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爷只是来玩的》 第1章 《快穿之爷只是来玩的》作者:云梦今朝【完结+番外】 文案: 恭喜快穿局杰出工作者·老油条·快穿局特殊贡献奖获得者(以下简称,老油条):获得年终奖,在以往经历过的世界中,选出十个最舒适世界特制快穿旅程,无任务要求。 老油条:哦吼!老子的假期! 命运之子:又是你,这次你别想跑了。 老油条:怎么又是你! 命运之子:我跟定你了! 主攻,互宠,老油条攻vs命运之子受 1v1. 快穿局系列(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公告内容:本文将于3月3日周五倒v,倒v章节从23开始,看过的读者请勿重复购买哦,入v将万字更新奉上。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往后也请继续支持。 内容标签:强强 甜文 快穿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穆珀 ┃ 配角:视情况而定 ┃ 其它:快穿,甜文,主攻,1v1 一句话简介:你撒开!我喊人了啊! 立意:保持自信不骄傲,才能掌握成功。 第1章 沙漠之国 “老穆,度假准备去哪儿啊?”一个娃娃脸跑过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你猜?”被称呼为老穆的人抬头应了一声,乍一眼看上去,他绝对不老,面相二十六七岁,兼具着青春和成熟的气质,剑眉朗目,眼尾略长,显得眼波潋滟,鼻若悬胆,唇红齿白,端是一个俊朗青年。 “我猜,你是去古代。”办公区里另一个人冒出来,长相清隽,五官柔和,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样子。 此时环绕这个办公区,无一不俊,是各有千秋。 “去古代?那些世界没电视没网络,任务目标还走极端。”娃娃脸第一时间皱眉,显然他所经历的世界不怎么友好。 “然也,你不知道老穆的目标,自然不知道他有多享受。”刚才一直没说话的人拿着个文件站起身,比起他们口中的老穆,这位面相更为冷峻,刀削斧凿般深邃的面容和高大的身材给他加了很多气场分,以及,比办公区其他人看起来都要大的年龄。 “老穆,老穆,跟我们说说呗?”娃娃脸凑上前晃悠着穆珀的胳膊。穆珀提交完工作总结,靠在椅子上环视一圈,“彼间乐,不思蜀也~” “咱们老穆,去古代,如鱼得水。”温柔男靠在隔板上打趣,“随便给自己立一个才子人设,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养他一辈子。” “然也,”穆珀微笑,其实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只不过不好和这些新人言明,免得最后影响了心境。“再说,我去古代赚钱更容易。” 众人纷纷摇头,并不信穆珀去度假只是为了赚钱,他身上有多少财富已经数不清了,毕竟,他们部门的主管都会找穆珀支援。 “好了各位,我开始度假了,等回来给你们带礼物啊。”工作总结显示批复,穆珀直接按下休假按钮,瞬间他周围的隔板就延伸过来,将整个格子间盖住。 “玩得愉快!”办公区的祝福夹杂着羡慕,谁让人家提前两年就盯上这次度假机会了呢,五年一度的特殊贡献评选,从来只要是穆珀想要的奖励,那就没有别人拿到的可能。 【三儿,你在干嘛?】穆珀回到系统空间,蔚蓝色的空间里有个小狗模样的泡泡,是穆珀的系统,编号03,可见穆珀确实是个老家伙了。 【在给宿主选度假世界的名单啊。】03飘过来蹭蹭穆珀的手心,【这次的奖励很丰厚呢。】 【对得起我付出的努力。】穆珀将03抱起来,意识里的手感也是一流的。【不用选了,我这里有名单。】他可不是白做准备的。 【好的宿主。】03看见穆珀列出的十个小世界,将坐标输入,【宿主,你很喜欢这几个世界吗?】 【当然。】不再去一次,念头不通达啊,穆珀眼睛微微眯起,【开始吧。】 再次睁眼的时候,穆珀先看见了头顶雪白与米黄的轻纱,再闭了闭眼,才彻底想起来自己这次的身份。 古沙毗利王国的大王子,穆珀·瑞尔古汉。 这个沙漠之国,穆珀将手臂枕在脑后,他之前的任务是阻止自己的小老弟把被父王定为仁君的二弟给毒死,这个二弟只要不死,他继承王位后就会和主角所在的国家达成数十年的和平。这是穆珀之前完成任务后所亲眼所见的,只不过,这位仁君二弟,是个舔狗…… 两国之间达成和平协议的初衷,完全是因为二弟的女神一句话,而大臣们愿意促成和平协议,除了担心穆珀这位手握兵权的大王子靠战功夺位之外,还有对他们自身利益的保护。 他不是储君候选人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位大王子的出身,他没有母族势力,是国王洛达·瑞尔古汉在成为储君之前和一个民间女子所生,成为储君之后,洛达的正妻自然不能是一个民间女子,所以,病逝,就是对方最好的结局。 从小穆珀就知道自己不会继承王位,所以他一心练兵,给父王分忧,一个大王子,觉得自己战死沙场才是最光荣的,可见他平常接受的都是什么教育。 许愿者心里想啥穆珀是没法体会了,那时候他是真憋得慌,眼看着大臣们和国王二弟争班夺权,想要惩治还会被二弟阻拦,到最后穆珀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死于心力交瘁…… 这次不一样了,他没有任务,就是回来度假的,而大王子这个身份可以让他在野心的范围之外获得全国最好的待遇,可他不是原主那苦行僧的性格。 现在是大王子十六岁,两年后他那个生性凉薄的三弟就会对他一母同胞的哥哥下手,那时候三弟也才十五岁,而目睹过被三弟统治下分崩离析的国家,这位大王子的心愿就是要让仁厚的二弟活下来,继承王位…… “大殿下,您醒了吗?”纱帘外一个身影出现,是穆珀身边的执令官萨信,相当于他的秘书,保镖,管家,以及在王子成年前的行为指导。执令官一般比王子王女大六七岁左右,如无意外的话会成为他们身边最受信赖也是最忠心的人,而穆珀身边这个萨信就是个意外。 他不忠于穆珀,而是忠于现在的王后,也是王国财政大臣的嫡女,二王子,三王子,大王女的母亲。 “还没有。”穆珀回答。纱帘外的萨信明显愣了一下,“大殿下,恕我不得不提醒您,撒谎不是一个王子应有的行为。” “萨信,我亲爱的执令官,你明白我什么意思的对吗?”穆珀的声音带着些慵懒,“王子的意思,你的使命,不是吗?” 执令官是王子王女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是负责传话的人。 “是的,大殿下。”萨信的语气有些无奈,“既然大殿下还没醒,那我便通知厨房,训练场以及学士大人,等大殿下起身。”这是萨信惯用的招数,一旦穆珀有想要表达自己意图的时候,他就会明里暗里的告诉穆珀,你这样做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萨信,还有三天。”穆珀说完这句看上去毫无关系的话,就翻过身继续睡。萨信在门口怔愣,还有三天?是了,还有三天这位大王子就正式满十六岁,还有三天就是对方的成年礼了……而王宫上下似乎并没有准备。 这是大王子今天反常的原因吗?萨信沉思着走出穆珀的寝殿,看向门口端着洗漱用品的侍女,“这两天大殿下见过什么人吗?” “回禀萨信大人,大殿下除了训练场的卫兵和学士大人,没有见过其他人。”侍女低着头回禀,虽然在她们心里,好脾气的大殿下是宫里最好的主子,但身为侍女,她们不可能违背执令官大人的命令。 “殿下还没醒,你们在外面等着。”萨信说完,径自离开宫殿。他没有去给穆珀请假,而是直接去了王后宫中的花园。 玫瑰花丛中,王后露比纳品着新酿出来的美酒,听完萨信的禀报后笑道:“这是你的疏忽,萨信。” “是,王后殿下。”萨信低着头,他对大王子的成年礼确实没有表现出足够的重视。 “小朋友总是期待身边人的关注。”露比纳捻起大理石圆几上的一片花瓣,缓缓道“尤其是你,萨信,你应该是这个宫里,最在意他的人。” 沙毗利王国上下对成年礼很重视,他们认为在十六岁的时候就是可以做出人生第一个抉择的时候,在人生未来的选择上,成为学者,将士,工匠,商人还是奴隶,都是通过成年礼来展现的。 王宫里的成年礼更是如此,无论是礼仪,程序,还是展示项目以及考验,都应该提前几个月就准备好,尤其是观礼嘉宾和最重要的掌礼官,这个要在成年礼上给成年的孩子送上祝福并且主持整个仪式的人选,应该在一年前就选好了才是。 “可是,王后殿下不是已经安排好大王子和几位公爵家的孩子一起完成成年礼……如果我们佯装准备,后面很难和大殿下解释。”萨信想到王后已经做好的安排,要是当天大殿下询问怎么办? “他会去找他父王吗?”王后轻笑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与轻蔑,“他敢来找我吗?”这位被教养的忠厚善良的大殿下,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他父王几次的大殿下,如果他敢的话,就不会临近典礼前三天才发难了。 第2章 而此时,刚才还在赖床的穆珀已经收拾整齐去到了国王的私人角斗场。洛达国王本人是个角斗爱好者,每天早上都要松散一下筋骨,这也使得他比起邻国的几个大肚腩国王要健壮的多。 “陛下,大殿下求见。”国王的侍从官匆匆而来,虽然不知道这位几乎不在人前出现的大殿下在想什么,但侍从官是不会拒绝他的合理要求的。 “哦?穆珀?他来做什么?”国王拿起一边的亚麻布擦掉身上的土,披上外袍,看见了老老实实站在廊下的大儿子,对这个儿子他是有所亏欠的,但这份亏欠远没有自己的地位重要,所以造成了穆珀的窘境,他有最好的物质条件,却被身边人关在一个圈子里。“怎么没去训练?” “父王,我有个请求,想请父王允准。”穆珀穿着王室独有的棉布长袍,腰间袖口都系了皮革护具,在宽大的外服下更显身姿挺拔,这时候沙毗利的服饰以宽大透气又遮盖强为主要特征,毕竟要适应沙漠气候,短衬汗衫和亚麻是苦力和百姓穿的。 “你很少有什么请求,说出来,我会允准你的。”国王微笑,虽然他不会把王位传给大儿子,但并不妨碍他看着大儿子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战士,更甚至一个将军。 “是,父王。”穆珀朗声道:“三天后是东湾公爵阁下次子沙朗的成年礼,邀请了伯爵以上的所有同日举行成年礼的人,我想请父王允准我参加。”这件事是真的,而且东湾公爵的邀请函也确实送到了王宫,不过人家可没准备大王子真的去参加,只是出于对王室的尊重,那句话怎么说,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能不给。这张邀请函被执令官萨信直接交给了王后。“东湾公爵阁下是沙毗利领土内领地最肥沃的公爵,与父王也向来和睦,儿子以为这是一个很好的交流机会。” 国王哑然,第一是因为自己完全没意识到三天后是穆珀的成年礼,第二则是感慨这个儿子都意识到了东湾公爵的重要性。“你的成年礼,宫里……”国王一下子反应过来,穆珀的成年礼王后一直推说在筹备中,而自己在宫内一点痕迹都没发现,“确实不如和同龄人一起来的热闹。” 穆珀抬起琥珀色的双眸,期待的笑道:“那父王是同意了吗?” 第2章 沙漠之国 “听说东湾公爵邀请了穆珀一起举行成年礼?”入夜,国王看着正在梳头的妻子,状似无意的问道。 王后的手一顿,随即微笑着点头:“是这样没错,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只是穆珀那边……毕竟成年礼只有一次。”王后什么也没说,就算之后国王知道她根本没有告诉穆珀也没事。 “今天穆珀来找我,说希望我允准他参加。”国王确实没听出来,只以为是穆珀和王后历来的不对付,这孩子选择找他这个父亲来表示服输。“我同意了,等他出发的时候,记得给公爵的儿子,那个,沙朗,也送上一份礼物。” “穆珀能这样做,真的是长大了。”王后欣慰的笑道:“我会准备的,还有穆珀的礼服。” “礼服就不必了。”国王摆摆手,继续道:“我看穆珀的身材和我当年差不多,就把我当年的那套赐给他了。”今天早上和穆珀来了场角斗,又检验了穆珀的箭法,国王心情很好,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大儿子和自己有不少共通之处。 王后面色彻底不好了,王室的成年礼不是一套衣服走下来的,有礼服,常服,有骑射服,还有一副皮革和铁片组成的轻甲,是给仪式上的挑战准备的,她不会傻到以为国王只给了一套。 “是穆珀开口要的吗?”王后声音平静,但镜子里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 “露比纳,他十六岁了,以后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士,这很好,不是吗?”国王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游商带回来的棕榈酒,背对着皇后道。 “如你所愿。”王后知道这是国王对自己表达不满,她难道不应该不满吗?一个平民的孩子,如何配当自己孩子的兄长。 “嗯。”国王应了一声,一口饮下烈酒,酒精带来的麻醉感可以让他更快的入睡。王后的手握着鲸骨梳,骨节用力到发白,其实穆珀的做法并不僭越,但王后知道这是穆珀的反抗,是对她权威的挑战,是对她的抗议,这个平民的贱种,他怎么敢如此。 其实王后忽略了,穆珀沉默,是因为他秉性忠厚善良,但他也是一个优秀的将军,从他能够拿起长剑和盾牌开始就在接受军队精锐的训练,他善良,但他不是软骨头。 “大哥,原来你真的在这儿。”二王子费尹利进到王室书库,看见穆珀后立刻露出笑容。穆珀抬头,“费尹利,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这个弟弟,怎么说呢,人是真的好,就是耳根子软,他的财政大臣外祖推他上位也是因为好控制好说话。 “外面的侍从看见了,我听到他们在讨论说大哥在这儿待了一下午了,这都已经很晚了,想不到大哥还没离开。”费尹利笑着道,其实他是去找穆珀用晚餐的时候发现人不在,然后一直找到现在,费尹利比穆珀只小一岁,他知道有时候穆珀为了完成课业会忽略晚餐,而穆珀的执令官也从来不许穆珀晚上再加餐。小时候因为读书而被母后惩罚过饿肚子的费尹利很不喜欢那种感觉,所以,大哥也会不舒服吧,费尹利这样想着,这也让他习惯了每次吃晚餐的时候总要确定一下大哥在不在。 “已经这么晚了,是我看书入迷了,咱们走吧。”穆珀卷起来手里的书卷,对着费尹利道。 “大哥,是有心事吧?”费尹利没起身,而是坐在穆珀对面手托着腮,大哥要看什么书,从来都是学士要求,执令官来书库取,他既没有时间,也不喜欢在书库里多待。 因为学士的教导,所以穆珀对书籍和课业的兴趣远小于和军士训练,此消彼长之下早已形成恶性循环,他可以不抗拒学业,但也做不到主动去看书,穆珀看着费尹利那和王后一样冰蓝色的眼睛,果然这个弟弟靠得住。 “三天后我去东湾公爵那里和沙朗一起举行成年礼,我想总要了解一下东湾公爵的历史,毕竟不能让他们觉得王室对外面一点掌控力都没有不是吗?”穆珀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书卷,确实是一个东湾公爵领地的大事记录,当然他这一下午不是都在看这个,这个世界是很久以前的任务了,他可以从03那得到剧情,但这个世界的背景和历史资料,都需要他自己来收集。 “大哥。”费尹利知道自己的成年礼已经在准备了,那还是明年的事,母后已经给自己看了筹备的清单和拟定邀请的宾客……他还不知道这份准备还是王后拿来应付国王查看的,如果不是穆珀提前说出来,国王都不会知道这份东西是给明年的费尹利准备的。 “嗯?”穆珀笑着伸手揉揉费尹利的脑袋,“怎么了?”就是这样,愧疚吧我亲爱的弟弟,善良的人总是很容易共情不是吗。 “没事,只是觉得,大哥都要成年了呢。”费尹利声音有些低沉,母后做的太过分了,可那是他的母亲啊。 “你明年也要成年了,到时候要为父王分忧啊。”穆珀将书卷放回原位,在这层层密密的书卷堆里,这是个原穆珀做不出来的动作,因为常年接触固定的人群,以及厌学的情绪影响,穆珀的记忆力不是很好,所以说,养废这个从古至今都全世界通用的手段,还是很有存在价值的。就像现在穆珀跟着军中精锐训练,跟着学士学习文化,国王依旧只认为他是一个战士而不是一个优秀的将领。 沙毗利王国对于没有继承可能的孩子,不是培养成大臣,就是放纵成纨绔子弟,当然,前提是你要隐藏好你的野心,这样未尝不可好好的过完一生。 费尹利没有回答,他现在觉得自己对大哥的关心还是太少了。穆珀没有发挥自己善解人意的退让,他也没再说话,兄弟俩沉默的往回走,在各自的宫殿前分开。 “大殿下,您失踪了一整个下午和晚上,这不是一个殿下应该做的事。”萨信下午回来,发现穆珀没有在宫殿内,受了王后训斥又对穆珀的异常调查无果的萨信索性不去寻找,反正一定会回来的。 “知道了萨信。”穆珀没有理会执令官的低气压,在王后那受了气,跟他有什么关系,“我要休息了萨信。” “大殿下,您……”萨信不可置信,穆珀这样的态度还是第一次。 “我说,我要休息了。”穆珀沉声,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化,将萨信的话挡了回去“退下吧,这里没你事了。” 萨信紧紧地咬着牙,转身离开,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要是再开口,就会被这个王室成员以不敬为由杀死。 寝殿里的侍从和侍女互相看看,好像大殿下变得不一样了,又好像只是单纯的生气,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大殿下生气呢。 第二天早上,穆珀还没醒,萨信就跪在了寝殿门外,显然,昨天他离开后收到了警告,他必须重新获得穆珀的信任。 第3章 “起来吧。”穆珀收拾好了出门,没看门口跪着的萨信,“下不为例。” 这样的原谅,萨信宁愿不要,但身为执令官,在外人面前他不能违抗大殿下的命令,可想而知的,这次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萨信犯了错,获得了大殿下免于处罚的赦免。 出了什么事?到底是谁给他的消息?萨信跟着穆珀去了训练场,昨天他跟国王角斗的事已经传了过来,训练场的军士对穆珀更为热情,毕竟,大家喜欢勇士,更喜欢跟国王关系好的勇士。 这个时代,弓.箭还是远程的唯一武器,穆珀拉开长弓,瞄准中间的靶心,刚准备发射,就看见了远处的一个人影,心思转念间,收起弓弦,又从箭袋里拿出了两支箭,三箭一起搭在弓上。 训练场的军士注意到了穆珀的动作,立刻期待起来。 嗖!三箭齐发,三十米外的靶子上,三支弓.箭却是先后到达,第一支在靶心上刚定,就被第二支从后劈开,紧接着第三支,第一支箭的残骸分成两半掉落在地上,但这并不妨碍训练场上爆发出的欢呼。 力量,射速,精准,无论在什么地方,这三箭齐发的效果都足以获得尊敬。 “大哥好厉害!”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周围人立刻行礼。 “三殿下!”和周围军士的鞠躬不一样,挺直在中间的穆珀就尤为显眼,“三弟来了。” 今年才十三岁的三殿下杰里长得很像王后,加上还未长成,与面目英俊五官深邃,身材高大的穆珀站在一处,气势天然就弱了三分,何况现在穆珀还有众多军士簇拥。 “诸位免礼。”杰里先招呼军士,然后道:“大哥,我想学你刚才那招。” “好啊,我教你。”穆珀微笑,这是萨信找不到原因,派儿子出来啊。杰里兴冲冲的跑到另一边去取他的箭,丝毫看不出来两年后他会对一母同胞的哥哥下毒手。 说起来,这还是王后亲自教出来的,让穆珀成为费尹利明面上的长矛,而杰里则是处理那些不见光的暗箭,却也不想想,一样是她的孩子,还是备受宠爱的幼子,怎么会甘心做一个办脏事的人。杰里对穆珀或许是鄙视,但对他风光霁月的亲哥哥,才是彻骨的恨啊。 费尹利拥有父亲的信任和母亲的拥护,还有大家公认的仁厚之名,名声在三兄弟里是最好的,至于其他妃子生的孩子,还没有入大家的眼。 “大哥什么时候练得这么好的箭法?我都不知道。”杰里充分发挥年龄优势,对着穆珀一点点试探。穆珀知道他出生的时候王后正在努力巩固费尹利的地位,对于这个刚出生的幼子甚至都比不上对穆珀的关注,所以长大后的杰里,讨好母亲是他生存的第一要务。 “很多人都不知道。”穆珀微笑,一边纠正着杰里的动作,一边说道:“但我想你母后是知道的,只是她不想让你知道。” 电光火石间,杰里做出了反应,他略显颤.抖的讪笑:“大哥,你别这样说话,我,我有点害怕。” 穆珀拿出三支箭,握着杰里的手搭在弓上,“回去告诉你母后,成年礼之后我会出门游历,在这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不美好的事情发生。” 杰里只觉得一股巨力如同铁钳一般抓着他的手拉开弓,他还不能拉满的弓现在如同满月一般,“记住,看在费尹利的面子上,我不会做的很过分。” 嗖!复刻一般的三箭齐发,三星连珠,和旁边箭靶上一样的成绩,这让周围的兵士彻底傻眼了。 “自己熟悉一下,再练几次,找到哪里不对我再纠正。”穆珀放开杰里的手,就在旁边看着他。 第3章 沙漠之国 杰里一次次的练习,训练场上那么多人,他不能说自己要跑,但他真的是被穆珀吓到了,他毫不怀疑穆珀有杀死自己的实力,别说护卫和母后保护,就现在穆珀在后面给自己来上一箭,就算之后父王惩罚他,杀了他,那有什么用,自己已经死了啊!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穆珀看杰里差不多了,便出声道:“今天就到这儿吧,以后要经常练习。” “我明白了大哥,多谢大哥,我先回去了。”说完杰里连汗都没擦就往回跑去。 穆珀继续跟着军士们训练,刚才的三星连珠给他赢得了极大地尊重,不断地有军士过来跟穆珀讨论技巧,穆珀也知无不言,比起刚才对杰里的直接上手要细致多了,但没人会说他不用心,毕竟神射手亲自教学,难得。 王后的寝宫里,脸色苍白着跑回来的杰里将刚才穆珀在训练场上跟他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一个字都不差,而且还着重重复了他箭术非同一般,自己能射出三星连珠,扶着他的箭也能。 “你确定?”王后狐疑的看向自己的小儿子,这跟她认知里的穆珀差的太多了。 “我亲眼所见!!”杰里尖叫道:“我差点死在那!你还不相信我!”其实穆珀根本没对杰里做出什么威胁,甚至对他以前对大哥的不敬没有一点提及,但杰里由己及人,他知道如果自己是穆珀,一定会杀了那个对他不敬还有威胁的弟弟。 “冷静点,你的执令官是怎么教你的。”王后对杰里的抓狂很不满。 “我的执令官没有教我怎么在一个神射手手下活下去!”杰里咬着牙道:“母后,他马上会离开,你收敛些吧。”别以为他是那个傻呵呵的二哥,他很清楚母后想做什么,两天后如果穆珀一无所知的被领到公爵家,对于穆珀来说,就再无翻身的可能。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王后一拍桌子,“滚回你自己的寝殿里躲着吧,你这个懦夫。” 杰里没有反驳,他真的怕了,那弓箭贴着自己发射出去,即便他站在箭手的位置,他也有一种被瞄准的错觉。 王后抿着嘴,她不能接受穆珀脱离控制,即便他说自己会离开,但身为王后,她很清楚隔壁有些强大的国家是不会介意借兵给一个年轻的统治者,毕竟,即便和洛达合作,难道洛达还能再活三十年吗?但对于穆珀来说,只要达成合作,他的人生就刚刚开始。 心中下定决心不能让穆珀再回来的王后确实安静下来了,她在等,等穆珀带着人离开之后,离开这座王宫。 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这天是穆珀的成年礼,也是东湾公爵的次子成年礼,同样,还是依附于东湾公爵的几个小侯爵家孩子的成年礼,至于这里到底会不会有那么多人同年同月同日生,穆珀才不愿意深想。 早上,从萨信手里接过早就送过来却没有出现过的邀请函,穆珀微笑道:“萨信,我想你已经按照礼仪,将我会出席的消息告知了东湾公爵,是吗?” 萨信微微低着头,“是的大殿下,东湾公爵已经知道并且做好了迎接殿下的准备。” 准备,呵,今天本来是他儿子沙朗的主角,其他人都是陪衬,穆珀突然过去,难道东湾公爵敢让穆珀做陪衬?属于自己儿子的风头被分去一半,东湾公爵不当场给穆珀难堪就已经是气度宽宏了。 “今天是年轻人的日子,萨信,去告诉东湾公爵,不必准备迎接,我和沙朗都是同龄人,也是公爵阁下的后辈,这样不好。”穆珀微笑:“我希望,我们抵达的时候,公爵阁下已经知道我的诚意,你会做到的,萨信。” 当然可以,公爵根本没准备迎接,甚至想让穆珀从客人的队伍里进门,但有萨信在原地盯着,公爵就必须安排人单独接待,最多是把穆珀和一起举办成年礼的孩子们放在一起。察觉到大殿下已经不同的萨信不敢随意反驳,领了命令就骑马离开了,穆珀要坐马车,他提前就只能骑快马。 带着王后准备的礼物,穆珀一行一共三辆马车缓缓出宫。 沙毗利是个沙漠中的王国,除却近海的一端归属王室所有,大多数领主的领地都沿着沙漠中的纳塔逊河划分,剩下的则依靠沙漠中的绿洲。 东湾公爵的领地便是全国最好也是最大的一片,他占有着整个河流的转弯处,坐拥着水源,草地,放牧,还有粮食的种植地段。这些在沙漠中很难达成的条件,只要有一处就可以供养这片土地上的人生存,而东湾公爵的领地包含了所有。 领地的丰厚条件,也是他能够给自己儿子举办一场盛大的成年礼,甚至能找到陪衬的原因,毕竟那几个侯爵的领地要是自己举办,可能还不如跟东湾公爵蹭一个的条件好。 马车行走了一日,穆珀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东湾公爵长子的时候,嘴角扬起和善的微笑。 “穆珀殿下,哈鲁恭候您的光临。”公爵长子在没有继承爵位的时候,最多算个有钱人,所以对待王室不能像公爵那样。如果真的要对付王室,也要在别人看不到,甚至王室本家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今日我与你弟弟同庆,哈鲁不必见外。”穆珀在外面也没有那么和气,随意点了点头道:“萨信呢?” “您的执令官在厢房休息,他过来得时候骑马伤了腿,不过您别担心,并无大碍,我已经让族医看过了。”哈鲁没说,那个绊马绳是他父亲让放的。 第4章 “这几天他也辛苦了,既然如此就让他好好休息。”穆珀点头,对萨信是怎么受的伤并不在意,事实上他要是安然无事的站在门口,穆珀才要担心东湾公爵是不是跟谁达成了某种协议。 “请您跟我来,这边都是今天要举行成年礼的年轻人。”哈鲁伸手引穆珀过去,穆珀伸手拦了一下,“我后面的马车里,是王后殿下给沙朗准备的礼物,还麻烦哈鲁派人将马车送到沙朗的院子里。” “承蒙王后殿下挂念,沙朗一定会很高兴的。”哈鲁的眼里微微闪烁着一丝不甘,大家族的孩子啊,哈鲁对着身后的随从挥手,随从立刻转身去做事,刚才穆珀的吩咐他也是听到的。 哈鲁没有做任何吩咐,但随从知道该怎么做,不到二十分钟,全家都知道了沙朗得到王后的赏赐。消息传到东湾公爵耳朵里的时候,他只以为是王后被他们家的补偿,毕竟穆珀是最后才确定要参加这场宴会的,至于家里其他人怎么想,他就不知道了。 旁厅里已经聚集了七个少年,都是十六岁的年龄,而隐隐在众人中心的,就是沙朗。 “穆珀殿下到!”门口的人传达给屋里的人,包括沙朗在内的几位都严肃了一些。 “殿下。”鞠躬行礼,这是对王室的尊敬。穆珀点点头:“请起。” 沙朗已经得到过父亲的叮嘱,知道这位殿下过来已经证明了宫里的态度,所以比较随意的笑道:“能和殿下一起举办成年礼,是我们的荣幸。”这话说的巧妙,如果不是沙朗,在场任何一个人说出来都是恭维,而唯有这个原主角沙朗说出来,带着几分怪异。 穆珀看向沙朗,作为一个真正的十六岁少年,自然是不愿意被其他人抢了风头的,而穆珀如果不能回应挑衅,对他的脸面也是一个损失。“说的不错,显然十六年前的今天,是个被神明选中的日子,大家能够得以一起出生,注定便是要有一番作为的。” 这话一出,生日造假的两个侯爵之子眼神闪烁了一下,心里已经准备回去告诉父亲要把生日改成今天。 “殿下说的正是,沙朗前天还在猎苑里打到一只白狐,沙漠中的白狐可是少见的东西。”这说话的显然是个油滑的角色,想要两边讨好,虽然做的不怎么流畅,至少话题是打开了。 “哦,沙朗喜欢狩猎?”穆珀见沙朗点头,显然对自己猎到在沙漠中行动迅捷的狐狸也感到自豪,只不过在他面前不好自夸。“这样的话,我想这份礼物你会喜欢的。” 穆珀从袖中拿出一份羊皮纸,当着众人的面展开来,上面是一个精巧的弩箭示意图。沙朗善射,自然能看出这种精巧的强弩能够达到多大的力量,图纸上无论是锋锐精短的弩箭,还是贴合臂长的长度,都无比精巧。 “这,这是,殿下画的吗?”沙朗的声音里带着震惊和一丝疑虑,毕竟,他曾经在祖父的书房看到过一个相似的简图,虽然很粗糙,但和这个很像。 “准确的说,是我补全的。”穆珀微笑道:“这份图纸的原型,是第一任东湾公爵献给王室的,因为造价高昂而且在击发上面还有些瑕疵,所以当时的公爵阁下选择将它束之高阁,又不甘心,便交给王室希望能够再行研究。” 这话就是胡扯,谁手里有强效武器会交给别人去研究,尤其是百年前东湾公爵跟王室的关系和现在差不多,相互之间各自防备着。沙朗倒是没有怀疑,因为他有所了解,这东西确实造价不菲。 “现在我将这份完整的图纸送给沙朗作为礼物,也算是完成了当年王室的承诺,不知沙朗喜欢与否?”穆珀笑着看了眼周围,这群,神选之日出生的孩子们,现在都在盯着图纸,但没有原型和制作经验,光看这个是看不出什么的。只是可惜,就没有一个动动脑子的。 “当然喜欢,多谢殿下。”还是沙朗反应快,立刻将图纸卷起来塞进袖子里,即便一会儿要换衣服也不能交给随从,等下单独交给父亲。见图纸收起,周围的眼神略显遗憾,但很快就根据这个共同的爱好和两位主角讨论起来。 不多时,行礼的时候到了,沙朗借着换衣服的功夫将图纸塞给东湾公爵,不必多说什么,只要打开了,公爵就会知道这个的重要。 东湾公爵请来的掌礼官是王国最著名的大学士,比布里大人,他擅长天文,数学,语言和历史,过去的六十多年里,曾经五十次准确预判沙漠风暴和黑沙暴的来袭,也是沙毗利王国唯一的大学士,受王室供奉,却不在朝中任职,也不会收王室子弟为徒,毕竟他的影响太大了。 第4章 沙漠之国 穆珀和其他贵族少年站在一起,接受掌礼官比布里的训戒,这位年逾六十但身子骨依然硬朗的老大人,用的是沙毗利王国最古老的宗教语言,无论是用词还是语法都和现在的说法有着很大的不同。 可以想见,长达四十分钟的训戒时间有多难熬,而就当比布里说完,这位大学士又给大家翻译了一遍!就相当于他念了一遍文言文,然后又念了一遍大白话。 东湾公爵在邀请他的时候绝对得罪他了,穆珀跪在地上如此想到,这样想的显然不止他一个,沙朗在旁边嘀咕:“这老家伙真小心眼。” 找到罪魁祸首了……穆珀小声道:“你得罪他了?” 沙朗偷偷瞄了一眼正在滔滔不绝的比布里,“我把他书房门口的瓷花瓶打碎了。” 穆珀咂咂嘴,沙毗利可没有什么瓷花瓶多事陶土或者琉璃小花瓶,能在门口做摆件的那都是从东边的大夏不远万里运过来的,价值连城,就让你多跪会儿真是便宜你了。 不过这个比布里,比他以为的还要有钱啊…… 又过了足足五十分钟,比布里意犹未尽的住口了,几个小贵族起身的时候,有两个都没起来。 紧接着,是考校,文的小到行走坐卧,大到天文地理,武的从骑猎角斗,到战阵冲杀,考校范围之广,只有具备一定社会地位和实力的人才能胜任。诸如此类习俗,民间的考校就更为简单具体,比如猎到什么样的猎物,或者举起巨大的石墩,又或者默写出多少个字,以及,察言观色和跑腿儿办事儿的能力。 穆珀无意跟东湾公爵家结仇,自然没有太突出,而东湾公爵显然也很领这个情,虽然不知道他从哪儿看出来穆珀藏拙的。 等到仪式结束,穆珀被东湾公爵的管家请到了书房,这才知道原来沙朗已经把图纸交给了东湾公爵,也就是说,沙朗是见识过家族秘辛的,果然事情变得有趣了呢。 东湾公爵也很直接,“年轻人,你很聪明,所以你可以提出一个合理的要求。” “你出现在我们家的时候,就证明这里已经不适合你了。” 就离谱,穆珀没有多解释,而是点头道,“诚如您所见,公爵阁下,在这里没有一片属于我的土地。”王室成员最终肯定会获得一块封地的,穆珀也有,但是在边境小城,总人口不过五百,连个百人的青壮都拿不出来,更何况其他。 “我想去东方游历,那里有一片广袤的大陆,也有着不输于沙毗利王国的古老国家。”穆珀略显向往的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促进两国之间的商贸往来。” 沙毗利的外来商品多数来自海外,无论是王后手里贵重而稀少的鲸骨梳,还是国王酒窖里的烈酒,都是海外商人的进献,而他们用这些来和沙毗利交换宝石,金沙,以及贵重的手工毛毯,他们还会在沙毗利购置大量的储备干粮,比如麦饼和肉干,这也会让本就不富裕的普通民众雪上加霜。 一场沙尘暴,可能使得一个牧羊人破产,却依旧要上交给城主或领主大人足够的税赋,因为大人要购置更昂贵的商品。 “我们温齐弥家族在经商上也是有些水平的,如果你真的想做,我可以给你一个商队随行。”东湾公爵现在是真的有点看好这位大王子了。说实话,大王子要出门游历的事在他们的圈子里并不是秘密,尤其是那天三王子的大吼大叫,显然听见的不止王后宫中的花花草草。 一个被逼到离开的大王子,只能说他还没有彻底认命,但不具备投资价值,而一个表达了自己友好态度并且送上精准礼物的大王子,可以得到温齐弥家族的善意。最后,一个知进退的大王子,可以得到东湾公爵的刮目相看。 如果穆珀直接要求东湾公爵给他的游历提供保护,那这次图纸的人情就算消耗一空了,东湾公爵自然会提供保护,但也仅此而已了。 此时,穆珀提出了商贸往来,这是一次冒险的投资,也是一个能力的证明,而且在这个基础上,东湾公爵所需要付出的仅仅是比护卫多带几个人而已,无论这一趟能不能成行,他都不会亏。 “你的提议很有想法,不过我想知道你对东方的那个国家,了解到什么地步。”东湾公爵的手在身前搭着,指尖相抵成为塔状。从对方的这个动作,穆珀判断出在这间书房里,对东方古国了解的并不只他一个。 第5章 “我了解的并不详细,但并不影响我对他们的判断,一个未开阔的巨大市场,单只他们千余年来不曾断绝的文明,我们完全可以相信这个市场的潜力。”穆珀这个身份可是从没出过王国,但这样更能证明他的野心。 “哈哈哈,你很看好对方,但没有选择吞并,而是合作,这很聪明,一个有野心的莽夫是不会有人追随的,做事之前,首先要认清自己,其次,要让自己膨胀起来,最后,要将这次的收获,彻底的吃下去消化,你明白吗?”东湾公爵朗声大笑,对那个东方大国感兴趣的沙毗利人都不止几十个,尤其是他们这些可以接触到相关信息的,就比如那些海商宁愿拉回去,也不愿意降价的宝贝丝绸。要知道沙漠里对这种纤细脆弱的宝物来说是一种摧残,但隔着那精致的木格栅,就仿佛一个云鬓半藏,手拿罗扇的娇娘,即便它再难保存,甚至不能真正的制作成衣服,也要拿出金子来交换。 “将吃下去的东西再次膨胀起来,就会成为我下一次成功的资本。”穆珀说完,东湾公爵直接拍板,让管家挑选三支护卫队和四个去过东方古国的向导,三个商队管事,和穆珀一起出发。 “对了,你那个执令官怎么处理?”东湾公爵好像刚想起来一样,看着穆珀。 “他还在您这里?哦我的天呐,已经这么晚了,他无故离宫,彻夜未归,这是会受到惩罚的。”穆珀略显夸张的说道,“请相信我公爵阁下,宫里对于执令官的惩戒条令让人想起来就要打寒颤的。” 再加上一点,心狠手辣。东湾公爵面带遗憾道:“这真是太不应该了,我会提醒这位执令官的。” 执令官萨信还不知道,他即将因为彻夜不归而惹来杀身之祸,东湾公爵既然决定保护穆珀,自然不会让这个执令官活着回到王宫,谁知道刑罚之下对方会编造出什么来给自己保命。 果然,一直到深夜,没等来穆珀接他的萨信大吼大叫的夺了匹马,叫嚣着要给这些卑贱的奴隶一个教训之后绝尘而去。 半夜纵马惊动了一伙强盗,萨信在拼杀了一阵之后,被抢走了马匹和衣服,整个人倒着被栓在马后,拖行了不知道多远,总之最后绳子上只剩下了两条腿。 第二天一早沿途的野狗暴露出来昨夜发生了什么,但其他的就什么都没发现了。 宫里,萨信身为执令官一.夜未归,果然引起了关注,毕竟,执令官是宫中熟悉程度仅次于国王近侍的存在,一个执令官的背叛往往会引发一场灾难。 “穆珀,你知道萨信在什么地方吗?”国王还是相信穆珀的品性的,如果他发现了萨信的事,肯定会告诉他这个父王的。 “父王,我以为,他逃了。”穆珀略显犹豫的回复道:“不过父王不必担心,萨信在宫中最熟悉的就是我的宫殿,而我正准备向父王请准出门游历。”穆珀看向眼神闪烁不定的国王,嘴角微微勾起,萨信最熟悉的,可是王后的宫殿。 “出门,你已经成年了。”国王不知道这个儿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发现了萨信的背叛?毕竟成年礼的事已经足以让萨信失去执令官这个位置,而一个王室近臣,离职只有唯一可能。 “既然如此,出去散散心也好。”国王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穆珀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安慰的意味……他看上去像是心情不好? “多谢父王。”没指望国王给什么帮助,毕竟他也不敢信跟着他的人是不是有奸细,穆珀告辞后简单收拾了个包裹,要了两匹马就出发了。 他相信,昨晚解决掉萨信的东湾公爵,会派人在前面等着他的。 宫中,失去了萨信这个最贴身的消息来源,王后派人急匆匆跟上穆珀的时候,已经看不见穆珀的影子了。 在一处山坳里,穆珀看见了等着他的商队,除了几个明显是商队主事打扮的人之外,剩下的身上都有一股肃杀之气,显然是东湾公爵派出来的护卫,穆珀有点怀疑,东湾公爵是不是给他们不止一个命令。 “见过大殿下。”四个主管和三个护卫队长上前行礼,穆珀抬手:“请起吧,这一路的安全,要拜托大家了。” “是,殿下。”几人起身,其中一个商队主管上前道:“大殿下,这路上的安排?” “不必隐藏身份。”穆珀说完,就看见三个护卫队长的脸色变化了,穆珀接着道:“这一路上,我们从各位领主的领地上经过,顺便收一批货物,我想,不会有哪个领主会让贼人在他的领地上对我动手的。” 这话说完,七人面面相觑,这样一来,虽然暗处的危险增加了,但明面上的冲突绝对会降低到最低点。 “遵命,大殿下。”确定了这点,商队便出发了,现在还没离开王室属地,他们是最安全的。 商队走了两天,在准备用午饭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一个招牌,商队主管便想去店家那边修整,结果被穆珀拦住,“去两个人,绕到后门,牲口棚那里看一看,有不对就立刻回来。”护卫队长没有质疑,他们出来就是听穆珀的安排,除非穆珀要带着他们去杀东湾公爵,否则穆珀就是他们的主人。 两个机灵的护卫牵着一匹马往店家那边走,刚凑近到后院就神情一变,头也不回的从跑到了土丘后面绕回来。 “大殿下,后院里好重的血腥味。”牲口棚的臭和血腥的臭是不一样的,见过血的护卫对这个尤为敏.感。 “真是可惜了。”穆珀看了眼那饱经风霜的招牌,“往前走,到下一个路口再休息。” 护卫队立刻起身招呼,商队的主管凑近穆珀:“大殿下,您是怎么发现那里不对的?” “首先,这两天没有沙暴,那个招牌却脏得不像样。”穆珀骑在马上,徐徐道“在这里开店,招牌的醒目很有必要,不然和周围融为一体,很多客人看不见就会离开。” “其次,这是正午时分,日光正烈,他们店的后面却有水汽上升所造成的扭曲景象,显然是之前用了大量清水,无论是做什么,在这里水是多精贵的东西,他们却一点都不珍惜,只有一个可能,这个店不是他们的。” “最后,咱们商队的动静可不算小,这些店家的耳朵比马都要警觉,却如此安静,没有敲打起来的热闹景象。他不希望客人过来吗?或许是,又或许是他们根本不懂得做生意,更自持这里百里独一家,没有人会错过他们。” 说完,穆珀看向刚才要去打招呼的主管,微笑。 第5章 沙漠之国 差点犯错的主管差点从马上滑下去,赶忙给同伴使眼色救命。同伴微微叹气,上前道:“殿下,再往前走十天左右,就到了沙漠的范围了,咱们要提前准备好骆驼才行。” “赛罗认识很多骆驼商人,无论是租借还是购买,他会为咱们选出最合适的。” 刚刚犯错的就是赛罗,虽然他们属于东湾公爵,但刚才那一下,他是真的害怕。 那种对背叛穆珀的恐惧,尤其是他没背叛,真的只是想要讨好一下这位大殿下。 “既然如此,赛罗你就带着一个小队先出发吧,记着,别走我规划好的路线。”穆珀是真的好心提醒,赛罗要是被认出来,他剩下的计划不就落空了。 “当然,当然,请您放心殿下,赛罗会在最后一个驿站处恭候您的。”赛罗说完,等着穆珀吩咐,他可不敢自己作主带哪个小队出发。 “普齐,你带着人跟赛罗走。”穆珀的视线放在其中一个小队长身上,东湾公爵给了他三个护卫队,每个护卫队都有三个小队,一个小队七个人。 普齐可不是个老实人物,刚才赛罗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普齐就一眼看穿,眼神戏谑。 “遵命,殿下!”普齐毫不犹豫,立刻领命,他给自己还加了一个监视赛罗的任务。 “继续前进。”穆珀下令,大队出发,身后还带着一些货物,都是经过各领主领地的时候对方送上的礼物和收购的特产。 等商队过去,赛罗和普齐相互看了看,赛罗现在想改名叫心塞,但他没时间抱怨,打马前进。 当天晚上,从后面追上来的杀手扑进穆珀商队的营帐,一顿冲杀乱砍,然而整个营地寂静的诡异,仅有的火光昭示着他们没找错地方,但是,人呢? 头顶传来破空声,一张巨大的,绳结处带着铁钉的大网兜头罩下,落在众人身上的时候从树上跳下来护卫立刻旋转,整个大网拧紧,铁钉刺破皮肤,让网里的人不敢乱动,外面的漏网之鱼也被土丘下冲上来的人给围攻,很快就活捉了。 接下来的捆绑就更加顺利了,出手的护卫队长给十二个杀手的口鼻涂上沙毗利专门惩罚逃奴的药,让他们口不能言,鼻不能喘,没法剧烈奔跑但是不耽误干重活。 “明天拴着他们去镇上换帐篷。”队长在其中一个杀手身上蹭了蹭沾了药膏的手,心里对这个大殿下彻底服了。这药膏可不是商队的标配,可见他早就想着要对付谁。 第6章 清晨,躲在马队后面睡了一.夜的穆珀老远就听见了护卫队的欢呼声,现在奴隶是跟值钱的商品,尤其是十二个强壮的奴隶,而由护卫队出手,就算没有身契也不会被人压价。 “真是一群莽汉。”旁边的商队管事也被吵醒了,不过他更好奇护卫队换来了多少东西,要知道昨晚营地里的帐篷可是值不少钱呢。 好在,除了二十顶帐篷,还有百多斤的肉干和十几袋美酒,这里不是沙漠边缘,不然这些奴隶也许只能换十几袋清水。 穆珀遇到的最后一批杀手是在刚进沙漠的时候,远远地看着那几个一动不动的沙丘,穆珀招呼刚买到手的骆驼全速前进,在骆驼上搭弓射箭,将杀手钉在原位。人和骆驼队的搭配十分默契,很快,金黄的沙滩上就平整了。 护卫队的人和被骆驼颠的七荤八素的商队主管们现在对穆珀能够提前看出来杀手痕迹一点都不意外了,反倒是好奇,这位大殿下从小遭遇了什么?你为什么对杀手这么敏锐! 进了沙漠,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这里不只有流沙和沙尘暴,更有恐怖的黑沙暴以及防不胜防的各种沙漠毒物。 要知道,能在这无生之地生存,本身就已经很恐怖了。 商队经过几个巨大的柱状仙人掌,小心的采集那带有麻痹作用的汁液,这是一种很值钱的药材,稀释后加以其他辅料,可以降低伤者在治疗时的疼痛感,但原液要是沾到,轻者皮肤溃烂,重者呼吸困难,四肢麻木不能动弹。将仙人掌汁液收集在陶瓶中,再紧紧地塞住,商队的人熟练的打开货箱,将这个添加到商品名录里。 这是大殿下教给他们的,没有人规定货物一定是交换或者购买来的,自己找到发现的,难道不是货物吗? 穆珀举起水壶抿了口水,虽然现在还没到断水的地步,但他们还要在沙漠里走半个月,顺利的话。不顺利的话,有的人一辈子也走不出来。穆珀需要让自己的身体提前适应水份的定量,以免到了需要省水的时候爆发出来的渴望坏了事。 【宿主,咱们空间里也是有水的。】03跟着穆珀度假,虽然没任务代表系统也没提成,但03知道宿主只要不灭世,就一定有剧情反馈点,这是世界规则对宿主的感谢,或许也是保护费。 【度假嘛,增加体验感。】穆珀看着在系统空间里给自己找了个气球玩的03,一个气泡狗在玩气球,怎么看怎么像两个大泡泡互撞。【三儿,你没接点私活?】他度假是有需求,03这么闲就不应该了吧? 【度假嘛,要有仪式感。】03继续玩气球,【何况我现在要价高了,一般小系统不想请我,请得起的我现在不想去。】 请得起的证明解决会很麻烦,03才不要自己在那边忙死忙活,然后挣了钱还要给宿主分成。 仿佛是知道03在想什么,穆珀放弃劝说,度假啊~ 队伍走了七天,离这里不远就是一片绿洲,里面有可以给商队补充淡水的一片地下涌泉,穆珀他们的目的地也是这里。 “大殿下,您说那绿洲里不会有人埋伏吧?”之前犯错的管事赛罗终究还是混到了穆珀近前,一路上没少听自己同伴将穆珀慧眼如珠,看穿了多少埋伏。 “要是有,你们这几个管事,一个都别想跑。”穆珀翻了个眼,不过现在整个脸都被遮住,赛罗也看不见,倒是不妨碍他从穆珀的语气里听出这是个玩笑,顿时嘿嘿笑起来,“放心吧殿下,我保证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路线制定是几个管事们合力,穆珀这话说得倒也不错,可他们毕竟不是穆珀私人找来的,这后面还有东湾公爵作保,所以他们不敢。 绿洲里还有来修整的其他商队,穆珀发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精神,说服其中三个商队跟着自己一起走。 “我亲爱的撒切,你不知道你的商品会在那个神秘的国度有多受欢迎,”穆珀揽着其中一人的肩膀,“不是精品?不不不,你要相信你的商品全部是独一无二的,那不可复制的缺陷才是最好的,你要将这些故事讲出来,比如这块被熨铁弄出来的瘢痕,哦,这一定是美丽织娘和贵族少爷的爱情,不对,那里不能讲这个,那么换一个,这块地毯,见证了历史。”穆珀用一种崇敬的语气笃定道。 “见证了一个家族从灭亡到复兴的历史,没错,我的朋友,这块曾经属于某个大家族的地毯,在鼎盛时期是被挂在墙上欣赏的,有一天强盗来袭,在灭族的火焰中看到了这块地毯,在火光中它仿佛在无声的诉说着,在嘱托着,这个它曾经见证过的繁华家族,连空气都在倾听,它是那样的美丽,温厚而体面,这让强盗头领不顾烧伤也要亲手抢夺回来。而你的祖父,或者曾祖,救助了从那个家族中逃出来的忠仆,并且帮他杀了强盗报仇,最后这个忠仆找到在外游学的少爷,借助你祖父重振家族,而这块地毯,就是友谊的馈赠。” “慢点殿下您慢点说我记一下。”撒切只是个资产一般的商队首领,他甚至不够本钱去进那些上等的商品,他从来不知道商品还能这么卖,“可是,我为什么要卖掉它呢?” 穆珀上下打量了一下撒切破旧的穿着和那几口明显继承自曾祖已经历经风霜的箱子,你都落魄成这样了,变卖祖产都有人信。撒切从穆珀的眼神中读出来这个意思,立刻闭嘴了,跑回自己商队那边去拿纸笔,他必须要记下来,然后给其他的几件商品也编出一个故事来。 “殿下,我呢我呢?”另一个被穆珀邀请的商队主管哈喇子都快下来了,他可不是撒切那个憨憨,他的包裹里都是看上去很精致但其实不值钱的假货,他每次都会把其中一些伪造成赃物,说这是某个大人物家里流传出来的,然后给他们一个天价,等对方砍价后再装作心痛的卖出去。 有着一层脏水的东西,就好像窥探到了某个大人物家中私隐一般,很少有人去查验这东西的真假,毕竟自己占到了便宜。 穆珀在看到这位主管之后,就感慨绝对不能小看商人的创造力,而这个造假的家伙叫沙鲁,他觉得之后他用得上。 “你,你还需要我来帮你编故事吗?”穆珀戏谑的看着沙鲁,让他有点底气不足,“殿下,谁不想把商品卖的更好一点呢?您说是不是?” “你跟着我吧,到时候能领悟到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了。”穆珀没有直说,沙鲁这个脑袋瓜子还是很好使的,对付这种聪明人,更要让他认清实力的差距,让他自己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好的殿下,这是我的荣幸殿下。”沙鲁浑身一个激灵,赶紧上前伺候着。 至于第三个商队,他们看起来不像商队,更像土匪强盗多一些,那些铁塔般的汉子,手里拿着硬木和铁钉组成的狼牙棒,骆驼上的货物也没有封紧,好像无惧风沙一般。 穆珀走过去的时候就闻见了这些人身上的盐卤味道,这是守着贡塔尔山脚下唯一盐湖的乌逊人,别看守着盐湖,但这些人依然穷苦,因为他们被领主规定不能卖盐,只能做煮盐的苦力。如果不这么做,他们连煮盐的铁锅都会被收走。 这群人带出来的是一种矿石,是盐湖下游的洞穴里伴生产物,可以说是一种质量一般的水晶,但因为有盐分和矿物的侵蚀,让这些水晶带上了内生的石花和绚丽的色彩。可惜在追求宝石纯净度的沙毗利,这种水晶石是卖不上价钱的。 穆珀只说了一句,“跟我走,你们这些货能卖出翻三倍的价格,如果做不到,我给你们补上,以穆珀·瑞尔古汉的名义发誓。” “我们相信您,尊敬的大王子殿下。”领头的弿姆齐将狼牙棒戳在地上,躬身行礼。而弿姆齐被搞定后,看着另外两个主管亦步亦趋的跟在穆珀身边讨教着什么,心里一番挣扎,还是决定放弃,他有自知之明,这些晶石是他们唯一的商品,只有能卖出去,才能说以后。 第6章 沙漠之国 “知道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吗?”商队扩大后继续上路,穆珀看了眼跟在后面的几个人,嘴角勾起。 “那自然是,殿下这样的人生了。”撒切殷勤的笑道。穆珀又看向其他人,显然这个答案不对。 “是衣食无忧的日子。”弿姆齐瓮声瓮气道,这里的哪个人都是衣食无忧,他这样的担心,显然是为了自己的族人。 “谁说衣食无忧就没烦恼了。”沙鲁一改之前的奸猾,倒是有些感慨的样子,“拼尽全力,冒着生命危险赚来的钱却只够自己温饱,我时刻在担心,赚来的钱够不够,会不会让我的家人饿死。” “沙鲁所在的城池,生意都被城主大人和他的朋友们垄断了,像沙鲁这种生意人,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加入其中并且提供利润的六成作为贡献,二是要缴纳加起来总共七成到八成利润的税。”穆珀说完,旁边人看这个卖假货的奸商就不一样了,显然,不卖假货,他活不下去。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带着假货冒险穿越沙漠,因为如果在附近兜售,他的名声会很快坏掉,到时候就彻底没有生意了。 第7章 “怎么能这样……我是说,国王陛下不管吗?”撒切还有些天真,他也是努力生存的人,不过对于他来说,生活或许艰难了些,但总还是有希望的。如果让他像沙鲁那样缴纳高昂的税费,他很可能被折磨的丧失生存意志,变成一个不用纳税的奴隶。 “咱们的财政大臣,每年上缴高额的税赋,还会给国王一笔私房钱用来供应他的日常开销,这样的事国王不会管的。”穆珀悠悠然然的解释,这话除了他,谁说都是杀头的罪过,毕竟在明面上,咱们的国王陛下也是纳税的。 沙毗利王国,只有奴隶不用纳税,而国王这个王国的实际主人,他可以享有一定的特权,比如让王国来负责他的生活所需,但是,国王在家庭开支上如果超额,就需要纳税。 按照律法,国王只能有一个王后,剩下的都是王妃,相当于妾侍,是没有品级的,但如果国王想给某些王妃不符合妾侍的待遇,比如高额的开销,宫殿和使用下人的权力,就需要纳税。当初制定这个条款的人也是煞费苦心,奈何他可能也没想到,自沙毗利立国以来,每个国王都在纳税。 毕竟王后一般所代表的是一股足以支持他维持政权的势力,在沙毗利,国王爱上王后的事例不是没有,但这个前提一定是王后爱的更深,甚至失去了自我。与其爱上王后小心翼翼,患得患失,还不如宠爱一个没有威胁的女人,她的一切都是自己给的,从心理上就会觉得更舒心。 “你这生活,还真没什么可羡慕的。”撒切看了眼沙鲁,似乎改变了什么,又无力改变什么。 “你竟然羡慕我?”沙鲁讶然,而后他便反应过来,“殿下,最幸福的人生,是我眼里别人的人生,对吧?” “只有不幸的人才会这样想。”穆珀看了眼周围,“不过你这样说也很对。” “总有真正无忧无虑的人。”撒切觉得自己就是穆珀口中不幸的那群人,但遇到穆珀之后他就有了走向幸福的可能。 “或许应该说是无欲无求的人。”之前一直在听的赛罗忽然感慨道:“当初我去南边的蚌伽岛,那里的人是真的懒,他们的资源很丰富,海里的海货随便下手一捞就能吃饱肚子,所以没有人去想更多更好的生活,他们对自己的生活很满足。” “商队的人给他们带来了对比,现在蚌伽岛基本成了公爵大人的养殖基地。”赛罗似乎发现说多了,简单总结了一下就闭嘴了。穆珀挑眉,蚌伽岛,这个位置很微妙啊。 当初穆珀带着人打仗,蚌伽岛是季风回转的地方,海下还有一股寒暖流交汇之地,可以说除了比较难靠近,那是个得天独厚的岛屿,也是海上作战的重要补给之地。上次他可没听说那是东湾公爵的养殖基地,这老家伙藏得真深。 在这个蒸汽机船还没被发明的时代,一个拥有多处可以出海的优良港湾的岛屿,穆珀咂咂嘴,当初是任务所限制,他也没必要去争抢就没动这个心思。 “是啊,看到了别人的生活,就不会满足了。”弿姆齐看了眼穆珀,不知道该不该做这个决定,最后还是要再观望一下。 “换种想法呢,商队的人让他们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价值,从而有了成就感和荣辱感。”当然穆珀怀疑东湾公爵没有把岛上的人全部替换是因为价值不大,毕竟一个懒到家没有勤奋意识的人,把他运回来做奴隶的价值,抵不上需要付出的成本。 商队的人一边聊着一边前进,有着四个去过东方的向导,他们这一路还算顺利。 当然,有的人就不那么高兴了。 “还没找到吗?”财政大臣看着手下,目光阴霾。 “大人,沙漠另一边的出口属于其他国家,我们不能直接过去封锁。”手下也是命苦,沙漠那么大,封锁自己境内的出入口还好,封锁其他国家的,他就是个办事儿跑腿儿的,没有国王签署的条令,人家谁买他的账。 财政大臣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或许他就这么离开也不错。” “那个废物萨信呢?”财政大臣其实也知道这么多天没消息的人基本是可以确定死亡了,但他死之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又是谁动的手,这些都要弄清楚,毕竟一个掌握着秘密的人死的不明不白,这太让人恐惧了。 “回大人,有人说在大王子成年礼的那个晚上,深夜,听到有人纵马狂奔的声音,还有,还有惨叫声,后来我们寻着发现声音的人去调查,最终找到了东湾公爵家附近,也就是说,那天之后发现的残骸,很可能是萨信。”手下擦了擦汗,他们和当初调查这件案子的执法官不一样,执法官査的是谁做的,他们査的是谁死了,加上萨信深夜狂奔,半路遇到了强盗,那他在遇到强盗之前,一定也有人听到了声音。 时间上的巧合,地点上的巧合,加上东湾公爵家的人证已经证实当初萨信离开的时候很急躁,即便没有能证明萨信身份的证据,结果也并不难推断。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反而是,死的人不是萨信。 “真是不该心软啊。”财政大臣感慨一句,当初萨信获得信任的时候就应该让他动手,只不过时候国王的态度很强硬,他们也觉得一个成长在他们控制下的孩子不会有什么危险,现在看来,真的是大意了,这个穆珀,比他父亲还要懂得隐忍。 随着穆珀的离开,王宫里似乎更为平静了,就连之前一直胡作非为的三王子,都安心的读书练武。 十天后,经历了一场沙尘暴的穆珀一行终于走出了沙漠,他是幸运的,跟着他走出来的不是有经验的老人,就是意志坚定的护卫队,没有经验欠缺,在生死关头还要大吵大闹的存在。 “前面是木塔尔镇,隶属涂希国,过了涂希国,就是咱们的目的地,夏国。” 在木塔尔镇休整了三天,这群商人一点也不放过交换货物的机会,而谁也没想到这里面生意最好的是长得最凶恶的弿姆齐。连镇子都没出就赚钱了…… “为啥呢?”沙鲁被打击到了,他的东西竟然还没有那些劣质的水晶值钱?当然不值,但他没想到那个土匪一样的弿姆齐竟然生意比自己好。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长相?”穆珀憋着笑,因为售卖充当奢侈品的假货,沙鲁这家伙把自己打扮得溜光水滑,一看就是个家产丰厚的生意人,加上他天然有点虚胖,更证明了他生活富足,在别的地方这是很容易增加可信度的装扮,但是在这个小镇,显然人们并不吃这套。 “殿下……我是个好人。”沙鲁没多少底气的抗议,然后就见穆珀给自己指了指外面,楼下,有一个商队正在准备出发。 带队的主管一身粗布袍子,但两腮有肉,修理着精致的小胡子,同为假货贩子的沙鲁一眼就看出来了,而且他很确定对方亲自拿着的那个藤箱里是和自己一样的一身奢华的行头。 甚至可能还有一顶羊毛制作的假发,当然据说有真正头发做的,只是价格昂贵。 “撞到窝子里了……”沙鲁说着,看见楼梯口上来的兴高采烈的几人,瞬间心情更不好了。 “哈哈哈。”沙鲁的样子很好的愉悦了穆珀,他大笑着拍拍沙鲁道“放心,他们换回来的东西,还需要你这个老手来鉴定一下。” 对啊,沙鲁的眼睛亮了起来,这里是个假货窝子,那么,嘿嘿嘿。刚刚上楼来的几个管事看着沙鲁面向他们露出诡异笑容,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一步,连憨憨弿姆齐都知道这两天这个假货贩子生意不好。 在午饭后,沙鲁兴致勃勃的上街,然后小声的跟众人说着自己的发现,果然,买到假货的不止一个,但好在因为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夏国,所以损失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接下来的几天,沙鲁成了队伍里最受欢迎的人。而这个小镇的长官也在他们离开的时候表达了希望余生不再相见的意愿。 商队继续往前,在出了涂希国之后,护卫队的小队长普齐突然蹦出来一句,“怎么不见那些杀手了。”商队靠货物,他们靠杀手,赚钱嘛,不寒碜。 穆珀挑眉:“你想他们啊?” “不,不想。”普齐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穆珀可惜的摇摇头:“真的不想?我可以帮你的。” “报告殿下!我们的任务是守卫您的绝对安全!”普齐立刻表忠心,穆珀笑着点点头:“行了,咱们从涂希国出发的消息轻易传不回去,你们要是真的想杀手了,就绕着沙漠转一圈,肯定有收获。” “到时候带上普齐,让他穿我的衣服。”穆珀说完,除了普齐,整个护卫队都欢呼起来。 一番笑闹之后,他们开始向着黄土之外的关隘走去。 到了边防的关口,穆珀示意众人停下,他们这个队伍有些庞大,贸然进去会有些麻烦。 “赛罗,你跟我过去。”穆珀招呼一声,骑着马上前,这是他在涂希国新买的,毕竟老骑着骆驼也不是个事儿。 关口处,果然已经有巡逻的兵丁集结,“来人止步!”看穆珀只带了一个人靠近,边防的卫官松了口气,刚才他以为是关外的土匪。 第8章 “我是沙毗利王国的王子,这位是我的侍从官,身后是护卫队和商人,现在,我要见你们的最高长官!”穆珀开口是一口流利的官话,卫官张张嘴,咱俩谁是外国人? “你,你等着。”卫官说完,扶着头盔跑回去,又嘱咐集结好的兵丁:“盯好他们!” 第7章 沙漠之国 边防的参将是这座关隘的最高长官,同时还有一个宗务院的外派负责通报外务往来,毕竟这里是边境,但因为这些外务往往京城得到消息比他们还早,所以这个负责外务的官员一直以来的主要工作是接待京里来的钦差。 这天,外务官晁国钊终于遇到了他的业务,不,本职工作!他的未来,他的前途,他要立功了哈哈哈哈! “晁大人?”参将刘品看着愣神的晁国钊,“晁大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要是对方直接打过来,刘品就能决定了,现在看对方还挺友好的,所以怎么安排要听这位晁大人的。 “啊,是,是,我们,啊,我找找我应该先查验他的身份证明和通关凭证,因为,这个因为,沙毗利在沙漠对面,我的老天爷,他们跨越了沙漠!”晁国钊手忙脚乱的翻出一本文扎,天可见怜,上面都落灰了,但好在上面还有沙毗利王国的凭证图案。“刘将军,麻烦您陪我一起下去。”晁国钊觉得自己没经验,要是等下有什么岔子,他可能跑不掉。 刘品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胄,起身,看见晁国钊还拿着那本文扎,提醒道:“晁大人,你要带着这个下去?”这不是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底给漏了? “啊,我放下,放好。”晁国钊放下文扎,抖了抖衣袍,迈起了四方步。怎么说呢,不看他之前的样子,这副姿态还很有欺骗性的。 从城楼上下来,晁国钊在前,刘品在后,这次做事以晁国钊为主。 “我是宗务院的总经外务晁国钊,请问哪位上前讲话?”晁国钊话一出口,穆珀就想笑,这哪像个官员,这是个山大王吧? 有那么一瞬间,穆珀觉得自己给晁国钊来上几句切口没准更合适,不过现在还是打马上前,“沙毗利王国,国王洛达·瑞尔古汉之子,穆珀·瑞尔古汉,申请商队及随行护卫入关。” 穆珀五官深邃,眼睛是浅浅的琥珀色,头发没有夏国人那么长微卷,成深棕色,这样的特征很好的证明了他外国人的身份,虽然他一口官话说的贼顺畅。 “这是我的身份凭证和涂希国的通行证明。”穆珀在马上没下来,他得给身后的人做个表态。 “啊,这个,查验无误。”接过东西的晁国钊体会到了刚才卫官的感觉,你好像比我还懂啊?不过翻开来看确实是王室证明和涂希国给的证明,“不知道王子殿下来我大夏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说那叽里咕噜的沙毗利语,当然这个借口连他爹都不会信,穆珀微笑致意。 “我刚刚度过了十六岁的成年礼,出门游历,我很向往这个神秘的古国,故而将我的游历之地选在了这里。”穆珀的话并不是大白话,还带着点刻意文邹邹的感觉,这样更能够增加可信度。 晁国钊不明白在十六岁举办的什么成年礼,但从穆珀后面的话礼也能听出来这个成年礼是类似于他们的加冠礼,不过他们要男子年满二十岁才行,那边十六就算成年了?还带着这一大群人穿越了沙漠? “欢迎您的到来,王子殿下。”晁国钊微笑,“那么接下来您的随从和商队需要做一下登记,我们这边有相应的官员接待,请您放心。” 穆珀转身对这赛罗嘱咐几句,两人下了马。晁国钊直到穆珀说沙毗利语的时候才想到,他们这儿好像没人会沙毗利语。宗务院派来的人就两个,一个寻了门路跑了,剩下的就是自己,而他不会沙毗利语,这位王子殿下的手下人明显也不会大夏语,这怎么办? “刘将军,咱们这里有没有沙毗利的商人?”晁国钊快速的对着刘品低语。 刘品想了一下,“咱们城里有的都是蒙塔国的商人,还有涂希国的商队,沙毗利从来没来过,我想很多人都没听过这个国家。” “将军诶!”晁国钊敏锐的发现穆珀的头转了一下,赶紧挡住刘品,“沙毗利可不是无名之辈,他们也是个传承了近千年的国家,是沙漠另一边的霸主!” “在这里除了你,还有谁听过沙毗利吗?”刘品说的是事实,穆珀上次要不是带着人打穿沙漠,大夏可能对沙毗利也只是有个概念。 “那个王子的官话说得很好。”晁国钊叹了口气,这下人家肯定听见了,因为他都听见脚步声了。 “如果不方便的话,这位将军可以找一个涂希国的商人充当翻译,毕竟,沙毗利的语言是他们祖辈的生存所必须。”穆珀一副我很好说话的样子。 刘品有些尴尬,他又不是真的无知狂妄,穆珀话里的意思很明确,涂希国以前,至少是依附于沙毗利谋生的,并且现在也是涂希国的重要商贸伙伴。 穆珀倒是不怎么介意,毕竟相较于沙毗利,其实大夏他更熟悉,上次他带着人打到边境,他无意继续,毕竟这里是另一个文化,就配合着朝里那些想要找自己麻烦的人停下了,结果费尹利并不想放弃,跟他阴奉阳违不说,最后被那个女人一句话就说服了,什么野心什么扩张都不重要了,主动找到穆珀说要放弃,要和平,还说反正大哥也不想打了不是吗? 当时穆珀的感觉就是这么多年没发现这家伙还是个舔狗,这是遇到女神觉醒了? 可惜费尹利之前要打,改主意的太快,朝中瞬间一片反对,他们的交易还没达成,你怎么就不打了呢。当时穆珀就躲清闲来了大夏,旁观舔狗的爆发,爆发失败,然后认命的回去救人。 现在好了,他才不用管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他就是来做生意的。 “找到了。”被刘品派去找人的卫官骑马带着个绸布帽子打扮的涂希国商人过来了。 对方一见穆珀就立刻躬身行礼,用流利的沙毗利语问好:“尊敬的穆珀殿下,很荣幸能见到您。” “你认识我?”穆珀看着眼前的商人,有些意外,自己前身可是深居简出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之前我在涂希国,看到过一个刚刚出发的假货贩子。” 对面的人有点尴尬,但还是点点头:“是的殿下,您的队伍刚到我就见到您了,而且您携带了大量商品,我不敢保证大夏市场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尤其是,您身边显然有我的同行。” 很诚实,穆珀扭头看了看沙鲁,你们这群卖假货的还挺惺惺相惜……所以你不反省一下自己吗?“既然如此,你来充当他们的翻译,放心,这些商品一点问题都没有。”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殿下,请您放心。”商人说完,颠儿颠儿的就跑过去了,穆珀能够猜到自己一行下次就会成为他口中的谈资,不过没必要在意。 “王子殿下,请跟我来,前面有安排好驿站。”晁国钊擦了擦汗,这乌泱泱一大群人,尤其是那些拿着狼牙棒的家伙,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在晁国钊心里,这些所谓的商队都是穆珀的护卫或者侍从,至于商队不过是个掩护的身份罢了。 “驿站就不必了,我此行不是使者,只是私人的游历,晁大人可以上报给你的长官。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可以商量。”穆珀看见自己在说长官的时候,这位晁大人的嘴角抖动了一下,显然对这个上级的另一个称谓很熟悉,也明白。 “请帮我找一家客栈吧。”穆珀表示自己要求真的不高,但晁国钊还是把他带到了边镇最大的一家客栈,‘悦来客栈’。 “掌柜的,来贵客了!”晁国钊当先一步,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哟,晁大人,又有京差来关照了?”掌柜的看着晁国钊那一身官衣打趣道,晁大人轻易不穿官服,穿了就证明有京差。 “这次可不是京差,是外宾。”晁国钊朗声介绍道:“这位是沙毗利王国的大王子穆珀殿下,出门游历,来大夏游历的。准备上等客房。” “晁大人,这个啥王子,也是你们掏钱?”掌柜的从柜台后面出来,先凑到晁国钊身前:“您上次接待京差的钱还没给我结呢。” “说什么呢。”晁国钊只觉得毁了,大夏的形象啊,这位主儿可听得懂。 “掌柜的不用担心,我会自己付账,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我的商队有一百二十七人,不知道掌柜的这里,住不住的下?”穆珀主动开口,掌柜的立刻换上笑脸,“诶呦,这个王子殿下啊,我们店是这上官镇最大的客栈了,我这里住不下是不可能的,别说一百多人,二百人也住得下。” 等这单生意谈下,就去把隔壁店的那个院子买下来,掌柜的如是想到。 晁国钊瞪眼,却也没给自己人拆台,而是迎合道:“那王子殿下就交给你照顾了,可别怠慢了,明白吗?” 掌柜的点点头:“大人您放心,不看您的面子也得看,王子殿下的面子不是吗。”掌柜的分神在想隔壁的院子,差点把看钱的面子给说出口,好在临时拐了回去。 第9章 穆珀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一袋金珠子,递到掌柜的手上,“这是我预付的房费,花完后再找我要。” 掌柜的打开那个巴掌大的袋子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里面得有十来两金子,“好好,王子殿下稍等,我这就给您入账。”掌柜的拿着金子给账房,账房上手一颠,“十七两,足金的。”金子也是有成色的,穆珀给的自然是最好的。 这些都是他的私藏,在宫里他可没有什么财产,而商队里的人都以为他是从宫里带出来的,也就没多问。 这下掌柜的牙花子都乐出来了,隔壁的那个小院最多三两金,这么好的成色,二两或许也就拿下来了,剩下的就算一百来人加上车马,一年也吃不完。 “掌柜的,这位出手阔气,但行事有度,可别忽悠人家。”账房低声提醒,在这边关小镇做生意,迎来送往的好人比例太少了,掌柜的闻言点头:“我自有计较。”忽悠是不可能的,这毕竟是外宾,不能落了大夏的脸面,但这些金子,怎么也得想法子给他花干净,嗯,不行晚上去一秤金那个老鸨子那里讨教讨教。 这边交代着,就有伙计领穆珀上楼,“等下拿着我的牌子去城门口接人,多烧点热水,让大家好好洗洗,下午弄几只羊,鸡,或者小牛也可以,青菜,豆芽有的话也要,还有,收拾好牲口棚,我那有六十头骆驼,四十匹马还有七辆大车。”穆珀嘱咐完,送走目瞪口呆的伙计,关上门。 就听外面伙计一声嚎叫:“掌柜的!您揽大活了!!” 第8章 沙漠之国 等伙计从城门口接来大批的商队和骆驼,掌柜的嗷的一声甩开了手巾板,他不用去找一秤金了,这么些人马骆驼和车,赚翻了啊。 他们进城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的时辰,所以都在伙计们的安排下进屋,洗澡换衣服,简单吃点果子饼,后厨正在杀鸡宰羊的准备晚上的大餐。 赛罗他们几个曾经来过大夏的管事没有踏实歇着,而是先去找了之前交易过或者来往过的人,找到的就重新联系起来,找不到的也做个记录,毕竟这是他们跟过来的第二个主要任务。 “赛罗,你说,大殿下怎么会说这里的话?还知道这边的物资都有什么。”之前帮赛罗说话的管事一边整理着笔记一边道:“刚才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们在搬整盆的黄豆芽,真想这一口。”大豆在沙毗利是榨油用的,很少有人去想它们怎么吃,也就是商人带回来的做法让他们知道了豆腐豆浆和豆芽,只不过他们弄得最好的就是豆芽。在沙漠地区,水发豆芽是比较奢侈的行为,所以价格也不便宜。 “咱们这位大殿下,本事大的很。”赛罗想了想那个失踪后只留下两条腿的执令官,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是东湾公爵下的手,但赛罗知道这里面绝对有穆珀的意思,最少他也是知情者,不过这只是他的猜测,有些事打听过了度就不好了。只凭现在知道的事,并不妨碍赛罗决定抱上大.腿,公爵在投资,他们这些管事何尝不是呢。 至少穆珀全身而退,而且那些杀手拿他没办法,这就是能力的证明,赛罗把手上能联系上的人看了看,他应该去考虑一下学习大夏语了,之前因为没有长期合作所以他没有在意,但现在明显情况不同了。 “我要去找个大夏语老师,你要一起吗?”赛罗对好友邀请道。 “当然,我可是有基础的,”朋友乐呵呵的拍拍胸口,大声道:“唔,死,杀人。” 赛罗虽然没听明白,但周围人能听懂的眼神都不对了,跟着他们想讨点好处的涂希国商人冷汗都下来了。 “意思是我是商人!” “大爷诶,您不会就不要乱说,”涂希国商人嘱咐了一句,然后对着周围举手道“商人,商人,我们是商人!” “对,闪人!”朋友说完,就见一队巡逻的卫兵对着几人走了过来。 等客栈里的穆珀知道情况之后,哭笑不得,不过这几个人自己又不能不管,便去了衙门找晁国钊。正在写折子的晁国钊听到穆珀的人因为在闹市讨论杀人和撤退的事被带走了,啪嗒一声毛笔就掉在了折子上。 好在,穆珀的身份是真的,大量的货物和商队也是真的,有晁国钊做了保证之后,守卫还是放了人,毕竟他们只是在大街上喊了几句。 “你们还不能休息,刚才你们被带走肯定很多人看见了,跟之前联络上的朋友报个平安。”穆珀嘱咐道,“晚上回来吃大餐。” 赛罗几人不敢耽误,急匆匆的又回去了一趟,而赛罗也顺势要求对方帮忙请个老师,有了这一出,找老师就是重中之重。 晚上,穆珀大手笔的把客栈的住客都请了,条件是大家一起到掌柜的刚打通的院子里大家一起庆祝。客栈里住的基本都是往来的商人,对这种事自然来者不拒,还带出来了自己的酒水一起喝。 喷香的烤全羊,藏在羊肚子下的烤鸡,大锅炖煮的羊肉羊汤,老卤汤里煨了一个时辰的羊头羊下水,炒锅里的豆芽炒肉,洋葱炒肉,各色小镇特色炒菜,还有给这群沙漠旅客特意准备的大锅的青菜,入口咀嚼的咔擦声和口中带着青草腥气的清苦味道,在边关外的沙漠只有梦里才有。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在这个商人团体里是不存在的,毕竟大家还是要脸面的人,但面对盛宴,大家也是放开了许多。 穆珀在人群中观察,他知道有一些大夏商队是有主家的,而且这些主家可以说是手眼通天,只不过这群人也最是狡猾,自己要先确定目标,再找合适的机会接触,不能全面撒网,那样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断地有人来找穆珀敬酒,毕竟他是请客的人,也是在场地位最高的人,而穆珀一口流利的官话更让大家好感大增,虽然这也证明了对方不好糊弄,但能够交流,尤其是一个外邦人能够用心学习他们的语言,这些大夏商人也很自豪。 这其中有一个人得到了穆珀的关注,这人自称夏青,是个徽州人,但他行事做派,有一种自然的教条感,这不是自小生活环境熏陶出来的礼仪,而是刻意训练出来的。 即便是喝了酒,对方也带着一种很体面的微笑,和周围人并不亲近,却也不疏离,而且穆珀好几次看见他下意识的看向的位置,是这些掌柜的斜后方,这不是一个商人,而是一个管家,一个心腹管家,他绝不是主子。 “夏掌柜,”穆珀主动开口招呼,“方才听说夏掌柜是要出手一批瓷器?” “不是出手,王子殿下,是销售,贩卖,我从窑厂亲自挑选出来的一批精品,虽然只是民窑的,但质量一点都不差。”夏青先是一愣,然后对穆珀解释道。 “民窑,是,百姓用的对吗?”穆珀走到夏青身边,对方立刻斜对着他,而后僵直了一下下,就坦然如此,毕竟这是他的习惯性反应,而穆珀的身份,这么做也没什么特别。 “是的王子殿下,不过普通百姓也是用不起的,要很富有的商人,或者地方上很有名望的人才能用的起。”夏青看上去是在给自己的商品提价。 “除了民窑,是不是还有专门给,达官贵人用的?”穆珀继续开口:“在沙毗利,王室专用的东西,是不允许流传到民间的。”这话半真半假,所谓专用不能流传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贵。 “大夏也是一样的,除了民窑,还有官窑,不过那里面的瓷器等闲是见不到的。”夏青说着,脸上浮现出了自豪感,这让穆珀更确定,他是个世代的管家,至少他父亲也是做管家的。 “我很好奇,能跟我说一下有什么区别吗?大夏的瓷器在沙毗利也是罕有的商品,很多时候,那些船上只有一两件保存下来。”穆珀不无遗憾的样子很真实,这是真的,这个世界的大夏没有那种远洋运输的能力,即便是用稻草和麦麸填满箱子,在长达一两个月的航程中依旧会发生意外,这也导致真正的精品瓷器根本到不了外面。 “当然,因为瓷器特殊的制作工艺,赋予了它坚.硬又脆弱的特殊品质,民窑和官窑的区别,从选材开始,到塑胚,上釉,烧制,都有特殊要求,民窑一窑可能出三十件瓷器,但官窑很可能两三窑才能烧出一个成品。”夏青先是震撼了众人一下,然后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讲两者之间的区别,其根本目的是在于夸耀官窑的同时,不断地强调自己这批货一点也不比官窑差。 夏青有出身,他的见识和周围真正的商人是不一样的,而那些背后同样有主家的商人则是另一副脸色,这样一来,随着夏青的诉说,穆珀更容易分辨了。 他们这一片的外围,那些从一开始就被排除,最多集体敬了杯酒的小商人们对主桌上发生了什么十分好奇,然而他们也清楚,自己的圈子和机会在这里,这群实力不够的同行里。 主桌上赛罗几人虽然听不懂穆珀他们在说什么,却也配合的做出了一副十分认真的样子,有意讨好的几个商人无不赞叹,看看人家这马屁拍的,听不懂,就愣听。 第10章 有了起哄捧哏的,夏青这话就越说越多,穆珀很清楚这种心态,等夏青嘴快说出一些细节后,穆珀就打断了他,不能让夏青反应过来,“夏掌柜,听你说的话,我是十分好奇,不知道能不能鉴赏一番?” “夏掌柜你生意来了!”有已经喝多的起哄,众人无不赞同,纷纷让夏青把东西拿出来看看。 这物品越往关外越糙,不是没有原因的,就像凤城的丝绸,安城的瓷器,那些金贵物件儿运过来都是千难万难,所以京中瓷碗胎薄如纸,关外陶罐脚踩不碎。 夏青笑着道:“王子有此雅兴,夏某无不从命,还请王子殿下稍候。” 夏青离桌后,一个背后有主的商人凑到近前:“殿下是对皇家御供感兴趣?” “你们大夏商人说话,都这么直接的?”穆珀一口酒差点没呛住,真拿自己当外邦,唔,他现在就是外邦,“好吧,我确实对他手里的货感兴趣。”能够直接说出皇家御供,代表有门道也不怕惹事,要知道夏青冒险带出来的,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民窑精品,很有可能是赏赐之物。 “嘿嘿,佘某祝愿王子殿下如愿以偿。”佘掌柜敬了杯酒,又回到自己的位置。 很快,夏青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殿下请看,这是汝瓷的开片花口杯。”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天青色的茶杯,杯口一周有小小弧度造成的缺口,如同花瓣一般精致。 “此处不宜观赏,不知殿下可否移步?”只看了一眼,夏青就合上了盖子,眼神有些紧张。穆珀点点头,这种开片茶具最忌油烟,此处烟熏火燎的确实不合适,不过也不得不说,夏青选了个好东西,好理由。 “夏掌柜不介意我去你房中暂坐吧?”穆珀微笑,显然很感兴趣。夏青松了口气,这个王子是个懂行的,“自无不可,王子殿下请。”夏青再起身,将盒子抱在胸腹的位置。 穆珀对赛罗交代了几句,跟主桌上各位打了个招呼,便随夏青离开了。 夏青的房间是一个中等客房,门口已经有随从给两人备了清水和净手的药膏。 两人擦干净手脸后,随从奉上清茶。夏青再次打开那个盒子,在烛火的照耀下这盏花口杯更显出几分莹润如玉。穆珀从袖子里抽出一块丝帕,垫在手里将杯子拿出来观赏,确实是好东西啊。 无论是胎体,釉面,还是形态,开片状态,都是上佳的货色。穆珀这边检查着,夏青心里一点也不淡定,虽然他知道穆珀不是外邦蛮子,但你一个沙毗利王子这么懂行,真的合适吗? 看了半刻钟,穆珀轻轻的放下花口杯,眼神看向夏青,“夏掌柜似乎不想卖给我?” 卖给你带回去?那我费劲带出来是做啥……“呵呵,怎么会呢,我是个生意人,和谁做生意都一样,何况殿下也不是那些粗手粗脚的外行。”夏青心里叫苦,要了命了,早知道不多嘴了,不对,是这位殿下先找的自己,还说什么出手……“你到底是谁?!”夏青豁然起身,看着穆珀。 第9章 沙漠之国 “冷静点,我是穆珀·瑞尔古汉,沙毗利的大王子,如假包换。”穆珀摊手,还起身转了一圈。 “你太露像了,夏管家。”穆珀重新落座,直接戳破夏青的身份。 “你的仪态就不必说了,喝了酒之后动作明显僵硬而刻板,这是小时候挨打太多了吧?其他的我也不必说明,我开口向你试探,我说出手,你作为一个大夏人,丝毫不怀疑我的发音,而是紧张的解释为销售,很生硬,你生怕自己的事和‘出手’某样东西扯上瓜葛。这之后你大谈特谈,努力的想证明你口中的民窑精品在工艺和材料上除了官府标记以及特制的图案纹样之外没有一点差别。这是你说服你自己这些货都是民窑精品的话。而对这些货物本身没有认知的人,你这些话还差点意思。”夏青对这些东西的自豪是骨子里的,他根本不想卖。 “大夏有句话,上赶着做不成买卖,不知道我这样说对不对,所以,夏管家,我说你不是个合格的商人。” “您才是。”夏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长长的叹口气,“我是真不想卖,尤其是不想卖给您,我怕您再带回京城。” “我也知道看出来的不止您一个,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夏青苦笑一声,“两万两黄金,或者等价的货物,我们主子爷的宝贝,就都给您了,放心,这上面都没有皇家的印鉴。” “睿亲王的日子,难过到这种地步了?”穆珀看着夏青,恍惚想到了三四年后大夏爆出的一件事,当今皇上的亲哥哥,贩卖御赐之物,罪在欺君,乃大不敬,而当时睿亲王的世子正在向南越征战,皇上只是罢了睿亲王的爵位,圈禁在家,半年后世子归京述职,因战场抗命,左迁常胜营守将,提门都督,就是日常带着自己手下巡城。 夏青这下真的不淡定了,站起来都直哆嗦,“你,你胡说什么!” “啧,下次你肯定出不来了。”什么心理素质,穆珀叹口气,这位睿亲王,确实是个好爹,而且后来这位世子真的篡位了,毕竟当初他见过的那个皇帝,年轻的很。这世子,是个人物。 穆珀在那边沉思,这边夏青想哭的心都有了,还下次,我这次还回得去吗? “睿亲王是你们皇帝的亲哥哥,旁人若是贩卖这等物件,虽是欺君,却非不赦,因为他们也不能把皇帝怎么样。皇帝的亲哥哥要是欺君,那是无赦之罪,因为他真的能把皇帝拉下来。” 夏青忽然觉得麻木了,这位爷再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他都没感觉了。 “两万两黄金,你们王爷的钱财缺口至少在五十万两白银,大夏的金银兑换,一两金是十到十三两银,这笔钱他要来干嘛?造反,不够,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军费。”穆珀自顾自的拿起汝瓷杯,“你们在打拓拔?不会,我没听到消息,内战?没必要动这么大力气。” “向西,对吧?西边,沣驿,你们在打沣驿,领军的是睿亲王的同袍罗威将军,朝中克扣军费,你们王爷想自掏腰包?他疯了?”穆珀诧异的看向夏青,对方比他还惊讶。 “你你,你说真的?”夏青和穆珀大眼瞪小眼,忽然一把将那个汝瓷杯夺了过来,“不卖了,不卖了。王子殿下,得罪。” “那个,王子殿下你今天说的都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的。”夏青抱着杯子往外跑,过门坎的时候还绊了一下,好在他紧紧抱着杯子没摔。 “诶,不用着急……”穆珀摸摸鼻子,杯子给我留下啊。 【宿主,睿亲王真的是为了筹备军费?】03没有去翻剧情,哪辈子的事儿了,还不如靠宿主的脑子。穆珀要是知道他家系统这么懒,估计会想换一个。 【你猜?】穆珀从自己的空间里挑出一个汝瓷的掌心瓶,扁圆的造型,弧线极难成型,而且胎薄如纸,釉面光洁,没有开片,这个瓶子不是用来养开片的,是要养润的,欣赏够了,穆珀又放了回去,楼下夏青连夜退了房,还需要历练啊。 隔天,知道这件事的商人都知道了穆珀的生意没做成,虚情假意的慰问一番后就开始推销自家的商品,穆珀没有来者不拒,而是挑了昨天的佘掌柜和另一个豪商家的商队交易。 佘掌柜是个聪明人,知道夏青离开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昨天能够从夏青的表现猜出皇家御赐的人只有他和穆珀。在这种边境小镇,或者一些案处理交易的地方,贩卖御赐之物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多数是前朝的老臣,日子清贫过不下去了,皇家也把这些人忘了,这些东西就会被偷偷卖出去。 穆珀让跟过来的弿姆齐把他选好的水晶拿出来,佘掌柜眼睛睁了睁,沉吟道:“这是,巧拙天工?” “此乃浑然天成。”穆珀把其中两套水晶组合起来,转了个角度,从佘掌柜的方向看竟然隐约成为了一个寿字。 “这!”大夏最受欢迎的礼物是什么,祥瑞啊!只是这个祥瑞有点不那么明显,不过也不是不可操作。 “不知道佘掌柜有没有听过慈安观的寿字鱼?”穆珀微笑道“为何三星福禄寿,唯有寿字的祥瑞最多?” “皆因福禄二字,一旦模糊便成为一团,方正,但无形,让人看不出来,而寿字,既有明显的轮廓,又符合人们对生命的期待,所以很多人愿意相信他看到的就是寿字。”穆珀说着,将水晶分开,确实再看的时候之前组成字的两部分就一点模样都没有了。 “那些所谓石中字已经过时了,此物浑然天成,没有一丝人工雕琢的痕迹,而且如果有特定的药水,它里面的这些枝干还会继续生长。”穆珀将水晶推到佘掌柜面前,不再开口。 约莫有一炷香的功夫,佘掌柜开口道:“这东西,王子殿下准备怎么卖?”想买吗?想,但只有这些还不够,而且他可是看见了,这东西在那些野蛮人的骆驼上,至少三十口大箱子,要是太多,可就不值钱了。 第11章 “我们不会只有一次合作的,佘掌柜,那是很愚蠢的做法。”穆珀摇头笑道:“这一块,一次成交,剩下的,咱们收益分成。” “你我合作,买的贵,赚的就多。如何?”穆珀点了点桌子,上面的两块水晶在阳光的照耀下愈发耀眼。 “在商言商,穆珀殿下,我相信我们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佘掌柜将两块水晶重新合起来,仔细看,满意的拍拍手,慈安观的寿字鱼,五六年才冒出来一条,可以认养,但是不卖,每月需要上供给寿字鱼花销,一条鱼能吃喝什么,但慈安观弄来皇家薄连山的泉水,东海礁石上的鱼虾,还有每日诵经祈祷,将鱼变成你的替身一般存在,赚的盆满钵满。 “我这次带来的货物本来是准备卖到涂希国的,如今看来,交给这位兄弟带回去也不无不可,我的货物,价值五百两金,为了咱们合作愉快,我再凑上些钱,凑成六百六十六两金的货物,当作是这块水晶的花费,如何?”佘掌柜一副我交朋友,有钱,的架势。 穆珀微笑不语,这位佘掌柜脑瓜子真不错,他用高价买下水晶,一来可以表示友好态度,二来证明他有实力把这块水晶用更高的价格卖出去,三来,之后的合作,他的这个渠道和实力,会让他在分成上占大头。 沉吟片刻,穆珀看向佘掌柜,“看来我要替我这个朋友谢谢佘掌柜了,您真的急人所需,为了表示我们的谢意我想如果将这个水晶,培养出一个天然的外壳,会更美观一些,佘掌柜觉得呢?” 这是他想到的主意,他可以随意控制这些水晶的价格,就像之前说过的,有了特定的药水,可以让水晶里的枝干继续生长,以及现在所说的,培养出一个‘天然’的外壳,就像正经的水晶矿石一般,佘掌柜舌尖发涩,在商言商,他忘了一件事,货物的独有性,而旁边那个野蛮人也未必会越过这个王子殿下将水晶卖给他。 “穆珀殿下的提议简直是太完美了,我同意,为了我们未来的合作。”佘掌柜笑着道:“以后还要多仰仗殿下照顾了。” “我说过,咱们不会只有这一次合作的。”穆珀微笑着接受了佘掌柜的示弱,虽然他画了一个大饼,但这个饼会慢慢变成现实的。 佘掌柜去筹钱,穆珀将刚才的交易告诉了弿姆齐,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哐当一下跪下,右手放在心脏前,宣誓对穆珀效忠。 价值六百六十六两金的货物,足够他们的族人安稳生活两年甚至更久,而穆珀刚才的话里还告诉他这只是一次交易,剩下的水晶销售出去还会有他们的一份,这就足够了,弿姆齐虎目含泪,此时此刻,穆珀就已经兑现了他的承诺。要知道他们在沙漠周围的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把那些水晶卖到这个价钱。 “起来吧。”穆珀知道弿姆齐是乌逊人的族长并不意外,他们那个族群整个在领主的统治之下,弿姆齐这个族长连跟对方谈判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带着三十个青壮出来冒险行商,水晶是他们能拿出的唯一货物,尽管价格还比不上他们两个月熬煮的盐。 “接下来你跟着佘管事。一,学习大夏语言,二,熟悉你所需要的货物,这里是边关交易大市场,无数的货物在这里聚集,要找到最合适的,不懂就问,找个涂希国人给你做翻译,你应该知道怎么让他说实话。”穆珀看着弿姆齐,“都说你们乌逊人,勇猛善斗,不堪教化,只配当奴隶,我不信,我相信的是出现在我面前的弿姆齐。” 弿姆齐用拳头锤砸自己胸口,梆梆响:“乌逊人不是奴隶!弿姆齐会证明给殿下看的。”说完就出门了,至于是去找佘掌柜,还是去找自己的族人,穆珀不管,他只知道有了弿姆齐的效忠,他就等于多了六百重骑兵。 乌逊人重视家族,所以他们很难惹是生非,加之长年累月的被压迫,生存资源缺乏,逐渐成了只能卖苦力的劳力,如果不是担心逼急了他们反抗,早就被整族划分为奴隶了。 等过了一会儿穆珀出门的时候,门外就站了两个年轻的乌逊族战士,为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狼牙棒上带着血呢…… “参见殿下。”两人直接单膝跪倒,双手平举着狼牙棒。穆珀点头,“弿姆齐让你们来的?” “族长说殿下是乌逊人的恩主,派我们保护殿下的安全。”其中一个说道“请殿下放心,我们是最优秀的武士。” “起来吧。”穆珀在两人身前看了看,“我不需要保护,我知道说不通你们,这样,跟我去打一场,输了,走人,赢了,我就接受。” 手痒了啊,穆珀活动着手腕,这俩人好抗揍的样子。 第10章 沙漠之国 之前还举行宴会的小院子里,三道身影你来我往,穆珀没想到这两人还擅长合击之术,加上体魄结实份量重,那是相当抗揍。 小院尘土飞扬,客栈的掌柜的都出来看了眼,他可不希望这位王子殿下在自己的客栈里出事,等知道只是穆珀和手下人切磋,掌柜的看了眼扔在旁边的狼牙棒和闪着寒光的弯刀,确实是切磋。 等撒切和沙鲁带着那个豪商的掌柜齐掌柜过来的时候,穆珀和两个乌逊人战士分别靠在小院的三棵树上防止自己倒下去,穆珀以一对二,这个十六岁的身体还不够结实,但他招数灵活,两个乌逊人战士也奈何不了他,鬼知道这个王子殿下哪来的搏斗技巧,出招又狠又准。 “殿下,殿下。”沙鲁一副公公脸用小碎步跑了过来,拿出随身的手帕给穆珀擦汗:“我的殿下哟。” “你给我起开。”穆珀笑着踹了沙鲁一脚,拿过手帕自己擦了擦脸和脖子,“齐掌柜来了?” “来了来了。嘿嘿,殿下还能走吗?”沙鲁贼笑着低声问道,这群乌逊人可不是好对付的,之前他商队里的打手想找他们切磋,结果一对一,他的打手在马车上待了一天才缓过来。 “不能走,你来背我?”穆珀挥挥手,“你们两个,跟着我吧。叫什么?” “哈肯。” “努克。”两个乌逊族汉子也站直身子,这位十六岁的殿下,很强。“参见殿下。” “嗯,沙鲁,撒切,请齐掌柜进屋,我去换身衣服。”穆珀拍拍身上的灰,对着两人吩咐,可怜齐掌柜,听不懂,就只能跟着人走,他的翻译被沙鲁给骗了……去了城外。 好在那位王子殿下会官话,在等待的时候,齐掌柜如是想到。撒切和沙鲁站在一旁侍立,在旁人看来撒切这个小可怜这几天被沙鲁带着肯定很惨,其实从撒切轻易接受穆珀编排的故事就可以看出来,他不是个小白花,只是苦于脑子不够。 沙鲁则是脑子太滑,流于表相了,他和撒切搭配起来,一个奸猾狡诈,一个憨厚老实,更容易让人上当,齐掌柜那个翻译不就被两人忽悠出去了么。 就用卖货来说,撒切讲的故事就比沙鲁的可信度高,毕竟他面善啊。 “齐掌柜,冒昧的请你过来,还请见谅。”穆珀换了一身沙毗利的常服,在这里也并不罕见,毕竟和这里关系很好的涂希国商人经常也有这样的穿着。 “是我该拜见穆珀殿下,得到您的邀请,在下荣幸之至。”自打入关之后,穆珀终于遇到一个能把关系捋清楚的人了。 “齐掌柜的东家,是湖州长丰的周琮,周翰生,对吧?”穆珀虽是疑问,但语气里十足的肯定。 “不错,殿下的消息十分准确,长丰是我的东家。”齐掌柜可不是周琮的自己人,不过他在周家服务了多年,也是元老级骨干。 “长丰主营香料生意,贵宝号的龙涎香更是御.用的贡品,据说每年只有十数两产出,可谓无价之宝。”说到长丰,齐掌柜的脸色变得自豪起来,对穆珀能够掌握这些资料并不意外,他知道这些只要随意一问就能得到答案。 “龙涎香的配方也一样。”穆珀继续道。齐掌柜的眼神微变,舌尖顶住了上颚来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动作,等着穆珀的下一句。 “我这里也有几个配方。”穆珀话题一转,“是其他地方进献过来的,也有海商带回来的。” “齐掌柜,我想请你帮个忙,鉴定一下,这个配方怎么样。”穆珀丝毫不给齐掌柜思考的时间,持续出击,说话间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纸,上面写的自然是一套香方。 齐掌柜伸手接过,动作毫不迟疑,但脑袋里却有些凝重,上眼一看,确实是西域浓郁风格的香料,只是这香方看上去很是普通,用料也中规中矩,他这种熟悉香料的人看见材料就能大概想像出这是个什么味道,这就是一个颇为普通的沉香味道。 不对,刚才穆珀东一句西一句,肯定有他的目的,齐掌柜将手上的香方放在桌子上,“穆珀殿下,恕我直言,您的这张方子,质量一般,味道也不算特殊。” “哦?”穆珀拿起来一看,讶然道:“实在对不住,是我拿错了,这大夏的文字,我还不大熟悉。” 佘掌柜:呸!我信了你的鬼! 第12章 “麻烦再看看这个。”穆珀又递过来一张,齐掌柜心里有疑惑也只好接过来,这一张上面的材料就金贵多了,而且用料,方法也清晰很多,齐掌柜不由得看的更加细致,这是一张新方子,只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齐掌柜的脑袋里将他看到的两张方子对比了一下,心中仿佛抓住了什么,但是,等等,这两个方子的味道,齐掌柜不愧是老手,他将名贵方子里的两味有特殊味道的药材去掉,再结合剩下的味道,这两个方子的基础是一样的味道……要知道香料的味道是唯一的,但相似味道的组合,会产生相近的味道是一定的。加上有特殊味道的遮盖。 穆珀要造假货?齐掌柜一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怎么说穆珀也是个王子啊,他大张旗鼓的过来如果只是为了造假货,他要造什么才能回本?假银子?他用的都是金子。 他要干什么呢?齐掌柜看着香方沉思,穆珀对长丰很熟悉,他先问龙涎香,又拿出这两张方子……不会的,不会的,龙涎香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的主料是海里的珍品,据说是鲲的眼泪,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年限越古老,香味越重,长丰一直限制龙涎香的产量,就是为了避免出现断货的情况,所以龙涎香轻易是复制不出来的,那他想干什么? “齐掌柜,我这里还有一份成品,是一种香膏,想麻烦你再鉴定一下。”穆珀推过来一个小盒子,半个手掌大小,隐隐透着香味儿。 这次齐掌柜没打开,而是将手里的方子也放下了,“穆珀殿下,是有兴趣和长丰合作香料生意?” “沙毗利本身也是香料大国,我对香料生意并不感兴趣。”穆珀淡笑着摇头,这话是真的,经济作物在沙毗利已经占有不小的比重了,主要原因除了历史悠久国力强盛之外,就是人口负担不大,沙毗利的人口密度比他们西边的邻居们要小多了,就算是平民,也可以拥有一个带院子的大房子,隔海相望的邻居表示一点都不羡慕。 “那,穆珀殿下的意思是?”齐掌柜微微皱眉,你到底想干嘛? “齐掌柜没发现这张方子的不同吗?”穆珀眨了眨眼,似乎有点不可思议。 “是的,这张方子,很贵。”无论是稀有的药材还是上面写的制取步骤,但大多数材料味道很淡,很容易被香粉的味道压过去,何况用量还不大。 “是啊。”穆珀再次将装着香膏的小盒子推过去,“齐掌柜再看看?” 齐掌柜隐约猜到了什么,伸手拿起那个盒子,打开就是一阵茉莉花香,淡雅中还带有一些馥郁之味,这香膏是个复合香,虽然齐掌柜还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材料。 隐隐有些月季和百合的味道,唔,这味道太浓了,齐掌柜放弃分辨,只看香膏质地细腻,表面光滑,有点像薄荷脑油,带着点浅绿色。 齐掌柜缓了一缓,还有些沉香的味道,这味道融合到一起,或者说这味道闻习惯了,很舒服。 “涂一点试试。”穆珀做了个手心互搓的动作,然后放在鼻端。齐掌柜照做了,膏体触手竟然有些温润的玉感,但他熟悉,这是里面添加了蜂蜡,只是,他用了什么油?一点异味都没有。膏体浅浅涂在手心,双手交握,把虎口放在鼻子前,经过人体热力烘托,这一瞬间,齐掌柜闻到了百花绽放。 “好香。”没有别的感受,甚至他的鼻子都不能分辨出来的味道,这里面不光是清香,还带有一丝苦涩,恰到好处的解决了香气太过的腻人,“这点苦味?” “草药的清苦气息,对人的身体有好处。”穆珀语气平静,其实香料中有很多清苦味道的,添加进香泥中也不是前无古人,只不过相比于味道浅薄的香囊和需要点燃后难免烟火气的盘香,这香膏的味道更沁人心脾。 这膏体的质感类似口脂,只是口脂没有办法融入这许多的香味,显然这位殿下掌握了其他的技术。下一瞬,齐掌柜从周围的香气之中清醒过来,这个香膏会大量占据香料市场,而且它的用料会严重威胁龙涎香的地位。 长丰最珍贵的产品是龙涎香,但一年十几两,全部上供给皇家,根本不可能靠售卖来赚钱,这款香膏出现,长丰香料首位的地位就会被威胁,皇家还会不会为了一个龙涎香而继续用长丰的香料? 这时候齐掌柜又想到了自己刚才看见的那个方子,那个很普通,香味基础却近似的方子,他很了解那些自诩高贵的客人,这些差别,会成为被贬低的理由,而这种大家普遍都能接受的香味,并不会引起市场的抗拒。齐掌柜可以想见,长丰的大量香料产物都成为了被嫌弃的一方,毕竟,这个方子更贵,味道也确实更好,这不是欺负人吗? 齐掌柜看了眼旁边侍立的那个油滑商人,万一他们用普通香料代替这些贵重香料,有他们独家的制作方法,成本就大大的降低了,他们赚翻了。 穆珀端起一边的茶碗,香膏打开的时间太长了,离得近有点呛鼻子。 齐掌柜不愧是老掌柜,虽然他内心将穆珀的危险度提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但现在他很快调整了思绪,对穆珀道:“殿下这个香膏,味道复杂,是在下孤陋寡闻,不敢轻言鉴别。” “连齐掌柜都鉴定不出来,那我就放心了。”穆珀放下杯子,略显期待的说道:“今日多有打扰,晚上我请齐掌柜吃饭吧?” “诶,穆珀殿下远来是客,何况在下前日已经吃了殿下的盛宴,正要找机会回请殿下,还请殿下给一个机会。”齐掌柜和煦的笑道:“这上官镇虽然是边关小镇,但汇聚了五湖四海的行商之人,所以酒楼手艺也博采众家,尤其以柏翠楼为代表,在这边关之中也独有自己的一番风味,晚上我在柏翠楼略备薄酒,还请殿下赏光。” “既然齐掌柜诚心相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穆珀笑着点头,再次端起茶碗。齐掌柜微微叹气,“那好,在下告辞,咱们晚上柏翠楼,一言为定。” 齐掌柜离开后,穆珀看了眼沙鲁,“做的不错。” 第11章 沙漠之国 齐掌柜和佘掌柜不一样,虽然都不是能主事的,但佘掌柜的自主权比齐掌柜大得多。 就算现在齐掌柜敢直接跟穆珀谈合作,他也要防着背后东家突然撤梯子。 可是从另一个层面来讲,心思沉稳处事老辣的齐掌柜,在做生意上和背靠主家出门的佘掌柜不是一个路子,佘掌柜合作的水晶生意,首先要考虑的是这种独门生意能给主家带来多少好处,而齐掌柜看见水晶,是绝对不会和穆珀长期合作的,因为他们的实力不够。 面对齐掌柜,先让他心里挂一层谨慎,所以沙鲁将他的翻译弄走了,这样齐掌柜就少了一个可以间接了解沙毗利的渠道,穆珀就成了他唯一的沟通渠道。从齐掌柜踏入小院开始,他的心情就被穆珀掌握了,忽上忽下,一张一弛,都在几句话里,他是个真正的商人,确又不是自己作主的商人,他的经验让他脑补出了穆珀的目的,但手里的权力和不能自己擅自决定的控制让他不能及时的做出反应。 同样是带队的掌柜,佘掌柜就能自己做几千两银子的主,因为他背后的主子是有生杀大权的存在,他不敢叛。齐掌柜要是私自动用几千两银子,估计被他抽银子的店铺得瘫痪一半,然后东家就得让人查账,因为怕齐掌柜跑了。 “为殿下服务。”沙鲁是知道穆珀计划的,而且作为一个演技精湛的假货贩子,他代入到齐掌柜的角色,跟着穆珀的分析一点点构建,发现他也得上当。 撒切也跟着点头,他把货物留下了一部分只有六成的货在外面交易,他想赌一把,赌殿下不会只满足于这个边关小镇。 “晚上他一定会找来翻译套你们的话,沙鲁,你把这个制作方法怎么复杂怎么说,真的假的没关系,你说用木匠镂空的特制花盆吊起来,把植物材料种在半空中都可以。”穆珀嘴角勾起,看着跃跃欲试的撒切,“撒切你则要说一些实话,比如,蒸烤,铜器,鲜花,水果,要经历八十一道工序等等,怎么联系起来你自己去编。” “殿下,真的是八十一道工序?”虽然撒切没看见这香膏是怎么做出来的,但直觉告诉他,殿下涉及到生意的时候嘴里没实话。 “你说十八道贵,还是八十一道贵?”穆珀起身拍拍撒切的肩膀,刚才打架忘了吃饭,找伙计叫点吃的,总不能饿到晚上吧,顺便问问那个柏翠楼。 这个掌柜的很仔细,看穆珀忙着没打扰,但饭菜是备上的,除了边关的烤肉,还有一些大夏的炒菜,凑了六菜一汤,还有一沓子面饼。 穆珀跟伙计打听了一下柏翠楼,这还是个官府菜,是原先一个封疆大吏,大贪官家的厨子弄得,贪官倒了,当今没有牵连无辜,把这些人都放了出去。 那贪官别的不好,就喜欢吃,厨子能在他家做下去,那手艺自然非同一般,跑来上官镇开了这个柏翠楼,本来是百萃,寓意百家荟萃,但这厨子不识字,给他写招牌的那个人还是当初贪官的受害者,索性给他写了个柏翠。厨子不认字,看着差不多就这么挂上了,后来有人提醒,厨子反倒说,既然他这样能出一口气,那我就这么挂着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大家吃的是手艺,又不是名字。 第13章 穆珀听着伙计跟说书一样的故事,心道这厨子做菜的本事或许未必精湛,但这份做人的本事可是不小。 一个厨子,跑到边关来开酒楼,虽然上官镇的地便宜,但人工和材料可是贵得很,这位厨子哪来的本钱? 故事里他说是被当今仁慈给放过了,实际上就算诛九族也轮不到家里厨子,除非这厨子是恶奴之首,罪有应得。至于那个柏翠楼,一个靠写匾额为生的读书人,嫉恶如仇很正常,但因为这个你牵连人家家里厨子是不是有点不地道?一个读书人,小肚鸡肠的名声要是起来了,你还想不想科举?当地的秀才都会瞧不起你,虽然他们可能比你还要小肚鸡肠。 虽然故事里厨子没说是谁写的,但这种事经不住查验,所以说这件事很有可能是假的,是厨子给自己立了一个无辜被牵连又大度憨厚的人设。 “这位大厨还在吗?他还掌勺吗?”穆珀对这位大厨有些兴趣。 “您来的不巧,前三年沈师傅的手伤了,说是被蛇给咬了,之后就一直哆嗦,做不了菜,不过他那一身手艺都传给他大徒弟,就是现在的小沈师傅,咱这儿吃过沈师傅手艺的人都说这位小沈师傅做的和他师傅一模一样,而且新菜也有几分味道,手艺青出于,青,出于那啥,反正是比他师傅不差。”伙计想白活一句文言,愣是没记住,但效果很好。“就是这位小沈师傅不大爱说话,以前沈师傅掌勺,有人吃高兴了要敬酒,沈师傅还会出来喝一杯,这位小沈师傅直接拒绝,最多送两盘卤味当赔礼。” 伙计说着还下意识舔了舔嘴角,好似在回味什么,穆珀挑眉,“你说那个小沈师傅,今年大概多大?” “殿下,这边关风吹日晒的,三十岁四十岁都长一个模样。”伙计挠挠头,“小的也没见过那个小沈师傅。” “好了,你下去吧。”穆珀拿出一个银铰子扔给伙计,得了个千恩万谢。 解决了午饭,叫上哈肯两人,穆珀在外面逛了两圈,找见了柏翠楼的位置,确实生意很好,这时候才将将过了午后,也就是下午三点多,里面就已经坐的差不多了。 晚上,到处乱逛的穆珀被沙鲁找到,跟他说齐掌柜已经准备好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穆珀有些疑惑,这家伙可不会大夏语。 “我想您肯定是来看市场了,而且,赛罗他们正在学大夏语,他们刚才在楼上看见您了,我只要顺着方向找过来就好。”沙鲁微微弓着腰说道。 “嗯,他们比你们进展快。”穆珀微笑,说完之后就往前走,身后沙鲁有些纠结,他是继续卖货跟着殿下学习,还是去学大夏语? 柏翠楼,齐掌柜定了一个包间,正如穆珀所料,齐掌柜还叫了手下两个能喝能聊的机灵伙计加上一个翻译,再多可能会引起对方警觉,少了又过于显眼,所以三个正好。 齐掌柜想的很好,但看见跟着穆珀进来的哈肯努克之后,局势似乎有点不一样了。穆珀带了四个,齐掌柜带了三个,但是在体型上完全没有优势。 穆珀对着撒切四人挥挥手,“你们去外面另开一桌,饭钱算我的。” 齐掌柜眼睛转了转,“你们三个也出去,王子殿下带来的人也是我的客人,好好招待。”对着伙计吩咐完,齐掌柜又道:“殿下,今天说好了是在下请客,不能让您破费。” “那就有劳齐掌柜了。”有人请吃饭干嘛不答应,穆珀点点头,对着几人道“齐掌柜请你们吃饭。” 撒切四人对着齐掌柜微微欠身,表达谢意。 包间内只剩下齐掌柜和穆珀,一切又回到了原点。齐掌柜招手让伙计上菜:“不知道殿下的口味,就提前定了几道这里的特色,殿下还有什么想要的可以随时吩咐。” “我很喜欢大夏的一种酒,凤阳的长安乐,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穆珀说着看向伙计,柏翠楼的伙计收拾的都比寻常酒家的利落。 “有有,客人您稍等。”伙计乐呵道:“这长安乐在上官镇可是只有我们家才有。”长安乐窖藏三年才能喝,酿造工艺复杂,酒液成玉色,倒酒时可拉丝如线,关键是,贵! “再配上些白萝卜丝,黄梅醋。”穆珀接着嘱咐,伙计连声应下,身后的伙计开始轮番上菜。 “酿八珍,罗汉肚儿,燕还巢,南安八酱,常州熏鱼,葫芦八宝鸭,广安烧肉,一品凤栖竹,酒酿三糟,吊烧飞龙。您的菜齐了请慢用!”伙计在旁边介绍,话音落下,刚才去取酒的小伙计也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拿着萝卜丝和黄梅醋的。 “您要的酒,给您温着。”伙计将温酒壶放在一边,躬身唱和,“上席十全十美!请您二位慢用!有事儿您招呼。” 十道菜,两个凉菜,两个酒菜,五个热菜,一道汤,在桌上摆成如花绽放的样子,不光养眼,味道也是喷香扑鼻,直接打翻了之前穆珀以为这里厨子手艺一般的猜想。 “穆珀殿下,这柏翠楼的手艺,可还入眼?”齐掌柜回去后,想着找人将自家可能被盯上的事通知回去,但又想着只这么一句,可能会让长丰落个不上不下,还是先确定了这位殿下要做什么的好。 “说实话,出乎我的意料,不过也证明他确实不负盛名。”穆珀点点头,色香味三项里面,这色香就很不错,味道还没尝。 “殿下请,咱们边吃边聊。”齐掌柜心里一松,看来这位殿下没有恶意。 “齐掌柜请。”穆珀点点头,两人先举杯,长安乐的香气萦绕在鼻端,酒水入喉,趁着味道没散,穆珀夹起一点切得极细的萝卜丝点了点醋送进嘴里,一瞬间果香,酒香,夹杂着萝卜的一丝清甜洗刷整个口腔,透着一股子舒爽。 只有窖藏年份高的老酒才能这么喝,若是勾兑的或者新酒,估计会被呛得咳嗽。 夹起一块熏鱼,倒是鲜鱼所制,这柏翠楼的材料可真是一绝。这泡鱼的酱汁也是上佳,五香做底,咸鲜微辣微甜,加上鱼的鲜,很是不错。 “殿下,白日里看您的意思,是想做那香膏的生意?”齐掌柜看穆珀真的在品菜心知自己占不到主动的他只能先开口。 “齐掌柜目光如炬,不错,我是准备开始这个生意。在香料行业,齐掌柜是老人了,不知你对这个香膏的生意怎么看?”穆珀说的诚恳,但言语中并没有什么忐忑和担心,显然他很有把握。 齐掌柜喝了口酒,长叹一口气:“殿下,从您一口说破我身后东家的时候,我就应该有准备才对,但我被您牵住了心神,一直到从您那里离开我才想到。” “哦?想到什么?”穆珀有些好奇。 “我不能违心的说香膏没有市场,对我们也没有威胁,这话即便说出来您也不相信。” “我现在只想知道,如果长丰不跟您合作,会有什么后果?”齐掌柜太了解他们东家了,加上下午去佘掌柜那旁敲侧击了一下这位殿下的风格,齐掌柜没把握促成这个合作。 “不合作。”穆珀眨眨眼,无害的笑道:“不合作就各买各的,总不见得你长丰能垄断这个市场吧?” 齐掌柜点头:“我们东家为人,很霸道。”这算是说明不能合作的原因了,“他如果和您合作,会选择仿冒。”之前在穆珀那里看到的两张方子,齐掌柜已经想明白了,这是给他们的一个陷阱。 穆珀放下筷子,看向齐掌柜,这位老掌柜已经五十多了,还能往外跑,证明他不是一个甘心吃老本的人,之前穆珀是对长丰感兴趣,现在,他对这个老掌柜有点兴趣了。 第12章 沙漠之国 “您这个计划,很隐秘。”齐掌柜叹口气:“也不怎么严谨。”这个评价几乎是两个极端,而齐掌柜很清楚,如果不是佘掌柜当时说漏了嘴,他也不会想到这个。 “下午的时候,我去问了和您合作的佘掌柜,当然,只是作为一个未来的合伙人去问的,但是我发现他在摆弄一些纸片,上面只有一部分字体。”齐掌柜苦笑一下,“他随口说,这是您给他的提醒。” “所以我那句认错了,就是假的。”穆珀笑着道:“而后你又仔细想了想,我做的并不仔细,区别只在于我的目的,是自己做,还是让你们做。” “是啊。”齐掌柜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我不敢赌您对东家的性子一无所知,如果真的是这样,东家就是我亲手带进陷阱里的,长丰也会毁在我手里。” “你选择和我摊牌,而不是顺势而为,是因为我背后的沙毗利,而长丰背后只是一个豪商,甚至连皇商都不是,对吗?”在大夏,皇商是所有商人的顶端,不仅自己的货可以直供皇家,还负责检验贡品的资格,长丰的龙涎香是宫中专用,但长丰不会直接接触到宫中的采购官员,而是要交给上一层的皇商,周家也没有被授爵的资格,所以无论是官府还是皇家,都不会为了一个长丰打压穆珀。 至于龙涎香,交出配方,给别人做就是了。 第14章 “是。”齐掌柜就是因为想通了这一点,纯粹的商业竞争,长丰不但有一争之力,甚至偶尔还会占上峰,但对方的身份是王室成员,虽然远在沙漠另一端,但也是个不容忽略的强大国家。 感受到齐掌柜的无力,穆珀笑的很开心,“你是个聪明人,齐掌柜,你知道就算你如实相告,受各方影响的周琮也不会按照你说的办。” “而且很遗憾,你也没有解决的办法。”穆珀带着笑意,让人实在听不出他话里的遗憾。 “齐掌柜在长丰做多少年了?”穆珀准备开始挖人,这老掌柜的经验丰富,能力有,眼光有,而且不是傲不容人的性子。 “四十余年了吧。”齐掌柜感慨道:“当年我逃难进了湖州,大概六七岁左右,老东家给了我一个打杂的活计,让我活了下来。一步步从杂工,学徒,伙计,店铺掌柜,大掌柜,到商队的管事掌柜,四十多年了,我已经忘了我的老家在哪儿,也忘了逃难路上躺倒的父母在什么地方了。” “齐掌柜如今也算是到顶了吧。”大掌柜之上就是外庄管事和商队管事,一个是一方封疆大吏,一个是众人依仗的货物来源,齐掌柜最多也就做到这儿了。 “怎么,王子殿下想要挖我?”齐掌柜笑了,这还是他过来之后第一次笑。 “没错,临时起意。”穆珀坦然道:“现在是你对长丰最无力的时候,我可以让你对长丰慢慢绝望,但我想要一个有进取心的掌柜,而不是一个只会教后辈的老头。” “长丰是你心里的家,我不能让你失去精神依托。”穆珀耸肩道:“所以我可以给你足够的机会,让你用自己的力量保护长丰,这是我能给出的条件。” “如果你过来,我可以让你负责香膏和长丰的合作事宜。”穆珀放出最后一个条件,“我不担心你叛变,因为配方和工序只有我知道。” “我本来的计划是把长丰吞并,你知道的,一个仅仅贡献龙涎香的豪商,长丰行事霸道,早已不被宫内所喜,甚至以配方保密为由拒绝皇商刘家的查验,即便我不出手,长丰的灭顶之灾也会随时出现。”长丰禁制湖州以及相邻的州府出现他同类的商贩,整个汶湖地区,只有长丰的香料供应,而且近十年来长丰还在入手其他产业,粮食,丝绸,木材等等,借了贡品龙涎香的便利,各大市场对他们多有退让,老话说得好,欲要让其灭亡,先要让其疯狂。 比穆珀更熟悉长丰情况的齐掌柜很清楚,穆珀不是危言耸听,而且眼前这个人,真的只有十六岁? 齐掌柜想到了,便问出来。穆珀嘴角勾起,“我真的十六岁,而且能不能活到二十六岁,还要看我自己的本事。” “我的母亲是个平民,她可以做一个王子的妻子,却不能做一个国王的王后。”穆珀坦然道:“我对她没有印象,但我知道,当时我和她只能活一个。” 共鸣,齐掌柜刚才的叙述里充满遗憾的最后一句所代表的含义,穆珀很清楚,一对逃难的夫妇,给自己的孩子省下了最后一点粮食。 “你肯定会长命百岁。”齐掌柜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萝卜丝,柏翠楼的刀工和选材都是上佳,咀嚼了两下又端起酒喝了一盅。 “诶,顺序错了。”穆珀好笑的提醒。 “我乐意。”齐掌柜愤愤道:“明天就要叫你老板了,今天咱俩还是朋友,这顿还是我请的。” “在我请的席上挖我,哼。”齐掌柜对穆珀骂不得,对长丰救不得,总要给人家一个发泄的渠道吧,随即大口吃菜,他掏的钱。 穆珀低笑,拿起公筷给齐掌柜夹了两道远的菜,“慢慢吃,明天我请回来。”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进食,不得不说,柏翠楼的手艺真的很好,穆珀吃的心满意足。 “伙计!”酒足饭饱,穆珀招呼伙计过来。 “殿下您有什么吩咐?”伙计搭着手巾板儿,拎着热水进来,先给两人泡上盖碗茶。 “这些菜很好,我想见见沈师傅,可以吗?” “这个,我们大厨他一般不见客人,我给您传一声,还请您先别怪罪。”伙计知道穆珀的身份,但县官儿还不如现管呢。 “我不是要见小沈师傅,我想见沈师傅。”穆珀微笑道:“他也在楼里,对吗?” 伙计挠挠头,“殿下您说的对,沈师傅在三楼雅间休息呢。” “帮我请他下来一叙,好吗?”穆珀说着,拿出一颗银铰子给伙计。柏翠楼的伙计算是见识多点,接了赏后也只是躬身道:“我给您叫一声去。” 伙计离开,齐掌柜看向穆珀,“殿下,这沈师傅,你也想带走?” 穆珀哭笑不得,“我带一个厨子干什么,这柏翠楼手艺虽好,难道大夏就没有比他更好的厨子了?” “也是,沈师傅手伤了之后已经做不了菜了。”齐掌柜点点头,不再言语。 不多时,伙计带着沈师傅过来了,这位沈师傅圆脸阔鼻,大肚翩翩,身高七尺左右,身上穿着员外服,用料颇为华贵,除了脑袋大脖子粗,怎么看也不像个厨子。送沈师傅进门,穆珀就挥手让伙计们都出去了。 “参见穆珀王子殿下,鄙人沈维安。”沈维安撩袍下跪,动作挺慢,显然是等着穆珀叫停,但穆珀一直到他跪下也一言不发,膝盖接触到青砖后,沈维安的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沈师傅教出来的好徒弟啊。”穆珀看了眼沈维安的左手,确实在不自觉的颤.抖,虽然看上去幅度不大,但这只手是别想颠锅了。 “不敢,王子殿下吃得好,是小徒的福分。”沈维安没抬头,他不知道这位王子是什么意思。 “沈师傅多年心血,被徒弟夺走,心里可还甘心?”穆珀看了眼沈师傅的颈后,对此人的身份更加确定了。 “殿下说笑了,这柏翠楼并非我那劣徒夺走,而是我受伤之后无法继续经营,这才交给我的徒弟。”沈师傅说的坦然,就像传闻中一样很是憨厚。 “我说的不是柏翠楼,而是你这些年辛苦捞钱,最后却被一个厨子造了反,沈大人,本殿下真替你不值啊。”穆珀笑嘻嘻的起身,走近跪在地上的沈维安。 “殿下在说笑吧,我一个小小厨子,能有多少钱,更别说什么大人。”沈维安额角开始冒汗了,既是吓得,也是身体太胖跪久了腿疼。 “我不是京城的官,也不是你们皇帝的暗卫,沈大人对我隐瞒没什么用处,不如起来,咱们有商有量的,如何?”穆珀站在沈维安面前,很近,如果沈维安起身的话一定会撞到他,甚至力气大一些撞倒了穆珀也未必不可能。 他没有,沈维安没动,而是弯腰叩首:“殿下,你既非大夏官吏,又何苦为难我一个厨子呢。” “我不为难你,前提是你要是一个真的厨子。”穆珀用脚尖挑起来厨子的脑袋:“就你这张脸,我要是带去漳州,你说会有多少人认识?”漳州位于东南,乃鱼米之乡的边界,却拥有广袤丘陵之地,沈维安之前在那里作威作福,折腾的乡野有苦难言,对他也是恨之入骨。 “小的从没去过漳州啊,那里不会有人认识小的。”沈维安苦着脸求饶,他绝对不能承认,否则他都不能活着回到京城。 “是吗?”穆珀放下脚,在沈维安的外袍上蹭了蹭,“姑且信了你,不过你可别跑,你要是跑了,可就是招了。” 沈维安摊倒在地上,眼泪鼻涕刷刷的流,“你弄死我算了!” 齐掌柜都看愣了,以他的智慧也想不出这是怎么回事。“我弄死你干什么,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你觉得就算我把你带回京城,那些把你弄出来的官会承认?不,他们会把你弄的远远的,或者,直接弄死你,让你永远闭嘴。”穆珀看了眼沈维安的左手,意有所指。 毒啊,沈维安的左手出过意外,现在就算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会想这或许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 沈维安缩了缩左手,强自镇定的看着穆珀,“你,你想要什么?” 承认了,这家伙一直以来都生活在对之前同僚的恐惧中,毕竟他手里的把柄可以是救命符,也可以是催命符。穆珀最后那一眼,让沈维安彻底失去了底气。 “简单,把你救出来的那些人名单。”穆珀夹了口菜,“我有用,顺便帮你解决后顾之忧,怎么样?” “好。”反正都承认了,沈维安索性破罐破摔,“我给你写。” “不用,直接念。”穆珀才不想把这东西留个书面证据,“都有谁,做了什么,你不用告诉我你是怎么让他们出手的,只要告诉我都有谁出手,谁知情就可以。” 沈维安看向齐掌柜,这些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念。”穆珀没有多解释什么,而是再次命令道。沈维安不敢耽搁,开始背诵。 时隔多年,他也不能忘了自己是怎么死里逃生,私放死囚,这是无赦之罪,可见他手里的把柄比这个要严重得多。穆珀对把柄没兴趣,把柄要再能握得住的人手里,才是把柄。 第15章 念完,沈维安起身,擦了擦汗,“王子殿下,我都说完了。” “你觉得,你们皇上真的不知道你在这儿吗?”穆珀好奇的看向沈维安。 这个之前的大贪官忽然一笑,“在皇上那,我早就死了。” 等沈维安走后,齐掌柜才往自己嘴里灌了杯酒,“殿下诶,你让我这个老头子听这些干什么?”吓死老头了。 “听什么了?老齐,你喝多了吧?”穆珀一脸茫然,“要不要醒酒汤?” “不要不要,老夫要醉一场,庆祝老夫得遇殿下。”齐掌柜算是明白了,自己是彻底被绑在穆珀的马车上了。 第13章 沙漠之国 “你猜,他为什么能作威作福那么多年?”穆珀坏心眼儿的挑.逗起半醉半醒的齐掌柜来。 “谁?不知道,好吃,好吃。”齐掌柜往嘴里塞着肉,一边含糊道:“殿下也吃。” 这个老滑头,穆珀笑笑,“你猜你们皇上南巡的钱和花销,都是谁负责……” “呼呼哈~呼呼哈~”齐掌柜一头枕在胳膊上,睡了。 难为老爷子了,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呢。穆珀咂咂嘴,“我出去看看那群人别喝醉了。”说着起身,作势往门口看了看,再转回来果然又看见了一个吃菜喝酒的齐掌柜。 “诶呀刚才迷糊了一下,殿下你说什么?”齐掌柜醉眼惺松,仿佛穆珀要是敢再提他还能睡的样子。 “我说,喝点汤。”怎么不噎死你,穆珀轻笑,给自己也盛了碗汤“你跟伙计交代过吧?” 这次齐掌柜不装傻了,点点头,“交代过,就是没想到一顿饭把自己给吃进去了。” 穆珀摸摸鼻子,我也没想到。 “不过今晚上我不打算告诉他们。”齐掌柜长出一口气,“我准备看看殿下的那两个手下是什么成色。” 穆珀点头:“你随意,不过今晚过后,你们就是同事了,要精诚团结。” “这个殿下放心。”齐掌柜低头吃菜,诶,还是自己掏的钱。 柏翠楼后厨,掌勺的小沈师傅听到伙计报告,冷笑一声,“看来是有收获了。” 这位小沈师傅才是真正的大厨,而他的身份自然也不仅是王爷家的厨子,而是京城衙门的密使,因为做的一手好菜被选中到沈维安家收集证据。上面的大官要的不是沈维安贪污的证据,而是结党营私的证据,小沈师傅做的很好,毕竟谁能想到一个捕头,他的家传手艺真的是厨子……本来他的任务随着沈维安的落网法办已经结束了,他留在沈府搜寻可能留下的书面证据的时候,看到了应该在大牢里并且转天就要砍头的沈维安。 直觉告诉他,沈维安身上还有秘密,便索性继续以厨子的身份跟着他来到这里,做菜的一直是他,而沈维安三年前被毒蛇咬伤,那条蛇也是他找来的。本来想着趁沈维安临死之际审问一下,结果沈维安出身灵丘之地,又管辖漳州地界多年,这两地蛇虫众多,自有一套解毒之法,如果不是这边境小镇药材不全,他连个左手不听使唤的后遗症都不会有。 沈维安活着,对于知情的人就是个威胁,所以小沈师傅一直在等知情.人对他下手,不然自己这么多年岂非寸功未立,影响仕途啊。 今天沈维安去了个包厢后神情异常,小沈师傅就记在了心上。 “沙毗利的王子?”这个身份有点出乎意料,他跟京城有关系吗?自己贸然去问,是不是不大合适?要是审问的话,岂不是还要递交衙门公函?可是不去的话,心有不甘啊。 转天一早,穆珀出门就看见哈肯和努克拦在外面,他们面前是柏翠楼的两个伙计和一个年轻人,昨天老齐没付账? “参见王子殿下,我们是柏翠楼的,这位是我们的掌厨小沈师傅。”其中一个伙计上前拜见,两人手里还拎着食盒。 穆珀打量了一眼这个小沈师傅,有些意外,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太年轻了。小沈师傅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出头,在上官镇这个一年当三年老的地方,小沈师傅的真实年纪最多三十。 “冒昧打扰,还请殿下恕罪。”小沈师傅先行礼,然后道:“小的平生没什么爱好,只喜欢能品会品之人,无论是美食,美酒,殿下昨晚要了小店的长安乐,搭配萝卜丝和醋,这样的门道出现在殿下身上,让小的有些心痒,所以早上特意烹制早点一份,来请殿下品鉴。” 好借口不是那么好找的,小沈师傅期待着穆珀的回答。 “小沈师傅还真是个心急之人,也罢,请进吧。”穆珀转身进屋,小沈师傅拎着食盒跟上去,让两个伙计守在外面。 “你很关心你师父嘛。”屋内,穆珀落座,小沈师傅上前半弓着腰打开食盒摆饭。 “回殿下的话,关心是自然的,昨天师父回去,冷汗打了半夜。”小沈师傅微笑,“不知师父哪里得罪了殿下,我想给您赔个不是。” “小沈师傅,你的手艺是家传的吧?”穆珀拿起一碗清汤,味道甘醇清爽,正好用来开口开胃。 “这个,殿下明鉴,小的确有家传的底子,殿下您真的是,慧眼如炬啊。”小沈师傅一副小心翼翼的谄媚样子。 “知道我为什么看出来了吗?”穆珀放下碗,夹起一块蒸点,是个山药泥做的点心,里面夹着豆沙馅。 “第一,你太年轻了。不是我不相信有天才,但在烹饪这上面,想要做出自己的风格非二三十年经验不行。你的菜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让人一吃就知道是你的手艺,就像这碗汤,清汤做底,蔬菜根茎和边角料加水,隔水蒸透,晾凉出味,两个汤勾兑而成。而且你的清汤,旁人扫汤都用鸡茸猪茸,你还加了一次蛋白,让这个汤多了一份清爽。” “这第二,”穆珀看了眼眼神惊讶的小沈师傅,“昨天我就看出来了,你那个师父他只会吃,不会做。” “你师父是个骗子,那你的手艺,自然就是家传的了。”穆珀微笑,等着这位神奇的小沈师傅自曝。 “原来如此,我当时就好奇,为何我师父传授菜肴只口述,原来他是不会做,感谢殿下解开我多年疑惑。”小沈师傅的话来得快,证明他脑子也不差。 穆珀点头,“这顿饭就当是谢礼了。”你不说我也不说,穆珀虽然好奇这位小沈师傅的身份,却也不会拿手里的证据做诱饵。 “承您的恩,殿下请慢用,吃完后交给伙计就好。”小沈师傅猜测昨天这位殿下肯定问出点什么来,他准备回去问问沈维安。 三天后,穆珀得知沈维安旧疾复发,晚间猝死的消息,同时小沈师傅要扶灵回沈师傅老家,这间柏翠楼就只能转让。穆珀从03那得知,小沈师傅回去后对沈维安进行了逼供,知道自己躲得过一次躲不过二次的沈维安半夜心梗,没挺过来。小沈师傅这个衙门中人也不敢回去交差,毕竟没人信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惜,边关再也难有这么好的菜了。”佘掌柜说完,砸了砸嘴:“昨天我还去吃了一顿。” “是啊,可惜了。”穆珀微笑,“东西做好了,佘掌柜掌眼?” 给水晶做个壳不是难事,调制一个饱和溶液然后去泡着就好了,将泡好的水晶壳打磨一下,和水晶粘在一起,用的是修补玉器的石胶手法,外面根本看不出瑕疵,穆珀还特意调了下角度,要从斜侧面看才能看出来寿字,要是正面直冲着未免刻意。 穆珀做的仿真壳,除了没有真壳那么坚.硬之外,全然看不出伪造的痕迹,佘掌柜拿到阳光下上下打量,点点头,“殿下手下能人辈出啊。”佘掌柜知道穆珀手下那个沙鲁就是专卖假货的,不得不说,这古画或者花瓶造假他们拿手,这宝石造假还真的是这群人厉害。 “是很不错。”穆珀给自己谦虚了一下,然后就见佘掌柜笑嘻嘻的走过来,“殿下,昨天我看见齐掌柜家,回去了七个人,不知殿下这边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您尽管言语。” “那是齐掌柜送回去报信的,”穆珀淡然道:“他决定辞了长丰的差事转而跟我,总要跟老东家知会一声。” 之前还以为长丰和穆珀谈事不顺利的佘掌柜半张着嘴,齐掌柜是谁?长丰老东家养大的,对长丰最忠心的管事之一,这么多年跑外进货出货从没出过问题,这怎么突然就要离开转而跟穆珀了? 不光佘掌柜惊讶,这两天慢慢打听到这件事的商人们都很惊讶,纷纷打探起了穆珀他们的消息。 “赛罗,准备出发了。”他们在边关耽误许久了。 “是,殿下。”赛罗连忙应声,自己隐隐成为商队大管家了,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弿姆齐想留下,被穆珀一脚踹回去,他的族人还在等着他,没有族长管理,这些货物能有多少送到乌逊人手里还不一定呢。除了努克和哈肯两个侍卫,穆珀一个乌逊人也没留下,护送这些生活物资回去才是他们应该做的。 临走前弿姆齐起誓,一定会回到大夏找穆珀,说完扭头就跑,穆珀知道他是从自己身上看到了希望,这样很好。 第16章 撒切和沙鲁的队伍都缩水了不少,除了护送货款和货物回去的队伍,两人都只留下了最忠心的几个手下。 穆珀再次启程,拿着边关给的通关文书,这个东西代表着你经过了那些关口,地方长官会给叩章,有点像当年唐僧拿着的那套,不过人家那个是唐王首印,只有跨越国与国之间才会用到。 “殿下,咱们去哪儿?”赛罗凑近问道,虽然是游历,但之前殿下承诺给公爵的事情可不止是如此。 “先去湖州,把齐管事的事情解决了,你们正好在路上把大夏语学好。”穆珀指了指跟着商队的大夏人,“免费的,最优秀的,语言老师。”这些人跟着齐掌柜走南闯北,各地的方言都会一些,尤其是这一趟线上所经历的地方。 “我明白了殿下!” 这时候,齐掌柜也交代给他的伙计们,跟这些沙毗利人,把沙毗利的语言和另外几种通用语言学会,他们以后的生意可能会很大很大,不能让语言成为阻碍。 这些人都是齐掌柜一手带出来的,齐掌柜去哪儿他们就去哪儿,这也是一种忠心。 湖州在内陆,境内有大湖,连同入海的风吼江,江水湍急,所经之处多高山峭壁,在其内行船耳边时如风吼。 虽然有湍急的水和暗礁,但风吼江的水深,江宽,以及流速,都是商队行船入海,或者从海边运货的首选。 穆珀一行还没到湖州的时候,遇到了个熟人。 之前化身掌柜的小管家夏青,他身边还多了个面如冠玉,长身玉立的少年郎。 “来者~何人?!”哈肯的质问声出现,旅店内,穆珀头疼的揉揉脑袋,别让他找到是谁教哈肯戏文的。上次找他做事,哈肯一个字正腔圆的‘hen,ten!’差点把穆珀从椅子上惊下去,没看出来乌逊人还有花脸的天赋。 “我是夏青,这位是我家少爷,请通报一声。”夏青也不知道这个外邦人怎么会唱戏,但别管是唱戏还是唱歌,他听懂了。 奈何,哈肯不认识夏青……“呔!谁家小儿,敢来此!啊。”穆珀从门里出来,一巴掌拍哈肯后脑勺上,“待一边去!” “殿下。”哈肯揉着后脑勺,咧嘴一笑,站到旁边。“夏掌柜的?”穆珀看看偷笑的夏青,“有何贵干啊?” “穆珀殿下,这位是我家少爷。”夏青引向身边的少年郎。 少爷,睿亲王那个世子吧,未来篡位的那个,穆珀微笑,看向现在明眸皓齿的少年郎,他对这个未来皇帝的样貌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气质也比现在冷冽不少,看来这位少爷还没上战场。 “在下旻成安。”旻梓琛拱手道。他对这个一眼就看破父王想法的外邦王子很是好奇,甚至等不到对方来京城。 第14章 沙漠之国 几天前。 京城。 睿亲王府。 “你说什么?一个外邦人?”睿亲王面色不佳,自己这是第一次出手,却被一个外邦的王子给识破了。 “回王爷,小的什么也没说,真的什么也没说,那个穆珀王子就直接猜出来了,他还说您卖这个东西是给罗将军筹措军费,说您,说您疯了。”夏青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这是他第一次单独执行王爷的命令,现在办砸了不说,还把王爷给暴露出来了。 “把你们见面开始的事全部说出来,越细越好。”睿亲王虎目圆睁,他担心这位王子殿下对大夏有所意图,不然为何对大夏这般了解。 随着夏青的复述,睿亲王陷入了沉思。罗威那里深陷敌后,军费一时无着。奏折上请,户部和兵部互相推诿,皇上也视而不见,明摆着是要让罗威的所属伤亡殆尽,但是不能啊,怎么可以呢。罗威所部不仅和他有同袍之情,更是大夏西边关口的一道坚固屏障,什么所谓拥兵自重,西陲之王,都是京城那些何不食肉糜的人所臆测。 睿亲王不是不知道,皇上限制罗威,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看着罗威一部因为军费而损失。 变卖御赐之物不是办法,却也是他唯一的办法,谁能想到堂堂睿亲王,府上连三十万两银子都凑不出来。 若不是官窑物品都要登记造册,不可随意流通,他也不会偷偷变卖御赐的东西,谁能想到跑了那么远的地方还能被人认出来,还是个外邦王子。 “他是挑上你的。”睿亲王叹口气,“是我想岔了,不该让你出面。”夏青终究年轻没有经过大场面的历练,可是自己的老管家也有太多人认识了。 “王爷,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夏青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先回去,千万不要告诉成安。”睿亲王挥挥手,让夏青退下,不管怎么说,人家王子还是保密了,现在就等着对方谈条件吧,他一定会来京城的。 东院。 “王爷让小的千万别告诉您,世子,您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夏青苦着脸道,这一个月是他最痛苦的一个月。 “他一定会来京城。”旻梓琛笃定的说道,“你没有被扣押,是回来报信的。” “啊?”夏青浑身一哆嗦,被扣押……那个神鬼莫测的王子殿下,被他扣押自己不得魂飞魄散啊。 “放心,他放你回来便是一种示好,不会对你如何,对了,他现在还在上官镇?”旻梓琛问完也知道白问,自己这个小管家绝对没有注意对方行踪,“算了,你刚才说他没有隐藏身份,想来这一路上也不会缩手缩脚,差人去馆驿打听,就说本世子对沙毗利商队很感兴趣,有消息了快速回来报告。” “是,小的这就去。”夏青一溜烟儿的跑了,旻梓琛在原地沉吟片刻,低声念叨:“十六岁,只比我大一岁,哼,有了这个教训,父王怎么也要让我参军。” 一天后就有了消息,原来湖州长丰家已经放出了消息,齐掌柜的事被归为沙毗利商队的恶意竞争,长丰愿意与其进行谈判,再做下一步协商。 “好个霸道的长丰。”以一个豪商的身份诋毁一国王子,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京中盯着长丰的商家将这件事报告给背后的主子,大家开始静观其变。 “湖州,走,我们迎上去。”能挖走长丰家的老掌柜,谁都知道这次肯定损失大了,这个王子殿下到底有什么魔力? 有着准确的消息来源,加上旻梓琛行动快,成功在穆珀进湖州前迎上来了。 “世子请坐。”穆珀让旻梓琛进屋,两人分别落座,齐掌柜派来的跟班儿很快给两人奉茶。 “你先出去吧,看着门。”旻梓琛对夏青吩咐,穆珀见状,也挥手让跟班儿出去。 “世子过来,是为了你父王的事?”穆珀从旻梓琛的眼神里看见了雀跃,这娃没经过毒打啊,你爹犯大事儿了,你乐呵啥? “没错,王子殿下既然点破,我也不必隐瞒,我此来是想向殿下请教,如何解决罗将军的军费困境。”旻梓琛的话里带着期待,眼睛亮晶晶的,不得不说,这个年纪的旻梓琛,明眸皓齿,确实有些漂亮。 穆珀摸摸下巴,早上那个跟班儿给他净了面,现在光滑得很,“你们大夏人,都这么直接的吗?” “啊?”旻梓琛微微怔愣,难道自己猜错了? “我手里可是有你父王的把柄。”穆珀好心提醒,就像沈维安的筹码一样。这个把柄,只有在能把握住的人手里,才是把柄,在其他人那里可能就是个棒槌。 “可是,你没证据。”那些货和夏青都回来了,难道不是对他们表示善意? “我需要证据吗?”穆珀指了指自己,“我就是证据,只要我出面作证,你猜猜朝堂上会有多少人对你父王群起而攻之?” 旻梓琛呆住了,“你,为什么要出面作证啊?” 穆珀扶了扶脑袋,这家伙后来是怎么篡位成功的?他要不要去翻翻剧情?“那个,成安啊,你回家吧。” “我不回家。”旻梓琛下意识反口,然后道:“你要害我父王,就应该把夏青和货物扣住。” “我不害他,就是要对他好,解决他的问题?”穆珀笑了,“你怎么长这么大的?” 其实穆珀是想问,未来你是怎么篡的位,眼前这个世子,脑子不错,就是脑子有点问题。 “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睿王府能做到的,都可以。”旻梓琛毕竟不傻,此时也想明白了穆珀的目的。 “你睿亲王府,现在能办什么?家产都快卖光了吧?”穆珀叹口气,他来的路上也在打探京城的消息,罗威将军三个月前就上了最后的奏折,军中无粮无响,恐生哗变,然战事紧迫,求朝中支援。可是朝里却认为罗威这是在挟寇自重,满朝上下谁不知道他罗家军,军令如铁,一呼百应,当年罗威的父亲罗老将军还亲自带过睿亲王,到现在睿亲王都以曾经是罗家军一员为荣,你的兵会哗变? 这消息还是朝中有心人特意放出去的,事实证明,连京城百姓都不相信罗家军会出事,就算再艰苦,可那是罗家军啊。 第17章 “怎么可能……”旻梓琛嘟囔道:“本来也没什么家产。” “嗯?”穆珀知道睿亲王卖东西是因为缺钱,但连家底都没有吗?“什么意思?” “我父王名下最多的产业是养济院,专门奉养那些退下来的伤残还有阵亡将士的家小。”旻梓琛带着自豪的说道,虽然家里是个亲王爵,但他从小就和这些人接触,他们对旻梓琛很好很好,而且那些军中故事从小影响着他,一直想参军,但他父王就是不许。 怪不得,做养济院,做大了说你收买人心,做小了说你沽名钓誉,以睿亲王的身份,还真是只能奉养着,万幸没养出几个白眼狼。 “你回去告诉你父王,筹了多少钱先偷偷的给军中老将,绝不能用他的名义给这个军费。”虽然把儿子养的天真了点,但睿亲王确实是个好人,穆珀决定随手帮个忙,至于军费,他生意做完了也筹不来,想都不要想。 “我这就去给父王飞鸽传书。”旻梓琛嗖的一下站起来,几步就到了门口。 “回来!”穆珀断喝,额,好像把对方吓到了。“你,亲自,回去。”穆珀用温柔而坚定的语气说道。 “我不回去,我跟着你。”旻梓琛坚定的回道,然后打开门缝,“夏青,你去给父王传信,让他去找孙老将军要欠我的古刀,立刻就去,用最快的鸽子。” 还不笨,知道保密了,穆珀轻笑,然后看着旻梓琛把门关上,“你跟着我能干什么?” “解决军费,当然,我不会直接请你解决,咱们可以合作。”旻梓琛道:“我是睿亲王世子,你和湖州长丰谈判的时候我可以站在你这边。” “你以睿亲王世子的身份参与?”穆珀一时间还真没想到可以反驳这小子的地方,毕竟,这个亲王世子的身份在不涉及皇权争夺的地方,是真的好用。 “当然,不论怎么说,我都可以给他们一个压制。”旻梓琛还是很会利用自己身份的,虽然好像在穆珀这儿连个身份都很受限制。 “好吧,你赢了。”马上就进湖州了,长丰肯定派人来接,有了个本地土著王爷儿子,比他这个外来的国王之子都要好用。 “我帮了你,你也帮我好不?”旻梓琛还没忘,自己还没有得到穆珀的准确答复呢。 帮你筹措军费?我疯了?穆珀无奈,“你先跟着我,看你能发挥多少作用再说。”怎么着也是个亲王世子,未来篡位的主,谁知道现在的小白会不会变成小黑。 “好,一言为定!”旻梓琛十分兴奋道:“我去找掌柜的开个房,你出发的时候要叫我啊。” 我答应你什么了?穆珀心道要不是我在度假,非得让你见识一下人心险恶,睿亲王世子,只要睿亲王没倒台,这个名头可是不要太好用。 记忆里睿亲王倒台是三年后,当时自己刚除了老三和王后,正在整合力量准备推老二上位,消息是涂希国的商人从大夏那传过来的,因为睿亲王倒台,被睿亲王救过的将领们纷纷进京,边关肃严,他们进不去,只能冒险穿过沙漠来沙毗利。 这之后又四年左右,他带着军队打到大夏边境,暂作休整,就是这个时候他见到的新帝旻梓琛,一个不苟言笑的,手握实际军权的君王。要知道一般在宫中长大的皇帝,手上有兵权,但是兵士们还是更听将军的,有些兵士甚至只知道将军,不知道皇帝,这在战乱时期并非新鲜事。 所以,这几年旻梓琛经历了什么?以现在这个小蠢蛋的脑袋瓜子,知道自己父王倒台后,他会更加奋勇杀敌来表达忠诚,也会很感激没有将父王下狱拘禁而只是软禁在王府内的皇帝叔叔,断然不会想到篡位夺权的。 而且,他回来后的职务是侮辱性的巡城参将,但很明显他利用这个职位做了很多事,才能在短时间内篡位成功。 “等等,我有个问题。”穆珀叫住要走的旻梓琛,“你父王就你一个独子?” “对啊。”旻梓琛疑惑的看着穆珀,你对我家的机密门清儿,你不知道我家就我一个?“怎么了?” “没事,恭喜你,你的价值增加了。”穆珀伸手示意旻梓琛可以走了,独子啊,老皇帝还有四个儿子呢,被你弄到哪去了呢? 穆珀记得后来他躲到大夏散心,受邀入宫的时候也没见到老皇帝的那几个儿子。 “你这话说的像绑匪……”旻梓琛吐槽了一句,开门走人。穆珀表示你家皇帝叔叔现在还和你爹兄弟情深呢,我要真绑了你还敢要钱? 说起来,要不要真的绑一下试试?穆珀摸着下巴想到,没准那个皇帝还会借机让自己解决掉这个麻烦。 对了,暗杀,军中有人设计要杀他,只有这种生死之间才能让这个傻白甜认清楚人心。 第15章 沙漠之国 睿亲王世子亲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当地的县官也得问两声安好,等知道对方是来找那个沙毗利商队的时候,县官还想着震慑一下那个商队,让他们对睿亲王世子态度好点。 好悬被身边的师爷拉住了,师爷这两天都打听清楚了,人家商队带头的是个王子,那王国离大夏虽然远,但也不是个可以随意欺负的。 师爷用一个简洁明了的方式把县官摁住了,想去找事,先还钱。 为啥呢,这县官是买来的,县官最次要进士及第,但这个县官没有,他是个秀才,还不是禀生,也就是他连全府秀才的前十都不是,他跟师爷以及捕头借钱,捐了一个候补知县,然后又往上交钱,插队补上了这个湖州边儿上的小县,做了个县官儿。 到现在,县官收上来的杂税和孝敬,都要分给师爷和捕头一份,慢慢还钱。 所以师爷这招特别有用,县官立刻老实了,开始琢磨这群大爷什么时候走。 什么时候走,穆珀也等着呢,他等着混进湖州城里的赛罗他们给自己铺路。他不能两眼一抹黑的进湖州,身边这个齐掌柜也是常年在外,湖州本地的事,尤其是长丰对穆珀他们宣战之后的事他并不清楚。齐掌柜身边的人也一样,都是熟面孔,不能用。 而穆珀最放心的就是,长丰经营多年,肯定有看不下去或者起了贪心的,这些人会很欢迎他进城的。 穆珀预料的没错,赛罗一行分批入城,凭借着迥异的相貌立刻就被城门口盯梢的人发现了,有几个手里甚至还藏着用沙毗利语书写的‘穆珀王子’字样,等知道赛罗他们可以进行简单的交流后更是大喜过望,赶紧邀请到自己家里。就这样,穆珀商队管事大量进城,长丰周家连点风儿都没收到。 赛罗几人手里还有穆珀写的一封信,当然不是每一封都是穆珀亲手写的,他才懒得,是他写完后找齐掌柜队伍里会写字但识字不多的伙计抄的,虽然炒的不尽人意,却也不妨碍对内容的理解,唯独有个伙计,字写的斗大,用的纸比别人多十几张,被穆珀直接刷掉。 “那么厚一沓,显得我们很没有文化。”穆珀对着齐掌柜吐槽。齐掌柜则捋着胡子,“殿下,你不能按照你的标准来啊。”齐掌柜是真服了,一个外邦王子,一手楷书写的那叫个漂亮。 “说起来,恕我冒昧,殿下您的大夏语和书法造诣相当的高,只是一直不知道尊师是何许人也?”齐掌柜对这个问题好奇好久了。 “想知道?”穆珀带着诡异的微笑,“那你先告诉我是谁教哈肯唱戏的,还唱花脸,老齐,之前怎么没看出你有这个本事啊?” 穆珀只要动脑子想想,就知道伙计里没人敢教,哈肯在外的身份毕竟是自己近卫,他就纳了闷了,努克就能好好的学大夏语,怎么哈肯就跑偏了,想来想去也只有眼前这个老滑头。 “殿下,你说话要讲证据啊。”齐掌柜捋着胡子的手一个使劲,差点给自己薅下来两根。他是自己过瘾的时候被那个憨小子给撞上了,看他喜欢才教几句,后来见哈肯老给穆珀站岗,努克则是跑腿儿,他就教了几句叫堂和叫阵,老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这不是给自家殿下长气势嘛。 “我讲证据,我,你信不信我让哈肯去给你守门?”穆珀脸直抽,他就是诈一诈,还真是他。 “不要啊殿下,我保证再也不教了。”哈肯那个大嗓门他可是见识过,这在门口突然来一下,他这把老骨头估计见不了几个客人。 “诶,做事要有始有终。”穆珀忽然笑道:“你教就好好教,我听哈肯那嗓子也不错,估计还有童子功,要知道乌逊人抬盐压盐的时候也是有号子的,你正经教他两出戏,一个外邦人唱你们的地方戏,不错吧?” 到时候自己在那一群票友里也肯定有面子,齐掌柜如是想到,点点头,“殿下放心,我好好的教两出。” “还有,把门房的规矩告诉他,再敢乱喊,我就压长丰的提成。”穆珀一把掐住齐掌柜的命门,齐掌柜瞪了瞪眼,嘟囔道:“长丰恨不得吃了你。” “他没那好牙口。”穆珀对此很有信心。 第18章 又等了两天,赛罗他们吃的油光满面的回来了,这里面还有两家给安排了伺候的人,此时正袅袅婷婷的跟着走在后面,把独身回来的几个给羡慕的。 沙鲁摸摸自己的小胡子,“怎么没给我呢。” “你自己都养不起。”撒切翻了个白眼,沙鲁气的吹胡子,他很快就有钱了,不,他已经有了!送回去了!不就是吃了个面条要你付账吗,沙鲁腹诽着撒切的小心眼。 “都回来了?”穆珀数了数,六个人一个没少,还多了两个,不错。“要不要歇歇?” “回殿下,我们不需要休息。”赛罗拍拍胸.脯:“我们休息的很好,而且,湖州商会的人今晚就备下了宴席给殿下接风洗尘。”最后四个字用的是大夏语,说的倒是流利,用的地方也对。 所以说,会拍马屁也是一门本事。 “很好。”穆珀点头道:“把闲杂人等留下,你们六个,加上齐掌柜随我先行出发,剩下的人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明天,湖州就应该有他们的地方了。穆珀迈步刚出门,身侧就传来个声音:“诶,你们要出发了,带上我。” 旻梓琛,穆珀还真没忘了他,不过,他不是出门了? “还真巧,我看你不在,还嘱咐明天的人叫你一起。”穆珀笑了笑,“走吧,有人请咱们去吃宴席。” “你没去叫我,我跟夏青两个人,一内一外,夏青没有跟来,所以你没去叫我。”旻梓琛一脸得意,一副你骗不过我的样子。 穆珀站定,“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我知道你出门了?” “不可能,我半夜从窗户出去的!”旻梓琛瞪眼。 “整个店里有三分之二是我的人,刚才午饭的时候你的房间只叫了一人份,看你的手心,练的是长.枪,你包袱里叮当乱响,那枪被你拆了放在包里,每天早起我窗户外枪风阵阵,要不是我拦住,你早被我的护卫队发现了。”穆珀看着眼睛越来越圆的旻梓琛,忽然坏心起,捏了捏那还有点肉肉的腮帮子,“跟我斗,你还差得远。” 说完就继续往前走,旻梓琛咬牙切齿,“不就比我大一岁,差的一点都不远!”其实他知道,差的很远,而且,穆珀确实没有扔下自己的意思。 “我父王的信到了,他说他知道了,孙老将军正好要回老家,差点赶不上。”旻梓琛今天出去是真的有事,他去拿回信了。 “这么点小事,你们动用驿站的飞鸽?”穆珀扭头看了眼跟在他后面的旻梓琛,有个好爹啊。 “我是睿亲王世子。”特权阶级,旻梓琛眼珠子一转,忽然上前拽了拽穆珀,凑近他的耳朵,用超小的声音道,“你在沙毗利,是不是不受宠啊?” “你还有这个眼力?”穆珀笑着推了推旻梓琛的脑袋,“离远点说,他们都知道。” “我不光是不受宠,而且王后还欲除我而后快,国王,也就是我爹,在我死后也不会给我报仇。”穆珀悠悠道:“所以我从来不会滥用手里的权利。”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不自觉的,旻梓琛就用了逃这个字,小时候父王对他严厉的时候,他也会跟夏青说,我要逃走。 “我手里有正式的文书,还有证明的印鉴,我是正大光明走出来的。”穆珀好笑道:“虎毒还不食子呢。” “那你的大夏语,还有这些本事,肯定不是国王安排的老师教的,是谁教给你的?我们大夏什么时候有人过去的?”一直到上了马车,旻梓琛都跟进来追问。 穆珀随口道:“沙漠里有很多旅行者,他们有的是学者,有的是被追杀的人,有的是苦行僧,有的是追求自由的人,这些人就是我的老师。” “那你很厉害。”旻梓琛点头,“你父王看走眼了。” “我弟弟是个好人。”只要不觉醒舔狗之魂,说起来那个幸运女神在哪儿呢?算了,找不到才好,穆珀继续道:“他继位后会是个仁君。” “那可不好。”旻梓琛脱口而出,“会被大臣们拖死的。” 穆珀瞪眼,他是真的震惊了,他知道旻梓琛脑瓜子不笨,但这份敏锐看上去一点都不欠缺,怎么就对他老爹犯的错没感觉呢? “你胡说。”穆珀决定试探一下。 “王后霸道,外戚专权,这是必然的。也就是你们兄弟感情好,但最好的还是不要让你二弟继位,换个狠角色好一点。”旻梓琛叭叭道:“像我皇叔,他和我父王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妥了,被皇帝洗脑的傻娃子,穆珀重新靠在车厢上闭着眼,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太相信皇帝,真的把皇帝当叔叔了才会忽略掉。 “你皇叔有你这么个侄子,三生有幸啊。”这傻小子不会在家给他爹洗脑吧?“对了,我想买几件官窑,你有法子吗?” “官窑啊,在册的官窑不许流通,你要是只要好东西不想卖钱的话,下一窑出来的时候给你选几件不登记就好了。”旻梓琛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官窑上来了,但还是很热心的。 哦,在册的不让卖,不在册的卖不上价,怪不得睿亲王要卖御赐,那些东西都是凭质量就能卖一个高价的。“好啊,有机会。”穆珀暗道,亏了睿亲王卖东西不是他唆使的。 所以,在军中设计暗杀他的一定是皇帝,甚至可能不是暗杀,而是给了他一个甚至几个必死的任务,军令如山,你必须去死,想到他之前的罪名是战场抗命,想来这个抗命的定义是你只要活着回来了,就已经抗命了吧。啧啧,能把一个小白逼成小黑,这皇帝可狠了。 车队晃晃悠悠的进了湖州城,赛罗几人早就安排好了客栈,大堂内还有几个管家模样的人已经在迎接了。 “恭迎殿下!”伙计和管家们站成一排,对着下马车的穆珀微微鞠躬。 穆珀点头,随即旻梓琛跳下马车,迎接的人愣了一下,没接到通知还有一个啊。 “这可是睿亲王世子。”穆珀当先介绍,众人再一次拜见,心中更安定了,睿亲王都入伙了,妥了。 “没事儿,你们当我不存在好了。”傻小子有天然黑的潜质,“我是来凑热闹的。”旻梓琛想着自己是去帮忙打架的不是喧宾夺主的,所以很智慧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穆珀笑了笑也没在意,“大家请回吧,晚上我会准时赴宴的,请诸位放心。”管家们这才依次告别,临走还给自己接待的管事拱手点头,表示有自己人,踏实。 第16章 沙漠之国 燕云楼,湖州罕有的五层高楼建筑,穆珀目测层高至少四米三,这样的层高所用到的原木必然十米以上,因为一棵树能用来做柱子的高度也就那么一截,去头去尾再取个直,还要有足够的围度,即便在这个还没有滥砍滥伐的时代也是很贵很贵的。 不得不说,湖州的商人,真有钱。 这里是湖州商会的地址,一层茶水待客,二三四层酒楼,唱曲,五层是商会成员的开会所在。 这次在燕云楼三层,临窗临中井的一个大包厢里,商会的人宴请穆珀。这个位置很好,临窗能看街景,临中井能听到二楼唱曲评弹。 “穆珀殿下,远道而来我们倍感荣幸。”会长做的是粮食生意,可以说穆珀和长丰打架,他完全不受影响,但如果长丰真的被打压下去,尤其是名义上还是被穆珀这个外国人打压下去,他这个做会长的就很可能压不住本地的商户了。 所以在从各位管事那里知道穆珀的计划之后,会长是真的松了口气,也不得不赞叹穆珀识大体,讲人情,齐掌柜的知恩能报,不愚忠,这件事处理好了大家皆大欢喜,尤其是搭上去沙毗利的这条商路,要知道沙毗利进货多靠海商,他们认识不少海商大户,只要有一半愿意带着湖州商会的人玩,他们就能在有生之年赚下几辈子的钱。 “这次的方案,还要多仰仗殿下的照顾。”会长举杯道:“鄙人忝为商会会长,于经商一道上还多有欠缺,这次我在殿下的信中看到了两个字,窃以为很好,这两个字,叫做双赢,咱们大家以后的合作与竞争,应摒弃私利,以双赢为最终目的,合作共赢,不可同室操戈。” “这一杯酒,让我们敬双赢!”会长可能经商差点,但脸皮绝对是最厚的,他们这里面又不是商会全体,至少这次‘双赢’的另一方长丰周家就不在场,不过这个场面谁也不会拆会长的台。 “敬双赢!”同桌的人举杯同庆,大家笑逐颜开。 屏风另一边,齐掌柜等人也听到了会长的话,心中暗骂虚伪,但脸上还是一片和煦,纷纷举杯,敬会长家的管家。 酒席宴罢,醉眼朦胧的一众老板在保持清醒的管家搀扶下离开了燕云楼,当然,等各自上了马车,有几个清醒几个醉就不知道了。 “殿下,长丰的二爷想见您。”齐掌柜和穆珀在一辆马车上,旁边还坐着凑热闹倍儿精神的旻梓琛。 “他们家的内斗我不感兴趣。”穆珀想了想道:“这位二爷,是周琮的叔叔?” 第19章 “亲叔叔,之前老东家走的时候他趁着东家不在联合了六个管事要夺权,要不是大奶奶娘家有手段,周家就变了天了。” “你们东家,就没怀疑过是这个二爷下的手?”穆珀问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八卦,旁边旻梓琛也瞪着大眼睛看齐掌柜。 齐掌柜捻捻胡子,他老了老了,干上嚼人舌.头的活计了,“老东家走的急,老东家要是自知大限将近,是不会将东家派出去的,东家离开八天后,老东家去世。当时我们这些受过老东家恩惠的掌柜有些怀疑,可惜或许真的是病重不治,我们什么都没查到。直到老东家出殡前,东家才回来,所有的调查也就停止了。” “有的时候要相信自己的直觉。”穆珀悠悠道,“再不可能的事,也有可能是真的。” 齐掌柜看了眼穆珀,缓缓合上眼,“我现在跟着殿下做事,长丰的事不归我管。” 片刻后,旻梓琛发现齐掌柜在狠狠的咬着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有问出口,倒是之前两人的对话,他觉得有些问题。 晚上,正在熟睡的穆珀听见窗外的动静,手腕一翻,藏在枕下的弯刀就进了手,而后就看见窗户被轻轻抬起,月光下隐隐透出身形,穆珀叹了口气,他知道是谁了。 旻梓琛将前襟刹进腰带,团着身跳进窗子,脖子上忽然一阵寒意,微微垂眼,一个宝石刀柄在自己眼前,而他的脖子已经被弯刀包围了大半。 “穆珀大哥,你,你手稳着点。”旻梓琛声音有点哆嗦,他曾经以为自己刀斧加身凌然不惧,但现在他是真的怕了,呼吸都和缓了不敢大力。 “世子半夜来访,有何贵干?”穆珀的声音带着恶意和苏醒后的沙哑,旻梓琛这家伙胆子实在太大。 “我有点事想问你。”旻梓琛伸出手指,轻轻把刀刃推开,出了口气,发现自己有点腿软。 “说吧。”穆珀不大友好,毕竟谁半夜会对一个跳窗的恶客笑嘻嘻。 “那个,周家老东家,是不是,死的有蹊跷?”旻梓琛看穆珀没点灯,就想把灯点上。 穆珀靠在床上,轻笑着用小声道:“能让你发现,看来是真的有蹊跷,别点了,点了门口的俩人还要进来。” 刚打开火折子的旻梓琛立刻盖上,他的直觉告诉他,等下门口那两个汉子进来把自己扔出去,穆珀是绝对不会管的。 “刚才在马车上你俩就差说出来了。”旻梓琛靠在窗边,“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傻?” “想多了。”穆珀半合着眼,酝酿睡意。 “周家的事,你给我讲讲呗?”眼前这家伙肯定知道点什么,旻梓琛想着。 “我又不是大夏人,我也不是周家人,我怎么知道。”穆珀长出一口气,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大半夜的要给好奇宝宝讲故事。 “你不知道也能分析出来,齐掌柜也能领会,唯独我不明所以。”旻梓琛看穆珀避而不谈,“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说给别人。” 穆珀抬眼,看着旻梓琛,“就好像你说出去别人就会信一样。” “所以果然有问题是吧。”旻梓琛认真道:“是那个二爷,还是大奶奶?” “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是谁?”穆珀轻笑,坐直面对着旻梓琛,“是周琮。” “那是,他亲爹……”旻梓琛顿时不相信了。 “他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在大奶奶和二爷动手的时候不在场就行了。”在父亲病重的情况下,周琮离家十天,回来后直接成为三方角逐之下的胜利者,他手上未免太干净了。 老东家离世,二爷,大奶奶娘家,还有老东家带出来的这批老掌柜和管事,三方各成一派,但周琮回来后,大奶奶娘家和老掌柜这两方天然合二为一,而且对周琮威胁最大的老掌柜一方还要分出力量对付二爷一方,对周琮的插手就无力抵抗了。 至于大奶奶娘家,没了大奶奶里应外合,他们争夺亲家的产业,名不正言不顺,加上周琮上任后加强了两家的合作,他毕竟也是有着母家血脉的人啊。 剩下笼络了过半管事的二爷局势一下子反转,他再死硬的争,名声就毁了,而且没有外力支持的话他的赢面不大,所以他选择退,这一退,就把手里的优势退的近乎消散,被老掌柜一方打压的不轻。 话说二爷到现在都没有放弃,虽然是人之常情,但从自身利益上来说已经得不偿失了,而一直行事和老东家如出一辙的周琮对这个亲叔叔出现了多次忍让,这就更加微妙了。 周琮成为最大赢家,退有母家支持,进有一群父亲培养起来的老人,即便原地不动,在其中某一方获得巨大利益之前也不会有人动摇他的当家地位,何况周琮也不是个傀儡,他也在不断延伸自己的触角。 或许老掌柜们都有所察觉,但都选择了沉默,就像齐掌柜,即便离开长丰也是为了在这场竞争中保存长丰的实力,当初齐掌柜笃定周琮会踏入陷阱进行仿冒就证明了,他很清楚周琮是个什么人。齐掌柜选择答应二爷带话,除了他现在是穆珀的人,对长丰的争斗不应该存有个人意见之外,还有就是他知道这位二爷快撑不住了。 周琮接任长丰已经七年有余,二爷的作用越来越小了,那他们这些主要抗衡二爷的人呢,还不是要被周琮的心腹慢慢顶替下去。 穆珀不想给好奇宝宝讲故事,但奈何这家伙会耍赖,从床尾爬上来,一副你不说清楚就別想继续睡的架势。 等穆珀将这其中瓜葛‘猜测’完,看了眼有点恍惚的旻梓琛,“你还不走?” 旻梓琛应了一声,转身下地,又看了一眼穆珀,这群人的世界好可怕。 小半个时辰后,窗棂传来敲击声,刚进入睡眠状态的穆珀愤而起身,“你又干什么!”窗外,还是刚才那身打扮的旻梓琛低着头,“睡不着,老觉得有人要杀我。” 你这还是个直觉系,穆珀笑道:“要杀你的人有没有可能是我?” “有,因为我打扰你睡觉。”旻梓琛笃定道:“但今天肯定不会,明天你还要用我帮忙。” “你想干什么?”穆珀挡在窗前,旻梓琛嘿嘿笑,“穆珀大哥,咱们今晚上也算相谈甚欢,不如,抵足而眠?” “你不要欺负我大夏语学得不好,那叫相谈甚欢?”穆珀气笑了,这怎么还赖上了,“睡不着去练枪,累了就睡着了。” “大晚上的,打扰别人多不好。”旻梓琛现在心情有点复杂,刚才穆珀跟他讲的事和他平常见到的相差好多,心静不下来,练枪分神容易出意外,这是他父王从小教给他的。 “你打扰我就一点没障碍是吗?”穆珀让开窗口,旻梓琛立刻熟练的跳进来。没理会还想说点什么的旻梓琛,穆珀指了指房间里的斜榻,“去那睡。” “你连个床都不给……我去我去。”旻梓琛看见穆珀瞪眼,立刻怂了,自觉的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的被褥枕头,团吧团吧放在榻上,解了外衣和头发就裹进去了。 穆珀揉揉脑袋,转身回自己床上,旻梓琛说的没错,明天还有一场大仗,要养好精神。 清晨,外面还没传来鸟叫的时候,夏青的声音就打破鸡鸣报晓传到了穆珀的耳朵里。 “穆珀殿下!我家世子不见了!我家世子不见了!”夏青早起给旻梓琛准备洗脸水,却发现床上没人,枪也没拿走,没有带其他人手的夏青只能立刻来找穆珀,结果被哈肯和努克两个钢浇铁铸的胳膊给拦在了外面。 穆珀伸手,从床头拽下来一个香囊,一下扔到还睡迷糊的旻梓琛脑门上。 “啊!谁袭击本世子!”旻梓琛只觉得自己被石头砸了一下,惊坐而起后发现只是个香囊,然后就听见夏青那凄厉的喊声。 “夏青,别喊了,我在这儿呢。”旻梓琛慌忙下来打开门,就看见夏青扒拉着哈肯两人的胳膊,身材偏瘦的夏青和两个人高马大的乌逊族力士对比分外滑稽。 “世子。”夏青身子一矮,从两人胳膊下钻了出来,“世子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看世子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夏青脑袋嗡的一声,“世子,您,您不会。” “好了好了,回去说,那个,回去帮我梳头,我从后门走。”直接从院门出去有点太显眼,旻梓琛知道他俩再继续说估计另一个香囊就扔出来了,赶紧推着夏青往外,“你以后稳重点。” “您还说我……”您这个形象稳重吗,还有您又跳窗户!夏青满满的腹诽,当然他不敢说。 第17章 沙漠之国 半个时辰后,长丰的马车悄无声息的等在了客栈外面,穆珀他们是提前给周家递了拜帖的,但对方这个行为明显是在告诉他,周家对湖州的掌控力。 旁观了全程的旻梓琛,看着长丰的马车只觉得好笑,有很多时候事情的成败来自于细节。周家能够知道昨天穆珀在燕云楼接受宴请,但肯定不会知道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当然,周家还没有嚣张到把脸打到燕云楼,这也就造成了今天这出下马威,弄得不伦不类。 第20章 有人给提供马车,穆珀自然不会客气,让一直随行的护卫队四人一车,他们还是坐自己的车,万一周家管接不管送咋办。 赶车的车夫显然也没接到别的命令,只有在看见穆珀他们的车走在前面的时候挣扎了一下,被车上的‘乘客’以地位尊卑为由直接‘说服’了。 穆珀作为头车,有齐掌柜带路自然不会走错,等到周府门口,看着大开的正门,穆珀点点头,“看来周家知道你跟过来了。”穆珀看向旻梓琛。 “你是说,他不会为你开正门?” “是他们不会出来迎接,看着吧,等下他们会跟你说话而完全忽略我。”穆珀没下车,后面的马车自然不敢动,反倒是护卫队的人赶紧下来警戒,拿着狼牙棒的哈肯努克就像两个门神一样站在穆珀的马车前。 “那我不下车不就好了。”旻梓琛昨天被穆珀科普了一番,对这个周琮原来就不多的好印象彻底消失,或许他是个很好的商人,但这个做事和做人,确实让人胆寒心惊。 这次没等穆珀开口,外面出来恭迎的一群人就开始唱和,“周琮,率阖府上下,恭迎睿亲王世子,沙毗利王子。” “恭迎睿亲王世子驾到!” “恭迎沙毗利王子!” 周家要对付沙毗利商队的事都传到京城去了,这时候恭迎,就显得额外知礼又大度。 旻梓琛看向笑容玩味的穆珀,显然自己之前不下车的策略是不可能了。穆珀和齐掌柜相视一笑,默契的闪开让旻梓琛先下车,穆珀叮嘱道,“放心,你站在我这边就行。”至于周家怎么操作,随他们去。 信息差,往往是交易的最大筹码,而互相揣测对方的心理底线,这是在明牌后的最后手段。 旻梓琛当先下车,夏青赶紧跟过来,他是旻梓琛的书童,现在刚晋升为东院管家,一切以世子为先,这是他父亲教给他的。 “世子殿下,鄙人周琮,恭迎世子。”周琮上前两步,在旻梓琛身前五步站定躬身。大夏规定,能接受平民跪拜礼的只有皇室嫡系,也就是说需要跪迎的只有皇帝和他的四个儿子以及嫡出皇孙,连庶出皇孙都不能接受跪拜礼。 当然,感恩跪谢和奴才给主人跪是不在其内的。 旻梓琛看看眼前这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周琮,没说话,也没说免礼,反而侧身让开了下车的位置。 齐掌柜下车,周琮还在旁边躬着身,心下微叹,闪开了前东家行礼的方向,倒像是与旻梓琛一左一右的让开了中间的主位。 穆珀下车,看见眼前的情景,笑而不语。 好在周琮城府也是有的,更深一度的躬身道:“鄙人周琮,见过沙毗利王子殿下。” “哦?你见过我?”穆珀一脸惊喜的看着周琮,“什么时候见过我?” “噗!”旻梓琛没忍住,谁能想到这个穆珀还会装傻。齐掌柜胡子抖了抖,勉强忍住了。 “穆珀大哥,这个见过不是真的见过你,是一种礼节。”旻梓琛知道齐掌柜不方便开口,就自己上前解释。 “哦,原来是这样,那好,我也见过见过你。”穆珀笑着对周琮说道:“你的腰还好吗?” 从刚才就一直躬着身没起来的周琮现在觉得自己腰不好了。 他们用先声夺人意图分开穆珀和睿亲王世子的同盟关系,结果现在穆珀的表现就是让他们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的下马威和声势,人家根本没看懂,更无所谓伤害。 “周东家,起身吧。”旻梓琛让周琮完礼,周琮这才站起来,刚想说些什么,就听旻梓琛继续道:“周东家不请我们进去吗?” “世子言重了,请,请,诸位请进。”周琮府上的人都站在台阶侧边,穆珀扫了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前面周家老太太和第二排那个脸上已经露出嗤笑的二爷。 “努克,你们留在外面。”穆珀忽然转身用沙毗利语嘱咐,努克和哈肯应下,狼牙棒朝天一指,护卫队立刻散开,眼看着就要围住周家正门和两边的院墙。 “王子殿下,他们这是做什么?”周琮神经立刻紧张起来,这是要干什么要来硬的吗? “他们是我的护卫,自然要保护我的安全。”穆珀皱眉道,“周东家你要让他们进去吗?” “当然,请王子殿下让他们进来吧。”周琮心道这要是在外面站半个时辰,他周家不知道要被看多少笑话。 穆珀微微摇头,对着哈肯两人招招手,由两人带头,护卫队集合成两队站在后面,气势逼人。台阶旁边站着的周家人有几个年轻的已经哆嗦开了,要知道穆珀带来的这些都是见过血的,身上的杀气合并在一起冲击力何止翻倍。 周家老太太脸色有点白,旁边的丫鬟紧紧搀住,剩下的少爷和管事都不自觉的往一起缩。这边齐掌柜看见了周家人的状态,和二爷对了一眼,上前跟紧一步低声跟穆珀说了句什么,随即跑到后面,拉住了要跟着穆珀进去的哈肯,让周家人先走。 周家老太太没错过刚才二爷和齐掌柜的眼神,虽然心有所感,但现在惊惧之下她对能让自家人先进去的齐掌柜还是存着感激的。 要是让这群护卫先进去,自家人的脸就丢大了。 这边周琮自然也看见了,齐掌柜能拦住穆珀的护卫,这件事让他对齐掌柜在穆珀那边的位置有了些认识。 随着大门关闭,周琮邀请旻梓琛和穆珀上正厅说话,正厅对着院子,屋门打开,院子里站着三排沙毗利的护卫,独特的装扮和背上的弯刀还不算什么的话,前面站的两个九尺大汉就很有冲击力了,半人高的狼牙棒在前面杵着,缝隙间还有陈年的血迹,裹着皮革的强壮身材,胳膊比有些家丁的腿都粗,用穆珀的评判标准来说,那是相当的抗揍。 周琮开始觉得让这群野蛮人进来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他让人把门关上,穆珀皱眉道,“你们大夏都喜欢打开窗子说话,为什么你要把它关上?” “那是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是门不是窗。”旻梓琛十分配合,他发现穆珀装傻可以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主要是,这种反应对于周琮来说就是绝杀。 “所以为什么要关门?”旻梓琛转头看感激之色还没酝酿好的周琮,“这里没有窗子,关上门又暗又闷。” 周琮面色扭曲了一瞬,这都快深秋了,知道你是站在那边的,是不是也太明显了点?“世子说不关就不关。” 随即挥挥手让下人们出去,周琮坐在侧首的位置,不得不说,这次谈判他和穆珀本来可以一左一右,至少是平行而坐,现在必须让出一个主位给旻梓琛,气势上被打压到了极致。 “穆珀王子殿下,您也带着商队,咱们不妨在商言商,就这次的事,我想穆珀殿下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周琮临时换了话术,之前他打听到的是这位王子对大夏很熟悉,大夏语也很流利,但现在看来只是流利而已,大夏的内涵文化他是一点都不知道。 “我是来合作的,不是来交代的,你好像是对待犯人一样。”穆珀双手抱臂表达自己的不喜。 “殿下挖了我家的掌柜,这也是合作的态度吗?”周琮险险没有压住火气,主要是这一套连消带打下来,他想要的效果都没有打到,他有些着急了。 “你家的掌柜又不是种在地里的,我没有挖走他,我只是拉拢他,并且成功了。”穆珀摆手,表示不是我锄头挖的好,是你家墙角不牢靠。齐掌柜在旁边和诸位管事坐在一起,神情自若,他提前派人回来,周琮所做的准备不可能如此片面,要是真的这样的话,那失败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不过齐掌柜也没想到在他们面前似乎可以看透人心的穆珀在这里玩了这一手,显然穆珀对周琮会做什么也有了准备。 “我们讨论的不是人的问题,而是态度问题。”周琮认真的解释道,却没发现他这话一出自家的几个掌柜面色也不大对了,周琮被带入套了,他开始抠字眼了,有些事一旦说开了就真的不好听了。 “我很喜欢齐掌柜,也很希望和你们合作,这并不冲突不是吗?”穆珀一脸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的大明白样子。旻梓琛双手环绕,掐了一下自己胳膊上的软肉才没笑出来。 “不,这冲突,你抢走了我的掌柜。”周琮降低语速解释,他临时改变了话术,让他的节奏不可避免的被穆珀带着走了。 “你有很多个掌柜。”穆珀一脸无辜的表示,指了指赛罗他们:“我也有很多个掌柜,如果他们有人愿意跟着你的话,我保证这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合作。” 赛罗几个大概听懂了,笑着对周琮点点头。虽然在沙毗利语中没有掌柜这个词,但他们现在都知道掌柜等于管事。 我一点也不想要你的掌柜,周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如果你坚持要用齐掌柜,那么我拒绝和你合作,穆珀殿下。”他将自己的态度表示出来,他要让大家知道背叛长丰需要付出代价。 第21章 没有竞争协议的时代啊,穆珀心里满满的感慨,然后耸肩道:“周东家,你不明白,为了让齐掌柜过来帮我,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所以,你的条件我不能接受。咱们还能谈一谈合作的事情吗?” “既然殿下这么说,那殿下请吧,我想我们没有合作的必要了。”周琮强硬道。穆珀将眼神转向旻梓琛,该你上场了。 “咳咳,周东家,”旻梓琛清清嗓子,“穆珀王子是沙毗利国王的长子。” “世子,沙毗利是个沙漠的国家,离我们很遥远。”周琮直接打断旻梓琛的话,“而且我想,王子殿下的心胸,一定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挫折。” “确实。周东家只是其中一个选择。”穆珀微笑,他留了后手,而且会逼自己回来找他合作,可惜,答应了齐掌柜,不然直接把长丰吞了,最多也就是费点劲而已。 “殿下请吧。”周琮坚定的逐客,这不是他所构想的强硬对峙,但面对着听不懂话术的穆珀,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成安,多谢你的好意了,看来我们的合作并不能达成。”穆珀对着旻梓琛很抱歉的说道。 “没关系穆珀大哥,这里还有很多可以合作的对象,不论合作能不能成行,我们都是朋友。”旻梓琛率先起身,用更抱歉的语气说道。 周琮心里起了计较,但他相信以周家的地位,他们还会回来的。尤其是在看见齐掌柜脸露忧虑之后,他更确信了,到时候主导这件事的人就不是这个沙毗利了。 第18章 沙漠之国 回到客栈,穆珀对着跃跃欲试的几个管事,微笑道:“开始工作吧,我勤劳的小蜜蜂们。” “如您所愿,我的殿下。”赛罗打头,大家右手放在胸.前,躬身退出去,齐掌柜也在其中,他有个特殊任务,当然,肯定不是当间谍,不然太考验老掌柜了。 “我能做点什么?”旻梓琛看穆珀有安排,也跃跃欲试,他还没做过这种事呢。 “你不是要跟着我?”穆珀笑道:“又或者我放你自由行动?” “那我还是跟着你吧,我现在独自出去,没准就被谁给掳走了。”旻梓琛一副小生怕怕的样子,然后又道:“咱们去干点什么?” “找地方吃饭。”穆珀笑道,“我去换身衣服。” “你带了那么多衣服吗?”旻梓琛想了想,扭头向后,“夏青,我带了几身衣服?” “常服三套,世子您说足够用了。”夏青有些怨念,他父亲跟着王爷出去的时候哪次不是准备好多,哪像他家世子,拎了两个包袱就出门了。 “那就不换了。”旻梓琛看了看周身,没土没脏,可以了。 等穆珀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套大夏常见的男子常服,用料比旻梓琛这身要便宜一些,但也算上等。深棕色的头发被包在纶巾里,脸上似乎涂了什么东西,让他深邃的五官柔和了很多,小麦色的皮肤也白了些许,除了他琥珀色的眼睛有些另类之外,这身打扮让他和大夏士子能很好的融合在一起。 “好厉害,你这是怎么弄得?”旻梓琛一直觉得自己有点太白了,但他是天生的白皮,晒都晒不黑,军中的叔伯都笑他是个白面小将,现在穆珀能变白,他一定有法子让自己变黑。 “化妆,就像女子用的脂粉。”穆珀往后闪了闪,“你别给我蹭下来。” “容易掉啊。”旻梓琛有些丧气,然后道:“其实黑黑的也很好看,你不用弄白。” “我黑吗?!”穆珀瞪眼,他那是小麦色好不好,而且很衬他的五官,他涂这个是为了柔和五官,不让面目那么特殊。旻梓琛挑眉,一把撸起袖子,露出冷白皮的小臂,“比一比?” “小白脸。”穆珀撇嘴,当先跨步出去。 “穆珀·瑞尔古汉!你给本世子站住!”夏青没拦住跳着脚的主子,就看见他家主子用一种以卵击石的气势对着穆珀的后背扑过去,然后被人拎住腰带转了个圈落地……夏青只能当没看见。 穆珀带着旻梓琛走到一家店门前,旻梓琛拽了拽穆珀,“你真的要进去?” “怎么了?”穆珀疑惑道:“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吗?” “那倒不是,就是,这家店规矩大。”旻梓琛沉吟道:“这样,等下你要是看中了什么,让我来说,至于能不能买下来就看天意了,你别找太稀有的东西啊。” “怎么讲?”穆珀纯属是看见这家店的东西好。 旻梓琛给穆珀科普这家店的规矩,店里卖笔墨纸砚,各色颜料以及装裱好的书法绘画作品,而在这里买东西,要展露出自己的水平。比如要买墨条毛笔,请你手写一幅字,想买丹青颜料,请画一幅画。完成后由店内的老先生品鉴一番,如果评价高的话,你买的东西可能就送给你了。要是评价低的话,对不起,你看中的不够格买,要不买下一等,要不你就请出去。 要是极品好东西,不光全店随意挑,还可以花钱或者用等价的东西换取你的作品挂在墙上售卖。 不要小看这里面的东西,单只那藕丝做的龙泉印泥,就是价比黄金的存在,加上质地细腻,阴干五年以上的墨条。取色完整,细腻如玉又全无杂质的各色颜料,更妄论那成卷轴的丈幅极品宣纸,这一家店单只货物价值万金以上绝不是玩笑。 也就是湖州这个巨商遍地走,豪商百中有的地方能供得起这样的店铺。 “所以说,景瑞安是江南顶级墨阁中最顶尖的存在。”旻梓琛说完,脸色一苦,“大哥,弟弟这几年于笔墨一道多有疏忽,你能给我个标准吗?” 这话说出来丢人,想他自小也是书画起家,京中名师教导的君子六艺,可提前不说,他更丢人。 江南多名仕,这可不是自夸之谈。 穆珀摸摸下巴,还有这么个规矩,那就更要去试试了,说不得能帮自己省不少钱。“走,大哥给你露一手。” 旻梓琛没拦住就被穆珀拉着进了景瑞安。 掌柜的看见进来两人,一个士子打扮,一个贵公子打扮,眼皮子抬了抬,“小店不设迎客,规矩都在墙上,二位自选便是。” 显然这是把两人当成看热闹的了。穆珀先看了一遍店内挂的作品,大概了解一下这里判定的水平。 “掌柜的,麻烦笔墨纸砚,青蓝红黄四色备上。”穆珀说着,走到一边的笔架上指尖跳动,选笔。 “好,青岩,伺候这位先生。”掌柜的上下打量着穆珀,“小店备什么,先生就用什么?”这为不挑东西,显然是奔着最高价值来的,就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有没有点东西,掌柜的看出这是个外地的士子,自己看不出来身份。 “自然悉听尊便。”穆珀微笑,选出了三支笔,放到一边。 “选上等货。”掌柜的吩咐一句,他看得出穆珀选的三支笔质量不错,应该有点东西,至少见识过。 青岩从后面搬出来一套工具,麻溜的给穆珀摆好,拿起墨条用白布擦净,点水在砚台上开始磨墨,这段时间是给穆珀准备的。 景瑞安也是有趣,旁人去培养伙计,他们家培养的是书童,这摆桌研墨的活儿可不是三两天就能学好的。 墨汁渐渐充盈,穆珀摆手让青岩停下,取笔润墨,在边缘舔一舔,凝神静气,落笔之后便不加停顿。 ‘曾问巡石惊路,未言峰绕层云。敢令天河颜改,但得依思如梦。’一幅草书笔落成话,观之笔力恍惚,出神入鬼之态。 区区六言四句,二十四字,狂放有度,控笔独绝,放之有如心痒难耐,收时如玉壶净水。掌柜的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眼看着穆珀去一边调色,抓住青岩,“去叫胡先生,快去,还有岑先生。”他还有一幅画,有这般笔力造化的人,画差不了。 另一边,穆珀已经勾勒出了山底河岸,粗大的毛笔落下如泼墨,但纸上却只呈现出凌峋怪石,悬崖山巅,干笔的画法,对着色和笔墨要求都很高。 山巅之上一轮红日孤悬在外,寻常多画冷月孤悬,少有用红日来画出寂寥之感的,然而这瘦山宽水,古道长亭,风波瑟瑟,碧水,红日,蓝青色的山体,山间勾勒的亭子更是用了枯笔的技法勾勒,墨色凝厚,但藏在晕染的山体之间,山下怪石似乎与之呼应,岸边的水却似泛着暖色,提供着画里少之又少的温度。 “我怎么感觉,这画里有个人?”旻梓琛看着穆珀画完,忽然开口。这画里自然没人,但穆珀用的视角很有问题,不是单纯的写意或工笔,而是一种观看者的视角。这种方法角度在近代才会出现,这幅画让观看者感觉自己就在画中。而画里的一切就在眼前,视线的焦点又在那个重点勾勒的亭子上。沿着山径向上,很自然的就想到了在亭子里有个人,吸引了他的视线。 这是一幅感受到寂寥感却不至于沉浸其中的画。 被掌柜的叫来的两位先生一人看字一人看画,手里不断地捻着胡子,足足半个时辰之后,两人才长叹一声,“能看到如此佳作,此生无憾也。”岑先生从几个角度观看眼前的画,无论是怎么看,都绕不开构图人的目的。 第22章 “草书一道,一为施放之法,二为收控之法,只会放不会收,不过是个胡写的模仿者,反之也失了草书的精气神,这幅作品兼具两者之佳,观之气势磅礴,又有细腻之感,好啊,好作品。”胡先生对这幅草书爱不释手。 “这位先生,这两幅作品,我们想请你落个款,可以吗?”胡先生期待的看着穆珀,这作品,落款与否,落的什么款,都是有说法的。 “自无不可。”穆珀微笑,拿起一支狼豪,旁边青岩已经把刚才的墨又化开磨了磨,此时用来写字最好。 在画幅的右上,穆珀想了想,提笔写道‘暮天红日无倦言,识学问道且阔行。穆珀·瑞尔古汉,建昌十七年,湖州景瑞安。’ 一幅寂寥的画作,配上这两句话,瞬间变成了求学之路的励志之画,你看那垂暮的红日都不说累的话,那么你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追求真理的道路上或许孤独,但请继续下去吧,面前的路是越走越宽的。 接下来那副字就简单的多了,署名,记录一下时间地点,落完款,旁边掌柜的已经拿出了景瑞安的印泥,正是那千年都不会褪色的龙泉印泥,这印泥入水不化,火烧留痕。 “您,您不是大夏人?”掌柜的正要叩章,就看见穆珀留下的名字,这个结构怎么看也不是大夏人。 穆珀微笑,点点头道:“我是沙毗利人,姓瑞尔古汉,不过我很喜欢大夏的文化,这样符合您店里的规矩吗?” “符合,符合,当然,我们欢迎所有求学之人,不论是哪里人!”掌柜的眼疾手快,把章叩上,品红的隶书景瑞安三个字仿佛烙印一般。 “瑞尔古汉先生,从此以后您就是我们景瑞安的贵客,您这两幅作品,我们给您最高的估价,请问您是需要什么?”掌柜的盖上章,字画就被两位先生拿回去晾干,亲自装裱去了,剩下他在前面接待。 “颜料,以及,我需要一整套的毛笔,至于其他的,”穆珀看了眼旻梓琛,“成安,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啊。”旻梓琛想了想,“三年前我父亲看上这里的一方湖心砚,但是没有拿到,我想试试,我画画不行,写一幅字倒是可以,要是我不成,你选来送我?” “可以。”穆珀看掌柜的没反对,便拿过刚才用过的东西,洗了笔,亲自给旻梓琛研墨。 旻梓琛屏气凝神,自己沉静了一会儿,落笔是正经的楷书,圆润有度,笔锋苍劲,大夏最常见的祈福经,《长宁经》的首段,落于纸上。 一百一十字,一气呵成,字体端正统一,看起来也是赏心悦目。 掌柜的连连点头,“先生这一篇也算得中上之作,不知令尊看上的是哪块湖心砚?若是这期间被卖出去了,小店可以提供几块质量彷佛的以供挑选。” 这就是景瑞安的底气,湖心砚和湖州的大湖没关系,而是另一个小湖,湖中心有泉眼,隔一二十年爆发一回,将泉眼附近的湖心石翻腾上来,喷散到四周,后经渔船上的人冒险下湖捞出,这个湖心砚就是用这些石头所制作。 湖心砚质地细腻,料底绵润,触手冰凉,多呈现青灰色,但其中烟云色为极品,这砚台润墨多年后便漆黑如墨,多为文人墨客所喜爱,价格也自是不菲。 “父亲说,是一块雕着石莲花的青灰色湖心砚,不知可还在否。”他母妃独爱石莲花,所以父王在看见这个罕有用石莲花做装饰的砚台后才会动心。 第19章 沙漠之国 石莲花形似莲花,重叠花瓣,却轻薄纤弱,多长于岩石峭壁之间,看似弱质芊芊,却极为坚韧。只不过它不适合移栽花土之内,一旦移栽就会倒伏如藤蔓一般,再无坚韧之态,加上姿态瘦弱,没有富贵华丽之态,也没有端庄优雅的香气,所以不为京中贵人所喜。 睿亲王妃喜欢石莲花,也只有睿亲王父子知道,睿亲王想移栽石莲花种在府中假山之上都被王妃阻止,一来山野之花,放于这富贵花园中就失了味道,二来王府中人多杂乱,要是有谁不知情况给摘了去她也要不开心,不如睿亲王每年在石莲花开花的时候带她出去游玩。 然而睿亲王终究是个王爷,王妃这个小愿望也不是每年都能达成,好在石莲花在文人雅客间名声不错,书画之类的作品不少,也能让王妃开怀。三年前睿亲王在景瑞安遇到那块砚台之后,就想着买回去给王妃日日把.玩,结果笔力不济,而之后他也再难抽出时间来湖州,毕竟亲王无故不得擅自离京,否则会被视为有谋反之嫌。 好在,掌柜的在物品名录里找到了,“先生稍等,我这就给您取来。”掌柜的转身到后面的库房,将砚台取出来,待旻梓琛验过之后,当着他的面包装起来。 穆珀也选好了自己需要的颜料,这里的颜料多由矿石粉末和处理过的植物颜料制作,价格不菲的同时,质量也是上佳。 “请您收好。”青岩给穆珀将东西装好,掌柜的上前来交给穆珀,“欢迎您下次光临。” “有劳掌柜的了,”穆珀点头接过,然后道:“说起来有一件事我很好奇,贵店这样的规矩,如果有蒙学孩童,来你们这里借贵店的纸笔练习,会怎样?” 掌柜的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虽然自小店开店以来还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但我可以断言,如果真的出现这样的人,小店会供给他的学业直到参加考试。” “毕竟,一个脸皮厚的读书人,前途不可限量。”掌柜的笑着说出这句话,好似玩笑又有些认真,穆珀点点头:“掌柜的放心,这番话只有你我他知道。” “小的相信先生。”掌柜的半躬身送走两人,然后长长的出了口气,眼珠子转了转,招来青岩,“你在前面盯一会儿,来了客人去后面叫我。” 转年,景瑞安店内的一角安排了一个长桌和五张板凳,还有一个高不及三尺的标杆,只要身高在标杆下的学童,都可以给景瑞安抄书来换取笔墨纸,而且超额完成的抄书成果还可以让学童自己带回去,景瑞安这一手,在湖州当地至少培养了多半成的秀才,而在读书人之中的地位也更高。各位学府大人督学大人也很高兴,而他们也成了景瑞安的忠实顾客和朋友。 此时此刻,穆珀和旻梓琛拎着东西,两人都没有带护卫和随从,但身后依旧隐约有几个熟悉的人影。 “有人跟着,别回头。”穆珀提醒旻梓琛。 “是周家的人吧,他们想知道你要做什么。”旻梓琛自然不笨,眉眼动了动,“咱们就是那个钩子,对不对?” “走,去吃东西。”穆珀没回答,而是带着旻梓琛走进了旁边的酒楼。现在吃午饭已经比较晚了,毕竟穆珀也没想到在景瑞安耽误那么长时间,好在,现在酒楼的厨子还没关灶。 “蒜烧黄鱼,烧鸡,醋溜木须,一盘馒头,两碗豆腐羹。”旻梓琛点菜,带着点跳跃,但是不可否认这些菜都不错。 “一看你就是北边过来的。”伙计接了单下去后,穆珀对旻梓琛道:“点的全是京城鲁地一带的菜。” “诶?”旻梓琛完全没意识到,“那我叫伙计换菜。” “不必,这里也能做。”刚才伙计接单一点都不为难,显然是知道旻梓琛要的是什么东西。 “你提醒我了,以后我要是从家里跑出去,一定注意细节,免得把自己暴露。”旻梓琛喝着大碗茶,悠悠道。 “为什么要跑出去?你父王母妃对你不是很好吗?”穆珀想着剧情,怕不是这位参军的时候他那个父王又去筹措军费了吧。 “可他们不想我参军。”旻梓琛叹口气,“父王年轻的时候也去过,为什么我不行。” “你爷爷同意了。”穆珀一句话给这位噎回去。即便旻梓琛对这种事再迟钝,他也不能让父王跟他爷爷一样,那是先帝。 “你说我有没有办法让他们同意?”旻梓琛眨着眼,穆珀应该有办法吧。 你去参军是黑化之始吧……穆珀想着记忆里那个冷冽的君主,再看看面前这个托着腮帮子等菜的小白,“父母在,不远游。” “那你还出来?” “游必有方,我是成年游历,何况我这个身份在大夏出了事,我父王会带着军队过来的。”穆珀淡淡道。 “过来,给你报仇吗?”旻梓琛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是王子来着,身后还跟着那么多护卫队呢,安全还真是,有保障。 “过来跟你们皇帝谈条件,当然名义上是给我报仇。”穆珀耸肩,这个事要想达成太不可能了。“什么条件无所谓,在合并版图之前我们也不能直接攻打大夏,主要是面子问题,到时候你们皇帝给个态度,大家就能友好相处,没准还能建立遥远同盟。” “互不侵犯条约也可以,这样沙毗利攻打蒙塔和涂希的时候他们就不能向你们求助了。”穆珀挑眉道,“是不是很合适。” “很冷血。”旻梓琛平静的点评,心底都有点发寒,穆珀说起这种事却如此自然。旻梓琛没发现自己想问的出走参军已经被穆珀给带偏了,一直到吃完饭都没想起来。 第23章 “你的护卫队?”旻梓琛有种感觉,如果穆珀真的死在外面,其实那个国王会很轻松吧。 “找我们国家的一个贵族借的,唔,相当于你们这里的异姓王,实力很强,还有封地和私军。”穆珀一边撕着馒头一边道,湖州真不愧是南北交接之所,这馒头还是戗面的。 “哇,那他会不会支持你上位然后做摄政王?”旻梓琛笑道。 “不,沙毗利规定,如果要入朝,就要放弃自己在领地的一切权力,所以他除非直接造反打败王室,所以不会孤注一掷的。相比于他,那些在朝的大臣,因为不能享受领地的供养,所以希望控制住国王给予自己更大的权力,在这一点上,朝臣和贵族的利益是相违背的。” “他们不能造反当王,因为没有人民追随,尤其是足够的地盘以及私军,如果一个国王真的做到让大臣和贵族联合起来对抗了,那么他的灭亡就是必然的。”穆珀也不得不感慨,沙毗利这个传承千年,不是随便说说的,就像现在的国王,财政大臣再强势,也只能由国王下令。 “在大夏,如果放任一个拥有领地的异姓王发展起来,是很危险的事情。”旻梓琛想到现在罗威将军正在攻打的沣驿,在大夏建国前,那里就只有前朝派去的一个镇抚使,沣驿王上位后,杀了镇抚使,割裂了那一片。自从大夏国力恢复后就一直试图收回,但沣驿地形复杂,沣驿王家族又在那里经营多年,比大夏要得当地人拥护,哪里那么好打。 “在想沣驿?”穆珀挑眉:“罗将军会有办法的。” 旻梓琛翻了个白眼,“不光他有,我也有,罗将军在军费不足的情况下一定不会持续进攻,他会去沣驿境内做工作,至少运作出一条可以让他们进去刺杀沣驿王的路线。等沣驿王死了,罗将军攻进去一团乱局的沣驿,易如反掌。” “你还真了解罗将军。”穆珀点点头,罗将军确实进行了刺杀,但刺杀之后并没有完全解决问题,因为任何一个传承多年的位置,都会有人觊觎,罗将军的目的是让他们内乱,但没想到很快就有一个实力绝对强横的新王,导致沣驿的战事无法解除胶着状态,只能悍然强攻。虽然战争的目的达到了,但罗家军也几乎损失了所有精锐。 “刺杀之后呢?”穆珀微笑,“群龙无首,群龙诶,就算无首也是分则各自为王的存在,罗将军的目的不会达到的。” 旻梓琛皱着眉:“那劝降……”劝降肯定不行。 “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这想的也太远了点。”穆珀随口吐槽,旻梓琛现在还是个小白,等他真正经历了战争,就会发现很多事不是想当然的。 “那个远是时间上的长远,不是距离……”旻梓琛反驳,然后愣住了,眼神噼啪闪烁,“你说,沣驿王不好动,那他的手下是不是比较好动?” “如果罗将军能把沣驿王变成孤家寡人,那他也就不会被人克扣军费了。”拉拢这么多人,对于罗威将军来说还不如让他直接打。 “所以,你有办法。”旻梓琛看穆珀一条条的反驳,笃定的说道。而且这几天他一直跟着穆珀,这家伙对于布局全盘的事情真的是信手拈来,太自在了。 “有啊。”穆珀没否定,而是缓缓道:“可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还没发挥作用,你肯定不会帮我。”旻梓琛叹口气,“那你帮我判断一下可行性可以吗?” “当然,乐意效劳。”穆珀很快就后悔说出这句话了,就在当天晚上。 窗口再次传来动静,穆珀闭着眼假装听不见,下午去逛了一下城里的其他地方,他需要休息。 不过窗外那个明显没打算放过他,轻轻的敲击着窗棂。 “你晚上不需要睡觉的?小心不长个子。”穆珀打开窗子,看见旻梓琛抱着个枕头,瞬间想关上,可惜来不及了,这位世子跳窗极有经验。 “我想到个主意,挑拨离间,让沣驿王不再信任手下,让手下用实力要挟沣驿王给予他们更多的权力和保障,这样一来罗将军就有机可乘。”旻梓琛有点小兴奋,他想了好久,又想到了罗将军的处境,这才想到的法子。 沣驿王掌控沣驿那片地界多年,沣驿比大夏要小上很多很多,权力也就更加集中,沣驿王手下的人肯定没体会过什么叫自由,如果能利用这一点,存在一个地方让他们肆意,那么极有可能出现,将在外的情况,这对于大权独掌的沣驿王来说无疑是一种挑衅。 “现在他们所占领的地方都是相邻的,如果有一个人打过界了,他们是不会让出来的。”穆珀勾勒了一副简单的地图,指给旻梓琛看,“所以不需要罗将军退让,只要让两个本就有矛盾或者没有那么友好的将军打起来,剩下的,只要拦住他们之间沟通的信使,在这上面动些手脚就可以了。” “这样一来,看起来咱们什么都没做。”穆珀补充道,“就是不知道罗将军会不会物伤其类。” “罗家满门,忠君护国。”旻梓琛说出这个评价,然后深吸一口气,“在打仗的时候,他们会如你所想吗?” 第20章 沙漠之国 “守着一个易守难攻之地,又是常年攻打无果的地方,是个人都会懈怠的。”穆珀伸了个懒腰,想了想道:“你等一下。” 穆珀拿出纸笔,在上面开始书写,一手小楷也是行云流水,“这份是大纲,你把这个送到罗将军那,让他找沣驿当地的说书人,或者三弦评弹数来宝之类的人去完善,在沣驿境内唱起来。” 旻梓琛起身凑到穆珀身后,看着上面的梗概和留下的点评总结,心里痒痒的。 大概写了一遍,穆珀在首页上用大一号的字体写了三个字作为标题,风波亭。 也算是给罗将军提个醒吧,毕竟不能让罗家军真的被朝中大臣消耗干净。 “我这就送出去。”旻梓琛尽管很想知道全部故事,但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将纸张收到信封里就跑出去了。穆珀则是活动了一下脖子,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早上起来,旻梓琛打着哈欠出现,正在吃早饭的穆珀将一碗粥推给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寅时吧。”旻梓琛含糊了一句,夹了两口酱菜,开始填肚子,“今天要做什么?” “附近的香料店都被打了招呼,咱们要从另一个地方下手。”穆珀微笑,他和管事们兵分两路,唯独没有往周家在意的方向走,这可不好。 等旻梓琛跟着穆珀到地方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这也太入乡随俗了吧?” 花船,可不只是某条河独有的特产。旻梓琛扭头看了看今天跟出来的哈肯和努克,忽然有点后悔没带夏青出来,他一个人拉不住啊。 “换个地方?”旻梓琛苦着脸,这还不如昨天去景瑞安呢,他都不知道为什么,知道穆珀要去花船的时候,心里就只有反对这一个念头了。 “这还是大白天的,你多少注意点形象。”虽然这个借口在花船上不大适用,毕竟人家白天也可以正经游湖,但这上面谁还在意你正经不正经啊。 “……”穆珀看看快蹲下的小白世子,无奈道:“我对那上面的人没兴趣,我是要雇船,不是上花船。” “你还说我注意形象,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旻梓琛拽住穆珀的袖子,整个人重心向下,也就是穆珀下盘稳,不然让这小子拽倒了。 两人在岸边拉扯,旁边却有一个婢女模样的人快步而来,努克看对方的方向是这边,上前一步提醒主子。 “有人来了。”穆珀低声道,旻梓琛立刻站直。两人看见了匆匆而来的婢女。 “敢问,两位公子可是昨日在景瑞安绘画的公子?”婢女低着头,没有抬头看两人,十分的懂规矩。 “你怎么知道?”旻梓琛皱着眉,看了眼哈肯手里的东西,都已经重新包裹过的,没有景瑞安的标识。 “奴婢大胆猜测,两位殿下可是需要船?”婢女这话说的就巧了,直接告诉他们不光昨天在景瑞安的事,连没有暴露身份的旻梓琛都打听到了。 “不错,我们是需要船。”穆珀饶有兴趣的回答,这个小婢女胆子未必大,她背后的那个人胆子才大。 “奴婢雪容,奉我家柴姑娘之命,邀请两位公子上船一叙。”雪容声音娇娇的,奈何正对着的俩心思都不在,而身后哈肯和努克两个属于乌逊族审美,对这种柳腰纤纤一看就干不了活的女子不入眼。 “柴姑娘,敢问可是这普兰泉最有名的女校书,柴芊儿姑娘?”穆珀话一出口,雪容后背都挺直了几分,“正是,我们姑娘昨日闻听公子大作,心向往之,还请两位公子移步船上,让我们姑娘以尽地主之谊。” “姑娘盛情,我等荣幸。”穆珀点点头,雪容立刻侧身,“两位公子请这边走。”旻梓琛想要拒绝,但看穆珀有些兴致的样子,也不好扫兴,便板着脸跟了上去。 柴芊儿的花船不愧其女校书之名,没有其他花船的富丽堂皇,轻纱幔帐,倒是窗格雕栏,错落有致,显出了一份雅致的意思。 第24章 “喂,你怎么知道柴芊儿的名字?”走在半路,旻梓琛还是没忍住,穆珀书画精通他理解,对大夏的情况很了解他也理解,但当地名妓这种事就不是一般理解范畴了吧? “赛罗他们打听回来的,柴芊儿和周家关系匪浅,齐掌柜告诉我,她就是周琮养起来的,周家那些女子用的东西,都靠这些女子往外面传播声名,为了这个,柴芊儿必须保持女校书的品味和财富。”穆珀快速解释道,要不然他说这位柴芊儿大胆,身为禁脔,不管她想要做什么,这件事都是对周琮的一种挑衅。 “哦……”误会了……旻梓琛眼神闪烁,刚才自己都在想些什么。 穆珀挑眉:“你觉得我是色中饿鬼,每到一地先打听这个?”小白就是好懂。 “我错了。”世子的认错态度贼正确,穆珀摇摇头,他才不好女色。 很快上了甲板,柴芊儿没有躲在厢房里,而是在甲板上带着面纱相迎,即便没有露全脸,但那秋水盈盈的眸子和如云的鬓发都在彰显着这位女子的美丽,更不用说那训练过的优雅身姿。 “芊儿见过两位殿下。”柴芊儿飘飘下拜,行了个万福。 “柴姑娘不必多礼,还是叫我们公子吧。”殿下这两个字实在是招摇,而且严格来说,旻梓琛是不能被称作殿下的,但人家父王是皇帝的亲哥哥,这种小事就不会分的那么明显了。 旻梓琛的提醒让穆珀轻笑,竟然知道注意身份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是,外面风大,两位公子请随我来。”柴芊儿不愧是湖州第一女校书,她出来这一会儿,旁边的花船和岸上就已经有人驻足。看着穆珀两人被请进屋内,不少人都开始羡慕嫉妒恨,要知道柴芊儿的花船可不是随便进的,上船的过河钱就五百两银子,进屋茶水钱最低二百两,就这样柴芊儿也只是在一层薄纱后面与大家交流或者弹琴,是不会出来陪饮的。 想要一睹真容,亲近交流,不光要有钱,还要有才,现在这俩人得到柴芊儿亲自出来迎接,怎能不看的他人心头火.热。 “昨日听闻景瑞安中一字一画,惊为天人,芊儿自幼喜爱书画一道,按耐不住便托了人去打听,芊儿万没想到,公子身在千里之外,也能与我,大夏的书画,魂牵梦萦。”