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个金龟婿》 内容简介 《钓个金龟婿》作者:棠葭离离 【简介】 愤世嫉俗势利眼女主x温润善良白富美男主 *双洁 he *微追妻火葬场 灰姑娘嫁入豪门,总是故事的终点; 白富美下嫁穷小子,却往往是故事的起点。 颜嘉卉漂亮、精明、嫌贫爱富,生平最讨厌被穷男人沾上。 从上大学起,她就立志找个有钱人。 找个真正的有钱人,好在她那个暴发户父亲面前扬眉吐气。 为此,她大学毕业后回到了海城,借着那个并不欢迎她的家拿到了上流社会的入场券,费尽心机向上钻营。 在富豪多如牛毛的海城,想找个身家、外表、人品都顶尖的男人也不简单,幸好她早早就发现了一个——济古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薛蘅。 面如冠玉,温润儒雅,还有着上流社会里不太常见的善良。虽然毕业回国后没有进入集团,上面还有个大哥接手家业,但光吃股份也够他当几辈子的富贵闲人——正好还降低了她的攻略难度。 简直是完美的丈夫人选。 谁知一日风云突变,薛蘅成了济古集团的接班人,身边还出现了一个年轻漂亮、出身名门的救命恩人。 公主拯救了王子,谁都要赞一句天作之合。 人生的意外谁都无法预测,颜嘉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切准备都就此作废。 她连当一条躲在石头后偷窥的小美人鱼都没有资格,因为拯救薛蘅的并不是她。 但她绝不会就此放弃。 靠着自身的努力,和意料之外的运气,她终于成功接近了他,一点一点地给他留下好印象。 他微笑着看她的样子,让她恍惚以为自己也是被爱着的。 正当她觉得人生充满希望的时候,却听见他轻声对她说道: “抱歉,我不能当你的战利品了。” 16岁的夏天,终于离开了。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 甜文 成长 治愈 白月光 主角视角颜嘉卉薛蘅 一句话简介:剥开假意,寻找真心 立意:放下执念 ──────────────────────────── 第1章 谁让她不开心,她就要让谁更不…… 第1章 谁让她不开心,她就要让谁更不…… 海城国际机场。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快步跑向接机的人群,雀跃地投入男朋友的怀抱。 “这么晚了,都说让你别来接我啦~害我还要特意让爸爸不要来~”嘴上虽然埋怨着男友,但语调娇嗔,声音里满是幸福。 她穿着miumiu的新款连衣裙,挎着lv刚出的手袋,姣好的面容上一派天真,看起来是个被家人千娇万宠的小公主。 而那个男人的穿着就朴素了许多,白衬衫洗得一尘不染,但剪裁和质感都一般,胜在人长得清俊修长,和女孩子站在一起还算般配。 这对情侣的感情没有被世俗的金钱污染,简单、真挚而美好,让过路的行人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除了走在女孩身后的颜嘉卉。 她瞟了一眼这对璧人,又马上收回了视线。 父母做惯了的事,由一个陌生的男人做了,就格外宝贵了起来。 在心里冷笑一声,她大步离开机场,坐进了出租车。 到颜家时已将近十二点,别墅的灯还亮着,但她知道,这不是为她留的。 推开大门,客厅里,她的父亲颜文龙和继母罗蔻还衣着正式地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是刚从晚宴回来。 见她进来,罗蔻率先开口招呼道:“小卉回来啦,这么晚,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好叫司机去接你呀~” 颜文龙看起来有些意外:“怎么不声不响地选这么晚的航班,你弟弟妹妹都已经睡了,明天再见吧。” “嗯。”颜嘉卉点了点头,没多解释什么,只是说道:“我先上去休息了。” “去吧。”她的父亲也没再多问。 她拎着行李箱,一步一步上了楼。 父女间时隔一年的再次相见,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去了。 她的房间还是离开前的样子,最近应该有保姆打扫过,只是不大精细,桌面上还有少许灰尘。 打开窗户通风,她坐在沙发上休息。 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因为她讨厌这里,却又不得不回到这里。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使远隔千里,心头的愤懑却始终难消。 所以她不再逼自己看开——她就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小人! 谁让她不开心,她就要让谁更不开心! 第二天她十点多才起来,她的弟弟颜嘉承已经去上学了,妹妹谭小玉在家里。 颜嘉卉刚硕士毕业,谭小玉则是本科毕业就回国工作了。她在国外读的是艺术史专业,颜文龙帮她托了点关系,目前在一家知名画廊做策展人。 为什么颜嘉卉的妹妹叫谭小玉,自然不是因为颜文龙思想开明,愿意让她随母姓——她的母亲也不姓谭——而是因为她的亲生父亲姓谭。 她是罗蔻前夫的孩子,和颜文龙以及颜嘉卉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但血缘关系对于男人来说有什么要紧呢? 无论亲不亲生,横竖都不是从他肚子里出来的,另一半血脉的来源也看不见摸不着。 男人对于“有孩子”的激动,大多都来源于自己的想象。 漂亮的花草移栽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即使带着幼芽,不也是给庭院增色吗? 只要不心疼那点花肥。 谭小玉长得和她母亲一样甜美秀气,面上永远带着三分笑意,从不跟谁起冲突。她亲热地跟颜嘉卉打招呼,颜嘉卉也和她笑笑。 午饭的餐桌上,颜文龙开始问些家长都关心的问题:“你也硕士毕业了,未来有什么打算?” 不等颜嘉卉回答,他又说道:“像小玉在画廊里上班就很好,女孩子嘛,也不指望你赚多少钱,有个体面的工作,以后嫁个好男人就行了。” “你从小性子就倔,比不上小玉听话,也不知道现在改了没有。不如就跟着小玉去画廊上班,学学待人接物,也在那些太太们面前露露脸,我等会跟我朋友打个电话……” “不用了,”颜嘉卉直接回绝了,“我已经拿到了济古药业的offer。” 颜文龙看起来很是意外,随后便是惊喜:“你自己面上的?也不跟爸爸说一声,我在济古集团里也有些熟人。” 颜嘉卉只是笑笑:“校园招聘正好有机会,运气也不错,就进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耗费了多少心血只有她自己知道。 济古集团是涵盖了创新制药、医疗器械、医药零售、健康服务等多个领域的综合性医药集团,上个财年仅济古药业的营收就接近三千亿。济古药业是济古集团的旗舰子公司和控股平台,应聘的难度可想而知。 颜家经营的只是一间主要销售中低端医药器械和药用辅料的小公司,因为技术门槛低,利润率低得可怕,一年能有两三千万净利润算是遇上了好时候。 在普通人面前还能充一充有钱人,但在海城的上流圈子里什么都不是。颜文龙所谓的济古集团的熟人,想也只是些边缘子公司的小领导,他平时请客巴结认识的,能帮她什么忙? 她是在国内读的药学,学历上并不占优势,好在她的研究生导师在行业内德高望重,又很欣赏自己这个关门弟子,才有了递进简历的机会;又托了自己七年埋头苦读、拼命做实验发论文的福,才最终拿到了这个offer。 她不需要看颜文龙的脸色,但他将来可能需要看自己的脸色。 一想到这里,她甚至愿意明天就去上班。 颜文龙对她的出息非常满意,和颜悦色地对她说道:“这些天就跟着你罗姨多出去交际交际,这么多年在外面,海城的人都不认识了吧。” 罗蔻也忙说道:“正好明天周太太办了个画展,就在小玉的画廊里,小卉就和我一起去吧。” 她的这位继母一直这么会看眼色,会讨丈夫欢心,把一双儿女的路都铺得妥妥帖帖,孩子的亲爹是谁倒影响不大。 颜嘉卉微笑着点点头:“好的。” 罗蔻很会办事,下午就带着她去逛街买衣服了,谭小玉则去画廊为明天的画展做最后的把关。 她这几年在外读书,颜文龙给的生活费算宽裕,但也没到能让她过奢侈生活的程度,再加上她整天忙于学业,吃喝玩乐的时间并不多,因此没什么能撑场面的衣服。 许是因为她刚回来,怕招待不周给她留下坏印象,罗蔻直接带着她去了元和大厦的dior旗舰店,找了相熟的sales帮她挑了点衣服,然后又去chanel拿了两个包包。 她挑的都是品牌的经典款,优雅端庄,不会出风头,也不会出错。 “我挑的或许不合你的喜好,但时间比较仓促,先买几件应应急,你有什么喜欢的,以后可以慢慢来逛。” 罗蔻温声对她说道,像一个善解人意又体贴入微的母亲——如果不是这几年从未关心过她在外的生活的话。 “我很喜欢,辛苦罗姨了。”颜嘉卉识相地向她道谢。 罗蔻嗔笑道:“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是一家人。” 颜嘉卉微笑着点点头。 第二天,颜家人早早就去了画展的举办地——高轩画廊。 今天的主角周太太是科安医疗周董事长的妻子,四十五岁的时候突然醉心艺术,拜入名师门下学习绘画,到今年五十岁也算小有所成,在身边一众人的赞美、鼓励、催促下,不得不办了个画展,好让大家都沾一沾艺术的气息。 罗蔻便是其中最为卖力的一员,并且因为女儿谭小玉就在高轩画廊工作的原因,为画展的顺利举办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因此颇得周太太青眼。 放得下身段和脸面,能真诚地用自己的矮小衬托对方的高大,这向来是罗蔻不容忽视的优点。 看着罗蔻卖力讨好周太太的样子,再看看在场其他人的身家背景,颜嘉卉猜测,这位周太太应该是她们这个小圈子的“蜂后”。 根据科安医疗公司的规模,她又猜测,在更高一层的圈子里,周太太也会是罗蔻的角色。而那种圈子,罗蔻,或者说颜家的水平还够不上。 拍马屁也是有门槛的。 “你们家怎么多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呀?”周太太笑眯眯地跟罗蔻打趣。 颜嘉卉乖乖地站在罗蔻身侧,露出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容。 她确实是毋庸置疑的漂亮,是和罗蔻母女不同的明艳大方,即使每天素面朝天地泡在实验室也不缺追求者。 她的大学是所名气不大的211,只有药学专业一枝独秀,又地处三线城市,真正富贵的人家,没几个会让小孩来报考。追求她的人里要么是轻浮的小富二代,要么是看起来很会上班的中产,长得还都乏善可陈,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连他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罗蔻引她上前,笑着对周太太说道:“是我们家的大女儿,硕士毕业啦,昨天刚回来呢。” “哦哟,你们家还有个女儿啊?”周太太笑问道:“以后打算做什么呀?” 罗蔻回道:“她学的药学,马上就要去济古药业上班了。” 闻言,周太太热情了不少:“这么优秀的呀,济古药业可不好进哦,想打招呼都打不上!” 颜嘉卉谦虚道:“运气好而已,我进去也只是个助理研究员。” “你生得这么好,以后的前程大着呢!”周太太笑容满面地看着罗蔻,“罗太太,你倒是福气好的嘛,两个女儿都又聪明又漂亮。” “哪里比得上周太太,您家千金马上就要学成归国,接手公司了吧……”罗蔻时刻不忘吹捧周太太。 谭小玉温温柔柔地站在她身后保持微笑,颜嘉卉也像个懂事的女儿一样陪在她身侧,远看真是三个亲热的母女。 一个漂亮女儿进了行业龙头的核心公司,另一个漂亮女儿在知名画廊里结交上流人脉,儿子也马上就要进舜音中学读书,看样子以后读欧美名校也不成问题。 颜文龙远远地看着她们,觉得颜家从此就要蒸蒸日上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完全文再发的,但是没有deadline的压迫实在不行这阵子都在搞别的,竟然一下子就到四月份了……还是不会搞大纲,梦到哪里写哪里,这次的目标是废话少说,30w字以内写完 第2章 他看起来很年轻,有着一副少见…… 第2章 他看起来很年轻,有着一副少见…… 画展回来后,颜文龙对颜嘉卉的表现极为满意,非常大方地给了她一张卡,和颜悦色地说道:“去买点像样的东西,以后见人的场合多着呢。出门在外,该花的就要花,不用替爸爸省钱。” 颜嘉卉收下了卡,乖巧地对他道谢:“谢谢爸爸。” 在外读书这么多年,除了每月五千的生活费,她还是第一次收到他主动给的钱。她平时并不节衣缩食,但也不大手大脚,每月总能剩下一些钱,研究生也有补贴,但现在手上的存款依然不够买身上这套行头。 颜文龙点点头,面带笑意地看着她:“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懂事,真是长大了。你姓颜,到底是颜家人,一家人么,总要相互扶持。” “你现在进了济古药业,要是能认识薛家人就最好,不行的话,跟公司上下处好关系,帮爸爸找找机会也可以。你现在是找对象的时候了,爸爸的公司发展得好,也是你的底气。” “小玉现在很讨太太们欢心,认识了几个不错的男孩子,以后也能帮你介绍。女孩子嘛,工作在其次,最重要的还是嫁个好男人。小玉我是不用愁了,你呢也多跟她学学,等以后你们两个都嫁进好人家,你弟弟也接手公司了,你们三姐弟相互照顾,爸爸就好安心退休了。” 颜嘉卉心里觉得好笑,脸上依旧低眉顺眼:“我知道的,爸爸。” 呵,工作在其次? 要是她没有拿到济古药业的offer,今天身上是不是这套dior还不知道呢。 但是女孩子的外貌确实重要,她并不否认这一点。这几年她几乎不化妆,但是皮肤和身材的保养可从没落下。 人与人见面第一眼,不看外表看什么?出了社会更不像学校里,有考试排名替你说话。 颜嘉卉——这个名字是颜文龙起的,就是希望她能美得像朵花,靠漂亮的脸蛋过上幸福的生活。 毕竟他自己就吃到了颜值红利。 颜文龙年轻时候长得清俊修长,超过一米八的身高在那个年代很是惹眼。虽然现在已经上了年纪,又被酒色浸染多年,但身形还没有过分地走样,站在一众大腹便便的企业家里依然称得上风度翩翩。 都说女儿肖父,颜嘉卉小时候确实很像他,但帅哥的脸放在女孩子身上就不一定能同样出挑。青春期的时候她很不起眼,但这些年她或许是长开了,越长越漂亮,越长越像她早逝的母亲。 她的母亲叫林慈兰,是四川人,有着川妹子的美丽,脾气却并不火爆,反而称得上温柔和顺,倒真是人如其名。 颜嘉卉并不喜欢林女士的温柔和顺,但对她遗传给自己的漂亮脸蛋甚是满意。 林女士娇小玲珑,颜文龙身形修长,两人折衷一下,给了颜嘉卉无限逼近165厘米的身高,勉强可以让她满意。 书已经读完了,现在该到了用脸的时候了。 没过几天,罗蔻就收到了周太太的宴会邀请。 上次画展的举办日正好是周太太的生日,谭小玉贴心地为她举办了别致又简短的庆生仪式,既表达了重视,又不会喧宾夺主——周董事长这阵子在国外出差,等他回来了,自然要亲自为周太太举办五十大寿的生日宴会。 讨好别人这门学问,颜嘉卉自认水平还与罗蔻母女相去甚远。 学吧,学无止境。 周太太这次的寿宴办得声势浩大,邀请的名流众多。周家的别墅虽然比颜家大,但因为离市中心更近,也大不到哪去,装不下这许多人,寿宴便安排在了海城的顶奢酒店紫庭。 颜文龙自然不肯浪费这种交际的机会,带着一家人早早地到了会场,马不停蹄地和各路人马寒暄。 现在时间尚早,宾客们大多在外面的花园里聊天,颜嘉卉就跟在颜文龙身后默默打量四周。 回来前她已经下过苦功,海城目前稍微有头有脸的上流人士都认得七七八八了。今天的来宾颇多重量级人物,看来周家这次是真花了大力气。 脸上保持着乖巧得体的微笑,被颜文龙介绍给各路熟或不熟的人士混个脸熟,这趟也算是不虚此行。 忽然,远处的人群热闹了起来,好像是新来了什么人物。 颜嘉卉抬头一看,就看见了一个猪头。 哦,是薛广平,济古集团现任董事长薛广清的弟弟。 一个纯正的草包,物理意义上的酒囊饭袋,只是因为投胎投得好,就能踩在无数努力拼搏的人头上,过完声色犬马的一辈子。 看着刚出差回来的周董对他殷勤备至的样子,颜嘉卉忍不住又骂了一遍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即使不学无术,只在济古集团里挂个名,巴结他的人依旧络绎不绝,颜文龙等了半天,才被周太太招呼着挤到了他面前。薛广平此前或许与他见过面,但并不记得他,倒是对他身后的两个女儿很感兴趣。 他油腻地笑了起来,本来应该不小的眼睛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条缝:“这么如花似玉的女儿,颜总竟然有两个,真是好福气啊。” “哪里哪里,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女儿怎么入得了您的眼,”颜文龙一脸谄媚地把颜嘉卉往前拉了拉,“这是我的大女儿,叫颜嘉卉,马上就要入职济古药业了,希望她能好好努力,不辜负公司给的机会。” “令千金这么优秀,又这么漂亮,以后肯定前途无量呀。”薛广平的眼神开始变得色眯眯起来。 “您过奖了。”颜嘉卉谦虚有礼地微笑着,心里已经开骂了。 躺下就能出栏的死肥猪,脑子里装的只有废料。 颜文龙则站在一边笑得很开心。 薛广平的臭名早就传遍上流圈了,同为老男人,他自然也看得懂他眼神里的东西,但他觉得没什么。 只要能让他起了兴趣,不管是什么兴趣,都比漠视要好——反正只是有点兴趣而已,又没真的要她做什么。 至于以后如何,就看他这个女儿的本事了。 她能嫁给豪门公子自然最好,要是没这造化,用好她的美貌也行。 利用美貌又不等于跟男人上床,厉害的女人不需要付出身体就能踩着男人往上爬。作为她的父亲,他总归是希望她能成为这种女人的。 可惜这个女儿在小地方呆了太久,都没怎么见识过海城的世面,也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看来以后得多让她出门看看学学。 颜嘉卉并不在意他的想法,只是在薛广平的目光中恶心得想吐。 “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要不要叔叔帮你打个招呼呀?”薛广平一脸猥琐地开口,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还上前两步,像是想拉起她的手。 在她的表情管理快要失控的时候,就听见了一个宛如天降甘霖般清朗的声音。 “四叔!您在这啊!” 循声望去,就见到了一个颀长挺拔的男人。 他看起来很年轻,有着一副少见的好皮相,漂亮的眼睛里漾着笑意。明明长着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整个人却满是温润儒雅的味道。 薛广平转过身去,笑呵呵地对他说道:“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他还跟颜文龙介绍:“这是我侄子,叫薛蘅。” 薛蘅。 颜嘉卉很早就知道他了——薛广清的小儿子,剑桥药理学硕士毕业,回国后并没有进入公司,而是四处玩乐,不务正业,偶尔投资一些不甚成功的奇思妙想,看起来对济古集团毫无兴趣。 但是那又怎么样? 他毕竟是薛家现任家主薛广清的儿子,将来得到的遗产不会少。并且他手中已经握有济古药业5%的股份,那是薛家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送给他的成年礼物,薛家孙辈里只有薛蘅和他哥哥薛蕤才有。 即使不算上薛广清,就靠这5%的股份,单拎出来也是个有分量的豪门。 薛蕤目前已经是济古药业的ceo兼董事会成员,将来掌管济古集团是板上钉钉的事,薛蘅不进公司掺一脚,安心拿着股份当个富贵闲人也是种聪明的做法。 吃喝玩乐怎么了?只要安安分分地吃喝玩乐,他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怕就怕那些胸怀大志地想干出一番自己的事业的,那才真的要命呢。 哦,虽然他也会做一点投资,但都是些明显闹着玩的小打小闹,即使全都失败,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再说,他还长得那么帅。 她很早就发现了,薛家人都生得很好看。 存世最早的照片里,薛家那位民国的老祖宗就是位罕见的美男子。他的夫人虽然也是位端庄清艳的美人,但在丈夫身边还是显得黯然失色。 后面几代人的婚配对象颜值水平不一,但薛家人的容貌却一直稳定发挥,最差也是中上水平。光看薛广平到现在还能略具人形,就知道薛家的美貌基因有多强悍。 谁说男人的颜值不重要? 男人的颜值可太重要了! 再加上薛蘅的母亲又是位难得的美人,年届五十依然风采不减,生的两个儿子的容貌自不必说。 薛蕤比较像父亲,严肃冷漠,照片上也总是不苟言笑,让人望而生畏;薛蘅则更像母亲,面部线条比他大哥精致柔和一些,脸上也常带着笑意,看着就是人美心善的样子。 总而言之,他真是个完美的结婚对象。 颜嘉卉回来最大的目标,就是成功—— 嫁!给!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男人的颜值红利可真不是女人能…… 第3章 男人的颜值红利可真不是女人能…… 见到薛蘅,颜文龙简直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向他介绍颜家人,重点自然是两个适婚年龄的女儿。 刚才一直默默站在一边的罗蔻母女这会又健谈了起来,颇为热情地说起了他最近投资的艺术基金——他和几个毫无艺术背景的朋友合伙的,很有些瞎胡闹的味道。 话语间颜嘉卉听出来,虽然不算熟悉,但这也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谭小玉的工作是艺术相关,很方便她接触上流社会的人脉,多办几次展览,多去几个社交场合,不管认不认识的,总能混个脸熟。 但她也不着急,默默站在一边,没有跟罗蔻母女抢话,只在颜文龙谈及她的工作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和薛蘅交谈了几句。 她并不担心被谭小玉抢走什么机会,因为她早就查清楚了,薛蘅这人看起来很好接近,还偶尔被八卦小报捕风捉影地写点小绯闻,但实际上并没有和谁交往过,还曾被他朋友调侃是“海城最难追的男人”。 她相信这个评价,因为谭小玉是比她妈妈更沉得住气的女人,如果不是他真的这么难搞定,她这次也不会一反常态地抓住机会积极表现,把那支基金的藏品夸出了花,颇有点死马当活马医的味道。 可如果跟他多说几句话就能搏得好感,那他现在应该早就结婚了。 男人嘛,大多是一眼定生死,而她现在正是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并且事先没有做任何准备。 会这么快就遇见他,她也很意外。与其硬挤出一些可能减分的蠢话,倒不如当好一个端庄优雅的淑女。 她知道,自己的脸长得明艳张扬。 而明艳张扬的美人,安静一些,反而更让人想要探究。 薛蘅最后客气地对她笑道:“祝颜小姐工作顺利。”随后便在周家人的簇拥下,和薛广平一起进了内室。 颜文龙看着薛蘅的背影,眼神颇为遗憾,因为他看起来对自己的两个女儿都没什么兴趣,罗蔻母女的面上也忍不住有些沮丧。 只有颜嘉卉容色如常。 这不是应该的吗? 如果他是个特别好上手的男人,谁都能轻易尝尝滋味,她还不要呢! 没有门槛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再说,她今天也算是在集团太子爷面前混了个脸熟,即使不谈情场,光论职场,她也是赚到了。 人嘛,不能太贪心,慢慢来呗。 此刻她无比感谢当初勤奋努力的自己,比起颜家,济古药业才是她真正的起点。 之后的日子就是入职、工作,假期则几乎都花在了社交上。上班讨好领导,下班讨好贵妇,自己的时间几乎没有了,颜嘉卉却适应得很好。 她回到海城,本就不是为了过上轻松优渥离家近的生活——她本来也过不上。 反正在学校里也是讨好导师,只不过那会学术成绩占大头,现在则是情商占大头。细究起来,也没什么高低之分,都是投其所好罢了。 连罗蔻都忍不住对她感叹道:“你真是长大了。” 她对自己的印象应该还停留在青春期那个愤世嫉俗的坏脾气小姑娘吧,想不到她现在竟能这么放得下身段。 其实她现在也是——只是她会装了而已。 装成一个圆滑世故的大人,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颜嘉卉淡淡笑了笑:“大了,自然就懂了一个人的难处。” 罗蔻满意地点点头,很是体贴地说道:“女孩子总是更难一点的……就算结了婚,侥幸嫁了好人家,想要过得好,也还是得靠爸爸呀。” 颜嘉卉认真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今天她们来参加的是品牌举办的vic活动,这种活动自然不会考虑上班的需求,所以办在周三,颜嘉卉特意用了年假出来参加。 她也是这些日子才明白,为什么许多有钱人愿意被品牌pua,并不全是因为虚荣,或者真的热爱什么“品牌文化”。 “有钱没处花”其实是个客观事实,因为钱和资源是两码事,很多人的钱是想花但找不到门路花出去的。 越顶级的品牌,它的vic俱乐部也代表越顶级的资源,不仅会员们可以互为人脉,品牌也会不定期组织活动。 大多是艺术鉴赏、私密晚宴、高端度假,有时候则会有诸如欧美名校招生咨询这类较为“务实”的。 有的人花500万都搞不定的事情,有的人只要50万就能办妥,还有的人,只需要开口说句话就够了。 这些事情,真正站在塔尖的人们不会在意,但总有些富的程度和时间不太够、还在“攀登”路上的人有这些需求。 比如颜家。 以颜家的实力,一年在奢侈品上消费几百万不是承担不起,但也不算轻松。也就是从谭小玉回国,罗蔻才开始大力砸钱。 颜文龙也盼着谭小玉能攀上高枝,并且罗蔻在俱乐部里确实结交了几位有能量的太太,比如周太太就是她在一次美容护理活动上认识的,因此也不吝于花这笔社交费。 现在轮到颜嘉卉沾光了。 她并不在乎罗蔻心里究竟高不高兴带她出门社交,因为她的这位继母是男人的理想妻子,仿佛没有自己的意志,只唯丈夫马首是瞻。 颜文龙讨厌什么,她就讨厌什么;颜文龙喜欢什么,她就也喜欢什么。颜文龙吩咐的事情,她都会办得漂漂亮亮,十二分的到位。 而现在颜文龙希望颜家的两个女儿都能飞上枝头,飞得越高越好,那么她就得为自己提供足够多的机会,即使只是表面功夫。 其实颜嘉卉不太担心她给自己使绊子,因为争夺资源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她的女儿谭小玉去了英国伦敦读艺术,时不时在社媒上晒和朋友们的聚会照片,奢牌的衣服包包经常换新;而自己在四川的一个三线城市读药学,拿着一月五千的生活费——这可比当地许多人一个月的工资还高。 面对舍友们“你爸爸对你真好”的艳羡,她总是沉默地一笑而过。 现在她们都已经读完书了,也都到了该结婚的年纪。颜家虽然没有皇位,但还有个尚可盈利的公司,对于这个公司,颜文龙嘴上没说过什么,但颜嘉卉心知肚明,他不会分给女儿,将来一定是由罗蔻的儿子颜嘉承接手。 颜嘉承和两个姐姐都有一半的血缘关系,虽然谭小玉不姓颜,但看起来同一个母亲还是比同一个姓更重要。他和谭小玉才像是一对嫡亲的姐弟,走出去别人只会以为是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 颜嘉卉自认和颜嘉承并不算熟,但遗憾的是,她和他都姓颜,在外人看来是更名正言顺、甩也甩不掉的亲姐弟。 所以无论关系究竟如何,她嫁得好,对颜嘉承也好,嫁得不好,反而会成为他的拖累。 她相信罗蔻乐于见到自己嫁得好,要是没有谭小玉好就更棒了。 但自己偏偏就要嫁得比她更好! 今天的活动是手工坊鉴赏,顺带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自己diy一个手机包。不是每位会员都有空闲和兴致过来,有些人不在意,有些人忙于事业,热衷参加这些活动的总有那么固定的几个人,见得多了自然就熟了。 女人聚在一起,又总是少不了八卦,许多信息就在这些八卦中漏了出来。 虽然大家都在同一个房间里,但一位太太还是不自觉压低了声音说道:“薛家的大儿子可能要不好了。” 身边人惊呼:“啊?不是说情况平稳了吗?” “对外头么总归要这么讲的咯。” “还好薛太太养了两个儿子。” “啧,小儿子看起来啊像是接得下来的人啊?” “这个么也讲不定的呀……” 颜嘉卉低头默默听着她们的谈话,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知道薛蕤的心脏天生有些小毛病,但是除了高中时期晕厥过一次之外,这么多年都没再听说有什么问题。 前几天他在视察分公司时忽然身体抱恙,紧急返回薛家。事后薛家只说是过度劳累导致的身体不适,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吗? 那薛蘅……怎么办? 没过几天,她便听到了薛蕤去世的消息。 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就已经立好了遗嘱,还在遗嘱中把他那5%的股份留给了薛蘅。现在薛蘅手中已经有济古药业10%的股份,继承人的位置比他大哥更稳。 因为颜值的原因,薛家几乎是网络上关注度最高的豪门,薛蕤的葬礼自然也不乏各路媒体关注。 照片上,一身黑衣的薛夫人正在丈夫的搀扶下走出灵堂。 她面容憔悴,双眼无神,身形比往日消瘦许多,却多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即使她已经是位过了五十岁的中年妇人。 她的丈夫薛广清面色凝重,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里夹杂着几丝优雅的灰白,高大的身形小心地护着怀中伤心的妻子,俨然一位成熟英俊又坚强稳重的好丈夫。 薛蘅则面无表情地默默跟在他们身后,一身黑色西服的他褪去了从前的纨绔浪荡,像是一夜之间沉淀了下来,眉眼中隐隐有了几分薛蕤从前的严肃气质。 虽然是葬礼,但新闻下面的热评几乎全是磕这一家三口的颜值的,还有许多人像追星一般换着角度找“神图”,自发p成各种电影效果,对于逝者的关注也基本表现在翻出他从小到大的照片感叹美人易逝,蓝颜薄命。 颇有几分黑色幽默,但这样的关注度着实带来了好处——济古集团的股价不跌反涨,并且对于薛蘅的接班呼声极高,堪称众望所归。 原因无它——他长得实在太帅了,仅此而已。 男人的颜值红利可真不是女人能比的。 这个年代,政客竞选都要看脸,企业接班人怎么就不行呢?网民们又不在乎什么企业经营,只知道好不好看。 而股民们自然也没什么意见——炒股嘛,就是炒个预期罢了,大家都看涨,那就肯定会涨,这不是喜闻乐见的事吗? 种种迹象都显示,薛蘅要上位了。 看着屏幕里薛蘅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冷淡神色,颜嘉卉心中却并没有感到高兴。 在关系复杂的薛家里,他和薛蕤是真正的好兄弟,他甚至还主动拒绝了进入集团,安心当个吃喝玩乐的闲散人员。 坐上这个因为薛蕤去世而空出来的位置,他应该也不会高兴。 而且,从闲散人员变成济古集团接班人,攻略的难度也不是一个等级的…… 那她以前规划的一切不都作废了?!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很快,她就更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人对帮助自己的人产生爱意,是…… 第4章 人对帮助自己的人产生爱意,是…… 坏消息,薛蘅醉酒掉进清元江里了。 好消息,他被人及时救了起来。 更坏的消息,救他的人不是颜嘉卉,而是另一位年轻漂亮还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 张雪悠,青桥张家后人,筑石建材独生女,因为祖上为国捐躯的缘故,属于根正苗红的资本家小姐。虽然因为家里人不善经营,近些年公司颓势尽显,但作为海城本地老钱,又与各界关系良好,因此还算是有些分量的豪门。 反正不是颜家这种不入流的小虾米能比的。 听到这个八卦的时候,颜嘉卉简直如遭雷击,愣了好一会都回不过神来。 王子被公主拯救,世界上还有比这更顺理成章的天作之合吗? 一周不到的时间里,怎么能接连发生两起影响她人生的意外? 打得她完全措手不及。 她感觉自己像是心酸地躲在岩石后面偷看王子公主的小美人鱼,可马上就更心酸地发现自己连这种资格都没有——薛蘅又不是她救的。 “世上的事情,真是讲不定。”谭小玉的叹息声从旁边传来。 颜嘉卉看了看她难得透出几丝惆怅的脸,默默转过头去看着舞台。 今天的俱乐部活动是包场音乐剧,她和谭小玉都跟着罗蔻来了。等待开场的时候,大家都在闲聊,薛蘅落水被救的消息就是从后排太太们的嘴里听来的。 “……薛太太急死了要,赶到医院一看儿子没啥事体,救伊的还是个小姑娘,又开心死了。” “想要他早点结婚生子啊?” “当然咯,伊这个小儿子么虽然讲一直在外头白相,又不喜欢跟女人白相。以前还不急,现在大儿子突然出了意外,叫薛太太怎么不急啊。” “啊要到庙里厢去看看啊,怎么大儿子刚刚去掉,小儿子又吃醉了掉江里了。” “也太过倒霉了,怪不得薛太太急,万一这个再出点事情么就真的要命了。” “哼,张家人倒是运气好的,”有人突然冷嘲,“眼看着要倒了,这下子又要起来了。” 话音刚落,便得到了大家的热烈附和。 “那副腔三,我真是一看就挫气。” “现在不晓得要飘成啥样子了。” “张家那个小姑娘出了名的脾气坏,薛太太再急也不至于要这个啊。” 有人笑道:“哈哈,侬懂啥呀,人家碰上应该巴结的人啊,不要太会讨好哦。” 又有人感叹:“薛蘅这么好的小伙子,要是被这个女的吃牢,也算糟蹋了。” 颜嘉卉侧头轻声问谭小玉:“你认识她吗?” 谭小玉说得很委婉:“张小姐确实是位挑剔的客人,画廊里曾有两名员工因为……服务不周,被她要求开除。” 哦……一位嚣张跋扈的大小姐。 会下水救人也真是令人意外。 这算什么,人性的复杂吗? 但不管复不复杂,她都不能就这么把薛蘅让给她。 颜嘉卉看着舞台上的表演,默默下定决心——她可不能让薛蘅被糟蹋了! 虽然给自己加油打气,但短短几天之内,之前设想的一切都被推翻,她心里还是没底。 人对帮助自己的人产生爱意,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面对一个年轻貌美的“救命恩人”,连她都想不到自己还能有什么机会。 无论如何,先想办法见见这位张小姐吧。 但听说她现在一直陪在薛夫人身边,连平时热衷的各种派对都不去了,想见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摄影大师左非下周会在我们画廊举办展览,是由济古集团赞助的慈善摄影展,薛夫人届时也会出席。”谭小玉忽然幽幽开口,“你也来看看吧?” 颜嘉卉略有些惊讶,侧过脸看了看她。 她只是微微笑了笑:“张小姐如果嫁入薛家,我们也会很伤脑筋。” 真不知道这位张小姐究竟有多可怕,连谭小玉嘴里都没有一句好话。 但她毕竟下水救了人,或许也没有那么不堪吧? 一个性格张扬不讨喜的女孩子,突然撞到了天大的机缘,平时就看不惯她的人心里更加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怀着复杂的心情,终于到了举办展览的那天。这次来的客人明显与周太太那次不同,除了一些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名流,颜嘉卉还看见了不少向来低调的大人物。 薛夫人今天穿着一身样式简洁大方的套装,脸上虽然还有几丝忧郁,但神色已经比葬礼那日好了许多。 她的身边紧跟着一位漂亮俏丽的年轻女性,大大的圆眼睛看起来甜美又可爱,穿着chanel标志性的粗花呢无袖连衣裙,细细的珍珠肩带挂在她白嫩的肩头,这应该就是那位张雪悠小姐了。 薛蘅则穿着一身浅咖色西装,长身玉立在薛夫人另一侧。他看起来成熟了许多,风姿秀逸更胜从前。 远远望去,倒真是郎才女貌,连颜嘉卉都不得不说一句般配。 张雪悠亲热地挽着薛夫人的手臂,跟着她会见宾客。有熟人用玩笑的语气打趣薛蘅:“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27岁的小伙子,有些事情也该考虑起来了。” 薛蘅只是礼貌地点点头:“以后确实得更加谨慎。” 薛夫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对那位客人笑道:“我这个儿子呀,看着27岁,人还没开窍呢。” “哈哈哈哈哈……” 张雪悠则在一边乖巧地低头微笑,一双大眼睛羞涩地朝薛蘅望去,但对方并没有看她。 还好,薛蘅应该还没有喜欢上她。 暂时地。 颜嘉卉有些愣怔地看着薛蘅,空落落的心中燃起了一点点希望。 忽地,她感觉到了一股带着恶意的视线。下意识地转了下眼珠,就见到了正用极为不善的目光盯着她的张雪悠。 不好,被她发现了。 这么警觉? 颜嘉卉瞬间生出一种“暴露了”的紧张感,立刻战略性转移去了一旁看展览作品。 这次摄影展的主题是患病儿童,但并没有刻意拍得灰暗忧郁、苦大仇深,反而记录下了患儿们开心的时刻。照片上都是孩子们灿烂的笑脸,颜嘉卉却莫名地越看越觉得双眼酸涩。 读书时候她也曾短暂地去当地的医院实习,见过许多生了重病的孩子。 小小的年纪,还不懂人间疾苦,能跑能跳的时候,经常可以听见他们在外面开心玩闹的声音。大人们则在一边看着,嘴角或许还会弯起,眼睛里却很难见到笑意。 会去那里看病的基本都是普通家庭,医疗费是个沉重的负担。倾家荡产不算,很多都还要借债。可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不过是争取到了一点治愈的可能。 孩子们最终都会离开医院。 一些幸运儿治好了病,健健康康地走了;一些孩子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家庭实在负担不起,放弃治疗走了;还有一些,直接在病床上“走了”。 无论哪一种,比起那些直接被家长放弃,根本没有住院机会的孩子,都已经算是“幸运儿”了。 可即使是最幸运的那些痊愈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出院时脸上也大多带着愁云。孩子生病时只想着要治好病,等真的治好了,就要面临钱花光了甚至负债的现实。 所以没钱,她绝对不会生孩子。 “颜……嘉卉?”一个傲慢的嗓音突然慢悠悠地在她耳边响起。 转头一看,又是那位张小姐。 她们俩身量相仿,但张雪悠此刻穿着一双恨天高,还带防水台,因此可以抬起下巴,不屑地俯视她。 以后出门低于8厘米的鞋不穿!颜嘉卉在心中暗自咬牙。 心里憋屈,但她依然挤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明知故问道:“我是,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雪悠丝毫不客气:“别装了,都是女人,你什么心思我会不知道?别痴心妄想了,你这样的,也敢打阿蘅的主意?不过是个新进员工,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滚蛋!” 说到自己这份千辛万苦拿到的工作,颜嘉卉顿时心下一紧。 这阵子接触了不少太太小姐,脾气差的也不少,但像眼前这位一样上来就撕破脸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正飞速思考着该怎么应对,她就听见了一个天籁般的声音。 “济古药业的人事任命都由人资部负责。”薛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张雪悠身后,语调罕见地有些冷淡。 张雪悠傲慢的神色瞬间消失无踪,她侧过身,放柔了语调,抬起眼皮楚楚可怜地望着薛蘅:“阿蘅你误会了,我只是听你们说她是今年新进的员工,所以跟她聊聊工作……” 薛蘅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并没有工作过。” “你不是要进公司了嘛,曼姨让我给你当助理呢,我一定会好好帮你的,”张雪悠又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颜嘉卉,“以后跟颜小姐就是同事了呢~” 阴、魂、不、散。 颜嘉卉脑海浮现四个大字。 要是知道看薛蘅一眼就会招惹上这么可怕的女人,她肯定不会来的! 薛蘅的眉头已经皱得死紧,在他正要开口的时候,薛夫人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谭小玉和今天展览的主角左非大师。 张雪悠立刻亲热地迎了上去,顺势挤开了谭小玉。 薛蘅向母亲介绍:“这位就是颜嘉卉颜小姐。” 薛夫人微笑着对她点点头:“真是凑巧,谭小姐的姐姐就在我们公司,以后跟阿蘅和雪悠都是同事啦。” 颜嘉卉谦虚地说道:“我只是助理研究员,以后或许都见不到薛先生和张小姐呢。” “年轻人,都是前途无量的。”薛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她。 颜嘉卉今天穿着一条浅灰色的圆领过膝裙,明艳的脸上淡淡化了一点妆,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起,看起来低调大方,很合她的眼缘。 但她身侧的张雪悠却已经面露焦急,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看向颜嘉卉的眼神堪称可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她有一套别墅,也只有一套别墅…… 第5章 她有一套别墅,也只有一套别墅…… “记者采访的时间要到了,现在方便过去吗?”谭小玉满面笑容地看了看薛夫人和左非大师。 薛夫人点点头,对左非笑道:“我们走吧?” 一行三人向采访地点走去,张雪悠扭头看了看薛蘅,又瞪了眼颜嘉卉,咬咬牙,还是跟着薛夫人走了。 她们走后,薛蘅向颜嘉卉致歉:“抱歉,张小姐总是容易想太多。” 颜嘉卉笑笑:“没事,只是误会……你们怎么会说起我啊?” “是谭小姐提起的,我才知道你也来了。我即将担任济古药业的董事,张小姐可能因此对你……敌意大了些,”薛蘅闭了闭眼,看起来有点头痛,“你不必在意,她对每位女性都很敏感。” 哦……原来谭小玉今天是拉她来挡枪的啊。 真是大意了。 “小玉问我要不要来,反正没事,我就跟着来看看。”颜嘉卉立刻调整心态,随意地说道:“薛夫人看起来非常喜欢张小姐。” 薛蘅点点头:“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母亲自然会喜欢。” 她低下头抿了抿唇,又抬头微笑道:“张小姐还这么漂亮……是不是得提前恭喜你们了?” “恭喜什么?”薛蘅不解地看着她。 “恭喜你们……喜结连理?”颜嘉卉小心翼翼地开着玩笑,“电视剧里都是这样的嘛,都会爱上救了自己的人……” 薛蘅笑了一声:“那如果下次又被别人救了呢,也要爱上别人吗?我不认为这能叫爱情。” 颜嘉卉愣了愣神,轻声呢喃道:“是吗……” 薛蘅点点头,玩笑似地说道:“对方或许也会觉得很苦恼,做了好事还要被纠缠。” 颜嘉卉看着他在灯光下愈发温润俊美的脸庞,努力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也是。” 他很快向她告辞,去了薛夫人那里。颜嘉卉一个人慢慢看了一会展览,然后寻了个时机去找谭小玉。 这会媒体采访已经结束,颜嘉卉过来跟谭小玉告别,说自己的导师有事找她,她得先走了。 薛夫人听见了她们说话,便随口问道:“颜小姐看来是导师的得意门生,你是在哪里念书的?你的导师或许我还认识呢。” 颜嘉卉乖巧地报了学校和导师的名字,薛夫人有些惊讶:“我倒是认识杨教授,不过……你是在国内念的书呀?” 谭小玉算是圈子里的熟面孔,经常帮忙策划大大小小的展会,办事又很妥帖,名声一直不错。她以前也听旁人提过一嘴她的背景,但也只是知道她母亲带着她改嫁给了一个姓颜的男人。 没想到姓颜的亲女儿过得倒没她这个姓谭的继女好。 颜嘉卉大大方方地说道:“留学的花费太大了,家里当时又比较困难……反正国内也有好老师,只要认真念书,在哪都一样的。” 看着她平静又坦荡的样子,再想到她还能靠自己进了济古药业,薛夫人忍不住对她多了几分欣赏,看着谭小玉的目光也冷淡了下来。 家里再困难,后妻带来的女儿能去英国学艺术,原配的女儿却只能考国内的学校,怎么都是说不过去的。 但凡母亲,遇事总是容易联想到自己的孩子;而作为原配,见到这种原配子女受苛待的事,也总是不会开心的。 看了看谭小玉强撑着的笑脸,颜嘉卉感觉这趟任务圆满完成,便微笑着告辞了。 外面就是幽静的安桐路,路两旁的悬铃木枝叶繁茂,宽大的叶片挡住了热烈的阳光,只漏下几缕温柔的金芒。树下偶有清风吹过,她就在树荫里慢悠悠地走着。 当年她也是想去英国念书的。 她一直很会读书,完全靠自己考进了舜音中学。无论发生什么事,成绩都一直名列前茅,老师说她想申剑桥都是很有希望的。 但高二时候颜文龙告诉她家里的生意出了点问题,如果她想出国念书,就得卖掉她那套安桐路的民国别墅。 颜嘉卉停下了脚步,隔着生锈的铁栅栏看着里面那栋陈旧落寞的老房子。 这就是她的别墅。 她有一套别墅,也只有一套别墅。 这是她的外公林厚朴留给她的。 那是一个矮小和善的老人,勤劳能干,早年靠着做中药材生意发了点财。因为女儿来了海城读大学,他就打算在这里买栋房子。 当时民国的别墅还卖不起价格,她外公是山里人出身,没什么文化,又对文化人有些向往,一看房子又大又便宜,还听说有什么历史文化价值,当即就买了一栋。 买完之后才发现重新装修是个大问题,不仅耗资巨大,还得遵照政府的相关要求,不能随意破坏保护建筑。他的生意在四川,没有精力花在海城的房子上,这栋别墅便就这么一直放着。 后来中药材生意竞争越来越激烈,各种弄虚作假的手段也越来越多。她外公是个忠厚老实的人,不肯做昧着良心的事情,慢慢就被市场淘汰了。 她母亲过世后,外公也干脆处理掉了生意,和外婆回了农村老家,守着剩下的积蓄,过着安安稳稳的小日子。 因为太过操劳,外公在她初三暑假的时候去世了,遗嘱里把这套别墅留给了她。 这套民国别墅虽然一直没有修整过,却因为地段好,面积也大,价值随着时代水涨船高,在她高中时候就能卖几千万,现在估值更是过亿。 虽然颜文龙是她的监护人,但对于她名下的房产也不能随意处置,更何况还有外婆看着,他想卖也不好卖。 但用于她出国留学却是个正当完美的理由,只要她点头同意,那么在法律上就没有问题,即使外婆发现了也无法挽回。等房子换成了钱,她能用到多少就说不定了——转移钱的方法可比转移房子的多多了。 最后她选择了不出国,并且开始拼命学习国内的高考内容,最终考进了国内的一所211。这所大学整体不算知名,但药学专业在国内却是数一数二的。 谭小玉虽然和她母亲一样八面玲珑,在读书上却天分不高,只考上了海城的一所普通高中,高考的成绩也一般,最后被颜文龙送到了英国学习费钱的艺术——这会公司又不困难了。 成绩优异、考进舜音中学、有望进入剑桥的亲生女儿最后在国内上了个没什么名气的大学,成绩平平的继女却被送出国读了书,这件事在他们圈子里当了好一阵子的笑谈。 那阵子颜文龙动辄发怒,对罗蔻呼来喝去,态度极差,罗蔻全都忍了下来,伺候他反而比平时更为殷勤。 颜嘉卉感觉得到,好面子的颜文龙心里非常生气。 但他生气的对象不是他自己,而是她颜嘉卉——他恨她不肯服软。 点头把房子卖了不就好了吗?死抓着一栋住不了的破房子干什么! 但她就是不肯卖,这辈子也不会卖。 高考之后她就成年了,这栋别墅从此和颜文龙再无关系。 大学是她特意选的,正好在外公外婆的老家堰城。 她的外婆叫刘秀琼,也是山里女人,但嫁给她外公之后便被宠了一辈子,在颜嘉卉记事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个有些娇气的老太太了。 外公去世后,她便一个人在村里生活。 农村,从来都不是什么世外桃源。 即使这些年大家生活都好了,即使一个村都是沾亲带故的乡里乡亲,一个年迈的寡妇,独自住在村里修得最漂亮的房子里,日子也是不大好过的。 更别说那些爱嚼舌根的老年妇女,平日里早就看不惯外婆嫁的男人又能挣钱又肯干活,都是农村女人,别人起早贪黑,她却能十指不沾阳春水,地里的泥都不用踩一下。外公走后,她们每每看到外婆自己去地里摘菜、做饭,总要阴阳怪气地笑上几句。 农村不方便的地方还有很多,不像城里,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虽然邻里邻居的也有好心肠的人会帮忙,但外婆是被丈夫宠惯了的人,根本无法接受丈夫去世后的落差。 让她去城里,她又舍不得离开这栋跟外公一起住了这么多年的房子。 反正去哪都是一个人,不如留在这个充满了丈夫痕迹的地方。 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她也会哭着打电话给颜嘉卉诉苦,颜嘉卉便努力地学着安慰她。 选择留在国内读大学,也有想照顾外婆的原因。 上了大学后,她就让外婆来了城里。外公生前在堰城市里也买了套房,她们祖孙俩便住了进去。 她跟学校报备过,有事的时候她住在学校宿舍,没事就回去陪外婆住,放假的时候她会带着外婆去外面旅游,两个人就这么开开心心地过了好几年。 外婆现在在城里也有了自己的闺蜜团,每天约着喝茶逛街跳广场舞,不亦乐乎,她也因此才能放心地回了海城。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她看得出薛夫人对她的印象不错,薛蘅又跟她多说了几句话,现在她肯定已经被张雪悠记恨上了。 这位张大小姐跟传言里简直有过之无不及,她不该不信邪的。 比她的恶毒更可怕的是无脑,因为没人能预测到蠢人的想法。 聪明人做事会考虑后果,但蠢人不会,蠢人只会觉得自己的想法完美极了,然后给所有人一个大“惊喜”。 颜嘉卉很是后悔这么早就暴露在她眼前,搞得自己这么被动。 薛蘅是公司董事,张雪悠是董事助理,而她是最底层的助理研究员…… 这形势可太严峻了。 勾搭薛蘅的事先放在一边,现在首要的目标—— 保住自己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没有人是因为工作而发财的 第6章 没有人是因为工作而发财的 活动结束后,张雪悠想跟着薛夫人一起回薛家。 薛蘅对母亲说道:“天色已经晚了,先让司机送张小姐回家吧?公司的事我也要再和您商量一下。” 张雪悠急忙说道:“我马上要做你的助理了,公司的事情我也想听听……” 薛夫人看了看儿子,随后微笑着拍拍她的手背:“你今天也累了,就先回家吧,明天我再让阿蘅去接你。” 张雪悠委屈地抿了抿唇,看了看薛蘅,见后者没有什么表示,只好依依不舍地走了。 回薛家的路上,薛蘅疲惫地说道:“妈妈,我对张小姐没有任何男女之情,请您不要再做多余的事了。” “雪悠救了你的命,又这么喜欢你,到底哪里不好了?”薛夫人有些嗔怪,“小姑娘这么主动,你就算不喜欢也该给个机会啊,你平时可不是这么不近人情的。” “我不喜欢她,给机会也只是浪费她的时间。”薛蘅头痛地皱了皱眉,“报答她有很多种方式,何必非要让她和我在一起?现在做我的妻子并不轻松,这对她也不是什么好事。” 薛夫人想了想张雪悠今天的打扮,叹息道:“是有人跟我说过她性子不好,不过年轻气盛,有些不懂事也是难免的……这些天她也很听话,以后都可以慢慢教……” 薛蘅语气坚定地说道:“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 “怎么不是?现在才最该考虑这种事!”薛夫人一下子有些焦急,“阿蕤没了,你又连着出事,我才不信都是意外!可你爸爸现在只顾着稳定公司,连背后是谁都查不出来!” “谁让他儿子多呢,他不怕!”她恨恨地冷嘲着,眼眶隐隐有些泪光,“可妈妈只有你一个儿子了,如果你再出什么意外,要妈妈怎么活!” “阿蕤在的时候,你想干什么都行,晚点结婚也不要紧。可是阿蕤走了,你手上又有那么多股份……妈妈现在就想让你早点结婚,早点有孩子。” “你身边一直没什么亲近的女朋友,这个时候雪悠突然出现救了你,简直像是上天的旨意。” “等你有了继承人,别人知道害了你也没多少好处,或许就不会再下手了……” 看着哭哭啼啼的母亲,薛蘅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忽然说道:“妈妈,我把我的股份都转给你吧。” 薛夫人被吓了一跳:“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 薛蘅认真地告诉她:“您可以担任董事,做您想做的所有事情。” “妈妈从来都没有工作过,怎么当董事呀!董事会也不是说进就能进的,”她倾身摸了摸儿子的脸,“妈妈有你就够了。” 薛蘅无声地凝视着自己的母亲,随后低垂眉目,轻声说道:“嗯。” 回去后,颜嘉卉忧心忡忡地躺在床上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该干嘛就干嘛。 要是张雪悠真的想尽办法要把她开除,其实也不一定是坏事。 她正好可以跑去找薛蘅哭诉呀! 薛蘅是个好人,对于因他而起的这场飞来横祸,绝不会对她见死不救的。 到时候哭一哭、卖卖惨,一来二去的,不就跟他熟了吗? 男人一旦觉得一个女人可怜,那离爱上她也不远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么想着,她也不怎么害怕张雪悠搞事了,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 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她终于听说了薛蘅上任董事的消息。 可惜她和董事实在离得太远,别说薛蘅了,连张雪悠的影子都没见到。 既然没人给她找事,她就勤勤恳恳地上班。 济古药业有国内最先进的实验室和最优秀的人才,颜嘉卉这样的履历背景实在不够看。好在她毕业后及时转变了思想,一改读书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画风,积极向罗蔻母女学习,嘴巴甜、姿态低,再加上长得漂亮,所以和部门里的领导同事们相处得都还不错。 有外部合作伙伴来的时候,上司也喜欢带着她一起去接待,她也每次都能热情得体地完成任务,并且和对方的人保持良好的关系。 她会这么上心,除了工作之外,还因为这些以后都可能变成她的人脉。 她并不打算在济古药业工作一辈子。 没有人是因为工作而发财的。 说得严谨一点,几乎没有人是因为工作而合法地发财的。 她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与其干一些不知哪天会被清算的危险动作,不如自己直接开一家公司。 堰城是盛产中草药的地方,外公虽然不做生意许多年,但他的口碑还在,那些种草药的人还在。 以前寒暑假她总会去外公家住一阵,外公有时会带着她去那些老伙计家里玩,看看药圃,教她辨认草药。老人故去了还有子女接手,前几年她和外婆回村的时候也会顺路去拜访。现在她又进了济古药业,如果要开公司,多少算有点优势。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目前只是她隐约的设想。 把平台的能量误认成自己的能量的人很多,但颜嘉卉非常清楚,别人笑脸相迎的不是她,而是济古药业,离开了这里,人家马上就不知道她是谁了。 想拓展人脉,得慢慢来。 上班、开公司、勾搭薛蘅,人生的路还是很多的,不用着急~ 接班人的更换在公司内部是个大瓜,茶余饭后总有人会聊上几句。听说薛蘅这个董事当得不算舒服,现在公司的ceo是由他父亲薛董事长兼任,他只是挂了个副总职务。 济古药业是港股上市的公司,不提倡董事长兼任ceo,但是鉴于薛蘅毫无经验,以前纨绔子弟的形象又太深入人心,导致外部董事们并不信任他;薛家自己人也因为利益纠葛各怀鬼胎,并不乐于见到大房走了个薛蕤又上来个薛蘅,所以薛广清兼任ceo也算是各方制衡下的决定。 故去的薛老爷子有三子一女,薛广清是长子,下面除了一个废物四弟薛广平,还有个上进二弟薛广贤。唯一的女儿薛广蓉早早嫁了人,在家族中向来没有多少存在感。 颜嘉卉觉得薛老爷子就像民国电视剧里那种特别典的封建大家长,长子嫡孙继承家业,其余儿子分点残羹剩饭,女儿只能捎带着喝口汤。 薛广贤和薛广平还能在济古药业的董事会有一席之地,薛广蓉只在结婚时拿到了几个边缘子公司的股份当作嫁妆,在集团内没什么话语权。 还好他已经去世了……颜嘉卉在心里偷偷嘀咕。 薛蘅不再出现在各路社交场合,所以这些天她工作空闲时都会找机会在公司里多晃悠。济古药业的总部很大,实验室是独立于总部大楼的建筑,但她主动申请帮主管做新药申报材料,就能顺理成章地跑总部大楼了。 每次去她都抓紧机会,把她能溜达去的地方都溜达一遍,但就是没撞见过薛蘅和张雪悠。有意无意地跟别人八卦才知道,薛蘅去外地研发中心视察了,第一站就是堰城,身边还跟着张雪悠。 他也可以带上她呀,堰城的药圃她可熟了,哪家爱用什么造假手法她都知道……颜嘉卉酸溜溜地想着。 既然目标不在,她也就不浪费力气了,专心致志地做申报材料。 没过多久,她又听到了薛蘅的消息。 张雪悠跟外地分公司的一名女主管——八卦提供者特意强调了“年轻漂亮”——起了冲突,还扇了人家一巴掌,最后被薛蘅勒令回了海城。 大家都在看这位“准太子妃”的笑话,又何尝不是在看薛蘅的笑话。 无论事实如何,在外人眼里他跟张雪悠基本就是男女朋友了,而根据“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的原则,既然张雪悠蠢,那他也聪明不到哪去,甚至比张雪悠更蠢——张雪悠害的是别人,他害的可是自己。 自己还没站稳脚跟,就把这样的女朋友带进公司;带进来了又管不住,第一次视察就惹出这样的事来。薛蘅本来就不受董事会信任,这么一搞,上任ceo更是遥遥无期了。 有人说薛蘅和张雪悠就是现实版的无脑言情小说,惹来大家一阵哄笑,颜嘉卉在人群中却笑不出来。 她知道薛蘅对张雪悠没意思,但她怕他上演另一种言情小说——别最后跟那位无辜被打的“年轻漂亮”的主管发展出什么了。 这明明是她给自己设计的剧本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职场上没有任何秘密 第7章 职场上没有任何秘密 她现在连薛蘅的人都看不见,而他却可能已经和别人发展出了一段故事。 浓浓的挫败感充满了颜嘉卉的全身。 回海城前她准备周全,信心满满,回来之后却被一个接一个意外打得措手不及。 每件事她都无法控制,此前做的所有计划都要推倒重来,简直像是命运刻意针对她的恶劣玩笑。 想着想着,她的胸中莫名涌上一股怒火。 她人生中的挫折还少吗? 这点事情算什么! 越见不得她好,她越要过得好! 薛蘅只是去外地视察,又不是去外地结婚,听说下周就要回海城了,她有什么好胡思乱想的。 他不是轻浮的男人,在目前这种严峻的形势下,更不会有心思放在男女之事上。 万一,假如万一,他真的一眼万年,遇见此生真爱,并且迅速带人回海城结婚…… 那她才服气! 曾经,颜嘉卉觉得自己非常优秀——高二转方向都能考上211,大学里讨得脾气古怪的导师欢心,毕业后拿到了业内天花板济古药业的offer…… 可是真正开始工作后,她发现自己太普通了,比她优秀的人到处都是。 听说那位“年轻漂亮”的主管只比她大两岁,就已经混到能对接公司董事的等级了,她却只是个小小的助理研究员,想看一眼薛蘅都难。 痛定思痛,她决定立刻开始奋发上进。 情场和职场,至少得有一个得意的吧! 薛蘅回海城之后,颜嘉卉惴惴不安地听别人八卦,然后略略放下心来——他身边没出现什么新面孔。 她工作之余还是会抽空参加太太们的聚会,听说薛夫人也发现张雪悠的杀伤力太大,不让她再去公司给儿子惹祸。但到底是儿子的救命恩人,小姑娘又哭哭啼啼地道歉认错,薛夫人便也揭过这事,还是让她经常陪在身边。 谁让她救了薛夫人现在唯一的孩子薛蘅呢。本来摇摇欲坠的筑石建材也因为这件事得到了薛家的扶持,张家人缩着的脖子又昂扬了起来。 有这份恩情在,她作死的余地还是很大的。 颜嘉卉对此只能旁观。薛蘅现在忙于工作,她找不到机会“偶遇”他,颜家又根本不在薛家的社交圈里,她只能努力升职,先混到一个能接触到公司领导层的位置。 她就此专心钻营职场,过了一段时间,又忽然听到了个爆炸性的消息——张雪悠被赶出海城了。 准确地说,是张家被赶出海城了。 银行突然抽了贷,薛家也袖手旁观,后续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刹不住车了。本就管理混乱的公司毫无还手之力,张家人几乎是一夜之间就两手空空地离开了这里,接手张家债权的是京市的一家与他们素无来往的保险公司。 据张雪悠的小姐妹说,出事前两天她们还开开心心地一起约饭、拍照,一切如常,结果没过多久就突然爆雷了。 没人知道为什么,众说纷纭,但一致认为是得罪了人。看薛家的态度,估摸着是张雪悠得罪的。 张雪悠自从上次闹事后便没再出现在公司,也没听说又干了什么大事。她现在除了围着薛家转,就是跟闺蜜团吃喝玩乐,能惹什么事?就算她真的闯了祸,就凭她救了薛蘅一命,薛家也不应该是这种态度。 薛家人对此事不置一词,颜文龙也没探听到什么消息。知道的只有张家这次是真的完了,没有任何东山再起的希望。 然后就流出了一些张家的传言。 听说他们这家人实际上跟青桥张家是八百里远的远亲,族中实在无人了才找上他们。张雪悠的爷爷当年还在苏城的农村种地,锄头一扔就被人带来了海城,当了张家的继承人。 这老头也是教科书般的穷人乍富,自觉是“天命之子”,没几天就飘了。连带着他家所有人都充满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与嚣张,没人能懂他们的傲慢来自哪里。 老头对于苏城的出身格外敏感,一提就炸,张家当时又有人扶持,要树个典型,便也没谁会去触他霉头。 海城的豪门起起落落,来来去去,时间长了,知道这桩旧事的人家不多,平时也不会提起。有的是压根瞧不起张家,不屑提及,有的则是不想为了口舌之快而惹一身臊,毕竟行事像张家这样不带脑子的豪门还是很少的。 现在这家人终于灰溜溜地离开了海城。祖上的余荫消耗完了,又得罪了不知道哪位大人物,眼见着这辈子也没有回来的希望,那么这些陈年老瓜便可以无所顾忌地拿出来当作笑谈了。 颜嘉卉听着张雪悠的凄惨下场,心中却只觉得恐惧。 筑石建材的独生女,曾经压在她头上的大山,现在却这样轻飘飘地被未知的大手移开。 或许不能说移开。 简直就像是一粒灰尘,被人随手拂去而已。 她在学校里也见过交恶的人,争吵、打架、造谣举报……延毕、丢了保送名额就算是最惨烈的后果;毕业后钻进贵妇圈,以为张雪悠这种动不动搞掉别人工作的就是恶女天花板。 是她见识浅了,她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动手”。 干净利落,摧枯拉朽,丝毫不给人翻身的余地。 能让张家一夜之间完蛋的人不多,但能让她完蛋的人却很多。 那些平时待人和颜悦色的贵妇名媛,哪一位都有轻易按死她的能力,不要说让她丢工作,让颜家的小公司无法在海城立足都不是难事。 薛蘅是个各方面都很完美的男人,薛蕤去世后,他就更完美了。 年轻俊美、品性端方、已经手握济古药业10%股份的济古集团未来继承人——这些事情她看得见,别人也看得见。 觊觎薛蘅的人很多,而她应该在背景最末流的那一档里。 假如某位大小姐某天忽然看自己这粒胆敢肖想薛蘅的灰尘不顺眼,会不会也随手将她拂去? 相比之下,张雪悠这种把敌意明晃晃写在脸上的倒不算太可怕了。 她现在可不觉得自己能把心思完全藏好。 真正开始工作后,她才懂了学校为什么被叫作象牙塔。 职场上没有任何秘密,每一个人都会被无数双眼睛明里暗里全方位地审视。 一个人想干什么,在念头刚出现的时候,就会被同事们嗅到味道。 她同届进来的一个女生,已经有了交往两年的男友,现在却和公司里的一个已婚经理搞在了一起。 两人分属于不同部门,平时也极其小心,在公司里除非工作必要,都不会有多余的接触,但依然逃不过上上下下这么多人的眼睛。 颜嘉卉都不知道公司里究竟拉了多少个没有他们俩的八卦群,盘这俩人的“爱情时间线”已经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一大消遣,有空就坐在一起“对口供”,颇有种推理剧本杀的乐趣。 那个女生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有时会很刻意地在她们面前吐槽男友,说点恋爱的烦恼,浑然不知她和那个已婚经理在苏城某家电影院里依偎着喝同一杯奶茶的照片已经被传得包浆了。 大家当面嘻嘻哈哈附和着她,转头就在群里宣传这新的笑料。职场里这样的事不算罕见,以前有,未来也会有,但女方的名声总是会更臭一点。 男方的地位越高,女方的名声越臭。 这个女生还同时满足了“劈腿”、“当三”两个雷点,导致火力几乎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个经理倒快要变成被心机女诱骗的纯情大男孩了。 颜嘉卉简直百思不得其解,这俩人互为小三,女方恋爱劈腿,男方可是婚后出轨,而且他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怎么说也是男方更恶心吧? 职场里的上下级恋情,和校园里的师生恋也没什么差别。 但师生恋里的老师会被大肆抨击,而在职场里,没几个人会说男方利用自己的认知和权威优势诱骗初出茅庐的女方,只会津津乐道女方年纪小野心大,刚工作就想着靠男人往上爬,还破坏别人家庭,不知廉耻。 男方业务能力很强,颇受上级赏识,在业内也小有名气,目测这只会是他的一段风流韵事,对职业生涯影响不大,即使离开济古药业,他也有选择的余地; 女方则快算得上臭名远播了,连业内其他公司都有人来打听。她只是个毫无任何成绩的新人,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不仅会丢了千辛万苦才得到的工作,还可能连这个行业都呆不下去。 但颜嘉卉并没想过提醒她。 她对她稍微有一点同情,但也只是基于对这两人不公平待遇的不满,就一点点,不足以让她去干这种注定会两头不讨好的事。 主动插足别人家庭的事确实做了,挨骂不是很正常? 成年人,做事就得承担后果。 颜嘉卉曾经借着新药申报去总部大楼瞎晃悠,试图“偶遇”薛蘅,估计也被人看在眼里,背后蛐蛐过。 因为看上薛蘅的女员工不止她一个,她听人八卦过别的女员工五花八门的“努力”方式,自己肯定也不能幸免,只是人家当她面没说而已。 本能的羞耻过后,她又坦然了起来。 没错! 她就是想勾引薛蘅,想一步登天,想借着男人往上爬。 假如她真的成功了,那么别人在背后怎么说她都可以——这不啻于一种赞美。 她真的很想要这么一个被骂的机会。 但是没有成功前,还是韬光养晦比较好。 普通人的职场都这样了,她不敢想象卧虎藏龙的上流社会有多凶险。 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比她的同事更有钱、有背景、有城府,而她,一个在外地读了七年书的小老板的女儿,从未涉足过海城上流圈子的应届毕业生,当时连职场都还没进,居然妄想着靠查查资料就能讨好这些人,甚至拿下薛蘅? 回想起自己兴冲冲熬夜制定的那些“计划”她就感觉羞耻,全都是些自以为是的幼稚幻想。 靠着网络上的资料虚构出人物画像,再想当然地模拟对方的反应,良好的自我感觉持续到遇见真人为止。 原来豪门都是有公关团队的,网上的信息都是半真半假的,形象都是根据需求打造的…… 她都觉得自己像个galgame玩多了的肥宅,自认为对女孩子了如指掌,然后因为跟真人对话不会跳出选项框而惊恐不已。 现在想想,那些曾经令她无比挫败的“意外”,或许反而是命运对她的眷顾。 她都不敢想,假如一切“顺利”,她现在得是多大的一个笑话,多滑稽的一个小丑。 现在的她只能等。 等待一个机会,等待自己有主动的资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没有为别人赚钱的义务 第8章 没有为别人赚钱的义务 两年多一晃而过,颜嘉卉现在已经是个小主管了。 能在人才济济的实验室里得到提拔,除了她自己努力上进之外,也因为沉得下心做研究的人大多不耐烦应付职场的人际关系和各种务虚事项,许多优秀的同事要么埋头科研,不在乎升职,要么走技术晋升路线,朝工程师方向发展。 济古药业的实验室属于核心部门,在同级别里是薪酬最高的一档,待遇优厚又相对清静,技术序列的收入还要比管理序列的高一点,所以很多人并不想出去。 除了颜嘉卉这种不安分又心思多的。 她不是冲着工资来上班的,她想要的是业内的人脉,以及顺理成章和薛蘅接触的机会。 这两年她虽然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但也一直默默关注着薛蘅。还好,他一直专心事业,没什么恋爱的心思。 她摸不着,别人也摸不着~ 说起来她能升职,“不经意”地让上级看见了慈善活动上她与薛夫人相谈甚欢的照片可能也起了一点作用。 这两年颜文龙总时不时地探探她的口风,想让她给自己的公司找找业务,她升任主管后就问得更勤了,但颜嘉卉一律敷衍过去。 别说她不过一个小主管,还啥都不是,就算有人脉,她不留给自己,给他? 年轻吃原配,中年吃后妻,老了吃女儿? 他想得美。 颜文龙当年开公司的时候,她外公可出了不少力。 颜文龙自己的父母,她嫡亲的爷爷奶奶,都是有体面工作的高知,也是非常想得开的典型海城人,人生贯彻的信条是“吃光用光,身体健康”,所以家庭生活质量极高,但是要用钱的时候就拿不出来。 并不是真的一分钱存款都没有,只是那些是规划好的养老钱,他们并不想拿出来给儿子赌一个成功的机会。那个年代虽然遍地黄金,但生意失败血本无归的人也不少。 在他们的观念里,把儿子好好地抚养成人就尽到了父母的责任,之后就该他自己为自己负责。所以颜文龙要娶一个外地女孩他们不反对,要辞了编制下海创业他们不阻拦,那么创业的资金也不该问他们要。 最后是她外公出了本钱,又靠着做药材生意这么多年积攒的人脉,想尽办法拐弯抹角地在海城找到了点关系,让颜文龙赚到了第一桶金。 只要顺利起了步,那会的生意真的很好做。颜文龙很快就赚到了不少钱,把本金还给了老丈人。 不管他后来和林女士感情如何,对这位老丈人倒一直都很尊敬。颜文龙是个骨子里很有优越感的海城本地人,吵架时都说过她妈妈“乡毋宁”,倒是从没说过她这位真正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外公。 儿子发财了,她爷爷奶奶也不来沾光。他们自己有丰厚的退休金和单位时不时的慰问,两人又身体健康,退休生活很是精彩,经常国内国外四处旅游,不怎么管儿子的事情,也不需要儿子管什么。 对颜嘉卉这个孙女,老两口还是很喜欢的,旅游回来总会送些纪念品给她,再带她去街上逛一圈。 虽然跟儿媳妇的关系不远不近,但林女士心里其实很喜欢他们这对公婆。虽然他们基本不出钱不出力,但也不会管她,更不会催她生儿子,反而总是说生一个女儿最好了,劝她别想不开再生。 林慈兰女士人如其名,是一枝在父亲的温室里长大的娇兰,一朵温柔善良又脆弱的宝石花,和这样的公婆简直是绝配。 后来颜文龙越来越有钱,慢慢地开始花天酒地,林女士就整天在家哭哭啼啼,搞得颜家老两口很是尴尬。 他们俩也是体面人,儿子靠着老丈人发了家,却这样辜负人家的女儿,搞得他们也面上无光。但他们根本管不了儿子,只能从此不再登门,眼不见为净。 娇弱的林女士很快郁郁而终,过了一年,罗蔻进门了。 这位继母和林女士截然不同,出身外省的贫困农村,来海城打工后毅然回去跟村里的穷木匠老公离了婚,还把女儿也带了出来,立志要留在海城。 颜嘉卉有时候会想,如果林女士有罗蔻的三分性子,无论离不离婚,都应该会有滋有味地活到现在吧。 反正绝对不会被丈夫气死。 罗蔻带着女儿到海城后,便想办法东拼西凑地开始做点小生意,后面又机缘巧合地认识了颜文龙。这个男人皮相好又有钱,还是高知家庭出身的海城本地人,算是罗蔻能接触到的男人里的天花板。 他在外面的女人很多,但罗蔻最终凭着做小伏低、知情识趣的本事,以及肚子里的颜承宗成功上了位。 拼命生了个儿子后,她本以为公婆会对她另眼相看,没想到老两口只是过来看了看,送了个红包,就又出去旅游了,态度客气得像亲戚拜访。 颜承宗这个孙子没什么分量,倒是颜嘉卉这个孙女很得欢心,这是罗蔻无法理解又无能为力的事情。 她无法理解颜文龙和父母的这种关系,但依然认为公婆大过天,因此老两口在世的时候,颜嘉卉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婚后,罗蔻便放弃了自己的小生意,专心辅助丈夫。 颜文龙是那个年代的名牌大学生,颇有些读书人的傲气,早年还能被人另眼相待,但随着时代发展,大学生越来越不值钱,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但他弯不下的腰有罗蔻帮他弯,后来公司的业务有许多都是靠罗蔻奉承来的。 颜嘉卉初三毕业那年的暑假,她的爷爷奶奶前后脚急病去世了。 两人逍遥了一辈子,走时也没受什么罪,进医院没几天就走了,幸运地避开了“年轻时不给孩子出钱出力,老了需要孩子照顾怎么办”的尴尬问题。 他们去世后,颜嘉卉的境况急转直下。 老两口的钱花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遗产也就一套老小区的房子,遗嘱里留给了颜嘉卉。 这套房子对于颜家来说不算要紧,但或许是心疼儿子一直不被爷爷奶奶重视,遗嘱里也什么都没有,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罗蔻开始给颜文龙吹枕边风。 颜嘉卉偷偷听到罗蔻对颜文龙哭诉说她这个女儿像个宝,已经有了一套别墅了,现在又要有一套房子,颜承宗这个儿子却像根草,什么都没有;又说公司现在也不好过,要是能拿那套房子填窟窿,也就不用再去求银行贷款,白白付利息了…… 最后,颜文龙继承了一切,那份遗嘱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颜嘉卉对此无能为力。 颜文龙是独生子,颜家的亲戚又都很有边界感,出席完葬礼就走了,不会插手别人家的事。颜文龙不拿出来,没人会知道那份遗嘱的存在。 而她又只是个刚初中毕业的学生,还没有能力和胆量与自己的父亲对抗。 至少还有一套别墅呢,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外公去世的时候她才初一,还什么都不懂,这套别墅能留在她手上,全靠外婆活得长。 没有大人庇护的孩子,只能拼命早熟起来。 所以高二的她已经懂得,不确定的前程,不值得用实实在在的别墅换。 她不在意让她卖别墅这件事是不是罗蔻撺掇的,反正提出来的是颜文龙,那就证明无论如何,这也是他的意思。 她的父亲,为了夺走她的别墅,不惜阻碍她的前程。 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事实后,她对颜文龙不再抱有什么期待。 他做了别人的丈夫,和别人有了孩子,就不太像她的爸爸了。 很有意思的是,颜文龙与他的父母截然相反,有着很浓的传宗接代思想,对颜承宗这个儿子极其看重。 反正颜家的家产以后几乎都会是颜承宗的,公司发展得再好也和她没什么关系,她瞎操什么心? 没有为别人赚钱的义务。 今天是周六,她刚结束为期两个月的出差,本该在家休息,现在却正在去参加大学同学聚会的路上。 她的大学离海城千里之遥,很多人毕业后就近找了工作,只有少数怀有雄心壮志的会来海城闯一闯,还有些本就是海城人的毕业后会回来。 这两者人数都不多,所以他们的校友会规模也不大。她的大学不算知名,药学已经是最好的专业,其他专业在海城更没什么竞争力。经过社会的毒打,有些人已经离开,有些人也萌生退意,其余的大多也只是在海城做着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 这个校友会对她没什么帮助,之所以愿意参加聚会,主要是为了吸点情绪价值。 她,一个济古药业的小主管,在贵妇圈里什么都不是,但在校友们眼中已经是住着别墅还事业有成的海城本地白富美了。 天天装孙子,谁都受不了,总得找机会装装b。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他拿你当配菜呢 第9章 他拿你当配菜呢 化了个精致的妆容,穿上粗花呢套装,开着奔驰小轿跑,她派头十足地去了聚会的餐厅。 下车换上8厘米细高跟,在初冬的天气里她还穿着一条薄丝袜,冷是稍微有点冷,但为了装名媛也就不算什么了。 她的工资基本都存了下来,这些都是刷颜文龙给她的那张卡买的。还没结婚的女孩子总是被寄予厚望,对于女儿的置装费颜文龙一直很大方,所以趁现在她能薅多少薅多少。 今天来参加聚会的也就十来个人,正好坐满一个大圆桌,而且基本都是女生。 可能对女生来说,付着高额房租留在海城,也还是比回老家更舒服一点吧。 颜嘉卉挎着奶油白的lady dior,挂着端庄得体的笑容进入了包间,立刻得到了众人热情的招呼和艳羡的目光。 她颇为受用地坐下了,优雅有礼地与校友们寒暄,谦虚地表示自己只是取得了一点微小的成就,再适时地夸上对方两句。 名媛一日体验卡的滋味确实是爽~ 饭桌上,大家聊起了各自最近的生活,除了领导同事的八卦,难免还会提到点自己的感情问题。 有个面容姣好的女生半是苦恼半是甜蜜地说起自己最近遇到的一个男人。 她叫叶知云,刚毕业没几个月,目前在一家公司做hr,前阵子在有钱同事的聚会上认识了一位年轻英俊的富二代。 她对人家有情,人家对她也不是无意,主动邀请她吃了几次fine dining,举手投足非常绅士体贴,态度却一直暧昧不明,两人的关系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她多方打听才知道,对方心里一直有个白月光初恋,是他的高中同学,只是人家大学就出国了,现在也在国外找了工作,看起来不打算回来。他这些年交往过的女友都不长,就是因为虽然几年不见面,但心里还没有彻底放下她。 叶知云既为他的长情感动,又因为无法推进关系而苦恼。遇到一个这样优质的男人不容易,她觉得只要自己能够成功走进他的心里,取代那位“白月光”的位置,以他这样的长情,他们一定会幸福美满。 因为他和他的家庭都不在乎门当户对,他前面几任女友都是和她一样家境普通的女孩子,有两任还很认真地带回去见了家长。只要解决了初恋的问题,他们就不会有任何阻碍了。 但如何成功走进他心里却是个大难题,让她纠结到有机会就忍不住向别人咨询。 她现在就向颜嘉卉问道:“你见过的有钱人多,能不能帮我出出主意,怎么才能推进我们的关系?” 颜嘉卉却面色古怪地说道:“你确定他真是有钱人?” “当然啦,”叶知云的表情有些困惑和茫然,“他带我去的餐厅一顿饭都要上千呢,开的也是保时捷……” “那他为什么不买张机票去国外找他的白月光?是买不起机票还是坐不了飞机?”颜嘉卉面露嘲讽,“别是个被限高的老赖吧,表面光鲜、出手阔绰,实际上欠一屁股债的人在海城满大街都是,你小心点,别被骗了。” 因为面对的是校友,颜嘉卉的话里没有平日的小心和委婉,但她说的也都是肺腑之言,她可不希望刚毕业的小姑娘被这种一听就有问题的男人哄骗了。 但是叶知云看起来并不领情,反而有些生气:“他是个很好的人,你都没见过他,凭什么这么说他!” 颜嘉卉对她的反应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耐心地劝道:“就算他真的有钱,一边惦记着初恋,一边和别的女人交往暧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谈恋爱又不会死,真的痴情就保持单身啊。我看那个初恋才倒霉呢,好处没落着,却被一个几年没见过的男人当作自己三心二意的挡箭牌,平白成了许多女人的假想敌,搞不好她都不记得有这么一个男人。” “花心的男的多了,连自己花心都不敢承认,还要往不相干的女人身上推卸责任的倒是不多。他带你去高级餐厅你也别当回事,拿这些餐厅当食堂的人不少,反正他自己也要吃饭的,有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陪着比他一个人吃强多了,他拿你当配菜呢。” “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海城有很多有钱的男人,就喜欢哄骗一些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带回家见父母也没有任何意义,这种人的家庭根本不会在乎。他的前任都是普通家庭,所以他没有任何负担,分手了人家也只会怪自己比不上初恋。” 颜嘉卉冷笑道:“怪不得他不去找初恋,他敢跟人家的家庭玩这套吗?” 叶知云听完,愣了半晌,然后腾地站起身,愤怒地朝她吼道:“别以为你有几个钱就可以这么瞧不起人!我家境普通,就没资格被优秀的男人爱,只配被人玩弄吗!” 颜嘉卉都无语了。 她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多,叶知云居然就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跟穷人来往最大的烦恼——你都不知道哪一句话会无意间戳中对方敏感的自尊心,被拐弯抹角地理解成“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都出来上班了,谁有功夫小心翼翼地照顾你的自尊心? 她自己还天天给人伏低做小呢! 颜嘉卉不耐烦极了,没好气地说道:“谈个恋爱都犹犹豫豫、拖泥带水,又没担当又没决断,这种男的也能叫优秀?不信你把他名字给我,我去打听打听他究竟是什么货色!” 这两年她混迹海城的上流圈子,见过听过的牛鬼蛇神多了去了,更难听的话她都忍着没说。 某些有钱人,给自己花钱挥金如土,给别人花钱抠抠搜搜。就有一些好色又抠门的男人,专爱狩猎那些刚毕业没多久的美女,家境越普通的越好。 她们干净、单纯,往往还有份不错的学历,怀揣着对大城市的憧憬,却还不懂大城市的险恶,极易被这种男人外在的光环蒙蔽,掉进他们的陷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世界上的贱男人属实防不胜防…… 第10章 世界上的贱男人属实防不胜防…… 请吃几顿漂亮饭、送点大牌的鞋子包包,对这些男人来说只是些小钱,却能带给女孩子们恋爱的错觉,即使被分手了,也只会觉得是他们有缘无分、是自己还不够优秀、是自己的家庭实在太差……才跨不过阶级的鸿沟,不会怀疑自己多金又体贴的男友一开始就是带着恶意接近她的。 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在恋爱阶段一般是不好意思花男友太多钱的,而这些和有钱男人“恋爱”的女孩,又格外地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并不是爱钱,因此在这方面反而会更加注意,不仅不主动开口要,对“男友”送的奢侈品还总是推辞,不敢轻易收下。 最后往往是在节日时才收几个包包,这些也足以哄刚工作的女孩子开心。平时跟着男方,又能享受到奢侈级别的吃喝玩乐,怎么看都算是一段幸福美好的恋爱。 但那些吃喝玩乐只是男方的日常,女孩准确地说属于“陪玩”。 这些男人,豪门大小姐看得上眼的珠宝豪车他们舍不得送,转头花了极小的代价享受了普通女孩们美好的青春、肉/体和感情,又要笑她们眼皮子浅,一点廉价的礼物就能拿下。 因为她们单纯、自尊、有教养,所以她们被人耻笑。 颜嘉卉曾经在酒会上听见过这种男人站在一起聊天,用轻佻而下流的口吻说起自己最近泡到的妹子,有好的还会建议别人过阵子等自己厌烦了再去“拯救”,就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 听着他们嘲讽的笑声,颜嘉卉差点吐出来。 世界上的贱男人属实防不胜防。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这句话能筛掉一大半的渣男。 少数在海城混久了的女孩子,会慢慢懂得自己究竟遇到了什么事,而许多人很快就会离开这里,这段经历就变成了美好的回忆。 海城实在太有吸引力,源源不断的年轻人在某些人眼中,就是永不枯竭的资源,永远有人会上钩。 叶知云却根本听不进去,现在颜嘉卉说什么在她眼中都是挑衅和嘲讽:“我看你就是见不得别人比你好!不用你假好心,我不会再给你机会污蔑他!” 她愤然离席,只留下一桌面色尴尬的同学,和一脸无语的颜嘉卉。 空气凝固了几秒,终于有人站出来打圆场:“知云年纪还小呢,嘉卉,你见多识广,别跟她计较。” 颜嘉卉只能淡淡一笑,表示无所谓。 又有人好奇地问:“真的有这种人吗?” 反正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这一桌又几乎都是女孩子,颜嘉卉就干脆给她们打打预防针。 “别把有钱人想得太好了,你们应该尽量把他们往坏里想。有的人说起来出身显赫,是豪门公子,其实只是家族的边缘人,不仅分不到多少产业,还得等父母去世才能拿到,平时只能每月拿点信托的零花钱。” “有些八卦新闻写什么小明星傍豪门阔少,实际上小明星手里的现金可比阔少多多了,平时是她给阔少花钱,还白白担了拜金女的骂名。” 想钓金龟婿,最重要的就是选对人。 选来选去,还是薛蘅最好,哪哪都是顶配,真是让人越看越满意~ 有些人恍然大悟,有些人半信半疑。她说的世界离他们太遥远,大家像聊明星八卦一样随意聊了一会,然后便草草散场了。 颜嘉卉感觉得出来,有几个人像叶知云一样对她不服气,觉得她瞧不起她们,所以说话这么直接,搞得气氛无比尴尬。 随便了,她也无所谓这些人怎么看她,讨厌她还是喜欢她,她都不在乎——反正对她都没有任何影响。 那些贵妇们看她,也是这种心态吧。 真正的有钱人活得到底有多爽啊……她羡慕嫉妒恨地想着。 刚才都没吃几口饭,肚子现在已经很饿了。她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行驶,一晃眼瞧见了一间熟悉的店铺,想了想,还是掉转车头,停在了那家店附近。 东北正宗云南过桥米线——这间开了几十年的老店如今依然□□,除了老板换成了创始人的儿子,其他一切如旧。 以前她还在海城生活,路过的时候偶尔会进去吃一碗;后来出去上了大学,回海城的时间本来就少,进去的次数就更少了。 等到她毕业了,就没时间也没兴趣再去这些路边小店了。 今天店里人不算多,她点完单后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颜文龙,林女士,她,他们一家三口曾经有过一段经常来这吃饭的日子,因为这里是颜文龙和林女士初遇的地方。 林女士有时候会颠三倒四地跟她说一些年轻时候的往事,小小年纪的她都记得。 他们两人虽然是在大学阶段恋爱的,但读的是不同的大学。这家店离两所大学都不远,味道又好,价格也公道,附近的大学生都喜欢来吃。 某次林女士一个人来的时候,正值店里人多,位置紧张,便遇到了也是一个人来,询问能否拼桌的颜文龙。 两个年轻漂亮的大学生就此相遇,相知,相爱…… 颜文龙应该也是真的爱过林女士的吧。 在那个年代,本地男人娶个外地老婆,是会被人当作笑谈的事情。 颜文龙年轻时虽然没什么钱,但长得好、家庭好、还是名牌大学生,在婚姻市场极其抢手,想找比林女士条件更好的本地老婆不是难事,他却在毕业后就立刻和林女士结了婚。 颜嘉卉在颜文龙的钱包里见过他们俩年轻时的合影,高大帅气的颜文龙,娇小美丽的林女士,男才女貌,一对璧人。 可惜时光冷如钢刀,把当初那个英俊真诚的男人刮得面目全非。 那个钱包很快也不知被扔到了哪,陈旧的它和陈旧的人一样,只偶尔活在某个人的回忆里。 老板端来了米线,她收回思绪,抬头去拿桌上的藤椒油,无意间看见门口进来了两个人。 这一眼她便愣在当场,因为进来的那个男人,实在是……太好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他就是那种应该尽量往坏里想…… 第11章 他就是那种应该尽量往坏里想…… 那个男人低着头进来,修长挺拔,几乎要和店门一样高。他抬起头的时候,颜嘉卉的脑子里自动跳出“蓬荜生辉”四个字。 他穿着黑色毛衣,外套一件比她人还长的白色风衣,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材质是极其稀有的天然白色vicuna。 他就穿着这么娇贵又易脏的衣服跑来吃一碗米线?不小心溅上一个油点这衣服就报废了吧? 有这么好吃吗……颜嘉卉低头看看自己的米线,这么久没来,难道口味升级了? 那个男人在她斜前方的一桌落座,她这才注意到他对面还有一位女性。 看背影应该挺年轻的,黑发在脑后简单扎了一个低马尾。她正脱掉玫红色薄绒外套,露出里面鹅黄的圆领羊绒衫,看起来不胖不瘦,挺健康的样子。 和这个男人比起来,她的打扮倒是随意又……热闹。 桌上有一个保温袋,女人正从里面拿出两杯奶茶,递了一杯给他。正当颜嘉卉猜测这两人应该是情侣时,就见到了他们无名指上一模一样的对戒,有些出乎意料,看起来是很简单的黄金素圈。 居然是夫妻?! 颜嘉卉的惊愕并不是因为两人看起来不太般配,而是觉得女人真是勇气可嘉。 这个男人安静地坐在店里,通身的贵气却根本遮掩不住,在陈旧普通的背景里假得像是被p上去的。 虽然他出身必定不凡,美貌又惊为天人,此刻还正温柔浅笑着听面前的女人说话,但颜嘉卉混迹上流社会的直觉却告诉她,这个男人绝非善类。 他就是那种应该尽量往坏里想的有钱人。 这种人长得再好,远远地看两眼就行了,真过日子,还是得薛蘅那种人美心善的~ 敢嫁给他也是心大,别是被忽悠的吧……她知道有些男的就喜欢找个头脑简单好掌控的老婆当摆设,而且还特别擅长扮演爱妻子的好老公。 暗自揣测了一番,她低下头,默默吃起自己的米线。 过了一会,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她下意识地看过去,发现是那个男人的。 对面的女人看了看屏幕,立刻挥手示意他出去接听,他便起身出了门。 他走后,女人边低头看手机边拿起了桌上的藤椒油。瓶身有些油腻,她一下没抓稳,不小心倒了许多进去。 她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又继续倒了许多许多醋,然后便就这么吃了起来。颜嘉卉一直留心着她,她则一直看着手机,边看边吃。 或许是刷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她喝着汤笑了出来,颜嘉卉听见她短促地咳了一声,然后身形突然僵硬,伸出手紧紧抓着脖子。 果然…… 颜嘉卉立刻冲上前猛拍她的背,此刻这个女人已经满面通红,呼吸困难。她回忆着海姆立克急救法,双手圈住女人腹部,用力往上勒。 “放开她!” 突然一声怒喝把她吓得浑身一抖,抬眼一看,那个男人正朝她们跑来,脸色难看得像鬼。 “她窒息了!”颜嘉卉大喊道,手上动作不停。她心下焦急,拼命用力,终于听见女人咳了出来。 那个男人接过妻子,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背,探究地看了一眼颜嘉卉。 “藤椒油放太多容易窒息。”迅速解释了自己的行为,她转身拿起包包就脚底抹油溜了。 “哎……咳咳……”那个女人似乎想叫住她,但她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其实她帮了这个女人,留下来肯定是能捞些好处的。但这个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统共也才两三分钟的事,就算没有她,那个男人也马上就会接完电话回来。 那她留下来就有点尴尬了。 她也想挟恩图报,但这个“恩”又有点不够格,估计只能换取一点不大不小的好处——很可能是钱,然后就两清了。 这让她潜意识里觉得非常亏。 还不如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给人留个做好事不求回报的好印象,哪天要是有幸再遇见,那她能得到的必定更多。 世上哪来那么多不求回报的默默付出,不过是不满足于同等的回报,想要对方感动之余加倍偿还罢了。 颜嘉卉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装,骗骗别人就算了,她可不会连自己都骗。 最关键的是——她不敢在那个男人面前耍心眼。 这两年她一直奉行多做事少说话的原则,就是因为语言实在太容易暴露一个人,说得越多漏洞越多。她怕自己没说两句话,就被那个男人看穿是什么货色。 他看起来可不是个会轻易感动的人,至于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什么的就更不可能了。她只能在他允许的范围内提点要求,而她既不清楚这个范围,又不知道“超标”的后果。 那还不如碰碰运气,等对方主动,如果运气不好,以后都遇不到,那她也没什么损失,就当给自己积德了。 但他们看起来根本不是普通人,只要还在海城的社交场合出没,她相信总有一天会遇到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临场反应简直超神,颜嘉卉在心里为自己点赞。 嗯……最好是由那个女人来主动。虽然自己都没看清她的脸,但感觉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反正肯定比她老公好多了。 想着想着,颜嘉卉突然停下了脚步。 糟了。 她没看清对方的脸,那对方会不会也没看清她的脸?! 就不应该跑那么快的!颜嘉卉捶胸顿足。 要不要装作忘记东西了回去拿? 可这也太刻意了吧? 犹豫半天,她一跺脚,还是扭头继续走了。 无论如何,还有那个男人呢! 再怎么样他也不至于对她视若无睹吧,她可是救了他的老婆啊! 希望他懂得,善待老婆的救命恩人也是立爱妻人设的绝佳机会!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一天忙得要死明天去外面出差,要请假两天了 第12章 谁都不是傻子,没好处的事情…… 第12章 谁都不是傻子,没好处的事情…… 忧心忡忡地回了家,她进门就看见罗蔻和谭小玉母女坐在客厅里说着什么。见她回家,她们便请她一起喝茶。 这两年她们的关系一直客客气气,面上相处和谐。罗蔻母女都算是聪明人,跟聪明人是很难轻易冲突起来的,只有颜承宗这个蠢货爱给她冷脸。 谭小玉这两年也交往过一两个精挑细选的男友,但都没有走到结婚那一步。毕竟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作为颜文龙这个小老板的继女,在婚嫁中实在没多少分量。 颜嘉卉并不觉得她想嫁入豪门是痴心妄想,她只是运气差了点,还没遇到很吃她这款的男人而已。 跨越阶级的婚姻也不算太罕见,有的豪门管不住孩子就干脆同意,反正对付儿媳或者女婿的方法多的是,离婚在他们这个阶层也不算什么。这年头,只有村口的老太太最在乎头婚、二婚、黄花大闺女…… 别管离没离婚、过得怎么样,只要领过结婚证,人生的余地就大了。凭谭小玉的身段和手段,即使离婚,也很难不捞到好处。毕竟和“颜文龙的继女”比起来,“xx家的前儿媳”总是个更有分量的title。 她可以借此拉人脉、做项目、或者当掮客……再不济,也能去网上开个账号立个贵妇人设,卖课教人“如何嫁入豪门”“如何辨别高质量男性”等等等等。 被净身出户甚至设计负债的也是有的,但除非真的彻底撕破了脸,否则像样点的人家都不会这么干。与其被人怀疑现金流出了问题,倒不如体面点好聚好散。 要是有了孩子就更安全了,约等于人生有了兜底,所以也不奇怪有些人甫一嫁入豪门就开始猛猛生孩子。谁都不是傻子,没好处的事情没那么多人会干。 就像薛蘅,假如她能跟薛蘅交往,那她肯定从第一天就开始想办法把人生的大保底先抽了…… “小卉?” 罗蔻的声音打断了颜嘉卉的胡思乱想,她这才回神:“嗯?” 谭小玉笑道:“嘉卉姐,妈妈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下周的慈善晚宴。” 哦,颜嘉卉想起来了,下周是有个《逸界》杂志举办的慈善晚宴,罗蔻神通广大地弄到了邀请函。 “好啊。”她自然微笑着答应。 她们都只是小虾米,在外面的时候,就不得不先抱个团,增加一点点生存的力量。 晚宴那天格外热闹,许多平时不常露面的大人物也来了,让颜嘉卉有些意外。 这类晚宴总少不了明星点缀,颜嘉卉和谭小玉就正在跟一个当下大火的女团成员合影。有的豪门名媛觉得当idol的掉价,不屑搭理,但颜嘉卉才不讲究。 什么年代了,人家手上的现金流拿出来都能馋死多少豪门米虫。嘴上再瞧不起娱乐圈,不还是一样有人削尖了脑袋把自己家娃塞进去。 圈子不同,资源也不互通。 需要送孩子进圈捞钱的人家一般都还称不上真正的豪门,或者干脆就是捞偏门,钱还不够“白”,想在圈里拿到点资源也不算轻松。 费那么大劲,难道真是为了追求艺术?不还是为了钱。 既然这样,还有啥好装的? 要不是颜文龙实在不给力,她也想去当当女明星呢。可惜她家这实力,小配角都不一定拿得下来。 没用的爹,一天到晚只会给人添堵! 颜嘉卉满心怨气地开始social。 很快,她注意到今天场上有个生面孔。 那是一个看着很年轻的女人,在今晚一众争奇斗艳的明星名媛里不算惊艳,但看起来漂亮和善,脾气不错的样子。 她穿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绒礼服,衬得肌肤莹润白皙,左手无名指上一颗硕大耀眼的红宝石戒指,在灯光下璀璨生辉。 她坐在人群中央,笑盈盈地听着别人说话,自己倒不怎么开口。 颜嘉卉感觉别人对她的态度有些奇怪,恭敬却不热络,偶尔跟她搭几句话,倒像是为了不让她觉得受冷落而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她也丝毫不介意,就这么坐着听别人聊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时不时喝口香槟,挺惬意的样子。 “你知道她的来头吗?”颜嘉卉问谭小玉。 谭小玉摇摇头,竟然也不知道。 心里实在好奇,她在场上逡巡了一会,终于看见了一个熟人。 陈惜言,森泰医疗的千金,她这两年苦心经营的人脉。 如果你跟她不熟,会觉得她人如其名,惜字如金;而只要稍微接近,都不用太熟,就能发现她说话随意,口无遮拦,堪称上流社会最大嘴巴的女人。 她因为这个毛病挨了父母不少骂,但总也改不掉,所以只好逼自己尽量少说话,但她的自制力看起来并不答应。 颜嘉卉快步朝她走去。 寒暄过后,颜嘉卉随口问起那个陌生的女人:“那位是哪家的千金呀,好像从来没见过。” 陈惜言刚张嘴,就又闭了起来,抿了抿唇,似乎在思考什么。 谭小玉状似好奇地问道:“你也不知道吗?” “怎么可能呢……”陈惜言扭头瞄了瞄四周,低声说道:“她是裴先生的妻子。” “她?!”谭小玉都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后立刻闭紧了嘴巴。 裴先生……颜嘉卉知道她说的是哪个裴先生。 裴慎如,裴家主支这一代的继承人。 和时常见于新闻媒体、需要维护公众形象的豪门不同,裴家在社媒上几乎找不到任何信息。这样的家族只需要隐于幕后操纵一切,脏活累活自有台前的代理人承担。 她也只是听说过他,并没见过。这还是因为他不知什么原因在国内待了很久,社交场合露过几次面,她才能听到别人说起他。 其实她厚着脸皮也能叫他一声学长——他高中也是在舜音中学念的,只是他比颜嘉卉大三届,颜嘉卉入学的时候他已经毕业。 虽然人走了,但校园里依旧有着他的传说。和拼死拼活考进去的颜嘉卉不同,他在高二时突然从美国转学过来,来了也很少去学校。 即使这样依然不影响他顺利毕业,谁让这所学校是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办的。 但这些并不是颜嘉卉知道他的原因,他能在毕业后还被讨论主要是因为……颜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这可真是个上限极高的职业 第13章 这可真是个上限极高的职业 有幸见过他的人都在说他有多么惊人的好看,但因为他在学校里没有留下任何照片,过了一两年也就没什么人再提了。 “他的妻子是什么家族的啊?”颜嘉卉实在好奇,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大小姐才能拿下他。 “哪有什么家族……她是苏城人,还是乡下村里出来的。”陈惜言仿佛是状态出来了,越说越嗨,“学历也一般,不知道怎么就当了裴先生的秘书,没两年竟然还结婚了!” 秘书——这可真是个上限极高的职业。 陈惜言继续滔滔不绝:“本来他们婚后一直在美国的,前阵子才回海城,裴先生偶尔会带着她出来。她脾气倒是蛮好的,有的人凑不到裴先生跟前么,就去巴结她,有一些不错的项目也想拉她一起。真的都是好项目哦,别人想进还进不来的,只是能搭上裴家么总归更好咯,说白了就是想送钱换她两句好话。” “她么,每次都说好,都说要回家问问老公,每次都没有下文。次数多了么人家也知道了,她一点主都做不了,裴先生也不想让她接触生意,所以有事找她也没用。现在也没什么人挖空心思巴结她了,只要注意不得罪她就行。” 这不就是标准的花瓶老婆吗? 漂亮、听话、好拿捏,只能安安静静地当好一个言听计从的摆设,别给自己的丈夫添麻烦。 不管多高位的男人,内里一样可以是这么庸俗自私。 颜嘉卉感觉自己对裴慎如高冷神秘的滤镜彻底碎了…… ……但薛蘅就不会。 因为他根本什么样的老婆都不找。 薛夫人催他结婚催得人尽皆知,不少人家都在这个他还没正式上位的“困难”时刻蠢蠢欲动。 大家族想落点“雪中送炭”的情谊,小家族想趁着薛夫人着急搏一搏薛少奶奶的位置,反正张雪悠那样的她都能认,自家女儿哪里不比她强? 而颜嘉卉这种毫无上桌资格的只能干着急,好在薛蘅这次顶住了压力,既不找千金小姐联姻,也不找个听话的小门小户,硬是单身到了现在。 他想要找什么样的妻子呢? 做他的妻子,应该不会像裴慎如的妻子一样吧…… “裴太太也不容易。”她忍不住感叹。 陈惜言压低声音,有些鬼鬼祟祟地说道:“那样的出身,嫁进裴家,当然只能过这种日子咯。” 听着她酸溜溜的语气,颜嘉卉在心里哂笑。 什么叫“这种日子”呀? 再怎么样也是被人陪笑伺候,别人想说两句闲话还得偷摸着。就算裴慎如再冷酷无情,要是有当裴太太的机会,谁不打破头? 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有点心动。 该问的问了,颜嘉卉就开始东拉西扯地闲聊:“怪不得,她手上那颗红宝石的成色这么好,还这么亮,我都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你当然没见过。”陈惜言幽幽说道:“那是红钻。” “卧次……”颜嘉卉差点爆了粗口。 “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红钻?!”谭小玉难以置信地看了过去。 一克拉都能拍出上百万美元,而她手上是颗巨型鸽子蛋…… 陈惜言缓缓地摇了摇头:“那种家族,手里的好东西多着呢。” 颜嘉卉这下是真的疯狂心动了。 要是有当裴太太的机会,她必须打破头啊! 离婚后带着钱再嫁给薛蘅,简直是两全其美~ 但她很快从幻想中清醒过来。 这辈子是没那个命了,不如想想怎么讨好这位新来的裴太太。 管它这那的,人家再怎么也是裴慎如的合法妻子,晚上睡一个被窝的关系,不比一些阿猫阿狗强? 而且听起来接近她的难度不高,那自己肯定得去试一试。见面三分情,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正好那位裴太太身边有颜嘉卉的熟人,颜嘉卉便状似不经意地过去打了招呼,然后顺理成章地被介绍给了她。 对方有些拘谨地和她问好,没有再说什么,颜嘉卉也没有强行尬聊,自然地加入了其他人的谈天。 她能感觉到裴太太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但她看过去的时候又只见到对方闪避的眼神,还拿出了手机低头摆弄着。 摸不清她的意思,颜嘉卉只能等对方主动开口,但没想到她很快就起身跟大家微笑道别了。 两名助理跟在她身后走向门口,颜嘉卉注意到那里已经站着个极为高挑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礼服。门口离这里有点远,那个男人又侧身站着,看不太清面目。 只见裴太太走过去挽着那人的手臂,边说话边朝这边看来。颜嘉卉立刻转过头去,生怕被她发现。 那位就是裴先生了吧? 毕竟新婚燕尔,看起来感情还不错,希望他们的状态能维持久一点,好让她有机会走走“裙带关系”。 裴太太走后,聊天氛围活泼了不少。这一圈都算是豪门里的小辈,没多少掌握实权的,主要的日常工作就是混圈social,知道的八卦多,嘴自然也不太严。 都是年轻小姐,虽然不敢过分,但总难免有人用酸酸的语气谈起裴太太和裴先生的故事。 颜嘉卉自然闭紧嘴巴、竖起耳朵,可惜裴慎如行事实在太过低调,在座又没人能去他的婚礼,大家七嘴八舌的也没八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这位裴太太短暂地在观声公司和裴先生身边工作过,消失一段时间后就突然爆出了两人已经订婚的消息。 不知道细节,就没啥能学习的经验,颜嘉卉便把心思放在其他人身上。 这次的晚宴薛董事长也来了,但薛夫人和薛蘅却没见踪影,实在有些反常。她不着痕迹地带了带话题,马上有人神秘一笑:“外面的都进公司了,当然没有心情啦。” 嗯?! “外面的?”颜嘉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进公司……小三吗?还是私生子? 谁的外面的?难道是……薛广清?! 看他这年纪,估计是私生子吧? 他不一直是口碑过硬的模范丈夫吗,怎么就突然冒出个私生子了…… 回海城这么久,她也从没听说过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被黑,是女人成功的第一步! 第14章 被黑,是女人成功的第一步! 说到这个话题,大家都兴致勃勃。 “藏得好呗,薛家老爷子过世后才有一点消息出来,听说还是那女的终于忍不住了,自己放出来的。” “孩子都不让姓薛,忍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 “之前都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大儿子去世了,外面的还进了公司,薛夫人当然要气死了。” 有人压低声音说道:“老爷子没了,家里就开始乱起来了。” “薛家难道真的会认私生子?” “那谁晓得呢,现在当家的人都换了。” “以后有得闹了……” 一番八卦下来,颜嘉卉了解到,薛家故去的老爷子真的是典中典的封建大家长,不仅重男轻女,还嫡嫡道道。 有些豪门只认孩子,而他老人家只认“嫡子”,压根看不上“庶子”。这种封建大家长自然也不容儿子挑战他的权威,他又有三个儿子,因此薛广清唯恐影响他的继承人地位,把“外室”藏得很严,孩子也没有姓薛,而是跟着母亲姓的。 但再怎么小心也还是被老爷子发现了,只是当时薛蕤薛蘅都已经大了,都是薛老爷子的心头肉,为了这两个宝贝嫡孙他也不好大动干戈。 本来就看不上私生子,更别说还随的母姓,在薛老爷子眼中就压根不算薛家人。他对薛广清极为不满,所以才把济古药业10%的股份当作成人礼物,越过薛广清直接给了薛蕤薛蘅两兄弟。 只是没想到薛蕤英年早逝,更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的,婚都没结竟然就会立好了遗嘱,手上的股份最后到了薛蘅手里。 目前薛广清持有济古药业25%的股份,薛蘅持有10%,本来应该是父慈子孝顺利接班,现在却因为私生子的加入而显得扑朔迷离。 难道要上演夺嫡大战?可薛蘅的股份已经实打实在他手里了啊。 除非……他也出什么意外。 颜嘉卉终于理解了薛夫人为什么有些病态地催薛蘅结婚了。 她也开始祈祷薛蘅好人一生平安。 心情有些沉重地回到家,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忍不住想,薛蘅现在在做什么呢? 在安慰他的母亲吗? 颜嘉卉嘲讽地笑了一声,看来颜文龙也有地方比薛广清强,至少没在婚姻存续期间弄出个私生子来。 第二天,颜嘉卉上班的时候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因为工作原因,她向来不会挂断陌生电话,按下接听键后对面传来一个礼貌的女声:“您好,我是姜小姐的助理,请问您中午是否方便?姜小姐想邀请您一起用餐。” 颜嘉卉一头雾水:“姜小姐是……” “上周您在一家米线店救了姜小姐,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感谢的机会。” 米线店……那家东北正宗云南过桥米线?! 机会来啦!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这么客气……”她装模作样地推辞一番。 “姜小姐只是想请您吃顿便饭,请您务必赏光。” 听起来是她一个人来? 简直完美! 嘴上稍作为难地应下了中午的邀约,她美滋滋地开始畅想未来。 对方到底是什么身家背景?她暗示什么要求合适呢?不知道开公司的事有没有戏…… 吃饭的地点就在她公司附近的一家高级餐厅,进入包间后,颜嘉卉惊愕地发现,这位姜小姐,居然就是——裴太太?! 这可真是个大惊喜…… 让她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见她进来,姜小姐微笑着起身和她打招呼,她立刻殷勤地上前寒暄起来。 “实在是太巧了,真没想到上次那位就是您。” 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次您走得太急了,面也没见到,我昨天听声音有点像,这才终于找到了您。” “您太客气了,只是顺手一个小忙而已,哪需要特意请我吃饭。” “要的要的……” 这位姜小姐看起来有点不善言辞,性格应该比较内向。颜嘉卉则惯于交际,很懂怎么与人拉近距离,聊了一会两人就熟络了起来,还互相加了微信。 颜嘉卉看着屏幕上的头像和名字,表情管理都差点失控。 头像是一支荷花和几支荷叶,看起来应该是自己在荷塘里拍的,名字是——心平气荷?! 她是不是偷偷用了她妈妈的微信? “我叫姜与荷。”对面发了名字过来。 颜嘉卉僵着嘴角笑道:“你的微信名……好特别呀。” 姜与荷叹了口气:“我上班后改的,后来觉得挺好,就一直用了。” 颜嘉卉下意识地笑了一声,发出了社畜的共鸣:“每天跟领导同事打交道,确实需要心平气和。” “是的呀,那些产品经理就知道提要求,也不管能不能实现……”她抱怨了两句,看了看颜嘉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以前是程序员。” “那怎么又当了裴先生的秘书?”又震惊又好奇,颜嘉卉脱口而出,说完才后悔失言。 姜与荷倒没在意,只是咳了一声,含糊地说道:“理工科嘛……就业面广一点。” 颜嘉卉也没再问,第一次见面,打探太多私事就招人烦了。 “额……颜小姐,”姜与荷似乎是斟酌了一下,问道:“你有什么梦想吗?” 这是……让她提要求的意思? 她想开公司,想嫁给薛蘅……(排名不分先后) 但是裴慎如并不想让他的妻子插手生意上的事,自己就算提起开公司,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跨越阶级的婚姻本就不轻松,更别说她这都快跨越次元了。 算了,何必白白让她为难呢。 “我……也说不上什么梦想,上班嘛,不就是想跟对领导,升职加薪嘛。” 一条路走不通,她就换一条。就算姜与荷什么都不干,只要能让薛家人知道她跟裴太太关系匪浅,多的不说,升个职总不是难事。 升了职,就能离薛蘅更近一点,离嫁给薛蘅这个目标也更近一点。 “你是在济古药业上班的吧?”姜与荷问道。 “是的。” “薛蘅是不是也在这家公司?” 她也认识薛蘅?颜嘉卉心下一喜,忙说道:“是啊,他是我们公司的副总。” “你放心吧,我回去跟薛蘅……呃,跟我老公说一下。”姜与荷向她打包票。 “你跟薛总很熟吗?”颜嘉卉有些好奇。 姜与荷忙不迭否认道:“不熟不熟,就是认识而已,都没见过几次……” 哦……那应该是因为她老公才认识的吧。 这位裴太太确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闲聊间颜嘉卉知道她只比自己大一岁,平时不怎么出门,也不太认识海城上流圈子里的人,就靠听别人聊八卦了解点圈里的事情。 颜嘉卉都忍不住对她产生点同情,她老公把她娶进门后就什么都不管,全让她自己摸索? 她都怀疑裴慎如结婚是不是单纯为了完成什么长辈的任务,比如结婚才能拿到继承权之类的? 不会还签了什么假结婚的合同吧? 越想越放飞,她忍不住旁敲侧击地略微试探了下姜与荷的“爱情故事”,只是她都语焉不详地敷衍过去了,颜嘉卉心下便也了然,之后就注意不再提及。 不存在的东西确实不好说。 不能谈对方的私事,那就聊别人的八卦。颜嘉卉这两年混迹贵妇圈,虽然只是个边缘人物,但知道的八卦着实不少,边聊边帮姜与荷查漏补缺,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颜嘉卉起身告辞的时候,姜与荷看起来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笑道:“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姜与荷点点头:“好的呀。” 她告辞离开,开着车回公司去。她并没有把这个“下次一定”的场面话放在心上,但依然对未来充满期待。 不管他们的夫妻感情到底如何,帮忙说句话总行吧?只要裴慎如能跟薛蘅提一嘴,那自己的职场前途不是亮得发光?正好部门经理的位置最近空出来了一个…… 怀着美好的期待,她工作到了快下班,然后接到了一个内线电话。 来自薛蘅的内线电话。 他请她去一下他的办公室。 这么快就见效了?! 怀着紧张、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她终于踏进了薛蘅的办公室。 “又见面了,颜小姐。”薛蘅站在沙发边,请她入座。 这两年她见过他很多次,但都隔着人群。他基本不再出现在普通的社交场合,除了偶尔陪他母亲一起。 这样面对面的交谈,还是两年多来的第一次。 他和上一次一样地对她微笑着,但笑容里却多了几分程式化的客套。他比之前清减了些许,已经褪去了所有的轻浮与天真,浑身都是成熟男人的稳重气息,看着竟有几分薛蕤的影子。 颜嘉卉正襟危坐在沙发上,老老实实地等他问话。 薛蘅为她倒了一杯茶,寒暄道:“没想到你和姜小姐还有一段渊源。” 颜嘉卉微微笑了笑:“只是凑巧帮了一个小忙。” “人生也只是无数个凑巧,”薛蘅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愿意来当我的助理吗?” 