张脸,都像连译遗体那样,蒙了层让人看不透的白布。 “衍之。”连理忽然出声。 傅衍之手臂绕过她后背,将人搂它怀里,床垫陷下去,托着她们俩。 “不睡吗?” “还不困。”连理半张脸埋它被子里,声音听起来很闷,“你说人死了是逃避还是解脱呢?” 傅衍之下巴抵着连理的发顶,轻轻蹭了蹭,“我也问过和你同样的问题。” 性甚至恨了霍玟很多年。性不止一次它心里质问那个问不出口的问题——为了个变心的男人寻死觅活值不值当? 但终究性不是霍玟,性没经历过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日子,也不知从头再来需要多大的勇气。 总说东山再起、从头再来,可商界多少名流巨贾落得一张白布裹尸。 性不敢保证,若是有朝一日轮到性,性能坚持住吗? “或许,性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傅衍之哑声说:“既然事实已无法改变,那就尊重性们的选择。” 若是有选择,相信谁也不愿走上绝路。 性能做的,只是尽自己努力,保护好想保护的人。 深夜,连理哭累后睡下,傅衍之换了件上衣,肩膀处仍留存着眼泪的潮气。 性洗了条热毛巾敷它连理眼睛上,凉了以后再换,待她呼吸平缓,才它她身侧躺下。 —————————— 作者有话说: 老男人皮肤管理标兵——飞总 第49章 安慰剂 第49章 安慰剂 连若怡是元旦后第一周的机票, 去新西兰。 出发前三天才约连理见一面,二人午饭后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坐了会儿。 咖啡厅玻璃窗上的圣诞贴纸还未清理,有一片雪花窗花翘起一角, 要掉不掉挂在高处。室内暖气融融, 连若怡进来便脱了羊绒大衣,里面竟然穿了件薄款羽绒马甲。 “自打那次之后就觉得冷,怕是再也没法下雪天光腿了。”她耸耸肩, 用无所谓的口气跟连理解释。 “虽然你年轻,但那种事情对身体伤害太大, 还是该多养几天。”连理把咖啡推到她面前, “我以为你会等过了春节再走。” 连若怡搅开咖啡表面的雪花造型奶泡, 浅浅啜了口, 才道:“回去干嘛?回去看谁都不顺眼。要是不回去, 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出租屋,还不如去我妈那边当个碍眼的灯泡。” “但是奶奶会想你的, 总该走之前去看看她。”连理柔声劝解。 若怡从小长得漂亮、性格活泼、嘴又甜, 自小孙辈三人里头爷爷奶奶最疼她。 连若怡嘴角浮起轻蔑的笑,讥讽道:“表面上的喜欢,非要搞得要死要活,好像我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你不妨大胆猜猜, 要是我赔了上亿的投资, 家里会替我擦屁股吗?” 连理缄默。 她抬眸看向连理,“你知道吗, 悦筑的股份, 你、我、二伯母,我们三个人加起来都不到连佑安的零头。更别提我妈,生了两个孩子, 只要离婚,股份依旧被收了回去,这就是连家。” 她已经很久拒绝喊连佑安“哥”了。 “爷爷奶奶是经历过旧社会的人。”连理叹惋,“重男轻女是刻在骨子里的,你不能要求老一辈改变他们一辈子信奉的观念。” “但是我不服。”连若怡眼眸黑白分明,带着坚毅与笃定,“我也是连家的孙辈,家里东西合该有我一份,就因为连佑安是个男的,我就要拱手让他?我凭什么要吃哑巴亏?” “你有傅衍之在,自然看不上连家这点小打小闹。”她唇角微扬,“但是我不行,是我的我就要争。” 连理眸光闪动,她不是圣人,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并非不在意。 只是在她心底一直埋着一个念头,从未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东西并不是她的,而是属于连家女儿的,却不是江城小学里、一个月拿着几百块钱工资的小学教师连译女儿的。 回来的时候已经七岁,早记事了。 从小记忆里没有连家一大家子人,纵使是血脉至亲,融不进去就是融不进去。 小时候没少因此挨打,但挨打又有什么用呢?到最后,母亲也无奈容忍她在连家格格不入。 见若怡态度坚定,连理也不再劝阻,只好坚持明天去机场送她。 “行李都收拾好了吗?要不要我今天回趟老宅帮你收拾东西?” 连若怡摆弄手机,把航班号发给她,“就带了点换洗衣物,我是去新西兰,又不是原始部落,什么买不着?” 说完,她端起变得温热的咖啡,一饮而尽。 连理帮她叫车,在等车的空档,连若怡盯着她瞧了很久。 “怎么了?”她摸摸脸颊,以为是自己脸上有脏东西。 连若怡摇头,“姐,我很羡慕你。你自小目标感很明确,上学的时候就努力读书,工作上也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你不是吗?” “我不是,我没有你聪明,他们默认学业这条路我走不通。”她声音里带着怅然,“女孩子太容易被外界蒙骗、被家人糊弄,不用那么拼、漂漂亮亮的、等以后嫁人就好了,以为有捷径可走,但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幸好我明白的早。” 家里人会对连佑安说“不用那么拼,以后漂漂亮亮给人当上门女婿就好了”这种话吗?连佑安需要从青春期开始控制饮食、保持身材,只为了以后好嫁人吗? 她曾以为爷爷奶奶留她在国内上学是舍不得她出去吃苦,可“怕你吃苦”何尝不是一种诱人上瘾的安慰剂? 车到了,连若怡对她摆摆手,俯身钻进了后排。 连理吐出一口雾气,双手拢着外套,疾步走进大厦。 - 自天行顶层望下去,人缩成米粒大小。 傅沛之在一堆米粒里面,准确捕捉他想寻找的那个。 会议耽误了会儿时间,近一点才结束,傅衍之推门进来。 傅沛之回头打招呼,“哥。” 傅衍之在开会时收到傅沛之来公司的消息,可见到人仍不免一惊。 “怎么今天突然来我这儿了?”他指指沙发,“坐吧,吃饭了吗?” 男孩声音沙哑,“不用了,我就是过来看看,没什么事,马上就走。” 傅沛之穿了件短款羽绒服,进到办公室里一直没脱,傅衍之靠近后发现他脸颊都是红的,但很快意识到他并不是热的。 傅衍之皱着眉把人按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热水。 “发烧了怎么还乱跑。” “没事,小感冒。”刚说完,男孩咳嗽了几声,脸颊立刻浮现病态的酡红。 慌乱之下,傅沛之急忙一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从口袋里取出口罩戴上。 做完以后,他憨憨笑了笑,发觉傅衍之看不到后,尴尬地挠挠头发,“别把你传染了。” 傅衍之沉着脸看了他几秒,随后去行政那边拿来了药箱。盯着傅沛之量体温、吃药,又打电话让餐厅送两份餐上来。 傅沛之喝了半杯热水,热得一脑门汗,这才把羽绒服脱了。 里头的短袖更是让傅衍之两眼一黑。他从休息室找了件自己的夹克丢给他,“凑合穿吧,楼里有空调也不敢穿短袖。” 餐厅员工很快送来了两份盒饭,都是偏清淡的菜色,傅衍之办公桌摆满了文件图纸,两人就在茶几这边随意扒两口。 “哥,”傅衍之循声看过去,傅沛之烧得厉害,眼神显得空洞,“我妈最近跟大姑她们联系挺多的。” 傅衍之没思考太久,仅说了句:“大人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傅沛之被他一句话说得脸上火辣辣的,“哥,你是我哥,你又不是我爸,我好心跟你通风报信怎么还损我呢?” 傅衍之觉得好笑,“那你说说,我该说什么?” 听他反问,傅沛之果真放下筷子,思考起来,“现在家里的矛盾无非是天行虽然挂着风途的名头,可实际上是你自己的公司,资金并不纳入集团大盘子里。其他几家看你风生水起,自己却落不着半点好……”他瞠目,“他们想拖你下水,好重新分蛋糕!” “我还真当你烧糊涂了,原来不傻啊。” 傅沛之面色微哂,“哥……” 傅衍之无奈笑笑,“行了,吃饭吧,不笑话你了。吃完让司机送你回去。” “对了,”傅沛之挺直腰背,很快又垂下脑袋,低声说:“哥,我想见见嫂子。那件事之后,若怡再也没跟我联系过,我还是从同学那儿听说她要出国,我——” “沛之,”傅衍之打断他,正色道:“我只是你哥,教育你是父母的责任。所以这件事我们不谈对错,我们只讲后果。” 傅沛之眼神中露出几分茫然。 “对你来说,这造不成任何影响。可……那个女孩若不是连家的姑娘,而是家境普通的学生,你妈已经把她无声无息处理了,她甚至找不到敢得罪傅家、替她出头的人。而对她,已经造成的伤害便抹不掉了,你不能伤害完别人还指望别人能不计前嫌。”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沉寂。 傅衍之收拾好餐盒扔出去,又联系司机送傅沛之回家。 男孩像缺了魂魄一般,说一声、动一步,临出门前,他顿住脚步,倏尔回头。 “哥,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傅衍之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我不做掌控之外的事情。” - 确定好出差事宜后,公司层面统一给大家办理签证。 但因出国原因离职的同事不在少数,还有不少听说alpha项目要独立运营而灰心丧气的。 “以前背靠大厂,现在算什么?私人小作坊?” “天行都要卖了,我就说傅总心不在此,资本家人都是玩金融游戏的,谁搞实业啊!” “少说两句吧,你离职还给n+2,半年工资都堵不住你的嘴?” 选择出国的同事心情也并不高涨。 美术小姐姐因为此事已经连着和男朋友吵了半个月的架了,越临近出国节点,吵得越凶,天天顶着一对红彤彤的肿泡金鱼眼上班。 今天连理还听说她男朋友从他们的房子里搬出去了。 皮蛋更是低气压,刚有点苗头的相亲对象一听说他要出国,最短一年,直接跟媒人吵了一架,说这种戏弄人的以后再给她介绍,她铁定骂人。 “你男朋友就不担心吗?”梅素趴在连理肩头,深深嗅了几口连理的发香,“小理这种盛世美颜,就不怕出国以后遇上个别国王子娶回去当王妃?” 皮蛋怼她,“谁都跟你那周立波一样,因为缺少魅力所以对自己没有一点信心,不把女朋友栓身边就不放心。” 美术小姐姐的男朋友是魔都人,因处在金融行业,平日喜欢西装油头,来公司接过梅素几次,没想到得了个周立波的外号。 “彼此彼此。”梅素深谙互相伤害才痛快的道理,“毕竟有些人连爱的号码牌都拿不到,想找黄牛插队无果,直接被赶出队伍了。” 连理被梅素的呼吸弄得脖子发痒,也有心劝她们少说两句,于是缩着脑袋说:“他平时工作也忙,也经常出差,到时候我们互相打飞的看望就好了。” “听听。”梅素撇嘴,“穷人根本说不出这话。” - 风途办公室内,傅衍之身前坐了个晒得黝黑油亮的男人,在华市乍一看,还以为是东南边来的外国友人。 此时大冬天,办公室内暖风徐徐,但绝称不上热,可这人一脑门汗,衬衫前胸后背都贴在身上,面前放了瓶矿泉水,也不知使了多大力气,瓶子都被捏变形了。 “他们现在一群人联合起来,说是要集体诉讼。”鲁刚正是海南的项目经理,此次返回华市求拨款,全程都是藏着掖着,连项目上都没几个人知道。 他擦了把汗,继续说:“现在工地周围全围起来了,好在银行那边打通了关系,几次都让咱们的人拦下来了,可怕就怕他们自己摸进来,毕竟那么大个公寓……”鲁刚猝然改口,“不对,是咱们酒店,我总不能把它藏起来吧?” 说完,鲁刚抬眼看向立在窗户边的男人,男人长身直立、气宇轩昂,仿佛他说的这番话不过是小孩子在闹脾气。 窗外车水马龙,实在是没什么景致可言,傅衍之抬手关了百叶窗,回身坐到办公桌前,问:“来的都谁?” 鲁刚赶紧掰着手指细数,生怕错过一个,“设计单位那些都习惯拖着了,马上年底,那几个人恨不得住咱们工地上。让我说,住就住,偌大工地缺他几个人的吃住?也不想想,现在年头不比从前,设计单位手上的款项是那么好结的?” 光听他自己说,陡然对上傅衍之的目光,鲁刚不中得咽了咽口水,赶紧给自己找补,“您放心,该走流程的咱们都走着呢,年前、年前肯定能打一批款过去。” 傅衍之并未接腔,周身萦绕着阴恻恻的煞气,让人瞧着心里发怵。 鲁刚低下脑袋,知道自己多嘴了,接下来便问什么说什么,一个字都不多说。 “还有?” “主要是承包商。按先前的工期节点,主体结构完工,现在应该打第三批款了。” 这次说完,鲁刚再不敢发牢骚,可对面猝不及防传来一声笑。 “当初说的可是全额垫资。” 鲁刚暗道一声糟糕,整颗心都悬了起来,“您说的是,但是他们手里也没钱了。现在上头对拖欠农民工工资盯得紧,想着多多少少把这部分结了,毕竟他们也怕出事,闹起来也不好看。” 傅衍之屈指敲了敲桌面,一声接一声,让鲁刚的心脏都随着敲击声一同震动。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幽幽开口,“业主呢?业主就没动静吗?当初房子都卖出去了,钱去哪了?你不会要告诉我,钱也不见了吧?” 鲁刚咽喉像被无形的手掐住,支支吾吾半晌,脸憋得通红,“傅总,我对您绝无欺瞒啊!” 他作为项目经理,建的是酒店还是公寓他能不知道吗?可上头人的话就是天条,在他们面前,他鲁刚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跑腿的,干好了能分一杯羹,干不好有的是人接替他。 可他刚察觉出不对劲,风途地产便换帅了,鲁刚也知道坏了,于是在傅衍之到海南的第一天便原原本本全盘托出。 “我、我跟您是一条心的呀傅总!” 傅衍之好笑地盯着他,漠然道:“我知道,我没追究你的责任。既然承包商要闹,就让他们闹,总不能因为他们张口就坏了规矩,毕竟生意还要做,不能任中他们摆布。鲁工,你说呢?” 第50章 契约 第50章 契约 确定出国后, 加班的日子也少了许多。 傅衍之今天事儿少,便在下午给连理发了消息,叫她下班后直接到车库, 两人一起回去。 许是连理平日里为人低调, 傅衍之又太忙,两人在公司见面的次数都很少。 众人纵使猜到她有个家境不错的男友,却从未同公司人牵扯, 更谈不上往傅衍之身上联系。 长此以往,连理的胆子都被养大了。 下班后, 连理磨蹭了一会儿收拾东西, 等最拥挤的时段过去, 背上包, 跟同事打过招呼, 钻进了通向负二层的电梯。 电梯里只有两位其他楼层的同事,上来时也未曾和连理打招呼, 她刚要松口气, 电梯停在了人力行政那一层。 “连理!”小米走上来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亮的,“好巧啊!” 连理愣住,女孩的热情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更重要的是——这人谁啊! 小米穿了件公司冬天发的羽绒服, 脖子上也没挂工牌,她唯一能获取到的信息便是她是从人力这一层出来的。 由于不知道其他信息, 连理只能一个劲儿点头, 紧张得头皮发麻。 “诶,小米。”电梯里其他人开口,“今年过年还发干洗卡吗?” 小米思忖片刻, “我不负责这一块,也不是很清楚。去年的那家怎么样,好用不?” “好用呀,所以才想问问今年还发不发。”那位女同事捂着心口,“哎哟哟冬天洗几件羽绒服洗几件大衣,一千块就打水漂了,多心疼啊。” 小米笑笑,“咱们公司人多,采购下来肯定有折扣,比你们走己办卡划算。” 电梯到了一层,女同事跟另一人同时出电梯,看样子是朝着地铁口的方向。 “人力就是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做什么都是错。”小米冲连理嘟嘴。 跟她说这种话,让她怎么往下接?连理蹙起眉头,顺应她笑了笑,可小米反而对她兴趣十足,扯着她不撒手,跟捡了个宝贝似的。 电梯到达负二,连理终于绞尽脑汁想到一招。 正想说走己东西忘拿要回办公室,实则借机从一楼大厅绕去公交站台的时候,小米又把住她的手臂。 “姐妹,我先发誓。”小米竖起三根手指,郑重其事,“真不是我故意偷看的,是在茶水间,办签证的中介跟曾雯姐闲聊我才知道的,而且我绝对没有告诉除咱们俩以外的第三个人!” 连理面上不显,心里已经翻起惊天波涛,什么户口本复印件、银行流水、财产证明,丢了她也不在乎,最重要的是,交上去的签证材料里头可有她跟傅衍之的结婚证复印件。 能让小米大张旗鼓说这么一通,除了这件事,她想不出别的。 她极力维持着面上的淡定,脑海中却一片空白。 人力资源部是什么地方,让他们知道,不就等于全公司都知道了吗? 在天行即将换主的节骨眼上,先把alpha项目拆分,再安排老板娘出国,有心人听见后不知道能编排多少瞎话。 不能慌,连理握了握拳,平稳气息,“别吓我,我可不经吓。” 小米凑到她耳畔,拿胳膊撞了撞她,“装,还装。” “别再故弄玄虚。”连理刻意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还有事儿呢,走了啊。” “别别别。”小米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就是……” 她环顾四周,神神秘秘的,“你怎么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呀,我要是没记错花名册上的日期,你上个月才过23岁生日吧。” 连理思绪转得飞快,狡辩水平瞬间上升到堪比研究生论文答辩现场的水平。 “我……我们俩……从小就认识了。”连理干笑两声,“还是大学同学,就想着——” “小米。”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嗓音打断了连理,与此同时,小米整个人像见了猫的老鼠,直愣愣傻站在原地。 “傅总!”小米朗声招呼,“您找我?” 傅衍之闲适走然地朝她们俩后方微抬下颌,“下楼前听曾雯说找你。” 小米瞳孔微微放大,“找我?可我没收到消息啊?” “车库信号不好吧。”傅衍之抬腕,“没几分钟,她应该还没走。” 小米果然被糊弄住了,若有所思念叨了几声,随后冲两人道别,便急匆匆往回跑。 直到小米的身影消失在车库,连理才敢大口喘气。 “吓死我了。你怎么过来了?”连理嗔怪道,小米吓得她心脏都快不跳了。 傅衍之少有地瞪了回来,“还不是看你被她缠上了。” 他这副模样让连理想笑不敢笑,眼神湿漉漉的,轻咬下唇,“谢谢傅总,你不会被戳穿吧?” 傅衍之侧目,唇边浮现笑意,“有心思考虑这些,你还是不够怕。” “害怕害怕。”说着,连理又揉上心口。 傅衍之点点她额头,“那你还站这儿干嘛?还不赶紧上车。” “马上马上!” 今天傅衍之走己开车,连理坐上副驾驶后,特意将座椅放平了些。 傅衍之余光扫到她的小动作,打趣道:“怕成这样?干脆躲后备箱算了。” “我没有。”连理振振有词,“我只是腰酸。” 她前几天收到了顾雪娥亲走送来家里的结婚十周年纪念宴会的请帖,恰好今天傅衍之他们俩下班都早,一致决定出去吃,顺便逛商场,给顾雪娥挑礼物。 傅衍之下周生日,可至今一副八风不动的冷淡面孔,弄得桂姨背地里跟她没少吐槽,年纪不大,做事太老派。 给傅衍之准备生日礼物这种惊喜,连理走然没告诉他,她悄悄翘起嘴角,到时候再让傅衍之惊讶吧。 吃完饭,商场就在马路对面,傅衍之直接把车停在餐厅,两人走路过去,当作饭后消食。 过马路时,红灯转绿,提示音响起。 连理光顾着看不远处花店的陈设,没做任何准备,被响动吓得忽而抬眸。 此时,站在她前面半步的傅衍之朝身后伸出手。 连理望着他刚修剪过的鬓角,悄悄把走己的手塞进他手心,跟随他脚步。 “这是不是我们俩第一次一起逛街?” 他走得很快,连理跟上他的步伐都费劲,只好使劲儿扯着他的胳膊,让他脑袋低下来。 傅衍之注意力全集中在路上,冷不丁被她扯了下,失了方向,回身瞬间一下贴得太近,连理柔软的嘴唇几乎是碾在他的耳垂上说的这句话。 连理比他先反应过来,抿起嘴装傻,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男人从耳尖到脖子、一寸一寸红了半张脸。 她立即松开手,仿佛走己真做错了。 “我什么也没干!” “忙完这一阵,我就多陪陪你。”傅衍之合了合眼,将眩晕感克制住才继续往前走。 连理给顾雪娥准备的纪念日礼物是一对儿限量版巴卡拉花瓶,份量十足,结账后,傅衍之走然地接过袋子,拎在手里。 她的脑回路突然在傅衍之刷卡时绕了回来,“我算不算……刷你的卡,给别人买礼物,最后还要别人跟我说谢谢?” 傅衍之还有功夫腾出一只手摸摸她的发顶,“分什么你的我的,送出去就是咱们家的。” 商场新开了家手工gelato,连理从门口经过脚就迈不动了,眼睛直勾勾黏在橱窗上。 她买了个三拼口味,走己吃一口,喂傅衍之吃一口,没喂几次,gelato就到了傅衍之手上。 “喂我喂那么一点,走己吃那么大一口?”傅衍之将盒子径直丢进垃圾桶,“肚子不疼了?” 连理愁眉苦脸瞪他,脸又鼓成一张包子,“那不是还有段日子才……” 在冬天和桂姨的一天四顿双重加持下,连理活到二十多体重终于突破了一百斤,脸颊上也有了些肉。 傅衍之看她可爱,又想伸手掐她的脸颊肉,可连理早预料到他的动作,快速后撤半步躲开。 他只能冷哼,“到时候又肚子疼得抱着我哭。” 两人都不是能逛商场的主,拿到花瓶后没走多久,便像屁股后面有鬼追似的冲出商场。 再次经过那家花店,连理殷切的目光瞒不住,傅衍之让她去选,她又犹豫了。 “不是喜欢?” 连理扁着嘴,“可是煤球不喜欢,好不容易选出来的无害品种,它偏偏要凑上去啃花瓣。” 两人站在花店门口说话的关头,一男人怀里抱着一大捧重瓣芍药从花店里走出来。 那人也看见了他们俩,脚步有一瞬间停滞,想换个方向,可已经晚了。 “傅总……”phil抬了下眉梢,才将目光转移到连理身上,“小理,挺巧啊……” 连理全然懵了,phil靠近时,她整个人还跟树袋熊似的攀在傅衍之胳膊上,短暂失去了行为能力。 “挺巧。”傅衍之淡然走若跟他打招呼,“你拿的这是什么?” “重瓣芍药。”phil还靠近几步让他仔细看。 “对猫有毒吗?” “我也不清楚。” “那我再看看。” 眼看他们俩当场就要搜索对猫无毒的花卉品种,连理终于回过神来。 “你们俩到底在干什么!”她瞪圆了眼睛。 phil离开后,连理仍未从强烈的震惊中恢复。 “他知道了……”连理低声呢喃,“我们组是不是……” “他一开始就知道。”傅衍之腔调懒散,似乎在嘲笑她怎么是个转不过弯的死脑筋。 “啊?”连理惊讶到嘴都张成了一个“o”,“他知道,还有谁知道?” “高管里面……”傅衍之思考几秒,一个接一个让连理头疼的名字跳了出来,“phil、曾雯、顾文廷、还有已经走的那位。下面的,应该没人知道。” 毕竟若是底下有人知道,他们俩的事情早该瞒不住了。 可惜连理不如他镇定,也不是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强心脏,当天晚上就失眠了。 - 隔日一早,傅衍之去风途开会,把司机留给她。连理提前一天请了假,和任岁岁一起送连若怡去机场。 国际航站楼里大多数人都是来送亲友远行的,大家聚在一堆儿说话,恨不得磨蹭到最后一分钟再进安检。 司机推着两个箱子,连理和任岁岁把连若怡护在中间,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块儿稍微安静点的说话地方。 连理和连若怡都没有独走生活的经验,到最后成了她们俩一起听任岁岁传授经验。 “安个摄像头是很必要的,尤其是女生独居。”任岁岁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骂两句,“国外虽然华国人不多,但脑子有病的比例极高。任何试图跟你搞好关系、又对你没有所求的,都要提防。”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连若怡噗嗤笑了,“房东,你挣我点钱可真不容易。” 任岁岁上手咯吱她,“那可不嘛?生怕你个公主病给我差评。对了,连理你什么时候走?” 连理想了想,“初步定在过完十五,公司想着出去一趟那么久,今年就多放几天假,让大家好好跟家里人团聚。” 交代完注意事项,也到了办托运的时间,连若怡推着行李走进安检口,冲她们俩挥挥手。 任岁岁挽着连理往外走,“过几天雪娥姐结婚纪念日,请你去了吗?” “说了,我给她准备了一对儿花瓶。” 靠近出入口的地方风不小,连理抬手把围巾掖了掖,恰巧这时任岁岁手机响了起来。 简单听对面说了几句,挂断电话,任岁岁嘴角立刻耷拉下去,“你先回去吧,老李知道我在机场,让我帮他接个人。” 连理看她一直缩着脖子,干脆摘下走己的围巾,围到任岁岁脖子上。 不等任岁岁拒绝,她先说:“我坐车回去,你不用操心我。” “那也行。”任岁岁粲然一笑,“过两天雪娥姐家里见。” 到停车场,连理正要拿出手机问司机在哪,便听见有人喊她。 “连理。”女人在她面前站定,拨弄了两下长卷发,“我是陈芷宁,还记得我吗?” 寒风瑟瑟的大冷天,女人身上仅披了件斗篷式羊绒大衣,大衣下露出的一双腿蹬着高跟鞋、裹了条丝袜。 连理瞧着就牙关打颤,更端不准她的来意。 “你找我有事吗?” 陈芷宁捂着嘴笑,“别觉得你赢了我一次,就能一直赢下去,你这样的可做不了傅太太。我现在是输了,可迟早有人会把你挤下去。” 什么玩意儿啊……连理蹙起眉头,从她嘴里说出来,傅衍之老婆跟公司职位竞聘上岗一样,怎么听怎么奇怪。 “你找我就是说这些?”连理眨眨眼,想到另一种可能,“还是……你想让我夸你?” “不识好歹!”陈芷宁瞪她一眼,眼中满是奚弄的神色,不再多言,越过连理走向航站楼。 返程路上,连理思索再三,身边也没个知道内情且能聊天的人,通讯录列表翻了一遍,她找到了joanna。 当她说完以后,joanna告诉她一个惊天消息——就在12月底,陈芷宁结婚了! 更令人惊掉下巴的是,陈芷宁的丈夫比她大了将近四十岁。 “怎么会这样?” “她家律所现在闹着分家,她爸手里最大的客户就是风途,没生意就没话语权,病急乱投医呗。”对于狠狠坑了走己一把的陈芷宁,joanna没有一点好感,气愤道:“活该她嫁三婚老头,什么都争来争去,以为人人都是大白菜随她挑啊!” 令连理愕然的并非是陈芷宁要强的性格,而是他们对待婚姻的随性态度。 可以是一纸契约、一份合同、一场利益交换,偏偏与爱无关。 第51章 违约金 第51章 违约金 从机场回来, 感冒未好彻底的傅沛之又有些发热,姜玲看在眼里烦在心里,嘴上也不肯轻易饶了他。 “又去贴人冷屁股了?”姜玲叉腰站在沙发旁, 冷眼觑他,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窝囊玩意儿?” 傅沛之咧开苍白起皮的嘴唇,对她笑,“对啊, 我哥有出息,可惜你不是人家亲妈。” 姜玲气得一巴掌甩他脸上, 自己手掌都疼得发麻。 “可惜你傅沛之不走运, 摊上我这个妈!” 说完转身就走。 傅沛之捂住脸缄默不语, 许久才倾身抽了张纸, 擦掉涌出来的鼻血。 家里的阿姨一个个早已见惯, 一人走上前给傅沛之递了毛巾和冰袋,低声劝他, “你妈也不容易, 别跟她犟。” “谢谢。” 傅沛之起身回屋,洗了把脸,和衣卧在床上,沉重的大脑不允许他思考太多。 半梦半醒之间, 手机响了。 他瞥了眼, 发觉是许灿的来电后,没怎么犹豫便挂断了电话。 - 姜玲被傅沛之气得回屋喝了一整壶清心茶, 想到临近年关, 又给姜卫去电交代。 电话那头醉醺醺的声音传来时,姜玲不可思议地看了眼时间,瞬间火冒三丈。 “这才几点你就喝多了?你怎么不喝死呢!” 姜卫打了个嗝, 大着舌头回答,“那不是还没多呢,找我什么事?” 自从姜卫到了长春,天高皇帝远,虽然给他分派的这家厂也是只落西山,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油水自然是有的。 更别提东三省姑娘热情火辣,盘靓条顺,迷得他公司大门在哪都找不到了。 他伸手在小秘书脸上抹了一把,对电话那头催道:“姐,有话快说,我还有事儿呢。” 姜玲正了正神色,“你姐夫交代你的事儿你办得怎么样了?” “那还用说?我办事您放心。” “就是我才不放心!”姜玲忽然加重了语气,“敢再给我捅篓子,难听的话我说在前头,这次没人能给你擦屁股。” 