柴芊儿说着,眼眸低垂,又长又弯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好似有些羞怯。 “魂牵梦萦?柴姑娘这话说的,是人,还是画?”穆珀笑着看柴芊儿,一副被其吸引的样子。 “公子说笑了,芊儿才学平平,是用错了词。”说到最后几个字,柴芊儿抬眸对上穆珀的眼神,女子的娇羞和闪躲以及淡淡的祈求之意在这双眼中暴露无遗。 “柴姑娘若是才学平平,那我们这些人就是庸碌之才了。”穆珀笑着掠过这个话题,然后道:“我初到湖州,已经满耳姑娘才名,知道姑娘于琴最佳,书画次之,棋为最弱。” “芊儿资质愚钝,唯有琴曲一道拿得出手,到叫公子见笑了。”柴芊儿心下不快,她不善围棋,故而很少施于人前,在外宣扬则以棋为密,即便偶尔遇上两三个要与她对弈的,也被三两下勾了魂去,哪有和女校书较劲的。 “诶,柴姑娘过谦了,我观之素琴于外,丝弦如金,便知是姑娘爱物,而内侧书画之所多有熏香余韵,可见姑娘只在其中休憩,少有动笔,而棋,姑娘闲置的茶具,摆在一个玲珑棋盘之上,想来是有意而为之,显然赠送之人与赠送的东西,都为姑娘所不喜。”穆珀将自己刚才做出推断的证据一一道出,柴芊儿鼻端的面纱都被吹的微微起伏,当着人家女校书的面,拆人家的人设,你还能再损一点吗? 偏偏刚才穆珀还一副色授予魂的样子,让柴芊儿心中暗自得意的很。 “公子真是观察细微,芊儿大不如也。”柴芊儿伸手拿起茶壶,“公子请喝茶。” “多谢姑娘。”穆珀看这女子涵养功夫很是到位,这样的情绪之下到茶的手一点都不抖。 “今日邀请公子上船一叙,除了想与公子相识之外,芊儿还想请问公子来着普兰泉做什么?不知道有什么芊儿可以帮上公子的?”柴芊儿的眼神中依旧带着仰慕,可除了在旁边开始兴致勃勃看戏的旻梓琛,谁也没看到。 “说起来我倒真的有件事请柴姑娘帮忙。”穆珀摸摸下巴,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客气的说道:“本来我想雇一艘船自己做,但现在看来柴姑娘比我要方便的多。” “公子请讲。”柴芊儿面纱下面的脸已经快要绷不住了。旁边旻梓琛也发现了,穆珀不是不会弯弯绕,但他配不配合得看他的心情。 “柴姑娘就在湖州,认识的人也不少,我想借柴姑娘的花船宴请宾客,不知柴姑娘可否愿意替我送这个请帖?”穆珀笑容很阳光的,很期待的,琥珀色的眸子闪烁着向往,甚至带着点爱意的看着柴芊儿,仿佛他问的不是送请帖,而是邀请柴芊儿私奔。 “好,当然,我是说,芊儿无不从命。”终年打鹰让鹰给啄了,柴芊儿在穆珀变回平淡的神色后就反应过来了,这不是自己常用的招数吗,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比我还熟练!“不知公子准备邀请什么人?” “只要是下午申时左右能赶过来的,已婚的,饱学之士就可以。”穆珀微笑,手指点着桌面道,“至于人选,柴姑娘帮我选好了。” “好。”柴芊儿有些艰难的应下,作为女校书,主动下帖子并非罕见的事,只是时间这么急,又要的已婚条件,柴芊儿觉得自己被针对了。“芊儿这就去办,还请两位公子稍候。” 说完柴芊儿就匆匆下去了,面纱下的脸红扑扑的,但她还是气的银牙紧咬,“雪容雪柔雪晴雪梅,去拿我的帖子,请附近十里地之内的,已婚的饱学之士。请他们多带些朋友来,带夫人来也无所谓。”老娘豁出去了。 屋里,旻梓琛嗖的一下坐在柴芊儿的位置上,“你刚才那个眼神,能不能再来一次?”刚才他看的清楚,柴芊儿都怔住了,眼睛都没眨的盯着穆珀,可惜穆珀直冲着柴芊儿,他属于边缘扫过。 “一边儿玩去。”穆珀哭笑不得,旻梓琛还要再求,穆珀直接道:“你看完爱上我怎么办?” “……”旻梓琛沉默了,虽然他不信,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绝对会对穆珀好感度大增,因为穆珀已经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了。 “我猜测这次柴芊儿的举动没有给周琮提前商量,这是她的一次自主行动。”穆珀嘴角弯弯,“要是周琮知道,肯定很生气。” “要是周琮告诉她的呢?”旻梓琛问的时候有点点恍惚,很快清醒回来。 “周琮昨天告诉她的,最多是我把他给骗了,但是在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之前,他不会动用柴芊儿的。”穆珀却是在知道柴芊儿的存在之后就像和她会一会,毕竟被周琮教养了多年,总不能真的只是个花瓶。 第21章 沙漠之国 其实穆珀也不是没有别的目标,但其他的哪有在这儿舒服。 柴芊儿从外面回来,就看见穆珀找了个躺椅靠在上面,他的那两个高壮的侍卫就站在门口,凶神恶煞的。 “公子,其实芊儿也是个苦命人。” “其实芊儿也是个苦命人。”穆珀和柴芊儿的声音同时出现,而且诡异的是,穆珀用的是柴芊儿的声音! “芊儿命苦,自幼沦落在此,如今年华渐逝,芊儿不知道还能……” “够了!!”柴芊儿打断穆珀的表演,自己的声音从眼前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说的还是自己想说的话,“你,你!”想骂人,但女校书的本能让她张不开口,只能在心里狠狠咒骂。 “我没病,这叫拟音。”穆珀微笑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合作一把,怎么样?” 旻梓琛咂咂嘴,来了来了,合伙人又来了。 “我和你有什么可合作的。”自己的招数都被这人看穿了,而且用的比自己都灵,柴芊儿索性也就不装了,坐在穆珀对面揭下面纱。 好一张如玉美人面,肤若凝脂,五官如画,气质如兰如玉,让人望之生情。只不过现在这张美人面气鼓鼓的,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你今日引我上船,不是周琮吩咐的,对吧。”穆珀先要证实自己之前的一个猜测,这样才能进行下一步。 “没错,昨天晚上他来我这儿,把我这儿的摆设儿都给砸了,喊着说他被你骗了,要狠狠的教训你。”柴芊儿说着,语气也有些不满,“他不敢在家里发泄情绪,在外面生气了或者生意不顺的时候就过来打砸一通。” “怪不得你这里东西这么少。”旻梓琛打量了一下周围,真的堪称简单,不过这船上的人行动力是真不错,昨天砸干净了,今天早上就收拾的能看了。 “所以你很好奇把他骗了的人是什么样,才让雪容引我上船。”穆珀笑道:“现在后悔了吗?” 悔的肠子都青了,柴芊儿干笑:“呵呵,怎么会呢。” 第25章 “你知道你暴露在哪儿了吗?”穆珀伸手指了指正喝茶的旻梓琛,“你不该把他也邀请上来,睿亲王世子,今年还不及二八之年,让人知道他进花船,御史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他爹,他爹也不会放过你。” 旻梓琛和柴芊儿脸白了,尤其是柴芊儿,“京中纨绔,十一二岁沉迷青.楼的不是大有人在吗?” “那是普通京官的纨绔,他这样子,像是纨绔吗?”穆珀笑道:“周琮要是邀请,应当只邀请我,毕竟昨天出风头的是我,景瑞轩的嘴也没有那么松,在他们的嘴里,睿亲王世子最多就是个看客。” “当然,我可以出面作证,并且证明是我带他进来的,这样你们就都没事了。”穆珀微笑,看向柴芊儿,“我是个好人。” “我不信。”柴芊儿大喜大悲,脱口而出呛声道,紧接着又道“谢谢。” “你帮我发请帖,我帮你做证明,”穆珀摊手,“这很公平。” “公平吗?”旻梓琛下意识的反问,然后立刻梗住脖子,“这就叫公平。” 柴芊儿胸口起伏,往常无论是湖州本地的还是外地慕名而来的公子文士们,谁不是对着自己彬彬有礼,怎么现在挨着自己的两个,一个比一个无耻! 当然,不考虑两人身份的差距,确实公平。 这话也让柴芊儿明白,自己愁到无从下手的事情,对于穆珀来说可能只是举手之劳。 “我想走。”柴芊儿低声道,似乎说出来也需要很大勇气,“我已经二十七岁了。” 穆珀和旻梓琛都惊讶了一下,二十七岁,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半大孩子妈的年纪了,而柴芊儿看上去才十八.九岁的样子。 “再过两年,我的容貌和身体就会快速衰老下去。”柴芊儿看见了两人的惊讶,苦笑中带着点释然,“我们这种人,是从小开始训练的,但我比所有人都小,我四岁就开始跟着妈妈训练,十二岁被周琮选中带走,十四岁,我差点成为他的人,如果不是当时有一位大人开口,说我保持清白身比送给别人要值钱。” “这些年他把我当成禁脔,我知道他一直惦记着我,但我不能跟他,这么多年我帮了他无数,足够给我这艘船赎身的。离开这儿,我还能好好活,留下来,我活不过三十岁。” “你这……”太惨了,旻梓琛没说出来,但柴芊儿是何许人,自然看出来了。 “我是逃难的孩子,爹娘卖了我,两袋子小米。”柴芊儿释然一笑,“我要好好活着,我想好好活着。” “殿下,您愿意帮我吗?”柴芊儿此时此刻,最真实。穆珀没有立刻发话,而是沉吟了许久,旻梓琛知道他是在想柴芊儿能够发挥什么作用。 “你说这么多年,周琮一直惦记着你。”穆珀看了眼柴芊儿,似有所指。柴芊儿素手握拳,紧紧咬着下唇,或许自己终究逃不过这一劫,但现在她在穆珀面前没有什么秘密了,便缓缓点头:“我能看出来,只不过是我还有用,他去年又去接了一个新的女孩,在别院里养着,我知道那是下一个我。” 看来这个新女孩和即将失.身的危机才是让柴芊儿下定决心的原因,穆珀不过是恰逢其会。 “别担心,我不是让你献身给他,而是想着他既然在你这里发泄,怒骂,证明他在你这里很放松,我想在这个时候,你能够劝一句。”穆珀眯眼道:“你劝他答应和我合作,怎么讲你自己想,但我要你这一句话,只要能发挥作用,我就给你一个出路。” 柴芊儿知道,没有人帮忙,她甚至无法离开湖州,于是便点点头:“只要他再来,我一定劝。” “不,要在他发愁的时候,即便打砸也不能发泄出来的时候,或许有可能他不在这里打砸,只是想找一个地方捋清思路的时候。”穆珀看柴芊儿还没有完全放松,继续道:“只要你的劝说起了作用,他就顾不上你了。” 柴芊儿点点头,“我明白了。” “对了,等下让他们准备点心的时候少用鲜花佐料,寻些新鲜果子来最好。”穆珀忽然跳转话题,柴芊儿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然后连忙应下,“两位中午想用点什么?” “渔家饭,我好奇很久了。”穆珀看向旻梓琛,世子表示只要好吃,什么都行。 “好,我下去准备。”柴芊儿笑着点点头,一块石头放下了一半,至少自己可以努力了。 午饭前的功夫,穆珀打开哈肯带过来的箱子,取出几盒香膏倒在瓷盘里烤化,顿时船内弥漫出一股子花香,这味道让人迷醉。 “好香……”旻梓琛跟着穆珀过来的,受到的冲击最早,好歹凑到了窗边,只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是香的。 穆珀取出鱼骨胶,兑在香膏化出来的油里,“熏到了?” “还好,现在舒服多了,这个东西真的好香。”旻梓琛喘过气来,看了眼毫无感觉的哈肯努克,“他们怎么一点事没有?” “你凑的太近了。”哈肯他们是战士,自然不会被环境所干扰,穆珀打开色粉,开始调色,等待融合。 “你要用这个画画?”旻梓琛凑近,等着穆珀落笔。 “头不晕了?”穆珀伸手把这个脑袋推开,挡他画面了。 柴芊儿这里画画写字的东西都是全的,而且质量还很不错,穆珀还在画轴瓶里看见了景瑞安的宣纸,显然是有人弄来讨好这位女校书的。 展开几张窄幅纸,穆珀计算了一下宽度,点点头,用香膏调的颜料开始点点落下。 和昨天的浓墨浅淡不同,这是一幅纯粹的颜料画,现在穆珀只是浅浅的铺了一层底色,大致看出来是一面花墙的样式。 “这是什么?”大夏很少把植物弄上墙,他们喜欢纯色有花窗的墙体,最多是长点爬山虎或者牵牛花,剩下的藤蔓类都是专门编织的篱笆墙。 “在我们国家的西边,一片内海的对岸,有一种蔷薇花墙,花开的时候就好像置身森林之中。”穆珀这幅画不小,他从头到尾点一遍颜色,画到尾的时候头里就快干了。宣纸毕竟不是桑麻布,所以穆珀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 “内海?”旻梓琛歪头看穆珀,“什么是内海?” “基本被大陆包围的海,它的周围都是国家,沙毗利也在其中,只不过我们的海岸边多数是礁石,我们都不喜欢住在那里。”穆珀一边跟旻梓琛解释着,一边画个不停。 旻梓琛干脆趴在旁边的扶手上看着穆珀画画,时不时还伸手点一下还没干的颜料,然后就被穆珀给敲了,“欠不欠啊你。” 两笔把点花的地方盖掉,穆珀又继续往下。指尖还有香膏的味道,旻梓琛从看画到看人,眼神渐渐迷茫起来,所以说香气,是独树一帜的性.感。 等穆珀画完,一整面蔷薇花墙栩栩如生,穆珀甚至把晨曦的露珠都画了,更显灵动如生。 “天才之作。”柴芊儿看着这幅画,“殿下准备将它挂在外面?” “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交给你了。”穆珀将笔一扔,活动活动脖子,带着旻梓琛去吃饭。 渔家饭其实就是以鱼和水生菜为主,无论是可食用的水藻,还是湖里的鱼虾,都是简单烹调,吃的就是那极致的新鲜滋味。 白灼,香煎,清蒸,搭配上渔家的虾酱,穆珀和旻梓琛各自造了两大碗饭。 “唔,活过来了。”旻梓琛摸着肚子感慨。穆珀挑眉,“说的跟我早上没管你饭一样。” 旻梓琛摇头,“刚才看你画画,消耗太大了。” 忙了快两个时辰的穆珀扭头,不想搭理这货。 下午,稍作休息,柴芊儿邀请的人就到了船上,因为船上最多承载百多号人,所以大多数随从都留在岸上。还真有不少人带了夫人来,也是之前柴芊儿的故意为之,现在看见这些夫人,柴芊儿顾不得接待,赶紧来给穆珀赔罪。 “无妨,夫人们来了更好,只是我就不方便接待了,这两个香膏给你,如果有人问这香气,就把这个拿出来,就说是沙毗利国的特产。”穆珀拿出两个小瓷盒,比给齐掌柜看的木盒子精致多了,也不知道他空间里有多少这东西,里面的膏体一绿一白,绿是浅浅的碧绿,白里面隐约还透着粉黄之色,煞是好看。 “好。”柴芊儿没有多问,收好东西又出去接待。 此时船上还弥漫着清香,比盘香少了烟火气,比香料的味道更悠远。 “你还真放心柴芊儿。”旻梓琛和穆珀一起靠在船舷边,等着花船起步。 “用人不疑嘛,这么简单的事。”穆珀好笑道。 第22章 沙漠之国 “哎呀,这是一幅画啊!好香的画,这花儿看着跟真的一样,真好看。”甲板侧面传来一声惊呼,随即又有人道:“那上面是蝴蝶吗,这时候还有蝴蝶啊。” “是蝴蝶,这画上好多蝴蝶。” 如果说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那么这一船上三十余位夫人,反正蝴蝶是吓跑了,在这儿吸半天也没有花蜜吃。 第26章 穆珀和上船来的文士也听见了对面的惊呼和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带夫人来的已婚人士默契一笑,大家共勉好了,虽然他们没见到柴姑娘,但认识了沙毗利的王子,对方又这样雅艺娴熟,大家也是相谈甚欢。 和文士聊天最简单,他们可以从江边清风聊到海上明月,从送别恩师说到漏夜行船,总之不会把画面冷场,除非有人刻意找事。这群文士高兴起来,击筑而歌也是常有的事。何况这次还有个沙毗利王子跟他们对比着两国之间的差别和共同,这场突如其来的宴会可以说是以后很长时间他们手里的谈资了。 “今夕明月共照,他年举杯邀月,念此兮,星空为席,月为盘!”花船游到月明时分,一位文士喝高了,举杯唱和,周围一片应和之声。 “路兄此句,气势磅礴,大有豪士之风!” 旻梓琛听着下面的恭维,低声对着穆珀道:“早就听说文士多轻狂骄纵之辈,今日我可算是开了眼了。” 穆珀斜靠在靠背上,手里拿着一个酒樽,“京中没有吗?” “有,但京中规矩大。”旻梓琛耸肩道:“大家多少还有点拘束。” 看出旻梓琛隐藏的不屑,穆珀嘴角勾起,揽过旻梓琛的肩膀凑近他道:“是不是觉得,边关正在打仗,而这群人还能无忧无虑的饮酒作乐,有些看不过去?” 旻梓琛耳朵有些痒,但还是点点头,就觉得穆珀一声轻笑吹进了自己耳朵里,随即那带着酒意的声音压低了传来,“知道这群人最大的作用是什么吗?” “如果你想要做什么,只要得到了他们的认可,他们就会帮你做到。”穆珀眼神有点恍惚,仿佛想到了什么,“他们甚至可以为了一个承诺付出生命,摒弃自己的尊严。” 文士,名士,在乱世中,很多反王起家的时候都要有一个大名士作为支撑,当然,这里的这些位还没有那么有名气,穆珀对他们的基础信任度可以说比赛罗那些管事都要高。 “我可以找他们捐军费吗?”旻梓琛现在就想干这个。 “你跟你爹有仇?”穆珀哭笑不得,“让他们做事,肯定会搞得风风雨雨,这件事不宜大张旗鼓。” “我皇,二叔,很信任我爹。”旻梓琛都没发现他现在说这个话的时候都有些含糊了。 穆珀撇嘴,坐正身子,然后道:“等湖州事了你就回京城,让你爹别卖家财了,等我过去会给你们介绍一个不错的生意。” “好。”旻梓琛想着,这之后自己一定要好好发挥作用,不然不好意思让穆珀帮忙了。 “来,大家共饮!” 等到花船回港,船上的人搀扶着喝醉的几位开始交接,旻梓琛和穆珀留在最后,不少人都过来跟穆珀告别,还邀请他有时间去自己家里喝酒。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我忽视了个彻底。”旻梓琛略有些感慨的笑道:“倒是真性情。” “真性情也好,假清高也罢,至少咱们没喝醉,当饮一大白。”穆珀翻过身靠在栏杆上,长出一口气,“走吧,看看柴芊儿卖了多少。” “啧,忽然觉得这宴席不纯洁了。”旻梓琛精准吐槽,气的穆珀想给他踹湖里, “七百!?”等知道这个数字的时候,就连穆珀都不淡定了,“不是只有三十几个夫人?” “是啊,”柴芊儿看着手上的数据,其实也有点不敢相信,“但这些夫人都是当家理事的,咱们邀请的文士,多数自己没什么产业,打理事务和生活开支都是由夫人管的。” “她们就这么相信这香膏能卖出去?都不问问价钱的?”旻梓琛人傻了,就算穆珀定一两银子一盒,这里面也是七百两,何况它肯定会很贵。 “很有商业头脑,也很了解顾客的市场。”穆珀点点头,“你先收好,明天我给你一批样品,你告诉她们这不是卖的,是赠送给她们的。” “好的,公子。”柴芊儿知道穆珀想要更大的市场,她就是个听吆喝的。不过这一次她在这些夫人圈子里的名声要好很多了,毕竟很多夫人都有一双金睛火眼。 转天早上,穆珀和一众文士在柴校书船上畅怀共饮的事就传开了,而柴芊儿手下的船工侍从婢女都被使唤起来,带着几个半大木盒走街串巷,留下一道道隐约浮动的余香。 周家,正准备拉拢一批文人对穆珀的字画水平展开质疑的周琮一下子崴了脚,他怎么会这么快? 其实周琮这次纯属被搂草打兔子了,穆珀的目的是卖货,谁知道周琮的反应这么慢。 与此同时,赛罗等管事拿着自己的货物也开始走街串巷,拜访名流,以及那些已经达成合作意向的未来伙伴们。撒切也开始用不怎么熟练的大夏语给客户讲述他那个地毯的故事,而且还扩散出了一个系列,比如那有些变形的银器,那是流沙之下某个商队留下的唯一见证。 也就是弿姆齐的水晶都卖给了佘掌柜,不然那些水晶还不知道要编出什么故事来。 沙毗利的商人们到处乱窜,这可苦了被安排到他们身后跟踪的周家人,这群管事们太懒了,都很少走路,出入都坐马车,也就是此地人多,不然马车跑起来,早就跟丢了。 等所有人都回来汇报的时候,周琮再一次头大,“去打听清楚,他们过去是真的卖货,还是在秘密商谈,重点是那天燕云楼请客的人。” 打发走了一众手下,周琮来到了老太太的住处,给母亲请安之后便询问道,“娘,二叔呢?” “出去了,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周家老太太手里转着佛珠,“我看他是动了心思了。” “没有龙涎香,他动什么心思都没用。”周琮浑不在意,“只是不知道他和那个姓齐的有没有什么协议,按说不应该,但我总觉得不靠准。” 周老太太则想到了那天在门口两人对视的一眼,不由得道:“他们,确实可能在一处。”随即将那天看见的告诉周琮。 “儿子这就去找。”周琮不担心二人当中任何一个,但如果两人合作,就需要尤其注意了。这般想着,周琮已经走到了门口,就听周老太太的声音传来,“要是心里不踏实,就去看看你舅舅。” “儿子知道了。”周琮皱着眉,家里来了虎豹,他还要去引来豺狼吗?周老太太长叹一口气,她老了,不想管了。 此时齐掌柜还真的和周家二爷在一起,周家二爷想要齐掌柜帮忙,由他个人和穆珀合作,齐掌柜当然不同意,不说他离开后也对长丰有着感情,就说周家二爷自己偷偷鼓捣的几个小铺子,还真不能让穆珀看上眼。 齐掌柜不愿意和周家二爷联手,但他的任务就是让二爷在内部牵制,只要周家二爷继续反对合作,周琮就会从有所顾忌变化到时不可待,做事不能上赶着,如果所有人都劝着逼着周琮合作,没准周琮会直接来个鱼死网破。 “齐老弟,照你这么说,穆珀他会搅乱这个局面?”周家二爷有点不相信,湖州是什么地方,三水十二城,这么大的地方,周家在这里经营了多少年,穆珀一个外邦人就在这一城之地能够做成什么? “不仅是搅乱,更是天翻地覆。”齐掌柜自然知道这位二爷想的是什么,但他该说的还是要说,这样等一切结束后,他做事也更方便。 穆珀交给他的任务就是,别保密,有什么说什么,但倾诉的对象仅限周家二爷,齐掌柜也大概能猜到这是为什么,总好过要他想办法对付长丰。 “他能带着多少钱。”周家二爷还是不信,或许他心里有点信,但嘴上绝不能漏,他要的是穆珀和他合作而不是和长丰,所以他很不看好穆珀的计划。 再者,周家二爷还在想这齐掌柜和自己向来不合,上次找他求见穆珀都没成,这次他怎么和自己这么推心置腹,没准有问题呢。 齐掌柜从周家二爷这儿离开后,远远的看见了自己之前的老朋友,没有逗留,直接钻上了马车,在一切结束前他还不能跟这些老朋友透露什么。 很快,湖州商会的人就开始行动了,周琮伸到其他行业的手被快速斩断,他们不在意损失,只要快速打灭对方。 “一天。”穆珀手指点着桌子,“咱们这群合作伙伴,也是早有准备。”只不过之前没有一个诱因让他们动手罢了。 “好快。”旻梓琛也感慨道,“周琮会疯吧?” 会,穆珀很确定,因为他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是趁火打劫还是另有计划。 与此同时,市面上开始风靡一种神奇的香膏,据说是沙毗利特产,但他们找到了所有沙毗利的商人对方都表示自己没有这个东西,只有他们的王子殿下才有。 这下子,很多人都知道了穆珀想要和周家合作而被拒绝的事,那天参加宴会却没带夫人的几位文士尤为关心,毕竟家里爱妻发威了,对于同样掌家理事的她们来说,明明有机会第一时间接触这种神奇的香膏却错过了,这简直不可饶恕。 第27章 “不可能!我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也不会和他们合作!”周琮坚定的对商会会长道:“楚会长,您还是关心好自己的生意好了。”周家的粮店货源被断,米价断档,都是这位楚会长做的好事。 “你看你看,我就是随口一说。”楚会长一点也没有说客的职业道德,反正他们的作用就是轮流来坐一坐。“其实大家一起赚钱没有什么不好。” “诶这话说的不对,楚会长你不了解香料市场就不要乱说,反正长丰是不会和穆珀王子合作的。”周家二爷从侧廊匆匆走过来,这两天来劝的人有点多,主要是大家都看上了市场急需沙毗利的商品,而最大的香料商家要是不肯合作,他们赚的就少了。 周琮看了眼二爷,安抚自己家丑不可外扬,然后道,“二叔说的正是我想说的。” 同行走后,过来的就是各店管事,他们已经收到了紧急消息,外城的可能还要慢一点,但在湖州城当地,已经有了不好的迹象,这样下去别说恢复其他行业的生意,自家根本都会受到影响,客户不上门,买不到想买的东西,只要半个月,周家的香料铺子就能死一半。 周琮把管事们安抚好,趁着深夜去了柴芊儿那里。 转天,已经得到消息的穆珀和刚醒的旻梓琛打了个赌,赌今天周琮会不会亲自登门,旻梓琛输了。 第23章 沙漠之国【倒v开始】 夏青看着抄书的世子,摇摇头,赌什么不好,赌抄书……小时候旻梓琛一犯错就被罚抄书,早上穆珀趁着他还没清醒的时候打赌,惩罚是他脱口而出的,等练完枪回过味儿来,穆珀已经和周琮坐在正厅说话了。 “周东家行事果决,穆珀佩服。”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周琮能够坚持五天已经是意外了,“具体的合作事宜我会交给齐掌柜负责,相关的配方和宣传策略也在他手上,我想最近一段时间,周东家是不想看见我了。” “确实。”合作敲定,两人都坦诚了那么一下,然后继续其乐融融,关于原料采集,周琮想拿在手里,但手上的钱不够,尤其是以穆珀计划的铺货量来说,如果拒绝他的人手加入渠道,就必须全力增加人手铺货,人,钱,都需要,这样就只能舍弃那些被打压的店了。 如此,周琮也彻底明白商会的同僚们为什么这么努力的帮忙了,很好,很好啊。 齐掌柜被叫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他已经上升到和前东家平起平坐的位置了吗?好神奇。 不过谈生意,他是专业的,之前穆珀已经仔细交代过要求,加上那个巨大的黄铜蒸馏器也是在自己眼皮子地下组装起来的,虽然是赛罗带来的货物,但不妨碍他对这东西的了解。毕竟是撒切和沙鲁的手下人以及齐掌柜的伙计组装起来的,只要穆珀不说破,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却也不会怀疑这东西没有跟着他们穿越沙漠。 【现在再想想那些自己画图打造的日子,这才是生活啊。】不用顾忌人设,不用顾忌任务,不用担心世界走向,嗯,还是要担心一点,别灭世。 【宿主你这是明目张胆的骗啊。】03把系统空间变成了沙滩海边,自己还弄了个沙滩椅,闲的它。 【这怎么叫骗,我出工出力还出脑。】穆珀理直气壮,【说起来,当个魔术师也不错啊。】 【容我提醒,宿主你挑选的古代世界,那叫变戏法的,而且地位不高。】 【做国师也不错。】穆珀还真的考虑了一下,03嘬了口饮料,这种专供系统享受的饮料零食是老系统才有的待遇,现在的小年轻们要奋勇争先,才不会兑换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 【这里没有这个职位。】03不得不提醒,太了解这个宿主了,【你弄出来,要是以后来了个妖人复刻,小世界会哭给你看。】 啧,可惜,穆珀立刻放弃。 和周家的合作进行的很顺利,毕竟,东家和二爷都合伙了,加上接触的又是老熟人,齐掌柜也是有朋友的。 穆珀供货,后续的配方研发,提供宣传渠道和品质保障,周家加钱,拿下了原材料供应,加工由齐掌柜带着人负责,他手下三个主管,各自负责其中一道工序,齐掌柜大概扫了扫,就知道跟自己当初看的方子不一样。 至于场地和运输,工人等等,由那些逼着周家砍胳膊的人提供,并且他们直接从齐掌柜这儿获得利润分红。有了这群人帮忙,即便穆珀离开,也不会有人动这个生意。 合作达成的第二天,穆珀就带着柴芊儿去衙门去了贱籍,聘其为沙毗利兰若香膏的代言人,至于代言人需要做的工作,就是保持住她知书达理的人设。 “我不做这行,这名声……”柴芊儿拿到良籍的名帖,捏在手里死死的不敢放,却还有些担心,穆珀那个什么代言人,自己真的能做吗? “我说了会给你一个出路,自然不会半途而废。”穆珀点了点桌子,“我以后是你老板了,连壶茶都没有吗?” 柴芊儿赶紧起身,她知道这是给自己机会把名帖收好,不消片刻便拎了壶茶水出来。 “还请老板指教。”柴芊儿给穆珀倒茶,脸上似喜还悲,即便是如此也不损她的样貌。 “你带着这艘船,去漳州,找一个刚回乡不久的沈厨子,他扶着他师父的灵柩,从西北上官镇回乡,应该时间还不长。找到后你就告诉他,‘长安乐,萝卜丝,黄梅醋。承蒙一饭之缘,来日必有所偿。’”穆珀说的很慢,给柴芊儿记下的时间,“这之后你就留在他身边,你们俩可以开一家私房菜。” 随即穆珀又给柴芊儿讲了私房菜的经营模式,“我想,以你的本事,当一个老板娘是完全可以的。”穆珀看向柴芊儿,“如果遇到困难,就传信给齐掌柜,他知道怎么找我。” 柴芊儿点点头,“我都记下了。”穆珀给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至于那个沈厨子,不管他身上有什么事,自己都在旁边替殿下盯着就是了。 “在我找你们之前,不要做多余的事。”穆珀警告了一句,毕竟柴芊儿帮着周琮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事,她的敏锐是绝对没问题的。“当然,你们要是成亲了,我是可以送上贺礼的。”一张一弛,别把人吓到。 “殿下说的是。”柴芊儿没有平常女子的娇羞,反而兴奋的看着穆珀,“这位沈厨子,年纪几何?样貌如何?” 穆珀朗笑一声,“放心吧,年岁与你相当,样貌堂堂,绝不是脑满肠肥之辈。”倒是更像是个练家子,当然这话穆珀没说。 “柴芊儿多谢殿下恩德,今生当牛做马,惟殿下之命是从。”柴芊儿双手奉茶,给自己找了个强大又不受地方势力干扰的靠山。 穆珀喝了茶,对柴芊儿道:“行了,咱们就此别过。” 柴芊儿福身恭送,待等穆珀的身影消失后,重新站起来的柴芊儿,再也不是那个如船泊一般漂泊的女校书了。 【宿主,你起名兰若,是因为柴芊儿?】03看了眼已经自动打上兰若字样的空间库存,总觉得阴风阵阵。 【不错吧,小倩和兰若寺更搭,我准备把香膏的创造者变成我这个世界的姥姥。】 【她老人家要是知道有你这么个好孙子,会上来感谢你的。】03不理会宿主的一时脑抽,不值当的。 等穆珀回到客栈的时候,跟班儿来回话说旻梓琛已经走了,穆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位世子是发现自己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了。 当然在做事之前做好所有准备,也要包容所有的意外,这是穆珀一直以来的行事法则,这一趟虽然世子的交易失败了一半,但至少他对那个皇叔应该有些提防了。 等周琮知道柴芊儿的事,已经是当天晚上了,花船开走,一直到晚上他的心腹跟班才知道,查明了原因后立刻报告给了周琮。 “她到是聪明。”周琮不傻,前因后果立刻想明白了,但现在他已经认输,柴芊儿离开左不过是失去一个女人,其他的已经成为定局,他没必要因为一个女人和穆珀再生嫌隙。“他更聪明。”这个人,将自己手上的所有资源利用的淋漓尽致,周琮觉得,自己败就败在以为穆珀是单枪匹马,但对方能从这几天功夫里弄出来这么多帮手,也不得不说一声敬佩。 “小的听说,睿亲王世子下午也离开了。”心腹对老爷的心思当然了解,所以凑上前来献策。 “睿亲王世子,能够压住咱们的也不过是身份罢了,穆珀留下的那些眼线,可是恨不得把咱们扒皮吃肉。”周琮摆手,“罢了,去给月仙儿买艘船,她也可以出来了。” “是,老爷。”心腹躬身离开,不再多言。 书房里,周琮独自叹气,早知道还是要合作,他折腾个什么劲。 殊不知穆珀一开始的打算是让他自己花钱折腾自己,然后把家业打包好送过来,现在这个情况,只能说老东家保佑。 “殿下,咱们现在去哪?” “京城。”穆珀微笑,“顺着商路往前走,我要你们在进京城之前,熟练掌握大夏语。” 第28章 赛罗闻言眼睛动了动,“殿下,我了解了一下,这里大夏语最好的人群叫做秀才。” “我们是商人,我精明的赛罗,你觉得我会给你们请一个秀才吗?”穆珀认真的看着赛罗。 “什么都瞒不过您我的殿下。”赛罗躬身道,原来他和沙鲁找到了一个力求改换门庭的小生意人。大夏的规定,商人虽不是贱籍,但商人直系三代之内不能考举人,而举人是仕途为官的最底标准。这家人力求改换门庭,从上一辈开始分工,一房读书,一房做生意,这种必然出问题的模式在两代后就展现了弊端,做生意的那房对读书十分有兴趣,自给自足的考上了秀才,结果把老太爷给气中风了,把他们逐出家门。 在老太爷看来这就是浪费资源,你考上了秀才又如何,直系三代不能考举人。而这位秀才也是为了自家考虑,他不能考,他可以辅导儿子,孙子,等他重孙能考举人的时候他没准才八十岁,自然可以改换门庭。 结果读书的那一房在后面使力,把秀才气病老太爷,被逐出家门的事举报给了县官,那位县官可不是买的,是正经两榜进士的底子,坐师蒙师还是京中大官,熟读圣贤书的他对于这种大不孝之事不能容忍,直接把秀才功名革了。秀才一家在当地无法生存,这才跑到湖州来,终究是做生意的底子,即便只带出来一部分家财,也在湖州立了足。 最开始沙鲁他们找老师的时候就是单纯找的商人,可随着穆珀进入湖州他们就发现,大夏语好说,但有些话要理解什么意思,还真不是普通商人的范畴,要知道那些巨商豪商虽然不曾科考,但不说学富五车,也是饱学之士,有些话他们每个字都能听懂,但组合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随即沙鲁就起了心思,找个读书的生意人,还要小生意人,请来做老师,大不了让他跟着商队一起行动赚钱。 穆珀同意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力图改变的人,至少不会把赛罗他们教成之乎者也,不过“你和沙鲁,不许把那个秀才给教坏了。” 沙鲁那个假货贩子自不必说,穆珀就知道他在湖州的古董店交了几个朋友,也不知道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是怎么做到的。 “殿下,赛罗是个诚实的商人!”赛罗坚决不要跟沙鲁那个家伙并列。 “你是个油滑的商人。”穆珀轻笑一声,打马前进,至于去接秀才,他们自己行动就可以了。 “我只是讨人喜欢。”赛罗小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整了整衣服,扭头去巷口,一辆早就等在那里的马车上,就是那个秀才。 “先生,咱们可以出发了。”可见赛罗早就预料到穆珀会答应的,而且这件事还是穆珀先提起来的。 “赛罗,你说殿下这么做,那些香膏都是在湖州本地生产,是要干什么?” “殿下想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以后大家都会相信,沙毗利来的东西,是好东西。”赛罗自信的笃定道,他也是第一个领会到穆珀还没说出口的关于品牌的概念。 第24章 沙漠之国 一年后,京城。 “老板,你这瓶子,是后来修补上的,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沙鲁摸着肚子自信道。 “怎么说话呢,你个外邦蛮子,来坏人生意是不是?”周围没什么人,摆摊儿的小贩也强硬的很,毕竟这条街都是自己人,打架他也不怕。 “诶,此言差矣。”沙鲁一口纯正的大夏语,从自己的包裹中拿出一个掌心瓶,“我这儿有个东西,你看看。” 小贩迟疑了一下,“同行啊,怎么,你们也做古董生意?”说着直接伸手要接,下一秒异变陡生,那个精致的掌心瓶从两人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的粉粉碎。 “啊!我的传家之宝!”沙鲁一声哀嚎,一把抓住小贩道:“你摔了我的传家宝!你赔我!” 小贩暴怒,讹人讹到他头上了!正待伸手把这个外邦人收拾了,就见旁边小巷里转出来两个拿着狼牙棒的高大蛮子,那气势一看就不简单。 “这位爷,您是高人,何必跟我这儿计较呢不是。”小贩被胖胖的沙鲁拎着前领子,开口讨饶,他是不怕沙鲁,怕后面那俩。 “我不管,你赔我传家宝。”沙鲁咬死了这件事,“我那是高祖爷爷从你们大夏买回来的,几百年历史了!” 当然这话小贩是一个字都不信,但现在形势比人强,“爷,您要干嘛吧,直说就是,我这把上下拾掇着卖了也赔不起您。” “那就去找个赔得起的来说话,我就在这儿等着。”沙鲁一甩,小贩踉跄了两步,扭头就跑。 “沙鲁,他要是跑了怎么办?”努克对这个小贩并不大相信,主要是对沙鲁的这个计划很不相信。 “他的摊儿还在呢,要是跑了,咱们就拿着去再找一个。”沙鲁捻捻胡子,嘿嘿笑道:“这样连成本都省了呢。” 奸商,哈肯和努克表示鄙视,但什么话都没说跟在沙鲁身后,殿下是要他们保证沙鲁不被打死,这法子,他被揍一顿都是活该。 另一条街,撒切带着一副憨厚的面容到了一家金楼,然后傻老憨儿一般的把自己怀里的十几个盒子都掏出来摆在柜台上,“宝石,沙毗利的宝石,很漂亮。卖给你们,换金子。” 金楼的掌柜打开,里面竟然是大概切割过的,不是含有杂质的原石,即便加工简陋也可以看出来这些宝石无论是色泽还是花纹都是上等货色,这一排打开可谓上一句珠光宝气,“先生,你想要卖给我们?” “是的,卖给你们,换金子。”撒切继续强调。 “这些宝石很好看,但是它们的品质算不上上乘,这您是知道的。”掌柜的习惯性压价,毕竟撒切这个样子看上去像是陡然而富的,不像正经商人。 “你们不买?”撒切的语气充满着疑惑,掌柜的笑道:“我们福林金楼多数时候只收上等宝石。” “不买,我拿走。”撒切摇摇头,似乎并不想多留,眼看着一个个盒子合上,这个傻老憨儿的怀里又变成鼓鼓囊囊的状态,掌柜的一阵肉疼。 “等等,先生我们没说不买。”掌柜的赶紧让伙计拦住撒切,“我们买,您是要用金子交易吗?” “交易?”撒切含糊的重复这个词,疑惑的看向掌柜的。 “我们用金子跟你买宝石。”掌柜的换了一个说法,熟料撒切摇摇头,“我拿到钱,去换金子。” “先生您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我们这里就是金楼,有很多金子。”掌柜的可不想这么多宝石被卖到同行那里,笑着从柜台里出来,帮着撒切把盒子重新摆在柜台上。 “不好,换沙毗利的金子,很好很好的金子。”撒切坚定的说道,“我需要可以换金子的钱。” 掌柜的迷茫了,不过还是很快请来楼里的师傅做进一步鉴定,按照宝石的价格把银票和一些碎银子交给撒切。“这些足够你换金子了。”掌柜的有些心塞,沙毗利的金子?很好吗? 与此同时,在京城最繁华的街上,一个沙漠商会开始挂牌,商会会长赛罗正顶着一脑袋卷毛在大街上给人们介绍。 “来自沙漠,是的,我们愿意接纳所有来自沙漠的商人,我们会有很多商品,骆驼,是的,有很多的骆驼。” “大家财源广进!恭喜发财!”赛罗对着四边拱手,来凑热闹的商人顿时欢呼了两声,这个同行很不错。 沙毗利的商会,沙毗利的金子,沙毗利的奸商……咳咳,最后一个是沙鲁的名声,跟穆珀有什么关系。 睿亲王府,得到管家汇报的睿亲王一点没忘这位沙毗利的王子殿下,尤其是自己崽,回来之后一心向学,不闹腾着去参军了,让他放了大半的心。 “那位殿下没出现吗?”有关于沙毗利王子在大夏境内的事早就上报给皇帝了,但人家出来不是以使者的名义,就是游历,所以拜见这事儿也不好安排,大家也就是让当地的州府盯一下。 “没有,商会里也没有出现,不过,和沙毗利消息几乎同时出现的,有一个人很可疑。”管家夏忠躬身道。 “风凌学院,新请了一位讲师,据说是他们山长在常州访友的时候遇到的,这位讲师专授六艺,样样皆精。” 礼乐御,射书数,这六艺连睿亲王都不能保证样样皆精,毕竟,他哪里需要亲自记录大礼程序,奏乐驾车什么的,他懂得其中道理就够了。 “你怀疑是这个人?”睿亲王狐疑的看向夏忠,“你确定?”他第一次开始担心夏忠是不是老了。 虽然他知道穆珀书画双绝,但君子六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回王爷,我也不确定。”夏忠十分老实道:“只不过和沙毗利商队同期出现,而且最不可能的人,就是他。” “他教授君子六艺,手下人在做生意,那些书生没说他有辱斯文?”睿亲王还是不相信,主要是觉得有一种被挑衅的感觉。 “王爷您也说了,那是手下人,他又没有亲自下场。”夏忠无奈道,他也不相信,但其他的几个都排查过了,除非穆珀提前了很久就到京城了。 第29章 “真是,这真是……”睿亲王摇摇头:“风凌学院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五天后他们举行赏月诗会。”再过五天就是中秋佳节了,京中也有不少来求官求学而无法回家的人,各大学院在这个时候举办赏月诗会是很正常的事。 “去找世子,问问他要不要参加。”睿亲王手指点着桌案,去年的事他可没忘,这位王子殿下帮了他不少,尤其是弄得沣驿内乱,这里面有穆珀的一半功劳,还有军费的事,今年战事缓和,军费消耗也少了,只是这战事不可能一直这样啊。穆珀会提什么条件呢? 夏忠刚出了院子,就见王妃款款而来,连忙问安。 得知夏忠是去找世子,王妃摆手道:“成安不在家,你不要去了,我正要问问王爷知不知道呢。” 说着走了两步,又道“想来王爷也不知道,这个成安,夏管家,夏青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回王妃,夏青跟着世子做事,我是从不会多问的。”夏忠立刻道,这是作为贴身心腹的规矩。 “你去外面找找,我去见王爷。”王妃让夏忠出去,自己进了书房。 “爱妃,你怎么过来了?”王爷看见王妃,脸上神色变得温柔起来。“有什么事?” “我之前去找成安,这孩子又不在家。”王妃叹口气道:“他都十六了,虽说不能总在家关着,可他这出门都不跟你我知会一下,总是担着心。” “他都十六了,哪里还管的住。”睿亲王笑道,“之前我不让他去参军,差点离家投军的事也不是没干出来。现在至少他老老实实的待在京城,在这个地方还能有谁惹了他。” 风凌书院。 “我要进去听课,为什么不让我进?”旻梓琛在教室门口碎碎念,夏青在旁边侍立,一点上去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瑞尔古汉你太过分了!”旻梓琛愤愤起身,在门缝上往里看。中间的辩论显然十分精彩,然而自己不能参与,连看都不能看,太过分了! “世子,你就放弃吧。”夏青看旻梓琛这样子有辱家风,赶紧上前把人拽回来,“这是人家山长的示教课,规定如此,不是穆珀殿下不让您看。” “我就算不是睿亲王世子,也是他朋友吧。”旻梓琛抗议,当然在夏青这儿没什么作用。 就是因为您是世子才不让看的,夏青这一年跟着老爹也学了不少,这些学子们辩论的时候,难免对国事政事加以揣测和讨论,让一个皇室听去,怎么敢? “世子您过来也没告诉穆珀殿下啊。”夏青哭笑不得,要是说了估计穆珀殿下就能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旻梓琛丧气,坐在走廊的栏杆处运气,然后闭眼假寐,他就不信了,一堂课能上多久。 示教课足有一个半时辰,旻梓琛真的快睡着的时候,教师大门打开,从里面蜂拥而出一大批学子,而穆珀和山长走在最后。 这位山长年纪不大,才四十岁上下,颌下三绺长髯,面容清隽,一身青衣,带着几分潇洒之意,他早年也是学富五车,书画双绝之辈。当年参加科举的时候,更是是状元的热门人选。会试结束后,山长在京城遇到了以前的一个同学,同学乡试就落榜了,而山长是当年的会元,相遇之下妒火中烧,从旁边卖猪肉的摊位上抽出剔骨尖刀对着山长就砍了下去。 山长有些身手,但事出突然,只能堪堪用手掌挡住,好悬躲过了一死,右手的半个手掌却被削掉,再无参加殿试的可能。 事后那位同学也在狱中因愧疚自杀,死前袒露自己对山长嫉妒已久,冲动之下犯下大错,万死莫赎,愿意一死求山长原谅。 伤人者死了,事情只能到此为止,即便当年有不少人都觉得一个乡试落榜的秀才突然出现在京城这事情透着蹊跷,但也没法子再追查下去,尤其是另一个当事人已经永远不能入朝为官的情况下。 山长本姓刘,出事之后便去了一家道观里修行,两年后出山,道号风凌,自言此后再无刘会元,只有风凌先生。 他以前的座师给他牵线搭桥,开了这家书院,山长在道观修行,练得了一笔左手字,左手剑,右手的半个手掌也能套上特制的皮具握笔,可以说除了不能入朝为官,他的一身本事一点也没落下。 山长和穆珀有说有笑的出门,旻梓琛发现自己忽然很不高兴,尤其是在看见穆珀说了什么,那山长还佯装动手,穆珀滑稽的闪身,两人十分热络的时候。 等两人走下台阶,旻梓琛面色铁青,“他都没看见我。” 夏青张张嘴,没敢说话,他们又不是在正门口,刚才那么多学子出来也没看见您啊。 第25章 沙漠之国 学院的食堂。 穆珀又蹭了一顿山长的小灶。 “我这都是清汤寡水,你跟我凑什么热闹?”山长笑骂道:“还不想吃大鱼大肉?” “旁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这张嘴挑剔的很。”穆珀端着鲜笋汤,喝了一口,鲜甜清香,那点咸味儿根本压不住笋和鸡丝的味道。 也不知道这深秋了山长从哪里弄得笋,穆珀摇头道:“旁人看你清汤寡水,我看你这可是美味珍馐。” 山长气的捋胡子,说的好像自己沽名钓誉一样,其实他生活的可一点都不节俭。 “菌子的季节都快过去了,你还能弄来慈干菌,真是难得。”穆珀说着,对桌子上的干巴菌下手,这东西在现代世界也是好几百一斤的家伙。 “你给我留点,我靠这些存货过冬呢。”山长赶紧下筷子,交友不慎啊。 这书院里讲师和山长用的都是碧粳米,味道清甜,米粒隐隐泛着绿色,好吃得很。 “你不会算账,你让我多吃几次,没准你欠的两幅画我就不要了。”穆珀看着快速见底的盘子,点点山长。 “非也,画画你不能压着我画,吃东西你是真的会抢。”山长才不是不会算账。“再说,我的画怎么也比这两盘菌子值钱。” “庸俗,一届山长,开口谈钱闭口说银子的。”穆珀毫不客气的批评道,“你应该反省啊,风凌先生。” “反省什么?”山长筷子也不停,刚认识的时候就被这家伙骗了两回,自己在那思考,结果什么都没吃上。 “吃独食不长个子。”穆珀看对方不上当,也加入抢菜的行列,毕竟再多说几句就没吃的了。 等穆珀回到自己的小院午休,后来又追过来的弿姆齐上前,“殿下,刚才有两个人往这边看了两柱香左右。” “没进来吧?”穆珀的院子里有不少半成品工具,所以让弿姆齐留在这儿看门。 “没有,他们只是等了一会儿,只能知道他们不是学院里的学生。”弿姆齐身负重任,也就没有出门贸然询问。 “下午去门岗那里问一问。”穆珀揉揉脖子,“赛罗他们有消息传回来吗?” “还没有,三天前传回消息说一切顺利。”弿姆齐的回报特别实在,穆珀点头,反正赛罗他们跑不掉,穆珀带着弿姆齐到了后院,这里面是一些农具的模型和水力纺车的模型。这些对于穆珀来说都是随手能做的东西,和那个黄铜的蒸馏器不同,所以就不放空间里占地方了。 借着书院里的百工杂书,穆珀也给自己的发明创造找好了借口,他本来还想在院子里弄一个压力井,上面接一个水泵,就不用敞着井口打水了,但被山长告诉他这地下连接城外山脉,土中多碎石而且很硬之后就放弃了,毕竟现在的压力井只能用陶瓷管,碎石地面容易出问题。 不过他那个图纸被山长拿走了,给了京郊学院田庄的掌事,现在还在打造零件呢。 “他们倒是撒开了。”穆珀轻笑,而后院墙上就跳进来一个人。穆珀看清来人,赶紧拽住已经把狼牙棒举起来的弿姆齐,那小身板可经不起。 “你是不会走正门?”穆珀看了眼被世子殿下踩扁的竹编盒子,他这儿的小书童会哭吧,都快编完了。 旻梓琛也看见了脚下的东西,“呀,我错了。”这娃认错态度一直很好。穆珀摆摆手,“放旁边吧,等下我修好就是了。” 修是修不好了,给小书童编个鱼篓吧。 “那个,你干嘛躲这个书院里?”旻梓琛刚才气势汹汹的,被穆珀一训弄得有点含糊。 “我躲了吗?”穆珀挑眉,他现在头发留长,也可以簪起来了,除了深邃的五官和琥珀色的眼眸,完全看不出是个外邦人。山长也没有隐瞒他的身份,学院里的学生都知道,不过看样子外面并不知道。 “你的手下都进城了,你还不进京。”旻梓琛嘟囔道:“不怕他们造反啊。” 你个未来篡位的跟我讲这个?“他们不敢,而且造的不会是我的反。”毕竟名义上这群人是东湾公爵的人,当然还不还是他的事。 “哦,那你什么时候进京?”旻梓琛笑道:“我父王可是很期待见你。” “我不进京,你父王睡不着吧。”穆珀笑了笑,“我答应风凌先生给学院上一个月的课,等学院放假好了。” 第30章 “那我回去告诉我父王,免得他真的睡不着觉哈哈哈。”想到父王一直担心的穆珀提出的条件,旻梓琛就有些期待。 “我走了。”旻梓琛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再一次从墙上翻出去,穆珀凝神细听,还能听见夏青苦兮兮的劝诫声,显然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当天晚上,皇宫。 “他去了风凌学院。”皇帝坐在龙椅上,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个王子,不是一般人,不能让他们再接触了。” “你去找个时间,把罗威遇险的消息传过去,对了,他不是喜欢听书吗,让说书人去传。” “然后,半路把人引到南越,不能让他去沣驿。” 有时候皇帝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说出来,自然有手下人去办。 三天后,旻梓琛在茶楼,听到了关于沣驿战事的情况,察觉到不对的他立刻找到父王去了解情况,睿亲王好容易等到他歇了参军的心,怎么可能再告诉他这些,何况什么罗威遇难纯属无稽之谈,他们都没得到消息。 但旻梓琛很确定这是沣驿那边传来的求救信号,他之前往沣驿送的那封信,不也是一个充满提醒的故事吗。既然老爹的消息通道被拦截了,那他就只能亲眼去看看,倒是穆珀,如果进展顺利的话,他赶回来的时候穆珀应该还没离京。 转天发现儿子又离家出走的睿亲王气到想撞墙,赶紧给好兄弟罗威写了封信,随信附上最近一年攒下来的银票,让他盯着点旻梓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去。 就这样,等到月底穆珀进京的时候,睿亲王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罗威连续传回来两个消息,一旻梓琛没到,二,他放出去的人也没接到旻梓琛。 皇宫大殿,穆珀穿着沙毗利的王室服饰接受大夏皇帝的接见,这位皇帝的祖父是很强大的君主,不但治下盛世,更是得到周边部落的敬服,不过这位皇帝只学到了他祖父对兄弟的手段,治下情况属实一般。好在家底丰厚,现在还显露不出什么。 皇帝看着这个一年多前就有消息传进自己耳朵的大王子,面上带着慈祥的微笑:“大王子年轻有为,是为当下楷模啊。” “多谢大夏皇帝陛下赞誉,穆珀愧不敢当,大夏才能之辈胜也,穆珀不过恰逢其会罢了。”穆珀没有鞠躬,只是浅浅低头,毕竟大夏皇帝也是个长辈。 “大王子过谦了,朕的耳朵里可是经常听到大王子的事迹。”皇帝笑道:“知道大王子在大夏游历,朕也是关心着的。” “有劳皇帝陛下挂心,穆珀惶恐。”老皇帝想威胁我?穆珀微笑,他在书院的一个月也不是白待得。 “来人,设宴!朕要为沙毗利大王子一行接风。”皇帝看穆珀一味退让,心里拿不准,索性换一个放松点的场景。 宫中早就准备好了,一行人往宴会厅走的时候,穆珀已经和佘掌柜的东家,吏部尚书接上头了。 “王子殿下一路远行,甚是辛苦吧?”这一年多凭借着水晶和从湖州进来的香膏等产品,吏部尚书赚了不少,当然给穆珀的分成也不少,之前没有个落脚点,现在沙漠商会都开到京城来了,当天佘掌柜就把分红送来了。毕竟没有穆珀的指点,他这些水晶也卖不了那么高的价钱。 “穿过沙漠之后,对于穆珀来说就再无危险了。”穆珀略一点头,言语中的自信让吏部尚书放了心,这位王子殿下是有备而来。 “殿下在京城,有些地方的规矩还是要注意,在这点上,最熟悉京城的莫过于京兆尹衙门了。”这是点明了一个联系对象,穆珀点头谢过,吏部尚书便离开了,他们这些朝中大臣行错一步都是万丈深渊。 这时候穆珀在视线里搜寻着那些给沈维安提供帮助的人,从官服,位置和团体来看,大概能确定出来,而最前面的两位王爷,穆珀皱了皱眉,睿亲王虽然是皇帝的哥哥,但,有这么老? 宴席上,皇帝重新介绍了几位朝内重臣,穆珀发现自己得到信息的一位升官了,现在是兵部侍郎,虽然不知道人家是怎么从刑部下属的六扇门跑到兵部这个实权位置的,但很显然,他有用了。 转天,穆珀携礼去拜访两位王爷,先去的睿亲王家。 “成安失踪了?”穆珀看着面色愁苦的睿亲王,眼神动了动,“是失踪了,还是下落不好查明?” 睿亲王眼神一变,随即苦笑道:“王子殿下还真是直爽啊。” 被你儿子带的,穆珀干笑,“如果是不好查明,王爷不必担心。” “是查不到,在半路上凭空消失了一样。”睿亲王长长叹气,“我最担心的,是他不是失踪。” 不是失踪,而是遇害,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掉,睿亲王简直不敢想。 “目前虽然没有明确的线索,但穆珀愿尽绵薄之力。”从睿亲王说的时间来看,也就是他去书院找自己之后的事,那书院的消息,想来也是有人控制着不让外传。“王爷还是要顾及自己的身体。” 穆珀说着,想到睿亲王只有这一个儿子,心下感慨,“我略通岐黄之术,不知王爷可否介意让我一探?” 睿亲王点点头,因为儿子下落的事,他心力不济,一直借口调养拒绝太医开药。 一搭脉,穆珀就发现了问题,这个睿亲王被人下过药,但这么多年来没有持续跟进,虽然属于沉疴之疾,好在不是无药可救。 “王爷多宽心,成安既然不在沣驿,那必然在一个情势复杂,好进不好出的地方,而且很可能是纪律森严的军营。”旻梓琛的身份和智商都是他的保命符,所以只有能够限制他不能反抗的军营才最妥帖,“西边的罗将军,北边的两位将军都跟王爷有交情,一旦得到世子的消息,肯定会告诉王爷。” “南边的宋将军固守莲池要害之地,军纪森严,而且所属尽在掌控之中,当下形势混乱的,只有南越一地。” “南越驻守分散,每个营区不过数百人,各营守将私下招募的寨兵和流民也不在少数,世子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那里。” “我先给您开个药方,这药方配合食补一起服用,如果不介意的话,王爷可否请王妃出来,夫妇共用。”穆珀放开手,让睿亲王自己思考。 虽然不知道原本旻梓琛是怎么去的南越,但这个时候他失踪,能动手的只有一个,而会去的地方,正如穆珀所说,只有南越,只有那里是能够在旻梓琛身份被发现前就给他入了军籍的地方,也只有那里消息不畅,即便是京中得知消息,南越守将齐将军下令,消息顺利传到旻梓琛身边,他也轻易出不来。 “夏忠,去请王妃过来。”夏忠低着头快步离开,穆珀看了眼他的动作,“王爷的这位管家,规矩可是真好。” 第26章 沙漠之国 “夏忠从我出宫就跟着我了。”睿亲王感慨了一句,心思还在旻梓琛身上,一时间屋里颇为安静。 等了约两刻钟,门口传来动静,穆珀立刻起身,不是对身份也是对长辈。睿王妃翩然而至,穆珀只扫了一眼,就发现旻梓琛是真的会长。睿亲王脸型方正,五官大气,而睿王妃五官秀丽,脸型如鹅蛋,旻梓琛是妈妈的脸型父亲的五官,糅合成了一种颇为明艳的感觉,估计以后长开了棱角更加分明些,也不失俊美。 “见过睿王妃。”穆珀点头,王妃面孔上也有散不去的忧愁,但还是很温柔的让穆珀坐下,“王子殿下不必多礼,你和成安是好友,这睿王府便是你在京城的家了。” “多谢王妃,”穆珀看了眼睿亲王,忽然觉得累死你也是该,死挺呗。随即穆珀将给王爷诊脉的事说了,希望给王妃也做个检查。 “殿下医者仁心,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说着,王妃就坐到了刚才睿亲王的位置,手腕上搭着一块手帕,放在了脉枕上。 “王妃身子康健,只需要配合食补两方就可以,只是平日里还是不宜忧思过重。”古代的女子,尤其是困在家里的,只要忧思过重,多数会影响寿数。 “有劳殿下了,只是成安这边还没有消息。”王妃说着眼泪又要出来。穆珀沉吟片刻,“王妃,我有一策,或许可以找到成安下落,只是不知道是否合适。” “但讲无妨,若是殿下不方便,我睿王府也可以代劳。”睿亲王没拦住,苦笑着摇头,他总不好告诉夫人成安可能在军营,还是最危险的一个地方。 “是这样,不知平时王妃与进京官员的家眷可有往来。”穆珀笑的一脸和煦,“咱们远在京城,毕竟消息不便,不比他们述职之后还要回到当地,更在当地经营多年,如果这些官员愿意寻找成安的下落,会比咱们等消息要方便的多。” 睿王妃沉吟一下,“我虽不与她们交好,但若是来往一二还是能够办到的。” “王妃不必为难,我这里正好有一个借口。”穆珀打开自己带来的礼物,“这是我沙毗利特产的香膏,簪环首饰,以及一些琉璃烧制的摆设器皿,王妃可以用这个做借口,请各家夫人帮着宣传一下。” 第31章 “这些东西在湖州和瓮州,以及常州,范立洲等地都已经开始制作了,只是货物还没铺开,也没有打开名气,所以这次想请王妃帮个忙,到时候这些货物的利润,我会给王妃分成,或者直接将王府的那份捐赠给王爷的养济院,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除了这些,还有沙毗利的羊皮纸,荨麻纸,王爷请看,这荨麻纸的质量如何。”大夏宣纸的质量已经很好了,但价格居高不下,穆珀带来的造纸方子成本低廉,而除了成品颜色上没有那么好,书写质量是半点不亚于大夏的顶级宣纸。 穆珀无意攻占市场,毕竟造纸这种事要是铺开,需求量远胜那些香膏,他只是一个外邦王子,身份不合适,他只是想提供一个品牌的保证。 “两位放心,我手中沙毗利的商品是绝对值得信任的。”其他人手里的他可不敢保证。 睿亲王看了眼穆珀,又看了看王妃,“好,我看可行。” “对了,王爷,这两张膳方,三五日服用其一就可以,不可日日服用。”穆珀说话的时候眼睛余光看到了夏忠提起来的耳朵。 入夜,王爷刚要入睡,就看见床边站了一个人,震惊之下差点没抽过去。 “嘘。”穆珀轻轻捂住王爷的嘴,“我带王爷去看一出好戏。” 王府的柴房,夏忠正在背诵穆珀给王爷开的药方,一个马夫打扮的人正在记录,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的表情略有区别,但都有些凝重。 柴房的缝隙处,睿亲王面色铁青,呼吸急.促,穆珀摇摇头,手掌带上内力护住睿亲王后心。 一直到连药膳方子都背完,马夫检查了一遍,点点头,外面的两人立刻躲到柴垛中间。夏忠出来后,拿起一边藏着的巡夜灯笼点亮,四周看了看,转身离开。 马夫还藏在柴房里,想必是要明天再出去。睿亲王恨恨的要踹开柴房门,被穆珀一把拉住,“王爷不想知道内情?” “有什么内情。”心腹的背叛让睿亲王失去了理智,对着穆珀低吼。 “王爷做的事,都忘了吗?要是夏管家真的一心效忠宫里那个,您早就被圈禁了。”穆珀提醒道:“而且王爷体内的毒,只被下了一次,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我要问他成安的下落。”睿亲王冷静下来,沉声道。 “虽然很残酷,但我怀疑他未必知道。”夏忠或许真的忠心,但从睿亲王中毒开始,他的忠心就有了被藏起来的时候。 穆珀没有参与审讯的事,而是让睿亲王自己在夏忠的房间里等他,这种事外人不好多参与,他也是一时怀疑,没想到这个夏忠对自己还挺重视。 清晨,马夫赶着板车带王府的采买去买菜,菜市场上小偷很多,马夫被撞了一下,没发现怀里的信已经被调换。 睿亲王家怎么折腾,和穆珀无关,他在京城中闲逛,然后就出城回书院了。 山长看见穆珀回来,第一反应是把手边的零食藏起来。穆珀看的摇头:“你一个修道之人,口腹之欲如此之重。” “我还俗了。”山长撇嘴,把零食包好,“不是说不回来了?” “上课是肯定不行,我这点东西都快被掏光了。”穆珀笑道:“想问你一件事。” 山长笑了笑,“是好奇为什么京中的人都不知道你在这儿?” “这个我不好奇,我好奇你背后是谁。”穆珀微笑,山长恨吗?肯定恨,不然他不会选择修道而不是修佛,他答应做这个山长,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手刃仇人。 “我背后,”山长笑了笑:“自然是大夏。” 皇帝,至少也是皇帝亲近和信任的人,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没有点改变吗?“山长,这些年,学院里出去的学生,目前身居何职啊?” “最高的已经做到沂州知府,”山长说完,沉默了片刻,“你知道些什么?” “我这个人心善,喜欢帮朋友。”穆珀眨眨眼,“山长是我的好朋友不是吗?” 山长依旧沉默,穆珀拿过一张纸,写下沈维安三个字。 山长不是漳州人,但对沈维安的案子也是有所了解的,看见这个名字之后瞳孔就是一缩,“你是什么意思?” “意外之喜,没什么意思。”这是真的,之前沈维安在穆珀的记忆里根本没出现过,甚至这个案子他都不知道,因为沈维安在边境的时候,他还在宫里跟王后斗法呢。 “山长也知道,看来很多人都知道,只是莫名其妙的就找不到这个人了,没有证据,知情.人也就只能猜测。”穆珀好笑的看着山长,“山长想不想知道,我知道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说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山长苦笑,“在常州,你是刻意与我相交?” “那真不是。”穆珀实话实说“我是一时技痒,看你左右开弓,想要比较比较,这个线索虽然我掌握在手里,但我最开始的目标不是你,也不是你背后的人。” “也罢。”山长点点头:“你随我来吧。” 帝师府。 怪不得,穆珀看了眼山长,“你勉强算是皇帝的师弟?” “我哪里敢高攀,只不过当年老师看我可怜,将我收入麾下照拂。”山长叹口气,眼神中带着些许回忆。 已经致仕的老大人,今年已经九十三岁高龄了,他不仅教过当今皇帝,还教过皇帝他爹,是跟着皇帝祖父开疆扩土的那一辈老人。 “风凌,你怎么来了?”老大人还能自己走出来,可见身子骨还不错。 “老师安好。”山长先问安,老大人不耐烦的挥挥手,“安好,不安好你还能看见我吗?这是谁啊?” 穆珀轻笑,这老大人挺有意思,“穆珀·瑞尔古汉,参见老先生。” “瑞尔古汉,沙毗利的王室?”老大人神智很是清楚,“当年举办中原万盛之宴,沙毗利的国王还派了他的继承人到大夏来贺。” “我们沙毗利的史书中,亦有此记载,也正是那场宴会,让我们知道在沙漠的另一端的邻居已经如此昌盛。”穆珀点头,这老大人的记性真不错,这都四五十年前的事了。 当然,那个继承人后来在沙漠里受了伤,在老王死的时候被揭露出来,这才有了他父王上位的事情。 “这次来,是有何事?”老大人才不信穆珀过来是为了拜见。 山长上前两步,“穆珀殿下在边境上官镇,发现了沈维安。” 老大人身子豁然站直,眼神紧盯着穆珀,“是漳州那个大贪官,沈维安?” “正是。”穆珀说着,将路上写下来的东西交给老大人,但愿这老大人眼睛没花。他知道自己说什么,可信度都不如沈维安说什么。 果然,老大人细细看着,和自己知道的事情不断印证,半响后将纸张折起来,“你问,他就说了?” “沈维安在上官镇遭遇意外,心灰意冷。”穆珀顿了顿,继续道:“在我离开两天后,沈维安就在梦中去世了。” “你动的手?”老大人手掌一紧,看着穆珀。 “不是,是一直跟在他身边并且替他掩护的厨子,对外两人的掩藏身份是师徒。”穆珀微笑:“现在那个厨子也在我的控制之下,老先生请放心。” 放心才有鬼,老大人叹了口气,缓缓道:“当年,皇帝对这帮人的势力十分忌惮,先帝在的时候他们还有所收敛,皇帝继位,便让我着手彻查他们的动作,可是查来查去,总有意外发生。” “当初我是没有怀疑,直到风凌出事,考上状元的是对方的门生,我才有了猜测,”这话也就是老大人敢说,“我让风凌帮我承建学院,本来是为了提供人才候补,但这些从学院毕业的人很少得到重用,反而多加掣肘,显然,我们的目的和皇帝的目的,已经不一样了。” “沈维安的事情败露,我本来想即便致仕了也要再请入朝,将沈维安彻查。也是风凌,深夜前来我家,将一个学生报告给他的事告诉我,那些人已经计划好了,不会让沈维安开口的。而沈维安留在府中的东西又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偷天换日,用死囚替沈维安。” “这还是当年行刑之后,我第一次听到他的消息。”老大人看向穆珀,“你想要做什么?” “合作。”穆珀微笑:“我想回国之后,拿到属于我的位置,所以需要一个友好的合作伙伴,我选中了大夏,而大夏也没让我失望。” 老大人可不觉得是因为大夏足够友好,而是因为大夏能够被穆珀利用的事情太多,甚至包括自己。 “要做到这个,可不容易。”不说现在对方的势力膨胀,就是皇帝都会给他们打马虎眼,老大人的信心并不足。 “睿亲王的管家联合外人把睿亲王世子弄消失了,在半路上,毫无痕迹的消失了。”穆珀强调了一个词,毫无痕迹。 第27章 沙漠之国 漳州,柴芊儿看着送到手里的信,心中一定,随即走进卧房推醒熟睡的夫君,“咱们进京。” 第32章 小沈师傅激灵一下子坐起来,“什么?” “殿下来了信,香膏生意在京城铺货了,咱们进京,给殿下帮忙。”柴芊儿看着夫君,忽然认真的问道:“到了京城,你可还是我的沈厨子?” 想到自己六扇门的身份,小沈师傅忽的释然了,握紧娘子的手,“我会一辈子当你的沈厨子。” 当年的事情,应该要解决了,小沈师傅想着,从柴芊儿的梳妆柜下面抽出了一个夹层,里面是沈维安留下来的证据,死过一次的人,对他来说什么都没有保命重要。 倒是把柴芊儿气到了,当初沈厨子说亲手打造的梳妆柜,竟然还暗藏玄机,沈厨子晚上别想睡了,去跪搓衣板! 京城,睿王妃的赏花宴办的如火如荼,大家都知道她是为了找儿子,也就没人怀疑,加上她手里的商品货源充足,比之沙漠商会的也不差多少,许多京中贵人也上门拜访,并且都承诺一定帮忙找世子。 唯有一直疼爱世子的皇帝叔叔,在这个时候诡异的保持了沉默。他看到了马夫送来的信,但那上面写的不是药方,而是自己和皇兄小时候发生过的趣事。 皇帝一母同胞的两个兄弟,都没有放他们离京就藩,就是一直担心他们有不臣之心,现在自己哥哥的退让,显得皇帝尤为绝情。 几个月后,年前的最后一次大朝会,久未出门的帝师忽然临朝,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大人最后一次上朝了,所以谁也没敢拦着。 在朝上,老大人抛出一个惊天大案,沈维安的案子,甚至当朝带上来一具尸骨,又有证人,仵作,以及沈维安留下的完整证据,包括当年虽然不知道去做什么,但也参与了这件事的小喽啰们,都被栓成一串带上了朝堂。 老大人是铁了心要把这案子打成铁案,一点空隙都不给皇帝留,而一向在朝上不发言的睿亲王也当先启奏,他不是要求重判,而是给皇帝算了笔账,这群人的贪污所得,可以供养大夏多少普通百姓。谁都知道睿亲王手下好多养济院,所以这话他说出来比谁都要可信。 随即,御史言官纷纷上表,各部尚书侍郎也站了出来,朝上立刻分为两拨,跪着的,站着的。可看众位脸色,跪着的慷慨激昂,而站着的那些则两股战战,脸色苍白。 那个从六扇门上来的侍郎,看着自己以前的手下,愧疚的挪开了眼,当年是他派小沈师傅去沈维安家的,现在他选择了放弃,而小沈师傅的六扇门身份自然就得不到承认。 好在此时跪在殿上的小沈师傅,也不需要那个身份了。 皇帝脸色阴沉的看着下面的朝官,又看了眼高龄白发,但眼神烁烁放光的老师,他完全没有准备,无论是老师,还是睿亲王,这两个今天主谋发动的人,他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皇上,您还记得,当年老臣在朝上说的话吗?”老大人看皇帝久久不下命令,沉重道:“老臣,愿意做您手中的鞭子,今日,这鞭子已经挥出去了。”挥出去了,如果你不下令,那就鱼死网破,老大人是抱了死志来的,他知道,只要他死在朝堂上,即便皇帝不想查,百官也会逼着他查,百姓也会逼着他查,到时候会牵连多少人,就不是皇帝能够控制的了。 “查!”皇帝缓缓道:“就在这儿查,宣刑部的,大理寺的人,都给朕查!就在这大殿之上,让先帝写的礼政严明匾额看着你们,究竟做了多少好事!” 帝师心中叹气,这话已经说明了,只诛首恶,余者只要惩戒。罢了,这就挺好。 刑部的人怎么敢在皇帝面前审案,只是找到被检举的人一一核对证词,核对无误后上交给皇帝。谁都知道老大人既然动了,就不会给他们余地,那些从先帝在位时就肆意妄为的人,也认了。 穆珀知道老大人带着人掀翻朝堂,一个劲儿可惜自己没去看现场,皇帝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朝中空出了许多位置,有的是副手晋升顶替,而更多的则是各方趁机安插.进去的自己人,就连皇帝也顾不得感怀那些大臣,开始宣布新的任命。 做完证的小沈师傅和柴芊儿和穆珀见了一面,穆珀让柴芊儿安心做他的代言人,毕竟漳州那地界,有钱的地主员外多得很,不然沈维安也不会成为震惊朝野的贪官。 至于小沈师傅,他在六扇门的记档里已经是个死人了,毕竟之前他跟着沈维安消失也是事实,如今心结尽除的小沈师傅也一心经营自家的私房菜馆,不想理会以前的是是非非,他现在的身份,就是原先沈府厨子在上官镇收的徒弟,前尘往事他一概不知。 这边睿亲王已经查到旻梓琛的位置了,被夏忠关起来的夏青也放了出来,这个小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被老爹教育的只忠于旻梓琛一人。旻梓琛现在军令在身回不来,睿亲王虽然担心,但也比之前没着没落的好多了。 夏忠也承认了当年给王爷下药的事,当年他还在孕中的妻子被挟持,而且来人告诉他这药不会对王爷的身体有什么影响,只是让他晚点有孩子,若是平常他是不信的,而当时这样的说法无疑是给他的背叛找了个很好的心理安慰。 几年前,那人再次出现的时候,夏忠就知道,这种事只要开始,就无所谓一次和数次了,虽然夏忠后来没有继续下药,也没让夏青给旻梓琛下药,但只要那个联系他的人一出现,他就不再忠诚了。 睿亲王没有惩罚夏忠,而是让他去别院养老,将留下的夏青提拔起来,对他也只说是给未来世子练手。 初夏的时候,在穆珀的调理下沉珂尽去的睿亲王宝刀未老,让三十六岁的王妃再次有孕,随即舔着老脸把穆珀叫来给王妃保胎。 “王爷,我好歹是个王子。你当郎中使唤?”穆珀哭笑不得,之前睿亲王十分注意和自己的距离,结果王妃二次有孕,他连忌讳都不避了。 “抛开身份不谈,咱们是合作伙伴。”睿亲王一副你我自己人的样子,穆珀摇摇头:“外面可不知道你我合作。” 外人只知道穆珀的货走的是王妃的路子,而送到王妃那里的货款,被王妃连手都没沾就转而捐给了王爷的那些养济院。 王府赚钱了吗?好像是赚了,但钱真的到手里了吗?又好像没有。谁都知道王妃这个一开始只是为了找儿子的路子,弄成功之后就没法收回去了,所以王妃左右无事,就接着负责这个差事。 旁人看来王府是一点钱都没赚,毕竟从穆珀那边拿货也是需要钱的不是吗,但王爷知道,这几个月,光给他的分红,就足够罗威那边再支撑半年,还能顺带着给旻梓琛送一份银两。 除了这些,穆珀拿出来的务农工具,尤其是压力井,被皇室看中,这个井可以避免绝大多数往井里投毒的手段,当然,借口是山下皇庄的人所呈贡,穆珀这个风凌学院的讲师身份还得了一份奖励,白银三千两。被穆珀转手就交给了山长,为学员做贡献,给山长的小灶做贡献。 帝师老大人很清楚皇帝的想法,穆珀毕竟是个外邦王子,对大夏农务的贡献不能放在明面上,而与之相对的,是风凌学院嫡系学生都开始得到重用,而穆珀的沙漠商会也得到了很多便利。 这既是上次事件的余波,也是对穆珀的封口,虽然在穆珀看来有点掩耳盗铃,但以长远计,不用百年,三十年后就不会有人把风凌学院的穆讲师和外邦王子穆珀联系到一起。 回归现在,穆珀在花园里给刚发现有孕的王妃诊脉,这种事真的是意外,穆珀担心这俩再培养出个有黑化潜能的小白,而且王妃已经三十六岁了,在现代世界也算高龄产妇,最重要的是这个脉象,虽然还无法测出胎心,但这个走向和王妃的状态,总觉得不是一个。 “我给王妃一个单子,前四个月按照这个单子写的来,之后我再过来一次,给你补到生产前,秋天的时候我需要回国一次,如果有需要的话在我走之前联系,我可以尽量在王妃生产前回来。”穆珀运笔如飞,开始写注意事项,古代现代他都做过医生,古今结合,让王妃顺利生产还是没问题的。至于别人的阴损手段,睿亲王又不是吃白饭的。 秋天是老三下手的时候,穆珀准备去搞一个一石二鸟,走之前他给老三刺激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可能提前下手,要是提前了,对穆珀来说其实省了很多事,但毕竟老二对他不错,只要舔狗之魂没觉醒,这个弟弟还是有可救的地方的。 “辛苦你了。”睿亲王看着一张张详细到每天吃什么,活动多久,以及一些自己以前根本不知道的禁.忌事项,频频点头。 “还有,王妃终究是有了岁月的人,孕期肯定辛苦,但一定不要盲目进补,如果生产的时候胎儿过大,容易出危险。”穆珀叮嘱道,“前三个月还是不要把消息放出去,一切妥当为先。” “就按你说的办。”睿亲王深吸一口气,然后道:“你回国需要我们做点什么吗?” “不用,而且事实上我已经安排了人在路上接应我了。”穆珀微笑,现在他所带领的商队牵连起从大夏到沙毗利的所有国家,获利的人数过万,间接影响十数万人,即便王后疯了一样的想杀他,也不可能再明目张胆的动手。 第33章 他在沙毗利最大的助手,就是东湾公爵,作为一个给他带来无限财富并且证实了自己能力的王子,东湾公爵在月初送过来一封信,问他需不需要打扫王座。 穆珀则是对他训练好的游隼很感兴趣,毕竟活物不能直接从空间里拿出来,而自己训练是需要时间和场地的,或许这次回去了之后可以找东湾公爵要两只,最好加几个蛋,这个要看运气。 入秋,穆珀又一次给王妃把脉,这次王妃一进门,穆珀就皱了皱眉,搭上脉后眉头皱得更紧。 “有什么不妥吗?”王妃的手下意识的放在小腹,眼神无比关切。 “胎儿和王妃都很好,”穆珀沉吟一下,“只是王妃腹中是双生子。” “两个?”睿亲王一下子站起来了,穆珀现场观看了一出什么叫喜忧交加。 “真的是两个?”睿亲王再次问道,得到了穆珀肯定的回答后便问道:“对王妃的身体可有什么影响?” “影响是肯定有的,但王爷也不必太过担心。”睿亲王这夫妇俩,真是伉俪情深,在京城这么久也没听说睿亲王有个什么侧妃小妾之类的。 “只要按照我的方法,一定保证王妃顺利生产。”穆珀微笑道:“孕后期,也就是六个月左右,王妃会出现手脚浮肿,抽筋等情况,还需要王爷请有经验的嬷嬷随身伺候。” “多谢殿下关心了。”王妃起身,睿亲王让侍女把王妃扶回去,自己在屋里来回转了两圈,然后道:“穆珀,虽然这个请求很无礼,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在我妻子生产前回来,我担心,或许会出什么意外。” “我也要去信,争取把成安叫回来。”睿亲王是真的在担心,担心自己的家人。 第28章 沙漠之国 叫的回来吗?穆珀觉得够呛,但,没有必要说出来徒增担心,他相信那小子回不来的话也能安抚好睿亲王这个好爸爸的。 穆珀出发的时候跟皇帝告了个别,皇帝知道他还会回来,表示欢迎,他已经知道这位王子在沙毗利的日子不好过,他在大夏能够得到的,在沙毗利可不好得到。 皇帝已经充分展示了友好,只可惜沙毗利离他们太远,不能轻易干涉,不然把这个能干的王子赶回来,逼他效忠,成为沙毗利的傀儡国王岂不是美哉。太可惜了,皇帝每每想到都会感慨,一可惜距离遥远,二可惜穆珀的实力强盛,如果是个可怜虫,再远他都愿意尝试,可惜这是一条剧毒的蝰蛇。 穆珀上路后两个月,京城的城门口,一个穿着长袍的身影牵着马进城。 沙毗利,王宫。 费尹利知道大哥回来,快步跑向宫门,却被王后的侍从拦住。 “二殿下,王后请您过去。”侍从躬身道。 “母后有什么事吗?我要去接大哥,可以晚点去吗?”费尹利觉得自己要是不去接,大哥可能会很难过。 “是要紧事,王后请您即刻过去。”侍从很坚定,他得到的命令就是一定不能让二殿下出宫。 穆珀自然不会没人接,东湾公爵让二儿子沙朗带着自己的队伍,还有一路护送的弿姆齐率领的乌逊人队伍,以及和大夏有过文化交流的学者学士队伍,等这一群人到了城门处,颇有些人山人海的架势。 “殿下,咱们怎么办?”城门的高墙上,埋伏着的杰里三殿下看着被人群簇拥着的穆珀,眼神闪烁。 “弓/箭手预备,射杀一轮之后立刻撤走不要恋战。”杰里咬着牙下令,要是自己一箭不发,母后那里无法交代,可眼下确实没有刺杀的时机。 “是,弓……”执令官扭头,刚要下令就看见了一个举着狼牙棒的身影,而周围,自己布置下人手的墙头都换了旗子,显然已经有人动手了。 “大殿下让我告诉你,这是第二次,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滚吧。”哈肯声若洪钟,底气十足,加上这两年间或者练习花脸,此时念出来的沙毗利语也有点雷鸣之音。 杰里的记忆瞬间回到了那天,自己脸颊旁发射出去的三星连珠,这是第二次,他还会有第三次活命的机会吗?二哥,又是二哥,杰里死死的咬着牙,带着已经打哆嗦的执令官快速离开城墙。 “你就这么让他回来了?”王后正在更换礼服,从镜子里看着杰里,这个儿子虽然是小儿子,但自小吵闹,长大了性子又不好,一点也不讨人喜欢。“亏我还将你哥哥留在宫里没有去给你添乱,这两年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废物,还不去换衣服,别忘了还要接你大哥。”看杰里没有动作,王后又训斥了一句,等杰里走后才摇头,她想让杰里帮着费尹利,但现在怎么看杰里都无法做到。 二哥,又是二哥。杰里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不是第一次去执行刺杀任务了,只要是母后或者外祖认为的二哥的绊脚石,他都会去解决,毕竟他的身份是一个很好的掩饰,即便出现在了现场也不会有人怀疑。 他呢?杰里想到穆珀的警告,下一次母后还会要他去做这件事的,他出事了,母后会护着他吗?不会的,因为自己不是父王看好的儿子,他不是二哥,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凭白有一个善名的蠢货,只要二哥在,自己就不会受到庇护,所以,二哥,你应该保佑弟弟了。 杰里拿出抽屉里的一瓶毒药,对不起,他很害怕啊。 国王对穆珀的平安归来感到很高兴,但对他和东湾公爵的亲近又有些忧心,好在,当着众人的面穆珀说出自己不日还要再次前往大夏,为了促进两国之间的商贸往来努力。 这是一个漫长的工作,国王欣慰的想到,尤其是看到自己的王后,不由得感慨,如果王后能够容得下穆珀,那他会是一个很好的战士,而不是商人。 “费尹利呢,还有杰里呢,怎么还不来见他们大哥?”国王问身边的侍从。 “他们……”王后可能是觉得没必要,刚开口就被国王打断,“这是给穆珀的宴会,你想让东湾公爵看我们的笑话吗?”想到穆珀离开前还要去凑别人的成年礼,国王冷哼道,“立刻去把他们叫来,就现在。”侍从哪敢耽搁,匆匆忙忙的跑走。 不多时,一个殿外侍卫脸色煞白的跑过来,在国王面前跪倒:“陛下,二殿下中毒了!” “什么!”国王霍然站起,那是他看好的继承人,下意识的,国王的眼神扫向了穆珀,然后又看了眼东湾公爵。 不会,穆珀性子忠厚,而东湾公爵没有机会,而旁边的王后不会这么想,她直接冲到穆珀面前怒指,“你做了什么!你对费尹利做了什么!?还有你,公爵阁下,你帮忙的对吗?”王后历来嚣张,外有财政大臣,内有两个儿子,她底气一直很足,在国王将眼神投向穆珀的时候她就失去了理智。 “费尹利出事了吗?”穆珀担心道:“母后不如先去看看费尹利,而不是在这儿随意指责无辜的人。” “王后!跟我来。”国王下来,拉着王后往里面走,他担心儿子,也不能留这个疯女人在这里闹事。 两人匆匆离去,大殿里一片嘈杂,莫名被指责了一顿的东湾公爵整理了一下衣领,“殿下知道?” “我想,这是我三弟送给我的第二份礼物。”穆珀悠悠笑道:“在我进城的时候,三弟怕我出事,送了我一批很精锐的弓/箭手。” “那可真是一份很好的礼物。”东湾公爵微笑,显然这一切又在穆珀的掌握之中,“殿下会与我分享打开礼物的乐趣吗?” “乐意之至。”穆珀点头,带着公爵和沙朗以及赤手空拳也比别人高一截的努克和哈肯,跟着穆珀后吃得饱吃得好,个子嗖嗖长,穆珀都不敢相信这俩现在才二十。 跟着国王走,两人很快就看见了被押在一边的杰里以及靠在墙边,脸色青白,眼神都要涣散了的费尹利,旁边还有些水渍,不知道是不是及时催吐过。 “费尹利。”穆珀立刻换上一副好大哥的样子,用灵活的身手从人群中穿过去。搭脉,穆珀心中稍定,死不了。 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绿色的药丸,药丸拿出,便扩散出草药的清香。 “吃下去,快。”将药丸塞进费尹利嘴里,穆珀敲着他后背帮他下咽。费尹利眼神往穆珀的方向转了转,咕噜一声,药丸下肚。 “别担心,有大哥在。”穆珀的安抚看的东湾公爵一阵寒颤,要不是跟着穆珀过来的,他真以为对方是个好人。 旁边王后还在自己小儿子要杀大儿子的震惊之中,一时没看见穆珀的动作,而国王,他也不会过多的注意濒死的二儿子,毕竟这对一个父亲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情,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儿子……活过来了? “哇!”药力起效,费尹利的鼻子和嘴里呕出清液,随即鼻腔流出黑血,看着颇为狼狈,但比刚才那副样子明显多了精神。 “二弟你可真厉害。”穆珀拿出费尹利的手帕给他擦拭干净,然后嫌弃的拎着领子让人站起来。费尹利有气无力的笑笑,感觉大哥回来后有点不一样了,但他还是自己的大哥。 第34章 “费尹利,你,你。”王后顺着国王的视线看见,快步奔过来,费尹利却下意识的躲避了一下,显然现在把自己从死亡边缘拽回来的穆珀更值得他信任。 “穆珀,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王后脑子上线,虽然下毒的是小儿子,但不能只有她的儿子牵扯进来,只要牵扯进来的人越多,杰里才有可能得到饶恕。“为什么你会有解药?” “因为那是给我自己准备的,王后殿下。”穆珀嘲讽一笑,“这个解释殿下满意吗?” “你回到沙毗利,还要防备着谁,还是预备好了要害谁?”王后色厉内荏,完全没想到穆珀会当众这样说,即便她对穆珀的战力已经有了看法,但这个人不是一直隐藏着吗,不,现在不需要了吗,他不会有机会的,他救了费尹利。 “会不会,当然是王后说了算。”穆珀微笑,“王后有没有想过,如果按着费尹利中毒的症状查下去,会有多少人被牵连其中呢?” 一句话,就连行尸走肉状态的杰里都打了个冷颤,不行,毒害哥哥自己还可能讨饶,毕竟自己也是父王的儿子,但是毒害其他人的事情要是暴露出来,他会被父王驱逐的,他会被流放到沙漠里。 “是我的错!是我对二哥心生怨恨!从外面买了毒药,是我一个人的错!”杰里放声痛哭,本就被侍卫架着的身子滑落在地上,一副悔恨欲死的架势。 这求救求得太明显了,东湾公爵叹口气,这里面除了那个中毒的费尹利,剩下的俩就是傻子,“陛下,这黑市过于猖獗了,竟然公然售卖这种混合蛇毒,这让我想起了上次摩尔里公爵狩猎的时候,被毒蛇咬伤身亡,当时的医官也说这蛇毒前所未见,似乎是几种混合而成。” 在场的人谁也没说过这是什么毒,而东湾公爵仅仅从费尹利刚才的状态就提到了一个摩尔里公爵,显然这些事他在暗中都是有调查的。 穆珀对这个合作伙伴很满意,有些事不需要吩咐,有些事也很默契。 果然,国王的脑子永远不会单纯的放在人命身上,他记得摩尔里公爵,这位公爵大人曾经当众表示沙毗利不需要一个懦弱的继任者,话语中直指二王子。在发布这个言论不过半月,摩尔里就死于蛇毒。 国王的眼神在王后和趴在地上的杰里身上扫了扫,再看看有备而来的东湾公爵,“杰里·瑞尔古汉,鲁莽无知,心思恶毒,残害手足,罪无可恕。判,逐出王室,自此不可以瑞尔古汉为姓,为无姓之人。” 就差一点点打入奴籍啊,下手真狠,穆珀啧啧摇头,看了看旁边的费尹利,这位老好人弟弟竟然没有反对,不知道杰里做了什么,或许是反派死于话多? 无姓之人,杰里猛地抬头,再看见父王鹰隼般的眼神后又怯懦的低下头,没了姓氏,他不能参军,不能谋学,不能做教师,管家等有身份的职务,只能做苦力,劳工,甚至做一个行脚商人都不能带领商队,因为他无法在官府登记任何证明。无姓之人的地位仅仅在奴隶之上,他们生活困苦,还要缴纳税赋,有很多人干脆自卖为奴,但杰里是不可能的。 还有一个可能,他彻底变成一个黑暗中的刺客,正式的做自己的老本行,穆珀相信杰里的外祖父很愿意收留他,毕竟,这是血脉亲人啊。 国王也是如此打算的吧,不然王后也不会罢休,她知道这个儿子之后唯一的出路,或许会比现在更好控制。 第29章 沙漠之国 “殿下就这样放过杰里了?”看了一场闹剧,东湾公爵心满意足,尤其是他看到了这位殿下的杀伐果决。 “我放过他,有人不会放过他。”穆珀微笑,“何必要冒险动手呢,等着看戏不好吗?” 是啊,你才不会脏了自己的手。东湾公爵很怀疑杰里会对二殿下行刺是受了什么刺激,但穆珀到底是什么时候做的?自从进城沙朗和他寸步不离,这个殿下,手段着实可怕。“我最喜欢看戏了。” 当真是一出好戏,穆珀看着拿着一颗人头跪在自己面前的执令官,这是杰里的执令官,而盒子里的人头,显而易见。 “你太着急了。”穆珀摇摇头,可惜。哈肯两人进来,一下子将执令官打晕,带着执令官和他的投名状去了另一家。 次日,财政大臣家门口发现了执令官自杀的尸体和杰里的人头,还有一封遗书,上面说执令官不忍杰里再被愚弄,王室尊严不能被外戚践踏,与其被当作利用的棋子,不如一死保存王室名声。主子死,执令官自然不能独活,这位忠心耿耿的执令官去做事的时候并没有多隐蔽,在财政大臣入宫自辩的时候,执令官杀害杰里的事情就得到证实了。 东湾公爵都不想回去了,直接派沙朗跟在穆珀身边,随时汇报进展。 “殿下,这是我父亲让我送来的。”沙朗看着一脸无奈的穆珀,当年一面之缘,现在这位殿下可不一般了。手中罩布打开,笼子里是四只幼年游隼,正是最佳的驯养时机。 其实更好驯养的是哈里斯鹰,它们本身便是集体活动的种类,一旦训好了和狗子差不多,会永远把目光放在你身上,等待召唤,可惜这里没有,目标也比游隼大。穆珀伸手打开笼子,逗了逗,四个小家伙反应很迅速,没有什么应激,“替我谢谢公爵。” “殿下喜欢就好。”沙朗可不认为这位准备玩鹰逗鸟,想到自己去书房的时候父亲说的话,沙朗又紧张了几分。 “可惜那个执令官下手太快了,我本来还想看杰里做商人呢。”东湾公爵感慨道:“要知道现在沙毗利最大的商会就是穆珀殿下的,要是杰里做商人,会得到很好的招待。” “现在,比那个执令官还要倒霉的是他的家人,财政大臣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才能走出王宫,这些损失,总要有人负责的。”东湾公爵说着,似乎回忆了一下,“那个执令官的妹妹,好像是个不错的美人,可惜,我可不敢收留。” 为何不敢,沙朗没听见,因为他的动静被发现了,只能进去。 穆珀在宫殿里逗鹰的时候,国王在王后处打砸;穆珀在给游隼准备小牛肉的时候,国王在王后处吵闹;穆珀在带着沙朗对练击杀技术的时候,国王把王后禁足了。 “速度不错。”穆珀对沙朗表示肯定,“就是力道不够,你不要留手,十个你也打不伤我。” 沙朗好歹也是公爵之子,被穆珀几句话挑起斗志,再无留手的往上拼,然后更快的被打了回去。 穆珀哑然,“我高估你了。” 沙朗躺在沙坑里望着天,他想回家。 王后被禁足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宫廷上下,似乎是国王有意任其发展,也是传递给外面财政大臣的一个信息,他需要加快速度了,给王室的补偿是不能拖欠的。 下午,恢复的差不多的费尹利来到了穆珀的宫殿。 “让我给王后求情?”穆珀拿过亚麻毛巾擦汗,看着费尹利,似乎在求证自己没听错。 “我知道这很为难,哥哥。”费尹利低着头,十分的愧疚,“如果只是我的话,我担心父王会拒绝。”他知道因为杰里的事情父王很生气,他自己去并没有把握。 “费尹利,我亲爱的弟弟,”穆珀叹道:“王后什么时候解禁,取决于你外公什么时候进宫。” “可是杰里……”费尹利说了一半,长长的叹一口气,坐在穆珀身边,“杰里,他恨我。” “因为母后总是要他做保护我的事。”费尹利自嘲的笑笑:“我从不知道,我的亲弟弟恨不得我死。” “他说我不配做哥哥,是个假惺惺,虚伪,恶心的人。说母后让我生活在云端,而他则生活在沼泽的深渊。” “他说从小他受了多少打骂,甚至不被允许优秀,因为父王更看好我,而后来,他又给我铲除了多少障碍。” “这是错误的,不能这样的。他说,我死了,他就能活,就不会在未来替我去死。” “我害怕了,他真的要让我死,大哥,我没有求情,我也,没有收留他,他真的要杀我啊大哥。”费尹利终于痛哭出声,“我不知道他会死啊!” 穆珀没心思安慰傻弟弟,就坐在旁边等他哭完,生死一劫,兄弟阋墙是一劫,幼弟身死,母后被囚,这傻弟弟有的哭呢。 这老好人总是想着大家都好好的,怎么可能,上一次,前有杰里,后面是穆珀,在暗地里给他处置了多少事,现在穆珀可不想做知心大哥,毕竟老好人的另一个属性是牵连。 旁边擦完汗的沙朗早在费尹利开口的时候就消失了,他可不想因为听到了什么王室密辛被灭口。 等费尹利缓过劲来,穆珀才开口道:“我是不会给王后求情的。” “我恨她,她也恨我,如果是我求情,不光父王会怀疑,王后也不会出来,我能做的,就是给你个地方哭一哭。”穆珀扭头看向费尹利,“你总要长大的。” 费尹利点点头,“谢谢大哥。”多好的弟弟啊,不会因为被拒绝而怨恨。这之后费尹利去看望了王后,回来后告诉穆珀,王后需要冷静一下,穆珀不置可否,反正财政大臣拿出合适的代价之前,王后是不会出去的。 第35章 “出门走走吧,费尹利,外面的世界很大。”后面宫里可能会很刺激,毕竟,三个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王子,一个要出门,一个中了毒,一个挂了,国王可不止他们三个儿子,王后又被禁足,未来的宫廷里应该很热闹。 “我会考虑的大哥。”费尹利兴致不大,显然还没从王后那歇斯底里的怒斥中回过神来。 穆珀的宫殿没有执令官,规矩自然松散了不少,他和费尹利的谈话很快传到了其他妃子那里,而有儿子的妃子们就开始蠢蠢欲动。 留了半个月,穆珀带着准备好的撒切一行先上路,剩下的人随后,可能是因为以前对高品质货物的渴求,撒切对那些曾经自己触碰不到的货物如数家珍,这次备货也是最快的,而东湾公爵他们还要把海商这次送来的货物和大夏那边的合作交代一下,需要的时间更长。 沙朗也想跟着走,被东湾公爵留下了,他可不想给穆珀个人质,虽然,看上去,这儿子好像很失落的样子。 同样想去大夏的还有个人,当年给穆珀主持成年礼的比布里大学士,今年已经六十三岁高龄了。 “一个老家伙总有自己的法子,殿下,很少有人会拒绝我的请求。”比布里捋着到胸口的胡子,显然就算穆珀拒绝,大学士也会自己跟上去,到时候更麻烦。 “我年纪很大了,这辈子未必能有下一次对另一个文化进行探索的机会。”大学士忽然换了一口流利的大夏语,这让穆珀有些震惊,“当年我还很年轻的时候,沉浸于神秘的天象之中,错过了一次去参观大夏的机会,我不想让这件事成为我今生的遗憾。我跟那个小学者,就是那个秀才学习的大夏语,还有大夏的文化,可惜他的学识不足以完全解答我的问题,所以我需要亲自去看一看。” 穆珀眨眨眼,赛罗什么时候把秀才送回来了?不过,人家大学士都做好准备了,那就走呗,反正大学士家里也不缺物资,人家一路上把自己照顾的挺好。 再次穿越沙漠后,看着只是有点憔悴的比布里,穆珀再次感慨这老头真硬朗,上次恍惚记得比布里是一百岁的时候在梦中离世的,爱咋折腾就咋折腾吧。 沙毗利商队又一次进入大夏,边境的人都习惯了,这群不断挑战沙漠的勇士,让只局限于就近商路的涂希国和蒙塔国的商人地位都下降了。尤其是他们带来的珍贵商品,那些闪烁着紫光的赤金,任何一件都可以造成达官贵人的争抢,而一个正室夫人头上出现沙毗利黄金宝石打造的整套头面,是代表了夫家的宠爱和尊敬,会获得无数羡慕的眼光。 上官镇的那个客栈,再次成为穆珀的落脚点,休息了一.夜恢复精神后,穆珀出来就看见比布里大学士坐在他的餐桌前享用他的早餐。 “年轻人,应该珍惜每一分时光。”比布里一边喝着白粥,一边教育道。 “受教了。”穆珀不想跟大学士逗嘴,他虽然经验老道,但欺负老头,好说不好听,何况这位大学士可促狭的狠,没准还记仇。 “你不好奇吗,我从来不与任何一个继承人亲近。”早餐过半,比布里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闪着光,看着穆珀。 “可你也从没得罪过任何一个继承人。”穆珀看大学士要卖弄卖弄,便开口道“等到对方成功,再送上几句含糊的话,好像你早就看好他一样,这样你就得到了新任统治者的好感。” “你像个小狐狸。”比布里得意一笑,显然并不反感穆珀的话,并且把他当成赞美,“当年我为了避免被王室邀请给你的成年礼主持,所以抢先答应了东湾公爵的邀请,甚至那个沙朗弄坏了我的收藏品都没有毁约,可那天你还是出现了。” 你个老狐狸,果然记仇,穆珀笑而不语,比布里继续道:“后来,我发现你很聪明,穆珀殿下,你不像传闻中那样庸碌不堪,还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学会了这么多本事。” “所以,你想避一避未来的麻烦,最好的方式就是跟着我,免得被牵连进去。”穆珀打断这个大学士的洋洋得意,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我应该很荣幸吗,把自己变成了你的唯一选择。” 比布里诚实点头,“有我的帮助,你会更顺利的。”天可见怜,他比布里什么时候沦落到只有一个选择了,可是选择那个可能会被自己母亲逼疯的二王子?还是那些根本不是释放出来的王后一合之力的妃生子?聪明的比布里当然要做最好的选择。 “可能你要失望了,我这次出来没打算轻易回去。”穆珀咬了口包子,羊肉馅的,上官镇特有的用石锅烘烤而成的包子,好像那个石锅还被弿姆齐带回去不少,他们那里也有差不多的石头,很容易仿制出来。 “当然,未来的国王应该被迎接回去,需要盛大的欢迎仪式。”比布里乐呵呵的道:“你会需要我的,殿下。” “比布里阁下,您做一个大学士,真的屈才了,你是最合格的政客。”穆珀打趣道。 “不不,殿下请不要质疑我对知识的信仰,我所做的一切,只为了知识服务,我不希望我的研究受到阻碍,仅此而已。”比布里说的是实话,他的一切操作,只是为了知识的传播。 一个独居在沼泽里的学者即便解开了宇宙的秘密,他的喊声也不会传出三百里,而大学士比布里说今天可能有沙尘暴,两刻钟内所有的商队都会收拢回城。 “殿下,比布里大学士在外面说你是他的学生!”撒切匆忙跑进来。 “什么!?” 第30章 沙漠之国 “你什么时候成我老师了?”晚上,逛了一天还精神十足的比布里回来就看见一直沉稳的穆珀殿下一脸的不爽,心情顿时更加美.妙了。 “你说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比布里表示他不介意,穆珀哭笑不得,“你这是欺负老实人。” “嗯?你老实吗?”比布里表示怀疑。 “我说的是其他人。”穆珀摇摇头,起身出去,“好好休息吧,我的老师,明天要出发了。” 因为有跟睿亲王约定,穆珀这一路没怎么耽搁,尽快的回到了京城。 回京后算算日子,王妃还有一个月左右,不过双胞胎,谁也说不准。 “王爷,别来无恙?”穆珀看着胡子好像少了一撮的睿亲王,嘴角勾起。 “无恙无恙,你回来我就更无恙了。”睿亲王笑呵呵的道:“还是穆珀你靠谱,不像成安那小子,好容易叫回来了还成天不着家。” 呦,还真叫回来了。“成安也回来了,那王妃就更不用担心了。”要是王妃这边快生产,旻梓琛那里有个什么闪失,哪怕是假消息,王妃也可能一尸三命。 “是啊,这不,成安不着家,就整日的念叨我。”睿亲王一边带着穆珀去内院,一边诉说着自己幸福的烦恼,穆珀分明看出来,这段时间睿亲王的白发都养回来了,就是胡子,嗯,应该是手滑,绝不是人揪的。 王妃正在庭院小憩,见穆珀被睿亲王直接带过来,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过分在意,一来穆珀现在是医者身份,二来大家也都熟络了,这孩子比自家成安才大一岁,也当个晚辈看。 “胎儿很好,王妃也很好,预产期可能在最近十几天里,王妃要注意心情,不要太担心,这几天可以让稳婆来帮忙顺顺胎位,有助于生产。”这些稳婆都自有一套手段,穆珀也是佩服的。 “这几个月里,我听哪个太医的话,都不如你这话安心。”王妃笑的很温柔。 “母妃,你看我给你买什么了!”院墙上突然跳下来一个人,白色锦袍,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隐隐有卤香味道传来。一见院里还有人,旻梓琛下意识的手放在腰间,而后眼神立刻恢复清澈,声音中带着熟悉的雀跃和微不可察的颤抖,“穆珀大哥,你回来了。” 【宿主,不对劲。】03的声音传来,穆珀笑了笑,“你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啊。” “一点都不稳重。”睿亲王毫不客气的批评道。 “父王,你也在啊。”旻梓琛笑笑,放下手里的油纸包,“儿子回娘这儿,要什么稳重。” “胡闹。”睿亲王也没脾气,说了两句后就道:“又买什么了?” “凤祥记的十三香熏鸡,熏猪肚。”旻梓琛打开纸包,本来充斥着淡淡梅香的小院,立刻被熏肉的味道笼罩,“还热着呢,母妃。” 王妃有点不好意思,睿亲王见状便道:“成安啊,你跟穆珀也好久不见了,你这次该尽尽地主之谊,去,带着穆珀在京城里转转。” 两人自无不可,穆珀起身告辞,还没说完就被旻梓琛拽着一路往前。 这时节已经冷下来了,跑的快了就能感觉到冷风在脸上击打。 【宿主,对方灵魂波动很强烈。】03在空间里提醒【当初没发现啊。】 【我猜到他是怎么篡位的了。】穆珀之前就在想,能把旻梓琛这个皇帝拥趸给逼篡位了,这皇帝是干啥了,现在一切都明白了,显然之前那个旻梓琛,没有战场抗命。【本体重生,只要一年左右的时间灵魂就能完全融合,不会有太明显的迹象。】 第36章 【看来这位还有之前的记忆,现在就看他什么时候坦白了。】03老神在在的评价道。 其实穆珀觉得旻梓琛不会坦白,不过一个土著重生,对这个已经有所改变的世界会不会寻求认可? “穆珀大哥,”旻梓琛停下脚步,转向穆珀笑道:“我之前听沙毗利的商人说,你们家出了点事,没有影响到你吧?” “这群商人的嘴,还真是快。”穆珀摇头道:“对我没什么影响,而且我都跑到大夏来了,他们也够不着我。” “那就好,”旻梓琛有点忐忑,回来一次是自己心有不甘,回来两次呢?上一次是为了报仇,那这一次呢?旻梓琛不确定穆珀是不是跟自己一样回来了,不然,他怎么会提前这么久出现,而且和记忆中的一样,对大夏文化十分了解,心思缜密,做事很果决,只除了对他那个弟弟,“那,穆珀大哥你打算……” “你以前可没这么客气,这是与我生疏了?”穆珀笑道,“你只有有求于我的时候才喊我大哥。” 或者是耍赖的时候,旻梓琛想着这一次记忆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窘,“你以后怎么打算?” “躲在大夏,怎么样?”穆珀半开玩笑似的问道。 “好啊。”旻梓琛立刻答应,然后才想起来他现在不是大夏的皇帝,而且沙毗利那边如果有事的话,穆珀还是会义无反顾的跑回去吧,“只要你放心的下沙毗利。” “这确实是个问题。”穆珀耸肩,“看来这个问题无解了。” 看吧,这就无解了,对于你来说其实还是有办法的吧,如果你不那么重视沙毗利的那个国王多好。“是啊。”旻梓琛瞬间低落下来。 穆珀摸摸下巴,这家伙,真的是重生回来的?怎么感觉一点都没有收敛起来的样子? 【宿主,这位不会是在筹备谋反吧?】03忽然想起来,【那宿主算不算蝴蝶?】 【蝴你个大头鬼,你说点吉利的,我拼个度假容易吗。】穆珀琢磨着,他肯定不会帮老皇帝的,但他现在不能直接代表沙毗利的态度,要是支持旻梓琛谋反,就是给老皇帝送上个借口,帮他解决边境之患。 “你在想什么?”从自己的情绪中快速抽回的旻梓琛一眼就发现穆珀在走神。 “在想我什么时候回去。”穆珀信口胡扯,不过也差不多,他在想要不要加快一下沙毗利那边的速度,他也可以不用使者过来接,但至少要等国王给自己传封信再走。 “又要走?”旻梓琛无意识的抿唇,看的穆珀一愣,“怎么了?” “没事。”旻梓琛低着头,想到自己的年纪,忽然伸手拽住了穆珀的袖子,眼眸微微上抬,眉梢顺势向下,略显期盼的看着穆珀,“能在大夏待多久?” 会心一击,穆珀对这种狗狗眼全无抵抗力,主要来说,他对狗狗没什么抵抗力,不然03也不会是一个小狗模样。 “那要看他们什么时候找我。”穆珀说了实话,旻梓琛立刻笑开,成功。上次在宫里,穆珀对司猎处的大小狗狗恋恋不舍,尤其是其中一只垂耳猎犬,只要一看穆珀,要什么给什么。 “你现在住哪儿,还是客栈?”旻梓琛收敛了表情,不能让穆珀发觉不对。 “商会后面的院子,怎么也是个落脚点。”穆珀看向旻梓琛,有点不确定这是那个黑化的? 穆珀不知道,旻梓琛第一次重生回来的时候是在南越的军营,周围是未来会背叛他的兄弟,身边是即将奉命下达死令的上官,京城还有因为夏忠背叛而被软禁的亲爹,以及只在事后得知消息无法相送的亲娘,他心里满腔满血的只有报复二字。而第二次,结束了身为皇帝的一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从军营回家的路上,家书里还说本来郁郁早逝的母妃再次有孕!旻梓琛抛开回乡的队伍独身往京城走,不但夏忠被提前解决了,父王也没有售卖御赐之物,更没有与边将书信密切,而这一切都因为自己记忆里那个提前出现的穆珀。 旻梓琛比这一世的小白要更清楚,在自己回来前就已经把心落在穆珀身上了,不然也不会轻易的答应离开军营,因为在南越一旦扎下根,三五年是离不开的。 “沙漠商会吗,我说他们为什么不开放外面,还有,你一个眼熟的管事都不留下,我要进去都不行。”旻梓琛对穆珀的行事表示抗议,怎么说自己也是个亲王世子,沙漠商会有自己照拂不是更方便吗。 “这可不赖我,是你父王要求的。”穆珀笑着道,睿亲王担心旻梓琛跟着商队跑沙漠里去,“谁让你有离家出走的前科呢。” “所以,你跟我父王有合作?”他父王藏得好深……做过一世帝王的旻梓琛都没发现。 “当然,你父王没说?”穆珀咂咂嘴,“那你当我也没说好了。” 你已经说了,旻梓琛气苦,一时间分不清穆珀和他父王到底谁城府深沉。 “那你带我去一次,他们就认识我了。”旻梓琛兴致勃勃的说道。一点也没尽地主之谊的意思,穆珀腹诽,不过带他去商会转一圈也没什么,虽然是个重生体,但黑化程度不高的样子。 “走吧。”穆珀笑着伸手拽了拽旻梓琛的腮帮子,这娃长大了,腮帮子都没肉了。 【宿主你这算调.戏。】03提醒道。 【我这叫逗小孩儿。】穆珀反驳,【还不到十八都叫小孩儿。】 【容我提醒您一句,你面前这个灵魂不算,躯壳也很快就成年了。】03咔咔的列出旻梓琛的生辰八字,穆珀哑然,还真是不差几天了,当然按着古代计算他还没及冠,旻梓琛生日这么大吗?正月的竟然……【我下次注意。】 头一次真实被拽的旻梓琛脸色通红,这种被纵容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穆珀看了眼在前面闷头带路的旻梓琛,摇摇头:“你走慢点!” 初冬,大街上还有不少人,京郊附近庄子上的佃户也回挑了余粮来卖点钱好过冬,旻梓琛门头往前走,一个不察撞到了一个倩影。 “诶呀。”对方显然没有旻梓琛下盘稳,踉跄着摔倒在地上。面纱上面露出的秀眉微皱,显然摔得不轻。 “这位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旻梓琛也是一时没注意,然后道:“姑娘可否自行起身?” “小女子无碍。”摔倒在地的女子扶着地面起身,动作虽然不雅,总比躺在地上好。 “脏了姑娘衣裙,是在下的不对。”旻梓琛看了眼对方裙摆上的泥渍,“这二两银子,算在下的赔偿,若无他事,在下告辞。”旻梓琛把碎银子放在旁边的台阶上,起身的时候晃见了对方腰间的荷包,隐约有些眼熟,现在的他应该没接触过才对,这种有印象的东西多数没好事,旻梓琛的直觉再次发挥作用,赶紧后退两步,低着头离开,一眼都没看那女子的样貌。 女子也没多说话,只是心内窃喜,抓药的钱,这不就有了。 第31章 沙漠之国 这边旻梓琛往后面找穆珀,却发现穆珀在路边和一个长衫男子抢食,对方看背影身形挺拔,身手也就是一般灵活的样子。 是那个山长,旻梓琛走到近处,看见了对方右手上做掩饰的皮手套。 “穆珀,你这是在做什么?”旻梓琛笑着走到穆珀旁边,一把捎带过他手里的纸包,是糖炒栗子。 “世子,”山长认出了旻梓琛,拱手道:“穆珀与在下相熟,方才不过是玩笑。” “山长客气,我与穆珀亦是旧识,不过他还是很少打趣别人。”旻梓琛将糖炒栗子交还给山长,这位帝师的传承弟子,老皇帝手里最干净的一支力量,上次一直到帝师过世,风凌学院集体退出朝野,他都无法掌握的一支力量。 “身为山长,重口腹之欲,圣人所不喜也。”穆珀笑道,“你在学院里什么好栗子没有,非要跑到山下来。”上次的事虽然皇帝给了风凌学院补偿,但也无形中得罪了很多人。 听出穆珀话里的关心,旻梓琛又想起了上次穆珀和山长有说有笑结果把自己给忽视掉的事,好气。 “山上的栗子是好,这炒制的火候也很重要啊。”山长摇头道:“不过我出门前真的该算一卦。早知道会遇上你,我就绕道走。” “你道士的本事还没忘呢?”穆珀笑道,“难得遇见你清闲,要不要跟我去商会看看?” “沙漠商会?我倒是一直感兴趣。”山长看了眼穆珀旁边的世子,笑着捋一捋长髯,“不过我这次下山只是为了闲逛,被你逮到商会,谁知道会促成什么事,不好,不好。” 说完,山长一个闪身,拿着糖炒栗子慢慢走远。穆珀挑眉,“他刚才说的是带,还是逮?” “逮。”旻梓琛笃定道,他虽无意挑拨,但也不至于撒谎不是。 “这家伙。”穆珀摇头,“你刚才撞的姑娘走了?”刚才他看见旻梓琛迎头撞上他老弟的幸运女神,穆珀自觉和这个女子犯克,正巧扭头的时候看见山长在买栗子,这才凑过去。 第37章 “当然走了,我赔了二两银子,她还要与我纠.缠不成。”旻梓琛瞪眼,刚才他看见了还走开是什么意思? “啧。”穆珀摇摇头,“怪可惜的。”他还想看看旻梓琛这个重生的和那个幸运女神到底谁气运比较强,结果现在一个摔脏了衣裙,一个损失二两银子,算是气运相抵? “有什么好可惜的。”旻梓琛皱眉,他才不想和别的女子有什么瓜葛,上一世自己是皇帝,但是对后宫势力和妃嫔碾压忌讳莫深的他只从宗室里挑选了一个继承人,这一世他更明白,自己对女子无意,也无心。 “没什么,走吧。”气运之说飘渺无可依,穆珀从来也不信。 “你身上最小的就是二两?”穆珀忽然问道。旻梓琛点头:“碎银子嘛。” 在旻梓琛眼里,五两银锭是最小的整银,民间的一两锭是他们自己折腾的。 “有钱人啊。”这二两还不知道会帮对方办成什么事呢,不过这次穆珀可不会护着老弟,随便去舔,他拦一下算他输。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旻梓琛扯了扯嘴角,他俩谁有钱。 穆珀挑眉,“我是富商。”和单纯的有钱人还是有区别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沙漠商会,门口的人立刻迎了上来,“恭迎殿下!” 差别待遇啊,旻梓琛跟着穆珀算是狐假虎威了一次,也不知道是过的什么瘾。 商会驻扎,谈生意都在前面,后面的小院是单独划出来给穆珀的。 “你这里收拾的很有大夏的味道嘛。”旻梓琛四下大量,目光被穆珀放在桌上的字画吸引。 “长宁如醉,风烟凝画,目织万里寒殿;怎么只有这一句?”这是一幅长幅工笔,画的精致巧妙,是某处繁华之所在。 “还没写。”穆珀耸肩,“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就先放下了。” 旻梓琛沉吟片刻,一时也想不到合适的句子,便摇摇头,将目光转向穆珀墙上那几幅完成品。 “雨晴暮霭浅暗香,寻谷深涧现空兰。非求人间自在意,同风同雨谨慰心。” 为什么穆珀写的东西,总是透着一些孤寂之感?旻梓琛心里有些沉重,在旁人看来,追随者无数的穆珀殿下,心里却总是一个人。 “玉宇楼台,浅望红尘,乐染十世繁梦。”旻梓琛提笔,在书桌的白纸上写下一句,看向穆珀道:“我这句,能接上你的那句吗?” 你在人间看寒殿,寒殿的人为你投入人间。穆珀双手抱臂,靠在一边,这黑世子是什么意思? 他可不会认为这跟小白世子的亲近一样,穆珀还是分得清没心眼儿和走心思的。 【啧,这表白好含蓄。】03在系统空间看戏,【宿主在担心什么?】 【担心倒是不担心,就是想看看他心理素质怎么样。】穆珀的声音带着几分悠然,【度假嘛,又没任务牵绊。】 【关键是这家伙有黑化前科啊,还粘人的很,而且我俩这异地也太远了点。】穆珀继续悠悠然然。 【咦~宿主你想的好远,】03鄙夷道【还不是担心甩不掉。】 【你这样说的我很渣。】穆珀抗议,他说的是事实,他可不想度假还兼职。 【我是相信宿主,只要你用心,多黑都能拽回来。】03对它家宿主的实力相当有信心,早些年做任务的时候,黑的冒烟都能被宿主拉回来。【度假嘛,你拒绝也没好处。】 03说的没错,拒绝没好处,答应没坏处,穆珀看向把纸都捏皱的旻梓琛,“当然接得上。” 嘭,穆珀身前撞进来一个人……感受到后背收紧的力道,穆珀感慨【我现在开始担心甩不掉了。】 【你个渣。】03吐槽完悄然隐去,看宿主戏的时候绝对不能多嘴,不然容易被记小账。 旻梓琛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但终归是喜悦更多,上次他于穆珀只是欣赏,心头诸事沉重,旻梓琛根本没往深处想,这次只能说之前打的基础太好了。而对穆珀了解越深,旻梓琛心里自己都不曾发觉,他很心疼这个人,就像当初对他义无反顾的回去救援国王弟弟至今还念念不忘一样,失去的太多,就越发容易羡慕他人,羡慕那个国王弟弟能够拥有穆珀的关心。 加上穆珀几乎改变了他们一家的命运,虽然可能他自己不知道,但旻梓琛心里还是十分感激。 至于剩下一点,有些担心,穆珀这个块头,他好像打不过……这点担心随着怀抱的收紧烟消云散,被穆珀放在心上,会很幸福吧。 “你真的明白?”穆珀还是狐疑的看着旻梓琛,毕竟,旻梓琛又没说自己重生了,按着之前那个小白的心思,被怀疑也是正常。 “当,当然。”旻梓琛没想到自己互通心意后得到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我又不傻,一两年还想不明白吗。” “所以,你刚才针对山长,是吃醋?”穆珀手指抬起旻梓琛的下巴,眼神有些危险的眯起,这里也是有那个惧内大臣妻子喝醋的轶事的,所以穆珀说的话旻梓琛理解毫无障碍。 “额……那个我绝没有怀疑你眼光的意思。”不光自己吃醋,记忆里的自己也是在吃醋,但做过一朝帝王的旻梓琛知道绝对不能承认。 “原谅你了。”穆珀如何不知道旻梓琛的心思,只当是年轻人的占有欲作祟,“下次不要让山长误会就好了。” “他胡子都那么长了。”灵魂年龄比山长大得多的旻梓琛毫无障碍的说道。 “你以后不留胡子?”大夏不是以美髯为美吗?除了留出来不好看的,其他都留长髯。 “你不是也不喜欢留?”旻梓琛想着十几年后见穆珀都是一脸干净,看上去才二十出头的样子。 “我是连鬓络腮胡……太丑了。”瑞尔古汉家遗传的胡子确实很糙,质地还普遍坚硬。穆珀要是圆脸看上去还和蔼俏皮,但是他脸型略长,留胡子更长,加上他懒得打理,干脆放弃。 “我父王也不留胡子。”旻梓琛想了想自己父王那八字须和一绺山羊胡,被他母妃嫌弃了好几年,最终还是剃了下面的山羊胡,只留了下巴上的一点,以示庄重。 “所以,为什么要跟我讨论胡子?”旻梓琛恍惚回过神来,觉得他们的话题走向有点不对。 “我怕你害羞跑了。”穆珀低笑,“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切,我脸皮厚的很。”旻梓琛嘴硬,还是把脑袋抵住穆珀的肩窝。 这个我一点也不怀疑,重生前后脸皮厚度不受影响。穆珀心里吐槽,随即感慨,这成了自家人,以后不能随便扒拉了。 等和缓了一会儿,穆珀将毛笔浸墨,递给旻梓琛,让他将接上的半句写在画上,这种骈文句即便单独放在这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这画上,画的是什么地方?如此繁华?”旻梓琛细细打量,这画上烟柳画桥,枕水人家,岸上楼阁灯火,水中乌蓬迭次,桥上繁华喧闹,堤上闲马踏花,细细勾勒之处眉目可鉴,晕染墨色之所朦胧疏远,正是穆珀画中的风格。 “梦中景。”穆珀笑笑,“大夏现在还没有这样的地方。” “以后会有的。”旻梓琛眯眼,将画中有的东西一一扫过,似是记在心里。 穆珀笑了笑,也没去多解释,反正盛世所在的古代都有所近似之处。 当天晚上,把耍赖的旻梓琛送走,穆珀嘱咐哈肯和努克看好自己窗户,这位世子不喜欢走门。 不过穆珀高估了旻梓琛的脸皮,虽然走的时候耍赖,但旻梓琛可真没做好一步到位的准备,尤其是,他现在也没脸说什么抵足而眠,不是不相信穆珀,是不相信自己的定力。 转天,沙漠商会来了个意外的客人。 “殿下,是大夏的三皇子。”撒切给穆珀介绍。穆珀哦了一声,上次来大夏的时候旻梓琛都篡位成功了,自己也没打听过皇帝那四个儿子,现在看来这是其中之一了。 “穆珀王子,初次见面,我是大夏三皇子,旻梓文。”旻梓文对着穆珀点点头,两人的身份均等,并不需要行礼。 “三皇子。”穆珀微笑道:“不知三皇子前来,有何贵干?” “不知道可不可以进去说?”旻梓文态度还算不错,只是眼神有些闪躲,穆珀甚至看见这位的袍袖在颤.抖,这可不像一个皇子的仪态。 “不知三皇子想要说什么?”穆珀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谁知道是不是个雷啊。 “有人要杀我。”旻梓文嘴角颤.抖着,面上还保持着微笑,但看着样子快要保持不住了。 穆珀和周围听懂大夏语的人都愣了,什么情况? “穆珀王子,我想,请你帮我,让我在这儿躲几天,不,三天,或者一天。”旻梓文说着,小心地往后看,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脚步不自觉的往前蹭。 这位三皇子也太……怂了,不过要是对方真的面对生死危机,这样的姿态倒也并不能苛求。 第32章 沙漠之国 “三皇子里边请。”穆珀看了眼在门外张望的人,对三皇子伸手邀请。三皇子目的达到,顺着穆珀的指引往里走,穆珀转身嘱咐撒切,把大门关上。 第38章 “三皇子,以我对大夏浅薄的了解,我们这种商会,是不提供安保服务的。”穆珀带着人上了二路,找了个房间。 三皇子苦笑一声,“之前失礼,还望穆珀王子见谅,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方才跟在我身后的人,就是今天要对我下手的人。” 穆珀不言语,等着三皇子继续交代,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 “我不知道他是谁的人,但七天前的晚上他出现在我床边,说十日之后要杀了我,让我尽快处理后事。”三皇子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当然不信这狂徒之言,立刻让我府里的人抓刺客,可什么都没发现。” “打那以后,每天晚上他都会出现,我向我父皇求救,住进了宫里,但当天晚上他还是出现了,宫中的侍卫都找不到他。第二天,我在父皇新分配给我的两队侍卫里看见他对我笑!但让人抓的时候只找到了一身衣服。” “昨天晚上,他告诉我接下来的三天会一直跟着我。”三皇子抱住头,“我现在觉得他可能是任何人派来的,甚至有同伙,我身边连个人都不敢带。” 【三儿,你说他说的是真的假的?】穆珀把啃着西瓜看戏的03薅起来,【明天你的零食钱自己去赚。】 【嗷!宿主你不能这样,你一个任务宅,赚了钱不用是资源的浪费。】03先哀嚎了一段,然后道:【说的很离奇,但有时候就是这种离奇的故事让人拿不定真假,对付宿主你这种聪明人是一捏一个准。有时候信任来自于了解,如果你见过这样的能人,你肯定不会怀疑三皇子的话。】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拍马屁。】穆珀轻笑,【看看他想干什么。】 【宿主,要三皇子的资料吗?】03为了自己的零食钱也是拼了。 【那多没意思,陪他玩玩。】穆珀手指不自觉的弹跳了两下,这是他开始有兴趣的标志。 【宿主,友情提示,万一这人是你家世子派去的呢?】03把提醒做到前面,省的宿主搞到一半发现误伤友军。 【……差点忘了,再看看再说。】穆珀差点忘了旻梓琛那个要造反的。 这边和03聊完,旻梓文也哭的差不多了,穆珀没给他倒茶,都是被伺候着长大的,谁有这个自觉。 “你希望我们提供保护?”穆珀迟疑道:“可是按照条例,我们是不能参与你们内部的争斗。” 旻梓文嘴角抖了一下,这是哪家的条例?“穆珀王子,现在还不能确定这是我们内部的争斗。” “你的意思是我做的?”穆珀摸摸下巴,“我没有。” 三皇子开始怀疑穆珀在外面的传言是真是假了,还是说他只擅长发明创造,写字泼墨,对阴谋诡计一点天赋都没有? “大夏内部,其实有几个世家相互角力。”三皇子无奈点明,“有些人和势力,即便我们是皇家,应对的时候也要百般小心。” 大夏的起家就是几大氏族共同推举的,旻家作为安西一带的顶级世家,和前朝还有些姻亲关系,当然一起推翻前朝的谁没往宫里嫁过几个女儿,谁没娶过几个公主,即便是到了现在,大夏经历了四代皇帝,世家也是无法撼动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有世家的人对你动手?”穆珀耸肩,示意这跟他没关系,“你们最好可以谈谈。” 要出人命了,谈谈?旻梓文没忍住,“这种事在沙毗利也是可以谈的?” “当然,”穆珀一本正经的胡扯,“谈判是妥协的艺术。” 【胡扯。】03吐槽,穆珀没理它。 “只要能够妥协,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现在对方亮出了底线,是你的生命,那么就到了你说话的时候了。”穆珀一摊手,“如果你不答应,那么就需要付出代价,如果这个代价不足以挽回你的生命,那么这次谈判你就失败了。” 旻梓文认真的看着穆珀,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异常,他过来的目的是把沙漠商会拉进水,但对方的处理方式显然出乎意料。 “那是我的命啊。”旻梓文为了维持被吓坏了的形象,半无力半挣扎的抗议道。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值得你为之付出生命的东西和人。”穆珀认真道:“就像我的弟弟,他做出了辱没王室尊严的事情,身为国王的父亲会为了维护他的生命而对事情的影响做出改变,这是王室尊严的代价,而我的弟弟在事情结束后,会被剥夺王室身份,这样就可以以一个平民的身份接受惩罚。” 系统空间里,03把沙毗利的几个弟弟拎出来,好像没有谁值得国王去付出代价,所以宿主又在胡扯。 “那这件事,如果是你遇到了会怎么做?”旻梓文有点歇斯底里,这情绪半真半假,他有点后悔了,二哥的计划不应该是这样的。 “站出来,以皇室三子的名义接受对方的挑战,你赢了,维护了皇室的尊严,打压了世家的气焰,你输了,不但维护了皇室尊严,还给了你父皇一个最好的理由对世家下手。”穆珀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坚定。 “你的退让,最后只会让你以一个懦夫的名义死去,无论这个时间是未来还是现在。”穆珀神情坚毅,在旻梓文看来,这就是写满了四个字,‘你去死吧。’ 旻梓文噎住了,他是整个计划的诱饵,而他保命的底牌就是找一个足够份量的垫背人选,本来他想找旻梓琛,毕竟睿亲王就这一个儿子。可是现在睿王妃据说怀了双生子,一个犹豫之下他找了沙漠商会。这个整体都是外来户,而且穆珀近日刚回来,肯定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计划的很顺利,自己也进来了,接下来就是彻底把穆珀拉下水,结果,他叫自己去死! “看来你还没有想好。”穆珀十分惋惜的看着旻梓文,“这样好了,我会告诉外面所有人,你将在这里留宿三天,如果你愿意站出来与那个杀手正面对决的话,我也会提供场地,但三天后,沙漠商会不欢迎没有担当的懦夫。” 说完,穆珀就起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宿主,你要保护他?】03被宿主的操作迷了一下。 【我说了吗?】穆珀挑眉,顺着台阶下楼。【我说的是留宿,提供场地给他们决斗,我说了提供保护了吗?】 【宿主啊,你良心大大滴坏。】03笑道。 下楼后听见穆珀就宣布了刚才的事,只不过他的重点在于沙漠商会可以提供他们决斗的场地,而不是留宿,更不是根本没提到的提供保护。 撒切看了眼明显兴奋起来的沙鲁,疑惑道:“怎么了?” “哈哈,我马上……”沙鲁刚要解释,就听见穆珀召唤,连忙闭上嘴跑过去。 “你带着人去查一查,最近三个月发生了什么,关键在于那些朝中重要的世家,有一点干系的都别放过,整理好之后拿给我。”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沙鲁自从加入假货贩子这一团伙,如鱼得水,迅速上位,现在已经是假货这个行当里数得着的头目了,同时他也是穆珀手里最安全的情报来源。 假货贩子们消息多,因为他们要找目标吃大户,一个拥有巨大收益的计划需要提前很久准备,要找准肥羊最薄弱的地方下手,他们是专业的。 而且沙鲁他们打探消息,很难确认其目的性,这也是穆珀教给他们的方法,用来隐藏真实目的,不用怕消息杂乱,归拢过来有他处理。 “明白了殿下。”重点在和三皇子有干系的事情,不过这个点不能明确出来,要遍地撒网,重点捞鱼,沙鲁没有半句废话,转身从商会的后门出去。 “撒切,去给三皇子送账单,没钱就先写欠条,咱们不是客栈,食宿用水打扫洗衣要自费。” “是,殿下。”撒切憨厚的笑笑,最近他拿捏这个姿态越来越熟练了。 “弿姆齐回来没有?”穆珀转身询问乌逊族留下的向导。 “殿下,族长还没有回来。”向导躬身道,他们一族都对穆珀极为尊重,无关他的地位,只是因为他这个人。 在回大夏的路上,弿姆齐看穆珀训练游隼,他就说在贡塔尔山见过一种浑身灰白相间的大鸟,爪子比鹰还要大,尖利的喙可以啄碎石头,而且可以驯服,他在山上的猎人那里见过。穆珀猜测他说的是海东青一类的中大型猛禽,就顺着他多问了几句,这个乌逊族汉子就上了心,第二天就带着一个小队五个人,扭头回了贡塔尔山,说是要给穆珀带来那种厉害的大鸟。 这也就是弿姆齐,要是沙鲁敢这么干,穆珀就能派人把他拎回来,当然,沙鲁也不敢。 “我出去一趟,不用跟着。”这句话是对哈肯两人说的,他俩跟着目标太大。 穆珀这边刚踏出大门,迎面就撞上换了一身蓝色锦袍的旻梓琛,“要出门?” “不冷吗?”穆珀看了眼旻梓琛那腰带束起来的劲瘦腰肢,很显然这锦袍并没有加厚。 “也没有很冷。”旻梓琛讪笑,穆珀摇头,从门口拿了一件自己的斗篷给他披上,这都快过年了。 第39章 “不好看……”这斗篷灰扑扑的,旻梓琛表示自己要做这条街上最靓的仔。 穆珀撇嘴,“事儿多,我就带了这个薄的,将就披。” “嗯?这是你的?”旻梓琛立刻变了脸,“我说怎么又轻又暖,料子也很好,这是什么做的?” “沙毗利一种雏鸟换下来的绒毛。”穆珀被毫不遮掩的马屁给逗笑,“找我来有事?” “嗯,”旻梓琛想了想,“咱们出去说。”穆珀本来也要出门,便跟着他往前走,“我手下看见我堂哥,三皇子进了你们这儿。” “你手下?”穆珀眉头一动,“那个要杀他的,还是那个盯梢的?” “都是。”旻梓琛利落的承认道。“要杀他的那个是我的人,但派他出去杀人的不是我。” 你这重生回来还挺忙,穆珀摇摇头“这种事无论谁问都不应该承认。” “你不一样。”旻梓琛对穆珀的信任积累了前世今生,自然不一般。“我本想着他会来找我,没想到把你牵连进来了。” “你应该很清楚有些人不能合作。”穆珀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皱着眉,“你这样做很危险。” “我没有和他们合作。”旻梓琛深吸一口气,一把拉住穆珀的手:“跟我来。” 旻梓琛手劲不小,拽着穆珀七拐八拐的到了一间茶水铺子前,“林伯,借你的小屋一用。”旻梓琛一边跟柜台上好像睡着了一样的老掌柜打了个招呼,一边带着穆珀脚下不停。 茶水铺子里面暗藏乾坤,至少穆珀过来的路上就看见了七八条通往位置方向的窄巷,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第33章 沙漠之国 跟着旻梓琛进入窄巷,穆珀立刻发现他们脚步的回声都小了很多,要知道这可是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这两边的砖不一般,还是做这个设计的人不一般? 窄巷的尽头是一个简单的木头小屋,旻梓琛对这里显然很熟悉,直接从腰间拿出一枚钥匙就开了门。里面是竹编的地面和蒲团,一个方桌,墙上是一个佛龛,上面供奉着一尊佛像。 这显然就是个临时说话的地方,连个茶水都没配备。 旻梓琛让穆珀坐下,然后认真道:“皇帝要杀我。” 穆珀点点头,示意继续,他早就知道,在旻梓琛没重生之前还提醒了几次。果然,旻梓琛无奈一笑:“你就不能骗骗我?” “没意义。他只要开始动手,就不会停止也不会手软。”穆珀继续扎心,“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他只会埋怨你,竟然一次杀不死。” 旻梓琛直接噎住,事实正如穆珀所说,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身边忠心的人被调走,被暗杀,只剩下那些虚伪的面孔和时刻准备抓住机会的刺客,他活着回去,就是最大的抗命。 “他以前对我很好。”旻梓琛叹了口气,说出了两辈子都没跟别人说出来的话,“可一旦起了杀心,就不会停下来,对吗?” “而且还会把从你父王那累积的恐惧转移成对你的怨恨。”穆珀不会想着安慰他,皇位争夺,只要下了黑手便是不死不休,即便面上再恭敬友好,心里也在想着能不能走在路上造成个意外。 所以大多数时候,摆在明面上的竞争都是以抓住对方把柄,给对方制造困难为前提的,像旻梓琛这种毫无竞争意识就被提前下手针对的,只能归结于皇帝的疑心和多年来的忌惮。 旻梓琛笑了笑,坐在穆珀对面,“造孽啊。”现在想想,他父王看上去谨小慎微,完全是因为他就是在走钢丝。 对皇位没觊觎之心,却要染指最遭忌讳的兵权,和边关守将们交好,他父王这个脑袋确实,很神奇。 “我要活着。”旻梓琛缓缓道:“有作为,有担当的活着。”一个皇帝对你下黑手,想要活着只有两条路,一个是跪在地上求饶,放弃一切只求自己苟活,一个就是直接干翻了他。 “从情理上讲,我支持你,从事理上讲,咱们需要合作。”穆珀耸肩,“我也想回去拿回自己的东西,但为了咱们能互相协助而不是互相拖后腿,在时机上必须同步。” 毕竟他俩都不是准备做灭国之争,任何一方提前上位都会让剩下的一个遭到忌惮和打压,到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敌人会倾注的资源会让原本可以平稳过渡的即位初期变得十分困难。 到时候会有更多的资源消耗出去,为了平稳时局而做出让步,旻梓琛想到自己当初选择的合作者,那些贪婪的恨不得从石头缝里榨油的存在,这之后仅仅是为了压制他们,就让旻梓琛筋疲力尽。 这次,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吧?旻梓琛看向穆珀,“合作。” “对了,为了避免误会,有件事要告诉你。”穆珀想到自己出门的目的,还是提前打个商量吧。 “你要娶王妃?”心神放松下的旻梓琛脱口而出。 “你嫁吗?”穆珀翻了个白眼,然后道:“我等下要进宫,和皇帝谈一个合作。” “你到底有多少合伙人?”旻梓琛恼羞成怒,瞪着穆珀,倒不是因为和皇帝合作,主要是,为什么是他嫁过去!你自我认知的太清醒了吧! “合伙人分短期和长期,解除合伙人关系后大家还是陌生人。”穆珀摇头,表示合作这种事,长期看感情,短期看效率。 旻梓琛眨眨眼,“是因为三皇子?” “当然。”穆珀将刚才给三皇子讲的那番关于王室尊严的话大概复述了一遍,“我希望三皇子的父亲能够给予自己儿子足够的支持和信心。” 旻梓琛目瞪口呆,“没你这么欺负人的。”当年怎么没看出来这家伙这么无耻?不过他对付的都是自己的对手,这叫足智多谋。 “要是皇帝对你们沙毗利的事情很了解呢?”旻梓琛知道穆珀的计划完全就是欺负人家不知道沙毗利怎么回事。 “不不,关键不在于沙毗利的规则,而是皇帝心里的规则,在于他是否愿意为了打压世家而赌上自己儿子的性命。”这话说得也确实冷血,“毕竟世家占据的权势和威望也是皇帝的心病之一。” 皇帝要推行什么政策,有世家合作就会推进的很顺利,如果世家阻挠,那皇帝就会推进的很困难。 就像之前,先帝推行过分田纳税,不再统一按照一亩地的收成分成,而是良田纳税高,劣田纳税低。这样一来,拥有绝大多数良田的世家哪能干,但先帝性子倔强,加上一众清流官员支持,世家没有在明面上反对,而是给勘察土地的人送了些东西,不但隐瞒了世家真实的土地拥有量,还将一些良田划归为劣田,顺便鼓动那些大小地主,阻挠勘察。 表面上朝中上下其力同心,其实世家早就做了应对,皇帝不能拿阴奉阳违的世家开刀,也不能把代表了中下阶层的大小地主怎么样,毕竟有的地主势力之大,一县之政都掌握在对方的手里,地主要是不要佃农了,那些没有土地的农民就是难民,流民;地主要是不做生意了,县里的米面布匹都会立刻告急。 土地无法勘察完成,新的税法就不能顺利实施,等到土地勘察结束,那些以好充次的田地反而给世家省却了大量的税赋,而税赋收不上来,收不够数,地方长官就只能层层下压,让普通农户的劣田按照良田上税。 朝中两股势力上下拉扯了两年,先帝无奈,放弃田税改革,而被先帝保下的当年主持改革官员,都让出了位置,做了一世清闲官儿。 先帝是个好人,他也努力想要做一个好皇帝,而承继他父亲的伟大基业,他做的很好,至少帝师一系的人之所以忠于皇帝,辅佐皇帝,都是因为先帝的恩泽。同时他也很无力,被强势父亲暂时压制下来的世家,通过后宫给了他最沉重的打击,现在这个皇帝,本身便是世家选择的,这也是为什么帝师一系遭遇背叛的原因。如果不是沈维安这次被捅出来,帝师一系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上一次,旻梓琛在夺位后,因为他本身就在和世家合作,所以帝师直接下令所属官员,辞官,致仕,并且为了防止旻梓琛反对,老帝师两天食水未进,绝食而亡。这样一来,主要官员上呈的丁忧奏折,旻梓琛根本没法子反对。 吸取祖父的教训,旻梓琛万分不敢让世家把手伸到自己身边,他连后宫都没有,继承人是从宗室选的,弄得晚年都有传言说旻梓琛夺位不正,受天谴不能人道。当然,这只是那些被压死的世家最后的挣扎。 穆珀没信之前旻梓琛说的什么没有合作,又不是没在大夏待过,“这对你的合作有影响吗?” 让皇帝和世家狗咬狗,旻梓琛自然乐见其成,而且他现在和世家瓜葛几乎没有,吸取上一次的教训,他本来准备隐在幕后,但终归不够光明正大,现在他有了个更好的合作伙伴。 “当然不会。”旻梓琛断然道:“我们的合作我根本没出面。”说完心虚的摸摸鼻子,刚说了自己没合作。 穆珀笑着给了个爆栗,“跟我撒谎,嗯?” 第40章 “嘿嘿,要不我跟你一起进宫?”旻梓琛笑着凑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跟进去干什么?凑热闹?不怕皇帝恼羞成怒把你封了口?”穆珀笑骂一句,任由旻梓琛靠过来。 “我好歹也是皇帝亲侄子,维护皇室尊严,义不容辞。”旻梓琛说的言辞恳切,仔细看跟刚才穆珀对着三皇子摆出的那副你去死吧的表情有点像。 “你皇叔会奖励你的。”穆珀笃定道,然后他又问,“你手下的人被派出去,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你有了解吗?” “知道个大半,毕竟雇人的人不会说的那么清楚,但具体的时间和对三皇子的了解程度,可以帮我筛选出重点怀疑对象。”旻梓琛其实根本没法打听,这件事还是他上次收拾二皇子的时候才联系起来,一开始外人只知道三皇子收到了一个奇怪的刺杀,最后是怀亲王,也就是皇帝一直很老实的那个弟弟挡了一刀,三皇子被吓得够呛,但是怀亲王死后,三皇子暗地里把怀亲王的亲信都拉拢了起来。 一个亲王,再老实他也是有底蕴的,知道这件事后,旻梓琛就开始怀疑那个刺杀的真实性,一直到他收拾最后剩下的那个二皇子的时候,才把他们做的事和三皇子被刺杀联系起来。 这件事起因很小,三皇子跟孙家的少爷争一个花魁,但孙家不知道这件事从花魁到龟.公都是二皇子的人,这就是二皇子三皇子两人给孙家下的套。 花魁楚楚可怜,宁要有情郎不要天子儿,把孙家少爷感动的掏心掏肺,但三皇子那边被驳了面子,自然不依不饶,放出话来用十个花魁换一个。 他们行动前都把孙家少爷研究的透透的,这位大少虽然不是纨绔子弟,但爱面要强爱掐尖儿,何况是一个被皇子抢夺,还没抢过去的花魁。俗话说抢着吃的饭才香,女人也是一样,加上花魁那边欲擒故纵,情深许许,把孙家少爷迷得五迷三道,甚至都说出宁愿就此隐居田园共度一生的话来了。 接下来自然是三皇子找人,孙家少爷藏人,三皇子炸毛,孙家少爷反击,本来两边的家长都以为是一件后辈斗气的事,但后来逐渐发现不对,自家的产业和交好的官员都被打压,而且理由千奇百怪,有一个专开水门的城门官,因为在上官面前笑了一下,被以玩忽职守的罪名给拿下了。 孙家也是百年的世家,这个巨大的氏族机器中运转的齿轮何其多,二皇子就像一群白蚁一样,从齿轮下手,险险让孙家这个庞然大物瘫痪。 拿着一个半瘫的孙家去和别人交易,二皇子的计划可以说完美,而一直被瞒在鼓里的孙家,即便找到了罪魁祸首,也不能明着去报复二皇子。那之前跳出来搞事的三皇子就是最佳报复人选了,这也是二皇子的最后一步,虽说世家之间同气连根,但也要看这个根还能不能活,找一个皇室宗族,让逼红了眼的孙家下手。如果只是对付三皇子,或许还有情可原,但连累他人,皇帝不会轻饶,世家也不会帮忙,反而会各自拿出锅碗瓢盆,准备分赃。 明面上看,不知道得罪谁了的三皇子遭到刺杀,连累怀亲王。暗地里,则是世家的一场瓜分盛宴。 上辈子这时候旻梓琛还没回京,他是后来从怀亲王叔叔身死往后推的。这次他是抢了一个先手,把那个奇葩杀手给收入囊中,这样他才能知道是谁雇佣的这个杀手。 第34章 沙漠之国 这个杀手行踪隐秘,但涉及到皇家的案子,底下人何敢不尽心,所谓凡所到处必留痕迹,再隐秘也被六扇门的人揪出来。 这不是一个专业的杀手,他从小被一个江湖组织抓去,受过一些训练,但更多的是给那个地宫里的人做苦力,这个组织被剿灭的时候,把他当苦力给放了。 等他千辛万苦回到家,家里的老爹娘早已经离世,只留下了一个无法独立生存的肺痨弟弟,为了给弟弟治病,也为了自己心里的牵挂,他回想起了自己受训的东西,寻着从地宫里听到的信息找到了一个杀手组织,挂名当杀手。 人家不知道他是什么来路,看着身手一般面目普通,可是能找过来的就不能凭白扔出去,就给了他一个任务。 杀了第一个人后,他开始思考,如果以后遇到的人不该死怎么办?于是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接到任务后先盯对方十天,遇到不该死的,就说任务失败,遇到该死的再杀。 因为给自己定了这么个奇葩规矩,这位杀手练出了一身跟踪伪装的好手艺,但总归有被发现的时候,有那么几个心里有鬼的,在发现杀手之后吓到崩溃,痛哭流涕的给自己对不起的人开始道歉,还有的看甩不掉他,就开始散尽家财,坦然等死。这也让他发现了更大的乐趣,于是他不再满足于跟踪伪装,而是开始了死亡预告。 有的人会在临死前爆发出极大的勇气,但这个临死,临到死前十天呢?那就是活活折磨死。 三皇子遇到的就是这么个情况,现在的杀手已经很熟练了,而且身手也正是巅.峰的时候,如果不是有计划,那三皇子可能真的会被活活吓死。 旻梓琛没有去找杀手,而是找到了那个支撑到现在的肺痨弟弟,包管了他以后的治疗费用,唯一的要求就是,以后杀手要杀谁,先告诉他。 都没等多久,三皇子就出现了。 从茶室出来,做上睿亲王家的马车往宫里走,穆珀忽然看了眼旻梓琛,“要是有机会给你刺杀皇帝,你下得去手吗?” 旻梓琛愣了一下,二次回归,他对皇叔的感情早就淡漠,但穆珀眼里自己可能还是那个被皇叔骗了的小家伙吧。 【宿主你问这个干什么?】03觉得穆珀问了个死亡问题。 【经历可以瞒,性子不能瞒,不然光圆谎就累死他。】穆珀觉得自己还算手下留情了。 “下得去,”没必要隐瞒,白切黑完全体的旻梓琛坚定的点头,“但很麻烦。”皇帝可以死,但要死的对时候,那些以为皇帝死了就天下大乱的人,不是别人手里的枪,就是天真过了头。 “还行。”穆珀点评道:“保持理智对你有好处。” “我什么时候不理智了!”旻梓琛立刻炸毛,白切黑也没用。 “收到个不知真假消息就只身去罗威那边,路上被人给劫了,你说你理智?”绝杀,旻梓琛气绝,自己犯的错,不能不认。 “我这不是长教训了。”旻梓琛无力的申辩,然后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的?” “我入宫觐见,看你父王一.夜白头。”穆珀没说别的,这已经足够。旻梓琛沉默下来,二次回归,让他有点轻狂了,穆珀这一句话直接把他的心按回原位。 一直到了宫门口,旻梓琛才恢复正常。 穆珀和旻梓琛一起求见,这件事就足以引起皇帝的重视,而他们说出来的事更是让皇帝惊讶,什么叫与其放出去做诱饵不如公平一战?皇室尊严怎么能轮得上老三去守护,老三想要做什么?他要借机达到什么目的? 皇帝知子莫若父,首先就想到这次的事肯定不会是老三一个人做的,而后,皇帝几乎是立刻就断定,这事儿是宫里的两个妃子通过家族达成了合作。 皇帝的四个儿子,没有一个是嫡出,因为中宫皇后在大婚后不久,一次小产就绝了生育的可能。等老大腾出功夫想要拉拢弟弟的时候,二三已经凑在一起了,他只能拽着还没长成的老四。 “朕知道了,老三英勇可嘉,朕会加以鼓励。”皇帝说完,给旻梓琛使了个眼色,旻梓琛立刻会意的要拽住还想说什么的穆珀。 “大夏皇帝,您还是一个父亲!”穆珀似乎觉得皇帝是让三皇子去送死,但他没看到回应,就被旻梓琛给拽了出去。 很多宫人都看见了这一幕,而一直到出了宫门,旻梓琛才问道,“这不是你的主意吗,怎么变成老三的了?” “谁得主意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怎么决定。”穆珀这次过来是做一个赞颂者,赞颂三皇子为了维护尊严而做出的体面决定,至于三皇子是怎么脱离重重护卫来到沙漠商会的,穆珀表示我不知道。 明明是他用来气人的话,而且三皇子也没答应,但穆珀相信,很快就会有旨意传到沙漠商会。 “接下来三天你怎么办?”旻梓琛好奇道。 “为了不让我提供充足的条件让三皇子去死,所以,你把我软禁几天?”穆珀笑道:“算算日子,你母妃也快生产了,正好我可以帮忙督阵。” “顺便在我家过个大夏年怎么样?”旻梓琛状似无意的邀请。 “好啊。”穆珀笑道,他也愿意陪旻梓琛过个生辰,“睿亲王给我提供保护,我安全的很。” “那你要不要回去通知他们一下?”旻梓琛目的达到,笑的一点都不掩饰。 “不用。”穆珀将头伸出马车窗外,手指放在口中打了个唿哨,随即天空中盘旋着下落了一个黑点。 这是那四只游隼里驯化程度最好的那只,已经完全可以听懂穆珀的指令了。 第41章 将自己最近的‘办公地点’写好,放飞,穆珀对着两眼放光的旻梓琛道:“我有四只。” “都是飞行能手,而且很聪明。”穆珀继续补充。旻梓琛挑眉:“我拿信鸽跟你换。” “我给你个机会再说一次。”穆珀嘴角带着笑,想看看旻梓琛的觉悟。 “你我之间不需要分这些。”旻梓琛打蛇随棍上,立刻领悟精神,然后道:“我这里有个消息,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什么消息?”你这回来前知道的挺多啊? “你对机关术怎么看?” 穆珀眨眼,“什么类型的机关术?”单只一个机关术的统称,范围太广了。 “所有。”旻梓琛肯定道:“我知道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家族,他们擅长所有机关术,从下地的墓葬到上天的飞燕。” “等等,上天?”穆珀惊讶道:“那种巨型风筝?” “诶?你知道?失传一百多年了你也知道。”旻梓琛惊讶了,穆珀对大夏未免太了解了吧? “人,追求飞翔是一种本能。”穆珀笑笑,这种事还真是他在沙毗利的书库里看到的,“在沙毗利的记录里,有两位机关大师,跟大夏方面有过交流记载,并且在回到沙毗利后还曾经试验过,但沙漠多飓风,大风筝无法飞的平稳,而且符合起飞条件的地方太少,所以放弃了。” “那你呢?你感兴趣吗?” “我当然有兴趣。”穆珀想了想,“不过我不是对飞燕感兴趣,而是想要交流一下,或许他们能帮我做个东西。”穆珀脑袋里还有初代飞机的图纸,结构难度上,和记载里的飞燕也差不多。 没等旻梓琛问出来穆珀准备做什么,马车就到了。 “你们还真一起回来了。”两人问好后,睿亲王的第一句就让人惊讶。 穆珀一眼就看见了睿亲王旁边坐着的比布里,这位大学士怎么有种大忽悠的感觉了。 “学士,您说的真准。”睿亲王乐呵呵的道,一点也不怀疑比布里有没有可能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不过从穆珀放出信的时候到比布里出门,可能也来不及,所以比布里还是真的提前算到了? “老师,您过来了。”穆珀走到比布里身侧,用眼神询问他过来干什么? “嗯,我在你关门之前出来的。”比布里缓缓道,他的大夏语说着一点都听不出来是只学了几个月,就是可怜唯一知道真相的秀才被东湾公爵留下教授属下大夏语了。 合着是没进去门,穆珀微囧,“怪我,没在您出去的时候随侍。”睿亲王点头,穆珀这个王子尊师重道,老师也是学究天人,这是师生二人都不凡啊。 “无妨,你有你的事忙。”比布里摸摸胡子,坦然笑道,“让王爷见笑了,我这个老头子独自在外,怕穆珀不放心。好在,我知道他跟令公子是好友,这才冒昧来访。” 睿亲王大大的点头,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家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就没影儿了的儿子,心塞啊。“学士过谦了,我能认识学士这样的大才,也是荣幸之至。” 旻梓琛被父王一眼瞪回神,他还在想穆珀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老师,就莫名被瞪了,他干啥了? 旻梓琛和穆珀这两个在外面还讨论着造反上天的主,此时在前厅里一左一右的侍立,陪着俩人聊天。 中午的时候,王妃还出来转了一圈,比布里直接恭喜王妃一胎双子,弄得睿亲王更是惊为天人。穆珀已经淡定了,先不说比布里的见识,就说他会点基础医学也根本不意外。 备餐前,旻梓琛悄悄拽了一下穆珀,“老先生真是你老师?”他对穆珀是相信的,而且这位老先生虽然见识很广,但明显没有穆珀对大夏文化了解,说话多是以沙毗利那边举例。 “遇人不淑。”穆珀感慨了一句,“家里面乱,他跟着我出来避一避。”旻梓琛立刻了解,然后凑近穆珀低声道:“真的很厉害?” “特别厉害。”对于比布里的学识和才华穆珀是承认的,对大学士的人品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最多有点老小孩。“在沙毗利,是公认百年来最聪明最智慧的人。”聪明指的是脑子,智慧指的是为人。 “多谢你的赞誉啊。”比布里笑着出现在两人身后,吓得旻梓琛一下子跳开。 “这是老师的能力带来的。”穆珀坦然微笑,即便不是他说出口,这个评价在沙毗利也是公认的。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比布里微笑,然后道“陪我走走?” “我去看看午饭。”旻梓琛低头告辞,让师徒俩独处。 穆珀和比布里留在走廊上,“老师找我有什么事?” “这里似乎也不太平。”比布里微笑道:“希望不会对你的计划有影响才是。” “老师的数学似乎很好?”穆珀没有直接回应,这种事谁也不能说没有意外,当然,能够影响他们的意外很少就是了。 “不是似乎,是的确很好,而且我发现大夏这里有自己的一套计算方法,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在对面的茶馆学会了算盘,很实用的工具。”比布里说到专业,语气都认真了几分,“不过我还不能熟练的使用,茶馆的老板邀请我明天再去。” 穆珀觉得老板就是客气一下,不过比布里要是早上去的话倒也不耽误算账。“最好还是早上去。” “当然,我是不会耽误时间的。”比布里认真道,“你为什么问起这个?” “只是想到,或许老师能够帮我研制一个能够飞行的东西,就像是飞燕,老师听说过吗?”穆珀觉得只要沙毗利有记载的,比布里都见过。 第35章 沙漠之国 有时候意外总是会不期而至,穆珀在睿亲王府借住的第二天傍晚,王妃在和侍女说笑时牵动了胎气,没几下就破了羊水,准备生产。 “怎么办?”旻梓琛慌了,前世今生也没见过这一遭,穆珀把人按在椅子上,推拿两下,让旻梓琛镇定下来。 “你父王比你有经验,你別乱转。”眼晕,穆珀说完,就看见屋里还有一个乱转的,睿亲王。父子俩同款转圈圈,穆珀支着下巴看向窗外,转去吧。 比布里捋捋胡子,“你怎么不转?” “我是医者,我要是转,这父子俩得起飞。”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担心,师徒俩说话用的是大夏语,睿亲王听见后也只能点头,确实,如果穆珀都紧张起来,他俩更紧张,心中也在腹诽,这沙毗利人说话真是直接。 “旋转也能起飞吗?”比布里昨天被穆珀拿出来的飞行机器给弄得有点魔怔了,对飞这个字眼很敏.感。 “当然可以。”穆珀前两天就给比布里科普了基础力学和空气动力学,比布里不需要知道清楚的公式,他只要知道存在这样一个力,能够达到目的,以他的水平推导出一个简易的运用基础计算依据,还是没有问题的。现在不好多谈,穆珀点出这句后就住了嘴。 月满中天,第一个孩子呱呱坠地,哭声极其响亮,稳婆在里面处理好了便赶紧抱出来,“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个小公子。” 此时,外面传来子时的梆敲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庚子日,子时到!” 打更的声音还没远离,另一个孩子降生的哭声传来,这两个孩子竟然赶在了子时先后降生。 片刻后,另一个稳婆也出来,“恭喜王爷!是个小郡主!王妃诞下龙凤双胎,龙凤呈祥!” 睿亲王麻木了一瞬,然后立刻问道:“王妃如何?” “王妃一切安好,只是耗费了力气,正在休息。”后面出来的稳婆福身回复。 “好,好,都赏!重赏!!”睿亲王伸手抱过小女儿,多年不用,姿势都有些不熟练了。 半个时辰后,皇宫。 “竟然是龙凤胎。”皇帝叹口气,看着回来汇报的人,“你是说,从你出现,就被抓住关了起来?” 回来汇报的自然是当初那个马夫,睿亲王调走了夏忠,但并没有动他,而是等待着他再次出现。 “朕这个哥哥啊。”动他的家人,他是要拼命的,这是给朕的警告吧,皇帝叹了口气,罢了,这么多年,就算是给他的补偿好了。 “你不要再去睿亲王那了。”皇帝手掌摩.擦了一下龙椅的扶手,“汝成,带他下去。”皇帝吩咐身边的大公公,这话里的含义大公公立刻便明白了。 对付这种武艺高超,行事谨慎的外派人员,一顿接风酒,一把锃亮的短刃,大公公办事从未有意外出现。 “皇上,惩教司那边,打死了几个小太监,那起子粗人,下手没个轻重的,皇上您看?” “无规矩不成方圆,他们照章办事,也不必太苛刻了。” “皇上仁善。” 第三天,也是杀手预告的最后一天,三皇子旻梓文,拿着他父皇昨天让人送来的,他曾祖父曾经使用过的代表着勇气和尊严的天子剑,他很清楚,这是让他去死,而且是有尊严的去死,他甚至不能怯懦的自杀。 第42章 他很想怒吼,那狗屁的皇室尊严他根本不在乎!也很想说出真相,说出这一切其实只是个局。可是他不敢,他二哥就在对面的茶楼上,还有旻家的族老,只要他敢吐露出来,不用杀手,他就活不成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旻梓文看着光明正大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杀手,无助的摇摇头,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目标。”杀手缓缓道,“我会承认你的勇气,并且对大夏皇室的任务,永远保留一份敬畏之心。” “我是皇子。”旻梓文握着剑,半挣扎半壮胆的嘶吼道,“我是皇子!天家之子!” “啊!!!”恐惧到了极点的时候,旻梓文忘记了恐惧,只剩下了愤怒,他毫无章法的对着杀手拼了过去,一剑,两剑,杀手闲庭信步的后退,根本不在意的样子。 三皇子疯了一样的往前,杀手不屑的后退,却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要往后倒,下意识的,杀手腰腹用力挺身,正好迎在三皇子的剑上,仿佛是划过了油脂一般,杀手捂住脖颈,手中出现一把飞刀,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三皇子飞过去。 “啊!”一个濒死之人所发出的飞刀,在三皇子弯腰躲避的时候撞碎了他头上的玉冠。 当啷一声,天子剑掉在地上,三皇子双手向后不断后退,他已经腿软到站不起来,但是他丝毫不敢拖延,散着头发,手脚并用的往门口爬。 院门口之前上了闩,但只是从外面打不开,从里面还是可以的,三皇子跌跌撞撞的飞爬出来,早有侍卫在前面接应,二皇子安排的人,本来是为了给三弟报仇用的,现在是给三弟遮丑。 事情变化的太快,侍卫们接走三皇子,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外面的人才想起来里面的杀手尸体和天子剑,匆忙闯进商会后院,场地上空空如也,只有之前绊倒杀手的位置,有几个似乎是牲口踩出来的土坑,还有一滩鲜血。 “尸体呢?天子剑呢!”二皇子疯了,杀手找不到,他们说杀手死了,父皇会信?天子剑,作为曾祖留下的信物,是可以紧急调动京畿大营的兵马,在三弟手上丢了?不,是在自己手上丢了! “商会的人呢?”二皇子不复以往的镇定自若,算无遗策,此时此刻,他还能不叫嚣着让人陪葬,已经是心思沉稳了。 “殿下,这个小院之前是穆珀王子的住所,他给三皇子让出来后就再也没别人。”随从赶紧上前,“现在商会的所有人都在外面的大厅,被咱们盯着没人离开。” 太干净了,二皇子下意识的想到,沙毗利这群人,把自己择的太干净了。老三可真是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二皇子深呼吸几下,“一,调查这个杀手的所有底细,我要他的全部信息,这个人很可能没死。二,告诉家里,悄悄搜寻天子剑,封锁排查从现在起进出这条街的所有人,一直到找到剑为止!” “最后,把这个院子给我封上,一只苍蝇都不许出入,有地道灌上,有梯子砸了!”二皇子恨恨道。 “殿下,这是沙毗利王子的住处……” “他会同意的。”二皇子挥手拦住随从的话,一个把自己择的那么干净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到这里的。 外面盯着的人只知道三皇子活着出来了,虽然不太体面,而沙漠商会接下来被二皇子接手了,他们也进不去,索性先回去汇报。 在外面大厅待着的撒切作为商会主管的身份被告知这里要被封锁,不许进出,撒切是个出了名的老实人啊,他只能无力的声明几句,封锁可以,不能搜查,这里有很多商会的机密。 皇家侍卫也不会在乎撒切一个小管事的话,舞舞扎扎的把一群人轰了出去,关门,上闩。 撒切被商会里的各国商人围住,略显瘦削的身躯立刻淹没在人群里,旁边看热闹的都不敢久留,一来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二来涉及皇家的事,再大的热闹也得小心着。 好在撒切那边有穆珀给的后续计划,努力解释了几句之后,带着一群各国商人去了宗务院,也就是专门处理接待对外事务的地方。 要知道沙漠商会可以说用最快的速度整合了在京城里活跃的所有外邦商人,无论是沙漠里的还是草原上的亦或者是海里的,这群人平时分散着看不出什么,当他们聚集到一起,那是相当的壮观啊。 稍远一点的茶楼上,旻梓琛看着被裹在人群中的撒切,扭头看看穆珀,“你这儿这个老实人,这么恐怖?” “兔子急了跳墙。”穆珀嘴角勾起,在上官镇的时候晁国钊给他们照应的不错,这次就给宗务院送个大礼好了,只要他们能接下来。 “宗务院的大人,快七十了。”旻梓琛哭笑不得,你笑个鬼啊!穆珀才不担心,宗务院老大人是帝师一系的,都是老人精了。他咋知道的?山长是人家好朋友。 “给他赚钱呢。”穆珀笑道:“你怎么说服他的?” “免罪金牌,收为王府侍卫。”旻梓琛叹气道:“谁不想过个安生日子呢,再说,他那个怪癖,再犯案也好抓的很。”这样一个有牵挂,有感情的人,动手之前总会考虑一二的。“而且我承担了他弟弟的医药费,他也没什么负担了。” “记得让他多背几遍大夏律,尤其是罪当斩首株连九族的那几条。”穆珀提醒,毕竟是个杀手,古代的杀手也是游离道德边缘的存在。 旻梓琛深以为然的点头,他是知道些的,毕竟前后在南越那法外之地待了七八年,有些律法,真的是知不知道两个事儿。 皇家不会罢休,盯着这件事的所有世家都在心里绷紧了一根弦。三皇子活了,杀手失踪了,据说还有一个重要信物,可能是皇子玉佩也不见了,皇帝这口气没出来,他们都得注意着点。 二皇子的母家知道的更多一些,尤其是天子剑,这件事瞒不了多久,皇帝那边肯定还要追问,这次二皇子也没法了,只能亲自坐镇在那盯着。 当晚,宗务院的眼线传来消息,京城以及近郊,所有的外邦商人,足有百十号人都住在宗务院。世家可是对帝师一系的战斗力刚刚温故知新,宗务院那个老狐狸,他明天早朝就会发难! “沙漠商会的人都在吗?”二皇子脑子还算清醒,他始终将沙漠商会列在怀疑之中。 “登记簿上是都在的。”眼线也为难,“只是真实身份,我们也没法确认。”除了商会主管撒切他们还了解一点,剩下的外邦人,打扮相似长得也差不多。 “看住了他们,不得擅自离开。”二皇子皱着眉,商会那边搜查的人还没有消息,商会也没有发现地道,那么短的时间,他离开的机会就那么几个,自己第一时间让人封锁了,除了沙漠商会的人,只有几个路人出去了。 此时此刻,沙鲁正在商会后面的一个小院子的地下盯着手下人行动,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仿制出一把天子剑,只要求看上去以假乱真,甚至细节都可以含糊一下,只要快,只要像。 “二皇子,二皇子,”早朝路上,宗务院的老大人快走几步,一边喊一边追,弄得二皇子不敢快步甩开:“老臣有事要问二皇子。” 躲不过,二皇子停下脚步,“陈大人,您请说。”当然,现在谁都看得出二皇子是不想说。 “老臣想问问,三皇子殿下可还好?听说昨夜里惊风,老臣这儿有个偏方,或许能对三皇子有点帮助。”陈大人可没说沙漠商会的事。 “三弟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不劳陈大人费心了。”本来昨天一群外邦商人去闹宗务院,还没多少人知道根底,但现在,二皇子只觉得所有朝臣的眼光都像是要看穿自己一样。 “二弟这是什么话,陈大人也是关心三弟。”大皇子从不远处阔步而来,脸上带着压制不住的喜色。“毕竟三弟也是为了维护你……我等人的皇室尊严而战。”大皇子刻意咬重的字音,让二皇子差点破防。 第36章 沙漠之国 “二弟说出这话来,若是让三弟听到,岂不是寒心吗?”大皇子意有所指,因为二皇子的母家和头脑,大皇子一直处于劣势,这次好容易有个翻盘的机会,大皇子是不会放过的。 “大哥这话可吓到弟弟了。”二皇子不敢再待下去,谁知道这两人还会说些什么出来,“弟弟惭愧,先行告辞。”说完不等两人再开口,转身快步往前。 朝堂上,准备好被对方发难的一方提高警惕,结果一整个朝会,连三皇子的事提都没提,宗务院那个老家伙也保持着一贯的风格,上朝走神。 怎么回事?昨晚半夜都在商讨对策的几人互相看了看,他们这边准备好了万般套路,对方一拳不打,实在让人不上不下。 等诸般杂事议过,宗务院陈大人抖了抖肩膀,其他几个暗暗点头,来了。 “臣有本奏!”陈大人迈步出列,“臣启奏,昨日京中外邦商人联名上书,奏请陛下允准,开放大夏工匠与其属国工匠学习交流之行事。另请通关海贸等免检之事,臣等私议,不敢妄自决断,还请陛下圣裁。” 第43章 已经暗暗背词的两个头马御史差点没背过气去,这都是什么啊? “陛下,臣以为不妥,我大夏乃是周边邻邦之主,万不可被一群商人裹挟。”世家之人立刻出马,不论这事儿最后落到哪儿,先给他截住。 皇帝在龙椅上眉头皱起,“陈卿,可还有他奏?”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其实皇帝也觉得沙毗利那一帮子把自己择的太干净了。 “回陛下,并无他奏。”陈大人悠哉哉的回答。皇帝叹口气,“此事你们与户部拟定,递交个奏本上来。”他现在不想管这些明显会很耗时间的事情。 陈大人退回原位,朝会上再无人上奏,顺利退朝。 等皇帝一走,大皇子就回身怒瞪刚才死命拽着自己不让说话的属臣,对方无奈,凑近道:“殿下万不可冲动,引火烧身。” “此事容待后议,尚有蹊跷。”属臣跟着怒气冲冲的大皇子回到府上,诚恳道:“殿下,现在二皇子他们巴不得有一个转移目标的地方。上朝前下官得到消息,三皇子昨日遗失了天子剑,这事儿二皇子还没上报,下官等分析,二皇子不会瞒过下午。” 另一边,陈大人也再次追上了不知在想什么的二皇子,笑眯眯的道:“今日我可是帮二殿下免了一顿斥责,不过这事儿,瞒不过明日早朝。” 二皇子脚步一顿,看着陈大人悠哉哉远走,狠狠咬牙。 等二皇子出宫,随从赶紧上前,“殿下,天子剑找到了!” “快走!”二皇子的马车滚滚而去。 睿亲王府,沙鲁带着一个跟班儿打扮的杀手过来,“殿下,剑已经差人送到大皇子的人手上了。” “他们会相信吗?”穆珀点点头,看向旻梓琛问道,他是真没了解过这几个皇子的性子。 “肯定相信。”旻梓琛上辈子就把这几位玩的晕头转向,大皇子自小被以继承人教导,但心胸狭窄,为人狂妄,不足为惧,二四这两个动脑子的,一个骄傲自负,一个暗里作祟,正面极差,至于老三,就是个听号令的角色。 下令的是旻梓琛,办事的是穆珀的人,明面上无论怎样也不会联系到一起。 皇帝的书房,大皇子自称手下人遇到了一个拿着仿佛是天子剑的可疑人物,跟踪上去后被发现,对方仓皇而逃,仅留下了这个天子剑,他不敢擅专,拿来给父皇鉴定。 皇帝刚拿到手,门外就传来二皇子的求见声,“儿臣奉命,送归天子剑!”黄布包裹的天子剑被二皇子高举过头,皇帝却迟迟没有动静。 二皇子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笑容诡异的大哥,还有父皇手中那把天子剑。 “这么巧,你大哥刚刚给了朕一把天子剑。”皇帝脸色很不好看,天子剑是他悄悄给老三的,在老二出发前才告诉他有赐天子剑,然而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出现了两把,无论是什么结果,皇帝都不能接受。 皇帝伸手,拿过二皇子的天子剑,乍一看和第一把很像,但细节处就不是很完整,而且,天子剑的份量比假剑沉半斤,因为其中加入了一块寒铁。 “二弟,你这把剑,做工未免粗糙了些。”大皇子笑着道,“若不是有真剑对比,还真要被你蒙骗过去了。” “大哥的意思是我刻意藏起真剑,还归父皇假剑?”二皇子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只怪他也没有亲手拿过天子剑,只远观着看过,三弟又吓得疯癫无法辨别,没想到让人钻了空子。 “父皇当面,自会圣断,我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不成?”二皇子说的是真话,这也是为什么旻梓琛不要真剑的原因,皇帝还活着呢,除非皇帝的命令不能传出京城,也就是说他们在拿到剑的第一天就动手,这把天子剑才能起到作用。 “二弟莫急,即便你只是想拿回家掌玩几天,造了把假的出来等待他日替换也不无不可啊。”大皇子好心的给老二想了个理由,虽然狗屁不通。 不论怎样,丢失天子剑一昼夜,二皇子没有上报已然是失职失察,现在更交了一把假剑上来,其心不可测。 “大哥这把剑又是怎么来的呢?”二皇子怀疑当时大皇子的人也在,趁乱偷剑,没准那个杀手也在他那。 “谁不知道你当时立刻封锁了整条街,还把沙漠商会的人赶上街头,怎么,这不是为了你转移天子剑做的准备吗?”大皇子有些口不择言了,毕竟他所说的一切没证据。 “你胡说!”二皇子无法自证清白,也不知道自己找回来的剑是假的,整个人都有点僵硬。 “够了!”皇帝抽出真剑,唰的一下劈落,将假的剑斩断,两个皇子立刻跪下请罪。“朕乏了,你们跪安吧。” 跪安,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大皇子二皇子出门后互相看了一眼皆是冷笑。 “大哥,你还真是宝刀未老啊。”二皇子那边还有世家的麻烦,孙家没有被揭穿,皇室成员没死,世家动手的理由就不充分了。大皇子这边是自己跳进来的,二皇子为了止损,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大皇子拉下水,世家会在两个皇子之间展开较量,这一切,多么熟悉,只不过当年和世家勾结的自己是偷偷摸摸的,而和军队交好的大哥,光明正大。 皇帝长叹了口气,为了不让水浑起来,没有证据也要造出证据。皇帝看着地上的断剑,有了主意。 “孙家联合杀手谋夺天子剑,意图谋反,罪在不赦,全家下狱,直系斩首,旁系流放。”旻梓琛坐在书桌前,念叨:“这就是皇帝啊。”能办就办,不能办创造理由也要办。 “害怕了?”穆珀在摆弄着飞机模型,现在的所谓飞机,无法在空中持续增加动力,即便弄好了也就是个大号的滑翔翼,还需要找合适的地方提供初速度,但并不妨碍这里面的一些结构和装置运用到别的上面。而且这么个东西,除了勾起机关术大师的兴趣之外,没啥用。 “那倒不至于。”旻梓琛笑笑,“只是可惜,自己吃不到。” “吃不到这个,还有别的可以吃。”穆珀伸手将做好的竹蜻蜓给旻梓琛飞过去,“快过年了,孙家的事盖板定钉,他们吃的欢快,所谓顾了头就顾不上腚。” 旻梓琛看着手里的竹蜻蜓,穆珀做了好几个,还有三个翅四个翅的,飞的很稳,拿出去绝对是孩子们追随的对象。 几天后,各家店铺的年前盘账开始了,户部的郎官忽然上门,查账。 众人都知道这是打秋风的,但又能拿他们怎么样?上供呗。 然而这次和所有人预想的不一样,户部的郎官上门,是真的为了查账。秋风照收,账照查,他们是为了给外邦合作的事提供样本,而且査的还特别细致。 一些百年老号,熟练的老师傅那都是宝贝,虽然在外面可能就是个干活的,但在老店里也是有话语权的存在,户部这一折腾,别的不说,这群老师傅的工钱可是涨了不少,甚至过年的封红都加厚了几分。也亏的最近东家赚的多,不然还真舍不得,只是这店多了,人手分配也成了问题,幸福的苦恼啊。 户部其实也不想大年下的折腾,但沙毗利的货和牌子打得响,同样成本的东西,沙毗利的就是卖的贵,而且在南边尤其是湖州一带,海商们主要是和沙毗利商人合作,虽然现在那边的掌柜是个大夏人,但人家认的是货,是钱,可不管你掌柜的是谁。 合作,大势所趋,而且户部尚书也明白,风凌学院拿出来的那些水车,农具,还有什么扦插技术,都是沙毗利的大王子鼓捣出来的,和沙毗利合作,利大于弊。更何况,兵部也放出话来,两国之间相隔千里,沙毗利要想打过来是不可能的。 年底,双胞胎即将满月的时候,穆珀看着他便宜老师比布里鼓捣出来的齿轮动力传导结构,目瞪口呆。 “嘿嘿。”比布里手上转着摇柄,通过齿轮带动上面的一个大号四翅竹蜻蜓旋转,翅膀上还挂着鲜艳的线团和小木偶玩具,一个大夏版的婴儿乐。“我能感受到这个有上升的力,我想你的构想是可行的。” “这可不是我的构想,这是千年前就有的古老玩具,”穆珀感慨道:“千年前他们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无法应用起来。” “老师,你太厉害了。”穆珀决定,年后就把比布里送到那个机关大师的家族去,他天天在沙漠研究天文沙尘暴,就是暴殄天物啊。 “其实我从龙卷风中得到过类似的启示,只是龙卷风不可控,就像你所说的,那里面的力量和气流过于杂乱,而这个,在一定条件内就是可控的。”比布里指了指婴儿乐,“要想继续下去,我一个人可不行。” “老师放心,我尽快与那面联系。”穆珀逗逗两个满月后愈发可爱的小娃,转身离开。 “比布里大学士,不愧是大学士。”旻梓琛听着穆珀给他说的所谓机械传导,感慨道,同时也在想,这次真的是不一样了,上次穆珀一心支持他那个弟弟,所以比布里也没出现,那穆珀,有没有可能和自己一样是回来的?可是这样也无法解释当初他和自己见面的时候,就对大夏很熟悉了,难道他前世是大夏人? 第44章 “数理化提供物质,政史地维护精神,语言是文明传承的工具,文字,是时间走过,留下的最美画卷。”穆珀轻声感慨,永远不能低估人类的智慧啊。 旻梓琛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招来一个人,带着一部分图纸去拜见那个机关大师的家族,有机会重现飞燕,他们是很感兴趣的。 “这是我从南越带回来的。”旻梓琛解释道。“不用解释,这是你的秘密。”穆珀打断他,“如非传承,不要告诉任何人。” “嗯。”旻梓琛展颜一笑,对穆珀的话十分受用。 第37章 沙漠之国 沙毗利的冬天是温和的,至少是白天。 王宫里,国王扶着头,“确定了吗?”底下跪着的人不敢抬头,却也不敢否认自己刚才回报的事。 “千真万确。” “你下去吧。”国王叹口气,闭上眼,没等安静片刻,外面就传来声音,王后来了。 “陛下,您还不打算叫穆珀回来吗?”王后声音很是温柔,但不难听出她的嗓子有点尖锐。 “他在外面很好。”国王一改之前敷衍的态度,笃定的说道:“我觉得他这时候没必要回来。” “他在外面,总是叫人不放心。”王后一副我为孩子好的母后形象,“而且他都快十九了,应该操心婚事了,这人总在外面,难道我还能直接把王妃给他娶进宫?” “他的婚事不着急。”国王冷冷的看着王后,“怎么,我的几个小儿子对付起来不过瘾是吗?” “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王后一脸的无辜,“您怀疑流沙是我弄得?还是打猎是我授意的?” 国王的六七两个儿子,在打猎途中遭遇流沙,连人带马都陷进去了。“不,这些你都没动。”国王冷声道,“你只是在马靴和缰绳上动了手脚,让他们下不来马。” 沙毗利用的是一种比较窄小的马鞍,为了保持稳定。而笼头和缰绳在打猎的时候多用于佩挂箭袋和水囊,所以在马的前半身有颇为繁琐的扣带,加上贵族用的马靴为了兼具厚实与美观,上面经常有线条装饰。 他们遇到流沙的时候,马靴和缰绳绕在一起,而马匹的重量让下沉的速度加剧,最终无法挣脱出来,如果不是跟着打猎的人追的快,他们甚至连留在地上的马鞭都会被沙丘吞没。 “陛下为什么要冤枉我,害死他们,对费尹利有好处吗?”王后这种直接的态度让国王无奈,如果不是经过了确切的调查,从挖出来的尸体上找到了证据,他真的会迟疑。 “到此为止吧,王后。”国王不想再听王后分辩什么,重重的拍着座椅起身,然后就看见自己的侍从官匆匆而来:“陛下,四殿下意外把他母妃困在地窖里,人已经走了。” 嗡,国王脑子懵了一下,杀母,而且他的四儿子因为生产时难产,一直有点傻呆呆的,平时最听他母妃的话,这时候竟然杀母,不管是不是意外,不,肯定不是意外。 “是你?”国王看着一直在自己身边的王后,眼神凌厉。王后放在用来遮挡震惊表情的手,坦然道:“如果是我,现在我应该在处理后续,而不是跟在您身边,陛下。” 国王急匆匆过去,看着院子里沉默的四儿子,厉声道,“是谁让你把水缸放在上面的?” “六,六弟,说,有大蛇。在地窖。”四王子被吓到了,但是话还是说的清楚。六弟?他六弟死了七天了,三天前还见过他母妃,肯定是有人穿着他六弟的衣服,趁夜把这个傻儿子给骗出去了,国王咬着牙。 “看好他。”将还没从母妃死亡的事情中回过神来的四儿子扔给侍从,国王看了眼四王子的执令官,“好好照顾四王子,否则我要你陪葬。” 王子杀母,民间的消息如燎原之火一般传开,百姓不会管那个王子是不是智障,这种灭绝人伦的事情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能掩盖本质。 “那些想要效仿的人,都歇了吧。”东湾公爵得到消息后冷笑,搞王子投资,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财政大臣没有私军,不能威胁到那些领主,但他有了一个疯狂的女儿,为了给自己儿子铲除威胁,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五殿下还没回去?”国王剩下的几个妃生子里,已经废了三个,五殿下还算聪明,直接躲到了他外祖家,而最小的八殿下还没十岁。 “没有,估计大殿下回来之前,他不敢回宫了。” “以为在宫外就安全吗?”东湾公爵摇摇头:“也不看看咱们那位大殿下是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走出去。” “公爵说的是。等大殿下回归的时候,一切也就成为定局了。” “反正我是很看好他啊。”东湾公爵伸手,拿了一根大夏的毛笔出来,和沙毗利多用的鸵羽笔不同,这毛笔笔头软软的,却可以写出很有力量的字。“那个乌逊人回去了吗?” “已经上路了,想来快要到了,冬天穿越沙漠,乌逊人名不虚传。”乌逊人有什么名声,皮实,结实,抗揍,能干活。 “这之后,他们的忠诚,就会成为最好的名声。”是的,忠诚,以后没有人再把乌逊人当成苦力看了。东湾公爵想着,他要不要提前下手,把乌逊人接过来?想想还是算了,他不能抢在穆珀前面施恩。 清晨,费尹利的执令官匆匆来报,昨晚二王子留书出走了! “什么!”王后得到消息,连梳妆都顾不上,匆匆往国王的寝宫跑去。国王也只是简单披了一个外衣,手上还拿着费尹利留下的信。 “这就是针对所谓仁君的手段。”东湾公爵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品着海商送来的朗姆酒,微笑。 “费尹利说什么?”王后一边问着,一边就要抢国王手里的信。 国王把信闪开,第一次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王后。 “一个谁都不想伤害的人,注定做不了大事。”东湾公爵鄙夷道,“当然,要是都像穆珀那样,也很难办。” “是你逼走了费尹利!”国王将信扔在王后脸上,“你以为你做的事没有人察觉吗?就连你的亲生儿子都知道,不需要证据,一切都是你做的!” “陛下,我没有!”王后是真的在喊冤,她不相信她的儿子不相信她,甚至怪罪她,否认她做得一切价值。 “你没有,你当然没有。”国王缓缓道:“你什么都没有了。知道吗,费尹利在信里给他大哥道歉,因为他没能拦住那疯狂的母亲,可你,一次次的伤害你自己的儿子。” 费尹利是老好人,是善良,是未觉醒的舔狗,但他不是傻。杰里出事后他以为母后会放弃,却没想到母后变本加厉,弟弟们接连出事,费尹利知道这都是因为自己,那么,他离开后,希望母后能够平和一些,他可以放弃王位,只想要一家人好好的。 “王后,你所做的争夺,有意义吗?”国王嘲讽道:“连你的儿子都不认可你。” 说完,国王就大步走了出去,费尹利的离开和当初穆珀的离开不一样,别说穆珀有东湾公爵帮助,就说他自己独身出去,国王也放心这个儿子能活下来,但费尹利不一样,他心地善良,拙于口舌,身手还不好,独身离开危机重重。 国王对费尹利的教导都是怎么在一个君主的位置上对人好,保持制衡,但没有教过他在外面的生存之道。 王后看完信,颓废的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呦,王后殿下,您怎么在地上坐着啊。”昨晚侍寝的妃子收拾妥当,荣光满面的款款而出,看见王后一身寝衣,头发散乱,心里一阵得意,装模作样的伸手给王后,“快起来,这地上太凉了。” 啪!妃子过于得意,弯的腰太低,由下而上被王后扇了一个大耳光。羞怒悲愤之下,王后出手极重,打完之后她自己的手心都疼的不行,何况皮肤更薄的妃子脸蛋。 “啊!”妃子牙齿磕破了嘴角,最主要的是脸上半边都开始麻木起来,妃子不敢再耽搁,生怕一巴掌毁了容,急忙忙出去找医官去了。 “诛心之策啊。”东湾公爵放下酒杯,看见推门进来的赛罗,“一点规矩都没有。” 赛罗谄媚的笑着,“公爵,咱们还要不要盯着二殿下?” “你这个滑头,想让我去做这个恶人?”东湾公爵了然一笑,又拿起酒杯到了一杯酒,“咱们的大殿下说了,保护费尹利的安全,你不是最听他的话,嗯?” “大殿下顾忌兄弟之情,只是,费尹利毕竟是国王看好的继承人。”赛罗说的话很明显了,说完就躬着身不敢出声。 东湾公爵晃着酒杯,缓缓道:“赛罗,你很聪明,也很受重视,我很欣慰。只是你的问题也很明显,过于急躁。” 赛罗脸上迸出了汗珠,要知道这里可是冬天。 “如果你真的能改正好这个毛病,我会给你一份大礼,让你安心的跟着大殿下做事。”东湾公爵缓缓道,他对赛罗往对面跑的心思并不在意,其实他给穆珀的四个管事,在对方真的构建起渠道之后,就没打算要回来。当然,要是穆珀不要,他也不介意,不过是信任的多少罢了。 第45章 “大夏快过年了吧。”东湾公爵忽然想到什么,“弿姆齐也应该到了。” 赛罗在书房里躬着身,汗水噼啪落下。 “这是什么?”腊月二十五,顶着大雪出现的弿姆齐憨憨的笑着,拍了拍身后一人高的笼子,“大鸟!” 粗棱的绳子一拽,罩着笼子的幕布打开,穆珀看着那两个站在地上肩高至少一米,脖子伸长了大概一米二的绚丽大鸟,再看看弿姆齐,哥们儿,你弄得这货,怕不是叫雕…… “还有。”弿姆齐让人把后面的车拉过来,上面是三个略小些的笼子,一共三车,九个笼子,幕布打开,里面是上次弿姆齐说过,灰白色羽毛的大鸟,长相酷似海东青,翼展似乎更大一些。七只海东青,还有一个笼子里,是额外凶猛的三只红腿小隼…… “这三个是怎么回事?”这东西没记错的话只有亚热带才有吧? “殿下,这三个,咬死,还吃掉了我笼子里的猎鸟。”弿姆齐说着有些愤愤,“冲进笼子里吃的,我留着它们给殿下请罪。” 穆珀点点头,先关着吧,这小东西凶得很。他还是对那两只金雕感兴趣,绕着金雕的笼子转了两圈,弿姆齐把它们养的很精神,黑亮的喙,粗壮的爪子,深浅交错的羽毛,隐隐泛着紫色的背羽,真是漂亮。 “要是让乌逊人来驯养,有信心吗?”穆珀看着兴奋起来的弿姆齐,以后谁说乌逊人都是莽夫就把弿姆齐扔出去给他们看看。 “有!”弿姆齐大声应道。 “春天,从你族中选两百人作为我的卫队,乌逊族准备迁入王城。”穆珀说着,从旁边拿出一大包金子交给弿姆齐,“甲胄,马匹,去找撒切要,这些是给你们的。” “殿下,我们可以……”弿姆齐想要谢绝好意,被穆珀一瞪立刻哑了嗓,“遵命,殿下。” 王子的亲卫队怎么能在别人的领地上做苦工,弿姆齐在后来的日子里跟自己的孩子们讲述的时候,总在说自己是被殿下从沙漠里捡到的。 “佘掌柜那边还有你一份,但这个等到你们在王城落脚的时候给你们。”穆珀看了眼茫然的弿姆齐,笑道,“我让哈肯带着人回去再运一批水晶来,可能你们没遇见。” “哈肯竟然擅离职守,殿下,我一定好好惩罚他。”弿姆齐咧着嘴义愤填膺,被穆珀一脚踹过去,“滚,休息好了过来给我看门。”这年头做生意的老实人太少了。 第38章 沙漠之国 将金雕和海东青交给撒切,穆珀把红腿小隼转移到小笼子里,罩上棉布,拎去了睿亲王府。 送它们过来的笼子外面罩了一层蓬蓬草编的细网,或许是很好的保温效果和充足的食物让这三个小东西安然留下了。 “你老师送走了?”睿亲王对大年下还邀请人的什么家族没啥好感,何况比布里都那么大岁数了,路上有个好歹怎么办?奈何比布里和穆珀都坚持,而且这事儿还是自己那不着调的儿子给牵线搭桥,弄得睿亲王十分过意不去。 “是,御大师用了他专属的马车让人来接老师,马车条件很好,行走平稳,内厢也温暖,预计三天之后就能到。”穆珀对他们设计出来的减震装置很感兴趣,可惜这次没机会细看,而比布里则对整辆车都很感兴趣,对来送行的穆珀都有些不耐烦,让他赶紧走。 “这真是的,好歹过了年也好。”睿亲王又一次感慨,穆珀只能说沙毗利人对过年并不怎么在意。总不能说睿亲王不懂技术宅的追求吧。 “对了王爷,有个事儿要请您帮忙。”穆珀拿出笼子来,将棉布揭开。 “这不是冯将军家丢的鸟吗?”睿亲王一看见就认了出来,乐道:“这都丢了快半年了,你怎么找到的?” 穆珀也愣了一下,“这是我手下送来的,吃了我一只猎鸟,给送过来请罪的哈哈哈,我还说要劳烦您给弄个暖房,要不然这小东西过不了冬。” “冯将军原先驻守甸山一带,那里的土人用这种鸟捕猎,斗鸟,做警卫哨,去年退回来养伤,沿路紧密护送带回来了三只,结果没两个月就飞跑了。”睿亲王还道:“当时还请了画师给画了画,那三只鸟的翅膀上都被点了白点做记号,你看,这个。”睿亲王指着其中一只羽毛下面隐约的白色道,这是换毛后的残余,但不妨碍认出这是颜料染得。 “弿姆齐他们从山上带回来的猎鸟,都是打猎的好手,关在笼子里,被这小东西给偷袭了。”穆珀说明了来路,然后道:“这东西给冯将军送回去?” “先养一段,让它们恢复恢复精神,至于送回去。”睿亲王笑了笑,“总要发挥最大的作用才行。” 穆珀了然,没有多问,“这鸟只吃活食,吃肉,吃螳螂什么的大虫子。暖房里要多放水,入了春就好了。” “行,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睿亲王一口应下,然后好奇道。穆珀笑而不语,就当自己见多识广好了。 大年三十,早上。 因为无所事事所以遭到嫌弃的俩人被赶出门外,年三十儿,那里都没开张,穆珀和旻梓琛跑到了沙漠商会,迎面就看见撒切穿着一身大红锦袍,跟个新郎官一样在门口站着,穆珀扶额,他错了。 旻梓琛好悬没把自己牙笑掉,一抽一抽的推着穆珀从后门走,大过年的人家多喜庆,不能说。 “我真没让他打扮成那样,我是说要入乡随俗……”穆珀从后门进到小院,之前被二皇子的人搜查过,但撒切又给他恢复了原样。 “嗯嗯,我信。”其实撒切这种才是外邦人的正常表现,穆珀,属于天赋异禀吧?旻梓琛如是想到。 “对了,有个东西给你。”旻梓琛从怀里取出来几张纸,这一个来月他一直在跑这个,“这些是愿意去沙毗利的工匠和东家,还有两个镖局,还有你在湖州那边的产业链,我琢磨着有些东西咱们自己就可以复刻出来,不必完全依靠于海商,就把这一部分人送过去了,都是能工巧匠。还有以前造船的师傅,我问过,这群人的师父,是跟着前朝海战那些大楼船的工匠。” “前朝远征失败,但不是楼船的过,这些图纸他们也一并带着呢,只是放在湖州,还是跟着你去沙毗利?我的建议是放在湖州,就地取材,而且等船造好了可以直接开回去,你说过,沙毗利也有一段临海的地方可以做港口。” 将几张纸交给穆珀,旻梓琛自己倒水喝茶,“我厉害吧?” 刚想夸几句的穆珀直接笑出来,“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那我就是厉害。”旻梓琛抬起下巴,然后道:“你说,初一的时候,还能看到三皇子吗?” 收好旻梓琛给的材料,穆珀摇头:“我又不进宫。” “你陪我进去嘛~”旻梓琛一脸想看戏又没胆儿的架势,穆珀差点就信了他了。上次自己都能造反成功的人,看个戏这么犹犹豫豫? 旻梓琛看穆珀不信,拉着他胳膊开始耍赖“去呗~你既然入乡随俗,你身为外邦王室,这种礼节上的事怎么好推辞,再说我们都要进宫,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孤单吗?还是说你想守着商会这几个?”所以说,耍赖什么的,纯属于天赋,和重生无关…… 穆珀顺势一拽将人拉进怀里,放在腿上,世界瞬间安静了。 “你有计划?”穆珀憋着笑,看着旻梓琛脸上越来越红,喉咙有点发痒。“和我有关?” “嗯。”旻梓琛越努力把脸上的热度降下去,脸色就越红。 “你要点了我这沙漠商会?”穆珀挑眉,旻梓琛敢点头试试。 “没有没有。”旻梓琛眼神飘忽,“是风凌学院。” 胆儿这么肥?“和帝师老大人商量好了?”帝师肯定不会和旻梓琛一起造反,但一起打压世家这件事,帝师等人义不容辞。 “风陵学院如今声势愈来愈旺,上至官员下至百姓,都念他们的好,如此一来,他们又摆明车马和世家站在对立面,危机已经出现了。而且,我也不算是动手,本来就有人叫嚣着,要给风陵学院一个好看,我和帝师商量着,从明到暗,隐于市野之中。” 等到时候登高一呼,风陵学院众人能够发挥的力量要远超于困在山上一隅。穆珀点头,计划确实不错,不过,“你怕我去救人?” “你不会去?”就算知道是假的,以穆珀和风陵学院的关系,救人也是很正常的选择,何况穆珀没准还能抓几个证人,但是,“很危险,风陵学院所在两面都是悬崖,太危险了。” 旻梓琛忽的抱住穆珀的脖子,“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出危险,那些人上山的时候,学院里的人就会撤走,到时候你亲自点数还不行?” “听着,你比学院的人重要。”穆珀低声笑道,“下次说实话,嗯?” 旻梓琛耳朵通红,但是心里十分雀跃,忙不迭的点头,忽然又想到了自己重生的事,如果,被发现了……刚才还通红的脸瞬间煞白,穆珀都吓了一跳,“怎么了?” 第46章 不光脸色变了,旻梓琛整个人都僵住了,穆珀摸到旻梓琛的脉门,发现他脉搏跳的很快。 “成安?”穆珀晃着走神的旻梓琛,脉象显示是惊惧过度……这是怎么吓到的?前世的事?还是今年会有谁出危险? “我……”旻梓琛开口,发现自己嗓子哑的不行,使劲缓了缓才道,“我有件事瞒着你。” “是你重活一次的事?”穆珀笑着将人抱住,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这家伙自己差点把自己吓抽过去。 旻梓琛还没想好怎么说,听见穆珀的话差点没跳起来,不过想到这家伙这么特殊的行为,心神有点放松,“不是一次,是两次。” “我见过你,沙毗利的抚宁大将军。”这个官称不是沙毗利的,而是穆珀到大夏躲清闲的时候旻梓琛给的官称待遇。 “我不是怪物。”旻梓琛抿着嘴,想到了他最担心的事情,“也不是鬼魂。” “是心有不甘?”穆珀咂咂嘴,这还有意外收获,两次,这几率可以买彩票去了,虽然大夏没有,要不要在他登基之前搞一个?反正几个球一个木箱就能弄起来。 【宿主别走神,我怀疑他上次就盯上你了,你最好想想怎么解释自己的问题。】03的声音及时出现,把穆珀飞走的思绪拽回来。 【我有什么问题,他不是以为我也是重生的吗,他还能再来个三回?三回小世界给他自己玩好了。】 【啧啧。】03不做评价,它也知道,旻梓琛重生第三次的可能性等同于无,世界规则不允许的,又不是那种时间停滞的混沌位面。 “嗯。”旻梓琛疑惑的抬头,“你也是重回一次的人吧?为什么这么冷静?” “我天性比较冷静。”穆珀耸肩,“不是那么容易激动的人。” “嗯?你是吗?”旻梓琛想着穆珀之前的行事,虽然算不上冲动,但怎么看都有点随波逐流,一时兴起做事的时候也不少。 “当然。”穆珀认真道:“你在我腿上待了这么久,我要是不冷静,你还能安稳坐着?” 嗖,旻梓琛直接跳下来,而后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丢人,看着闷笑的穆珀道:“你是冷静,还是不行?” “你会有机会知道答案的。”穆珀微笑,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倒是你,刚才反应这么大?” 旻梓琛撇嘴,“没经验有问题?”穆珀挑眉,“真的?” “喂,你上次还在宫里住过!”旻梓琛瞪眼,他一点也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上次没注意。”这是实话,穆珀又不是住在后宫,又不是常住,而且关键是他心思没在人身上,他进宫除了画画,谱曲,就是玩狗。大夏京城里哪有比宫里养狗养的好的地方,个个身怀绝技还亲人。 旻梓琛咯吱吱咬牙,“以后宫里不养狗。”穆珀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啊,我想起来了,你上次是认养的宗室的孩子,我家成安身心如一,我心甚喜。” 【宿主,你够了。】03吐槽,穆珀每次养狗,都是在任务结束后,老了才养一只狗陪自己,一直到暮年,人狗一起走,可谓是细致到位了,人狗都不难受。 【我现在信你的话了。】穆珀想到刚才03说的,【我说他怎么表白那么利索。】算起来的话,是旻梓琛重生回来刚见面。 “我好还是狗好?”旻梓琛挑眉,看着穆珀。 “你跟狗较什么劲,赢了输了你占什么便宜了?”穆珀笑着把人拽回来,“你最好。” 旻梓琛心下放松,不再和穆珀斗嘴,“我这次回来,没准就是看你在我宫里潇洒自在,恨的我心里不甘。”嘴硬还是要有的。 “说的好像我上次好过一样。”想到回去给那个弟弟收拾烂摊子,还要应付他讨好女神的奇思妙想,穆珀就觉得心累。 “唉~~”两人同时叹气。 “你这次不会回沙毗利救弟弟了吧?”想到去年秋天穆珀回去的那一趟,听说他二弟侥幸未死。 “不会,我把他忽悠走了。”穆珀十分放心,还嘱咐了东湾公爵,要是费尹利离家出走,由东湾公爵派人暗中保护。 年三十,要守岁,但王妃刚刚生产,双胞胎虽然满月但也没多几天,睿亲王索性让各自回屋,不要硬耗着。 穆珀借宿的房间,说好了要一起过年,初一跟着睿亲王进宫,穆珀也就没离开王府。 “所以你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进来了?”半夜脑袋旁边站个人,穆珀怀疑旻梓琛是来给他爹报仇的。 第39章 沙漠之国 把周围侍卫和守夜的侍女都遣开的旻梓琛一点都没觉得不对,只坐在穆珀床边,“睡不着。” 其实旻梓琛当上皇帝后就再也没守岁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无休,过年初一还要款待群臣,等着他们给自己拜年问安,年三十儿好好睡一觉是皇帝的特权,谁还能把皇帝叫起来守岁不成。 “睡不着去看书。”穆珀无奈,透着月光,旻梓琛凑上前来:“我不想看书,我看着你睡行不行?” 所以说保持一定的秘密还是有必要的,穆珀看着毫不见外钻进来的旻梓琛,这家伙二次重生之后的黑化值是加到脸皮上了? “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穆珀‘恶狠狠’的威胁。旻梓琛挑眉:“我拒绝你会继续吗?” 忽然觉得自己被挑衅了,穆珀长出一口气,让开地方,“风凌那边谁动手?” 旻梓琛躺在穆珀旁边,眯着眼睛道:“他们自己,动手前会频繁动作来回,用家丁和侍卫把学生换出去,那边火起,皇帝的决定其实不会在意料之外。”其实旻梓琛对这群人是又喜又恨,恨他们宁愿致仕自绝,辞官都不愿意与他共事,却又喜欢这群人拥有着崇高理想和决心,只可惜选错了支持对象。 “我负责吸引对方注意,把那几个混蛋二世祖给带到现场。”旻梓琛补充道“不是我自己出面,是之前和他们不对付的一个人。” “一个书生。”穆珀闭着眼猜测,“得罪了他们,而在风凌书院这个对方最向往最崇敬的地方欺辱他,才会得到最大的快感。” “没错。”旻梓琛点头。 “我提前找上他,总比他后来自己动手被折辱一番后丢进河里好,他还有一个母亲和一个妹妹。”旻梓琛叹气,“书生意气,有的时候真的不好。”显然,这个得罪了人的书生死后,母亲和妹妹的生活也随之跌入深渊。 “计划妥当,不会有人找上他。”旻梓琛忽然翻身,看向闭着眼的穆珀,“如果是你,会怎么办?” “你的法子就不错,自己不出面,有争议的事交给自己人去做,收拾妥当后续。”穆珀睁开眼,“我要办他们,不会用书院,因为我不需要和帝师合作,我会选择一个更漫长的过程以保证世家搜刮的那些财富和底蕴资源不会被浪费。” 旻梓琛计划里的漏洞出现在完成整个计划之后,对世家的底蕴所利用的不够彻底。 “可能是因为我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对我下手吧。”旻梓琛略有些感慨,穆珀的方法在时间,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你已经很优秀了。”穆珀揽着人拍了拍,“真睡不着就想想你想要什么生辰礼物。”半梦半醒的穆珀最容易做后悔的事。 “嗯?你知道我生辰?你怎么知道的?”旻梓琛更精神了。穆珀睁眼,“再不睡生辰礼物没有了。” 忽的怀里一暖,旻梓琛直接钻了过来,紧靠着穆珀闭上眼,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 过了一会儿,旻梓琛想到了什么,抬头张嘴,“我……”两唇相接,穆珀眯眼,伸手固定住往后退的人,“你就是为了这个?”唇齿间含糊的声音让旻梓琛无法抗议,虽然不知道怎么开始的,但知道怎么结束的就好了。 再次睁眼,天光蒙蒙,旁边人点好油灯,“初一,不需要早起吗?”虽然是皇室亲族,也不能太晚到吧。 自己昨天,睡过去了?旻梓琛暗骂自己丢人,被亲晕了。 “我昨天是想说,我生辰是去我外祖家去过的。”旻梓琛外祖还没过世,也没分家,上次回来的时候外祖已经过世,国公府的爵位也被拿了回去,家产被封,整个国公府破败不堪。“因为当年我在外祖家出生。” 穆珀眨眼,凑近还没起身的旻梓琛,低笑道:“不舒服吗?” 摇头,舒服晕了还怎么否认,“那不喜欢?”自然也不是,旻梓琛咬咬牙,迎上去反击。 “嘶,”穆珀现在彻底相信这位皇帝上辈子是累死的,“别咬。” 等两人洗漱出来,穆珀往嘴角的位置涂了一层米白色的药膏,涂匀后便不怎么显眼了。 旻梓琛在后面偷笑,被穆珀转头敲了。“还笑,让你别咬。” “这次不咬。”旻梓琛伸手揽住穆珀的脖子,自己送上门。 “世子……!”夏青的声音戛然而止,穆珀刚才受伤的嘴角再次负伤。旻梓琛转身,看见夏青往院子外面跑,“站住,回来!” 第47章 夏青小步小步往回走,就看着自家世子从穆珀王子怀里取出一盒药膏沾了点,给他涂药。 “世子……”夏青苦着脸,这种要命的事呦,“我不会告诉王爷的。” “说就说了。”旻梓琛嘴硬,“你怎么过来了?” 夏青耷拉着脖子,“我去东院没找见人,就知道您肯定过来王子这边了。”毕竟也不是头一回,而且前一阵世子和王子虽不是形影不离,却也经常同出同入,实在不算难猜。 “王爷让来叫起,说该准备进宫了。”夏青不敢抬头,实在是第一次见面,穆珀王子的威势就把他给镇住了。 “行了,你先过去,我们这就去。”旻梓琛从惊吓中恢复过来,面色倒是坦荡。穆珀笑了笑,走在旻梓琛旁边,拉着他的手往外走,一直到出了院门才松开,保持着一些距离。 旻梓琛反手将人拉住,皇帝都做过的人,怕这个干什么,再说,二次重生,他要是再不能随心而动,怕不是又要郁结在心,来个三回。 睿亲王那边从夏青脸上已经看出不对,等自家儿子拽着人家王子的手走过来的时候,睿亲王差点捂着心脏晕过去。 “父王,先进宫吧。”旻梓琛提醒道。睿亲王又看见了穆珀嘴角的药膏,瞬间心情更不好了,自家儿子这都把人给伤了,别是用了强。 这也就是睿亲王没见识过穆珀的战斗力,不然他绝不会这么相信他家儿子。 “你,你,不能莽撞行事。”睿亲王也没人前训子的心情,点了旻梓琛一句,当先上了马车。 老父亲去平复心情,旻梓琛憋着笑拉着穆珀上了后面的马车,夏青随行在前。 “他们开始了。”马车上路,路边见到了传递消息的人,旻梓琛恢复正色。 “说起来,这大二三都出来了,四皇子呢?怎么这么安静?”穆珀看向旻梓琛,他肯定了解。 “四皇子今年十七,一直隐于幕后,他的本事在头脑上,善谋而不善断,遇事优柔,不成大事。上次,他被一个女人迷得昏聩,擅自释放了大皇子要求严加看管的囚犯,和大皇子决裂,然后迷了心智一般的要造反,基本上是自己把自己玩死的。”这时,旻梓琛想起了那个之前见过的香囊,“我记起来了。” “什么?”穆珀听到把四皇子迷住的女人,第一反应是费尹利那个幸运女神。 “上次我撞到一个女子,还赔了她二两银子,是那个女人,迷倒四皇子,之后还拦我的路,想要我释放四皇子,我告诉她四皇子已经被皇帝处置了,只不过是秘而不宣,就是她。她带的那个香囊还被我侍卫给捡了,之后我让人给她送回去,还放了银子。真是遇到她就破财。”旻梓琛狠狠一捶手,要是早点想起来,没准能盯住她,看她什么时候认识的四皇子。 穆珀摸摸下巴,“说起来,我上次也认出她了。”然后穆珀讲了个差不多的舔狗故事,主角是他已经当上国王的二弟。 【三儿,这女子身上有位面之力?】之前只知道她很幸运,现在看来这幸运的代价有点大。 【或许是祸国妖姬,不过她现在没法发挥实力了。】03沉吟片刻,分析道。 确实,这两国的国情都要换了,穆珀点点头。旻梓琛听完后看着穆珀,“这么厉害?” “只高不低,我就是因为烦她才跑大夏来。”穆珀叹口气,“之前只是要求大夏签订和平协议这还算符合朝臣利益,后来鼓动着费尹利释放奴隶,整顿贵族私军,分化大臣的权力,费尹利什么都听她的,差点被造了反。”想起来就心累,穆珀感慨道。 “最后她也没嫁给我弟。”穆珀印象已经不深了,但他弟是个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那种,这个印象很深。 “这么厉害。”这次是感叹了,旻梓琛摇摇头:“可惜,你我都不知道她的身份。” “别遇见才好。”穆珀心有余悸,旻梓琛笑着给穆珀揉揉胸口,“好好,不遇见才好。” 马车停下,他们已经进了宫门,睿亲王毕竟是皇帝哥哥,待遇比外面等着的大臣好多了,他们进到了一间偏殿稍候。 “果然没看见三皇子。”旻梓琛示意穆珀看皇子方向,前面站着三个,穆珀都没见过,所以肯定没有老三,后面站着几个公主,只有在过年的时候皇子公主才会站在一起。 “听说他吓得不轻,不过更有可能是躲起来了。”天子剑的事,三皇子是唯一直接经手人,他疯疯癫癫的,自然不会有人来询问,所以还是受惊过度的好。 “老大老二脸色也不好看。”大过年的连面子情都不摆了,大二两人可不仅仅是因为天子剑,更因为双方互相的必死之心已经揭露无疑,现在二皇子少了三皇子的帮助,行事也愈加锋锐起来。 “你看,公主旁边的那个侍女。”穆珀看见了一个刚才他们还讨论过的人。 “嗯?”旻梓琛不好直接看,但眼角余光扫到后,加上刚才回忆起来的形象,他也立刻认了出来,“她怎么进宫的?” “我哪知道去。”穆珀低声道:“我弟弟称呼她是幸运女神,永远被光芒笼罩的那种。” 旻梓琛眨眼,看向时不时走神的四皇子,真是瞌睡来了枕头,那女子跟着的公主是四皇子的亲姐姐,没准是四皇子拜托的,亦或者是四皇子和她相识的节点。 “顺其自然,先不要刻意促成。”穆珀提醒道。旻梓琛点头,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可惜,不能发作,不然光一个身份不明人士入宫,就足够他们喝一壶的。” “你信不信要是发作了,皇帝会用各种理由放过她?”穆珀轻笑,宫中的宫女一律低着头,但穆珀知道这女子长相绝美,可以说是惊为天人,一眼万年之美。 “也不是没可能。”旻梓琛可惜,收回视线乖乖跟着睿亲王。 怀亲王带着自家孩子进门,怀亲王比睿亲王还惨一些,他这个孩子是认养的宗族子,不是他亲生的,但怀亲王是因为替先帝试酒,中毒而导致影响了生育,所以无论是皇帝还是下一任皇帝,都不能让怀亲王家出事。 “大哥!”怀亲王没有客套的称皇兄,毕竟他还有个皇兄是皇帝,而大哥也更亲近些。 “见过皇叔!”旻梓琛当先行礼,跟着怀亲王的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儿也躬身给睿亲王行礼,“参见皇伯。” 