他的助理? 每天跟在他身边的那种?! 天降这么个大饼,颜嘉卉一下被砸得有些晕晕乎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见她有些发愣,薛蘅解释道:“姜小姐的丈夫推荐你做我的助理,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居然这么给力? 颜嘉卉赶忙答应:“能有这个机会是我的荣幸,只是我怕经验不足,给您拖后腿。” 薛蘅笑了笑:“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什么事?” “忠诚。” 颜嘉卉抿着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道:“我绝对不会背叛你。” 开玩笑,她可是想跟他结婚的。 结了婚就是夫妻,而夫妻是什么? 利益共同体啊! 背叛他,不就等于背叛自己? 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的话,薛蘅只是对她点了点头:“以后就辛苦你了。” 颜嘉卉脚步虚浮地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依然对自己的运气有些不敢相信。 从末流小主管到薛·未来掌权人·蘅的助理,简直是火箭飞升。 她知道,公司内部很快就会流传出各种八卦,猜测她升得这么快,是不是跟太子爷有一腿、靠身体上位等等…… 传吧传吧,她初中班上就有两个同学因为老被传绯闻最后真传出感情了。要是能传得让薛蘅跟她真的生出点暧昧,她还得提两箱奶上门感谢那些大喇叭呢。 能有跟薛蘅朝夕相处的机会,她才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被黑,是女人成功的第一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女人还是太有道德了 第15章 女人还是太有道德了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颜嘉卉在正式成为薛蘅的助理,搬到他隔壁的办公室之后,才“不经意”地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颜家人。 颜文龙简直喜出望外,看着颜嘉卉的目光仿佛看着他最爱的孩子:“卉卉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最最聪明的。” 卉卉……自从他再婚后,这个称呼她就没再听过了。 林女士还在世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曾经也是有过一段幸福美满的日子的。 英俊多金的爸爸,美丽温柔的妈妈,疼爱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曾经她以为,她会当一辈子快乐的海城独生女。 “小薛总可是难得的青年才俊,这两年他忙着工作,身边都没什么女人,卉卉一定要把握好机会呀,”颜文龙的眼睛亮得发光,“我们颜家的未来都靠你了。” 你们颜家……是啊,你们颜家。 跟我有什么关系? 颜嘉卉的心冷了下来,脸上仍然挂着乖巧的微笑:“说到底还是得靠爸爸的。” 颜文龙哈哈大笑,看起来极为满意。颜承宗见颜嘉卉忽然在爸爸面前如此得意,心里有些不服气,忍不住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一个助理……” “不许乱讲!”罗蔻罕见地开口斥责宝贝儿子,语气极其严厉:“大人物身边的位置多少人打破头要抢,你以为听起来职位高的就一定厉害?真是个学生,什么都不懂,以后还有得学呢!” 接二连三地被父母轮番打击,颜承宗哪受过这委屈,当下把筷子一扔就跑上了楼。 谭小玉陪着笑对颜嘉卉说道:“嘉卉姐,你可不要理他,才上高二的学生,一点见识也没有。” “哪有人会跟小孩子计较。”颜嘉卉的脸上笑容依旧。 红脸白脸轮番上,你方唱罢我登场。嘴上都是抱怨,心里都是袒护。 他们真是相亲相爱的颜家人。 只有她是个多余的。 比起颜家,她更喜欢呆在办公室,因为那里离薛蘅只有一墙之隔。 助理的工作比之前忙碌许多,但接触到的信息的等级也不可同日而语。 高处的人随意抬头看一眼,入目的景色也是低处的人拼命踮脚都见不到的。 薛蘅好像真的很信任她,他的助理不止她一个,但很多重要文件都交给她处理。她初来乍到,有些担心会惹了老人不满,万一工作上偷偷给她使绊子,到时候她可就有苦说不出了。 “要不要先问问康哥?”康宇,在她来之前是薛蘅的贴身助理,现在算是被她顶了位置。 薛蘅淡淡说了一句:“不用,他是我父亲的人。” 哦……颜嘉卉有点懂了。 他父亲的利益,不等于他的利益。 到现在才换掉康宇,他在公司里也算得上举步维艰了。 她想起当年薛夫人把张雪悠硬塞到薛蘅身边,是不是也有这个考虑……没想到张雪悠实在太拉了,根本接不住。 颜嘉卉小心地说道:“我怕我没有经验,出了什么差错……” “你的闯祸余地很大,不必太过担心,”薛蘅微微笑了笑,“不能轻易驳了推荐人的面子。” 说到这个,颜嘉卉有些心虚:“给您添麻烦了……” “给了我一个换人的机会,不是很好吗?” “但我其实……全是靠走关系才到了这个位置,根本没有人认可我。”虽然她早有准备,但说心里一点都不在乎也是假的。 谁不想要坦坦荡荡,让别人无话可说呢。 薛蘅闻言都笑了出来:“我没有任何工作经验,还直接空降进了董事会呢。” “这怎么能一样呢,公司都是你们家的……” “不全是我家的,只是控股而已,”薛蘅纠正她,“既然知道我们是私人企业,就不必想那么多了。” “嗯,”颜嘉卉点点头,“我一定会努力证明我的工作能力的。” 薛蘅像是想到了什么,慢慢说道:“我要证明我的能力,是因为需要董事会的认可。你已经有了裴先生和我的认可,还要向谁证明呢?” 颜嘉卉有些愣住了:“向……公司里的其他人。” “可其他人对你的职位没有影响,你完全不必在乎。” 薛蘅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女孩子……本身就活得没有男人轻松,还总有许多莫名其妙的坚持,让自己更不轻松。” 他看着桌面,似乎有些出神。 颜嘉卉怔怔地看着他,发现他说得对。 她不过是运气好了点,有人帮忙在一家私人企业中谋得了一个不错的职位。 又没偷又没抢,私企的所有者也认可了,更不涉及公家单位的以权谋私……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女人还是太有道德了。 出了办公室,迎面就见到了康宇。他是一个将近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见到颜嘉卉就笑着与她寒暄:“小薛总又给你派了重要任务啦。” 颜嘉卉也客套道:“只是整理一些资料。” “年轻人,做事还是得多考虑。” “那是自然的。” 笑眯眯地敷衍了几句,她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年纪大又怎么样?年龄要是那么有用,他到了五十多岁岂不是要坐薛广清的位置? 对于这位被自己“架空”的前辈,颜嘉卉现在已经毫无心理负担了。 什么工作能力,让自己的上司满意才是工作能力。跟在薛蘅身边这么久都没得到他的信任,那就说明他工作能力不足,退位让贤不是天经地义? 这么轻易就被她替代了,薛董事长估计也不满意他的工作,简直是双重失败。 早点回总经办养老吧,还来指导她? 颜嘉卉此刻浑身充满了小人得志的昂扬,信心完全爆棚。 薛蘅推动的高端疗养中心项目已经收尾,她要整理好出席揭牌仪式的宾客名单,及时发送邀请函,再绞尽脑汁地安排座位。 虽然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虽然这两年圈里的人际八卦也了解得七七八八,但这次的宾客都非常重量级,有一些还是从京市来的,所以颜嘉卉不敢掉以轻心,来来回回跟薛蘅确认了几次。 她之前就有所耳闻,公司里的其他薛家人对这个项目态度都很消极,包括他的父亲。薛蘅一边要想办法获得其他董事的支持,一边还要防止薛家人拖后腿,这个项目做得异常艰难。 不到二十亿的项目,对于济古药业来说不算很重要,但这是薛蘅进入公司后主导的第一个项目,对于他来说非常重要。 那么对于不欢迎他上位的人来说,这个项目就更不重要了——失败了最好。 最关键的是,他父亲薛广清的态度暧昧不明,并没给儿子什么有力的支持,其余的薛家人自然更乐得冷眼旁观。虽然总归是一家人,面上不好做得太明显,但薛蘅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稍微帮点倒忙也够他吃一壶的了。 颜嘉卉是真搞不懂薛广清,有个这么优秀的儿子还要折腾什么,薛蘅光看长相也能确认就是他亲生的,他接班不是早晚的事吗? 正常的父亲不该希望儿子早点成家立业结婚生子让自己能含饴弄孙吗? 早点退休吧!她愿意生满三胎给他带。 不对……她又忽然想到了薛广清的花边新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他应该就是薛广清的“庶子”…… 第16章 他应该就是薛广清的“庶子”…… 这些天她打听了一下,近期进公司的只有一个人——舒茂。 比薛蘅小一岁,从照片上看长得也有一点薛广清的影子。 他应该就是薛广清的“庶子”。 虽然只是一名基层员工,但济古药业招聘向来严格,普通员工基本只有通过应届生的身份走校园招聘一条路径。因为他的忽然空降,公司里的风言风语也传了起来,薛广清的家事估计很快就不是秘密了。 这么明晃晃地把舒茂安插进来,难道他还真想让私生子上位? 薛老爷子嫡嫡道道的优良传统怎么就没传承给他呢! 心中为薛蘅愤愤不平,也更觉得他不容易。这么艰难的环境下都能顶着压力完成项目,还请到这么多重量级的贵宾,不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 “您肯定费了很大的力气吧。”她随口说道。 薛蘅摇了摇头:“有几位是我母亲的老同学。” “薛夫人?”颜嘉卉有些意外。 “嗯,我母亲和我读的是同一所学校,”薛蘅露出一个笑容,眼中却没什么笑意,“只是结婚比较早。” 竟然学历这么硬的吗?颜嘉卉忍不住感叹:“怪不得您也能考上剑桥,听说孩子主要遗传母亲的智商。” 薛蘅却直接说道:“推荐信的作用比较大。” 这话让颜嘉卉一时无语,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笑道:“我高中时学习不算刻苦,还有些偏科。” 是的,他当时的成绩确实不算拔尖。 薛蘅也是在舜音中学读的高中,颜嘉卉入学的时候,他已经高三了。 舜音中学是海城顶尖的私立高中,里面的学生几乎都家世不凡,像颜嘉卉这种背景的,想送钱都找不到门路,只能靠拼命读书卷成绩来争取那少得可怜的“奖学金”名额。 海城的上流圈子都对这所学校趋之若鹜,除了想让孩子早早培养人脉,也是因为舜音高中的资源——师资和渠道都属于顶级水准,每年都有大量学生通过各种途径进入海内外名校深造。 进了舜音中学,未来的选择余地就无比宽广。 如果是一开始就准备出国留学的国际班,学习压力就更小了,各种活动也更丰富。 有钱有闲,又都是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在这样的环境里,自然会产生不少风云人物。 比如薛蘅的大哥,薛蕤。 他比薛蘅大三届,听说他钢琴弹得好,篮球打得好,马术水平一流,参加国际物理竞赛居然也拿到了金牌……最重要的是——长得还特别帅。 他的高中生活一直很忙碌,没有什么旖旎的传闻,毕业后就去了沃顿商学院深造。但因为他的爱慕者太多,私底下拍了不少“神图”在校园里流传,所以他的美名持续得比裴慎如更久,到她毕业都热度不减。 但薛蘅不一样。 他从不出风头,做什么都很随意,偶尔不得不参加活动时也只是走个过场,露个脸而已。 他就像下弦的月,安静地显露一点温和的光辉,不够耀眼,也不够炽热。 虽然长相精致俊秀,但身上没有那么多光环,在别人眼中也就没有那么多魅力。 再加上他脾气太好,太平易近人了——是的,这在一些青春期女生的眼中甚至是个缺点。 她们理想中的异性是像裴慎如那样高贵神秘,或者薛蕤那样严肃冷漠的,总得拒人于千里之外,才够有男神感,才能让人产生“自己最特别”的幻想。 而薛蘅这样太过亲和的,谁接近他都没什么难度,就等于谁都差不多,自然就大大减分了。 门槛越高的东西,才让人越想要嘛。 因为颜值过硬的关系,喜欢薛蘅的人也不少,但和薛蕤这样的“顶流”比起来,他只能算不温不火的待爆小生。 颜嘉卉对此则嗤之以鼻。 长得漂亮脾气好的不要,偏要冷漠冰山男?大小姐们好日子过多了,就喜欢找虐吧? 真是不识货! 有外公这个优秀范例在前,她可不会没苦硬吃,去追什么“高冷男神”。 大家都是凡人,哪来那么多神,想过好日子,还是得选脾气好会照顾人的。 满意地瞄了瞄眼前的薛蘅,见他正在查看邮件,颜嘉卉便轻声告辞,退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她就全身心扑到了这桩事情上。 这座疗养中心在海城郊外,是由一座度假山庄改建的,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因为走高端路线,所以各方面都是高标准,即使是冬天,举目依旧花草茂盛,池中游鱼不知冬寒。 她开始经常奔波在公司和现场,反反复复地与活动策划沟通活动方案、仪式流程、宣传物料、场地布置……一项一项地把关跟进,着实让颜嘉卉忙得不可开交,熬夜熬得皮肤管理都没空做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活动当天,她前一晚特意去做了全身美容,还早起化了一个精致的妆。 虽然作为助理,她只能穿保守低调的西装套裙,但毕竟是第一次跟薛蘅一起出席公开活动,她可不能让自己留下什么“黑历史”。 万一以后被八卦网友考古呢? 亲儿子主持的第一个项目,无论两人真正的关系如何,薛董事长和薛夫人这对贤伉俪自然要携手出席。 薛夫人温柔地对颜嘉卉笑道:“这阵子真是辛苦你了,总是跟着小蘅加班。” “颜小姐着实帮了我许多忙。”薛蘅对着母亲夸奖她。 薛广清喝了口香槟,脸上挂着习惯性的微笑,没有说话。 颜嘉卉心里暗爽,面上还是谦虚地说道:“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无论是因为推荐人,还是因为她的工作能力,反正她看来确实给薛夫人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这就够了。 她成功地迈出了一小步! 今天来的宾客众多,从医疗系统的领导、行业内的专家泰斗到商业合作伙伴,名流云集,薛家夫妇都忙着与客人寒暄。 薛夫人看着门口,突然眼前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下车的是一位穿着黑色大衣的年长女性,身材高挑,短发微卷,容貌端庄大气,看起来年纪与薛夫人相仿。 “鸣谦!”薛夫人略显激动地与她拥抱。 “许久不见了,曼云。”对方衣着简单,却气度不凡,不知是何方神圣。 薛夫人带着她走向薛蘅,向他介绍道:“这是国家医药研究院的裴鸣谦裴院长,你小时候见过的,还记得吗?” 薛蘅抱歉地笑笑:“不太记得了。” 裴院长笑道:“那时候他才两三岁吧,记得什么?” “现在记得也不晚,”薛广清笑着加入了谈话,“裴院长工作实在太忙,总也抽不出空,一晃竟然过去这么多年了。” 裴院长点点头:“你的小儿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薛广清说道:“现在研究院年轻一辈人才济济,裴院长总可以卸一点担子了吧?” 裴院长摇头叹息:“还是得再看看啊。” “你啊,就是做事太认真了。”薛夫人笑着带她进了内场。 颜嘉卉看着薛夫人脸上真心的笑容,好奇地小声问薛蘅:“这位是……薛夫人的老同学吗?” “嗯。”薛蘅点点头,又说了句:“我母亲姓萧。” 姓萧……萧曼云? 颜嘉卉猛然惊觉,自己直到今天才想起薛夫人的名字。 其实毕业那会她“做功课”的时候应该扫到过几眼,但薛夫人大学毕业后就直接嫁进了薛家,不像有的豪门媳妇,结婚前就是主持人、女明星等等本身就具有一定知名度的职业;再加上薛家的女性实在太没有存在感,外界报道时也多用“薛夫人”称呼她,她就一直只记得“薛夫人”——反正重要的是这个身份。 原来她叫萧曼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下弦的月,好像越来越耀眼了…… 第17章 下弦的月,好像越来越耀眼了…… 宾客签到与暖场表演都结束后,揭牌仪式就要正式开始了。 薛蘅首先要上台致辞。台下的一众贵宾都看着这个过于年轻的副总,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身形颀长挺拔,素来温和的脸上多了几分严谨,隐隐有了些当权者的威严。 颜嘉卉在角落里看着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走上台,浑身都是从容。 台下无数闪光灯前,他精致俊美的脸上满是沉稳与自信,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下弦的月,好像越来越耀眼了。 薛蘅致辞完毕,后续的流程一项一项开始。嘉宾致辞、专家发言、集中签约、揭牌仪式、答谢宴会……颜嘉卉一直提心吊胆地盯着,直到晚宴散场才算放下心来。 后续还有很多收尾工作,但好歹不用再担心怠慢嘉宾。她准备今晚定定心心地慢慢做,却看见本该离开的薛蘅又走了进来。 “还有什么事吗?”颜嘉卉问道。 薛蘅说道:“这些天辛苦了,活动能成功举办多亏了你。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这哪行?要走也绝不能她一个人走啊! 她连忙拒绝:“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我办好是应该的,怎么能推给您呢。” 薛蘅玩笑似地说道:“不是每个人都有你的觉悟。” “您……不先和薛夫人一起回去吗?” “她和她的老同学叙旧去了。” “哦……”颜嘉卉点点头。 她没问薛广清去哪了,不然也太没眼色了。 不得不说,薛蘅留下来确实让进度快了很多。 颜嘉卉并不用亲自上手干活,宣传物料的整理发布和场地清理等具体事情都有专人负责,她主要是在旁监督指挥。 但是管人才是最难的工作。 公司内部的人还好,外部的人难搞程度直线上升,即使他们是乙方。这家信达公关公司算是济古集团御用,虽然流程上是通过公开招标入选,但背后跟集团内部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某些时候,这种“皇亲国戚”的外包公司,可比普普通通的正式职员硬气多了。 颜嘉卉是个年轻美艳,同时又身材纤细、不太高大的女性,刚开始和信达的人沟通时还保持着一贯的客气和礼貌,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被糊弄了。 谈好的设计被更改、呈现的效果打折扣、提出疑问总被对方用“您经验还不足”敷衍……最后她不得不大发雷霆,才让对方终于端正了一点态度。 之后她就立起了坏脾气恶女人设,说话只用祈使句,脸上经常出现冷笑,动不动就发脾气,时不时还要把薛蘅搬出来,才总算是让对方不敢再掉以轻心,顺利通过了验收。 虽然气得要长结节,但她就当为自己以后开公司攒经验了,勉强还是可以忍的。 今天薛蘅本尊到了,她终于见识到了对方的工作效率能有多高。 薛蘅轻声细语的吩咐,也比她疾言厉色的争吵更有用。 没有人偷奸耍滑、偷工减料,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来回拉扯上,收尾进度快得令她惊叹。 也令她很是郁闷。 她也是甲方啊! 虽然薛蘅是副总,但她也是副总助理,在第三方的外包公司眼里就那么没分量吗? 颜嘉卉抬起头,偷偷看了眼薛蘅。 虽然容貌温润俊秀,看起来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但他的个子其实真的很高,她穿着8厘米的高跟鞋好像才过他的下巴。 或许他有一米九了。 即使身形清瘦,即使穿着薄底皮鞋,但一米九的男性骨架在这里,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她板着脸踩着恨天高都得不到的压迫感。 颜嘉卉低头郁闷地眨了眨眼睛。 是她长得不够高,还是站得不够高呢? 紫庭的一栋别墅里,薛夫人——萧曼云,正和裴鸣谦坐在一楼的茶室里品茶。 院中一丛木芙蓉还开着大朵大朵的花,粉白相间,煞是好看,漂亮得就像少女最美的年华。 萧曼云轻声叹息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意气风发,我们同学里就你变化最少。” 裴鸣谦笑道:“就我没有孩子呗,没什么好烦心的。” 她对做研究最有兴趣,对孩子最没兴趣,幸运的是父母开明,上面又有愿意生孩子的哥哥姐姐,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未育,只结过两次婚。前两年再次离婚后,她对单身的状态非常满意,也不打算再婚了。 说到孩子,萧曼云的脸上黯淡了下来。 薛蕤的去世,是她至今走不出去的阴霾。 裴鸣谦劝她:“事已至此,过去的就不要再想了,最重要的是选好未来的路。当年你选错过一次,现在绝对不能再错了。” “嗯!”萧曼云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十一点左右,疗养中心的收尾工作告一段落,颜嘉卉跟着薛蘅一起离开大厅。 山间的夜风清新又冷洌,一丝丝钻进了她的羊绒大衣里,让她浑身拔凉。 今天她跟着公关公司的车提前来了现场,自己没有开车,薛蘅便提出送她回家。 这么好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拒绝,走到车边发现薛蘅居然坐进了驾驶位。 亲自开车送她回家? 这趟可真的是赚到了。 薛蘅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生疏,也正常,毕竟买幻影的人一般不会自己来开。 见她看着自己,薛蘅笑了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就让司机先回去了。” 今晚夜色深沉,只有车内的点点星光,隐约洒落在他天生多情的桃花眼里。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或许是车内太过安静,颜嘉卉忽然感觉呼吸一窒,耳边莫名听见了擂鼓般的声响。 躲避似的低下头扣好安全带,她一时间有些慌乱,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又莫名地不敢开口。 车子很快发动,缓缓驶出疗养中心。 路上再没别的车辆,只有沉默的路灯偶尔掠过这两个孤独的行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只是表现得像喜欢而已 第18章 只是表现得像喜欢而已 暗色的山影不停往后掠去,颜嘉卉想抓住机会制造点暧昧,话未出口又患得患失起来。 倒是薛蘅先开了口:“如果你之前就请我过来,进展或许会顺利一点。” 是的,薛蘅之前提过想来现场看看,但他项目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颜嘉卉又想借这个机会表现一下,便坚持说这些小事无需他费心,只用验收时候来就行了。 虽然最后还是办好了,但那阵子她实在是被那些糟心事弄得心力交瘁,即使尽力调整情绪,但可能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颜嘉卉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太没经验了,以后肯定不会再这样。” “这很正常,”薛蘅说道:“如果换成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也比你强不到哪里去。” “您是副总,怎么会跟我一样呢。” “职位高低并不代表一切,”薛蘅在红灯前缓缓停下,“信达公关不敢敷衍我,不是因为我是副总,而是因为我现在能决定他们的去留。” “但对于那些我无法决定去留的人,我就要接受他们的试探和敷衍,”他转头看了颜嘉卉一眼,“和你一样。” 颜嘉卉想到这阵子跟在他身边的见闻,也无奈地摇摇头。 “并且你长得很漂亮。”薛蘅又说道。 这忽来的夸奖让颜嘉卉有些脸红心跳,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美貌对于女性来说,并不一定总是好事,尤其是在职场。” 读书时候没怎么觉得,自从真正上了班,她确实感觉到了…… “至少在找对象上是好事吧。”颜嘉卉努力地开了个玩笑。 “那你得非常小心了,”红灯转绿,薛蘅看着前方,踩下了油门,“有些男人其实……对漂亮的女人充满敌意。” “只是表现得像喜欢而已。” 颜嘉卉有些怔愣地看着他,随后垂下眼皮,转头看向前方的路灯:“居然告诉我这种秘密,不怕被说男人的叛徒吗?” “反正我不打算找对象,”薛蘅轻笑了一声,“与我无关。” 薛蘅的脸上是一派事不关己的轻松,颜嘉卉心中却酸涩满溢,脸上还仍得尽力挂着不在意的笑容。 他是个正派的男人,她此刻却因为他的正派而有些难受。 明明是因为他人品好才打上他的主意,现在她却有些希望他不要这么好。 坏一点吧,庸俗一点吧,好色一点吧……她就好手段百出地勾引他,从男女之间毫无新意的纠缠博弈中抓取几丝稀薄的真心,不用多,让他愿意和她领取那张结婚证就足够。 结婚后,她会与丈夫——或许还有外面的一个或几个人——斗智斗勇,维护地位,争取利益,生几个孩子,当一辈子体面的薛太太。 中途被离婚也是可能的,但她会分得巨额的赡养费,她自己的公司也已经扶持起来,如果幸运地生下了孩子,那么薛蘅的财产依然有她染指的机会…… 没关系的,很多人都是这么过的,也都过得很好,那她当然也可以。 总好过现在这样,只能抬起头,徒劳地看着天上皎洁而遥远的月亮。 颜嘉卉放空地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像是在给自己催眠。 到了颜家门口,颜嘉卉回身道谢:“麻烦您这么晚送我回家,您也快回去吧。” “早点休息。”薛蘅说完便开车走了。 打开门,走进客厅,没想到将近十二点了,颜文龙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是在等她吗?颜嘉卉有些意外。 之前他知道她在筹备揭牌仪式,还想让她给自己弄一张邀请函,被她找借口婉拒了。或许是心里有气,之后他就一直对她不冷不淡的。 听见开门的声音,颜文龙转头看了看:“回来了。” 颜嘉卉点点头:“嗯。” “看你车停在家里,打车回来的?你胆子倒大的。” “薛总送我回来的。”她语调平静,但声音里还是忍不住冒出几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颜文龙眼睛亮了亮:“薛蘅?他走了吗?” “当然走了。” “哎呀……怎么不请人家进来坐坐。” “都这个点了,还坐什么。” “你也知道这个点了……”颜文龙语气里颇有埋怨,“还回来做什么。” 颜嘉卉一下子没听懂:“不然我去哪?” 颜文龙简直恨铁不成钢了:“薛总难道找不到住的地方?” 这下颜嘉卉听懂了,她第一个感觉是羞耻,随后涌上来的便是愤怒:“这是爸爸该对女儿说的话吗?!” “就因为我是你爸爸,才会替你操心!”颜文龙站了起来,“薛总这样的男人,多少人都在盯着,难得你当了他的助理,不赶紧抓住机会还在等什么?真是读书读傻了,什么都不懂!” “他不是这种男人!”颜嘉卉怒道。 “所以你才要动动脑筋啊!”颜文龙说得很直接,“只要你肚子争气,嫁进薛家根本不是难事。” 颜嘉卉忍不住发火了:“你以为现在还是你们那时候吗,有了孩子就能上位!” 被女儿讽刺了,颜文龙倒并不生气,反而耐心地帮她分析:“爸爸当然晓得时代不同了,大家族也不好拿捏,但你也要看看对象啊。” “薛夫人为什么急着让薛蘅结婚?就是急着让他早点有孩子。而且薛夫人是难得的心慈和善,薛蘅的性子也像他妈妈,只要你有了孩子,不仅薛夫人开心,薛蘅也绝对会保你的。” “再说薛家是医药行业的,向来在意公众形象,是不可能闹出抛弃孕妇、不认孩子的新闻的。只要你肯努努力,爸爸保证能让你进薛家的门。” “爸爸可不是贪薛家的势,都是为了你好啊。”颜文龙一副全心全意为女儿打算的样子,“薛蘅这样的卖相,这样的人品,你上哪再找第二个?” 他又摇头叹了口气:“都是爸爸没用,在薛家面前根本说不上话,只能靠你自己努力了。” 颜嘉卉已经想不起来上次颜文龙和她说这么多话是什么时候了。 这么苦口婆心,语气诚恳,俨然一个满心为女儿着想的好爸爸。 如果忽略内容的话。 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有些相似的脸,颜嘉卉有些恶心,又有些想哭,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上楼了。 倒在床上,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她回想着颜文龙刚才的话。 他分析得都没错。 这年头,带球上位是个高风险的活。什么心机、手段,在真正的豪门面前其实都没什么用。 能不能成功上位,主要看碰到了什么样的人家。 遇到要体面、重视子嗣又底色清白的家族,得到个合法妻子的身份还是希望很大的,再不济也能拿到不菲的抚养费,和未来的资源支持; 可如果遇到的是不在意私生子,背景又不太“简单”的人家,不仅捞不到多少好处,还极有可能损失惨重。 去年她就听说过一个女孩子,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被董家的大儿子包养——或许是恋爱,这谁也说不清。毕业没多久就查出怀孕了,闹着要男方负责。 这个女孩子长相漂亮,又是名校毕业,家庭虽然只是小城市的中产,但也清白体面,换成别的人家或许也就认了,但谁让她遇上的是“不太简单”的董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一旦和权力结合起来,美貌就…… 第19章 一旦和权力结合起来,美貌就…… 董家的现任当家年轻时靠在赌场当“叠码仔”赚到了第一桶金,闯荡到今天成了金融公司的董事长,但跟灰色产业依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自己情人无数,私生子众多,年轻时得意多子多福,到了这个年纪才觉得麻烦,自己的儿子都嫌多,对女孩肚子里的更不在意。 董家要求女孩子拿一笔钱打胎走人,但女孩子或许是为了爱情,或许是太年轻了,交往这么久都没看清枕边人的模样,坚持要生下孩子,还要男人给个名分。 很快董家人就不理她了,她就总去董家的公司找人,还试图闹到他们家里。 后来有一天,她被一辆轿车撞进了医院。 孩子没了,她的生育能力也没了,身上还多处骨折,在医院住了很久。 她的父母直到这会才知道女儿的事情,立刻赶到海城要告董家。 但是撞人的是一个输光家产的赌徒,喝醉酒后开车出来报复社会,女孩当时倒霉,正好走在他家小区门口;这人赌博的地方也是一个境外网站,和董家查不到任何关系。 他们又去找媒体。 董家的手倒是没那么长,但董家不算显赫的豪门,还没到会被媒体关注的程度,从事的行业又不需要什么公众形象,在社媒上向来没有存在感,吸引不了多少人关注。 女孩家又拿不出有力的证据,反倒是被好事者找到了女孩的社交账号,翻出了她以前秀的恩爱,满满都是男方送的奢侈品、对她好的种种痕迹…… 还有不知被人从哪找到的一些女孩和男同学同框的照片。 其实都只是一些同学间正常的说话聊天而已,只是角度问题显得有些亲密,但只要想象力够丰富,一张照片可以解读出无数种内容。 舆论风向不知怎的就成了“心机捞女哄骗纯情富二代”,没了的那个孩子的父亲变得扑朔迷离,她的车祸也成了“天降正义”、“坏心办好事”…… 无数针对女孩的恶意铺天盖地而来,而这种事又根本没法自证清白,很快女孩父母就受不了这种网暴,带着身心受创的孩子黯然回了老家。 最后那个董家大儿子来医院结清了医药费,他站在收费处付钱的身影又被医院的护工“擅自”拍上了网。 女网民感动于他的宽宏大量、有情有义,男网民则愤愤不平地骂他“龟男”,被捞女戴了绿帽还要来帮人付医药费,有些营销号还顺势开始分析“为什么有钱人往往更加善良”,“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反正最后都要踩两脚女孩一家。 也有些声音提出异议,认真分析事件中的疑点,但无一不遭到群嘲,还很快被捂嘴删帖,只有抨击女孩一家的内容异常□□。 网络上向来是谁嗓门大谁赢,这件事就这么盖棺定论了下来,过了一段时间热度慢慢消退,就更没人在意真相到底如何了。 颜嘉卉轻轻叹息,如果女孩子遇上的是薛蘅,或许就…… 不,不对。 薛蘅一开始就不会做这种事。 他不会哄骗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不会让女孩未婚先孕又始乱终弃,不会用恋爱的美好幻象掩盖自己丑恶的目的。 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到他身边工作后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颜嘉卉嘲讽地笑了笑。 自己会选中他,不也是因为这一点吗? 因为他是个好人,所以自己才敢把他当成目标——成功了一步登天,失败了也没什么要紧。 就算被他知道自己一开始就目的不纯也没关系,她不会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因为知道他的好脾气,蓄意接近薛蘅的女人前赴后继,手段百出,即使是闹得最过分的,他也不会多为难她们。 也因为没有代价,对他跃跃欲试的女人源源不绝,让他头痛无比。工作本就繁忙,还要分出精力处理这些令人困扰的追求者。 这就是好人的待遇。 如果换成裴慎如那样的男人,她敢打这种算盘吗? 她不敢,她怕自己死都死不明白。 当个好人反而不是件好事,真是个很坏的世界。 颜文龙固然卑劣,她又好到了哪里? 只不过拒绝了用孩子算计薛蘅,比他略微有一点底线罢了,本质上,他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虽然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但她也一直没觉得自己有多坏。 可今天看着颜文龙的脸,她才猛然惊觉,自己和这个被她瞧不起的男人有多么相似,打的那些主意有多么令人反感。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天,揭牌仪式就在网上爆了。 准确地说,薛蘅的照片在网上爆了。 网友们对疗养中心不感兴趣,也没人关心薛蘅究竟发表了什么致辞,单纯只是因为镜头里的他实在太好看了,连明星都难以媲美。 这年头,明星都爱营销自己出身豪门,无论真真假假都能圈一波粉,更何况薛蘅这种实打实的千亿豪门继承人。身为圈外人,又天然多了种不讨好的随意感,在他还是“薛蕤的弟弟”的时候就已经是媒体追逐的焦点。 现在他已经是薛广清唯一的儿子,济古药业的副总,济古集团未来的接班人,这些光环就像放大镜,让薛蘅变得无比耀眼。 单纯的美貌或许不足以移人,而一旦和权力结合起来,美貌就多了百倍千倍的魅力。 颜嘉卉看着网上的宣传照片,严肃新闻式的简洁清晰,中规中矩,没有刻意给薛蘅p图美颜,他站在一众贵宾中间的合照却比艺人的精修写真更有吸引力。 无论网友关注的焦点是什么,瑞禾疗养中心的宣传kpi反正是超标完成了。 男人长得好,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坏处。 看着看着,她又莫名灰心起来,胸口酸酸胀胀的,身上却没什么力气,索性靠在办公椅上,闭眼假寐。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打扰你了。”薛蘅站在门口看着她。 颜嘉卉连忙站起身:“有什么事吗?” “研讨会的事情还要辛苦你了。”他对她笑道:“忙完了这一阵你就去度个假吧,我报销。” 颜嘉卉自然是拒绝的,她怎么可能离开助理这黄金位置? 但她也只能好好地当一个助理。 她和别人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对薛蘅表达过爱意,没有对他造成过困扰。 所以她才能一直跟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回到金碧辉煌的海城,她就变…… 第20章 回到金碧辉煌的海城,她就变…… 这次的揭牌仪式难得聚齐了众多行业泰斗,所以薛蘅顺势举办了一个医学交流研讨会,能抽出时间的专家们都参加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业内的相关公司参与,基本都是济古集团的合作伙伴。 机会难得,研讨会当天来的人很多,薛家的人几乎都到齐了,薛广清倒是有事没来。 二房薛广贤有一子一女,儿子薛苓,女儿薛芙,四房薛广平只有一个女儿薛芷。 这两房的子女仿佛是刻意跟父亲对着干,薛广贤野心勃勃,两个孩子却一个赛一个不上进;薛广平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却生了个不甘人后的女儿。 薛苓本来是个快乐的精神科医生,却被薛广贤强压着进了公司,在老爸眼皮底下痛苦地上班;薛芙则是薛家唯一一朵学艺术的奇葩,热衷购物、度假、派对,甚至还想进娱乐圈当艺人,被薛广贤用取消继承权作威胁强行断了女明星梦,也一脚踢进了公司。 薛芷走的就是传统的精英路线,名校毕业后进入公司,现在担任药理部的部长,她和薛广贤算是公司内跟薛蘅打擂台的中坚力量。 颜嘉卉想起她曾经搜到过的一个不负责任小八卦——薛芙和薛芷出生日期相近,长得也很有几分相似,小时候的照片更是宛如双胞胎。薛广贤可能是实在想不通,怀疑两家孩子搞错了,竟然偷偷去做了亲子鉴定。 最后不知怎的又被薛芙发现,大闹了一场,薛广贤送了一栋瑞士的度假别墅才算哄好。 当然,unfortunately,薛芙就是薛广贤的亲生女儿,如假包换。 女儿们都进了济古药业,这其实是不合薛家的规矩的——可谁让薛老爷子走了呢! 所谓的家族规矩,不过是掌权人的规矩,而现在掌权的人是薛广清。 虽然他没有女儿,但他有私生子啊! 薛老爷子一走,薛广清私生子的消息就隐隐约约透了出来。老头子走得也巧,正好赶在孙女们大学毕业之前,不会影响她们的人生规划。 要讲规矩就一起讲,你薛广清自己违背规矩养私生子,又有什么立场阻拦别人女儿进公司? 于是薛芙薛芷都进了公司,现在好了,薛广清的私生子舒茂也进来了,如果薛老爷子还在,肯定要说一句——礼崩乐坏啊!!! 没一会,薛夫人和一位中年男子一起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年轻的一男一女。 他们是薛夫人的娘家,萧家的人。 中年男子叫萧远成,身后跟着的是大女儿萧泽元,和二儿子萧泽文。 薛蘅迎了上去,和萧家人打招呼。 萧远成看着眼前成熟稳重许多的外甥,一脸的欣慰:“阿蘅现在也独当一面了,小妹你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薛夫人淡淡地叹了一口气:“希望吧。” 萧远成和萧曼云虽然是兄妹,但并不是同母所生。他的父亲在原配病逝后再娶了萧曼云的母亲,原配除了长子萧远成外,还有一个儿子萧远山。 这个儿子对金融更感兴趣,毕业后就投身华尔街,后面也在美国娶妻生子,很少回来。 这对异母兄妹差了好几岁,平时相处时间不多,萧父又对小女儿极为宠爱,反而让大儿子对她略有敌意,因此两人的关系并不亲近,直到萧曼云出嫁才算缓和下来。 萧父早逝,萧远成格局不大,也没什么经营才能,守成都算勉强,他接手后萧家日渐没落,跟萧曼云这位薛家少夫人便走得越来越近,及至萧曼云成了薛夫人,更是殷勤备至。 “裴院长马上就要到了,你们这些小辈跟我一起去接她吧。”薛夫人对萧泽元说道。 到底是自己的娘家,她总归是希望他们好的,并且她很喜欢萧泽元这个侄女。 萧泽元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成熟女性,有着萧远成所没有的长姐风范,从小就极有责任心地照顾弟弟妹妹们,大一点了还要照顾自己不着调的父亲。 萧家从公司到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她来操心,或许是因为实在太忙,她没空关心个人问题,至今未婚未育。 萧泽文则比薛蘅还小两岁,是个斯文俊秀的青年,性子也柔和,一直跟在萧泽元身后,不太说话。 “你也一起来吧。”薛蘅转头对颜嘉卉说道。 她便随他们一行人去了门口,没多久,一辆普尔曼缓缓驶来。下车的除了裴院长,竟然还有姜与荷——以及她的丈夫裴慎如,和一位秘书模样的青年男子。 颜嘉卉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难道这个裴就是那个裴? 你们有钱人的圈子是真的小…… 薛夫人看起来也有些惊喜,对裴院长打趣道:“真没想到你把裴先生夫妇也一起带来了。” 裴院长笑道:“难得过来一趟,不得抓住机会拉拉赞助吗。” “您还是这么爱开玩笑。”裴慎如勾起唇角,和薛夫人打了招呼。 “你也在啊?”看见颜嘉卉,姜与荷有些惊喜。 颜嘉卉对她笑道:“我现在是薛总的助理。” 寒暄过后,众人便走进会场。那位陌生的男青年果然是裴慎如的秘书,叫吴铮,众人对他的态度也是小心又客气。 跟自己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啊……颜嘉卉忍不住酸了起来。 姜与荷和裴慎如今天穿得都很休闲,让颜嘉卉有些惊讶的是,姜与荷竟然背着一个……熊猫头帆布包? 那只熊猫头是立体的,形状和绒毛都做得很逼真,颜嘉卉估摸着应该是什么小众艺术家的手工制品。 进了会场,看着满场衣着正式的人,姜与荷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是现实和她的预想有些出入。 她下意识扯了扯身上的帆布包,略带尴尬地仰头跟身边的丈夫说话,对方只是低头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那是嘲笑吗? 出发前都不跟老婆说一下参加的到底是什么活动吗? 这么冷漠的?! 颜嘉卉忍不住在心里偷偷鄙视裴慎如。 她怎么说来着,过日子,就不能找什么高冷男神!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要不要先去那边用些茶点?”她指了指会场角落的茶歇区,贴心地问姜与荷。 “好啊好啊。”姜与荷忙不迭答应,对裴慎如挥了挥手便向她走来。 裴慎如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眼颜嘉卉。浑身莫名地紧张起来,她顶着压力快步带着姜与荷逃离了这里。 今天的会场很大,所以设了几个茶歇区,她们去的是后排的那个。倒了两杯茶,颜嘉卉边递了一杯给姜与荷边恭维道:“你的包包真可爱,做得这么逼真,是手工作品吧?不知道得多少工时才能做一个出来。” 姜与荷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了有些得意的笑容:“我网上买的,特别便宜,你猜猜看?” 话音刚落,她马上又忍不住说道:“才68块!” “这么便宜?!”颜嘉卉着实震惊。 既震惊于68块就能买到质感这么好的毛绒包,又震惊于裴慎如的妻子竟然会买68块的包。 他们是领了证的吧?! 她知道有些豪门贵妇只是表面风光,其实手头很紧,但人家的“手头紧”是买不了太多铂金包、一两套珠宝来回戴,跟68块的包不会扯上半点关系——无论是人民币还是美金。 回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背的包包也看不出是什么牌子,她甚至都没看清,只记得是金色的,还亮晶晶的,和她的衣服一样热闹,估计四位数都勉强。 今天她手上又只戴了简单的黄金素圈,那颗天价红钻不见踪影,搞不好是戴完回去就被收回库房了。 裴慎如的妻子竟然会过成这样?! 姜与荷看起来倒一点都没多想,还兴奋地跟她推荐:“我也没想到实物竟然这么好,现在真是太卷了……你要链接吗?” 委婉地拒绝了姜与荷的热情分享,看着她开开心心吃蛋糕的样子,颜嘉卉真的怀疑裴慎如是因为某种不可抗力必须结婚,又为了省事,就找了个啥都不懂的普通人。 要不要告诉她,离婚或许才能过上真正的贵妇生活? 颜嘉卉忍不住旁敲侧击:“今天裴先生是不是临时带你出来的啊?” 姜与荷叹了口气:“裴院长说要去参加研讨会,我就以为是大学里的学术会议,有很多研究生的那种嘛,哪知道是这样的。” 大学里的学术会议……颜嘉卉想到了自己的大学时代。 她的导师德高望重,去的会议规格都很高,茶歇自然更是丰盛。 业内大拿们交流经验与成果,学术蝗虫们盯着茶歇桌。因为行业原因,主办方一般都会准备一些由当地特色食药材做成的风味小吃,每次都会遭到哄抢——中国人嘛,别管好不好吃,就爱凑个热闹。 茶歇时大佬往往去得最晚,有时候学生们抢得太多,搞得教授们都没东西吃,某些吃货的导师就会有点尴尬。 而她,每次都会跟在导师身边认真聆听学习,丝毫不在意去晚了点心会不会被拿光,去了也只是优雅地拿一点食物垫垫肚子,然后便又为接下来的会议做准备。 当时,她是师门颜面的拯救者,导师青睐的得意弟子,别人眼里美貌与智慧并重的白富美…… 而回到金碧辉煌的海城,她就变成了黯淡无光的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这样的女孩子最容易被男人骗…… 第21章 这样的女孩子最容易被男人骗…… 收回飘远的思绪,她强打起精神对姜与荷说道:“你是不是也想到自己的大学时代了。” “我只是本科生,没参加过那种会议,所以才来凑个热闹的,”姜与荷摇摇头,叹了口气,“本来还想装装大学生呢~” 颜嘉卉忍不住笑道:“你看起来就是大学生呀。” 这话倒也不全是恭维,姜与荷的脸饱满柔和,有种凝脂般的细腻莹润,并且眼神里还带着点不谙世事般的天真,她要说自己是大学生也没人会怀疑。 颜嘉卉猜测她虽然家境普通,但应该是从小就很受父母宠爱,被家人保护得很好的那种女孩子。 唉……这样的女孩子最容易被男人骗了。 姜与荷闻言也笑了出来:“我都快三十了,怎么可能和大学生一样呀。” 两人挺投缘,就这么边吃边聊了起来。 今天来的人都是医药行业的,和慈善晚宴那次相比多了许多生面孔,姜与荷一个都不认识。或许因为丈夫根本不管她,她的交际圈简直小得可怜,所以特别爱听八卦。 颜嘉卉自然投其所好,把自己知道的靠谱或者不靠谱的消息都倾囊相授。过了一会,主持人上台,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们入座吧?裴先生的座位在前面。”她往前看了看,裴慎如坐在第一排,正回头看着她们的方向。 姜与荷正听得入迷,直接说道:“太远了,就在这儿坐吧,我跟他说一下。”说完便低头拿起手机发消息。 想了想他们的关系,颜嘉卉也很能理解,反正后排空座多,她就带着姜与荷坐了下来。 开场前,她们看见萧泽元快步往门口走去,不知道是有什么事。等到开场有一会了,她才面色不虞地带着另一个年轻女性往前排走去。 “这是谁啊?来得这么晚。”姜与荷好奇地问道。 颜嘉卉的脸上露出了八卦的微笑:“她是萧泽颖,萧家最小、也是最难搞的女儿。” “哦?”姜与荷眼神一亮。 颜嘉卉便开始娓娓道来。 萧远成目前是单身状态,但已经结过了三次婚,每段婚姻均匀地有一个孩子。听说他目前的女友已经怀孕,很快就要步入第四段婚姻。 这个人虽然对兄弟姐妹不怎么样,但和自己的老婆倒都关系不错,即使离婚也是好聚好散。关系不错还要离婚的原因嘛,就是单纯的好色。 不清楚他究竟有没有婚内出轨,但离婚给的补偿都很足。钱到位了,别的就都好说了,再加上还有孩子,因此前妻们跟他都处得像朋友似的,还能一起和和美美地参加萧家的家庭聚会。 他对他的孩子们自然比对老婆们更好,几乎到了溺爱的程度。但他工作之余又要在外面应酬(玩乐),其实没什么时间管孩子。这样的养育方式下,按理来说,他的孩子应该都会长歪。 但偏偏他有个懂事贴心的大女儿,不仅自己聪明优秀,还又当爹又当妈、任劳任怨地管教弟弟妹妹。 萧泽文比较听话,按部就班地读书、工作,没听说什么出格的事情;萧泽颖就仿佛长了萧家所有的反骨,从小就爱惹是生非。 到了初中,她早恋、打架、逃课一个没落,屡教不改,后面还升级成聚众斗殴,连当时在英国读书的萧泽元都特意飞回国处理。后来萧家不敢让她再留在国内惹祸,急匆匆把她转去了英国的寄宿女学。 等她大学毕业,便像萧泽文一样进了公司。毕业后的她不像青春期那样冲动幼稚,但偶尔也会闹出点幺蛾子。 可能是太妹生活的烙印,她的脾气实在不算好,有爸爸和哥哥姐姐一直给她擦屁股,也让她至今没有学好如何控制情绪,一不开心就容易上头,一上头就容易发疯,像开会迟到这种都只算毛毛雨。 圈子里的人就像看热闹一样看她,毕竟生活也需要一点八卦素材。 靠自己打拼出来的富一代往往谨小慎微,吃瓜主要就靠没吃过苦的那些二代三代们——无论多聪明、多有钱、多重视教育,都可能生出个扶不上墙的傻孩子。 生孩子嘛,就是个高风险的活。 “薛苓曾经还认真地建议萧泽颖去医院检查下是不是有狂躁症,差点被她打一顿。”颜嘉卉小声蛐蛐道。 “哈哈哈哈哈……”姜与荷笑得前仰后合,唇边挤出了小小的梨涡。 八卦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很快到了茶歇的时候。萧泽元带着萧泽颖起身与人攀谈,或许是告罪。萧泽颖脸上挂着笑,微微弯腰,看起来很听话的样子。 过了一会,她朝后排走来。刚转过身,就换了一副脸色。 她怒气冲冲地站到后排的茶歇桌旁,拿起一杯咖啡抿了一口,嫌弃地说道:“ 什么破玩意,这么难喝。” 茶歇桌离颜嘉卉坐的位置不远,她自然听到了。今天的茶歇是她亲自确认过的,咖啡都是用巴拿马进口的瑰夏咖啡豆现磨,即使口味有差异也不至于会觉得难喝,萧泽颖不过是心里不爽,借题发挥罢了。 颜嘉卉自然不会主动去撞她枪口,一声不吭,只当作没听见;姜与荷也默默坐在她身边,暗中观察。 这次的研讨会跟纯粹的学术会议不一样,休息时间大家都抓紧机会忙着交际,茶歇台边只有零星的几个人,但萧泽颖这个脾气,圈中和她不对付的人不少,碰巧边上就有一个。 “水平不行啊,再好的东西也认不出来。”那人不阴不阳地说了两句。 颜嘉卉一看,还是个熟人——陈惜言。她高中好像也是在英国寄宿的,别是跟萧泽颖同一所吧? 两人好像真的有什么宿怨,萧泽颖看了她一眼,顿时火冒三丈:“要你废话什么?” 陈惜言瞥她一眼,冷哼一声,看向了别的方向,没再说什么。这无声的轻视却更激怒了萧泽颖,她气愤地把精致的镶钻手袋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火药味十足,一副准备干仗的样子。 怕真的在会场闹出事来,颜嘉卉急忙起身,笑着对萧泽颖说道:“有什么误会都可以好好说嘛,别伤了和气。” “你是谁?”萧泽颖的语气很不客气。 颜嘉卉笑容不变:“我叫颜嘉卉,是小薛总的助理。” “薛蘅?”萧泽颖闻言,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或许是估量——但态度到底收敛了点。 咽不下这口气,她抬起下巴看着陈惜言:“把包给我捡起来,今天这事就算了。” 陈惜言冷笑一声:“谁扔的谁捡,真以为自己是公主啊。” “别给脸不要脸!”萧泽颖看起来一下上头了,伸手就要上前抓陈惜言。 颜嘉卉赶忙拦住她,内心苦不堪言。 到底为什么要把这个祖宗带来啊!巨婴就养在家里好吗!!你们萧家又不是没钱!!! 结果是姜与荷俯身捡起了萧泽颖的包包,还拍了拍灰递给她,息事宁人地说道:“好了好了,消消气~马上又要开会了……” 萧泽颖却看起来更加愤怒了,一巴掌拍掉了她手中的包:“要你多管闲事!” 她不仅毫不领情,自觉落了下风,反而冲姜与荷发起火来:“你算哪根葱!” 打圆场失败,姜与荷也忍不住皱起眉头嘀咕道:“你有病啊?” 别是真的有狂躁症吧? 这话像是戳中了萧泽颖的痛脚,让她一下就炸了,扬手就朝姜与荷打来。 “啪!!!” 重重的耳光声响起,萧泽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向身侧望去。 萧泽元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语气凶狠地对萧泽颖说道:“向裴夫人道歉!” 裴慎如此刻正站在姜与荷身边,低头摸索着她的手。除了他,裴院长、薛夫人、萧远成……一众人也都过来了。 萧泽颖此刻又愤怒又委屈,压根听不见萧泽元说了什么,只是不管不顾地喊道:“你竟然打我!你疯了吗!” “向裴夫人道歉!!”萧泽元又重复了一遍。她此刻的脸色无比难看,像是想再给萧泽颖一个耳光。 “听话,快点跟裴夫人道个歉,”萧远成对裴慎如赔笑道:“裴先生,我这个女儿被宠坏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改日我一定带她到府上赔礼道歉……” 裴慎如只是垂眸看着妻子的手,没有说话。 “我不要!有本事你打死我啊!”萧泽颖冲着萧泽元大喊:“我什么都要听你的!凭什么?!我受够了!!” 萧泽元实在忍不住,终于又扇了她一个耳光:“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众目睽睽之下,萧泽颖第一次受这种奇耻大辱,忍不住掉了眼泪,嘴上却还不肯服输。萧泽文目露不忍,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 萧远成边哄着小女儿,边埋怨大女儿:“她不懂事你好好教她嘛,这么大的女孩子了,怎么好打她,你也太小题大作了……” 薛夫人站在他身后,蹙着眉看向自己的哥哥,并未出声,眼神里是遮掩不住的嫌弃。 闹成这样,姜与荷也一脸尴尬地对裴慎如小声说道:“回去吧,回去……” “有病,就去医院。”淡淡抛下一句话,裴慎如搂着妻子离开了会场。 吴秘书留了下来,笑眯眯地听萧泽元向他致歉,并表示他一定会好好地转达给裴先生,让她放心。萧泽颖被父亲和哥哥带回了家,只有萧泽元留了下来继续参会。 研讨会继续开展,没有人再提起这个小插曲,一场风波看起来算是敷衍了过去。 会议结束后,颜嘉卉有些忧心忡忡地对薛蘅说道:“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姜小姐……怪我没及时拦住。” 薛蘅好像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姜小姐不会在意这点小事,你不用担心。” “不是,我是说……裴先生会不会不高兴?”无论什么原因,无论谁对谁错,在这种场合闹出事来,裴慎如都会觉得有损颜面吧…… 他会不会对姜与荷有意见? 薛蘅这次面上也带了一点忧色:“他确实很不高兴。” 这可怎么办……颜嘉卉有些过意不去。要是没把姜与荷带到后排,她也不会碰上这事了。 烦人的萧泽颖,不愿意来就别来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一个男人真的想和一个女人结…… 第22章 一个男人真的想和一个女人结…… 自从上次加了姜与荷微信后就没见她发过朋友圈,这回依然没有,不知道是她本来就不爱发还是把自己分组屏蔽了。颜嘉卉又不好开口问,便只能当作没事。 过了几天,萧远成来找薛蘅。电话里他的声音有些焦急,不知道本来推进得好好的并购案怎么就出了问题,想让薛蘅帮忙斡旋一二。 薛蘅确实帮他去找了对方调解,但是无功而返,他也就此作罢,没有再帮舅舅想办法的意思。 听说萧远成还找了薛夫人,但是她并没在儿子面前多说什么。 很快又爆出了一个新闻,还是桃色的——萧远成的小女友跳出来对媒体哭诉他如何仗着她年轻不懂事诱骗了她,让她未婚先孕又不想负责,简直要毁了她的一辈子,她求告无门才找媒体讨个公道。 说实话,这位女友虽然年纪比萧泽元还小,但实在算不上“不懂事”。这俩人属于你情我愿,萧远成或许还觉得是真爱。 他对孩子又向来负责,结婚事宜已经着手开始准备了,谁都搞不懂她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突然背刺他,听说萧远成被气得暴跳如雷,都叫了医生。 这两件事都可大可小,尤其后者,对公司的影响着实有限,扭转舆论的胜算也很大。但没想到公司董事们会因此就召开临时董事会,并以“经营失职、损害公司形象”的理由罢免了萧远成的董事长职务。 最令人没想到的是,投赞成票的董事中竟然还有萧泽元。因为年纪最长,又稳重能干,萧远成已经给了她一部分股份,她也是萧家子女中目前唯一进入董事会的。 接连受到了几重打击,萧远成当场就被气进了医院。罢免董事长后并没有立刻进行选举,新任董事长的位置暂时空悬。 过了几天,又听说萧泽颖被送进了宁康卫生中心——海城知名的……精神病院。 随后,萧泽元被董事会推举为新任董事长。 虽然觉得萧泽颖早就该被送进医院治疗了,但颜嘉卉还是感觉有些诡异,她忍不住问薛蘅:“萧家的事情,跟……裴先生,有关系吗?” 薛蘅看了看她:“和你想的一样。” 颜嘉卉着实震惊:“他……很容易生气吗?” 就因为研讨会上那点小事?至于吗…… 这么难搞的老公,真不知道姜与荷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的情绪很稳定,”薛蘅微微叹了口气,“但冒犯了他的妻子,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感觉事情和自己想的好像有些出入,也不确定这句话的重点是“他的”还是“妻子”,颜嘉卉试探性地问道:“那裴先生……不会责怪姜小姐吧?” 薛蘅难得愣了愣,满脸问号地看着她,似乎不太理解她在说什么。 她只好尴尬地笑了两声:“那天闹出了一场风波,我担心裴先生会不会觉得姜小姐多事……是我杞人忧天了。” 薛蘅有些无语地笑道:“姜小姐如果多事,这次不会这么简单就算了。” 颜嘉卉脱口而出:“这还叫简单?” 薛蘅自顾自地点点头:“毕竟是已婚的男人,行事总会稳重保守一些。” “那他还挺……挺有精力的,办这些事也不怕麻烦。” “办事的是吴秘书,又不是他。” “……吴秘书这么厉害,我真是差得远。”颜嘉卉这下真的服气了,还好薛蘅没这么多事,她可应付不来。 薛蘅笑道:“不用在意,我也没给你那么多钱。” 她忍不住打听:“裴先生给他多少?” “现金薪酬,加股权激励……”薛蘅估摸着给了她一个数字,让颜嘉卉惊掉了下巴。 还真有人是靠工作合法地发财的?! 相比之下,这点工作量算什么? 她要是裴慎如,不让吴秘书一天工作24小时都觉得亏……颜嘉卉在心里愤恨地咬着小手绢。 薛蘅还在补刀:“他额外的投资收益就不清楚了,或许比工资更高,毕竟金融算是裴先生的主业。” 别再说了……她今晚要被嫉妒之火烧得睡不着了。 “你努努力,也许以后我有机会推荐你去裴先生那里。”薛蘅歪着头打趣她。 “不用不用!”她一下子清醒了。 裴慎如那样的老板怎么跟薛蘅比啊?她可不想过伴君如伴虎的日子,这福气还是留给吴秘书吧。 “哈哈哈……”看着她变幻的脸色,薛蘅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知是尴尬还是害羞,颜嘉卉脸上微微有些发热,她下意识地换了个话题:“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了?” 所以才对萧远成的事情并不积极。 薛蘅点了点头。 这有些颠覆了她对薛蘅的印象,他平时对谁都很好,没想到对舅舅家倒可以袖手旁观?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惊讶,薛蘅说道:“无谓的抵抗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并且……”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对萧家来说,也不算坏事。” 这话颜嘉卉确实无法反驳。 “对了,”薛蘅提醒她,“如果你再遇到姜小姐,记得不要和她提到萧家的事。” 颜嘉卉很是不解:“难道她不知道吗?” 总不会跟自己老公不熟吧? “裴先生不会让她知道的。”薛蘅的语气很是笃定。 这个回答让颜嘉卉思索了半天,这对夫妻的真实情况好像和她的猜测相去甚远。 她忍不住问道:“他们……究竟是因为什么结婚的?” “因为相爱啊。”薛蘅一脸的“不然呢”?似乎是好奇她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看着他不解的眼神,颜嘉卉这下是真的尴尬起来了:“他们看起来和别人……不太一样,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内情。”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薛蘅调侃道:“你以为是什么内情?假结婚吗?” 颜嘉卉当机立断选择甩锅:“我是听别人这么说过,再加上裴先生那样的家世……就以为他们……不会那么容易结婚。” 跨越阶级的婚姻总是不轻松的,就裴慎如和姜与荷的这种差距,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修成正果也很正常吧? “不用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薛蘅的话听起来有些语重心长,“一个男人真的想和一个女人结婚,是谁都拦不住的。” “一个男人真的不想结婚,也是谁都拦不住的。” 颜嘉卉并不怎么相信,又实在好奇,便问道:“他们的感情发展得顺利吗?” “很顺利啊,”薛蘅抬起头想了想,“她当他秘书不久就成了女友,再过几个月就订婚,然后结婚……” “没什么波折吗?” 他略微思索了下:“我没听说。” “就这么简单?!”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这种配置,不应该来个几百集缠绵悱恻、身不由己的虐恋情深吗? “杂质越多的感情才越复杂。”薛蘅淡笑着摇了摇头,“但是越复杂的感情好像越能让女性着迷。” 他沉吟片刻,又忽然说了句:“但其实……爱情并不值得女性浪费太多时间,更别说一段有杂质的爱情。” 这话让颜嘉卉下意识地紧张了起来。 不知道说者是否无心,但听者却真的有意——她感觉自己像被他戳穿一样,浑身涌上一股羞耻感。 她确实是为了一段“有杂质的爱情”而在他身边“浪费时间”。 不同的是她并不是为了得到,而是想让对方接受——接受自己这份目的不纯的爱。 更甚者说,这能称得上“爱”吗? 她此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她并不在乎爱情。 爱情重要吗? 她的外公疼爱了外婆一辈子,但他们的结合却与爱情没有任何关系。 外婆从一个山村嫁到了另一个山村,在结婚当天才见到了自己的丈夫。这样的盲婚哑嫁在那个年代很常见,两个男女的命运几乎就挂在媒婆的嘴上。 很幸运,外婆嫁给了外公,一个觉得丈夫就该好好照顾妻子的男人,然后被好好照顾了一辈子。 外婆是她们那辈里嫁得最好的女人,但她并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贤惠的,只是碰巧被媒人说给了外公而已。 曾经她问过外婆,是怎么做到让外公一直对她这么好的。外婆只是轻轻叹息——不是她做了什么,而是外公本来就很好,谁嫁给他,他都会对人家这么好的。 是啊,颜文龙和林女士倒是开始了一段浪漫的爱情,可又如何呢?保质期都没撑到她幼儿园毕业。 外公和外婆这辈子都没思考过什么叫爱情,却和和美美地过了一生。 所以她不在乎什么爱不爱的,只关心怎么找个本来就很好的男人。 现在这样的男人是找到了,她却不知道如何才能和他在一起。 她的家世背景在薛家面前不值一提,容貌虽然美艳,但被薛蘅拒绝的追求者中也不是没有比她更漂亮的。和她在一起,可以说对于薛蘅并没有什么好处。 似乎只有纯粹的爱情,才能让他忽略这一点。 可有杂质的感情,能换来纯粹的爱吗? “或许……有的人只是需要婚姻……”她似乎也是在说服自己。 “现在的婚姻更不值得浪费时间,”薛蘅调侃似地说道:“如果想从婚姻中获益,还是有爱情的希望更大一些。” 颜嘉卉也努力地开着玩笑:“那我有机会得请教下姜小姐,有没有什么成功经验,都能拿下裴先生了。” “姜小姐可能教不了你什么,”薛蘅似在回想,“她应该是被拿下的那个。” “那她什么都没做就……嫁给了裴先生?” 薛蘅略微思考了下:“她同意了结婚……算吗?” “……我以为总得克服些阻碍之类的。” “想结婚的人负责解决问题,”薛蘅再次提醒她,“一个男人真的想和一个女人结婚,是谁都拦不住的。” 是啊,真想结婚谁都拦不住,可她现在的问题是根本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薛蘅想和她结婚。 看着他带笑的眼睛,颜嘉卉一时愣神,没过大脑地直接问道:“你也是吗?” 刚说出口,她就后悔莫及。 这不是她该问的话。 “我还没到考虑这些事的时候。”薛蘅看起来倒没有多想,“只是见过一些爱找借口的男人,和自我催眠的女人。” “自我催眠?” 薛蘅微微皱眉,看起来有些困惑:“她们都是很优秀的女性,却无论多拙劣的借口都可以接受,还依旧相信对方是爱她的……我只能认为她们在自我催眠。” 颜嘉卉问道:“会不会……她们也只是逢场作戏?” 人生如戏,表演深爱这个技能也不是男人的专属。 “希望如此吧。”薛蘅看向了她,“爱你,和不能娶你,只有一样是真的。颜小姐,希望你以后不会上当。” “那当然。”颜嘉卉用力地扯出了一个微笑。 得到了薛蘅的真诚提点,她却并不觉得高兴,反而心里有点酸酸的——她甚至希望他能坏一点、庸俗一点。 他是个很好的男人,也是个对她没有任何想法的男人。 如果他和他口中那些“爱找借口”的男人一样,她或许还不会这么难受。 月色温柔地洒在每一个人身上,但月亮离她太远了,那银白的光就显得像霜一般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男人想出轨 第23章 男人想出轨 萧家书房。 “董事长的位置有那么重要吗, 值得你把爸爸气得病倒,把小妹送进精神病院?!” 萧泽文第一次用如此恼怒的语气跟长姐说话:“大姐,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以前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该清醒的是你们!” 萧泽元冷冷地说道:“我早就说过让泽颖接受精神治疗, 每次都被你们拦下, 送进薛家的疗养院也是走个过场。现在她终于惹到惹不起的人了, 只能去宁康中心!” 说到这个,萧泽文更是愤怒:“你连问都没问姑姑,就把小妹送去宁康中心了!那里的条件她怎么受得了!” 萧泽元不耐烦地说道:“因为我们都不像你这样蠢!爸爸跟姑姑的关系究竟怎么样, 你这么大了难道还不懂吗!” “你以为我们是谁, 嘴上叫两声姑姑就想让人家为了你得罪裴家?薛蘅愿意帮爸爸出面斡旋一次已经算他重情重义了!” 萧泽文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不过是吵了两句而已……那位裴太太竟然这么仗势欺人!” “你真的是个蠢货, 连到底是谁动的手都看不明白。”萧泽元眼中的失望都快要满溢出来, “你应该谢谢这位裴太太,没让事情变得更糟。” “裴家真是欺人太甚!”萧泽文依旧愤愤不平。 “你要是托生成了裴家继承人,也能这么欺人太甚。”萧泽元冷嘲道:“谁让人家命好呢?那些被泽颖欺负过的人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怎么, 现在换了位置, 你就受不了了?当年既然选择帮她压下来, 就得遵守游戏规则。” “比你更有钱有势, 就是能踩在你的头上作威作福!” 说到这里, 萧泽文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愧色, 嗫嚅道:“她当年还小, 根本不懂事……” 萧泽元没有纠结当年的事,只是冷笑一声:“她长成了个不懂事的大人, 萧家又在父亲的带领下成了三流的家族,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得罪了裴先生, 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萧泽文抿了抿唇:“大姐,你也是萧家人,何必这么冷嘲热讽。” “我只是陈述事实。” “家里都这样了, 你还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没人会再拖萧家后腿了。”萧泽元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你最好也不会。” 萧泽文简直要崩溃了:“爸爸和小妹都进医院了啊!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有病不该去医院治吗?你说得像他们都死了一样。” “要不是那位裴先生,他们根本不会进医院!你就一点都不恨他吗!” 萧泽元轻蔑又玩味地看着他:“你这么恨他,怎么不去找他?裴家的地址你不知道?” 萧泽文咬着唇不说话。 “你不敢去找他,甚至连直面他的勇气都没有,却敢冲我大喊大叫,”萧泽元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因为我是你姐姐,不会对你怎么样,而他是真的会碾死你。” “你想让我去出头,让我挡在你前面,像以前每一次那样。” “我……”萧泽文面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真是个废物。”萧泽元看着他的眼神像看垃圾。 第一次被向来照顾他的大姐如此对待,萧泽文也忍不住恼羞成怒:“是你从小就处处管着我,什么事都要经你允许才能做,现在又怪我太听话!” “小妹也是被你逼的!她天生是个自由散漫的性子,你却也要这么管束她,逼得她精神都出了问题!”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萧家,为了你们好!没有我管教,你们两个不知道会烂成什么样子!”萧泽元这次愤怒地站起了身,“我费心费力这么多年,全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一个优柔寡断、畏首畏尾,一个只有脾气没有脑子!” “对,萧家只有你一个聪明人!我们都不如你,不如你冷酷无情、眼中只有利益!!”萧泽文大吼道。 萧泽元慢慢坐回椅子上,冷静地说道:“我的优点不止这些。” 似是失去了所有耐心,她给萧泽文下了最后通牒:“现在萧家的一切都由我做主,想留下来就听我的话,不服气就滚!” “你要是能在外面闯出一片天,有本事把我斗倒,也可以踩在我的头上把萧家抢回去。” 她明明坐着仰头看他,萧泽文却依然觉得自己正被俯视。 习惯了大姐的教导和庇护,他根本生不出对抗的想法。愤怒催生出的丁点勇气已经消耗殆尽,萧泽元严厉的目光像一根针,轻易扎破了他虚张的声势。 他慢慢垂下了头。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他沮丧地说道。 “你可以努力让萧家变得比裴家更强,然后报复回去。” “这怎么可能……” “那你还废话什么?”萧泽元冷笑道:“已经参与了游戏,就得遵守规则。” “规则对你不利的时候就想退出?晚了!” 萧泽文彻底闭上了嘴。 萧泽元又吩咐道:“你去告诉那个女人,如果她还想生下孩子,送来萧家,我会好好抚养。” “如果她想把孩子带在身边,那这个孩子就和萧家没有任何关系。” 萧泽文根本无法理解:“那个女人背叛了爸爸,你还要帮她养孩子?” 萧泽元不以为意:“唯利是图、见风转舵,察觉不对就马上跳船,即使怀孕也影响不了她的判断。这种女人生的孩子,总不会比你们更差。” 被大姐嘲讽一通,萧泽文赌气道:“我现在在你眼中是一无是处了。” “那倒不是。”萧泽元看着他年轻俊俏的面容,“男人听话也是优点,好好保养你的脸,要是能入了哪位厉害的女接班人的眼,就是你对萧家最大的贡献。” 萧泽文愣住了:“你想让我入赘?!” “不好吗?我管不了你一辈子,”萧泽元认真地劝他,“男人想高嫁可比女人容易多了,别浪费了这个优势。” 萧泽文的神色有些迷茫,他看着萧泽元,张嘴像是想要反驳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声地嗫嚅了两下。 萧家似乎已经改朝换代,他的这位长姐也变得让他不太认识了。 他甚至开始没来由地怀疑,她一直坚持要带着可能惹事的小妹参加各种重要活动,真的只是为了让她历练吗? 重要的事情告一段落,颜嘉卉总算能好好休息两天。 颜家现在对于她来说基本就是个睡觉的地方,不想在家里看着他们一家四口,也懒得开车,她只说和朋友有约,就走出了家门。 她家的别墅买得早,这个小区不大,也不清幽,过一条街就是热闹的商铺。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正好路过一家老牌麻辣烫店,这会已经快到饭点,她便走进去打算随便对付一顿。 随便选了些菜,她就去找位置。这家店的生意一直很好,这个点人已经挺多的了,扫了一圈,她看见一个墙边小桌只有一个女生坐着,便过去问道:“请问这里有人吗?” “哦,没有。” 那人礼节性地从手机里抬起头,让双方都吃了一惊——这么巧?! “又碰到你啦!”姜与荷看起来有些惊喜。 “是啊,真的好巧,”颜嘉卉小心地问道:“你一个人来的吗?” 姜与荷点点头,招呼她坐下。颜嘉卉心里松了一口气,便坐下等自己那碗煮好。 不能干坐着,颜嘉卉便闲聊道:“裴先生今天是有事情要忙吗?” 姜与荷皱了皱鼻子,一脸的嫌弃,只是语焉不详地说道:“不带他。” 她现在已经放弃擅自揣测这对夫妻的关系了,便只笑了笑。正好姜与荷那碗叫号了,她起身去端,颜嘉卉看着她放了致死量的麻酱,一勺白糖,和几滴聊胜于无的仪式性辣椒酱。 端过来后,她把麻酱艰难地拌匀,又拿起桌上的小壶哐哐倒了许多醋,让颜嘉卉看得牙酸。她不知道姜与荷这算不算重口味,只知道这一碗的热量绝对爆炸。 这会她那碗也到号了,她选的本就是重辣,端到桌上后又加了好几勺辣椒。 姜与荷看得目瞪口呆:“你不辣吗?”她光是闻味道都已经被辣到了。 颜嘉卉点点头:“我妈妈是四川人,我又去四川上了七年学。” “怪不得……”姜与荷恍然大悟。 两人就这么边吃边聊了起来。 颜嘉卉挺爱跟姜与荷聊天的,与她的丈夫不同,她是个非常随和的人,甚至有些迟钝,跟她聊天不需要时刻小心,生怕哪句话无意间冒犯了她。 圈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和关系都太多,话多了就容易踩雷,不知道哪句会九曲十八弯地戳中别人的痛处。虽然别人一般不会当场翻脸,但颜嘉卉感觉得到那种一瞬间的凝滞,和笑容背后的不悦。 但是姜与荷不会,就像是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也……不过大脑一样,因此和她聊天很容易放开。 就像现在,看着她吸了一大口裹满麻酱的麻辣烫,颜嘉卉忍不住暗示道:“麻酱的热量很高的。” “嗯?”姜与荷眨巴着眼愣了两秒,然后点点头附和道:“是哦。” 她忍不住明示:“这样很容易胖的。” 姜与荷要比她高一些,看着像有一米七了。她不胖,但也不算瘦,略有一点丰腴,属于网上那种恰到好处的“微胖”。 但是年纪越大新陈代谢越低,她没两年也要三十了,照这么吃岂不是要越来越胖? 圈子里色未衰而爱已弛的事都司空见惯,更何况色衰? “年纪大了,总会胖点的嘛。”姜与荷却浑然不觉,毫无危机感。 这就是已婚人士的松弛感吗……颜嘉卉只好直说:“身材走样了,容易影响夫妻关系哦。” 姜与荷闻言直接笑了出来:“男人想出轨,是我少吃两口就拦得住的吗?” 颜嘉卉呆了呆,也笑了出来。 是啊,拼命节食、健身、医美,也没见哪位花心男的太太真正挡住了外面的莺莺燕燕,费尽力气也就只是维持表面的恩爱和体面罢了。 喜新厌旧的人永远需要新鲜感,可没人能永远新鲜。 再怎么精心保养、手段百出,又哪能比得过真正年轻的新人? 人旧了,怎么翻都新不了。 谁都知道,但谁都不说,见面只会互夸对方保养有方,驭夫有道,丈夫如何如何体贴上心,纪念日送的珠宝真是精挑细选……或许是在贵妇圈里混了太久,听得多了,也就不知不觉地当真了。 可活生生的案例明明近在眼前——薛蘅的母亲在这个年纪依旧纤细美丽,年轻时更是清艳无双,但也依然没拦住薛广清出轨的步伐。 听说那个被塞进公司的私生子舒茂,也就比薛蘅小一岁。 听说外面那位还不止这一个儿子。 想着想着,她的思绪又发散起来。 听说薛广清这么多年也只找过这一位相好,难道这位就是他的“真爱”? 他是什么时候遇到“真爱”的?婚后吗? 他年轻时候是什么样子? 薛蘅会像他吗? 万一他也婚后遇到了“真爱”可怎么办…… 明明连怎么跟人家在一起都不知道,她却已经担心起了婚后的问题……颜嘉卉忍不住有些沮丧,感觉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看了看对面吃得正欢的姜与荷,她由衷地羡慕起来。 不敏感也不多想,该干嘛干嘛,这种心态,还真适合嫁入豪门。 吃完麻辣烫,俩人都没什么事,便在街边闲逛起来,消消食。 姜与荷今天背了一个孔雀蓝色鳄鱼皮的包包,这次她一眼认了出来,是一款在中古市场极受欢迎的顶奢大牌包,已经停产了几十年,因为实在貌美,存量又太少,因此市场价已经炒得比原价都高,还一包难求。 颜嘉卉随口问道:“你这个包包是在哪里找到的呀?保存得真好,像新的一样。” 姜与荷有些疑惑地低头看了包包一眼:“这就是新的吧?” 颜嘉卉惊道:“这款不是早就停产了吗?” “不知道啊……我就是有天在网上刷到了觉得挺好看的,让人帮我问了问还有没有,过了几天才送来的,”姜与荷猜测着,“他们也没说停产啊……也许是以前的库存吧?” “你喜欢吗?他们送了好几个颜色过来,我也用不上,你来挑一个吧?”姜与荷有种清库存般的热情。 “不用不用……”婉拒了对方的慷慨邀请,颜嘉卉感觉自己之前简直全是胡思乱想。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她下次绝对不会一上来就恶意揣测别人了…… ——你有什么梦想吗? 她突兀地想起了上次姜与荷问她的话。 自己或许错失了五百万……不,不止五百万…… 但是她也得到了站在薛蘅身边的机会。 难以权衡这波到底算不算亏,她只好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件事。 反正都已经过去了,就算她现在悔断肠也没用。 经过一个咖啡馆,她提议过去坐坐,喝杯咖啡歇一会。中午的阳光很温暖,也没什么风,两人便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边喝咖啡边晒太阳。 虽然错过了天降的机会,但她还是想尽力补救,聊天时候就会有意无意地说到投资、生意之类的事。姜与荷看起来对这些事情并不关心,也不太懂,但还是会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这让她既庆幸,又有些鄙视自己。 碰到裴慎如这样的就谨言慎行、不敢多生杂念,生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碰到姜与荷这样的就敢得寸进尺,试探自己能不能多捞一点好处…… 她可真是欺软怕硬。 鄙视归鄙视,她依然状似随意地问道:“裴先生平常比较喜欢投资什么样的创业者啊?” 姜与荷抬起头思考了半天,给了她一个很抽象的答案:“审美好的。” “啊?” 审美? 是这个“审美”吗? 什么意思,要创业还得先学美术? “我也不懂……”姜与荷耸了耸肩,“他只是这么提到过。” “哦……”她将回家潜心研究。 混熟了,她说话也随意多了,便问了之前就好奇的问题:“裴先生是不是不太喜欢你做投资啊?” 她现在可不觉得是因为姜与荷没地位,或许是裴慎如怕她上当受骗? 姜与荷摇了摇头说道:“他不管这些,都随便我。” 颜嘉卉很是不解:“那你……不试试看吗?很多项目还是非常好的。” 她低头喝了口咖啡:“我没事搞这些干什么。” 颜嘉卉想了想自己见过的那些人,帮她列出种种好处:“手上多些现金流,身上也多些头衔,做事方便很多,在家族里也更有地位,还能证明自己……” 姜与荷直接笑了出来:“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前码农,拿他的钱、靠他的关系做成功了项目,这到底是证明他还是证明我啊?” “咳……等成功了,什么都好说嘛。”只要成功,自然有人争着来锦上添花。 “投资创业永远是有风险的。”姜与荷看着前方的马路,眯了眯眼,“很多失败的创业者都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他们很多都非常优秀,非常努力,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运气不好,或者资金不够而已。” “但我即使失败一百次,也还可以有下一个一百次。” 她的话语中听不出炫耀的意味,反而像是轻轻的叹息。 “会递给我的项目都是被筛选过的,就算我闭着眼投,也总有一些是成功的。一次成功,就可以覆盖许多次失败的亏损。” “要是我想,还能上个什么论坛,用别人做好的ppt给创业者们开讲座呢。”仿佛是觉得很滑稽,她说着说着就笑了出来。 “哈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颜嘉卉也下意识地笑了,又马上咬着唇憋了回去。 姜与荷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已经够不公平了,我何必再去掺一脚呢?” 颜嘉卉微垂着头,沉默了几秒,幽幽说道:“人嘛……总是想用各种办法证明自己很优秀。” “能好好活着就很棒啦~”姜与荷眯起眼,靠在椅背上晒太阳。 她表情慵懒,语气也很轻松,话里却带着点倦怠的味道,让颜嘉卉有些看不懂。 她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看着眼前的马路。 姜与荷忽然问道:“你也想创业吗?” “是有这个想法。”她点点头,没有遮掩。 “那你还是多积累点资源再做吧。” “那当然啦,我这样的普通人,肯定要小心。” “你住在海城的别墅,有一个企业家父亲……和真正的普通人还是不一样的,”姜与荷冲她眨了眨眼,“否则我就劝你好好上班了。” 想到颜文龙,颜嘉卉自嘲地笑了笑:“确实,至少能有吃有住。” “你想做什么项目啊?” “还没想好……只是我外公那边有些中药材的资源。” “中药奶茶吗?哈哈哈哈哈……”姜与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地笑得前仰后合。 要不要告诉她,自己还真的想过呢……颜嘉卉尴尬地咳了一声,扯开话题:“等我多工作两年再说吧。” 姜与荷憋着笑点点头:“薛蘅应该是个不错的领导吧。” “嗯……”提到薛蘅,她的心里就又有点酸胀起来。 想多了解一点他的事,她便问道:“你跟他是因为裴先生认识的吗?” 姜与荷的表情有些纠结:“也不算吧……我认识他属于意外。” “嗯?” “那天他掉水里了,我碰巧把他捞了上来。” “救了他的人是你?!”颜嘉卉瞬间呆若木鸡。 “对啊。”姜与荷点点头,似是有些好奇她的大惊小怪。 薛蘅的救命恩人居然是她……颜嘉卉忽然生出一种永远只能当旁观者的挫败感。 他们之间有什么故事吗? 姜与荷跟薛蘅一样,又漂亮又善良又好脾气,还救了他……简直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哪像她,又势利又心机,削尖了脑袋往他身边钻,也只能当个谨小慎微的助理…… 越想越灰心,她自暴自弃地说道:“你们这么般配,怎么没在一起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呀!”姜与荷瞬间像个激动的土拨鼠一样尖叫起来,还一脸惊恐地往四周看了看。 被她这极其反常的态度弄懵了,颜嘉卉一时有些忐忑不安。 怎么一下子反应这么大? 也不至于吧? 姜与荷还在极力澄清:“我跟他一点都不熟,你别乱讲哦!” 颜嘉卉只好弱弱地解释:“我只是觉得你们很有缘分,电视剧不都这样演吗,男主角爱上救了他的女主角……” “救人是救人,跟爱不爱有什么关系呀!”姜与荷依然很激动。 颜嘉卉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棕褐色的咖啡,小声说道:“对救了自己的人产生好感,也很正常嘛。” “要是救他的是男的呢,是七老八十的人呢,他也爱吗?”姜与荷有些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其实是见人家长得好看就发春吧。” 咬了咬唇,颜嘉卉的脸上冒出几丝尴尬的神色。她正想办法转移话题,就听见咖啡馆内传来一声崩溃的尖叫:“你果然是出来跟她约会!!” 整个咖啡馆的人都往那边看去,包括颜嘉卉和姜与荷——后者已经蹭到了门边朝里面张望。 颜嘉卉走过去一看,又是个熟人……不对,只能算是认识的人。 那是和她同一个小区的邻居,夫妻俩都是外地人,在海城打拼出了一家公司,前几年买了小区里的一栋二手别墅搬了进来,也算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了。 她会知道这一家,是因为他们隔三差五就要闹一场。颜家的小区又不大,每次的吵架声几乎都要传遍小区,许多人家对他们颇有怨言,觉得房价都要被他们拉低了,所以知道点这家的糟心事就添油加醋地传出来。 颜嘉卉听得不少,经过分析,她估摸着也就是俗套的出轨剧情——男的发达后就瞧不上只会在家带孩子的黄脸婆,跟公司里的女高管惺惺相惜、灵魂共鸣了,女方知道后就哭闹不休,想尽办法让男的回归家庭。 可是变了心的男人哪有真正回头的?于是争吵永不停歇,后面还升级成了动手,女方身上总是带着点伤痕。 颜嘉卉本来还挺同情她的,直到看见她抱着几个月大的小儿子,听说这是第三胎。 行吧……所有人都是他们夫妻play的一环而已。 不过在家附近的咖啡店约小三,这男的还真是一点都没把老婆放眼里啊。 女方抱着孩子,头发凌乱,套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腿上是条运动裤。疑似小三的那位则留着干练的齐耳短发,身上裹着一件轻薄的驼色羊绒大衣,一脸不屑地看着女方,即使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没有丝毫慌张。 这心理素质,怪不得能当小三。 “我们只是在谈工作!你个不可理喻的疯女人!”男主角一脸不耐烦,怒气冲冲地往门外走,女的追过来不依不饶,拉扯间男的猛地一甩手,把女人连带孩子都狠狠甩到了地上。 那孩子现在也才一岁多,虽然被妈妈紧紧护在怀里,还是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颜嘉卉本来想拉着姜与荷走的,见状也不得不蹲下身把女人扶起来。 女人此刻也是满脸通红,羞愤欲绝,额角还有撞到桌腿上磕出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她抬起头,像是认出了颜嘉卉,咬了咬牙,竟然把孩子往她怀里一塞,就扭头去追男人。 “唉!你……”颜嘉卉目瞪口呆,不知道该把怀里的烫手山芋怎么办。 女人这次似乎发了狠,抄起桌上的一个咖啡壶,三两步冲上前,就重重地砸到了男人头上! 男人应声倒地,一片惊呼声响起,随后又是一声尖叫:“岳哥!岳哥你怎么样!” 刚才那个骄傲的小三冲了出来,焦急地蹲下查看男人的情况,又抬起头冲着女人吼道:“你怎么敢……” 话音未落,就被女人抓住头发“啪啪”甩了两个耳光:“你怎么敢教训我!” 小三像是从没想过会被女人打一样,呆愣了几秒,才尖叫一声上前厮打起来,她和女人争斗间在地上滚来滚去,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干练优雅。 可惜她身形纤瘦,面对的又是一个孩子差点被摔伤的愤怒的母亲,简直毫无还手之力,一直被压在地上打。那个男人脑袋流血,这会也躺在不远处哀哀叫唤,真是好一对苦命鸳鸯。 这场战斗直到警察来了才停止,男人被送去了医院,两个女人被带到了警局,还有抱着孩子的颜嘉卉,以及主动要求跟随的姜与荷。 刚下警车,姜与荷就有些激动地打了个电话:“我进局子里了!你快点来捞我吧!” 她的生活看起来还挺……单调的?颜嘉卉无奈地摇摇头,抱着孩子往里走。 最终的处理结果约等于不了了之。 男方并没有生命危险,那么普通的夫妻打架就按照和稀泥的惯例走; 打小三本来是应该有麻烦的,但是既然小三也还手了,就算互殴;虽然小三被打得不轻,但女人的脸也被抓破了,因此就算扯平。 小三自然是气疯了,在警察局里大声怒骂,原配则只是抱着个婴儿声泪俱下。 颜嘉卉和姜与荷作为现场目击者,给的证词也是“不知道啊”“就看见那个男的把老婆孩子推到地上了”“然后另一个女人又冲过来了”…… 最后的解决办法就是——批评教育,连医药费都互免了。 警察叔叔表示不服就去法院告,但是小三的脸只是有点肿,女人的脸却是实打实被抓破了,要是留疤了可就算轻伤了。 没想到女人为了干活方便剪掉的指甲,在关键时刻还发挥了重要作用。 毕竟女人还没有离婚,再追究下去不仅讨不到好,还很可能牵扯出一堆麻烦。冷静下来后,小三还是接受了这个处理结果。 走出调解室,颜嘉卉只想早点离开,她可不想沾上这一家的破事。打小三的时候威风凛凛,谁知道打完小三会不会转头就抱着孩子去医院照顾老公呢? 大厅里此刻站着一个极为高挑的男人,穿着黑色大衣,在蓝白色的背景前依然像是被p上去的。姜与荷跟颜嘉卉道了别,就快步朝他走去。 裴慎如冷冷地瞥了颜嘉卉一眼,便搂着妻子的肩膀转身走出大门。 颜嘉卉瞬间遍体生寒,心里疯狂打鼓。 什么情况? 难道是把他老婆带进警察局,让他不爽了? 这么睚眦必报的男人,不会像整萧家那样整她吧? 她何德何能啊! 希望他别那么小心眼,否则……她就要给他老婆打电话了! 忐忑不安地过了几天,她收到了薛蘅的通知——跟他一起去英国出差。 就他们俩。 瞬间的喜悦过后,她才想起一个大问题——她没有签证,连护照都没有。 这会才意识到,她是个从没出过国的土狗。 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薛蘅后,他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没关系,等你办好再去。” “会不会耽误行程……” “不会,这次行程多亏了裴先生帮忙,他希望我带你一起去锻炼锻炼,”薛蘅歪了歪脑袋看她,“看来你很得裴先生赏识啊。” “这……嗯……这个嘛……” 有些尴尬,有些害怕,还有些抑制不住的窃喜,她最后只能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富贵险中求! 一周后,他们坐上了飞往英国的私人飞机。 “时间有点久,你可以睡一觉。”薛蘅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庞巴迪7500的卧室私密性很好,但也只有一个卧室,她睡了薛蘅睡哪? 虽然她是不介意跟他睡同一张床,但他或许会吓得把她赶下飞机…… 颜嘉卉只能笑道:“不用,我现在一点都不困,您先去休息吧。” 薛蘅也表示不困,他们就再次看起了这次行程的资料。 他们这次要去拜访的是astralink,一家规模很小但研发实力很强的生物制药公司,近期在adc——抗体偶联药物方面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对于肿瘤治疗是极大的进步。 但这家公司的创始人dr.whitmore是个保守又固执的人,拒绝了许多大公司伸来的橄榄枝,坚持独立完3期临床试验,就连药物研发取得突破的消息也尽量压了下来,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次有裴慎如帮忙,再加上dr.whitmore曾经是剑桥的教授,薛蘅又是剑桥毕业的学生,才算是让她点头,有了个面谈的机会。 至于能不能成,不一定,他们只能尽量做足准备。 商讨过后,薛蘅表示她可以去休息了。她依然还是说自己不困,最后去了飞机上的私人影院看电影,薛蘅则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心不在焉地看着眼前的屏幕,一切的声音和画面都没有进她的脑子。 长到27岁都没出过国,第一次出国就是坐的私人飞机,颜嘉卉忽然生出一点莫名的不真实感。 尊贵、奢华、优越,这不就是她梦想中的生活吗? 可梦想照进现实,倒一下子让她生出些双脚悬空的恐惧感来。 古人夜夜望月,但若真让他奔月而去,怕也是会惊恐不已吧。 靠在松软的真皮椅里,她呆呆地看着前方胡思乱想,眼皮不知不觉就渐渐合上了…… 醒来时她正躺在床上,卧室的门关着,房间里很安静。她甩甩脑袋,才反应过来——最后还是把老板的卧室占了! 昨晚是薛蘅抱她进来的吗?那他睡哪? 这么见外,她又不介意跟他一起睡…… 沮丧地起床,她收拾好走出卧室,发现薛蘅已经坐在餐桌边看着文件了。 见她出来,他微笑道:“吃点东西吧,快到伦敦了。” “真是不好意思,让您都没地方休息了……”颜嘉卉连忙道歉。 “应该的。”薛蘅的笑容一如往常的温柔。 或许他真的误以为自己很得裴慎如赏识吧,要么就是出于教养而习惯性地照顾女性,反正不是对她有什么想法…… 她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早餐。 很快,飞机降落在stansted机场。astralink就坐落在剑桥大学附近的生物医学园区里,出了机场他们便坐上了早已等候在此的汽车,往剑桥市开去。这个机场离剑桥很近,一小时不到,汽车便停在了一栋别墅前。 司机帮他们把行李搬进房子,薛蘅对她解释道:“这是我读书时候住的房子,交通比较便利,这几天就住这里吧。” 颜嘉卉自然没有异议——跟自己觊觎已久的上司住同一栋房子,这是什么天赐良机! 她盘算着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一下,做做家务做做饭什么的,谁知道他吃不吃贤妻良母这款呢,有机会就都试试呗…… 想着想着,她猛然反应过来——她根本不会做饭! 在海城的时候家里有保姆,出去读书后,在家有外婆做饭,在学校要么食堂要么外卖要么出去聚餐,她长到这么大还真没有摸过锅铲…… 不知道现在看教程还来不来得及……但是做出来的也没法吃吧…… 每次的小算盘都会出问题,她无比挫败地想着,难道这就是老天给她的提醒? 难道她这辈子就是靠自己奋斗当老板的命? 要是能成功当老板那也行吧……可也没人给她一个保证啊?! 想来想去,还是不能放弃薛蘅。 两手抓而已,有什么要紧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我们曾经见 第24章 我们曾经见 他们抵达的时候是上午, 略微安顿好之后,司机便载着他们去了大学,薛蘅要先去拜访他的研究生导师, anderson教授。 薛蘅的房子离学校真的很近, 几分钟便开到了目的地。 颜嘉卉跟着他漫步在剑桥校园里。 今天没什么太阳, 但也没有雨,或许算是英国的晴天。迎面吹来的微风比海城更加阴冷,难免让她想起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她差一点在十年前就来到了这里读书, 最后却只在十年后当一个匆匆的过客。 最初的不甘心早已被时间一点一点磋磨, 这些年她也一直拼尽全力地在弥补。可出了校园之后, 她越来越怀疑, 自己的那些努力,真的能抵过当年错失的机会吗? 她默默跟在薛蘅身后进了一间办公室,里面的银发老者热情地起身迎接了他们。寒暄过后, 他们便坐下开始聊正事。 anderson教授和dr.whitmore是私交甚好的老同事, 在促成面谈上也出了一些力, 所以薛蘅特意来拜托他帮忙。这件事出发之前他们就谈好了, anderson教授一口答应, 他们这次就是来接他一起过去的。 看着anderson教授异常热情的态度, 颜嘉卉悄悄地小小吹捧了一下薛蘅:“你读书时候肯定特别优秀吧, 所以教授才这么欣赏你,都毕业好几年了还肯出力帮忙。” 薛蘅摇摇头, 诚实地告诉她:“我只是赞助的科研经费最多而已。” “那……那也算优秀的一种吧。”颜嘉卉硬着头皮尬夸。 “算是吧。”薛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颜嘉卉继续找补:“你真有心,还会想到给母校赞助。” “我妈妈有这个习惯, ”他看着眼前的草坪,轻轻说道:“她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和我是同一个专业。” 颜嘉卉愣了一会, 又开了个玩笑:“那……你也可以叫她学姐了。” “是啊。”薛蘅笑了出来。 颜嘉卉却有些笑不出来。 她本来也可以叫他学长的。 在大学里接近他,比出社会后容易百倍、千倍。大学同学间的爱情,也比其他时候发生的更容易让人接受一点。 母亲就是剑桥毕业生的家庭,她要多努力才能追赶得上? 不同阶层的人在大学里短暂地聚到了一起,毕业后就会回到各自的位置,但只要有交集,就有无限的可能——不止婚姻。 越好的学校,阶层越没有上限,资源也是。 同一家公司里,不同学校毕业的人会天然地形成派系,学校越强,这张人脉网络的吸引力也越强,她进入济古药业后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被各路名校生环绕的她哪头都沾不上,很是过了一段孤立无援的日子。她绞尽脑汁想打好关系的领导,别人在学校里就已经熟识了,甚至还可能就是同一个导师手下的师兄师姐。 这样的差距,她多花了很大很大的力气才能勉强填补。 这次能得到与dr.whitmore面谈的机会,也是先有了薛蘅校友的身份、anderson教授的关系,裴慎如最后的背书才能这么起效。 她不由地又开始怀疑,自己当年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这次属于非正式会面,因为dr.whitmore极其反感与大公司的“商业合作”,他们尽量减少商务气息,安排得像是单纯的轻松闲聊。所以这次没有带专业团队,只有薛蘅和颜嘉卉两人前来,见面地点也安排在学校的咖啡厅里。 dr.whitmore比他们早到一会,这是一位和蔼精瘦的女士,头发和anderson教授一样花白。见到他们前来,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热情地起身和他们问好,脾气看起来并没有颜嘉卉想象中的强硬。 双方寒暄落座后,anderson教授就找话题聊了起来:“agnes之前研发过的一款药物被auxagen公司引进后雪藏了……” “当然,他们用的是别的说法。”他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反正那款药物没能上市,所以agnes现在对大公司特别警惕。”anderson教授对dr.whitmore眨了眨眼,“可惜药物研发实在太烧钱,让她不得不勉为其难地给我们一个见面的机会。” killer acquisitions,杀手级收购,颜嘉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某些时候大公司对你伸出橄榄枝,并不是真的看中了某款产品的潜力,而只是为自己的产品消除潜在的竞争对手罢了。 “哦,jeremy,你总是直白得不像一个英国人。”dr.whitmore放下咖啡杯,轻轻翻了一个白眼。 anderson教授笑了起来:“谁让你拿着上亿美金不去度假,反而又开始研发新药。” 薛蘅适时地开口:“很多东西都比金钱重要,dr.whitmore也一直是位有理想的老师。” “你应该还记得他吧?”anderson教授看了看薛蘅,对dr.whitmore调侃道:“当年他可也帮你的公司干过一些活。” dr.whitmore笑道:“这么英俊的小伙子,我当然不会忘记。” 会面的气氛很融洽,除了工作,他们还聊了许多学校里的事。颜嘉卉根本插不上嘴,只默默地在一边旁听。记事本打开放在桌面,偶尔写上几个字。 薛蘅的学生时代,真是跟她不一样的精彩。 那些师门里最优秀的学生才能被导师带着出国交流见到的行业大拿,他在学校里随时都能遇见。 其实她也属于“师门里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但她从没有过这种机会,导师每次只会带师兄去。 因为她是女的,而她的导师是男的——跟男学生可以两人住一间,带女学生出去还得多付一间房费。国内就算了,欧洲多贵啊! 女导师往往也爱带女学生出差,经费不太充裕的师门里大多都是这样。而且出国开会、交流的名额极少,只带一个学生的情况下,选择同性总归方便许多。 所以她从没有出过国。大学里忙着卷学习,毕业了忙着卷工作、社交……连护照都想不起来去办。 “颜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吗?”dr.whitmore笑眯眯的问话让颜嘉卉瞬间回过了神,也瞬间紧张了起来。 dr.whitmore只是闲聊时随口一问,却一下子戳中了颜嘉卉的心事。 她倒是想啊,可她只能坚决否认,千万不能让薛蘅察觉到她的非分之想。 “她只是我的助理。”薛蘅先她一步开口了。 虽然这就是事实,但还是让她更加难受了…… 心中传来一点被揪起来般的酸痛感,颜嘉卉面上依然要露出一个温柔得体的微笑:“是的,您误会了。” dr.whitmore嗔怪道:“这么美丽可爱的小姐,竟然只是你的助理。” anderson教授八卦起来:“你的女友在国内吗?” 薛蘅笑了笑:“我没有女友。” “那男友呢?”作为英国人,anderson教授礼节性地问道。 薛蘅无奈地叹了口气:“您应该知道,我对男性没有兴趣。”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你竟然独身到了现在?”anderson教授表示震惊,“你简直像个修道士!” “只是还没到时候。”薛蘅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anderson教授调侃道:“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dr.whitmore也跟着开起了薛蘅的玩笑,薛蘅只能像躲避长辈催婚一样埋头喝咖啡。 虽然他们说的是英文,但是看着跟国内的催婚场景也相差无几,让颜嘉卉恍惚想起了自己那位一喝多就爱给学生乱点鸳鸯谱的导师……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八卦的本性看来没什么区别。 这次的会面异常顺利,dr.whitmore对薛蘅这个漂亮温和的青年很有好感,薛蘅也向她承诺一定会让药品面世。再加上济古药业目前在这方面并没有能与之相当的竞品,薛蘅作为集团未来的接班人,说的话也颇有信服力,因此合作得到了dr.whitmore的首肯,差不多算是初步谈妥了。 会面结束,dr.whitmore和anderson教授都各自有事,大家便散了,约好明天去dr.whitmore的公司谈一谈细节。 颜嘉卉和薛蘅漫步在校园里,这会已经出了一点太阳,让人稍稍觉出些暖意。 古老典雅的建筑前是大片碧绿柔软的草坪,几艘小船在剑河里缓缓划过,看着眼前美丽的校园,颜嘉卉忍不住感叹:“这里的环境真好。” “是不错,”薛蘅点点头,然后说了一句在她耳中宛如惊雷的话—— “你当时成绩不是很好吗,我还以为会在大学里见到你。” 颜嘉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见她半天没说话,薛蘅疑惑地问道:“你的高中不是在舜音中学读的吗?” “是……是的,”颜嘉卉的声音有些干涩,“只是没想到你会认识我。” 薛蘅笑道:“我们曾经见过的,你可能忘记了吧。” 她怎么可能忘记呢,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会记得。 在高一的时候,她跟他是说过话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人的爱恨本 第25章 人的爱恨本 在舜音中学里, 她这种家境属于食物链的最底层。好在学校的管理非常严格,违反校规就可能影响未来大学的申请,因此没有出过什么恶性的霸凌事件。 但她当时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 年轻本就气盛, 又被亲生父亲夺走了房子, 胸中总是充满了恨天恨地的怨气, 看什么都不顺眼。 再加上她是纯靠自己考进来的——有些权贵小孩会瞧不起考进来的家境“穷苦”,和他们不是一个阶层;有些考进来的其实也会瞧不起权贵小孩,觉得他们没头脑, 只能靠家里。 颜嘉卉就属于“有些”之一。 虽然她当时不怎么说话, 但十六岁的女孩子, 还没有学会怎么掩藏自己, 即使沉默寡言,身上那股心高气傲也止不住地冒出来。 高傲不一定是缺点,只要有足够的资本, 但坏就坏在她没有。 她当时还没长开, 脸上更多的是颜文龙的影子, 个子不高, 人也极瘦, 又为了方便总是留着短发, 在学校里并不起眼。再加上家里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 浑身上下只有成绩优异算是个优点。 如果在普通的学校,她心高气傲也没什么, 大家对于学霸总是更能包容一点,就算不想包容, 老师也会让他们包容;但是在舜音中学,成绩就没那么大的光环了。 这里的学生几乎都有家业可以继承,人生的道路更是多种多样, 因此颜嘉卉在他们眼中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后出来也是给他们打工,到底在高傲些什么啊? 那会的颜嘉卉,很是不讨人喜欢。 她平时总是独来独往,重心都放在学习上,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很多人讨厌的时候,事情已经有些无法挽回了。 并不是拳打脚踢才叫霸凌,无视、排挤、冷嘲热讽的杀伤力一点也不小,尤其是在敏感的青春期。 她觉得很难受,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颜文龙每天忙着在外应酬,根本无暇顾及她,而且自从他再婚,颜嘉卉与他的关系日渐冷淡,在爷爷奶奶的房子被他昧下之后到了冰点,她实在没法开口跟他说这种事。 即使说了又怎样呢?这些在他眼中只是小孩子闹别扭吧。 想也知道,他只会数落她脾气古怪,让她多讨好同学,反正舜音中学是不可能离开的,这是他在酒局上吹嘘的重要资本。 而罗蔻……更是指望不上。她惯会在嘴上说得好听,手上也确实在帮你做事,最后一脸抱歉地给你一个遗憾的结果。 她挑不出她的刺来,闹也闹不到点子上,反而总被责怪不懂事、脾气坏,只能尽量离她远点。 在小区里别的小孩被家长逼着学习、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她已经主动自觉地在房间里拼命刷题做卷子了。 她知道,什么都可以被人拿走,只有成绩是拿不走的。 没妈的孩子,总是得早熟一点。 所以她也下意识地不想让罗蔻接触舜音中学里的事。告诉她后会怎样呢? 大约是谦卑热情地替她去找那些同学家里“道歉”,诉说当一个坏脾气女孩的后妈的苦楚,再通过数落她拉近与对方的距离,运气好能拓展拓展人脉,回来得到颜文龙的赞许…… 谁都会开心,除了她。 没有人能够帮她,她早早地了解到了这一点。 谁让她没有妈妈呢。 没有人教她人情世故,她就一直当着一个不讨喜的人。她也不懂,自己平时一直认真学习,话都没有几句,为什么会招来那么多厌恶? 可是人的爱恨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尤其是青春期的孩子,更有一种没来由的恶意。 一个群体中总有人想要欺负别人,不需要什么正当的理由,“和自己不一样”就足够了。 颜嘉卉刚进舜音时很给颜文龙挣了面子,成绩又格外拔尖,所以上的是国际班,准备以后冲国外名校。 除了某些海外关系本就深厚的,或者钱的来路不太见得光的,海城的富贵人家只要能让孩子进舜音中学,并不急着在高中阶段就送他们出国,因此舜音中学的国际班简直是卧虎藏龙。 颜嘉卉在自己班上完全就是贫民,身上却有种不声不响的傲气,总是默默学习,不怎么理会同学。 家世那么差,还不主动讨好他们——这在某些人眼中,已经足够让人厌恶了。 一个班上自然并不都是这样的人,但其他人的课余生活都精彩又忙碌,没什么兴趣去管一个普通又孤僻的陌生同学的闲事。 但是一个人被欺负的时候,旁观又沉默的看客给的是另一种伤害。 即使性格不算热情,但被同学讨厌,心里总是不好受的。她并不奢望能跟他们当朋友,相安无事就够了,但鼓起勇气的示好只换来阴阳怪气的嘲笑,她自然也生了火气,情况就日渐恶劣下来。 她每天都要多多少少受一点精神上的羞辱和伤害,但无论如何,她都拼命不让自己的成绩受影响。 对当时的她来说,这几乎就是人生唯一的希望了。 后来有一天,她上着课,忽然感到身下有一点暖流涌了出来——她来月经了。 打开书包的时候她才猛然想起,自己没有带卫生巾。 因为重心都在读书上,她在生活上是个挺粗枝大叶的人,也没有人会提醒她这些琐碎的事情,她就常常会忘记带。好在之前来月经的时候总是晚上在家时,一直没出什么问题,她就一直记不得要带。 不知道今天怎么会来得这么早。 她一下子又羞又怕,只能跟老师说声肚子痛就急匆匆地往外面跑去,身后不意外地冒出一阵古怪的笑声。 血好像沾到裤子上了。 如果这件事被他们知道了,肯定会成为她整个高中生涯挥之不去的噩梦。 怎么办……她此刻心中无比惶恐。 她这会只想逃离教学楼,离她的班级越远越好,于是便往外面的厕所跑去。但是越跑身下的血流得越多,她只好又慢下脚步。 实在太慌乱了,她想到打电话给爸爸,让他来接她回家,可下一秒又发现自己急着出来,手机也没带。 这没带出来的手机像是最后一根稻草,一下子压垮了她,让她实在忍不住哭了出来。 脑子里混乱极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边哭边往外面的厕所走,直到听见了一个迟疑的男声。 “……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她下意识扭头望去,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男生。 他高高瘦瘦的,身形有些单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像是给他加了一圈朦胧的滤镜。 即使平时对恋爱的事不感兴趣,但颜嘉卉总归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在这么尴尬的时候,面对这样好看的异性,她控制不住地感觉羞耻,在这羞耻中又生出一些恼怒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扭过头,快步跑向了花园里的厕所。 她躲在里面,想着碰碰运气,等下课了看有没有人会过来……她虽然跟班上的人关系不好,但其他班级总还是会有好心的女孩子的…… 没等到下课,她就又听见了有人在厕所门口问道:“你在里面吗?我帮你拿了卫生巾。” 是……刚才那个男生? 他给她送卫生巾?! 一股羞耻感又涌了上来,但没有办法,与其在这里等着不知会不会出现的好心女同学,还不如先解了燃眉之急。 这点羞耻心哪有被人笑话三年重要。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厕所门口,就看见刚才的漂亮男生站在外面,见她出来,递给了她一片卫生巾,还有一条裤子。 “我帮你借了一条裤子,你先穿吧。” 舜音中学是要求学生穿校服的,女生的校服有裙子和裤子可以自己选。第一次在这所学校感受到善意,颜嘉卉低着头小声向他道谢:“谢谢你……” 男生说道:“没什么,你先换衣服吧。” 他转身欲走,又回过头告诉颜嘉卉:“月经是人体正常的生理现象,你没必要觉得羞耻。” “嗯……”颜嘉卉点点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其实她一开始也不觉得羞耻的。 这种事情不就跟人需要上厕所一样吗? 她不懂初中的生理课上老师为什么要神神秘秘地让男生离开教室,不懂女同学们拿到老师发的卫生巾后为什么要遮遮掩掩地藏好,更不懂男生们回来后为什么要挤眉弄眼地怪笑…… 是没见过妈妈来月经吗,难道他们都没有妈妈? 但她怎么想并不重要,当所有人都觉得一件事情很羞耻的时候,它就真的变得羞耻了。 而她也没有不在乎别人眼光的勇气。 今天的事如果是发生在她的初中,她也不会这么害怕,可偏偏发生在这里。 面对一群本就对她有敌意的人,任何事都可以作为攻击她的理由,何况是这种事。 像他这样的男生是不会懂的。 颜嘉卉在隔间里换着裤子,猛然想到自己应该还一条裤子给他。 但,他是谁呢? 她留心了几天,但再也没遇见过他。在这所学校里她也没人可以打听,过了一阵子,才偶然在参加英国生物奥林匹克竞赛的队伍中看见了他的照片。 原来他叫薛蘅。 济古集团的二公子,那位很出名的薛蕤的弟弟,和她隔了几个世界的人。 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她埋头继续忍耐着高中生活。但是薛蘅给她的善意,多多少少让她没有那么绝望了。 离开了这个班级,外面就没有雨了。 后来她意外地又遇到了薛蘅。她很识趣地没有上前搭话,倒是他主动跟她打了招呼。 她莫名有些紧张,磕磕绊绊地说自己准备了一条新的裤子还给他,但他笑着推辞了:“不必了,她只穿裙子,裤子放着也是浪费。” “哦……”颜嘉卉点点头,又胡思乱想起来。 “她”是谁呢?是他的女朋友吗? 那他们两个人还都挺好的…… 薛蘅打完招呼就走了,颜嘉卉情绪有些低落地回了自己班级。班级门口站着那几个喜欢抱团针对她的人,但这次他们一反常态,没有开口刻薄什么。 她的日子从那以后好过了许多,班级里的人也开始会正常地和她说上两句话。她很疑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直到有人随口问她家跟薛家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估计是那天薛蘅和她打招呼被他们看见了。 