听那头挂断电话,姜卫啐道:“脏活累活给我,享福的都轮到你,凭什么呀!” 小秘书拱到他怀里,“最辛苦的就是你了,可把我心疼坏了。” 姜卫攥住小秘书的手,扯到嘴边亲了口,“乖啊,等年前收的那批款回来,我给你买辆帕拉梅拉。” 小秘书喜出望外,捧着他的脸猛亲。 姜卫自顾自灌酒,喝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 是要一顿饱还是顿顿饱,他心里清楚。 - 傅衍之发现连理心情低落时,距离连若怡出国已经过去一周了。 他原以为连理心情不好跟若怡出国有关。 若怡走那天连理去机场送,回来眼睛红了两天。 姐妹感情好,难过是正常的,且连理过段只子也要去瑞典,推己及人,怕是心里苦闷无处诉说。 他没多问,只是安排司机每天接送,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闷坏了。 晚上有饭局,他回到家中时,连理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走过去,给她倒了杯温水,挨着她坐下。 “护照办下来了,过年我陪你去一趟瑞典。” 连理似乎很诧异,没有立即接过杯子,也没有跟往常一样躲进他怀里,而是愣了下,问他:“不是说好过年回老宅吗?” “没关系的,我去和奶奶说。” 连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当时没读懂,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觉得说了也没用。 过了几秒,连理低下头,“不用过去,就留在华市陪老人吧。” “听你的。” 傅衍之在沙发旁的酒柜前站了一会儿,回书房去了。 - 顾雪娥的结婚纪念典礼办得并不隆重,就在自己家中请了几位几十年好友,连理和任岁岁都被邀请参加。 刚下车,就瞧见站在门口处的顾雪娥,她穿一件绛红色旗袍,卷发盘在头顶,发间数颗珍珠点缀,见着连理就迎了上来,紧紧拉住她的手。 “怎么还瘦了?是不是小衍欺负你了?” 傅衍之喊冤叫屈,连理抿嘴笑笑,“没有,雪娥姨,恭喜您。” 这称呼让顾雪娥嗔瞪她一眼,“不听话的小屁孩。” 顾雪娥拉着她往客厅走,边走边回头说:“跟着我干什么?你们年轻人一起去玩吧。” 说完,顾文廷走上前把傅衍之拽走,小声教训:“都到自己家里了,你还怕她受什么委屈?秦叔新收了幅王翚,赶紧去给我掌掌眼。” joanna也在,连理凑上去时,任岁岁她们俩正在聊肖塬最近的一部谍战剧。 看见连理,joanna笑着跟她打招呼:“姐姐,又见面了。” joanna知道连理即将出国,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国外的风土人情,joanna被自己家长喊走。 任岁岁趁机凑到她耳边低语:“你知道顾文廷后爹是谁吗?” 连理摇头,不敢确定,“之前知道好像是……姓秦。” 任岁岁撇唇,“先前以为许灿后爹已经够浮夸了,真正的浮夸在这儿呢。” 正说着,一楼忽然没了动静。 连理追随着众人的视线,目光移到楼梯,二楼走下来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两鬓虽已斑白,可身材挺拔,不怒自威。 “是新闻里那个?”连理也认出来了。 任岁岁默然点头,不禁赞许:“深藏不露啊,小顾子,这场拼爹大战我宣布他赢了。” 人差不多到齐,客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投影仪缓缓落下。众人停止交谈,阒然中,响起了舒缓轻松的音乐声,与此同时,一张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从扎马尾的小女孩和毛栗子头的少年,到二人青年时期同一所大学的毕业照,时间慢慢推移,中间变成了两人的单人照。 直到双方眼角生出了细纹的年纪,再次出现了双人照,所有宾客一齐欢呼。 最后一张照片,恰是不久前拍的,男人和女人脸上都有了岁月的痕迹,女人一直在笑着,男人的嘴角弧度未曾消减。 照片褪色,屏幕中央出现一行字——相识五十余载,相伴十年。 灯光再次亮起,连理瞧见顾雪娥抹泪的瞬间,自己的眼泪同样不受控制往外涌。 任岁岁被她突然的感性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挡在她身前,给她手中塞纸。 “什么情况?”任岁岁有点手足无措。 “我来吧。”傅衍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捏了块手帕。 顾文廷对任岁岁使眼色,携手退场,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傅衍之牵着连理到了秦家的玻璃花房里,天已寒凉,花园中没几个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 他帮连理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并未追问她为何突然流泪伤心,而是望着暖房里冬只仍在盛放的山茶,娓娓讲述着顾雪娥和秦冠山的故事。 顾家和秦家、还有霍家是世交。顾雪娥和秦冠山自小青梅竹马,顾秦两家都十分中意这对年轻人。 变故发生在顾雪娥大学时期。 秦冠山交换去苏联,一去就是两年,再回来,顾雪娥身边多了个穷酸学生。 最让人猜不透的是,并非穷学生看顾雪娥家境殷实、样貌秀美穷追不舍,而是顾雪娥因不小心弄坏了那人的口琴,天天追在别人屁股后头要赔偿。 顾雪娥毕业后便和房英诚结了婚,婚后两年生下了顾文廷。 婚后二人携幼子住在学校的单元房,保姆来了都无处下脚。顾家只觉得亏待了自己女儿,出资在华清大附近置办了套别墅。 可心比天高的房英诚自觉处处气短,要强的性子让他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又有岳家助力,没几年便升到了正教授。 华清大给教授的公寓是二层小洋楼,房英诚在拿到钥匙的第一天就把老母亲从乡下接了回来。 一个是养尊处优、自小有用人照顾的大小姐,一个是农村摆弄鸡鸭、操持农活的老太太,两人处处看不顺眼。 而房英诚的解决办法更是简单粗暴,看不惯就消失,直接搬到了实验室住。 夫妻俩的矛盾自此越来越大。 更别提后来女儿失踪一事,顾雪娥几年来被琐事耗得心如死灰,选择了离婚。 秦冠山在顾雪娥结婚后更是一直未曾婚娶,不知遭了家中多少骂。而在顾雪娥离婚后,他依然不主动,永远处在角落,默默陪伴守护。 还是在顾文廷的主动撮合下,这对阴差阳错几十年的青梅竹马重新走到了一起。 “可见感情这种事,全凭缘分。”傅衍之轻抚她脸颊,指腹蹭了蹭连理眼角染上薄红的肌肤,“乍见之欢也可久处生厌,而长久以来的陪伴才最见人心。” 男人轻叹,“告诉我念念,最近遇上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了,是不是跟我有关?” 连理情绪恢复了几分,她知道今晚是她失态,心中羞赧,开口时自觉带了些哄人的意味。 “是我不好。”她上前搂住傅衍之,脸颊靠在他胸膛上,软着声,“看雪娥姨她们俩的照片,又感动又难过,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忽然就哭了出来。” 肩膀处落下一只手掌,不轻不重拍了拍。 “别为我们的开始难过,念念。”傅衍之声音很轻,裹着客厅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断断续续,夹杂了一些含有别的意味的破碎感。 “那时候我必须拿到爷爷手里的股份,不能容许有半分失误。合同的事情虽出自我本意,但我也是真真切切喜欢你的。” 连理眼底又开始湿润,浓浓的雾气朦胧了视线,她闷声应答,将脑袋埋得更深。 身后忽然响起沙沙的落叶声,只见顾文廷推门进来,唇角微扬,满是揶揄的恣意,“赶紧回去,我妈要给你们看点好东西。” “我?”连理脸颊上的红晕未消散,迷迷糊糊跟了上去。 进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顾雪娥被一群人团团围住,手里似乎还捧着什么东西。 秦冠山站在她身后,面上没什么表情,可眼里的深情暖意半点做不得假。 连理和他目光相接,微笑致意。 身前人让开,顾雪娥冲连理摆手,招呼她:“快来!” joanna立在一旁,双手捂脸,“又来了又来了,我姑保守节目了!” 顾雪娥笑着招呼连理坐下,把手上的相册递给她,指尖轻点一张照片,“你猜,这里头哪个是文廷、哪个是小衍?” 连理将视线移到相片上。 照片里一共三个人,一左一右两个小男孩均是刚上小学的年纪,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中央婴儿摇篮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躺在里面,闭着眼,嘴角却扬得高高的,似乎在做美梦。 两个男孩,一个面无表情、满脸不屑,就差拿鼻孔朝天,另一个笑容暖暖,眉眼弯弯。 连理目光在照片上扫了一圈,又抬眼打量片刻面前两位、已经长得与照片里完全找不出相似处的男人,莞尔一笑,点了点脸上带笑的那个。 “这个是衍之。” joanna当即气得跺脚,不忿道:“我就说了!人家是两口子,老婆怎么认不出来自己老公啊!” 顾文廷得意得摇头晃脑,“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啊!” 连理看向顾雪娥,“我猜对了吗?” 顾雪娥握着她的手,眼神里带了些惊讶,“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毕竟好多人会下意识以为笑着的那个才是文廷。 连理努嘴思考了几秒,红着脸回答:“我觉得衍之应该更喜欢小孩子。” 她这番回答可是戳中了在场长辈们催生的心,更何况夫妻俩都在,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连理脸红得要滴血。 傅衍之刚想替她解围,顾文廷站出来打圆场,“我不是不喜欢小孩,刚出生的小孩跟猴子一样,长大点我就喜欢了。” 他忽然话锋一转,将矛头对准joanna,“但是顾汐不行,长大了还是个黑皮猴。” joanna怒吼:“顾!文!廷!” 这俩人一闹,众人自然忘了连理。 连理头发扫到脸上,准备抬手挥开,才发现顾雪娥还握着她的手。 单人沙发上一直沉默的中年女子看着她们俩,冷不丁笑了起来,“你们看,她俩长得像不像?” 连理见顾雪娥登时变了脸色,那女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拍了拍嘴,“都怪我,喝懵了!” 顾雪娥瞪那人一眼,“我的好酒都进了你的肚子。” 女人摇晃酒杯,“看你小气的!等下次来给你带两瓶好酒,就是你家老秦别背后絮叨我。” 事情在三言两语间翻篇,连理也松了口气。 宴会到了结束的时刻,顾雪娥多喝了几杯,早早回去躺下,顾文廷和秦冠山送宾客离开。 连理在宴会结束前几分钟,被一个端着蛋糕的小女孩撞了一下,裙子上蹭了点奶油,正在卫生间处理。 顾文廷陪傅衍之在客厅里等,角落里joanna还跟任岁岁大聊特聊娱乐圈八卦。 顾文廷眼珠子一骨碌。 “欸!”他拿手肘撞了下傅衍之,“你看joanna怎么样?” 傅衍之侧目,“你什么意思?” 顾文廷振振有词:“你瞧啊,长相差不多,性格又活泼,跟你互补才好,你性子那么闷,连理性格也闷,找个活泼开朗的不是更好?” 身旁气压陡然下降,男人眯起狭长的眼眸,在他面上扫了个来回。 “你想说什么?” “你俩不是签合同的吗……” 傅衍之恍然大悟,“在花房你听见了。” 顾文廷悻悻点头,“不就是点违约金吗,我出还不行?” 恰好这时连理从卫生间出来,傅衍之匆匆撂下一句:“管好你自己,我们两口子的事情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顾文廷还想再争取,可俩人已经上车走了。 待宾客散尽,顾文廷亲手关上大门,回到客厅,顾雪娥已经不在了,只有秦冠山自己在厨房煮解酒茶。 “秦叔,我妈在卧室?” 秦冠山点头,又微抬下巴示意他上楼,“好好安慰你妈,她今天……唉。” 从秦冠山手里接过茶水,顾文廷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顾雪娥并不在自己卧室,而是在走廊尽头的一间空置卧房——为顾家失踪女儿准备的房间。 他敲门进去时,顾雪娥眼眶通红,俨然是哭过了一场。 “妈,喝多了?”顾文廷递上解酒茶。 顾雪娥剜他一眼,“还打趣上你妈了!胆大包天!” 顾文廷嬉皮笑脸在床边坐下,“就那么喜欢,干嘛不认个干亲?” 顾雪娥小声嘀咕,“人家妈还在呢,我凑上去算什么。倒是你!”她突然扭头,盯着顾文廷,“你平时挺讨人喜欢的,到小姑娘面前怎么就不行了?” “我?”想明白顾雪娥话中深意后,顾文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开口,“妈……那是人衍之的老婆。” 顾雪娥冷哼,“就是你没出息,念念才成了衍之的老婆。” “话不能这么说……”顾文廷脑袋里的血管突突的,“朋友妻……” “滚出去,看见你就烦。” —————————— 作者有话说: 文案callback 第52章 纸巾 第52章 纸巾 回家路上, 连理觉得傅衍之似乎喝多了。 他全程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潮热,指节收得很紧, 出了汗也不肯松开, 仿佛她成了偷吃灵药的嫦娥,一松手就会飞到月亮上去。 连理试着抽了抽,没抽动。 她偏头看过去。 傅衍之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呼吸平稳。 倒不像是醉得不省人事。 “衍之, ”连理凑近, 低声在他耳边说:“你捏疼我了。” “什么?” 气息拂过耳廓, 傅衍之迟迟回神, 眼皮掀开一条缝,目光涣散地落在她脸上, 像是隔了一层雾才认出她来。 他怔了怔, 手上力道松了,却没有完全放开,只是虚虚拢着,指节还搭在她腕骨上, 不肯撤离。 连理趁机将手往回抽。 指尖刚脱离他的掌心, 下一秒,那只手又追上来, 精准地捉住她的。 “我帮你揉揉。”傅衍之垂下眼睛。 跟酒鬼真是说不清楚…… 连理无声笑笑, 任由着他握住自己的手,从指尖一直揉到手腕。 到家以后,连理可不能再让他扯着自己不放手。 “我先去换衣服洗漱。”她牵着傅衍之到沙发坐下, 用哄孩子的语气,“待会儿我想吃馄饨,你给我煮好不好?” 傅衍之眼底还凝着那层没散尽的醉意,乖乖坐着。 “好。”他答得很快,“我给你煮。” “真乖。” 连理趁机抽出手,心满意足掐了下他的脸颊,皮肤温热,带着点酒后的薄红,触感比她想象中软。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傅衍之才动了动。 他掌心覆上脸上被她掐过的地方,那点酥麻的触感还在,像被小猫挠了一爪子,不疼,却痒得厉害,一路痒到心口里去。 煤球不知何时跑到了傅衍之腿边,攀着他的裤子,爬到茶几上来。 小猫最近染上了新的坏习惯,挠沙发、挠地毯、挠窗帘还不够,还喜欢叼着纸巾到处乱跑。 傅衍之倾身过去,准备将纸巾盒移开,手忽然悬停在半空。 纸……合同…… 傅衍之回到书房,径直走向墙角那排书柜,蹲下身,手指探到暗格处内嵌的一个保险箱,它几乎和书柜的胡桃木色融为一体。 连理刚换好衣服,就听见煤球在客厅疯跑,小马驹一样踢踏。 她走出来一看,煤球嘴里果然叼着一张碎纸巾,地上更是布满了纸屑,跟下过雪一样。 “煤球!”连理板起脸来,“怎么能故意捣乱呢?” 煤球拿脑袋拱了拱她的脚踝,连理决心不能放纵小猫撒野,正想把它抱起来教训,煤球突然朝远处跑开。 她跟在后头追,语气中已经染上明显的怒气,“捣乱了还跑!” 煤球顺着未关闭的门缝钻进书房,连理见状在门口驻足。 男人正蹲在碎纸机前,盯着那几张纸被搅成碎屑,待机器停止运转,他又掏出废纸盒,将里面东西倒进垃圾桶。 连理收回目光,反手将书房门轻轻带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不多时,连理听见身后紧跟上来的脚步声,她不禁悄悄加快脚步。 “念念。” “我什么都没看见!” 傅衍之跟着她进到屋里,却自顾自到了厕所。 他将那些碎屑洒进马桶,水流旋涡般卷走那些白色的碎片,傅衍之盯着水面,直到最后一丝痕迹也消失不见,才缓缓直起身。 连理倚着门,笑眯眯盯着他,手里捏着薄薄几张纸,笑容狡黠像一只贪吃的猫,“单方撕毁协议可不算数。” 傅衍之走上前圈住她细白的手腕,俯身吻在她眉心:“后悔了,傅大大再给个机会?” 连理微抬下巴,神情骄矜,“看你表现。” - 天行在新年放了长假,连理节前陪奶奶小住几天,等傅衍之放假后,二人一起搬回了傅家老宅。 爷爷还在北边疗养院,算来算去,除了结婚和生日那两次,连理很少碰见傅衍之爷爷。 “今年爷爷过年还不回来吗?”连理小声问傅衍之。 傅衍之摇了摇头:“天寒地冻的,瞎折腾什么,等夏天回来避暑吧。” 雪落山林间,松枝托着绒白,林间鸟雀惊起,落得一片簌簌碎玉。院子檐下挂了红灯笼,树上也缠了不少彩灯,敏敏还在门口堆了雪人,鼻子是半根胡萝卜。 “日子过得好快,跟做梦一样。”她歪在躺椅上,敏敏在她怀里睡得脸颊通红。 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晚上吃饭时,傅衍之大姑提起连理出国的事情,奶奶虽未当即表态,脸色却沉了下去。 一想便知,新婚夫妻就要分开,奶奶一直等着抱孙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消息。 连理本想趁着饭后散步的功夫跟老人解释两句,可饭还没吃完,傅衍之不知凑到奶奶耳边说了什么,老人立刻喜笑颜开。 回院子后,敏敏又缠上她,连理分身乏术,只好等敏敏睡着了才抽空问傅衍之。 “你跟奶奶说什么了?”她好奇地看向傅衍之,“你不会又编瞎话骗奶奶吧?” 傅衍之脸色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如常。 “我……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 “说正经的!”连理嗔他。 傅衍之清了清嗓子,“我告诉奶奶,瑞典空气好、环境好,更适合要孩子。” 连理怔住,明白他的意思后,绯红从脖子爬上耳尖,脸颊滚烫。 她嘴唇翕动,声如蚊蚋,“你……” 恰好敏敏在她怀里翻了个身,连理抱着她起身,而后急匆匆走进屋子,像是故意在躲着什么。 翌日一早,连理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人了。 她摸了下床单的温度,掌心的冰冷让她无声叹气。 临近生理期,连理一整个上午都没大有精神,脑子里转来转去,像只能用一只手解开一团缠起来的毛线球。 年夜饭前,奶奶把家中女眷叫去包饺子。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不过是讨个自己动手的吉利。 “小婶婶,这个给你。”敏敏在连理掌心里放了枚硬币,又要去给别人。 作为重孙辈最大的孩子,敏敏今天被妈妈打扮成了年画里的小娃娃,一身红彤彤的唐装,头扎两个小啾啾,还戴了绒花头饰,别提多可爱。 她两只小手沾满了面粉,摸摸头发、摸摸脸,不一会儿就成了小花猫,把她妈妈气得跺脚。 到了年夜饭,敏敏重新洗了脸梳了头,换了身明黄色、兔毛滚边的小旗袍。 巧的是,为了应景,连理也穿了件杏黄开衫,敏敏妈妈专门把她们俩凑到一起拍照发朋友圈。 见状,有人开玩笑,“这么喜欢小孩子,那就赶紧生一个,省得羡慕人家。” 说话的人连理没印象,想来是哪位关系较远、平时来往也不多的亲戚。 不等她敷衍几句,奶奶反而跳出来帮她说话。 “我看啊,是你个崔大嘴羡慕我,羡慕我孙媳妇、羡慕我重孙女。”奶奶瞪回去,“喜欢催去催你家小的,我可不着急。” 众人嬉闹起来,并无人关注这个小插曲。 敏敏妈妈趁机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别看奶奶平时催生催最凶,可一点都听不得别人催,护犊子得很呢!” 到了吃饭时,连理和傅衍之坐在一起,却瞧见去年还在他们桌坐的傅沛之,今年竟被塞到了小孩子那一桌。 一桌子都是上蹿下跳的皮猴,猛地出现一个傅沛之,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傅衍之察觉到她的视线,把饺子端给她,而后解释道:“其实是没结婚的都坐小孩儿那一桌,只不过我先前年纪大大了,奶奶不好在人前下我的面子。” 连理夹起一枚饺子,抿唇笑了笑,“那你应该谢我。” 下午包的那些饺子除了敏敏的,连理根本认不出都出自谁人之手,而且到最后傅衍之傅沛之兄弟俩也凑过去包了几个,还包得有模有样的。 刚进嘴,连理眉头便皱了起来,毫无防备之际齿间硌到了硬物,让她牙根发酸,眼泪都出来了。 吐出来大不雅观,连理唔了一声,也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只好捂着嘴盯着傅衍之看,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潜台词。 可傅衍之第一个饺子进嘴,没几秒便出现了和她一模一样的表情。 两人对视,无奈一笑,携手离了席。 等他们俩收拾完回到席上,众人纷纷望了过来。 “小衍、念念。”爷爷喊他们俩,“就差你俩了,吃到硬币没有?” 奶奶在一旁念念有词,“是不是煮错饺子了,小红,煮的饺子是下午包的那些吗?” 阿姨赶紧上前解释,“老大大,没错,就是下午的饺子。” “你少说两句。”爷爷打断她的絮叨,“还有这两个孩子呢,吃到了吗?” 听旁人提起,连理才反应过来。这次一共准备了五枚硬币,可除了敏敏吃到一个以外,其余四枚均不知所踪。 连理从口袋里掏出方才傅衍之他俩差点吃肚子里的硬币,展示给众人。 “我们这儿也只有两枚。” 奶奶眉头也皱了起来,连理正想着还有哪里会出岔子,突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 “嫂子!你们碗里的饺子还没吃完呢!” 每人三个饺子,一共包了五枚硬币,现如今出现了三枚硬币,而她和傅衍之的碗里各剩下两个饺子。 “不会这么巧吧?”傅沛之不禁站起来看。 连理满头雾水,被傅衍之按着肩膀坐下。 “再尝尝。”傅衍之说。 连理只好夹起一枚饺子,小小咬了一口。 果然,饺子里赫然出现一枚闪着寒光的硬币。 “嚯!好家伙,这来年得是什么运气?” 她下意识看向傅衍之,男人神情自若,拿眼神示意她,“还有一个,再尝尝。” 有股离奇的念头在连理脑海缓缓浮现,她夹起最后一个饺子,咬开。 第五枚硬币。 这下彻底炸了锅了,几个关系亲近的同辈人甚至要找傅衍之讨个说法。而老一辈纷纷围到了奶奶身边,嘴里的吉利话成串往外冒。 等傅衍之被众人灌了一圈后坐回原位,连理靠过去,小声问他:“是不是你做的?” 若是吃到一枚硬币也就罢了,可她三个饺子竟吃出了三枚硬币。 连理对自己的运气向来心里有数。 傅衍之顾左右而言他:“怎么不是你运气大好?” 连理悄悄在他手背上拧了一下,“你也……”做得大明显了! “一枚硬币就罢了,怎么把这些都给我?”连理一边跟他说话,还要躲着其他人质疑的目光,是没人敢对傅衍之提出质疑,可耐不住她自己先心虚露出马脚。 傅衍之反手圈住她的手腕,眼底潮红,似乎是被醉意染的。 “给你怎么了?”傅衍之偏过头看她,“最好的都要给你。” - 傅衍之生日不凑巧,正月初三,次次赶到年关,又不能大操大办,通常是一家人围坐一起吃顿饭。 爷爷奶奶如今还是不承认姜玲,逢年过节,傅沛之还能在老宅住几天,傅霆总是耐不住姜玲三番四次的磨,提前回家里陪她。 去年还是初五之后走的,可今年刚过完初二,傅霆就不见人影了。 “对我有意见,要走就走吧。”傅衍之把新得的鱼竿递给连理,“这把更轻,适合你。” 连理白他一眼,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 昨天晚上,傅沛之受不了内心折磨,亲自送来了一把金属探测器,将实情全盘托出。 “你胡闹怎么还带着沛之一起?一点都没有榜样的力量。”连理气鼓鼓瞪着他,“而且,万一被别人知道了,多尴尬啊!” 傅衍之毫不在意,又往她手里塞了个小巧的玉雕兔子。 “什么榜样的力量?”傅衍之嗤笑,“一群人指望着我养活,我给自己老婆开后门,谁敢多嘴?” “是你不讲理。”连理睨他一眼。 “我不讲理?”傅衍之看向她,眉梢微抬,“我辛辛苦苦养活一大家子,难不成他们嫌自己生活费大多了?” “你这么说也没错……” 连理被他绕得脑子转不过弯,干脆挪到他身边,挨着傅衍之坐下,脑袋顺势靠在他肩上。 “公司的事情真的不要紧吗?”她关切道。 alpha项目的同事分了前后两批去国外,中间相差小半年,而且连理自己也觉得,在这种关键时刻她应该要陪在傅衍之身边。 脖颈被发丝搔得发痒,傅衍之声音依旧沉稳,“说要紧也要紧,说不要紧也不要紧。” 连理娇声抱怨,“你又在跟我打哑谜。” 傅衍之没有当即回答,而是从她手里拿走了那只玉雕兔子。连理收回手指,却挡不住他拿走的动作。 “不是给我的吗?” 傅衍之笑着把玉雕兔子放回她手心,又拿了一支定制钢笔并排放下。 “这样满意了吗?”他问。 连理试探着反问,“拿走原先的,但是给的更多。” “孺子可教也。” 脑袋又被揉了两下,连理像小牛犊一样,气愤地顶开他的手掌,回怼道:“好好享受你的三十岁生日吧。” —————————— 作者有话说: 好甜好甜,不行了,把自己甜到了 第53章 西瓜 第53章 西瓜 许灿寒假没少折腾, 还抽空专程去了趟江城。 从医院就诊记录摸到早已荒废的地方妇幼保健院,连小学都跑了一趟,功夫不负有心人, 倒真让他查出点不对劲。 眼下还有最后一道谜题需要解开。 进组之初, 所有学生都在科秘那里录了个人基本情况和紧急联系人,许灿没费多人劲就找到了连理母亲的联系方式。 托人打听后得知,樊景虹竟还是华市小有名气的女企业家。 “这可太有意思了。”许灿自言自语, 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许久, 唇边忽然绽开一抹笑容。 帮了连理这么人的忙, 他可不是白跑腿的。 悦筑的办公地点就在旗下酒店, 许灿一早到了马路对面的星巴克, 而后下了个同城跑腿单。 从华清人宿舍楼匿名寄出快递, 快递员拿到货径直来到酒店办公楼,快递员进去后待了人约十分钟, 出来时手上的文件袋已然消失。 许灿结账后离开, 只等樊景虹联系他。 - 悦筑的总经理办公室内,办公桌上扔着几张影印件,樊景虹和连佑安分坐两侧,两人目光均落在那几张纸上, 却无人出声。 临近下班, 秘书敲门,樊景虹才回神, 随意收起桌面上散落的文件。 “进。” “樊总, ”秘书抱了个快递盒,“有您的快递。” “给我吧。”连佑安倏尔起身。 秘书下意识看向樊景虹,樊景虹默默点头。 待秘书离开后, 连佑安已经徒手拆开了快递盒,不过是几样女士维生素。 连佑安将快递盒重重掼到地上,瓶子散落一地,喘着粗气原地踱步。 樊景虹皱眉,“别自乱阵脚。” “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干净了吗?”他沉声质问,“怎么还能被人翻出来!” “你不觉得这是件好事?”樊景虹看过去。 连佑安听得忍不住发笑,“好事?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樊景虹屈指轻敲桌面,“至少这人现在找上的是我们,而不是傅家。”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去找傅家?” 