睿亲王点头,刚想问两句,就听见大公公的声音,“皇上驾到!” 第40章 沙漠之国 皇上来了,整个偏殿为之一静,而后由睿亲王带头,往大殿参见。 皇子公主们走在另一边,侍从和侍女都在偏殿等候。 等过了约两刻,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找到二公主的侍女,“公主放在梳妆最下面的荷包,你们快去取来。” 两个侍女一惊,连忙躬身退去。 等旻梓琛在大殿里发现那个身影之后,他就相信了穆珀口中的幸运之说,真行,胆子也是真大。 “你说我现在喊人悄悄把她抓下去?”旻梓琛兴致勃勃,穆珀却示意他看四皇子,果然,他的视线也在随着那个身影移动。 “咳咳。”睿亲王看见了后辈里凑近说话的两个,清清嗓子示意他们注意点。这也就是睿亲王事前察觉才会这么觉得,旁人看来不过是两个小辈儿窃窃私语,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外邦王子,想来睿亲王世子是在给对方讲解。 皇帝还在上面讲话,接受百官参见,二公主抓到个机会,把手里的手心大小的荷包送给冯将军家的公子,这可以说是一个绝对出格的行为,但即便如此,荷包还是在两人之间掉落。 一直悄悄关注着这边的穆珀看见了摇摇头,冯将军一家如果是刚回来,或许公主还有机会,但他们都回来大半年了,冯公子的前途大概都安排好了,这时候当上没有实权也不能参政的驸马,估计老将军会拼死抗命。而且看冯公子的态度,对二公主也确实无感,不然不会那么果决。 午宴的时候,皇帝宴请家眷和老臣,以示亲近,二来,有些老臣也未必能坚持到晚上的宴会。 帝师老大人也在席上,看见和穆珀凑在一席的旻梓琛,眼神闪了闪,以帝师的经历,要说对旻梓琛想做什么一无所知是不可能的,只是让他下定决心的时候还没到,却也很快了。 作为来参与拜年的外邦人,穆珀还是得到了皇帝的两句问候,不管心里如何,皇帝在席上把与会诸人的近况都问了一遍,以示亲近之意。 席至中段,二公主忽然跑上来献舞,在一众舞姬的映衬下,二公主的舞艺十分精湛,一舞罢,皇帝笑呵呵的问她想要什么奖励。 “女儿身为公主,享大夏百姓供养,一直深感惭愧,如今女儿已经及笄……” “你的人什么时候动手?”穆珀察觉到不对,低声询问旻梓琛。 “应该快了,今日早上世家长辈都进宫,他们无所事事。”因为早上要先给皇帝拜年,所以世家都把私人的拜会安排在傍晚,所以晚上大宴群臣的夜宴,世家家主是不出现的。 第48章 旻梓琛说完,就听殿下跪着的二公主道:“请父皇允准女儿和亲!为大夏江山安稳效力!” 席上安静了,只有二公主跪伏在地上。皇帝脸色还带着微笑,但他的沉默显然表示了他此刻的情绪。 四皇子看着都要晕了,确实跟旻梓琛表述的一样,善谋不善断,遇到二公主这种直给的事情他反应不过来,虽然这时候他脑子里可能掠过了七八种办法,但是他不确定哪个能用哪个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二妹怕是糊涂了,我大夏自先帝之时就再没有和亲的事。”二皇子当先开口,只是他提的这个时期,离现在还真没过多久。二皇子当然不是帮二公主,他知道二公主此时提出和亲,唯一的人选就是在坐的沙毗利王子。 二公主和沙毗利和亲,那个不甘心被利用而且瑕疵必报的沙毗利王子会怎么对付大皇子一系?二皇子很是期待。 旁边的大皇子立刻反射性反应,二皇子不怀好意,“二妹不要胡闹,父皇于你等亲事自有安排。” 这话显然是想要皇帝当场给二公主一个交代,二公主倾慕冯将军公子这事儿在皇家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意,二公主百般努力也没有做效,其他人也只是坐看,另外拦着二公主不让她行事出格。大皇子一系虽然希望得到冯将军的支持,但他们更愿意投资冯公子,毕竟一个退回来养伤的将军,和一个未来可期的少年将军,哪个帮他们更多不言而喻。 “父皇,女儿愿意和亲!”二公主热血上头,四皇子也忍不住了,“姐,你先回去。” “大妹,带二妹下去。”大皇子看了眼要说话的二皇子,抢过话头。 已经和人定亲只待出嫁的大公主心里十分复杂,无妄之灾,想着也只得起身。 睿亲王看了眼老神在在的两人,心情比大公主还要复杂,一边担心这俩孩子没看破,一边又担心他俩要是冲动行事怎么办?又忍不住在想,要是穆珀同意了,是不是就代表两人没事儿? 跪在地上的二公主猛地起身,径自朝着穆珀的方向走来。 “大夏皇帝陛下。”穆珀嗖的起身,“我知道涂希国的三王子文武双全,而且对大夏十分向往。” “三王子乃是涂希国王最宠爱的幼子,但涂希国大臣们选定的继承者却不是他。” “以涂希国国王的年岁,还可以支撑十五到二十年,我相信,有了大夏皇帝陛下的支持,他会有机会的。” “综上所见,涂希国三王子,乃是最佳人选。” “穆珀入夏以来,对大夏民俗亦有所了解,原为媒人,玉成此事。” 大夏民风并不阻止男女未婚相见,但是有一条,有媒为婚,无媒为奸。 二公主站住了,心里有一种悲愤,我就那么差吗!但她不能喊出来,而且,不得不说穆珀提供了一个绝好的人选,一个可以放过来当人质,还可以得到涂希国上下好感,并且养个十几年没准放回去能当王的人选。从政治角度上,穆珀给的人选无懈可击,当然从人情世故上,席上的人都觉得二公主很丢人。 幸好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根本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过,现在丢人的只是二公主一个,其他人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皇帝沉默着,事情的发展有点太快了,预料中的交涉都没有出现,他唯一确定的就是对穆珀这个人的急变能力和他对局面的掌控力,他人在大夏,或许沙毗利那边也在如火如荼吧。 “父……” “报!急报!!”遥远的嘶喊声打断了想要说什么的二皇子,旻梓琛暗笑,阻止二皇子说话,真的是对付他的一个好手段。 “急报!”门外的卫士上前跪报,“风陵书院所在突遭山火!” 带来消息的人是盯着风陵书院的人,这时候他也顾不上隐秘,让人过来急报,自己去找了衙门的人,当然他不敢说实话,只说遇到了山火。 “帝师!” “老大人!”惊呼声传来,九十四岁的老大人骤然晕了过去。皇帝也吓了一跳,“传太医!快传太医!” “穆珀殿下,还请您去看看。”睿亲王赶紧道,他不知道儿子的计划,也不知道帝师的配合,但作为晚辈,他对帝师是真的关心。 穆珀自无不可,凑到前面去先给帝师推拿顺气,让帝师缓缓睁眼,然后摸着脉,片刻后起身,“惊怒攻心,送去后面歇息,还要请太医诊断,再开药方。” 睿亲王松了口气,看向皇帝。皇帝摆手,示意睿亲王安排,他还要关注风陵书院的事。 “你们去带着人救火。”皇帝指了指大二皇子,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卫士,扫了一眼众位大臣以及世家的家主,“其他人,随朕来。” 至于站在场中的二公主,现在谁还有功夫注意。旻梓琛和几个后辈没有跟过去,他带着怀亲王世子和大部分晚辈退到后面,等着事情结束,或者有个什么安排。 “你懂医?”四皇子也跟了过来,刚才被自己姐姐那一出弄得脸色苍白的他似乎不太舒服。 穆珀扭头,旻梓琛立刻道:“这位是四皇子。”穆珀了然的哦了一声,然后道:“四皇子怕是先天不足?” 四皇子低笑一声,摇摇头转身离开。穆珀眨眼,“这是怎么了?” “小时候中了毒,消息被皇后压下来了,知情的只有大皇子,他对所有说他先天不足的人都不信任。”旻梓琛低声解释。 “自卑啊。”四皇子的自卑来源于他对自己处境的无能为力,这也是他善谋不断的源泉,他身为皇子,身边不缺奉承的人,但他需要获得他认可的人所给予的认可,相当于寻找同等智商高度的认可,否则他会很不自信。 “自卑吗?”旻梓琛觉得四皇子自傲的很,没想到穆珀的评价是自卑。细细想来,四皇子的自卑也不是无迹可寻。 这时候一个小太监匆匆过来,“穆珀殿下,帝师醒了,想见您。” “现在吗?”穆珀问了一句,现在老大人不应该是刚醒吗?虽然刚才的晕倒有配合的成分,但风凌书院也是帝师心血所系,老大人是真的伤心。 “回殿下,帝师刚醒,说想见您。”这就是帝师亲口说的了,穆珀点点头,“带路。” 帝师在后面的一间屋子里休息,见穆珀进来,挥退了身边的小太监。 “今天的事,你很配合。”帝师对穆珀参与进来既好奇,又不意外,显然对方选择了睿亲王世子作为合作者,但他为什么参与进来,要知道作为一个不知情的人也一样能够顺利进行。 “份内之事。”穆珀微笑,四个字代表了很多意思。帝师沉吟片刻,点点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希望大夏发生内战。” “穆珀受教了。”穆珀点头,大夏不发生内战,就可以合力对外,如果穆珀有攻占大夏的野心,自然不会希望看到这一幕,但穆珀一直对大夏都没野心,自然顺势应下。 两句话说完,穆珀也不耽搁,跟帝师叮嘱一句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一点也不给外面的人怀疑的空间。 等回到旻梓琛这边,穆珀就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纸条,“什么?” “帝师,把风凌书院的人安排到沙漠商会了。”旻梓琛低声道,“你那边的人能放进去吗?” 穆珀叹口气,这老大人还真是,逼着他承情,“撒切会办好的。” “分我一点。”旻梓琛拽了拽穆珀的袖子,狗狗眼发动。 “我就没打算带走。”穆珀说完,自己打了下嘴,然后道:“我那边需要的是不受地域限制的技术人才。”这些书院出身的人是不会跟着穆珀走的。 “帝师也没打算让我带走,不过是暂时替你照顾着。”穆珀可惜的摇摇头,“好亏啊。” 旻梓琛在袍袖的遮掩下抱着穆珀的腰,“我补偿你~绝不让你亏。” “嗯?那我可等着了。”穆珀笑笑,把两人的位置往角落里闪闪。 过了一会儿,皇帝身边的大公公出来,告诉诸位,散了吧。当然不是这么直接,但大家都能领会意思。 还没等回到睿亲王府,穆珀就看见路上四处搜查的身影,“我先回商会安排一下。”那么一群人呢。 “我跟你去。”旻梓琛现在有点怂,他觉得父王在家等着拿藤条呢。穆珀也不戳穿他,看着他跟车夫打了个招呼,马车就悄悄拐弯了。 沙漠商会的大厅里,山长正坐在那喝茶,他知道穆珀从宫里出来肯定会来这边的。 等看到门口进来的两人,山长愣了一下,“你背后是睿亲王?” 第41章 沙漠之国 山长以为穆珀是个两边不相干的第三方,结果,帝师这是把他们送进虎口了吧?就是不知道这老虎饿不饿。 穆珀摇头:“这个不是。”随即又补充道,“不过他确实有些话需要跟你谈一谈,可以吗?” “自无不可。”山长叹了口气,他还有的选择么?楼上的一个单间,穆珀开门让两人进去,旻梓琛整整衣服,恢复了上辈子的气势。 第49章 穆珀这边找撒切安排人住宿,他那个小院最近也不回来,大过年的别让这群人再分开了,商会里的人多数都有去处,书院的人倒是也安排的下。 “最多到正月十五。”穆珀给撒切定了个日子,撒切一脸的恭敬,“殿下,商会的事一切由您作主。” “我总不能一直盯着个商会。”穆珀摇头,如果撒切成长不起来,他就换人。 撒切没有立刻领会到穆珀的意思,但不妨碍他表忠心,“为您效劳,我的殿下。” 两天后,正月初三,就是旻梓琛的生辰。 和山长达成一致目标并且互相交换了消息和计划之后,旻梓琛心情比前世登基的时候都好,毕竟有这么一群死心眼始终误会着自己,搁谁也不舒服。按着惯例,旻梓琛和双亲过完初二,就直接在外祖家过生辰,晚上才回家。 “这是你给我的礼物?”旻梓琛拿着画轴,要不是见识过穆珀画画的速度,他真的以为穆珀准备了很久。 “打开看看。”穆珀靠在桌边,笑着道。 画卷展开,是一幅旻梓琛身着龙袍的画像,穆珀的画技自不必提,这幅画比之真人要成熟三分,似乎是旻梓琛几年后的模样,只是那双清澈不带阴霾的眼睛,和现在一模一样。 “每次看你的画,都想细细研磨,你画一幅我自己,我到下不去手了。”旻梓琛细细看着,却觉得有点脸红,他发现这画上的人没有站在正中央,而是偏出了不到一个人的位置。 穆珀拿出一个气死风灯,吹灭了屋里的其他烛火,只留了一道光打在画卷上,画卷被光芒打上,画中隐藏的一套线条出现,却是这年轻帝王像身后,有个人在背后将其拥入怀中。 将灯放在桌子上,穆珀用和画中一样的姿势从背后把人抱住,“喜欢吗?” 只有特殊方向的光打上去才会看出完整线条,其他只有部分存在的时候最多是以为画中的背景暗纹。 “我记得,御书房里有一个斜榻,傍晚夕阳的光会打在墙上。”穆珀那里是记得,是前天进宫的时候经过了,当然这时候不要注意细节。 “你这是,光明正大的和皇帝偷.情?”旻梓琛眼角发红,鼻头发酸,虽然他表白了心思,但可以想见他们之后见面的机会并不如一般人一样,朝夕相伴,年年岁岁的相处,这幅画,在皇帝的御书房休憩之地,旁人也难以看出其中机关。 “是啊,请陛下,挂在墙上。”穆珀低笑,旻梓琛眼波流转,如果是在夕阳下看见的话,会更美,只是,他竟然把用心准备礼物的穆珀一个人留在王府,将画轴卷起来,装进袋子,转身踮脚,一口叼上去。 食髓知味,穆珀给旻梓琛的行为如此评价,这未来帝王的学习能力十分好,而且很有求知欲。 “明天我父王就要找我说这件事了,给我定定心。”旻梓琛喘着气,窝在穆珀怀里。 “在沙毗利,如果不能维护自己的爱人,会失去拥有家庭的权利。”穆珀认真道,“明天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我是你的爱人吗?”旻梓琛忽然清醒过来,看着穆珀道。 “今生今世,你都是唯一。”穆珀摩.擦着旻梓琛的唇畔,款款说道。旻梓琛笑了笑,“面对着重生回来的人,你都不许诺生生世世吗?” “没意义。”穆珀轻吻眼睑,“明天我陪你一起。” “好。”旻梓琛双手箍住穆珀的腰,嘴角勾着闭上眼进入熟睡。 清晨,憋了两天,总算想好怎么说的睿亲王路过穆珀的院子,看见自家儿子悄咪.咪的踮着脚出来,轻声转身关门,回过身来,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本想着早点起去等着父王的旻梓琛也没想到他爹那么沉不住气,准备的词好像都用不上了。 睿亲王深深的呼吸了两下,指着儿子,“胡闹!” “没有!”熟悉的倔强,就像他以前一直要求参军一样,睿亲王看着儿子,跺脚,“就是胡闹!” “真的没有!”旻梓琛不想在穆珀门前吵,快步走向他爹。身后,房门再次打开,收拾妥当的穆珀出现在晨光里,深邃的五官和琥珀色的眼眸让他恍若神话传说中的神祗。 “王爷,请相信我们对待感情的真实。”穆珀走上几步,和旻梓琛并排。睿亲王来回看了看,总不好在人家面前说旻梓琛玩心大,没个定性,想起一出是一出,这要是俩人以后分开了,或者,自家儿子娶了妻,或者穆珀回到沙毗利娶了妻,睿亲王只觉得脑袋都疼。 旻梓琛想了想,上前一把拉住他爹和穆珀,快步进屋。 “阿爹,我是认真对待穆珀的,他也一样。”他小时候都是叫爹娘的,后来才改口。 “儿啊,”睿亲王看着两人,忽的长叹一口气,“也罢,你们现在我是劝不住的,我只有一句话,无论如何,坦诚以待。”说着,睿亲王看了眼穆珀,这位王子可不是个单纯的,这点他很清楚。初一那天他被震惊到了,但这两天还不够他琢磨出来的吗,不管是谁主动,无论是顺势而为还是有意为之,这位王子绝不会吃亏的。 旻梓琛连连点头,他们俩之间相当坦诚。穆珀笑了笑,“请王爷放心,等到春天,我就回去解决我部的麻烦。” “哦?你很有信心啊?”睿亲王知道穆珀所谓的麻烦是什么。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穆珀点头,对睿亲王的话表示肯定。旻梓琛眼珠子转了转,想把自己也在造反的事说出来,被穆珀在后腰戳了一下,忍住了。 睿亲王叹了口气,“你们好自为之吧。”大夏虽然不是没有男子之间结契的人,但旻梓琛和穆珀的身份,还有他们所处的距离,都是巨大的阻碍,但睿亲王还是想孩子能开心,至少以后也能理智,平静的度过,不要像二公主那样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这之后,二公主只有和亲一条路了,毕竟这是她自己选的。 睿亲王回到自己房间,看见王妃正在逗弄两个幼子,便凑过去。王妃看了眼夫君,“被成安说服了吧?” “倒也不是,孩子大了,总不能还护着。”睿亲王看看小女儿,“昨天咱们出门,孩子留在府里,听奶娘说穆珀带着玩了好一会儿。” “嗯,他是个细心的,还给两个孩子做了好多玩具。”王妃缓缓道:“我倒觉得,他是个顾家的。” 怕的就是顾家,要是以后沙毗利那边有了妻儿,他儿子怎么办,睿亲王想着,却没直说,“不能光看这个,他还要回沙毗利夺位呢,咱们儿子在大夏,离得那么远,过来一趟都要几个月。”睿亲王嘟囔道:“难不成要儿子跟过去?” “他们自己想,总会有办法的。”王妃心态很好,尤其是对穆珀的印象也很好,她也相信自己儿子,所以对这件事并不像睿亲王那样担心。或许她的心思睿亲王没法理解,但对于前二十年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的王妃来说,她只要自己儿子开开心心的就好,她只是温柔,性子又有些淡泊,但不是傻,嫁在皇家,多年只有一子,夫君也只有她一个,她什么都不奢求,只要这父子俩开开心心的。 睿亲王想说事情没那么简单,最近京城里的事他总觉得有一双大手在搅动风云,只是一时想不到是谁。 或许他心里也有个猜测,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意面对。 穆珀的房间里,旻梓琛大口的喘气,“父王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伤心了吧。”穆珀叹道:“自从夏忠离开,你父王对很多事就视而不见了。”同样对有些事也重视起来了,比如现在这个整治的和铁桶一样的王府。 夏忠,旻梓琛咬了咬牙,被赶去别庄,当真是便宜他了。 其实旻梓琛也知道,除了夏忠,自己这个对皇帝叔叔一点也不设防的儿子也被利用了很多次,好在,现在不仅自己回来了,事情还被穆珀给改变了。 穆珀看着凑过来的旻梓琛,笑着亲了亲,“走吧,你不是还要出门?” “不想出去了。”旻梓琛耍赖,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轻叹一口气,旻梓琛从穆珀怀里出来,抱着自己的生辰礼先回东院去了。 穆珀估计的时机是春天,但沙毗利那边可不打算等了。 国王亲自到东湾公爵那里拜访。 “我的两个儿子,都在你手上?”从对头到多年的合作伙伴,沙毗利的王室和东湾公爵的温齐弥家族相互之间可以说太了解了。王室有温齐弥家族无法抗衡的底蕴和财富,而温齐弥家族的眼光和前瞻性也让王室经常落后一步,互相较劲只能损失国力,共存才是升华的主题。 “恕我反驳您一句,他们没有一个,在我手上,我尊敬的陛下。”东湾公爵笑着道:“甚至我现在还只能帮您的长子收敛财富。” 国王嗤笑一声,“他的表现很不错是吧?” “当然,出乎我的预料,我得说,陛下,王室和温齐弥家族的友谊,会因为大殿下而继续下去的。”东湾公爵十分笃定的告诉国王,他们只承认这一个,不仅是因为穆珀带给他们的财富,还有他的人格魅力。 第50章 国王沉默了许久,拿起一边的酒杯,“费尹利怎么样了?” “他也往大夏走,但还没下定决心穿越沙漠。”东湾公爵耸肩,言语里显然不怎么看好国王看中的这位继承人。 “他本来不必独身一人离开沙毗利的。”国王不得不提醒东湾公爵,这并不是他选择上的失误。 “是啊,如果您的王后对穆珀好一点的话。”公爵一点也不在意国王的怒气,顺手给国王倒上酒,“其实,选费尹利的话,您知道会发生什么的,不是吗?”虽然不参与朝政,但并不代表他对那些人不了解。 “费尹利脾气很好,只要他对百姓足够好,总会有人帮他的。”显然国王对自己二儿子的问题也很了解,只不过他没想到二儿子会被女神迷了心窍。 “您这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国王的话不是不能成行,而是需要的条件太苛刻了,就算把穆珀的本事衔接到费尹利身上,这个计划在费尹利这个连国门都没出过的王子身上也无法实现。 “是啊。”国王一口饮尽杯中酒,“叫他回来吧。”也没说是谁,国王转身离开。东湾公爵拿起国王用过的酒杯,感慨一句:“真该给杯子上抹毒。”至少给那个小伙伴添点麻烦。 “去叫沙朗过来!”东湾公爵想着自家崽,不是想去找穆珀吗,穿越沙漠历练一下吧,他对穆珀信里说的,和机关大师的合作也很感兴趣,就是让比布里给拔了头筹,啧。 半个月后沙朗面对难度等级高了一倍不止的历练,抬头看天,为了殿下!一定要去给殿下告状! 第42章 沙漠之国 沙毗利国王这边被群臣挟制着不能对王后做什么,大夏的皇帝也对自己的儿子十分不满,尤其是在帝师他们出事之后,半个月了,别说纵火的人,就是风凌书院的幸存者都没找到,加上书院废墟坍塌,现在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唯一有嫌疑的几个还都是世家子弟,他派刑部的人去调查,结果连门都没让进! 皇帝委屈,世家也委屈,他们孩子虽然蠢坏懒馋,欺行霸市,纨绔跋扈,但他们还是不会放火的好孩子!世家觉得我们支持你做皇帝,是为了方便你维护我们,你还要着人调查我们,这种事是能解释的清的吗? 惹祸的几个二世祖三世祖,指天灭地的表示当时他们就是想让那个书生在书院门口光着腚便溺,大过年的他们也知道不能惹大事,那火是从书院内部放起来的。但没证人,那书生也投身火海了,反倒是他们几个拖拽着书生上山让不少人看见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除了世家自己,谁也不相信这火和他们没关系,甚至有人觉得这就是世家指使的,要灭灭风凌书院的威风。 帝师也表现的很委屈,三天两头的进宫询问进展,老大人很寒心,这是真寒心,虽然他知道书院的人都活着,但皇帝不知道啊。他们这些人鞠躬尽瘁的支持皇帝,给皇帝培养人才,最后就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吗? 办事的大皇子二皇子也是有苦说不出,他们被勒令调查这件事,但世家那边不让动,皇帝这边盯得紧,这夹板气受的,二皇子已经好几天不敢回家了,他的皇子妃就是其中一个嫌疑世家的女儿,成天哭天抹泪的要二皇子还她弟弟清白。 大皇子则是剑走偏锋,找京郊的地方抓了几个看上去就不像好人的充当匪徒,准备逼出口供然后给那几个顶罪。大皇子想的很好,但事情不是这么办的,首先世家那边认为自己根本没罪,那几个熊儿连偷父亲小妾的事都说了也不承认放火,可见确实不是他们做的,这大皇子拿人顶罪,这不就证明是他们做的了? 找上门受了一肚子气,大皇子还没消停就听见手下来报说四皇子把那群人给放了!顿时血冲脑门,这群人就算最后没用上,杀了也不能放了,四弟这是要背叛他吗! 与此同时,装疯卖傻的三皇子不知怎么得了消息,知道二皇子最近受挫,趁夜跑到了外祖家,把二皇子这些年做的事给卖了个干净,这边还没说完,一支羽箭破窗而入,正好射中跪着哭诉的三皇子背心。 三皇子留下一句二哥,撒手人寰。三皇子的外祖惊怒交加,一个字没说就瘫软在地,中风了。 动手的还真不是二皇子,是四皇子安排的人手,四皇子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三皇子疯了,一个和二哥合伙做了那么多事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就疯了,还一直不见好。这次让四皇子找到了机会,等三皇子说完,藏在暗处的内应一箭毙命,他外祖中风倒是意外,不过抢救及时的话应该不耽误告诉他们是谁动的手。 四皇子毕竟隐于暗处多年,只要不涉及到女神,他手段狠辣之极。大皇子也是倒霉,抓人抓到了女神家护院的身上,这些都是被她亲自救回来的能人异士,自然不能有损伤,身为舔狗之一,四皇子自然要为女神分忧解难。而因为时机巧合,大皇子怒斥了一顿四皇子后,没能及时知道三皇子死亡真相。 等大皇子知道的时候,外面已经传开,是二皇子杀人灭口的事,先是书院,后是兄弟,二皇子看似站在了漩涡之中。 深夜,睿亲王得到消息,正准备出门的时候看见了收拾整齐的儿子,好像一切都忽然分明了,又好像,并不怎么意外。 “父王,罗将军请军饷的折子,可是很久没上了。”旻梓琛笑着道。罗威将军也是个实诚人,从睿亲王那里得到银钱支持后,再也没上过要军饷的折子,这任谁一看不都知道他有钱了吗。 睿亲王瞪着眼,憋了半天才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个,跟我进宫!” 宫里,大皇子入夜,毒杀君主被识破,二皇子带兵入宫勤王救驾,四皇子随后揭露二皇子早有反心,二皇子则说四皇子与内宫侍女有染,秽乱后宫,意图不轨。 “真热闹。”旻梓琛听着睿亲王的叙述,嘴角勾起。睿亲王看着儿子,“帝师为什么会通知我?” “帝师大人或许自有他的考量吧。”还没有尘埃落定,旻梓琛也不说破。其实整件事他们都只是推波助澜,三皇子死后,抢救回来的中风老家主把凶手直接锁定在二皇子身上,而自知清白但无法证明的二皇子索性参与进去把水搅浑,并且明白的透露给大皇子,下一个就是他。 正好大皇子和四皇子闹翻,二皇子如何不会利用这个机会,果然,脑子不够使的大皇子就想要提前继位做皇帝,这样自己就安全了。 皇帝身体康健,哪会同意,大皇子也想到了,便兵行险招,准备一劳永逸。 二皇子盯着大皇子想要螳螂捕蝉,四皇子因为杀了三皇子所以更重视二皇子,做了个后来的黄雀。现在皇帝昏迷不醒,帝师被急召入宫,而入宫前他派了人找睿亲王带着世子入宫。 皇帝的昏迷一半是毒,一半是被气的,其实这几个月来大家都在绷紧着那根弦,而帝师和旻梓琛等人做的就是要把那根弦上紧,不断上紧,不让他们有所松懈。 旻梓琛跟着睿亲王入宫,看见被卸了外衣佩剑以及玉冠的三位皇子跪在外面,心道这皇帝晕倒前气的可不轻。 皇子后面跪的是一溜儿公主,也不知是过来求情,还是过来求皇帝别死。 入了寝殿,睿亲王和旻梓琛看见了帝师。三人都没说话,等着里面的消息。 天蒙蒙亮,太医出来,“大人,王爷,皇上请您二位。” 帝师和睿亲王也没假意问一句,现在的情况其实就像是天色一般。 皇帝勉强清醒,看见跟着帝师一起进来的睿亲王,再看看传令的太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皇兄,我终究是,比不上你。” 当初睿亲王认为手中有兵权才能抗衡世家,所以常年在外,而他在京城,只靠伪装得到了父皇和帝师的信任,最终夺得大位,他始终不信任这个哥哥,现在看来,即便只有一个儿子,也赢了不是吗。 “你心不安。”睿亲王离开京城的时候,皇帝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现在,他们都老了。 “呵,是,朕心不安。”皇帝无力的转头,看向帝师,“老师,你恨朕,朕,不怨。” “你不应该怨。”帝师沉声道,“若是在半个月前,你下定决心,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半个月前,三皇子身亡,皇帝有机会彻查严查,可他还是放弃了。 皇帝闭了闭眼,后悔吗?不知道,当时他也不会知道,自己会死在自己的儿子们手上。想着不久前三个儿子在自己面前的争吵,他们,没有一个是想要自己活着的。 心念至此,皇帝一口逆血喷出,脸色霎时潮红,很快面若金纸,手掌无力的垂下,显然已经气绝。 “睿亲王,你我去宣读陛下遗诏。”帝师说着,当先迈步离开,只留之前传信的太医一个人在。 “旻梓琛。”帝师在宣读所谓遗诏,让旻梓琛继位之后,直呼这位未来帝王的大名,“你记住,如果你做的不好,老夫会一死,来向先帝谢罪。”帝师口中的先帝不是刚死的那个,是与他君臣相得了一辈子的先帝。 第51章 旻梓琛不会以为这是个没用的威胁,上次帝师绝食自尽后,朝上空了四分之一,而地方实务官员空了三分之二。“旻梓琛,牢记在心,不敢忘怀。” 睿亲王在后面,心情十分复杂,就好像,昨天他儿子还跳墙给他母妃买烧鸡,今天他就造反成功了……不过也不能算造反,睿亲王想着,他本身也是皇家子孙。 这次继位,旻梓琛真实的体会到了帝师这位四朝元老的力量,有帝师作证,太医院背书,睿亲王撑腰,旻梓琛的继位顺畅无比,就连失败的世家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来不及反对。 御书房里,旻梓琛把穆珀送他的画挂好,“我成功了,你也一样吧?” 沙漠里,一支驼队正在缓缓前进,驼铃声叮当作响,给一个沙漠长腔伴奏。 “啊~~!!~~嗷~~!!敖欧啊~~~~~”听着上面的声音变了调,穆珀打了个唿哨,天上的一个大黑点逐渐下降,变成了一上一下两个黑点,下面那个还要长一点。 沙朗被金雕放在骆驼的座位上傻笑,也不顾被沙尘呛到,捂着胸口不断大喘气。 “快不快?”穆珀看着从害怕到过瘾就用了几秒钟的沙朗,笑着道。 “快,快。”沙朗咳了两声,打开水囊灌了一口,“真快,真帅!” “帅?让你这么飞回去好了?”穆珀悠悠道,沙朗这次不叫帅了,把头摇的快要掉下来了一样。 “殿下,咱们走的太慢了。”沙朗看穆珀不理他了,又凑近道:“听说国王陛下等着您回去呢。” “我又没求着他等?”穆珀嗤笑一声,在宽大的骆驼轿厢中靠着,“我回去他就要感谢天神了。” 确实,现在国王比穆珀着急。 “十天前就传来消息说是进沙漠了,如今怎么还没有消息?”国王看着自己的亲随,皱着眉,他还真没想到穆珀拿乔,他在想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可惜比布里大学士去了大夏,这次还没跟着回来。 “王后那边有动静吗?” “王后一直在家里,没有人出来。”现在王后是被软禁在她娘家,现在她还是王后,这是财政大臣最后的喘息之机。 “盯紧他们。”国王挥手让亲随下去,自己坐在王座上,眼神闪烁着复杂的意味。 是夜,国王的寝殿,院墙外面翻进来十数个黑衣人,锋锐的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 “呔!撮尔小贼也敢夜犯王城!给我抓起来!”一声震喝响彻夜空,前面虽然喊得很气势,但听不懂,后面喊得可是听懂了,火把顶在狼牙棒上,乌逊人高大的身材,粗野的面孔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额外恐怖。 狼牙棒,最粗糙也是杀伤力最强的武器之一,战场应用范围不广,仅略胜于流星锤,但是,皮实,便宜。 长长的铁钉泛着黑色的色泽,一个击打不死也伤。 财政大臣家最后的死士,带着拯救家族的命运死在了正义的大棒之下。哈肯带着护卫队进入已经灯火通明的寝宫,看见国王脸色苍白,捂着心口,暗道国王胆子真小。 把几个活口带下去明天斩首示众,这些死士是问不出什么的,反正国王也知道是谁做的。 转天,东湾公爵悠哉悠哉的进宫来,告诉国王三天前他收到自家儿子沙朗的来信,说他们快走到一半了。 国王冷笑,然后把东湾公爵扣住了,没有理由,就是不爽。 第43章 沙漠之国 “把国王当诱饵,也就咱们这位殿下干的出来。”赛罗一边清点着货物,一边感慨道。 沙鲁眉毛动了动,“谁说的,殿下分明是担心国王安危才把护卫队派过去的。” 一边保护一边威胁吗?赛罗腹诽,但没说出来,比起他,身边这个假货贩子也不知道怎么成了殿下的亲信,据说被殿下赏过脚的,就只有沙鲁和护卫队的首领哈肯。 沙鲁则是在想,那个蔫不出溜的弿姆齐才是聪明人,殿下都没说出来,他就领悟到了,不仅把回来进货的哈肯努克两人安置成了护卫队的正副首领,还直接用殿下的令牌安置进了王城,直接进了宫,这里面的本事可不小。 聪明,胆大,会办事,而且论起拍马屁的功底,沙鲁隐约觉得他们能平分秋色,那憨货拍的一片真诚,不留痕迹,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听说了,弿姆齐在大夏直接给殿下看门,虽然后来就被派出去不知道干什么了,但这是多大的本事,他可是一族之长,就把全族托付给殿下了,好不要脸,好厉害。 “想什么呢?”赛罗点完自己那边,看沙鲁还在点那一个箱子,“你数珍珠呢?” 沙鲁摸摸自己的脸皮,“我脸皮还是不够厚啊。” 赛罗挑眉,甩袖离开,不想理这货。 一直等到快进夏天,沙漠里不好走的时候,穆珀的队伍才终于出了沙漠,开始往王城进发。 沙朗趴在骆驼上,这次可是把沙漠的探险项目玩了个遍,尤其是那些机关大师们做的工具,过瘾!还有那些在沙地如履平地的货车,大夏那么脆弱的纸张书籍都能保存的那么好,他以后也是能在小伙伴儿中间吹上一吹的人了。 刚出沙漠,就看见一片骑兵,乌云盖日一般向他们奔来。 骑兵啊,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沙漠里的沙匪为什么猖獗如此,还不是因为人家速度快。在□□出现之前,骑兵的强弱是衡量一支军队战力的最高标准。 “弿姆齐参见殿下,乌逊族七百勇士,前来护卫!”消失许久的弿姆齐出现,身上一套标准的骑兵皮甲,还做了大夏样式的护肩和护胸,座下战马也神骏非常,显然对沙漠的气候适应良好。 穆珀点头:“做的不错,起来跟上吧。”弿姆齐的能力有点出乎意料,穆珀对乌逊人的期待是满额六百,先前支出去两百,这弿姆齐从哪儿又变出七百人?要知道能当骑兵的可都是青壮,年纪大点的都经不住折腾。 “你收缴了沙匪?”穆珀扫了一眼这七百成手骑兵,都是见过血的。 弿姆齐咧嘴一笑,“殿下厉害,我这不是找人给他们练练手,顺便,顺便。” “打服了?”穆珀点头,没纠结这群人的身份。 “服了,不服的都埋在沙子里了。”弿姆齐打着保票。 “严肃军纪,我都跟你交代过,如果出了问题,我只找你,听见了?”穆珀挑眉,弿姆齐神色一凛,“殿下放心,若出问题,弿姆齐愿沉睡在盐田之下。” 乌逊一族世代打盐,对于累死在劳作中,身下是盐田,连死都不能痛快的事情是很在意的。穆珀示意弿姆齐跟上,他用人不疑,有问题就换人好了。 “这趟回来,真安静啊。”穆珀看着前面摆开的仪仗,沙毗利的迎接礼节,巨大的伞盖形成阴凉小路,两边乐器奏响,国王站在队伍尽头,面色复杂又释然。 “参见父王。”穆珀下马,单膝跪地行礼,说完抬头看向国王,“父王风采依旧。” 这是在讽刺吧?旁边的东湾公爵暗笑,但作为穆珀来说,国王确实一如既往的,委曲求全。 “回来就好。”国王看着儿子身后的重骑兵,还有那些轮子很奇怪的装着重物的货车,骆驼上巨大的轿厢,没有说什么,弯腰扶起穆珀,“宫里给你准备好了宴席。”这个儿子在炫耀他的力量。 在接风宴席上,国王宣布穆珀历练有成,堪当大任,即将在不日,继承王位。国王明显的看到,下面的人里有人做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这是什么意思? 国王或许不知道,现在不少官员和小贵族家里都靠着穆珀的商路往大夏做生意,甚至不必穿越沙漠到大夏,在沙漠边缘的国家就可以卖出去,毕竟沙毗利的货物穿越沙漠后价格就翻了四倍,卖到大夏更是翻了十倍不止。 至于穆珀在大夏安排的自产自销却挂着沙毗利牌子的货,更是穆珀商队的重要资金来源之一。而其他人则是对比布里的选择表示信任,毕竟比布里就是沙毗利的风向标,他是最智慧的。 “殿下,想去看看王后吗?”东湾公爵走到近前,对穆珀低声。 “不必了,让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也是一种仁慈。”穆珀嘴角勾起,低语道:“我还想看看,财政大臣什么时候会放弃她。”现在的财政大臣,才是真的独木难支,东湾公爵和穆珀的伙伴们留着他,就像是留下最后的象征物一样,等着穆珀回来收割。 “会吗?”终究还是王后啊?东湾公爵疑惑。穆珀好心的笑道:“我手下的沙鲁,对财政大臣家的财源很感兴趣。” 东湾公爵想到了那个和赛罗一起出发的假货贩子,或许以后他就不再是假货贩子了。 “五天后我想邀请沙朗外出狩猎,公爵有兴趣吗?”穆珀侧头看着东湾公爵。 “哈哈,我年纪大了,相比于狩猎,我更喜欢看戏。”东湾公爵才不参与,他属于定海神针,亲自动手,有失.身份。 穆珀准备出门狩猎的消息很快就被有意传到王后的兄弟耳朵里,王后被软禁在家也没少动心思,她现在对国王的恨远超穆珀,既然国王想让穆珀继承王位,那就让他想不成。 第52章 “不必杀了他,把他赶去沙漠就好了。”王后对着兄弟道,她也有些顾虑,毕竟这穆珀就跟杀不死一样。 五天后,沙朗看着被拎上天练习抛飞猎杀的两个猎物,终于发现自己前几天经历的是温柔版本。 “弿姆齐,让它们住手吧。”海东青和金雕配合默契,但也不能把鸟累坏了不是,他还要靠它们送信呢。 弿姆齐拿出一个巨大的骨螺,放在嘴边吹响,这种远程呼唤命令,光靠唿哨打不上去。 落在柔.软的沙子上,穆珀对扎着翅膀过来的两只金雕扔了两大块牛腿,剩下的两块给海东青分食。 海东青和金雕不同,它们始终会留一个不吃东西的放哨,轮流吃饭,保持警戒。 穆珀打马前进,看看躺在沙漠上的两个人,“需不需要帮忙啊?” 衣衫破碎,身上还有浅浅伤口的两人蠕动着身子往后退,看向穆珀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穆珀看着恐惧的两位,摸摸鼻子,略表歉意。 “穆珀殿下,你太过分了!”看见被大张旗鼓的打猎队抬着,浑身凄惨稀碎的自家儿子,财政大臣压制不住怒气大踏步的出门,看着穆珀。 穆珀微笑,这个老家伙,“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我尊敬的大人。” “误会!你竟然说是误会!”财政大臣是真的不知道这俩儿子去干什么了,一来穆珀那边有意瞒着,二来王后也没告诉他,三来,最近自家暗地里的生意被压制的厉害,朝上支持穆珀的声音也越来越高,他诸事不顺,对家里难免忽略。 “我有证人。”穆珀没下马,而是淡淡道,“就像当年证明我母后是急病而亡的人一样多。” 财政大臣眼神阴狠,“那个女人她没有资格做王后,即便是你也不能改变我女儿才是王后的事实!” “当然,我也没想改变。”穆珀没有被激怒,而是玩味的看着财政大臣,“祝您家庭幸福,大人。” 说完穆珀就带着打猎队前进,至于猎物,唔,后面拴着一串儿二十多个家族护卫呢。 在所有人都觉得穆珀会放松,会得意忘形的时候,财政大臣家的两个儿子用至少需要卧床一个月的伤势来证明这个猜测的错误,一下子震慑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搞得穆珀有点无聊。 “下手太狠了。” “还不是两个少爷废物。” “你怎么敢说这个。” “谁还不知道一样,王后殿下连心爱的杯子都摔了。” “啊,那可真是发了好大的火,当初杰里王子,也被骂过废物。” 两个公子养伤的窗外,侍女的窃窃私语传入耳中,想到自己受伤之后王后根本没来看望,连父亲都觉得他们丢人,心下更是悲愤。 这时候,一个商人带着礼物来探望,门房只以为是来讨好的,便把礼物收了进去,人赶走了。 “这是什么?”财政大臣正好回家,看见门房拎着的礼物,皱眉。 “回大人,是一个小商人,说送给两位公子养伤的补品。”门房躬身,财政大臣脸色铁青,小商人,一个小商人也敢上门羞辱他了吗,“扔出去!” “听说了吗,大人拒绝了宫里来的医官。” “还把国王赏赐的药给扔了出去。” “这是放弃两个少爷了?” “不能这么说,这是等着王后回宫呢。” “王后还能回宫吗?” “少爷都伤成这样了,王后还不能回去吗?” “国王还是需要咱们大人的。” 傍晚,窃窃私语声又传来,躺在床上不能动的两个人咯吱吱的咬牙,他们骨头只是摔到了,没有断,但浑身上下都是伤口所以包裹的比较凄惨,现在伤口的麻痒和窗口的话,就像白蚁噬心一样让他们痛苦。 王后居住的小院,对自己儿子都能下狠手的王后哪会探望两个废物兄弟,她现在正筹备着怎么利用这次的事被接回宫,至少也要解除软禁。 深夜,有些头疼的王后起身无法安睡,准备出屋转转,一眼就看见了院门口的两个浑身包扎起来的怪人,下意识的,王后尖叫出声。 “很热闹嘛。”半夜,王宫的医官被紧急派出去,穆珀一.夜好睡,到了早上才知道昨天财政大臣家的事,听说财政大臣清理了很多仆人,“口供拿到了吗?” “已经拿到了。”沙鲁嘿嘿一笑:“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随便问问就说了。” “走吧,替咱们可怜的王后请命,让她回宫。”穆珀起身,又看见沙鲁一身侍从的服饰,“你穿上这个也像奸商。” 国王本来不想答应,毕竟王后和穆珀的交恶才是矛盾的根源,但穆珀的理由也很有说服力,总不能让王后在外任由外界议论,所以他同意了。 人,是怕寂寞的。财政大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老妻早亡,儿子受伤,女儿急匆匆的回宫,家里,只有自己了。财政大臣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穆珀的那句临别祝福,越想越难受。 王后回宫的第二天,国王就在以东湾公爵为首的贵族倡议下,将王位传给了穆珀,早就在准备这一天的宫里立刻张灯结彩,看的国王颇为黯然,不过现在也没人在意了。 “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沙朗跟着穆珀准备去参礼,看着在镜子前换上国王礼服的穆珀,沙朗一时都还没反应过来。 “担心什么?”穆珀笑笑:“他们还能做什么?”沙朗挠挠头,又摇头。 “以后我传位一定不要在夏天。”太热了,即便国王的礼服已经修改为夏装,也是繁复而隆重的,又沉又热。 “您想的真远。”沙朗笑笑,暂时作为亲随跟着穆珀,毕竟穆珀的执令官意外身亡了。 王位前,新老国王交接权杖,穆珀坐在王位上,接受来宾祝福。洛达国王则在完成仪式后回了自己的寝殿,他以后可以安享晚年了。当然,有人不会让他如愿。 “费尹利在哪儿?”王后在寝殿里坐着,看见国王进来直接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其实国王知道,而且安排了人去保护,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费尹利不会突发奇想回来争夺王位的基础上。 “费尹利在哪儿?我的儿子在哪儿?!”王后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掐住国王的脖子,然后被常年练习角斗的国王直接甩到墙角,“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王后或许是被摔清醒了,“我竟然信了你的鬼话。” “我的费尹利。”王后想到那个在信里还关切的说要母后好好保重的孩子,抱膝痛哭。 国王身心俱疲,懒得理会王后,迈步出门,准备找之前的妃子寻求安慰。其实国王退位后也挺好,由新国王赡养,他就不必因为妃子的花销而纳税了。 “财政大臣重病,叫王后回家。”穆珀继位后,第一次看见王后,告诉她这个消息。王后背对着穆珀,“病了吗?他很快会好的。” 穆珀闻出了一些味道,看来王后准备做一些事,“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杰里给费尹利喂得毒,是哪里来的。” “黑市买的?还是,你亲手配的?”穆珀说着轻笑,“费尹利或许还不知道,他中毒之后的身体,需要好好调养。” “你对他做了什么?”王后募地转身,看着穆珀。 “我什么都没做,我还救了他一命。”穆珀摊手,笑了笑,转身离开。 【宿主,王后会脑补的。】03精准吐槽,穆珀留白留的越来越厉害了。 【就怕她不脑补。】穆珀嗤笑,【这位王后,与其说是关心费尹利,不如说是关心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她才舍不得死。】 穆珀将王后宫里领取药材的记录交给已经沉迷温柔乡的洛达国王,提醒他父王,注意王后的身体。 当晚,王后被褫夺一切特权,仅仅以王后的名义,被遣送回家伺候病重在家的财政大臣,现在是前财政大臣了,毕竟,病了嘛,总不能还要人家干活。 王后被送回家的时候,身上只有一件素袍,门内没有人迎接,房里也没有人伺候,财政大臣家中只剩下了一个亲随伺候。 等王后和前财政大臣双双病逝的消息传来,穆珀正在和邻国谈判,上次他是一路打过去的,这次,他玩了一个兵不血刃,神兵天降,大夏拿回来的飞燕试驾很成功呢,现在穆珀手边也有一群急于表忠心的新护卫们,对飞上蓝天很向往。 “沙鲁,给你安排一个活儿。”穆珀看看收缴完财政大臣余财,算是小富了一把的沙鲁。“港口那边来了许多货商,但他们带来的货物,我并不怎么信任。” “我信任你,沙鲁。”穆珀拍拍沙鲁的肩膀,“我忠诚,精明的坏家伙,愿意替我去检验一下那些货物的标准吗?” 沙鲁兴奋了,“沙鲁会达成您的一切意志,尊敬的陛下!” “我相信他们骗不过你的双眼。”经过成长的沙鲁已经不是一般的假货贩子了,穆珀微笑,出来吧,我的海关。 第53章 之前跟着沙鲁过来的亲信也被安置在港口,一个新的部门,但没有人反对,毕竟这位新王手里不仅有兵,还有钱,还能开疆扩土,关键是心地宽和,没看财政大臣最后都落了个全尸,至于辅助设施,当然要一致赞同并且做好。 两年后,已经身处涂希国并且顺利达成归属意向的穆珀接到大夏送来的请柬。从上面的文字上来看,措辞颇为强硬,显然是对沙毗利这两年的不断扩张表示不满和警告,不过穆珀却好像看见了一个炸毛的小狐狸。 “告诉你们大夏皇帝,我在涂希等着老友叙旧。”穆珀让传令的人带话回去,抬眼一看,还是个熟人,“晁大人,这么多年,你还在上官镇呢?” 晁国钊讪笑一声,“外臣习惯了,而且我皇帝陛下曾经过来,说上官镇是大夏和沙漠诸国……和沙毗利的重要枢纽,外臣也升了两级的官做。”涂希国都放弃了,国王都自领封地去养老了,可惜他们刚嫁过来的公主……所以据传说,这还是穆珀陛下做的媒,这不是胡扯吗。 半个月后,穆珀看见了愈发气势威严的旻梓琛,张开双臂,对着他微笑。 旻梓琛之前累积的怒意立刻消散,“两年你都不来看我。”旻梓琛抱紧穆珀,呢喃道:“我都想去找你了。” “半月一封信,我家的鸟都累瘦了。”穆珀低笑,把人抱起来。旻梓琛顺势贴紧,“胡说,上次称重还胖了。” 没咬你吗?穆珀低笑,抱着人走进帐子。 “不如我迁都?” “那我不成了祸水?还是我迁都。” “换我祸水就没事?” “你实至名归。” “归你个大头鬼!” “你应该说,从此君王不早朝,哈哈哈。” “穆珀·瑞尔古汉,你不要太嚣张!” 双方就谁迁都这个问题展开了激烈讨论,最终也没有达成一致,但大夏和已经拓张版图的沙毗利商定了一个协约,每年续签一次,为了保证边疆和平稳定。据说已经成为太上皇的睿亲王对这份协定一直持反对态度,但是被边关将军们给镇压了。 “老师,您小心点!”穆珀看着用单人直升机低空飞行的比布里,这大学士也没有骨质疏松。 “哼,孩子气。”帝师老大人不满的哼道,“一点都不稳重。” 如果不是知道帝师是因为刚才猜拳输了先玩的机会,穆珀绝对会附和几句。 “那个老骨头又说我什么呢?我听见了!你想玩啊~等我下来吧~”比布里在半空喊话,双脚踩着脚蹬子,乐呵的不行,这位在沙毗利要保持形象的大学士,在大夏彻底放飞自我了。这几年他带着沙毗利的学者在大夏待得时间比在沙毗利都长。 “我才不玩你们这小孩儿玩的东西。”九十九岁的帝师十分硬气,干脆扭头往旁边坐着去。 机关大师御大师在旁边顺着胡子,他才不参与,大的惹不起,小的也惹不起,跟他们吵架,他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家都不敢自称老夫。旁边跟着来长见识顺便伺候师父的山长摸着光滑的下巴,自从几位老先生认识了之后,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还没法反驳。 试飞顺利,他们来沙漠试飞,一来是顺便送比布里回家,二来是,这地方谁也不会摔出个好歹来,何况周围还有国王卫队保驾护航。 “我要降落了!”比布里玩够了,展开侧翼转向,然后打开下面的滑沙板,慢慢降落在众人面前。 “如果能有更大的动力,就能成功实现远距离飞行。”御大师说着,看向穆珀,他是知道这位国王陛下在船上装了个什么机器,现在沙毗利的海船是诸国间最快的,听说内海对面的几个邻居都打算向他称臣了。 “御大师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来沙毗利做客一段时间吧。”穆珀也没打算放过这个机械大师,有他和比布里参与,蒸汽机的事就不用他操心了。 帝师也欣然接受邀请,然后继续和比布里斗嘴,吵不过了就说自己不跟不到七十的小孩儿计较,气的比布里想上天。 穆珀觉得,有比布里在,帝师超过一百一是没问题的。 帝师带着一众学生落地沙毗利的第二天,大夏皇帝的访问国书就送到了穆珀面前,“你是一路跟过来的?”来送国书的正是夏青。 “是,穆珀陛下。”夏青也沉稳了许多,但对着穆珀,还是有点心虚,“我们陛下就在后面。” 穆珀赶紧让游隼给城门送信放行。等过来找帝师的陛下在沙毗利待足三个月,穆珀又亲自送人回去,然后被好客的大夏留请,半年后由大夏陛下亲自送回来,又被穆珀回请。 几番折腾后,两边的朝臣也看出来了,互相之间好像额外和睦了许多,毕竟,这两个都是强势的君主,不会被朝臣意见所左右的,人家也没耽误政事,国家继续发展,实力强横,还不许有点私生活了不是?再说,现在沙漠越来越好走了,也不必担心皇帝的安全问题,何必找不自在呢。 沙毗利和大夏的友好邦交一直持续到了新时代,其实中间不是没有过摩.擦,但多数都是谈判解决,毕竟,打不起来,也不能轻易动点什么,两边牵连的太深了。两边的友好发展,无形中减少了许多争斗,小世界对此心满意足,给了穆珀不少回馈。 至于费尹利,他找到了新的女神,并且在穆珀和沙朗的助攻下抱得美人归,此后在沙毗利的一个小镇生活的很幸福。而那个幸运女神则一直在为拯救四皇子而努力,一直到她三十岁,确定还没死心,旻梓琛才把四皇子放出来,封为敏王,给两人赐婚,封地就在女子的庄园,终生不得入京,也不得离开封地。 第44章 大盛风云 冬雪皑皑。 长平的军营里寂静无声,营帐里冷冽的寒风肆意侵蚀,营房外的卫兵戳着长矛,不远处就是冲杀过来的骑兵,但他一动不动。 “呜——!!”一声酷似大法号的声音传来,营房前面的雪地上忽然出现了人影,那是之前埋伏在雪中的士兵。 前面的树林里,打马前进的队伍乍然被冲,甚至前锋的蹄子都踏进了埋伏圈,骑兵阵营被冲散,一半落入埋伏圈另一半被堵在后面。 “你输了。”穆珀放下千里眼,扭头看身边的副将,俊朗的脸上笑意灿烂。 “要是真刀真枪……”副将不甘心的嘟囔,穆珀挑眉道:“要是真刀真枪,我会放那群傻子进射程?” 部下被将军称为傻子,副将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从表现来看,人家二百人打五百骑兵,自己这边劣势已现。 “长长脑子吧。”穆珀重新拉开千里眼,这种老式的单筒望远镜是他的战利品,“皇上召我回京。” “什么!”副将刚才满脸的不甘变化为震惊,“将军,长平关离不开您啊。” “没有哪儿离不开谁。”穆珀笑意淡了些,但还是安抚的拍拍副将,“我只跟你说了,兄弟们那边你来安抚。” “末将不干。”副将瓮声瓮气的反驳,“皇上没有明旨,将军,也未必需要听令。” “幼稚。”穆珀斥道,“皇上下令,我便没了退路,现在自己请令回去,我和皇上都有台阶下。” “将军,隆冬已至,长平之外的那些塔鞑人肯定要入关抢粮。”副将急了,“我等上书奏请皇上,不能调将军离开。” “胡闹,你等上书,我便是拥兵自重,抗旨不遵乃大罪!你想让我穆家背上骂名?”穆珀冷声呵斥,言语中却不乏亲近。 “末将没有这个意思。”副将急忙单膝跪地,“将军,您要想想这些军士,除了您,他们还听谁的话。” “听大盛百姓的话。”穆珀淡淡道,“塔鞑人被咱们打怕了,三五年内,这里不会有多大的战事。”十年前的拼死一战失败,十年来几乎不间断的小规模骚扰,突袭,塔鞑人根本没可能立时发动,这月余来的动作,都是为了让他不回京。 “我十五岁上边关,十年了,想家了。”穆珀笑笑,转身下了高地。副将在后面起身,低声念道:“您哪还有家啊。” 穆珀,字奉平,年二十五,长平关守将,正三品,敕封抚北将军,领二品衔。穆家世代良将,家里自曾祖起,为大盛南征北战,出过三个兵马大元帅,十数个参将副将先锋将军,七个边关镇守大将,如今家里只有穆珀一人。 十年前,塔鞑人犯边,穆珀的父亲,兄长,均在战中身亡,边关危急,十五岁小将带领十余护卫杀到,战前领命,接替父兄职位指挥边战,死扛三月,打退塔鞑。 着人送回父兄尸骨,穆珀留守边关,半月后,穆家老太君,夫人,两位嫂子送上绝笔书,着穆珀留守,不得念家,长平不安,儿不归乡。 十年,穆珀料敌在先,屡破塔鞑偷袭,抵挡进犯,更以牙还牙,带兵深入敌后破坏,震慑塔鞑周边,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穆珀守的一方安宁,却再无拼死护关的显赫功绩。以二十五岁的年纪,坐着别人四十多岁才坐上的位置,自然有人看不过去,而这些人已经忘了,十年前穆珀临危受命的时候,才十五岁,十年边关苦寒,难道他还会退步? 第54章 当今皇帝是大盛第十二位君王,年号文昌,去年穆珀醒来之后,就一直在潜移默化长平关的队伍,他可不想这群好汉子最后遭人利用。 上一次穆珀的任务是守护大盛国门不灭,小将军从小作为家中幼子,时刻被教育着追随父兄,保家卫国,每日习武读书,稍加懈怠就是祠堂的牌位下跪着,别人玩的时候他习武,别人乐的时候他念书,演练兵阵。旁人只知道他少年英雄,却也不看他为了这些付出了多少努力,哪有人天生就懂得演兵布阵。 然而小将军远在边关,在朝中之事无法时时注意,他只知道塔鞑人蠢蠢欲动,而圣上召他回京述职,一次书信,两次圣旨,小将军上了奏折陈述情况,他现在确实不能走,并且申请出关迎敌,先行打击塔鞑人的动作。 等第四份圣旨到来的时候,就不是召他回京了,而是赐他自尽。 正此时,塔鞑人叩关,小将军上马应敌,被视为抗旨不尊,即刻扣押,长平关将领回来的都为小将军求情,他断无拥兵自重之嫌,而监军给出了另一份证据,通敌卖国。 给出证据的关键证人,是一个救过小将军两次的塔鞑人妇女,她是被掳到塔鞑部落的大盛女子,小将军经常带着少量的兵马突袭,有两次受伤均被这妇女所救,所以在追击的时候,小将军有意绕过了这女子所在的驻地。现在,这成了他通敌卖国的关键证据。 监军告诉他,其实皇帝召他回京,便是要他自陈,可他不回京,就正和了他们的心意,这监军才是真正的细作,而大盛宫里的细作,则是皇上的宠妃,柔妃,一个民间女子,真实身份是那个救了小将军两次的妇女的女儿,一个被塔鞑人从小开始培养的专业细作。 塔鞑人忌惮小将军镇守,所以里应外合将人除掉,这一次,即便小将军不赴死,也不会留下忠勇之名,他会上报皇上,小将军是在叛逃途中被射杀。 等穆珀过来,就是小将军被救的第二次,他以解救之名扫平了妇女所在的部落,并且让她带着家财回到大盛,他没准备让这位妇女说出女儿做奸细的事,但事与愿违,他不问,大盛里其他奸细问出来了,但那个时候穆珀已经顺利归京自陈把通敌卖国的帽子甩掉了。 文昌帝对穆珀还是很信任的,但这份信任比不过柔妃的枕头风,即便穆珀怎么提醒,文昌帝也没怀疑到柔妃头上,何况她给文昌帝生了个儿子。到后来穆珀给出更多的证据,文昌帝不信都不行,但他更想把柔妃改造过来,顺便用柔妃来试探朝中大臣的忠心。 穆珀听文昌帝这个理由就是胡扯,完全是沉没成本太高加上贪恋美色,有这个把柄在敌人手里,没了柔妃也会来个丽妃,淑妃,所以穆珀只能从皇帝的儿子们里面挑选,准备在塔鞑来犯前把后勤保障好。 在旁人眼里,穆珀这就成了沉迷京城繁华,不顾边关之色,被派去接任穆珀的将领还直言穆珀已经成了太子少保,不会再回来了,你们的努力成就了太子少保。 长平关这群莽汉子自然是不信的,但新将军带来的人信啊,这就导致了军中令不通达,兵不由将,羊将狼兵,给后来埋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塔鞑来犯,新去的将军在下城墙的时候被车弩射穿战死,士兵哗变,多亏穆珀提前有所筹备,及时赶到,但那时长平关已经不再如臂使指。好在京中的准备也没白费,他选中的皇子逼宫上位,给了长平关足够的支持,这仗打得虽然艰难,但穆珀还是护住了大盛。 顾得其一,顾不了其二,穆珀的名声愈胜,受到的忌惮越多,朝内不安则社稷不安,宫中尤其柔妃之子对穆珀是恨之入骨,他别的或许不知,但知道文昌帝死的时候要柔妃殉葬,和穆珀脱不了干系。 有子皇妃殉葬,柔妃是唯一一个。所以穆珀在朝中,边关,以及自己选出来的那个狼帝三方周旋,虽然权力鼎盛,却也如履薄冰,这是穆珀少有的不完美任务,所以这次,穆珀决定他要换个法子。 穆家的民间声望很高,但上次他顾及有失,没有将这个声望利用起来,这次,他一定好好护着文昌帝,虽然贪色软弱,但他对穆家的信任是十足十的。 文昌帝和上次大夏皇帝不一样,上一个是夺来的皇位,而文昌帝是他爷爷定下来的太孙,一路登基说是顺风顺水有点过分,但有他爹拼出来的政绩,有他爷爷打出来的地盘,文昌帝只要不是个傻子,基本上配合百官治理发展那是没问题的,何况文昌帝也是个正经培训起来的继位者,眼光和头脑都够用。 所以这次过来,穆珀没有把柔妃妈妈的部落扫平,而是让她带着族人转移,不要靠近大盛。能够两次救治大盛伤兵,要说这位妇女在部落里没有说话的地位是不可能的,穆珀言尽于此,带队回营后又过了半月,清理了那些留守不愿意离开的人,他们在这里停留了两次,必然留下痕迹,穆珀不想长平关有任何危险。 归来一年,穆珀一直在给大家潜移默化的教导,你们效忠的是大盛,不是朝廷,也不是他穆珀,是大盛供养你们的百姓,要为了大盛的百姓而战,而不是为了某个人而战。 等收到文昌帝书信的时候,穆珀立刻请奏,回京述职,现在就等着文昌帝批准了。 说起来穆珀小时候还和文昌帝关系不错,当时还是太子的文昌帝年纪不大,十四五岁的年纪,穆珀才六岁,只要家里人入宫,就会跟着太子哥哥身后转悠,这也是为什么文昌帝得到穆珀通敌卖国消息之后,第一时间是以私人的身份给穆珀写信,暗示他回京述职的原因之一。 下面防守演练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从雪地里爬起来的一方拍着缴获的战马咧着大嘴哈哈笑,按照穆珀定下来的章程,双方缴获的俘虏,物资,都可以用相对等的劳动或者人员来换,像这一匹战马,对方想要回去,怎么不得洗一个月的鞋和袜子?当兵的糙汉子们,那袜子扔雪地里跟煤球一样。 有些参将看上了谁手下的人,也大摇大摆的拉出来演练一场,赢了就要人,输了,怎么也算是拉近关系了不是吗,咱下次配合的更默契。 “胜方,甲字营!”穆珀大声宣布胜利的一方,对面输的也心服口服,虽然看见空营就猜到有埋伏,但谁也没想到他们大冬天的趴在雪里,而且己方仗着人多还是骑兵,确实没有先行探路,这是为兵大忌。 其实他们扫了,只是没扫面前的雪地,但输了就是输了,错了就是错了,没有辩驳的意义,只有改正的决心。 甲字营欢呼着跟穆珀进营房,后面下来的副将黑着脸看自己的部下,“好啊,很好!你们真不错。” 被他看见的人都低着头,不怕老大骂人,就怕他夸,夸完之后是要上全军面前念检查的。 “将军就要进京述职了,你们就让他带着这个成绩去吧!”副将黑着脸撂下一颗炸雷,也不管后面惊诧的众人,扭头离开。 第45章 大盛风云 穆珀也没想到副将转手就把他卖了,等他回到自己的营房,看着门口齐刷刷站成两排的中层将领,笑道:“怎么,要炸营啊?” “将军,冯瑞那黑子说您要走。”一个皮肤白净的参将上前,张口就是直呼其名。 “谁说我要走。”穆珀笑道,“我是回京述职,又不是不回来了。”这趟,他肯定不会让别人来染指长平关。 “我就说您不会……您这不还是要走。”小参将耷拉着脸,他今年才十六岁,是朝中元老齐将军的孙子,因为崇拜穆珀,参军后自请来长平关,自幼武艺精熟,也熟读兵书,过来后是靠军功当上的参将。 “齐正虎!”穆珀厉声断喝。 “到!”小参将立正挺胸。 “在这个门口,背军规五十遍,大声背!”穆珀说完,直接进屋,外面的副将参将看齐正虎都被骂了,也不敢上前,索性跟着齐正虎一起吼军规,人多,声音小点也不差事儿。 就在军规声中,朝廷的天使带来皇帝圣旨,着穆珀三日内启程,进京述职。 穆珀收拾好东西,当着天使的面安排好手下将领,“还请公公稍作休息,明日一早咱们便启程。” 被派来的公公也知情识趣,“杂家多谢将军体谅。” “来人,给公公收拾个营房。”穆珀笑道:“长平严寒,晚上要注意保暖。”公公再次拜谢,随着亲兵下去。 “你们也回去吧,一切如常。”穆珀挥手,让大家下去,他现在的嫌疑是通敌卖国,可不能与大家再私谈牵扯。 来到马房,穆珀把手里的糖喂给传承自祖父战马血统的坐骑,一身枣红,四蹄雪白,前胸叠甲,名号踏云。 “我知道你想往北,但明天咱们先向南。”穆珀拍拍马头,踏云不光陪了小将军一世,也陪了他一世。 踏云蹭蹭穆珀的手,马夫给食槽里放上最好的豆料和轧碎的干草,最后撒上一层菜籽油的油渣,这是踏云喜欢的搭配。 第55章 “将军,一定要回去吗?”马夫年纪也不小了,从穆珀父亲在这里的时候就在了。 “马伯,你们怎么都好像我不回来了一样。”穆珀拿手给踏云喂食,检查了踏云的蹄铁,“我会回来的,或许三年,五年,但我一定回来。” 马伯没有名字,他也不姓马,但因为从小伺候牲口,伺候马,年轻的时候被叫小马,然后被叫老马,最后变成穆珀口中的马伯。 “我在这边关,六十多年了。”马伯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将军,一定回来啊,我找楚家油坊定了后面两年的油渣,钱都给了,我明天还得找他们账房,往后顺两年。” “去年还说给踏云找个伴儿,现在去京城找吧,京城的马收拾的漂亮。” 听着马伯的念叨,穆珀没打断,也没回应,给踏云刷了刷毛,背着手离开马棚。马伯看穆珀走远,跟踏云嘱咐,“护好你主子知道吗?有危险就背着他回来,回来了,我顿顿给你加油渣,加糖,还给你找个漂亮媳妇,京城那地方的马,娇气的很,你才看不上。” 踏云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马伯就继续念叨,要踏云少走水坑,多吃青草,回来别瘦了,又加了两层垫子,别半夜冻了腿。 转天清晨,一盆凉水浇下去,穆珀也不敢这么干,这大雪隆冬的,把自己搞成肺炎何必呢。 “冯瑞!”穆珀把外面浇水的黑大汉叫进来,冯瑞是当年跟着他杀过来的护卫之一,这群护卫只剩他一个了,但这次走也不能带着他。“你给我滚进去,像什么样子!” 黑大汉浑身冒着热气,嘿嘿笑着跑进自己屋里,他这不是想趁早送将军一程。结果等冯瑞收拾好出来,穆珀的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我的少爷诶,您怎么连我都不带。”冯瑞脸色哭丧了一阵,穿好甲胄出门,反正都起来了,带着昨天输了的那帮混蛋们拉练去。 传旨的公公应该是经常做这个外派的活儿,马骑的不错,也能跟上穆珀的节奏,两人三骑,踏云蹄大如碗,只蹄子就比公公带来的马大一圈,耐力更是非常,这个出生在长平的战马,第一次进京,还几次要在前面领路。 当年小将军从京城进长平换马不换人,奔袭七天。现在穆珀奉旨回京,也是急行少缓,足足走了十五天。 传旨的公公一路也没催促,他不是不知道穆珀的问题,但公公的唯一主子只有皇上,即便是司礼监的掌笔公公,也要以皇上的意志为意志。 穆珀一路入京,城门口就有人接,他们走的是官路,还有专门百里加急的驰道,那是设卡不许寻常人马上去的,穆珀的行程消息就是这些加急驰道上传到京城的。 “穆将军。”来接的还不是一般人,是文昌帝身边的大伴孙唯忠,这是文昌帝的皇爷赐的名,告诉他这辈子唯有一颗忠心给文昌帝,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所以这位大伴一直没有掌笔掌印,也没管番厂的事情,就跟在文昌帝身边。 “孙公公少礼。”穆珀翻身下马,没让这个大公公行跪礼,这位公公目前是五品,乃是宫中内侍的最高品,身着的却是二品的官服,是文昌帝特许的。 “穆将军,多年未见,您,可有伤病?”孙唯忠不愧是文昌帝第一贴心人,秉承着文昌帝的心思,在城门口问这么一句,所代表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公公关心,不敢隐瞒,多年在外如何没有伤处,不过都是冲锋之伤,我的后背干干净净。”穆珀笑着表态,孙公公闻言也放心的点头,“将军随我来,给您安排了洗漱,皇上等着您呢。” “有劳公公了。”穆珀也不耽搁,自去洗漱,至于孙公公有没有话问传旨公公,不是他应该操心的。 孙公公安排了沐浴香汤,惯来喜欢享受的穆珀十分认可,这一年多在长平,要不就是在关外,能有个正经热水已经是他这个将军的优待了,长平的将领里,能时时有热水的只有齐正虎,不是因为他是齐将军的孙子,而是因为他才十六,身子未长成不能落下病根。 好好泡了个澡,把身上的寒气打散,穆珀起身,流畅的肌肉被身前三处伤疤打断,最近的一个在锁骨处,就差一点被割喉,手臂上还有两处,看他的身躯和脸,完全合不起来,但这两个结合起来,却有着非同寻常的魅力。 迈步出来,穆珀小腿上的汗毛很少,是长期在冷水中跋涉的原因,或许唯一可以欣慰的点在于他调养得当,没有患上老寒腿。 穆珀回京的消息在转瞬间传到挂心这件事的所有人耳朵里,几乎是立刻,就有人要入宫求见,但文昌帝提前在宫门处下了旨意,今日除了穆珀,谁都不见。 宫内,文昌帝在御书房等着,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张成在旁边伺候着,“万岁,这天下能让您这么挂念的人,穆将军可算得上是一号了。” “他离京的时候,托人给朕送信,说自己若是一去不回,就在他的生辰录上多记两岁,算是十七岁离世。这小子,还记得皇父曾经许诺给他,十七岁封他前锋将军,他要用将军的身份战死。”文昌帝说着,声音也和缓起来,“一眨眼,这都十年了。” “他小时候进宫,还是你伺候的,你那时候还不识字,你的名字还是他教你写的可是?”文昌帝对身边人的印象都很深刻。 “万岁说的正是,那时候穆将军可爱伶俐,宫里上下都喜欢。”张成看文昌帝没有黑脸和怨气,心里再次松了口气,他可以不为穆珀着想,但穆家满门忠烈,五代为将,一家门里死绝了,他不得不为皇帝的名声考虑。 此时远远的唱名声传来,随即门前内侍在门口跪报,“启禀万岁,穆珀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这多年没来,可见是真客气了!”文昌帝笑着穿上鞋,走到门口,门外穆珀正拐过来,此时的穆珀一身蓝色劲装,没有着官服也没穿着甲胄,倒像是寻常贵公子,可走进了,一股子铁血的味道是驱散不去的。 “罪臣穆珀,参拜陛下!”穆珀当先下跪行礼,膝盖还没碰地就被文昌帝拉起来,“胡说,朕没定你的罪,谁说你是罪臣。” “你在边关风霜十年,朕叫你回来,是为了让你好好将养,可不是问罪的。”文昌帝拍着穆珀的胳膊,“奉平,长高了,也壮了。” “陛下,臣二十五岁了。”穆珀笑笑,别的不说,文昌帝对穆家是真信。 “是啊,二十五了。”文昌帝指了指自己,“朕都三十五了。” “进来说。”文昌帝拉着穆珀的袖子进门,张成自觉的留在外面,给两人看门。 “陛下,臣……”穆珀开口,被文昌帝拦下,“朕信,谁叛国,你穆珀都不会,甚至朕要叛国,你都能把朕给杀了。” “臣不敢!”穆珀立刻闪开躬身,心里其实感慨,上次是没这句,不过自己确实把文昌帝给灭了。 “好了,说笑。”文昌帝拉着人重新坐下,拿出一个锦盒,“这些,是上奏你拥兵自重,听调不听宣,通敌卖国的折子。” “朕怀疑,他们这个时候集中上折子,其中有问题。”文昌帝将盒子推过去,示意穆珀拿出来看。“只是边关是什么情况,朕不知道,所以才叫你回来。” 穆珀嘴角抽搐,你要是跟原身直说,他就回来了,不过也可以想见,原身包括自己上的折子,都被人半路扣下了。 “陛下,边关此时防备这塔鞑人趁冬进犯,但,臣下猜测,塔鞑人并不会进攻,他们的目的是要边境一直紧张起来。”穆珀没说目的是让他不走,“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长久的提防之下难保松懈疏漏,这才是塔鞑人等待的机会。” “只是,臣下之前几次上折,请陛下帮忙协调周边布防,打探塔鞑人其他部落的情况,如果有所聚集,证明他们正在筹备用兵。”穆珀一脸茫然的看着文昌帝,“陛下一次都没收到吗?”其实边关的折子在路上耽搁是常事,所以很多守将驻守边关多年,都是非加急不上报,原身也是,只是穆珀过来之后才写了几次折子。 文昌帝脸色阴沉下来,“这帮混账!”穆珀见状忙道:“陛下息怒,或许是路上耽搁,或许是拢作请安折一类里面了也未可之。”半路截折子是重罪,但这么办的大臣从古至今都不在少数,只要事情没败露,一点事儿没有,但要是被捅了上去,就是不赦之罪。 “哼,奉平你在边关,心思赤诚,不知道他们这群小人是如何办事。”文昌帝说着,含糊了下去,然后道:“虽不知道你的折子,但君山,宁证两关的守将也并未上报,想来是安然无事。” “臣下以为也是如此,十年来臣下在长平,可没少教训那些塔鞑人,现在要让他们再整军一次,比当年要难上十倍,百倍。”穆珀说的豪气冲天,尽显少年英雄的锐气和沙场老将的沉稳。 第46章 大盛风云 “好,有你这句话,朕比看多少折子都放心。”文昌帝听着畅快,大笑道:“奉平,朕猜那些在长平附近动作的塔鞑人,是虚张声势。” 第56章 “陛下圣明。”穆珀随着附和,然后道:“陛下,臣在关外.遇到一个部落,这个部落里面有一位被塔鞑人从大盛掳走的大姐,在部落里很有威望。” 文昌帝侧头,“便是他们说的那个,与你多次接触的部落?” “是,也不是。”穆珀坦言道:“关外的塔鞑部落多数只能和臣下遇到一次,因为一次就足以让臣下将他们清算。” “这个部落靠近长平,臣下留着它,是为了进入关外的时候不至于暴露痕迹,如果长平方向一个部落都没有,那从那个方向来的人自然有问题。” “后来臣下两次在那里疗伤,一年前臣下担心行踪被人捉到,就让部落中的大姐劝说部落迁徙,远离长平。半月后,臣下派人将剩下的人给清算了。” “陛下,臣有罪,不该放走那个部落的人。”穆珀说着就要跪倒,被文昌帝拦住。 “知恩能报,朕还没有要手下的将领都灭绝人性。”文昌帝点头,两次养伤,怪不得被盯上,不过穆珀处理的还算及时,“你既然说她是大盛人,为什么不让她带着部落入关?” “回陛下,那大姐虽然是大盛人,但身在塔鞑,敢收留我等两次,她所思所想,必然为塔鞑人所考虑,那里离长平关太近了,臣下不敢让他们入关,恐生不测。”穆珀说的含糊,但文昌帝听懂了,即便那人救助大盛兵将,也是为了保全塔鞑部落所为,并不是对大盛还有母族之念。 “前一阵,还有人进言,因前朝加上如今,我关内女子被掳走,所诞下的孩儿也不在少数,不如派人加以教化,让他们归顺。”文昌帝说着,温和文气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嘲讽,“那些孩子,都是狼崽子,哪个能教化的好。” 确实,那些母亲都是被掳走的,强迫她们生下孩子,对那孩子自然不够亲近,而孩子们也多数亲近父族,虽有大盛血脉,却依旧是塔鞑人,甚至在战场上,他们比纯正的塔鞑人还要卖力,他们要获得同等的尊重和身份的承认。 “陛下说的是,臣敢说,提出这个提议的人,这辈子连京城都没出过。”穆珀轻笑,显然是赞成文昌帝的说法。 “你说的还真准,他这辈子都没出过京城的城门。”文昌帝大笑,笑声传到门外,张成听着,心中暗衬看谁还能参的下穆将军。 “塔鞑人那边,正面战场上他们讨不到好处。”文昌帝看了眼穆珀,显然是基于他的说法做出的分析,“朕只担心,在朝堂之上。” “其实未必是朝堂。”主要在你后宫,不过这次穆珀不准备直接对柔妃下手,“陛下,朝中大臣所得到的消息,许多未必是亲眼所见,是从旁听到,甚至是被特意摆在他眼前的。” “你的意思是,从外面下手?”文昌帝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朝臣都叛国了,相较于此他更希望这是一次单纯的排除异己,打压穆珀的行为。 “十年了,如果他们反应够快,想的足够长远的话。”穆珀意有所指,十年了,他在边关正面抗敌,但背后却被敌人渗透了。 文昌帝所想的比穆珀说出口的还要可怕,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让朝臣百姓对穆家,对穆珀产生质疑,甚至他们都不觉得有问题。 “你想怎么做?”文昌帝眼神闪烁,似乎有所打算。穆珀对他很了解,坦然一笑:“臣下愿为陛下效死。” “万不必如此。”文昌帝笑着道:“朕可舍不得你死。” “他们既然不想让你在边关,那你就回来,朕把你放到刑部,掌管稽拿,云燕卫巡查都督,代朕出巡,把藏在背后的那群人,一个个都给朕揪出来。”云燕卫是专门直属皇帝的一个机构,监察百官,稽查祸乱,职权很杂,权力也不小,唯一的中心点就是为皇帝服务。云燕卫在各地均有衙门,独立于当地职权之外,可以直接八百里加急密折上报,文昌帝给穆珀这个职位,就是让他可以随时调用当地的云燕卫,八百里加急上奏。 据说云燕卫的密折盒子里,都有强酸,一旦出了意外,折毁人亡,谁也不能拿到。 “臣领命!”穆珀行礼,这下他的权力一下由对外转向对内。 “长平关那边,你举荐两个人,暂代你的位置,记住,一旦边关有变,朕要你即刻回返,不得有误。”文昌帝是在保穆珀的退路,他也是在担心,要是查到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穆珀会被人下暗箭,所以给穆珀定下了一个撤退词。 一旦穆珀收到边关有变的消息,即刻停止调查,返回边关。 “谢陛下!”穆珀心中有些感慨,领命起身。 “好了,你先回府,收拾一下,明日早朝朕与你当朝奏对,这些年你在边关所见所闻,都讲出来,给京城这群笔杆子们开开眼界。”文昌帝想到现在空无一人的穆府,心里对穆珀更为爱重。 穆珀脸色也转换了几次,对着文昌帝拱手拜谢,然后跪安。 御书房的门打开,张成颇为谄媚的弯腰送行,他不能与外臣过近,但谁也没说不能对着人笑不是。 穆珀看了眼张成,他们这些有点权力的太监其实暗地里收的各种孝敬都不少,这趟要查,怕是少不得要跟张成打交道,“张公公。” “诶,在。”张成没想到穆珀停下了,但还是反应迅速。 “张公公侍候陛下笔贴,辛苦了。”穆珀笑容淡淡的,丝毫没有寻常官员对这些太监的嫌弃。 “将军谬赞了,杂家是为陛下效力,当不起大事,只能劳动个手脚。”张成腰背略直了直,脑袋还是低着。 “劳动手脚,也是为陛下分忧。”穆珀说着,意有所指道:“做陛下的手脚好,总不至于劳心劳神,公公以为可是?” 老老实实的给陛下做事,不要想东想西,妄图自己操纵手脚。 张成是个明白人,可以说是极其聪明,一个十三岁才开始学写字的小太监,没有专人教导,在三十多岁这个年纪坐上了掌印太监的位置,他不聪明是不可能的。 “将军,杂家多谢将军提点。”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但穆珀这话里的提点之意还是明显的。 “公公不必客气,你我幼年便相识,何来提点一说,不过咱们为陛下办事,再小心也是不为过的。”穆珀又点了一句,表达了善意和提醒,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牵扯进去,但这之后只要张成做事小心,以不变胜万变。 前面孙公公已经来接人了,穆珀再没耽搁,跟着孙公公出门,路上问了问文昌帝最近喜欢哪个皇子,这次来得匆忙也没给各位皇子公主准备礼物。 “将军有心了,宫里的殿下们平日里要什么都有,可总也被拘着,大多稀罕点儿民间的玩意儿。就说上次,柔妃娘娘的六殿下,看见三殿下逗狗的狐狸尾巴,稀罕的不得了,后来还是陛下亲自跟梅妃娘娘求来的,前阵子大殿下从凫山回来,还给三殿下带来好几条新的。” 三殿下就是上次穆珀选出来的狼帝,这位可不是在逗狗,那是在训练猎犬,三殿下做事务实,只要结果不拘手段,对自己爹狠,对手下的臣子也狠。 孙公公这话,基本是把重要的事都交代了,大皇子在东边巡视海防,刚回来,三皇子和大皇子亲近,两人或有书信往来,六皇子最受宠,多半是因为柔妃,并没有什么过分的才华。 至于二四五,二皇子的母妃当年为了跟大皇子的母妃争生长子,夺后位,把七个半月的二皇子强行催产,导致二皇子自幼体弱,常年卧床,而且终究晚了大皇子一个时辰出生,据说差一点被当时愤怒的文昌帝直接给赐死,但终究只是打入冷宫。四五两个皇子现在正是读书的时候,平日里并不出彩,剩下文昌帝的三位公主,现在最小的都十三岁了,不能多给穆珀介绍。 穆珀却是想到,之前他没有选身为中宫嫡长的大皇子,就是因为这位皇子跟他爹一个性子,心软。而心软,是可以锻炼出来的。 “皇子们兄弟情深,陛下必然欣慰。”穆珀顺着捧了一句,孙公公笑的见眉不见眼。 出宫门,孙公公又是亲自送出来,还给准备好了马车和车夫,穆珀深吸一口气,京城啊,他回来了。 穆府。 京城大居不易。 穆府是国公之下,住的地方却是先显宗皇帝亲批的,以亲王府邸规格造办的府邸,穆家拒绝了国公之位,将功劳平分给了在战场上牺牲的将士。 有人说穆家沽名钓誉收买人心,但穆家当时的当家元帅却说出了一句实话,我带着家眷和五个儿子驻守边关,国公之位于我,于我夫人,能享受到什么?还不如让老弟兄们多得点东西。 不在京城,国公的待遇一概无用,身处边关,好兵好马,远胜过锦衣玉食,穆家人从不做活人的功夫,他们很清楚,活人都是朝廷养的兵,但他们手下的兵,绝没有战场逃跑的,也没有怯战畏战的。 如今,穆府已经十年未有主人回家,穆府正门也十年未曾打开。 第57章 “小少爷!”老管家穆柯一直在街口等着,看见穆珀的马车后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柯伯。”穆珀下车,扶助颤巍巍的管家,穆柯今年五十岁,说老不老,说年轻也绝不可能的年纪,自小跟着老家主习武练兵的穆柯,在穆珀的印象里是个三十左右的精壮汉子,现在看着倒像是七十岁的老人一般。 十年的孤独和担忧,对这位老忠仆的摧残,从他的面孔上展露无遗。 “小少爷,您回家了,回家了。”穆柯仿佛不会说话了一般,抓着穆珀的手就带着他往里走,当年穆家男丁战死,女子殉情,老夫人也心碎而亡,收敛,操办后事的,都是这位穆柯。 穆府大门敞开,里面齐刷刷的站着两排人,看见穆柯就这么直接拉着一个年轻人过来,心中惊诧的同时也知道这位就是穆府仅存的主子,他们的少年将军。 “恭迎将军回府!” “这些都是这几年陛下安排过来的,有厨子,有打扫,有照顾牲口的,还有,修葺房子的,有,照顾花草的。”穆柯一个个指着介绍,然后道:“少爷回家了,还得添几个近身伺候的才行。” “那厨子,是陛下两年前才换过来的,这些混手艺的,要是老做我们这下人吃食,万一手艺潮了,少爷回来就吃不上了。”穆柯说着,也顾不得规矩了,一直拽着穆珀的手腕,一个个人,一个个地方的念叨,穆珀也不打断,就这么跟着他,这穆府他是熟悉又陌生,但每次看到后面的那个巨大练武场,穆珀都好像能看见他爷爷在那训练叔伯还有他老爹,转回来又是老爹训练他和哥哥。 穆柯看见穆珀的视线,一时哽咽,然后道:“少爷回来了,老奴这就让人把练武场布置起来。” “不急,柯伯。”穆珀没说自己很快还要走,现在看来,他应该在府里过个年。 第47章 大盛风云 一直到天色渐暗,穆府才显示出几分烟火气,穆柯张罗着把全府上下的灯火都点上,也亏了文昌帝后来送来了五十个粗使仆役,两个十人小队的护卫,要不然穆府全府点灯,点完天亮了。 清晨,折腾了一宿的穆柯非但没有疲惫,反而像是年轻了十岁,腰杆子笔直,身上的衣服也齐整利落,皮制的腰封束的整整齐齐,就好像穆珀记忆里那个三十岁的精壮汉子一样打扮。 穆珀的老爹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要是穆柯上了战场,怎么也是个参将。只是这位有着一双铁拳的老管家,为了给穆家看家护院,却是从没上过战场。 “柯伯,收拾的这么利索啊。”循着惯例的时辰,穆珀从小院里打完一趟拳回来,正好看见穆柯带着一串儿小厮拿着洗漱的东西。不得不说,现在这个穆府里,连个苍蝇都是公的。 “少爷今天要上朝,早上孙公公已经让人将少爷的朝服送来了。”其实现在已经快到上朝的时辰了,不过穆府离皇宫很近,而且穆珀这次上朝,属于门外听宣,里面叫他才能去,不必在大殿里等着。 “不必穿朝服,我要穿着朝服出来。”穆珀现在的品衔很高,是十年前临危受命,接替他父亲的官职,二品大将军,离一品元帅也差不远了。今天他要是穿着朝服上朝,肯定会被抨击,既然决定要配合,就不能让文昌帝太难做不是。 穆珀选了一身鸦青色的劲装,又被柯伯硬逼着罩上一个灰鼠皮斗篷,这个灰鼠可不是秃尾巴大老鼠,是关外特产的一种绒毛细长光滑的灰鼠,完整的灰鼠皮子在长平等地方能卖上一个不错的价钱,相当保暖……在京城有点热……京城这个季节正属于深秋,阳光还不错。 不过老人的关爱,穆珀还是披着斗篷去牵踏云,昨天忙了一天,没顾上它,连喂了两块糖才让摸头。 到了宫门口,自然有人把马牵走,张成手底下的小太监看见穆珀,赶紧着上前带路。干爷爷可是说了,这位将军有陛下保着,万不能得罪了。 不能得罪是一方面,太监和外臣也不能来往过密,所以张成的这个干孙子只是尽心的给穆珀带路,一句话都没多说。 大殿外,穆珀解了斗篷交给小太监,自己在外面等宣。 昨天就有人忍不住了,何况是现在,所以早朝刚开始不久,里面就出来一个侍卫,宣穆珀觐见。 “臣,参见陛下!恭请陛下圣安!”穆珀走到大殿中间,身后敞开的大门再次关上,顿时屋里又暗了一度。 “怎么不穿朝服?”文昌帝沉声喝问,也没叫起,一句话抢先,把憋足了劲的几位差点呛死。 “回陛下,臣待议之身,不宜官服面见。”待议和戴罪不一样,一个是定了罪,一个是没定。 “哦?谁说的?”文昌帝也不含糊,直接扫了一圈下面的大臣。 “启奏陛下,臣等收到消息,穆珀在边关嚣张跋扈,肆意妄为,欺压百姓,更与塔鞑人勾结,养寇自重,此乃通敌之罪!”一上来就是一位重量级,内阁次辅,闫封,闫威峎,先帝二十七年的状元,威峎人,科举前曾经带着乡兵打过上岸的海盗,文昌帝刚继位的时候入的内阁,文昌十年任次辅。 “穆珀,闫卿说你有通敌之罪,你领罪否?”文昌帝声音平静的很,但随侍的孙公公知道,这位主子爷生气了。 “陛下,无根之罪,臣不领。”穆珀声音清朗,颇有些正声自清之意。 “陛下,臣这里有证据。”次辅闫封哪有那么容易放过他,直接呈交一份折子,上面清楚的记载着,几年几月,穆珀擅离职守,几年几月,长平军营欺压百姓,最重要的是,有两次,穆珀在关外部落率军逗留。 文昌帝从孙公公手里接过来,翻了翻,直接扔给穆珀,“你自辩吧。”穆珀接过,翻看了两页,笑道,“闫大人,你这是从我军营账本上抄的吧?” “休要胡言乱语,你只说这上面的事做没做过。”闫封怒目而视,穆珀叹了口气,这位老大人,要说他没一点私心,不可能,但要说他是通敌细作,更不可能,朝中对手繁多,最难解决的就是这种,他是真的认为穆珀有问题。最好解决的也是这种,带到长平待两年,估计下次请军饷的时候闫封站在头一个。 所以不得不说,文昌帝在某些时候真的有猪队友的潜质,他出手,这群人直接不冒头了,推次辅大人出来打擂台。 “闫大人,是不是只要我说得明白,你就信?”穆珀跪在地上,扭头看着闫封。 “自然,只要你能解释的清楚。”闫封也是对穆家有基础好感的,虽然文武不相交,但穆家满门忠烈,所以他才会在收到这份证据后如此愤慨。 “闫大人这上面记得不全,只有三年前的记录,不如我来给诸位,背一份全的。”昨天文昌帝就提醒了,显然是已经知道这份折子的内容,但穆珀觉得提前准备出来不如现场来得震撼。 “文昌七年,塔鞑犯边,长平坚守七月,遂退,阵亡三万一千八百人,伤退八百二十四人,无失踪。” “文昌八年,长平领军两万一千人,总军七万两千六百人,军饷四十六万两,收十五万两。” “文昌九年一月,长平总军七万两千人,阵亡六百,抚恤三千两。” “文昌九年二月,长平守军以十伍为队,共计三万两千人出关征伐,归两万零一百二十人,归银五万两。” 穆珀用一种战报常见的方式汇报着,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细致的知道这些数目,也有很多人,在脑海中翻找出了十年前的记忆。 文昌七年,长平坚守七月,大胜,退敌十万,穆家,满门效国,只留一子。 “文昌十七年一月,戌字营被困,斩三千围兵,长平商人胡氏,入营求援,协同作战,援救成功。” “文昌十七年四月,复战,胜之。株敌首三人,斩将五十,余者溃逃。” “文昌十七年十月,长平外护关队人数俞万,为百姓商队所组织,自负牛皮甲胄,持棍,护关五次,军功无记。” 穆珀一直背到了现在,朝堂里鸦雀无声。 文昌帝也沉默了,长平关从不诉苦,这一次,将朝野震了个彻底。 没人怀疑是穆珀编造出来的,整整十年的记录,编造出来的背诵痕迹很明显,说句不中听的,对穆珀有意见的文官,都是背书的好手。 穆珀说完,沉默着,身后推金山倒玉柱的跪下了一片武官,无论是京师都尉,还是从边关调任回来的,本就打算好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护着穆家独苗的一群武人现在泪流满面,他们口拙,话糙,经常和文官拌嘴的时候三两句话就被憋得咆哮朝堂,但现在他们很懂得沉默的力量。 之前沉默的几个官员,现在是不得不沉默,再说穆珀通敌叛国,这群武官能当场把他们打死。 “闫卿,可有疑义?”文昌帝的嗓子有些干涩,仿佛刚才说了大半个时辰的是他而不是穆珀。 闫封沉默着,他从穆珀刚才的叙述中已经了解了,为什么自己手中的记录只有最近几年,因为,长平受尽磨难,从废墟中恢复,整兵,肃民,通商,保证民生,与民同心,花费了六年的时间,而这之后,长平关对于塔鞑人的威胁,就像一只猛虎,让他们喘不过气。 第58章 军民一体,闫封能从穆珀的话里感受到这四个字,也感受的到这四个字的重量。 “老臣,错怪穆将军,老臣有罪!”闫封跪下了,首辅位置上的魏明也跪下了,内阁文臣都跪下了,“臣等有罪!” “尔等,就没罪吗?”文昌帝的目光扫过还站着的六部官员以及三位上朝的翰林,后面站着的御史。 “臣等有罪!”呼啦啦,朝堂上跪倒一片。 “穆珀,起来。”文昌帝自己站起身,叫穆珀起身,“朕现在明白告诉你们,即便有朝一日,朕被俘,投降,穆家人都不会投降,更不会叛国,尔等可听明白了?” 我的老大哥,你上次要是这么坚决,我何至于弄死你。穆珀苦笑,“陛下言重了,臣亦有罪。” “你有何罪?”文昌帝皱眉,他本打算再好好训斥他们一番,但穆珀想做什么? “臣,有怯战之罪。”穆珀重新跪下,“长平十年,五万青壮长眠,臣,怕了。”说完,穆珀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俯首,之前他背着长平的‘账本’,腰背挺拔如松,字字夯实,如煌煌之言,现在却好似垂垂老者,不但腰弯了,手都抖了。 “混账!胡闹!”文昌帝陡然后退几步上了台阶,“丢人!你丢了穆家的人!”在场的只有文昌帝能这么说,其他人,心中有愧。 “穆家没有你这种怯战之辈!”文昌帝罕见的在朝堂上发怒,大家倒也理解,拼着和全体文官作对也要保着的人,自幼相识的人,十分欣赏的人,现在跪在地上俯首,就像一个,像一个怯懦的虫子。“滚!你不是怕了,好,你给朕滚回府里躲着去,一步不许出府!” “罪臣,领旨!”穆珀说完,就要起身,文昌帝才不会这么容易的放过他,“来人,架出去!”殿前武士立刻上前,手中长柄金瓜锤交叉,架着穆珀的胳膊往殿外走,文昌帝手指一动,孙公公立刻悄悄退出去,心里给穆珀捏了一把汗,这也就是你了穆将军。 “你们,刚才还要问罪的,现在他就是个罪人了,你们还要问什么!”文昌帝余怒未消,怒斥殿下群臣,底下人跪着不敢说话,首辅装聋作哑,次辅心思复杂,一众武官没反应过来。 “不说是吧,不说就永远不要说了,退朝!”文昌帝看了眼张成,张成立刻上前:“退朝!!!” “谢圣恩!”朝臣们也松了口气。 文昌帝起身,大步像后面走去。 后殿,两个殿前武士矗立一旁,孙公公给穆珀递上一杯温茶,“您慢点喝。”穆珀正道谢,门口文昌帝就进来了。 “混账!”文昌帝抬脚就要踹,穆珀端着茶杯拧身闪过,“陛下息怒,这是您最喜欢的茶碗,碎了多不好。” “胡闹!”此时这两个词比朝堂上的可软和多了。穆珀嘿嘿一笑,把手中的茶双手奉上,“您喝茶,温的正好,润润嗓子。” 文昌帝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瞪了一眼孙公公,这是穆珀喜欢的乌龙单枞,不是他喜欢的六安瓜片。孙公公往后退了两步,给文昌帝换了一碗。 “胡闹。”把手中茶碗放下,文昌帝也没有别的词了,穆珀自觉刚才临场发挥让这位皇帝有点小惊吓,点头认罪。 “陛下,您信臣会怯战吗?” “放屁!”文昌帝终于爆了粗,瞪眼道:“你去问问天下人信不信!” “那不就得了。”穆珀耸肩道,“天下人不信,您不信,臣这怯战的罪名不就是一层窗户纸吗。” 第48章 大盛风云 “你细说说。”文昌帝似有所悟,追问道。 “臣渴了。”穆珀耍赖,文昌帝看了眼孙公公,立刻一杯新沏好的单枞就送上来,滚烫。 “说。”文昌帝喝着温度正好的茶水,命令道。 “陛下,这层窗户纸,没有和塔鞑有牵扯的人都不好意思扯破,因为旁人会觉得臣是被他们逼得,臣不是怕了战场的明枪,而是怕了朝廷的暗箭。” “而那些和塔鞑有牵扯的人,则会想方设法的打听清楚,因为他们也不相信,所以宁愿相信这是臣和您演的一出戏,他们会好奇,不知道臣下一步要做什么。” “所以,你是想借此引他们出来?文臣帮你掩饰,武将不会提,只有那些有问题的,才想着从各种地方找到答案。”文昌帝缓缓道,“你就不能换个方式?” “那还不是怪您护犊子。”穆珀嘀咕,“您也没给我机会啊。”文昌帝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之前被那些消息给气到了,直接把穆珀给护在麾下,“你的意思是朕的错?” “哪能呢,陛下是爱护弟弟,一番好心。”穆珀讪笑,还往后闪了两步,文昌帝想踹他,但终究还是有点愧疚,“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您不是派了臣巡查都督吗,臣这就给您办事儿去如何?”穆珀笑笑,塔鞑人这个奸细计划,他要彻底摸清楚。 “就这么走?”文昌帝皱着眉,穆珀这个计划似乎不像是临时起意,但终究没有那么完美。“不怕泄露?” “所以,臣想请次辅大人帮个忙。”穆珀笑着道。文昌帝犹豫了一下,“孙伴伴,去看看次辅离宫了没。” “嗻。”孙公公麻溜的出去,自然不用他亲自去找,吩咐一声,那些干儿子干孙子腿脚不比他快多了。 在宫门口拦下了次辅闫封,这边,后殿里,文昌帝看向穆珀:“为什么不是魏明?他是首辅。” “陛下,魏大人乃是一人之下,众人瞩目,事务繁杂,又年事已高,如何再劳动他,臣于心不忍。”穆珀说的一点都不含蓄,魏明年事已高,闫封也就小七岁而已。 其他的都是借口,有用的就一句,一人之下,他没有上进心了,尤其是和文昌帝这种没脾气讲道理的皇帝合作,魏明只要没有谋逆掌权之心,他活的比谁都好。 据说前几年魏明和内阁一致反对文昌帝在北方的京城修建南方园林,当时太后还在世,太后是苏州人,怀念故乡园林,魏明没有反驳文昌帝的孝道,只是每天上朝退朝的时候驼背扶腰,步履维艰,三天,文昌帝就心软了,取消园林计划,只在御花园用太后喜欢的花草给布置了一个角落,聊以慰藉。 又据说,太后派人给魏明送了两盒子太医配置的药膏,转天魏明就气宇轩昂了,把文昌帝气的多喝了两碗粥。 文昌帝也明白,要是魏明也掺和进来了,那他就其心可诛了。相对而言,还想要再进一步的闫封就要积累功绩和资源了,也更容易被利用。 这边闫封拜见,文昌帝指了指屏风,示意穆珀先去后面躲着,穆珀也不介意,文昌帝总要自己试探一番才行。 屏风后面一个矮凳,一个圆茶几,可见这就是躲人的地方,估计次辅也知道吧,只是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人,也不知道是谁在。 “老臣,恭请圣安。”闫封知道自己在朝上给了皇帝很大的没脸,也丢了自己的脸,但此事牵连到穆珀怯战,闫封就觉得不对了,不得不说,能挤进内阁的,除了自身的政绩和本事,头脑和人情世故也是一等一的。 等被皇帝叫回来,闫封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但闫封一时还没想到塔鞑人那边。 “起来吧。”文昌帝让闫封站起来,脸色不大好看,“闫卿,今年,六十了?” 闫封精神了一下,“回陛下,老臣忝活六十四年了。” “六十四了,朕记得,你在翰林院讲学的时候,才三十岁?”文昌帝看着闫封,回忆往昔。 “先帝二十七年,你中状元,先帝还在殿上夸过你,文武双全,忠勇可佳。” “你也算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文昌帝叹了口气,闫封躬身,“陛下,老臣有罪。” “妄信他人,权迷心窍,你何止有罪!”文昌帝厉声道,转瞬又和缓下来,“朕知道,你也是一心为公,穆家宝树,不能有损,旁人来说,总不如你这个次辅来的威望。” “闫卿,有你给奉平正名,朕很放心。”文昌帝自说自话,闫封隐约觉得有些不对,难道不是跟自己说明背后缘故?只是为了让他解释穆家的清名? “陛下言重了,老臣愧不敢当,老臣督办此事,并非没有私心。”闫封想了想,还是说明白的好,“老臣不相信穆将军会通敌卖国,也不想让臣民胡乱揣测,这才不得不请穆将军回来自证清白。”自己口中说出这个称谓,闫封才恍然,刚才皇帝虽然暴怒,还让人将穆珀架了下去,但没有去掉他身上的官职,他现在还是正二品的大将军。随即又想到今天穆珀上来就没穿朝服,一袭布衣,让人忽略了他的官职,也自然没有从这上面下手。 扯淡,这一刻,文昌帝和穆珀的脑电波诡异的同步了,文昌帝笑了笑:“你不相信,朕也不相信,可是有些人就是要逼着朕相信,甚至捏造出许多事实来给朕看。” “陛下英明。”闫封发现了问题所在,“那些上报此事的人必然别有用心。” 第59章 “闫卿也是如此。”文昌帝淡淡的审视着闫封,这话可不是承认闫封聪明,而是在说,你也在上报之列,你也是对付穆珀的人之一。 “老臣所做,是为了稳定那些人,以免打草惊蛇,还请陛下明鉴。”闫封眼神闪烁,现在他确定穆珀没问题,就算有问题,也是对方和皇帝商量好的诱饵,好在,他现在还有辩解的机会。 “哦?都有哪些人啊?”文昌帝或许不是个审讯的好手,但他身份上的压力足以补全这些技巧,如此平淡的一句话,告诉闫封他已经知道了一些人,甚至是所有人,所以闫封的答案并不重要,但是对闫封很重要,这是他证明自己清白的名单和自保的筹码。 “是,兵部尚书……”随着闫封的汇报,包括他自己派人去长平关得到的消息,那些人所接触的人,穆珀在屏风后面听着,还真是用心良苦。 这些人从下到上,就好像是一张细密的大网,虽然上方没有收口,但取决于他们得到消息的局限性,反而更加安全,这样一张网,不像是专门为了自己做的。 “还没听够吗?”文昌帝一直到闫封都交代干净,只有几个心腹还在犹豫的时候才出声,这句话闫封并不意外,皇帝问的这么清楚,穆珀就肯定没被架回去。 果然,话落,穆珀就从屏风后面出来,“陛下,臣听得清楚。” 文昌帝嗯了一声,端起杯子,“什么感受?” “太奢侈了。”穆珀摇头感慨,“这么一张大网,只用来对付臣一个,太奢侈了。” “奢侈吗?你可是长平关守将,满编十万大军的大将军。”虽然长平关从来也没满过人。 “奢侈。”穆珀和文昌帝打着哑谜,忽然闫封神色一变,惊恐的看向文昌帝,“陛下,这,这是塔鞑人。” 穆珀扭头看着脸色惨白的老头,微笑。文昌帝点头,“闫卿猜测的不错。” “百多年来,对方亡我之心不死。”文昌帝看向闫封,“朕相信闫卿,不会通敌卖国。” 闫封表示幸亏老夫有底线,“老臣愧对皇上!竟然受了那些奸佞细作的蒙蔽。” “闫大人切莫妄自菲薄,没准您的手下也是被蒙蔽的。”穆珀讽刺了一句,然后乖乖闭嘴。 文昌帝抬头:“你站过来。”穆往珀文昌帝身后挪了一步,垂手侍立。 “朕有一个计划。”文昌帝把之前和穆珀说的安排以及接下来需要闫封做的事,告诉了闫封。 “陛下,老臣以为,既然穆将军在家闭门读书,那,出去的人最好和穆将军一点关系都没有才好。” “三日后上午,学生穆平会求见次辅大人,还望大人接见。”穆珀对着闫封,行了个标准的士子礼。 闫封脸色变化了一瞬,这意思是,三天,甚至更久,乃至一到两个月老夫都是陛下迁怒的目标吗?不过比起文昌帝的信任来说,迁怒就迁怒吧,别人想要还没机会呢。 “你,四书五经还记得多少?”文昌帝却想到了另一件事,穆珀面露窘色,“臣下回去就看。” 闫封觉得自己这次的任务莫名困难了不少,“穆将军少年英才,想来很快就能找回这些记忆。” “哈哈,闫卿不必担心,他才二十五岁,脑子好用的很。”文昌帝巧妙的提醒,闫封了然,他现在才觉得,塔鞑人布置的大网,对付穆珀来说,一点也不奢侈,他不死,哪怕活到四十岁,都会是未来十五年的心腹大患。 “那老臣就恭候了。”闫封领命告退,文昌帝看着穆珀,“还不回去读书?” “陛下,臣书房里,四书都未必齐整。”穆珀说完,一溜烟的跑走,臣告退的声音是在门外传来的。 文昌帝有点愁,虽然选的身份和将军没一点关系,但,他真的能演好一个学子? 穆珀回到家里,穆柯看他还是早上那一身衣服,顿时担心起来,“少爷,是皇上……” “柯伯,少爷我要考科举。”穆珀哈哈一笑,穆柯觉得他家少爷受刺激了,但看这个状态,上朝应该还挺顺利的。 中午,皇帝的命令下来,没提穆珀自陈怯战的事,但明令他闭门读书,不得出府也是说得清清楚楚,穆珀接旨,然后把一脸担忧不知怎么办的穆柯叫进书房。 一刻钟后,穆柯杀气冲冲的走出书房,去练武场举石锁。五十岁的人,石锁被扔到起飞。 一众家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连他们都不能出府,每日所需都有人给穆府送来,这就让人更摸不清头脑了。 栖霞宫里,柔妃听着手下小太监的汇报,嘴角勾起,“这是陛下惯来的毛病,重情重义,善于体谅,让人盯着点,别凑太近。” “是,娘娘。”小太监躬身,刚要告退,就看见窗外抖动的花枝,“娘娘,天桥儿新来了一个耍猴的,那小猴子机灵乖巧,又会翻跟头……” “又听这小东西讲故事呢?”文昌帝也没有让通报,就这么进来了。柔妃展颜一笑,明艳动人,“陛下又不让人通报,妾这点子爱好都藏不住了。” “哈哈哈,朕又不是不知道。”文昌帝知道柔妃来自民间,进了宫后多有苦闷,就对她这个喜欢听市井故事的小爱好没有反对,偶尔他也能从里面听到点关于朝廷动作的反馈。 “陛下快坐,刚才小五子要说耍猴儿呢。”柔妃直接拉着文昌帝坐到一起,无论是刚才不请安,还是现在的动作,甚至是拉着皇帝听耍猴儿,都是其他妃子所不敢的,满宫里也就柔妃不以为意,文昌帝曾经跟孙伴伴感慨,柔妃是宫里唯一把他当夫君的妃子。 第49章 大盛风云 三日后的清晨,穆珀一身学子打扮,牵着一头毛驴来拜访次辅大人。 “你是威峎人?”门房去报了二管家,二管家看着穆珀递上的名帖,还是个举人,这东西没人敢伪造。 “正是,家师向夫子,曾与大人同科,学生进京赶考,家师有托,特来拜会。”穆珀将一个上来求门路求庇护又顾忌读书人脸面的形象拿捏的很到位,与大人同科的关系未必多亲近,但终究是老大人得势前的事,管家也未必清楚,所以不敢怠慢,至于什么家师有托,不过是给自己上门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二管家点点头,“你在这儿稍等,我给你进去通报。”要是个县官儿家里,现在就应该让穆珀进门等,甚至在花厅等,但次辅门前,每年前来拜会的举子不胜枚举,别说举子了,就是进士,同进士又如何。 名帖转呈在家休息的次辅,闫封看着昨天上午才从自己手里送出去的名帖,“我还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求我呢,也罢,让人进来,我看一看。” 管家听着这话音儿,老爷确实认识这位向夫子,甚至只听到了名号就知道是谁,想来对方也是有些本事或者脾气,心下转念的功夫,管家亲自带着人到了门口。 眼前人年岁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身宽大的士子服,虽然用料不错,但样式和衣服的色泽明显是旧的,而且多次浆洗过,以管家的眼力不难看出这衣服之前被保存的很好。 “学生见过尊管。”管家的服饰和之前的二管家明显不是一个等级,穆珀拱手见礼,没把自己放的太低,也没傲慢不敬。 管家回礼躬身,“穆举子,老爷请您进去。” “多谢。”穆珀的驴被门房牵到里面,毕竟次辅门口,站头驴不好看。 管家在前,“穆举子是哪年中的举?” “戊辛年,时年考学是户部陆大人。” “穆举子很厉害啊,那一年的考试,听说考题难得都发疯了几个。”管家继续说道。 “威峎乃尚学之地,考生向学之心至纯,断不会如此行事,想来是其他地方有之,牵连威峎。”穆珀一点都不慌,他的新资历都是闫封一手安排的。 自打威峎出了个次辅之后,当地人的学子便更加团结,能够以地名为名号的官员,基本上都是在朝上有了可观的影响力并且才干能够服众的人。 穆珀这话说得有些意思,考场崩溃多数因为前途无望,而威峎人求学,不求前途,但求明志。 管家笑道:“我也是道听途说,毕竟大人对家乡事还是关心的,我也顺耳听了那么一句。” “三年前,穆举子似乎年纪还不大吧?”管家转移了话题,却没离开他的核心。 “在下腊月十三行的冠礼。”穆珀不要脸的给自己往下抹了五岁,要不然都对不起自己收拾保养的这张脸。 这次可是结结实实在边关待了十年,穆珀仗着长得好看不怎么显老,但脸上的风霜和粗糙禁不住打量,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边关人士。回府当天晚上穆珀就躲在送菜的车里出了城,进了穆府京郊的田庄,从空间里找出一堆急救保养品收拾,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在鬓角处粘了胎毛,毕竟要长期扮演这个角色,单纯的化妆容易出岔子。 给自己收拾到二十出头,穆珀从隔壁的农庄买了头驴,溜达溜达的进了城。 第60章 穆珀还给自己手心的薄茧处理了一下,虽然这个世界没有握手礼,但自己要去的地方可危险的很,再说他手心和虎口是标准的长兵器才能留下的茧子,和寻常书生用的剑不是一码事。 “穆举子少年英才啊。”管家赞了一句,不再开口,十七岁的举人,即便不是解元,也足以让他的老师为他铺路了。 说话间两人也来到了前厅,次辅闫封本来半睁的眼看见穆珀的一瞬间就睁大了,返老还童? “学生穆平,参拜凤溪先生。”闫封的家乡有一座凤溪山,闫封得势后就把山买了下来,经常在那里邀请同僚好友,流觞曲水,赏景作诗,自号凤溪山人。 “穆平。”闫封幽幽道,“又是一个姓穆的。”管家离得近,听见了也不敢说话,穆珀听见了,装作没听见。 “少年中举,想必是经意纯熟了?”闫封悠悠道,“去默写《尚书·康诰》一文。” 穆珀嘴角抽搐,这老头绝对给自己加戏了,不过他的目的是让闫封出面给自己这个身份担保,所以他还必须受着。 “字写大一点,老夫年纪大了,眼睛看不大清。”闫封说完,径自转身去了后面。管家给在厅中怔愣的穆珀放上文房四宝,心中暗叹,你老师与我家老爷怕是有所摩擦,你又赶上老爷对姓穆的不待见,自求多福吧。 摆好东西,管家就去随侍闫封,顺便带走了旁边伺候的侍女,明显老爷是要难为难为他,管家自然心领神会,何况这里是大厅,又不是书房,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穆珀摇摇头,拿起毛笔开始默写,诰,在尚书中乃是训诫,告诫,多为长者叮嘱后辈的文字,康诰一文,则是周王封康叔领地时所说的对话。 全文字数不多,但其中道理不乏处世安民之道。 “你还真会。”不知什么时候,闫封转了回来,大厅里只有穆珀站立书写,“你这手字写得很不错啊。”穆珀用的不是什么书法,而是阅卷最常见的馆阁体,字体方正笔画清晰,观之悦目,品之无意,馆阁体练好了基本都是一个样子。 “我又不是不学无术。”不说穆珀,就说原身在跑去边关之前也是四书祥熟五经皆通的,不过现在还是要藏着点,以免以后行事被人怀疑。 “把释义也默下来?”闫封起了兴趣,然后就看穆珀一个不雅观的白眼,“闫大人,你之前早朝还要定我的罪呢。” 闫封闭嘴了,心里也知道自己这算是落了个把柄在穆珀手里,要说穆珀是个文臣,有利益干系的话自然可以交易,可穆珀是个武将,还是个一身正气的武将,他总不能跟个年轻人耍赖吧。 “这不是为了以后做铺垫吗。”闫封给穆珀讲了自己之前做的铺垫,包括虚拟出来的那个向夫子,设定是见面就打但是惺惺相惜的对手,这样闫封可以暗中护着穆珀不被怀疑,即便是有人问,也是维护小辈儿。明面上他也不能为了穆珀之后要去做什么而抗争或安排什么,这样的关系,加上文昌帝的助攻,一切就顺理成章了。最重要的是,他上心的人,手下人肯定也上心去查,而他不待见的又不想灭掉的人,是不会有人关心的。 穆珀听着,在心里给闫封竖大拇指,上次忽略了,这老头儿脑袋里这么多戏呢? 其实闫封这么做好处在于其他人即便收到命令去帮助穆珀,也不会太过张扬去抢闫封的注意。 “怪不得有个词叫老奸巨猾。”穆珀手下不停,嘴里感慨。 闫封捋捋胡子,看穆珀收笔,拿起来道:“我就权当你夸我了。” “你身上的血气是怎么压下去的?”闫封好奇道,刚才穆珀进来他差点没认出来,不仅人年轻了,而且身上是文人学子的书生气,而不是将军在战场的肃杀铁血之气。 “收放自如。”穆珀微微一笑,整个人气质陡然冷冽起来,明明还是站在那没动,却让闫封有一种被猎手盯上的感觉。 而后门外亮起一道阳光,又或者是这道光一直在,只是闫封刚刚注意到,有了这道光之后,穆珀又变成了那个身形瘦削,有点文弱的学子。 “我对你的计划更有信心了。”闫封笑笑:“虽然我都不知道它是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所以我才对这个计划更有信心。”穆珀微笑,两人笑容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穆珀结束拜访,离开次辅的府邸。 转天一早,穆珀又来拜访,这次门房已经认识他,而且老爷也没有说以后不许这个人来,所以穆珀得到了在门房稍候的机会。今天依旧是默写一篇四书五经里面的文章,穆珀的提议是接着默尚书,毕竟整理完的尚书正文也才两万七千多字。 写字的时候,闫封照例去做别的,然后等周围没人了,来找穆珀说明之前鼓动他弹劾穆珀的几位信息,虽然他依然想知道穆珀的计划是什么,但穆珀嘴很严,让闫封很无奈。 第三天,依旧没去上朝的闫封留穆珀说话,而后门房就跑过来通报,皇帝来了。 门房还没下去,文昌帝就一步迈了进来。 据传说,那天一向脾气温和的文昌帝对着次辅大人发了很久的脾气。 “外面都在说,是,是大人您戕害功臣。”管家说着,低着头,不敢看闫封。 闫封看向在他床边‘侍疾’的某个被戕害的功臣,你就不准备解释一下?穆珀挑眉,外面说错了?你不是打算弹劾我? 闫封气苦,挥挥手让管家回去,“我单知道要被迁怒,却不知道陛下他这么生气。” “你没去过边关。”穆珀坐在闫封床边,老头儿现在装病呢。 “还记得我在朝上念的第一条吗?”穆珀眼神微凝,闫封闭了闭眼,“当然记得。” “你没上过战场,所以不知道那两个数字代表什么含义。”穆珀缓缓道:“代表着,有死无伤,决死之战。” “而这样的决死之战,在大盛国史上,由我穆家统领并获得胜利的,足有一十七场。”穆珀看着沉默的闫封,“你的怀疑,还合理吗?” 闫封一直没有对自己的行为觉得不妥,即便这次已经证明是他错了,但下次如果有足够的证据,他还是会上本弹劾穆珀,此时此刻,他才真正理解到,为什么文昌帝作为皇帝,那么轻易,甚至说是坚定的相信着穆珀。 “明天我带你进宫。”闫封坐起来,看着穆珀,“这次的计划,你小子不许出事。” “那我可不敢保证。”穆珀笑了笑,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模式,一个讲,一个记,能做到次辅的人,他脑子里记住的东西,没有没用的。 转天,闫封入宫请罪,他身边陪侍的一个年轻书生也跟了进去,然后,那书生是被抬着出来的。 回到闫府不久,宫中就下了旨意,封这书生为云燕卫巡查都督,挂职刑部郎中,即刻出发巡视各地云燕卫衙门,不得耽搁。被派来传旨的小太监连红包都没敢要,放下旨意和云燕卫的制服掉头就跑。 这旨意下的额外任性,一点都不像文昌帝平时的风格,但碍于之前那场朝堂风波还没过去多久,加上很快就要过年了,文昌帝封笔,一时间大家都对这次的事视而不见,反正,被迁怒的也不是他们。就连闫封的门生子弟都这是准备过年的时候安慰一下老师,闫府的门客这几天连院子都没出。 仿佛是挨了杖刑的书生趴在驴上出了城门,又从运菜的车里晃荡回了穆府。 他答应了柯伯在穆府过年的。 第50章 大盛风云 新年,穆府张灯结彩,门前车马如龙,宾客如云,即便穆珀被勒令在家闭门读书,但并不妨碍细心的人发现他现在还是二品大将军,并且皇帝还疑似为了他迁怒次辅大人。 能够直接接触到当事人的机会,没有人会错过,更别提那些真的是来穆府家庆贺新年的人了。 穆珀一身宝蓝锦袍,这是他从文昌帝赏下来的那些衣服里唯一能接受的颜色,其他的,太喜庆了! “我又不是小孩儿。”穆珀直接把大红色的几套排除,尤其是那个红宝石发冠,前面还带了个硕大的绒花球,他带上比贾宝玉还贾宝玉。 “陛下也是一片心意。”说话的是张成,过年了,皇帝封笔,他就自荐给穆府跑腿儿送年货。 现在的衣服,一整套是从头到脚由内到外,讲究的是妥贴和搭配,穆珀一身锦袍,去掉脸上的装饰,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仪态,又是那个青年将军。 穆柯就在后面乐呵呵的看着,手里托着那个绣着麒麟踏彩绣金纹的配套斗篷。 “柯伯,等下你去跟外面的人说,今日只做家宴,我奉旨闭门读书,也不能让家里没个读书的环境,把几位叔伯请进来就好。”人多眼杂,穆珀等下只在廊下跟众人打个招呼,“我叮嘱的那几个人,不能让他们靠近。”今天来的人里自然有闫封交代出来的其中几位,有闫封这个官场老手在,埋得再深的关系都能给你挖出来。 第61章 “将军放心。”从穆珀第二次打宫里回来,穆柯就自觉地改变了称呼。穆珀嘴角勾起,转身就看见那个紫底金纹的斗篷,“柯伯……” “将军有吩咐?”穆柯装傻,穆珀认命的拿起斗篷披上,好在,这紫色很深,而且配色发棕,看着不那么耀眼。 穆柯很满意,这多喜庆。 于是今天来穆府的人多数只看到了穆柯那恢复到五十岁的老脸,以及前面远处被重重人影遮挡的一个穆府主人。 有些人想要挣扎一下,再看看穆珀身边站的一排将军,那可不是京城巡城护卫没见过血的,那是真正手上至少几十上百人性命,一声令下歼敌以千记的沙场战将,而这些人,多数和穆家都有一份师生或同袍之情,他们可不敢硬闯。 请几位叔伯进了书房,穆珀看得出,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复杂,毕竟,武人里能够玩转朝堂的,那都是当世名将,而穆家其实是这些人里出类拔萃的,而大盛朝三任兵马大元帅都出自穆家,到现在元帅一职空置,有很多人都在说,这个位置是在等穆珀成长起来。 “几位叔伯的担心我已知晓,还请叔伯们放心,奉平绝不会辱没穆家的门楣。”穆珀知道自己不开口,这群瞪着牛眼对眼色的将军们绝对不会先开口。 “那个,奉平,你误会了。”打头的孙将军摆摆手,“我们是想着,陛下不是要你闭门读书,我们就合计着给你找点书。” “咱是想着,陛下又没规定看什么书,那兵书你也看腻了,咱就给你准备点话本,谁知道这些个懒人,跟咱想一起了。”后面的樊将军大大咧咧的开口,说完后穆珀就看见其他几人的脸更窘了。 原来这几位虽然玩不转朝堂,但对人心并不陌生,他们能看出文昌帝的维护之意,也是真的担心穆珀没有理解而从此心灰意冷……毕竟穆家人,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 本来想着自己带点话本闲书给小辈散散心,结果七八个大男人都想到一起去了,这行为就莫名的有些不正经起来,尤其是有俩人闲书不够,凑了几本图册。 穆珀看着他们手里的包裹和木盒子,一时间也有点撑不住,虽然上次和这群将军打过交道,但穆珀对他们的印象已经很模糊,现在却陡然鲜明起来。 他们不知道原因,但知道在朝上跪在穆珀身后,他们不知道真相,但知道不能让侄子受委屈。 “多谢诸位叔伯。”穆珀干笑,这事儿多说他们更尴尬吧?如果穆珀和他们同龄,或者一起打过仗,现在完全可以坐一圈对着图册交流讨论,但事实是穆珀上了战场就在边关,而且长平还是直面塔鞑防线的最高一层,穆珀是旁边五个关口守将的直接上司,平时私下里见面都很少,更多的是公事往来,对这些京城的将军们就更是如此了。 “那个,诸位叔伯难得来一趟,不如去后面指点一下小侄的武艺?”大过年的,来都来了,打一场吧。 “好好,我正有此意。”指点后辈武功什么的,是这群在京城赋闲武将的乐趣,难得有一个小辈这么上道,屋里的八个将军摩拳擦掌,很快用几记老拳确定了指点顺序。 穆柯早就把练武场收拾出来了,存在库里的十八般武器,箭靶,还有甲胄盾牌都摆上了,边缘还围着一些石锁,本来穆府侍卫齐全的时候还有一些圆木,现在冬天,木材不好找。 走到半路,穆珀忽然想到了什么,“等下要是还有人要见我,让他自己来练武场。那些人也不必拦。” 穆柯不知道原因,但他也不会追问,点点头便去了前面。 练武场正前方的台子上,枪托托着一杆长.枪,是穆家最后一个兵马大元帅,也是穆珀的亲爷爷的武器。 穆家人多练长兵器,以枪,槊为主,其他几项也有,而穆珀和他爷爷一样,练的都是枪。 恭敬的请下这杆枪,穆珀将锦袍放在一边,穿上习武用的短打,这种短打很方便套上甲胄,当然穆珀现在没穿。 “奉平,你带上护甲吧。”武人最清楚武人,打得兴起下手也容易失准,要是蹭了伤了可不行。 “孙叔,咱不带那个,束手束脚的。”穆珀笑着,横枪一抖,直接摆了个叫阵的姿势。 “好小子,等下你可别叫苦。”孙将军也乐了,这毛头小子比他们还急。 孙将军擅使一把大刀,刀光凌厉,耍的是密不透风,穆珀没有急着攻击,而是寻着他的动作规律出枪试探,这战场杀敌的功夫,耍将起来没有固定的前招后招,手中的武器该从哪里用力,从哪里攻击,防守之后能接上什么招式都是融入了血肉之中的。 几下交错之后,穆珀瞅准一个空隙抽枪而刺,枪头蹭着刀锋落地为支撑,在孙将军手没抬起来的时候借力跳起,双.腿猛地一踹,正踹在孙将军肩膀和胸口,回身翻枪,一枪抽在孙将军腰后,阻止他用力稳定。电光火石间,长.枪七探,孙将军领口,四肢,胸腹留下了七个破洞。 “好小子!哈哈哈,让咱来领教!”樊将军才不给孙将军继续的机会,挥舞着双锤就上来了。 真正运用在战斗中的锤,没有演绎话本中所说的状若金瓜,熟铜打造,眼前这个樊将军,身材矮壮,手上耍的八棱梅花锤,锤柄只有尺把长,锤头也不过半尺,在交战中一寸短一寸险,但要是把短兵用的好了,对于穆珀这种长兵是死克,你兵器打出去还没收回来,对方已经到你面前了。 穆珀眼下就是如此,枪还在外,梅花锤的锤头就已经擦过自己鼻尖,情急之下手腕一抖将枪高高抛起,闪身贴靠,掌击关节,如击山石一般。 “哇。”手疼,穆珀索性仰倒,腿盘上樊将军的肩背,伸手接枪,同时腰部用力将樊将军带起,立刻松腿,借助枪势反转拉开距离,手臂顺势摆出,枪尖已经抵在樊将军喉头。 “一个个来太麻烦了,几位叔叔一起上吧。”穆珀站立场上,对着台下的叔伯挑衅。 剩下的六个自然不能一拥而上,但也想看看穆珀的真水平,于是自动三人一组,三打一,有点欺负人,不过看着穆珀似乎游刃有余,大家也就放开手脚。这群将军往日里也多有切磋,互相之间颇为熟悉,其中两个同样用枪的主攻正面,剩下的一个游离在外,时不时干扰一下穆珀的连招。 长强横扫,一个枪手和游离的那位就被打了下去,剩下的三人兴起,跳上台来合力,四打一。 “小心点,这小子路子野得很。”刚才合作过的一位笑骂道:“你们要再输了,我非得给你们宣传宣传。” “林伯,不能用激将的。”穆珀抽空抗议,一杆长.枪舞的银光闪烁。 “咱还没敲鼓呢。”樊将军被一枪点在咽喉,加上之前被穆珀给夹了,刚才一个劲儿打嗝,一打还嗓子疼,此时巴不得这小子出丑。 “老刘小心,他拳脚……诶。”孙将军最早观战,看得出穆珀拳脚很硬,尤其是在关节技上,几乎每个能被用来攻击的地方都被他利用到了极致,话音未落,被提醒的刘将军就捂着肩膀退出战圈,“老子是儒将。” 旁边歇着的几位将军异口同声,“切~你每次输了才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位儒将吃他刘家大米了,刘将军持剑比斗,跟他们这些长短奇门来说略有点吃亏,但也耐不住刘将军武功确实一般,他擅长居中指挥,不擅长正面对敌,每次比斗输了,刘将军总要用自己是儒将当借口。 方才台上的四人就是刘将军安排,所以才会被首先打下来。 台上四人战做一团,有攻有守,谁也不给穆珀再单独拿下的机会,一时间上面热闹纷呈。 就在这时,练武场外面走来了一群人,远远的看着场上,脚步慢慢,慢慢的就停住了,前面危险…… “哈诶!!”一个持叉的将军猛地往上抬,却是之前他要掀穆珀,却被穆珀一脚踩在杆子上,顺着将军的力道,穆珀使劲往下一踩,借力起跳,来到另一人背后,掌心向下,如果落实了不死也晕,但穆珀只是抓着对方的领子往外推。人刚下去,一道寒芒就划过发冠,穆珀闪的慢了点,发簪被链条打碎,是流星锤。 “诶,你看着点!”下台的将军们立刻不干了,自己输了就输了,别人不留手就是不行。 此时使流星锤那位来不及喊冤,因为锤头被穆珀用枪尖挑起,同时凌空飞踢,救锤还是救自己,一瞬间穆珀就替他选择了,“承让。” 翻身团起,枪叉对打,十几招后,穆珀踩住对方新力未生之际一拳挥出,直接打在髋骨处。“嘶!”劲力无根,脚下无着,用叉的将军倒退两步,就见穆珀自顾自转身,腰背用力,顺势长.枪飞出,直直的打在台子边的石墩上,石墩一点挣扎没有,一声爆鸣后碎裂,枪尖就扎在地上,枪身斜指苍天。 “好!!”混战之后仍有余力如此,几位将军纷纷叫好。 噗通!“救人!”刚才来‘参见’的几位,刚才被那一枪飞的匆忙后退,其中一个脚下没留神,又被几个将军的叫好声吓到了,掉井里了…… 第62章 第51章 大盛风云 好在练武场的这口井挖的宽,是给之前演武的亲卫们喝水冲身子的,可以同时下去三个桶。 一群文人哪里会救人,还是刚才喝彩的将军跑得快,一个解开桶绳子,一个开始摇辘轳,“抓住绳子!” 穆珀这边让人拿干毛巾,拿新衣服,别管是什么,冬天,过年,大年下的别救上来反倒冻成个冰棍了。 “这咋想不开,往井里走呢?”樊将军拎着双锤在井边看,好像等对方上来就要问问,旁边一起来的脸都黑了,谁大过年想不开往别人家跳井啊,多大仇啊! “抓住了!”这边摇着辘轳上来,人刚冒出井口,就被两个梅花锤捅到了腋下,只听得一声“起!”刚从井里上来的人就被夹着放在了井边。 “诶,你是咋掉进去的?”樊将军凑近一看,顿时又乐了,“诶,这不是那个谁嘛,那个礼部的那个小子,上回他作诗,说柔妃娘娘是他梦里的那个娘们儿!诶你是不是刚才,做梦跟柔妃娘娘……唔!大哥你捂我干嘛!” “诸位,樊将军冻糊涂了,说的都是胡话。”孙将军瞪了一眼樊将军,嘴上没个把门的。 樊将军晃悠着脑袋往外走,旁边同行的敢怒不敢言,即便弹劾,若是皇上一问来龙去脉,他们这群人也落不得好。 穆珀本来在外面没进去,但奈何樊将军那大嗓门,一听关键词柔妃娘娘,穆珀就知道钓到鱼了,他就说,那群人一定得想法子来看看。 “柯伯,去安排马车,把这些大人都安全送到家,我衣冠不整,不便相见,帮我赔个不是。”穆珀强调了几个字,穆柯立刻了然,让仆从把气晕过去的那个梦见跟柔妃娘娘亲近的裹起来,人都晕了,这又气又冻的,别真死了。 还没到十五,穆珀武功盖世,力能扛鼎,身高一丈,眼通阴阳这种话就传出来了,这其中自然有夸张的地方,但是最基础的一定是武功卓绝,下手狠辣。 毕竟这是从那些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人嘴里传出来的,据传说那天穆珀和诸位将军比武,因为没有杀人而气血不能散,一怒之下三枪打碎了比武台,还把固定用的石墩打得粉粉碎! 就在京城说书人重新出现的时候,穆珀牵着踏云,悠哉哉的出了城。 下午才得到消息的闫封点了点桌面,这怎么就没人发现呢? “踏云,你说咱们先去哪儿好?”穆珀一副少年学子的打扮,怀里还揣着云燕卫都督的令牌,踏云身上的背包内还有文昌帝给的圣旨和整套的官服,整个人没骨头一样趴在踏云背上,也就是踏云脚下稳,不然下巴给他颠碎咯。 出了京城,穆珀没有往北,而是直接向着东南走,按说塔鞑人的准备应该是由北往南,但从穆珀得到的消息来分析,东南,才是他们的大本营,他有些好奇,塔鞑人的计划是谁提出来的。 反其道而行,上次穆珀使错了力,直接把目标定在宫里,这才导致后期那么费劲,这次他选择换一条路,反正不在意失败,自己也能轻松点儿。 东南,刚过了京郊外的泞州。 “哈!此山是我开!”劫匪,俩,左边那个开口。 “此树是我栽!”右边那个接话。 “此路是我修!”穆珀接话。 “此,不对,你说什么?”左劫匪挥舞着柴刀,“要想从此过!” “留下买命财!” “兄弟,大过年的。” “你来都来了!” “别啊,我还是个孩子。” “……” “……”两个劫匪面面相觑,流程不对啊。 “少废话,拿钱来!不拿钱就把马留下!”原来是因为踏云,穆珀就说自己看着也身无余财的样子,怎么会招惹来劫匪。 “马?二位好汉,这马可不是我的。”穆珀伸手抱着马脖子,踏云可是上过战场的,要是这俩舞舞扎扎的还拿着刀,让踏云两脚踢死了不值当的。 “不是你的你骑!”左劫匪一脸的我不信。穆珀抬头,“不行不行,马不能给,这是我家少爷的。” “不给马就拿钱,不拿钱就给马!”右劫匪挥了一下手上的刀,“都不给你就把命留下!” 踏云打了个响鼻,似乎有些不屑。穆珀伸手到怀里掏了掏,“两位好汉,我就三个铜板。”说着还伸手往前,很紧张的样子。 “放屁!你当老子好糊弄啊!”左右劫匪对视一眼,挥着刀向前来。穆珀一拍马脖子,踏云向后退了几步,随后一股巨力从地面而生,两步,踏云飞跃过两个劫匪,带着穆珀于两人身后一丈落地,落地就开跑,几个呼吸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打劫都不知道让人先下马,当劫匪也得饿死,还是回家种地吧!”远远的声音传来,左右两个劫匪互相看了看,哥俩好像确实不适合干这行…… 刚出京城一个州府,这就已经有劫匪了。穆珀摇着头,接着往前走。 山下就是一个小镇子,按说靠山发展的地方很少有镇这样大的群落出现,但这里显然比较富裕,穆珀从山上下来,不远就看见了镇子的石牌坊,上面写着,三元及第。怪不得,原来是出过状元公。 穆珀在牌坊前下了马,这是规矩,也是表达友好的方式。 果然,牌坊前就坐着个老头,穿着棉服,旁边是个小泥炉,显然是在外面喝茶用的,“老人家,请问此地是何地啊?” “读书人,看见牌坊了吗?上面写着呢,文魁故乡,三试俱首,此福清镇也。”老头晃悠着脑袋道,说完还从袖笼里拿出个小壶嘬了口茶水。 “原来是魁首之乡,失敬失敬!”穆珀拱手行礼,“多谢老人家!”说完,便转身去牵马。 “书生,你是来镇上求学的吗?”老头饶有兴趣的追问,穆珀转身拱手道:“此地学风醇厚,我心往之,可惜家师有命,不敢耽搁,实属憾事,还请老人家勿怪。” 老头点头,“既然如此,你可以去镇上的登高客栈暂作休息,他们对念书人是很照顾的。” “有劳老丈!”穆珀再次谢过。 【宿主,好久不见你这么说话了。】03想到自家宿主接任务考科举的那几次,回忆满满啊。 【你要是喜欢听,我天天这么说话,烦死你。】穆珀看了眼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电影的03,成天跟着自己做任务,还有心情看电影?【小世界还不够你看,还要看电影?】 【宿主,这是你的收藏。】03慢悠悠道,【老大说局里想测试一下影视世界,让我们找找哪里容易出bug。】 【是找哪里没有bug吧?】穆珀吐槽,【加班费有我的吗?】 【喂喂,系统内部交易,你个宿主不要瞎掺和。】03跳起来抗议,然而也没跳多高。 【还内部交易,咱们来谈谈你动我收藏品的事?】穆珀说着,就被03推出了系统空间,造反啦! 过了一会儿,03传话过来,【二八开。】 【成交。】蚊子腿也是肉,穆珀打开自己的隐藏分类,壮观的影视海洋出现,03觉得自己的加班费要少了,成天跟着宿主在办公区混,都忘了他是个资历深厚的老油条了。【宿主你等着,我觉得加班费还可以再谈,你等我啊,把东西藏好。】 说着,03把自己正看的几张也塞进去,跑去谈加班费的事了。 找到老头说的客栈,穆珀用举人的身份得到了减免一半房费的优惠,但是当伙计拿着文房四宝过来说请穆珀留下一幅字的时候,穆珀觉得自己亏了。 只是这种事情一般的读书人都很喜欢,穆珀叹口气,挥笔写下四个楷书大字,‘物美价廉’。 “物美价廉,客官好字,好评价,小店愧受了!”伙计倒是识字,而且不是单纯的认识,穆珀心里好受一点,让伙计把字拿走,等懂书法的人看到,就会明白穆珀说的不止是客栈。 “掌柜的,你们这里,不是读书人就不许住吗?”穆珀准备去叫一份晚饭在楼上吃,刚出来就听见楼下的声音。 “瞧您说的,我们这开门做生意,哪有赶客的道理,客官您要住店?”掌柜的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了,说话间没有半点不满。 “那为什么读书人能免房费?”来人似乎并不在意老板的话,继续用一种挑衅的语气问道。 “这是小店的规矩,客官不必在意。”掌柜的语气有些严肃了,倒不是生气,而是现在店里就住着很多读书人,要是自己立场不坚定,以后的生意就别做了。 “可你多收了我的钱,我为什么不在意?”对方明显在胡搅蛮缠,掌柜的没有发火,而是重复问道:“客官您是要住店吗?”这明显是在告诉周围看热闹的人,他还没付钱呢。 “我不是读书人,就不能免房费对吧?”来人一巴掌拍在柜台上,“你们读书人金贵?一条命值几个钱?” 来者不善,穆珀心里暗道。这人是专门来挑事的,或者说,是来找茬砸店的,只是,会是什么人让他来的呢? 第63章 “客官,您是不是要住店?”掌柜的重复问道,这是一种很精明又很笨拙的话术,他不能顺着对方说你不住店就请出去,这样就坐实了自己赶客的事,而且,这里这么多人,掌柜的说什么大家都可以坐正,要知道身上有个秀才的功名,见了县官就可以不跪,所以说读书人的证词,可信度会高很多。 “你这店欺负老实人!” 无理取闹,大堂里的人都站起来了,其中不乏穿着士子服的有功名在身的人。来人丝毫不惧,反倒是打量起周围人来。 不对,他有目标,穆珀眯着眼,在场的人明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应该有一个目标。 穆珀扫了一圈周围,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个叫嚣着秀才打人了的人身上。秀才?穆珀没有看向那些略有些迟疑的秀才,刚才叫嚣的那个人也一样,显然他也是在筛选,他的目标是举人。 “你无端在这里搅扰……”一个举子按不住脾气,上前迈步,下一秒,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把带着鞘的长剑! “万老五。”出剑人带着斗笠,看着柜台前面站定的人,“你可让我好找。” 高手啊,穆珀在楼上,清楚的看见对方是用一种类似游龙身法的功夫闪开了众人,将剑挡在说话的举子面前,这人内功深厚,呼吸间几乎听不到动静。 “万家庄的成名杀手,跑到这个小镇来,给别人做狗。”出剑人轻笑着说道,语气带着满满的嘲讽,“若是让你爹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你,有辱门风?” 杀手?这个词一出来,所有人都开始往后推,包括一开始说话的那个举子。他们只是一般人,杀手这个词离他们太远了。 “你是谁?”身份被识破,万老五也没了刚才的无赖模样,身子一正,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但穆珀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内息的存在,一个杀手,在这个连读书人都会随身佩把剑的世界,不会内功? “你知道的,被我找到后,你就逃不掉。”出剑人摇摇头,“不要想着做挣扎了,我不想让他们见血,跟我走。” 第52章 大盛风云 万老五挣扎了一会儿,看出剑人没有转身的意思,摇头一笑,迈步当先出了门。 临出门槛,万老五不知是死前赠言,还是要继续自己的任务,“彭阳县的那个举子,留神了。” 没说是谁,但现在学子相互介绍的时候都爱加上籍贯,一瞬间,彭阳县的几个人就被众人的视线指点出来,穆珀摇摇头,江湖经验太少了,不过人家是考科举的,也不能强求。 出剑人拿着剑,一直在旁边,手中剑柄却一直随着万老五的方向而动,显然在戒备。 等两人出了门,大堂里才恢复了正常呼吸,没错,刚才大家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小二哥,麻烦帮我准备晚饭送上来,一荤两素,一碗米饭。”穆珀第一个出声,楼梯下的伙计下意识的反应出声,“客官您稍等!”一声落下,仿佛惊醒了还没回过神来的人,大堂里的读书人都是要面子的,自然不会再盯着刚才那几个彭阳县的学子,但明显他们也不敢多待了。 众人仿佛没看见一般看着这群人收拾行李慌忙离去,眼角余光不经意的打量,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该走啊。”掌柜的低声感慨,但他也没拦着,他就是个开店的,还要做生意呢。 确实不该走,万老五来这儿,外面肯定会有盯着的人,他们匆忙离开,等于彻底暴露在盯梢的人眼里。 小店的饭菜做的不错,穆珀把吃完的碗筷放在门外,自己在书桌上写写画画。 吱嘎!客栈的窗户该修了,穆珀呆愣愣的看着窗口的人,二楼,平墙,这位是踩在哪儿的?随即视线放在了对方搭在窗台的剑鞘上,好功夫,这浮空的本事有一手。 “书生,你怎么不看书?”却是去而复返的出剑人,此时离得近了,又去掉斗笠,这人的年纪暴露无遗,想来也就是二十三四的样子。 “我,我,”穆珀结巴了,然后才猛然反应过来,站起身往后退,却被脚下撞倒的凳子拌了一下,掉头往后跑。 “站住!”出剑人半无奈半生气的命令,穆珀站在门口,不敢转身不敢开门,肩膀都缩在了一起,“大侠,我不是此地人,我路过而已。” “你今日刚入住,万老五就过来杀人。”出剑人伸手拿起刚才穆珀落在地上的纸张,上面写着几行字,寥寥数笔,记录下了一个杀手视角的万老五在寻找目标所做的事。 “……”这理由无解,穆珀无奈道:“今天入住的不止我一个人啊大侠。” “可你是唯一没有读书的,而且,还在写这些,记录?”出剑人抖了抖纸,表示我找到你的证据了。 “那不是记录,那是话本。”穆珀转过身来,无奈道:“我这是收集写话本的素材。” “?”出剑人看着远远站着的穆珀,“话本?”整个客栈的人或真或假或需要或摆样子的读书,他在琢磨着写话本? “你没看过话本?”穆珀震惊的瞪大双眼,好像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其实他也是刚刚才想到,他需要一个介入江湖事,或者说一个拥有旺盛好奇心的理由,这样在打出名声之后,就可以堂而皇之的介入一些事情里。 “我当然看过。”出剑人眼神一动,“你过来,坐在这儿,现在就写。” “写,写什么?”穆珀不但没过去,还往后退了两步。出剑人脾气倒是好,“把你的话本写出来,就从这份素材开始写。” “大侠,这是需要灵感的。”穆珀苦着脸,把身子往衣柜后面藏。出剑人挑眉,直接一个闪身到了穆珀身后,穆珀死压着反击的肌肉,一只手拎着自己领子,把他拎到了书桌旁,刚才碰倒的椅子已经扶好了。 “有灵感了没有?”出剑人把剑放在桌子上,穆珀坐正,挪挪屁.股离剑远一点,但他没敢带着椅子一起走。 “有,有。”穆珀从书桌上从新拿起纸,捡起毛笔洗了洗,重新沾上墨汁,这客栈里面肯定是没有墨条用的,是已经兑好水的墨汁。 写个小故事对穆珀自然没有问题,但不是谁都有机会在身后坐在一个拿着剑催稿的人。 写满了三张纸,穆珀取了一个隐居老掌柜的视角,他旁观着代号万人屠的杀手通过一步步筛选把目标杀死,但故事里的目标不是一个普通书生,而是另一个势力的人,小店遭到目标势力的报复,老掌柜被迫再次入世。 “我呢?”出剑人在后面,穆珀一边写他一边看,等穆珀停笔,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出场。 “您在后面出现,拯救苍生~”穆珀半讨好半闪躲的看着出剑人,别的不说,这面相就适合当济世救民的大侠,剑眉星目,一脸的正派长相,唯独鼻子下一张带着唇珠的嘴,看上去多了几分魅惑。 “你还真会写。”出剑人将书稿放下,叹了口气,“不过万老五不是内功高手,相反,他自幼经脉逆行,不能修炼,却精通人性,做事的时候旁边多有同伙呼应,这次许是情况特殊。”这一番话就算是解释了他为何去而复返,说完,出剑人放下一锭银子,“看你辛苦,稿费。” 说完的时候人已经消失在窗外了,穆珀看了看桌子上的五两银子,“啧,下次还找你。”来钱真快,五两银,一个书生在不添置大部书本的情况下可以生活小半年。 转天,穆珀就继续出发,他得找一个好机会混进那些目标里。 过了正月,加上穆珀的目标往南,天气是越来越暖和,脚下也越来越泥泞,在前面的村子里给踏云换了蹄铁,穆珀买了些豆料给踏云补充养分,要养一匹战马可不能光喂草。在路上的时候穆珀会直接从空间里拿出专门的饲料,这有人烟的地方,还是买来的不乍眼。 “老丈,我是路过的书生,这天色黑了,想在您这儿借宿一宿可以吗?”刚才弄蹄铁的铁匠手艺一般,鼓捣的时间长了,错过了宿点,穆珀没有选择晚上赶路,而是借口留宿。 这村子不对劲,穆珀暗暗打量,如果说村口的铁匠那里还比较偏僻,那走到村子里面,这里也很不对劲,他从进村到现在,竟然没有看见一个孩子。 “书生啊,那进来吧。”老丈隔着门缝确定了一下,看穆珀衣衫整齐,确实是个书生模样,便开门让他进门。 “多谢老丈。”穆珀笑着进门,把踏云拴在牲口棚上,自己随着老丈进屋,天色已经渐黑,也过了用饭的时辰,穆珀借了老丈一壶水之后就收拾一下准备休息。 门外,老丈看穆珀躺下,悄悄的从后门离开,心里暗念,后生,对不住你。 一阵香气,穆珀眼珠子动动,没睁眼,把衣服里的令牌等物放进系统空间,继续熟睡,等香气渐散,佯装昏迷。 “可算等到个书生了。”进来的人第一句话就让穆珀精神起来,这些人在找书生。 穆珀有一种感觉,他可能找到入门的路了。 第64章 “带走,还有他那匹马。”话落,就有人把穆珀扛起来,“这书生还真沉。”穆珀看着瘦削,一身肌肉,密度很大的。 只听一声希律律嘶鸣,穆珀暗笑,先让踏云给你们吃点苦头。 “怎么回事!”扛着穆珀的人一看,自己手下倒在地上没了生息,胸口塌进去一大块。踏云在战场上前蹄一扬,穿着皮甲的都挡不住。 “这马好生厉害。”那人看看穆珀,这个书生,能驯服这么烈的马?在放弃和冒险试试的念头中犹豫了一下,那人选择扛着穆珀向踏云走去,果然,尽管踏云很不耐烦的跺着蹄子,却没有再次攻击。 “嘿,这稀罕。”那人也没准备一直扛着穆珀回去,伸手一抛,把穆珀抛在踏云背上,踏云立刻老实了,准备撒蹄子跑,却被穆珀拽了拽缰绳,整个马在原地转着圈,脖子不断扬起。 “好马。”那人说着就要去拉踏云的缰绳,还特意晃了晃自己手上穆珀的包裹,看踏云好像安生一些了,才拉住了缰绳。 踏云在穆珀的操纵下配合,但还是不满的打了个响鼻,这事儿没有三块糖过不去。 穆珀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被带走了,整个村子里都十分安静。 山上,那人将缰绳亲自拴好,“这马烈的很,罗三儿刚让它给踹死了。” 此话一出,本来还想凑近的几人也不动了,那人嘿嘿一笑,把穆珀拽下来,扛着放到了一边的柴房。 这群人,至少绑自己来的人,很冷漠,甚至对于自己同伴的死都很冷漠,如果不是经过特殊训练,就最大的可能是这群人的等级很残酷,低等级的人命还不如一匹马。 穆珀被扔进柴房就没人管他了,他们对自己的迷香是不是太自信了?还是说相信穆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跑不掉? 或者二者兼有,穆珀也懒得动地方,反正没多久就天亮了。 嘭!柴房们被踹开,“这书生还真能睡。”说着,一桶冷水就直接浇过来。 哗!啪!水砸在书生身边的地上,还不等人疑惑,书生就醒了,“啊!” “啊!!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穆珀看清周遭环境,脑瓜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慌乱起来。 “我们是你爷爷。”泼水的人大笑,最喜欢看这种有动静的肉票了。 这群人死了,穆珀心中冷笑,面上一点也没显露出来,“我告诉你们,我姑父是闫封!闫次辅!” “哟,你姑父是闫封?次辅又是个什么东西?”泼水的估计和昨天被踏云一脚踢死的罗三一个级别,穆珀看见他身后那个人,是昨天扛着自己回来的人,那人略有迟疑,显然他是知道闫封这个名字,亦或者知道次辅这个官职的。 “是朝廷大官,很大很大的官!”穆珀无力的挣扎,“我的马都是他送的!” 【戏过了宿主。】03的声音传来。 【你回来了,加班费谈妥了?】穆珀招呼一声,面上还在色厉内荏的演戏,“那是军马!” 怪不得,不过看这小子的怂样儿,真的能驯服军马? “你这德行的,也能驯服军马?还有个大官姑父?”说话的人认为昨天踏云踢死人的事穆珀不知道。 “就是真的!”毫无意义的强调,有时候也怪不得旁人不信。 【妥了,我就知道那俩货翻过我仓库,不过他们没想到你连我都瞒着呢。】03嘿嘿怪笑。 【就当你是寓此言。夸我了。】穆珀摇摇头,“我说的都是真的。”这时候气势上已经弱了。 【不过老大说不能算你加班,你算是我请的外援。】03说完,觉得自己小钱包一痛。 【哟,老大这么好。】穆珀喜笑颜开,【来,小三儿,咱们谈谈我工资的事吧。】 【宿主你先忙,先忙。】03怂了,怂的很果断,毕竟它的外援收费那么高,和宿主级别高也有关系。 【少来,亲情价,给你打个八折。】穆珀一心二用,恍若分裂。 【嗷!我宁愿四六!】03炸毛,它是被总部叫回去加班,宿主是外援,这不是摆明了赚不到。 【五五,要不不打折。】穆珀手脚并用的往后退,因为门口的俩人忽然进来了,吓得他摔倒了。 【宿主~咱们相生相伴~】 【七三】 【中间的被你吃啦!五五,就五五,不然我不干了,自己当外援不好吗。】03哼道,总部那俩就知道欺负它。 【成交】穆珀乐呵的很,不用出工出力还能白拿钱。说着将之前隐藏的收藏都打开,还有一整面的笔记列表,【呐,别说我不照顾你啊,这些笔记给你,争个主导权没问题。】 【瞧好吧宿主!】03嗷一声投入到笔记之中,资料啊,海量的资料啊。 此时,穆珀看着门口往里走的两人,退无可退。 “啊!”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是马棚的声音,穆珀被两人拉着胳膊拽出来,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啊!!这畜牲!”一个黑汉子捂着腿在地上打滚。 第53章 大盛风云 穆珀被扔到踏云面前,刚才还扬着蹄子要踩碎某人的踏云看见穆珀,硬生生转了半个弯,前蹄落地。 这小子有点东西,在场的人如是想到。 虽然蹄子收住了但踏云大爷的气性可没消,大脑袋直接往穆珀的胸口撞,求蹭。 穆珀佯装后退两步,从荷包里掏出麦芽糖给踏云喂,好歹先安抚住。 “陈大胆!”黑脸汉子被人扶起来,怒视着绑来穆珀的那位,“这是你带回来的?” “是。”陈大胆脸上还带着笑意,他知道黑脸汉子不敢做什么,果然,对方只是撂下句狠话“你给我等着!”说完就下去疗伤了,毕竟腿断了不是一般的伤势。 穆珀看着这个山寨的古怪,将身子大半隐藏在踏云身后,把踏云背囊上的官服也收进空间,被发现了可不好,虽然踏云现在不让人近身,但难保这寨子里没个神偷不是吗。 “陈爷,这马?”马棚的人凑上来,说实话这马看着好,可这性子不好办。 “单独拴着,我有大用。”陈大胆说完,走向藏在马后面的穆珀,“你姑父是大官?” “我看你小子不像个书生,倒像个马夫。”陈大胆显然不是个只有大胆的莽夫,他第一时间怀疑到了穆珀的真实职业。 “我,是书生。”穆珀紧贴着踏云,眼神闪烁,从他被拽出来,他就知道虎皮没扯起来。 “好,我姑且信你。”陈大胆冷笑,“来人,带小先生去给孩子们讲课!” 穆珀再次失去行动自由,被两个大汉夹着往前走,孩子们?是那个村里的孩子吗?穆珀想到给他们当眼线的那个村子,皱着眉。 等穆珀被带到一个地窖的时候,眼前的景象把他惊呆了,这里昏暗无光只有两个小天窗通风,墙上拴着火把,而地上,或躺或坐的有至少两百个孩子。 山下那个村,整个村都凑不出两百个孩子。 长期聚集的孩子们肉眼可见的精神状态不佳,而且浑浊的空气和无法保证卫生的环境都在彰显着它们的威力。 “我不下去!”穆珀大声喊道,同时双腿往上蹦,使劲挣扎。“有辱斯文!” “斯文个屁!”夹着他的人也不含糊,直接一个用力把他扔了下去,“待着吧你。” “诶哟!唉唉。”穆珀落在空地上,打了个滚,装作摔得不轻的样子,地窖门关上,光线更加昏暗了。 “书生,你没事吧?”见穆珀半天没动静,一个年龄大点的孩子凑了过来。 第一步,获得认可。 穆珀慢慢起身,一身质地普通的长衫现在已经七零八落,浑身又是土又是草的。 “还能动啊。”另一个孩子嗤笑一声,显然对穆珀刚才被摔后的惨样很不屑。 “有辱,斯文,诶呦,我的胳膊。”穆珀缓缓靠坐在一边,打量着周围,“你们,是什么人啊?” 第二步,了解情况。 “什么人?”最开始说话的男孩惨笑一下,“人质,肉票,猪猡,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吧。” 有点意思诶,穆珀笑笑:“大家生来,便都有身份的,首先你是你父母的孩子,其次,你是你身边人的朋友,再后,你会是一个家庭……诶呦。”穆珀这话不知触动了那个嗤笑男孩的哪根弦,对方竟然上来就给了他一脚。 “有根!你做什么!” “长恩,你听他说的废话!咱们现在是什么,你我还不清楚吗。”暴躁男孩有根瞪了一眼穆珀,“我告诉你,书生,在这儿你我都一样,都是等死的人。” 长恩也不说话了,低垂着头看地面,穆珀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不少注意,但没有其他人过来,只是把头转过这边来看着。这可不好,悲观压抑在影响着他们的心,穆珀心里暗叹,打量着面前的两个男孩,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说话却充满了自厌和自弃。 “我猜,你们是山下那个村子的孩子吧?”穆珀靠在墙上,潮湿混杂着一股复杂的味道,但他不能让自己显示出攻击性,所以忍了。 第65章 “有根,你应该有一个或者,三个姐姐?” “长恩,你父母很辛苦吧?但是他们愿意为了你更加努力的生活呢。” 两句话落,有根猛地上前,拎着穆珀的领子道:“我姐姐怎么样了?你对她们做什么了?” “有根,冷静点。”长恩赶紧拦住,把有根拽开。穆珀摆摆手示意道:“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书生,至于你们两人的情况,是我猜出来的。” 这两个孩子年纪最大,虽然说话总是不离等死,但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坚持,一种压服众人的坚持。 “长恩,你父母应该是某个员外或者大人家的雇工,主家对你父母并不苛刻,让你能顺利长大,但他们也很忙,赚不到更多的钱。”穆珀继续道,“你也在员外家做活,书童?或者是管家的小跟班?” “你,你怎么知道?”长恩看着穆珀的眼神都变了,穆珀笑着摆摆手,不过是从他们的名字做出的判断,还有对方明显更沉静,显然关押时间比有根短,以此为依据推出来的,“想知道?不如先说说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吧。” “说了有什么用。”有根被拦住,一屁.股坐在旁边,口嫌体正直,一群孩子里面突然出现一个有本事的大人,倾诉和求助的渴望会大过怀疑,何况穆珀刚才遭遇也证明他现在和地窖里的人一样,最后,他没有什么武力,这里这么多人完全可以打得过他。 “这里,有一部分是山下永泉村的孩子,年纪最大的就是有根,剩下的,都是陆续被从外面带回来的,我是半年前被带过来的。”长恩缓缓道,“我帮管家去送信,回来的路上被他们抓了过来。”长恩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轻松,他在庆幸多亏不是送信的路上。 “我们被抓上来,那群人说,做土匪,有命活,不做,就在这儿。”长恩说的简单,穆珀却觉得未必,随即道,“有答应的吗?” “早先有几个。”长恩说着,看了眼有根,“但后来听说他们被带着烧了山下村子的房子,村子里的孩子们都不干了。再然后,后来被抓上山的,也慢慢有人答应,但一直也没消息传来。” 穆珀看向有根,他应该是被叮嘱过,至于烧了房子这件事是真是假没有意义,他的目的就是让孩子们都坚持住,毕竟家就在山下。而土匪们同样要用这群孩子当作威胁,这个微妙的平衡,总有被打破的一天。 长恩这群从外面被绑来的,多数还有着希望,而且他们也没看见那些当了土匪的过上好日子,所以更加抵触。只是,等到他们抗拒的疲惫之后呢?穆珀想着,如果这些人真的和塔鞑有联系,那么,比土匪更好一点的选择就会出现了吧。这群孩子被封闭了消息来源,这点显而易见,等他们对家里人失望之后,对抗拒感到疲惫的时候,是最容易被攻破的时候。 陈大胆敢放穆珀进来,不仅是因为他一个路过的书生,什么事都不知道,也有掌控这根希望神经的目的吧,穆珀不知道陈大胆有没有想到这点,要是会能想到,那这个人就有点可怕了。 陈大胆也不知道,他就是想测一下这个是不是个真书生,也能让穆珀考虑这么多。 “我看,有不少人生病了吧?”穆珀看向两人,“我会点医术,或许能帮忙。” “我们不要你可怜!”有根还是那个暴躁男孩,他对穆珀的来意一直抱有怀疑。 “这不是可怜,这是帮助你们坚持下去。”穆珀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有人在这里病死了,你们还撑得住吗?” 扎心了,有根和长恩对视一眼,其实从第一个孩子生病开始,他们就要过药材,当然没有得到同意,还说,那些病了的就算答应做土匪也不会被医治,这些话,有根只告诉了长恩。 两人默默转身,让孩子们把生病的十六个孩子传过来,他们没有药,没有好的环境,能做的就是把他们的衣服尽量多的给几人盖着,然后让出多几份的食物,让他们尽量活着,期望能撑过来。 之前有人生病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只是现在,生病的越来越多了,穆珀说的没错,要是有人病死了,他们就很难撑下去了。 十六个脸色苍白,高热的孩子,穆珀简单诊断了一下,松了口气,好在,不是痢疾,多数是着凉体弱,身体中有炎症。穆珀让人聚过来围住这里,开始给他们推拿散热,说是推拿,其实手心里偷偷涂了空间里的药膏,等吃饭的时候再给他们喂些消炎的药。 如此忙活了一个时辰,第一个推拿的孩子温度已经降下来了,长恩惊喜的汇报,在他旁边照料的两个更小些的孩子立刻给穆珀跪下,却原来这是三个兄妹,生病的是一直照顾他们的大哥。 “给出汗的擦擦,别吹到。”没功夫接受感谢,穆珀直接吩咐,先前说过地窖上只有两个通风口,但从小口子里进来的风还是冷的。 等折腾完,也到了开饭的时间,地窖里送来的食物很简单,一桶混合了野菜叶子的黑面窝头,一桶水。 两百多个孩子,一共一百不到的窝头,穆珀看着他们有的等不及那个水瓢传过来,直接用手去舀水喝。 “我要见陈大胆陈爷。”穆珀拦住了放饭的人,“他让我给孩子们上课,但是这里不能上课,我们要出去。” “嘿,你个穷酸,读书读傻了?”放饭的没见过刚才穆珀叫嚣着我姑父是次辅的样子,以为是个迂腐书生。 “你去就是,不然若是耽误了大事,我倒要看看算到谁的头上。”穆珀说话的时候,背在身后的手握的紧紧的,看的长恩不由得捏了把汗。 见穆珀言之凿凿,放饭的一时还真被拿捏住了,这就是个小人物,不然也不会被扔到这里给地窖放饭。“你等着。”说完拿起一边的扁担就离开了。 有根往前走了两步,没说话,长恩则是担心道:“有用吗?”或许是因为穆珀是这里唯一的成年人,长恩对穆珀总是有一点信心。 “或许吧。”穆珀也没保准,他只能确定自己的书生身份对他们有用,但这个用处在什么地方?他还下不定。 过了约半个时辰,地窖的门再次打开,陈大胆出现,看着穆珀乐道:“你小子这胆儿,有几分老子的意思啊,说吧,扯着老子的名头做什么?” 穆珀知道这是自己之前扯了次辅大人的后遗症,但还是梗着脖子道:“上课需要讲堂,纸笔墨砚,要书本,还有……我知道这些太过分,我就要一个宽敞的地方,这里讲了也没人听!”看陈大胆瞪眼,穆珀一边抬手护着脑袋一边加快语速,“而且,说不定我上两节课,他们就学聪明了。” 他笃定这个知道闫封是次辅的陈大胆脑子不笨,穆珀说的含糊,陈大胆倒是听明白了,想着这个书生可能一时半会儿接不走,便点点头,“有道理啊,你等着。” 你们山寨就会这句是吧,穆珀心里吐槽,面上小心的把袖子放下来,看陈大胆把门关上,脚一软直接坐到地上,长恩和有根把他接住了。 第54章 大盛风云 “有用吗?”有根又问了一遍,这个暴躁男孩现在对穆珀的看法颇有些复杂。 “或许吧。”穆珀还是一样的答案,随即自己按按胸口,一副吓到不行的样子,得到了孩子们的认可和同情。 陈大胆确实胆大,他没有去找自己的上级,而是径自去找了寨主,过了一刻钟,陈大胆回到地窖,“寨主有令,西苑后墙那片地划给你们,上课用。” “去几个能动的,把那边打理一下。”陈大胆说着扫了一眼,目光在站着的几个人身上打量。 “都能动,都能动。”穆珀赶紧道,即便不能动也要让他们出去,他们需要新鲜的空气。“陈爷,让他们自己打理很有意义,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于他们也正是如此,要让他们知道学习的机会来之不易,学习的地方也是寨主的仁慈,陈爷高见!” 我是这么想的吗?陈大胆拧着眉,“哼,知道就好,你,带着他们去。”陈大胆指了一个看门的。看门的面色发苦,二百多,还病怏怏的,但也不敢反抗,低头应是。 “快点,把大家扶起来,一定要出去,一定要出去。”穆珀对着有根和长恩低语,两人不愧是本地和外来的头头,很快,一个扶着一个的孩子都站了起来。 “走吧。”看门的也知道他们跑不出山寨,索性也不再后面盯着,而是在前面带路。 穆珀趁机打量着这山寨的地形,他们所在的地窖和之前关他的柴房都在西北边的位置,中间应当有条路直通主楼,但他现在看不见,刚才陈大胆说的西苑,以前应该是一片菜地,现在疏于打理,只是隐约能看出来堆垄的地方。 他们不需要自己种菜?是靠山下送?这个寨子之前是他们的吗?这些按下不提,一出地窖,明显就有几个孩子精神好了不少,“慢慢走,慢点呼吸。”穆珀看有人大口吸着气,赶紧嘱咐,别出来了再呼吸碱中毒几个。 第66章 现在穆珀在孩子们里已经有了一定威望,刚才大口呼吸的马上闭了嘴。 穆珀没赶着看守的速度,也没压着,二百多人稀稀拉拉一大长溜,怎么也快不起来。 看守嫌弃的看了他们一眼,指了指墙边靠着的几个农具,“呐,这块地是你们的了,打理干净,工具在那边。” 说完,看守就去了旁边的小房子,显然那里面有人,至少有个保暖的地方。 穆珀扫了两眼,“有根,你会用那些吗?”穆珀表示自己是个书生,务农属实有点难为他了。“教教我。” “小先生,我也会。”有根还没回答,一个小丫头就出来了,是刚才那个妹妹。 “我也会!”精神恢复了的几个立刻举手,有根瞪眼,“吵什么!”随即回转过头,“小先生是用脑子的,这东西还是我们来吧。” 穆珀也不强求,拉过有根,“找找能吃的东西,我看旁边有个水井,等下洗洗,垫一垫肚子。” 有根挠挠头,心说要是看见能吃的,直接就塞嘴里了,谁还来得及洗,不过跟读书人不能较真,这是他爹教的。“知道了小先生。” 穆珀点头,然后才看向长恩,“为什么叫我小先生?”他怎么也是二十的打扮吧。 “可能,是因为,尊敬,小先生我去帮忙?”长恩一边说着一边往菜地里走,拿到农具的用农具,没有拿到的就用手,他们知道自己能出来不容易,所以担心做不好又不能出来了。 这时候孩子们还没有概念,这里是以后他们可以活动的地方。 一块一亩左右的菜地,孩子们从中午收拾到了晚上,人精神了,肚子吃饱了,手也洗干净了,三个四岁的小娃手上还拿着草编的蚱蜢和蜻蜓。 看门的出来人都傻了,这干活还干开心了? 重新回到地窖,人走了一下午给这里通风,但味道并没有减弱多少,呼吸过新鲜空气再回来,孩子们的脸上都挂上了苦相。 “你们乖乖听话,明天一早先生带大家去那边读书!”穆珀特意大声道,“记住,是谁给你们吃喝,是谁给你们书念,要乖乖听话知道吗!” 看守还挺乐,这小先生很敬业嘛。 殊不知在这群孩子心里,给吃给喝给书念的都是穆珀啊。 深夜,穆珀从几个孩子身上跨过去,抽出一把竹片鞋拔子,往地窖门的缝隙那里伸过去。顶住门栓,一点点蹭。 门栓打开,穆珀悄悄推门,看守在外面的小屋子里睡觉,穆珀脚下用劲,提气纵身,几下腾挪就上了屋顶,然后立刻又下来了,这寨子在屋顶也安排了人。 顺着之前走过的路往前,去马棚安抚了一下踏云,虽然踏云对穆珀吵它睡觉不大高兴,但有夜宵吃就没事。 躲过了六趟巡逻的,穆珀找到了寨主居住的主楼,深夜,这里隐约点着几个灯,在寨子里一个约莫三层的建筑,穆珀眯着眼,打量着楼上的窗户。 巡逻的脚步声又出现了,这家伙还真在意自己的安全,穆珀摇摇头,转身原路返回。 转天清晨,穆珀带着一群孩子再次出动,让长恩和有根把孩子们按大小个儿排好,穆珀去了昨天看守去的屋子。 里面是个仓库,看守是个老头,爱喝酒。穆珀用手里的铜钱换了两袋子番薯,这里的番薯可不是外洋带回来的优良种,而是不知道怎么串出来的一种白薯,多筋,细长,肉质干面,吃多了拉不出屎来,老头给穆珀的两袋子更是又小又瘦,明显是抢来后不吃的。 好歹烤熟了能吃,穆珀招呼几个大的挖坑,拿出火折子,把昨天弄出来的枯草枯藤都聚在一起点着,当然穆珀偷偷加了点助燃的。点着了扔进坑里,再把白薯扔进去,盖上土闷着。 “小先生,你,怎么弄来的?”长恩咽了咽口水,吃了半年多野菜黑面窝头,现在看见个白薯都馋。 “去那边拿铜钱换的。”穆珀笑呵呵的,“五个铜板就这么两大袋子呢。” 有根想说,这东西他们那儿一文钱一大袋子,不过小先生是好意,他们不能不识抬举。 “好了,先上课。”穆珀兴致勃勃的样子,弄得过来盯梢的陈大胆都有点恍惚,这小子是不是把自己当土匪了? “圣人有云: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穆珀摇头晃脑的说了一句,然后看着迷茫的几十双眼睛,微笑,“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谁对你们好,要懂得孝顺,什么叫孝顺呢,就是,通过你们的努力,让那些曾经对你们好的人,不用满头白发,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下地干活,还要背着货物去卖,还要亲自下山!” 【宿主,你这么教没问题吗?】03觉得宿主又在胡扯,但这次扯得还有点对。 【都盯着白薯呢,谁听课啊。】穆珀轻笑【这时候还有心思听我说什么的,心里都明白着呢。】 “圣人再有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穆珀的声音传遍菜地,伴随着阵阵白薯的香气飘远。 “就是要告诉你们,你对他们好,大家也会对你好,会有人照顾你的老人,你的孩子……”穆珀在这边瞎掰,做出一副我是在劝说他们的样子,然后就开始背圣人训,满篇的之乎者也呜呼哀哉,听得陈大胆都觉得这烤白薯越来越香。 “好了,现在我提问,谁回答的好,谁吃东西!”穆珀将眼神看向长恩,长恩属于脑瓜子清醒那一挂的。 “先生,我知道,要知恩,要会报答,要孝顺!”长恩立刻举手,穆珀示意他去拿白薯,接下来又陆续几个聪明的跑出来,他们可不是要孝顺土匪,而是明白了这位小先生要带他们走。 “有点本事。”陈大胆见课终于上完了,扭头离开,准备去汇报给寨主。穆珀盯着他的背影,真是期待这群人要做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穆珀能换来的吃食更好了些,连刚长出不久的青麦都有,这可是老农家都舍不得吃的,最多剥开几粒给小孙孙解馋,显然是刚下山抢的。 这天下午,地窖们突然打开,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孩儿被扔了进来,穆珀伸手一挡,免得孩子摔到。 “放你爷爷出去!你们这群强盗,土匪!我要让我爹把你们都杀了!”小孩儿六七岁的大小,气势可不小,穆珀轻笑,这群孩子里面也不是没有官宦人家的孩子,可惜,被关进来后人家连赎金都不要,根本没有消息。 “快开门!”小孩儿举着小拳头往地窖的门上砸,穆珀抱着手臂站在一边。 “累了就下来。”有根现在脾气好了些许,但说话还是带着嘲讽的样子。 “你们,你们都不想走吗?”大吵大闹没结果的小孩儿不可置信的回头,尤其是看见穆珀这个高一截的人后,“你也不想走?” “我为什么要走?”穆珀走上前,凑近地窖门,一把拉住小孩儿,“这里有吃有喝,还能教学生,我出去了身无分文四处谋生,还要担心被抢走,外面比这里难道好吗?” 小孩儿被穆珀的歪理震到了,不甘心认输又没有什么词反驳,便直接扯着嗓子干嚎。长恩默默地拿出上次上课穆珀鼓捣的竹沥水,苦一苦就不喊了。 果然,喊到嗓子疼的小孩儿喝了水,什么都不想了。一个人靠着地窖门边,低声抽泣。 等小孩儿睡着了,穆珀让有根把这小少爷放到里面,等到开饭的时候,还给他留了份黑面粥,就是黑面窝头泡水,长恩有经验,第一次来的都吃不下去,泡水比较能接受一点。 结果小孩儿这一觉直接睡到深夜,半夜穆珀出门前还悄悄给他把了脉,确定不是缺氧晕过去了。 地窖门打开,穆珀和一个人面面相觑。 “大……xi。”穆珀被一只手捂住嘴,掌心温热。面前人正是那个出剑的大侠,穆珀瞪着眼睛往下,示意自己不会出声,好在这位大侠眼神不错,松开了穆珀,往旁边指。 “那里有巡逻。”穆珀凑近他压低声音道,随即指了另一个方向示意对方跟过来。 穆珀带路的地方正是他的教室,虽然只有一块地面,还借了隔壁一道围墙。“这里安全,寻常没人来,巡逻的也不来。”穆珀笑着道。 “小书生,你胆子还真大。”大侠笑道,“不怕我跟土匪是一伙儿的?” “不怕,这些天在山寨里从寨主到手下人我看了个遍,没看见大侠。”穆珀一副我很自信你是好人的样子,琢磨着怎么把这位哄走别碍事儿。 “你随身带着这个?”大侠没跟穆珀较真,反倒是看见了他手里用来开门栓的鞋拔子,这东西,寻常谁会随身带着? “这个抽人,可疼了。”穆珀顺手一挥,带出点风声,“而且这个东西不算凶器,搜身也可以借口留下。” “什么借口?” “君子,死矣,衣冠不能不正。”穆珀说着摸摸脑袋,“我之前带了个布冠,前两天才换的发带。”在地窖带布冠属于给跳蚤培育温床。 第67章 “你这还真是个借口。”大侠打量了一下外衫已经又脏又破的穆珀,真就一点可信度都没。 第55章 大盛风云 “你被抓几天了?” “大侠也不怀疑我和土匪一伙儿吗?”穆珀反问。对方挑眉,“你会吗?” “那肯定不会。我被关十六天了。”穆珀算着日子呢。 “别叫我大侠了,我叫祁玉。”祁玉听着这小书生一口一个大侠,耳朵有点烫,旁人叫得多了,怎么就听不得他叫。 “在下穆平。”穆珀拱手,这算是互相介绍了一下。 “你在这儿十几天,天天出来?”祁玉说回正事,然后就看见穆珀把鞋拔子塞进腰带,颇有些诡异,赶紧转开目光。 “嗯,这寨子的情况我都摸清了。”穆珀严肃道:“而且我还看见他们在房顶也布置了人手。” “你不会武功,怎么摸清的?”祁玉有些疑惑,这家伙是运气好? “我耳朵和鼻子特别好使。”穆珀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们巡逻的人也不会武功,走路的时候脚步声很大,而且有些地方不用去就知道是干什么的,自然就不必冒险。” “我要去杀了他们寨主,你给我带路?”祁玉说完,看着穆珀,这小书生要是害怕了,就先把他送回地窖。 “杀了寨主,这群人也不会散去的。”穆珀一听果然,犹豫着说道。 “什么意思?”祁玉皱眉,土匪而已“那我再杀了二三当家呢?” “这里的大小头目一共四十余个,你要是杀,就只能都杀了。”穆珀挑眉看着他,“这些土匪,很怪。”随即,穆珀将这几天包括他被抓的时候发生的事情跟祁玉简单说了一下,重点在那些人的态度。 不像是一般的土匪,而且,穆珀表示自己一个穷书生,拿不出赎金,马还被扣下了,即便杀了他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土匪们一直留着他,还曾经透露过书生很不好找,但一直需要的话来。 还有那群孩子,如果真的是像穆珀所猜测的那样,那这群孩子,甚至可能不会是唯一的一批,他们以后的作用会十分巨大。即便这群土匪的头头不是塔鞑人,也是个野心勃勃之辈。 “常州府总兵的儿子被抓了。”祁玉看着穆珀,“就算我不动手,常州府总兵也会来剿匪。” “我过来,是从附近四府的幼儿失踪案子查过来的。你刚才说地窖里的孩子那么多,其中不乏官宦之家的孩子,然而绑匪一点赎金都没要,这才求到我身上。”祁玉把自己的身份含糊了过去,穆珀也没追问,说实话,他有两全的法子,但现在因为一个备受宠爱的小孩儿,可能会出意外。 “不能一个个来,被发现的可能太大了。”穆珀忽然道。祁玉无声一笑,整个人变得坏坏的。 “总兵大人最多等几天?”穆珀抬眼,正看见祁玉的笑容,别说,有点背后大反派的意思。 “只要能保证他儿子安全,我应该可以劝说他拖延五天。”祁玉不解的看着穆珀,“你,有计划?” 要不是刚才看你笑了,我就认真了,穆珀撇嘴,“我可以帮你把他们都聚集到一起,但动手我不敢。” 祁玉真的惊到了,打量了一下穆珀,“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穆珀叹口气,希望这个寨主临死前能说出点什么来。还没再说什么,穆珀耳朵一动,“有人过来了。”话落,身边风起,穆珀第二次被捂住嘴,腰上一道提力,整个人被带飞。 说实话,自己飞多少次了,被带飞还是第一次,停下后穆珀眼眶飙泪,来不及抗议,指了一个方向,是北边的角楼,上面有人而下面没人,因为翻过角楼就是悬崖峭壁。 指完,穆珀拿袖子遮住脸,认命了,再次被带飞,停在角楼一层外面。 祁玉面不改色,扫了眼周围,“你能听出刚才是什么人?” “我又不是顺风耳,而且,你不是也听到了。”穆珀觉得对方反应的速度比自己慢不到哪去。 “我是修炼内功,你这,天赋异禀。”祁玉感慨一句,然后道:“你说说怎么把他们聚到一起?” “这个一时间跟你说不明白,我只想问,等我把他们聚在一起,我怎么通知你?”穆珀法子多了,不过要想单独审问寨主,就必须借刀杀人。 祁玉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是一种小的烟花,“这个给你,用的时候红色一面冲天,下面的绳子用力一拉,就会发射出去,拿稳了别怕,拽绳子要又快又狠。” 穆珀点点头,这种发信装置类似于撞击底火,这个时代的黄火药已经很稳定了,甚至出现了类似□□的东西。“白天也能看见?” “我明天回去,大概两天后回来,我可以等你十天,这十天我就在附近,要是遇到危险记得用这个,我过来救你。”祁玉笑了笑,小书生这胆子,忽大忽小的,要是害怕了怎么办,要不自己还是乔装进来? “好,你在外面等我十天,十天内我一定做得到。”穆珀不知道祁玉所想,不然会一脚给他踹出去。 “你给我指路,我送你回去?”祁玉刚问出口,立刻遭到拒绝,不由得摸摸鼻子,他轻功很好的。 穆珀翻了个白眼,太好了,陆地飞机,他脸都吹木了,要是把鬓角粘着的头发吹掉了咋办。 “这边往外是悬崖,你别跳。”穆珀反手拽住祁玉的袖子,七拐八拐的带着人去了寨子的角门,“这边下去,是他们送兵器的路,为了不暴露痕迹,很少有人走,有点危险,但能直接下山,如果不是你过来,这条路我就带着孩子们走了。” 祁玉心生敬佩,虽然刚见面的时候怂兮兮的,但遇到事了小书生也是真的有担当。“那好,我就从这里走,穆平,你一定安全出来。” “我运气好着呢。”穆珀拉开门闩,让祁玉快走。 等穆珀在绕回地窖,天都快亮了,简单睡了个囫囵,穆珀就被一阵哭声吵醒。 “我要回家!!”总兵家小少爷叽哇叽哇的哭,穆珀叹口气,上前把小孩抱起来,敲门。 “开门!”昨天小少爷敲了半天都没敲开的地窖门应声而开。 “这孩子怎么回事?”穆珀指了指怀里还噙着泪的小少爷,“哭了一晚上了。” 看守现在和这位小先生也熟了,摊手无奈道:“这是那位路爷的人弄来的孩子。” “先生你可别去找,上次你的马把路爷的腿给踹断了,他可记恨着呢。”看守也是服了,上次寨主来看他讲课,转天他就要找寨主,说要石灰,地窖里有虱子。那有虱子不是正常得很,现在这群孩子已经比之前干净多了,这小先生课上的不错,就是忒会扯虎皮了。 原来如此,这位路爷养伤,手下人拐了个孩子讨好他,却没想到惹来个麻烦。 “他这身衣服?”穆珀看着看守。看守笑道:“这小孩儿吃香吃的轻,半路就醒了,好歹弄回来也不让扒衣服,听说还给狗牙子给咬了。” “去那一身粗布的,这好布料弄脏了弄毁了也卖不出钱去。”穆珀直接吩咐,看守掉个头回去,别说,这里孩子衣服还真不少。 小少爷现在看穆珀的眼神跟看土匪一样了,穆珀挑眉:“我抱着你呢,你要敢咬我,我就把你摔下去。” 长恩在穆珀身后,抬头看天,小先生可太会借势了,明明是被这孩子哭烦了,却借着土匪的名义做事。 小少爷被长恩带到角落里换衣服,子哇乱叫了一阵后也不知是累了,还是对长恩的家生子气质给骗了,反正到了上课的时候小少爷就换了一身粗布衣服跟着大家走了。 出了地窖,小少爷才发现原来地窖那么臭,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边上着课,还是那些绕口的之乎者也,顺便给孩子们安安心,一边,穆珀也在想着这几天的收获,自打摸清寨子的路线,寨主和大小头目住的地方他都搜的差不多了,什么都没有,难道是暗道?可是这里也没有墙壁加厚的地方,地板下也没有空洞,总不能把密室放在山上吧?还是说这群人什么都不知道?可是那天他明明听见腿断了的那个路爷抱怨,怎么还不来把那个书生接走。 一个山寨,不事生产,养了二百多孩子,四十多个大小头目,还有百多号喽啰,光靠抢也过不上这么自在的日子,肯定还有别的资金来源,尤其是他们手里的武器,穆珀曾经翻到过,大小头目用的都是生铁兵器,那可是连有些军营都配置不上的好货。 有人要对山寨动手,穆珀除非暴露身份否则无法阻止,但他有些疑虑,就是这些证据,还有,这个寨主在山寨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 说实话,从陈大胆那次顺利答应让他们出地窖上课之后,穆珀就怀疑这个寨主是个傀儡,但从他的住处还翻出了不少金银,一个傀儡,没必要这么供着,而且陈大胆也不至于为了骗一个根本不知道他用了多长时间的人去单独给傀儡跑一趟。 第68章 最重要的是,寨主对下面的人确实有威胁,上次他要石灰,寨主根本不知道,但他却拿到手了。 “麻烦。”从下解决就是麻烦,穆珀感慨自己应该直接找文昌帝要云燕卫指挥使的位置,然后盯死了那些和柔妃有瓜葛的臣子,只是这么一来,塔鞑人狗急跳墙,自己想要回归指挥军队就不顺利了。 “有根。”穆珀叫来正在分烤蚂蚱的有根,“你找一个信得过的,村子里的孩子,我有事要他办。” 有根浑身一震,是要开始了吗?在地窖里,小先生就说过一定要出去,现在是开始了吗?有根没出声,递给穆珀一串蚂蚱又扭头回去,穆珀看着他走到了一个平时有点蔫儿的孩子身边,也不知在说什么,过了会儿,那孩子就来请教功课了。 穆珀把手里的蚂蚱给了那孩子,然后道,“吃蚂蚱要吃熟的,生的吃了会拉肚子。” “我记得了先生!”小蔫儿看着穆珀,眼神坚定。 等大家下课准备回去的时候,小蔫儿叫唤着肚子疼,有根过来说刚才小蔫儿忍不住,吃了生蚂蚱,可能要闹肚子。穆珀赶紧去找看守,让他带着孩子们回去,他送小蔫儿去茅厕。寨子的大茅厕是个旱厕,两块木板架在悬崖边上,秽物就直接掉下去也不用管,但对一个拉肚子的小孩儿肯定是很危险的。看守摇头,小孩子们跑不了,放穆珀单独行动,没准他就跑了,别看和寨子的上下好像处的不错,这是立场问题。 “那让孩子们去仓库,你和我跟着去。”穆珀说完,抱起小蔫儿就往旱厕走,看守瞪眼,还真拿他没办法,便把孩子们关在仓库,自己小跑着跟上。 第56章 大盛风云 到了旱厕,穆珀拿出路上藏得止泻草药,这娃有点憨,真的吃了生蚂蚱,好在就吃了一个,“我给你塞到白薯团子里,你路上不舒服就吃点,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记得。”小蔫儿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然后,噼里啪啦一阵声响带着味儿就出来了,即便是地窖的看守也放弃了靠近,地窖的茅厕是两个埋在地下的大缸,那也是定期清理的,加上孩子们吃得少,还都是野菜黑面,所以伤害不大,这段时间大家可是足吃足喝,攻击力骤然加强了。 穆珀就在近前,护着他别掉下去,“记住,我放你下山后,直接往家跑,告诉有根的爹娘,十天之内,总兵要来剿匪,这里的匪都会死。”穆珀没交代太复杂的,他能信得过的,也就有根的爹娘了。 “记住了,十天之内,总兵剿匪,土匪都死。”小蔫儿倒是聪明,自己总结了一下,拳头握紧。 穆珀揉揉小蔫儿的脑袋:“回家后跟爹娘待在一起,很快,大家就都能回家了。” “小先生,你去哪?” “我也回家啊。”穆珀笑了笑,等这一遭过去,给小蔫儿整理了一下,抱着他起来,穆珀给小蔫儿讲沿着往山下的小路跑,觉得迷路了就等一等,再过不久村子就会做饭,到时候有炊烟,朝着炊烟的方向跑,看见有人要先蹲下,不要着急。 “小先生,我会想你的,有机会你回来,村子,会很好的。”小蔫儿不知道怎么表达,但意思还是到位的,穆珀应着他,“记住了。” 半路,穆珀借口小蔫儿又拉了,带着去清理一下,闪到了路边,石头堆下面有个狗洞,只有小孩儿能爬的出去,所以就随意遮挡了一下。 用小蔫儿的外衣裹着草和石头,穆珀打横抱着孩子,用袖子遮住脑袋的位置出来。在后面跟看守聊天转移注意力,路上接上了仓库里的孩子们,有根和长恩自觉的过来打掩护。 “我找陈爷。”穆珀回到地窖后不久,带着长恩和总兵家的小少爷找到看守。 “先生诶,你今天够热闹的了。”看守苦着脸,“你有什么事?” “你不想知道,这孩子是谁家的吗?他们抓孩子的时候,真的没人看见吗?”穆珀拍了拍小少爷的肩膀。 “我爹是带兵的!好多兵!”小少爷瞪着眼双手握拳,他是真生气。长恩连忙把小少爷挡在身后,一副护主的架势。 看守半信半疑,但也怕惹麻烦,就让人带着穆珀三人去见陈大胆。 “我看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儿。”陈大胆倒是没把穆珀拒之门外,但对他口中小少爷那个当兵的爹并不怎么认可,这里面也未必没有穆珀给小少爷换了衣服的原因。 “陈爷,虽然这孩子说的有些夸张,但毕竟是个孩子,他要见过才能说得出。”穆珀说着,讪笑道:“他不像我,是陈爷您亲自抓来的,我是担心,路爷的手下路上要是不小心,走露了痕迹。” 穆珀决定试探一下,弄清楚这个土匪窝子究竟是个什么构造。 陈大胆想了想,不管是真是假,他们抓来的孩子从没有要过赎金,自然也就没有消息,但万事无绝对,何况抓这小子的时候他也听说了,热闹不比那匹马闹得小。 “走,你跟我去见寨主。”陈大胆说着,大跨步往外走,穆珀小跑着跟上,“长恩,你看着他别乱跑。” 陈大胆扯了扯嘴角,“他们跑不出去,我们住的地方……”说了一半,陈大胆自觉失言就闭了嘴。 到了寨主住的地方,明里暗里穆珀见过这个寨主好几次了,不得不说,如果他真是个细作,那这警戒能力可是一点都没有。 陈大胆报告了穆珀说的事,还有他听到的一些关于弄过来这个小少爷的时候闹出的笑话。他当笑话说,寨主可不当笑话听,“这个路老七,打我当上这个寨主他就在背后不服,几次三番的诋毁我,说我才不配位,这次他闹出来的麻烦,哼。”寨主似乎说到了兴起,又看向穆珀,“这个书生,你是打算留在寨子里?” 陈大胆犹豫了一下,“寨主,咱们的货送不出去,我想着,总不能让他吃干饭。” 穆珀一直在后面低着头,听着寨主的话分析,这寨子,难道是拼业绩? “他现在给那些孩子上课,我看上的也不错。”寨主想了想,“书生,你以后不用住地窖了,就专门负责给孩子上课,多劝劝他们,对山寨作出贡献,山寨不会亏了他们的。” “多谢寨主恩赏,学生明白。”穆珀先应下,然后道,“不过,寨主能否告知学生,如果他们加入山寨,会做什么安排?学生劝他们,总要言之有物。” “你告诉他们,加入山寨,先做巡逻兵,要听话,要能办事,把事情办得漂亮,就算是我这个寨主的位置,他们都可以做。”寨主也是画大饼的特级厨师了,把巡逻兵和他这个寨主之间的诺大等级差距说的跟没有一样。 “学生明白。”穆珀应声,他知道怎么做了。 三天后,穆珀带着有根去找寨主,“寨主,有根说,只要寨主回答他一个问题,他就加入山寨。” “书生,你不要太猖狂!”寨主旁边的喽啰怒斥。 “如果不止是有根呢,寨主难道不想知道,山底下的人有多少会背叛你?”穆珀微笑着回应,“寨主,有根是个不错的苗子。” “什么问题,你问。”寨主脸色也不大好看,但穆珀说到他心坎里了,他最担心的就是山下的安全。 “当年村子里的几个孩子,加入山寨后,有没有放火烧山下的村子?”有根咬着牙,压制着恨意说道。 “没有。”寨主笃定道:“而且我可以直接的告诉你,你们在地窖是收不到任何外面的消息的,所以,这个消息是假的。” 偷换概念,穆珀暗暗挑眉,寨主还懂话术。 “好了你知道答案了。”穆珀示意有根。 “有根拜见寨主。”有根躬身,“我愿意给寨主拉拢地窖里的孩子。” 寨主高兴,也没计较有根没下跪的事“很好,很好,我还是那句话,会办事的,办好事的,就有奖励。” 两天后,长恩和小少爷被地窖里的孩子欺负,因为长恩作为地窖里外来孩子的头领,现在就像一个家仆一样伺候小少爷,半个地窖都反了。离开地窖没几天的穆珀又住了回去,看守看着鼻青脸肿的长恩和一直跟着他后面的那个小孩儿,摇了摇头。 “长恩是废了。”穆珀感慨一句,“奴才终究是奴才。” 陈大胆哈哈一笑,“放心,时间长了他就知道,跟着那个小少爷也是没有出路的。” “我本来打算先从他下手,只是现在看来,不会像有根那么顺利。”穆珀叹口气,“陈爷,外面进来的那群孩子里,还有哪个身家背景比较强横,或者家里始终没放弃的吗?” “身家背景,我弄来的我知道,官位没有六品以上的,剩下不是我弄来的我也不清楚。”陈大胆给自己倒了碗酒,摇头道:“至于谁还没放弃,那倒是有门路,可现在也找不到。” “哦?那身家背景那些,可有人清楚?”穆珀没有戳到另一个尖锐的地方,而是直接放弃。 “寨主夫人那里有本帐册。上面记着这群孩子的来历,不过你最好不要直接找夫人,等过几天,你再试试,实在没有成绩的时候再提这件事。”陈大胆现在对穆珀的嘴皮子是真佩服,甚至觉得寨子里也该留个书生,忽悠人啊。 第69章 “那好吧,多谢陈爷了。”寨主夫人那里有账册?穆珀想着自己唯一没查过的地方就是那张床,想来是有个暗格,他也是死脑筋了,总觉得这些证据体量会很大,现在想来,“陈爷,我之前总听说,寨子里的夫人是时常换,咱们寨主和夫人的关系倒是真长久啊。” “他们,本就是一起进来的,怎么能跟那些强强来的相提并论。”陈大胆笑道;“羡慕啊?” “不不,我年纪还小,不想这些。”这陈大胆的资历也不浅啊。穆珀心道等去完寨主那就去找你的账本。 深夜,穆珀点晕寨主夫妇,把他们移到床下,开始寻找暗格。床板上没问题,床柱上有一个空洞,摸了摸可以转开,穆珀立刻拿出来。 上面是最近三年的出入记录,又是三年?穆珀借着月光查看,发现他们被接走了四个秀才,而这群孩子,也是定期会有人来查看,那些答应做土匪的,都是被接走了。 也是,做了土匪就没了良籍,身份就更加容易安排了。看来他们可能没想那么深,穆珀心里没有侥幸,没有妥当安排,另一个原因是不信任。 他们要秀才干什么?穆珀依旧找不到原因,要知道不是每个秀才都能考上进士进入朝堂的,而且秀才多迂腐,哪有那么容易配合? 转天,穆珀再次取得进展,拉拢了之前也有一定威信的三个孩子,让他们去劝说,并且还给已经答应做土匪的一群孩子换上了新衣服,有了待遇的差别,计划进展的就更快了。 “书生,你之前教的好啊。”陈大胆乐得不行,书生的成绩有一半是他的,这样一来即便他不给特使送马,也能进位。 “都是寨主和陈爷的支持,我不过略尽绵力。”穆珀一记马屁送上,然后道:“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不知道寨主有没有安排,这些孩子,都是有些心气儿的,要是能先拜了山头,认了老大,是不是……” “放心,寨主说了,你功成之日,咱大家一起为你庆功,也是给新来的小兄弟们接风。”陈大胆对这种施恩示威的套路也很熟悉,大包大揽的说道。 “还请转告寨主,功成就在明日。”穆珀斗志昂扬,不过因为他之前的怂样儿实在印象深刻,导致这份气势有些不足。 新加入的孩子们很懂事,能从地窖出来后就不愿意在里面待着了,宁愿在外面除杂草也要干点活。 土匪的山寨哪有过这个待遇,一天忙活下来,有几个土匪迈脚的时候都不知道踩哪儿了,弄得太干净了。 好在有巡逻队踩出来的路,那里本来也啥都不长。 八日,穆珀看着昏昏欲睡的一众头目,再看看眼睛赤红的孩子们,让他们继续喧闹起来,他则直接奔着主位上的寨主而去。 “谁让你们来这里的?” “来这里,赚钱。” “特使叫什么名字?” “特使,黑衣,红衣,特使。”寨主晃悠着回答,他已经不清醒了。 穆珀皱着眉,这群底层真的什么都接触不到。“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五年,前。”寨主说完,穆珀又问了一遍寨主夫人,得到的答案一般无二,寨主夫人倒是知道,其中有一回的特使是女的,来他们这里一共好几拨,黑衣接孩子,红衣接秀才,但不知什么原因,半个月前红衣就该来了,一直也没来。 穆珀又去找了陈大胆,陈大胆本就是这寨子里的土匪,五年前寨主包括胡老七等人陆续从别的山寨过来,后来寨子就被特使掌控了,只有抓的人多,办事好的人才能拿到钱。 第57章 大盛风云 竞争机制还是,穆珀轻笑,又问了几个头头,再没有用的东西了,本来想等着特使来,现在,还是先给寨子外面那个发信号吧。 “嗖!”红的的小火星摇曳升空,发出一点点爆鸣,下一秒,穆珀就觉得一阵风声,祁玉出现在大厅。 祁玉饶有兴趣的看着穆珀,“审讯啊?” “好奇!”穆珀梗着脖子道,“赶紧动手,外面还有麻烦呢。” 大厅里的孩子们被穆珀召集起来,往外面走,从后门下山,这里就留给祁玉这个武林高手好了。 祁玉看穆珀走的利索,张张嘴,看向大厅里被下了药全无抵抗的一众,只觉得杀鸡焉用牛刀,还是交给总兵吧。 又一个信号升空,这次土匪们觉出不对了,巡逻队立刻往主楼聚集,然后脚下就踩进了一个个前脚掌大小,拳头深,但是下面有竹钉的坑里。 “快走!”趁乱,穆珀一声令下,身体调养好的孩子们发了疯一样往外面冲,那些没被陷阱弄下来的,都被穆珀暗中解决了。 下山的路上,穆珀就遇见了上山的总兵,前面还有几个村民带路,看来山下很顺利啊,而且总兵还是很重视这个儿子的。“长恩,抱着孩子去。”总不能让总兵上了山找不到人。 长恩点点头,看了眼穆珀,“小先生,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吗?” “穆平。”穆平咧嘴一笑,带着孩子们和上山的队伍错开,他们不想撞上。 这边,长恩抱着小少爷蹲在路边,等总兵的人上来后猛地往前一冲,“救命!”怀里睡着的小少爷也一个激灵醒过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睡觉前记得喝了一碗好苦好苦的水,舌头根都苦。 总兵勒马,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儿子,再看看抱着儿子的少年鼻青脸肿,不由得替换到儿子身上,一时间怒火中烧,好在,烧的都是山上的土匪。 山下,穆珀带着一群孩子一直跑,即便是最小的几个都没停下,使劲的跑,一直到看见村口等待的大人们,这群孩子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穆珀在孩子后面,抬手擦擦汗,咧嘴一笑。之前把穆珀卖了的老丈牵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穿过人群,给穆珀跪下,“恩人,小老儿有罪!” 穆珀叹口气,老丈八十多了,整个村子的孩子都被土匪带走,他又能如何,“快起来,孩子们没事就好。”穆珀用力把老丈扶起来,然后道,“我还得上山一趟,我的马还在山上,老丈家的骡子可否借我一用?” “恩人哪里用借,直接取用便是,小老儿这就给恩人牵来。”老丈这边转身,穆珀就听见一阵熟悉的马蹄声。 “吁!!!”祁玉勒马,看着瞪大眼的穆珀,好笑道:“你这马端的神骏,好快的速度。” “你怎么做到的?!”踏云的父族母族都有野马的血统,虽然自幼出生在军营,却烈性的很,要不是穆珀当初一手照料加上驯服手段,踏云都未必听他的。 “我跟它说,下山找你主人去。”祁玉下马,把缰绳扔给穆珀,“它好像生你气了。” “这位大爷气性大着呢。”哪是生我气了,分明是拿你没办法,生它自己的气。穆珀从踏云的背囊里拿出麦芽糖,喂过去,踏云一边吃,一遍跺着脚,穆珀怀疑它要是能说话就该骂街了。也好在,祁玉凑过去的时候没有恶意,不然踏云这性子非得打一架。 “老丈,我的马回来了!”穆珀招呼一声还在站着不知所措的老丈,笑道,“这位是我朋友,你安心回去吧!” 然而老丈却没走了,因为村里孩子的家人都齐刷刷的跪下给穆珀磕头,还说要立穆珀的长生牌位,穆珀可不能应下,只得看向祁玉。 好在,祁玉做大侠是有经验的,让穆珀先把人叫起来,他再出面交代一些事,这不就岔过去了。 【啧啧,我都想跟他一块走了,太省心了。】祁玉在穆珀看来就是一个专业收摊子的,还有助于维护自己的这个假身份。 【宿主,不带你这么害人的。】03从资料的海洋中冒了个头,他家宿主这一趟可是要惹是生非的。 【大侠嘛,不经历点磨难不好。】穆珀一副我是为了他好的架势。 穆珀趁机上马,离开村子。 半个时辰后,穆珀看着跟上来的祁玉,嘴角抽搐,“大侠,你过来干什么?”这可不是他要害人。 “总兵下山了,我懒得跟他们打交道。”祁玉说着,一个腾身上了马,坐在穆珀身后,踏云原地起飞,穆珀都险险没拉住。 “你招惹它干什么!”风声中传来穆珀的怒吼,祁玉哈哈大笑,还给踏云加了把火,祁玉伸手扶着穆珀的腰,省的这小书生颠下去。 过了半刻钟,踏云终究是歇了火,穆珀双眼无神,抬头看天,这踏云刚才是拿出冲锋的速度了。 “走吧,找个地方歇歇脚。”祁玉轻夹马腹,踏云打了个响鼻,还是认命的往前,怎么着穆珀也在上面坐着呢。 “我这马不卖啊。”穆珀恍惚刚缓过神,提醒道。 “我家有马。”祁玉讪讪道,虽然没你这个神骏,但也没差很多好吧。“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怎么降服的它?” “谁手无缚鸡之力,我力气很大的。”穆珀抗议,然后道:“我接生的,一路养大的,自然不用武力降服。” 难怪,祁玉了然,“前面不远是个镇子,咱们到那去休整一下。” 第70章 祁玉对这一带还真是了解,往前走了没多久,他们就进了镇子,祁玉找了家客栈,直接要了两间房,还给踏云买了好的豆料,穆珀在旁边看着,他是怎么断定我没钱的? “你载了我一路,我请你住店。”祁玉看向没动地方的穆珀,以为他是不自在,笑着道:“至于豆料,算是我吓到你的赔罪。” “我胆子很大的。”穆珀嘀咕道:“多谢。”祁玉眨眼一笑,“去洗漱吧,我叫了热水。” 他在怀疑自己?穆珀在撒了澡豆的浴桶里泡着,估量着祁玉这一番作为,是因为看见他审讯?不过这家伙在大厅躲了多久?弄得他都没发现。 折腾了快一天,穆珀被热水烘的有点犯困,只是刚要了清水洗头,这古时候的长发又不好干,穆珀索性把头发临着窗口摊开,夜风微凉,慢慢吹。 吱嘎!他的头发要倒霉。穆珀闭着眼拿着书本,椅子斜靠着晃荡。 “咳咳。”本打算跳窗进来的祁玉有点小尴尬,穆珀不但没睡,还临着窗口晾头发。 “妈诶!”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穆珀斜靠着的椅子打了个滑。一个起身,书桌上摊着的长发如云一样卷走。 “祁玉,人吓人吓死人的。”穆珀看着窗槛上坐着的祁玉,无奈道:“住一家店,你就不能敲门吗?” “我这不是怕你睡了。”祁玉也是走夜路的老手了,笑了笑就翻身进来,“正好,你没睡。” “睡了也被你吓醒了。”穆珀吐槽,“找我有事?” “今天我看你在大厅里问了不少事,正好我也调查了一阵这家寨子,要不,咱们分享分享?”祁玉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 “分享?”穆珀眨眼道:“我问话的时候你没听到?”你是高手来着。 “周围环境那么热闹,我就看见了,听是听不到的。”祁玉倒是坦诚,穆珀让孩子们干扰外面土匪的动静,把他也给干扰了。穆珀不知道的是,祁玉懂唇语,看到了那些土匪的回答,不过他没告诉穆珀,毕竟这个小书生好奇心有点重。 穆珀脑子转了转,他本就是想从底层下手混淆视听,如果能有个江湖人带路也是不错,“好吧。” 穆珀问的问题其实很表面,他只问了自己需要知道的,剩下的消息他都有,只要找到证据,就能把这些事链接起来。他把自己的问题变成了对这个古怪寨子的好奇,还有黑衣特使,红衣特使的事也说了出来。相比于这个在底层的寨子,他更好奇这些带人走的特使,不知道祁玉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毕竟一群衣着特殊的人定期在江湖上行动,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的。 “特使……”果然,不用穆珀提点,祁玉自己就抓到了这个问题,一个靠业绩上位的山寨,一个从无数个山寨凑到一起的山寨,这里面透着诡异,但这些人,都是只要拿钱,什么都不关心的人,所以线索也少得可怜。 “难道是当年血衣教的人?”祁玉说着,自己也摇头,那群人视杀生为救赎,不会有心布置这一套,而且综合穆珀的话,他们这么做事至少五年了,除了这次总兵的儿子被抓,剩下的几乎没有线索,自己追查过来也是走了不少弯路。 “或许他们还在筹备中,并没有出世。”这是祁玉的思路,他觉得是有个隐秘的组织,在谋划着什么。穆珀没说话,而是拿起了祁玉放在桌上的册子,上面是简单的各地儿童失踪的汇报,某某地,几岁幼童,什么时候失踪,后面还有祁玉自己绘制的指向地图和大概范围,说实话,这种范围里面可疑的目标可能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 穆珀眼神闪了闪,对祁玉的用心表示肯定。“那些孩子,有这里面的?”穆珀看完,将这份资料记下。 “有,但是不多,我在寨主的书架上发现了一本账册,上面是孩子们的来历和送走的时间,交给总兵了。”里面有不少朝廷官员的孩子,祁玉不想掺和进来,不如给总兵做个人情。 书架的账册自然是穆珀放的,同时他还把秀才的那几页给去掉了,这事儿要是跟塔鞑人牵扯上,这些秀才会牵连出一大串麻烦。 “穆平,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走?”祁玉对这个书生很有兴趣,说他胆子大,第一次见面连话都说不利索,说他胆子小,身处匪窝还能混的如鱼得水,无论是被救的孩子还是土匪都很信任他。而且祁玉觉得江湖说不定要再次乱起来,穆平好奇心太重,要是下次没那么好运遇上自己,或者旁人不听他废话,直接动手了怎么办。 “啊?”穆珀怔了一下,这不算他害人吧?“咱们,顺路吗?”这个问题问得好,祁玉也愣了,他在这儿想生死攸关,穆平在那想顺不顺路? “你准备去哪?”似乎被这个很现实的问题打败了,祁玉笑着对穆珀问道,要是他在喝水,估计会被呛到。 “奉师命,去东南澎州南安寺还愿。”穆珀一本正经的说,其实南安寺这个地方,是上次塔鞑人南逃出海隐藏点,而且之前在京城,闫封也曾在排除外来人员接触京官的时候提到了一句,南安寺的僧人曾经进京,拜访各位官员化缘重修大佛。其实寺庙化缘很常见,但南安寺在澎州,近海,来京城未免有些太远了。当然这或许也是僧人的修行,这点并不令人起疑,只是穆珀知道南安寺地下有秘密才会额外多问两句。 “澎州?南安寺。”祁玉点了点头:“正好我家也在那边,咱们顺路。” 真就江湖人四海为家呗……穆珀心里腹诽,面上笑道:“那太好了。” 你还真信啊,祁玉好笑的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你先休息。”说着又从窗户翻了出去,穆珀摇头,功夫好就要炫出来吗? “嘿嘿,有保镖了。”穆珀转身,双手用内力升温直接把头发烘干,睡觉。 第58章 大盛风云 楼下,大堂,祁玉看着还在等他的掌柜的,“林叔,还不去休息啊?” “属下刚才看见盟主出门,担心您有什么吩咐。”掌柜的躬身侧立,虽然祁玉叫着叔,但他一点没把自己当祁玉的长辈。 祁玉想了想,“林叔,咱家在澎州那边的产业有几个?” “澎州,有两家镖局,那地方鱼龙混杂,本地人很抵触外来的人,却也靠着外面的商人赚钱,所以镖局最为稳妥。”林掌柜回复道。 “我知道了。”祁玉点点头,“林叔,过两天你先回家去,把刚才我说的事整理一下,跟几位掌门透个信,让他们注意最近的土匪山贼窝子,有没有黑衣和红衣人出现,如果发现了不要擅自行动,打草惊蛇。”祁玉回到自己房间,林掌柜则去后面给马添夜料,这是匹战马,林掌柜能看出来,不知道跟盟主一起来的那个书生是个什么身份。 转天,穆珀起身,先去看了看踏云,然后就看见祁玉牵着一匹高头大马走了过来,“放心,今天我不惹它。” “我谢谢你啊。”穆珀轻笑,拍拍踏云的大脑袋,“在土匪窝待了快一个月,你怎么还胖了?”踏云瞪大马眼,侧头不理穆珀,天天晚上是谁喂的?马无夜料不肥不知道吗。 “接下来去哪?”穆珀扭头问祁玉,刚才看他的资料,这一路应该有计划吧? “先往前走,然后谁请我就去哪。”祁玉耸肩,他也需要获取消息,家里也不是他一个人出来,只不过他这边额外顺利。 穆珀默默无言,有点后悔了咋办。 “你这个表情,似乎是嫌弃?”祁玉凑近笑道,“怎么,大侠就必须忙的脚不沾地?” “不是,感觉你这种大侠做事应该很有条理,不过,从我认识你开始,你也是想一出是一出,倒是合我脾气。”穆珀耸肩,他随缘去踩,背后站着朝廷,这位,想来背后也有势力吧。 “我,十七岁就出来闯荡江湖了。”祁玉哼哼道,十九岁挑战天下第一输了,二十一岁当选武林盟主,如今都二十五了,“经验丰富,自然平趟。” “倒是你,哪来的底气独自上路?”虽然说这次被土匪抓了,但祁玉估计要不是这波土匪不好糊弄,穆珀都能当寨主。 “我是举人。”穆珀挺胸抬头,一点也不虚,他的学识比翰林也不差,只要不暴露自己会武功的事,他就是举人。 祁玉眨眼,好吧,候补的县官也是举人,“你还挺有本事啊。” “那是自然。”穆珀笑道:“这一路上,我也是可以罩着你的。” 祁玉拱手,“那就同舟共济了。” 两人打马往前,路过成衣店的时候祁玉还给穆珀买了两套衣服,穆珀很认真的看着他,然后道:“我有钱。” 说着打开踏云的背囊,原先放官服的地方放着一打银票和一包碎银子。“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踏云的身,放它身上比较安全。” 祁玉愣了一下,他还真没发现,不过,“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穆珀挑眉道:“这叫人贵自知。” 晚上找客栈的时候,祁玉出手又是两间上房加好料,穆珀要给钱,结果人没在房间。 第71章 “这家伙有秘密啊。”穆珀笑了笑,把房钱放在他桌子上,换好衣服,下楼去找了个围棋茶社。 茶社里的棋盘,多数是赌棋,除了寻常的输赢之外,还有赔率更大的赌赢几个子。穆珀拿出一两银子买了杯茶,这就可以入局了。 他到没有急着下场,而是先转了一圈确定周围人的水平,然后接班对局。 一个时辰后,穆珀心满意足,怀里揣着钱,手里还拎着两包好茶叶。 回到客栈,看祁玉正在大堂,“正好,我刚得的茶叶。” “我给你买了只烧鸡。”祁玉也拿着一个油纸包,穆珀笑笑,带着祁玉上楼,把下午赚来的银子拿出来,“一个时辰,三十两纹银,五百个铜板。” “你就不怕人家跟踪你?”祁玉反手给了穆珀一个爆栗,竟然自己去赌棋! “嗷,那是赌棋,又不是赌场。”穆珀多久没被敲了,揉着脑门道:“不会这么下作的。”他也是真的没被跟。 “赌场是赌,赌棋就不是了吗?那些人输了钱,你又独自一人,谁知道会有多少人动歪脑筋,以后不许去了,花钱的事也不要再商量,”祁玉气道,“你我之间不必那么客气。” 咱俩也没熟到这个地步吧?穆珀看着口快的祁玉,笑道:“好,我再也不去了。” 祁玉点点头,想说什么又沉默了,起身走到窗户那往下看了看,“那个,你今天赚大钱了,晚上请我吃饭。” 这是把自己当小孩儿哄了?穆珀暗笑,“好啊。”说着就要拿那个银子包,祁玉又赶紧拦下,“二两就足以了。” “那我放这里,丢了怎么办?”穆珀把祁玉给噎了一下,不能刚跟人家说完江湖险恶就说银子放房间里没事,“我去找小二要锁头。” 江湖经验立刻发挥作用,祁玉拿着两把黄铜锁头上来,“钥匙只有你我有,这下放心了?” “走吧,下面还有个说书的先生,我看晚场蛮热闹的。”祁玉给门上锁,然后把钥匙交给穆珀。 “你那里一起收着吧。”穆珀表现了充分的信任,眼睛频频往楼下看,确实有个说书的台子在那,小徒弟已经开始布置了,打扫桌面,摆上醒目扇子。 祁玉看着穆珀,觉得他这样就挺好,如此想完又暗自摇头,这小书生虽然好奇心重了点,但聪明又仁智,不是诡诈奸险之徒,自然心性纯良。 叫上两道小炒,加上刚才祁玉买来的烧鸡,一壶淡酒,一盘馒头,一份汤,这在客栈已经是很不错的吃食了,加上一壶酒也没花了一两银子。 穆珀在边关,喝的都是烈酒,这添了什么名头的佐饭酒他喝不惯,所以与祁玉互敬了一杯就放在一边了,专心吃菜。祁玉见他对酒不感兴趣,索性直接把酒壶拿到自己这边,自斟自饮倒也自在。 正这时,说书先生的声音传来,“上回书讲到,那武功天下第一的祁庄主生了个不省心的儿子,尚未及冠,就与祁庄主起了争执,进而,父子两人约定了一场比斗。 却说这一天,秋风猎猎,祁庄主一袭白衣立于悬崖侧生的松树之上,诸位,那可是悬崖峭壁,稍有不甚,掉落下去,那真是神仙也难救啊。祁庄主此意并不难猜,无非是想让自己儿子知难而退,那是一片权权慈父之心。 可是这位少庄主呢,年少气盛,却也不是胆怯之人,只见他丈许身高,青面金眼,各位看官,你们道这哪是天下第一的儿子,这分明是个妖精,此乃尔等不知,这少庄主幼年拜师天眉山道德禅师,修的一身金刚武艺,运功时如怒目金刚,青面金瞳还是其次,若要大成,那降龙伏虎亦不在话下。此时少庄主身披宝甲,手拿金锤,这双锤乃熟铜所铸,挥舞起来不下五百斤的分量。站在崖壁边一个纵跃,空中翻身,轻飘飘的落在了祁庄主对面。” “这位少庄主,名号子晨,乃是祁庄主口中的顽劣犬子,但祁庄主何等人品,教导出的孩子如何会差,此时就见少庄主先行拜礼,此乃子对父之敬,而后亮锤虚晃,此乃对战之尊。” 祁玉听着嘴角直抽抽,虽然确实是他主动挑衅,但后来被老爹拿着剑在庄园里赶了三圈的也是他,还有把这事儿传出去的还是他老爹,里外里他什么都没剩下。 “这说书的还挺明白,就是太保守。”穆珀咽了口馒头,点评道:“比武双方,强的一方用剑,即便不是走轻灵路线,在速度上也有很大的要求,弱的一方自然不能以弱对强,手拿一对铜锤,以力克之,所谓一力压十会,对方动都动不得,再好的功夫也施展不出来。” 