其实没有任何关系,但她实在太害怕再次回到之前的境地了,便撒谎说她妈妈家是薛家的旧识,她也是最近才知道。 她提心吊胆地继续过日子,一直风平浪静的,她也就慢慢放下心来。后来她才听说有人竟真的去问过薛蘅,他竟也承认了。 这些家庭的小孩早熟的很多,既然跟薛家有些渊源,那就犯不着把关系搞僵——办成一件事很难,但想坏事可就简单多了,没必要给自己家埋雷。 颜嘉卉就此算是过上了正常的高中生活,也开始不自觉地关注薛蘅。 他很快就高三毕业了,去了剑桥大学。 剑桥,她本来就想去的。 她更拼命地学习,积极地参加各种竞赛和活动,老师赞许地告诉她想申剑桥的成功率很大。 在她满怀希望的时候,颜文龙告诉她家里没钱。 想去英国读书,就要卖掉外公给她的那栋别墅。 她知道,卖掉的钱她是留不住的。 好几千万啊……她这辈子基本没可能再赚回来。 是去英国追逐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还是保住自己手里仅存的财产? 她最终选择了房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女孩子太容 第26章 女孩子太容 在堰城读大学的时候, 她会偷偷看谭小玉的社交账号。 薛蘅没有社交账号,或许有什么没公开的私密账号,反正她不知道, 微信她更加不上。 都是在英国的留学生, 她想着, 或许谭小玉能跟薛蘅碰到面呢? 谭小玉的留学生活很丰富,也很精彩。 她和朋友们去博物馆、去艺术展,在伦敦的细雨中奔跑、在庄园城堡里漫步、穿着小礼服参加高级餐厅的聚会……偶尔也会发发自己在咖啡店勤工俭学的照片。 这些颜嘉卉所在的堰城都没有, 她学习之余没什么事干, 也只能刷刷手机了。 她看了很久, 都没见到薛蘅的身影出现。她既觉得失望, 又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后来,在她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又意外地见到了薛蘅。 那似乎是一个规模挺大的聚会, 参加的人很多, 谭小玉和她的朋友们专程去了剑桥市。她们都精心打扮过, 和许多人拍了许多合照, 那天谭小玉的账号不停地发着照片, 还@了许多新的名字, 薛蘅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某几张照片的一角。 他微微低着头, 似乎是在听身边的朋友说话。白色衬衫,外套一件浅灰色薄羊绒毛衣, 照片里只见得到他精致俊美的侧脸。 即使只是一个侧脸,也看得出他已经褪去了少年气息, 完全是一个男人了。 那会他已经大四了。 他变了一些,也离她更远了一些。 颜嘉卉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知道有些惴惴不安。 后来她没有再在谭小玉的账号里见到过薛蘅, 她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落,反正每次都不太开心。 慢慢的,她连谭小玉的账号也不怎么看了。 谭小玉毕业回国那年,她忽然又想起了薛蘅。 他那会也已经研究生毕业回国了,在海城当一个不务正业的豪门公子,肆意挥霍着金钱和人生。 她几乎查遍了网上关于他的所有信息,没有什么不良爱好,也没有混乱的私生活,更没什么上进心,只是随心所欲地做点自己感兴趣的事——碰巧兴趣又有点多而已。 但碰巧他的钱也更多,足够让他一天换一个兴趣。 真是普通人梦想中的生活。 而一个俊美、多金、品行好的男人,也是她梦想中的丈夫。 所以她决定要努力嫁给他。 都说结婚是因为爱情,可她从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嫁给他,她何止少奋斗二十年,这不就够了吗? 她爱他吗? 应该是不算的吧…… 她看中他的俊美、多金、品行好,每一条都是有利于她的。如果他没有这些优点,她还会想嫁给他吗? 不会的。 而她至今也只想着从他身上得到好处,并没有过要单纯地为他付出什么的想法。 而且她能为他付出什么呢? 和他相比,她几乎是一无所有,就算想为他做点什么,对他来说也根本没有意义。 往海里倒一杯水,海会有感觉吗? 因为他们之间的这种差距,她甚至有些可以心安理得不付出的窃喜。 她可真是个卑劣的人。 善良的小王子因为随手的善举而暴露了自己是个绝佳的猎物,引来了卑劣的人不怀好意的目光…… 这个世界确实好人难当。 “走吧,司机到了。” 薛蘅的声音猛然响起,让颜嘉卉一瞬间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脸上忍不住露出几丝慌乱。 可能是会错了意,薛蘅倒还安慰起了她:“在哪学习都一样的,你的导师并不逊色。” “反正现在每天的工作也用不到多少专业技能,”他自嘲地笑了笑,“整天只是忙着平衡各方的利益。” 颜嘉卉也轻笑了一声:“专业强的都在实验室里。” 刚工作的时候觉得当领导清闲又舒服,不用苦哈哈地干活,动动嘴皮子指挥下面的人就行了;真的到了领导的身边,就发现比起人与人之间复杂惊险的博弈,简简单单地干活才是真的舒服…… 怪不得有些人坚决不肯出实验室。 “车在那里。”薛蘅朝汽车走去,颜嘉卉甩甩头,也赶紧小跑着跟上薛蘅的脚步。 都已经走到英国了,还有什么好胡思乱想的。 她现在可能放弃吗? 绝对不可能! 回到别墅,他们复盘了今天的会面内容,又开始准备明天的资料。晚饭是叫人送来的,他们对付着吃了点便继续干活。 到了七八点左右,薛蘅说差不多了,让颜嘉卉早点回去休息。其实她并不介意再工作一会——异国寂寞的夜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有比这更容易培养暧昧的吗? 而且跟薛蘅一起工作确实让她受益匪浅,堪称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和他从小作为继承人培养、商学院毕业的哥哥不同,薛蘅的专业选择完全是因为兴趣,一开始对于公司事务也没有任何接触。 他是真正作为新人进入集团的,还是并不服众的空降高管,踩过的每个坑都算数。 他会告诉你合同隐藏的风险、人员安排的理由、其他高管种种看似诡异的行为的真实原因……这对于想自己开公司的颜嘉卉来说都是宝贵的财富。 薛蘅真的是个对下属很好的领导,可惜她并不想当他的下属。 但是她现在又不敢轻举妄动,便只好老老实实地收拾东西回房休息——能和她住一栋房子已经是薛蘅对她极大的信任,她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搞砸了。 或许因为时差原因,第二天她起得稍稍有些晚,下楼的时候已经闻到了早餐的香气。 很意外,薛蘅竟然在锅前煮东西。见她下来了,他便说道:“吃早餐吧,正好刚送来。” 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英式早餐,吐司、香肠、煎蘑菇、黄油炒蛋……很丰盛,但是她有点不习惯。 不管习不习惯也不能让上司煮东西,她忙走到薛蘅身边问道:“您在煮什么呀?要不我来吧?” “煮了点粥,差不多已经好了,”薛蘅关上火,把粥倒了出来,“厨房里备了些食材,正好有袋大米。” 颜嘉卉点点头:“早上喝点热汤是比较舒服。” 她的外婆喜欢早上煮点养生粥或者加各种料的米糊,跟外婆一起住了好几年,她也已经习惯了中式早餐。虽然回海城后早餐变得各种各样,但她早上还是更喜欢喝点汤汤水水。 两人各端了一碗粥坐到餐桌前。薛蘅煮的粥很有米香味,让颜嘉卉有些惊讶:“很好喝哎……您是在英国留学时候练出来的吗?” 她记得谭小玉那会经常会在社媒上哀嚎英国的食物又贵又难吃,同时晒出自己下厨的照片。 薛蘅摇了摇头:“读书时候这所房子里有保姆做饭。” 抱歉,忘记他家里到底多有钱了…… 她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努力找补:“没想到您厨艺这么好,以后的女朋友肯定会很感动的。” “只是加点水和米而已,煮个白粥对于智商正常的成年男性来说,应该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薛蘅开玩笑似的说道:“女孩子太容易感动,可不是件好事。” 颜嘉卉咬了一口吐司,闷闷地说道:“女孩子……更懂得爱人嘛。” “我并不觉得男女有什么差别,只是……”薛蘅停顿几秒,又轻轻叹了口气,“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格外珍贵。” 颜嘉卉习惯性地笑了笑,心里却慢慢沁出一点酸,酸得她嘴里发苦,苦得甚至都有些讨厌薛蘅了。 他懂什么呢,明明生得那么好。 高高在上的小王子,即使心怀慈悲,看得见的也只是公主的烦恼。 可生来就是小王子,又有什么错呢? 因为同情自己的人过得太好而心生怨怼,虽然她承认自己很卑劣,但这也太卑劣了。 压下自己这不讲道理的坏脾气,她专心地吃起了早餐。吃完早餐,他们便出发去了astralink。 因为上次会面的良好基础,再加上薛蘅曾经参与过dr.whitmore的项目,对她的工作风格和要求略有了解,今天的细节推进得很顺利,正式的合同会有专业团队过来敲定。 dr.whitmore很忙碌,没有与他们一起吃午餐的意思,因此事情谈完后他们便告辞了。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薛蘅提议吃了午饭再走:“附近有一家牛排店还不错,既然来了就去尝尝看吧。” 颜嘉卉自然不会拒绝,两人便去了他推荐的餐厅。 “这家餐厅在英国算是味道不错的。”薛蘅先给她打预防针。 她笑了笑:“没关系,这应该会是我在英国吃的唯一一家餐厅。”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薛蘅想了想:“还有一家泰国菜也可以,但国内可以吃到更好的。” “既然到了英国,就先尝尝炸鱼薯条吧,别的可以之后再试。” “有仰望星空吗?”她笑道。 “如果你想的话。” “哈哈哈……” 因为合作顺利谈成,他们两人的心情都很好。能跟薛蘅在外面单独吃饭,颜嘉卉的心情更好。 四舍五入,也可以当作是他们的约会咯~ 这家餐厅的味道中规中矩,不难吃也不惊艳,不过分量挺足,如果是工作餐的话可以评个优秀,但算上价格的话只能给个及格。 反正她也不是真为了美食来的,味道如何都无所谓。 她一边吃饭一边旁敲侧击地打探着他在剑桥的日子,她真的很好奇他那段对于她来说几乎空白的时间。 他有过女性朋友,或者女朋友吗? 高中借给她裤子的那个“她”,和他一起来了英国吗? 现在又在哪里呢? 虽然心里迫切地想知道,但她却刻意地没有提及高中与他的那次相遇。 没人会希望自己和crush的初遇是在那种情况下吧。 实在太尴尬了……虽然她记得很牢,但她希望薛蘅能立刻忘掉。 要是有什么能让人精准失忆的药水,一瓶十万她也会咬咬牙买的。 没想到薛蘅的大学生活是出乎她意料的干净和健康,上课、做实验、赶due……和朋友的休闲活动也多是旅游度假或者徒步、打球这种。 言谈间也没有什么与他过从甚密的女性朋友的痕迹,更不要说女朋友,都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但无论是真是假,她都很开心。 如果是真的,说明她的眼光没问题,薛蘅就是这么好,她很开心; 如果是假的,说明薛蘅为了塑造不近任何女色的形象而有意地对她撒谎,她更开心。 一个男人希望在一个女人眼中自己的形象没有任何瑕疵,这说明什么? 肯定是心动了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We‘ll 第27章 we‘ll “你大学时候都喜欢做什么呢?”薛蘅的问话把颜嘉卉从美好的幻想里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她语焉不详地回道:“嗯……大多时候都忙着上课写论文呢, 不怎么出去。” 其实她也是会出去玩的,带着外婆一起去周边的地方走走,一般就是两三天的短途游。可堰城在那一带已经算是相对发达, 周边的地方大多还不如堰城。 薛蘅的假期是欧洲美洲大洋洲, 世界各地说走就走的高端旅行, 衣食住行都有专人安排好;而她的假期是要精打细算做攻略,旅游体验碰运气的,有的地方甚至找不到一家正规连锁奶茶店。 要跟他说这些吗?他可能至今都没去过这种地方。 她知道他不会因此看不起她, 最多只会好奇地问问当地的见闻, 但她依然不想借这种话题跟他聊天。 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她非常清楚, 但也不想被时时刻刻提醒这一点。 虽然早已经离开了敏感脆弱的青春期,虽然已经是个坚强的职场女性,但在薛蘅面前, 她微弱的自尊心还是短暂地占领了高地。 薛蘅自然不知道她心里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只是有些遗憾地说道:“堰城是个很美的地方, 你没多出去看看真是可惜。” 她笑道:“我外公外婆就是堰城本地人呀, 该玩的地方我小时候就已经都去过了。” 薛蘅也有些惊讶地笑道:“这么巧, 怪不得你对出去玩没什么兴趣。” “您也去过堰城吗?”颜嘉卉明知故问道。 “嗯, ”他点了点头, 然后给了个出乎她意料的回答,“去过两次。” “怎么是……”差点说漏嘴, 她紧急修改道:“那里挺偏远的,没想到您还去过两次。” “前两年去那里的研发中心视察, 小时候也跟着我爷爷去过一次。” “您爷爷也是去视察吗?” “不是,他去收购一些中药园和加工厂。” 颜嘉卉模模糊糊地回忆起来:“有一阵那边是有很多人卖掉生意了……我外公也是那时候不做了。” “你外公也是做药材生意的?” “嗯,但他太老实了, 跟不上时代的发展,做不下去就干脆不做了。” 薛蘅点点头:“我爷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决定扩大自有中药生产基地的规模,长远看风险和成本都比外部收购低。” “没想到薛老先生对中药材这么重视,还亲自过去。”颜嘉卉有些惊讶。 济古药业利润的大头是西药,主要靠化学合成和生物技术,对天然提取物的需求并不大。中药的利润相对较小,胜在盈利稳定。 “毕竟是从中药铺起家的,也算是薛家的根吧,自然要重视。” 济古集团的前身是济古堂,是由薛家那位特别帅的老祖宗在民国时候创立的,几经风雨波折,终于发展成如今的庞然巨物。济古堂的老店现在还在海城的民国旧址里开着,供应着市面上最好的药材。 “我小时候也想过长大开个中药铺呢。”颜嘉卉的眼神有些怀念。 “因为你外公有一家?” “嗯,他是从一间很小的中药铺做起的,后来越做越大……再后来越做越小,又回到了那间小铺子里。”颜嘉卉轻轻说道:“最后连小铺子也关了。” 薛蘅说道:“及时抽身也是好事。” “他走得确实巧,都没有怎么亏,”她回忆着小时候的事,“当时他留着那个小铺子也只是找点事情做,顺便帮老朋友卖卖药……他们送药材过来,有些我外公还要自己炮制一遍,再分门别类地放进药材柜里……” 不急不缓,慢慢悠悠地一做一下午。 燥热的夏天里,药材都被蒸腾出草木的味道,电风扇嘎吱嘎吱地吹出少许凉风,药香味便盈满了小小的药铺。 她就坐在风扇边吃着冰棍,看外公一点一点切药材。有时候她嫌他慢,还会自告奋勇地帮他装药,他就在边上看她装得对不对、有没有认错品种…… “你打包过中药吗?”薛蘅忽然问道。 颜嘉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打包过,但是包得不好,总是会洒出来。” 薛蘅笑道:“这方面我很拿手。” “您也做过?” “嗯,爷爷有时会带我去济古堂。我看他们抓药打包,觉得很有意思,爷爷就给我一副方子,让我自己去抓药玩。”薛蘅的声音里难得地带着几分孩子气,“没想到我不仅药没有抓错,包得也又快又好,让我爷爷都刮目相看。” 她第一次见到他的脸上浮现几丝骄傲的神色,便笑道:“薛老先生肯定特别喜欢您。” “他本身就……很喜欢孙子,”薛蘅低头喝了口咖啡,“最喜欢的是我的大哥。” 感觉他的情绪低落了下来,颜嘉卉不太确定,是因为他大哥的去世,还是因为自己不是爷爷最爱的孩子? 一直活在薛蕤这样耀眼的哥哥的阴影里,他心里究竟会是什么感受呢? 自身只有一个愚蠢又不熟的异母弟弟,颜嘉卉不敢妄自揣测薛蘅的想法。 “薛总他……”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她又沉默了下来。 “如果他还在就好了,”倒是薛蘅开口了,面色有些黯然,“他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颜嘉卉下意识地说道:“您也很优秀啊……” 薛蘅摇了摇头:“不一样的,我大哥是天生的领导者,而我这样的性格……爷爷都说过我不适合管理公司。” “也不能这么说吧……”颜嘉卉忍不住为他打抱不平起来。 一个年纪轻轻的豪门公子,被自己的爷爷直接评价为不适合管理公司,这得是多大的打击啊? 这个老头,确实是有点太偏心了……颜嘉卉腹诽着。 “这本来就是事实,”薛蘅的语气中却丝毫没有不满,反而有种理所应当,“我不喜欢管理公司,也确实不适合。” 这话……倒也没说错。 薛蘅是一个很好的人,但单纯的人好,很多时候在职场里并不算优点。 面对一个温和、善良、好说话的领导,大部分人最先想到的应该不是如何努力工作,而是——这下方便摸鱼了。 好说话,也代表好糊弄。 他本来就年纪轻、没资历,还脾气好,为人和善,导致他刚进公司时很是不被人放在眼里,虽然是副总,但说话并没什么分量。 脾气最好的人往往最被怠慢,而最难搞的人总能得到最小心的伺候。 再加上他的父亲对他也袖手旁观——似乎用的是“锻炼”的名头,导致他刚进公司时着实吃了点苦头。 毕竟是手握10%股份的董事,后来他成功获得了过半数董事的支持,绕过薛广清直接解聘了一位喜欢跟他对着干、自身又不太干净的高管,差点就把人送进去了,才算是在公司里立了威,让人不敢再轻易怠慢。 后来他的工作慢慢步入正轨,他也慢慢变得严肃、疏离、捉摸不透。 对于他的各种传言,她总是听得提心吊胆。她既觉得他的改变是好事,又无法为此而真正感到开心。 还好,虽然已经不再是天真的少年,但他的本质并没有变。 “如果我大哥还在,他会做得更好,”薛蘅落寞地看向窗外,轻轻叹息,“如果身体不好的是我就好了。” 这话实在出乎颜嘉卉的意料,她脱口而出道:“你怎么能这么想?” 薛蘅缓缓说道:“这无论是对公司,还是对我母亲……都更好。” “都是她的孩子,哪有什么更好更差。”颜嘉卉认真地说道:“每个孩子都是不一样的,怎么能比较呢。” “薛夫人不会因为去世的是你就减少痛苦。” 薛蘅低头沉吟了半晌,随后轻笑道:“你不是单身吗,怎么好像很有经验。” 颜嘉卉垂下眼帘:“因为我曾经……养过小白鼠。” “哦……”不用她多说,薛蘅就懂了,“刚开始做实验的时候吧。” “嗯。”颜嘉卉自嘲地笑笑,“它们每一只都是不一样的。” “小白鼠都这样,更不要说自己的孩子了。” 薛蘅并没有因为被比作小白鼠而感到不悦,反而笑道:“女孩子确实更懂得爱……生物。” “呵……”颜嘉卉也忍不住无语地笑了笑。 他们的返程时间是明天下午,今天又正值周六,因此吃完午饭,薛蘅便提议去市集逛逛。 这里的市集很有趣,有很多漂亮别致的衣服、花草、手工艺术品,还有人卖些自己家里种的菜和自制果酱之类的食品。 颜嘉卉只在堰城乡下赶过集,没想到有一天还会在英国赶集。 见她拿起手机偷偷拍照,薛蘅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 颜嘉卉讪讪笑道:“我看看是不是义乌产的。” 无奈地摇了摇头,薛蘅站在一边等她验货。 确定了这些不是“进口货”,颜嘉卉便放心地挑了起来。这里的东西确实很有特色,价格也不算昂贵,颜嘉卉就当作是买伴手礼,买了一堆有趣的小东西。 薛蘅或许是因为该买的以前都买过,只是跟在颜嘉卉身边随意看看。 走到了一个卖古董珠宝的小摊,颜嘉卉一眼看中了一条造型繁复精巧的紫水晶项链。店主说这是维多利亚时期的,搭配的都是野生珍珠,保存得这么好实属难得。 虽然心里确实很喜欢,但面对三千英镑的价格颜嘉卉还是有些望而却步。 还是算了吧,谁知道是不是做旧呢,万一一回国就被手机推送了同款那可就亏大了…… 颜嘉卉放下了项链,微笑着准备跟店主告别的时候,就听见有人说道:“could you wrap it up,please?” “we‘ll take it.”薛蘅递过一张卡。 “不用了,这怎么行……”颜嘉卉哪好意思,赶忙推辞。 “不用客气,就当是庆祝合作谈成吧,过来一趟总要有点收获。”薛蘅轻描淡写地说道。 颜嘉卉默默低下了头,看店主仔细地打包那条项链。 一条三千英镑的项链,在他眼中可能和她刚才随手买的那些几英镑的小玩意没有区别,但对于她来说,却是他第一次送她的礼物。 这会是最后一次吗?她思绪飘忽地想着。 她是很高兴的,下意识地想笑,却发现自己抬不起唇角。 如果这次跟他出差的是别人,他也会一样大方吧。 他本来就是很好的人,谁跟着他,他都会一样照顾的。 颜嘉卉的耳边忽然听见了外婆遥远而轻微的叹息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好女人当不 第28章 好女人当不 这趟英国之行收获颇丰, 与astralink的顺利合作升级了济古药业的这条产品线,也让薛蘅在集团内的声望上了一个台阶。 优秀能干的员工永远不缺,但对于一个年轻的太子爷来说, 能守成不犯错就已经是万幸, 要是还有些英明智慧的苗头, 那简直就是该普天同庆的喜事。 之前的瑞禾疗养院项目做成了,astralink那么难说话的公司也合作了,平时的办事风格也不冒进不冲动, 薛蘅现在俨然就是最好的继承人, 能原地接班的那种。 与此同时, 那位舒茂也不声不响地从一个基层员工升为了主管。 作为薛蘅的助理, 颜嘉卉自然在得知的第一时间就去给他打小报告。 但薛蘅的反应却意外的平淡,只是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 颜嘉卉忍不住说道:“他进公司才这么短的时间, 也没有什么突出的业绩, 这次升职完全不合理。” 薛蘅说得很直白:“对于董事长来说, 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颜嘉卉并不意外他已经知道这件事, 也不意外薛广清的插手, 她只是借机表表忠心罢了。 但是薛蘅也实在太淡定了吧?连一点点生气都没有的吗? 倒显得她颇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狗腿感:“他根本站不住脚!我们可以有很多办法让他离开公司……” 薛蘅抬头看着她, 笑了笑:“我和董事长之间的问题, 没必要拿别人出气。” “可他不是董事长的……”话说到一半,她又咽了回去。 “没人能选择自己的父母。”薛蘅只是淡淡说道。 颜嘉卉这下真的无语了。 这不是网上的路人会说的话吗, 可你是当事人哎…… 还是正室嫡出! 知道他是个好人,但也不用这么大爱无疆吧, 都不考虑下自己妈妈的心情吗? 到底是个男人啊……颜嘉卉心里对他有那么一点失望。 说到他的妈妈,薛夫人这次对于儿子的出色表现也非常高兴,还爱屋及乌地邀请颜嘉卉和他们母子共进午餐。 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 颜嘉卉跟着薛蘅去了薛夫人订好的餐厅。 那是一家私房菜,在公司附近的一栋老宅子里,围墙上爬着掉了叶的紫藤,紧闭的大门边几株茶梅正在盛放。 推门进去才能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入目一片青翠,澄澈的池水上漂着几朵睡莲,池边依然姹紫嫣红,仿佛这里永远是春天。 宅子里很安静,服务员带着他们去了花园边的一个房间。薛夫人正在窗边喝茶,见他们进来,便笑着和颜嘉卉打招呼。 虽然不是第一次和薛夫人见面,但颜嘉卉依然很紧张。她今天的妆很淡,穿的也是普通的职业装,像每一个称职的助理那样低调谨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毕竟薛夫人目前还是上司之母,不是她的未来婆婆…… 颜嘉卉在心底惆怅地叹息。 落座后,薛夫人微笑着说道:“这次真是辛苦颜小姐了。” 颜嘉卉自然礼节性地推辞:“哪里,主要还是靠薛总,我都没帮上什么忙……” “你帮我做了很多工作。”薛蘅在一旁说道。 “是呀,去英国一趟也是很累的。”薛夫人也笑眯眯地看着她。 聪明、懂事、知道分寸,长得也合她的眼缘,薛夫人对颜嘉卉向来很有好感。成为儿子的助手后也表现得很出色,帮他完成了许多重要工作,薛蘅的工作顺风顺水,薛夫人对她的印象就更好了。 颜嘉卉都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掩饰般地低头喝了口茶。 薛夫人也是刚从外地回来,和儿子有一阵子没见了,关心地问了他许多工作上的事情。 薛蘅耐心地一一告诉了她,并且语调平静地提到了舒茂。 颜嘉卉没料到这出,一瞬间紧张地停下了筷子。 薛夫人的反应依然出乎她的预料——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面上似有悲悯之色。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啊?! 颜嘉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 这…… 他不是你老公的私生子吗?!现在还被塞进公司了哎! 竟然对他产生了同情? 大意了,忘记儿子像妈了…… 颜嘉卉都被这对人美心善的母子整不会了,略显呆滞的目光看看妈妈,又看看儿子,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薛蘅略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让她瞬间回神,埋头继续吃饭。 这样下去不行的啊,怎么能斗得赢小三呢? 她默默地在自己的工作职责中加了一条——帮薛夫人打小三! 席间薛夫人也关切地问了些她家里的情况,比如她父亲的公司之类的,这其实就是可以提携的暗示。 颜嘉卉哪肯牺牲自己让颜文龙沾光,便只作不知,含含糊糊地一带而过,连颜文龙的公司名字都没说。 至于罗蔻母女,她也没说什么坏话,还说了些后妈难当、罗蔻也不容易之类体谅的话,只是在不经意间略显落寞地笑了笑。 薛夫人的语气明显带上了些心疼,还让薛蘅多照顾她一点。 踩着颜家人艹人设的感觉真是爽~ 颜嘉卉心里正得意的时候,薛夫人接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很短,薛夫人答应了之后便面色如常地挂断了。 薛蘅看了看母亲,问道:“是谁约您吗?” 薛夫人点点头:“舒小姐想和我见一面。” “需要我陪您去吗?” 薛夫人笑道:“你去做什么?忙你的就行了。” 薛蘅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颜嘉卉在一边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舒小姐是……” 是这个“舒”吗? 薛蘅告诉她:“是舒茂的母亲。” 我去,还真是? 小三上门挑衅正宫现场?! 薛蘅就这么让他妈妈一个人去了?她一看就根本没什么战斗力啊! 颜嘉卉又皇帝不急太监急起来,自告奋勇地说道:“我陪您一起去吧?” 面对薛夫人疑惑的目光,她硬着头皮解释:“带个助理总归方便一些,有什么事也好办……” 薛夫人轻轻笑了笑,对薛蘅说道:“那你就自己一个人回公司吧。” 薛蘅看了看颜嘉卉,有些无奈地说道:“嗯。” 薛蘅先走了,颜嘉卉跟着薛夫人出了门,然后看见一名约莫三十多岁的女性从隔壁的包间出来。 薛夫人向她介绍:“这是我的秘书,田芸。” 又转向田芸说道:“这位是阿蘅的助理,颜嘉卉。” 颜嘉卉有些尴尬地和对方打了招呼。 大意了,薛夫人身边怎么可能没人……不过事已至此,她可不能放过这个刷好感的机会! 见面的地点是一个咖啡馆,似乎是会员制的,有侍者带着她们上了二楼。颜嘉卉看见靠窗的位置上有个身着米白色羊绒长裙的女性站了起来,和薛夫人打了招呼:“您好。” 她的声音很温柔,有些娇娇怯怯的味道。 颜嘉卉快速打量了一下,这是一个容貌姣好,身形纤瘦的女人。 根据舒茂的年龄推断,她应该也在五十岁上下,但是保养得当,看起来只有三四十岁的样子。黑色长发慵懒地微微蜷曲着,衣着不是昂贵的大牌,但看起来淡雅别致,很有品味和艺术气息。 顶多就是个氛围感美女,比薛夫人差远了,薛广清真是眼瞎——颜嘉卉在心里刻薄地点评着。 不过出轨的男人嘛,哪有不眼瞎的。 虽然没有什么奢侈品的logo,但颜嘉卉看得出来,她身上衣服的材质和剪裁,价格绝不会比奢牌便宜多少。 跟有钱男人的关系不太正当的女性,总是格外地想表现自己的云淡风轻。 仿佛这样就能证明她是为了“爱情”才勉为其难地破坏别人的家庭,而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奋不顾身的可怜女人,总该多得到一些同情和宽宥吧? 爱情,多少罪恶假汝之名。 薛夫人点点头,坐到了她对面,颜嘉卉和田秘书坐在了另一桌。 虽然每桌的距离都不近,中间也有高大的绿植隔开,但这里人不多,空旷又安静,所以颜嘉卉能清楚地听到隔壁的交谈声。 约在这种地方,这位舒小姐也是个妙人。 颜嘉卉坐下时特意挑了个好位置,一边喝咖啡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把视线往隔壁飘。她身边的田秘书则背对着薛夫人坐下,端着咖啡看窗外的风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薛夫人坐下后只喝了口咖啡,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舒小姐终于温温柔柔地开口:“实在抱歉,我知道我没资格约您出来……” 她咬了咬唇,一脸为难地继续说道:“但我也是个母亲,为了孩子……您应该能懂的……” 薛夫人只是平静地说道:“为了孩子,你就应该去找薛广清。” “他……”舒小姐垂下眼帘,似乎是不好意思在薛夫人面前提及他,“我的大儿子这么快就升了主管,我知道这不合适,也劝过广清,但他也不听我的……” 虽然语气谦卑又为难,但颜嘉卉硬是听出了一丝炫耀的味道。 哼! 有薛广清这个董事长爸爸加持也就当了一个小主管,跟她这个平民当初靠自己奋斗出来的一样,有什么可得意的~ 也就是仗着薛夫人心善才敢这么蹬鼻子上脸,要是换一个厉害的原配,公公大力支持、儿子手握重要股份,这种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早把她赶尽杀绝了,还能让她这么岁月静好? 海城各路豪门的争产大战走马灯般在颜嘉卉脑内循环播放,最后都浓缩成了一句话—— 好女人当不得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越有实力的 第29章 越有实力的 薛夫人自然不会像颜嘉卉这么刻薄, 只是淡淡说道:“那你应该再劝劝他,不要让你的孩子处于这么尴尬的境地。” “我知道您和阿蘅少爷都不高兴,但这都是大人的错, 希望您不要迁怒到孩子……” “你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 ”薛夫人微微皱了皱眉头, “为了一个主管的位置,让你的孩子承受无数流言蜚语,这不是一个母亲该做的事。” 舒小姐顿了顿, 有些艰难地说道:“谁让我们阿茂命不好呢, 能进公司都很不容易了。他的亲爷爷从没正眼瞧过他, 只有父亲爱他……” “是吗?”薛夫人略显无语地笑了一声, “到了这个年纪,你竟然还会这么想。” “什么……”舒小姐看起来不太明白。 “你觉得薛广清爱你们?”薛夫人问道。 “那是自然!”舒小姐的音调高了几分,“如果不爱, 他怎么会顶着老爷子的压力坚持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 来了来了, 终于要吵起来了……隔壁桌的颜嘉卉神经瞬间紧张起来, 做好了帮薛夫人吵架的准备, 田秘书却还老僧入定般地观赏窗外的景色。 薛夫人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愤怒和无力, 语调依旧平缓地说道:“老爷子已经去世几年了, 可你依然还是舒小姐。” “我不在乎名分, 更不想让他为难!只要他爱我就够了!”舒小姐这下真的激动了起来,说话似乎都来不及经过大脑, “相爱的人只要能在一起,有没有爱比有没有结婚证更重要!” “以前结婚, 只需要户口本和九块钱,现在结婚,只需要身份证, ”薛夫人丝毫没有动怒,语气里只有嘲讽,“这点东西,他却拖到你五十岁都没凑出来。” “他……他不是普通的男人,他是济古集团的董事长,他的婚姻没有这么简单……”舒小姐辩解着,不知是为了薛广清还是为她自己。 “只是排在你前面的东西有点多。”薛夫人平静地说道。 舒小姐闭了闭眼,深呼了口气:“我不奢望他这样的男人能把爱情放在第一位,只要知道他爱我就够了。” 薛夫人摇了摇头:“那你要的爱实在有点太少了。” “对我来说……已经很多了,”舒小姐向薛夫人道歉,“虽然当初他先认识的是我……但您也不知情,总归是我们不对。” “您也知道,他不是一个喜欢花天酒地的男人,这么多年,既要管理好集团,又要顶着父亲和妻子的压力坚持和我在一起,他也非常不容易……” 明明只是背着妻子出轨,在舒小姐口中倒像是在奔赴什么伟大的事业。 薛夫人面上丝毫没有生气的神色,只有几分不解:“你是说……他爱你,但让你当了几十年见不得光的情妇,让你的孩子一直是身份不正当的私生子,到现在也只肯给他一个主管的位置,而你还因此非常感动?” 说到最后,薛夫人的表情简直堪称不可思议了。 舒小姐低头沉默几秒,有些落寞地开口:“我只是普通家庭出身,跟您这种豪门千金不能比。” 薛夫人短促地冷笑了一声:“他嫌弃你的出身,同时给我合法妻子的身份,给我的孩子继承人的位置,看起来他好像更爱我。”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说到最后,反而不自觉地流露出几丝嫌恶。 舒小姐一时语塞,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你觉得他位高权重,所以没法决定自己的婚姻?”薛夫人的话里有些语重心长,“可越有实力的男人,越是随心所欲。” “男人不一定爱他的妻子,但一定会让爱的女人当他的妻子。”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到了五十岁都还没懂吗?” 薛夫人的声音依然轻缓柔和,却让舒小姐彻底沉默了。 颜嘉卉也沉默了。 没想到薛夫人看着温柔娇贵,杀伤力却这么强? 舒小姐失神地端起了咖啡杯,递到嘴边又放下了。她的嘴唇嗫嚅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起身离开了,连包都忘记要拿。 斜对角一桌上有个年轻的女性正往这边瞧,似乎是想过来却又不敢,脸上看起来有些焦虑。 田秘书这会终于从窗外收回视线,起身过去拿起舒小姐的包包递给了她。 “谢谢……”那人低着头小声道谢,然后快速地下了楼。 薛夫人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说道:“走吧。” 这场小三上门挑衅正宫的戏码,最终以小三被打击得溃不成军、落荒而逃收尾。 颜嘉卉看了看面容平静的薛夫人,在她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打赢小三的骄傲与快意,仿佛这只是一场极为平常的会面,谈完了事就该离开罢了。 这两年她耳闻目睹过不少与丈夫婚外的女人交手的贵妇,她们背景、性格、手段各异,许多人与老公也只是联姻关系,厉害的能连着老公一起收拾,但没有一个能冷静成薛夫人这样。 她好像,是真的,一点都不爱薛广清。 因为不爱,所以不在乎;因为不在乎,所以也不会受到伤害。 毕竟一起生儿育女,一起生活了许多年,即使各玩各的,即使关系冷淡、甚至恶劣,很多女人心底里对丈夫依然留有一丝感情,没法完全把他当成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所以在情妇出现时她们会愤怒、会失态。威胁到自己和孩子的利益是最重要的原因,除此之外,或多或少还是有一点被丈夫背叛的伤心。 只有薛夫人,虽然看起来温柔纤弱,性子也是真的和善,但面对丈夫的情妇时,却比她见过的性格最为强硬的贵妇都更加冷静。 她看起来甚至是真的在同情舒小姐,可这种纯粹的同情,对于舒小姐来说,却是比谩骂更大的羞辱。 同情,是高位者才能给予的。 打她、骂她、因为她动怒,至少证明了她是个威胁巨大的对手,是个成功的家庭破坏者; 同情她,却等于是在强迫她想起自己见不得光的事实。 见不得光,同时觊觎着原配的位置——无论多么虚张声势,都抹不去这个事实。 想当一个成功的豪门贵妇,最好就是像薛夫人这样,对丈夫没有任何爱情。 没有爱情,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还更方便女人表演出“爱情”。 可有几个人能像薛夫人那样,真正像个局外人一般地与丈夫的情妇见面呢? 回去的路上,薛夫人说这一趟辛苦她了,不用再去公司,给她放了半天假,车子直接送她回了家。 颜嘉卉这趟除了听八卦什么都没干,完全受之有愧,推辞不过后便极力要求司机停在小区门口就好,不用再送进去了。 下车之后,颜嘉卉躬身与薛夫人道别,看着汽车缓缓驶离,她满怀心事地走进了小区。 这会已经是下午三四点,冷淡而稀薄的阳光让她想起英国阴冷的晴天。 她此刻的心情很是复杂,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许多事情。她脚步拖沓,慢慢悠悠地往家里走去,冷不防在半路被人叫住:“颜……颜小姐?” 她循声看去,竟然是上次那个……把老公打进医院的女人? 颜嘉卉并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只能客套地和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女人却极其热情地上前与她攀谈起来,自我介绍她叫曾吉。 她手上依然抱着上次那个小孩,身上也还是穿着宽松舒适的运动装,面色却红润了许多,眼睛很亮,神情有种异常的亢奋,让颜嘉卉觉得有点……奇怪。 曾吉对她千恩万谢道:“颜小姐,真的要谢谢你呀,要不是上次遇到了你,我到现在还下不去手呢!” 实在不知道“遇到她”和“打老公”之间有什么联系,颜嘉卉也没什么心思和她客套,微笑着敷衍了两句就想尽快脱身,没想到女人却不肯轻易放她走,又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平时跟我动手就算了,那天他竟然在邻居面前打我,连孩子都不管!实在是太丢人了,多让人笑话!我脑子一热就砸了他……我在警察局的时候真是挺害怕的,没想到最后什么事都没有!” 难道你觉得以前就没让人笑话吗……颜嘉卉在心里无语地嘀咕着。 曾吉的声音轻快起来:“以前我总是怕这怕那的,我又没工作,一家子都指望着他养,他跟我动手我也不敢怎么样。没想到真的打了他,我也没怎么样嘛!” “我砸了他一下,他就躺医院里了,那个狐狸精更是没用!”曾吉炫耀似的扭过头给她看脸上的疤,“她还要求我别告她呢!” 颜嘉卉忍不住问道:“那你跟你老公现在……?” 曾吉顿了顿,说道:“现在我过得挺好的,我一生气就打他!他根本不敢惹我,他要是敢跟我动手,我就跑去他公司闹!” “以前我总怕影响了公司,现在我真是想开了,反正他每个月只给我八千块,公司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曾吉还笑了笑:“我不怕他,现在他反而怕我了,他的卡也被我抢来随便刷,他还求着我离婚,说愿意把这套别墅给我。” 颜嘉卉看着她身上依然朴素的打扮,不太清楚她到底“随便刷”了些什么,正要开口提醒她,想了想还是问道:“你真想离婚吗?” 曾吉闻言沉默了半天,脸上冒出些些犹豫的神色。 果然不会离。颜嘉卉在心里嘲讽。 搞不好老公还是她伺候出院的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颜小姐,男 第30章 颜小姐,男 曾吉怀里的孩子一直乖乖地靠着妈妈, 但或许是她的手劲突然大了点,孩子不舒服地哭闹了出来,马上被母亲严厉地呵斥:“哭什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颜嘉卉看见曾吉的手高高扬起, 像是要打孩子, 瞟见颜嘉卉之后才尴尬地顿住了, 然后丧气般地默默放下了手。 她咬了咬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憋了半天才跟颜嘉卉说道:“我以前真的不是这样的……自从上次打了我老公之后, 我就有点停不下来了……” “不高兴的时候就能打人, 真是, 真是……” “……太爽了!!”曾吉的脸上泛出些病态的潮红。 “我现在打他什么事都没有, 离婚了可就不行了……怪不得他以前那么嫌弃我也不跟我离婚呢,我还自作多情地以为是他心里还有我,还有这个家!” “现在想想真是蠢死了!一个月八千块, 就有人给他生孩子做家务, 不顺心了还能随便撒气, 他当然舍不得离!那个狐狸精哪会做这些!” “但我现在对待孩子也开始像他那么不耐烦起来, 动不动就想打孩子……”曾吉的眼睛有些泛红, “孩子们都开始怕我了……” 颜嘉卉看了看曾吉敦实的身材, 又回想了一下, 她的老公似乎个头不高,人也不壮, 上次进医院后或许还没恢复好,怪不得曾吉想打就打…… 但她想了想曾经刷到过的各种新闻报道, 还是忍不住问道:“他毕竟是个男人,你就不怕把他惹急了……?” 曾吉却不以为意,脸上满是厌恶:“我现在是看透了, 他就是个纸老虎!我怕他他就凶,我打他他就软!” “我们俩都是农村苦出身,撞了大运又摸爬滚打这么久也才混了个小公司。以前我总怕你们城里人笑话,现在倒觉得挺好,他和我一样是个没根基的外地人,我有什么好怕的!” 颜嘉卉略有迟疑地问道:“那你现在是想……?” “我也不知道……”曾吉的脸色黯淡了下来。 “我现在看见他就冒火,但我又在家里呆了这么多年,还有三个孩子……真要离婚了,我心里也有点怕……” 颜嘉卉没说话。 她能怎么说? 离婚后华丽转身、事业爱情双开花、让前夫后悔莫及是爽文情节,现实里会怎么样谁都不敢保证。 她可能过得更好,也可能过得更差。 尤其是曾吉这样的,离婚时不被男方忽悠得背债就算不错了。 颜嘉卉只能隐晦地说道:“黄金饰品……离婚时会归为女方个人财产。” 曾吉一脸惊讶,似乎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真的啊?!” “嗯……”颜嘉卉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介绍靠谱的律师。” 海城哪个律师最擅长打离婚官司,她可是门清~ “我家里还有事,先走啦~” 她脚底抹油溜了,只剩曾吉留在原地,表情有些发愣。 颜嘉卉的脚步却越走越坚定。 做人,最重要是拎得清。 想靠自己奋斗,就要握紧奋斗的果实;想靠男人发财,就要找个足够优秀的男人。 陪一个穷男人奋斗算怎么回事? 什么苦都要吃,即使最后侥幸成功了,成果还不一定有你的份。 所以不管怎样,她都要拿下薛蘅。 就算最后都是离婚,曾吉想离婚,只能两眼一抹黑,焦虑地找人诉苦,不知道离婚后养不养得起孩子; 但薛太太离婚,会有一个专业的律师团帮她争取上亿的财产分割! 回到颜家,颜嘉卉看见客厅里坐着颜文龙夫妇,还有另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见她进门,中年男人便热情地站起了身,笑呵呵地说道:“这位就是大小姐吧?” 颜文龙也笑道:“是呀,卉卉,跟张叔叔打个招呼,这是爸爸的好兄弟。” 颜嘉卉微笑着打了招呼,然后乖巧地坐下陪他们聊天。 自从她到了薛蘅身边,颜文龙的“好兄弟”就多了起来。趋炎附势就是这样,只要有一点点苗头,就会有人闻着味跑来撒网。 所以虽然她并没有主动帮什么忙,但颜文龙依然靠着她多多少少得了些好处。 这也算是在颜嘉卉的接受范围内,毕竟她还要爆颜文龙的金币,关系也不能现在搞僵。 言谈间,这位张叔叔提到了自己最近在做的一个绝好项目,模式成熟、背靠国企,投资就稳赚。大家都是好兄弟,颜文龙要是想也可以来分一杯羹…… 颜嘉卉在心里笑了出来。 要是她已经嫁给了薛蘅,倒还会考虑一下。可她现在不过是个助理,哪来这么大面子? 什么项目都能吹得天花乱坠,真投进去了就是另一套说法了。以她现在的身份,比起送钱做人情,给她做个套试图拿捏倒更有可能。 她只是笑着敷衍,没有搭腔,颜文龙也顾左右而言他,没有要跟的意思。热热闹闹地闲聊了一阵后,这位张叔叔便告辞了。 关上门,颜文龙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卉卉啊,你跟薛总现在怎么样啦?” 颜嘉卉的心情瞬间跌到谷底:“我是他的助理啊,还能怎么样?” “啊呀,贴身助理是多好的位置,你要加把劲啊!你都跟他两个人去英国了,怎么还没进一步!”颜文龙有些急了,“省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打主意!” “真是拿我当戆大了!”他因为被人看扁了而愤愤不平,“实在不懂就跟你罗姨商量商量!” 罗蔻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女,欲言又止。 颜嘉卉在心里嗤之以鼻。 催催催,有什么好催的!就会嘴上说,帮又帮不上一点! 还跟罗姨商量,她亲女儿谭小玉到现在还没嫁入豪门呢! 颜嘉卉心里烦透了,敷衍两句便回了自己房间。 本来只想着钓到薛蘅,既能飞上枝头,又能打颜文龙的脸,现在她却越想越不对劲。 颜文龙有脸吗? 没有。 那她辛苦一通,岂不是最后让他过上了好日子?! 等她上位了,一定要想个办法收拾他…… 但首先,她要怎么上位呢? 挫败感席卷了她全身,她气鼓鼓地往床上一砸,盯着天花板下了狠心—— 先睡到薛蘅再说! 因为她的车没开回来,她准备第二天早上打个车去公司。刚打开手机,就接到了薛蘅的电话。 “你出发了吗?” “马上出门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你没走的话我来接你吧,正好顺路。” “不……”颜嘉卉习惯性地想客气一下,话刚出口便马上清醒了:“不好意思,真是麻烦您了~” 万一客气一下薛蘅就真一脚油门走了怎么办! 她快速地check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和打扮,还好昨晚睡得早,没有什么黑眼圈~ 以前喜欢在颜家人面前炫耀,但她现在却不想让他们见到薛蘅。她小跑着去了小区门口,很快看见一辆奥迪s8开了过来——这是薛蘅进公司后新换的。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身前,薛蘅降下了车窗:“上来吧。” 颜嘉卉拉开副驾驶的门,就听见薛蘅问道:“怎么走到这里了,差点没注意到你。” “早高峰嘛,节省点时间~” “你又不用赶着打卡。”薛蘅笑了笑,继续开车。 作为副总助理,颜嘉卉属于“弹性工作”,并没有严格的考勤时间,但除非工作需要,她尽量都会避免迟到早退。 “昨天……辛苦你了。”薛蘅忽然说道。 颜嘉卉尴尬地笑道:“我……额……我什么也没帮上,薛夫人自己完全可以处理。” “多一个人,总是多点支持。” “嗯……”颜嘉卉抿了抿唇,想了想自己之前听过的八卦,小心翼翼地问道:“舒小姐……是第一次出现吗?” 薛蘅淡定地看着前方,语调平缓:“找上门是第一次,出现就是很久之前了。” 昨天听舒小姐话里的意思,她简直贯穿了薛夫人整段婚姻…… 颜嘉卉忍不住说道:“薛夫人脾气实在太好了,这样都不生气……” “和她生气并没有意义,问题并不在她。”薛蘅修长的手指依旧平稳地握着方向盘,“舒小姐的一切都是董事长给的,她也没有能左右董事长的力量。” “这是我们和董事长之间的问题。” 回想起昨天的会面,颜嘉卉迟疑地问道:“舒茂进公司……会不会是舒小姐的意思?” 昨天舒小姐话里对此很是得意啊。 上次那个晚宴上她也听别人八卦,薛广清在外面养了另一个家的事情,好像也是她自己忍不住爆出来的吧? 薛蘅闻言却笑了出来:“颜小姐,男人是很坏的。” “明明是他自己想做的事,却要说成是为了别人做的。”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调侃道:“你以后要记得躲开这种男人。” 哦…… 颜嘉卉对舒小姐的印象也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她搞不清舒小姐遇到薛广清是好事还是坏事,也搞不清薛广清对舒小姐是爱还是不爱。 如果不爱,为什么这么多年只有她一个情妇? 如果爱,又为什么这么多年只让她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 见不得光,躲躲藏藏,永远是别人嘴里的笑话…… 算了,出轨男的想法她要是能理解,那不就真出问题了吗? 颜嘉卉一个激灵,甩了甩头,不再去想这些破事。 到了公司停车场,颜嘉卉下车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了几个若有似无的目光。 一大清早,副总和他的女助理从同一辆车上下来…… 颜嘉卉忽然有点后悔,怎么就没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呢! 这样他们的绯闻肯定马上满天飞了! 到时候她表示一下委屈,薛蘅表示一下歉意,暧昧不就来了吗! 哎呀……失策呀! 颜嘉卉此刻的心情比错失五百万还要痛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这位是你的 第31章 这位是你的 走出电梯后, 迎面就撞上了薛芙和薛芷。 说实话,也不能怪薛广贤怀疑——她们俩真的长得挺像的,个子身形还都差不多。作为一个跟她们不算熟悉的人, 不说话的时候, 颜嘉卉总是容易认错。 但是一张嘴就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 薛芙看看他们,一脸促狭地对薛蘅眨了眨眼:“你昨晚去干嘛了呀?” 颜嘉卉在薛蘅身后默默垂首作羞涩状。 传吧,误会吧~我们俩的绯闻就靠你了! 薛蘅无奈地笑了笑:“你觉得呢?” “那我怎么知道~~~” “你忙着派对, 当然不知道。” “嘘~”薛芙大惊失色, “别让爸爸听见了!” 薛芙现在自然是一个人住的, 白天在公司里勉强装一装老实上班族, 晚上薛广贤可就没那个功夫管她了。 虽然女明星梦碎,但她平时还是会跟娱乐圈的朋友一起玩,对于薛家的小姐, 别人自然也乐于奉承, 因此她经常参加各路派对。 “薛总, 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薛芷冷淡的声音响起。 虽然看起来沉稳得多, 但她其实比薛芙小几个月, 是薛家最小的孩子。 薛蘅点点头, 进了办公室。 薛芷走后, 薛蘅看着在办公室里磨磨蹭蹭的薛芙,叹了口气:“你又想干什么?” “哎呀……就是……”薛芙支支吾吾地开口, “最近我有个导演朋友在拉投资呢,他以前拍的片子都很不错的!你要不要来参与一下?” 她不像薛蘅, 刚成年就有爷爷送的股份,在公司里也只是领个闲职——普通人梦想中钱多事少的好工作,薪酬却还不够她平时零花。名下虽然有爸爸送的豪车房产, 也不是轻易就能变卖的。 对于薛芙这样不求上进的家族旁支来说,虽然出门在外顶着豪门千金的名头,社交地位很高,但是手头能自己掌控的资金并不多。 薛蘅失笑:“平时这些事你不都是找四叔的吗?” 薛芙嘟哝道:“他前阵子刚被阿芷骂了一顿……现在人都躲去国外了,哪还敢搞这些!” 薛广平,和薛芙一样热心演艺事业,只不过他热心的是人…… 颜嘉卉觉得他或许真的是个猪精转世,还是个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的猪精。 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活到现在大脑估计还是99新。可谁让他投胎成了薛家的小儿子,依然分到了不菲的遗产,即使不如两个哥哥,但也是个天文数字。 他无脑,所以听话,或许这也是薛老太爷最满意他的一点。老婆也是父母让娶就娶,娶完了照玩不误。至于什么后代、香火的他自然也不在乎,他的脑子思考不了这么多。 对于一个蠢笨还花心的猪精老公,他的妻子应该也是爱不起来的,但是孩子总得有一个。听说他们要孩子着实费了一番功夫,薛芷还是通过人工干预才顺利出生的,此后他们就再没有孩子了。 颜嘉卉猜测这都是薛广平的锅——他从小就是痴肥的体态,而青春期肥胖对男性的影响可不小…… 不像薛蘅,一直是高高瘦瘦的……咳…… 说来有些可笑,薛广平在圈子里很受欢迎,属于口口相传的优质金主。除了钱多又大方之外,还因为伺候他很轻松——隐隐约约听说他有个“白送钱”的花名…… 总之,薛芷是他唯一的孩子。 他总在外面花天酒地,薛芷平时也忙着自己的事情,并不常跟这个爸爸见面。 但有时候他花边新闻上多了,或者小情人太高调,让薛芷觉得丢脸,又碰上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把这个爸爸臭骂一顿。 或许是因为胖子脾气好,他对女儿向来唯唯诺诺,说话都不敢大声,被骂了就躲远点,等风头过了再回来,继续玩。 无脑猪精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而舒服。 “你想投资的是什么片子?”薛蘅问她。 薛芙眨眨眼睛:“好像,可能是……纪录片什么的吧?” “什么都没确定,你就开始拉投资了?”薛蘅叹了口气,“这样怎么提案?” 济古集团有巨额的年度营销预算,之前也曾经投资过影视项目,目前这一块归属薛蘅管理。 “可以吗可以吗?”感到薛蘅话里的希望很大,薛芙眼睛一亮,“那我再去问问,让他给我整理份材料~” 薛芙高高兴兴地离开了,颜嘉卉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地轻声说道:“如果她……认真一点,或许就能自己直接决定投资了吧。” 也不用来找薛蘅了。 “或许吧,”薛蘅轻笑,“但那样的话,她或许也没有需要投资的导演朋友了。” 颜嘉卉觉得自己手握大权比什么导演朋友重要多了,但她也不好这么说,只是说道:“没想到她们姐妹俩长得挺像,性格却这么不一样。” 简直是经典的豪门精英和豪门米虫的对照组。 薛蘅看了看她,说道:“其实小芙才是聪明人。” 啊?他在说什么? 意思是……薛芙比薛芷聪明? 不会是因为薛芷总是不服他所以对人家有偏见吧?颜嘉卉默默瞄了他一眼。 “这跟小芷的立场无关,”薛蘅向她强调,“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他怎么知道…… 颜嘉卉心里涌上一股被领导看穿的心虚,哪还管到底谁聪明,胡乱点点头便溜了:“我去工作了……” 她身后,薛蘅淡笑着摇了摇头,打开了一份文件。 与astralink的合作只是初步达成,后续依然还有许多需要处理的事情,因此回国之后他们也一直在忙,午餐都是叫人送上来的。 颜嘉卉跟薛蘅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吃便当,薛蘅冷不丁问她:“你高兴去晚宴吗?” “什么?”颜嘉卉一愣。 薛蘅解释道:“明晚有个宴会,我需要一个女伴,你高兴去吗?可能很晚才能回家。” 不回家也可以啊! 高兴高兴……颜嘉卉差点脱口而出,还好刚张嘴就清醒了。 强迫自己装出思考了片刻的犹豫模样,她才缓缓开口:“那当然可以的,加班也很正常嘛。” “辛苦你了。” 薛蘅点点头继续吃饭,颜嘉卉则是压抑着激动地吃饭。 作为薛蘅的女伴和他一起出席晚宴! 虽然和秘书一起参加商务宴会也算正常,但这可是薛蘅哎! 女伴已经当上了,女朋友还会远吗? 因为一个邀请,颜嘉卉就这么开始盲目自信。 等会下了班就得去买衣服吧……要穿什么样的呢? 吊带亮片?会不会太高调了,她毕竟还只是个助理…… 短袖长裙?好像保守得有点浪费了这个机会…… 她忍不住埋怨起来,薛蘅也不早点说,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挑到合适的,等会就去元和大厦刷爆颜文龙的卡…… 颜嘉卉在疯狂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见薛蘅说道:“时间有点仓促,你喜欢什么样的礼服?我让人尽快帮你准备。” “额,不用,不用了……”颜嘉卉条件反射地推辞。 薛蘅坚持道:“请你帮我忙,总不好还让你为这些小事烦心。” “那……那就麻烦您了,随便帮我找一件就好了,您觉得合适就好。”颜嘉卉没有再推辞。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薛蘅给她买衣服——她还是忍不住为此窃喜。 下午就有人过来给她量尺寸,还带了几家大牌的图册让她选款。 “定制是来不及了,但我们可以按您的尺寸修改成衣,明天下午前就会送到~”工作人员贴心地说道。 颜嘉卉想挑件便宜点的展现一下自己的分寸感,哪知上面根本没标价格。一件一件问又显得太小家子气,她最后犹豫半晌,还是挑了一件无袖低领的黑色收腰长裙。 轻盈飘逸的真丝雪纺材质,点缀着隐隐约约的黑色蕾丝,既不张扬,又有几丝若有若无的性感。 颜嘉卉对自己的眼光非常满意,她挑衣服的水准真是和挑男人一样优秀~ 怀着期待又忐忑的心情,她终于在隔天和薛蘅一起抵达了晚宴的地点——白园。 这是一座明清时期建造的幽静雅致的园林,是沈家的老爷子独居养老的地方,很少举办宴会。今天来的人都是海城重量级的大人物,薛广清自然也会在。 他和薛夫人站在花园中与旁人谈笑,一个高大英俊,一个优雅美丽,明亮柔和的灯光洒在这对夫妻身上,看起来俨然是一对无比般配的恩爱夫妻。 颜嘉卉跟着薛蘅走了过去,薛夫人先注意到了他们,笑着打招呼:“原来你还邀请了颜小姐。” 薛蘅点点头:“我也需要一位女伴。” 薛广清跟儿子打了招呼,随后看了看颜嘉卉。 “董事长,您好。”颜嘉卉规规矩矩地和他问好。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虽然以前也参加过不少晚宴,但都不能和这一次比,颜嘉卉忍不住紧张起来。 要是在这里丢人她就完了,各方面的。 “不用担心,和你平时参加的宴会没什么区别。”薛蘅低声对她说道。 “嗯!”颜嘉卉强装镇定。 “颜小姐!”一个熟悉的女声传了过来。 她扭头望去,就见到了姜与荷的笑脸。 能在这里见到颜嘉卉,她看起来也有点惊喜。 她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她的丈夫裴慎如。和薛广清夫妇打完招呼,裴慎如看了看颜嘉卉,向薛蘅问道:“这位是你的女友吗?” 似乎是对此感到意外,姜与荷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薛蘅否认道:“颜小姐只是帮忙当我的女伴。” 闻言,裴慎如微微皱了皱眉,看向颜嘉卉的眼神充满了…… 嫌弃? 作者有话说: 55555存稿用完了,又要开始每天赶稿的日子了 第32章 没人会喜欢 第32章 没人会喜欢 颜嘉卉有些不明所以, 缩着脖子不敢说话;姜与荷却好像明白了什么,扭头瞪了裴慎如一眼,便拉着他告辞了。 “你又干什么了?”走开了几步后, 她咬着牙问道。 裴慎如耸了耸肩, 表情有点无辜:“我只是帮了薛蘅一个忙。” “是吗?”姜与荷不太相信地看着自己的老公。 “当然。”面对妻子的质疑, 他好脾气地笑了笑,搂上了她的肩,“去后面休息会吧。” 看着这对夫妻远去的背影, 颜嘉卉默默松了一口气。薛广清和薛夫人见到了熟人, 也往另一边去与人打招呼了, 薛蘅没有跟过去, 和颜嘉卉留在了原地。 “不用这么紧张,”薛蘅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裴先生不是个会乱发脾气的人。” 是吗……颜嘉卉非常怀疑地看了薛蘅一眼。 “除非有人阻碍到他, 或者冒犯他的妻子, ”薛蘅对她轻笑, “你应该不会有这种担忧。” “咳……”颜嘉卉也不知道该因此觉得高兴还是伤心, 只好酸酸地说道:“还是您要操心的事情比较多。” 薛蘅不以为意地笑笑:“而且你还曾经救过姜小姐, 更不用担心什么了。” 说到这个, 颜嘉卉真的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那次, 真的只是举手之劳,碰巧遇到了而已……” 就这么一点小忙, 她得到的回报已经远远超标了。本来只想着小小升个职,没想到火箭上升成了薛蘅的助理。 自认为是一个很拎得清的女人, 在成为薛蘅的助理后,她就已经打算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不再提起了。 无论什么事, 说多了都会惹人厌烦,更何况是帮了别人? 感恩回报是人家有教养,没完没了就是自己拎不清了。 没人会喜欢一份永远还不完的债,无论它有多小。 “你做了多少并不重要,”薛蘅俯身轻轻告诉她,“只要姜小姐足够重要。” “你是个很幸运的人。” 颜嘉卉有些愣怔地抬头看去,薛蘅眉眼弯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在柔和的灯光下如墨玉般温润缱绻。 幸运吗…… 记忆里,她好像也是有过觉得自己很幸运的时候的。 那时候人人都爱她,家里又有钱。 在那个物质还不太丰富的年代,她可以坐小汽车,吃进口零食,每天穿着精致的小裙子,有些是商场里买的,有些是爷爷奶奶托国外的亲戚带的…… 她被大人们宠得娇纵蛮横,一个不如意就会凶巴巴地发脾气。但是发脾气也没关系,大人们依然会来哄她,满足她的无理要求。 那个时候,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长得又特别可爱,每天都被妈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没人舍得教训她。 她本以为会永远这样生活下去,没想到这段日子会那么短,短到自己都记不太清了。 有一天,爸妈开始经常吵架,她也开始慢慢远离幸运。妈妈总是在哭,她哭得越久,她就觉得自己越不幸。 又有一天,妈妈死了。 从此她和“幸运”再无关系。 很多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今天又有人说她是个很幸运的人。 幸运……她真的很幸运吗? 颜嘉卉的眼睛一下子有些湿润,这点泪意快得她根本来不及控制,只好低下头看着远处,迅速地眨了眨眼睛,以免弄花她精致的眼妆。 努力地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的声音没有什么异常,她才开口说道:“怪不得人人都想攀附权贵呢。” 普通人倾家荡产的真心,也比不过权贵手指缝里漫不经心漏出的一点渣滓。 “但是想攀附得越高,也就越危险,”薛蘅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调侃,“除非足够幸运。” 危险吗……颜嘉卉抿了抿唇,眼睛的余光偷偷瞥了他一眼。 至少攀附他应该是件挺安全的事。 这么想想,高中时候能遇到他,也算自己的幸运了吧? 如果不是早早发现了他这样的男人,自己现在或许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目标,当一个艰难打拼的小主管,做着不知何时能实现的老板梦…… 在脑海里过了半天,再次确认薛蘅这样的男人在海城绝无仅有,她收起心里脆弱而无用的情绪,专心地应付晚宴。 今天来的人并不算很多,都是海城真正的大佬,年轻些的面孔也都是各家出色的晚辈,圈子不大,互相自然也都是认识的。 年轻人之间自然比长辈们随意很多,很快便有人来跟薛蘅聊天。这些人里有一些男性颜嘉卉之前也打过照面,这次带的女伴要么是正式女友,要么就是自己的姐妹或者秘书,没有什么“绯闻对象”的影子。 她还看见了萧泽元,今天她似乎是一个人来的,在薛夫人身边微笑着与人攀谈。 也对,她爸爸倒下了,她接替“长辈”的位置也顺理成章。 “薛总,许久不见呀~”一个笑靥如花的美人端着一杯香槟过来与薛蘅打招呼。 她面容大气艳丽,身材已经很高挑了,还踩着一双恨天高,饶是颜嘉卉已经穿了8厘米高跟鞋也还是得仰头看她。 颜嘉卉感觉她好像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她是谁,便疑惑地看向了薛蘅。 这么高又这么漂亮,难道是明星?模特?那自己不可能不认识呀…… 薛蘅为她介绍:“这位是天骄影视公司的王总,最近刚从国外回来。” 他又向王总说道:“这是我的助理,颜小姐。” 颜嘉卉客气地打招呼:“您好,王总。” 王总很是热情:“不用客气,叫我王骄就行了,在薛总面前,我哪排得上号啊~” 薛蘅笑道:“别谦虚了,你可是前途无量。” 王骄脸上忍不住露出得意之色,嘴上依然客气:“哪能跟您比,就开个小公司混口饭吃而已~” 谈笑间有个抱着孩子的男人过来找她,似乎是孩子要找妈妈。 那个孩子看起来才几个月大,是个白白胖胖的漂亮妹妹,穿着昂贵华丽的粉色公主裙,层层叠叠的柔滑绸缎上装饰着精美的手工蕾丝。王骄接过孩子,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告辞了。 那个男人长得很帅,属于那种根正苗红、浓眉大眼的英俊,颜嘉卉对他还挺眼熟,回想了一下,似乎是……某个网红? 网红参加各种晚宴很正常,但今天这个宴会,他好像是唯一一个…… 难道是王总真爱无敌? 刚才听王总说她叫王骄,天骄……难道她竟然是创一代吗? 这么厉害的?! 怪不得能这么随心所欲。 但她又转念一想,天骄影视公司……好像也是个成立不久的公司?虽然势头不错,但到底根基不足,王总本来好像也……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晚宴上的吧…… 而且她怎么看起来也跟薛蘅挺熟的?他平时跟娱乐圈也没什么交集啊。 她下意识地看向薛蘅,正在思考要怎么委婉询问的时候,就听见薛蘅告诉她:“王总算是姜小姐的……好朋友。” “啊?”她惊讶地瞪大了眼,“她们看起来还挺……不一样的哈……” 薛蘅点点头:“王总是个非常善于抓住机会的人。” 颜嘉卉忍不住好奇:“她们是闺蜜吗?”连这种晚宴都能带着来。 薛蘅似乎不太懂“闺蜜”的定义,认真思考了一下之后说道:“姜小姐应该没有闺蜜。” “普通朋友也肯帮这么大的忙啊?” “也不算普通朋友吧,姜小姐是王总女儿的……干妈。” 颜嘉卉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薛蘅说起了另一个人:“王总的男友是姜小姐同村的邻居,姜小姐的奶奶一直很喜欢他。” “男友?刚才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吗?” “嗯,他们没有结婚。” “可是孩子都有了……” “王总的女儿也姓王。” 颜嘉卉沉默了。 男友又高又帅,还因为他让裴太太成了孩子的干妈,孩子还跟自己姓…… 颜嘉卉自认精明势利,此刻也要甘拜下风。 王总牛逼! 女人最需要的不是婚姻,是钱啊! 她此刻真想拉着王总畅聊三天三夜,深度钻研她的发家史,如果她能像王总那样事业有成,那么薛蘅…… 大意了,还是包不了薛蘅。 颜嘉卉瞬间从美梦中清醒过来,但结交王总之心依然坚定。 姜小姐是她女儿的干妈,那裴先生岂不就是她女儿的干爸? 从路人一跃而成裴慎如的干女儿之母,这是何等的本事! 怪不得几个月的宝宝也要带来呢……这才是她真正的邀请函! 虽然王总是搞影视的,隔行如隔山吧,但至少能请教她抱大腿的技能,怎么挑选大腿,选什么方式,什么时机……这都是艺术啊! 怀着激动的心情,颜嘉卉开始琢磨要怎么跟王总拉近距离。 听薛蘅说,这次的晚宴是沈老爷子为裴慎如夫妇举办的,也可以算是接风宴。沈家跟裴家素来交好,裴慎如也向来很尊敬沈老爷子,所以沈家的宴会一般都会出席。 晚宴即将开始,裴慎如正站在沈老爷子身边,听他说着什么。颜嘉卉看见姜与荷跟着裴慎如站在人群中心,脸上挂着有些拘谨的笑容,身边的人也在和她说话,她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说几句话。 看得出她很努力地在客套。 “嫁入豪门也不轻松呀,”颜嘉卉忍不住小声跟薛蘅感叹,“裴先生为什么也不找人教教姜小姐?” 至少让她早点习惯与人交际应酬。 薛蘅却一脸不解地反问道:“有什么需要教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人的欲壑比 第33章 人的欲壑比 颜嘉卉看着他, 有些迟疑地说道:“呃……就是……教些社交应酬方面的事?” “姜小姐有些……不善交际,感觉她在这种场合总是不太自在。” 何止不太自在,完全就是社恐被迫营业。 “不需要, ”薛蘅告诉她, “她不高兴就可以不出来。” “这也行?她不已经是裴太太了吗?” “裴先生很早就接手家业了,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也没什么问题。” “但他现在也结婚了……他的妻子不善交际真的可以吗?” 在颜嘉卉的观念里,社交基本就是豪门贵妇的主业了。 “这里没有人需要她小心应酬,”薛蘅微微歪头, 看了看她, “只有别人要小心应酬她。” “社交不过如此。”他缓缓说道:“对上位者小心谨慎, 与同级的人谈笑风生。” “至于下位者, 温和、严厉、冷淡……怎样都可以,都会有人为你找好理由。” 颜嘉卉忍不住笑了一声:“是啊,有钱人的一切总是好的。” 只要足够有钱, 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追捧模仿, 即使是随手做的小事也会有人认真研究, 并且发帖“真正有钱的人会xxxx”…… 为人热情是情商高家教好, 为人冷淡是有分寸懂边界感, 反正怎样都能证明家族的传承与教养。 但假如某天变得落魄了, 没钱了, 那么同样的事情又会得出截然不同的说法。 “也不能怪人人都想变得有钱。”颜嘉卉轻轻叹息。 “什么程度才算有钱呢?”薛蘅似乎有些微微失神,像是在低声呢喃, “有十亿想要百亿,有百亿想要千亿……” “其实……”颜嘉卉瞄了瞄他, “一千万就已经很多了……” 反正你这样的肯定有钱……她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薛蘅沉默了一会,说道:“随心所欲,是人生最大的奢侈。” “会因为一千万而感到随心所欲的人应该不多。” “看人咯, ”颜嘉卉对此略有一点心得,“有的人拿着一百万心满意足,有的人拿着一亿依然觉得不够。” 而她,想要的就更多了。 人的欲壑比马里亚纳海沟还难填。 “永远不满足,所以永远困在钱里。”薛蘅的语气里似乎有些嘲讽,不知道是对谁。 颜嘉卉自动对号入座,忍不住有些心虚。 但是……困在钱里,又怎么不算一种美好的诅咒呢? 薛蘅忽然问她:“你觉得人一辈子需要多少钱?” 颜嘉卉一下子被问得有些茫然。 这算什么,考验吗,还是试探? 或者只是单纯地随口说说? 但这个问题她倒还从来没考虑过,当下就跟他算起来了:“那得看这个人想不想结婚,要不要孩子,房子车子用不用他买,平时吃什么、穿什么,不同消费水准一年下来差得也很多的……” 薛蘅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情,听得很认真,他对颜嘉卉说道:“没想到生活里花钱的地方这么多。” 颜嘉卉了然:“你平时都不用操心这些事吧。” 他点点头:“需要我自己花钱的地方是不多。” 衣食住行都有专人安排,想买东西也可以直接□□,他可能连“衣食住行都要花钱”这个概念都是很晚才知道。 “想随心所欲,确实是件困难的事情。”他看着前方,幽幽说道。 顺着他的视线,颜嘉卉看见了薛广清和薛夫人。他们正站在沈潭身边与他谈笑,他是沈老爷子的二儿子,也是沈家这一代的家主。 很多人喜欢把“有钱人”当成一个行为统一的整体,但其实每家豪门都有不一样的规矩。 不是每个人都像薛老爷子那样重男轻女又嫡嫡道道的,沈家就没有严格的“嫡长子继承制”,谁行谁上。 沈潭有一个儿子沈求章,但听说他无心生意,喜欢学术研究,目前在国外大学任教,下一代的继承人看起来应该是沈潭三弟的一对双胞胎女儿。 投胎成豪门千金已经是人生赢家了,投胎成沈家的千金更是赢中赢……颜嘉卉心里的小人忍不住咬着手绢羡慕嫉妒恨。 时间差不多了,晚宴即将正式开始,宾客陆续入座,裴慎如夫妇自然和沈家人一起坐在主桌。 与根本不在乎旁人的丈夫不同,姜与荷看起来并不习惯、也不喜欢成为众人的焦点,只是脸上尽力保持微笑。 薛蘅并没有和薛广清夫妇同一桌,他们这桌上都是年轻一代,因此颜嘉卉轻松了很多,说话也随意不少。 她侧身悄悄对薛蘅嘀咕:“姜小姐为什么不干脆待在家里啊,不会是裴先生硬要让她来吧。” 薛蘅说道:“我猜应该是姜小姐自己要来的。” “为什么?” “可能是不忍心见到已婚的丈夫还一个人孤零零地出席宴会吧。”薛蘅轻笑道:“女孩子总是容易为了爱情牺牲。” 颜嘉卉抽了抽嘴角:“这牺牲还真是艰巨。” 薛蘅认真地点点头:“她的丈夫是很感动。” “……” 惊恐地发现裴慎如原来是个这么容易感动的男人,颜嘉卉没来由地又想着,那薛蘅呢? 做些什么才能让他感动? 他看起来可比裴慎如容易感动多了…… 唉……她有些悲哀地默默叹了口气。 怎么碰到什么都会联想到他,别的女孩子追男人的时候也这样吗?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因为没追上吗? 追到手了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呢? 可追到手了,距离近了,又会开始相看两厌,同床异梦的流程吧…… 又开始想些有的没的,颜嘉卉深吸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吐了出去。 同一桌上的人都与薛蘅年纪差不多,基本都有了正式或者非正式的女友,真正单身的就他一个。闲谈间有人流露出想给薛蘅和自己妹妹牵线的意思,被薛蘅玩笑般敷衍了过去。 她并不紧张,因为她知道,薛蘅现在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心思。 出轨的爸,娇弱的妈,还有不知道什么定位的小三一家……作为台面上唯一的儿子,薛蘅不仅没得到来自薛广清的任何支持,反而还有被打压的意思。 颜嘉卉万分感谢薛老爷子的嫡嫡道道,要是没有他,薛蘅的处境不知道会有多难。 还好他是个老封建。 如果说找个豪门千金联姻增加助力,就算薛蘅愿意,合适的对象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首先年龄合适就是个最大的限制,各家太太怀孕的时候并没有约好日子,差个七八岁还能勉强,相差十岁以上就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 年龄合适的里面,家世不够的没什么用,家世够的也不一定是好选择——和薛家能算门当户对的已经少之又少,再加上年龄相仿,颜嘉卉想来想去只想到沈家那两位。 但是人家几乎是默认的沈家未来继承人了,跟薛蘅谁娶谁还说不定呢。 所以颜嘉卉很放心,无论主动还是被动,薛蘅都得自力更生了。 不得不说薛广清也真是个神人,打压薛蘅这个婚生子,却也没见他多提拔舒茂那个私生子,让他进公司仿佛纯粹就是为了恶心人。 他到底想要干嘛啊? 一个不省心的爸爸,让两个家庭都不得安宁。 到了晚宴后半段,大家也开始走动敬酒。她看见王骄一脸殷勤地抱着孩子跑到了姜与荷身边,姜与荷接过了孩子,面色有些紧张。 薛蘅此刻也端起红酒杯,起身示意颜嘉卉:“我们过去吧,你可以去陪陪姜小姐。” 这话也正合她意,过去打完招呼后,薛蘅和裴慎如谈事,颜嘉卉就跟姜与荷和王骄聊天。 见到她过来,姜与荷看起来挺开心的,把孩子还给王骄后指着边上一个临湖的小亭子说道:“我们去那坐坐吧。” 三人到了小亭子里坐下,姜与荷看起来放松了许多。 颜嘉卉有心讨好王骄,而讨好一个妈妈的办法莫过于夸赞她的孩子。 “王总,您女儿长得真是太可爱了~眼睛大得像葡萄。”还好她的女儿是真的可爱,让她不需要闭着眼说些违心的话。 王骄得意一笑:“女儿像爹,想生女儿就一定得找个帅哥!” 颜嘉卉点点头,深以为然。 王骄又话锋一转到了姜与荷身上:“裴先生长得那么帅,你要生个女儿,不知道得多好看呢!” 说到这个话题,姜与荷看起来有些犹豫:“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呢……” “你不想生孩子吗?”颜嘉卉很惊讶。 如果换成是她,绝对把生孩子排在第一要务。 无他,唯财产耳。 “也不是不想啦……”姜与荷轻轻捏了捏宝宝藕节似的小手臂,“生个孩子,得为它操心一辈子呢。” “裴先生的孩子,哪会有什么需要你操心的,”王骄不以为意,“你平时什么都不想,这件事上倒是想得太多。” 为孩子操心一辈子……这样的家长,她曾经也拥有过的。 颜嘉卉看着姜与荷柔和的脸,她应该也是在这样的家长的呵护下长大,所以也对自己的孩子同样负责吧。 “生了女儿,操心的事更多呢。”院中灯光璀璨,颜嘉卉看着亭外波光粼粼的湖水,陷入了回忆。 外公本来就疼她,妈妈去世后,他就更为她操心了。因为女儿婚姻的不幸,他也总爱唠叨着让她以后一定要擦亮眼睛,女孩子嫁人就是个坎……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地把话说出来了。 姜与荷看着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我觉得我要是有女儿,还是不结婚比较好。” “不然不是浪费了我给她找的爸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颜小姐,你 第34章 颜小姐,你 王骄在一旁表示支持:“是呀, 好老公哪比得上好爸爸!” 颜嘉卉抬头看着漆黑夜幕上一轮模糊的月亮,叹息般地笑道:“不知道是好老公少一点,还是好爸爸少一点。” “那肯定是好爸爸啊!”王骄眨眨眼, 小声说道:“老公不行可以换嘛。” “那你连换老公都省了。”颜嘉卉真诚地恭维道。 “那是, ”王骄说得很是直白, “除了钱,真想不出女人还有什么结婚的必要。” 颜嘉卉点点头:“反正生孩子也不用男的来。” 她看了看王骄的宝宝,问道:“你会让她以后学你吗?” “我只会让她学得精明点, ”王骄笑道:“划得来就结, 划不来就不结。” “结婚, 也是成功的路径之一嘛~” “那也很好呀, 至少可以选,”颜嘉卉歪着头逗宝宝,“多少有钱人家依然还逼着女儿结婚呢。” 王骄不屑地笑了一声:“都什么年代了, 傻子没那么多, 就是给女儿的兄弟腾地方罢了, 兄弟也急着赶姐妹出门。” “豪门也是人, 有些豪门呀, 跟我老家村里的土财主也没什么两样。” “哈哈哈……”颜嘉卉莫名想到了薛老爷子, 忍不住笑出了声。 姜与荷一直只在旁边笑着听, 没说话。 颜嘉卉看着王骄,认真地说道:“拼事业的时候也得多注意身体呀。” 一个健康的妈妈, 比一个有钱的妈妈重要多了。 说到这个,王骄是真打开了话匣子:“哎哟, 可不是嘛,我们这种位置的人,难呐!天天飞来飞去的, 生物钟都乱了,还碰见谁都得敬酒……” 她滔滔不绝的诉苦忽地一下戛然而止,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裴先生,来接太太回去啦~” “嗯。”裴慎如点了点头。 颜嘉卉抓住时机,和意犹未尽的王骄加了联系方式。姜与荷说要去洗手间,王骄便和她一起去了。 裴慎如身后,薛蘅正站在湖边,看着她的方向。颜嘉卉正想跟裴慎如打个招呼告辞,就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有些难以言喻。 “颜小姐,你真是废物。” 冷冷地扔下一句话,他便转身走了,徒留一头雾水的颜嘉卉站在原地。 怎么开口就人身攻击呢?! 她又不是他的助理,废不废物关他什么事! 颜嘉卉敢怒不敢言地走下台阶,却见到了裴慎如那位笑眯眯的秘书,好像叫……吴铮? 对方脸上依然挂着客气的笑容,语气和缓地对她说道:“颜小姐,请您见谅,裴先生只是有点疑惑。” 他微微倾身,降低了音调:“女秘书想勾引老板,怎么会这么费劲呢?” 话音刚落,颜嘉卉就感觉浑身气血上涌,她怀疑自己的脸已经红得像猴子屁股。 什么秘书……她是助理啊! 她惊恐地看向薛蘅的方向,生怕被他听见吴铮说的话。好在他面色如常地站在湖边,应该是没有听见。 吴铮的声音很低,这里离他的位置又有段距离,他肯定不会听见的。 就算听见了,她也会一口咬定这是污蔑! 污蔑!!! “薛总如果反感,是不会同意您当他的秘书的,”吴铮笑眯眯地告辞了,“加油哦~” 不反感有什么用,离喜欢还差得远呢! 而且他们怎么会知道……关他们什么事啊! 颜嘉卉忽然想起自己和薛蘅单独两人的英国之行,薛蘅说裴先生推荐她去,难道说…… 裴慎如本来打算让她在英国的时候就拿下薛蘅?! 或者说,他一开始推荐她当薛蘅的助理,就存了这个心思? 这么看得起她的吗…… 而且薛蘅有没有对象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当助理没几天就想让她拿下薛蘅,她倒想看看他自己找老婆的时候是不是这么简单! 猜不透这些上位者的心思,颜嘉卉只觉得自己要让裴慎如失望了。 如果她还是一个轻易见不到薛蘅面的小主管,她倒是愿意一有机会就闭着眼冲一冲的。 可是现在她是薛蘅最信任的助理,每天跟他同进同出,听他告诉她许多自己学不到的事情…… 不想被他疏远,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只能止步于助理。 颜嘉卉绝望地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局,不知道突破口在哪里。 好像只有先睡上一觉了? 薛蘅这样的人,只要跟他发生了关系,就算他不爱,也至少能跟他纠缠上八百集。 怎么睡呢? 颜嘉卉边朝着一无所知的薛蘅走,边琢磨着睡他的方法。 他虽然看着清瘦,但到底是个极其高挑的年轻男人,自己这不到一米六五的身高,纤细的体型,想对他霸王硬上弓是不可能了; 趁他酒醉钻空子? 但是真正喝醉的男人是没办法……的,什么酒后乱性都是半推半就的借口啦; 下药? 那还是算了,她只是想钓男人,不是想吃牢饭啊。 纠结间,她已经走到了薛蘅面前。 “走吧。”他的声音很温和,微冷的夜风拂过她的脸,隐约带来一点酒气。 他醉了吗? 颜嘉卉抬头看着他的脸,好像是有点淡淡的红晕。他的眼神已经略有一点迷离,但总体还算清明。 他平时没有喝酒的爱好,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喝酒。 看起来他的酒量很浅。 有点醉,但不多。 真是个糟糕的状态。 颜嘉卉也喝了一两杯,但这点酒对于她来说还好。 本来还想着要不要装醉往他身上跌,这下只能算了,别被她一撞,俩人双双跌进湖里,那她的职业生涯可就早早断送了…… 她认命地走在薛蘅旁边,准备把他护送回家。 他们先去沈老爷子那里道别,薛广清看了看儿子,对颜嘉卉说道:“今晚辛苦你了。” 颜嘉卉只能挂上职业微笑:“您放心,我会把薛总安全送到家的。” 薛广清短促地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要不要等会和妈妈一起回去?”许是因为儿子很少喝酒,薛夫人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薛蘅无奈地笑笑:“我没醉,只是喝酒容易上脸,您知道的。” 饶是如此,薛夫人依旧叮嘱道:“回去就早点休息。” “颜小姐,他现在一个人住,麻烦你给他煮点醒酒汤。”她温声对颜嘉卉说道。 “嗯嗯,您放心吧!”颜嘉卉点头如捣蒜。 薛蘅现在经常住的是一套公司附近的大平层,颜嘉卉还没有进去过。今天有了薛夫人的指示,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登堂入室啦~ 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她尽职尽责地跟在薛蘅身后。他们走的路线离大门比较近,需要穿过一个花园,里面挂着几盏精巧的宫灯,隐隐绰绰透出来一点柔暗的光。 他们安静地走着,似乎是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薛蘅的身形忽然有些踉跄。 颜嘉卉赶忙上前扶住他,可惜她一时大意,低估了一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的重量,手上根本没怎么使力,反而被薛蘅带得身形有些摇晃。 他们这会正走在一段鹅卵石路上,而且她还穿着8厘米细高跟…… “唉呀!” 这下换成了她站立不稳,条件反射地紧紧拉着薛蘅的手臂试图保持平衡。 “嗯!” 薛蘅一时不察,被她拉着一起倒在了花丛中。 寒冷的冬季,颜嘉卉不知道园子里有些什么花卉,只闻到了一股清幽的冷香,还有几丝浅淡的酒气,混合成一种奇异的味道,她这辈子也难以忘怀。 “抱歉……”薛蘅快速起身,后退了一步,犹豫几秒又俯身上前,向颜嘉卉伸出了手。 压在身上的男人像蝴蝶一般轻轻飞走了,那一瞬间的体温停留得太过短暂,短到像是她的幻想,只有四面八方浸过来的寒意尤为真实。 颜嘉卉躺在黑暗里,恍惚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颜小姐?” 薛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茫然,她终于回过神,赶紧撑着手臂站了起来。 她没有拉住薛蘅伸过来的手,她好像有点害羞。 “对不起,我没站稳……” 还好是在夜里,薛蘅看不清她的脸。 “你……有没有伤到哪里?”他轻声问道。 颜嘉卉低着头装作整理衣服,也看不到薛蘅的脸。 她根本感觉不到自己伤到没有,只是含糊地回道:“没什么……” 似乎沉默了几秒,她听见薛蘅说:“慢点走吧。” “嗯。” 这次薛蘅让她走在了前面。她吹着冷风,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脑袋渐渐清明。 她刚才在干什么啊……竟然说没什么? 要是说自己扭到脚了,应该能得到个公主抱吧? 大意了……真的大意了呀! 颜嘉卉想亡羊补牢再摔一次,又怕弄假成真,万一真扭到脚了怎么办? 很痛的啊…… 心里想着假摔,脚下却越发仔细。犹豫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花园的出口,鹅卵石路没了。 唉…… 到了灯火通明的大门口,薛蘅叫住了她。 “你再看看身上有没有哪里刮蹭到,这里常驻着医疗团队,可以马上叫人来帮你处理。” 颜嘉卉脱下外套,仔细地左看看右看看。 她的颈间是一串澳白珍珠项链,颗颗圆润,珠光幻彩。灯光下,她的肌肤也泛出珍珠般的绸缎光泽,更显莹白细腻。 这件礼服的领口开得略低,胸前的白皙隐隐透出黑色的轻纱。 今天她的头发松松地盘起,因为刚才的意外,已经有两缕落在了颊边。她向薛蘅靠近了一点,转过身问道:“我后面没什么伤口吧?” 薛蘅似乎很仔细地看了看,沉默半晌,才低声告诉她:“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没用的,这 第35章 没用的,这 上车的时候, 薛蘅想让司机先送颜嘉卉回去,但被她坚决拒绝了。 “薛夫人让我给您煮醒酒汤。”她一板一眼地说道。 薛蘅叹了口气:“她总是过分紧张。” “当妈妈的,都是这样的吧。”颜嘉卉顺口说道。 薛蘅默默看了她一眼, 没再说什么。 汽车往薛蘅的房子开去, 颜嘉卉忽然有些不习惯车内的沉默。隐私玻璃隔断了前后排, 只有两个人的空间让她感觉太过安静。 为了缓解莫名的尴尬,她只好努力地聊些有的没的。 刚才吴铮说的话让她到现在依然心虚不已,摸不准薛蘅有没有隐约听见点什么, 她带点试探地随口说道:“吴秘书真是太客气了, 看见我都特意来打招呼……” “吴铮就是这么面面俱到, ”薛蘅看起来丝毫没有起疑, “即使已经开始动手,面上依旧可以笑脸相迎。” 想了想萧家,颜嘉卉有些感叹:“那他确实是够客气的。” “笑脸相迎才有余地, ”薛蘅靠在座椅上, 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这个世界每一秒钟都在变化, 即使人死了都不一定代表终结。” 颜嘉卉侧过脸, 无声地看他。车已经开到了闹市区, 窗外的路灯很亮, 可以让她清楚地看见他挺拔精致的侧脸线条,行书般流畅飘逸。 他的皮肤一直很白, 脸上的红晕似乎又加深了一点,活脱一张桃花面。 颜嘉卉看了一会, 怕被他发现一般地扭头看向窗外。将近十点,外面依旧人声鼎沸,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 “小时候只知道, 人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长大了才发现,人死了并不是什么都没了。” “死去的人留下的东西,才会像死亡一样长久。” 比如悲痛,懊悔,恨,爱…… 颊边微微传来一点痒意,她一扭头,嘴唇便蹭到了什么。 她蹭到了薛蘅修长的指节。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对方似乎也愣了愣,手指在空中僵硬地滞留了两秒,随后缓缓收回。 “抱歉,你的头发掉下来了。”他轻轻地笑了笑。 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潋滟的黑瞳里装着华灯的倒影。他的脸上比平日多了几分慵懒与天真,笑容里似乎微微有点讨好,像闯了祸的孩子。 颜嘉卉一下子有些说不出话来,只好抬手撩起了刚才掉落的头发。指尖点到了侧脸的肌肤,她发现自己的脸颊滚烫。 手足无措地低下头,刚挂在耳上的一缕黑发又滑落到她莹白的脸颊上,发尾抵着她的唇角。 她的唇上今天抹着玫瑰色的口红,像玫瑰开到最艳时的一片花瓣,柔软、娇艳,带些丝绒的质感。 车内明灭的光线里,颜嘉卉低着头,说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忐忑。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同情、共鸣,还是单纯地喝多了? 看见她的头发落下来了,所以帮她撩上去,仅此而已。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碰触自己…… 她倏地想起了沈家的花园。 短暂而模糊的记忆里,她感觉他的身体好像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瘦削。没有咯人的骨头,也没有低凉的体温,她反而被一种坚实的暖意笼罩…… 他刚刚才整个人覆在她的身上,但这并不是他想的; 帮她撩起一缕头发,却是他主动做的…… 她应该立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制造点男女之间的暧昧的。 抬起头吧,用羞怯的眼神看着他,让他知道,是他自己跨过了上司与下属之间的那条线…… 她努力地想抬头,却怎么都鼓不起勇气。 过了很久,或许只是几瞬,薛蘅的家忽然到了。 司机开门的时候,颜嘉卉竟然松了口气。 没关系,她马上就要去薛蘅的家了——他一个人住的家。 还有很多机会,没关系的…… 她跟在薛蘅身后,走进了简约奢华的大厅。这是离公司最近的一个高级楼盘,一梯一户,薛蘅的家在顶层。 打开智能门锁,她终于走进了薛蘅的家。 入目便是宽阔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上是海城璀璨的夜景。这套房子的装修与陈设有种格外的高级与干净,不太像个家,像某个奢侈酒店。 “坐吧,”薛蘅指了指沙发,“我去泡点茶。” 颜嘉卉就是来照顾他的,哪能让他给她泡茶。 “您坐着休息吧,我来!” 她看了看四周,快速跑去了厨房。 “我真的没醉……”薛蘅揉着额头跟在她身后。 颜嘉卉看了看他泛红的脸,说出了经典名言:“来都来了,总得给您煮碗解酒汤。” “你会煮吗?”薛蘅歪头看了看她。 颜嘉卉掏出了手机,仰头说道:“我现在查呀……” 薛蘅轻轻叹了口气:“麻烦你帮我泡杯蜂蜜水吧。” “哦……” 按照他的指示找到了蜂蜜和水壶,她很快冲好了一杯“解酒汤”。 她也不是不想拖延时间,只是她还从没下过厨,这个厨房又有很多厨具是她不认识的,万一开火弄出什么事故就不好了…… 薛蘅坐在餐桌边,对端着两杯解酒汤的她说道:“谢谢。” 颜嘉卉受之有愧地含糊应了一声,坐到他对面小口喝了起来。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刚才在车上纠结被她抛之脑后,她开始另找话题:“薛夫人真的很紧张您啊。” 毕竟薛蘅现在是她唯一的孩子了。 薛蘅却告诉了她一点意料之外的事:“因为我的酒里曾经被人下过药。” “什么?!”颜嘉卉惊呆了,“是谁做的?” “不知道,”薛蘅面色淡淡的,“当时我在朋友新开的店里,人员很杂,那个角度也没有监控。” “你没事吧?”虽然他好好地坐在她面前,颜嘉卉依然不放心地问了一声。 薛蘅摇摇头:“只是一点迷药,我回去的路上才觉得头晕。麻烦的是我不小心落水了,又碰巧被人救了上来。” “这就是你之前落水的原因……” “嗯。” “可是……再怎么没监控,难道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出来吗?”他可是薛家的继承人啊! “那时候我大哥刚去世,最重要的是稳住集团,不再爆出什么不好的消息,”薛蘅笑了笑,“左右我没出什么事,也就没什么必要追根究底了。” 颜嘉卉忍不住问道:“跟……舒小姐有关吗?” “没有查到相关的线索,可能有,也可能没有。”薛蘅垂眸说道:“但如果追根究底,最后查到有什么,那就会非常不好了。” 所以干脆不查。 问题没发现,就等于没有。 “董事长他也……”颜嘉卉嘟囔着,很为薛蘅不平。 要是薛广清能学学他老子,哪里会有那么多事? 薛蘅低头喝了口蜂蜜水,没说什么。 颜嘉卉看了看他,小声说道:“董事长跟您的爷爷还真是挺不一样的……” 不知道薛蘅的爷爷私底下有没有什么情妇,反正她是没有查到任何相关信息,连个捕风捉影的八卦都没有。 “董事长没吃过私生子的苦,自然不会把爷爷的规矩放心上。” 他话里的信息让颜嘉卉一愣:“啊?” 薛蘅神情自若地告诉了她这桩豪门旧事:“我太爷爷当年有个非常宠爱的妾室,在我太奶奶去世后差点把她扶正,因为她出身烟花,最后族人坚决阻拦才没成。我爷爷因为她和她的儿子,很是吃了一些苦头。” “哦……”颜嘉卉了然。 怪不得他对情妇和私生子那么反感…… 男人呐,刀割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薛广清没吃过这种苦头,自然不在乎了。 薛家的嫡长子,济古集团的继承人,他肯定觉得自己这辈子只有一个老婆太亏了。 但话又说回来,他让薛蘅吃到了情妇的苦头,那么以此类推,薛蘅以后肯定会和他爷爷一样对情妇深恶痛绝咯? 怪不得说隔代亲呢! 颜嘉卉心中有些小雀跃的时候,就听见薛蘅缓缓说道:“其实我和舒小姐那边几乎没什么交集,他们对我没多少影响……” 她刚抬起头,就听见他问道:“你……和你的继母相处得好吗?” “我……”她一下子有些慌乱。 低头喝了两口蜂蜜水,她快速整理了一下情绪:“还行吧,对后妈的要求也不能太高,反正没打没骂,吃饱穿暖的,也算可以了。” 薛蘅点点头,安静地低头看了会杯子,缓缓说道:“对于孩子,母亲往往比父亲重要多了。” 颜嘉卉咬了咬唇,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好爸爸也是有的嘛。” 死嘴,到底在说什么呀! 她明明应该装可怜诉诉苦,让他知道一个从小没妈的孩子的艰辛,在恶毒继母手下讨生活的不容易…… 但是在他面前,她又实在说不出那些话。 她简直还像个青春期的少女,有着过分而无用的自尊心,羞于让人见到她的无力和窘迫…… 颜嘉卉感觉自己简直是个绝望的捞女。 回去找个培训班进修一下吧。 “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告诉我。”薛蘅真诚的眼神让她愈发自惭形秽。 感觉有些待不下去了,她看看时间,起身告辞了。 “是很晚了,”薛蘅没有挽留,送她到了门口,“司机会送你回去。” 她边答应着边开门,没想到门锁毫无反应。 “是需要你的指纹吗?”她转身问薛蘅。 但薛蘅来开依然徒劳无功,门锁就像死了一般沉默。 “叫物业来吧?”颜嘉卉问道。 薛蘅却看着门锁,垂首无奈地叹了口气:“没用的,这扇门今晚不会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这算金屋藏 第36章 这算金屋藏 “门怎么会突然坏了呢……”颜嘉卉百思不得其解。 “是锁的问题, ”薛蘅似乎知道什么,但有些语焉不详,“抱歉, 今晚要委屈你留在这里了。” 怎么会委屈……颜嘉卉心中只有紧张和窃喜。 这下是真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 还是一整晚! 心脏跳得有些快, 她面上尽量保持平静, 声音温婉地说道:“没关系的,是我要打扰了。” “需要我帮你向你父亲解释吗?”薛蘅问道。 “不用了,”颜嘉卉勉强地笑笑:“他应该也在外面吧……他向来不管我的。” 她说的都不是假话, 只是传达出的意思和事实有些出入——颜文龙不说关不关心她, 至少管还是想管她的, 只是他现在已经管不了了。 碰了几次软钉子后, 他也不再试图掌控颜嘉卉了。横竖都是他的女儿,她自己也挺有本事的,管不了就管不了吧, 反正好处总少不了他。 薛蘅自然不知道颜家的这些事, 闻言脸上露出抱歉的神色,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巨大而封闭的客厅里一下子寂静下来, 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直到薛蘅再次开口:“二楼有个露台, 要上去坐坐吗?” 颜嘉卉自然说好, 随后便跟着他上了二楼。 露台宽大而开阔,有一半用玻璃封了起来, 在冬夜里也可以让人上来闲坐,不必担心被冷风吹傻。 这个露台和客厅一样空旷干净, 陈设很完美,但因为太完美了,以至于没有什么生活的痕迹。 颜嘉卉随口问道:“您很少上来吗?” “我还是第一次上二楼。” “啊?” 薛蘅笑笑:“我主要是来这里睡个觉。” 颜嘉卉想了想他的行程:“饭也很少在这吃吧。” 他点点头:“如果回来吃会提前跟阿姨说。” 一路上来没见到别人, 颜嘉卉猜测道:“阿姨做完事就走了?” “嗯。”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啊……” 这么大,还有两层,如果换成是她,还真有点害怕。 “家里正好有一套公司附近的房子,就过来住了。”薛蘅仰头看着夜空,幽幽说道:“看来最好还是住自己买的房子。” 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颜嘉卉也抬头看向天空。今天很凑巧,夜空中竟然有几颗星星,寥落地挂在漆黑的幕布上,散发出一点微细而坚硬的光芒。 “没想到在海城市区还能看到星星。” 脑海里突兀地冒出段模糊的记忆,她努力地回想,似乎是上一次在海城看到星星的时候。 是小学,还是幼儿园?记不清了,她只记得爸爸妈妈带她去了游乐园,玩了一整天,到晚上也没有回去。 晚上的游乐园开了灯,他们坐在旋转木马前,三个人吃一份冰淇淋。这是爸爸妈妈买给她的,她很乖地让他们一人吃了一口。 她记得当时还拍了一张照片,她捧着冰淇淋坐在爸妈中间,他们一家三口对着镜头开心地笑着,身后是开着漂亮彩灯的旋转木马。 那时候海城还没有如今这样的繁华,那天的天气也特别好,抬头就能看到黑得发蓝的夜空,和漫天璀璨的繁星,不像现在这么稀稀拉拉的。 她很多年没再见过这张照片,或许是丢了,或许是遗忘在了哪个犄角旮旯,她也没兴趣去找。 后来,她在四川见过很多次美丽的夜空,闪亮的星星,但那都不是海城的星星…… 天上的星星会存在千万年,而她的星星只存在了一晚。 “高一点的地方会看得比较清楚。”薛蘅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新西兰的库克山很适合观星,还可以看见银河。” “很远吧。”颜嘉卉对那里完全没有概念。 “睡一觉就到了,”薛蘅看着她,开玩笑似的说道:“下次可以安排个新西兰的出差。” 颜嘉卉笑道:“公费旅游啊。” “自费也可以。” “那我先攒攒钱。” 薛蘅笑了笑,转头靠回躺椅上,继续看向夜空。 他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终于到了必须睡觉的时候。 豪宅和普通住宅的主要区别在于大,总面积大,每个单独空间的面积也大,房间倒不一定多。 薛蘅住在一楼,二楼的房间都没准备过,因此颜嘉卉要住在一楼的客房,就在薛蘅隔壁。 薛蘅打电话问了问阿姨,又找了半天,终于翻出一件全新的男式睡袍:“抱歉,没法让人送衣服过来,要麻烦你将就一下。” “没事的,一晚而已,我以前也经常睡在实验室。”颜嘉卉点头收下。 薛蘅进了房间,颜嘉卉也关上门,换上了这件睡袍。 米白的重磅丝绸,有银灰色的领边和腰带。剪裁和质地都极好,除了太大了。 袖口长了一大截,下摆已经拖地,套在她身上简直就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因为要穿礼服,颜嘉卉今天没穿文胸,只有胸贴,刚才已经取了下来。 把松松垮垮的领口扯到肩下,她模仿着电视剧里妖妃的装扮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 众所周知,浴室的灯光堪比美颜,这间浴室的灯光又打得格外有氛围感,她越看越觉得自己实在是颇有几分姿色。 根本舍不得卸妆啊。 这么美丽的脸,今晚就这么浪费了吗? 脑海中幻想了几套“夜袭”的方案,最后都败在了害怕被薛蘅赶出去上。 他比自己高了不止二十公分……看了看身上的拖地长袍,她悻悻地打算卸妆。 找了半天没找到卸妆用品,她才反应过来,这里连套女式睡衣都没有,怎么会有卸妆膏! 得了,带妆睡一晚吧。 裹着睡袍躺到大床上,或许是不习惯带妆睡觉,十二点都过了她还是毫无睡意。 想翻个身,又怕粉底蹭脏了真丝枕套,她越发睡不着,起身准备去客厅散散步。 外面开着夜灯,光线幽黄,她一下子找不到开关在哪,便凭记忆找到了冰箱,在里面找到了苏打水。 喝了口冰的压压心底的躁郁,她往落地窗边走去。 窗外依旧灯火璀璨,车流不息,从高处往下望去,有些玩具般的精巧可爱。 她放空地看了一会,想转身回去,余光却似乎瞥见了一个黑影。 她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喝了一半的苏打水砸在地板上,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溅出白色的泡沫。 微弱的光线里,那个黑影站了起来。 “抱歉……” 是薛蘅。 他穿着黑色的睡袍,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站起来时才看得见胸口冷白的皮肤。 颜嘉卉的心还在猛跳,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薛蘅低头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缓缓说道:“没想到你也会出来……我觉得不打扰你比较好。” 朦胧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被高挺的鼻梁划分成一明一暗。此刻垂眸的他眉眼格外温柔,流云浅雾,像庙堂里慈悲的神佛。 颜嘉卉慢慢回过神来,忽然感觉胸前有点凉。 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她迅速扯紧了胸口,马上又反应过来。 自己在干什么? 又迅速地松了松手,她强自镇定地咽了咽口水,移开目光,轻声说道:“我……可能不太习惯吧,有点失眠。” 她尽力想让自己的声音非常柔婉,说出来时却带着几丝沙哑。 好在胸前自然地露出大片白皙柔嫩的皮肤,她的脖子也很纤长,微微低头的角度应该看上去特别优美。 不知道薛蘅看没看见,她希望他能看见。 客厅中沉默了很久,久到实在有些尴尬。 “早点休息吧,地上都是玻璃。”薛蘅终于开口。 “嗯……” 颜嘉卉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依然看着地板,就像在数玻璃有几块一样专注。 心里有些泄气,她还是有点不死心:“你……不回房间吗?” “回的,你先走吧,”他低着头踢开了玻璃,“小心点。” “哦……” 媚眼抛给瞎子看,面对不解风情的男人,颜嘉卉只好慢吞吞地、垂头丧气地走回房间。 脚步声一直跟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她站在客房门口的时候,才听见薛蘅说道:“明天你不用去上班了。” 啊? 什么? 她被开除了吗?! 惊恐地抬头看向他,在颜嘉卉拼命思考怎么补救的瞬间,又听见他说道:“休息一天吧,你今晚应该睡不好。” 哦…… 颜嘉卉这才放下心来。 差点被他吓死,她这下没了任何旖旎的心思,老老实实地进房间睡觉了。 情绪起起伏伏,她这一晚是真的失眠了,几乎到快天亮才睡着。 醒来时已将近中午,她走进浴室洗了洗脸。 走出客房,外面静悄悄的,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两套崭新的女装,还有全套的护肤品和化妆品,昨晚摔碎的苏打水瓶也已经不见踪迹。 她拿着东西回客房好好收拾了一下,然后又出来,躺在昨晚薛蘅坐的沙发椅上,看着落地窗外出神。 这算金屋藏娇吗? 她苦中作乐地跟自己开着玩笑。 肚子有点饿,但她又懒得动,便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刚点开朋友圈就被王骄的照片刷屏,都是昨晚宴会上拍的,她一晚上是真没少拍照,估计坚持到了晚宴最后一秒。 她拍了宴会场地的美照,还有跟各路名流大佬的合照,c位则是一张姜与荷抱着她女儿跟她拍的合影。构图很妙,没有拍到姜与荷的脸,只有一只戴着硕大红钻戒指的手扶在她女儿白嫩的手臂上。 对于王总这样的人才,颜嘉卉是真想学习学习。 左右无事,她点开了对话框,试探性地问王骄有没有吃午饭。 对方很快回复了,想请她吃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他如果对你 第37章 他如果对你 明明是她想请王骄吃饭, 最后不知怎的就成了王骄请她吃饭。 反正到底是吃上饭了。 她们约在一家很有名气的西餐厅,侍者带着她上了二楼,王骄订的位置就在花园露台旁边。 她已经到了, 今天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 看起来干练利落。上去的时候她正在打电话, 见到颜嘉卉便迅速挂断了电话,热情地起身招呼。 颜嘉卉也是惯会客套的人,当下与王骄便好似一见如故, 坐下就热聊了起来。 真没想到, 王骄这样身段灵活、面面俱到的人, 竟然也是地产千金出身。 虽然那家地产公司现在是势头不行了, 还听说有些财务困境,但早几年也是实打实辉煌过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怪不得王骄能创立这么大的公司…… 王骄却不以为意地说道:“害, 什么地产千金, 说起来好听罢了, 也就零花钱多一点。我今天有的这些, 跟我家里可没多大关系。” 颜嘉卉实在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王骄喝了口红酒, 神秘一笑:“脸皮厚, 运气好呗。” “嗯?”颜嘉卉不解。 王骄却反问道:“你也想有自己的公司?” 颜嘉卉点点头:“目前也就是想想。” 王骄点评道:“你运气已经够好了, 就是脸皮厚还欠缺一点。” “哈哈……”颜嘉卉低头笑了出来。 她本想辩解,说自己运气根本就不好, 自己的脸皮也很厚……但想着想着,却越发觉得王骄说得, 好像也没错。 “我家虽然公司做挺大,但也是纯正暴发户,我小时候可是跟着我爸妈摆过几年地摊的, ”王骄看了看她,“你从小认识的应该都是体面人吧?” 颜嘉卉缓慢地点了点头:“我爷爷奶奶都是研究院的,外公和爸爸都做生意……后来读书、工作,遇到的人也都还不错。” 王骄接话道:“大学毕业后就进了济古药业,没两年就当了薛总的助理,你应该还从没有被他骂过吧?” “嗯。”颜嘉卉小声答应。 “薛总那样的人,也想象不出他骂人的样子。”王骄笑道:“你还没见过真正的恶人和恶意呢。” 颜嘉卉没有反驳。 是啊……就连罗蔻,也不算太可怕的继母,从没打骂过她,只是因为不爱她,所以也不在乎她罢了。 但她们不过是因为颜文龙才认识的陌生人,互相之间本就没有爱的义务。 她的研究生导师是个和善的小老头,对学生向来很好;毕业后就进了大公司,同事里一大半都是醉心研究的名校毕业生,职场上的勾心斗角不是没有,但至少不算太过露骨; 即使是混迹贵妇圈,自认为卑躬屈膝地讨好人,但接触的毕竟都是上流社会的贵妇名媛,个个都极要脸面,在人前也肆无忌惮的到底没几个。 确实,她至今遇到的都是体面人,还没面对过直白尖锐的恶意,连上司的骂都没挨过。 尤其是薛蘅,进入职场两年多就能当他的助理,不知道有多幸运。 “你得加把劲,抱紧薛蘅的大腿。”王骄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砰——”银叉滑落在盘子里,颜嘉卉做贼心虚般瞄了王骄一眼。 王骄面色如常,仿佛在谈论吃饭喝水一般自然:“想创业就得抱大腿,能抱自己爸妈的自然最好,要是家里没得抱,那就只好去外面找。” 颜嘉卉想到自己这两年的见闻,笑道:“越是有背景的越爱标榜自己白手起家,真正白手起家的倒恨不得满世界嚷嚷自己背后有人。” “白手起家?现在可不是三十年前了,”王骄嘲讽地笑了笑,“小打小闹倒是可以,稍微做出点名堂,就会有人想来掺一脚。” “拒绝大人物伸出的橄榄枝?那就是跟人家站在对立面,人家无利可图,自然会出手把你按死在成长期;接受大人物的参股?一轮轮运作下来,不知道哪天你就从公司的主人变成资本的傀儡了。” “你也知道,我是开娱乐公司的。圈子里很多人都是自愿找金主的,还特别积极,你猜是为什么?” 颜嘉卉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没有金主,就代表谁都可以打主意?” “对啊!”王骄也叹道:“找金主吧,想找个够厉害又够大方的也难。” “我们这样的,说起来是自己当老板,实际上跟圈子里找金主的也没多少区别。人家被金主踢了,大不了找下一个,我们搞不好可要倾家荡产的。” 颜嘉卉打趣道:“我看你……也没那么惨嘛?” 王骄忍不住露出几分骄傲的神色:“哪一行都有混得好的嘛!遇到了机会不算什么,抓得住机会才是最要紧的。” “反正都要抱大腿,肯定找越粗的越好啊,”她眯着眼对颜嘉卉笑道:“难得你身边就有一个,还不赶紧抓住?” 颜嘉卉低头无意识地搅着沙拉,语气踌躇:“我……” 她本来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滑稽的是,刚毕业时她一无所有依然踌躇满志,现在真正到了他身边却畏首畏尾起来。 王骄看着她的面色,缓缓说道:“薛总……是个难得的好人,你实在不需要担心什么。” 就因为他是个好人,自己才会生出这么多妄念……颜嘉卉扯了扯嘴角,跟王骄开着玩笑:“他不是你的朋友吗,你怎么反倒帮起我来。” “害,男人在女人身上可吃不了什么亏,顶多装作很吃亏而已~”王骄语气悠然,“再说了,你也只是想问他要点他不在乎的东西,有什么呀?” 她微微挑了挑眉,“你也是聪明人,别怪我说话直接。” “女人想靠上男人,最方便的就是睡一觉。放别的男人身上,睡觉只是获取信任的一种方式,但放薛蘅身上,意义就不同了。” “别管你是用什么方式。”她暧昧地眨了眨眼。 颜嘉卉看着她,慢慢垂下了眼帘。 道理她都懂的。 喝了一口红酒,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还是历练得太少了。” “被家境拖累了吧,”王骄了然地笑了出来:“不上不下,既没有上层的资源托举,又不像底层那么豁得出去,只学会了没什么用的体面和规矩。” “这样怎么能成功呢?” 颜嘉卉被打击得心碎了一地,抬起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或许是我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最后哪头都沾不上。 “贪心怎么了,我要不贪心哪能有今天,”王骄一派潇洒,“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而且……”她身体微微前倾,探过头来,用十分八卦的声音说道:“他如果对你没好感的话,是不会让你跟在身边的。” 颜嘉卉苦笑了下:“其实是裴先生把我塞过去……” “他完全可以把你晾着啊,他又不止一个助理,为什么只让你跟在身边?” “因为……”颜嘉卉有些愣怔,“因为我最听话?” “听话的漂亮女人,有男人会不喜欢吗?” 王骄说得天花乱坠,把颜嘉卉捧得迷迷糊糊。一顿饭结束,王骄要赶回公司开会,临走前还不忘记让她加油。 颜嘉卉走出餐厅,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路边的梧桐树稀疏地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迎面吹来的冷风让她发热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王骄并不是真的与她格外投缘,所以把她当闺蜜般推心置腹,这只是一次小小的“风投”而已,她知道的。 她会对自己这么热情,一是因为自己和姜与荷的关系,二是因为薛蘅。 如果自己真的能和薛蘅有什么发展,那么王骄又可以多一条人脉。 或许她以前也是这么搭上姜与荷的。 对此,颜嘉卉完全不觉得生气。 到了这个年纪,要是还因为陌生人对自己的感情不够纯粹而不高兴,那也太好笑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是价值互换。而她在王骄眼中有这个价值,是不是说明薛蘅对她确实有些不同? 她身在山中,所以看不清山的面目,但王骄不同,她是个清醒的旁观者…… 颜嘉卉终于明白为什么每年有那么多人被诈骗了。 和智商、学历、工作都无关……就是单纯的贪心而已。 贪什么,就会被什么骗。 就像她,即使什么都知道,依然忍不住因为王骄的话而疯狂心动…… 有什么好怕的呢,与其一辈子体体面面地当薛蘅的助理,不如孤注一掷地搏一个当女友的机会。 