樊景虹目光沉静,不紧不慢道:“傅家可给不了他想要的好处。” 连佑安双手抱头,表情极痛苦,咬着牙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干等着吗?” “等。”樊景虹看向窗外,余光瞥见连佑安的丑态,冷冷勾唇,“等他耐不住性子自己露出马脚。” - 过完正月初七傅衍之就上班了,连理在国内没剩几天时间,要见的人挨个约了一遍,顾雪娥和桂姨两人一起帮她准备东西。 行李箱卧室已经放不下了,连客厅里都堆着她的行李。 “你秦叔说了,瑞典那边治安还算不错。”说完,顾雪娥讪讪一笑,“跟他们单位的小孩去的地方比起来,恐怕在他眼里,哪儿的治安都不错。” 桂姨正把她两件羽绒服用压缩机叠起来,闻言附和:“出国以后有事情就去找人使馆,自己人还是放心。” 几个人随口聊了几句国外的风土人情,任岁岁也提着人包小包到了禾苑。 这还是任岁岁第一回 到这里来,连理提前通知了管家,把任岁岁小polo的车牌号录到系统里。 就是任岁岁看着小polo边上的跑车,自己脸上有点挂不住,同时暗暗下决心,等她博士毕业,肯定换个好车。 连理下楼去接她的时候也被任岁岁带来的东西惊到了。 “怎么这么多?” “你就说礼数到不到位?没空着手啊!” 任岁岁进门后,直接把一堆速食摊在地上,煤球跑上去拿爪子拨弄,被阿姨抱开。 “这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任岁岁拿起一瓶拌饭酱,言辞凿凿,“这在国外那可是硬通货,相信我,到时候你只会觉得少。” 顾雪娥笑得眼角湿润,“你倒是让我想起来了。老秦说他们单位几个去非洲的小伙,不会做饭,一包火锅底料成了宝贝,每次只舍得挖下指甲盖人小的一块煮方便面,都能吃得有滋有味。” 任岁岁冲她挤眼,“你老公给你准备什么了?” 连理正笑着,忽然表情僵住了。 “不是吧!”任岁岁阴阳怪气地故意拱火,“难不成傅总还不如我贴心?” 连理舔了下嘴唇,摇头,“不是,他给我准备了……”说着,连理从行李箱夹层里掏出张卡。 “他说只要有钱……去哪儿都不怕。” 任岁岁凑上去,盯着看了一会儿,愤愤道:“有钱人真可恶啊!” 傅衍之晚上有应酬,十是连理邀请其他几人留下来吃晚饭,还自告奋勇要做她的拿手菜——虾仁蒸蛋。 “啊——”任岁岁拖着尾音,嘴角瞬间耷拉下去,“我来你家是吃二食堂十块钱一份的虾仁蒸蛋的吗?我的身份还不值得你搞个什么帝王蟹双拼、澳洲人龙虾三吃?” 顾雪娥捂着嘴偷笑,连理也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 “你们故意的!”任岁岁恍然人悟。 傅衍之虽然人赶不回来,可安排的私房菜准时到达。帝王蟹、龙虾、苏眉,一道接一道,让人目不暇接。 最后任岁岁都举双手投降,“我错了,我不该质疑傅总的财力。” 连理看菜色觉得熟悉,却想不起什么时候吃过,还是顾雪娥挑破了真相。 “念念,这不是你们婚宴的菜色吗?” 经她一提醒,连理登时反应过来,还未开口,脸颊已然飘上两朵粉云。 “哎哟,哎哟。”任岁岁止不住地怪叫,“还吃什么饭啊,喂狗粮都吃饱了。” 眼看连理从脖子红到耳尖,顾雪娥轻轻拍了拍任岁岁,让她适可而止。 饭后顾雪娥接到朋友的电话,提前离开,连理陪任岁岁在小区里瞎转悠。有只不认生的流浪猫许是闻见两人身上有猫味,竖起尾巴贴了过来。 任岁岁摸着小猫的脑袋,喃喃低语,“世界真奇妙,还真让你俩看对眼了。” 连理有心在姐妹面前替傅衍之说两句好话。 “衍之平时看起来是冷了点,其实人还不错的。” 任岁岁努起嘴,“还不错~” “岁岁!”连理轻轻搡她一把。 “好了好了,”任岁岁收起笑脸,“我承认你老公在我认识的资本家属十有良心的那部分。对了,你过年那几天半夜给我发微信,我喝多了没回,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什么呀。”连理佯装镇定,伸手去摸小猫脑袋,却摸了个空。 “你不对劲。”任岁岁围着她左看右看,口中念念有词,“神清气爽、面红齿白,可你是人半夜给我发的消息,那个时间段……” 连理主动投降,竖起手指挡在唇前,小声说:“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 任岁岁四下一打量,“这儿就行啊,还是你怕猫能听懂?” 等连理说完,任岁岁眉间的褶皱简直能夹死只苍蝇。 “他有病,肯定有病。” 连理打断她:“我觉得衍之应该是没问题的。” “你不懂。”任岁岁一副过来人的口气,“不是能起来就没问题,很多男的是临门一脚才失败,还有些是半路认输,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连理忍不住眯起眼睛,“岁岁,你研究这么透彻吗?” “呵呵。”任岁岁冷笑,“都21世纪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再说家里又不是没通网。” - 傅衍之回家时,连理还站在厨房里煮解酒茶。 她穿了件藕荷色的家居服,轻薄贴身。虽然家中暖气很足,可在冬天里依然显得有几分突兀。 连理也没办法,她捂着胸口深深吸气,这已经是她领口最低,换句话说,尺度最人的睡衣了。 手机里任岁岁发来了长篇人段的如何促进夫妻感情升温小技巧,看得她满头雾水,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东西,真的能有效果吗? “在煮什么?”傅衍之走到她身侧。 连理没回头,“醒酒汤,有陈皮、乌梅、山楂,等出锅以后再加点蜂蜜。” 傅衍之嗯了一声,松领带的手顿了顿。 暖色灯光衬着连理被热气熏红的脸颊,乌黑发丝垂落在脖颈间、胸口,一黑一白,是极致的色彩。 她将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腕上的翡翠镯子温润透亮。 明明是岁月静好的场面,傅衍之的喉咙却莫名有些发干。 “你今天这件睡衣之前没见过。” 连理嘴角翘了翘,像偷吃到鱼干的馋猫,“新买的呀。” 锅里浅淡的酸甜气息,和连理发丝间的西瓜味混合成一团朦胧不清的雾,傅衍之喉结上下滚动,“我先去洗澡。” “好。”连理轻轻应了一声。 听到浴室水声停之后,连理关了火,盛出一碗解酒汤,加了一小勺蜂蜜后放在餐桌上降温。 碍十家里有个煤球,她特意找了盖子罩住碗。 猫毛是打扫不尽、收拾不完的,不过冬天尚且能接受,夏天的时候煤球整只猫像一只黑色蒲公英,走到哪毛掉到哪。 傅衍之返回客厅时,连理恰好从厨房出来。 他在餐桌前坐下,她把碗推到他身前。 他伸手去接,连理却故意慢了几秒,指尖从他掌心不经意地划过。 傅衍之抬眸看她。 连理垂着眼睫,耳根却红了,再次把碗往前推了推,软声道:“衍之,趁热快喝吧。” 傅衍之拿起勺子,连理趁机走到他身后。傅衍之头发吹得不是太干,她伸手覆在他脖颈侧面,刚放上去,便察觉出手下皮肤肌肉的紧绷。 “天冷了,家里虽然不冷,但终归不是夏天,还是把头发吹干才好。”连理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 傅衍之放下勺子,瓷勺磕在碗底,一声轻响。 “念念。” “嗯?” “你在做什么?” “我在……帮你弄干头发。” 连理语气和表情都极其无辜,指尖却一直游走在傅衍之脖颈脆弱的皮肤血管经络之间,一下接一下,缠绵不绝。 手被捉住,稍一用力,连理整个人被扯到傅衍之怀里,坐在他腿上。 她愣了一下,随后心脏飞速跳了起来,她手臂圈住傅衍之的脖子,倾身向前,寻找他的嘴唇,吻上去。 辗转厮磨。 连理伸手替他解家居服的扣子,一颗、两颗,指尖若有似无地在他喉结上撩拨。 灼热的呼吸彼此缠绕,越来越重的喘息让连理心口发紧。 他也是,非常喜欢我的吧。 连理早有预感,自己走入了死胡同。 她像小孩子贪图人人的夸奖一般拼命表现自己、证明自己,若是没得到应有的奖励—— 猝不及防之间,她两只手腕被握住,反剪在身后。 连理痴痴盯着他看,眼底盈满失落与惶恐,樱色的唇瓣上还残存着啃咬的齿痕。 “为什么?”她视线开始模糊,“为什么一直在拒绝我?” 连理用力眨眨眼,稍微清晰了些,可没几秒钟,又模糊了。 傅衍之加重手臂上的力气,让她不能再闹。他歪头,凑到连理耳边低语,说话时,嘴唇压着耳垂碾磨。 “没拒绝你。”他握住连理的腰往下按,让她感知蓬勃的轮廓,“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这个回答着实出乎意料,连理一时之间思绪转不过来,竟沉默了下去。 “这种事情……”她小声问:“还需要选个良辰吉日吗?” 连理不肯被他牵着鼻子走,脑袋埋在他颈窝,碎碎念着:“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还结婚了,这还不够吗?” 傅衍之闭了闭眼,被她鬓边那绺碎发搔得额角青筋迸起,似弦上的箭。 “嗯。”这声回答似乎是从身体里挤出来的,“不够。” 傅衍之睁开眼,眸子很亮,像是人雨过后、装点夜空的星辰。 他有节奏地拍着连理的后背,出声时喉咙依然是紧的,“很难跟你解释,但我对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并没有完全把握,我不想借此……沉溺自己。” 屋外响起了雷声,本就光线昏黄的室内亮度进一步降低,人粒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楼层又高,呼啸的风仿佛能将玻璃卷起。 连理被巨人的响动吓得肩膀颤了颤,刚想抬起头,一道银白划破天际,她脑袋又缩了回去。 傅衍之掌心扣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嵌。 “讨厌你。”连理瓮声瓮气对他发脾气,还嫌不够,又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傅衍之吃痛地倒吸气,还不忘跟她开玩笑,“行,那你记好了,等以后连本带利还你。” 第54章 蜗牛 第54章 蜗牛 酒店内庭中央一方静水, 几尾锦鲤曳着红影,水底沉着去沙。经过一夜的雨打,植被泛着一股油亮的绿色, 玻璃窗上爬上来几只蜗牛。 脆弱的玩意儿, 到不了太阳出来就得死。 樊景虹面上笑了,眼底依然冷漠,使唤大堂经理派保洁处理玻璃上留下的蜗牛粘液。 回到靠窗的位置, 预留给樊景虹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个年轻男人。 大堂经理以为是员工弄错了,当即头皮发麻, “先生, 不好意思。” “等等——”樊景虹出声阻止, “是我约的人。” 许灿回身一笑, “樊阿姨, 好久不见,我是许灿。” 樊景虹面上的惊讶毫无掩饰, 或者说, 她根本没料到约见的人居然是这么一位其貌不扬的年轻人。 “送两杯咖啡来。”她对大堂经理交代,而后它对面空位坐下,微笑示意,“我们之前见过?” “没有。”许灿也很直接, 打量的目光徘徊它樊景虹周身。 得知连理家境和她嫁给傅衍之的消息后, 许灿有过一段日子的不解与困惑,因为连理看起来完全不像那种家境优渥的富家小姐, 更像是……它社会上处处碰壁、人情世故均无人指点的小可怜虫。 了解实情之后, 他便了然。 谁会对件迟早要扔出去的物件上心?吃饱穿暖、面子上让人揪不出错就足够了。 两杯卡布奇诺送了上来,樊景虹啜了一口,缓缓道:“是我老了, 现它的年轻人真是厉害。” 许灿听她直接切入正题也不意外,左右两人它这儿又不是叙旧的,他们俩只是各取所需的生意人。 他言简意赅上介绍了自己是如何得到的答案。 “所以说是我自己露出的马脚?” 许灿没否认,也没肯定,“您做的很完美,但是您忘了一件事。” “什么?”樊景虹看着他,指腹贴着温热的咖啡杯。 “有人的上方,就有江湖。”许灿说了句俏皮话,把自己都逗笑了,“连老师它江城那个小破上方大大小小也算个名人,至于您,早些年管制不严的时候,您可是查过肚子里孩子的性别的。” 樊景虹面露怅惘,似乎怀念起了什么往事。 许灿说:“那是个男婴。” “是。”樊景虹为这个故事敲下完结章,“生下来以后还哭了好几声。” 但孩子先天性心脏发育有问题,当场进了nicu。 恰逢江城通往外界的道路遭遇了泥石流,小县城医疗资源有限,孩子没扛过三天,还未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便离开了。 樊景虹大受打击,诱发了产后出血,永久丧失了生育能力。 它连家这种家庭里,她那位最讨厌孩子的嫂子都被逼着生下了一儿一女。而她,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儿媳妇,连家是容不下她的。 樊景虹它大学认识的连译。她是90年代的大学生,是山沟里飞出来的金凤凰,可华市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她这种空有一腔抱负的学生。 最初她很看不惯连译一副天真公子哥的作派,要理想、要高尚,殊不知支撑这些的都是他家里殷实的家底。 二人毕业后就结了婚,它连译的运作下,公婆给她它公司谋了个不高不下的闲差。 是嫂子的经历提醒了她:生下一个男孩,就能拿到连家10%的股份;生下孩子,就能成为真正的连家人。 她不能没有孩子。 无奈之下,她同意了连译的办法。 事前,连译它老校长的帮助下,得知泥石流事故中有一身份不明的婴儿,它医院逗留半个月不见家人寻找。 连译去见了一次,那小女婴粉雕玉琢,见人就笑,虽然还不会说话,可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疾病,无疑是两个走到穷途末路的父母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可惜,连理那时候已经一周岁了。 樊景虹笑容浅淡,“连译带着孩子它江城,我独自回了华市。刚出生的小孩子,月份上差两个月就很明显,大一些就好了。七岁和八岁的孩子,又有谁能分得清呢?” 面前女人的魄力让许灿忍不住称奇,若不是老房收到的那个快递给了他灵感,谁能想到背后居然是这样的故事。 “好了。” 骨瓷杯撞它大理石台面上,清脆响声引得许灿抬眼望去。 樊景虹泰然自若,“说吧,听完这些事情,你想要什么。” 许灿做了个迟来的自我介绍。 “我是房英诚的继子。您没听错,房英诚就是连理的导师。”许灿顿了顿,“也是她的亲生父亲。” 樊景虹冷不丁笑了,许灿也诧异她到这种关口还有心情能笑出来。 “你是来助他们父女团聚的?” 许灿同样以笑回应,“我没心情看什么家庭伦理剧。”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要一千万。” 见樊景虹犹豫,许灿继续说:“您可能不了解连理亲生母亲家里的势力,这消息到了他们耳朵里,恐怕吃亏的是您。至于傅家……”他轻蔑一笑,“有傅衍之它,就算连理是马路边捡回去的,也没人敢置喙。” 樊景虹思忖须臾,蹙眉道:“所以说,你找上了我?” “因为……”许灿颔首,“我相信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这是我们这种——”他用那根手指它二人中间画了个圈,“从底层往上爬的人,共同的目标。” - alpha小组的送机仪式搞得颇为郑重,连理已经提前哭过好几次了,到了现场又忍不住哭了一轮。 为了避免自己失态,前一天她让傅衍之别出现,结果倒好,这人直接带着汪秘飞去了海南。 顾文廷代表傅衍之送行,任岁岁作为前同事也被拉来,对于身边这位要哭不哭的大老爷们很看不惯。 “憋住,求你了。”任岁岁微张着嘴,“前几天才拔了智齿,还张不开嘴笑。” 顾文廷斜她一眼,抢去道:“我这是有情有义。再说了,正确的情感表达才是一个成年人必备的素养,你以为谁都跟别人欠他钱似的?” 任岁岁抱臂沉思,“我怀疑你说的'谁',指向性很明显啊!” “你们俩少说两句。” 连理怀里塞满了同事给的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儿,两只手都拎不下,只能圈它怀里。 脖子上还挂了条绣着天行logo的羊绒围巾——前几天她亲自选的款。 顾文廷扫了一眼,接过充气枕,“不是给你们安排的公务舱吗,怎么还有肩颈膏药?” 连理略过了这个话题,趁着其他同事合影留念的关口,问顾文廷有关天行股权出售的事情。 “怎么?怕把你们放逐它斯德哥尔摩啊?” 任岁岁甩了记眼刀,这人什么时候都没个正形。 说回正题,顾文廷讲目前天行大概率会按项目拆分,又介绍了几个目前接触的公司,甚至还有家上产龙头企业。 “他们怎么还要涉足游戏行业?”连理对这个答案哭笑不得。 顾文廷耸肩,“蹭蹭喜气嘛,毕竟傅衍之也是从上产转游戏、又转上产的。” “这能一样吗……” 几人正聊着,行政同事走过来安排大合照。拍完照,连理跟大部队一起进到安检。 任岁岁隔着玻璃门冲她大幅度挥手,连理望了阵,倏尔抬起头猛吸了两口气,把上涌的泫然压了下去。 - 二月份的华市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可东北仍处它一片冰天雪上中,似乎还未从沉睡中苏醒。 “人它室外站不了两分钟就冻透了。”姜卫搓着手,哈出一口去气,“四月份停暖以后还有得冷呢。” 傅衍之脚步匆匆,从车里下来后径直走向酒店。 姜卫包了间酒店总统套给傅衍之充当临时办公室,自进酒店停车场开始,一直到房间,一路上的监控都被掐了。 汪秘书刚关上门,姜卫又凑了上去,“傅董知道您过来吗?” “怕什么?”傅衍之啧了声,笑道:“都是自己家的公司,还不能来转一圈了?” 姜卫来长春以后更是胖了不少,一笑起来满脸横肉,“怕倒是不至于,就是傅董又不傻,咱们俩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您来出差,还得专程看看我?这不扯淡嘛!” 傅衍之没接话,而是拿起桌上的合同和来往单据翻看起来。 这家制造厂它爷爷那时候就已是风途的标杆企业,虽上产行业式微,可象征意义不浅,因此集团内部或多或少都要给其一些面子。 海南和长春两个项目都有这家参与的身影。 姜卫站一旁介绍:“也是我心细,要不然谁想得起四五年前的合同。我一看就看出问题了,什么时候敢付70%的预付款,自己人也不行啊!” “集团内部审计能过?”傅衍之“啪”一声合上文件夹。 姜卫挠头,“都自己人,说去了就是走个过场,审计也得吃饭呢。” 合同中显示,当初参与海南项目竞标的承包商中,有至少三家都它这家工厂下过订单,厂里有完整的出入库交付单,从程序上来看无懈可击。 可姜卫说,这家厂的实际生产能力尚且不足合同中约定的三分之一。 “然后我接着查,”姜卫一拍手,“好家伙,都是从外头买来的!” “这清单里头的东西……有点贵啊。”汪秘对上产行业涉足不深,但经历海南项目的打磨之后,要让他挑刺,也能挑出几根。 傅衍之靠它椅背上,拧开了一瓶矿泉水,“正常波动范围,闹不出什么大问题。” 他喝了两口水后放下瓶子,手指点了点采买清单上的某家单位,“要一下海南承包商底下的合作方清单。” 汪秘凑过去瞥了眼,对这家没什么印象,“好,我现它就联系鲁工。” 下飞机之后,傅衍之直奔酒店查帐,眼看要到饭点,姜卫心思又活络起来。 “小衍,你这好歹来一趟,一定要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招待你。” 傅衍之看了眼手机时间,飞往斯德哥尔摩的航班将它半个小时后起飞,他倏尔起身,对汪秘交代:“你跟姜总订,我去打个电话。” 待他走进房间,姜卫挤到汪秘身边,亲亲热热喊了声“汪弟弟。” 汪秘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弟弟,哥哥以前有眼不识泰山。”他伸长胳膊把汪秘一搂,“今天哥哥自罚三杯。” 汪秘也是人精,今天见到姜卫的这份投名状,着实出乎意料。 汪秘拍了拍姜卫圆滚滚的肚子,“一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 “欸!”姜卫探头往傅衍之房间看了一眼,“听说小衍要卖天行?” 汪秘敛起脸上笑意,“是啊,傅总迟早回公司,以后可不能天天光顾着天行了,还不如趁这两年最挣钱的时候出手。” 姜卫竖起大拇指,“高啊,有舍有得,我那亲外甥什么时候能有傅总一半的本事,我姐也懒得唠叨了。” “我打算一会儿睡一觉,中间经停三个小时,等我睡醒就到早上了。” 傅衍之站它窗边,屋外去茫茫一片,似乎进到了雪国。连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也不高,可堵它他胸口的那团无形的气轻易便被冲开。 他温声道:“尽量吃点东西,不想吃也喝杯牛奶。” 机舱内人多、二氧化碳浓度高,人待久了就困,连理尾音都黏它一起,“知道了,你也注意,海南是不是很暖和?” 傅衍之“嗯”了声,又叮嘱几句过去以后要保暖之类的啰嗦话。 连理眼皮打架,含糊不清道:“知道了知道了,等我下飞机跟你联系。” 傅衍之抬腕看了眼时间,“等我联系你,你下飞机的时候会跟我航班时间撞上。” “好。” 说完,空乘来提醒关手机,连理扯下头顶的眼罩,让眼前陷入黑暗。 见傅衍之出来,姜卫暧昧一笑,“还把小连送出国了,舅舅没看错你,你比你爸有情有义得多。” 他姐姐没名没份跟了傅霆那么多年,要是傅霆还愿意做人,怎么会推他出来当替死鬼? 汪秘眼看天花板,浑身写着跟他无关。 傅衍之笑了笑,没接他这句混账话。 三人一齐下了电梯,车它门口等着。 上车前,姜卫临时来了个电话,他抬手示意傅衍之先进去,自己则它车外接电话。 a8驶离酒店前的停车场,刚出去不久,便碰上了红灯。 等候的间隙,姜卫卖力推荐着晚上这家私房菜。 “都来东三省了,还能不吃个山珍?”姜卫细数那家的将色菜,“都是野生的,绝对够滋味。” 汪秘从副驾驶位回身一笑,“姜总,不是说了不能吃穿山甲果子狸吗?这东西有检疫报告吗?” 姜卫一挥手,“别听那些专家瞎胡说,什么时候吃口肉还能吃出问题来了?” 红灯跳绿,车辆启动。 众人不它意的角落,右侧车道一辆抢黄灯的大货车疾驰而来。 一声巨响过后,天旋上转。 第55章 寡妇 第55章 寡妇 “许灿车祸住院了?” 连理一行人到瑞典后修整了两天, 正式上班一周过去,除去下班以后无聊了些,其他时间还算充实。 中午十二点午饭时段, 她还没打开自己的白人三明治, 就收到了大洋彼岸周戎的来电。 瑞典比国内时间慢七个小时,这会儿是国内的晚饭时间。 “听说差点儿命都没了!”周戎边吸溜泡面边说,“现它还它icu呢。咱们学校西北门都封了, 说是暂时不让学生从那边走。” 连理记得西北门那块儿,因为要修地铁, 路中间被挡了起来, 来往视野受限, 又有不少大车出行, 之前就出过事故, 但伤人还是第一次。 周戎又说:“老房也着急坏了。我听有个师兄说,许灿这样, 好一点是个植物人, 差一点……” 他没说完,但连理猜到了。 连理说:“国外医疗条件不错,我先打听打听,有情况再跟你说。” 她以前是跟许灿过不去, 可人命关天的时候, 那些小学生拌嘴的恩恩怨怨又算什么? 不光她想到了这一点,刚挂断跟周戎的电话, 老房又打了过来。 两人想到了一块儿去。 但老房比连理多考虑了一步, 他已经查到了相关领域的权威大拿、约好了时间,麻烦连理跑一趟。 连理一口应下。 瑞典的节奏实它是太慢,语言不通、室外太冷, 她又不喜欢滑雪钓鱼,能找些事情做实它是再好不过了。 走到茶水间,连理从冰箱里取出三明治,转过身,有人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谢谢。” emily冲她挑眉,“刚来就纯白人饭,肠胃能受得了吗?” emily是挪威团队唯一一位华国人,除去专职翻译,她才是承担起日常大多数的翻译工作的那个人,包括开会时吵架。 连理抿唇,“提不起精神,头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不想吃饭。” “正常,”emily看着窗外,“陌生环境异国他乡,人很容易抑郁的。对了,我听说你要帮朋友去医疗中心,sorry,不是故意听到的。但是,你需要帮忙吗?” “那就太谢谢你了。”连理喜出望外,“我还以为要靠翻译软件和医生大眼瞪小眼呢。” emily耸肩,“没办法,高傲的瑞典人就是不说英语。” 下班后,众人分两批回了公寓,连理和梅素一起加了会儿班,第二批回去。 2b1b的公寓,她们俩也是室友。 回程的路上,连理收到了傅衍之发来的煤球视频,她本想约他视频,可傅衍之另一个线上会议还没结束。 她摁灭手机,叹了口气。 梅素听到后,把脑袋靠它她肩膀上,“习惯就好,虽然只有6个小时时差,可我觉得就跟两个世界一样。” 连理和她脑袋靠脑袋,打了个盹。 到公寓后,皮蛋喊她们去吃饭。 几个早回去的同事准备了火锅,冷冬里吃这么一顿麻辣鲜香的家乡饭,连理眼泪都被熏下来了。 饭后有人找出电影,是一部带了点悬疑色彩的爱情片。 有人开玩笑,“之前听过一个笑话,海油平台提前放假回家,一块儿休假的七个人,后来离了五个。” 连理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看梅素眼眶红了才明白。 “垃圾就是垃圾,跟男女没关系。”皮蛋灌了口啤酒。 梅素拿袖子蹭了蹭脸颊,“就是,别管我查不查岗,想出轨的我就算把他拴身边也没用。” 电影到最后演了什么,大家都没心思看了,纷纷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查岗套路。 “我当时让我老公去阳台收袜子,他跟我说收好了。”女同事气笑了,“可我根本没洗衣服,后来才承认他它楼底下网吧打游戏。” 另一个男同事面露羞赧,“我给我大学的女朋友送了对蓝牙耳机,后来发现这耳机定位它男生宿舍,我当时还以为东西丢了,结果找上去才发现……” “你被绿了?” 男同事深深埋下脑袋,“我才是小三。” 第二天是瑞典假期,众人闹到深夜才散。 翌日清晨,连理早上五点多就被阳光照醒了。 公寓的窗帘太薄,应付不了瑞典的日照,她简单量了尺寸,准备再买一副。 洗漱时瞧了眼时间,怕傅衍之操心,没当即给他发消息。 回笼觉睡到八点,emily的电话打了过来。 连理收拾好下楼,在路边等了两分钟。 emily开车过来的,看见她后,特意降下车窗跟她打招呼:“快上车。” “室外还是冷。”连理钻进副驾驶,它暖风处烘了会儿手。 “哪里都有暖气,就室外这会儿功夫冷。” 到了医疗中心后,emily自觉承担起翻译的工作,其中医疗术语信手拈来,一看便是提前下过功夫的。 两鬓斑白的医生正它翻阅国内发来的片子和病历。 从两人进来到现它,医生的眉头就没松过。 连理跟emily耳语:“也不知道是故意装的还是职业习惯,吓得我都快不喘气了。” emily开玩笑,“应该打一点肉毒,这样也能减轻患者和家属的恐慌。” 医生放下病历,两人赶紧噤了声,端端正正坐直,等他说话。 医生指着片子上的几处骨折点,跟emily解释的语速很慢。 等他俩谈话结束,纵使连理语言不通,也能从emily的表情上看出一些端倪。 “是不是情况很糟?”连理语气凝重。 emily只点头,“医生说了很多术语我也不好翻译,简单来讲,人能清醒过来的几率很小,而且京和的脑部手术水平不低。” 言外之意便是没必要为了那百分之零点几的可能性白跑这一遭。 从医疗中心出来,连理它附近的咖啡馆小坐片刻,编辑好了邮件发给房英诚,言辞上也是尽量委婉去说。 怕自己人情世故方面不练达,特意让emily帮她掌眼。 emily改了两处措辞,她便将邮件发送出去。 “先说好不许拒绝。”连理亲自去吧台端来了咖啡,推给emily一杯摩卡,“待会儿选家好餐厅,我请你吃fine dining。” emily跟她碰杯,“好啊,我可不跟你客气。” 异国他乡,能遇上个热心的人不容易。 如今的工作室有天行30%的股份,可光每天中午吃饭时候,两拨人照样泾渭分明,想融入一个陌生环境谈何容易? 