祁玉眼神一亮,对啊,不过再想,自己要是能用铜锤舞的密不透风才行吧,何况,那真锤子也没多大,果然还是个书生。“再说这铜锤,只说五百斤,太轻了,就说状若金瓜,挥舞起来是一千八百斤,那一锤打过去,沾着死碰到亡,杀入敌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地,只杀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待到转身,只见一地的饺子馅啊~” “噗!!” “咳咳,咔!” “噗!” “小二,鱼刺卡住了!”这大堂座位挨得不远,刚才穆珀这一番点评听见的可不止祁玉一个。 “来了来了!”小二也是老手,手里拿着一双额外细长的扁头筷子,对着卡鱼刺那位轻轻一夹,一个洁白的鱼刺就被拿了出来,“您慢用!” 祁玉招来小二,“每桌送一壶杏花酿,算我赔礼了。” 穆珀眨眼,刚打算说话,祁玉就道:“你闭嘴,吃饭。我今年都不想吃饺子了。”旁人听着还没什么,他听着代入感极强。 这边刚安生下来,说书先生的小徒弟端着一小碟点心过来,四块豌豆黄,切成菱形块,中间还有点梅子酱。“两位客官,这是我们先生送给二位的。”穆珀看了眼还在介绍这位对战父子战绩的说书先生,心道自己差点给他砸了场子,估计这先生对打的场面要换,这是在拖时间呢。 “替我多谢你们先生。”穆珀想了想,拿起筷子沾酒,在木托盘上写了四个字,三侠五义,“回去吧。” 小徒弟赶忙回去,把托盘往师父那儿一比划,说书先生点点头,继续说,心里如何不管,这买卖得继续。 两人吃完,祁玉就拽着穆珀上楼,要不是说书先生坚持的住,祁玉都怀疑会不会有人喊书生来一段。 等到过了定更天,穆珀的房门被敲响,掌柜的带着说书先生站在门口。穆珀先行告罪,说书先生摸摸胡子,“小老儿不过是混口饭吃,先生刚才短短几句,比小老儿的本事要强得多啊。” “我不过是占了个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穆珀说完,请说书先生进门,掌柜的就回去了,反正先生生意好,他这儿也多添份收入。 “冒昧打扰,实在是先生刚才留下的那四个字,让我心里十分好奇。只四个字,我就看到了一片江湖天地。”穆珀笑笑,将刚才自己整理出来的人物梗概交给说书先生,薄薄两张纸,说书先生双手接过。 “预料之外,情理之中。”说书先生念着这两句,对穆珀道谢。 也就是这里还没有单口相声,穆珀摸摸鼻子,把说书先生送走。还没关门,祁玉就出现,“走了?” “你还怕我们打起来?”穆珀好笑道,“干什么?” “没事,还以为你俩要切磋切磋。”祁玉一脸的可惜,要是俩人来个说书对阵,他就不睡了。 “你怎么比我还爱看热闹。”穆珀哭笑不得,让祁玉赶紧去睡觉。 深夜,穆珀的窗口传来动静,下意识的他以为是祁玉,但对方进来后气息不对,穆珀立刻警惕起来。 来人似乎是误入,在躲避着什么,他进来后直接贴着窗口听动静,穆珀心道你呼吸声再大一点多好,隔壁还有个高手呢。 正念着,穆珀的房门被利剑划开,高手来了。 第59章 大盛风云 “谁……”先前进来的那个人只听见房门动静,刚出声就被一道寒光逼紧脖颈,他可不敢赌对方不敢杀了他。 祁玉架着他往外走,扭头看了眼穆珀,这家伙睡得真香。 来人交给祁玉处置,穆珀半点不担心,倒是转天一早看着换过的门栓若有所思,他又来了一趟? “阿嚏!”伙计猛地打了个喷嚏,被掌柜的赶到后院打扫,这大堂里都是吃早饭的,你打喷嚏还怎么上菜。“诸位对不住,我这个伙计昨天可能着凉了。” 祁玉这才想起,昨天弄坏了一扇窗,好像是伙计的那屋,不过,穆珀没事? “没有。”穆珀没等祁玉开口,直接道,“你的表情出卖你了。” “不是说读书人身娇体弱?”祁玉挑眉:“你都考到举人了,身体应该不错。” “身娇体弱??”穆珀咂咂嘴,想到军营里那几个变天就咳嗽换季就风寒的军师幕僚,“那叫心力交瘁,气血不足。” 祁玉表示你说得对。 “换条路走。”早饭后,两人牵马上路,穆珀换了一身祁玉买的衣服,灰色长袍上有着墨竹的纹路,倒是显得穆珀书生气更重了些。 第72章 “这里怎么了?”穆珀虽然疑惑,还是转了方向。 “刚才那边有血腥气。”祁玉虎着脸道,“不要掺和进旁人的是非。”穆珀眨眼,“你这个鼻子,比我都灵。” 坏了,忘了这茬,“我只是对血腥气比你熟悉。”祁玉面不改色,一点都看不出他在撒谎。昨天逃命的人是前面不远处升隆镖局的镖师,动手杀人的是柳刀门的人,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夺宝劫杀,差点把穆珀牵连进去。镖师回去了,要是今天有个万一,把自己认出来就不好了。 “哦。”穆珀使劲嗅了嗅,哪有血腥气,“杀人不见血,才是高手。” “你写话本的时候,不要太夸张。”祁玉想到小书生的想象力,脑袋疼。 “我都是根据事实依据写的。”穆珀认真道。 祁玉刚打算说话,猛地拉住穆珀转身,这地方是怎么了?嗖嗖,两颗飞蝗石打在旁边的柱子上,“我家主人在前面,客人请绕路走。”说话的是个少女,刚才那两颗飞蝗石可不是警告,要是两人没躲过去,打的就是他们脑袋了。 “多谢告知。”祁玉冷笑,看来昨天盯上宝贝的不止柳刀门。 两人牵着马往回,穆珀低声道:“我的直觉告诉我,有问题。” “你给我老实点。”祁玉无奈,“咱们先出城再说。”穆珀心道还能不能出去都不一定呢。 果然,到了城门处,说是缉拿要犯,城门暂时关闭。 “要犯?”穆珀摸摸下巴,看来和昨晚的事有关系,不过祁玉明显不打算告诉他,“还要出城吗?” “找个地方先待着。”祁玉想了想,从背囊中取出斗笠带上,城门关了,里面的江湖人士不会少。 穆珀眼珠子一转,把斗笠上的帷帽也给祁玉放下来,“跟我来。”穆珀顺着一条斜街,直接找到了最大的花楼。 大白天的,花楼没开门,穆珀就直接上手敲门,“谁呀?大白天的等不及?”大茶壶懒洋洋的声音出现,打开一个门板,看见是个年轻书生拉着个帷帽男子,乐道:“呦,二位是找不着地儿来这儿借场子的?” 穆珀皱眉,直接甩了一锭银子过去,“少废话,要你们三楼的雅阁,开门。” “嘚嘚,您是爷。”大茶壶给自己抽了个嘴巴,打开门板做生意,“二位,这雅阁可不便宜。” “大白天的,你还想给爷来个全套儿?告诉你们妈妈,送壶茶水就是。”穆珀说话流里流气的,被他拉着本来想直接拎人跑路的祁玉都愣了,怎么听着像个老手? “这位爷,这到底是姑娘的房间~”大茶壶猥琐一笑,示意还得要银子。“记住你这话,下次要是在里面看不见个姑娘住着,爷拔了你的牙!把马拴后面去。”穆珀又给了大茶壶一锭,茶壶赶紧领着两人上去,花楼里还残存着昨天的酒气和脂粉气,只不过现在姑娘们都睡着,也没人出来。 三楼,雅阁,是花楼里常设的一个半露台半客厅的这么个地方,为了区别于那些专门卖皮子的暗娼,人家是正经的风流之所,纳税大户。往常状元游街,大军归城,花楼的女子都会凑在雅阁上嬉笑欢迎看热闹,这里的雅阁设置了两个转角,视野更广,平常只有花魁,或者文人聚会才会用在这里,只歌舞弹乐,绝不做不雅之事,这才叫雅阁。 “茶水,点心,二位慢用。”大茶壶没拿面点,这点儿大师傅都没通火呢,上的是金丝玫瑰蜜饯,话梅和肉干。 “下去吧。”穆珀靠在雅阁的栏杆上,看向之前让他们绕路的地方,“祁玉,你来看这边。”穆珀伸手,就看见祁玉大侠站在墙角,身上似乎在冒黑气。 “怎么了?”穆珀走近,拉开帷帽的绳子,嘶,黑气更浓了。 “你好像很熟?”祁玉挑眉,看着穆珀。 “同学同科之间,经常来……”腰上一紧,穆珀差点反手给祁玉扔出去。“你,没来过?” 祁玉看着穆珀,凑近他把两人都纳进斗笠的范围,“以后不许自己来,也不许跟你同学来。” 就只能带你来?穆珀没问出来,他觉得祁玉这眼神有点熟悉,“呵呵,我来了也找不起这里面的姑娘,最多,最多是喝点酒。” “原来是会喝花酒,怪不得跟我喝酒就不耐烦。”祁玉话里透着酸气,穆珀挑眉,反而贴近祁玉,“你,凭什么,管我?嗯?” 是啊,凭什么?祁玉抿着嘴,神色复杂。 【三儿,出来帮我认个人。】穆珀把干活的03抓出来。 【哇,贴好近,差点小黑屋。】03夸张道,【好熟悉的灵魂波动,宿主怀疑他是上一个?】 【直觉,】穆珀轻笑,【要是上一个我就没罪恶感了。】虽然祁玉好像不记得了,但很多下意识的行为都很熟悉啊。 【切,不是你也没,感兴趣?】03对他家宿主还是很了解的。 【挺可爱的。】穆珀让03回去。 【卸磨杀驴,宿主,你别忘了你可不是书生。】到时候绵羊变老虎,谁知道这位还跑不跑的掉。 穆珀轻笑,手指点在祁玉的唇珠上,“我去看热闹。” 说完一个用力挡开了祁玉的手臂,给他挂好帷帽自己去看热闹。 眼看着那边打上房了,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很豪放的笑声也随之出现,“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谁和冉爷我一个脾性。” 说话间大门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锦袍,腰上挂着玉带的壮汉推门进来,颌下扎里扎煞的络腮胡子,让穆珀再次确定上辈子到死不留胡子是个正确决定,眼前这个壮汉就是长脸络腮胡,平添了一抹猥琐气质。 唰,站墙角思考的祁玉站到了穆珀身侧。大茶壶踮着脚上前“两位爷,这位是城里的大买卖家冉爷。” “吔,还是个书生,胆子不小嘛。”冉爷大大咧咧的,反正人在雅阁上也不能办事儿,“书生,咱一起看个热闹?” “自然,难得有同好。”穆珀说着给冉爷让出了个地方,还对着祁玉那边努努嘴,“家兄,管的我很严。”意思是连一起看热闹说话都不行。冉爷也是个妙人,哈哈大笑而过,交浅不言深,生意人比谁都明白,何况冉爷也不是一般生意人,家传的一套地躺拳也是虎虎生风,书生的这个兄长一看就是练家子,可不敢惹。 “诶诶,掉下去了。”冉爷指着前面,“白衣服是罗山派的人,他们傲气的很,外面人都说他们是只敬衣衫不敬人,脑子不好使。” “怪不得,方才在路上还差点惊了我的马,连句赔罪都没有。”穆珀顺着冉爷吐槽,“那使刀的好厉害。” “那是柳刀门的总教头,昨天就来了,差点杀到我库房,粗人一群。”不得不说,冉爷有穆珀这个捧场的,话匣子也打开了。“那地方是本地的升隆镖局,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惹来这么多江湖人士。” “哦?不是升隆镖局的仇人?”穆珀歪头,一副小天真的样子。 “镖局八面玲珑,说不得什么时候还要做生意呢,谁会轻易得罪他们,想来是有宝贝出世。”冉爷神神秘秘的说到:“两个月前,东城的首富,请升隆镖局押镖,去的时候是一队,回来的时候少了两个。” “出事了?”穆珀追问。 “没有消息,不过其中一个昨天才刚回来。”冉爷一副全在掌握的样子,任由穆珀追问也不再多说,其实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侃大山嘛,都是如此。 “使剑的那人真厉害,几下子就清理干净了。”穆珀看着往这边逃跑的镖师,“缘分啊,他们往这边来了。”冉爷吓了一跳,“小兄弟,咱们看看热闹便罢了,可不能惹祸上身,这事儿和你没关系。” “冉爷放心,我一介书生,可不敢招惹这些,要不我也不会找个花楼看热闹,找个茶楼,或者在隔壁的房顶上摆下龙门阵,等胜利的一方过来给我敬杯茶,那才叫潇洒不是。” “哈哈哈,小兄弟你有意思极了。”冉爷知道穆珀不打算惹事,心里放下大半,昨天他们都打到自己仓库了他都忍住没出来,要知道这时候,雇佣镖局的首富孙家还没出场呢。 旁边祁玉听着也没脾气,主要是穆珀说的这档子事,他爹好像干过。 却说着,楼下逃跑的镖局人员和追杀的人又交上了手,镖师里有个用暗器的,被逼着进入正面战场,一时间难以招架。穆珀看他对手的正是那个什么罗山派,嘴角一翘,对旁边的冉爷道,“可惜这时间太早,不然要是有美相陪,咱们看的热闹也舒坦。” “诶,你小老弟不明白,正所谓一心不能二用,有美相陪,你还顾得上看热闹?”冉爷估计是有所顾忌,说话声音也小了点。 穆珀却笑道:“不是喝酒作乐,而是兄弟我这筋骨,看时间久了想要松快松快,那美人素手,照着你后背的穴位使劲,就是喊声好都会比平常大声。”说到得意,穆珀的声音就没有压制,镖师那边也就听见了。 第73章 穴位,使暗器的人哪有不懂的。 “咳咳。”祁玉清清嗓子,穆珀老实的往后退了退,“我又不叫。” 战局陷入僵持,暗器镖师以伤换伤,手指一出,给自己这边的人制造机会杀敌,以少战多,竟然坚持了下来。 远处有尖利的哨声传来,镖师们精神一震,用留下两个人的代价突围,往哨声传来的地方飞逃。 等人都逃跑了,两个衙役打扮的人不知从哪里出现,推着个板车,把地上留下的尸体装走。 穆珀看着,眼神闪烁着凌厉,耻辱啊。堂堂衙门公人,成了给他人收尸洗地的。 “那里,是城东啊。”冉爷一句感慨,穆珀眼神一定,“陷阱?” “六成吧。”冉爷摇摇头,“或许真的有人救他们呢。” “刚才持剑的那个也追过去了,他很厉害的。”穆珀指了指房顶,一个青衣剑客,刚才就在帮镖局的人。 祁玉双手环抱,斗笠动了动,穆珀觉得他听见了咬牙的声音。 第60章 大盛风云 人都往城东跑了,想来下一个热闹是在那个首富家里,冉爷要换地方,穆珀则是继续留这儿看,当然,主要是身边这个大侠,气势要压不住了。 雅阁的门关上,祁玉还戳在穆珀身边,穆珀趴在栏杆上继续往城东看,刚才那个青衣剑客确实身手非凡,一人独战三个好手,在屋顶上打得有来有往。 “我身手比他好。”祁玉忽然出声,看穆珀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身影,气不顺啊。 “嗯嗯。”穆珀憋笑,一边漫不经心的回复,“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祁玉鼓了鼓嘴,“看招式,是玉茗山庄的少庄主,曲清尘。” “清理的清,尘土的尘。”祁玉补充道。 穆珀哑然,好好一个出尘的名字,让你给说成除尘了,不得不说,还真有效果。“好名字。”穆珀说完,自己就笑了出来。 “你故意的。”祁玉反应过来,又气又笑,这书生,这书生真是,要命的。 “对啊。”穆珀没反驳,尽管那个曲清尘的武功确实很好。祁玉咬牙,把人从栏杆处拉回来就要问话,却被穆珀先行挡住嘴,“还记得大茶壶刚才说的什么?” “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好歹是个大侠,总不能真让人当成借场子的吧。 “不许用轻功带我,等那边闹完。”穆珀再次隔开两人距离,拉开绳子直视祁玉的眼睛,目光认真又清醒,还有些闪烁的压抑,“你也好好想清楚,不要一时冲动。” “我没有冲动。”祁玉刚才的气势瞬间散去,松开穆珀让他接着看,总要尊重他的,而且,祁玉觉得自己以后都没法拒绝这个书生了,刚才那个眼神,好心疼。 过了大半个时辰,一场热闹结束,升隆镖局只剩下三个镖师,城东首富家里也造了洗劫,那个宝贝不知所踪,但所有人都看到青衣剑客提前离场,这怀疑便落在他身上了。 城门大开,穆珀和祁玉也下了楼,刚梳妆好的老鸨子都没看见,俩人就从她面前打马而去。 “诶哟,这放走了两位财神爷哟!我告诉你,这损失你来补!”老鸨子扭着水桶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训大茶壶不懂事。 另一边,刚出城,祁玉就看见一个红色烟花升空,正是给自己的召唤标识。穆珀也看见了,“过去吧。” 祁玉脸色略黑,还是被人发现了?还是说真的只是试探的求救?要是自己过去后被叫破身份,这小书生还能跟自己走吗?想着,祁玉又笑了笑,以书生的好奇心和爱凑热闹的性子,跟着他走才不会少了热闹,书生舍不得。 思绪间,两人已经到了位置,祁玉脸更黑了,是曲清尘那个混蛋。 “子晨!我就知道是你。”曲清尘还没发现好友脸黑如墨,赶紧道:“我中了那贼和尚一掌,内息不顺,你来给我护法。” “这位小友?”曲清尘说完才发现祁玉侧后方有个书生打扮的人,不过对方是跟祁玉一起来的,他就没怀疑。 “治你的伤去,不该问的别问。”祁玉从袖子里掏出疗伤药扔给曲清尘。曲清尘以为好友脸黑是因为自己失手受伤,便道:“谁知道会突然钻出一个老和尚,内力虽不深厚,但阴毒的很。”说完自己吃了药,走到树下盘膝调息。 穆珀扭头看祁玉,“子晨?” “昨天说书先生说的那个青面金瞳?” 所以自己为什么要过来,祁玉叹口气,“那是说书的胡说,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动手。” 哪想到穆珀认真的摇摇头,“真没见过。”祁玉噎了一下,确实,自己这段时间没少动手,但书生是一次没见过,仅有两次被轻功带着走也是在自己身前。 “我叫祁玉,子晨是我的字。”祁玉解释了一句,自己并不是拿假名字骗他。而真正用了假名字的穆珀毫不亏心,他字奉平,也算真名之一。 天下第一的儿子,好大的一个目标啊,穆珀心里压下种种设计,这位现在对自己动了心的,不能太渣。 心思电转之间,穆珀听见了一阵踏风而行的声音,间或有袍袖挥舞,再看祁玉还没发现,便催促踏云上前挡住正在运功的曲清尘。 “他脸色很难看。”穆珀看着面色青紫的曲清尘,说书的不会是见过武林人士逼毒,才有了那么一句吧? “那是运功逼毒,等调息后就好。”祁玉见穆珀又被吸引了注意,心里盘算着下次怎么和好友算算这救命之恩。 “会不会哇的一口毒血吐出来?”穆珀看着祁玉,颇为好奇。祁玉想了想,点头:“逆血上涌,毒血回返,总要有个出口。” “啧,吐血一定很疼。”穆珀感慨。祁玉嘟囔道:“他吐习惯了。”曲清尘要是没封闭五感,估计会被气吐血,什么叫吐习惯了! “别动。”祁玉此时听到动静,看了眼穆珀和曲清尘,锃的一声,长剑出鞘。 “等下我让你跑,全速往前跑,不然我扎你的马。”祁玉吩咐,穆珀怔怔的点头,“是那些人追来了吗?” 祁玉笑道,“只有一个,应该是打伤他的老和尚。” “你功夫比他好,对吧?”穆珀小声道。祁玉心里暖呼呼的,“我当然比他好,我爹可是天下第一。” “那是你爹,又不是你。”穆珀瞪眼,“你小心点,先藏起来,我带着你的马走。” 祁玉眼珠子一转,“我要说的事,你答应我没?” 兄弟你这是在插旗啊,穆珀才不信那个老和尚会打不过他,动静那么大,出城追的这么慢。 “你换个环境再说。”穆珀瞪眼,没啥威慑力,但效果不错,祁玉上了旁边的大树,穆珀安抚着踏云,踏云不让他拉那匹马的缰绳,气的直打响鼻。 “原来是有救兵,哼!”一声怒喝,一个白色僧袍半身袈裟的老和尚举掌下劈,穆珀早有准备,祁玉出声的同时打马前奔,踏云的速度,全力跑起来,身后那匹马就吐白沫了。 跑了二里地,穆珀拉住踏云,让祁玉的马慢慢走着绕圈,可怜这马孩子没经历过百米加速,腿都在打颤。 踏云十分不屑的扬了扬脖子,被穆珀一巴掌拍脑袋上,“你把它跑废了,祁玉还不得骑你?” 远远的也看不见那边的动静,穆珀带着两匹马往回走。刚才老和尚遇袭,空中转身,掌风擦边打在空处,自己胳膊腿也被划了口子,袈裟落地,再也没高僧模样。 “你是谁?”老和尚话落,面前就被刺了五剑,倒地气绝。 “废话真多。”祁玉估摸着穆珀快回来了,往旁边用掌风打了个坑出来,把老和尚埋住,虽然刚才在花楼上也看见了尸体,但那和自己这个身边人亲自动手不一样的。 刚处理完,穆珀的马蹄声就出现了,祁玉擦了擦汗,瞪眼道:“回来干什么?” “不回来等你去追啊?”穆珀撇嘴,把水囊扔给祁玉,看他脸色有点白,“老和尚呢?” “走了。”祁玉一语双关,含糊的回答,打开水囊喝水,虽然也没费什么力气,就是挖坑累到了。 “那叫圆寂。”曲清尘的声音幽幽出现,祁玉一口水呛住,擦着嘴怒视好友。 “看我干什么?”曲清尘装傻,刚才老和尚过来的时候他就醒了,看祁玉连口供都不问,利落动手然后埋人,心中就有了猜测。 果然,竟然是不想让这书生知道他杀人。躲得了一次,躲得了二次吗?曲清尘觉得他有必要帮书生看清现实。 “圆寂?老和尚自绝了?”穆珀憋着笑,充分展现什么叫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祁玉这算不算交友不慎? 曲清尘哑然,这,故意的?祁玉无声大笑,转头就看见腿上血管都鼓出来的坐骑,“我这马?” “那个,可能没跑过那么快……不过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穆珀有点点小愧疚的样子。祁玉成功转移话题,便道:“那这匹马就留给他好了。我和你一起。” 第74章 曲清尘挑眉,“你堂堂一个……少庄主,舍不得一匹马?”至于握剑吗!你个见色忘友重色轻义的混蛋! “免了吧,你再刺激它可不行。”穆珀说的是踏云,曲清尘却颇为感动,看看,还是好人多。 “我和它关系可好了。”说着,祁玉就对踏云伸手,穆珀一看,作弊啊,祁玉手心里有糖。踏云这个嗜糖如命的家伙立刻投降,反正在山寨都被祁玉给骑回来了,在踏云眼里这位也是自己人了。 祁玉对穆珀眨眼,穆珀拍拍踏云的耳朵,丢人啊。旁边曲清尘默默起身,他一定是因为坐着所以不显眼才被忽视的,嗯,一定是。 “诶,那东西真在你身上?”果然,曲清尘站起来了,就显眼多了。 “你怎么知道的?”曲清尘挑眉,有点好奇祁玉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猜的,在的话还回去吧,对你也没什么用。”祁玉说得含糊,昨天晚上他就问出来是什么了,一个据说能助人长生的冰太岁,太岁这种奇物在深山老林中找到并不稀罕,但是在雪山上找到的,全身雪白半透,依附于翡翠存活的,这是唯一一个。 “我是不想拿,谁让家里老神仙想看看,等送回去研究一下再还回去。”曲清尘摇头:“这东西放出去就是血雨腥风,今天这事儿没准有人暗中推动,知道的人有点多了。”这话是给祁玉这个武林盟主提个醒。祁玉微微皱眉,说实话他不怕明面上的争斗,他打不过不还有老爹坐镇,但这种暗潮涌动,很容易让他们陷入被动。 “我知道了。”祁玉说完,把缰绳给曲清尘,“换身衣服,你这衣服太显眼了。” “……”看我不顺眼请直说。“走了,再会。”曲清尘翻身上马,不管怎样,这比他用腿赶路快多了,“对了,书生,送你一个见面礼。”曲清尘从怀里一掏,把一块玉佩扔给穆珀,没用太大力气,更没用内劲,不然他怕祁玉一剑把自己劈了。 穆珀伸手接住,上面是一面翠竹,一面雕了个曲字,“这是他们家的玉佩?” “……”祁玉撇嘴,“他家生意做得广,拿这个玉佩能免费。” 你绝对省略了好多,穆珀低笑,反手把玉佩放到祁玉怀里,“放你这儿吧,省的你花钱。” “给你就是你的,我暂时帮你保管。”祁玉装模作样的说道,眉眼弯弯。穆珀却念了两声,“祁玉,祁玉,你的名字念快了就是曲呢。” “我娘姓曲。”祁玉无奈的解释,“也算是曲家人。” “那,曲清尘是你哥哥还是弟弟?”曲清尘看着年岁也与他相当的样子。 “血缘上没什么关系,辈分上,他是我舅舅。”祁玉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两个字。 穆珀恍然,“大家族啊。”说着拍拍祁玉肩膀,“你辛苦了。”曲清尘这个岁数这个辈分,曲家的舅舅们肯定不少。 “他打不过我。”在这上面,年岁相当的他们肯定还是实力说了算的。祁玉说着看向穆珀,“下次,我动手的时候你再看?” “你是要对比一下?” “是这个意思。”祁玉觉得论嘴皮子他可能说不过书生。 “和我在一处,帮我解决麻烦的又不是他。”穆珀笑道:“你还要对比吗?” 第61章 大盛风云 “你傻乐什么?”曲清尘来到联络的地方,进门就看见祁玉在那抱着胳膊笑,怪渗人的,虽说祁玉本也是个活泼肆意的性子,但傻乐还是第一次见。 “没什么,你怎么才到?”祁玉恢复正色,看着曲清尘。 “你还好意思说,你能再黑心一点吗?用你私有的马!老子刚进山就被认出来了,他们追了我半座山!”曲清尘跳着脚骂街,他还是个伤员,知道本以为安全后突然被追杀有多惊悚吗。 “你怎么不往山下跑?”祁玉疑惑道。 “……”他能说是脑子一热准备上山伏击吗?他能说他伏击点都选好了忽然认出追兵是自己人吗?“我余毒未清。” 祁玉恍然的点点头,“说正事。” 你就这么信了是吧?!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侮辱的曲清尘大口出气,在脑子里把那句我是他舅舅狠狠的念了三遍,然后道:“什么正事?” 祁玉将之前在山寨收集的线索跟曲清尘说了,“第一,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会定期行动。第二,有疑点的地方,时间可以往前推三到五年,或者六年,在这之前出事的几率很小,咱们先找这个时间线之内的。” “第三,你最近用武林盟主的名号在外面行动,混淆视听,我对这群人的势力范围可能有误判。” “没问题。”曲清尘面色严肃,“你在外面也要小心,光带个帷帽用处不大。” “不是什么人对我都像你这么熟悉,”祁玉翻了翻眼睛,“你从哪认出我的?” “我躲的那地方是出城的必经之路,你一上路我就看见了。”曲清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好使得很。” 祁玉也想不到是这么个原因,摇头,“总之一切小心,这群人能隐藏这么多年,一旦惊动可能又会缩回地下。” “放心,现在还没打到台面上。”曲清尘叹了口气,“原以为有了个天下第一,还能多太平几年。” “想美事,天下第一什么时候没有,缺的不过是大家的承认。”祁玉笑着摇头。 “啧啧,当年被你爹我兄弟训得真好。”曲清尘再次嘴欠,祁玉挑眉,“许久不见,咱们切磋一下?你要用盟主令,总不能堕了我这个盟主的名头。” “你少来,我是伤员。”曲清尘连连后退,开什么玩笑,大外甥打舅舅,“你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想想要是你那个书生知道了,他还不跑?” “我是武林盟主,又不是魔头!”祁玉驳斥,其实略有点心里不安。“在书生眼里,有区别?”曲清尘嗤笑道:“你要是个一般高手,还能退隐江湖,你是武林盟主,你退的了?” “滚。”祁玉被说的心烦,曲清尘麻溜的滚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小子可是敢正月里剃头的主儿。 从山上下来,回到借宿的农庄,祁玉还拿着山上打下来的猎物,兔子,獐子。 “收获不错嘛。”穆珀在院子里给农庄的几个小孩儿编草编,一个小丫头头上还带着一个花环,好看的不得了。“方才刘大婶借了我豆饼,我把马喂了。” 豆饼一般是大豆榨油后的产物,喂猪喂牛都是好东西,但这个时候的豆饼,是磨豆腐剩下的豆渣,平常是牲口吃,饥荒年间人也吃。 “好了,好了,要处理猎物了,你们快回去。”穆珀把最后一个草编的蝴蝶给小女孩,拍拍手让他们回屋去。 再看立在马旁边的祁玉,穆珀扭头,“怎么不说话?” “没事。”只是觉得你好像更适合这样的生活,祁玉看得出,穆珀是真开心,绝不是不耐烦的哄小孩玩。 可是舍不得放你过这样的生活啊,祁玉想到曲清尘骂自己心黑,那就黑吧。“山上动物不多,挺机警。” “你这是想让我夸你本事大?”穆珀笑着拿过兔子,然后道:“你好歹也是个高手。” “就这么点追求?”穆珀拎起兔子看看,“哟,用石子打得吧?从眼睛过去了,真好,皮子完整。” “皮子还可以给刘大婶他们留下卖钱,这是赶了个尾巴,毛色不如冬天但也没夏天那么单薄。”穆珀一边说着一边看祁玉眼神透着得意,就是这点追求了他。 晚上穆珀亲自下手,用不多的调料做了个焖烧兔肉,炙烤獐子腿,剩下的还跟刘大婶处理成了肉干,吃的几个孩子肚皮溜儿圆。 “喝点山楂水,消食的。”穆珀给几人弄了水,农庄男主人直说第一次见这么和气的读书人。 祁玉也这么觉得,不过穆珀有一手好厨艺是出乎他预料之外的,这小书生还会什么?会配药,会教书,会厨艺,会驯马,还是个举人,他怎么这么厉害? 晚饭后,穆珀在沙地上教几个孩子写自己的名字,“识字很重要,就算你们现在不能上学,也要勤学好问,你认识一百个字,就可以去饭店做账房,认识一千个字,就可以给衙门里的老爷做笔吏,认识好多好多字,就可以去城里做一个有见识,有本事的人。读书识字,并不一定要去考科举,当秀才,要学会使用你学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穆珀教完写字,一番言论就有点惊世骇俗了,也亏的两个大人都去准备晚上的豆子了,不然肯定不让穆珀带孩子玩。 祁玉在旁边听着到不觉得有什么,除了少数的明眼人,现在大多数普通百姓的想法都很在意门庭,要不就学门手艺,要不就种地,要不就去读书考科举,一大家子人供一个书生的事也不少见,穆珀这个说法,让他们不要在意身份,而是要好好生活,虽然祁玉也能理解,但这么做的人还是太少了。 入夜,几个叽叽喳喳问了半天的小孩儿睡了,祁玉扭头看穆珀,“你小时候的启蒙先生一定不得你喜欢。” 第75章 “很明显吗?”穆珀摸着下巴,“我下次收敛一下好了。”祁玉笑着摇头,“尊师重道啊。” “这都是你猜的,我什么都没说。”穆珀一本正经,略显得意。 “滑头。”祁玉轻嗤,转身却被穆珀给拦住,后背抵在墙上,眼前的人背着月光,他竟然比自己高? “我不光滑头,我还是油嘴滑舌。”穆珀低头,在祁玉的唇上轻叩,果然很好亲。 “不许再用下午那种眼神看我,懂吗?”放开略显震惊的祁玉大高手,穆珀手指按压着已经很红润的唇.瓣,“你我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说完,在祁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穆珀又偷了个吻,低笑间,祁玉深吸一口气,有一种上当的感觉,但下一个反应不是后悔,而是自己栽了。 舍不得离开他,舍不得动手,舍不得不想他,更不可能把心里的这个身影给拿出去。 【宿主这是在打预防针吧?】03悄咪.咪出来看戏。 【滚,破坏气氛。】 【有本事你把我关小黑屋。】 【扣你加班费。】 【宿主您慢用,宿主晚安,宿主最棒棒~】03退出,【宿主穆扒皮。】 半夜,身边空了,穆珀睁眼,不会吓跑了吧? 凝神细听,后院牲口棚那里有动静,去喂马了?穆珀转转眼珠子,起身上房,手指成爪状一转顶上的四块瓦片就被他托起来,放到下层,随即一个拧身就从这里钻了出去。 从房顶往下看,正看见祁玉给踏云刷毛,大半夜的,你也就是看踏云现在不踹你。 再看旁边祁玉新买的马,也是精神百倍的站在那晃悠,明显一副被刷过的样子。穆珀低笑,自己这风格变化给祁玉打击有点大? “能训战马,能糊弄土匪,能拉拢人心,我还把他当小书生,你是不是觉得我傻?”祁玉其实有点懊恼,怀里的绵羊变成狐狸,他竟然觉得更欣喜。爱人是个纯真的绵羊会让人产生保护欲,但对方展露爪牙的时候,祁玉发现他更兴奋了有了一种从心底而生的自豪感,很惊喜,很期待,而且,他做梦了。 “可是我一点也不想他眼里有别人啊。”祁玉一边跟踏云念叨,一边刷毛,穆珀在上面听了一会儿,心下安定,祁玉的心思没问题,就是忽然羞耻心上头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踏云扭过头来拱开祁玉,再刷就秃了。 祁玉挑眉,“和你主子一样属猫的。” 穆珀在房顶上趴的好好的,忽然听见这句,他怎么猫了他? 估摸着祁玉等会儿就回来了,穆珀没有再听,翻身下房,把瓦片归位。天刚变色的时候,刘家夫妇已经起来做豆腐了,祁玉和穆珀仗着力气大,接过了拉磨和翻浆的活计,让夫妇俩的豆腐提前了一个时辰做出来,老刘兴奋的挑着豆腐去卖,穆珀给刘大婶讲了关于豆花,豆腐干,臭豆腐,毛豆腐,豆腐乳的故事,刘大婶一时或许意识不到,但不妨碍她被这个书生逗得前仰后合。 “你怎么连磨豆腐都知道?”祁玉解开马缰绳,踏云现在对他已经没脾气了,只不过还是不让骑,祁玉很纳闷,又不是没骑过。踏云要是会说话一定会告诉他,那是因为主人不在啊! “小时候见过。”穆珀趴在踏云的脖子上,一副累散架的样子,祁玉摇摇头,伸手一捞把人捞到自己身前,“胳膊伤到了?” “不习惯而已。”穆珀现在是书生,他也懒得折腾,索性靠着祁玉补眠。祁玉垂眼看着他睫毛随着走动轻颤,又想到昨天被按在墙上,这双眼中的危险神情,喉头紧了紧,他有种直接带穆珀回家的冲动。 从村进城,穆珀已经清醒过来,招招手,踏云就贴过来无缝衔接,“前面有秀才闹府衙呢。”进门的时候,穆珀听见了两个脚夫说的话。 秀才?穆珀耳朵动了动,身旁的祁玉微笑,知道他又起了心思,“找个地方把马放下,咱们走过去。” 怎么也是府衙,牵着马过去太扎眼了。穆珀连连点头,“果然是老江湖。” 虽然知道对方不是这副乖巧性子,但祁玉还是拿穆珀没脾气,或许只是因为是这个人,而与他什么性子无关。 找了家不小的客栈,给足了草料钱,穆珀和祁玉便去了府衙大门,这里可不是什么县衙小衙门,这是一州知府所在,而此时,衙门里满满当当的跪着少说六十个秀才。 什么时候秀才这么不值钱了?穆珀扫了一圈,别说大人了,连衙役都没有。“大爷,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读书人都跪着啊?”穆珀挤在人群里拱手,问一个长衫夫子。 “唉,湖匪猖獗,两个月前恭湖的湖匪公然绑走了长河县的刘禀生,那可是去年院试的头名,今年乡试一定会中举的秀才。到现在了无音讯,湖匪做事,当真是人神共愤!”夫子看穆珀一身读书人打扮,就跟他说道起来,“后生,你可也有功名在身?” “小子得罪。”知道地点,穆珀就不凑热闹了。夫子看穆珀跑得快,哼了一声,“一看就不是个读书人。” 不得不说,夫子眼力极佳。 “去恭湖?”祁玉看了眼穆珀,“你觉得那里有你的话本素材?” 第62章 大盛风云 话本素材确实是个好借口,穆珀立刻点头,“女大王拐跑俊秀才。” “……”祁玉佩服穆珀的想象力,“走吧,咱们只能骑马去湖滨,到了恭湖那里要坐船。” 湖匪,就是湖上的土匪,对于很多地方领兵来说,湖匪比土匪更难对付,土匪无论怎么跑,老窝都在山上,而湖匪的老窝一般是在船上,甚至几个大的木排上都有可能,他们流动性更强,隐蔽性更高,而且善水性,官兵围剿必须乘船,乘船就会被凿穿船底,不乘船就只能干瞪眼。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湖匪受地域限制,不是每个州府都有的。 “恭湖上有名的湖匪一共两家,一家百里浪,一家老木头,这个时节老木头应该带人出去跑排了,他未必会在,做事的八成是百里浪。”恭湖千里湖泽,水脉数百里,最深处据说有百十丈,更传说二十年前,湖水里巨鱼打架,一条三丈长的大鲤鱼翻了肚子,湖里的渔民谁也不敢碰,在船上请了法师给念经超度,念了七天经,那鱼才沉下去。 “一个湖匪,还去跑排?”跑木排可是个又危险又辛苦的活儿,而且伤病颇多,穆珀有点不能理解。 “老木头做湖匪,属于家传……他爹是湖匪头子,在岸上和他娘生了孩子后不敢露头,他是先学的跑排的手艺,然后发现跑排的时候做事,可以把赃款藏在木排下,而卖了木头也能换钱,一举两得。”祁玉简单解释了一下,穆珀窘然,“人才啊。”亏他还以为是个不忘本的,从某些层面上讲,确实也不忘本。 “百里浪原先是渔民,觉得自己辛苦打鱼,大头还要给船主,一怒之下带着兄弟们躲进湖里,直接做了湖匪。这几年发展颇为迅速。”祁玉忽的一顿,这湖匪,是不是也在其中? 这几年啊,穆珀也捕捉到关键词,然后摇摇头道:“生有反骨,即便船主给他多少东西也不会满足的。” “前面可以雇船,”穆珀指了指,“要不,你也换一身打扮?” 船篷帘子撩开,穆珀坐在船头垂钓,看祁玉一身长衫,梳着学子头,乐道:“别说,你要是不动,还挺像个书生。”祁玉自不是江湖莽夫,他也是诗书详熟,六艺皆通之辈,只不过行动坐卧间不像读书人的端庄,带着习武之人的风云雷动之色。 “现在府里闹得那么大,你确定这样能行?”他俩就是过来当诱饵的,但祁玉觉得略有那么点仓促,好吧,是有点不靠谱。 “他们抓了头名禀生,事情闹大了,现在同科的秀才都去了府衙,一来是为了证明自己与这件事无关,二来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至于那位刘禀生的安全与否,或许有人在意,但大多数是无所谓的。”穆珀分析道,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但秀才们聚在一起要是真想做成什么事还是有很多方法的,最无用也是耗时最久的,就是现在这样霸占府衙。这些秀才要是去村里乡间,用自己的声望聚集民众,抗议剿匪,甚至用罢考来威胁,府衙早就动手了,当然这样做的危险就是开罪与知府,尤其是万一剿匪失败,知府大人面上不说,心里肯定恨死他们了。 “现在主动放了人,就是他们怕了,以后在恭湖上就再没有立足之地。而不放人,眼瞧着事情僵持,要是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他们也害怕。”穆珀说着,看向不远处的芦苇荡中,有船。“现在咱们以二换一,湖匪没理由不答应。” 怎么说呢,这个法子真的很有那些天真秀才的味道,但祁玉已经知道眼前出主意的这位不是什么小天真,所以对穆珀隐瞒起来的那些更感兴趣。 船家在船尾,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后提醒两位客人:“两位秀才公,进船篷里躲一躲吧,听说湖上的大爷们刚抓了个秀才。” 第76章 “船家,你现在才说这个话,怕不是晚了些。”穆珀对着船家,半哭半笑的喊道,声音里带着些颤抖,“几位好汉,我与兄长是过路的秀才,并不是此地人士,还望宽谅则个。”原来此时船头已经出现了一艘用芦苇做遮挡的小船,上面有三个大汉。 “秀才?”大汉根本不听穆珀的词,而是扭头看了看另外两个,“你,上船看着他们。”随手指了一个,那大汉也不含糊,原地起跳,一蹦就蹦到了穆珀他们所在的乌篷船上,船身不住摇晃,穆珀拉着祁玉两人摔进了船舱。 跳船大汉根本不受摇晃影响,脚掌稳稳的抓着船板,见穆珀两人狼狈哈哈大笑。 “老吴头,跟着来领赏。”船家自然也是他们的人。这个节骨眼敢载着读书人进湖的,不是线人就是湖匪,单纯傻大胆儿的可能太小了。 “诶,诶。”老吴头弓着腰,一副讨好姿态,跑到船尾稳住船,跟着芦苇小船往里走,穆珀和祁玉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祁玉想不到这么顺利,让他有些怀疑穆珀是根据什么确定出来的? 自然是根据他没看到的证据,穆珀透过船篷看周围,密密麻麻的芦苇荡,他们的方向根本没法看清,出了芦苇荡又是一望无边的湖水,虽然清澈,但也看不见底。 不要以为有芦苇的地方水会浅,能够划船的芦苇地,水深都是能没过人的。 前面的小船带路,船上的大汉拿出两个脏口袋,把穆珀和祁玉的脑袋套上,随后穆珀就感觉到船停了,可是四周都是水,他们停在这里做什么? “说吧,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大汉问道,“不说实话,就把你们都扔下去。” “我,我会水。”穆珀当先道,“别扔我。” 祁玉闭着眼,任由穆珀发挥,这书生应该去演戏。 “呦,会水?那你就下去给咱表演一个!”说着穆珀的领子就被拉了起来,祁玉瞬间动作,一个翻身踢晕对面船上的两个,又制住了乌篷船上的那位。 “我真会水。”穆珀无奈,自己摘下口袋,又给祁玉解开,看着他略显懊恼的样子嘴角勾起,直接在唇上印了个吻,“我家大侠真好。” 祁玉面色发涨,然后就听穆珀道:“这口袋有点臭。”这时船尾传来噗通一声,开船的老吴头跳船了。穆珀摇摇头,他们又没杀人。随即又是一声,那大汉也跳湖了。 “回来,不然杀了你。”一枚铜钱打着旋儿进入水中扎在大汉的后背上,大汉身子一顿,默默掉头游回来。“其实也不用他回来,把这两个弄醒也行。”穆珀好心提醒,他说话的时候都没看湖里那个。 “我有用!”大汉见祁玉又在摸铜钱,立刻道:“我认识路,他们都不认识。” “你看,我说我会水,你不是也不信?”穆珀蹲下来,看着扒着船的大汉,只要对方一伸手就能把他拽下去,但现在大汉不敢。 “老吴头回去了,你猜他会不会报信?你们什么都没问出来,你猜你们老大百里浪会不会审我们?你猜你们老大百里浪,是相信我们的话,还是相信你们三个蠢货的话?你猜我会不会说,我们是故意放走老吴头的?”穆珀还想继续,但大汉已经被这一连段的你猜给弄晕了,祁玉用船杆一抖,七十多斤的毛竹船杆离水,一头指着大汉,一头指着天。 “我真有用,我是这条船的领头,刚才那个是假的。”大汉觉得这毛竹一落,自己再浪里白条也得完蛋,赶紧说了实话。 “去前面撑船。”祁玉命令,大汉只得依从。还是小船带着乌篷船走,穆珀靠在船舱里,估计着船速和时间。 “你还有计划?”祁玉低声道。穆珀轻笑,“你在我身边做一个冷面高手护卫就是了。”说着还摸摸祁玉的脸,有水珠,“去洗了?” 还不是你说口袋臭?祁玉抿着嘴,穆珀伸手揽住祁玉的脖子,补了一个长吻,“那就再臭一下。” “你脸上,没味道。”高手也有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祁玉心里像是被这狐狸的爪子抓住的绣球一样,靠在穆珀旁边,装高手。 船划了半个时辰,到警戒哨的时候大汉本想呼救,但两个铜钱擦着自己耳朵过来,他立刻闭了嘴。 就这样一直到了老窝,大汉知道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接着停船的功夫大喊着“兵!!!”这时候多喊几个字都能死,大汉死命的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喊,结果根本没有铜钱飞过来。 这时候水寨的人也都拿着家伙跑出来,看着还停在水面上的乌篷船,其中一人吼道:“哪来的兵!在哪呢?” “船上,两个。”大汉喘着粗气,撑了半天船,又急又怕,跑的时候是真玩命,他后背上还嵌着那个铜钱呢。 “挫!两个人把你吓成这样!” “很厉害!”大汉只觉得口干舌燥,远处看百里浪过来了,不理会众人,又过去汇报。百里浪听说只有两个人,还没死人,“不是来攻打的,怕是来谈判的。” 百里浪带人走到近前,“船上的朋友,我是百里浪,请出来讲话吧。” 穆珀和祁玉从船舱里走出去,祁玉用手揽住穆珀,足尖轻点,从船板飞到了岸上。 两人落地,穆珀便一脸严肃,“百里浪,你还懂不懂规矩!” 百里浪一愣,这人胆子也太大了?“你是什么人?” “废物,红衣未到,贸然行动,闹得人尽皆知,你作何解释!”穆珀半点不惧,上前两步直视着百里浪。 “找死!”百里浪没反应,他手下人可不干了,一个个的往前凑,穆珀却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那些人,显然,这是知情的。 “住手!”百里浪看穆珀眼神轻蔑,扫过几人,心里有些发憷,而且特使许久没来,他需要知道情况。 殊不知,穆珀也松了口气,赌对了。 别看他和祁玉武功很好,但双拳难敌四手,而且只要跑了几个,他们就有不必要的暴露风险。 “你们是来救那个秀才的?”百里浪看着穆珀,质问道。穆珀却看见他右脚在问话的时候向后撤了一下,这些人,心里也没底。 “他?也配我出手,也不看看他还值多少钱。”穆珀冷笑,“若不是你们往年办事还算牢靠,我是不会过来的,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说完穆珀就要走,百里浪手下人立刻围了过来,一道寒光闪过,周围一圈人的身前都缺了一块布,正在心口的位置。虽然已经初暑,但被刺到的人只觉得凉风从心口灌进了骨头里。 “先生请留步!”百里浪也是慌了,谁能想到穆珀身边这位身手这么好。“请入内详谈?” “我没有时间与你们废话。”穆珀挑眉,“执迷不悟者,不堪造化。” 百里浪皱眉,自己走上前来,“还请先生搭救!” 第63章 大盛风云 “不救。”穆珀断然拒绝,然后道:“我与红衣并非一系,尔等已经自误,此后便好好地做你的湖匪便是。” “先生,往年来往,我们也有记……”百里浪话音未落,收到穆珀手势的祁玉就将长剑划了过去,百里浪惊惧之下一个矮身,脸上被削去一大块皮,鲜血淋漓。 “你道为何,秀才跪满府衙,而知府毫无动作?”祁玉‘失手’,穆珀毫不客气的挥退他,走到百里浪面前,“你又知道,那些东西一定会有人信吗?” “废物。”穆珀轻斥一句,转身往外走,这次没人敢围住他。 重新踩上乌篷船,祁玉在船尾一杆子将船撑开,百里浪面色阴沉,思索片刻后对手下道:“拦下他,把刘秀才送上去!” “是!”老大吩咐了,就有人立刻去做,等人走后,旁边的二把手看向百里浪。“真给他们送走?要是诈咱们的呢?” “诈咱们,不过是损失一个秀才,要是真的被放弃了。说不定这些年的事都要按在咱们头上。”百里浪脑子清醒,而且来人很是嚣张,似乎就是在警告他们不要心存侥幸,即便被放弃了,也不能出卖特使…… 而且百里浪也清楚,他们只知道黑衣红衣,其他的一概不知,属于最没有价值的犯人,即便说出去也不能保命,甚至,他们说出去的证据还会成为杀头的罪证。 “前面的船稍等,我们老大有礼相送!”一声招呼,乌篷船停下,一个被渔网裹着的麻袋被抛上船,不得不说,打渔的好手。 来船也不敢停留,连头都没冒,穆珀去船头打开,“别给摔死了。” 祁玉哭笑不得,继续撑船。 麻袋解开,刘秀才面色痛苦的挣扎着,但手脚被捆了杀猪扣,嘴里还塞着布,他挣扎不起来。 “行了,还活着。”穆珀说完,又在刘秀才惊恐的眼神中把麻袋系上了。 “你给他系上干嘛?”祁玉看向穆珀,不是救人来的吗?穆珀摇头,“秀才话多。” 举人话少?祁玉看着靠在自己身边的人,“害怕吗?” 第77章 “当时没有。”穆珀悠悠道,其实过后也没有,他也没撒谎,只不过把事实分开说了。祁玉反手抱住人,“有我在呢。” “是啊,没你我还要多费一番功夫。”穆珀眼神闪了闪,看着祁玉又道:“有你我也得多费一番功夫。” “惦记账本?”祁玉心领神会。 “嗯。”穆珀抿着嘴,一副犹豫的样子。祁玉笑着,没在这时候追问,而是道:“咱们等下再来一趟?” “晚上吧。”穆珀微笑,这可就不怪他了,如果他预感没错的话,晚上他们会额外顺利。 临近岸边,穆珀和祁玉先下了船,任由刘秀才被船带着去了岸上,“刘禀生回来了!”祁玉带着内息的一声长啸,岸边的人都听见了,目光看向晃荡着停不下来的小船,有几个着急的巡卫直接就下了水。 “去报府台!刘禀生回来了!”大喊声此起彼伏,据说府台大人病了两天了,这时候应该有个好消息。 傍晚,换了身短打的两人跟着岸上回去的眼线悄悄入内。 “白天百里浪自己说的,有账本。”百里浪的寝室,穆珀和祁玉互相搜寻着,现在百里浪正在外面大厅听眼线的汇报。 “找到了。”祁玉出声,穆珀没有查看,转身去开窗,祁玉先出,然后把穆珀拉出来,躲在寨子的船上等待深夜。 “晚上你还记得路吗?”白天不止穆珀在记路,祁玉也记了。 “至少出了警戒范围没问题。”祁玉想了想,“只是,船只过水,肯定有动静。”他毕竟不是湖匪,没练那无声飘船的本事。 穆珀呲牙,“会水吗?”祁玉看着穆珀用船上的篷布把账本裹起来缠在腰上,知道他的打算了,然后认真道,“憋气没问题。” “等下我推着你。”穆珀说着,倒翻身入水,丝滑的好像一条鱼。祁玉深吸一口气,顺着船边飘下去,也是无声无息。穆珀露出半个头,看祁玉划水没问题,估计是不熟练,点点头示意他往前。 水寨的好处之一,真遇到兵打过来,往水里一跳,活命的几率就在八成以上,所以没有人往水寨周围布置陷阱。 没过半程,穆珀就发现祁玉的问题,他不会换气,怪不得说憋气没问题,纯属仗着内力深厚硬抗。转到一个角楼的后面,穆珀把祁玉托起来,“换气。”祁玉照做,然后示意自己没问题。“等回去,我教你。”穆珀笑着说完,往水寨外游去。 到了警戒船的位置,祁玉在外面看了一眼,从船尾上船,两个湖匪无声无息的被扫进了湖里。穆珀扶着船帮一压,长出一口气,“好久没游这么久了。”只是吐槽一句,两人没有耽搁,趁着夜色往前,“那个方向。”穆珀对照着天上的星星,即便是这个季节,全身湿透的他也不想去测风向。 “你会的真杂。”祁玉轻笑:“是不是因为心思杂,才考不上进士?” “我那是没考。”穆珀反驳,然后道:“再说考了进士又如何。”话说一半,穆珀示意祁玉压低身子,前面有浅浅的划水声。 祁玉也不是没听见,而是此时夜风习习,他没分辨出来不对。 “那是,竹竿?”祁玉也看见了不对,眼前有一根竹竿飘过来,再往远处凝神,远远的有个人影模糊在前面。 “是带路的。”穆珀轻笑,“跟上吧。”祁玉皱眉,“一苇以渡?这是个高手啊。” “哪来那么多高手,这不是告诉你了吗。”穆珀指了指那根粗大的竹竿,“敢不敢?” “我扶着你。”祁玉抱着穆珀起飞,抓住穿上撑船的竹竿,落在飘着的竹竿上。 整根的竹子浮力惊人,加上祁玉有功夫在身,所以虽然圆滑不好踩,但一时也没翻下去。 独竹漂,这可是门手艺,但跟功夫没关系,当然,现在俩人还能在竹子上站着,多亏了有功夫。 “你是说前面那个人没武功?”祁玉听穆珀介绍独竹漂,暗赞厉害。 “我只是说有可能,毕竟这可不是轻功。”穆珀微笑,“我能站稳。”祁玉一手撑着竹子一手扶着穆珀,浑身紧绷,“你也放松一点,别踩断了。” 祁玉点头,不勉强,“你小心点。”穆珀慢慢往前挪了挪,竹子只有上下晃动,没有转起来,当然他也不敢做多余的动作,不然就暴露了。 看穆珀站稳,祁玉也略加了加速度,这次他看清,前面的竹竿上站着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正在顺着水势滑行。 “百里浪派来的人?”祁玉问道,其实也有些猜测。 “百里浪生有反骨,怎么甘心被人控制。”穆珀缓缓道,“这位就是百里浪的后路。” “他,”祁玉拧眉,“你是说老木头?” “如果老木头真的离开了,那明天早上,百里浪就不会耽搁时间。”穆珀浅笑:“我们还给了他一个最好的借口。” 这独竹漂的功夫,在木排上的作用更大。 “他想脱离控制?”祁玉也猜到了,不过他希望从百里浪这儿得到更多的消息。 “他想静观其变,左右逢源。”穆珀叹口气,如果不是这份账本过于重要,他也不想被一个湖匪给算计。“只要那些红衣黑衣的家伙不出现,他就不会再动手了。” 他们抓的秀才都有一个特点,独,他们不抓成名的,有钱有势的,交友广泛的,只抓那些独自上路,家境一般甚至贫寒的,这样的人抓了,不但很少有人报官,甚至有的人连失踪都没人知道。百里浪这次抓的,极其不合规矩。他抓的不光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秀才,还是头名禀生,光天化日,湖匪猖獗,事情闹大了,他就可以正好收手。 这百里浪比上次的寨主要贼得多。 竹竿进了芦苇荡,就只听得见一阵阵敲打芦苇的声音,人影都看不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竹竿前面戳到了地面,穆珀和祁玉一口气松下来,直接摔到了水里。 “腿都僵了。”穆珀扒拉着芦苇站起来,好在篷布还没掉。 祁玉辨别了一下位置,“这是柳新桥后,往前是十三里酒坊。” “你有想法?”穆珀挑眉,这是要干嘛?一点点暴露? “歇会儿,等人来接吧。”祁玉笑笑,取出信号筒,一个橙红色的光点上高,比之前祁玉给穆珀那个高得多,噼啪炸响,光点化为烟花散开。“这是我的。”祁玉和穆珀压倒岸上的芦苇,在这里俩人也不敢点火,只能团坐着等。好在,祁玉的人马没让俩人直接冻死,一个老仆模样的人带着马车过来,看祁玉没受伤,先松了一口气,“少庄主!” “池伯。”祁玉和穆珀站起身,那个池伯立刻让人拿出两件斗篷,“先上车吧,我让人备下热水。” “有劳。”穆珀裹着斗篷,跟祁玉上了马车。 “你家这个经营范围,也不小。” “我也是去年才知道,”祁玉给穆珀拿出新衣,穆珀裹在斗篷里穿上,他身上还有伤疤呢。祁玉却笑,只当他不自在,“要不你闭上眼?”穆珀略有些可惜,不过还是扭头背过去,等祁玉换好了才转回来,两人对面而坐。 “这十三里酒坊是我祖父留下来的产业。”穷文富武,能培养出一个天下第一,家境必然不凡,其他人若非奇遇,能爬上一流高手的层次就足够耗尽一生。“他们从不参与江湖事。” “这话略有点天真。”穆珀轻笑,他点了点马车的车厢,“这里面有铁板,是防箭的,要是两层中间加了麻筋,还能防弩/箭。” 一般的箭矢射不透铁板,而强力的弩/箭会在穿透铁板后被夹层里的麻筋给拽住,失去杀伤效果。 “你是朝廷的人?”祁玉自己都没想到,这个猜测会在这个时候脱口而出。穆珀微微点头,“我知道你很不待见官府。” “那倒是也没有。”祁玉嘟囔道,穆珀愣了一下,“啊?” “我要是跟官府不对付,常州总兵也不会找到我身上。”祁玉满意的笑道,“我只是不耐烦和他们打官腔,说话含含糊糊的不透彻。尤其是那些拿着架子的,一般都没好事。” “有见解。”穆珀真的没想到,脸上似笑非笑的。 “你是哪个衙门的人?”祁玉觉得穆珀绝不是一般官员。 “我是举人,本身就是朝廷的人。”穆珀表示你猜去吧,这家伙,本来打算跟他稍微透个底,哪有你这么打直球的。举人本就有候补七品以下官缺的资格,在紧急状况下,当地知府可以任命当地的举人为六品以下不包含六品的官职,比如河工分支提调,某县在抗灾期间的临时县官什么的,所以严格来讲,举人就是朝廷的人,这点无可厚非。 祁玉瞠目结舌,“你有本事一点也不要说。”哪有这样的,吊人胃口。 一点不说当然不行,不然自己办这个假身份做什么。穆珀晃晃脑袋,“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少庄主,我这是帮你啊~” 第64章 大盛风云 “其实范围很小,无外乎那几个,你瞒着我必然有其他原因,你是为了这个来的。”祁玉也不傻,指着账本道,他说的不是账本,而是背后的人。 第78章 “我不说自然有我的原因,而且暂时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穆珀说着,又歪头道:“要是以后不一致了,咱们就各忙各的,在家不说公事?好不好?” 好是不好?祁玉看着眼前笑语晏晏,神采飞扬的穆珀,“还是,互相分担也好,不会不一致的。” “咳咳!”马车前面传来池伯的咳嗽声,穆珀立刻正襟危坐,祁玉长长的出气,而后道:“你故意的。” “嗯。”穆珀乖乖点头,然后看着祁玉在教训他一顿和别让池伯再提醒自己之间纠结,无声大笑,肩膀都一抽一抽的,把祁玉弄得没脾气。 好在马车很快停下了,穆珀当先跳下来,池伯看着他面色复杂,“多谢池伯。” 祁玉随之下车,手里还拿着账本,池伯顿时更复杂了。祁玉笑笑:“先别告诉我爹。”池伯沉默,然后应了一声,把马车放回去,那书生是朝廷的人,少庄主是不是被骗了? 房间里备好了热水,穆珀先用水瓢把身上冲干净,然后整个人浸入水中,里面还放了防风寒的药材,不得不说这个池伯是个老人精啊。 换上干净的里衣,穆珀看着自己的头发纠结,大半夜了,擦干要好久,烘干损发质吧?而且用内力烘干太奢侈了。穆珀想了想,把大毛巾铺在房间的榻上,头发披散上去,自己盘腿坐在地上运功调息。 过了不到两刻钟,门口传来敲门声,穆珀收功睁眼,起身去开门。“我还以为你要走窗户,还给你留着窗。”穆珀让祁玉进来,祁玉一看榻上的白毛巾就知道穆珀又懒得擦头了,摇摇头:“池伯安排了巡逻的人。” “他还真是了解你。”穆珀扒拉扒拉头发,干了一半,他忽然怀念起上辈子的半长卷毛了,这辈子头发太好了,带了那么多年头盔,发根依然坚/挺。 “也不是,他是防着有贼人。”祁玉表示自己平常很少走窗户。 “账本给你拿来了,估摸着你没睡。”祁玉拿起榻上的毛巾,让穆珀坐在椅子上,自己给他擦头发。 穆珀接过账本翻看,“你有什么想法?” “百里浪和那波土匪做的好像不一样。”祁玉想到自己刚才得到的消息,他们去找的幼儿失踪地有了收获,但没有发现可疑的寨子,那些人多半是专门拐孩子的,不知道是其他人做的更隐蔽,还是有了别的手段。“不是好像,他们专注在秀才和商人,还有沟通,就是转移。估计这也是百里浪对自己做的事有所察觉,这家伙还挺机灵。”想要明哲保身,也得看他答不答应。 “红衣特使来这里的次数比山寨那边高。”恭湖是州府所在,每年来考试的秀才,考完落榜的秀才,落榜投湖的秀才不计其数……当然这些不能算,毕竟这些直接失踪了会很麻烦,百里浪之前挑选的,也都是在此地逗留,求学,或者不敢回家的秀才。账本上写明了拐走的时间和基本信息,比如籍贯和老师等等,还有被红衣使接走的时间。剩下的就是抢劫商船,绑架等等,穆珀发现红衣使不止在这里要人,还会要钱,而百里浪本来就是一个要钱不要命的主,不然也不会落草为寇。 “想联系官府?”穆珀沉思的时候,祁玉先开口了。“需要我避一避吗?”这话半真半假,穆珀轻笑:“我怕你把我拽秃了。”祁玉挑眉,“真让我避开啊?” “你不想,我不会要求的。”穆珀笑道:“反正他们也未必认识你。”祁玉手上一顿,自己这盟主好歹也当了几年,搞不好真的认识…… “罢了,免得你为难。”之前是担心知道自己身份后这书生跑掉,现在,他担心两人以后的生活不会单纯了怎么办。 “嘶。”穆珀鬓角的头发是假的,被祁玉一拽,赶紧闪开,“怎么了?” “怕你跑了。”祁玉笑笑,“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去查这个?” “我要是真想知道的话,拿着你的名字去打听,难道会问不出?”穆珀反问,祁玉手上动作不停,自己也笑了,“我要是拿着你的名字去问,也一样问的出。” “那样就没意思了不是吗?”穆珀抬头看着祁玉,睫毛扑扇扑扇的,抬着头的动作让穆珀露出脖颈来,偏他里衣裹得严,领口以下是半点不露,只是那上下的喉结有些诱.人。 “是啊。”祁玉忍不住上手,指尖点在穆珀的喉骨上,出乎预料的细腻和温润,“真是一副哄骗人的好皮囊。” “能对我动心,是你的本事,能让我对你动心,是你的能力。”穆珀伸手拉住祁玉的手,顺着他的力道起身,黑发如云,衬得他竟有些妖冶。穆珀双膝跪在椅面上,握着祁玉的手去摸他自己的喉结,“你在期待什么?” 祁玉心里热热的,确又自觉无力,他沉溺与此,甚至忘了自己是个内家高手,被穆珀按的腰都软了。 “池伯还在。”穆珀笑着在祁玉耳边吹气,然后转身坐好,“我头发还没干。” 祁玉咬牙,抖了抖手里的毛巾,吓唬穆珀要把他捂住,不过还是轻轻捞起头发继续。 “我觉得他们最近不会有什么动作。”穆珀的声音恢复正常,“不如逼他们出来。” “双管齐下,逼那些特使,也要逼他们上层出来。”祁玉看得出,这里面虽然和朝廷有关,但也和江湖有说不清的关系。 “明天咱们分头出发,看谁先拿到证据如何?”穆珀合上账本,将自己知道的线索做出整理,他需要去给京城报信了。 “好。”祁玉将手指放入穆珀的发丝中,冰凉顺滑,“要不要我陪你?” “你不怕早上池伯过来叫起?”在外面住宿的时候两人经常同床共枕,虽然没有越界,但也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他真怕,祁玉转过身,蹲在穆珀旁边,期待的看着他。穆珀心口一跳,没记忆也能掐中自己死穴啊。 “早点休息。”用了绝大的毅力拒绝,穆珀觉得自己需要揉点什么发泄一下。 转天清晨,打听了昨天放马的位置后,穆珀独自上路,池伯看了眼窗外,再看看少庄主,“少庄主,要不要跟着他?” “他去衙门,跟着做什么?”祁玉看着昨晚整理出的资料,想着这其中的联系,他身在江湖,更容易知道这些地方的势力影响。 “池伯,帮我化个妆,我要去五刘庄。”祁玉吩咐道。 “老奴哪懂什么化妆。”池伯嘴角抽搐,少庄主对那书生太信任了。 “哦?你不会,那我去找别人了。”祁玉悠然道,“要是泄露了行踪……” “老奴会,”池伯砸了砸嘴,“少庄主还是那么会欺负人。”祁玉微笑,“池伯最厉害了~” 十三里酒坊,一个蓝色管事服的青年带着酒车和护卫出发。 云燕卫的衙门。 穆珀只取了令牌,没穿官服,但他没想到的是,云燕卫的千户,认识他这匹马。 “指挥使大人在京城,将都督的马画了出来,没有告诉我们都督的样貌。”郑千户躬身道,“只说无论是马是人,见到了就如同见到了都督。” 这么做纯属多此一举,穆珀皱着眉没说话,好在郑千户是个伶俐人,又继续道:“都督放心,马的画像只有我等千户见过,阅后即焚。” 指挥使下属千户五十,分管各地的有三十多个,这样一来还算妥贴,穆珀也想到了,恐怕是文昌帝下了命令,这位指挥使还真是,很聪明。 他未必清楚穆珀的身份,但他知道这个人很重要,能够被委以重任,一旦出事,肯定不会找那些手下才几十号人的百户,而是会去找千户。 “行了,我这里有一份名单,你即刻发给各地千户开始调查,同时加急把密折上报朝廷。”穆珀将整理好的秀才资料交给郑千户,“第一,查验名单上的身份是否详实,调查这些人是否在近几年参加了考试,第二,调查与他相关的人,带过来验明正身,第三,但凡参加考试或者和朝廷有关系的,把他们接触过的官员资料准备好。” “不要怕惊动,查到人立刻逮捕。”穆珀最担心两条路,一是这些秀才被许以高官厚禄,叛变,二,这些人的身份被替代。只要这些人被证实有问题,他就可以全面排查这个年限范围内的所有秀才和举人,别看每年考试的人那么多,但进士,每三年才取三百人,也就是说即便将年限扩大到十年,也不过调查一千人。 这里面还要去除那些有家底有根基的,以及一路都是大家注目下成长起来的,人数并不多。 “是。”陈千户一听要涉及到朝廷科考,神经立刻紧绷起来,这绝对是大事。 “再有,给我一个百户的身份令牌。”这个都督令牌寻常小旗未必认识,所谓县官不如现管,百户的令牌他们肯定认识。 陈千户亲自去拿,穆珀拿到东西,立刻离开云燕卫的衙门。 只有那些名单还不够,穆珀想着,打马去了府学。 大盛的县学一般教授秀才和表现好的童生,而府学多教授举人和表现好的秀才,到云燕卫报了到,穆平的这个衙门身份就算正式启用起来了,当然,他进府学还是拿的举人的名帖。 第79章 “原来是向夫子的高足,失敬,请随我来。”府学的门房看过名帖,一脸的恭敬,穆珀对闫封安排的这个向夫子也起了兴趣,等事情告一段落,再去拜访一下,怎么都借用了人家弟子的名头。 “有劳。”穆珀让踏云去马棚,踏云看见马棚里的油渣后马蹄子都欢快了几分,穆珀讪笑,丢人啊。 府学并非一般学院,虽然占地不大,但人声鼎沸,这里不光可以近距离接受府台大人的教导,最主要的是除了自己的食宿之外,其他学业上用的东西都是免费的。当然,质量不会太好,但对于那些家境贫寒或者孤身在外的秀才举人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这位举子,是来求学?还是来访友啊?”门房把穆珀带到了一个类似于接待室的地方,里面坐着一位老先生。 “学生奉先生命,出门游历,增长见识,来到贵地,听闻此处府学文风深厚,故特来请教。”穆珀摆明了车马,我是来踢馆的。 老先生抬头,打量了一下穆珀,看他年纪轻轻,已经是举子,想来是年少气傲之辈,怪不得被派出来增长见识,“如此,还请稍等,老夫去问问,可有人愿意领教穆举子高才。” 穆珀在这里等着,隐约还能听见里面的读书声。 不多时,老先生领着一个长衫夫子进门,穆珀打眼一看就是一惊,这是自己真正的蒙师,霍夫子,穆珀四岁习文,一直到十一岁都是霍夫子教授,穆珀身在武将世家,又不去考科举,所以霍夫子就没有继续精进。 这位夫子是文昌二年的进士,本来是外放做官,结果刚上任就出了事。他要去的县有大旱,但前任为了自己最后的官声,没有上报,还封城设卡困住难民,境内赤地千里,饿殍满地。霍夫子一个新考上的进士,在朝中根本没立足之基,他按实情上报,折子估计都不会递交圣听,无奈只能挂职请罪,求朝廷快些赈灾。 当时还没有完全掌握朝政的文昌帝派了强势的新任县令,让他回京陈罪,霍夫子这一挂职,就挂了两年,索性直接辞官,接受穆家邀请做西席先生。 第65章 大盛风云 穆珀自觉除了边关的人外,京城认识自己的人都不多,没想到刚露面行动,就见到了熟人。不过好在,十余年间霍夫子变化不大,穆珀却是从孩童长到了青年,样貌变化明显,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应该不会把他和小穆珀联系起来。 “这位是府学的夫子,你便叫他霍夫子便是。”老先生介绍道。“霍夫子是文昌二年的传胪。”传胪,就是二等头名,穆珀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夫子是进士,想不到还是这样一个名次。 “先生有礼,学生穆平,是文昌十三年的举子。师从向夫子。”穆珀恭敬的行了个全礼,毕竟这是自己夫子。 “向夫子,可是淮雎的禅绥先生?”霍夫子回礼,随即问道。 “正是家师。”穆珀说完,霍夫子便道:“当年我与禅绥先生有过一面之缘,想不到他晚年还破例,收了你这么个年轻的弟子。” “蒙先生看重,学生惶恐,唯尽心而已。”穆平浅笑。 “既然是禅绥先生高足,那请跟我来吧,也好让我们府学的学生,长长见识。”霍夫子朗笑,捋了捋胡须,头前带路。 府学的教室里,几个举子正在高谈阔论,见霍夫子带人进来,立刻躬身行礼。等霍夫子把穆珀介绍给他们后,穆珀只觉得这群文人学子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杀气。 “在下景安程禹铭,请问穆举子准备如何于我们见教?”教室里一共六个人,显然霍夫子直接把穆珀带到小班来了,也就是说这些人很可能是之后的进士。 “程举子有礼,在下客随主便,你们出题,在下应答,若是答上了,便有在下出题,你们作答,如此直到一方答辩不出为止。”穆珀说的客气,这方式可一点都不客气,他这话里很简单,你们随便来,我接招。我要一个群殴你们一群。 “穆举子好气魄,不如由在下来抛砖引玉好了。”另一个举子上前,“今日天朗气和,风云俱静,正是一个对句饮茶的好日子,不如由我来出一个上联,穆举子对下联如何?” 穆珀自无不可,拱手道,“年兄请。” 这位砖头兄回礼,向左走了三步,“君尚三乌,骋行六重天上,不知桂淮湘引,唯育祈苜三名。” 这是一个赞颂联,赞的是大盛的三条大河,桂淮湘,一为这片土地上的文明伊始,古文中称为育者,二为自西向东,蜿蜒如龙,常被选作祭祀所在,于记载中为祈,而三者是河面辽阔,冲刷大量河滩之地,沿岸良田千亩,极其富饶,多被成苜蓿之地,肥沃所在。 联中君尚,为东日星君,传说驾乘三只金乌所拉的神车,掌管日升月落,意思是即便是驾驶着三只金乌的天神,在六重天上,也知道地上那三条古老大河的美名,他不知道大盛人给河流起的名字,但河流的作用他是十分清楚的。 东日星君所属方位为金,金乌为火,车为木,三河为水,三名为土,这是联中暗含之意。 穆珀嘴角抽了抽,这赞颂联一般是最简单的,毕竟就是对着一个地方夸就行了,结果这位砖兄不但拔高了立意,还暗含五行,偏偏人家出的还是一个无论主题还是格式都很简单的上联。 这种联,不难,也难,你下联拔高难度,没意义,立意跟不上,没品位,找到那个恰好的点还要再压上一层,才是穆珀能够取胜的渠道。 “年兄赞颂三河,为我大盛学子知恩感怀之心,在下敬服,愿以此联相和。”穆珀微笑,“道领环艮,赋繁九落离伤,岂言蘅祉名功,化造乾坤二分。” 艮为山,离为火,乾坤为天地,大道所领,群山峥嵘,落火而生繁,但群山不以功为名,实则功在造化,天之升,地之落,落地为山,此为划分天地之时就存在的事实。 你谈神话,来,咱们聊聊哲学。穆珀微笑,“该我了。”对面的砖兄拱手,严阵以待。 “柳叶斑影,鱼戏鸟入水。”穆珀说完,拱手道:“年兄请。”砖兄有了刚才穆珀的感觉,简单吗?看似简单,实则寥寥数字,一幅风动落叶,叶影入浅池,其影若鱼,枝头鸟看见后以为是鱼,入水捕捉却空留影飘的景象跃然眼前。一时找不到合适景物描写的砖兄面红耳赤,在过了穆珀回答时间之后,主动退步,“穆举子高才,余不如也。” “穆举子对句尚可,不知是诗文如何?”二号砖头上前,“前日我与诸兄小酌,偶得几句,呈请夫子鉴赏。”二砖有点水平,找了个裁判,穆珀转向霍夫子,见他点头,便让开当前,与二砖兄分列。 “此为偶见春雨而作,我不为难你,不局限于雨,只以曾见过的景色为题即可。”二砖拱手,直立后往前一步,“白墙染青黛,湖泽淡脂膏。柏盖如碧玉,得照处处烟。”雨中,雨后,初晴,说雨景而不见雨,只看被雨点缀沾染后的景色,以及雨过天晴,土地上被阳光照射的水汽蒸腾,颇有些神仙眷地的滋味。 霍夫子点点头,遣词造句一般,但味道是有的,“不知穆举子有何指教?” 穆珀沉吟片刻,“去年我游览郦湖。当时乃秋夜,朗夜无云,月光之下清光潋滟,此时想来亦在眼前,到正好可于霍夫子品鉴。” “惜月揽星邀影中,但非湖色前怀景。欲问长河曾旧水,需知此念已忘言。”还是曾经的星月啊,我邀请你们一起,月下如影,且伴相随,可惜,不如那夜湖中,与我怀中星河,我想问问,这身边的江水,你可曾去过郦湖?可我要怎么诉说我的想念呢?我已无法用言语倾诉给你了。 只说思念,不说湖景,连用惜,怀,曾,念几字,却让人忍不住去想,是怎样的湖景,能让人如此不能忘怀。霍夫子点头微笑,对穆珀道:“穆举子感怀得之,却是上佳之作。” “在下佩服,在下不善急才,便认了此局,还请见谅。”二砖兄表达立场,他可不想出丑。 “霍夫子过奖了。”穆珀将眼神扫向剩下的三个,下一个砖头是谁? “诗词一道,程某不善,不过自诩在杂文一项有些心得。”程禹铭斗志昂扬,霍夫子却上前道:“今日交流,仅限诗论之道,杂文所思甚杂,暂且不谈。” 穆珀却有点跃跃欲试,杂文啊,比骂人啊,砸脚面上了不是,结果程禹铭十分听话,“既如此,那程某就以丰年论为题,与穆举子请教如何?” “穆某是客,客随主便。”可惜啊,穆珀脚尖转了转,随即又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嗯,平和一点好。 丰年论,是科考常备的题目,虽然十年有八年不考,但总要知道怎么歌功颂德,毕竟现在用不上没准当官写奏折的时候用得上呢。 剩下的两个没上场的砖头立刻转来条案,上面文墨纸笔都有,穆珀和程禹铭坐在两个条案之后,提笔不假思索刷刷落下,完成之时不分先后。 第80章 霍夫子看程禹铭的文章,是他惯用的风格,相当于填空,对程禹铭来说没什么难度,但也是不错的好文。再看穆珀的文章,开头以政通人和为题,标准的报平安文体,比之还没经过殿试的程禹铭,多了几分官气。这么年轻就练习这个?还是他老师对他如此有信心? 将两人的文章点评一番后,霍夫子微笑道,“我看,此局持平如何?”霍夫子给府学留了一份颜面,穆珀自无不可,“承蒙指教,穆平已经不胜感激。” “穆举子此来,余等应尽地主之谊。”程禹铭反应最快,直接开口邀请,虽有文人相轻之说,但在没有观点立场不和的情况下,大家还是可以把酒言欢,共谈诗月的。 “得遇几位年兄,穆平亦有此意,还望几位年兄不嫌穆平打扰。”穆珀乐道,府学多是贫寒学子,大家一起聚一聚,总会有消息的。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穆珀就打探出来一个人,城外三十六里,凤阳县的一位举子,本身是个本事一般的秀才,但去年突然中举,为什么说突然?因为他中举前一点消息都没有,整个人就和失踪了一样,而且中举后他忽然成了县里绸缎庄的东床快婿,连同袍去找他都被用银子打发了回来,就上门拜访的同袍说,现在整个人打扮的贵气十足,不似从前了。 一群秀才举子八卦起来,那功夫也是不差的,像凤阳举子这样的人,他们也能猜出个大概,无非是秀才落魄被招婿,考中举人之后再以正经女婿的身份公布出来,要知道,赘婿是不得入朝为官的,所以这也是一部分秀才和商人的生存之道。为了前途,显然凤阳举子拼了。 等酒足饭饱,穆珀抢先付了钱,并且言明自己三年之内不会参加会试,顿时觉得周围人更热情了些。 回到府学,拒绝了霍夫子的留宿邀请,穆珀趁着城门没关,出西门往凤阳县走。 “出城了?”祁玉收到报告,眼神闪烁,他出城肯定有急事,甚至来不及跟自己说一声。 池伯在旁边看着,心里嘀咕,还说不跟,这不是随时派人盯着呢。 祁玉现在还在五刘庄,面前还跪着五个庄主,“真是耽误了我的时间。” “可是你问的事我们真的不知道啊。”大刘听这群人是来抢生意的,心里十分抵触,但平对方几下将自己的护卫打到,把自己五人准确找过来,就知道是有备而来 “其实我是真的不擅长审讯,我只知道一点,养尊处优的你们,应该意志力不高。”祁玉叹口气,“我可不想输给他。”说完挥挥手,身边的护卫立刻上前,托着四个小刘就下去了,大刘眼神闪烁,四个弟弟不知道,但他知道的。 “其实你什么也不用说,只要你能坚持下去,撑过其他四房的报复就好了。”五刘庄由同姓的刘氏五房组成,严格讲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不过是一群聚在一起的隐藏很深的土匪,早年五刘庄五位庄主打下一片产业,但现在大刘都已经十来年没动过手了。 “年轻人,这件事不是谁都可以参与进来的。”大刘不敢,准确说是,谁都有家人。 “我只知道,有一天他们过来,说庄子里的院子暂时封存,但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不知道。所以我也找不到他们。” “什么时候说的?”祁玉挑眉,这点又对上了。 “四个月前,不,三个多月前,具体的日子我记不得了,他们来无影去无踪。” “撒谎!”祁玉看着闪躲的大刘,冷声道,“你是以为我没有证据,只是知道只言片语,来找你不过是因为你在这片势力最大是吗?” 大刘低头不语,显然是默认了,祁玉暗暗叹气,他这个武林盟主在这些江湖老人的心里,威慑力真的低到可以。“我手中的证据已经完全可以让你接受衙门的调查。” 大刘猛地一震,“衙门,你是衙门的人?江湖事江湖了,这是多少年的规矩了!” “这是江湖事?”祁玉冷笑着看向大刘,“你敢对天发誓,这是江湖事?你知道我调查这里面的事已经多久了?如果是江湖事,你以为你这个庄主,能做点什么?江湖,你还不配。” 大刘脸色涨红,他五刘庄经营的再久,人再多,在这些名门正派里也是不入流的存在,他们甚至不算江湖人士,不过是一方地主,一方匪类。衙门,大刘是真的在意,如果是江湖规矩,他还好应付。 “我知道的不多。”大刘叹气,“他们每次都是西南来,东北走,我派人跟过,他们到了淮江会折返。” “继续。”祁玉冷冷道。 第66章 大盛风云 “早交代不就好了。”祁玉心里震惊,但面上不露声色,五刘庄虽然是个中转站,但大刘一门心思要借机向上爬,对这些人的帮助可一点都不少,而这些人的领头人,很可能不是中原人,这样一来,事情就真的复杂了。 “这位大人,我只是收钱帮忙,别的事可什么都没干啊。”一点点交代不行,被祁玉用真假证据和推断给逼到走投无路的大刘哭喊道。 “你干的不错了!”祁玉看了眼池伯,“五刘庄的证据,明天我会送来。” “大人!你欺人太甚!”大刘怒吼着起身,一把柳叶镖飞在祁玉面前,祁玉足尖一点,整个人带着椅子往后退去,随即拧身向上,一脚踢在逃跑的大刘肩膀上,喀嚓,肩胛骨碎裂的声音传来。而门口,大刘看见了被捂着嘴面露震惊的四个小弟。 另一边,凤阳县,穆珀来到县城外的时候城门也关了,穆珀拿出之前的百户令牌,在城下叫门。 “云燕卫百户?”城门老爷从筐里拿出令牌辨别,这是他们的主要工作,确认无误后便给穆珀开了门。 “百户大人深夜前来有何公干?”城门老爷躬身问道,“需要小吏效劳的,您尽管吩咐。” “听说你们这里有一家绸缎庄,招了个赘婿是这届的举人?”穆珀一身书生服,但他身边人可不敢小瞧他。 “回大人,是有这么一家,绣云阁的周家,本县首富,不过人家没说是赘婿,就说是正经的女婿,为了女婿考试,才接到家里来照顾的。”城门老爷低声解释道,想来平时这位周老爷也没少照顾他们。 “本官接到检举,这位举人行为不检,奢侈成风,可有此事?”穆珀也没下马,任由城门老爷一溜小跑儿的跟着上前。 “大人说的是,这宁举人穷人乍富,多少他愿意用点吃点这以前没见过的。” “听说他考试前还失踪了几个月,有没有行路的公文?地方再次确定过身份吗?”穆珀问道点子上,城门老爷汗下来了,这秀才的事老爷们也不管,那么多秀才呢,考上举人的才几个,等什么时候成了举人才入了老爷们的眼,这以前的事谁还计较那么多。 “回大人的话,这事儿小吏不知。”他也确实不知道,这算不上推脱。 “带本官去周家。”穆珀说完,城门老爷叫上两个守卫,骑着自己的毛驴在前面带路,守卫的兵丁在后面跟着跑,他们必须跟着。 小毛驴哒哒的在前面走了快两刻钟,就见到了一个门头不错的大门。 “周管家,周管家快开门!”城门老爷大力的拍门,保持着一定节奏,不能连着拍,那叫报丧,当然,抄家的时候也不管这些。 过了没一会儿,里面传来声音,“是老刘吗?听着音儿像你。”周管家披着个外衫,打眼一瞧,外面站着两个举着火把的兵丁,中间一个高头大马,上面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城门老爷站在边上,“云燕卫的大人,找你家宁举人,快点回去禀报,我这儿给他带着路。” “云燕卫!?”周管家腿都软了,虽然是商人,可这连官府都怕的云燕卫,他们更怕。 “别问了,快去吧,把老爷夫人都叫出来,小姐就算了,别吓着。”城门老爷言尽于此,周管家赶紧转身往回跑,他打开大门,让穆珀进来。 随着穆珀往里走,正院的灯火也亮起来了。一直到了正院门口,穆珀才下马,“别动我的马,踢人。”刚想给穆珀牵缰绳的城门老爷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草民,参见大人。”周家老爷就罩上了一个外褂子,而他旁边站着的就是其他人口中的赘婿转正,宁举人。 “学生参见大人。”比之周家老爷,这位宁举人就淡定的多。 “本官云燕卫百户,”穆珀拿出令牌一亮,虽然这里看懂的可能只有宁举人。“宁举人,本官有几句话要问你,你需要如实作答。” 穆珀说着,一边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如果宁举人这个嫌疑最大的存在是一个成功典型,那么他身边一定有盯着他的人。 “大人请问,学生不敢隐瞒。”宁举人举止自如,一点也没有紧张的意思。 “请你解释一下,文昌十五年三月后,你去了什么地方,可有地方路证?” “三月,我出门访友但是老友不在,所以我暂居在山上等他。等两个月后老友回来,我才离开。” 第81章 “离开之后呢?你十六年七月参加乡试,这之前的时间你又去哪了?” “我在外游历,遍访群山大川,没有经过城门,故而没有到当地衙门做记录。”宁举人如是说道。 “把你经过的山名,河名,背出来。”穆珀又看向周老爷,“去取纸笔来。” 纸笔就在附近,取来后宁举人就挽起袖子准备书写,却被穆珀拦住,“你背。” “这,有些山野之地,没有名字。”宁举人第一次有点慌乱。穆珀摇头:“无妨,把记住的背下来。” 宁举人不知道穆珀要干什么,他背对着自己,现在也只能一个个的回忆,有的还能对标上日期。 而穆珀一直在随着他的叙述写写画画,一直到宁举人说完,穆珀随口问道:“宁举人是骑马还是马车?” “骑马。” “马在哪里买的?” “是我同窗送给我的,大人可以去查。” “如此千里宝马,就这么直接送给你了?你同窗还有马没有?”穆珀笑着转身,吹干纸上的墨迹,众人这才看见,原来他在纸上随着宁举人报出的地名,画了地图……这才是穆珀的看家手艺。 “从十五年五月,到十六年七月,这中间我却不算你访友住宿,看书学习,筹备婚礼的时间,你绕行大盛,几次往返,日均要走五百里地,要是算上上山下山,至少七百里,宁举人,你很辛苦啊。”穆珀看着脸色僵硬的宁举人,忽然笑道:“你岳父知道你这么忙吗?” “大人,大人草民什么都不知道啊,草民不知啊,他与小女是六月相识,私定终身!草民,草民不是故意隐瞒!”周家老爷直接就跪了,云燕卫那是什么追查家长里短的地方吗?自己这个女婿是犯大事儿了啊! “宁举人,本官还收到检举,你中举之后,一没接父母进城赡养,二没去你师父坟前拜祭,你可知罪?”穆珀把脸色凝重起来的宁举人往回拽了拽,又给他找了个不孝的罪名。 “学生,是借住岳父家,自己身无余财,故而没有奉养家中父母,这些学生都跟他们说明过,只待学生考中进士,自然会,接他们入京。”宁举人说着自己就磕巴了,虽然这些话他都背熟了,但也没有面前穆珀拿着的那张纵横交错的地图来的震撼。 尤其是现在穆珀还在研究那张地图,那上面还有什么? “你父母年纪也不小了,他们真的能等到你考上进士?”穆珀轻笑,“还是说你得了承诺,一定会让你考上进士?” “大人!学生每日用功苦读,钻研科考之事,难道因为您的一句话就要将学生的努力全部抹杀吗?!”宁举人厉声质问,他还是掌握了一些技巧,亦或者说,穆珀终于把他那根反审讯的脑筋给提起来了。 “不怠丕冒。”穆珀忽然道,“此句作何解?” “此乃尚书之句,尚书君奭一篇……”宁举人说到一半,看穆珀似笑非笑,“大人?学生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这句,是今年科考会试的最后一题,你钻研科考之事,就一点没反应过来?”穆珀狐疑的看着宁举人。 “回大人,学生治的是《礼记》而非《尚书》”宁举人鬓角出了些汗,估计是被吓得,没看周家老爷已经趴在地上了吗。 “宽身之仁,其为道远。”穆珀又说了一句,继续看着宁举人。 这是一个《礼记·表记》里的一句,并不是上下文,而是一段取了一句,原文是:‘以德报怨,则宽身之仁也;以怨报德,则刑戮之民也。’以及‘仁之为器重,其为道远,举者莫能胜也,行者莫能致也。’ “大人,这不是今年的考题。” “这是明年的考题。” “怎么……” “你果然提前知道考题。” “我没有!学生是说,大人怎么会知道明年的考题。” “你治的不是《礼记》。” “是礼记。” “是礼记为何不知道明年的考题?” “学生不知,考题严密。” “明年,不举行,会试。”穆珀缓缓说道。 宁举人冷汗立刻就下来了。穆珀走到前面,坐在主位上,“说吧。” “没意义不是吗?”穆珀看着不说话的宁举人,“本官云燕卫百户,现在还在这里坐着,无非是因为念在你也曾是个读书人的份上。”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怪不得本官了。”穆珀没心思跟他多耽搁,将自己的令牌扔给城门老爷,“去最近的云燕卫衙门,调集所有人过来,抄家。”城门老爷接过令牌,头也不回的骑驴往外跑,他这时候一点瓜葛都不想和周家搭上。 嘎!周家老爷真的晕过去了。 风影掠动,一个家丁打扮的人从门前冲进来,然后用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踏云高高扬起前蹄,重新拾回了踢人的快乐。 “都说了它踢人。”穆珀动也没动,摇摇头,“周管家,周家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吗?” 周管家掉头向后,给穆珀沏茶。 破窗声传来,踏云充分履行保镖的职责,冲进屋内,加厚的马鞍挡住了飞镖,下一秒,整匹马破窗而出,飞跃而起,踩上了还没来及逃走的人的后背。 “留活口!”穆珀赶紧喊,旁边听见的几个脸色都诡异的很,你跟一匹马说留活口? 果然,院子里传来踏云抗议的声音,穆珀摇头:“下次注意!” 宁举人双股颤颤,保护自己的一共就两个,下次,下次是该轮到自己了吧? “其实,你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接到他们的消息了吧?”穆珀拿起周管家端上来的茶,闻了闻,铁观音,他喜欢单枞,不过也能喝。 “知道为什么吗?”穆珀打了个响指,从院子里回来的踏云哒哒的跑到穆珀身边,宁举人看着那还带着血渍的蹄印,咕咚咽了口口水。 “因为他们也很茫然,很无助,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孤儿一样,在陌生的地方,身边是陌生的人,没有知道自己秘密,能够听到自己声音的人。虽然是初夏,但,我想你现在应该很冷吧?”穆珀声音平静的很,其实刚才踏云撞碎的窗子正在呼呼的往屋里灌风。 “害怕吗?”穆珀轻轻道,“你信不信?外面保护你的人,其实根本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不然,他们刚才要杀的人就不是本官,而是你这个弃子。” “别说了!”宁举人大喊,怒视着穆珀,然后就被一个巨大的马头给撞到了地上。穆珀拉住要冲杀的踏云,“乖乖,别闹。” 宁举人坐在地上看他,满脸的悲愤。“知道吗,其实我今天就是过来试试,可我的运气确实也不错,对吧?”穆珀笑着道,“我还真的想过,如果我真的搞错了该怎么办。” “后来我又一想,云燕卫做事,需要借口吗?”穆珀挑眉“对吧?” 第67章 大盛风云 云燕卫衙门,值班的总旗不敢耽搁,也不敢越过当值百户,一边派人去急告百户大人,一边整合人手,希望百户大人能赶得上。 出大事了,城门老爷看着不断来往的衙门,终于想起了凤阳县令,赶紧去了县衙。 周家,一炷香的时间,凤阳县百户带着人围上了周家,“你说那百户的令牌,是郑千户手下的?” 总旗拱手,“标下辨识,确是郑千户手下百户。” 凤阳县百户眼神一沉,郑千户之前给大家暗示过,会有京城来的都督,这个百户之前自己从未听过消息,那有四分可能就是那位了。 “你先进去,告诉他我等已经到位。” “是,大人!”总旗捧着令牌,一路向内,周家的门户早就被云燕卫接管了,所以总旗这一路跑的比穆珀进来的时候快多了。 “我知道了。”穆珀将令牌接过,“告诉你们大人,周家里通外敌,惑乱朝纲,按大盛律当株连九族,但咱们云燕卫做事要讲究真凭实据,将周家人一律带回去,审讯之下与此事并无瓜葛的,无罪释放。至于周家财产,一律充公。” 宁举人脸色青白,证据,你进来到现在拿出过证据吗!然而宁举人也不敢保证穆珀手里真的没证据。 “有过必惩,有功必赏。”穆珀缓缓道:“我云燕卫做事,赏罚分明。”这话的暗示就已经很明确了,宁举人是必死之罪,株连九族,但之前穆珀话里只说了周家,宁举人的父母,或许尚有转机。 “大人,我招。”宁举人跪在地上,穆珀轻笑,“你现在招,可救不了你。” “学生明白。”宁举人苦笑,穆珀挥手让其他人下去,自己拿口供。宁举人也是被带走的秀才,对方许下承诺,先帮他考上举人,不光联络了老师,还给周家小姐制造偶遇,让宁举人没有后顾之忧,最后在科举前他还拜见了前来监考的提学大人,等他考上举人之后,才知道对方是塔鞑人,而且还让他以凤阳县为根基,向外扩展名声,等他跳离凤阳县,会给他聚拢人脉,牵扯的人越多,他们越安全。 第82章 穆珀面色平淡,心里直骂娘,他第一次感谢大盛科举的前几名基本被包揽,也第一次感谢文昌帝为了严防科举作弊所下的严惩措施,让他们不敢公然出售考题。 “这一届考上了几个人?”穆珀肃然问道。 “不知,不过应有六人,之前红衣大人过来,说了一句,这次派出的人手一共十二个,我们一人对应两个保护的人,至于他们的身份,学生一概不知。”宁举人没必要在吐露完一切后再隐瞒什么。 外面传来抄家之声,嘈杂,繁乱。 “来人!”穆珀一声呼喝,进来两个云燕卫,“参见大人!” “把他带下去,单独看押,没有千户以上的命令,不得提审不得释放。”穆珀手写一张命令,又看向宁举人,“你若是在狱中多嘴,本官可以担保,你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罪人不敢!”宁举人认了罪,改了自称。随即被人带下去,穆珀拍拍踏云,“走,咱们去云燕卫衙门。”这话是对着门口那两个城门守卫说的。 穆珀赶到云燕卫衙门,门口看见了县官的轿子。 “下官凤阳县令林有为,见过百户大人。”云燕卫百户是从五品,按着武官低半级的规矩,算是六品,凤阳县县令也是六品,毕竟是离府城很近的地方,所以县令自称下官,但并不用行礼。穆珀深刻觉得这些规矩都是内阁那群老臣们搞出来的。 “林县令不必担心,此事与你无关。”穆珀说完直接进到衙门里,把凤阳县令扔到一边。 林县令要说生气,不能,要说自在,也不能,奈何云燕卫办事,配不配合,需不需要都是他们说了算的,能得一句与他无关,这事儿他就不掺和了。 穆珀将宁举人的口供放进密折的盒子,“三百里加急,送到京城皇上手中,不得有误。”盒子上只写了两个字,穆平。 此时,京城。 文昌帝正在享受柔妃的按摩,文昌帝年岁大了之后容易头疼,而柔妃特意去跟太医学了按摩的手法,这份用心让文昌帝很是受用。 “皇上,妾有个事儿想要跟您说,皇上先答应妾不生气好不好?”柔妃低声撒娇,文昌帝半睁着眼,“你先说来听听。” 文昌帝脾气再好也终究是皇帝,柔妃听见后柔声应是,“妾昨日见了忠勇侯的夫人,她说家中有一女,仰慕穆家将军已久,如今将军就在京城却也不得一见,想请妾试探一下皇上的意思,不知能否给这小儿女一个机会?” “柔妃,这可是你第一次关心朕前朝之事。”文昌帝此时对柔妃和忠勇侯夫人都没有怀疑,而是担心他们被其他人利用,“穆珀那小子,不喜女色,惟好男风,你回去告诉忠勇侯夫人,莫要耽搁了孩子。” 柔妃愣了,打死她都没想到,这事儿会用这样的理由给打断。“好,男风?皇上,那穆家,穆家,只有穆将军一人了啊。” “是啊。”文昌帝愤愤道,当时穆珀离开的时候就想到会有人用婚事做借口,这才给文昌帝说以此为借口,不管怎样,好男风总比说他寡人有疾要好吧?“等他读书有成,朕一定要好好说他,不过现在不行,这孩子从小就倔。” “皇上,穆将军也读书许久了,想来必有所得,不如皇上召他出府考校一番?”柔妃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诶,你不知道,这小子在边关撒开了疯,早年读的书都合着饭吃了,之前朕问他四书五经,都浑然忘了个干净。”文昌帝笑骂道:“这次朕非要他静静心,说不得培养出一个文武双全的将军来,除了读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是要学的,能让他静下心来,就算关他个几年都值得。” 文昌帝说着,拍拍柔妃的手道:“这孩子,太苦了,朕舍不得他再去边关,就让他在京城多留几年,好歹,得两年清闲。”这话文昌帝说的是情真意切,柔妃却心思百转,一时拿不定主意。 “皇上体恤穆将军,妾想,他也一定清楚的。”柔妃浅笑道:“等墨儿长大了,也要他跟着穆将军去历练几年。” “哈哈哈,到时候你就舍不得了,光此时与朕说的好听。”文昌帝问起了六皇子的学业,至于穆珀的事,文昌帝不提,柔妃也不能主动往那上面拐,一次是偶然,两次三次就会让人怀疑了。 三天后,全京城都知道穆家留下的唯一男丁不喜女色之说,不过百姓对穆家的包容度甚至超过皇家,不就是不喜女色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京中纨绔少不了男女不忌的,巧取豪夺,辱人性命的事情还少了?再说,京中显贵里几家宠姑娘的也松了口气,他们是真的担心皇帝赐婚穆家,当年穆珀离京,穆家女眷殉情,斩断穆珀的牵挂,但这事儿放到娘家身上,那是哭都不能哭,还得夸。 此时,穆珀之前让郑千户整理的名单也已经入京,呈递给了文昌帝。 深夜里,文昌帝出了一身冷汗,大半夜的召闫封入宫。一个时辰后,闫封老大人是被宫里的软轿抬出来的,据说是因为昨天奏折上写的字大小不一,让皇帝给说了大半个时辰,偏偏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准备上朝,闫老大人出宫,回家,干脆连轿子都没出,等了一会儿就再次入宫,不敢上朝迟到啊,不然就是对皇帝的教导有意见。 下了朝不久,穆将军的传言就开始消失,大家都说,这是闫封又被迁怒了。 闫封不知道,过不了多久,穆珀还有一封密折等着他呢。 京城如何,穆珀管不着,眼前人能做什么,穆珀很感兴趣。 “你还会验尸?”穆珀惊讶了一下,要知道这仵作的手段,从出现以来就有其专业的排外性,祁玉是从哪里学的? “之前看仵作验尸,没实践过。”祁玉摸摸鼻子,“而且你这也太明显了,我主要是看这个镖。” “五刘庄的镖。”祁玉拿出自己的那个,和马鞍上拔下来的对比,一模一样,只不过材质有些差距。 “我有种预感。”穆珀扭头看祁玉。祁玉点点头,他也有,而且这基本上不是预感。五刘庄不过是沧海之一粟,被利用的江湖门派怕是不止百余,尤其是在不知道他们知情还是不知情,祁玉知道自己和穆珀想到一处了,护卫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听从不明身份人之令,江湖之事,能够利用的太多了。 “其实我很怀疑一个地方。”祁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飞蝗石,“我要先说明,我绝对不是记仇。” 没你这个说明,我真的会信。穆珀看着飞蝗石,“罗山派驻地在什么地方?” “啧,等我说多好。”祁玉笑道:“我只是怀疑,罗山派驻地在塍枯山一带。山上有铜铁矿,所以罗山派很有钱,更不缺兵刃,但一个内侍婢女却只能用这普普通通的飞蝗石做暗器。”飞蝗石其实就是形状细长或扁圆的小石头,一般是刚学习暗器的人用来练习手法和腕力的,材料易得嘛。至于专门练飞蝗石的,多数会经过自己的打磨,使其更符合自己的发力方式,那天打到他们脑袋前面的,可不像个生手。 “就连五刘庄的一个打手都有带着标志性的暗器,关键在于那个婢女要是想给咱们警告,完全可以打出带着罗山派标志的暗器,更具有震慑力。”穆珀摸摸下巴,“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提供了大量矿产给那些人,所以没钱了?” “不排除。”祁玉耸肩,“前提是他们真的和这件事有瓜葛。” “走吧。”穆珀不想临着尸体分析案情,反正上面的证据就只有一个飞镖有用,至于那个一开始就冲进来的打手,显然是个比使飞镖的人更低一层的幌子。 郑千户的衙门,他收到了那匹马送来的信,上面说让他找一个熟悉江湖大小事情的人,去怀渝府衙门等穆平,还留了一个摔成两半的木片作为信物。 郑千户写好回信,见马不走,这才恍然,“来人,准备上好的豆料,清水,还有洗马的师傅。” 吃饱喝足,浑身还被洗刷了一遍,踏云扬着蹄子又跑走了。郑千户摇摇头,赶紧去联系六扇门,他们云燕卫一般和江湖人士只打交道没有交情,六扇门的不一样,所属地面上大小事情他们都要关心,和江湖人士也关系很好。 “你去义庄干什么?”从义庄出来,祁玉一脸无奈,他过来的时候就被穆珀在城外拦住了,直接给带到义庄去说是不信衙门的仵作。 “查案子啊。”穆珀一本正经道。 “你是朝廷的人,不信任朝廷的衙门?”祁玉挑眉看着穆珀,故意道:“当然,你要是直说你是害怕呢,我也能接受。” “咳咳,鄙人所属云燕卫。”穆珀挺胸抬头,生动的表示自己绝不是害怕。他也确实不害怕,尸山血海都见识过多少次了。 祁玉脑门上青筋蹦了蹦,“云燕卫?”衙门和衙门,确实不一样…… “正是。”穆珀说完低声道:“我属于密使,别人不知道。” 第68章 大盛风云 556 祁玉暗笑,找补的有点晚了吧?嘴上还是顺着穆珀说道,“怎么进的?”云燕卫要的都是武艺高强之辈,眼前这个虽说算不上手不能提,但遇到俩强盗也是只能智取的主儿。 第83章 “和我现在调查的事有关,不能告诉你。”穆珀说的是实话,他进云燕卫主要就是为了调查塔鞑人。祁玉看他嘚瑟,便道,“云燕卫要一个读书人干什么?” “我是举人。”穆珀笑的很灿烂,听见这话的祁玉和外面赶车的池伯都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区别?不过眼下祁玉也不在意。穆珀眼神闪了闪,问道“咱们现在回酒坊?” “暂时,你有安排?”祁玉明显露出了不认可的表情。 “嗯,”穆珀托着下巴,“想去怀渝府。”塍枯山所在,这个塍字,基本可以理解为田地,具体意思为田间地垄,之前的人发现这座山种啥死啥,起的名字也是嫌弃得很。 祁玉看看穆珀,“你不准备休息?”折腾了一天,他赶过来的时候穆珀都还没睡。 “我说了立刻走吗?”穆珀茫然的眨眼,“需要立刻走,不等等消息吗?” “你再笑?”祁玉看着穆珀颤抖的嘴角,就知道自己又上当了,忍住去伸手把穆珀的两颊扯开,“看我为难那么开心?” “嗯嗯。”穆珀不怕死的点头,接着探过身子凑近祁玉,“特别,特别开心。”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就是很好啊。 “先回酒坊,好好睡一觉。”唇边落下轻吻,祁玉示意前面赶车的池伯听得到,穆珀偷笑,舌尖快速划过祁玉的耳垂,在祁少庄主快冒烟的时候坐回原位。 过了一会儿,穆珀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但很快又清醒过来,只是脑袋还是止不住的往下垂。 “有件事想问问你。”马车上睡着了容易晕车,祁玉跟穆珀说话让他打起精神。 “怎么了?”穆珀侧头,眯着眼。 “之前和我一起行动的人,也救出了孩子,但不是每个都有账本的。”祁玉现在才发现,这事儿做的时候麻烦,做完之后还是有麻烦,下次自己再做的时候,需要拉一些人一起。 “这些孩子安置下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祁玉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救下来后找不到家的孩子一共三百余人,现在已经就近安置,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学校。”穆珀想了想道:“不必拘泥学四书五经,学农经,医经,百家杂学,木匠泥瓦匠什么的。有一技之长,就可以活下去,但要活的好,不能只靠你们往上推。” “关键是,这样也可以让他们远离江湖。”穆珀看着祁玉,“这些孩子在你们手里,衙门恐怕会睡不着觉。” “你还能再直接一点吗?”祁玉无奈一笑,“我听你的,给他们安排。” “五百多年前,在南北两地各有一个学宫。”穆珀随口感慨道:“天下学子无不心神往之,那里没有地位高低,没有文贵武轻,百家杂学和学而问道是一样的地位。” “这样的情况是很难再看到咯。”穆珀说完就不再提,祁玉眨眼,穆珀的这些看法,确实现在很少有了,但也并不是消声灭迹。 “你说,之前的学宫,怎么没得?”祁玉话落,穆珀一脸丧样的看向他,“你猜。” “我不猜。”祁玉笑着摇头道:“你们文人的事,太复杂。” 穆珀瘪嘴,他也这么觉得,史书上只记载了最后一批学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而之后就再也没有学宫的记载,至此,那两座学宫就只存在于文人墨客的诗赋之中了。 等他们回到酒坊,踏云已经在门口等了。 “又偷懒。”穆珀拍拍踏云的马头,踏云低头蹭穆珀,累嘛。 拿到郑千户的回信,穆珀给这位办事利落的千户记了一功,不过他还要等另一个消息。 京城,六百里急令。 着穆平,代管所在州府督学一职,遇到身份不祥实,经历有问题的秀才举子,二甲以下候官进士,可直接褫夺身份,押解入京,各府不得阻拦。 嚯,文昌帝是真生气了,连一贯给文人的面子都不顾了,秀才举人的功名一般只能叫剥夺,而褫夺不但没了身份,还要以训斥的方式公诸于众,告诉所有人,他配不上这个功名。至于那些恢复功名的事儿,这辈子就不用想了,没准三代以内的科举都会受到影响。 尤其是这次还加上了一类,二甲以下的候官,也就是说考取进士后还没有就任的各府进士,同进士,都在此列。按说考取进士后便自动入朝为官,即便没有就职,吏部的名单上也是有名字的,但文昌帝觉得这种人出现在朝廷越少越好,索性把候官的一并纳入其中。 得到了旨意,穆珀便不再耽搁,叫上祁玉出发怀渝府。顺便还给府学的朋友们送了封信,就说凤阳县的事,并非偶然,穆珀可不希望他们胡乱揣测,毕竟连府台大人都未必完全清楚。穆珀留下的这封信在之后他身份暴露给天下之后就是文人士子间铁一般的实证,在霍夫子等人的运作下,穆珀一时在文人中声望不弱于军中。 怀渝府要往西走,和穆珀之前定下的东南略偏,但这些线索缥缈的事,有一丝怀疑也要去看看。 两人两骑行动起来速度不慢,不过三天的功夫就进了怀渝府。 “还要分头行动吗?”祁玉看着穆珀道,这次是去找江湖门派的麻烦,祁玉并不想让穆珀一个人行动。 “一起吧。”穆珀表示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其实是不想让那些人这么快察觉到衙门和江湖的联手。 “那好。”放心了,祁玉眉眼弯起。穆珀笑着摇摇头,“我能保证自己安全的。” 这个祁玉到不怀疑,只要给穆珀张嘴的机会,问题是,有些江湖人不会讲道理的。这点跟书生说不通,祁玉也没多解释,反正穆珀不会在这种事上跟他吵。 “口渴了,去喝茶,顺便探探消息。”穆珀指了指前面的茶楼,这是云燕卫的产业。 “好。”祁玉没意见。 坐在二楼特定的位置,穆珀赶在小二开口之前道:“一壶瓜片,两盏杏仁露,房山的缠丝素饼一份。” “客官,素饼没有了,给您换龙须酥可好?”小二赔笑着道。 “龙须金贵,还是换山药红枣糕吧。”穆珀和气的很,让小二下去。不多时,刚才说的东西都上来了,这时二楼又上来一人,径直冲着穆珀他们走过来,一下子坐在穆珀侧手边,“可叫我好找,你俩倒是自在。” “我自是自在人,何苦让你找来找去。” “何止找来找去,我都等了两天了。”那人说着,从袖中拿出半块木片,穆珀笑了笑,拿出另一块,两者一对便合上了。 “卑职六扇门捕头,邢风,见过穆都督。”邢风用手指在桌上屈指前叩,代替磕头之礼。 “邢老兄,出门在外,自在些好。”穆珀拿起一盏杏仁露,放在祁玉手边,自己喝另一个,“这位是祁老兄,寻常也在江湖上行走的。” “祁兄。” “邢兄。”祁玉看见邢风,神情不大自在,对面的邢风也有点含糊,好在这时候穆珀开口了,“你在这儿两天,可有收获?” “前儿个刚到,找这边的朋友打听了一下,没有陌生人过来,到是罗山派,往外面派出两队人,都是外门弟子,带着几辆马车,平常走些押运或者送礼往来之事,没得吩咐,我们没惊动他们。”邢风倒是敏锐,连郑千户都未必反应的过来他要找罗山派的事。 “最近有什么读书人的消息吗?”穆珀放下杯子,这里的调味有点腻。 “没有放出来的,穆兄要是需要,我去问问。”邢风没有直接打保证,而且显然在读书人哪儿他也有门路。 “不必。”穆珀手指点了点手背,“最近怀渝府有什么大事吗?” “最近的大事是两个月后,淅川镇的长运茶庄要出售茶山,要价不低,有人说山内有重宝,一个长运茶庄护不住,这才不得以开标售卖。” “太远了。”穆珀摇头。祁玉想了想,“你需要多久?” “五到七天内就可以。”穆珀也在想,“把怀渝府那些饭后谈资之类的说几个出来。”邢风猜测不到穆珀想干什么,但他收到的命令是完全听从对方号令,即便不理解也不能反对。 “我可以帮忙。”祁玉在邢风之前开口,“三天之内,武林盟主会到怀渝府,到时候会有一场宴饮。” 邢风闭嘴了,您说什么是什么。 “太刻意了吧?而且用武林盟主的名号,到时候人家真来了怎么办。”穆珀笑道,“说起来,也不是全无办法。” “上次咱们遇见罗山派的时候,他们应该是在抢夺一种很贵重,却不是急需的东西。”穆珀分析道,“如果咱们冒充升隆镖局的人,你说罗山派会不会主动把咱们抓上山?” “抓上山,总比不过请上山,所以这是最后的法子。”穆珀耸肩,“可惜,你这个天下第一的儿子,名头不好用。” “噗!!”邢风说了半天话,正给自己灌水,听到穆珀的感慨,一口茶贡献给了地面。穆珀挑眉,“稳重点。”怎么说也是自己这边的人。 第84章 祁玉低头压掉嘴角的笑意,“那还真是抱歉了。” “咳咳,我倒是有个消息,”邢风擦擦嘴,想起了有用的东西:“罗山派掌门,极好下棋,而且手艺很好,怀渝府无敌手。” “你是想摆个棋局,打出名声来?”穆珀摸摸下巴,然后认真的看向祁玉,“不让赌棋,我做庄行不?” 祁玉沉默着,他想的是赌棋的问题? “穆兄,这法子首先要把罗山派的人吸引下来才行。”邢风先拦了一手,意思是要是没那手艺别闹。 “放心,我这里棋局多得很。”穆珀说完又看向祁玉,满脸的征求意见,但那目光里偷着狡黠,让祁玉莫名心虚。 “我全力配合。”祁玉认输,邢风一拍手,然后立刻淡定下来,“我去联系朋友,您这边就先开起来?” “没问题。”穆珀点头,得了吩咐的邢风立刻起身,这俩人气场不对。 穆珀拿起刚才嫌弃的杏仁露,“敬你一杯,多谢少庄主配合啊?”祁玉笑笑:“小二!结账!” “打包,不要浪费。” 穆珀拎着点心,祁玉一脸纠结。 找了家客栈,祁玉只要了一间房,进门口看着穆珀,欲言又止的。 “你不说,我可以让刑风不要告诉我。”穆珀眨眼,“你确定现在坦白吗?” “反正你拿着名字一问也就知道了。”祁玉耸肩,“不才在下武林盟主。” “盟主令我给了曲清尘那家伙了,现在我能调动的人马也不多,除了我家的。”祁玉说完长出一口气,“再等几年我的威望就上来了。” “你今年,贵庚?”穆珀讶然,这货的盟主不会是拼爹吧?不会,自己眼光没那么差……可怎么就觉得不对劲呢? “二十五……”眼前书生这个眼神怎么带着点,质疑?“真的二十五。”祁玉被书生的重点给弄得哭笑不得。 “介意我听听你是怎么当上的吗?”穆珀一本正经的说道:“就是单纯的好奇。” “你把拆点心包的手放下!” 第69章 大盛风云 祁玉气苦,直接坐到桌边,“最开始我和几个朋友总是去坏人家的好事,出事了就搬出我爹的名头,所以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们。” “后来声势大了,那些人的名声都坏了,为了压住我们,各位武林名宿提议,要选新的武林盟主,并且将年龄卡在了三十岁以下。对外宣称是为了选出来的盟主能够得到照拂而不是苛责,也是为了能做更长的时间。” “做游侠,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做盟主,就要守规矩讲道义识情面。但也不是没好处,只要我找到足够的证据,用盟主令来邀请大家除恶,总能找到帮手。” “后果就是我越做事,得罪的人越多,做事越困难。”祁玉想起刚当上盟主那段日子,他哪里是个盟主,就是个过街老鼠。“不过现在都好了,我让他们看到希望了,只要再过几年,就能重现盟主令的威势。”再等几年,他就能让那些被拉拢的人成长起来,取代那些腐朽的前辈,到时候,江湖规矩就是他们定的规矩。 “当初穆将军十五岁震慑边关,塔鞑十年不敢猖獗,我们总不能差太多。”祁玉最后总结的一句,让穆珀差点噎住。“当年我们几个被拦在风池关了,我爹还说我们添乱。”显然这还是意难平,顺嘴就说出来了。 确实是添乱,穆珀心说当年长平就是血肉磨盘,几个江湖人士武功再高,投入人群中也是沧海一粟,而且不是什么人都能立刻适应尸山血海的。 “年前还听说穆将军可能会回京,现在却一点消息也没有。”祁玉叹了口气,看穆珀神色有些怪异,顿时笑道:“穆将军可是我们这一代人的骄傲,你总不会和他吃醋吧?” 呵呵,我不是吃醋,我是怕塌房……穆珀眼角跳了跳,本来还打算暗示一下身份,现在,你先猜去吧。 “不是这个,你刚才说年前就听说,穆将军要回京?”年前旨意才刚到长平吧?“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祁玉凝神细想,“似乎是我爹的朋友,去庄上拜访,是漕帮的人,姓洪。” “我可以告诉你,穆将军确实回来了,年前刚刚收到的旨意。”穆珀看着祁玉道:“有人千方百计的设法让穆将军离开长平,而且我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出来的。” “那些人,是塔鞑人?”祁玉脑子转的极快,立刻反应过来这场阴谋是针对谁的。 “是塔鞑人主使,至于到底有多少人参与进去,我现在也只拿到了一部分朝廷官员的名单。”穆珀叹气,坐在椅子上道:“有这群秀才和举人,朝廷的官就除不干净。” “我爹,不会的。”祁玉有些恍惚。穆珀笑着提醒道:“要是你爹都被收买了,那江湖上还有干净人吗?” “你在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不也一样认为对方只是随口提起吗。”穆珀看着祁玉道:“看样子咱们有了下一个目标了。” “其实这件事,江湖人并不一定要参与进来。”穆珀看祁玉沉默,想到他刚才说自己还不能掌握住武林盟主的力量,安慰道。 “说什么呢!”祁玉厉声道:“江湖人就不是大盛人了吗?何况现在江湖人已经参与进来了,用这种屈辱的方式参与进来了,我们作为大盛的一员,抵御外敌是为民本份,作为江湖人,清理门户,守护江湖道义,是我辈的本份。” 穆珀微笑,“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刚还想别把这书生吓到的祁玉也笑,“举人就是会说话。” 切,有机会让你见识一下朝堂上什么叫舌灿莲花,穆珀腹诽,“少来了你,这次牵扯颇深,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是知情,又有多少人是只为了利益而加入。” “无论多少人,都要把他们揪出来。”祁玉咬着牙道。 转天,怀渝府最大的茶社,穆珀一身整齐又高大上的雪缎绣锦直裰,腰配玉带,头戴玉冠,坐在擂台位上。 其实应该穿氅衣更显贵气,但在亚寒带待了两年的穆珀坚决拒绝,那一套太热了。 穆珀今天的目的是为了打出名号,他在身后摆了一个残局,然后声明,只有打败自己的人才有资格破这个残局,破此残局者,最高可以得黄金千两,而和他下棋,只要一两银子一次。茶社的老板自然不会拒绝银子,所以也乐得帮忙。 祁玉带上了斗笠,刑风围着个面巾,只露出眼睛,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穆珀身后,充当保镖。 今天只是第一天,穆珀对茶社里引过来的人很不满意,所以下手绝不留情,基本三十手之内决定胜负。 刑风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觉得眼晕,穆珀手下啪啪的出手如电,他的不假思索给对面的人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两个时辰后,穆珀挂了休息的牌子,摇头叹气,一个字不说,但侮辱性极大。简单的用过午饭,穆珀让刑风算算赚了多少银子,然后去金楼换成黄金。 “穆兄,这银子换成金子,可就不多了。”别看这一两两的散碎一大袋子,但也就八十来两,按照现在的价位换成黄金,一两金十五两银,还不到十两金。 “可看着金子越积越多,他们才会越来越兴奋。”别忘了穆珀许诺出千两黄金,现在他就要证明,自己有提供出千两黄金的实力。 “下午让我朋友们也来试试。”刑风嘿嘿一笑,显然是想看自家友人输。 穆珀自无不可,高手来的越快越多越好。 上午两个时辰,下午穆珀一直对弈到了晚上子时,没有一个人能与他对局超过六十手的,最慢的也就两盏茶的功夫就结束战斗,晚上拿走银子的时候,是祁玉和刑风一人一袋。 “这比我当捕头一年赚的都多。”刑风数着银子,满脸兴奋。穆珀打个哈欠挥挥手,“你今天守着这些睡吧,明天换成金子。” 第二天,来的人水平就上了一节,可还是没有过七十手的,这仿佛是个坎儿,而第二天下午,来了一个和穆珀一样下快棋的,两人竟然四十手决定胜负,而周围有一部分人甚至都没看懂。 茶社老板趁机举上复盘的巨大棋盘供大家讨论,甚至还有人开始下注,赌穆珀下一个多少手赢。 知道有人开盘外局,穆珀就起了心思,“子晨,你去外面下注好不好?我按着你下注的数字赢。” 祁玉心神一颤,然后坚决拒绝,这书生赌性还挺大。穆珀眨巴眨巴眼,“可是这么赚钱好慢啊。” 旁边听见这话的刑风差点栽个跟头,您这两天都六十两黄金入账了!祁玉沉默了一下,默默转身离开。 你信了?你也这么觉得?刑风瞪着眼看祁玉离开,果然不想跟有钱人说话。 “要不要跟我学下棋?”穆珀眯眼,仿佛一个躲在陷阱旁边的大灰狼。 “大人如果是命令,卑职遵命,如果是问询,卑职不干。”邢风脑袋摇的很坚决,而且还往后退了两步。 第85章 “有钱都不赚。”穆珀吐槽一句,也没坚持,快到时间了。 “有你在我还会赚钱?”邢风顺嘴反驳,然后才想到这不是自家六扇门上司,这是云燕卫都督。 “脑瓜子不错嘛。”穆珀挑眉,“就不想学会了去坑别人?”邢风明显被说动了,奈何祁玉回来,邢风立刻保持正经状态。 “回来的真巧。”穆珀笑着对祁玉伸手,拿来押场的备份,“外面的人估计要心惊肉跳了。你直接压准确数字啊,对我这么有信心?” “输几场会更真实。”祁玉诚实的回答,然后求生欲立刻上线道,“当然我很相信你的本事。” “晚了。”穆珀撇嘴,将上面的数字记下,整了整衣袖,外面开始入场。茶社的老板现在给了穆珀包场服务,这一天下来看热闹的,赌棋的,下盘外注的比他正经开一天茶社赚的多多了。 穆珀掌控棋盘,但有的时候对方水平太菜也是预料之外,眼看着眼前这位要输,穆珀眼睛里差点冒火,差太多了啊喂!你再坚持坚持?穆珀内心的呼唤对方当然没听到,十几手之后输的心满意足就离开了。 邢风的面罩一抖一抖的,看似他输了,其实穆珀输的更惨。 穆珀挑眉一瞪,邢风立刻了解,去外面跟伙计嘱咐,像这种菜到家的不要放进来。 接下来又是收获的一天,甚至有人已经提前去研究墙上挂着的残局,奈何他们忽然发现,看都看不懂! 因为穆珀放上去的残局缺了三手,本就是残局,难窥一二,直接短了三手,断了棋路,这也是穆珀放心挂上去的原因。即便罗山派的人拿了残局去,也只能再请他上门。 子时,一切结束,祁玉回来后看看还饶有兴致给邢风讲解棋路的人,“不累吗?” “困的时候过了。”穆珀摇头,随机伸了伸懒腰,“有点饿了。”晚上吃夜宵,不光马喜欢啊。 “我去找个汤面的摊子。”子时已过,但城里总有给巡夜兵丁准备的汤面馄饨摊子,“看看有没有馄饨。”穆珀对已经跑到门口的邢风吩咐,然后对着祁玉笑道:“这家伙打了好几个哈欠,这是跑了。” “你也是想得出。”祁玉坐在穆珀旁边,“官大一级压死人。” “我大他好几级。”穆珀悠哉哉的解开腰带,把外袍松开,这雪锻哪里都好,就一点,容易起褶子,好在祁玉准备的高档货不少,明天就换一身。“在外面呢……”祁玉把人拉回来给他系上,穆珀手掌按在祁玉肩头,“真是又累又饿,你给我垫垫肚子吧~” “刑风不是去买吃的了。”祁玉看着轻笑的穆珀,话语淹没在唇齿之间。 盟主大人的耳朵也很好揉,穆珀在推让间使坏,手掌捂住了祁玉的耳朵,一时间祁玉耳朵里的声音只剩下了穆珀。 提前听到邢风回来,穆珀松开祁玉的耳朵,丝丝笑意溢出,被恼羞的祁玉反制。一样的招数用过来,穆珀却不怕,将祁玉按在银子袋上,扰人心神。 “来了,正巧有一家馄饨,还是鲜肉的。”邢风拿着一个篮子,里面是一大盆混沌和三个碗。 “店家还给多放了一勺生烫肉。”邢风把馄饨端出来,顿时肉香鲜香铺满房间。清澈的底汤,盆里的馄饨肚皮饱.满,微微透着肉馅的粉色,一层细碎的香葱,虾米,以及几乎铺满的生烫肉,点上几滴麻油,真是闻到都会觉得饿。 “诶?祁兄的嘴怎么了?”刑风是捕头啊,一眼就看见了问题。 “喝茶烫的。”祁玉瞪眼,眼神那么好干啥。 “哦哦。”刑风收到,直接闭嘴,再看那边已经端着馄饨吹气的穆珀,你们大人的事我一个小捕头不掺和。 三大碗馄饨下肚,邢风去还盆碗,穆珀先行回去,祁玉等着邢风回来提银子,嗯,主要不是为了有个苦力,主要是邢风自己乐意。 棋局摆了五天,连怀渝府周边的好手都赶过来了,但依旧没一个能打败穆珀。 眼见着穆珀身边的金子从无到有,从一千两变成一千五百两,这比穆珀的一手快棋都要坏人心态。 第70章 大盛风云 “这些日子多谢老板款待,小小薄礼,不成敬意。”穆珀封了一百两银子给茶社老板。“明天我们就要走了。” “穆先生高德,小店愧不敢受,您明天就走吗?小店听说有京城的好手已经往这里赶了。”茶社老板在一百两和日进一百两之间游移不定。 这群人在这儿,实在是太赚钱了。穆珀笑笑,这是用了飞鸽传书吗,京城都知道了,“店家请放心,他们要是想找,会找到我的。” 正说着,茶社门口忽然进来一队人马,青衣锦马将门口堵住。老板一看来人,赶忙把银子收回自己怀里,“先生,是塍枯山的人。”说完就退到了一边。 穆珀听着暗笑,这好好地门派,在外人嘴里就跟个土匪窝子一样,以山头为名了。 “敢问可是快棋穆先生当面?”来人到还算客气,不知道有没有穆珀身后那一摞子黄金加成的缘故。 “正是。”穆珀还礼,“请问尊下寻穆某何事?” “在下罗山派弟子,冼湖,我家掌门想请先生下棋。” “好。”穆珀从善如流,“穆某这两个护卫可否一起跟着?” 你文人的骨气呢?冼湖也不是第一次邀请人上山了,这群人都不是江湖中人,报下门派名号根本没用,往往要三推四请,要不是掌门要求,他更希望直接绑上去。 “自然可以。”冼湖对穆珀的配合很受用。穆珀转身,“你去将银钱存到钱庄,你去牵马来。”穆珀只说钱庄,邢风自然知道是云燕卫的钱庄,可惜要是六扇门的就好了。祁玉则默默转身去牵马,还真是准啊。 “烦请稍等片刻。”穆珀微笑,显得十分自然。 一刻钟后,存钱的邢风回来,三人上马随着冼湖往山上走。旁边的老客都不禁摇头,“让那个人给抓去,穆先生怕是轻易出不来了。” “慎言,他们还没走远呢。”茶社的老板藏好银子出来,对着老客提醒。 塍枯山是一个山脉,罗山派位于其中一座山峰上。这座峰也不叫罗山,罗山派的名字来源于其开山祖师爷的名号,只能说,从根子上奠定了罗山派不可一世的性子,虽然从祖师爷之后罗山派已经跌落一流门派好久了。 一路上山,穆珀已经打听到这位冼湖的身份了,外门掌事,本身是内门弟子是罗山派三长老的关门弟子。而上次他们遇到的出门带着侍女,还口口声声我家主人的那位,是罗山派嫡系弟子之一,他们有各自的亲随人手,就算是脱离罗山派,也能自立门户的存在,这些人如果不离开,就会成为长老。 等级真乱,穆珀对罗山派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等听到罗山本身是前朝官员之后瞬间了解了,毕竟传习至今的大盛朝堂都还有前朝等级杂乱的痕迹没有完全抹净,何况一个江湖门派。 了解了大致情况,穆珀就开始打听关于罗山派的出货情况,冼湖本身就是外门掌事,这些事他清楚得很,也正好可以炫耀一下罗山派的强大实力,自然有问必答。 邢风在一边听着,这位穆都督完全可以当六扇门的人啊,这套口供的功夫,绝了。 因为穆珀不是江湖门派的人,属于掌门的私客,所以冼湖直接将人带到了掌门的住处。可巧了,现任掌门也姓罗。 罗掌门在屋内,听见弟子通报之后立刻起身迎接,他倒不是迎接穆珀,而是迎接一个可以跟他对弈的对手。身为掌门,又有这样外露的喜好,罗掌门并不是没有怀疑,只是他自持武功高强,又心痒难耐,一切怀疑都要等他过了瘾再说。 “穆先生,久仰大名,这阵子我的耳朵里可是灌满了,无奈山门事务在身,所以只能邀请您上山,与我手谈一局。”罗掌门倒是没说假话,这几天他让人一直收集着穆珀对弈的复盘,虽然数量极多,但要想研究透他的手法却是不能。因为穆珀下棋结束的很快,连罗掌门找来的好手都被他几十手打退,弄得他更是心痒。罗掌门却是不知,这也是穆珀下手快准狠的目的之一,让他看到,但是只能看一点点。 “掌门快言快语,正和穆某脾气。”穆珀笑着拱手却是使了个文人礼。罗掌门哈哈大笑,这就对了,下快棋的人心中自有沟.壑,不是那个拎不清的性子。 “穆先生请!”罗掌门直接把穆珀让到蒲团上,旁边自有弟子给他们奉上茶水。另有四个侍女,捧着净手的铜盆毛巾在一边侍候,还有侍女拿上来一盏香炉,上面的线香,轻烟缥缈,随风而动,显然已经引燃。 “是鄙梅香的味道?”洗完手,穆珀细细品味,“掌门好雅致。” 这鄙梅香主料乃是浮萍,彻底洗净后,取汁,混入香粉,其香清远,若梅而胜梅,也多了一份水生荷香的清冷之味。其中浮萍随处可见,但要想香佐出其味,就需要沉香檀香麝香为辅,这三味可不是低廉的货色,加之龙脑丁香等物做配,而且燃香多以木胶粉凝聚,此香还要多添一味蜂蜜,只少许,不可多,否则蜜糖的焦糊味道就夺了香味,偏偏少了这一味,这香中就少了一份回味和悠远。换言之,这香的很贵很贵。 第86章 “穆先生是识货之人啊,这鄙梅香乃是我亲手所制,平日里下棋赏画,都要点上一支。”罗掌门对自己的手艺十分得意,胡子都往上翘了几分。 “罗掌门品味高洁,穆某佩服。”穆珀看香炉落定,香烟凝聚向上,足有尺余才渐渐散去,不由得再赞一句,“青烟直上,好香。” “哈哈哈,好香,好棋,咱们今日品香下棋,还要尽兴而归才好。”罗掌门说着,让穆珀先手,穆珀反让回去,这是为客之道。 罗掌门棋艺确实精湛,穆珀一时也被压制了速度,但百手过后,罗掌门的棋路被穆珀摸清,节奏就重新回到了穆珀手里。 两人下完一局,自有弟子上前,用竹夹快速取出棋子,穆珀看了眼门外,邢风真是没眼力见啊。 连赢了罗掌门三局,穆珀有心想放水,主要是和罗掌门下棋,这下棋人被伺候的太舒服了,穆珀赢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能让穆珀这厚脸皮觉出不好意思来,可见这些弟子是真的尽心。 最终连赢五局,罗掌门意犹未尽,但现在已经输的很清醒了,放下棋子道:“穆先生上我罗山派,连赢我这么多局,不怕你想要办的事办不成吗?” “额,那倒也是不难。”穆珀笑道:“我把武林盟主带来了,就在外面呢。” 罗掌门擦手的动作顿了顿,“谁?” “武林盟主,祁玉。”穆珀笑着道:“所以我肯定能安全出去。” 罗掌门放下手巾,挥退了身边的弟子,然后才道,“据我所知,盟主此时正在汉梁一带,穆先生以为随便找来一个江湖人士就能冒充盟主吗?” “你承不承认没关系,他爹承认就行。”穆珀说的无比坦诚又认真,从刚才下棋的时候他就看得出来,这位罗掌门心眼儿不坏,有点不务正业……最多是有点好面子爱享受,但绝对是个讲道理的人。 盟主他爹……天下第一……罗掌门嘴巴动了动,似乎想放点狠话,但还是忍住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穆先生此来意欲何为?” “有件事想问掌门,不过现在,我有点担心你是否知道。”穆珀轻笑,承继前朝的体系,连问题都会一脉相承。 “什么事?但讲无妨。”罗掌门就是不务正业,不是傻,一听这话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权柄被人动了。 穆珀将最近秀才频频被拐的事情和罗掌门说了,没有牵涉到塔鞑人,但说明了那些山寨之地,拥有大量的生铁兵器,要知道朝廷的铁矿都是管制的,只有江湖门派中的矿产比较危险。而罗山派,就是其中一个派里有矿的存在。 “其实我们上山,一来是确定一下,二来,如果贵派没有参与其中,也想给你们提个醒。”穆珀眼神闪了闪,又道:“只不过,就我们目前掌握的账本来说,有十几条是与你们罗山派的出货时间重合的。” “另外,恕某冒昧,贵派的嫡系弟子曾经参与了升隆镖局的劫案,以罗山派的财力来说,即便升隆镖局拿到了重宝,他们自知护不住,何不卖与贵派,也算结下个善缘。却不知为何要参与劫宝这种事。”要知道曲清尘也是在那个首富家等着交易,而罗山派这么一个好面子的存在,竟然直接动手。穆珀虽然没直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你们罗山派穷到这种地步了吗? 简单讲,你们可能摊上事儿了,而且是大事儿。干涉朝廷选材,插手官吏之事,揪出来的没有一个轻放的。别看江湖门派平时以武犯禁,但这个武和国家机器比起来,如沧海之一粟,别的不说,云燕卫全体出动,罗山派就是束手就擒的命,谁敢收留就是窝藏朝廷要犯,一律以同罪论处。 “穆先生,请随我来。”罗掌门起身,然后忽然站住,“穆先生刚才说,祁盟主在外面,可是真的?” “绝无虚言。”穆珀笃定的说道。 “不如请盟主与我同去,穆先生随行?”罗掌门不问穆珀是哪里的,他只要不问就可以当做不知道,那么这件事由盟主主导,就可以划分在江湖事上,不得不说,有点天真。 “自无不可。”穆珀表示没问题,他也没表露身份嘛。房门打开,穆珀快步走到祁玉的侧后方,“你再逗它,我让它欺负你的马。”却是祁玉闲得无聊,拿青草逗弄踏云,虽然踏云意志坚定没吃,但哈喇子都嘀嗒下来了,这个季节的青草汁多味美,最是好吃。 “咳咳,谈的怎么样?”祁玉利落的把青草塞给踏云,然后正色道。 “掌门要你同他去查,我随行。”穆珀笑笑,跟旁边的邢风说:“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很快回来。” “没问题。”邢风靠在一边,正跟守门弟子聊天,对这两人摆摆手,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此时罗掌门也过来了,看见解了斗笠的祁玉,确实是当年见过的样子,“见过盟主。”罗掌门心里有点慌,“请随我来。”说完便在前面引路。 掌门住处下面的一个房间,里面是一群账房,见到掌门进来,所有人立刻起身站好,“把近三年的总账拿过来。”罗掌门吩咐一声,一个转身的功夫,三个账本就送到了罗掌门面前。穆珀两人也没客气,一人一本开始翻看,罗掌门在旁边做做样子,他哪会看账本……这两个年轻人怎么会的? “有问题。”祁玉和穆珀同时出声,罗掌门顺势放下账本,账房里鸦雀无声。 “这里,生绢的生意赔了一大笔,但他写的进货时间,生绢的价格已经下降了很多,他用最高价买的,却卖给了价格最低的地方。”祁玉只是点出了一处,罗掌门沉吟片刻,“这是我五师弟负责的。” “恐怕我这里也跟五长老的有关。”穆珀将自己发现的地方给罗掌门看,不仅是赔钱的问题,他们送货的地方很巧妙,是靠近山林有匪患的商行。 “而且,这几年想来罗山派的账面上一直是亏空,日常开销都要动用库房吧?”穆珀对账面上做的手脚十分熟悉,凡是平添了一笔对不上的,都是从库房偷取出来准备平账的。 话音落下,两个账房就跪了,做这行就是这样,只要没被发现他们就有贪天之胆,一旦事发就是灭顶之灾。 第71章 大盛风云 “掌门,是,账面上亏空,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的谁的命?”罗掌门怎么说也是一位高手,威势起来还是挺吓人的。 “是四长老和五长老……”账房说完,一枚凤眼镖便破窗而入,直接打中他的咽喉,跪倒的另一个直接晕了过去,反倒躲过一劫。 “谁?!”罗掌门怒了,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祁玉已经追出门外,看着那个山间纵跃的身影,倒是没继续,现在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随意莽的游侠了。 “罗掌门,不知贵派可有意将功补过?”祁玉意有所指的看着罗掌门。罗掌门了然,从袍袖中拿出一个竹筒,拉开后从顶端冒出滚滚黄烟。 “是松花粉。”穆珀不合时宜的嗅了嗅,祁玉一指头戳过去,“也不怕有毒。”穆珀闪开,对着祁玉眨眼,掌门自己举着呢,还有毒,那这算啥,另类自杀? 黄烟冒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号角的低鸣,声音很有节奏的传播出去,四处开始回应。 罗山派,封山。 接下来就是罗山派自己发挥的时候了,穆珀没有干扰的意思,交给压场子的祁玉和罗掌门处置。罗掌门的不少弟子都是刚知道,原来师父也是有脾气的。 “有人逃了。”罗掌门脸色漆黑的走过来,对着穆珀和邢风道:“我会将那三个列为我罗山派的叛徒,江湖追杀。” “没问题。”穆珀微笑道:“但同时他们也是我大盛的罪人。”罗掌门张了张嘴,刚才他问出来的事让他说不出话来,长叹一口气,“理当如此,罗山派上下绝无异议。”跟着掌门去主持了公道的祁玉冷着脸过来,站在下风口的位置,他身上还有血腥味,“这是两个长老交代出来的人。” 做不上掌门,但有权柄和人手,还能挖空门派做自己的事,这种长老谁都想做,穆珀看着上面的人名,交给刑风,又从自己袖中拿出一份,“对比一下,有关系的告诉我。” 一份是朝中的,一份是江湖的,刑风扫了两眼有了底,点头应是。 “罗掌门,就此别过。”穆珀跟罗掌门告别,这位看着一直闲云野鹤的掌门,现在也露出了几分威严。 他们猜的不错,罗山派几乎被掏空了,四长老和五长老两个,一个掌管着内门奖惩,一个掌管着经济命脉,这两个人联手,做了塔鞑人的大管家。 “安抚使,许诺给两个叛徒……”塔鞑人给的承诺,是事成后封两人为地方安抚使。整个大盛一共五个安抚使,三个在南,另两个分列东西。这安抚使是地方外交最大长官,也是所辖范围内的最高领导,麾下还有八百抚宁军的配置,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安抚使可以世袭,为了确保地方安宁,这安抚使是可以父传子,叔传侄的。 第87章 穆珀觉得这简直是双方脑子都不清楚,但奈何,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你要不要离我再远一点?”穆珀对着身后大喊。祁玉默然打马上前,“我听得见。” “我看不见你啊。”穆珀笑着道,然后盟主大人不说话了,走在穆珀侧边,下风口。刑风在后面隐藏存在感,盟主你太单纯了啊。刑风和穆珀相处那几天早就看出这不是个绵羊了,就盟主还把他当弱不经风。 穆珀要是知道刑风怎么想,就一点都不意外为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成亲了。 “其实有点血气也不错。”穆珀靠近祁玉,鼻尖耸了耸,贴近他耳边道,说着还舔了舔嘴角,说实话他还有点怀念这种味道。祁玉挑眉,一伸手把穆珀捞到自己身前,在踏云抗议的眼神中加速。 “去漕帮!”声音传来,刑风有气无力的哎了一声,前面俩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你也要走前面?”刑风看着在两人身后溜达的踏云,上去跟它打招呼,“咱们一起跑怎么样?”刑风拍了拍坐骑,“我家追星很厉害的。” “来,嚣张一下啊。”刑风有些意外,跟他配合默契的坐骑怎么不动,不应该甩脖扬蹄挑衅一下吗? 这时他就看见踏云停下,原地直立起来,一声长嘶,追星撒丫子就跑。踏云在后面追,还咬人家马屁.股…… “妈诶!!啊啊啊!”刑风一瞬间超过前面的俩,踏云在后面追,穆珀都愣了。 等追星的速度到达极限,踏云猛地加速,绕着刑风跑了一圈,得意洋洋的回去了。 穆珀看着回来的踏云,直接翻到它背上,拍拍脖子,“好了好了,你跟一个衙门里的马置什么气。” 踏云打了个响鼻,对着祁玉踏踏蹄子,显然,刑风是无妄之灾。 “它还真是有野马的血统。”祁玉好笑又羡慕,这马真护主。 “当然,它的曾祖父就是一匹战马,本身是去找的野马里的媳妇,它父亲是军马的首领,一次去放马,误入野马群的领地,直接带着马群打了一架,把那个野马群全部拐回军营。”穆珀说着踏云仰头,十分骄傲。 “刚才那一套,是野马赶跑入侵自己领地的公马的动作。”穆珀笑着揉踏云的耳朵,这家伙也会挑软柿子捏。 祁玉眨眼,这书生真是靠从小养大的情分? 此时,两人走到在路边休息的刑风面前,穆珀无奈的看着他:“在遇到祁玉之前,它是我保镖。” “我信。”刑风苦着脸,跨马上前,追星腿都颤悠。 漕帮,自打内河运输出现,王权定都之后开始,就一直存在的古老团伙,换人不换名,他们不是一个整体,而是一大群靠运河漕运为生的团伙集合在一起。 “分头行动,里应外合。”穆珀定下这次行动的计划,“祁玉从内,我和刑风从外,我用官面身份,刑风你可以跟他们透露一些情况。” “咱们离开罗山派半个月了,只一路上收到的消息就可以知道,我的行踪已经被察觉。”穆珀缓缓道:“给了他们那么长准备时间,不来点实在东西也太让我失望了。” 祁玉和刑风都察觉到了一阵冷风,果然河边就是冷啊。 临近汛期,漕帮的人走路都快了几分,汛期虽然河里水足,但敢在那时候上船的都是不怕死的。 穆珀换上官服一套,这套正三品的都督服他还是第一次上身,内衬柔.软,外面的官服却是金丝银绣,这不是僭越,而是皇帝亲信的标志,云燕卫指挥使正二品,官服上绣着四爪金蟒,这是特批的,只要指挥使不造反,这份特权就一直在。 “真沉。”穆珀衣服一上身就感慨,最外面的皮质腰封也有一斤……还要挂上配件,这一套穿着还没甲胄舒服。因为甲胄二十多斤,所以在舒适度上多有设计,像穆珀常穿的锁子甲,铁匠处理的精细,关节活动处的锁子环扣大小都有区别,贴合动作,而这一套,就是很威风了。 这厚牛皮的腰封也有一个好处,除非拿凹面三棱锥使劲扎,一般刀剑匕首破不了防。 “大人换上这一身还真合适。”刑风也不知道穆珀的身份,只知道是穆平,一个书生,这一身云燕卫的官服上身,配上云燕卫的侍卫刀,一时间还真没有什么违和。 带上乌纱帽,穆珀还挺期待两边的翅膀儿,结果他这个没有,因为里面有发网,穆珀就把假鬓角也梳上去了,对着镜子看了看,和戴头盔的时候区别也不小。 “当然合适。”穆珀笑了笑,“走吧,出发。”刑风也换上了一身官服,“朝里的动作不慢,咱们也不能落下。” 刑风之前做的工作全部上报,这次各府州衙门,只要确定和那些人没关系的都收到了传令,密令,一旦周遭府衙出现人员空缺,许准对其临时管辖,这种大规模的放权和绝密的方式让收到命令的人不敢妄动,生怕身边已经多了云燕卫的眼线。其实不止云燕卫,连司礼监那些番子也放了出来,内外防范着。 皇宫,柔妃也得到了消息,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那个一直没有出面的穆珀。 但很快,更详细的报告又被小五子带来,那个出门办事的书生,和穆珀简直判若两人……一个武艺高强,文字不通,一个诗词精通,棋艺精湛,而且还不会武功……无论是哪里传回来的,都是一个文弱书生,只是有点小聪明,身边还有一个高手护卫。 “皇上,妾听到一个消息,京城有人说,皇上给穆将军找琴棋书画的师傅,是,有辱斯文。”柔妃小心翼翼的说道。 “胡说,奉平自小也是学过这些的,那些师傅们没一个说奉平不好,尤其是下棋一道,奉平善于布阵,十三岁就能和他师傅下的有来有往。”文昌帝说完还不满道:“怎么,又有人开始传穆家的闲话了?” “没有没有,只是一些酸秀才的浑话,妾有罪,不该说这些,污了陛下的耳朵。”柔妃这话是自己编的,怎么敢让皇帝去追究。 “哼,秀才。”文昌帝最近正为此烦恼,听到这个后直接拂袖离开,连六皇子都没看。 柔妃捏着手绢,眼神闪烁不定,“小五子,你去把朝上曾经怀疑穆珀通敌的消息放出去。” “是,娘娘。”小五子觉得这事儿放出去作用不大,但如果真的是穆将军在外面行事,就肯定会有影响。 漕帮。 “本官云燕卫巡查都督,咳咳。”穆珀刚自我介绍完就咳嗽了两声,旁边刑风目不转睛,面不改色,大人开始了。 “草民洪云生,拜见大人!”现任漕帮帮主洪云生大礼参拜,虽然不知道都督的名声,但前面云燕卫三个字已经足够威胁。 “免礼,今日本官过来,是有件事请洪帮主帮忙。”穆珀说完,旋身坐在主位上,对着刑风示意一下。刑风从包裹里取出几张画像,是穆珀加工过的,带有一定塔鞑人特征的画像,“这五个是朝廷重犯,半个月前实施抓捕的时候,跑了三个,咳咳,另外两人则是被供述出来的同伙,洪帮主见多识广,手下弟子上万,想来这些人想要跑,是躲不过洪帮主眼线的,对吗?咳咳。” “大人请喝茶,容草民细看一下。”洪云生也是很有眼力见的,让人给穆珀上茶,然后拿起画像细看。 他肯定自己没见过这几个人,但莫名的总有一些眼熟,似乎自己又在哪见过一样,“大人,不知这几幅画像可否给我漕帮其他人看看?大人放心,草民不会惊动他们,就是几个平常的长老,他们对手下人更熟悉一些。” 穆珀泯了口茶,别说,这漕帮的龙井还真不错,“自然,漕帮认真协助官府办事,以后也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洪云生连连应声,然后招呼人招待穆珀休息,半个时辰后,就听见那边院子里请了郎中,回头细问才知道是大人感染了风寒。 “这云燕卫的人,身体这么弱?”大长老面露不屑,江风一吹就风寒,“活像个文弱书生。” “没准他就是个书生呢。”二长老接过画像,神情一凛,别的或许他不认识,但这里有两张与那些人里的有六分神似,“前一阵儿听说有个官府书生插手江湖是非,在城里闹得挺热闹。” “不能吧?”三长老憨厚的笑道:“云燕卫办事从来都是大张旗鼓的,哪有这么……” “你懂个什么,云燕卫大张旗鼓,一定是有了证据,像这种帮忙的事,他用书生身份没用。”坐在末位的老六直接打断三长老的话,言辞间还颇为不客气。 “也是,也是。”三长老似乎脾气很好,将画像过了手,摇摇头,递给下一个。 第72章 大盛风云 “我看他们是抓不到人,来让我们找几个替罪羊。”二长老嗤笑一声,看向洪云生,“帮主,咱们可是天下第一大帮,多少人指着咱们吃饭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让我回了云燕卫的大人?”洪云生也不是傻子,直接堵住了二长老的话茬。 第88章 “我可没这么说,只不过咱们可以缓着来,派几个人出去打听打听出了什么事,总不能云燕卫随便来个人,就说咱们漕帮有要犯,这事儿传出去可不好听。”二长老说话间扫了眼几位老兄弟,“当然,我也不是说要跟云燕卫作对,只是咱们手底下多少有几个不干净的人,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下次府台来人,你放不放?漕兵衙门来人,你给不给?” “老二说得对,咱可以配合,但不能上赶着,总要清楚是个什么情况,别讨好不了朝廷,还得罪了别人。”大长老点头,对二长老的话表示支持。 六长老拿着手里的画像摆弄,“别说,就拿着这画像,在咱们漕帮至少能找出十几个差不多的。哈哈哈!”六长老将画像还给洪云生,经过二长老的时候却发现对方脸色不好看,“二哥别担心,没有证据,漕帮的人也不是随便能抓的!” “呵呵。”二长老干笑,你个老六,这就确定这群人在漕帮了是吧? 会面匆匆结束,二长老回到自己的住处,脸色阴晴不定。 “雷伯伯,这是怎么了?”从内间走出一个人,正式提前三天过来的祁玉。 “云燕卫的人来了,也是要找罗山派的那三个。”二长老面色凝重,然后道:“罗山派是咱们武林门派,轮不到他衙门的管。” “等下我把那三个人交给你,你带回罗山派让他们处置。”二长老语气上带着点叮嘱的意思,“这件事要是衙门问起来,你最好不知情。” 祁玉一笑:“雷伯伯放心,子晨早已不是当年的莽撞人了。” “哈哈哈,做了盟主这么多年,你终究是长大了。”二长老大笑,“我安排人手送你们出去,云燕卫就来了个病秧子,拦不住你们。” “病秧子?”祁玉眼神一动,“云燕卫派了个什么人来啊?” “看做派像个书生,功夫未必强,刚到就被江风给吹了,说是染了风寒,这不正着李郎中熬药呢。”二长老笑着摇摇头:“云燕卫也未必愿意惹怒漕帮。” “雷伯伯说的是,那下午我就听您的。”祁玉微笑,“我先回去准备一下。” 祁玉从后面出门,找了个漕帮子弟问云燕卫的人在哪儿,直接就过去了。 “就知道你没病。”祁玉松了口气,看着正在画画的穆珀,“还有心思画画?” “知道我没病你还过来?”穆珀抬眼,“关上窗,把颜料吹干了。” 祁玉从窗口下来,看穆珀书桌上铺开的长幅宣纸,“漕帮?” “漕帮。”穆珀用笔勾勒出运河上漕帮纤夫,苦力,以及收钱领工的把头,茶馆里围坐的老字辈。运河浊浪滔滔,岸上纤夫脚板如老树根一般扎在河岸,苦力扛着超越自身重量的货物往前,一步步踏的极稳,岸边柳树枝条翻卷,远处帆船不敢扬帆,河上风卷云涛,岸上稳如泰山。 看似一幅纪实画,其实在映射此时漕帮的局势,给朝廷提个醒。 “漕帮庞大,恐怕不好散。”祁玉皱着眉道。 “不散,让他们聚,只要漕帮守规矩,有作为,朝廷也不是不能允许一个帮派的存在。”穆珀一边画一边道,“运河上下,所牵系横跨三江,仰仗漕帮为生的人何止十万,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廷不会这么傻。与其把这个肥肉给官员,不如就规划给他们。” “这次事了,想来朝廷和漕帮的谈判也会顺利很多。”穆珀笑笑道,“别担心,漕帮实在特殊。” “确实,有守规矩的,就有不守规矩的。”祁玉恍惚了一下,然后道:“这也是好事。”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穆珀直起身子活动一下,然后接着画。 “下午二长老安排人跟我走,名义上是带着那三个叛徒去罗山派。”祁玉看着那拿着笔的手,总觉得这笔不合适。 “表现的那么好,结果还是怕了。”穆珀摇摇头,“也罢,正好省的你辨认。”说着,门口刑风一声喝,“谁!站住!” “去追!”穆珀拽住祁玉,他现在可不该在这儿。 “我去碰刑风。”祁玉等刑风的声音消失,快速离开。穆珀继续在屋里画画,调虎离山嘛,这山里的宝贝可不能跑。 片刻之后,哗啦一声响,一个少女破窗而入。 “别动,动就杀了你!”对方看见穆珀,神色慌张又带着狠辣,少女颜色动人,手上握着短刀,脚下是薄底快靴,一身劲装打扮,利落又飒爽。 “我在画画。”穆珀缓缓道:“你要是想杀人的话,出门左拐。” “叫你别动!”少女妙目圆睁,看着穆珀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儿?” “关你什么事?”穆珀挑眉,继续给画面填色。 “这里就你一个人吗?”少女被穆珀呛了一句,手里的短刀反倒放下来了。 “害怕了?出门左拐。”穆珀还是那句话,亏了是个姑娘,要是来个身形狼狈的少年,他还得跟祁玉解释。 “我为什么害怕,该害怕的应该是你。”少女哼了一声,竟然直接收起刀,走到穆珀身边,“哇,你画的?” “我正在画。”穆珀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微微侧身,正看见少女手上的小动作,袍袖一甩,“麻烦离远点。” 想破坏的手被袍袖拍远,少女撇嘴,忽然四处嗅嗅,“有药味儿,你生病了?” “关你什么事?”穆珀心道那俩人追什么去了,还不回来。 “你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坏。”少女气绝,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对她。 “又不碍你事。”穆珀换了一句,但还是一个意思。 “喂,我在你这儿这么久,你不喊人,是不是怕我杀了你?”少女忽的凑近穆珀笑道,眼角眉梢都有一股子你是胆小鬼的意思。 穆珀闪开少女,这味道他很不喜欢,“我不喊人,是因为你杀了我就逃不出去。” “你,不怕死?”听得出穆珀话里对自己的生命毫不在意,少女愣住了。 “怕。”穆珀微笑,陡然显出几分忧郁,“谁能不怕呢。” “……”这病秧子真好看,少女神色微动,“你说我杀了你会很麻烦,你地位很高?” “不高。”穆珀摇头,“只不过我想让任何一个大盛百姓都不会伤心落泪的梦想是完不成了。” “你心地很善良嘛。”少女显然是天真了。穆珀再次摇头,“我不想让大盛百姓伤心,所以只能让那些欺负他们的人伤心。” “没错,所以你是来对付漕帮的对吗?”少女一脸遇到同盟的表情。 “对啊,我来对付漕帮,拿走他们的钱,他们就会很伤心了。”穆珀笑着看向少女,这种石化的表情也很生动啊~ “你是个贪官!”少女娇声斥道,还往后退了两步,一脸的不可置信。穆珀眨眼:“我手无余财,你为什么说我是贪官?” “哼,本姑娘不屑于贪官为伍!”说完,少女就从她破进来的窗子里出去了,穆珀看看漏风的窗子,摇摇头,推过去一扇玉屏风挡住。 “诶呦!”咚!邢风的声音传来。穆珀放下笔:“都给我去走门!”窗口的两个脚步声踏踏的往外走。 “追到了吗?”穆珀看着两人。邢风还在揉着脑袋,“回大人,追了一半,交给祁盟主的人去追了。” “是红衣特使,穿的衣服和描述出来的很像。”祁玉补充道,“我让在漕帮的人手去追了,他们在这里行事比我方便。” “也好。红衣特使,我才不信他们平时也穿着那一身衣服乱逛。”穆珀嗤笑一声,“不过,那些人很可能就在漕帮。” 然后穆珀就跟他们说了刚才过来了一个少女的事,邢风听着穆珀复述的对话,咂咂嘴,“大人你可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那姑娘是塔鞑人,你还要我怜香惜玉?”穆珀挑眉看着邢风,这要是换一个没准真的上当了。 “不是塔鞑人也意图不轨。”祁玉幽幽的补充道,邢风只觉得一前一后两股凉气,“没,没,我就那么一说。” “大人怎么知道她是塔鞑人?”刚才穆珀说的明明是一个身形狼狈疑似被追杀的劲装少女。 “这个月的十五,是塔鞑人焚香祭奠祖先的日子。在那边,雪水刚刚化开,他们要开始一年的劳动,祈祷祖先保佑,让他们度过下一个冬季。”穆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熏香后的塔鞑人,身上带着的味道几天都不会散,今天是十八,这里又没有料峭的寒风,我闻到了塔鞑人特有的禾木香的味道。”穆珀对这种味道确实熟悉,即便对方身上只带着一点点,但她几次凑近,都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这种祭奠的行为,只有纯正的塔鞑人才能做,就连塔鞑和大盛女子产下的孩子都不能做。” “大人,你刚才是把她放走了是吧……”邢风懊恼的看着穆珀,早知道钓出来这么大一条鱼,他就不追了。 “下午她就会跟着祁玉出去,如果她的目的在我的话,我只要去搜车就可以了。”穆珀耸肩,他干嘛去抓人,他一个文弱书生。 第89章 祁玉眨眨眼,“她想接近你?”穆珀点头又摇头,“是试探。如果有必要才会接近我。”这时候,穆珀听到了游隼放飞的声音,上辈子一直用到老的传信工具,穆珀对它们的声音太熟悉了。 “也是,她不应该拿着刀接近你。”祁玉点头认可,邢风则摇头道:“楚楚可怜代表着毫无用处,只有能并肩的人才是最吸引人的。”说着还看了眼祁玉,你也就是运气好,看上了大人。 祁玉被邢风看的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下午,得到消息往外面走的邢风一脸的疑惑:“大人,他们要跑,为什么还告诉你?” “当着我的面走人,多刺激。”穆珀微笑,身后的斗篷跟着他的走动划出弧线,邢风觉得大人是装病装热了。 “站住!”邢风看着前面带着护卫队的马车,“车上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离开?” “你是谁?”领队的对拦路的邢风很是不客气,上前就要推搡。 “云燕卫办案,闲杂人等闪开。”穆珀在后面跟过来,一身官服飒爽的很,就是天气都热起来了还穿着斗篷,怪怪的。 “云燕卫的人?”领队的不敢大意,让开位置道:“大人,我们是雷长老的人,护送长老的后辈离开。” “有人离开,为何不向本官汇报?本官奉命来你们漕帮缉拿人犯,你们就是这样配合本官的?”穆珀厉声呵斥,领队的低眉顺眼不敢说话。 “诶呀,误会误会!”二长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几个呼吸人就从看不见到了眼前,这二长老轻功不差啊。穆珀站在邢风身后,露出半个身子,“敢问阁下?” 第73章 大盛风云 “草民漕帮二长老,雷七,参见大人。”二长老一脸的和气,笑道:“这是我本家的一个后辈,来看我,这不是大人过来,我担心后辈惹了什么麻烦,就让人将他送走,我保证,这绝不是大人要找的人。”二长老很确定,因为人在护卫队里。 “是与不是,你说了不算,还要本官查验一番才行。”穆珀皱眉,对着邢风道,“去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问题。” 邢风应声上前,“马车里的人麻烦出来。”话落,祁玉打开车门下车,马车座位下面是一个箱子,邢风看了眼祁玉,然后进到马车里。 “什么人!”一到红影闪过,从马车里飞了出来,几下上了树,随即上房,“是昨天的刺客!快追!”二长老比穆珀还急,当下发号施令,护卫队一拥而上,几下没了踪影,穆珀这不会武功的,只能怒视着二长老然后道:“既然是漕帮的刺客,邢风,你也去帮忙!”二长老赶紧谢过,“大人,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快点回去的好。” “子晨,你有功夫在身,先护送大人回去,然后再走。”二长老看穆珀真的不会武功,只能在原地干着急,嘴上说着和善,“大人,草民还要去跟帮主禀报,就不陪您了。”说完转身就走,穆珀即便想借机发作也得考虑漕帮的面子。 “好在,马车留下了。”祁玉看着解斗篷的穆珀,笑着伸手帮他摘掉,“不热啊你?”这身真好看。 “风寒在身啊,装也要像一点。”穆珀给自己扇扇风,然后跳上车,“走吧,先回去。你要不要半道走人?” “不要。”这身装扮可不多见,祁玉坐在穆珀旁边,“你怎么确定那女子会躲在马车上?” “她是一个不错的目标不是吗?”穆珀笑笑,“等邢风带着人回来的时候你可以观察一下,护卫队绝对换人了。” “那外面那些人,谁去抓?”祁玉有点担心。 “跟着那个红衣女子就行。”上次把柔妃一党打掉之后,塔鞑这群细作就跟没头苍蝇一样毫无威胁,原因就是他们用了大量的大盛人,而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一部分情况的只有那些得到许诺的,在塔鞑人联系不上之后也选择消声灭迹。“剩下的人会源源不断的出现的。”漕帮,确实是个好地方,而且消息灵通,出走也便利。“而且我给了邢风云燕卫百户的令牌。” 当晚邢风并没有回来,祁玉被以临时邀请的护卫的名义留在穆珀身边,二长老除了表示一下歉意之外也没多做什么,反正人已经出去了,而且作为一个大盛子民,他是完全相信邢风捕头能够以一己之力完成这份任务的。 晚上,祁玉进到穆珀隔壁的房间,对着角落里放的箱子道:“出来吧。”这女子胆子真大,竟然真的回来了。 不过也证明了穆珀的话,他们所图的不是一时胜败。 “你,怎么发现我的?”少女还是一身红衣,就这个醒目的标识,要说她回来没有内应,鬼都不信。 “呼吸声太吵了。”祁玉淡淡道。虽然不知道穆珀刚才说的世外高人风范是什么,但他爹在外面什么样子,祁玉还是知道的。 “哦。”少女沮丧的点点头。“抱歉,我这就离开。”二长老说这个人是武林盟主,做事还算有分寸。 “嗯。”祁玉从旁边取了一本书,自顾自的翻开,少女往外面挪了两步后又道:“那个,外面的人都在找我,我能不能,晚些再出去?” “不要吵到我。”祁玉目不转睛,对少女的请求并不意外。 “我的呼吸声都能吵到你诶。”少女瘪嘴,“这是那个大贪官随从的房间,不是你的房间,你无权做主!” “嗯。”祁玉悠然道:“所以我没有把你赶出去。” “那你为什么不装作没发现我?”少女被噎了一句,真是出师不利,早知道换个方式了。 “你的呼吸声太吵了。”即便有武功在身,在一个楠木箱子里想要呼吸到足够的空气,也是一件需要力气的事情。 “所以,你不介意我在这儿?”少女尝试理解,然后,没有回应……还不如旁边那个书生,好歹有问有答。少女想了想,还是去隔壁好了,“算了,不吵你了。”说罢她开门往隔壁走,身后传来破空声,而后少女就被定住了。其实要是寻常点穴并不会让人全身定住,奈何刚才她一直在提气运功,此时穴位被阻,强行挪动容易内息错乱,走火入魔。 “我被他邀请当护卫,所以,你不能过去。”祁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关门声,红衣少女就这么站在走廊上咬牙,别说在内部,就是以前的几次出动,她都没受过这个委屈! 过了约一刻钟,穴道解开,红衣少女揉着肩膀,左右看了看,决定从自己之前的窗子处进入。 “哎呀!”破洞没有被补上,而是堵了一个很沉的屏风,少女复刻了中午邢风的操作,不过她更轻一些,直接把自己撞飞了。 跑到卧室继续画画的穆珀听见声音,悠悠然然的描摹,马上就完工了。 今晚几次不顺,少女当即决定离开,结果刚出门就看见一队人带着火把过来,情急之下她再次进入祁玉的屋子,此时屋子里竟然没人了。 “穆大人!下官朔川总兵尉迟安,求见大人!” “尉迟大人如此大张旗鼓的深夜求见,穆某当真惶恐啊。”穆珀出门,脸色有点苍白,好像是因为休息不好才如此。 “下官不敢,下官是得到洪帮主的消息……”尉迟安忽然警惕起来,跟着穆珀出来的那个人,好像是武林盟主?! “洪帮主没有告诉你,本官来此是为了缉拿人犯?你这般明火执仗的包围此处,是给人犯指路吗?”穆珀站在阴暗处,裹着斗篷,心到这尉迟安估计是被人利用了。 穆珀和尉迟安到不是熟人,但他爹,穆珀是叫叔叔的,他爹送的话本还在穆家书房呢。这位尉迟安是嫡幼子,比穆珀还小三岁,二十二岁的总兵,不过是尉迟将军给儿子铺的路罢了。 “下官不敢,洪帮主传来消息说大人护卫去缉拿凶犯……”话音未落,洪云生的声音就从远处出现。 “大人明鉴!草民并没有给尉迟总兵传话啊!”洪云生反应也是快,然而他的出现直接破坏了计划,周围的房子上出现一层黑衣人,各个手持弓箭。 “射!”一声粗粝的声音出现,尉迟安带的人把穆珀的院子围住,火把照耀着,在黑暗中是再明显不过的靶子了。 “怎么还有人?”祁玉一把将穆珀拉过来,解下他的斗篷一甩,落下的箭/矢就被挡在外面,随挡随退。 “外面的人嘛,怎么也要知道消息了。”邢风入夜没回来,穆珀就有了准备,不过对方隐藏在漕帮的人手用来刺杀自己,还真是,不知道是亏了还是赚了。 “你在我身后。”祁玉皱眉,屋里也未必安全,不能把穆珀单独留下。 “别担心,我有地方。”穆珀说着,指了指屏风后面的床,“你帮我一下。”穆珀让祁玉推自己一把,把他送到床顶,现在的架子床都有顶棚,穆珀双手双脚支撑住,整个人架在上面,“把帷幔放下,一般人想不到这里的。”祁玉看着还在笑的穆珀,心里压住,不能夸,不能夸,夸了下次他敢上天。 第90章 “你撑住,要是撑不住了就喊我。”不得不说,这确实不容易被发现,一般人只会搜床下。 “好,你记得来接我下来。”穆珀表示小生恐怕下不来。 祁玉压制住嘴角的笑意,点点头就出门了。外面正乱战一团,漕帮的人也有苦难言,就算成功救出了大人,漕帮也难逃嫌疑。 有祁玉加入战局,形势立刻一边倒了起来,尉迟安也松了口气,这次自己是被牵连的,有老爹在,云燕卫也不会说什么。 半刻之后,祁玉带着一身血气回到屋里,张手接住掉下来的穆珀,“怎么样?” “还好。”一点影响都没,就是可惜那个红衣少女没趁机做什么,估计她也可惜如此机会吧。 “你缓一缓,我去收拾外面。”祁玉脸色不大好看,漕帮之内太危险,真不该答应穆珀之前的计划。 “我相信漕帮帮主和尉迟安。”穆珀嘱咐一句,剩下的给祁玉去分辨吧。 活动好了胳膊,穆珀将完工的画吹了吹,卷起来,他本来还在担心交给谁送回去,现在,尉迟小弟,你就老实的回去准备挨揍吧。 外面点亮了很多铜镜灯,将整个庭院照的明火执仗,穆珀从屋里出来,黑衣人的尸体已经摆在了院子里。 洪云生赶紧上前,“大人,草民救驾来迟!”其实洪云生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但戏文里仿佛是有这么一句的。 “不干你事。”穆珀一句话安了洪云生的心,随后下一句又提起来,“你们那个二长老呢?”这群人想必是二长老的私兵,目的是彻底拉漕帮下水。 他找了个好机会,邢风不在,穆珀不会武功,先行过来的人又是当地总兵,祁玉惯来不愿和朝廷打交道的,未必会出现,而且他虽是盟主也只是百姓,跟总兵交涉还是要穆珀亲自来,所以只要抓住机会,射杀是很可能成功的。 谁想到洪云生这么在意这个云燕卫的人,而且,祁玉不喜欢朝廷,可他喜欢穆珀啊,祁玉贴身跟出来,穆珀在乱箭之下也安然无恙。 “草民这就派人去找!”洪云生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云燕卫的人说找,就肯定要找,漕帮不能背上谋杀朝廷命官的这个罪名,至少不能是主谋! “尉迟总兵,你在这里不要动。”穆珀瞪了一眼胳膊上挂彩的尉迟安,手下人到时灵活,没死在乱箭之下,你个总兵还挂了伤。尉迟安不知为何,觉得这一眼有点熟悉,但这里到底不是白日,而且惊慌之下,尉迟安没认出来眼前的人是他们小时候的老爹嘴里穆家的孩子。 “是,下官遵命。”尉迟安低着头,到底是他做事莽撞惹了祸,现在肯定听话。 一刻钟左右,洪云生带着几个长老一起把二长老给押了过来,刚才这位二长老正在拉拢剩下的几位,他笃定这一次就算穆珀不死也会怪罪漕帮,左右都是死,不如拼一把。二长老正慷慨激昂的时候,洪云生一脚踹开大门,脸色铁青的让人把二长老拿下! 即便被押到现场,二长老也不可置信,这都不怪罪漕帮?你肚量这么大的? 而借着火光,二长老看见了人群后的红衣少女,少女对他摇了摇头,让他不敢交代出塔鞑人的事。 “江湖事江湖了,这是规矩,我就是看不惯你个朝廷的人来漕帮作威作福。”二长老梗着脖子道:“人我已经押回罗山派让他们自己处置了,漕帮上下几万人,一体同心,我看不惯帮主软弱,看不惯长老们自私!今天这事是我自己做出来的,和漕帮其他人无关!” 第74章 大盛风云 “既然你承认了,我也不废话了。”穆珀点头,“漕帮上下,救驾有功,本官自然记在心里。漕帮二长老雷七,私心作祟,出卖兄弟,为虎作伥,不知悔改。洪帮主,不如请先按照你们的帮规处置,随后再交给本官。” 洪云生知道这是给自己等人机会,当下谢领,正这时候,外面抓捕二长老一系的人也带了回来,二长老当下大喊,“洪云生,你勾结朝廷,出卖兄弟!助纣为虐!你不是个人!” 这不就是刚才穆珀给二长老定罪的词吗?穆珀轻笑,这二长老也是个妙人儿。 听见二长老的怒吼,被押着的人立刻开始反抗,他们知道二长老喊出这番话后,大家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此时穆珀和祁玉站在官兵之中,显得额外刺眼,尤其是刺二长老的眼,“祁子晨!你还不动手!” 刷拉!尉迟安将佩刀抽出来护在穆珀身前,隔开祁玉和穆珀,他认识武林盟主。 “没事。”穆珀扒拉了一下,没扒拉动……祁玉摇摇头,一个团身翻过尉迟安,站到了穆珀身前。穆珀顺手将胳膊放在祁玉肩膀上,歪头笑道:“你要动手吗?” “你叫我动手?”祁玉略显夸张的笑道:“对自己这么狠啊?” “吃准你舍不得啊。”穆珀微笑,在祁玉嘴角轻吻,然后看着目瞪口呆的二长老,“抱歉,他被我招安了。” “说的我本来不是在你这边一样。”祁玉挑眉,让穆珀换个说法。 “好吧,他是我派过去的。”穆珀笑的十分灿烂,在场的人除了二长老恨绝了之外,还有一个红衣美.少.女也恨的两眼发红,此时她如何看不出,这俩人恐怕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存在,一直在戏耍她。 “明明已经看到了,为什么不想办法救她呢?如果她死了,她的父亲会放过你们吗?”穆珀看着场中的一片混乱,忽然大声的用塔鞑语喊出一句话。 在场除了红衣少女和两个塔鞑人之外,都没听懂。 “还在犹豫吗?”穆珀再次喊道,随即转为大夏语:“子晨,动手。”下一秒,刚才还在跟长老们缠斗的两个年轻汉子下了狠手,舍下自己的对手往红衣少女那边奔去。 “啧,真准。”穆珀不用废话,祁玉直接出手将两人制服扔在一边,却留下了站在墙边的红衣少女。现在无论是刺杀还是逃跑都是最佳的时机,红衣少女狠狠咬牙,看着穆珀的背影喊道:“我记住你了,你会是我一辈子的敌人!”然后少女就跳墙而出。 “大人,不追吗?”尉迟安下意识要追,但跑了两步发现穆珀没下令,就扭回来问。 “你追不上,留给外面的人好了。”穆珀摇摇头,“这只兔子,会带着我们找到所有的窝。” 如果是往常,有准备的撤退,红衣少女肯定不会去联络其他人,但现在嘛,慌张,气愤,仇恨之下,她会用最快的速度召唤起自己的力量。 “你在外面放了谁?”祁玉收拾好那两个塔鞑人,走过来问道。 “郑千户推荐的追踪高手,路上找他要的,刚才刑风出去后应该跟他接上头了。”穆珀表示郑千户的人脉,真香。 此时,京城。 大半夜的,工部尚书家里。 “那女人疯了,她让人散播朝廷怀疑穆珀叛国的事!” “她是要逼穆将军亲自出来解释。” “穆将军就在京城,这样做对朝廷一点好处都没有!” “呵,她才不在乎咱们的朝廷。” “闭嘴!” “娘娘的六皇子也有大盛皇家血脉!” “那可是穆家!” 沉默,刚才的争吵好像一只被卡住了脖子的公鸡。 是啊,那可是穆家,“不行,咱们要把影响降到最低。” “次辅大人那边怎么说?” “他不会出面的,上次的事连累了他,现在还时不时的被迁怒。” “我有个想法。” “咱们把这件事告诉那些将军……” “你想让咱们血溅朝堂吗!” “百姓不会相信的,他们宁愿相信皇子叛国……” “上次伤了次辅,这次还不一定是谁呢,大事未成身先死,呵呵,诸位同僚,咱们携手而行?” 一句话出,引来诸多乡间土话,可见乡音无改。 “行了,她要散播,总要有人手才行。穆家的事,咱们可比她清楚。” “其实,让穆珀出来解释一下不就行了。”终究还是有娘娘的拥趸。 “穆将军要是出来解释,皇上恐怕要下罪己诏才能平息了。” “她老盯着穆家干什么!” “边关之事,一面穆字军旗,可安十万军心。” “不行,不行,不能散播开,不然你我诸位,再也抬不起头了。” “不能直接散开,咱们,娓娓道来。”毕竟穆家历史悠久,慢慢讲,或许,还会有转机。 柔妃怎么也想不到,即便有把柄在她手里,那些大臣们还是想到了拖延的办法。 一直等到朔川的尉迟安拿着穆珀要他送回来的画进京,柔妃也没等到朝野沸腾的时机。 尉迟安一脸茫然的从闫封府上跟着进宫,然后就看见他爹更茫然的突然被叫进来…… “你小子惹什么祸了?”尉迟将军也是直接,根本不怀疑他家小子是不是遭遇了兵匪,没看这两眼凝滞的跟个傻子一样。 第91章 “我,没,惹祸……吧。”尉迟安看老爹面色不善,赶紧利索的把在漕帮的事情说了,连带着那个云燕卫的大人和武林盟主勾搭上了都说了。 文昌帝在旁边听着,面色百转千回,最后竟然失声痛哭起来。尉迟安吓得不行,求救般的看着他爹。 尉迟将军倒是聪明,直接走到面色沉重的闫封身边:“是奉平吗?” 闫封看了眼还在哭的文昌帝,默默点头,文昌帝的桌案上是那幅画,而文昌帝爱惜到都不愿眼泪滴上去。 “我打死你个兔崽子!”刚才还对儿子一脸担心的尉迟将军炸了,穆家的独苗苗,在漕帮险死还生,那么危险的境地竟然有他家这个兔崽子的参与,要是穆珀身边没有武林盟主,要是他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要是他出个什么意外,尉迟将军越想越怕,抄起佩刀来用刀鞘使劲的打,他理解了为什么文昌帝失声痛哭,他都想哭。 大殿里,皇帝在哭,尉迟安也不敢喊疼,只能使劲躲着用肉厚的地方抗。 “皇上。”闫封看文昌帝的情绪释放的差不多了,开口道:“臣的眼线回报,十天前,宫中曾传出口信,要将穆将军被怀疑通敌一事揭露出来。” “十天前?”文昌帝咬着这个字眼,“那为什么现在都没消息?” “他们不敢。”闫封言简意赅,一点也不担心文昌帝的怀疑。 “哈哈,好,就连他们自己人都不敢。”文昌帝扶着龙椅,“宫里,宫里传出来的口信吗?” “是,具体是谁臣还没查到,但确实是从后宫之中传来的。”其实闫封也有证据,但他比穆珀要聪明的地方在于,他不会去主动干预皇帝的家事。 “好,很好。”文昌帝笑了笑,“十天前,闫卿,你的消息很准啊。” “尉迟将军别打了,尉迟安在位无所作为,资历尚浅,交由次辅闫封看管教习,半年后以观后效!”文昌帝看了眼闫封的黑脸,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眼见着文昌帝要把画收走,闫封上前道:“臣领旨谢恩!皇上,臣学生的画。” “那个才是你学生。”文昌帝开始耍赖。闫封悠悠道:“皇上,这画在臣手上才能发挥作用。” 你个老混蛋。文昌帝刚好转的心情瞬间黑暗,“哼。”文昌帝甩袖离开,将画留在了龙书案上。 尉迟将军紧跑了几步上前,在闫封收走之前一把拦住,“嚯,画的真好。” “你个粗人,你会画画吗?”闫封被挡了个踉跄,气的直捋胡子,粗鲁,要不是看在你是个将军的份上,老夫一定参你一本。 “不会也不妨碍咱夸大侄子。”尉迟将军很是得意,然后将画卷好交给闫封,“闫老……大人,我这个不成材的就交给你教训了,该打打该骂骂,我绝不找你麻烦。” 你刚才是想叫闫老匹夫吧?闫封哼了一声,收好画回去,尉迟安被老爹踹了一脚,赶紧着跟上。 尉迟将军回家后就称病,闭门不见客,也不许家里人随便出门,据说是因为尉迟安这个幼子跟老爹闹翻了。 再往后查,一个如雨后春笋一般的人物就冒了出来,穆平,是那个最开始被迁怒然后就再没消息的书生,一个被分配到云燕卫的书生,一个书生,把漕帮搅翻天了! 却原来尉迟安早就背叛了阵营,成了闫封的学生,在朔川还救了那个书生。 这两天云燕卫的指挥使上衙门的时候都有点臊眉耷眼的,云燕卫那么多精兵良将,武林高手,结果最出名的是一个书生! 这下子知道不知道的都知道了,很快穆平的信息就呈在了柔妃面前。“当真不是他?”柔妃不仅收到了这边的消息,还有漕帮里那位的消息,“看来国师高估穆珀了。” “同意千媚的计划,让她自己小心,穆平身边那个武林盟主可不是好惹的。”柔妃想了想,“用游隼传信,尽快解决掉穆平,不能让他这么折腾下去了。” “是!”小五子接到命令,立刻离宫。他不知道的是,他刚出宫就被人认了出来,随即就有两个云燕卫跟了上去。 而宫里,放小五子一路出宫的太监和平常与他有来往的总管都被盯上了,如果穆珀在,就肯定能认出当初那个传旨的太监,就在司礼监,此时,张成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心。 此时,传言中闹得漕帮天翻地覆的穆珀正在漕帮大本营做贵客,洪云生用了半个月功夫才把整个漕帮肃清,包括二长老之前的死忠势力,还有和塔鞑人有所关联的存在,为了降低漕帮的怀疑,洪云生死皮赖脸的把穆珀留在漕帮,美其名曰监督审查,其实是为了表示自己真的把人清干净了。 穆珀闲来无事,索性帮漕帮总结出一套帮规来,洪云生当即要请穆珀当漕帮的太上长老,被穆珀用云燕卫不当外差给挡回去了。 这半个月,红衫少女可不好过,从离开漕帮开始,她身边就没断过追杀,有几次甚至把联络点的人都给连累了,无奈只能一路朝着已经归顺的地方势力跑去,而没几天就会被云燕卫查过来,以至于她根本没机会开展自己的计划,同样,也不断地错过追在她身后的,柔妃给的同意书。 另一边,总算从漕帮逃出来的穆珀要了条船,带着祁玉直接南下,往澎州走,南安寺这个地方,是塔鞑人的最后保障,他们要先到一步,守株待兔。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咱们会先去这边。”穆珀秉持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将红衫少女交给云燕卫之后就撒手不管了,自己直接去蹲大本营。 “是想不到你会坐船吧。”祁玉笑着道,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埋伏准备着,结果穆珀直接坐船走,还是海船。 “这叫出其不意。”穆珀靠在躺椅上,手臂枕在后面,“而且这几个月骑马骑得我腿都麻了。” “……你家坐骑已经够对得起你了。”祁玉觉得要不是穆珀的马好,这么久以来穆珀的腿怕是要烂。“说起来,你真的没给马起名字吗?” “起了。”穆珀悠悠道“现在不告诉你。” 第75章 大盛风云 “为什么?”祁玉奇怪道。 因为说书的都给我暴露了,穆珀叹气,何止祁玉是说书的主角,他也是啊,虽然每个故事里踏云长得不一样,但这名字是没改的。 “太文雅?”祁玉挑眉,叹什么气?“你怕我听不懂?” “那倒不是。”穆珀摇头,“还没到时候。” “哈?”祁玉看着穆珀,咱俩都这个关系了,你觉得还不到时候告诉我你家马的名字? “等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的。”穆珀闭着眼,明显是在闪躲的情绪,祁玉心知这家伙有秘密,但人都栽了,到时候会说,总好过他编点什么来骗自己。 就在穆珀一行向南的时候,祁玉的老爹,当今天下第一收到了罗山派的请柬。 “一个茶山出售,请我去干什么?”祁文海看着请柬,“我又不买山。” “不是有个说法,说山上有重宝?”曲灵浅笑着道:“罗山派怕不是要请你压阵。” “我看啊,那消息就是长运茶庄自己放出来的。”祁文海笑着道,“不过罗山派轻易不会开口求人,去看看也无妨。听说长运茶庄有一座钓月峰,上面不但长着百年茶树,还风景秀丽,正好借此机会带你游玩一番。” “也好。”曲灵嫣然一笑,“上个月从七星湖回来,都好久没出门了。” “夫人说的是。”祁文海十分认真的点头,他也这么觉得。 澎州,玉兴府。 在这个季节到澎州来,几乎是在追着夏天的脚步跑,穆珀拿出折扇扇风,万幸躲过了梅雨时节。 “直接去南安寺?”祁玉看着沉吟的穆珀,他发现了什么? “直接去。”本来想顺势问问祁玉所谓的家在澎州,但他看见了一个熟人,塔鞑的先锋将军,这个在战场上被他斩断了一条胳膊之后就再也没出现的人。 “好。”祁玉招来码头上等着的人,他家在这里有镖局嘛,属于地头蛇。 踏云和祁玉的马刚下船,需要休整一下,所以就跟着马车慢慢走,马车上,祁玉看着穆珀:“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穆珀笑着摇头道:“我本来以为到了这边还要等等,现在看来已经有人开始准备了。” “你是说那个逃跑的女子?” “我之前预料的没错,她身份确实不一般。”穆珀眯着眼,“等到了南安寺,我得先找到云燕卫的人。” 云燕卫全员出动,上次这么干的时候还是当时的一个藩王要造反。 “云燕卫都督?”玉兴府的刘千户被手下人的禀报弄了个措手不及,“他是飞过来的吗?”信鸽传讯才到了没几天,人就到了? “听说是坐船,现在在南安寺。” “到底是书生,见到死人就开始求神拜佛了。”刘千户嗤笑一声,他在澎州,消息没有北边的同僚灵通,对最近让云燕卫不得安宁的这位都督也没什么好印象。 第92章 “走吧,去拜见大人。”刘千户看着还没动的手下,“怎么,还有什么事?” “大人,都督说,要大人带上所属云燕卫,和澎州总兵的人一起过去。”手下低着头汇报。 “总兵?”刘千户本来还觉得这位都督是胆子小了,小题大做,但牵扯到地方总兵,这可是麾下五千人兵马的存在,按照大盛律,两百人以上兵马的调动就需要上报朝廷。“他还有这个旨意?”这位都督手里有一份褫夺举人等身份的旨意,刘千户是知道的,现在他手下的诏狱里还关着四个直接被云燕卫抓起来褫夺功名的读书人。云燕卫按着名单抓人,不得提审,单独关押,到现在刘千户都不知道这些人出了什么事,但能让皇上下那样的旨意,肯定是大事。 “都督没说,只说大人看了这个就会同意。”手下从袖子中拿出一封封好口的信,刘千户拆开,信纸里画着一个图案,只扫了一眼,刘千户立刻塞回去,将信引火烧掉,“你路上打开过吗?” “标下不敢!”长官封口给他的,他怎么敢打开。刘千户点点头,“你以后跟着我。”虎符,每一枚虎符上的图案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那位都督有虎符,是个猛人啊。有了这个就可以调动地方总兵配合,刘千户让手下百户点齐人马,准备出发去南安寺,自己带着刚才的小旗先去找玉兴府的总兵。 等他到了才发现,总兵那里也有一封信,要他们配合化装,三天内清空南安寺周围十五里的普通百姓。 “这是什么意思?”总兵看着刘千户,有点含糊。 “意思是,南安寺,真的难安了。”刘千户倒吸一口气,这下子他们衙门里的人可不够,云燕卫的线人也得调动起来了。 “总兵大人,外面来了三辆马车,说是,说是给总兵大人和千户大人帮忙的。”门口小兵不知道总兵对面就是千户,只是复述了一句。 “让他们进来。”总兵皱眉,不知所以。 三辆马车上下来六个人,是澎州周围最大帮会的老大,说是一个拿着盟主令的人让他们带上三百亲信过来听从刘千户和总兵调遣。这一下又多了一千八百人。 刘千户眼神凝重,再也不觉得是书生胡闹,“总兵大人,都督只给了三天时间,咱们还要趁夜行动。” 南安寺周围十五里,百姓住户并不多,因为这里有不少是寺庙的供田,即便如此,也有小一万人的规模,毕竟这是玉兴府最大的寺庙,也是临海最大的寺庙,香火一直鼎盛。 “这,”总兵还有点犹豫,“出了事可怎么办?” “出了事,也有都督顶着。”刘千户给了个最简单的解决方法,但愿这话不会传出去吧。 入夜,第一批装扮好的云燕卫进入南安寺范围,在请走百姓的时候突然遇到了袭击,好在都是好手,几下将人制住,总旗得到消息后不敢耽搁,跑去汇报给百户,百户先行下令让所有人提高警惕,谨防细作,但凡有抵抗不从的,一律扣押处理,然后才将这里的事汇报给刘千户。 果然,有问题,刘千户知道出事之后反而松了口气,“加快动作,不要直线清扫,围圈汇合后横推。”虽然这样可能累一点,但是,安全。 一个晚上,云燕卫就找到了三家有问题的,紧接着,南安寺上又下来一封信,单独关押,不得提审,不得见面。 刘千户冷汗都下来了,对方在寺里,对自己的行动了若指掌。 天蒙蒙亮的时候,玉兴府的府台大人赶到,接手了那些百姓的安置工作,京城八百里加急传令,要他配合云燕卫都督的一切行动。 八百里加急啊,只有战报紧急军情才用得到。府台大人哪敢耽搁,一切都在快速又仔细的进行着。 刘千户他们开始行动两天后,几天前穆珀上岸的码头,一个化妆成农妇的少女穿着粗布衣服,从甲板上走下来,手上还挎着个装满鸡蛋的篮子。独臂的中年男子立刻跟上她,两人一前一后的往码头外走。 “少主。”等到了僻静地方,独臂男子给少女行礼,“末将奉国师之命前来接少主离开。” “真是可惜。”少女轻轻叹气,“罢了,我先离开,暂避风头,但这边的基业不能断。一切就只能靠那个女人了。” “南安寺的船已经准备好了。”独臂男子也是刚知道,原来他们的退路在南安寺。少女有些不甘,但还是一步步往南安寺走,她现在化作农妇,自然不舍得花钱乘坐马车。独臂男子在身后不远处保护对方。 “听说寺里来了个大官。”上山路上,周边上香的香客也在窃窃私语。 “可不是嘛,现在进寺庙都能看见那些护卫,当真是不该,这佛门清净之地。” “快别说了,再叫人听见。” 少女眼神闪烁,大官?等她到了寺庙,迎面正撞上穆珀和一个年轻人有说有笑的往外走,在心中恨意蒸腾的情况下,她低着头躲过了对方的视线。 那个盟主没在?少女回想着刚才撞见两人的样貌,心中暗算,要是穆珀身边没有高手而他又身处南安寺,在自己回家之前,这是动手的最好机会。 他为什么要来南安寺?少女并没有觉得是这里暴露了,如果不是她被盯得很死,需要撤走,她也不会找到南安寺,所以对方要是跟着自己来得,应该不会这么早。 “烦请小师傅,我想找法能禅师。”少女决定要试一试,不然她这辈子都不会好过。 南安寺地下,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夜。 穆珀带着刘千户和总兵参观了那隐藏在山壁中的造船之地,还有已经成型的海船,总兵和刘千户直接就腿软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南安寺造出了这么大的物件,还有那几艘一样结实的小船,别的不说,一条图谋不轨是肯定了。 “派人看好这个码头,要是跑了一个,两位的人头怕是不够顶。”穆珀语气玩味,旁边的俩可不敢当玩笑,当即领命,亲自去安排。 而穆珀则是保持着文弱书生的人设,悠哉哉的从地下上去,重新出现在南安寺的竹林里。 两天后,这一批跟着少女一起撤离的其他四个人也到齐了,南安寺安排的船工也悄悄带上山了,可把一路跟踪的云燕卫给憋坏了。 “那个穆平,就在寺里。”少女看着被穆珀一通折腾而被迫暴露的同伴,说话的时候牙差点咬碎。 “他竟然知道这里?”其中一个正是罗山派的叛徒,逃了一路几次险死还生,他对忽然上山然后自己忽然就暴露的始作俑者是又恨又怕。 “我打听过了,他是过来斋戒还愿的。”少女哼了一声,“在漕帮看到那么多死人,他再强撑着也是个书生。” “他真的是个书生?”一个手下看出了少女的意思,对穆珀的身份表示怀疑。 “京城里传来的消息,他就是个书生,不会武功,是闫封的学生,因为上次的事闫封被迁怒,这个学生就被扔到了云燕卫,专门调查穆珀被诬陷的事情。”少女将消息说出来,周围几人松了口气,在南安寺自己的地盘,对付一个不会武功的书生就简单多了。“他身边的那个武林盟主也不在,这是绝佳机会,咱们杀了他,然后立刻离开。”少女虽然不知道祁玉为什么不在,但凭着对方叫上寺里那么多保护他的护卫,还有他身边一直没出现祁玉,反倒是另一个年轻男子,没准是他移情别恋也说不准,大盛不是有句话,负心多是读书人。 “我们听你的。反正已经暴露了,一旦入海,大盛的水兵也追不到咱们。”这可是国师的女儿,他们明面上的头领,没准以后还有可能成为国师的亲信。 “好,晚饭后他会去竹林散步,就在那里动手。”少女对自己几人的武力很放心。 第76章 大盛风云 傍晚,天边一片红霞,代表着明天的天气一片大好。 “动手。”一声令下,几道寒光迸现。 “就是你吧。”祁玉看着被制服的独臂男子,“你可是让我好等。” “你是什么人?”独臂男子眼神闪烁,他不怕死,但他要去接应少主,所以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悄无声息的死。 “你没见过我?”祁玉看得出他就是在码头见到的独臂毕竟这个特征还是很明显的,但书生都认出来了,对方却没看见?这是书生之前认识的人?他从哪里认识的? “没有。”独臂男子果断道,他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我这么没名吗?我好歹也是个盟主,这么没排面吗?”祁玉一掌打在独臂颈后,“捆起来,等着寺里的人一起。”跟踪几人过来的刑风和几位同僚憋着笑,赶紧动手,这位爷可是蹲守好几天了,心里怕是急坏了吧。 寺里,穆珀躲在几支竹子交叉后的节点上,看着竹林里的刀光剑影,咂咂嘴:“曲清尘!你撑得住吗!” “没问题!”这几天陪在穆珀身边的就是被招回来的曲清尘,而此时他再次发挥出青衣剑客的战绩,以一对五,游刃有余。 第93章 “你不考虑先跑吗?”曲清尘哭笑不得,他要对敌,要防着对方抽出人手去砍那个书生,属于被迫缠斗。 “寺里更危险!”穆珀表示小生还是老实点的好。 “你,喊点别的!”曲清尘被这位的泄气整服了,好在还老实的坐着没往下跳。 “你们已经被放弃了,看吧,寺里的人都不出来救你们,还有接应的人,竟然让你们耽误了这么久,你们走的掉吗?”穆珀索性用塔鞑语喊话,气的其中一个直接跳出战圈要来砍他。 “你还是闭嘴吧!”曲清尘几下把人挡回去,专心对敌。 此时,南安寺里,因为过了发信时间,一部分僧人开始神情恍惚,不由自主的往外面注意。 爆裂声传来,天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绿色雁翅造型的烟火。这不是他们的信号,那就只能是敌人的。果然,刚才还在上香的香客突然暴起,“云燕卫办案!闲人闪开!” “往山下跑!”不知是谁大喊一声,被突变的情况弄到慌乱的和尚们不顾一切的往山下冲,可能是人太多而云燕卫人手不够,竟然没有什么阻拦…… 南安寺的主持也收起了庄严法相,面露狠厉之色,刘千户扯下头上伪装用的四方巾,看着主持冷笑:“你果然有问题。” “施主,你带着这些人,搅扰佛门清净,可是不该。”主持冷冷道,此时他身后南安寺的武僧从佛像肚子里掏出兵刃,列阵在大殿周围。 “主持是想和朝廷作对?”刘千户数了数人数,差距超过一半啊。 “老衲是想维护佛门安宁,不得已而为之。”主持给身边人打了个眼色,海船尚未完工,仅有的船只不够所有人逃走,所以,往山下跑,混入人群是唯一的路。 “动手!”刘千户可没准备客气,南安寺这么大一个窝点,只要拿下了就是大功一件。 竹林,祁玉看着穆珀,“你没事吧?” “没事,我在竹子上很安全。”穆珀也没想到云燕卫行动的讯号能让祁玉这么快的上来,不过效果很好,“你来的真快,曲清尘都快撑不住了。”动手也很快。 “我谢谢你啊。”曲清尘坐在一边出声证明自己还存在,他打这五个累的翻白眼,祁玉远道而来,这么快就解决掉……这两年和祁玉的差距越来越大了,这家伙吃什么灵丹妙药了? “这些人怎么办?”祁玉指了指被用竹子捆住的五人,都没死。 “押解进京,标准的塔鞑人。”穆珀恢复正经,这些人可能会让大战提前爆发,但这样的好处在于,塔鞑未必会准备的那么充分,而且,这一次自己还在。 祁玉点点头,这些可不是江湖事了。说完,祁玉就把两人拎起来,用竹子做了个简易的拖板,招呼曲清尘一起把人拉出竹林。 “去寺里帮忙。”穆珀说完俩人就当先用轻功飞了进去,“往山下跑的不用管!”远远地叮嘱一句,穆珀留下来看管那五个被竹条固定住的家伙。 四男一女,穆珀离他们不远不近,没有近到被什么暗器攻击,也没远到看不见他们动作。 不多时,寺里前后门连带窗户院墙都跑出来人,只剩下几个大和尚还有主持与云燕卫和祁玉等人缠斗,穆珀之前告诉刘千户,以伤人擒敌为主,跑下去了也有人拦着。 最后,连带着主持一共三个被当场擒获,云燕卫没有伤亡,最惨的是曲清尘,快累死了。 后山码头,船坞处,火光滔天。是总兵带着人把船坞给烧了,但海船大架子和几艘小船都下了水,算是缴获。 “账本。”这个地方肯定也有账本。 “账本恐怕在罗汉的肚子里。”穆珀看着面色陡然一变的主持,低头对着他微笑道:“真以为我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天,在礼佛啊?” “就算礼佛,也不拜你们这些假佛。”穆珀说完,老和尚突然张嘴,一个枣核钉用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弹出,穆珀肌肉紧绷往前转身,一边捂住鼻子:“哇,你口好臭。是不是吃肉破戒了?”与此同时,身后柱子上传来噗的一声,祁玉的剑也到了老和尚嘴里,穆珀用不属于书生的速度一把摁住祁玉的胳膊,茫然道,“怎么了?” 祁玉心有余悸,看着穆珀道:“下次不许离那么近。”说着指了指柱子,“刚才就差一点。” “我看见他张嘴就闪了,没事没事。”穆珀看出祁玉眼中的恐惧,给身边人挥手:“去砸了罗汉像,找账本。”自己拉着祁玉出了大殿,“我没事,真的。” “你这书生,运气真好。”祁玉又气又怕,他刚才要不是看见穆珀闪开了,可能连拔剑都来不及,如果是他爹,肯定不会这样,心绪难安之下,祁玉没发现自己刚才那一剑,寻常书生怎么会拦得住。 “我保证以后绝不会近距离审问人犯,被控制住的也不行,有需要的话我先让他们把七窍都堵住。”穆珀举手发誓,神情无比认真。祁玉看着他点头,“这次结束后你要不要想办法调离云燕卫?” “我事情办得这么好,皇上肯定会答应我一个要求的。”穆珀笑意渐起,“你确定要我调离,而不是别的?”这个世界虽然承认男子结契,但和正常婚嫁总是有所差别,尤其是男子结契无媒无证,总是让人遗憾。 “当然确定。”祁玉利索的回答,然后想到了什么,再次确认一般的说道,“不用别的,一概不用。” “好。”穆珀微笑,“走吧,咱们先审审。” 其实没什么好审的,留下的主持和三个大和尚都是死士,绝对不会开口的,他们只不过是想给山下的人拖延时间。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了。五天前我就把山下的百姓换成了兵,现在,他们应该快要结束了。”穆珀站在祁玉旁边,对着几个和尚微笑,“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一定不希望他们多一些死伤的,对吧?” “啊!!”听到山下无路可逃,其中两个大和尚立刻暴起,连手腕粗的牛筋绳都被崩的死死的,很快就要裂开的样子。“你这个魔鬼,你会被神所厌弃的!你会下地狱!” 可惜,枣核钉不是每个人都有,不然穆珀现在就被扎成刺猬了。 “就算到了地府,我也是城隍老爷。”穆珀冷声道,“专门惩罚你们这种神魂不得安宁的孤魂野鬼。”说这话的时候,或许因为背景是煌煌大殿,所以穆珀身后仿佛真的出现了百般听命的恶鬼准备扑过来一般。 塔鞑人讲究,如果死了之后不能回到故土,就会变成孤魂野鬼,找不到归处。 此时,山下传来发出信号,是一个红色的雁翅状烟火,“哈,他们速度还挺快。”山下七千多人组成的网,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点清人数后连夜搜山,总兵府的人在下面封锁,各路设置道卡,不得有一人逃脱。”穆珀下令,身边的总兵和刘千户利索应是,这位都督虽然是个书生,可做事确实让人佩服。 玉兴府的大牢,一些之前能得到单间儿待遇的囚犯骂骂咧咧的走到混合的大间,原本还想彰显一下武力混个老大当当的几个,在看见一个个衣着不凡的云燕卫代替狱卒位置之后就变哑巴了,一个个乖巧的靠在里面的墙角,栏杆处是站都不敢站的。 他们有的可能不认识云燕卫,但直觉这群人肯定不一般,尤其是那长刀,好危险。 在府台的衙门,穆珀翻看着被主持记载为功劳册的账本,上面无不写着他们中的谁,拉拢了谁,或者做了什么事,劫了多少财,不得不说,这几大本回去之后确实是功劳,但现在,在大盛,叫做罪证。 穆珀也拿到了到现在为止最全的一本人名册,其中两个重要人物只有代号,千柔,千媚。 “这个千柔我大概能猜到是谁,按着上面的记载分析,她是大家实际上的统领,而千媚,这个明面上的统领,或许是那个女子。”穆珀看向祁玉,红衫少女是被关在云燕卫诏狱的。 “刘千户!”大鱼,穆珀微笑,“这本人名册,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跑死了我给你们全家请功求爵,带上你们指挥使,亲自交到皇上手里,明白吗?” “卑职领命!”刘千户激动地声音都哑了,双手接过,用牛皮纸封起来,卷在粗竹筒里,贴身捆在背上,这竹筒里有药水,一旦遇到危险叩击顶端,里面的密折也会被毁掉。 “本官云燕卫巡查都督,暂代澎州云燕卫千户一职,尔等可有异议?”穆珀拿出都督的令牌和旨意,对着衙门下的百户到。 “卑职谨遵都督之命,万死不辞!”一份泼天之功就送到了刘千户手上,百户们都激动地很。 “都督,这个小旗,是给您送信的那个,让他跟着您伺候吧。”刘千户临走将身边的小旗交给穆珀,不管他看没看见虎符,认不认识,他都不能脱离主官的视线。 “好。”穆珀知道原因,对刘千户的谨慎也很认可。天色还没亮,驰道上刘千户单骑飞奔,身上带着八百里令旗,路卡的人根本不敢拦截,离路卡还有百米就赶紧放行。 第94章 “没有任务在身的开始修整,明早出发准备进京。今晚抓来的人犯,不许给食水,不许给灯火,一律换上囚服。”监狱里是有囚服的,一般是死刑犯临行前才穿,主要是防止有人在狱中自戕,但囚服也是好布料,所以很多监狱寻常人犯都不发囚服。 “不如都捆起来?那几个会武功的,要是自绝心脉?”祁玉看着穆珀拿出一个大纸包,“软筋散。”三个字一出,穆珀身边的武林人士嗖的一下退离五步,祁玉好悬才站住没动,“你随身带这个?!” “不是,刚配的……”穆珀撇嘴,“小心翼翼的样子吧。你去,每个牢房门前吹一把,别吸进去啊。”穆珀将纸包交给一个百户,对方好像捧着炸药包一样的跑走了。 “可以闭气的。”祁玉又提醒。 “我掺了点痒痒粉。”穆珀表示没谁能在挠痒痒的时候不喘气。祁玉一把将人拎起来,“你去沐浴,赶紧的。” 转天早上,穆珀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一众细作和之前就被关进去的几个读书人,点点头:“出发!” 云燕卫的鹞鹰翻滚着出动,向各地州府衙门散去,各地抓捕归案的细作,读书人,都开始往京城运。 第77章 大盛风云 穆珀让那个小旗赶车,一直到进京城前,这位是别想跑了。 “穆平,我们也要进京吗?”曲清尘有些犹豫,这里面有不少江湖人士,如果一起押着进了京城,就变成罪犯了。 “如果有事的话,你们可以随时离开,邀请你们进京是为了面圣,当然,这是你们的自由。”穆平转头看看祁玉,“如果你也不想进京,就等我出来找你?” “我陪你。”祁玉三个字表达态度,曲清尘有些挠头,“穆平,除了我,还有这些江湖人士,是不是?” “哦,你说,那些人犯错了吗?”穆珀平静的看着曲清尘。曲清尘顿了顿,“错肯定是犯了的,只是,他们有些人也不知其中缘由……我相信如果他们知道是塔鞑人,绝对不会答应的。” “朝中也有这样的人,你说,他们犯错了吗?”穆珀继续问。 “自然,自然也是犯错了。”曲清尘不是傻子,听见穆珀的对比,就知道自己的想法行不通了。 “朝中人也是人,江湖人也是人,为什么江湖人犯了错就可以走,就可以脱离大盛律法的惩治?难道他们不是我大盛子民?难道他们没有踩在大盛的土地上?”穆珀说完,看曲清尘退了回去,这才缓和些道:“此事涉及重大,犯案人数恐怕上千,朝廷并不是无情之地,何况法理之外还有人情。我相信皇上一定会秉公处置,并不会因为他们是江湖人,就剥夺他们身上属于大盛子民的权利。” 当然,这话所说的事情在看到之前,曲清尘的信任来自于穆珀的人品。 京城,刑部尚书突然接到旨意,要他在家休养身体,刑部衙门由云燕卫和司礼监接手。可他还没等抗议,就得知吏部尚书同样在家休养,而工部尚书则被宣告得了天花,直接封府了!刑部尚书连夜把折子烧了,开始养病。除了上次清理后新上任的兵部和礼部尚书,就只有户部这个老神仙还在原位了。 就在云燕卫和司礼监接手后宫以及刑部衙门的时候,文昌帝带着柔妃出宫了。 “老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柔妃现在一点也不想出宫,她在等消息,等南安寺那边传来的千媚等人已经上船的消息,但面上她还是一脸兴奋的看着文昌帝。 “你不是一直想见见奉平吗?今天带你去穆府。”文昌帝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柔妃,一个在京城无依无靠的民间女子,他们是在花灯节的时候相识,她没有什么才华,却聪明伶俐,没有家世,却知理懂事,甚至他们认识的时候,柔妃都不认识字,她可以说是一个从民间有限的条件里成长起来的最完美的女子。 “去穆府,妾这样去可以吗?穆将军知道吗?”柔妃有些小忐忑的样子嗔怒的看着文昌帝,“老爷这样行事,是给妾惊喜呢,还是要妾难堪?” “奉平不会在意的。”文昌帝微笑道:“等到了穆府你就知道了,奉平是个好孩子。”可这个好孩子,是你们的心腹大患,或许奉平回来的时候也察觉到了什么吧?所以,就连自己都瞒着呢。 马车很快到了穆府,穆府大门敞开,并没人迎接。文昌帝握着柔妃的手腕往前走,丝毫不在意身后随即关上的大门。 “这个时间,奉平应该在学习,咱们先不打扰他。”文昌帝招来请安的穆柯,“前几天朕送来的厨娘呢?让她送几道点心来。” “遵命。”穆柯躬身离开大厅,柔妃觉得有些不对劲,“皇上,恕妾多嘴,这穆府,怎么,如此冷清?”即便是只有一个主人,也不该清冷如此吧? “因为人少。”文昌帝缓缓道,此时穆府的护卫已经围在周围,只等一声令下能够及时救驾,而穆柯也让人去通知了闫封大人和尉迟将军,文昌帝对柔妃真的是仁至义尽了。 闫封知道文昌帝和柔妃独自在穆府的时候把胡子都拽掉了,他没有去穆府而是直接进宫请皇后娘娘带着六皇子一起出来,以防不测。 尉迟将军则直奔京畿大营,先守城门,信号发射即刻关闭城门,然后截断穆府周边道路,净街。 “尉迟安,你进府,就说来找穆珀练武的。”闫封交代给新弟子,“去了之后保护皇上,什么人都可以杀,有事你老师我担着。” 尉迟安脸色大变,“奉平大哥不会谋反的!” “滚进去,你个憨货!”闫封这个文人也被尉迟安气的上脚了,一脚给他踹到穆府墙边,从围墙进去。 此时,府里,新厨娘端着糕点上来了。 “柔妃,你看看,这位厨娘做的点心很不错呢。”文昌帝刚才跟柔妃说着穆家人的生平,此时转换话题,柔妃求之不得。“既然皇上都夸赞,那必然有独到之处,妾来尝尝。”柔妃先递了一块给文昌帝,然后自己拿起一块来,点心入口,一股熟悉的味道传出。柔妃震惊的抬头,看着面色不大好看的厨娘,对方嘴唇干裂,面上没什么血色,但隐约有些熟悉。 “这厨娘也是个可怜人,她是大盛人,被塔鞑人掳了去,生儿育女,偏偏女儿六岁的时候被大人物看中,带离了她身边,从此再也没见过。”文昌帝缓缓道:“这位厨娘有三个孩子,唯一活下来的,就是那个失踪了的大女儿,这之后,她的男人征战死了,她留在部落里放羊,只为了等自己女儿回来,能够找到家。” “或许你还不知道,这厨娘两次救了朕的将军,如果不是她,穆奉平早就化成关外的一捧黄土了。”文昌帝看着柔妃,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柔妃此时怔怔的不说话,她对母亲没有什么印象了,但她知道她有一个对她很好很好的母亲,小时候宠着她护着她,教给她草药的知识和大盛的儿歌。刚才点心入口,她尝到了塔鞑特有的味道,那是一种塔鞑特有的野枣子做成的主食,口感远比不上大盛的粮食,但十分涨肚子,穷苦人家的小孩子吃一个可以大半天不饿。 “皇上,您可要好好奖赏这位厨娘啊。”柔妃柔声道,她一直这样细声娇语,所以也听不出什么来。 “朕已经给了她最好的奖励。”文昌帝冷冷道;“千柔,你说呢?” 电光火石间,柔妃旋身起来,手指从手腕的金镯上抽出一根天蚕丝缠绕在文昌帝的脖子上。那平时伪装在镯子上的装饰宝石,成为了最方便的握手。 “都别动!”大厅周围的护卫和刚进来得尉迟安都站住了,柔妃看了眼这个很像是自己母亲的人,冷笑道:“天寒地冻的,她的孩子或许早就冻死了,皇上又何必给她一个虚假的希望,你也退后,滚出去。” 柔妃对着妇人厉声呵斥,“一个大盛的贱妇,就是被勇士享用的母马,还救了将军,可笑,这故事未免太假了些。”眼见着那妇人眼中的光芒黯下,柔妃嗤笑一声,“皇上,你这又是何苦呢?” 文昌帝感觉到脖子上的凉意,惨然一笑,“柔妃,朕自问待你不薄,给了你无上的宠爱,只除了你不是皇后,甚至朕都曾想过让墨儿做太子。” “你待我不薄,那是因为你贪恋美色,喜欢我表演出来的性子,你自以为,给了我这个民间女子一个最美好的皇家夫君,可你知道我每次与你说话有多厌恶,你的脾气,你的能力,又如何配让我心折。”柔妃冷冷笑道,“还有墨儿,他本该有一个塔鞑勇士的父亲,本该展翅在雄峰之上,在草原之上!却要迎合你的喜好,长成一个只知玩乐和诗书的废物。” 文昌帝心寒了,“你就是这样想朕的?” 此时门外传来声音,皇后带着六皇子匆匆赶来,看见屋内的一幕瞬间肝胆俱裂,“柔妃!你这是找死!” 皇后已经年逾四十,远不如柔妃姿容艳丽,但身上的气度却无比让人安心。“放开皇帝,看在你生育六皇子的份上,本宫可以赏你一个全尸!”皇后身边的六皇子已经吓傻了,根本不敢动,完全被皇后身后的嬷嬷抓在手里。 第95章 “哈哈哈哈,我的皇后姐姐,你真以为我还是那个后宫的妃子吗?”柔妃对着皇后笑道:“妾这么多年来,多蒙皇后姐姐照拂,不如临走前,妾给姐姐一个礼物,杀了这个皇帝,换姐姐的孩子上位如何?” 杀人诛心,皇后冷笑,“本宫若是想,机会比你可多,奈何本宫做事光明正大,别说皇儿以后的位置,就是现在的位置,本宫得来的也名正言顺!”当年她和二皇子的母妃先后怀孕,孕期差两个月,文昌帝直说谁生出儿子来谁做皇后。而太医私下诊断,两者均为男胎,二皇子的母妃便动了歪心思,皇后稳如泰山顺利生产。 “真是可怜,被皇上冷落多年,姐姐竟然一点也不担心。”柔妃说话的时候一眼都没看自己儿子,她知道自己唯一的机会只在于文昌帝,而不是儿子。如果墨儿给她求情,以后,这个儿子文昌帝不会要的,甚至不会给他安排过继给宗室。 “都不许动。”柔妃看尉迟安和护卫想要悄悄靠近,手上用力,文昌帝的脖子就出现了一道血痕! “别伤了皇上!”皇后赶忙拦住尉迟安,冷声道:“柔妃,你放了皇上,有什么条件本宫答应你。” “皇上今天是陪我出宫的,我想要皇上陪我多逛逛,没问题吧。”柔妃说这话的时候恢复了之前撒娇的语气,奈何此时听在文昌帝的耳朵里,如同蛇蝎。 “叫穆珀出来,这么多人在这儿,他这个主人不出来相送是不是不合适?”柔妃最后试探一下,其实今天她已经多少能猜到,穆珀绝对不在府内。 “他不在对吧。”看皇后没有动作,柔妃用力将文昌帝拉起来,整个人躲在文昌帝身后,手上紧紧拽着天蚕丝,“皇上,你骗的妾好苦啊。穆珀早就出去了吧,外面那个风生水起的穆平,那个书生就是他是吧?” “真是可笑,穆平经意娴熟,书画棋皆精,偏偏到了皇上嘴里,就成了一个四书不通,五经不熟,唯有下棋还有点水平的武夫。”柔妃推着文昌帝往外,一边大声说着,虽然她知道不可能,但万一,这里面有塔鞑的人呢?穆平就是穆珀,这个话将周围知道这个名字的人都镇住了。 文昌帝笑了笑,“随你怎么讲,如你所说,这穆珀连朕也骗了。”文昌帝倒不是假话,穆珀真把他骗了。 柔妃冷笑,显然是不信,只是推着文昌帝往外走,周边护卫已经拔刀在手,奈何文昌帝身材足够挡住柔妃一个小女子,而且刚才的动作可以看出,柔妃本身会武功,在他们攻上去之前,柔妃就会要了文昌帝的命。 “走,只要平安送我出城,我就会顾念夫妻一场放了你。”柔妃唯一庆幸的就是今天两人是寻常打扮而不是白龙鱼服。 两人慢慢往门外走,就在即将出大门的时候,一个手帕包着碎银从背后飞向了柔妃脑后,没有寻常暗器的破空之声,又是在即将出门的分心时刻,柔妃吃痛下拉紧的双手被另一双大手死死捏住,而后又是一记重击打在脖颈处,柔妃彻底昏迷过去。 管家穆柯,一个看似风中残烛的老人,一直也没忘了将军教过他的击杀之术。 第78章 大盛风云 “皇上!”皇后一个白眼翻了过去,刚才精神一直紧绷着,心神紧张之下背过气去了。穆柯小心的将绕在文昌帝脖子上的天蚕丝取下来,“惊扰圣驾,草民万死。” “你若是万死,朕就成了昏君了。”文昌帝脖子还是很疼,但没有他心疼,深秋的京城很冷,也没有他心冷。“穆柯,朕记得你,当年承励与朕说,要带你上战场,你说穆府离不开管家,战场却不缺一个穆柯。” “皇上仁念,些许小事,您还记得。”穆柯躬身谢恩。 “好,你好好守着穆家,等奉平回来,一定等他回来。”