她真傻,追求他又不是什么死罪,就算被他推开,她也可以再贴上去啊! 脑子里一直回想着王骄那句“没有用的体面和规矩”,直到听见颜文龙激动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家了。 “卉卉啊,昨天晚上怎么没回家啊?”颜文龙笑眯眯地问她。 颜嘉卉淡淡地回道:“这会才想起来问我啊。” 昨晚她并没有跟颜文龙说不回家,他也没有问过一句。 “哦哟,你不是跟薛总去参加晚宴嘛,爸爸有什么好担心的,”颜文龙打量着她身上的高档套装,“这身新衣服,是薛总送的伐?” 不想见到他小人得志的脸,颜嘉卉敷衍了一声便上楼去了,没看到楼下颜文龙志得意满的笑容,和若有所思的眼睛。 第二天,她充满期待地去上班,没想到却收到了薛蘅已经和董事长一起去京市出差的消息。 今早刚走。 颜嘉卉看了看手机里薛蘅毫无动静的聊天框。 为什么不跟她说呢? 故意避开她吗? 他是什么意思? 脑子里一下子混沌了起来,她盯着手机看了半晌,然后—— 买了张去京市的飞机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薛蘅下车时 第38章 薛蘅下车时 薛蘅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完全没必要追过去。有什么要紧事不能等他回来再说呢? 颜嘉卉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胡乱收拾了点东西,拎着个大包就去了机场。 走出机场时已是下午。起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 颜嘉卉倒也不觉得饿, 坐在出租车上, 心里只有忐忑不安。 她跟总经办说薛蘅紧急让她送文件过去,拿到了他下榻的地址。不是酒店,是一座故宫附近的四合院。 现在她正站在紧闭的大门前, 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在里面吗? 要跟他说什么? 万一见到董事长要怎么办? …… 无数问题在她脑海中打转。冬季的京市很冷, 天上飘起了针尖一样的细雨, 她站在高大的门檐下, 始终没有叩响那扇朱漆的大门。 薛蘅下车时,见到的就是有些湿漉漉的颜嘉卉。 裹着一件单薄的风衣,肩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包, 几乎要把她压倒。她靠在门边的墙壁上, 呆呆地看着地砖, 小半个身体都被斜刮过来的雨丝打湿, 几缕黑发黏在了白皙的脸上。 颜嘉卉还在神游天外的时候, 忽然感觉身上被盖了一件外套。 “进去吧。”她听见了薛蘅温和的声音, 带些无奈的味道。 她没有抬起头, 视线里慢慢走进了一双黑色的皮鞋。阴雨的天气里,这双鞋依旧一尘不染, 只有几点刚刚吹落的细雨稍稍遮掩了昂贵的光泽。 肩上忽然一松——薛蘅拎过她的包,推开了门。 门内站着一对老夫妻, 看见颜嘉卉便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少爷,这位小姐是……?”其中的老爷爷向薛蘅问道。 “这位是颜小姐。”他转身对颜嘉卉介绍,“马伯和郭姐, 在我爷爷去世后他们就来这里看房子。” 颜嘉卉一边疑惑这俩人的关系,一边客气地打招呼。 “外面冷,赶紧进屋吧!”郭姐热情地把他们迎进正房。 “煮碗姜汤过来。”薛蘅吩咐道。 房间里很温暖,颜嘉卉脱下被打湿的风衣,和薛蘅的西装外套一起挂好。 很快,一杯热茶和一碗红糖姜汤就送了进来。郭姐转身离开,轻轻关上屋门。 和薛蘅单独两人呆在一起,颜嘉卉又尴尬了起来。 她想跟他狡辩自己来是为了工作,在肚子里打了几回草稿,开口却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马伯和郭姐是……?” “是夫妻,郭姐喜欢别人喊她姐。”薛蘅拿起杯盖,撇了撇茶叶的浮末。 “哦……”颜嘉卉抬起头,缓解尴尬似的看了看房间,“董事长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他不住在这里。” 薛蘅抬起头,看了看颜嘉卉疑惑的眼神:“这是爷爷送给我的房子,他不喜欢。” 他们的关系竟然已经这么恶劣了吗…… 这次出差他不让自己跟着,是不是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感觉自己来的这趟好像在给他找麻烦,颜嘉卉一下子有些萎了下来,缩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啜饮着姜汤。 棕红色的液体甜而辣,热腾腾的,让她寒冷的身体终于感到一股暖意。 薛蘅仿佛闲聊般随意地说道:“马伯和郭姐是跟了我爷爷几十年的老人,在董事长眼里不算听话。爷爷去世了,我就让他们也走了,正好郭姐一直有风湿,京市的天气很适合她。” 这座四合院很宽敞,明显是精心翻修维护过的,内里的装潢也非常高档,颜嘉卉有些羡慕地说道:“好幸福的退休生活呀。” 两个人住着几个小目标的豪华四合院,有事没事就能进宫里散散步。 “你喜欢这样吗?”薛蘅问道。 “喜欢啊,”颜嘉卉沉吟半晌,微微侧过头,缓缓抬起眼眸,小心地看着他,“你喜欢吗?” 薛蘅垂下眼帘,低头喝了一口茶。 “你喜欢就行了。” 这句话轻轻的,淡淡的,像一片羽毛落在了颜嘉卉的心上。 她感觉又酸又痒,却无计可施。 薛蘅又说道:“喝完姜汤就去洗个澡吧,小心感冒。” “嗯。”颜嘉卉捧着碗想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我去公司才知道您出差了,我想着是不是因为昨天没上班所以忘了通知我……” “我只是觉得你不来比较好。”薛蘅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让颜嘉卉有些发冷。 她咬咬牙,仍旧笑道:“我来都来了……总要工作吧。” 空气沉默了几秒,她终于听见薛蘅轻轻叹了口气:“你明天跟着我……出去玩玩吧,会议场所就不用去了。” “没预先登记是进不去的。”他又补充道。 好吧……颜嘉卉略微好受了一点点。 薛蘅喊郭姐带她去了厢房。等她洗完澡,晚餐也已经送了过来。 一个人在屋里默默吃完了晚餐,她感觉自己真的有些累了。 这天她睡得很早,起来时阳光已经透过大玻璃窗晒到了她的被子上。 她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快十点了。 薛蘅走了吗? 她匆忙打开房门,就看见薛蘅拿了个大扫帚从后院出来。见她站在厢房门口,他停下了脚步:“吃点东西吧,马上吃午饭了。” “哦,哦……”她赶忙回房间收拾了一下,胡乱吃了一点早餐垫垫肚子。 院子里,薛蘅正在扫地,动作不是很熟练。他边扫边跟马伯闲聊:“这么多灰,还是雇个人吧。” 马伯笑道:“也不是每天都这样,现在一天到晚都没什么事情做,正好当锻炼了。” 薛蘅淡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 颜嘉卉站在屋子门口看着他,恍惚间感觉好像已经和他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 薛蘅扫完地,转身便看见了她,一瞬间,双方似乎都有些愣怔。 “下午十二点半出发。”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随后便进屋了。 “少爷,扫帚给我呀……”矮矮胖胖的马伯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总算是在扫帚进屋前截了下来。 看着主屋紧闭的房门,颜嘉卉转身回屋——化妆。 午餐是郭姐做的,她和马伯都是和善热情的人,或许是在京市住久了,说话也有几分京市人的贫嘴,很是活跃了餐桌的气氛,让颜嘉卉不至于和薛蘅相对无言。 吃完午餐,略歇了歇,司机便到了。虽然薛蘅说她不用跟着开会,但她还是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职业装,只是妆容化得精心了许多。 汽车缓缓驶进一扇黑色大门,门两边有警卫站岗。进去后,车子在一个亭子边停了下来。 薛蘅对她说道:“你先在这里逛逛吧,会议不会开很久。” “嗯。”颜嘉卉听话地下了车。 她环顾四周,感觉这里像个大花园,有亭台水榭,风景极好,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企业一旦做大,就得承担社会责任,更不要说济古集团这种规模,外加还是医药行业,因此集团和政府的联系向来紧密。 而能做到今天的规模,和薛家作为民国就发迹的世家也不无关系——没有什么比站对了历史的队伍回报更大的了。 今天的会议看起来不是以前那种需要报道出来的,可能是私下开的小会吧。 颜嘉卉打算弯腰跟薛蘅告别的时候,就看见从旁边的假山后走出一个人。 真是意料不到,竟然是薛广清。 怎么办,要躲开他吗? 可是怎么躲?蹲下? 他皱着眉,神色很不耐烦地在打一个电话,在颜嘉卉大脑空白的几秒里,他已经抬头看见了她。 更意料不到的是,他竟然——笑了。 他到底在笑什么? “进来吧。”他说着挂断了电话。 这会薛蘅也下了车,站在颜嘉卉身旁,沉默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第一次见到他表情这么严肃,颜嘉卉的心里开始忐忑不安。 怎么办,自己是不是给他闯祸了? 他跟薛广清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死一般的沉默持续到另一辆车停在了这里。 后排车门打开,颜嘉卉看见下车的是——舒小姐? 舒小姐?! 她怎么会……薛广清真是…… 来京市开会也要带小三,老房子着火吗这么爱? 完全控制不好自己的面部表情,颜嘉卉皱着眉一脸惊恐地看看舒小姐,看看薛广清,又看看薛蘅。 薛广清低头笑着对舒小姐说道:“你可以跟颜小姐一起聊聊天。” 舒小姐的表情一开始有些惶恐,见到薛广清的笑脸后也放松了下来,笑着答应:“好呀。” “不必了,”薛蘅的声音异常的冷,“她已经与人约好了。” 没等薛广清说什么,薛蘅拍了拍颜嘉卉的肩膀示意她上车。 颜嘉卉自然赶紧坐上车关上门,看着薛蘅的脸色不敢说话。 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颜小姐也在,嗯,我带她过来了。” 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颜嘉卉也不敢问,心里只觉得自己这趟好像来得真的不巧。 但是薛广清也实在太离谱了吧!这谁能想得到啊! 懊恼又气愤地坐在后排,她看着车子绕过小湖,停在了一个月洞门前。 薛蘅和她一起下了车,没多久便见到门内走出一高一矮两个熟悉的身影。 在这里又见到裴慎如和姜与荷,颜嘉卉并没有觉得惊讶,姜与荷倒有种好不容易碰见熟人的兴奋感。 颜嘉卉自然乐得和她一起聊聊八卦消磨时间,俩人便结伴一起去园子里逛了。 看着妻子远去的背影,裴慎如淡淡地跟薛蘅说道:“年纪大了,就容易糊涂。” 薛蘅也看着花园的方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恍惚一对紧 第39章 恍惚一对紧 “我们出去玩玩吧?我还是第一次来京市呢, ”姜与荷看起来有点兴奋,“这个园子也没什么好逛的。” 颜嘉卉有些犹豫:“薛总说他们很快就会开完会的……” “谁知道他的‘很快’是什么标准啊,万一两个钟头他也觉得很快呢!”姜与荷一副老油条的口吻, “就在附近转转吧, 给他发个消息说一下就行了。” 颜嘉卉想了想觉得也可以, 便点头答应了。 姜与荷似乎是已经查过了,提议去雍和宫,从地图上看, 那里算是离这最近的景点。 京市的冬天很冷, 但再冷的天也丝毫不影响寺庙的香火。干燥的空气里, 香烛的烟雾更加缭绕, 随着每位香客的一吐一吸,那股微苦的气味便扩散到了恢弘庙宇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这里许愿很灵验,”颜嘉卉转头看了看姜与荷, “你有什么愿望要许吗?” 其实她觉得姜与荷对着她老公许愿可能会比较灵, 还快。 姜与荷随意地说道:“平安健康呗, 我一直只许这个。” 颜嘉卉笑道:“没有别的吗?” “人没事最重要啦, ”姜与荷小声告诉她, “听说这种许愿就是拿别的东西换, 不管拿什么, 换个平安健康怎么都不算亏咯。” “那你还来这里?”她还以为她是特意来烧个香。 姜与荷微微一笑:“我来看看手串~” …… 好吧,颜嘉卉先陪着她去逛了逛法物流通处。她们在拥挤的小店里逛了好一阵, 对着那些材质不明但款式漂亮的小东西挑挑拣拣,也颇有一番滋味。 中国人嘛, 就是爱凑个热闹~ 逛的时候,姜与荷一直时不时地抬手捏捏肩膀,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她关心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她点点头,两人便出来了。 “感觉怎么样?”颜嘉卉扶着她找了个地方坐下。 “不知道啊……一开始就是觉得肩膀有点重,”姜与荷揉着太阳穴,“现在怎么头晕眼花的。” 颜嘉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刷到过有人说一进雍和宫就不舒服,还不是一个两个……或许你跟这里磁场不合?” 姜与荷皱着脸说道:“难道我上辈子是妖怪?” 叹了口气,颜嘉卉想扶她起来:“我们回去吧?” 姜与荷摆摆手:“别啦,我在这坐一会就好了,你去逛逛吧?” 来都来了,一直听说这里很灵验,她确实是有点想去烧个香…… “你一个人可以吗?”她有些不放心。 “没事,坐着感觉好多了。”姜与荷边掏出手机边对她挥挥手。 烧个香也不用多久……她打定主意,快步去领了香。 她应该许什么愿呢? 让薛蘅早日爱上她吗? 可人的感情,真的是神佛可以控制的吗? 跪在蒲团上,周身都是白色的烟雾。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除了手中的三支细香。 颜嘉卉将香举过头顶,缓缓下拜。 希望菩萨保佑她能够成功开公司、当老板、发大财。 这个世界每一秒都在变化,但无论如何,有钱总比没钱好一点。 烧完香,她转过身就见到了薛蘅。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升腾的白雾里,面容清雅秀彻,即使裹在板正的西装里,看起来依然像个随风欲去的飘逸公子。 有那么一瞬间,颜嘉卉觉得自己好像许错了愿。 “可以走了吗?”薛蘅开口问道。 她回过神来,莫名有些心虚地说道:“嗯、嗯……走吧……” 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姜小姐她……” “裴先生去接她了,你不必担心。” “哦……” 到了车上,薛蘅问道:“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颜嘉卉一时倒也想不出来,总不能现在去爬长城吧? “以前来过京市吗?”看着她纠结的脸,薛蘅又问道。 “没有。”颜嘉卉老实地摇摇头。 “那就去看看故宫吧,离家里也近。” “这个点了,还能进去吗……” 倒还真的可以。 穿着职业装,跟着薛蘅走在石砖路上,和一般游客的画风略微有点格格不入。 颜嘉卉感受到了几道好奇的目光,或许是把他们俩当成工作人员了吧…… “你觉得累了我们就走,”薛蘅说道:“这次太仓促了,下次可以好好逛逛。” 心知肚明是为什么仓促,颜嘉卉低着头摸了摸鼻子。 他们走到太和殿外面,她伸长脖子看了看里面的龙椅,即使隔了那么远,巨大的宫殿深处依然金光闪闪。 她随口感叹道:“这就是每个男人都想坐的椅子吧。” “想坐的人不分男女,不想坐的也是。”薛蘅在一旁幽幽说道。 颜嘉卉在脑海里略微幻想了一下,她好像就属于“不想坐”的那一波。 她只是想要钱,足够她过上很好的生活的钱,对于权力倒没那么大兴趣。 耸了耸肩,她小声嘀咕道:“为什么那么多人为了当皇帝不要命。” 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当了皇帝才能掌控一切,”薛蘅看着龙椅,有些出神,“对于有些人而言,控制欲才是最大的欲望。” “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得上。” 感觉他意有所指,颜嘉卉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抬眼偷偷看他。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薛蘅轻轻笑了笑:“走吧。” 他没说,她就不问。 两人慢悠悠地继续逛着,薛蘅忽然又提起了另一个人。 “抱歉,我没想到会让你遇见舒小姐。” 说到这个,颜嘉卉忍不住觉得有些尴尬:“这……谁都想不到呀,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到底,如果她没有自作主张地飞过来,什么事都不会有。她还没跟薛蘅道歉,没想到薛蘅反过来跟她道歉了。 薛蘅看着高高的宫墙,缓缓说道:“她本不会被允许进来,你也就不会见到她。” “见到她也没什么,她总不会在那里跟我吵架吧。”颜嘉卉说得很轻松。 “你应该更敏感一点,”薛蘅垂眸看向她,“你也知道,海城的圈子里,情妇出身的太太不是没有。” 颜嘉卉有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啊。” 小三上位又怎样呢,只要男的事业得意,多的是人捧新太太的臭脚——私底下说说就得了,没几个人会愿意为了别人的家事而影响自己家的利益。 当然,哪天男的失势了,这又会变成一条罪状,被迅速翻了脸的人们义正严辞地唾骂。 “很多人愿意应酬情妇出身的太太,但没几个人愿意应酬情妇。”薛蘅轻轻说道。 颜嘉卉的脑子忽地清醒了许多。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小三玩的也是小三…… 在薛广清眼中,难道她已经是……? 虽然她承认自己爱钱又势利,一开始就对薛蘅包藏祸心,但她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当薛蘅的情妇。 一个会找情妇的男人,根本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 她难得地感觉受到了侮辱。 薛广清侮辱的不仅是她,还有他的亲生儿子薛蘅。 顿住了脚步,她愤怒而又不解地看着薛蘅。对方正低垂眼眸,看不清眼中的神色。 她声音干涩地开口问道:“董事长他……是因为看见了我,才让舒小姐进来的吗?” 她想起他一开始满脸不耐烦地打着电话,是见到她之后才说了那句“进来吧”。 薛蘅点了点头。 颜嘉卉的脑子里清晰地印出了薛广清的笑容,一个很快乐的笑容,快乐又可恶。 她不太确定地问道:“那他……为什么会带舒小姐来京市?” 这次行程不用问就知道极为重要,薛广清怎么会带这样一个身份尴尬的女人一起来?这根本不符合他平时的作风。 心中有个隐约的猜想,但她自己都不敢信。 “因为他以为我会带着你。”薛蘅帮她说了出来。 实在是难以置信,颜嘉卉张了张嘴,感觉自己说话困难。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她终于问了出来。 给儿子按头一个“情妇”,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 薛蘅静默半晌,只是嘲讽地笑了笑:“再英明的皇帝,年纪大了也总会干点糊涂事。” 他再次向颜嘉卉道歉:“你的职业本来就容易遭人误解,是我没保持好距离,还是让你被冤枉了。” 什么意思,难道他要跟我保持距离?! “没、没有……”颜嘉卉一下子急了,绞尽脑汁地挽回局面,“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错误影响自己呢?” “想冤枉你的人怎么都能找到由头冤枉,如果害怕别人的闲话,我早就辞职回家躺着了!” 因为公司里传她和薛蘅闲话的人太少,少到几乎没有,她还一直深以为憾呢。 见她忽然激动起来的样子,薛蘅忍不住笑了笑:“嗯,我知道了。” 清浅的日光面纱一样地落在他脸上,像一层朦胧的滤镜,使得他对着她微笑的样子有些过分温柔。 颜嘉卉呆呆地看着这个美丽的笑容,心中的妄念不停滋长,如藤蔓般爬满她的心房。 薛蘅不带她来是为了保护她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保护她? 他对每个女助理都会这样吗? 不,不会的……她没见他对哪个女人这么好过。 可是他也没有别的女助理了啊…… 左右脑疯狂互搏,颜嘉卉感觉自己要被撕成两半了,一半冰,一半火,折磨得她头痛欲裂。 脚下有些不稳,她的身形晃了晃,让薛蘅赶忙扶住了她。 “你累了吗?”他低头问道。 颜嘉卉不想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去吧。”他扶着她往前走。 颜嘉卉故意走得很慢,微垂眼帘,一副虚弱的样子,让薛蘅只能一直扶着她。 他微微俯身,一手虚虚地扶在她的肩上,就这么慢慢往门口走去。 颜嘉卉低头看着地面。 微弱的阳光在地砖上照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恍惚一对紧紧相拥的恋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成功的女性 第40章 成功的女性 隔天, 他们就回了海城。 收拾东西的时候,颜嘉卉看见包底躺着一张机票,从海城到京市的机票。 对于她这次突然的出现, 薛蘅没有问过。没有问过她为什么、想做什么, 只有她自己做贼心虚地给了两句苍白无力的解释。 她这次来得到了什么呢? 去了雍和宫烧香、和薛蘅逛了逛紫禁城、知道了薛广清想让她当薛蘅的“情妇”…… 在他眼里, 自己或许只配当个小三吧。 又或者,他只是想让自己完美的儿子跟他一样,有个相同的“污点”? 犯了错的人, 总希望别人能跟他一样犯错, 略微有那么两三个, 便可以声称为“全世界男人都会犯的错”。 况且薛蘅还是原配夫人的儿子, 简直是杀人诛心。 好歹毒的男人啊! 颜嘉卉对薛广清的鄙视达到了顶峰。 收拾完东西,她跟着薛蘅坐上了汽车。这座幽静古雅的四合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次迎来它的主人。 知道薛蘅有座故宫边上的四合院, 勉强也算此行的收获之一吧……颜嘉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回到海城后, 她跟薛蘅仿佛也回到了以前的样子——上司和下属, 仅此而已。 她自然是不甘心的。可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薛广清的笑容轻轻冲碎, 她现在连跟薛蘅多说两句话, 脑子里都会浮现出薛广清笑着让舒小姐和她聊聊天的样子。 很生气, 但又不能拿薛广清怎么样, 搞得她连会都不想跟薛蘅去开了,就怕看见薛广清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你不舒服吗?” 乍然听见薛蘅的声音, 她心里一跳,有些慌乱看了过去。薛蘅正站在门口, 歪着头看她。 或许是她的脸色实在太差,他开口道:“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 颜嘉卉连忙摇头:“只是脖子有点酸而已……有什么事吗?” 薛蘅递给她一份文件:“影视投资的提案,辛苦你负责了。” 颜嘉卉打开看了看, 问道:“是上次薛芙小姐说的那位吗?这么快?” 薛蘅点点头:“正好需要个纪录片导演办事,提案会在下次会议上通过,你只需要把控一下方向。” “好的。” 回到办公室,颜嘉卉翻了翻文件,拍摄的主题是关于西南山区留守儿童的。 嗯,很符合济古集团的慈善形象……颜嘉卉默默点头。 把文件夹放到桌上,她闭上眼放空。 她不敢太过主动,可能是因为她不够相信薛蘅,也不够相信自己吧。 薛广清和舒小姐,也是婚前就认识的呢。 即使她现在绞尽脑汁地攀上了薛蘅,与他谈起了恋爱,又能代表什么呢?她相信薛蘅不是个会玩弄女性的人,但他个人的意志,真的能够抵得过多变的现实吗? 他是个温和的男人,比他的父亲温和许多。 她害怕与他恋爱后的某天,从他嘴里听到不能娶她的道歉。 遇到这种情况,与他分手、一刀两断倒不是最坏的; 最坏的是阻止不了他与别人结婚,又下不了分手的决心,最后糊里糊涂地与他不光彩地在一起,当几十年见不得光的情人,和孩子一起活得鬼鬼祟祟,盼着孩子长大后去争抢家产…… 就像舒小姐那样。 颜嘉卉一个激灵,后背瞬间冷汗直冒。 她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能够干脆利落地离开薛蘅。 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她想奋斗的心从未如此强烈。 如果她也是个事业有成的女人,是不是就不会被薛广清如此看低? 随即她又马上笑了出来。 在这个时代,得是怎样天大的机缘,才能让她从零开始奋斗成能被薛广清放在眼里的人物。 如果穿越到颜文龙那个时代,或许还有可能,可惜颜文龙把握不住,一手好牌只能打成现在这样,简直浪费……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的提示音响起——和思维诺的人会面的时间到了。 思维诺是一家顶级的跨国咨询公司,请他们来,主要是为薛蘅主导的一个药品生产工艺的开发项目做战略咨询。 其实也并不是真的需要他们出的咨询方案,谁知道真正做方案的是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们真正需要的是“顶级咨询公司”的背书——上可以敷衍董事会,下可以鼓舞员工,项目成功了都是领导的功劳,不太成功也可以推给咨询公司的误导。 什么岗位都会消失,只有替人背锅的不会,颜嘉卉非常确信这一点。 因为本质上只是走个过场,所以薛蘅并没出面,只有颜嘉卉跟他们短暂碰了个头,提了一下要求就结束了。 送走了思维诺的人,颜嘉卉幽幽叹气。呆习惯了这种大公司,做惯了薛蘅的助理,她可真怕自己以后忘记小公司是不需要这些讲究的。 她回办公室的时候,正巧见到萧泽元从薛蘅的办公室里出来,还有薛芷。她们两个看起来关系非常熟稔,薛芷素来冷淡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与她们点头问好,颜嘉卉进了薛蘅的办公室。 汇报完后,她随口说起萧泽元和薛芷,薛蘅便告诉她:“小芷确实从小就很亲近萧家的表姐。” 颜嘉卉猜测:“是因为萧董从小就特别优秀吗?” “算是原因之一吧。” “不是主要原因?” 薛蘅抿了抿唇,说道:“主要原因是我爷爷也非常欣赏泽元表姐。” “啊?”那个重男轻女的老头? 面对颜嘉卉不解的目光,薛蘅笑道:“因为泽元表姐姓萧。” 颜嘉卉有些恍然大悟:“跟自己家没关系,就客观了起来啊……” 薛蘅点头不语。 她随即又问道:“薛芷小姐跟,薛老先生的关系……?” “她从小就很亲近爷爷,说崇拜也可以。” 颜嘉卉没说什么,但她的表情让薛蘅解释道:“爷爷对孙女也很好,只是他更喜欢孙子。” “而且我爷爷……确实是个非常厉害的人,否则薛家在我太爷爷手里可能就没了。” “哦……”颜嘉卉有点理解,慕强是人类的天性嘛。 薛芷那样的女性一看就厌蠢,偏偏却有个薛广平那样的猪精老爸,这么想想,隔代亲爷爷简直合理,太合理了! “那她这么优秀,是为了追赶萧董的脚步吗?”她已经开始脑补一个励志故事。 “追赶萧董的脚步,最后得到爷爷真心的认可。”薛蘅补充道。 “那她最后得到了吗?” 薛蘅撑着下巴沉默半晌,才开口说道:“我觉得没有。” 这样吗……虽然和她没关系,但颜嘉卉莫名地感到有些失落。 她有些僵硬地笑笑:“爷爷的爱不会是按顺序排的吧。” “算是吧,”薛蘅慢慢地数着,“他最爱的是我大哥,然后是我、阿苓,小芷排在阿苓的后面。” 想了想无心工作的咸鱼薛苓,颜嘉卉忍不住问道:“即使她比他更优秀?” 薛蘅无言地点点头。 叹了口气,她只能开开玩笑:“薛芙小姐倒是很乐观。” 最不受宠,看起来却是薛家最开朗的人。 “我说过,小芙才是聪明人,”薛蘅轻笑,“阿苓也很聪明。” “因为明白再努力也没用,所以干脆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是啊,她该有的一样不少。”薛蘅的语气很淡,“费尽心机地争,也争不到什么东西。” 颜嘉卉轻轻咬唇,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只要不渴求别人的爱,人生好像真的不会有多少烦恼。 怨憎会,爱别离……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她从没念过佛经,此刻脑中却莫名跃出几行佛偈。或许是电视剧里经常出现。 她也不该对别人的爱有所期待的。无论是谁。 爱只是钱的一种途径。 浑浑噩噩地起身告辞,或许是她面色有些苍白,薛蘅再次让她回家休息,这次她没有推辞。 回到颜家,又见到了颜文龙。这阵子他好像挺闲的,在家时间很多,多到让颜嘉卉有些烦。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啦?”他诧异地问道。 “身体不舒服,薛总让我回家休息。” 颜文龙闻言,竟一下子有些急了:“怎么有点不舒服就要回家啊,这让薛总怎么看你!” 她不耐烦地回道:“还能怎么看啊,他让我回来的呀!” “他让你回来,你就更应该带病上班呀,让他看看你对他多好,多么忠心!”他简直苦口婆心,“多少女人都盯着他呢,你怎么能轻易让他身边的位子空出来呀!” 他焦急的脸让颜嘉卉无比烦躁,简直压不住火气:“你这么懂你去当他助理好了呀!说这些有什么用,不如把你的公司做大一点!” 说完她便气冲冲地回房间了,不去管颜文龙究竟什么脸色。 把自己重重地砸到床上,她的脸埋在枕头里,恨恨地咬着枕套。 钱,她如果有钱,哪还需要留在这里受颜文龙的气,受颜家人的气! 她肯定要跑得远远的,这辈子再也不看颜文龙一眼! 实在有些喘不过气,她终于翻过身来,深呼吸了几下。感觉心头的酸涩缓解了些许,她甩甩混沌的脑袋,感觉自己得理理清楚接下来到底该干什么。 她坐了起来,有些茫然,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面是王骄的名字。 疑惑地接通了电话,对面立刻传来王骄热情的声音。 她邀请她明天共进晚餐,不知道她是否有空。 不懂王骄为什么主动约自己吃饭,但她还是答应了。 无论如何,成功的女性总是值得学习的。 第41章 不开心的时 第41章 不开心的时 开了一天的会, 五点多的时候,颜嘉卉跟薛蘅说晚上有约,想早点下班。 薛蘅点头答应了,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 又听见他问道:“和你的朋友约晚饭吗?” “……算是吧。”出于隐约的心虚感, 她并不想告诉薛蘅她是和王骄有约。 在对自己一直很好的领导面前想着单干,怎么说都是挺不好意思的。 薛蘅微微笑了笑,表示知道了, 便低头继续看文件。 到了约好的地点, 王骄又已经提前到了, 她好像永远都是这么热情周到。 坐下喝了口茶, 王骄便神秘兮兮地跟她聊起了八卦:“你听说过舒菀这个人吗?” 舒菀? 颜嘉卉没听过,但根据这个名字,她猜测道:“难道是我们董事长的……?” 王骄挑了挑眉, 抿唇憋笑:“你猜得没错!” 颜嘉卉好奇:“你怎么会知道她的?” 难道这就是王骄今天约她的原因? “她最近入行了, 准备拍的第一部 就是电影, 用的名字是明菀柔。” 颜嘉卉都震惊了:“她要当女明星?为什么?” 私生女也是女儿啊, 薛广清竟然同意的吗?她都不知道他这是太爱还是太不爱了。 王骄耸耸肩道:“那谁知道呢, 不过她要是能混出点名堂, 那挣的钱总比薛……比你们董事长给的多咯。” “至少比现在给的多, ”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以后倒不好说了。” 颜嘉卉轻轻摇了摇头, 随口玩笑道:“真的到了以后,也不知道她积累的粉丝能不能派上用场。” 王骄也笑了:“什么粉丝不粉丝的, 能让大众看见的消息背后都是有推手的,即使到她退圈那天,粉丝都不一定能知道她到底是谁的女儿。” “万一……有人默许呢?”颜嘉卉轻轻说道。 王骄探究地看了她一眼, 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兴致勃勃:“他们不会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吧……但也说不通啊,他上面又没有老爷子压着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还容易变成竞争对手的把柄。” “网民的八卦之心可是很可怕的,尤其是这种向来形象完美的豪门,一个弄不好就变成经久不衰的研究素材了。” 王骄八卦地笑道:“尤其这家人颜值还都这么高,那位舒菀小姐我见过,在娱乐圈里也是特别出挑的,长得和薛总真有点像呢,完全是一八一个准啊~” 颜嘉卉轻嘲:“男人的想法,谁知道呢。” 反正薛广清的想法目前应该没人看得懂。 王骄笑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她前阵子国外的出差。颜嘉卉对这个很感兴趣,听得很认真。 “国外和国内的……networking方式有什么区别吗?”她问得很委婉。 说到这,王骄脸上多了几分得意的神采:“国外的玩法早迭代了,慈善基金你知道吧?” 颜嘉卉点点头:“避税?” “那可不止……用处多着呢,”王骄慷慨地传授经验,“你想跟谁攀关系,直接找他是没用的,送钱更不行,得先打听打听他身边的人,比如父母啊对象啊兄弟姐妹什么的,或者私交甚密的朋友也行,给这些人名下的慈善基金捐款。” “然后你会收到一封感谢信,和一封慈善宴会的邀请函,这就是你接近他的许可。” 颜嘉卉第一次听到这些,忍不住感叹:“普通人怎么能知道这里面的门路。” “人家本来就没想带普通人玩,国外的圈子可比国内的封闭多了,再小的角色,往上数都是有名有姓的人家。”王骄摇头叹息,“这方面还是国内好呀,难归难,至少还是有希望的。” “希望也越来越小了吧。”颜嘉卉的语气有些悲观。 王骄却不以为意:“啥时候都小,我爸当年那些兄弟里,真正混出头的也就他一个。我从小见到的,高处的人会跌下来,底下的人也能爬上去。” “但在有些地方,高处的人永远是那几家。”王骄说得很隐晦,“整个制度都是为他们设计的,制度不变,他们就永远不可能跌落。” 颜嘉卉对此并不怀疑,只是有些感慨:“想想也真是有点可怕。” “这些事跟普通人其实也没啥关系,”王骄笑了出来,“人家每个阶级都已经隔离了,几乎都能算互不干涉,稳得不得了。” “即使是信托,老钱的信托和新钱的都不一样。” 说到信托,颜嘉卉想起薛蘅曾经跟她的随口闲聊,便笑道:“薛总还跟我说过,除非有能让人半夜进清元江游泳的能力,否则设信托跟给别人送钱也没多大区别。” “哈哈哈哈哈……”王骄笑得前仰后合,“没想到他竟然也会这么说。” “开开玩笑嘛,”颜嘉卉继续问道:“国内想攀关系应该没这么复杂吧。” “简单多了,最重要是好用、有眼色、豁得出去,祖上干嘛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王骄跟她聊了几个她亲眼见过的成功巴结上贵人的真实案例,让颜嘉卉属实开了眼界。 “都得做到这种程度吗?”她眉头紧皱。 “当然不是,我会拿出来说的肯定是最夸张的啊,每个人的机缘不同啦。”王骄慵懒地喝了口酒,“生意人最迷信了,因为我们最懂运气有多重要。” “那我运气应该算挺好的吧。”颜嘉卉自嘲地笑笑。 “那肯定啊!”王骄鼓励她,“你这多好的开局!简直羡慕死人!” 颜嘉卉心里都知道,知道自己很幸运,也知道自己被什么绊住了脚。 她随口问了问筹备一家公司需要哪些工作,王骄直言不讳地说让她尽可能多蹭济古集团的资源,各方面的。 “薛总不会在意这点小事。”她对颜嘉卉眨眨眼。 颜嘉卉笑道:“等我离开了公司,这些资源不知道还认不认我。” “离开公司又怎么样,只要你没把薛总得罪死了,好聚好散,关系依然能蹭。”王骄再次强调,“他是个好人。” “确实。”颜嘉卉伸手抹了把脸。 “最近你们公司是不是打算投影视项目?”王骄问道。 颜嘉卉笑笑:“你的消息真是灵通。” “干这行,不灵通怎么行。”王骄指点她,“你可以想想办法,负责这个版块,你以后无论干什么都方便。” “薛总是让我负责这块。” 王骄的语气更加热情了:“你的机会不就来了嘛!除了行业内,外面也得尽量多认识人,你根本不知道哪个人哪天会带给你什么样的机遇。” 颜嘉卉曾经和娱乐圈内的人也略略打过交道,明白王骄的意思:“圈内的人确实网络更大一点。” 台面上的只是冰山一角,看不见的水下才是庞然大物。 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王骄与颜嘉卉碰杯:“以后我多带你认识点有用的人!” 颜嘉卉客气地点点头,喝了口酒。 无论如何,有王骄这样成功的创业者愿意指点她,总是一件幸运的事。 吃完晚饭,王骄的男友过来接她,颜嘉卉则说自己要去隔壁商场逛逛。因为本来就没喝多少酒,俩人都很清醒,王骄便没说要送她回家,与她道别后便和男友离开了。 她独自走在马路上,感受着冬夜里清凉的空气。聚餐后有人来接……也是一件平凡又幸福的事情。 隔壁就是元和大厦,本来是编的借口,但颜嘉卉现在并不想回家,便真的往那里走去。 不开心的时候刷刷卡就好了,不是自己的卡那就更好了。 她加快脚步往元和大厦走的时候,蓦地听见了身边有按喇叭的声音。下意识地循声看去,就见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你……”她一下子惊得说不出话来。 薛蘅隔着车窗对她微笑:“上来吧?” 路灯的光落在他漂亮的桃花眼里,像是冬日里突兀的一泓春水。 心脏跳动的砰砰声在她耳边清晰可闻,颜嘉卉的脚仿佛生了根,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了?”薛蘅歪着头疑惑地看她。 “没什么……”她像是瞬间清醒,“您怎么会在这里,真没想到……” “王总给我发了消息,问她约你吃晚饭会不会影响我的工作。”薛蘅轻轻笑了一声,“她还说晚饭喝了酒,如果有需要她可以送你回公司。” 颜嘉卉简直百感交集:“王总她真是……” “王总向来很周到。”薛蘅催促道:“上来吧,王总家里还有小孩,还是不要麻烦她了。” 颜嘉卉低着头上了车,薛蘅并没有立刻开走,而是问道:“你想回家吗?” “不想。”她脱口而出。 闻言,车内沉默了两三秒,她的回答似乎让薛蘅有点伤脑筋。感觉气氛有点尴尬,她又说道:“先回公司吧。” 薛蘅转过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她勉强笑笑:“本来就还有工作没做完呢……” “好吧。”叹息般地答应,薛蘅往公司开去。 路上,因为心虚,颜嘉卉开始没话找话:“王总真是个热情的人,说跟我特别投缘呢……” “你是我的助理,与你投缘是很正常的。” 薛蘅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不悦,颜嘉卉却忍不住澄清:“王总是影视行业的,我也没什么好告诉她的。” “你不是接手了影视投资项目吗,可以多跟王总讨教,她很有经验。虽然你只需要把控方向,但新的业务总会有意想不到的问题。” 他一下子说到这里,让颜嘉卉心中一跳,随即又有种过了明路的松快感。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女人感动不 第42章 女人感动不 回到了公司的停车场, 走进电梯厅的时候,恰好遇到了几个看起来刚下班的中层。 “薛总、颜助理,这么晚还回来工作啊, 真是辛苦。”他们微笑着打招呼, 眼神不经意地在薛蘅和颜嘉卉之间游移。 与他们点头道别, 两人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薛蘅冷不丁冒出句让颜嘉卉脊背发凉的话。 “做我的助理,对你可能不算好事?” 颜嘉卉小声又气虚地问道:“怎么忽然这么想……” 难道他发现自己有“二心”了?这是试探吗?颜嘉卉被吓得心跳加速, 拼命想着表忠心的方案。 光亮的电梯门印出薛蘅高挑模糊的身影, 模糊中依旧俊美的脸上眉头微皱:“男上司的女性助理, 似乎很容易遭人误解。” “年龄相仿就更甚了。” 呼……颜嘉卉大大松了一口气。 就这? 因为公司内传他们俩谣言的人实在太少, 她还深以为憾呢。 “误解就误解呗,人生在世,哪个人不被误解。”她满不在乎地说道:“怎么改都会有人不满意, 难不成我要永远整改自己吗。” “就算把我调去别的地方, 别人照样能说闲话, ”颜嘉卉根据自己丰富的八卦经验推测, “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心虚了才避嫌呢’, 就算我辞职离开公司了, 也能被传成是攀上你所以不用上班了。” 薛蘅低头无奈地笑了笑:“这方面我确实了解不多。” “女人嘛, 略微长得好一点,就容易被人嫉妒。”颜嘉卉冷笑, “但是长得不好,又要被嘲笑碍眼了。” 电梯门打开, 薛蘅边走边缓缓说道:“最好安静、听话、中规中矩,不要有什么让人头疼的野心。” 颜嘉卉落后他一步,抬起眼皮看了看他的侧脸。 薛蘅转过头对她笑了笑:“我爷爷对薛家的女人就是这么期望的。” 还好他不太能活……颜嘉卉在心里大逆不道地想着。 这层楼灯火通明, 很安静,她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与薛蘅道别,却听见他的脚步跟在自己身后。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关上办公室的门,坐在她的办公桌前。 “坐。”他伸手示意。 恍惚像是被老师留堂的差生,颜嘉卉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她忐忑地坐了下来,不知道薛蘅突然要跟她说什么事。 薛蘅问道:“你对自己的职业有什么规划吗?” 什么规划…… 当薛太太,或者女老板,最好能都要,反正不是一辈子上班,当一个循规蹈矩的女职员。 但哪一条都不能跟他说呀。 在快到无法捕捉的某一瞬间,她真的有种跟他告白的冲动。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那我就走了。 从来不知道人的思维能这么快,在这股念头都已经消失之后,她才模模糊糊地察觉自己刚才似乎有个大胆的想法。 她那来不及存在的勇气自然也随之湮灭了。 “现在……做好每天的工作都来不及,哪有闲工夫想这个。”她回得小心翼翼。 “你工作两年就当了我的助理,是可能影响你的职业规划。”薛蘅说完便安静了下来,眼神里似乎有些犹疑。 颜嘉卉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只能强自镇定地回望着他。 她好像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直视他的眼睛。 办公室里的灯光亮如白昼,也让她第一次发现,薛蘅的眼睛原来是琥珀色的。 清清浅浅的,温暖、柔和的颜色,永远让人如沐春风。 沉吟片刻,薛蘅终于开口:“如果你继续留在我身边,可能要过很久,你的事业才会更进一步。” “如果你有别的想法,随时可以告诉我,我都会支持你。” 他的话里充满暗示,颜嘉卉也是个惯于听话听音的人,此刻却控制不住地怀疑起了自己。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薛蘅是在委婉劝退她吗? 他……不希望自己再跟在他身边? 自认工作上没有出过问题,颜嘉卉只能想到自己冲动的京市之行…… 想想也是,直击了上司老爸带小三出差的现场,他怎么可能毫无芥蒂呢。 还没开口告白就被婉拒了,她忍不住沮丧地低垂着头,双目无神地看着西装裤上单调的灰色细格。 “嗯……你不要误会,”薛蘅又开口了,语气里似乎有些苦恼,“我对你的工作没有任何意见,你怎样选都可以,我只是不想耽误你。” 颜嘉卉依旧垂着脑袋,只在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我这样的履历,当上了济川药业副总的助理,怎么能算耽误呢。” “你才27岁,”薛蘅说得很认真,“你应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把时间消耗在别人的斗争里。” 感觉自己似乎误解了什么,颜嘉卉终于抬起头,有些愣怔地看着薛蘅:“有几个人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连你自己,都办不到呢…… 薛蘅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对她浅浅笑了一下:“我会帮你。” 说完,他便起身向门口走去。 “影视投资现在由你负责,你可以多请教请教王总,她会很高兴的。”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颜嘉卉靠在椅背上,不停回想着薛蘅的话。 他说他会帮她……帮她自立门户吗?还是借着公司的资源? 为什么? 如果是嫌她碍眼,应该不需要费这些力气,那是…… 难道…… 他也……? 可如果他也喜欢她,为什么又暗示她可以离开呢? 唉……颜嘉卉无奈地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至少薛蘅对她也有点好感吧。 她满心愁绪,压根没心思干活。 手撑着下巴,她歪着身子心不在焉地点着ppt,营造一点工作的氛围,脑子里像沙盘一样推演着薛蘅的想法。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她气愤地换了只手撑着下巴。 好奇怪的男人……跟他爸爸一样奇怪! 男人心,海底针! 在她愤愤不平、恼羞成怒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薛蘅推门进来,问道:“差不多了,回去吧?” “这么快……”她下意识看了看表,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别太晚回去。”薛蘅催促她。 颜嘉卉点点头,拎着没打开过的包包跟着他走向电梯。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薛蘅专注地开着车,颜嘉卉在副驾驶偷偷看他几次,欲言又止。 她想试探点什么,又想不好该怎么问,直到汽车停在颜家门口,她都没蹦出一个字来。 面对薛蘅,她总是还像高中时候一样笨拙。挫败又懊恼,她跟薛蘅道了别,便快速跑进了家里。 没想到颜文龙又在客厅里,红光满面,一身的酒气,似乎是酒局刚回来。 谭小玉最近找到了一个很满意的男友,关系推进得也很快,已经见过家长了。对方不是海城本地人,还邀请她一起去老家见见长辈,还邀请颜家人也一起去。颜嘉卉自然是不去的,颜文龙也说自己走不开,罗蔻便带着儿子一起去了。 这阵子老见他在家里,颜嘉卉猜测就是因为罗蔻不在,没人替他逢迎了,所以他不乐意去饭局。 没有王子命,得了王子病,颜嘉卉不客气地在心里嘲讽。 看见她,颜文龙脸上的红光竟像是被点亮一般,不断往外发射着能量。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女儿,语气无比热切:“刚才是薛总的车伐?” “嗯。”颜嘉卉厌烦地回道。 “哈哈哈哈哈……”大约是真的喝多了,颜文龙一下子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样子,颜嘉卉被吓了一跳:“喝多了就早点去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颜文龙笑完,上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爸爸就知道,你是爸爸最优秀的小孩!” 颜嘉卉恍惚了一秒。 最优秀的……可曾经,她根本不需要和别人比较。 “这么聪明,又这么漂亮,和你妈妈当年一模一样!”颜文龙开始絮絮叨叨起来,“你妈妈当年可是从穷地方考过来的,考了第一名!厉害得不得了!性子又乖,你外公担心她,让她不要随便跟男生来往,她就听。” “她们学校多少人追她,她理都不理!”他的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神色:“只有我!她只肯搭理我!我跑去她们学校好几次……最后就追到啦!追到后我才知道,你妈妈家里居然很有钱,她的生活费是我的三倍……” “但你外公啊……直到毕业才晓得我这个人!”他得意地笑着,“有什么办法呢,我们要结婚啦!” 不要结婚……不要结婚! 这句话堵在了颜嘉卉的嗓子眼。 她从颜文龙的怀念中瞬间清醒。 他怀念的不是他的妻子,不是她的妈妈,而是自己意气风发的过去。 “卉卉啊,爸爸要说什么来着……哦,爸爸一定要告诉你,”颜文龙的语调降了下来,“绝对不能找比你穷的男人!更不要给穷男人花钱!” “男人可以感谢任何人,除了他的老婆!” 他或许真的是醉了。颜嘉卉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 醉到愿意承认自己的卑劣。 不知道颜文龙究竟有没有意识到在骂自己,他只是不停说着,一副恨不得倾囊相授的样子。 “男人真心感谢你的时候,其实不是在感谢你,而是爱你!等他不爱你了,你帮他越多,他越不想看到你!” “男人是因为爱你才会感动,不会因为感动而爱你!女人感动不了男人!懂了伐?!” 或许是颜文龙看着她的眼神太过真诚,说的话太过诚恳,颜嘉卉竟生出了一种他真的在关心自己的错觉。 为了适龄女儿的未来担心,怕她重蹈母亲的覆辙,不惜剖析自己丑恶的内心来让她对男人提高警惕…… “所以你一定要找薛总那样的男人!攀得越高越好!”颜文龙又亢奋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55555出差累死了,别上班了,都别上班了!! 第43章 可是爸爸, 第43章 可是爸爸, “小玉寻的那个男的, 叫我怎么看得上!”许是因为喝了酒,颜文龙大声抱怨着,“这么多年给她花了这么多钱, 最后找的是个撒呀?穷地方出来的乡毋宁, 开的公司不晓得哪天就倒了, 招伊当女婿,不晓得以后谁靠谁呢!” 他的手用力地抓着颜嘉卉的肩:“卉卉啊,爸爸还是要靠侬呀!别人的小囡到底没有用!” 谭小玉找的是个创一代, 三十多岁, 样貌不详, 但做的科技公司势头很好, 已经走到了b轮融资,反正是颜家那个跟不上时代的企业比不了的。 虽然来自二线城市,但他家境殷实, 听说父亲从商, 母亲是政府领导, 单从条件看是个良配, 并没有颜文龙说的那么不堪, 至少罗蔻和谭小玉都很满意。 如果没有薛蘅, 颜文龙也会很满意的。 可惜颜嘉卉让他看见了薛蘅——海城本地老钱, 千亿豪门继承人,最重要的是跟自己的女儿关系密切, 时常接送,两人还曾经在外面过夜…… 这样一来, 谭小玉的那个对象他就怎么都看不顺眼了,仿佛谭小玉没有找个跟薛蘅差不多的男人回报他,就是让他吃了天大的亏。 尤其颜嘉卉这些年花的钱还不及谭小玉的零头。 在国内小地方读书的亲女儿能搭上薛蘅, 花大钱送去英国的继女就找了个这?真是白读了! 想到自己白花了那么多钱,还是给别人的女儿,颜文龙心中就郁气难消。 颜嘉卉只是站在客厅里,静静地看着这个难得“真情流露”的父亲。 他后悔了。 她应该高兴的——回海城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找一个最好的男人,过上最风光的生活,让这个眼瞎又愚蠢的父亲看看,他错拿了珍珠当鱼目——无论是对女儿,还是对妻子。 她要让他后悔莫及,煎熬万分。 可他真的后悔了,她心里却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甚至有些想笑。 自己连女友的身份都还没有,他就仿佛薛蘅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看不上谭小玉谈婚论嫁的男友。 虽然不是他亲生的女儿,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谭小玉这些年一直是模范女儿,颜文龙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她陪着去医院悉心照顾。颜文龙对她也一直是赞不绝?,一副父慈女孝的样子。 颜嘉卉空缺的这些年,女儿的角色谭小玉一直当得很好。 即使是她回来了,也努力扮演一个听话乖巧的女儿,她跟颜文龙这对亲父女之间也总是像隔了一层东西,淡淡的,不冷不热,完全不如他和谭小玉之间相处得融洽自然。 如果让外人来猜,没人会觉得颜嘉卉才是亲女儿。 颜文龙、罗蔻、谭小玉、颜嘉承……他们四个人站在一起,就是一个她进不去的小世界。 可现在,仅仅只是一个苗头而已,就可以让他立刻厌弃在一起和睦地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 言语刻薄,满是厌恶。 她本以为血缘对他不重要,现在发现什么对他都不重要,除了利益。 他的感情太薄,一点点风就能吹破。 这么廉价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可在乎的呢? “你爷爷奶奶那套老房子呀,爸爸一直给你留着呢……”颜文龙忽然用有些得意的眼神看着她,“以前你年纪太小了,爸爸帮你看着,现在你这么大了,还这么聪明懂事,那套房子差不多是可以转给你啦!” “爸爸知道,你喜欢那个房子阳台上爷爷种的凌霄花,总说它像个小喇叭。这些年爸爸有空也会回去浇浇水,它现在还活着呢!” 颜文龙想起了什么,回身去在茶几上翻了翻,拿出了一把钥匙递给她:“喏,钥匙给你,喜欢就回去看看。” 颜嘉卉垂眸看着那把曾经很熟悉的、陈旧的钥匙。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可是爸爸,我已经27岁了啊。 闭了闭眼,她轻轻呼出一?气,声音略显沙哑地说道:“谢谢爸爸。” 颜文龙把钥匙塞到她手里,语气很是欣慰:“我们才是一家人,你永远是爸爸唯一的女儿!” 咬了咬下唇,颜嘉卉的声音微不可查:“……嗯。” 回到房间,她坐在窗户前,呼吸着窗外冰冷的空气,用力地甩了甩头。 自己的脑子一团浆糊,她希望能清醒一点。 她到底想要什么?她到底该做什么? 望着天上安静的一轮冷月,她静默良久,终于抹了抹眼角,关上了窗。 隔天是周六,但她很早就醒了。躺在床上发了会呆,她拿起手机,给王骄发了条消息。 对面很快回复了,邀请她共进午餐,并说如果有空,可以先来她公司看看。 颜嘉卉自然答应,收拾了一下便出门了。下楼的时候,客厅静悄悄的,颜文龙似乎也已经出去了。 对于王骄这种老板,自然是没有工作日和周末之分的。可能是行业原因,即使是周六,她公司里的人看起来依旧不少。 接待小姐领着她进了王骄的办公室,她惊讶地发现沙发上坐着四个人——两个是王骄和姜与荷,另外一个是当红女星苏曼曦,还有一位她倒没什么印象。 见她进来,王骄热情地起身介绍:“大明星苏曼曦,应该不用我介绍了吧?还有这位是观声科技的周总,周英然,主管影视线的。” 颜嘉卉笑着与她们打了招呼,感觉自己运气真是不错。 坐下后,王骄便笑道:“这不巧了嘛,正好今天人最齐,你就撞上了。” 颜嘉卉也笑道:“还好刚才多问了一嘴。” 大家坐下闲聊,她们之前似乎在聊国外某部系列电视剧的版权引进问题,王骄正好是这部电视剧的海外发行商。三个圈内人聊得热火朝天,颜嘉卉听得懵懵懂懂,只有姜与荷吃吃东西刷刷手机,偶尔问点相关演员的八卦。 很快到了该吃午餐的时候,谈话告一段落,大家起身去了王骄订好的法餐厅。包间里,王骄跟颜嘉卉开玩笑:“怎么样,对这行有没有兴趣?” “算了吧,我对这些一窍不通,”颜嘉卉摇摇头,轻叹一声,“而且我一点背景和关系都没有,能干什么。” 王骄打趣道:“这话说的,你身边不全都是关系吗!” 大家都笑了起来,颜嘉卉也无奈地笑笑。 苏曼曦开?道:“王总说得也没错,不管你想做什么,至少营销宣传这块你可以放心。” 王骄点点头:“那是那是,这点小忙肯定没问题。” 颜嘉卉拿起红酒杯,笑着向王骄致意。 这年头营销对公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能有这个渠道,她确实定了很多心。 饭局上聊的内容就老少咸宜了很多,毕竟没人不爱听娱乐圈的八卦。姜与荷也一下子精神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聚精会神地听。 从旧人聊到新人,不可避免地谈到了明菀柔。她作为初出茅庐的新人,已经进组开始拍电影了,各类物料也逐渐流出,开始为她造势。 “非科班的新人,一出来就是电影,还找了大前辈抬轿,这么高调也不怕反噬。”周英然嘲讽地笑笑,“要是长得丑点,大家顶多骂是资本家的丑孩子,可她又长得那么漂亮,现在网上都传她是某位大佬的金丝雀。” 她含沙射影地说道:“好好一个女孩子背上这种名声,又不好澄清,真不知道某位大佬是怎么想的。” “男人嘛,都很难理解的啦。”姜与荷皱了皱鼻子,插嘴道。 周英然看了看她,抿着嘴没有说话。 苏曼曦说道:“我跟她见过几面,看起来怯生生的,不怎么说话,身边的经纪人倒像是她的家长。” “可不是嘛,才大三的学生,就被从实验室拉到片场了,完全就是个素人!她拍的那戏啊,啧……”王骄脸上露出点怜悯的神色,“要真上映了,绝对被嘲死,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扛不扛得住。” “她家里很缺钱吗?”姜与荷很是不解。 颜嘉卉摇摇头:“不会缺钱,但算不算多就不知道了。” “这电影摆明了赔本的,而且背后也没什么关联项目。能拿这么多出来烧着玩,摆明了不是钱的问题。”王骄接话道。 她又问姜与荷:“你就没听说过什么消息?” “这种事情别人怎么知道啊,他又不会跟人说!你不说我都不晓得他还有个私生女!” 在场众人都理解不了薛广清的这一通操作,最后也没八出个所以然,姜与荷挫败地摇了摇头:“搞这么复杂干嘛,瞎折腾一通,万一最后发现喜当爹呢。” “会偷人的又不止他一个。”她的脸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咳……”颜嘉卉忍不住呛了一?酒。 想想那个画面,她还真……有点期待呢! 玩笑归玩笑,这顿饭她确实了解了许多有用的信息,热门的趋势、下一步预估的动作……从古至今,掌握了信息就约等于掌握了财富,而娱乐圈算是信息最敏感的地方之一。 但无论如何,投资创业都是有风险的,没有人能百分百准确地预测未来。 尤其是现在的环境,即使背后有人,破产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赔得起吗?这是最重要的问题。 她最初的打算是先攀上薛蘅,用他的钱给自己开公司;最坏最坏的情况,也是多苟几年,自己多攒攒钱,再想办法从颜文龙那捞把大的。 总之,就是尽可能花别人的钱创业。 可她现在却有些等不了了。 她感觉生活忽然有点窒息,她迫切地想改变些什么。 做点新的事吧,或许这样就能透透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你在家吗? 第44章 你在家吗? 说说笑笑地吃完了午饭, 颜嘉卉久违地有种放松的感觉,就像回到了大学时代。 或许是因为她本科和研究生住宿舍的时间都不多,她和舍友们的关系都不错。她当时的生活费最多, 又很舍得请客, 经常一宿舍人出去聚餐、聊八卦, 有时凑巧也会邀上其他宿舍的,大家一起嘻嘻哈哈、无忧无虑,是她大学里很开心的时光。 但是人一多, 总难免会有点不一样的声音。 虽然不算消息灵通, 她还是隐约听说有人在背后表达过对她的不满, 似乎是说她爱充大头、在心里瞧不起人之类的。 像她这样长得漂亮、家里有钱又不太合群的女生, 被人背后说闲话是太正常的事了。天底下的人这么多,个个都不一样,哪可能谁都喜欢你呢? 她对此并不放在心上, 也没有什么追根究底、解开误会的兴趣。左右是毕业之后就基本不会再见的关系, 何必费心费力地维持呢——谁知道哪天又因为哪件小事而生了嫌隙, 她可不想把精力放在这些没什么意义的事情上。 反正也没人当面跟她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自己宿舍的人和她也一直都关系融洽, 有什么事都会互相帮忙, 这就够了。 今天和王骄这几个人一起吃饭, 感觉得出她们是因为利益相关而形成的小圈子,颜嘉卉却多了一种安全感。 利益相关却不冲突, 角色不同、互相需要,还都是成熟理智的职业女性, 颜嘉卉都想不出什么样的友谊能比这更牢固。 哦,有的人是(曾)……瞥了一眼身旁的姜与荷,她正兴致勃勃地听最近新上的两部流量剧的爱恨情仇。 为她提供源源不断的八卦, 怎么不算情绪价值呢? 饭后,王骄和周英然、苏曼曦还要继续谈项目,姜与荷说要回家,颜嘉卉作为局外人,也不想跟在王骄身边碍事,便也说要回家。两拨人道别后,她便陪着姜与荷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 这里还是属于包间的区域,因此沙发很空闲,走下几级楼梯,大厅中央的几个沙发上已经没有了位置。 这家法餐厅很大,环境非常优美,大厅是繁复华丽的洛可可风格,即使冬天依旧玫瑰环绕,芬芳浪漫,吸引了很多人来喝下午茶。因为生意太过火爆,至少要提前一周预约。 姜与荷看起来并不着急回去,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跟颜嘉卉一起坐在沙发上,问道:“车子在过来了,你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吗,还是直接送你回家?” 颜嘉卉推辞道:“不用送我啦,我等会……” “颜……颜嘉……卉?”一个女声突然打断了她。 颜嘉卉循声望去,就见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她表情平静,脑中飞速转动,终于想起来,这好像是她的某位高中同学。 “姚……”大脑有些卡壳,她一下子不太确定她的名字。 “我是姚晴呀!”对方热情地打招呼。 颜嘉卉连连点头:“好久不见呀,没想到今天这么巧,你过来喝下午茶吗?” “嗯!好不容易约上的,还得等一会才到我的时间。”或许是为了出片,她今天精心打扮过,穿着lolita风格的精致小裙子,妆容、发型一丝不苟,都像是请专业人士打造过的。 这家法餐厅消费高昂,即使是下午茶人均也要接近两千,很多人来吃的主要目的是拍照发到社媒上,因此打扮得像姚晴这样精致的人并不罕见。 颜嘉卉想起来了,高中时候她就是这样的风格,喜欢华丽漂亮的小裙子,也向往欧洲的贵族文化。她一直想去欧洲留学,奈何家里不仅是从政的,观念还非常保守,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去国外读书。她爷爷奶奶当时位置又坐得高,多番考虑之下,她就只能留在国内读书。 虽然留学梦碎,但她对王室贵族的热情依旧,好像还有什么专门的王室论坛,她几乎天天都刷。高中时颜嘉卉跟她其实不算熟,会知道这么多只是因为她常常会在教室跟朋友讨论。 颜嘉卉是高二才转到那个班去的,半路进来的人总是不能和人家已经相处了一年多的比,所以她在班上算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路人。但经历过原来班上噩梦般的遭遇,能和同学和平相处对她来说已经堪比天堂。 高考后,她在四川多年,很少回海城,只凑巧参加过一两次高中的同学聚会。毕业后许多人又四散在全球,正是忙着打拼的时候,只有她研一那会有人组织过一次,她当时不在海城,也没去成,跟这些高中同学的关系就基本只停留在朋友圈了。 不见面太久,她连某些人的微信名都和脸对不上了。 “来坐一会吧。”颜嘉卉招呼她过来坐下。 姚晴点头上了楼梯,好奇地看了看姜与荷。颜嘉卉为她们两人互相介绍,姜与荷拘谨地笑了笑:“你好。” “你好你好~” 姚晴是开朗外向的性格,一向很健谈,颜嘉卉经过这么多年也变得圆滑世故不少,因此俩人虽然只是多年未见的同学,倒也聊得像挚友重逢。姜与荷就坐在一边喝着茶,默默听她们聊天。 过了这么多年,姚晴好像还像高中时候那么没有城府,有啥说啥,还特别能说。 短暂的谈话间,颜嘉卉已经了解到她家里自从爷爷去世,奶奶退休后就大不如前,父母只是体制内的小领导,自己虽然有一份钱多事少的国企工作,但到底和以前不能比。 放以前,她哪需要苦哈哈地等预约,直接打声招呼就行了。 就连婚姻,也是不尽人意。虽然给她介绍的依然是条件很好的人,但都属于和她家“门当户对”,都是吃祖辈余荫的——家境殷实,一家人都工作体面,虽然不缺钱花,但大富大贵是没什么可能了。 她可是从小做着公主梦长大的,怎么能甘心呢? 颜嘉卉耐心地听着,心中很是唏嘘。 人生际遇真是说不定。 高中时候姚晴在班上真的是小公主,没人敢得罪,许多家里巨富的同学也都要讨好她。可这么多年过去,巨富的同学家里大多都更富了,而她却几乎要泯然众人。 在国内,权力想传承,比财富难上千万倍。再有人托举,也要自己够有能力才上得去。 可人的天资不是能教育出来的——体制内严格的独生子女政策又天然地切断了这条路,根本没得选。 对于很多没有“家族背景”,完全靠自己奋斗出头的人来说,只要子女不够优秀,那么未来阶级跌落的速度会快得可怕。 当时似乎没什么人会想这么远,或者是想到了也无能为力。姚晴的爷爷奶奶对她的期望可能就是有个好学历、好工作,再找个好老公,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只是过程中出了点意外,姚晴刚大学毕业爷爷就去世了,没来得及安排好她的婚姻。 “你现在这样,也不一定要结婚呀,自己一个人过不是开开心心,想去欧洲随时就去了。”颜嘉卉真诚地劝道。 家里宠又不缺钱的独生女,如果找不到非常满意的对象,实在没什么结婚的必要。海城这样潇洒一辈子的老太太多得很,所以颜嘉卉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姚晴却吞吞吐吐,支支吾吾,面色有些不好意思。 颜嘉卉会意:“男人嘛,谈谈恋爱就行,不满意还可以随时换呢。” 她转头看向姜与荷,随口问道:“王总就是这样的,是吧?” 姜与荷却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额……这个嘛……” 她也有些吞吞吐吐,支支吾吾,正好她手机震了一下,看了看手机,她起身与她们告别:“车来了,我先走了啊~” 颜嘉卉有些疑惑的目光跟着她走出门外,街边已经停了一辆幻影,后排车门边是裴慎如高挑挺拔的身影。 车子开走后,颜嘉卉收回目光,发现大厅里安静了不少,许多人还看着汽车离去的方向。 “那是她男朋友吗……”姚晴幽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颜嘉卉给了个令人绝望的答案:“是她老公。” “啊……难道她是哪家豪门的千金?” “不是,很一般的家庭。” 姚晴撅起了嘴,表情很是难受:“那她凭什么能找到那样的老公……” 颜嘉卉只觉得好笑:“你不是特别喜欢那些女王啊公主什么的吗?” “对啊……怎么啦?”不懂她什么意思,姚晴有些不解。 “也没见你说凭什么人家生下来就能当女王当公主啊,还崇拜得不得了,怎么她找了个长得帅又有钱的老公你就不舒服了?人家就是有那个命呗。” “……”姚晴依旧撅着嘴,无话可说。 颜嘉卉无情嘲讽道:“离你太远的人你不嫉妒,人家脾气好,愿意坐下跟你喝杯茶,你倒比较上了。” 姚晴这下背都弯了起来:“我就是难受嘛,我也想找个那样的……” “那你就慢慢找呗,万一哪天就被你碰上了呢。” “我也行吗?”姚晴睁大了眼问道。 “人死之前什么都说不准,谁知道呢,”颜嘉卉自有一套逻辑,“宁可等个完美男人等到死,也好过随便找个人凑合,反正你一个人也过得很爽。” 她不缺钱,不缺钱就什么都好说。 “也是哦……”姚晴觉得很有道理,点头说道:“反正我爸爸妈妈也不会催我结婚。” 幸福的独生女就是这样呀,全家人都只希望她快乐就好了。 颜嘉卉有些落寞地低头喝了口茶,正好瞥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亮。 薛蘅的名字跳了出来,下面是一条信息:“你在家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好的丈夫会 第45章 好的丈夫会 他有事找自己吗? 在周六……会是什么事呢? 颜嘉卉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 心乱如麻。 “怎么啦?”看她半天不动,姚晴歪了歪脑袋问道。 “哦,没什么……”回过神来, 颜嘉卉迅速拿起手机, 回了条消息:“我还在外面吃午饭。” 对面很快回复:“等会有事吗?有个人想介绍你认识。” 会是谁啊? 根本不懂他的心思, 颜嘉卉心里有些忐忑,一瞬间竟有点想拒绝。摇了摇头,她清醒了一下, 还是答应了。 薛蘅问了地址, 说过来接她。 放下手机, 姚晴问道:“你有事啊?” 颜嘉卉点点头:“嗯, 等会有人来接我。” “不会也是你老公吧?” “不是……”颜嘉卉有些垂头丧气,她倒是想呢! 可是薛蘅到底会介绍她什么人认识呢? 他朋友?那也不至于特意在周六约她啊,而且她只是他的助理, 有什么郑重其事地介绍给他朋友的必要? 忽然想到薛蘅那天晚上特意跟她说的话, 话里话外都是希望她离开他身边的意思。 而想让一个与他名声上有些暧昧的异性离开, 最方便也最有效的方法莫过于那一个。 难道说……他不会是…… 想给她介绍对象吧?! 理智上觉得薛蘅不会干这种事, 可她依然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连自己跟姚晴聊了什么都不知道。 “咦, ”姚晴忽然看着窗外, 拉了拉她,“你看, 那是不是薛蘅啊?” 想到她高中时候有些沉默寡言,姚晴又问道:“你知道薛蘅吧?虽然比我们大两届, 但他长得太好看了,很多人都有他照片呢!” 我到了——薛蘅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亮起,正好被姚晴瞥见。 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抬头看着颜嘉卉:“他……你……你们……” 颜嘉卉只能尴尬笑笑:“他现在是我上司。” “我才不信呢!他都来接你了,”姚晴又撅起了嘴,“你们都怎么谈上的这么帅的……” “我也没谈上呢……”颜嘉卉叹了口气,“我先走啦。” “你说我多等等,也能等到这样的吗?”姚晴依然自顾自地问道,语气甚是幽怨。 “可能吧,可能……”颜嘉卉拎着包包起身,快速与她道别。 问她有什么用呢,她搞不好马上就要被薛蘅推给另一个男人了……颜嘉卉在心中泪目。 见她出来,薛蘅为她打开副驾驶的门:“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的笑容很温柔,在寒冬依旧春风拂面。 颜嘉卉笑笑:“本来就已经吃完了。” 上了车,薛蘅边发动车子边随口问道:“和你朋友聚餐吗?我没打扰到你们的安排吧。” “没有,本来也没什么安排。”颜嘉卉跟他实话实说,“我是跟王总一起吃饭,还有姜小姐和她们的另外两个朋友。” 薛蘅点点头,似乎知道另外的人是谁:“她们都是很不错的人,也很聪明,你以后可以多来往,她们会很欢迎的。”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嗯……”颜嘉卉点点头,也随口说道:“姜小姐跟其他人的画风真是有点不一样……她们是在她婚后认识的吗?” 薛蘅笑道:“你觉得是她们想尽办法搭上了裴夫人吗?” “不是吗?” “不是,她们都是姜小姐婚前认识的,”薛蘅给了她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应该说她们都是因为姜小姐才会互相认识。” “真是神奇……”颜嘉卉忍不住轻叹。 “不然怎么会有机缘这个词,”薛蘅淡淡说道:“人生的际遇,谁说得准呢。” “遇到机缘,抓得住是一回事,抓不住就是另一回事。换成别的人,她们也不一定能保持这么久的关系。” “朋友都热衷事业,姜小姐好像只关心八卦。”颜嘉卉觉得很神奇,“我还以为好朋友都是志同道合的呢。” 她自己没有过这样的友情,所以也不太清楚牢固的友情都是怎么产生的。 “对于成年人来说,性格不冲突,同时有利益关系,就是一段牢固的友情了。” 看着面色平淡的薛蘅,颜嘉卉笑道:“你对友谊的看法有点消极啊。” 和她一样。 薛蘅只是轻轻笑了笑:“人都是会变的……父母、伴侣都会,何必要对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人要求太高呢?” 想到了他的父亲,颜嘉卉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没话找话:“朋友们都在搞项目,姜小姐倒也把持得住,都没参与。” “她本身就不感兴趣,也不需要通过这些找安全感,”薛蘅看了颜嘉卉一眼,“好的丈夫会让妻子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说到丈夫…… 看着薛蘅平静的侧脸,颜嘉卉又想到了刚才的猜测。 他是随口说说吗,还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到底他要介绍什么人呢…… 接下去的路程颜嘉卉有些沉默,好在很快就到了地方。 这是一家高端会所,颜嘉卉曾经陪薛蘅来谈过事情。紧张地跟着薛蘅走上楼梯,她的心脏砰砰直跳。 侍者为他们拉开包间的门,她终于见到了那位神秘人物——出乎意料,是一位优雅知性的女性,穿着高档的职业套装,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见他们进来,便笑容满面地站起了身。 薛蘅为颜嘉卉介绍:“这位是季翎女士,深云基金的md。” 他又转向季翎女士:“这位就是颜小姐。” “颜小姐,你好。”季翎女士热情地与她握手,颜嘉卉也客气地打招呼。 即使不是金融业的,她也知道深云基金这种庞然大物,但她实在想不通,薛蘅为什么会专门给她介绍深云基金的md? 她疑惑不解地坐下,听薛蘅说道:“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季女士。” “我能有什么需要……”颜嘉卉猛地反应过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薛蘅。 季翎女士温和地开口道:“如果颜小姐对于创办企业有兴趣,我们非常乐意提供帮助。” 薛蘅也对她说道:“对于初创公司,深云基金的投资不仅仅是一笔钱,还代表更多的企业资源和信用背书。” 季女士笑道:“我们有庞大的企业网络和专业的战略支持,不会让颜小姐失望的。” 这些好处她都知道,可问题是……薛蘅为什么要这么帮她? 深云基金的投资……多少创业者梦寐以求的东西,就这么直接给她了? 为什么?就为了让她离开吗? 这么大手笔地打发她走,虽然她知道薛蘅是个好人,但也不至于这么好吧? 可如果说他对自己有点好感,又为什么要让她离开呢…… 内心天人交战,她想得脑袋都痛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见她愣愣地不说话,薛蘅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不想创业吗?” “当然想……”一下子说漏了嘴,颜嘉卉也不知道要怎么找补,只能勉强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那就好。”薛蘅点点头,刚想说什么,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看屏幕,他低头说道:“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 薛蘅出了门,房间内就只剩颜嘉卉和季女士。 颜嘉卉平时是个惯于套近乎的人,此刻却因为莫名的心虚感而无比尴尬,又纠结又尴尬。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肯定很难看。 季女士却一直保持着优雅的笑容,还贴心地为颜嘉卉倒了杯茶。 “谢谢。”喝了口热茶,她强行定了定心,终于开口道:“我能问一下……薛总为什么会突然找您吗?他是……怎么跟您说的呢?” 季女士笑道:“薛总只是希望我能照看一下您,可能是觉得我作为女性,更适合这个任务吧。” 颜嘉卉依旧不解:“他没说为什么吗?我本来一直是他的助理……”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季女士低头轻轻啜饮了一口茶。 联想到薛蘅之前的话……难道是有什么关于他们之间暧昧的风言风语对他造成了困扰,所以即使她表示无所谓,他还是要让她离开? 他只是因为内心实在过意不去,觉得愧疚,才给她这样的资源? 可……到底是什么样的传言,才能让他有这种动作?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她又已经是什么样的名声呢? 虽然对这些事看得很淡,但或许是因为未知,她竟也隐隐有些害怕。 “颜小姐,你何必为没用的事情纠结,”季女士抬眼看着她,“有好的机会,拼命抓住就可以了。” “至于它是为什么来的,并不重要。” 看着季女士沉静睿智的眼睛,颜嘉卉的心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是啊,她想要的不就是这些吗? 既然已经捧到她面前了,收下就是了。无论薛蘅是出于愧疚还是什么,只要他不反悔就行了。 至于自己的名声……无论她被传成什么样子,在这些资源面前都值得。 如果有机会,无数人会排着队兑换自己的名声。 看她的脸色自然了许多,季女士笑道:“颜小姐,对于名誉,成熟的女性可以装作在意,但不能真的在意。” “我知道的。”颜嘉卉点点头。 “只是还做不到。”季女士了然地笑笑。 “嗯……”和季女士这样资深的成功女性比起来,她还是太缺乏锻炼了。 心里松快许多,她也有心思管别的了,便好奇地问道:“薛总为什么能请到您啊?” 费了他很大力气吧? 季女士微笑道:“薛家通过基金会入股了深云集团。” 没想到会得到这种答案,颜嘉卉震惊之余发现她还是低估了薛蘅。 就算被他打发走又怎么样,她还是会贴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偷着乐吧, 第46章 偷着乐吧, 很快, 薛蘅推门进来了。他面色平静,但颜嘉卉感觉他心情不太好。 他坐下与季女士继续聊了一会,主要是谈了谈季女士近期主导投资的一家ai医疗公司, 她希望能为它寻求合作机会, 薛蘅点头答应了。 季女士并没有聊太久, 很快便起身告辞了。她走后,薛蘅看向颜嘉卉:“四点多了……你要回家吃晚饭吗?” 颜嘉卉摇摇头:“我家里……没人。” “你爸爸经常出去应酬吗。”薛蘅忽然问道。 “嗯。”做生意的人家,基本都是这样, 颜嘉卉只当他随口说说。 她有心借着这个话头卖卖惨, 便又说道:“我阿姨这几天也带着弟弟妹妹去外地了, 我妹妹可能很快要订婚了。” “和高总吧。”薛蘅接话道。 “你也认识他?”颜嘉卉有些惊讶, “新冉科技的高冉?” 无论规模还是行业,高冉都不太可能接触到他啊。连她都还没正式跟他碰过面呢,谭小玉可能直到订婚宴才会为他们互相介绍。 薛蘅点点头:“有次商务论坛上碰巧遇到的, 你不在。” “哦……”颜嘉卉有些讪讪。难道是谭小玉陪他一起出席? “既然你不用回去, 不如和我一起吃晚餐吧。”薛蘅向她发出邀请。 “这怎么好意思……应该我请您吃饭吧。”颜嘉卉推辞道。 “不必跟我客气, 有家店菜色很不错, 也很安静。” 薛蘅的态度很坚定, 颜嘉卉便也没再推辞。无论如何, 在周六晚上和薛蘅共进晚餐, 四舍五入也算约会了。 吃饭的地点似乎有点远,薛蘅开车带着她往郊区的方向去了。 “你这些天回家都是一个人吧。”薛蘅问道。 颜嘉卉看着车窗外, 随口说道:“一个人也挺好的。” 不用见到其乐融融的颜家人,不用浪费时间和并不喜欢的人装作友好, 也不用见到颜文龙那张虚伪的脸…… 每次下班回来,见到黑漆漆空荡荡的客厅,她反而更加放松。 和不喜欢的人住在同一屋檐下, 实在是一种折磨。 不知道要多久,她才能彻底摆脱这种折磨。 “你在家里……开心吗?”薛蘅轻声问道。 颜嘉卉无声地扭过头看了看他,不知道他怎么会问答案这么明显的问题。 她有些无语地笑了笑:“这个年纪的成年人,和亲生父母住在一起都不一定开心呢,更何况我。” 亲爹,后妈,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同父异母的弟弟…… 越想越觉得自己选择住在家里好像有点脑子进水,在外面租房不好吗? 旋即她又想起,这是为了方便爆颜文龙金币。 哦,那没事了…… “为什么不自己住在外面呢,”薛蘅看起来有些不解,“这对你的薪资来说应该不算负担。” 这下她总不好实话实说,便敷衍道:“我爸爸……觉得女孩子一个人住在外面不安全,所以不许。” “也是。”薛蘅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到底是你爸爸。” 对此,颜嘉卉只能报以苦笑——偷偷地。 她是想在薛蘅面前卖惨,作为一个被后母不喜的可怜继女搏取同情,可她又不能真的说颜文龙的不好,不能把他的真实嘴脸也告诉他。 被后妈欺负,说出去只会得到大家同情的目光,可要是连亲爹也不喜欢自己,帮着打压自己,那别人在谴责亲爹前难免会先想一想,是不是这个女孩子本身也有什么问题? 并且被所有家人厌弃,就代表这个女孩子孤立无援,最好欺负。 最重要的——她是女儿,颜文龙是父亲。虽然已经是现代社会,但子女跟外人说自己父母的不好,常常是要罪加一等的。 所以无论真相如何,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通行的说法总是父亲不知情、都是后妈自作主张做的坏事…… 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她不想再聊自己家的事,便反问道:“你一个人住在外面,开心吧?” 薛蘅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住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现在的生活……应该不是你想要的吧。”颜嘉卉问得小心又大胆。 薛蘅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反正薛蘅都想打发她走了,她觉得可以略微放肆一下,便又问道:“你以前……有过什么梦想吗?” 这次薛蘅真的笑出了声:“我没有什么梦想。” “哦……”颜嘉卉讪讪点了点头:“以前听说你做了不少项目,我还以为你兴趣广泛。” “其实是没有什么兴趣,”薛蘅向她解释,“朋友想做但缺资金,就拉我入伙。” “那你真是散财童子。”颜嘉卉瞥他一眼。 “几个人一起的,也没有多少,”薛蘅还转头对她笑了笑,“有的项目还盈利了。” “你的朋友还挺有梦想的。” “有的人需要证明自己。” 颜嘉卉笑道:“你听说过吗,不怕富二代躺平,就怕富二代上进。” “每家情况不同,每个人的想法也不同。”薛蘅淡淡说道:“在我们这样的圈子里,权力比金钱更吸引人。” “财富到了某个门槛,生活水平就相差无几了。像我四叔,平时的日子比我父亲还要逍遥。” “但不是每个人,都甘于当个富贵闲人。” 颜嘉卉看着他的侧脸:“你应该是吧?” “曾经……或许吧,”薛蘅直视着前方,“但人是会变的。” 他……也变了吗? 颜嘉卉靠在椅背上,失神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行道树,忽地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是她见他见得太多了吗?几乎天天都跟在他身边,所以即使他一点一点变了也察觉不到。 她又看了看他,他正专心地开着车,俊美的侧脸温柔依旧。 他的外表实在太有迷惑性,让她总是忘记,他正希望自己离开。 态度温和,彬彬有礼,送上丰厚的资源……但是希望自己离开。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她倏然有种问个清楚的冲动,但根本张不开嘴。 她有什么资格问,又以什么身份问呢? 一个助理? 他实在没有义务向她交代什么,换成其他人,她最多拿个n+1。现在却被他引荐给了深云基金,得到了未来创业的保障…… 偷着乐吧,还得寸进尺地想要什么呢? 手都没拉过,嘴也没亲过,唯一的亲密接触还是因为沈家花园摔了一跤……颜嘉卉的内心又酸又苦。 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她都没注意车子已经停下来了。 “到了,下车吧。”薛蘅在边上提醒她。 颜嘉卉打开车门,看了看四周。这里粉墙黛瓦,小桥流水,似乎是某个古镇。 “这里是……”她望向薛蘅。 “金溪古镇。” “到苏城啦?”颜嘉卉很是惊讶。 “这里比较安静,环境也不错。”薛蘅带着她往前走,很快便进了一座寺庙,“这里的素斋很好吃,你不会失望的。” 大老远开到苏城,就为了吃一顿素斋? 有这么好吃吗? 她偷偷瞟了一眼薛蘅……以前也没发现他对吃的这么上心啊。 有人带着他们走进了一个临水的小房间,坐在窗边,外面便是清澈的河水,抬眼可见古镇景色。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河两边挂着一盏盏灯笼,在幽黄的光线下,古旧的建筑变得朦朦胧胧的,别有一番滋味。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她脑海里蓦地跳出一句诗来。 随即又笑了笑——都快被打发走了,还约呢…… “你喜欢这里吗?”薛蘅似乎会错了意。 “嗯……喜欢啊,这里很漂亮,”颜嘉卉客套着,“以前就听说这个古镇了,今天还是第一次来。” “海城很多人喜欢周未来苏城走走。” “是啊。”不知为何,遥远的记忆突然袭击了她——她想起了那对被人拍到在苏城影院共喝一杯奶茶的婚外情侣。 如果他们俩也被人拍到了,估计就是他们勾搭上的铁证吧。 忍不住笑了出来,惹得薛蘅好奇地看着她。 她咬了咬唇,玩笑般地解释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万一被人拍到我们在一起吃饭,可能就变成绯闻了。” 薛蘅低头慢慢喝了一口茶,语气并不随意:“这里不会有别人的。” “不过职场上……确实没有任何秘密。” “嗯……”颜嘉卉又想到了那两个人。 没到大半年,他们的事在公司里就传得沸沸扬扬,到了当事女生自己也发现异常的程度。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撑着装作不知道,直到被她男友发现。那人气得跑来公司闹,虽然被保安挡在门口,但事情到底是捅破了。 济古药业是私企,并不关心员工的私生活,但这是公司内部的婚外情事件,还被人闹到公司,影响实在恶劣,最后两人都被降职调去了外地分公司。 但女方是新人,这么做基本宣告了职业生涯的结束,男友也跟她分手,听说分得非常难看,没几个月她就待不下去辞职了; 而男方有出色的业绩和能力,这么多年也有点人脉,去年凭借几个成功的项目又升了回来,并且不知道他妻子是否听闻了这件事,反正他们没有离婚。 同样一场恋情,男方约等于毫发无损,女方付出的代价却多了太多。 “女性的名誉,想损坏有些过分简单了。”薛蘅看着窗外,轻声说道。 “因为女性更在乎名誉呗,”颜嘉卉潇洒地说道:“又不能吃又不能穿,其实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没什么用的东西。” 薛蘅像是觉得很有趣,笑道:“那对什么人才有用?” “能拿名誉换钱的人咯。” 薛蘅笑着摇了摇头:“能保护,总还是保护的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可以装作在 第47章 可以装作在 颜嘉卉点点头, 默默喝了口茶。 对于他这样的人,名誉自然是钱不能比的。钱已经成了一串数字,因此尽可以追求些钱之外的东西, 名誉、地位、声望…… 人的欲望是一层一层满足的, 对她来说, 这些东西暂时还排不到第一位。有个好名声自然最好,如果不行,那就只能用“不遭人妒是庸才”来安慰自己。 不过这些话是不能跟薛蘅说的, 顶多只能表现出“因为无可奈何所以强装不在意”的样子。 就像季女士说的——可以装作在意, 但不能真的在意。 斋菜陆续端了上来, 佛手冬笋、三鲜豆腐、荷包素鸡、茄汁鱼片……看起来分明是肉的模样, 咬一口才发现都是蔬菜。 这里的素斋确实美味,就连一道普普通通的蒸南瓜,都比她平时吃的鲜美不少。 “味道真的很好哎, 是有什么特殊做法吗?” 薛蘅说道:“这里的厨师曾经是海城名厨, 食材也够新鲜, 都是庙里自己种的。” 听他话里对这边很熟悉, 颜嘉卉问道:“你经常来这里吃饭吗?” “来过几次, 看望这里的厨师, ”薛蘅对她解释, “他是金溪人,就住在庙附近, 以前在我家做过许多年,上了年纪就回老家休息了, 闲时有兴致就来庙里做做义工,带带徒弟。” 想到网上的帖子,颜嘉卉笑道:“怪不得时不时有人避雷这里的素斋, 帖子里说好吃和说难吃的都有。” 双方都互不相让,最后总会变成地域口味之争,没想到是厨师不一样。 “许叔平时打麻将比较多。”薛蘅喝了一口汤。 想到京市的马伯和郭姐,颜嘉卉好奇地问道:“你们家的佣人都是做到老的吗?” 这退休待遇是真的不错啊。 “当然不是,”薛蘅摇了摇头,“能做到老的不多,基本都是祖辈就在我家做工的,或者从小就来了的。” “其余人有的还在工作,有的因为各种原因走了。” “找到了更好的去处吗?”颜嘉卉促狭地看他一眼,“我以为你们家的待遇已经很好了。” “也不只是待遇问题,很多人有得选就不想再做佣人,而且……”薛蘅说得很隐晦,“人多了,各种问题也多。” 颜嘉卉想了想:“怪不得都说现在想找个好的保姆不容易。”连他这样的人家都不好找。 薛蘅说道:“因为现在社会好了,机会也多了,没有多少人真的觉得给人帮佣是份好工作,也不会像旧社会那样自觉低主家一等。” “这样看起来……保姆不好找,其实也算是好事。”颜嘉卉点点头。 “哈哈……”薛蘅笑出了声。 屋内暖白色的灯光很明亮,让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白皙俊美的脸。窗外的夜空上有一轮明月,照得暗色的水面波光粼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似乎也有了潋滟的月色。 颜嘉卉低下头喝了一口香菌汤。 在这样静谧的月色下共进晚餐,也能算是一次完美的约会了吧。 最后还上了一小碗观音素面,薛蘅推荐道:“既然来了就尝尝吧,是这里的招牌。” 这里的素斋面确实有名,经常要排队,许多人还特意大老远赶来吃。 颜嘉卉看着面前小巧的青花碗,里面铺着菌菇、面筋、笋片、黄花菜……拨开满满的浇头,底下是一小团淡黄的细面。红亮的汤色里,面香味和菜香味融合成一种奇异的、诱人的味道。 确实很好吃,她连面汤都喝完了。要不是刚才吃了那么多菜,她就吃个大碗的……她已经盘算着以后自己再来吃一碗。 反正很快就要被薛蘅扫地出门了……她在心里幽幽叹气,心情一下又差了起来。 “你喜欢的话以后也可以再来。”薛蘅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 “嗯,周未来这边逛逛也挺好的。”颜嘉卉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吃完饭,薛蘅说道:“我去看看许叔,你要跟我一起去吗,还是在附近逛逛?” 颜嘉卉忙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辛苦他做饭,总要去见见的。” 薛蘅点点头,带着她往后院走去。天色已黑,庙里有稀稀落落的灯,但光线也不算亮,颜嘉卉压根认不清路,只能紧紧跟在薛蘅身边。 他们很快便进了一个小院,似乎就是庙里的厨房。院中挂着一个大灯,还搭着两口灶,让颜嘉卉想起自己在外婆家村里吃席的时候。 这个院子非常明亮,外面开着灯,里面也开着灯,正房门口摆着一个躺椅,有个老头正躺在上面,和一旁的年轻人聊天。 见他们进来,老头连忙站了起来。起身才发现这是个高高胖胖的老头,红光满面,油光水滑,一副退休生活特别幸福的样子。 “啊呀,这么晚了还过来看我啊!早点回去么好了!”他小跑着迎了上来。 薛蘅笑道:“难得过来,总要来看看的。” “快进来坐……”许叔把他们让进厢房,里面很干净,桌上还摆着茶台。 “这位就是您朋友吧?”许叔嗔怪地看了薛蘅一眼,“怎么不说是个小姑娘呀!” 看了眼薛蘅,颜嘉卉主动解释道:“我只是薛总的助理。” 能干多久还不知道。 “哦哟,爷叔不懂什么助理不助理的,就是看你们两个走在一起啊,男才女貌!”许叔一副八卦的口吻,看起来像许多老年人一样有做媒的爱好。 如果是之前,颜嘉卉会很高兴的,可现在这些话听在她耳朵里,却不啻于一张催命符。 这下薛蘅更要急着把她赶走了…… 想想也是,有她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助理跟在身边朝夕相处,几个人会相信他们之间干干净净? 为了自身的形象,一般有点事业心的男人都倾向于找男秘书,就算有女秘书也都是外形干练、专业过硬的中年女性,反正不会把一个比自己小两岁、资历不够又长相美艳的员工放在自己身边,平白招人闲话。 会不会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要自己当助理呢?颜嘉卉沮丧地开始胡思乱想。 他不想要自己,只是碍于裴慎如的面子勉强收下。让她跟在身边只是因为她虽然资历浅,但至少不是他父亲安插过来的人,自己只是被同事衬托出来的…… 现在他在公司里站稳了脚跟,同时她又折腾出了一些事,让他觉得她很麻烦,所以想打发她走。 没有直说而是暗示,同时给她深云基金的资源,也是碍于裴慎如这个推荐人,所以希望她能主动提出离开…… 逻辑闭环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颜嘉卉有些慌乱地抬起头看着薛蘅。 他正和许叔聊天,语调温和,面带微笑。 他的声音清润悦耳,如山涧溪水潺潺流过,让她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不会的,他不是这样的人,她知道的。 如果这些日子的他都只是在表演,那他简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演员。 她拿起茶杯啜饮一口,默默听着他和许叔的聊天。 “夫人真是不容易啊……这么多年数过来了,到了这个年纪还要应付外头那个,”许叔一脸不屑的表情,“我现在是不做了,讲啥也不怕,少爷啊,一直是这么拧巴的!跟伊做夫妻么也叫受罪!” 他嘴里的“少爷”应该是指薛广清。 许叔真是好眼力……颜嘉卉在心里默默点赞。 薛蘅对此并没有发表看法,只是轻轻一笑。 “侬放心好了!外头那家掀不起啥浪的,夫人最重要是保重身体,不要白白被气坏了……”许叔又叹了口气,“有那样一个妈妈,也不晓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许叔看起来知道许多事情,颜嘉卉忍不住问道:“舒小姐……是什么样的人啊?” 来都来了,问点这个应该没事吧?颜嘉卉此刻有种破罐破摔的平静。 并不意外她知道舒小姐,许叔看了眼薛蘅,见他没什么反应,便起劲地说道:“怎么讲呢,我也就见过一次,看着也蛮普通的嘛,家里也穷得叮当响的,不晓得怎么认得少爷的。” “她么家里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全不争气,听说少爷帮她家解决了不少事情。也就是薛家实在钱多,换成普通人家怎么吃得消!” 说着说着许叔又夸了起来:“不是我说,少爷年轻时候真的神气哦,卖相好得不得了,还有这种家世,又帮了这么多忙,一般的小姑娘是挡不牢的呀!” “也怪不得少爷后来结婚了伊还是不肯走,这样的男人哪里再寻得到,”他又啧啧两声,“那次被老爷子发现,伊领着几个小囡到老宅门外哭,老爷子睬都不睬,看看也是作孽。” “最后怎么办的啊?”颜嘉卉问道。 “最后么少爷出来让伊滚回去,面色难看得不得了。伊一开始还不肯走,少爷直接吩咐人把伊姐姐和弟弟都开除掉了,伊晓得少爷真的动气了,那么就走了。” 许叔摇摇头叹道:“大人么都是活该,就是小囡作孽……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这个妈,他们也过不上这样的日子。要是那个女人当初寻了别人结婚,他们现在估计就要帮家里还债了!” 穷人家苦哈哈的婚生子,和薛家的私生子,看起来确实不难选择。 可如果能堂堂正正走在阳光下,谁又愿意在暗处躲躲藏藏呢? 颜嘉卉不知道舒家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想法,她只知道做父母的要有点责任心。 既然要生,当然是生薛家的婚生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她还是疯狂 第48章 她还是疯狂 “真是搞不懂少爷, 实在喜欢么就讨回家咯,先头的老太太还是村里人家的女儿呢,照样跟老爷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许叔痛心疾首, “哪像伊现在这样, 不尴不尬的, 让人笑话!老爷子得亏走得早,要是还在世,气也要被伊气死!” 薛蘅淡淡说道:“爷爷要是在世, 也不会出这些事情。” “也是, 少爷从小就一直最听老爷子话的, 谁想得到大了居然搞这么件事出来, 弄得谁都不高兴。”许叔摇头叹气,“还是老爷子厉害,早早把股份过给了你们兄弟俩, 不然现在那家人真要蹬鼻子上脸了……就是大少爷去得太早。” 说到最后, 许叔有些落寞地垂下头, 喝了口茶。 薛蘅一直平静地听他说话, 只微微笑了笑:“都一样的。” 他眼帘低垂, 面容沉静, 脸上没有一丝愤怒或是庆幸, 像大殿里那尊无悲无喜的佛像。 颜嘉卉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 没聊多久, 许叔就说天太晚了,催他们早点回去。两人告辞出来, 颜嘉卉继续跟着薛蘅扎进了院外的一片黑暗。 间隔的几点微弱的光线显得外面的房屋影影绰绰,飞檐斗拱的殿宇更是让她无端想起些陈旧的鬼故事,心下害怕, 便拼命找话题跟薛蘅聊天,有点人声总是好的。 “你爷爷……是怎么和你奶奶认识的呀?”她问了个最感兴趣的问题。 那种封建老头年轻时候难道也上演过霸道总裁与小白花的故事? 薛蘅也不藏着,直接告诉她:“我爷爷年轻时候有段时间比较落魄,在苏城乡下生活过一阵子,也是在那里认识的我奶奶。后来他回了海城,就把我奶奶也带了过去,在海城结了婚。” “你奶奶……一开始能适应吗?” “为什么不能?”薛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农村的日子都可以适应,没道理大城市的日子反而过不了。” 颜嘉卉嘟囔道:“环境变了嘛……城里不友好的人可不少。” “农村也一样的……城里人至少说话委婉多了。只要我爷爷不倒,就没有人会当面跟我奶奶过不去。”薛蘅看起来对农村也颇有了解。 他不疾不徐地和她说着旧事:“我奶奶一家都是很老实的人,家里又只有她一个女儿,在农村过得也不容易。但老人家总是恋旧,她父母一直不肯离开老家。后来我爷爷劝动了她的父母搬到了海城,我奶奶为此一直很感激他。” “那他们还挺……合适的。”颜嘉卉插嘴道。 “嗯,”薛蘅也直接承认,“能忍受我爷爷的女人应该不多。” “哈……”颜嘉卉憋不住笑了一声,又忙抬起头看了看薛蘅。 可惜天色太暗,她都看不清他的脸。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呀?”她又问道。 “我奶奶很喜欢小孩子,经常陪我们一起玩,给我们讲故事。” “孙子孙女都是吗?” “对她来说孙子孙女都一样,只是她不会违背丈夫的想法。” 颜嘉卉低头看着脚下黑漆漆的路,低声说道:“一个无条件顺从的妻子,或许就是完美的妻子?” “为什么不反过来想呢,”薛蘅的声音从她头顶缓缓落下,“或许是因为他的妻子性格顺从,所以完美的妻子才是这样?” 颜嘉卉抬起眼皮看着他模糊的侧脸,无声地浅笑了一下。 真是一个容易让人产生幻想的男人。 沉默地走了几步,她又问道:“既然如此,董事长又何必……” 薛蘅声线平缓:“可能是觉得我妈妈更好吧。” 啧……颜嘉卉忍不住嘀咕:“什么都想要啊。” “人想要什么,或许自己都不清楚。”薛蘅轻轻回道。 “……嗯。” 颜嘉卉没有再说什么。 她跟着薛蘅走在黑暗里,自己的心绪也一团乱麻,辨不清方向。走着走着,她看见一团亮光越来越近,到了跟前才发现是庙门口明亮的高杆灯。 他们已经走了出来。 坐上车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其实还早,但她莫名地感觉很累。一路上她靠在副驾驶耷拉着眼皮,看着窗外相似的灯、树……有些昏昏欲睡。 她没什么力气说话,薛蘅也沉默着,他们就这么一路无话地开到了颜家门口。 颜嘉卉是被薛蘅轻轻摇醒的——她已经在车上睡着了。 希望自己刚才没打呼……心下暗叫不好,她正打算礼貌地道别,就听见薛蘅有些迟疑地开口:“颜小姐……” “嗯?” 她的动作僵住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薛蘅面色纠结,眉头轻蹙,看起来有些苦恼。 他……是什么为难的事要说吗? 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她睁大了眼睛,忐忑地看着薛蘅。 对着她的脸,薛蘅踌躇半晌,终于说道:“希望你能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早点回去休息吧。”他用一个微笑表示他的话说完了。 愣愣地下了车,颜嘉卉都忘记与他道别。打开大门,她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 颜家的保姆已经下班,现在这栋房子里就她一个人。 可她什么时候不是一个人呢? 抹了抹脸,她想着薛蘅刚才的话。 他希望她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呢? 钱,事业,他……好像很多。 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自嘲地笑了笑。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此刻像个巨大的眼球,一颗一颗水晶吊坠就是黏膜的反光。她看着这颗巨大的眼球,慢慢缩起了身子。 她有些害怕。 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她会这样吗? 她在黑暗中蜷缩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罗蔻就带着儿子回来了,谭小玉跟男朋友在外面玩几天再回来。 她热情地和颜嘉卉问好,还给她带了不少土特产。看她一脸喜色,对这趟行程应该非常满意。 听她说订婚的事情已经敲定了,过年前就办好。男方一家的态度都很积极,觉得儿子已经三十好几了,希望他能尽快成家。 颜文龙对此则反应冷淡,还提议再往后延一延:“小玉只不过26岁,有撒好急的,慢慢挑好了,又不是乡下女人,年纪一到就要嫁人。” 罗蔻则比他务实多了:“海城虽然青年才俊多,但各方面都合适的男人也不好找,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颜文龙嗤之以鼻:“你怎么知道以后就没有机会。” 颜嘉卉在一边听他们说话,知道颜文龙打的什么算盘——他指望自己搭上薛蘅,到时候借薛家的名头给谭小玉介绍些更好的资源。 女儿嫁得越好,对他也就越好。身家背景是最重要的,至于外表、人品、性格什么的,和他又没有关系。 可惜,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薛蘅身边了。 想到颜文龙失望痛心的嘴脸,她的心里竟然生出一股巨大的快感,连被薛蘅暗示走人都显得没那么难受了。 但是罗蔻看起来并不像他那么能做梦,或许是这几年的蹉跎消磨掉了她的幻想,她对让谭小玉嫁入豪门已经没有太大的执念,坚持觉得这个颜文龙嘴里的“乡毋宁”是最合适的。 “随便你,反正是你女儿。”似乎是不屑和她浪费口舌,颜文龙转身就出门去了。 女儿的终身大事定了下来,罗蔻对颜嘉卉更加亲热了:“卉卉啊,到时候要是有男朋友了,也一定要带过来啊,人越多喜气越多!” “嗯。”颜嘉卉只是微笑敷衍,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这对夫妻就做梦吧,她都想在订婚当天宣布自己已经被薛蘅开除。 想到这里,她竟然笑出了声。 不行了……连她自己都感觉不能再待在薛蘅身边了,这么下去她怕是要精神分裂。 走就走吧,拿着他给的资源,换一个新的身份,大不了重新追求他一次——这次可以堂堂正正,不用再遮遮掩掩。 想着想着,她觉得这好像也不错…… 可周一上班时,看着薛蘅清雅温和的脸,她还是开不了口说自己已经想通,同意走人了。 离开了这个位置,再想见他一面就很难了。 “还有事吗?”薛蘅看着她,歪了歪头。 “没有……”她瞬间回神,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是想提醒您一下中午有冷餐会需要参加。” 是公司内部举办的冷餐会,主要参与者是内部员工,以及一些相关企业的代表。形式不够正式,所以氛围也会比较轻松。 “知道了。”薛蘅点点头。 退出办公室,她在纠结中度过了一个上午。 到了冷餐会上,颜嘉卉味同嚼蜡地吃着一个牛油果三文鱼塔。大家都拿着香槟随意走动聊天,这里的食物也都是一口的分量,方便是第一要义。 薛蘅正跟几个高管以及合作公司的老总聊天,她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着。百无聊赖之际,她意外地发现了薛广平的身影。 这死胖子回国了? 他来这干嘛? 薛广平不知是不是在国外憋久了,一朝回到国内心情大好,见人就笑,像头会笑的猪。 他热情地过来跟薛蘅打招呼,吃了自己哥哥薛广贤两个白眼,然后……色眯眯地看着边上的美女。 那个女孩子很年轻,一脸的青涩,估计是跟着老总爸爸过来见见世面的。面对薛广平自带猥琐气息的招呼,她看起来很是局促不安,只能无措地看着身边的中年男人。 那个看起来像是她父亲的人接过话头与薛广平寒暄,但那头肥猪油腻的眼神还是时不时飘向女孩子,一副贼心不死的样子。女孩子只能装作不知,但谁都能看出她的紧张与尴尬。 “要不要和颜小姐一起去露台透透气?这里是有点闷。”薛蘅温声对她说道。 “好,好的……”女孩子感激地看着他,她的父亲也笑着对薛蘅道谢。 颜嘉卉上前带她离开,到了露台,女孩子有些脸红,吞吞吐吐地向她打听薛蘅的事情。 薛蘅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俊美、多金、善良,不吝于帮助弱小,会为处境尴尬的自己解围……并且不求回报。 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男人,所以对谁也都会很好。 这样的男人就是容易让人产生幻想,很正常的。 颜嘉卉看着她,仿佛看着从前的自己。 自己当初也是和她一样的表情吗? 在薛蘅眼中,自己和她是不是也没有区别呢? 只是随手帮助的一个对象,不带任何企图,也不带任何感情。 即使知道答案,即使已经打算离开,她还是疯狂地想问一问薛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我喜欢你, 第49章 我喜欢你, “薛总……他有没有女朋友呀?”那位女孩子——她说她叫何雅宁——终于羞羞答答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看起来并不抱什么希望, 一个各方面都如此顶尖的男人,又马上要三十岁了,怎么想都不太可能还是单身。 而且何家也只是一个中型企业, 济古药业流通网络上一个不算重要的合作伙伴, 即使薛蘅还是单身, 她成为他女友的希望也很渺茫。 可女孩子不就是这样的吗,即使心里知道答案,也总是想要问一问。 问一问吧, 不问出口到底不甘心。 “薛总还没有女朋友。”颜嘉卉满足了她。 “哦……”何雅宁缓缓地点了点头, 轻快地笑了一下。 不代表任何东西, 也没有什么意义的笑容, 只是终于得到答案了而已。 即使问了也没什么用,总好过憋在心里,愁肠百结。 冷餐会进行到一半, 颜嘉卉透过落地窗看到薛广清也过来了。 毕竟是董事长来了, 她也不好再继续留在露台躲清闲, 便带着何雅宁一起进去了。薛广清在的时候也是薛广平最小心和最老实的时候, 不用担心他再发痴。 虽然看不懂薛广清, 但他至少明面上是个很优秀的领导者, 光是保持济古集团发展良好这一点就已经不易。 对于两个弟弟也有作为兄长的大度与照拂, 薛广贤心怀不忿,时不时搞点小动作,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薛广平脑袋空空,惹了事闯了祸, 他骂归骂,最后也会兜底。 长房的绝对控制权和薛广清的长兄风度,让薛家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即使薛老爷子去世也风平浪静,没有闹出过什么大新闻。 至于他的妹妹薛广蓉,婚后就随丈夫长住欧洲了,和她婚前一样没有存在感,颜嘉卉还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 如果没有舒小姐那边的迷惑操作,薛广清真可以算是海城豪门家主的典范。 颜嘉卉默默走到薛蘅身后,像每一个专业的助理那样。薛广清却一眼看见了她,还特意与她打招呼:“颜小姐也在啊。” 他表情和善,语带笑意,这句话却让颜嘉卉听得不是滋味。 颜小姐也在啊——? 一个董事长,特意和儿子的助理打招呼已经够奇怪了,说的这句话更是奇怪。 周围的几个人表情各异。 薛广贤面色未变,薛广平的脸上也一直挂着招牌的猥琐笑容;公司内部的几个高管回避似的看着别处,恍若未闻,只有几个外部企业的人用隐晦而探究的目光看着颜嘉卉。 只有何雅宁一脸状况外的样子,像是不懂为什么气氛突然尴尬了起来。 还有薛蘅……他站在她前面,她看不见他的脸。 颜嘉卉只能强行保持着商务微笑,对眼前的一切装作不知。 “我的助理,自然会在。”薛蘅的声音有些冷。 薛广清闻言没说什么,只是略略挑了挑眉,便与旁人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并没有把这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 这个冷餐会简直让颜嘉卉度日如年,好在很快薛蘅就让她带着何小姐去参观一下公司了——何雅宁是大四学生,她的父亲想为她在济古药业找个实习的机会。 忙不迭地领着人出去,进了电梯,何雅宁偷偷看了她几眼,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薛董事长……是不是误会你啦?” 颜嘉卉苦笑了一下:“或许吧。” 要是她真的跟薛蘅有点什么,被薛广清阴阳两句她也认了,可问题是他们俩真的清清白白,薛蘅还老暗示她走人。肉没吃到,光挨打了,颜嘉卉简直有冤没处诉。 何雅宁安慰道:“你长得太漂亮啦,漂亮的女人在哪都容易被人误解。” 颜嘉卉看了看她秀美的脸蛋:“你也是吗?” “当然咯。”她点点头。 颜嘉卉笑道:“学校里也这样啊。” 她自己读书的时候基本出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连宿舍都去得少,交游不广,信息也不太灵通,她知道有些关于她的传言,但很多她并不清楚。 何雅宁冷哼了一声:“我爸爸开车来接我,就有人传我被富豪包养,好像有钱人家就不生女儿一样。” “哈哈……”颜嘉卉笑着摇摇头。 她没有会开豪车来接她的爸爸,或许因此少被说了点闲话? “你放心啦,明眼人都知道的,你跟薛总肯定不是那种关系。”何雅宁又安慰她。 “嗯……”颜嘉卉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只好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是啊,哪里像那种关系呢? 何雅宁是个温柔乖巧的女孩子,看起来身上没有继承家业的压力,她自己也没这种想法,最大的期望是实习结束能留在这里。和这样的乖乖女相处很轻松,颜嘉卉慢悠悠地带着她边走边聊,反正她是不会再回去那个冷餐会了。 把何雅宁送回她爸爸身边的时候,冷餐会早已结束,薛广清和他的两个弟弟也已经不见踪影了。颜嘉卉松了一口气,小跑着去了薛蘅身边。 薛蘅看了看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轻轻说道:“走吧。” “嗯。” 回到办公室,薛蘅叫住了她:“以后……你尽量避开董事长吧,他对你有些固执的误解。” 颜嘉卉没有问是什么误解,只是低低应了。 薛蘅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她离开,办公室内又安静了下来。 颜嘉卉想走,又不想走,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忽地开口说道:“我辞职了,就不会再见到董事长了。” 像是平地一声雷,薛蘅立刻抬起眼皮看向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愕。 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提出走人吧……颜嘉卉自己也有些震惊。 怎么一下子就脱口而出了呢? 她真的想走吗? 反正留下来也没有什么希望……还白白担了恶名。 可是真走了,她要奋斗多久,才能再次走到薛蘅面前? 现在已经不是三十年前了。 内心纠结万分,可好在话已经说出口了,她接下来只需要等待薛蘅的审判。 他应该很高兴吧。 