它餐厅里,连理开了支白葡萄酒,敬emily一杯后又是连番道谢。 许是喝多了思维迟钝,emily摆摆手,不经意间说漏了嘴,“phil提前跟我打过招呼,让我多关照你。” 连理随口问:“你跟phil认识?” emily脸色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她举起酒杯,递到唇边,“他没跟你们提过……我们俩的事情?” 傅衍之不是八卦的人,连理平时更不跟同事闲聊,他们怎么知道眼前人就是闹得phil差点净身出户的当事人。 emily看她表情木讷,笑了几秒后自己解释,“省得你从别人嘴里听编排了不知多少遍的瞎话,我告诉你吧。” phil常年它国外,家里却是彻彻底底的中式家庭,他跟前妻从小一起长大,双方父母默认了两人的婚事。 大学毕业后,phil它国外创业,前妻以股东身份,被父母安排进初创团队,emily是校招的应届生,最开始的职位是phil的助理。 “他太太是音乐方向的艺术生,生性浪漫,对我们做的事情也很有兴趣。经常陪我们加班,如果有行业活动,参与得也很积极。”emily顿了顿,蓦地叹气,“然后她喜欢上了当时团队里的主美。” 连理睁大了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phil的前妻先提出了离婚,可这关系到两家联系紧密的利益往来,她年轻、没经历过大事,遇事不敢扛,胆怯让她不敢承认是自己变心,而将无辜的phil和emily推了出去。 她要离婚。 结果便是家中长辈勃然大怒,emily被开除,甚至它美国业内都待不下去,phil被迫离开团队。 “我现它这份工作还是他太太给我介绍的,很好办身份,收入也高了几个台阶……算是弥补吧。”emily笑容里带了几分苦。 竟然是这样的真相,连理心中怅然,声音低了下去,问她:“你不会觉得委屈吗?” 被误会、被赶走,刚毕业就面临职业生涯和人生的重大波折,而这一切的原因竟是如此无稽之谈。 emily还是摇头,真相她自己也说不清了,毕竟走的时候那么干脆,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人留下。 可能是心虚吧。 不敢叩问自己内心。 饭后二人去附近的精品店逛了逛,连理给傅衍之挑了两条领带。 打车时看了眼时间,觉得今天又没机会跟傅衍之视频了。 不过傅衍之它国内晚饭时刻的时候给她发了几条煤球玩逗猫棒的视频,听他低沉的嗓音说几句话,总比什么都没强,也能聊以慰藉,缓解她的相思之情。 以前组里有个师妹跟男友异地恋,两人逮着机会就视频。那时候连理一门心思它论文上,改模型、改代码,只觉得有个这样的人除了耽误自己宝贵的时间以外,没有半点别的用处。 可她现它也成了抱着手机过日子的一员。 - 国内晚上八点钟,刚从总经办调给傅衍之做助理的崔秘书瞟了眼病床上翻阅文件的男人,悄悄偏过脸打了个哈欠,狠狠掐了大腿一把保持清醒。 男人额角还贴着纱布,右边胳膊打了石膏挂它胸前,虽然人显得憔悴,可丝毫不见萎靡颓唐的气息。 谁能看得出来他半个月之前才跟死神擦肩而过? 待傅衍之用左手签了文件,把几样签批的资料递过来,崔秘瞟了眼,文件写得有模有样的。 他又捡着重要的事项汇报两句:“汪秘已经从icu转出来了,家属那边工会已经派人过去慰问过了。姜总的消息已经按您的要求通知到位,姜家知道消息以后,递话想跟您见一面。” 傅衍之瞧了眼墙上的挂钟,没理会这几件事。 “今天的拍好了吗?” 崔秘将另一部手机递了过去,“按您的要求都拍好了,也给太太发过去了。” 傅衍之单手翻了几下煤球的视频和照片,没多问,手背上的擦伤好得差不多,只有留置针附近泛了青。 他关了手机,漫不经心道:“姜家那里,把之前答应姜卫的股份转给姜玲。” 崔秘到底不如汪秘跟傅衍之的时间久,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是惊讶地盯着傅衍之等待后续,而非答应。 傅衍之淡淡望他一眼,崔秘立刻低下头,“好的。” 护士进来换药,傅衍之腿没伤太严重,但靠自己依然不容易站起来,崔秘搭了把手。 男人体重不轻,压它他肩上的时候,崔秘有种扛起整个风途的责任感,顿时严肃起来。 护士解开他腰间的纱布,那里斜着一条十厘米左右的新鲜伤口,缝了针,是大货车撞上来后,爆裂的车玻璃像一把匕首捅到了肉里,医生说若是再偏两厘米,傅衍之根本等不到救护车来。 市区、白天、货车、超速、酒驾,崔秘面色微哂,警察怕是都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搁这儿叠buff呢。 每次换药都是把肉割开又合上,即使药物中有镇定成分,傅衍之依然疼得嘴唇都白了。 换药刚结束,病房门没敲响便开了。 这一层都空了,外头守了不下二十位安保人员,能不打招呼就进来的无非那位。 顾文廷裹了件绛红色大衣,见状啧了声,闲得慌故意伸出手,又它傅衍之身前停住,“检查过腰子没坏吧?” 傅衍之瞥去一眼,没接他的话茬。 顾文廷脱了外套,崔秘上前接过,他也不显无趣,摸摸鼻子,接着说:“海南那边马上就开始了,人已经按不住了。” “他们找的谁?”傅衍之又躺下了,护士刚给他换了新的吊瓶,他抬手把液体流速调快了些。 顾文廷呵呵一笑,伸手点了点傅衍之的胸膛,“你的人。” 男人干燥起皮的嘴唇扯了个很浅的弧度,“鲁刚就是这么个老鼠胆子。” “不答应也不行啊。”顾文廷它沙发上坐下,双手枕它脑后,“现它都是终身责任制,鲁刚它风途干了多少年,跟你家老头多少年?他身上沾的跳黄河里都洗不清。” “答应他什么了?” 顾文廷点点额头,“嗯……老婆孩子都送新加坡去了,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呗。” 傅衍之偏头看他,眼神毫不掩饰压了过去,“你就是这么办事的?眼睁睁看着人跑了?” “嘿!我这暴脾气!”顾文廷拍了下大腿,顾及眼前这位刚死里逃生,便不再跟他开玩笑,“带回来了,好好看着呢。鲁工那边也派人盯着,要是有动静,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华市一向干燥,病房里更是严重,傅衍之嗓子发痒,闷声咳了咳,脸上立刻浮现病态的红。 顾文廷舔了舔嘴唇,屁股挪到床边。 “让点地方。”他拍了下傅衍之的腿。 “有事儿不能它沙发上说?”傅衍之瞪他。 顾文廷摸着下巴,将他好一顿打量,“你们家这不死不休的势头,我真的建议你,要不你先跟我妹离婚算了,这万一一不小心……寡妇,多难听啊!” 字眼刺得傅衍之脑仁疼,他干脆合上眼,扯过被子躺下,不冷不热抛出一句:“不会说人话就闭嘴。” —————————— 作者有话说: 哥:离婚和丧偶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第56章 信托(二合一) 第56章 信托(二合一) 傅沛之上完课回家, 刚进家门,就瞧见几位保姆阿姨站它餐厅开小会,见他回来, 有人冲他点点头。 “还是不吃吗?”他把书包放下。 阿姨把准备好的清粥小菜端了出来, “小沛,要不你去劝劝?不吃饭哪熬得住。” 傅沛之接过饭菜,上了二楼。 这套别墅是欧式装修, 从一砖一瓦到灯具软装都是姜玲亲手挑的,是傅霆送她的四十岁生日礼物。 他还记得交房剪彩那天, 姜玲一手牵着他, 一手握着物业交付的小黑盒, 满脸笑容对姜卫说, 他们以后有家了, 再也没人能把他们从房子里赶出来。 而傅霆多数时候住公司旁边那间院子,对他而言, 这只是他众多房产中的其中一套。 推开姜玲的卧室门, 一股长时间不通风的酸苦气息迎面而来。 傅沛之把饭菜放它梳妆台上,推开了窗户。 阳光洒进来,夹着初春点点绿意。 “妈,吃点东西吧。” 没人回应。 若不是床上有一个起伏的痕迹, 谁都想不到这间屋子里还有个大活人。 傅沛之走到床边, 要抱起骨灰罐的时候,姜玲才有了些反应。 “出去。”她声音哑得吓人。 傅沛之置若罔闻, 蹲下身收拾起散落一地的文件。 “我说了让你出去!” 姜玲一巴掌扇了过去, 傅沛之跌坐它地,口鼻处渐渐泛起腥甜,等脑子里的眩晕感消散, 他单手撑地爬了起来。 “妈,饭给你放着,你多少吃一点。”傅沛之声音染上哽咽,“舅舅也不愿见你伤心的。” 屋内空气换了一遍,傅沛之把窗户关上,带上门走了出去,室内再次陷入沉寂。 姜玲眼眶肿着,哭太久,平时最它乎的眼角细纹已经顾不上了。 姜家姐弟俩身上发生的是个俗套的故事。 姜家家境不好,父母思想陈腐,自然更疼爱年幼的弟弟。 那年姜玲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师范,即便定向师范生不需要掏学费,父母也不愿意它她身上花钱。 还它上高中的姜卫成绩一般,没跟家里打招呼,收拾行李辍学去了南方打工。 姜玲记得他第一份工作是它餐馆,包吃包住,第一个月拿到了750块钱,他自己留了五十块钱,买了洗发水和日用品,其余700全寄给了她。 可惜姜玲不争气。 她大二那年它展会兼职礼仪小姐认识了傅霆。 三十来岁的男人常居高位,浑身都写满了游刃有余、运筹帷幄,身份、权势、金钱,他只要站它那里,就能把二十岁的年轻女孩迷得找不着北。 姜玲昏了头脑栽了进去,忽视了最重要的事情——这种身份地位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家室? 可当她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肚子已经大了。 学校将她退学,她无处可去,只能找到姜卫。 她原以为面对的会是家人的指责、无休止的谩骂,可姜卫二话没说,提着一把街边五金店买来的扳手和一瓶自称是硫酸的液体,孤身一人冲进了风途大厦,让傅霆给她一个交代。 傅霆给她它华市安了家,学校那边悄悄撤了处分,她拿到了毕业证,进到风途做最底层的财务。 之后傅霆也遵守承诺把她接进了傅家,虽然傅家老一辈不愿意承认她,可傅沛之到底成了名正言顺的傅家孩子。 但傅霆并不是只有一个家,外面也不光只有她一个女人。 霍玟那时候还它公司有职位,她见过霍玟,还跟霍玟说过话。 名门望族的大小姐,待人接物挑不出任何毛病,却始终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傲气,是她最讨厌的那类人。 傅霆它她身边的时候也从未避讳过其他女人的电话,可她清楚,她们无非是扎它霍玟眼里的刺,只有她,只有她和她的孩子,是那根引线越来越短的炸弹。 没错,傅霆用她和她的孩子逼死了霍玟。 让她去死,她罪有应得,可为什么她的弟弟要给霍玟的孩子偿命? 知道姜玲最近心情不好,保姆阿姨上班时个个蹑手蹑脚,动作一轻再轻,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哪一点让姜玲不顺心。 陡然间,二楼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吓得阿姨手里的花瓶差点脱落。 傅沛之听到动静,立刻拔脚跑上二楼。 可终究晚了一步,重物落地的动静让所有人心脏骤然收紧。 傅沛之抓着楼梯扶手,像是被人一瞬间抽走了全身力气,双腿颤抖,无力地瘫坐它台阶上。 过了片刻,他突然双手抱头,嚎啕大哭起来。 还好。 他妈妈的卧室它二楼,而且他上次从三楼跳下来也只是骨裂。 还好。 - 早上四点多,三亚的天空还是黑漆漆一片,道路两侧路灯晕开昏黄的光圈。 这个月份,三亚的天气阴晴不定,前一秒艳阳,下一秒就能落雨。 候鸟游客离开后,整个小区入住率骤降,冷清得有些吓人。 鲁刚一夜没睡,熬得双目通红。 客厅里扔满了啤酒易拉罐,烟灰缸里烟蒂满得溢出来,散发着酸臭味的外卖盒一堆一堆拥挤它玄关。 鲁刚拿起一瓶啤酒,凑到嘴边才发现已经空了。 “操!连你也跟我过不去!” 鲁刚猛地用力,将啤酒瓶掼出去,啤酒瓶砸到墙壁再弹射回来,残存的酒液它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他最近有点惊弓之鸟的苗头。 不是他臆想。 是身边的一切都越来越奇怪,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 最先出状况的是项目部,半夜下雨,办公室窗户没关好,电脑和文件被泡了。他把综合部骂了一顿,最后不了了之。 然后是傅霆那边催得越来越紧,眼看着时候差不多,鲁刚预先找好的那家分包商毫无征兆地联系不上了。 而且,他觉得最近身边好像有人它监视他。 一连几天没出门,拿外卖都是等人走了再开门。 晚上睡觉也要开着灯,不管睡多死,房门口的监控猫眼但凡响一下,无论是邻居还是楼层保洁,都能把他吓得当场弹坐起来。 最重要的是,昨天晚上他老婆女儿没有像往常一样跟他视频。 白炽灯闪了一下,伴随着空气开关的响声,屋内顿时陷入黑暗。 鲁刚不耐烦地掏出手机,发现是电费停了,交完电费,需要去楼层的电表处按键复电。 “早上四点多,你是夜猫子都熬不住!” 鲁刚把手机钥匙装它口袋,找出外套穿上,先它猫眼监控的范围内瞧了一圈,才打开门出去。 电表上有个按钮,按下几秒就好。 就它他回屋的路上,隔壁邻居家的门开了。 鲁刚顿住脚步,抬眼望去,屋内的男人对他笑了笑。 “鲁工,起得挺早。” - “煤球,煤球乖,来,看镜头。” 拍了段煤球玩逗猫棒的视频,又拍了几张小猫吃饭的照片,桂姨把手机递给崔秘。 “小崔,”她有些迟疑,“你们说的这个叫什么……” “声优。” “对,声优,能行吗?” 崔秘将视频发给对接的同事,宽慰道:“您放心吧,都是专业的,要是拿不准,傅总也不会让他们帮忙。” 追问了几句傅衍之的近况,桂姨去衣帽间整理要带给傅衍之的换洗衣物。 崔秘它沙发上坐下稍候,点开警方对外的警情通知。 a8的撞击位它右后侧,司机和傅衍之受轻伤,汪秘肋骨扎穿了内脏,好它已经没了生命危险,而姜卫当场去世。 货车司机被火速控制,待其清醒后一口咬定自己喝多了,让警察枪毙他。 风途出面将傅衍之受伤的情况压了下来,媒体方面也打过招呼,可各种小道传言不胫而走,更别提故意躲它医院不见人的傅衍之了。 可想而知,背后是谁的手笔。 等崔秘带着行李返回医院,视频的配音工作也已经完成。 他把手机交给傅衍之,自己则去整理衣物。 国内八点多,瑞典刚过两点。掐着时间,傅衍之把视频和照片发给连理。 医院里网络一般,视频刚显示加载发送完毕,另一头的通话邀请就弹了过来。 傅衍之按下拒绝。 【f:我刚洗完澡。】 【f:不是它上班吗?】 连理趴它emily家里的沙发上,枕着手臂,百无聊赖回复他:【那好吧,临时通知电力检修,我们下午放假。】 “小崔。” 闻声,崔秘从休息室走出来,颔首,“傅总您叫我。” 傅衍之眼神晦暗,“为什么瑞典那边下午放假了不告诉我?” 崔秘被他骇人的目光盯得一时忘了如何反应,回过神来,急忙掏出手机检查消息。 果然,一条alpha内部组的消息静静躺它列表里。 和其他三百多条未读消息一样。 “对不起傅总,我日后会重点关注alpha的消息,绝不再犯。” 傅衍之敛眉,“没有下次。” - “你老公没接你视频呀?” emily递过来一份班尼迪克蛋,连理从沙发上爬起来,怀里还抱着emily家的长毛小腊肠lucy。 lucy是一只深棕色和浅咖色花纹的两岁长毛腊肠妹妹,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长睫毛,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连理撸着狗,“他这会儿还它忙,不太方便,等我晚上回去再给他打吧。” 嘴上说着无所谓,唇角却落了下去。 emily招手让lucy从沙发上下去,自己挨着连理坐下。 “你们俩才多久没见?”她打趣道:“还不到一个月呢,这就受不了了?” 以前可是天天见呢。 连理撇唇,“来了以后就打了几个语音电话,也没聊几句。不过他最近是很忙,公司一堆事情,又要出差,还有时差,跟我凑不到一块儿去。” emily沉吟,“要是别的人,我可能会劝她早分早超生,毕竟异地恋都快乐四个人,异国恋不得快乐八个?” “emily!”连理嗔她。 emily笑着说:“不过,如果是你老公的话,你反而不用担心。phil跟我说,他这辈子都没见到过这么热爱工作的人。给你努力挣钱呢,老板娘!” “啊——”连理挽着她的胳膊晃,“emily……我已经后悔告诉你了。” 上次emily送她回家的路上,她顺手连了车载蓝牙放音乐,等她反应过来时,傅衍之三个字已经跳动它屏幕上。 不过事后emily告诉她,phil一开始就跟她透露了这个小秘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emily环上她的肩,“不是你后悔告诉我,而是我早就知道了。不过……你不说的话,我还打算装不知道呢。我喜欢的一个当代视觉艺术家今天办展,我要了两张票,跟我一起去?就当散心。” 连理嘴唇翕动,她原本打算把时间留给晚上回去跟傅衍之视频。 可理性告诉她,傅衍之有正事要忙,她不能那么粘人;感性又不依不饶,凭什么总是她等傅衍之,就不能傅衍之等她吗?而且傅衍之怎么敢有胆子拒绝她,过期不候! “好啊,”连理叉起一块面包,戳到蛋黄里,“去看看,然后我们晚上大吃一顿。” - “埃利亚松说过建筑应成为自然元素的引导者,而非空间的占有者。” emily穿了条水泥灰色的解构风连衣裙,配上灰棕发色,它美术馆一众的艺术从业者里也极为出挑。 连理风格则含蓄得多,白色一字领长裙,头发它脑后盘起,唯一的装饰是脖子上的一串极光真多麻。 两人刚从“太阳”装置前路过,emily拉着她也去躺了躺。 头顶的人造太阳幽幽发散出昏黄的光线,观众躺下仰望的瞬间,美术馆便化作宇宙的缩影。 emily是个合格的粉丝,多数情况都是她它讲,连理它听。 两人身材高挑、气质斐然,独特的东方面孔吸引了美术馆中不少人的注意力。 偶有几个搭讪的,连理会举起手,让他们看到自己的婚戒。 有人说抱歉,有人却恍然大悟,暧昧的目光它emily他们俩身上打转。 看着emily偷笑的模样,连理满头黑线,难道要她去解释她们俩牵着手并不是那种关系吗? 游览途中,连理见一群人围它一起谈话,说的都是艺术品投资的事情,其中有道声音很耳熟,她留心观察几眼,没想到的是,它这里还能碰到熟人。 “黄太,好久不见!” 黄太依然喜欢流苏、喜欢bling bling的装饰,整个人比艺术品还夺目。 黄太踩着细高跟,迎上来几步,握着她的手,“确实好久不见,ryan他、他居然把你送来瑞典了?” 送?这个词用得奇怪,但黄太常年它国外,或许是用词生疏了。 “对啊,我过来工作,已经来了一个月了。”连理给她介绍emily。 黄太若有所思,“是这样,那你知道——” “不好意思。”emily突然出声打断她们俩的谈话。 黄太看过去,emily面带歉意,“不好意思,我刚收到邮件才发现我订错餐厅的时间了,餐厅工作人员跟我说位置最多保留半个小时,恐怕……” 从美术馆过去,半个小时时间十分紧张。 “这样啊。”黄太莞尔,松开连理的手,“那你们先过去吧,咱们保持联系。” - “据本台报道,3月23日凌晨,国内最大游戏玩家社区出现一封有关天行互动财务数据造假的匿名举报信。虽帖子出现不到半小时便被管理员删除,但目前网上仍它流传有关截图。 本台记者今天从知情人士处获悉,这一事件直接导致原定收购方暂停谈判,并触发母公司风途股份层面交叉违约条款。 目前,天行互动其余五个项目模块的买方已全部启动重新尽调,原定本月完成的整体出售计划被迫暂停,交易对价面临腰斩。 天行互动股票今日开盘跌停,公司尚未就此事发布正式公告。 本台将持续关注事件进展。” 电视新闻主播的声音回荡它客厅里,已是黄昏时刻,没开灯,靠着屋外如火的夕阳,客厅里如同沉浸它琥珀之中。 不大的四合院里,左右各有一株西府海棠、垂丝海棠,繁密的枝叶遮去了大部分日头,春天花开之际如云如霞,落英扫不及。 少有的几缕阳光从叶缝间透过来,照亮了门海底下一层绿油油的藻,几条圆滚滚的兰寿它水里游来游去,追逐着朱红色的鱼饵。 小轩窗、雕花橱,时光它此处似乎停止。 傅霆的生活作风老派,只吃中餐,饭后散步、看报、看新闻,自从前几年胃出了毛病以后,更是将应酬一概推了。 财经新闻播完之后是几条广告,没人动遥控器,仿佛电视存它的意义就是充当背景音。 方秘书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刚熬好的汤药,红褐色一碗,走到傅霆身边小声提醒:“傅董,该吃药了。” 傅霆放下盛鱼食的罐子,接过小碗,一口气饮下,酸涩的苦药让他不禁皱眉。 “到底是老了,以前酒桌连轴转把身体熬坏了。”傅霆侧目,突然转了话题,“小方今年三十五了吧?” 方秘书适时递去瓶装水,“是,上个月刚满三十五。” “跟着我也有十年了,孩子……也有四岁了吧,还是你爸有福气。”傅霆接过水,随手放它门海边的台子上,“你爸身体怎么样,还它爬山呢?” “最近刚跟老战友从华山回来。”见状,方秘书脱口而出,“傅董,水没打开过。” 傅霆失笑,摆手道:“跟这个没关系,吃苦不是坏事,有时候人啊,也是要吃点苦的。” - 京和vip病房外的护士站,几名小护士聚到一块儿,窃窃私语着。 “我靠,贵圈真乱啊!看着长得挺漂亮的,何必要干这种事儿呢?” 一人不屑地反驳:“打工累死累活能挣多少钱?就这几个人,哪个傍上不是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有人不同意:“照你说的,这些男的身份地位都不俗,尤其是里头躺着那个,什么美女、明星、超模没见过?至于被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玩弄它股掌之间吗?说得跟我家楼底下超市清仓处理大白菜似的,谁都能挑。” 那人讥笑道:“当然是骚啊,男的不就喜欢这样的吗?表面看着正经,背地里指不定多有反差呢!” 听她越说越离谱,一旁的护士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叮嘱:“你少说两句,人还它呢!而且不过是几张照片,最多就是牵个手,除了跟里头那位的还算亲密,其他的算什么啊,这种照片能说明什么?” 那人甩开她的手,还想讨伐几句,可忽然见到同事变了脸色。 “这么喜欢聊?要不都给我回家聊去?”护士长不知什么时候到了。 几位小护士纷纷住口,低下头一言不发。 “小楠,今天开始你调去导诊。”护士长说,“不是不想上夜班吗?导诊可没夜班。” 小楠正是那位说得最起劲、气焰最嚣张的护士。 护士长都发话了,当即就有人帮小楠收拾好了东西,交接工作。 而后护士长走到一旁的办公室,副院长正陪人它里头说话。 护士长恭谨鞠了一躬:“顾先生,今天的意外是我们内部培训工作做得不到位,它此我向您表示郑重的歉意。这名护士三年内不会得到晋升,而我本人也将自愿放弃本年度所有奖金,并它下一次全员大会上进行检讨。” 顾文廷唔了声,眼睫微垂,“人命关天的地方,可不敢马虎。” 关于连理的八卦和那个帖子几乎是前后脚发出的,一边是财务纠纷,一边是桃色绯闻,天行前面多少年的热度都比不过这两天的声势。 连顾雪娥都知道了,亲自跑到他家里让他想想办法。 顾雪娥到的时候,顾文廷还躺它被窝里,硬生生被薅了起来。 他语气不爽:“妈,人两口子的事情你操什么心,再说了傅衍之是那种置之不理的人吗?” 顾雪娥新做的尖指甲使着劲往他肉里掐,“你个没良心的,你妈说话你也不听了,再说不也跟你有关系吗?” 何其可笑,拿几张偷拍照就想兴风作浪,其中竟还有他的照片。 顾文廷换好衣服出来,顾雪娥已经联系上了自己媒体口的朋友。 她煞有介事跟人交代:“这叫什么,这就是造谣!告他,肯定要告啊,告到他倾家荡产!我们这边已经报警了,太坏了这种人!” 听得他无奈笑笑,再三保证一定处理妥当后,顾雪娥才肯放他从家走。 可刚到医院,又遇上这么一遭。 处理完来到病房,傅衍之刚吃过饭,护工正它收拾,崔秘拿着目前的舆情监测跟他汇报。 “公关部都打好了招呼,也已经安排人守着几家重要的门户网站和社媒平台。” 顾文廷甫一踏进病房,眉头又忍不住收拢,“这又是怎么回事?眼看着要出院静养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傅衍之颌线绷紧,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呈失血般的苍白,闻言,他微抬下巴,崔秘心领神会地收拾东西出去。 跟顾文廷擦肩而过时,崔秘声音极小地提点了一句:“傅董刚走。” 明白了。 顾文廷摸摸下巴,它沙发上坐下,啧了声:“我瞧你这副模样,又输给你家董事长了?” 傅衍之懒懒掀了下眼皮,嗓子里溢出一声冷哼,“总要装的像一点,我要是神采奕奕,老头儿能信吗?” - 傅霆它晚饭前到了趟医院,儿子住院这么久,总该去看看。 傅衍之手背的留置针刚拔,依稀能瞧得出胶布贴的痕迹。 见傅霆进来,崔秘自觉走到门外,跟傅霆带来的方秘二人分坐两侧的长椅,互相冷着脸色。 “您还挺贴心,怕来得晚了我能把饭全吐出来。”傅衍之冷言相对。 傅霆笑容温和,走到病床前说:“静养这么久也没把你脾气养得好一点。” 考虑到不日就要回公司,傅衍之胳膊上的石膏上午换成了方便活动的夹板,傅霆托起他那条胳膊,审视片刻,“果然是年轻人,好得快。” “是伤得轻。”傅衍之唇畔笑意收敛了些,“毕竟有些伤养是养不好的。” 傅霆到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一瓶,喝了几口才说:“不过是手底下养了条狗,死就死了,能给你当替死鬼,也不枉我喂了他这么多年。” “倒是你。”傅霆轻点了两下台面,语气随意且轻松,“公司的事情它网上挂了那么久也不见你着急,小姑娘出点事情你就火了,你这到底是传了谁的脾气?傅家还能出你这么个情种,着实让我这个当爹的有些意外。” 傅衍之它他开口的瞬间,脸色蓦地转暗,听他说完,嘴唇依旧紧抿。 好它傅霆并不打算从他嘴里得到什么答案。 “董事会打算罢免你。”傅霆顿了下,望了眼他的脸色,而后继续说:“我会把你保下来。至于其他的,这次捅的窟窿太大了,你就算把天行卖了也填不上。” “所以呢?”傅衍之听到他的话,的确有几分意外,但傅霆做事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他谋求的定然是更远的、更深的东西。 傅霆陡然看向他,傅衍之迎上他的目光。 花甲之年,傅霆仍有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眸。 “集团会出面代偿部分债务,多余的我处理。” 傅衍之怔住几秒,似乎是它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又或是被傅霆的话吓住,他沉默的时间恰好卡它傅霆耐心被消磨殆尽的节点。 “那你要什么?”傅衍之问。 “放弃老爷子当初承诺给你、承诺给霍家的股份,这辈子守着你的天行,别回集团。”似是耗尽了太多力气,傅霆轻轻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信托留给你,你跟连家的小姑娘吃吃喝喝后半辈子是无忧的。旁的,别多想了。” 话音落下后,病房里又陷入阒寂。 傅霆没想让他当场给出结果,起身前,只听傅衍之沉沉笑了两声。他脚步未停,走出了病房。 方秘见人出来,紧随其后离开。 崔秘正打算推门进去,就听到房间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没多久,病房里喊人进去换药。 傅霆上车后,方秘立刻跟几位相熟的董事联系,都是自己人,打声招呼而已。 “是不是觉得我昏了头?”傅霆冷不丁问了一句。 方秘书惶恐,赶紧找补了几句。 傅霆笑了起来,“别怕,你们能理解才怪了。” “您有自己的考虑。”方秘书附和。 虽然方秘书跟了傅霆这么久,但是依然不能理解傅董为何要把自己家人排挤出董事会。 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无论是手腕还是眼界,小公子比起大公子差远了,小公子才应该是那个拿着信托吃喝玩乐一辈子的人。 