文昌帝用力拍了拍穆柯的肩膀,看了眼已经救醒的皇后,和吓傻了不敢说话的六皇子,“回宫,将那个妇人也带回宫!” 回宫后太医看见皇帝满脖子血,差点没直接吓死过去,好在伤口不深,没有伤到血管,但处理好后也要小心养着,毕竟是脖子上,一旦发炎或者恶化,这是真真立刻要命的地方。 皇后是惊悸交加,六皇子是受惊过度,开了安神汤就好,太医知道这是外面出事了,不敢多啰嗦,赶紧下去亲自熬药。 “皇上,内阁诸位大臣求见。”张成快步进门,孙公公立刻瞪了一眼,皇上受伤把孙伴伴心疼的都哭了,这个没眼力见儿的还来禀报。 “不见。”文昌帝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没法见大臣,何况那里面还有个闫封呢,那老狐狸将尉迟安都塞进了穆府,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让他们回去,别来打扰朕。”皇上发话了,张成也就有了底气,别看他是司礼监的两大太监之一,他可没孙公公那直接回了大臣的底气。 张成去回了内阁诸位,闫封反而松了口气,证明这事儿快结束了,或者已经结束了。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他可是担惊受怕个没完。 “臣等告退!”首辅带着内阁五人组告退,大家默契的没回家,而是回到了闫封家里。闫封给诸位上茶,“几位倒是鲜少来我这儿,正巧我这儿有刚到的岩茶,大家尝尝。也好等等消息。” 什么消息?没人问,等呗,左右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皇宫外城角楼上信号发出,八个城门没有任何通知的立时关闭,从各处衙门中走出兵丁,直接进入各位大臣府中抓人,而被号称得了天花的工部尚书府直接被踹门抄家。 在家奉旨养病的吏部尚书和刑部尚书上房看了一眼又赶紧下来,想到了以重罪论处却没个结果的原兵部尚书等人,浑身打了个哆/嗦,“我病了,我病的特别重!”要了亲命了。 一时间,京城里连只麻雀都飞不出去。 宫中早就被盯上的人自然不劳其他人动手,张成带着司礼监,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摁住了。 两个时辰后,京城里仿佛空旷了很多,即便城门重新打开,也没人赶着出城了。 天色渐暗,云燕卫的通讯信号不断升空,在天色将明之前,雁翅造型的烟花传遍了整个大盛。 动手,绿色的烟花只有一个效果,而只用烟花传讯的时候,就是整个云燕卫动作的时候。 “出事了。”穆珀在路上也看见了烟花,因为他们离云燕卫的检察点很近,即便连夜赶路,他们要想回到京城也要将近两个月,现在才走了一半。 “现在人员众多,你急不得。”祁玉安抚道:“京中还有其他官员,你要相信他们。”祁玉不知,文昌帝那个性子,穆珀摇头,他怕文昌帝确定柔妃的问题后独自去审讯,要知道文昌帝一死,顺位继承皇位的是嫡长大皇子,这位大皇子不但心软的毛病和文昌帝一样,还优柔寡断,文昌帝是听劝的,这位大皇子基本听不进去劝,他也不是刚愎自用,更像是选择困难症……现在各事都有皇后给安排着还好,以后要是让他自己做什么决断,尤其是在皇帝的位置上做决断,那就是灾难。 千万,别心软啊。穆珀想着上次被文昌帝反驳的时候,气的他差点吐血,这次证据积累之下,文昌帝可别想不开。 等云燕卫那边把消息传来,穆珀气的直翻白眼,孤身犯险不说,柔妃还没处死,关到了冷宫。 “不好,二皇子……”二皇子他母妃可还在冷宫呢。柔妃那个女子,一定会把消息传出去。 “你能联系到你爹吗?”穆珀看向祁玉。 “能。”祁玉点头。穆珀却知道现在只能赌一把了,“京城出事了,我需要马上进京,你联系你爹,请他帮忙护卫你们进京,如果我没能赶得及,那恐怕你们很快就会受到袭击。 一定不能分散,我给云燕卫下令,各地配合你们随性保护,不能分开走,尤其是那个红衣女和老和尚。一旦进入京城,立刻联系刘千户,让那个小旗跟着你,记住,所有想让你们改道,或者帮忙照看犯人的都不能认,态度强硬的直接拿下锁起来,以同罪论处。”穆珀看着祁玉道:“我能相信你的,对吧?” “当然。”祁玉点头,事关重大他也不含糊。穆珀凑近他轻吻,“等到了京城,我请皇帝给咱们做媒证婚。” 祁玉耳垂红了,“一路小心,我可不想到了京城看见你病怏怏的。”之前穆珀给刘千户下令的时候他可是听得清楚,何况江湖人士,怎么不知道骑马有多辛苦。 “放心,我身体好的很。”穆珀堵住还想再嘱咐什么的人,深吻后转身离开,对云燕卫吩咐一切听从祁玉指挥,换上官服把闲磨牙的踏云牵出来,“走吧,咱们要拼命了。”踏云立刻兴奋起来,气的穆珀给了它一巴掌。 给背囊上插上八百里令旗,穆珀的身影转瞬就消失在了官道上。 穆珀有轻功在身,可以给踏云减轻负担,一人一马配合默契,即便不在驿站换马也没问题。 穆珀走了之后两天,京城。 闫封看着从冷宫送出的消息,一身的冷汗,这个女人太恐怖了。 第96章 五天后,二皇子拖着病体向文昌帝为母妃求情,他是先天体弱,但终究是个皇子,而且已经到了大婚的年纪,大皇子有皇后操持,他不求母妃无罪出冷宫,只求她能在婚礼上得坐高堂。 “六皇弟都能给母妃求情,我为何不能。”二皇子原是听闻柔妃犯了不赦之罪,却因为六皇子梦中惊惧,一直在呼唤母妃,所以文昌帝心软了,没有将柔妃下狱,而是押入冷宫。 七天后,闫封再次让内阁同僚在家中聚会,可还没等他说完,首辅魏明就伸手拦住,“你之前就知道消息,为何今日才说?” 闫封苦笑,拿出最新的一封信,“这是冷宫传出来的,我本不该给你们说,但,事关重大,不敢隐瞒。” 上面是一个炭条书写的字体,说柔妃借二皇子照料母妃的人手往宫外传消息,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但已经传出去了。 “竟然还有?”魏明骇然道,之前京中大围捕,人心惶惶,却还有…… “是一些商人和百姓,他们并不知情,皇上的意思是,既然线断了,就不必造成太多恐慌。现在只怕这根线又连上了。”闫封也有点心累,你说皇帝听劝吧,听,但是他在这个问题上是不是太自信了些?是后宫安宁给皇帝造成的错觉?非要死几个皇子才行? “我已经让城门守卫抓人搜身,扣押在京城,但也只能防住一时。”如果是穆珀身份的事情,那,甚至可以不用亲自出城,只要在百姓口中传开,消息自然暴露出去了。 怕什么来什么,管家匆忙跑进来,“老爷,外面传开了,穆将军带领云燕卫,大功一件!” 闫封诶呦一声,“诸位同僚,还请随我入宫!除杀妖妃!” “且慢,不能用杀妖妃的名义。”魏明也认识到了严重性,捻了捻胡子,“用问冬祭的名义,你我分批入宫,在外人看来也是为了争夺冬祭讲官之事。” “好。”这样也照顾到了文昌帝的脸面,不然内阁进宫请除杀妖妃,文昌帝以后的记载上必然会有这一话。 然而事情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顺利,这件事不光牵扯到了柔妃,还有冷宫里的二皇子生母,和二皇子……等闫封入宫,听魏明说二皇子也参与进来了之后,就知道拦不住了。 “皇上呢?”御书房里并没有文昌帝的身影。 “二皇子早上请求大婚之后出宫建府,可以接母妃出宫荣养,现在,在奉先殿跪着呢。”魏明叹气,“咱们得先拿个章程出来。” “柔妃呢?”闫封关注的是这个。 “六皇子也在。” “唉。”一声长叹,闫封知道这就等文昌帝自己决择了。 华灯初上,文昌帝没回御书房,内阁诸位大臣在御书房代管奏折,也没出宫,就这么耗着。 按照魏明的说法,即便文昌帝十年二十年后再想起柔妃,他们几个也早就化成冢中枯骨,难道皇帝还能把他们挖出来鞭尸? 子时,三更,宫门忽然大开,一骑飞奔掠过宫路,身后带着一道的灯火。 “启禀皇上!云燕卫巡查都督求见!八百里急奏。”孙公公快步跑到奉先殿,对着跪着的天家父子三人,当着六皇子的面,孙公公没有说出穆珀的身份。 “快传!”文昌帝立刻起身,看了眼已经撑不住的两个儿子,拂袖离开。 御书房,穆珀下马后腿都发抖,踏云嘴边也有白沫,“劳烦张公公,好生照看。”张成一点也不介意给穆珀牵马,他可是救了司礼监的人。“将军放心,杂家知道。”踏云也没心思耍脾气了,乖乖跟着张成缓步离开。 “魏大人,闫大人,诸位大人请了。”穆珀一路风.尘,但御书房里的几人都没介意,起身迎接过来,魏明当先道,“将军辛苦,可我等却没能帮上将军。” “魏大人言重,内阁上下已经帮助奉平很多了。”穆珀微笑,“京中的消息我已经知道了,现在再说其他已经来不及,他们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开,但塔鞑本地不会立即知道原委。” “皇上驾到!”外面的唱驾声打断屋里的话,话音落文昌帝的身影已经进屋,众人赶忙躬身参拜。 “奉平。”文昌帝看着一路风霜,乍然恢复了之前在边关样貌的穆珀,“辛苦了。” “皇上,臣请去职,回长平关。”穆珀没有道谢,没有客套,直接单膝下跪请命。 “你,为何?”文昌帝愣了,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消息传开,传到长平关外不用月余,即便塔鞑隆冬不会出战,但来年开春,动作绝不会小,臣请命,先行备战。”穆珀没提柔妃的事,也没提路上押送的那些人的事,直说大盛和塔鞑的未来之战。 “塔鞑亡我之心不死,如今多年筹备被破,为保他们手中拿到的东西还有作用,交战已经不可避免。”穆珀继续道:“而且此时大盛整顿之初,朝中,地方多有缺乏,即便做了安排也不能做到如臂使指,若臣是塔鞑,绝不会错过。” 文昌帝多少有点被内阁和司礼监惯坏了,但并不代表他理解不了穆珀口中的严重性,这也是穆珀上次总结的经验,直接跟文昌帝具体到人,他绝对转不过弯来,只有上升到国家大事,文昌帝的脑筋才在皇帝的位置上。 果然,文昌帝脸上闪过懊悔,“来人,冷宫两位废妃,赐毒酒!” 孙公公领命前去,至于柔妃的功夫,在大内侍卫面前,多高的功夫也没用。 “奉平,朕不与你多说无用的话,你随时出发,还用书生身份,朕筹备军饷军粮,随后送到。”说完,文昌帝还看了眼互相使眼色的内阁大臣们,长叹一声,“内阁就在这儿拟定一个方案出来,塔鞑受此重创,不会善罢甘休。” “臣等遵旨!”穆珀和内阁松了口气,领命。 第79章 大盛风云 “今晚先在宫中休息,朕着太医给你看看,一路奔波,总要照顾些自己。”文昌帝匆匆嘱咐完,再次离开御书房,穆珀则跟几位内阁大人交流着塔鞑那边的情况。 内阁的老几位都是在各部历练过的,甚至有些各部尚书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们都了若指掌,跟他们交流,比找六部尚书要方便。 “这次我怀疑那个藏在幕后制定这个计划的人也会出现。”穆珀将红衫少女很可能是千媚的事跟几人说了,这几位老奸巨猾……额,人老经验多的,他们的推测和穆珀一样,首先一个塔鞑少女,用这个年龄隐藏在漕帮之中领导众人,虽然是明面上的,但很多人并不知道柔妃的存在,所以要想服众,她必然有一个可以成为人质的身份,也就是这个计划真正组织者的亲近之人,穆珀猜测很可能是组织者的女儿。 让自己的女儿孤身犯险,不但可以安抚人心,还可以保证柔妃的安全。当然,他女儿的安全也可以保证,穆珀想到那几个为了红衫少女拼命的人,安排的还真是妥当呢。 “这么多年来他隐藏幕后,目的就是为了这个计划。”穆珀想着,“如果十年前他们成功了,或许这个计划也不会被启用。” “将军功在社稷,我等尽知!”魏明比闫封反应快,可不敢让穆珀此时心态不稳,穆珀笑了笑,“大家都是为了大盛。” 在宫中休整一.夜,穆珀享受了一回太医院的顶级待遇,别的不说,那解乏温养经脉的药浴方子穆珀真想要过来,奈何老太医不给,人家家传的秘方,不过还是给了穆珀养身健体的丸药,穆珀这身体又不担心虚不受补,所以效用非常。 转天清早,穆珀带着同样恢复精神的踏云扮作药童,跟着下值的太医出宫。 穆珀这次没有回穆府,外面已经散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即便是大盛皇帝也不能阻拦这些话,但没人知道,穆珀已经连夜回宫又出宫,并且上午刚开城门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京城。 几天前,还在路上的祁玉一行看着几乎是闪现的父母,瞬间衙门里只剩下了祁玉一人……这一路上有赖于曲清尘的普及,大家对天下第一曾经拔剑砍儿子的事儿都有了清晰的认知。 “你找的那个书生呢?”旁边没外人,祁文海说话也直接很多,祁玉请安的动作直接被截住,但还是先给母亲曲灵问安。 “他进京了。”祁玉补充道:“八百里加急。”意思是抓不回来了,您别想了。 “八百里,骑马?”祁文海有些意外的看着儿子,“书生?” “书生。”或许只是其中之一个身份吧,祁玉在心里补充。祁文海指了指祁玉,“你帮着外人骗你爹?” “您也没少帮着外人揍我。”祁玉反口,祁文海瞪眼,转向曲灵,“你管管他。” “嗯?”曲灵妙目流转:“儿子长大啦。” “嗯,长大了,会使唤他爹了。”祁文海气发不出来,开始阴阳怪气。 “这不是儿子的私事,是国家大事。”祁玉反瞪回去,祁文海也知道,就是生气,早年因为这小子喜好男风的事才定下挑战一说,现在还没打过自己呢,就找了个书生,还闹得人尽皆知。 第97章 “你,”祁文海再次看曲灵,“你管管他。”曲灵挑眉,你们父子俩半夜喝酒谈心的时候不叫我,现在跟孩子吵架了想起来我了?“嗯,国家大事重要。” 祁文海刚想点头就顿住了,看向曲灵,你站在哪边的?曲灵笑道:“儿子这次做的是大事,你还想撂挑子?说起来,你清尘舅舅呢?他不也在吗?” 看着儿子瞬间扭曲的脸,祁文海身心舒畅,果然要治他还是得夫人才行。曲清尘被黑着脸的祁玉叫进来,两人先后补充了这次事情的原委,祁文海之前已经知道这是塔鞑人的阴谋,但听到他们的全部计划之后也不由得震怒,这是要动摇大盛根基啊,小到孩童,大到官吏,在野的漕帮,京城的尚书,这批人一旦全部动起来,当真是撼山之力。 “当年他们硬攻长平关不成,便动用这般毒计。”祁文海咬牙,“针对穆将军的事只怕是一个开端,一旦穆将军中计,大盛就损失了一个国之柱石。” “万幸。”曲灵也在后怕,“万幸。” 祁玉抿着嘴,文昌帝的信任,确实很重要啊。 “这事儿我应承下来,不过你们不能暴露我的消息,不然,怕他们不敢动手。”祁文海眼神中闪烁着战意。祁玉听见这话,莫名想起那天穆珀看热闹的时候说的话,唔,老爹最厉害。 自然,天下第一也是有其本事的,祁玉带着人入京走的是官道,官道虽不比驰道,但想要在其上动手的必然有十足的把握才行。 祁文海两人到了之后的半个月,长直虎蔓山一带,尽管是官道,但两边都是险峻的山崖,祁玉让人先行探路,却总觉得有些放不下心。 “你的直觉很对,但经验不够。”祁文海走到祁玉身边缓缓道,“这里的地势,适合伏击,更适合两面夹击,你们的队伍很长,注定不能快速通过,而这里也是在这段时间里,入京的道路上,最好的动手之地。”深秋,多有滚石坠山。 甚至山崖上都不用放人,只要将他们堵在山谷里,就是决死之地。祁文海摸了摸佩剑,“我给你一次机会,与我一起杀敌,只要你杀的比我多比我好,我就绝不干涉你跟那书生的事。” “爹,那些可能都是江湖人。”祁玉意有所指的看着他爹,表情玩味。 “江湖人怎么了?家国存亡之事,只有大盛子民,没有江湖人普通人之分。”祁文海说完,还补充道:“我允许你用自己的情报渠道。” “好。”祁玉想到那些云燕卫,专业的。 这次祁玉没仅限于身前,还让人关注着身后,果然,不过一个时辰就有消息传来,身后有人盯着,又过了半个时辰,前面也回来消息,发现人员埋伏。 云燕卫确实专业,在地图上明确标绘出了位置,还有人员分布情况。祁文海得到消息后本来想显摆一下,结果看着儿子身边站着几个百户,气的回到自己马车上直呼作弊。 于是,当天下午在前面直面迎敌的人就看见了一场绚丽的表演,一场让人生不起反抗之心的碾压。 祁文海收剑归鞘,淡淡道,“走吧。”说完在前面领路,一行千人,一个都不敢问,老实的跟在后面,连囚车里那些都老实了,对于救自己的人,那不是也没救出来吗。 祁玉带着曲清尘解决后面的,没有观众……等祁玉回来才反应过来,面对耍赖的老爹,祁玉气苦。 明明后面的人多,而且祁玉问出了他们的残余所在,奈何整个队伍都被祁文海震到了,祁文海表示儿子你还差得远。 然后就拿着祁玉审到的东西去清缴余孽去了,弄得祁玉两天没敢见他娘。 天下第一剑重现江湖,大开杀戒,消息传到罗山派的时候,罗掌门犹豫了一下,“不是跟儿子置气吧?”毕竟,在外人眼里,祁文海不善言辞,原则性极强。 后面那点肯定是对的,祁文海到了队伍之后,只去见了漕帮二长老一次,这也是他曾经的好友,现在为了一个漕运都督的官名,甘愿为塔鞑人效力,两人已经割袍断义。 罗掌门其实真的是想表表态度,夸夸祁玉,结果把那个姓穆的书生给暴露出来了。 等他们到了京城,京城里的传言已经稍稍淡去,但穆将军化身书生揭穿塔鞑阴谋的事还是茶馆说书人口中最火爆的题目 闫封带着和祁玉打过交道的尉迟安过来迎接,祁玉知道这是穆平的老师,所以分外客气,祁文海倒是打量了一下尉迟安,“尉迟文琪可在京城?” “前辈认识我爹?”尉迟安不认识祁文海,但从他周身气度就知道这人不凡,所以说话很客气,“家严在府中。” “嗯,带我去。”祁文海点点头,拉着曲灵直接走人,祁玉看看没人敢问的老爹,心里暗戳戳的琢磨这天下第一的名头还是给他留着吧,不然出门容易挨揍。 “闫老大人,不知穆平现在何处?”祁玉本想是给欲言又止的老大人一个台阶,结果老大人一句话,祁玉立刻就不淡定了。 “他去长平关了。”也是闫封一时走神,在他们心里穆珀和穆平早已经是一个人了,虽然闫封还腆着脸捞了个老师的名份,但穆珀也没反对不是吗,就当默认了。 “长平关?!”祁玉愣住了,这个时候他去长平关?闫封一看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才找补道:“塔鞑事情败露,长平关恐有不测,他是去通知长平关做好准备的。” “云燕卫没有其他人了吗!指挥使呢?要他去?”祁玉说完便神思不属,现在塔鞑人最恨的是谁?一是穆珀,二恐怕就是穆平。 “祁盟主放心。”闫封想着自己打听到的事,拉过祁玉轻声道:“穆平回到自己家,不会出事的。” 什么意思?祁玉心念神转之间,拉过曲清尘,“你现在出发,打听长平关的情况,一旦有动作直接联合咱们的人准备支援,这场仗不会输于十年前那次。” “你说什么?”曲清尘没反应过来,问完就反应过来了,不待祁玉重复立刻道:“我明白,咱们长平见。” 十年前他们被拦在第二阶外,连蟾岭关都没碰到,十年后可没有能阻止他们的地方了。 曲清尘离开后,祁玉找到刘千户,将穆珀之前交代的事说了,然后便跟着闫封一起去了闫府。 “穆平是谁?”祁玉咬着牙道,闫封苦笑,希望祁玉别把自己给暴露出去,那臭小子记仇得很。 等祁玉知道一切,心里竟然没有多少惊讶,想着自己一路上听到的关于穆珀骁勇之事,穆家之麒麟儿,是啊,那书生除了文采出众,不会武功,爱耍赖……剩下的事,似乎放在穆珀身上更合适,无论是那匹烈性的军马,还是他的塔鞑语,以及,有那么几次他其实可以怀疑的,但无论是他云燕卫的身份,还是事后他那副文弱不堪的姿态……都让人不得不相信他。 不过,很好啊,祁玉心里想着,既然穆珀选择给自己一个惊喜,那,该怎么回报他? 此时,长平关。 京城里还算气候宜人,长平关这里已经落了两场雪了,穆珀在边城进城,还是用的穆平的身份,不得不说,边城对书生还是一样的热情啊。等穆珀来到自己营房,就看见自己的营房门大开着,这是怎么回事?不干了?集体叛变了? 一直到营房门口,穆珀直接骑着马进了门都没人来拦一下,“这帮家伙搞什么鬼?” “冯瑞!齐正虎!李大脑袋!本将军回来了!”穆珀招呼着人,吱嘎一声,外面的大门关上,墙上站着一圈弓/箭手,冯瑞手拿大刀站在厅门前大喝:“好贼子!竟敢冒充将军!” “冯瑞!你给我去加练十五轮!”穆珀气死,“本将军都不认识了吗!” “我们将军还没到京城呢!你这个塔鞑的细作,暗害将军不成,竟敢冒充!”冯瑞说的理直气壮,穆珀看了看周围,“你再说一遍?” 冯瑞身边的齐正虎犹豫了一下:“瑞哥,好像真的是将军。” “咱们得到的消息,将军不是刚离开京城吗?”冯瑞也有些犹豫,虽然城门那里上报说有个叫穆平的书生骑着一匹很像踏云的马进城,他们也知道穆平是将军的假名字,但根据消息来说将军刚离开京城。 “再说,咱将军二十六了,那也是个糙汉子,你看这个,小白脸一样……” “冯黑子!我听见了!”穆珀从马背上起身,直接到了冯瑞面前,“正好试试你有没有长进。” 穆珀宽袍大袖,袖子还加厚加毛,抡起来比一面旗的力道不小,直接就给冯瑞掀了个跟头,齐正虎立刻加入战局,三人打做一团。 冯瑞力大势沉,齐正虎身姿灵活,穆珀又手无寸铁,一时间还不能撂倒。 嗤啦一声,穆珀的整个袖子加半个前襟被冯瑞给扯下来,领口裂开露出了锁骨处的伤疤,齐正虎立刻收手,“将军!” 旁的可以冒充,这伤疤骗不了人,齐正虎瞬间调换阵营,“将军俺来助你!” 第98章 第80章 大盛风云 可怜冯瑞,连个喘气认错的机会都没有,以二打一,几下就被两人压倒在地,“认出来了没有?” 冯瑞趴在地上赶紧着告饶:“认出来了,认出来来了,将军俺错了!” “刚才罚你加练,认不认?” “认认认!诶呦齐家小子,我的胳膊!”冯瑞腿上坐着穆珀,背上骑着齐正虎,九尺高的黑大汉呲牙咧嘴。 “神射手归队!”齐正虎嘿嘿一笑,起来招呼墙上的弓/箭手,从他们认出来穆珀,弓/箭手们就想跑了,好在刚才没拉弓,不然加练的可就不止冯副将了。 “神射队加练,两千个靶子!”穆珀指着往下跳的那一圈,一群混小子。 “将军,你这回来咋也不说一声,我好叫上兄弟们去接你啊。”冯瑞从地上起身,拍拍土,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 “接我,用这个接我?”穆珀直接上脚踹,进屋换衣服去,这天气敞着怀能冻透了他。 冯瑞在外面乐,“前几天就听咱们这儿的行脚商说将军要回来,你这次可是单枪匹马打穿了南北,那塔鞑人还不疯了一样,这不是刚得到信儿你这就回来了,那我和齐家小子和李大脑袋一合计,不能这时候就到,八成是个奸细……” “滚。”穆珀换好棉袍,出来后道:“你也别替他俩认,你们仨一个都跑不了。” “嘿嘿,将军说的是!”冯瑞满意了,不能老子一个人加练。 “塔鞑那边有动静没?”穆珀现在就担心有什么消息传到那边去。 “还没,但消息应该会往那边走,长平这边拦得住,旁边未必。”冯瑞说的是实话,穆珀也知道“这么快就把消息传过来,还真是费心了。” “我这次回来就是防备着他们找事,最近的训练和伙食一定要补足,缺什么可以暂时找商人借,只要长平还在咱们手里,就能还他们。”穆珀一边嘱咐一边往外走,“齐正虎!” “末将在!”齐正虎从旁边跑过来,“将军,你可太厉害了!等得空可得好好给我们讲讲。” “想听故事啊?去京城听吧。”穆珀笑着说道,齐正虎脸色立刻变了,“将军,我加练,我认罚,你别赶我回去!” “谁说要赶你回去了?”穆珀微笑:“皇上给咱们筹备明年开春的粮草和军饷,你熟悉情况,回去汇报一下,顺便监督进度,还有,我这两次进京走的都匆忙,没去你家看看老将军,你回去看看你爷爷,替我问个好。” “你也快及冠了,齐老将军没准都给你考虑婚事了,总不能在边关耽搁。”穆珀拦住还想说些什么的齐正虎,“回去问问你爷爷,我这个主将想给你取个字,问问老将军能否允准啊。” “将军……”齐正虎不想回京城,这里情势瞬息万变,万一塔鞑人不顾隆冬大雪出击,或者他们用细作来暗杀将军怎么办? “这是军令!”穆珀平时好说话,但涉及军令就是不容违背的。齐正虎立刻立正:“是!末将遵令!” “去准备准备吧,在家过个年。”穆珀拍拍齐正虎的肩膀,大步往外走。“冯瑞,跟我去营地。” “是!”冯瑞对着齐正虎挤挤眼,快步跟上去。 军营里,营房比较简陋,但厚墙小窗是标配,“今年的炭准备好了吗?”今年储备的时候穆珀不在,所以只能问冯瑞。 “都准备好了,今年从北边回来的商人说,塔鞑那边比往年要冷搞不好今年咱们这儿也得遭殃,就多备了些,还腾出了三间营房预备着,关外每年遭灾都有跑回来的人。”冯瑞还是比较细心的,穆珀点头,“棉被呢?我让人找的长绒棉有消息了吗?”这里的棉被还都是木棉,保温效果远不如棉花,寻常时候营房里有火墙火炕,要是大雪隆冬,炭火未必跟得上,还是找到棉花为好。 “棉被保证一人一张,还有给伤员准备的皮子也制好了,将军找的棉花,有人带回消息说这东西是当观赏花送过来的,送来的人也不知道哪里有,而且在咱这边种不活。”冯瑞挠头,“将军让人收的羊毛已经处理好了,今年又整出了一百五十多张毯子,已经很暖了。” “尽量吧。”不能单靠着皮子,羊毛毡这种东西塔鞑是不会往长平卖的,所以穆珀只能让人想办法弄羊毛,用碱洗过之后打粗线制成毯子。 “最近的训练有伤亡吗?” “没有,弟兄们都有经验了,而且有充足的伙食,将军不必担心。”冯瑞拍着胸.脯保证,这边,穆珀已经走到将军帐里,换上头盔甲胄。 揭掉鬓角的假发,束紧发髻才能戴稳头盔,不然一斤沉的铁家伙在脑袋上咣当,这么说起来,宫中贵妇那些头冠好像更沉,啧,巾帼不让须眉。 “将军,这才像你。”冯瑞拿起穆珀的假发看看,“嘿嘿,将军扮书生,越看越像小……时候。”冯瑞及时改口,穆珀已经拿起帐中长.枪,威势和杀气一下子全回来了。 “整军,我有话说。”穆珀摸着冰凉的枪头,回到这里,就是他的天下。 训练场上,主营的士兵们正在训练,号角声响起,所有人统一号令,集合。 穆珀站在高台之上,将军的盔甲,从不离身的长.枪,已经昭示着他的身份,他站上去的那一刻,下面立刻振奋了起来。 “本将军回来了!”穆珀先招呼一声,然后道:“给你们带来一个好消息。” “很快,我们就会面对塔鞑的猛烈进攻!你们该怎么办!” “必胜!必胜!必胜!”回答穆珀的是绝对的信心,和从不退缩的勇气。 “很好。”穆珀长.枪点地,下面立刻安静。“本将军知道,你们听得到一些,关于塔鞑奸细的传闻。本将军告诉你们,传闻是真的,有很多人,在知情或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助了塔鞑人!” “但是!还有更多的人!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大盛的百姓!用无数个日夜的付出,彻底捣毁了塔鞑的阴谋!胜利的信念!来自于对大盛百姓的信任!来自于皇上的信任!来自于,京城的文武大人们!对我长平关守军的信任!你们能不能当得起这份信任!” “能!能!能!” “必胜!必胜!必胜!” 这段时间随着穆珀的消息传来,自然有很多关于奸细的事情随着一起传过来,说不得有些人开始犹豫,他们保护到最后的,还是大盛吗? 今天,穆珀打消了他们的疑虑,身处边关,他们守卫的是国门,是大盛的百姓,即便有一两个害群之马,也会被消灭掉,他们在保护百姓,百姓也在保护他们。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穆珀的讲话很快传到各个军营,边关守卫并不是全部集中在一处,就像当年一样,穆珀回来了,边关的心就定了。 “给常将军,胡将军,林将军去信,让他们来长平,商议年后的守城计划和军饷的分配。” 这三个也是北边防线的守关将军,剩下两个关口在后,长平关为主将所在,其他五人为辅,长平若是被破,剩下的蟾岭关和郦邱关就会和其他三个连成口袋,但长平不破,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储备物资粮草,接纳离关的百姓。打仗的事,先由长平带着另外三个关口顶。 “整合塔鞑最近的消息,把斥候队在往外放五十里,让行商的不许单独行动,准备好随时进入战备状态,通知李庆,府衙在战事起时不许有一个人请假离岗。”李庆是长平府的府台,这个位置比较尴尬,长平是重要关口,但所辖地域有限,所以他是正四品府台,而穆珀是二品大将军。好在李庆和穆珀一直配合的不错,他负责长平的大后方以及长平所属固陂州的其他乡镇村等等。 “还有,给我查一个人。”穆珀看着斥候队的负责人,外号李大脑袋的参将,“塔鞑一个地位很高的人,不同意战争解决问题,或者说,他对战争的看法和塔鞑人不一样,有一个女儿但不在塔鞑境内。他很可能生活在远山都城,让你手下的人小心再小心,就算查不到也要老实的回来。如果能查到就把能打探到的消息都记回来,即便现在查不到,战争起时他也会冒出来,所以一定不能犯险,也不能惊动了他,否则这个人就躲了。”穆珀怀疑自己上次和塔鞑交战的时候对方根本不在,不然这样一个存在,对战局影响不可谓不大,“他可能,并没有得到塔鞑国主的信任。” “啊?”李大脑袋本来还在分析,穆珀的这个猜测让他愣了一下,“他是整个塔鞑计划的主谋,那个疑似他女儿的女子我已经抓住了,现在在京城受审,两边同步进行。” “是,将军放心,我手下的人都有经验,远山都城也不是没去过。”大脑袋的外号可不是他头大,是这人的脑袋里装着从长平到塔鞑境内的所有路线,穆珀多年来能几次深入腹地再回归,都有利于他这个脑袋。 “嗯,一切小心。”穆珀再次嘱咐。 “雪橇,还有滑雪板也给你们。”穆珀想着消息说塔鞑最近寒冬,估计用得上。 第99章 “将军,塔鞑不像是整军准备好了的样子?他们会冒险吗?”李大脑袋犹豫着问道,他是搞情报的,对这种事提出怀疑很正常。 “会。”穆珀笃定道,即便离准备好还有两三年的功夫,即便上次行动也是在三年后,但现在,这个时间线已经无限缩短,甚至塔鞑会做出更疯狂的行动也未必。“我去找军师他们,你跟着我一起,等下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跟士兵们可以含糊,跟军师们可不行。 长平的军师们都住在军营隔壁,原先的将军府,穆珀来了之后就直接改成军师幕僚的住处,毕竟,这群人是真的容易生病。 “呦,穆举子!” “穆举子有礼了!” “穆先生在下有礼了!” “久仰大名啊穆举子!” 一进门,穆珀就收到了军师们的热情欢迎,“诸位先生饶了我吧,羞臊奉平了。” 环圈作揖,这才搞定这群冒着坏水儿的先生们,“这一年辛苦先生们了。”他不在,训练计划,遇事处理主要依靠军师们。 “将军在外面也辛苦,相较起来关内还算安稳。” “咱们说正事?”军师们目光灼灼的看着穆珀,他们等的就是穆珀的第一手消息。 “说正事,先去地图那吧。”穆珀是整个经历过的所以他很清楚,从时间线上到地图上,包括最后南安寺规划好的逃跑线路,足足花了两个时辰,连带着收缴上来的账本上所揭露出来的财力人力等等。 这些年他们肯定不会把搜刮抢劫来的所有财物都用在大盛的事情上,包括生铁这种东西肯定会运回塔鞑很多,尤其是上次他见识过的铁制战车,如果不是长平还有火药储备,损失还会更大。 所以要重新做战力预测,等他们知道这里面有诸多江湖人参与的时候,其中一个军师惨然一笑,“当真是抓住了我们的弱点,贪官污吏是一拨,那些以武犯禁的江湖人又是一拨,还有土匪,盗贼,整个计划都抓着无法抓到的地方,如果不是将军亲自去办,这件事甚至都可能无法上达圣听。” “藐视律法的只是其中一部分,这次我能成功,也多亏了江湖人和那些勤政知民的好官。”穆珀感慨一句,然后道,“他们的想法也很离奇,从海上走,制定者一定熟悉大盛,说起来,我都怀疑他本来就是大盛人了。”不光是整个计划,还有那个红衫少女,她的长相除了有些深邃明媚之外,像极了大盛人。 第81章 大盛风云 一语惊醒梦中人,穆珀说完,有两个军师立刻怔住,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去想的话,或许还真有几个可疑人物。 “将军,先帝的三子,翼宁王,似乎并未找到遗体。”排除了嫌疑比较小的几个选择,军师提供了一个可能。 “啥玩意儿?”李大脑袋怔楞出声,穆珀表示,有个嘴替真好,保持住了将军的风度,不过,这属于隐藏剧情了吧?别说之前那个穆珀,就是来了两次的穆珀也不知道。 “翼宁王,死了快四十年了吧?” “传闻是被先帝亲手斩于悬崖之上……但后来给翼宁王立碑的时候,写的是死于乱战之中坠.落悬崖,找回了尸体,仅以皇亲宗室的身份下葬。” “文昌元年,皇室祖坟修缮,传闻翼宁王的棺椁根本没有尸体……” “那之后有人打着翼宁王的旗号造反,被镇压了。” 所以说,军师的脑袋里,你都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穆珀听着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补充,抬手道:“诸位,诸位,我只是一个猜测,并没有任何证据,咱们就此打住。”皇室秘闻,可不是他们能沾染的。 “这话只限于这个屋子里,大脑袋,你把嘴也闭上。”穆珀略一皱眉,“先不能按照大盛人的观点走,就是一个很了解大盛的塔鞑人。” “是!”军师们回过神来也是一脑袋冷汗。 讨论还在继续,至于这个翼宁王,大家默契的掠了过去,其实穆珀隐约有点相信,第一,这翼宁王当年的封地就在澎州一带,二,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翼宁王就是太子的第二人选,在朝声名颇佳,也是个能文能武的角色。两次先帝病重,翼宁王所属皆有动作,第二次先帝却是以真作假,借机引他动手,将其一举镇压。 七天后,其他三位守将到来,长平虽然也不富裕,但比照着其他人还是有些本钱的,同军师们一起再次分析了当下情况后,三人一点也不含糊,直言所需,毕竟这是要准备大战,穆珀没让他们下军令状,一起戍边多年,此身早已抛尸关外,没人会逃跑,也没有怯战之辈。 “百战无归。”四位将军共饮一碗,另外三人赶紧回去准备,军饷和物资,穆珀答应下来就不会欺骗他们,这是戍边将领的信任。 两个月后,穆珀正在指挥骑兵训练,隆冬时分每次骑兵的训练都要穆珀亲自盯着,其他各营也是主官小心着,兵,马,都是宝贝。 “将军!外面有一队大盛商队求见!”传令兵的声音冒着白烟,穆珀扭头:“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冯瑞呢,让他接待。” “北山有一队斥候没回来,冯副将带着人去找了。” “这个熊瞎子……齐正虎也没回来,先让他们去营房等着,半个时辰后我过去。”穆珀说完,再次进入训练场,今天他的安排就是骑兵训练,正好腾出时间来接待商队,不得不说这个商队到的时间真巧。 总结教训之后,穆珀让马房备上好料,战马不能窝一冬,但也不能练废了。踏云不耐烦的踹踹蹄子,穆珀知道它是没过瘾,“你是毛厚,别人可不行啊。” “走吧,去见见客人。”穆珀笑了笑,翻身上马。 等进了营房,穆珀让人把商队的领队带来,他琢磨着要是这个时节想出关,可能性不大,外面的雪都半人高了,商队难道是要借雪橇? “将军,人到了。”帘子掀开,一阵冷风,穆珀转身笑道:“一路过来……辛苦了,呀。” 祁玉挑眉,“那倒是也没有,习武之人,身强体壮的,总比那些不会武功的禁折腾。”混蛋,此时一看穆珀打扮,再想想他装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不对,他说过他力气大,还真是细节都关照到了,祁玉眼神闪烁,神情颇为复杂。 “是吗?”穆珀迈步上前,看着祁玉温柔一笑,“累不累?” “你少来,你骗我的事还没揭过去呢。”祁玉瞪眼,立刻后退,这笑容分外熟悉,每次见到都被他迷惑,而眼前穆珀一身戎装,威势逼人,没有做书生时妖冶,但压迫感是显而易见的提升。 “皇命在身,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穆珀旋身挡在祁玉身后,任由他一步撞进怀里,然后将人紧紧抱住,在祁玉耳边轻轻开口,声音充满愧疚的低哑,“终究是对你不住,连百年之约我都不能许你。”先认错,穆珀可不觉得自己能把回过神来的祁玉说服,只能拼态度了。 “我,不在意这个。”祁玉只觉得一阵酥麻从耳根到脚底,明明穆珀身上甲胄的铁腥气和凉意那么明显,他却有点发热,这人,真是很想他了。祁玉也很想穆珀,即便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个书生,可他的心还是那个熟悉的节奏,这个人也是熟悉到骨子里的。“奉命行事,即便你骗我…又不能把你如何…”祁玉能理解,这也是实话,可之前自己也被骗的太严实了!所以心里还是在意的。 “我表字奉平,这名字倒也不是骗你。”穆珀避重就轻,用鼻尖在祁玉耳廓上轻蹭,祁玉明知身后人是在耍赖也无招可使,穆珀装书生的时候他都抗拒不了穆珀的亲近,何况是现在,只能闭口不言,免得一说话就让他抓住机会。 “那些琴棋书画,都是我的真本事。”穆珀低笑,伸手箍着祁玉的腰微微用力,“我厉害吗?”说话的声音带着轻/佻,就像在讨赏一般。 “过分。”祁玉咬牙,感受着腰间的力道,他几次用力都挣不开,这个耍赖的家伙却还好像什么都没做一样撒娇……什么绵羊狐狸,这就是一个噬人的猛虎。不过,穆珀这样的表现祁玉其实很受用,他在见面之前甚至会以为穆珀对他只一句此一时彼一时就断了两人的关系,毕竟,这是镇守关外的将军,一举一动牵扯着大盛数万黎民百姓的安全。单只穆珀这个将军的身份,他都无法拒绝的一个人,祁玉心知自己所想的那些质问不过是挣扎,如果穆珀不认,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厉害的过分啊?”穆珀探头轻吻,“那我谢谢子晨夸奖了。” 祁玉之前准备的话都提不起来了,全靠着腰上的力度支撑,却又想起之前这家伙被自己又拎又敲的,一副小生错了下次还敢的样子,不得不说,真的毫无破绽……“从你会说塔鞑语那会儿,我就该怀疑你。”还有那几次危险,亏了他还担惊受怕,想到这里,祁玉眼神瞬间危险起来。 察觉到祁玉情绪变化,穆珀立刻轻笑,“哦?我以为从踏云开始呢。”穆珀嗅到祁玉脖颈间澡豆的味道,他来之前沐浴更衣了,紧张?担心?真是辛苦他了。 第100章 “你还好意思说……我一直以为你出身马夫……”祁玉被穆珀的呼吸打得痒痒,却舍不得躲开,想到那个马的名字,当真是比穆珀本名也不差几分名声了。 “哈哈,倒也不差,我穆家祖上就是养战马出身。”这养马是真的家传手艺。穆珀想到了解决办法,只想着,下午应当不会有人来打扰自己。 “你,”祁玉听到穆家,想到了一个不可避免的现实,这是穆家最后一人了,“你,什么时候娶妻?”至于之前穆珀承诺的,祁玉在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就放弃了。 “等不及想嫁过来?”穆珀抱着人转身,两人面面相对,穆珀看着祁玉,不想错过他眼中的情绪。 “穆家……”祁玉哑声道: “总不能无后吧?”这也是他之前说服自己决不能因为穆珀会断绝两人关系而影响对长平的支援,不能带着这样的心思去帮忙,穆家需要后人,这个问题,穆珀自己做主可能吗?祁玉是不知道穆珀在之前给皇帝打的铺垫,现在不过是弄假成真,加之京中人早就接受的传言,他要想娶个男妻,确实没什么困难。 “为什么?让他继续在穆家满门忠烈的光环下长大?”穆珀眼睑微合,露出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然后用整个穆家困住他,困住他以后的后人?若是有个纨绔子弟,我穆家百年名声也会被毁。” “若是没了皇帝的信任,穆家就是边关守将的祸根。”穆珀说着,惨然一笑,连抱着祁玉的手都松开了。 祁玉慌了,一时间都没想到这些穆家根本不用考虑,几代从军,大盛皇帝最信任的家族,可以说如果真到灭国之日,只要穆家还在,连托孤都不会有第二人选,即便是后人纨绔废物,也能被供养的家族。 “最重要的是,现在穆家由我做主,而我生来好男色,不近女身,又如何娶妻?比之尽忠而全节,穆家先祖更不愿我落的一个害无辜女子一生的罪过。”穆珀猛地贴近祁玉,含.住那张开的唇.瓣,手上用力将人扣住,祁玉只能任其施为。 “一路风寒,我让人备下热汤。” “我洗过……” “陪我一起。你带来的都是自己人吧?” “嗯?” “让他们也好好休息一下。” “不是,你没别的事了吗?”他是来算账的,不是来送菜的! “我今天的事就是好好招待你。”解决胡思乱想的好办法,穆珀也不想给祁玉又想起什么乱七八糟的阻碍,再去一个个解决,只要人定下来,他可以给祁玉绝对的信心和安定。而且,他馋祁玉这细腰很久了。 转天中午,穆珀设宴款待祁玉带过来的商队,这些商队是带着粮草过来,直接成本价交易给长平的。 “军中不宜饮酒,薄待诸位了。”穆珀说完,以茶代酒敬了商队众人,祁玉在旁边看着,几个管事脸上比喝了酒还红,怪不得不让备酒。 穆珀倒是对此不见怪,嘱咐开宴,多是长平本地的菜肴,尤其是各类干制蔬菜,在隆冬已经是奢侈了。 “年后陆续还会有商队过来,这里其实不适合囤放大量粮草。”等宴席结束,送走这批人,穆珀对着祁玉道:“我给你一份手令,你派人去后面的蟾岭关,那里是我大军粮草所在。” “好。”祁玉点头,随即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借机把我放在后面。” 穆珀递给祁玉热手巾,笑道:“与其放后面让你自己再跑过来,还不如放在身边,马上过年了,我也舍不得你。” “那些说书的要是知道你这个样子,说不得又要编出什么故事来。”祁玉此时才明白,为什么当初知道自己对穆将军的态度,穆珀的表情会那么奇怪,要不是他把心丢在这人身上,估计真的会想揍他。 “随便他们编好了。”穆珀缓缓道:“人无完人,但故事里可以有完人。” “其实,也不都是编的吧?”祁玉看着眼前的人,至少,文武全才,面目俊朗,用兵如神,爱兵如子这些,肯定不是编的,除去一些小癖好,穆珀已经很完美了。 等到两天后,祁玉才忽然想起来,他还准备找穆珀算账的……现在,还是先去领兵器出库的对牌吧。 边关的年味儿也带着一股粗犷的风格,这里没有烟花,因为有限的火药都是给大炮准备的,也没有香车花灯的聚会,只有拎着刚屠宰好的猪羊肉去走亲戚的爽朗妇人。 巨大的雪人伫立在街头,上面有孩子们用剪窗花剩下的红纸碎给拼上的衣服,还有家里省出的两块小炭球做的眼睛,显得喜气洋洋。 腊月二十,长平的商队和百姓就开始往军营里投递年货,自家都舍不得吃的掺了好多白面的大馒头,两个月前就开始晾晒的熏肉,腊肠,整筐整筐的干货,粗粮的大饼子,还有兔子皮,獐子皮,自家摇的煤球,闷的木炭,都一车车的往军营里送。 这份热情一直持续到腊月二十九,而大年三十的时候,一大清早,军营里拿出巨大的行军锅,在长平最宽的主路上支起灶台,军中养的羊,猪,宰杀后分别放进锅里,加水炖煮,不到半个时辰,长平上空就弥漫出一股肉香。随即两边商户用挡板搭起长桌,两端就搭在灶台上,切好的酸菜,酸萝卜,伴随着肉香油香往锅里放,之前送过去的干粮和腊肠,又摆上了桌面,长平的百姓们也拿着自家的一份口粮摆上席面,长桌坐不下的就站在旁边,或者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敬酒,从街头走到街尾也吃了个肚子滚圆。 大锅热汤,从早上到中午,长平最简单的快乐就是在雪地里吃上一顿滚烫的炖肉汤,军中副将参将,从伍长到百夫长,都轮流出来与大家共庆新年,有些人早就安家在长平,此时也与家人一起相聚。 军民同乐,祁玉看着藏在人群中一起欢呼的穆珀,这家伙,旁人只以为他不出来,谁能想到他一直躲在人堆儿里。 不过如果穆珀真的表明身份,他就别想站着回军营了,这边关的酒,不管什么味道,都是烈酒啊。 晚上,军营里没有什么特殊的庆祝活动,本来准备好守岁,或者穆珀晚上不让他睡的祁玉也迷糊了一下,看看身边的人,这么老实? “斥候有消息回来。”穆珀闭着眼解释了一句,祁玉立刻明白明天不会安稳,现在要养足精神。 入夜,丑时刚过,营房外传来动静,穆珀直接翻身起来,祁玉也随之睁眼,两人快速披上外袍,走到外面迎来报信的人。 “冯将军带人伏击成功,擒敌二十五人,诛杀七十人,余者五人溃逃,冯将军所部没有伤亡。” “不必审讯,直接挂在城墙上。”穆珀脸色冷凝,“告诉冯瑞,再有逃脱的,他就亲自挂在上面补上!” 深夜之中反偷袭,冯瑞的表现已经堪当一功,但越是亲近的人越不能助长骄纵之气,穆珀可以在战后大加赞赏,但这个时候不会。 “传令!甲字营即刻出发,歼灭既定目标,告诉他们,我要在长平的城墙上看见塔鞑的烟火。” 防守不出不是穆珀的风格,以牙还牙才是他的手段,甲字营三天前就进入关外,锁定了一个刚准备好的补给点,一道尖锐的声音撕破夜空,三刻之后,长平的城墙上,远方的红光就像是明灯一样闪烁。 由此开始,甲字营活动在关外,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偷袭成功立刻归营的时候,他们往塔鞑的腹地继续前进。 第82章 大盛风云 “他们果然警戒非常。” 塔鞑,远山都城。 王座上坐着的国主冷笑道:“那就让他们戒备着吧,他们也是人,也有疲惫的时候。” “传令下去,投石机开始运送。”塔鞑国主脸上带着得色,“塔鞑从不做无用之功,一年多了,他们该动动了。” 之前牵绊住穆珀的鬼祟活动,就是塔鞑在布置投石机的位置,这些旁人会忽略的隐藏行动,就是塔鞑这些年的成长。 “诸位请看,这些位置,正对着我们的关口。”穆珀点着地图上的观察点,“去年我离开前,这些位置就多有塔鞑人活动,这些位置没道理放弃。” “刚才斥候回报,说这里出现了有人活动的痕迹。”穆珀是知道去年这些鬼祟活动只是为了牵制住自己,如果是不知道的,就像原身,边关危机和皇帝的信任之间,显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经历过一次塔鞑进攻的穆珀更清楚,这些位置布置的投石机,投放的不是石头,而是燃烧的草包,所以他们可以达到更远的位置,比如越过城墙。 “我让人守在那边,发现了投石机的零件。”穆珀看着几位军师,“这个距离投石机够不到,但往前推的话就没了提前隐藏的意义。” “所以他们要投掷更轻但是厉害的。”有了穆珀的提醒和提前排除错误选项,军师们立刻明悟,迅速制订了反击的方案。 “可惜不是灵公车的时代了。”穆珀叫来的军师一边演算着一边感慨,约有个八百年前,战争还主要聚集在中原地段,当时的攻城器具五花八门,刚才所说的灵公车就是其中之一。 第101章 灵公车约有三层楼高,是当时城墙的普遍高度,一共分为五层,攻城时只要灵公车靠近城墙,挂在墙上,下面就开始搭建平台,顶层清扫城墙守军,下方还用湿泥涂在牛皮上包裹,不但防箭还防火。 “别太入戏。”穆珀无奈,这位是站在塔鞑角度攻城的。 现在的城墙比以前高多了,灵公车也够不着,所以自然被时代所抛弃。当然,不代表说灵公车不能增高,只是这些技术都被藏起来了而已。 “按照塔鞑人现在对将军的恨意来说,正月十五,是个火光冲天的好日子。”军师们对这个推断的把握很大,穆珀也觉得有道理,“正月十五,上元灯会,咱们应该和塔鞑人共庆才是。” 接下来,穆珀派人远远的盯着那几个地方,看着塔鞑人就跟蚂蚁搬家一样往这边准备,虽然时间越来越近,但穆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是他忽略了的。 “曲清尘那边准备好了,我让他们直接送去蟾岭关?”祁玉走进来,正好看见穆珀对着地图沉思。 “运输,没错,一直到现在都没发现他们的运输路线。”穆珀猛地一拍手,因为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即将对战的地方,他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一直以来只有到了地方后的汇报,那些路上的人,没有一队斥候发现。 “他们是怎么过来的?”穆珀想着,抬头看祁玉,“来了这么久,还没带你见识一下关外的风景。” 祁玉挑眉,“看风景就算了,需要我做什么?” “陪我去找找那些耗子是怎么进来的,当然,顺便看风景。”穆珀笑笑,从营房后面的箱子里取出两个白色的斗篷,“雪地里行事,这个比较方便。” “我先给曲清尘回个信,直接送到蟾岭关?”祁玉表示先忙完手头的事,穆珀点头道:“那边可以借用商会的仓库,过年了,他们也都是空着。” “好。” 一个时辰后,城墙外,树枝上。 “地面上没有痕迹,过年每次下雪都让他们在雪地里试探过。”穆珀皱着眉,周围痕迹很干净,除了大盛这边扔过去的竹标之外。他和祁玉的眼力也看不出有人走动的痕迹,至于机关暗道,二人不说是精通也是有所了解的,这里的地形起伏,实在不是好地方,找了许久最终还是回到这个痕迹所在,总该有线索的才是。 “有没有可能在地下?南安寺那边,他们挖地道的本事可是不小。”祁玉提出怀疑。 “这下面有将近一丈厚的冻土,雪水融化渗透,地道必然塌陷。”穆珀皱着眉道:“除非是挖到一丈以下,但那样一来地道必然需要通风口。” 穆珀看着不远处的隐藏点,这里是斥候发现塔鞑人踪影的地方,但前面也是一片厚雪……雪,只有这一个可能,穆珀从树上下来,对着前面的雪地挥掌,掌风激荡,大雪如棉被一般掀开,露出下面枯萎的草地,以及隐约出现的一个白色的通道。 “就是它。”穆珀顺着那边发力,是一个用拍实的雪做的半地道,只在地上做出了容一个人躺着的沟渠,剩下的高度用白雪支撑,可以容纳一个成年男子爬行通过。 “叫人出来,收雪,融水,浇城墙。”穆珀拍拍手,喜笑颜开。祁玉看了看他,眼中满是惊诧,这是什么天赋,内力深厚至此。 取水的马车被一趟趟推出来,装满雪再推回去,从他们发现的隐藏点往前六七里,一共发现了十五条雪道,十五条,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放出来一个千人队,如果是夜间,这会无往不利。 现在的外面的温度是融不了雪的,所以把雪拌上烧过的煤渣,再拿马车的篷布盖着,融化后直接浇在城墙上披挂的草席子上,直接浇在城墙上,等冰融了,对城墙的损伤也是不容小觑的。 两天的功夫,长平关的城墙就覆盖上一层五寸多厚的坚冰,随即又是一场大雪,给城墙来了个加固。 “他们发现了?”塔鞑国主得知长平关的动作,沉吟片刻,“不等了,立刻让他们出发,组装好投石机,晚上的时候,立刻动手。”斥候的消息是只发现了雪道,投石机的藏匿地点没有被破坏,而长平关里面正在大张旗鼓的捉奸细,这是个很好的时机。 “大王,我们还没找到大盛的粮草库。” “只是一个友善的礼物,没必要确定目标,我要让长平关,人心惶惶。” 投石机的隐藏点,后方二里地的位置。 “他们装好了,准备动手!”戌字营的主官嘿嘿坏笑:“塔鞑人可真是太好了,帮咱们装好了投石机,还准备好了煤油草包。” “雪橇都拉出来,左右先锋,跟我冲!” 同时动手的六个点可不止一个戌字营,但对付塔鞑几个小队,还有点小题大做,他们的主要目标可不是这几个小喽啰,而是远方的塔鞑部落。 “大王!火起来了!”传令兵兴奋的汇报,“好大的火!” 塔鞑国主朗声大笑,“好!我要去看看!”城外,塔鞑国主看着远处的大火,微微皱眉,“怎么会这么大?”他这里都能看见火光,那长平关怕不是一片火海了。 正这时候,一个烟熏火燎的士兵骑着马飞奔而来,“大王!粮草库,大火!”说完就翻身掉落,力竭而死。 现在救火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塔鞑国主自然知道自己安排了多少草包。 “去叫国师来!”愤怒,从塔鞑国主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来,他甚至能看到对面那个死不掉的穆家旗帜对他发出嘲笑! 不消片刻,属下通报国师到了,国主指着远处越来越盛的火光,“这就是你口中绝不会被发现的计划!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又不是我让他们去的。”国师面无表情,面对国主的怒意似乎并不在意,之前计划失败,国主从国师手上拿走了全部的计划和对敌策略,国师没有生气,似乎就在等着这一天。 “你的意思,是怪孤?”国主怒视着国师,却又在其始终平静的表情下冷静下来。“还有什么办法?” “有。”国师缓缓道:“我的女儿在他们手里,由我出面谈判,来换取时间和探听情报的机会。”不得不说,这是个法子,因为穆珀那边对国师也是好奇得很。 “你当真如此冷血?”国主不敢相信,有其他目的的谈判,显然救人就不是最终的结果,甚至他女儿会被对方处决。 “国主问我,是否有方法,而不是问我是否冷血。”国师的声音还是那般平静,从当年被老国主公开承认为国师,他就是这副表情。 “孤完全可以用你那个失败的计划,证明你在背叛塔鞑!”国主冷声道,“你想毁了塔鞑。” “塔鞑人不会信的,哥哥。”谁都知道国师是老国主的私生子,是老国主和那个大盛女人,和那个大盛的有夫之妇所生,被那个神秘的大盛人所教导,还娶了一个大盛女子,偏偏,他是塔鞑国主的血脉。 “别叫孤哥哥!”国主看着他,只觉得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也是在嘲讽自己。 明明拿了他的计划,却用的一塌糊涂,明明大家都知道,但从老国主到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当年我师父告诉我,学会了这些东西,是帮大盛,还是帮塔鞑,由我自己选择。”国师缓缓道:“我告诉师父,我生在塔鞑,我会帮塔鞑,但他依旧倾囊相授,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事,在塔鞑永远不会成功。” “感情用事是没有用的。”国师终于将眼神放在国主身上,“就像你现在依旧不愿承认,但我却还是你的弟弟。”这个嘲讽就显得意味十足了,其中不难品出可怜的意味来,“大王做好决定,再找人通知我好了。”说完国师转身离开,不久后又传来一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很希望见一见那位穆将军。” “来人,下国书,请,国师主持谈判,交换公主。”国师没有被承认的身份,在他女儿身上却有一个公主的名号,何其可笑。 “一边召集部落青壮整军,一边下国书请求谈判?”祁玉在旁边听着穆珀说的消息,“塔鞑想做什么?皇帝会允准吗?”使者是从长平过的,但国书可不会留下,是要送到京城然后再返回来。 “不管允不允,都是时间啊。”穆珀皱着眉,本以为对面能一怒而起,没想到竟然怂了。虽然他对那个国师很好奇,但他更希望见面是在战胜塔鞑之后。 “要不,派人劫了他?”祁玉说完自己也叹气,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现在还没正式开打呢。 “等皇上的回复吧。”穆珀摇头。 很快,快到了什么地步呢,使者离开两天后就被一队人马给带回来了……穆珀看着齐正虎,“你老实交代,怎么回事?劫持使者这罪名你爷爷都保不下你!” “咳咳,皇上有旨!长平主将穆珀接旨!”齐正虎从怀里掏出圣旨,神情相当嘚瑟。穆珀看着他,齐正虎也不敢真让他跪,赶紧把圣旨递过去:“那个皇上有旨,免跪。”有没有放一边,这儿就他们俩人。 第102章 “让我专断?”穆珀打开圣旨,不光是使者,还有那个红衫少女和几个主要的塔鞑人都带回来了,奢侈的用铁牢车送来的,而且还用了太医配的失功散,现在几个人都给废了。文昌帝大力整顿朝堂,实在没功夫商讨怎么处置,就打包交给穆珀,怎么处置由他专断,而且还给了穆珀全权处置,也就是说包括利用对方的权力,以及和对方相关的事务,比如谈判。 “为什么啊?”穆珀茫然的看着齐正虎,这份信任有点太大了,这要是他有心叛国……虽然不可能。 “京城那边,不少文人开始给你造势。”齐正虎危言耸听,然后就让穆珀踹了,“好好说话。” “这不是你之前的事儿都传开了吗,文人对将军你的信任达到巅峰了,而且听说天下第一进宫了,不知道跟皇上说了什么,出来就带着镣铐,然后皇上让他跟着我一起来了。”齐正虎说完,眼前的穆珀就没影了。“着什么急啊,又没跑。” 穆珀不能不急,他让祁玉去接收那群犯人去了。 第83章 大盛风云 长平的府衙,祁玉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老爹,什么情况? “爹,我娘呢?” “在京城。”祁文海本来准备好了怎么安抚儿子让他别担心,结果,祁玉问了一句之后就没了……没了?你就不问问你爹好不好? “祁前辈。”穆珀一身戎装进门,看见祁玉和祁文海分坐两端,这父子俩平时就这么说话?“在下穆奉平。” “你是穆将军?”祁文海站起来,看了一眼儿子,穆平,穆奉平……穆珀,穆将军!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祁文海惊诧道:“你不是找了个书生!?”丢人丢到自家人面前了。 “他确实算是个书生,现在京城的文人可认他了。”祁玉解释了一句,然后道:“您要是遇到什么事了,长平这边他还是能做主的。”话是出口了,祁文海的脸色却变幻莫测。 穆珀看祁文海受的刺激好像比当初祁玉还严重,赶紧岔开这个话题,“祁前辈,事关重大,还请前辈直言相告,这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您又为什么如此过来?” 还是穆将军的身份好说话,穆珀的声音让祁文海找回自己的理智,将自己跟文昌帝的话又说给两人。 却原来祁文海年轻的时候救过一个人,或者说是救了一对夫妇,还把他们送到了塔鞑……这对夫妇,就是被先帝放走,但是又被被山匪劫杀差点没跑掉的翼宁王夫妇。 对方在塔鞑安顿下来后,还给祁文海写过信,将自己二人的身份坦然告知,当时还年轻的祁文海知道两人身份也毫不在意,相反对在市井民心中经常有侠义传言流出的翼宁王颇有好感。 两人的书信往来一直持续到翼宁王说他要教授弟子,以后可能没有时间再联络了之后才慢慢断掉。 祁文海在京城,得到所有案件信息后,越看越觉得眼熟,无论是行事方法还是隐秘的手段,都是当年翼宁王的感觉,他找到当年的另一个好友,尉迟将军,询问翼宁王的事,再加以最后那几封信上的印证,这才得出一个推论,差点掀翻大盛的,就是翼宁王的徒弟。 他自认有罪,找文昌帝认罪,文昌帝对这个叔叔也是唏嘘不已,直言当年先帝临终之时已经告诉他,翼宁王就在塔鞑,但他也一样答应,终生不回大盛。翼宁王从小便不服先帝,却又被先帝打败,还被他放走,心气儿如何能消,这教出个弟子来搅风搅雨,从另一个层面讲,翼宁王对大盛的把柄,掌控能力远大于对大盛的优点。 他只想利用人心,却从不想收获真心,他精明通达,却又理智的可怕。 文昌帝判祁文海随军流放,带铐前行,流放到长平交由穆珀处置……文昌帝是好心,想给穆珀送一个了解翼宁王的战力,但没想到这两位是翁婿关系。 “这心软的毛病真是遗传啊……”穆珀听完无力吐槽,文昌帝这次差点被弄死,要不是他赶回京城直接大义压上去,柔妃还在冷宫待着呢。 “祁前辈,既然你已经到地方了,咱们先把这个镣铐解开。”穆珀没招呼押差,手指一转,镣铐便弹开锁扣。 “我这儿有钥匙……”祁文海说晚了,穆珀倒是脸皮厚,笑道:“这不是快点,前辈,您和尉迟将军?” “他是我师弟,幼时一起蒙学的。”祁文海看看穆珀,再看看自己儿子,放弃之前的矜持,“皇上要我来帮忙,我想,除了对付翼宁王我还有些办法,剩下的恐怕也帮不上你什么。不过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刺杀的目标,大可以交给我,塔鞑皇宫我也是去得的。” “前辈,有句话还望您知晓,翼宁王,四十年前已经死于乱战之中,尸身坠落悬崖也让人找回来了,在塔鞑那个,只是一个跑到那边的大盛人,仅此而已。”穆珀提醒,这也就是遇上文昌帝了,还有个天下第一的身份加持,不然你跑到皇帝面前说,诶,当年你那个造反的叔叔没死,我给送走的,你看你出的来不。 “至于刺杀,前辈的战场应该是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而不是给那个国师机会。”穆珀微笑,让人叫来那个使者。 塔鞑的使者一过来就愤怒道:“这不是对待使者的态度,将军,我是带着我们国主的诚意来的!你这样做是会激起两国之间战争的!”可能是这两天也明白点儿事儿,使者进来用的是塔鞑语。 “我不是朝廷中人,即便现在杀了你也不会有人把我怎样,所以,学会恭敬,才能保全你的性命。”祁文海忽然用塔鞑语开口,祁玉在旁边无奈,就他听不懂。 “等打完我教你。”穆珀笑着安抚,然后看着脸色变化的使者指了指祁文海,“他很厉害,我打不过他,所以我劝你最好听话。” 沉默了片刻,使者躬身用大盛语道:“请问你为什么要把我抓回来?”这不就乖多了。穆珀微笑,天下第一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这不是抓,是请,毕竟你没有被绑着不是吗。”穆珀拿出圣旨,“我的手下请你回来,是为了避免耽误不必要的时间,我们的皇帝已经赐给我全权处理你们公主的事情,也就是说,现在我就能决定是否与你们谈判。” “这不对等!我们的国书是要交给你们皇帝的!”使者毛了,他来干啥的,他是来拖延时间的,现在这个情况可能大军还没集合他就被扔回去了!“我要求看一下圣旨的内容。” “当然。”穆珀将圣旨拿在自己手里展开,使者是精通两国文化的,自然也看得出这份文绉绉的圣旨写出了一个事实,就是穆珀说的都是真的。 “我手里有国书,是我塔鞑国主的国书,必须呈递给大盛的皇帝!”使者决定死咬着这一句,毕竟国书必然是国主和国主之间的交流,穆珀再得信任也不能替文昌帝做出僭越的事。 “容我告诉你,我拒绝与塔鞑的谈判并且长平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出关进攻,你的国书已经没用了。”穆珀冷声道,“现在回去,或许还来得及给你的国主报个信。” 使者不可置信的看着穆珀,“凭什么?” “凭我姓穆。”穆珀微笑,“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你耽误的不是我们的时间,而是你塔鞑的时间。” “告辞!”使者很硬气的拱拱手,头也不回的往外走,穆珀让齐正虎带着副使送送他,别让长平百姓给当奸细抓了。 “你真的要出关?”守关将打得就是守城战,主动出击,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也就穆珀敢了。 “他们会给我一个合适的借口的。”穆珀回复祁玉,“放心吧。”他可无意挥霍文昌帝的信任。 “你心里有数就好。”祁玉点头,然后看见他爹戳着没动,就示意穆珀先出去忙,这边自己解决。 穆珀笑笑,和祁文海告辞。 “爹,您想说什么?”祁玉有种不好的直觉。 “没什么。”祁文海说着是没什么,但看向祁玉的眼神明显有点怜悯。祁玉早就过了炸毛的年纪,坐在一边道:“怎么,看你儿子脑子玩不过人家,打也打不过人家?” “……”祁文海没少见他儿子赖皮的时候,但这次确实有点意外,“你还很得意啊?” “比来比去干什么,我娘也打不过你,但你敢动手吗?”祁玉反问。 “你娘一介女流之辈,我是出于爱重。” “也就是随便换个女流之辈你也会怜香惜玉?哦~~” “你娘没你这么胡搅蛮缠,还惹是生非。” “那我跟谁学的?” “……” “我告诉我娘去,你这么多年让着她是因为怜香惜玉。” “……”祁文海缓口气,没有媳妇在,真的吵不过这小子,“来跟我打一场,打赢了我就不管你。” “我让穆珀跟你打。”祁玉嗖的一下消失,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轻功练的炉火纯青。 祁文海摇摇头,自家崽找谁不好,找穆珀,一个武林盟主在朝廷面前在穆家的声望面前又能怎样呢。 第103章 另一边,穆珀正在审那个红衫少女,代号千媚的存在,剩下的塔鞑人口供都交出来了,唯有这个,一个字不说,又因为身份特殊,云燕卫没有下什么手段。 “你师公还在吗?”穆珀手里拿着一条蒸熟后又烤了一遍,滋滋冒油,撒着香料的熏肉,在饥肠辘辘的千媚面前晃悠,回答一个问题,给一片烤肠。 “十三年前去世了。”千媚回答了,这不是什么为难的问题。 “你爹,策划了整个计划,还把你放进来,不怕你被抓?”穆珀继续问。 “你说给我吃的。”千媚也不是什么傻子,不给东西不回答。 “这一条肉能切十二片,大厚片,一咬就冒油。”穆珀微笑道,说着还拎起肉在鼻尖闻了闻,做出一副陶醉的样子:“一片片多不过瘾,我问十二个问题,你都吃了多美。” 明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千媚还是没忍住,这一路上除了干粮和清水,他们什么都没有,又没了内力护身,要不是身子骨强健,估计话都说不出了。 “不是他让我进来的,是我跟王伯要求的。”千媚特意换了个语气,把她的国主伯伯说的像是管家王伯。 “哦,可惜你被抓了,千柔被赐死了,知道为什么让你过来吗?”穆珀笑着道。 “为了让我们,成为筹码。”千媚咬着牙,恶狠狠的看着穆珀,这个骗子。 “对,你很聪明,但筹码要有筹码的价值,你呢,你有价值吗?”就这么简单的,好似聊天一般的问题,穆珀和千媚有问有答。 “国主准备了多少兵马?”最后一个问题,穆珀图穷匕见。 “额,我不知道。”千媚一身冷汗,立刻从食物的诱.惑中清醒过来。穆珀则听见了她的话音,举着盘子继续道:“真的不知道吗?你们准备里应外合,国主就一点没有告诉你们?不给你们希望,让你们继续奋斗下去,你们送回去的钱,难道都进了王公贵族的口袋?” “你胡说!”千媚咬着牙,反驳穆珀。穆珀则毫不在意,把肉往铁囚车里放了放,“说吧,前面你都回答了,就差一个。马上就能吃到肉了。” “都这个时候了,想来你们国主也筹备的差不多了,不是吗?”穆珀继续引导。 前面的问题都说了,就差最后一个了,穆珀转换了概念,将最后一道问题的答案累加上了前面的奖励。 “即便你给我一个错误的也没关系。”穆珀耸肩,“反正我很快就会知道了。” “二十万。”千媚脱口而出,让这个答案看上去像是个错误的答案,说完她就要去抓肉,却被穆珀一下子抽走,手指只沾到了盘子里的油星,“你!” “差点忘了,饿的太久的人,不能吃烧烤。”穆珀拿起肉自己咬了一口,酥脆油香就是有点凉了,“来人!给千媚小姐端一碗清粥!养养肠胃!” “啊!!!穆珀!我要杀了你!” “再来碗清水,养养嗓子!我去把肉热一热。” 长平,冬天,一个宽口碗里的清水几分钟就能结起冰碴。 出了安置千媚的营房,穆珀脸色立刻变得正经,将手里的肉给了守门的士兵,“我咬的,别嫌弃啊。” 士兵哪里会嫌弃他,更何况这是肉,就是穆将军咬的干粮都是好东西。 第84章 大盛风云 “二十万?他从哪里找来的人?”齐正虎都懵了。 “别忘了,这是一场筹划很久的大战,如果不是我们破了他们的计划,这场就是灭国之战。”穆珀说完,看着营房里的诸位,“十一年了,当年十岁的孩子,也已经成为骑射的好手了。” 冯瑞体会的更深刻些,毕竟他只比穆珀大三岁,当初一起跟在穆珀身边的亲卫伙伴,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了。 “塔鞑一共十个大氏族部落,凑出二十万人或许紧张,但未必不可能,最重要的是,仗打到最后,不是有多少人死多少人的事情。总之,做好迎战二十万的准备。”军师放话,还是有威信的。 “齐正虎,汇报一下一共有多少军粮军饷在路上,张峰师,你的重骑开始排演军阵,不要再做冲杀训练了。” 随着齐正虎的汇报,穆珀将之前划分给另外三位的先规划出来,从蟾岭关直接分三路出去。剩下的是长平的,不是穆珀高风亮节,主要是他这儿来路多。 “皇上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军师算完感慨道。穆珀点点头,“有钱有粮,马上到位,去告诉大家吧。” “齐正虎你留下。”穆珀留下最小的那个。 “你告诉我,这次过来你爷爷怎么说的?”穆珀脸色平静,齐正虎却有点慌,“将军,我爷爷说要我好好听你的话。” “是吗?偷跑也算是听我的话?”穆珀无奈又感慨的看着齐正虎,给他取字,娶妻,是他跟齐老将军商量好的借口,取字是代表无可避免之战,娶妻,代表着九死一生,甚至无归之战。齐家也只剩下这一老一小了,齐正虎过来的时候,齐老将军随后送来一封信,别的不求,只求在生死之战前,让齐正虎能及冠入族,成人娶亲。这样的请求,即便是文昌帝也会放过,但齐正虎跑在运粮队前面,抢了个押送的旨意,穆珀对他有没有跟老将军说实话表示怀疑。 “我不是偷跑,是奉旨……”齐正虎眼神闪躲,然后猛的一梗脖子:“及冠,定亲,甚至还要成亲,这时间耗下来,你们仗都打完了。” “你小子还挺聪明是吧?”穆珀从旁边取下指点地图的马鞭,啪的一声抽在桌子上,“你给我滚回去。” “不回!你把我撵走了我就半路投军!”齐正虎嗓门比穆珀还大,眼睛瞪得溜圆,吼完扭头就跑,那点功夫全用在腿上了。 “祁大哥!救命!”也是运气好,齐正虎出门就看见了祁玉,一下子躲在他身后。 穆珀拎着马鞭出来,祁玉赶紧拦下,“你这是干什么?” 大庭广众,总不好喊着让齐正虎临阵回京的话,穆珀气的咬牙,“齐正虎,你去给冯瑞当亲兵!” “是!”齐正虎表示只要不被赶走,端洗脚水都行。 祁玉看着一溜烟儿跑走的齐正虎,走到穆珀身边小声道,“你想让他回京?” “这孩子刚十七。”穆珀叹口气,“家里还有个爷爷。” 祁玉伸手握住穆珀,“别担心,你有本事让他安全回家的。”穆珀笑笑,没说什么,“你来有事?” “外面传来的消息,各大江湖门派组织了一批物资,除了粮草还有棉被,江州的煤炭,还有罗山派组织几个家里有矿的送来铁料,你这边看怎么收?”祁玉说着有点担心的意思。 “你怕有诈?”穆珀笑道:“这是好事啊。” “不是,这些门派最会拿捏情面,我怕他们有所求。”祁玉显然是深受其害,对这里面的缘由也很清楚。 “这里面有你的人吧?”好歹是个武林盟主。 “最开始是他们,但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闹得越来越大。”祁玉点头,他的行踪现在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尤其是曲清尘准备物资开始,他在哪里就不言而喻,那些这几年联络上的朋友便开始自觉动作起来。 “或许你这次还能事半功倍。”穆珀知道这些江湖门派之间,与朝廷的关系十分微妙,大家互相利用的时候是同盟,但互相算计的时候也不会手软,至于各大门派之间就更是生生死死不计其数。 现在正是一个机会,“所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总要有个表率不是吗?” “好。”祁玉瞬间了解,没有一点犹豫的应了下来。穆珀揽着他提醒道:“受伤了第一时间跟我说,听见没?” “你不是应该说不许受伤吗?”祁玉哭笑不得,这嘱咐,好实在。 “那不可能。”穆珀断然摇头,在战场上一点皮都不破的,不存在。 “你也一样,不许隐瞒伤情。”祁玉挑眉,然后又道,“虽然多两道疤也挺好看。” “你这是什么诡异的爱好……”穆珀无奈,祁玉对他身上的伤疤很有兴趣。 因为每一个属于你的记号都要记住啊,祁玉笑着眯眼道,“下次你再演什么乞丐富商,我就直接扒了你。” 这算是长教训了? 粮草上路,穆珀都感慨,没打过这富裕仗啊。 结果还没等安置,长平关外的一队斥候被人割下头颅,垒起了京观。 祁玉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虽然也杀过人,但完全不一样,他心里燃起的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子晨,是个高手。”穆珀查看着周围的痕迹,脑袋上不必说,利刃切割,而周围只有少许的点落痕迹,这是个轻功不弱的人。 “交给我了。”尺有所长,长平守卫将领们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这种情况除了穆珀,其他几个都没法单独解决。 “自己小心。”追踪之事祁玉也擅长,穆珀没有过多的叮嘱,将这队斥候的活动范围告诉祁玉,穆珀带人将人头装殓起来,等祁玉回来,拿仇人的头祭奠。 第104章 “将军,他们这是挑衅。”还没出正月呢。 “是啊。真是,懒得试探了。”穆珀站在地图前面,其实这上面的地形他都了然于心,眼前仿佛已经是千军万马。 “甲字营有消息传来吗?”穆珀扭头。 “还没,不过也没别的消息。”甲字营深入腹地,没消息至少代表他们还安全。 “不必着急,给他们一些时间。”甲字营主将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前期越平静,代表他要闹得动静越大。 “找云燕卫,让他们送信给京城,那些皇上觉得不好办的人,全部送来,来关外扫雪。”穆珀微笑:“至于怎么扫,让现在囚车里那几个教教他们。” 长平关大门打开,五个塔鞑人,包括千媚,被换上了塔鞑的服饰,一人拿着一个巨大的扫把,这是竹枝编的扫把,一人来高,扫把头可以坐上两个小孩那么大,扫雪最好用了。 “往前扫,你们要是能从这里扫回塔鞑,我们将军就放了你们。”五个人身后拖着石球,是配军的人犯专用的,这几个武功尽失的人带着百余斤的石球,想跑是不可能的。千媚手掌冻得通红,眼神却很灵动,只要出来,她就有机会逃跑。 正想着,前面的雪地上踏雪而行回来一个人,对方手里还拎着包裹,正是祁玉。 “祁盟主回来了!”城门守卫让开道路,眼睛灼灼的盯着祁玉手上的包裹,虽然外面结了一层冰霜,但不难看出其中暗红。 军营,祁文海的住处。 “爹,有几句话,你帮我翻译一下。”祁玉将人头交给冯瑞后就过来找祁文海,将自己在发现几人时听到的对话背诵给祁文海。 “他们是被召回的猎人。”祁文海直接总结了一下,然后道:“这种人不会多,我来处理。” “边北一线很长。”祁玉知道这些人肯定不是从长平关出去的,祁文海一个人跑不过来。 “你爹我就没几个朋友吗?”祁文海鄙视了他儿子一把。祁玉挑眉:“您可是交友满天下呢。” “混小子。”祁文海心说当年要是生个女儿多好,比这混小子贴心多了。 “路上小心!”祁玉的声音远远的传到耳朵里,祁文海翘起的嘴角立刻放下,直接运起轻功离开。 诚如祁玉所说,在某种程度上,祁文海确实是交友满天下,他只要拿着剑到老朋友的门口晃一圈,人家就乖乖跟着他出来了…… “猎人?”穆珀听完祁玉的转告,没法子,又让祁玉把话背了一遍,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天下第一说话真简洁。” “这些人是塔鞑的王宫亲卫。”穆珀微笑:“类似于咱们大盛的护龙一族。”两边也是死对头,虽然是亲卫但多数不在皇帝身边,而是各自执行着对对方宗族的刺杀任务以及对己方的护卫任务。 “被召集回来,应该是要行刺杀之事。”穆珀想了想,“放心,他们打不过你爹。”要是全部聚在一起,祁文海估计要小心,而这样分开聚集,加上祁文海的老朋友,就属于杀瓜切菜了。 “不过,他对塔鞑,是不是太熟悉了点?”穆珀看向祁玉,“以前历练过?” “他当上天下第一的时候,我才三岁。”祁玉耸肩,“这之后没人挑战成功过。没准又是以前的老朋友。” 穆珀觉得,这要是个武侠世界,眼前这位妥妥的男主角待遇。 “好在祁前辈老朋友多。”穆珀笑笑,“走吧,陪我去巡城。” 虽然谁都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打响,但并不妨碍他们能够感觉到那脚步一点点临近。半个月后,关外,一个新的京观出现,扫雪扫到麻木的千媚在看到他们的时候,整个人都定住了。 “认识?”穆珀从京观后面走出来,看着千媚道。 “不,不认识,但他们是塔鞑人。”千媚咬着下唇,压制着哭腔。 “哦。”穆珀也没继续审问,点点头往回走。 “你猜,那些人,看见你了吗?”穆珀忽然掉头回来,指了指关外塔鞑斥候藏着的地方,话里带着玩味的语气,“求救吧,我保证不抓你。” “你又何必为难我一个女子。”千媚冷冷笑道,还跟穆珀拉开了些距离。 “我不为难你,是你们在为难我。”穆珀嘲讽的看着她,“真以为你是个无知少女?面具带的时间久了,自己都信了?你们在大盛祸害了多少人,多少孩子,多少无辜的读书人!”账本上写的清楚,最开始的时间已经在七年前,那些不听话的孩子,没有培养资质的孩子,还有那些抱守着自己读书人品格的秀才和举人,都被他们处置了,至于那些摇摆不定资质一般的,则是转运到了塔鞑做奴隶。 “那是他们自己不堪!”千媚怒视着穆珀,“我们再狠,再恶毒,不还是有人愿意帮我们吗?那些可是你大盛自己人,是你们这群丘八保护的人。哈哈哈哈!”千媚的声音不大,主要也是她没力气喊了。 “是啊,如果他们像你说的那样,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们没有成功呢?”穆珀一针见血,“谁家还没几个长歪了的叶子,但这棵树的根,你们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撼动。” “倒是你,他们过来,可不是来救你的。”穆珀留下一句诛心之言,快步回到城门内。祁文海带回来的消息,可不是只有京观而已。 第85章 大盛风云 “大军出动,这个时候?”关外的雪还没化,他们现在行军,这一路上的粮草辎重就要翻倍的损耗,而且之前他们还毁了几个补给点,烧了次粮草库。 “他们行军途中,会劫掠部落。”祁文海带回来的消息比较严重,那些被抢夺了一切的塔鞑人,会更拼命的想要冲进大盛关口,给后面的人马充当炮灰。 “自己人都抢。”冯瑞骂了一句,“现在城墙外面的冰足有三尺厚,他们上不来。”冯瑞对自己的手下是很相信的,但也不能白白去拿人命填。 固守不出,这不是塔鞑第一次动用这种策略,而大盛历代将领的法子也只有一个,固守不出,因为这群疯子后面还有严阵以待的军队。 “要不要准备金汁?”大炮是决不能浪费在这些人身上的,他们的目的就是消耗守城的武器,而金汁,也是守城常用的东西之一,可这个得加热……现在是冬天,长平的冬天很漫长,也让他们失去了很多手段。 “不要。”穆珀摇头,那东西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搞不好还容易出现疫病。“把城里的蓖麻刺,石灰粉,还有生漆都收集起来。”那些失去一切的人,还会和大军一样裹着厚实的衣服吗? “冯瑞,你带丙丁两队神射手,去通知胡将军,带一万人马出关,沿着山路埋伏,只打将领,不打小兵。”剩下的冯瑞和胡将军自然知道怎么安排,“我要他们慢慢的走。” “齐正虎,城门口挖沟,放上煤油绳子。城门要是开了,你第一个冲出去。”穆珀说完,齐正虎立刻应是,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战场在城内,然而军令如山,齐正虎没有话说。 “斥候收回,两队跟着冯瑞走,剩下的待命,随时准备通报其他关口。”北线很长,长平是主攻之地,塔鞑就算是三十万人,也不会拉开一字长蛇同时攻击,何况现在带回来的准确数字是十二万,长平还拼的起。 “祁玉,我知道曲清尘带着人在蟾岭关,你告诉他们,想要参战必须服从军令,否则军法处置,绝不容情。” “明白。”祁玉也不含糊,直接转身离开。祁文海看了看穆珀,“穆将军,请下令吧。我也是有一些朋友的。” 穆珀点头:“既如此我就不客气了,祁前辈的朋友不适合正面战场,在对方主将出现之前,还请前辈配合府衙,组织百姓撤离,李庆李大人会妥善安置他们,如果各位有能力提供地方的,还请交给李大人安排。”穆珀担心的是这群武林前辈自作主张打乱程序,到时候好心办了坏事。 “没问题。”祁文海握了握手中剑,不会有人捣乱的。 没两天,皇帝送来的那群人先到了,穆珀直接让人扔出去肃清壁野,跟着千媚他们扫雪去,一群脑瓜子不清醒的。 像漕帮雷长老和那十几个特使以及各地奸细这种证据确凿的,早就在京城判了刑,但这些不知道背后是塔鞑人,只以为自己给高官,长老做事,坑害人命为虎作伥的,全部扔过来了。 穆珀也没客气,让他们挨个带上石球,拿着扫把去扫雪,之前扫雪的五个已经麻木了,这里铺天盖地的雪,他们拿着扫把只能扫出来一点地方,但身在外面,如果不活动的话很快就会冻僵,努力扫雪还能换来个带着热乎气的干粮。除了千媚,剩下的四个已经放弃思考,每天只有扫雪,吃东西,扫雪,睡觉,起来接着扫雪,甚至他们已经决定好,会在家乡人攻进来的时候第一个撞向城门,因为,他们连做罪犯的资格都没有。 千媚是还在思考的,但也已经接近麻木了,就像那天穆珀点破她的想法一样,他们所做的努力,看似很多,很辛苦,却抵不过这漫天白雪,也会在下一场雪到来的时候被覆盖。 第105章 这天千媚她发现,扫雪的队伍扩大了,足足七十多个人,每一个身后都拖着石球,在雪地上走过的时候就犁出了一道道沟。 “这些人都是你的手下,归你负责,教他们扫雪。”看守看了眼那几个连扫把都没分到的,“你们,负责捡干净地上的石头。” 一瞬间,有几个人就紧紧握住了扫把,扫雪比捡石头好啊。千媚看向看守,“他们是什么人?”虽然不指望得到答案,但还是问一问,让头脑不至于被冻的麻木。 “不是说了吗,你的手下啊。”看守冷笑道,想起将军的叮嘱,大声道:“这些人为了你一句话,劳心劳力六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原来你都不认识他们啊!” 旁边四个已经开始扫雪的塔鞑人都愣了一下,他们立刻感受到了身边人的恨意和怒火。 看守说完,扭头回了城门口,那里已经清扫干净了,齐正虎带着人正在规划怎么挖沟。 走了一个看守,换了七十多个看守,千媚扫了眼周围敢怒不敢动的人,冷笑一声,“扫雪吧。想骂我,也要想想你现在的身份,依旧是我的手下。” 这女子倒是聪明,将周围人燃起的怒火又生生压了下去,他们看得出,这个塔鞑女子比他们有价值。 比这些扫雪人更郁闷的是塔鞑派出来的斥候,本就不能靠近,现在被这堆人死死的挡住关口,那边在做什么准备,城墙上什么布置,一概看不清,而且还有不少根本没事儿干凑热闹的伍长百夫长过来监工,看扫雪,那些报信的人就隐藏在这些人之中,奈何,看不到。 “你还真是城府极深啊。”为了观察斥候动作而特意从城墙另一边绕过来,祁玉顺着斥候的方向看,除了飞扬的雪花和扫把,就是拖着石球的人和链子,甚至你都要仔细看才能看出来哪个球挂着那个人。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穆珀轻笑,“前边传信,约莫两天后他们就到了。” “先期七万军,三万是被驱赶过来的部落难民和奴隶。”穆珀叹口气,这些奴隶多数是从大盛抢过去的孩子或者由大盛女子生下的男孩。塔鞑人奴化他们,让他们失去辨别是非的能力,忘记自己的身份。 “你准备做什么?”祁玉有点好奇,今天被穆珀叫出来,绝不是看风景的就是了。 “不知道。”穆珀坦白道,他可以做很多,比如提前让那些炮灰兵变成软脚虾,但那样他们就会直接被处死,塔鞑人会用他们的尸体来垫平关口的陷阱。塔鞑人也没有把战马集中起来的习惯,在行军时都是单独照料,对马匹下手也行不通。穆珀将自己的想法一一推翻,然后只能先去看看战况。 “如果让人混入其中,然后,带着人逃跑呢?”祁玉看着穆珀。 “战前逃跑?那需要很大的勇气……”让一群什么都没有只等着抢光关内的部落难民和奴化的奴隶战前逃跑,理想很美好,但是实现有难度,毕竟他们敢跑,后面敢杀。 “有时候不需要勇气,恐惧也可以。”祁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然后道:“我记得,你说过塔鞑人很信鬼神之说?” “那是他们巩固统治的一种手段,你继续。”穆珀点头,他知道祁玉要说什么了。 “你在城门口挖沟,放火,如果这个火是鬼火呢?”祁玉说完,直接被穆珀拉起来抱走。 “诶!干什么!”风水轮流转,之前祁玉用轻功带穆珀,现在轮到他了。“走,回去找鬼火。” 鬼火这个东西,穆珀能找出很多助燃物质,但这里是哪儿,长平关,千百年来的兵家必争之地,当年给长平关的城墙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两层尸骨。 这里最多的地方,也是当年战争留下的万人坑,乱葬岗,所以骨头是很多的,平时偶尔关外天气好的时候,乱葬岗的土坡上都能看见鬼火。 骨头,加上穆珀找到的铜粉,以及祁玉和云燕卫收集来的烟花材料,绿火很快在营房里熊熊燃烧。 因为有些其他粉末,偶尔还会出来几个图案,就像是厉鬼在挣扎一般。祁玉看着穆珀调配出来的东西,搓了搓胳膊,虽然是他提的意见,而且他本人不信鬼神,现在也觉得有点瘆得慌。 “这个东西不能现在用,应该给他们提前打打前奏。”穆珀说着,就看见李大脑袋两眼放光,这家伙应该叫李大胆,“大脑袋,这个交给你了,下午我多配一些出来,你们先想办法混进去,除了捣乱,最重要的是要探清楚他们携带了什么新式的战车,攻城弩一类武器。按着军师们的估计,他们拥有的生铁数量不在少数。” 只是,在城门口吆喝的人,穆珀看向祁玉,万人阵仗,不是嗓门大小的问题,得有个内功深厚的人。 “让曲清尘去,他有经验,到时候临阵让他进去就行。”祁玉半点不打磕巴,穆珀严重怀疑以前他俩半夜去过乱葬岗子。 “行。”穆珀点点头,已经制备好的粉末就交给李大脑袋,斥候的速度可比大军快多了。临近长平关,本来就偶尔会出现鬼火,到时候让人鼓动一下,不求全部跑了,只要能搅乱阵型就可以。 半夜,寒风吹起塔鞑先锋军的帐篷帘子,守着门口的奴隶兵赶紧起来,压住帘子角。就算都是先锋兵,他们也是睡在最外面,帐子最暖和的地方睡着塔鞑人。 就在他压帘子的时候,远处一个飘忽的绿光映入他的眼帘,在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的时候,那绿光跳跃了一下,跑到了另一边。 “有,鬼!”奴隶兵吓坏了,手脚并用的往里面爬,压醒了好多人,“你在干什么!”怒斥声传来,奴隶兵指着帘子“外面有鬼!” 守着门口近的几人打开一看,绿光还在跳跃,“啊!!” 这一下,里面睡着的塔鞑人也醒了,怒气冲冲的问明原因后,大力的撩开帘子,外面什么都没有!帐篷这边的动静也吵到了巡逻的卫兵,在得知原因后甩了最开始闹事的奴隶兵两鞭子,让他们安静。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一个晚上,一共有三个帐篷的人看到了鬼火,但剩下的两个没有声张。 白天,李大脑袋的斥候趁着吃饭的时候混入先锋军,一身脏兮兮的厚布褂子,杂乱的头发,和旁边的人别无二致,先锋军们挤在一起,既可以互相取暖,也在说着昨晚的事。斥候趁机加入进去,说的绘声绘色,还加入了这边的传说给佐证。 当天晚上,又有人看到一处鬼火,联想到白天的传说,立刻发出尖叫,然后就被巡逻的人给打了,还被训斥回去,整个营帐都被惩罚没的睡,就盯着鬼火出现的位置。 黎明之前,天最黑最冷的时候,鬼火再次出现,就像一个顽皮的小鬼转了一圈回家了一样,在众人眼前闪了一下就消失不见。 “将军,先锋军多次喧闹,恐怕有点问题,不如咱们提前动身?”副将是觉得不差这半天,不然再耽搁下去,军心怕有变化。 “让他们在前面走,咱们随后。”将军不想大早上赶路,午时出发下午到完全可以,副将叹口气,反正让先锋军先走就行了。 军令传过来,根本没修整的先锋军开拔,斥候混在其中,尽量压低速度,其实这并不难,一来晨起又冷又湿,二来这两天多少都休息不好,他们也走不快,以至于被后面将军的队伍赶上的时候,还惹来了一阵鞭打。 第86章 大盛风云 等下午阳光正好的时候,先锋军已经被吹响的号角催促倒了城墙下方,三尺多厚的坚冰,在阳光的照射下只薄薄融了一层,云梯架不上去,飞爪也打不上去,整个城墙带给他们一种绝望感。 “冲城门!”城墙上的士兵只是拉弓,没有动作,这让先锋军的将官觉得有些诡异。但后面的将军下的是死命令,就是用人去堆,也要堆到城墙上面! 更诡异的事出现了,冲到最前面的先锋兵脚下一空,整个人掉落到了沟渠里,随即整条壕沟燃起了绿火,还有浑身被点燃的人在凄厉惨叫。 “鬼火!是鬼火!”一个悠长的声音出现,带着些许尖锐,很好的掩饰了他的走音,这声音瞬间点燃了大家的印象,眼前的城门瞬间化为地狱之门,还有无数身上带着鬼火的恶鬼从下面往上爬!“往两边跑啊!不能冲!跑啊!”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冲在最前方的人已经慌了手脚,身上粘上绿火的人一边哭叫着一边拍打,还有已经被烧到的人被后面不断前挤的人挤到了壕沟里。 “往两边跑!”这个声音比先锋军将领的鞭子还管用,前面的人慌忙撤退,鬼火不是人间火,人不能和鬼神抗争,这是他们的认知。 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见前面如同被什么力量驱赶了一般一分为二,露出了还在挣扎的已经被火焰沾满全身的几个倒霉蛋。 “恶鬼降临了!恶鬼降临了!”塔鞑人看着地狱中的恶鬼跑上人间,哪里还有冲进关抢夺的心思,直接掉头向后跑去。 人是有从众心的,何况是一群没有纪律的人,先锋军的阵营立刻乱了。 第106章 祁玉在城墙上看着,“真的跑了!” “只是他们而已。”穆珀没有松气,塔鞑人的大军可不会轻易让他们跑走,“让曲清尘上来吧,剩下的就看他们的了。” 慌乱的先锋军闯进后面的大军阵营,口中呜哇乱喊着地狱恶鬼,大军瞬间被冲的七零八落,而此时混入军中的斥候和在城门下喊叫的曲清尘已经悄悄归队。 “将军,他们一时半刻无法成军。” “让人把冯瑞带来的脑袋还给他们,算是我给老朋友的见面礼。”穆珀用千里眼看着远处的主将,还好,是个老熟人。“下去告诉杨先生,他的老对手来了。” 杨先生是军师之一,和对面的那个主将几次交手,相互之间都很熟悉。这次主将一路上蛰伏不出,即便队中将领被杀,也是直接弃尸走人,可见是一点都不想暴露自己。 奈何奈何,十余年间大家谁又不知道谁呢。 对于来者不是上次的人,穆珀没有一点意外,如果没猜错的话,对方应该是军中副将,还没有上位成功。 处理过的头颅被拴着头发放下城墙,刚聚集好的先锋兵看着已经熄了火的壕沟和上面将领的脑袋,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对着刚才还惧怕的地狱之门就冲了过去,上墙是不可能了。 万人冲营,剧烈的脚步和沉重的破门桩踩塌了剩下的陷阱支撑,之前千媚他们清理出来的地面很好的发挥了作用,地狱之火再次出现,而且这次不是一处,是五六处,在先锋军之中灼灼燃烧着。 “不好。”后军将领看见这一幕,勒住马,“去禀报将军!弓/箭手准备!”不能指望那些只有简单弯刀的先锋兵了。没有消耗城墙上的武器,他们就失去了作用。“临战溃逃者,死!” 在战场上,死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来自背后的冷箭让惊恐的人们彻底失去理智,云梯架起来又倒下,手中的弯刀砍杀着一切阻拦自己的人。 大盛的军队还没真正入场,下面就已经成为了血肉战场。穆珀将千里眼交给旁边的观旗手,“等旗手报告位置,立刻通知神射手。” 穆珀给军营里选出来的神射手不仅准,还很远,经过他改造过的弓/箭,最好的待遇,以及苛刻的训练要求,寻常弓/箭手是射到靶子上,好一点的骑射手要射中红心,而穆珀给神射手的要求是,射穿靶子,只能有一个洞。整个长平关才挑出八十个,分成四队,一般只有一队分开行动,现在除了之前被冯瑞带出去的还在胡将军那边,剩下的都放上了城墙。 穆珀等到下面的火被雪水或尸体湮灭,看着一身狼藉却还在撞门的先锋兵,冷冷道“投石机准备!”一个个小型的投石机被推上来,上面放的是之前准备的石灰大礼包。石灰包投出,凌空被弓/箭射爆,洋洋洒洒的石灰带着蓖麻刺挂在了没有护甲的先锋兵身上。 火烧火燎的感觉让他们回到了刚才的恐惧之中,很多人无法分辨是石灰还是火焰,全无意识的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石灰包投递了三轮,穆珀让人留下一部分,接下来还有得打。“生漆。”看着下面光膀子的先锋兵,穆珀继续命令。 生漆是直接从漆树上割取收集的,在长平是很重要的商品,价格颇高,但要想对人体无害得需要再加工,穆珀准备的是没加工过的,直接接触皮肤会快速引起红肿和疼痛,接触到眼睛有大几率被烧瞎。 生漆不能扔出去,要是撒到空地上就没用了,所以都集中在城门处往下浇。 只一轮,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怯战者死!”先锋兵的统领怒吼着,但没什么用,痛苦早已让前面的先锋兵失去了理智。 “弓/箭手准备!”再次放箭,后面的将领才不担心这些人的死活,当他挥手的时候,万箭齐发,而与此同时,两支箭矢一前一后的穿透了他的脑袋。 箭矢的声音混杂在其中,直到将领从马上掉下来才有人发现。 “射旗。”穆珀直接下令,令到旗倒。在万军阵中,旗帜和鼓声一样,是军队行动的标志,旗帜倒下,将领身亡,给后军造成了骚乱,而传令兵疾跑回去,禀报主将。 “要换人了。”杨先生气喘吁吁的上了城墙,知道现在的情况后笃定道,“但他肯定准备好了撤退。”炮灰都牺牲干净了,攻城毫无进展,撤退也是情理之中。 “那就让他不能走。”穆珀微笑,“扬旗!!!”擂鼓声起,一面和大盛军旗等大的穆字旗招摇在城头,城墙垛上也出现了无数令旗,以及闪烁着寒芒的弓/箭。 穆,守城的是穆家人,交手多年,再次看见这个熟悉的旗帜,如果现在就退,等待他的恐怕就是来自于国主的愤怒和怯战的惩罚。 后面将旗招摇,杨先生在城墙上也看得见,顿时大笑。“哈哈哈,他不敢退了!” “怎么也要打一场才行。”此时远方旗语再现,已经准备好的神射手不用穆珀命令,长箭出发,之前先锋兵的统领脑袋上多出了一个血洞。 “下一个,打新来的。”穆珀缓缓道,“杨先生,今天有没有可能把他招过来?” “不会。”杨先生摇头,“以他的谨慎来说,再次交手之后,就会撤走,也是因为他的地位尊崇,是国主家族的长辈,不然,单单冯瑞路上解决的将领,就足够他在战场上拼命了。” “对手太了解自己,也是不好。”事情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让穆珀有些失望,不过对这次选人的人有了准备,“本来以为是随意选的,现在看来是有所预料吧。”难得,能遇到一个提前算到自己会干什么的人。 “将军知道对方是谁?” “不知道,也知道。”穆珀眯着眼,看着刚骑马冲到阵前的将领,下一秒,对方就坠落马背。“我还没看清是谁呢。” “放箭!”城墙上准备好的箭矢飞射出去,后面调动上来的攻城车开始上场。右边的开阔地上忽然弹起来六架投石机,仔细看还是塔鞑的工艺,然而对方瞄准的可是刚上场的攻城车。 “放!”炮手的统领开始热身,决战之外,大炮的作用受限于工艺和炮弹的杀伤力,还不如投石机用的爽快。 巨大的滚石砸向攻城车,冯瑞带着人马挡在投石机之前,对着冲过来的塔鞑兵一阵厮杀。战场上重新开始擂鼓,远处山坡上埋伏好的旗帜竖起来,骑兵统领张峰师举起马槊,顺着下坡的力道往前冲,轻骑对步兵属于撵杀。 原本混乱的战场被切割,城门处反而成了空置的地方,穆珀手挡在城墙垛上,看着战场彻底变成两军对垒,冯瑞在中间,骑兵在两翼,面对着还没有接收到最新命令的塔鞑兵冲杀。 祁玉和曲清尘也在城墙上,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真实的血肉战场,两边真正交手开始,穆珀就顾不上祁玉了,但他也一直没下去。 “擂鼓!投石机引路!给骑兵开出一条道来。”穆珀的军令变成鼓声,战场上的情势随之发生变化,“圈杀!” 后面又跑来一个统领模样的人,但因为骑兵那边的埋伏已经暴露,所以对方有意避让着那边的视线,神射手得不到指挥,在万军之中一时也难找其踪影。 骑兵开始圈割塔鞑兵阵,冯瑞在后面配合围剿,“杨先生,对面有了新统领。”穆珀看见了竖起的旗帜,但旗帜下面没有带着统领黑帽的人。 “是个小心的人,号角声,有号角声。”杨先生还没说完,大家都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号角声,是塔鞑人骑兵进攻的前兆。 “步兵向后!”塔鞑的骑兵比之大盛不是一个等级,穆珀不会让步兵和他们冲,“他们是要救人。”号角声传出,骑兵已经冲入战场,和张峰师的人近在咫尺,但阵型是雁翎阵,目的是冲破,打开缺口。 骑兵变阵,放弃步兵,想要反向包裹住骑兵引入城门前,之前交战的尸体和陷阱对骑兵来说就是绝杀之地。 然对方也是经验老到,没有上当,调转马头冲出阵营,拉开长阵将张峰师的骑兵夹在其中。 穆珀拧着眉,拿过身边的弓/箭搭弓,“观旗手,找出骑兵统领!” 举着千里眼的士兵立刻调转方向,找到有将领服饰的人后报告位置,话音刚落,耳边一阵嗡鸣,长箭放出,对方栽落马下。 传说将军选拔的时候一箭穿了三个靶子,看来不是假的啊。“射马不射人!”对方骑术精湛,射人难度太大,相比之下轻骑中没有保护的马属于大目标。 城墙上救援及时,后面还有冯瑞往前冲,张峰师带着骑兵很快解困,而对方也调转马头,骑兵是主将派过来救人的,现在人被杀的差不多了,马也快没了,要及时止损。 “放他们回去。”穆珀拦住搭弓的神射手,“给他一个撤退的机会。” 又过了约半刻钟,收兵的号角声传来,骑兵和步兵横列阵前,在他们后面还活着的塔鞑兵都是俘虏。 “清理战场,把之前扫雪的都叫来。”穆珀想着对方的身份,或许还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第107章 鸣金收兵,穆珀身边的斥候火速下了城墙,要把这边的战报送出去给其他三位,以便接下来的策应,后面可就不是攻城了。 第87章 大盛风云 “你父亲,是国师。”穆珀看着被带到营房中的千媚,这边关确实苦寒,好好的一个娇美少女,都老了十几岁的样子。 “想不想回去?”穆珀微笑,“对面的主将是你王伯的叔叔,他是认识你的,甚至还照看过你吧。” “你想做什么?”下午的战争让千媚恢复了思考的能力,她对眼前人恨之入骨,但穆珀即便单独审讯她,也不忘了带上枷锁和石球。 “从接下来的一直到明天,乖乖听我的话,我就让你回到对面去。”穆珀笑着道:“不然你就别想把情报传出去。”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千媚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慌乱,又或者是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麻木。 “其实你知道,而且,你很清楚你的待遇在女俘虏里算是好的了。”穆珀耸耸肩,“我不会在意你把情报送出去,因为我有句话要你带给你父亲。” “你要失望了,我父亲从不听我讲话。”千媚冷笑一声,对自己父亲的冷血她深有体会。 “不不,你不是你,你是我,用我的身份去给他说句话,他会听的。”穆珀缓缓道:“我要你告诉他,好好活着,战争之后,我想在塔鞑的王宫里见到他。” “你要打到远山?”千媚不可置信的看着穆珀,“你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吗?” “当然知道。”穆珀眨眼,“这对我来说很难吗?” “狂妄!”即便塔鞑现在跟大盛再次开战,千媚也没想过战争会打到大盛都城,穆家还在边关,他们的计划也失败了,但这并不代表穆珀手下的这些人马能打穿塔鞑,打到都城去。 “我不需要跟你解释,你只需要考虑一件事,听话,还是不听话。”穆珀说完,示意门口的守卫送她出去。 千媚回去后不久,牢房里,穆珀再次出现,他对着大盛的那些罪人,冷声道:“想活吗?” “想,想。”谁不想?尤其是在山坡上看着那般血肉战场之后,这里面有那么十好几位连杀鸡都没见过。 “我教给你们一句话,明天,放你们到阵前去喊,谁喊的声音大,谁就能活,等活下来,往前跑,还是往两边跑,对你们选择。我保证不会对你们动手,以穆家的名义起誓。”穆珀看着游移不定的几位听见他起誓后立刻坚定下来,嘴角带上冷笑。 “记住了,这句话是,”穆珀换上塔鞑语,“自己人,别杀我。” 千媚猛地一惊,她猜得到明天穆珀会干什么了,但她……不能说,那是她唯一的机会。 “自己人,别杀我。”穆珀又重复了一边给他们记忆,停顿了片刻后最后一次重复,“记住了,谁声音大,谁就能活。” 说完穆珀就转身离开了,千媚对斜对面牢房里的四个塔鞑人大喊,“你们不许喊!” “现在大家都是俘虏,我们也想活着!”即便是扫雪,也可以活着。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在见识过死亡之后,就会发现自己的要求特别简单。 千媚还想大喊什么,却猛然发现穆珀在牢房门口双手抱臂看着她,笑眯眯的,还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噤声。 “明天出城迎敌,俘虏在前,重骑再后,步兵随行,轻骑在两翼,胡常二位已经到位,就驻扎在五里之外,随时策应。”穆珀简单说着布置,“明天如有叫阵,我当先,祁玉,你随后,长平其他守将一律不许出战。” “是,将军!”没有人质疑,在长平,穆珀就是唯一的声音。 “曲清尘那边准备的如何?”解散后,穆珀看向祁玉。当时收兵后,曲清尘就请令离开,叫聚集在蟾岭关的诸位江湖人士去了。 “都跟他们说清了,一定不给你添麻烦。”祁玉深吸一口气,今天他才意识到,为什么穆珀之前说上了战场想不受伤不可能。 除非一直躲在后面,不然,就连冯瑞的脸上都多了条口子。 “好,明天让他们上城墙。”能不能出战,等明天之后再说。 战场清理完,只留下了地上燃烧的痕迹和血迹,连之前挖的壕沟都填平了。 齐正虎反复擦着家传的长刀,他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但是第一次阵地迎敌,有点紧张。 冯瑞把脸上的口子挤了挤,拍上药粉,到头呼呼大睡。 穆珀站在地图前,想着对方会怎样还击,想要掌握节奏,从他现在对那位国师的了解上还欠了点东西,对方看似是地位尊崇,其实,他一无所有呢。 “想要掌握主动,我就必须去前线。”国师在塔鞑王宫看着国主,“阻止我对你没好处。” “你是国师!”塔鞑国主再次提醒,“你需要在后方坐阵。” “真是浪费。”国师摇摇头,转身离开。塔鞑国主在大殿里看着他,恶狠狠地咬牙。 回到自己府邸的国师根本没有遮掩自己想要出征但是被拒绝的意思,而最后一个留在远山都城的斥候觉得差不多了,趁夜悄悄离开。 清晨,长平关大门打开,当先出来的,是穿着囚服,衣衫褴褛的七十多位,身后是还算能活动的两百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战场俘虏,再之后,就是重骑的铁甲寒枪。此时在城墙上,已经能看见远处塔鞑的狼旗。 千媚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即便想要改变,也无能为力。 “自己人!别杀我!”从地面上也可以感受到震动了,反复练习的声音开始出现。 “让他们前进。”穆珀在城门后下令。 解除了石球后,这些人有些不适应了,一时间走的踉跄,但伴随着前面的旗帜越来越高,他们也不敢耽搁,身后的重骑披甲持枪顶着他们向前。 “自己人,别杀我!”更加标准的声音出现,有人带领之下,大家的发音也标准了许多。 狂奔的轻骑,嘶喊的俘虏,带着两边的大军缓缓前进,后面浑然不知的俘虏也常从恐惧中恢复过来,跟着前面的人大喊起来。 停下是死,往前跑还有可能活,大声喊! 千媚随着人群走到了前面,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和慌乱,一时有些无措,他的计划真的会成功吗? 恍惚间,她想到了小时候一直当成爷爷的师公,她以为自己是他的孙女,所以才会被优待,然而从师公那里得到的答案是,‘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或者我消失了,对我们的生活不会有任何的影响,我才会对你好。’年纪很小的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师公,这是她在师公那里得到的最后一句话,随后她就被父亲扔进了营地。 面前的铁骑越来越近,那闪亮的刀尖似乎就在眼前,恐惧让他们的声音变了调,却没有走音。 “住!!”停止的号角声传来,轻骑和重骑中间夹杂着这百多号人,不知道是因为不想让两边骑兵对冲,还是听见了俘虏的声音。 不足两丈的距离,塔鞑的骑兵勒马,但后面的重骑可没停下,依旧推着他们前行。 “别杀我!”之前扫雪的七十多位哭的涕泗横流,或许死在他们手下的人也求饶过,现在他们也尝到了这个味道。 “自己人!别杀我!”俘虏在前进,轻骑没有后退,两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塔鞑人很明白,身后的人不会在意自己的死活,他们的机会就在前面。 “公主在此!公主在此!”大家一起喊话,你换了词,很多人下意识的会跟着换。 “公主在此!”不知道什么意思,但看见前面的骑兵好像退了一步,虽然只是一小步,虽然有可能只是因为没有下达格杀的命令,但已经足够助长大家的信心了。 从痛哭流涕到愤怒的怒吼,仅仅过了多两步的时间。千媚依旧没说话,她站在最前面,脚下一步步的印上轻骑退开的蹄印。 轻骑统领已经派人回去,他是知道有一位重要人物落在了对方手里,甚至之前还有国主下国书谈判,可是这个公主,就这样被直接推出来了? 主将的命令传来,退后五里。轻骑统领松了口气,赌对了,轻骑后队变前队,开始后退。 “咱们,是不是,活下来了?”看着前面的轻骑离开,有人小声问道。被嘱咐过的人想起了昨天穆珀说过的话,活下来后,往前还是往两边,自己选。 不能回头了,后面不仅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真正塔鞑人,还有那绝不会留情的重骑。 往前,还是往两边?两军之间的差距渐渐拉大,有几位的脚步踉跄起来,但更多的人开始往前。 跑,看见了空旷地带,看见了另一边的山坡,下定决心的人离开俘虏队伍往两边狂奔而去。 “一,二,三,……才十七个人。”文昌帝送来七十三人,只有十七个人头脑清醒,穆珀可惜道,权力,势力,何尝不是引诱着他们的恶魔。 第108章 副将从后面骑马跑到前面,看着一直怒吼的俘虏们还有不断撤离的骑兵,大声叫停,对着轻骑统领道,“将军有令,俘虏冲阵扰乱军心!杀无赦!” “大人,前面有公主……” “是否真是公主,由将军辨别!你们服从命令!”副将吼完,冲到俘虏阵营中,一把拽起伸手的千媚,马蹄不停的掉头回转,救她,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是因为她有大盛最新的情报。 旁边的四个塔鞑人傻了,而那些无知的还在吼着公主在此,号角声起,声音渐渐消失,刚才后退的骑兵调转马头,对着近在咫尺的俘虏开始冲杀! 其中几个还抱有幻想的大盛人不断重复着自己刚学会的两句塔鞑话,自己人,别杀我!公主在此!然而,面对调转的马头,他们这两句话再也无法成为护身符。 两个来回过后,两军之间留下一堆尸体,而这堆尸体里突然爬起来一个人,是跟着千媚一起被逮捕的塔鞑人,他调头往大盛重骑那边狂奔,口中喊着大盛语:“我有用!别杀我!”刚跑出尸体群,一道冷箭从他背后射穿,军令是,杀无赦。 相持的两边,隔着中间的尸体对望,没有军令,谁也不会动。 “他们会怎么做?”祁玉也带上了护甲,护住前胸后背,跟在穆珀身边出了城门。 “总要有个了解情报的时间吧。”穆珀缓缓道,“对方对长平守将很熟悉,但千媚只直接接触过我一个人,剩下的人,她对不上号。” 穆珀说着,远处将旗扬起,三左三右,一共六面,穆珀咧嘴一笑,“扬旗!” 护旗兵在穆珀身后扬起穆字旗,左右两边分别扬起胡字旗和常字旗,证明两边人马已经准备好。 对面号角声起,骑兵开始分列两边,穆珀抬手,城门上开始擂鼓,前面的重骑也步兵也分列变阵,穆珀带着祁玉和护旗兵打马前进。 “穆家小儿,你的护卫怎么只剩一个了!”对面先出来的也是老熟人,对方是驻守最前的部落将领,这些年没少和穆珀互相偷袭打击,在不闹大的情况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看见了你的旗帜,他们提不起兴致啊。”穆珀朗声道,两边的将领,说的却是对面的语言,穆珀喊得塔鞑语,而对面喊得是大盛语。 “他们是怕我将你们一起杀死,没机会收尸吧!哈哈哈!” “现在看着,似乎是你们没机会收尸啊。”穆珀长.枪斜指,两军阵前还散落着尸体呢。“我好心将俘虏给你们送回来,怎么都杀了呢!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将他们挂在城墙上,还能多一点作用!” “黄毛小儿!只擅长这等阴诡之术!可敢与我正面一战!”杀俘虏,无论是那边杀的都对军心有所影响,但昨天闹得太大,三万余人除了死伤和被俘的,剩下的都是溃逃的,回来的只有千余,所以主将才会有命令,杀无赦。 “你这个从乌龟壳里躲着的都敢露出来,我便做个好人,送你回家!”穆珀喊完,双方同时催马。 第88章 大盛风云 踏云最喜欢的,穆珀的脚稳稳地放在马镫里,风声掠过,骏马扬蹄,一蹄子踹在对面那匹马的脑壳上,势大力沉,踏云蹄大如碗,一蹄耳下,一蹄脖颈。“希律律!!” 对方落马…… 穆珀摇摇头,“你还不如我的马。”枪尖落地,两边一片寂静,连大盛这边都没想到,穆珀很少展示马战,甚至有不少新兵都觉得穆珀是不是马战不精,只有老人儿知道,那是因为军营里没有穆珀的三合之敌……现在,怕是没有一合之敌。 “风!大风!风!大风!”反应过来的骑兵立刻唱和,一时间气势蒸腾。 “啧,踏云这性子,越来越烈了。”冯瑞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前面,看着刚才的交错一战,啧啧有声。祁玉看了眼冯瑞,压下疑惑,紧盯着场内的情况。 “小儿休要猖狂!”不得不说,将领们都会几句对方那边的折辱之话,又一个将领打马上前,手中举得不是塔鞑常见的矛戈而是一把马槊,槊锋长约两尺,四面八棱,可破甲可冲锋,但是一杆好槊要想制成至少要三年时间,所用生铁和其他材料不在少数,号称马战之王,也是骑兵的心头所好。 “呦,狐狸拿着打狼的棒子,也不怕斩了自己的尾巴!”穆珀冷笑一声,站在原地不动,这是对对方表示轻视,哪怕对面拿着的是对冲锋有加成的武器也一样。 “啊!!!”怒吼加持,马槊贴紧马身,眼见着就要冲到对方身前,只等着一斩,眼前忽然没了穆珀的身影。 再看只觉得心口一凉,一道寒芒从背后穿透胸口,他抬头,正看见穆珀站在自己的马背上,“兵器再好有什么用?” 不得不说,是个猛将,而但凡人马配合不够,又或者没有穆珀这般身手的,谁也用不出来这招。 人死,马跪,踏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点也没有寻常马匹对血气的闪躲。 武功在战阵对决上,是决定性因素。 穆珀回到踏云背上,也没有打马回圜,而是冷冷的看着对面,他目光所致,没有人跟他对视。 “啊!!” “呀!!”两个同时从左右袭出,他们也不喊话了,免得再被打脸,两把长矛,从斜刺里冲向穆珀。 “以二打一。”祁玉咬牙,想催马被冯瑞拽住,“稍安勿躁,将军有办法的。” 踏云再次前冲,即便是正对着对方的武器也没有退缩,穆珀长.枪打横,一抖手腕整个枪就飞刺出去斜挑向上,借助着冲力将右边那个的长矛敲断,枪尖入喉,直接挑飞起来,随即借势飞身,对方落地扎透,以其为锚点旋身踢歪了刺过来的矛头,落地拔枪,旋身回马。 枪身下压,对着横矛防守的对方翻转枪尖,踏云与之擦肩而过,猛地前刹,后蹄飞踹,踹断了对方马腿。 落马,正好掉落在回转来的枪尖上面,鲜血随之出现。 六杆将旗,只剩下两杆了。 穆珀直接纵马骑到对面,“将士们!你们的机会来了!上位成为统领,统率大军!我看塔鞑的勇士们!哪个敢与我一战!” 说完赶紧让踏云掉头,踏云也聪明的很,撒开蹄子狂奔,两个呼吸的功夫就回到了己方阵营,而对面那些准备好的弓箭手箭在弦上,也只能被挡在重骑的盾牌之外。 远处,山坡上。 “老祁,你这女婿的嘴皮子比打仗的功夫也不差。”显然,是听懂了穆珀刚才喊话,又看见他逃回去的人,跟祁文海打趣。 “想笑就笑。”祁文海对老祁这个称呼都没板正过来,现在也不指望板正岳父这个身份了。 “哈哈哈哈!太过瘾了这个小家伙,要是早知道他这么有意思,我早点过来。”刚才说话的人一拍肚子,刚才挤眉弄眼憋住的表情一下子都释放出来。祁文海淡淡道:“为时未晚。” “你跟我多说几个字能累死你是不?”来人是个光头,脑袋上还有戒疤,一嘴的白胡子却是飞毛炸刺,一点都不服帖,也没穿着僧袍,在这边关冷寒之地也裹着一身黑色的粗布麻衣,五大三粗,加上一个一拍响当当的肚子,手里拎着酒葫芦,袖子口还油腻腻的,显然是个酒肉和尚。 “早点过来给你佛门讨说法?”祁文海多说了几个字,把正喝酒的黑和尚噎住了。“这都多少年了,现在佛门往哪儿开我都不知道。”这和尚不是一般人,乃是大盛护国寺的主持师叔,在佛门辈分很高,大多数庙门的主持,都是他的后辈。 “再说,南安寺那群败类,该杀,该抓,谁也不会说什么。”黑和尚撇嘴,“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战场上,要听他的。”祁文海恢复了那个面无表情,随即下了山坡,黑和尚拎着酒葫芦灌了一口,紧随其后,别看胖,身法比祁文海也不慢。 这边,穆珀回来,对着祁玉笑了笑,而后就看见冯瑞,“不在你位置上待着,过来干什么?” “将军威武,将军英雄,”冯瑞呲着一口白牙,“末将过来时刻准备帮您扛旗。” “回去,否则军法处置。”穆珀笑笑,将人轰回去,冯瑞不是帮他扛旗,而是找机会帮他挡冷箭,即便已经是副将,即便穆珀现在的身手已经远胜过他,冯瑞也没忘了自己的使命,保护穆珀的安全,以及在穆珀出了意外时,把人救回来。 “是!”冯瑞退到一边,也时刻注意着周围。 “早知道他们如此不堪,就该温一杯酒给你握着,我去出战,回来的时候酒水尚温。”穆珀开着玩笑,缓解祁玉的紧张。祁玉瞪了穆珀一眼,还没等说话就听见一阵朗笑,“哈哈哈哈哈,穆将军这话十分有理!洒家不才,愿为将军温酒!” 好深厚的内力,穆珀先听见笑声,才听见两人行近的呼呼风声。 不消须臾,祁文海和黑和尚便站在了军阵之外。 “烦请两位前辈城墙上观战,此地不宜久留。”穆珀对着两人拱手,见祁文海点头,便不再关注这边。而其他人则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在城墙上只借力一下便翻了上去,要知道这时候城墙上还有厚冰呢,苍蝇都踩不上去,这俩是神仙吗?祁玉看了眼那个黑和尚,“是慧能大师。” 第109章 穆珀眨眼,这种和尚不应该叫什么无戒不颠啥的?慧能,一个好有主持感的名字……不过此时,前方阵营中再次跑来一个小将,穆珀对祁玉道:“想不想试试?”说的十分自然,就好像在钓鱼,问他要不要试试拿鱼竿。 祁玉应声,打马向前。 “你是何人,在军中何等职位?”对面小将说的不是大盛语,显然是剩下那两个揪出来的,他也不认识祁玉,祁玉穿的不是制式甲胄,而是像小兵一样只带了前后的护甲,毕竟他的武功路数还不适应甲胄的桎梏。 祁玉坦然一笑,蔑视的看了一眼对方,“等你死了就知道了!”他不会塔鞑语,但不妨碍他的态度气人。小将怒吼一声,马上握着的是流星锤。 软兵器可不好练,难怪会被揪出来。 祁玉的剑法走堂皇之道,攻其必防而不拘于形式,与那小将过了两招,适应了马战的力度和速度,祁玉再次擦身而过的时候,手腕翻转,仰面倒在马背上,剑锋划过对面的脖颈,二马错镫,对面倒地。 “好!”大盛这边士气昂扬,对面的塔鞑却是一片寂静。 “当初谁说穆珀马战不行的?”仅剩的两个统领心里没了底,其实还是他们没有将情报合理利用上,在已知穆珀冒充书生办案之后,对于情报里穆平的表现没有足够的在意,否则,一匹战斗力强悍的战马,训练它的主人怎么可能不会马战。 “咱们的消息都是国师给的。”另一个语气中有些嘲讽和无奈,主将身边算上他们,现在就剩下四个统领了,穆珀不是那么简单的将领,他比穆家其他人都要厉害。 “若我是那大盛皇帝,有这么个将领在手底下,我都睡不着觉。”前人冷笑,他们是不会出战了,“再找人上去吧,我就不信,他们的力气耗不尽。”现在的情况,即便是这话都有点色厉内荏,斩杀五人,最累的是祁玉那匹马。 “真是无耻啊。”穆珀看着重新派上来的小将,车轮战吗。 “将军,不行让我们上吧。”冯瑞又凑了过来。穆珀摇头:“这场仗不是那么简单的,我可不想让你们都被摸个清楚。做好准备,见机行事。” 说完,穆珀打马上前,与再胜一场的祁玉并肩而立,“想不想试试斩将夺旗?” 和刚才一样轻描淡写的语气,祁玉扭头看向穆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穆珀悠悠道:“我也是第二次呢,一起?” “好。” 话落,两人直接开始催马冲锋,直冲着对面轻骑步兵环绕下的将旗而去,想打车轮战,也要看他们答不答应。 临近轻骑阵营,两人弃马飞身,脚尖踩着脑袋踏踏实实的借力,手中武器寒芒如星,直冲着那两个仅存的将领而来。 “射死他们!”将领身边也不是没有亲兵护卫的,见两人冲杀而来如入无人之境,亲兵立刻拉转马头护卫着将领撤退,穆珀转身横塌,坚硬的旗杆被他一脚踏碎,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周围的箭矢根本伤不到他,此时此刻,他严重只有那个往后奔逃的将领。 一击命中,穆珀反手抢过失去主人的将旗远远一掷,旗杆如标枪一般扎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城墙上八面大鼓同时敲响,冯瑞上马,“进攻!!!” 不一样的,长平的守将,长平的兵士,都不一样,将官还在敌军阵中,他们是防守的一方,却悍然进攻。 “等待信号。”胡将军看着开始冲的兵士,被身边的斥候拦住,他们上场的时候还没到。 阵营最前面,听见战鼓声响起的两匹战马也开始攻击眼前的敌人,塔鞑人的马也是毛厚蹄大的,但四肢没有踏云它们这些战马灵活高大,刚才踏云之所以能直接踹到对面脑袋和脖子,也是因为它比这些马肩高腿长。 祁玉也没含糊,虽然战阵之中难免紧张,但他武功高强五识灵敏,紧张反而很好的刺激了他,在穆珀完成之后也用手中长剑给对方抹了脖子,同时一脚踏断将旗,借力飞身回到马背上。 “一切小心,别走散。”穆珀嘱咐一句,人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此时战场上一片厮杀之声,有将领指挥和没将领指挥的差距显而易见。 城墙上,祁文海看的真真的,刚才还在敌军阵中分外显眼的两人立刻消失不见,而身边的几位军师则只关注着战场的情况,“请问,不知你们与穆将军如何传讯?” “祁大侠不必担心,将军和祁公子都在前锋骑兵的保护之中。”军师何等人也,直接看破祁文海的意思,一句话安了他的心,黑和尚则无声摇头,老祁说话就是费劲。 “穆将军,当真少年英雄。”这样的战场,当年穆珀经历的,比此时怕还要惨烈,那时候他才十五岁,祁文海暗暗咬牙,扭头看向曲清尘。 被姐夫瞪了一眼的曲清尘一个激灵,“姐夫,咱们今天先观战,穆将军命令的。” 说着还看了看站队有些犬牙交错的江湖人士,祁文海淡淡的回头,观战,明日,不,下午,他就会请命出战。 塔鞑大军的后方,千媚听着前面的回报,脸色越来越白,“赢不了的。” “你说什么?”本就在前方失利中愤怒的主将看向千媚,“再说一遍。” “你我,赢不过他。”千媚摇头笑笑,起身写了两封信,在上面表明父亲大人亲启,国师大人亲启。 “请将军将这两封信送到都城国师大人手里,先让他看第一封,等他下了决定让他看第二封。”千媚想的很好,但她没想到主将接过两封信后直接撕开了,尽阅上面的内容。 “什么叫好好活着?你们父女有什么图谋?”主将一把掐住千媚的脖子,怒视着她。 第89章 大盛风云 “好好活着,是罪吗?”千媚呼吸困难,从嗓子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迷茫的看着主将,这个曾经还对她笑过的王族长辈。 “贱种。”主将一甩手将千媚甩到一边,“看着她,不许和任何人接触!” 前面还在打仗,她就被扔进了自己人的囚车里,千媚想到了当时穆珀问自己的问题,你呢,有价值吗? 当远处又出现将旗的时候,城门上立刻打出旗语,两翼策应的胡常二位早就按耐不住,立起剩余的旌旗,冲杀入阵。 命令刚到前军,战局已经改变,混战开始出现碾压,而刚刚升起的将旗在祁玉粲然一笑后被利剑削断,城墙上爆发出喝彩,气势陡然再升。 号角声起,撤兵,塔鞑人如潮水般撤去,这一战穆珀无意追击,随即示意城墙上鸣金,大家开始收拢。 祁玉被穆珀拉在身边,幸存的战士们将两人高高抛起,口中大喊万胜!祁玉脸上带着笑,学着穆珀的样子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他们,而这一次次的抛举和呼喊,让祁玉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回城!” 进了城,回到营房,穆珀来不及休息,擦了把脸就跟军师们交流着战场上的情况,最终大家一直得出结论,塔鞑应该会换将,王族可以失败一次两次,但接连失败就会对王族的声望有损,穆珀认为会直接将现在的副将提上去,而军师们更倾向于从都城的各大部落中再次选拔。 “七万大军到位,还有五万在路上,如果让后来的将领直接领导起这七万大军,塔鞑国主不会放心,将领也未必能服众。” “塔鞑一共十个大部落,除了王室一族,其他几族实力也不相上下,未必会放过这个机会拱手让人。” “将军所说也确实是一个可能,毕竟战报传回去,原副将升职可以安抚人心。” “我看未必,以塔鞑的国情状况,升职副将会加剧军中不满者的抵抗之心,而且将军在战时不也鼓动了一番,要是其中有部落强横的人没准会杀将上位。” “塔鞑是不会承认的。”杀将上位除非是将领逼出了兵变,不然也是死罪。 “说的也是,我是太相信将军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从这里到塔鞑的都城要走一个月,就算是急令也要二十天以上,战机稍纵即逝,怎么来得及?” “别忘了雪还没化,要是用雪板前行的话,时间会缩短到十天左右。” “大军行过,还有多少雪?”人上一万,无边无沿,何况是七万多人走过。 “就不能有别的路?” “或许直接送到后面就由剩下的军队带过来。” “这一场之后,他们应该会休整几天。” “我还是那句话,雪没化干净,他们未必等得起。”天寒地冻,伤兵死亡率很高。 “咱们不能让他们歇着。” “有道理。” “将军,你受伤了!”却是营房温暖,原本冻住的地方血水融化,滴落在了地上。穆珀看看,是在腿上的口子,“无碍,黎先生说得对,咱们要让他们忙起来。” “将军,你去处理伤口,我们来商议具体办法,至于对方会怎么换将,容后再议。”几位军师也是看着穆珀长大的,怎么可能容他就这么放着伤口,立时都严肃了起来。 第110章 穆珀看几位先生都闭上嘴了,只得从命。 穆珀没去军医的营房,这个时候就不要给人添麻烦了,而且他自己也能处理。回到自己的营房,穆珀正看见处理伤口的祁玉,伤口在肩膀后面,自己不好够到,穆珀上前拿过带着药膏的纱布,“这么长一道,得缝一下吧?” “哪有很长……才一寸多。”祁玉反驳,然后闻见了一股药香,道:“你拿的什么?”这味道跟他手里的伤药很不一样。 “伤药,用了不留疤的。”穆珀笑着把药膏给祁玉敷上,纱布里面贴着一层敷料,这是一种可吸收的免缝合材料,聚拢伤口不留疤,外面再缠上纱布,一点也看不出,“三天别沾水,换了药再看。”祁玉微微活动了一下,穆珀的手艺很好嘛,“其实,我本来也不怎么留疤。” “知足吧,我都用不上。”穆珀反手给了个脑崩儿,径自去内室洗漱。 “你小心伤口!”早就闻见了味道,祁玉简单收拾了一下,还是不放心,站起来跟了过去。 内室里一股酒味儿,穆珀小腿上有一道三寸多的口子,被水冲刷后正哩哩啦啦的往下流血。 “怎么弄的?”祁玉眼神一紧,虽然话是说出口了,但这人身上真的多添道疤怎么可能不在意。 “下马的时候被地上的兵器划了一下。”穆珀进到浴桶,把伤腿留在外面,清理消毒可以,泡水就没必要作死了。 “不深。”祁玉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也没管穆珀说的话是真是假,然后走到穆珀脑袋边给他洗头发。 “小口子,没多久就冻上了。”穆珀闭着眼任由祁玉施为,水里加了药材,略显浑浊,穆珀身上的伤疤却格外明显。 清理完,祁玉用刚才穆珀留下的药给他处理,“你这才需要缝一下。” “麻药都给军医了,你给我缠上就好。”穆珀自己的恢复能力这个口子两天也就合上了。 “麻药都没有,你刚才要给我缝!”祁玉气笑,在穆珀膝盖上拍了一下。 “啊呀呀,大侠嘛,盟主啊,你怕疼多损英雄气概。”穆珀作怪一躲,对着祁玉笑。“那你更是,将军啊,主将嘛,你怎么能怕疼。”祁玉反杀,穆珀挑眉道:“我这是先人后己,跟怕疼没关系。” 说笑间祁玉已经处理好了,看着纱布没有渗血,松了口气,“你总有理。” “因为你让着我啊。”穆珀笑笑,双手搓了搓,将头发烘干。 祁玉摆弄着穆珀的发丝,忽然道:“你连头发都是假的!” 穆珀都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这是想起哪出儿了?” “在我这儿唱戏唱了那么久,哪出儿都忘了?”祁玉伸手按在他的鬓角,大盛的头盔下面有绳带固定,而固定绳带和头盔的接口就在鬓角处,所有带头盔的将领鬓角都被磨得干干净净,穆珀自然也不例外。 “那是为了办案。”穆珀可怜兮兮的看着祁玉,这一劫是过不去了。祁玉被穆珀看的一阵恍惚,面对眼前这人,哪有心思计较以前的事。 等了一会儿,祁玉没说话,穆珀迷茫了一瞬,这就过去了? “大名鼎鼎的穆将军,即便做书生也是带领云燕卫大杀四方的好手,他们却不知道你装的有多可怜。”祁玉悠悠开口,“要是不想我说出去,”过去是过去了,但不妨碍他逗逗穆珀。“穆将军准备付出点什么?” “一辈子陪着你,好不好?”穆珀低笑,将人揽过来,祁玉眯眼,“以后不许骗我……”祁玉觉得就算再过几十年,穆珀演戏自己也看不穿……所以提前打个防备。 “其实,你玩的也挺开心不是吗?”不骗的可能性太低,穆珀可不敢应这个话。 祁玉咬牙,奈何确实,自己栽的彻底,还是在穆珀身份没暴露的时候。 战后留给两人温存的时间注定不会太久,清扫战场,整理遗骸,塔鞑人撤走后也分了一队人来清理,在战时打生打死,但清扫战场的时候,两边有一种诡异的默契,互不干扰。 伤亡变成记录在册的数字,穆珀要计划抚恤,还有晚上的安排。伙头兵开始埋灶做饭,城外的血腥气还没散,城内已经燃起炊烟。 “将军,这是我们暂定的计划。”饭前,军师将暂时列出来的方案交给穆珀。 “需要祁前辈帮忙?”大概一看,穆珀就看到了几个寻常兵士根本做不到的地方。 “是,这是祁大侠自己要求的,而且做了保证一定能办到。”虽然没有那么主动,但意思领悟的无碍。 “好。”穆珀点头,继续看着计划,一边问道,“慧能大师呢?” “在伤兵营,慧能大师有一手止血镇痛的针灸手艺。”亲兵回复,这是他们的工作之一。 “备一些热水和烈酒,给大师处理针具,军中的草药也可以给他。”穆珀划掉两个危险性太高的,“调拨两百轻骑给祁前辈,至于曲清尘他们暂时不归祁前辈分配。” “是,将军。”军师接令,转身离开。伙头兵将穆珀的饭食送上来,另一个亲兵来报:“将军,李大人已经分批将百姓安置好了。” “嗯。”穆珀咬了口干粮,手上还在写着这次的抚恤奏折。 祁玉进来的时候看见他在忙,便直接出门,找到曲清尘,两人带着手上的物资清单找到粮草官,调配需要补充的武器和粮草。 胡常二位的损获也一并上报给了穆珀,随后祁玉带着武林人士给伤兵处理伤口,修缮武器,还给出城捣乱的祁文海送了一份集齐了蒙汗药,痒痒粉以及各路杂货的药包,祁文海差点扔墙外面去。 深夜,穆珀给踏云加料,“你就好了,打完仗什么都不用管。”吃喝洗刷都有人伺候着。 “将军能者多劳。”马伯在旁边应和,踏云似有所感的点头,逗得马伯大笑。 “马伯,从塔鞑那收回来的马怎么样?”战场清理,所有人都不轻松,就像穆珀所说,最轻松地就是踏云了。 “安排给骡子去做驮马了,那些马走得稳,还抗冻。”马伯不屑的哼了一声,照顾惯了这些精贵的战马,对塔鞑培养出来的战马,马伯向来看不上,而他口中的骡子,也不是真骡子,是一个边城孤儿,跟马伯学了个配骡子的手艺,却也给自己搞了有点牙碜的外号。 “还是您会安排。”穆珀笑了笑,拎过一桶水来给踏云刷蹄子,大半天的血肉战场不好好清理会影响走路。踏云一边吃一边翘腿儿,整个儿一大爷。 “那是当然,不能让那些驮马污了咱长平战马的血统。”马伯拍拍手上的料,分外骄傲的背着手走了。 穆珀则是看了看踏云,琢磨着给它找个媳妇,让马伯去找,这小子出生的时候附近的两大野马群都被收编了,自己出去找估计找不着,再找马伯做个洞房指导。 正埋头吃夜宵的踏云恍惚一阵凉风吹过,耳朵抖了抖,继续吃。 临近清晨,亲兵来报,祁玉看着刚闭眼的穆珀立刻恢复精神,心里忽然明白当年穆家老夫人为何会用那样决绝的方式,让穆珀放心。 “曲小舅舅?”祁玉走到吃早饭的曲清尘身边坐下,“帮外甥一个忙……” “咳咳!对,不是,咳咳!”曲清尘从未见过大外甥如此客气,吃惊之下一口面糊直接呛住,好在有功夫在身,没给他呛过去。 “什么事儿,只要舅舅能办到的,绝不含糊!”曲清尘回过神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仿佛都长高了三寸,五寸! “曲家这次似乎没来人。”祁玉叫完舅舅立刻变了语气,曲清尘也没在意,这才正常。“曲家名义上是商贾,再有江湖地位,也是自保为先,这次能调集三府物资,已经是我争取过了。”曲清尘是家中嫡幼子,而祁玉他娘亲曲灵,是旁支的外室女,要不是拜师洛神宫掌门又嫁给了天下第一祁文海,曲家是不会认她的。 “曲家,当敢为人先才是。”祁玉对曲家大家族没有特殊感情,大家不过是合作罢了,他也只跟曲清尘是好友。 “哇,你这是要大义灭亲?”曲清尘夸张的笑道,半真半假的试探着祁玉的意思。 “不为人先,他好意思做首富?”祁玉看着曲清尘,“用鹞鹰云燕卫的鹞鹰,很快的。”曲清尘看了眼祁玉,“我是一定支持你的,但家里能不能下这个决心我不知道,而且,江湖地位终究是江湖地位,你不喜欢和家里牵连过深是不想被桎梏,要是这场仗打完了……” “这场仗打完了,有的是东西给他们忙。到时候能不能断舍离,就看他们自己的了。”祁玉语气严肃,神情有些睥睨之意,曲清尘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不知为何,只觉得这个好友身上盟主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第90章 大盛风云 “我去找云燕卫,可我没朝廷身份……”曲清尘说完,怀里就多了一个令牌,是穆珀的那块,文昌帝并没有收回去。 “我去,这个都给你了!”曲清尘拿着代表着权力的令牌,心中忽然有点恍惚,他们在江湖上也被称作侠客,备受尊崇,但比起在战场上做的事,又显得微不足道。 第111章 “快去快回。”祁玉摇头,休战之后穆珀就把令牌给他了,只不过他一直没用。 曲清尘应声掉头,心里还有些感慨,他们这个年纪的人谁没听过穆将军的名字,听过他的故事,现在和穆将军处成亲戚了,虽然有点对不住大外甥,可穆将军的声名确实比他高得多啊,不过,穆将军那个性子……估计也就大外甥受得住了,曲清尘在知道穆珀身份的时候忍不住替换了一下,觉得自己这脑子估计得被穆将军玩死。 祁玉想要曲家先动,不是大义灭亲,而是在商贾之中,曲家的体量是十分惊人的,他们动了,必然有更多的人跟着动,现在朝野,民间,穆珀的声望已经达到另一个高度,祁玉知道有更多的人想要做点什么却不知道能做什么,就像他们十年前一样,想要奔赴战场帮忙,却被拦在关口之外,根本不得其路。商人,是最好的媒介。 如果曲家看的够远,是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当然,这也需要对前线的绝对信任,可现在守关的是谁?穆珀啊,穆家人的光环,加上之前造就的声势,说句大不敬的话,文昌帝御驾亲征都未必赶得上。 祁玉回营房的时候,穆珀已经离开,前面的斥候在开战后陆续回来了,带来了塔鞑内部的消息。 “国师想要出征?”穆珀轻笑一声,按着现在国师在塔鞑的地位和塔鞑国主的忌惮,他想要领兵出征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也证明了一点,这个算计过他的对手,也在想着进一步的了解自己。 外面,祁玉把昨天的俘虏清点完毕,卸甲,登记,将皮甲交给长平的军工师傅,让他们修整成大盛的样式。 “献俘?”齐正虎听见祁玉的问题后摇头道:“祁大哥,这些人是要去做苦役的,他们还不够献俘的资格。” “那什么地位才能够资格?”祁玉哑然,原来献俘还有说法,而且昨天的大胜,怎么也没见穆珀报捷? “怎么也得是那位主将,不然就是曾经攻破过城池,屠城祸民的罪人,或者皇上的老对手……当然皇上没有御驾亲征过,最后一个不存在。”齐正虎说着嘿嘿一笑,连文昌帝的玩笑也敢开。 “主将。”祁玉点点头,正要回去,齐正虎一把抓住,“祁大哥,你别冲动,主将对你来说可能是好抓,但时机不对的话反而会激起他们的斗志,塔鞑人要是疯狂起来,咱们要付出的代价就更大了。” “放心吧,我会跟穆将军商量的。”祁玉保证,齐正虎这才放心。 “对了,昨天怎么没见穆将军派人报捷?” “那是监军干的事,咱们不用分心去安排,他们在府台那边,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捷报是好事,自然有人抢着去。 “这也就是将军在,不然那些监军过来叽叽歪歪……”齐正虎说到一半就捂住嘴,“我什么都没说。”说完扭头就跑,祁玉转身,看见穆珀,“你忙完了?” “还没,这小子真是欠揍。”议论谁不行,说监军,那都是司礼监的大太监。 “我也听说过不少监军贪污,还克扣军饷的事。”祁玉帮齐正虎说话,穆珀摇头道:“那些在长平不会发生的,他们都被我喂饱了,而且这里终究是穆家守着的地方,这些年他们一直留在长平府,不到军营里来指手画脚,大家配合的也还算默契。”之前那个小将军可没想过犒劳监军,总想着井水不犯河水,这是穆珀过来后才给他们的好处,毕竟大家互不干涉,总要有点过得去的情面不是。毕竟有的人,做糖不一定甜,做醋一定酸,原身在换监军的时候换来一个奸细,未必没有这群正经监军觉得没油水捞不愿意来的缘故。现在奸细早就被铲除了,监军也老老实实的,大家多友好。 “云燕卫来报,说曲清尘借用了鹞鹰,我说是我要用。”穆珀看了眼祁玉,“我没让他们记曲清尘写的什么,放心。” 祁玉浅笑,“好贴心的将军。”穆珀抬头看看天,“有事找你帮忙,你把这个交接给,齐正虎!!回来!”躲在不远处的齐正虎麻溜的跑回来,对着穆珀讪笑,穆珀让他接了祁玉手上的活,带他来到军师的住处。 这里有更详尽的地图和资料,“甲字营,战前就深入敌后,刚才传来消息说他们已经取代了一伙山匪,在塔鞑有了营盘。” “人才啊。”祁玉都没想到,穆珀手下十二个天干地支代号的营盘是他的亲近嫡系,而这个甲字营更是出其不意掩其不备,长平交战之际,他们去了塔鞑腹地还自己打了一群山匪!“需要我和他们建立联络?” “不仅如此,还有给他们提供消息,能够准确的在远处支援。还有传递那边的情报,他们一伙山匪总是来往于长平,会引人怀疑。” “……等等,我不会塔鞑语。”祁玉隐约觉得穆珀还隐藏了点什么。 “不需要会,你们所有人都不需要会,扮成被打压的商队去被打劫就好,我会斥候藏在你们的队伍里。”穆珀微笑,“军师跟我说,曲清尘带来的人里面有不少怯战的,这些人的心态,不利用一下有点可惜。” 祁玉猛然点头,“我明白了,我带着他们去。” “咱们到里面详说。”穆珀指了指书房,微笑道。 果然,听完全部计划后祁玉面色不善的盯着穆珀,几位军师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穆珀摸摸鼻子看天,祁玉想到之前自己一口应下,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呢?” “你只要想办法让那个国师造反,随便你怎么发挥,我全力配合,那个慧能大师也跟着你去。”穆珀赔笑,眼睛眨的扑灵扑灵的,祁玉还是在恢复身份后第一次见他这样,瞬间有什么气也消了。 祁玉带着人,作为被城内借着排查奸细而打压的商队出发,祁玉和慧能是友情帮忙护送,路上会被冒充山匪的甲字营劫持,然后给两边通传消息。甲字营会提前打劫部落,挑衅后面大军,引来围剿,然后献情报立功,祁玉的身份是个很好的筹码,很可能被送去远山都城,以祁文海和翼宁王的交情,国师要是不利用这个人质才是傻子。然后祁玉用朋友的身份帮国师恢复应有的地位和尊崇,也就是取现在的塔鞑国主而代之。塔鞑陷入内乱之后,穆珀就会带兵直接攻入城内。 甲字营会带着剩下的江湖人士活跃在塔鞑的其他地方,不会进都城给祁玉捣乱,当然这样也等于祁玉一个人深陷腹地,轻易无法得到支援。这个计划是结合了斥候回报和穆珀战场上观察的结果,他们颇为重视的那批生铁并没有出现在现在的战场上,那么,无论是被各大部落瓜分留为己用,还是被用作最后一战的杀手锏,都必须让他们消耗在塔鞑的本土境内,要知道,现在的冰城墙不会再撑半个月了,所以就需要一个人,深入内部,牵制塔鞑部落的主力,不能让他们集合部落私产一起攻打大盛,最好,是要他们各自内耗。 “那详细情况就由将军给祁公子介绍,我们就先去忙了。”杨先生打头,军师们用矫健的步伐迈步出门,穆珀站在书房里额角直跳,你们几个的主要工作地就是书房,出去忙什么?忙吃饭吗! “这件事不会是只有我一个知道,到时候我们联名上奏折给你请功。”穆珀知道在这个年代,大盛的人对什么假叛假降接受能力未必够,因为这时候更多的是死间,只要开始就必死的结局,而活下来的往往声名狼藉,所以即便这是一个可行性很高的方法,穆珀也不敢找别人,“这件事风险太大,我只信得过你一个。” “我信你。”祁玉微笑,“我也只信你一个。”如果是别人提出的计划,祁玉绝不会同意,甚至可能反手解决了对方,但眼前这个人,是穆珀啊,他不光是自己的爱人,还是穆家最后的子嗣,是闻名天下的穆将军,文昌帝信他,百姓信他,士兵们信他,甚至塔鞑人都信他,在战场上只要穆字旗飘扬,塔鞑人就先失了五分士气,这是当年长平血战,是十年塔鞑寸步未进,是百多年来长达几代人打下的基础。 “我保证,我用穆珀的名义保证,我会平安把你带回来,而且在天下人面前给你证明。”穆珀看得出祁玉眼中的情意,爱惜的将人揽住轻吻。祁玉贴着穆珀轻笑,“之前办案,我保护你一路,现在,我依然想保护你。” 他第一次上战场,军前对阵,斩将断旗,万军厮杀,都被他体验了,而穆珀就像一个老将军,在他身边护持,引领着他,那当年呢,这么多年来,长平关唯一的主心骨,又是怎么过来的? “那我就等着大侠回来,继续保护我。”穆珀笑笑,带着祁玉回到书桌前,开始给他介绍塔鞑十大部落的情况,除了王室一族,其他九家之间可没有那么同气连枝,甚至多有欺压之事,要是能合理应用,不乏为一个助力。这里面不仅有他们现在掌握的资料,还有穆珀从上次的记忆中翻出的内幕,上次打到塔鞑的时候,王室灭族,九大部落仅存了三个,穆珀手里可没少收到他们的献宝献策。 第112章 一直说到深夜,穆珀将祁玉留在书房继续学习,他自己则换上了夜行一套,准备出关去塔鞑大军那边看看。 穆珀放开身法全力赶路,刚到黎明就看见了塔鞑大军的营地,而最中间的位置,就是主将营帐。 好机会,可惜你还不能死,现在塔鞑那边尚未传来消息,而且穆珀要他们在这儿等着损耗粮草,要是主将死在军中,副将直接上位,上次这个人可是给他弄了不少的麻烦。要是将领一.夜间全部死亡,军心溃散,这些人成了逃兵,从山上入关,那给大盛百姓和商队造成的灾难不会比现在少。 潜入主将营帐,借着月光看见主将给国主写的信,信还没写完,但意思差不多,是说自己年迈体弱,不堪征战,想让国主另寻一个主将,但他要推举谁还没拿定主意。 而这封信下面还有一行,是间断着写出来,只有折起来才能看到的,国师有变,穆珀挑眉,这是说国师要投敌?呦呵,意外之喜啊,不过真投他也不要,翼宁王教出来的疯子,留着自己享用吧。 书桌最边上,是两封扯烂的信封,信的内容已经没了,但封皮上面国师亲启,父亲亲启的字样还在,千媚写的。穆珀眼神转了转,知道了为什么主将说国师有变,手腕一转,将主将桌上的信收起来,他先去找个人。 牢房,其实就是一个营帐里戳了两排一共六个木制的笼子,现在里面只关着千媚一人,待遇倒是不错,一个人独占三个笼子。 “地方不错。”穆珀突然出声,本就浅眠的千媚立刻惊醒,待看清是穆珀后压低声音道:“你来做什么?” “怎么说也是我长平扫雪大队的队长,我过来看望一下,不是很正常?”穆珀悠悠晃晃的走到笼子边靠着,千媚没有第一时间发出警报,这仿佛说明了很多事。“看到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你到底过来做什么?刺杀?还是偷.情报?”千媚不敢大声喊,甚至都想让穆珀小声一点,现在她身上还背着奸细的嫌疑,要想回到塔鞑,她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 “你很期待我刺杀?”穆珀挑眉,“即便我今晚动手,你父亲也活不了。” “你胡说!”千媚压低声音,愤怒反而让她仿佛在无声怒吼。穆珀将藏着的信拿出来,“哝,看在你扫雪有功的份上,这个字迹,认识吧?” 千媚当然认识,而等到穆珀将信纸折起来,“再看看?”他不担心有折痕,因为主将就是折着写的。 国师有变,千媚怒目圆睁,手猛地抓向信纸,被穆珀高高扬起,手指放在唇边:“嘘。好容易偷来的,还要还回去呢。” 千媚咬着牙,“我父亲没有叛国!他都是为了塔鞑!”这里面或许有血缘亲情的关系在,却也不多,主要是一旦国师被认定叛国,她们这些人都会从英雄变成叛徒。 “你跟我说这个没用。”穆珀摇头,“让你看已经仁至义尽了,我走了!” “你等等!”千媚拽住穆珀的衣袖。“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穆珀微笑,“我要往塔鞑派一个人,你帮我照顾一下。” “我人在牢笼,如何帮你照顾?”千媚皱着眉,这个条件听起来不切实际。 “你人在牢笼,信在我手上,这件事答不答应,全看你自己。”穆珀悠悠道,“来找你不过是因缘巧合,即便你不帮忙,我也有办法。” 说着穆珀就往外走,千媚猛然惊醒,空抓了两下,“我答应。” “好,到时候再联系。”穆珀将信纸收回袖子里,离开牢房的帐篷。 千媚狠狠咬牙,想去举报穆珀,但主将会信吗?她在他们眼里,还是一个贱种…… “真是个厉害人物。”千媚靠在牢房的栏杆上,缓缓滑落,刚才还在生气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很好啊,就让他们看看,贱种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回到主将的帐篷,穆珀之所以这么来去自如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主将现在不在。 西边的远处灯火通明,马蹄声起,显然是之前祁文海带着的捣乱队伍,主将也不再动辄驱动所有人,而是针对性的防守,奈何,在来去自如的时候,一群武林高手加上轻骑接应,在营房中当真是肆无忌惮。 将主将的信复写了一份,将国师有变,改写成了国师不可用,复写的信收回自己身边,因为还要等主将填上最后的名字,穆珀准备等他们送信的时候再替换。 至于替换的人选和时机,穆珀想了想,往西而去。 “放箭!”主将看着眼前这群人,对于搅扰了他几天好眠的人一点都不吝啬箭/矢。 “好大的场面!”穆珀一声呼啸进场,“老夫也来凑凑热闹!”隐藏身份还是必须的,不然主将知道他在这儿,怕是连夜万军追杀也要把他给留下。 话落,双手包揽,抱住了百多支箭/矢,“回去吧!”箭雨之中陡然空了一块,从下而上的力道自然比不上穆珀反扔回去的那些。 祁文海一眼就认出来了穆珀,对他深夜前来冒险的行为虽然不认可,但人都在这儿了他也不能叫破。关键是,这小子功夫这么好? “放箭!骑兵冲!”主将前本来想露一手的统领疯了,这怎么还有援兵? 此时,副将上前,“将军,您应该立刻回去。”“为什么?”主将皱眉,“后面出现的人你认识?” “末将不认识,但他出现的方向,是大营的方向。”副将话落,主将立刻反应过来,“你在此督战,一定要将他们抓住!” 副将应是,心里却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而且一旦大营中出了什么事,罪过还得落在他身上,谁让他没抓住这群人呢。 “前辈,撤吧。”穆珀看见主将掉头回营,知道以副将的脑子,不会强留他们,祁文海点点头,一个旋身当先脱离战圈,其他人随后,百米外的骑兵也开始往前,果然,副将没有再命令追杀,而是下令回营,现在最重要的是大营不要出事。 第91章 大盛风云 回到自己的营帐,主将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又猛地去到牢房,看见被寒风惊醒的千媚,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营帐没动,那么,可能对方是来刺杀将军的。”副将也没想到,对方在大营里什么都没做,难道又是个大盛的江湖人士? “刺杀,哼。”主将摇头不信,但心里对这些人也有了一定忌惮。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主将对着副将吩咐,随后让人将刚醒的千媚带进来。 千媚听主将对自己所接触的江湖人表示好奇,心里对穆珀做的准备又是一阵忌惮,自己有机会回去了。 “我所记载的只有近三年的能人异士,至于将军所说的人,之前的资料都已经送回塔鞑了。”千媚微笑,话说一半,不能太主动。 果然,主将需要一份足以抵消他失败的功劳,是不会把事情交给其他人去办的,当然,明面上的说法,是给千媚一个将功抵罪的机会。 当天上午,主将的信就先一步送了出去,而信使还没出军营,信就被偷了,藏在暗处的穆珀将信调换,填上名字,再交给神偷。神偷扮作马夫给信使牵马,顺手再将信放回去。 一个有变,一个不可用,其中意思可谓生死之差,穆珀跟着塔鞑的大军活动到中午,一把火点了大营里存放的粮草,趁乱离开。 神偷也没闲着,偷了几个令牌,本想着带出去麻烦,结果一看穆珀那边放火,嘿嘿一乐,把令牌扔到了火堆里,悠哉悠哉的离开,他比穆珀走的都自在。 晚上祁文海他们一般不放火,虽然现在不是更深露重的季节,但雪水初融,夜半湿冷,火也不好点起来,而且点了火,光芒照耀下不好隐藏身形,穆珀这是中午,粮草干燥,白日当空。穆珀还偷偷洒了点磷粉,火焰瞬间暴起。 “那小将军的手法也是一流。”神偷回到关口,对祁文海道,“要不是时机不对,真想跟他比一场。”虽没见穆珀动手,但那一模一样的信纸,从砚台里偷挖的墨汁,还有复写信上一模一样的字迹,以及主将现在都没发觉对方曾经去过一趟的事实,都让这个神偷心痒的很。 “人家练的不是你这门手艺。”祁文海罕见的多解释了一句,神偷摆摆手,“他要是真练过我到不好这么来,怎么都是前辈,不好欺负小辈。” 祁文海半空中一个踉跄,加速回城。 “老祁,你等等我!”神偷大爷也是累了一天,加上他功夫本就不如祁文海,这关外的路又不熟悉,没办法,闭嘴死命追呗。 三天后,塔鞑准备了一场攻城,城墙坚冰未化,长平也守的轻松,穆珀带着人去了旁边的两个关口巡查,至于林将军所守乃是一处山隘之地,轻易是没什么动静的。 “他们这是做什么?”曲清尘没跟着走,跟着冯瑞带着人守城,那么多军队驻扎在外,攻城也不过五千余人,又没能成功,这是要做什么? 第113章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冯瑞嘿嘿一笑,开始分配守城人员的安排。 一个半时辰后,第二批攻城的出现,还是一样的程序,攻城器具架不上城墙,留下几具尸体,又走了。 傍晚,炊烟刚起,攻城的又来了,城门内,杨先生看着滚水烧开的大锅,嘿嘿直乐。还是那句话,老对手了,看对方派来什么人,带来什么武器,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军师,咱们这是要泼他们?”曲清尘都乐了,这是要扰他们军心啊。 “不泼,等他们走了再说。”杨先生算计着人数,应该差不多了,等这批攻城的人离开,长平关大门打开,兵士们提着热水桶,往门口的地上浇,一时间长平关门口雾气缭绕,远处观望的斥候一时间想到了战前……但现在也没有什么合适的法子,好在水汽不是雪,等一会儿就散了。等水汽消散,长平关口一个人影都不见了,连城门都关的紧紧的,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斥候虽然上报了,但统领一时也无法参透,只能按照将军的安排继续行动。 入夜,子时,聚集了三批攻城人数的兵马,城门上火把招摇,城门下先锋已经冲到了城门三丈之处! “!啊!!”冲的最快的一脚踏入淤泥,脚下被铁钎扎穿。下面是冻土,但上面被热水搅弄过,一时也冻不结实,尤其是最近清理战场的时候反复的犁过这片地,为了掩盖血迹,现在加上热水一搅和就是淤泥状,再埋上铁钎,黑黢黢的夜里,惨叫声此起彼伏,尤其是扛着破门桩的那些力士,破门桩是个很沉很硬的圆木,靠它攻击破城门,现在扛着它,加上力士自身的分量,扛着破门桩的人已经埋到半腰,口吐鲜血,眼见着就不行了。 只伤不杀,城门上的曲清尘就着火把往下看,但是一片黢黑根本看不清。 “放箭!”时机已到,不能让后面的人撤出去,冯瑞下令放箭,箭矢向天,带着火光,照亮了下面的情况,下面亮起来的同时,另一队弓箭手向下,漫天箭雨下落,比白天的反击要强烈的多。 城门开启,重骑举着火把出现,连人带马都披着甲,手握重槊,直露着一双眼睛的头盔发着寒光,在城门口严阵以待,他们即便冲过门口的陷阱,也会死在重骑之下。 “粮草已经没了,不抢长平你们就要饿死!” “刚才你们已经吃光最后一碗饭了!长平关里有粮食!抢了就能活!” 其实粮草还有,他们也不会把粮草堆放在一个地方,尤其是在被骚扰了几天之后,穆珀烧掉的只是其中一个,但是不妨碍他们将这件事扩大。 听见统领的话,塔鞑兵疯了一样的冲过陷阱,踩着同伴的身体,冲向门口的重骑。 “放箭!给他们照照亮!”冯瑞下令,兵士们拿起火箭,往下面射出去。 城门洞里,重骑的火把也发挥着作用,巨大的盾牌只要往前推进,就能把城门洞的每一个空隙堵住。 不能退,两边都不能退,一边被蛊惑着抢活命的粮食,一边是需要守护身后的万千百姓。没挤到城门的塔鞑兵冒着箭雨,踩着脚下的同伴,开始槌凿冰墙,凿出缺口就往上爬,然后从高处滑落。 “投降不杀!”冯瑞突然开口,在火光的照耀下,那些被踩在淤泥里奄奄一息的塔鞑兵爆发出最大的恨意,凭什么! “投降不杀!” “不能降!”塔鞑的统领也急了,攻城失败,要是手下兵士投了降,他回去后是会被问责的,连他的家人都会被连累! 城下的火箭渐渐连成片,火光也越来越耀眼,关口的惨状逐渐映入塔鞑兵的眼帘,他们无情,残忍,但也怕死,尤其是,就像一个待宰的羔羊一样活活等死。 “最后一次!投降不杀!”冯瑞三声大吼,然后紧接着就下令:“擂鼓!进攻!” 城墙上毫不犹豫的擂鼓,曲清尘看着冲出城门的重骑兵,愣愣道,“你刚才喊得是什么?”要不是城下塔鞑兵的反应不对,他都觉得是喊什么天神降临的事了。毕竟不久前才闹过一回地狱之门。 “投降不杀啊?”冯瑞呲着白牙笑,旁边的齐正虎有心呛他几句,但还是出城迎敌更重要。 “曲公子,你带着人下城,跟在轻骑后面尽量靠近那个统领,把他弄掉不能让他回去报信。”冯瑞下了对江湖人士的第一道军令,曲清尘半点没含糊,“是!” 他身后的年轻侠客们也兴致高昂,隐隐还有一种雪耻的感觉,因为昨天祁玉叫走了他们这里面的一部分人,去做什么他们不知道,但为什么被叫走他们一清二楚,他们也要让这些当兵的看看,江湖儿女不是孬种! 重骑,轻骑,列阵围杀,江湖人士跟在后面当出城对敌的那一刻,他们的脑袋里浮现了家中长辈跟他们讲,当年塔鞑攻破城后,屠城,抢夺,烧杀,当时他们只是觉得愤怒和震惊,而此时,看着眼前狰狞的面目,他们明白了,为什么大盛和塔鞑永不讲和,他们之间只有战争。 半个时辰后,一切尘埃落定,连同统领在内,参与攻城夜袭的都被留下了,“举火把!”冯瑞看着城下的轻骑,“出发!!” 接下来,反击。 曲清尘这才知道为何冯瑞不安排步兵,因为两条腿跑不过四个蹄子……为什么你们的重骑也跑的飞快? 等骑兵们赶到塔鞑大营的时候,不巧遇上了正在巡营的副将,他只从马蹄声就听出不对,对着还准备挪开路障的守卫大喊:“敌袭!快关上!” “敌袭!快通报将军!”副将没准备离开,而是就近开始部署,然而大营跟本没反应过来,甚至还有没起的士兵,即便他有通天之能,也只能看着对方跃马冲进大营! 曲清尘等人跟着轻骑行动,看着重骑在前面碾压,轻骑在边上策应,他们心内的热血立刻就沸腾了起来,自觉就承包了游.走的位置。 齐正虎招呼着曲清尘,别到时候撤走的时候没撤回来。 冲杀一阵,放跑了不少马匹,这群骑兵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张峰师看了眼要追上来的副将,忽的调转马头,马槊远远的指着他,下次,他们会军前对阵,副将驻马,看着这群人远走,身后是纷乱的大营,眼前,是熊熊的战火。 等穆珀回来的时候,张峰师将他们去塔鞑大营的事禀报给穆珀,尤其提到了那个提前反应过来的副将。 穆珀点头,上次这位做主将的时候可是跟他好好过了几手,这位的弱点很明显,也很值得敬佩,他左足有天残,足弓畸形,是上次穆珀跟他对阵的时候发现的,双方主将上阵,基本上就是最终之战了,穆珀当时发现他马战左足无力,虽然没有留手,但给予了厚葬,这位用一足残疾练武参军,其毅力是很值得称赞的,但他的作为也不能被毅力光芒遮挡。 “是个人才。”穆珀说着,看了看张峰师,“累吗?” 张峰师福至心灵,挺身立正,“末将精神百倍!” 穆珀挑眉,“走,陪我练两手。”张峰师在心里嗷的一声上天转了两圈,然后强自稳定下来。 练兵场上,穆珀没骑踏云,他都没去马棚,找了个轻骑的马,“等结束后,你去刷马。”穆珀笑着道,张峰师连连点头,然后,他就觉得自己想多了,竟然觉得穆珀会给他留力气…… 等骑兵的小兵看着自家将军胳膊腿都肿了两圈,慢慢挪着去刷马的时候,对自家将军接受穆将军训练就一点都不羡慕了。 “明天继续。”穆珀的声音传来,张峰师在军医帐篷和马棚之间犹豫了一下,继续往马棚走去。 塔鞑的报复没有给他们两天时间,第三天的下午,塔鞑就开始在城外叫阵,祁文海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言语挑衅侮辱的塔鞑军队,找士兵要弓箭,然后被拒绝了…… 神偷嘿嘿一笑,从怀里拿出一把铁蚕豆,是他找伙夫炒的,递给祁文海,“拿这个。” 祁文海面无表情,指尖夹上蚕豆,从城楼上往下一甩,蚕豆打穿盾牌潜入后面士兵的眉心,还在叫嚣的那个统领也落马身亡,脸上有三个血洞。 城墙后,穆珀一下子闪回墙里,冯瑞被他撞了一下,连忙缩着头回来,“将军,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等等再上去,让张峰师出战,这小子别浪费我的药酒。”穆珀表示先让祁文海撒撒气吧,他现在出现估计蚕豆就打他身上了。刚把祁玉送走的穆珀对自己的推断很有信心。 张峰师已经从穆珀那里知道对方副将的名字和弱点了,所以借由之前的事,顺理成章的约战副将。 结果自然并无意外,还没成长为完全体的副将对上被提点过更知道他弱点的张峰师,只能落马被俘。 穆珀走出城门,看着对方,“给你一个选择,做俘虏,还是自我了断?”他是不会放这位回去的。 “请给我一把刀。”副将也绝不会做俘虏,穆珀将匕/首扔给他,看着他气绝,然后转身矗立在长平关口,一言不发,却好似千军万马。 第114章 第92章 大盛风云 半年后,塔鞑的王宫,国师还没来得及享受成功的喜悦,就被王宫被围的消息震惊了,而围攻王宫的,不是大盛,而是其他五个部落的军队,正在和支持自己的三个部落对峙,至于剩下的一个,已经和王族一起烟消云散了。 “国主不必担心,我的援兵马上就到了。”祁玉的声音出现,这半年他的塔鞑语已经说的很熟练了。 “是吗?”国师忽然笑道:“你的援军,是大盛的军队吧?” “没错。”和国师交流最好不要说谎,祁玉十分的镇定,现在王宫里已经都被甲字营掌握,当初灭王族,甲字营也是出了大力的,被看出这不是一般的山匪很正常。 “你一直都在帮大盛。”国师深吸一口气,“是我给的条件不好吗?”他不是不怀疑祁玉,而是更相信自己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让他动心,让他不能拒绝,让他心甘情愿的帮自己。 “不是。”祁玉笑着道,“因为我始终是大盛的人,是大盛的子民。” 而且我的爱人是大盛军民的精神图腾,来塔鞑这么久,祁玉已经能精准描述出穆珀的地位了。 “好,很好。”国师并不慌张,因为他知道那个将军想要见到自己,“你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二个失败的目标,第一个,是大盛的穆珀将军。” “多谢赞誉,穆珀愧领了。”穆珀的声音从窗口传来,祁玉看见一身戎甲还带着血渍的人,鼻端发涩,“你怎么自己来了?” “担心你。”穆珀跳窗进来,对着祁玉笑道:“而且也想你的紧,等不及跟他们一起进来了。” 祁玉低笑,不理会一边的国师,径自走到穆珀身前抱住他,“我做的不错吧?” “非常好,非常出乎我的预料。”穆珀毫不吝啬夸奖,手掌抚上祁玉的脸颊,上天都青睐他,在塔鞑也没有被风霜损伤了皮肤。看出穆珀眼神中的爱怜,祁玉吸吸鼻子,“我去给他们放个信号,先帮你解决一部分人马。” “好。”穆珀将人放开,看向脸色有些颓废的国师,“我猜,你心里一定有个疑惑,为什么在没有掌握绝对力量的情况下你依然成功了,不仅灭掉了王族,还拿下了国主之位。” “其实很简单,支持你的部落有三个,而支持他的部落,是六个,两个在里面,四个在外面。”穆珀走向国师,“我曾经想过,跟你见面的时候是个什么场景,如今唯一可惜的就是这里只有我们三个。” 国师扯了扯嘴角,“我怀疑过,而且犹豫过,最终败给了自己的野心和不甘,在这种事情面前,我却还期待着运气会站在我这一边。” “运气永远不会站在你们这边。”穆珀摇摇头:“以前的翼宁王如是,你也如是。” “是啊,我们看见人的第一眼,永远想到的是价值。”国师半自嘲半认真的感慨,他现在不光心情大起大落,连身份都一样,趁着他还能坐在国主的这个位置上,多说几句话。“你们看到的,和我们就不一样。” “那当然,”穆珀笃定的点头,“像我看他第一眼,就觉得是个好人,然后发现原来是个这么好看的大侠,不拐回家太可惜了。” 祁玉正好回来,听见穆珀的话伸手一掐,穆珀笑着将人揽过来,祁玉白衣如雪,穆珀一身铁血,但两人站在一处,却无比的和谐与自然。 “我以为我已经很了解大盛了。”国师经过两人,走向窗口,看见了下面的厮杀,不是大盛人主导的,而是塔鞑人,“为什么?” “虽然有点冒犯,但是,说了你也不懂。”穆珀看着国师,“想不想去亲眼看看?” “什么意思?”国师本来想着要不要跳下去,此时听见穆珀的话,又有些意外。 “我是说,去大盛,亲眼看看。”穆珀缓缓道:“见识一下,你们失败后的美好人间。” 祁玉闻言瞪大眼睛看着穆珀,国师现在还能受这个刺激吗? “美好,哈,美好人间?”国师冷笑着转身,他不擅长笑,也很少笑,所以他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在抽搐一样。 “你亲手经办,却还相信美好人间?”国师对着穆珀走过来,“如果不是你,我就会成功!” “利用人心得到的成功,你会相信吗?”穆珀想到最后这个国师无论胜负都没有再出现,身边没有可信的人,可以相信的事,也是一种很恐怖的感受吧。 “维系着你脚下的高台,不肯放手,多累啊。”穆珀想到自己上次搞得操作,好歹他还有一群能信任的兄弟,而且新皇帝也是他自己选的,属于自作自受,国师这个,不被家族认可,不被女儿支持,被老师利用,被权势利用的存在,穆珀觉得,国主死后,他连个发泄的渠道都没有了吧。 “拼死拼活,在你死后这高台会轰然倒塌,最终的成功者,只会把你当成错误的典范。” 祁玉看着眼神中重新恢复生机的国师,这都行? 穆珀知道,国师不是翼宁王,翼宁王对大盛有怨有恨,国师,更多的是立场,他想要获得塔鞑的承认,但老国主不肯给他这个机会,却又舍不得他的本事,可以说翼宁王教出了一个很好的学生,膈应着老国主,让王族成为笑料,分化王族宗室,还折磨着这个背叛自己的女人所生下的野种。 “你的师父是翼宁王,乃是我大盛皇帝的族叔,我想,你们会有很多话可以聊。”穆珀说完,国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整理了一下身上国主的服饰,“你派人来扶持我,就是为了今天吧?” 穆珀笑笑,不置可否,他自然是不想大盛兵士抵抗最强战力的王室一族,国师能做几天国主,也算是给他了了一个心愿。 取过国主金印,摘下代表着无上的额饰,国师在穆珀和祁玉两人中间,缓缓向王宫外走去。 甲字营的兵士们看见穆珀,立刻整队归列!站在穆珀身后!国师并不意外,现在就算其他几个部落先于他投降,国师都不意外。 天边飞起一道烟火,是大盛军队已经到位的信号。 “止战!!”国师还是国主,代表塔鞑,他选择了投降,大盛接纳,名正言顺。 周围还要动手的部落首领看见了远处招摇的穆字旗和大盛军旗,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再抵抗也无用了。 投降后可没有足够的待遇,但那又如何,活着,大家都活着。 被祁玉收服的六个部落也跪下了,反正跟着祁玉和跟着大盛没什么区别,当初祁玉做事的时候,用的就是大盛人的身份,人家可没有说是替国师要求的。只不过那时候他人在塔鞑,又是个大盛叛徒,这才让他们放了心。 现在想想,那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商队,强悍的马匪,还有从塔鞑各个部落找到的宝物,都是大盛在后面支持的。 长平,从京城赶来帮忙的诸位将军看着远处腾腾的灰尘,仿佛是看着什么珍宝一般不舍得错开眼珠子。樊将军双手拿着八棱梅花亮银锤,来回晃着,似乎想找个什么东西敲一下,第二次被樊将军敲到后背的孙将军一个翻身把樊将军缴了械,“去拿鼓槌准备敲鼓去!” “齐老爷子?累了吗?要不您回去歇歇?”转头,孙将军就变了一副嘴脸,对着正中间拿着千里眼的齐老将军谄媚道。 “没事儿,我这看的挺清楚。”齐老将军装听不懂,孙将军也没法子说啥,看了眼旁边的尉迟将军,“文琪,你过来干什么?不用巡城啊?” 尉迟将军是守卫京城的,轻易不能出京,可这次愣是带着一千两百人出来凑热闹,所以被正经有防卫任务的将军们给一致扔到巡城兵的位置上了。 “老孙,俺不跟你计较。”尉迟文琪不大喜欢自己这个名字,奈何是老爹以前看人家祁文海的名字好听,非叫先生给顺着取一个,尉迟将军原名叫大壮…… “就是,俺也不跟你计较。”被缴了械的樊将军也低声念叨,孙将军气的想揍他。 “别吵了,快回来了!”齐老将军已经看见自己孙子了,他孙子真黑,哈哈哈! 说完齐老将军就带着城门口上的一串儿将军下了城门,自打半年前穆珀上奏攻打塔鞑,他们这群将军就轮流驻守边北一线,甚至一度大盛的内城都没有三品以上的将军主事,还是齐老将军老当益壮,主动要求驻守长平,这才安了不少人的心。 长平这地界被穆珀经营的铁桶一般,连司礼监新来的监军都□□/爹耳提面命,不得干扰穆将军,不许把其他地方的坏习惯带过去,穆珀当初可是救了司礼监一命,从张成到下面的番子都记着呢。 “终于回来了。”祁文海也在城头上松了口气,穆珀胆子太大了,带着四个关口的军队出关,要是但凡有点闪失,不过好在,他没给任何人机会,半年,才半年啊,祁文海心情舒畅之极,一声长啸,比城门上擂鼓的声音传得都远。 老远,穆珀就听见了,扭头看看祁玉,“我觉得你够呛打得过他……” 第115章 祁玉揉揉耳朵,“打不打的过都得叫爹。”果然,男人一生的追求就是这么的简单质朴。 “我看未必,子晨跟密宗大师傅学过一段,要是能正经修炼两年,至少比现在抗揍。”慧能大师也一本正经的分析,教律禅密净五门里,就密宗修炼之法最为神秘,祁玉在塔鞑遇到的密宗大师辈分比慧能不差,两人倒是颇为投缘。 “大师,您这说的真提气。”祁玉反口,慧能大师嘿嘿一笑,“出家人不打诳语。” 穆珀拍了拍祁玉,“以后你就把我拎前面挡着。” 祁玉一脸感动,“好兄弟。”穆珀脸上抽了一下,然后飞快的探身在祁玉嘴角咬了一口,双腿一夹马腹,踏云箭一般的冲了出去。 慧能大师在一边念叨着非礼勿视,一边哈哈大笑。 不过两刻的功夫,穆珀一行就出现在了城门口诸将的视线里,号角声,擂鼓声,齐喝声如海浪一般冲击着众人的耳膜。 回家了,直到这一刻,所有出征的兵士心里才真正的安定下来。 穆珀拉着祁玉与他并排,身后跟着冯瑞,胡常林三位,还有慧能大师和曲清尘,第三排是立了大功的甲字营打头,其他张峰师,齐正虎等参将并列。 “大军凯旋!城门迎酒!”齐老将军端着酒碗上前,穆珀等人下马,老将军已经久不出门,但一双虎目依旧让人望而生畏,此时这双虎目泛红,神情激动,穆珀和祁玉单膝下跪,接过酒碗,倾倒在面前的地上,祭天地,祭亡魂。 “魂兮归来!!!”后面的将士们一起唱和,“英魂归乡!!”齐老将军等人亦高声唱和,先迎英魂,再迎人。 穆珀看着过来迎接的一众叔伯,咧嘴一笑,到真有几分孩子气。 长平关的沿街席面又摆了起来,这次比过年的时候还要丰盛,而且不仅是一条主路,更是直接出门摆到了关外!按照府台李庆的说法,现在关外安全了,都是咱自己的地方! 长平里的商户,包括这半年来一直在这里驻扎的曲家等大商会购买了无数的物资,外面整群的牛羊往关里赶,宰杀放血的气息让人恍惚间又回到了战时,但现在这血气闻着,只能勾起他们的馋虫。 不仅牛羊,还有猎户打来的狍子,獐子,各类的鸡鸭兔鱼,最后席面排开,桌上唯一的绿色就是葱花和泡了整年的腊八蒜。 祁文海走到穆珀面前,颇为感慨的看着他,“回来就好。等你清闲下来,跟子晨回家看看。我那还有不少棋谱,都给你留着。” “祁前辈……”穆珀微笑,正要说什么就被祁文海拦下。 “诶,即便不叫爹,这一声岳丈,我也是当得的吧?”祁文海说着还捻了捻胡子,面容和煦的很。 “父亲大人在上,奉平参见。”穆珀赶紧行礼,然后被祁文海快速扶起,“回京后咱们还能见面呢,记住,我现在还是天下第一,别的或许帮不上你,打架应该没人打得过我。哈哈哈哈!”说完,祁文海就扭身离开了。穆珀看看身边目瞪口呆的祁玉,认真道:“那个,慧能大师,会不会易容?” “……”祁玉一把揽住穆珀肩膀,用更认真的语气和脸色嘱咐道:“你说的,以后我爹揍我,你帮我挡,不许反悔。”祁玉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才确定自己没喝多,“我满百天后就没见他这个态度过。” “百天的事你都记得?”穆珀轻笑,拉着人回席,心里不由得暖洋洋的。 “我娘说的。”祁玉笑道:“他现在肯定回京城找我娘去了。” 祁玉这娃就是个意外,穆珀笑着揉揉祁玉的头,“咱们也很快回京城。”这趟可不能等司礼监,这一趟的俘虏里,光一个国师父女就足够他亲自送回京城,更重要的是,他要上京给诸位兄弟请功。 京城,云燕卫已经收到消息,指挥使却按在了自己的条案上。 “这个消息等将军的人来送,咱们不抢先。现在传令各处,穆将军献俘上京这一路上,要是有一点磕巴,那怕是官道上多了块石头,当地的百户都得给我吃下去。” 司礼监也下了个差不多的命令,司礼监和云燕卫不送,等穆珀派来的八百里加急出现在京城的时候,正好赶上大朝会。 文昌帝拍案而起,肃静了三息的百官猛然跪倒,自大盛建国以来,边患从未清干净过,现在仅剩的顽疾塔鞑归降,北部边关再无烧杀屠城之患,更是开疆扩土,在文昌帝这一代手上创造了历史。 文昌帝不是个善战的君主,他甚至没去过边城,没出过远门,但在他的统治期间,扩展的疆土却足以名列榜首。 三声朝和之后,有些老大臣们嚎啕大哭,实在是不哭不痛快。 文昌帝也连连失声,穆珀带走北境几乎全部的官兵,一共二十万人,这期间几乎是倾国之力,除了户部兵部调配的粮草兵械,还有民间各大商会,百姓,江湖门派的支持,半年,文昌帝都没想到,他甚至都考虑过如果穆珀三年未归,该怎么按压住朝堂上的声音,但穆珀都没给他这个机会。 “好,好,好!!”终于找回自己声音的文昌帝随着喊声流泪,“穆将军现在到哪了?” “回皇上,云燕卫信使来报,穆将军一行已经过了蟾岭关。”云燕卫指挥使立刻上前,硬是把文昌帝身边准备回报的张成给顶了回去。 “才到蟾岭,不急,不急,他们人多车多,走官道不是驰道。”文昌帝自我安抚着,深呼吸几次后又道:“京中开始准备,闫封!迎军一事你与礼部主持!” 闫封看了眼老神在在的魏明,出列领旨。 “魏明,内阁开始拟奏,这次战事,奉平带回来的人肯定个个有功,你现在就开始做。”魏明就知道少不了他的,立刻领旨。 文昌帝拿过捷报,上面其实字数不多,毕竟是刚结束就派出去的,但文昌帝怎么看怎么欢喜,恨不得现在穆珀就在眼前,让他好好讲讲,“传旨!朕要大赦天下!凡五年以下拘禁者,非忠孝之罪者,赦!” 闫封等人互相看了看,文昌帝现在心软也有个底限了,也不知是福是祸咯。 “皇上圣恩!福泽万民!” 京城里哗的一下炸开了,和以往大家只是为他们高兴不同,这次大家都有一种我也参与其中的与有荣焉之感,军队,边关,胜利,不再遥不可及,尤其是那些参与了粮草调配的商铺粮店,纷纷打出喜牌,发放免费的米粮。 各江湖门派得到消息晚一些,但也是由衷的高兴,尤其是那些并没有什么历史或者朝廷供奉的门派,往常那些高门大户,对他们虽有畏惧但没敬意,他们这些人的名声多少也不好听,江湖好汉已经是正经的称呼了,什么绿林客,跑江湖,才是旁人嘴里最多的称呼,现在武林盟主带着人出战,深入腹地,比穆将军他们去的都早,着实是一番功绩,他们这些出了力的自然也都挂上了名号,连官府都对他们客气了许多。 而那些有传承的门派更是门高一阶,尤其是这次参战的各家嫡系弟子,妥妥的下一代掌门人。倒是那些曾经对祁玉有些看法的现在也明白了,或者说不得不明白,现在朝廷都站在祁玉背后,对方这个名声比武林盟主的名号还要响。 鬼使神差的,这条路好像走上了当初选祁玉做武林盟主时,大家嘴里冠冕堂皇的那番话。 这个年轻的盟主又确确实实可以继续统管武林很多年…… 不提那些武林名宿对祁玉的复杂情绪,只说穆珀这一路上,也算是体会了一把掷果盈车的待遇,就是,别人收到的都是鲜果,他收到的都是香囊…… “阿嚏!”穆珀浑身香喷喷的出现,祁玉立刻连退三步,但是也没抵住,“阿嚏!!”习武之人,五感敏锐,即便那些香囊没有全都散开,散落出来的香粉味道也是够两人受的。 “要不我把斗笠借你?”祁玉揉揉鼻子,把穆珀脱下来的衣服晾到窗外散味儿。 “不用,等过了大城镇就好了。”穆珀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祁玉摇头:“别忘了还有京城。” “京城……皇上应该会出城接我……应该没人敢扔东西。”穆珀含糊道,他还真不能保准,尤其是,那群将军们死活不跟他一起走……打头阵的只有穆珀,身后错半步的祁玉还带着斗笠。 “但愿吧。”祁玉可不抱多大希望。 果不其然,京城,文昌帝确实出门迎接,但是他很亲民的在御辇后面挂了个车厢……而且大军进城,走的必是顺风路,等文昌帝和穆珀香喷喷的下来之后,祁玉在后面已经快要笑抽了。 闫封没捞着宣旨的机会,魏明也没这把子力气,所以宣旨的是文昌帝的大皇子。 一封洋洋洒洒数万字的圣旨被大皇子念的抑扬顿挫,声情并茂,穆珀觉得就冲这份精力,批阅奏折是没问题了。 穆珀晋升一品元帅,掌抚北指挥使司衙门,骞北卫府,也就是原塔鞑一带和京城以北的防卫,可以说是一大片区域的一把手,所辖范围内的府台,安抚使,以及各关口将军,都是穆珀的下属。 第116章 现在的一品元帅,在战时可以立即加封兵马大元帅,统领全国兵马,当然,这个官职是要卸任的,兵权必须交还朝廷,而穆珀现在要管辖地方,所以他所辖的兵权是在他自己手上,除了不是自家的私兵,所辖不是封地,剩下的都是王爷待遇。 而穆珀带回来的冯瑞等人,也皆有封赏,胡将军调守长平,冯瑞去了胡将军处当守将,齐正虎提拔为沐封关守将,也就是原先林将军驻守的地方,齐正虎到今年还未及冠,虽然调守山隘之地,但也是一番磨砺。 至于林常二位,调离北关,分做京城戍卫和临安三十万总兵都督,一个天子脚下,一个平步青云,也是一番欣喜。 其他人等,甲字营扩为寿林军,原统领提拔为参将,调京中尉迟将军为主将,任谁都看得出这个军中主将的位置就是给甲字营统领留着的,而不少有功的老兵也被安置在寿林军中。 若在旁人看来,这是分化穆珀手中的力量,但只要熟悉朝中事务的便可知道,这些人依然还在穆珀手下,唯有调走的两位将军也是给穆珀手下人腾地方的。 祁玉等人也在朝上,穆珀早将他们的功劳告知文昌帝,除了不慕名利的祁文海等人,祁玉所领的年轻一辈,对第一次面圣都有些紧张。 “侠之所为,民之所安,此番有卫国安民之心,当立侠之典范!以正武之全者,不在其功,亦在其捍,所非乱禁,补律之缺。”一番评语下来,司令监的太监们抬着三块御赐牌匾出来,上书,‘侠之典范’‘商中楷模’以及‘众兴所向’。祁玉连谢恩的时候都是木的,以其身正其行,文昌帝的评价太高,连祁玉都在担心自己是否能坐到。 穆珀伸手握住祁玉的指尖,以示安抚。 “奉平,子晨,这第三道圣旨,是给你们两个的。”文昌帝脸上挂起亲切的笑容,“宣!”这次上来的是孙公公,文昌帝身边最信任最亲近的伴伴。 赐婚! 朝堂上的人听不见孙公公在念什么了,只知道,皇帝给穆珀和祁玉两个人赐婚,一个当朝元帅和一个江湖人,两个男子,穆家的独苗和天下第一的儿子,而且皇帝还将他们的婚事交由礼部筹办。 “臣(草民)谢皇上圣恩!”祁玉刚才还有点冰凉的指尖现在全部火.热了起来,跟着穆珀接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高兴傻了?”穆珀拉着祁玉站归一边,还要安排献俘以及纳降。祁玉摇摇头,“没敢相信是真的,现在才高兴。” 穆珀低笑,“等下朝,陪我回家一趟。” 第93章 大盛风云 朝上,献俘,国师再次举着金印托盘登场,千媚作为女儿跟在他后面,而塔鞑的一众朝臣和几位部落首领分列两排,此时皆为俘虏,反倒和平了许多。 文昌帝看着国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其一,他是翼宁王的徒弟,而且差点掀翻大盛的天下,其二,柔妃是他派来的,是拿捏着自己弱点训练出来的……文昌帝对这个国师的心情也很是复杂。 “请,大盛皇帝陛下,纳降受礼!”一应的国书自然由内阁准备,而文昌帝需要做的,只是让孙公公,接过国师手上的托盘,放在龙书案上。 再之后是各位大臣和部落首领的安置,他们之后会怎么安排,还需要再商议,但在商量出一个结果之前,这群人是不许离开京城的。 赏功,纳降,这场大朝会上没有其他事情出现,一切进行的十分顺利。下了朝,穆珀就拉着祁玉飞速跑路,真的是飞走的,连孙公公都没追上。 “这个穆元帅,跑什么啊!”孙公公一边念叨着,一边往前走,有大内侍卫不明所以,还赶忙要去追,小太监赶紧拦住,随后孙公公的拂尘就打在了后背上,“没眼力见儿的,追什么追。” 大内侍卫挠头,又被孙公公戳了一指头,“人家刚赐婚的小两口,不得回家看看?”至于皇上要找,那不是还有个塔鞑最后一个国主呢。 果然,文昌帝在知道穆珀跑路后也只是哈哈一笑,便叫人将国师父女宣到御书房,大内侍卫分列四边,守护皇上安全,自打出了柔妃的事,文昌帝再想单独见这种危险人物就是妄想,别看他是皇帝,但这事儿是皇后和内阁一起上书的。 穆府。 还是那条巷口,穆珀一眼就看见了穆柯和他身边站着的一对夫妇,祁文海他认识,而那个没见过却又一脸亲切笑容的,想来就是祁玉的母亲曲灵。 “祁夫人,奉平有礼。” “不必那么客气,叫娘就行。”曲灵是真稀罕这个穆家小将军,眼睛里也是充满了慈爱。“你要是不适应,先叫姨。” 穆珀愣了一下,他倒是没什么不适应,上次也是跟着他家小皇帝叫……“娘。”穆珀开口,曲灵立刻应下,说着还戳了戳祁文海,穆珀倒是没为难,“爹,娘,辛苦你们在外相迎。” “不辛苦,走,咱们回去。”曲灵对自家儿子招招手,在旁边当了半天摆设的祁玉立刻上前,和他爹一起继续当摆设。穆柯已经先回去招呼了,府里人越来越多,穆柯脚步都利落了许多。 刚进门,穆珀就发现了府上的不同,他是有原身记忆的,而这府上的景象,和十余年前还是少年时的小将军记忆中一模一样。 曲灵看穆珀眼眶微红,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催着两人赶紧去换衣服洗漱,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卧室外间,换好家常衣服的祁玉看着穆珀,“我娘没吓到你吧?”感觉进门的时候穆珀情绪不大对。 穆珀摇摇头,“府上重新布置过,与我记忆中的一样。”不需要说的太明白,祁玉也不想影响了穆珀的心情,便微笑道:“他们对你比对我都好。” “那不是应当的吗?”穆珀也转换了情绪,笑着道:“你见哪家对姑爷不好的?” “怎么就默认我过来跟你?”祁玉哭笑不得,男子结契虽没有嫁娶分明,但也是一方进另一方门户,眼瞧着自己这成了被送出去的一个,祁玉一阵感慨。 等宴席摆上,祁玉更确定了,这些都是穆珀的口味,虽然他们两人口味相似,但家在南岭的祁玉看着桌上的京城菜式,好在他心宽嘴壮,惯来也是什么都吃,加上文昌帝赏的厨娘手艺正当时,祁玉吃的心情舒畅,连曲灵给他使眼色都没看见。穆珀给祁玉放了两回菜,看着他吃的顺口,脸上也带着笑。 穆珀把穆柯也请上桌,毕竟这是穆珀现在唯一的长辈了,虽然穆柯一直口称老奴,但穆珀一直以柯伯相称,更从未低看过他。 祁文海和穆柯倒也说得来,尤其是两人的武功路数,走的截然不同却又相互关联,祁文海即便是天下第一,对于战场上演练出来的军中击杀之术也只略有耳闻,在穆珀两人回来之前,祁文海和穆柯都已经切磋过了。 穆柯不会因为祁文海天下第一的名头而手下留情,祁文海也罕有的在一个内力远不如自己的人身上体验到了生死一瞬的紧张感,由此他也知道,自己在战场上遇到的,远称不上战场悍将。 一顿迟来的午饭,从下午吃到了晚饭时分,穆珀跟三人汇报了朝堂上的事,曲灵对礼部可能会做的安排很感兴趣,虽然江湖上也有男子结契礼,但和皇家督办的肯定有所差别,曲灵还是希望能融合一下,这点上穆珀也没有异议,毕竟礼部那群人弄出来的肯定极为繁琐。 “将军,宫里来人,说皇上召见。”门口的亲兵从外面跑进来,“宫里的张成公公在外面等着呢。” 司礼监的大太监,穆珀没有耽搁,起身与众人告别,出门的时候,踏云的马蹄声已经响起了。 皇宫,文昌帝的御书房,来人通报的时候文昌帝直接叫传,待看到穆珀一身常服,可见是连衣服都没换就赶过来了,也不让穆珀见礼,直接招他过来,“你来看看这个。”文昌帝拿出一份图纸,穆珀上前一看便认了出来:“车弩。”攻城利器,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大炮还要好用,因为这弩/箭是可以回收的。 “哦?你也见过?”文昌帝的语气尽量平静,但穆珀听得出他声音有些发紧,显然是在压抑着什么。 “古书《启工经注》上有记载,昔年巴国险峻之地,易守难攻,兵家胡译,伐原木为箭,以牛筋为弦,成巨弩,破墙而伐之。”穆珀本来还好奇,这次塔鞑进攻没看见那个灭了他继任者的车弩,原来是还没造出来,“古书上已经失去详细图纸,但因其而改装成的索道滑轨之术,现在依然堪用。前朝末帝曾欲度海而战,命当时大匠复刻巨弩,最终不能成型,深以为憾。” “前朝有大匠,而今亦有,而且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文昌帝冷笑一声,“那工部尚书江澄,设计图纸,并且私造了一个模型,却将它,献给了柔妃。” 人才啊……穆珀哑然,他还纳闷来着,不过这柔妃也真是厉害,这图纸她拿到手里,怎么传出去的?这次虽然没送到,但之前可是成功了,可惜涉及到的俩人都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了。“现在,这份图纸又回到了朕手里。” 第117章 “你说,这份图纸,值不值一条命呢?”文昌帝这次是真怒了,军国机密,何等重要,要知道就连穆珀都不知道大盛的火药工坊在什么地方,此等攻城之物,交给了敌人,工部尚书仅仅斩首,文昌帝恨不得重启凌迟重刑。 “值也不值。”穆珀微笑道:“按着图纸上的设计,这车弩除了我大盛,其他国家也没有条件造得出,何况这本就是大盛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臣以为,那献宝之人也明白这个道理。” “这图纸若是流落民间,只怕又会引起一番波澜,若皇上有心,不如成全了对方一片向善之心。”穆珀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文昌帝神色慢慢和缓,看着穆珀。 “你是怕朕心软?”文昌帝略显自嘲的笑道:“朕确实心软了。” 穆珀低笑,他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要是这次还有任务,估计文昌帝现在就是在预订驾崩机票了,只听文昌帝轻声道,“翼宁王,害人不浅。” “皇上,那是塔鞑老国主和翼宁王妃的孩子。”穆珀不得不提醒,翼宁王确实害人不浅,但王妃做的这个事儿,放在哪个男子身上也不会好受。 “终究是皇家造的孽,何况他现在又已经投降。”文昌帝有些犹豫,毕竟对方这个性子和他们父女的悲剧,可以说都来源于翼宁王,甚至是,他父皇放过翼宁王所导致的。穆珀看了看地面,等着文昌帝继续,他能意识到自己心软是个问题,就已经很成功了,何况,这玩意儿还遗传,穆珀已经琢磨着要不要把刚大婚结束的大皇子拎到边境历练一下了。 “不过朕知道,朕这样做,是有负你,朝中大臣,大盛百姓。”文昌帝缓缓道:“更对不起,边关牺牲的将士们。” “你既然说,他们一心向善,那何为善呢?”文昌帝看着惊讶抬头的穆珀,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朕想着,那是佛祖才知道的事情,所以,朕只能帮他们去见佛祖。” “皇上,万圣!”穆珀长出一口气,他还真担心文昌帝脑抽,现在看来,这次做的事还是很有效果的。 “哈哈哈哈!朕,不敢当万圣,朕只希望,君臣一心。”文昌帝走到穆珀面前,“朕知道,他们今日能拿图纸换命,明日就能拿别的东西再起风云,在我大盛搅风搅雨。朕不会留下这个祸患,亦不会,像先帝那样。”先帝对翼宁王好歹还有手足之情,这个国师父女,和文昌帝半点血缘关系也没有。 “只要皇上此心不变,大盛昌运,必然延续百年!”穆珀说完,文昌帝的手就扶在穆珀肩膀上,“你我君臣,共同辅佐大盛昌运。” “臣,领命。”穆珀咧嘴一笑,文昌帝也笑,朝下文武,军中将领,文昌帝在整顿朝堂之后,心思也强硬了起来。 两个月后,新年再到,穆珀和祁玉的婚期被定在了二月初九,是新年第一份的好日子,由此也就导致了一个问题,来往的宾客除了拜年,多数还要等到婚礼,穆府,竟然不够大……穆珀索性一个不留,都住在府里他得乱死,而一直到婚礼前,穆珀家的访客就没断过。 除了江湖武人,更多的是慕名而来的举子和文士,毕竟穆珀之前在文人中的名声也仅限于护国将军,但现在,大家都生出了一种朝拜的心思,只能说穆珀在武将之中的位置太高,即便他横跨到另一边也不会跌下去,反而会有下一层的人过来给他打结实整个基础,现在过来的这些人,即是如此。 这里面不光有穆珀之前的便宜老师向夫子,还有带着府学学生过来的霍夫子,以及程禹铭等人之前给穆珀招揽过来的崇拜者。 外面,更是有一群说书人,尤其是靠着讲三侠五义吃上稳定茶饭的人,都过来祝贺,一边祝贺,一边也是收集素材,这群人嘴里的故事那可太多了。 终于,婚礼当天,礼部按着结契之礼走完流程,文昌帝亲自过来证婚,而且又送上了两块亲手书写的匾额,‘国之栋梁’‘文武修家’ 祁文海和文昌帝共坐高堂,穆珀觉得这一幕很值得留念。 红烛摇曳,一同敬酒回来的两人相视一笑,这大红的喜服,额外衬两人的容貌。 却在这时,穆珀和祁玉耳朵一动,“什么人!?” 武功高手的墙角,哪那么好听,曲清尘脚步再快也没跑过几个武林前辈,跟着那些将军二代一起挨揍。良辰美景不可辜负,穆珀下手利落的很,帮助这群人回忆一下童年。 三天后,穆珀准备出发赴任,他这趟把穆府的人都带走,柯伯也带走,穆珀是要给他养老送终的。至于祁玉肯定是一起跟去,穆珀要是敢放祁玉一个人走,估计穆柯就能给他赶出去。 帮穆珀整理书房的时候,祁玉看着簇新的几个箱子,打开翻看了两本画册,陷入了沉思。 “奉平,其实,我觉得你完全不用那么,好学。”祁玉认真的看着穆珀,耳朵上还有没消下去的红晕。 穆珀迷茫了一下,啥?随即就看见了那几个被擦得锃亮的书箱,柯伯干的…那些将军先后送来的…“你听我解释……” “嗯,你好好想想怎么编。”祁玉憋笑,他自然看得出这事儿不是穆珀干的,这还是几天来他们第一次进书房。 穆珀哭笑不得,他说啥,他说会的比书上多?那还真未必……“这也算是一片关怀之心。”穆珀把这几箱子话本图册的来历跟祁玉解释了个清清楚楚,坚决自证清白,毕竟,他是真没看。 “我信。”祁玉点点头,一副你说什么我都信的样子,穆珀挑眉,“我书房的桌子很结实,要不要试试?” 祁玉敏锐的察觉到危险,小小步的往门外挪,身后,书房大门被掌风关上。 之后,祁玉就彻底信了穆珀从不会不务正业看话本,他编的比话本强多了。 此后十年,穆珀和祁玉镇守,一直到原塔鞑某部落反叛,烧城杀官,穆珀带着文昌帝的几个皇子出征,文昌帝本想让二六两位坐阵大后方,穆珀表示您还是少掺和,一个病秧子,一个立场不稳,放后面给我们牵着风筝线? 这一趟回来,三皇子表现最为突出,但穆珀诚实给出评价,手段不可取,以妇孺诱之,非仁者所得。大皇子行事果决了不少,四五两位都有所历练,而二皇子回来后就继续病着,连门都很少出,六皇子更是没有回宫,被文昌帝一道圣旨直接过继藩王,那个藩王自己也有儿子,是原配所生嫡子,六皇子过去,是继室的继子。 其实六皇子并没有通敌之举,只是这些年在宫中艰难,又是个怯懦的性子,所以有怯战之意,即便穆珀不上报,随军的监军也不会放过他,毕竟本就是重点关注对象。 至于还在皇宫里上学读书的其他小皇子,显然不在这次历练之列。 这次反叛能够及时被发现并且顺利的安排百姓撤离,免遭屠城之祸,祁玉的手下首当其功,也让祁玉这么多年的努力得到了体现,百姓对江湖人士不在抵触,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人可以信任,也不是随意杀生掠夺之人。 早年间多有流传的侠以武犯禁,现在已经少有人提起,而被很多人拿来当作借口的江湖事江湖了,也再也比不上大盛律法的强势,江湖人惩奸除恶可以,要做到有理有证,事出有因,但因一己私仇牵连对方满门的事,为天下门派所不齿,而杀人夺宝夺利,手段恶劣的,会被江湖同好给捆押到官府,或者祁玉面前,再也没有什么师门长辈出面调停,各让一步的事情。 文昌帝在位一共四十七年,最后是他自己不想当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被穆珀和祁玉两人寄来的游记奏折给打击,而且穆珀绘画功底超神,画来的美景和盛世之态勾人心弦,以至于他们俩打着巡查地方的名号离开任职地的事文昌帝都给补发了一道圣旨,说穆珀身为元帅,有义务巡查大盛各守关驻军。 文昌帝忍无可忍,既无须再忍,把大皇子放上皇位,四五两个留在朝中辅佐,老三北地就藩,安在穆珀的管辖之下,让他动不了别的心思,太上皇带着太后开始微服私访起来。 然后新皇就发现,那些游记和画作不见了,穆珀送上来的折子里,只有各地现状,问题,以及观之有效的解决办法,还有各地县令府台,对案件审理,断案的经过依据等等,这些都是他以前接触不到的,新皇在三个月后,把穆珀放在了托孤忠臣的第一人选名单上,唯一犹豫的是,穆珀年岁问题,随即记录在旁,写着待解决,这是之前战场上穆珀教给他的方法,不要放在脑子里,去写出来,然后解决掉。 一直等到新皇过世,众人整理新皇遗物的时候才发现,这位在朝堂上处事果决的新皇,原来如此纠结……深思熟虑,做事更是细致入微。 “这,先帝的托孤之臣,怎么列了二十多位啊!” “还在朝的不多吧。”显然这也是位了解皇帝的。 “可,穆老元帅还在世啊……” “老元帅去年出海了,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先宣在朝的。” 第118章 又过了五年,一艘海船送来了穆珀和祁玉的绝笔书,以及十几箱各式笔记,给大盛的繁荣又续上了几百年。 穆珀从没有把军队变成穆家军,但他之后的百多年间,所有守关将士,都把自己当作穆家军,为大盛百姓而战的穆家军。 千年后,王朝统治已经没落,但在有传承的门派中,曾经的江湖规矩,还在传承。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第94章 肆乱之时 【宿主,需要醒酒药吗~~】 【把修为还我就行。】 【宿主,给你打折的~】 【我数到三……】内力回归己身,穆珀立刻驱逐了身体里的酒气,这娃宿醉。 这是一个混乱的朝代,三百年间王朝更迭频繁,地区割裂杂乱,虽然正统还在,但也几次三番被颠覆取代。 此时的国号为姜,立国不过七十年,已经换了四任皇帝,现在在朝的是年仅十二岁的第五任帝君,国家大事掌握在朝中大臣和太后手中,幼帝不过是个摆设。 【宿主,陵荣康要走了。】虽然知道宿主不需要做任务,但03还是很尽职的提醒了一句。 【你要我送送他?】对于原身许愿要保护的熊娃,穆珀一点好感都欠奉,这位陵荣康年十五,在这个时代都是可以顶门立户的年纪了,而对方唯一研究透彻的东西,就是熊孩子的六字真经,‘我不管,我就要。’ 而原身的愿望不仅是保护熊孩子,还有让熊孩子他妈妈健康快乐……这死条件一卡,穆珀连教育孩子都不好教育。 【哇~好无情,是你女神的崽崽呢~】03夸张的笑道,显然是在回看着穆珀之前劳心劳力的视频。 【本少双十年华,她儿子陵荣康都十五了,你的哪道程序把这个归类为暗恋的?】这个暗恋也是原身自以为的,这不是男女之情,纯粹是缺乏母爱。 原身母亲早亡,父亲出身氏族却郁郁不得志,抚养原身到十岁便撒手人寰,将原身托付给好友,拜其为师,但两年后师傅被朝中氏族斗争牵连,诛三族,原身被迫流落街头半年,求到穆氏族中,得了个官学的名额,却也再无其他关照。 原身在官学半工半读,幸而天资聪颖,得到官学夫子赏识,给了他一个书童的工作,也就是那时候,他见到来送弟弟上学的玫夫人,那时候她正在给一个哭闹着的小孩儿擦脸,动作温柔又宠溺,原身直接看呆了。 等玫夫人第二次来的时候,是给官学的学生们送过冬的棉被,虽然都是木棉,但新制的也很是温暖,因为原身连件厚衣服都没有,还多得了一件棉衣,以及一个温柔的笑容,就是这一笑,原身直接沦陷了,不由自主的答应了玫夫人帮忙照应她弟弟的学业。当时从原身记忆里看到这一刻的时候,穆珀一阵唏嘘,你顺手认个干娘不比当女神暗恋强? 如果不是原身学习足够好,身份足够低,性子足够温和,又是夫子身边的爱徒,玫夫人才不会费心对原身做什么投资。 不过也不能太过苛责,一个自小没娘,身世飘零的孩子,也没人教他什么是男女之情,什么是对母爱的渴慕。 穆珀过来的时机,是原身刚刚及冠,昨天他和官学这一届的学子们一同及冠,由夫子主持,而玫夫人的弟弟,也就是原身的好友,邀请大家来家里聚会饮酒。 结果就在及冠第二天,原身早起的时候发现了离家出走的陵荣康,毕竟是女神的崽,即便原身知道他侮辱师长打架逃学,在街上欺压百姓,还烧毁农户的粮食,但,女神滤镜在,他就是一个宝宝。 原身没有足够的地位拦下陵荣康,也没想着去告诉女神,而是独身追了出去,一路给陵荣康收拾烂摊子,劝他回家。 最后遇到乱军被迫入伍,原身和陵荣康读书识字,做了粮草官,还帮着陵荣康掩藏身份,在多次战争中护他周全,七年后,陵荣康偷盗机密被斩,原身也被下狱,等乱军破城,原身才被放出,得知玫夫人因为儿子失踪郁郁而终,悔不当初,在城墙下嚎啕大哭,结果被一群殉国的大臣给当做护国之人,一起喝了毒酒……这群殉国的大臣里,还有玫夫人的丈夫,廷尉丞陵甫。 穆珀上次过来的时候,叫起来玫夫人的弟弟,一起拦下了陵荣康,然后借助陵氏和穆氏的能力,在朝上极力表现,一路做到了丞相之位,作为陵甫的顶头上司,一边给陵甫升官,一边打压,只要陵荣康犯错,穆珀就罚陵甫,美其名曰,一身不正,何以治国,陵甫大为认同,总算是把陵荣康锁在家里祸害,但有玫夫人在,陵荣康是改不掉的,穆珀也没费这个心思,原身跟陵荣康十几年,历经艰险也没让他改过来,一直熊到死的这么一个熊娃,他才不惹。穆珀只是把姜朝努力撑到玫夫人含笑而逝,让他爹带着被玫夫人护着所以一直没选到合适正妻的熊娃殉国去吧,穆珀自己隐居山林,好好地过了个晚年。 这趟穆珀不管,也不会有人怀疑,因为原身之前也一直很小心的,总是叫着玫夫人的弟弟一起给陵荣康收拾烂摊子,这样也可以很好的隐藏他的心思,毕竟他是陵荣康舅舅的好友,对好友的外甥关心一下也很正常。这个时代虽然风气开化,但原身一个学子,爱慕有夫之妇,也是要遭到众人唾弃的,尤其是对玫夫人会有不利的风言风语,也正是因此,所以原身的小心思一直没有暴露过。 除开暗恋和护熊之外,原身也是个人才,从小颠沛,没有恨世嫉俗,独身获得族人认可,在官学得夫子爱护,在乱世以一个书生的身份还能给熊孩子收拾后续,在乱军中还能平步青云,可以说,他是很努力的活着了,就算是女神死了,国家亡了,他也只是痛哭一场,最后完全是被迫殉国。 这么个人才,不入朝也能活得很好,穆珀才不要被熊孩子给耽搁。 至于这些年陵家的照顾,不说原身替陵荣康解决了多少麻烦,就说玫夫人弟弟能够获得氏族认可,在中正选官中得了个上等评价,都是原身给举着硬推上去的,已经完全可以报答这些年陵家给的生活物资了,这比找个家教便宜多了。 现在选官,中正官的职位一直被太后的母族把持,可以说在幼帝及冠亲政之前,无论是选官还是以后的九品官评,都只有合太后母族心意的人才能上位。 朝政混乱,官员臃肿,氏族之间借由政事互相打压陷害,这种朝廷在这个时代是再正常不过的,而且已经持续了几百年。 穆珀隐居的时候,知道那场乱军之后就会诞生一个正主,结束这百多年的混乱,他无意搅扰历史进程,所以对方派人过来的时候也以老迈年高为由拒绝出山,但还是给了他们不少治国之道,以免新生的朝廷走多了弯路,毕竟因为他的存在,姜朝多撑了十年,虽然损失的都是乱军的实力,但间接的也给他们添了点麻烦。 回到现在,穆珀继续酣然大睡,直到同学来叫他起身,才一起去给陵甫以及玫夫人告辞。 陵甫是姜朝廷尉丞,主管重案审查,京城巡防以及参与法令修改之事,平时忙碌的很,也不着家。这次回来是因为小舅子招揽了一群毕业的学子,想要争取其中一二。 “伯犀,你当真不想入朝为官吗?”陵甫有些可惜,这是个穆氏子弟,虽然不受重视,但总归是氏族家的孩子,比平民家的要好升官的多。 伯犀是昨日官学夫子给穆珀取的字,伯乃长子之意,犀取迎祥辟邪,身体强壮之意,而且原身五行缺金,犀字属金,寓意又好,更有灵犀通窍之称,可见夫子是用了心思的。 “多谢陵大人,伯犀身无长物,亦不善朝政之事,所以,无心为官。”穆珀有些尴尬,加上他直言自己身无长物,入朝无门,陵甫也觉得他确实不会说话,放进朝里再惹来什么事端,少不得他家要受到牵连。 “你不为官,瑞升怎么办?”旁边的玫夫人开口了,她以为穆珀会求着自家给他铺路为官,结果他说无心为官,那她弟弟怎么办? “瑞升学业已毕,考官又评了上等,何必再劳烦伯犀。”陵甫皱眉,他已经知道穆珀无心为官,又确实担心他的性子惹来麻烦,何况他是穆氏不受重视的孩子,能够帮上妻弟的地方几乎没有,反倒是要靠他们的能力推举,恐怕得不偿失。 玫夫人点点头,不再开口,不过看得出她脸上不大高兴,陵甫没理她,继续问其他人可有什么需要。 穆珀随着众人告辞,好友瑞升来送的时候也是一阵可惜,不过他更清楚,穆珀没有家族支撑,在为官上能做的事不多,所以知道他准备游学,也只有祝他一路顺风。 出了陵甫的家门,旁边和穆珀关系不错的同学上前:“伯犀,你帮了瑞升……他们连帮你一把都不愿。” “符然慎言。”穆珀微笑道,“官场是非,你我避之不及,又何必迎上前去。”此人姓魏,名稚,是平民出身,能入官学是因为他有一个在执金武丞门下做武骑常侍的哥哥,他身子骨弱,不善武,所以他哥哥求了个官学的推荐。 第119章 “只是替你可惜,若你愿意为官,那考评必然是上佳。”魏稚摇摇头,又自笑道:“我这也是杞人忧天,以你的才学名声,只怕出了陵甫的大门,也能做别人家门客,倒是我,以后还指望各位年兄年弟,多来照应。” “符然,你家父母已经给你找了个书院教课,还怪模做样的干什么!”