但薛蘅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迫不及待,过了半晌才听见他缓缓说道:“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不必冲动。” “……好。” 浑浑噩噩地离开薛蘅的办公室,颜嘉卉走进隔壁房间,关上门,瘫坐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淡淡的,有些微热气透过玻璃窗渗了进来,让她无意识地侧了过去。 她的办公室楼层很高,抬眼便是澄净广阔的天穹,视线微微下移便可以望见远处缓缓流淌的江水,更远处是隐约而平缓的山脊线。 再往下,才看得到一间一间的小房子,和来来往往的人流与车流。 在这个高度根本看不清人,房和车也像积木一般小巧可爱,让人难以联想到它们令人咋舌的价格。 她靠在椅子上静静看了很久,光晕柔和了她艳丽的面孔,配上眉眼间的几分倦色,让她看起来难得地有些脆弱。 沐浴在清浅的阳光里,她慢慢想着薛蘅刚才的话。 那句话究竟是挽留,还是客气? 他到底想不想让自己走呢? 本来决心就不怎么坚定,被他这模棱两可的态度一弄,她离开的想法又摇摇欲坠起来…… 唉…… 不能再这样了,她必须尽快作个决断。 继续这样犹犹豫豫、摇摆不定,只是白白消耗自己而已。 今天约他吃个晚餐吧。 无论怎么说,这段时间都承蒙他照顾……细细想来,自己虽然一直琢磨着怎么追他,实际上却根本没为他做过什么事。 反而是他,为她煮过粥,送过她项链、衣服,为她介绍资源,请她吃饭…… 自己都追了些什么呀……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追不到薛蘅真是太正常了。 可是,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呢? 只是因为他本就是个好人,所以对谁都很好吗? 恹恹地靠在椅子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她终于用力地闭了闭眼,一下站起了身,大步走向了隔壁。 在敲门的两秒里,她的心还在狂跳,可离薛蘅越近,她反而越冷静。 “薛总,等会可以请您吃晚餐吗?”她的声音平缓得出奇,“有些事情要跟您说。” 薛蘅无声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垂眸看着文件,缓缓点了点头:“好。”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怀着沉痛的心情上了最后的班,仿佛马上就要世界末日。 走神地看着电脑屏幕,她不停地自我安慰。 没事的,就算被拒绝了也不要紧,又不是被判了死刑。就她这样的“追求”法,被拒绝也是正常的。 她才27岁,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反正她本来就要走了,只是走之前想问一问。 只是问一问,只是想要个答案而已。 呆呆地神游了半天,四点多的时候她才手忙脚乱地想起要订餐厅。 下班时候还是薛蘅开的车,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颜嘉卉特意订了有包间的餐厅,私密性很好。 要是在大厅里告白被拒也太悲惨了。 入座后,两人都没什么心思点菜,便让侍者推荐了几道。 侍者走后,薛蘅先开口了:“我明天临时要和董事长一起去瑞典出差,你留在国内休息几天吧。” “哦。”颜嘉卉点点头。 薛广清……再次提醒了她薛蘅身边是待不下去了。 薛蘅喝了口茶,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反正不会是她想听的话。 在那一瞬间,颜嘉卉不知怎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看见薛蘅睁大的眼睛,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句话。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抱歉,我不 第50章 抱歉,我不 颜嘉卉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只能呆滞地、惊恐地看着薛蘅。 而薛蘅……看起来也并没有比她好多少。 他似乎是没想到会有这一出,也愣愣地看着颜嘉卉,脸上甚至有些慌乱。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侍者敲响了房门。 没人在意上来的是什么菜, 训练有素的侍者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房内凝滞的气氛, 轻巧地放下盘子后便迅速离开了。 薛蘅像是回过了神,视线游移着看向窗外,轻声说道:“抱歉, 我……” 从他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 颜嘉卉心里吊着的大石就已经缓缓落下了。一点一点坠落到她心底, 反倒让她有种沉甸甸的安全感。 现在她明确地知道了, 薛蘅不喜欢她。 没关系的,很正常的,她来之前不就已经知道了吗?翻来覆去想过了几百遍的事情, 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可为什么, 她的眼睛, 还是会这么难受? 像是被一万根针隔着肉, 轻轻地、不停地扎着, 酸涩痛痒, 钻到心里。 她抬起头, 轻轻地吸了口气,想让眼睛里的湿意尽快蒸发。好在薛蘅一直看着窗外, 不会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人嘛,总得向前看。 想问的已经问完了, 饭却还没有开始吃,她确实有些操之过急。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让气氛不再这么尴尬,她可不希望这是与薛蘅的最后一面。 她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对不起, 是我太唐突了。我今天主要是想说……我准备辞职了。” “给您带来这么多困扰,真的很抱歉。” 薛蘅的视线终于收了回来,轻轻扫过桌上的冷盘,然后落在颜嘉卉的脸上。 “不必在意……是我给你造成了困扰。” 颜嘉卉抿唇挤出了一个微笑:“您帮了我很多……各个方面的。” 她试探性地说道:“我离开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和您再见面的机会……” 薛蘅开口打断了她:“你应该专注做你真正想做的,不要在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这是什么意思……颜嘉卉愕然地看着他。 无谓的事情?是指追求他吗? 难道他以后连面都不想再跟自己见了? 一下子被他如此排斥,让她的心仿若被那块大石砸了个洞,空空落落的。她想说点什么挽回,却感觉喉咙也像是被拉扯着,不停地往下坠,一张口便觉干涩喑哑,根本说不出话。 薛蘅又说道:“季女士会一直为你服务,你可以放心。” “我不是……”她下意识地否认,“我不是因为担心这个……” “这才是对你最重要的东西……颜小姐。”薛蘅的声音轻缓柔和,一如既往。 颜嘉卉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对她最重要的东西吗? 是啊,捉摸不定的人心,怎么会比踏踏实实的金钱更重要呢。 找个强大的男人本就是为了走捷径,可如果捷径已经直接放在你眼前,省去一个中间人不是更好吗? 她应该高兴的。 “嗯。”颜嘉卉努力笑了笑。 或许是她的笑容实在不太好看,薛蘅又温声劝道:“其实我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多体面的人啊,连拒绝都是这么温柔客气。颜嘉卉垂着头,闷闷地听着。 “想要拥有自己的事业有很多种方式,找一个男人并不算很好的途径,你要面对的问题会有很多。” 薛蘅的话说得语重心长,却让颜嘉卉猛地抬起了头。 她有些心虚,又有些难过,想反驳说不是这样的,却无从辩驳——她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 虽然如此,她心底里依然忍不住涌出些被误会的委屈。 嗫嚅着唇,在薛蘅温和又了然的目光里,她到底说不出什么抵赖的话,只能无力地说道:“我……我对你不是那样的……” 薛蘅又开口了,这次的语速有点快:“不必在意这种小事,你现在应该关注更重要的事情。” 这才不是小事……颜嘉卉的脑子从委屈中慢慢清醒,随即又意识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她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 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对他心怀妄念的? 是英国出差,沈家晚宴,还是北京那一次? 可为什么,他连她别有用心都知道呢?她明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啊! 薛蘅说得很委婉:“这些……并不难看出来。” 颜嘉卉的大脑仿佛被雷劈了一下,刚刚才被劈醒。 是啊……根本没见过她几面的裴慎如都能把她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为什么她会自以为是地觉得能瞒过朝夕相处的薛蘅? 因为他善良,宽容,所以她潜意识里觉得他好糊弄,潜意识里忘记了他是已经在济古药业站稳脚跟的空降副总,该有的能力和手段都有。 怪他太好了。 也怪她太坏了。又坏又蠢。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她紧咬着唇,牙齿几乎快要打架。 薛蘅垂下眼皮,看向别处,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介绍季女士……”她用尽最后的勇气问出了这句话。 “你这段时间也很辛苦,我总不好让你两手空空地走。而且,”薛蘅脸上浮现出几分困扰的神色,“我父亲对你的误解……我补偿你也是应该的。” “你的想法我并不介意,只是……”他伸手抵住额头,闭了闭眼睛,“抱歉,我不能当你的战利品了。” 颜嘉卉麻木地听着他说话,只觉得这是她人生中最羞耻的一天。 薛蘅多好啊,一开始就知道她算计着他也不介意,还这么为她着想…… 可他不喜欢她。 他不喜欢她,所以他越为她考虑,她就越觉得羞耻。 他的善良反衬着她的卑劣,他的宽容也代表了对她的不在意。 他不在意她,所以也不在意她的别有用心。 人就是这样嘛,对自己不在意的东西总是特别宽容。 颜嘉卉的背后冒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让她身上发起冷来;可是她的心又跳得好快,像是参加了一场赛跑,让她气喘吁吁,头脸发热,热得连眼睛都快要融化。 “咚咚——”侍者又推开了门。 颜嘉卉拿起包包,飞速地冲出了门。 侍者愣愣地看了看颜嘉卉的背影,又看了看房间内独坐的男人。 薛蘅垂眸看着面前已经冷掉的茶水,没有起身,只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颜嘉卉漫无目的地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生平第一次惧怕起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她不自觉地裹紧了大衣,每一个人无意识的目光都让她感觉像是嘲讽。 小丑……她完全就是个小丑! 她所有的算计、纠结、煎熬……在他眼中,是不是像小孩子的把戏一般可笑? 滑稽又没有杀伤力,大人还要配合着装作不知道。 为什么要这样……她宁愿一开始就被他推开,也不想在演了一出滑稽戏后得到他怜悯的施舍。 她第一次觉得他是如此傲慢、如此可恶!! 走着走着,她发现路上的行人似乎真的在看她,脸上又忽然感到有点湿意。 下雨了吗? 她抬头望了望干爽的天,才发现是自己哭了。 狠狠地抹了把眼泪,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浑浑噩噩地坐在出租车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再也不想见到薛蘅了!!! 回到了颜家,她站在大门口,听见里面一片欢声笑语。 推开门发现,原来是谭小玉回来了。 她坐在罗蔻和颜嘉承中间,和他们高高兴兴地聊天,颜文龙则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喝茶,偶尔搭几句话。 真是一个儿女双全、和谐幸福的家庭,如果没有她的话。 颜文龙最先注意到了呆呆地站在大门口的她,马上笑容满面地招呼她:“卉卉回来了啊,快点进来呀,外头这么冷!” 罗蔻接话道:“是呀,快进来,妹妹也刚刚回来,碰巧侬今天这么早下班,晚饭还没吃吧?正好一道吃!” 这些年来,罗蔻的一口海城话已经练得非常好,和土著相差无几。 倒是谭小玉注意到了她异常难看的脸色,上面还有隐约的泪痕:“姐姐是不是……身体有点不舒服?要先休息会吗?” 听她这么说,颜文龙也仔细看了看大女儿的脸,问道:“你怎么啦?” 隔了两秒,他又问道:“遇到谁了吗?” 颜嘉卉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冷冷地说道:“我被薛蘅开除了。” 话音刚落,颜家的客厅就瞬间冷了下来。 颜文龙不声不响,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脸上甚至有几丝迷茫;罗蔻和谭小玉面面相觑,表情很不好看,只有颜嘉承不以为然,低头看起了手机。 而颜嘉卉的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浅浅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她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这个笑容刺痛了颜文龙的眼睛,让他一下子暴怒起来:“你疯了吗!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让薛总气成这样!” “你马上跟我去向薛总道歉!必须要让他原谅你!!” 他跳了起来,三两步上前抓住颜嘉卉的手臂就要把她往门外拉,被颜嘉卉狠狠甩开:“我不去!” “你敢不去!”颜文龙此刻已经眼睛充血,面容像恶鬼般狰狞,盯着颜嘉卉的眼神如同仇敌。 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可怕的脸色,颜嘉卉的内心控制不住地涌上一点怯意,随后便是更大的愤怒。 对颜文龙的愤怒,和对她自己的愤怒。 她已经27岁了! 爸爸,我已经27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你只是嫉妒 第51章 你只是嫉妒 “我被他开除了, 你听不懂吗!”颜嘉卉冲他喊道:“他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了我想钓个金龟婿,想靠他飞上枝头!我在他心里就是个笑话!!” 自虐般的说着这些话,萦绕在她心头的酸胀终于变成了真切的疼痛, 但从那痛里又生出股巨大的快感, 让她的头颅能高高昂起。 所有令她困惑的、模糊不清的想法都已经被一刀斩断了, 她不用再被拉扯,也不用再摇摆不定。 时不时流脓的伤口总要下狠手剜个干净,才能长出新鲜的血肉。 颜文龙根本不信:“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跟薛总不都已经是……” “是什么?我跟他连手都没牵过!你在替我自作多情什么!”颜嘉卉咄咄逼人。 她的算盘落空了, 颜文龙的算盘也落空了。坏人就应该失败的, 她痛快地想着, 和颜文龙的正面争吵让她更加痛快。 早晚会来的……早就该来了! 她不想再戴着虚伪的面具,和这个虚伪的父亲演一对虚假的父女了! 他们本就互不相爱,何必再装呢! 她不想再装了!!! “怎么可能没什么, 连薛董事长都知道你!”颜文龙大叫着, 有种说服自己般的急迫。 “薛广清……”颜嘉卉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知道我又怎么样?年轻漂亮的女助理被误会不是常事?就跟你一样!” “不可能, 不可能的!!”颜文龙的脸上有种神经质的恐惧, “那我要怎么办, 我们家要怎么办!!” “你要怎么办关我什么事!这个家又关我什么事!谁真的拿我当家人了!”颜嘉卉恶狠狠地说道:“我只不过被开除, 你这幅样子做什么!不靠别人你不会活了吗!” “你……我靠你什么!”颜文龙伸出手颤抖地指着她,“你能有今天, 难道不是靠我吗!” “靠你?我是靠你让我进了济古药业,还是靠你让我当了薛蘅的助理?!”颜嘉卉讥讽道:“我出不了国留不了学才真是靠了你!” 颜文龙被气得猛喘了两口粗气, 才骂道:“那都是因为你不肯卖掉那栋没用的老别墅!公司没钱我有什么办法!” 颜嘉卉冷笑道:“供我读书没钱,供别人的女儿就有钱了,外面谁不夸你聪明啊!” 这话直接捅破了窗户纸, 让罗蔻和谭小玉沉默不语,也让颜文龙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喊道:“做生意不就是一年好一年坏!只能怪你自己倒霉!你有套别墅不肯卖,难道要我倾家荡产供你出国!” “外公留给我的,我为什么要卖?”颜嘉卉轻轻地笑了一声,说话的声音冷静得出奇,“你不是没钱,你只是嫉妒我。” “你放屁!”颜文龙瞬间暴怒起来,“你是我女儿,我是你老子!我嫉妒你什么!” “你嫉妒有人为我托底,为我考虑未来!”颜嘉卉一次撕下了所有遮羞布,“爷爷奶奶那套房子也是你自己不想给我!你明明不缺那套房子钱,就是见不得我过得比你好!” “爷爷奶奶走得那么快,让你很难受吧?你觉得他们应该躺在病床上好好煎熬一阵子再死,是吗?” 颜文龙的嘴唇嗫嚅了两下,叫道:“我自己爷娘,我怎么会这么想!我看是你脑子坏掉了!” “因为你要报复他们!你恨他们当年不肯拿钱出来给你创业,所以你要让他们尝尝老了、瘫了,儿子不肯照顾的滋味!”颜嘉卉冷笑道:“没想到他们开心了一辈子,老了也一样不需要看你脸色!最后的遗产还是给我的!” “你故意让我听见你跟她的谈话,以为我只会恨她?”颜嘉卉指着罗蔻,“她能做什么主?就算没有她,那套房子你也一样不会给我!” 颜文龙大吼:“你把你的爸爸想成这样,我看你是心理变态!” “你才是心理变态!”颜嘉卉说得声嘶力竭,“你也嫉妒我妈妈!” “你嫉妒她有个愿意为孩子付出一切的爸爸,你恨不得外公是你自己的爸爸!” 颜文龙嘴角的肌肉颤动着,牙齿格格作响,半天终于挤出一句:“闭嘴!我看你是疯了!” “你才是疯了!爷爷奶奶让你从小在海城过着什么样的日子,那时候有几个人能过得比你舒服!只不过不肯把棺材本给你就被你记恨!妈妈小时候还住在山里,真让你当外公的儿子,你又要恨他把你生成一个外地的乡下人了!” “你什么好处都想占,你最自私最变态!”颜嘉卉把心里的怨气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你谁都不爱,以为别人就爱你吗?” 她指了指沙发上的谭小玉,“刚来的时候她妈妈想给她改姓颜,你为什么不要?不是因为你大度,就是因为你介意!你介意她是别的男人的孩子,你要让她当这个家里最尴尬的人!” “你当她们不知道吗?除了你那个蠢儿子,这个家里谁不讨厌你!” 罗蔻有些惧怕地看向了颜文龙,但颜文龙并没有看她,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颜嘉卉:“你给我滚!滚出我的房子!!” “你以为我还想住你的房子吗!”颜嘉卉头也不回地冲上了楼。 “嘉卉刚被开除,心情不好,你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身后隐约传来罗蔻的劝慰声,和大门被“嘭”地一声砸上的声音。 颜嘉卉进了房间,拿出箱子,很快收拾好了行李。下楼的时候已经见不到颜文龙的身影,只有罗蔻和谭小玉在客厅里和颜嘉承说着什么。 见到拎着箱子下来的颜嘉卉,罗蔻上前劝道:“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要去哪里呀,父女哪有隔夜仇,等你爸爸回来你跟他道个歉……” 颜嘉卉并不领情:“道什么歉?我难道说错了吗?” 罗蔻抿了抿唇,面色为难:“再怎么样,也不好这样说你爸爸……” “妈妈你还劝什么呀,让她走好了!她走了就什么事也没有了!”颜嘉承一脸不忿,“在家里白吃白喝,还把爸爸气成这样!” “这个家里白吃白喝的就只有你这头蠢猪!”颜嘉卉对他毫不客气,“你也就是生成了个儿子,被他当成了自己的替身,你以为他爱你?他是要补偿自己!” “你真是个疯女人,又在乱说些什么!”颜嘉承面色涨红,想要上前,被谭小玉一把拉住。 罗蔻见状,只能头疼地说道:“你今晚就先找个酒店住吧,明天等你爸爸消气……” “不用了,我不会回来了。”颜嘉卉向门口走了两步,又顿在原地。隔了几秒,她转回身,看向罗蔻,“这些年如果没有你,他的公司可能撑不到现在。” 罗蔻眼露惊讶,看起来一头雾水,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话题。 “可公司是他的,他婚前就有的。”颜嘉卉平静又残酷地说着,“所以在别人眼里,你永远是那个要靠他养活的乡下女人。” 罗蔻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她有些呆滞地看着颜嘉卉,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最后她只是抿起唇,视线扫过大理石地板。 “反正我们是夫妻,都一样的。”她轻声说道。 “一样吗?”颜嘉卉不依不饶地问着,“你当初把自己好好的生意关了,这些年真的没有后悔过吗?” 罗蔻咬了咬唇道:“有什么好后悔的,只是一点小生意……” “时代不同了。”颜嘉卉没有再与她辩驳,只是最后说了一句:“你这辈子,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 没有再管罗蔻的反应,她说完便转身走出了颜家大门。 她走得很快,没有回过一次头——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打了个出租车,她报给了师傅一个地址。 海城国际机场。 她在路上买了最近一班回堰城的机票。 直到坐在机场冰冷的椅子上,她才有空想一想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冲动吗?是很冲动。 后悔吗?也并不后悔。 回到堰城,等于放弃了这里的一切,待遇优厚的工作没了,深云基金的资源也没了……可这些本来也并不属于她。 硬要留下也是可以的,只怪她的脸皮还是不够厚,没有办法再面对薛蘅。 颜嘉卉看了看身边的行李箱,银灰色,精致小巧,装不了多少东西。 这只箱子是她大学时候买的,跟着她从堰城到了这里。 两年前的一个深夜,她拖着这只箱子,雄心壮志地走出这个机场; 两年后的一个深夜,她依然拖着这只箱子,垂头丧气地准备离开。 一无所有,孑然一身。 她想要颜文龙后悔莫及,想要借薛蘅一步登天,想要开创自己的事业……她想要的全都没有得到。 笑着擦掉了眼角的泪,颜嘉卉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败在她不仅想要钱,还想要爱。 她恨颜文龙忽视她的妈妈、忽视她,恨他对别人比对自己更好,恨他……不够爱她。 她想要薛蘅的金钱和资源,又想要他……有点爱她。 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其实离开也很好。 终于用最不堪的方式断掉了自己的妄念,她再也不会有什么可笑的幻想了。 回去吧,回堰城吧,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外婆了。 上次和她视频,她正在和老姐妹们跳广场舞,欢声笑语,热热闹闹。 那里没有海城的繁华,也没有海城的匆忙,永远慢悠悠、乐陶陶,好似什么烦恼都不值得放在心上。 以后她还会回海城吗? 可能吧,等她收拾好心情,开始新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她年轻、健 第52章 她年轻、健 堰城并没有机场, 颜嘉卉买的航班只能降落在最近的蜀川机场。 走出机场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她直接打车去市区的丽思卡尔顿开了个房间。蜀川市的酒店价格向来实惠,她开的行政房间也只需要一千多。 已经这么惨了, 好歹住得舒坦一点吧……躺在大床上, 她苦中作乐地想着。 在床上发了一会呆, 她终于坐起身,打开行李箱,准备拿点洗漱用品, 洗个澡早点睡觉。 箱子里的东西不多, 几身日常穿的衣服, 一个首饰包, 一个化妆包。平时她习惯把这些东西都归到一起,所以拿起来很方便。 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在那个家住不久吧。 衣服底下还塞了两个丝绒盒子,一个紫色, 一个米色。 她把两个盒子放在桌上, 慢慢打开。左边是一条复古精巧的紫水晶项链, 右边是一条流光溢彩的澳白珍珠项链, 都是薛蘅送给她的。 这两条项链平时都放在衣柜里,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把它们也塞进了箱子。 她耷拉着肩膀坐在椅子上, 呆呆地看着两条漂亮的项链。看了半天, 她又慢慢合上了盒子,把它们再次塞进了行李箱。 折腾了两三年, 最后就带走了这点东西,还有比她更失败的捞女吗? 第二天她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昨晚她连窗帘都没有拉,现在躺在松软的大床上,悠闲地晒着落地窗里透进来的阳光, 忽然感觉这样也很舒服,比她在海城过的每一天都舒服。 工作快三年,她的工资一直在涨。托颜文龙的福,她的工资几乎都存了下来,再加上时不时用他那张副卡捞的油水,她现在的存款也将近一百万了。 只要不乱花,这些钱够她在堰城过一辈子。 有什么好怕的呢?她才27岁。 她年轻、健康、有钱,还有什么理由不开心? 舒舒服服地再躺了一会她才起来,叫了午餐在房间里吃完,然后下楼退房。 坐上去堰城的高铁,她的心情已经一派轻松,像是甩掉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在海城整天算来算去,又畏首畏尾,不敢轻举妄动,这日子也真不是人过的。 走到家门口,她掏出钥匙,想了想,还是抬手敲了两下门。 “谁呀?”门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颜嘉卉有些紧张地喊道:“是我呀,婆婆。” 门很快打开了,许久未见的小老太太激动地抬起头摸着她的脸:“幺儿!咋子回来也不讲一声!” 颜嘉卉笑道:“先让我进屋呀。” “哦哦,快进来!” 关上门,她看见餐桌上有择了一半的菜,便坐下帮外婆择了起来。 “你去沙发上歇会吧,一路上累了吧?正好我要烧饭咧,马上就好!”外婆推她过去。 “婆婆,”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咬了咬唇,还是坦白道:“我辞职了。” “哦,辞职啊,怪不得这会回来了。”外婆的反应出乎她意料的平淡,连她为什么辞职都没问。 “我以后估计找不到这样好的工作了。”颜嘉卉提醒她。 “好撒子呀好,”外婆根本不以为意,“老是要加班要出差的,挣再多钱有啥子用呀,都没得空花!” 外婆反过来劝她:“花一般的年纪,搞这么辛苦做啥子!人家都是上班了发福,我看你上了班倒还变瘦了!” 颜嘉卉自嘲道:“那不然我年纪轻轻的家里蹲啊!” “家里蹲怎么啦,婆婆也不是养不起你,大不了把蜀川市里那套房子卖了嘛!”外婆一脸洒脱。 颜嘉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嘴上嗔怪道:“瞎说什么呀,让你卖房子养我,说出去笑死人了!我自己也有钱呢!” 给外婆看了自己的银行余额,惹得外婆拍了她手臂一下:“哎哟有这么多钱,你还在愁眉苦脸个啥!天天出去搓麻将都够咯!” 随即她又忍不住眼露骄傲地说道:“还是我们幺儿出息哦,才毕业两三年就能挣到这么多钱,怪不得上个班这么辛苦!” “但是话又说回来,钱嘛,够用就行咯,我们幺儿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又在最好的年纪,哪能一直吃这种苦!” 外婆一辈子都没有上过班,所以当初很不理解颜嘉卉非要跑回海城上班的决定。她和外公一样对读书人有种崇拜,对孙女本来的期望是一路读博,然后找个清闲又轻松的工作。 孙女不想读也行,不找工作也行,最重要的是——找个好男人嫁了。 “回来好好养一养,趁现在赶紧抓住个好男人!婆婆这两年都帮你看着呢!”外婆对她眨了眨眼。 颜嘉卉无奈地叹了口气:“婆婆,现在跟你们那会不一样……而且,阿公那样的男人你去哪里再寻一个。” 说到外公,外婆终于沉默了下来,低头择了两根菜。 颜嘉卉看了看她,换了个话题:“我总要找点事情做做的,以后么谁讲得定呀,现在的男人又靠不住,结了婚都不代表什么……” “你想做啥就去做嘛,婆婆都支持你的。”外婆悠悠说道:“你不是还有套海城的别墅嘛,婆婆看过喽,说现在可以卖上亿哦,房子一卖,你想做啥都行嘛。” “那套怎么好卖呀,”颜嘉卉下意识说道:“阿公留给我的……” 在她心里,那栋别墅就像是外公和妈妈一起留给她的念想,她还从没有打过那栋房子的主意。 “他留给你是为了让你过好日子,又不是只给你看的,”外婆一脸的不赞同,“当年买的时候就破破烂烂的,现在更不晓得破成个啥子样咯。修又不好修,住又不好住,也就这些年房价涨了,不然放着真是一点用都没得!” “我晓得你是当个念想,舍不得动,但是那个破房子,你妈妈去都没去过,我跟你阿公也只是买的时候去过几次,都没住过一天的,你有啥好在意的。” 颜嘉卉垂着头听完,闷闷地说道:“那要是被我亏掉了……” “亏掉了还有婆婆的房子嘛,不管怎么样总归是有房住,有饭吃的,怕个啥子,”外婆毫不在意,“你要是能亏掉一亿啊,那也是本事!” 颜嘉卉笑道:“吃喝玩乐这辈子都花不掉一亿,做生意亏起来那可是快得很啊!” “那等你把房子卖掉了,趁还没开始亏,先带婆婆去蜀川市里晃一圈,潇洒潇洒!”外婆半劝半安慰地说道:“那里什么商场什么牌子都有,你要想买东西,高铁二十分钟就到了,跟海城也一样的嘛!” 颜嘉卉点点头:“好啊,到时候给你从头到脚都换成名牌!” 外婆开心地笑了起来,颜嘉卉也笑了。 少不入川,老不出蜀,这里的一切永远都是那么安逸。 有钱就花,买个开心最重要,没钱了再想办法,反正天大地大,总不至于饿死。 她并没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也不打算一上来就卖掉那栋别墅,她还有不菲的存款,可以先小打小闹地试试水。 只是外婆无条件的支持给了她巨大的安全感,让她知道自己有多么巨大的余地——想做什么就可以去做,即使失败了也不要紧。 在海城紧绷的神经,终于真正地放松了下来。 吃完晚饭,她跟着外婆一起去跳广场舞,就在小区附近的公园里。那儿环境优美,还有个宽阔的广场,是天然的广场舞基地,即使是冬天也阻挡不了她们舞蹈的热情。 一到那里,颜嘉卉就受到了嬢嬢们的热烈欢迎。 “秀琼,你家孙孙咋个这么漂亮,比照片上好看多咯!” “是哦,一看就是大城市回来的,洋气!” “我家幺儿过年也要回来的,正好让他们见一面!” 面对嬢嬢们的七嘴八舌,外婆颇有几分傲娇:“刚回来呢,等她休息几天再说吧!” 颜嘉卉安静地跟在外婆身后听着她们聊天,对每一位嬢嬢都报以乖巧的微笑。气温有些低,但丝毫阻挡不了嬢嬢们的热情,音乐一响,大家更是精神抖擞。 颜嘉卉站在外婆身边,略显生疏地跟着领舞的动作扭来扭去,看起来应该很滑稽。 但是这里没人在意,她自己也不在意。迎面吹来的寒风扑到脸上,只有种恰到好处的凉爽。 人就是得动起来,动一动,浑身都舒坦。 跳完了广场舞,她浑身发热。跟着外婆回家洗了个澡,她睡了个久违的好觉。 第二天醒来又已经日上三竿,厨房里传来外婆炒菜的声音,饭菜的香味都飘进了她的房间。 蜷在温暖的被窝里,她依然不知道自己未来应该干什么,但她明确地知道一点—— 她再也不想回去上班了! 同一时间,海城国际机场。 fbo大厅里,薛广清看着独自到达的薛蘅,开口说道:“听说颜小姐辞职了。” 薛蘅面色平静地点点头:“嗯。” “你安排她去了四川?”薛广清的语气略带戏谑,“何必这么小心。” “我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她只是去了自己想去的地方,”薛蘅的脸色有些疲惫,“请您不要再误会她了。” 薛广清勾起唇角轻笑了一声,看起来并没有当回事。 “父亲,您应该相信我,”薛蘅也直视着他,表情严肃又认真,“我不会用一个无辜的女人向您表达不满。” “如果我想反抗父亲,我会自己来。” 薛广清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黑沉。 这对父子之间,只有沉默。 半晌,他转过身,走向了登机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这或许就叫 第53章 这或许就叫 瑞典, 斯德哥尔摩。 在卡罗林贝里医学院的atmp中心,薛广清和薛蘅见到了此行的合作对象gustav,以及他的妻子, 薛广蓉。 gustav微笑着和薛广清握手, 他有着一头银发, 面容英俊,看起来一副学者模样。他是卡罗林贝里医学院的院长,gyllenrosen家族现任家主的弟弟——gyllenrosen家族的基金会也是济古药业的股东之一。 薛广蓉仰着头亲昵地摸了摸侄子的脸, 面上难掩激动:“姑姑好久都没看见你啦。” 薛蘅低头笑道:“所以这次才跟着爸爸一起来看您。” 薛广蓉婚后便随着丈夫远赴欧洲, 不常回国——薛老爷子觉得出嫁的女儿不适合经常回娘家, 她又嫁得实在太远, 婚后又接连生了两个女儿需要照顾,一年最多也就回国一两次;后来,薛老爷子去世了, 她回来得也就更少了。 还没出嫁的时候, 她和萧曼云这个大嫂是关系最好的。二嫂太喜欢二哥, 总是跟他在一起;四弟妹又太讨厌四弟, 早早就跟他分居, 不怎么回薛家大宅, 只有大嫂会经常陪着她。 两人都是温婉柔和的性子, 又意趣相投,非常合得来。萧曼云对她也很照顾, 尤其是薛老太太刚去世的那两年,耐心地陪着她走过了那段艰难的时光, 真算得上长嫂如母。 其实薛广清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大哥,也能称得上长兄如父。他们这一对本来是薛广蓉心中最般配的夫妻,哪知道后来会成了这样…… 她无奈地看了自己的大哥一眼, 在心里默默叹气。 好在薛蘅是个好孩子。 他在英国读书的那几年常常会来看她,是她见得最多的薛家人。自从薛蕤的葬礼之后,她还是第一回 再见到他。 他像是又长大了一次,整个人都成熟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些锋利的棱角,气质沉稳从容,恍惚有些像他早逝的大哥。 以前他是那么一个温和漂亮,无忧无虑的男孩子啊……但是男孩子总要变成男人的。 薛广蓉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己的侄子。 她没有问大嫂这次怎么没来,只是默默拍了拍薛蘅的背,带着他开始了这次访问。 在堰城的颜嘉卉陪着外婆在市中心最大的商场逛街。 本以为回了堰城就能过上不看吊牌随便买的日子,没想到试的每一件衣服都让她瞪大了眼睛。 1680?! 她看了看吊牌上聚酯纤维的材质,衣襟边冒出的线头,又看了看从没听过的品牌…… 你怎么敢的?! 读书时候她一直忙着学校的事情,闲暇时候也多是和外婆一起出去玩,来这边的商场逛街购物的次数还真不多,一般都是网购解决。 毕业后去了海城,她倒是经常出入高级商场,上万的衣服也是说买就买,但人家是奢侈品啊!抛开质量,牌子也值不少钱! 海城的商场非常多,高中低档都有,她平时除了刷颜文龙的卡买奢侈品,也会花自己的钱买点平价实穿的。那里不仅上新快,折扣还多,找对了地方真的很好逛,她在普通的品牌里也能找到很多物美价廉的衣服,材质、剪裁、做工都很对得起价格。 哪像这里,贵就算了,还质量差;质量差就算了,还没得选! 她总不能平时逛个街都坐高铁去蜀川吧! 颜嘉卉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小城市除了房子便宜,很多地方都比大城市贵的事实……尤其是娱乐方面。 如果她是个有电脑和手机就能老老实实窝在家里的低欲望宅女,平时只会在楼下买个早饭、在手机上点点外卖、生活用品都网购解决,那她真可以舒舒服服躺着。 可偏偏她不是。这几年她工作挺忙的,所以有空就爱出去花钱解解压。 她已经习惯了海城的高档商场,喜欢在vip休息室里边喝下午茶边看货,除了购物之外,还有数不清的戏剧、展览、演出……很多甚至都是免费的。 相比之下,堰城就实在太安逸、太悠闲了,她还不想三十岁不到就过上退休生活。 更不想以后的娱乐活动只有跳广场舞! 不行啊,还真的得找点事情做做……她忽然又感觉100万根本不够用了。 反正她现在不用上班,一张高铁票就能去蜀川了,那里的商场和活动也不少。按照她以前那个花法,这100万会消失得很快…… 颜嘉卉突然有了一种危机感。 但是她能做点什么呢? 在济古药业上班时候结交的人脉现在几乎都没有用了,勉强还能算是属于“她自己”的,应该就是王骄和姜与荷了。 她现在已经辞职回了老家,彻底和薛蘅没了关系,王骄不知道还会不会应酬她,但姜与荷对她的态度应该不会有什么改变,她莫名地有这种自信。 只要姜与荷还搭理她就好,问题就不大。 她陪外婆逛着街,脑子里已经开始打起搭话的草稿了。 别怪她连做什么都还没想好就先盘算着抱大腿,实在是时代不同了。 时代不同了啊——普通人能想到的好机会几乎全都已经被占领了,她又不想做些辛苦但利微的小生意,可不就只能抱紧贵人大腿,希冀能弄到点宝贵的内幕消息嘛。 做生意嘛,几乎都是吃信息差,信息就是资源——即使现在已经是信息时代,许多壁垒都慢慢消解了,但有些消息依然是普通人很难知道的。 她决定回去就立刻开始研究跟姜与荷搭讪的话术! 她此刻非常后悔当初整天只围着薛蘅转,没怎么维护跟姜与荷的关系,搞得现在两头空。 但实在也是无从下手,她都没见姜与荷发过一条朋友圈,想点个赞搭个话都难;直接发消息套近乎吧,脑子里又立刻浮现裴慎如的冷脸,不得不打了退堂鼓。 人生真是难啊…… 虽然前路一片未知,但颜嘉卉心里也并不紧张,因为她还有外公留给她的那栋别墅。 她当然不想亏钱,但即使亏完了100万,她也还有一亿呢。 这或许就叫“底气”吧? 她此刻无比感谢那个和蔼的小老头,感谢他如此爱她,才让她有了任性的资本。 如果没有这栋别墅,她也不会拎着一个箱子就离开了海城。 颜嘉卉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创业上,对商场里的东西都兴趣缺缺,但外婆或许是因为有孙女陪着,看起来还是兴致勃勃的。颜嘉卉说自己没什么想买的,便陪着外婆去楼上看她自己的衣服。 外婆是个讲究的老太太,信奉“买精不买多”,手头又宽裕,根据店员的热情程度来看,应该属于这一片的消费主力。 不得不说,中老年女装区真是撑起了这家商场最后的底线,款式保守但版型很好,面料、做工也都在线,外婆穿着确实好看。 最后是颜嘉卉刷的卡,3880的不知名品牌,但好歹是货真价实的羊绒毛衣。外婆本来要自己买单,但是颜嘉卉先去付了款。 看着她刷卡的背影,外婆喜笑颜开:“我们幺儿长大咯,都有钱给婆婆买衣服了。” 一旁的店员立马接话:“这么年轻,又长得这么乖,马上就给你领个帅气的男娃儿回家!” 这话说到了外婆心坎上,让她笑得更开心了。颜嘉卉边刷卡边腹诽,这3880里得有一大半属于情绪价值。 买完衣服,她们打算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去。外婆平时除了和老姐妹们聚餐基本不在外面吃,颜嘉卉便掏出手机,正搜索着附近有没有什么好评的餐厅,就听见外婆拉着她问道:“你看哦,那边那个是不是你大学的同学?” 颜嘉卉抬头看去,又回想了两分钟,发现还真是! 虽然这真的很巧,但她并没有上去搭话的想法,点点头便拉着外婆想转身走人。 没想到外婆先她一步,已经上前打起了招呼:“小妹儿,这么巧哦!我家幺儿刚回来就遇到咯!” 对方转过头,略显憔悴的面容上露出几分迷茫。她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外婆,随后牵动嘴角,像是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微微笑了笑。 “阿婆,这么巧。”她缓缓抬头看向了颜嘉卉,“好久不见,学姐。” 其实也没有太久,就是毕业后到现在罢了。大学的同学,天南海北的,毕业之后一辈子都不再见面也很正常。 颜嘉卉也对她笑了笑:“是好久不见了,念松。” 她叫朱念松,是颜嘉卉同一个师门的师妹,比她小一岁。她是个聪明又勤奋的人,品性又好,颜嘉卉当时挺喜欢她的,经常会带她做课题,所以外婆也见过她几次,并且对她印象很好。 许是时机实在太巧,孙女刚回来就遇到了同学,外婆显得很兴奋,一定要拉着朱念松一起吃饭。对方一直推辞,但拗不过外婆的热情,颜嘉卉也开口邀请,最后还是跟她们一起去了商场附近的餐厅。 朱念松还和读书时候一样细致体贴,坐下来后就忙着给大家倒茶、烫碗,惹得外婆不住地夸赞。 面对夸奖她也只是拘谨地笑笑,但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许多。她算是客人,外婆一定要她点菜,她盛情难却地点了两个,一个是适合老人吃的荷包豆腐,一个是颜嘉卉喜欢的鱼香肉丝。 她一直是这样,细心、懂事、勤快,特别在乎别人的感受,即使委屈自己也想得到别人的认可…… 一看就是多子女家庭里最不受宠的那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有存稿一般会努力日更,但有时候事情太多只能隔一天…… 第54章 她是林中嘉 第54章 她是林中嘉 “小妹儿, 你这两年在哪发财哇?”外婆关心地问道。 朱念松回道:“我在蜀川的一家药企上班呢,婆婆。” 今天是工作日,离过年也还有一段时间, 外婆便问道:“今天是不是休假回来呀?” “嗯, ”朱念松点点头, “我爸爸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回来带他去蜀川的医院做个检查,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 所以也想趁走之前去给我爸妈买两件衣服。” 外婆听了不住地夸她孝顺, 颜嘉卉却问道:“你弟弟妹妹都在外地吗?” 朱念松回道:“都在堰城呢, 我妹妹已经开始上班了, 弟弟还在实习。” “那怎么不让他们陪你爸去,还要你来回折腾。” 朱念松低头笑了笑:“他们都小呢,办事不牢靠, 对蜀川也不熟。” 颜嘉卉淡淡说道:“你也上班没两年吧, 家里有事就请假, 领导没意见吗。” 闻言, 朱念松面色略显尴尬:“我平时加班多一点……” 颜嘉卉看了看她, 没再说什么。 朱念松刚来的时候, 她是很喜欢她的, 和她一起干活很轻松,她认真负责, 做事妥帖,还很容易满足, 只要得到别人的夸奖就会很开心,大家都很喜欢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师妹。 有一阵子颜嘉卉和她的关系是师门里最好的,她们走得很近, 近到会聊起各自的家庭情况。颜嘉卉还有所保留,朱念松却毫不设防。从知道她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开始,颜嘉卉对她的态度就日渐冷淡下来。 朱念松的那些懂事、大度、乐于奉献都找到了原因——这不是她天生的性格,只是她获取“爱”的途径。 越了解她的家庭,颜嘉卉就越不喜欢她。 其实朱念松的家庭如何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这种不喜欢是毫无道理的——她很清楚,但控制不住。 后来她有意无意地慢慢疏远了朱念松,变回了普通的同门关系。明面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成年人都感觉得出异样。 朱念松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开始很努力地想跟她修复关系,但都被敷衍了过去。她又不敢直接开口问,渐渐的也就接受了事实。颜嘉卉没多久也毕业了,两人就此再无联系。 其实颜嘉卉自己也不懂那股没来由的反感是从哪来的,直到她回到颜家,才隐隐约约明白了一点——朱念松就像是另一种境况的她自己。 愚蠢又可笑的自己。 如果她也像朱念松那样,执着于一点虚幻的“爱”,那她的人生会有多么可悲? 朱念松的姿态实在太难看了,她不喜欢。朱念松的存在也像是对她的一种嘲讽,时不时地让她想起青春期的一些异想天开——没开智的时候,总会有一些羞耻的想法。 人可以为镜,如果镜子里映出的是自己光鲜亮丽的倒影,那自然是喜欢的;可如果看见的是一张滑稽丑陋的脸,那即使不摔碎,也要扔得远远的,不想再见。 阔别三年,朱念松看起来和以前别无二致,一样的愚蠢,一样的可笑,丝毫没有长进。 颜嘉卉毕业的时候,朱念松在师门里的处境已经不太好了,不说一落千丈,但跟刚进来的时候完全不能比。 她没有任何改变,变的是别人。 这个世界上心志坚定、品格高尚的人并不多,多的是看人下菜碟的。她的同门都不算坏人,但也称不上好人,都只是普通人而已——会根据你的反应来选择对待你的方式。 像朱念松这样的,一开始会因为勤奋能干又好说话而受到欢迎,可时间一长,她的能干变成了理所当然,她的好说话也代表了好欺负。 倒也没有人真的欺负她,表面依然客客气气、嬉笑打闹,只是大家习惯了让她帮忙干活、不自觉地把她排在最后、越来越忽视她的感受……与其说是欺负,不如说是不尊重她。 反正无论怎样,她都不会生气的。 即使是疏远她的那段时间,颜嘉卉自认也是实验室里对她最好的那个,至少她对她和对别人一视同仁。 谁都讨好,就等于谁都没有讨好。只知道讨好的人,就只能得到别人的试探、轻视、践踏。 即使是父母,也不外如是。 朱念松明显还没懂得这个道理,但颜嘉卉的心境却已经平和了许多。 或许是真正放下了对“爱”的期望,反倒能像个普通的旁观者一样给予一点同情。 缺爱的人想要被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她自己甘愿付出,就也能从这种付出中感到一点幸福。 如果硬拦着她付出,又给不了她想要的爱,那除了徒增她的痛苦之外,还有什么用处呢? 而且颜嘉卉觉得自己也应该感谢她,如果没有她这面“镜子”,时时刻刻提醒她不要落入这样难堪的境地,自己或许会多走许多弯路。 想到这里,她对朱念松除了同情之外,也有一点抱歉。当年那样毫无征兆地排斥疏远她,对她这样的人来说,应该难受了好一阵子吧。 明明她什么坏事都没有做。 刚才自己还想转身走人……颜嘉卉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便劝道:“跟你加不加班没多少关系,有的领导在乎的不是活有没有干完,而是你在不在岗位,请假太多对你肯定是不好的。” “嗯……”朱念松神色有些黯然,看来她的领导就是颜嘉卉说的那种。 “你工作也才两年不到,还是职场新人呢,最好别太扎眼。” 朱念松面色纠结:“但我爸妈年纪大了,总有事需要我关照……” 颜嘉卉问道:“那你怎么不留在堰城上班?” 朱念松一脸无奈:“堰城的工资太低了,我家里又正是花钱的时候。” 是你弟弟花钱的时候吧……颜嘉卉在心里腹诽。 念松,本来是个多好的名字,让她眼前一亮,相比之下她的“嘉卉”简直俗不可耐。 后来她却嗤之以鼻。 什么念松,不过是文雅一点的招娣。 这边市里其实没什么重男轻女的风气,她的爸妈怕人笑话,就不好意思做得太明显。她叫念松,她妹妹叫念璋,两个初中毕业的人一辈子的文化都用在给女儿取名字上了。 但这都是别人的家务事,颜嘉卉只好说道:“既然缺钱花,又特意去了蜀川上班,那就认真一点,别什么小事都请假。你现在应届生的身份已经没了,如果再找工作,大概率是没有现在这份好的。” “你弟弟妹妹都在哪上班?”她又问道。 朱念松老老实实地回道:“我妹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前台,弟弟在郊区的一家工厂里实习呢。” 她弟弟妹妹都成绩平平,妹妹好歹考上了大专,弟弟只能念了职高,都是堰城附近的学校。朱念松在堰城念大学是凑巧有合适的学校,她弟妹是因为去哪都一样,不如离家近点。 朱念松是硕士毕业,又在蜀川的一家知名药企里上班,是全家最有出息的人,但这些看起来对她的家庭地位毫无影响。 颜嘉卉觉得她一家子都拎不清:“你最能挣钱,你的工作就应该排在第一位,轻易不能影响。你弟弟妹妹也都是二十多的人了,陪爸爸出门看病这种事就算现学也该会了,就算再不会,买好票去蜀川找你总会的,怎么能让你特意请假来回折腾?” 她的语气有些严厉,并不是一个阔别三年后的大学同学该有的态度,但是朱念松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有些唯唯诺诺地点头:“我也知道的,就是家里的事情都习惯了让我来做,我弟弟妹妹总是办不好……” “你办得好,有奖励吗?”颜嘉卉扯了扯嘴角。 “呃……”这个问话让朱念松一愣,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答。 “你在职场也是这样吧?”颜嘉卉轻叹一口气,换了个话题:“不要以为你肯干就能混得好,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什么活都接,最后你什么活都干不好。你又没背景没关系,还肯干,那你接的活越多,就有越多的活给你,最后只能当个职场的耗材。” 似乎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些话,朱念松看起来有些茫然和迷惑,她迟疑地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办啊?” “你没有背景,要么就厉害到能发明专利,要么就讨好领导,”颜嘉卉跟她实话实说,“先让能决定你升迁的人看到你,再让他知道你对他有用。” “我说的有用,可以是帮他在工作上做出业绩,也可以是帮他背锅、帮他打击异己……各种方面。” 朱念松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这……不太好吧,这不就成了同事们最讨厌的那种人了。” “同事的喜欢对你有用吗?”颜嘉卉嘲讽道:“又不是体制内要做一辈子,谁知道哪天就走人了。” 朱念松低着头没说话,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外婆拍了一下颜嘉卉,打圆场道:“你自己都不上班了,还管人家上班的!” 朱念松抬起头,惊愕地看着她:“学姐,你……辞职了吗?” 颜嘉卉一脸坦然地点点头:“是啊。” “为什么呀……”朱念松完全无法理解。 济古药业啊,行业内天花板的公司,她想都不敢想的,颜嘉卉被录取的时候,她们整个师门都与有荣焉。 师姐还刚好是海城人,家境优越,又进了这么好的公司,完全是可以预见的美好人生,看她刚才说的,对于职场的了解也比自己深多了,怎么会这么快就辞职回来堰城呢…… 难道海城的职场这么可怕吗? 颜嘉卉看得出她在想什么,但她此刻内心毫无波动,连一丝尴尬都没有:“太累了,就不想干了。” 自从解开了思想束缚,有了不动产可以变成动产的认知,她感觉自己面对什么事都淡定了许多。 可能这就是属于有钱人的云淡风轻吧~ 朱念松依然无法理解,讪讪地笑了笑。外婆适时地插嘴道:“小妹儿,你也要注意身体哦,女孩子嘛,不要太累,我看你长得也好乖,性子又好,有对象了啵?” “没有呢,婆婆,”朱念松笑了笑,“我爸妈舍不得我太早嫁出去。” “哎哟,这个年纪差不多咯,难道等你三十好几再找对象啊!”外婆一拍胸脯,“婆婆给你介绍哦,有合适的先谈起来嘛!” 朱念松低着头,抿了抿唇,没说什么,正好这会菜上来了,颜嘉卉给外婆舀了一勺豆腐。 后来她们聊的都是些轻松的话题,各自的近况、堰城这两年的发展、哪里有好吃好玩的之类的。朱念松是很讨长辈喜欢的那一类人,和外婆聊得很开心,一顿饭也算宾主尽欢。 在餐厅门口道别后,颜嘉卉陪外婆慢慢走回家。这里离她们家的小区只隔了几条街,走回去正好消消食。 外婆边走边感叹:“多乖一个小妹儿,就是命不好,摊上那么个家庭。” 颜嘉卉说道:“你也听出来啦?” “那么明显,啷个听不出来哦,你当婆婆是傻子,”外婆摇摇头,“哪有这样的人家,难不成想让女儿当一辈子长工!你有空也劝劝她,也要多为自己想想。” “都这么大的人了,我一个外人说两句话有用嘛。”颜嘉卉的语气很无奈。 外婆叹道:“都说儿女是债,我看呐,有的父母也是债啊!” “婆婆,”颜嘉卉忽然说道:“我想改名字。” “啊?”外婆一头雾水,“好好的,你改啥名字?瞎折腾。” “我要跟妈妈姓林。” 外婆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她。 “这……”外婆有些犹豫,“你爸爸还在呢……” 她并不在乎孙女跟谁姓,当年老头子在的时候也没在乎过这个,只要孩子过得好就行了。孙女想跟着女儿姓林,她不能说不高兴,但颜文龙总归还在呢,她并不想他们父女伤了和气。 孙女这次回来,她嘴上没问,但心里也知道肯定是跟她爸爸闹了矛盾。到底是亲父女,她本来并不担心,但孙女连姓都要改了,让她感觉事情的严重性好像出乎了她的预料。 颜嘉卉继续说道:“我不喜欢颜这个姓。” “你总归要跟你爸爸商量下……”外婆劝道。 “不必了,”颜嘉卉的态度很坚决,“这是我自己的名字。” 颜嘉卉,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名字。 有些父母就是债,越早摆脱越好。 想改姓林,讨厌颜文龙还在其次,主要是她真的很喜欢林这个姓。 林嘉卉。 她是林中嘉卉,竞自芬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颜小姐已经 第55章 颜小姐已经 一回到家, 颜嘉卉躺在床上打开电视机当背景音,就开始思考怎么跟姜与荷套近乎。 她看了看钟,七点多, 一般属于晚饭后的刷手机休闲时间, 应该不会打扰到她。 刚打开微信, 就见到了置顶的聊天框——薛蘅。 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最后她点开聊天框,关闭了置顶聊天。 从列表里翻出姜与荷的微信, 她斟酌了半天, 终于发了一条消息。 “我回老家啦~走之前也没来得及跟你告别, 以后要是来四川一定记得找我玩呀, 请你吃饭~” 姜与荷虽然不发朋友圈,但回消息倒是很快。 “你怎么忽然回四川啦?”对面显然很震惊。 “工作有点累,我外婆也需要人照顾, 就辞职回去了。”颜嘉卉给自己叠了层孝顺老人的buff。 “那倒也是……”姜与荷看起来很是理解, 还关心些颇为接地气的问题, “老家消费也比海城低许多吧。” 这下简直是瞌睡递来了枕头, 颜嘉卉抓住机会大吐苦水:“我回来前也是这么想的, 哪知道这里除了房子, 别的也没比海城便宜多少, 好多东西还更贵了,我那点存款估计都撑不了多久……” “那怎么办呀?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也没想好呢……我要照顾外婆, 上班是不太方便了,可能自己找点生意做做吧。” “现在生意也不好做哦, ”对面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爸爸呢?” 颜嘉卉迟疑了半天,选择实话实说:“我跟我爸爸不会再来往了。” “哦哦……那你全要靠自己啦?”对面倒也没多问, 仿佛听见的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小事,不需要大惊小怪。 这么淡定的吗?颜嘉卉倒有些意外了。 如果换成别人,她会觉得是因为对方内心根本漠不关心,自然也不会在意,但对面是姜与荷,她就有些不确定了。 想归想,她还是顺着话头说了下去:“是啊,也没办法,日子总要过的嘛,天无绝人之路。” “你有想过做什么行业吗?” “应该还是医药行业吧,别的我更不懂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道:“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来找我。” 颜嘉卉战术性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啦,你照顾外婆也不容易。就是离得有点远,最好可以见面说。” “我过些天要回一趟海城的,到时候请你吃饭呀~” 姜与荷答应了邀约,颜嘉卉这一趟搭讪总算是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美滋滋地放下手机,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好好想想能干点什么了。 她确实是要再回一趟海城的,不是为了姜与荷,而是为了改名字。 虽然她人是回了堰城,但户口还在海城,想改名字还得回海城办手续。好在她的户口在上大学后就从颜家迁了出来,单独落户了,不必再去找颜文龙。 因为她名下有套独立的别墅。 还有什么东西,能比钱更有安全感呢?她摇头感叹。 但是自己究竟要干点什么呢…… 电视机里这会正放着助农的新闻,让她瞬间有了点灵感。农产品相关产业又能申请补贴,又有政策扶持,资金成本也相对不高,确实很适合她。 正好老家也盛产中药,她打算先回村里看看。 她在济古药业升职得太快,又走得太快了,导致她学到的东西对现在的自己基本没用,并且一离开了平台就约等于清零,什么都带不走。 还是一步一个脚印比较稳……颜嘉卉此时对“脚踏实地”四个字有了深刻的认识。 她出去跟外婆说想回村里看看能不能找点事情做,外婆欣然答应。反正一老一小现在都赋闲在家,她也有好一阵没回去了,外婆提议明天就出发。 虽然她是在村里住得不开心才搬到城里的,但时不时也还是会回去看看,住上几天。她放不下和外公一起建的老房子,也放不下生活了这么久的村子。 过日子就是这样,一本理不清的糊涂账。过得好了有人眼红,但你落难了也会有人伸出援手,还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外公外婆这么多年没少照应村里人,也没少受村里人照应,之前外婆一个人住在村里有些扎眼,但她搬出来后偶尔回去几天,反倒和村里人的关系更加融洽了。 她把家门钥匙给了邻居,托人家有空帮忙看看房子。没提钱,但每次回去都会送些实用的礼物、卡券之类的,从房屋的整洁度来看,邻居对此非常满意。 第二天她们吃完早餐就出发了,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巴,再换小客车,她们终于在十一点前到了村口。 “婆婆,我去买辆车吧,回去一趟折腾死了。”颜嘉卉的屁股都坐疼了。 “好哦,婆婆还没坐过你开的车咧~”外婆很起劲,“买辆好点儿的哦,婆婆给你出钱~” “哎呀,我有钱呢……”颜嘉卉边走边说,一扭头就被吓了一跳,“怎么还在呀!” 离路边一百米左右是座小庙,陈旧破败,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建的,也不知道是谁建的,更不知道供奉的是谁……大殿里只有几座同样陈旧破败的塑像,面目和衣着都已经模糊不清,其中两三座连头都没有了,配上低矮阴暗的房屋,简直是恐怖片最佳取景地。 虽然年岁久,但因为修得实在粗糙简陋,没有什么文物价值。评不上文保建筑,就更没人修缮,但拆起来却要花不少钱,外加村里人都有些迷信,怕冲撞了什么神啊鬼啊的,便也没人去动它。 这座破庙便一直伫立在村口,默默地破败着。 颜嘉卉小时候什么都不懂,所以胆子极大,有一次跟几个大孩子一起跑去这座破庙里玩,不知怎的竟在这片小小的院子里迷路了,一个人在里面转了好久。 当时的细节她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吓坏了,哭了好久才见到焦急的外公外婆和村里人。隐约的记忆里好像有可怕的鬼怪,但她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小孩子在恐惧之下的幻想。 总之,她从此就对这座破庙有了心理阴影,再也不敢靠近,每次回村都要扭头快步跑过。她对外公强烈建议了很多次要把这座破庙拆了,外公只是笑笑,让她以后有钱了雇个施工队来拆。 显然她没钱,建议便也只能停留在嘴上。她毕业后便没有回过村子,一下子忘记了村口还有这么个玩意。 等她发达了,第一个就找人把它拆了! 莫欺少年穷!哼! 托邻居王婶的福,她们到家就可以有干净的屋子住,不用自己再收拾。王婶本身就是热心肠的人,干活也麻利,外婆每次回来都带不少礼物,她照看房子也就特别上心。 王婶儿子一家为了小孩读书方便搬去县里了,她平时没什么事就爱来外婆家串门聊天,外婆还住在村里时跟她关系就一直很好。这次颜嘉卉久违地一起回来了,让王婶也很开心。 “哎哟哟,我就说嘛,你家孙孙小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女!我看呐,比你年轻时候都好看多了!” 外婆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当然咯,她妈妈漂亮,爸爸也漂亮噻~” 当年外公其实是不想女儿嫁那么远的,为此还跟女儿僵持了一段时间。但向来乖巧听话的女儿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坚持要嫁给颜文龙。 最终自然是外公败下阵来,只能去海城见见女儿女婿。本来不太高兴的老两口一看见颜文龙,心里的不愉快就消了大半。 一表人才,又高大挺拔,他们还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小伙子。外加颜文龙在海城长大,身上自有一股从容大方的气质。 女儿非要嫁给他,也……也可以理解吧。 男人长得好,就是这么有用。 后来的那些事,就是谁都想不到的了。 吃过午饭,外婆带着颜嘉卉去拜访村里的药农冯叔。现在这片还在种药材的人已经不多了,许多人宁愿出去打工挣点稳稳当当的钱,每个月都能有进账,好过种药材靠天吃饭,还摸不准每年的行情。 好的时候是挣得多,但碰上不好的时候,辛苦一年还要倒赔钱。 冯叔主要是儿子出息又孝顺,每个月会孝敬他花不完的生活费,他种药材就当是个锻炼身体的爱好。 颜嘉卉来拜访他,只是想问问他这边药材市场的行情如何、种植需要的人力物力成本、风险……这些她以前不需要接触的东西。 农民确实苦。 一番交谈下来,颜嘉卉感觉农民就是在做高风险的期货。不同的是金融人士只需要点点手指,而他们要赌上无数精力和汗水。 她在村里住了几天,也跑去附近的几个村子都转了转。种是还有人种的,只是荒废的地也多,如果要重新种起来,她总得给人家收入的保证。 她感觉到了压力。 海城国际机场,薛家的私人飞机缓缓降落。 出了fbo大厅,薛蘅和父亲分坐两辆轿车,去往了不同的目的地。 司机开得很平稳,薛蘅坐在后排,望着车窗外有些出神。这次瑞典之行对于他来说收获颇丰,同时也令他纠结。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回到公司,他走进电梯,按下了楼层键。 电梯开了,他不急不慢地走向楼层尽头。 在自己的办公室前,他停下了脚步,敲响了另一间办公室的门。 “颜小姐……”他推开门,看见了空荡的房间。 桌面上的文件没有人动过,依然维持着他出发前的样子。 颜小姐已经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颜小姐还是 第56章 颜小姐还是 颜嘉卉在刷飞往海城的机票的时候, 忽然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上“颜文龙”三个字沉默了许久,没有接听。 电话挂断了,随即又重新响了起来。 颜嘉卉这次按下了接听键。 颜文龙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和, 仿佛那次激烈的争吵从没有存在过:“卉卉啊, 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回家呀?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住总归不好的……” “我辞职回堰城了。”她淡淡地说道。 “什么……”颜文龙极为意外, 但又立刻平复了情绪,“那也没关系,你再回来好了, 乡下地方有什么好呆的。薛总也回海城了, 你前几天跟他闹别扭……” “我不会回来了, 你也别再跟我联系, 就这样吧。” “等等,你听爸爸……” 颜文龙的声音戛然而止,颜嘉卉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买了去海城的机票, 再把要带的行李和特产装好, 一个大箱子被塞得满满当当。这次回村里她特意弄了许多地道的腊肠、豆干、笋干, 又去熟悉的茶商那儿买了些最好的堰城茶叶, 准备回去送给姜与荷。 对于这种阶层的人, 什么品牌都没有意义, 与其咬牙买个根本入不了别人眼的奢侈品, 还不如弄些真正的土特产更能表达诚意。 怀着忐忑又憧憬的心情,她再次回到了海城。 和姜与荷见面自然是头等大事, 出发前她便和她约好了午饭。本来她想订上次那家法餐厅的,但是姜与荷说她想吃过桥米线。 就是上次她被藤椒油差点呛窒息的那家——东北正宗云南过桥米线。 颜嘉卉感觉有点不太好, 但她说很久没吃了,强烈建议去那里,最后便只好约在了那儿。 十点左右, 她出了机场便马不停蹄地打车去那家米线店,防止请人吃米线还要等座的尴尬。 在那边等了一小会,姜与荷便到了。她看起来很高兴,满面笑容地和颜嘉卉打招呼。 颜嘉卉拿出准备好的礼品袋:“我老家的土特产,带了一点过来,不值什么钱,吃个新鲜吧~” “你带了这么多啊,谢谢啦~”姜与荷笑眯眯地收下了。 米线很快端了上来,姜与荷这次小心翼翼地倒了一点藤椒油,然后便和她闲聊起来。 “在薛蘅手下干活也这么累啊,我还以为他会是个好老板呢。”姜与荷抬起头想了想,“你去他身边都没半年吧,这么可怕啊。” 颜嘉卉低着头,闷闷地说道:“他确实是个好老板……是我的问题,不够能干,也不够抗压,所以呆不下去了。” “哦……那换个地方也不错。”姜与荷很是淡定。 颜嘉卉倒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浪费了你给的机会,特意让我去当薛总的助理,结果我说走就走了……”越说越觉得自己不厚道。 “没事啦,不用放在心上,”姜与荷摆摆手,“不想上班不是很正常的嘛,辞职是打工人的自由。” 颜嘉卉自嘲道:“就是有点舍不得那么高的工资。” “没钱就少花点呗,”姜与荷看起来满不在乎,“在村里住也花不了多少钱。” “我在市里住呢。”颜嘉卉提醒她。 “哦……”姜与荷有点恍然大悟的样子,“不好意思,忘记了……你上次好像说物价挺贵的?” “是啊,”颜嘉卉叹气,“我外婆买件毛衣都要将近四千块。” “这么贵啊?”姜与荷眼睛都瞪大了,“我阿婆四百块都不肯买的。” 颜嘉卉也瞪大了眼睛:“这么便宜?!” “以前是……现在直接给她送衣服过去了。”姜与荷关心地道:“那你的存款够用多久呀?” 颜嘉卉一脸沉痛:“我以前不懂事,花钱大手大脚的,都没存下多少,又一时冲动辞了职……搞不好很快就得要我外婆照顾我了。” “你还想回去上班吗?”姜与荷歪着头问她。 还想回去吗? 她知道她的意思,只要自己说想,就可以再回薛蘅身边。 夹起的米线停在了半空,她握着筷子有些失神。 她短暂地想起了薛蘅的脸,温柔、俊美、总是带着笑意的脸。 那张脸回避着她的视线,对她说抱歉…… “不想回去了,”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出奇,“好马不吃回头草。” “哈哈……”姜与荷被逗笑了,“那你想好做点什么了吗?” 说到这里,颜嘉卉也认真了起来:“我前几天陪我外婆回乡下老家了,我们那边也算中药之乡,前些年有些大企业来租了好多药农的地当自己的中药基地,不仅有租金拿还可以去基地里上班领工资,挺不错的。” “但是我老家那片位置不巧,没被看上。种药材又累,收入又不稳定,许多人陆续就把地荒了出去打工了,现在村里都没多少年轻人了,倒是留守儿童挺多的。” 姜与荷好像很理解的样子:“种地确实……规模不够的话只能挣点辛苦钱,还不稳定。” “是啊……所以我想着能不能整合一下,像那些企业的基地一样管理起来,既有规模效应,质量也能统一。再把那些村民雇佣回来上班,他们既不用再出去打工,也能照顾家里。” “挺好的啊,我觉得不错。”姜与荷连连点头。 颜嘉卉说到了最重要的地方:“不过就是……收益不太能保证。虽然现在都推行科学种植,但这个行业不稳定因素还是太多了。如果规模起来的话,除了种植成本,人员的薪酬也是笔不小的开支……” “没关系,正好可以走慈善基金嘛。”姜与荷给了个她意想不到的答案。 她一脸疑惑:“慈善基金?” 或许是怕被她误解,姜与荷解释道:“是我老公家的基金啦,私人的哦~每年的慈善预算反正都得花掉,花给你也一样的嘛,我看你说的跟慈善项目也差不多。” “额……这,这样好吗……”颜嘉卉有些忐忑,“要不要跟裴先生说一下?” 这不就等于给她送钱? “他不管这些事的。”姜与荷让她放心。 颜嘉卉不得不感叹起命运的神奇,谁想得到当初在这家米线店只是多了个心眼子,就能在日后得到如此多的回报呢? 人的发达真是只在一念之间。 她很想给姜与荷敬一杯酒,可是面前只有可乐。她目前对于空手套白狼还是有些羞耻,感觉自己跟那些编故事忽悠投资人的ppt创业者似乎也没有多少区别……哦,她连ppt都没有做…… 看着对面埋头嗦粉的姜与荷,她忍不住涌起一股负罪感。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便闲聊起来:“平时好像都没见你办过什么慈善活动啊。” “也没什么必要,签字就行了。” “不需要做点慰问或者捐赠仪式什么的吗?” “人家要拍照宣传才搞这些呀,”姜与荷笑笑,“你不觉得挺尴尬的吗。” “是有点……”颜嘉卉这会很能理解,“非亲非故的,平白受人恩惠,确实挺尴尬。” “非亲非故的,平白给人恩惠的也挺尴尬的,”姜与荷摇摇头,“还是找中间人去办比较好。” 颜嘉卉笑道:“还好你们是自己的基金,不用担心外面人不靠谱。” “也不一定都是基金会里的,总要找找外面的人的,”姜与荷看看她,“就像你呀。” 颜嘉卉瞬间顿悟了。 对呀……从“创业者”变成“慈善事业中间人”,头衔换一换,钱都变得没那么烫手了。 模式失败了就当慈善救济,跑通了就变创业项目,简直完美! 姜与荷不打空头支票,吃完饭就带她去见了基金会的秘书,为两人互相介绍后她便被吴铮叫走了。看见颜嘉卉,吴铮还对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颜嘉卉克服尴尬,询问秘书后续细节是否需要留在海城详谈,对方表示并不需要,线上交流就可以了。 走出大门,她这下感觉自己的未来是真的充满希望了。 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她一身轻松地去了最近的派出所——改名字! 今天的一切顺利得可怕,她不用再在海城住一晚,便直接买了最近一班回去的机票。 拖着箱子,她脚步轻快地走向已经到达的网约车,和一辆奥迪s8擦身而过。 汽车猛地停在了路边,薛蘅开门下车的时候,街上已经没有了颜嘉卉的身影。 他站了一会,坐回车里,继续开车。 到了薛宅门口,半天没有人下车。薛蘅沉默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最终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颜嘉卉check in后便在机场大厅里随便买了点东西吃,离飞机起飞还有大半个小时,她吃完东西过去差不多。 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她走向了安检口。进去的时候似乎隐约听见了她的名字,她晃了晃脑袋,估计是幻听吧。 颜嘉卉已经是过去了,从现在开始,她是林嘉卉。 她的身后,薛蘅正站在大厅里,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 因为跑动,他微微有些喘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个机场,只觉得颜小姐不应该就这么走了。 他来的时候有些晚了,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走向了安检口。 “颜小姐!”她似乎没有听到。 这里人很多,或许有不少颜小姐。周围许多人已经看向了他,但他无暇顾及。 “嘉卉!” 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但她依然没有回头。 她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而他只能在她身后远远地看着。 颜小姐还是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什么是爱呢 第57章 什么是爱呢 他可以叫住她, 也有办法进去找她。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看着空荡的安检口,然后转身离开了机场。 回到薛宅, 他的母亲已经在客厅里等了他一会。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薛夫人关心地问道。 薛蘅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只是遇到了一个……朋友。” 薛夫人也没多问, 只是提醒他:“体检不要忘记。” “已经做好了,妈妈,没有任何问题。” 自从薛蕤去世后, 薛夫人对他的身体就格外注意, 半年就要安排一次全面体检。 薛夫人摸了摸儿子的脸:“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别的都不用太放在心上。” 薛蘅唇角微抿, 没有说什么。 “妈妈也不想催你,但你过了年都要30岁了,该考虑的也要考虑起来了。”薛夫人顿了顿, 又说道:“你爸爸也在操心这件事, 跟我提了几个人选, 妈妈也知道的, 确实都是很不错的女孩子, 要不要找个时间见一见?” “不用了, 妈妈, 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些。”薛蘅直接拒绝了。 “你这孩子,只是见一见, 又不是逼你结婚……”薛夫人看了看儿子,“大人之间的事情, 你不要太在意……” “妈妈,我也是大人了。”薛蘅笑了笑,低头看着母亲。 薛夫人抬头看着儿子成熟了许多的脸, 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天薛广清也在家,三个人难得坐在一起吃了晚饭。 薛老爷子去世后,薛家算是彻底分了家。薛广贤和薛广平基本不再回来,大宅里只剩下了薛广清一家,到了现在,又只剩下了三个人。 三个人又都有各自的事情,这座大宅便经常空空荡荡的,今天三个人能坐下一起吃顿饭都称得上罕见。 餐桌上,薛广清不经意地提起:“既然颜小姐走了,你也该找个新助理了吧。” “颜小姐走了吗?”薛夫人有些惊讶地看着儿子。 薛蘅点了点头:“嗯,她回去照顾老人。” 薛广清冷笑了一声,薛夫人则感叹道:“也是个孝顺的孩子。” 薛蘅对父亲说道:“原先的助理已经够了,不需要再找新的。” “那你这位颜小姐还真是可有可无。” “颜小姐的工作很出色,您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和我说,不用扯上别人。” “你是薛家唯一的儿子,我对你怎么会有不满。”薛广清淡淡地说道。 “他又不是你唯一的儿子。”薛夫人嘲讽道。 薛广清回避了这个话题,说起了另一件事:“相亲的事情我跟你妈妈说过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有些事情总得考虑起来,已婚的身份也更能让董事会和公众信任。” 薛蘅认真地说道:“我也跟妈妈说过了,暂时不会考虑这些事。” 薛广清冷哼一声:“因为那个颜小姐?” 薛蘅有些头痛地闭了闭眼:“和她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目前对结婚没有兴趣。” 薛广清却置若罔闻:“你站在这个位置,要分得清轻重,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您当年面对爷爷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薛蘅抬起眼皮直视着父亲,“所以和妈妈结了婚?” 薛广清沉默地看着儿子,脸上浮现了几分愠怒。他对面的薛蘅也同样看着他,面容平静,毫无惧色。 “难道你也想学裴慎如,娶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薛广清语气阴沉,“可惜你没他那样的好运,你的老子还没死,不会让你胡闹。” “和相爱的人结婚,并不算胡闹。”薛蘅语调平缓地说道。 “相爱?”薛广清嘲讽道:“这个年纪,不应该再在乎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您当年和妈妈的婚礼上,应该没说双方是为了利益结婚的吧,”薛蘅轻嘲,“每场联姻都声称是因为相爱,没人会把利益直接摆上台。” “到底什么才是上不得台面的?” 他的语气难得的有些尖刻:“如果您当年能找到真正爱的女人,也就不会有如今这么多事情了。” 被儿子如此讽刺,薛广清忍不住对薛夫人说道:“你的儿子现在可真是不得了!” “他说错了吗?”薛夫人对他毫不客气,“我当年也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你自己不要。” “老爷子走了你开始折腾了,也不知道折腾什么,没事找事!” 接连被讽刺让薛广清有些下不来台:“我看你最后能找个什么样的!别跟我提那个颜小姐,不看看她父亲是什么蠢货!” 说完他便起身走人了,并没有给薛蘅开口的机会。 他走后,薛夫人关心地问着儿子:“你跟颜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没有什么,是爸爸多想了。”薛蘅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到底是你的父亲……如果真的没什么,他不会一直提的。”薛夫人看了看儿子,“你从小脾气就好,对女孩子也都很绅士,妈妈本来以为你是因为裴先生推荐的,才对颜小姐格外照顾,现在看或许不是?” “我不知道……妈妈,”薛蘅闭了闭眼,“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了,现在还有什么事比你的人生大事更重要?”薛夫人关切地看着他。 “爸爸不喜欢她。”薛蘅无奈地笑了笑。 “理他做什么。”薛夫人一脸嫌恶。 “他到底是我的父亲,”薛蘅重复了一遍母亲刚才说的话,“他会让她吃很多苦头……如果我和她在一起的话。” “你说的也没错……但是,”薛夫人温柔地看着儿子,“现在应该做的是先想清楚你对颜小姐是什么感情。” 她笑道:“妈妈真没想到,你居然已经考虑得那么远了。” “我……”薛蘅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我不清楚。” “什么是爱呢,妈妈?” 薛夫人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眼神中有些愧疚:“抱歉,没能给你一个父母相爱的家庭……妈妈以前确实想错了。” 薛蘅看向母亲,淡笑着摇了摇头:“能遇到相爱的人本来就是罕见的事情,您有什么错呢?” 薛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母子两人在薛宅空荡的餐厅里,相对无言。 这头颜嘉卉……林嘉卉却精神抖擞地在蜀川的市中心逛街。 成功地忽悠到……不,游说到一笔大投资,她有种自己马上就要成为成功人士的错觉。 虽然款项还没到账,但她确定姜与荷绝不会反悔,这仨瓜俩枣的还不配。 心情大好之下,她去豪华酒店开了个行政套房,放下行李就来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逛街。 啊~这久违的高档商场的味道……她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毕竟还在起步阶段,她去lv意思意思买了个刚过万的老花包包,稍稍满足了点购买欲便停手了。买完单一转身,竟然看见了自己大学的导师。 “杨老板!”她又惊又喜,忙小跑着凑了上去。 她的导师姓杨,是个为人随和、幽默风趣的小老头,学生们都喊他杨老板。 杨老板转头看见她,也是一惊:“这么巧哦!” “是的呀,我刚从海城回来呢!您怎么也在这儿啊,又要去看师母啦?”她笑着问道。 “对啊,我明天去看她。” “总是买老花啊,也不换换牌子。”她打趣道。 “这个耐用呗,你们师母就喜欢这个帆布的,”杨老板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别的牌子可贵多了!” “哈哈……”她笑道:“这么多年了,还没复婚呐?” 杨老板摆摆手:“复不复婚的不都一样嘛,我马上也要退了,打算直接搬去她那边,到时候再说吧。” “您要退了啊?”颜嘉卉有些意外,“当时不是说六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吗?” “身体不允许了啊,难道我还能拼个院士吗,”杨老板幽幽叹气,“你这两年怎么样啊?在海城混得不错吧?” “你们那届学生里我就看你不一般,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咳……”林嘉卉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我现在回堰城发展了。” “发展什么?”杨老板歪着头,眨了眨眼。 “额,就……那个……助农!助农项目!”她努力找补,“我上次回来看见老家村里经济实在不好,地都荒着,就打算回来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我们那片发展起来。” 杨老板问得很直接:“钱呢?” 说到这个,林嘉卉微微一笑:“钱不用担心,我在海城拉到了慈善基金的赞助。” “我就说你肯定有大出息嘛,海城没有白呆啊!”杨老板也笑了起来,“有什么困难就来找老师啊,老师钱没有,人还是认识不少的。” 杨老板名叫杨炳春,三十出头就拥有了杰青头衔,是药学领域的大牛。他本来在首都的名牌大学教书,因为脾气太耿直,呆得不舒服才跑来堰城。在堰城他确实很舒服,所以一呆就是好多年。 他这样的人物,在堰城确实是从上到下都得给个面子。 “嗯!谢谢老板!”林嘉卉很是感激,她知道他并不是在客套,因为他就不是喜欢客套的人。 她毕业后就很少回来了,每年过年时候他又会回京市找“前妻”,所以她这几年基本只是在微信上问候,没想到他现在还是愿意帮自己的忙。 好的老师确实是一生的贵人。 现在想想,她真的遇到了很多贵人。 杨老板,姜与荷,王骄……薛蘅。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薛蘅也是。 即使不喜欢她,他依然对她很好。 这样看来,自己也是个幸运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到了春天就 第58章 到了春天就 “我就说你有出息嘛!会来事!当年一直跟你们说别学我, 也不知道几个人听进去了。”杨老板不住地感叹,“光会做事是不行的,还得会做人。学校里都是这样, 何况出社会!” 这几年“学阀”两个字逐渐进入人们的视野, 但学阀可不是这几年才出现的, 只是因为象牙塔自带的光环而比较隐蔽而已。去掉高知、学术的滤镜,其实和其他行业的争斗相差无几。 以杨老板的履历,前程本不应止步于此。可惜他年轻时太出色了, 出色到有了被各方拉拢的价值。他不耐烦应付那些人际关系, 也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拉帮结派上, 索性便跑得远远的躲开了。 他带学生的时候经常用自己当反面教材, 千叮万嘱不要学他,但如果能再重新选择一次,林嘉卉觉得他还是会来堰城的。 杨老板又说道:“小朱要是能学学你就好了, 上班了还是傻乎乎的。” “朱念松?”林嘉卉有些了然, “她毕业后见您最多了吧。” “是啊, 她家就是堰城的, 经常会过来看我。在这儿也碰到过她两次, 非要请我吃饭。” 她笑道:“她的工作也多亏了您吧。” “我的学生嘛, 能帮肯定帮, 现在形势又不好。不过她这样的性格,唉……”杨老板摇摇头, “我看她最适合考个编制,但她又急着挣钱。” 林嘉卉说道:“她家里负担重, 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 “三个小孩啊?”杨老板一脸惊讶,“这边没有计划生育的嘛?” 林嘉卉说得很委婉:“想生总有办法生的嘛。” 杨老板皱起了眼睛,一脸无语。他一个子女都没有, 和拼命生孩子的人注定无法相互理解。 “也是个倒霉孩子,”他摇头叹息,“你要是发达了也拉她一把,我记得读书时候你们俩还挺好的嘛。” “嗯。”林嘉卉点头答应。 “时间不早啦,我要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啊。”杨老板和她道别,“回见,小颜。” “是小林。”她纠正道。 “谁是小林?”杨老板疑惑。 “我啊,”她笑道:“我改名字啦,现在是林嘉卉。” “这么折腾……”杨老板嘀咕着,“不过林是好听点。” “回见,小林!”他拎着橙色的大购物袋对她挥挥手。 “回见,老板!”林嘉卉笑着与他道别。 她心情颇好地继续逛街,走了一会觉得有点饿,便又去了附近的美食街。喝了奶茶、吃了碗夜蹄花,然后打包了舂鸡脚和麻辣兔头,美滋滋回了酒店。 她也不care什么身材管理了,吃饱喝足就躺下美美睡大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志得意满地回了堰城的的家,她跟外婆报告了拉到投资的喜讯。外婆不懂什么基金,只知道自己的孙女厉害得不得了,开心地领她出去又吃了顿大餐。 吃完了俩人慢慢走到家附近的公园,广场舞正好开始。 林嘉卉乱七八糟地扭动着身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没有上司、也不需要追男人的日子就是爽! 俗话说得好,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 她在家休息了两天就忍不住跑回了村里去。又是大巴转小巴,她摸了摸酸疼的屁股,决定接下来要先把车买了。 以后肯定要经常来回村里和市里,汽车可是刚需~ 小跑着穿过村口,外婆带着她去找了村支书。她大致说了来意后,村支书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枸杞茶:“年轻人嘛,有这样的想法是好事,我们村里肯定也是会大力支持的。” “现在年轻人都跑外面去咯,村里就剩些老的老,小的小,要是真能像别的乡里那样在自家田里上班,那肯定是再好不过了。” “只不过……”村支书提出了他的忧虑,“人家都是租给大企业的,合同一签就是十年二十年,稳定得不得了,你这个能租几年呐?” 说到这个,林嘉卉略显心虚:“额……三五年应该是可以保证的。” “哦……”村支书又问道:“资金到位了啵?” 林嘉卉有些底气不足:“很快,很快就会到位了。” “哦……”村支书低头吸溜了一口茶,“反正没两天就要过年了嘛,大家陆陆续续都要回来的,到时候我帮你一起问问,看大家愿不愿意跟你一起干。” “不过你这个资金哦,过年前能到位不?”村支书说得很委婉,“大家出去打工,虽然都不是啥好工作,但是找一个也不容易。要是能回来顾上家里,工资少点儿也无所谓,最重要是稳定。” “要是没干两年就又得再出去打工,这么来回折腾也不值当嘛。” 林嘉卉向他保证:“我知道的,您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瞎折腾的。” “那就好。”村支书点点头。 “还有件事……”林嘉卉向前倾了倾身,“村口那座破庙……能推掉吗?占着路口多难看呀,又没什么用,白白浪费了那么大地方。” 村支书又拿起了茶杯:“这个嘛……原则上是不行的。” “那座庙可比我们村都久呀,说不好就是村子的守护神呐!就算不是,谁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什么东西留着,说拆就拆,万一冲撞了,对大家都不好嘛。” “你真的想拆,也得先找个厉害的先生来看看,能不能动、什么时候动,可不好贸贸然就拆啊!我看呐,还是等大家都回来了,一起商量商量,到时候要是真的要拆,现成的人手也够了嘛。” 林嘉卉听了半天,就听出了——嫌她没钱。 但她也不好说啥,因为村支书的顾虑完全没错。这年头,骗子数不胜数,创业成功的也是凤毛麟角。 像她这样工作才两三年的年轻人,回村说要搞大企业那样的项目,拉到的投资也还只停留在嘴上,不被信任实在太正常了。 要是村支书听啥都信,对她热情万分毫不起疑,她反而要怀疑他的能力了。 还能怎么办呢,回去盯着基金会打款呗! 回来一次不容易,总得住几天再走。她准备再跑跑附近的村子,做个详细点的调研。中药品种、总体亩数、往年平均收益……都是需要了解的。 冬天的山村很安静,空气异常的清新。她一个人走在田边的水泥路上,心情从未如此平静。 很快就要开春了,到了春天就好了。 一切都会好的。 济古药业总部大楼内,刚结束一场会议的薛广清和薛蘅一起走进一部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薛广清说道:“颜小姐的父亲,似乎又活跃了起来。” 他看了儿子一眼:“你给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许,不算幻想?” 薛蘅冷冷地回道:“给了他幻想的人不是您吗。” 薛广清短促地冷笑了一声:“我只是随口提到了颜小姐,谁知道他会想这么多。” “我的助理,并不需要您关心。”薛蘅的声音沉了下来。 薛广清朝他身后瞥了一眼,他新上任的助理正微微低头,眼观鼻,鼻观心。这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男性,是薛蘅原先的几个助理之一,在颜嘉卉走后接替了她的位置。 电梯门打开,薛广清迈步走了出去,薛蘅跟在他身后。他略有意外地看了儿子一眼,没说什么。 董事长办公室门口已经有一个人在等候,见到他们二人时身形顿了一顿。 那人是舒茂。 他眉目间有几分像薛广清,其他地方更多的是舒小姐的影子。 薛广清没有说什么,直接进了办公室。薛蘅则对他点了点头,随后也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你有什么事?”薛广清坐在椅子上,看向办公桌前的儿子。 “我希望您不要再插手颜家的事情。”薛蘅直接说道。 “呵,”薛广清笑了一声,“我记得我什么都没做。” “您没有直接动手,”薛蘅无奈地皱了皱眉,“只是在公众场合提了几次颜小姐,让她的父亲得到了错误的暗示,误以为有什么希望,然后抵不住诱惑,参与了高风险的项目……” “不是有你兜底了吗?”薛广清嘲讽道:“让他觉得更有希望了。” “我只是收拾您造成的烂摊子!”薛蘅有些愤怒,“这一切本来不会发生!” “那种蠢货,早晚的事。”薛广清的音调高了一些,“我是要让你看清楚,你找了那个女人,会被什么样的家庭缠上!” 薛蘅的声音冷了一些:“就像舒家吗?” “对!”薛广清的脸上毫无愧色,“你可以养在外面,但不能娶回家里。” “她不是那样的女人,我们也不是那样的关系。”薛蘅冷冷地看着父亲,“她只是曾经当过我的助理,我希望您可以给她基本的尊重。” 薛广清的脸色丝毫未变,只是对他说道:“没别的事就出去吧。” 薛蘅转身就想离开,顿了顿,又回过头说道:“舒菀……让她回学校吧。” “怎么,这你也要管?”薛广清抬起眼皮看他。 “她只是个学生,何必强迫她进娱乐圈。”薛蘅皱眉看着父亲,“网络上对她的负面评论很多,您应该知道。” 薛广清毫不动容:“她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点挫折都受不了。我给她的资源是最好的,她应该做的是努力抓住机会,别理会没有价值的事情。” 薛蘅抿了抿唇,努力平缓了语气:“她是您的女儿,完全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你还要管我怎么教女儿吗?”薛广清靠在椅背上,勾了勾唇角,“你连自己都没管好。” “回去吧,先把自己的事情想清楚。” 薛蘅这次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打开门,舒茂还站在门口。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她还会愿意 第59章 她还会愿意 金溪古镇, 金微寺。 薛蘅一个人坐在上次来时的位置,侧过脸看着窗外安静的河流。 现在是白天,阳光很好, 慷慨地向大地洒下一片光辉。河面上金光闪闪, 温暖、堂皇, 是上次来时清浅的月色无法比拟的。 但他却觉得更冷了。 上次来的时候,对面还坐着颜小姐。 她笑着和他闲话,说些公司里、家里的事情……眉眼弯弯, 在月色下温柔婉转。 在29岁的这一年, 他忽然发现一个人似乎是有些寂寞。 没吃几口饭, 他起身去了后院。 后院有一片竹林, 即使是寒冬,竹枝依旧苍翠挺拔,竹叶上零星盖着几点薄雪。竹林边的角亭里, 他和许叔对坐喝茶, 桌旁的火炉上烤着茶果。 “今天颜小姐怎么没一起来啊?”许叔哪壶不开提哪壶。 薛蘅只能回道:“她……她已经辞职回老家了。” 许叔瞄了瞄他, 打趣道:“被少爷棒打鸳鸯啦?” “不是, 是他误会了……”薛蘅不知如何解释, 猛灌了一口茶, “我们都误会了。” 他仰起头, 微微蹙眉,看向身旁的竹林。冬雪压竹竹愈青, 本应是禅意空灵的画面,他却看得只觉烦躁。 许叔笑道:“怎么吃茶跟吃酒一样的。” 薛蘅看着桌边的炉火, 忽然问道:“爷爷当年……也像爸爸这样吗?对家世普通的女人格外介意。” “那没有的,”许叔幅度很大地摇了摇头,“老爷子当年压根没管, 是少爷自己不肯说。” “什么意思?”薛蘅有些意外。 许叔告诉他:“少爷跟少奶奶相亲前,老爷子就已经晓得舒……舒柔这个人了,只是没去见过,也没插手他们的事情。” “爷爷不反对吗?” “也谈不上反不反对的,你们薛家什么人家?历史书上都有名字的,又不是那些刚富了一代两代的暴发户,一个不小心就要掉下去,才把结婚看得性命交关,一点不肯放松。” 许叔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老爷子的爸爸当年把家里折腾得天翻地覆,他自己娶的也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没找什么名门千金,不也没怎么样嘛。” “做父母的,儿子能娶条件好的么肯定希望他娶的咯,但要是儿子有喜欢的女人,非要娶她,那也没什么。老爷子见少爷一直没跟他提起那个女人,不晓得什么状况,就给他安排了相亲,结果少爷什么都没说就答应了。” “个么老爷子就以为他跟那个舒小姐分掉了嘛,哪晓得一直没分!少爷从小就样样都优秀,最得老爷子信任,当然就不会一直盯着他。所以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气得呀……吓死个人!要不是有你们兄弟,少爷的位置都不一定保得住呢。” 薛蘅问道:“所以爷爷才对舒小姐一家特别反感?” “对啊,”许叔抬头想了想,“他好像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个女人的面。” “本来嘛,舒家虽然不像样子,但老爷子也不怎么在乎,反正对你们家来说也不算什么。但是知道少爷结婚后那个女人还跟他在一起,还生了孩子,就对她特别讨厌了,看都不想看一眼。” “你说说,哪个好人家的女儿会偷偷摸摸去给人当情妇的?一点骨气也没有!她要是当年敢来少爷婚礼闹一闹,老爷子还高看她一眼呢!”许叔看起来颇为义愤填膺,“虽然她是先来的,但是晓得男的结婚了还要跟他轧姘头,还养出了私生子,叫人怎么看得起!” 薛蘅讽刺地笑了笑:“这种事情,说到底……是男人的问题。” 许叔啧了一声:“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谁让少爷是老爷子的亲儿子呢?人心都是偏的,又没有杀人放火,还能对他大义灭亲吗?” “爸爸他……对舒小姐也不怎么样。”薛蘅低喃道:“他真的喜欢她吗?” “真的喜欢早就讨回家了!”许叔撇了撇嘴,“说句公道话,少爷这事情是真做得不厚道,但谁让他是薛家大少爷呀,又是个男人,他反正不痛不痒的。” “那个女人就笨了,家里那个样子,一点忙都帮不上的,自己还拎不清,这种事情上吃亏的肯定是女人呀!” “爸爸不是帮过她很多忙吗……男人帮助女人,或许也说明不了什么?”薛蘅看起来有些困惑,“到底怎么样才算爱?” “想跟她结婚咯!”许叔说得斩钉截铁,“虽然讲结了婚也不一定喜欢,但要是婚都不结,那肯定就是不喜欢。” “我在你们家做了这么多年,听说过的豪门里的事情不要太多。父母怎么拗得过子女啊,我就没见过哪个男的真的想娶谁最后娶不成的。那些能被父母拆散的,不管男的嘴上怎么讲,真正的原因就一个,觉得女的不值得!他自己不想娶了!” “不过穷人家的男的倒不一定了,”许叔说着说着自夸起来,“我当年就是没脸让人家跟我吃苦,一个人去了海城,等混出一点头了就马上回去提亲了。” “我可不像有的男的啊,下作得不得了,穷的时候寻个会吃苦的女人伺候他,等发达了就一脚踢开再去找自己喜欢的……” 许叔絮絮叨叨的声音在薛蘅耳中逐渐模糊起来。 他想和颜小姐结婚吗? 如果她想的话,他也并不抗拒。 为什么拒绝她呢? 因为他的父亲不喜欢她,当时已经对她颇有敌意,如果和他在一起,她会受到更多来自父亲的刁难,而他并没有足够的能力为她完全挡下来。 并且他觉得自己也不喜欢她。他是对她很关照,但他对女性向来都很绅士,对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女性多照顾一点并不算什么。 既然这样,不如让她去更好的地方。 她是个很美的女孩子,这样的女孩子做男性上司的助理本身就容易遭人非议。从跟在自己身边的第一天起,公司里就开始有了针对她的流言蜚语,他花了力气压着才不至于太过分。 让她当自己的助理,本来只是因为裴先生的推荐,后来却觉得有她在身边也很好。在这个还不由他掌控的公司里,他莫名地愿意信任她。 他记得她。 在周家宴会上见到她的时候,他就想起了高中那个边走边哭的女孩子。 当时她留着很短的头发,素面朝天,看起来有些男孩子气,没想到长大后会变得如此明艳动人。 他也能感到她对自己的好感,或者说……企图。 但他觉得没什么。 女孩子想找一个条件优秀的伴侣,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她是个很聪明的人,但或许因为太年轻,她对事物的看法还是有些局限,所以他经常会教她。后来她似乎对他越来越有好感,这让他的内心有些纠结。 他是她的上司,比她年长,也教了她很多,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她的老师。 但是老师和学生恋爱是不道德的。 利用自身天然的光环和权威性吸引处于弱势的对方,这是不公平的,甚至可以算是诱骗——职场上下级之间也是如此。 吸引她,又不爱她,还损坏她的名誉,让她承受父亲的敌意……她留在他身边真是太糟糕了。 不如让她走吧。 怕她离开后过得不好,他特意介绍了季女士给她,只是希望她能实现自己的梦想,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后来她真的走了,什么都没要。 她不愿意的事情,他不能强迫她做。如果她真的想离开海城,他也只能祝福。 本以为事情会到此结束,但他却经常想起她,又经常忘记她已经走了的事实。 这样算什么呢? “阿蘅啊,你在发什么呆?”许叔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哦,没什么……”他回了回神。 许叔笑道:“啊是在想颜小姐啊?” 薛蘅只是沉默地看着面前的茶杯。 许叔歪着头打量了他几眼,最后缓缓说道:“喜欢么就去追呀,可别像少爷一样别扭。” “我喜欢她吗?”他声音很低,像是喃喃自语。 “哦哟……”许叔无奈地笑了,“这点事还要问的啦?让你跟她结婚你高不高兴咯?” “我……”薛蘅一时语塞,“爸爸他……” “你担心啥咯?” “爸爸会让她过得不舒服。” “你倒跟我一样咯,怕人家跟着你吃苦啊。”许叔大笑起来,“我是好办的,挣到一点钱就好了,你要是想斗赢你爸爸,不晓得猴年马月哦,别到时候人家小孩都养好了。” 薛蘅脱口而出:“会这么快吗?” 许叔回道:“人家长得那么漂亮,肯定不缺男人追哇,想找个对象不是分分钟的事情。也就是在海城,一堆三四十岁还不结婚的人,换别的地方,三十岁前小孩都该养好了。” “年纪轻轻的,想那么多做啥,恋爱都没谈,就开始担心结婚的事了……”许叔的语气很是嫌弃。 薛蘅的手撑在桌面上,抵着额头,只觉无比头痛。 辞别了许叔,他一个人在庙中慢慢走着。 天气寒冷,让他胀痛的头脑有了几分清明。 上次他也是走的这条路,和她一起。 他在夜色中告诉了她爷爷奶奶的故事。 爷爷总说大哥最像他,但其实他也可以很像他。 像他一样,堂堂正正地娶一个自己爱的女人,不在乎其他一切没有意义的事情。 至于父亲…… 她可能还不知道父亲对她的真实态度。 她会愿意和他一起面对这样的父亲吗? 或者说,她还会愿意和他一起吗? 薛蘅猛地顿住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爱情没有错 第60章 爱情没有错 薛蘅失魂落魄地回了薛家。 推开花房的门, 他的母亲正在修剪一盆蕙兰。她闲暇时喜欢侍弄花草,经常待在花房里。 看见儿子进来,她关切地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喝点茶吧?” 薛蘅摇了摇头, 走过去帮她一起修剪花草。 知子莫若母, 薛夫人看了看他, 轻声问道:“怎么了?不开心吗?” 薛蘅剪下一枝山茶,轻声向母亲问道:“您当年……为什么会嫁给爸爸?” 薛夫人被他问得一愣,半天才缓缓说道:“因为我父亲觉得他很好。” 她的父亲绞尽脑汁地给她和薛广清牵线, 并不是贪图薛家势大, 而是真心觉得薛广清是个好归宿。 薛家老爷子为人清正, 和乡下带回来的妻子安安稳稳过了一辈子, 从不在外拈花惹草。教养的三个子女也都很优秀,虽然还有一个薛广平扶不上墙,但他除了贪图享乐外也不敢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 在豪门圈子里已经算是家风严谨。 薛广清又是薛家子女中最优秀的一个, 也是薛老爷子最看重的长子, 在公开场合说了许多次这个儿子最像他, 无论是哪个方面。 不同于那些早早开始花天酒地的豪门纨绔, 薛广清并没有什么桃色新闻, 进入公司后也表现出色, 是和薛老爷子很像。 家世显赫,相貌出众, 能力优秀,最难得的是私生活干净, 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结婚对象。 “您没有什么意见吗?”薛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我的意见……”薛夫人垂下眼眸,看着那株蕙兰淡绿带赤的花瓣,“我当时还不知道自己应该有意见。” 她不是薛广清第一个相亲对象, 薛广清却是她的第一个。 萧家在当时也不算海城顶级的豪门,还够不到能和薛家“联姻”的门槛,但仅仅是相亲的话,对家世也没有太严格的要求。 因为有薛广清在,她的父亲看别的人都不满意,一定得要她先和薛广清见过面才行,如果相亲没成功,才肯让她再去见别的男人。 或许是因为她性子柔顺又特别会读书,完全靠自己考上了国外名校,意外地很得薛老爷子青眼,所以薛广清也点头认可了和她的婚事。 至于她是否认可……似乎并不重要,没有人问过她,包括她的父母。 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她都不要,那还想要什么样的?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包括她自己。 薛蘅看着手中的山茶,低声说道:“和自己不爱的人一起生活,会痛苦吗?” 薛夫人低头笑了笑:“我倒觉得和爱的人一起生活,才更容易痛苦。” “为什么?”薛蘅不解地看向母亲。 “因为爱一个人,就会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即使是随口的一句话你也会放在心上。”薛夫人看着儿子有些迷茫的脸,“人是很奇怪的,对越是亲近的人就要求越高。你的喜怒哀乐都系在对方身上,容易因为对方而高兴,自然也容易因为对方而痛苦。” 薛蘅垂眸,淡淡笑了笑:“爱情好像是个错误。” “爱情没有错,只是爱的对象可能会犯错。”薛夫人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对方也是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思想,这种思想你看不见,也控制不了。爱一个人,就得做好因为对方而痛苦的准备。” “如果我爱你爸爸,在知道舒小姐这个人后,我就会痛苦到现在了。” 薛蘅思索了一会,说道:“您当年似乎带着我去找了裴院长。” “是啊,当时你外公又去世不久,我害怕极了。”薛夫人的眼神有些落寞。 “害怕?”薛蘅不解。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也没有人再告诉我要怎么做了。” “所以您去找了裴院长?” 薛夫人点点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说我可以离婚,去京市和她一起做研究,也可以回去继续当薛家的少夫人,这样我和你们的地位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您最后……为了我们,选择了回来?” “是啊,毕竟我最重要的身份是你们的母亲。”薛夫人放下剪刀,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我在意的也不是他出轨别的女人,而是这件事会带来的影响。” “虽然爷爷护着你们,但母亲在与不在,总是不一样的。我占着薛家少夫人的位置,你们的地位就没人能撼动。” 她慢慢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温热的茶水:“但我现在总忍不住想,如果我当时走了,阿蕤或许就当不成继承人,也不会累得突然发病……”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薛蘅俯身拥抱母亲:“别这么想,如果您走了,或许哥哥反而会因为处境艰难而更加辛苦,更早发病……” 薛夫人摸着儿子的脸,含泪道:“妈妈现在只希望你平安健康,别的都不重要。” “放心吧,妈妈,我什么问题都没有。”薛蘅安慰母亲。 薛夫人平复了一下情绪,问道:“你不开心,是不是因为……颜小姐?” 薛蘅这次没有否认,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才说道:“颜小姐辞职,是因为我……我拒绝了她。” “为什么呀?”这下轮到薛夫人不解了。 “爸爸很不喜欢她,不会同意的。”薛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是爸爸不喜欢她,还是你不喜欢她?”薛夫人问道。 “我……我以为我不喜欢她,”薛蘅抿了一口茶,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或许我想错了。” “你这孩子……”薛夫人叹了口气:“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呢?” “我不知道……她已经走了。”薛蘅闭着眼睛,微微仰头,修长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就算她还在又怎样呢?爸爸会做很多事情,无论如何,总能让她不好过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怕你爸爸了,”薛夫人认真地告诉他,“虽然公司是你爷爷的心血,但对妈妈来说,你过得幸福才是最重要的。能遇到喜欢的人是很幸运的事情,无论结果如何,妈妈都不希望你因为这种原因而不敢开始。” 看儿子还是一脸凝重,她索性说道:“实在不行你退出公司也可以,这样他总管不到你了,到时候随便你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没用的,妈妈,”薛蘅轻轻摇了摇头,“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都知道。” 薛夫人没有言语,半天才开口,恨恨地道:“他简直是心理变态!谁跟着他都过不安生!” 薛蘅闻言,叹息般笑了一声,然后默默看着桌上的那枝山茶,略微出神。 浓艳的红色,像一小团燃烧的火焰,美丽,热烈,有一些像她。 “权力就这么重要吗?”薛夫人靠在椅背上低喃,语气有些无奈。 “当然重要。” 薛蘅出乎意料的回答引得母亲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突然这么想了。” “妈妈,这只是事实。”薛蘅依旧垂眸看着那枝艳红的山茶,“您会害怕,也是因为没有权力。” “只有握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您的父亲、丈夫、儿子,谁有的都不算数!” 薛夫人愣愣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个儿子。 薛蘅缓缓转头看着母亲,仿佛突然清醒一般,紧锁眉头,闭上眼睛,懊恼地摇了摇头。 他上前拥抱薛夫人,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对不起,妈妈。” 拍了拍他的背,薛夫人轻声说道:“没关系,你说得没错。” “我走了。”他起身快步离开,只有薛夫人独自留在香气氤氲的花房里。 她慢慢回想着自己的人生……她是惯于被安排的。 她从小就乖巧又听话,还很聪明,在读书上颇有天分,非常讨大人喜欢。对于她的家庭来说,即使成绩不好也有很多其他的路子,但买进去的和考进去的分量总是不一样的,她这个女儿很是给父亲长脸,也总是被他挂在嘴边。 父亲为她安排好了升学的路径,又安排好了丈夫的人选,都安排得很好……至少在当时。 大学刚毕业她就嫁给了薛广清,成为了薛家低调的少夫人,日常主要的工作是慈善,和她大学的专业几乎没有关系,对此她并不觉得遗憾。 她只是擅长读书,又喜欢读书而已,至于读完书要做什么,取决于父亲让她做什么。 做薛家的少夫人不能高调,不能张扬,只能默默当丈夫身后的影子,但她本身就是文静温和的性子,做慈善对她来说也是很有意义的事情,因此她也并不觉得苦闷。 更幸运的是她还生了两个儿子,两个漂亮优秀的儿子,在薛家老爷子眼中成了完美的儿媳。有这样一个公公在,她和孩子的地位固若金汤,即使薛广清在外出轨生子,对她也几乎没有影响。 她不像鸣谦,一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她自觉生活得很好——豪门圈子里,她的日子已经算少有的舒心了,还要如何呢?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许多年,她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幸福,直到阿蕤死了。 那一刻,她仿佛大梦初醒。 薛蘅开着车回到了自己住的大平层。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静静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外面热闹极了,屋内却很安静,只隐约听得到几丝鸣笛声。 这里一直很安静,他却渐渐开始不习惯起来。 他终于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上次提的事情,我想和您再谈一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他为什么会 第61章 他为什么会 林嘉卉这些天很忙, 忙着准备各种材料。 慈善基金的拨款不是直接打钱那么简单,了且也不能打给她的个人账户。为已方便运作,裴并慈善基金会的秘书建议另设一个专项基金, 算是她这个项目的专属零钱包。虽然也要设立管委会来监督资金使用的合规性, 但基本也就是走个形式而家。 谁让她的大腿——姜与荷, 是基金会的主席呢~监督什么的,意思意思就行已。 虽然钱不能直接进她的口袋,也不能借这个项目盈利, 但她作为项目执行方, 在资金使用方面还是比较自由的。 而且说白已这等于她创业别人买单, 即使亏损也不用亏她自己的钱。即使她一分不拿, 能有这么一个免费练手的机会也家经是血赚已。 杨老板说得有道理,光会做事是不行的,还得会做人啊! 