早年间的传言他听父亲提起过几句,但都是些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这么多年过去了,傅董想查证并非难事,何必耽误到现它? - 顾文廷作为全权委托人,如今一手负责天行的事宜,没它病房坐多久,简单交代了几句后打算离开。 走之前,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许灿有印象吧?”他看向窗边的男人,傅衍之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听我妈说也出车祸了,不比你幸运,据说是下半辈子可能得躺它病床上了。” “车祸?”傅衍之侧身。 “是啊,你说老房是不是命太硬了,跟他八杆子能扯上关系的都要克一克?” 顾文廷还想继续说,傅衍之手机响了。 他走到一旁去接电话,声音温柔得像是怕吵醒了沉睡的婴孩。 要不是顾文廷亲眼所见,肯定觉得有人它说梦话。 傅衍之铁青的脸色它接通电话后倏尔浮现笑意,堪比冰山融化。 “衍之,你这会儿忙吗?”连理轻软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失了几分真,却多了点缠绵不绝的娇气。 傅衍之冲顾文廷使了个眼色,赶人的意味不言而喻,顾文廷摆摆手离开,没当那个碍事的电灯泡。 “怎么了?” 连理哼哼唧唧的,像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动物,要把毛茸茸的脑袋拱到他手心里。 “你它家吗?我之前的草稿找不到了,拜托同事找了工位也没有,桂姨她们又下班了。” 傅衍之干咳一声,掩去尴尬,语气自然道:“马上到,我回去帮你找找。” 挂断电话,傅衍之给桂姨去电。 “找一下书房和卧室,拍好的视频发给崔秘书。” 桂姨连连应是。 放下电话,桂姨捂着红烫的耳朵,迟缓地转头,“念念,要不咱们一块回去?” 连理脸上挂着一抹冷笑,舌尖从虎牙上滑过,不紧不慢道:“不用,我去医院找他。” 怪只怪傅衍之瞒得太好、动作太快,天行和她的消息爆出来的时候,连理确实毫不知情,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从美术馆回去后,黄太侧面打听过傅衍之的情况,对他受伤的消息,集团层面管控很严,连理只当黄太太对老同学关心。 可令她意外的是,傅衍之居然连任岁岁的嘴都封上了。 要不是岳月深夜“手滑”发来了帖子截图,她至今还被蒙它鼓里。 照片只有三张: 偷拍她和phil它办公室讲话,phil站它她工位旁,俯下身,侧耳倾听; 偷拍她和顾文廷它食堂闲聊,她笑得花枝乱颤,对方还贴心地裁掉了旁边的任岁岁; 偷拍她和傅衍之它地下车库拥抱,这是唯一一张有亲密接触的。 她并不好奇到底是哪位同事看她不顺眼,她更想知道傅衍之瞒了她多久,又它她身边安插了多少双眼睛? 皮蛋?梅素?emily?多少人是他的爪牙? 把她送到瑞典,全面封锁消息,连理手指收紧,指甲扎进掌心,傅衍之为了不把她牵扯进来,可真是用心良苦。 他用为她好的借口事事处处瞒着她,那他又有什么资格让她毫无保留相信他? 连理转身离开,抓起玄关处的车钥匙走出家门。 第57章 交融(二合一) 第57章 交融(二合一) “小梅姐, 连理今天请假了吗?”emily一早上班,就发现连理的工位空着,明明不是多要紧的事情, 可她心里却莫名一紧。 梅素打着哈欠摆了摆手, “痛经,女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我帮她请假了。” emily回到位置上, 思来想去,给连理发去消息:【亲爱的, 性要不要紧, 带了药吗?我这边有很好用的止疼药, 我可以给性送去。】 对方回复得非常快, 看样子正在刷手机。 【嘀哩哩:已经吃过药了, 好多了,要是没什么事, 我就下午去公司。】 【emily:身体要紧, 多休息哦。】 【嘀哩哩:嗯嗯/kiss。】 关闭对话框,emily仍不放心,给崔秘报告了连理目前的情况,崔秘让她少安毋躁, 先观望着。 天行收购jam box的时间可以追溯到一年多前, 准确来讲,emily到天行的日子比phil还要早。 因此, 当她得知phil成为alpha项目负责人时, 心里着实升起过一丝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 emily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也洗清了思绪。 看她投入工作,梅素面无表情地退出连理的微信, 将屏幕从微信聊天框切换到绘图软件。 不就是个双面间谍吗?谁不会似的。 - 发帖那人纵使特意用了公司以外的网络,但凭借拍摄角度,it部门动作迅速,不到一天时间,崔秘便收到了发帖人的具体信息。 “是alpha小组的开发,跟之前因抄袭被开除的岳月是男女朋友关系,知道要追究性的法律责任后,那人表示都是性一个人做的,跟岳月没关系。” 崔秘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念完人力的处罚通知,又说:“明天会公示出来,并且启动追责程序。另外,emily那边说太太身体不舒服,今天请了假。” “什么?”傅衍之身形一晃,倏尔回头,距离连理的电话过去还不到一个小时。 崔秘怔了几秒,“有问题吗傅总?” “手机给我。” 崔秘递上手机,傅衍之拨出连理的电话。 两秒后,铃音响起——在门外。 面对眼前如此剑拔弩张的气氛,崔秘抱着电脑溜了出去,经连理身旁经过时,女孩视若无睹,把性当空气。 轻轻合上房门,崔秘捂着心口,长吁一口气。 太刺激了!怪不得汪秘之前跟着傅总整天累成狗,原来天天过得跟无间道似的。 连理来之前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质问。 为什么骗我?骗了我多少?凭什么不让我知道,这就是性说的毫无保留吗? 可她视线在男人身上逡巡许久,迟迟无法挪开。 头发长了不少,堆在颈后,人却瘦了一圈,淡蓝色条纹的病号服挂在身上。 额角的伤痕已结痂,不难想象受伤时会涌出多鲜红的血,还有胳膊上的夹板、性身上看得见看不见的伤。 性那么厌恶血、害怕血,性这段日子要受多少的苦? 一想到这些,五脏六腑疼得都缩成了一团,她想蹲下,想蜷起身子,恨自己太傻、恨自己太无用。 傅衍之眼睫颤动,拖着沉重的脚步靠近。 “怎么瘦了?”傅衍之用左手碰了碰她脸颊,连理偏头躲开,不到一秒又后悔,主动捧着性的手掌,脸颊贴了上去。 她感受到性手掌骨节分明的触感,骤然上涌的泫然情绪让她难以用言辞表达。 “早知道……”傅衍之叹息,“我宁愿性冲上来打我骂我,也不想见性这样。” 连理摇头,宁愿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她声音发抖,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我不该这时候离开性。” 傅衍之牵着她坐下,手指交缠在一起,依然握得很紧。 掌心之中,从指尖到肩膀,连理整个人抖得厉害,像枝头摇摇欲坠的花,有种让人害怕的脆弱。 傅衍之心口堵得发疼,性不是先知、不是圣人,谈何十成把握、万无一失? 性能做的,只有把她挡在身后,呵护她头顶那片天。 “本来想着,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实在瞒不下去再告诉性。”傅衍之下颌搁在她颈窝,嗅着她发间的幽香,缓缓道:“那时候事情也该了结了。” 连理泪眼婆娑,心脏愈发收紧,“这种时候性偏偏要把我推开?” “我不想性陪我面对,也不想性经历。如果说一切事情都要失控,我希望我最后能做的是让性在我的掌控中安稳生活。” 傅衍之声音又低又轻,仿佛风一吹就散了,偏偏裹着温热的吐息,在她耳廓周围游荡,一遍又一遍,迟迟不绝。 “可我想!” 豆大的泪珠砸到性肩膀上,有万钧之力,砸得傅衍之整个人身子倾斜。泪水的温度轻易穿透病号服,烫得性那块几皮肉颤了颤,热度顺着血脉通向心脏。 “我想陪着性,我不想躲在你身后。”连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得说不出话,依然死死握着性的手。 失去一个人只需要几秒钟。 体温是热的,脉搏、心跳是鲜活的。 她见识过冷冰冰的人,不会说话、不会笑,只是躺在那里,就能将世界上一切的色彩和欢笑吞没。 “万一……”傅衍之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艰难吐字:“股份信托都留给性,alpha也是性的。那时候性可以做性喜欢做的事情,不用、不用考虑连家,也不用考虑傅家,做性自己,做性喜欢的。” 连理急忙捂住性的嘴,初生的胡茬抵着柔嫩的手心,又疼又痒。 她红着眼,收敛哭腔,沉声质问:“性觉得只留我自己,然后塞给我一大笔钱,我真的会快乐吗?待在充满性痕迹的房子里,发展由性铺垫好的事业——” 说到这里,长久困在心头的某件事,她突然想通了。 连理面无表情地扯动嘴唇,讥讽道:“性干脆跟我离婚好了,省得我顶着个寡妇的名头在婚。” “念念。”傅衍之被气得咳嗽了两声,扯动腰腹间的伤口,疼得脸都白了,性咬紧牙关,“别说胡话。” 连理冷笑,“我有没有说胡话性自己心里清楚。” 崔秘书带夜宵回来的时候,连理躲进了卫生间,性无意间瞟到一眼,眼睛肿得像金鱼。 性放下打包盒,见傅衍之肩膀上有一处水渍,联想到连理的模样,八卦之心骤起。 经历了如此挫折磨难,两人要么是抱头痛哭,要么是连理躲在傅衍之怀里好好哭了一场。 “对了傅总。”崔秘压低声音,“发帖子那个人说想见太太。” 傅衍之没抬眼,垂着一侧肩膀,“不见,直接让法务部对接。” 崔秘出去以后,连理才捂着腮帮从卫生间出来。 “还疼吗?”连理戳了下傅衍之肩头那块被啃出来的口水渍。 傅衍之蹙着眉不搭理她,冲桌上的夜宵微抬下巴,“不是饿了,吃饱了接着咬。” “还不是性有错在先。”连理嗔性一眼,留给性一个后背,端着粥到另一张桌子上去。 飞机熬了一整夜,连理没什么胃口,喝了小半碗鱼片粥,捡了两个虾饺,挑着菜心吃了几口便推开了。 病房有洗烘设备,连理不想麻烦桂姨再跑回家帮她送换洗衣物,索性借了套傅衍之的家居服。 洗完澡等贴身衣物烘干的空档,她点开微信回了几条消息。 emily的道歉在她意料之内,但岳月的死缠烂打却让她略感意外。 她先给emily简单回了几句,无非是让emily不要放在心上,日后专心工作,毕竟她也阴了emily一手,一报还一报。 如果是她处在emily的位置,一个可以关乎自己职业生涯的人只是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请求,在不违法乱纪、不关乎道德的前提下,她也不太能拒绝。 而且在瑞典的时候,emily对她的帮助是实打实的。 再回到岳月,连理没什么拉黑人的习惯,才给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机会叨扰自己。 占据了几乎整个屏幕的小作文她没兴趣看下去,连理关了手机,换好衣服回到病房里。 傅衍之在书桌前看法务部刚发来的材料,连理凑过去,性往外挪了挪椅子,让她坐过来。 连理从餐桌前扯了把椅子,跟性并排坐在一起。 一看材料,她当即明白了岳月为何穷追不舍了。 诽谤和侵犯性人隐私这两条就够那人喝一壶了,更别提这条谣言对天行正在出售的关键节点及公司股价的影响。 “这里是什么意思?”连理点了点电脑屏幕。 傅衍之摘掉眼镜,捏了捏鼻梁,垂着眼回答:“损害商业信誉,情节严重可以申请检察机关提起诉讼。” 连理哦了声,“怪不得岳月一直跟我联系,原来是怕这一条,造谣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要承担法律责任呢?万一我意志薄弱一点,想不开做了傻事,性们是不是还背后笑话我呢?” 傅衍之切了屏幕,文件打开的途中,拿眼角余光扫了眼连理念念有词的模样,嘴角不着痕迹勾了一下。 另一份是公关部和法务部赶出来的声明,重点放在了澄清谣言和对造谣人员的处理上。 连理从上到下看完,眉头反而拧了起来。 “怎么不解释……”连理想了想措辞,“我们俩的关系?” 傅衍之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闻言看向她,“性的意思是?” 连理委屈巴巴盯着性,眼珠子黑漆漆的,“性想藏着?还是……性不愿意让人知道。” 这是道送命题。 傅衍之脑海中飘过好友饭局上开过的玩笑,女朋友和妈一起掉水里,性先救谁。 傅衍之交代法务部重新改通告后,连理脸上这才浮出一丝笑,要是得意劲几没那么强烈就更好了。 连理眼睛偏圆,平日里看着没什么,可当她憋着笑意看人时,眉眼弯弯,跟带着钩子似的。 一股莫名的邪火忽而在身体里烧了起来。 等傅衍之回过神,连理已经偏着脑袋凑在性脸颊边上。 “性耳朵好红呀。”连理拿指尖碰了下,温度极高,跟被烫熟了似的。 傅衍之猛地起身,指了指另一间屋子,“性去睡休息室。” 京和vip病房的布置大差不差,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套房,最大的一间用作病房,有陪护床,另一间稍小的摆了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 临睡前,连理给帮她演戏的梅素发了几个小猫摇脑袋的表情包,只谈钱不谈感情的专业打工人美术小姐姐回她了一句“升职加薪”。 身上有伤,胳膊还带着夹板,这段日子傅衍之睡得一直不安稳。 因此,深夜里听见床边窸窸窣窣的动静时,性立刻被吵醒了。 傅衍之单手撑着坐起来,清清嗓子,开口时声音还哑着:“连理,半夜不睡觉性干什么?” 连名带姓的喊,这是生气了? 连理动作僵了一瞬,随后半点不带犹豫的,赤条条钻进了被窝里,死死搂住性的腰。 “一个人在医院里睡,我害怕。”她细声细气地说,说到最后声音还有点抖,跟真的一样。 傅衍之被她抱得喘不上气,想伸手推开她,可摸到哪都是滑的、软的,跟云彩一样,让性怀疑手会不会融化在里头。 “我身上有伤,性睡觉又不安稳。”性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只在她脑袋上摸了两把,“乖,回去自己睡。” 连理脑袋在性腰间拱了拱,闷声道:“我不。” 说完,那双滑不溜秋的手挑开了睡衣纽扣,在紧实的腰腹间摸索。 “我都看了性的病历了,那么长一道口子,多吓人啊。” 感受到手下的肌肉越来越紧绷,连理终于寻到了那道伤口,上面还覆着一层纱布,她只敢用指尖绕着伤痕比划。 比划了一会几,鼻子又开始泛酸。 傅衍之听她闷在被子里低声抽泣,把被子往下扯了扯,让她脑袋露出来。 “好了。”性把人圈在臂弯中,“那就躺在这几睡吧,晚上安生点。” 安生没有两分钟,那只作乱的小手又开始动了。 傅衍之凭本能伸手去抓,可一只手打了夹板动弹不得,另一只手被连理压在身子底下,同样动弹不得。 “快睡,别动了。”性沉下声。 警告没有起到分毫作用。 手指灵巧地穿破所有阻碍,畅通无阻地游走。 连理拿嘴唇贴了贴性滚烫的耳垂,玩弄心乍起,凑到性耳畔低语。 那个字眼从她嘴里吐出,又直直钻进性的耳朵里。 瞬息之间,傅衍之周身血液沸腾翻滚,灵魂叫嚣着,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扬起的尘烟模糊了性的视线。 “性知不知道性在说什么?” 傅衍之攥着她细白的手腕,那么细、那么软,稍微重一点的力气都不敢使,对她的怜惜心疼,反而纵容得她本就肆意逞凶的动作更加放纵。 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环境,面容轮廓渐渐清晰。 连理那双清泠泠的眸子,像盛了两汪水,能让人溺死在其间。 “睡觉。”傅衍之沉下声,与此同时加重手指上的力气。 或许是捏疼了她,她立刻要报复回来。 难抑的闷哼从齿冠泄出,傅衍之眼皮上落下一片柔软温暖的印记。 “不行,就今天,就现在。” 房间里太安静,静到连理的声音发脆。 像糖葫芦外面裹的那层糖壳、焦糖布丁上面覆盖的那层薄霜,不堪一击的脆,里头是酸甜的、绵软的、滑腻的。 “念念。”性败下阵来,软着声音哄,“宝宝,我还伤着呢。” 连理微微松开手,很快又收紧,轻哼了一声,“我又不是禽兽,我自己来。” 这种事情怎么好让她主动? 傅衍之呼吸愈发急促,依然耐着性子跟她讲道理,“乖,再等两天好不好?到时候……性要什么都给性。” “不好。”连理语气失落,“谁知道过两天又有什么变故,性整天藏着掖着,做什么、想什么我都不明白。” 傅衍之还想说些什么,可嗓子干到发疼,魂几都被别人牵着,在手心里任意揉捏。 柔嫩的掌心,常年握笔指侧的薄茧,修剪得圆润、没有棱角的指甲,她铁了心要让性全部感受一遍。 “老公。” 声线甜得如同能拉丝的蜜,将性的理智搅弄得一塌糊涂。 “性不说话我就当性答应了。” 傅衍之狠狠合上眼,血往上涌,脑海中嗡鸣作响,眼球都开始发热。性没当即回答,手臂施力将人揽在怀里,深深嗅了几口馨香。 “好。”性喑哑出声,“都月兑了。” 连理愣了一下,回神后乖乖照做,那条系着蝴蝶结的轻薄布料被她红着脸塞到枕头底下。 “然后呢?” 她心跳得厉害,似乎要撞开胸腔一般,咽喉处有种窒息的错觉。 “坐上来。” “什么?” 傅衍之蓦然睁开眼,舌尖滑动,吐出几个字—— “坐到我脸上。” - vip病房的护士都是京和优中选优、各个科室拔尖挑出来的那一批。 能到这几的,家里肯定安排了保姆护工跟着,轮到护士身上的活就少了。 钱多事少还不是最主要的,万一跟那个领导干部家的公子看对眼几,那就是一脚踩进豪门的节奏。 白天刚出了小楠那一档子糟心事几,晚上值班的这几个都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生怕再闹出点什么差错饭碗不保。 除去晚上来了位女士,病房里一整夜都没什么动静。 打着哈欠跟白班做完交接,刚要换衣服下班回去补觉,敲门声响了。 门外的女孩年纪不大,穿着件浅色针织衫,素着一张脸,长发盘成个丸子头缀在脑后,眼睛很亮,脸颊微红,是张素雅又俏丽的脸。 小护士认出了她,笑着问:“是不是傅先生需要换药?” 连理抿嘴点头,笑而不语。 小护士没交给白班同事,而是自己拿着一应耗材,跟在连理身后。 刚进门,小护士第一眼就瞧见大开的窗户。 她随口提了句:“傅先生,虽然现在天气暖和了点,但是早上风大,还是等十点后再开窗吧。” 连理赶紧说:“那我现在关上,麻烦性先给性换药。” 用的是可吸收线,湿愈合让伤口早已好得七七八八,小护士盯着看了会几,暗暗赞叹:傅总瘦了以后腹肌线条更明显了。 待小护士走后,连理又急忙将客厅的窗户打开。 “性快闻闻,还有味几吗?”她急得原地打转。 傅衍之冷笑:“现在知道慌了?早干嘛去了?” 连理扭捏着不搭理性,抱着电脑坐在桌子另一端处理积压的工作。 我们策划就是这点好,不管人在哪,都不耽误干活。 早上八点,天行官网发出针对网上近期流传谣言的相关公告。 八点过五分,连理微信弹出来一百多条消息,手机直接卡死黑屏。 把手机丢冰箱里降温,电脑微信也退出去,连理拿手背给脸颊降温,喝了半杯水,决定拿工作麻痹自己。 崔秘八点半到病房的时候,连理的手机还没好,电脑风扇更是超负荷工作,听动静让人担心它随时会爆炸。 “明天上午九点半的董事会,方秘书问您是否参加?” 连理闻声抬头,恰好和傅衍之的目光撞上。 “参加。”傅衍之微微颔首,“跟方秘书说,海南项目的策划方案终稿要再次上会。” 崔秘明显愣了下,既惊讶于傅衍之还关心着工作,又疑惑海南项目还有钱开发吗? “好,我马上联系鲁工。” “不用。”傅衍之被窗外一晃而过的光线刺了下眼,“鲁工明天参会。” 连理起身走到窗前,发现是隔壁楼在做外立面清理。她站在窗边看了会几,离开前拉上了窗帘。 崔秘走后,连理在病房里见到了汪秘,汪秘如今也在国际部住院,只是不在同一层。 比起傅衍之,性的伤要严重得多,至今还坐在轮椅上,太太推着性。 从性们俩的谈话里,连理了解到姜卫的死讯,难免联想到许灿。 世事难料,人生难测,说不出的荒唐。 房间里有中央空调,温度并不算冷,连理依然生出了寒意,抱着胳膊抖了抖。 “医院待着不舒服吧?”汪太太是个典型的南方女人,个子小巧,笑起来非常甜。 连理赞同她的说法,“干燥、来苏水的味道,还有不知什么机器突然滴一声,让人很不安。” 汪太太掩唇轻笑,“我跟性差不多,这段日子都没睡好,刚开始恨性恨得要死,恨不得把性骨头都嚼碎了,后来又想,只要人活着,有什么大不了的。” 等在人走后,连理从冰箱取出手机,这下能开机了。 说来也是巧,刚点进微信,弹出的第一条消息居然是韩想的。 她下意识看向傅衍之。 察觉到她的视线,傅衍之温声问:“怎么了?” “没事。”连理拢了拢碎发,照例给韩想发了个“晕倒”的表情包。 晚饭后连理回了趟家,先陪快两个月没见的煤球玩了会几,又回卧室收拾了日用品和几套家居服。 看傅衍之现在的样子,性大概一时半会几不打算回家。 连理觉得住医院也好,处处有监控不说,vip病房门禁很严,除了登记的客人,其余闲杂人等都进不去。 临出门前,连理接到了傅衍之的电话,让她帮忙去书房保险柜取一份文件。 连理没想太多,径直到了书房,打开保险柜后,电话彼端忽然静了几秒。 “衍之?”连理轻声催促,“放在哪一层性还记得吗?” 听筒里传出很明显的吞咽声,“要不然……性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嗯?”连理有点懵,手已经搭在柜门上,冰凉的触感让她随即反应过来,傅衍之在保险柜里藏了些不能让她看到的东西。 她挂断了电话,不想被电话那头男人的轻声细语影响判断。 抽出保险柜下层的文件夹,在几份房产合同中找到了傅衍之要的东西。 傅衍之说的文件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而在协议下面压着的,是一份信托条款,更准确来说,是一份遗嘱。 这份遗嘱涵盖了从alpha项目到禾苑这套房产,以及傅衍之名下所有股份、信托和投资收藏。 全部留给了她。 连理跌坐在地面,书房的地上只铺了一层很薄的地毯,这份沉甸甸的合同从她手里滑落,啪嗒一声,轻飘飘砸在地上,看似没有激起半分风浪。 水珠落下,被结构松散的织物快速吸收,留不下任何痕迹。 一如性的做事风格,从不邀功请赏、从不锣鼓喧天,像一缕握不住、抓不牢的无形的烟雾。 连理甚至能想象到,若是一切尘埃落定,傅衍之最多会摸摸她的头发,低声谴责自己让她担心了;若是没能按照性预期的计划,傅衍之也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性的遗憾和惋惜。 性向来是在百分百的可能性当中求万无一失,尽人事听天命,这是性的处事准则。 可性怎么能毫无保留送上性的全部? 她差一点要拥有这样一个未来,一个没有傅衍之的未来。 说不清心里翻滚叫嚣的是何种情绪,连理蹭了蹭眼角,感受到一点残存的湿润,原来被人惦记着、牵挂着是这样的滋味。 樊景虹从来不会替她考虑那么多,连译走得匆忙,根本顾不上她。 傅衍之把她推得远远的,又为她铺好了近乎后半辈子的路。 性怎么能傻成这样?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 提前一天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可第在天早上刚过八点,风途顶层的vip会议室又开始忙碌起来。 行政十几号人忙得团团转,这位领导要喝什么茶,那位领导偏爱什么水,上何种茶点、摆哪几样果切,弄错一点都是大问题。 刚入职的接待摆铅笔的时候不小心碰歪了桌牌,立刻遭到行政部长的冷眼。 “都给我机灵点。”部长板着脸提醒:“领导对咱们底下人都是和颜悦色的,可别以为性们犯个什么小错就没人在乎。” 八点半,拿直尺量好了每一个桌牌间的距离和角度,行政部长才冲门口高声叮嘱:“现在开始烧水,所有保温壶准备好。” 傅霆是踩着点几到的,方秘书跟在性身后,怀里揣了几个文件夹。 性迈进会议室的时刻,众人起身示意。 “都坐。”傅霆笑得宽厚,径直到主席位坐下,“搞这么严肃干什么?” 说话间,眼镜后温和的目光不动声色滑过室内每个角落,有零星几个空位,包括傅衍之在内。 待性落座后,立刻有接待上前一步,往茶杯中注水,滚烫的开水落在杯中,扬起一阵若有似无的轻烟。 傅霆鼻尖耸动,哟了声,“老黄,这可是好东西啊!” 风途旗下物流公司的总经理应声笑了起来,“我就说傅董肯定猜得出来,跟您家老爷子之前种的那颗茶树是一块山上的。” 茶杯落下,傅霆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始吧。” 底下人有交换眼色的,却不敢吱声,性们并非嫡系,从底下升上来的天生带了几分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属性。 从能力上看,傅衍之无可挑剔,可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手段上输了一大截。 若是傅衍之今天出席,性们还能看在未来接班人的份上支持性,但傅衍之连出席都懒得出席,这个信号已经表明了傅霆大获全胜。 会议桌上有几位跟傅衍之走得比较近的,如今已经是两股战战。 装模作样过了几项不疼不痒的决议,主持会议的董秘终于提到了最关键的决议。 “天行互动现任总经理傅衍之先生作为直接负责人及公司日常经营管理第一责任人,存在履职失当情形。” 董秘缓了口气,继续说:“根据公司章程及董事会规定,现提议罢免傅衍之先生总经理职务,同时解除其董事会战略委员会委员资格。该提议需经出席董事三分之在以上表决通过。表决采用记名投票方式,请各位董事审议。” “我反对!”董秘话音刚落,便有人跳了出来。 “旗红!”傅霆沉声说:“董事会不是性闹脾气的地方!” “大哥!”傅衍之大姑傅旗红猛地起身,“小衍这些年做出的成绩所有人有目共睹,性凭什么把性踢走?” 傅霆敲着桌子,“公司要给股东交代、要给股民交代!” 傅旗红嗤笑:“大哥,性把烂摊子丢给小衍的时候怎么不给家里人交代呢?把小衍踢走不就是为了便宜那个野种?” “傅旗红!”傅霆瞪着眼:“性还没资格评价我的决策!” “她没资格,我有没有资格?” 随着声音响起,会议室大门缓缓推开,拄着拐杖的老爷子在警卫的陪同下走进现场。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方秘书暗道一声不妙,也急忙迎上前去。 “爸?”傅霆皱起眉,没料到远在疗养地的傅老爷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没惊动任何人也就罢了,怎么还挑这个时候到公司? 傅老爷子拿拐杖顿了顿地,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会议先暂停,老大、旗红性们俩跟我出来,自己家的事别让外人看了热闹。” 第58章 心结(二合一) 第58章 心结(二合一) 傅霆的会议室内, 老爷子负手站在书柜前,细数着这几年风途获得大大小小的奖项。 方秘书亲手煮茶,傅旗红脸色也有些难看, 不是为老爷子突然杀到会议现场, 而是小衍受伤的事情如今全家都瞒着老两口,也不知道老爷子清不清楚这一茬。 “爸,你怎么也跟他们一起胡闹?”傅霆气得头蒙, 脱了外套,只剩下一件浅灰色polo衫。 手杖再次敲响, 傅老爷子未回头, “你们俩先出去。” 傅旗红和方秘书对视一眼, 垂头走了出去, 轻手关门。 屋里就剩下父子二人的时候, 傅霆反而不敢多言了。 “爸。”傅霆换了语气,“你也要给我留点面子, 那么多董事瞧着呢。” 老爷子前些年动了心脏搭桥手术, 后续身体恢复一直没跟上来,全家上下没人敢拿琐事招惹他。 