听见两人对话的同学顿时哄闹起来。 自古以来,毕业生的就业都是一个问题,出门后不想借陵甫之手为官的几位对魏稚群起而攻之,这种家里给安排好的人,尤其可恨。 几人笑闹着离开,先回到官学收拾自己的东西,像瑞升那种世家子对官学里的被褥书卷都不在意,正可以留给下一届的贫寒子,但他们可不行,不说厚衣厚被,就是抄录下来的竹筹都是宝贝。 官学,夫子看着他们一身酒气的回来也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穆珀几人立刻跑去洗漱更衣,至少把酒气洗掉了才过来给夫子请安。 这些年官学也送走了不少结业的学生,夫子照例说了一些勉励的话,然后把穆珀留下。 “为什么不愿为官?”夫子看着穆珀,神情很是平静,就好像在问你怎么没吃饭一样。身处官学,也算进了半个朝廷,夫子对今天陵甫会做什么自然有所准备,而穆珀他们这些第一批回来的,自然是拒绝了陵氏的关照。 穆珀是知道这位夫子脾气的,做丞相那次,他做的努力夫子也看在眼里的。 “朝中百官,摩肩接踵,学生无鹿獐之能,不敢立足。”鹿,乃跃群而出者,獐,乃顾影自疑者,没有这或领头或藏身尾后的本事,在朝中很容易被碾压,成为斗争的牺牲品。 “混帐话!”夫子轻斥,“都及冠了,还如孩童胡言。” 一句话,就把刚才穆珀的狂悖之言算做了童言无忌,夫子一番维护之心,穆珀感念。 “既然你不想为官,也不能无所事事。”夫子拿出一道名帖,“我在阜安有个好友,你去帮我送个信,他家里有个蒙学的孩子,正在找先生,你性子温厚,惯来是有耐心的,若是合适便留下。”这时候的名帖,是木制为多,夫子给的便是用鹅掌木做的,是京城不远处,南都所产。 “夫子,学生愧受。”穆珀也没想到,夫子会给他打算到如此地步,想到原身的不辞而别,穆珀着实惭愧。 第95章 肆乱之时 “少做这些扭捏之态,我那好友性子也直爽,想来不会与你为难。”夫子说着,摆摆手,“你便去罢。” “学生,拜别夫子!”多年相伴,人非草木,穆珀大礼拜别,起身时分明看见夫子的眼角泛红。 拿上简单的行李和这些年攒下的一点银钱,穆珀赶在午饭之前出了城,不仅是因为出了城之后的食物便宜,还因为他记得那个熊娃陵荣康,出门第一个祸事,就要发生了。 此时,陵甫的府上,终于管家大着胆子敲响了少爷的房门,毕竟往日里陵荣康虽然晚起,却也没有错过午饭的时候,何况现在老爷还在家,要是过分懈怠,总归是不合适。管家敲了三回,里面不但没人说话,连砸东西的声音都没有,这才意识到不对,赶紧叫人撞开了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找!翻遍京城也要给我找回来!”陵甫就这么一个儿子,剩下的妾室给他生了三个女儿,只有正室夫人生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寻常虽然气他不争气,但也纵容的很。 “他为什么离家?”陵甫寻常不在家里,所以不知道儿子发生了什么事。 “前日康儿说要去郊外训野马,那刚收来的野马子哪个是好侍弄的,我便不让他去,想着过几日再从大营中要来一匹便是,谁想到……”玫夫人立刻梨花带雨,却是之前陵荣康的几个好友见到郊外大营的马场收来了一批北戎国的野马,是准备给军马配种的,他们就商量着去降服几匹,陵荣康没得到家里同意,不想失了面子,就私自离开去了郊外。 旁人降马怎么都要带五六个侍卫,陵荣康想的倒是挺好,到时候找伙伴们借一两个,他这边也就能凑全了,但是事与愿违,野马那边哪许这群小爷靠近,要是伤了一个两个,看守的脑袋就得搬家。 进不去的熊孩子们绕到马场后面,从篱笆处跑了进去,把野马群和军马的栏杆都打开了。马场瞬间就混乱起来,一群熊孩子不知深浅,还挥着马鞭起哄,这时候谁还顾得上独身来的陵荣康,所有的家仆都围在自家小主人身边,陵荣康也是胆子大,光驯服野马不过瘾,他找了一匹军马跨上,在混乱中直接跟着马群跑了出去。 这次没有原身及时通报,也没人发现他,更没人冒险去追,陵荣康骑着马跑进山野之中,拿弹弓打兔子,打山鸡,逍遥自在的很。 这边马场的人把能找到的小爷们都聚在一起,受惊慌乱之下,一时都没人想起来陵荣康,要不怎么说熊孩子也是有等级的呢,这群熊娃被混乱的马群吓成了兔子,陵荣康却偷了匹军马跑路了。 等陵甫的人过来问的时候,他们才想起来,似乎从马群乱营开始,就没见到陵荣康的身影。 城郊,一个农庄前。 穆珀看着翻滚的羊汤,口水差点流出来,这是这身体的本能反应,毕竟这年头能卖肉,卖肉汤的地方可是不多,估计这也是沾了在京城边上的光。 “哟,这位客官,饿了吧?来小店坐坐?”伙计那是相当自豪,他家有肉! “好,一碗汤,三两肉,再来五个烤饼。”穆珀将包裹放在一边,伙计赶紧给擦了擦桌子,“得嘞,您候着。” 奶白色的羊汤在大锅里翻滚,边上是羊肉羊杂,下面是羊骨头,碗底垫上点葱蒜,撒上底料,用羊汤一冲,扑鼻子的香气。 羊肉现捞上来,咣咣剁了放在碗里,撒上香草根和花椒做的小料,红红绿绿的看着养眼,旁边的火炉掀开,巴掌大的烤饼被烧火棍夹出来,热腾腾的放在笸箩里,别看是农庄小店,做的东西倒是精致。 “您的东西齐了,慢用。”伙计上齐了东西就跑了,这正是饭口的时候,他家店里火爆的很。 穆珀先吃了块羊肉,酥香软烂,配上小料带来的刺激味道直打的他舌尖发颤,烤饼也是金黄酥脆,这个时候可没有酥油一说,就是平常的死面饼子,但师傅和面的手艺好,这饼外酥里软,用筷子捅开夹上羊肉,一口咬下,唇齿间迸发出鲜肉的汁水,还有饼子的麦香,再趁着嘴里的香味顺一口汤,美哉美哉。 穆珀这边吃完,结了账,把剩下的烤饼包起来放进包裹里当干粮,扭头往不远处的山上走去,他记得那群马就散在了山里,要是收拢的时候漏了一两匹,他也算白捡个代步。 山上四下无人,穆珀把包裹放进空间,旋身上了树,在树冠间腾跃,不多时就找到了一匹野马,这野马是北戎国的品种,身高腿长,脖子较短,胸腹间肋骨比南边的军马多一对儿。 “好马儿。”穆珀从树上下来,正落在野马的背上,手臂抱紧马脖子,腿夹紧马腹,任凭它怎么折腾也甩不下来穆珀。 “好了好了,听话。”过了约小半个时辰,趁着野马暂时修整的功夫,穆珀手上出现了精饲料和糖块,上辈子哄马的利器,加上系统出品的饲料,穆珀座下的野马肉眼可见的温顺了起来。 “不错,跑了这么远,还有力气折腾。”穆珀翻身下马,山林间忽然出现一个马槽,里面是一半清水一半饲料,清水是空间里存的饮用水,饲料里还混了黑豆和油渣,趁着野马吃喝的功夫,穆珀又找03要了一套马鞍,给野马套上笼头,虽然暂时不适应,但也没什么脾气。 “我上一匹马叫踏云,你呢,叫小绿吧?”穆珀看着马背上的青色斑纹,咧嘴一笑,野马似乎听懂了,甩着蹄子抗议,穆珀拍拍它,“大名青漓。” 【宿主,人家是白马。】其实说白马也不算,这马胸腹一直到腿,是一种浅茶色,而背上如落梅一般散落着青色斑点花纹,身姿神骏,比之上辈子的踏云以及后代也是不差。 【我乐意。】青骊在这个时代多指黑马,或者黑色带青色斑纹的马,想穆珀找到的这个,属于白底青纹。 “青漓,漓为浅薄,你是浅灰,较鸦青为淡,好不好?”穆珀也不知道它是真听懂了还是听出没有玩笑的语气,总之是算认了这个名字。 “走,咱们去阜安!”姜朝的国都京城偏南,临近潍河下南湾,而阜安是京城西北处的一个府郡,位于三河交汇入海处,地域更靠北许多,此时春暖花开,往北走气候更为舒适。 一路北行,穆珀也放开了花销,他空间里金银颇多,几辈子没委屈过自己的人,怎么会在意银钱。一路上不仅青漓被他养的膘肥体壮,连穆珀的脸色都好了几分。 原先多少有点营养不良的蜡黄,现在面色红润,唇红齿白的一个潇洒青年,骑着高头大马,端是一道过城的风景。 临到阜安,穆珀走在山路上,远远地便听见了一阵呼救声,本以为是土匪耍的把戏,但细听那声音还有个男子,自称阜安陈家……仿佛是自己要去的那家,穆珀勒马,朝着声音传来得地方走去。 第120章 “救命啊!!”女子的尖叫,然而他们面前围着一圈土匪,显然很享受这种猎物到手的快感,正一步步的靠近。 马蹄声传来,穆珀亲自给上的马蹄铁,青漓跑着可爽了,没办法,这个年代蹄铁还不是普及的东西。 “书生快走!”站在两名女子身前的男子看见穆珀过来,一看他是个书生打扮,又是单人匹马,立刻叫停“他们是冲我们来的,和你无关!”尽管三人都衣衫狼藉,显然是经过一番追赶,如今被围在山路之边缘,退无可退,但无论是说话的男子还是身后的两个女子,都没有再向穆珀求救。 “啧,其实也有点关系。”穆珀走到近前,一步跨进包围圈,看着面前的二十几个土匪,微微一笑,“所以说,既然是拿钱办事,就不要磨蹭,多数时候是会出意外的,知道吗?” “你是什么人!少掺和老子的事!”领头的看穆珀这么不自量力,立刻就不爽了,拿着刀就挥了过来。 “你们就被这群人给劫住了?”穆珀挑眉,不屑的摇头。被包围的三个感觉比刚才还不好,你要不要这么瞧不起他们! “啊!!啊……”领头的看穆珀还敢无视他,怒吼着往前冲,然后被一脚踢翻在地,穆珀反手拔剑,然后又归剑入鞘,“阜安剿匪是不是有赏金来着?”话落,眼前已经倒了一片的人,都是被穆珀踢晕过去的。 “是,有,赏金……”男子愣愣的看着穆珀,好厉害! “那就好。”穆珀看了看,“你们想来也是没绳子……” “有有,恩公!”三人指了指身边山崖上的藤蔓,不用穆珀动手,两女一男使劲拽下来许多,自动自觉的把晕倒的人都捆了起来。 可是,人还晕着,穆珀摸摸下巴,“你们,把耳朵捂紧,退远点。”三人立刻照做,男子还把穆珀的马往后面牵了牵。穆珀气沉丹田,开口震喝:“呔!”山壁上掉落了不少小石头,站在他身后的三人也恍惚了一下,然后就看见地上晕着的二十几人开始扭动,显然是被震醒了。 穆珀给他们一个缓和的时间,转过身来示意三人把手放下。 “多谢恩公相救。”男子当先抱拳,虽然穆珀书生打扮,但他没把穆珀当文人看了……“在下谢子辰,曲阳人士。” “谢?”穆珀打量着眼前的人,虽然眉目如画,长得并不像,但周身上下有一种很熟悉的气场,有一种直觉,自己好像直接碰上了……可惜自己度假,把神识感应给封禁了,“你不是陈家人?” 【三儿,出来。】 【宿主,你要学会独立……又是他。】 穆珀把03塞回去,“刚才你不是自称阜安陈家?” “这两位是阜安陈家长房嫡女,是在下的表妹。”谢子辰介绍道。 “原来如此。”穆珀回礼道:“在下穆珀,闵培人士,家师京城官学林夫子,讳文谦。我是奉命给阜安陈家公送信的。” “原是林伯伯高足,吾家姊妹有礼了。”陈家双姝福身行礼,穆珀又与他们见过。 “这些人是?”穆珀看向谢子辰,之前他说土匪是冲他们来的,显然应该知道点什么。 “我这大妹,与聿怀郡郡守之子定下婚约。”谢子辰一句话简明扼要,显然是陈家其他人动的手,郡守,一方府郡的最高长官,只要不进京,不被攻打,就是当地的土皇帝,更不用说聿怀这种富裕所在,这是一桩十分让人羡慕的婚事。 “走吧。”多问不合适,穆珀点点头,把苏醒过来的一串儿土匪拽起来,看着目露凶光的几个,拿起路边的一块石头,双手用力,石头立刻碎成粉末随山风飘扬。 “走。”这话比什么都好使,刚才还有心思的几个立刻歇了,这要是捏在自己身上,就不是晕过去的事儿了。 “两位姑娘可会骑马?”穆珀看见欲言又止的谢子辰,笑了笑主动开口,关键是两个女子步伐怎么也跟不上他们的。 “我们姊妹与家严学过,只是不甚熟练。”开口的依然是陈家大姐,毕竟穆珀带来的青漓,一看就不是南地的驮马,那肩高都有她们姊妹高了…… “既如此,劳令兄在前面牵马就是。”穆珀对着谢子辰一笑,谢子辰满怀感激的点头,要是让他自己带着两个妹妹回去,只怕天黑都走不回去。 “青漓,卧。”穆珀手掌下压,青漓已经被训练出来了,甩了甩脖子,前腿弯曲,伏底身子,后腿也收起来,整个马卧在地上。 “两位姑娘请。”青漓背长,两女也是标准的南地女子体型,所以前后侧坐在马背上倒也坐的下。 穆珀牵着一串儿土匪,谢子辰牵着马驮着姑娘,两人就这么往阜安城走去。 第96章 肆乱之时 “伯犀,你武功怎么会那么好?”还没下山,两人的称呼已经从恩公和谢兄,变成了子辰和伯犀,谢子辰刚满二十,这次来阜安,就是找姑父来办及冠礼,算了算时日,到和穆珀他及冠不差几天。 子辰是他的字,至于大名,谢家商户出身,没有先祖祠堂,无法记录族谱,所以只按着他的排序叫做谢三郎。 “在这个世道,一点身手都不会的,才是意外吧?”穆珀笑的温柔又玩味,谢子辰脸色微红,愧然道:“我只跟家中护院练过几手。” “所以把护卫带走,你们就只能束手就擒了。”穆珀说着,手腕一抖,藤蔓甩在走偏队伍的土匪脸上,土匪敢怒不敢言。 “若非遇上伯犀,我们只怕要危险了。”谢子辰感慨一句,忽然看见穆珀停下,疑惑道:“怎么了?” “有人。”穆珀眯眼,不光有人,还有野兽低吼的声音,他不想管闲事,但他闻到了药香,那人会配药,或者说,他在给自己治伤,是很努力活着的人呢。 “在这儿等我。”话落,穆珀的身影就消失了。谢子辰安抚住躁动的青漓,顺带着瞪了一眼土匪,当然,有穆珀的震慑在土匪们也不敢动。 “表哥,穆先生不会出事吧?”过了一会儿,那边还没动静,陈家小妹低声开口,刚才与穆珀交流都是大姐,但她也听着呢。 “放心吧,伯犀的身手,神鬼莫测。”谢子辰也不知是说服自己还是安抚小妹。 “我到要多谢你夸赞了。”穆珀的身影出现,两边一边拎着一个……猎物?几个纵跃就出现在谢子辰面前,“救了个老人家。”穆珀将另一手的狼尸扔给土匪:“抬着!”几个土匪手忙脚乱的用肩膀顶住狼尸,姿势怪异的很。 把晕过去的老先生背在背上,穆珀对着谢子辰一笑,“走吧。” 背着个人,牵着一串,谢子辰看着穆珀这一大帮,莫名有一种回家过年的错觉,不自觉的摇了摇头,伯犀当真是个妙人。 快到阜安城门,冲出来一队人马,看见谢子辰后为首的立刻拉马,“三郎,你们没事?” “大哥,我们没事,只是护卫被带走了。”谢子辰扭头,看向侧边要跑的护卫队长,眼神玩味。 陈家大郎如何不明白,“拦住他们!”回来报信准备后续的六个护卫立刻被圈起来。 这边忙着,穆珀就换了个方向进城,他这身后还一大串赏金呢,怎么也要先交了差再说。 “伯犀!”身侧传来声音,谢子辰眼看着穆珀挥了挥手,带着一串儿人就进了城,想来是去衙门了,等下再找他好了。 递交了名帖,无论是官学学生的身份,还是身后这一大串,城门守卫都赶紧去报了衙门。官学出来的,至少是个氏族出身,要不然就是朝中有人,他们这些守卫的兵丁是万不敢惹的。 “老爷子,醒了?”感觉到背上人的动静,穆珀低声问了一句。 “谢谢,后生。”声音嘶哑,但精气神还在,刚才晕倒也是因为他疲惫过度,加上遇到了孤狼,被穆珀解救后一口气松了,就晕过去了,“老夫葛洛,阜安城,洛氏华明堂的郎中。” 果然是个郎中,不过,洛氏?葛洛?穆珀挑眉:“原来是葛太医,晚生穆珀,失礼了。” 葛洛是前朝太医……是太医中的传奇,有多厉害?当年才二十五岁的葛洛,给前朝皇室下假死药,要不是因为出城时被出卖,前朝皇室一共六十五人就会逃出生天。 六十五人,男女老幼,身体状况各不相同,假死七日,都靠葛洛药丸加针灸续命,还骗过了姜朝开国皇帝。 前朝皇室被捕,有关葛洛的事一个字都没说,但姜朝皇帝还是查到了,却没有对他下手,只是不许他再用洛氏为姓,相当于免了洛氏九族之罪,同时,也给姜朝皇帝们做了一个保障。 毕竟,神医啊,一是斩了倒是痛快,以后要是有什么病痛,怎么办?一时为功,一世为罪,这点姜朝皇帝还是有拿捏的。 “你这后生,倒是敏锐。”葛洛笑了笑,“就不担心老夫怀疑你是有备而来。” “您现在也可以这么怀疑,毕竟,老先生的盛名,实在是一个很大的诱.惑。”穆珀轻声打趣,实际上他是对葛洛给自己用的伤药有兴趣,他失足坠山,腿摔断了,那药膏的味道和已经愈合消肿的伤处都让穆珀十分好奇。 第121章 穆珀也是个医道圣手,但每个小世界在行医发展上,总有自己的特别之处,就像上次老太医那个药浴的方子,最后穆珀还是从老太医手里磨到了,一个低武世界能研究出扩展经脉,激发潜力的方子,穆珀将它往上延伸,发现这方子的结构可以促成筑基洗髓……要不是世界灵气不够,没准还真成功了。 “哈哈,那老夫索性就再承你一回人情,待你办完事情,将老夫送回华明堂。”葛洛今年九十七了,马上就是百岁人瑞,洛氏在姜朝也是有名的氏族,穆珀一边和衙役交代着那群土匪的情况,一边回忆着葛洛的情况。 土匪也是老面孔了,郡守和阜安的卫守长都认识,穆珀自然领到了一大笔赏金,没人怀疑穆珀的话,在这个时代,官学子弟的身份让他不能撒谎,当然,大多数谎言会被掩藏在言语之下。 “大哥,这书生赚钱真容易。”卫守的亲兵等穆珀离开,对着长官轻嘲,从言语中不难听出几分艳羡。 “你要是有人家的本事,你赚钱也容易。”卫守长打破了亲兵不切实际的想法,“人家可是徒手杀狼的人,而且他背上的老者显然是被他一直背回来的,一头狼,一个药筐,到现在脸不红气不喘。” 亲兵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摇摇头:“这本事,当什么书生啊。” “不当书生,当丘八?”卫守长笑骂一句,转向了那群土匪,“来吧,都是老熟人了,现在距离秋后还有一段时间,咱们好好说说话。” 牢房里的死刑犯也不是只坐吃等死的,有的是苦役给他们干,敢跑就直接斩首。 当然,土匪们怎么样就跟穆珀无关了,穆珀背着葛洛去了华明堂,医馆里的学徒们立刻跑过来,见到被穆珀背着的葛洛都慌了,穆珀看着手忙脚乱的小学徒,叹口气,“葛郎中,您辛苦了。” 葛洛嘿嘿低笑,“要学会欣赏天真。” “我还是喜欢秩序。”接受过现代医学训练以及未来医学的经历,穆珀对这个慌乱的状态很不看好,“安静!”穆珀开口震喝,整个医馆连药童带看病的都站在原地。 “你,把狼接过去处理!”穆珀从左开始指挥:“你,你,搬个椅子,你,去拿脚榻,你还有你,去拿骨伤夹板和绷带,你去把药筐送到后面,顺便告诉后院烧热水,告诉你们师傅准备熬药。” “剩下人该干什么干什么。”穆珀说完,药童们立刻行动起来,葛洛卸下药筐,这里面还有大半筐的草药,他滚下来的时候可是护着呢。 “你把他们都吓到了。”葛洛被穆珀放在椅子上,看对方小心的没有碰到他的伤腿,笑嘻嘻的说道。 看在我背了你快一个时辰的份上,我没骂人已经算修养好了,穆珀腹诽,“总要分的轻重缓急,晚生也是情急之下,并非故意。”穆珀将葛洛的腿放在脚榻上,这种脚榻和椅面平行,这里的椅子已经出现,但还不普及,正式场合还是跪坐居多。 穆珀从葛洛的袖子里拿出几盒药膏,细细分辨,有解毒的,有退热治风寒的,有治疗外伤止血的,还有就是他腿上用的那种,消炎镇痛,对骨伤还促进愈合的。 “这几盒药,你都能分得出?”葛洛看得出穆珀眼神中的认真和兴趣,忽然觉得自己这么老大一个名医,神医,都不如几盒药的魅力高。 “先生是想考校晚生?”穆珀等热水的时候给葛洛把他简单包扎的患处解开,让候着的药童去取来热水,他听见后院过来的脚步声了。 “如果你认为是考校,也不无不可。”葛洛捻了捻胡子,对穆珀直接在华明堂大堂给他处理患处并没意见,这里取什么药材都方便,熬药也比后院方便。 “老祖儿!”又一个惊呼声出现,穆珀赶紧伸手拦住扑过来的少年,“站住。”穆珀身高手长,直接摁在少年脑袋上,才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哪里是他的对手,整个人都被晃了一下。 “你是谁?”少年站定,眼睛瞪的溜圆,对穆珀的阻拦倒是没有生气,他也注意到了老祖儿的腿上有伤。 “穆珀,闵培人士。”闵培是有名的耕读之乡,多良田,多氏族,姜朝皇帝的族家也是闵培,穆氏也是跟着皇帝有从龙之功才移居京城的。当然,穆珀从不以京城人士自居。 “我是洛淞,此地人。”洛淞看穆珀接过热水给老祖儿清洗,又熟练的上药,站到不碍事的侧边。 穆珀涂药膏的手法把葛洛给心疼坏了,胡子一抖一抖的,“诶哟~” 洛淞捂着嘴笑,他自然看得出葛洛不是在疼,穆珀对自己的手法也有信心,不管葛洛的诶呦,给他绑上松木板,以夹板固定断骨的法子,几百年前就出现了,现在更是选了结实又有韧性的材料。 “我的药诶。”葛洛胡子抖动着,“你这个后生,太不会过日子了。” 穆珀到一边去开方子,刚才的考校让那小孩儿给打断了,就重新给个题目呗。 “前辈要是在意,就不该独自一人进山采药。”穆珀吹了吹竹简,他的话让周围药童和少年一致点头,葛洛看自家后辈瞬间叛变,顿时气哼哼。 “前辈,你看看这方子?”穆珀可不在意,对付这种研究医道一生的人,他有的是办法。 果然,葛洛的注意力被穆珀的方子吸引了,穆珀给的方子很细致,连他的一些老毛病也考虑了进去,葛洛来了兴趣,刚想跟穆珀讨论一番,就想起自己还在生气,要是再夸估计家里这群晚辈也会拿他说事,穆珀在旁,看葛洛神情扭曲,扭头低笑,正和洛淞偷笑的样子对上,洛淞伸手指向穆珀,被穆珀一指头戳回去。 一大一小在这儿无声互动,华明堂的掌柜也跑了出来,大概是已经有人给他说了事情经过,所以他一出来就对着穆珀拱手施礼,“在下华明堂掌柜,多谢穆先生施以援手,搭救我的叔祖。” “路遇之事,举手之劳,掌柜的不必多礼。”穆珀还礼,抬头就看见谢子辰牵着青漓在门口招手,随即道,“在下还有要事,不便多留,就此告辞。” “先生留步,先生出手相救,我等不能知恩不报,还请先生移步,让我们答谢一二。”掌柜的赶紧拦住,洛淞却看见葛洛的脸色不好看了,这可不是刚才的玩闹之色。 “掌柜的不必在意,在下还要在阜安留很长一段时间。”穆珀刻意咬重的词让掌柜的眼角抖动了一下,随后就传来葛洛爽朗的笑声,“伯犀,你且去忙,记得安定下来后过来和我这个老头子聊天。” “晚辈一定前来拜访。”穆珀拱手,与华明堂诸位告别。 洛淞不明白这里面是什么情况,但老祖儿很高兴,父亲也只犹豫了一下,随后就面色如常的将穆珀送了出去。 “叔祖,这位?”掌柜的见叔祖都认了这个人情,自己反对也没用,索性多打听一点好了。 “我也不认识。”葛洛拿出刚才的方子,“也不知道是哪个老家伙教出来的好徒弟。” 您刚才叫的应该是字吧?您说不认识?掌柜的知道这是叔祖对自己表达不满,只得陪笑着让人把葛洛抬进后院。 第97章 肆乱之时 好在,进了后院,葛洛还是将穆珀的事和他在路上隐约听到的告诉了掌柜的,“此子不凡,应当谨慎对待,不可功利急切。” 掌柜的自知自己刚才莽撞,家中地位也是多半由叔祖得来,他之前所为是忘形了,“叔祖放心,孙儿知道怎么做。” 葛洛点点头,“让人照方抓药,我休息一下。”采药遇险,又折腾了这一回,伤处也不疼了,葛洛不免困乏。掌柜的接过药方,躬身离开。 华明堂外,穆珀接过缰绳,“劳你来找,实在过意不去。” “不妨事,青漓在城门口不走,我便只能告诉它是要来找你。”谢子辰笑的灿烂,其实青漓听话的很。 穆珀也知道自家马是什么性子,它没有那么强的归属感,被驯服之后对表现出善意的人都没有抗拒的行为。而且,看着谢子辰明显换过的外套和整理后的头发,嗯,信他好了。 “真是给你添麻烦了。”穆珀也不戳穿他,随着谢子辰往陈家走。 阜安郡,陈家并非名门望族,但也颇有声名,家主陈智澂,乃是智字一辈的第三子,澂,取澄音,乃是水清澄净之意,字汶斋,是阜安有名的文士。 长兄陈智泩,亦是有名的文士,但不如弟弟之名。二兄陈智滏,曾经做过一任阜安书案簿,是给郡守做文书的职位。三兄弟是一母同胞,自幼也最为亲密。 陈家长房只有二女,二房三子一女,家主陈智澂,膝下五子二女,可以说是个人丁兴盛之家。 陈家的另一个本事,就是会娶媳妇,从陈家祖父那一辈起,与陈家姻亲的不是官吏之女,就是大商之女,而且娶回来的媳妇均被善待有加,所以家族也日益兴旺,他们不缺名,不缺钱,除了尚未成为当地望族,可以说在这个乱世里已经相当不错了。 第122章 陈家家主陈智澂,就是穆珀夫子的好友,或者说陈家三兄弟都是他的好友,这次请林夫子帮忙物色一个蒙学老师的人,就是家主陈智澂。 陈智澂老来得子,五十三岁上又得了个儿子,疼宠非常,如今五岁,到了蒙学的年纪,想着家里的蒙学先生动辄打手板罚大字,这一套用在老儿子身上他可舍不得,更别提还有更苛刻的武学师傅,所以陈智澂就想找个初出茅庐的小先生,官学上就是最好的选择,官学文武皆教,而且出身都好,寻个性子温和家境贫寒的,怎么想怎么合适。 这眼看着到了老师该到的日子,家里却先出了事,长房两个丫头上山烧香,归来遇匪,陈家大爷差点疯了,他一妻两妾,到如今就这两个女儿,他连小女儿以后坐家招婿的事都想好了。 “慢着慢着,我那妻侄也在山上,许是能遇上,我这就让大郎带人去寻,长兄千万保重。”陈家大爷今年六十整寿,纵使年轻时有些身手,现在他最熟悉的也是手里的拐棍,可不能上山。 这边陈老爷把人派出去没一会儿,就见自己儿子押着刚才报信的六个护卫进门。 “三郎说是父亲家事,他不便参与,只去寻那把两位妹妹送回家的恩人。”陈信宏表情愤愤,“儿子已经让人去问那匪首,这些家贼,交由父亲处置。” 陈信宏也是有怀疑的,但他不能说,这次如果大房姊妹出事,那最合适的人选便是二伯家的女儿。 “去请你二伯来。”陈智澂出声,陈信宏应声而去。此时,大厅里只有陈智澂一个文士,看着地上跪着的六个护卫,缓缓道:“在你们二爷来之前,谁开口,便能活。”护卫也是家仆,不过是职责不同罢了,在这个时代,别说是陈家,就是旁人家的仆从,只要有死契,就是打杀了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几个护卫互相看了看,二老爷的手段他们也是听说过的,而且以仆害主,只要那几个土匪开了口,他们也难逃一死。 谁能想到万无一失的事情,竟出了岔子,要是咬死不认,最多不过是被直接打杀了,只要能活一个,剩下的人就能去找主家要钱。 只是他们担心的是即将过来的二爷,这位可是不论死活的主,而且做过郡守的亲近人,拿他们一家下狱也不是难事,更别论之后。正犹豫间,几人就听见了门口的通报和脚步声,念头通达之下,其中一个直接跪爬到前面。 “老爷饶命,是良象街的四老爷!” 陈家也有不少旁支,除了住在主宅里的嫡系三兄弟,还有各代的庶出子以及分出去的旁支,这位四老爷就是陈家主父亲的妾侍生出的孩子。妾生子是没有继承家业的可能,所以等陈老太爷去世后,便拿着自己那一份家产搬出了主宅,这位老四,就住在了良象街。 “老四?”陈家二爷刚踏进门,就听见了这句话,顿时转身离开,陈智澂也没拦着,这些事终究是要当面问个明白的。 “四叔?”陈信宏也愣了,竟然不是二伯,他错了……陈智澂一眼就看出儿子的想法,瞪了他一眼,没有直说,人前不教子,门外不训妻,这是他老陈家的持家之道,即便是在几个将死之人面前也一样。 等穆珀和谢子辰牵着青漓走回来,正看见陈家二爷陈智滏带着人把一对夫妇‘护送’进门。 “伯犀,我请你喝茶。”谢子辰也认识这对夫妻,知道是姑父开始处置了,家丑不外扬,谢子辰歉意的看着穆珀。 “好,正好,我这有几个烹茶的方子。”这次和前两次不同,姜朝的茶还没进化到清水冲泡的时候,现在的茶还是杀青后压制的茶砖,需要放到锅里烹煮,加各种调料去掉涩味……调味茶,穆珀表示,八宝茶了解一下? 不单单是八宝茶,还有各种以茶叶配伍的药茶,纯药材制配的凉茶,以及加过料的水去煮茶,总之,让穆珀喝一锅卤汤是不可能的。 现在还没有专门的茶坊,谢子辰带着穆珀去的是谢家的酒馆,后院掌柜的有一个单间,用来给东家待客查账等等,谢子辰看见穆珀要来的材料,疑惑的看向他。 “你这是开药还是煮茶?”上面没有一样是茶叶,完全就是个药方…… “喝来看看就知道了,味道不差的,还强身健体。”穆珀微笑,他绝对拒绝那些放了姜葱蒜桂皮八角和名贵青盐的茶汤。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这个世界在几百年前,茶汤还没有作为饮品的时候,就是药材,后来人们发现其中香气馥郁,那些追求淡雅香气的文人雅士便首先开始喝茶。 掌柜的去煮茶,谢子辰将陈家的大概情况给穆珀介绍了一下,在知道对方是来给陈老爷的老儿子当蒙学先生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陈信昇可能会是你唯一的学生,其他孩子还是由以前的西席先生教导。”谢子辰觉得他需要跟穆珀说明这个情况,毕竟从穆珀展现出的实力上来看,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侮辱吧? “有何不可?”穆珀眨眼,“只教导一个学生对我来说会更轻松,而且我也从未想要做府上的西席,只是一个蒙学先生,受师命所托,我过来尝试一下,仅此而已。”穆珀对着谢子辰眨眨眼,示意自己可从未想过被这个身份给束缚住。要知道西席虽然地位尊崇,但在这个不断往上爬的家族里,西席的位置可不算稳妥。 谢子辰眼前,穆珀眨眼微笑的样子仿佛被放慢了一样,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还有那份戏谑,他,肆意而潇洒。 “既然只是一个受宠的庶子,那我很清楚应该教导他什么。”穆珀手指捻起盘子里的果干,是腌渍过的杏干,将杏干夹在手指间,对着阳光照射,可以看到杏干透出如蜜糖般橙色的光晕,而穆珀的手指也受阳光映照,如暖玉一般莹润,这个身体是个纯粹的书生,官学七年,除了简单的拉弓射箭和剑术基础之外,穆珀也没干过什么重活,手掌纤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指尖弧度顺滑,颜色粉白,指腹带着薄茧,端是吸引人。 “嗯。”谢子辰艰难的移开眼睛,刚才他以为是杏干有什么不对,却没想到被穆珀的手指吸引,实在是太失礼了。谢子辰开始怀疑掌柜的是不是跑去药店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视线再次回到对面,正对上穆珀玩味的眼神,谢子辰一下子坐直,身后的杌子都发出了咯噔一声。穆珀全做不知道,又捏起一个梅子送入口中。 “伯犀很喜欢吃酸?”谢子辰直接换了话题,他忘了刚才穆珀说的是什么了。 “倒也不是。”穆珀微笑道:“只是不喜欢这些填肚子的东西。”另外两盘点心是咸的芝麻饼和甜的桂花米糕。 “零食确实不宜多食……额,我是说,你随意就好。”眼见着穆珀又吃了一颗,那果干消失在湿润的唇齿间,谢子辰不用看也知道穆珀此时是个什么表情。 穆珀探身凑近谢子辰,捕捉到他眼神里的悸动和迷醉,顿时朗笑,“子辰这是怎么了?” 谢子辰抬眼看着穆珀,他有九成的把握眼前人是故意的,唯一的怀疑在于原因……他为什么?“是累了吗?”穆珀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出现,谢子辰抬眼,看着一脸正经关心他的人,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正这时药茶端上来,嗅之如兰如柑,味道清苦却有回甘,更可以舒缓燥热,谢子辰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味道,“我以为寻常的药汤都苦涩难捱,没想到还有这般味道。” “饮茶为消渴,为静心,为去浊,可不是为了灌自己苦药。”穆珀微笑,他调配出来的方子自然是好喝为上,当然,要是为了治病保持药性,那苦药也是必须,毕竟良药苦口嘛。 谢子辰刻意不提刚才的事,只与穆珀说着药茶的事,他敏锐的察觉到这或许是一种会受到欢迎的产品,尤其是对于那些身子不适又不耐喝药的体弱之人。至于穆珀,他才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 不多时,门口的伙计过来回报,说陈家那边的事处理完了,两人起身,穆珀将林夫子的名帖和信拿出来放在袖子里,便随着谢子辰去了陈家。 管家已经进去通报,所以穆珀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已经调整好情绪的陈智澂,以及被叫过来的陈信昇,才五岁的年纪,小小的一个,身板倒是站的直溜,身边也没有妇人奶妈随侍,看来虽然娇养,却没有娇惯。 互相介绍之后,陈智澂也觉得好友给他推荐了一个超出标准的蒙学老师,正在犹豫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小儿子眼睛一直放在穆珀身上,一点也没有抗拒的意思,再加上穆珀刚才也并未表示出什么推拒的态度,陈智澂心中也就有了决定。 第98章 肆乱之时 应聘的过程很顺利,有谢子辰在旁助攻,有林夫子的推荐,陈智澂对穆珀的形象也很满意,便让他就在府上住下。 穆珀也没有推辞,住在外面不方便上班,而且他知道谢子辰还要在这里留一段时间的。 “昇儿,这位先生如何?”从这位五少爷的名字上就可以看出陈智澂的宠爱,毕竟一般只有蒙学之后的孩子才能起大名,以前就是一个小名叫着。就像谢子辰,哪怕他已经确定为下一任主持家业的人,以前的名字也只是简单排序的一个谢三郎。如果他没有在及冠礼上请到合适的长辈取字,那他以后的称呼可以是谢掌柜,谢东家,谢老爷,不从文,不为官,所以伴随一生的称呼,最多就是一个代号。 第123章 “昇儿喜欢!谢谢阿爹!”陈信昇对着陈老爷咧嘴笑,“昇儿想请润儿还有福哥哥也过来上课可以吗?” 这些是陈信昇的玩伴,陈家和陈信昇同龄的基本都是孙子辈,甚至陈智澂最大的一个孙子都已经成婚,重孙就在孙媳妇肚子里呢。所以给他找的玩伴都是阜安境内家世于陈家的玩伴。 “好,阿爹这就叫人去信,明日一早,你们就能一起上学了。”陈智澂摸摸小儿子的头,尽管他不服老,但也知道他可能看不到这个儿子长大成材,那就只能让他越无害越好,这样他的哥哥们以后还能照顾他。“去找你娘,给你准备拜师礼。” 蒙学师傅也是要给拜师礼的,只是不用敬茶磕头,毕竟不是正式收为弟子,看着小儿跑走,陈智澂叫来管家,让家里安排衣食住行,即便是看在林夫子的面子上,也不能亏待了穆珀。 “你不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黄昏的时候,谢子辰过来找穆珀,却看见穆珀斜靠在一个藤编的好似扶背一般的东西上,一腿长伸,一腿曲起,手上还拿着一卷书简敲打,和他以为的端坐在书案之后备课完全不同。 “明天才上课,总要因材施教才行。”穆珀悠悠道,随即起身,对着谢子辰笑道,“找我吗?” “是,”谢子辰看向穆珀放在竹席上的扶背,发现他在扶背的后面做了一个支架,让质地偏软无法直立的藤编扶背能够获得支撑。扶背是前朝开始出现的辅助年长男子跪坐时倚靠的木制家具,男子用扶背,而女子多用软枕,姜朝之后出现了加装椅面的扶背靠椅,只是现在还多用在京城高门之内。“陈家大老爷备下了酒席,想感谢你的搭救之恩。” “我救下的可不止陈家姊妹,”穆珀笑语晏晏,将手中书简放回架子,“你要怎么感谢我?” 谢子辰看着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穆珀,忽然有些恍惚,穆珀这张脸的面相精致,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会缺少一些男子气,但穆珀的实力和自信带来的气度完全让人忽略了这件事,加上他身高八尺,在这里是罕有的高个子,更是气势强硬。 “你我好友,伯犀还与我计较?”谢子辰有点心虚,也有点慌乱,若他真的对穆珀心内坦然,他断不会说出这句话。 穆珀勾唇浅笑,歪头看了眼谢子辰,似乎是在观察他眼里的神色,然后缓缓道:“子辰,你再说一遍?” 故意的,这人就是故意的,谢子辰并不是妄自菲薄,相反,一个十三岁就开始操持家中产业的人,谢子辰对人心的把握是有自己的一番判断,谢子辰不想被穆珀拿捏,而且,他对穆珀也生不起讨厌的心思,这点才是最重要的。 “我说,你我之间,伯犀想要与我计较吗?”谢子辰一步踏近,迎上穆珀的眼神,他多少有些担心,所以不曾将话说破。穆珀摇头:“我希望你我之间永远不要计较这些。” 这混蛋……谢子辰气苦,他不说破,穆珀也不承认,“我也如此希望。”谢子辰笑道,“那咱们一起去做客?” “荣幸之至。”穆珀笑容更大,不过还是不能把人逗急了。 谢家的饭庄,这时候还是一日两食的规矩,既只有朝暮两食,在有钱人家,中午会用一些点心垫肚子,劳作的人也会在晌午之前吃块干粮,然后就会一直等到暮食,此时两人赴宴,吃的就是暮食。 这个还没进化出炒菜的时代,穆珀对鏊子上的炙肉,以及纯肉敲打成的丸子汤表示很感兴趣,炙肉,炖菜,以及生脍,这是这个时代饮食的主流,调味虽然单调,但这里的厨子显然做食物很精细,食材应有的香味一个不少,不该有的腥味也一个没有。肉丸肉质细腻弹牙,肉汁充盈,咀嚼之下没有筋膜碎骨。铜板上的炙肉也有滋有味,油脂在烧热的铜板上滋滋作响,茱萸和花椒的粉末也激发着香气。 姜蒜,苏子叶,以及应季的蔬菜切丝,拌上切得极薄的生鲜鲈鱼片,鱼片爽滑,口感丰富,虽然调味没有什么复杂,但滋味不凡。 一锅莼菜汤,不知厨师用了什么方法,汤品清香鲜爽,要知道莼菜本身并没有味道,吃的不过是一味清甜,以及它自带的胶质熬汤出来的口感,而这锅底汤明显处理过,即便是穆珀一时都没吃出来是加了什么材料,这里面可不是荤汤,而是素汤,又没有素高汤常用的豆芽以及蘑菇的味道,着实新鲜。 穆珀在用心品尝美食,陈家大老爷也乐得开花,毕竟是他准备的答谢宴,总不能让人都吃不好吧。 几人没有喝酒,一来也不算生人,二来穆珀借口明天要给陈信昇上课,推了陈家大老爷的好意。 “伯犀,子辰,今日之事,可把我给吓得不轻。若是没有你们两人,后果不堪设想啊。”陈家大老爷有感而发,不得不说,这话匣子打开了之后就不那么容易收回去,而两人也从陈家大老爷的口中得到了这次事情的始末。 陈家长房嫡长女,年芳十六,和聿怀郡守之子定亲之事是郡守家主动找过来的,但不知是他们家故意,还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那郡守之子和四房的女儿已经私定终身,听说定下了长房嫡女,四房裂开了,女儿都交出去了,婚没定上,而四房女儿不甘为妾,所以就要毁了长房嫡女,这样她就可以成为爱郎的新娘。 现在陈家已经压着四房老爷去聿怀询问,毕竟四房并没有实力要挟那些护卫,也没有能力让土匪配合,这件事聿怀郡守之子十有八.九是知道的。 大老爷说着说着就哭了,他家对上郡守,那不是一个等级,即便是文士,即便在郡守那里都能受到尊重,但也仅此而已,涉及对方儿子和自己的女儿,无论这件事最终如何处理,他的女儿都毁了,不是毁了名声,就是毁了以后的生活。 谢子辰和穆珀对视一眼,这种事他们两个现在的身份也无能为力,或许可以想个办法,但最终还是要看陈老爷是什么想法,毕竟这可是一个郡守的公子,或许陈智澂不会丧心病狂到把两个陈家女儿都嫁过去,但这桩婚事,他舍得放弃吗? “现在要想保住名声,除了让大姑娘名正言顺的嫁过去,就是找一家门第更高的婚事。”深夜,陈智澂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他不是那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大家长,尤其是自己亲长兄的女儿,长兄一生无子,只有两个女儿,他难道忍心让侄女此生困苦吗。 让郡守那边主动放弃,也是一个比较中庸的方法,这样虽然比定错人好,但终究对女方有些影响,陈智澂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是个文士,在阜安是个很有名的文士,但也仅此而已了。 “汶斋,汶斋,”呼唤声从门口响起,陈家大爷慌乱的从门外进来,“莺儿要去聿怀。” “什么!”陈智澂立刻站起,“她去聿怀干什么?” “她要去聿怀亲自找郡守……还说,必然不会辱没咱家的门风。”陈家大爷喘匀了气,“我之前,请子辰和伯犀劝一劝莺儿,没想到她,却劝到聿怀去。” 陈智澂看了眼管家和府上西席,无奈一笑,“长兄莫急,咱们先去看看,问问莺儿怎么想,您放心,若是她有心亲自去讨一个说法,我这个叔叔肯定派人护送,给咱家姑娘撑腰。” 两人联袂来到陈家大爷的住处,陈家大妹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穆珀和谢子辰两个在旁边站着,谢子辰有点纠结,他没想到穆珀几句话就把低落的表妹给鼓励成了要亲自去讨个说法的战士,但对于这个结果,谢子辰也是希望看到的。 “父亲,三叔。”陈莺儿福身一礼,眼眶微红,显然是哭过,但她精气神很好,脊背挺直,这番姿态就让陈智澂对陈莺儿的想法有了信心。 “你要亲自去聿怀?”陈智澂直接问到,他看着陈莺儿,希望直接得到她的答案。 “是,”陈莺儿笃定的回答,嘴角抿了抿,继续道:“这件事我没有错,而且我需要知道,他们是否对姻亲的对象有足够的尊重。” 没错,郡守之子来求娶的是正妻,在姜朝,正妻的位置是不一般的,简单点说,上次穆珀过来的时候虽然护着熊娃陵荣康长大,但他做到丞相也不能强行给陵荣康安排一个正妻,当然也有他不想让陵荣康祸害人的想法,总之,他一辈子也没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正妻。 正妻是对家风,门楣,家族,后代教育等等掌握很大权力和决策权的人,在家主失去决策能力的时候,正妻是要负担起整个家族的责任,而不是被其他人左右的存在。 陈莺儿将事情直接提升到家族姻亲态度上,这是陈智澂都没想到的角度。郡守可以看不起陈家的门楣,但是,你不能看不起你所求娶的正妻。这也是陈家在定亲后对这个消息并没有隐瞒的原因,这也有炫耀的成分在。 陈智澂点头,要是用这个说法,那没准事情还真能解决,“只是这点,还不够吧?” “第二,作为,长房嫡女,对旁支的姐姐总要有关心之举,”陈莺儿说话的时候终究还是带上了哭腔,“如果姐姐过去,没能得到合适的位置,那么我作为嫡系女,有权拒绝这门婚事。” 第124章 这个说法略有些牵强,毕竟家中长辈尚在,但她爹也是嫡系,她三叔还是家主,所以只要有他们的支持,陈莺儿是完全可以替庶族女决定婚事。 陈智澂点点头,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四房的女儿嫁过去,私定终身已经是大罪,在一些名门望族,一旦爆出,这种事会动用那些要命的家法的。何况,若是让私定终身之女和其人无碍成亲,对自家女儿也是一种羞辱,他们家还有未嫁女呢,名声还要不要,要是随便来个人在外面诋毁自家女儿,难道就要让女儿嫁给他吗? “第三,莺儿为长女,小妹既然坐家招婿,莺儿所嫁,便是父亲唯一姻亲之家,以后家中琐事操持,作为莺儿夫家必有不可推卸之责任,莺儿便去,若然郡守无心,莺儿绝不嫁。”以孝为先,从另一层大义上压了郡守一头,彻底避开陈家和郡守家的门楣隔阂,这个不可抵消的差距。 一为姻亲,二为嫡庶,三为孝心,没有一个涉及门楣地位,却又事事关乎门楣地位,郡守家也不能说陈莺儿做的不对。 当然,前提是聿怀郡守家讲理,而穆珀是最会让人讲理的。 陈智澂看向自己妻侄和穆珀,他没怀疑过,这绝对是这俩人教的,但出主意的是谁?谢子辰看见姑父的眼神,默默指了指穆珀,他不抢功,何况这事儿要是不顺利,还得穆珀出手。 第99章 肆乱之时 “你确定你要去?”陈智澂在知道谁主使之后并没有直接对着穆珀开口,现在他要给陈莺儿足够的信心和支持。 “莺儿确定。”陈莺儿已经化仇恨为斗志,她现在一口气堵在心口,不出不快。陈智澂点点头,看向陈家大爷,“既然莺儿有这个决心,你我做长辈的就不能不帮,而且要彻彻底底的帮。” “莺儿,你连夜便开始准备,明日一早,我让你大堂哥送你,追上你二伯,大哥,你且手书一封,我也手书一封,将四房芙儿的婚事全权交给莺儿处置。”陈智澂想到差点让自家声名扫地的四房,他家做出了那攀附权贵的决定,那就让他们自己承担后果好了! “大哥,你和嫂子今晚多多看顾,我就不多留了。”陈智澂不会越过陈莺儿的亲生父亲,何况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子辰,伯犀,你们跟我来。”陈智澂说着,直接就往外走,谢子辰估摸着他姑父是个文人,动手估计比不过穆珀,也就放下心来。 “没事儿,我姑父打不过你。”谢子辰低声安慰,穆珀看着凑近的人,伸手捏住他耳垂拽了拽,低笑道,“你可真是亲侄儿。” 说完便当先跟着陈智澂出去了,谢子辰耳廓微红,赶紧跟出去,他可不想看陈家大爷现在是什么表情。 前院的花厅,其实就是个宽一点的游廊,前面凸出来的浮桥处有三个书案草席,可以暂做休息,这地方就没有杌子这种辅助跪坐的东西了,所以要想坐下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脚后跟上。 眼见着陈智澂要往那边走,穆珀赶紧上前一步,这个太阳都落山了,为了老爷子的膝盖着想,他们还是站着聊吧,“东翁,伯犀莽撞,还请恕罪。” 怎么都是陈家的雇佣,叫一声东翁也是正常,穆珀开口,谢子辰随即跟上,“姑父,不怪伯犀,实在是大伯哭的太惨了……” 在陈家这边,谢子辰是陈智澂的后辈,自然跟着他家孩子称呼,谢子辰说完,陈智澂就摇头:“我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 “这次的事,我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办法,反而,我要谢谢你,伯犀,你帮我们陈家女儿,护住了名声。”陈智澂说着,躬身一礼,穆珀赶紧还礼,“东翁言重,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况且长房千金,自尊自爱,必不能沦为他人口舌,这事若无家族教导撑腰,伯犀所为亦无功。” “我尚有疑虑,还要跟伯犀请教。”陈智澂将穆珀扶起,然后道:“若然聿怀郡守强势,不顾礼教,伯犀可有保障之策?” “此事不难。”穆珀微笑道:“聿怀郡守乃是沐阳刘氏,刘氏附庸太后娘家,但终究只是个附庸,若他做的不好,有的是人会想要替代他。” 陈智澂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说法,不过想到穆珀是从京城来的,那各家关系想来比他更为了解,“如此岂非威胁?” “东翁此言差异,要是双方打破规矩,不死不休,此举就是威胁,如果不是,咱们就只是他们提个醒,让他们行事不要太肆无忌惮,这只是善意的提醒。”穆珀手里的牌自然不止这一张,上次他在姜朝做到丞相,朝中门阀到底有多少瓜葛他都一清二楚,只是对付一个聿怀郡守,还犯不上怎样。 而且穆珀还知道,聿怀郡守早晚要被太后的娘家吴氏所取代,这个从北边逃过来的家族,一心想复刻两百年前的那个与王共天下的门阀巅.峰时期,怎么可能让聿怀这样一个富裕的地方一直处在外人手里。 至于吴氏的想法现在不可能实现,当年那个门阀巅.峰时期,其中一个要素就是氏族私兵,当时拥有大量田地和财产的氏族,是可以有万人规模私兵的,相当于分化了君王手中的兵权,这才对君王产生足够的威胁。现在私兵制度已经取消,虽然各大氏族依旧拥有很多数目的护卫,但无论是配置还是人数都和兵制不同,大多数的护卫是不能打仗的。 陈智澂看出穆珀并非只有此招,但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或者说已经过了最坏的地步,所以他选择相信。 “你老师会为你自豪的。”陈智澂有些感慨,而后又看了眼自己妻侄,“子辰,你家小侄子,似乎与昇儿一般大?” 谢子辰立刻明悟,“正是,前阵子姑姑还说,想见见娘家的孩子呢,侄子已经给他们去了信,现在想来已经快过来了。” “嗯,既然过来,就多留一段时间,正好有伯犀这个好老师在,也不必担心耽误学业。”陈智澂笑着点头,对妻侄的懂事很满意。谢子辰笑着谢过,再看看穆珀,虽然还是那副端正的样子,怎么就觉得有点坏坏的…… “到时候怕是要辛苦伯犀了。”陈智澂笑着道。穆珀也知道这是给他增名增利的事,何况教的还是谢子辰家的孩子,于是点头道:“分内之事,还要多谢东翁支持。” 陈智澂解决了心下大患,又为自家儿女的事觉得自豪,又夸了两人几句,便大步离开。 穆珀扭头看谢子辰,“要把侄子们送来啊?” 谢子辰挑眉,“要是不光侄子呢?” “看不出,你成婚挺早?”穆珀说着凑近谢子辰,用眼神描绘着谢子辰的五官,一种要把他看透,又带着点怀念的感觉。 谢子辰被看的心尖发颤,忽的伸手要推远穆珀,“我没成婚,也没妾侍……”穆珀微笑,点点头:“我知道。”不论是什么身份,灵魂是那个人,那么他就相信他。 “你怎么知道?”谢子辰自己往后退了两步,不自觉的出着长气。 “你说的我才知道。”穆珀一脸的笑意,谢子辰被这莫名的信任给弄得心头火.热,想要说点什么,但还是没开口。 “明天我的课,你要不要来?”穆珀邀请道,谢子辰点点头,他也想看看穆珀上课是什么样子。 “那就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要早起。”穆珀最后对着谢子辰笑笑,眨眨眼,告辞转身。谢子辰留在原地,先平复一下自己的心绪,这一天下来,光是被穆珀引动的情绪就够他受的,真是,让人恨不起来的混蛋…… 【宿主这次怎么这么利索?】03才不觉得穆珀是良心发现。 【身份差距太大,等他自己察觉到人就跑了。】穆珀对这个时代的限制很清楚,原身多少是个氏族,还是个有名声的文士,谢子辰是个商人,在这世道都不用瞧不起商人,而是时代所限,商人必然是官匪所压榨,欺压的目标,一时风光显赫,就像是官匪养在圈里的牲畜,终究会找来祸患。 精明的商人会让那屠刀下来的越晚越好,将自己的家资整合的越精细越好,家中不留浮财,金银藏在暗处,都是这个时候的存世之道。 【咦~~万一人家没看上你呢。】03对宿主的自恋表示十分嫌弃,而且宿主啥时候在意这个了。 【我看上的,跑不了。】穆珀悠悠道,随即从空间里找出几块柏木,手中出现匕首,滑切开成名帖一半大小的小木牌。 【我为你的自信打满分,恭喜升格为自恋。】03如此评价道。穆珀则开始把小木牌的棱角削圆滑,【如果再来一次,我自己就能认出来他。】穆珀的声音带着笑意。 【别啊宿主,您在度假,这点小事还是交给我好了~】03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参与感的。 【行啊,下次帮我扫一下世界。】穆珀的笑意变成坏笑,03瞬间哑声,不带这么玩儿的。 【那个宿主您慢忙,我去加班看电影……】说完03就遁了,还给自己屏蔽了,表现的十分自觉。 转天清晨,穆珀找小厮向厨房要了点炭条,因为要用小泥炉准备炖品,所以厨房里是有炭条准备的。 第125章 收拾妥当,穆珀把昨天做好的小木块和炭条包起来,跟着小厮去了小书房。陈家也是有礼的人家,不会让老师等学生,所以等穆珀到小书房的时候,里面一共三个孩子,还有两个随侍的书童,都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 “伯犀,来了。”陈智澂也随后到了书房,没有给穆珀一种被东翁等的压迫感。 “东翁。”穆珀微笑,将手里的小包袱放在书案上,陈智澂随即给穆珀介绍,“除了我家的昇儿,还有他的两个玩伴,这是隔壁林家的润儿,这位是南城柯家的福儿。昨天听说我给昇儿找了个好老师,他们俩也想一起过来,给昇儿做个伴。”昨天穆珀就答应了带着谢家一起玩,这时候多俩人也没事儿,何况陈智澂的话里都说明白了,这俩孩子是给陈信昇做的伴,不重要。 “昇儿,来给老师行礼。”陈智澂招呼着孩子,陈信昇小人儿一个,拎着一个食盒,里面是蒙学的孩子给老师送的腊肉,糯米,还有桂圆干,总归是精细的东西,以及一封银子,是束脩之外的红包。 这时候还没有科举,蒙师礼也没有那么精致,穆珀从书案上取过染了朱砂的毛笔,在陈信昇额头轻点,这算是开窍,之后说两句勉励劝学的话,便算完成。 剩下两个孩子,连同捎带的书童也是一番操作,而穆珀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给没有大名儿的孩子起名,除了陈信昇,剩下四个就是他的任务。 把写着四人生辰八字和姓氏的签条暂时收好,穆珀走到中间的条案之后,三个学生两个书童立刻归位站好。 “学生拜见夫子!” “诸生有礼,请坐。”穆珀还礼,两边落座。 陈智澂在拜师礼行完之后便离开了,所以也没看见谢子辰悄悄凑到窗户外面看穆珀上课。 “从今天起,诸位便成为一名学生,那么,诸位首先要明白什么为学。” “四百年前,大楚年间,在汉文丞刘驰所著的《明字·解文》一书中是这样写的,‘学,效也,识也。’他的意思是,学这个字的解释,可以作模仿解释,而后认识,明悟。” “就像你们幼年之时,学会喊爹娘,学会走路,学会自己吃饭,这些都是你们曾经学到的,那么现在你们即将要学会的,就是千百年来,先人所明悟的道理。” “就如先人造字之时,将学字,赋予了传承之意。”穆珀拿出一块大大的木板,上面写着的是一统之前的中原文字,“大家看,这是古人所造的学字,其上为爻卦,是一种代表着智慧,聪慧的符号,左右为手,将智慧和能力传递给你们。” “这个字,由历代贤能之人不断变化,演变成为你们现在所看到的的学字。”穆珀从包裹中拿出木片和炭条,“现在,想不想重现一下先人如何认识这个世界的?” “想!!”小孩子嘛,最喜欢听故事了,而且穆珀拿出来的东西让他们很好奇。 “那就跟着我一起做。”将木片发给他们,穆珀拿起炭条走到两个小条案中间,在其中一块木片上轻轻摩.擦,渐渐地,之前印刻在木片上的图案就出现在眼前,“有人认识这上面是什么吗?” “是鱼!”陈信昇第一个认出来,穆珀点头,“昇儿很聪明,这个图案是鱼,那这个鱼字,长什么样子呢?”穆珀将木牌反过来,继续涂抹,一个字渐渐显现,正是鱼字。 “哇!!”周围的孩子最大的才七岁,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现在看着穆珀发下来的时木牌和炭条已经跃跃欲试了。穆珀也不为难他们:“今天咱们每个人需要学习五个字,现在,开始吧!” 模仿穆珀的动作,发现图案,继而认知到字形,穆珀在中间教导,这些孩子的心性也显现出来,陈信昇最着急,经常会出现某个字的笔画没有完全出现的情况,好在他脾气好,没有着急而是听着穆珀的话慢慢填补。而柯家的孩子最有条理,或者也是他年岁最大的缘故,他是一层一层挨着描摹,字形和图案都能显现出来,而林家的孩子最为霸道,他的书童只能捡他涂抹过的木牌辨认,而有时候他用力过大,木牌上浅浅的刻纹就会被碳粉填满,黑乎乎的一片。 让穆珀好奇的是柯家的那个书童,他没有直接涂抹,而是先侧着观察木牌,试图辨别上面的图案,然后也没有涂抹整个木牌,而是尽量保证在图案的边缘,是个细心而且善于思考的孩子。 第100章 肆乱之时 一个时辰后,穆珀将五个写着字的木牌举起来给他们辨认,不光要说出是什么字,还要在面前的小木牌中找出来。 等大家都认出来,穆珀就让小厮准备洗手的东西,做短暂休息,然后开始给他们讲解刚才认出来的五个字,包括最开始教过的学字。 “下午的武课依旧由我带你们上。”面对不想下课的一群小孩儿,穆珀用下午的课先把他们勾上,让他们乖乖回去吃饭。 穆珀还要根据易经八卦,算出这几位孩子生辰五行,给他们寻大名的字,然后送回自家给他们长辈商定。 “这伯犀的课,当真是有效。”陈智澂看着快速扒饭的几个小子,乐呵呵的摸着胡子,刚才饭前小儿子就跟自己叽叽喳喳的说自己认识了好多字,还有学到了什么,而柯家和林家的孩子也叙述了差不多的内容,两个书童也说了少爷们上课很开心,没有打骂也没有厌学。 “老爷,这先生听着上课与旁人不一样。”身旁的蔡氏是陈信昇的亲娘,也是陈智澂的妾侍,今年二十六岁。 “蒙学而已,只要能引导昇儿的向学之心,不必拘泥于形式。”陈智澂对蔡氏出言安抚,“要是先生第一堂课就打手板,只怕你又要心疼了。” “老爷说的是。”蔡氏也是听话的,她才二十六岁,陈智澂都快六十了,她要想以后继续接受陈家的好处,讨好陈智澂未必是第一位,而下一代家主,以及陈智澂的正妻对她的态度才是正道。 “下午他们要习武课,你要不要一起看看?”陈智澂对这个妾侍也是宠爱,知道她有所担心,就让她亲自去看。 “妾多谢老爷!”蔡氏笑容嫣然,给陈智澂敬了杯酒。 另一边,谢子辰还在摆弄着穆珀弄出来的小木牌,“昨日里怎么没看见你弄这个?你什么时候弄得?”这般细致,木牌都是光滑的,没有木刺和棱角,上面的刻纹也精妙的很。 “夜不思眠,睡不着的人总要有点事做。”穆珀意有所指道,谢子辰抬眼,看着穆珀,“伯犀昨日辛苦,想不到还夜不思眠啊。” 啧,这过了一.夜就不好逗了,穆珀微笑,“你不问我所思为何?” 谢子辰深吸一口气,这还变招数了?放下手中木牌,拿起碗筷夹菜,“不是上课的事,就是算计的事,总之不与我相干。” 一双筷子抢了谢子辰夹起来的菜团子,谢子辰眼睁睁看着穆珀把菜团子扔到对面的碗里,瞪眼道:“做甚?” “你怎么装傻了呢?”穆珀凑近道,“你是想明白了?” 谢子辰哭笑不得,缓和了片刻,放下碗筷,认真道“我不能胡闹。”他以后要主持家业,身后还有身为商户的谢家,这个世道,再大的商,也只是商而已。 “我从不胡闹。”穆珀微笑道:“只看你愿不愿意。” “你对自己的魅力很有把握。”谢子辰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正对着穆珀,“我也不想以后会后悔,错过你。” “我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穆珀笑容加深,谢子辰也笑了,神情极为放松。昨天谢子辰也没睡好,一半在梦穆珀,另一半,在想着那些撕咬着他们的氏族嘴脸。 此时既然已经决定,那他就相信,眼前这个人会和他一起面对,谢子辰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又变成自嘲。 穆珀看见后就知道谢子辰在想什么,这也是他担心的事,商人对氏族的信任几乎没有,穆珀是闵培穆氏,宗庙在闵培,祠堂在京城,这个身份在谢家,就是灭家之祸。 “我会让你放心,在你放心之前,我绝不会在外暴露我们的关系,这样如何?”穆珀说话的时候直直看着谢子辰的眼睛,神情无比认真。 “好。”谢子辰一口应下,然后歉然的看向穆珀,“我不是不相信你。” “我也不相信那些人。”穆珀笑着摇头,示意无碍,他终究是借助了穆氏的身份得到官学的资格,得到了照顾,还有陵氏的庇佑,所以即便他不能选择,这氏族的身份也不能抛弃。 谢子辰笑笑,“我信你,只信你一个。” 眼前这个眉目如画的人,和上次的眉目竟然重合起来,穆珀笑着伸手,抚.摸着谢子辰的唇畔,“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做的这个木牌,可以大量制作吗?”谢子辰的下一句立刻让穆珀破防,使劲捏了捏谢子辰的脸颊,“可以,但是,你有合适的推广人选?”识字牌而已,在这个年代能用到的人可不仅仅是小孩儿,还有很多想认字却没有渠道的平民。 第126章 而控制学术,是氏族对自己手里权力控制的不传之秘,他们拥有更多的资源和书本,他们培养人才,除了入朝,还能在外掌控言论,甚至都不用对方刻意为之,就好比穆珀现在做出了什么轰动的事情,作品,人们首先注意到的会是他出自闵培穆氏,而不是穆珀这个人。 别看只是识字牌,这是一种反抗,对氏族控制学术的反抗。 谢子辰抿着嘴,他也想到了,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穆珀却看向谢子辰,“你是单纯的想要靠这个赚钱,还是,想要做点什么?” “我不知道。”谢子辰沉默片刻,摇头道:“总归是不能肆意的。”他知道穆珀的意思,但他也没做好准备直接跟氏族对抗,在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他不能拉着整个谢家来拼,拼不起。 “这是氏族的时代。”谢子辰忽然有些感慨,“我们这些人是不能肆意的。”谢子辰看了眼穆珀,氏族出身的文士,想做官就做官,不想做官也有无数的出路,甚至当一个游侠都比寻常人容易。 这就是穆珀所说的,等谢子辰自己反应过来,第一反应绝对是跑,他们两人所在的层级不同,一个可以身无分文亦潇洒,一个却要努力保证自己和家人活下去。 一个抬眼望天觉得朝廷昏暗,世道不公,一个低头看地,只觉脚下坎坷,鲜血淋漓。谢子辰甚至不是那些已经麻木的百姓,他看得见,听得到,不但无能为力,更是在浪潮中搏命。 穆珀知道这话无解,索性耍赖,可怜兮兮的看着谢子辰。 “我不是说你……”果然,谢子辰被戳了一下,“我信你的。”谢子辰看着立刻喜笑颜开的人,松了口气。 “先吃饭,下午你先去忙,我带着孩子们上武课。”穆珀顺势把自己的条案搬到谢子辰旁边。谢子辰忽然想到,穆珀武功很厉害,“你的功夫,是官学教的?” “自然不是。”穆珀轻笑道:“是我幼年流浪的时候遇到的游侠,我帮他忙,他教我功夫,不然那段时间我恐怕还不能顺利回到京城。”其实原身是一路隐姓埋名,打零工给人跑腿,做文士的临时脚随才被带到京城,也是那段时间让他知道,用穆氏的名字还能活下去,用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身份,他的命就不在自己手中。 穆珀看上去无意谈起,谢子辰也就没追问,只是知道穆珀曾经流浪,心里不免一阵难过,而谢子辰不愿承认却不能忽略的是他心底有一份喜悦,这是因为他知道穆珀不是飘在天上的云,而是自己成长起来的大树。 “我这个年纪还能学武吗?”其实他也会一些把式手艺,谢家还是可以请到一些护院,可也没法请到正经的武师傅,除非是请来的供奉,可真正有本事的谁会放弃氏族大家,做一个商家的供奉。 “很难。”穆珀也没有哄他的意思,直言道:“你现在不下死功很难有所成,而且下死功伤筋骨,如无必须还是不要了。” “不过我有一套养神韵气的功夫,倒是可以从现在开始一直往下练,即便练不好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穆珀看着眼睛发亮的谢子辰,微笑道:“先吃饭,晚上教你。” “好!”谢子辰微笑,再看穆珀的时候就像一个大宝藏,怎么就落在自己手里了呢? 下午,穆珀带着一串儿小孩儿到陈家外面的院子,青漓已经等在那里了。 “想不想骑马?”穆珀先把青漓牵过来,有别于姜朝的马,这种北边的马身高腿长,比常见的驮马看起来高下立见。 “夫子,我们可以吗?”都是家里的小少爷,谁还没玩过骑大马吗,可是骑人哪有真骑马来的好玩。 “当然可以,只要回答上我问的问题,就可以骑着马转一圈。”穆珀微笑,看着站成一排的五个小孩儿,从袖子里取出几块木牌,上面是用墨写的字,“来,这个字念什么?” “回答前要先举手!”穆珀可不想听一群叽叽喳喳。唰唰,两个胳膊举了起来,陈信昇和柯家的孩子。 “福儿快一点,你先说。” “回夫子,是树字!夫子上午讲,花草树,树为材,正其身,为栋梁之基。”这孩子心细,不光记住了,连穆珀说的话也记了个大差不离,穆珀点点头,“很好,现在,剩下的人好好想一想我上午讲了什么,等下我继续提问。”说着,伸手拉过柯家孩子,单手抱着他直接飞身上马。 “害怕吗?”马背上的风景和平时可不一样,小孩儿脖子缩了缩,“不怕!”说着,还伸手轻轻去摸马的鬃毛。 “那好,咱们走了!”穆珀轻夹马腹,青漓哒哒开始小跑,速度不快,跑的也平稳,看着周围景色从自己身边匆匆掠过,柯家孩子也笑出声来。 后半程的时候穆珀下了马,让小孩儿自己骑,穆珀特意收紧了马镫的皮带,让小孩儿也能踩到,脚下有根,自然就没那么慌乱,眼看着就要回到小伙伴儿身边了,柯家小子还挺直了腰背,显得格外神气,除了他现在坐马上跟马差不多之外。 有了这个打样儿的,剩下的小孩儿别提多积极了,唯一的插曲就是,陈信昇骑马的时候蔡氏和陈智澂正好过来看,看着自家还没马腿高的儿子自己在大马上狂奔,蔡氏直接就晕了过去,弄得陈智澂哭笑不得。 好在他没对穆珀的教学有什么意见,在他看来这个蒙学老师就是带着孩子玩的,而且穆珀那擒匪杀狼的本事,身手上委实也不用担心什么。 等蔡氏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家崽满脸汗的捧着温水侍疾,整个人都感动的不行不行的,也不晕了,赶紧让崽回去上课。 傍晚下课,穆珀严厉警告,回家不许自己偷着骑马,不然下次课就不带他,成功唬住一群小崽儿,穆珀给身边的青漓奖励一槽子饲料,这种精拌饲料在青漓心里仅次于夏季的青草。 晚上,夜风徐徐,谢子辰一身轻装短打的跑过来,穆珀在房里看着他跟做贼一样悄悄开门又关门,嘴角勾起,悄无声息的飘到谢子辰后面,只等着他转身。 谢子辰没转身,“你是不是不知道你点着灯?”背光,一大片阴影飘过来,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是咋地?穆珀一拍额头,“下次我吹了。” “下次我闭着眼。”谢子辰转身微笑,穆珀看着他一身打扮就知道是来干什么的,“先活动一下筋骨。” 谢子辰点头,他是知道些基础的,然后就看见穆珀拿出了一个缠着棉布的软木条……恍惚是妇人生产时才咬的吧? “咬着点吧,我帮你拉拉筋。”穆珀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脆响。 深夜,陈家前院响起一阵阵呜咽的哀嚎,转天就有人传说,陈家前院闹鬼。 第101章 肆乱之时 清晨,因为无力所以在穆珀房间休息一.夜的谢子辰从温暖中回神,一睁眼就看见穆珀在帐子外整理衣服的样子,恍惚觉得这场景自己好像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晃晃脑袋清醒一下,胳膊腿儿都还是木的。 “醒了?”穆珀拿起一个瓷瓶,“这里的药膏,自己擦一擦,热水也给你备好了,你这筋骨还要再开两回才行。” “两回?”谢子辰哑声道,“好吧。”要是现在后悔,昨天那一遭不就白受罪了。 “我先去上课了。”穆珀低头,在谢子辰唇角轻吻,谢子辰整个怔住了,直到穆珀关门才反应过来,“他怎么那么自然?!” 今天一早,柯家福儿和林家的润儿都改了名字,是穆珀给他们起的,显然两家也颇为认可,连带着书童的名字也改了,还赐了主家的姓氏。穆珀额外注意了一下柯家的书童,略有些失望的是他眼里也闪烁着喜悦和亢奋,显然,他很满意自己被赐与了主家的姓氏。 文学的课程依旧是木牌,穆珀把自己做好的识字木牌发给几个孩子,附带了一个可以打出碳粉的小布包,只要往木牌上叩几下,就能显现出图案和字形,而其中没有明白体现的字,比如,忠义理智信,德教善恶等等的字眼,由他专门讲解。 三天后,穆珀找人做了毛笔和大块压制好的竹片,开始教他们写字,三个小少爷看不出什么,但两个书童明显因为额外珍惜而不敢动笔,穆珀不想在课堂上区分出这些孩子的身份,但如果课后无法练习,书童们也会渐渐跟不上进度。 下午的时候,穆珀做了两副沙盘和磨圆的树枝笔,在上完武课后交给两个书童,“你们寻常便用这个练习。”沙盘上有滑盖可以封住碎沙,穆珀还将每天练习的木牌交给两人,美其名曰是帮着少爷课后习字,也是给两人一个参照。 林家的书童笑的憨厚,接过后像穆珀道谢,而柯家的书童则犹豫了一下,将东西交还回去,“多谢夫子,这礼物太贵重,学生不能接受。” “如果将这个还回来,你的学业要保证跟得上,明白吗?”穆珀不想勉强,这孩子明显知道的更多,而柯家显然对培养孩子也有一定的方法。 “学生明白。”书童躬身拜别,追上自家少爷,林家书童再次谢过穆珀,抱着礼物转身离开。 第127章 “他为什么还给你?”谢子辰晃荡着走过来,这两天他走路都比较没形象,不过多亏了穆珀的药膏,不然他都未必能动。 “觉得自己足够聪明,课下不用练习。”穆珀耸肩,然后道:“要不要骑马?” 谢子辰惊悚的看着穆珀,为什么他答应了之后反倒没好日子过了?穆珀低笑道:“让青漓颠一下,松松骨,明天教你功夫。” 当天晚些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了谢子辰骑马被扯到筋…… 入夜,谢子辰看着从窗户进来的人,趴在床上眼神幽幽。穆珀凑近后看见谢子辰瞪着眼,“醒着呢?” 下一秒,穆珀的耳朵就落在谢子辰手里,“我跟你是有仇吗?”谢子辰低语,哪有这么坑人的。 “诶呀呀。”穆珀怪模怪样的凑近,伸手把谢子辰的手摘下来,“我说的是真的……”确实是真的,只不过方法不止这一个。 谢子辰撇嘴,支起身子来看着穆珀,“你来干什么?”穆珀手腕一转,一个绿色的瓷瓶,“帮你上药。” 谢子辰认真的看着穆珀,“上药?我自己也可以吧?”虽然,但是,毕竟,主要还是这两天被穆珀坑惨了。 “你又没内劲。”穆珀一本正经,他是真的过来帮忙的,前两天给谢子辰的药膏是根据上个世界老太医的方子改良来的,打基础拓宽经脉是最好的,这次是温养肌肉以及舒筋活血,为了谢子辰能练出内劲,穆珀还会在他丹田用内劲帮他通窍,所以谢子辰自己是肯定完不成。 好吧,他确实没有,“需要我做什么?”谢子辰问出这话的时候全然没想到会发生什么。 两刻钟后,穆珀看着眼前的盛宴,可惜的摇摇头,“闭气。”谢子辰把头埋进枕头,不呼吸。 内劲透掌而出,顺着已经按摩发红的脊背向下,穆珀将谢子辰周身经脉理顺,自己也面色苍白起来。 “等明天我教你运气。”穆珀收敛气息,转身的时候被拽住。 “你休息一下。”谢子辰闷闷道,即便他不懂,也知道这绝非易事,尤其是之前的药效一直在发挥着作用,至于宽衣之事,反正他都动不了的时候,穆珀也没做什么。 “我给你盖上。”穆珀顺势拿起刚才谢子辰的薄被,一下子给他盖到后脑勺。弄得谢子辰直接喷笑出声,嗔了一句,“你干什么?” “我怕我干点什么。”穆珀笑着道,靠坐在床边,做出一副调息的样子,谢子辰脸色却越来越红,他觉得自己错怪穆珀了,殊不知这是穆珀准备好的一个圈儿,慢慢的把谢子辰套住。 等穆珀睁眼,看见谢子辰还只裹着被子没动,奇怪的打量了他一眼,认真道,“我走了,别着凉。”谢子辰刚才的愧疚烟消云散,要不是打不过,非要把跳窗的混蛋拽住。 等谢子辰起身穿衣服的时候,窗口又传来声音,“对了,明天寅时三刻,我来找你,早点休息。” “穆伯犀,你真是满肚子的心眼儿。”谢子辰跑到窗前推开窗子,看着穆珀瞪眼。穆珀抬头,直接揽过人吻上,刚才费了半天力气,总要收点报酬不是吗。 银河流转,星夜如坠,牵我入相思。 等把迷糊糊的谢子辰送回去,穆珀确实用了不小的毅力才离开,谢子辰身上的线条让人想要不自觉的用力,单薄却不孱弱。 转天清早,穆珀叫上刚出门的谢子辰,在前院的假山前开始演练,这是一套脱胎于太极的拳法,动作都很慢,但对敌的时候只要耍起来基本上就打不到你,是一套对筋骨要求很高的防守为主的拳法。 谢子辰看着穆珀一板一眼的教学,再想到昨天之前的捉弄,心里有些感触,似乎穆珀在做了什么安排,他不能完全领会,但心里对穆珀这个状态接受了不少。 直到多年后,谢子辰看到另外一对氏族和商人的恋人爱而不得,才知道穆珀为了打消他最初的距离感和隔阂费了多大劲。这样的穆珀不光打消了他最初的不安,还给以后他们之间的互相信任打下了极强的基础。 又过了两天,谢家人把孩子送过来了,谢子辰是长房三子,却也是最聪明的一个,谢家祖辈一共五个兄妹,现在只剩下长房和四房,好在他们没有分离,不然人员更少。 现在谢子辰的四个侄子,两个是四爷爷家的,两个是他家的。 “学生见过夫子!”四个小豆丁,六岁上下不满七岁,穆珀扭头看看谢子辰,你家生孩子挺齐整啊?这家里添丁进口凑一起可不容易。“诸生免礼!”谢家的拜师礼奉上,比陈家的都要贵重一些,弄得谢子辰有点无措,也就是穆珀了,不然让陈家知道了少不得有些计较。 “在家可有识字?”穆珀趁着休息的功夫进行考较,发现这几个孩子识字略有参差,其中一个都已经开始背《启蒙训》了,这是正经上学拜了夫子之后才会教的东西,剩下的只是认识一些基础的字,但不会写。 “你过来。”穆珀把背书的招到近前,“叫什么名字?”已经拜师了,应当有名字才是。 “何熙然,是外祖父给我起的名字。”小孩儿有些紧张,穆珀不由得看向谢子辰,“你家的?” “嗯。”谢子辰点头道:“我二哥的孩子。”穆珀没做声,又问何熙然,“这《启蒙训》是谁教你的?” “是我爹……”何熙然不由自主的看向谢子辰,“是用我三叔的书卷。” “很好,你有好学之心,之后也一定要保持住。”穆珀微笑道:“先去坐好,我的课堂与他人不同,但学到的东西不会差。” “多谢夫子!”几人落座,陈信昇几人也得到了消息,所以对新同学并没有好奇,而是乖乖等着穆珀接着讲故事。 蒙学的课,一般讲三个方面,识字,知礼,明史,而穆珀的课堂没有无边无尽的抄写,内容也不多,足够大家吸收。上午学完,由谢子辰带着他们去接受陈家的接风宴,没错,他们上课前是不吃早饭的,现在普遍认为饱食会使得头脑混沌,不利于学习。 穆珀趁着午休将谢家三个孩子的名字起好,交给谢子辰。 “那个何熙然?”穆珀总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 “我二哥之前是洛斌何氏的赘婿。后来何氏女早亡,何家给出条件,族谱上只留一人,若是我二哥留下,然儿就要除族,若是然儿留下,作为族外之人,我二哥就不能带着孩子留在何家。为了然儿的安全,二哥只能将孩子带回来。”谢子辰如是解释,“熙然这孩子很聪明,也从未将何家视为祖家。” “你父亲有大智慧。”穆珀叹道,何熙然,谢熙然,赘婿子,除族之人,对上了。几十年后,这位谢熙然可是给谢家光宗耀祖了,一统天下之帝。 “总归是自己家人。”何况当年让二哥入赘,父亲心里也有愧在,谢子辰长兄不堪造就,惹下祸端,何氏借机要挟二哥入赘,不然谢家就如覆巢之卵一般再无生存之息。这些谢子辰没有说,毕竟已经过去了。 武课上,穆珀看着已经和前面的孩子打成一片的谢家子,点点头,“今天不练习站桩,我带着大家出去玩,如何?” 到底是孩子,听到能出去玩也是兴奋起来,穆珀安排大的牵着小的,让身边的小厮和陈老爷说一声,自己这边就直接带着孩子们出去了。 另一边,谢子辰得到消息比陈老爷还快一步,“这是干嘛?” 旁边过来交接的管家也愣住了,那么多孩子呢!自家几个小少爷人生地不熟的,这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怎么办! “三少爷,咱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管家有点急了,这都不是问谢子辰怎么办了。谢子辰笑笑,“走吧,跟着过去也让家里的人放放心。”若是其他人他肯定也急,但穆珀就是有那种让人信任的直觉呢。 穆珀没找车,而是自己带着一群孩子步行出门,对于这里面的绝大多数,都是第一次这么自由的外出。 今天不是什么大集的日子,但阜安的街道上也是人来人往,一群孩子的出现还是颇为吸引注意力的,尤其是路边的小贩,一眼就看出这群孩子身着富贵,叫卖吆喝的声音都更大了。 “夫子,夫子那个是什么?”陈信昇指着街上推过的一个巨型物件,穆珀也有点惊讶,这东西怎么不是当地组装?“那是水车,是耕田浇水的时候用的。” “哇!好大啊!”剩下的孩子也开始惊呼,或许他们不知道耕田浇水,但他们对圆滚滚的水车都有一个感觉,好像很有趣! 等水车过去,穆珀用手臂护着外侧的几个,带着他们去了华明堂,葛老太医不是说要享受天真吗。 穆珀这边刚出现就有药童去找掌柜的,这次掌柜的态度可就亲切多了,“穆恩公!” “不敢不敢,叫我伯犀就好。”穆珀也不在意,“葛老可在?” “在在,就在后院。”掌柜的随即看向这群孩子,“这些孩子?” “我现在给他们做蒙学先生,今日带他们出来拜见葛老,顺便也给他们放松一下。”到了华明堂,这些小孩儿的家教就显出来了,规规矩矩的站在穆珀身边,没有乱跑也没有随便动什么东西。 第128章 “哈哈叔祖肯定高兴,他最喜欢小孩子了。”掌柜的心道这穆珀也是不负叔祖挂念,前天叔祖还说这两日穆珀应该安定下来了,还念叨怎么不见他来,这不人就来了。 第102章 肆乱之时 后院,洛淞正在被检查课业,无论什么年代,扎实的基础永远是必须。正在背诵的洛淞听见药童的通报声,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窜出去问询。 “老祖儿,穆先生来了!”穆先生来了,不用背药方了!洛淞对着进门的穆珀和一众小豆丁格外热情。 葛洛还不能起身,毕竟上了年岁,即便是神医也要好好修养至少两个月。 “葛老。”穆珀带着孩子们进门,看见一群孩子,葛洛的面容都慈祥了很多。 “前些日子事忙,如今安定,特来拜访。”穆珀对着葛洛行晚辈礼,然后介绍到:“这几个孩子现在是我的学生,这位是葛郎中,你们便尊称葛太爷爷便是。” 穆珀还考虑着毕竟是洛家的老祖儿一辈,却看到葛洛自己摆摆手,“叫什么太爷爷,叫葛爷爷就行,我这个岁数,当他们的爷爷也是可以的。” 一群小豆丁立刻拜见,葛洛身上可能自带神医老爷爷光环,对他们有实力压制,所以葛洛一招手,几个孩子就跑过去了,穆珀在葛洛这儿瞬间失宠。 等葛洛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蜜丸的时候,他在孩子们眼里整个形象都高大了许多。华明堂自制的润喉丸,用的都是温和的药材,不刺激,不寒凉,里面多加了野蜂蜜,看着晶莹剔透,闻着蜜香萦绕,平常洛家的后辈小孩儿也是当糖豆吃的,尤其是十几岁变声期的时候,更是抓住最后的机会有借口吃糖。 葛洛从这群孩子嘴里倒是得到了穆珀最真实的情报,虽然只是蒙学先生,但葛洛看着旁边自在惬意的人,这不过是他的一个开始罢了。 洛淞也很少有这么多小弟弟一起玩闹,十三四岁本就是好动的时候,没一会儿就成了孩子王,被葛洛笑着轰出去在外面玩,院子里还有药童跟着,也没有药材和水井,所以基本是安全的。 “你今天过来,可不只是为了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的吧?”葛洛看向穆珀,一副我看透你了的表情。 “确实,有几个方子想请老先生看看,给点意见。”穆珀从袖子里拿出一卷书简,这个时代造纸还仅限于皇族特供,而且质量委实一般。 穆珀拿出来的是凉茶方子,姜朝定都偏南,多数氏族也跟着搬到了南边,阜安还是靠北一些,都时常闷热难捱,而除湿败火,材料易得的凉茶现在还没有研制出来,大家还只是到了发病之后才寻医问药。 “这是,这些东西都有一定药效,这个配方,嗯,味道比药汤子好多了。”葛洛来回看着,“成本也低,你想做什么?” “只是觉得,现在的茶汤比这个难喝多了。”穆珀微笑,“葛老觉得这生意能做?” “能,只是,以你的身份去做商贾之事?”葛洛看着穆珀,这生意和开医馆可不同,这是摆明的茶汤生意。 “自然不是我做。”穆珀顿了顿,笑道:“做这个生意的人应该来了。” 话落,前面药童来报,陈家老爷和谢家三爷来了。 “哈哈哈,你个促狭的,合着是想让我们合作。”葛洛大笑,“也罢,这东西确实有疗效,我便用一用这张老脸又如何。”葛洛老而成精,如何不知道穆珀的打算。 穆珀随即笑着出门迎人,院子里一群小豆丁站的板板正,穆珀出来将他们挡在身后,洛淞眼瞧着几个小家伙松了口气,心里一阵好笑。 陈智澂和谢子辰一进来,就看见穆珀跟老母鸡一样罩着后面的一群小豆丁,陈智澂自然是没脾气的,谢子辰也不会把他如何,两人还是先去拜访葛洛老先生,穆珀嘿嘿一笑,带着一群孩子和洛淞就直接出门了。 外面自然有两家的管家和小厮跟着,导致他们的队伍又壮大了很多,穆珀没带着他们去茶楼一带,也没走去城外,只是单纯的带着孩子们体验市井民情。 逛了大概半个时辰,在两边管家的隐晦提醒下,穆珀只能带着人回返,等回到家一问,才知道陈智澂和谢子辰还没回来,这两边谈的也太久了吧? 一直到晚上,穆珀看见了窗前的人影,伸手打开门,把正要敲门的人揽进怀里,“才回来?” “倒也不算,只是谈成了,我们和洛氏以后的合作。”谢子辰搂着穆珀的腰,闷声道:“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难道你还能少了我那一份?”穆珀转个身关门,让谢子辰松开。 “当然没有少了你那份。”谢子辰笑着道:“用我们谢家的渠道,和你一起分五成,你拿三成。” “你们就赚个吆喝?”穆珀看看谢子辰,这个方案能得到谢家人支持? “你不要装傻,这里面我们赚很多了。”光是和洛氏的正式合作,就已经足够谢家消化的了,以后谢家还可以收揽药材的生意,要知道这才是只要细心认真不惹事,百年都不会变的基业。 “我又不懂做生意。”穆珀睁着眼说瞎话,谢子辰愣了一下,“你不懂?” “我是个文人……”穆珀看着有点恍惚的人,挥挥手让他回神,“我怎么觉得你很懂啊?”谢子辰呢喃道:“对啊,你是个文人。” “可能是我太厉害了,所以你觉得我什么都懂。”穆珀轻笑,看见谢子辰肯定的点点头,心里有些异样,“你说你们赚了很多,那你想怎么感谢我?” “……”谢子辰看见穆珀的视线,脸色微红,却见穆珀挥袖一抖,屋里瞬间陷入黑暗,而后便是一阵熟悉的触感,谢子辰在黑暗中只能扒着眼前人,光芒的消失似乎把周围的声音都给带走了一样。 “你,就会欺负我。”谢子辰气息不稳,哑着声音抗议,连续两次都有种灵魂逸散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无法踏实下来。 “你想我去欺负别人?”穆珀压低声音在谢子辰耳边轻笑,寂静中他甚至能听见谢子辰汗毛乍起的声音。 “想都别想。”谢子辰立刻提声,又被穆珀在耳边嘘了一下,不知为何好像回到昨天穆珀给他活络筋脉的时候。 “嗯,有你在我不想。”穆珀也是千方百计的防着人跑了。 最终这房门也没再打开,穆珀听谢子辰转述他们的合作细则,心里有点感慨,这件事当下来看,不可否认做事最多的是谢家,赚的最少的也是谢家。 如果换算到未来他们能够得到的支持和洛氏的特殊地位,这件事谢家赚的很。 “有我在,不会让你亏的。”穆珀对着困迷糊的谢子辰道,谢子辰眨了眨眼,随即陷入沉睡。 转天,穿着穆珀的练功服回房的谢子辰看着换下来的衣服,“他是有东菱国血统吗?”东菱在姜朝东边海湾一带,几百年前也是中原之地,现在早已被占领,那里的人身材高大,样貌俊美,谢子辰这样想着就低笑出声,穆珀样貌精致,姿容迤逦,比起东陵国的样貌还是大有不同的。 时光如流水,一个月后,陈智澂找来刚下课的穆珀。 “伯犀,三天后濯青阁有一场文会,你有没有兴趣啊?”文会是这个时期文人达官沟通有无的重要方式之一,除了鸿雁传书之外,文会是大家能够互相交流的最好场所。 参加文会,也是扬名传道的必要手段,穆珀虽无意为官,但名声还是要的,毕竟这个时代名声越响,身份就越高。 “劳东翁记挂,伯犀感念!不知此文会是何人主持?”穆珀当然应下,濯青阁是山上的一座道观,传闻,是六百多年前,中原混战时期,正统朝中一位丞相,遥感回天乏力,出家为道,在山上所建一道观。后来不少对朝中斗争失望的官员亦都选择此处出家归隐,这些人背后的家族和追随者自然不能委屈怠慢,慢慢的这道观也就变成楼阁,待到混乱刚结束,门阀骤起,其中一个氏族推翻君主自立为帝,这濯青观也就彻底改名濯青阁,再也没人提此地以前的事。至后来,外族趁乱而入,割裂大好江山,朝代更替频繁,这濯青阁又成了文士寄托愁绪,与先人共鸣之地。 “是京城胡氏的西乌先生,他在京中辞官了,一路向北,到此处瞻仰。”陈智澂如此道,这个西乌先生不是名也不是字,而是文人在野的号,如果没被认出来,那就是马甲,如果被认出来了,那就是艺名。 像陈智澂这种在一个圈子里,又跟人家不太熟,没什么私交的,介绍的时候说号,既表示了尊敬,也没有把自己放的太低。 “原来是西乌先生,年前他在朝上与郑氏争论归釜山一带的安置问题,那里紧邻官道,山上多有土匪,西乌先生主张诏安,郑氏主张剿匪。”穆珀了然道,陈智澂也没想到穆珀还有这个作用,这段内幕不在朝内可是不知道的,顿时惊喜不已。 “归釜山近北,多有逃民藏在山上,不处理是不行的。”穆珀看陈智澂感兴趣,便多说了几句,“朝廷并没有拿定主意,这次西乌先生若是能找到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想来回归朝堂也并非难事。” 第129章 这个时代辞官,多数是不想干了,想要纵.情山水,抒发心志的,也有少数是避开官场纷争,想要去真正的解决问题,从另一个角度为朝廷办点事,这些人是依然将自己的志向放在朝中发展的一群,西乌先生并非郁郁不得志之辈,也不是常受罚贬之身,他对朝廷还没有失望,所以他属于后者。 陈家想要改换门庭,光靠一个文士的名声是不行的,要想在顶门立族,就要在朝中有人,可以敕建祠堂,陈智澂沉吟了片刻,看向穆珀:“伯犀,我与你当一个亲近的后辈,我想问一句,这归釜山,你可有办法?”若能得到胡氏的支持,是一个上好的机会,朝中他们只比太后的吴氏差些,但亦不远矣。 归釜山的事情,上次还是穆珀解决的,只不过现在的情况跟十几年后并不一样。其实归釜山再怎么样也是一群匪患,剿匪,劳民伤财,最重要的是收获一群穷匪,得不偿失,不符合氏族的利益,他们不允许朝廷把属于他们的库银这般浪费。而且这些土匪和氏族也是有合作的,打压对方商队,劫持,甚至抢劫村子以便氏族低价收购农田,将村民变成佃户,这都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由此可见,归釜山不能剿,但为什么主持剿匪的郑氏留在朝堂,主持诏安的西乌先生却被逼辞官?因为和归釜山有联系的氏族里面,没有西乌先生所在胡氏的份额,胡氏和穆氏一样,是从南地跟过来的从龙之族,和太后的吴氏所代表的权力派别不同,吴氏和郑氏是从北边过来的,自带兵马的氏族,虽然后来这些兵马都归拢给了姜朝皇室,但也给了他们不少补偿。 所以说,归釜山的事,无非是胡氏想要扩张地盘,但是被打压了,西乌先生如果能够独身跟归釜山取得联系,给胡氏插手的机会,那这些事就不由得郑氏做主了。 穆珀当初是联合了胡氏和穆氏,对归釜山进行封锁逼其投降,同时划分山下所在给了手握兵权的氏族驻守,名义上是防备北方,其实归釜山一带没有关防,无非是以兵换匪,给那边休养生息,毕竟十几年后,归釜山土匪做大,将那片地方祸害的不成样子了,不说百里无人,也是人迹罕至。归釜山甚至几次打劫官道上的氏族大户,有了猖狂之色,郑氏和吴氏也不好护着他们了。 “伯犀一时没有良策,这事只怕还要先知道西乌先生是如何想法才行。”穆珀没有直说,确实他需要知道这位西乌先生是怎么想的,如果他的记忆没错的话,西乌先生好像死在去归釜山的路上了…… 第103章 肆乱之时 陈智澂面露憾色,“是我心急了,竟然为难你一个小辈,当真是不该。”穆珀也了解陈智澂的想法,眼神转了转,“东翁,听说聿怀的事已经有了交代?” 陈家小姐两天前已经回来了,穆珀一个外男,上次出招还可以借口受邀,现在人家没有主动说他也不好主动问,现在倒是个好时机。 “没错。”陈智澂想到这件事也喜笑颜开,就是因为这件事,陈智澂才想到要带穆珀参加文会,“伯犀,这一次莺儿不仅解决了她自己的婚约而且名声无损,还把四房的那个女儿送给了郡守之子做妾,这门关系也没断。” “聿怀郡守并不知道儿子钟情的是庶出四房的女儿,以为是同样十六岁的长房嫡女,这次莺儿主动上门,聿怀郡守深明大义,对两家婚约变更并无异议。”陈智澂其实很庆幸自己二哥也跟了过去,不然只靠两个孩子,恐怕还无法完成的这么好,至少也会得罪郡守一家。有二哥跟聿怀郡守说明利害,现在事情解决的颇为圆满,虽然以后可能要小心经营,但比直接得罪他们要好得多。 “如此,陈家儿女忠孝仁义之名,想来阜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穆珀顺势捧了一句,而后又道:“东翁不妨带上从聿怀回来的大少,想来西乌先生也会对此感兴趣的。” “对此感兴趣?”西乌先生会对这件事感兴趣?陈智澂猛然清醒过来,“此事有吴氏参与其中?”在这里,没有地名前缀的吴氏只有太后的母家一个。 “东翁玩笑了。”穆珀顾左右而言他,这事儿跟谁都不能明说,不然话已出口便是把柄,即便陈智澂对他很不错也是一样,其实现在朝堂上的事那件没有氏族插手,小皇帝才十二岁,十五岁就会在太后的操持下大婚,二十岁及冠亲政,转年乱军攻城,小皇帝身死,两岁太子被拥立为帝,吴氏继续把持朝政,但仅半年,姜朝灭亡。 “是啊,是我说笑。”陈智澂笑了笑,长叹口气,他已经快六十岁了,即便拼尽全力踏上朝堂,也不会得到什么重用,莫说古时候姜尚八十岁入朝,那是天下何等灵秀之人,陈智澂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有认知的。 “既如此,三天后,你与宏信一起随我前去。”陈智澂想着,自己儿子比穆珀大上十来岁,行事却比不过穆珀思虑周全,如此人才,偏偏不喜朝堂。 这三天时间还要让陈智澂多打听一下归釜山的事,穆珀谢过,也不多嘴,不是西席先生不越俎代庖做人家的事,他可不是来混朝堂的。 穆珀回去吃饭,却看见谢子辰带着何熙然等在门口,“这是怎么了?” “进去说。”穆珀看何熙然明显是被训斥过的样子,伸手揉揉何熙然的脑袋,聊作安抚。 “出什么事了?”穆珀看向谢子辰,对方脸色也不太好的样子。谢子辰无奈的看了眼何熙然,“他跟林家的小少爷打架,结果被柯家的书童解了围,他拉着人家后院假山结义……” 穆珀震惊的看着何熙然,乖乖,你真会挑人,就是这个时机是不是不大对?“然后呢?” “然后现在还没什么人知道。”谢子辰有点头疼,这要是寻常他也能解决,只是这几个孩子终归是穆珀的学生,要是闹得人尽皆知,对他名声不利。 穆珀看了眼噘着嘴的何熙然,乐道:“得,先生我还想收个徒弟呢,到先让你给收了弟弟了。” 何熙然眨眼,“夫子不怪罪?” “怪你们做什么?”穆珀笑笑,“不过这事儿确实需要解决,子辰,你先带孩子吃饭,吃完后把林箤叫来,还有你的义弟。” 林箤,是穆珀给林家润儿取得大名,这孩子五行多金火而少水土,性子也霸道,缺少温厚宽和的脾性,所以取易经箤卦之意,希望能够有所补益,显然林家能够答应,也是念穆珀这个好心的。 饭后,何熙然一溜烟儿的跑走,不多时就把柯家书童柯绪带来了。 “还有一个呢?”穆珀没有直接说什么,但柯绪看着有些挣扎。 “他在后面跟着呢,要是我叫他,他肯定不来。”何熙然倒是颇为了解这位同学,穆珀起身,只见门板晃动了一下,穆珀就拎着林箤出现在屋里。 “夫子。”林箤倒是还不笨,知道肯定是为了上午的事来,赶紧先行礼。 “嗯,上午为什么打架?”穆珀看着林箤,六岁孩童,你也不能指望他听懂什么暗示,直接问最简单。 “我不喜欢他。”林箤直接道。穆珀倒是笑了,“可有缘由?” “……”林箤低着头,沉吟了片刻道:“就是不喜欢,学习好,做得多,可他是个氏族子弟,不留在何氏,偏要跑到这里来显摆。” 确实,赘婿子一般是继承家业的唯一选择,毕竟姑娘不嫁出去不就是为了保住家业吗,现在何熙然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母亲留给他的那份早就被族中给瓜分了,他只能保留一个族谱上的氏族身份,但旁人不知道啊。 尤其是,林箤这小子,还知道的挺清楚,穆珀看了眼谢子辰,再看看脸色变得僵硬的何熙然,“何熙然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我们几个都是夫子给的名字,就他和昇儿不是。学生便问了一下……”林箤其实对何熙然的感受很复杂,虽然他才六岁,未必懂得。林箤他是商家子,虽然霸道但平时和陈家柯家的孩子相处的也不错,现在何熙然用一个氏族子弟的身份出现在他们中间,学文又好,学武又认真,从羡慕到嫉妒,再到发现他赘婿子的身份来给予抨击,其实也不过是十几天的事,虽然小孩子未必能分明其中缘由,但事情确实按照这个流程来的。 “来,熙然,绪儿,你们都过来。”穆珀将三个孩子拉到身前,“润儿,你告诉我,你是不喜欢熙然的氏族身份,还是不喜欢他学习好?”其实穆珀一直不想让这么小的孩子明白什么氏族阶级,但即便他们不在这里明白,家里人也会耳提面命,尤其是何熙然在谢家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林箤回去一说,家里人不自觉的就会将何熙然和其他孩子分出来。就像穆珀刚过来的时候,陈智澂也是直接告诉他,另两家的孩子都是陈信昇的学伴儿,不必在意。 “我爹娘总夸他。”林箤说着泪珠子就掉下来了,这孩子在家里也是横行霸道的,和陈信昇也没有身份差距,上课蒙学也一直被家里人夸学得好,结果来了个何熙然,什么都变了。 第130章 “为什么不夸你呢?”这时候跟林箤讲什么氏族条件是没用的。 “哇!!我学不过他!!” 何熙然和柯绪诧异的看着林箤,怎么哭了? 穆珀却是知道这种小霸王一般的孩子只要说了真话基本上就没问题了,毕竟陈家选择的玩伴也不熊。 “柯绪,你为什么帮何熙然呢?”穆珀把哭鼻子的放到一边,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柯绪。 “熙然帮过我……他学的好。”柯绪一直很有自己的主意,几岁的孩子,稳重的不像话。“而且林少爷说他学得再好也没用。”这话才是柯绪爆发的原因,因为他一直想用学识来改变命运的。 “夫子教过,只要学到了知识就是有用的。”柯绪心思重,放在学业上的心也重,自然对林箤的话不满。“绪儿说得对。”穆珀先肯定了柯绪的话,然后把林箤拉过来:“润儿觉得学的好没用?那为什么不喜欢熙然学得好?” “我没有,可是,他学的太好了。我爹娘都夸他不夸我!”林箤一边哭着一边说,旁边谢子辰好悬没笑出声来,穆珀赶紧道:“润儿也是想学好的对不对?学好多好多东西,变得好厉害!是不是?”林箤抽噎着点头,鼻涕泡缓缓吹起来,嘙的一声破掉。 “熙然以后也帮帮润儿可好?”穆珀笑着看何熙然,还是个小孩儿,被林箤哇哇大哭弄得有点紧张,这时候见穆珀问话,赶忙点头,“我会的,夫子放心。” “润儿该说什么?”穆珀拿出手帕给林箤擦干眼泪和鼻涕,别说,这小娃一哭,以前的霸道都弱了几分。 “接受帮助,要说,谢谢。”林箤抽噎着回答,看着何熙然,“谢谢,我,我也很聪明的。”小霸王委屈巴巴,何熙然和柯绪都笑了,穆珀悠悠道:“还应该说什么?” “我错了,不该,不该打架。”林箤瘪着嘴。何熙然也道:“我也不该跟你打架,要不是柯绪帮忙,我也打不过你。” 柯绪挠挠头,这事儿他实属于冒犯,可和氏族子弟结拜,好像更冒犯。 “以后还打不打架?”穆珀背着手看向仨小孩。 “我们以后不打架了。”三个小孩儿异口同声。穆珀乐道:“还行,去休息吧,下午教你们一套拳法。” 打架,纯属闲的,累到哭就不想着打架的事了。 “就这样?”仨孩子跑出去,谢子辰诧异的看着穆珀,“解决了?” “几个六七岁的小孩儿,还能闹成啥?”穆珀笑道,“难不成还要把各自家族的家主叫来,大家坐在一起谈判?” “那倒也是不必。”谢子辰一个激灵,然后道:“只是觉得这样未必能解决问题吧?” “等林箤的成绩好了,他们是朋友了,林家自然不会再因为别的孩子而忽略自家儿子。”穆珀摇头,“再说了,终归是孩子,难道因为小时候不合,往后十几年都要记仇吗?” “只是见多了生怕事情闹不大的。”谢子辰摇头笑,“你是真的很好。”孩子嘛,根本就不记仇,唯有大人不断地在孩子耳边提醒才能记得住。 “你今天才知道?”穆珀挑眉,然后趁着谢子辰想话反驳的时候正色道:“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怎么了?”谢子辰立刻正色。穆珀摸摸下巴,“柯绪那边,你家侄子都跟他结拜了,总不好还当别人的书童吧?” “说的是。”谢子辰犹豫道:“我跟柯家关系一般,要是直接要人似乎不大合适吧?” “我准备收个徒弟,”穆珀挑眉看着谢子辰,“你觉得,我收你侄子怎么样?” “熙然?他合适吗?”谢子辰愣了一下,“你不会是为了收柯绪吧?” “诶呀,被你看出来了。”穆珀微笑,他是真看好柯绪,但也不至于到收徒的份上,他想着收了何熙然,这样以后谢家遇上什么事,他也有个名正言顺插手的理由。 “我回去问问熙然,这孩子要是不想给你添麻烦的话,是不会答应的。”谢子辰先给穆珀打了个预防。 “诶,现在不要,你先问问家里,三天后,我去参加一个文会,回来之后再问他愿不愿意拜我为师。”穆珀话说一半,不说了,谢子辰咬牙,他就不问! “不问我去哪?”半刻之后,穆珀靠在藤编扶背上扭头,谢子辰还真是耐得住。谢子辰撇嘴,“不问,我又不是没有消息来源,三天后濯青阁。” 谢子辰在阜安也是要安排生意的,濯青阁采购的东西和酒水都是他安排的。 “这么厉害呢~”穆珀笑着凑到谢子辰面前,仔细的打量,谢子辰直发毛,“你想带我去?” “正有此意,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穆珀虽然不想谢家参与进来,但让谢子辰看看热闹还是不错的。 “不去。”谢子辰拒绝的十分干脆,穆珀眉梢微垂,眉峰拱起,然后被谢子辰心狠手辣的把他眼睛给捂住了。“不去就是不去,我又不是文士。”他过去万一惹来什么轻视嘲笑,他受得住,穆珀却是未必。 其实他可以用货商的身份进场,不过,到时候偷偷去看也可以。穆珀眼前一片黑暗,但是不妨碍他起身将人抱在怀里,“这可是你第一次拒绝我。” “我不想有第二次。”穆珀低声道,谢子辰只觉得自己好像亏了,“你这是不讲道理!”哪有不能拒绝的人。 “对。”穆珀暗笑,继续保持着声线,谢子辰哭笑不得,“那你下次要我抛家弃业,我也要答应?” “原来你都想好跟我私奔了?”穆珀挪开眼睛上的手,偏过头看他。谢子辰耳朵都红了,但是他也没有否认。穆珀微笑,“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要相信你。”谢子辰深吸一口气,“不会有第二次了。”穆珀笑的肆意,看着谢子辰有点犹豫的神情,他会慢慢让谢子辰相信的。 第104章 肆乱之时 孩子们打架的事没有告诉各家大人,这之后何熙然和大家的学习进度也趋于同步,因为穆珀不仅仅教导书本上的知识,更是让他们更明确的认识这个世界,明白万物生长自有其规律,但万物生长也不是不能互相兼容。 当然在这个玄学当道的时代,各家对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一番见解,甚至朝堂上都不复几百年前唯一的声音,而是多个学派的声音交迭,只可惜这些声音都被门阀压制在下面,朝堂上更多的声音是争权夺利。 穆珀讲的课外的东西并没有直接给予定义,当然,为了他们的未来和三观,穆珀对书本上的知识也是尽言尽善的。 三天后,孩子们休沐,穆珀一早便和陈信宏一起在门口等着陈智澂,陈信宏对穆珀也是很佩服的,这份认知从他去处理那群土匪的时候知道的,衙门里的捕头也是有些身手的,他说那些人几乎是没有反抗的被打晕,震醒,然后控制,那可不是三五个人,那是二十多个活蹦乱跳的壮汉。陈信宏没把捕头这话跟父亲说,毕竟父亲是个文士,对这种事情的感触可能还不如穆珀制作的那几个识字牌,他是真的服了的。 “启博兄。”穆珀对陈信宏行礼,陈信宏赶紧还礼,说实在的,穆珀这个身份对他来说有点尴尬,毕竟这是他兄弟的夫子,按说他也是该行师礼的……现在穆珀当先行了同辈礼,陈信宏十分受用。 “伯犀兄。”这个兄不是对年龄的称呼,而是一种客套的称呼,他不能大大咧咧的跟他爹一样直接称呼伯犀,那样就太不礼貌了。 两人在门口寒暄一阵,陈智澂就过来了,与此同时马车也赶到了门口,青漓和陈信宏的马也在旁边候着,这时候的马车可不怎么舒服,穆珀和陈信宏都没跟陈智澂挤,此时不过初夏,外面的空气还算凉爽,骑马上路也舒服的很。 “出发。”陈信宏下令,马夫一鞭子打上,马车后跟着四个步行的随从,一行人出发。 “伯犀兄今日倒是仔细装扮了一番啊?”陈信宏和穆珀打马在前,看穆珀一身新衣从未见过,便问了一句。 “启博兄倒是细心,这是谢家管家在离开时给我送的两身衣服,用料是极好的,这次才穿出来。”其实是谢子辰给他准备的,其上的装饰和封边,用的是曲阳特产的玉蚕丝,是一种出丝为米色,成衣如玉色的丝绸,其特点是在阳光下如浅金一般,因为颜色天然无法复刻,加上产量稀少,所以根本不能用做整身衣物,多数用以搭配绣片,外袍封边装饰来用,配的也都是上好的布料,总不能让人看着不搭配不是。 “这衣服你穿着极好,显出氏族的贵气。”陈信宏再次赞了一句,想来是谢家对穆珀教导所给的谢礼。 “启博兄这一身也显得十分英武,其上绣竹又不失文雅,眼光亦是不俗啊。” “哈哈哈,这是我家拙荆的眼光。”陈信宏显然十分自豪,他娶的是阜阳郡守一族的氏族女,虽然是个旁支,但也是陈家二爷还在郡守府做事的时候处下的关系。 话匣子打开了,穆珀就看着陈信宏变身炫妻狂魔,心里对陈家的教养也是有了很大的了解,别的不说,这份对妻子的爱护之心,就足以让陈家男子在高门第女子间有了更好的评价。 第131章 濯青阁在青岩山上,青岩山因其特有的青黑色岩石山体而得名,缓坡上山,而另一面就是近乎刀切一般陡峭的岩体悬崖,这确实是个避世修身的好地方。 出了阜安城门,一路上遇上了不少同路的人,陈智澂也打开车帘与大家打招呼,一边介绍自家的两个后辈,陈信宏在阜安也是有名号的人,而穆珀则是因其京城官学生的身份让众人不敢小觑。 还有人向穆珀问起了京城林夫子的近况,好在穆珀已经收到了林夫子的回信,得知他一切都好。 得知穆珀是来给陈家孩子做蒙学先生的,几个陈智澂的老友纷纷打趣,这老来子就是不一样,可见平日也是一同饮酒作乐的同伴。 陈信宏也遇到了几个同窗好友,但毕竟还在路上,所以一群后辈只是打了个招呼,等到了濯青阁再相聚。 出城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一行人就陆续到了青岩山脚下,让穆珀比较惊奇的是,西乌先生没有提前上山,而是在山脚下等待。 “汶斋来了!”早有阜安人士在旁介绍,陈智澂在阜安也是有名的文士,此时他过来自然又是一番招呼,以及和同批的人去拜见西乌先生。 西乌先生年仅半百,比之在场的一部分人来说并不算年长,但他是幼帝的少府丞,这个官职虽然权位不多,但岁禄千石,而且可以说是幼帝亲信的位置,当然要想前途无量的话得幼帝足够强势。当初穆珀受陵氏照顾,陵甫这个武官的岁禄才六百石。 “可是陈家的智澂先生?”西乌先生对陈智澂显然也有些了解,上前两步当先问好,陈智澂还礼,口称不敢。 “诶,老夫如今一介白身,智澂先生若待我如友,吾心慰以。”西乌先生笑着拉过陈智澂的手,以示亲近。 “这是犬子信宏,字启博,如今我在家中颐养天年,外事多由他来处置。”陈智澂随即介绍陈信宏,穆珀在旁看着,发现西乌先生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然后立刻亲切了许多。“陈氏子女品德之名,我来阜安之后便有所耳闻,智澂先生教导有方,可喜可贺。” “西乌先生过誉了,孩子们能顶门立户,我也不求其他了。”陈智澂笑着,对之前穆珀所说的事有了底,西乌先生以氏相称,陈智澂可是死死压住了飘忽的心情,“若说年少有才,这位穆伯犀,当属其一。” “晚生穆珀,拜见西乌先生。”穆珀行晚辈礼,虽然他在京中少有名声,但这位西乌先生未必听过。 “伯犀是闵培穆氏子弟,京中官学结业之后,被我私心招揽,暂做我家幼子的先生。在京中时,文谦对他可是爱重的很。”陈智澂给西乌先生如是介绍道。 “可是穆谦参之子?”西乌先生却是一口说出了穆珀父亲的字,穆珀抬头,“正是先父。” 西乌先生眼眶微红,伸手拍着穆珀的肩膀,“好孩子,若你父看到你今日成材,也会欣慰的。” “你这孩子,倒和你父亲一个脾气,不愿进朝堂招惹风云。”西乌先生笑的亲切,穆珀却是知道这份亲切来源于穆氏和胡氏站在一个阵营,与朝中掌权的吴氏不睦。 “先生是了解先父为人的。”穆珀谦虚一句,原身的父亲哪里是不愿意进朝堂,是进了之后挣不出路,被贬官之后郁郁而亡。 “好孩子,智澂先生也是识才之人,这阜安的人,还要请智澂先生与我介绍。”西乌先生知道阜安少氏族,所以想把穆珀留在身边待着,他没直说,而是把陈智澂留在身边,可见其思虑周全。一行人又候了一刻,晨雾初散,这才在西乌先生的带领下开始登山。 “伯犀,离京许久,可有想念京城?”西乌先生对穆珀询问,话里平静的很。穆珀微笑道:“小子自幼在京中久住,先前倒是自在,后来与老师写信,还是有了挂念。” “京中陵甫大人对晚辈多有照顾,在阜安也写了两封信,许是大人事忙,并未回信。”穆珀说完陵甫,西乌先生的神色有了变化,与他叹道:“陵甫家里不安。” “先生,不知可是荣康小兄弟?”穆珀看西乌先生点头,知道陵荣康这回是被他爹给抓回来了,但私放军马,陵荣康可不能轻易被放出来。 “陵甫一生刚正,这次他儿子的事,也让他心烦不已。”西乌先生摇了摇头,显然对陵甫的处置有点不满意,但穆珀不能顺着他的话说,毕竟在旁人眼里,他受陵氏多年照料之恩。 “相信陵甫大人会找到最好的方法。”穆珀对陵甫比较有信心,他虽然对儿子的熊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只要涉及到他自己的官途名声,陵甫还是上心的。 西乌先生并不再提,转而问起了陈信宏,他之前去聿怀的见闻。陈信宏已经被父亲提点,对于西乌先生会问些什么也有了准备,自然对答如流,而穆珀也没退后,在西乌先生身边都是阜安有名的文士,一起聊天听故事不好吗? 濯青阁在半山靠上的位置,但因为几百年来的修葺和布置,所以即便是这群人中年纪最长者也能保持体力的登山。 “吾等如南山斜阳,而他们才是东出之光啊。”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大声的感慨,在前面的人听着不无尴尬,毕竟在这个场合带来自家后辈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却也没有这么迫不及待的推荐之意,尤其是今天本就是西乌先生主动相邀,他们这群人严格来讲都算是陪客,这样的大声提醒,让前面的几个年轻人都面露难堪。 西乌先生扭头看向几个年轻人,包括陈信宏都有些眼神闪烁,而最坦然的正是无意为官的穆珀。 “南山斜阳尚有余温,可若无朝阳东升,霞光可不能透过万里层云。”穆珀对着西乌先生微笑道,他无意为官,但给大家解围的事,何乐而不为,借由对方没有明说的朝阳之光改为早霞之光,穆珀改的十分自然。 陈智澂摸摸胡子,笑道:“这霞光聚拢到一处,才能给朝阳引路。” 后面那人的感慨很明显,是说西乌先生已经日薄西山,与其空耗时光,不如把路铺给这些后辈,而穆珀和陈智澂的话则是在告诉西乌先生,他们这群人无意挑衅朝上氏族的地位,以现下的境况来看,非氏族的官位即便被举荐成功,也不可能看透朝上的风起云涌,准确站队。所以这群人唯一的作用就是给西乌先生选中的,或者说是氏族选中的后辈在朝堂上铺路引路,成为其脚下基石,而无自己登顶之心。 “哈哈哈,听说濯青阁有一高台,如今夏日,正是观日出之日,不若明日我们临台观景?”西乌先生自然不会抓住这话不放,这也太没气度了,顺势以观景为借口,与众人讨论着濯青阁的各处景致。 穆珀看见有两个中年男子悄悄后退,显然,那位出言感慨的仁兄要被提醒了。 陈智澂是视若未闻的,毕竟刚才西乌先生是在跟自己儿子聊天,而这一声感慨,让他们的话题无法继续。 等到了濯青阁,自然有人接待诸位,等到众人都收拾妥当,整理了衣冠之后才重新出现在楼阁庭院里。 “西乌先生安排了流水曲觞,请先生往前面落座。”仆人上前引路。 “好。”穆珀随着仆人往前走,走到了一处凉亭,里面正是陈智澂,西乌先生和陈信宏。仆人将穆珀带到后就离开了,穆珀心中了然,流水曲觞,自然有所距离,而西乌先生暂时没出现也不会有人怀疑,只以为他在另一处地方罢了。 凉亭内并无坐席,也没有换鞋的地方,所以几人都在亭中站着,穆珀看见西乌先生招手,便走了过去。 “实不相瞒,我此次辞官离京,实则另有他务。”一阵寒暄之后,西乌先生便开门见山,他的眼神看向穆珀,“不知伯犀在京之时,可曾听闻归釜山之事?” “先生是说,归釜山匪患?”穆珀正色道:“略有耳闻,听说朝廷对是剿是诏,有所争论。” “伯犀以为,应该剿,还是应该诏?”西乌先生对穆珀的答案似乎有所期待,想来是在陈家父子那里看出了什么。 “晚辈浅见,无论是剿还是诏,都不应当。”穆珀微笑道:“先生亦在京中,应知归釜山半民半匪,所以一概而论,终归是会有人不满而后给朝廷的举措找麻烦,不如,分而治之。” 郑氏所代表的氏族利益,对土匪只是利用,他们做的都是脏事,身份也永远是戴罪之人,他们给不了的,你们给,总归会有人动心的。 “分而治之,确实是书生之见啊。”西乌先生摇摇头道:“你只道有民有匪,却不知归釜山多为北戎逃民,非我姜朝人士。” “心向姜朝,如何不是姜朝人士?这些人在北戎未必为匪,入了姜朝却为匪,岂非给了他人口舌?”穆珀微笑,这个理由是朝上最有力的借口。 西乌先生转头看着穆珀,忽然道:“你当真不愿为官?” “晚辈愿为一书生。”穆珀诚恳道。西乌先生又看了看陈家父子,陈智澂装作听不懂,而稍显听懂的陈信宏脸上还有掩饰的痕迹,笑了笑,“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书生的本事。” 第132章 第105章 肆乱之时 西乌先生带着三人去了流水曲觞的真正地址,陈家的仆从立刻出现,跟在主家身后。 “启博,伯犀,你们年轻人去那边,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在前面。”西乌先生亲切的将两人赶去后面,濯青阁的仆从也过来引路,陈智澂让自己身后的其中一个仆从去跟着穆珀伺候。 “晚辈遵命。”两人躬身行礼,转向另一边。 陈信宏走近穆珀,“伯犀兄,适才西乌先生是同意了你的建议吗?”陈信宏感觉像是同意了,但两人都没明说,他有些拿不定。 “启博兄误会了,西乌先生随口考较,朝中之事,与我等无关。”穆珀表示说是说了但在结果出来前不能认,陈信宏若有所思,等到在水边落座,才回过神来。 流水曲觞,这水道多是山泉水人工引流下来,下面也不是一片平坦而是有所起伏,也好在座位前让木托盘稍停,方便拿取酒杯和诗题。 陈信宏和穆珀落座,自是一番引荐,众人多少听过穆珀的名字,加上他上山的时候一直跟在西乌先生身边,所以旁人对他也十分客气。 身后濯青阁的仆人给众人奉上新鲜瓜果,流水前开始,一道乐声响起,丝竹之声萦绕在周身,这里真不愧是文会聚集的好地方。 一排木盘顺水而下,众人纷纷自取,上面是一樽薄酒,取酒之后与身边人相敬自饮即可,在诗题下来之前,大家自在闲聊。 西乌先生也没让大家等太久,不多时,写好诗题的竹片和润好的毛笔就顺流而下。 陈信宏取来一看,便转向穆珀。 穆珀也取了一盘,看见上面的题目,嘴角含笑。陈信宏也笑道:“伯犀,可是有所预料?” “百年戍北望中原,国色天光唯梦回。”穆珀感慨一句,然后道:“不足两百年前,北戎所占亦是我中原故土,西乌先生出题北关,也有呼应之心。” 陈信宏知道穆珀那句感慨是提醒自己,拱手道:“先生心忧天下,为吾辈楷模。” “正是此理。”穆珀微笑,随即提笔沉思,不得不说,这个年代五言绝句发展如风云骤起,是不是也有竹片上写不下的原因? 身边听见穆珀两人对话的人也恍惚明白了此题深意,互相看了一眼,便低头沉吟。 ‘四月度岐山,戍民夜不眠。背月浅蹄声,若闻越人歌。’穆珀写完落笔伯犀,将竹片和毛笔交给身后的仆从,自有人去给西乌先生去看。 之前说过,朝上一半的氏族是南地氏族,而越人歌是古时南地多传唱的民歌格式,多为劳作时所唱,穆珀这意思也很简单的单纯从一个衣食无忧的文士角度出发,看那北戎的民众多辛苦,彻夜不眠的劳作,而他没有用北戎国人为代,而是用边关戍民的意义,可度过了岐山本就是北戎国境,这里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西乌先生看见穆珀的诗作,笑着点点头,心里有些感慨,这孩子还真是,不想入朝为官啊。 旁边自有人来记录这次西乌先生选中的诗作,并且记录下诸位文士的评价,而这个时候,西乌先生也将下一个题目和中选人的酒水一起送了下去。 第二次的酒水就有所不同,这木盘上多了个写着名字的小木牌,看见名字的人自然是一阵欢呼恭喜,不论如何,这代表着你的诗作得到了西乌先生和诸位文士的欣赏。 陈信宏和穆珀自然拿到了酒,与周围三人互敬之后饮下,这才拿起第二道题目。 “先生这题目……”陈信宏还在之前的豪情之中,再看下一题,上面只有一个字,苔。 青苔,苔藓,这些东西他们都熟悉,而无论是什么苔,都无法避免的渺小,细微,甚至在一些地方不被人所喜欢,尤其是深宅院墙里时常被清除的对象。 “很有意思的生命,我一直以为这是天地间的一份造化,无论时间流转,山河变换,它们依旧存在,一直保持着自己的身份存在。”穆珀缓缓道,“即便低微渺小,却又顽强坚韧,其实它们就像是,在天地之间,最懂得感恩的存在。” 看着略显迷茫的众人,穆珀其实不想漏题,但是,好吧,“不忘初心。” 其实就是要求他们想要入朝的人要坚定的站在举荐人,也就是胡氏的阵营里,不论是什么官职,不论得不得到重用,都要保持坚定。 穆珀未必这么了解西乌先生,但他了解姜朝的朝廷,或者说他很了解门阀权力时代的朝廷。 陈信宏恍然大悟,然后其他人也面带谢意,大家默然动笔,穆珀只得低笑,该怎么说呢,各自的目的都达到了不是吗? ‘自在野林中,餐风饮清露。时探凡尘里,倦归天地间。’ 西乌先生看到后胡子差点没翘起来,知道你不想去朝堂,不用这么明显吧?陈智澂也看了,只能赔笑,他也不是看不出他儿子写的诗有穆珀的指导在,自然不能让穆珀得罪了西乌先生。 结果第二次穆珀就得到了一盏清水,你不是要饮清露吗,喝吧。穆珀喝着水低笑,旁边陈信宏不知所以,凑近他问了一声,穆珀与他低语,陈信宏也是哭笑不得,心里也不乏对穆珀的羡慕。 第三道,祚。 拿到这个字,周围至少十几双眼睛都看向了穆珀,这个字可不好解,如果说之前的苔是太小,这个字就是太大了。 在古书中,祚字的释义可以代指君王国运,福运,赐福等虚拟又高贵的字眼。 穆珀扭头看了一圈周围,“祝姜朝国运昌隆!” 这也是陷入其中,被自己的功利心和西乌先生出题的跳跃给乱了心境,穆珀一声轻喝,大家都清醒过来,是了,这么大的一个字,和他们本身就没什么关系了。 这道题之后,穆珀周围的人就更多了起来,在等下一道题目的时候,大家也互相了解了一下,穆珀对阜安的文人水平并不苛求,加上大家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所以相处起来也算是自如。 等四五道之后,一直跟着西乌先生的仆从过来,看到穆珀身边的盛况,都不用去问了,自去回禀西乌先生。 “叫他过来。”西乌先生气笑,自己虽然没有刻意想要在阜安选人,但你在后面帮着作弊也很不合适了。 穆珀被叫到西乌先生身边,但是他之前帮着漏题的那几道也没有作废,这让不少人都放下心来。 “罚你在吃饭前给这次的文会写一个序,下午再加上整理诗集,要写上做诗人的生平和来历,你可认?”西乌先生给穆珀一个繁琐但称得上首功的任务,穆珀欣然接受。 旁边有仆从摆上条案,坐席和杌子,条案上摆的竟不是竹简,而是一卷宣纸,这可金贵的很,穆珀抬头看向西乌先生确认,“先生,就在此处写吗?” “当然,这可是我从京城带出来的,还要带回京城去呢。”西乌先生看着穆珀笑道:“你可不要写错字啊。” 穆珀笑着应下,在旁边净了手,选了一杆中细毛笔,此时日光正好,穆珀端坐书案前,腰背挺拔如松,手指正握,竹枝笔杆映衬下指节如玉般莹白, “若是在梁朝,伯犀单凭这相貌,就跑不出朝堂的高官之位。”陈智澂有些感慨,梁朝距今不过百年,盖因梁朝皇帝好美色,氏族举荐的朝官就多美男子,而地方掌握实权的人是谁,皇帝根本不知道,每日只与那些京官相处,便是离开了梁朝皇宫的事,皇帝都未必清楚。 “哈哈哈,汶斋此言说的片面,前朝只顾样貌而不论才干德行,这才让奸佞操纵朝政。”西乌先生也表示赞成,“所以咱们姜朝不光要求样貌端正,更要有才有德,缺一不可啊。” “西乌先生说的是,是我一时恍惚了。”陈智澂点头,周围人也是一阵附和,更看穆珀在夸耀之中不骄不躁,气定神闲的继续落笔,对他的评价更高了一层。 等到了下一波诗作送到穆珀身边,送竹片的仆从惊讶了一声,西乌先生闻言转头,看穆珀停笔,对出声的仆从皱眉道:“何事惊慌?” “先生恕罪,只是,穆先生的字,好漂亮。”仆从识字,却也没有鉴赏书法的本事,只是觉得穆珀写出来的字,怎么看都好看的很。 西乌先生闻言起身,走到穆珀身后,看着浅黄的宣纸上端正的字体,不是现在正时兴的楷体,而是带着古意的隶书,其上字体略横扁,但结构得体,笔锋凌厉,笔画蚕头燕尾,字体一波三折,整齐的如碑文一般书写在纸上,不看内容都足以有欣赏价值。 “好,好,如此字体方不算辱没了这卷纸。”西乌先生夸完,拦住了想要过来看的其他人,让穆珀继续安心写作,他可是很期待这一卷诗册带回京城会是什么样子了。 一篇序写完不过三百字,穆珀放下笔活动活动手腕,估摸着快要上宴席了,下午就不是这般严肃,而是讨论居多了,下午他整理诗集,倒是不会离开话题中心。 正想着,穆珀身边出现一个脚步声,随即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谢子辰拿着烫好的手巾出现,递给穆珀敷手腕,自己将写好的纸张展开晾干。 第133章 “不是说不来?”穆珀低声与他说话,这里的人未必听得到,而谢子辰穿的还是濯青阁的衣服,他就没有大声招呼。 “不来就看不到你了。”谢子辰低笑,从穆珀手里拿过手巾又匆匆离开,弄得穆珀心里无奈,不过知道谢子辰在附近,他心情确实好了不少,等下宴席上来,穆珀看着条案上单独准备的两碟小菜,笑的很好看。 “看来这濯青阁的菜色很合伯犀的胃口啊。”陈智澂笑道,他没看见刚才谢子辰过来了,但是看见穆珀条案上有特殊照顾。 “想来是这里的主人看我写字辛苦?”穆珀对濯青阁的事并不清楚,所以他这么一说,大家便笑起来。 “这濯青阁寻常只有各家安排修缮,此处并无主人,一应的东西都是要用的时候才采购整理,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利用此处做一些私利的勾当。”陈智澂解释道,然后又道:“说起来,这次修整濯青阁并且负责采买饮食的,正是我那妻侄,想来是他做了嘱咐。” “哦?汶斋的妻子可是曲阳谢家?”西乌先生之前已经了解过,陈智澂点头道:“正是。”言语中温和带笑,这不是能演出来的情绪。 “大商之家,行事最为周全。”西乌先生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给谢家夸赞了。 下午整理诗作,西乌先生首肯,让穆珀将他的作品写在第一位,其他人自然也没意见,即便穆珀没有这个才气,没有这般人缘和品行,他也是这群人中唯一的氏族出身,闵培穆氏,京城穆氏,可不是他们那几个祖上有个什么小官,勉强做族的人能够比拟的。 穆珀将被西乌先生选中的诗作整理到纸上,至于这些人的生平和来历,除了他们在前面的长辈给他补充,在刚才聊天的时候自然也有一番了解,这样一来,西乌先生对穆珀做事的妥当也很有好感。 除了上午的题目,接下来便是闲聊之时,即兴之作,少有精品出现,但大家也聊得畅快,西乌先生更是以梅花为题作了一首托物言志的诗,被穆珀补在了最后,特意注明了年月以及地点,让西乌先生直说他促狭,却也没让他取下来。毕竟初夏嘛,哪来的梅花呢,所以这咏梅咏的是什么不重要,态度很重要。 等到众人下山,西乌先生提出希望到陈智澂家里做客,陈智澂喜出望外,自然连连应下,穆珀却发现了西乌先生是看见青漓之后才做的决定,看来这趟还要顺便解决陵氏的事才行。 第106章 肆乱之时 西乌先生造访,陈家上下都很兴奋,陈信宏先行回去准备,穆珀也借口离开,西乌先生看着穆珀马上的装备,笑容更大了些。 回到陈府,穆珀没有把马放归马棚,而是直接拴在了他住处的廊下,正在他屋里看书的谢子辰听见动静,出门来看,“这是怎么了?” “被老先生发现了。”穆珀顺势将人揽住带进屋,“回来的还挺快。” “我又没必要等到结束。”谢子辰被穆珀一抱就僵住了,直到穆珀关门才反应过来,“西乌先生发现你什么了?” “发现我可能不是个好人。”穆珀笑着说道,还从袖子里顺了个果子出来,其实是空间里拿出来的,“哝,给你摘得。” “你是个好人?”从被穆珀套路表白开始,谢子辰就没觉得他是个广义上的好人,至少,他心眼儿贼多。 “哇,你这样好像我很坏。”穆珀笑笑,还是把之前跟陵氏的事与谢子辰说了,当然没说原身暗恋的事……反正也没人知道,他还说了自己怎么找到的青漓。 “这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谢子辰挑眉道。穆珀眨眼:“青漓是预备的军马,明白吗?”陵荣康私放军马,如果都找回来了那罪过可能还小点,现在多丢一匹就是多一匹的罪过。 “那你又不……你知道?”谢子辰瞪眼,果然坏透了。穆珀晃晃头:“我可什么都没说。” “青漓那么大一个证据摆在那儿呢。”谢子辰都开始急了,“你不会想糊弄西乌先生吧?” “听我说,我对于西乌先生的作用要远大于青漓的价值。”穆珀安抚着谢子辰,微笑道:“你还不相信我的本事?” “你准备怎么办?实话实说?”谢子辰对穆珀的话是信的,但长久以来和氏族不讲道理的打交道以及那些巧立名目的罪名让他们倾家荡产的例子实在太多了,所以一时半会儿他还宁静不下来。 “自然不能实话实说,我只要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我是在山上捡到的青漓,就这么简单,至于它是不是北边卖过来的军马,这不是我应该知道的事情。”穆珀知道如果他不是在阜安,如果他不是氏族,如果他只是一个平头百姓在京城恰巧牵着一匹具有北戎马特征的马走在路上,一定会被急于交差的马场官员以及陵甫给解决掉,罪名就是盗窃军马。 在这个时代,一匹军马就是比普通百姓的命值钱。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谢子辰觉得穆珀的理由实在有些薄弱,而且这军马是事实,但遇上这种事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主意来。 “一些材料。”穆珀在竹简上写好需要的材料名称,“最好再找一个趁手的铁匠师傅。”这个时代木匠多铁匠少,毕竟距离所有铜铁匠都属军籍的年头还不远,“西乌先生就在我后面不远回来,你现在就去,回来后要是遇上了,这份东西和铁匠师傅,就是谢家的人。” 谢子辰微笑,“放心吧,我保密。”说完立刻起身,看了一眼穆珀列出来的单子,迈步就出了门。 穆珀看着他行走间隐有风云之声,摸摸下巴,这家伙练功真勤奋。谢子辰练功很自觉,自打从穆珀这儿学到了整套拳法后就不打扰穆珀晨起犯懒,自己在小院里练习。 西乌先生等人确实没有间隔太久,甚至是和谢子辰前后脚回来的。 谢子辰回来看见穆珀的小院里站着几个仆从,心里便有些着急,带着身后的壮汉快速进门。 “什么人?”仆从看谢子辰没什么威胁,但他身后跟着的壮汉,七尺不到的身高,胳膊愣是比他们大.腿都粗,主家都是文人,哪个能打过。 “是谢家少爷。”陈家的仆从自然认识谢子辰,上前询问:“谢少爷有什么事?” “正说着你呢。”穆珀从屋里打开门,对谢子辰道:“快进来,你可赶得及。” 穆珀说话了,门口的仆从自然让开,谢子辰带着那铁匠进门。正当中主座上正是坐着西乌先生。 “先生明鉴,穆先生的马原是山间野马,其上马具是我感念其救命之恩所赠。”谢子辰当头就是一句,西乌先生和陈智澂都愣了一下。 “哦?”西乌先生看着身边笑意嫣然的穆珀,再看看一脸急切之意的谢子辰,“那马具甚为精致,真当你谢家所造?” “正是。”谢子辰笃定道,“此乃所需材料的清单,这位是我们专职此事的铁匠师傅,若先生不信,一试便知。” “他那马,当真是野马?”西乌先生不接东西,也不看谢子辰,只缓缓开口。 “是野马。”谢子辰双手奉举着清单,笃定的回答。 “那套马具,是你送他的?”西乌先生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压迫之意。 “正是。”谢子辰声音依旧坚定,陈智澂和穆珀相视一笑,西乌先生看见了,也不再板着脸。“私盗军马尚可饶恕,私备军器,罪无可恕,你可知道?” 可惜谢子辰低着头,没看见西乌先生的表情,“此乃谢子辰一人所为,穆珀并不知其中作用。” “如此,你是知道此为军器的了?”西乌先生脸上带着笑,声音却还是不急不迫。 “姜朝军器制备名录,并没有收录马具装备,窃以为此物不算军器。”谢子辰可不能认私备军器之罪,但东西都是他做的要认。 “哈哈哈!现在是没有,但马上就是了。”西乌先生摸着胡子,起身将谢子辰手上的清单拿过,“你不错,当得起伯犀一句挚友之托。” “既然你们说是野马,那便是野马,这马具,你们说是谢家所献,那就是谢家所献。”西乌先生看着陈智澂,其中意思明显。 陈智澂自然对此无异议,应声道:“一切正如先生所说。” “谢子辰,是你姑父取得字?”西乌先生笑着看向谢子辰,他脸上的紧张之色还没消退下去,旁边陈智澂便替他开口:“子辰年后及冠,这字便是我给他取得,家中只唤他三郎。” “没有大名,以后受封赏的时候都显得不正式。”西乌先生说完,陈智澂立刻给谢子辰使眼色,谢子辰此时也反应过来,撩袍下跪道,“子辰请先生赐名。” 西乌先生知道自家胡氏得了好处,也乐得做这个人情,当即应下,问询了谢子辰的生辰八字,他找名字比穆珀熟练多了,“谢本有谦逊之意,但你一身才气,不可菲薄己身。看你生辰五行具备,然四方强而中土微弱,我便给你取一个单字嵘,山峻为嵘,其高其远也,嘱你才高而志远。如何?” 第134章 “谢嵘,多谢先生赐名。”谢子辰恭敬的磕了三个头,这是对长者爱护的尊敬和谢意。西乌先生伸手将谢子辰扶起来,“好,我今次来阜安,收获颇丰啊。” 谢子辰看了眼笑着的穆珀,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由得腹诽,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先生,我那套马具,还需要这位铁匠师傅帮忙修正一下,不若,我先带他们去马棚?”穆珀也顺势请辞,西乌先生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手里却没还给穆珀那份清单,穆珀也没敢要,在和陈智澂告辞后,两人带着还大气都不敢喘的铁匠离开。 刚一出屋子,谢子辰还没怎样,铁匠一屁.股就坐到地上了,只见豆大的汗珠就从脑门上滚滚而下,“东,东家,咱是不是没事儿了?” 穆珀笑着将铁匠拉起来,“你很忠心,所以你们东家送你一道大运气。” 铁匠诧异的看着穆珀一个书生就把自己从地上拽了起来,他可是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份量的。“大,运气?” 谢子辰看着铁匠,又看了眼穆珀,“你要的材料在后面,现在送到哪?” “送到马棚。”穆珀转身牵过青漓,拍了拍它的马脖子,“行了,你以后就是跟定我了。”谢子辰在旁听着,只觉得穆珀这话里有话,笑着摇摇头,转身门口把等下过来的车接到马棚。 穆珀带着人一起到马棚,旁边就是陈家修整家具农具的工棚,里面有铁匠用的大高炉。 等谢子辰带着东西到了马棚,立刻被里面的高温给熏红了脸,下意识的转身向外,“东西我放哪里?” 打着赤膊的穆珀从火炉旁走过来,“给我吧。”谢子辰点头,等转身的时候脸色再次上升一个度,急忙把车上装着铁条和铜钉的包裹交给穆珀。 “里面热,你在外面站着。”穆珀看周围没人,上手掐了掐谢子辰的脸颊,手上的热度还差点比不上谢子辰脸上的热度。 铁条拿进去,拉风箱的声音和敲打声很快出现,间或还有穆珀的指导声,这东西会者不难,铁匠水平可以,又明白这是自己的大运道,自然分外认真。 等穆珀将技术教完,便带着铁匠和一个小炭炉到马棚,给青漓换蹄铁,再讲解怎么在马鞍上固定马镫,还有关于配套的控制笼头。 青漓经历过一次,知道这东西伤不到自己,所以表现的很淡定,穆珀还是把它其他三个腿固定住,毕竟别的马可未必有青漓这个好脾气。 看着穆珀用一把匕首就能完成操作,铁匠羡慕的不行,可他也知道这以后给马修蹄子的事还是要交给修马蹄的师傅,这可不是他能弄好的,他只要知道需要弄到什么程度就好。 一切弄好,穆珀差点拿出护蹄油,好在他记起来这里还有人。 马棚里还萦绕着一股烧焦的味道,这是给马烫蹄子杀菌定型的时候弄的,但铁匠和凑过来的谢子辰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铁匠两眼发光的看着试鞋的青漓,谢子辰看着穆珀。 “我刚才说的都记住了吗?”穆珀擦擦汗,将毛巾搭在身上。铁匠回过神来,猛地点头,然后利落跪下,“二壮给恩人磕头,给东家磕头。”随即就是邦邦有声的六个响头磕在地上,自称二壮的铁匠再抬头的时候脑门上肉眼可见的一片乌青。 “以后恩人但凡有命,二壮随叫随到绝不含糊!”铁匠说完,又给穆珀磕了三个头,然后才起身,对着两人傻笑。穆珀看着他,“很好,我可记住了,去把棚里收拾收拾,等着进京吧。” 谢子辰也笑着看二壮,“跟着大人物,记住,少说多做,不知道怎么说就傻笑,不许倔。”最后一句才是最重要的,“让你过去就是带徒弟的,不许藏私。”虽然西乌先生还没明说,但这里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二壮连连点头,他都听东家的。 “东家,俺先去把货栈的马都上了蹄铁。”二壮说着就要走,穆珀先将他拦下,“你不急着干活,先去问问你师父,这东西要会更要精,你师父有经验。” “听他的没错。”谢子辰也就是慢了一句,不然二壮这傻乎乎的回去干活,非得把货栈掌柜的吓着。 “诶,俺听。”二壮挠挠头,拿过外面的罩衫披上就跑,去找他师父去了。 谢子辰看向穆珀,然后眼神飘忽,“你衣服呢?” “就是,我怎么给忘了。”穆珀故作懊恼的拍拍头,谢子辰气笑,“在工棚吗?我给你拿。” “只能麻烦你了,我把里面的人都支走了。”穆珀说着却没放人走,谢子辰深吸一口气,嗔怒道,“不穿你就一直光着。” 穆珀没继续惹毛谢子辰,连忙笑着让开路放人离开。谢子辰拿着穆珀挂在工棚外的外衫过来,看不是自己给的那件,嘴角不自觉扬起。 套上外衫,穆珀至少看上去又是那个文质彬彬的书生,而不是某个森林部落的猎人一样打扮。谢子辰眼神闪烁,“那些人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出去他们不回来。”穆珀用西乌先生的名头让他们回避,那些陈家的仆从是万不敢进来的。 话刚落,穆珀就收到了谢子辰的感谢,等穆珀享受投怀送抱的时候,身后腰眼上被狠狠的戳了一下,不由得松开了谢子辰,“再吓我,我就咬死你。”谢子辰想着之前自己差点准备好给老爹写信自陈不孝,结果,又是他送给自己的一个大功劳。 “我直说你会接受?即便你接受,西乌先生也不会对谢家有好感。”穆珀说的义正言辞,谢子辰自知说不过他,便把头闷在穆珀的肩窝处,刚刚打铁还透着淡淡汗味儿的怀抱,让他感觉如此真实。 “不嫌弃啊?”穆珀笑着将人拉起来,笑着道:“说起来,你比我还要大四个月,我还一直以为你比我小许多。” 谢子辰看着面前低着头的人,脸色扭曲,“你个京城人,长这么高做什么。”姜朝人身高普遍七尺上下,穆珀则将近八尺,原先也自认比旁人高挑的谢子辰在他面前也差了半个头。 “或许是,比较方便亲你?”穆珀笑了一句,谢子辰不理他,他现在对穆珀时不时的浑话都习惯了。 第107章 肆乱之时 等穆珀回去沐浴更衣,谢子辰就去处理自家货栈的事情,将这边的事告诉曲阳的父亲,原本他们就不催自己回去,现在只怕更不催了。 转天,西乌先生带着穆珀去了驿站,这时候的驿站只为氏族服务,连朝廷的令旨都要从氏族大臣的手里传递,所以只要氏族想,黄令就不会出京城,甚至可能不会出皇宫。 谢子辰收到谢家回信的时候,和京城的消息是一起到的,驿站的速度可见一斑。 “伯犀啊,我要回京了。”西乌先生看着回信,似笑非笑,却是自己将穆珀的法子送回去,家里就不想让他来处理这件事了。 西乌先生也是无可奈何,他从幼帝是皇子的时候便站了队,本想着能够庇佑自己这一脉,没想到幼帝年幼登基,无法亲政,在皇族一派中,唯有自己和几位同僚的位置最为尴尬,幼帝无势他们也就难有出头之日。 “先生切莫烦心。”穆珀笑着道:“马具一事,足以先生和将军们打交道,而后归釜山若要派兵驻扎,诏抚安民,先生也需要人随身保护不是?” “伯犀倒是心性豁达。”西乌先生也是老朝官了,知道穆珀话里的意思是这次派过来的人未必能有明显收获,到时候有将军们支持的自己,自然会成为最佳人选。 有些话不必说明,西乌先生想着,或许这次派过来的人,还可能是自己探路的诱饵呢。想至此,西乌先生摸摸胡子,“也罢,趁我还有些面子,我现下便将举荐的信写了。” 这算是变相回馈给穆珀的建议,陈家大少有这一封信,至少就有了进京城举官的底气,而如果陈智澂再活动活动,让阜安郡守以及此地名士再举荐一把,陈信宏入朝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西乌先生现在就着族中对他的些许愧疚,先把好处要到手,而且身边有个阜安人跟着,这马具的事也被别人偷拿不走。 “先生妙手,自然落笔成神。”穆珀笑着道。刚说完就听见陈智澂的声音,“西乌先生自是落笔成神,伯犀,你也当得一句落笔生花啊。” “汶斋兄,何事这么高兴啊?”西乌先生一边写着,一边与陈智澂打趣,“自从伯犀文会出彩之后,你是见面必夸,伯犀怕是听烦了吧?啊?” 穆珀笑道:“岂敢岂敢,能得东翁一喜,伯犀甚幸。”穆珀起身给陈智澂见礼,陈智澂走近两步道:“你是不知,昨日里郡守请你写的碑文,被郡守硬是从石匠那里抢走拿回家了。” “那石匠还说,在印拓的时候,有蝴蝶落在你的底稿上。”陈智澂说着,就跟西乌先生笑道:“这岂不是落笔生花,引来蝴蝶?” 西乌先生也抚须大笑,穆珀故作羞臊的行礼拱手,才让两位老者放过他。自打文会上的事情传出,穆珀在阜安的名声可以说是一时鼎沸,毕竟之前文会上对穆珀真心倾佩的文士不在少数。要知道自古文人相轻,那不是随便说说的,能让整个阜安超过一多半的文士给穆珀说好话,就足以证明他是真的有本事,而且人品非凡了。 第135章 加上穆珀写的序文和诗作也流传出来,在才情之上更添品行,更是书法造诣极深,连郡守都邀请他写今年的水文十年祭碑,能把自己的字体,文句刻在碑上,此时穆珀的字已经在外面鼓吹成了百金难求。 最简单的表现,现在穆珀教的几个孩子,都被家里人提醒不许把识字牌借出去了,因为这些穆珀亲手做的东西,借出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其实这个时代书法的体现也多在于碑上,毕竟不是后来纸张普及的时候,现在画画还在绢布上,所以郡守能找穆珀写碑文,从很大程度上是对穆珀书法的推崇。 至于那个只传出文字而没几个人见过真容的文会记录,早就被西乌先生收好装进了箱子里,准备带走的。 文会出名的自然不止穆珀一个,诗集上记录的作者都不同程度的扬了名,而单以目前来看,获得了最大好处的,便是陈家的大少陈信宏了。若论长远,诗会上的诗作流出尤其是对北关,归釜山,岐山等地的态度,就是文士们为了氏族表态的根基,那些好处现在是看不见的,还要西乌先生回京操作一番。 陈智澂过来自然不是单纯的来夸夸穆珀,而是谢家传来消息,对穆珀的收徒之意十分赞成,即便谢家得到信的时候还不知道穆珀的声名,但有了谢子辰的保证和两次给谢家的好处,别说是收徒了,估计现在穆珀说想从谢家过继一个孩子都没问题。 “可惜我要立刻回京,不然还能看着你收徒立业。”这里虽然没有江湖上开山大弟子的说法,但能收徒,证明有了立业的本事,更是承担了一个人生计的责任,所以无论是官家还是江湖,无论是文士还是游侠,正式收徒都是一件大事。 别看穆珀在官学被林夫子关照有加,他也不是林夫子的弟子,原因倒是蛮简单,官学林夫子出身寒门,远比不上穆氏的显赫门庭。在姜朝以前的中原,寒门并非穷苦人家,而是落魄的氏族,毕竟百年征战,成王败寇,像林夫子家里这样单纯被牵连后落魄的已经算是有好结果了。 西乌先生对穆珀收一个氏族赘婿子也没什么兴趣,何况他现在还养在谢家,但只要何氏的族谱上有何熙然的名字,他始终都是何家人。 写好信,陈智澂再次谢过西乌先生,而后叫上准备好的二壮,一起跟西乌先生出发。自然这一路的安置,都由谢家提供。陈信宏还需要再缓一缓,由地方郡守举荐才能入京。 本来这地方郡守之上还有一个州刺史的长官,奈何自姜朝立国,地域缩小,州郡之间不好分割,设立多了,两个郡便是一个州,属实职权混乱,若是全国只有三两个州,保不齐又会是一个三分天下的局面,索性取消了州刺史的官职,郡守便是地方最高长官。 这几天谢子辰都一直在忙这件事,无论西乌先生是往北去归釜山还是往南回京城,谢家自有一路安排,现在不过是确定了路线。 二壮这几天一直跟着师父学手艺,不仅是锻造上,更有师父那边的传承,也就是铜铁匠熔炼合金的配方。学东西的间隙,谢子辰让二壮还把路上要用的马都上了蹄铁,毕竟这效果还是要亲眼看见才更震撼。 “总算是走了。”送走西乌先生,林箤童言无忌,一句感慨脱口而出,穆珀赶紧一把捂住林箤的嘴送到后面给何熙然看着。 好在陈智澂他们还心潮澎湃没听见,穆珀看被何熙然管住的林箤,点了点他脑门,“回去上课!” 柯家少爷柯铭略落后了一步,看向穆珀,“夫子,我父亲说想把柯绪收作义子。” 穆珀之前就跟柯家透露过对收徒柯绪的想法,想不到柯家还很有眼色。柯绪听到这句话也站住了,这对他来说有点突然,却好像并不意外。 “这是好事。”穆珀微笑道:“你舍不得?”毕竟柯绪是柯铭的书童。 “不是,父亲说会给我另寻一个书童。”柯铭摇摇头,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几日之间,柯绪从一个书童变成了父亲口中的如果不被收做义子就会离开他家。“只是夫子,以后柯绪还会跟我们一起念书吗?” “当然。”穆珀微笑,揉揉柯铭的头,这孩子性子温和,再搭上柯绪这个心思重的,未必是好事。闻言柯铭笑开,对着不远处的柯绪招手,“绪儿快来!” 穆珀转头,这才看见柯绪就在后面。 “以后你就要叫我哥哥了。”柯铭只是为了小伙伴不必离开开心,柯绪也咧嘴笑,倒是没立刻叫出来,穆珀将俩小孩儿送回去,好像一切与他无关。 对于柯绪来说,即便是西乌先生的到来也不能拉平他心里天翻地覆的另一件事,一切从他和何熙然结拜之后就变得失去控制了一样,先是夫子要收他们两个做徒弟,然后是自己被从平民拉到了主家的义子,他竟然成了少爷的兄弟…… “这孩子没问题吧?”谢子辰也觉得穆珀操作有点急,柯家的决定好像更急。 “只要他能摆清自己的位置,那就没问题。”穆珀知道柯绪最难得的是他的清醒,只要他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就不会失了分寸。 “才六岁啊。” “他学的东西可不止六岁。”穆珀对柯绪还是很看好,何熙然和他结拜,倒是给了他一个转变身份的机会。 转天清晨的吉时,穆珀端坐在主位,接受何熙然和柯绪的弟子礼,随即奉上两盏清茶,这是穆珀提前给谢子辰透题的,他实在是喝不惯卤水茶汤。 “弟子拜见夫子!”何熙然和柯绪两人磕头,之后是柯绪这个师弟跟师兄行礼,穆珀自是一番勉励,他也不能出格,倒是穆珀另写了一份启蒙训给两人,前面是正常的,后面是穆珀自己写给他们的,在旁人看来,这份书卷本身就已经很值钱了。 两人准备的拜师礼都是一块上好的墨条,而且是桐油烟墨,上面还有雕花印刻的痕迹,显然是精品。显然送出这份礼是谢子辰和柯家商量过的,穆珀还发现两个孩子腰间都多了一块木制的压袍坠子,是他们兄弟的信物。 西乌先生离开两天后,郡守派来的官媒上门,替郡守的嫡幼子跟长房嫡女陈莺儿提亲,陈智澂叫来长兄陈智泩,把他高兴坏了,别看是嫡幼子,但姑娘不远嫁,是多少老父亲的念想,但这一点就是万幸之事。 陈智澂心里难免羡慕,他的两个女儿尽皆远嫁,只有逢年过节的书信礼物来往,已经多年不曾见面了。 这一下,郡守的举荐信也顺理成章,陈信宏还想着替陈莺儿操持婚事,却被老父亲踹走,他尽快入朝为官,比留在这儿操持婚事的作用大,连陈信宏的妻儿都是如此想法。 这边,穆珀把他收徒的事情写信送到京城告诉林夫子,还有陈家最近的事情,如果陈信宏到了京城,也少不了一番拜见的。 “怎么这么晚过来?”刚写完信的穆珀看着从门口闪进来的谢子辰,愣了一下。谢子辰脸上的表情复杂,有点喜忧参半的样子。 “我父亲后面又给我送了封信,说我大哥又惹了事,然后,我一拍桌子,桌子碎了……”谢子辰强颜欢笑的轻松道,“你教我那个,这么厉害?” 穆珀摸摸鼻子,一套攻击力不强的拳法,让谢子辰练出了铁砂掌的感觉,这才不到两个月吧,“你这是生了多大的气?” “也,没。”谢子辰想要含糊过去,但穆珀肯定比他更了解。 “这套拳法并非强攻之路,用劲需调势,强调运气。所以,你家出了什么大事?” 谢子辰避重就轻,只道“等这次军器的事成行,便也算不上祸事。”他不想麻烦穆珀,只是刚才过来得时候实在慌乱,现在又被穆珀看穿,让他属实难堪。 穆珀皱眉,“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谢子辰也不信,军器之事固然能给他们带来势力,但银钱方面其实根本赚不到什么,甚至家里出了事,军器之事也可能保不住。 “你不想我帮忙,是把我当做外人?”穆珀略带黯然的看着谢子辰,而后又冷冷道:“既然你不想我参与,何必过来告诉我?”穆珀故意曲解谢子辰的心思,不说这么久的相处,就单指他对这位灵魂深处的了解,也知道他不是对爱人耍弄心眼儿的存在。 谢子辰愣住了,我一句话没说,你都想了些什么?“你可以不说,我也只当这件事我不知情,等以后你拉来什么人寻求庇护的话,我自会接纳。”穆珀说完,就一副神伤之态,旁边纱灯照耀下,谢子辰只觉得自己犯了无赦之罪,他,竟然把穆珀伤到了! “我大哥与人做生意,被蛊惑着收了劣质货物,却想着合伙他人以高档货卖出,但对面才是一伙儿的,现在他拿不出货,也抵不出货款,对面要我谢家的祖产做抵押。”谢子辰急切的说着,怒气回归,声音也气愤起来,“钱都被他拿去买了人家根本不要的荒山野地!用良田的价格买荒山,用人参的价格卖山药,这就是我的好大哥。” “这是有人给你家设的局。”穆珀神色立刻恢复正常,看着谢子辰,“是哪家做的事?” 第136章 “父亲那边查不出。”氏族直接打压商家,面子上终究不好看,而且容易被商家找到求助的氏族来脱身,所以在尘埃落定之前,他们很难找到幕后的人是谁,想到这里,谢子辰一阵难堪。 青黄不接,下一代谢子辰刚刚及冠,上一代的谢家主已经老态龙钟,穆珀要是得势的氏族,也想咬一口这块肥肉。 “我想回去处理一下。”谢子辰说完,看着沉思的穆珀,似乎有哪里不对。 “你刚才是故意的?”谢子辰看着好像刚才那副鬼样子根本不存在的穆珀,走到他面前恨恨道“你又吓我!” 正在想着曲阳那边可能会是哪家动手的穆珀顺手将人拉进怀里,揉了揉脑袋,像对自己学生一样,“别吵。” 第108章 肆乱之时 谢子辰被穆珀箍在身前,之前的慌乱和无措好像随着头上温暖的手掌被吸走了一般,莫名的安心。当时收到信件,除了愤怒之外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穆珀,却又不愿自己如此难堪,进而后悔所以临时找了个借口,想到此处谢子辰心里一阵好笑,其实就算直接跟伯犀求助也是一样的吧。这个人自从他出现开始,就是敏锐又细致的人,总会让人产生信任的感觉。因为自己的窘迫,还让伯犀演了一遭,谢子辰从安心中撤出思绪,家中的事需要大笔的银钱,若是不抵押祖宅,他需要舍弃很多,总归现在有西乌先生那条线在,艰难总会过去的,他们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坎坷了。 然而过了约一刻钟,穆珀忽然出声,“我总觉得,这件事会拖累很深。” 在穆珀的记忆里,曲阳所属的氏族,没有在两年后揭竿而起的乱军中做支持的,但曲阳是乱军抢夺最厉害的郡之一。这也是穆珀前后给谢子辰铺垫,以求在乱军之前离开曲阳这个是非之地,或者说在乱军之中能够有势力护住自己的财产。 只是曲阳境内的两个氏族,都没有支持乱军,那么必然存在一个吸引乱军的点,或者有人告诉他们,曲阳很有钱。那么是谁在曲阳大肆敛财? “你是说,很严重,会灭门?”谢子辰看着穆珀,明明脸色苍白,语气却强装出一副最惨不过如此的样子让穆珀心里很难受,“相信我,我有办法的。” 大势不可挡,穆珀也很清楚,他这个身份足够他走到何熙然稳定中原的时候,但谢子辰和谢家,是不是会成为何熙然成长路上的绊脚石?穆珀揉揉谢子辰的发顶,前两次又是重生又是武林盟主的,怎么这次搞了个如此受限制的身份。 “我不会放弃的,在我看来,只要家里人都在,就有希望。”谢子辰感受到穆珀的担心,反过来安抚他。穆珀微笑,如果是这样的想法,谢子辰能带着何熙然走过未来最困难的一段路,是他可以想见的。 穆珀不能直接告诉他两年后会有乱军起义,但可以提醒他一下,“眼下的姜朝,就像是一块被啃食殆尽的鲜肉,不会反抗的已经被啃干净了,这群猛兽就会扭头去看那些听话的牛羊马鹿。只是好东西都在牛羊马鹿的肚子里,又一直以来十分听话,猛兽不好直接对他们下手。” “所以,需要有人主动去做这件事,让那些牛马变成新的肉食。”谢子辰也不傻,相反他的眼光很长远,也很聪明,“你是说,有人需要把自己吃成猛兽,是吗?” “就怕他们还来不及吃进去。”穆珀安抚着谢子辰,感受着怀里人拉长的呼吸,以及渐渐平复下来的僵硬肌肉,这可真是个冷静的人。 “离开曲阳,你们家可以接受吗?”穆珀知道这件事不能单纯用钱来解决,而且乱军是必然之势,虽然他们为氏族所利用,但终究是百姓的一次觉醒,他不能贸然阻拦,接下来的乱局还需要时间发酵。 “我可以接受,但我父亲未必。”为了祖宅,地契,谢子辰不敢保证这次父亲又会放弃什么。 “那就不放弃。”穆珀眼神闪烁,“曲阳的何氏与你们未必会施以援手,只要他们不捣乱就行了。” 这大实话说的,谢子辰都无力反驳。 “我跟你回曲阳?”穆珀再次提议,但他还是尊重谢子辰的意见,毕竟他直接参与进去,京城穆氏恐怕就有话说了。 “不,你我都不要回去。”谢子辰此时头脑异常清醒,“我想如果能远离曲阳将这件事解决,是最好不过的。”之前穆珀的话已经给了他提醒,这里面的事情绝非表面那么简单,那么,他们回去曲阳其实是将自己投入网中,相反如果在外面,斡旋的余地会更大一些。 “远离曲阳,那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们忌惮。”重宝不可为,借势不可为,谢子辰眼神闪烁,“若是,赞颂圣恩?” 嚯,你可真是个小机灵,穆珀看着谢子辰的眼神,笃定的点头,“交给我了。”姜朝虽然皇帝没什么权力,但站在皇帝身后的氏族还是需要这个正统名分的,在京城捧皇帝没用,反倒是距离越远,越能让氏族满意,毕竟这是彰显他们辅国有功,大公无私的好名声。 说着,穆珀就拉起谢子辰,转身打开一个空白的书简,下笔就是煌煌之言,而且简明易懂,颇有些童谣的味道。 谢子辰在旁边帮他研墨,几句话看下来,谢子辰就知道这份长圣歌是给谁准备的。 “让孩子们传唱起来,用最快的速度传到京城,还需要花费一大笔钱。”穆珀写完,提醒谢子辰,需要尽快将京城的消息带回曲阳,这里面的宣传费用可不在少数。 谢子辰抿嘴,“我能解决。”无论如何,他都要尽快去做。穆珀点点头,“有需要的话,一定找我。” 谢子辰闻言一笑,点点头,“我会的。”说完,谢子辰看着穆珀,只觉得有些虚幻,一时间都好奇这是真的存在的吗? “知道你想谢我,不过,等解决完你家的事再说,如何?”穆珀故作轻松,将谢子辰送出去,关门后,两人隔着一扇门各自叹息,谢子辰是难测前途,穆珀则是想着这世间的确没有一时而起的颠覆。 只是不知道何氏将何熙然除族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 转天,穆珀上课的时候把长圣童谣教给孩子们,还配了一套来回推掌的动作,这下都不用穆珀教,他们自己就想着飞出去给小伙伴传去了。 上午的课程讲完,一群野小子就想着去给玩伴显摆新学的东西,也就是何熙然和柯绪两个,老实的尽弟子本分给穆珀收拾书案。 “过来,为师查查你们的课业。”收了徒弟自然不能当寻常学生教,蒙学之上的经传史书也成了穆珀的授课范围,何熙然和柯绪两个脑子都好使,而且性格稳重乖巧,穆珀也不拘着他们一定按照前人注解所理解,但大概意思不能偏颇。 “夫子,昨日我在外面见到了一个光头的家伙,旁边的百姓对他恭敬的很,学生看他为什么非官非爵,却让人那么恭敬?”何熙然在吃饭时与穆珀一起,说起了他在外面的见闻。 “你说的是佛教的大师,想来是附近寺庙里的。”穆珀心知此时佛教盛行,百姓们求生无门,便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来世上,而即便是这点希望,也被氏族利用起来。 此时节的鼎盛庙门,不但大肆收拢流民,化捐农田,还帮助氏族安抚民心,让领地内的百姓老实的接受压迫和剥削,以求的来世的福报。相反那些真心修行,宣扬佛法的庙门,则多数庙破佛秃,僧人也多有流失。不过这都不妨碍百姓们的称许和信任,他们宁愿将好不容易攒下的银钱交给寺庙的香火,求得来世的富贵平安。 “夫子,我们都没去过寺庙呢。”何熙然眼珠子一转,拉上柯绪一起看着穆珀,眼中的期待十分明显。 穆珀挑眉,“想去长长见识?”眼前的两颗小脑袋一起点头。 “吃完饭在上课前把上次教的《十贤论》背下来,我就带你们去。”单独带着俩肯定不行,如今已经入夏,阜安这地方也闷热的上头,与其在院子里练到中暑,不如带出门去长长见识。 十贤论是三百年前的当朝丞相所做,与己是勉励劝诫之言,与人是选才纳才之言,是这两天穆珀给他们主讲的一篇文章。 何熙然和柯绪都已经通读过了,如今是慢慢跟着穆珀学习释义,听到如此要求,两人连磕巴都没打就应了下来。 午休结束跑回来上课的小伙伴儿们当先看到的就是背着手在穆珀面前背诵的两人,柯家新送来的书童都愣住了,这是学的一样的课程吗? 十贤论足有三千余字,何熙然和柯绪从头到尾背的顺利流畅,穆珀也找不出毛病来,随即宣布,由两人作保,给他们争取到了一下午的休假出游时间,目的地就是阜安最大的寺庙金叶寺,听名字就很有钱。 这是中午的时候穆珀从陈家老管家那里打听来的,这金叶寺的背后还不是阜安的氏族,而是京城的孙氏,乃是南地有名的老氏族,是先帝的母家,也就是当今皇帝的姥姥家。金叶寺在阜安占了数百亩的良田,雇用佃农给他们耕种,但不光收租,还要佃农们捐献香火,来回收了两回钱粮。 第137章 孙氏和其他氏族略有不同,他们是真心护卫皇室正统,并且教出了一个重视人才,力图发展的明君,也就是先帝,然而这位先帝仅仅在位七年,先帝去世后,孙氏随即隐于人后。 其实从三百年前混乱开始,朝代更迭频繁,但有一个规律是可循的,那就是越白痴的君主在位时间越长,而越明智的君主,想要真心做点什么的,在位时间往往不超过十年,而那些在位仅仅几年就弄得治下民不聊生的昏君,也不会多过五年。 就像隔壁越西国,君主少时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懦弱不堪,被氏族推举上位后突然觉醒,变得暴虐,每日持剑上朝,遇到不喜欢或者说话不好听的臣子便直接一剑杀了,宫人们也三天两头的被莫名斩首,更甚至在宫中研究刑罚,弄得满宫上下人心惶惶,最终在位一年半,被侍卫刺杀。 孙氏隐于人后,却没有保持安静,而是拉拢了一批文士,更是利用佛教传播,大肆敛财,数年后姜朝已灭,孙氏被乱军征讨,孙氏一族被文士们接力救出,但他们藏下的大批财物也震惊世人。 现在而言,孙氏在外面的声名是比大部分氏族都要好很多的,这点连穆珀都要承认。 知道金叶寺背后是孙氏,穆珀立刻就确定下来他们的目的地,别的不说,那赞颂的歌谣,从孙氏这边或许也能传过去。 孩子们不知其中缘由,但能出去玩就是最好的事了,一个个都兴奋起来。 现在穆珀要带着他们出去可比之前方便多了,林家和柯家也半点不会有意见,毕竟穆珀出门,慕名跟着的人比他们派去的护卫都多。 因为孩子多,所以穆珀把个子小的放在马车上,年纪大稳重些的四个跟着他骑马,因着有马镫马鞍,加上柯铭几人两人一骑,也不担心掉下去,何况还有穆珀跟着,眼神中全然是兴奋之意。 “要是累了,一定要说,知道吗?”到底还是小孩儿,要是一路颠簸过去,估计就下不来马了。 “知道了夫子!”此时回答的爽快,等到出了城一刻钟左右,几个小崽子就上了旁边同行人的马,比自己骑马舒服多了。 穆珀让空下的两匹马去马车旁边,自己一边盯着孩子,一边跟身旁的文士聊天,现在文士中亦有推崇佛法之人,但少有人信那转世托生之说,一来现在转世之说被民间传颂的过于缥缈,二来,他们更推崇真修智慧高德的佛法,而非捐献香油就可以获得下一世福报的说法。 “夫子,好高的草!”入夏时节,道路两边的良田种下的粮食都郁郁葱葱,还未抽穗拔高,一时被认作青草也不为过。 “这可不是草,是黍田。”穆珀给马车上惊呼的小家伙解惑,黍既黄米,阜安以及其北边多有种植,比起稻子产量更高,更为饱腹,而且还可以酿酒,是南地多用的酿酒材料,再往南京城一带,多种植的就是稻田了。黄米虽然饱腹,但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不好消化,也就是现在的百姓也吃不起纯黄米饭,多是拌了野菜,榆钱或者其他粗粮一起食用。 “这阜安城外,最大的田亩就是金叶寺的,外面种黍,等到靠近寺庙的地方,种的就是稻米,专供寺里的和尚吃。”这些文士虽然尊重佛法,但也看不惯金叶寺行事。 穆珀闻言一笑:“僧尼与菩萨沟通,所食皆洁物,这黄米终究是没有白米洁白。” “但是这金子,可比银子招人喜欢,哈哈哈哈!”听出穆珀话里讽刺,众人大笑。 大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了金叶寺的山门下,出来长见识的几个小孩儿看着高高的山门,不由自主的抬头张口,“好高啊!” 第109章 肆乱之时 确实高,这山门是巨大的杉木做支撑,可以说比一般的牌坊都要高,站在山脚下,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前面都是些香客,大家拉着点,不要走散。”穆珀嘱咐了一句,几个小孩儿赶紧互相拉起来,其实周围的文士和陈家跟过来的护卫也把他们围在中间,毕竟安全最重要。 “听说泸县旱灾严重,我方才多上了两炷香,希望佛祖保佑。” “你是有大功德的,还在记挂沪县,我就只求佛祖,能让我家儿媳早日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你这般虔诚,日日来上香,佛祖一定会保佑你的。” “我还捐了一旬的香火呢,有寺里的大师傅给我儿媳念经,一定能成的。” 行走在山路上,众人便听到了两位香客的对话,文士里有年轻的,立刻变了脸色,但奈何说话的是两个寻常妇人,他们也不能直接驳斥。 “夫子。”柯绪最善察言观色,周围气氛的变化他自然发觉了,他想问些什么,穆珀却摇了摇头,“等回去再说。” 今天就是要他们看的,而不是闹事。 “方兄今次举官可是成了?此来拜佛还愿的?” “虽未成,亦不远矣,想来是我求佛之心不够诚恳,所以特来寻广明禅师教诲的。” “广明禅师佛法高深,上次听禅师讲课,愚兄也是获益匪浅啊,如此不如同去?” “孙兄佛缘深厚,还能得广明禅师面授机宜,愚弟不可及也,尚需修炼。”说完这位方兄就笑着不说话了,两人先后从穆珀他们一行身边经过,旁边就有人给穆珀解释,广明禅师只接待给庙里供一年香油的香客和有缘人,虽然这么多年,金叶寺的有缘人也没几个。 “那个方兄,就是上次西乌先生过来的时候,在半路大言不惭的那位徐夫子高足。”上次在半山一句话喊破众人求官求荐之心,以至于后程根本没参与的师徒俩,穆珀闻言点头,怪不得都求到大和尚这儿来了。 倒是那广明禅师,穆珀想着,如何能借一把他的名声,捐献香油他肯定不会做,即便有钱也不干,至于这有缘人,穆珀眯眼想着,是有缘人还是踢场子,就看这位禅师怎么决定了。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大殿,佛门特有的檀香气也没能压住这大殿的金碧辉煌,尤其是那正中央供奉的镀金大佛,虽然是秀骨清像,但也法相庄严,比之一般的粗犷多了几分精致,双手结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下面是盘坐莲花台,看样貌为慈悲诸佛。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有礼了。”一行五六个大人,带着一群小孩儿,自是醒目,所以迎客僧立刻上前见礼。 “小师傅有礼。”穆珀领头,自然他来招呼,“在下闵培穆伯犀,此来是与伙伴带学生拜访寺中,如有打扰不当之处,还望小师傅告知。”先说明,不是来上香许愿或者找禅师解惑的,就是来转转。 迎客僧躬身,“施主自便就是,佛门广纳天下,没有禁.忌之所在。”迎客僧说话的时候打量了一下周围几人,确定都是阜安的文士,躬身告辞后便将他们一行告诉了寺里的师兄。 大殿里的师兄是知道穆伯犀这个名字的,而且之前从未听说他于佛法有研究,恐怕别有目的,于是立刻向后殿行去。 这边穆珀已经开始给孩子们小声讲解着佛教的来历,他是没工夫现查这里的资料,但不是还有03这个资料库吗,何况这里的佛门六名,与他所熟悉的并无差别,所以解释教导起来更为自然。 旁边的文士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系统的解释,不由得也听得入神。 这殿中佛陀,穆珀比寺里的僧人还明白,弄得旁边想要插嘴的僧人半点都插不上话。前殿看完便走向后面,而刚出殿门,就见五六个袈裟僧人簇拥着一个白须僧人缓步而出。 那白须僧人走近,忽然停步,一脸慈祥的看着穆珀道:“这位施主有礼,贫僧广明。” “原是广明禅师当面,晚生穆伯犀见过。”穆珀微笑点头,并没有躬身行礼,一来一僧一俗,二来,他对这个来和他偶遇的广明很有兴趣,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广明身后的僧人里,有一个刚才就在大殿中。此时,穆珀身后的人也依次见过广明禅师,毕竟是金叶寺的主持。 穆珀会观面相,这广明禅师面相方正,无论是长相还是因表情而形成的肌肉痕迹都表示出他寻常是个爱笑不易怒的人,手掌合十,指尖带着捻佛珠的痕迹,并不是懒散之辈,而且神情眉眼间一派宽和之气,确有几分高门大师的样子,与之前所闻的名声似乎有些差距。 重财之人,难掩贪婪算计之色,尤其是在这佛门之中,即便再辉煌也不能改变佛陀法相本意,佛看众生皆苦,而僧人待客如贵,那面相上更是会有显露。 最重要的是,广明禅师难得一见,而他过来的时候自称贫僧,更是没有自持身份,由旁边僧人代为介绍,这让穆珀对广明的形象有所改观,不管人家是为了什么,至少态度好。 “阿弥陀佛。”广明回礼,而后又道,“穆施主少年智才,贫僧亦有耳闻。”广明表示对穆珀有所了解,“贫僧于烹茶一道亦有所得,不知穆施主可否赏脸?” 周围人惊住了,这是广明禅师少有的主动邀请人,而更惊讶的还有刚才在路上就想着求见广明禅师的方文士……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求官之路。 第138章 “大师好意,本不该推辞,只是穆某与同行还带着诸多弟子,此行亦是为他们开阔眼界而来。”穆珀表示不是我不想去,这还带着一群孩子呢。 广明禅师闻言笑道:“这有何难,烹茶讲禅本为众乐之事,穆施主与同行诸位一同来就是,而这些孩子,本寺亦有收留剃发的小童,不若让他们一处玩闹?”穆珀见此,又看看诸位同行确实有意动者,便点点头,“如此叨扰大师了。” “哈哈,平生难得与众才相交,怎么能说叨扰。”广明开怀大笑,一派慈悲的脸上多了几分洒脱之意,让穆珀更觉有趣,而穆珀身后的人也对广明有了新的认识,这位大师似乎和传闻中不一样。 “清山,你与清河带着几位小施主去问经阁安置。”广明身后的两个僧人立刻出列应是。穆珀也蹲下来嘱咐何熙然和柯绪,要照顾好其他人,若有事立刻找人来报他,不要乱跑。 何熙然两人应是,两人都是稳妥之辈,这群孩子里稍显熊态的林箤也被教育的很好了,所以穆珀一直很放心。 广明看了眼穆珀叮嘱的两个孩子,神情若有所思,不过还是先请众人进到禅房。 出家人不打诳语,广明于烹茶之上确有一道,尤其是穆珀发现他竟然用蒸制揉压的方式取出茶汁,烘干后研磨成粉,再放于碗中冲开,烟气飘渺,味道清苦中带着一丝禅意。 将碗中茶汤反复拉打,待颜色均匀之后分装在小杯子里,广明禅师对着几人示意,“诸位施主请。” “好苦。”众人中性子直爽的一位在喝了一口之后咋舌,这比茶汤还苦。 “知苦识苦,才能体味苍生之苦?”穆珀意有所指的看着广明禅师,这茶他倒是喜欢,至少没有加其他什么诡异的佐料。 “施主谬赞了,不过是出家人要守荤戒,而茶汤佐料多以荤物,贫僧这才想了个法子,以得茶中清苦本味。”广明笑了笑,自己喝了一口面色不改,显然十分习惯。 “大师高才,只是此茶制备繁琐,而且,多有结余,只怕与出家人持俭的戒律不符吧?”穆珀皱着眉,这位广明似乎话里有话。 “这些结余,尽可化作肥料养护山间花草。”广明禅师眼神清明,微笑道:“贫僧取得,都是寻常茶庄都喝不到的好茶,所以也并不算浪费。” “大师擅长物尽其用之理。”穆珀明白了,广明有点意思,颇有种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之意。 “佛讲普度众生,贫僧却觉得,万事万物,皆有其根。”广明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文士的眼神都亮了,万物相生相灭之理,是现在各家学派的讨论热点,而佛学最开始被统治阶层所接受,也不是因为它能被氏族所用,而是因为佛学对众生的理念已经大致成型,要比他们的思想更为成熟具体。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佛玄相辅相成,当然现在两边有点分道扬镳。 “大师以为,是根重要,还是果重要?”穆珀想知道这位广明到底是怎么想的,尤其是这个金叶寺,在乱军之中寺庙焚毁,但其中僧人似乎并没有消息,就像是消失了一样。上次穆珀将精力放在朝堂,而原身把精力都放在给熊孩子收拾烂摊子上面,对于乱军的事只能说大事清楚,细节并不清楚,而关于乱军,原身的记忆也只在于他们的粮草大营从来没有粮食短缺的时候,这也是穆珀在当丞相的那次能够精准把握乱军动态的原因,毕竟,不缺粮食代表有氏族支持,那他就只盯着那些氏族就好了。 “根果是一样的,有根才有果,有果才有根。”广明说了个绕口令,略显欣赏的看着穆珀。 “但是果子种下,生根发芽,还需要很久才会再生果子。”从乱军起义,诸家分姜,再到新的义军起,新朝生,真的好久好久,有很多人都看不到结局,甚至看不到自己努力的事情是否走到了答案。 “种子韬光养晦,幼而经历风吹雨打,就会知道扎根越深,立足越稳,吸收雨露阳光,才能茁壮成长,最终结出甘美的果子。”广明似乎在说着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他语速不快,说话时节奏徐徐,让人自然而然的听了进去,“若是枝干纤细,强行结果,不但果子少,而且会耗尽养分,结出的果子,也未必甘甜。” “想不到大师还懂农家之事。”穆珀放下手里把.玩的小杯子,长叹一口气,似乎忽然兴致缺缺。 “贫僧出家前,也是一普通农户而已。”广明大师眼神有些闪烁,之前一直保持的慈善清亮多了些许感触,乱世之下,孤身的农户流民,何其多。 “大师可知,农家亦有让粮食茁壮,无虫害,多结果的法子?”穆珀微笑着看向广明,但广明却从这双眼中看到了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他破灭了一个孩子的希望……“阿弥陀佛,如有此法,则天下万民幸也。” 广明从不打诳语,这话也不算是诳语,他想,只是一个祝愿而已,总不能让所有年轻人都没了希望不是吗。 “大师佛法精深,多谢大师为我解惑。”穆珀以茶相敬,而他和广明的对话在旁边几人听来颇有些云里雾里,倒是看见穆珀一口将茶水饮下,刚才知道这茶水滋味的都不自觉的舌根发甜,果然,自己等人比不过穆伯犀。 “其实佛法中多有眷生万物之言,佛讲,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广明禅师接下来倒是给众人好好讲解了一些佛法精要,别说其他人,就是穆珀也若有所得,广明这一番话,对去处心中杂念,宽和处世,不至于钻牛角尖很有作用。 当然,这期间众人也是喝了不少苦茶,只觉得头脑极其清醒,整个人都被荡涤了一番。 如此一直到太阳斜照,众人辞别广明禅师,接回和小和尚们玩了一下午,额头上都冒汗的孩子们,步行下山。 临行前之前对广明禅师有所误解的人都对大师表达了歉意,但广明禅师很直接的表示传言非需,如果下次他们也捐赠一年的香油钱,自然可以见到他。只是此时,众位文士都心照不宣了。 “伯犀兄,你说,金叶寺如此,是好,还是坏?”出了寺庙大门,有人开口询问。他们对广明禅师有所改观,但金叶寺多收钱粮,香火鼎盛,也确实是事实,更有广明名号在前,每年以广明为由头的法会就收敛不少钱银。 “金叶寺从未驱逐过游方僧人,也没打压过其他寺庙。”穆珀微笑道:“我身处在炼狱之巅,却仍能步步生莲。” 几人若有所思,却都默契的闭口不言,穆珀找来何熙然几人,“和小师傅们玩儿的怎么样?” “很好很好!”两边都是没怎么见过外人的孩子,各自又是对方没接触过的世界,无论是小和尚的练武诵经,洗菜捉虫,还是何熙然他们带过来的市井游戏,文士投壶,都是新鲜的东西,“小师傅们还给我们做了沙包!” 何熙然把小和尚给他的沙包拿出来,里面装的是干燥的麸皮,别说,小和尚们针脚还很细密,“作为回礼,学生把夫子教的长圣歌教给小师傅们了。” 穆珀看着自己这个机灵徒弟,虽他自己不知那是给他家出力,但也很明确的领会到了穆珀想要把长圣歌传出去的意图。 “熙然做的很好。”穆珀揉揉徒弟的脑袋瓜,然后又看向年纪小的几个,“昇儿,你们怎么样,能自己下山吗?”小孩子的精力在他们兴奋状态消散前是无穷无尽的,几个小的也连连点头,让穆珀很是满意,“走,咱们下山!” 第110章 肆乱之时 回到陈家,柯绪敲响了穆珀的房门,他作为穆珀的弟子,暂时不用回到柯家,而是跟着何熙然一起在穆珀的小院居住。 “进。”穆珀没睡,他在看阜安的郡志,是之前写碑文的时候郡守给他送来的,还没有全部还回去。 “夫子。”柯绪小心的进来,然后关门。穆珀笑道:“绪儿,是睡不着?” 柯绪点点头,跪坐在穆珀的书案对面,“夫子,学生有些想不明白。” “说来听听。”穆珀大概能猜到柯绪所察觉到的是什么,毕竟这孩子观察力很好。 却原来是柯绪早在柯家下人口中便听闻过关于寺庙欺压佃户的事,今天在路上听穆珀和其他人聊天,分明对此不耻,但等到回程的时候,大家好像都对金叶寺有些好感。 “绪儿不妨想一想,为什么会这样。”穆珀放下书卷,看着柯绪,他很敏锐,但胆子小,穆珀想看他即便不会说,内里会不会思考。 “学生以为,是在寺中诸位先生看到了不一样的事实,而不是仅凭道听途说?”柯绪有些茫然,他相信老师,但金叶寺寺中只种菜不种粮也是事实。 “为什么不以为我们与金叶寺一起,吃受好处?”穆珀看着鼓着脸的小徒弟,笑着揉揉他的脑袋:“你信任老师,老师很高兴。” “是学生应该做的。”柯绪脸色微红,然后道:“夫子,到底是为什么呢?” 穆珀想了想,“这些事本来可以不告诉你,我可以直说你年纪太小,还不懂。不过看你的样子,要是不解释清楚,恐怕今晚都睡不好了吧?” 第139章 柯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还请夫子解惑。” “当初我给你练字的沙盘,你明明很想要,为什么拒绝?”穆珀没说金叶寺的事,而是问起了之前的事,当初他给书童的沙盘,林家的书童谢过之后就收了,而柯绪没收。 柯绪怔了一下,然后道:“因为没有沙盘,学生也不会落下课程。”沉默片刻,柯绪继续道:“而且,铭哥儿不是嫡子,姨娘自小便教育我们,在铭哥儿身边要老实本分,不可丝毫越矩。” “所以要想做到我的要求,你就要利用仅有的条件做到最好。”穆珀替他说完,柯铭并非林箤般受宠,又有个陈家玩伴儿的身份在,自然容易遭到正妻忌惮,毕竟庶子女这种存在,做糖未必甜,做醋一定酸。 “金叶寺也是一个庶子,即便他要做什么,也不能越矩,而广明禅师,就是那个一直在努力的人。”穆珀缓缓道,用别的说法柯绪可能不明白,但用这个说法,柯绪就能立刻感悟。“我等外人,在外只看到了一面,却没有看见内里,就像大家只以为你自持聪慧,而不知道你背后的努力。” 柯绪低着头,他已经全然明白了,而且金叶寺确实做了错事,但错的不仅仅是一个金叶寺,一个庶子,无法抗拒家族的要求的。“多谢夫子解惑。” “此为师之本,不必道谢。”穆珀笑笑,“回去吧。” “学生告退。”柯绪嘿嘿一笑,后退着出门。 接下来足有七天时间,穆珀没有再见到谢子辰,连陈智澂都问过谢家的几个孩子,是不是谢子辰有事离开了,穆珀也只装作不知情。毕竟在外人看来,谢子辰做什么自不必跟穆珀报备。 此时,在京城,刚刚回京的西乌先生将马具连夜赶工出来七套,上呈皇帝陛下。 “陛下,我姜朝兵士有此物,下官可以保证,骑兵新营在一个月内就可以马上作战。”姜朝没有好马,中原人也少有善骑之人,一个上好的骑兵至少要训练一年的时间才能完成马上骑射冲杀等要求,而这其中还少不了有训练中受伤,身亡甚至人马俱毁,而更残酷的事情还在于,这一套骑兵的训练如果只用一匹马坚持下来,一年后马蹄子就不能要了,马不能走路,何来上场杀敌。 所以姜朝的骑兵,从来是先练人,再用驮马练骑射,最后战前与军马磨合,人马不熟,练习不够,战场杀伤力可想而知,即便如此,骑兵训练也耗资巨大,朝廷几乎不堪负荷。 “好!太好了!”小皇帝看着收拾整齐的军马,眼睛发亮,“朕也要试试!” “陛下不可啊!” “陛下怎可以身犯险!” “马匹易惊,还请陛下保重己身!” 幼帝这话一出,一部分朝官立刻出言阻挡,熟悉朝堂的人不难看出,阻拦的都是太后吴氏一派的官员,而强调马具的危险,阻拦幼帝尝试新鲜事物,将幼帝困在那个王座上,就是他们一致的目标。只有幼帝不信任胡氏献上的马具,以后他们才好借题发挥。 这些人或许看不懂马具的作用,但他们知道一点,马匹损耗少了,他们赚的钱就少了,而马具掌握在胡氏手里,这马匹损耗多少,岂不就是看胡氏的需要,这不行,绝对不行。 “闭嘴!”刚过了十三岁生日的幼帝正在叛逆期,猛然被大举反对,他的面子哪里兜得住,径自挥开宫人下了王座,朝官们看了眼太后,太后微微点头,她不相信皇帝能降服军马,如果能把皇帝摔下来,他们更能操作。 “陛下小心。”胡氏卫兵牵着马缰,引导着幼帝踩着马镫上马,他们早就预演过幼帝会亲自下场的准备,所以上了马具的马都是阉马,虽说纯种的军马都是宝贝,但这些氏族家里谁还没几个小霸王,为了让小霸王们骑上军马,阉马,也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了。 阉马缺少烈性,又带上了完整的马具笼头,所以幼帝上马后轻易的就控制住了,慢走了几步后就扯过缰绳径自奔出了大殿,胡氏朝官赶紧下令:“快跟上陛下!” 太后也起身,却见胡氏几个卫兵立刻翻身上马,纵马而出。这些亲兵也是有追护经验的,对于主家的孩子,不能追的太紧,否则孩子们脾气上来,跑的快了摔跤,或者马匹失控都是不能原谅的,只能保持距离准备随时救驾。 幼帝从没觉得骑马是如此稳当安全的事,在殿前的空地上好好的跑了几圈,直到气喘才慢慢歇下。 朝官中不少人脸色都变了,毕竟,这代表了这副马具确实安全,而另一批人则喜形于色,这些人除了胡氏郑氏等皇族一派,就是手下有骑兵的将军了。 “府丞,你方才说,这马具是何人所贡?”幼帝下马,兴致勃勃的回到大殿,他都想好了,要带着这群马出去打猎,要去山上,去河里。 “回陛下,是曲阳行商谢嵘。”西乌先生躬身回复。 “好,好东西,朕很喜欢,着人赏百金,免三族丁役!”幼帝说着挥挥袖子,再坐回王位上,不过眼尖的朝臣都看得出,这位皇帝心思不在朝上了。太后也没反对,幼帝的这个赏赐可不是对军器贡献的赏赐,就是得了个玩具的赏赐。 “吾皇圣恩!”西乌先生领旨,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很快下朝,西乌先生走在自家将军的身边,“此物于军中有大用,陛下的赏赐,最好是派个亲近人去,拉拢一二。” 免得人家带着东西投奔敌国,将军自然比西乌先生明白,“我明白,回去后于我父亲商议一下。” “好。”马具没得真赏,也是胡氏的无奈,不过这份无奈在三天后就有了回声。 三天后的朝上,幼帝是笑着上来的,“诸卿可知,最近京中有一童谣?” 皇帝说话,下面自然有捧哏的。 “陛下,臣在坊间听闻现在京中孩童唱起的一首长圣歌,颂赞陛下英明,我姜朝长圣。” “哈哈哈,诸卿也听说了,只是不知这等歌谣是何人所编,若是知道了,朕一定要让他入朝为官。”幼帝乐呵呵的道。 “陛下,这童谣乃是曲阳谢家,谢陛下恩德所作。”这说话的是孙氏的人,显然,广明禅师也听到了小和尚们的作品。 “陛下的恩旨刚下,身在曲阳的歌谣就传颂至此了?”郑氏之人嘲讽道,“怕不是弄虚作假,混淆圣听吧。” “陛下,此长圣歌所颂,乃是陛下英明贤德,为今之圣主,想来并非感恩陛下所作。”弄虚作假肯定不为陛下所喜,奈何说话的是己方猪队友,所以只能使劲找补,“想来是早有人所做,此时恰好传来罢了。” “若是早有人所做,为何此时传来?” “陛下,臣等可以证明,京城附近几个郡,都有此歌谣传颂,而且正是由阜安传出。” “谢家在曲阳,童谣却从阜安传出?” “阜安乃府丞大人上次回返之地,那马具只怕也是在阜安被府丞大人发现的吧。”此话说的诛心,意为马具本非谢家本意所献。 “诚然如是,陛下,臣可以保证,谢家知恩善报,乃仁义之辈。” “哦,府丞大人倒不如说说,谢家得了什么好处,而你又得了什么好处。” “陛下,臣等一心为公!断无徇私之事!” “陛下,府城大人自请辞官,而后归官原职,其于朝堂之上来去自如,臣以为这一心为公之言不可信!” 此时王座上的幼帝已经不复刚才的乐滋滋,一张年幼的脸上有的是茫然和愤怒,这般状态才是朝堂常态。 太后看着殿下的争吵,嘴角浅浅勾起,三天前不过是哄孩子而已,不能长久,时不时的让小皇帝发现这个朝堂他无法控制,才更能显出她这个母后的作用。 这也是太后一族对皇帝的办法,他们不会引诱小皇帝玩物丧志,那样会被说成是奸佞,但他们也不会教给皇帝,如何去做一个皇帝,毕竟他只是摆在王位上的一个符号罢了。 果然,朝上借由一个谢家吵了起来,小皇帝从还带着点愤怒,到全然的无措,不自觉的看向自己母后,“母后,这童谣,是给朕的对吗?”小孩子最需要的就是承认,大多出的叛逆都在家长的否定中越来越严重,太后或许不了解,但她了解自己儿子啊。 “那自然是。”太后微笑,“而且是谢家专门谢恩的。” “可是,他们说……”幼帝心里涌上窃喜,但刚才朝臣的话又浮上心头。太后安抚的笑道:“他们说什么,是咱们朝堂上的事,在外面,陛下不可让夸赞你的人伤心,明白吗?” “他们是真心感恩朕吗?”幼帝开始怀疑,太后点点头道:“他们真心感恩皇帝。” 皇帝却不是你这个人,当然现在幼帝还没反应过来,太后这句话算是废了,“那朕要赏他们,曲阳谢家,母后,朕应该赏他们什么?” “谢家非氏族,不过一介行商,陛下下旨勉励几句,亦或者赐一个摆件,都可以。”金银是不能赐了,三天前的马具就已经赏赐了百金。 第140章 “这样啊,那就把朕书房的笔筒赐给他们好了。”幼帝想到了方法,但看着下面还在争吵的朝臣又没了主意。 “好了!朝堂之上大吵大闹,成何体统。”太后对朝堂呵斥,下面瞬间安静,幼帝也端正了姿势。“陛下已经有了决定,曲阳谢家,沐浴皇恩,感念圣上,心思纯善,陛下自会降旨赏赐。此事不必再提。”想借着颂圣恩入朝为官,不可能。吴氏一族满意了,孙氏继续保持沉默,胡氏等人看着连连点头的幼帝,也不说什么,众人齐颂圣明,而后又讨论起了沪县大旱的事情。这几十年整个姜朝少有旱情,所以沪县大旱就是朝中人大做文章的借口。 这些事皇帝根本不会管,也没人听他的,只要不关他的事,朝上的人愿意吵就吵吧。 下朝后,陵甫走到了西乌先生身边,“少府丞大人,之前的事多谢大人相助,若有所需,陵甫绝不推辞。”马具的事很好的掩盖了军马丢失的事,虽然陵甫不知道西乌先生为何会帮自己,但自己儿子这一遭能安然无事的放出来,多亏了西乌先生的面子,是西乌先生让人将丢失的军马算到了训练损耗里。 “陵大人不必多礼,大家同朝为官,何况,谁家还没几个不听话的后辈。”西乌先生也知道交浅不言深,何况他在意的穆珀已经明确表示自己不愿再和陵家有所交集,想到最近打听到的事,西乌先生也觉得离远点为好,别哪天被陵荣康给牵扯进去。 “大人教训的是。”陵甫生性沉闷,听西乌先生如此说,只觉丢人。西乌先生也没和他多聊,谢家突然传了消息过来,这次不过顺手帮他们一个忙,再说,哄小皇帝开心的事,大家都愿意做。 第111章 肆乱之时 长圣歌谣还是在京城传开了,小皇帝也愿意出宫去听孩子们念,渐渐地他也发现这歌谣真的是从谢家孩子的嘴里传出来的,顿时更高兴了,那谢家一定是知道朕就是个明君,因为献上马具后无法表达自己的开心,这才将感恩之心写作歌谣。 曲阳,谢家。 洛氏的小少爷洛淞出面作保,给谢家争取到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也就是洛氏神医家族,若是旁人,哪怕是胡氏过来都未必能直接争取一个月。谢家老爷子谢来也松了一口气,一个月显然是三郎的斡旋时间,他同样要在曲阳准备,这次之后无论如何,曲阳是不能待了。 就连谢子辰都没想到,自家老爷子有这个魄力,而谢来其实从谢子辰在外没有回来就有所察觉,毕竟人只要回来,能够毁了他的方法就太多了,而在外反而是个牵制,也就是说这群人背后另有指使之人,不是单纯还钱就可以解决的。 然而一个月还没到,皇帝的圣旨就由一队兵士护送着送来了曲阳,看着眼前的三个高头大马和戎装将军,谢来老爷子连以死谢罪的心思都有了,要不是还要护着家里的孩子,恐怕他就直接晕过去了。 惹了祸的谢大郎更是不堪,在知道有兵来家里之后就躲在了妻子的樟木箱子里不敢出来,生怕是来抄家抓人的。 曲阳郡守和本地的两个氏族也跟在身边,看见他们笑眯眯的样子,谢来心里有了点底气,“郡守大人,敢问这是?” “谢老翁,你家的福气。”郡守笑呵呵的看着谢来,心里有些遗憾,这一遭竟然就这样让谢家躲过去了。旁边名义上还是姻亲的何氏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意思,“快点带家里人出来接赏吧。”一介商户,竟然和胡氏搭上了关系,竟然不知道先将东西献给他们,“这是皇上给你们的赏赐。” 何氏的人说完就退到了一边,因为胡氏的几位将军已经过来了,郡守也笑眯眯的退到一边不说话,等着谢家翁出丑,他好接手马具的生意。 “可是谢家老爷当面?”三位将军下马,先朝着谢来拱手,谢来可不敢受:“小老儿谢来,拜见三位将军!”说着谢来就要跪下,而后面的一位年轻将军上前来扶住谢来,“谢家老爷不必多礼,我等是奉皇帝旨意,给你家恩赏的,快把家人都叫出来吧。” 说着来了两个亲兵,扶着谢来跟着三位将军进门,门口的郡守和何家人都傻眼了,这,怎么可能,这么客气的吗? 他们却不知道,在三位来的路上,京城的赏赐就追了过来。而这一路听下去,那个长圣歌也确有其事,对于拍皇帝马屁的,他们要是高高在上,难免被人攻讦,给家里惹麻烦。 家里,谢家二郎带着家里的孩子们站在前厅,大夫人也在,但她叫不来惹祸躲起来的夫君。谢来看了一眼,直接道:“将军,小老儿家在曲阳的人,都在这里了。” 三位将军也不管这些,让众人跪下接旨,同时把皇帝赐下的笔筒交给谢来。谢来和谢二郎都浑浑噩噩的,旨意里说的什么马具,长圣歌,他们都不知道,但他们知道,这一次家里的劫难有救了。 三位将军不会屈尊住在谢家,而跟了一路没出声的蔺氏家老适时出现,以好友的身份给谢家恭喜,然后顺势邀请三位将军去他们家稍歇,谢来也反应过来,这次的事郡守和何氏都别有心思,蔺氏既然愿意,那就给他们搭个话就是了。 如此一来,三位将军顺水推舟,去了蔺氏的族院,门口的郡守和何氏的人也不敢直接拦截,只能甩袖离去。 回到厅堂,谢来看着托盘上的笔筒,想着之前的一幕幕,足足缓了两刻钟,才在大夫人忐忑的眼神中开口,“去把那不成器的叫来。” 大夫人立刻转身,刚才都要把她吓死了。谢来看了眼二儿子,“让孩子们先回去吧。”谢二郎身后跟着的都是大郎的三个孙子辈,谢家四房这两天被谢来先送了出去,等躲过这一劫再回来。不得不说,大郎是谢家传宗接代的中坚力量。 “这次,多亏了你三弟。”谢来缓过神来,想着圣旨中夸耀的是谢家三郎谢嵘,这是胡氏的大人给三郎取的名,当真成了谢家的荣耀所在。谢二郎也心有余悸,“三弟在外,着实辛苦,只是不知道这次的事是否和姑父家有关。”之前谢子辰写信来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在陈家相见,若是为了就自己家而将陈家的功劳抢了过来,这可是无法偿还的人情。 “先前洛氏的小少爷过来得时候,没有提及这些事,想来陈家也没有参与其中。”在圣旨下来之前,他们家是破家之祸,所以就没有告诉陈家,想来谢子辰也不会告诉他们,谢来想着的和二郎想的根本不一样,他老经世故,自然知道圣旨说的是什么,那就必然是什么,胡氏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商户而排除陈家的功绩。 “有了这一遭,咱们家这次,想来无事了吧?”谢二郎知道等下父亲肯定要训斥大哥,所以先问一问寻一个心安。 “只要清偿了货款,就无事了。”不管如何,他们错了就是错了,如果这次借势不赔偿货款,对他们家的信誉是一种抹杀。 谢二郎也恍然,然后道:“只怕又要让三弟清算家中产业了。” “其实,我本想着,若是家里几个孩子学业有成,即便是倾尽家业,也要让孩子们得到举官的资格,现在看来,难如登天。”谢来家里几代的商人,改换门庭的想法仅次于安稳求生,但事与愿违,这次赔偿货款之后,他们家光恢复元气就要几年,这之后他们的生意可想而知的困难。 谢二郎倒是心态好,“爹,只要人在就好。”谢来点点头,从门口看见了大郎两口子,“你去写封信,让你四爷爷家的都回来吧,家里这遭,过去了。” “是,爹,您别太生气。”谢二郎叮嘱一句然后退下,还没出门,就听见他家老爷子一声怒喝,跪下!谢二郎膝盖一软,赶紧扶墙离开。 当天晚上,谢来找到谢二郎,开头一句就把谢二郎吓到了。 “我想让熙然姓谢。”谢来冷声道,“何家怎么才能同意?” 何熙然可以除族,但得是何家主动,要是何熙然主动放弃何姓,那就是对何氏的侮辱。谢二郎茫然的摇摇头,“除非咱们家会犯下牵连何氏的大罪……” “我还想把你大哥分出去。”分家,但单独把大哥分出去,那就是逐出家门了吧?谢二郎赶紧拦下,“爹,大哥还有孩子。”他家的孙子辈现在都是大哥的骨血,要是分出去了,孩子们怎么办? “把孩子过继到你和三郎的名下,以后给你们当儿子。”谢来看着谢二郎,“就这么定了。” 说完谢来就离开了,谢二郎茫然的扶着门口,“爹您慢点。”这叫什么事啊。 “我得给三郎写封信。”谢二郎点头,随后他又想起,“爹啊,大哥呢?” 远远地传来声音,“柴房里!”谢二郎哦了一声,现在是夏天,柴房里冻不死…… 这一晚上,曲阳郡内有喜有悲,有愁有笑,端是一幅人间百态。 在距离曲阳不远的阜安,穆珀一清早就起了,趁着薄雾还没散去的时候进了山,这次洛氏帮了忙,总要有点报酬才是。 阜安附近的山上野生草药不少,穆珀挑选着,加上空间里的何首乌和野山参,这份礼物可不薄了,药材再其次,穆珀准备了一份人参养荣丸的方子,嗯,名字就是林妹妹吃的那个,不过这份药丸是专补女子气虚贫血,产后虚弱的,这年头女子十三四岁就会嫁人,十五六岁怀胎产子的不在少数,产后血虚,经年不好伤了身子的,也是头等大事。 第141章 薄雾渐散,穆珀拎着药篓下山,径自去了华明堂。葛洛正在扶着一个四方的竹编凳子慢慢走,也是穆珀送给他的,这时候还让老先生拄拐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葛老,恢复的好啊?”穆珀已经不用通报了。葛洛见是他,笑着道:“今天可是难得早起见你。” “其实我每天都早起。”穆珀随手将药篓放在一边,让葛洛坐在凳子上,直接查看他的伤腿,“还是不要太用力,不过您老的药膏真的神奇。”穆珀看着笑呵呵的老爷子,“知道您这俩月都没法上山,我去山上采了点药,以解您的相思之苦。” 葛洛看了眼穆珀的小药篓,“你啊,眼界太高,这是把山上的好药搜刮了一遍吧?” 穆珀笑道:“是不是好药,还得您老鉴定,我眼里,只要用得上的都是好药。”葛洛闻言朗笑,穆珀扶着他回屋,“您老慢慢看,我还得回去上课呢。” “嗯,不忘初心,做得好。”葛洛也知道穆珀最近的名声又上了一个高度,毕竟金叶寺的广明禅师主动邀请他谈了一下午,这可是少有人得到的荣耀。 “我一直没忘我现在是个蒙学先生。”穆珀微笑,名声他要,但不能影响自己本职不是吗。 穆珀走后,葛洛拿过药篓,看见了其中的人参和何首乌,笑着点点头,这孩子是真的用心了,而在下面就是写着药方的绢布,葛洛拿起来细观,半响后惊叹一口气,“当什么老师啊,你跟我学医多好!” 知道这是穆珀给的谢礼,葛洛将药方仔细收好,这方子虽然写的详细,但他也不能拿来就用,要谨慎才行。 晚上的时候,谢子辰回到自家货栈,满身的疲惫。为了保密,他没动阜安的产业,但其他的产业都被他孤注一掷的转到了凉茶生意上,至于马具的事,在知道曲阳那边的事后,他就没想过了,或许可以用马具生意交换熙然那孩子。 现在钱送回了曲阳,足以清偿货款了,谢子辰也就回到了阜安,不是他不想回曲阳,而是在知道老爹有意过继大哥家孩子给自己之后,他就决定要和老爹坦白自己和穆珀的事,只是现在还不是好时候。 “伯犀。”半夜,迷茫中谢子辰好像看见了穆珀的身影,一声呼唤让他清醒过来,房间里明明空无一人,谢子辰一阵苦笑,他都回来了,还等不及去想他吗? 转天清晨,谢子辰脸色通红的起身,叫来伙计备水沐浴。伙计虽然有点疑惑,但想着是主家的吩咐,也就没多问,等把自己收拾妥当,谢子辰直接去了陈府。 陈智澂这才知道这段时间谢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虽然有惊无险,但也着实让人担心,“这件事可千万别让你姑姑知道,也好在,她今天不在。” 谢子辰也如此认为,姑姑对他们一家是情深恩重,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就不能再让她担心,只是,想到二哥送来的信,谢子辰还是觉得有必要跟姑父商量一下。 “如今我爹气急了,想将大哥单独分出去,连孩子都分给我和二哥。”谢子辰有些难言的样子,陈智澂闻言也怔愣了片刻。 “当年,也是你大哥惹祸,让何氏趁虚而入,将你二哥招赘,如今,又是他。”陈智澂没有直说,而是缓缓道:“子辰,你要知道,要是没有人帮忙,你家这次即便没有全家下狱,也要倾家荡产,再无转圜之力。” “这件事你是怎么想,你是下一任的家主,需要有所决断。”陈智澂对谢家大郎的事也有耳闻,这还只是两次大祸,之前年节,谢家大郎过来送年礼的时候,还借着陈家的名头在外赌钱,要不是有人立刻去找了陈家二老爷,只怕还要惹出祸来。 自那以后陈智澂就不让谢大郎再来辛苦,想来谢来也知道原因。 “我是支持父亲决定的。”谢子辰长叹一口气,“有一次两次,就有三次四次,我大哥出生的时候,父亲在外行商,家里只有母亲和两个姑姑,大哥是家里第一个男孩,备受宠爱。” “以前还有我母亲帮他,五年前母亲去世,但大哥也再也改不了了。”谢子辰轻声道,“如果我是父亲,也会这样决定。” 陈智澂点头,“不必觉得愧疚,子辰,你要为更多的人负责。我倒是觉得,你大哥的长子长女,可以跟着他,无论如何也是老了的一个依靠。”陈智澂没明说,但意思也很明显,谢家大郎一共五个孩子,最小的一个在陈家跟着穆珀上课,表现的还算不错,另外两个谢家孩子是四房的,他不做评判。小孩子好教养,但已经十几岁的就不一样了,既然谢家老爹决定过继,那也要防着养出一个白眼狼来。 小的可以养,大的就不必了,陈智澂的意思谢子辰也明白,他沉吟了片刻,点头道:“我会给父亲写信的。”陈智澂知道妻侄有了决定,很赞赏的点点头,这个孩子若是能得到良好的教育,此时未必不如穆伯犀啊。 第112章 肆乱之时 等谢子辰离开正厅,去书房找穆珀的时候才得知今天金叶寺的广明禅师邀请穆珀和孩子们去做客,他姑姑也带着府里的女眷去金叶寺上香了。 原想着和姑父说完话之后很快就能见到穆珀,此时一种夹杂着思念和依赖的失望情绪涌上心头,谢子辰抚着心口,试图压下这股让他有些麻木的感觉,但还是失败了,无力的挥退了陈府的下人,谢子辰去了穆珀的书房。 等到晚上,穆珀带着孩子们回来,看见自己书房亮着灯,心有所感,把兴致勃勃还想说着什么的两个徒弟打发走,就悄悄去开了书房的门。 穆珀开门,就看见谢子辰趴在条案上睡着了,嘴角勾起,悄声走了过去。 “伯犀。”谢子辰睁着眼,看着弯腰的穆珀,笑着起身,“你回来了。” “装睡啊。”穆珀将人揽住,靠在书房的扶背上,“回来多久了?” “昨晚回来的,太累了就没过来,本想着早上过来能找到你,结果你不在。”谢子辰含糊的靠着穆珀,呼吸着穆珀身上沾染到的檀香气。 “你在这儿等了我一天?”穆珀伸手压了压谢子辰的腹部,“吃东西了吗?” 谢子辰摇头,“姑父以为我走了。” 痴儿,穆珀多少能猜到谢子辰的心思,情绪积累着,让谢子辰无法承受第二次的失望,索性就等在这儿,他肯定不会在金叶寺过夜的。 “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今晚就在我这儿休息。”穆珀没问谢子辰怎么没回他在陈府的房间,安抚的亲了亲谢子辰的唇角,又轻笑道:“多亏了我这书房里有水。”谢子辰也自觉失态,对穆珀的调笑只能躲避,没法反驳。 “等我。”穆珀离开书房,到前院的茶水房找了个炭炉,然后从空间里拿出材料和砂锅,点燃炭炉,取出风机加温,做了一个砂锅鸡汤。 等穆珀把炭炉端来的时候,谢子辰都吓到了,赶紧给他找地方放好,“老天爷,你是怎么弄出来的?” “我厉害嘛。”穆珀拿出碗筷,碗里有几个烤过的寻常做点心的米果,平淡无味,穆珀平常是切丝当做米线的平替吃,但烤制过后也别有风味,而且更为吸汤,“我陪着大师过午不食,白天就吃了一顿斋,本来是准备过了子时再偷偷吃的。”穆珀的理由让谢子辰信服,“这是你自己做的?” 打开砂锅,金黄的鸡肉散发着香气,热汤还在炭炉的作用下咕嘟咕嘟冒泡,两人的肚子都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穆珀笑着将碗递给谢子辰,又拿出勺子,将汤浇在米果上。米果也是米浆制品,和年糕不同,没有糯劲,但嚼起来米香浓郁,时间久了自然口舌生甘,故而制作之后多为阴干储存,少加调味。鸡肉是穆珀空间里存的优良种,口感鲜香清甜,鸡皮久煮不腻,瘦肉肌理细嫩,汤汁饱满,加上穆珀的调味,炭火慢煨之下味道迭次而出,美味异常。 一锅热腾腾的鸡汤,加上快四斤的鸡肉下肚,基本上都是饿了一天的两人获得了最简单的幸福。 “广明大师邀请我们,主要是确定那长圣歌的来历,”吃完东西,穆珀收拾到一边,借着炭炉烧起茶水,“我没有提前嘱咐他们,这群孩子也说的大差不离,加上有陈家人佐证,所以并无差错。” “我发现,你在爷爷一辈儿的面前,额外得力。”谢子辰靠在穆珀肩上,带着些许调笑之意,“葛老喜欢你,西乌先生喜欢你,广明大师也喜欢你,我姑父也喜欢你。” 穆珀想了想,还真是如此,“我这叫上人见喜,再说,我身边有讨厌我的人吗?”这个世界原身也没有什么原生的仇恨,唯一可能出现冲突的穆氏还没反应过来呢。 谢子辰仔细想了下,确实一直到现在都没听说什么人明确表示不喜欢穆珀,随即一股欣喜在心间徘徊,不知所起,不明所终。 “确实没有。”谢子辰翻身面对着穆珀,手指伸出,轻轻描摹着穆珀的五官,“我给你画一副像吧?” “好。”穆珀微笑,“我架子上有绢布。” 第142章 “不是现在。”谢子辰笑着道,穆珀累了一天,他怎么舍得。“等过几日的。” “也好。”穆珀笑容不改,从善如流。谢子辰都怔了一下,“这么好说话啊?”他以为穆珀还要说他几句才同意。 “想你啊。”穆珀无比自然的说道:“所以只要你在我面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转天清晨,谢子辰从穆珀身边醒来,昨天怎么睡着的?他怎么过来的?昨天从穆珀说了那句之后他就忘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了……伯犀还说了什么重要的事吗?他要不要再问一下?伯犀应该不会笑吧……他有没有说什么?昨天做梦的事不会被他说出去了吧?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谢子辰偷眼看着身边熟睡的人,伯犀在笑什么?是发现了,还是他晚上说梦话了? 旁边穆珀早就醒了,结果谢子辰醒来后根本没发现自己睁着眼,索性眯着眼装睡,看谢子辰从迷茫到慌乱,然后整个人就越来越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五官都纠结起来,实在是有趣。 “噗,咳咳。”眼见着谢子辰眼珠子都转起来了,穆珀着实没忍住,虽然用咳嗽掩饰,但还是暴露了出来。 “那个,要我帮忙吗?”穆珀揉了揉缩进薄毯里的人,面上含笑。谢子辰晃着脖子摇头,才不行,怎么可能。 “那我先起来,你收拾一下。”穆珀说着起来,却没动弹,谢子辰气到咬牙却也拿他没办法。 穆珀低笑,等谢子辰平复下来才翻身坐起。 “伯犀。”穆珀开门,没想到正看见过来的陈智澂,谢子辰听见声音,嗖的一下拉下幔帐钻回被子。 “东翁,这么早?”穆珀反手关门,现在还不到上课的时间呢。 “哈哈,”陈智澂笑道:“我可是特意来堵你的。” 陈智澂对穆珀道:“走,咱们边走边说。” 很快,穆珀就后悔了边走边说这个事儿,却是昨天在金叶寺,陈夫人遇到了京城来的孙氏夫人。孙氏夫人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正看见穆珀带着一群孩子被广明禅师接走,穆珀的样貌自不必提,加上有广明禅师这个大招牌,孙氏夫人就起了心思,与陈夫人打听了一下。 这些许的暗示被陈夫人准确捕捉,所以晚上回来后对陈智澂也说了一下,所以陈智澂就来问问穆珀的意思。 穆珀只好坦诚自己不喜女色,而且心有所属,毕竟介绍亲事这种事,开了头就不会轻易结束,现在氏族之间的联络又多以联姻为主,即便氏族旁支庶女可以接受与人为妾,却必不会接受做一个正室为男妻的妾,而氏族男子嫁与他人为正室,虽有,却也极少,所以穆珀这样一推,基本上把容易结仇的氏族直接排除在外了。 陈智澂直道自己莽撞,好在双方都没有明说,于是便赶紧去找夫人,可别耽搁了时间再生出什么误会。 晌午的时候,陈智澂又找来谢子辰。 “姑父,您找我?”谢子辰从后门绕了一道,也多亏了有穆珀教他的身手,不然翻墙就被发现了。 “子辰,你平时与伯犀相处的如何?”陈智澂问道,毕竟他那几个儿子和穆珀都只能算点头之交,想来也就是谢子辰平日里多与他接触。 “自然很好,姑父为何问这个?”心里有鬼自然心虚,谢子辰反问道。 陈智澂笑着将早上的事说了,然后道:“我平常也少了这方面的关注,却不知伯犀看上了哪家的孩子,阜安的氏族没几个,想来也是那些年轻文士,他们之前就时常一起出去。” “或许,洛家与伯犀也不错,只是常来的那个小少爷才十四岁,想来不是他。”陈智澂左猜右猜,就是没把怀疑放在自家妻侄身上,而谢子辰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僵硬。 等带着学生吃完饭的穆珀过来找谢子辰的时候看见他面前还摆着饭菜,顿时笑道:“你找我来吃饭吗?那怎么还叫我吃完饭过来?” 谢子辰抬头,“诶?我没找你……哦,我知道了,是姑父。”谢子辰想到陈智澂的嘱咐,幽幽道,“姑父想我找你问一下,你心上人是谁。” “东翁确实厉害,这个问题问你是最清楚的。”穆珀坐在谢子辰身边,伸手揽住他,“为什么没跟东翁说?” 谢子辰听见穆珀的话,心里委屈,“姑父猜了七八个人,他根本没把我考虑进去。” “那这就不应该了,等下,我去找东翁,让他考虑一下你。”说着穆珀就要起身,然后被谢子辰死死拽住,“你敢去!” 穆珀站着,扭过来看着谢子辰,“那你先吃饭?” 谢子辰点头,然后拽着穆珀坐下,“我不是不吃饭,就是在想……怎么成为姑父嘴里的唯一人选。” “你本就是唯一人选。”穆珀安抚道,“还有,不要觉得我是在帮你,我也是想我的生活能更好一点。” “所以我家子辰,要努力赚钱啊。”穆珀的声音让谢子辰低笑,“我会很努力的。” “那你现在需要很努力的吃饭。” 等谢子辰填饱肚子,把谢家的事跟穆珀说了,知道现在因为家里的产业有七成去赔偿货款,剩下的都转到了凉茶行业,至于店铺选址等事情,谢子辰是专业的根本不用穆珀担心,穆珀则是想着,现在有什么适合谢家的生意。 这个时代能赚钱的长久生意,无论是合法的还是不合的,都被氏族瓜分,所以谢家和大多数商户一样主营的是收货卖货的运输生意,现在突然关闭大量货栈,转移产业重点也可以是保留谢家信用的一个方法。 所以谢子辰的孤注一掷,几乎获得了所有管事的认可,至少保证了他们的工作和能够继续运行下去的资本。 “现在,我在想,能够有什么方法,不引人注目的,偷偷发财。”此时谢子辰和穆珀的想法是一样的,“伯犀,你说,做饭庄的生意怎么样?” “现在的百姓哪有钱去饭庄,做的还不是氏族生意,没有靠山很难开起来的。”穆珀摇头,还有两年乱军就会起义,现在置办起来的红火生意,很容易出事。 “你之前说,那些猛兽会转头向牛羊马鹿下手,所以牛羊马鹿的氏族,也靠不住。”谢子辰很相信穆珀的分析,“如果,我们把走丢的牛羊聚拢在一起呢?” “继续。”穆珀饶有兴趣的看着谢子辰,他现在有点相信何熙然上次是谢子辰带出来的了。谢子辰挑眉,起身拿出一块地图,毕竟是时常要走货的人,“你看,这些氏族聚集地,有土地,有百姓,有聚集而来的文士,还有商贩,这些东西只有土地,文士,属于财富,而剩下的都属于不被野兽喜欢的骨头。” “我就喜欢骨头,有了骨头才能慢慢长肉。”谢子辰眼睛放光,“一旦这些羊群鹿群被驱散,我就可以……” “可以如何?”穆珀看着忽然顿下来的人,眨眨眼。 “好像很危险。”谢子辰摇了摇头,“直觉,我好像在做很危险的事……”恍惚里他好像有这样做过,并且有一套完整的想法,但是他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只是觉得很危险。 “确实很危险,不过挂上一个其他的名号就不危险了。”穆珀想到了一个法子,劳动密集型产业,就很安全。 “其他的名号……”谢子辰眯着眼,“有什么好名头呢?” “养济院。”穆珀盯着谢子辰,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谢子辰睁眼,“养济院?是做什么的?” 这个时代还不存在这种养老济幼的地方,很多人自己都活不起呢。穆珀将养济院的模式跟谢子辰说清楚,谢子辰看着他,“明明是在做好事,为什么你说的像是找了一群不花钱的工人一样。” “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来跟你争。”穆珀耸肩:“而且你是真的帮他们养家,又不是什么都不付出。”现在的人,只要安顿了家中老小,一条命都可以卖给你。 “而且很多东西也可以隐藏在养济院的名头之下。”穆珀想着前次他那个封号为睿的老岳父,真的是花钱还不落好,当然,时代不一样,情况也不一样。 “比如,孩童的学堂,养济院的护卫队,一些手工作坊,开垦荒田。”穆珀一点点给谢子辰介绍着,而接受了这个设定的谢子辰也能加上补充,一时间竟然没感觉穆珀做的安排比之前自己的想法还要危险。 “等等,你下午还有课。”谢子辰深吸一口气,从讨论中回过神来,“而且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好多钱。” “姜朝千年的积淀,找点赚钱的东西出来还是很容易的。”穆珀也清醒过来,“别忘了咱们周边还有邻居,他们也需要货物。” 周边的几个国家,除了少数两三个是原住民掌握的政权剩下的都是几百年来风云变幻,从中原分出去的氏族掌握的政权。姜朝占据了南部中原,其中丝绸,香料,以及北地难得一见的蔬菜水果,都是十分有价值的产品。 “至于现在,有凉茶铺子占据官道卡口,但是你也不要放弃老本行。”穆珀想到交通枢纽所在的地方必有的特产店,嘴角勾起。 第143章 第113章 肆乱之时 半个月后,谢家的凉茶铺子旁边摆上了货架,这才是他们更熟悉的生意,而且也不用担心压货,或者进的货不够好,因为就是当地的货物。 这样一摆,只要是愿意在这里歇歇脚的人都会顺手买些东西,凉茶降暑消火,而路上总吃干粮也没滋味,用几个小钱买点新鲜吃食,或者给家里人带点小东西,或者路上需要用的雨伞蓑衣,斗笠,还有竹编的大小背篓,一个月下来赚的钱比凉茶生意都要多。 当然所有管事都知道,要是没有凉茶吸引客人,这些东西也未必能卖出去,而东家源源不断的提供新的方子,加上药材原料都是洛氏提供,这凉茶在文士和百姓间逐渐风靡起来。虽然有些方子的味道也苦涩怪异,但对于百姓来说,比纯药汤子好喝多了,也比茶汤要便宜多了。 阜安,穆珀还在上课,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大吵大闹的声音,安抚了一下正在诵读的学生们,穆珀起身将小书院的门关上,外面要是热闹起来,不能让孩子出事。 “穆先生。”陈家的管家在穆珀关门最后一刻赶过来,低声道:“是谢家的大少爷过来,要带孩子走,您受累千万别让孩子们出去。”至于谢家大郎,肯定有人收拾。穆珀也不想收拾一个快四十岁的熊,点点头关上了门。 “继续读书,等下夫子教给你们一个新的游戏。”穆珀微笑着坐回最前面。他是知道谢家分家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个谢家大少会如此混账,跑来姑父家胡闹。 等管家来敲门的时候,面带忧色,“穆先生,嵘少爷把他大哥给打了,午休这段时间孩子们也得让您照看了。” “好。”穆珀挑眉,谢子辰把人打了,下手轻点啊。穆珀想到之前谢子辰拍碎的那个桌子,现在他的力气可不小。 谢家大郎对儿子过继给弟弟没什么意见,但是父亲要把他逐出家门,他不干,既然父亲不想留他,那也不要想着把他的孩子过继了。他从曲阳到阜安来,目的很简单,要不然给他该有的那份家产,要不然就不能把他分出去,两个都不答应,那他就不让孩子过继。 而谢大郎对于拒绝过继的法子,就是把孩子带走,让他们找不到。不得不说,早年间的教育一定不能缺失,谢家大郎在母亲姑姑的照看下长大,等谢来接手教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谢子辰听着大哥叫嚣的话,这段时间积压的愤怒一时上头,直接把他哥的肩膀打断了。 “要不要送到华明堂?”陈家的几个少爷看着自己表弟,原来你这么厉害!亏得以前没欺负你…… “他不配。”谢子辰狠狠道,“随便找个郎中正骨就行了。”刚才一拳下去,谢家大郎就疼晕了过去。“劳烦表哥跟姑父赔罪,我去安顿了大哥再回来。”谢子辰是从曲阳追过来的,他跟谢来说了先从特产商店的布置然后招揽流民开设养济院的事,然后说着不能过继十岁以上孩子的事。 谢来对大郎的安排早已定下,而他对那个养济院的事很上心,养老济幼,这是个可以转移资产,维护名声的好去处。 然而父子俩还没商量清楚,谢家二郎就说发现大郎上午留书出门去阜安了。 随即慌慌张张的大夫人就跑进来,说大郎可能去阜安抢孩子去了……谢来当即怒上心头,一边让谢子辰出发追上他,一边带着谢家二郎去郡守那边更改户籍。这时候谢来竟然有些庆幸自己家没有族老祠堂,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谢家大郎三个小儿女,一儿一女过继给了谢子辰,余下一子过继给了谢二郎,在郡守的户籍册上也把谢家大郎给分了出去,为此,谢家把仅存的马具生意部分都让给了郡守,这件事他们只要名,不要利。当然这也是谢子辰之前和谢来商量的,毕竟这东西很可能被归为军器,到时候要是战事忽起,把他们家都给归到军匠之中也是祸事。 也就是说,谢家大郎在阜安如何胡闹,都无法改变事实,当然他现在不知道,还晕着呢。 找来一个正骨的郎中给谢大郎把肩膀固定住,在他骨头愈合之前,至少要在床上躺十五天,郎中也说了,华明堂有最好的骨伤药,但谢子辰拒绝了,给了诊费后又找了两个伙计照顾,把谢大郎留在货栈的客房就走了。 “一日两顿汤饭,其他的不许给他,要出去也随意。”谢子辰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大哥的,何况又听说了圣旨到的那天大哥出的丢人事儿,他更确定这位大哥不会在伤口恢复之前离开。 当天晚上,穆珀回房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气鼓鼓的谢三少,拿着书卷时不时握紧要撅断的样子。 “书卷可是宝贝,你要是想撅,我去给你洗干净。”穆珀笑呵呵的从后面把人抱住,“不气不气,气大伤身。” 谢子辰吭哧两声,把手里的书卷放下,“这是我之前收集的各郡特有的名贵商品,想跟你商量一下的。” “嗯,那现在还商量吗?”穆珀笑着轻吻谢子辰的耳垂,这家伙气的呼哧呼哧的。谢子辰摇头,“现在什么都商量不了。” “嗯,那就陪我。”穆珀忽然笑道:“我给你舞剑看好不好?” 谢子辰摇头,“我看他们给你备上热水了,你去沐浴吧。”这个天气在外面上一天课,想来也是累坏了吧。 “原来你是在等这个。”穆珀轻笑着道:“那你要在这儿等我,还是陪我进去?” 谢子辰晃了一下才明白穆珀是什么意思,知道自己说不过他,索性直接翻身,把穆珀推到内间去,“谁想看你了!” “诶呀,诶呀,好好好。”穆珀顺着谢子辰的力道怪叫,闪到门内开始换洗。 先舀了温水把身上冲一冲,穆珀才泡进浴桶里,外面谢子辰说着他爹谢来的安排,膝下多了一儿一女,谢子辰心里多少有些感触,那个儿子就是谢家在这儿跟着穆珀学的儿子,而女孩还在曲阳,现在给家里姑姑们照管。 “伯犀,你喜欢孩子吗?”谢子辰是知道寻常人结契,要是收养后代,或是归于强势的一方,或是均衡对待,他现在膝下多了孩子,后面穆珀要是想过继,次序上还是要注意。 “我喜欢和我没关系的孩子。”穆珀悠悠道,他在任务世界没少养孩子,经验和经历一点都不缺,各种各样的孩子都养过,养的时候感情是真的,但抽离任务世界之后给他的印象可能还不如那个世界的狗狗深刻。 “为什么?”谢子辰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答案。就听穆珀笑出声道:“这样教好了是我的功劳,教不好是家里的问题。” “……这不是欺负人。”谢子辰却也没信穆珀的这话,平时看他带几个孩子都是上心的很,这话自然当不得真。 “你不必想这些有的没的,氏族之中无财无后的人多了,若是我以后留有余财,族里自然会给我安排一个操持后事,继承家产的后人。”穆珀的声音带着水声,他说出的话和谢子辰认知中的氏族相差甚远。 “你若是想让他们姓穆,我便给他们换个玉字的名。”穆珀继续道,这年头能用玉为名的都是氏族嫡系,至少也是嫡亲五服里面的孩子,寻常百姓,商户都是不许的,当然寻常的也不认识那么多字。 “便是想找一二个随你姓穆的孩子,也不能从我家中找。”谢子辰摇头,在他家中找,以后还不知道要被传成什么样子。“于你我和孩子的名声都不利。” “给我安排这些,子辰是想不管我了吗?”穆珀刻意用委屈巴巴的声线,谢子辰最是受不得这个,汗毛都炸起来了。 “谁不管你了!”谢子辰气呼呼的走到里间,看着穆珀靠在浴桶里对他嬉皮笑脸掉头就走。穆珀伸手出来拽住谢子辰,“反正都进来了,帮我擦背?” “我可是刚把我大哥肩膀打断。”谢子辰眼神闪烁,刚才进门他就后悔了。穆珀才不会轻易放过谢子辰,“我比你大哥结实多了。” 谢子辰心道这倒是事实,他大哥是个胖子,而穆珀身材一点都没书生文士的文弱样子,他还会打铁。 挽起袖子,谢子辰从旁边拿过胰子涂在手上,顺着穆珀的后颈往下搓洗。 “这味道有点怪怪的,你从哪里弄来的?”胰子里多加香粉,谢子辰也是知道的,毕竟他也做过胰子的生意,只是穆珀弄来的这块,味道从未闻过。 “广明禅师给的。”穆珀趴在对面道,“京城里的新味道,想来是孙氏送来给他的。”这东西是猪胰腺碾碎冲汁,加豆粉,皂荚粉,香粉等物凝固成型,清洁效果很好,而且是氏族皇室才有的用,毕竟用料贵重。只是广明禅师真心修佛,并不是那些假面和尚,怎么会用这腥物做清洁。 “唔。”谢子辰搓洗着穆珀的背脊,“如此贵礼,你回礼准备什么?” “我前两天寻了一些茶油,想给广明禅师做一些皂膏,只是最近天气太热,难以成型,我在想着,要不要寻一个冰窖。”穆珀说着,就觉得一双手顺着腰间往前,谢子辰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你会的真多。” 第144章 然而还没等穆珀反应过来,借着胰子的油滑,谢子辰嗖的一下收手,随即来不及清洗就转身出门了,穆珀转回身来连个衣角都没看见。 “喂!”穆珀气笑,本以为有意外收获。简单冲洗一下,穆珀离开浴桶擦干,披上寝衣。 这时候谢子辰才进来,用旁边的温水洗手,嘴角带着偷笑,却直接被还带着水汽的怀抱包围。 “越来越坏了你。”穆珀手掌掐住谢子辰的腰肢,谢子辰立刻不敢动了,“我没……” 必须不能认,谢子辰的直觉再次发挥作用,然而穆珀这次不准备多问,直接将人翻过来,嘴硬,变软就好了。 等谢子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穆珀安置在被子里裹了个严实,“热。” “先热会儿吧。”穆珀深深呼吸,在谢子辰眼角轻吻,“放心,我去换个衣服。” 放心……我放心你,但不放心我自己,谢子辰如是想到。 两天后,穆珀的茶油皂在陈家友情提供冰鉴后成功成型,陈家的人自然也得了分享,颇有家族天赋的陈夫人立刻想要做这个茶油皂的生意,穆珀表示最好不要做生意来用,先送礼用可以,毕竟女子对胰子的存在更是必须,这也有大多数氏族女子根本不知道胰子原材料的原因,不然澡豆在氏族的市场绝不会缩减…… 不能主动去做生意,要等合伙人上门,而且最好是等陈信宏那边传来消息后再借由庆贺的名义送上去。陈夫人也恍然想到胰子是多贵重的存在,而穆珀做出来的茶油皂更是精贵,氏族只要巧立名目就可以从自己手上夺过去,所以没有大儿子在朝中,这生意他们就做不得。 广明禅师倒是对穆珀的回礼很感兴趣,毕竟他也是个爱动手的人,穆珀也是不藏私,将一应步骤告诉广明,而他想不到的是,金叶寺还有一个巨大的冰窖,所以等穆珀从金叶寺拉回一车冰的时候,整个阜安都震惊了。 “京城那边有消息了。”陈家二老爷一进门,就看见自家人在拿着盆缸的分冰……“这是哪里来的?郡守送的?” “回二老爷,是广明禅师给穆先生的,穆先生让家中各处分了取用。”管家赶紧上前,他看见这一车冰也是震惊,家里没有冰窖,寻常只有酷暑难耐的时候才去高价买冰,这有了一车冰,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用了。 “咱们可是亏了穆先生。”陈二老爷连连感慨,然后快步走向书房。陈智澂正和穆珀对弈,身边还摆着一个冰盆,显然这也是凉爽带来的兴致。 “汶斋,汶斋,伯犀也在啊!正好,启博来信,他已经成了!”陈二老爷一句话,陈智澂手里的棋子落下,然后就愣在那儿了,穆珀起身来还说要看信,却见陈智澂这状态不对,“坏了,迷住了。”说着走到陈智澂身后,而陈二老爷也眼瞧着三弟的脸色涨红后又立刻变为苍白,穆珀在后面按穴推拿,叩击背部,让陈智澂把这口气顺了过来。 刚才本就是跪坐的姿态,气血不通,陈智澂又太过激动,要是没被发现恐怕有中风的危险,现在有穆珀发现在前,属实万幸。 “我……”陈智澂清醒过来,刚才他只觉得脑袋一震,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连手脚都控制不了了,但他还记得自己之前是要干什么,陈智澂的声音嘶哑的很,刚说了一个字就不能在出声了。 “我给你念!”二老爷又是气又是笑,又是担心又是高兴的,将陈信宏的信念了出来。原来陈信宏考上了举官,加上有西乌先生的举荐,成功入朝,做了朝中博士!岁禄比六百石。 五经博士之位是自几百年前中原一统时就存在的官职,姜朝自诩中原正统,自然要承继这个位置,而其主要职务是著书讲学,编撰五经注解,让其有更好的服务于皇权的解释。 然而无论怎么说,这是个无比显贵的文官起步,正和陈家文士之家的底蕴,而且这个官职名声太好了,只要不惹怒天下人,基本上一生的清贵名声都有了保证。陈智澂听着,险些又抽过去。 第114章 肆乱之时 陈智澂暂时是不能受刺激了,穆珀和二老爷一致同意他静养,为了明天告祭祖先做准备,至于晚上的事由大老爷和二老爷安排。 穆珀看着陈智澂嚎啕大哭,一边听着一边准备抢救,现在可没有实时监控的机器,只能靠他肉眼观察,但不让陈智澂发泄一下,没准半夜憋得梗过去那就更是罪过了。 陈家大老爷赶过来后看着陈智澂大哭,以为出了什么事,好在二老爷先拦住,缓和着告诉他,然后三兄弟抱一起哭。穆珀在旁边尽量缩小存在感,但应该是没什么用,因为三兄弟缓和过来,都清楚这其中穆珀的作用有多大,开始对穆珀道谢。 穆珀好说歹说拒绝了陈智澂把他写到家族史上的要求,而且他又不会在陈家待一辈子,等乱军起他要换地方的。 陈家这边庆贺的时候,京城的争夺也愈发显眼,就在陈信宏成为博士的三天后,京城闷热,皇帝按照惯例赐冰,而这次赐冰,太后吴氏连面子都没做,凡是近期忽然强势起来的皇族一派的氏族,一个都不在赏赐的名单内。 京城里的寻常人不知道朝上的风云,只看得到一辆辆装满冰的马车从宫里出来,送到京中大臣的家里,这些大臣一定是朝上受信任,有势力的大臣,必定是朝中柱梁之人。如此也给那些初来京城寻求门路的人释放了一个信号,来投奔吧,这里有门路! 胡氏等人也不生气,他们所掌握的资源根本不必在意这一时的得失,而他们的蔑视,也让吴氏等北地氏族越发愤怒。 入秋之时,归釜山的事再次被提上日程,而胡氏所收到的,关于招抚安民的诗作,告文,也已经形成了规模,毕竟上一个这么写的已经成了五经博士,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谁都想成为下一个陈信宏。 太后看形势如此,也不得不同意先派个人去查看归釜山的情况,而这次的人也如同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在半路上被土匪所劫掠致死。 就在太后准备借机抨击胡氏这等天真想法的时候,早有准备的胡氏朝官拿出了郑氏联络土匪下手的证据,并且找到了差点被灭口的土匪。人证物证确凿,太后也只能退步,只咬死了是土匪诬陷,绝不让郑氏领罪,然后将归釜山的事交由胡氏主领,郑氏出局,那就由太后的母家补上,吴氏辅佐,还下了旨意要立冬之前解决。 从陈信宏的信里知道这些事的陈智澂也是一阵感慨,朝上的事,当真是动辄丧命。那个胡氏的官员就这样在所有人都准备好的情况下走向了死路。 “伯犀,之前你与西乌先生?”陈智澂刚开口,穆珀就示意噤声,“东翁,此事咱们是受益的一方,如今陈大哥在朝中不会出事的。”陈信宏是一个标杆,胡氏自然不会让陈信宏出事,至于之后怎么做,就是朝廷自己的事了。 “是了,是了。”陈智澂点点头,而后道,“如今启博已经在朝中,咱们家里也有了送孩子入官学的名额,我想着你在官学进学,熟悉其中规矩,想听听你的意见。” 穆珀算着时间,自然是陈信宏的幼子最有机会,但陈家改换门庭,长房的陈莺儿又嫁给了郡守的嫡幼子,从陈莺儿这里也可以拥有一个名额,那最合适的就是陈家二老爷的嫡孙。 陈家不过新贵,要想塞两个孩子进官学,其中资源和支持自然就要比一个孩子少,但同样的原因,陈家初入氏族门槛,官册都是刚刚到手,官学之中若是只有一个孩子,又毫无根基,势必会受到排挤和欺压。穆珀当初是出身穆氏大族,又得了夫子青眼,还有陵氏子弟的照看,所以一路顺遂,若是单纯凭借林夫子的照顾,说不得也会牵累夫子。 “东翁,官学规定,收录十岁以上接受过蒙学的孩子,东翁家中符合条件的其实不在少数。”除了已经成亲立业的孙子辈,陈家里还有几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孙子呢。“而官学也并没有规定只有毕业才能考中正选官。”官学考的属于内部考试,和陈信宏考的举官不一样,虽然难度和题目是一样的,但你身在官学,学的就是这些,和外界人对举官考核的认知自然不同。 “官学子弟,只要考上了中正选官入朝,就可以结业。”这是官学没有写在明面上的规定,为的是给那些考上之后一时官职不合的人一个缓和替换的机会,毕竟只要官学没毕业就可以参加中正选官的考试。 穆珀这话说的也很明显了,不要去纠结小的,把大的送进去,即便能力不足,也能少几年及冠毕业不是吗。 陈智澂和大多数新贵一个想法,把小孩子送进去,多学几年,多交朋友,但穆珀却告诉他,完全可以把官学当做踏板,毕业一个再送一个,反正规定只是同期一人而已,而官学里同族的也不在少数,对方可以是从姑姑,从姨夫,从表姐夫那边拿过来的名额,毕竟氏族之间联姻,很正常。 听了穆珀的说法,陈智澂脑袋里只有一个问题,能考上吗?穆珀说的好像也太容易了点吧? 第145章 要知道虽然氏族操纵选官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但你得先表现出能力和价值让他们值得为你作弊。而考试更重要的事,是筛除那些考官们不需要的人,除非你得到了所有考官的一致排除,否则面临的就是难度加倍的考题。 当时玫夫人的弟弟考试的时候,也没法得到所有考官的认可,而且玫夫人的母家能力欠缺,为了一次就过,原身在后面小声念他的答案,对方在前面大声回答,而且原身还事前打听到了各位考官的主张,投其所好,所以说玫夫人弟弟是原身举上去的,一点问题没有。 穆珀可不想再举几个上来,而是想了想道,“东翁若有意,我可以写一份资料,供府内西席参考。” 陈智澂摸摸胡子,心里也知道自家这个情况也留不久穆珀,所以对穆珀的态度也很看得开,“如此又要麻烦伯犀了。” 就像林夫子所介绍的那样,陈智澂不是个耍心眼儿的性子,他会为了自己的目的努力,但却从不会利用什么去勉强别人,这点对于性子温和憨厚的原身额外重要。 “对了伯犀,这是我从库房里找到的空白名帖。”陈智澂从条案下拿出一个包裹,“之前给孩子们制作识字牌,用了你的名帖吧,现在你也可以提前写一些名帖,一些正常交际还是需要的。” 穆珀笑着接过包裹,也没打开,“多谢东翁。”穆珀心里其实想着等离开了这个蒙学先生的身份再准备名帖,不过合理的礼物,没必要拒绝。 等穆珀回到书房,打开包裹,被陈智澂的手笔惊了一下,这不是什么库房里找出来的名帖,而是洒金紫檀封边的名帖,紫檀木封皮散落金箔,四边封有丝绸,展开后内衬白色暗纹绣莲花的锦缎,合起来也仅有竹筹三分之一的厚度,做工不可谓不精致,这样的名帖,陈智澂给了穆珀三百张。 “子辰,出来帮我研墨。”收了礼要办事啊。穆珀早就听见了藏在他书架后面的声音,虽然谢子辰已经刻意收敛,但穆珀的五感和内力比他高的多,自然能听见。 “你怎么发现的?”谢子辰从书架后面闪出来,他在外面的时候试过,很少有人能发现他。 “我熟悉你啊。”穆珀将人拉到怀里抱住,上次之后谢子辰就继续出门了,已经三个月了没见了。“屋子里有你的味道,我就知道了。” “我回来已经泡过汤了,一点都不臭……”谢子辰说着看见穆珀无奈又宠溺的眼神,声音越来越小。穆珀伸手弹了个脑崩,“不解风.情。” 谢子辰脸色微红,直起身坐在穆珀前面,“我帮你研墨。” 穆珀也不管他,将那一大摞名帖放在书案下,拿出一个空白的竹简。 “那个名帖是给你的啊。”谢子辰看见,嘴角悄悄勾起,“我还以为姑父是想要换名帖呢。” “嗯?”穆珀从思绪中回神,“什么意思?” “那些名帖,是我找人做的。”谢子辰得意道:“今天刚送到姑父手上的。” “原来是给东翁做的,怪不得。”穆珀才不信陈智澂说的时候没说是给谁做的,他就说这名帖精细的过分。 “哪里不好?”谢子辰神色一变,以为穆珀不喜欢,赶紧问道。穆珀笑着道:“怪不得东翁给了我,分明是按着我的喜好准备的东西。” 谢子辰用手指沾墨,给笑嘻嘻的穆珀画上了两撇胡子,“你就坏吧。”这家伙画上胡子更显狡诈,谢子辰尤嫌不够,又给他在下巴上勾了一圈,顿时滑稽起来。 “你这是有辱斯文。”穆珀揽住想跑的人,给谢子辰也印上了一个同款,然后圈着人不让走:“不许擦,继续研墨。” “你要写什么?”谢子辰也不舍这般亲近,任由穆珀的手掌贴着自己,靠着他询问。 “给陈家写一份氏族资料。”穆珀在谢子辰耳边轻笑,“我这个蒙学先生,是不是该涨工钱啊?” 谢子辰耳朵抖了抖,倒是没闪开,只是笑道:“你现在不需要那点工钱了,你已经很富有了。”有穆珀帮忙的生意,谢子辰都给他留了一份,随时都可以给他。 “那也是我家子辰,持家有道。”穆珀夸赞道,看见墨已经差不多了,伸手拿过毛笔,就这么直接揽着谢子辰展开竹简。 “你让我起来。”这个姿势不方便书写,谢子辰便想着到侧边去。穆珀微笑,把笔放到谢子辰手里,自己握着他的手,“这样就好了。” 穆珀的手掌温暖而干燥,谢子辰的手指也指节修长,被这样握着,就好像是穆珀手指的延伸一般,看着毛笔下面一个个熟悉的字体浮现,谢子辰有一种两人融为一体的错觉。 因着不是正式文稿,穆珀使用的是更为方便的楷体,唯有写到一些氏族密辛的时候,穆珀转换了文字,用的是近千年前的象山篆,这个名字还是因为百年前在象山发现了一个保存完好的洞穴书库,上面所记载的经文和历史信息,都是用这种文字书写,这个篆体也被认为是中原迄今为止写法最优美的篆体,部首结构比例完美,笔画曲线丝滑,如棉裹铁,文字写出来便透着一股古韵优雅之气。 谢子辰感受着穆珀不同的用笔力度,他却不认识这种字,只觉得看上去很美,“这是什么字体?” “篆书的一种,叫象山篆。”穆珀一边解释一边继续,间或还亲亲谢子辰的耳垂,“以前的碑文,圣旨,都要用篆书书写,现在则少用了。” “这些东西寻常人不知道,不能让人看了去,要是这里的西席先生也不认识,那就只能可惜了。”穆珀表示即便是别人送到嘴里的东西,没有本事也是不知道的。其实一些改进后包括现在依旧在使用的篆书字体和楷书隶书的字是有相似之处的,不过是一些笔画的延伸变化和多少罢了,但象山篆是千年前的字体,没有多少传承,连穆珀都是上次做到丞相之后收到了象山山洞古卷真迹才一点点练习出来的。 所以这些仿佛被加密过的文字密辛,穆珀只写在了部分氏族介绍的末尾处,至于前面,写的是各家在朝官员,官职,主张,姻亲,以及着力培养的后辈,辅佐后辈人的关系,还有最重要的,和谁家不睦,和谁家貌合神离,至于原因,穆珀是不会写的,有必要写的都在后面。 即便已经忽略很多,穆珀还是足足写了四卷,而最后他补充上的,是一些不足为虑的时常被充当氏族交战炮灰的小家族,这些家族平时嚣张跋扈,是氏族培养出来的替罪羊,以及民怨积累到一定程度的发泄对象。 写到后面两卷,都是穆珀口述而谢子辰手写,他已经学会了穆珀的楷书笔迹,写出来的样子和他如出一辙,而更难些的篆体,还是要穆珀来写,但这已经给穆珀省下了很多事。 “太细致了,你不必如此。”谢子辰都不由得感慨,他觉得自家姑父还当不起这份回报。穆珀看出谢子辰的心思,在他唇角咬了一下,“我这是为了谁啊,小没良心的。” “我比你年长。”谢子辰放下毛笔,方才的墨迹还没擦掉,这话说的还真有几分威慑力。“要叫我兄长!” 穆珀挑眉,用喉咙挤出来的声音沙哑道,“哥哥。”谢子辰浑身一麻,危机感上头的他立刻起身,对着坏笑的穆珀挥了挥袖子,“我去打水洗一下。” 等穆珀收拾好写完的书卷,谢子辰已经拿着一盆热水和毛巾进来,沾湿了毛巾给穆珀把已经干掉的墨迹擦干净,弄得嘴边都有点红红的。 “下次不要让我胡闹了。”穆珀生的白皙,这红印子就额外明显,谢子辰有点愧疚。穆珀摇头,“我乐意你跟我胡闹。”而不是遇到什么事就小心翼翼,目前为止,穆珀的前期工作做的不错。 谢子辰凑上去亲了亲穆珀的唇,“你说的我就信。” 等收揽好一切,两人和之前一样躺在一处,穆珀听着谢子辰这段时间的布置和安排,点头,就适应这个时代而言,谢子辰绝对是商人中最聪明的一档,如果谢家能够完全交给他发展,没有谢大郎惹祸,谢家或者早就进了京城……成为京城氏族的枕下鱼肉。 第115章 肆乱之时 另一边,陈智澂去到妾侍蔡氏的住处,正看见小儿子陈信昇在拆解穆珀给他们做的木制九连环。 恍然想到了什么,陈智澂招来陈信昇,“昇儿,你们夫子给你们每个人都是九连环吗?” 陈信昇摇头“熙然哥哥和绪哥哥已经练习过九连环了,他们用的是夫子给的勤王救驾。”其实是穆珀加了规则之后的华容道。 “勤王救驾?”陈智澂挑眉,这东西不是九连环那么常见,他没听过,但这个名头够大的。“你是说,何熙然他们两个比你们学的快?” “嗯嗯,熙然哥哥两个每天要背好多书,还有写文章,夫子还叫他们收集身边的草药,粮食,分辨树叶,夫子说等过一段时间也会让我们做,所以要跟着熙然哥哥他们学。” 陈智澂摸摸儿子的脑袋,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寻常蒙学孩童的厌学和疲惫,“你们最近在学什么文章?” 第146章 “夫子教的《秦传·尚学篇》,父亲,历阳公好厉害,他教会了王上要对自然报以敬畏之心,要学会探究事情发生的原因,知道花为什么会开,为什么会败,要懂得感恩,要弘扬仁孝,而最重要的是,王上学会了,并且没有完全听从他的话,而是同样重用了维护法制,重视律法的官员。即便如此,历阳公也没有再行劝诫,相比于一个全然听从他所说的王上,他更欣赏王上学以致用之心。”陈信昇一段话噼里啪啦的把陈智澂给说蒙了。 他也是饱学之士,古书经传里的各种尚学劝学的文章也是信手拈来,但是,《秦传·尚学篇》讲了这么多?陈智澂径自在脑袋里回顾了一下原文,确定原文只说了要善于学习,善于发现,弘扬仁孝之道……哪有后面这一堆? “这都是夫子教的?”陈智澂笑呵呵的看着自家宝贝儿子。 “是啊,夫子在我们默写全文之后,把秦传之后所记载的历阳公和襄王的故事都告诉我们了,就像历阳公说的,看事情不能只看一点点,要尽可能的学会看的更多。”这话就更像一个孩子说的了,之前那一大套显然是从课上听得。“夫子说,治学之心要志诚,不能抱着利己之心去学习,这样学不到圣人想表达的意思。” 陈智澂听着有些惭愧,这样志诚之心,他们长大后就少有人能保持了。“夫子还说什么了?” “夫子还说,还说,要练字……”陈信昇低着头,他下课后一直在玩,还没写课业。 “你这皮猴儿。”对小儿子什么毛病心知肚明的陈智澂轻轻拍了一下陈信昇的脑袋,“等下去写课业,阿爹问你一件事。” “恩恩。”陈信昇咧嘴笑。 “要是让你拜穆夫子为师,就像熙然和绪儿一样,你可愿意?”陈智澂也是心有所感,谁料陈信昇扑棱棱摇头。 “不要。”陈信昇满是抗拒。 “为何?你不是很喜欢穆夫子?”陈智澂完全没想到这个反应,他甚至都想到了没准昇儿会跟着穆珀离开。 “熙然哥哥他们好多好多课业……”想到每次文课之后穆夫子对前面两个学生长长的嘱咐,还有下午武课时候还要一边站桩一边背诵拳法口诀,每天还要额外早起绕着花园跑步,以及武课下课还要出去收集什么粮食或者一条街上有多少乞丐,有什么新开的店铺等等他们会在武课时间去做的事情,陈信昇就夸张的摇头,当穆夫子的弟子太辛苦了。 陈智澂又气又无奈,到底还是小孩子,而且穆珀都没有主动说,显然也是知道昇儿怕苦,“你啊,先去写课业!”陈信昇一溜烟就跑了,好像生怕父亲一定要他拜师。 “这孩子。”陈智澂看向身边的蔡氏,“以后可要盯着他完成课业,我听说伯犀虽然不打手板,但也会有惩罚的。” 蔡氏温顺应是,然后道:“老爷,您真的想让穆夫子收昇儿为徒?” “我愿意没用,伯犀和昇儿都没有这个意思,我也不想昇儿太辛苦。”陈智澂笑着道:“只要昇儿开心就行了。” 蔡氏有些沉默,若是以前她自然愿意听到这话,现在陈信宏入朝为官,家里也开始筹建祠堂,她也不免意动,现在她儿子才五岁,有大把大把的时间,难道真的要看着那些孙子侄子都入朝为官,然后自己儿子作为旁支分出去吗? “而且昇儿心思单纯,以后要是专心治学,有他大哥照看,总不会委屈了他。”陈智澂想着是如此,而蔡氏此时却是想到,陈信宏已经三十,自己儿子才六岁,等昇儿成人,陈信宏还能在那风云诡秘的朝堂上留着吗?察觉到自己这个想法的危险,蔡氏一个激灵,赶紧笑道:“老爷说的是。”蔡氏心里暗暗警醒,家里刚刚改换门庭,现在考虑这些未免太早,她不该这么想的。 转天,收到穆珀送来的四卷沉甸甸的书卷,陈智澂没有自己看,而是叫来了二哥和府上的西席先生。 当书卷缓缓打开,其上的两种文字当先如画一般映入眼帘,而后三人就惊讶起穆珀所写的东西是如此细致,再看看穆珀介绍完一个氏族用的体量,以及还未打开的三个百筹书卷,陈智滏当先感慨,“氏族体量,官学体量,即便是一个学生都不简单。” “伯犀是其中最优者,”陈智澂看着展开的书卷,“启博给我的信上说,伯犀之前和西乌先生有过分析,而朝上的进展正和伯犀分析的一样……这是西乌先生在一次闲聊中说漏了嘴,要不是对面是启博,与伯犀相熟,只怕西乌先生也不会顺口说出来。” “这是……!”西席忽然惊讶出声,然后又立刻噤声,他是府上西席,自然要谨慎小心,不能因为自己的失误而连累东主,想至此,西席先将书卷卷起来,“东翁,此文必不可为外人所观。” 陈智澂和陈智滏四目迷茫,“先生何意?” 西席抚须而笑,“东翁不如先说说,之前这位穆夫子对官学名额,有何建议?”陈智澂要问穆珀的事他们是知道的,而西席也想不到,自己以前跟着夫子只当爱好习练的象山篆,如今给了自己一个偌大的惊喜。 陈智澂随即将昨天穆珀所说告知二人,陈智滏也有些闪烁,如果像穆珀所说,当真是极好的。 西席先生重新打开书卷,细细看过之后才道:“有此卷,穆夫子所言可行。” 兄弟俩看西席先生如此笃定,点点头,三人再次打开所剩书卷逐一研究,至于其中夹杂的篆体文字,陈智澂和陈智滏仅仅是能认出这是篆体的一种,但西席说其上所书,非紧迫之时不必知晓,两人也只能选择相信。 当天中午,穆珀意外的收到了西席先生传来的绢书,上面正是象山篆所写的问候,知道对方看得懂,穆珀到起了惜才之心,起笔回信。 西席先生可没有穆珀那么闲,不仅要盯着几个大孩子的学业,逐一辅导,还要时刻了解形势,不光是阜安一郡之地,还有各地的传闻,从中分析出有用的信息,但饭前饭后一般都有休息时间,这段时间自然不够两人跨越整个陈府交谈,所以就只能劳累陈家的小厮了。 谢子辰在三天后就知道穆珀多了一个一样写象山篆的同府笔友,虽然他知道穆珀和西席先生聊得都是关于课程和教育,但心里还是有些异样。谢子辰很明白自己不应该不满,却也压不住心里那种感觉。 穆珀写完回信,就看见谢子辰在旁边神游天外,脸上还时不时闪过懊恼之色,一会儿脸色羞红,一会儿黯淡神伤的,不过两刻功夫,这情绪变化也端的多姿多彩。 “在想什么?”穆珀忽然出声。 “在想你。”谢子辰恍惚出声,然后看着面前的穆珀瞪眼。 “我不问了,你继续想。”穆珀说着作势要走,谢子辰咬牙,“你还能再混蛋一点吗?”纯属恼羞成怒,穆珀看着谢子辰毫无杀伤力的表情,凑近他笑道,“子辰这番情状,诱.人的很。” 他错了,谢子辰鼻息咻咻,他就不该挑衅这混蛋,“子辰是太在意我了。”穆珀伸手描绘着谢子辰的五官,“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我自是对自己有信心。”谢子辰反手捏住穆珀的脸颊,“但我对你更有信心,但凡放你出去就是个招蜂引蝶。” 穆珀对此无法反驳,握住谢子辰的手轻吻,“那我也只对你盛开。” 一个惑人心神的微笑,谢子辰彻底将刚才的复杂心绪都扔掉了,“我会让你姿容更胜,然后只给我看。”他不认识象山篆,但他可以把穆珀养的很好很好! “好。”穆珀欣然应允,反正他现在一应生活所需都是谢子辰筹备,连工钱都没有花销,本就是被他养着。 下午是武课,穆珀准备带着几个孩子去华明堂,练功总要有药膏免得损伤筋骨,华明堂有葛洛和穆珀两个神医帮着拿捏用药,调配的都是最合适他们的。临出门的时候陈智澂让穆珀将家里新制备的茶油皂给葛洛老先生送过去,是他特特要的,里面加了一些消炎祛风的药材,只是还不知道效果如何。穆珀就让几个孩子先在门口等,这些孩子这几个月经常出门,在大门外玩耍也不胆怯。 陈家的几个小少爷,穆伯犀的学生,周围人看见他们来回跳房子,打推掌,也在街对面看起热闹来。 “这哪是陈家的孩子,那是我儿子。”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却是肩膀已经养好的谢大郎。他这话一出,周围人不自觉的就看向他,这人是想干什么? “小石头!”谢大郎喊自家孩子,这三个多月他一直在阜安,即便家里的子女和夫人都分了出去,他也没回曲阳,在阜安还有货栈给他提供吃食,在曲阳他怕是连碗粥都喝不上。虽然谢子辰临走的时候嘱咐了不许给他钱和好东西,但谢大郎毕竟是伤员,要有营养养身体,而他能行动了之后,货栈里的东西经常不问自拿,账房也只能把钱箱藏好不让他看见,至于厨房里刚做好的饭菜和肉食,人家都塞嘴里了,难道还让大少吐出来? 第147章 谢昀闻声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大伯。”小孩儿已经知道了自己过继给三叔的事,按着规矩要称呼大伯。这个年纪的孩子,对叔伯爹这个概念并不明确,尤其是在这个时代谢家一家子住在一处,但男子多出门在外,所以见爹的频率和见叔伯差不多,甚至有些不受宠的庶子可能一年只能见一次面。 “大伯?我是你爹!你喊我大伯?”谢大郎已经打听到了谢子辰回来的事,有谢子辰在他才能闹起来。 “三伯!”谢家四房的两个孩子也认出来,谢大郎这段时间好吃好喝的,比在曲阳的时候是一点也没瘦。 “嗯。”谢大郎背着手上前,走到门口,看见何熙然还嗤笑了一声,何熙然也知道自己不被这个大伯喜欢,他也不在意就是了,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姓何有用。也是谢家仁厚,没人跟何熙然说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大伯惹事,才让谢二郎被迫入赘何氏。 “小石头,跟爹走。”谢大郎说着上前就要拉走谢昀,他的目的就是领着孩子和他爹谈条件,不养他就也别养孙子,他堂堂长子,家业让三郎继承就已经是他宽和了,现在还要被赶出家门,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大伯,你干什么?”何熙然见谢大郎要拉人,立刻挡在谢昀前面,从公他是穆珀的弟子,遵师命要看护好其他人,从私,穆珀对谢大郎这次做的事和引发的后果对他也没隐瞒,他也知道谢家过继除名之事,他担心谢大郎会对谢昀不利。 “有你什么事儿,滚开。”谢大郎被一个孩子拦住,还瞪他,顿时恼怒,之前被弟弟一拳头打断肩膀就够丢人了,现在一个赘婿子敢拦他:“这是我谢家的事,你个姓何的滚蛋。”说着他一扒拉就把何熙然摔了个踉跄,要不是林箤和柯绪在后面扶了一下就摔倒了。 “三伯,你这样不合规矩。”四房的两个孩子也上前,而此时谢昀已经站在所有人身后了。 “你们跟我讲规矩,不知道长辈说的就是规矩吗!”谢大郎面子上挂不住了,他要趁着谢子辰出来之前把孩子带走,说着就往孩子堆儿里冲来要拉谢昀。 一下,两下,三下,谢大郎看着自己面前连成一串儿的几个孩子,竟然一时抓不到! “蛇摆!”年岁最大的柯铭一声令下,其余几个小孩儿立刻站在他身后顺着奔跑的力道来回扭曲,似波浪,似游蛇,端是滑不留手。 “诶!小石头你站住!”谢大郎几次扑空,只觉得气恼,而谢家的几个孩子看着他也有些难堪,只是现在要是站住了不光自己,小伙伴也要摔跤,所以几个孩子继续和谢大郎周旋,时而首尾相连把谢大郎绕在里面,又或是一字长蛇一致对外。 “站那!混账!我是你爹!还有你们俩,都是这么对长辈的是吗!”谢大郎没想到自己连几个孩子都奈何不得,气急败坏,竟是不顾孩子安危,纵身一扑,想着随便扑倒一个是一个,然而在他起跃的时候刚才还牵着衣摆腰带紧紧相连的地方立刻松开,谢大郎直接扑倒在地上,脸着地。 此时陈家的门房也赶紧上前,刚才事情发生的太快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如今这可是一番闹剧了,一个去通知院里的老爷,剩下的三个赶紧把孩子都收拢回来。 门房分出一个去扶谢大郎,但怒气上头的谢大郎一把将人推开,这成年人比小孩儿目标可大,但他用的力气也大,推到门房的同时也把自己给带到了台阶下面,摔成了一个滚地葫芦。 第116章 肆乱之时 “姑姑,姑姑,消消气。”谢子辰一溜小跑的跟着前面行走如风的陈家夫人,也就是陈信宏的亲娘,谢子辰的亲姑姑,“别气坏了身子,您把他交给我处置可好?” 谢子辰刚凑近就被桦木手杖给挡了回去,脚尖点地的退走,“姑姑。” 这还是穆珀第二次见到陈夫人,他也是着实没想到,这位跟着哥哥们重振家业的夫人,如此雷厉风行,上次见的时候明明笑眯眯的很慈祥来着。 “信栗,信诚,信启!给我打!”陈夫人到达前厅,直接下令,叫几个二十岁左右的儿子辈儿上手开揍。她叫的几个都不是她儿子,和谢大郎没有血缘伦理关系,不存在弟杖兄的问题。 刚才谢大郎在陈家门口打着滚撒泼,叫喊着什么要他儿子,把儿子还给他,陈家莫说已经为官立族,就是还没改换门庭的时候也不能容许这种事,偏偏闹出这等无赖事的还是家主夫人的侄子,于是陈智澂明智的先去后院请夫人过来。 谢子辰得到消息的时候他是直接折返,他太清楚姑姑的脾气了,大哥不当人子,可千万别让姑姑亲自动手。 穆珀到门口的时候也只来得及把孩子们送到陈家二房那,正厅那边肯定热闹,就不让孩子们看了。 他们刚走,几个粗壮的仆从就拿着碗口粗的棍子把地上正喊叫着儿子不孝老子的谢大郎夹起来送进了正厅。 随着陈夫人一声令下,被叫到的三个小辈儿拎起凳子让谢大郎趴下,拿过棍子就直接打在后腚上。 “打后背!”陈夫人手里的桦木松鹤杖重重捶地,穆珀暗自咋舌,这老夫人要是能出身将门,绝对是一代女将。 谢大郎是姑姑和娘亲带大的,虽然娇惯,但平生最怕的也是他这个姑姑,这次要不是被赶出家门,也不会糊了心智的过来闹事,他也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姑姑脾气是一点都没改,当下痛嚎起来。“姑母!姑母饶命!姑母饶命!”姑母,姑妈,都是对姑姑的亲近称呼,谢子辰出生的时候陈夫人已经嫁过来了,自然就不如这个从小带大的熊孩子亲近,要知道之前给陈府送年礼的是可都是谢大郎负责,要不是他自甘堕落险些带坏陈家名声,还轮不到谢子辰与陈府亲近。 棍棒落在后背上和臀上那肉多的地方可不一样,陈家的几兄弟都下意识的轻了些手。 “给我打到他叫不出来!”陈夫人又是一声喝,穆珀看了眼谢子辰,他此时才觉得,陈老爷不是一般人。 足足打了有四五十棒,谢大郎凳子都趴不住了,陈夫人才叫停。陈夫人是事情平息后才知道谢大郎又惹了祸,也不知道谢大郎跑到了阜安,此时旧事怒气和今天的事叠加在一处,她也懒得与这个大侄子多废话,先打一顿再说。 若说谢家最娇惯当初这个大儿子的就是谢母,但从未动过谢大郎一根手指头的就是谢来,早年他和四房的兄弟一直在外,留孤寡母子在家,心里一直觉得很对不住这个大儿子,一直到他惹来大祸才认清,那时候已经教不回来了。 穆珀看了眼还在地上瘫着的谢大郎,拽了拽谢子辰,“我这儿有药。” “不要。”谢子辰摇头,小声道:“你小心他赖上你,嘘。” 好么,你还真是了解你大哥,穆珀点点头,乖巧的站在一边看戏,而陈夫人显然更了解谢大郎,缓了他半柱香的功夫,才出声道:“说,你来做什么?” 谢大郎可不敢说,只在地上哼唧,穆珀想着上次那个直到四十岁还不务正业到处惹祸的陵荣康,被他爹打了也是这个德行,大龄熊是这个世界特产吗?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抢了孩子回去,好让你爹继续养着你是吧?”陈夫人不愧是把他从小带到大的,一直到出嫁前她都惦念着这个侄子。“我可以告诉你,我会给你爹送信。”陈夫人看见谢大郎挣扎了一下,冷笑一声,“当年没教好你,是我这做姑姑的不是,我支持你爹做的一切决定,绝无异议。” “姑母,姑母救命啊,我爹要把我赶出去,我手里没生意也没地,怎么过日子啊!”谢大郎听见陈夫人的话,愣是支起了上身趴着,谢子辰见怪不怪了,他大哥的抗揍程度远超他想象,小时候从山上追着磨盘一起滚下来,磨盘裂了,他大哥没事。 “你祸害了多少家业?养活一百个你都绰绰有余!不把你分出去,你就是祸家之源!”陈夫人手杖戳地,狠狠道:“而且你今天做的事,就可以看出你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你还想让我救命,哈,我老太婆才要求求你大少爷,饶了我们一家吧!” 说着,陈夫人想到那个乖巧的二侄子也是因为谢大郎而被迫入赘,弄得儿子都被人嘲笑,气极反笑,“你今天回不回去?” “我不回去,我要我儿子。”谢大郎完全没有被刚才的话羞臊道,反倒是又说起了之前的借口,他要带走他儿子。 “这里没你儿子,谢昀以后的爹是我。”谢子辰冷声道,他是最看不惯大哥的。 “哼,我不信你会对小石头好,我不放心,我要带走我儿子。”谢大郎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十分强硬。穆珀看着这场面,忽然有一种看见低配版陵荣康的感觉,不得不说,看大龄熊挨揍,确实是爽。谢子辰扭头,正看见穆珀两眼冒精光,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谢子辰只当没看见。 “子辰你不必多说。”陈夫人担心小侄子说不过这个混蛋,再给气到,“不走是吧?” 第148章 “不走。”谢大郎硬气得很。 “捆起来,压车上送回去!”陈夫人话落,周围就出现了拿着绳子的仆从,显然是后面陈智澂的默契。 果然,跟多大年龄的熊都是没法讲道理的,穆珀看着被抬起来堵住嘴的谢大郎,扭头看了眼谢子辰,发现他垂着眼没什么表情,反手将身边的手掌握住,有点凉呢。 谢子辰一个激灵,捏了捏穆珀的手掌安抚,然后恢复原状,“姑姑,我去看下小石头。” “嗯,伯犀也同去吧,今天怕是把孩子们吓到了。”陈夫人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后面,家里闹出这种事来,他们还要商量怎么消除影响。 “我没事。”走在外面,谢子辰微笑道:“姑姑现在不光是谢家的女儿,还是陈家的主母,正妻之位,必然要公私分明,何况大哥这次做的事确实过分了。”但凡陈家已经立稳脚跟,这种事都不算什么,但陈信宏还没经过年终的第一次考评,家里决不能给他拖后腿。 “你能想通就好。”在这个某种程度上氏族还高于王权的时代,亲族之间如果不能互相照拂,大义灭亲,可不是什么长久之道,当然,穆珀觉得大义灭熊不在其内,“至于后面的影响,你姑父他们会解决的。” 等两人走到二房住处,看着院子里玩起老鹰抓小鸡的大小孩子,穆珀嘴角抽了抽,好像完全没有被吓到呢。 穆珀示意谢子辰先走,等他们玩够了再说吧,反正周围有仆从盯着,一群小少爷也出不了事,于是两人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翘班了。坐在廊下隐蔽处,穆珀听着谢子辰不断讲述以前他大哥怎么胡闹,除了两次破家之祸,还有大大小小各种麻烦,自视甚高,但能力不够,总想着别人都是傻子,就他聪明,而对此谢子辰很愤愤的表示他十岁的时候认识的字就比他大哥多了。 他是家中老三,三岁的时候亲娘就病逝了,后娘在逃难中跑了,他可以说是自小跟着谢来长大的,所以也是大郎不堪造就后谢来的第一选择。 穆珀听着谢子辰半发泄一般的念叨,总觉得谢家这套模板有点熟悉,相比于后面成为明主的何熙然,好像,现在谢子辰更命运多舛,而且心性坚定啊。 “呼!”谢子辰念叨完,忽然想起自己在穆珀面前的形象,刚想找补一下,就看见穆珀明目张胆的走神。 走神了,所以,没听见,嗯,谢子辰安抚了自己一下,然后靠在穆珀身边透过假山缝隙看着院子里疯玩的几个。 “精力旺盛,今天可以给他们多留点功课了。”穆珀幽幽的传来一句,谢子辰不自觉的搓搓肩膀,一直以来属于流水的问师铁打的自学,谢子辰还真没有经历过功课的折磨。 晚上,谢子辰把包括何熙然在内的谢家孩子都叫到一起,详细解释了一下之前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包括谢昀等人被过继的原因,这是谢子辰下午跟穆珀确定过,这几个都能听懂后才决定的。 谢家的四个孩子都愣住了,他们确实听懂了,而且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他们还是会害怕。谢来决定把谢大郎的孩子过继,既是免得以后孩子们被牵连,也是对这个不负责任的大儿子一种帮助。 何熙然更明白一些,他看着谢子辰道:“三叔,我能不能姓谢?” 谢子辰眨眼,他有点不确定何熙然的意思,“熙然,你说什么?” “我想跟着爹姓,我想,陪着哥哥。”过继给谢二郎的孩子比何熙然年纪大一点,如今在谢二郎名下,就是他哥哥。“这样下次大伯过来,就不会说我是何家的。” “三叔帮你想办法,但你要知道,离开了何氏,你以后上不了官学,也会少很多很多东西。”谢子辰还是觉得跟何熙然说清楚的好。 “三叔,何氏没有我的亲人,我的亲人都在谢家,我的家就是谢家。”何熙然年纪虽小,说出这番话倒是掷地有声,“而且我有夫子,夫子很厉害很厉害,比官学的夫子还要厉害的!” 谢子辰听着后面那句,这个他倒是知道的比较清楚,“那好,我们熙然也是男子汉了,等三叔想到办法就告诉熙然好吗?” “好。”何熙然眼神晶亮的点头。 一直没说话的谢昀看向谢子辰,之前他以为过继后还是大家生活在一起,但现在,“爷爷一定要,要把大伯,分出去吗?”谢昀说着带上了点哭腔,分家离开,哥哥姐姐跟着大伯一起离开,他们被分到了二叔和三叔家……现在是他的爹。 “一定。”谢子辰也不想骗孩子,留下个不好的印象没准以后孩子记住了,再加上他爹现在已经彻底办好了户籍,骗也骗不住。 “那,爹爹一定不要扔掉小石头。”谢昀说完哇的一声哭出来,谢子辰赶紧抱住安抚,“放心,昀儿会一直是爹的儿子。”谢子辰想了想,“爹爹不会离开你和妹妹的。” 后面四房的两个孩子心有余悸,被何熙然拉走回房,至于谢昀…… “你怎么抱回来了?”穆珀在房里没等到人,只能再行夜袭之事,结果就看见在谢子辰床上躺着一个呼呼睡的小鬼。 “这孩子好生哭了一通,我之前还以为他……”谢子辰也有些愧疚,他接触的更多的孩子是何熙然,这孩子心思沉稳细腻,又聪明。弄得他以为谢昀也一样能够很好的理解过继的意思,片面的认定这孩子生性凉薄,所以之前在这孩子改口后他还心大的出门。 “他这个岁数的孩子,还没那么明显的亲缘意识。”也是时代所限,现在又有几个亲自陪着孩子长大的父母,穆珀拍拍谢子辰,“今天说清楚,以后好好陪他就好了。” “咳咳,那个,也不要天天陪着睡。”穆珀表示自己也需要陪。谢子辰脸色微红,“我就带他这一晚。” 穆珀得到了答案,笑着在谢子辰眼角轻吻,“那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转天,穆珀带着孩子们继续昨天未尽的行程,他没有把谢家的事到处说,但昨天陈家门口的热闹也传进了葛洛的耳朵里,好在阜安是陈家经营已久的地方,消息并没有对陈家有什么不利,毕竟谁还没见过几个混不吝不是,而且昨天还有穆珀这个隐形角色存在,阜安百姓对穆夫子的学生基础好感很高,一点也不相信谢大郎口中的孩子不孝不听话。 至于葛洛要的药皂,其实在经过碱性溶液之后,草本药材的作用很微小,穆珀则劝葛洛将思路放在矿石类药材身上,两人一边给孩子们揉捏筋骨一边讨论,听得一群小鬼两眼迷茫。洛淞在旁边咯咯咯的笑,隔行如隔山,他不乐意听那些经史子集,孩子们也听不懂药材药效。 随后穆珀又和葛洛讨论以后给他们熬练筋骨的药方,渐渐地连洛淞都听不懂了,但是舍不得走,以前可是很少有人能跟老祖儿讨论这么久。 “夫子,我也想学医。”柯绪被穆珀拉着回陈府的时候忽然道。这还是柯绪少有的主动提出他想要什么。 “学医很辛苦,比你们现在都辛苦。”穆珀笑着道:“等你再长大些,十岁吧,如果你还想学,夫子就教你。” 柯绪算了算,他离十岁还有三年,好多好多天……“可是淞哥哥说,他三岁就开始认药材了。” “你淞哥哥那是家传的祖业,必须要学。”穆珀心道要是没有洛氏这个环境,别说三岁,七岁记住的药材到了十一二岁也忘得差不多了。 “熙然想不想学医?”穆珀往旁边看正跟柯铭嘀嘀咕的何熙然,“让你们照看弟弟,做什么呢?” 柯铭立刻缩脖,然后就听身后两个耳报神一起出声:“夫子!他们晚上要和孙家哥哥去捉水蛇!”陈信昇和林箤等因为年龄不够七岁被排除在行动之外了。 “何熙然!”穆珀叫大名的时候一般问题就严重了。 第117章 肆乱之时 晚上,阜安城内的一个果林里,一条穿过阜安城的小溪正水流叮咚,而经过果林的溪水比较缓慢,两侧的培土也造就了一个完美的环境。 “穆伯犀,你竟然带着孩子们抓水蛇……”谢子辰给这一群‘孩子’分着特质的小灯笼,这种就一个蜡烛头缓慢燃烧的三.角形纸灯笼是穆珀下午和谢子辰手工现做的。 “什么事都要体验一下嘛。”穆珀分着下午烧出来的大竹夹子,孙家的三个孩子还是第一次这么装备齐全的抓水蛇,对着何熙然和柯铭一阵嘀嘀咕咕。 “要是让姑父知道。”谢子辰顺手敲了一下小堂弟的脑门,“你也跟来胡闹。”陈信昇嘿嘿笑着,打着赤脚跑到小溪里,学着哥哥们的样子用小灯笼照着溪水。 这里的水蛇其实就是黄鳝,也叫蛇鱼,是大人为了吓唬孩子不让他们下水胡闹才说是水里的蛇,但总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等孩子们发现这水蛇好抓又好吃之后,大人的吓唬就不起作用了。 “昀儿过来。”谢子辰给便宜儿子挽起裤腿,对已经下水的某个为人师表误人子弟的夫子心里一阵腹诽。 “我抓到了!”特质的夹子头让鳝鱼的扭动几乎失效,抓到后就塞进长长的草篓里,当然这群孩子的主要目的也都是玩,有了开始就有第二第三,不断地欢呼声激起了孩子们的好胜心,或许不止孩子们。 第149章 穆珀看着不服气开始低头找鱼的谢子辰,嘴角轻勾,这不是玩的挺开心。 玩了大概小半个时辰,穆珀开始招呼着往上走,旁边有准备好的赶紧毛巾,孩子们自己把脚擦干净穿上鞋袜,除了那已经封上口的四个长草篓,谁也看不出这几个孩子刚疯玩了一场。 就在穆珀点清人数往回走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阵马蹄声,听声音至少五匹,而且正冲着溪水的方向来。 穆珀眯眼,“咱们从另一边走。”谢子辰扭头,看见穆珀神情严肃,点点头带着正叽叽喳喳的孩子们走了另一条路,比他们过来的时候稍微绕远一点。 走到一半,谢子辰也听见了马蹄声,下意识的他想要让孩子们安静,穆珀却拉住他摇摇头,他们能听见,不代表对方也能听见,尤其是孩子们的声音未必传的过去。 谢子辰想到之前穆珀要他们换一条路的事,心有所感,穆珀押后,谢子辰在前面带路。 马蹄声渐渐远去,穆珀和谢子辰都松了口气,随即相视一笑,只是这笑容中多少有点勉强,这个世道,大晚上骑马出来得人都要防备着。 “上车吧。”在果林不远处的小巷里,穆珀准备好的三辆牛车出现,孙家的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庞然大物,而大水牛额外温顺的脾气也不在意孩子们的上蹿下跳,年纪小的坐牛背,年纪大的坐车,终究是在宵禁前各自回家了。 孩子们排成两队藏着中间的草篓,年纪大的故作镇静,年纪小的还是不是偷笑一下,等把两个鱼篓的渔获整理到盆里,穆珀看着还不打算睡觉的学生们,开始给他们讲水蛇的作用和吃法。 “你要是当正经夫子,也是这样吗?”谢子辰摆弄着手里的头发,看着在浴桶里闭眼的穆珀。 “当然不是。”穆珀继续闭眼,他浴桶里被谢子辰洒满了花瓣……红的黄的蓝的,这家伙故意的。“但总要有个放松的时候啊。” “我以前在官学,还偷偷去树上掏鸟窝,逗松鼠。”穆珀轻笑,“喂,你不要往我头发上抹花瓣啊。” “没有。”谢子辰伸向花瓣篮的手缩回来,转到了一边的发油,因为被澡豆清洗的头发会干枯发涩,所以要抹上发油,这样好打理好束发。 “你说,今晚那些人,是什么人?”谢子辰有些好奇,穆珀抬眼,自下而上的看着他,“如果是不能打听的事,你就不要知道好了,如果是大事,明天兴许就知道了。” 谢子辰让穆珀闭眼,这水汽蒸腾的时候,穆珀的这双大眼睛晶亮水润,带着勾魂摄魄的本事。 “希望不是大事才好。”谢子辰笑了笑,却又看见穆珀的手指在水面模仿着游鱼一般来回舞动,把水面的花瓣都播散开了,立刻给他补上一捧,“你老实点!” 穆珀噗嗤噗嗤的闷笑,乖乖的放下手不再逗他,今天让谢子辰帮他洗头就被浇了一篮子花瓣,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呢。 还没等谢子辰给穆珀梳好头,穆珀就忽然起身,“有人来了。”谢子辰一个恍惚,就见穆珀迈出浴桶,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收拾好了自己,还把头发束上了。 “没看够啊?”穆珀离开内间之前在谢子辰嘴上偷了个吻,“下次让你看。” 谢子辰咬牙,“有本事你别穿!”等穆珀出了内间,很快谢子辰就听见了脚步声,想到穆珀比自己强得多的耳力,谢子辰更确定了这混蛋就是故意的。 “伯犀,你还没休息太好了。”陈智澂年纪不小了,这一路快步而来,气喘吁吁的。想着之前他还差点中了风,穆珀倒好安神茶给陈智澂,“东翁莫急,是出了什么事吗?” 陈智澂喝下茶水,只觉心神渐渐缓和下来,“陛下遇刺,刺客留下了带着蹄铁的蹄印,太后大怒,要追查一干人等。” 看来在果林遇见的人,就是京城来报信的,穆珀闻言微笑:“东翁缓一缓,不必心急。”这件事,有的是人比他们急,何况蹄铁之事尚未普及军中,就说那么多铁块铜钉也一时难以配齐的,更别说还有人刻意阻拦。 “伯犀,此事于氏族大家自然无事,难保会把这罪名栽到你我身上。”陈智澂长叹一口气,将茶杯放在条案上,“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陈智澂一辈子念着的改换门庭,现在改了,却也踏入诡秘朝堂。 “东翁,他们若是想要栽到我头上,又怎么会提前告知你呢?”穆珀夸了陈智澂一句,“他们若是如此做,怎会不提前打探东翁为人。” “伯犀的意思是?” 陈智澂也是一时被吓住了,慌了心神。 “东翁可知,如今已经几个月了,也没有将马具列入军器名录,而他们动手的时间,又刻意选在了胡氏安排人带着装配了马具的军队离京的时候。” “这次的刺杀,无非是他们想要让马具尽快列入军器之列,普及开来。”穆珀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道:“或许连皇族一派的人,都不是全部知道这个事儿。” 一旦马具列入军器,私造就是犯法的,即便事情不是你做的,在你这查到私造军器,就可以把你抓走。尤其是马鞍马镫这东西是可以成品售卖的,私贩军器,那也是抄家灭族之罪。 “可是,这,为什么要刺杀陛下?” “因为没有证据,却能搜到铁证,他们想要合理的解释自己为什么私造马具,就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当无法安窗的时候,那就掀房顶好了,而后大家都会觉得,开窗是可以接受的了。如果私造马具无罪,那么你家为何能找到?是不是准备刺杀陛下?如果私造马具有罪,那么,你偷摸的打造就有情可原了。 陈智澂还有些茫然,他是个文士,不是氏族朝官,穆珀见状又笑道。“传闻上古时期,有一武人得到了一把绝世宝剑,他欣喜若狂,每日在外与人说话,必言,‘我有宝剑,可断石,可削发,可须臾之内取人首级!’一日武人上当时的王侯府中请当门客,却遭到拒绝,王侯直言,‘你有利刃在怀,吾不喜也。’武人怒之,然还没动手,就被早有提防的护卫斩首,那宝剑也掉落在外,不知所踪。” “那刺客留下带着蹄铁的蹄印,这就是一个足以被反杀的证据,他们若要以此成事,当藏刃于怀,不示人,而不是招摇过市,此等明显的栽赃,他们自然会自证清白。” “自证清白容易,但找到做事的是谁不容易,因为这个人根本不在他们的怀疑之中,相反,那些确实家中有证据的怀疑对象,想要如何自证清白可是难上加难。” “所以,为了证明他们的无辜,保大弃小,是最好的方法。” “就像东翁所担心的那样,他们找不到刺客,总要有个替罪羊,谁也不想做这个替罪羊,又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那么,让这个刺客消失,并且明令禁止民间私造马具,将马具生意彻底揽入怀中,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他们做了什么并不重要,他们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才是真正重要的。”穆珀说完,看着恍然的陈智澂,“所以我才说,东翁不必担心,我等在西乌先生离开后再也没有装配新的马匹,而且每个蹄铁其实大同小异,尤其此处的马与京城的马有所差别,只要咱们没做,能够自证清白的证据应有尽有。”这就是之前他说连皇族一派都未必全清楚的原因,只有调查这件事的人毫不知情,才能做到天衣无缝,毫无痕迹。 “东翁只要保证,在京城来人面前咬死了,早就知道朝中会收录马具为军器,一片恭敬谨呈之心不敢丝毫冒犯就好。” “想来启博兄在京,也得了一番嘱咐的。”知道陈智澂还在担心什么,穆珀又补充了一句,还是那句话,陈信宏是胡氏在京中立起来的招牌,至少在归釜山有结果之前,他不会有事的,而只要胡氏不倒,他还会平步青云。 “伯犀,我真是白活了这许久啊。”陈智澂想着自己刚才的慌乱,摇头苦笑。“想来,就算是陛下,都不会出尔反尔,这可是他亲自夸赞过的东西。” “得了伯犀这话,我也安了心,我去把这件事告诉子辰,毕竟马具之事借的是他家的名头,总不能让他担心。”陈智澂说着,起身就走,穆珀赶紧道:“东翁不必劳动了,我与子辰约好了晚间对弈,这事等下我告知他就好了。” “也好,我也万一说不清楚。”陈智澂想了一下便答应下来,这边穆珀将陈智澂送回了正院,路上自然有所安抚,总而言之这还是朝中大氏族利益的事,与陈智澂并无关系,相反利用好了还能让陈家名声更上一层。 穆珀无心领西席那一份工资,所以也只是安慰几句就自行回了房间。 屋里,谢子辰长出一口气,“我现在就去嘱咐他们。” “明早吧,别把你家工匠吓到,而且,你本就没有再做什么东西,即便今晚有人去调查也调查不出什么,如此才更加真实。”穆珀关上门,然后道:“朝中军器制备之事都敢如此怠慢,当真是可笑。” 第150章 “朝中之事,你我不在其位,还是少说的好。”谢子辰也有所感,但他终究没有对朝廷表达什么意见。 “没错。”穆珀说着伸了个懒腰,好像刚才只是出去溜了个弯。 “倒是你……只凭一句留有蹄印,你就分析出这么多?”谢子辰凑近穆珀道:“你好像亲眼看见他们计划一样。” 穆珀顺势将人揽住,方才谢子辰躲在内间,身上还带着花瓣的香气和沐浴的水汽,穆珀笑着问道,“我厉害吧?” “幼稚不幼稚!”虽然心里很认可,又厉害又聪明,而且刚才穆珀跟陈智澂说话之时,声音清越,语句不见慌乱急.促,将一切娓娓道来,那股子气定神闲的姿态从声音中透体而出,现在这股子仙人气质被这一句给破坏了,谢子辰有点抓狂。 恍惚又看见了下午穆珀拎着何熙然的耳朵说他不带弟弟就算了,竟然不带夫子的时候,突然很理解自己侄子那个眼神了。 “有吗?”穆珀凑近谢子辰,把在内间熏得香喷喷的人吻住,谢子辰挣扎了一下,这里终究是待客的正厅,而且还没灭灯……不过,这个点儿了应该也没人再过来了。 早就看出谢子辰眼中的悸动,穆珀怎么会放过机会,所以等再次被裹死的谢子辰抗议闷热的时候,穆珀只是笑,谢子辰也不敢开口挑衅,他有种直觉,他要是开口,这家伙可不会再给他反悔的机会。 两天后,正在给学生们讲礼之意义的穆珀看见了个熟人,但没有中断上课,而是笑着点了点头,对面的楚瑞升也没强行过去,反倒坐在廊下饶有趣味的看着穆珀上课。 等穆珀下课,楚瑞升下来,“原以为咱们这些人只有符然做了夫子,没想到伯犀你也来做夫子啊。” “我可没有符然那般正式,只是暂做蒙学先生而已。”穆珀笑着看这个原身好友,玫夫人的弟弟,楚家楚璃,字瑞升,他这个字是楚家老人给起的,还未及冠的时候便取了,可见是受宠的孩子,“你怎么过来了?” “我借调在姐夫那边,跟着家里长辈过来的,这不是听说你在这儿名声鹊起,想来看看你。”楚瑞升是真的为好友开心,他与穆珀不存在什么利益争夺,而在经历了官场之后,对以前这个事事帮衬着自己,甚至举官的时候放弃名额全心帮自己作弊的好友,对这份纯真的友谊更是添了一层滤镜。 “你在朝中安稳,我也为你高兴。”穆珀和楚瑞升挽着胳膊聊天,知道他这次是跟着长辈来镀金的,这就是氏族子弟的好处之一,而且楚瑞升过来,也代表穆珀昨天的推断十分正确,这次过来的人是来安抚的,而不是来找替罪羊的。 “熙然,绪儿,过来。”穆珀招呼自己两个弟子,两人身板挺直着走过来,仪态颇有风度。穆珀给楚瑞升介绍道,“这是我在这里收的两个弟子,天资不错。这位,是夫子在官学的同袍好友楚大人。” “学生见过楚大人!”何熙然和柯绪对着楚瑞升行礼,楚瑞升也没什么架子,何况这还是自己好友的弟子,“不错不错,刚才我在后面看着,他们就很不错。”楚瑞升说着,从袖中拿出两份名帖,“我在京城,以后你们到了京城,来楚家找我啊。” 虽然楚瑞升在当官前基本都住陵甫家,但当官入朝后自然要回家住。第一次被递名帖,何熙然和柯绪都有些犹豫,立刻向穆珀请示。 “拿着吧。”穆珀点头道,“以后去京城若是肚子饿了,就去找他请你们吃饭。” “哈哈哈,之前在京城是我请你,如今可是到了你的地盘,我可不会跟你客气了。”见两个孩子收了,楚瑞升笑着道。穆珀明白他肯定还需要找自己了解情况,便道:“我还能亏待了你不成?” “熙然,你去告诉管家,我请好友去外面吃,不必备我的饭食了。”穆珀没说这俩孩子姓什么,楚瑞升也没问,他看重的是穆珀承认的弟子。 第118章 肆乱之时 在外面找了一家饭庄,是阜安郡守的二弟开的,有他这个身份在,基本就是奠定了这是阜安最大的饭庄了,也是个二层楼呢。 二楼的单间,穆珀和楚瑞升对面而坐。 “伯犀自来阜安,一直在陈家吗?”饭菜还没上来,楚瑞升就按耐不住了。 “正是,偶尔我也去金叶寺与广明禅师饮茶。”穆珀说话间十分自如,好像之前的事他一点也不知道,毕竟,他知道,而楚瑞升未必知道他知道,他的官衔还太低。 “伯犀远在阜安,倒是逍遥自在。”楚瑞升摇头道:“伯犀可知谢家上供的马具一事?” “自然知道,谢家与西乌先生相识,还有我一份参与在呢。”穆珀笑着道,颇有些自得之意,确实,这件事如果不是被人利用,当真是一件极好极好的事,“听说陛下还给谢家下了封赏的旨意。” “要不是这道旨意,谢家这次就惨了。”楚瑞升嗤笑一声,“陛下遇刺,那刺客使用的马,就是带有蹄铁的马。” “马具一套,能让一个身手平平的士兵短短训练两个月就能成为骑射手,这样的刺客培养起来就要隐蔽和快速的多。”楚瑞升叹口气,“这次的事,摆明了是有人想针对马具之事。” 穆珀眼神闪烁,沉吟片刻后问道:“陛下可安?” “骑射不过十石弓,陛下只是惊到了,并无大碍。”楚瑞升如实回答。 “无人受伤?”穆珀再问。 “护卫受伤,是离轺车近的两人。”楚瑞升忽然想到自家好友虽然性子温厚,但是脑子好使啊,“你怀疑什么?” “没有,只是好奇,对方刺杀失败,难道不知道会留下痕迹?”穆珀估算着楚家的位置,他肯定是不知情的那波,想来胡氏办事也牢靠,不会让人看出虚假来。 楚瑞升挑眉:“姐夫说,这刺客十有八.九是冲着马具来的,刺杀陛下不过是以图栽赃。” “陵大人所料不错。”穆珀微笑,然后什么都没说,他的意思是,要有如此信心,就一定要找一个绝不会真的对陛下下手的人,楚瑞升有所怀疑,但很快被伙计上菜打断了思路。 两个人,四盘菜,穆珀还要了壶酒,楚瑞升也不顾公务在身,与穆珀共饮。 这个世界的酒还仅限于杂粮酒和野果酒一类,而且为了彰显富贵,压低发酵的酸味,越贵的酒越甜腻,这时候的糖盐都是金贵调料,尤其是糖,现在多用麦芽糖,又耗费粮食,又费时间,产量还低的可怜。 “这酒味甘醇,味道不错啊。”楚瑞升喝的好,也不用穆珀劝,而是自斟自饮起来,一壶酒也不多,楚瑞升使劲喝,穆珀好好吃,待到两人酒足饭饱,穆珀结了账,楚瑞升又买了两壶酒带走。 走到陈府门口,楚瑞升才恍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把酒壶的绳子塞进穆珀手里,然后哈了两口气,一股子酒味儿,“伯犀,伯犀救我。” 即便在记忆里听了无数次,穆珀再听还是一阵无奈,从荷包里拿出两粒华明堂的喉糖递给他,算是免了楚瑞升一顿打。 “还是你好,可惜你不愿做官,不然咱们兄弟在一处,所向披靡!”楚瑞升将胳膊拍在穆珀肩膀上,穆珀翻了个白眼,你个跟不上队的拖后腿,要不是不敢草菅人命,上次就该把你踹到西南当郡守。 “伯犀,伯犀,诶我说的没错啊。”看穆珀抬腿就走,楚瑞升也不在意的追了上去,现在穆珀的身份就相当于高中铁哥们,在楚瑞升的心里有滤镜。 这一幕正好被楚瑞升的领导看见了,一个冷哼,楚瑞升立刻走过去站好,心里还在念着他的酒……被穆珀拿走了。 楚家的人离开,陈智澂过来找穆珀。他现在对穆珀在朝堂的判断力是十分认可,这次穆珀又说对了,他咬死了再无制备之事,顺利过关。 “伯犀,”楚瑞升直接推门进来,还反身关上了门,竟是没看见陈智澂……穆珀赶紧示意帷幔之后,楚瑞升转身,陈智澂也藏好了。“酒呢?” “在这。”穆珀拎起书案上的酒,“你公务在外,不宜饮酒,此酒送与你们这次的随从为好。” 楚瑞升想了想,“好,我听伯犀的。”楚瑞升又道:“到时候我与他们共饮,哈哈。” 穆珀摇摇头,“随你。”楚瑞升氏族出身,能共饮也是分壶,他也只是一劝,又不是他家的家老。 “若有机会,叫上符然他们一同来才好。”在朝上混迹了一段,楚瑞升确实有点怀念当初的同学之情,“籽岷他们,都变了。”楚瑞升所说的就是当初一起入朝为官的同学,朝中不同学堂,派系之别更加严重,同袍之间打压下手,并非罕事。 “符然所在的学堂是跑不掉的,剩下的人,总要等到有消息才行。”穆珀不想说朝堂之事,与楚瑞升闲聊几句,又把人送走了。 陈智澂从柱边的帷幔后出来,捻捻胡子,“这位小楚大人,也确实是个妙人。”穆珀笑道:“随着家中长辈来长见识,他自然没心没肺。” 第151章 陈智澂笑了笑,点头,喝了穆珀两杯茶才离开,离开前穆珀总觉得陈智澂笑的怪怪的。 等到晚上的时候,穆珀就得到了答案。 “这东翁也是没心没肺……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琢磨这个。”穆珀一脸哭笑不得,看着一脸赞同但是不好直说的谢子辰,笑着道:“不如,我与东翁坦白?” “……”谢子辰拿不准主意,但今天陈智澂都猜到了之前穆珀在官学的同学身上,都没有怀疑他……谢子辰自觉与穆珀难道还不够亲近?还是因为在外面穆珀一直与自己保持距离?可是在外面亲近岂不是无异于坦白? 穆珀看谢子辰眼神闪烁不宁,“我让东翁不要再思忖此事?或者,我辞了这个蒙学先生的身份?” “我去跟姑父说。”谢子辰伸手挡住穆珀的嘴,“我只说是我倾慕你,但是你还不知道。这样,姑父也就不会再让我查了。” “你不怕东翁不让你来?”以谢子辰的身份单方面追穆珀,那就是飞蛾扑火,陈智澂可未必会同意。 “不怕。”谢子辰微笑道:“我还可以正大光明的照顾你的衣食住行。” 穆珀随即笑,“好,只要你在就好。”声音带着纵容和可惜,谢子辰觉得心疼,明明是他的原因,“你与我一起去,就当是我给你表决心。”说着就拉着穆珀往外,穆珀一个用力把人拽回来,笑着道“你要不要给我下个军令状啊?” “也行。”谢子辰眼睛一亮,“我给你写。”穆珀看着谢子辰从他怀里钻出去,跪坐在条案前展开空白书简,提笔沉思,却是穆珀与他初遇至今还不到一年,他们实际相处的时间尚不足四个月,却幕幕清晰,句句在心,仿佛相处了一辈子一般。 “时天人地三和之遇,唯曲阳谢嵘与君珀矣。如君踏玉,不见风鸣,持德而行,若虎低势。君之如幻尤真,……此令嵘心意缱绻,铭心如刻,仅借白首不及,唯念告知天地,两心不离,长命不决。” 看着谢子辰写完,穆珀老脸皮厚的都觉得脸红,明明是自己先出手,谢子辰却将他夸得不似凡人,而后自陈心意,白首共行都不够,将两人的心留在天地间只要在一起,便与天地同寿,而另一个意思,自然是离心则亡。 最后落下自己的名字,谢子辰再看一遍,脸色越来越红,自己写的是不是太露骨了……这竟是自己写出来的词,之前完全沉浸于与穆珀的相处里,心怀激荡,此时抽离情绪再看,他不敢给穆珀看了怎么办…… 身后突然出现一只手,谢子辰嗖的一下把竹简抱在怀里,让穆珀拿了个空。 “子辰是不想给我?”穆珀低头,手指按着竹简的端头慢慢用力,压迫感十足的动作让谢子辰放弃了反抗。 “子辰心意,我必然好生收藏,不会有丝毫损伤。”穆珀箍着谢子辰,指尖描绘着那尚未干透的字迹,然后拿起毛笔,添上一句,也把自己的名字落上,“此心与君同生,此生唯与君知。”两个截然不同的笔迹,明明在留有缝隙的竹筹上写着,笔锋之间却是交织缠.绵,让人看不出分别。 谢子辰靠在穆珀耳边,低语窃窃。 穆珀眼睛一亮,侧头深吻,而后说了句什么,起身将条案上的竹简卷起来,选了一个绸带绑起来,从身后书架上腾出一个木盒将其放进去。转身,谢子辰早就没了踪影。 谢子辰没有离开,而是进了里间,他先开了口,可是不敢临阵脱逃的,要不然穆珀能追到曲阳把他给办了。 转天,枕边,圆盒里残月状的膏体残余还散发着香气,无声的诉说着这一晚的辛劳,以及怀念它那不知道丢到哪里去的盖子。 谢子辰睁眼的时候,身边早已空荡荡,不过还来不及想些什么,就继续陷入沉睡。一直到被饭香味唤醒,谢子辰才再次清醒过来,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换好衣服了。 “喝点水。”穆珀端着茶杯送到谢子辰嘴边,“温的,慢一点。” “嗯。”谢子辰耍赖不伸手,靠着穆珀肩膀,半阖着眼喝水,甜滋滋的,是野蜂蜜的味道。大半杯喝下去,谢子辰才回过神来,“你下课了?” “今天我休沐。”他这个蒙学先生什么时候休假是自己说了算的,“早上我去找东翁,想告诉他,你我已定白首之约。” “然后为何没说?”谢子辰听清穆珀的话,浅浅微笑。 穆珀自然是不想没跟谢子辰商量就自作决定,不过他话上不会这么说:“我想着,若是说了,东翁肯定要找你询问,总不能让你趴在床上见东翁。” 谢子辰白了穆珀一眼,“然后?” “然后东翁也觉得,趁着京城来人还没走,多让孩子们表现一下也不错。”穆珀今天可是给孩子们安排了活动才给自己放假的。 “你就坏吧……”谢子辰起身,发现自己昨天跟要没了一样的腰杆如今只有一点麻痒感,就知道是穆珀在后面照料过。 “我准备了鸡茸粥,来垫垫肚子。” 此时方过午时,早饭已过,晚饭未到,穆珀将无法跪坐的谢子辰安置在软椅上,在谢子辰看来,穆珀怕是一时未歇的准备这些,心里对穆珀的爱重层层四溢。 两人一直在屋内,读书习字,亦或者拿穆珀做给学生的小玩具也玩的开心。 晚上,穆珀秉承着持俭之意,将那空了的脂膏盒体与其盖子一起放归自由,而谢子辰对这般节俭之法嗤之以鼻,却也抽不出空来反驳。 “不能荒唐了。”清晨,穆珀略带遗憾的声音响起,随即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谢子辰从里面打开幔帐,对穆珀那可惜的语气一点都不心疼,十分坚定的下来打水洗漱。 “好无情啊。”穆珀带着幽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子辰没回头,之前两夜没少被他骗。看谢子辰无声抗议,穆珀也不逗他了,自顾起身。 “最近若是有人想送孩子做我弟子,找到你这里的话,就一并推过来。”穆珀环着人叮嘱,之前楚瑞升给的名帖,对于两个孩子可能还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但对于心向往京城之地的人,这就是登天路开了门,只等着孩子往前走了。 “嗯?”谢子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待等穆珀说完,自然明白。“为了你的人脉来拜师,心思不纯,我自有办法,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好。”穆珀微笑,“其实我当着他们的面上一课,或许他们就不会出现了。” “……”谢子辰想着穆珀带着孩子们下河抓鱼,出城上树,还借着金叶寺的后山玩泥打滚。“倒也不至于这么自毁名声。” 穆珀本来还在点头,听见谢子辰的评价后认真道;“我是说文课!” 谢子辰闷笑,睁大眼睛努力表达着自己的信任。穆珀气绝,戳了戳谢子辰的脑门。 事实上,不光外面的人,最受影响的其实是现在已经跟着穆珀上课,却没有被收徒的几家,在知道何熙然和柯绪都拿到了京城贵人的名帖后,林家的家主也就是林箤的亲爹就找到了陈智澂。 “汶斋兄,你说我家那犬子,昨日我问他可愿拜师,他说不要!”林家主在陈智澂面前转圈,他比陈智澂年轻个十来岁,但林箤也是他目前最小的儿子,本以为林箤现在已经算上进,但谁还不希望自家孩子更上一步呢。 “诶,莫慌莫慌。”陈智澂心道,我比你还早一步问,可我家那孩子也一样不愿意。 “便是林箤愿意,伯犀也未必会接受。”陈智澂微笑道:“你看他所收的弟子,都是心性坚定之辈,而且是可以跟着他日后离开,游历天下的孩子。” “你若舍得,我便帮你去劝。”陈智澂摸摸胡子,他自然知道小老弟过来是为了什么。 “离开?”林家主显然没想到这个问题,不可置信的看着陈智澂,“你就让他离开?” “我又不是他爹,自然不能管着他。”陈智澂心情不错的开了个玩笑,“何况,这等人才,难道你觉得他会安于这阜安一地?” 林家主自然不觉得,所以才会以为陈智澂会想方设法的把人困住,陈智澂摇摇头,“昇儿他们能得伯犀一场师生,已经是幸事。” “你不常来,不知道伯犀给他们上课之前,经常让熙然和绪儿在大家面前考较功课,回答的好,就可以奖励带着他们出城游玩,这地方还是熙然两个孩子定的。咱们的孩子,没有这个争先主事之心,这是好事。” 陈智澂提醒的颇为隐晦,林家主也不转圈了,沉默片刻后点点头,“合该如此。”陈智澂伸手倒茶,“来尝尝,这可是广明禅师特制的茶粉,伯犀分了我一半呢。” 林家主一口茶水下肚,苦的顿时四大皆空了。 第119章 肆乱之时 就像陈智澂所说,在明里暗里拒绝了许多人之后,大家也都知道了穆珀不会在阜安长留,若说对这个消息最高兴的,是阜安的郡守,毕竟阜安少氏族,而穆珀的背景和名声都在他之上,要是在阜安久留,说不得他这个郡守的权威也会受到威胁。 第152章 深秋九月,郡守之子迎娶陈莺儿,穆珀虽然是陈家的蒙学先生,但他私人收到了郡守家的请柬,穆珀索性先带着两个徒弟去了郡守家,毕竟出嫁女一方不便外人参与。 此时郡守家中宾客云集,穆珀却看到了几个与周围人有些格格不入的角色。 “博明兄,那边几位仿佛从未见过,是北方的人吗?”穆珀问身边的一个文士。 “伯犀兄好眼力,正是北戎人,不过现在他们邢氏一族从北戎逃出来,想要归顺我朝。”博明兄十分自豪,而穆珀却是知道,已经开始了。 先前已经说了,姜朝此时只剩下一些肉渣渣,根本不够吃,现在却又从北戎逃过来的人,这所谓一族,可不是三五十口人。 “这些可不是简单的北戎人。”身边另一个文士开口道:“人家在北戎官居要职,深得北戎皇帝信任,如今也落得一个仓皇逃离的结果。” “相传北戎十分重视正统,重视中原官员,如何要逼逃他们?” “这事我倒是听说了,北戎皇帝要邢家修书,修一部北戎国史,可北戎建国依附于中原正统,若说他们的胡史,除了打仗征伐,就是互相殴斗,如何能写出东西来。”说话的是郡守家的门客,穆珀他们这一桌六人,由他负责接待。“国史写不出来,北戎皇帝恼羞成怒,下令屠灭邢氏整族,邢家被斩者过了千余,如今逃出来的不过半数。” 穆珀眼神微动,“除了邢氏,只怕还有人。” “不错,是北戎朝中中原氏族的特使,如今想来已经入朝。”门客点头,他也是知道穆珀的本事的,之前郡守在家中,少不得对穆珀有些忌讳。 “朝中此时诸家交杂,如今外来者入朝,想来还会有一番风波。”旁边人轻轻嘲讽,他们苦求官路,还不如一个前来投效的他国人入朝容易。 闻言周围人也是一阵轻笑,穆珀看见那些人往这边看了,遥遥相敬,北戎邢氏,北戎流民,这些人给朝上的某些氏族一个错觉,北戎现在不得人心,可以攻之,而这个机会自然也被那些想要借机兴风作浪的人给抓住了。 自百多年前,姜朝的前身,前前身,前前前身,都以北伐为誓,然而几百年来步步南退,敌人已经从真正的边北蛮夷,变成了联合胡族八部一起自立的北戎,又变成了脱离中原自立的六家小国。现在很多人都不知道,以前他们南北两边的边境,所相接的地方其实不仅三百里,而是自东向西,到寒原为止。 姜朝收粮,征丁入伍,加设劳役,在朝廷热火朝天的讨论着打下北戎再收复国土的时候,被夺走最后一颗粮食的百姓揭竿而起。 这场起事,在开始的几年确实是由氏族操控的,但乱军渐渐接轨融合在一起各地首领之间开始争权夺利,形势就已经逐渐不受氏族控制了,最终让事情失控的,是京城的大族烧毁京城前方百姓房屋,逼迫百姓上前线驻守。没了退路,没了家财,还要被推到前面给大人物挡刀,这群百姓战场倒戈,京城加速破城。 在京城被破之后,之前在乱军中做手脚的氏族也不得不暴露出来,意图再次操纵乱军,但谁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当时抱着两岁小皇帝的太皇太后吴氏,在带着朝廷大员逃亡半年后,在一家妓.院的浣衣房被发现,得赐自绝。 北戎都傻了,之前他们没把姜朝乱军当回事,因为修史之事溃逃了几个中原氏族,朝中原胡族八部的贵族大臣趁机夺权,然北戎皇帝很清楚这群人是什么德行,论起不当人子,比中原氏族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立刻又站在中原氏族这边进行镇压。 本来想着等自己收拾清楚再对乱七八糟的姜朝下手,但他们还没动手,姜朝自己把自己给玩崩了,之前在姜朝两边的六个小国立刻补上了那三百里的缺口,弄得北戎一时无法下手,毕竟以一打六,虽然对方体量都不大,但朝上被收买的人太多了,阻力比打姜朝还大。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时此刻,穆珀只是看着这场婚礼,时不时跟学生解释这等礼节的规矩,说是要让他们以后成婚的时候不至于只能当个被摆弄的木偶,把俩小孩儿说的脸色红扑扑的,但听得额外认真。 等谢子辰终于从娘家人阵营脱身,穆珀已经和众多文士一起共聚廊下饮酒,这时候的文士,互相之间可以因一句话而引为知己,也可以因为一句话而老死不相往来,可以说,只要不已求官为任,活的都肆意张狂。 穆珀不为求官,阜安之中与他同好者不在少数,所以求官的还在席中交际,不求官的,在郡守府中随便找个地方,让人奉上酒食,自在饮酒。 “伯犀。”谢子辰悄悄到穆珀旁边,“还好吗?”他怕穆珀喝多了。 “子辰来了。”穆珀笑着道:“我无事,这两个小鬼,偷喝我的酒,睡着了。”穆珀脸色不变,只是眼角和双唇有些红艳,指了指旁边坐席上靠着酣睡的两个小子,“等下还要劳烦子辰,把他们送回去。” “我先把他们送回去再来接你。”谢子辰伸手把两个小醉猴抱起来,穆珀看他小心翼翼,探头在那唇上轻吻,“我等你。” 谢子辰差点跳起来,瞪了穆珀一眼之后又快步离开。 把孩子交给谢家人,谢子辰没耽误多久就回到穆珀他们饮酒的廊下,就见其上三人击剑而歌,唱的是古诗雅韵,姿态却随性潇洒。 穆珀在下拍手应和,间或敲打酒壶或陶盆,与他们一起奏乐。 谢子辰想着在课上跟孩子们讲尊天时以合农节的人,和眼前这副景象,端是天壤之别,但谁又规定了人只能终生行一事而终呢,就像穆珀那双手,可以雕刻,可以握笔,可以端酒杯,可以拿来赏玩,还可以切菜做羹。 谢子辰靠在廊柱上看着穆珀,一时都没有发觉自己身边多了个人。 还是穆珀将视线转过来的时候,谢子辰身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原来软肋在这儿。”下意识的,谢子辰反手攻击,这是他练的拳法之中的招数,行云流水的闪躲和各种关节术让谢子辰的招数诡异的很,对方一时只能防守。 “我没有恶意。”来人仓促解释,而此时耳边传来风声,只觉双手一麻,下一秒,和自己交手的谢子辰已经被穆珀拉到了身后。 “阁下有事?”穆珀刚才看见这位邢氏族人走过来,就知道他身怀武艺,而他站在谢子辰身后,让穆珀立刻警觉。 “在下邢氏乌杨。”刑乌杨拱手,刚才那一下他就知道自己打不过眼前人。“我过来是为了寻穆兄。” “寻我何事?”穆珀可不觉得自己的名声会跑到北戎去。 “请穆兄为我引荐穆氏家主。”他从郡守那里打探到穆珀的身份,知道想顺利进京,眼前人是最合适的中间人。 “尊驾在北戎,也是如此办事的?”穆珀冷笑一声,与刑乌杨对视。 “穆兄误会,时方才是乌杨一时技痒,惊扰到了谢兄,还请见谅。”刑乌杨笃定谢子辰不会戳穿他,所以说的理所当然。 “你方才分明是故意的。”谢子辰才不会帮着一个陌生人隐瞒什么,“他说找到了你的软肋。” “哦?那是在下说错了?”刑乌杨脸上带着玩味,这就是他们的行事方式,在接触之前要先掌握住对方的弱点。原本他没注意到谢子辰,但他发现谢子辰抱着穆珀的两个弟子离开,不论如何,显然他是穆珀信任的人,而谢子辰的身份自然也不是什么秘密,刑乌杨倒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谢家,曲阳人士,四十五年前,北戎临安郡有一桩案子,一位谢姓商人出庭作证,导致被告狄人获罪。” “三天后,原告家破人亡,而谢家从此在北戎消声灭迹。” “谢嵘,你觉得那个部落的人,还想不想找到那个谢姓商人?” 穆珀挑眉,随即对谢子辰笑道:“看见了?这就是氏族的本事,只要知道你存在,那你包括你家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本事不错,就是有点过时。”谢子辰本来还有些惊慌,但看见穆珀,不知为何心情就稳定下来,别看他年轻,但他也知道,当年祖父的兄弟,除了四爷爷一家,其他人家都死在了那场逃亡之中。 “对,谢家最近献上马具,风头一时无两。”刑乌杨说着谢家,却在看穆珀,显然,他可没闲着。 “尊驾误会了,子辰的意思是说,你们北戎的消息。”穆珀微笑,“尊驾离开北戎有一段时间了吧?朝上的事,想来并不清楚。” “如果他们还能腾出手来翻旧账,我也不介意再让他们重蹈老一辈的覆辙,”谢子辰嘴角露出和穆珀一模一样的微笑,缓缓道:“只是到时候,不知道他们想怎么感谢你们家这个重回中原的顺民。” 刑乌杨心里知道对方说的没错,但面上丝毫没有显露,“他们会如何,与我何干?此事于我不过举手之劳。” 诚然,如果邢氏抽身而去,不过就是一个顺口告诉对方的几句话,整件事就与他们无关了。 第153章 “倒要多谢你给我家报仇的机会。”谢子辰说着,眼神幽深起来,他倒不是真想趁这个时候报仇,只是憎恨对方的威胁。 刑乌杨看了眼穆珀,“穆兄也是如此想的吗?”虽然没说,但他那副,一介商贾,我不屑与你多说的样子已经很明显了。 “我常年在外,不与本家相熟。”穆珀这话一出,对面刑乌杨就微笑起来,等着穆珀的下文。 “我只有书信一封,不知尊驾可愿替我送到京城孙氏。”穆珀说着,看向刑乌杨。北边过来的氏族,找穆氏这种皇族亲信,无非是想提升自家筹码,等着对面主动伸出友谊之手,而且,先啃一口皇族亲信,总比直接跟吴氏等人争利的好。 孙氏,刑乌杨微微皱眉,孙氏虽是皇族一派,但价值不高,“倒是我一叶障目,不知穆兄与孙氏之关系。” “倒也算不上什么关系,只不过是知道,当初北戎跑出来的和尚,都被孙氏收留了去,想来一样是从北戎出来的你们,孙氏也会不吝惜一点地方的。”穆珀的话里不算客气,但刑乌杨却若有所思。 北戎灭佛之行也不过是十几年前的事,这些看似狼狈其实裹挟了大量北戎氏族财富的僧人在姜朝谋得一席之地,基本上就是银钱开路了。 “如此,多谢穆兄了。”刑乌杨知道自己刚才没给他们留下什么好印象,所以说完后随意笑了笑,转身离开。 “他去京城会乱说吗?”谢子辰担心这件事真的成了穆珀的把柄。 “不会。”穆珀摇摇头,而且就算说他也有办法应付,这些就不需要谢子辰知道了。 “那便好。”谢子辰出了一口气,而后道:“你刚才过来,那些人是不是也看到了?”谢子辰还记得穆珀刚才是在和文士们一起喝酒来着。 “啊呀呀,走走,一道喝酒去。”穆珀恍然的拍拍头,“就说我忘了什么。” 在对面廊下喝酒的文士们可不会在意谢子辰是什么人,饮到兴处,就算是郡守家的仆从小厮都能被拉来共饮。 谢子辰不像穆珀他们惯常饮酒,现在还没有做生意在酒桌上应酬的说法,但是两杯酒下肚,他也把刚才的惊慌彻底压下了,开始随着大家一起欢笑互敬。 郡守家的美酒自然不会不甜,但文士们要的都是果酒,一来不算贵重,二来相对于甜酒,果酒的劲道更强。 于是,穆珀看着身边开始犯迷糊的人,悄悄把他杯子里的酒换成果汁。 酒席宴散,穆珀带着谢子辰和郡守告辞,郡守倒是没问邢氏的事,他其实有些好奇,但是刑乌杨归席后也只字不提,他深谙为官之道,自然不会多问。 “郡守家的果子酒也好喝。”马车上,谢子辰喃喃道,比他早饮多饮的穆珀笑着看他,“前面的好喝,还是后来的好喝?” “嗯?”谢子辰茫然的看着穆珀,“不知道。” 得,还是醉着呢,穆珀发现喝醉的谢子辰整个人迷糊糊的,但是十分听话,逗着人不断的跟自己表白,穆珀忽然有了一种坏蜀黍的快感。 晚上,穆珀自然是将人带回自己房间,而等把人送进浴桶,穆珀忽然看见刚才一路迷糊糊的人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穆伯犀,你很坏。”谢子辰呢喃道:“你教我的拳法,就是为了,折腾我。” 穆珀哭笑不得,这最多算附带的福利,跟他本意可没什么关系,当然不管本意还是附带他都不会承认的,所以穆珀在谢子辰鼻尖上捏了捏,“我记住了,等你酒醒再跟你算账。” 转天清醒过来的谢子辰,趁着清晨还没展开的晨光,悄悄撤离,并且决定至少两天,不,一天,不跟穆珀单独相处。 第120章 肆乱之时 华明堂。 穆珀知道葛洛让人送给郡守儿子的新婚礼物是人参养荣丸,所以特来问问情况。 “你自己的药方,你还不放心吗?”葛洛颇为乐道,“放心吧,第一批成药已经送到宫里去了。” “宫里?陛下明年才十四吧?”此时后宫里只有太后和一些无子又不愿离宫的先帝妃子,穆珀略显疑惑。 “太后操劳国事,也要调养身体的。”葛洛眨眼道:“太后今年也才不到三十。” 穆珀笑了笑:“太后就是太后。”太后如何,在他们皇族一派的人心里,不值一提。葛洛点点头,这小子,滴水不漏。 以前穆珀也不在意和葛洛讨论点宫廷秘闻,这不是现在阜安还有一个盯着他的邢氏吗。 “现在城里不安稳,你要早做准备。”葛洛是老神医,不是什么都不管的老神仙,面对自己看好的小友,自然是该提醒就提醒。 穆珀闻言放下茶杯,“何止这里,说不得,说不得。” 葛洛挑眉,“若是没地方去,就来我这做个大夫,反正单你这样貌,在这儿坐堂都能拉来生意。” “那我就提前多谢葛老收留了。”穆珀倒是一点都没有反对,反而顺着葛洛的话往下说,葛洛愣了一下,他不过是个玩笑,但看穆珀这个意思,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文士们说话都小心,狂士倒是不小心,但他们说的话除了自己相信,大多数人是不信的,葛洛知道穆珀的性子虽然洒脱,但不是那种狂言妄语的狂肆之人。 “只是想起上次过去金叶寺,无悔师傅说的话,前些年北戎灭佛的时候,金叶寺也收留了大批的僧人,这些人带来的经卷直到上个月才点算清楚。”穆珀耸肩,他说的是实话,而且金叶寺收留的和尚所携带的财富被孙氏收了,经卷留给他们了也是事实。 葛洛再次想起刚才的评价,滴水不漏。“听说谢家在各地筹建了养济院?” “嗯,谢家久沐皇恩,总要为朝廷做点什么。”穆珀微笑道:“圣人云,老吾老,幼吾幼,这养济院就是如此。” “谢家如此觉悟,当为典范。”葛洛摸了摸胡子,“筹备的如何了?等开始的时候,让我这老头子也进去住几天?” “想来还有一年多就收拾的差不多了,到时候您愿意来住,我们可求之不得。”这话不该说,洛氏无论如何也是医学世家,葛洛又是当世神医,如何要住在养济院了。 葛洛皱着眉,不说话,穆珀也慢慢喝着茶,不开口,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走过去,穆珀当先道:“我下午还要给他们上课,葛老,我先告辞了。”葛洛点了点头,似乎还在想着什么,没有像以往一样起身相送。 回到陈府,穆珀就看见了在门口晃荡的谢子辰,笑着将人拉走,“不躲我了?” 谢子辰嘴角一抽,早上是他躲,但中午是谁躲?奈何自己先着了道,只能哼哼道:“我是怕你耽误了孩子上课。” “昨天那俩小醉鬼,巴不得我今天不出现。”穆珀意有所指,谢子辰气到咬牙,他就不该说话。 谢子辰其实更舍不得与穆珀相处的时间,但他还需要出去做事,而且即便他就在阜安,总是在姑父家住着也不合适,所以在阜安停留的时候还要在货栈住几天。 尤其过了九九重阳,大家就开始为年节准备,这个时候交通信息都不发达,无论是年底清算还是出货备货,包括谢家今年流水金流水出,忙的连轴转却又没赚什么钱。 “我想趁着年前,把熙然从何氏迁出来。”时间已经进入腊月,穆珀的书房里,谢子辰说到:“我上个月回曲阳的时候已经跟何氏的人见过面了。” “他们提出什么条件了?”穆珀倒是没想到,以后背在何熙然身上最大的除族之人的名声现在好像发生了改变。 “他们知道熙然拜了你为师,只以为我们目光短浅,加上谢家现在有名无财,倒是好说话。”谢子辰说的轻松,但穆珀代进去就知道他之前肯定不轻松。 “现在把孩子还给我们,还能落个好名声,也免得我们支撑不下去了,找他们借钱。”谢子辰微笑,“你说,熙然要不要改个名字?” “改姓就好了。”穆珀应声,“熙然的名字怎么也是他外祖给起的。”何氏确实趁虚而入,但那个一心想看见孙子的何氏外祖还算对他们好。 “免得以后让人拿住话柄,说他不孝。”穆珀拿着一个小布锤在一片砸薄的铜板上敲敲打打,他还侧着身子不让谢子辰看见。 “说的也是。”谢子辰靠在一边,听着穆珀敲打也不觉得烦,只觉得跟听敲木鱼一样,心情十分沉静。“何氏里面其实巴不得把熙然赶出去,但当年留族赶人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他们没有个借口是不会把熙然除族的,现在我家主动要求,迁族之后还要签断绝书……” “我爹说他们就是为了熙然母亲手里染布的方子,当年她还在的时候卖给谢家的布也没见便宜多少,她走的时候熙然才两岁多,那方子早就成了何氏本家赚钱的门路。” “这次我能把熙然接回来,我爹说我是大功一件。”腊月二十五是何氏开祠堂的时候,谢子辰这次就是要带着何熙然从何氏的族谱中迁出来,也算是了了谢来的一桩心愿。 第154章 “大哥那边闹得不太好,他把姑娘定了城里贩牲口的胡家,大嫂不乐意,来家里哭闹了一场,我爹倒是觉得胡家的生意挺稳当,虽然说出来不好听,但总归旱涝保收,而且胡家也不涉及人牙子的行当,是贩牲口那些人里还算有良心的。” “我那大哥知道大嫂来闹,就连夜带着儿子出去走货,家里就留着三个妾侍给姑娘绣陪嫁,大嫂回去后都气疯了。”谢子辰念叨着这些家长里短,又看看穆珀,“我跟你说这些,你不喜欢吧?” “真没有。”穆珀表示你高估我的底线了,对于八卦,他的乐趣不亚于村口兜里有瓜子的老太太,“我要是不耐烦,早把你嘴堵上了。” 谢子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知道他不是那些不食烟火气的天上客,但这也太踏实了点?不过这样真的很像个家,只有他们两人的家。 “你没问问那你那侄女是怎么想的?今年已经十四了吧?还未及笄,若是要拖一拖还是可以的。”穆珀用胳膊杵了杵谢子辰,让他继续。 “她不想在家里待,家里三个姨娘的孩子都过继出去了,大嫂整日里指使着姨娘干活,大哥心疼姨娘,就让她做事,早点嫁过去,至少还能当个少夫人,而且胡家贩牲口,一年有八个月在外面,家里都是些妯娌和姑娘,也有个伴儿。”谢子辰是真问了,毕竟大哥是不管了,大侄女不能不闻不问,“我也看了胡家的那个三儿子,是个利落人,见面带着笑,做事也有条理。” “一屋子的女子……”穆珀话说了一半,这个时代的女子倒也未必会局限于家宅之中,“家里肯定很热闹。” 谢子辰想着有几次自己回家发现二哥一脸看到救星的表情,唔,“肯定的。” “说起来,我想给二哥再成个家。”谢子辰说完,就见穆珀扭过头来盯着自己,“怎,怎么了?” “你是三弟,不是三爷……”谢子辰对大家长这个身份接受的是真快,穆珀顺手拿小锤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你二哥的婚事也归你管?” “这不是他的婚事不好找吗。”谢子辰嘿嘿一笑,翻身过来靠着穆珀,“再说我爹做生意还好,涉及到家里总是好心办坏事。”他爹在生意上是个好手,但涉及到家里,最开始觉得愧疚大哥,把二哥害了,现在又觉得愧疚二哥,把大哥赶了出去,上次他回家,他爹说把家里的掌家都交给他,可又觉得对不住他,自己去拉拢以前的老朋友,说是要帮着他张罗养济院的事。 “我倒觉得,你二哥也不急。”现在找了,过两年就见人心了,说不得还要闹出什么事来。“现在孩子们还小,等以后懂事了,能接受了,再商量,不然你二哥家也有的热闹。”一个过继的孩子,一个做赘婿时期的儿子,还帮家里大哥三弟带着孩子。 “你是不相信你的弟子?”谢子辰觉得熙然很懂事了。 “我是不相信人性。”穆珀笑笑:“不过你可以先帮忙相看着。” “好。”谢子辰说着,猛地翻身,趴在穆珀背上笑道,“哈,让我看到了!”然后,谢子辰就愣住了,穆珀手下敲打的是一块尺余见方的铜片,上面还有无数的捶打痕迹,但与之相对更为明亮的,是穆珀手下敲打摩.擦出来的字迹。 “婚书。”谢子辰喃喃出声,整个人立时提不起力气来。 穆珀笑的有点憨憨的,“上次你说在竹简上那份权做婚书,我总觉得亏了你,所以想弄一份铜镌的,下面的瓷板用的是我与你一同写的字,我合在一起了,本想着过年的时候给你,这不是你要回去,就只能赶赶工了。” 谢子辰眼眶红了,铜板上已经完成的字体有他的,有穆珀的,词句华丽,字字缱绻,仿佛间他真的看见了自己和穆珀一起完成这道婚书的样子,但这场景却是没有存在过,这些都是穆珀一人完成的。 穆珀感觉到谢子辰呼吸带上了水声,反手在后面拍了拍,像哄孩子一样,“怎么不说话?不喜欢吗?” “没有。”谢子辰抵着穆珀的后背,“没有,我很喜欢,太喜欢了。”谢子辰吸吸鼻子,笑道:“我当真觉得,配不上你的用心。” “那以后是不是要对我更好一点~”穆珀半玩笑的说道,他知道谢子辰最大的担心是什么,但这个只有等到乱军起,姜朝破才有可能解决,而上次记忆里谢熙然成功的时候,虽然因为他的存在而让姜朝苟延残喘了几十年,但谢熙然依旧是拉拢了氏族的力量,包括北戎那些胡人贵族的力量才完成的大一统。 这个时代还没有将财富投向民间,无论是真金白银,还是知识技术,所以要想统治一个国家,只能依靠掌握着这些资源的人。 “过年的时候,你跟我回家吧,我不想委屈你。”谢子辰这段时间对穆珀也是相当了解的,他从未在任何事情上做过让步,没有妥协过什么,只除了与他有关的事,还有他们之间的关系。前两次,明明是自己怯懦,却还要将不满传递给穆珀,让他哄着自己,谢子辰心里酸涩又温暖。 “你答应的事,可不能反悔。”目的达成,穆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语气里半点也听不出,反而显出了刻意压制的期待。谢子辰点头,“我绝不会反悔。” 穆珀微笑,将人从身后拉到身前,“和我一起弄?”谢子辰点头,他似乎又可以跟穆珀学一门手艺了…… 铜片被打磨的很薄,下面垫着烧好的瓷板,随着小锤子落下,瓷板上的字迹慢慢在铜片上浮现,穆珀在锤子侧边绑上了锉草,所以一边敲打一边打磨,字迹很快就有了光泽。谢子辰眼前一花,光泽变成了桌上闪烁着的烛火,再然后,变成了窗外晨起的微光…… “你把孩子们带走,你还要把老师带走?”陈智澂佯怒的看着谢子辰,“你到底什么原因,跟姑父说实话。” 谢子辰低着头,“侄儿与伯犀心相悦之,岁余来聚少离多,实在难忍相思,还望姑父成全。” 陈智澂沉默了片刻,他还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所以,“岁余?你们……伯犀之前所说的心有所属?” “正是侄儿。”谢子辰头又低了点。陈智澂想着自己两次让谢子辰去打探……怪不得当时谢子辰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本来以为是他不好意思,现在看来,别是心里闹了别扭,不过,伯犀那个脾性,加上现在的情景,他应该是解决的很好了。“伯犀怎么不直说啊!” “姑父见谅,是侄儿有所担心,所以请伯犀隐瞒。”谢子辰知道他一直放不下心的是什么,但现在穆珀已经给了他足够的信心。 “你知道昇儿他们的课业,讲到了什么地方吗?”陈智澂沉默了半响,他有些不放心,毕竟穆珀的本事他是见过的,那他对自家妻侄,即便有三分用心,谢子辰也会被他拿捏住。陈智澂估摸着这个时机都是伯犀找好的,即便没有熙然迁族的借口,他也会在这个时候离开,所以想给妻侄提个醒,却又担心自己猜错了伤了孩子的感情,所以只能转了个问题。陈智澂估摸错了,穆珀打算在这儿窝到乱军起呢。 “姑父不必担心,年后伯犀还会回来完成蒙学课业。”谢子辰听出陈智澂没有反对的意思,心里也松了口气。 “还没讲完?”陈智澂愣了一下,谢子辰抬头,“讲完了?” 毕竟谢子辰没有接受过蒙学,他是先识字,所读到的书也是他能够尽力找到的所有,哪有什么顺序和讲解,完全是自学成才的家伙。 “蒙学的课文和要求他都已经做到了。”陈智澂摸摸胡子,笑道:“不过伯犀觉得没讲完,那就没讲完。” 谢子辰心道其实也可以讲完,但他可不敢说,不然姑父能把他踹出去。 “我本以为这时机是伯犀掐算好的,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陈智澂笑了笑,心想伯犀也是性情中人,随心而行,重信重诺,确为良配。“你们二人都是主意正的,我也不好多规劝什么,不过子辰,你二人一处,遇事三思而行,总不会错的。” 商家和氏族,陈智澂看了看谢子辰,再想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瞒了这么久的俩人,想来他们也有准备吧。 “是,姑父。”谢子辰应诺。 “你与我告别,伯犀怎么不来?”方才还不觉得什么,现在陈智澂忽然觉得穆珀不过来有点不对劲。 “本是要一起来的,但半路被邢氏的人来拜访,伯犀不得已,先去招呼他们了。”谢子辰说着,沉声道:“姑父,邢氏的人做事阴毒,姑父若与其打交道,还望小心。” 第121章 肆乱之时 “邢氏的人前来,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陈智澂怔愣一下,他好歹是家主,这些人要进门总要跟他通报一声吧? “他们,是半路上看见了伯犀。”谢子辰说着,小心的看着陈智澂的脸色,穆珀告诉他上次知道陈信宏做官后陈智澂有过一次小中风,调养了半个月,现在最好不要激动,其实邢氏的人是直接跟着管家一起进门的,这种闯门恶客,邢氏做的理直气壮,只因为他们势大人强,又是老牌氏族,对陈家这样的新贵自然不用客气。 第155章 “我知道了。”陈智澂自己也明白,缓了缓气,他还要看着陈家满门兴旺,不能计较一时之气。 “姑父,他们不会在阜安久待的。”谢子辰还是劝了一句,陈智澂也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的人,自然点点头道:“不妨事,既然伯犀拦住了,想来也就不需要我来掺和,我只当是不知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着,陈智澂还是问道:“你说,邢氏此来是什么目的?” 谢子辰对邢氏没什么好感,却也没有太过偏颇,只将上次陈莺儿婚礼之时遇见,而后他们还提防了一段时日,倒也没发现什么,想来是穆珀上次给他们的答案已经足够,这等分析都给陈智澂说了。 “他们想走。”陈智澂听着谢子辰的分析,缓缓道:“他们已经有了入京之路。”这群人要进京是肯定不能只做一个寻常百姓走进城门的,他们虽不求轺车相迎,但也要人尽皆知的。穆氏,孙氏,穆珀一句话给他们指了另一条路,而他们也接受了,陈智澂眼神闪了闪,“他们怕是想带伯犀走。” “什么?”谢子辰不淡定了,“姑父说的可真?” “是与不是,你等伯犀回来自己问。”陈智澂对穆珀还是很放心的,谢子辰却道:“他们要是用强用药……” 陈智澂摸着胡子的手顿了顿,“邢氏怎么也是高门大族,怎么会用这种手段?” “说不定,伯犀留着管家在身边也未必妥当,我去看看。”谢子辰说完就转身离开,陈智澂也没拦着,而是找到亲随,让他去通知家里的几个孩子带着人过去,防备着。 谢子辰脚步匆匆,等走到前厅花园的地方,正看见穆珀和之前见过面的那个刑乌杨拱手告辞,眼见着邢氏来的三个人转身离开,穆珀一把捞起身边脚软的管家,笑着说些什么,管家连连告饶,慢慢挪到旁边的栏杆上坐着。 “他们走了?”谢子辰快步过来,然后打量着穆珀:“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穆珀笑嘻嘻的,显然很是畅快的样子,旁边管家杵着腿,“嵘少爷多虑了,穆先生哪里是吃亏的人哦。”可吓死他了,哪有当着氏族的面翻旧账的,还句句戳人家肺管子。 “这是怎么了?”谢子辰疑惑的看着穆珀,怎么把管家吓成这样了? “邢氏想请我去做幕僚,我说他们不配。”这已经不是大一统前的时代,氏族子弟做望族的门客幕僚也有先例,玩得好了可以左右逢源,玩的不好就是众叛亲离还不如一条丧家犬。穆珀说的理所当然,谢子辰也点头,“他们太猖狂了。” 管家在旁边听着,不知者无畏啊。 方才穆先生那说的是什么话,说什么南犬北獒,忠仆二主,还近乎明说了人家是先叛了中原,再叛北戎,好马不吃回头草,好人不要二进妾……要不是先头那个把后面的俩拦住,怕是要打起来。 殊不知刑乌杨也是一般想法,要不是打不过,他恨不得把穆珀直接打死,毕竟一个敌对阵营的氏族子弟,直接打死比结下私仇的强。穆氏在京城是皇族一派的肱骨之臣,在姜朝可谓势大力强,邢氏即便是过江龙,也未必挡得住地头蛇,何况这还不是一条蛇。这也是为什么在被穆珀讽刺之后,刑乌杨还能和穆珀互礼告别的原因,打不死,就只能笑面以对。 谢子辰看着管家那副状况,大概也猜到刚才不大太平,“可有什么后患?” “不必担心,他们要进京了,现下便走。”穆珀微笑,刑乌杨过来的很是时候,但凡穆珀跟他们客套一下,就被带走了,再无反悔的可能。 “他们打听到什么了?”谢子辰有点好奇,眨巴着眼睛看穆珀,这位在外面的名声这么豪横吗? “打听到我是个好人。”穆珀笑着拍拍谢子辰的脑袋,拉着他一道往回走。身后管家看见这额外亲昵的一幕,只觉得自己还需要再缓缓脚。 穆珀要跟着谢子辰回曲阳,加上还要给何熙然迁族,作为夫子怎么也要亲自去看一眼才行,所以府上的课要提前结束,穆珀就带着府上的蒙学先生去了小书院,他才是真正的蒙学先生,人到中年,三缕长髯,身形瘦削,平时也是自诩风姿卓然,可跟着穆珀一起走,就立刻被衬成了一个小老头。 “过年后我就回来了,在这之前由任先生给大家上课。”穆珀介绍道,然后就看见陈信昇一脸的不可置信,然后嗖的一下跑过来抱住穆珀的腿,“夫子,我想拜你为师。” 穆珀挑眉,看了眼站在一边的俩徒弟,何熙然和柯绪默契的摇头,他们什么都没做!穆珀笑着捏捏陈信昇的脸蛋,不管怎么说,这对于旁边的任先生都有点不尊重。“夫子之前是怎么教你的?” “夫子好看,要夫子教我!”陈信昇抬着头理直气壮,旁边立刻传来噗嗤声,连蒙学任先生都不由得微笑,他还犯不上跟小孩子计较,何况陈家是东主,之前老爷说明白了找个新先生的事他也知道,不过他们都第一次知道,穆珀应聘成功的首要原因。 穆珀也是第一次知道……他就说头一次见这小子他眼睛发亮,合着是个天生颜控。 “夫子还回来呢,任先生只是过来代课。”穆珀蹲下来认真道:“你好好想想,没了任先生,以后还有学堂的夫子,还有你们的西席先生。” “所以要夫子一直教我!”陈信昇瞪圆了眼,决心更大了。穆珀这才反应过来说错重点了,扶了扶头,就听见身后谢子辰憋不住的闷笑声。 “跟着夫子学很累很累,你看两个哥哥,都累瘦了!”因为练功加上改善饮食褪.去婴儿肥开始往小少年身姿抽条的两个哥哥默默点头,夫子说的对,虽然夫子前两天才夸过他们。 陈信昇明显纠结了一下,然后看着穆珀的脸下定了决心,“我不怕累!” “噗,哈哈哈!”谢子辰没忍住,一石激起千层浪,小书院里立刻一片笑声,只留穆珀在那郁闷。 “你乖乖的,等我回来检查你课业,若是表现好,我就收你为徒。”穆珀把小家伙推回位置,然后跟任先生道:“这段时间就要麻烦先生了,他们已经学完启蒙三经,先生可以带着他们一起去讲堂上课。” “既已学完启蒙三经,穆先生大可放心。”任夫子其实觉得学完启蒙三经就可以去府中西席那里治学了,但毕竟是穆珀的学生,他可以代课,但绝不插手其他。 “有劳任先生了。” “穆先生多礼。” 两人互相见礼,而后穆珀就带着何熙然和柯绪两个孩子离开,其他孩子包括谢昀都暂时留在这里,过年的时候再接回去。 晚上的时候,他们已经住进谢家的货栈后院了,柯绪看着在书案上看书的何熙然,“师兄,夫子说这次回去要给你迁族,你为什么要迁族啊?” “我不喜欢氏族子的身份。”何熙然放下书卷,他的心思也没在书上,三叔上次答应他之后就再没提过此事,现在告诉他,这次回去就能办成,他总觉得有些恍惚,不真实。 “氏族子有什么不好?”柯绪有点不理解,他出身贫民,家中父母一字不识,是柯家雇佣的长工,每日里打柴挑水做杂活,农忙还要下地,他父母的手都一样的粗糙,上面伤疤和茧子都分不清谁是谁的。柯绪见过夫人的手,那双手从袖笼中伸出来,就像一块美玉一般,是夫人看他收拾的干净,不哭不闹,才选了做铭少爷的书童。 他想让父母的手也变成美玉一般,现在父母已经不做长工了,他被柯家收为义子,父母也成了一家店铺的掌柜,而之前远在天边的柯家被他一步步拉近距离,他也认识到了,更远的地方,文士高门,氏族大户。 “氏族子,或许没什么不好。”何熙然微笑,他每年都要去何家过年,而父亲却根本不被允许进门,他跟着管家进去,跟着一大堆孩子们给那个根本不认识的家主叩拜,拿一个红包,也是他仅有的一个,但每每都会被其他孩子抢走,即便他们已经拥有了那么多。 看着那些人笑嘻嘻的,还不断可惜他不能住在何家的大宅院里,那种怜悯的鄙夷,虽然他年纪小,但也能感觉得到,他们都不喜欢自己,何家对他远不如谢家亲近。 每年阿爹都要在外面等到深夜,众宾客散去,他再被一个仆从送出来,阿爹还要给仆从银钱,才能让那扇关闭的角门小力一点不要让他们看着像是被赶出来的乞丐。 “只是我不喜欢。”氏族子的好处他一样没看到,他只是个孩子,他喜欢的家,是谢家。何熙然心思坚定,他明白,迁族之后他不能再入官学,但也仅此而已了,若他顶着何氏的名头入了官学,就永远是何氏的官员,就和随着大家一起跪拜一样,永远被何氏操纵着。 “你不喜欢何家,喜欢谢家。”柯绪呲牙笑,“旁人怕不是会觉得你是个傻子。” “那你觉得我很傻吗?”何熙然看向师弟,夫子说过,师弟是个很努力很努力的人,比他还要努力认真的人。 第156章 “不会啊。”柯绪自然道:“我相信夫子的眼光,他不喜欢傻子。” 何熙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道,“你也不是傻子。” “我当然不是。”柯绪咯咯直笑,他聪明着呢。 转天清早,穆珀让俩孩子起身,知道路程遥远,俩人也没闹着要骑马,而是乖乖的钻进马车。穆珀做前面驾车,一边给两人将,君子六艺之中为何‘御’作为现在一种仆从所谓,亦为其一。 而且在中原一统之前,有不少当时的诸侯,都是因为驾车,赶马受到天子嘉奖,获得封地,既百多年后,封侯称王。 “这驾车可不仅仅是马车,更有战车,礼车,轺车,古之诸侯博弈,多在细微处,以礼,德,才,能,压人,以获得诸国赞誉。”穆珀跟两个小的说,就见谢子辰骑着马也在旁边听着,便起了炫耀的心思,开始从古到今的讲着驾车的技术在战场上,在与国会盟中的作用。 却听得边上一声长啸传来,“先生好文采!不如换个地方讲课如何!”他们走的不是官道,但两旁也只是山野平地,没有人烟,此时车队立时停下,话音落下,一人飘忽而至。 “阁下好俊的功夫,不知为何出声,扰我授课。”穆珀压下要上前的谢子辰,这人的功夫不差,是他见到的人里有数的好手。 “山野之人闻壑,下来寻些过年的财货,听得先生授课,一时兴起,想邀请先生上山。”闻壑身材高大,满脸的络腮胡子,功夫卓群却穿着文生长衫,拱手对穆珀道,“还望先生同意。” “车马之人穆珀,感谢阁下赞誉。”穆珀学着对方的样子来了个介绍,他可是听得出,对方虽然口口声声邀请,可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不过此时我另有要事在身,恐怕不能接受闻兄邀请。” “穆珀,看你们的方向,可是阜安来的?”闻壑站定,看了眼谢家的马车和人手,标准的商队配置,根本不足为惧。 “正是。”这条路虽然是从官道上拐过来的,但说是阜安方向的也不差。 “阜安有个穆珀,穆伯犀,是你不是?”闻壑忽然乐了,看着穆珀打量起来。穆珀微笑:“正是在下,却不知先生从何处得知?” “哈哈哈,我就是去阜安找你的,没想到从这儿碰上了。”闻壑说着大步上前,走到穆珀身前道:“你合我脾气,也合我们兄弟脾气,一定要跟我上山去。” “我要是不同意呢?”穆珀看得出闻壑眼里没有恶意,虽然不知道他来历,但一个有如此内力的人,必定不凡。 “不同意,那咱俩打一场,输了你跟我上山,赢了我让你走。”闻壑快人快语,“怎么样?” “等等,谁输了,谁赢了总要说清楚。”穆珀才不踩这种陷阱。闻壑也没闹,哈哈一笑道:“你输了,跟我上山,你赢了,我让你走。”他可没说自己没跟着。 “时间就现在。”闻壑找补了一句,这穆珀也是个精明人,他要是说明年再比,他这一趟就白跑了。 “地点在马车顶。”穆珀快口接上,“若是把马车打散打破,也算你输。” 闻壑对自己的本事很清楚,当即点头道:“没问题。”穆珀笑笑,将两个孩子叫下来放在青漓的背上,将缰绳交给谢子辰,不用嘱咐,谢子辰点了点头,他知道穆珀是什么意思。 穆珀对他笑了笑,随即旋身而起,转着圈提升高度,稳稳的落在了马车顶。闻壑看了眼穆珀这炫技一样的上车方式,搓了搓手掌,眼睛猛地瞪圆,整个人仿佛老鹰一般腾空跃起,单腿点在马车顶上,看他一个大汉,落地马车没有一点晃动。 谢子辰也惊了一下,他不是没眼力的人,相反在外行商,眼力是保命的本事,之前这等功夫他只见过穆珀使得出来,而且他现在也算是有气力在身的,自然知道这举重若轻的难度。 第122章 肆乱之时 “请。”闻壑倒是不弱气,对着穆珀摆开架势示意穆珀先攻。 “好。”话音落下,闻壑眼前的人影就消失了,随即他猛地向左翻去,躲过了从侧面袭来的一脚,并且半空中翻转,以手做脚支撑在马车棚顶,双.腿一字马打开轮踢,让穆珀不得不防守格挡。手腿相撞,两人对对方的气力都有了认识,穆珀跳转到闻壑身后,手上用力,闻壑一个扭身躲开穆珀的擒拿范围,别看他胖胖的,但身姿灵活无比。借着转身的动势,闻壑挥拳鞭打,穆珀瞅准机会弯腰伸指点在闻壑手臂的麻筋上,闻壑登时后退一步险险掉落马车顶。 正待用力回转,却想起不得损坏马车,闻壑索性腰杆子一挺,在穆珀迎上来时拦腰一抱,两人立时换了位置,穆珀翻转下腰,手掌在车厢上一拍借力,拧身踢打过去,正压住闻壑的手臂。闻壑变拳为爪,要抓穆珀肩头,耳边却听见拳风雷动的声音,下意识的歪头躲过,就觉得自己脑袋后面飞过一阵凉意,往前迈步,顺势击打穆珀颈侧,当然穆珀不能让他打到,抓住刚才闻壑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胳膊,背负上肩要摔他,闻壑被高举起来,空中无处借力之时反抱住穆珀双腿,拳头打在脚踝胫骨处,穆珀足下没有用力,只得腾身而起,两人在半空中分开各自稳定落下,没有半点耽搁便又交上手来。 下面的人只看得到两人身形残影,辗转腾挪,不时有手脚击打的声音出现,声音听着沉闷异常,但两人就像没有受到影响一样继续。 谢子辰开始还能跟上,渐渐地两人越来越快,外面的护卫都开始揉眼了,若不是穆珀一身蓝衣而闻壑一袭白袍,他们都分不清谁是谁。 带着内力的人和纯体能的搏斗不同,不会三五分钟就达到体力极限,但也不会撑几个时辰那么变.态,一刻钟后,闻壑被穆珀一掌拍中,空中没有发力的地方,便直直的掉落马车,激起一片尘土。 “我输了。”闻壑从地上跃起,拍拍土道:“这场打得痛快,我跟你走。” “嗯??”穆珀下来正听见这句,当下道:“闻兄,你我说好的是你让我走,而不是跟我走。” “是啊,我让你走,但没说我不能跟着不是?”闻壑咧嘴笑,一口的大白牙,“我一身的功夫,还能护送你们。” 穆珀笑了,看了眼谢子辰,“谢家主,我看就让他跟着,自负食宿如何?” 谢子辰也能看出这个爽朗汉子不像狡诈之人,何况还有穆珀在,随即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闻壑对着谢子辰拱手:“多谢尊驾!”谢子辰在马上回礼,然后招呼护卫上路。 穆珀刻意不理他,让学生上车,自己继续驾车往前。那闻壑就这么跟着护卫在旁边步行,倒是一点不矫情。 “夫子,你教我们的功夫也能这么厉害吗?”何熙然凑上前问道,穆珀摇头:“你们还小,不能练这个功夫,要好好打熬基础,等筋脉够宽,够结实的时候才能修习内力。” “夫子好厉害!”柯绪眼睛里仿佛有星星一般,写满了期待。穆珀笑笑:“先学文,不然以后教你们心法都不懂什么意思。” “嘿嘿,小家伙,要不要跟我学?我也很厉害的,而且是童子功。”闻壑走在马车旁边,在窗口撩开帘子笑。 柯绪认真的看了看闻壑,“夫子比你好看,我们跟着夫子学。”陈信昇的这个理由真的无解。何熙然知道他不该笑,但一个孩子的控制力能有多好,于是马车里立刻响起了吭哧吭哧的声音。 闻壑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我要是刮了胡子,比你们夫子不差。”说完他自己就放下了车帘,不跟小孩子计较。 穆珀侧过身看看闻壑,“闻兄的心态真好。” 闻壑长得不难看,但也仅限于此了,他五官都有些圆,还长了个圆脸,也就是留着络腮胡给脸上分化了一些轮廓,让他看起来顺眼了许多。“那是当然。”闻壑也不知是听没听出来,想来是听出来的,但他不按套路走,让穆珀也没法。 “闻兄执意邀请我上山,不知所为何事?”穆珀琢磨着自己弄出来的名声,好像不具备召唤这些山野之人的条件。 “实不相瞒,我们兄妹七人,一直在山上接济流民。”闻壑说着瞅了眼穆珀,“之前穆兄的诗作流传出来,我等觉得你是我们志同道合之人,就让五弟下山找你,结果半路遇上了北戎那群人,被他们以多胜少,打伤了。” “然后我二哥又下山,路上进了出瘟疫的乐古县,一直在那里救人,到现在还没出来。”闻壑摊手,继续道:“俗话说事不过三,我大哥说若是我这次下山也找不到你,那就证明你与我们没有缘分,既不可强求。” “只是知道我的诗作?你们就派了三个人下山?”穆珀看着闻壑,“山上是不是,缺钱了?” “啊,也不是,就是一直也不富裕……”闻壑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其实是金叶寺的广明告诉我们,你不光对边北流民没有歧视,还特别会赚钱。” 穆珀挑眉:“广明禅师什么时候告诉你们的?”这老和尚消息是不是太广了点?这群人明显是在西北之地居住的,为了自己也算是千里跋涉了。 第157章 “夏天,许是六月的时候。”闻壑回忆道。 穆珀想着自己第一次见广明的时候,他说的话是,他于茶道也有研究,也就是说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和谢家的合作了。 “或许还有一个人吧。”穆珀笑着道:“葛洛前辈是不是也给你们写了信?” “吔,这你也知道?”闻壑点点头:“二哥是葛老的师侄,他先收到了葛老的信,知道你医术也很好,本想着与你一同探讨,只是现在还不知他是个什么情况。” 葛洛的师侄,穆珀眯眼想着,兄妹七人,北边,收揽流民,葛洛拜的师父不是他洛氏的人,而是前朝医仙,传承下来了好几个徒弟,这些徒弟又收徒,这条线索不全。“或许你下山这段时间就有消息了。”从路程上或许能推算出他们所在地方的范围。 “以我的脚程,从山上下来也不过十几天就到这儿了。”闻壑随意的说道,然后笑着看穆珀,还晃了晃脑袋,明显是察觉到了穆珀的目的,以他个人脚程论,自然不能作数。 好个敏锐的汉子,穆珀朗笑一声,“罢了,既然闻兄与我有缘,待等事情办完,我便随你去一趟,不过事先说好,我不会留在你们那,而且我还要带我的人上去。” 闻壑点头,他们山上也没什么秘密,何况穆伯犀的人品还是值得信任的,“好,一言为定!” 谢子辰在旁听着,也在想这个人的来历,他比穆珀有一个优势在于时效性,穆珀的记忆几乎取决于两年后乱军起的时候出过事的地方,而谢子辰则是真实的在经历。 等到晚上在一个村子休息的时候,谢子辰把穆珀拽到一边,小小声的说,“他们没准是邙山七难!” 或许是因为知道闻壑耳力过人,谢子辰说话的声音凑到穆珀耳边都险险没听清。 穆珀眨眼:“什么七难?” “邙山,西北边临近越西国的深山,据说绵延千里。”谢子辰为了压低声音,说话带着嘶嘶的气声,弄得穆珀耳朵痒痒的。 “这群人是文士也是游侠,常年盘踞邙山,收揽无生之民进山安置。”谢子辰说着有些佩服的意思,“其中为首者善农,次位者善医,五者好文,兄妹七人,估摸着与他所说不差。” “我七岁时曲阳大灾,随着难民往西溃逃,虽还不到邙山,但他们也下山来,当时只有两个人,在路边施粥指路。”他那后娘也是在逃难的时候跑走的,他也不怪,毕竟人家是想过好日子来的,不是跟着逃难的。谢子辰回忆着记忆里的样貌,和闻壑的样貌对不上,“可惜不是这个闻壑。” “如此说来,倒是一伙性情中人。”穆珀缓缓道,“邙山距这里一千二百里,这么说来,这闻壑还当真是好脚程。” 谢子辰轻笑,你这他可真是一匹好马的语气真当我听不出吗?穆珀没去问闻壑,他既然答应了,那也就不在意他是什么邙山七难还是昌河八苦,不过听着谢子辰的描述,和闻壑之前的表现,穆珀觉得这些人应当不差。 在村子里休息了一宿,一行人继续上路,何熙然和柯绪在马车旁边跟着步行,嘴里还背着书,穆珀在闭眼听着,一副上早课的样子。 “穆兄,怎么不教他们吟诵之法?”现在的文士诵读经文名说,都是吟诵,而这种方法一直延续到了文言经传离开基础教育启蒙课程。 “太麻烦。”穆珀对这时期的吟诵语调也不喜欢,比不上之前的唱诗之势,也没有后来的乐韵之美,“而且官学里从不教吟诵。”姜朝自诩正统,奈何乱世磋磨,正统汉学吟诵早就失传了,现在传下来的甚至还有教书先生自创的,杂七杂八。官学之中总不好用那些,索性硬靠千百年前的雅音正字,解释为字字清晰发音明确,所以官学教的经文都一字一句的。 “等他们学了诗经,我再教他们唱诗。”穆珀说着,耳边背课文的声音猛然大了一度,立刻睁眼,看着使坏的两个弟子,一人敲了一下,“想听啊?再往后背一篇。” “诶诶,我也会,我也会。”闻壑也想听,他觉得像穆珀这种风姿迤逦的人,唱诗不会难听的。“我跟着他们背,让我也听听?” “闻兄,你便是走到百里外也能听得清,我还能闪过你去不成?”穆珀让闻壑别捣乱,换了一个哈哈大笑。 等两人背完早课,穆珀变戏法一般从袖中抽出一个小铜挠,色泽金黄,边上还有个小木锤。何熙然和柯绪不用吩咐,自觉的就跳上马车,占据最佳位置。 “小孩子好身手啊。”闻壑刚才都吓了一跳,这马车虽说走的不快,但也是行进中,这俩孩子胆子不小。 穆珀回忆着这个世界的曲调,手上敲着铜挠试音,这种乐器可奏雅乐,可奏军乐,穆珀想到什么就唱什么,他声音清越,中气足,底气长,声音遥遥,回响在山谷中,颇有畅怀之意。 这边正唱着,马车顶上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立时打断了歌声。闻壑一个提气上了车顶,呀了一声,下来时手里拎着一个昏迷的少年。他这一下来,车队自然就停住了,谢子辰也走过来看了看,“还活着?” “活着呢,我还以为是个石头,谁想到是个人。”腊月里的天气,少年打着赤膊,下面围了块布,也是脏兮兮的,头发就更不用说,自然是杂乱的散着。 “这是给摔晕了。”穆珀看看,少年约是十四五岁的年纪,给他把了脉,确定是饿的,没什么别的事,就伸手在马车里拿出酒壶,给他灌了口米酒。山路两边都是缓坡,少年摔下来是万不可能摔到车顶的,而且摔的这么准,应当是有意识的时候跳下来的。 果然,一口米酒灌下去,少年便呛咳着醒了过来。 “拿个袍子来。”谢子辰吩咐护卫,马上有人在后面的行李车上拿来一件外袍,当然不是几个主家的,是护卫晚上守夜的时候披的。 “多谢,多谢恩人。”少年裹上外袍,爬起来跪坐在马车上,“晚生贺斐,南陵人士,随家人入京被劫,山上还有我一同伴,他引开追我们的匪人,求请恩人施以援手,晚生当牛做马以报!”说完就对着马车前的几人磕头。 “你家里人呢?”谢子辰当先问道,这贺斐说话条理分明,而且文绉绉的。 “都,都死了,我藏身箱笼里,被土匪抢到了山里,他们让我烧锅挑水,已经四月有余。”贺斐抽着鼻子,“求恩人搭救!求恩人搭救!” “闻兄,这里劳你照看,我上去看看。”穆珀皱着眉,这种情况八成和朝上选官有关系,这种一人当官全家入京的事可不少,而且听贺斐刚才话里的意思,杀人的和抢劫的未必是一伙人。 穆珀说完,跟谢子辰点点头,闪身上了山,即便不为刚才贺斐说的同伴,这山上有一伙儿匪人对他们来说多少也是个麻烦。 穆珀的速度,上到半山的位置就听见了呼喝捉拿的声音,循声而去,很快看到了一群土匪打扮的人,拿着刀叉耙子往前跑。 站得高看得远,穆珀没下地,在树冠间纵跃,前面有个很灵活的身影背着个草人快速的往前跑,单看两者间的直线距离似乎并不远,但前面的身影灵活的很,时不时一个急转藏在灌木之中闪过他们,再转向而逃。穆珀注意到他一直没有往山下的大路跑,而是借助着地形和身后的土匪周旋。 穆珀在远处看着,起了兴趣,他准备看看这个小子还能使出什么招数,就在土匪们身后缀着,这群土匪别看都是成年人,但连续的追击下来也累的气喘吁吁,连喘气都费劲,更别提呼喝着什么给穆珀提供信息了。 追了约两刻钟,算上之前这位就跑的时间,他的速度也开始慢下来了,但他身后的土匪更慢,甚至落后休息的四个已经被穆珀给解决了。 眼见着那小子挪到了一个石头缝里,穆珀笑着坐到了旁边的树冠上。土匪踉跄着追过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追,那两个贼小子下不了山,下了山还是个死。” “当初直接宰了算,就你们心思多,让个读书的伺候你们,现在好了,让人跑了。”身影看不见,几人也没了继续追的力气,瘫坐在地上开始互相埋怨。 “跑了就跑了,这里前后不着,他身上又没个衣服,到了晚上就得冻死。” “再往前找找,总得抓一个回来。”这人说完,忽然脖子一梗,穆珀看得清楚,是刚才那小子在石缝里吹了个毒针,好家伙,还有武器。 “老四!”一人倒地,剩下的几个立刻起来,穆珀摇摇头,不该这时候动手,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害怕是肯定的。 想罢,穆珀从树上下来,几个土匪步了之前同伴的后尘,再也没有烦恼了。 “小子,出来吧,看了你一路了。”穆珀在石缝外五步,刚才倒地的土匪在他身前,他猜那毒针飞不了多远。少顷,少年从石缝中推出来,“你是谁?” “过路人,贺斐让我上来找你的。”穆珀微笑,恍若天人。 第158章 第123章 肆乱之时 “贺斐,他怎么样了?”少年立刻站直,看着穆珀道:“他逃走了对吧?” “是,他现在很安全,”穆珀笑着道:“怎么样,你要跟我走吗?”这少年主意比那个贺斐大。 “你想让我干什么?”少年犹豫了一下,自己得罪了那帮子土匪,怎么也不能再在山上待着了。 “做什么,你会什么?”穆珀看少年身上裹着的皮子,琢磨着他估计是山上的猎户。 “我会打猎,摘果子,我爬树也很好,我还认识自己的名字,我叫哑狗!”少年说到最后很自豪,对于他们来说,能认识自己的名字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哑狗,这叫个什么名字。”穆珀笑着摇摇头,“那好,哑狗,我找你做我学生的护卫,以后你就像保护贺斐一样保护他,如何?” “护卫?”哑狗摸摸脑袋,“行,你说我行,那我一定行。”是个聪明的,穆珀点头,“走吧,他们该等急了。”穆珀走前几步,弯腰道:“上来,我带你下山。” “嗯。”哑狗没有犹豫,直接跳了上去。“抓紧。”穆珀嘱咐一句,纵身而起,耳边呼呼的风声而下,哑狗死死的咬着牙,眼睛都不敢睁。 “好了。”山脚下,山路旁,穆珀停下身形,让哑狗下来。 “哑狗!”贺斐的声音响起,刚落地的哑狗被他直接扑倒,“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谢子辰走到穆珀身边,“怎么这么久?”他刚才都想上山去了。穆珀笑笑安抚谢子辰,“追他们的土匪都解决了,咱们快些走就没事。我看这个哑狗,机灵的很,而且体力很好,这个时候能养出这么一副好身骨可不容易,我想让他当熙然的护卫。” “那贺斐怎么办?”刚才贺斐的身世也被问了出来,和穆珀推测的没差,他哥哥考上了举官,被分为沐阳县丞,一家人是去投奔他哥哥的。看贺斐哥哥被分的这个地方穆珀就知道有问题,沐阳是哪儿,离京城最近的县,吴氏的大本营,整个县的好田地都被吴氏占着,历来沐阳的县丞都是吴氏自己人,今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或许是中正官和吴氏举荐的县丞族内不和?将县丞的身份给了这么个外来举官的人。至于这位沐阳县丞是铁头娃还是人缘太差没人提醒他,总之他没有主动让出来这个位置,惹来了灭家之祸。只要贺家人都死绝了,那么新任的沐阳县丞把自己挂在县衙的房梁上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他是个祸根子。”穆珀看着走过来的两人,悠悠道:“送去京城就是送死,送回老家,也未必能保全。”关键是会连累他们,穆珀这话虽然没明说,但身边的人都听见了。 贺斐站定了,他不是小孩子,相反,他念过书,知道理,更跟着家里学了不少交际往来间的道理。 他更清楚的一点是,动手的人和后来抢劫的,不是一伙人,他们家的东西可以出现在土匪手里,却不能出现在京城。如果自己一个人回家,不是贺斐不相信自家的朋友,而是他不敢。 “贺斐,你怎么了?”哑狗也听见了,但他没听懂,只是看贺斐停下,便问了一句。 “没事,走吧。”贺斐摇摇头,两人继续往前,走到穆珀身前跪下磕头,哑狗先看着穆珀道:“恩人,您说要让我当您学生的护卫,我应了!” “怎么,你刚才没应?”穆珀笑了笑,让哑狗起来,又转向贺斐,淡淡道:“你可愿意改名换姓?” 贺斐紧紧抿着唇,沉吟了片刻,低头道,“请恩人赐名。” “不为你的父母兄长报仇?”谢子辰有些意外,贺斐竟然没有一点附加条件的就这么同意了。 “天地之中,求活而已。”贺斐低着头,双手交叠,额头贴着手背放在地上,“请恩人赐名。” “你现在还不合格,先跟在我身边做书童。”穆珀微笑,让贺斐起来,“至于你,也是一样,等到了下一个村子,我要考较你。”哑狗挠挠头,一点也不在意,反正他在山上也没个亲人,现在跟着这么厉害的恩人,他是一切听安排。 随后穆珀让护卫给了两人干粮和水,跟在行李车后面慢慢走。转身,穆珀看谢子辰把青漓拽过来了,就了然的上了马走到前面。 “我看你好像很看好那个贺斐?”谢子辰是了解穆珀的,别看刚才又是冷脸又是警告的,但要是穆珀真的不喜,救人之后就把人打发了,才不会废话。 “心思冷静,看着凉薄了些,安不知是隐忍呢。”穆珀笑了笑,“而且他家中能供出一个县丞,证明他家对氏族朝堂有所了解,跟在柯绪身边不错。” “你那个二弟子也是个沉稳的性子,这俩人放一起,怕不是以后连话都不会明说了。”闻壑也找护卫要了匹马,凑上前来。 “这不是挺好,他需要一个能时刻在身边理解他的人。”想太多的人最怕的就是身边没人理解,你做出的一切举动在旁人眼中都是莫名其妙甚至多此一举,长此以往对柯绪的成长也不利。 “现在他能跟我交心,但以后呢,何况我总是一个师父的身份,与朋友是不一样的。”穆珀耸肩,“别指望熙然,他跟绪儿转的不是一根筋。” “哈哈哈,你这个说法好,我们兄妹也不是一根筋,但都是一条心。”闻壑倒是对穆珀的话理解毫无障碍,“只要是一条心,几根筋都不怕。” 谢子辰有点不放心,但仅凭这次的事判定人家生性凉薄似乎也有点莽撞,何况刚才他不是还记得救山上的伙伴吗,毕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等到了下个宿点,是个镇子,里面还有谢家的凉茶铺子,虽然冬天已经换成了热汤,卖的最好的是骨头萝卜汤,里面只有剃干净的羊蝎子和肋骨架子,但已经是路上行客顶好的吃食了。 让伙计给两个人洗刷干净,换了粗布的衣服,穆珀给两人调配了杀虫的药水,裹在头巾里,那一脑袋乱发,刚才被热水一蒸就开始掉虱子了。 “熙然和绪儿呢?”处理好年底账本的谢子辰进门看见本来该上晚课的屋里就穆珀和闻壑俩人,还在喝酒! “我让他们去打听哑狗和贺斐的情况了。”穆珀悠然道:“俩臭小子憋了一路,我都没说完就跟我保证完成任务。” “哈哈,我作证,要不是有我这个外人在,怕是直接就跑出去了。”闻壑说着看向谢子辰,“谢老弟忙完了?” “他比我还要长半岁,你这称呼可不该。”穆珀抬眼,闻壑这个称呼或许不是因为谢子辰的身份。 “比你年长?”闻壑愣了一下,“我以为谢老弟,不是,谢兄怎么也就是及冠……”穆珀表情有点复杂,“你再看看我,多大?” “穆兄难不成,不到而立?”闻壑这时候说的就有点小心了,穆珀瞪眼,起身双手在身前顺了顺,“我,而立之年?” 谢子辰在旁边捂着嘴噗嗤噗嗤的,倒不是顾忌着礼节,主要是不能太刺激穆珀。 “闻兄今年多大?”穆珀觉得这大胡子怎么也要三十往上了。 “今年四十有二了,在兄弟里排行老四。”闻壑也站起身打量穆珀,“你不是看着年轻?” 谢子辰赶紧拉住看架势要上房的穆珀,“伯犀,不知者不怪,不知者不怪!!” “我,而立,……”穆珀甩着长袖,都甩出花来了。谢子辰对着讶然的闻壑道:“伯犀去年方及冠,比我还要小四个月。如今都是二十一。” 闻壑咂咂嘴,他一直以为穆珀三十多,“天才啊。穆兄你当真天人之才啊。” “你给我闭嘴。”穆珀气笑,“我哪里像三十!” “除了脸,哪里不像?要是你蓄须,我都觉得你四十上下。”闻壑无比坦诚,谢子辰赶紧顺毛:“夸你成熟,夸你呢。” 闻壑哈哈大笑:“如今我信了,谢老弟确实比你年长!”就在两刻之前闻壑都不会觉得穆珀比谢子辰年幼,现在看这个跳脚的架势和谢子辰熟练的安抚动作,他信了。 喝下最后一杯,闻壑赶紧溜之大吉,他可不想听这位嘴皮子贼溜的教书先生说教。等闻壑走远,穆珀直接抱住谢子辰,“这家伙好酒,拎着酒壶就过来了。” “哈哈哈哈。”谢子辰到底没忍住,抓着穆珀的衣服笑的不停,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直接跨过穆珀这张脸来推测他年龄的,还猜的那么大。 “喂。”穆珀无奈,但也只能先让人笑够了。过了一会儿,谢子辰抬头在穆珀唇角轻吻,“不气不气。” “这点可不够。”穆珀要继续,被谢子辰拦住,“你不怕等下熙然他们回来?” “他们回来肯定敲门。”但也不能让人太狼狈,穆珀回吻了一下,就把谢子辰放开来,“这边的生意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而且还给明年安置的养济院找了几个师傅,到时候可以培养他们做些手工活儿。”谢子辰对这个竞争几乎没有的产业很满意,虽然别人看着赚不到大钱,但对于休养生息的谢家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第159章 “谢管事跟我说,前阵子有人来买凉茶方子,说什么反正冬天也用不到,而且谢家赚的钱都筹备那哄人的养济院去了,这是用他们拼命赚的钱来博名声,得了好处都是谢家的,和他们没关系。”谢子辰一边说一边笑,实在是管事的跟他说的时候也满脸的不解,这得多自以为是,才能把经历过几次波折的老人当成那些眼皮子浅的不安分之辈。 “管事的说,那凉茶师傅直接回了一句,‘连这点蝇头小利都不放过,你们东家也不怎么样。’把对方气的脸都青了。”谢子辰缓和过来,摇头道:“其实除了迎客的伙计,凉茶师傅们都知道咱们是跟洛氏合伙的,若是换了东家,没有这么好的药材不说,还会惹来麻烦。” “或许也真是有人看上了这其中的利润。”穆珀提醒了一句,谢子辰点点头,“从我们筹备养济院开始买地,其实就差不多能看出来凉茶生意不是赚的凉水钱,但谁也想不到,拿出来办养济院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而且筹办养济院还得到了地方郡守的支持,他们给我们撑腰,养济院成功后也能让他们得一个好名声。”谢子辰也没想到,但他信穆珀肯定想到了。 “现在我爹在各大郡守府都是能拿到请柬的人了。”谢来老爷子自打把大郎一家赶出去之后,就一直在外面给养济院选址,选材料,家里留给二郎看着。 穆珀觉得他们这个状态很合适,老三赚钱,老二看家,老爷子做慈善,然后老大,“你大哥回家过年吗?” “我大哥……其实有消息传回来,他带着福生去了东菱国,然后被扣押了。”谢子辰叹气,“我托了朋友去救人,但年前是没法回来了。” “惹了什么事?”东菱国离姜朝其实不远,但因为人员居住的地方多靠海靠山,对姜朝的威胁一直不大。 “倒不是他,是我大侄子福生,他和一个氏族小姐私相授受,谎称自己无父无母,然后被我大哥当街叫破……”谢子辰说着有点丢人,穆珀也是震惊不已,“你不是说你侄子挺听话?”之前谢子辰可是没少夸过,而且也没听说这孩子办过什么熊事,这是怎么转变的? “那是因为没有伤害到他的利益。”谢子辰无奈,大哥家的俩孩子,都教成了自私自利的底子,“大哥带着他去东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他只身一人跑出去想要当人家氏族的赘婿……” 穆珀没说话,他都不用问就能猜到谢子辰的大嫂是个什么性子,谢二郎长久在家中照顾,大嫂在背地里估计没少念叨,还说人家放着氏族赘婿的好日子不过什么的,给这孩子耳濡目染了许多。 “好在小的都跟着你二哥。”穆珀感慨道。 “二哥确实很会教孩子。”谢子辰轻笑,说着,他二哥的孩子就回来了。敲门声传来,谢子辰立刻把歪坐的穆珀拎正,在他抗议的眼神里把酒杯都收了起来。 “夫子,三叔。”何熙然上前躬身,然后乖乖的跪坐在穆珀面前。 “怎么只有你一个?”穆珀坐在条案后面,疑惑道:“绪儿去找谁了?” “师弟去找贺斐了。”何熙然眨眼,“学生让师弟先选的。” “你是明知道答案,才会让他先选。”穆珀笑着点破何熙然,对面的学生也没否认。何熙然挠挠头:“夫子,哑狗说,他家原先是山上的猎户,三年前他爹去县里卖皮货,被抓了壮丁,再也没有回来。” “夫子,哑狗他爹还能找到吗?”何熙然想着哑狗说话时流露出的情绪,“他爹答应他,等哑狗能单独猎到野猪的时候就给他起一个大名,去年哑狗就能单独猎野猪了。” “三年前抓壮丁。”穆珀手指点了点膝盖,“三年前,姜朝征丁修堤,征用民夫三万,然后这群人就被补充到各地军营,实则是分给了各家氏族做佃农,采石工,矿工。” “三年了,能活下来的人也寥寥无几。”穆珀看着何熙然,语气轻描淡写,但说出的话让何熙然感到了一种不适。 第124章 肆乱之时 穆珀让何熙然回去问问细节,至少能找到哑狗他爹去了哪里,毕竟大多数民夫都会集体被调动。而何熙然走后,谢子辰则沉默着。 “觉得很不舒服?”穆珀注意到,谢子辰和何熙然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嗯。”谢子辰点点头,然后道:“姜朝,还能撑多久?” 穆珀愣了一下,“怎么问我这个问题?” “不知道。”谢子辰长长的出了口气,“不过,有你在就好。” 穆珀不是第一次从谢子辰嘴里听到这个回答了,他有些疑惑,谢子辰似乎总离着答案差了那么一点。 “你真的不知道?”穆珀皱眉道,他想知道谢子辰真正的答案。 “我有一种感觉,不应该这样,但现实是我无法改变什么。”谢子辰察觉到穆珀的认真,缓缓道。 “不对,你能改变。”穆珀微笑,在谢子辰脑后轻抚,一道柔和的白光从穆珀手掌中出现,透入谢子辰的后脑海。 谢子辰愣了一下,而后神智一阵清明,“是了,我和你一起改变。”穆珀扬了扬下巴,“不然你还想跟谁?” “谁也不跟。”谢子辰翻了个白眼,有了这么一位,还有谁能入的了眼呢。 【哇,宿主你干嘛?】动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把03从屏蔽中给召出来了。 【他灵魂有些不稳,之前你检查的时候没发现,被前世的意识影响了。】世界轮回,这人虽然灵魂不变,但强度没有增长的那么迅速。 【没有……宿主,这个谢三郎之前是个被穿的体质。穿越过来的灵魂也抵不过两次叠加的气运之魂,补过来自然会被影响。】03仔细探查一番自然发现了根源所在,谢三郎原本就魂魄不全,出生后虽然和后来的灵魂补全为一体,但也是有痕迹的。 【他这么厉害呢。】穆珀笑笑,【之前怎么没发现有个穿越的?】他怎么也是在这个世界混迹几十年的老家伙,穿越者竟然一点没暴露。 【穿越也有能力强弱之说……何况谢三郎一生是险象环生,从小到老十几次性命之忧,不是每次都能等到转机之时,有一点不对都可能会直接挂掉,但宿主不必担心,现在谢三郎变成谢子辰,运道是最被眷顾的。】 03分析了一句,乖乖闭嘴。 【气运强了好。】穆珀也没多说什么,反正他过来度假也不接任务,世界走向的变动只要不灭世就随他玩,这家伙要是一直跟着,以后也算是有个伴儿了。 “伯犀?”穆珀沉默的时间有点长,谢子辰伸手推了推,“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到以后八成甩不掉了,穆珀这颗老油条的心有点纠结,不过,度假嘛,先过今生再说。 “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穆珀捏捏鼻梁,理由也是张口就来,“穆氏想来也快要记起来我这么个人了。” 谢子辰一个激灵,以穆珀的声名来看,即便过年这一遭他安安生生的,也会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何况穆珀也不是个老实的人。别的不说,金叶寺那边就足够穆珀再上一层了。 “他们会来找你?”谢子辰直接问道。 “那倒是不会。”至少现在不会,“只是以后要做点什么,说不得要带上穆氏的名头,这样一来赚钱的事……就只能交给你了。”穆珀可怜兮兮的看着谢子辰,“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可就流落街头了。” 谢子辰从惶惶中反应过来,双手互握,发出咯嘣的声音,穆珀趁机道:“你最近练功懈怠了,骨头都响了,妈诶!”穆珀腰眼一麻,快速拧身离开,谢子辰不甘示弱的追上去,气的牙根痒痒,不打一顿不解恨。 两人正闹着,敲门声再次传来,穆珀反身把气鼓鼓的谢子辰抱住,安放到侧位上,“进。” 正是柯绪,也是来找穆珀汇报情况的。 “贺斐年十四?”穆珀略一点头,哑狗是十六,这两人看上去身量仿佛,却不想差着两年的岁月。 “正是,学生觉得,贺斐虽无复仇之举,但心里,对京城氏族也有些打算,他话里试探学生,想问先生您是否氏族中人,学生没有告诉他。”柯绪低着头道:“不过学生有信心,不会让他有背叛之心。” “哦?你猜得到我想让你们做什么?”穆珀看了眼谢子辰,略有得意之色,这柯绪之前他就看上了,谢子辰浅笑,只等着柯绪回答。 “回夫子,学生以为,夫子是想让我与师兄修习驭人之术。”说着,柯绪抬头一笑:“只是我们年纪尚小,所以不求技巧,当以真心为上。” 穆珀挑眉,就见柯绪继续道:“学生相信因缘际会,更相信机不可失,若是下次反倒未必会有这般合适的两人给我师兄弟二人选择。” 谢子辰轻轻吸着气,不由自主的看向穆珀,这是个七岁的孩子?七岁?穆珀拇指和食指分开,八岁了。 “你心思向来细腻,又重情义,须知一词叫做关心则乱。”穆珀一字一句的告诉柯绪,“你现在尚未及冠,一切还有老师撑着,可记住了?” 第160章 “谢夫子!学生铭记。”柯绪一怔,随即咧嘴一笑,脆生的应下。 穆珀坐正,又道:“你如今年纪小,一应事务若有疑难之处,皆可来求助,明白吗?” “学生明白!”自己如今也有一个依靠了,柯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穆珀笑了笑,“行了,回去温课吧。” “是,夫子。”柯绪给谢子辰也行礼之后便告退离开。谢子辰瞪大眼睛看着穆珀:“八岁?这是八岁?” “啊,过了年也可以当九岁。”穆珀笑着看谢子辰,“这孩子聪明又知进退,之前受限于眼界,现在不是正好。” “我八岁的时候可万万做不到如此。”谢子辰想着自己八岁的时候能帮着父亲看货验货,以为已经足够聪慧了。“这般聪明。” “他这是天赋。”穆珀其实还有一点担心,所谓慧极必伤,他给了柯绪更大的舞台,对他来说不知道是福是祸,随即又笑,刚教过学生关心则乱,自己就来了个现身说法。 转天,收拾利落的哑狗和贺斐两人在马车旁行走随侍,穆珀继续在马车上讲课,有什么难辨别的字还会给他们现场刻一个识字牌,何熙然都有点希望这样慢慢走一直不要停好了。 下午日头好的时候,穆珀让两人在青漓背上站桩,这番操作把闻壑都看愣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夸马还是该夸孩子。 曲阳郡比之阜安要显得爹不疼娘不爱一些,身处大河之弯,但时不时就闹一闹干旱,上次干旱的沪县就是在曲阳郡管辖范围,如今已经十室九空,但只要城郭还在,明年依旧会迁民入住。 曲阳城所在的位置还算稳定,此时已经开始筹备新年,城里面洋溢着即将过年的热闹与欢腾。 谢子辰看向何熙然,“我最后问你一遍,后悔了吗?” “不悔!”何熙然语气坚定,谢子辰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好。” 城门口,谢二郎带着一个小丫头早早就等在外面了,远远地看见他们过来便快步赶过来。何熙然在车上看见,直接跳下马车,直直的扑向谢二郎。 “阿爹!”何熙然一把将他爹给扑到地上了,谢子辰晚了一步,也是只来得及把人拎起来,“二哥没事吧?” 谢二郎在地上摆手,翻身起来,“这小子,力气长了不少啊。” “小妮,来。”谢二郎对一边的小丫头招手,“这孩子听说我来接你,主动要过来的。”小妮就是过继给谢子辰的那个女孩,大房的庶女,过继给谢子辰后依然,毕竟谢子辰还没娶妻。 “三叔。”小妮开口,有些胆怯。谢子辰笑着道:“该改口了。” “该叫爹。”谢二郎给小妮鼓劲儿,小妮看着谢子辰,忽然一笑:“阿爹!” “好姑娘。”谢子辰弯腰将小妮抱起来放到马上,然后对着谢二郎道,“我来介绍。”闻壑,队伍里的两个老师傅,何熙然的义弟及师弟柯绪,以及最重要的,“这位是穆珀,穆伯犀,是熙然的老师,也是我的心爱之人。” 谢二郎笑容僵硬了一下,看向谢子辰,用眼神试图确定自己听错了,而谢子辰则是点点头,示意他没听错。 “在子辰的信里已经久仰先生大名,如今先生与子辰两心相悦,是我们谢家的好事。”谢二郎被老弟吓了一跳,之前已经想好的欢迎词都乱了。谢子辰微笑,侧头不看他二哥。 “二哥客气了,我和子辰相携,自然与谢家为一家。”穆珀没客气,直接随着谢子辰称呼,谢二郎是知道穆珀情况的,对穆珀的态度心下先肯定了几分,随即道:“先生请,诸位请。”说着就上了马车的车辕上带路。 “二哥应该直接叫伯犀。”谢子辰在旁嘀咕,穆珀挑眉,“你还好意思说。”明显谢二郎就没收到消息。谢子辰嘿嘿一笑,与穆珀一骑着马进城。闻壑倒是乐呵呵的,早就看出两人关系亲昵,没想到这谢子辰胆子也不小,敢当众承认。 刚到谢家门口,哑狗和贺斐已经等在门口,光这两天时间,他们就扫听清楚了情况。 “名帖送到了?”穆珀勒马,看着躬身的二人,在进城前一天晚上,穆珀就让两人拿着自己的名帖先进曲阳,送到何氏门堂,以礼拜访,名帖送到后,在谢家门口等他们,这也是给两人的一个测试,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他们也就没有培养的必要了。 “回先生,名帖送到,何氏门人说先生到来之时必扫榻相迎。”贺斐回话,哑狗也跟着点头,“先生,他们好像不那么高兴啊。”哑狗觉得这么厉害的先生要去拜访,对方肯定很高兴才行。 “因为咱们要做的事可不让他们高兴。”穆珀下马,跟谢二郎道:“二哥,这两个是我在路上捡来的,暂时做熙然和绪儿的随从。” 谢二郎跟着点点头,他有点蒙,穆先生,这个,准备的好充分。 何熙然拽了拽他爹,“夫子很厉害的。”谢二郎笑笑,我知道你夫子厉害了。穆珀让两人跟着进去,但谢二郎径自把他们引到了后院…… “二哥,咱爹呢?”谢子辰这趟的目的之一就是把穆珀见了光,结果另一个主角竟然不在? 谢二郎脸色有点窘迫,含糊道:“三天前大嫂过来了一趟,然后爹就出去了。” 穆珀哑然,这是去救大儿子了吧?谢子辰也反应过来了,什么都没说,转身先去安排闻壑等人的住宿。 “熙然,你是东道,我把师弟交给你了。”穆珀趁机让几个孩子离开,谢二郎也不由的松了口气。 “穆先生……” “二哥叫我伯犀就好了。”穆珀微笑道:“谢老爷子是去东菱国了?” 谢二郎点点头,颇有些无话可说的意思。“终究是宠了一辈子的长子,二哥也别担心,子辰已经安排了人在那边,或许不久之后老爷子就跟谢大哥一起回来了。” “伯犀放心,咱们家过年的时候还是很热闹的。”谢二郎说着,胳膊还晃了晃,然后又赶紧收回自己身边,他知道穆珀是官学子,还是世家大族,长久以来氏族的规矩和文士的傲气,加上穆珀身上还有个孩子他老师的光环,他更不自在了。 “家中有二哥在,我是半点都不担心的,之前初见熙然的时候,他便能背诵半部启蒙训,可见二哥教导有方。”穆珀先说起孩子的教育,谢二郎立刻站直了。 “我也只是在何氏学堂听了半部,自己会多少就教多少,熙然比我聪明多了,倒是像他三叔。”谢二郎也乐开了,如无意外,他这辈子就这一个孩子了,而且熙然还要迁族改姓,他可自豪了,说到孩子,谢二郎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加上有个从小聪明到大的弟弟做对比,一直到谢子辰安排完家里人回来,就见他一直内向的二哥在穆珀面前眉飞色舞,说着自己小时候的糗事,什么看书看到掉水池,还记得把书扔上岸。 “我哪有看书掉水池!”谢子辰直接插嘴,加入进来。 三人一阵闲聊,有谢子辰插科打诨,谢二郎也彻底接受了穆珀的存在,晚饭的时候,何熙然都悄悄跟穆珀说,他还想着怎么让他爹不要太紧张呢。 转天清晨,谢子辰带着何熙然,穆珀带着主动要过来的柯绪,两大两小骑马离开,奔着何氏大宅而去。 谢二郎想在后面悄悄跟着,何氏自打把他赶出去之后就不让他上门,但现在是孩子的大事,他不在外看着总觉得不安,可家里还有一群小孩儿,还有客人在,谢二郎犹豫了许久,想着还有穆珀跟着,许是不会出事,便留了下来。 谢二郎不知道的是,何家的门房里藏好了拿着棍棒的仆从,何熙然进门,谢子辰进门,谢二郎必然不能进门,何家给他们下的命令是,什么时候谢子辰出来,什么时候停手,只要不打死就行。 因为有穆珀在,何氏管家还算懂规矩,出门相迎。看见两人身后没有跟着谢二郎,管家略有些遗憾,却没让人离开,万一他忍不住了呢,想要安然无事的离开何氏,总要留下点什么。 第125章 肆乱之时 穆珀发现了门房里藏着的人,看向了挂着假笑的管家,管家从穆珀的视线中看见了忙着藏棍棒的身影,顿时明白了。 “让穆先生见笑了,今日是开祠堂的大日子,所以大家都记着小心。”管家如是解释。穆珀笑了笑:“开祠堂,确实是个大日子。” “一族之中,祠堂最重,何氏能严慎以待,可见是有教养的。” 穆珀说的语气和缓,没有明显的鄙夷,但不妨碍他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和煦,这比单纯的跋扈更让人憋屈,那种距离感和居高临下的态度,让管家感觉到对方跟自己说话就是一种施舍,甚至面前换一个人他也会这样,有那么一瞬间,管家以为自己爹来了。 谢子辰还没见过穆珀这样姿态,看着比何家人亲切,但仿佛他踩得地面都比旁人干净一般,要不是他早习惯了穆珀撒娇耍赖,他可能比现在那个气到说不出话的管家好不到哪去。 【宿主,仓库里还有贵族光环要不要佩戴一下?】03一边看戏一边提议。 第161章 【那是宫廷贵族,不适合现在这个时代。】穆珀揉揉03的狗头,然后顺手一团,【自觉点。】 【得令,宿主。】03自觉屏蔽,然后到自己的影音大厅继续看电影吃零食,一边度假一边加班……唔,好像有哪里不对? “穆先生,熙然少爷,谢少东家,柯少爷,请。”管家引着三人到正厅,何家的人正在那等着,其中还包括了何家的现任家主。若非穆珀提前下了名帖,何家主是不会出现的。 “见过何家主。”两人当先行礼,柯绪跟着穆珀在后面鞠躬,他就是个捎带。何熙然略后,“拜见三叔公!” 何家主看了眼何熙然,然后又挪到谢子辰脸上,缓缓点了点头,而后又看向穆珀,面色和缓了些,但还是带着倨傲之色。 穆珀估摸着何家主的年纪,约要七十上下了,这个岁数不好刺激,要是出点什么事可不好说。 “人到齐了,去祠堂请族谱!”何家主说完,当先转身离开,带着房里的一众小辈往里面走。 “我还以为他们要说点什么为难的话。”谢子辰觉得自己有点没用武之地,凑到穆珀旁边小小声道。 “有一樽大佛镇着呢。”穆珀低语道:“何家主才不会让家里人在外人面前丢人。”这个外人说的就是他。 “夫子说的对。”何熙然也往上踮了踮脚,被柯绪一手镇压,“你紧张一点。”他都背地里咽了口水,何熙然还有心思跳脚。 “紧张,紧张。”何熙然点头,板着小脸,然后又垮下来,“有你们在,我紧张不起来。” “哈哈哈。”穆珀忽然发笑,前面的几个何家人立刻扭头,穆珀浑不在意的回看过去,那几个又立刻扭头回去了。 “夫子,刚才那几个,以前老欺负我爹。”何熙然虽然只有过年的时候来大宅,但是平日里都在一个城里住着,谢二郎也不是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他自然会遇到何家人。 “放心,以后你就可以反抗他们了。”穆珀说着拍了拍柯绪的小脑袋:“你也是,以后练功不许偷懒,不然自己保护自己都做不到。”柯绪捂着头,委屈,再看看笑意都快藏不住的谢子辰,好心累,就他一个人紧张吗? 何氏的祠堂牌位架子只有五层,既最多五代为官,祖五代上开始,之后的发展,穆珀看他们如今都没有进京的情况,也是一般般。姜朝靠旧族立国,不存在前朝官员今朝不用的现象,甚至可以说除了少部分新兴氏族,大多数朝上的官都在前朝的宫殿里站过,所以何氏还真的是能力有限。 何家主请下族谱,又叫了何熙然上前照例问询,敬香,族中的礼赞在族谱上翻出何熙然那一条,悄悄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绢布来,那是何家人给何熙然安排好的‘罪状’反正这个仪式不能打断,即便是有外人在,他们也只能听着,除非是不想让何熙然迁族了,礼赞如是想着正要摆好位置开始,就见身边的蜡台忽然倒了下来,热蜡烫在手上不由自主的一松,绢布可不是族谱那样轻易无法点燃,只要沾到一点立刻燃烧起来,礼赞不敢强拿顿时掉落在地。 “嗯?”何家主威严的转向礼赞,家里祭祀请族谱的大事,怎么能如此疏忽。礼赞有苦难言,“族长,族谱无碍。”旁边人扶好烛台,重新点燃蜡烛。 谢子辰是看见刚才穆珀动了动的,估计着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但是现在没问。 没了绢布,礼赞往那边的人群里看了一眼,今天请族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何熙然迁族,不是对他的重视,而是之后还有全族的祭祀,何熙然不配参加,所以礼节程序上比较简单,但要是他想麻烦一点也不是不行,他看向给他绢布的几个人,询问还要不要继续,却在转移视线的时候,看见了似笑非笑的穆珀,心里立时一个咯噔,也不敢等对方回望过来,端正的站到一边,给家主呈上笔墨。 “次宗四房何熙然,今日离族,自此生死富贵,各不相干!”看何家主在族谱上将何熙然的名字划掉,礼赞高声唱和,旁边自有记录今时年月的人,将这个事记载上,从今日起,何熙然就再也不是何家人了。 “你且去吧。”何家主放下毛笔,沉稳的说道。何熙然,不,现在就可以叫谢熙然了,谢熙然躬身一礼,“多谢何氏家主。” “三叔,夫子,师弟,咱们走。”谢熙然学着穆珀的姿态转身,背脊挺直的踏出何氏祠堂,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身上轻松了一分。 穆珀和谢子辰自然是给谢熙然做面的,也没有再给何家人一个眼神就离开了。 等何家管家将两人的马牵过来,谢子辰微笑道:“管家,让门房的人歇歇吧,别等了。”路上穆珀自然是将何家人做的准备都告诉他们了,谢子辰听了倒是觉得并不意外,今天这事额外顺利才有些意外。 管家面无表情的保持沉默,这群人以后再也不会和何家有瓜葛了。穆珀微笑:“管家是不是忘了什么?” “穆先生的名帖在这儿。”名帖这个东西可不是一次性的,这种拜帖性质的也是可以收回的,尤其是像穆珀这种根本不想与他们有什么瓜葛的人。管家从怀里取出穆珀的名帖,本来还打算等两人走了之后再处置,没想到对方还记得。 “不劳相送。”穆珀接过名帖,心里暗道可惜,如果这东西不是谢子辰送的,他就可以捏碎来折辱一下何家,不过也不是必要。“熙然,走啦,回家过年!”谢子辰看着管家的脸,觉得很是解气,径自接过两匹马的缰绳,递给穆珀一个,带着两个小的径自出了大门。 从何氏大宅回陈家的路口,哑狗远远地看见两人骑马的身影,确定了人数和神态之后扭头就跑,他要回去报信。 “我好像看见哑狗了?”谢子辰眼神也不错,自然看见路口处的身影,不过这孩子跑得太快了,他有点不确定。 “就是他。”穆珀微笑:“他跑出来看情况的。” 柯绪往前探头,被穆珀拽着发髻稳定住,“贺斐没来,他没这个速度。”柯绪吐舌,然后道:“夫子,师兄什么时候进谢家的户籍啊?” “这个啊。”穆珀看向谢子辰,他马上的谢熙然也抬头看着谢子辰。 “真的要在路上问吗?”谢子辰本来还打算缓缓再说,然而在眼神攻势下败下阵来,“好好,我已经办妥了,所以今天即便何氏不同意,在户籍上熙然也是谢家的人。” 其实对于氏族来说,族谱的承认远比户籍要重要,但对于剩下的人来说,户籍比族谱重要多了。 “三叔好厉害!”谢熙然猛地跳起来,谢子辰赶紧扶住,知道这小子会骑马,但终究是个小孩儿还是要安全第一。 “相对来说,郡守比何氏要友好的多。”谢子辰揉揉侄子的脑袋,“以后你就堂堂正正的姓谢了,你想改名字吗?” 谢熙然沉吟了片刻,摇头道:“三叔,我不想改,这名字是外祖父给我取的,我爹说,以前外祖父还在的时候对他很是照顾的。” 穆珀对着谢子辰挑眉,谢子辰也笑道:“那好,不改了,咱们叫谢熙然。” “谢谢三叔!” “臭孩子,跟三叔见外。”谢子辰心里也是有些欣慰,侄子对何氏没有偏执的仇恨,心性没有变化。 等他们回到谢家,谢二郎早早就等在门口了,谢熙然下马,在门口给谢二郎跪下:“儿子谢熙然拜见父亲!” 谢二郎浑身一震,愣在原地。穆珀上前笑道:“二哥,还不让孩子起来?”谢二郎这才反应过来,直接蹲下将谢熙然抱住,“好儿子,好儿子,走,回家了。” 谢子辰看着慌张张直接把儿子抱起来就跑的二哥,摇头:“这就不管我了。”穆珀将柯绪扶下来,转身“走吧,谢东家?” “我发现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称呼。”谢子辰搓了搓胳膊,拉过柯绪的另一只手,与穆珀一起进门。 今天穆珀还见到了谢家四房的人,让他没想到的是,四房的当家比谢来还大一辈,是谢子辰几人的爷爷,而穆珀也再次发挥了老人缘,几句话谢家爷爷就把他当自家后辈看了,一点都没发现身后自己那几个儿女纠结的神色。 “伯犀脾气很好的。”谢二郎见状解释道。 “这也,太好了点吧?”四房的三子低声道,“我还想问问我家那两个,这他跟老爷子聊天,我都不敢张嘴。”有时候气氛太和谐了,打扰的人就是罪过。 “要不,三叔你去问问熙然?”谢二郎想着自己见到穆珀的时候也是发憷,很是能理解对方心情。 “诶对对,今天是为了贺熙然来的。”有了带头的,四房的几个儿女一溜烟儿的就离开了,穆珀看见了只当不知道,继续和谢老爷子聊地方风俗,谢老爷子也是阅历丰富,少有小辈能跟他说得来的,此时自然欢喜。 晚上谢家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饭,穆珀被谢子辰直接安排在自己身边,谢老爷子对两人的关系也有所察觉,不过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现在谢家的当家人是谢子辰,他一个旁支的长辈自然也不能对人家指点什么。 第162章 接下来谢子辰还要安排一大家子,加上送回谢家过年的孩子们也在路上了,一时间谢子辰又开始忙的脚不沾地。 穆珀和闻壑则带着谢熙然和柯绪在后院不知道鼓捣着什么。 闻壑将自己邙山七难的身份说了出来,原来他们这七难每人都有来历,除了之前说过的农医文三个,还有武道牧织四人,可以说是当下最全的求生组合,而当下能学通学精这几项的,非氏族出身不能达到。 其中四个也曾有过利用所学入朝为官的想法,但姜朝的朝廷与他们格格不入,一身抱负难以施展反而屡遭打压,失望之下将自己放归山野,落脚邙山,渐渐聚集了志同道合的七人。兄妹七人都有生存的手段,但生存不代表生活,所以他来找穆珀的原因也是简单粗暴,山上没钱了,穆珀特别会赚钱,想要拉穆珀上山赚钱。 “山上都是些流民,没有户籍,没有家产,他们连成为村民都没资格。”闻壑看着两个小的,也知道穆珀的意思,给谢熙然两人讲起了山上的事,而柯绪这个本来就是低层出身的孩子心里其实更为震撼,他没想到除了长工百姓,还有一群连身份都没有的人在艰难求生。 “为什么姜朝不接纳他们?”柯绪看向闻壑,他们收揽流民在山上,就没有想过其他办法吗? “如果接纳了,就是对他国宣战。”闻壑长叹一口气,“他们没钱没人,氏族不会为了他们冒险的。” 一个氏族逃了,还可以掩盖一二,更有无数的人顶上去,而百姓跑了,氏族没有干活的人,这个国就被掏空了。 “如果他们做点生意,就会被赶走。”闻壑看向还在组装着手里东西的穆珀,心里有些犯苦,都说商户最低,但流民连商户都不能做,没有人会给他们的财产撑腰作保,自然就没人敢跟他们做生意。 “其实也有好的。”闻壑看两个小的情绪有点低落,赶紧换了话题,开始讲起了各国流民的风俗和习惯,各国的山歌他也信手拈来,连穆珀都没想到这闻壑还有一把好嗓子。 等穆珀把手上的东西做好,闻壑也不讲故事了,带着两个小的直勾勾的看,穆珀手上是一个曲辕犁,在这个连铁器都少有的时代,穆珀做的这个也是木犁头,不过这是谢家准备好的,这种用来做犁头的木头多选硬木,单凭穆珀一个人要修两天才能修整成型。 “闻兄,耕过地吗?”穆珀看见闻壑的眼睛已经亮了,笑着扔给闻壑,“试一试?” “试试!”闻壑说着直接把绳子牵在自己身上,穆珀愣了一下,这家伙还是个老手啊。 闻壑看两个小的自觉让开地方,和穆珀走到了一边的花坛旁,隆冬腊月,曲阳比阜安要冷得多,花坛里的花都移到了暖房里过冬,现在是光秃秃的一片。 穆珀一脚将犁头踩下,闻壑微微用力,犁头就破开了花坛的土顺利向前,闻壑即便有所准备也吃了一惊,待等须臾之间就转回来,他愣了一会儿,“我让两个孩子试试?” “完全可以。”穆珀招手,让谢熙然和柯绪过来,教两人怎么背绳子用力,要怎么走,至于闻壑,还震惊着呢。 拉犁的换成两个小孩,闻壑走上扶犁的位置,和刚才穆珀一样一脚踩下去,然后就看着犁头被两个孩子轻易拉动,翻的又深又好。 “哈哈哈!”闻壑一个转身抱住穆珀高高举起,一边狂笑一边转圈,“穆伯犀,你是个人才!你太聪明了哈哈哈!太好了!” 穆珀也是属实没想到会有这一遭,一怔之下没跑掉,等闻壑开转,立刻手挣开他的肩膀脱身,“有话好说,别动手!” 闻壑哈哈大笑:“忘了你是有家室的人了哈哈哈哈!” “穆兄,穆伯犀,你一定跟我上山,不然我就把你捆上山!”花坛里两个孩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这句话立刻跑到穆珀身边,一脸戒备的看着闻壑。 谢子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对峙的一幕,愣了一下道:“这是怎么了?” “三叔,闻大叔要抢夫子上山!” 第126章 肆乱之时 “没没没,我就是一说。”闻壑赶紧摆手,“伯犀说的话我还能不信吗,没有的事。”他怕谢子辰信了。 “像什么样子。”谢子辰看了眼谢熙然,然后道:“你同学们都来了,带着师弟去前面接待一下。” “都来了?”穆珀疑惑的看过去,“其他几个也来了?” “可不是,好在没大张旗鼓。”谢子辰看了眼有点不敢相信的穆珀,“不光是孩子,还各自带了两个小厮两个侍女。” “他们家就让他们这么胡闹?”穆珀哭笑不得,“快过年了,不在家,算什么事。” “这证明伯犀你的价值更高了。”闻壑咧嘴笑道,“若我所料不差,应该是有地位更高的人去陈家找寻你了。” 穆珀坦然一笑:“他们没找到,证明是有缘无分啊。”闻壑心领神会,哈哈大笑。 事实也确实如此,而且去找穆珀的不是旁人,正是太后吴氏一族的旁支,即便是旁支,也出自当朝顶级氏族,连郡守都只能小心伺候着的存在,而且对方竟然没有强求,在得知穆珀已经离开之后,放下礼物就走了,再也没多说什么。 这让习惯了氏族跋扈,要什么就必须有什么的普通人连连震惊,而陈信昇又闹着要去找夫子,陈智澂和林家柯家商量了一下,干脆将孩子们都送过去过年,穆珀在谢家过年,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呢。 “吴氏?”谢子辰从陈家管家嘴里得到消息,扭头看穆珀,“他们脾气这么好?” “出门在外罢了。”穆珀对吴氏的到访并没什么意外,其一有归釜山,其二有邢氏进京后的消息,其三,对方抢在穆氏之前,就是为了打脸,只不过因缘巧合,穆珀当时不在。 他们自然不会对穆珀施加什么强压,毕竟还要给穆氏那边看嘛。 “陈管家,这次你可是一起留下?”穆珀看着颇得陈智澂信重的管家,心里有了计较。 “回穆先生的话,正是,老爷要小的跟着信昇少爷,也好帮着穆先生照看。”管家躬身回话。 “如今过年事多,我也不愿你过于劳累,我来给你找两个帮手跑腿如何?”穆珀微笑着,说的话是问询,不过他可没打算让陈管家拒绝。 “如此再好不过了,小的多谢穆先生体恤。”陈管家笑着,腰弯的更低了。谢子辰知道穆珀这是准备将贺斐两人安排给陈管家,这两人现在被穆珀安排着全城乱跑,或许跟着陈管家还安生点。 果然,刚从外面跑回来的两人知道这安排后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弄得穆珀被谢子辰一阵调笑。 下午的时候,安置好的一群学生们都来给穆珀请安,陈信昇这个颜控更是直接扑向穆珀,小.嘴叭叭的开始诉苦,说那蒙学先生说话喷口水,上课打瞌睡,读书跟念经一样,还打人,虽然他们没被打,但也属实被吓到了。 穆珀看了眼一样心有余悸的几个,“夫子以前是对你们太好了是吧?” 这话一出,林箤眼前仿佛晃过了穆珀拿着巨大的戒尺在他眼前挥下,顿时一个激灵,“夫子要跟好的学!” 穆珀伸手把小胖子拎过来,“你说什么?”这孩子是把家里人说他的话给秃噜出来了吧? “我是说,学生的意思是,夫子年轻气盛,不能甘于陈规旧矩,要保持自己的态度。”林箤苦着脸,“夫子不要打手板,会肿的好高好高,不能写字的。” “年后我教你们说文解字,你,我会天天查你课业,记住了?”穆珀捏捏林箤的脸蛋,什么叫年轻气盛,这孩子该学学用词。 “记住了记住了。”林箤被掐还乐呵呵的,不就是查课业吗,自己多用功就是了,反正比打手板强。 旁边刚被柯铭和陈信昇科普了夫子打手板罚站顶茶杯,武课夫子还拿着细藤条打小腿的何熙然两人也目瞪口呆,几人蒙学跟着穆珀,即便是练武都没被动过一根手指头的,忽然发现原来夫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好。 两个书童也是连连点头,他们跟着穆夫子,不用替少爷受罚,这是其他书童羡慕不来的。 这边师徒相聚,而另一边,谢子辰则看着眼前还拿着银子的谢大嫂,再看看一脸无措的谢二郎,微笑道。 “今天是除夕,大嫂还要走吗?”谢子辰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笑意,但大嫂根本不敢直视他。谢子辰提前盘账,上次出手了几乎所有的店铺,曲阳郡内更是大换血,谢大嫂找那些管事从柜上支钱成为妄想,就只能把主意打到谢二郎的身上。 “三弟,大嫂家里没个主事的,你,就让她回去吧?”谢二郎小心的说道。 “大嫂不是来看孩子的吗?”谢子辰点破大嫂用的借口,“怎么也不看看孩子们就走?” “孩子们有两位叔叔照顾,我放心的很。”谢大嫂讨好的笑着,手上还把包裹往里面揣了揣,“三弟,家里还一大堆事,我就不叨扰你们了。” 第163章 “别啊,我大侄女定了亲,大嫂给她取名了吗?这总不好一直不让我们这俩做叔叔的知道吧?”谢子辰也是没想到,这个对外一直怯懦的,连大哥都不敢管的嫂子,现在不光是欺负妾侍,都把心思打到家里身上了,先把老爷子哄去救人,还哄走了二哥的私房。 “起了起了,我娘家舅舅给起的,叫香桂,说大妮是六月的生日,正合适。”谢大嫂笑着说,“明天让大妮过来给叔叔们拜年磕头。” “顺便再取点压岁钱?”谢子辰冷冷道,“大嫂以为你不把那包裹放下,今天能走出这个家门?” “他三叔,这是给大妮办婚事用的……”谢大嫂看小叔子一点情面都不给,赶紧摆出这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大妮的嫁妆从她出生起父亲就给她备上了。准备了少说十年的东西,还嫌不够吗?”谢子辰对侄女没意见,但是他不能让大房这样来回借着孩子的借口来坑家里。 “就是前几次家里危机,父亲都没动用女孩子的嫁妆。”谢子辰看着要开口的大嫂,“你不会是想说,那些嫁妆被大哥拿走做生意了吧?” 谢大嫂愣住了,“三叔咋知道?” 谢子辰和谢二郎都愣住了,“你说什么!?” “他爹拿着大妮的嫁妆走了!还有胡家送来的聘礼都被他给卖了!”谢大嫂说着,哇的一声哭出来,一下子坐到地上,嚎啕大哭。 谢子辰看着谢二郎,两人虽然一时难辨真假,但这事儿好像真的是大哥能做出来的事。 趁着两人愣神的功夫,地上的谢大嫂一个骨碌起身,转身就往外跑,这下子不管真假,至少谢二郎的钱是要不回来了。 “别,”谢二郎出声,随即一把拦住谢子辰,“伯犀还在家里呢。” 谢二郎想的是别让穆珀知道自家丑事,而谢子辰则是想到了,不能让谢大嫂拿穆珀的名声在外面胡说什么,倒不如放了她这一次。 “过年。”谢子辰咬牙,“谁也不许去他家!”谢子辰也不是绝情冷血之人,但凡谢大嫂对家里多问一句,他也不会如此。祸不及妻儿,谢子辰还托人在东菱国忙活大哥的事,这边大嫂行事也太不稳妥。 “好好,好。”谢二郎也是连声应下,然后道,“她说胡家的聘礼和嫁妆都被大哥拿走了……这是真的假的?” “他去东菱国的路费,做生意的本钱,他儿子和氏族小姐的花销,即便没有都拿走,肯定也是动了。”谢子辰算了一笔账,谢大郎分出去的时候手上有多少钱,这段时日大房的花销,“剩下的,若是真没了,也是大嫂花用了。” “她怎能花女儿的嫁妆?!”谢二郎都愣住了,“这她也是嫁过人的……”怎能不知道嫁妆对女子来说有多重要。 “或许是信了大哥,信他会拿钱回来。”谢子辰气极反笑,想着今天是除夕,却怎么也止不住气火。 “当真是不该费心思去救他。”谢子辰说罢甩袖离去,谢二郎沉吟片刻也赶紧追了上去,可别激起老三做出什么事来。 出了大门,谢子辰如今的脚力哪是谢二郎追得上的,几下就没了踪影,谢二郎前思后想,还是去找穆珀吧。 原本带着学生们制作颜料绘制泥俑套娃的穆珀看见了谢二郎,将这边的事交给谢熙然,自己走了过去。 等知道谢家大嫂的一阵操作之后,穆珀也愣了一下……“子辰是去大哥那边,看看嫁妆情况吧?” 谢二郎也反应过来,“可家里哪还有钱?”谢二郎是知道自家流水的,进的快出得快,这才刚年下,胡家定的日子是二月里,最多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三弟去哪里准备? “这个,想来子辰自己清楚吧。”穆珀笑着道,心里有点含糊,他猜谢子辰要是知道了,恐怕大房这边更麻烦。 谢二郎总觉得那里不对,“子辰去问,不会更生气吗?” “会。”穆珀脱口而出,然后看着谢二郎道:“子辰的钱也要给值得的人,二哥说是不是这个理?” 谢二郎不说话了,良久长叹一口气,“本来子辰想初一的时候借着给压岁钱的机会让孩子们和亲娘见一面,然后给大妮添妆,刚才子辰还告诉我,初一的时候不许让孩子们过去。” “是谁也不许过去。”谢子辰带着冷意的声音从外面响起,穆珀把旁边的暖手炉递给他,这气呼呼的,“怎么出去也不穿个外套?” “着急。”谢子辰顺势接过暖手炉,看向谢二郎道:“大妮的嫁妆就剩下两抬了。胡家的聘礼已经不见了。” 谢二郎闻言什么都没说,穆珀则是微笑道:“胡家可愿出人照料?” “这如何使得。”谢子辰先是反对,而后又明白过来,“如何使不得,这样正合了他们的意思才对。”一个全心在婆家,断了那些懊糟事的媳妇,而且还能得有助力的二房三房人情。 “别着急去找,初三不是要走亲戚吗,到时候和胡家老太太说一声就好。”穆珀补充道。谢二郎看着莫名好像达成了什么协议的两人,暗暗摇头,自己确实不如两人许多。 正说着,外面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痛哭,单听声音确定不了是谁,三人同时往院子里跑去。 院子里,一脸无措的闻壑正蹲下起来,手足并用的哄着谢昀,穆珀一眼就看见那个被闻壑捏裂的套娃玩.偶,这东西是穆珀空间里的,但在这里也不难做,不过是陶坯挂着晾干然后烘烤定型,没有烧窑的那一步所以它也十分脆弱,小孩子只要不摔到地上就没事,但大人,尤其是闻壑这种武人,需要轻拿轻放。 穆珀懒得带着孩子们复习功课,所以拿出一堆素胚,找管家要了颜料和毛笔,给孩子们上手工课,这一个个能上下分开还可以套起来的玩具,小家伙们都是第一次见,玩得不亦乐乎。 “伯犀,你们来了。”闻壑看见三人,整张脸垮下来,他在邙山上可以说是很得孩子喜欢的,但那些招数在这里跟本没得用。 “昀儿过来。”谢子辰招手,哭的稀里哗啦的谢昀啪的一声抱住谢子辰,“阿爹。”小孩子嘛,有了靠山就更委屈了。 “熙然,怎么回事?”谢二郎当先问儿子,他知道穆珀是把这里交给熙然的。 “闻先生好奇,我们这里只有昀儿画好了……”谢熙然说完又道:“是熙然的错,忘了提醒闻先生要轻一些。” “昀儿,要是再哭,夫子可就不给你修了啊。”穆珀说着,声音不大,但谢昀立刻就不哭了。 “伯犀能修?”闻壑当先问道。穆珀却让他稍等,“昀儿,熙然,绪儿,都过来。” “夫子之前教过你们什么?”穆珀看着眼前的两大一小,一脸的严肃,陈信昇几个也悄悄站了过去,夫子要训人,肯定是一起训的。 “哭闹,慌乱,置身事外,能解决问题吗?”一边说,三个娃挨个低头。穆珀拿出手帕,给谢昀把眼泪擦干净,“绪儿,熙然没有提醒,你也没有提醒对吗?” 柯绪应是,他确实没有提醒。 “夫子要你们一起帮着夫子把昀儿的泥俑修好,作为你们的惩罚,愿意吗?” “谨遵夫子命!”三个孩子赶紧一起抬头,身后的几个也举手,“我们也要!” “一个都跑不了。”穆珀站起来,按着大小个分班,一批去找锔瓷的工具,一批去做渍泥。 “我呢?我呢,伯犀,我是犯错的。”闻壑好奇心起,但见穆珀跟本没有安排自己,赶紧彰显存在。 “熙然,你告诉闻先生。”穆珀手搭在谢昀的肩膀上,对着谢熙然努努嘴。 “先生长大了,应该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需要夫子安排。”谢熙然是经常被穆珀耳提面命的,长大了就要懂得什么,让谢熙然无数次庆幸自己还小。 “我去帮你们做东西,走走。”小孩儿和泥不必操心,这群去找稀奇古怪东西的才是他应该做的。 谢子辰拽了拽谢二郎,“二哥要去帮忙吗?” “我能帮他们什么?”谢二郎第一次看见穆珀这么管孩子,更神奇的是,这群孩子这么听话的?谢子辰挑眉:“伯犀要的东西,二哥不觉得耳熟吗?” “啊?”谢二郎没反应过来,谢子辰继续道:“之前石匠修河底石坪的时候,用的石榫啊。” 谢二郎蒙了,“这是一样的?!”谢子辰不再多说,转头准备穆珀要的碎水晶去了。 套娃的素胚虽然是烧制过的,但穆珀完全可以当做没有烧制过的处理,带着几个小孩筛陶土,掺水和渍泥,拿竹签子将渍泥抹在断口的地方,小心粘连在一起,然后放在一边晾干。谢昀看着恢复后一点都看不出的痕迹,乐得拍手,溅了周围人一脸的泥。 晚上,谢家的厨子大显身手,一道道美味迭次送上,在这个时代商人受到了太多的限制,唯有在饮食上动心思,何况谢家经营的是货栈生意,天南海北各地的食材都能寻到,所以这一顿年夜饭吃的是宾主尽欢。 第164章 子时,几个大人带着孩子们往火堆里扔爆竹除岁,谢老太爷作为大家长接受晚辈的拜年,对于谢来和谢大郎,大家都默契的闭口不谈。 第127章 肆乱之时 之后的几天,谢家人迎来送往,穆珀也得到了郡守等曲阳文士的欢迎,他没想到此地郡守对谢家好感远胜于何氏,这里面不难发现有谢子辰的作用。 一直到了初八,谢来也没从东菱国回来,而闻壑不能再等了,他从穆珀手里学到锔瓷的手艺之后更是急切的想着将穆珀带上山,去看看山上的情况。 “我先带着孩子们过去。”穆珀也察觉到了闻壑急切的心情,等出了正月就要开始春耕准备了,无论是穆珀手上的农具还是他刚教授闻壑的锔瓷手艺,都是让闻壑恨不能立时飞过去的东西。 “我跟你一起走。”谢子辰也收到了好友的来信,他知道对方至少还要再关谢大郎一个月,而谢来也在好友的照料下,他便回信让好友不要管谢大郎,让谢来一个人折腾去好了,这次多有麻烦好友,谢子辰自然少不得一番报偿。 “别赌气。”穆珀看着谢子辰道:“你等到十五,带着还愿意回去跟我上课的一起去阜安,不也要给陈家送年礼吗?” 谢子辰抿着嘴,终究还是没有拒绝穆珀的提议,“你路上小心。” “带着熙然和绪儿呢,不会冒险的。”穆珀安慰道。 闻壑得知穆珀愿意提前离开,对着穆珀长躬一礼,深表感念。穆珀与谢家人告别,带着谢熙然和柯绪与闻壑一道离开。 谢二郎看看三弟,心知原本穆珀肯定也要带着他去的,但现在谢子辰只能留下。 “走吧,年还没过完呢。”谢子辰笑了笑,何止是年没过完,因为没被带走的一群小孩儿还要谢子辰安慰呢。 邙山在曲阳西北,紧邻越西,越西国占据了邙山以北的平原地带,但那个地方不大,不足以氏族聚集,而且更北边是一片高原土坡,难以种植,即便是氏族都不喜,所以少有人烟。 邙山绵延千里,山地嶙峋,穆珀和闻壑没有选择马车,而是带着两个小的骑马,或背负的行走。 “乐谷县就在西边。”几人走在路上,闻壑给穆珀指了一个方向,“那边危险,咱们绕过去。”他们没有走乐谷县那条路,“也不知道我二哥离开了没。” “咱们这一路上没有看见蔓延之色,可见即便没有解决,也已经控制住了。”穆珀安慰道,随即给两个小的解惑,之前还说过想学医的柯绪现在还没忘,但他没有想着在毫无准备,更没有学过基础知识的时候仅凭一个好奇就要求进乐谷县看。 在十五之前,四人走到了邙山地界,“子辰跟我说,小时候跟着人逃难,还曾经受到过邙山七难的救济。” “以前,按着子辰兄弟的岁数,应当是大哥二哥,他们以前在平阳县有地产,那可是难得的好地,后来越西和姜朝的关系愈发严峻,他们的地也被强行买了回去。”平阳县是邙山前面的平原地界,是种粮食的好地,现在里面每一分都是越西氏族的田产。 忽然山上传来呼哨的声音,闻壑咧嘴一笑:“是我妹子来接我了。”随即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竹哨吹了起来,声音缥缈于山林之间,传得很远。 很快,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一个青衫女子就从山上纵跃而下,身法上明显和闻壑出自一家,而轻灵飘逸更胜闻壑许多。 “闻兄,令妹好功夫啊。”穆珀赞了一句,两个小的都看呆了,当初闻壑过来得时候他们没看见,现在可是看的个清楚,这女子,是飞过来的吗? “那是,我教的!”闻壑显然也自豪的很,对着飞近的人影招呼,“妹子!” “哥!”青衫女子在近前落地,穆珀和闻壑先后下马,把两小也接下来。 “这是穆珀,穆先生,这是他的两个弟子。我不负使命,把穆先生请来了!”闻壑给青衫女子介绍,笑声爽朗。 “穆先生,久仰大名,小女子闻青萼拜见!”闻青萼没用女子的掩面福身,而是大方的拱手拜礼,穆珀还礼,然后道:“闻姑娘英姿飒爽,也是穆某仅见。” “哈哈,那是我亲妹子。”闻壑拍着胸口道。穆珀愣了一下,“亲兄妹?” “是啊,我同父同母的亲妹子,也是我们的七妹,最善织造一业。”闻壑介绍道。穆珀看看英气逼人五官明朗,虽少有细致柔美之色但长相明艳大方的闻青萼,再看看勉强算是中人之姿的闻壑,“闻兄,你是个好哥哥啊。”把好样貌都留给了妹妹,自己是一点没要 “是啊!”闻壑咧嘴笑道:“伯犀你也这么认为哈哈哈。” “噗,哈哈。”闻青萼却是听出了穆珀话中的调笑,“我也如此觉得。” 穆珀看见闻青萼的眼神,朗笑出声。 “穆先生,两位小先生,跟我们一起上山吧!”笑闹过后,闻青萼当先邀请。穆珀几人再次上马,闻青萼又用轻功回去给山上报信。 马进了山道,青漓还自如的很,但身边的那个就不成了,不断地打着寒颤,这可是姜朝少有会下雪的地方,何况还是山里,比曲阳等地方要冷得多。 “夫子,前面是不是有人?”谢熙然指着不远处,还有人在山上捡柴。穆珀点头,“看他背着柴担,是来捡柴的,不过这都腊月里了,家里柴火不够吗?” “不是家里柴火不够,是孤老院子里的柴火不够。”闻壑解释道:“那些老人冬日里就没法动弹了,所以大家轮流照顾着。” “等谢家的养济院弄成了,我们还能给提供点前车之鉴。”闻壑说着有些唏嘘,要是养济院能不限制流民进入多好,但想来也知道不可能,所以干脆不要问,免得让朋友为难。 “嗯。”穆珀沉吟片刻,没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七难的住所都在一起,是木头和稻草搭建的房子,冬日里外面涂上了泥墙做保暖,不过看他们的穿着就知道效果聊胜于无。 “外面的山地是流民的住所,今天就先不带你们去看了。”闻壑指了指远处,“我大哥他们下来了。” 说话间,山路尽头出现了几个身影,穆珀凝神细看,足足的六个人,“闻兄,看来你二哥已经回来了。” “哈哈哈,我也看到了,太好了,大家一起过十五!”闻壑乐开怀,带着穆珀迎上前去。 邙山七难年岁最大的大哥今年已经七十五了,在这个年代是少有的高寿,非但如此,还身子骨健朗,精神头很好,而刚从乐谷县治疗瘟疫回来的二哥也六十上下,三哥五十来岁,这一排下来,基本都是十几岁的年龄差,等到了七妹闻青萼,今年不过二十三岁而已。 其中老五是个文士,对穆珀也是尤为佩服,他之前下山遇到北戎逃亡的氏族,几句话说的不对付,被人家给打了一顿,养了半个月伤才回到山上。 穆珀带着两个小的在其他人中间寒暄,闻壑给大哥汇报穆珀的情况,尤其是那些改良后的农具以及穆珀身上的手艺,农大哥听了忍不住细细问询,而闻壑也是一个个亲自操作过的,说起来头头是道,这边越说越兴奋,一时间声音就压不住了。 那边还在寒暄的几个听着这边越来越不掩饰的声音,也都安静下来,就听着闻壑和农大哥发挥。 等过了有半刻钟,那俩人才反应过来,看着安静微笑的弟妹一众,开怀大笑。 穆珀在邙山待了一月有余,是哪天也没闲着,与他一直以来的闲散自在相悖,但奈何连身边的弟子都被拉拢了过去,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不停提问,让穆珀想偷懒的心思不能执行。 山上流民一共两千零七十二户,其中有一千八百户农民,两百户匠人,剩下的都是各式杂人,有货郎,有伶人,有乐师,有文士还有奴隶,大部分是越西人,少数是北戎人,大家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在原国活不下去了,不得已逃亡成为流民。 穆珀和被聚拢来的匠人加工农具,这些人对邙山七难的感恩不是假的,所以也不存在学会了之后再逃回去的可能,他们所求无非是活下去罢了。 “穆先生。”七难中的六弟出现,他是个道士,原本在邙山的另一处山峰上有一个道观,后来佛门发展,道观的土地不被承认,他也只能落魄而来。 “韩道长。”穆珀起身,“韩道长寻我何事?” “穆先生请坐,请坐。”韩道长微笑道:“先生这一月来,不仅给我们山上寻出了生路,还不吝赐教,实乃大善。” “诶,穆某说句实话,若非你们兄妹几人将山上经营妥当,我即便是到了这里,也不会多说一字的。”这是真话,若是山上有那些不念感恩,不识好歹的人,穆珀绝不会倾囊相授,最多是把山上耕地的收成提一提,至于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完全看他们自己了。 “若如此,我们兄弟也是绝对理解的。”韩道长又客气了一句,然后道:“这段时日以来,我想到了一个让他们能够下山谋生的方法,特来与穆先生讨教一下。” 第165章 “哦,让我来猜一猜,是不是想用他们现在手上的本事,当做匠人下山?”山上不是养不起这些人,相反,穆珀这一个月查看下来,邙山资源丰富,即便是再翻一倍都能养得起,但危险也是随之存在的,在有限能够保持安全的地方养活这些人就不可能了。 “穆先生果然也想过,不知这样可否能行?”韩道长有些振奋,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穆珀却笑道:“韩道长是否觉得,我没有提出来是因为不知道你们派人下山的法子?” 邙山经营了多年,再想到这些人的本事和后台,加上金叶寺那个消息灵通到跟接了信号塔一样的老和尚,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未来乱局起,金叶寺的和尚们一朝之间消失不见,想来也有这些人的帮衬。 “这,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是一个两个的慢慢来,在山下找合适的郡更改户籍,只是最近几个月,山下郡守要的钱越来越多。”韩道长猜到穆珀肯定知道了,索性直接说出来。 “不仅最近,以后也会。”穆珀叹了口气,“你们把他们的胃口养肥了。” “如果用你新教的技艺,就好像锔瓷锔缸的事一直也没有人做,他们赚的钱会更多不是吗?” “这份钱要是郡守要呢?” “我们可以给他分成。” “为何不自己赚更好?何况你是清楚的,像锔瓷,完全可以发展为金银错一般的上品工艺。” 韩道长沉默了,半响后道:“我去解决了这个郡守。” “还有下一个。”穆珀微笑,韩道长咬着牙道:“就没有个……平庸一些的人。”他不求清廉,不求与他们同心,只要不那么贪婪,不涨价就好。 “你们现在做的,只会助长他们的贪心,要让他们能主动为你们保密才行。”穆珀说着又笑道:“当然,这样做违背你们的初心,你们可不会这么用。” 这些都是聪明人,怎么会不动掌握人心之道,只是不屑于用罢了。而且人心利用的多了,自己还能有多少真心呢? 韩道长有些讪讪,但还是没有否认“先生说得对。” “众位都是姜朝人,不知有没有想法,在越西国赚钱?”不仅是为了当下,更是为了今年秋天的起义,姜朝混乱,越西国作壁上观,正好可以提供一些资金。 “这些人大多是越西国流民,要是被认出来……”韩道长说的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大多数流民对故国都有胆怯的心里,他们不敢回去,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如果只出东西,不出人呢?”穆珀眨眼道:“我觉得大哥的样子,很适合做一个老神仙嘛。” “谢家可以帮忙,但终究要怎么做,还需要你们细想。”穆珀对山上的处境自有了解,“这邙山,应该是越神秘越好。” “而且这么多年了,当年的孩子也都长大了。”穆珀缓缓说了最后一句,韩道长闻言沉思,放弃姜朝,转向越西,他们需要好好想想。 没过两天,闻壑就带来了好消息,他们同意穆珀的计划,并且整个邙山都听穆珀的安排。 “这份信任很大啊。”穆珀看着屋外才一个月就把过年养出来的肉肉跑下去的两个弟子,“再大两岁就好了。”在外面跟着流民学习育种的谢熙然和柯绪忽然打了个冷颤,旁边的人赶忙把一个缝缝补补但还算厚实的毯子给两人披上,这才开春,山上冷着嘞。 等在阜安的谢子辰收到穆珀的信,立刻拿着信去了金叶寺,这家伙步子跨的太大了,在越西的生意还没展开,他也不能立刻做决定。 金叶寺的老和尚广明在知道穆珀的计划后沉默了许久,“为什么要放弃姜朝呢?” “他没有放弃,只是放弃了朝廷。”谢子辰想着这段时间他因为养济院的是与各大氏族接触,那种如同附骨之疽的感觉,对方的贪婪和得意洋洋等待摘桃子的意图简直不加隐瞒,他更相信了伯犀的话,这些氏族就是吞噬姜朝的野兽。 或者说姜朝本身就是一头野兽,谢子辰第一次如此明确的发现了穆珀要做什么,但,以这家伙懒散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啊!! 又过了两个月,入夏的时候穆珀才带着邙山七难的赠礼回到阜安,然后自然是接到了一众学生的怨念,一群身高不足五尺的小豆丁,穆珀表示杀伤力不亚于一群小狗崽子。 “等等,有礼物!”穆珀把山上的工匠做出来的精巧玩具拿出来,有小巧的把件,有穆珀让做的鲁班锁和鲁班椅,以及各种折叠套索的书箱,邙山的画册,先让他们玩去吧,然后再说检查课业的事。 “夫子,熙然和绪儿呢?”林箤在人群里往后看了看,没找到。 “他俩还在山上学东西。”第一次参与种地,加上山上还有采桑养蚕,采蘑菇抓鱼,打猎采药等等手段,这俩算是开了眼界,更有本事卓绝的邙山七难对他们毫无藏私的解答,穆珀要走的时候谢熙然他们动员邙山七难帮着说话,死活要多留一年,穆珀哪里放心,最后妥协等入秋收获的时候去接人,不能留他们在乱局里。穆珀离开之前,还让谢家把哑狗两人给送上山了,跟着俩小主子跑去吧,顺便也让他们改了名字。哑狗被改为谢明,贺斐改名柯栗,为沧海一粟之意。 “山上很好玩吗?”林箤和谢熙然他们打过架之后关系一直很好,小伙伴没回来,他心里还有些失落。 “山上,可以让他们学到很多东西。”穆珀笑笑,揉揉林箤的脑袋:“等入秋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接他们,好吗?” “好!”林箤心里只有要见到小伙伴的高兴,却也没想到这一应下,之后好几年都没有分开。 “夫子夫子,这个套娃被母亲找人做出来了。”陈信昇这几个月也没见长个子,穆珀估计他以后可能会长得快一点,现在一群学生里他身高最低,连穆珀都无可奈何。从人堆儿里把陈信昇抱起来,看着他手上的瓷罐套娃,“好精致的手艺,是哪家的师傅烧的?” “井岸镇的老师傅,阿爹说京中的贵人很喜欢。”陈信昇咧嘴一笑,一口洁白的小牙,让穆珀想起在山上开始掉牙的两个崽,唔,有必要跟小家伙提前打个招呼,不然掉牙后连自己都嫌弃了可不成。 “不错。”穆珀揉揉陈信昇的脑袋,“先去分礼物,给你的小侄子们也送一点。” “好的夫子。”陈信昇只要穆珀回来上课就很开心了。 穆珀借着陈家的位置整理计划,他想在之后的乱局里找到一个隐世之所,其实邙山就很合适,但邙山七难的那个性子,也不是个能安生静待发展的性子。 第128章 肆乱之时 酷夏,穆珀即便有金叶寺支援的冰车也觉得闷热异常,多地已经开始少雨,但看情况完全可以撑到秋收之后,也仅限于此,不会干旱无收而已。 “伯犀。”陈智澂迈步进来,手上拿着一份绢帛,“伯犀啊,朝廷想要打仗,打北戎。” 陈智澂脸色有些白,他不是那种战功卓绝的人家,对于开战总是抱着悲观的态度,所以接到消息第一时间他就过来找穆珀了。 开始了啊,穆珀接过绢帛,是飞鸽传书,上面只是写了朝廷的决定,“东翁不必担心。” “伯犀,我怎么能不担心啊!”陈智澂急急道:“姜朝自打立国之后,几十年没打过仗了,朝上只说养精蓄锐,哪有养几十年的兵,蓄几十年的锐啊。” 姜朝与边境不是没有摩.擦,但也仅限于摩.擦而已,多数时候国书往来,大家互相交易,这摩.擦也就消失了,这次传来的消息却是要大战一场的架势。 穆珀知道这是典型的文士思维,这个时代还真的没有服役超过三十年的兵,一来军营不管养老,二来,各大营中的兵士,除了撑面子的,基本上都会被调拨到各地氏族做苦役,这一趟折腾下来,能活下来的不足六成,就会有民夫的劳役变成丁役,明面上是补充各营,实际上还是会被氏族暗暗调走做劳工。 “东翁,朝廷开始征丁了吧?”穆珀提醒了一句,陈智澂想着点头道:“月前郡守告诉我,要开始征丁了,我家在朝为官可以免征,开始征丁是不是会补充兵员?”显然他也知道这里面的龌龊。 “大战要是开始筹备,必然会补充兵员,然后就是各地的粮草。”穆珀看着陈智澂道:“东翁可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穆珀说过的事情很多,陈智澂沉稳下来,“你说姜朝不会战?” “几年之内不会,启博兄只要不做欺凌百姓之事,维持好官声,自可无忧。”穆珀微笑着道:“这也算是一场锤炼不是吗?”新一次的征丁开始了,那上次的资料也就好查了,或许还能在这之前找到谢明他爹,穆珀敲着桌面打算。 陈智澂长长的出了口气,又自嘲的摇头转身出门:“老了,老了。”拼尽全力送儿子入朝堂,这一年多的生活远不如之前几十年舒适。独自离开的陈智澂走到自家新建起来的祠堂,他已经是阜安陈氏的家主了,至少,对得起祖宗了! 第166章 朝上的消息愈发扩散开来,广明都找了两趟穆珀,他没有穆珀经历过两次的经验,但也看得出此时风向不对,尤其是孙氏对他们金叶寺的财物愈发看重,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入秋,穆珀先与陈智澂辞行,然后带上要跟着去玩的林箤一起去邙山接两个弟子,嗯,还有探望一下怨念满满的谢子辰。 之前穆珀把商路的事推给谢家,谢子辰亲自上阵,把手上其他事都分给了谢二郎和谢家四房,自己只把握整体方向,也顺带着让谢来直接退休了。代价就是,无论穆珀过来阜安还是回到邙山,都没见到谢子辰。这次也不例外……穆珀已经能感受到谢子辰远隔千里的怨念了。 邙山往南七百里,一个自带天然盐井的地方,樊宁,不大的地方,分为两个城郭郡守,一个叫樊郡,一个叫宁郡,原因自然在于这地下的盐井。 “别看现在有南边供上来的大粒粗盐,这皇族老爷们用的还是咱樊宁的盐!”这是穆珀师徒四人刚入樊宁就听见的话。 “那是,咱的盐好啊!”旁人立刻应和,这里的风气和外面似乎截然不同。 从邙山一路回来,见多了挣扎求生的百姓,谢熙然对这恍如世外桃源般的欢笑声都有些接受不能。 “樊宁,一地交两税。”柯绪翻看着地方志怪,自千年前就如此,樊宁王收一道,君主收一道,现在是两边郡守各收一道,而这里的百姓好像从来没有反对过? “夫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林箤有点蒙,不回家吗? “我收到消息,谢明的父亲在这里做盐工。”穆珀说着,马车旁跟着的谢明眼睛陡然亮起。“虽然还不确定,但至少有了个线索。” “先生……”谢明,也就是哑狗,从没想到自己的话被先生记住了,而且真的一直在关注。 “你要是哭出来,我就掉头。”穆珀打断了谢明的感激,然后对着好奇的几个小的道:“你们老实点,这里到处抓童工。”这可不是假话,樊宁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除了盐这等重要的物资,樊宁所处山坳之地,易守难攻,攻下樊宁,再向东南便一片平川,更能做后方大基地转运物资,所以,常年打仗的地方,人少。 “恩恩!”林箤最是怕这个,之前跟着夫子一路就跟出门游玩一样,但在路上他也是半点没少见那些在路上步履瞒珊的人,一直到穆珀转上了官道才好一些。 “穆大哥!”一声清脆的招呼,穆珀转头,却看见一身黑衣的闻青萼,“闻家妹子,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买盐啊。”闻青萼自己背着一个大筐,身后的盐工也背着一个大筐,“山上的小孩和老人不能总吃粗盐,会得病,所以要买精盐来,在樊宁买还省了一笔运费,要便宜不少呢。” “闻姐姐!”几个小孩子笑嘻嘻的在车上打招呼,穆珀则是看着闻青萼身后的盐工,他是不是把子辰的气运给夺过来了? “谢明,你去把筐接过来,咱们送闻家妹子一程。”穆珀特意提高了声音,刚改了名的谢明也没什么不适应,脆生的应道:“好的先生。” 柯栗在旁边要去帮忙,却被穆珀一把拦下,紧接着柯栗就看见那个高大瘦削满脸胡子的脏盐工看着谢明神情激动,背着那个少说二百斤的筐就往前扑,口中不断发出啊啊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闻青萼担心盐工暴起伤人,一把拎住那个大筐将往前扑的盐工拽到在地。穆珀心里腹诽,这姑娘武力值真强,她这时候还背着那个大筐呢。 “谢明,你上前看看,认不认识。”倒不是穆珀有什么鉴别血缘的本领,只是这俩人太像了,那盐工去掉胡子就是个成熟版的谢明,现在谢明训练出来,也是棱角分明的样子。 “先生,他,他是我阿爹?”谢明不敢上前,他怕自己真的认出来,又怕自己认不出来。 “只是可能,去看看吧。”盐工现在被闻青萼单手控制着,哭的涕泗横流,闻青萼觉得,这儿子未必认出来,但这个当爹的可能是认出来了。 谢明上前辨认,然后猛地抱住盐工:“阿爹!”离别三年,当初高大壮实的父亲现在身形瘦削,但他的样貌没有变化,或者说在心里的样貌,没有变化。 “啊啊,啊,嗷!啊。”盐工的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咽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被割了舌.头。”闻青萼给几人解惑。穆珀点点头,能防止这些人报官又不影响劳力的有效手段。剩下第一次知道的小孩们都傻了,林箤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怎么会有如此残忍之事。 那边哭嚎的两父子已经引起了路人的注意,穆珀让柯栗把两人拉到一边,自己赶车拐弯。 谢明把自己的情况跟他爹说了,盐工放下背后的大筐,跪在地上对着穆珀磕头,然后又拉过谢明,让他对着谢熙然磕头,双手比划着什么,倒是不难看出他是有托付之意。 不愧是能一个人在山上把儿子养大的猎户,这脑瓜子一点也不笨,他没有求穆珀将他也带走,只是希望这个好心的主家能善待自己儿子。 “我身边缺一个长随,你可愿意?”其实穆珀没打算把一对父子放自己身边,毕竟人心难测,要是有人用对方做威胁怎么办,但既然发现了人还活着,继续把盐工放在这里受苦显然不大合适。 却见盐工摆手,指了指自己嘴.巴,然后又比划着自己老了,不敢受恩。 “你可不老,这百多斤的盐都能背得动。”穆珀笑道:“就帮我们背行李如何?” 谢明也恳求的看着父亲,他是万不能让父亲继续在这里受苦的。盐工沉默了片刻,又对着穆珀狠狠的磕了三个头,算是应下了。 穆珀叫柯栗拿着自己的玉佩和二两银子去找那个盐工把头,把这个盐工买下了,至于其他交代,穆珀的氏族身份可以解决很多麻烦,至于这个盐工,就上报说是累死了,这二两银子还能落在把头自己手里。 闻青萼给柯栗指路,顺便把租借的盐工号牌给还回去,回来后跟穆珀夸赞:“穆大哥,这小子做事豪横的很呢,还给你省了一两银子。”豪奴做事什么样子,柯栗是很了解的。 柯栗挠头,将银子和玉佩交还给穆珀,“我若是不贪,那把头未必信。”哪有亲近奴仆办事不拿回扣的。“行了,银子你自己留着,帮着你们闻姐姐把盐运出城。” “诶诶,免了免了,我们还是要背出去的。”闻青萼和盐工重新背上大筐,“人背出去只收人的出城税,要是用车运出去,要收人车货三道税呢。” 而且城里盐工只要两文钱,租车最少十文,闻青萼表示能省则省,出了城再雇车更便宜,或者买一个板车也很合适。 盐工此时一直在旁边傻笑,谢明在他侧后边托着那个大筐,穆珀也没管他们,驾车掉头。 临出门的时候,穆珀还买了一罐上好的青盐,这一罐不过一斤六两,要了穆珀三十两银子。 “穆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单单青盐质量再好也不要三十两啊,穆珀则是指着青盐竹罐道:“做对比啊。” 闻青萼满脸不解,但穆珀不说,她也不多问,出城门交了税,穆珀因为买了盐,即便只有一罐,也要交三道税。 “夫子为何不表明身份?”氏族是不必缴税的,谢熙然看穆珀毫无异议的交了税,露出了和闻青萼一样的表情。 “你看我这个税单。”穆珀拿过刚才扣税的证明,再找闻青萼要过她的,“上面的印记是两家的。” 闻青萼的税单上只有樊郡的半块官印,穆珀手上的却是三个完整的印记,一个完整的樊宁印,一个吴氏印,剩下的那个却是和穆珀身上玉佩一般无二的穆氏印。 “他们,私收税款!”闻青萼从没注意过这个,因为他们来樊宁买盐也不会走那个三道税。 “诶,不算。”穆珀笑着解释道:“这可是朝廷承认的,我现在去宁郡买了盐出来,就不用缴税了。从宁郡缴了三道税再过来是一样的,不过宁郡那边的印记会变成胡氏和皇族的祀章。”皇族祭祀所掌,也就是皇族的宗族印章,相当于皇族亲收,只是多了一层遮羞布。 “即便不要税,这三道税也比出城税贵多了。”闻青萼念叨着,却也知道这些税不是收他们这种平头百姓的,都是收的商户税。 “所以往外面卖的盐那么贵。”谢熙然出声道,他以前是不知道,有些人连盐都吃不起,甚至在邙山上看到的那些脏兮兮的盐都已经算是好的了。 “先前我听父亲说,给驻军大营的长官捐了盐……可普通士兵吃的还是醋布。”柯栗也想到了以前的事,他们家为了给大哥准备这个举官,自然也是四处打点,给军营捐盐就是其中之一。 “给长官捐盐,一颗都落不到士兵身上。”闻青萼笑着摇头,柯栗也点头,“现在我知道了。” 出了城门不远就有车马行在两座城郭之间拉生意,闻青萼眼看着穆珀利落的买了个骡子车,“我现在要担心路上会不会被打劫了。” 第167章 “我相信妹子的身手,绝对没问题。”穆珀笑着拍拍骡子,这个时候骡子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毕竟不是每个车马行都配得起马。 盐工找来草席给盐筐牢牢捆上,又从筐里拿出毡布盖严实,四下检查没问题了才笑着比划着可以出发了。“穆大哥,我走了,再会!”闻青萼也不拖拉,坐上车辕扬鞭向北而去。 “谢明,你爹有大名吗?”穆珀看盐工跟在马车身边,仿佛有点不敢相信的样子,知道他还没找回自己的身份。 “镇上的人叫他猎户……不过以前有个大娘叫他门栓。”还真是很有时代特色的名字,这个年头无名无姓的人很多,穆珀点头,“那以后还叫门栓,姓谢。” 谢熙然看向穆珀,“夫子?” “我现在都靠你三叔养的,跟你家姓自然没事。”穆珀说着看向盐工,也就是门栓,“你以后,把你身上的本事都教给你儿子,然后留在谢家当护卫,明白吗?” “啊啊”虽然说不出话,但脑袋点的很快,穆珀笑了笑:“谢明,到下个镇子给你爹好好打理一下,别舍不得月钱啊。”这小子为了找他爹一直悄悄攒钱,连谢熙然都知道的事。 “嘿嘿,那不能的先生。”谢明挠挠头,立刻应下,他跟他爹还有的要沟通。 等谢明他爹收拾利索,可以看出也是个昂藏汉子,只是身上还有着做劳役时受打骂折磨的痕迹,想来以前他挺直腰杆,带着儿子在山野中狩猎的时候才是最精神的时候。 “看你样貌,不似姜朝人。”穆珀这个身高在姜朝人中都少见,谢明他爹站直了比他还高半头,这身子骨要是养回来,啧啧,“东菱国人?” “啊啊,”先点头后摇头,眼神中有着慌乱,穆珀点头道:“东菱人,不是流民,其实你跟流民也没差了,等回曲阳的时候给你办一个户籍。” 谢明怔愣的看着穆珀,这是怎么理解的?先生好厉害。旁边谢熙然小大人一样的拍拍谢明,在邙山上他就习惯了,你还是年轻啊。 柯绪和柯栗在旁边也是低语频频,眼神中不时闪现光芒,可见这两个也是有秘密了,唯独剩下林箤很开心的在吃饭,什么流民,他才不想。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行人赶在秋收前到了曲阳,然而下一刻,曲阳的城门就关上了,穆珀看着迎面而来的谢子辰,眨眨眼,出事了。 第129章 肆乱之时 “你们赶回来太好了,外面起了乱军,曲阳要守城。”谢子辰带着众人往谢家走,“阜安也已经关门了,我去求了郡守想去接你们,好在你们赶上了。” “关门了?”穆珀挑眉:“怎么会这么快?”阜安离京城不过三五天的路程,可以说是很近了,急行军的话两天就可以打过去。 “还没有影响到阜安,但未雨绸缪。”谢子辰看看穆珀,“和你预料的怎样?” “比我以为的还要早了些。”穆珀叹口气,“总归还是出现了。”谢子辰没说什么,默默带路。 马车里的几个小孩第一次听到乱军的名字,他们现在还意识不到这意味着什么,只是从两个大人的严肃对待上察觉了些许危险,乖乖的在马车里。 到了谢家,穆珀让谢熙然带着几人先去后面休息,他跟着谢子辰来到正厅,刚进门还没说话,就听见一声质问,“我回来的路上还没有消息,郡里的消息怎么这么快?” “大哥是在质疑郡守的决定吗?”谢子辰皱眉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怀疑自己的消息准确性。谢来坐在主位上,也没理会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晃荡回来的大儿子,“子辰,人接到了?” “爹,这位就是穆珀,穆伯犀。”谢子辰介绍,穆珀行礼,谢来赶紧起身,“不敢不敢,先生能看顾熙然,是我谢家的恩人。” 谢大郎猛然抬头,刚想说点什么就见谢子辰挽起袖子,想到上次这个弟弟一拳把自己肩膀打到骨折,他就一句话不敢说了。或许是觉得被弟弟吓到有点没面子,或许是怕往事重演,谢大郎撂下一句我回家看看,就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让他滚。”谢来立刻表态,“世道乱起来了,不能让他牵累大家。” 穆珀暗暗挑眉,这老爷子又受刺激了?“穆先生。”谢来沉吟片刻后开口,穆珀先是看了眼谢子辰,你没跟你爹说?谢子辰抬头看天,消失那么久,忘了。 “老爷子叫我伯犀就好。”穆珀表态。谢来还待说什么,谢子辰就打断道:“爹,先说正事。” “郡守说,三天后如果乱军不撤,可以让我们在西门离开,我的意思是去旁边建好的养济院先暂做躲避,不知道你怎么看?”谢子辰看着穆珀,又道,“郡守可信吗?” “西门。”穆珀从旁边的茶水盘描绘出城郭,“往西是一片山,虽然利于伏击,但只要出去很快就是官道,可以绕开之后的郡城直接进京城。” “进京城,确实是一条道。”谢来说着却摇了摇头,“商户进京,他们要的不是人,是钱。” 谢子辰闻言轻笑,看来老爹还没被之前的事花了眼,“只是从西门走,咱们就不能轻易脱身了。”谢家虽然有护卫,但面对被抢了粮的乱军,他们也没有底。 确实,他们跟着曲阳的氏族一起走很可能是外围炮灰的角色,要想上了路再走可能性不大,穆珀沉吟道:“咱们不从西门走,从南门走,出去后往阜安走,正可以接上陈家,然后绕过京城去闵培。”不管怎么说,作为姜朝的龙兴之地,闵培除了氏族本家多之外,最大的好处就是粮食多,即便在京城都最多一年半两熟的稻米,在闵培一年两熟,而且田地肥沃,水米之乡,而且之前谢家的养济院也开到了闵培,这里建造的还是相当阔气的,毕竟钱多。 谢子辰想着穆珀的准备,点点头:“闵培很好。” “闵培是不是太远了点?”谢来经历过两次乱军,一群手无寸铁攻城都拿着粪叉的农民,闹不起什么大乱子,他们不至于躲那么远吧? “这里还有我一点私心。”穆珀歉然一笑,“闵培是我穆氏的老家,根基牢固些。”谢子辰则想到了什么,当即点头道:“咱们去闵培。”怎么也是比京城还要靠南的地方。 谢来还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呼喊声,谢子辰和穆珀自然也听到了,但奈何喊的太乱,他们也听不清楚。 不过片刻,一个人从外面直接摔了进来,正是刚离开的谢大郎。 “爹,爹,胡家人被抢了!牲口都没了!家里人都跑来了!咱不能让她们进来啊!”谢大郎仿佛看到救星一般一边说一边往谢来身后躲,结果被谢子辰一把拎住脖领子往外面甩了出去。 “诶呦!摔着了我了。”谢大郎跟一个滚地葫芦一样被扔了出去,倒是正好拦住了快步往屋里走的谢二郎和胡家的女眷。 “谢家老爷子。”胡家老夫人手上还有个手杖,脸色不大好看,显然刚才谢大郎拦路和他们吵架的时候说话不怎么好听。 “亲家老夫人,您放心,咱们是姻亲一家子,合该同甘共苦。”谢来当先一句,把胡家人的情绪稳定下来。 “有您这句话,老身就放心了。”胡老夫人叹了口气,谢二郎也松了口气,“诸位先随我到后院休息,咱们再做安排。” 谢大郎夫妇俩在谢大郎从东菱国放回来之后死赖着住进了家里,那个外面的小房子留给了其他几个妾侍让他们自生自灭,谢二郎在得知封城的消息后就是出去接她们的,不管怎样也是过继过来孩子的亲娘,要是真的乱军入城糟了不测,以后难免冲突。谢二郎回来的时候,正好被胡家人堵上,这才一并接了进来。 “老夫人,你家的牲口,是被乱军抢的,还是被守军抢的?”穆珀忽然出声,其他两人也安静下来,等着老夫人的答案。 “这位小先生颇有心思,没错,是守军抢的,以,护城军需的名义,除了牲口,还有我家的男丁,除了征丁的名额之外,还有照料牲口的名额,所以老身不得已,求寻亲家相助。”这位老夫人说话倒是稳重,而且听着语气像是礼教之家出来的,穆珀微笑,得到答案之后便不再作声,任由谢胡两家交流消息。 胡家自然不是什么都没准备的过来求助,她们一家子女眷,在曲阳郡内也不是只有谢家一个亲家,但能够帮上忙的只有谢家最合适。 胡家的家产换来了一个出门令,但是只她们自己一群女眷哪敢出城,等外面被乱军围住的时候岂非更来不及。 “子辰,你刚才的出门令我看看。”穆珀想到后来被抢空的曲阳,总觉得有些不对。 “胡老夫人,麻烦您将出门令拿出来。”穆珀说的严肃,胡老夫人也没多问,从袖中拿出包裹好的出门令,与刚才谢子辰还没来得及用的出门令放在一处。 穆珀看着,将两个令牌拎起来给三人展示,这下子大家都发现了不对。胡老夫人的出门令,不光字迹不对,还少了郡守府的印章,仔细看还有一个交字的痕迹被出城二字掩盖住了。 第168章 谢子辰的令牌上面字迹清晰,还有一个代表着北门的印刻纹在左上角,右下角是郡守府的印章,两个令牌背面和系带都一模一样,但显然一真一假。加上胡家的这块要围城之后才能用,其作用就不必明说了。 胡老夫人也是经过世面的人,饶是如此也难免眼前一黑,这是要他们全家的命啊!出门令关系出城安危,老夫人从不轻易示人,就是今天,若不是先拿出了谢家的,她也不会轻易拿出来,如此这假牌一事,等闲不会被发现。 “老夫人!”只是想着,胡老夫人脸色惨白,谢子辰赶紧给送了一杯热茶上去微扶着喝了,才让人缓过来。 “围城之时,你们若是拿着这个令牌强闯。”谢来也想到了结果,不仅会激怒守军,更会让乱军以为城里的人都跑了,更加愤怒。 “现在,咱们要打听打听,还有谁家拿的假的出门令。”谢子辰说着,犹豫了一下,对胡老夫人说:“老夫人,为了以防万一,恐怕您还得回家中等待消息。” 胡家人一直在这儿住着,这消息是拦不住的,“老身明白,我,只求你们出城的时候,带上老身的几个媳妇,她们都身怀有孕……”穆珀听着有点头大,但还是从袖中取出一瓶药丸,“老夫人,这是专门给孕妇压惊安胎用的丸药,您拿回去,放心,我们出城的时候定然一个都不落下。” “他很善医的。”谢子辰解释道。胡老夫人缓缓起身,对着三人鞠躬,“救命之恩,永世难报!” “亲家快请起,咱们姻亲之家,不必如此。”谢来亲自带着胡老夫人去后院,处理胡家女眷之事。 谢子辰看左右没人,一把抱住穆珀,脑袋在他颈窝处贴的死紧,“好在你赶回来了。” “是啊,好在,不然你这个傻乎乎的要出城,咱们可就又见不到面了。”穆珀伸手拍拍谢子辰的后背,谢子辰哭笑不得,抬起头道,“别拿我当你学生,还有,我不傻,我有自保之力。乱军也没过来呢。” “嗯嗯。”穆珀也不反驳,一副你说得对的架势宠溺的看着谢子辰,自打过年后就没单独相处过的两人总算以慰相思,而后谢子辰又道:“方才我只是一说,如何让其他人将出门令拿给我们看啊?” “这件事大人做不成,但小孩子没关系。”穆珀想着,这个时代的熊,那真是家破人亡的熊。 “小孩子喜欢炫耀嘛。”穆珀微笑道。 下午,何熙然和柯绪领命出征,带着家里所有小豆丁和谢明柯栗两个大孩子大摇大摆的出门。穆珀在背后跟着他们保证安全,现在城里看似紧张,实则大家都没有把乱军放在心上,所以城里还是有不少孩子出来的,尤其是像家里聚在一起商讨对策,孩子们自然没人管了。 谢子辰本来也要跟着,但谢大郎一看胡家的人要出去,就像趁着自己得势,把那几个妾侍也赶出去,没她们给自己看家,要是房子被人抢了怎么办。谢大嫂也是一样的意思,她和谢大郎在老宅躲着,家里总要留个人,现在儿女都不在,那三个妾侍凭什么不留。 穆珀让谢子辰去处理家事,至少给谢二郎撑腰,自己独自跟着谢熙然,这样也有一个好处,就是那出门令被孩子们偷拿出来后,根本不用过手,只要他远远地看一眼就明白了。 说起来,带着林箤还真是带对了,谢家这几个孩子都不是跋扈的性子,要让他们炫耀什么瞧不起别人确实演都演不出来,现在有林箤这个小霸王带着,他们只要跟着做就好了。 谢明两个负责报信,谢熙然提供情报,柯绪做补充,别看是第一次合作,但行动力相当不错,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把城里有资格拿到出门令的商家弄了个清楚。 “现在拿到假出门令的是七家,真出门令的是三家,算上咱家也才四个。”谢子辰没避讳这群小的,将计划说了出来,有郡守作保,三天后至少西门是能走的,但路上是有惊无险还是有死无生就看天命了,谢子辰是比较倾向于三天后从南门走,但穆珀觉得应该看准时机,只要南门没有乱军,当机立断就要离开。 谢熙然同意穆珀的看法,柯绪则赞成谢子辰的说法,谢昀也赞成他爹,又觉得夫子说的也对,被穆珀好一阵揉头,这小娃纠结到咬手指。 “咱们如何得知南门的消息?”谢子辰看说服不了穆珀,揉揉脑袋,他还真说不过他。 “有邙山的人在城里,他们会随时过来报信的。”穆珀微笑道,“我不会自己冒险的。”谢子辰侧头,“谁担心你这个了。”到底当着孩子的面,穆珀也没多说,而且,他听见跑步的声音了。 “乱军来了!”慌乱的声音在城里响起,打更的梆子声和铜锣声杂乱的响着,“刚入夜,他们就过来了。” 乱军是农民,基本没有抵御弓箭的甲胄,连藤甲都只有少数几个人有,所以他们不会明火执仗,也不会在大白天的攻城,而是趁夜偷袭为上。城门处早早的关闭了,但因为守城兵士的反应不够快,等乱军开始撞城门的时候他们才匆匆上城墙,抵城门,一时间城里愈发慌乱。 谢家,正厅里,没有点很多蜡烛,只有桌子上一盏纱罩灯发着昏黄的光芒,乱军攻城,连谢大郎都没躲起来,因为他担心老爹直接带着家里跑了不管他。 谢家四房老太爷也在,四房的几个儿子也在,大家都没说话,也不知是在等着安静下来,还是等着再乱一点。 “老爷,有消息了,乱军只在东门和北门,西门南门都没有人。”一道禀报声似乎打破了寂静,谢来站起来,“大家先收拾整理细软,即便咱们走,也不能搬家似的,宅子里有地窖,将带不走的贵重东西都放在地窖里,趁着晚上,准备吧。” 谢老太爷也是逃过难的,甚至还不止一次,他更有经验,指挥着四房的人帮忙,毕竟现在谢家还有好几个孩子,他们唯一的好处就是没有孕妇……不过胡家有孕妇,谢来想到这儿,看着随身搀扶伺候他的大儿子,冷冷道:“你若是还在我眼前,我就让子辰把你扔出去。” 谢大郎一怔,老老实实的退后,不敢言语,他三弟是真动手啊。 谢来看着怂了的谢大郎,心里没有欣慰,而是更坚定了不能让他以后祸害自家小孙子们…… 此时,穆珀跟在后面正要出去,就被谢子辰拉住,“你的东西我都准备上了,你去看看郡守那边。” “那好,你自己也细致点。”穆珀说完,趁着夜色闪身离开,而他的动作正好被转头回来想跟三弟念叨念叨的谢大郎看到,他看到的就是穆珀跟个鬼影一样一下子就没了,顿时一屁.股坐到地上看着谢子辰,“你,你,那个穆先生,飞了?” 谢子辰笑道:“对啊,飞了,厉害吧?” “你还是快去找大嫂吧,不然爹就不要你了。”谢子辰笑眯眯的对着谢大郎说道,说完也不看他就走了,他们这趟可是要走远路的。 郡守府,穆珀从空间里换了一套夜行衣,上了房顶,他发现在后门处有一辆灰色篷布的马车在等着,索性也不必进去,就跟着这马车走就是。 皇天不负有心人,穆珀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看见一个黑袍郡守悄悄上了马车,马车看方向是往城门走,到了城门口,一个等在那的人偷偷上了马车,倒是警惕,没出城,这地方也隐蔽。 要知道隐蔽的地方往往具有另一个特性,安静。所以穆珀躺在巷子的围墙上就能听清马车里在商量什么,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七家假的留给乱军,四家真的留给郡守和曲阳另两个氏族,乱军只杀人不夺财。曲阳的氏族确实没支持乱军,不然这郡里的钱财都是他们的。为了保险,三天后他们还会再见一面,不过这个情报对于穆珀来说就已经不重要了。 谢子辰知道穆珀出去一趟就弄来这么关键的消息,直呼走运。穆珀却觉得要不是谢子辰提议,他今晚还未必会去看情况,当然,他带来的消息也让谢子辰放弃了之前的计划,显然三天后再走就已经很危险了。 外面乱军还在进攻,城墙上火把和呼喊的铜锣声就没停下来过,下面漆黑一片,只有乱军乌压压的喊声,谁也不知情况,也不敢贸然射箭攻击。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天光大亮。 第130章 肆乱之时 此时,京城,各地乱军乍起的消息已经送到了朝堂之上,或者说他们在刚刚出现的时候,乱军围城的消息就送到了朝上。 “守城将士功劳甚重,当赏!” “乱军不念皇恩,实乃叛国之举,此等谋逆,不可轻饶!” 小皇帝和以前一样看着下面争论赏罚的朝臣,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等下了朝,小皇帝才叫住要去处理奏折的太后,“母后,那些人真的是因为征粮征丁,所以才交农造反的吗?” “你从哪里听来的浑话?”太后转头,凤目圆睁的看着小皇帝。 “宫外的人,都这么说。”小皇帝自打上次出宫听旁人怎么赞颂自己之后,时不时就会偷跑出去,这次京城早早就造势,但百姓们所说的话和朝上说的可不会一样,毕竟他们也是征丁的受害者。 第169章 “宫外,那些贱民眼光短浅,如何能看到乱军的真实缘由,那不过是乱军找来的借口罢了。”太后冷冷道:“皇帝,你已经快要大婚的年纪了,别再说这种愚蠢的话。别让母后失望。” “是,母后,儿臣知错了。”小皇帝乖乖应是,然后跟着宫人去书房念书,他现在还没完成学业,至于乱军,有朝中大臣在呢。 太后的寝殿,一众宫人分列两边,刚才在朝上的一半以上官员都聚集在此,太后缓步而来,坐在主位的书案后,“究竟是什么情况,说清楚。” “娘娘放心,不过是一些一时被愚弄了的贱民。”这话的意思就是一切可以控制,但是什么时候控制,会损失到什么程度,就不是他们现在说的了。 “嗯,无论如何,要保证姜朝平安。”太后对他们的打算也清楚一点,只要吴氏获利,她就有利。 接下来太后一派继续商议正事,至于乱军,还不到清算的时候。 京城这边不急,被围住的城池可急啊。 阜安,此时阜安的情景看上去比曲阳还要严重许多,曲阳只被围了两道门,阜安被围了三道门。 陈智澂接到了胡氏派来的人,对方要接他们进京城。 “难道就至此了?”陈智澂三兄弟在书房内商议,最后决定宁信其有,这一大家子肯定是不能都带走,加上郡守还在此地,他们家也算是朝中新贵了,哪能这么一下子都走干净呢。所以想着先让年轻人走,三个老兄弟留下看家。 然而胡氏派人主要就是接陈智澂走,老兄弟仨不走是不可能,让陈家带走地契和细软,这个宅子留仆从们看着,要是没事等回来也容易,要是有事,有那么句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陈智澂还待坚持,却收到了金叶寺广明大师传来的信,金叶寺已经撤了,广明大师在信中直言此乃他们预料中事,留在京城比阜安要安全的多。别看京城离阜安就几天的路程,但乱军敢攻阜安,现下根本不敢碰京城。有了广明大师的话,陈智澂也衡量取舍,最终选择跟着胡氏的人离开。 “给伯犀留一封信,咱们带着柯家和林家一起走。”陈智澂将这件事也告诉了两家人,本来只是一般的附庸,但现在陈智澂也明白,他们孤身入京根本站不稳脚跟,不能全靠胡氏帮衬,所以拉上林家和柯家一起,三家财力合一,至少能在京城立足。 林柯两家没打磕巴,陈家有人从京城出来接,能带上他们就是大善,保不齐这是他们唯一一次离开的机会呢。柯家人还多想了一步,带走了柯绪的亲生父母,要是柯绪那孩子还记着回来,看见父母被留下,保不齐会离开柯家庇护。 就这样,陈智澂带着另两家一起离开阜安,踏上进京的路。他们不知道的是,围困阜安的乱军只围不打,偶尔进城捣乱,抢掠财物,维持乱军的威胁,但真正的攻打,甚至远比不上曲阳激烈。 姜朝六个郡,乱军初起就被围了三个,一时间乱军声势浩大,成为百姓口中止小儿夜啼之物。 “时机到了。”穆珀送走来报信的人,“从南门出,约走个半天功夫就到了长文镇,长文镇已经被乱军占领了,但镇上的二总长是邙山的人,咱们进去无碍。”谢家从昨天送出胡家人之后就闭门谢客,一时间即便主家都走了也不会被发现,所以他们要尽快行动。 “好,咱们事不宜迟。”谢子辰说着出去让人准备,一行人都换上了粗布短打,一来掩人耳目,二来方便行动。 “他为什么不换?”许久没穿过粗布的谢大郎看着依旧一身文士服的穆珀,心生埋怨。 “我换上了也不像平头百姓。”穆珀笑眯眯的刺激谢大郎,这不是实话,他可以,但没必要。谢子辰嗔了穆珀一眼,要不是之前见过他光着膀子打铁,他就信了。 “你要是不愿意穿,就换上锦袍。”谢来语气平静,谁也不知道在东菱国发生了什么,但看样子,谢来是对谢大郎一点怜惜之情都没有了。 谢大郎不敢说话了,他不是傻到家,一点溜儿都没,他知道现在锦袍就是夺命符。 谢子辰懒得理会他们,跟穆珀一道在前面带路,刚才出城门的时候穆珀这个文士身份是可以直接出城的,就像几百年前一样,即便两国交战,文士也是畅通无阻的。 “出发吧。”老人和小孩坐牛车,有孕的女眷坐马车,不坐车的一律步行,胡家一共六个孕妇,连刚嫁过去才及笄不久的谢家大妮都有孕在身,看的穆珀直呼造孽。 “牲口都被守军抢去了,倒是辛苦你拉车了。”穆珀拍拍青漓的脑袋,这家伙不是没拉过车,只是得穆珀亲自驾驭,别的人不敢对它挥鞭子。 “拉车比驮货强。”谢子辰坐在穆珀旁边,身后是三个孕妇,一共两辆马车,另一辆是谢二郎驾着。 “你要是让青漓驮货,它能给你尥蹶子。”穆珀笑着道,单从这两人的表情上是一点也看不出他们是准备逃难去的。 谢大郎蔫头耷脑的走在马车旁边,他不敢守着三弟,就跑到后面的马车上,车上还有他闺女,谢大郎就一个劲的念叨着姑娘坐车当爹的走路,不孝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亲家,香桂现在是我胡家人,怀的是我胡家的骨血,你在这儿指桑骂槐的,是说我胡家不会教训媳妇?”胡家婆婆也跟在马车边,听见谢大郎的念叨,嘴里可是一点都不客气,别的不说,单谢家大妮嫁过来的时候那急急凑出来的八抬嫁妆和一点都没见到影儿的聘礼,就足够她不认这个爹了。 “亲家,亲家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最不好。”谢大嫂赶紧凑上来赔礼,一边说着一边还拿眼瞟那三个跟在后面的妾侍,好像这样能彰显自己地位一样。 其实她不知道,谢来在决定带几人出城的时候就跟她们说了,安全带出城可以,但以后的身份就不是大房妾侍,只是谢家的仆妇,也不能在孩子面前出现,别看这几个是亲娘,以前孩子也是都交给谢二郎张罗照顾的,所以这个条件对她们来说可以接受,再说不接受又能如何,孩子已经过继,难道为了这个就不跟谢家走,留在城里等死吗? 比起一心要她们留下看房子的夫君,谢来的这个决定对她们来说已经是仁慈了。 长文镇离得确实不远,而还没到城门口,谢家人就看见了土城墙上站着的杂兵,没有甲胄,手上拿着的兵器还是锄头和铲子,却没由来的让人胆颤。 “穆先生?可是穆先生?”城门头上一个人看见谢家的车队,两个马车,三个牛车,这队伍可不算小,便赶紧招呼。 “是程二哥在上吗?”穆珀起身招呼,走到阳光下让城门上的人看清楚,那人虽然没见过穆珀,但也听山上下来的人描述,只见确实是少有的俊品人物,便招呼道:“先生稍等,我这就下来。” 过不多时,城门打开,程二壮带着个头巾下来,“穆先生安好,一路上辛苦了,快进来歇歇。” 程二壮脸上带着典型的细眉朗目,是越西人的特征,不过姜朝官话说的也流畅。“叨扰程二哥了。”穆珀拱手道,他可没打算跟乱军拿先生架子,且不说这算半个自己人,就是寻常乱军,让他们服可以,让他们怕,呵,他们现在可没什么怕的了。 “不敢不敢,这位是谢家?”在这边自然不好直接说破什么东家老爷的称呼,程二壮也是知道谢家给山上帮了许多忙,故而有一问。 “谢三郎。”谢子辰抱拳。程二壮哈哈一笑:“我叫二壮,跟着老夫子姓程。前面有个大院,正好空出来。”其实是乱军进了镇子,那家县丞老爷慌忙着跑,宅子空了,程二壮和这边领军的总长都不想住,里面没人没粮,厨房离睡觉的地方要走好半天,住着不方便,索性就空了下来。 “程二哥放心,我们不会久留,一切食用也自行负担。”穆珀看出程二壮是想着招待好大家,但他们这可不是粗茶淡饭能解决的,有老有小还有孕妇,就差个病弱残了,清汤寡水的吃几天,马上就能有。 程二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也行,先生但凡有什么事,就去城门那找我,我不在,我兄弟也在,我跟他们都交代了。” 穆珀再次拜谢。等到了地方,程二壮开门后,把钥匙给了穆珀就自行离开了。院子里还算干净,毕竟乱军才起来没多久,要不是下面的官儿跑得太快没人把守,估计现在这个镇子也跟曲阳的状态差不多。 “老太爷和孩子先下,等屋里收拾一下马车上的再下来。”谢子辰赶紧着安排,谢二郎也过来帮忙,一行人大件的行李不解,但是铺盖什么的都要拿下来,胡家的女眷帮着整理家务,谢熙然带着一群小孩儿去书房念书,穆珀不指着他们干活,自己老实点就行了。 等一切收拾妥当,穆珀给胡家的几个孕妇诊脉,确定只是些许劳累就交给胡家人安置去了。 “我出去买些吃食,刚才看后院还有不少柴火,水井也盖着呢,还能用。”谢子辰走过来看着伸懒腰的穆珀笑道:“你要不要先午休一下?” 第170章 “不用,你给我抱抱就好。”穆珀抱着人蹭了蹭,低笑道:“比睡一觉都精神。”谢子辰明知他是胡说也受用的很,揽着人拍了拍道:“不休息准备找程二哥?” “嗯,找他问问情况,这些人总要有个领头的,而且咱们从曲阳这么出来了,郡守没准要调查一下,我骑马回去的快,估计不到晚上我就能回来。”穆珀微笑,“别忘了还有那些拿着假出门令的人呢。” “别着急着赶路,家里还有仆人留着,你回去住一晚也没事。”谢子辰知道他赶不上穆珀的脚程,加上这边还有一大家子人,所以只能让穆珀路上少些辛苦。 “那可不行,我现在离了你睡不着。”穆珀调笑一句,谢子辰咬牙,信你才有鬼,在路上悠哉那么久也不见你着急。没看见面红耳赤,到看见谢子辰压制着不翻白眼,穆珀好笑的敲了他一下,“我走了。” “不吃饭吗?”谢子辰一愣,“我给你拿点干粮。” “我有好吃的。”穆珀说着凑近,在那双唇上反复压榨,成功把人亲迷糊了才离开。 长文镇这里暂时的头儿就是程二壮,所以穆珀找他了解情况也很是顺利,可惜连总长都不知道他们这一趟义军里有谁是领头的,大家好像都是听了旁边起义的消息才决定的。穆珀没有再多问,而是从旁边的小门出了城,他得回曲阳去给那些人一个提醒。 把青漓拴在城外,穆珀可没打算举着马翻城墙,太惊世骇俗了,“你可千万别被坏人抓了去。”青漓打了个响鼻,对穆珀的话很不赞成。 穆珀翻墙进城,没有任何人发现,他先是去了谢家门口,看见风平浪静,知道至少郡守还没发现,随即去了手拿假出门令的几家。 嗖啪,竹片投击的声音,堂屋里坐着的人受惊起身,看见一个方块竹片,上面写着几个字‘出门令有假,可去某府验证’。 六个假出门令,穆珀给他们两两划分,他倒也不全是好心,他想看看这些人是都被郡守给骗了,还是有郡守的眼线。 显然,曲阳郡守没想那么复杂,出门验证的几人面色灰败的回到各自府邸,穆珀笑了笑,患难与共,多难得的品质啊。 又过了没多久,拿着真出门令的几家开始准备了,显然也不想等郡守那个西门的约定,而是想着趁消息没传开赶紧离开,免得那些被自己拒绝的人把这消息散出去。 这一举动正和穆珀的心思,他可不想普通百姓也受兵祸,不多时,西城正在准备晚饭的百姓们都听见了一阵私语,其他的还没什么,但‘西门,快走’四个字是听得真切,一时间不少家里已经飘起的炊烟又灭了下去。 而之前被拒绝的几家也不是傻子,在发现对方要跑的时候,径自跟了上前去,随身仅仅携带了一些细软甚至有几个人半路掉头又回去了,在高处看着这一切的穆珀摇了摇头,他能救一次,不能救一辈子不是。 西门那边看见出门令没有怀疑,直接打开了关着的城门,然而随着城门渐渐开启,守城的官兵发现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而且脚步匆匆,有不少都跑起来了,显然是要趁乱出城。 “关门!快关门!”城门守兵对着外面呼喊,然而为时已晚,城门口挤满了人,在旁边转动轮轴关门的士兵根本合不上门。 “不行,不能让他们逃。”千夫长快速出门,带着一队兵士拿着长矛开始拦截要跑出城的百姓,他这么一拦,那些本就是临时起意跟着人群跑的立刻站住了脚,此时城门也缓缓关上,出了城的和留在城里的,恍惚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看着城门关上,城外的百姓有了那么一瞬间的茫然,而后就是坚定的开跑,哪怕混进乱军里面,也不能等着被掠夺。而最前面带着出门令的那家子则是气绝,如此声势浩大,他们以后再想回曲阳怕是不能了,家里一定会被郡守问责的。 如今天色开始昏沉,曲阳逃出来的人完全没有目的的跟着人群往前,至少前面还有一条生路。 穆珀也回到城外,把给自己绕了两圈的青漓解下来,打马扬蹄,他还记得要在入夜前回长文镇呢。 第131章 肆乱之时 “他们从西门逃,不会出事吗?”谢子辰给穆珀端上留好的吃食,这家伙在暗地里做推手,那可能吃东西。 “现在还不到约定的时间,只要郡守反应够慢,他们还来得及逃跑。”毕竟是在乱军的地盘,穆珀说话还是注意着的,接过谢子辰备下的炖羊肉和胡饼,穆珀笑道:“你从哪里搞来的羊?”米面一应是谢家带着的,但肉食可没带着多少,尤其是鲜肉。 “这里以前的农户,我出钱买自然有的吃。”谢子辰说着,“我看长文镇还挺安稳,没有抢掠之事。” “这些村镇是他们的根基,和氏族把持的郡城不同,一来没什么东西,二来他们不是土匪。”穆珀没从军事意义上解释,现在的乱军还不成气候,只看人性就是了,“何况还有程二壮约束着。”邙山上下来的人,心底都有一把准则的。 “下午的时候大家商议着,明早就出发,我想着外面都是村子,到不如去养济院那里暂住。”谢子辰的意思是他不大赞成明早出发,毕竟大家才刚出了城。 “养济院那边,”穆珀沉吟道:“倒是没有被他们打扰。”已经盖好的养济院,谁都知道里面都是一些孤寡老幼,即便是目不识丁的农民乱军,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抢占那里。“你是担心,咱们过去反而给养济院惹来麻烦?” 穆珀点头道:“一旦给了他们进去的借口,再想保全可就难了。”不是所有乱军都像长文镇这样听话的。 “我明白了。”谢子辰低头道:“是我考虑不周。”穆珀揽过人来,往谢子辰手里放了块胡饼,“你不是考虑不周,是恨不得一下子周全起来,养济院还没到启用的时候,咱们要把自己先安定下来。” “是我想的不对,好在有你。”谢子辰微笑道,好在穆珀总是心怀善意的。 谢子辰陪着穆珀又吃了一点,两人规划了一下下一站,外面的村子不如长文镇安全,他们要做好在外宿营的准备,好在那几辆车厢都能够供人休息,只是为难了那些孕妇。 “我有一好友在附近有所别院,只是地处偏僻,要是去了再往回到路上,要多耽误一天的路程。”谢子辰说完,看穆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由得一个激灵,“作甚这样看着我?” “只是在想,子辰的好友真多。”穆珀笑着蹭了蹭谢子辰的颈侧,左腿曲起将人圈在怀里,“上次去东菱国救你大哥的,不是这个吧?” “你确定这个时候跟我清算?”谢子辰闪躲不开,反倒是往穆珀身上靠了靠,“我行商多年,有三五好友岂非正常?” “你这个遍地旧友新朋的人,哪里来的底气说我,嗯?”谢子辰也发现了,他和穆珀独处是别想说正事了,“要不把你我的人脉都列出来,比对一二?” “诶,那多麻烦,我一个个背给你听。”穆珀才不怵,双手一揽直接将谢子辰给端了起来,吓得谢子辰死死搂住穆珀脖子,等陷入沉睡的时候,谢子辰还在想明天怕是不能骑马了。 转天清晨,将院子里收拾干净,一行人再次启程,程二壮昨晚听了穆珀传来的消息去曲阳郡追总长了还没回来,但谢家一行他都已经交代下去了,从长文镇出门,谢家也没有受到阻拦。 临近中午,一行人也没看见街边的茶店宿点,只能在车上解决了一餐饭,然而就是这短短时间,穆珀也听到了有人在观察的动静。 先行动手打晕了暗哨,穆珀让大家快些走,前面的村子可就未必和平了。 “你们在车上坐着自然无事,我是走不动了的。”谢大郎坐在包裹上不起身,一副要歇够了再走的架势。 穆珀抿着嘴,看向谢老太爷道:“不若我先去前面探探路,诸位稍候片刻。” 谢子辰后脖子一麻,穆伯犀什么时候说过这种委屈的话?果然,谢老太爷一摆手,“没这个道理,伯犀你一路辛苦,我们只有不给你添乱的份,不必歇了,这就走,谁要是不想走,就在这儿留着好了。” 谢来也没意见,当初在东菱的时候,这个儿子都能说出换他来坐牢,以求自身脱险的话来,他还有什么父子之情呢,现在还带着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好,老爷子您上车。”穆珀笑的灿烂又感激,谢子辰好悬没笑出来,当然现在更重要的是听从吩咐。眼见着众人要出发,谢大嫂赶紧去拽起谢大郎,有了台阶的谢大郎也不敢挑衅老爷子,低着头跟上队伍。 穆珀没有驾车,而是走在路前,谢家的护卫跟在他身后,前后围护着车队往前面的村子里行进。 还没到村子,一个竹标就飞到了众人面前。 “站住!”两个拿着镰刀的乱军从树上跳下来,“你们是干什么的?” “回乡的。”穆珀微笑道,他看见这两人的眼睛都盯在几辆车上,知道他们是动了心思的。 第171章 “回乡,回哪里?” “自是回老家。”前面有很驳杂的脚步声,穆珀凝神细听,还有吆喝呼喊声和求救声,显然是正在经历着抢夺。 “不知二位可否放行?”穆珀从袖子里拿出两颗碎银,两个乱军哪里见过银子,立时就伸手去拿,穆珀手腕一翻,碎银如子弹一般打穿两人手掌然后又回到他手上,“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啊!!”两人也是莽,吃痛之下激起了杀心,举着镰刀就往穆珀脑袋上砍过去,却不知为何被穆珀袍袖一带,镰刀互相扎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啧,二位壮士为刎颈之交,吾辈佩服。”穆珀看着倒地的两人,拱手拜礼,然后对着后面傻眼的谢家护卫道:“走吧,不要打扰他们。” “驾。”还是谢子辰反应快,让马车绕过两人的尸首,旁边的人都傻了,他们只知道穆珀是个会武功的文士,但谁见过这么轻描淡写取人性命的人。谢大郎也傻了,他想起以前他还想着找穆珀的事……好在,他弟把他打了。 马车里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着外面似乎越来越乱。 “伯犀。”谢子辰看见村子里遍地的尸体,怔住了。 “这些是跟着乱军的土匪。”穆珀叹口气,虽然刚才遇到的三个都是干瘦之人,但村子里抢夺的,可都是膘肥体壮的家伙,他后悔最开始那个暗哨只是被打晕了。 “哟,有肥羊。”显然这样一个车队过村是不可能不被发现的,已经抢上头的土匪也不去想怎么前面的两个哨卫都没回来报信,只觉得这车队就是送上门来的好货色,尤其是队伍里还有女子,光看身段就比村里的村妇好的多。 “那个念书人,你是他们领头的?”文士一般是不能轻易招惹的,尤其是常年有固定地盘的土匪,要是有人追查下来是不会有人护着他们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个。”有脑子清醒的,就有昏了头的,被车队吸引来的土匪拿出自己的武器,有几个甚至把怀里抢的东西都扔到地上了就为能抢个大的。 “一起上!”领头的出来,看那几个护卫跟吓傻了一样,咧嘴一笑,正愁抢了东西没法拿回山上呢。 一阵混乱之后,穆珀看着因为分赃不均而倒地的一众土匪,双手合十:“罪过罪过,财色迷.人眼。阿弥陀佛。” 谢子辰哭笑不得,“广明大师要是知道,会为你破戒的。” “破杀戒。”谢子辰补充道,“快走吧,村子里还有活人吗?” “肯定有。”土匪一般不屠村,都是将人困在一处,倒不是他们善良,而是屠村容易引起暴起,整个村子的反击土匪们也顶不住。“我去找找,把人放出来,你们快走。” 这里是不能休息了,穆珀听着呜咽求救的声音,走到了一处地窖口,将锁死的木门打开,里面除了村民还有一些被捆起来的乱军,“土匪们分赃不均,打起来了,你们安全了。”说完,穆珀扯断了几个人的绳子,“你们是怎么回事?” “我们在村子里站岗,那些人冒充后面的队伍……”乱军脸色苍白,穆珀也没想着多说什么,知道不是真的接纳了土匪就行,不然这乱军里还有的是麻烦。 “邵阳村石头在什么地方?”这是从程二壮嘴里问出来的一个可以信任的乱军什长,虽然穆珀一开始以为他说了个地标…… “什长在前面山上南坡,有令旗为标。”这个名头还挺好用,穆珀点了点头,“多谢。”说完跳出地窖离开,被问话的乱军苶呆呆的看着地窖口:“没,没事。” 等这群人上来,看着外面的一切,和刚从屋里匍匐爬出来的妻女,顿时又是一阵哀嚎和抑制不住的呕吐。 几个放出来的乱军看着地上的土匪尸体,默默摘下了代表乱军身份的头巾,混入人群中帮着村庄整理。 等穆珀追上队伍,护卫和在外面步行的谢家人立刻给他让开道路,穆珀也没再展现什么温和心性,他们现在估计不信。 “门栓。”坐回车辕上,穆珀拿出一块竹片,在上面画了一个乱军头巾的标识,他得让那个石头放他们过山。“拿着这个去前面山上南坡,有一面旗的山洞前,找石头,他是个什长,到时候你就找个地上的石头指着,让他们放咱们过山。要是有危险,就立刻跑回来。” 门栓之前是猎户,跑山路比他们都熟悉,虽然不会说话了,但穆珀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没了用处。门栓接过竹片,拍了拍胸口,拔腿开跑。 谢子辰看了眼前面,“你担心山上还有土匪?” “我担心他们占山为王。”前面的山在村路上就能看见,一般人的脚程也就是小半个时辰的距离,那些土匪可以冒充后面的兵士,难保山上的人知不知道。 眼瞧着马车上了山,穆珀放慢了速度,凝神听着周围。 山路上出现人影,护卫下意识的警戒起来,之前穆珀出手太快他们都没有表现的机会,如今更是紧绷。 “前面是哪路的兄弟!”远远地一声招呼,穆珀松了口气,不是土匪的切口。 “长文镇程次总关照,前面可是石头兄弟吗?”穆珀看见了跟过来的门栓,心里放了一半,能教出谢明这种机灵孩子,门栓自然是不笨。 “正是!”远处人招呼着,两边相互迎着走,不多时就遇到了。“还是个念书人,你们不是义军?”为首的自然是石头,看见这些人装备,就皱起眉来。 “不是。”穆珀坦然承认,“我们是曲阳郡的人,想回闵培老家。” “城里人,逃出来的吧?”石头身后一个小兵嗤笑一声,然后立刻被石头给瞪了回去,他是个聪明的,不然也不会和程二壮交好,不管是这位文士的身份还是程二壮的关系,都不能怠慢。 “这位是曲阳谢东家,就是修建养济院和凉茶店的谢家。”穆珀介绍身边的谢子辰,跟乱军肯定不能说什么长圣歌和马具的事,自然是养济院更被他们熟知。 “谢东家?谢来谢老先生是?”石头倒是个明白人,脸色立刻缓和了许多。 “正是家父,就在后面的车上。”谢子辰承认道。之前养济院的事一直是谢来出面,他本就是个老人,说话自然更为方便。 “之前修缮曲阳养济院的时候,我还去做了一阵短工,多亏了谢家赏饭,我想去拜见一下谢老先生。”石头说话的时候看着谢子辰,话虽然直接,但还是有几分客气的,谢子辰点点头:“自无不可,请跟我来。” 说着带石头走到后面牛车,请谢来下车。之前养济院完工的时候,谢来因为就在曲阳,所以还特意去了一趟给大家发红赏,石头是见过谢来的,“谢老先生安!” 谢来微笑:“我记得你,邵阳村的石头,你还有三个兄弟,都是伺候庄稼的好把式。” “是嘞,老先生还记得。”石头苦笑,伺候的再好,也是一粒粮都没给留下,连自己去送粮的三弟和黄牛都被强征了去,连个条子都没有,更别说什么补偿了。 “老先生是要过山?”石头知道谢家是个心善的,加上养济院也确实一直在供养老幼,还给他们一门手艺,是顶好的人家,自不会为难。 “是啊,我们想去闵培。”谢来说着,指了指谢子辰道:“我家三郎和闵培的穆先生要定白首之约,我们也过去看看。”这话一出,连谢子辰都惊到了,他还没找到机会说,就被老爹看出来了。 “哈哈那就恭喜谢老先生了。”石头也不意外,这年头为了家里多两个壮劳力,村子里也有娶男妻的人家,在活下来的前提下才能考虑什么后代的事。 “我找兄弟带老先生过山,去前面的响水镇。”响水镇离这里可不算近,到了响水再往东一天就能到阜安郡,就是和之前他们走的路不一样。 “响水镇,那不好麻烦吧?”谢来也是走过南北的,对这附近的路更是熟悉,“还有两天的路程呢。” “谢老先生放心,我们兄弟本来也是要去响水镇支援。”石头虽然是个什长,但他人缘好的很,人也精干,所以让去响水的兄弟们顺便带上谢家并没什么麻烦。谢来见不好推辞,便谢过了石头,再次上车。 “穆先生,谢东家,你们顺着山路走,过一会儿有个姓白的总长下山,会照应你们的。”石头转身嘱咐道:“若是下了山没遇到,可以在山脚下稍等,他们也是今天下山的。” “有劳石头兄弟了。”谢子辰道谢,穆珀也拱手一礼,石头招呼两个兄弟跟着他们,自己又回去了。谢子辰想问问老爹是个什么意见,就让穆珀先去了前面。 马车上,穆珀叫来门栓,“你刚才上山,看他们人多吗?” 谢门栓比划了一个很大的范围,然后在自己脑袋上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山上好多人。 “办的很好。”穆珀夸了他一句,然后靠在车厢门上,“胡家嫂子,你们可还好?” “我们一切都好,穆先生不必挂心。” 第172章 “咱们恐怕下了山才能休息,请嫂子们忍耐一下。”穆珀知道这山上好多人后就不打算让这一车女眷下车了,石头只是个什长,他可没有命令约束这么多人的权力。 “是,我们知道了。” 不消片刻,谢子辰一脸复杂的跑回来,穆珀看看他,笑道:“谢东家终于想着给我一个名分了?” 谢子辰闻言瞪眼,车厢里还坐着人呢!穆珀眨眨眼,听呗,他们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爹说,我没有遮遮掩掩,他也不必装看不见。”谢子辰还是头一次知道自己和穆珀竟然能得到明目张胆的评价,不过好像,从跟姑父那里说开后,他也确实没掩饰过什么,至于穆珀……谢子辰看了眼旁边嘚瑟到哼着小曲儿的人,他被带的,都从不觉得他的动作眼神有多亲昵。 “看我做什么?”穆珀笑嘻嘻的凑近,谢子辰扭头:“就是想到,怪不得你一点都不关心咱们走哪条路。”在规划路线的时候还有心思……所以其实他心思一直没在那吧。 “多个朋友多条路。”穆珀微笑:“有人保驾护航,自然是好的。” “曲阳这边和阜安的人,不是一派吧?”谢子辰也是明白这些人都是曲阳附近的村民,但是要往阜安那边走的话,危险就更大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穆珀手臂枕在脑后,低声嘀咕,“总不会让你们有危险就是了。” 第132章 肆乱之时 还未到山脚,那位姓白的总长就追了上来,让穆珀惊讶的是,这位白总长他还认识。但不是今生,而是上次做丞相的时候,他在朝上见过,那时候他可不姓白,而是闵培龚氏。 上次这位龚行之入朝的时候,是穆珀先后遏制乱军,以至于对方一度无法存身的时候,“闵培穆伯犀。” “白行之,曲阳人。”白总长似乎并看不上这一堆人,只是打了个招呼,让他们跟着自己走,然后就径自向前了。 谢子辰看了眼穆珀,“这位白总长好像不大友好?” “萍水相逢,自不必过多来往。”穆珀微笑:“若是担心,晚上我去给他送包银子。” “我去准备。”谢子辰也觉得送点好处要安心些,穆珀却是看得出,这位是刻意与周围人保持距离的。 不过这包银子也有一个好处,至少上路休息的节奏,白总长顾忌了他们许多,也让穆珀随时给几个孕妇调理身体。 尽管两天的路程,一行人的交谈不过三五句,但谢家人对这个白总长的印象倒是不错。穆珀暗暗感慨,这白总长深谙人心之道啊。 到了响水镇,白总长带着人是来攻城的,可能他带着的五百人要打攻城战看上去可笑,但响水镇本就被乱军围困许久,加上镇中除了自发组织起来的百姓,没有守军,县丞也在白总长过来后仓皇逃离,所以响水镇顺利纳入乱军统辖。看着在镇子里对大户抢掠烧杀的乱军,谢子辰原本想在响水镇休整的心思几度徘徊,但看着因为接连露宿在外而尽显憔悴的几个老人和孕妇,谢子辰只能接受了白总长的安排。 “他们不抢老百姓。”谢大郎给谢大嫂分析道,“咱们不能跟着这么多人走了,这车队牛马的,怎么看都是大户。”前两天穆珀动手杀人的事把谢大郎吓傻了,如今他才明白过来,自己和三弟不睦,老爹也不向着他了,说不定什么时候那个穆珀就把他给扔下,或者更惨直接杀了他。 “可是,不跟着爹走,咱们去哪啊?”谢大嫂是不想离开的,但谢大郎走了,她又有什么借口留下? “先去阜安,从货栈里拿钱然后去东菱国。”谢大郎想到那个入赘他门的儿子:“福生不能不管咱们。” 如果谢子辰在,一定会想敲开谢大郎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他们一路有人安排都走的十分谨慎,他真以为现在这个情况还能随意进出? “行,我听你的。”谢大嫂是个没主意的,被谢大郎忽悠住了,再想想那个在马车上享受,看着她走路受苦的女儿,反正都嫁出去了,也就不必她操心了。 “那天老三拿钱的时候我看见了,等下吃完饭我去拿钱,晚上咱们就走。”看见了钱放在哪,这才是谢大郎有底气离开大部队的原因,他跟着他爹是为了活命,现在他爹不在意他,跟老三相好的那个穆珀又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何况这一路他也看见了,大家对穆珀的态度越来越恭敬,少不得什么时候自己被处理了都没人说话,谢大郎明智的判断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从后门那离开,没注意到旁边树上有一个脸色复杂正学着布置暗哨的谢明和正悠哉闭着眼假寐的穆珀。 “观察好了?自己下去。”穆珀在树上乘凉,别看都深秋了,这响水镇水脉充盈,实在是闷热。 “先生,您不管吗?”谢明一脸的挣扎,这事儿属于主家的私隐,他看见了,该不该说? 穆珀眯眼瞅着谢明,“观察好了就下去,在这儿挡风。” 谢明听出穆珀的语气,应了一声之后嗖嗖的下树,跑到后院找到正练功的谢熙然低语连连。 知道大伯的计划后,谢熙然也觉得异想天开,别看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车上,但外面的事也不是一无所知,尤其是还有谢明和柯栗两个耳报神,大伯竟然想偷钱独自离开……谢熙然犹豫了一瞬,去找了谢来,这事儿找他爹是没用的,他爹打不过大伯。 等谢来把谢子辰叫来,谢明面无表情的第三次把谢大郎的话复述了一遍,谢来闭了闭眼,“让他走。”他把这个不念父子情的儿子带着逃出曲阳,这个儿子却一点没有想着自己这个当爹的,只想着自己逃跑……“去把银钱换了位置,留一小份给他,不能让他偷不到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留下。”谢来也是狠下心了,嘱咐谢子辰。 谢子辰看了眼谢熙然,点点头离开了。谢熙然被这一眼看的有点奇怪,转瞬间想到了什么,跟谢来告辞后就带着谢明追了出去。 “三叔。”谢来叫住谢子辰,跑到跟他并行的地方,“三叔是不是觉得,我早就知道爷爷会这么做,才过来告诉爷爷而不找你和我阿爹?” 被一个小孩儿看穿,谢子辰轻笑道:“是有一点,但我想你不是那般冷情的孩子,所以你也不必在意。” “三叔,我虽然不知道爷爷会如此处理,但如果我知道,我也会选择告诉爷爷。”谢熙然坦诚的态度让谢子辰起了兴趣,“为何?” “如果这次我不告诉你们,大伯偷了钱,成功了,会让咱们之后难以为继,不成功,会闹得家宅不宁,大姐姐还有孕在身,孕中最忌多思,之后的路上也难免众人猜忌。”谢熙然一本正经的分析道:“如果我告诉了三叔或者阿爹,你们能阻止大伯,却不能替爷爷做出决定,更不能保证大伯不会再犯。” “而从私心来说,我不告密,大伯也不会对我多一分善意,我告了密,大伯也不能将我如何。”谢熙然缓缓道:“他更不会因为我阻止他犯错而感谢我,反而会憎恨我。” 谢子辰看着谢熙然,“你都跟你老师学了些什么啊?” “老师说,怜悯之心不能用在伤害你的人身上,大伯自以为聪明,却不愿提醒家老,而是想要盗取钱财独自离开,若乱军真如他所言,岂非弃大家于不顾?”谢熙然看着谢子辰,“三叔若觉得熙然冷血薄情,熙然自觉冤枉。” 谢子辰忽然想到当初穆珀说这两个孩子不是一路,便开口道:“如果知道这件事的是柯绪,你以为他会怎么做?” “他会找夫子……”谢熙然鼓嘴,“然后夫子告诉我……” 谢子辰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一时绷不住笑出来,蹲下捏捏谢熙然的脸蛋,“如果夫子不在呢?你也不在。” “绪儿会在大伯偷钱的时候去找三叔阿爹或者爷爷亲自带着你们去看。”谢熙然想了想,继续道:“如果大伯是夫子的哥哥,绪儿会先将银钱掉包,然后让大伯没时间检查银子包,仓皇逃走。”而不是像他爷爷还给大伯留了一份盘缠。 你们兄弟还真了解穆珀……谢子辰揉揉谢熙然的脑袋:“听着,你是我侄子,如果你犯了错,我会觉得是我的错。” “所以,为了不让三叔愧疚,我会做一个好人的。”谢熙然从谢子辰的话里提取了意思,努力严肃的承诺道,夫子说过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你夫子好的你怎么不学。”谢子辰气笑,这话说的和穆珀一个风格。带着孩子亲自处理这事,谢子辰以前是绝不会想到的,但现在,这已经不是个简单的孩子了。 一大一小把装银钱的盒子腾空了大半,只留浅浅一层底再复位,谢子辰还让谢熙然去把柯栗叫出来,细细交代了一番后看着柯栗进屋,不过一会儿,柯绪就奔着穆珀的房间方向去了。谢子辰看向谢熙然,你这猜的也太准了吧? “夫子说,慧极必伤。”谢熙然耸肩,“小孩子不要想那么复杂的事情。”谢子辰摸摸下巴,“你是例外。”这孩子心大,换个方法说就是真诚。 第173章 “我去把绪儿叫回来。”要是让夫子知道了挨罚的肯定是他,谢熙然看的极为透彻。 等柯绪知道经过后,无奈的看着谢熙然,一副你真无聊的表情,看的谢子辰鼻尖有点痒,咳咳,不过为了三叔的形象,小熙然你就认了吧。 “谢三叔不准备劝劝谢大伯吗?”柯绪还是挣扎了一下,万一有救呢。 “我只希望他在发现银钱数目不对后,不要把乱军引到这里来。”谢子辰说着也是一阵头疼,为什么总觉得这是他哥能做出来的事呢? 晚饭的时候,谢子辰低声说了他的担心,穆珀听着觉得也不是没可能,想了想道:“咱们是白总长带来的人,不会出事的。” “你要去做什么?”谢子辰没以前好糊弄了,穆珀笑了笑,“我什么都不做。”白总长是闵培人,而且穆珀又是穆氏,他自然不会惹事,一个假乱军真氏族,穆珀还不至于在他面前暴露什么。 事实也确如穆珀所料,偷了钱后被突然出现的门栓给吓到,仓皇逃跑的谢大郎一直到要拿钱贿赂守门乱军的时候才发现那钱箱子里竟然只有一点点钱,要是给了守门的人,根本不够他们路上的开销。 “我是谢家人,我认识白总长。”谢大郎舍不得钱,立刻搬出白总长来。守门的兵士有跟着白总长过来的,知道他一路上带了一家人,看谢大郎的样子确实眼熟,便去汇报了白行之。 “出城?”白行之皱了皱眉,他现在的身份不好和氏族过多接触,既然谢家没有找上来,他就只当不知道好了,“让他们出去吧,从筐上放出去,别开城门。” 这本就是在城门关了之后正常的出入方法,谢大郎以前跟着老爹做生意,也是经历过的,但谢大嫂没经历过啊,看着这滕筐晃晃悠悠的,谢大嫂死命的扒着谢大郎,生怕一不小心给掉下去。谢大郎被箍的难受,又觉得不成体统,便扭着身子挣扎,这一筐两个人本就狭小,谢大郎夫妇也不是瘦弱的身板,加上城门上的乱军是个新手,几番挣扎之下,在离地还有一丈许的时候藤筐直接反转,上面拉绳子的手一松,筐就径自扣在了摔下去的谢大郎夫妇身上。 “真是,坐个筐还不老实。”乱军往下面啐了一口,赶紧把筐拽上来看看没摔坏,至于下面的俩人,出了城跟他们就没关系了。 另一边,眼瞧着谢大郎夫妇从后门逃跑的谢来和谢大妮也默默回了屋,谢大妮扑在婆婆怀里痛哭不已,丈夫生死不明,双亲弃她而去,若非还有祖父和婆家,她一个有孕的妇人如何存活于世! “伯犀,我想把城里的老弱接到养济院。”转天上午,谢子辰从外面回来,找到穆珀说到。“城中老弱有不少匠人商户,他们没有田地又被他们劫掠,又不能出城,只能等死。”他们根本不是不抢百姓,而是大户都被攻城的兵士抢了,剩下的人得到的东西不多,昨天半夜,乱军从营中放出,一直抢掠到了今天早晨。 “你有法子了?”穆珀看了看谢子辰,他这个计划一出,代表着他们又要分道而行了,响水虽然离阜安近,就只一天的路程,但响水镇附近的养济院在城外的村落,和阜安是两个方向。 “白总长,这里的人只有五百是他的人,要想和劫掠的领头人分庭抗礼,就要拿出能说服人的成绩。”谢子辰道:“大多数乱军都是贫苦百姓,自然是能获得更多支持的人为先。” “我可以支持你,但咱们要去的是阜安。”穆珀微笑道:“你想让我自己去阜安,还是让我带他们去养济院?” “你去阜安,我带着人去养济院。”谢子辰十分清楚,自己去阜安就是送菜。穆珀点头:“行。”话音未落,就听见有人翻墙而过的声音,随即窗户处传来敲击声,穆珀愣了一下,好快的速度。 “穆先生可在,在下邙山闻先生的弟子,有急事相告。” “就来。”穆珀应了一声,走到近前打开窗户,窗外的人身形不动,见到穆珀后躬身一礼,穆珀一看,这人头上还有戒疤。 “穆先生,在下原为金叶寺知客僧,曲阳城破,城中被劫掠一空,百姓被乱军挟持加入其中,先生万勿回曲阳。”来人急急道:“另,阜安陈家以及林家柯家已经由胡氏接入京城,方丈叮嘱我等待穆先生消息,昨日阜安乱军大举进攻,虽守但恐不持/久,百姓趁乱逃出,但华明堂洛氏依旧在城中不愿离去,求请先生搭救。”洛氏一族名医辈出,济世救人之心也甚重,确实不好劝。 “告诉你们方丈,若有不便之人,隐姓埋名安排在谢家的养济院,留待后用。”穆珀也不客气,“我即刻出发去阜安。” “是,望先生珍重。”来人双手合十再施一礼,转身垫步拧腰立刻就出了院墙。 “葛老意在救人,怕是不会轻易跟你出来。”谢子辰认真道:“打晕带走,再做打算?” “不要那么暴力。”穆珀看着给他收拾行李的人,微笑道:“我有方法让葛老跟我走,我离开后你跟林箤解释一番,他暂时跟着咱们去闵培。” “好。”谢子辰快速打理好一个行囊给穆珀挂上,“别担心这里,我有法子。” “我快去快回,你们自然上路,我会追上的。”穆珀捏捏谢子辰的脸颊,“一路小心。” “你也一样。”谢子辰在穆珀嘴角轻吻,送别。 没跟众人打招呼,穆珀骑上青漓快步出了城,他走的是运木料的小门,他可比谢大郎好认多了,直接就出了城。 另一边,谢子辰给老爹和四爷爷找了个活儿,他想带着人出去,这些人得愿意跟他出去才行,所以得先确定有多少人愿意跟着走。 穆珀出了城,直奔阜安方向,路上遇到的乱军想要袭击他的都被他直接打晕了过去,别看他和谢大郎就差了一晚上,等穆珀到阜安的时候,谢大郎夫妇才刚从草房子里清醒过来,这两天他们太累了。 阜安城门围了三个,昨晚刚有百姓溃逃的事情出现,现在各城门的乱军还没完全形成建制,所以穆珀很容易就混了进去。 穆珀先去了一趟陈家,留守的仆人还认识他,将陈智澂留下的信交给他,然后穆珀又去了西席先生的房间,作为一段时间的笔友,他对这个西席先生还是有些认可的,果然发现了一块书写着象山篆的帛布,上面写着他们今后大概的打算以及西席先生在京城的地址,让穆珀没想到的是,这西席是前朝丞相的弟子,不过想到他能修习象山篆,或许也是有此等原因。 最后穆珀才去的华明堂,里面现在是热闹非凡,无论是守城的官军还是昨晚受伤的百姓,都在等待着治疗。 “穆先生!”华明堂的药童看见穆珀,就跟看见了救星一样,“穆先生,老祖儿累晕了,在后院。” “真是不让人省心。”穆珀脱下外袍,挽起袖子,“来两个人跟着我拿东西。” “好的穆先生!”穆珀会医在华明堂可不是什么秘密,而很快,在院子里等待救治的伤员和坐堂郎中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急救。 除了几个钝器伤和坠.落伤,穆珀处理伤患基本不超过一盏茶的时间,无论是正骨清创还是少有人掌握的缝合包扎之术,一群人亲眼看着穆珀接过药材在药臼里杵了三两下就变成粉末然后兑上药酒敷在创口上。 “药材,药材来了。”洛淞的声音从门口出现,他身后还背着一个巨大的药筐,外面乱军围城,新鲜草药不能大批的进来,只有他出城去采。 “乌蔹藤有没有?”穆珀的声音在病患里出现。 “有!”洛淞赶紧应上,止血解毒拔痈的良药,怎么能没有。 “取根,捣碎给我。”穆珀说完也不管谁去做,反正他只要吩咐下去。不多时药泥递到他手上,将其他药粉撒进去,找到刚才已经感染发热的几人清创上药。 另一边洛淞采来的药材也快速分类清洗做初步处理,一切快速又井然有序。 半天后,“穆先生,这五个人?”药童看着被留下的五人,他们表面没有明显外伤,但是胸腹鼓胀面色青白,躺在地上无法行动。 穆珀摇了摇头,内出血,腰椎碎裂,肋骨如肺,这些都不是在这个时代他能够独立解决的病症,“如果葛老还能坚持,与我联手尚能一救。”不然光是三个内出血的就要倒在放血正骨那步。 “我这儿有一瓶丸药,让他们走之前少些痛苦。”穆珀拿出类似麻沸散的丹药交给药童。 “老夫还可以。”葛洛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的底气不足,被洛淞搀扶着走到前面。“伯犀,你不该冒险回来。” “葛老,你知道这些人拦不住我的。”穆珀笑着扶过葛洛,“广明大师让我来接你们家离开。” “城内如此,我不走。”葛洛也明确表态,然后道:“刚才你说要是我能帮忙,就可以救,你说,我该怎么做?” 穆珀看看葛洛已经有些颤.抖的手,先取过一边的药酒给他推拿,然后道:“淞儿去煮点参汤,给你老祖提提气。” 第174章 “我先与您说着,到时候咱们一起动手就不废话了。”怕葛洛按耐不住,穆珀先与他说着留下五人的情况和方案。 华明堂现在是常备着参汤的,葛洛一边接受治疗一边听,不时跟穆珀讨论一下,不过一刻钟功夫,整个人精气神就明显提了上来。 “取我的针来。”葛洛闭了闭眼,安神定心,随后站起来,前面的药童早已将木板上的五人抬到了柜台上,穆珀嘱咐的药汤也熬上了。 金针在手,葛洛就像年轻了六十岁一样,连穆珀都被人忽略了,这是近百岁老神医的专属气场。 要了个木盆接秽物,穆珀与葛洛看似各司其职其实搭配默契的抢救开始了。 等把第五人也包扎安置,葛洛之前被提起的精气神也用完了,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好在穆珀将人接住了。 “洛淞,准备安神汤。”穆珀将人背住,“你们老祖说了,之后一切听我安排。”什么叫趁乱夺权,这就是了,葛洛本来还有点挣扎,但一碗安神汤喂下去,老先生就彻底睡着了。 “我洛氏一族治病救人,怎可弃黎民于不顾!”掌柜的还在坚持,穆珀拽着他出门,“阜安一城之内有多少人?你们洛氏有多少人?城外的黎民百姓还有多少人?龟缩在华明堂内,你是要济世救民,还是为了一家苟活!?” “你,你,胡说!”掌柜的气到脸色涨红,“我听你的就是!”太欺负人了,欺负他学医不会武功,太,有辱斯文……这家伙好像还是个名士,苍天你睁开眼吧。 最倔的老头睡着了,穆珀直接接过了华明堂的领导权,让大家收拾行李然后将华明堂里能够配伍的药材都整理好装包,写上对症和使用明细,除了常见的止血清淤解毒,还有痢疾以及风热等等。 趁夜,穆珀带着在阜安的洛氏族人推开了防水的闸门,从里面逃了出去。“穆大哥,我们走了,里面的人怎么办?”洛淞虽然说听话,但对着安睡的老祖儿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乱军围城,你们华明堂的药材还能坚持多久?若是没了药材,单靠葛老的一手针灸又能够坚持多久?等你们救不了人,送不来药,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不用我教给你吧?”穆珀背上是个大号的背背,本来是背孩子的,现在捆着葛洛也是稳当。 “相反,你们留在外面,这东西总有办法送进去的,这样就成了你们流落在外也不忘本心,为了他们尽心尽力的表现。”穆珀一边说着一边解开青漓,“何况你们身上的手艺,还要教给更多的人,培养出更多的救命郎中呢,哪有困在城里等死的说法。” “最重要的,别忘了你洛氏也是个氏族,乱军打的是谁?打的就是氏族,等你们名声扫地,你觉得乱军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你们有所顾忌?”穆珀戳到最后一句,洛淞和旁边一直听着的几个洛家子侄都沉默了。 穆珀倒也不是危言耸听,上次洛氏这个医者家族悄无声息的消失,即便后来他做到丞相之位也没找到,一直到他晚年隐居的时候才在村落中偶尔能听到华明堂的消息,证明洛氏未绝,但也大不如前。 第133章 肆乱之时 清晨,葛洛醒来,看见自己被固定在马上,身后还有步行的家人,长长的叹了口气,“伯犀,你打算把我们安置到什么地方?” “往响水镇的方向走,那边有子辰他们筹备的养济院,虽然条件比不上城里,但是个安身的地方。”穆珀微笑,“老爷子,别怪我自作主张,若是你们留下,发挥的作用还真未必有出来大呢。” “可是城里。”葛洛还是有点舍不得,而且阜安现在正是乱局,他们就这么走了,心里不安啊。 “老爷子,阜安是离京城最近的一个郡了。”穆珀缓缓开口,说着昨晚没有跟洛氏的人说出的话,“京城是不会坐视阜安沦陷的。” 葛洛怎么也是在前朝今朝宫廷混迹过的人,闻弦音知雅意,自然明白穆珀没出口的是什么,对于这种无能为力的情况,葛洛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我还以为,能够再现昨日的奇迹。”昨天挽救的病人,连葛洛都无法独立施救,但联合穆珀,他们创造了奇迹。 “谁说不能?”穆珀微笑道:“就像咱们之前交流的那样,人或许不在,但方子,药材,成药,都是可以流传下去的不是吗?” “等你们安定下来,我还想请洛氏多培养一些内外伤的好手呢。”穆珀说着轻松,葛洛也没有规避自珍的意思,两人就这样达成了协议一般,葛洛知道穆珀他们的养济院定然有别的安排,只是现在看上去,还不知其中真相。 一行人还没走多远,就遇上了追来的谢明和他爹谢门栓。 “先生,三爷与他友人重逢,那山间别院,正可安置洛氏一家。”谢明翻身下马,气喘吁吁道。 “山间别院,你们可知道位置?”穆珀带洛氏出来,没什么牲口节省脚力,但洛氏一族都是上山采药的好手,论起脚力没准比穆珀也不差。 “知道,邢先生还给了我钥匙和腰牌。”谢明说着指了指谢门栓,“我爹以前打猎的时候还去过那里,他还记得。” “葛老爷子,您怎么想?”穆珀对谢子辰这几位朋友也是有些好奇,可惜阴差阳错一直没见到过,不过以谢子辰的人品,这位邢先生想来也可以信任。 “我这个老头子,让你们这么费心安排,实在是不应该。”葛洛笑了笑,“既然是子辰的好意,我就接下好了。” “那好,门栓带路,我们到前面休整一下就往那边走,谢明,说说情况。”穆珀做好安排,把葛洛扶下马,老爷子也不能一直骑马走。 从谢明口中,穆珀知道了这位邢先生也不是一般人,而是姜朝有名的书画家,出身极其富贵,是前朝的豪商。在姜朝如今七十余年,还没有一个能够称得上豪商的存在,前朝豪商斗富,以人参做柴炖汤,用珍贵的麦芽糖洗锅,站在城门楼子上比赛往下撒银子,这都是他们做出来的事。 如今即便邢家已经落魄,就剩邢先生兄弟二人,却也足够他们纵.情山水投向书画的怀抱一辈子。 邢家为豪商,家风便是不做寄居人下之人,所以无论本国还是他国只要邢家生意所在的地方都会买地盖房建别院,以保证他们去哪里都不住客栈不住朋友家,也是一种斗富的手段,比之其他人动辄香木马车要豪奢的多。 又走了约半日功夫,一行人远远地就看见了前面山林间的黛瓦青墙,饶是已经对邢家之富有所预料,一行人还是忍不住赞叹。而且拐到直通别院的路上,脚下踩得就是几百斤重的青石板路,就连京城里的甬道都用不起,这里却如此平常的铺着。 等见到那个别院,穆珀也震惊了一下,这是个园林吧!? 饶是葛洛见识过前朝豪商,也缓了许久才道:“这,真是,愧受了。”别院里还有仆从,虽然看上去年纪不算年轻,但没有养尊处优,都是劳苦朴实的姿态,可见他们没有因为这里主家经常不在而将别院据为己有。 穆珀将葛洛送到主屋,剩下的交由谢明和别院管事安排,他主要是劝说葛洛将一身医术记录流传下来,并且与他商定遇到洛氏的人便给他送过来,若有合适学医的人才也送到这里来给他培养。葛洛听着穆珀的话,笑道:“我年近百岁,没有那么想不开,你却也不必劝我 至于洛氏,他们若愿意过来便是,若不愿意也不必强求,龟缩一隅,是无法锻炼医术的。” 穆珀心道我还真不担心乱军杀医生,我担心的是氏族,想到葛洛的心性,穆珀叹口气,将在响水镇遇到闵培龚氏子孙的事情告知葛洛,“龚氏行之,龚氏嫡系三子长孙,我在穆氏祠堂中看到过,他是我堂叔的外孙。”穆珀借由在京城过年时见到的人来解释,“他是嫡系,我是旁支,但我们年龄相仿,所以也有过交流,不过经年未见,他认不出我,我却认识他。” “龚氏子孙化名加入乱军,曲阳郡守与乱军有城下之盟。聿怀那边虽消息不通,但想来比之曲阳相差无几,老爷子,您看呢?” 一直到穆珀带着谢门栓父子离开,葛洛都没从房间里出来,其他人本以为他是累了,没想到傍晚的时候葛洛精神抖擞的出了门,招来跟着他的洛家人,将穆珀和他的约定说了一遍,而后不听其他人的意见,叫洛淞即刻出发,跟上穆珀,以后遇到洛氏人由洛淞佐证,让他们听从穆珀的安排。 “老祖儿,我舍不得……” “你都十六了,该独当一面了。少做这些女儿家姿态。”葛洛肃然道:“穆珀于我族有大恩,他是不会害你的。” 葛洛发话,洛氏基本不敢反驳,何况这里的人本就是族里分来照顾他的,洛淞见葛洛态度坚决,不敢耽搁,拿上自己行李和干粮就出发了,他知道穆珀他们是要到闵培的,即便这一时半刻追不上,也可以去闵培找。 从响水镇往南,谢子辰虽然没有放慢速度,但眼见着三天了穆珀还没回来,心里立刻开始上火,不过半天,谢子辰嘴上就起了燎泡。 第175章 “子辰,到前面多休息一下吧。”谢老太爷看谢子辰喝水都喝不下去,还得张罗着他们一大堆人的食宿,实在是心疼。“我这个老骨头想歇一歇。” 这队伍里也就是谢老太爷说这个话没人有意见,这乱军当道的时候,把安全寄托在别人身上是最不保险的,多逗留意味着多危险,即便是谢子辰也会被埋怨。 “四爷爷,您多担待吧,前面不远就是京城了,过了京城咱们就安稳了。”谢子辰也领了谢老太爷的好意,但现在越来越乱,他们路上遇到的乱军关卡也越来越密集,而且谢子辰发现去京城的路口上那些人会被抢下所有行李,只能穿着单衣通过,这让谢子辰不由得开始担心姑父一家。好容易打听到这个条令实施的时间,算着日子陈家已经过去了,谢子辰才放下一半的心。 若不是谢家先前名声好,又有养济院的事情在外,谢子辰都觉得自己保不住这一队的人。 四天了,谢子辰他们停在了京郊的一家客栈,这里已经没有乱军了,所以可以暂做修整。到了晚上,穆珀还没有追上来,谢子辰想到邢木申说的话,他哥哥被聿怀的乱军强行招募了,还做了个什么官,他们兄弟与世无争,断不可参与到此等事情里,邢木申是北上去救人的。 穆珀被抓住了?不可能,还是谢门栓他们被抓了,穆珀去救人了?可谢门栓他们也不识字,也没名声,抓了只能当杂兵,还是救洛氏的时候出事了?谢子辰再相信穆珀的本事也无法安稳下来,思绪杂乱间连穆珀被穆氏的人给抓回去都想到了。 “谢东家无心睡眠,是在等在下吗?”一声熟悉的调笑响起,谢子辰猛地起身,借着月光看见床边那个笑嘻嘻的人影直接抱了上去。 “诶呀。”穆珀觉得腰椎一紧,谢子辰现在力气可是真不小,“这么想我啊?” “你没受伤吧?”谢子辰松开穆珀,急急着摸索。 “你还伤不到我。”穆珀笑笑,“我去点灯。” 等穆珀把屋里的油灯点亮,就见谢子辰往脸上系了一块面巾,“这是怎么了?要出去行侠仗义?” “没事,偶尔保持点神秘感。”谢子辰可不想穆珀看见自己嘴上的燎泡,“洛氏的人都安置好了?” “还要多亏了你朋友借的别院,我看了那面积和周围的田地,自给自足完全可以,而且门栓也认识那地方,可以随时送东西上去。”穆珀将自己的安排跟谢子辰说了。 “洛淞也跟上来了,我们一行四匹马,差点被官军给征丁。”穆珀坐在床边,“过京城的时候又差点被乱军给抢了去,当真是不容易。” 谢子辰听着担心不已,细细问了情况也不能彻底放心,等穆珀把这一路上的事情说的差不多了,谢子辰才道,“过了京城没有郡城了,再往前就是闵培,你回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我会有什么问题?”穆珀愣了一下,然后看着谢子辰眼中的担心笑道:“我父亲一脉只是不受重视,又不是叛逃出家,更别提与家主一系结仇,我回去很安全。” 谢子辰被看破,有些微窘,故作镇定道:“没事就好。”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屋里的两人一惊,“子辰,没睡吗?” 是谢二郎的声音,谢子辰下意识的把穆珀挡进帷幔,然后道:“二哥,我马上睡。” “嗯,你也别太担心了,伯犀定然无事,你好好休息,我给你的药膏记得涂,不然伯犀回来看见你破了相少不得说你。”谢二郎语气带着轻松安抚的味道,穆珀眼神幽幽的看着谢子辰,谢子辰麻了。 “好好,二哥放心,我涂完药就睡。”谢子辰起身到门口,解开面巾才开门,他得看着二哥回去。 “你又没涂药。”谢二郎瞪了他一眼,“早点睡,不然我叫爹起来。” “我涂了,蹭掉了,我的好二哥,您快去睡吧,吵醒您是我的罪过。”谢子辰把念念叨叨的二哥给推回隔壁房间,又系好面巾才转身回来。 穆珀坐在床边双手抱臂,“解开。”谢子辰扑棱棱摇头,他半个上唇加上脸颊都红肿,而且还顶端发白,才不要给他看。 “解开。”穆珀放缓了声音道:“难道你以后老了,长皱纹了,也要一直围着面巾不给我看?” “那不一样……”谢子辰自信自己老了也不会满脸沟.壑,“过两天就好了。”他回来了自然也就不会再着急上火了。 “过两天带你去见我族人,你也要这样子?”穆珀笑着把人拉近,然后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会医?我可以很快很快的治好你。” “信我,嗯?”穆珀眼眸认真的看着谢子辰。有道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灯光昏黄,给穆珀的眉眼镀上了一层光晕一般,那眼睛亮晶晶的,谢子辰觉得自己用了好大力气才从这深邃如海的眼神中浮起来,至于反抗,不会反抗的。 解开面巾,穆珀看见谢子辰那明显肿了一块的脸,嘴唇上面还有层层爆皮,燎泡连着嘴角,刚才谢子辰说话的时候没有刻意收着,已经有点破口了。穆珀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下次不会啦。”谢子辰看穆珀没有嫌弃,松了口气。穆珀拿出一个药瓶,里面是治疗外伤消炎镇痛的药膏,在阜安配出来的。 “别动,”倒出药膏兑水稀释了一下,穆珀用手沾着在谢子辰唇边薄薄的涂了一层。“这个里面有麻痹效果,要是直接涂上去,你晚上会流口水。”穆珀说着还有点后悔,挺期待谢子辰出丑的。 看穿眼前人的想法,谢子辰立刻瞪眼,“你想都不要想。”穆珀在他另一边的唇角轻吻,“今晚不会,我还要在你这儿休息呢。”谢子辰这个房间只有一个枕头。 谢子辰伸手掐住穆珀的脸颊拽了拽,“流口水蹭你一脸。” 当然,穆珀下手很有分寸,没有给谢子辰麻痹到那个程度,所以他睡得也很安稳。 转天清晨,穆珀洗漱的时候听见谢子辰问道:“你说洛淞也来了,他们人呢?” “今早到,昨天他们跟不上我。”穆珀笑道:“你刚想起来啊?” “对了,有没有盯着熙然他们用青盐药粉刷牙?”这几个小家伙正是换牙的时候,要注意清洁。 “有,他们比我还精心,生怕自己以后牙长歪了。”谢子辰说着还咔咔自己的牙,嗯,很整齐。 “还是听话的省心。”穆珀笑着道。 “嗯,”谢子辰后知后觉道,“我嘴上不疼了。”说着凑到水盆前,发现之前红肿的地方浮起了一层白皮,他轻轻揭掉,之前的红肿只剩下了一些红印子。 “茶杯里的药膏,再涂一次,晚上就好了。”穆珀转过来,捏住谢子辰的下巴亲了一口,“快去。” 转眼谢子辰就端着杯子过来了,穆珀看着抬脸的人,“懒啊。”说着沾出药膏给谢子辰涂上。 “这两天没好好吃饭吧?”穆珀话音刚落,谢子辰的肚子就很配合的开始叫唤,逗得穆珀哈哈大笑。 而等到早上吃饭的时候,穆珀看到了回来后在那大口喝粥的三人组,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个,忽然觉得食欲大增。 第134章 肆乱之时 等大家醒来,自是一番问候,洛淞人小又机灵,在众人面前好好显摆了一下穆珀三两句解决守军责难,又几句话解决了乱军的纠.缠,昨天听穆珀讲述重点的谢子辰悄悄将手伸到穆珀后背一拧,昨天把他骗得跟傻子一样!昨天他还真信了穆珀一路是闪转腾挪困难重重的回来。 穆珀也没想到洛淞还有这个天赋,赶紧把谢子辰的手拽下来放在手里控制住,谢子辰还坏心眼的挠他手心。 一行人再次上路就直接走了官道,从京城到闵培的路修的是极好的,毕竟闵培也是姜朝皇帝的老家。 “跟这条路比起来,之前的山路真的是,不堪入目。”洛淞也是第一次来南边,这可以说是姜朝修的最好的一条官道了。 顺着官道走了半天的功夫,穆珀就看到了熟人,是他以前官学的同学,他带着四个孩子,走在前面,“符然!” 前面的人正是魏稚,也就是曾经不愿做官而是遵从父母安排做了教书先生的那位。 “伯犀!”魏稚比穆珀还要激动地多,颇有点喜极而泣的感觉了。 魏稚掉头跑过来,看着穆珀这一群,“伯犀,你,你这是回老家吗?” “我这边,说来话长,你这是怎么回事?不在京城?”他记得魏稚家里给安排的学堂就在京城。 “伯犀,我哥被派去守城,他们说我哥回不来了,可也没个尸首,我爹娘去讨说法,被赶去服劳役,学堂也被牵连关了门,夫子们都被抓去服丁役,若不是林夫子出面搭救,我连京城都出不了。”魏稚说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穆珀给哭傻了。 以前魏稚最多是有点纯然,热血,这突遭变化之下把这小青年折磨的不轻。穆珀赶紧扭头看谢子辰,整个人都彰显出一个词,手足无措。 第176章 谢子辰也没招,他哄孩子还行,看向穆珀的眼睛也是一片茫然。 “瑞升呢?他在京城也没帮忙吗?”穆珀岔开话题,准确来说,让魏稚说话,至少别哭了。 “瑞升,瑞升在乱军起之前出城找离家出走的陵荣康,一直没回来,音讯全无。”魏稚说着继续哭,穆珀则开始感慨命运的轨迹,没了自己阻止,陵荣康还是在乱军起来的时候出去了,只不过这次去追的换成了他舅舅。 “别哭了!”穆珀直接斥道,“你要去哪?” “我,京城不让留,北边不安全,我就,往南走,我也不知,不知道。”魏稚情绪上头,一抽一抽的回复。 “你跟着我们去闵培吧。”穆珀有点习惯了,他这一路上净捡人了,“那四个是你的弟子?” “我在学堂的学生,家里在京郊,被征丁,没爹没娘了,就只能跟着我走。”魏稚抽了抽鼻子,稳定下来。 穆珀怀疑这傻孩子是被托孤了,而他们父母,能把孩子送进京城学堂的,谁还没点家底,是逃了还是被征丁了也未可知。“让他们去后面牛车上挤一挤,一起去闵培。”穆珀说着看了眼谢门栓,门栓拍拍胸口,示意魏稚去解释。 魏稚抬袖抹了把眼泪,然后带着门栓去前面找学生。谢子辰拽了拽穆珀:“你怎么打算的?” “我到闵培本来也打算开个学堂,正好魏稚在,免得我给学生启蒙了。”穆珀微笑道,不光启蒙,扫盲的事也可以安排出去,只要他能说服穆氏给他几个人支持,他们的进展会更快。 谢子辰看了眼后面跟着车的魏稚,“他平时没这么爱哭吧?” “没有,估计是骤然遇事,撑不住了。”魏稚这一下子可以说是家破人亡,哥哥守城,父母劳役,还牵累了同僚,要不是憋着口气,估计就自绝了。 “走吧,还有多半天的路,走得快了兴许不用在外面住宿。”闵培离京城的路本来是三天的脚程,后来修了官道,缩短了一半多,变成了一个很寸的路程,一天多一点,从京城早上出发,昼夜不停的话是转天丑时左右到闵培,当时还没开城门。要是在路上过一.夜,那就是两天的路程,凭白多了一晚的花销,官道两边可是不许宿营的,所以要绕开官道去找别的地方。 穆珀他们是从京郊出发,算计着时间兴许能赶在亥时关城门之前到达。 戌时二刻,穆珀一行看见了闵培的城墙,一路虽算不上丢盔弃甲,但也是风餐露宿,除了在两个镇上和京郊客栈,他们都没住过正经房子,找到个旁人不要的茅草房都是好的了。此时看到目的地,不由得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闵培城外排了许多人,像穆珀这样的车队也不在少数,显然都是从北边往南逃的,他们其中很多人算不上多敏锐,知道京城守不住,只是这么多年来,乱世蹉跎,战争,起义,天灾,闵培等南地郡城在很多人眼里都是避乱之地。 现在闵培也戒严了,进城要严格筛查,以防乱军入城捣乱。寻常人家不光防身的武器农具不能带进去,连扁担,棍子这种可以挥舞起来的东西也不让带进去,要想留点私银,就得孝敬守城的官兵,不然一个乱军嫌疑扣上去就可以直接把你发去劳役。 穆珀在城门外看了看,“子辰,皇上给你们的圣旨还在吗?” 用穆家人的身份进去,招摇不说还遭恨,至少城门口这帮人是绝对会记恨上他,但用皇上恩赏过的家族名义进门就不一样了。 “在,亏得还没扔。”谢子辰说完就被穆珀敲了,“口无遮拦。”谢子辰咧嘴一笑,他现在看的明白,这波乱军闹到最后,就算他们不乱,穆珀也得让他们乱起来,所以姜朝皇帝还能撑多久,就只能看命了。 谢子辰和穆珀去找城门守官,在看见恩赏的帛布圣旨之后,守官也是立刻开小门把一行人迎进来,别的不说,皇族的祖坟可还在闵培呢,所以皇帝的话在闵培比其他郡都好用。 谢子辰看着恭敬的城门官,有点不敢相信,“就这么进来了?” 穆珀耸肩,“不然呢?”谢子辰咧嘴一笑,就是啊,不然呢。 “走吧,先找个地方安置,换换衣服。”穆珀也松了口气,进了城,闵培这里似乎根本没被外面影响,而刚进城的人和一直在这里生活的人,是肉眼可见的差距。 就近找了家客栈,穆珀看见了上面的标识,有点意外,皇族亲营啊。 “伯犀,进来了。”谢子辰招呼道。穆珀应了一声进门,他们人多,但这个客栈可不是寻常客栈,他们在闵培郡城内就有三家,背靠背的布置加上共用的中间区域,可以说把谢家的车马吞进去之后也不见塞牙缝。 “这家店好大。”魏稚感慨,身边的洛淞也点头,他还以为这家店放不下他们这么多人,结果伙计把大家引到了中间的一个巨大院子,成排的房子,还有车马棚,他们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入住后这俩精神头好的还把这大院子逛了一圈,足足走了半天。 “皇族亲营,小了就是笑话了。”穆珀走在两人后面,对着后背拍了一巴掌,“走,子辰给你们准备了新衣服。” “不好叫谢东家破费!”魏稚当先婉拒,洛淞倒是眼珠子转了转,“穆大哥,你要带我们去族里?” “我一个人去,说服力总归不够。符然,你也要想想未来孩子们的学堂不是吗?”穆珀劝了一句,魏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洛淞拉着走了。 在闵培,有不输曲阳玉蚕的丝绸,加上谢子辰出手豪爽,乍一看就是去帮商户清库存的架势,实际上靠着采买的时间,谢东家已经把这里的情况了解的七七八八。 “谢大哥好厉害的眼力,”洛淞换上新衣服,肩膀和前后衣襟都很合适,“这个料子也好舒服。” “这可是闵培顶好的绸缎庄出的料子,叫千丝锦。”谢子辰闻言笑道:“比起绣锦要柔.软,却也比丝绸立挺,做礼服最好不过。” “哈哈,我还道要及冠的时候才能穿上一次礼服呢。”洛淞稀罕的转了一圈,尽管是成衣,他也喜欢的很。 “劳谢东家费心,日后定当报还。”魏稚也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没有推辞这好衣服。 “不必客气。”谢子辰微笑道,随后转向穆珀:“你回族里,不必先行拜帖?” “那是给外人做的礼节,回自己族中要做的,就是堂堂正正进门。”穆珀束好腰带,继续道:“咱们回去也不是去挑事的,是给族里谋好处的,不必太紧张。” 谢子辰白了他一眼,你不紧张,我紧张,穆珀笑着凑过来,让谢子辰帮他整理外衫,趁机揽着人抱了抱,把谢东家吓了一跳,再看屋里另外两个还在互相整理衣服,这才松了口气。“你这算不算,做贼心虚?”穆珀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话,谢子辰气到咬牙,“你才做贼。” “我做你的偷心贼。”穆珀轻佻的笑道,随即恢复正经道:“等下要是族长单独见你,你要记着,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所以,不要担心。” 谢子辰笑着点点头,他对穆珀是绝对的放心,而且,谢家也不是轻易能掀翻的存在了,他有信心。 四人换了礼服,出来的时候把客栈的人都震了一下,昨天入住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今天看见,连掌柜的都纳闷自己后院什么时候住了四个神仙? 论起长相,穆珀和谢子辰自不必说,而魏稚也是样貌端正之人,洛淞年纪尚小,自有一股精灵纯真之色,加上都是读过书习过礼的,行走之间自带风.流,一身礼服上身,端是神仙气度。 等他们出了门,还有不少人跟了出去想看看他们去哪,可惜门口等着的马车也不给机会。 上了车,洛淞噗嗤一笑,“穆大哥,你把他们都看傻了。” “也有你一份功劳在。”穆珀低笑,靠着车厢回想穆氏的派系,他父亲那支属于旁支,但他祖父和穆家族长是一个父亲,两代下来也不算旁的太远,现在的族长按着辈分是他爷爷,上次回去是已经做官,岁禄千石,与这次肯定不是一个待遇了。 “在想什么?”谢子辰看穆珀沉思,以为他在担心回族的事。 “想到一回去就多了一群叔叔爷爷……说起来,我爷爷好像还在人世呢。”穆珀是真的刚想起来……车里的三个都一脸无语,魏稚倒是了解一些,“你在官学那么多年,族里也没传来消息,想来是还在的。”这也是给穆珀解释了一句。穆珀本支没有为官的,所以一直在老家窝着,当年穆珀找的也是京城的穆家,验明正身的时候去信族里,知道他还有个爷爷,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 “我爷爷也好些年没见了。”洛淞心领神会,附和道。他们一房是族里分来照顾老祖的,他从出生就在阜安,这么些年也很少回京城,亲爷爷也一直没有病逝的消息传来,也就是证明还在。 谢子辰不禁感慨这氏族的亲缘确实淡薄,“那你回去会见到他吗?” “如果族长对我没意见,自然会让我见见。”穆珀对这个亲爷爷的印象也几乎等于没有,对方是个胸无大志的,对穆珀这个自小没在身边长起来的孙子也不亲近,他对一心求官的穆珀父亲都不老看上,加上有穆珀其他几个叔叔拦着,生怕穆珀惦记那份家产,所以,这份亲戚确实可以用不熟来形容。 第177章 这次,穆珀心道,估计也见不到了。 穆氏老宅,门口是六阶台阶,穆珀估摸着要不是悬空建二楼技术达不到,穆家能把台阶修三层。 谢门栓把车停好,穆珀嘱咐他不要乱走,然后就看见门房里出来了人,这是先放出来招呼的门房。 “来客止步。”门房看几人衣着不凡,带着笑意拦客,“敢问客可有拜帖呈上?” “并无拜帖,但有此物。”穆珀拿出玉佩,门房一怔,双手捧过细细端详,确是穆家子弟的玉佩。 “穆氏五支,祖讳皓章,先父为仲子谦参,穆珀,归族请见。”穆珀收回玉佩,对着门房自陈来历。 “原是五老爷房下,小奴失礼,诸位请。”门房腰也弯了几分,请几人进门,虽不是双开正门,但也是大门之内的侧门,半点没有轻视。 “诸位稍等,容奴前去通报。”门房将几人引进旁边的耳房稍候,毕竟不是说谁拿了个玉佩就能当少爷迎进内堂的,他们还得去确定身份。 穆珀点头:“你自去便是。”门房行礼退出去,另一人给几人端来果干一碟,算是待客解闷的东西。 “伯犀,你说,穆氏有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声?”魏稚在京城也是听过穆珀的名字的,而且远比在官学的时候传出的名声要大要好,更是入了不少氏族的眼,因为他无意做官,所以自然没人给他拆台。 “只要想听就能听到。”穆珀微笑,“等下你看看来接我的人是几个,就知道了。” 谢子辰沉吟片刻,“你之前说,只要想知道,他们就知道?”这话不是说的此时此刻,而是说的当初在阜安郡守家遇到邢氏一族的时候。 穆珀微笑,“放心,我很厉害的。”旁边两人互相看看,他们在说什么? “我也不差。”谢子辰回了一个笑脸,静心等待。 第135章 肆乱之时 等了不到一刻钟,穆家的大管家带着六个小管家出现,“珀少爷安好。小的管家安顺,给少爷请安,给诸位请安。” “安管家少礼。”穆珀微笑,“敢问族长可有空?”安顺是跟在族长身边的大管家,看来穆珀对自己的情况还是预估的低了些,这次虽没有上次正式,但族长的态度是不差的。 “回珀少爷的话,族长正在读书,知道了少爷带朋友回来,让小的带您诸位过去拜见。”安顺低着头,没有直视穆珀,做足了一个管家的礼仪。 “好,烦请带路。” 安顺带着穆珀几人往正堂方向走,一路上稍加打量,看穆珀带来的几人礼仪姿态,暗暗给穆珀的人脉安置在了该有的位置上。 到了正堂门口,穆氏族长和几位长辈已经在里面等待了,安顺快走两步上前通报,外面几个自觉地整理衣领和袖口,抖一抖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和褶皱。 片刻安顺又出来,请几人进屋。 穆珀当先,三人随后,屋里打眼一看穆珀就认了个全,除了族长嫡系,就是朝中为官的旁支长辈,论辈分,当真是五六个叔叔爷爷…… “穆氏不孝子孙,穆珀,愚活二十二载,今日归族,拜见族长,拜见诸位长辈。”穆珀交手施礼,他之后是客礼三人自我介绍,洛淞当先,魏稚,谢子辰随后。 “都是族中俊才,不必多礼。”穆族长今年七十二了,精神还不错,但比起九十多还能上山采药的葛洛是差远了。 “谢族长!”这次四人同声,完礼后垂手而立。 “伯犀,你之成就,我们也是略有所闻,称的上一句不负穆氏子孙之名。”穆族长缓声道,“如今归族,既是我穆氏子弟,所作所为,当更加谨言慎行,不可因一己之私,祸及他人,你可明白?” “伯犀谨遵族长教诲。”穆珀应声,而后就听见身边左侧位第二人出声:“伯父,京中胡氏和孙氏几位可是对伯犀赞不绝口,想来伯犀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这位是族长三弟的儿子穆璃,他父亲和族长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如今在朝中做太尉,一家子都在京城,而这个儿子就留在老宅替他尽孝。 “这有没有分寸,可不是靠几句闲话得来的。”右侧第三位摇头道:“但看伯犀这两年主持的事情,便知道他行事稳重,不是那等志大才疏之辈。” 这位不是族长嫡系,而是族内的一位族叔,辈分是穆珀的叔公,穆文,师从前朝明曦先生,算是纵横家一脉,善谋善断,但他更爱的是毒士那一道,这点穆珀都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的,他和其他几位所代表的,就是当下穆家的另一大派系,能人之辈,都是些早就排除在族长竞争之外的旁支,但有天赋有运道有本事,凭借穆氏的底蕴乘风而起,能给族里添名声助力添人脉的人,为族中的重要砥柱,虽然人数不多,但足以和朝上为官的分庭抗礼,毕竟朝廷存在的年岁,还未必有他们这些人活得长呢。 “文叔叔说的是,我小辈不善常思,还是叔叔慧眼明断。”穆璃谦逊一笑,厅内好像一派和谐。 “伯犀,你这位叔公可是个能人,以后在族中可要多跟他讨教讨教。”族长笑呵呵的打趣,眼睛微阖,谁也看不清他的视线看这哪里。 “伯犀谨记。”穆珀微笑,他才不管两边的拉拢,现在先做好自己的事。 “父亲,伯犀一路回来辛苦,我看不如在族中安排一个院子,大家住在一处,以后也好多亲多近。”左侧第一位开口,他是族长的第一个庶子穆昂,和在朝的嫡子差了不过三个月,所以嫡母使了手段,让他记在嫡母膝下,以不能无人尽孝为由,绝了他这一脉的官路,只能窝在族中。 “嗯,伯犀,你有什么要求吗?”族长点点头,这才是真正的实惠。穆珀眨眨眼,终于说到这儿了。 “族长爷爷顾念,本不该另有所想,奈何伯犀如今并非独身门户,若是安置在族中恐怕不甚方便,若是族长不弃,伯犀想请单赁一处宅院,既做安置之所,也能兼顾传学教课之处。”他做蒙学先生的事根本不是秘密,当然现在谁也没小瞧他,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才不信自己带来那么大一批人,这屋里的老少一点都不知道。 “伯犀小小年纪,也有了门内人了?”右侧首位笑道,“可是这位谢东家?”说着看向谢子辰,还点点头示意。这位是穆墒,出身比之屋内的几位都不如,他是个外室子,按着族规非但不能入族谱,即便接回来也要签奴契的天生贱籍,不接回来就只能按着父不详的孩子生存,不能入学不能参军不能免丁役劳役,也不能更改贱籍。 这位的本事在于,他娘当年把他送到了姜朝国寺安昭寺,做了个杂役沙弥,没有正经出家,但是在寺里早晚课学习佛经,跟着武僧习武练拳,十一岁那年,机缘巧合的救了来上香求子的太子妃,并且一语成谶,言中太子妃腹中已有男胎,并且生来富贵。 果不其然,八个月后,当时在位的厉帝驾崩,太子继位为皇帝,太子妃在封后大典时生产,时天放霞光,被新帝当时立为太子,就是先帝。当时的皇后就是孙氏女,对这个小沙弥的祝福是十分受用,接来身边给先帝念经,一直护佑先帝到五岁才送回穆氏。 当时穆墒已经十七了,在宫里学了一身的本事,还哄得皇后把娘家侄女许给他了,穆氏非但不能当外室子给接回来,还给过继了一个爹,把家里一个叔公辈儿无儿无女的给了他当爹,这一下他就成了穆氏族长的弟弟,当然那时候穆族长还不是族长。 穆墒回家后对穆氏也是尽心尽力,任谁都挑不出错来,凭借着人格魅力和文武的本事围下了一堆朋友,即便排除氏族关系,穆家人脉最广的就是他。 “七爷爷说的是,子辰与我已有白首之约。”穆珀直接承认,让谢子辰站到他身边来。“故而谢家今次跟着伯犀回来,当为照料。” “好,有些担当。”穆墒立刻开口道:“我还道你若是不承认,就叫谢家小子离你远点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穆族长的脸色僵硬了一瞬,但想到谢家做的事也没有什么逐利丧德之名,反倒是因为马具和养济院种种在民间声名颇高,也便点了点头:“我穆氏子孙,合该如此。” 穆墒笑了笑,没再说话,穆珀这个身份其实有点两不搭,但他的本事让两边都想拉拢,方才穆墒开口,是想从谢家身上先得一份好感,而族长一句理当如此,到显得他的担心有挑拨之嫌。 “叔戚,我记得濂水镇边上,有咱们的一处别院?”族长没给对面再发挥的机会,直接问向了穆昂。 “是,那处地方是大点,可到底还是偏了些。”穆昂说着有些歉然的意思,族长唔了一声,“如此,你就帮伯犀选一处?” “城中倒是有几处空房,年深日久,不宜居住啊。”穆昂微微皱眉,显得有些为难,而后惭愧道,“诚是不如父亲所选。” 洛淞没忍住,嘴角抖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正常。 “族长爷爷,伯犀以为读书百卷知学,步下千里知行,濂水镇为南地水脉汇集之处,为修学治业的上佳之选,伯犀愧受族中照料,有一落脚所在已是幸甚,何况是如此治学之所。”穆珀嘴甜起来也是可以的,这屋里除了谢子辰,都没见过穆珀这副嘴脸,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演的比刚才那父子俩好多了。 第178章 “那好,那所别院就交给你了。”族长摸摸胡子笑道:“不过可要常行千里,来看看族中长辈。” “待等安定下来,伯犀一定归家请安!”穆珀松了口气,这趟竟然就这么过来了。 “好,叔戚,你带着伯犀去别院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尽快安置妥当。”穆族长说完就闭上了眼,屋内众人心领神会,集体告退。 穆昂颇为热情的带着穆珀一行往外走,而刚才的安顺管家在众人离开后又找到族长汇报了什么。 “找了个哑奴,哈哈,有点意思。”穆族长听着管家说完,点了点头,“他身后的人已经不少了,进可攻,退可守,我不信他什么都不做,且先看着,他要什么,只要不过分,就先给了他。” “是,族长。”安顺觉得族长对这位穆珀颇为厚待,但他不知道的是,族长此时心里在想,如果穆珀什么都不要,那他们又会如何? 另一边,出了书房,在族长的视线之外,穆墒这一批人可不会给穆昂面子,谢子辰,洛淞,魏稚都被围上了,而性格最好的穆墒也和穆珀并肩,他是爷爷辈儿,比穆昂还高一辈,穆昂横不能打断他的话去插话。 不过穆珀还是有办法,穆墒话题广,他亲戚硬啊,一口一个我爹活着的时候说,我爹说过爷爷说,我爹说过族长说,顺利让穆昂补充上话口。 穆昂单兵作战,要照看着穆珀别给对面捞走,还得听着他们从其他三人嘴里掏出的消息,着实是费了一把脑力。 出了大门,两拨人就分开行动了,穆昂带着穆珀和谢子辰去城外十五里的濂水镇看别院,洛淞和魏稚则是被早就等候在外的小辈儿们邀请去逛一逛闵培。 而不多时,各处角门内又出去了几个有脸面的长随,不约而同的奔着同一个目的地前去打探。 濂水镇说是一个镇,更早是一个水码头,闵培所辖管的地方,大江两条,支流十二,水网密布,无论是运粮还是行商,都是自古富裕之地。濂水镇从地貌上是冲积平原所在,百多年来河道清淤所填埋的淤田也多在此处,所以这个码头在姜朝立国后直接划分成了一个大镇,而镇上基本上都是闵培氏族的族田和别院,而最可笑的是濂水镇县丞,这个官是氏族分配,和朝廷无关,每次换人只要氏族把名字告诉朝廷就好,无论是举官还是中正选官,濂水镇从没有出现在空缺名单上,名义上是县丞,其实是几家氏族的大管家,给这些氏族看家护院,而正经码头上的事他也别想插手。 穆氏作为能跟皇族分盐利的存在,在濂水镇更是有近乎三分之一的土地,他们的别院自然也不小,穆珀在这个时代,第一次见识到了豪宅千顷。 “咱们还是坐着车进去吧。”穆昂看似谦虚实则夸耀的说道:“不然今晚都逛不完。” “一切听叔父的。”穆珀笑眯眯的恭敬道,旁边谢子辰也点头,他现在是多听少说,反正穆昂也不大注意他。 比之邢先生借洛氏的别院,这里几乎都是亭台楼阁,光园林级别的花园子就有三个,其中假山游廊,活水莲池,还有一个小型的围猎场,里面放养的梅花鹿、山羊、野雉、大雁等等无害的动物。 论起舒适度,穆珀觉得这里比老宅要好得多,有此也见识到了穆氏对他的了解……穆珀觉得连邙山七难的底细,穆氏也摸得清楚了。 “这里的一应所需都有族田和庄子上供给,寻常需要什么,跟刘管家说就是。”穆昂说的是车外跟谢门栓一起驾车的别院管家,他跟着一起送穆珀回来,还要去族里听听意见。 “辛苦叔父了,”穆珀和谢子辰下了马车,在外等着的谢二郎立刻拿上礼物递过去,穆珀接过后对着穆昂道,“这是我路上寻来的一些孤本,放在我这里风吹日晒的终是不美,想着送与族中,还望叔父不要嫌弃。” 穆昂觉得有趣,这穆珀和谢子辰还没回来,家里人就给准备好了礼物,而穆珀上手一摸就知道是什么,说的还无比流畅,他点点头:“也好,那我就带回去。” 穆珀微笑,关上车门,“门栓,好生驾车,多听刘管家的。”谢门栓拍拍胸口,表示没问题。 谢子辰在马车后面揉了揉腰,在马车里保持身姿,就是两个字,硬挺。谢二郎笑着拉过弟弟,低声询问,“可是认了?” 谢子辰一愣,没反应过来,而后看见谢二郎眼色才道:“出奇的顺利。”甚至穆氏的态度都出乎他的预料。 穆珀转身过来,对着谢二郎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有点太顺利了。” “你们走后不久,一共有八个人过来院子里打听。”谢二郎笑着看看两人,“洛淞他们刚回来,这些人就走了。” 还真是上心,穆珀和谢子辰对视一眼,默契的不再提及,“二哥,还得麻烦你跟大家说一声,明天咱们出发去濂水镇的别院,那里我跟子辰刚去看过,占地不小,足够大家安置,而且环境也好,交通便利,比住在城里要方便很多,而且乱军也打不到这边来。” 别看离闵培再往东还有个小郡叫南都,但南都最出名的就是十里不长一颗粮,土地往下翻四尺都是砂石,还有那冒着白皮的盐碱地,南都最大的产业支柱就是木料,进深山打猎,伐木,换粮食。这次乱军起义,南都纵然也在征丁征税之列,但别说乱军,连朝廷都没在意他们那边能有什么动静。 所以说闵培就是京城之后的港湾,当然,京城破了的话,闵培肯定没法自保就是。 “这是个好事,我这就去。”谢二郎说着笑了笑,一把将谢子辰拽过身边,“不过我得带着子辰一起,伯犀你就先自己回去吧。” 穆珀可不敢拦,笑着送俩人先走,他也没那个精气神逛闵培,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这边谢二郎又细细问了穆氏的事,听完之后也大觉不可思议,“穆氏是高门大族,竟然这般和煦?”谢二郎之前在何氏待着,那一族的嘴脸当真是看的够够的,这次他还一直担心弟弟受委屈,结果,对方好像就这么接受了?! 谢子辰沉吟片刻,“穆氏家里有辅国郡公的爵位,还任左丞相,若非为了平复吴氏,给了他们一个新封的右丞相,穆家就是文臣首的位置了。” 谢二郎立时明白,他们自然不会做那些眼皮子浅的事,何况穆珀这次还带着洛氏的孩子,带着官学子一起过去的,“伯犀也是费了心思的。” “走吧,先去找四爷爷。”谢子辰没说太多,看二哥放下心来,也就笑着揭过去了,其实无论是他还是伯犀,都没那么在乎穆氏的态度,不过是相互顾忌着不想对方难过。 等谢来他们知道穆珀因为自己等人放弃了族中安排的宅院而选择出城的时候,感动的一塌糊涂,反倒是对自家夫子了解一些的谢熙然两人默默相视,总觉得夫子把他们带过来的目的就是这个呢,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夫子是好人。 第136章 肆乱之时 等一行人到了濂水镇的别院,谢熙然和柯绪顿时觉得自己误会夫子了,这么大个地方,夫子为他们费心了。 而此时,穆珀正跟别院里养的小土狗玩的开心,昨天来的时候没发现,今天穆珀自己瞎逛,发现了一窝还没放出来的狗崽子,虽然多年没养,但穆珀手可不生,几下获取狗妈妈的信任,穆珀就堂而皇之的跑到小围栏里跟狗崽子们一起玩闹了。 好在穆珀还记得先把外袍挂外面,不然这宽袍大袖的衣服让它们扑腾两下就要出个窟窿。 等谢子辰找过来,看见穆珀身上四只小狗挂着他姿态极为亲昵,“你这也太悠闲了。” “这不是有你在我放心嘛。”穆珀看谢子辰要过来,先拦住,“你等等过来。”说着拍了拍身侧,狗妈嗷呜一声,走到他身边卧下。 “过来吧。”护崽子的母狗他可不敢打包票,谢子辰略带惊奇的看着穆珀:“你还会训狗?” “略知一二。”穆珀微笑,然后抱起身边的小狗崽,这只是标准的四眼铁包金,浑身漆黑,只有眼眉嘴边和胸口是金棕色的毛,肉墩墩的一小只,眼神中透露着清澈的憨厚。“找我来有事?” “刘管家说给你收拾了几间屋子,不知道你今天准备住哪儿,他好通知附近的厨房准备晚饭。”谢子辰说着,戏谑的看向穆珀,“少爷好好想想,我好去回报啊。” “我跟你住一处。”穆珀立刻道,“你住哪我就住哪。”谢子辰嘴角抽了抽,“别闹,你在这里是主人。” “那你过来与我一处住,刘管家收拾的房间,你喜欢哪个就住哪个,剩下的让他留着。”穆珀一副半点不想费心思的样子,熟料谢子辰一点也不意外,“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已经安排好了,别院的管事我也都见过,安排下去了,你不要给我拆台就好。” “昨天我就说了,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穆珀对着谢子辰眨眨眼道:“你这是在试探我的决心吗?” “不,我现在怀疑你说这话纯粹是因为你懒。”谢子辰十分认真的看着穆珀,没过一会儿自己就绷不住先笑出来了,他笑的不只是穆珀的信任,而是他这份态度无差别的传达给了刘管家,不然自己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当然,谢子辰知道这里面另一个原因是因为他确实可以做好。 第179章 穆珀眨眨眼,“笑什么,傻乎乎的。” “傻你也甩不掉。”谢子辰故意学谢门栓的呲牙笑,然后就看穆珀拘着狗崽挡脸,一副没眼看的架势。 “诶,小狗尿了!” 被谢子辰带回房换衣服的穆珀再也不说他笑的傻了,这摆明了是嘲笑啊。 “我让刘管家把书房收拾出来了,只是别院里没有四书,只有杂选和游记,你还给熙然他们上课吗?我问了符然的几个学生,还没结束蒙学的课程。”别院毕竟是休息游乐的地方,正经的藏书不会放在这儿,时间长了万一别院的仆人懈怠,那些书卷就会受潮腐坏。 想到这个,穆珀也是一阵头疼,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启蒙训》的笔记还有一些文章熙然他们肯定带着,先用那个给符然,让他带着其他孩子蒙学,小妮暂时跟着胡家,识字也可以跟上,至于熙然三个,我先给他们默背着上课,晚课的时候再让他们给小家伙们讲一遍,就当复习了。” 没有课本,这还真是个问题,穆珀本来想着到了别院还能清闲点,只是,环境不允许啊。 下午,穆珀找刘管家要来帛布和蟹爪笔,这个时候工笔画还没有发展起来,一来画布支撑不住,二来毛笔技术达不到,蟹爪是勾线笔的一种,笔头长,要求高,比之一般毛笔的损耗和用力都要精准。 等刘管家送来东西,穆珀发现他还额外细心的配了一块上好的松烟墨,若论质量来说,自然是油烟墨比松烟墨上乘,但尺有所长,论起细致工笔,松烟墨就是勾勒的首选了。 穆珀在房间里忙活了一下午,期间除了谢子辰过来一次之外再也没人打扰。 而谢子辰在离开后就找来了刘管家,两人神神秘秘的消失了,如果不是现在大家都没休息过来,或许早就被人发现了。 晚上的时候,穆昂再次来到别院,神情严肃的走到穆珀的房间谈了两个时辰,之后更是直接住在了别院,第二天一早才拿着一个盒子离开。 三天后,穆昂又拿着一个盒子到别院来,直接把正在上课的穆珀抓走,“下课!”穆珀遥遥的喊了一句,人已经被拽走了。 “成功了。”穆昂拿出盒子里的东西,那是两本书,用的是在这个时代额外珍贵的纸张装订。 “这个是雕版,这个是活字。”其实反字刻板很常见,毕竟祭祀用的器皿和铜鼎上都会用到,但将之用在纸张上,印刻成册,穆昂之前是绝不会想到的。 “这一册书,价值千金。”穆昂拿起其中之一小心的捧着,若不是穆珀所给的造纸方子需要时间,他们还真舍不得用这样的纸张,可更重要的是,这样的书本把十数卷的竹简变成了小小一册。 “族长的意思是?”穆珀翻看了一下,刻板很完整,字迹也清晰,不愧是高门,即便是急工出的样品也质量上乘。 “族中还未定下来,但等一个月后纸张能成,自然先紧着你们用。”穆昂知道穆珀问的是什么,但他更知道的是族里不可能让造纸和印刷的作坊放在别院这里,即便放在近水的濂水镇,也不会放在别院。 穆珀点点头:“我这里只要学生上学的书册,以及我们日常用的纸张就够了。”穆珀可没说只是他的学生,以及日常做什么。 “没问题,只要成功,作坊无限量的对你们提供。”穆昂也是兴奋起来,他知道一旦东西做出来就会用最快的速度在达官贵人身边铺开,而穆珀这边的一个别院,能用多少东西。 “好。”穆珀再次拿起书册,这两年还真是怀念这种手感,“其实装订的时候可以选择棉绳,就是在麻丝里缠上棉絮,这样手感更好。”这种细节也就氏族会在意,而穆昂听得连连点头。 接下来穆珀又对书本大小,一册印多少东西,以及残次品,裁剪的边角料处理与穆昂交代了一番,一开始穆昂还满心打算这些都是工匠需要注意的,只等穆珀一句话后,穆昂就改变了态度。 “叔父到时候负责此事,总要能压服那些工匠才行。”穆珀说话的时候看似随意,但穆昂立刻明白这是让他抢先拿下这工坊的控制权,将这份产业收到自己麾下。 虽然说作为族长的亲子,这么做吃相有点难看,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穆昂也难掩呼吸急.促,只要自己比所有人都熟悉其中问题和工艺,那谁还能有意见?穆珀看穆昂上头了,微微一笑,拿出关于掸纸,裁纸等等最合适趁手的工具设计,包括铺纸的竹帘和排扫。 谢子辰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穆昂满脸涨红一阵风一样的疾步走了出去,看得出如果不是还保持着理智,他就跑了。 “你忽悠人家什么了?”俩人床头不见床尾见的,谢子辰进门就看见穆珀在那贼兮兮的笑,立刻就明白了。 “没,我是那样人吗。”穆珀翻了个眼,忽悠这词还是谢子辰从他这儿学的,“叔父心系族中未来,过于兴奋了而已。”穆珀给穆昂画了个大饼,族学,如果穆氏一族的未来都用书册学习,用白纸练字,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在京城那些嫡子就不能轻易拿捏老家这群人。 京城里,继承穆族长郡公爵的就是他的嫡子穆琳,他和穆昂只差三个月年纪,一个在京是官爵双持,文官宰辅,一个在老家和族内斗争,哄着老爹,穆珀才不信穆昂会放过这个扬眉吐气的机会,而且他拿捏此事,谁也不会说什么。 “你觉得我信?”谢子辰笑着,看见了穆珀书案上的两本书,“这是印刷?” “嗯,族中急着尝试,用的是皇家赏赐的纸,还是略厚了些,还比较粗糙。”穆珀笑嘻嘻的递给谢子辰,“这一册,顶书卷三十二卷。” 一支竹筹上即便写密密麻麻的双行最多三十到四十个字,而这书页上一页最少一百二十字,雕版的字迹还要更密一些,有一百六七十字,谢子辰看着手里的东西,缓缓道:“若是我小时候有这么一册,定当视若珍宝。” “现在也是珍宝。”穆珀笑着将谢子辰从小时候的回忆里叫出来,“叔父说好贵的,比等重的黄金不差了。”说着还小心的吹了吹,放回盒子里。 谢子辰咬牙,觉得角色互换了,“你这一身的文人气质就这么糟蹋!”穆珀笑着抱过人来正要亲近,谢子辰就忽的站起,“正好,林家的信送来了,我去找福儿。”穆珀严重怀疑谢子辰是故意的,不过毕竟是林箤的家信,他们到了别院安置就派人给京城的林家送信,自然还有陈家,也算是和京中有了联络。 “我也找徒弟去。”说着穆珀把盒子拿起来,那两本样品书,给小徒弟当礼物好了。 这件事在别院是个秘密,所以等两人拿到书册的时候都震惊了许久,即便穆珀说之后还会有质量更好更精美的书籍,两人也没法缓过神来,他们太明白知识的重要性了,也太明白书本的重要性。 “以后我要带着它入葬。”谢熙然抚.摸着书本封皮,十分虔诚的说道。 “……”穆珀还打算说点什么,结果看见柯绪也连连点头,“师兄说的对,我也正有此意。”算了,你俩开心就好,一个个小鬼想以后陪葬的东西…… 晚上穆珀还是忍不住跟谢子辰吐槽,“虚岁才十岁,这都想到百年后了。” 谢子辰哑然,“你确定不是你教的?”寻常小孩儿最多想到以后好好保存给孩子或者孙子啥的,咋这俩想的是陪葬? 穆珀坚决不承认,他学生里还有林箤那个乖宝宝呢,然后赶紧转移话题,“学技术的人找得到吗?”穆氏那边肯定是会把这套东西保密的,但穆珀不可能让这种技术保密,所以他们别院也要培养一些造纸印刷的工匠,好在之后把这些东西铺开。 “现在有两个方向,”谢子辰顺手捏住穆珀的鼻尖拽了拽,逃避问题!“一是把养济院的人通过人牙子,用买仆从的借口送进府里来。二是在外面货栈招工,招收年轻聪明的,比仆从要自由,但忠诚不能保证。” “送进府里的话,刘管家是肯定会注意到的,少不了费一番功夫,但更好的一点是可以找机会让原来的人把他们顺利的排挤走,他们学会了还可以回养济院教授其他人。”谢子辰的顾虑其实还是放在穆珀这儿,因为穆氏对他们的态度而在意的是穆氏的反应和看法。 “如果让你招揽刘管家为己用,如何?”穆珀看着谢子辰,这个可能其实很小,毕竟是放在城外照看这么大的一个别院的管家,对穆氏的忠诚暂且放在一边,就说他手里过手的利益,就不是轻易能打动他的。 “没问题。”谢子辰也想到了这点,说实话在穆珀提起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但既然穆珀认为有办法,那刘管家就不是无懈可击。 “咱们不必和穆氏一起,等他们正式开工了也无妨。”穆珀眨眨眼,给了谢子辰一个期限,谢子辰点头,“当然要一起行动才最方便。” 时间很快走到了过年,期间穆昂又来了几次,带着些工坊的工具和半成品,以及不少零件过来问询穆珀是否合乎标准,但却从没有带穆珀去过工坊,穆珀也从来不问,只是偶尔提一下不要忘了保证别院这边的供应,同时还提供了几种其他纸张的方子给穆昂,要知道纸张可不仅仅是宣纸一种,顺便把别院这边采购一些造纸原料的事过了明路。 第180章 同时,雕版师父那边也收到了一种新的版体,笔锋纤细有力,结构大方,字形方正,比现下流行的楷体更锋锐一些,轮廓更简洁,无疑更适合雕刻。 “今年的年礼,就用这个。”穆族长摸着面前新产出来的洁白宣纸,面露喜色。这纸张的材料,配方,还有特定的工具,都是他们穆氏的机密,但成品是完全可以展露人前的。 “一家,一刀。”穆族长也知道工坊那边的计量标准,比宫里的一张一卷,听上去就气势些。 “还有印好的书册,献给宫中。”穆族长笑了笑,还是一样,成品给你们,怎么做的,恕不奉告。 等别院往老宅送年货的时候,谢子辰用了点手段,让刘管家晚了两天过去,正好赶上来送年礼的人。 听着那些神神秘秘的声音和对话,还有那不惜代价的讨好声,刘管家心思激荡起来,他知道老宅这边的事他插不上手,但作为一开始的知情者,难保他心思不活跃几分。 刘管家没想太多,他只是想着,大头让族里赚,他跟以前一样从中过点油水总是可以的吧。想着这几天那个谢东家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想分点好处,刘管家心里有了计较。 今年过年穆珀肯定要去穆氏拜年的,腊月二十三的时候穆昂就过来提醒了他一趟,务必过去,愿意带着谁也行,愿意自己去也行,总之一定要去,最好二十九的时候就过去,家里已经给穆珀收拾好了屋子。 穆珀只觉得,自打造纸工坊的事尘埃落定,穆昂这个叔父是一天比一天亲切,虽然大家心知肚明,这个亲切只限于他没给穆氏惹祸的前提下,但不得不说,穆昂真是老能忍了。 “今天穆叔叔送来了三个稳婆和十几个奶娘。”谢子辰说着有些哭笑不得,刘管家的态度现在有点太好了。 “太早了吧……”穆珀忽然想到一个氏族里的习惯,“告诉刘管家,就说我说的,奶娘养着就养着了,不许给孩子们安排人奶。”这时候普遍认为人/奶是上好的补品,连一些郎中开的药也会注明要人/奶送服,但其实度过婴幼儿阶段之后,人/奶就没什么作用了,更有这个年代没有专业的设备,谁知道取奶的时候会有点什么别的进去,那几个掉牙长牙的,嘴里都有创口,染上什么细菌得不偿失。 “嗯?”谢子辰眨眼,“为什么啊?” “正是学礼知节的时候,少沾染这些,免得心性有失。”穆珀一本正经,成功把谢子辰唬住了。 “我这就告诉他。” 等谢子辰跟刘管家说的时候,刘管家嘿嘿笑着说自己不能如此自作主张,然后就让人把奶娘的奶/水送到自己那,主家不要,就归他了。 年前,工坊出来的第一批精品书册送到了别院,这次倒不是穆昂亲自来了,年下他也忙得很,但安顺亲至,还是给别院的人震了一下,谁不知道这位大管家专门跑京城的,别看安顺今年才四十多岁,那是跟着穆族长二十多年的人了。 “怎么不见洛家少爷?”安顺问刘管家,他给各位请安,没看见洛淞啊。 其实不止洛淞,谢家四房的三个儿子,谢二郎,谢明和柯栗都不在,谢家的护卫也不在,他们出去联络各地的养济院,一方面寻来适龄人才,一方面打通各地养济院的关卡,为以后做打算。洛淞还要去找各地的华明堂,告知现在葛洛的方位和联系渠道。所以别看穆珀和谢子辰老老实实的待在别院好像没出去过,他们的手可一直在外面。 “洛家少爷去给葛老拜年了。”刘管家解释道:“葛老和一支洛氏人现在听珀少爷的安置,等年后许是就回来了。”安顺点点头,对这个回答没有怀疑,毕竟穆珀和葛洛关系好也不是什么秘密。 “给洛氏的年礼备了吗?”安顺多问了一句,刘管家赶紧道:“备上了,咱们药田里上好的药材和一些日用的好器具,本想着再备两车上好的木炭,但洛少爷说他们在山上可以就地取材,便换成了两箱子锦被。” “嗯,洛氏不爱钱财,你做的不错。”安顺称赞一句,刘管家笑嘻嘻的接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自己都快六十的人了,这话听着可不那么顺耳。安顺也没多留,办完族长交代的事就走了,他可没有在别院逞威风的意思,要知道这位少爷拿到的书,比进贡给宫里的那批还早呢。 “两千册……”谢子辰看着单子,“穆氏是做了多大的一个工坊啊?” 穆珀看着熟悉的宋体字,以及一页进化到四百字的体量,咧嘴一笑,“我怎么知道,不过这一批当是相隔不到两天出来的。” 现在印刷的墨还是墨泥,新旧还是比较明显的,“即便算是一天的产量,比之姜朝的需求数目来说也是沧海一粟。”穆珀说着又道:“不过给各大氏族显摆一下,可是足够了。” “仅仅是显摆?”谢子辰狐疑的看着穆珀,才不信这家伙想不到。 “咳咳,虽然穆氏如日中天,毕竟不是当之无二。”大肆收书,印刷成册,掌握资源这种事,只能皇族干,当然,穆氏要怎么跟皇族合作,那就不是他想的事了,毕竟现在小皇帝连话语权都没有。 谢子辰眼中狐疑之色未褪,看着穆珀道:“那你呢?”穆珀肯定要推广这些的,既然收书只能皇族干,穆珀怎么办? 穆珀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官学卷藏,尽在其中。”这也是原身的本事,除了一些氏族藏匿的孤本和权术之道,官学里正经的典藏,四书五经各家名学是最全的。 “……你,悠着点。”谢子辰本想说你不要太辛苦,但穆珀寻常都是一副惫懒模样当真也确实不大辛苦。 “那群乱军悠着点才是。”穆珀颇为担心道:“我让邙山的人帮忙,等他们抢夺氏族的时候把书卷都送过来,指望着他们别送错了就行。”这时候连账册都是记载在竹简上的,别再把谁的日记给抢过来。 “混在里面的氏族,为了跟你分一杯羹,会帮忙的。”谢子辰颇为复杂的看着穆珀,怎么忽然感觉像是乱军头子? 第137章 肆乱之时 过年的时候穆珀带着谢子辰一起回了穆氏,因为第一批从养济院挑选回来的孩子已经到位了,谢子辰怎么也要给这些人过个明路,无论是书童,小厮,还是当长工,就像穆珀在别院采购造纸造墨的原材料一样,明面上有个过得去的理由。 加上谢子辰可不是单纯的商人,他是个很富有的商人,虽说现在乱军四起,但人家的生意好像没受什么影响一样,别院里很多支出都是谢子辰的帐,刘管家也只留了个底,知道他花了多少,但那都是人家自己的钱,谁还能说啥,反而更明确的认识到,谢家的财富。 不过刚对谢家财富动心思的人立刻收到了族长的警告,相对于一堆死物和即便接手也要付出大量心思在这个乱世中打理的养济院,穆珀的本事和人脉更有价值,而且两人既然相约白首,那么只要穆珀不离开,谢家的财富就还在穆氏。 最重要的是,穆族长知道现在穆珀要做什么东西,当先支持的就是谢子辰,而等东西成功后,最能发挥其价值的却是穆氏,相当于谢子辰承担着研发成本,而穆氏只要摘桃子就好了,这点情况都看不明白,眼睛只放在那些金银上的,穆族长一顿申饬之后,更是告诉穆昂穆墒,断不能让他们接触穆珀。 穆族长可不觉得穆珀是个傻呵呵的教书先生,那些人在穆珀面前露了相,那些龌龊心思绝瞒不住他。 穆墒这边本来就想拉拢穆珀而无处着手,如今一听立时与族长同仇敌忾,这种眼皮子浅的他们也不要,更不能让他们去坏事。 所以穆珀前来拜年,又是一片和谐,连上次没见到的亲爷爷都对谢子辰的存在没意见,老爷子又不是只有穆珀他爹一个儿子,加上穆珀现在颇得族长厚待,他哪会上赶着找不自在。结果就是这一趟下来,谢子辰的存在谁也不敢吱一声儿。 “这感觉跟做梦一样。”坐在回别院的马车上,谢子辰摇摇头,说实话他现在对着氏族人远没有之前那份担心和惧怕,但能这么和谐他也是一点没想到的。 “氏族在成为氏族之前也是没有脸面的。”穆珀轻笑道,“等他们成为氏族,本性还是那样,只要他们乐意,脸面这个东西就可以不存在。” “只要你不嚣张的去踩他们,其实脾气还不错。”穆珀靠在谢子辰肩膀上,从二十八到初三,他见的人比之前两年都多。 “言之有理。”谢子辰觉得还要加上一句,不要让他人觊觎。 “若真是论通情达理,他们还比不上你爹呢。”穆珀想带谢子辰来穆氏过年,谢来沉吟片刻就答应下来,一点也没有为难穆珀。 “你怎么就确定我爹不是为了让你早点改口?”谢子辰轻笑,吐露出谢来这么好说话的原因之一,自打穆珀回到穆氏,谢来就开始担心哪天穆氏给穆珀安排一个媳妇,或者安排一个氏族男子,谢子辰就沦为被抛弃的那个,虽然谢来对穆珀有信心,但他对氏族是更有信心啊,从没见过氏族想要做什么而做不成的。 第181章 “我什么时候改口,不听他的,听你的。”穆珀表明态度,谢来这个老爷子,他认不认尚在两许之间,谢来闲不下来的时候还好,一旦让他闲下来,万一又慈父心上头,找他大儿子去了呢?就这么担心着也没啥坏处,还能让他多关心一下两个小儿子。 “听我的,那就再等等。”谢子辰意有所指,“反正前面还有一个二哥让他操心呢。” “或者,再给他续个弦。”谢子辰也热衷于给老爹找事,上次老爹跑去东菱国他就发现了,别看岁数大了,老爹不能闲着。 “这时候续弦,你不怕找来一个居心叵测的?”穆珀摇头,然后看谢子辰还在沉思,“难不成你有人选?” “胡家老夫人,如何?”谢子辰眨眼道:“胡老爷子十年前就死了,家里的事基本都是老夫人做主。” “……你这个想法暂时别露出来,胡家还好几个孕妇呢,孕中最忌讳多思,至少等她们都生了,再看看两人有没有这意思。”穆珀万幸这时候不要求寡.妇守节,不然谢子辰这个念头出来就是有违礼法纲常。 “那是自然。”谢子辰也不是没溜儿的人,只不过是跟穆珀在一处,说话自然随意。 而等两人回到别院,胡家的孕妇就减员了。 “大年初一生的,一个哥哥,一个妹妹。”胡老夫人乐的喜不自胜,虽说家里六个孕妇,但难保万一,她都做好了六个女娃的打算了,谁想到发动的第一个就给了她一个惊喜。 “恭喜恭喜。”穆珀和谢子辰也是连连拱手:“好日子啊,年初一,日后必是有福之人。”说点吉祥话呗,总不能说你家孩子出生的日子不吉利吧。 “是啊,小名都起好了,哥哥叫初一,妹妹叫元元。”胡老夫人又谢了一道穆珀给提供的稳婆和奶娘,两个孕妇同时生产,要不是有三个稳婆,当真忙不过来。 正赶着明日里洗三,大冬天的又是过年,就别院里自家人热闹一番,也没邀请什么人,胡老夫人也是这个意思,毕竟她们在这儿客居,本就是打扰,能得一府善待已是感激,断不能有过分所求。 十五上元的时候,洛淞带回来个好消息,洛氏有一批药童需要安置,葛洛在山上留了一部分,但剩下的仍在百余人之数,这些药童多是孤儿出身,离开洛氏生存堪忧,洛淞将人带回别院来正好缓解了穆珀这边人手不够的问题,而且这些人来路光明正大,多数是十三岁到十六岁的少年,年龄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四岁,正是学习能力最强的时候。 “这一群吃家子啊,一顿饭两石的粮食。”刘管家笑呵呵的说道,“好在咱别院里粮食多,不怕吃。” “刘管家,这一百来口子,就这么养着?”后院的大师傅心有余悸的看着刘管家,他是不怕吃,问题是猛然增了这一百多人,废厨子啊! “给你多二十人帮厨。”刘管家嗤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常除了主家的菜,谁的菜也不炒,累着谁也不能累着你。” 大师傅嘿嘿一笑,从身后拿出一个小食盒递给刘管家,自然是他私下里留的好肉,至于刘管家说的话,他才不担心,他有手艺啊,所谓荒年饿不死厨子,就是这个道理。 “你也不必担心,这些人少爷自会安排去处。”刘管家现在也改口了,他不是个傻子,在答应谢子辰之前,刘管家也托人去打听了一下,知道这两年谢家的变化具都是在穆珀出现之后,自然明白他应下谢子辰也就等于应下了穆珀,一个有手段有本事还有人脉的少爷,不趁着这时候跟随更待何时。 “瞧您说的,咱们都是给主家做事的。”大师傅得了准话,乐哉的回去了。 此时,穆珀的书房里,洛淞正在和两人说着外面的情况,这个年外面过的可是不容易,乱军抢空了曲阳和聿怀,两个郡城的百姓逃出来到阜安樊宁两郡的都被征丁的给带走了,在外面的不是被拉到乱军营中,就是逃难在外不敢露头,心狠手辣的则多数逃到山上落草。 不过无论是郡城征丁还是乱军拉人,都有一个解决方法,交钱放人……洛淞说着不由得唏嘘,要不是他是洛氏的人,这一趟带走的物资早就被劫没了。 穆珀和谢子辰互相看了一眼,没办法,知道内幕的两个难免往阴谋的地方去想,但洛淞确实也不具备参考价值,他身份特殊,即便是乱世也没人去得罪医者。 “穆大哥,谢大哥,那些药童我们老祖儿说一切听你们安排,还有,乱军好像要打劫马具工坊,老祖儿知道那里面的匠人有谢家的人,所以让我来给谢大哥提个醒,看要不要做准备。”洛淞说着自己也摇头:“乱军连个骑牲口的都少,抢马具工坊有什么作用?” 作用还是挺大的,谢子辰想了想,“我让人给他们传信,若是想出来我安排人去接。” “接人的时候注意保密,越少人知道越好。”穆珀提醒了一句,谢子辰有点意外,“你这么确定?” “当初那个铁匠二壮说了,随叫随到。”穆珀眨眨眼,“我信他。”谢子辰哑然,若不是穆珀提起来,他都忘了这一幕了,“那好,我去准备。” 说完谢子辰就走了,一点也不耽搁,弄得洛淞不住挠头:“穆大哥,你们很重视此事 ?” “特别重视。”穆珀揉揉洛淞的脑袋瓜,“回来了帮我个忙,你小时候背的各类草药,效用那些东西,总结一下,最好编写成歌谣,等你成功了,我给你出本书。” “出书?”洛淞咂咂嘴道:“那不得堆到房顶啊。”他小时候背的东西,那当得起一句浩如烟海了怕是。 “堆不到,你要是努把力,能和你半身等高。”穆珀从书案下拿出一本《蒙学修课》实在是启蒙训这种蒙学课程太短,全篇过来不过两千字,算到书册上才十几页,所以穆珀就把蒙学需要修习的文章和课程大概都总结在了一处,又补上了一些注解,这才勉强凑够两本。 “这是书?”洛淞愣了一下接过来,“这是纸!?这是字!”穆珀觉得他可以留洛淞自己在这儿嗷嗷一会儿…… 等洛淞嗷嗷完,自然明白刚才穆珀是什么意思,“我能出书?” “只要你提供的东西没有错处。”穆珀微笑道。洛淞瞪眼:“洛氏百年传承,我一个字都不会错的!” “好,我等着你的成果。”穆珀笑的像一个坏蜀黍,小少年就是好忽悠,要是葛洛在,肯定会跟穆珀划分范围,倒不是老人家规避自珍,而是有些东西用好了能救人,用不好就是杀人,洛淞就没这个担心了,他写出来的东西穆珀还是会再挑选一遍的,总归是都有用处。 穆珀在别院这儿躲清闲,穆氏老宅可是从二十五忙到了二月二,访客络绎不绝连朝上互不来往的氏族也过来借口拜年上门,更别提往日里就有来往的人了。 “您就这么看着?”刘管家跟在谢子辰身边,他有些琢磨不透这位爷是怎么想的,天天教书上课的,还真把自己当先生了? “事主儿都不着急,我着急什么。”谢子辰一边翻着账本一边笑道:“怎么,刘管家也希望咱们这别院客似云来?” “断不敢扰了少爷的安静,只是,小的看旁人只知这书本雅物是穆氏所出,却不知,这个,却不知是少爷的手笔,三爷您也耐得住这性子。”刘管家苦着脸,一副替你们着急的样子。 “刘管家,你之前见过这等好纸吗?见过此等书本吗?”谢子辰好笑的看着刘管家,缓缓开口。 “小的自是没见过此等雅物,莫说那白纸书本,就是宫中赏赐下来的纸卷,小的都只听过,没见过呢。”刘管家如是道,其实他见过纸张,但不妨碍他夸张,他确实是只见过,连碰都没碰过。 “所以,现在有人替咱们扬名,宣传,这不是好事吗?”谢子辰说着挪开眼,继续看账本,这竹简的账本确实不如书本看着舒服,自己也算是贪享了。 “这,三爷,那些人都是找穆氏的……”刘管家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归顺这边,这头一笔回报到不了手,他还回不得头,确实着急。 “若是诚心想求,自会查探到这些事都是谁做的。”谢子辰也没看刘管家,继续道:“这种事,刘管家你应该知道才是。” “毕竟这上赶着的,不是买卖。”谢子辰抬头,看见刘管家脑门上的冷汗,微笑道:“刘管家莫着急,穆氏家大业大,一些蝇头小利自然不放在眼里,到时候有的是你赚钱的机会。” “三爷说笑了,小的哪有钱赚,都是托恩主家的恩赏。”刘管家赔笑着弯腰,给谢子辰换了一卷账本。 “刘管家是别院的老人儿了,到底是比我们这年轻的会说话,懂事理。”谢子辰安抚了一句,别把这老管家吓出毛病来,“这别院里的上下,可都仰仗着你呢。” “瞧三爷说的,小的不过是尽心竭力干好分内之事,绝不会辜负少爷和三爷看重。”刘管家赔笑着,谢子辰也不多说什么了,继续查账。 第182章 等谢子辰从账房离开,刘管家一屁.股坐下,擦擦脑门上的汗,这谢三爷是怎么知道的?他家的人手不是都派出去了吗?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查了个干净,刘管家心里一阵阵发虚,他可不认为刚才谢子辰那话就是随口一说,他绝对是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 晚上吃饭的时候,穆珀看着比往日里要精致不少的菜色,纳闷道:“今天院儿里厨子有喜事?” “或许是管家嘱咐了什么吧。”谢子辰夹起一块炙肉,“鹿肉是暖身的东西,多吃点。” “我看你也挺开心啊?”穆珀挑眉,“想做什么?” 谢子辰虽然知道穆珀也是一肚子坏水儿,但还是想保持一下形象,“没有。” “昨天出门,遇见了个商队,他们卖一种不错的香脂。”穆珀悠悠道,“可巧今天就有鹿肉吃啊?” 谢子辰耳朵抖了抖,天可见怜他没这个意思!“咳咳,我是说,刘管家暗地里调查我的事,我提点了他一下,可能,是他想更尽心……” 然后谢子辰就看穆珀一脸坏笑的看着他,见了鬼的出门!他从穆氏回来后什么时候出过门! “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那点心眼子都用他身上了,谢子辰气苦,这恶劣性子越来越猖狂了! “没有。”穆珀表示自己还是很忙的,“虽然我不介意更忙一点,但是,咱俩都忙起来了,可又要很久见不到了。”说罢穆珀深深地凝望着谢子辰,眼睛里一时竟然有水光闪烁。 谢子辰很想告诉自己这货是装的,绝对是装的,甚至他在别院里来回闲逛足不出户也肯定有原因,但,那都是脑子清醒之后的事情了。 转天清晨,洗漱的时候,谢子辰认真的告诉自己,对着那张脸,把持不住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和自制力无关。 说服自己之后最怕的是什么,是有人戳穿真相。 “怎么只有一副碗筷?”谢子辰看了眼面前的朝食,又看向一脸无辜的穆珀。 “昨天你说的,咱们以后只用一副。”穆珀无辜的戳穿昨天迷糊糊的谢子辰被诱哄着许诺什么,排山倒海的记忆翻滚而来,谢子辰不断地深呼吸,气到眼圈发红也没什么动作,倒是他这幅样子把穆珀吓到了,赶紧把藏好的碗筷拿出来,“备着呢,备着呢,我没说出去。” “你就是吃死了我不能将你怎么样是吧?”谢子辰红着眼看向穆珀,即便是想想离开,都会觉得动作凝滞,谢子辰不气穆珀,也不气自己,只是心底一股莫名的情绪翻涌,让他觉得难堪。 “哪能呢,我的命门可都在你手上。”穆珀上前把人抱住,拍着后背安抚住,“要是没你在,我再有本事也只能给族里效命,半点脱身不得,哪有现如今的自由。” “难不成你想我一辈子做个庸碌的蒙学先生?”穆珀低语道:“我这个人,又贪心享乐又不喜欢拘束,还喜欢显摆,做事不顾后果,偏偏又是个软心肠,若是没你在,我恐怕不是被族里压榨,就是郁郁而终了。” 听见穆珀口中的郁郁而终,谢子辰立刻回抱住穆珀,手臂箍的死死地,“你就知道吓唬我,还软心肠,谁有你心肠硬。”谢子辰耳根子通红,“还有,自己优秀何必藏着掖着,即便没我在,也有的是人护着你。” “和他们打交道自然不如你。”穆珀眼睛眨了眨,“你可知,年后别院附近多了好几家冬猎的年轻少爷。” “嗯,嗯??!”谢子辰猛地一惊,直起身道,“谁家的?”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出去。”穆珀瘪着嘴,“子辰关心他们?怎么,觉得我烦了还是腻了?还是二十多的人了,比不上十七八的年轻俊俏?” 此时谢子辰心里就四个字,倒打一耙,如果再加四个就是,脸厚如墙,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啊!因着这句话,谢子辰刚提起来的担心立刻回到肚子里,稳稳地落在了丹田处,即便真撞上了,那些氏族少爷说不准会哭……“你是因为他们不出门?” “主要是冷。”闵培是纯纯的南方阴冷天气,在屋里还能有火盆,在院子里也能晒太阳,他何苦出去受那个风。谢子辰看着穆珀,脸上浮现微笑,“你不怪我乱发脾气?” “是我言行轻佻,何况,我家子辰哪里有脾气?”穆珀顺手捏了捏谢子辰的脸,拉着他回位置入座,谢子辰情绪也平稳下来,就是耳根子还发着红,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用过饭,穆珀想到谢子辰晨起去做的事,“早上去安排了多少人走?”洛氏那些药童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儿,年龄二十以上的都安排到了各地的养济院做医护,现下这些人只要有个安稳落脚处就是万幸,倒是好说服。 “二十岁以上的一共十六人,我让他们两两一组,聿怀和曲阳是三人一组,带着银钱和谢家的腰牌分别上路,我倒是没想到,如今谢家的腰牌,比何氏蔺氏的证明都要好用。”谢子辰说的是曲阳原先的两家氏族,现在已经逃到了京城。他出去的时候听来消息,何氏也被抢了人去,说是乱军抢的,但还不是他们舍不得那些赎人的钱财,结果在阜安城外又被搜刮一空,充作守城的军费,进京城的时候,连身上的外袍都没能保住。 第138章 肆乱之时 年后,谢熙然他们一直用新做的书册学习,穆氏除了送来四书五经之外,还把穆氏的藏书也刻印了许多送来,谢熙然和柯绪便利用午休的时间阅读,把身为同学的谢昀和林箤看的一愣一愣的,书就那么好看吗? 早春二月,穆珀做了一堆风筝带着孩子们出去放,而看着天上宣纸做的风筝,地上跟着的大人们一阵阵肉疼,穆珀更是成为败家子的典范,奈何这宣纸对于他来说,成本比蚕丝锦或绢布低多了!想明白的大人们又是一阵复杂,外面抢一张宣纸都快打出真火来了,你这拿着给孩子们做风筝……这能做风筝的都是上品,是掺了棉絮的上品! 待等孩子们听了穆珀的话,剪断风筝线祈福,跟着的几人面色都是一阵纠结,不过,能带着福愿飞远,也算是有价值了。 放完风筝,穆珀随手留了课业,谢熙然四人是五言诗一首,其余几个小豆丁是日记一篇,锻炼孩子的表达能力,从蒙学抓起。 魏稚看着年岁和谢熙然相仿,却还没结束蒙学的几个学生,暗道自己该更用心些了。 林箤是最不耐作诗的,赶紧就去扒着谢熙然求帮忙,谢熙然可不敢当着夫子的面答应,拉着小胖子就跑。 谢昀和柯绪两个安安静静的走在后面,也不知在嘀咕些什么,反正穆珀从两人的作业上是看不出啥来。 “玩回来了?”谢子辰也刚回来,看见推门的穆珀笑道,将手中的水碗顺势递过去。穆珀接过来一口饮尽,“劳逸结合嘛,再说,这时节难得的好天气。” “五哥带着人来了。”谢子辰看向穆珀道,这五哥便是邙山七难里的老五:“还带着你要的东西,不过你之前的担心确实没有错,里面好些个账本和烧到一半的私密,还有家中族老的起居注。” “这些五哥都带着人给挑出来了,分成两类,不知道你是否还有用。”那些账本私隐,若是利用得当,倒也不失为一个把柄,只是穆珀和谢子辰都知道这是一场倾覆之战,掌握的多少,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用处。 “五哥人呢?”穆珀闻言微笑,谢子辰出门接人,自然是将其他事都安排妥当了。 “在厢房休息,亏得他是个氏族文士,不然带着这么多书卷也难以过来。”谢子辰微笑道:“还有,各地养济院之间的关卡都打通了,院子里剩下的四十五个药童随时能安置出去。” “消息传回来了?”之前就放出去的人,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消息总算回来了。 “嗯,最远的过了聿怀,在归釜山,上次胡氏安排的几位将军奉命往南镇压乱军,答应给咱们一路护卫。” “方二壮把他师父也接来了,也不知道这憨货是怎么劝的,当初我好说歹说没劝动铁师傅留下,现在让徒弟愣是给抬了出来。”谢子辰想到那个憨铁匠,别的不说,这份赤子心属实难得。 “没准还真是给抬出来的。”穆珀轻笑,那铁匠身高不高,但身强体壮,“接来也好,乱世起,铁师傅那种有名的铁匠断难自保。” “对了,给你看个东西。”穆珀拉着谢子辰到了书房后的一个手工作坊,拿出了一个巨大的莲台形状转轮风筝,上面还有一尊可以立起来的三棱佛像。 “昨天给孩子们做风筝,顺手做的。”穆珀颠倒顺序,换来谢子辰一个白眼,“你想让它往哪儿飞?” “都说蓬莱有仙山,若是落入海中无迹可寻便是最好不过的了。”穆珀眨眨眼,“这东西我不能经手。” “我去送给五哥。”谢子辰说完看了眼周围,又拿起穆珀的手掌细细打量,“你这小作坊也不清闲,怎么手上一点痕迹都没有?”还是如白玉般精致。 “你个没良心的,就想着我不好看。”穆珀反手点了点谢子辰鼻尖,然后道,“我给你拆叠一遍,你跟五哥交代的时候也要如此。” 第183章 “不管是守军还是乱军,想要借助佛门名声,都要对百姓好一点。”谢子辰说着看向穆珀,眼神中带着笑意,这人别看好似万事不挂怀,但心底的善良是藏都藏不住的。 “注意看。”穆珀被谢子辰盯得有点受不住,摸摸鼻子提醒。 这风筝光下面的莲座就有一人多高,里面的转轮单独拆卸成片放在一边,剩下的步骤也不少,谢子辰看穆珀拆叠后又自己组装拆叠了一个来回,擦擦额角的汗,“这要是放飞起来,确实是个奇迹。” “我先去找五哥,这组装还要多准备几次呢。”谢子辰眼神晶亮的看着穆珀,装好一个包裹就离开了。 几天后,大风筝还没飞起来,关于穆珀性喜奢靡的传闻倒是飘忽四起,直说他行事有前朝豪商风范,吃喝用度极尽奢华,喜好银钱俗物等等。 “这是怎么回事?”谢来出门听到传闻,赶紧回来问儿子,他担心是因为自己等人在这里给穆珀惹来的是非,到时候穆氏会护着穆珀,却未必护着他们啊。 “爹你放心,这是伯犀自己放出去的。”谢子辰嘴角抽了抽,把五哥送走后,穆珀就找他借人手去放这个风声,说那些人只知道风花雪月搞偶遇,一点都不实际……不过别的不说,这两天找刘管家的人已经翻了番,而且手上都不空着。 “他放这个消息干什么?凭白毁自己名声!”谢来不信,以为是穆珀包庇着什么。 “您都不信,何况外人。”谢子辰有点无奈,要说穆珀勤俭自持,不可能的,他顶多是不挑剔,但什么东西能用好的也不会去自己寻那次的,但这家伙在外面的名声太好,若不是闵培这边不熟悉,这招在阜安或者曲阳,哪怕京城都不会成功。 “你,是不是做生意赔钱了?”能让穆珀放开名声捞钱,谢来想到了一个可能。谢子辰立刻炸毛,“爹,我什么时候赔过钱!”他做生意可能少赚,但没有大赔过,谢家最近三十年的大赔运气都落在了谢大郎身上。 “喊什么,冲你爹喊。”谢来沉默了片刻,又道,“穆家那边没意见就行。”说完他扭头离开,这三小子是越来越不好管了。 穆家确实没意见,他们只当做是别院那边的下人眼热,带累了穆珀,而那些信以为真拿着金银俗物去打扰的,肯定不落好。 这边穆珀正在和魏稚商量开办义学的事,魏稚看着好友,以为是最近外面的传言让穆珀很不喜欢,他想不到什么解决的法子,所以穆珀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这是咱们自己印的书,所以花费其实比想象中少。”穆珀微笑道:“早上我会让熙然他们四个来帮忙,学生我帮你找好了,只要你不嫌辛苦就好。” “我本就是个教书先生,何况现在还有这般好的条件,哪有辛苦来说,我听从吩咐就是。”魏稚十分认真道。 转天,穆珀就让人在西院的门上挂了锁,清理干净专门上课用,当先邀请的肯定是穆氏的老佃户们,东家给个免费识字的机会,谁能不高兴呢,何况还管一顿饭。 而这里面,穆珀还夹杂着从养济院带回来的适龄学童,所以,等魏稚看见呜呜泱泱两百多个孩子的时候,脑海中三个字环绕,上当了。 一早上的课上下来,光安置座位和统计人数就让魏稚忙的晕头转向,下了课直接跑到穆珀那,那么多人,自己一个是绝对教不了的。 “符然啊,要发挥自己的所有力量。”穆珀眨着眼道:“难道你在京中就没认识几个闲散文人?” “用咱们的纸给他们写封信去嘛。”穆珀说着拍拍魏稚的肩膀,“还有在京郊服劳役的学堂同僚,也可以救出来不是吗?” “需要什么,从子辰那开支。”穆珀看着想说些什么的魏稚,笑着道:“我只是想给自己偷个懒,不是为了你。” 魏稚了然,却也笑道:“还是要多谢你,伯犀。” 别院开义学的消息传到穆昂耳朵里,他笑了笑,不过就是往回找补自己名声罢了,顺便也可以宣扬一下穆氏的名声嘛,有何不好。 穆墒也得了消息,给穆珀传信说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千万别客气,不论如何也不能光占便宜不是,穆墒比穆昂会做人的多。 因着魏稚这边心思急切,谢子辰也对这个被伯犀欺负的老实人心怀愧疚,安排的很是利落,三天后魏稚曾经的五个同僚夫子就被接了过来,五天后,魏稚邀请的三个文士也离京赶了过来,虽然是义学,但从魏稚用的纸张和信中所说的藏书数量上,他们可以放弃一切收入。 一共九个先生,到齐之后,穆珀给穆族长发了邀请,请他担任义学的山长,穆族长对这种得好名又不用费力的事乐见其成,欣然同意,他还听说穆珀准备了不少启蒙课本和四书杂注,索性告诉穆氏的印刷工坊,再给别院那里放些额度,只要是两千册以下的要求,都随他们。 九个先生,分两百个学生就分得开了,谢熙然四人跟着帮了几天忙就被魏稚给劝回去了,不能耽误这些孩子的功课不是? 谢来听说了此事,也把谢家的几个孩子都安置了过去,四房的俩孩子不想跟着再学一遍,但之前四房的两个夫人,想着穆珀那边上课不走寻常路,便准备给孩子们找其他先生,一时耽误了课程,这会儿也跟不上熙然他们的进度,倒不如去义学再巩固一遍,所以愣是给塞过去了。 穆珀知道了也没说什么,那俩孩子从过来闵培就没过来上课,穆珀问了两次就不再问,反正他也不是专门做先生的,带着四个就不错了。 又几天后,乱军营中佛祖显灵的声名传到了闵培,彻底盖过了穆珀之前什么骄奢,义学的新闻,尤其是那佛祖远上蓬莱,是因为乱军导致民不聊生的故事传的最广。 “在曲阳,传的最广的消息是朝廷仰仗佛门剥削,导致乱世民不聊生,佛弃众生而去。”谢子辰对比着两边的消息,看了看身边的始作俑者,“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现在的乱象一时都收敛了不少。” “毕竟现在还都是自己人。”穆珀笑了笑,平衡木哪是那么好走的。谢子辰也点头,乱军虽起,却还在氏族控制之中,还不到时候。 闵培入夏比京城还要早,过了春日没几天,闷热的感觉就上来了,此时濂水镇的稻田里也忙碌起来,秧苗长得旺盛,但同时杂草也让人头疼。 这时候,上过义学的孩子们推出了一个大家伙,四个孩子站在踏板上,利用杠杆原理上下来回,给两侧的特殊轮子提供动力前进,轮轴下面的针勾在稻田里不断勾画,细嫩的草茎被挂在上面,已经扎根的粗壮秧苗则只是被刮了一下,还纹丝未动。 等到了一头,这大家伙竟然还会拐弯,只一趟下去,这秧田里就整整齐齐的,上面操作的四个孩子跑下来,立刻就□□农活的人围住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整个濂水镇都知道,义学不光教识字,还教农活!从义学出来的孩子们都跟被佛爷开了光一样的聪明! 濂水镇的其他几家在见到穆氏族田里的除草机后眼馋不已,留在族田的管家们纷纷去找刘管家,死活要了两台过去,而刘管家也十分听话的,等别人家开口来要才上报给族里,毕竟这等农田里的事,比不上那些雅物不是,嘿嘿。 而且穆珀没让他略过穆墒一脉,这等奇淫技巧,百工杂项,怎么能少了心思灵活的这些人,穆珀一直不接受拉拢,就是想把绳子的重心握在自己手里。 果然穆墒比穆昂他们速度要快,等看见别院的工坊之后,立刻表示自己可以提供很多帮助,他不是没见识的,这里面不少零件都能看到古书上记载的影子,穆珀肯定收集了相关的图纸或者书籍。 穆珀肯定乐见其成,有人给干活还不开心? 于是,等穆昂将农具一事传到京城弟弟的耳朵里,再回过头来去别院的时候,工坊里已经被穆墒安排的人弄得满满当当了。 对于这位叔叔的安排,穆昂是一个字都说不出不好来,最大的不好就是自己家里没占到便宜,但这能说出来吗?不能啊!就算是找穆珀的事都找不了,穆珀比穆墒小两辈呢。 还是穆族长安抚住了自家儿子,他可是义学的山长呢,按说义学的一概事务,他都可以做主,所以穆墒最后肯定还要过来与他商量。这父子俩也清楚,他们能插手的就只有最后的利益了,这份技术肯定是把握在穆墒一系的手里。 两边还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对别院好一点……所以等穆珀看见主家送来的十几大车夏季用品,还有一个冰窖的钥匙后,嘴角扬起。 “在闵培这地方存冰。”谢子辰诧异的看着穆珀,“从北方运来的吗?” “闵培南山多溶洞,里面常年阴冷,存冰不是什么难题,至于运冰,能运到京城的冰,再多跑几日又如何?”穆珀说完将钥匙扔给谢子辰,伸着懒腰道,“这个夏天好过了~” 谢子辰心道哪年夏天你也不为难……不过,“你真是把两边拿捏住了啊。” 第184章 “这才哪到哪。”穆珀轻笑,靠在扶背上,“忽然不想去上课了,今天让熙然他们去义学代课好了,就说我不舒服。” “你要是偷懒,我就叫他们来侍疾。”哪有自己咒自己的。 “咳咳,我还能坚持。”穆珀跳起来,“记得让人去取冰~” 别院这边越发的热闹起来,而穆珀和谢子辰利用养济院调配的人手和物资也掩藏在其中从未被人发觉。 闵培这边的粮食是一年两熟,所以一年到头很少有农闲的时候,穆珀义学出现的农具大大降低了劳动时间,让更多的人开始乐意听义学这帮小子们都学了啥,知道了啥。 而这样的事情瞒不过有心人,比如皇族。 慎启民智,这四个字在皇族的心里,却从不落于笔头,可以说是世代皇权心口相传之事,穆氏义学仅在一隅之内,但最近穆氏风头太大,所以不得不加以提防。 皇族的动作太后那边自然也知晓,吴氏巴不得皇族一派内讧,要是他们亲自动手把穆氏给打压下去,那才好玩呢。 “民乱四起,他们还有心思闹这些。”穆墒在消息还没出城的时候就知道了,他夫人是孙氏,消息也是灵通的很,“要不要去找族长商量一下?” “皇帝不做主,这事儿让吴氏他们抓住了,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穆墒皱着眉,不过是民间闲谈,谁回家还不问问孩子课业了,这怎么就扯到狂言乱政上去,他也知道这内核是启民智之事,但折子上肯定不能明说。 “既然他们说的是狂言乱政,那,政局不乱,是不是……”夫人说完,被穆墒猛然回头看的一惊。 “你家想做什么?”孙氏掺和在乱军里穆墒也是知道的,不仅孙氏,闵培一共七八家氏族都掺和进去了,连穆珀都跟和乱军有来往的邙山七难交好,这种事只要不放到明面上,谁也不会抖机灵。 “农忙之时,乱军多是农户,总该老实一些。”夫人没直说,但也差不多,要农具。她可是知道穆珀在邙山的时候就拿出过新农具,现在北地几个荒山都被难民开垦出来了,用的东西又好又轻快,加上在义学里拿出的这些,他们也要,不光要,数量还多,开荒种植,除草施肥,收获打穗,都用得上。 穆墒沉吟许久,什么都没说,径自出了门。 两天后,别院工坊扩了三倍的规模,京城朝上,一份夸赞穆氏劝学归农的折子,堵住了所有人的嘴,据说太后因操劳国事过于劳累,听闻这个喜讯,骤然放松之下直接病倒。 “又送东西来了。”谢子辰看着院子里的大车,古玩,金银玉器,名贵药材,上好的食材,上好的家具,一辆宝马香车,还有一个冰窖的钥匙。 “再这么来两趟,你这贪财的名声就算是坐实了。”谢子辰看着散发着香木气息的马车,这上面的一小块木头,刮粉做香能卖出千金之价,从前朝之后,姜朝可没出过新的香车,显然这是老物件了,保存的完好不说,香味都更宜人。 “好东西谁嫌多。”穆珀轻笑:“这是补偿,也是为了之后再合作。” “合作?”谢子辰眨眼道:“怎么不见别家来找你合作?” “大的去找本家,小的去找刘管家,中不溜的两边够不上,反正跟着大头也能吃上饭,他们还不着急,还不到时候呢。”穆珀靠着香车嗅了嗅,“车不错,马不行,还比不上青漓。” “铁师傅想问问,工坊的私活还做吗?”谢子辰轻声道。穆珀笑了:“现在私活就是公活,让铁师傅安心,要是有什么老伙计也可以找来,咱们这儿对工匠的需求一直很多。” “哟,这还有小孩儿用的长命锁呢。”穆珀打开一个盒子,没想到直接看见了一整套小孩儿带的手镯项圈和长命锁。 “送这个做什么?”谢子辰脸色变了变,他又不是女子。 “香桂不是刚生了儿子?”穆珀微笑:“过两天满月的时候你这个做叔叔的就可以送过去了。” “真周到。”谢子辰感慨。 别院的日子就是这么安静又繁忙,一直到五年后,从养济院的马车上下来了两个人。 “姓名?”做登记的是魏稚,今年乱军打得厉害,朝上的大臣们都吃了挂落,穆氏的义学也不许办了,朝廷的意思是不许资敌,其实到了现在谁还不知道当初是谁资敌,但朝上只是不让他们办义学,没有什么别的惩罚,毕竟现在就靠着这几家撑着呢。 “符然?”来人看着眼前虽然成熟了些但是没什么变化的魏稚,一脸的不可置信。 魏稚抬头,以为是以前的学生,但仔细一看,似乎有些眼熟,“你叫我?” “符然,我,我是瑞升啊!”楚瑞升激动不已,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以前的同学了。 “瑞升?!”魏稚怔愣之下看着眼前人,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看着好似三十七八的样子,明明瑞升比他们还要年轻些,一身从没穿过的粗布短打,发髻用个布条系着,手上还有劳作的伤疤,脚上是一双草鞋,“你是,楚瑞升!” “是我,是我。”瑞升激动的声音都哑了,一把拽过眼神有些呆滞的另一个年轻人,“他,荣康啊,陵荣康!”魏稚对这个京城熊孩子还是有印象的,赶紧叫来旁边的人帮忙继续登记,“来,你们跟我来。” 魏稚还算清醒,他们现在做的事很危险,比资敌还危险,这些人本是从乱军中选拔过来接受教育的,但里面混进两个氏族子弟……还是两个不保险的氏族子弟,这件事就必须立刻止损。 “符然,你带我们去哪?”瑞升拽着陵荣康往前,半道上陵荣康忽然清醒过来,一使劲反拽倒了楚瑞升。“闵培!他们送我们来闵培了!我要去找祖爷爷!”陵家祖宅也在这儿,但没留什么人,都在京城,即便现在打的再乱也没回来。 “诶呦。”楚瑞升被拽了个大跟头,魏稚赶紧上前扶起来,就看见陵荣康开始四处乱看找出口。 “拦住他!”魏稚指着陵荣康,别院的护卫立刻上前把要往外闯的陵荣康压.在地上。楚瑞升站起身来,摇了摇头,“我都多少年不记得闵培了,这小子倒是还记得。” “符然,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不知你能不能把我们送到京城?”楚瑞升从那些护卫的动作上看出了端倪,而且他们是跟着乱军的安排去的养济院,又被养济院的马车送到了这儿,这其中肯定有缘由,楚瑞升不想管,这些年他太累了,陵荣康就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要不是惦记着姐姐,他早就把他扔了,也不至于被乱军抓了。这么多年他从未暴露过两人的姓氏,原本因为识字能做个小官,结果被陵荣康给毁了,只能被迫去当杂兵,连打仗都没他们份,因为没人信陵荣康会不跑,会不捣乱,这么多年的安生换来的信任,现在来看,一切都化为乌有了。 “京城,可以。”魏稚看着不断挣扎的陵荣康,也放弃了带他们去见谢子辰的想法,“我给你们准备马车和干粮,陵大人现在还没搬家,你们直接去就是。”魏稚找来管事的,要了车和干粮,现在正是运人的时候,别院马车是最不缺的。 “你既然也知道我在闵培了,以后有事来信。”魏稚看了看瑞升,“放心,陵家还安好,陵大人还升官了。” “好,好。”瑞升看了眼魏稚,忽然笑道:“当年在阜安,我还和伯犀说有时间找来咱们同学多聚聚。” “有机会的。”魏稚没多说,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快走吧。”马车赶来院门口,魏稚拿出自己的荷包,里面有些碎银子,交给楚瑞升,“进城们的时候需要打点,别跟守兵起冲突。” “我知道了,谢谢你,符然。”楚瑞升没客套,他现在是身无分文,若非是跟着养济院的马车,他们根本出不了城。 护卫架着还在挣扎的陵荣康塞到车里,楚瑞升把门关上,苦笑一声,用在官学学过的驾车手艺扬鞭,“驾!” 第139章 肆乱之时 京城,陵甫府上。 楚瑞升虽然几年未归,但他喊出的话来足以让门房惊诧汇报,“你家少爷陵荣康回来了!” 不消一刻,玫夫人便匆忙的出了门,一看瑞升哪有不认识的,即便老了十几岁的样子也能认出是自己弟弟,“瑞升!”玫夫人如今日渐憔悴,却也因此更显娇怜美貌,见她行走踉跄,楚瑞升连忙上前两步扶住姐姐,“姐姐,幸不辱命,我把康儿带回来了。” 说着打开马车门,在里面背靠着马车门使劲的陵荣康一下子翻出来,玫夫人看见儿子这副打扮,再看看一样受苦的弟弟,心疼加激动,直接翻了过去。 “娘!”陵荣康还算有心,赶紧跑了两步,楚瑞升也上前,和侍女一起扶着玫夫人回府。 下午陵甫回府的时候,看见小舅子和儿子吓了一跳,玫夫人这才想起来,光顾着给两人收拾,竟是忘了去通知陵甫。 也好在现在两人沐浴更衣,吃饱喝足,给陵甫的视觉冲击还小一些,于是他很快想起了陵荣康在乱军起时离家出走的大罪,拎起马鞭就要打。玫夫人直接挡在儿子身前,“康儿受了那么多苦,你这个当爹的还要打,你要打就把我们母子一起打死好了!” 第185章 “慈母败儿!”陵甫也不是真打,自家儿子这么多年终于回来了,难道让他哭一个?陵荣康也是躲在母亲后面,自打陵甫进来也没说见个礼。 “瑞升,跟我来书房。”陵甫知道问儿子是问不出什么了,不如问问小舅子。 等陵甫知道楚瑞升这么多年一直在乱军营中,立刻带着他进了宫。 然而他们的速度还是不够快,外面攻城的消息从两人身边飞驰而过。 “闵培?!”太后在得知攻城的消息后立刻派出京城护卫军守城,京城要是破了,那姜朝还有立足之地吗!等太后想起陵甫两人,只问了一句瑞升他们是从哪回来的,得到的答案就让她想杀人。 其他的楚瑞升只说不知道,他们是抢了乱军的马车回来的。太后几次盘问之下也没问出什么,闵培又是龙兴之地,几大氏族盘根错节,她也是轻易动不得,只把陵甫两人扣下,等乱军的消息。 两个时辰后外面传来消息,乱军撤兵了,不但撤离了城墙,还直接撤到了阜安前面的大山里。 “他们为何攻城!”太后皱眉道,无缘无故的攻城?真当京城是好进的地方吗? “回太后,东城门守将楚峰不在岗,说是回家了……”楚峰就是楚瑞升和玫夫人的亲爹,显然这是玫夫人让人告诉楚峰的。 陵甫感觉到前面太后的视线冰冷,连忙跪倒。 “太后娘娘,楚将军离职片刻便有消息送出城外,可见城内有奸细,臣请彻查!定将此人拿下!”陵甫虽然升官了,但城内安防依然是他的职责范围,但他说完,太后依旧不言不语,楚瑞升也跪在地上低着头,这些年他不是没发现乱军之中有氏族子弟存在,也升起过找到证据去朝廷检举请功的心思,但很快就被乱军营中越发严明的纪律给打消了念头。 如今,楚瑞升只等着自己能好好活过这一遭,剩下的,比无他求。 陵甫跪了两个时辰,一直到追缴乱军的人回来回报情况,太后才悠悠开口:“就按你说的,三日之内,本宫若看不到结果,你陵氏一族,都要问责。” 两个时辰,陵甫苦笑着领命起身,这哪是听他的,分明是找他问责的借口,这个时候对方肯定跑的没影了,与其让人去追拿,不如回家中看看,有没有解救之法。 等带着楚瑞升回府,得知是陵荣康口口声声说自己有重要情报才让人把楚峰从城门处叫回来,结果楚峰走了没一刻,乱军就发兵攻城,陵甫一时气血上涌,径自撅了过去,这一刻陵甫有多想这不是事实,可惜,府上所有人都知道。 “我一路都没休息,赶路辛苦……不想上城楼。”对于为什么不亲自去城楼将情报告知楚将军,陵荣康给出的理由让陵甫近乎气绝,他一路都在马车里,有什么辛苦的!为了一己私心调开守城将军,陵甫只觉得自己生路渺茫。 陵甫在宫里跪着的时候,楚家府邸门口来了访客。 “老夫人,门口的两个人拿着小少爷的名帖。”管家有点不敢认,但城里乱成这样,自家小少爷也多年没回来了…… “瑞升的名帖?”老夫人皱了皱眉,但对儿子的担心还是放在了首位,自己只有这一女一子,女儿又随了她的身子不宜生育,家里可以说为了陵家独子没少操心,“只有两个人?” “只有两个人,看着年岁不大。”管家如实回答,老夫人叹了口气,“叫进来见见吧,许是为了要出城的事。”即便是假的,听听他们编的儿子的消息也好。 不多时,管家带着两个少年人进门,少年长身玉立,一番气度风.流,一人剑眉朗目,一人如兰似玉,老夫人点头,是两个好孩子,不论其他,单这一身气质就不是猥懒贪滑之人。 “木岭山麾下,谢熙然,(柯绪)见过楚家老夫人。”两人说完,管家立刻挡在老夫人面前大呼来人。木岭山不就是乱军所占的那座山,他们是乱军! 护院和侍女鱼贯而入,围住了屋内的两人,但无论是老夫人还是谢熙然柯绪,都丝毫不见慌乱。 “都退到一边,像什么样子。”老夫人端详二人片刻,这份镇定,可见底气十足,“你们二人前来,是想叫我家老爷给你们开城门?” “非也,老夫人说笑了,我们兄弟二人,早年得楚家郎官所善,赠与名帖,如今楚家危在旦夕,所以我二人特来搭救。”柯绪笑眯眯的说道,“老夫人应当知道方才攻城之事,若非我们兄弟阻拦,此时楚将军城门已破,断无回圜。” 之前乱的那一阵,楚老夫人也是知道的,“哦?如此说来,楚家受你二人恩惠了。” “当不得恩惠二字,只是顺势而为,此时并非攻城最佳之时,至于楚家,确实危在旦夕之间。”柯绪将楚瑞升和陵荣康从乱军之中脱逃,入城,以及他们这一路其实都在乱军眼皮子底下的事跟楚老夫人说了,也就是说,无论他们是不是会叫走楚峰,这两个氏族子弟进城归家,木岭山上的人都会趁机攻城,成则成,不成则乱。 而两人遵师命从闵培快马赶来,将将赶上,现在乱军之中的氏族已经早早被手下圈在一处,令不出营,正是他们常用的对付皇家的手段,但乱军想要成为正统,单靠这些还远远不够,剩下的还要靠京城这些人的帮助呢。 “你们说,我儿子回来了?!”老夫人听得清楚,但慈母之心让她首先担忧的还是自家儿子。 “没错,不过此时被陵甫带入宫中。”谢熙然微笑道:“我二人来,是问询楚家可有出城之意,若有,我们自当护持楚家离开,若楚家忠君护国,我等也绝无欺辱之意。” “我们跟你们出城,但,我儿子瑞升?”楚老夫人是个清醒的,老头子擅离职守,宫里那个老娘们儿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而且单看吴氏所辖打了那么多顺风仗,打的乱军节节败退之时也不见歼敌人数,谁还能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不对,宫里那个守着大肚子皇后的皇帝不知道。如今顺风仗打不了了,京城中已经许久没有收到城破的军报,显然是被人拦下了,楚老夫人自觉大势已去,如今早已不是当初,既然有破家之祸,不如早早离开。 “只要陵大人带出师叔,我们定会带着他与老夫人汇合。”谢熙然承诺道,若是带不出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楚瑞升留在宫中将一切都说了出去,他们也要早做准备。 “好,我们有多长时间?”楚老夫人当机立断,管家还想劝一句,却被瞪了回去。 “城外的人会尽量拖延,总归一个半时辰是有的。”谢熙然点点头,与柯绪转身离开,他们得盯着宫门口呢。 却说两天前,魏稚将楚瑞升带着陵荣康来了又走的消息告诉穆珀之后,穆珀就让人去叫谢熙然两人进京,京城外的乱军是当初广明大师的弟子带领,当初传出佛弃众生的传闻,广明大师还直接来了信去给穆珀,说连他徒弟都信了,你造的孽。穆珀只能应了,这话说的也没错,但这个徒弟也是莽,径自还俗投入乱军之中。穆珀就近,少不得多关注两分,他是清楚的,这人知道楚家人回京,绝对要闹一场,只是这一闹,京中守卫最后一个皇族派系的守将也要被换了。 一个时辰后,收拾好细软轻车简从的楚家人悄悄的上了马车,从南门顺利离开,出了城门,就有人上前带路,他们也不知道要去哪,心中不住地忐忑。 两个时辰后,楚峰在押送进牢房的时候被敲晕带走,楚瑞升亲自驾车,仿佛不到一天的功夫,他从这个门进,又从这个门出…… “你们是怎么,罢了,我不问。”楚瑞升看着身边大摇大摆骑马的两个少年郎,他也不敢相信,当初一番随口的善意,如今救了全家性命。他想问他们是怎么打通的关节,要知道刚经历过乱军攻城,京城还在戒严的时候。 “我以为,楚师叔会问问陵家。”谢熙然在京城里也是打听到楚峰擅离职守的原因,一阵无语,军情大事,在那对母子眼中就和过家家一样吗? “不问了,累了。”楚瑞升苦笑,这么多年都扳不回来陵荣康的性子,“别看我照顾他多年,在他心里,说不定多恨我呢。” 楚瑞升是看的透透的,在陵荣康心里,乱军是坏人,楚瑞升这个舅舅也是坏人,带着他受苦受难挨打受累,若不是他,自己早就天高任鸟飞了。所以说,在乱军后勤混了多年,怎么说也是官宦子弟的陵荣康,真的不知道自己外公作为城门守将不能擅离职守吗?楚瑞升不敢想,也懒得去想了,还有自己姐姐,即便陵荣康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吗?还是在她心里,只有陵荣康这个儿子最重要,其他的根本不算什么。 等跟楚家人汇合,楚峰也醒了过来,知道自己老妻带着全家出逃,已经成为定局,再无回圜的可能,也只有一声叹息,他被撤职关押,连个圣旨都没有,可见寒心。 楚瑞升跪地和父母认错,自是一番哭骂不提,现在楚家人需要面临一个选择,是去闵培,还是往更南的南都去走。 第186章 “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却也被你们给占了是吧。”楚峰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年轻笑,都说乱军是贱民,可贱民之中如何能培养出此等少年。 “是。”谢熙然没隐瞒,费劲巴力救出来的,自然不能转手就送回对方手里。 “闵培人多眼杂,我们去南都。”楚峰也清楚对方是什么人,但他现在心寒了,不想管了,南都孤城一隅,最安生。 “好。”柯绪前去安排,谢熙然也与楚家人告辞。 “等等。”楚瑞升走近,“我不知道伯犀现在做什么,但是,我希望他一切顺利。”楚瑞升笑了笑,说完便走了。马车远去,楚瑞升回头,看见谢熙然和柯绪二人还在拱手拜别,心中竟有些畅快,流落多年,能有此等交情者,此生无憾,只是不知是否还能与伯犀再见。 “师兄,你还想回去吗?”送行了楚家人,柯绪眼珠子转了转,看向谢熙然。打他们十三岁上,穆珀就开始放羊,除了时不时找个牧羊犬拉他俩回圈,剩下的时候任由两人自由发展,这次是第一次,穆珀来的信上没有必须如何,而是全凭两人自己拿主意,柯绪觉得这是一个信号。 “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谢熙然挑眉,他以为这事儿会是自己先提出来。 “师兄是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假话?”柯绪眯眼一笑,不等谢熙然回答就继续道:“假话嘛,就是咱们走到哪儿夫子都知道。实话嘛,师兄没觉得自打上个月通过陈家的先生把林箤送回林家做内应之后,夫子越来越不待见咱俩了吗?”柯绪都一度怀疑陈家西席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进度,对比的他们很差。 谢熙然摸摸头,别说夫子了,他爹现在都不老待见他。上次找他还是问他准备什么时候找个媳妇……他还不到十六,是不是早了点?外面正当时事造就,他出去闯一闯也不耽误事。 “给三叔写封信,咱们先不回去了。”谢熙然眨眨眼,“去樊宁找柯栗,还是去阜安找谢明?” “打一架吧。”柯绪挽了挽袖子,谢熙然也熟练至极,他发誓绝对没有对夫子教柯绪的法子有意见,毕竟,柯绪身手少有打得过他的时候。 俩徒弟跑了,穆珀是十天后才发现的,可见确实不招待见。谢子辰哭笑不得,整日里也没见穆珀干点啥,连徒弟都不上心了现在。 “你知道现在别院有多少钱吗?”谢子辰在盘账的时候问向穆珀。正在那儿给小狗编铃铛绳儿的穆珀抬头,“知道啊。” “多少?”谢子辰不信。 “我猜一个数,你把账本拿来,我看我猜的对不对。”穆珀说的理直气壮,气的谢子辰想拿账本打他,现在账本都是纸做的,但老厚一本也是有杀伤力的。 “秋收了,族长想你回家主持丰田祭。”谢子辰放弃挣扎,“你去吗?” “去年就是他们过来的。”穆珀编好绳子给身边睡觉的小奶狗拴上,他不养,就是抱过来玩几天,“今年想起没脸面来了?” “去年亩产八十石,今年还是八十,没有那么高兴吧?”谢子辰想着穆氏那边的别扭,嘴角勾起,被穆珀拿捏了几年,今年反应过来了,却也不想想晚了没。 “今年的桑蚕产量可翻了番。”穆珀随口道:“前几天工坊那边还减了损耗,不就是看东西都没落在他们身上,还成天傻乐,丢人。” “你怎么知道?”谢子辰被穆珀随口说的成果给惊到了,穆珀都没去,他怎么知道? “我为何不知道?”穆珀抱着小狗歪头,“我是不是很好~” 谢子辰放下账本过来把小狗放一边,他让穆珀喜欢就找个好的养在身边,穆珀不干,反正别院也不缺,就这么随着心思来,“听话的氏族,才是好氏族?” “对啊。”穆珀微笑,氏族所掌握的资源如果不足以碾压贫民,那么,他们就要学会做老百姓喜欢的氏族,做朝廷喜欢的氏族,毕竟,至少之后的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时间里,还需要他们这些人来提供经验。 “比如龚氏?”这个氏族很神奇,最先对穆珀示好的就是他们,但穆珀把人家指派的七零八落。 “墙头草,我不喜欢。”穆珀笑笑:“但他们说话好听,又听话,交给熙然练手的。” 墙头草只有丛生的时候才能随风影响,单根散乱的时候就只能贴紧墙壁,不能被风吹走。龚氏对穆珀示好,有龚行之的功劳,“谁还不想听几句好听的不是吗?” “你也不怕熙然被哄得找不着北……”谢子辰算是服了,他觉得穆珀有百年前乱世里那些幕僚的潜质,在屋里待着,还什么都知道。 “那不是还有绪儿和谢明,熙然身边不是没有明白人的。”谢明比谢熙然还早两年扔出去历练,但穆珀也让他时刻记着,他是谢熙然的护卫,主子看得到的他要看到,主子看不到的他也要看到。 半个月后,秋收,穆氏一族又来了濂水镇,借口自然是多得多,只要他们想来。 穆墒已经见老了,但是他来找穆珀的时候笑的见眉不见眼,“族长把你亲爷爷都带来了。” “他从来不管我,族长不知道?”穆珀笑着摇头,“怕是他自己想来玩。” 穆墒耸肩,然后搭着穆珀的肩膀道:“我家夫人说家里都准备好了,只求躲过这一劫。” “叔公,拔疮之时,总要流血的。”穆珀知道盯上孙氏的可不止一户,孙氏想要毫发无损是不可能的,即便他们承诺将所积攒的财富悉数交给穆珀也一样。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贪得无厌。”孙氏已经揽得了很多财富,为了不被人怀疑,也早早地参与到了乱军之中,奈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氏族在乱军中本就为了财,孙氏难道还想瞒天过海?原本是京城破之后才被翻出来的孙氏,现在已经成了乱军氏族嘴边的肥肉。盖因这些年借着各类器具和兵器添置,穆珀他们从氏族嘴里劫下了一大笔财富,而这笔财富又被运用到收揽人心,把控局势上面,可以说现在乱军中的氏族,身份已经不是秘密,而令通下达也一样,孙氏也在其中,在发现自家财产被盯上后,顾不得暴露,找到了穆墒。 穆墒从当初自家夫人开口要农具之时就知道了,此时听得全貌,再想想他在穆珀那边的投入,好似他们赚的盆满钵满,但真正赚大发的却是穆珀啊。 “当时,形势难料。”穆墒听得穆珀的话,也是摇摇头,奈何他夫人是个外嫁女,而各家机密在穆珀这里好像早就有所了解一样。 “先圣有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行舟之事,要懂得顺势而为,若要逆流而上,小心人财两失。”穆珀劝了一句,孙氏在家族财富危机之前,他们脑子是清楚的,当年先帝崩逝,他们急流勇退,离开朝堂潜伏,手握重宝也从不张扬,无论是想要再度投资还是为了百年生存,他们稳定的基础都是手里的宝藏,现在那些人要动他们的宝藏,自然乱了营。 “先帝圣明,我等文士亦多有缅怀,其中孙后抚育之恩,众臣所见。”穆珀看穆墒沉默,继续道:“叔公莫要忘了,咱们周围亦有群狼环伺。”说完,穆珀便闪开了穆墒的胳膊,能提点到这儿已经够意思了,要想献出来就现在献,大部分乱军头领都在掌控之内,这时候出手,孙氏还能赚个受害者和曾经出过贤后的名声,要是之后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至于姜朝乱局这么久,周边的眼睛如何能看不见,越西和东菱远实力落后于姜朝但也有限,北戎和姜朝半斤八两,之所以现在还没动静是怕他们一出手反倒促成了姜朝的团结一致对外,他们在等胜负分明的时刻,一个新生的王朝,或者一个残喘的旧国,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若真的拼到两败俱伤,或者胜方没有余力立刻稳定朝局的时候,别说什么氏族千年王朝百年,难道人家就没有本土氏族吗,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那寒门是怎么来的,成王败寇,自古以来如是。 第140章 肆乱之时 丰收祭也是氏族之中炫耀财力和能力的一种方式,濂水镇的土质肥沃,族田众多,每年秋收的时候都会选择一亩产量最高的垒成谷垛摆在香案之下,告祭先祖,庇佑自家今年获得丰收,谁的谷垛大,高,谁就更有面子,而穆珀在别院这几年,穆氏的谷垛是越来越高,前三年还运到闵培祠堂,现在谷垛堆上,祠堂就跪不下多少人了,穆族长索性搬出来,搬到濂水镇办丰收祭。 而他这么一动,闵培的各家都跟着动,结果就是更有脸面了。 穆氏过来的半大孩子们都交给谢昀接待,这些年他也历练出来了,全然不会因自己的身份而对这些氏族子弟有所恐惧,他态度自然,穆氏的孩子们也得到过提醒,所以两边相处的一直都不错。 这回谢昀额外忙一些,之前还有林箤帮忙,现在就他一个了。 别院里忙忙碌碌,穆珀这边可是安静的很,尽管穆墒不在,但穆墒一系的人都在他这里,头两年穆珀还是把炒茶给鼓捣了出来,有工坊给他做的大铁锅,还有别院特意从南都移栽来的茶树,不得不说,把穆珀这喜好奢靡的名头又坐实了一些,但只要喝过的人都知道,是真香啊。 第187章 “伯犀,怎么不见你这儿教农耕的人了?”穆文放下手中茶杯,对着穆珀笑容似有所指。 “秋收农忙,让他们去地里帮忙了。”穆珀知道穆文说的是自己这边接来的乱军之流,这启民智,明事理的事情他可是一直没停。 “我还以为是这边太热闹,多有不便。”穆文先表示了一下善意,族里他跟穆墒同辈,但眼光要更毒一些,他看出穆珀的目的,却也顺势而为,没有提醒穆墒小心,可以说穆墒在穆珀这儿的沉没成本达到如今不能挽回的地步,跟穆文也不是没有关系。 “文叔公说笑了,他们多是乡野之人,不拘束地方的。”穆珀给穆文添上茶水,笑着道。 穆文嗅到清香,想着被支使出去给穆珀干活的穆璃那几位,据说族长私下里说过好几回,叫都叫不回来。 “伯犀,我自诩有一番识人之术,但我始终看不透你。”穆文这话一出口,旁边的几位也安静下来,似乎是在等待穆珀的答案。 “何必要看透呢,大家一处品茶赏古,不好吗?”穆珀浑不在意的笑道:“时不时还能看场戏。” “哦?那今日有好戏吗?”穆文饶有兴致的接话,仿佛自己刚才没问过问题一般。 “皇后今晨产子,想来举朝共贺的圣旨已经快到了。”穆珀放了一个炸雷出来,在场的几人脸色都变了。 王朝后代,不管是新朝还是旧主,能得一个新生儿,就是稳定朝局的一大利器,毕竟若是皇帝无后,王朝覆灭,新朝万象更新,此为大善,而皇帝有后,更兼之是幼子,不可避免的一番人性伦理之战,首先就是王室血脉继承,若新朝势大,这个可以忽略,但继位登基之后,这位前朝嫡子就是个非常非常棘手的麻烦,哪怕这个孩子真的是因为意外身亡,都是对新朝皇帝名声的一大抨击,很可能直接造成朝局再度失稳。 同样,对于现在的姜朝皇帝来说,有了后,代表他不会是末帝,大家还有希望,哪怕让皇帝退位或驾崩,有了这个小太子,扶植小太子登基的大臣们把控朝政就是名正言顺,就像如今的太后,皇后产子,即便尚在襁褓,此时皇帝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这对于皇族一派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十二岁的皇帝他们等得起,而年仅十二个时辰的皇帝,他们等得起吗? 等不起,谁都等不起,甚至可能小皇帝还不会说话他们就没了。 穆文从恍惚中回神,看着说完这个消息后就淡定品茶的穆珀,“你这小子,不在朝堂,你倒是安稳。” 不怪他们慌乱,此时乱军无明主,难道真的要一破之后各自割裂?穆文愁的舌根都发苦,竟是生出了一种逃避的心思,“你这消息当真?” 穆珀眨眼:“洛氏叔叔还在宫中做太医,昨晚是他在皇后产房外伺候的。”穆珀和洛氏的关系自不必说,现在几乎所有洛氏人都在他麾下护持着,在宫中的两个洛姓太医自然不会骗他。 皇后刚生,消息就传到宫外,林家借由晨起巡逻的时候把消息递了过来,如果不是大家今天都来濂水镇,或许这时候也就知道了。 穆文听着也就稳当下来,却是给末位的人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悄悄离开,穆珀也只当没看见。 “洛氏善医,心地也最为宽和。”穆文缓缓道:“葛老百岁寿辰的时候,我还送了份寿礼上山。” “文叔公送的瑞玉,葛老甚是喜欢,常放在堂前赏玩。”穆珀点头接话,眼见着穆文最后那点担心也放了下去,心里一阵好笑,葛洛百岁寿辰的时候他确实在,甚至谢熙然一众都被洛淞带着先上了山,都是自小混在一处的,熟络的很。 “宫里怕是没钱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话的是穆崎,穆文的忠实拥趸,现在谢子辰和穆家的商务合作多和他联络,而放弃了穆昂那边。 举朝共贺,那贺礼是多少呢?不得不说,皇后这个生产的日子真的是太合适了,大家都在显摆丰收祭的时候,怎么可能小气嘛。 “其实今年最高的一亩地,亩产九十六石。”穆珀淡淡道,“只可惜原因特殊,不可复制。” “如此祥瑞!当贺!”穆文笑到呛咳,指着穆珀好容易顺了气,穆珀笑眯眯的举杯,“当共贺!” “对,共贺!”接下来就没人有心思喝茶了,很快安顺就过来请他们了。 穆族长看着终究和穆墒一系走待一起的穆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他也一样,重心都被穆珀拿捏在手里,有什么好挣扎的呢。 等知道亩产有祥瑞之后,穆族长心气儿立刻顺了,一家人,那有什么这个那个的,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于是等圣旨到,穆氏当先以祥瑞贺的时候,除了他家,剩下的人都岔气儿了。 “此等祥瑞降世,我朝当江山绵延,万年不灭!”龚氏当先开口,极为巧妙的一句话把想要质疑的几个都给堵住了,你质疑祥瑞真假,就是质疑姜朝江山社稷是否稳固。穆珀在一边听着,要不古代多英明的皇帝也会被祥瑞所骗,除非一开始就不信,否则以献祥瑞加官进爵的,还真是哪朝哪代都不新鲜。 穆族长看了眼龚氏族长,都说龚氏有眼色,会做事,如今一看传言不虚啊。 这个丰收祭,从濂水镇回去的各家族长心里都跟堵了一口一样,他们大部分是跟着皇族的,但眼见着皇族式微,要是寻常时候皇帝有了皇子他们跟着高兴还来不及,现在呢,当真是风雨飘摇之际,这个皇帝好歹还能在朝上说那么几句话,要是一下子换了一个不会说话的。马车里,不少族长都觉得头晕目眩,有几个身体弱的,就直接晕在了马车里。 “穆氏会怎么做?”谢子辰知道信儿后只是有点唏嘘,剩下的还好。 “表忠心呗。”穆珀笑道:“皇帝还在呢,你想什么呢?” 谢子辰呀了一声,他真的忘了,大家都在想有了这个小皇子,太后会更方便把控朝堂,根本都忘了,皇帝还在呢。 穆珀轻笑,别说他们了,上次他做到当朝丞相,这个皇帝也跟着长寿了许多,但一样在朝上存在感不高,一概事务都由穆珀操持,要说信任,皇帝也没个信谁不信谁,他就是个摆设儿,四十郎当岁了还坐朝上当看戏玩儿呢,这辈子也没想过要上进,或许有,但早早被太后给镇压了去。 果然,闵培各家氏族开始表忠心了,虽然表的都是皇帝和小皇子,但折子上的言语措辞可是含糊了不少,太后看在眼里,心里对闵培接纳乱军的事也放下了,她只当是闵培有氏族抓乱军当佃农苦力,无伤大雅。 太后如此想,吴氏可不会这么想,奈何太后这次下旨共贺收钱的事做的太绝太快,闵培那边如今拧成了一股绳憋着出口气,别看有几家有心往这边靠,但那也不是靠过去让你们欺负的不是?他们也是要展露一下实力的。 再小心谨慎也挡不住大势所趋,年前孙氏的破败让乱军过了一个肥年,也让在京中等消息的氏族们发现了一件事,对不上号啊。 孙氏的财富反馈回自家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这不可能!大家都觉得是盟友贪了,而因为乱军越来越不受控制而不得不付出更多的氏族们不干了,赔本的买卖,大家都不好过你凭什么贪了? “私斗?”穆珀愣了一下,看着跑出京城的陈信昇,已经是小少年的他也是面色窘迫,陈家属于无妄之灾,本来接受胡氏庇佑的他们在京城也过的安稳,结果年前因为陵荣康的事,太后把陵甫一家子给下狱了,胡氏和穆氏为了保住京城城卫的这个职位,把陈家大儿子给推了上去。 本来有手下人护着陈信宏在这个位置上也并无大碍,最多算是礼部转刑部,但年前因为收入少了一大块,各家的二世祖们手头紧,更是互相看不顺眼,竟然揪结起家仆院丁开战了,陈信宏这个刚上任的官儿,抓了一群二世祖,现在各家亲娘都在衙门口等着放儿子呢。 “先生说,他想这么干,不知道夫子能不能给帮衬一下。”陈信昇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难为孩子了独个儿跑出来送信。 里面自然是象山篆,穆珀看了西席先生的计划,点点头,“此计可行,分而化之,我这边有份名单,你带回去,不过我猜等你回去的时候他们也差不多成功了。” “啊?那我出来做什么?”小孩儿瘪嘴,也就是他了,穆珀说啥信啥。 “保证你的安全啊。”穆珀笑着点了点陈信昇的脑门,将乱军中确有贪墨痕迹的几家名单写出来,还有一些简单易找的证据,虽然这么干有点撕破脸,但他们都能因为分赃不均打起来,是吧,本来也没什么脸面了。 “等着,我找个护卫带你回去。”穆珀起身去找人,陈信昇在旁边亦步亦趋的跟着,“夫子,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先生上课板着脸,都不让人好好听课了。” “等一切稳定了,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穆珀笑笑,那才是正常夫子,当谁都跟他似的嬉皮笑脸,何况,西席先生就是年岁大点,也算不上丑啊:“不过,等结束了我可能会出去远游,到时候你要是没事儿,我就把你带上。”这么个小颜控,也是蛮有趣的。 第188章 “好!一言为定,夫子可不能忘了!”陈信昇乐颠儿的回去了,穆珀摸摸下巴,亏了京城路远,不然这小子这么回去容易挨揍。 京城里面果然如是,大家打起来是为了什么?因为有人贪钱!现在有了目标更是泾渭分明了,西席先生也没想到自己蒙对了好几个,而有了穆珀的证据,他处理后续就更方便了。 陈智澂有点好奇,西席先生是从哪里来的证据,奈何处理这事儿的小儿子把嘴闭得死紧,愣是让陈智澂半点摸不到头脑。府上西席却知道,自己这个笔友所谋甚大,保不齐陈家之后的富贵还要借着这份烟火情呢。 京城有动作,外面的人也没闲着,谢熙然召集齐了小伙伴儿,也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实,更认识到了,他能做的事情有多少。 等过了年,穆珀收到了几封信,谢子辰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道:“这些个小子可真不安生,把你老师都给说动了。” 之前陈家进京的时候带着林家和柯家,林家就借着本家的名头跟官学林夫子有了联系,当时或许是因为林箤一直跟着穆珀的原因,但后来林夫子从官学离任,林家把林夫子接了回去养老,这才真是有了真心,虽然林夫子在林家偶尔也发挥余热,但却是也多年不动了,往常更多的是跟陈家兄弟几个聊天喝茶,外面的事于他们来说并无什么影响。 结果谢熙然去京城找林箤的时候,借着徒孙的名义跟林夫子好一顿交流,哄得老爷子把多年人脉都给了他,倒显得穆珀这个逢年过节只送礼不露面的弟子弱了一层。 “何止啊,这些年别的没学会,这扯虎皮造大旗倒是用的溜,他找人办了事,我还得惦记着给他还人情,”穆珀把几封信放在笔洗下面,哼道:“不孝的徒弟。” 谢子辰偷笑,“那你画几幅画,或者写几幅字?” 穆珀也笑,抖了抖袖子道:“你把昀儿叫来给我磨墨,等那两个臭小子回来,我就不要他们了。” 谢子辰看穆珀一脸傲娇,心下痒的不行,随即起身摁倒,在他嘴角亲了一口,“好,我这就去。” “这怎么还占我便宜!真是亲叔侄。”穆珀无语望天,还我当初一逗就脸红的少东家! 等谢昀知道两个师兄开始自立山头的时候,整个娃都傻了,为什么感觉大家上的课不一样? “夫子,您一点也不担心吗?”谢昀好奇道。 “路都给他们铺到脚下了,再不会走,就不是我徒弟。”穆珀笑着道。 “这话,老衲也认可的很。”院子外走来一人,正是多年不见的广明禅师,现在他身上已经没了那华丽的袈裟,但一身灰布僧袍穿着,也是一派自在。 “大师,许久未见,如今可好?”穆珀放下手中嫁接的果树枝,转身问好。谢昀赶紧双手合十行礼,“大师。” “行走世间,看施主所作所为,老衲好得很,特别的好啊!”当年初见,广明告诉穆珀,要想达到他心中所想,要好久好久,甚至他们都未必见得到,却不想不出十年,此间已经变化如斯。 “大师行走四方,所见所闻与当初可是不同?”穆珀看广明走近,便转身继续干手上的活。 “大为不同。”广明叹了口气道:“只恨现在他们眼中还只有那些残羹冷炙,却没看到脚下的大好山河。” “被眼前浮云遮眼的人,哪有大师看的通透。”穆珀微笑,用上过石蜡油的纸紧紧缠住接好的伤口处。 “当年你我所着眼的地方不同,我败了,你好像并不意外?”广明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果树林,若有所思。 “其实这道理大师早就明白,世间万物绝不是非黑即白,存在既有其原因,而不能一概伐之。” “只是大师身在其中,时刻提醒自己,如深陷地狱魔沼,护持自身已经费尽心血,再无余力罢了。”穆珀往前走,带着广明来到前两年已经嫁接过的一棵树旁。 “此地盛产一种柑,果实味甜但汁水不足,而且果皮膨大而丑陋,不为我所喜,而聿怀所产青枳,个小,果皮轻薄,果肉清爽多汁,味道清香,奈何极其酸苦,只能做赏玩,不可食用,我深觉可惜,索性将二者合一,如今所得的果子,皮薄香甜,而且汁水充足。”穆珀指着已经露出小小果实的地方,对着广明微笑。 “数百年的乱世,单凭一群为了宣泄而起的人是无法长久的,反倒是会被人利用。”广明喃喃道,“等到他们从宣泄中清醒,需要足够的力量来让他们摆脱束缚。” “还要更清醒,”穆珀接着道,“要清醒的知道保持自己的利益和提出自己的要求需要付出什么。” “就像你刚才做的,要削断枝丫,要等待伤口愈合。”广明微笑,对着果树躬身一礼,“阿弥陀佛。” “大师想不想尝尝?我这里还有新炒出来的茶叶。”穆珀知道广明来是做什么的,谢熙然动用的人脉和资源足以让他成为破坏平衡的第三方,这个第三方可能引起坍塌,也可能成为新的城墙。 “早就听说你这里的清茶独树一帜,老衲可不想错过。”广明也是真心喜茶之人,更因为佛门戒律而更爱茶叶单纯的滋味。 “自不会比当年在寺里喝到的差。”穆珀说着,谢昀就跟在旁边收拾东西,心道果然夫子最厉害,连老和尚都说服了。 解开了心结的广明开始和穆珀大谈佛法,说禅论道,两人都不是那不容异法的人,一个研究佛法多年,一个不知道当过多少回和尚老道,说起来更是无比畅快。 如此五天后,谢昀看见从南都回来的谢子辰,差点哭出来,“爹啊,你再不回来夫子就要出家了。” 谢子辰反手给了谢昀一巴掌,“胡沁,你夫子断顿肉都能愁两天,还出家。”上次别院里鸡鸭羊闹病,饮食上断了几天肉食,穆珀就带着门栓去林子里圈野猪去了,圈回来的崽子还是他亲手煽的……别说,谯了之后长肉是快。 “夫子跟那广明大师都聊了好几天了……之前谁来拜访也没见夫子这样过。”谢昀摸摸脑袋,委屈道,“夫子还不如出门打猎呢。” “广明大师不杀生。”谢子辰摇摇头,“大师行走世间,很多事能与他说到一处去,上次邙山的几位过来,你夫子不也是陪了十几天。” “嘿嘿。”谢昀知道自己唬不住他爹,笑嘻嘻的跟在后面拎行李。 自打弄清楚谢子辰和穆珀的关系后,谢昀就一直好奇,为何夫子从不离开濂水镇范围,他爹就四处跑?一直到有一次外面送信的过来急件找不到穆珀,整个别院都灯火通明,濂水镇上几家还一起过来帮忙,一直到在鱼塘附近找到钓鱼睡着的穆珀才罢休。 “回来了。”谢子辰还没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穆珀笑着走出来接人,拉住了就往屋里走,谢昀在后面恍若透明,不过,他习惯了。 “大师。”谢子辰对着广明行礼。广明笑着回礼道:“谢施主出行,造福万民啊。” “大师言重了。”谢子辰自觉可当不起这个评价,“正好,我带着南都产的细盐,好叫大师品评。” 南都是有矿盐的,但这个时候的矿盐被称为毒盐不可食用,现在南都产盐已经走上正轨,但谢子辰没有大规模招揽,而是利用养济院的地方和人手处理,暂不外扩,只等一切尘埃落定,养济院的人手也好安排。 广明大师接过竹筒,打开后细细观瞧,又倒出来一些放在手指上摩.擦,最后放进口中,点头道:“盐味纯正,色泽洁白,比之樊宁的青盐半点不差。” “有大师评价,我也可放心了。”谢子辰笑着道,其实这本来是他拿来显摆的,当初穆珀在院子里鼓捣卤盐水过滤,配上一些熔煅后的粉末,过滤出来的盐水比之上等青盐半点不差,现在他在南都弄出来的也是一般质量,谢子辰自然骄傲。 穆珀看着谢子辰嘴上谦虚,其实尾巴都快晃成风扇的样子,也是满脸的爱意,弄得广明大师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第141章 肆乱之时 广明禅师在别院住了半个月,等行踪掩饰不住了之后便飘然离去,其实老和尚也不会武功,但只要他想,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他。 京城里,因为皇后产子而短暂安稳下来的朝局再次动荡,皇帝失踪了。 连得到消息的穆珀都有一瞬间怀疑是自家徒弟干的,然后他就收到了柯绪的传讯,不是他们干的。 “绪儿也算是了解你。”谢子辰憋笑,看着一番猜测被打回肚子里的穆珀,肩膀一抖一抖的。 “皇帝肯定是溜出宫去,但是没出京城。”穆珀摇摇头,别的不说,消息传的太快了。就好像所有人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都是选择把消息传出去而不是立刻开始寻找皇帝。 “是为了打击太后?”谢子辰现在敏锐度也上来了,或者说这是他潜意识的发挥。 “当然。”穆珀轻笑,“只要他们不错了脑筋,刻意把皇帝藏起来,这一遭绝对会像过筛子一样把敌我阵营分辨出来,更精准的加以打击。” 第189章 “可是京城防卫不是在陈家手里?”皇帝丢了,陈信宏也不好过吧。 “所以要用心找啊。”穆珀微笑,“皇帝是自己走丢的,或者说是他自己离开的,这就有了很好的发挥机会。” “熙然他们那儿都要裂土自立了,朝廷竟然还有心思搞这些。” 谢子辰无力吐槽。随着乱军中明白人越来越多,外面的乱军也逐渐分成两个阵营,一波跟着氏族子弟抢劫分赃,一波跟着谢熙然自力更生,朝廷自然很乐意见到这样的情况,已经先后派出两拨人诏安谢熙然他们了,但谢熙然提出的条件他们无法接受,所以谈判一直没有进展。当然这里面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还没按着计划最后逼迫皇族一派让权,反倒是吴氏一派多有损失,谢熙然他们招呼出去的兵,那都是从他们身上剜下来的肉。 不是没人来找穆珀,让他出面教训一下谢熙然,穆珀表示,孩子出师了,他管不了。现在穆珀手里掐着好几家的命脉,他耍无赖谁也没办法,连穆族长都在装聋作哑,甚至还给谢熙然他们提供了不少便利,显然这也是一种投资。 “外面打不过,当然就在里面打。”穆珀笑道:“看着吧,要不了多久,皇帝就自己回宫了。” “因为,京城里已经没有平民百姓了。”谢子辰也笑,这个皇帝,可怜吗?亦或者,可惜吗? 京城里确实没有平民百姓了,不是各部的探子内应,就是留守京城各族之间有关系的人,能够在京城维系生活的人,可以说皇帝是京城唯一的陌生面孔。 果然,皇帝失踪十个时辰之后,他就自己疲惫的回到了皇宫,回宫后立刻被太后罚到祖先祠堂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皇帝失踪,皇帝回宫,这两个消息传到穆珀这边差不到半天,但京城那边是抓了三百多人,皇帝回宫的消息传来的时候,陈信宏都想辞官了。 一切如穆珀所料,谢子辰也就没了兴致,还不如考察儿子课业,现在谢昀跟着学了一堆生意经,上次穆珀还说把他放出去跟越西人做生意去。 又过了半天儿,入夜的时候,刘管家匆匆来报,穆琳和西乌先生带着两个人来了。 穆琳如今还是左丞相,能让他漏夜前往的地方可不多,穆珀换了衣服,带着谢子辰一起到书房见客。 因着已经入夜,别院里也没有都点上灯,而穆琳几人都穿着带兜帽的黑色斗篷,怎么说呢,穆珀感觉要是不干点坏事儿都对不起这个氛围。 “丞相大人,西乌先生,两位先生,请坐。”这个时候过来,穆珀也没那么多客套,穆琳倒是当先客气了一句,“伯犀回家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与你见面,若非时间不对,我当与你畅饮一番。” “好了,都活下来,有的是时间客气,说正事吧。”穆琳身后的一位嗓音粗粝的人出声,他摘下兜帽,却是聿怀的守将,被归釜山三个将军赶回来的,吴氏阵营中人,姓刘,官封淮安将军,岁禄万石,和丞相平级。“我姓刘,是个粗人,我只问你一句,乱军攻打京城,可会屠戮百姓?” 穆珀和谢子辰是一般的表情,你这不是不客气,你这是太直接了吧? “伯父,这?”穆珀看向穆琳,给个解释啊? “两个月前中秋之时,本应传来消息的人没有出现,如今已经两月了。”穆琳复杂的看了一眼穆珀,说他有野心吧,就放俩弟子在外面,自己万事儿不沾边,要说他没野心,谢熙然俩人都快进京清君侧了,他们的底气还不是这个家伙教的。 “哦~”穆珀恍然,点点头,看了眼谢子辰,谢子辰摇头,不是他的事儿,乱军之中自然也有大明白,之前跟着氏族那些人或许是为了钱,或许是被氏族的许诺蛊惑,但现在他们显然在做和之前一样的事,利用氏族的资源打自己的仗。 “家里是想?”穆珀继续含糊的问着,穆氏其实聪明人不少,尤其是在被穆珀清洗过之后。 “保全自身,安稳度日。”穆琳说完一甩袖,脸色更复杂了。此时西乌先生和另一个就像是个看客一般,一直在旁垂眸不语,此时谢子辰也看出来了,这三位是被威胁了,绝不是自愿来的。 “这乱军也有个好几年了,倒是没听闻烧杀屠戮之事,单是掠夺财物下手狠绝,倒也无可厚非。”穆珀微笑着道,意思很明显,抢掠烧杀,也是你们的人带着干的。 刘将军脸色愈发难看,但屋里的其他几人都没有给他说话讲情的意思,只能闷声道:“行匪盗之事,为人所不耻。” “刘将军洁身自好,伯犀佩服。”打哈哈呗,穆珀表示我能跟你绕一天,反正求人办事的不是我。 西乌先生和旁边那位继续站桩,自打进屋以来就一言不发,其实他们俩这样也是表达一个态度,不信那个姓刘的。 穆珀也看得出来,对方只是想知道乱军攻城时间,知道了又如何?像当初一样将百姓当做最后一道防线?还是说他能够说服京中全员撤离? 他只是想抢占一个先机,而并非真正投诚,虽然不知道他许诺给了穆琳什么条件让穆琳带着他过来,但显然也仅限于此了。 “穆伯犀,你信不信本将军现在就将你拿下!”刘将军显然没想到穆珀会这么不听话,或者说他对穆琳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可不相信穆珀是看不懂听不懂自己是什么意思。 “可以啊,只是,用什么罪名呢?”穆珀摸摸下巴道:“不过也不失为一个方法,毕竟,你把我拿问在监的时候,就是他们攻城之时。” 刘将军呼吸都顿了顿,威胁,这就是威胁!说着看向旁边欣赏画作的穆琳,“这就是丞相的诚意?” 穆琳转身微笑道:“我与伯犀不熟。” 谢子辰险险没憋住,这是要联手气死刘将军? “你想要什么。”刘将军缓和了好一阵才重新开口,穆珀摇摇头:“我想要的你给不了,不若谈谈你能说什么。” “你穆家与乱军勾结你就不怕!”刘将军又拿出这招,穆氏怎么也是保皇一派,和之前揭露出来的那些氏族不一样,穆氏的背叛对皇族一派来说是毁灭性打击,所以皇族绝不会轻饶穆氏。 “天下谁人不知谢熙然柯绪是我徒弟?将军,敢问天下人一句,他们是乱军吗?”穆珀微笑,怕你?我都明着勾结,朝廷诏安两次,已经把谢熙然他们和乱军分开了,即便大家心知肚明,但名义上确实不是。 穆琳猛地扭头,颇为懊恼的缓缓转过头去,自己竟然被乱象迷了眼!对啊,他徒弟啊,与乱军勾结了,就是勾结了如何! 西乌先生悠然的摸摸胡须,他就是来做个中间人,和旁边这位一样。 穆珀想着之前在城破之时顺利逃脱的太后和当时的小太子,还有那个维系了半年的流亡朝廷,微笑道:“其实将军也不必如此费心,天下之大,将军不如想想,还有何处可去。” 如果说之前不听话的都被谢熙然带走了,那现在不听话的可是他们自己人,京城围困,如今已经金秋,过了农忙之时,也就开始准备了吧。 刘将军转身看了看几人,猛地推开门撞了出去。 屋内沉默了片刻,西乌先生当先轻笑出声,“伯犀如今气势,远胜往昔啊。”西乌先生想着初见还是个腼腆少年郎的穆珀,再看看这三言两语不落下风的人,有些唏嘘。 “先生这是笑伯犀虚张声势?”穆珀请几位落座,而后道:“这件事还请几位长辈给伯犀解惑,这位刘将军,所为何求啊?” “他想跑。”西乌先生不屑的嗤了一声。穆琳也点头,“吴氏一族已经在收拾行囊了。” “他们跑不出去。”刚才一直没出声的人忽然开口,声音倒是年轻,说着他摘下兜帽,“我们西门守军也不答应。” 谢子辰挑眉,西门可一直都在吴氏的掌握之下?“这位是?” “我是西门守将,当今皇帝的舅舅,吴渊。”吴渊今年二十三,是太后吴氏一母同胞的幼弟,和皇帝差不多年岁。 “有意思。”这可是太后的嫡亲兄弟,穆珀笑道:“你与皇帝关系亲近?” “幼时一起蒙学,前次皇帝离宫,也是去的我那。”吴渊的态度就好多了,穆珀了然的点点头,“你想救皇帝出去?” 吴渊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道:“先生料事如神。” “不是我料事如神,而是按着常理推测,你算是你们吴家最有良心的。”穆珀笑了笑,吴渊看现在的年岁,他出生的时候吴氏应当正是势力增长的时候,为了维持权力和名声,对这个幼子的教导断然不会让他接触那些龌龊,可着风花雪月的教,这不,给自家教出来一个良善君子来。 吴渊抿着嘴,对穆珀这番评价不想认可,却也拿不出证据反驳,家里的计划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而且,他们要在离开之前给皇帝下毒,他不能接受,哪怕家里带着皇上一起走呢,甚至,哪怕不带他走,总归给皇帝一个生路,更妄论让他死在自己母家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