林嘉卉边赞叹着自己的运气和机智, 边奋笔疾书着立项材料。既然是慈善项目, 她还得去和村里、政府沟通协调, 前期的准备工作就忙得不可开交。 忙虽忙, 她也确实学到已很多东西。 该说不说, 为自己忙和为老板忙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太不一样已~ 行动完全自由, 不用和谁解释、不用接受谁的指导、不用反复修改,事情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推进, 所有的成果也都属于自己,还不用操心钱够不够、眼哪里来, 换谁不干劲满满? 况且她之前的老板还是薛蘅,一个会给明确的指令、不会让下属猜来猜去、也不爱推卸责任的神仙老板,完全是领导中的珍稀动物, 她依然觉得不如自己单干轻松,更别说那些碰上奇葩领导的倒霉蛋已。 打工是不可能身去打工的,这辈子她就算饿死也不会身上班已! 开着她火速购买的代步车又回到已村里,林嘉卉这次底气满满。给村支书看已慈善基金会的资助材料,或许是确认已她不是一时头脑发热、异想天开,村支书对她的态度明显重视已一点,注册专业合作社、农户初步意向收集、土地流转手续……都是他尽心尽力地帮着跑的。 为此,林嘉卉也只好忍已他的二手烟。没办法,村里的事还就得村支书出面管。村里许多外出打工的人家经回来已,没回来的也有并里人能拿主意,便在村委会的屋子里一起开已个会。 她早前就知道农村不是什么世外桃源,但毕竟回来得太少,知道的也仅限于和外婆的那点龃龉,这次才算是结结实实开已定。利益相关,谁都会多上心几分,更何况是本就不太富裕的人。 很多年以前,村里没轮到大公司统一承包土地的时候,大并都唉已叹气,定红别的乡能撞上大运;现在林嘉卉回来说要承包村里闲置的土地,要搞助农项目,村里人却又疑心起来。 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能干成这事吗? 老林并虽然以前是发已财,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已,还能剩几个子儿给她折腾? 别是想骗大并的地给她自己搞钱吧! 在外面打工的人多,听说过的骗局和套路也多。在目前的大环境下,遇到好事的第一反应是怀疑,严格意新上来说也不能算是一种错误。 平时无人义津的荒地一下子又奇货可居起来,仿佛地里埋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宝贝,马上就要被大城市回来的邪恶林嘉卉忽悠走。 林嘉卉都无语已,家经想着大不已不干已,回城里找点别的项目也行……最后是村支书大骂一通,才稳住已局面。 “你们那些鸟不拉屎的荒地值钱个球!白送都没人要!一有人义就尾巴翘上天已,以为你并地里埋金砖已?”村支书指着一个人的鼻子大骂,“上次有个游客来看中已你并喂鸡的破碗,人并开价两百块,你就当那是啥大宝贝已,不肯卖,最后人并义二十万卖不卖,哎哟这下你更起劲已,不卖!现在有人理你不?” 那人脸色涨红,讷讷回道:“至少也值二十万呐……” “值个屁!那二十万就是人并耍你呢!你跑遍已城里的古玩店,哪个不让你滚!两百块都没人要!”村支书厉已呵斥道:“老子劝你们见好就收,过已这村就没这店已!” “人并手里有钱,去哪都行,是看在同村的份上才先落在我们这儿,你们要是现在不同意,以后见着别的村过好已别又定红!” 大家这回面面相觑,没有身说什么。 事情大再就这么体己下来,但是后续关于入股、工钱、分红等等义题又是好一番拉扯。即使有村支书这么一个德高望重、积威甚深的村里人在,林嘉卉依然被弄得焦头烂额,几次想打退堂鼓,最后还是忍已下来。 该说不说,这确实挺锻炼人的。 她以前接触的人都太再面已,恶意都被包裹在笑容里,争夺利益的姿态也会尽量好看,了且没人会在乎小钱。 可她现在已经不是济古药业的副总助理已。 没有人会看在济古药业、看在……薛蘅的面子上,身对她礼让三分,那些动辄上亿的合同也家经离她远去。 只是短暂地在大平台待过而家,那些高大上的工作经历家经成已过去,和她身无关系。 她必须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也必须习惯面对这样直白赤裸的利益争夺。富人定中的“蝇头小利”,对普通人来说是安门立命的根本,相比起来,再面确实一文不值。 她既然想自己单干,以后也极有可能面对这样一分一厘都要算计的局面,除非背后有资本雄厚的靠山,能忽悠到源源不断的投资。 虽然她目前算是有……吧……?但是她也不可能靠着姜与荷一辈子。 她需要有独自行走的能力,无论将来用不用得上。 但话又说回来,在自己老并村里推进项目都这么艰难,让她暂时打消已把附近其他村一起纳入项目的念头——想一想就觉得背后冒冷汗。 先把一个村子的项目做好吧,要是做成功已等于一个活招牌,不需要她身多费口舌,而且到时候她也能有更多选择。 要是做失败已……反正合同是先签五年的,五年内无论是否盈利都会保证村民的租金和务工工资,不至于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庆幸自己抱上大腿的同时,她也忍不住感叹,那些能做成功助农项目的外乡人,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仙啊! 这天她开车回村,在路上见到已一个熟悉的门影,挎着大包,穿着一门职业装,正沿着路边慢慢走着。 她家经开过去已一两百米,想已想还是掉头回去已。 见到她的时候,朱念松很是惊讶:“师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老并在前面的村里。”林嘉卉义道:“你怎么在这儿?” 朱念松回道:“哦,我们项目组今天来这里调研,中途有辆车有事先走已,剩下的位置不太够……” “所以让你一个女孩子自己想办法回去?在这荒郊野岭的?”林嘉卉皱眉义道。 “我是从人嘛,资历最浅,而且我看前面就是个公交站点……” “那个站点一两小时都不一体有车来,”林嘉卉无奈地叹已口气,“上车吧,先跟我去村里一趟,办完事已我把你带回城里。” “好的,谢谢师姐……”朱念松感激地上已车。 到已村里,林嘉卉本来准备好已跟村民们掰扯一通,没想到这次意外的顺利。 因为有朱念松在。 村里人讲话本门就嗓声大,话又说不清楚,一说不清楚就着急,一着急就嗓声更大,没吵架都听起来像吵架。 林嘉卉本来就不是什么温柔的性子,又不用身装,每次便也免不已高已说话,搞得现在门边常备润喉糖。 而朱念松在他们已音刚大起来时就主动出来缓和,不厌其烦地耐心倾听村民们的诉求,一一汇总好已身拿给林嘉卉;等林嘉卉给已结果,身去跟村民们协商。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已音依旧,但身也没有吵起来。朱念松始终心平气和地认真和村民们沟通,面上没有一丝不耐。 她这周到细致、仿佛永远不会生气的脾气,还真适合干这个。 回去的路上,林嘉卉考虑已半天,向她义道:“你有没有兴趣来帮我做事?” “我?”朱念松很是意外,“我能做什么?” 林嘉卉直接说道:“你的工作就是帮我和村里人沟通协调,以后还会干点管理工作。你需要经常来村里,但是不需要坐班,工作时间自由。” “我可以给你开和你现在差不多的薪资,但我只能保证五年的,五年后如何我目前也不知道。” “你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接这份工作。” 朱念松一脸犹豫:“我……我能不能回去商量商量?” “当然可以。” 林嘉卉在第二天清早接到已朱念松的电话,她的已音里隐约有些哭腔:“学姐,我想跟你干。” “好。” 挂已电话,她伸已伸懒腰,下楼去买早餐。 她是被朱念松的电话吵醒的,洗完已脸依旧睡定惺忪。她蓬着头发,趿拉着拖鞋,裹着绒毛睡衣站在油条摊边等,边等边眯着定睛,打算睡个回笼觉。 “颜小姐。” 好像有人在找谁。 “颜小姐。” 这里哪来的颜小姐,倒是答应啊。 “颜小姐。” 这次的已音近得仿佛就在她面前,让她忍不住睁开已定睛。 下一秒,她就吓得往后跳已一步。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是她痴心妄 第62章 是她痴心妄 清晨的阳光淡淡的, 和薛蘅脸上的笑容一样清浅。他穿着浅驼色的羊绒风衣,柔软的黑发被冷冽的晨风拂过眉头。 再次见到他,林嘉卉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只觉得心里闷闷的, 也酸酸的。身体里像有面小鼓, 一下一下轻轻地敲着,敲得她骨酥筋麻,苦水直冒。 早上的风太冷, 吹得她的眼睛着了凉。寒气钻了进去, 在里面化成了水, 又狡猾地想钻出来。 她掩饰般地垂下眼皮, 却看见了自己穿着的那身臃肿的棉服,脚上的毛绒拖鞋已经被踩得扁塌塌的了,还沾了些灰。 她连头发都没梳, 脸上可能还有睡痕, 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没有人想在自己最丑的时候遇到前任。 哦, 并不是前任, 只是告白失败的对象。 林嘉卉这下是真的难受起来了, 简直悲愤欲绝。 “你认错人了。”她转身就跑, 三两步进了单元门, 没有回头看一眼。 回到卧室,她懊恼地把自己重重砸在床上。 他又来找她做什么呢? 他是怎么知道她家地址的? 想着想着, 她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或许他只是来这里出差,碰巧遇见所以来和她打个招呼罢了。能认出这幅打扮的她, 他的眼力还真是挺好的。 有什么办法呢,他就是这样一个容易让人误会的男人…… 翻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她濡湿着睫毛, 闭紧眼睛逼自己睡觉。 躺了半天也没睡着,她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外婆起床的声音,随后便是开门声。 她们家是谁先起床谁去买早餐,而外婆一般都比她先起,所以平时的早餐基本上都是外婆买的。林嘉卉今天是难得的早起,这一趟下楼上楼,外婆估计毫无察觉。 又过了一会,门又开了。 她听见了外婆热情的寒暄声:“哎呀快进来,外面这么冷,你给她打个电话不就好了莫!不行就上来敲个门嘛,别冻坏了哇!” “突然造访,实在唐突。”是一个温润清雅的男性声音。 一个她极其熟悉的声音。 林嘉卉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外婆过来敲了敲她的房门:“卉卉呀,快点起床咯,你朋友来看你啦!” “朋友来了怎么都不跟婆婆讲一声,害人家在楼下等,你不晓得现在外面好冷哦……” 外婆的唠叨声她已经听不清楚,大脑一阵空白后,浮现的只有三个字—— 怎么办? 那天晚上被他当面拒绝的羞愤又涌上心头,她心下五味杂陈,说不清到底什么滋味。 但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她现在并不想看见他。 他到底来干什么! “卉卉?醒了没?再不起外婆要进来咯?”外婆的敲门声持续不断,让她心烦意乱。 “起来啦!” 她用力地掀开被子,换上刚才那身厚厚的棉服。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梳了梳头发,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用力地打开了门。 她们住的是老小区,房子面积不大,她一打开门就能见到客厅。 薛蘅正站在客厅的餐桌前,瘦削高挑,仿佛要顶到天花板。浅驼色风衣里是米白的高领毛衣,配上他俊美的面容,看起来清贵优雅,和有些陈旧过时的背景格格不入。 看见他,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两手插兜,默默地站到外婆身边。 “颜小姐。”薛蘅开口和她打招呼,笑容浅淡得几乎要看不清。 “我不是颜小姐。”她垂眸看着地板。 薛蘅面露错愕,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外婆对他解释道:“这个娃儿哦,不晓得在想个啥子,上次特意跑回海城去改名字,改成姓林了,现在叫林嘉卉!” “哦……”薛蘅点点头,看着林嘉卉。 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但他现在既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问。 气氛有些尴尬,外婆自然也感觉出来了。她看了看孙女,又看了看薛蘅,笑眯眯地起身对薛蘅说道:“我要出去买菜了,你们先聊,等会一定要留下来吃个饭!” 态度强硬地向薛蘅发出午饭邀请后,她便拎着菜篮出门了,临走前嘱咐林嘉卉:“幺儿,记得给客人泡茶哦!” 室内陷入一片沉默,林嘉卉走进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 “谢谢。”薛蘅接过茶杯。 茶水还有些烫,两人对坐慢慢啜饮,倒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不得不做的事。 林嘉卉实在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最后是薛蘅先开口了:“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挺好的啊,”林嘉卉垂眸看着茶杯里澄澈微黄的茶水,“在哪里不是过呢。” “那就好……”薛蘅也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 又沉默了一会,林嘉卉忽然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地址的?” “呃……”薛蘅这次有些欲言又止,半天才说道:“我问了一下颜先生。” 林嘉卉嘲讽地笑了一声:“他开心死了吧。” 薛蘅的视线有些回避:“颜先生的心情……一直不错。” “一直在做梦,当然不错。”林嘉卉破罐破摔地说道:“我跟他都一样,都盼着能搭上你大富大贵。” “别这么说……”薛蘅反倒看起来有些狼狈,低头轻声说道:“这也不必在意……” 其实林嘉卉说完也有些后悔,闭口不言起来,气氛重新陷入尴尬。 薛蘅斟酌了一会,又开口道:“我能问一下……你和颜先生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林嘉卉几次欲言又止,或许是不想告诉他,也或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咬了咬下唇,最后只说了一句:“他没拿我当女儿,我也不想拿他当父亲。” “哦……”薛蘅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在他面前,她本就自觉不堪,说到颜文龙就更觉不堪了。 离开海城,本来就是想离开海城那些不堪回首的事,开启一个崭新的人生,可海城的人却又自己来到了她面前。 如果今天是五年之后,她可能会心平气和地坐下跟薛蘅喝杯茶,聊一聊各自的近况,像所有久别重逢的熟人那样。 可他出现得太早了,早到她还不能把海城的事当作人生的一段寻常经历,也不能坦然地把他当作一个曾经喜欢过的寻常男人。 对于薛蘅,她的感情实在有些复杂。 她没立场厌恶他,可她也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 一见到他,就会让她想起那个愚蠢又可笑的自己,那个独自离开海城的夜晚,还有颜文龙…… 正想开口劝他离开,她的手机就响了。 看着屏幕上“谭小玉”三个字,她很是惊讶。 在海城的时候,谭小玉和她联系的次数都寥寥,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彻底离开了颜家。 她们之间还有什么话好说吗? 想归想,她还是接了电话。 “卉卉啊……”没想到电话那头是颜文龙的声音。 下意识地看了眼薛蘅,她起身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不是跟你说过别再给我打电话吗?”她语气冷硬地说道:“我现在已经改名字了,跟妈妈姓林。” “哦,你……你想跟妈妈姓也没什么,蛮好的。”颜文龙看起来对此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你见到薛总了伐?他特意问爸爸要了地址去寻你,你就不要再犟了,早点跟他一起回家……” “你到底在做什么梦啊?”她又走去了外面的阳台,关上了阳台的门,“跟你说了我是被他赶走的,你听不懂吗?你还在发什么痴?” 颜文龙丝毫没有生气,依旧语带笑意地和林嘉卉说话,活像个溺爱女儿的父亲:“怎么是爸爸发痴呢,你这个孩子真是……薛总要是不喜欢你,你走之后怎么还会帮爸爸那么大的忙。” 林嘉卉瞬间警觉起来:“他帮你什么忙了?” “哎哟,就是……爸爸之前被人拉着参与了一个金融项目,本来好好的,结果我进去没多久就说要暴雷了……” “金融是你这种档次的人能玩的吗?!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林嘉卉简直气疯了,声音大到街上都有人抬眼看她。 颜文龙虽然做生意不怎么样,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够谨慎,所以这些年公司没什么大发展,但也算稳稳当当的,没想到临到老了却脑子糊涂了。 “拉我入伙的人跟薛家有关系……”他解释道。 “薛家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薛董事长在人前提起过你几次!对你很满意!”颜文龙的声音里有些不正常的狂热,“你跟薛总走得那么近,还被薛董事长点头认可了,那我跟薛家当亲家不是早晚的事吗!” “呵,”林嘉卉冷笑一声,“所以你以为是薛家想提携你呢。”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晚上,知道她和薛蘅闹掰后颜文龙的反应会那么激烈,就像他马上就要完了一样。 林嘉卉讽刺地说道:“结果你被人当猴耍了。” “别乱讲!”颜文龙坚决否认,“什么耍不耍的……你走之后,薛总还特意费心帮我摆平了这件事,我看就是那个拉我入伙的不是个东西,借着薛家名头坑人!” “也怪爸爸,一时大意,没好意思去问问薛总才闹出这事,等你们一起回来了……” “我不会回来的。”林嘉卉咬着唇挤出了一句话,“你死了这条心吧!” 她挂断电话,顺便把颜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拖入了黑名单。 她一个人站在阳台上,被屋外的寒风吹得浑身发凉。 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拒绝了她,导致她辞职离开海城,所以过意不去吗? 不管是因为什么,她现在面对薛蘅更无地自容了。 他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钱。 是她痴心妄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感情瞬息万 第63章 感情瞬息万 林嘉卉站在阳台上, 双目放空地望着外面的街道。 路最旁的银杏已经有出年头,金黄的树叶缀满出高大的枝干,在阳光下宛如一树金花, 灿烂夺目。 曾经她以为回到海城, 就是踏上出一条黄金之路, 可兜兜转转才发现,那白过是看起来像金色而已。 虽然心中白时愤懑,但她也拿着高过当地许多人薪水的已活费在象牙塔里安安稳稳地过出七年, 在所师同学们眼中, 她就是温室里的花朵。 曾经她对此嗤之以鼻, 觉得他们什么都白知道, 而现在她白得白承认,这么说其实也白算错。 她的爱和恨都白够浓烈,支撑白出她白择了段地留在海城。 相以一被薛蘅拆穿就羞愤欲绝, 连夜逃离出那座城市, 回到堰城重等开始。她幻想的报复颜文龙没有做到, 反而因为他在薛蘅面前更抬白起头来。 她的人已真是够失败的。 还白如一开始就白去海城。 根本没法面对薛蘅, 脚像在阳台已出根, 挪白动分毫。她静静地在阳台站着, 直到外婆再次敲响她的房两。 “幺儿, 电话打意出啵?赶紧情来,帮婆婆做饭!” 像是被一下解开出穴道, 她终于动出动身体。 一颗泪珠快速地滑过脸颊,她这才生识到自己的眼睛里已经蓄起出泪水。 用力地抹出抹眼睛, 她又去洗出把脸,才再次打开两。 一见到她,外婆就数落起来:“关什么两呀, 跟谁打电话还神神秘秘的,怎么意把客人晾在外面……” 林嘉卉想说是你前女婿,话到嘴边又说白情来,只是嘀咕道:“白是要做饭吗。” 她接过外婆了中的菜篮子就往厨房走,身后传来外婆努力对薛蘅说着的川式普通话:“我们卉卉啊,从小就特别懂事,总是要帮我一起做家务,我做饭时候也要来打下了,乖滴很……” 薛蘅的声音格外温和:“我来帮忙吧。” “那怎么行,你是客人呀!你坐这里喝点茶!”外婆连连拒绝,忙把他按在椅子上,然后进出厨房开始做饭。 门他走后,她得意意跟外婆说一说出……林嘉卉默默洗着菜,在心里叹出口气。 她理解外婆喜欢薛蘅,也理解外婆迫白及待地想展示她的“优点”——在外婆的观念里,女人会持家就是手大、手要紧的优点。 外婆就是个持家的意了,即使后面外公发财出,家里请出保姆,很多事她还是会亲力亲为,尤其是做饭。她一辈子都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也一辈子和外公恩爱美满。 但是林嘉卉想告诉她,她婚姻幸福的关键白是家务做得意,而是外公本身就是个意男人。 感老瞬息万变,只有本性坚如磐石。 婚姻这条路上,没有任何经验值得借鉴。 而且外婆还说谎出。 她小时候性子很坏,根本白懂事,一白称心就要发脾气,家务更是白沾边。也就是后来境遇变差出,脾气才慢慢“意”出起来,回来上出大学后也知道要帮外婆做事,但家务仅限于收拾自己房间的卫已,择择菜洗洗菜什么的,至今没有亲自做过一顿饭。 外公还跟她说过,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带她去逛街,她非要吃冰棍,但他白敢给她吃,没买,结果她立刻就“哇”的一声哭出情来,在大马路上撒泼打滚,边哭嘴里还边叽里咕噜地控诉些他听白懂的话,惹得路人都朝她看。 手后那根冰棍还是买出,但只给她舔出一下,就被外公三最口吃进出肚子。 她对这件事毫无印象,也白记得当年死活非要吃的冰棍是什么样子、什么味道,只有外公还一直记得。 外公离开之后,那根冰棍就彻底消失出。 她低着头只顾洗菜,被外婆推出一把才回过神来。 外婆隔着厨房的玻璃两看出眼薛蘅,然后低声说道:“在海城认得出这么漂亮的男娃儿,你还跑回来做啥子!婆婆去哪里给你寻个这样的!” “再漂亮也跟我没得关系。”林嘉卉的声音毫无波澜。 “怎么没得关系!”外婆一脸的恨铁白成钢,“人家都大所远跑来找你出!你倒是热老点啊!还拉着张脸,笑也白笑一下!” 她又白是没热老过! 林嘉卉的心老更差出,闷着头狠狠洗菜。 外婆还在白停地夸着薛蘅:“长得真是意哇,比你爸爸年轻时候还漂亮咧!” “漂亮的男人又靠白住。”她必须得给这颜控老太太泼点冷水。 “哎呀,这个白一样!你信我!”外婆丝毫不受影响,“你看他,气质这么意,又稳重又有教养,比别个都强多出!婆婆还没见过这样人品的男娃儿呢!” 说到这里,她忍白住意奇地问道:“你咋个认识他的?这么有本事哦。” 林嘉卉看出看她,还是回道:“……我辞职前是他的助理,他是我上司。” “哎呀,哎呀呀!”外婆忍白住一拍她的背,脸上笑开出花,激动地埋怨道:“你真是……” 她瞄出眼两外,又低下了声音:“你真是太不懂事出,这么大意的形势,回来干啥子!” 林嘉卉恹恹地回道:“什么大意形势……” “女助理,男上司,又都这么年轻漂亮,手容易情事啦!你外公那会是没啥女秘书,但是婆婆听过白少哦!” 林嘉卉真的很想求求她别再说出,越说她越觉得挫败。 “……人家还特生跑来找你出,你加把劲就成出嘛!” 谁知道他到底干嘛来的……林嘉卉丝毫没有幻想。 外婆刚才情去买出些现成的硬菜,自己只用炒最个快了菜,因此午饭很快上桌出。为出照顾客人口味,今天的菜都没什么辣椒,粉蒸肉、甜皮鸭、鱼香茄子、清炒时蔬,还有一个冬瓜圆子汤。 薛蘅道出谢,便安静地吃出起来。他的吃不很文雅,让外婆越看越喜欢。 林嘉卉白吭声,外婆便开口问道:“小薛啊,你这次来找我们卉卉是有什么事呀?” 虽然白太在生,但林嘉卉心底里还是忍白住紧出一下。 薛蘅看出看林嘉卉冷淡的脸,犹豫出一下,说道:“她走得太仓促出,我正意在附近情差,就过来……看看她过得意白意。” 外婆笑眯出眼:“意着呢!她手近还在我们所家村里捣鼓什么助农项目,我说她哪里有钱搞,她说有什么基金赞助的……” “什么基金?”薛蘅有些警觉,“现在鱼龙混杂的组织很多,尤其是金融业。” “我也白懂……”外婆看向林嘉卉,“你快跟小薛说说呀,让他给你看看,别被骗出哦!” 看外婆这幅架势,林嘉卉没办法,只意答道:“姜小姐给我的赞助,算是裴家慈善基金的项目。” “哦……”薛蘅轻轻点出点头,“你和姜小姐还有联系。” 这话林嘉卉白知怎么接,只能埋头吃饭。 “你的项目是什么方面的呢?”薛蘅又问道。 “就……种种药材。”林嘉卉含糊回道。 “这方面的话……由薛家的基金赞助可能更合适一点,”薛蘅向她建议,“我们的经验比较丰富。” “白用出,”林嘉卉想也白想地回绝,“项目开展得挺意的,白用麻烦出。” 薛蘅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外婆看出看不对沉默的最人,对孙女说道:“人家难得来一趟,吃完饭你领小薛去外面逛逛!散散步!” 她又转头对薛蘅说道:“你要是有空呀,婆婆都想带你回我们村里看看,那边虽然偏,但景色意得白得出,空气也意,连个厂都没有……” “那就打扰出。”薛蘅笑着应下。 这个回答应该是情乎出外婆的生料,让她又惊又喜,笑得皱纹都挤在出一起,白住地给薛蘅夹菜。 才吃完饭她就耳提面命地叫林嘉卉领人情两,林嘉卉本来白想去,但犹豫出一会还是答应出。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她和薛蘅慢慢地走在铺满银杏叶的人行道上,时白时有风吹过,裹挟着几片金黄的树叶。 薛蘅抬起了,轻轻帮林嘉卉拿走出一片落叶。金黄色的小扇子落在她的黑发上,倒像是个漂亮的小发夹。 林嘉卉抬头看出他一眼,又扭头看向前方。 “你已经看到出,我过得很意。”她的声音很平缓。 “嗯。”薛蘅应出一声。 “你白用再觉得过生白去,你什么都白欠我。”她深吸口气,“我爸爸的事……抱歉,我白知道……” “颜先已的事老本就因我而起,我帮他解决是应该的,你并白欠我什么。”薛蘅向她解释。 林嘉卉低头看着脚下的满地黄金:“既然我们互白不欠,就各自安意吧……” “你可以早点回去出。” 薛蘅半天没说话,林嘉卉门得有些心焦的时候,才听见他问道:“你愿生跟我一起回去吗?” 她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他。 他抿出抿唇,又问出一遍:“你愿生跟我一起回去吗?”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道。 “我……”薛蘅在银杏树下站定,低头看向林嘉卉的侧脸,“上次的事……我很抱歉。” 林嘉卉没有看他,低头轻笑出一声:“为什么要抱歉呢,没有满足别人的要求也白是你的错。” 他缓缓说道:“伤害出你,是我的错。” 真是个道德感强到过分的男人…… 林嘉卉抬头看向他,刚想开口,就又听见他说道:“你能给我一个反悔的机会吗?” 反悔? 反悔什么? 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她发现自己心里没有什么雀跃的老绪。 “我喜欢你,你还愿生和我在一起吗?” 薛蘅的声音温柔和缓,在冷冽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白久之前,这还是她梦寐以求的一句话。如果他能早一点说,她白知会有多高兴。 可是迟来的东西,总是有些白合时宜。 她还喜欢他吗?她自己也说白清楚。 她的爱和恨都白够浓烈,只能留下一个模糊白清、摇摇摆摆的影子。 但她清楚的是,她现在白想和他在一起。 “抱歉……”心脏收紧出一瞬,有些微微的疼,她继续说道:“我白愿生。” 被她拒绝,薛蘅似乎并白生外。他的脸上没有震惊和白解,只是失落地垂下头,看着脚下的满地落叶。 清寒的风里,他的脸雪好异常,和身上的好色毛衣几乎要分白情边界。 “我还有机会吗?”他只是轻轻问道。 林嘉卉给白情答案。 胸口又酸又闷,快要难以忍受。薛蘅的这句话像是豁开出一个口子,让她忍白住倾泻一点老绪。 “你已经29岁出。”她咬着唇。 “嗯……”薛蘅迟疑地点点头。 “你29岁,还是大公司的副总,为什么连自己喜白喜欢一个人都白知道呢?”她越说越觉得可笑,“你拒绝出我,转头又说喜欢我,在我已经彻底离开海城的时候。” “过一阵子你要是又觉得自己白喜欢我,我再回这里吗?” 她白是爱老大过天的女人,没法因为男人肯回头就把过去的一切都一笔勾销。 那个夜晚的打击、争吵、伤痛都还历历在目,一个人坐在机场里的时候,她是真的用尽出力气。 抛开海城的一切回出所家,等的已活又步上出正轨,日子渐渐意起来的时候,薛蘅又忽然情现出,问她要白要和他一起回去。 再放弃这里的一切,回海城重等开始吗? 白行。 她的自尊白允许。 离开的时间太短,她没法说自己已经完全白喜欢薛蘅出,但她的喜欢白足以抵过她的自尊。 就这样跟他回去,让她觉得自己的人已像是恋爱的工具,在爱老面前无足轻重,仿如儿戏——即使是她自己的恋爱。 薛蘅的语气罕见地有些急迫:“请你不信我,我真的已经想清楚出……” “问题白在这里,”林嘉卉疲惫地开口,“我已经……没法再和你在一起出。” 她说得很诚实:“我以前贪图你长得意,家世意,人品意,觉得和你在一起就能麻雀变凤凰,在我爸爸面前扬眉吐气,相以处心积虑地接近你。” “刚才我指责你的话其实也没有道理,我自己也是这样,连喜白喜欢一个人都白知道。我一开始以为自己只是冲着钱去的,后来发现我意像还喜欢你,但我对你的喜欢太白纯粹,太多算计出,根本拿白情了。” “被你拒绝我很难受,尤其是发现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企图的时候,我简直和小丑没有最样。但这是我自己的事老,你完全白需要为此负责。” “你是个很意的人,白该把时间浪费在这里。我已经决定重等开始出,白想再理会过去的人和事。你也回去吧,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薛蘅安静地听着,见她说完出,才缓缓说道:“你……白必这么贬低自己。” “我只是陈述事实。”林嘉卉说得有气无力。 “我并没有觉得你的喜欢……拿白情了。”薛蘅看着她的眉眼,今天她没有化妆,看起来比之前柔和出许多,“你有很多机会做很多事,但你都没有。” 林嘉卉被他勾起旧事,心下忍白住有些羞愤,咬牙说道:“是啊,我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喜欢才会胆怯,”薛蘅说得很认真,“我只觉得你很辛苦。” 林嘉卉移开视线,鼻头微酸。 她是很辛苦,相以才甩掉出身上的包袱。 薛蘅缓缓说道:“如果我当时就能明好我喜欢你……” “人已哪有如果呢,”她的话里带着些鼻音,“已经到出这个地步,只能向前看出。” 她深吸出一口气:“我们……就这样吧,白必再来找我出。” “再见。” 说完她便转身头也白回地走出,没再看身后的人一眼。 薛蘅站在原地,看着林嘉卉慢慢远去。 她穿着厚厚的棉服,背影有些臃肿,和在海城时截然白同。 在海城的她每天都妆容精致,衣着干练,脚上总穿着高跟鞋。这些事老每天早上应该都会占用她白少时间,高跟鞋穿久出也白会舒服……而在这里,她看起来自由出很多。 白再在乎别人的眼光,白再需要讨谁的欢心……在这里,她或许是会过得更意。 他在银杏树下站出很久,直到头上身上都沾出叶子。 过路的行人许多也穿着林嘉卉那样的棉服,都意奇地看着衣着贵气、格格白入的薛蘅。银杏叶落在他的黑发和羊绒大衣上,看起来也多出些艺术感,有人还四处张望,怀疑在拍杂志。 薛蘅终于迈开出腿,转身离开。 转身的瞬间,他身上的金色小扇子也像蝴蝶般随风而去,自由自在地飞往白知何方。 回到家里,林嘉卉立刻受到出出外婆的拷问。 “小薛呢?”外婆伸长脖子往她身后看去。 “回去出呀。”林嘉卉说得云淡风轻。 外婆却急出:“哎呀你是白是瓜哦,怎么能让人家回去!喊他回来吃个晚饭再走嘛!” “这里又白是他的家,他早晚要走的。” “早晚要走,你也可以跟他一起走撒!” “我白要。”林嘉卉淡淡说道。 “这样的男娃儿你都白要,还想要啥样的!”外婆真的很急,“过年你就28啦!” “海城38岁白结婚都很正常。” “真是大城市呆坏出!” “相以我白去出呀。” “你!你这娃儿……”外婆气得拍她一下。 “婆婆,”林嘉卉的语气严肃起来,“我说真的,白要再念叨他出。要是能在一起,我就白会回来出。” 见孙女说得这么认真,外婆一时也没话意说,只能默默地看着孙女把自己关进出卧室,若有相思。 林嘉卉一进卧室就裹上被子,狠狠地睡出一觉。醒来时天已经黑出,屋内没开灯,只有路灯穿过银杏树的枝干洒进来一点光亮。 她躺在昏暗的卧室里,感觉到很安全。 到此为止吧……她飘飘忽忽地想着。 第二天没有再见到薛蘅的身影,她也收拾意心老,继续准备项目的材料。外婆说想回村看看,她便准备隔天早上开车带她回去。 没想到下楼的时候,却再次看见出薛蘅的身影。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听外婆热老招呼他的声音:“哎呀,到出怎么也白上来坐坐,这么客气干啥!” 眉头锁得死紧,她看看外婆,又看看薛蘅,一脸的难以置信。 薛蘅浅笑着和她解释:“婆婆邀请我去村里看看,盛老难却,只意打扰出。” “打扰什么呀!应该的!”外婆急忙接话。 “你什么时候联系他的?!”林嘉卉的表老像见出鬼。 “我们前天就加出微信呀!”外婆一副嫌她大惊小怪的样子。 林嘉卉扶着额,头疼地叹出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村里人还得 第64章 村里人还得 这次回去的路上外婆异常兴奋, 坐在后排和薛蘅说了一路。 林嘉卉这辆车是匆匆忙忙买的,纯代步用的小电车,落地也才十多万。她抬头看了看后视镜, 外婆坐着差不多的后排座位, 对于薛蘅却有些狭小, 让他的腿只能微微蜷缩着。 他这辈子可能是第一次坐这样的车。 谁让他自己要来呢。 林嘉卉移开视线,专心看着眼前的山路。这里的冬天依然满目翠绿,安静的车道两旁是茂密的竹林, 竹林下的田里青菜已经打了霜, 正是最清甜的时候。 再远处, 便是一幢幢灰白的房子。大多是一层或者两层的水泥房, 陈旧,黯淡,不甚美观, 但结实牢固, 能为一家人遮风挡雨。村里人只要日子稍好一些, 就一定会把老屋换成这样的新房。 水泥房里间或夹杂几座摇摇欲坠的砖瓦房, 黄泥色的墙壁, 黑沉的瓦顶, 更符合城里人对山村的想象, 但住着多么不舒服只有山里人知道。 这样的屋子现在只有零星的老人还会住,其他的都空着, 为远行的主人占住位置。等他们带够钱回来,这些老屋早晚都会被崭新的水泥房子替代。 “山里交通是不方便了点儿, 但空气是真的好,一点污染都没得的,我过阵子总要回来住几天~”外婆说得眉飞色舞。 薛蘅温声回道:“这里确实风景秀丽, 是个好地方。” 外婆笑道:“连个店都难找,外面的人也没几个的,风景当然好啦。” 店少,人少,不就是因为穷吗……林嘉卉边开车边腹诽。 她外公也是在附近镇子上开的最后一家店,除了药材还顺带卖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村里人有些什么需要的就会托他捎回去。 当年因为外公的“垄断”地位,她在村里的小伙伴中也颇为威风,即使是比她大的孩子,在冰淇淋和跳跳糖的诱惑面前也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 她越长越大,回来这里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曾经一起玩的孩子早就多年没有联系,这次回来也只见到三四个。他们都已结婚成家,生好了两三个孩子,人生轨迹与她截然不同。 都是三十左右的年纪,在海城还算很年轻,他们的容貌、神态看起来却都像真正的中年人,让她找不到丝毫幼时的痕迹。 虽然不是地主家的小姐,但她还是感受到了那层“厚障壁”。 都是穷闹的。 换作以前,她是绝对不会带薛蘅过来的。堰城的老房子已经拿不出手了,这么偏远的山村简直要丢光她的脸。 但现在她都无所谓了。 世界上有三样事是遮掩不住的——咳嗽、爱和贫穷。 她曾经当局者迷,以为自己和别的女人不一样,能把对薛蘅的心思藏得很好,结果被现实狠狠打脸。 在上位者眼里,下位者的心思其实无所遁形,只是没必要拆穿而已,用得上的时候甚至还可以配合扮演“上当”。 有什么好装呢?反正也装不像。 人想通了,真的会轻松许多。 她现在反而希望薛蘅多看看这穷乡僻壤清醒清醒,早点回海城找个他爸爸满意的女友,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老家的村子叫凤尾村,是最远的村子。都说“宁为鸡头不做凤尾”,林嘉卉实在不知道当年取名的人在想什么。或许真是名字不吉利,“凤尾”附近的几个村子运气都不大好,一直没赶上什么好事,日常的基本配置就是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和留守的老人儿童。 进村的路是条不太宽的水泥路,年头久了,有些坑坑洼洼。横竖开进去了也停不到自己家院子里,她每次就把车停在大路边,跟外婆一起走进村。 薛蘅下车的时候动作有些迟缓,林嘉卉猜测他可能是腿麻了。 他在后面陪着外婆慢慢走,她则小跑着快速往村里冲。外婆在身后笑道:“我们这个娃儿哦,都这么大了,胆子还是这么小。” “嗯?”薛蘅表示不解。 外婆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一座破庙:“她小时候自己跑到这庙里头去玩,半天不回家,把我跟老头子吓死了。找到她的时候就哇哇哭,回去还发烧了,非要说里面有鬼,要老头子把庙拆了。你说说,哪有拆庙的道理嘛!我可从没听说这里闹鬼……” “哎呀,别说了婆婆,快走吧!”林嘉卉转过身来,皱眉催促。 “来了来了,急个啥子!”外婆敷衍道。 薛蘅看了看那座破庙,低头问道:“看着有些年头了,是文物吗?” 外婆摆摆手:“什么文物,哪评得上!以前政府有人来看呐,看完了说没啥文物价值,就是建得久。到底是庙嘛,我们山里人哪敢随随便便拆哟!” “她小时候可淘气了,胆子大得不得了,那次之后就不敢再乱跑了,搞不好就是菩萨保佑咧!” 薛蘅轻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到了村里,林嘉卉惊讶地发现朱念松居然也在。 “你怎么现在就来了?”她问道。 这么快就辞职了?而且她还没说让她具体干什么呢。 看见她,朱念松略有拘谨地笑了笑:“我昨天就辞职了,想着今天先来熟悉下环境,就麻烦村长带我转了转。” 一说到辞职,林嘉卉也被上了点压力。好在提前说过只能保证五年,也不算忽悠人。 或许是有她作对比,面对朱念松这个性子软没脾气的小姑娘,村支书显然耐心和善了许多。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朱念松这样的性格,在农村是一定会被欺负的。但好在身边有村支书唱红脸,她自己也不是能拍板的决策人,只是个传达意见的中间人,最终说了算的林嘉卉又不是个好脾气的,因此这一番拉扯制衡下来,村民们和她倒是一片和谐,多卖惨、少吵架,一路不闻高声语。 有些事情,找个中间人确实是好办很多啊……林嘉卉感觉找朱念松是找对了。 外婆拉了村支书和朱念松一起去她们家吃午饭,朱念松向来勤快,干活又麻利,抢着帮外婆烧饭。毕竟是客人,外婆哪肯让她做饭,便喊林嘉卉带她去摘点青菜。 家里的肉是昨天托隔壁王婶帮忙买好的,菜就去后面菜田里拔,随便谁家菜田都行。遇见人了知会一声,没遇见也无所谓。 村里就是这样,菜多得送都送不完,卖也卖不出去,就没人会去计较几根菜了。 林嘉卉问朱念松:“你怎么来的?” “汽车呀,我坐了最早一班。”朱念松边弯腰拔菜边说。 “那你起得真是早。” “到这儿班车不多,我怕赶不上嘛。” 林嘉卉想了想,说道:“你去买辆代步车吧,15万以下,买完了我给你报销。” 朱念松连忙拒绝:“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太贵了……” “不算我送你的,算慈善基金的,你在这干就可以一直开,”林嘉卉向她解释,“这算工作需要。” 虽然朱念松没有所有权,只有使用权,但一辆15万的代步车,经常这么来回上百公里地开,开个五年也就差不多了。 林嘉卉那辆车也是以工作需要的名头让基金报销的,算正当的“管理费用”。 中间人的确有用,但同时也有风险。多过一手就多一层操作空间,控制不好的话,被中间人坏了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尤其是慈善基金…… 说实话,如果她想的话,这五年她完全可以躺在这笔基金上吃香喝辣。 随便编个理由,时不时给村里一点钱,让他们配合她象征性地做点面子工程、弄点书面材料就行,最后提交个经营亏损,五年一过,一笔勾销。 村里人还得夸她善呢! 还这么一趟趟地来村里跟他们掰扯,凭的全是她的良心! 他们还不知好歹! 越想越气,林嘉卉狠狠拔菜。 回到家里,朱念松麻溜地开始择菜、洗菜、切菜……毫无用武之地,还被外婆嫌在厨房里碍事,林嘉卉就去院里转转。 她家的房子修得很漂亮,是村里唯一一栋略有设计感的水泥房,推门就是秀丽的山景。山里的空气清新冷冽,她深吸了几口,转头看见村支书和薛蘅一起从外面走了回来,不知道刚才去哪里转了。 这老头,平时一直黑着一张老脸,嗓门又粗又哑,一张嘴就像吵架,今天走在薛蘅身边就点头哈腰,笑容满面的,脸上的皱纹都像朵菊花。 鼻子真灵啊,一闻就知道谁是有钱人是吧……林嘉卉心中愤愤不平。 村支书一抬眼看见了她,立马扯起嗓门喊道:“卉卉!” 这罕见的称呼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勉强扯了扯嘴角:“怎么啦?” “你这娃儿真是出息了呀,认识薛总咋个不早说嘛!”村支书嗔怪道。 呵!认识他又怎么样,给钱的可是她啊! “薛总说我们这里环境很好,适合开厂!” 林嘉卉差点冷笑出声。 他说你就信?这是有钱人的惯用话术好吗?客气客气罢了! 真是的,怎么对着他就立马捡起了农民的淳朴了! 无话可说,她只能勉强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饭桌上,村支书想给薛蘅敬酒,可惜家里没有酒,只好敬了罐椰奶。 薛蘅问了些项目的事情,林嘉卉回答得含糊敷衍,朱念松在人前非常木讷,面对薛蘅这样的陌生男人更是不敢开口,只有村支书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得天花乱坠的。 林嘉卉都被他说得有些恍惚,仿佛她真的在做一个极有前途的伟大项目。 当一个村支书真是屈才了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世间的事, 第65章 世间的事, 吃完饭, 薛蘅邀请她去村里走走。 外婆的眼神疯狂示意,林嘉卉放下碗筷,带他去了田边逛逛。 许多人已经回来了, 凤尾村到了一年中人最多的日子。但山太大了, 并不在乎多几个人。 他们在安静的村道上散步。 山里空旷, 比城市要冷上一些。森绿的竹子一大丛一大丛地长在路边,其中几根过高的弯了下来,像一个天然的拱门。 脚边长着不知名的野草, 里面零星夹杂着几点粉色的小花, 似乎是报春花。 薛蘅看着远处起伏的山脉, 说道:“我听村支书说, 你们打算先种点青蒿、姜黄和柴胡。” 林嘉卉点点头:“嗯,生长周期短,压力会小一些。” “如果能做加工, 利润会更高一点。” “这都是以后考虑的事了, 先起步再说吧。” 薛蘅沉默了下来, 他们慢慢地走过一畦紫红色的菜苔, 一片嫩绿的豌豆尖, 停在了清澈的水塘边。 “我明天就回海城了。”薛蘅开口了。 林嘉卉看着平静的水面, 缓声说道:“一路顺风。” 回去吧, 回到他应该待的地方。 心头忍不住涌上几丝酸苦的味道,她有些难受, 又有些期待。 失败的爱情固然令人难过,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成熟的人就是这样的。 她有很多事情要忙, 不会有多少时间想起他。过个几天,或者几个星期、几个月,心中的酸楚会慢慢平息, 薛蘅也会慢慢变成一个普通人。 她曾经喜欢他,未来可能喜欢别人,也可能不会,但都没什么要紧——喜欢,本来就是件没什么要紧的事。 林嘉卉眺望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地,种什么、怎么种、卖给谁……这才是要紧的事。 她没有看薛蘅,害怕自己会莫名其妙地落下眼泪,把好好的局势又弄得一团乱。 深吸一口山间的空气,她看着眼前静谧的湖光山色,在这里结束这段关系,也是一件美丽的事情。 正暗自怅惘的时候,她又听见了薛蘅的声音。 “海城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办完了我再回来。” “啊?”她扭头,皱眉。 薛蘅对她复杂深刻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只是说道:“药材的销售你不必担心。” 他没有明说,但林嘉卉知道他的意思。 她没有张口拒绝,这是一村人吃饭的问题,不是给她展示骨气的地方。 而且骨气这玩意,她本来也不多,可能在海城机场的那一晚就用完了。 到时候她大不了先在周边找找销路,要是实在找不到就只好找他了,总之一定得卖出去。 至于别的,都再说吧。 反正这是慈善项目,钱又不进她的兜,他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做慈善…… “我马上就走了,代我和外婆道个别吧。” 林嘉卉一愣:“这么快?你怎么出去……” “车子已经到了。”薛蘅微笑着对她挥挥手,“再见。” “……再见。”林嘉卉站在水塘边,默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他的背影高高瘦瘦的,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现在的他更高了一些,当年的校服也换成了黑色的大衣,挺括,优雅,充满了成熟男人的味道。 那时候的他是她可望不可及的明月,深埋心底多年,即使后来近水楼台,也依旧瞻前顾后,不敢轻易靠近; 现在的他主动来挽回她,问她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却被她拒绝了。 世间的事,就是容易阴差阳错,不合时宜。 回到家里,外婆开口就问道:“小薛呢?” “他回海城去了。” “啊?他咋回去呀,他又没开车。”外婆疑惑不解,一脸怀疑地看着林嘉卉,“是不是你把人赶走的?这个地方等车要等半天哦!” 她说着就打算出去找薛蘅,被林嘉卉急忙拦住:“人家有司机来接的呀,哪用等车啊!海城有事所以他才回去的!” “真的哦?”外婆依旧半信半疑。 村支书插嘴道:“薛总是说过他马上要回一趟海城,过阵子再回来。人家大公司,很忙的嘛!” “哦,还回来的呀?”外婆放下了心,又问道:“他是在哪里上班哇?” “在自己家公司里!济古药业听说过吧!”村支书异常热情地掏出碎了屏的手机,使劲划拉了几下给外婆看:“你看,就是他!哎哟真是神气!” 网页上是瑞禾疗养院开业时的新闻稿,薛蘅的脸在支离破碎的屏幕上依旧俊美不凡。村支书边点着新闻稿上的超大号字体边给外婆介绍,济古药业的副总,董事长薛广清之子…… “我们卉卉以前是薛总的助理哦,这么出息,怪不得能回来干这么大的项目咧!”村支书拍着马屁。 外婆看了看林嘉卉,脸色没有她想象中的雀跃,反而忧心忡忡了起来。 桌上已经沏好了茶,大家喝茶闲聊了一会,村支书便告辞回去睡午觉了。安排朱念松到客房休息,外婆拉着林嘉卉上了楼。 关上屋门,外婆略有尴尬地对她说道:“婆婆真是没想到,那个男娃儿家里是这样的,这也太……婆婆是想让你找个条件好的,但没想到是这么好的。” “就算你还在你爸爸那边儿,也是太高攀了,你现在还跟你爸爸闹翻了……”她的语气很是为难,极其舍不得的样子:“但是他这个相貌气质也实在太好咯,错过这个,以后哪里还找得到!” 林嘉卉一笑而过:“人家啥都没说呢,你就想这么多,我在海城都没跟他有什么,回来了怎么可能有。” “什么叫我想多,婆婆都这把年纪了,这点事情还看不出来!”外婆不屑地扭头,“也不晓得你脑子里在想啥,这样好的男娃儿还不情不愿的!” 林嘉卉只得敷衍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嘛,人家家里太有钱了,不相配啊。” 说到这个,外婆终于沉默了。 林嘉卉给她铺好了床,然后开门,走回自己房间,睡午觉。 这次回来本打算住几天的,但朱念松在,不好让她再自己坐车回去,林嘉卉下午就开车把她带回了城,顺带还跟她一起看了看车。 朱念松没有任何意见,她说什么都说好,最后她只好定了一台和她自己一样的车,只是换了个颜色。 这样也不错,看起来更像公务用车了。 “对了,你有驾照吗?”她忽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 朱念松竟然点点头:“有的,我研三时候考的。” “你爸妈给你出的钱吗?”林嘉卉有些意外。 “是呀,会开车总是方便一些,”朱念松嘴角的弧度有些勉强,“钱算我借的。” “哦……”林嘉卉没说什么。 晚上她睡在堰城的家里。 不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也显得空荡起来。她站在客厅里,竟然难得地感到了一点孤独。 第二天早上,她开车又回了凤尾村。 昨晚有些失眠,她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刚走进村口,她就感觉到了异样。 余光中好像有很多人,她微微扭头朝破庙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了一只挖掘机。 定睛一看,那座破庙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了,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干活,村支书在一旁指挥。 怎么回事? 中邪了? 林嘉卉上前阴阳怪气地问道:“这庙不是说怕冲撞了,不能拆嘛?现在怎么不怕啦?” 这老头义正严辞的脸她还记得呢! 村支书端着个茶杯,笑眯眯地跟她说:“村里要建厂嘛,就这块地最合适,又大,又荒,还离大路近!” “建厂?”林嘉卉一头雾水,“什么厂?谁建的?” “难道……”她瞪大了眼睛。 “薛总嘛!”村支书红光满面,“他说中药还是做加工的好,愿意无偿资助我们办个加工厂。” “我老早就听说过他们经常做慈善,没想到我们这儿也能撞上这种好运气,”村支书一脸欣慰地看着她,“都是托你的福啊,这么有出息!” 林嘉卉只是呆呆地站在村支书身边,看着破庙一点一点坍塌。 虽然是冬天,但正午的阳光依旧热烈。 古旧的砖瓦墙被挖掘机轻轻松松地扒开,阴暗可怖的大殿不复存在,那些让她害怕多年的斑驳塑像被暴晒在阳光下,看起来和路边的泥块没有什么两样。 她害怕的只是自己的想象。 想象的基石没有了,附着在上面的一切也就灰飞烟灭了。 挖掘机一刻不停,这座小小的院子很快便成为了废墟,那些泥塑的神像本就缺胳膊少腿,现在更是支离破碎,混着地上的尘土,再也看不出本来面目。 林嘉卉瞥了眼村支书:“你一点都不怕吗?” 村支书嘬了口茶:“怕啥?” “怕冲撞了呀。” “冲撞个屁!要真有用,这个村啷个会这么穷?早二十年就该赶上租地的好事咯!”他越说越气,“我看就是这破庙挡了运势,拆了才能好起来!” 啧啧啧,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林嘉卉在心里浅浅翻了个白眼。 她忍不住酸溜溜地说:“拆得这么快,你也不怕人家只是说说而已。” 昨天才提,今天就拆,殷勤得过分了吧,合同签了吗? 防骗意识怎么只对她在线呢? 村支书大手一挥:“昨天下午就有人联系我咯,施工队也是他们找的,办厂的手续也有人去跑了,我一分钱都没出,人家还是那么大、那么有名的企业,我怕啥!” 看着他信心满满的脸,林嘉卉只能忍气吞声。 能怎么办呢,有钱就是硬气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他的声音很 第66章 他的声音很 接下来的日子里事情很多, 林嘉卉很忙,但好在只是忙。 不用发愁钱从哪来,不用担心货卖到哪去, 最重要的两件事解决了, 剩下的只是按部就班地干活。 单纯的干活并不一定累, 焦虑才会。前途光明的时候,人反而干劲满满。 林嘉卉的项目还要等很久才能见到成效,而加工厂则是近在眼前的。别的不说, 修建厂房就需要不少人手, 又是一份工资;药材采收前厂房就能建好, 到时候不单单村里的, 还可以接接外面的加工活儿。 也不限于中药材,各种山货都可以,竹笋、香菌、野菜、花椒、核桃……虽然自然晒干是最好的, 又没有成本, 但这里雨水多, 夜里又爱起雾, 山货晒干得不及时就容易回潮长霉, 对于烘干机的需求还是很大的。 为了简化手续、尽快落地, 这家加工厂并不是高标准的饮片厂, 做的只是农产品初加工,不用申请药品生产许可证, 只需要在营业执照上写明经营范围就行了。 这么一来,烘干房全年都可以利用起来, 没有药材采收的时候厂房的设备不至于闲置,周边的农户也不用发愁山货来不及晒干,万一发霉变坏了就只能扔掉。 有的人家还舍不得扔, 变质的地方切掉就继续吃了。山里人没进医院就不算生病,因此林嘉卉至今不能确定这些东西吃了到底要不要紧。 破庙没几天就拆得干干净净,村支书也积极地带着林嘉卉跑了好几趟政府,或许因为算是助农项目,建厂房的手续很快就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建厂。村里的厂房不可能建得很大,但也超过了300平方,还是钢结构的,主体钢构部分必须由具备专业资质的建筑公司负责,但是其余的墙体、附属建筑都可以雇用村里的人来做,还能省下不少成本。 林嘉卉一个人站在破庙的废墟上,看着远处高低起伏的山脉。 现在是五点多,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本就车辆稀少的大路上更是空空荡荡。这片荒地上一个人都没有,除了林嘉卉。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甚至路过都要加快脚步,不敢朝这里看一眼。现在却可以在幽静昏暗的傍晚,独自一人站在这里。 目之所及都是断壁残垣,没有留下任何阴暗的角落可供躲藏。没了任何想象的余地,也就没有了恐惧滋生的土壤。 破庙……人的一生中会经过很多座破庙,只要在头脑不清楚的时候被种下了恐惧的种子,这颗种子就会在自己的想象中生根发芽。 但只要扒开破庙的砖墙就会知道,那不过是些土做的神像,泥塑的凡胎,禁不住挖掘机的轻轻一挥。 是薛蘅让她明白了这一切,但没有薛蘅,她也早晚会扒开这堵墙的,只是他让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她体验不到那种拼命努力后得偿所愿的感觉,一开始甚至还有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 但她对此并不反感。 她只觉得有钱真好。 有钱,真的可以买到时间。 不用花费时间拼命奋斗,想要的几乎都能立刻得到,人生就像是凭空多出了许多年华,可以慢慢消遣。 有钱人的脚步,总是不紧不慢的——有什么值得着急的呢? 即使做事,也只用做最核心、最有成就感的事,所有的琐碎工作都有人代劳,不需要浪费自己宝贵的精力。 她所有的努力,不也就是为了挣钱吗? 林嘉卉的唇角微微抿起,一个人在废墟里静静站了很久。最后,她垂下眼帘,踢了一脚地上的砖块,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一切安排得差不多了,就快要过年了,过完了年,开了春,厂房就可以动工,中药也得准备栽种了。 一路上经过许多荒地,她边走边想着初步讨论出来的种植方案。 间作套种,还可以搭配玉米、大豆、花生,药材收割后空闲出来的土地可以填上些蔬菜,原有的果树下也可以试试种些青蒿……她还得去找杨老板多咨询咨询…… 春天快来了。 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 外婆打算在村里过年,林嘉卉也没有意见,反正对她来说,在哪都一样。 过年的氛围现在已经越来越淡了,海城更是淡到几乎没有,除了放假天数多之外,和平日里的普通节日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在凤尾村,因为一家团聚的日子不常有的关系,春节依然有着崇高的地位。 其他人家早早就置办起了年货,只有林家还没动静。置办年货——这对林嘉卉来说是个很陌生的词语。虽然她家没什么近亲了,但过年期间难免有村里人会上门拜访,空着桌子也不像样,她只好紧急带着外婆去镇上买。 这个镇子她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来了,隐约的记忆就是外公的药铺,和赶集的热闹。这个镇子很小,也就一条略微繁华的街道,定期会有十里八乡的人过来赶集,集上就会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山货,外公经常带着她去逛。 小小的她还有点胖,外公没法长时间抱她,抱一会就会把她放下来牵着她走。她太矮了,只能看见各种各样的裤腿,很快的,从各色裤腿中挤出去也成了她的娱乐项目。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她看着两旁的店铺,已经记不得外公当年的药铺开在哪里。 “婆婆,以前的老药铺是哪个呀?”她问外婆。 外婆随手一指:“诺,就是那家。” 那应该是这条街上的黄金地段,现在开了一家快递驿站,丝毫没有当年药铺的影子。 “你外公走了铺子就租出去了,这个地方也租不出啥价格,不过当年买得也便宜,好在现在手机上就可以收房租,不用我自己跑来……” 林嘉卉默默听着,走过了那间驿站。 不远处就是赶集的地方,过年的时候集特别多,今天碰巧赶上了。林嘉卉有些兴奋地拉着外婆逛了大半天,买了一堆有的没的。 春联、鞭炮、烟花、豆干、土蜂蜜……还有各种待客的瓜子零食,为了装这些又买了个竹编的筐子,看着摊子上其他竹编制品做得很漂亮,又买了个竹风铃、竹秋千……大冬天的甚至买了把竹扇。 买累了就去小吃摊子上吃碗燃面和油炸三件套,配一碗乳白的甜豆浆。吃完在隔壁摊买了刚出锅的米花糖,酥脆拉丝,临走再带了几个叶儿粑回去,这一趟行程就算圆满结束了。 除夕夜要放鞭炮,林嘉卉自然是不敢的,便拜托隔壁王婶的老公——王叔帮着放。 前两年她们都是在城里过年的,也没有放什么鞭炮,现在既然来了村里,就入乡随俗,意思一下了。 林嘉卉捂着耳朵看着鞭炮在天空中炸开,总算是辞旧迎新了。 过年期间林家很热闹,来串门的村里人络绎不绝。林家人已经很久没回来过年了,林嘉卉现在又给这个村子带来了新的希望,怎么说都算以德报怨了。 面对村里人的感激,林嘉卉的反应很平淡,只是客套地微笑着。 怎么说呢,她一开始倒也不是真的为了助农,也不是真的想着拉村里一把……村里人的难缠也是她不敢去别的村试点的原因,自己村都这样,别的地方岂不是更难搞? 总之,各种因素叠加起来,就成了最后这个局面了。 世间的事就是很奇妙啊~ 过年串门嘛,一般就是边嗑瓜子边看电视边拉家常。外婆年纪大了怕寂寞,很喜欢这项活动,整天待在客厅和人唠嗑。林嘉卉对此却不感兴趣,陪着坐一会就会上楼,躺在自己房间玩手机。 过年就是放松,怎么舒服怎么来咯。 这天外婆却反常地上了楼,关上门,面色纠结地看着林嘉卉。 “怎么了?”她疑惑地问道。 外婆吞吞吐吐地说道:“我刚才,在电视上看到小薛咯……” “哦,”她并不觉得惊讶,“正常的,在做采访吧。” “不是……”外婆的表情很是难评。 “那是啥?”她歪着头,觉得外婆真的很奇怪。 “就是,就是……电视上放娱乐新闻嘛,说他被拍到和一个女明星晚上走在一起,”外婆叹了口气,脸上难掩失落,“那个女明星看起来好乖哦……” 女明星吗…… 也正常,他这样的人,有绯闻并不奇怪。并且,他现在也算三十岁的男人了…… 或许是他自己想通了,或许是他父母的要求,或许这只是一张角度刁钻的抓拍照片,他们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心里依然会忍不住有些酸涩,她没有试图遮掩——她不喜欢自欺欺人。 她曾经喜欢了他那么久,这些感情虽然不够深,但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里完全收回。更何况薛蘅并没有伤害过她,除了在那天晚上拒绝她——但那也不是他的错。 她并没有为他做过什么,反而是这个拒绝了她的男人为她做了很多事,即使在她离开之后……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 他一直是个很好的人,但这一点对现在的她不太好。 她真的很希望他别再来了,让她的喜欢能有时间慢慢淡化,淡到他真正成为一个“曾经喜欢过的人”。 “你不是有手机吗,快点儿查查,看是不是弄错咯!”外婆似乎还是不甘心,非要她再查一查。 “有什么弄不弄错的,没证据人家也不敢瞎报呀!”林嘉卉并不想查。 社交媒体上的新闻背后几乎都是有人控制的,薛家在海城树大根深,没什么媒体敢胡说八道,尤其是这种可能有损企业形象的桃色新闻。 这次的绯闻能放出来,背后没有薛家人的授意她才不信。 “哎呀你就看一看嘛!”外婆坚持道。 没办法,她只好打开手机,刚打出“薛蘅”两个字,下面就关联了一串新闻标题,大都是“夜会女星”的主题。 她随便点进了一条,发现那个女星竟然是…… 明菀柔? 这…… 这真是…… 不清楚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好跟外婆说薛家的这种隐私,她只好敷衍地给外婆看了看,就催她下去继续唠嗑。 “看到了吧,别再念叨他啦!好好跟王婶她们聊天去吧!”她推着不情不愿的外婆下了楼。 这天晚上,她跟外婆吃完晚饭,刚收拾好桌子,就听见有人在敲客厅的大门。 她刚打开门,就见到了薛蘅风尘仆仆的脸。 “她是我妹妹!”他的声音很急迫,像是只为了和她说这句话而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如果不能永 第67章 如果不能永 “我……” 林嘉卉刚想说我知道, 又马上反应过来——她不应该知道,薛蘅此前并没有和她说过。 无论如何,别人家的这种隐私都是该讳莫如深的。 可她该说什么呢? 没关系?——她以什么立场说没关系? 那个女明星是他妹妹也好, 是别人也好, 都与她无关。 犹豫了一会也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她只好说道:“先进屋吧。” 外婆这会也从厨房走了出来,一见到薛蘅立刻又惊又喜:“小薛啊!咋个现在过来啦!这么晚,外面可冷了吧?快来烤烤火!” 她赶忙拉着薛蘅到客厅的烤火炉边坐下, 不住地对人家嘘寒问暖:“吃晚饭了没?穿这么薄啊, 冷不冷?” 他穿着灰色的羊绒大衣, 在外婆眼里是不属于严冬的衣服, 至少不该在山里出现。 得到薛蘅已经吃过的回答后,又张罗着去泡茶,端果子, 忙前忙后, 一点没有刚才饭桌上一脸凝重地跟林嘉卉严肃分析薛蘅不适合她的样子。 在火炉台面放上柑橘、板栗、红枣、甘蔗, 屋子里就氤氲了一股清甜的香味。山里的夜格外冷, 和外婆一起坐在温暖的火炉边吃东西看电视, 让林嘉卉有种奇异的幸福感。 她很喜欢农村特有的这种火炉, 又方便又暖和, 但白天总是坐满了嗑瓜子聊天的大爷大妈们,只有晚饭后她会和外婆两人坐在这里喝一会茶。 今天火炉边多了一个薛蘅。 柑橘隔着火被烤得温热, 冷冷的甜味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林嘉卉闷头吃着橘子,听着外婆热情地和薛蘅聊天。 “怎么这么晚还过来呀?那条路上路灯都没得几个, 要注意安全哦!” 薛蘅只是微笑:“这里的路很平坦,没什么问题。” “那也很辛苦嘛……你刚从海城飞过来?” “嗯。”他点点头。 “有什么事这么急哇。” 他笑笑:“怕有什么误会。” 外婆看看林嘉卉,慢慢说道:“白天是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那位女星是……我的妹妹。”他低头喝了一口茶。 外婆高兴得一拍大腿:“我就说嘛, 长得那么乖,细看看跟你是挺像的哦……你妈妈生了几个娃儿呀?” 真是个尴尬的问题……林嘉卉正想着怎么转移话题的时候,就听见薛蘅开口道:“我妈妈只有我和我哥哥两个孩子。” “哦……”外婆很快反应了过来,停顿了一下,特意避开了妹妹:“你还有个哥哥啊,也在公司里上班哇?” 林嘉卉咳了一声,插话道:“你查户口呀,问那么多做什么。” 外婆看了她一眼,估摸着自己又说错话了,便岔开了话题:“你这次来都来了,总得在这儿呆几天再走吧?” 薛蘅点点头:“厂房的事情还有些手续要办。” 外婆很高兴,但还是担心道:“你过年不在家,爸妈有没有意见呀?” 薛蘅微笑道:“没事的,我爸妈也都不在家里。” “出去玩了吧?”外婆感叹道:“还是你们海城人想得开呀,没那么多规矩!前两年过年我们俩在城里,也是出去玩啦,人多得不得了……” 说着说着,外婆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这么晚了,你就住这儿吧,别再开回去了!” 薛蘅推辞道:“这……不太方便吧。” “这么大的房子,哪里不方便了,你这个点再开回市里才不方便呢!也不安全!”外婆起身道:“我去收拾收拾客房,就在一楼,大玻璃窗就对着后山,风景可好了!” 说完她便转身去了另一头的客房,关上了门。 客房其实早就收拾过了,并不用再整理什么。林嘉卉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会让她独自跟薛蘅待在一起,实在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也懒得去思考,便只默默地吃东西。 薛蘅剥开了一个橘子,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味。他拿起一瓣果肉,慢条斯理地把白色的橘络剥得干干净净,最后才放入口中。 林嘉卉瞥了他一眼,低头咬开一颗板栗。他喝了口茶,闲谈般对她说道:“我爷爷说橘络对身体好,小的时候总是要我一起吃下去。” “你吃了吗?”她问道。 “没有。”薛蘅笑了笑,“后来他就不管我了。” 林嘉卉也笑了笑:“我小时候也不爱吃这个,我外公从来不管我。” 他看着她道:“但你刚才没有剥掉。” 她语焉不详:“长大了嘛,肯定会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薛蘅没有再问,伸手拿了一颗板栗,轻轻按开递给了她。 她接过板栗,慢慢撕着里面的皮,沉吟许久,对他说道:“其实……你不用过来的。”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自然觉得我不用过来。”薛蘅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需要过来。” 林嘉卉手上的动作停了,她微微弓下了腰,语气听起来有些疲惫:“何必呢,浪费你的时间。” 也浪费她的时间。 他不出现,她可以尽情地做自己的事情,顺其自然地等他在她心上的留影慢慢褪色,直至消失; 他出现了,她就要花费许多额外的精力来坚定自己的决心,一遍遍拒绝这个完美依旧,又口口声声爱她的男人。 更何况她现在非常想赚钱,他又非常有钱。 为什么要这么考验她呢? 她颓败地叹了口气。 薛蘅的语气则显得理所当然:“我想追求你,为你付出时间是正常的,不算浪费。” “呵,”她无奈地笑了一声,“最后没追到不就是浪费吗。” 他平静地喝了口茶:“我不放弃就不算失败。” 她头痛地闭了闭眼,就听见他又慢慢说道:“女孩子选男人时本来就该慎重一些。错误的婚姻……即使不算婚姻,对女人的影响也不是男人能比的。” 他眼眸低垂,声音平缓:“我曾经伤害过你,也是导致你离开的直接原因。你在这里已经有了想做的事,如果轻易地放弃一切和我回去,这对你来说反而太过冲动了。” “追求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需要为此负责。如果哪一天我放弃了,那也说明你的拒绝没有错。” 林嘉卉默默地听着,想到了他家里的事情。 一个外貌、能力、家境样样顶尖的男人,对于女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有迷惑性了。 就像舒小姐。 一个家境不好的普通女孩,幸运地认识了薛广清这样条件完美的男人,还帮她解决了许多家里的麻烦……即使他和别人结了婚她也舍不得离开,林嘉卉其实可以理解。 至于她过得究竟如何,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有的女人只要爱,有的女人只要钱,有的女人贪心一点,既要爱又要钱。 她好像就是这种贪心的女人。 不知道舒小姐到底开不开心,但让她过舒小姐的生活,她是绝对不会开心的。 她相信现在的薛蘅和薛广清不一样,但以后呢? 连自己都弄不清她对薛蘅的喜欢,有多少是源于他漂亮的外貌和多到花不完的金钱。而他对自己的喜欢呢,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的外貌,因为她的陪伴,还是因为感动于她对他的“喜欢”? 她隐隐发现,自己拒绝薛蘅,除了想告别过去、开始新生活之外,可能还有害怕。 她既不相信自己对他的爱,也不相信他对自己的爱,它们都像无根的浮萍,给不了她踏踏实实的安全感。 即使她相信薛蘅的人品,相信他就算不爱了也依然会好好待她,她现在也已经不满足于这些了。 离开海城的时候她就明白,她其实不是一个能为了钱忍耐一切的女人。 如果不能永远爱她,那就别来爱她。 与其要一段会褪色、会变质的感情,不如孑然一身来得清爽干净。 但谁能预知未来呢? 就算他现在真心的爱她,真心地发誓会永远爱她,也没有任何意义。万事万物都在一刻不停地变化,更何况人类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感情。 所以她从不在乎诺言——除了哄人之外毫无用处,而她已经过了愿意被哄骗的年纪。 这些话,她对他说不出口。即使说出口,也无济于事。 他能怎么办呢?能把未来的他带到她面前吗?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要如何才能相信他。 抬头看了薛蘅一眼,她甚至对他产生了一点同情。 怎么会喜欢上她这样难搞的女人呢。 心里一团乱麻,她起身去找外婆:“早点休息吧,很晚了。” 外婆出来后,忽然想起来:“哎呀,家里一点男人用的东西都没得啊,我去借借看谁家有新的……” “不用麻烦了,”薛蘅起身打开客厅的门,随后拎了一个行李箱进来,“司机帮我拿过来了,今晚就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你的司机住哪呀?”外婆关心地询问。 薛蘅微笑道:“早些时候已经让他回去了,不必担心。” “好,好……那你早点休息哈,路上奔波肯定累坏咯……” 目送他进了客房,外婆转身喜上眉梢地看着林嘉卉:“这下稳咯!” 林嘉卉呵呵一笑:“刚才饭桌上你不是还说这样的男人靠不住吗……” 外婆赶紧捂住她的嘴,惊恐地朝客房的方向看了看,低声说道:“你讲这么大声做啥子!” “走,走,赶紧上去睡觉去!”外婆推着她上楼了。 躺在床上,她裹着厚厚的被子,侧身看向窗外。 窗帘没有拉上,淡淡的月光洒了进来。夜空中是一轮寒月,孤悬在山间寂静的夜空里。 借着那微弱模糊的光晕,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哪个女人 第68章 哪个女人 今天外婆起得格外早, 还特意把林嘉卉也薅了起来,拉着她去厨房一起做早饭。 她睡眼惺忪地抱怨:“这么早起来做什么啊……” 外婆恨铁不成钢地拍了她一下:“做早饭啊!你天天躺起在床上,睡到日上三竿才出来, 哪家这么大的姑娘还跟你一样!” 她冷哼一声:“他没来的时候, 你也没说过这些话啊。” “那他现在不是来了嘛!女孩子家, 要勤快一点!”外婆把她推进了厨房。 “昨天晚饭还跟我说,他这样的男人,长得那么好, 家里那么有钱, 身边肯定不缺漂亮女人围着, 就算结婚了日子也过不舒坦……”林嘉卉阴阳怪气地说道。 “有什么办法呀!”外婆用力地叹了口气, “这几天好多人要给你介绍对象呢,我都没跟你讲。说起来条件也都还行,都是市里上班儿, 有车有房的, 但我一看照片呀, 哎呀!!” 外婆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不晓得哪儿找来那么多奇形怪状的男人, 长得五花八门的!我这么漂亮的孙孙, 要是找个那样的丑男人, 以后再生个一样的丑娃儿, 那婆婆宁愿你呆在家里一辈子不嫁人哟!” 随即她又话锋一转,掩不住笑意:“昨天小薛一进来哦, 屋里都一下子亮堂了好多,你穿个睡衣站他边儿上都变好看了!见了他, 我真是更加看不得那些丑鬼咯!” “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不舒坦就不舒坦嘛,只要能跟他生个漂亮娃娃, 你也不算亏!” 这个老太太,怎么年纪越大,颜控越严重了……林嘉卉有些无奈。 她的外公个子虽然不高,但长得浓眉大眼的,年轻时候也是个很精神的小伙。她见过外公外婆年轻时的合照,挺有夫妻相的。当年大家都是穷得叮当响的山里人,媒婆牵线时估计脸占了很大的比重。 虽然是盲婚哑嫁,但要是外公不幸长得很丑,这段婚姻可能也不会这么美满。 外婆跟外公俩人一直过得和和美美,后来被颜文龙这个长得帅、个子还高的渣男迷惑,同意女儿嫁给了他,结果好光景也没几年。 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正常来说外婆就算不偏激,也该对帅哥祛魅了,怎么还是这么看脸? 林嘉卉不得不违心地对她说道:“男人又不用看脸,要看人品……” “哎哟,你年纪轻轻的,脑子怎么比我这个老太婆还封建!”外婆不同意了,“现在可以离婚的呀,你不晓得?” 外婆停下了揉面的手,认真地对她说道:“你不要因为你妈妈的事情就缩手缩脚的,你妈妈过得不好,除了怪你爸爸不是个好东西,我跟你外公也有责任。” 她低头叹了口气:“你妈妈虽然也是山村里出生的,但是没几年我们就搬到镇上了,后来又到市里……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你外公比我还更宠她,把她养得太娇贵了,一点点风浪都没吹到过。” “她的性子又天生乖巧,那个年代么,都觉得女孩子文静听话的好,我们那会还觉得把女儿养得特别好,后来才懂得,这样的女儿,应该是要养在家里一辈子的,怎么能嫁人呢?” “你爸爸没几年就变成那个样子……她只会哭,她想不到男人会那么坏。但我跟着你外公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其实你爸爸在男人里还不算太坏的,但她这就已经受不了了。”外婆歪着头,在胳膊上擦了擦眼睛,“那时候又不兴离婚,你也还小……没想到最后会是那样。” 林嘉卉俯身搂住外婆的肩膀安慰:“谁都想不到的。” 外婆轻叹道:“我们后来没有把你带回来,一个是你爸爸毕竟还在,留在大城市总也比这儿好,再就是不想把你养得像你妈妈一样。” “在你爸爸身边是会受委屈的,受点委屈才能长大。我们两个老家伙护不了你多久,只能盼着你自己懂事。高二的时候你说不卖房子,也不去英国了,我说给你出学费也不要,婆婆就觉得你真的长大了。” 林嘉卉嗤笑:“去英国那么贵,难道要我读个书就掏空你养老金?又不一定挣得回来。而且颜文龙还没死呢,没有要你替他养我的道理。” “所以才说你长大了嘛,别的小孩哪会考虑到这么多,”外婆一脸欣慰,“婆婆不在乎你挣多少钱、有多大的成就,只要你有主见,想做什么都行。我们只能给你留点钱,但钱是死的,日子过得好不好还得看你自己。” 她现在能算过得好吗……林嘉卉自嘲地笑笑:“我现在还是又回到村里来了,一事无成。” 外婆不同意了:“人只要开心,去哪儿都行。而且啥叫一事无成,你在村里干了这么多事,厂子马上都要建起来咯,村里谁不夸你啊,厉害得很!” “婆婆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只要你自己立得起来,就算男人不好了也没什么关系。什么人品不人品的,人心隔肚皮,一开始的时候哪个不好嘛?你爸爸当年除了自己身上没钱,哪哪都好咧!过个三五年,鬼知道是什么样子。别说我不会看人,就是算命先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哪个女人不爱俏?我就不信真的有天生喜欢丑八怪的。你自己有海城的一套别墅,难道还要为了过日子找个丑鬼?最重要是你喜欢,喜欢就行了,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嘛?” 这个问题难住了林嘉卉,她只能敷衍道:“不喜欢,不喜欢,烧饭吧……” 外婆自然看穿了她的伪装,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继续做起了早饭,还边做边说道:“你也差不多该开始学学烧饭了,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晓得不……” 那外面满大街的厨师算什么?林嘉卉在心里默默吐槽。 她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坐在桌子旁边看外婆忙活。刚发表完一番超前言论就又拐回传统美德让她略有震惊,但她并不准备跟外婆争辩。 无论如何,外婆确实是个贤惠能干的妻子,也确实拥有了一段完美的婚姻,并且她坚定地认为这两者之间强相关。 所以和她争辩没有意义,她是不可能说服外婆的。 外婆也不可能说服她。 即使是刚毕业,还不在乎爱情的时候,她也只想过靠脸勾引薛蘅,并不希望靠什么工作能力、贤妻良母来吸引他。 因为好用被男人看上,可要比因为好看的惨多了。 毕竟男人知道好看的女人不好养,是需要他的金钱和精力维持的,而好用的女人,那可就是越用越顺手的。 哪天累了,倦了,不想干了,干不好了,对方还要满心委屈地觉得被你骗了。 美丽的花会被养在庭院里精心伺候,花开得不好,养花人只怪自己不会养; 锋利的花剪会被带在身边经常使用,哪天钝了、坏了,就被一把新的取代了——顶多是把同品牌同型号的。 即使最后都会被抛弃,她也不想多吃那么多苦。 不肯吃苦、爱走捷径、脸皮还不够厚,她真是个干不了大事的女人……林嘉卉有些惆怅地抬头看着天花板。 “看哪儿呢,好好跟婆婆学学!”外婆立刻发现她开小差。 “在看呢……”她撑着脸,一脸颓丧地观摩外婆做馒头、做抄手、煮稀饭、再炒个蔬菜…… 见她还想摊个饼,林嘉卉不得不阻止了:“好了吧,就三个人你做这么多干啥!” “哎哟,人家是远客嘛……”外婆念叨着。 饼最后还是没做,外婆指挥着林嘉卉去王婶家端了几碟自家腌制的泡菜,这就算是她今早的kpi了。 小菜刚端回来,就见到薛蘅出来了。 现在是七点半,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饭,让薛蘅有些意外:“你起得这么早……” “是的呀,我们卉卉一直早起帮我做饭的!今天的早饭就是她跟我一起做的,快来尝尝!”外婆热情地招呼他,“这些小菜都是自己家腌的,味道很好,配上早饭吃应该不会很辣的,你吃吃看?” 林嘉卉拿的是一些萝卜、儿菜、莲花白,四川的泡菜不用抹满辣椒,红的红,白的白,看起来很是清爽。 薛蘅很听话地尝了一些,然后喝了两口粥:“确实很好吃,酸辣开胃。” 外婆笑道:“就是我们回来得实在太少,这边家里没腌。婆婆腌的泡菜可是村里最好吃的,下次你去城里的时候一定要来尝尝!” “那就打扰了。”薛蘅笑着应道。 林嘉卉闷头喝粥,成了饭桌上最沉默的人。 不知道村支书怎么得到的消息,吃完早饭他就颠颠地来了,比迎财神还积极。 不过薛蘅和财神爷确实也差不多,还是活的。 过年,总是有一些人不放假的。村支书说政府领导中午想好好招待一下薛蘅,盛情邀请他和林嘉卉一起去。 薛蘅点点头,似乎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转头询问林嘉卉的意见。 林嘉卉心里自然不想去,但是又不能不去——她的项目离不开政府的支持,是不好回绝的。 现在经济大环境不好,各地招商引资的压力越来越大,多少大城市都为此发愁,更不要说她们这个本就不发达的地区了。 她估摸着政府的人是希望能扩大一下投资,现在村里这个厂只是薛蘅以个人名义资助的,要是济古集团层面能在这儿有什么开发计划就最好了。 谁都有kpi嘛,打工人需要绩效,就像领导需要政绩。 还能怎么办呢,只好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那我怎么办 第69章 那我怎么办 村子附近根本没什么像样的餐厅, 林嘉卉猜测着会不会要回去堰城市里的时候,就听见村支书说道:“他们还以为你住在市里呢,不晓得你直接来村里了。但总不好让你这个客人来回跑嘛, 所以马上改到镇子那边的农家乐去了。虽然是农家乐, 但也修得很漂亮哟!” 薛蘅点头道:“张书记和我说过了。” “那就好, 那就好……过会儿我们出发哈?用不用他们派车来?”村支书殷勤问道。 “我的司机会过来,到时候您跟我们一起去吧。” “好,好, 好……”村支书乐颠颠地走了。 他走后, 林嘉卉无奈地叹了口气:“麻烦你了。”后续估计还会有不少事。 “没什么, ”薛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医药公司本来就该做的事情。” 话是这么说……林嘉卉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还老是在她面前晃, 真的让她很是为难。 她只好在心里默默祈祷他能赶紧回家。 薛蘅进屋问外婆高不高兴一起去, 她怕耽误了下午搓麻, 自然推辞了, 薛蘅也没有再劝。十一点左右, 三人坐上了薛蘅司机开来的车。 吃饭的地方在镇子边上的一座农家小院里, 看得出是精心翻建过的, 精巧的竹制篱笆上点缀着富含当地特色的装饰,推开竹门就见一座粉墙黛瓦的徽派民居。谈不上豪华, 但也算典雅大方。 院内已经有几个人在聊天,见他们进来便上前迎接, 双方寒暄了起来。其中几位镇政府的工作人员林嘉卉此前已经见过,其余的是堰城市政府来的,这里官最大的应该就是正和薛蘅聊天的张书记。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 气质儒雅,穿着黑色的行政夹克。 让她最惊讶的是,她居然见到了——杨老板,和他的“前妻”暨她的“师母”,秦月教授。 他们这会不应该去外面旅游了吗,怎么在这儿? 这一下搞得她挺直的背都不自觉地弯了一点,忙上前打招呼:“老板,秦教授,你们也在啊。” 杨老板乐呵呵地说道:“在隔壁市旅游呢,正好薛总问我在不在这儿,我就过来啦。” 张书记笑道:“薛总早就认识杨教授,林小姐又是杨教授的学生,真是凑巧,今天都是熟人。” “哈哈哈,还有你们小南,是我老婆的学生!”杨老板看起来开心极了。 林嘉卉疑惑的时候,就见杨老板拉着一个年轻男人为她介绍:“南易,考的定向选调生,现在在投促局工作。” 张书记又补充道:“暂时在投促局工作。” 杨老板玩笑道:“过两年高升去省厅了。” 南易笑了笑:“我只是个新人,借您吉言了。”语调不急不缓,有种体制内特有的稳重。 他身形修长,容貌英俊,属于很正统的那种帅气。秦教授任职的是京市的名校,全国人民都知道的那种,他既然是秦教授的学生,那还有个名校的学历…… 完全是领导自留款啊! 预见他平步青云的未来,林嘉卉心里忍不住冒了点酸水。 “进屋吧,你想喝点什么?”薛蘅冷不丁在她耳旁问道。 林嘉卉被小小惊吓了一下,点头敷衍道:“都行……” 吃饭的房间有一面很大的玻璃窗,窗外是青翠的竹林和覆雪的山景,一道清澈的溪水潺潺流过。 大家入座后就开始上菜了,不知道是不是有美景的加持,这里的菜色意外的好吃,有种农村宴席的热腾镬气,估计也是土灶烧的。 但这种饭局的重点自然不是菜,林嘉卉也只能象征性地尝尝味道,防止东西吃到一半遇到别人敬酒的尴尬。 席上备的是当地特产的养生药酒,里面加了许多味中药材,还有冰糖,难得的是药味和酒味都不重,很好入口。林嘉卉酒量一般,还很少喝酒,虽然席上为她准备了饮料,但也难免要喝两杯酒意思一下,这种酒很适合她。 不过还好,也没什么人劝酒,大家都是点到为止,只有杨老板和村支书俩人心情最好,喝得最多。 酒桌上嘛,考验的是说话的艺术。会说话的人不用直言,聊聊天气,聊聊风景,聊聊历史文化,就能把想办的事办了。 当然,对方本身就有答应的意愿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正事谈完就是闲聊了,无论在哪,无论是什么群体,聚在饭桌上一样爱聊八卦。国内国外的新闻、领导同事的笑料、人事调动的风向,以及……男女关系的瓜。 尤其饭桌上有年轻单身未婚人士的时候。 酒过三巡,杨老板已经红光满面,笑眯眯地看着林嘉卉。 林嘉卉刚心下一紧,就听见他起劲地说道:“小林啊,当年真应该带你去京市看看,要是早点儿认识小南,搞不好我现在喜酒都喝上了!” 他身边的秦教授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又来了”。 这个老头,喝多了就爱乱点鸳鸯谱的毛病还是没改……林嘉卉无奈地喝了口酒。 张书记笑道:“现在也不晚嘛,大家都在堰城,近得很。” “对对对,以后多派他来这儿!多下下基层调研!” 林嘉卉早已习惯了杨老板的不着调,被调侃经验丰富,南易更是不动如山,保持微笑,桌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直到被一个声音打破。 “那我怎么办。”薛蘅淡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他的声音温润平缓,略带笑意,却让桌上沉默了一秒。 杨老板笑眯了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又一下子亮了起来,看看薛蘅,又看看林嘉卉,脸上的神色比刚才更加激动。 张书记在一秒的沉默后立刻笑道:“杨教授真是大意啊,怎么自己学生的情况都不清楚,薛总跟林小姐这么男才女貌,你还乱点鸳鸯谱。” 杨老板也笑道:“她又不跟我讲,我怎么想得到嘛!” 他又转向林嘉卉:“你说你,好好的海城不呆,跑这山里面干嘛,薛总来一趟都费劲!” 林嘉卉抿了口酒,不知道怎么回。 薛蘅替她回道:“我还没有追求成功,自然得过来。” “啊?喔唷……”杨老板又眯起了眼,促狭地看着林嘉卉:“我们小林是难追的呀,当年学校里打听她的可多了,她都不搭理!” “没想到她对你也一视同仁呀!”杨老板对她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厉害!” 南易接话道:“那薛总以后得多来堰城了。” “那是自然。” 薛蘅笑了,桌上的人也都笑了,只有林嘉卉脸上挂着假笑,心中暗自咬牙。 这个大嘴巴的老头! 事情又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想到之前的事情她就忍不住尴尬,看见薛蘅的脸就更尴尬了。她刻意地避免看向他,低下头喝了口酒。 饭局结束后,村支书说要去镇上办点事,让他们先回去,薛蘅便和林嘉卉两人坐上了车。 起身的时候林嘉卉感觉有些头晕,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酒。都怪这酒口味太淡了,让她放松了警惕…… 强撑着和众人道别,她坐上了汽车的后排,开了点车窗,微眯着眼仰头靠在座椅上,让窗外的寒风清醒一下混沌的头脑。 “你喝醉了?”薛蘅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 “还好吧……只是有点困。”她闭着眼回道。 “你的脸很红。” “有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是有点发烫。 她不仅酒量差,还容易上脸,好处是可以装醉躲酒,坏处是真醉了也遮掩不住。 “回去睡一觉吧。”薛蘅轻声道:“抱歉,没注意你喝了这么多。” “我喝的并不多。”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她脱口而出:“你刚才不该那样说。” “……我没有说谎。” “但这样会很麻烦……”她有些头痛。 薛蘅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我只是不想听见你的名字和别的男人扯到一起。” “那只是开玩笑……” “但我笑不出来。” 她不自觉地睁开眼睛,看向了他。 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毫无笑意,深不见底的眼瞳定定地看着她。 “那个人很成熟,很稳重,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嗯……”林嘉卉有些茫然。 “你喜欢那样的男人吗?”薛蘅的声音低了下来,“他和我很不一样。” 这个问题让她的头脑都一下子清明了不少。 哪样的……南易那样的? 一表人才,性格沉稳,前途无量……但她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 钱不多,顾忌却多。合法的收入不高,非法的收入又风险太高,唯一的好处就是手上有权——还得是对方仕途顺利的情况下。 但即使有权也是别人的,对她有什么好处?她又用不到。 她悲哀地发现,还是薛蘅最符合她的要求。 “不喜欢!”她眼睛一闭,扭头转向车窗。 身边的人没再说话,耳边只有微弱的风声。 在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 本以为是红灯,但是等了半天都没动,她终于睁开眼睛看了看,已经到了凤尾村村口了。 “怎么不叫我。”她甩甩头。 “我以为你睡着了。”薛蘅的声音和缓了许多。 “睡着了也能叫醒我呀。” 薛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开门下车。 “你的头还晕吗?” 林嘉卉深吸了口冰凉的空气:“还好。” 两人慢慢走进村里。 破庙的废墟已经被清理干净,那里现在是一片极为平坦宽阔的荒地,等待着未来的新生。林嘉卉边走边看,感觉心里轻松极了,脚步也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 “哎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女孩子,还 第70章 女孩子,还 林嘉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最后的视线定格在薛蘅的脸上。 为了灌溉方便,农村的路两旁大多都有水渠,这里也是。虽然正值寒冬, 渠里的水也还没有完全结冰, 要是掉进去被冰冷刺骨的水打湿了衣服, 弄不好就要感冒发烧。 好在薛蘅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往后退,却因为动作太急, 脚下一时没站稳, 让两人双双滚落在路上。 林嘉卉愣愣地看着身下男人漂亮的脸。白皙的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素来温柔的眼睛里有些慌乱, 还有些让她心惊的情愫。 上一次离他这么近,好像还是在沈家的花园。那天夜色太浓,她什么都看不清。 当时他的脸是什么样子呢, 会和现在一样吗? 头脑很清明, 身体却动弹不了。她知道两个成年人这么交叠着躺在路上是不合适的, 想起身, 却感觉手脚发软, 浑身没有力气。 她的手搭在薛蘅的肩上, 半天也撑不起来。忽然, 薛蘅握住了她的手。 “你……还能走吗?”他在她身下问道。 她故作冷静地回道:“可以。” 薛蘅沉默了一会,坐起身, 把她轻轻扶了起来。 他搀扶着她缓缓走在乡间小道上。这个时候村里人大多在打牌搓麻,外面很安静, 只偶尔能听到几声犬吠。 林嘉卉靠在薛蘅的身上,眼神呆滞地想着,今天的酒后劲还挺大。 身旁的男人个子很高, 她的头可以很舒服地靠在他的肩上。脚下实在虚浮,像踩在云上,她只能紧贴着他的身躯。 他一直高高瘦瘦的,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加之容貌生得又美,总让人觉得像个文弱书生。但林嘉卉现在却觉得他似乎也挺结实的,外衣下面隐隐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 和他在一起,也会像踩在云上一样虚浮吧。 走回家里,外婆已经出去搓麻了,客厅静悄悄的。薛蘅扶着她上了楼,进了房间。 “睡一会吧。”他扶她坐到了床上,帮她脱下了外衣,随后便转身出门了。 林嘉卉靠在床头,慢慢闭上眼睛。她自觉头脑清明,但合上眼皮后却涌上来一股晕眩感,让她迷迷糊糊生出了困意。 没多久,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喝点水吧?”薛蘅轻声问她。 她闭着眼睛懒得说话,随后便感觉自己被人托住脖颈慢慢扶起,嘴唇碰到了水杯的边缘。 喝了几口水,她又闭着眼睛被放回了床上。身上多了一条毯子,昏昏沉沉间,额头似乎也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掠过。 她是被外婆摇醒的。 “快起来吃饭了!”外婆发愁地说道:“你这个酒量真是的,喝几杯就醉,都不晓得随了谁!” 她揉了揉眼睛,看窗外天色已黑,打了个哈欠起床了。睡了这么久,肚子还真饿了。 作为薛蘅在林家的第一顿晚饭,又没有林嘉卉在一旁拦着,外婆简直用尽了毕生所学,三个人的晚餐,菜满满当当地铺了一桌子。 林嘉卉想说点啥,但菜做都做了,便还是闭上了嘴乖乖吃饭。 外婆倒是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她麻将桌上的见闻:“你们是不晓得,那些人打起牌来哦,输赢大得吓死人!都是在外面辛苦打工攒的钱,怎么花起来这么凶,眼皮都不眨一下!” 林嘉卉在一旁凉凉地说道:“那叫赌博。” “哦哦……”外婆心有余悸地说道:“我听说啊,隔壁村有人一晚上把一年挣的积蓄都输光了!” “被人做局了吧。”薛蘅说道。 “人家也都这么说哇!”外婆一拍大腿,“每年过年都是这样,总有人要把兜里输个干净!你说一大家子都指着这些钱养活的,怎么还年年有人上当!” 林嘉卉冷笑道:“能去赌的人,就算这些钱留着又有什么用,也就过年时候买两件不值钱的衣服回来。” 外婆嗔怪道:“瞎说什么呢,人家出去辛辛苦苦打工,还不是为了家里。” “呵,我瞎说?”林嘉卉的语气颇为不平,“这可是村支书汤大洪,他自己跟我说的!” 前阵子她跟村支书和村民斗智斗勇,这才知道了许多村里的事情。 “有些人,嘴上说为了家里出去辛苦打工,其实挣的钱都供自己在城里吃香喝辣了,根本没给村里的老人小孩寄多少钱。过年了拎点东西回来,包个红包,就算对家里的贡献了。” “这我倒也是听说过,我以为她们瞎说呢……”外婆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瞎说也得有点影吧,”林嘉卉忽然警觉起来,“有没有人喊你去那种牌局啊?我把他们桌子掀了!” 作为村里的“首富”,又是老年人这种骗子最爱的群体,她真怕外婆也被忽悠过去。 外婆不屑地扭过头:“你当婆婆是傻子哦,当年你外公还在的时候,遇到的骗子也不少呢,这些算啥!” 他们俩能从一穷二白的山村里混出来还没跌过大跟头,除了肯吃苦,就是够小心。 略略放下心来,她继续吃饭。外婆瞄了眼薛蘅,又对林嘉卉唠叨:“女孩子别这么凶嘛!有话好好说……” “女孩子,还是凶一点比较好。”薛蘅浅笑着说道。 “哎哟,现在跟我们那会是真的不一样咯……”外婆捂嘴笑道,又扭头告诉林嘉卉:“那你也不好对自己家里人凶,知道啵?” 林嘉卉只是用力塞了两口饭,没有搭腔。 晚饭就在外婆和薛蘅两人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结束。 第二天早上,林嘉卉看着端了一杯茶,站在院中看山景的薛蘅,开口道:“出去走走吧。” 薛蘅歪着头看了看她,放下茶杯便跟她出去了。 走在田边,她看着远处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你希望我回去吗?”薛蘅没有直接回答。 “每个人……都有该做的事情。”林嘉卉垂眸看着地里的卷心菜,像开在大地上一朵朵硕大的绿花。 薛蘅沉吟半晌,轻轻说道:“你说得没错。” 得到这个回答,林嘉卉心里有些轻松,又有些失落。一颗心忽高忽低,在胸腔里蝴蝶似的乱飞,让她都害怕一张嘴就飞走了。 深吸了口气,她掩饰般地看向旁边,却看见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孩,正往井边跑去。 “陈春,你干什么!”她连忙喊住了他。 那个小孩一下站定了,抬起头望向了她。他约莫五六岁的年纪,身上的衣服很新,略大了一点,沾了一点灰尘,脸上也是灰扑扑的。 “我……我想打点儿水,洗洗脸……”他怯生生地说道:“刚才摔了一跤,把新衣服弄脏了……” “你怕回去挨骂啊?”林嘉卉招呼他,“跟我回家吧,也没个大人看着你。” 他闷头没说话,只是很听话地跟在林嘉卉身后,偷偷抬起眼看了看薛蘅,又迅速低下头去。 回了家,林嘉卉让他脱下外套洗了洗脸和手,又拿湿巾帮他擦干净了外套上的尘土。 外婆端了还温热着的早餐出来,让他吃完再走,他小声推辞,却被外婆按在桌边盯着吃。林嘉卉摇了摇头,走去了院里透透气。 “你似乎对他特别有耐心。”薛蘅在她身后问道。 林嘉卉叹息般说道:“他家里特别穷呗。” 她指了指远处一座低矮的砖房,在旁边水泥楼房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陈旧:“那就是他家,平时跟着他爷爷奶奶过日子,每年过年见一次爸妈。” 薛蘅点点头,有些了然。 林嘉卉看了看他,更糟的事情她还没说,就连外婆也只是知道他家特别困难而已。 留守儿童跟留守儿童也不一样,最惨的就是陈春这种,父母年轻时觉得自己带不了孩子,把他丢在农村,自己在外面逍遥快活;等想要当父母了,他们不是把大孩子接去身边,而是重新生个二胎。 自己亲手养大的,才是自己的孩子。 这下也不说什么在外打工不方便的话了,小的可以一直跟着父母在城里生活,大的只能跟着老人住在农村,只在过年时见到陌生的父母,收到廉价的礼物,然后被埋怨怎么跟父母不亲。 陈春就是这种孩子。 他还天生性子老实,爷爷奶奶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在孩子里也总是挨欺负。他的父母倒是精明,但心思全都放在小儿子身上,并不在乎他,过年回来也只是抱着小儿子四处打牌串门。 林嘉卉阴暗地想着,就陈春父母那种人,以后老人的赡养估计全会丢给陈春——爷爷奶奶把你养大,你要报恩; 等他们老了,也会找陈春——孝顺父母天经地义。 而陈春这种性子,估计也会答应。 真是令人心惊的可悲命运。 饶是林嘉卉,心中都忍不住对他生出同情。 吃完早饭,林嘉卉就送陈春回他家。她看着陈春的外套,问道:“这是你爸妈给你买的吗?” “嗯。”陈春腼腆地笑了。 那是一件做工粗糙的羽绒服,有几根羽毛已经钻了出来。 “你爸妈过年都不给你买点好的,这件衣服几十块就买得到。”林嘉卉刻薄地对一个孩子说道。 陈春闻言似乎想反驳,但又不敢,只低头闷闷地说道:“那也很贵了。” 林嘉卉冷笑一声:“你那个抱在手里的弟弟穿得都比你好。” “可是,可是……爸爸妈妈说他们一样爱我的。”陈春小声说道。 “给你花一样的钱才是一样爱你,”林嘉卉蹲下身,认真地告诉他,“给你多少钱就有多爱你,别的都太复杂,你记住这一点就行。” “哦……”陈春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被林嘉卉送回了那座阴暗破旧的砖房。 林嘉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一个几岁的小孩说这么多,回去的路上她遥望着村口的荒地,如果工厂顺利建起来,回来工作的人多起来,留守的儿童就能少一些吧…… 回去后,薛蘅便向她告别。 “这么快?”她有些惊讶。 “该做的事,总是早点做比较好。” “也是……” 外婆一脸惆怅地看着他:“留下吃个饭再走不是正好嘛……” 薛蘅笑道:“我过阵子再来看您。” “唉,好……”外婆叮嘱道:“到家了说一声哦。” “嗯。” 林嘉卉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离去。瘦长的身影被包裹在灰色的大衣里,手边是一只银色的行李箱。 他过一阵子会再回来,但或许也不会。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她是不会等他的,否则和留守儿童有什么两样? 她转身进了院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虽然只是做 第71章 虽然只是做 过了两天, 朱念松特意过来拜年。 “给了我这么好的工作,总要来感谢一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弄得林嘉卉也挺不好意思的:“也不是什么好活,以后如何还说不定呢。”如果运作得不好, 五年之后或许她们都得重新找出路。 朱念松本来上班的地方也是当地的知名公司, 目前看起来并没有五年之内倒闭的风险, 让她离开正经公司来帮她干这个前途未卜的项目,她都有种拐骗无知少女的负罪感。 “但是我做得很开心,”朱念松真心地笑道:“我在公司里每天都很难过, 早上出门前都想哭。但是我家里又实在缺钱, 不可能让我换工作的, 我还总是得请假……挨骂就像家常便饭一样。” “社会上的人和学校里的太不一样了, 还是读书时候好,师兄师姐们从来都没有骂过我。”她的语气颇为怀念。 啊,你还感觉挺好的吗……林嘉卉不敢接话。 “现在来这里, 村支书和大家对我都很客气, 也没有同事需要应付, 真的舒服了很多。”朱念松看起来确实很满意, “我做的工作也很有意义, 不像之前虽然每天忙忙碌碌的, 但都不知道在干点啥。” 看着朱念松的笑脸, 林嘉卉问道:“换工作的事,你跟你爸妈说过了吗?” 她的脸色黯淡了一点:“我跟他们说换了个离家近的工作, 工资少了一点。” 估计被骂了吧……但林嘉卉觉得她有了一点进步——她给朱念松开的工资并没有比前公司的少。 “你是该多为自己打算打算。” 朱念松看着地板,点了点头, 然后问道:“那辆车……我平时停到你家楼下吧?” “怎么了?”林嘉卉不解。 “开回家的话,我怕我爸妈会让我给我弟弟用……”她看起来有些羞于启齿,“毕竟不是我的车。” “哦……”林嘉卉了然地点点头。 外婆很喜欢朱念松, 怕她在家里闷,吩咐林嘉卉带她去村里转转,两人便出了门。早上村里还算热闹,在外面串门闲逛的人不少,林嘉卉带着朱念松一路打着招呼。 这里的村民朱念松也认识得七七八八了,只有那些回来得略晚的还不认识。不过那些人林嘉卉大多也不认识,都是靠其他村民介绍。 “这是陈春的妈,萱妹儿,前些天刚回来的!”有人指着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女人跟林嘉卉说道。 那个女人抱着小孩,脸上化着全妆,回村几天了依然还打扮入时,跟旁边穿着家居棉衣的同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看起来是在城里混得很好的样子。 见到林嘉卉,她就热情地招呼道:“早就听说你回村干大事了,厂子都要建起来咯,到时候让我男人也跟着你学学,发发财!听他说小时候老是跟你一块玩的呐!” 她们夫妻俩跟林嘉卉年纪相仿,她老公小时候应该是跟林嘉卉一起玩过,但她早就记不得了,只能客套地敷衍着。 萱妹儿是个很健谈的人,跟她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孩子:“我那个大儿子哦,性子古怪得很,一点儿都不亲人,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 “哎哟,别扯呀!”她手上的小孩白白胖胖,睁着黑亮的眼睛抓他妈妈的头发,咯咯地笑了出来。萱妹也不动气,笑着作势要咬小儿子的手,小儿子根本不怕,咧着嘴笑得更开心了。 面对这幅温馨的画面,林嘉卉阴阳怪气地说道:“把你大儿子也带身边养,他当然就亲你了嘛,一年就喝你两箱奶,还以为你是亲戚来串门呢。” 萱妹自然听得出林嘉卉话中的讽刺,面色变了变,但到底也没跟林嘉卉说什么刺耳的话,只是说些“以后带着一起做生意”之类的话便回家了。 她走后,旁边的村民也立马换了一副脸色,用很瞧不上的语气跟林嘉卉说道:“你可别搭理她,见人拉屎勾子痒,就他们还做生意!两个人出去挣了这么多年钱,屋头也不舍得修一下,每天花枝招展地从那破房子出来,亏她住得下去!” 林嘉卉笑笑:“一年就住几天,忍一忍就省了二十万呗。” “我看他们是想拿也拿不出来哦!”那人声音低了低,“我听说他们在城里也没买房子,平时就是到处吃喝玩乐,看着穿得光鲜亮丽的,兜比脸还干净!” “她的大儿子真是可怜。”朱念松忽然插话。 她眉头微蹙,看起来有些失神。 “可不是嘛!就跟不是她生的一样,往这儿一扔就不管了!”对方也愤愤不平。 朱念松慢慢说道:“等村里的厂修起来,他们也能回来了吧。” “他们哪儿肯回来哟!”那人笑道:“这两口子三天两头想着要做生意、要当老板,就不是肯老老实实上班打工的人。” “那他们平时花的钱从哪儿来?”林嘉卉很好奇。 “捞偏门呗!也不晓得哪里认识那么多邪门歪道的。”那人努努嘴,“那家的男的从回来第一天就钻在牌局上,到现在赢了不少咯!” 怪不得根本不想修房子呢,随时准备着跑路吧……林嘉卉对这两公婆简直叹为观止。 “唉……”朱念松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林嘉卉对她说道:“你做的属于慈善项目,有部分预算可以用来帮扶特困人群,你来决定就行了。” “我?”朱念松很惊讶,“我不行的吧……” “我相信你,”林嘉卉拍拍她的肩,“把证明材料做好就可以。” “哦……”朱念松看起来有些惶恐,但到底没有再推辞。 春节一晃而过,村里有些人离开了,继续踏上外出打工的路,有些人则留了下来,加入了村里临时组建的施工队。 他们很多人本来在外面就是干的建筑工地,年后还得自己重新找活干,现在既然村里就有工地了,那自然是留下来更好。 既不用自己再辛苦找活,又能照顾家里,开的工钱还比外面多一点,最重要的是——工钱月结!不用再担心辛苦一年还拿不到报酬。 真是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过完春节林嘉卉就陪着外婆回市里了,村里虽然好山好水,但也不是个适合外婆久待的地方,隔一阵来住几天是最好的,住久了难免会招人眼。 再说现在林嘉卉又摇身一变成了项目的主导人,过年那阵几乎全村的人都来她家串过门了,甚至外村的都有,明里暗里探着她的口风,想给自己家捞点好活,实在让她不堪其扰。 所以她宁可有事自己开车来回也不打算住在村里,不过老房子的钥匙她给了朱念松,方便她平时休息,万一来不及回家也有地方住。 不得不说,她找朱念松实在是找对了。 老实、细心、勤快、不厌其烦,做的资料详实齐全,一套一套理得清清楚楚。林嘉卉之前自恃有靠山,反正监管都是走个形式,做的台账也就马马虎虎,现在被朱念松把她之前的“烂账”都平了。 工厂的事有村支书帮忙盯着,但人一多嘛,肯定也有纷争,无非是通过闹腾摸摸你的底线,试探试探还有没有好处可以挤一点出来,这些事林嘉卉还在济古药业的时候就很熟了,现在遇到低配版自然不怵。 她也懒得用什么手段,直接贯彻坏脾气人设,“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反正又不是我的钱!”这么两句就够了。 有她这么个恶女作对比,村里人对朱念松的态度更好了,都指望着她帮忙说说好话,要是能努努力把林嘉卉的位置顶下去就更好了……当然,后者是在心里想的。 总而言之,这么一波下来,林嘉卉发现她自己都不需要经常回村了,在城里当个甩手掌柜也问题不大。 找个好员工真是太重要了~ “下个月给你涨薪吧。”她端着个玻璃茶杯,像个领导一样跟朱念松说道。 “我都没干满三个月呢,涨什么薪呀!”她忙摆手回绝。 “能者多劳嘛,应该的。”林嘉卉像个领导一样拍拍她的肩膀。 她现在是真的怕朱念松跑了,甚至已经开始打算五年之后就算项目失败也带着她走了…… 美滋滋地过了一段轻松的日子,就到了该种中药材的时候了。 草长莺飞的三四月里,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山也从苍绿变成了嫩绿,各色野花点缀其间。原本的荒地已经被翻过了一遍,就等着药材下种了。 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 林嘉卉站在田埂上,虽然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她还是油然而生了一些成就感。 朱念松也在一旁略显兴奋地跟她说着预计能提升的村民收入,看起来像个新考上的村官。 那她或许看起来像个下乡的女领导……下次穿套职业装回来吧,林嘉卉无厘头地想着。 晚上她没回城里,就跟朱念松一起睡在村里的老房子。刚吃完晚饭,她就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来自薛蘅的。 “我明天想去村里拜访一下。”他久违的声音在林嘉卉耳边响起。 这阵子他们没有联系过,林嘉卉也不怎么想起他,她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 “……跟我说做什么。”她不知说什么好。 “想得到你的许可。” “我说不行你就不来吗。” “但我已经到机场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 “……”林嘉卉只能说道:“一路顺风。” “嗯,晚安。”他的语气里满是笑意,似乎很开心,“我明天早上就可以到了。” 林嘉卉挂了电话。 第二天她刚起来拿早饭吃,就见村支书火急火燎地跑来了她家:“哎呀,你今天可别急着走啊,还是留在村里再住一晚吧!” “怎么了?”她疑惑地问道。 “早上突发山洪了,听说有辆车被冲走咧!” 砰—— 林嘉卉手中的盘子碎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如果下一秒 第72章 如果下一秒 山洪……现在怎么会有山洪呢! 薛蘅昨天说, 他今天早上就会来的…… 林嘉卉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惊恐地看着村支书,希望找出他不对劲的线索, 让自己赶紧从这可怕的梦境中醒来。 “你咋啦?哎哟, 早饭都掉了一地……”村支书皱了皱眉, 心疼地捡起地上的馒头鸡蛋,拍了拍灰,“我来吃吧。” 他很正常, 太正常了, 和平时一模一样。 林嘉卉蹲下捡起地上的瓷盘碎片, 手上很快被割开了一道小口子。几点血珠沁了出来, 她感到了细细密密的疼痛。 “别捡哇,拿把扫帚扫呀!”村支书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林嘉卉颤抖着起身,四处翻找手机。 她刚才放哪了?!怎么不见了! “嘉卉姐, 你在找什么呀?”朱念松这会也走进了客厅。 “我的手机!你看见了吗!”林嘉卉急切地问道。 见她这么着急, 朱念松赶忙帮着找, 扫了一眼就告诉她:“就在你手边!桌子上!” 林嘉卉赶紧拿起突然冒出来的手机, 哆哆嗦嗦地拨出了薛蘅的电话。 无人接听。 浑身只剩一颗心脏在狂跳, 她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咬了咬牙, 她转身就往门外跑去。 “怎么啦!跑啥呀!”村支书在她身后喊道。 “嘉卉姐, 你要去哪?要开车吗?”朱念松也问道。 对,要开车……她停下脚步, 狠狠咽了咽口水,终于挤出了话来:“你开车, 去出事的地方!” “哦,哦!”朱念松赶忙去拿了车钥匙,村支书也跟着出来了:“咋回事啊?” 林嘉卉没有回答, 村支书看着她煞白的脸色,又想起刚才听说的事情…… 不行啊!这可千万不行啊!! 这下他的脚步也急促起来,一行三人匆匆跑去村口,开车往出事地点去了。 “哎呀,也不晓得这个时候咋会有山洪的!”村支书在车里罕见地自我安慰起来,“没事的没事的,我们这儿的山洪就没大过!都是小意思!” 林嘉卉根本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无力地靠坐在椅背上,看着外面失神。 天色很阴,昨晚下了些雨,到早上还是淅淅沥沥的。车窗外是连绵起伏的山丘,云层遮蔽了阳光,目之所及都是苍凉阴郁的灰绿色。 那人会是薛蘅吗? 不会的…… 如果真的是他呢? 他还好吗…… 眼睛很酸,眼眶很湿润,她眨了眨眼睛,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她迫切地想确认是不是他,又害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 有一瞬间,她希望眼前这条山路永远没有尽头。 为什么要来呢……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根本不会来到这里,也不必踏上泥泞的村路。他会待在海城宽大、明亮、安全的办公室里,永远清贵优雅,受不到任何风吹雨打。 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的妈妈怎么办,她……怎么办? 从没想过会发生这种意外,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久才渐渐有了点思考的能力。 