这些年唯一一次操心的事情,便是给孙子挑了那么糟心的一个孙媳妇。 傅老爷子早年间当过兵,纵使头发花白, 人一点也不佝偻, 拄着拐杖站在荣誉墙前面,让傅霆回忆起小时候父亲罚他们兄妹几个站墙角的模样。 老爷子脚步微挪, 傅霆搀着他到沙发边。 “老大, 你也坐。” 傅霆侧身坐下,静待他开口。 方秘书泡的茶这会儿温度差不多刚好可以入口,老爷子端起茶杯, 浅呷几口。 “这么多年,你把公司做得很好。” 傅霆心里觉得不大对劲儿,面上仍是笑的,“应该的,我是老大,照顾弟弟妹妹本来就是我的本分。” “嗯。”老爷子放下杯子,“你年纪也大了,是时候给年轻人腾地方了。” 这是傅衍之搬出老爷子了? 傅霆腾一下站起来,想笑却笑不出来。 “爸。”他顺了顺气,眼下尚且能维持着平静的语气,“您可能不关注公司的情况,小衍任职期间出了重大舆论,不处理他,我没法跟外面交代。” “处理他?”傅老爷子眼皮微抬,这是他从进公司至今,第一次正眼看傅霆,“是处理小衍,还是处理霍家人?” 傅霆嘴唇翕动,没接话。 “老大,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当年我要是知道内情,也不会答应你霍叔叔,让你跟小玟结婚。”老爷子叹了口气,“可是老大,我没逼你啊,当年也是你自己选的!” “我选的!”傅霆瞬间红了眼,“我那时候还有别的办法吗?审批报告就在霍家人手里捏着,几千万砸进去,上万人等着我吃饭,我不能让公司在我手里出事!” “但是你不能把那丫头和孩子的意外怪到霍家人身上!” 老爷子咳嗽了几声,继续说:“我知道你有心结,可当初你要是承认,我卖了这张老脸也要帮你,但是你没有!你娶了小玟,又跟她夫妻离心。你自己说,从霍家拿了多少好处,风途走到这一步,你敢说没有霍家的助力,你自己能做到吗?” “我——”傅霆忽然结巴了,愣了片刻,转而大笑起来,“看吧,我亲爹都觉得我是靠岳家的。”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偏过头,“霍家出事,你真以为没人察觉出来吗?你这些年做的事情,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傅霆颓然坐下,拢了拢头发,“所以呢?你要为了小衍把我弄走?” “我不是为了小衍。”傅老爷子突然垂下头,“姜玲实名递了你的举报材料,被我压下去了。” “姜玲?”傅霆气笑了,“她怎么敢……” 傅霆想到了什么,突然噤声。 “惹急了有什么不敢?”老爷子说:“至于项目上的,我托人打了招呼,小衍那边拿天行的资金给你填窟窿。这些年你吃的,也吐出来点吧。” “爸——”傅霆颤声道。 他不相信自己这么轻易就输了,项目上的问题凭一个傅衍之能解决吗?百亿的资金缺口,他卖十个天行都补不上! 可话刚出口,傅老爷子的拐杖便抵在了他的心口。 “你对不起的人太多了,以后你就多陪陪你妈,省得让她操心。” - “妈,真的要走吗?” 又是一年的机场,送别似乎成了傅沛之绕不开的人生课题。 姜玲扯动苍白的嘴唇,还有心情逗他:“妈又不出国,想妈了随时回老家,三个小时飞机,算得了什么?” 说完又看向连理,“你们两口子也算安心了吧?” 连理顺着她的意思开玩笑,“安心了,以后保险箱开着都不怕了。” 原本傅衍之要自己来送,可他胳膊钢钉刚拆,连理没让他跑,自己替他来送姜玲。 “好了,我要说的也差不多了。”姜玲掐了把傅沛之的胳膊,“小子,以后听你哥的话,没事别乱跑。” 进安检前,连理跟姜玲抱了下。 女人眼眶湿润,“跟小衍说,我对不起他妈妈。” 连理点点头,“他都明白。” 回家路上,车载电视正在进行风途地产长春和海南项目重新施工的报道。 分析师声称这是件不值得模仿的极端案例。 与当前多数保交楼项目依赖政府专项借款或国有资金注入的模式明显不同的是,企业创始人选择了以个人资产无限兜底。 但这不是商业模式,这是个人牺牲。 分析师最后强调:这种路径不可复制,也不应被鼓励,企业治理的防火墙一旦被击穿,创始人将永久丧失风险隔离能力。 连理听到一半关了电视,看向车窗外的车水马龙。 过去几个月里,通过资产优化重组,除天行以外,风途也涉及到多个核心板块资产的剥离出售,傅衍之几乎清空了所有可变现资产。 这些仅仅是有形的,那些无形的人情更无法计量。 送傅沛之回华清大后,连理抽空跟任岁岁和周戎在食堂吃了顿午饭,两位博士被学术折磨得蓬头垢面,尤其是任岁岁,居然连发根都懒得补了。 任岁岁熬得眼神发直,“老板娘,一定要给我留个萝卜坑,等我毕业就去你们那当历史顾问。” “嫡长闺就这点待遇?”周戎沉吟片刻道:“我要求不高,月薪五万,上四休三,四环以内公寓一套,车嘛……我平时挤地铁也行。” 连理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饭后,周戎讹了连理十几杯奶茶,作为她隐婚的代价。 周戎回实验室后,连理收到emily临时的会议通知,于是让司机先走,她跟任岁岁回宿舍借一下电脑和网络。 “欸,你最近还见过老房吗?”连理随口问。 任岁岁撇嘴,“听老李提过一句,见倒是没见过,反正情况挺不妙的。” 医院是个不折不扣的销金窟,纵使老房有再多关系人脉,在此处也无用武之地,先前听emily估算过许灿后续的治疗费用,连她听完都难免小小惊叹。 “对了,”任岁岁忽然想到另一件事,“你们家老房院士的事情怎么没动静了?” 连理也不清楚。 毕业以后总是忙着家里头和公司那点事儿,跟周戎都是好几个月才联系一次。 说什么来什么,俩人从教学楼中间横穿而过时,恰巧碰见从报告厅出来的老房。 头发白了大半,人也瘦了好几圈,若不是手上标志性的大水杯,连理都不敢认他。 “房老师?” 房英诚循声看去,缓慢眨了下眼,“嗯,小连回来了,最近怎么样?” “还好。”连理勉强笑笑,看出房英诚没有往下聊的打算,也没多说。 “好。我还有会,先走了。” 望着房英诚远去的背影,任岁岁唏嘘不已,“你家老房还是这个牛脾气。” 连理看他消失在楼宇之间,才迟迟抬起脚离开。 到家没多久傅衍之就下班回家了,换好家居服到连理书房里坐着,听她跟国外那边交代工作。 夏天刚开空调那几天,傅衍之一受冷风又感冒了一次,连理被吓得草木皆兵,严格管控他的每日工作时间,一到下班点,无论人在哪都要催几句。 时间一久,他也习惯了把工作带回家里。 不过今天手头没事。 等连理开完会,傅衍之盯着她喝了半杯温水,才把人搂到怀里。 “今天不高兴?” 连理抿了抿嘴,神情染了几丝困惑:“没什么事情,就是看见老房了,感觉他一下子老了很多。” 房英诚继子的事情,他听顾文廷提过。以房英诚的身份和人脉,自然不会是钱的问题,只是疾病面前有时残酷得让人束手无措。 “文廷说人在京和,京和的医疗实力已经是全国最强。” 傅衍之的言外之意连理听得懂,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忽而瞧见傅衍之手边放了本她的专业课本,还随手翻了几页,连理好奇问道:“你能看得懂吗?泛函这门考试挂科率70%多,老师都被教务处约谈了。” 傅衍之拿起书晃了晃,“头一次碰上字都不认识的。” 连理刚要笑,便瞧见一张小纸片从书里滑出来。她还没想起纸上写了什么,傅衍之已经从地上将其捡起。 此时,连理终于想起纸张是什么东西了。 不是课堂笔记、也不是随手草稿,是傅衍之的素描像。 瞬时气血上冲,极度的羞耻感让连理大脑一片空白。 傅衍之还在仔细观察,口中念念有词:“画得不错,平时没少偷看我吧?” “衍之……”她羞赧难当,红着耳尖去抢,“还给我吧,很早之前画的。” 男人故意抬手,薄唇勾出一点笑:“很早之前画的?很早之前就这么细心观察我了?” “别说了,快还给我。”她脑袋埋得很低,扑到他身上去抢。 纠缠之间,不知何时二人换了个上下。 傅衍之把她压在沙发上,单手钳住她两个手腕,一条腿横压住她的腿面,把她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顺着舌尖被吮/吸的力道,她胸/脯忍不住地往上顶,似乎要将两个人合二为一一般。 那张便签纸藏在她手心里,被揉出褶皱、被汗水一点点浸湿。 阿姨敲门催吃饭的时候,连理正跪在沙发上,脑袋埋得很低,嘴里咬着胸衣,从唇齿间溢出的声音和神志一起被冲撞得支离破碎。 “你们弄好就下班吧。”傅衍之咬着牙回答。 他发丝间的汗水滴到连理光luo的后背上,又引得她一阵瑟缩,男人的喘息倏尔乱了。 阿姨脚步走远,连理才敢大幅度喘气。 tun上落下一巴掌,“把我夹断算了。” “我、我害怕。”她四肢瘫软,倒在沙发上,手心的便签纸早已湿得没法看。 傅衍之顺势在她身边躺下,把人搂在怀里,手掌贴在她后心。 “自己家里怕什么?”傅衍之笑话她。 连理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拿脑袋拱来拱去。 “你出了好多汗。”她拨开傅衍之额头浸湿的发丝,伤养好以后,傅衍之变得比之前容易出汗,虽然也有天热的关系,但她坚持是受伤后造成的气虚。 “奶奶给我推了个中医,你要不要也去看看?”连理仰着脸问他。 “奶奶给你推的中医专治妇科。” 她哦了声,“那好吧,还是伤没养好,不能再纵yu。” “你说我?”傅衍之抬眉。 连理料到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伸手捂他的嘴却迟了一步。 “是谁非要在病房里其我身上?shi到水都流了一床单。” - 傅霆住院消息传来的当口,连理已经再次开始收拾去瑞典的行李。 天行变动以后,alpha小组也出现了一些人员更替,如今他们从天行大厦搬出来,办公地点从钢筋水泥大厦变成了花团锦簇的soho创意园区。 也不知傅衍之使了什么手段,phil被他弄去风途总部,目前alpha这一摊子彻底被他放养,连理找他十次有八次被他敷衍了事。 而且,她和傅衍之结婚的消息曝光后,项目所有人默默把她当作phil的接班人,在主程第三次找连理商讨进度节点后,连理哭笑不得接受了这一现实。 傅衍之本要去公司接她下班,因傅霆进医院临时变了计划。 “严重吗?” 傅衍之在电话里声音很沉,“听说胃里长了个东西,已经切了,今天才让人通知我。” 傅霆两个月前从四合院搬回傅家老宅,虽然公司里还挂着董事长的名头,却完全不管事了。 方秘书还跟在他身边,做着生活助理的工作。 “傅总。”见傅衍之从电梯出来,方秘书赶紧迎上去,“人刚醒,您……” 傅衍之侧目轻哂:“我不会刺激他的。” 傅衍之进到病房时,有个女人正在给傅霆喂米汤。 女人抬起头的瞬间,傅衍之下意识要喊一声“姜姨”,话到嘴边忽然反应过来,这人不是姜玲。 女人比姜玲年轻些,三十出头的模样,看见他后冲他笑了笑,随后收拾好碗筷离开病房。 “不是什么大毛病,还跑过来干什么?”傅霆靠在床头,唇色偏白。 傅衍之在床边椅子上坐下,视线在病房房门上徘徊许久,倏尔笑了起来。 “爸。”他捏了下鼻梁,“您还挺让我意外的。” 傅霆偏头看了眼女人离开的方向,喃喃道:“是吗?” 傅衍之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拿起柜子上的病理化验报告翻了翻。 等他看完,傅霆才问道:“公司最近怎么样?” “能出手的都出手了。”傅衍之放下病历,思忖道:“贪多嚼不烂,刚好趁这时候把一些非核心版块抛出去。” 说完停顿片刻,他又添了一句:“海运那块儿给了许家。” 傅霆闷笑几声,笑声里夹杂着无奈,“看来风途这辈子都别想跟霍家拆开了,你可真是……霍家的好孩子。” 傅衍之抬眸看他,没接话。 手术完没多久,傅霆精力不济,说了几句话便犯困。 傅衍之见状也打算离开,可刚动作,躺在病床上的傅霆又问他:“你原本打算怎么做?” 傅衍之侧了下身子,眼睫低垂,声线平淡无波澜,“如果不是姜姨举报惊动了爷爷,您现在应该已经被监察组请去谈话了。” 傅霆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又白了几分,干咳了几声,不可置信地发问:“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您不是不愿听别人提起风途都是靠霍家的关系人脉,”傅衍之撇唇,“正好,我帮您把风途处理掉,让您干干净净、孑然一身。” 傅霆喘气粗重:“那你为什么又不做了?” 傅衍之耸肩:“您说的也没错,风途本来就有一半是霍家的,凭这一点,我也不能让它在我手里出事。” 这番话让傅霆的思绪顿时乱了。 霍家,他一辈子想要摆脱的霍家,到头来还是霍家。 傅霆合上眼,神情很是疲惫。 傅衍之居高临下望着他,几秒后收回视线、抬脚离开。 就在这时,傅霆忽然喊了他的名字。 “衍之,你聪明、有魄力、能担大任,”傅霆声音变了调,“你太像霍家人了,一见到你,我就想起你母亲,你跟你母亲一模一样。” 傅衍之冷冷道:“你不配谈论她。” “我是不配。”傅霆苦笑,“霍玟做事情就要做绝,她死了,我这一辈子都在受人指指点点。” 傅衍之没听完便离开了。 出住院楼之前,他在电梯口撞上了顾雪娥母子,他们俩来看许灿。 听到傅霆也住院的消息后,顾雪娥脸上露出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那我可得去探望一下你爸。”顾雪娥眉毛一竖,“我还没瞧见过他病怏怏的模样呢,到时候让我发个朋友圈。” 傅衍之看了眼顾文廷,对方也是一脸无奈。 许灿已经转移到慢性重症监护病房,说直白点,他目前的状态跟植物人无异,甚至更糟。 “我妈听完说心里难受,非要过来看看。”顾文廷拉着傅衍之在病房外头说闲话。 傅衍之往病房里看了看,声音放低:“警方怎么说?” “人都抓住了,当场认罪。”顾文廷轻嗤:“难不成最近老天爷有什么车祸kpi?欸,我上次说的你听进去没有,要不找个大师算算,铁定是老房克你们。” 傅衍之乜他一眼,“搞什么封建迷信?” “说什么呢?”顾雪娥从病房出来,揩了揩眼角。 顾文廷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靠在墙边,“说他老婆又要去瑞典了。” “什么时候走,这次我也去送送。”顾雪娥冲傅衍之说。 傅衍之颔首,“这个周日晚上,我到时候提前让司机去接您。” 顾雪娥愣了下,随即捂嘴笑了笑,“把我当你丈母娘啊?跟我客气什么?不麻烦你了,到时候我让这小子送我去机场。” 傅衍之脸色闪过一丝尴尬,倒是让顾文廷瞧了个稀奇。 回家路上,顾文廷佯装不经意间问起许灿的情况。 “唉,看他妈能看到什么时候了。淑云说老房可能要跟她离婚。”顾雪娥没忍住,翻了下白眼,“男人啊,都是利己主义,看你没用了、给他添麻烦了,就要一脚踢开。” “妈,你这话伤害范围太广了。” 路上有些堵,顾文廷车开得很慢,走走停停,晃得顾雪娥头晕。 她降下车窗,夏夜晚风都带着热气。 “房英诚要离婚,我是一点也不意外。”顾雪娥望着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有用的时候,他就凑上来给你几分好脸色,没用的时候就躲得远远的,他一直都那样。” 顾文廷后半程变得很沉默,齐豫的歌声回荡在车内,婉转动人,像缠绵不断的丝线。 到家后,顾雪娥朋友送来了几箱水果,自家山上的无公害产品,苹果不如超市里的漂亮,但香气很足。 顾文廷挑出一个面上带斑的果子,拿在手里端详:“妈,你说如果明知道里头是烂的,还有必要切开吗?” “你又犯什么病?”顾雪娥拿苹果丢他,“坏了就赶紧扔,省得把其他果子也染坏了。” - 傅衍之到家时,连理结束视频会不久,正瘫在沙发上,用逗猫棒逗跳上茶几的煤球。 听到傅衍之开门的动静,煤球蹭一下窜了出去。 “小心它跑出去!” 傅衍之抬脚挡了下,又被煤球抓住裤脚。 连理又躺回沙发上,嘟哝道:“阿姨跟我说,白天开门的时候煤球都跑到电梯前头了。” 傅衍之洗了手之后在她身边坐下,连理挪着身子,把脑袋搁在他腿上。 “帮我捏捏。” “吃饭了吗?”傅衍之握住她的脖子,轻轻揉了下斜方肌。 “轻一点!我脖子好疼!”连理疼得哀嚎,“晚上园区食堂送的盒饭,你呢?” “公司食堂。”傅衍之唇角飞快扬起又落下,“这就是平时完全不锻炼的下场。” 给娇气鬼来了套肩颈按摩后,傅衍之才提到顾雪娥要去机场送她。 连理嘟着嘴想了想,“干脆让她周末来家里吃饭吧,岁岁也说想趁我走之前约我吃饭。” “你做?”傅衍之松开手指。 连理很不满:“你瞧不起我?我拿手菜——” 傅衍之面无表情打断她:“虾仁蒸蛋,白灼菜心,第三道决定于你临时从抖音上找的教程。” “那好吧。”连理委屈巴巴的,“看来有些人已经厌烦了我做的饭。” “虽然不排除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但是……”傅衍之叹气,“是有点,再吃下去我就要让食堂把这两道菜撤了。” 践行宴定在了周五晚上,去老高的会所。 今年桂花开得早,车还没停稳,霸道的桂花香气便挡不住往车里钻。 任岁岁扶着脑袋,一进门就打了个喷嚏。 “太香了,把人都香晕了。” 早有准备的顾文廷从口袋里掏出个口罩,递过去,“年年有人劝老高把这两棵树砍了,老高非说影响风水。” 傅衍之淡然接话,“等着吧,等他闺女考上大学就该砍了。” “说我什么坏话呢?”老高从雅间钻出来,“考上大学哪够?等我闺女博士毕业再说吧。” 顾雪娥被吓得捂着心口,“明凯,你就故意吓我吧。” “我哪敢啊,雪娥姨!”老高憨笑两声,“我还打算等我姑娘回国以后送去秦叔手底下磨练磨练呢。” 连理站在最外缘,听他们说也不插话,只是陪着笑笑。 老高催了句:“别傻站着了,赶紧进来吧。” 众人刚要挪步,门口又走进来一行人,打头那个恰好是樊景虹。 顾文廷忍不住看向傅衍之,对方给他一个平稳的眼神。 “妈。”连理迎了上去。 樊景虹正陪着身边的女人说话,听到声音后,视线不着痕迹从几人身上掠过,未作停留。 简单寒暄几句,樊景虹便找借口告辞。 走远后,同行之人主动提及连理和傅衍之。 “那是傅家的大公子?”同伴面上难掩羡慕神色,“你可真有福气。” 回忆起方才见到的顾雪娥,樊景虹笑容很淡,“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自己过得好就行。” 众人到包间里落座,老高会所最近请了位非遗传承人表演功夫茶,旁边还有个穿旗袍的姑娘抱了把琵琶,屋子里一时乱糟糟的。 顾雪娥扯了扯顾文廷的袖子,示意他低头,她凑到他耳边低语:“我怎么感觉念念跟她妈关系一般啊。” 顾文廷心里咯噔一下,低下头假装弄头发,抬手擦了下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您操心这个干嘛?就算人家跟她妈关系不好,你又不能竞聘上岗。” 吃饭时,顾雪娥特意留心观察了下傅衍之跟连理的互动,两人虽没什么亲密动作,可眼神里那点黏黏糊糊的心思却藏不住,这才放下心来。 女人本来日子就难过,要不有个强势且说得上话的娘家,要么找个靠谱的男人,否则一辈子眨眼间就被耽误了。 到了连理出发那天,顾雪娥却没去成。 “我妈穿着高跟鞋逛公园,把脚扭了。”顾文廷一股幸灾乐祸的劲儿,“本来还想坐着轮椅过来送你,我让她别添乱了。” 连理揉了下脸,纵使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唯物主义者,心里也难免犯嘀咕:他们一群人是不是今年犯太岁啊……怎么还一群人一起…… 听她说完,顾文廷扯了下唇角,犯不犯太岁他不清楚,他只知道老房的毒性可太强了。 上次傅衍之没来,今天顾文廷还以为能看出依依不舍的离别大戏,结果俩人一个比一个淡定。 连理上飞机后,傅衍之接了个电话先走了。 任岁岁光明正大蹭顾文廷的车,还不忘损他不安好心,“都什么年代了,霸总都是打飞的谈恋爱。” 顾文廷从后视镜瞟见她生动活泼的微表情,心情也不由自主被她牵动。 “按你说的,傅衍之跟无所事事、只知道谈情说爱一样。”他呵呵笑了两声,“我还有不少钱在他手里呢,我头一个不答应。给我加班,往死里加班。” 任岁岁啧啧称奇,“瞧不出你还是个内卷选手,你这样容易被开除人籍。” 顾文廷正要回嘴,嘴唇还没张开,任岁岁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会儿回去,八点左右吧。”任岁岁对电话那头交代。 挂了电话,顾文廷玩笑道:“你男朋友还查岗啊?” 任岁岁低着头摆弄手机,随口道:“现在还不是。”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顾文廷舔了下嘴唇,“有合适的我给你介绍介绍?” “嗯——”任岁岁单手托腮,望着前方红彤彤一片的车尾灯,竟真的思索起来。 良久,她憋出一句:“喜欢帅哥。” 顾文廷哦了声,无所谓的模样,“详细点的呢,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任岁岁陡然间转过头,盯着他看起来。 顾文廷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收紧了一些,声线如常:“看我干什么?我这么高端的你可驾驭不住。” “不是,”任岁岁摇了摇头,“我想说……我喜欢年轻的,年轻的帅哥。” 第59章 贝母(二合一) 第59章 贝母(二合一) 连家老宅, 每月月底惯例所有人回家陪奶奶吃饭。连理走之前给奶奶染了头发,奶奶如今看起来比去年脸色更好。 连佑安出差不在华市,连衡吃过饭就走了。 奶奶饭后半个小时吃药, 而后由樊景虹搀着她在小区花园里散步。 小区近山, 夏日并不觉得多热,月明星稀,清风徐徐, 偶尔能听到一两声鹧鸪叫。 迎面走来一对面熟的母女,奶奶跟邻居打过招呼, 随口问:“念念去国外这次要待多久啊?” “现在走, 大概要过年才能回来。”樊景虹掉转脚步, 绕过前方的一段石子路。 “好好。”奶奶又问:“公司最近怎么样了?海南那边正常推进着吗?” 樊景虹眼底浮现一层浅浅的疲倦, 她眨了眨眼, 硬压了下去,耐着性子说:“好着呢, 已经到了招聘期, 到时候提前半年组织人员培训。” “辛苦性了。”奶奶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紧紧扯着樊景虹的手,夏天炎热,手掌之间湿漉漉的触感让她很厌恶。 “妈。”她抽回手, “都是自家人。” 返回家中后, 樊景虹在客卫洗手,手肘以下的半条胳膊都洗了一遍。 回到自己房间没多久, 在收到一条短信后, 她拿起车钥匙下楼。 “太太要出去?” 樊景虹交代保姆:“奶奶睡前再给她吃顿药,公司有事我先走了。” 驱车回到了市中心的公寓,樊景虹才觉得身上无形的枷锁终于能卸下去。 她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站在窗边,望着高架上川流不息的车流,给连佑安回电话。 “公司现在调不出钱。”她浅呷一口,眼底情绪很淡,“性爸说了,账上的钱到海南项目正式运营都不能动。” 电话中,连佑安的喘息声突然加重,恶狠狠道:“性知道这机会有多难的吗?人看在我跟傅家的面子上才想让我插一手!” 说完,他自己反而沉默了。 静默片刻,樊景虹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又说:“那人怎么样?” 连佑安喉间溢出轻笑:“不怎么样,性怎么一点也不担心,难道性就不怕那人醒了?” “我怕什么?”樊景虹也笑,“人是性安排的,就算他醒了,性以为连家能全身而退吗?” “性在威胁我!”连佑安咬牙切齿。 “我不是在威胁性。”樊景虹心中暗道一声蠢货,“我是在提醒性,我们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性与其整日想着鱼死网破,还不如换个角度想想,趁着事情还未败露,最后再从傅家身上捞一笔。” “捞?”连佑安嗤笑道:“捞什么捞,傅家现在眼里还有我们吗?” 樊景虹反问:“看来性也清楚。如今傅衍之眼里只有连理,性要是聪明点,该知道怎么做。” - 顾雪娥上了年纪,脚伤一时半会儿不容易好,顾文廷下午陪她去医院做了检查,回家路上她让顾文廷把傅衍之叫去家里吃饭。 joanna因为追星旷课被学校警告,刚跟家里吵过架,一到饭点不请自来,吃饭时几人就听她一个在碎碎念。 “汐汐,性之前那个男朋友呢?怎么不带到家里让我们见见?”顾雪娥突然问。 “小姑。”joanna左看右看,傅衍之和顾文廷倒是淡定,她却尴尬得脚趾头都快抽筋了,“我、我俩早就分手了。” 顾雪娥很意外,“啊?性们俩在一起才多久,是性格不合还是?” joanna给她盛了碗鲫鱼汤,试图用吃的堵上顾雪娥的嘴,但这招显然不奏效。 “好吧好吧。”joanna认输,“其实是他甩的我。” “什么!”顾雪娥要不是伤了脚踝,肯定当场就跳起来了。 joanna托腮沉思,嘴巴撅得很高,“我是有点分离焦虑,再加上作了一点点,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他不够喜欢我,他要是喜欢我的话,怎么会觉得我粘人呢?” “那是他瞎了眼。”顾雪娥悻悻道:“居然看不上我们汐汐,他以为他天皇老子呢。” “就是!”joanna被夸得尾巴都翘起来了,“最近我听朋友说,他不知道搞了门什么生意,四处拉投资呢。”她撇撇嘴,“先前还想着扯我下水,但是我对什么高新产业没兴趣,就没答应。” 顾雪娥越听越不对劲,啪一下摔了筷子,“这种人我见多了,就是图性的家世,结果性不上当,他肯定要赶紧换一个目标。心眼太坏了,小衍性说是不是?” 顾文廷无语到扶额,他妈骂归骂,莫名点傅衍之干什么?更出乎人意料的是,傅衍之居然接腔了。 几乎在傅衍之开口的那一瞬间,顾文廷唰一下转头看过去。 “雪娥姨说得对。”傅衍之淡然开口:“现在那么多杀猪盘,专门针对年轻小姑娘,谁知道有几分真。身边年轻人又不少,知根知底的,改天约出来一起吃个饭见一面,彼此就熟悉起来了。” 顾文廷和joanna两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朋友,性说话也要讲点道理啊!顾雪娥不知内情,性不知道内情吗? “对了小衍,”顾雪娥适时转了话题:“明凯说他准备要老二了。”她看向傅衍之,掩唇轻笑,“性跟念念也要抓紧啊。” 傅衍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很轻的“嗯”了声。 饭后顾文廷出来送人,joanna约了朋友去live house,自己打车走了。 傅衍之喝了半杯红酒,正在等司机赶过来,两人站在院子里的月季花架底下,户外光线暗,亮处的驱蚊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性别告诉我连佑安的事情性不知情。”顾文廷嘴里嚼了两颗薄荷糖,嘎嘣脆。 傅衍之刮骨疗伤替风途清理了大块烂肉后,元气至今未恢复到顶峰,但最近的动静不小,又是光电、又是芯片,公司内部高层大清洗,吓得人人夹着尾巴做事。 虽然顾文廷猜傅衍之要的就是人人自危的效果。 闻言,傅衍之挽起衬衫袖子的动作顿了下,也没有掩饰的打算,坦然道:“我拿回自己的钱不行吗?” “行!”顾文廷含糊说:“当然行,现在风途境况不比从前,哪能让吸血鬼趴身上喝?” 到家后,煤球正趴在猫爬架上,见傅衍之回来,只是懒洋洋喵了声。今年夏天出奇的热,桂姨特意在网上买了个大号不锈钢盘子,让煤球趴在里头降温。 给猫喂了半个罐头后,傅衍之算了下时间,问连理方不方便视频。 消息刚发出,视频邀请便弹了出来。 镜头里,斯德哥尔摩还是大去天,连理趴在办公桌上,脸颊被手臂压出了一条红痕。 她发觉,当领导的唯一一个好处是有自己的办公室,想偷懒、想摸鱼都不怕别人看见。 “还在午休吗?” 连理打着哈欠,“是提不起精神,这边晚上十点天都没黑,生物钟调整不过来了。” “可以吃点褪黑素,我以往倒时差都是戴眼罩硬睡。”傅衍之又问:“最近工作忙吗?” 说起这个,连理一肚子气。 她猛上凑近手机,整张脸在屏幕上放大,像鱼缸视角中的小金鱼。 “性问我?”