她还喜欢薛蘅吗? 喜欢的。 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呢?她的脑子里只有这句话。 没有人能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也许下一秒她坐的车就会被山间突来的落石砸中,遗憾又可笑地死去。 生死面前,她曾经在乎的一切都显得虚无缥缈。 如果下一秒就会死,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林嘉卉沉默地看着窗外灰色的天空,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车子终于停了下来。林嘉卉屏住呼吸,一把拉开车门,跟着村支书去了一个人群聚集的地方。 她的眼睛只盯着人瞧,一张一张地看过去,都是陌生的脸孔。 他在哪里……是在来这里的路上,还是在水里?! “哎呀,人呢……见过一个高个子的男娃儿没有!”村支书也着急地在人堆里拨拉着,“比你高多了,长得特别显眼,见过没!” 找了一圈都没见到人,林嘉卉心里揪成了一团,双腿快要瘫软的时候,就听见村支书大叫着:“唉,唉!在!在那儿!!” 她猛地扭头望去,就看见一道瘦长的人影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穿着棕黄色的麂皮夹克,像一束光,破开了阴灰的世界。 林嘉卉浑身发软,像踩在云上一样踏不到地。她只知道自己离薛蘅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可以紧紧地拥抱他的身体。 “怎么了?”薛蘅圈住了她,低头在她耳边问道。 林嘉卉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以为你……” 声音干渴嘶哑,像被拧干了水分。 刚才着急的时候哭不出来,现在见到他好好地站在这里,她倒是眼睛一松,让锁在眼眶里的泪珠都坠了下来。 薛蘅伸手轻轻抹去了她脸颊上的泪水,拍着她的背安慰:“没事,我没事……别怕……” 林嘉卉伏在他的肩头默默哭了一小会,心头很快又一股无名火起。抬头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泪,她凶巴巴地问道:“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啊!你聋了吗!” 早接了不就没事了吗! 薛蘅好脾气地笑道:“是我不好,把手机留在车上了,没带在身边。” “你去干嘛了?” “有辆车被冲到河里了,我们去帮忙。” “怎么样啊?没事吧?”林嘉卉有些担心。 “没事,这次的山洪很小,我到那里的时候就已经过去了。好在这里的河水也不深,被冲下去的是辆越野车,里面的人都已经安全上岸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薛蘅,发现他黑色长裤的裤脚已经湿透了。 “先回去换身衣服吧,别感冒了。” “嗯。” 林嘉卉刚转身,就看见了双眼圆睁、炯炯有神的村支书,和视线游移、眼神闪躲的朱念松。 她这才感到了害羞,一下子脸颊发热,只能皱着眉,故作镇定地移开了视线。 倒是薛蘅落落大方地上前打招呼,态度极其自然地微笑道:“辛苦你们过来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你没事儿就好哇!”村支书哈哈大笑,开心得仿佛中了五百万,“赶紧回去吧,天可冷,别冻坏咯!” 回去的时候林嘉卉依然坐了朱念松的车,村支书在车里不住叨叨:“他去救人,衣服都湿了,你也不陪陪人家,坐这儿来干嘛……” “人家要换衣服,我坐那儿干嘛?”林嘉卉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哎哟,这有什么,年纪轻轻的,咋个这么保守,”村支书八卦地斜睨了她一眼,“你们都什么关系了,还讲究这个!” 他们什么关系……他们现在还是没什么关系啊! 林嘉卉心绪纷乱,只能扭头看着窗外。 淅沥的雨丝已经停了,太阳穿过了阴翳的云层,带来了温暖的金色阳光。大地上的一切恢复了本来的色彩,一路都是鲜嫩的春花绿草,生机盎然。 车子很快到了村口。刚才让她觉得无比漫长的路途,其实并没有多远。 薛蘅下车时已经换了一条裤子,但林嘉卉还是催他去洗个澡。村支书一把接过他的行李箱:“我来拿,你赶紧跟卉卉回去!” 两人脚步匆匆地往村里走去。一路无话,只是走过村口那片荒地的时候,薛蘅忽地牵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但被人牢牢地握在掌心。她没有再挣扎,只是沉默地和薛蘅牵着手走过了一条条村道。 路上遇到了一些村里人,他们此前基本都没有见过薛蘅,并不知道薛蘅和村口那座厂房的关系,只是看见俩人手牵着手,便笑道:“终于舍得把男朋友带回来啦!真是漂亮滴很哦!跟你般配!” 林嘉卉没有开口澄清,只是抿着嘴笑了笑。她没有抬头,看不到薛蘅的表情。 到了林家,薛蘅去了客房洗澡,林嘉卉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冷不防看见了镜子里自己的身影。 面容疲惫,眼睛有点红肿,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家居的那身臃肿的大棉衣——村里人过年在家都这么穿,无论是在家还是串门;脚上一双毛绒拖鞋已经沾了不少泥泞,脏兮兮的。 她又想起刚才的薛蘅,衣着贵气,优雅挺拔,即使经历了一场救援也丝毫不显狼狈,真是难为那些村里人把他们俩当成一对情侣了。 看背影简直像少爷下乡探望回老家的保姆。 她挫败地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又站起身,上楼去了。 “人呢!有人不?”村支书汤大洪的大嗓门很快在林家空荡荡的客厅响起,“行李箱送过来了!” “来了!”林嘉卉在楼上答应着。 她边下楼边在心里不讲道理地吐槽村支书的名字,这么多水,怪不得突然发山洪…… 见她下来,村支书笑道:“哎哟,换了身衣服是精神多了啊!早点儿换不是更好嘛,哪能跟我们村里人一样,上哪儿都穿那身睡衣……” 林嘉卉不想听他叨叨个没完,便打断道:“箱子给我吧。” “……哎,哎,在这儿呢!”把箱子给她,村支书便转身走了,“村里还有事,我先走了哇!” 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朱念松眨巴了两下眼睛,也扭头说道:“我跟村支书也有事情商量,先过去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了林嘉卉一个人,她默默转身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灰色格纹长裤,米色羊绒毛衣。她没有化妆,只是洗了把脸,梳了梳头,头发在脑后低低扎了一个马尾。 很普通的打扮,但好歹比刚才体面了一些。 至少现在看起来会是少爷和他的秘书。 她把行李箱送进客房,浴室里还有水声。 “你的行李在门口。”她朝着浴室门说道。 水声停下了,隔了一会,浴室里才传来薛蘅的声音:“谢谢。” 林嘉卉退出了客房,到厨房里烧水、切姜,再翻找着红糖在哪。 拿出两个杯子,往里面分别放了些姜片、红糖,水烧开的时候,薛蘅也出来了。 屋子里装着暖气,他只穿了黑色的毛衣和长裤,看起来比平时严肃了一些。刚吹干的头发浓密蓬松,柔顺地伏在额上,又让他多了几分稚气。 看着他,林嘉卉心里难免尴尬,她有点想逃上二楼,脚下却到底没动,最后只是冲了两杯红糖姜茶端到了客厅里。 “我不会煮姜汤,只能用开水冲一冲了,将就着喝一点吧,祛祛寒气。” “谢谢。”薛蘅点头接过。姜茶很烫,他坐在餐桌边轻轻吹着。 林嘉卉坐在他相邻的椅子上,也低头啜饮姜茶。 屋内一男一女,都年轻漂亮,此刻坐在同一个餐桌边,却只是安安静静地埋头喝着各自的红糖姜茶。 屋内虽然装了电暖气,但比不上北方集中供暖的力道,山间气温又格外低,屋内只能说是不冷。 林嘉卉虚虚握着玻璃杯,姜茶已经没有刚冲的时候那么烫了,现在的温度正正好好像个热水袋,让她发凉的手能感受到一点暖意。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她终于听见了薛蘅的声音。 “刚才看见你的时候……我很高兴。”余光中,他修长的手指覆在深红色的玻璃杯上,显得异常白皙。 “有什么好高兴的。”林嘉卉垂眸说道。 被一个衣着臃肿、蓬头垢面的女人撞进怀里,反正她是不会高兴的。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很担心我?”薛蘅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林嘉卉看着深红色的糖水,缓缓点了点头:“嗯。” 薛蘅沉默了一会,又低声问道:“因为我是一个朋友,还是因为我是一个……男人?” 这句问话让林嘉卉瞬间有些坐立不安,她不习惯这样的薛蘅,他一直是温和含蓄的,她没想过会听到他这么直白的问话。 她的面皮有些发烫,嘴唇嗫嚅了半天,也没有蹦出一个字来。坐在他身边简直是一种煎熬,她有些受不了了,站起身想借口去厨房躲一躲,却被薛蘅蓦地按住了手。 下意识朝薛蘅看去,就见到了他朝着她仰起的脸,和异常认真的眼睛。 “你现在……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愿意吗……林嘉卉在心中问着自己。 如果下一秒就会死,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我愿意。” 她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薛蘅的手紧了一瞬,捏得她有点疼,随后又马上放开了手,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 这是他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因为这次他们互相拥抱。 林嘉卉静静靠在他的肩头,闻见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是她买的沐浴露的味道吗?她不记得了,只觉得是股清爽干净的味道。 和沈家花园里的很像。 客厅里很安静,她只听得见轻微的呼吸声,和砰砰的心跳声,不知道是属于谁的。 她也依然不知道薛蘅会不会永远爱她,但她至少知道自己真的很爱他。 愿意相信他会永远爱她,难道还不够证明她的爱吗? 林嘉卉无声地眨了眨眼睛,有一颗泪珠莫名其妙地从眼眶里坠了下来,悄悄地洇进薛蘅的黑色毛衣里,一下子就无影无踪了。 薛蘅缓缓松开了手,她这才感到他的力气有点太大了,勒得她的背有些疼。 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低下头郑重地对她说道:“我想再问你一遍。” 嗯? 林嘉卉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公司的原因,我需要接受媒体的采访。如果你和我在一起,难免会有一些事,接受媒体采访、维护公众形象、出席慈善活动……未来的事会比现在更多。” “现在信息传播的速度也不是以前能比的,一旦进入公众视线,即使我尽力维护,你的隐私也多少会泄露一些。” “这样……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薛蘅温柔的声音里有几丝藏不住的紧张。 这些话听在林嘉卉耳朵里,却完全是另一种样子。 他的意思是,她会像薛夫人那样,打扮优雅地接受预先写好稿子的采访、众星捧月地出现在慈善场合?还可能以薛蘅女友的身份在社交媒体上出名? 还有这种好事? 久违的虚荣心又忍不住抬头,她算来算去,也没觉得自己吃了什么亏。 扒她的过去又怎么样,只能得到一个品学兼优的高冷白富美,她那会可是入选了校园女神的! 虽然是一群闲得无聊的大学生私下评的,但好歹也能算个清冷校花了。 不过高中时候确实有点黑历史了,虽然那会她很讨厌拍照,但难免拍过几张证件照……啧,她得赶紧检查一下有没有全部销毁,万一被人翻出来,以为她整过容那就不好了…… 她自顾自地考虑起了一些不着调的问题,迟迟没有答复,让薛蘅忍不住又问道:“你……愿意吗?” 这次的声音都有些焦虑了。 林嘉卉这才回过神来,掩饰般地咳了一声,嘟囔道:“我都说过了,我愿意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薛蘅周身紧绷的空气一下子又散开了,他高兴地将林嘉卉一把搂入怀中。 “你……”林嘉卉被吓了一跳,下一秒惊呼声便骤然消失了。 他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芳华生灭无 第73章 芳华生灭无 这是她的初吻。林嘉卉迷迷糊糊地想着。 薛蘅看起来也是。 落在她唇上的吻柔软, 生涩,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的双手贴着薛蘅的背,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羊绒毛衣传到了她有些颤抖的掌心。 环抱着她的双臂似乎也有些颤抖, 和她一样。 春寒料峭, 寂静的山间旧屋里, 他们交换了第一个青涩的吻。 少女时代懵懵懂懂埋下的种子,在多年之后终于发出了第一片新叶。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 也许一瞬, 她的唇上感觉到了一点濡湿。有什么柔软但有力的东西一点一点钻入了她的唇间。 她尝到了红糖和姜片的味道。 陌生的麻痒感从唇齿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她闭着眼睛, 只觉得浑身飘飘忽忽,仿如踩在云端一般,踏不到地。 悬着的脚底心又凭空生出一点酥痛感, 像针一样, 尖尖地扎进她的腿, 她的心, 她的喉咙, 她的眼睛……最后变成一滴泪, 悄悄从眼角滑落。 曾经的算计、忐忑、挣扎……都随着眼泪一起消散在了微热的空气里。 她依旧分不清爱的纯度, 只知道自己终于感觉到了幸福。 人生短短数十年,能遇到自己爱的人就已经是极大的幸运, 而她不仅遇到了,还能与他两情相悦, 拥抱、接吻…… 十年修得同船渡,那这一刻需要多少年呢? 应该是很多很多年吧。 前路漫漫,她不知道能和他相拥多久。但即使只有一瞬, 她也想要这个瞬间。 芳华生灭无常,刹那即是永劫。 她闭着眼睛,融化在这个恒久的吻里。 朱念松磨磨蹭蹭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在厨房里忙碌的两人。 林嘉卉正埋头看着手机,似乎是在认真学习烹饪教程,那个高瘦的陌生男人则站在水池边,低着头认真洗菜。 两人一左一右,闷不吭声,气氛暧昧又诡异,像是两个刚刚在相亲宴上看对眼的男女。 可他们早上不都已经抱在一起了吗? 读书时候埋头学习,毕业后埋头工作,生活中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对男女之间的这种事没有任何经验,许念松压根摸不着头脑。站在厨房门口踌躇了半天,看着还没点火的灶台,她最后还是弱弱地说道:“我来做饭吧……” 厨房内的两人像是都被吓了一跳,同时转头朝她看来。这又把朱念松吓了一跳,顶着两道视线的压力,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我上次在这里做过饭的,很快就能做好了,你们先出去逛逛吧……” 林嘉卉闻言愣了一愣,下意识地看了薛蘅一眼,随后犹犹豫豫地应道:“哦……”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走过去指着薛蘅对朱念松说道:“他叫薛蘅,是我的……男朋友。” 随后又转向薛蘅介绍道:“朱念松,我研究生时同一个师门的学妹,现在在帮我做事。” 薛蘅礼貌地对朱念松微笑:“你好,朱小姐。” 面对不熟悉的人,朱念松看起来非常拘谨,只是小声地打了一个招呼。 “辛苦你了。”薛蘅向她点了点头,便拉着林嘉卉的手出门了。 这会已经快中午了,阳光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尤其是两人交握的手。 第一次以男女朋友的身份手牵手出来“逛街”,林嘉卉忍不住有点羞涩,又有点抑制不住的得意。 毕竟带着薛蘅这样的男人出来,着实是一件挺有面子的事情——谁看起来更有钱还说不定呢~ 这里的人吃饭都挺早的,很多人还喜欢吃饭时候端着个碗串门,因此林嘉卉这一路跟不少人打了招呼。薛蘅就站在她身边,看她与人寒暄、介绍,然后乖乖地微笑问好,让林嘉卉收获了一大波赞美。 村里人都好客,他们也被不少人邀请去家里吃口现成的饭,但都被林嘉卉婉拒了。 “家里有人烧饭呢,等会就回去了~”她挥挥手带他离开。 这个时候的山村很美,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草木香气,连春风里的寒意都恰到好处,清冽柔和,不冷不热,是最让人舒爽的温度。 苍翠的老叶上叠着鲜嫩的新叶,一路都是深深浅浅的绿色,在那绿色中又掺进了些许鹅黄、艳粉、浅蓝……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像一幅生机勃勃的油画。 林嘉卉看着一路的风景,只觉得没有一处不可爱,就连路边随意堆着的柴垛,看起来也有种松弛的艺术感。上面还爬了一根藤蔓,有朵粉色的小花正迎风怒放,簪在了木柴的间隙里。 “这放到海城都可以进艺术展了吧?”她随口跟薛蘅胡言乱语。 薛蘅认真地点点头:“会有人买票的。” “哈哈哈……”她笑着往前走。 没走几步她就听见了一阵数落声,乡村妇女的大嗓门中气十足,远远地都能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赶紧吃!两个老东西,跑去镇上也不晓得给你弄点饭,一家子没一个靠谱的!” 前面是一片茂盛的竹林,竹林边就是陈春家的老房子,他此刻正一个人站在场院里,手上端着一碗饭,垂头丧气地听身边一个大妈喋喋不休的数落。 林嘉卉走上前问道:“刘婶子,给陈春送饭啊?” 刘婶子见她来,终于舍得歇了一会,对她笑道:“是滴啊,他家那两个老东西一大早就去镇上咯,也不晓得留点儿饭,就两个干馒头,想饿死他啊!” 陈春小声说道:“我会做饭的……” 刘婶子骂道:“你还做饭,踩着个破凳子也不怕烫死你!拢共就那几根青菜,顶个什么用!” 林嘉卉看了看陈春手里的碗,米饭上面盖着菜,不说多丰盛,至少有肉有菜,估计是刘婶子家今天中午吃的菜色。 “他爸妈过年不是拎了点东西回来嘛,也能顶一顶。”为了缓解气氛,林嘉卉随口说道。 “哎哟,那两个黑了壳的二皮脸,可别提了!”提到他们,刘婶子的怒气值一下子飙升,“一年到头难得拎点东西回来,一回来就晓得张嘴吃,不仅带回来的东西吃得七七八八,还把他们家里以前存的都要吃空了!还得两个老东西再去镇上买!” “真是前世不修,养出这么个龟儿子来,一天到晚没个正经事,净干些歪门邪道!”刘婶子恨恨地看着陈春,“也不晓得这个小的以后能长成什么鬼样子!” 陈春一声不吭地咬着唇,看起来像要哭了,林嘉卉只能打圆场:“好啦好啦,你也赶紧回去吃饭吧,时候都不早了,别饿坏了……” 刘婶家就在陈春家隔壁,她回家后,林嘉卉低头对陈春说道:“你别怪刘婶,她只是气你爸爸,对你还是很关心的。” 陈春点点头,小声说道:“我晓得的。” “回去吃饭吧。” 陈春乖乖地捧着碗走进了那座低矮破旧的砖房,林嘉卉也领着薛蘅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薛蘅问道:“他们是怎么回事?” 林嘉卉叹了口气:“陈春的爸爸过年时候跟人设赌局,听说还赢了刘婶儿子不少钱。” 薛蘅闻言,也叹了口气:“真是件复杂的事情。” “村里嘛,就是这样的。”林嘉卉眯了眯眼。 农村的女人大多凶悍泼辣,嗓门大还爱骂人,刘婶就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员。但不凑巧,她家就住在陈春家隔壁,两个老东西拖着一个小东西在她眼皮底下过活,不闻不问也实在有点不像话。 更别说这家还那么穷,穷到这个年代了还得担心吃饭问题。 刘婶就隔三差五地会送点吃的过去。 她家的儿孙都很孝顺,她跟她老公两人又身体健康,还能经常打点零工,经济条件在村里相对来说算是不错的,送点吃的不算什么大负担; 但是客观来说,她家到底是只能挣点辛苦钱的农村人,并不算富裕,天长日久地照应别人,难免会有些怨气。 这些怨气大部分可能是因为陈春的爸妈而起的。 两个有手有脚、没病没灾的大人,却放着自己的爹妈和孩子自己不养,让别人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更别说陈春爸不仅不知感恩,竟然还在赌桌上坑了刘婶儿子。 这是什么丧良心的玩意啊!太不要脸了! 心里窝火,但又见不得这么个倒霉小孩饿肚子,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送饭。 林嘉卉自然是不会干这种蠢事的。要么不做,要么做好,何必非要争那点嘴上的痛快? 行动上对人好,嘴上又忍不住骂,精神上的伤害抵消了物质上的帮助,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付出了也落不到好,甚至还会得到埋怨和恨意。 但是刘婶不会想到这些,不过是觉得可怜就帮,心里不舒服就骂,大家都是这样的,有什么不对? 她不懂那么多,只知道有些话不说出来心里就不舒坦,能有什么事比自己心里舒坦更重要? 农村的人际关系就是这么复杂。就像外婆被人眼红挤兑过,连村里都住不下去,但也曾经被人不求回报地搭把手帮助过。 所以林嘉卉对凤尾村的感情还是有点复杂的。 说喜欢么谈不上,说讨厌也不至于,否则她是绝对不会捏着鼻子把项目落到这里的。 人生可能就是这样吧,黏黏糊糊、缠裹不清,分不出个明明白白的是非对错。 就像她对薛蘅。 她已经不想再去分辨她对他到底几份真情、几份假意,他们既然已经正式在一起了,过去的一切就都只是为此而进行的努力。 从今天开始,她要为能和他走到最后而努力。 下定了决心,她猛地向下拉了薛蘅的胳膊一把,在他低头的时候用力踮脚—— 还是没够到。 薛蘅看着她仰起的脸,轻笑一声,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要命,我真是感情戏苦手 第74章 他爸妈又不 第74章 他爸妈又不 回去的时候, 朱念松已经准备好了午饭,炒菜苔、青椒肉丝、腊肠春笋,还有一道青菜丸子汤。 都是些家常菜, 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就麻利地做好了漂漂亮亮的四菜一汤, 让林嘉卉着实佩服:“你做饭都比得上我外婆了。” 朱念松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些普通的菜, 随便炒炒。” 林嘉卉随口说道:“你都怎么练的,在外面上班也每天烧饭啊。” “我从小就会做饭的,我家里五个人呢。”朱念松习以为常地说道。 “哦……”林嘉卉没再说什么, 转身去厨房拿碗盛饭了。 朱念松和薛蘅并不熟悉, 所以吃饭时主要是靠林嘉卉活跃气氛。她刚想跟朱念松说一说陈春的事情, 就听见她先开口说道:“村支书跟我说了陈春家的事情……他家即使是在这个村里, 也算是很困难的了。” 林嘉卉点点头:“那家的父母确实少见,这个年代还能让老人小孩吃不饱饭。” “我想每月给他们家一些补贴,但又怕别的村里人有意见。”朱念松看起来有些苦恼。 “你别给钱, 给了钱还不知道最后落进谁的口袋里。”林嘉卉说道。 朱念松闻言有些难以置信:“不会吧……” 林嘉卉呵呵一笑:“能养出这种儿子的, 要么是惯的, 要么压根管不了。陈春这么点大都已经会做饭了, 这种能连老人孩子吃饭都不管的父母, 要是知道他们有了点钱, 怎么可能不上门。” 朱念松沉默一会, 幽幽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呀……他们这种有子女的还评不上五保户。” 林嘉卉想了想,说道:“要不你让村里弄个岗位吧, 打扫卫生什么的,给陈春的爷爷奶奶, 平时再用村委会的名义送点生活用品。还有他们家的邻居刘婶,经常照顾他们的,你也关照一下, 远亲不如近邻。” “具体怎么办你来决定吧,钱都从项目里走。” 朱念松点点头,又问道:“你今晚还住这里吗?” 薛蘅闻言也默默转头看向林嘉卉,林嘉卉眨巴了两下眼睛,缓缓说道:“我……嗯……今天要回城里去。” 薛蘅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还没有见过外婆。” “嗯……”林嘉卉低头喝了口汤。 朱念松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埋头默默吃菜。 薛蘅却忽然对她说道:“这里的事情要多麻烦你了,资金方面你不必担心,嘉卉会给你一个电话,有什么需要就直接联系。” “这……”朱念松看了看林嘉卉,见她对她点点头,便也应了下来。 吃完饭,林嘉卉跟薛蘅便准备出发回堰城了。薛蘅的司机没有来,他坐着林嘉卉的车回去,这次坐的是副驾驶。 “其实我们项目目前的资金还是挺足的,不缺什么。”她边开车边对薛蘅说道。 “只是想有点参与感。”薛蘅耸了耸肩,“后续的规模如果要扩大,从我这边出也比姜小姐那边方便一些。” “哼,”林嘉卉短促地笑了一声,“万一盈利了呢,那可就是投资了。” “嗯,感谢林小姐给的机会。”薛蘅点点头。 林嘉卉正笑着,就听见他问道:“我空着手上门,是不是不大好?” “什么上门……”林嘉卉搪塞道:“你都见过她几次了,不用讲究这个。” “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林嘉卉瞥了他一眼:“什么都不用,她看见你就会很高兴的。” 薛蘅笑道:“看来我的压力已经轻了很多。” “你哪还有什么压力,”林嘉卉看着前方的山路,轻轻说道:“你只需要在乎外婆。” 薛蘅看着她,没有说什么,沉默一会后才说道:“但是你目前还需要面对我父亲的压力,抱歉。”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林嘉卉面色从容,倒没觉得怎么样,“我这样的才是特殊情况。” “你现在愿意和我一起回海城吗?”薛蘅问道。 林嘉卉双手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眼前蜿蜒的山路。路上没什么车,她开得很顺畅,窗外的青山不停地向后退去。 “随便吧,”她咬着唇,“早晚的事。” 薛蘅像是松了口气,唇角勾出一个笑容:“嗯。” 到了堰城市区里,薛蘅看着路两旁的店铺,还是问道:“要不要在这里买点礼物?” 林嘉卉嗤笑道:“这些是专门给外地游客准备的,有什么好买的,说了不用了。” 再次站到林家的门前,还是以林嘉卉男友的身份,薛蘅下意识地感到有点紧张。他低头看着林嘉卉拿出钥匙,停顿几秒又放了回去,随后伸出手,敲响了门。 门很快开了。 外婆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人先是一愣,马上又笑逐颜开:“哎呀,小薛怎么来啦,你也不早点跟我讲!啥都没准备!”她埋怨着孙女。 林嘉卉咳了一声,对她郑重地说道:“婆婆,我带男朋友回来看你。” “你带什么……啊!”外婆一下捂住了嘴,眼神又惊又喜,“你们……” “哎哟!真是……赶紧进来,进来!”外婆一下子容光焕发,忙把两人迎进了门。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外婆现在看着薛蘅,可比当年看着颜文龙更加欢喜。 孙女的眼光就是比女儿好啊! 外婆不住地对薛蘅嘘寒问暖,还怪林嘉卉瞎折腾,让薛蘅来回跑这么多趟。 “我村里不是有事情要做吗。”林嘉卉争辩。 “有什么事啊,我看都是人家小朱在帮你干,你最舒服了!”外婆无情戳穿。 林嘉卉无言以对,只好扭过头嗑瓜子。 “婆婆,”薛蘅温声对外婆说道:“以后嘉卉可能要和我一起回海城去,您高兴一起过去吗……” 外婆连忙摆手:“我在这儿待惯了,可去不得那么远哦。” “但您年纪大了,一个人在这里……” “哎哟没事咧,我现在身体好得很,等不行了再说呗,”作为一个乐天派,外婆一点都不担心,转头叨叨林嘉卉,“你倒是早点儿跟他回去吧,年纪轻轻的,好好的大城市不呆,跑来这儿做啥子!连个像样的商场都没得!” 林嘉卉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般平静地嗑着瓜子,任由外婆数落,倒是薛蘅接话道:“要不要去蜀川市里逛逛?” 两个女人都朝他看去,他只是笑笑:“我看高铁过去也挺快的,难得来一次,带婆婆出去玩玩吧。” 外婆有些心动:“我确实也是好久没去那儿逛咯……” “现在过去,到了正好可以先吃个晚饭,我听说蜀川的夜生活也很热闹。”薛蘅又劝道。 林嘉卉想想也不错,便答应了。 春节已经过去,现在去蜀川的高铁票并不紧张,他们还买的是一等座,更加空了。外婆舒舒服服地坐在位置上,对这次跟着孙女和孙女男朋友出去的旅程很是期待。 出了检票口便有人迎了上来:“薛总,我是负责招待您的小张,请跟我来。” 三人跟着小张去了停车场,上了一辆mpv。这会还不到四点,薛蘅向外婆说道:“我们先去下榻的地方休息一下吧,您看看想去什么地方逛。” 外婆摆摆手说道:“我来这里又不多,跟着你们就好啦。” 下榻的地方不是酒店,而是一栋幽静的别墅,临着大片的湖泊,有飞鸟不时掠过。夕阳西下,水天一色,绚丽的晚霞映着红金色的湖水,美不胜收。 “这里是哪儿啊,你啥时候订的呀?”外婆向薛蘅问道,脸上带着笑意,似乎是很满意他的办事能力。 薛蘅想了想,说道:“管家配置的,我家里人有时会来这儿住。” 外婆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看了看林嘉卉,没有再问什么。 这栋别墅很大,外婆和林嘉卉的房间相临,薛蘅住在另一头。因为只打算住一晚,她们俩的行李一个包就装下了。 外婆和林嘉卉坐在房间外的露台上喝茶,面前是精致的果品和甜点。露台正对着湖面,湖上景色尽收眼底,不时有微风吹来,令人心旷神怡。 外婆喝了口茶,笑眯眯地对林嘉卉说道:“你现在可真是享福咯!” 林嘉卉无奈地笑道:“昨天才刚谈上呢,说这个有点早了吧。” 外婆揶揄道:“哎哟,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找了个这么有钱的,还长得这么好看,你不是享福是啥!” 这些林嘉卉自己都知道,但她还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宽阔平静的湖面,有些惆怅地说道:“他爸妈还不知道呢。” 有些话不用直说,别人也能懂话里的意思。 以薛蘅的家世,外婆自然知道林嘉卉在指什么,但她仍然不以为意地说道:“你怕个啥,有好日子就先过着呗,他爸妈又不是鬼,还能吃了你?” “能跟这么好的男娃儿谈朋友,就算最后分了,吃亏的也不是你啊!” 啧……林嘉卉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反正她现在也没什么好失去的,薛广清就算再讨厌她,又能怎么样呢? 赶她回来吗? 那也没什么啊! 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 毕竟薛家是家世清白的体面人家,行事讲究、注重声誉,不是什么来路上不得台面的暴发户,她从没听说薛家人搞过什么阴私手段,所以她也不怕自己会有什么人身危险。 至于别的么……大不了薛广清再去给颜文龙下套啊。 他整颜文龙,和她林嘉卉有什么关系!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天宽地阔,心绪也和面前的湖面一般平静辽远起来。 吃了一口水果,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她现在简直无所畏惧! “咚咚——”薛蘅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晚饭想吃什么?” 外婆无所谓,林嘉卉倒有家想去的火锅店,他们便出发了。 那家火锅店是家声名远扬的老店,价格又很实在,因此生意极好,排队动辄两三个小时起。林嘉卉有些担心现在才去太晚了,但是小张微笑着和她打包票:“您放心,不会晚的。” 到了地方,小张直接从一个人手里拿了张号码牌,然后带着他们进去了。林嘉卉忍不住问道:“你认识老板吗?” 人脉这么广的吗?随口说家店都认识? “不认识,”小张解释道:“只是跟老板说希望可以五千块买一个靠前客人的号。” “……”林嘉卉缓了一下,问道:“那要是前面的客人不愿意呢?” “加钱呀。”小张眼神清澈地看着她。 是哦,这么简单的方法,她怎么没想到呢……林嘉卉扯了扯嘴角。 她就说嘛,薛家行事是很讲究的! 外婆则数落起了林嘉卉:“你看你,非要来吃人这么多的店,害人家破费……” “这没什么的,婆婆,她开心就好。”薛蘅为她拉开了椅子。 外婆忍不住笑了,又热情地招呼小张:“你也坐呀!” 小张连忙微笑推辞:“我已经吃过了~您要是想好接下来要去哪里就和我说,我去安排~” 外婆以一种老辈子的热情劝他一起吃,但是小张执意不肯,一溜烟跑了,外婆也只得作罢。 三人坐定,为了照顾薛蘅,林嘉卉点了一个鸳鸯锅底。薛蘅对菜色没什么意见,林嘉卉便点了些经典菜色,毛肚、鸭肠、黄喉、牛肉、血旺……再要了几盘蔬菜,加了两个这家店的特色小吃。 她又去调了三盘火锅蘸料,给薛蘅特意弄了个减辣版。菜很快上了,薛蘅刚拿起一盘毛肚便被外婆拦住了:“让她烫,她晓得火候!” 林嘉卉点点头,接过了盘子。这家店的辣锅锅底是荔枝味的,带点回甜,她捞了两片毛肚到薛蘅的碗里:“毛肚不放辣锅不好吃,我点的是微辣的锅底,你尝尝看。” 薛蘅蘸了蘸麻油碟,吃了一片毛肚,随后点点头说道:“这里的味道和海城的火锅店是有点不一样。” 外婆笑道:“你以前没来过这边儿嘛?” “来过,但是没在外面吃过,只在海城跟朋友去过四川火锅店。” “那都是改过味道的嘛,”外婆关心地问道:“会不会太辣了?” “还好,”薛蘅的唇色有些红润,“不算太辣。” “那就好,我怕你吃不惯。” “这都是小事,不必在意。”薛蘅好脾气地笑笑。 他要是想,让人送一桌自己想吃的过来都是分分钟的事……林嘉卉看着外婆感动的表情,默默在心里吐槽。 一顿火锅吃完,薛蘅问她要不要去看看夜景,消消食。林嘉卉本来就这么打算的,他们便去了很出名的观星潭。那是网络知名的景点,以一座古桥和美丽的灯光闻名于世,因为出片效果太好,已经成了网红打卡点。 不过林嘉卉他们去纯是因为外婆想去——人多,热闹。 到了观星潭,果然人流如织。这里的灯光设计得很有水平,没有什么艳俗的彩灯,而是柔和的白色光芒,像冷月清辉般洒向大地,把古桥和水潭都照得宛如古装片拍摄现场。 这座桥很长,很大,桥上还修有长廊,随处可见穿着古装、妆造精致的游客在桥边拍照,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做自媒体的人,男的拿着手机,女的拿着话筒,正在采访那些古装游客。 林嘉卉也拿出手机,给三人拍了张合照——中间是外婆,两边是林嘉卉,和半蹲的薛蘅。 不得不说,这里的灯光布置确实有水平啊,晚上的照片拍出来效果好像比白天还好点,怪不得能成为网红打卡地呢…… 正欣赏着自己的美貌,她就听见有人问道:“请问……方便采访一下你们吗?” 她抬头一看,是刚才看见的那两个疑似自媒体从业者。 见她面露疑惑,其中的女孩子对她笑道:“我们是做自媒体的,正在进行直播采访,请问你们……是情侣吗?可以采访一下吗?” 她有些兴奋地看了看薛蘅,又看了看她:“本来我们只打算采访古装路人的,但你们的外形条件实在太好了,看着太般配了,能占用你们几分钟采访一下吗?” 人就是不禁夸,这一顿吹捧让林嘉卉忍不住有点飘。但想了想薛蘅的身份,她还是说道:“你们采访我就行了,他不太方便。” 对面的女孩看起来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再说什么,示意男的找好角度打开摄像头,然后问道:“请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林嘉卉摇了摇头:“他从海城来,我从堰城来。” 女孩有些惊讶:“你们是异地恋呀?” “额……”林嘉卉有些犹豫,“算是吧。”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工作上认识的。” “交往多久了呀?” 林嘉卉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不到一天。” “哇……”女孩子也笑道:“这可真是太巧了。你男朋友追了你多久呀?” 这可真是难以回答,到底谁追谁呀? 林嘉卉在思考的时候,就听见薛蘅笑道:“很久。” 见他开口,女孩子兴奋地问道:“能问下为什么追了很久吗?” “她有她自己的事业。”薛蘅温和地说道。 这话让林嘉卉有些脸红,也让女孩子两眼放光。这个外形,这个剧情……她已经脑补了一出情感大戏。 “祝你们感情顺利!”她由衷地祝福。 “谢谢。”薛蘅回道,林嘉卉也笑着点点头。 “有没有什么想和女朋友一起做的事啊?”女孩子又问道。 林嘉卉看了看薛蘅,觉得问得有点多了,正想着怎么赶紧结束采访,就感觉自己的唇上一热。 直播镜头里,是薛蘅与她拥吻的侧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等时机合适 第75章 等时机合适 他的吻很轻, 只是双唇温柔的触碰而已,却让林嘉卉的心猛烈地跃动了起来。 她满脸通红,余光扫到一旁目露精光、满脸兴奋的女孩, 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慌乱地看了看直播镜头, 她下意识抬起手遮掩, 随后又徒劳地放下,推着薛蘅转身走了。 薛蘅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头,然后乖乖地跟着林嘉卉离开了。 主持的女孩子和摄像师兴奋地对视一眼, 又看了看直播间的人气, 忍不住笑出了声。 夜色深沉, 灯光柔和, 刚才的男人又个子特别高,所以主持人虽然看得出男人轮廓俊美,但对面容的细节看得并不真切, 只是觉得有点眼熟。至于摄像师, 隔着镜头就更加看不清了。 可他们现在看着直播间, 发现弹幕中逐渐有人打出了“薛蘅”这个名字。 “这人是不是薛蘅啊?” “看着确实好像啊。” “不是吧, 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刚才不是说从海城来的吗?” “我去, 不是吧!” “我没看见啊, 谁有录屏?” “啊啊啊啊啊我不信!” “我也不信!!长得有点像而已!” “求录屏。” “求cut。” “fake news!!!” “撤回, 撤回啊啊啊啊!” “坐等官宣。” “等你**!少造谣了!” “已取证!” 看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屏幕,女孩子一边搜索薛蘅的照片, 一边拼命回想着刚才那个男人的长相。 她自然知道薛蘅,只是压根没敢往他身上想。现在她越想越觉得刚才的男人似曾相识, 越想越觉得后悔。 怎么就轻易让他们走了呢! 点开薛蘅的一张高清大图,她细细观摩了一番,然后一拍大腿, 悔不当初! 看着她痛不欲生的脸色,一旁的摄像师也凑过来看了半天,感叹道:“是真的像啊……” “什么像,肯定就是他!”女孩子无能狂怒起来,“你瞎吗,这都认不出来!” “你不是也没认出来!” “你不晓得我矮啊!看不清!” “我也没比你高多少啊!” “你平时不是说你有175吗!” “你还说你有165呢!” 争吵了半天,他们决定先解决当务之急——上传薛蘅专享版直播cut! 当然名字不能直接打出来,只能想办法擦个边,蹭一蹭。 这边厢,林嘉卉脸颊发红,脚步匆匆地往停车场走去。 “哎哟你跑这么快干啥子嘛!也不晓得等等我!”外婆在身后憋着笑调侃她。 “快走啦!”林嘉卉头也不回。 “这有啥呀,还害羞了!很正常的嘛!”外婆仰头对走在她身边的薛蘅笑道:“你莫见怪哦,她以前没谈过朋友,没得什么经验!” 薛蘅也笑道:“是我比较唐突。” “嘻嘻……”外婆捂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走在前面的林嘉卉恨恨地咬着唇,埋头往前走。 回到别墅,外婆回房间休息,她就拉着薛蘅去了露台。 “刚才那个直播应该拍到你的脸了……要不要紧啊?”她有些担心地问他,“你要让人联系一下他们吗?” “那是直播,该看的人都已经看到了。”薛蘅耸了耸肩,看起来一派轻松。 “至少别再上传回放吧,”林嘉卉对此略有了解,“很多人直播完了都会再传个剪辑版……” “没关系,我不介意,”薛蘅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她,“你会介意吗?” “我可能会被人认出来,也可能不会。如果我被认出来,你的信息应该也很快就会在网上流传开。” “如果你介意,我现在就叫人去处理。” “我……”林嘉卉有些迟疑,她目光游移,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我是无所谓……这些你不是都已经跟我说过了吗,早晚的事。” “嗯。”薛蘅抬起手,把她轻轻地圈入怀中,“抱歉,不能让你随心所欲。” “这有什么……”林嘉卉靠在他怀里,闷闷地说道。 “等时机合适,我们再回海城吧。” “什么才叫合适?”林嘉卉疑惑道。 “过一阵应该就可以了,”薛蘅问道:“你有没有什么不想在网上暴露的信息?我让人关注一下。” “我……”林嘉卉刚想说没有,转念又想到高中的“黑历史”,但她又没法跟薛蘅说。 怎么说?说她高中时候的照片太丑了可别让人翻出来,这不等于让薛蘅自己先去看一遍吗? 算了,还是靠自己吧…… 想来想去,她最后只是说道:“别让人把我和颜文龙扯到一起。” 薛蘅没有多问,只是答应道:“好。” 露台没有开灯,只从遥远的客厅洒过来一点光线。林嘉卉靠在他的胸膛上,静静地看向外面。 湖边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黑沉的水面偶有一点涟漪,不知道水下是否有小鱼经过。夜风有些寒凉,她圈着薛蘅劲瘦的腰,莫名地想起了遇见他的那个炎热的夏天。 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问一问一个在她心底里埋藏很久的、有些幼稚的问题。 她抬起头,看见了薛蘅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高挺的鼻梁,看起来优雅成熟,风姿俊逸。 她又磨磨蹭蹭地低下头,想了想,又抬起头…… “怎么了?”薛蘅问她。 被他一问,开口就容易了许多,她含含糊糊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 “记得啊,”薛蘅的话语中满含笑意,“你现在……成熟了很多。” 她忍不住伸手捶了他一下,听见了他低低的闷笑。 “咳……”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继续说道:“你那时候还借了一条女式的校裤给我。” “嗯。”薛蘅点点头。 “你问谁借到的裤子?”她终于问出了口。 她记得她后来想还的时候,他还跟她说不必了,她平时只穿裙子……语气很是熟稔。 到底是哪个“她”?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薛蘅愣了一愣,随即笑出了声:“哈哈……” 林嘉卉有些恼羞成怒:“问你话呢!” “当然是阿芙的啊,你以为是谁?”薛蘅低头看着她,眉眼弯弯,“她比我小一届,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林嘉卉嘟着嘴不看他。 湖面吹来的风又扑到了她的脸上,她却不觉得冷,只觉得正正好好,有一种解暑般的舒爽。 虽然有点丢脸,但无论如何……她总算得到了答案。 还是一个令她满意的答案。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又听见薛蘅说道:“你当时如果能多关注我一点,也不会对我有这种误解了。” 你又知道我没关注你了……关注了你也不知道啊! 哼! 林嘉卉粗声粗气地说道:“怪我咯!你也没关注我呀!” “抱歉,是我的错。”薛蘅俯身亲吻她的侧脸,“我太迟钝了。” 林嘉卉没来由地眼睛一酸,掩饰般地问道:“没想到后来……你竟然还认得出我。” “为什么会认不出?”薛蘅歪着头看她,“你又没有变成另一个人。” “过了那么多年……我以为你早就忘记我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其实……我也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薛蘅弯腰看着她的眼睛,“但我记得你。” 林嘉卉的眼睛有些湿润,很多话挤在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她只是抿着唇,对他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的笑。 眼尾的一点泪珠被薛蘅的唇轻轻抹去,他们在黑暗中悄悄拥抱。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了外婆的声音:“卉卉?你在哪儿啊?” 像是被突然惊醒,她猛地从薛蘅怀里钻出来,又猛地打了个冷颤,这才感到外面的气温已经很低了。伸手抹了把脸,她拉开露台的门走了进去。 “哎呀,这房子太大了也不好哇……”外婆还在客厅里转悠,扭头看见她进来了,刚想开口,又看见了她身后的薛蘅。 这下搞得外婆脸色一变,捂嘴笑道:“婆婆打扰你们了哦?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其实我也没得啥子事……” “那你喊我做什么。”林嘉卉闷声道。 “问你明天啥时候回去嘛,我看时间也差不多喊你洗澡睡觉了……” 林嘉卉和薛蘅两人略显尴尬,外婆却从容自若地说个没完:“年轻人嘛,跟老人住一起就是不方便,我说你还是早点儿回海城去吧,难道还真的要跟小薛异地恋啊,两个人都这么大了……” 林嘉卉受不了了,连忙推着她上楼去了:“走吧走吧,早点睡觉去……” 回到自己房间,洗完了澡,她看见薛蘅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刚才没来得及问,外婆平时喜欢上网吗?” 她回道:“不怎么上网,她嫌手机屏幕小,平时比较喜欢看电视。” “那就好,这阵子网上可能会有许多关于你的新闻,你也可以提前给外婆做点心理准备。” “我知道的。” 无论哪种新闻,网上的声音都是什么样的都有,所以她其实并不打算给外婆做什么心理准备,只想着偷偷把她的短视频app删掉,反正她也不常用,发现不了。 “嗯。晚安。”薛蘅又回了过来。 “晚安。” 放下手机,她靠在床头松软的大靠枕上看着天花板。 她过了年28,他就是30了……什么晚安不晚安的,微信上互道晚安,也不是这个年纪的人该做的了吧,她同学里有人二胎都生好了…… 她盘算着是不是该做点“大人”应该做的事,又忽然想起他们才正式交往了一天…… 现在谈这个好像也有点太早了吧,薛蘅会不会被她吓到? 可别对她产生了什么误解…… 那他会主动提吗? 万一他提了,自己是答应还是拒绝比较好呢? 但万一他打算等到结婚之后呢……他看起来还挺像这种人的…… 林嘉卉躺在床上乱七八糟地想东想西,不知不觉沉入了黑甜梦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我和你…… 第76章 我和你…… 第二天早上, 林嘉卉深吸了两口气,还是没敢打开手机。 吃完早饭,找了个机会删了外婆手机里的几个app, 她才算略略定了点心。 “在这里住几天吧?”薛蘅建议道:“这里的环境很不错, 也可以让小张带着外婆出去逛逛。” 横竖家里也没什么事, 外婆便答应了下来。林嘉卉对此也没有异议,她现在正好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一躲。 因为昨晚的事情,她现在内心七上八下, 忐忑无比, 既有点希望薛蘅和她的恋爱关系被广而告之, 又有点害怕。 昨天那两个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知名博主, 而且只是几分钟的直播,万一没人发现呢? 她心存侥幸地这么想着,又忍不住有点失落。 唉, 真烦! 她内心煎熬着, 薛蘅看起来倒是面色如常, 像是一点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 林嘉卉感觉自己有些小题大作。 早上的阳光很好, 她思来想去, 躺到客厅落地窗边的沙发上, 一边晒着温暖的阳光,一边毅然决然地打开了手机。 果然炸了。 比围观明星八卦还热闹。 这个年代, 有钱人本来就容易受到追捧,何况是长得好看的有钱人。 略微平头整脸就能吹出三分姿色, 更别说是薛蘅这种过硬的美貌,他在网上颜粉众多,连粉圈打架时候都爱用他来互嘲对家“不如素人”。 但他行事其实相当低调, 尤其是进入公司之后,网上流传的照片基本都是出席公务活动的新闻照,平时并没有什么私下的生活照和花边八卦流出。 只是因为他的容貌太不低调,一有新的照片就会引发大量的转发关注,所以即使他连社媒上的账号都没开,网络人气也居高不下——有这样的美貌,和身后的济古集团,高冷一些反而更符合大众对霸道总裁的想象。 所以薛蘅的颜粉中,“女友粉”的占比着实不小。 也是因为他向来名声极好,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八卦,上次和女明星的一张“夜会照”才掀起了轩然大波。 但那张照片只是两人走在一起的同框合影,并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众人八卦了一通也没八出个所以然;明菀柔那边又出了声明,澄清和薛蘅只是朋友聚会上遇见而已,没有任何其他关系,吃瓜群众也就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薛蘅这边没多少影响,明菀柔倒是借这件事狠刷了一波流量,颜粉、黑粉、cp粉都吸了不少,她的粉丝和薛蘅的粉丝天天在网上吵架互撕,再打几下cp粉,隐隐有一点腥风血雨流量小花的苗头了。 这次薛蘅的“直播女友”事件一出,网上简直就是烈火烹油、哀鸿遍野。 那两个人是刚起步的小博主,标题又不敢直接写薛蘅大名,所以一开始关注的人并不多。可是互联网病毒式传播的力量恐怖如斯,那条回放剪辑没几个小时就破了百万播放。 关注的人是真的太多了。 薛蘅粉丝坚决否认、cp粉的天塌了、明菀柔的黑粉幸灾乐祸狠狠嘲笑……只有路人纯粹吃瓜看热闹。 又可以吃薛蘅的女友瓜,又可以围观流量小花的粉黑大战,还附赠cp粉在线破防,不亦乐乎啊不亦乐乎~ 不知道有多少人大半夜不睡觉,把昨晚的直播录屏反复品鉴,一帧一帧地截图、对比,实时八卦帖的热度近年少有。 尤其是薛蘅最后看向镜头的一眼,给大家提供了宝贵的正面影像,经过各种调整亮度、曝光度、对比度、ai修复……之类的技术处理,终于到了谁都无法质疑的程度。 此外还冒出了不少“我朋友”“我同学”“我舅舅”之类的“内部人士”,通过聊天记录截图传播着各路八卦消息,什么“这几天没见他来公司”“还以为他出差了”“听说助理订的是去堰城的机票”…… 实锤了,就是薛蘅! 至于林嘉卉,那更是被连带着扒了个底朝天。 因为吃瓜群众们搜集分析薛蘅在公开活动中的照片的时候发现,他身边的角落里怎么经常有个略显眼熟的脸孔? 这不就是昨晚直播里的那个女生吗! 这下又掀起了围观群众的热情,很快就八出了她叫林嘉卉,当时是薛蘅的助理。 艾玛,办公室恋情啊? 这个不够drama的结果令众人略显失望,但还是不死心地继续挖掘。 挖着挖着就发现了不对劲。 济古药业的招聘名单上,一水的国内外顶级名校里,怎么突然出现了一个堰城的大学? 一看,怎么又是这个林嘉卉!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虽然她的学校也是个211吧,不能说很差,但……这差距也确实有点大了。 不会是有人暗箱操作吧?吃瓜群众里有人开始浮想联翩——难道薛蘅跟她早就交往了,特意给她开后门? 马上又被人反驳了。 “楼上没事吧,都跟薛蘅交往了还要大费周章地去上个班?你以为是我那个抠门老板的小三吗,又当牛马又当鸡!” “无奖竞猜,哪里的老板?” “江浙!” “congratulations!” “万一薛蘅私底下也很抠门呢?” “人家是沪爷,不讲究上班!” “笑死,薛蘅做次慈善都够买你的命了,抠你**!” “nc粉滚粗八卦帖!” “不要破坏大环境呀。” “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哦略略略~” “*??#@*!” …… 几乎每个八卦帖到后面就会变成各路人员的骂战,各方战斗力惊人,八卦持续到早上九点之后,战场又加入了新势力。 楼主:“冒死开小号来爆个料,这位林小姐进公司比薛总还早点,听说她工作两年后才当了薛总的助理的。” “哇,牛马睡醒上班啦!” “可惜没有加入昨晚的盛况。” “早上要开会,所以没法熬夜……”楼主的语气充满社畜的倦怠感。 “楼主楼主,她到底是怎么进的你们公司啊?” 楼主:“听说是因为导师推荐,她的导师很厉害,是业内泰斗。” “呵呵~那她也挺厉害的,不然怎么就她一个人进了公司呀?她导师总不可能只收了她一个学生吧?” “楼上在阴阳怪气什么啊,空口白牙给女孩子造起谣来了?” “我只是提出质疑,我说什么了吗?” “嘻嘻嘻,人家就是长得美又谈了高富帅,你再嫉妒也没用哦~” 楼主:“我跟她不熟,但听别人说她确实挺厉害的,读研时候的学术水平就很不错,进来后工作能力也很强。” “你是不是她的小号?” “楼主ip在海城呢。” “不会是薛蘅给她买的水军吧?” “太子爷在公司内部发出指示,命令全体员工上网维护女友形象?” “这么爱的吗?” “嘤嘤嘤别说了,我选择相信楼主不是水军……” “相信+1” “相信+2” …… “相信+n” “我去查了查,她导师是杨维桢教授,确实很牛b哎!”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药学生表示如雷贯耳。” “水军少瞎吹了,哪来的无名小卒,我也是药学生,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申请查看学信网。” “平时忙着做实验,不玩这些新潮网站。” 有人找出漏洞:“那也不对啊!她两年就做到了副总助理?以这个履历,在济古药业?!” 楼主:“这个就不是我这种层级能知道的了……我要继续去开会了,886~” “楼主!没有你我怎么活啊楼主!” “记得回来哟~”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某天薛蘅和林小姐在公司大楼偶然相遇,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火速提拔她到自己身边?” “一下就通了!” “哼!谁知道私底下是什么情况呢!” “什么味道酸酸嘟~” …… 虽然各方的“爆料”都没有爆出什么对林嘉卉不利的“黑料”,但奈何她现在拉了太多群体的仇恨值,在路人开的纯吃瓜帖里尚且少不了骂战,更别说带有粉丝属性的帖子了,林嘉卉根本没有勇气细看那激烈的战况,匆匆扫一眼便赶紧退出了。 “午饭想去哪吃?”薛蘅走了过来问她。 她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叫外卖吧。” 她现在有点不敢出门了。 真是没有女明星的命,先得了女明星的病。 “累了吗?” “我怕又被人当八卦素材。” “辛苦你忍耐一下,很快就会好了。”薛蘅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这几天先别上网了。” “嗯。”她乖乖答应。 午饭是厨师在家里做的,吃完饭外婆去午睡了,林嘉卉倒是毫无困意,跟薛蘅俩人在花园里散步。这个别墅小区风景优美,占地极广,每栋房子之间都隔了很远,偶尔才见到远处路上有一两个散步的人,非常安静。 午后的阳光慵懒微热,精心打理过的花园草木繁茂,空气中有隐隐的幽香。面前是开阔如镜的湖景,看着白色的飞鸟偶尔落下、飞走,让她的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倏忽想起从前,自己还心心念念勾引薛蘅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只要能成功勾搭上他,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 被黑,是女人成功的第一步嘛! 现在她已经走上了成功之路,被网上多讨论几句又有什么呢? 也没什么的。 只要薛蘅还和她在一起,这些就都不是问题。 轻轻舒了口气,她听见薛蘅问道:“在家里觉得无聊吗?” “还好啦,在这里看看风景也不错,蜀川我以前又不是没来过。”她现在的心胸和面前的湖泊一样宽广。 “多谢你大人大量,”薛蘅笑道:“我叫了商场的人过来,等会你和外婆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东西?” “啊?”她有些疑惑。 薛蘅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你既然不想出去,就当作在家里逛街,解解闷吧。” “不用这么麻烦……”她下意识地推辞。 “不麻烦啊。”他歪了歪头,眼神清澈地看着她。 对他确实不麻烦…… 林嘉卉有些无言以对。 商场的人在三点钟的时候登门拜访。 衣服、包包、手表、珠宝……都是各种顶奢大牌的精品。看着眼前笑容可掬的工作人员,林嘉卉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虽然她不是什么清高骄傲的女孩子,对于花男人钱这件事接受良好,但是才交往……两天?就这么花,她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的。 外婆久居小城,对这些奢侈品牌不太懂,但眼睛里也看得出好坏,见状也疑惑地看向薛蘅。 薛蘅告诉她:“今天没出去,怕您在家无聊,就让他们带点东西来给您挑挑。” “哦哟,这怎么好意思,都很贵吧……”外婆连连摆手。 “都是些小东西,不贵。”薛蘅温和地对她笑道,话语中没有丝毫说谎的样子。 外婆看看林嘉卉,见孙女对她点了点头,便没再说什么。 盛情难却,最后她们象征性地挑了两三样东西,林嘉卉便和薛蘅说差不多了。薛蘅的眼睛里写满疑惑,但还是送走了商场的人。 工作人员把货品包装好,然后笑容满面地告辞了,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提过价格。 外婆上楼休息去了,林嘉卉拉着薛蘅坐到了沙发上。 “心情不好吗,看你没什么兴趣。”薛蘅关心地问她。 “不是……”林嘉卉说得有些困难,“是……这些对我们来说太贵了,收下不太好。” 今天送过来的这些东西,即使是她以前还能刷颜文龙卡的时候也是不会买的。颜文龙能让她买几万的包包撑门面,但绝不可能让她买几十万的鳄鱼皮铂金包。 就算让她买,她也不知道得在waiting list上排多久。 但这些在薛蘅眼中却并没什么区别——都只是些解闷的小玩意儿罢了。 虽然一心想着攀高枝,但真正和他在一起后,她才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金钱和地位,还有它们带来的生活习惯、思维方式……各方面的不同。 怪不得有人好不容易飞上枝头,最后还是离婚收场。她曾经天真地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忍,现在却也不由自主地心里发虚。 从前想着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不是问题;现在真和他在一起了,又畏首畏尾、杞人忧天起来。 人可真是难伺候的生物。 “你是我现在的女友,未来的妻子,”薛蘅说得很慢,“我和你……才应该是‘我们’吧?”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林嘉卉愣愣地看着他。 “难道你只是想和我随便玩玩吗?”薛蘅皱起眉头,“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当然不是啦!”林嘉卉脱口而出。 “那你何必在意这些小事?”薛蘅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夫妻是一体的,你会因为我而遇到麻烦,自然也会和我分享一切。” “我们这个年纪,时间已经很宝贵,不该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他的声音异常郑重,“我们真的相爱,对吗?” 林嘉卉抬眸凝望他,缓缓点了点头:“嗯。” “那你只需要让自己开心。”他笑着俯身,轻轻吻上她的唇。 林嘉卉伸手圈住他的脖颈,渐渐加深了这个吻。 安静空旷的客厅里,只有一对交缠的恋人,和不时响起的黏腻水声。 意乱情迷的时候,她的手伸进了薛蘅的毛衣里,摸到了他光滑的皮肤和紧实的肌肉线条。他的体温让她感觉很舒服,她的背上、臀部、大腿……也感觉到了一双大手的游移,她想翻个身换个姿势,一时不慎,竟和薛蘅双双滚下沙发。 她压在薛蘅的身上,和他面面相觑。 他们还在客厅里——两人同时清醒。 满脸通红地站起身,她发现跟老人一起住,确实是不方便。 要不还是早点回海城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我们回海城 第77章 我们回海城 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她躺在床上,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手机。 目前的进展又更新了,在接受了“薛蘅有女友”这件事情后, 八卦的重点开始放在了他们说的话上。 林嘉卉不是早就进公司了吗?不是早就当了他的助理吗? 什么叫“交往一天?” 什么叫“她有她自己的事业?” 自然少不了“内部人士”跳出来爆料:“薛总以前的助理都是男的嘛, 忽然来了个年轻的美女, 大家当然都很关注啦。他们俩一直同进同出的,晚上一起加班,有时早上还会从同一辆车上下来, 私底下难免有些风言风语, 都在猜她能不能上位、多久才能上位。” “没想到她几个月前忽然辞职了, 当时不少人猜她是犯了什么大错被薛总开除的。毕竟这么好的位置, 脑子坏了才会辞掉。” “但是现在看看也不像啊,真不晓得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过直白的答案令人索然无味,猜来猜去也猜不出的谜团才能引起人们源源不断的兴趣, 吃瓜群众围绕这个话题迅速展开了大烧烤。 “吵架了?” “那也不至于辞职吧?” “还是从海城跑去堰城, 认真的吗?” “堰城怎么了, 我们堰城也挺好的呀……” “是因为某小花倒贴插足小情侣吧, 让人家正宫心灰意冷远走他乡, 然后男主幡然醒悟开启追妻火葬场!” “我去, 有道理!” “一下就通了!” “上次的夜会照是某小花故意发的吧?” “我说呢, 薛蘅怎么会突然被爆夜会女星,还是沪圈的媒体。” “背后到底是谁呀, 很有实力嘛。” “谁知道呢,素人入圈第一部 就是大制作, 影帝影后抬轿,不可说不可说。” “楼上几个再造谣nmsl” “谁是三还不知道呢!你怎么知道这些资源不是薛蘅给的!” “哇去,现在还有cp粉啊?” “对啊对啊, 搞不好菀菀才是被人插足的!现在还要被泼脏水!” “心疼菀菀,被人始乱终弃。” “薛蘅又不是圈内小生,搁这提什么纯呢。” “粉丝来了我先跑了。” “呵呵,黑子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今天也不是周五啊,怎么回事?” “哼,她哪里能跟菀菀比,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楼上没事吧,抢到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有什么好骄傲的吗?” “你又知道他三心二意了?钻人床底了?” “你又知道我没钻他们床底了?” “怎么钻的,带我一个求求了。” “带我一个求求了+1” “带我一个求求了+2” …… 明菀柔的存在分散了许多火力,她的唯粉忙着跟黑子大战,极力撇清她与薛蘅和林嘉卉的关系;cp粉则忙着和薛蘅的粉丝大战,痛骂薛蘅负心汉;讨厌她的人故意帮着林嘉卉说话,路人纯吃瓜拱火…… 很多帖子挂了,更多的帖子开了,互联网就是这样,几乎不可能像纸媒那样完全控制舆论。 这一波下来,林嘉卉受到的冲击倒是最小的,至少还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平静地放下手机,她打算这几天就在这儿避避风头。 互联网的热点一个接一个,横竖她也不是女明星,过几天热度一下来,新的八卦一出来,她也就无人问津了。 心宽了不少,吃完晚饭后她还有心思跟薛蘅开玩笑:“网上有人骂你负心汉呢。” 薛蘅失笑:“不是说这几天不上网吗。” “忍不住嘛……没想到被喷最多的不是我,”林嘉卉抬眸斜睨着他,“你不叫人处理一下,控控评什么的?” “适当的关注度也是很有用的。” “这种负面关注也有用吗?”她皱起了脸蛋。 “当然。”薛蘅只是笑笑,“很快就有用了。” 林嘉卉忍不住问道:“你和明菀柔的那个新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被拍到,还被爆出来?” “那天只是偶然遇见她,说了两句话而已,我也不知道怎么会上了新闻,”薛蘅的语气有些无奈,“也许只是我父亲的恶作剧吧。” “他这么无聊的吗?”林嘉卉根本看不懂,“他到底想干嘛啊?” 薛蘅抿着唇,半天没说话。 两人正坐在阳台的沙发上,他伸出手圈住了她的腰,缓缓把脸埋进她的脖颈:“可能是想掌控别人的人生吧。” 林嘉卉摸着他的后颈:“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地位,他能掌控的人生还不够多吗。” “不一样的,”薛蘅的气息洒在她的颈间,热热的,痒痒的,“能掌控的人生他并不在乎。” “就一心折磨家里人啊。”林嘉卉忍不住吐槽。 “哈哈哈……”薛蘅笑出了声,从她颈间抬起头,亲了亲她的侧脸,“回去后……你不用理会他,也可以不见他。” “这样不太好吧……他毕竟是你爸爸,不先试试努力争取一下吗?” “他对你没有误会,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你,”薛蘅一字一句地告诉她,“对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做什么都是徒劳。” 这话让林嘉卉无法反驳,她低头回道:“你说得对。” 薛蘅却又问道:“你会觉得我不近人情吗?对自己的父亲也这样。” 林嘉卉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他似乎是想解释:“我父亲他……” “不用说了,我知道的。”林嘉卉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对我父亲比你坏多了,我都不想再见到他。”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我还怕你觉得我不近人情呢。” “不会,”薛蘅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你有你的苦衷。” “你也是啊,”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你想告诉我的时候会说的。” 林嘉卉轻轻说道:“他心理变态。” “嗯?”薛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讶异。 “他谁都不在乎,只在乎自己。”林嘉卉的声音很平静,“他嫉妒自己的妻子、女儿,他得不到的东西,也见不得她们得到。” “所以我也不再在乎他了。” 那些偶然的、廉价的关心,不值得她再浪费人生。 薛蘅的手臂紧紧圈住她:“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林嘉卉静静地和他在无人的阳台相拥,忽然间有些庆幸他有个薛广清那样的父亲,庆幸他没有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所以她不需要遮遮掩掩自己糟糕的家庭关系,不需要绞尽脑汁地和他解释为什么会讨厌自己的亲生父亲,更不需要捏着鼻子和颜文龙扮演父慈女孝…… 她真是个阴暗卑劣的坏女人。 那薛蘅也喜欢她呀。 没办法,谁让她厉害呢? 在薛蘅怀里蹭了蹭,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第二天她美美睡了个懒觉,起来的时候感到自己已经彻底平和了。喝杯咖啡,略微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去院子里散散步,看薛蘅修剪花草。 吃完午饭,外婆说想出门逛逛,跟着小张走了,她就躺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准备吃吃自己的瓜,看看粉粉黑黑们还能分析推理出什么料。 经过昨天的发酵,这件事的热度几乎到达了顶峰,她随便点开个社交软件都能被刷屏。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又有新的角色出现了。 点开热度最高的一个帖子,楼主声称自己来自堰城,是堰城下面乡镇的凤尾村村民。 “我们村是林小姐的老家,她外公是做生意的,家里条件很好,很早就搬去市里住了,但还是会经常回来看看。我们村在山里,位置又不好,所以一直很穷,是林小姐前阵子带着项目回来,还给村里建了厂,我们日子才好过一点。” “虽然村里的项目刚开始没多久,厂子也还没建好,但是每个人的工资都是每月准时给的,比我们去外面打工还多一点,又能照顾到家里,真的非常感谢她。” “之前我们都没问过她以前是做什么的,现在才晓得是辞了这么好的工作回来村里帮我们,真的非常感谢她,希望大家不要再说她的坏话了,这样只会让做好事的人寒心。” 帖子里还贴了村里药田、厂房的照片、村民劳作的身影,还有村委会的项目文件,林嘉卉的名字明晃晃地写在上面,日期是几个月前。 “我问了村支书,这个项目就等于慈善项目,挣钱了大家一起分,亏钱了都是林小姐承担,村里人五年的劳务费还一分不少。村里有特别困难的人家,项目也会出钱帮扶,她真的很不容易。” “我说的都是实话,这个项目也是政府里备过案的,如果不相信,你们可以自己来我们村看看。” 这帖子一出,舆论风向顿时变了。 “我去,真的假的?!” “她有自己的事业……难道就是这个事业?!” “楼主你见过薛蘅吗!” 楼主:“过年时候见过的,前几天也见过一次,但是我当时不知道他就是薛蘅,我们乡下人,哪想得到那样的大老板会来我们村呀。” “过年时候?那不就是绯闻照爆出来的时候吗!” “奔赴千里赶去堰城和林小姐解释吗,真的很爱了。” “什么绝美爱情。” “某人简直就是催化剂啊~” “什么恶毒女二剧本。”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带美女不会张嘴了是吧?” “难道她是为了回家乡扶贫才辞职的?” “目前来看,确实是的……” “我记得,直播里薛蘅说追了她很久是不是?” “exactly,直播回放的第35秒说的。” “那就是说……” “她为了回村扶贫……” “拒绝了薛蘅……” “还辞掉了济古药业副总助理的工作?” “哇靠,升华了。” “哇靠,升华了+1” “这就吹上了?都是她买的水军吗?” “谁知道这些是真的假的。” “不相信就去实地打假咯,楼主不是发了地址吗。” “还有政府备案啊,一查不就行了。” “我已经打过电话了,楼主没说谎,项目、时间和名字都是真的。” “我读书时候要有这执行力,何愁上不了清北。” “谁知道是不是重名。” “楼上收收味吧,熏到我了。” “水军闭嘴!” “哇靠,这下真的升华了!” “对不起,曾经用我阴暗的心恶意揣测人美心善的林小姐。” “楼上你功德没了。” “你的就在?” “我现在是林小姐的粉丝,功德+100” “那我也是” “me too” “那我+200,我一直在夸林小姐。” “放屁!你只是个菀菀的黑子!” “一码归一码……” …… 虽然这位“凤尾村村民”说的确实是实话,但林嘉卉想了又想,也想不出村里有谁会有这个文化水平和语言组织能力,更别说来开帖了——无论男女老少,他们平时都唯爱刷短视频。 想了想,她拨通了朱念松的电话。 “你……是不是去网上发帖啦?” “啊?什么帖?”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像是在田间地头,“我们需要去网上宣传吗?” “额……没事,你忙,你忙……” 挂了电话,她推了推身边的薛蘅:“你是不是买水军了?” “什么?”他歪着头看她。 她把帖子递给他看:“喏。” 薛蘅扫了一眼,笑道:“这个人也没说谎啊。” “话是这么说……但这可不像村里人会发的。” 他耸了耸肩:“我只是让人处理一下舆论,不知道具体是谁做的。” “哦……”林嘉卉放心了。 接下来几天,外婆像是忽然精力无穷,每天都让小张带着出去玩,别墅里大部分时间就只有他们两人。她就没事跟薛蘅躺一起,刷刷手机、看看电视,优哉游哉地消磨时光。 网上的舆论风向一天比一天更倾向林嘉卉。 裴家的基金会和村里工厂的资金来源被刻意隐去了,林嘉卉就成了“依靠自己的努力筹集资金,毅然投身家乡的助农扶贫事业”,收获了无数人的夸赞和支持。 和事实略有偏差,但却没有半句谎言。 为什么那么多人爱做慈善? 因为做慈善就是站在了道德制高点呀! 普通人做慈善尚且无论多少都会被夸,更何况是一个心怀大爱、默默奉献、为了祖国的扶贫事业甘愿拒绝千亿高富帅的大美女呢! 简直是人间天使啊~ 赞美声如潮水般涌来,即使是心里讨厌她的人,在提到她的时候也得捏着鼻子夸两句人美心善,实在夸不出口的也只能闭麦,除非刻意找骂。 也没有人在乎她的“山村出身”,大家只会说她和薛蘅“般配、绝配”——济古集团向来热衷慈善、社会形象极佳,还有比林嘉卉这样一个善良美丽的女孩子更适合济古集团接班人的吗? 没有! 林嘉卉这两天都不敢上网,怕自己飘得找不着北~ 可事情还没结束,一张几个月前的旧照又很快进入了人们的视野。 那是一张普通网友发在社交平台上的照片,配文是“还以为是偶像剧拍摄呢,竟然遇到大帅哥机场挽留女友。” 照片上的男子身形颀长挺拔,穿着质感极好的黑色大衣,侧脸精致俊美,看起来确实很像在拍偶像剧。 下面有人问道:“挽留成功了吗?” 楼主回道:“没有呢,女孩子都没有回头,帅哥好惨。” 这张照片发布在几个月前,一直只有这么两条评论,不知道神通广大的网友怎么翻出来的,还火眼金睛地认出那就是薛蘅! 再一看时间,又对上了! 天哪,什么凄美虐恋啊! 这次他们一定要在一起!! 线上的热度终于蔓延到了线下,在一次公开活动中都有外省的媒体大胆发问薛广清是否支持儿子薛蘅和林嘉卉的恋情。 薛广清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沉稳的微笑:“能得到林小姐的青睐,是犬子的荣幸。” 看到这个采访视频的时候,薛蘅搂过林嘉卉,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们回海城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他们在彼此 第78章 他们在彼此 林嘉卉虽然也觉得自己早晚要回海城去的, 但乍一听薛蘅这么说,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紧张。 虽然薛广清现在明面上是接受她了,但心里肯定憋着气呢。这个阴险的老登, 现在肯定琢磨着怎么对付她呢。 见她面色犹豫, 薛蘅问道:“你想留在堰城吗?” “那不是……”她不假思索地回道。 没跟薛蘅谈上就算了, 谈上了还留在堰城,那她不是白谈了吗? 她又不是真的淡泊名利,有福不会享。 “别害怕, ”薛蘅把她拥入怀中, “相信我。” 他的声音温润平和, 双臂却坚实有力, 像一个牢固又宁静的堡垒,让她的心绪也慢慢舒缓下来。 和薛蘅在一起,她确实不用害怕。 外婆回来后得知这个消息简直高兴坏了, 对着薛蘅笑得见牙不见眼:“回去好, 回去好……人往高处走嘛!我们卉卉就要拜托你照顾咯!” “那是自然。”薛蘅对她微笑。 “你也是, 这个年纪了, 要成熟点儿了哦!”外婆又转向林嘉卉, “脾气别那么倔, 有话好好说, 别仗着小薛性子好就欺负人家!” “嗯嗯嗯!”林嘉卉敷衍地点点头。 “她脾气一直很好,您放心吧。”薛蘅温声对外婆说道。 “好好好……”外婆笑眯眯地看着薛蘅。 他们要先回堰城的家一趟, 上楼收拾东西的时候,外婆在房间里叮嘱林嘉卉:“回了海城么, 总归也要跟你爸爸见一见的,父女俩哪有隔夜仇,婆婆不晓得你跟他到底怎么了, 但都过了这么久了,有什么气也该消了吧?” “而且你现在跟小薛谈了朋友,将来总要见他父母的,被人家晓得你跟你爸爸关系这么差也不好。不管他到底怎么样,你不认亲爹,说出去别人总归要讲你的不是,小薛的爸爸妈妈对你也难免有意见呀。” “我晓得了。”林嘉卉只是对外婆淡淡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她并不打算再跟颜文龙和解,连表面上的父慈女孝都不愿意再装。但她也不打算跟外婆争辩,因为除了让外婆生气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通过一次谈话就让一个当了一辈子贤妻良母的老年人认同女儿可以不要亲爹,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任务。 不是每件事都必须争出个是非对错,有些事情,糊弄糊弄就得了。 但是有些事情不行。 如果颜文龙的事能够影响到她和薛蘅的未来,那只能说明她和他并不合适。 回了堰城的家,外婆就催着她收拾行李。本身她带回来的东西就不多,这阵子在堰城也没什么逛街的兴致,所以几个月下来她的东西也没有多出多少,估计一个箱子就能装下了。 打开衣柜,她挑选着要带走的衣服。 几件剪裁质地都上乘的贵价衣服自然是都要带走的,撑撑场面用得上,她仔仔细细地叠好装进行李箱;剩下那些衣服虽然都是平价品牌,但谁让她眼光好呢,看起来也都挺高档的,尤其是穿在她身上~ 心里有些小得意,她努力地从里面扒拉出了几件款式简单朴素的上衣长裤——毕竟她现在也算个“慈善人物”了,公众形象有时也得维护一下。 收拾好衣服,她看着衣柜里的两个丝绒盒子出神。 一个紫色,一个米色。 她打开盒子,看着静静躺在里面的两条项链。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为它们镀上了一层金光,紫色水晶更显浓艳神秘,白色珍珠光润生辉。 她把它们千里迢迢地从海城带过来,现在又要千里迢迢地带回海城。 但其实那条澳白项链她只戴过一次,紫水晶项链更是一直躺在盒子里,仅供欣赏。 自嘲般地笑了笑,她刚准备合上盖子,就被人从背后圈住了腰。 “这两条项链有点眼熟,”薛蘅轻笑,“是我送的吗?” 林嘉卉被小小吓了一跳,一扭头没好气地说道:“不是!” “我不信。”薛蘅丝毫不以为忤。 他看着那条紫水晶项链,说道:“这条好像是……去英国出差时候买的?” “嗯。”她轻轻答道。 “没想到你还会带着这个小玩意。”薛蘅的下巴抵在了她的头顶。 林嘉卉抿了抿唇,嘟起嘴说道:“很漂亮啊……这也能算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礼物吧。” 她当时还以为会是唯一的一次。 他看了看桌面:“我送你的东西真是不多。” “我当时只是你的助理,你没事送我东西干嘛。”她嘟囔道。 想了想,她又转过头去,抬眼瞟他:“当时要是别的助理跟着你去出差,你也会给人家买吗?” 面对这种死亡问题,薛蘅只是纯良地笑了笑:“我别的助理都是男的,我不会给男下属买项链。” “那要是个女助理呢?”她不依不饶地问道。 “我不会请别的女助理。”他的表情很是无辜。 “那你为什么要请我?就因为裴先生吗?”那她可得好好感谢当初米线店里机智勇敢的自己。 “因为他的推荐,也因为……”他俯身看着她的眼睛,“我记得你。” 我记得你。 这句话比“我爱你”更让她心安。 因为她也记得他。 爱情虚无缥缈,滋生的年月亦不可考。她不知道自己何时爱上他,也不知道他何时爱上自己——他或许也不知道。 但他们都记得彼此。 他们同时相遇,同时分离,他们在彼此的记忆中停留了相同的时间。 她会永远记得他,希望他也是。 离开之前,林嘉卉特意打了个电话给朱念松,交代项目上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交代的,本来就大多都是朱念松在管,她跟个甩手掌柜一样,所以这次才能说走就走。 “我要去海城了,不能经常过来,项目上就都拜托你了。你要是忙不过来就招几个人给你帮忙,职位薪资什么的都你来看着办吧。” 朱念松很老实地推辞:“不用再招人了,这边事情也没那么多,我一个人也行的。” 林嘉卉很豪气地说道:“现在资金不是问题,不用给我省钱,该花就花,招两个人你也轻松点,还能学学怎么管人。” “而且,多创造就业岗位,也是做慈善的一种方式。”她很有社会责任感地说道。 “哦……”朱念松仿佛被折服了。 一切搞定,她跟着薛蘅坐上了回海城的飞机。 下飞机的时候他们没有走vip通道,被不知怎么得到消息的媒体堵在了出口。 “薛总,请问网上对你们恋情的猜测是否属实?” “林小姐当初离开的原因是什么?” “请问薛总这次携女友一起回海城,后续有什么安排吗?” “薛总……” 虽然有保镖拦着,但长枪短炮还是拼命地往两人眼前凑。林嘉卉低着头沉默不语,乖乖和薛蘅牵着手走在他身边,薛蘅则只是淡笑着说道:“抱歉,请大家让一让,我的父母还在等我们。” 这话一出,媒体一个个的都激动了起来。 “已经到了见父母的环节了吗?” “请问是双方父母见面吗?” “能否透露下近期是否有结婚的打算!” “进行到哪一步了?!” …… 薛蘅没有再说什么,保镖护送着两人上了车。到了车上,林嘉卉才长舒了口气。 “紧张吗?”薛蘅问她。 “当然啦!” “以后应该不再需要这样了。”薛蘅安慰道。 她点点头,但身体还是有些僵硬。 薛蘅侧过身看着她,轻笑道:“放松一点,只是见见我父母而已,不会很久的。” “话是这么说,但总归是要见……你爸啊。” 薛夫人她是不害怕的,但薛广清这个老登嘛就…… 不知道他等会的脸色得多难看。 虽然早晚有这么一遭,但这么快就来还是林嘉卉心里七上八下的。 “走个形式而已,他不会怎样的,也不会留太久。”薛蘅握着她的手让她宽心,“他说什么你都不用理会。” “嗯。”林嘉卉深吸了一口气。 车子很快开进薛家大门,停在了宏伟的门厅前。林嘉卉第一次来薛家的主宅,下车后不免愣了愣神。 薛家大宅坐落于澄湖边,不远处还有一座隐鹿山,虽然不高不大,小巧玲珑,但也是海城市区里仅有的依山傍水的好地界,更是海城最顶尖的富人区。 这里是真正的稀缺资源,想在这里拥有一栋房产,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情;能在这里拥有一栋房产,可以无声地帮你证明很多很多事情。 而薛家在这里拥有的几乎是一座庄园。 门前的喷泉欢乐地喷出漂亮的水花,漂亮的水花溅到她的心上,让她在早春的寒风中打了个寒颤。 “快进去吧。”薛蘅搂上她的肩膀。 他身上的温度沁了过来,她的身体渐渐被一股暖意笼罩。轻轻淡淡,连绵不绝。 “嗯。”她对他抿出一个笑容。 进入大宅,薛广清和薛夫人已经在大厅等候了。两人分坐两侧,表情冷淡,见到他们进屋,薛夫人的脸上瞬间露出笑意,起身迎了上来。 “妈妈,我带嘉卉来看你了。”薛蘅乖巧地与她打招呼。 “你们终于来了,”薛夫人看起来很是开心,“累了吧?等会早点去休息。” 林嘉卉有些拘谨地回道:“不累的,飞机很快就到了……” 她忘记问薛蘅该怎么称呼了,还叫薛夫人好像有点奇怪,那该叫“伯母”吗?她犹犹豫豫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随意称呼就好,叫我阿姨也可以,”薛夫人的脸上是温柔美丽的微笑,“或许很快又要改称呼了。” 林嘉卉闻言,忍不住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颜小姐……”一个煞风景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哦,现在该称呼林小姐了。” 林嘉卉背后一凉,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了起来。 薛广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音冰冷:“希望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的视线又转向薛蘅,眼神意味不明:“你倒挺有本事。” 薛蘅回以淡笑:“这不是应该的吗。” 薛广清收回视线,对薛夫人说道:“见也见过了,我走了。”说完便走向大门外,很快上车离开了这里。 这倒是让时刻警戒着他的刁难的林嘉卉有些意外,随后便是喜出望外。 这么快就走啦?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能不见他总是好的。 “他一走,你脸色都变好了。”薛夫人在一旁笑道。 “咳……”林嘉卉略微有些尴尬。 “没什么,这很正常,”薛夫人安慰她,“我们也不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这安慰方式让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去喝点茶吧。”薛蘅接道。 “对啊,先去坐会!”薛夫人带着他们去了挨着花园的一个小花厅,不远处,澄湖的风景一览无余。 早春时节,万物生长,精心打理的花园中更是已经争奇斗艳,各种林嘉卉叫得上来或叫不上来名字的花草沐浴着午后的阳光,让空气中也染上淡淡的草木幽香。 初次以女友的身份上门,即使知道薛夫人的好脾气,她也不免有些紧张。 “嘉卉,”薛夫人温柔地和她说话,“你不用紧张,也不必担心什么。” “到了我这个年纪,很多事都已经不在乎了。我现在最重要的身份是阿蘅的母亲,他过得幸福是我最在乎的事情。” “只要你们真心相爱,我就会支持你们。” 林嘉卉很是感动:“谢谢,萧阿姨……” “说起来还是我该谢谢你。”薛夫人笑道:“我其实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考虑,他爱你,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也希望你能和他在一起。” “我也确实……想和他在一起。”林嘉卉小声说道。 和自己的未来婆婆有共同利益,还有比这更和谐的关系吗? “哈哈哈……”薛夫人笑出了声。 薛蘅也凑过来,小声对她笑道:“多谢林小姐。” 她皱着眉,佯怒地拍了下他的大腿。 小花厅里不时传出笑谈声,和外面的花园一般春意融融。 喝完下午茶,薛夫人让他们早点去休息:“今天就住在这里吧,明天随便你们要去哪里。嘉卉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等会你带她过去。” 薛蘅带着她过去,那个房间很漂亮,露台外面看得到湖光山色。她扭头问他:“你的房间在哪?” “和你的房间隔着一个小客厅,”薛蘅歪头问她,“要去看看吗?” “算了,算了……”她嘟哝着推辞了。 毕竟是第一次上门,毕竟是在薛夫人眼皮底下……无论如何,扮演个老老实实的乖乖女总没错的。 有什么都可以明天再说嘛!不着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你一个人, 第79章 你一个人, 薛家的宅子很大, 很安静,处处都像杂志上的豪宅照片,华丽精美, 看不出什么生活痕迹。 林嘉卉不确定是因为薛家人少, 还是薛家的佣人特别认真负责? 晚饭时, 薛夫人倒是谈起了这件事:“以前这个家里还是很热闹的,老爷子有四个子女,陆续又有孙子孙女……后来他们也都陆续搬走了。” 她的面色有些落寞:“如果阿蕤还在……也不至于这么冷清。” 林嘉卉不知该如何安慰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 只能关心地看着她。 “也不一定, 哥哥又不爱说话。”薛蘅温声说道。 林嘉卉瞪大了眼睛瞧他, 薛夫人却低头轻轻笑了一声:“你哥哥……就是心里装的事情太多了。也怪我, 没能当个强大的妈妈,反倒要孩子来保护我。” “妈妈,您不需要我们保护, ”薛蘅郑重地说道:“这一切都只是意外。” 薛夫人无声地点了点头, 随后又看向林嘉卉:“你别见怪, 现在我只有阿蘅一个孩子了, 只要你们过得健康幸福就好, 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林嘉卉也点头认真地说道:“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身体不好, 什么都是空的。 她的母亲被丈夫的花心气得郁郁寡欢、英年早逝, 可她的死亡对丈夫来说没有什么坏处——林女士的葬礼上颜文龙似乎真情实感地掉了几滴眼泪,但这也丝毫不影响他很快娶了罗蔻进门。 林女士的去世帮他省掉了可能发生的私生子纠纷、离婚大战、公司分割……不知有多少人羡慕颜文龙的“好运”。 死人怎么比得过活人呢? 活着的时候不珍惜, 死了更是抛之脑后。 只有她的亲女儿,林嘉卉的人生, 从此急转直下。 而薛夫人对薛广清出轨的态度,相比起来倒也已经称得上“强大”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都是出轨男, 但薛广清和颜文龙能一样吗? 不管薛广清在外面的事情,只管坐好薛夫人的位置,那得到的可是济古集团女主人的身份,和自己孩子继承人的地位。 而颜文龙呢? 一个初始资金和公司起步都靠老婆娘家支持的废物,折腾来折腾去也就弄出了个苟延残喘的小公司,在薛家面前啥都不是。 林女士在自己家过的日子也不比嫁给他差,还忍他图什么? 当年看上他,不就是为了爱吗? 没有钱,就给爱;没有爱,就给钱啊! 他要是争争气,混成了个有头有脸的大老板,兴许林女士忙着打入海城贵妇圈,忙着参加晚宴、接受采访、参与慈善活动什么的,也就没那心思管他在外面拈花惹草的事了。 说来说去,都是颜文龙的错! 晚饭后,林嘉卉和薛蘅去澄湖边散步。这会的阳光已经熹微,但湖边垂柳已经抽出嫩芽,粉白的海棠含苞待放,连翘、迎春开着明黄色的小花……在这里走走让人心旷神怡。 林嘉卉挽着薛蘅的手,有些迟疑地问道:“你哥哥……到底是因为什么去世的呀?” 薛蘅抬眼看向湖面,夕阳映衬下,侧脸的线条如水墨般流畅飘逸。 “brugada综合症。”他平静地说道。 “什么?”林嘉卉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薛蘅向她解释道:“一种心脏离子通道病,容易引发猝死。” “那你有吗?”林嘉卉急忙问道。 “我没有,放心。”薛蘅圈住她的肩膀,“这个病很隐蔽,我哥哥高中时候晕倒过一次,那会才查出来。后来我们都做了基因检测,都没事,医生认为哥哥属于新发突变。” “这么倒霉……”林嘉卉觉得薛蕤实在可惜,“连你们家都治不好吗?” “这是基因病,目前无法彻底治愈,只能尽量控制。但我哥哥从小就要强,查出这个病后更是难以接受……”薛蘅轻叹道:“虽然妈妈严格管控他的健康状况,但也没法时时刻刻监督他。过了好几年他的身体都没什么异常,就在我们都很放心的时候,他却再次发病了。” “这次很快,根本来不及抢救。”他的声音里有股疲惫的味道。 林嘉卉也忍不住叹息:“真是想不到……” 谁能想得到呢?那么耀眼的一个人,那么灿烂的锦绣人生,竟然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病戛然而止了。 “所以人生……无法预测。”薛蘅停下脚步,侧过身,拥她入怀。 湖边的晚风有些凉,让他的怀抱更加温暖。林嘉卉靠在他的肩头,眼前是他修长的脖颈,喉结微微转动了一下。 她踮起脚,在上面落下一个轻吻。 薛蘅像是触电般地放开了她,后退一步,捂着脖子,眼睛睁得溜圆地看着她,看起来着实被吓得不轻。 “哈哈哈……”他这样的反应让林嘉卉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咬着唇笑了一下,伸手想要抓她。她下意识地转身跑路,但没两步就被人从背后抓住肩膀,揽过细腰,一把圈进了怀里。 颈间酥酥麻麻的,似乎是被谁的头发搔刮过,一股热意笼罩在她的皮肤上,很近,随后是微微的刺痛…… 她的脚心都发起痒来。 “你怎么咬我!”她虚张声势地大喊,徒劳无功地挣扎。 薛蘅没说话,只是扣住她的后脑勺,堵住了她的唇。 这次的吻有些沉重,让她一时喘不过气来。察觉到她的闪躲,薛蘅松手放开了她,又马上把她转过身,托了起来。 所以她只能搂住薛蘅的脖子,双腿圈着他的腰,与他接吻。 坐在他稳稳地托举着她的双手上,她迷迷糊糊地想着,薛蘅看着这么瘦,其实好像……还是挺有力气的。 夜风寒凉,从湖边回主屋要走很长一段路,但回到大宅的时候,两人的脸上还都有些红晕。 沉默地上了楼,两人在林嘉卉的房间门口道别。 “早点休息。”薛蘅低声说道。 “嗯。”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林嘉卉进了房间,关上门,深深呼了口气。 隔天起来,俩人都已经神色如常。他们陪着薛夫人吃完了午饭,然后告辞离开。 这次没有司机,薛蘅自己开着一辆银白色的lamborghini敞篷跑车出了薛家的大门。 路上,他边开边问道:“你想回颜家吗?” “不想。”林嘉卉沉默了几秒,又补充道:“我不会再回去了。” 说完,她侧过头瞄着薛蘅的反应。 他的脸色倒是一点没变,似乎她刚刚只是说了天气不错。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路,他开过了一个红绿灯,然后才问道:“你想住哪里?” “呃……”林嘉卉猛然想起,这个问题他们还从没谈论过。 租个房子是很简单的事情,但她并不太想……不过这让她怎么说…… 支支吾吾半天,她只能含含糊糊地说道:“先随便找个地方吧……” “你一个人,住外面总是不太安全的。”薛蘅接话道。 “这里应该,还行吧……” “不如住我的房子吧,总比陌生人的好一点。” “那……麻烦你了。” “你喜欢住哪里?” 林嘉卉看着车窗外,状似无意地说道:“我只去过上次那套大平层……感觉那里就挺不错的。” “嗯……”薛蘅点点头,“离公司也近。” “是很方便你上班。” “我也住那里吗?” “你不是本来就住那吗……总不能我来了反而把你赶出去吧。” “你会不会觉得不方便?” “还好吧……地方那么大,不会的。” “嗯。” 跑车缓缓驶入地库,林嘉卉下了车,跟着薛蘅再次走进了那座电梯。 以薛蘅女友的身份。 哦,是同居女友。 得意又紧张地看着薛蘅的背影,看着眼前那扇房门,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她应该干什么? 大胆一点,还是羞涩一点? 她到底想干什么? 各种念头挤满她的脑袋瓜,让她一瞬间有些难以思考,甚至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脑容量其实小得可怜。 “请进。”薛蘅为她打开了门。 里面还是熟悉的样子,干净,整洁,空旷,像静奢风的样板房宣传照。 她抬起脚,踏进了门。 “你还是住原来的房间吗?”薛蘅问她。 “嗯。”她看着地板,点了点头。 薛蘅把她的行李箱拿进房间。 林嘉卉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上次站在这时还是深夜,她喝着一罐饮料,被穿着睡衣的薛蘅吓了一跳。他的睡衣很宽松,胸前的皮肤白得晃眼…… “啊!”她突然惊叫一声。 这让从后面偷偷抱住她的薛蘅笑了一声:“吓到你了。” “咳……”确实是吓到了,但不是因为这…… “我们等会六点左右出发,你可以先睡一会午觉。” “好啊。” 和薛蘅住在一起虽然是她自己打算好的,但毕竟是第一天,她难免有些尴尬,正好用这个理由先回房间躲一躲,做做心理建设。 一边把自己的行李拿出来收拾,她一边挑选着晚上要穿的衣服。 晚上要去的是薛蘅的“接风宴”,几个圈子里走得比较近的朋友一起聚一聚,他说是他表姐萧泽元为他准备的。 他只是在堰城待了几天,本来是用不着接风的,之所以办“接风宴”,自然是因为最近的新闻了——他第一次谈的女朋友,总应该带给朋友们认识认识。 这场宴会的主角是她。 即使心里不断暗示自己没关系,没关系,只要薛蘅没问题就一切都没问题,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紧张,和一点点焦虑。 有些人她以前可能见过,以薛蘅助理的身份。现在她摇身一变成了薛蘅的女友,他们会用什么眼光看她? 觉得她有手段,还是佩服她的上进心? 或许都有吧。 她边胡思乱想边挑着衣服,最后拿出了一身dior套装,裸粉色的纱裙配同色针织开衫,内里是米白色羊绒毛衣。中规中矩,不够抢眼也不会出错。 选好衣服,她躺到床上,闭起眼睛强迫自己睡着。晚上怎么说也是她第一次“认识”薛蘅的朋友,现在必须得养精蓄锐!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天,她终于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她被四点的闹钟喊醒。 起来洗头洗澡,换好衣服,然后梳妆台前仔仔细细地化了个淡妆。 一个精致的淡妆要花的力气可一点不比浓妆少,她回堰城后久未锻炼,现在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生怕手一抖就得擦掉重来。她甚至还想卷一卷头发,但失望地发现这里没有卷发棒。 一阵折腾下来,她在五点半的时候算是终于弄好了。 房门外也正好传来敲门声。 “你醒了吗?”薛蘅问道。 这会才来喊她起床,怎么来得及?男人就是不靠谱…… 她一边腹诽着一边开了门:“我都好了。” 门外的薛蘅看见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只是一个普通的聚会,随意一点就好了。” “这不是挺随意的吗。”自觉已经很低调了,她撩了撩头发,昂首往门外走去。 她身后的薛蘅眉头皱了又散,最后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上她的脚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真心难得, 第80章 真心难得, 吃饭的地方林嘉卉并不认识, 看起来像是一栋民国别墅。 这里环境清幽,花木掩映,门口也没有招牌, 黑色的雕花大门缓缓打开后, 看着停在草坪边的几辆豪车, 才略略看得出一点餐厅的样子。 门童接过车钥匙,侍者引他们去了包间。打开门,林嘉卉就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萧泽元起身调侃道:“你们可终于来了, 好久不见啊, 阿蘅。” 薛蘅笑道:“前些天不是才见过吗, 表姐。” “好了, 还不快给我们介绍一下。”萧泽元笑着看向林嘉卉。 “我的女友,林嘉卉,你以前见过的。”薛蘅转头给林嘉卉介绍:“我的表姐, 萧泽元。” “这位是沈恣安, 和他的妹妹, 沈滋兰。”他又介绍了一男一女。 沈滋兰她是曾经见过的, 只是没有正式打过招呼, 沈恣安这位沈家长孙她此前听说过, 见倒还是第一次见。他看起来英俊和善, 文质彬彬,颇有些学者气息。 “阿苓和阿芙, 你都认识的。”薛苓和薛芙站在萧泽元身旁,对她微笑致意。 薛芙对薛蘅说道:“阿芷出差去了, 今天来不了了哦。” 薛蘅点点头,并没放在心上。 剩下还有三人,钱渊、韩景年、梁季青, 薛蘅一一为她介绍,林嘉卉的脸上也挂着得体的微笑,一一打过招呼,气氛一派和谐。 寒暄过后众人落座,萧泽元举杯敬酒:“祝你们早日修成正果。” “也快了吧。”沈滋兰笑道。 林嘉卉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才交往没几天呢。” “我看网上都已经在传了啊,千亿太子好事将近。”钱渊笑呵呵地说道。 他体型微胖,在一屋子的俊男美女中很是显眼,但细看也是长相周正,圆圆的脸上笑口常开,看着有点像弥勒佛。 看着林嘉卉疑惑的脸,薛芙殷勤地递过手机给她看,屏幕上是早上薛蘅开车带着她离开薛家的照片,因为是敞篷跑车,两人的脸被拍得清清楚楚。 上面的标题颇有港媒风味——携手归家共度春宵,千亿太子好事将近。 林嘉卉打开自己的手机,一点开app就刷到了这条热度极高的新闻,这张照片更是已经四处传播,水印叠得快要包浆了。 “这么快?”林嘉卉真是低估了吃瓜群众对八卦的热情。 梁季青对薛蘅笑道:“在你家老宅附近能被人拍到照片,也是难得。” “大伯又要气死了吧。”薛苓小声蛐蛐,脸上是看热闹的笑意。 “爸爸已经见过她了。”薛蘅淡定地说道。 “哈哈哈……”韩景年笑了出来,“没想到你那个外头的妹妹还成了助攻。” 薛蘅轻叹:“也没办法。” “四叔还帮着她在圈里保驾护航呢,把阿芷气死了,骂了他好几次。”薛芙一脸八卦地说道。 在座各位看起来都知道薛广平的鼎鼎大名,闻言都笑了出来。 “姑父现在……也真是叫人看不懂。”萧泽元摇了摇头。 “需要操心的事太少了吧,就有时间折腾子女了,”沈滋兰轻轻抿了一口红酒,“家里的折腾,外面的也折腾。” “怪你太省心了!”韩景年对薛蘅笑道:“跟梁季青学学,他家老头子给他收拾烂摊子都来不及,可没空想七想八的!” “你少放屁!”梁季青笑骂,“那都是他自己想干的,拿我给他顶锅呢!” “这些老头,年纪大了就想放飞一把!” 萧泽元慢悠悠地说道:“年纪大了就看开了嘛,什么都没有自己舒坦重要。” “这话也没错,我还没上年纪就这么觉得了。”钱渊的语气很是羡慕。 “你换件polo衫就像上年纪的了。”韩景年损他。 钱渊倒是很配合,仍旧笑呵呵地说道:“那手上还得再拿个茶杯。” 众人开了一阵玩笑,沈恣安对林嘉卉问道:“过几天滋兰她们要办个慈善晚宴,林小姐也会和伯母一起来吧?” “嗯,阿姨跟我说过的。”林嘉卉答应道。 沈滋兰说道:“林小姐的慈善项目我们也很有兴趣。” 说到这桩事,林嘉卉有些支支吾吾:“这个其实,呃……其实也……” 她不自觉地看着薛蘅,对方接话道:“药材还在地里没长出来呢,不用着急。” 薛芙笑嘻嘻地对她眨了眨眼:“哎呀,论迹不论心嘛,不重要的事情不用在意!” 萧泽元也笑道:“真正做了什么,可比心里想了什么重要得多。” 林嘉卉点了点头,抿唇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些人说话都让她感觉很舒服,没有人提到任何令她尴尬的问题,也没有人会开让她感觉冒犯的玩笑。 无论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性格好情商高,还是碍于薛蘅所以在她面前装一下,她都觉得很好。 成年人的世界,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何必再管人家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真心难得,应该留着给最重要的人。 吃到一半,包间的门被侍者敲响:“打扰了,关启辉先生想过来打个招呼。” “叫他过来吧。”韩景年对侍者说道,看样子应该是认得这人。 不多时,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多的男子就拿着红酒杯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子,皮相还算不错,但是气质有些轻浮,不知是什么身份。 “韩总,刚才看见您的车了,没想到这么巧,一定要来敬个酒的。”关启辉笑容满面地说道。 韩景年也客气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向在座人介绍:“海潮信息的关启辉,关总,最近认识的朋友。” 关启辉殷勤地上来敬酒:“各位都是久仰大名,可惜之前一直没机会认识,没想到今天这么凑巧,大家都来了。” 钱渊笑道:“朋友老大不小的终于找了女朋友,可不得聚一聚吗。” 关启辉向席上扫了一眼,对着薛蘅恭维道:“是薛总有了女朋友吧?恭喜恭喜!我敬您一杯!” 他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又侧过身拉着身后的年轻男子上前,示意他敬酒:“这是我的小舅子,佟振宇,现在跟在我身边锻炼呢,以后也请大家多多指教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人姿态放得低,又是来恭喜的,在场的人便也都会给个面子。在一圈人面前多多少少露个脸、刷点存在感,下次再遇见了也好说话,本来应该是一场成功的社交搭讪,奈何人类这种生物从来就难以捉摸。 佟振宇一开始很听话地敬了一圈酒,关启辉一一为他介绍。在场的人都有着各种高大上的头衔,只有林嘉卉是“薛总的女朋友”。 佟振宇敬酒敬到她,忽然冒出一句:“我在网上见过你。” 他虽然笑着,但这个笑容让林嘉卉有些不舒服。这几天她和薛蘅的事情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他知道也不奇怪,也就关启辉这种看起来忙于工作没啥空刷手机的人会不知道。 她敷衍地笑笑,没说话,打算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佟振宇又笑道:“大家都说你很厉害。” 这奇奇怪怪的话让林嘉卉更不舒服了,配上他的笑容,简直称得上阴阳怪气,但到底没真说什么,在这种场合她也不好发作。 “能当薛总的女朋友当然厉害了,和薛总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关启辉急忙找补,林嘉卉扯了扯嘴角,只希望他们敬完酒赶紧走。 “出去。”薛蘅却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冷,和平时截然不同。 关启辉连连道歉:“薛总,我这小舅子就是个脑子不好的蠢货……” “让你滚就滚!”韩景年也一改刚才随和幽默的样子,面色阴沉,满脸不耐烦,“知道是蠢货还带过来?” “我就开个玩笑……”佟振宇有些茫然地看向关启辉,却被他狠狠扇了一巴掌。 “不会说话就闭嘴!”关启辉厉声喝骂。 钱渊看了侍者一眼,侍者立刻上前,将关启辉二人往门外带:“请不要在包间内喧哗,打扰客人的兴致。” 关启辉拉着佟振宇往门外走,嘴里不住地道歉:“实在对不起,请给我个赔礼道歉的机会……” 包间门关上,韩景年立刻澄清:“我跟他不熟啊!前阵子才认识的!” 他端起酒杯对林嘉卉敬酒告罪:“实在抱歉,让这么个糟心玩意过来了,你别放在心上。”说完一饮而尽。 林嘉卉倒有些不好意思:“没关系的,他也没说什么。” “让你觉得不舒服就够了,剩下的是他该考虑的事情。”薛蘅语调平缓地对她说道。 “对啊,让我觉得不舒服,那肯定就是别人做得不对咯!”薛芙接话道:“至于哪里不对,自然也是别人自己去反省啦,难道还要我帮忙找?” 萧泽元对她打趣道:“那要是别人觉得你让人家不舒服了呢?” “看对象啦,”薛芙满不在乎地说道:“要是爸爸这么觉得,我就要跟他吵架;要是大伯这么觉得,那我立刻反省!” “哈哈哈哈哈……”一桌人都笑了出来,冲散了刚才不愉快的氛围。 散场后,薛蘅带着林嘉卉回了家。 林嘉卉对这次聚会还是挺满意的,因此心情一直不错。晚上吃得有点多,回家后她便打算泡壶茶消消食。正翻找着茶叶,就被薛蘅从身后圈进怀里。 “你以前……忍耐了很多吧。”他在她耳边低声叹息。 “啊?”林嘉卉的脑子转了几下,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这些……也不算什么。” 对于她来说,这种程度的阴阳怪气简直就是毛毛雨。 “以后你不需要再忍,不开心就直接说出来。”薛蘅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告诉我也可以。” 脸上有些微热,林嘉卉掩饰般地说道:“别小题大做了,这么大的人了,你难道每次都这样啊。”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薛蘅诚恳地说道。 “……”林嘉卉无言以对,只能泡茶。 这一晚,林嘉卉到了凌晨都没睡着。 床边的夜灯开着,光线幽暗的卧室里,她猛地从床上坐起了身。 赤脚下了床,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门口,轻轻打开了门。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许久,她咬了咬唇,还是转过身,关上了门。 隔天,萧泽元结束工作后回了家。她没有回萧家老宅,而是驱车去了一个高级楼盘,她在这里有一套大平层,这阵子经常住这套房子。 进了门,已经有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见她回来,转过头略有惊讶地说道:“今天这么早。” 他容貌俊秀,气质清爽,看起来像一个男大学生。 “嗯。”她答应了一声,便吩咐保姆放洗澡水。 年轻男人却起身叫住了她:“姐姐……我朋友托我帮他个忙……” “什么事?”萧泽元直接问道。 “就是……他说他昨天在一个酒局上闹了一点小误会,现在他姐夫对他特别生气,在家里大发雷霆,和他姐也大吵了一架,以前从没有过的……”年轻男人眉头轻蹙,看起来很是为难,倒有些我见犹怜的味道,“他说你当时也在,想请你帮忙说说情……” 萧泽元表情未变,看起来无动于衷,只是问道:“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叫佟振宇。”年轻男人乖乖答道。 “回绝掉他吧,这事我帮不了。”说完,她便转身往浴室走去,并没过问他怎么认识的这个人。 “姐姐,等一下……”年轻男人面露惊愕,似是没想到会被直接拒绝,“只是帮忙说句话而已……” “我说过了,我帮不了。”萧泽元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 第一次被她如此干脆利落、不留情面地拒绝,年轻男人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受伤的神色。 渐渐地,还浮上了一些愤怒。 很快,萧泽元在一场公开活动上遇到了一个年轻女人,和她那套大平层里的男人一样年轻。 对方目光怨恨地看着她:“你别以为有钱就能买到一切!” “换个地方说话。”萧泽元面色丝毫未变,示意身边的秘书领路。 “我不走!我就要在这说!”女人的声音有些大,周围有两三个人看了过来。 “希望你清楚,我可以让你下半辈子都活得穷困潦倒,”萧泽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音冷硬如冰,“现在,你准备走了吗?” 年轻女人一脸的不服气,对上萧泽元严厉的视线却又说不出话来。她的嘴唇张张合合,有些颤抖,到底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最后,她还是闭上了嘴,低下头,跟着秘书走了。 进了一个小房间,萧泽元坐下问道:“你是谁?来做什么?” “我是瑞书的女朋友,我叫方羽!瑞书真正爱的人是我,我们在大学里就相爱了!”年轻女人再次鼓起勇气,对着萧泽元大喊,“要不是被你用钱逼迫,我们根本就不会分开!” “他在你身边不过是忍辱负重而已,他怎么可能会爱你这种老女人!你有的只是钱!” 萧泽元不怒反笑:“谢谢你的祝福。” 她的反应出乎了方羽的意料,让对面愣了半天。 萧泽元却问道:“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些?” “我……”方羽咬了咬牙,说道:“我是想让你放他走!” “我没有绑住他的脚,他是自由的。”萧泽元歪了歪头。 “你们这种有钱有势的人,想绑住人的方法多了去了!你不点头,他逃得开吗!”方羽声音激动地说道。 萧泽元嗤笑一声,站了起来:“方小姐,请你不要再为了这点无聊的事情浪费我的时间。” “我根本不在乎他爱不爱我,只会考虑我对他还有没有兴趣。” “他只是我花钱买的商品,现在这个商品已经不符合我的要求了,我不打算续费,请你转告他。” 似乎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方羽有些不敢相信:“你……你真的……” 萧泽元的耐心已经耗尽,看了一眼秘书,后者便叫来了保镖,“送”方羽离开。 “你最好说话算话!不然我还会来的……” 萧泽元并不理会身后人的挣扎,转身向会场走去。 “需要叫人调查一下方小姐吗?”秘书跟在她身后问道。 “不必了,随她去吧。”萧泽元淡淡一笑,“至少有点胆量。” “让何瑞书尽快离开。” “好的。”秘书应道。 活动还没有结束,萧泽元的手机上便跳出了来自何瑞书的电话,没接通就一直打,锲而不舍。 等到坐上了回去的车,萧泽元才接听了电话。 “姐!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上门来叫我收拾东西离开这套房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何瑞书的声音充满惊恐。 “没有误会,我对你不满意而已,你的女朋友没有转告你吗?” “我可以解释!”何瑞书的声线尖利起来,“你别被她骗了!她一直骚扰我,我只是回复了几句……” “我不关心你的感情生活,”他的辩解被萧泽元直接打断了:“我一个月付你20万,要求你保持漂亮、干净、省事,对你来说应该不算过分。” “现在你达不到这些要求,所以我也不打算再购买你的服务,就这么简单。” 对面的声音充满崩溃:“我不信!