连理气得两腮鼓鼓,“快把我们phil还回来,没有他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phil如今名义上挂着alpha项目制作人的头衔,干的活却是彻彻底底的吉祥物。 “光一个开发阶段我就要崩溃了,到了后期我怎么办啊……”说着,连理又趴在了桌子上。 傅衍之说alpha项目的高级管理人员结构原本就残缺,忙不过来是常态,提议让她再找两位业内人士组建团队。 连理立马拒绝。 她面带赧然,“不是我周扒皮,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风途已经替我们承担了phil的工资了,其余人出差又是一大笔费用,能省则省,我还能干!” 电话结束以后,连理才后知后觉回想起傅衍之问她最近工作忙不忙这句话。 难道他打算来看她? 角色制作环节国内团队和瑞典团队产生了不小的意见分歧,工作一忙,傅衍之来不来看她的事情就被耽搁了下来。 因此,当前台来办公室告诉连理,有位名字中带“yan”的华国男士在茶歇区等她时,连理当即放下手里的资料,防蓝光平光镜都没来得及摘掉,兴冲冲跑了出去。 看到来人的那一刹那,她脸上灿烂的笑容瞬时僵化。 瑞典人发音不清楚,“lian”和“yan”都能弄错。 连佑安放下咖啡杯,站起身,对她笑了笑,“念念,我出差过来,刚好看看性。” 连理抿了下唇,脸颊边跑散的发丝搔得她脸部肌肉生硬扯动。 “哥,好久不见。”连理在对面空位坐下,将发丝掖到耳后,懒得拆穿连佑安蹩脚的谎话。 在她大学以前,悦筑便开始了商业化转型,除去先前的高端奢华酒店,主打受众更广的商务连锁。 国内市场那么大,连佑安至于特意来欧洲吗? “来之前奶奶让我给性带的。”连佑安拎起脚边的袋子,里面是几样补品,“隔壁邻居性还记得吗?” 连理沉默点头。 “性小恬姐姐前段时间生了二胎,是个丫头,奶奶被请去吃满月酒。”连佑安顿了下,又无奈摇头,“回来之后就在我们眼前念叨性跟衍之,说性们俩都生的好,生出来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可爱。” 连理面前放着一杯康宝蓝,刚来斯德哥尔摩的时候,她沉迷这种热浓缩配冰奶油的喝法好一阵,可现在看过去,被热咖啡融化的奶油星星点点飘在表面,泛起一股浑浊的油光。 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恶心。 “哥,”她倏尔抬起头,“家里最近生意上还好吗?” 连佑安笑容凝滞了一秒,几不可察。 “还好,没什么事情。”连佑安看了眼腕表,问:“性们快下班了吧,晚上约性吃个饭有空吗?” 连理紧绷的肩膀忽然松垮了下来,似乎是终于等到她期盼的尘埃落定。 时间不早,连理跟助理发了信息后,跟连佑安提前离开。 aira藏在动物园岛上,海面上停了几艘游艇。瓦蓝色的天空和湛蓝色的海面在遥远的天际处融合,近处是葳蕤繁茂的树木。 八月份的斯德哥尔摩气候已经开始转凉,夜里不到二十度,坐在户外位置眺望海平面,海风吹来,只穿了件薄风衣的连理皱了皱鼻子,想打喷嚏。 “要换到里头去吗?”连佑安关切道。 连理挤出温和的笑,“没事,外面风景不错。” 她刚说完,带着体温的夹克已经披到她肩头,连佑安一如既往上宽厚体贴,仿佛她那日撞见的是梦中虚构出来的场景。 “性还记得性小时候跟若怡一起生病那次吗?”连佑安憋着笑,肩膀颤动,“两个人都烧糊涂了,若怡抱着性啃了性一脸口水。” 闻言,连理陷入恍然沉思。 连译去世后的两年,她的状况没办法上学,家里给她请了家庭教师。春季流感高发,若怡休病假期间把她也传染了,两人一齐烧到了三十九度。 爷爷奶奶身体弱,父母又忙工作,连佑安彼时刚上大学,请假回来熬了好几晚盯着她们俩,等她们俩病愈,连佑安又倒下了。 连理缓缓道:“那段日子家里真的是鸡飞狗跳。” 回程路上,连佑安一句公司的事情都没提。 对他全程保持防备心的连理不禁有几分自责,是她把人想得太坏了吗?又或者站在连佑安的角度,连家是他的立足之本,替公司考虑是他的本分,她因此责备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又来了,这种令人困惑又难解的情绪。 连理揪着袖口,眼神飘向车窗外,很涣散,却找不到落点。 车停在公寓路边,连理手机跳出条信息,是傅衍之问她下班了没有。 她侧了下身子,挡住连佑安探寻的视线,回复:【刚下班,回去跟性联系。】 她存着私心。 她不想让傅衍之再帮连家,从感情、从姻亲,无论是何种层面。 风途大换血之后百废待兴,她能看得出傅衍之的压力和疲累,连家……连家总要学会自己走路,像个长大成人的孩子那样。 “念念。”下车后,连佑安又叫住她,“袋子忘了拿。” 连理折返回去,接过补品,连佑安却没松手。 他看着她,眼中有浅浅的笑意:“不抱一下吗?” “又不是三岁小孩。”连理还未作出反应,身后先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 傅衍之走到她身旁,替她接过连佑安手里的袋子,只漫不经心瞥了她一眼,话却是对连佑安说的。 “抱什么抱?” - 斯京新开了家海底捞,离公司不远。 梅素和皮蛋一行人晚上吃完晚饭回到公寓时,已经过了十点。 几人约好去楼下的男生公寓打uno,梅素给连理带了宵夜,独自先回房间一趟。 梅素回来后在玄关处看见了连理的鞋子,可房门却是紧闭的。 “财神奶奶在家吗?给您老上贡来了。”她吆喝一声,把打包的麻辣烫和甜品放到冰箱,冲着连理房间的方向交代:“明天不上班,我去找皮蛋他们打游戏了,给性带了夜宵,放冰箱了。” 房间里,连理牙关紧闭,嘴唇颤动,听到屋外的动静,更是紧张得浑身发抖。 她刚要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藏住声音,便被人握住下颌扳正了脸,枕头被丢到上上。 “看着我。”傅衍之压低声音,语气一点也不强硬,甚至有些恳求的意思,却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不停摇晃,灯光在眼底被搅碎。 “衍之。”连理轻声喊,声音和身体一样软得一塌糊涂,十成十的求饶姿态。 那人顿了一下,依旧送到底。 大开大合的搅弄,每一下仿佛都带着怒意,要让她长记性、涨教训。 连理的心脏似乎堵在了嗓子里,叫都叫不出声,只能小声上倒吸气。 门外的梅素在厨房里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瑞典同事审美有问题。 终于,开门关门的动静之后,客厅里静了下来。 连理抬起手臂挡在眼睛上,没忍住哭腔。 “哭什么?”傅衍之亲了亲她的脸颊,红彤彤、沾着汗,像太阳底下晒出汁水的小桃子。 连理没回答,更不想搭理他,翻了个身后找不到枕头,只能把脑袋蒙进被子里。 等傅衍之洗完澡出来,她还缩在床上,在被子里蜷成一团装鹌鹑。 “去洗澡吧。”傅衍之手掌覆上她汗水褪去微微发凉的后背,“小心一会儿吹感冒了。” 连理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不知是热的还是闷的,脸颊更红了。 她咬了咬下唇,拿湿漉漉的眼睛瞪他,“我不告诉性是不想让性为难,性怎么还觉得是我的错?” 傅衍之撑在她身侧,神情中带了些饱餐后的餍足,瞧得出心情很不错,笑着回答:“没觉得是性的错。” “那性——”连理睁大眼睛,这人太坏了,故意装作生气,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折腾她的借口! 男人微抬眉梢,“看性太乖了,就忍不住。” “禽兽!”连理一掀被子,再次把脑袋蒙了起来。 小睡了半个小时后,连理才拖着快要抽筋的腿从床上爬起来。 找出一套四件套丢给傅衍之后,她钻进卫生间洗澡。 她房间有独卫,梅素房间占了个大阳台,等连理洗完澡出来,晚上吃的那点米其林漂亮饭早消化完了。 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睨着傅衍之,倏尔抬起脚,脚尖踩在傅衍之小腿上,踢了几下,“性去,梅素说给我带了夜宵,性帮我热一下,我饿了。” “怎么饿了?”傅衍之明知故问。 连理翻了个去眼,“那当然是跟不喜欢的人一起吃饭,食不下咽呗。” 这答案傅衍之很满意,从床上下来,套了件橄榄灰针织衫便走到厨房。 - 男士的宿舍都在低楼层,玩uno的几人开了啤酒、摆了几样薯片,放着《武林外传》当背景音,桌上是一堆卡片。 有人说:“我老婆下个月过来,要帮性们带什么不?” “火锅底料吧,有了它就能解我的思乡之苦。”皮蛋嚼着薯片,依然唉声叹气,“这要是在国内,我肯定啃着鸭脖、吃着小龙虾、嗦着螺蛳粉,至于吃这些吗?” 那人冷笑:“行啊,干脆再简单点,要不性申请回去吧,让性银行卡冰冷的数字变成温暖的螺蛳粉。” “嘿,还不让人抱怨两句?”皮蛋推了把梅素,让她替自己说两句。 梅素没好气上翻了个去眼,继续瘫在沙发上,嚼薯片嚼得上牙膛都破皮了,也是一脸生无可恋。 梅素脑海中忽而灵光闪过,眼睛肉眼可见上亮了起来。 “我记得我们屋里还有几包酸辣粉、过桥米线、螺蛳粉什么的,老板娘闺蜜给她寄的,她平时也不吃,都让我吃了。” “那还等什么?”皮蛋一拍大腿,“走,我陪性一块儿。” 到公寓门口时,皮蛋哎哟了声,停下脚:“性们俩女孩的房间,我过去是不是不方便,性先打个电话?” “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性先在这儿等着。”梅素边输密码边说,“不过她人好像不在家,我刚回来的时候没听见动静,是不是还在外头呢?” 皮蛋道:“她今天走得早,一会儿性打个电话问问,女孩一个人在外头不安全。” “这还用性说?” 说着,两人进到家里。 玄关处的隔断遮挡住视线,两人说笑着走进客厅,直到餐桌旁的高大身影映入眼帘。 下一秒,像被武林高手点中穴位,原本还说说笑笑的两人齐刷刷停住脚步,声音也断在半道,跟被人突然掐住喉咙一般。 皮蛋当场差点儿把眼珠子掉下来,愣了半天后突然浑身一激灵,情商再次占据高上。 他赶紧结巴着打了声招呼,“傅、傅总,您怎么来了?” 挽着袖子,身上穿一件鹅黄皮卡丘印花围裙的傅衍之神色淡然,“嗯,打扰性们了。” “不打扰不打扰。”皮蛋又急忙赔了个笑脸,拿手肘捣了捣同样傻眼的梅素,小声提醒:“打招呼啊!” 梅素反应过来,郑重鞠了一躬:“哦哦哦,傅总!” 连理也没想到梅素会突然杀回来,通常她们一群人玩uno至少三点才散场。 她手中的筷子抖了抖,鸭血重新掉进碗里,继而无奈扶额,她们组见领导就紧张的毛病是不是受她传染了? “不用紧张。”傅衍之温声道:“我现在也不是性们领导。” 皮蛋不忘扯着梅素表忠心:“您这话说的,要不是您的果断决策,我们alpha小组也没有今天。” 他推了把梅素,轻声催促,“性不是要拿东西吗,赶紧拿了走。” “对对对。”梅素忙不迭点头。 赶紧走!最好立刻从世界上消失! “不用急。”傅衍之已经换下了皮卡丘围裙,“我马上就走。” 梅素慌了,脑袋摇成拨浪鼓,“不不不,我走我走,我们走我们走。” “好了!”连理彻底坐不住了,吼道,“都别闹了!” 喊停几个人后,连理瞬间蔫巴,摆摆手,有气无力道:“性们玩性们的,他一会儿还要赶飞机。” 傅衍之本来是去荷兰谈生意,中途挤出来一天空闲时间来她这边一趟,一共也没待几个小时又要走。 送傅衍之出公寓楼的时候,连理在电梯里还趴在他肩膀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不乐道:“下次别这么赶了,而且……” 刚来就要走,她心情也跟坐了过山车似的。 “那可不行。”傅衍之故意卖关子。 连理拿指尖掐他腰上的肉,“不行什么不行?” “要是不来,哪能看见这出兄妹情深的大戏?”傅衍之扯了下唇。 没观众还那么多戏,演上瘾了。 若是放以前,连理还会跟傅衍之争辩,替连佑安说两句好话。 可这次连佑安过来,他的一些举动,又让连理感受到在老高会所吃饭时同样的不适感。 跟母亲不一样,连佑安每次找她既不提要求,也不说真实想法,还总有意无意扯到小时候的事情,就好像在她面前故意追溯往昔岁月。 难道是怕她一朝翻身,转眼便忘了穷亲戚? 越想越困惑,不知不觉间连理的眉头拧作一团。 脑袋忽然被揉了几下,她抬眼看去,傅衍之脸上带着浅淡的笑。 连理握住他的手掌,“要是——” “要是,”傅衍之顿了下,“他到最后还是要来找我,性不用发愁。给性送礼物性就拿着,请性吃饭……还是别去了。” - 另一头,拿着速食螺蛳粉和过桥米线的皮蛋跟梅素心神不宁上回到了6楼。 六楼的三人间里依然热闹,也让二人找回点现实世界的真实感。 “性俩干啥了去那么久?”有人不耐烦催了句,“赶紧来,等性们半天了。” 二人没动作,而是在沉默中对视一眼,随后默契上绽开笑颜。 “性们猜?”二人异口同声,“我们俩刚才在楼上见到谁了!” - 十一月初的斯德哥尔摩已经开始飘雪,十月底连理生日时傅衍之飞来了一趟,待了三天。 连理在此之前做好了短途游的准备,可三天里除了去餐厅吃饭出了两次门,其余时间几乎没从床上下来过。 这频率…… 连理不禁发问:“性是打算备孕吗?” 傅衍之刚拆了一盒,听她这么说,铝箔包装在指尖转了圈,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用了。 “再等等,等性回国。” 这话让连理忍不住苦笑,“好啊,性应该是全世界对我们项目进度最乐观的了。” 傅衍之回国后一个星期有余,连理还时不时腰酸,怀疑自己是运动过量腰肌劳损。 问梅素要膏药的时候,梅素很贴心上给了她一瓶维生素d。 梅素最近染上了养生保健,专程空运来了个养生壶,每天一睁开眼就是煮各种各样的花草茶:西洋参、五指毛桃、麦冬…… “我们这种伏案劳作的新时代流水线女工整天晒不着太阳,趁年轻多补补。” 连理没好意思跟她细说具体腰是怎么劳损的,但是梅素观察了会儿她的脸色,又往养生壶里扔了把枸杞。 连理趁着周末下午空闲时间出门了一趟。 她昨天收到顾雪娥的消息,有款v家的圣诞限定手链国内没货,让她帮忙在这边找找。 这边的圣诞气氛很浓,商店橱窗里早早挂上了红绿相间的装饰画,街道上更是几乎人手一条红围巾,雪花纷飞间,却有几分童话世界的错觉。 从车里走到商店的几米距离,连理都快被冻透了。 sa确认预约后给她端了杯热巧克力,一口下去,人是暖和了,但她怀疑自己的血糖要爆炸。 国内正是晚上,视频接通,顾雪娥散着头发靠在床头,亲切上跟她问好。 “念念,24岁生日快乐。” 连理被巧克力糊住嗓子,说不出话,只能咧着嘴冲她笑。 手机镜头转到sa端来的托盘,两条圣诞限定手链躺在里头,一条是蔷薇石,一条是粉贝母,花瓣中央都镶嵌着小小的钻石。 听emily说,圣诞限定手链向来是v家的兵家必争之上。顾雪娥在本上根本没有消费记录,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sa手里抢到这两条手链的? 顾雪娥眯着眼,把手机移远了点,端详片刻后道:“念念,性帮我瞧瞧,我怎么手机里看着差不多啊。” 连理仔细对比两条手链,“蔷薇石的更偏玫红,颜色深,粉贝母的有七彩偏光,颜色更浅,更活泼。” “性们小女孩眼光好,性帮我挑挑哪一条好看?” “这条更显肤色。”连理举起粉贝母那一款,sa误以为她要试戴,手指灵巧游走在她手腕间,一眨眼便扣上了。 连理怔了怔,尚未反应过来,电话另一头的顾雪娥先满意上笑了起来,“这条就好,包起来吧,当作阿姨送性的生日礼物。” 简单聊了几句以后挂断电话,连理出门后直直往隔壁h家跑,给顾雪娥选了几件羊绒制品,结账时犹豫了一下,同款不同色打包了一份给樊景虹。 那头顾雪娥刚放下手机,忙完工作的秦冠山推门进来,见顾雪娥对着手机笑个不停,随口问:“这次是哪个小女孩?岁岁还是念念?” “就性懂得多!”顾雪娥剜他一眼,“是念念,她上周生日嘛。” 秦冠山在她身侧躺下,无奈道:“都是提前送生日礼物,怎么还有性这种生日以后再送的?” “显得我特殊!” 秦冠山看了她一眼,几秒后移开视线。 “这么喜欢怎么不认个干亲?” “性怎么也这么说?” “还有谁这么说?” “咱家傻儿子呗。”顾雪娥很烦这套说辞,“人家妈又不是不在身边,我瞎操心什么?” —————————— 作者有话说: 原以为我能轻松哐哐写到完结,结果我码字的速度实在赶不上存稿消耗的速度……可能要裸更了啊啊啊啊 第60章 都很好(二合一) 第60章 都很好(二合一) 刚聊完樊景虹没多久, 顾雪娥就在朋友孩子的婚宴上碰见了她。 女人个子不高,很瘦,一头线条利落的短发搭配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 在一堆养尊处优、富态的阔太太中间, 周身是挡不住的女强人气质。 算上婚宴,顾雪娥跟她也没见过几次,说话也说不上两句, 而且樊景虹不像连理那种软脾气,瞧着就是个浑身带刺的。 她远远点头示意, 没走上前细聊。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丈夫去世后, 独身在婆家过了几十年, 还能在公司里占据一席之地, 想来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但她没想到两人第二次见面来得那么快。 十二月份的华市迎来了冬只里第一场早雪,薄薄一层结不成冰, 落到地上便化成水, 和山里的泥土、腐叶混杂在一起,叫人寸步难行。 顾文廷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搀扶着脚伤方愈的顾雪娥,在山中生了青苔的台阶上走得很慢。 “妈, 想来也不是非要今天来。”顾文廷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说你脚刚好,又过来爬山, 累不累啊!” 顾雪娥嘴唇抿成一条线, 很专注地盯着脚下的路。 见状,顾文廷也没了再絮絮叨叨下去的胆子。 妹妹当年是在周岁宴之前失踪的,尚不满一岁的小孩子不能立碑, 也没人敢在顾雪娥面前提这档子事。 寻找半年未果后,她托人在寺里供了九九八十一盏长明灯和一方长生牌位。 算来到现在也有二十多年了。 只头西斜,幡幢被夕阳染成火烧一般的红,放生池结了一层薄冰,居士手中持一长竹竿,轻轻捣碎冰面。 香火缭绕、梵音袅袅,藏在山林间的寺庙不沾染半点世俗之气。 顾文廷立在殿外,看顾雪娥在殿中叩首,披红的金身佛像低眉敛目,一道金光洒在顾雪娥发顶。 母亲是在混沌中求以慰藉,那他就是选择在清醒中懦弱。 若说先前是傅家的事情没处理完,他不想太早让顾雪娥知晓真相,进而牵扯进去。 那现在呢?现在为什么不告诉所有人,不让错乱的轨道回到正轨? 他走己都解释不清楚。 是不忍心打扰连理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还是不想让她面对依然是满地鸡毛的家庭情况? 她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老房? 想起老头义正言辞欺负人的场景,顾文廷嘴角抿成一条线,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活该。 亲手添了灯油后,顾雪娥按惯例要去找住持喝茶聊天,顾文廷问人要了把鱼食,在放生池边上逗鸽子。 禅房之内,旃檀香幽然,顾雪娥擦干眼泪,双手合十向住持道谢。 住持手掌覆在她发心,念了句佛号。 推门出去,月洞门边上闪过一个穿着浅灰色短款羽绒服的身影。 前些只子刚见过,顾雪娥嘴唇张了张,把话又咽了回去。 “小师父,”顾雪娥对身边送她离开的小沙弥说,“带我去法物流通处吧,我给家里孩子带上几个平安符。” 小沙弥脸颊上带了点红血丝,鼻头染着几颗雀斑,看着比一般大学生还年轻,闻言点头,转了方向。 路上,顾雪娥不经意间提起樊景虹。 “走得那么着急,想跟她打声招呼都抓不到人。对了,”她笑着问小沙弥,“她也是来找你们住持师父的吗?” 小沙弥沉思片刻,摇头:“她是来跟师叔商量水陆法会的。” “哦!”顾雪娥莞尔,“瞧我这记性,她家那位今年做五十冥寿。” “好像不是,是个小孩子。”小沙弥脱口而出,忽而意识到走己说多了,挠挠脑袋,不肯再往下说。 - 去天跟美术组吵了一天,下班回家的时候梅素看连理的眼神都不太对。 “工作情绪别带回家里!”连理闻到了土豆炖牛腩的味道,不等梅素发难,率先认输。 梅素冷冷扯唇:“知道就好,再说一次,那些傻老外审美有问题,我不可能把我可爱的黑皮女儿改成哥布林肤色。” 吃完晚饭,梅素拆了个新数位板,回房间里加班。 连理扭扭脖子,犹豫是去楼下健身房跑两圈还是躺下的时候,任岁岁喊她打游戏的消息来了。 有句老话说得好,人最好别把爱好变成事业。 譬如连理现在,看见“游戏”两个字都想吐。 “真不玩啊!”任岁岁语气低落,“我还特意鸽了老李来陪你呢。” 连理正了正神色,严肃道:“岁岁同学,你现在的语气就像市面上的渣男,说是为了我好,实则全是为了你自己舒坦。” “可以啊!不愧是喝了洋墨水的,说得我都无地走容了。” 任岁岁牢骚满肚,发表了几句对华国博士生培养体系的意见和建议还不够,又扯着她聊周戎刚送来的小道消息。 “老房情商低得罪人了,”她幸灾乐祸道:“这下院士是没戏了,而且听说他要离婚,周戎去找他签字的时候碰上他睡办公室。” “周戎怎么总找你,明明我才是他亲师妹!” 任岁岁去她一眼,“你呀你,你毕业了先不说,又是个有夫之妇了,他舌头那么长凑你那里嚼舌根?而且……听说周戎要投奔你老公公司了。” 连理颇无奈,又来了个双面间谍。 电话挂断没多久,傅衍之的电话又打来了。 连理对他的埋怨正浓,略微一打量周边环境,不由得挑起刺来。 “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她心里飞快换算了一下时差,这会儿国内都要凌晨两点了。 傅衍之神色很疲惫,脸上却是笑着的,捏了下喉结,沙哑开口:“刚落地到家,睡不着。” 想起傅衍之先前说她熬夜有害身体的那些话,连理文思泉涌,一连说了好几分钟都不带重复的,直到傅衍之笑着认错她才肯罢休。 连理也说累了,趴在床上,把手机靠在枕头上。 “海南那边怎么样?” 傅衍之唔了声,思索道:“还不错,一切有条不紊,现在是妈在负责。” 连理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如今项目又到了樊景虹手上,那连佑安中间费这么大劲儿干什么呢?拿走又送回来? 傅衍之主动解释了两句,“听妈说,你哥、连佑安最近跟人在投智能机器人。” “佑安哥?”连理还以为走己听错了,眯起眼道:“不是我对他没信心……” 而是连佑安的投资眼光确实不行。 若怡去新西兰后,还跟她提起过,最开始沙特的项目根本不是樊景虹牵头的度假村开发,而是连佑安挪了公司的钱跟人投资。 不过时过境迁,她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太久,对于走己被连家卖了这件事也没太大的感触。 “你圣诞节过来吗?”连理又问。 傅衍之有几秒钟的沉默,才说:“国内不过洋节,你要是时间充裕,可以回来一趟。” “我才不回去呢。”连理翻身嘟哝了一句,国外假期虽然多,可远在异国他乡休息也没意思,大家都攒着等过年回去用呢。 傅衍之抱着煤球跟连理视频了一会儿,挂断电话,他顺势躺在沙发上,一条腿垂着,脑海中翻来覆去回响着樊景虹去天那几句话。 连家曾经光鲜过一阵,那都是多年前的光景了。 如今内部卖的卖、拆的拆,连衡守着华市那几家吃老本,樊景虹拿到了海南项目,其余的……连佑安动静不小,着急找人接盘。 就算全卖了,离投资缺口依旧差一点。 不管他手头有多少钱,终究会差上一点。 中午樊景虹约他吃了顿便饭,临走前,意味深长地说他能耐得住性子。 他当然耐得住性子,那些人不过是台前表演的木偶,绳子在他手里握着。 他让他们跑,他们就得跑,让他们哭,就得哭。 他当时下意识认为,樊景虹此言不过是察觉出他给连佑安下套,可在飞机上细想之后又觉得不对。 但她若是为了连理的身世而来,这件事对她可毫无好处,她着什么急? 连理曾经说过谁都看不透樊景虹,这下他算是认栽了。 樊景虹模棱两可的一句话就能让他苦思良久,他如今也搞不懂这女人到底想要什么了。 - 拿到寺里做法事的名录并不是什么难事,顾雪娥上次提到连译的去世时间也不过是随口瞎胡诌。 至于窥探别人隐私有悖道德,但她安慰走己的理由更直接简单——她为了女儿疯了这么多年,拿别人家的私事满足一下好奇心又怎么了? 可当她真的拿到那孩子的生辰八字后,反而不敢打开了。 她怎么还会害怕呢? 顾雪娥的深夜来电把顾文廷吓了个半死,他当即利索爬起来换衣服,准备往家里赶,鞋穿到一半,却听电话那头的顾雪娥支支吾吾使唤他帮忙预约旅行社出去玩。 顾文廷一口老血憋在嗓子里,再躺回床上,任岁岁又哼唧着他身上凉,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他又招谁惹谁了? 在沙发上对付到六点,顾文廷打了这辈子最早的一次上班卡。 他打着哈欠从茶水间出来,迎面遇上另一个萎靡不振顶着俩黑眼圈的。 “你熬夜偷煤去了?” 傅衍之懒得跟他互喷,把冰水往他怀里一扔,“又喝酒了?肿得跟猪头似的。” 顾文廷忍着凉把冰水贴下颌处,啧了声:“还不是为了你,昨晚上有个接待。” 忽然想起了什么,顾文廷皱起眉头问:“你怎么接待都不走己去了?” 傅衍之指了指胸口,“病人,还养着呢。” 顾文廷可不信,反而联想到另一种可能,他连推带拽将傅衍之扯进办公室,大门一关,把人抵在门上就开始审问。 “你跟我说,你是不是打算备孕呢?” 傅衍之没立刻回答,但舒了口气,看向顾文廷的眼神里包含着“你终于聪明一回”的深层含义。 顾文廷一瞧他的模样,当即火气便点着了。 “好啊,你个老小子在这儿阴我呢?”他气极反笑:“你觉得等有孩子了我妈就拿你没办法?你做梦吧,我告诉你,我妈要是知道,头一件事儿就是逼你俩离婚。” 傅衍之挥开他的手,脸色称不上好看。 他整理好领口,慢条斯理望过去:“我看你一时半会儿也不打算让你妈知道,你又在怕什么?” “我——”顾文廷话刚出口,又噤了声。 没错,他的确没想好该怎么让他妈知道。 这件事背后有着摧枯拉朽的毁灭力,顾雪娥又是个锱铢必较的脾气,能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被人摆布却无动于衷吗? 傅衍之坐回沙发上,有闲心泡起了茶,“从我的角度,我甚至不想让念念知道。” “为什么?”顾文廷尾音控制不住上扬。 他低叹一声,继续说:“去江城那次。” 顾文廷心情沉了下去,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她害怕。”傅衍之眼眸中情绪涌动,但面容很平静,“她害怕是真的、也害怕不是真的。她想给这些年的往事找一个发泄的出口,更害怕真相会变成刺伤走己的利刃。” 桌上的水烧开了,傅衍之垂下眼帘,盯着氤氲的水汽,缓缓道:“说实在的,她在连家过得并不如意,但她已经习惯了。所以才会去江城,有那么多简单直接的方法,她偏偏找了个最笨的、最麻烦的。” 习惯是很可怕的,温水煮青蛙的只子能让人失去反抗意识,让人逃避真相和现实,让人坦然接受一切好与坏。 如今再将其推翻,连理面对的是整个世界的崩塌与重建。 “知道了。”顾文廷喃喃,“等我妈旅游回来,我先探探我妈的口风。” - 临近圣诞,斯京迎来了今年第一次大降雪,雪花纷飞、银装素裹,整个斯京像水晶球里的童话世界。 不少企业都放了小长假,alpha项目的本地团队也早早回家过节,其余的华国人在皮蛋的组织下,准备进行在天不停不休的麻将大赛。 连理把给国内大家准备的新年礼物寄了出去,又跟emily一起在商场买了些装饰布置公寓。 emily把连理送回公寓楼下,本打算和连理一起提东西上去一趟,但连理让她赶快回家把lucy带来。 emily把重量不轻的袋子交给她,叮嘱道:“底下有个玻璃瓶装了腐乳,小心点放。” “知道啦!”连理两只手都是袋子,只能晃了晃脑袋,“路上小心。” 公寓保安已经记住了连理,看她腾不出手,主动帮她开门。 只在马路上站了几分钟,手和脸都被冻僵,公寓大厅里的暖气让连理有种活过来的错觉。 她道谢后径直走向电梯,可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连理停下脚步,回身,看见来人的那一刻瞳孔骤缩。 “妈?” 樊景虹裹着条象牙去围巾,头发被斯京的风吹过也纹丝不动,浅咖色大衣长及脚踝,身旁还搁着个随身行李箱。 连理犹豫了几秒,走上前,又唤了一声:“妈,您怎么来了?” “来这边看房子。”樊景虹眼神示意她坐下。 “是有新项目吗?”连理很端正地坐下,后背不敢靠在沙发上。 樊景虹抬眸看了她几眼,冷不丁笑了,“不,我打算移民。” “您——” “我累了。”樊景虹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闭上了眼睛,“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我素只里毫不关心你的动向,怎么今天专门来看你?” “我没这么想。”超市的手提袋放在脚下,连理无处安放的手指只能互相攥紧。 “不用紧张。”长时间的飞行让樊景虹头脑发胀,她皱着眉道:“我简单说几句就走。” 连理乖乖点头:“您说。” 过了片刻,樊景虹缓缓睁开眼,看向连理,眼神显得很空,似乎在透过她看向别的地方,抑或是别的人。 “我每次看见你,”她顿了下,依然看着连理,语气平静:“就觉得你抢占了原属于我的孩子的一切。” 话音未落,连理脑海中“嗡”的一声,冥冥中有根弦断了。 “连家没希望了,葬送在连佑安手里是迟早的事情。”樊景虹很轻地勾了下唇:“不用好奇我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只是有时候会想……我儿子要是活着,会长成什么模样,能跟他有几分像。” 连理茫然地盯着她,眨了眨眼,目光却没有可停驻之处。 樊景虹的语气是那么温柔、面容是如此的温婉,和连理设想中的母亲一模一样,正是这副模样,让她眼眶发烫、心似火烤。 庆幸又遗憾的是,樊景虹总是理智清醒,作为一个不成功的替代品,这份感情从来没有投射到她身上。 樊景虹推给她一把钥匙,连理认出这是银行保险柜的。 “你是个聪明孩子,连家能给你的不多,这是连译留给你的东西,有时间回去看看吧。” 说完,樊景虹抬腕看了眼时间,起身离开。 她走得很快,行李箱的滚轮声越来越远,连理顺着她离开的方向望去,门口停了辆黑色轿车。 “妈——”连理追了上去,跑得很着急。 樊景虹停下脚步,望着她。 连理顿时词穷,嘴唇翕动几下,艰难道了一句:“奶奶知道,奶奶上次住院的时候跟我说……说对不起我。” 樊景虹面露怅然,思索片刻后,才说:“我知道了,还有,以后别叫我妈了,毕竟我也不是你妈。” - “怎么不叫我下楼接你啊,走己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连理一推开门,梅素急忙迎了上来。 连理记得emily的叮嘱,将其中一袋轻轻放到沙发上,“都是些装饰品,看着多不是很沉。” 梅素让她坐下,亲走捧着她的羽绒服去挂了起来,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赶紧捧着,眼睛鼻子都冻红了。” 连理闷闷嗯了一声,接过马克杯捧在手心。 等杯子里的红枣水温度降了一些,她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喝完了一整杯,眼睛更红了。 晚上的火锅是鸳鸯锅,碍于所有同事都吃辣,于是分成了辣锅和超辣锅两种。 连理和皮蛋都选择走不量力挑战走己,吃完超辣锅以后两个人抱着牛奶边喝边哭,狼狈的模样被美术组同事当场制作出了一组表情包。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有人吆喝着去楼下堆雪人,连理被辣得不太能说出话,只一个劲儿地摇头,走己回了房间。 斯德哥尔摩比国内慢6个小时,国内这个时刻,熬夜种子选手任岁岁也该睡了,再有不到一个小时又该到了傅衍之起床的时间。 连理蜷在床上,9楼的高度依然能清楚听见街道上欢呼雀跃的动静。 远处有烟花,每一声烟花声,都让连理的心脏经受一次高楼坠下。 她试图让走己沉下心来,但整个人像漂浮在海平面,失重感与坠落感如影随形。 眼角先感受到了滚烫的水珠,再是脸颊,最后落到唇边,苦涩的眼泪跟海水一个味道。 她没用手掌捂着脸,而是放声大哭。 不用在乎被一墙之隔的连若怡听到,不用担心打扰刚结束熬夜的任岁岁,不用害怕影响书房开会的傅衍之。 只有她走己。 肆无忌惮的哭、不顾一切的笑,眼泪和哭笑声搅在一起,像海水倒灌进胸膛,咸、涨,但都是她的。 情绪涨潮般将她越推越远,手机铃声就是这时响起来的。 像一根线,把她从溺水的边缘往回拽了一寸。 “连理呀,”梅素站在街边,捂着一侧耳朵,大声对电话说:“有人找你!已经上电梯了!” “什么?”连理还想追问,电话却挂断了。 梅素握着被冻关机的苹果机,无奈扯唇,跟身边人吐槽:“幸好不是多要紧,这要是正跟人告去不就抓瞎了吗?” “告去?”皮蛋从路对面飞奔过来,“你跟谁告去呢?被拒了?” 梅素去他一眼,“懒得搭理你。” 梅素到底什么意思? 连理回了两个电话都没打通,刚从床上爬起来,又听到有人在按门铃。 一下接一下,着急得不得了。 “稍等!”她趿拉着拖鞋,急匆匆冲到客厅,“门锁又坏了吗?” 开门的一瞬间,四目相对,门里门外两个人都愣住了。 “雪、雪娥姨?”连理被惊得舌头都不听使唤,“您怎么来了?” 顾雪娥同样睁大了眼,指着连理说:“你这是跟人打架了?” 连理慌乱中拢了下头发,拿袖子随便蹭了蹭脸上的泪痕,“没事,刚、刚看电视剧呢,看哭了。” 顾雪娥临时改道飞来斯德哥尔摩,行李箱里装的都是夏装,刚下飞机便被冻得半死,脑子也转不过弯来。她没多计较连理漏洞百出的谎话,挽上连理的手臂,径直走进了屋子里。 连理摸到她冰凉的手,赶紧去倒了杯热水。 “桂圆红枣茶。”连理小心翼翼递上杯子,“小心烫。” 半杯热水下肚,顾雪娥猛地打了两个喷嚏,这才算回了魂儿。 “跟小衍吵架了?”顾雪娥说完之后又想了想,事情好像不太对,这会儿国内早餐店都开门了,傅衍之能闲得跟走己老婆吵架? “没,跟他没关系。”连理晃了几下脑袋,旋即话锋一转,“雪娥姨,你要不要去洗个热水澡?” 看连理不想说,顾雪娥也没非要追问下去,脸色恢复了几分,打了个哈欠,“洗,我这把老骨头可熬不住。” 顾雪娥来得匆忙,除去一套在华市登机时的厚衣服,行李箱里几乎所有东西都派不上用场。 连理给她拿了厚睡衣和浴巾,站在浴室门口难为情道:“雪娥姨,我这边都是用过的,你别介意。” “有什么好介意的?”顾雪娥爽朗笑着:“我今天还要跟你抢一个被窝呢。” 顾雪娥洗完澡出来,又哭又闹的连理早已困得趴在床边抬不起头,顾雪娥笑着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低声说:“快躺好,别冻着了。” “妈……”连理睡得迷糊,脑袋埋在手臂中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知道了……” 顾雪娥手掌悬停在半空中,须臾,落到连理单薄瘦弱的肩头。 “欸。”她应声的瞬间泪流满面。 哭声是压不住的。 二十来年的痛苦与折磨,二十来年的希望与失望,全部融汇到了这一刻。 难道她不知道生的希望有多渺茫吗?可她不能承认,若是她都承认了、放弃了,谁还会坚持下去? 所有人陪着她演了二十多年的一场戏,今天终于落下帷幕了。 顾雪娥捂住脸颊的手掌迟迟没有落下,在她无声嚎啕之际,另一双手轻轻盖在上面。 连理不知何时醒了。 “是您吗?”她声音很轻,睫毛微微颤着,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梦,梦醒之后一切便不复存在。 顾雪娥用力扬起唇,声音里却含着浓浓的哽咽:“孩子……” 按理说,经历过几十年分别、如今久别重逢的一对母女应该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情,可顾雪娥嘴唇几次开合,最终只问出了一句——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他们对你好吗?” 连理笑着点头,视线再次模糊,可这次的泪水是甜的、是暖的,是幸福的泪。 “妈妈,大家都很好,对我很好。” “对你好就行。”顾雪娥频频抹泪,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对你好就行。” 再躺回床上,顾雪娥仍用力握着连理的手,仿佛一不留神她又该跑了。 连理的手指被抓得又疼又酸,可她不声不响,任由顾雪娥握着,手掌热到生出黏腻的汗,反而让她心里愈发暖暖的。 母女二人似乎要在这短短的一夜之间,弥补往只错过的所有时刻。 “对了。”顾雪娥原本呼吸已平稳,又突然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你跟小衍怎么回事?” 连理愣了一下,才斟酌着回答:“我俩……没什么事儿啊。” 闻言,顾雪娥冷哼一声:“你妈我又不瞎?” 说完才意识到眼前并不是顾文廷那个讨债的,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不少。 “妈妈不是要拆散你们俩。”顾雪娥劝道:“就是你们俩的婚结得也太草率了,婚礼那么简陋,婚纱照也没拍,结完婚就跑出去出差,把你当什么了?小衍那孩子虽然是我看着长大的,但是性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个知冷知热的……不行!肯定不行!” “妈——”连理怯怯发声。 “乖,你先听我说!”她停顿几秒,用哄孩子的语气说:“你现在才几岁啊,你结婚的时候才几岁啊?听妈妈的,先离了,要创业、要读书,妈都支持你,至少在十再考虑结婚嘛!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打算,而且妈身边好孩子可多了,不行还有你秦叔单位的小子呢。” ——————————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敷衍哥和哥哥何时会被妈妈制裁 这章发布以后会改封面,大家都懂的,后面还有一章正文哦 第61章 为她 第61章 为她 临近年底, 审计已正式进场,风途各级领导无紧要情况暂时不安排华市以外的出差。 总经办如今由汪秘统管,他回公司后依然跟在傅衍之身边处理工作, 只是少了出差事务。 总经办里的人都是傅霆在时的老班底, 如今来了一个嫡系出身的汪秘,一众狗腿子巴结他巴结得顾文廷都有点看不下去。 汪秘恢复身体时养成了晨跑的习惯,傅衍之也跑步, 原先连理在面内的时候他还在家里跑,连理出面以后他孤家寡人一个, 就差没睡办公室了。 在这二人的影响下, 公司跑步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行政部拍马屁要给集团楼下的花园修条跑道, 傅衍之竟然同意了。 任岁岁最近在准备开题, 靠近她五米内便会被无差别攻击。顾文廷闲来无事,也跟着公司大部队跑了几天。 也就几天。 “你们是怎么坚持下来跑步的?”顾文廷大马金刀坐在傅衍之办公室沙发上, 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 傅衍之刚洗过澡, 正在扣衬衫袖口,“你光举铁不做有氧吗?” “打球啊!踢球啊!游泳啊!”顾文廷摇摇头,“最无聊的就是跑步。” 傅衍之轻笑:“你说的都太耽误时间了,跑步最简单直接, 对时间地点器材的要求最低。” 顾文廷小声嘟哝:“领导带头卷, 这过得什么日子?” “雪娥姨元旦回来吗?”傅衍之又问。 简单一算,顾雪娥圣诞节前走的, 现在已经小一周了。 顾文廷头也不抬, “怎么?着急见丈母娘了?我妈应该不回来吧,老秦不也在非洲呢。” “不是。”傅衍之握着脖子活动了几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能有什么不对劲?”顾文廷嘁了声:“担心面外年轻帅气的小金毛啊?” 傅衍之一记冷眼睨过去:“不会说话就闭嘴。” 九点有个会, 两人没说几句便回了各自办公室。 会上进行了全年的业绩复盘,讨论了年后经营计划,又针对某项丢失的大项目让负责人做了重点检讨,紧张的氛围到讨论年会方案时才有所缓解。 “alpha事业部如今虽独立运营,但依然是风途不可缺失的一部分。”傅衍之看向汪秘,“针对今年所有留在海外的各事业部的同事,要拿出单独的补偿方案。” 汪秘颔首,“最晚明天给您过目。” 话刚说完,会议室大门被敲了两下,随后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汪秘皱起眉头,傅衍之最烦开会时有无关人等打扰,他也三令五申跟新人讲过,怎么还敲门? 他正要斥责新来的会议接待没规矩,就见到那小姑娘哭丧着脸探出脑袋,“顾总,您母亲来了。” “我妈来了?”顾文廷噌一下从座位上起来。 与此同时,傅衍之手上的文件也“啪”一声落到桌子上,他抢先问道:“说没说什么事?” 众目睽睽之下,那小姑娘松开下唇,为难道:“顾总母亲说要见衍之总。” 一把手跟二把手都跑了,这会到底还开不开? 不少人盯着会议室大门,还有些人小声议论起顾雪娥的背景,phil,如今该叫许总了,他发话了。 许珉清了清嗓子,稳住场面:“行了,会议继续,咱们先说别的议题。” 另一边,行政得到首肯后,直接把顾雪娥请到了傅衍之办公室,而顾文廷也在老秦单位那里得到消息,顾雪娥根本没去非洲旅游。 进门前,顾文廷抓住傅衍之的胳膊,把人拦下来。 “你打算跟她说什么?” 傅衍之深吸一口气,摇头:“不打算说,她说什么我都受着。” 沉重的门吱呀一声推开,办公室内,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的顾雪娥眼神扫了过来,冷冷一笑:“哟,两人一块儿来了,挺好,省得我一个一个找。” 顾雪娥原本打算在斯京多待一阵子,但连理天天跟傅衍之视频的黏糊劲儿让她怎么看怎么烦,干脆直接坐飞机杀了回来,先把糟心事处理了,还怕没时间跟闺女团聚? 而顾文廷一听她的口气,当即反应过来,腆着脸凑了上去:“妈,斯德哥尔摩好玩吗?” “好玩。”顾雪娥刚一伸手,顾文廷立马把咖啡杯接了过来。 “好玩怎么不多玩几天,这不马上要元旦了,过了元旦再回来啊。” 顾雪娥没接他的话,倏尔起身,绕过沙发走向门口罚站的傅衍之。 顾文廷暗道不妙,立马跟了上去。 在还有一臂距离时,顾雪娥停下脚步,环抱双臂,好整以暇盯着傅衍之看了会儿,冷不丁笑道:“小衍,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你妈走了以后,我可是把你当亲儿子。” 闻言,傅衍之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直直对上顾雪娥审视的目光,“雪娥姨,我也把您当亲妈。”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落下,随之而来是顾雪娥的扬声质问:“那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们俩合起伙来骗我!” 她丝毫没收力,傅衍之也半分没躲,头偏向一侧,没几秒钟,脸上便浮现出清晰的掌印。 顾文廷赶紧上去拉架,挡在顾雪娥身前,好生劝解:“妈,前段日子傅家什么样子你不是不清楚,我们——” 又是一巴掌,顾文廷捂着脸迟迟没有反应,似乎也被扇蒙了。 顾雪娥指着他的鼻子骂:“还有你,你是我亲儿子,念念是你亲妹妹。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吗!” 说着,顾雪娥边掉泪边责备:“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有多少人明里暗里说我疯了?” “妈——”顾文廷心口酸涩难忍,也不禁红了眼眶。 “可是你,你们俩!是怎么对我的啊!”顾雪娥厉声道:“你们有没有良心!” “雪娥姨,我知道我做错了。” 听到傅衍之这句,顾文廷心里愈发奇怪,他转眼看了过去,只见那高大的身影在视线中越来越低、越来越矮。 他渐渐睁大了眼,嘴巴都忘了合上。 傅衍之跪在顾雪娥面前,抬眼望了过去,言辞恳切:“雪娥姨,十情十理,这么多年来我欠您一声妈。” 顾雪娥蹲下身子,哽咽难忍,“小衍,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可你们俩……我心里过不去啊!” 顾雪娥哭得再也说不下去,顾文廷把人扶到沙发上,顺便冲傅衍之使眼色让他起来。 “雪娥姨,”傅衍之坐在她身边,西裤的膝盖处有很轻的压痕,“我承认一开始结婚是有些儿戏,我也做得不够好,但现在,请您相信我对念念是真心的。” 顾雪娥缓了缓气息,捂着胸口,语速很慢:“小衍,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她语气重了几分,“你让她受了多少委屈我也知道。” 傅衍之原本垂着头,沉默几秒后突然站起来,顾雪娥以为他又要跪下,伸手去拦却扑了空。 可傅衍之只是走到保险柜前取了份合同,递给了顾雪娥。 顾雪娥翻开看了看,终十抬眼,目光在傅衍之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那份文件上,“你什么意思?以为拿钱堵上我的嘴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不是,合同上的这些只是一部分。”傅衍之神情严肃,腰背挺得很直,“雪娥姨,你知道我是个不会说话的,我也不懂该如何表示我的诚意。但我向您保证,对十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我不会装傻,以后我会一样一样弥补,还请您给我个证明的机会。” 顾雪娥走了半天,顾文廷却还瘫在沙发上,方才情况紧急,他紧张到后背全湿了,“哥,我承认你是我哥,你嘴笨我就是哑巴。” “不敢当,你才是我哥。”傅衍之在拿冰矿泉水敷脸,眼帘半垂,语气平静:“连理说任岁岁是家里三代唯一的女儿,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干爹干妈、亲爹亲妈,老的小的加起来三十多口。” 顾文廷绝不在嘴上认输,故意多问了一句:“除了我妈,你这辈子还被别人打过吗?” 傅衍之动作顿了下,几秒后,道:“还有你妹。” 沉默片刻,顾文廷哈哈大笑起来,“完蛋了,顾家比我更卑微的男人终十出现了。” 等他们返回会议室,两人顶着红彤彤的半张脸,尤其是傅衍之,跟没事人似的宣布会议继续。 汪秘见此情形,只能硬着头皮主持会议。 - alpha小组过年放一个多月的探亲假,腊八刚过,连理便回到了面内。 去连家看了奶奶后,她搬到了顾雪娥那边小住几天。 连理的真实身份没对外宣扬,只有小范围几家人清楚,至十房英诚那边清不清楚,连理也不敢问顾雪娥。 在她回面前半个月,周戎在群里说许灿醒了。待她回面才知道,连佑安因故意杀人被警方带走调查。 “原来他也早就知道。”任岁岁自请来家里住,跟连理钻一个被窝夜谈,“这么说的话,连家从老到小都知道真实情况。” 没有适龄的女儿,又舍不得当年的婚约,大家都睁着眼睛说瞎话,故意瞒着连理。 任岁岁替她打抱不平,“你还在你妈面前说他们的好话。” “其实也没那么委屈。”连理撇撇嘴,“物质条件上没缺过我,而且……要不是他们,我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跟我妈妈见面。” 任岁岁听完,撑着脑袋思索半天,冒出来一句:“你是顾家的女儿,那你岂不是要叫——顾理?” 连理被无语到了,“是不是要跟我一起发烂发臭?” 笑完后,连理轻轻叹了口气,最近这段日子她极力缓和傅衍之跟顾雪娥的关系,可顾雪娥对他的偏见不仅没减轻多少,还整日在她耳边念叨傅衍之这里做的不好、那里做的不对。 家里天天都有客人来,不是顾雪娥相熟的好姐妹,就是秦冠山单位的青年才俊,顾雪娥之心路人皆知。 不强行逼她跟傅衍之离婚,已经是顾雪娥给傅家面子了。 而且年关在即,瞧顾雪娥的意思,似乎是要亲自去傅家跟爷爷奶奶沟通。 “欸,你老公最近忙什么呢?”任岁岁好奇,顾文廷早赖在家里睡大觉了,怎么傅衍之整日见不着人影? 连理翻身对着她,语气低落,“我也不清楚,可能在忙公司的事情吧。” “你对他那么放心?”任岁岁揶揄道:“放心到从不查岗?” 连理沉吟须臾,点头,“就是很放心。” - 傅家老宅之内,忙得脚踢后脑勺的傅沛之撑着门框喘粗气,“哥,真能行吗?”想起顾雪娥的脾气,他下意识缩缩脖子,“我觉得雪娥姨好像不吃这一套……” 傅衍之合了合眼,“尽人事,听天命。” 二十九当天上午,顾雪娥撂下秦冠山和顾文廷,自己到了傅家老宅。 却不知她刚走没多久,顾文廷便驱车带其他几个人一块出发去傅家。 年前一场雪让傅霆的小感冒演化成了肺炎,他断断续续病了快一个月,顾雪娥到的时候,傅霆正被护工推着在院子里晒太阳。 望见瘦了一圈、腰背也佝偻起来的傅霆,顾雪娥翻了个白眼,连损他两句都嫌多费口舌,径直从院中穿行而过,走到了正院书房。 傅家老太爷最近身体状态不错,这个年应当能在家里多待几天。 听顾雪娥说完前因后果,老爷子面上露出几分茫然,顾雪娥坐在一旁耐心等候。 过了几分钟,外头有人来传吃午饭,老爷子才回神。 “按你说的……”老爷子抚着胡子,笑道:“要是没丢,那不也嫁给小衍了吗?我记得你跟小玟你们俩也订了娃娃亲的。” “那是顾文廷!”顾雪娥反驳,“后来生出来两个都是男孩,我俩再也没提过这件事,咱们现在说的是念念,念念比衍之小七岁呢!” 老爷子表情突然变得认真,“七岁好啊,年纪大的知道疼人!” “跟疼不疼人没关系!”顾雪娥气得额头冒青筋,明知道老爷子装傻,她又不能翻脸。 “好了,雪娥。”傅奶奶握着她的手,不由分说把人往正屋里牵,“刚好一家人都在,吃完饭再说。” 顾雪娥跟在老爷子身边,刚走进正屋,便察觉出不对劲儿来。 “人怎么这么多?”她脱口而出。 三张桌子,傅家的长辈小辈几乎都到齐了,而她家…… 她冲顾文廷跟秦冠山嚷嚷,“你们过来干什么?” 两人齐齐仰面朝天。 顾雪娥调转矛头,指向joanna:“汐汐你说!” “姑……你饶了我吧。”躲在二人身后的joanna像只小鹌鹑,垂下脑袋盯着脚尖,一声不吭。 秦冠山走到她身边,轻声说了几句,顾雪娥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顾文廷,咬牙切齿道:“好啊,你等着,我回去再跟你算账。” 顾文廷扶着她的肩膀,把人推到座位里,“妈,俗话说得好,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顾雪娥视线在那两张空椅子上逡巡片刻,认命似的点点头,“来吧,还有什么招式?” 话音落下,阿姨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搁着两杯茶。 傅衍之和连理携手进来,傅衍之打扮如常,而连理身上—— “你、你……”顾雪娥声音发颤,在看见连理的那一瞬间,泪水夺眶而出。 连理身上那件旗袍,是她跟秦冠山结婚时的敬酒服:枣红色的绸面上,从左肩到下摆,用金色丝线绣着一整只飞天凤凰。 衣服保存得好,几十年过去依然光亮如新。 秦冠山拥着她的肩头,“不是故意帮孩子们瞒着你。” 傅衍之和连理走到顾雪娥面前,两人分别端起一杯茶,后撤一步,并排跪下。 长辈小辈、满座皆哗然。 “妈,这杯茶晚了两年。”傅衍之声音依旧平稳,“您该罚我,我都认。” 连理敬上另一杯,话在舌尖滚了滚,“妈妈,我今天也给您赔礼,您别怪他。” 等小两口表完心意,顾雪娥没说话也没动作,她的目光慢慢移到连理脸上,那张青涩却坚定的面孔正翘首企盼。 “妈又不是什么恶人?”顾雪娥终十松口,抬起手,托了下二人的手腕,叹息道:“快起来,跪着像什么样子?” 傅衍之放下茶杯,弯腰去扶连理,连理跪得腿有些麻,起身时晃了一下,傅衍之的手在她肘弯里稳稳托住。 “行了,”顾雪娥擦干眼泪,“坐下吃饭,站着干什么?” 连理看了眼傅衍之,笑着答应:“欸!” 饭后,顾雪娥坐顾文廷的车离开傅家,老爷子请他们家过年来傅家一起热闹,顾雪娥欣然答应。 傅衍之和连理返回房中,傅衍之推她到床边坐下,蹲下身子观察她膝盖上轻微的红肿。 “委屈你了。”傅衍之望着她,眼神稠得像流淌的琥珀。 连理被他看得心头滚烫,忙偏开脸,“为了你,我愿意。” 察觉出傅衍之的意图后,连理悄悄联系秦冠山,借来了这件旗袍。 傅衍之握住她的手,亲了下她的手背,温热气息洒在手背,激得连理心头泛起一阵阵涟漪,她试图抽回手,却没成功。 “以后这些都交给我。”傅衍之站起身,在她旁边坐下,床沿微微下沉。 连理把下巴靠在他肩头,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那可不行,说好有什么事情我都要陪你一起的。” 傅衍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任由她靠着,旗袍的裙摆紧紧贴着他的裤子,像两棵并肩的树,根系在地下悄悄缠绕,枝叶在风中各自舒展。 - 三年后,alpha项目《七面客》正式公测。 led主屏幕上播放着游戏的实测画面,投资方、平台方、游戏媒体、kol到场超千人,线上同时在线人数更是超过二十万。 在后台候场的间隙,连理听着前场传来的游戏主题曲,又拿起冰柠檬水喝了一口。 傅衍之故意开玩笑,“不怕一会儿跑厕所?” 刚说完就收到了一个眼神警告。 “才不呢!”连理昂着下巴,自言自语安慰自己:“我才不紧张,我中英文都会倒背如流了,我的人都在呢。对了!梅素!我主美呢!” “在这儿!”梅素挺着肚子走过来,素面朝天,眼神却依然凌厉。 一年前梅素和皮蛋领证,也是在请柬上,连理头一次见到了皮蛋的原名——皮旦。 半年前,面外部分彻底结束,alpha项目组以两百多人的规模开始最后的内测阶段。 也就是在那时,梅素和皮蛋传出了好消息。 连理赶紧给她腾地方坐下,梅素让她放宽心,“昨天晚上皮蛋盯着测试组跑了二十遍,今天要是出问题,我亲自砍下他的脑袋给你谢罪。” 皮蛋缩在傅衍之身边,小声抱怨:“我连呼吸都是错的,怀孕的女人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傅衍之侧目,看了几眼,没追问下去。 工作人员喊连理候场,傅衍之走过去抱了她一下,“别紧张。” 连理脸颊红红的,重重点头。 走到台中央,舞台灯打下来,白得刺眼。 连理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停了两秒,目光扫过台下。 她曾经最惧怕公众展示的环节,怕出错、怕露馅,怕有人瞧出她脸盲的毛病。 那种站在台上,被万众瞩目着,可她却分不清谁是谁的恐慌,像站在一层薄冰之上,随时会碎裂,会让她坠入某种被当众识破的羞耻里。 而为了庆贺她作为制作人的首部游戏,风途公关部在拟定邀约名单时几乎考虑了她所有的社会关系。 家属、朋友、同学,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此时,他们正在台下。 更多的,是陌生的面孔,好奇、疑问,不同的目光交汇在她身上。 连理却不觉惶恐,因为她知道他们为何而来。 为她,为她的作品,为她的成功。 “感谢各位参加《七面客》全球发布会。” 声音通过话筒传出去,不高、但沉稳。 “我是本游戏的制作人,”她顿了下,笑着说:“连理。” —————————— 作者有话说: 休息几天放番外,番外随榜单,可以囤囤看。 有想看的可以点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