你平时对我那么好,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几乎没有拒绝过他的要求,想要什么说一声就可以;他有时发些脾气、态度冷淡,她也从不计较。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被惯得有些恃宠而骄,觉得萧泽元对他情根深种。现在乍然被戳破幻想,他根本无法接受。 萧泽元却觉得好笑:“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举动,希望你下次能吸取经验,出来卖就敬业一点,别胡思乱想。” “我不是出来卖的!就是因为你总是不尊重我,我才会去找方羽!”何瑞书愤怒起来。 “嗯,随便你怎么想,”萧泽元没兴趣再和他说话,“我回来前希望你已经离开了。” 说完她便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行程是去私人会所和一个旧友喝茶,顺便谈谈投资事宜。喝完了茶办完了事,她从二楼走到大厅。 大厅里的人寥寥无几,她一打眼便看见了一个年轻男人。 浓眉大眼,小麦肤色,穿着干净朴素,即使坐着也看得出身形高大,是和何瑞书截然不同的英挺俊朗。 萧泽元坐在了他们附近的沙发上。 那个年轻男人极其恭敬地把一包东西推给了对面的中年男子,看形状应该是现金,估摸着有近十万。 “魏哥,我这次的全部利润都在这了,您说怎么分就怎么分,我都听您的。” 对面的魏哥开玩笑道:“让我分?我九你一也行?” 年轻男人爽快地说道:“当然行!” 魏哥说道:“这可是你自己熬了几个大夜挣到的啊,我就帮你牵了牵线而已。” “能干活能熬夜的人满大街都是,但要是没有您,我这一万也挣不到!我得谢谢您!”年轻男人打开纸包,拿出一小捆现金,“剩下的都是您的,希望以后有活您还能想着我!” 魏哥笑了,伸手拿了三捆现金:“剩下的你拿回去吧。” “这怎么行,太少了!”年轻男人推让着。 魏哥按下他的手:“小伙子挺拎得清,放心,以后还是会叫你的。知道你家里困难,拿着吧,以后有你挣的。” “谢谢魏哥,谢谢魏哥……”年轻男人感恩戴德。 萧泽元这时起身走了过去。 魏哥一看见她,立刻跳起来殷勤地和她打招呼:“萧董事长,这么巧,在这遇见了。” 年轻男人虽然不认识萧泽元,但也跟着魏哥站了起来,果然身材挺拔,宽肩窄腰,是个难得的帅哥。 萧泽元对魏哥没什么印象,只是笑着点点头,随后问年轻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卢松云,萧董事长。” “有工作吗?” 卢松云看了看魏哥:“没有固定工作,自己接接活。” “有兴趣来我这帮忙吗?”萧泽元发出邀请。 “有!多谢萧董事长赏识!”卢松云没有多问,一口答应。 萧泽元满意地点点头:“会有人联系你。”随后便告辞离开了。 “你小子,以后是有的挣了啊……”魏哥扭头看着他,把三捆现金默默塞回了他手里,“发达了可别忘记哥!” 卢松云一肚子疑惑想问问他,就见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是我,儿子呢?” “又出去吃饭了?吃吃吃,天天就晓得吃,吃得都快像头肥猪了!今天就给我开始减肥!不行就去医院开药,做手术!” “男人的颜值有多重要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他想睡你吧 第81章 他想睡你吧 沈家举办的是慈善活动是一场慈善马术晚宴, 说是晚宴,但在晚间的正式宴会之前,还有下午的马术观赏。 林嘉卉跟着薛蘅先去了薛家大宅, 不期然看见了身着正装的薛广清。 失策, 没想到他也要去…… 薛广清皱着眉看了眼林嘉卉, 没说什么,随后坐进了已经等候在门口的车里。 “你跟阿蘅坐后面一辆吧,不用紧张, 就当是去玩玩。”薛夫人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随后也坐进了车里。 “走吧。”薛蘅带着她去了后面的车。 这次的目的地是沈家名下的一家私人马术俱乐部。这类晚宴中的到场媒体都是由主办方筛选邀约的, 并且拍摄权限分时、分区。今天的慈善活动虽然没有设置采访环节, 但是门口的媒体都拍下了薛家四人在红毯上的合影。 不想被媒体拍照的嘉宾是可以直接跳过这个环节的,薛广清心里想也不会高兴和林嘉卉一起来个“一家四口”的合影。 但谁让薛家是医药行业的龙头呢,又向来是媒体的焦点, 维护慈善形象是重要的宣传工作之一;而且老婆、儿子、儿子的女朋友, 三人都在红毯上, 如果就缺他一个, 各种不好的猜测又要铺天盖地。 通俗地说, 薛广清被架起来了。 进入会场后便离开了媒体的镜头, 林嘉卉顿时放松了许多。这种慈善场合, 相比做慈善,社交倒像是更要紧的目的。 她跟着薛家三人与各种熟悉或不熟悉的人打招呼, 笑得脸都快要僵硬。 虽然她现在名声好、公众形象好、也受薛家人重视,看起来和薛蘅结婚是水到渠成的事, 但圈子里出人意料的事情太多了,了解薛广清脾性和薛家台面下那些事的人也多,因此虽然人人都是笑脸相迎、态度亲热, 但眼神里的探究林嘉卉依然感觉得到。 察觉到她的不自在,薛蘅低头问道:“马术表演过一会才开始,你先去休息区歇一歇吧?” 有人调侃道:“阿蘅真是体贴啊。” “有了女朋友,总归不一样的咯。” 在大家的笑声中,林嘉卉脸颊微热地点了点头,便告辞离开了。她先去冷餐茶歇区拿了碟甜品,然后慢慢晃到了无声慈善拍卖区,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 正式晚宴上的慈善拍卖才是重头戏,这里的拍品一般都是些价值不高的小件,算是预热。 本次晚宴的主题是古建筑保护,因此这里除了马鞍、马具、大师课程、画作名酒之外,还有一些古建筑的木雕原件、微缩模型、文房摆件等,虽然不算太过珍贵,但还是比市面普遍流通的要精致漂亮许多,让不懂建筑的林嘉卉都很感兴趣。 看了看一旁的出价表格,都已经到了大几万的水平,她想了想还是算了。 今天的消费自然都是薛家买单,这点钱虽然不算什么,如果是薛蘅陪她逛街她会毫不犹豫地让他买,但跟着他父母一起出来,总感觉不太好。 毕竟还只是女朋友…… 她摇了摇头,继续瞎看看。 现在来这里的人不多,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姜与荷。 看见她的一瞬间,林嘉卉猛然想起,回来后她一直纠结着薛家的事,还没有拜访过这位在自己低谷时期慷慨解囊的天使投资人。要是没有姜与荷,她不知得多吃多少苦头,可能都不会有凤尾村那个让她“咸鱼翻身”的项目。 这是真的失策了呀! 虽然她平时实在是非常低调,朋友圈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但她也不应该想不起来啊……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或许她潜意识里还是不想跟裴慎如沾边吧…… 好在今天碰巧遇上了,还是她一个人在这,这下自己真得把握机会了。 姜与荷正站在一座微缩的古建筑模型前聚精会神地看着。能出现在这里的模型自然不是网上几百块的大路货,用料做工比真正的古建筑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嘉卉看着她面前的那座园林模型,只大略看得出白墙似乎是蝶贝材质,芭蕉叶用碧玉雕成,窗棂的雕花繁复精美,庭院里的海棠铺地看起来是用玛瑙磨成小石子,再一块一块拼成。 见姜与荷低头在一旁的表格上填好了信息,她上前打招呼:“姜小姐,好久不见呀。” 对方先是抖了一下,似乎是被吓了一跳,转身看见她时又瞬间眼睛一亮,嘴角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在网上看见你啦!” “咳……”林嘉卉讪笑两声,“网上都乱讲的……” “到底怎么回事啊?”姜与荷一脸八卦。 “这……说来话长了。”林嘉卉语焉不详。 姜与荷热情地拉着她去一边的沙发上坐:“来来来,去那儿聊!” “你到底是为什么辞职的啊?”姜与荷看起来有点疑惑,“那个项目不是你辞职之后弄的吗?” 林嘉卉支支吾吾地问道:“薛蘅没跟你们通过气吗?” “他是跟我老公说过啦,但我老公没问啊!”姜与荷一拍大腿,看起来极为不满。 “其实,我……”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但面对姜与荷,她也不好扯谎,便还是坦诚说道:“我是因为跟薛蘅告白被他拒绝了,所以辞职的。” 不出所料,她见到了姜与荷呆滞的脸。 “你们……你们这是在……?”姜与荷歪着脑袋,想来想去也没想通他们在玩什么把戏。 “这个么……” 在林嘉卉努力组织语言试图解释的时候,姜与荷又兴奋地抢答道:“追妻火葬场是吧?” 她微微仰起头,似乎是在回忆着自己曾经刷到过的狗血剧情:“没想到薛蘅看起来脾气挺好的,其实也是个渣男哦?” “不是……他不是渣男,”林嘉卉连忙澄清,“他对我一直挺好的。” “……”姜与荷皱起眉,一脸的不太相信,“他对你怎么好了?” “他……”林嘉卉垂下眼帘,慢慢回忆那短短几个月时光中的点点滴滴,“他教了我很多东西,我工作上有时出错他也不会发火,一直很耐心地指点我,帮我担责。” 姜与荷点点头:“是个好领导啊。” “后来我们去英国出差,我不会做饭,还是他现学了煮粥……”林嘉卉都觉得有点好笑。 姜与荷不以为意:“煮个粥很简单的嘛,加点水加点米就好了呀。” 林嘉卉的眼神有些怀念:“离开前我们去逛了集市,他帮我买了一条项链。” 这下,姜与荷有些不确定地眨了眨眼:“男上司这样对女下属,算正常的吗?” “他性子太好了……让我不敢多想,”林嘉卉笑了笑,“后来他送了我更贵的项链和礼服,只是作为陪他出席晚宴的辛苦费,我就更不敢多想了。” “也是,对他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 “后来……他开始暗示我跟在他身边不是好事,希望我离开,又给我引荐了深云基金的md,说我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得到他们的扶持。” “这么好?”姜与荷有些惊讶。 “是啊,但是我没抓住,”林嘉卉自嘲般地笑笑,“我告白失败后就灰溜溜地逃走了。” “没想到,在我决定开始新生活的时候,他又来找我了,”林嘉卉无奈地叹气,“我还意外知道了,在我离开后他又把我爸从一个投资骗局中捞了出来。” “我当时真的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睡你吧。”姜与荷淡淡地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 林嘉卉的脸瞬间红了,下意识地否认:“他不是这种人,从来没提过这种要求……” 倒是自己,有贼心没贼胆。 “那就是晚一点睡啦,”姜与荷的话里有种老油条般的淡定,“你以后就知道了。” 这就是已婚人士的从容吗…… 薛蘅他……到底什么打算?是她说的那样吗? 她要趁现在咨询咨询姜与荷吗? 但这要怎么说啊? 林嘉卉虽然不是什么纯情少女,也时不时琢磨这事呢,但到底还没有任何经验,和外人谈起这种事总还是有些羞涩。 还是算了吧……大不了她自己试试嘛! 嗫嚅半天,她还是打着哈哈,把话题转移到了姜与荷投资的项目上。姜与荷此前从没过问过这个项目,听她聊起便笑道:“现在那个项目怎么都不会亏了吧。” 林嘉卉也笑着点点头:“就算不亏,也不一定能挣多少,做原材料加工没多少利润空间。” “那你要不搞个品牌什么的?”姜与荷随口说道。 “有这个想法……但没想好做什么产品。”林嘉卉早就考虑过这些事,“养生、保健、日化行业都已经够卷了,想来想去,竞争少的也就是……” “中药奶茶。”她开玩笑般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姜与荷发出一阵爆笑,“我都喝奶茶了还管健康……” 林嘉卉也无奈地笑笑:“万一哪天全球健康意识一夜之间提高一万倍呢。” 姜与荷都笑出了眼泪:“我看你只能……开个高价,卖给我老公那种人了,对这方面可讲究得很呢。” “借你吉言。”林嘉卉怂怂地应道。 谁不想做有钱人生意?也得有那个命呀! 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薛蘅和裴慎如一起过来了。 “走吧,马术表演要开始了。”薛蘅和姜与荷打了个招呼,便带着林嘉卉走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姜与荷的脸上笑意未消,对着丈夫埋怨道:“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他们的事情!” “他们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裴慎如揽过她的肩,“走吧。” “是吗?”姜与荷一脸怀疑地看着他,“薛蘅找你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裴慎如说道:“他只是跟我说希望能隐去裴家的基金会,正好我们需求一致。” “你也不问问他干嘛要这么干。” “那不重要。” “啧……”姜与荷翻了个白眼,“他们现在算是修成正果了吧。” “或许吧,”裴慎如的语气有些嘲讽,“薛蘅居然能费了这么久的时间。” “这不是挺快的吗?才几个月吧,”姜与荷一时嘴快,漏掉了大脑思考的环节,“比你快多了呀。” 话刚出口她就立刻咬住了唇,缩了缩脖子,瞪大眼睛朝上偷瞄着裴慎如的脸色。 对方的脸上并无愠色,只是垂下眼帘,淡淡地看着她。 “才几个月,都不了解对方,谁知道他们以后怎么样呢!”姜与荷一把搂住他的腰,“谈恋爱之前还是多相处相处比较好,知根知底,以后也不容易吵架!” “是吗。”裴慎如温和的声音冒着点凉意。 “当然啦!走吧走吧,马都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林嘉卉看着 第82章 林嘉卉看着 观看马术表演的时候, 林嘉卉见到了萧泽元。对方身边跟着萧泽文,还有另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个陌生男人长相俊朗端正,皮肤微黑, 身上虽然穿着高级西服, 但还是隐隐透出点淳朴的气质。他言行举止略显拘谨, 低眉顺眼地跟在萧泽元身后。 萧泽元过来与他们打招呼,并向他们介绍了身后的男人:“我的新任助理。” “薛总,林小姐, 初次见面, 我叫卢松云, ”男人恭敬地上前自我介绍, “我是萧董事长的生活助理。” 生活助理啊……林嘉卉看了看一旁的萧泽文,只见他眉头微蹙,有些不悦地看了卢松云一眼, 脸上带了点鄙夷的神色。 林嘉卉有点懂了这个“生活助理”岗位真正的工作内容。 但是萧泽元一开始只说他是助理, 应该算是给他留些体面, 但卢松云却直接挑明了, 似乎还有点出乎萧泽文的意料。 卢松云看起来倒是坦坦荡荡, 虽然此前应该不是干这行的专业人士, 但他面上也丝毫没有露出委屈受辱的表情, 像一个普通员工那样自然。 让林嘉卉觉得这人还行,敞亮。 挣钱嘛, 不磕碜。 和他们打完招呼,萧泽元又走向了裴慎如和姜与荷那边。看着双方轻松交谈的样子, 压根想不到萧泽元的亲爹至今还因为裴慎如而躺在医院里。 哦,今天没看见萧泽颖的身影,估摸着也没出来呢。 亲爹和亲妹都不在身边, 只能自己扛下冰冷的董事长位置,真是苦命的女人啊~ 马术表演刚结束,林嘉卉又见到了一个熟人,久违的王总,王骄。她穿着高定礼服,踩着恨天高,脚步匆忙,一脸的风尘仆仆,把慈善活动走出了赶场的紧迫感。 王骄一路笑容满面地与人打招呼,很快到了他们这里。 “薛总,嘉卉,好久不见呀!”她极是亲热地开口问好,“我当时就觉得你们天生一对,现在果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恭喜恭喜!” “借你吉言。”薛蘅问她:“你这又是从哪里赶回来的?” “德国呀,本来规划得好好的,结果飞机晚点!”王骄一脸气愤,“差点害我赶不上!” 薛蘅笑道:“消消气,只是一个慈善活动,赶不上也没什么。” “我哪能跟您比呀!”王骄嗔道:“这对我可是难得的机会!” “你时差都没倒啊?”林嘉卉一脸敬佩。 王骄大手一挥:“这种小事,不用在意!” 她很快便像花蝴蝶一样飞走了,采蜜一般在人群中时而停驻时而飞走。看着她和萧泽元谈笑风生的样子,林嘉卉猛然想起,王骄的男朋友,和萧泽元那位“生活助理”,好像属于差不多的类型? 除了外形,性格似乎也挺像的,一样的坦荡,也一样的没什么过分的“自尊心”,都很适合当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 众人陆续移步宴会厅,晚宴开始前的暖场时间,薛蘅带着林嘉卉去找了萧泽元。 “你先跟表姐聊聊天吧,我还有些事情要跟裴先生谈谈。”他嘱咐道。 林嘉卉点了点头,看不远处的裴慎如一个人站着。扫了会场一圈也没见到姜与荷的身影,她忍不住有些疑惑:“姜小姐没在这里吗?” “可能是先回家了吧。”薛蘅说完便朝裴慎如走去,沈滋兰和她的妹妹沈树蕙也在那边,四人不知在谈些什么。 “放心吧,沈家姐妹跟阿蘅没什么的。”萧泽元调侃的声音在林嘉卉耳边响起。 林嘉卉收回视线,看向了她。她身边这会没有别人,萧泽文和卢松云都不在。 知道她在开玩笑,林嘉卉便也玩笑道:“他们两家长辈都没想过联姻什么的吗,难得这么门当户对。” 萧泽元挑起眉,摇头道:“门当户对有时反而不好,又不像以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女儿当继承人的也不少见。” “尤其是沈家姐妹这样的厉害女人,跟她们联姻,自己家以后会不会姓沈都不一定。别家我不敢说,反正姑父是绝对不会高兴的。” 想到薛广清的老爹,薛老爷子的种种事迹,林嘉卉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确实。” 作为薛老爷子的继承人,薛广清应该也不遑多让吧,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薛老爷子至少还摒弃了养小老婆的封建糟粕。 “联姻又有多少用处呢,时代不同了,”萧泽元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嘲讽,“只要利润足够大,仇人都能欢欢喜喜地合作;而没利润的事,亲人也不爱搭理。” “大难临头各自飞,真遇上危机,对方不落井下石就已经算仁义了。离个婚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要冒着巨大的风险把自己家也拖下水?” “要是两个年轻人碰巧看对眼,联姻还能算锦上添花的好事,否则也没什么按头结婚的必要,除非有必须抱团的理由。” “薛家不需要,所以找个小门小户的反而更合适。” 林嘉卉听得心里一喜,这么看来,自己跟薛蘅确实很合适咯? “……就像我姑姑,”萧泽元继续说着,“家世和性格都很合适,所以当年薛老爷子也非常满意。” 哦,原来她是这个意思啊…… 还好她刚才没说什么……林嘉卉在心里暗自庆幸。 萧泽元看着她变幻的脸色,许是会错了意,开口安慰道:“不用担心,只要阿蘅真的喜欢你,什么都不是问题。” “嗯!”林嘉卉对此倒是毫不怀疑,信心满满地点了点头。 王骄这会又不知从哪凑了过来,极其自然地加入了她们的聊天。 不得不说她的社交能力简直恐怖如斯,竟然和萧泽元谈起了她远在美国的二叔的身体健康状况,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认识的。 “他不是去华尔街了吗?”林嘉卉有点难以置信。 “听说过六人定律吗,”王骄对她眨了眨眼:“你和地球上任意一个陌生人,最多只需要六个中间人就能建立联系。” 对于这位二叔,萧泽元看起来要比对自己的亲爹更为尊敬,她对王骄笑道:“你真是有心了,我正打算找时间去看看他呢。” 王骄热情说道:“我过阵子也准备去美国呢!到时候要是凑巧,我也上门看望一下!” “那也太辛苦你了,你的行程也很忙吧,不用特意抽时间过来。” “哪里辛苦了,我本来也要先在纽约停留两天再去洛杉矶,顺便的事!” “那到时候联系。” “好好好……” …… 看着两人的商务寒暄,林嘉卉顿时感觉自己还得再练。 王骄这执行力要是能分一点给她,她现在哪至于还跟薛蘅分睡两个房间? 唉…… 王骄离开后,林嘉卉略显惆怅地跟萧泽元说道:“王总真是个充满精力的女人。” “不然她的公司也做不起来,她这行最吃人脉和资本。”萧泽元的眼神里也满是赞赏。 “还不耽误生娃带娃,她家里有个男朋友带着,”林嘉卉八卦地对萧泽元说道:“你以后也会选这种模式吗?看着挺不错的……”非常适合有钱的女人。 萧泽元却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我不打算生孩子。” “啊?”林嘉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你的公司怎么办?” “萧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以后从家族里选个最合适的当继承人就行了,”萧泽元说得云淡风轻,“挑选余地可比我自己生大多了,我自己生还不一定生出什么玩意。” 她这宽广的胸怀让林嘉卉着实震惊:“把你挣下的家产给别人的孩子,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我和王总不一样,她的家产都是她自己挣下的,自然不甘心让给别人,”萧泽元很是淡定,“而我的严格来说是萧家的先人挣下的,不是我挣下的,我只是在萧家这一辈里最优秀,所以得到了使用权而已,我的职责是把它们好好地交给萧家下一辈里最优秀的人。” “我可以尽情享受它们带来的好处,又不需要承担生育的风险,没什么不好的。” 她这话说得……也有道理。 都是有钱人,靠自己打拼的和有财产继承的思维方式也不一样。换成薛蘅,他可能也会觉得萧泽元的想法非常好。 但她可不觉得! 她也是靠自己打拼的啊!薛蘅的财产一定得给她自己的孩子! 林嘉卉此刻油然而生一种紧迫感。 既然早晚都要生,那晚生不如早生,早点生了还能早点恢复,这个年纪也差不多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薛蘅又回来了。 这会晚宴也要开始了,众人陆续开始入座,欣赏暖场表演。 晚宴上的慈善拍卖是重头戏,拍品中不乏难得一见的珍品。薛蘅低声问林嘉卉有没有喜欢的,但她此刻的心思都在乱七八糟的事情上,而且又和薛广清坐了同一桌,神经不自觉地紧绷,压根对这些没兴趣,便都摇头说没有,薛蘅便只随意拍了两个。 好不容易熬到散场,这次他们不需要再跟薛家夫妇一起走,薛蘅便带着她直接回了他们住的家。 进了门,她便脱了高跟鞋,一下躺到沙发上。 “今天累了吧?”薛蘅俯身吻了吻她,随后一手环住她的肩,一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直接抱到了她房间的浴室里。 林嘉卉的心脏瞬间砰砰直跳,脸红耳热的时候,就听见薛蘅说道:“很晚了,早点洗澡休息吧。” 随后他便转身离开,还贴心地帮她关上了浴室门。 也是,都没有把她抱到他房间的浴室…… 林嘉卉百感交集地洗完了澡。 站在卧室门前,她转来转去,走一步,退两步,犹豫不决。 转了半天,她丧气地垂下头,往自己的床走去。快走到床边的时候,似乎还是觉得不甘心,她咬了咬牙,扭头快步打开了门。 门外静悄悄的,只有走廊温柔的夜灯。 薛蘅也回卧室里了。 林嘉卉看着薛蘅紧闭的房门,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了门把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天上的明月 第83章 天上的明月 屋内没有开灯, 但是窗外月明如水。 薛蘅正坐在窗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红酒。他穿着黑色的睡袍,衣襟松松系起, 胸前的皮肤在月光下莹白如雪。 很久以前, 在深夜的客厅里, 她见到的似乎也是这幅景象。 见她开门进来,薛蘅看起来很是惊讶,在沙发上沉默地坐了一会, 才起身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刚才一鼓作气地打开了门, 林嘉卉现在却感觉自己像个漏气的气球, 正一点一点地瘪下去。 她硬着头皮站在门口,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憋了半天, 只是开口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怎么现在还喝酒啊?” 薛蘅低下头看了看那杯红酒, 声音有些模糊:“喝点酒, 有助睡眠。” 他说完后, 林嘉卉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卧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尴尬的、死一般的寂静。 薛蘅站在窗前, 珍珠般莹白明净的月光在身后铺开, 为他描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他的脸背着光,漆黑的眼眸在幽暗的室内晦涩不明, 冷白的肌肤几乎要融进皎洁的月色。 像被蛊惑一般,林嘉卉无意识地抬起手, 又马上意识到——这个房间很大,薛蘅离她很远。 慢慢垂下手,她在黑暗里看着地板, 无声地笑了一下。 地板上传来微弱的窸窣声,她朝前看去,是薛蘅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踩在了她的心跳上。 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看着他停在了自己面前。 他抬起手,伸向了墙壁,似乎是想开灯。 “不要——”林嘉卉根本来不及思考,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温温的,却让她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放开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握了握手而已,明明他们更亲密的事都已经做过了。 他们拥抱过,接吻过,好多次。 她想起了和他曾经的那些吻……想起了他的拥抱、气味、温度,和衣衫之下肌肤的触感…… “怎么了?”薛蘅的声音再次响起。 温柔,轻缓,是情人暧昧的呢喃。 林嘉卉的身体微微发起抖来,牙齿也忍不住轻轻战栗。 为什么会发抖呢?她不太明白。 或许是因为冷吧。 所以她向前迈了一步,抱住了薛蘅的腰,把自己的脸颊贴到了他的怀里。 他的肌肤很温暖,身躯却有一点僵硬。隐约的酒香混进他身上清冽的味道里,让她也开始微醺。 醉了吧,醉了才好呢。 无论真假。 醉了之后,不好说的话就可以说了,不好做的事就可以做了,代价只需要一句——我醉了。 那她就醉了吧,薛蘅也醉了。 “你……”薛蘅的手搭在她的背上,声音迟疑而喑哑。 她抬起头,眼前是他修长的脖颈。她踮起脚,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喉结。 “嗯……”他闷哼一声,浑身瑟缩了一下,大手重重地按在了她的背上。 她不管不顾地用力拉下他的脖子,在幽暗的光线里,胡乱咬上他的唇。 她尝到了一点若有似无的红酒味。 好了,她现在真的醉了。 酒气在这一小片昏暗的区域里蔓延,她的手慢慢伸进了他松垮的睡袍里。 他的皮肤光滑,温热,覆盖在结实劲瘦的男性躯体上,她能摸到皮肤之下肌肉的轮廓。 相贴的肌肤越来越烫,不知道是谁的温度。唇舌交缠的喘息声也越来越黏腻火热,让人脸红心跳。 薛蘅的睡袍已经滑落在腰间,微弱的光线里,他的上半身像一块莹白美玉,由她上下其手。 她的脚动了动,触碰到了一堆柔滑的丝绸衣料——是她的睡衣外套。他们的肌肤之间,只隔着一条轻薄的真丝睡裙。 细细的吊带从她肩头滑落,她感觉到薛蘅的手在她手臂上摸索,然后……帮她把吊带拉了上去。 “嗯?”被他按住肩膀向后推开,林嘉卉双眼迷蒙地看着他,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了? “我……”她听见了薛蘅干哑的声音,“我觉得现在……还不合适。” 像是春梦乍醒还被人发现了,林嘉卉瞬间羞愤欲死,只想立刻逃回自己房间,再也不出来。 可是来都来了。 好不容易迈出了这一步,如果就这么回去了,她都不敢想第二天怎么再见他。 这是真的羞耻得想死。 羞耻的同时又渐渐生出一股火气——她下了极大的决心、用了极大的勇气做的一件事,被人轻飘飘地打了回来,让她不得不恼羞成怒。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正当她心一横,想霸王硬上弓的时候,就听见薛蘅又开口了。 “我希望能给你一个完美的体验。” 什么……什么意思? 她呆滞地抬起头,看着薛蘅朦胧的脸。他漆黑的眼睛在光线的阴影里发亮,可她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他们都没有经验呢……她忽然想到。 他是指这个吗? 可这……这能怎么办?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纠结了半天,终于问道:“什么才叫完美?” “爱,与婚姻。”薛蘅给了她一个没有想过的答案,“只有爱,或者只有婚姻,都不算太好。” 这话让林嘉卉心里五味杂陈。 掩饰般地低下头,她捏着裙角,躲避着薛蘅的视线。 薛蘅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晚了……” “不一样的,”林嘉卉深吸一口气,又猛地抬起头,“你不是你父亲,我也不是舒小姐。” 她定定地望着他,漂亮的大眼睛在门外夜灯的光线里熠熠生辉。 “错误的人,并不应该成为你和我之间的阻碍。” “我爱你,所以来找你。因为是你,所以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很完美。” 她再次走上前,环抱住薛蘅的腰:“只有你不爱我,才会让它变得不完美。” “我当然爱你……”薛蘅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然后是额头,脸颊,嘴唇…… 打开的房门内,薛蘅的睡袍落在了地板上,门口的两人不见踪影,稍远处的大床上却传来些微暧昧的声响。 林嘉卉的睡裙被急躁的男人不小心扯破,团在了她身下,屋内的地暖温度似乎太高了,让她即使光裸着也有些出汗。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说不好是紧张、害怕还是期待,她咬紧牙关,颤抖着抱住薛蘅埋在她颈间的头颅,下一秒他却又按住了她的双肩,抬起了头。 “等一等,”他粗重地喘息着,“我叫人买东西过来……” 如雪的月光下,他玉白的脸上满是红晕,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深不见底。 “不用……”她抓着他的肩膀,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不需要……” 她跨坐在他的腰间,俯身吻上他泛红的唇。 窗帘没有关,天上的明月悄悄地看着这一对交缠的恋人,直到月落日升。 林嘉卉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阳光明媚。 巨大的玻璃窗前挂了一层白色纱帘,让灿烂的阳光可以温柔地洒进屋里。她有些茫然地撑起身子,下一秒就感受到了身体的不适…… 昨夜的记忆爆炸般在她脑中回想,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是什么让她如此大胆。 可能是喝醉了吧。 男女朋友,酒后乱性,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正呆呆地坐在床上胡思乱想,她就听见了两声敲门声。 “想吃点什么?”薛蘅站在门口问她,“我帮你端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身体却似乎有些拘谨,远远地站在门口,让这个房间看起来倒像是颜嘉卉的客房。 乍一看见他,她忍不住脸颊发热。虽然昨晚“成功”了,但她依然感到无比尴尬。 “不用,我出去吃……”她低下头,掀开被子。 怪异的酸痛感从身下传来,她光脚踩在地毯上,双腿微微颤抖。她想像平时那样走过去,却冷不防一个踉跄。 “小心!”薛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接住了她,然后把她直接抱了起来,走进了她房间的浴室。 昨夜凌乱的记忆里,他们已经去过了浴室,她身上也换好了干净的睡衣。薛蘅把她放在洗手台前,帮她挤好了牙膏,放好了水,然后问道:“你一个人可以吗?” “嗯嗯。”林嘉卉连连点头。 “我还是把早餐端到房间里吧?” “好。” “你的东西……要搬过去吗?” “啊?” 林嘉卉茫然地抬起头,见薛蘅看着镜子前她的护肤品。 这是客卧的浴室,自然没有主卧大。薛蘅的浴室看着空空荡荡的,她在这里的东西也不多,搬过去也只能填一个小角落。 “嗯……我等会拿……”她含含糊糊地应下。 “我帮你拿吧,”薛蘅转身出去,“好了叫我。” 她答应着,低下头,伸出手,开始用力地洗脸。 薛蘅很快回来了,把她抱回了他的房间。她坐在他昨晚坐的沙发上,面前的红酒换成了一份精致的早餐。 “先垫垫肚子,等会就吃午饭了。”薛蘅在她对面坐下。 温柔的纱影里,她慢慢喝着一杯牛奶。阳光淡淡地洒在她身上,让她有种懒洋洋的倦意,即使她刚刚才起床。 “今天……好好休息吧?”薛蘅伸手轻轻擦去她嘴角边的奶渍。 “嗯……”她故作镇定地向侧边看去,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这个房间简洁空旷,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本来只是个薛蘅睡觉的地方。 现在,这里是他们的卧室,林嘉卉和薛蘅的卧室。 他们以后或许会换很多个卧室。住在哪里都不重要,只要他们在一起。 在一起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林嘉卉就这 第84章 林嘉卉就这 林嘉卉曾经在网上刷到过某项研究, 大意是说男女之间发生关系后,会短暂地觉得彼此格外亲密。 她不知道这个“短暂”是多短,但她觉得研究者或许找错了方向。 至少她最强烈的感觉是尴尬。 对面沙发上的薛蘅这会正穿着休闲的家居服, 米杏色羊绒针织上衣, 浅卡其长裤, 阳光透过纱帘轻吻着他精致漂亮的脸,让他看起来温润端净,君子如玉。 但林嘉卉脑中却遏制不住地想起他昨晚的样子。 黑色的睡袍, 潮红的脸, 扣在她腰间的大手, 和蛮横冲撞时的喘息…… 让她两颊发烫, 浑身像有蚂蚁在爬。 薛蘅也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咖啡,或许和她有同样的尴尬。 一个沉默地吃早饭, 一个沉默地喝咖啡, 两个人待着的房间里和外面的阳光一样静谧。 吃完了早餐, 薛蘅终于问道:“要在这里躺一会吗, 我把沙发调低一点?” “不用了……”林嘉卉忽然觉得封闭的房间有些太闷, “我想去露台看看。” “好。” 薛蘅起身过来扶她, 她强作镇定地想握住他的手, 却不想被他直接抱了起来。她短促地惊叫了一声,然后咬着唇, 把头靠在了他的颈窝。 他没有坐电梯,抱着她走上了二楼。上次来的时候是冬夜, 她只顾着看头顶的星空和远处的灯火,现在已是初春时节,她见到的是绿意盎然的景象。 暖风, 艳阳,花木飘香,确实是个很舒服的地方,就是空了点。林嘉卉已经开始盘算以后怎么改造了。 “我们要不要换套房子?”薛蘅忽然问道。 “啊?”她不解地扭头看他,“这里不是很好吗。” 他回道:“这是我家里的房子,还不在我名下。” 这……有什么问题吗? 还是不太懂他为什么提这茬,她依旧满脸问号地看着他。 面对她疑惑的目光,薛蘅无奈地说道:“你还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门突然打不开吗?” “当然记得啦。”她简直印象深刻。 他有些艰难地说道:“那是……我父亲的意思。” “什么?!”林嘉卉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为什么要这样?” 薛蘅抿了抿唇:“或许……是希望我和他一样吧。” 这个阴险的老登! 颜文龙在他面前简直啥都不是! 林嘉卉正气不打一处来,就听见薛蘅又说道:“我之前只是来这里睡个觉,所以也无所谓,但现在……你想换个地方住吗?” “不用,”林嘉卉的回答让他出乎意料,“这里挺好的,又方便你上班,不用换了。” 薛蘅看起来有些愕然,但也点头答应了:“好吧。” 林嘉卉心中正斗志满满——薛广清想让她跟薛蘅睡觉,那她现在就真的睡了! 她就住这套房子里,让薛广清看着她和薛蘅结婚! 气死他!!! 他们在楼上待了一会,然后便下楼吃午饭。薛蘅向她介绍餐桌边穿着制服的中年女性:“陈姨,老宅拨过来的,以后你应该会经常见到她。” 平时薛蘅几乎就只回来睡一觉,饭都很少在这里吃,陈姨基本每天过来打扫一下卫生便离开了,因此林嘉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所房子里的保姆,客气地和她打了招呼,陈姨微笑着对她躬了躬身,没有说话。 薛蘅吃过午饭便去了公司,林嘉卉一个人在这套房子里消磨时光。陈姨为她准备好了水果和点心茶水,然后安静地回了自己的保姆房。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她躺在客厅的贵妃榻上,无所事事地看着落地窗外的天空、河流、人群…… 无所事事,真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薛蘅在六点左右回来,吃过了晚餐,他们又去了二楼的露台。那里有个小茶炉,薛蘅拿了一饼老白茶,撬了一小块,配了几片陈皮,淡淡煮了一壶茶。 “晚上别喝太浓。”他倒了一盅茶给她,琥珀红的茶汤清澈透亮。 这会忽然下起了雨来,淅淅沥沥地落在玻璃顶上,像一首轻快的小调。 春夜里品茶听雨,本就是一件让人幸福的事情,身边有爱人相伴,就更幸福了。 还是薛蘅这样的爱人。 林嘉卉啜饮一口柔糯清润的茶汤,身后的小尾巴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雨越下越大,很快还开始打雷,他们便回了室内。陈姨收拾完就准备告辞,但外面的雨实在太大,林嘉卉便想留她在这里住一晚。 陈姨是位职业素养很高的家政从业者,做事麻利又细致,平时寡言少语,对于林嘉卉这位增加了她工作量的“新人”没什么怨言,也没什么存在感。房子里准备了她的保姆房,但她似乎从来没住过,无论什么天气、待到多晚都不想住在这。 外面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但陈姨还是坚持婉拒了林嘉卉的邀请,告辞回去了。 陈姨走后,她忍不住看着薛蘅:“你怎么也不留她一下,外面这么大的雨。” 薛蘅只是笑笑:“陈姨就是这样的性子,她在老宅也是这样,喜欢一个人做事,做完了事就回自己房间,很少和别人来往,所以才派了她过来。” 薛家佣人的住处在另一栋楼,每一层都有许多宿舍一样的单人间,林嘉卉上次散步的时候见到过。 “这种天气,陈姨回去也要淋湿了吧。”林嘉卉看着窗外说道。雨下得太大,玻璃窗上只看得到外面模糊的亮光。 “她在外面买了房子,司机会直接送她到地下车库,”薛蘅搂着她进了卧室,“早点休息吧,你也累了。” “嗯。”林嘉卉缓缓地点了点头。 主卧里,林嘉卉躺在床上,有些紧张地看着从浴室出来的薛蘅。 他刚洗完澡,发梢还微微有些湿润,水汽裹挟着一股浅淡的香气氤氲在他身边。 那是和她身上一样的香气。 薛蘅上了床,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脖颈……在她纠结要不要推开他的时候,他忽地起身关了灯。 “睡吧。” 黑暗里,他的声音低沉喑哑。 她躺在薛蘅身边,他们没有相贴,但她的手臂感觉得到男人身上的热气。屋内静谧无声,窗外狂风骤雨,朦胧的光线透过纱帘悄悄点亮了几寸地板。 倏忽间,她感到很安全。 她侧过身,屈起腿,把头轻轻地靠在薛蘅的肩膀上。他的身体有短暂的僵硬,然后伸出手,缓缓把她搂进怀中。 背上被人轻拍着,在这有节奏的韵律中,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林嘉卉就这么正式开始了和薛蘅同居的生活。 知道陈姨的性子后,林嘉卉也不用跟她没话找话,相处起来轻松了很多。她现在不需要再上班,每天的时间多得用不完,就突发奇想准备跟着陈姨学学做饭。 陈姨尽心尽力地教她,她也认认真真地学。做饭说起来不是什么难事,切菜、炒菜、放调料……但说来奇怪,明明一模一样的步骤,一模一样的分量,她做出来的饭味道就是说不出的奇怪,和陈姨做的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看着陈姨欲言又止的眼神,林嘉卉默默放弃了这个想法。 算了,薛蘅上个班也挺累的,还是让他回来吃点好的吧。 这天薛蘅回来后忽然问她:“给你配个助理吧?” “我又没什么事,要什么助理呀。”林嘉卉躺在沙发上回道,目前应该是她人生最悠闲的一段时间了。 薛蘅坐到她身边劝道:“有时候你需要参加一些慈善活动,平时有个助理也方便一些。” 她想了想,还是推辞了:“现在还好啦,等以后事情多了再说吧。” 等他们正式结婚了再说吧。 最后两人商量下来,林嘉卉有事的话暂时先用薛蘅身边的助理,等需要的时候再找一个专职的。 过了一阵子家里蹲的生活,林嘉卉忽然感觉有点空虚。 她以前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幻想过成功勾搭上薛蘅后要干些什么,带着他去颜文龙面前耀武扬威,去同学会露露脸享受一下吹捧,去奢侈品店来一句“这几个不要,其余全给我包起来”…… 现在她真的和薛蘅在一起了,情况却跟从前的想象大相径庭。 她和颜文龙早就决裂了,压根都不想见他;而经过之前的直播风波,她跟薛蘅的恋情何止同学会,估计都传遍了大江南北,她那阵子的烦恼反而是怎么躲避熟人各种各样的打探。 至于去奢侈品店血拼……也有那么一点出入。 薛蘅的那位唐助理很是贴心,各个大牌的新品还没发售,产品图册就已经送到了她面前。她只需要挑选,其他事情都不用她操心。 “如果您想去门店亲自逛,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请您提前跟我说一下,我好通知他们清场。”唐助理在电话里这么跟她说道。 换以前她肯定会兴奋地体验一下清场服务,但真的放在她面前,她的心态反倒平和了起来。想想还是挺麻烦的,她就一直没去商场逛过,只是有时在家翻翻图册。 除了这些,衣食住行也都有专人打理,所有东西都像是凭空出现在合适的位置,很多还都不是市面上流通的东西。不用问价,不用付款,她恍然发现,“购买”这个行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她对于“价格”也已经很不敏感了。 虽然也有薛蘅不注重这方面,所以一切都按照惯例来的原因,但林嘉卉还是莫名感到了一点危机感。 她似乎一下子飘得太高了,需要脚踏实地一点。 她打电话给了朱念松。 “你那边还好吗?”她久违地问了问凤尾村的情况。 “很好呀,工厂和田里都好,”朱念松的声音听着挺有精神,“大家现在全都知道了你是大老板的女朋友,这项目肯定挣钱,都干劲满满呢!” “额……这……”也……也不能说错吧,林嘉卉又问起了别的,“上次不是让你雇两个人吗,你找好了吗?” “找是找好了……”说到这里,朱念松有些支支吾吾,“其实……我觉得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林嘉卉不用想就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我不在,你在那边就是老大,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你难道还要被你招来的人踩在头上?不好的就开掉,又不是不给赔偿金!” “我们开的工资在堰城也算高薪了,你还怕招不到人?” 朱念松说道:“其实我本来就想着过两天跟你说这事的,但我怕他们闹……” 林嘉卉简直恨铁不成钢:“你在村里还怕他们闹?你去工厂那随便喊几个人来站办公室里不就行了?” “我们这不是公益项目嘛,我怕影响不好……” 说到这个,林嘉卉下巴一抬,很是傲娇地说道:“无所谓,我们又不靠公众募捐。” “那好吧……”朱念松也松了一口气。 “你现在管着很多人,很多事,该有的态度要有,别人不会只因为你是主管就老老实实听你的话,”林嘉卉忍不住对她多说了几句,“哪怕你是皇帝,自己太软弱也会被人阳奉阴违。” “嗯!我知道的。”朱念松认真地答应着。 挂了电话,林嘉卉看着简约又空荡的家,寻思着自己出门买点家具回来,正好露台也需要布置布置。都说由俭入奢易,她这阵子好东西看多了,连网购app都没点开过,是时候出门找找买东西的感觉了。 她跟薛蘅的事情热度早已经降了下来,但为了避免麻烦,她跑去衣帽间翻了翻,特意翻出了自己带回来的简单的上衣和长裤。 万一被人认出来了,还可以出个不忘初心勤俭节约的通稿呢! 简直完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我现在困了 第85章 我现在困了 临出门, 林嘉卉想了想,还是试探性地给姜与荷发了一条信息,约她出来逛街。 一方面是想跟她搞好关系, 另一方面, 毕竟人家是她项目的“金主”, 帮了她这么大的忙,不说正式感谢一下,请人家吃顿饭总也是要的。 还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出来呢……林嘉卉看着她毫无动静的朋友圈, 又想了想她的性格, 心中不抱什么希望。 有些出乎意料, 对面很快答应了。这位姜小姐虽然平时不活跃不主动, 但似乎还挺好约的。 不过这么一来,逛的地方就得好好选了,想来想去, 还是约在了元和大厦的爱马仕之家。 姜与荷是一个人来的, 身边没有什么保镖和助理, 穿得也和她差不多, 普普通通的上衣长裤, 就是质感跟她身上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林嘉卉对她笑道:“帮了我那么大的忙, 一直想好好感谢一下你, 就是怕你没空。” 姜与荷随意地摆摆手:“不用啦,一点小事, 没什么的。” “今天约得匆忙,还担心你有事呢。” 姜与荷笑了出来:“我基本每天都没什么事。” “但也很少见你出来。” “偶尔也得出来跟人聊聊天嘛。”她对林嘉卉眨了眨眼。 林嘉卉没有联系唐助理, 两个人就这么进店随意逛着。 本来她今天出门是打算花自己的钱买点小玩意装饰一下家里的,但现在还是刷薛蘅的卡吧。随便买两件家具就几乎能清空她的存款了,她实在是舍不得。 很快她就看中了一张原色的橡木桌, 感觉放在露台上很合适。姜与荷则看上了一根鸡毛掸子……不,应该是鸵鸟毛。 “这个是干嘛用的?”她皱眉问道。 “不知道,”姜与荷举起它笑道,“挺好玩的。” 手柄尾部装着一个形似卡通鸟头的饰品,有尖尖的鸟喙,算是这根鸡毛……鸵鸟毛掸子唯一的亮点。 林嘉卉也觉得挺好玩的,正准备看看别的配色,就听见了一个有些聒噪的声音。 “莞菀啊,你那个经纪人哦,真是不上道!让你错过了多少机会!不如让大姨来当,自家人总归更贴心的咯!” 说话的是一个身形富态的中年女人,约莫五六十岁,脸上的妆有些厚,从头到脚一身名牌,看着也是养尊处优的样子,举手投足间却有种说不出的土气。 而她说话的对象,则是……戴着墨镜的明菀柔。 林嘉卉下意识地看向姜与荷,发现对方也正看向她。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过身,挪到了更不起眼的位置。 “他是爸爸安排的。”明菀柔小声说道。 听到这话,那位大姨沉默了一会,又开口了,这回声音低了许多,但在安静空旷的室内依然很清晰:“你也要自己长点心,你爸爸才不在意你的事业,你得抓住机会给自己打算,趁你现在年轻漂亮,又有名气,赶紧找个好男人……” 明菀柔的声音里有着抗拒:“我又不喜欢这些。” 大姨急了:“哎哟,这么大的娃了,怎么还不懂事!你要是找个有本事的男的,以后也好帮上你妈和你哥呀!” “大姨,你也想得太多了。”明菀柔不高兴地嘟囔着。 “是你想得太少了!等你舅舅回来让他跟你说说!”大姨又转而嘀咕,“他怎么出国这么久了还不回来,也不晓得给家里打打视频……” 明菀柔也自顾自地说着:“我书还没读完呢。” “读书有什么要紧,擦亮眼睛找个厉害的男人才最要紧,”大姨不屑一顾,“我当年累死累活供你妈妈来海城读书,没想到她能遇到你爸,还好她聪明,抓牢了。她那些大学同学成绩再好又怎么样,一年工资都买不起你妈一只包……” 明菀柔似乎是听不下去,转身向林嘉卉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唉,唉……”大姨随手捞起身边桌子上的一个水晶摆件,也跟在了她身后。 虽然明菀柔和林嘉卉两人并没有真正见过,但对于林嘉卉的脸肯定也不陌生,林嘉卉并不想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和她们打个照面,便拉着姜与荷急匆匆地从另一边下了楼。 准备刷卡的时候,sales又笑容满面地表示不需要麻烦,看中的货品稍后便会送到家里。林嘉卉也没有多问,跟姜与荷直接出了店门。 对于明菀柔这个人,林嘉卉的心情有些复杂。她看起来确实不喜欢女明星这个身份,也没什么功利心,与其说私生女,更像是薛广清和薛蘅斗法的牺牲品。 更别说她还被薛蘅利用了一把,林嘉卉能顺利跟薛蘅在一起,她也算功不可没。 可谁让她是舒小姐的女儿呢……林嘉卉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以前见过她吗?”姜与荷一脸八卦地问她。 林嘉卉摇了摇头:“只见过她妈妈。” “哦?”姜与荷眼睛发亮,“她妈妈是什么样子?” “就……挺艺术的,很白很瘦,身材保持得很好,人也挺有气质,”林嘉卉回忆着,“跟她女儿像姐妹,倒是完全看不出来和那位大姨是姐妹。” “因为胖吧?” “估计是。” “这个大姨应该是她们家最爽的人吧。” “为什么?” “又不用伺候男人,又有钱花,还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哈哈哈……”林嘉卉笑了出来,“那么关心外甥女的对象,也是给自己找长期饭票呢,就是不知道明菀柔懂不懂。” “懂又怎么样,亲人之间的事情,麻烦着呢。”姜与荷皱了皱鼻子,“人越多越麻烦。” 所以才说独生子女好嘛~ 两人继续逛街,姜与荷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提了一嘴:“好像不少股东对薛蘅的爸爸有点不满。” 林嘉卉心下一凛:“因为舒家的事?” 姜与荷点点头:“怕影响公司决策,以后再闹出什么控制权纠纷吧。” “是裴先生跟你说的吗?”林嘉卉问道。 “不是啦,我平时又不关心这个,”姜与荷回想着,“有次薛蘅来找他,我听到了一点。” “哦……”薛蘅没跟她说过这些事,她也没问。 不过问了又能怎样呢? 如果帮不上什么忙,问了也是徒增烦恼,还不如少让人烦心。 现在是下午三四点,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她便问姜与荷:“去买点东西喝吧?你想喝奶茶还是咖啡?” “奶茶吧,我很久没喝咖啡了。” 林嘉卉不解:“为什么?” 姜与荷微微一笑:“我现在困了就可以睡觉。” 林嘉卉笑了一声,随后发现自己现在也是这样,又多笑了两声。 今天出来得真是巧,俩人刚买好奶茶就撞见了一对情侣吵架,俩人情绪激动地互骂,还动起了手来,周围以半径三米左右围了一圈人看。因为其中的女性身法彪悍,占了上风,所以也没什么人上前劝架,都很有边界感地默默围观。 包括林嘉卉和姜与荷,正好边喝奶茶边看。 结果没多久俩人似乎是打累了,收拾收拾走了,还是手牵着手的,留下一地满头问号的吃瓜群众。 林嘉卉抿了口奶茶说道:“这就是叫……欢喜冤家吧?” 姜与荷的脸都皱了起来:“真的欢喜吗?” “有的人就喜欢这样的,觉得有激情。”林嘉卉根据过往的经验告诉她。 “我可不喜欢……这多累呀,”姜与荷摇了摇头,“过得下去就好好说,过不下去就分嘛。” 林嘉卉轻叹:“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世界上的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呢,有时候分个手都不容易。” 姜与荷沉默半晌,换了个话题:“你跟薛蘅应该没吵过架吧。” “那倒是没有……以后就不知道了。”林嘉卉笑了笑,又随口问道:“你跟裴先生应该也没吵过架吧。” “额……差不多吧,”姜与荷点点头,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过日子嘛,就是得互相包容一点。” 俩人边走边聊,到了一楼的中庭。这里正布置着一个画展,许多人正在忙碌。 说来也是真的巧,难得出一次门净遇见熟人了,这次是许久未见的谭小玉,她穿着职业装,正指挥着工人小心搬运。 再次见到她,林嘉卉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上次她们见面的时候,她还是颜嘉卉呢。 谭小玉一转身,也瞧见了她,霎时愣在原地。很快她便反应过来,微笑着上前和她们打招呼:“裴太太,嘉卉姐,今天真是凑巧。” 林嘉卉也客套地与她寒暄了起来。颜家相关的一切在她心中都已经很淡了,不值得浪费感情,谭小玉对现在的她来说也只是一个曾经的熟人而已。 谭小玉告诉她:“爸爸他……近期可能会去找你,知道你和薛蘅在一起后他特别高兴,但是薛蘅这次并不理会他,让他很恼火。他在媒体上发不出声音,但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最好小心一些。” 感觉得出她的善意,林嘉卉向她点点头:“嗯,多谢。” “你也快结婚了吧?”她随口问道。 谭小玉却说道:“婚约早就取消了。” “啊?”林嘉卉很是意外。 谭小玉抿起唇,淡淡地笑了一下:“他本来就是冲着薛蘅才接近我的,想赌一把自己未来能当他的连襟。后来你辞职离开了海城,他自然也就和我取消了婚约。” “哦……”虽然不关她的事,林嘉卉还是表示了一下遗憾,“这种人离开了也好。” 谭小玉自嘲般地笑笑:“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他的想法,我也是在赌,只不过我们都赌输了。” 怪不得这母女俩当时都那么着急……林嘉卉的心情难以描述。 “你也不算输啦,”姜与荷插嘴道:“这种人就算结婚了一样会离的,到时候很可能比分手更惨呢。” 林嘉卉也接道:“是啊,这种人的手段多着呢,不沾边最好了。” 谭小玉笑道:“是啊,最后发现我最不能离开的还是工作。” 她没有和她们聊太久,很快便回去继续布置了。 林嘉卉边走边想着,谭小玉以后会怎样呢? 是一心扑在工作上,打拼自己的事业,还是继续寻觅可以上嫁的青年才俊? 无论怎样,都与她无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别人是旅馆 第86章 别人是旅馆 “你还有妹妹啊?”姜与荷忽然问她。 林嘉卉这才想起来, 她对颜家的事情应该是一无所知。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表情,林嘉卉很上道地满足了她的八卦欲:“不是亲的,是我后妈带过来的女儿。” “哦……”姜与荷点点头, “看起来你们关系不错啊?” “也谈不上好不好的, 只是没有正式吵过架, ”林嘉卉的语气很平静,“现在我又已经离开颜家了,过去的事情更不算什么了。” 曾经那些让她满腹委屈的旧事, 现在都可以一笑而过, 这或许也算是成长的代价。 “你离开家里……不是因为她们吧?” “不是。”林嘉卉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懂事的时候会觉得是她们抢走了我的爸爸, 没有她们就好了,后来才明白,没有她们也会有别人。” “她们母女是外地人, 在海城没有任何亲戚, 来的时候几乎是一穷二白, 我爸爸却是个挺有钱的公司老板。就算家里平时都是后妈在管, 但真正说了算的人一直是他。我过的生活, 都是他默许的。” “甚至他还会来算计我, ”林嘉卉嘲讽地笑了笑, “我那个后妈,也只是他的挡箭牌罢了。” “我和他决裂的结局早就注定了, 或早或晚而已,早点走还少受点罪。” 姜与荷听完倒没说什么诸如“到底是你爸爸”之类的客套话, 只是安慰道:“有的人就是父母缘浅嘛,也强求不来。” 林嘉卉笑了笑:“你说得对。” 作为一个家庭幸福的独生女,她能这么说还是让林嘉卉挺意外的。就算是因为她心里不在乎, 但有边界感的冷漠还是比自以为是的指手画脚更让她舒服。 两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喝喝奶茶,聊聊八卦。因为离开了几个月的缘故,今天倒是姜与荷跟她说的八卦比较多。 自从工作后,林嘉卉就几乎没有这种和人出来单纯逛街闲聊的体验了,今天难得出来一次,倒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代。 偶尔和同学出去逛街,那会虽然她的生活费不少,但为了照顾别的同学去的也都是些平价的地方,步行街、小商品市场之类的,连堰城的那些商场都很少进。 逛街也是真的逛,很少买,拿着一杯几块钱的廉价饮料走半天,手上购物袋没提两个,八卦倒是交换了一箩筐。 说实话,那会是真的挺快乐的,比她后来陪着贵妇逛奢侈品店更快乐。 但是嘛……今时不同往日了嘛! 虽然她还没真的成贵妇……但不用小心翼翼讨好别人,能轻轻松松逛街的情况下,海城的顶奢商场和堰城的步行街,她能不知道哪个更好吗! 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她问姜与荷想吃什么,对方只说别太辣就行。 她掏出手机边刷着这阵子元和大厦有没有什么新开的餐厅,边吐槽这里的餐厅就是看着高大上,顶着米其林的名头整一堆花里胡哨的玩意,其实味道也一般般。 “是的呀。”姜与荷颇有同感地点头附和。 “那我们要不要去外面吃?我知道有家粤菜很不错,海鲜做得特别好。”她建议道。 姜与荷想了想,还是说道:“算了吧,就在这吃吧,省得麻烦。” “也不麻烦,离这里挺近的,开车十多分钟就到了。” “我是说……”姜与荷压低了声音,“我老公挺麻烦的,他不喜欢我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啊?”林嘉卉思考了两秒,“就去吃个饭,你别跟他说不就好了嘛,他也不知道。” 姜与荷抿了抿唇:“……他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林嘉卉皱眉看着姜与荷,她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吗?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姜与荷耸了耸肩,“反正就是能知道。” “你是说,他……”监视你? 林嘉卉一下小心了起来,不敢直言。但姜与荷明显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点点头道:“算是吧。” 林嘉卉顿时浑身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脱口而出:“他怎么……你也没意见吗?” 她一边说一边在脑内疯狂检索自己以前有没有无意间说过什么裴慎如的坏话。 “我是跟他说过啦……他跟我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姜与荷抬起头努力地回忆着,“哎呀,乱七八糟的,记不起来了。” 看着姜与荷脸上波澜不惊的表情,林嘉卉感觉自己读出了“我没招了”。 “过得下去就好好说,过不下去就分嘛。”她想起了姜与荷刚才说的话。 反正换成她,她是绝对不可能跟这么个神……这么个男人过下去的。 你没想过跟他分手吗?——在说出口的前一秒,她及时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这种男人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甩掉的。 甩不掉,那还能怎么办? 林嘉卉脑子里又冒出了一句话——“过日子嘛,就是得互相包容一点。” 原来是这种“包容”啊? 她就说有钱人里不正常的比较多吧!真是食得咸鱼抵得渴,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也就姜与荷这种性格受得了裴慎如那种男人! 没有她,他这辈子上哪找老婆去啊! 林嘉卉此刻爱薛蘅的心也达到了顶峰。 上辈子究竟是积了多少德,才能遇到他这么个无比正常的高富帅啊,让她不用面对“嫁给金钱还是嫁给爱情”“你为了钱能忍到什么程度”的难题。 相比之下,有爹这个缺点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林嘉卉收拾了一下心情,艰难地开口说道:“他也是关心你嘛。” 姜与荷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最后她们去了一家林嘉卉曾经吃过觉得还可以的西班牙餐厅。姜与荷以前没有来过,也没什么忌口的,点菜就都交给了林嘉卉,她自己则掏出手机点开了某款游戏,做了两个任务。 “你现在还玩游戏啊。”林嘉卉有些惊讶,但想想她以前是程序员又觉得很正常。 “好玩呀,”姜与荷得意地挑了挑眉,“现在时间又多。” 林嘉卉笑笑:“听说这个游戏容易玩得上火哦,小学生还多。” 她虽然不玩游戏,也听说过它的鼎鼎大名,无数人表示打开游戏的时候就到达了他们此生素质的最低点。 “还行,主要就是攻击一下父母嘛,”姜与荷潇洒地笑了笑,“伤害性不大。” 嗯?她怎么会这么说? 林嘉卉瞪大了眼睛,有些震惊地看着她。 察觉到她的眼神,姜与荷眨了眨眼睛,解释了一下:“哦,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就离婚了。” “那你跟谁啊?” “跟我奶奶呀。” 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林嘉卉简直震惊到无以复加。 她不好开口问人家这种私事的细节,但从姜与荷的性格和她对父母的态度来看,她得到的父爱母爱肯定微乎其微。 估计还不如她呢。 有些后悔提到这个尴尬的话题,林嘉卉只好硬着头皮安慰道:“跟我一样,父母缘浅嘛,也强求不来……” 姜与荷倒不怎么在意,还笑了笑:“省了两个人的养老,也不错啊。” 这等心胸,怪不得丈夫脑子有病也能包容……林嘉卉简直肃然起敬。 她赶忙岔开话题:“你这段位很高啊,现在遇到的队友应该都还行吧。” “感觉都像上班族,没人开麦,打字的都少。” “背着领导偷偷玩的吧。”林嘉卉略表同情。 “估计是哦……” 吃完饭姜与荷就要回去了,林嘉卉毫无挽留,与她就地道别了。 回到家里,薛蘅已经躺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没有见到陈姨的身影,应该是已经回去了。 林嘉卉脱了鞋就飞奔过去,一下扑到了他怀里。 “怎么了?”薛蘅被她砸得闷哼一声,放下书环住了她的背,“难得出去一次,这么早就回来了。” “你知道我们晚饭吃了什么吗?”她抬起头问他。 薛蘅无奈地笑道:“你又没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 很好,都是正常人应该有的逻辑。 “我们晚饭吃了西班牙菜。” “好吃吗?” “还行吧。”她随口说道:“没想到姜小姐还喜欢打游戏。” “不需要出门,也没有什么危险,”薛蘅笑了一声,“是个挺不错的爱好,你要试试吗?” “我又不喜欢,”林嘉卉说得有些惆怅,“找点别的事情做吧。” “你想做什么?”薛蘅问她。 “不知道……”林嘉卉一时也想不出来,趴在他胸膛上玩笑道:“中药奶茶吧,哈哈哈哈……” 薛蘅却回道:“挺不错的。” “嗯?”林嘉卉皱着眉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薛蘅却似乎对她的疑惑也很疑惑:“凤尾村的项目本来就是中药材相关的,不是很合适吗。” 林嘉卉耐心地给这个平时不喝奶茶的人解释:“喜欢喝奶茶的人,一般只在乎口味,不讲究健康。” “开在街边的自然不行……”薛蘅建议道:“你可以试试开在济古集团旗下的医院或者疗养院。” 林嘉卉的眼珠转了转:“这样……合规吗?” “你的公司可以挂在外婆名下。” “这样行吗……”林嘉卉有点犹豫。 “试一试而已,不用有压力,失败了也没关系,”薛蘅拍拍她的背,“生意场上,失败本来就是常事。” “嗯!”林嘉卉咬了咬唇。 她打电话跟外婆说了这件事,外婆在电话那头开心得不得了:“哎哟,没想到我刘秀琼到老了还能当上老板了!还是我们幺儿有出息!” 林嘉卉提醒道:“婆婆,老板也不是好当的,麻烦事很多的哦!” “怕什么,你外公也做了不少年的生意,你以为婆婆什么都不懂啊,”外婆的语气很是得意,“我都快满75岁啦!” 这么一说,林嘉卉也感觉可以。并且她现在跟薛蘅还没有正式结婚,倒还省了不少麻烦。 接下来她就忙着开公司——琼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其实也没有多忙,各类手续和法律文件有专业团队来处理,原材料的供应也完全不用操心。她准备走的是高端精品路线,现点现做,人员的招聘和培训倒是最要紧的事,但她也并不担心——只要工资足够高,总能招到好的。 资金不是问题,资源也不是问题,不仅不用踩各种创业的坑,还能得到济古集团的背书…… 如果最后还是赔了呢? 赔了就赔了,不会有任何影响。这种小打小闹还可以尝试一次、两次、三次……只要次数够多,总能成功的。 我没有什么梦想——她隐约想起,薛蘅好像说过这么一句话。 倏然间,她又想起了薛广平,那头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的猪精。 世人总爱夸赞薛蘅这样优秀耀眼的豪门公子,不吝各种溢美之词,而对薛广平这种不学无术、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贬低嘲讽,就像从前的她。 但她现在却觉得反过来才对。 豪门子弟再优秀,和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本就已经拥有了无数金钱和资源的人,如果自身还聪明能干会挣钱,那还有别人什么事? 反而是薛广平这种酒囊饭袋、败家好手,只会花钱不会挣钱,才能让别人有更多机会。 这样出身的人,没有什么梦想,对别人来说才算好事。 他们明明牺牲了自己,促进了财富流通、拉低了贫富差距,按理说给个勋章都不过分,却遭受了巨大的恶意。 不要误会,她自然是喜欢薛蘅的优秀的,非常喜欢,那是因为她能靠薛蘅得到巨大的利益,可那些跟他没什么关系的普通人追捧他有什么好处呢? 真是令人不解。 虽然跟薛蘅还没有正式结婚,但她有时也要陪着薛夫人出席一些活动,这些活动上又有许多是熟面孔,林嘉卉这阵子已经跟不少人混成了朋友。 出席这类活动的大多都是家族里的女性,除了太太小姐们,还有嫁进去的媳妇们。她们中许多人本就是这个圈子的,也有些人算是阶级跨越上嫁的。 这种社交场合无论出身背景如何,大家一般都会做做表面功夫,对谁都是笑脸相迎。但是出身上流的人里许多从小就认识,关系自然会比后来的亲密许多,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上嫁的人里每个人的脾气秉性都不同,对于这种情况的应对方式也不同。 有的人压根不在乎,只管完成自己的社交任务,跟谁都亲亲热热地合照,才不管人家对待自己和对待一旁的名门小姐到底有没有不一样; 有的人则敏感许多,少和她说一句话都会疑心你是不是瞧不起她,在心里暗自难过。 比如林嘉卉身边坐着的白珊珊。 她前几个月才嫁给黄家的二儿子,看起来还没适应嫁入豪门的生活。她可能是觉得林嘉卉的背景跟她最接近,所以每次只要碰见她,都喜欢来找她。 林嘉卉其实并不喜欢应付这类心思太过敏感的人,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的,但奈何这是慈善活动,她又得维护自己的良好形象,也只得耐心地陪她聊天。 或许是她装得太成功了,白珊珊看起来真的把她引为知己,喜欢跟她诉说婚姻生活中的不容易。 在哪里都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婆婆也不好相处、老公又不帮她,还总是听到他在外面拈花惹草的风言风语…… 林嘉卉都无奈了,黄家那个二儿子她早就听说过了,很出名的花花公子,她不信白珊珊婚前不知道。 又捞不到好的,又做不到只为钱嫁人,心思还重,结这个婚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但她能怎么说呢?只能安慰呗。 “不要胡思乱想了,别的女人怎么能跟你比呢?”林嘉卉拍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别人是旅馆,你是家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只要足够有 第87章 只要足够有 白珊珊似乎是被她安慰到了, 面色稍霁,喃喃自语道:“我是应该相信他的,我们那么不容易才走到一起……” 一双纤眉微微蹙起, 她苍白清秀的脸上笼罩着淡淡的愁绪, 颇有些我见犹怜的味道。 说什么梦话呢……林嘉卉在心里煞风景地翻了一个白眼。 这种慈善场合有时也会邀请一些明星参加, 今天场上就来了不少大小明星,其中就有薛广平的新宠,一位入圈几年一直不温不火的女星池晚晴, 最近事业运才忽然起来了, 接连拿下了几个好饼, 时尚资源也急速飞升。 看着那位正笑颜如花地与人寒暄交际的女星, 林嘉卉的心情有点复杂。 她不确定池晚晴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也不确定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薛广平这个人虽然极度好色,但对不愿意跟着他的女孩子也不会干些强迫的事情。他狭小的猪脑里只装得下简单的吃喝玩乐, 没有任何略微高级一点的精神追求, 所以诸如“女人, 你引起了我的注意”这种戏码也是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 他喜欢的只是女人的美貌, 而对他来说美貌的女人又实在太多, 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 有那个强迫别人的功夫都可以多睡几个美女了。 但这并不代表跟在他身边的女人就都是自愿的。 不是所有女人都愿意为了富贵而压抑自己爱美的天性, 而且能进圈的女孩子本身多多少少就有一点背景,有些人并没有太大的野心, 宁愿养没钱的帅哥也不想傍有钱的猪头。 可自古都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伥鬼就更难缠。 薛广平虽然是个边缘人,但他是薛家的边缘人。 相对于精明厉害的薛广清、薛广贤,薛广平这个最蠢的反而是最好的谄媚对象——难度低、风险小、容易捞, 因此跟在他身边的各路帮闲清客、牛鬼蛇神反而是最多的。 他们伺候薛广平比伺候自己爹娘更为尽心,方方面面无微不至,生怕他有一点点不开心。 有人拒绝,薛广平还没说不高兴,他们就先替他不高兴起来,想方设法地让对方“愿意”。脾气强硬不肯听话的也是有的,但人生就得暂时性或永久性地受到一点打击,许多人怕影响自己的前途,只能捏着鼻子逼自己吃两口猪肉。 薛广平是不管这些事的,他只知道美女来了。人傻钱多又大方,这算是他能给的唯一一点安慰。 谁说中国人不在乎心理健康?只要足够有钱,连心灵都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白珊珊对这些女星则面露鄙夷,很有些愤愤不平的味道:“这些女人,整天只想着怎么抢有钱的男人。” 林嘉卉知道她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因为她的老公最近刚和某个小明星传出一点风言风语。但是鉴于那位黄二少爷一贯的口碑,谁勾引谁可真说不好。 白珊珊的婚礼是在巴厘岛办的,办得异常低调,他们结婚又没多久,搞不好人家压根就不知道她老公已经结婚了。 虽然是句不太正确的话,但林嘉卉还是在心里默默吐槽——谁让你没本事管住自己老公。 白珊珊很是关心地叮嘱她:“你可一定要小心一点,薛总不知被多少女人盯着呢。” 林嘉卉只是笑笑:“男人要是想做什么,我再小心也没用啊,又不可能24小时跟着他。” “她们这些人都是手段百出的,就算男人不想,也指不定哪天就被算计了。”白珊珊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林嘉卉只是慢悠悠地说道:“一个年纪不小的大男人,身边还有助理,有保镖的,要是能被女明星算计了,我倒觉得是他们俩合伙算计我呢。” “……”白珊珊的脸上瞬间泛起红来,似乎有点恼羞成怒的样子。她终于闭上了嘴,但脸色非常不好。 林嘉卉无所谓她生不生气,轻轻地瞥了眼她有点扭曲的脸,林嘉卉的脑子里莫名浮出一个问题。 她结婚前也是这样吗? 应该不是吧。 如果没有结这个婚,她那张秀美的脸上或许就不会出现这么难看的表情。 一个让自己变得扭曲又难看的婚姻,有什么继续的必要呢? 林嘉卉微微摇了摇头,起身和白珊珊告辞去找薛夫人了。 今天的慈善拍卖活动是每年的固定项目,由万隅艺术中心举办,薛夫人与艺术中心的创始人袁蕙是好友,所以有空就会前来捧场。 艺术和时尚不分家,袁蕙在两个圈子都人脉广泛,邀请的宾客也都是重量级的,因此这项慈善活动虽然不要求正装,但也有点art gala的意思,在娱乐圈属于咖位认证的标准之一,每年的活动上都星光熠熠。 林嘉卉一路上都在跟各路明星们打着招呼,虽然他们此前从未碰面,但这种场合,谁与谁都能一见如故,更何况是已经公之于众的薛蘅女友。 很意外的,林嘉卉居然在薛夫人身边见到了一个熟人——苏曼曦。 她目前势头正盛,担纲女主的电影入围了戛纳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无论最后能不能拿到影后,圈内地位也很稳。见到林嘉卉过来,苏曼曦也惊喜地和她打招呼。 薛夫人笑道:“你们认识呀?” “嗯,之前一起吃过饭的。”林嘉卉跟她提了一下之前的饭局。 “都是花一样的女孩子,怪不得会玩在一起。”一旁的袁蕙女士也笑眯眯地和薛夫人玩笑。 苏曼曦还给林嘉卉介绍了自己身边的一个年轻女孩,是她公司的新人,叫冯千云。 这是一个很有灵气的小姑娘,面容干净,眼睛又大又清澈,有种未成年般的稚气。林嘉卉此前就因为某部爆火的电视剧知道了她,她在里面演了个很讨喜的配角,人气都要盖过主角了,有一阵社媒上到处都能看见她。 “千云是个非常有潜力的新人,我们都很看好,还请林小姐以后多多关照啦。”苏曼曦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后辈,对她很是照顾。 林嘉卉笑道:“我能关照什么,这你得找王总。” “能找的当然都得找啦~” 苏曼曦和林嘉卉开着玩笑,冯千云则在一边睁着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们。 薛夫人忽然想起了什么:“阿蘅说要过来呢,你问问他到哪了?” 林嘉卉回道:“他在路上呢,大概十分钟就到了。” 苏曼曦笑道:“薛总真是个体贴的儿子。” 薛夫人嗔道:“是体贴的男朋友才对!” 大家都笑了起来,苏曼曦推着林嘉卉:“快去接一下吧!” 林嘉卉被笑得有点害羞,咬了咬唇,还是转身去了门口。薛蘅很快就到了,牵着她的手再次进入了会场。 一路上遇见的人更是热情,好不容易到了薛夫人那里,薛蘅跟袁蕙女士和苏曼曦打了招呼。苏曼曦也和他介绍了冯千云,他点点头,算是认识了。 今天的重头戏就是慈善拍卖,拍品除了传统的书画古董之外,还有艺术家的即兴作品、明星捐赠物品等等,比普通的义拍有趣一些。 “你今天可以认真挑一挑,看看有什么喜欢的。”薛蘅提醒她。 “你们今天捐的那只松石绿六棱瓶我就挺喜欢的。”她语带怨念地说道。 薛蘅笑道:“那你不早说,让管家换一个。” 她撅了撅嘴:“算了。” 都还没结婚,她管人家要捐什么呢。 哼,等他们正式结了婚,她第一时间就把薛家的库房翻一遍! 薛蘅没有多问,只是俯身吻了吻她的头发,轻声说道:“快了。” “嗯。”林嘉卉靠在他的肩膀上,低低地应道。 苏曼曦带着冯千云去与别人交际寒暄,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容自若,显得身后寡言少语的冯千云更像是个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 “她以后应该会做自己的公司吧?”林嘉卉和薛蘅闲聊着。 薛蘅回道:“地位和人脉都有了,想试一试也是人之常情。” 看了看冯千云,林嘉卉感叹道:“带一支队伍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啊。” “娱乐圈难道还会缺人吗。”薛蘅笑道。 林嘉卉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再往苏曼曦那边看去,却见她的脸色变了一点,正侧过头看着冯千云。而冯千云皱着眉,一脸的不高兴,大眼睛瞪着对面的中年男人。那个中年男人打扮体面,身形微胖,面上有几分不悦。 苏曼曦拍着她的背,脸上仍带笑意,她嘴里说着什么林嘉卉听不清楚,只觉得那边的氛围有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她推了推薛蘅:“过去看看吧?” 薛蘅点点头,两人便去找了苏曼曦。见他们过来,苏曼曦宛如天降救兵,整个人都放松了,笑眯眯地给双方介绍。那个中年男人也笑逐颜开地跟薛蘅攀谈起来,丝毫不见刚才的愠色。 薛蘅应付了两句便带了林嘉卉三人去了休息室,进门后苏曼曦便跟林嘉卉道谢:“真是多亏了你们,不然我都怕她跟人家当场吵起来。” 她说完便恨铁不成钢地数落起冯千云:“脾气这么大进娱乐圈做什么,戏没拍几部,人倒得罪了不少,我的人情都要被她用光了!” 冯千云则默不吭声地站在一旁,头虽然低着,但脸上还留着几分倔强。 知道苏曼曦嘴上骂,心里还是护着她的,林嘉卉便劝道:“她年纪小嘛,还在读书吧?脾气冲一点也是很正常的。” “她都大学毕业了,就是看着小而已!这个年纪,在这行里早已经不能再当小孩子了。”苏曼曦对着冯千云无奈叹息,“你虽然资质好,但也只是个新人,耍性子也要有个度,我不可能每次都在老板面前保下你。” “难道我就要给别人占便宜吗?”冯千云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冷淡,语气直接,也没管在场还有两个陌生人。 苏曼曦无奈地闭了闭眼:“我不是告诉过你不用担心这种事吗?我只是想让你的情商高一点,不要开口就得罪人!” 冯千云依然梗着脖子:“他们说的话让我不舒服。” “一点委屈都受不了,你回家当公主好了!”苏曼曦也忍不住骂道。 有点好奇苏曼曦为什么愿意这么照顾冯千云,但这会也不好问,林嘉卉便只能劝她消消气。 薛蘅也开口劝道:“多历练两年就好了,我刚进公司时候也什么都不懂。” 苏曼曦深吸口气,笑道:“她怎么能和您比,不懂倒不怕,可以慢慢教,她是天生犟脾气,要不是运气好刚出道就爆了一部剧,早就被雪藏了!” 薛蘅淡淡笑了笑:“有你关照,总会好的。” “希望吧。”苏曼曦无奈地摇摇头。 薛蘅带着林嘉卉出去了,留下苏曼曦在休息室里对冯千云耳提面命。冯千云一脸的不服气,咬着唇扭过头,默默看着门口的方向。 拍卖会正式开始,林嘉卉这次颇为认真地看着展品,时不时问薛蘅几句。拍卖进行到一半,她起身去洗手间顺便补个妆,薛蘅陪她一起过去。 薛蘅站在一旁的落地窗前,边等她边回了一个简短的工作电话,刚挂断便撞见了从一旁的楼梯上下来的冯千云。她的眼睛有点红,似乎是刚刚哭过。 薛蘅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冯千云见到他也有些惊讶,在楼梯上愣了一会,慢慢走了下来。 “谢谢您。”她小声对他道谢。 薛蘅疑惑地皱了皱眉。 冯千云解释道:“刚才……帮我解围。” “那不算什么,不必放在心上。”薛蘅客套地回道。 “但这对我很重要……”冯千云落寞地垂下眼皮,“这个行业总是被人戴着有色眼镜看待,打我主意的人多,肯帮我忙的却没几个。” 薛蘅提醒她:“苏小姐很照顾你。” 冯千云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又说道:“但她……也很难。” “你可以努力减轻一点她的负担。”薛蘅转身想要告辞。 “等等……”冯千云叫住了他,“我可以留一个您的联系方式吗?” 薛蘅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冯千云一咬牙说道:“只是想和您交个朋友。” “你刚才应该已经见过了我的未婚妻。”薛蘅平静地说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冯千云急忙解释,“只是觉得您是个很好的人……” “无论如何,你私下问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要联系方式都不合适。”薛蘅说得不太客气,“你既然知道这个行业容易招人误解,就更应该懂得避嫌。” 冯千云死死地咬着唇,面色涨红,薛蘅不想再说什么,转身欲走,却听见了冯千云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一条最好的路!我有什么办法!”她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求求你帮帮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可能是遇到 第88章 可能是遇到 薛蘅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把她推开了。 “你想干什么?!”饶是薛蘅也有些动怒。 冯千云穿着高跟鞋,后退的时候一下没有站稳,跌坐在了地上。 她就这么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自暴自弃地哭道:“反正都要陪, 我想找个最好的有什么错!” “错在找别人的男朋友。”林嘉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她从洗手间里出来, 一步一步地走向瘫坐在地上的女人。 冯千云没想到林嘉卉也在,脸色煞白,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让人担心眼珠会有掉出来的风险。 “你有苏曼曦关照, 完全可以不用走这条路, 她也告诉过你不必担心。”林嘉卉抬起刚补完妆的脸,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冯千云却冷笑了一声:“有什么用呢,没有金主,就谁都想来占点便宜。她的力量有限, 我还是得不停地应付那些人。” 她看起来恨极了:“我不想见谁都陪笑, 也烦透那些没完没了的试探了!!” 林嘉卉冷冷地说道:“受不了就改行, 以你现在的名气, 随便干点什么也饿不死。” 冯千云咬着唇不说话。 “你厌恶这行, 又舍不得离开这行, 最后想到的办法就是勾引别人的男朋友?” 冯千云垂头看着地板, 轻声说道:“已婚的都司空见惯,谈恋爱又算什么。” 林嘉卉嗤笑一声:“所以你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冯千云又沉默着不吭声, 像她刚见到她时一样。 “我们才刚刚认识,你不在乎我也正常, ”林嘉卉歪着头看她,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但你连苏曼曦也不在乎?从刚才到现在, 你没提过她一次。” 地上的女人抿着唇,垂下了眼皮。 “你是她介绍给我们认识的,你就算年纪再小也应该知道,做这种事很可能毁掉她跟我们之间的关系,”林嘉卉为苏曼曦感到不值,“只知道享受她给你的好处,不为她考虑一点,你还真当她是你妈了?” “她尽心尽力地照顾你是她人好,不是你有多优秀。” 冯千云的面色有些胀红,强撑着说道:“如果我成功了,对她也是好事……” “好事?”林嘉卉都笑了,“你要是成功了,她就成什么人了?不择手段的掮客、老鸨,现在苦心经营的人脉几乎都要清零。她如果想当这种人,还轮得到你跟在她身边?” “你跟苏小姐差得太远了,”薛蘅忽然开口,“至少她知道应该感谢谁。” “走吧。”他不欲多言,揽过林嘉卉的肩,带她离开了这里。 他们身后,冯千云眼神空洞,低垂着头在大理石地板上坐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薛蘅问道:“你想怎么处理?” “她那个样子,自己就会害死自己,”林嘉卉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倒是苏曼曦实在倒霉。” 虽然不知道苏曼曦为什么对冯千云另眼相看,但她觉得还是得提醒她一下。 她们俩一共也就见过两面,不算很熟,之所以会认为今天这出不是她安排的,并不是相信她的人品,而是相信她的智商。 就算她真有那个心思,也不会做得这么简单粗暴——谁会在刚认识的两小时内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撬人墙角啊? 虽然看中冯千云这个人算是一步臭棋。 不过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就是这样,无论是朋友、恋人、甚至家人……都会有背叛的可能。 人这种生物,没有规律、不讲道理、无法控制。相信谁,就要先做好被谁背叛的准备。 到了会场门口,林嘉卉给苏曼曦打了个电话,说有点事要告诉她。 苏曼曦过来的时候面色不太好,应该是预感到了不是什么好消息。见到他们,她有些担忧地问道:“是不是千云又得罪谁了?” 林嘉卉面色古怪地回道:“算是吧。” “早知道就不带她出来了,一出来就惹祸……”苏曼曦看起来很是头痛,“她这次得罪的是谁啊?” “我们。” 这个回答让苏曼曦愣住了,她神情有些呆滞地看着林嘉卉。 林嘉卉挑眉看了看薛蘅,向她示意。苏曼曦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她怎么可能……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只能说,没有误会的空间。”林嘉卉告诉她,“你可以自己再问问她。” “好……”苏曼曦有些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 林嘉卉和薛蘅回了自己的座位,过了一会,她看见苏曼曦也走了进来,步伐依旧优雅端庄,落落大方地坐下与身边的人继续谈笑。 拍卖结束后,薛蘅便带着林嘉卉先行离开了。回到家里,薛蘅看着林嘉卉,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问道。 薛蘅眼眸低垂,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林嘉卉直接笑了出来:“我相信你,你不高兴吗?” 他弯腰贴近了她的脸:“倒也可以不用这么相信。” “我其实是个多疑的人,”她捧住他的脸,“会这么相信你,不是因为我大度,而是因为你足够好。” 她都愿意相信他会永远爱她了,还有什么不肯相信的呢? 薛蘅漂亮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她:“你不怕我让你失望吗?” “会让我失望的人,无论我做什么都会让我失望。”她踮起脚,慢慢贴向他的唇,“我爱你,所以我不怕。” “如果你让我失望,我就不爱……” 剩下的话被堵在薛蘅的唇间。 轻微的拉链声响起,丝绸小礼服滑落在地,薛蘅大手一捞,把她抱到了沙发上。 小牛皮的质地细腻又泛凉,让她瑟缩了一下,紧紧环着薛蘅的背,摸到的是软糯的海岛棉。脱去了礼服的她只有内衣,而脱下西装的薛蘅还有白衬衫和领结。 她有些生气地扯开了他的领口,他们很快肌肤相贴。黏腻的接吻声在空旷的客厅回荡,薛蘅的吻慢慢游移到她的颈间。抱着他的头,林嘉卉看着天花板,迷迷糊糊地想起这里是客厅。 陈姨每天都会在这里做饭打扫…… “回去,回房间里……”她一下子脸上发热,连身上都感觉热了,用力地推着薛蘅。 没想到却被他置若罔闻,反而强硬地抬起她的腿,搭在了他的肩上。 “你……嗯……”大腿被他牢牢握在手里,她只能无力地抓着他的头发,咬着手指,徒劳地想忍住溢出口的呻/吟。 天花板上的灯开始晃动,她与薛蘅十指相扣,紧紧地抓着他,害怕自己会掉下宽大的沙发…… 薛蘅伏在她身上喘息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真是累极了。闭上眼想这么直接睡过去,却又被薛蘅抱起来坐在了他身上。 “干什么……”感觉到了危险,她挣扎着想起来,却因为双腿发抖,坐得更深了。 “嗯……”薛蘅咬了咬牙,刚掐住她的腰,就听见林嘉卉的手机响了,铃声异常吵闹。 林嘉卉却叫了起来:“我的手机……有电话!” 薛蘅抿着唇,就这么抱着她换到了单人沙发上,重重地坐了下去,惹得林嘉卉呜咽一声,环抱着他的脖子发起抖来。 平复了一会,她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来,从一旁的包包里拿出了手机。 是苏曼曦打来的电话。 她的声音有些疲惫:“我已经问过她了……实在抱歉,我不应该带她来的,希望没有影响你们的感情。” “没事……我也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林嘉卉实在好奇她为什么这么照顾冯千云,忍不住问道:“她是你的亲戚吗?” “不是,”苏曼曦的声音里充满自嘲,“我会特别照顾她,是因为她拒绝潜规则的态度最强硬。” “真的吗?”林嘉卉有些怀疑。 “至少当时,只有她没有任何犹豫。”苏曼曦直接告诉她,“我也是有过金主的。” “这……”知道人家这种事,林嘉卉还是有些尴尬。 苏曼曦却很平静:“其实我已经很幸运了,只有过一个愿意出钱出力的金主,没两部剧就红了,又机缘巧合认识了贵人……但我有时还是忍不住会想,如果当初我态度再强硬一点,拒绝了那位金主会怎么样。” “后来看见冯千云,就像看见了另一个我。她本身也是个非常有天赋的演员,前途无量,我照顾她,就像照顾曾经的我。” “但是我没想到,这样的她居然会去勾引薛总……居然不是别人,而是她……”苏曼曦嘲讽地笑了一声,“我以为她脾气犟、总得罪人是因为还不懂事,但我错了。” “总得罪人是因为总有我兜底,抗拒潜规则是因为看不上那些人。她什么都懂,只是什么都想要。” 林嘉卉叹息道:“你也是个聪明人,不应该到现在才看出来的。” 苏曼曦笑道:“可能是遇到属于我的杀猪盘了吧。” “哈哈哈……啊!”林嘉卉忽然惊呼一声,手机掉在了沙发上。 “怎么了?”苏曼曦担心的声音传来。 “没……刚才磕了一下,我去洗澡了,下次再聊~”林嘉卉慌乱地跟她道别,挂断了电话。 刚挂断电话薛蘅就抱着她站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紧紧抱着他:“干嘛?” “去洗澡啊。”薛蘅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他抱着她走到了浴室巨大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他忽然笑道:“我是不是也遇到属于我的杀猪盘了。” 林嘉卉一下子恼羞成怒起来,张嘴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她很快被放到了洗手台上,头一下一下地嗑着镜子。 “冷……呃……”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道红痕。 薛蘅把她抱到了淋浴间。热水洒下,靠在瓷砖墙上也不觉得冷。 水汽蒸腾间,她只觉得湿漉漉的薛蘅异常漂亮。 第二天,她到了中午才和薛蘅相拥着醒来。 打开手机想刷点新闻清醒一下,就刷到了一个巨大的标题——济古太子爷新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那是他的乌 第89章 那是他的乌 醒目的标题下是醒目的照片, 照片上是冯千云和薛蘅。 虽然新闻写得模棱两可,不敢下定论,但抓拍的时机和角度都很刁钻, 看起来就像是他们准备拥抱, 俨然一对偷偷幽会的男女。 评论里完全炸了, 冯千云虽然是新人,但刚出道就爆了,类型又独特, 死忠粉吸了不少, 还有组织有纪律, 战斗力完全不是薛蘅那种路人粉能比的。 况且冯千云是单身, 薛蘅却刚公开了女友,无论是什么情况,在慈善活动上和一个女星单独见面, 怎么看都是他问题更大。 舆论明显偏向冯千云, 薛蘅几乎被骂得狗血淋头, 甚至还牵扯到了济古集团。 林嘉卉转身把手机递到了薛蘅面前, 他沉默地看着屏幕, 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个电话。 “您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压着火气。 薛广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听起来心情不错:“没什么, 开个小玩笑。” “这也会影响公司声誉。” “一点小事,叫人压下去就行了。” “删帖堵不上网民的嘴。”薛蘅的声音很冷。 薛广清笑了:“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而已, 这么认真?就算晾着不管,过几天也无人在意了。” “但嘉卉和我会一直被人非议。” “人生, 总要有点不完美。”薛广清的语气很是悠然,“这点事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对那个小明星就生死攸关了, 以你的风格,应该不会做得太绝吧?” 薛广清挂断了电话。 薛蘅面色紧绷地坐在床上,眉头蹙起,眼神里有些纠结。 林嘉卉靠在他的肩上,对他轻声说道:“让她自己出来澄清吧?” 薛蘅却摇了摇头:“公众只会同情她被资本威胁压迫,到时候火还很可能烧到你的身上。” “那要怎么办?” 薛蘅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担心,我来处理。” 文山娱乐ceo方胜的办公室内,冯千云失去了一贯的沉默傲气,红着眼睛哭道:“我真的不知道有人偷拍,媒体也不是我联系的……” “别跟我说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没那个能耐!”方胜看起来怒不可遏,“到底有没有人指使你!” “没有!真的没有……”冯千云泣不成声。 “你是说你昨晚一拍脑袋、主动自愿地去勾引一个刚认识的、带着公开女友一起来的男人?!”方胜气得面目扭曲,简直要跳起来了,“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签了你这么个蠢货!” “平时给你介绍,你跟我装清高,我还真以为你是什么硬骨头,结果是有野心没脑子!”方胜捶胸顿足,“有这心思为什么不先告诉我,想撬墙角也得先跟人混熟啊!” 冯千云抽抽噎噎地说道:“昨、昨天你又骂我,我一气之下正好遇见了他……” “合着是我的错?!遇见他就想勾引他,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仙,还是以为谁都是苏曼曦,愿意惯着你!”方胜调转矛头,对办公室内的另一个人说道:“你一次次保她,现在好了,闹出这种事,叫我怎么收场!” 苏曼曦闭了闭眼:“是我识人不明。” 她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态度让方胜有些诧异,也让冯千云急了:“曼曦姐,你认识他们,能不能帮我说两句话……” “你现在知道我认识他们了,问薛总要联系方式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把我置于何地?”苏曼曦美丽的脸上是罕见的疾言厉色,“我愿意帮你是我的事,不求你回报,但不代表我能容忍你毁掉我的事业!” “我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我当时真的没有多想……”冯千云泪流满面。 “你这脑子,进这行干嘛?”方胜一脸嫌恶地看了看她,又对苏曼曦说道:“话说回来,要是没有你,她也不会被惯得这么蠢。” “曼曦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帮帮忙,给我个机会吧,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冯千云拼命地想办法,“我开发布会道歉,澄清只是误会行吗,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作为娱乐公司老总,方胜的经验很丰富:“你那些粉丝把人家连带公司都骂得一文不值了,现在轻飘飘说句摔跤就想蒙混过关?到时候再让你粉丝心疼你被强权压迫,虐一波粉?” “那我还能怎么办,曼曦姐……”冯千云肿着眼睛看向苏曼曦。 苏曼曦的声音很平淡:“我帮不了你,我在薛总面前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人家父子闹矛盾,轮得到你说怎么办?”方胜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你就祈祷薛总心慈手软吧!” “什么父子……”冯千云根本听不懂。 懒得跟她说话,方胜平缓了一下语气,对苏曼曦扯出了个笑容:“曼曦啊,你看能不能给薛总递句话,这事真跟我没关系,我早就想把她雪藏了……” 他话里还是忍不住有点埋怨的味道,但是自己确实也有责任,苏曼曦点点头:“我尽量吧,薛总也不是会胡乱迁怒的人。”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秘书拿了个平板进来,方胜看完就把平板扔给了冯千云:“就这样了。” 冯千云哆哆嗦嗦地看向屏幕,上面是一段监控录像。 从她遇见薛蘅,到投怀送抱,到被薛蘅推开,最后林嘉卉出现……都被高清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完了,真的完了…… 她知道自己吸粉的点就是干净倔强的形象,平时也一直向这方面靠拢。而被这种形象吸引来的粉丝是不会追一个想做小三的女人的……更何况她还失败了。 虽然成功了也不光彩,但失败了更是耻辱。 追这样的明星,在粉圈里根本抬不起头来。 没有人会再粉她了……就算还留下几个死忠,又有什么用呢? 平板从失魂落魄的冯千云手里滑落,重重砸到了地上。 方胜不耐烦地吼道:“赶紧滚吧!老子还得收拾你的烂摊子,还好没给你接多少代言……” 冯千云崩溃地大哭:“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什么玩意?”方胜怀疑她疯了。 “为什么明菀柔跟他传绯闻可以蹿红,我却要完了!”冯千云尖叫着。 方胜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知道她爹是谁吗你就跟她比?” 冯千云破罐子破摔地大吼:“我不知道!她爹是谁?” “她爹……”方胜到底不敢说,又憋了回去。 “她一个学工商管理的,半路出家,演得像块木头,也能当大制作女主;我科班出身,已经有了火爆的角色,却费尽心思也只能在那部电影里当个小配角,凭什么?!”冯千云愤怒极了。 方胜的眼珠都要掉出来了:“你别告诉我这也是你想勾搭薛总的原因?” 冯千云只是死死地咬着唇,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确实不公平,”苏曼曦平静地开口,“但这就是个不公平的世界。” 冯千云睁着泪眼看向她。 “你生来长得漂亮,算不算对丑人不公平?”苏曼曦问她。 她答不上来。 苏曼曦继续说道:“有人生来智商超群,算不算对笨人不公平?” “生来有个厉害的爸爸,和这些又有什么区别?电影是他们投资的,演员是他们找的,亏损是他们承担的,你应该庆幸明菀柔的存在让你多了一个上大荧幕的机会,而不是恨她没把主角让给你。” “而且……你的家境不好吗?”苏曼曦审视地看着她,“我记得你父亲在你家乡也算个人物,你能考上电影学院,能没毕业就有戏拍,敢说一点不靠他的资源?” “你不能在拼爹拼不过的时候才讲公平。” 冯千云垂下眼帘,没有看她。 苏曼曦冷笑一声:“家境优渥,一炮而红,还遇到了我……你已经是个非常幸运的人了,却从来都不知足。” “哇——”冯千云终于捂住了脸,嚎啕大哭起来。 “嗯,放心,我知道的,不关你们的事……好,下次见面再聊吧。”林嘉卉在车上接到了苏曼曦的道歉电话,挂断后她对身侧的人扯了扯嘴角:“你爸爸到底为什么这么爱折腾人?” 简直损人不利己! 薛蘅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无奈地叹了口气:“可能年纪大了吧。” “不会老年痴呆了吧?” “这要医生看过才知道。” “早点劝他去看看吧……” 车子停在郊外一栋精致的别墅前,薛夫人正在这里散心。走进大门,便见到她在院子里喝茶。 院子外是一条河,河对岸有大片的农田,这会已经插满了秧,绿茵如毯。这个地方有着市区没有的静谧悠闲,空气里都是田野的草木清香。 “开车过来累了吧,快坐下歇歇,”薛夫人给他们倒了两杯茶,“别被你那个爸爸气坏了。” “他真是越来越离谱了!”薛夫人一脸厌烦。 林嘉卉不好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下喝茶。 薛蘅抿了一口茶,斟酌着告诉她:“我认为爸爸不适合再担任董事长了。” “只有你吗?”薛夫人问他。 “自然不是。” “你有多大把握?” 薛蘅没有直言,只说道:“姑姑跟我说过,gyllenrosen家族也选择支持我。” 薛夫人笑了笑:“她还是疼你。” “也不只是疼我,”薛蘅看着对岸宽广碧绿的稻田,“如果爸爸能和爷爷去世前一样,没人会想换掉他。” “怎么可能呢,”薛夫人轻嘲,“他等的就是那一天。” “爸爸他恨爷爷吗?”薛蘅忽然问道。 “我不知道,”薛夫人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敬他,又怕他。” “他想成为你爷爷,却早早地没了资格。”她的嘴角有一抹讽刺的笑容。 薛蘅淡淡地问道:“爸爸这阵子都在舒小姐那里吗?” “或许吧。”薛夫人并不在意。 他还能去哪儿呢? 那是他的乌托邦,他在里面称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如果你不介 第90章 如果你不介 回去的路上, 薛蘅接到了薛广清的电话。 “真没想到,我善良的儿子这次居然这么心狠,一点余地也没给那个小明星留, ”薛广清的声音很轻松, “是被你的林小姐逼的吗?” 薛蘅冷冷地回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与她无关。” 对面笑了一声,心情很好的样子:“你早就该学会舍弃掉多余的心软。” “我会的,爸爸。” 挂断电话, 薛蘅在红灯前缓缓停下。林嘉卉坐在副驾驶, 安静地看着他。 宽大瘦削的手掌伸了过来, 握住了她放在大腿上的手。 林嘉卉的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 冷白的肌肤上微微有青筋凸起。她轻声问道:“你爸爸他……并没有犯什么大的过错,可以罢免吗?” 薛蘅告诉她:“薛家人在济古药业的股份总和只占48%,其中还有我的10%。” “你的意思是……” “股东会理论上可以直接罢免他的董事身份。” 董事身份没了, 董事长的职位自然也没了。 虽然听起来很爽, 但林嘉卉看了看薛蘅没有表情的脸, 还是说道:“这样的话, 你和他就完全撕破脸了。” “只要我不肯受他摆布, 这就是早晚的事。”薛蘅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但也可以先通过董事会。” “用什么理由呢?”林嘉卉想不出来, “董事会里外部董事也不少。” “明菀柔吧。”红灯转绿,薛蘅踩了一脚油门。 “她?”林嘉卉有些惊讶。 “济古集团董事长的私生女, 应该会是个大新闻。” 薛家无论公司还是人的对外形象都极好,薛广清和薛广贤两家人都热衷慈善, 家庭美满,最重要的是颜值爆表,在豪门里是毫无争议的t0级别。 即使有薛广平这个异类, 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薛家平时都极力淡化他的存在感,很多路人甚至压根不知道薛广清还有这么个四弟,所以薛家向来被当作豪门典范,在网上备受追捧。 可是登得越高,跌得也越重,要是薛广清私生子女的事情爆出来,搞不好服务器都要被搞崩…… 但这样的话…… “不知道她到时候受得了吗。”林嘉卉难得生出点同情。 “她本来就不喜欢娱乐圈,回到学校对她更好。”薛蘅的语调很平淡。 “你爸爸为什么非要让她进娱乐圈?” 薛蘅短促地冷笑了一声:“他觉得所有人都该是他的玩具,任他摆布。” 对这样的人,林嘉卉根本无法理解,只得摇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但是明菀柔的新闻还没出,倒是先出了颜文龙的新闻。 视频里,这个男人一脸憔悴地诉说着对女儿的想念,说已经很久没能和她联系了,实在不知道怎么找她。他拍这个视频只是希望她能接一接自己的电话,家里的弟弟妹妹也都很想她,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关心女儿、却被女儿辜负的可怜慈父。 虽然他没有直接说林嘉卉有什么不好,但比说了还狠。 什么样的女儿会明明在同一个城市,但却让父亲联系不上,被逼无奈地上网喊话呢? 更何况这个女儿还是以扶贫慈善的形象出名的,却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么冷漠? 不过互联网时代,各种反转大家都看得太多了,并且林嘉卉此前的形象太好,又刚刚经历了冯千云事件,因此网上的舆论还不算一边倒,但是评论区里也是战况激烈。 “让子弹先飞一会。” “刚攀上高枝就不认穷爹了?能不能嫁进去还不一定呢。” “楼上的酸味熏到我了,她就算嫁不进去也轮不到你哟~” “她现在算是拿到大结果了吗?” “到底有没有人去那个凤尾村看过啊,她做的那项目不会有啥猫腻吧?” “别人说是真的你也要怀疑人家是水军,不信就自己去看呗。” “一码归一码啊,事情都没弄清楚就怀疑起人家做的慈善了,这世道真是好人难当~” “最近怎么回事啊,三天两头上热搜,是不是有对家要搞薛蘅啊。” “粉圈滚粗行吗,薛蘅的对家在国外呢,特意跑内网来黑他?” “高端的商战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吗。” “问了一下我的人脉,那什么弟弟妹妹都是后妈生的,林嘉卉的亲妈很早就去世了,没多久后妈就进门,还是带球的。” “我就说这老登隐瞒了很多事吧!” “就是,真爱女儿哪会上网坏她名声?”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俩父女一个姓颜,一个姓林?” “哇靠,是不是赘婿啊?老婆去世就吃绝户?” “nonono,她在济古药业上班时还叫颜嘉卉。” “到底发生了啥,让她把姓都改了?” “攀上薛蘅了呗,还能有什么,发达了就踢开亲爹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亲爹太不做人?” “到底是她亲爹呀,再怎么也把她养到这么大了。” 到底是她亲爹呀——简直是句无敌的话。 林嘉卉看完视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怀孕了,忍不住有点想吐。虽然早就告诉自己不用在意他,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涌上一股掺杂着愤怒和恶心的郁气。 “我来处理吧,别生气。”薛蘅轻轻顺着她的背,“你的脸都红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都气得微微颤抖。 “不用,我自己来。”她抬头问他,“你上次不是说帮他摆平了一个投资骗局吗?相关的资料给我一下。” “你想做什么?” “拍视频啊!”她恨恨地一咬牙,“他能拍视频,我就不能拍?!” 林嘉卉等到了晚上,估摸着大家都吃完晚饭,有空吃瓜了才发了视频回应。 视频里的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长发披肩,脸上特意找化妆师化了妆,显得她面色苍白,明媚艳丽的五官在素净憔悴的脸上也生出了几丝我见犹怜的味道。 她对着镜头,眼眸含泪地说道:“抱歉占用公共资源,我并不想把家事放到公众面前,但我更不想因为我的家事影响到薛蘅和济古集团的声誉,不想让做了好事的人承受负面舆论。” “我的父亲曾经参与了一个投资骗局,被骗的金额足以让公司破产,全靠薛蘅出手相助才让他全身而退,保住了公司。当时我和薛蘅还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即使是男女朋友,这么大的金额也让我无法心安理得地面对他。” “我既没有能力偿还这笔钱,也没有能力让我父亲还……所以我只能对他避而不见。”说到这里,她恰到好处地垂下眼帘,让几滴眼泪缓缓流过素白的脸颊,“后来他还是来了堰城找我……我们最后在一起了,但我也没法再面对我父亲。” “我高中毕业后就去了堰城读书,很少回来,和我的弟弟妹妹也相处不多。我本以为这个家并不需要我,没有想到我的父亲会在媒体上找我。该说的我从前和他都说过了,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可以保证上述发言的真实性,我的父亲有不满也只是对我,希望大家不要波及到无辜的人。” 这些发言确实都是真的,只不过在时间上有一点小小的模糊。她也没有说什么颜文龙的坏话,只是隐隐约约地表达了一点委屈,但八卦的网民自会脑补。 薛蘅捞颜文龙的相关证明她也放在了评论区,实打实的钱比什么话都硬。 “卧槽,这跟我爸非要投的那个项目差不多啊!他还跟我说稳赚!” “稳赚的项目轮得到你爹?他几品大员?” “妈呀,还不是女朋友就肯花这么多吗?” “原来她是因为这个才辞职的啊?” “555这种恋爱什么时候能轮到我谈……” “接接接” “好不容易在一起了,这老登又想问女儿要钱啊?” “有了后妈就有后爹嘛~” “我朋友跟她一个高中的,听说她当年本来是准备出国的,高二时候突然转到国内的班了,你们猜最后出国的是谁?” “她妹妹?” “bingo~而且她妹妹是她后妈带来的女儿,不是这老登亲生的,去的还是英国,贼贵。” “我靠,果然是有了后妈就有后爹啊!” “不敢想象她以前在家里过得多惨。” “这老东西,太不要脸了!” 林嘉卉边看着视频底下的评论边卸妆,心中得意极了,感觉自己颇有演员天赋,要不是颜文龙太没用,自己高低也得去娱乐圈混混。 颜文龙估计早就忘记了薛蘅捞他的那笔钱,在他心里只会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 他或许会辩解是林嘉卉辞职在先,但他没有证据。 并且在巨额的金钱面前,这点微不足道的细节根本无人会在意,只会得到铺天盖地的的嘲讽。 看他还敢不敢再到网上喊话! “你爸爸下一步还要折腾谁!”她忍不住跟薛蘅抱怨。 对方亲了亲她刚洗完还带着水珠的脸颊,低声安慰道:“不用在意他。” “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直接去办理婚姻登记。” 这话让林嘉卉呆滞了几秒,随后想到了什么,有些丧气地垂下了头:“我们俩应该很难办婚礼吧。” “为什么?”薛蘅不解。 “你的爸爸不会高兴出席,而我的爸爸我也不高兴请他。” 薛蘅笑道:“没有就没有,不要紧。” “那多难看呀……”不知道要被人在背后嚼多久舌根。 “姜小姐结婚的时候也没有邀请父母。” “啊?”林嘉卉瞪大了眼,“真的啊?” “嗯。” “裴先生的家里人也没有意见吗?” “这只是小事而已,”薛蘅歪着脑袋看她,“婚礼最重要的是让新娘高兴。” “不怕被宾客背后说闲话吗……” “会说闲话的人无论怎样都会说,但也只能在背后说,”薛蘅从身后抱住她,“其实没有宾客真正在意婚礼如何,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谁来了婚礼。” “所以按你喜欢的来就好了。” 林嘉卉看着镜子里,薛蘅的双手圈着她,下巴抵在了她的头顶。她轻轻握住薛蘅的手臂……“嗯。” 颜家别墅里,气急败坏的颜文龙正在客厅里大发雷霆。 “我是她老子!薛总帮我点忙怎么了,我要是真出事了他脸上不也没光?”颜文龙咬牙切齿,“对他们薛家九牛一毛,这点钱也要拿出来说!养她这么大白养了!” “网上那些人都是傻逼吗,帮着这个不孝女来骂爹!都没儿没女是吧!” 罗蔻疲惫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算了吧,别再得罪她了……” “我是她亲爹,她能拿我怎么样!”颜文龙的怒气找到了出口,对着罗蔻勃然大怒,“我这么干不也是为了你儿子,你跟我说什么风凉话!有了薛蘅这个姐夫他下半辈子还用愁吗,这点事都拎不清!” 罗蔻闭紧双眼,咬着唇忍了忍,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是我拎不清还是你拎不清!你听薛董的话去败坏嘉卉的名声,得罪她还想要她帮你?” “谁让她根本不和我联系,除了靠舆论逼她回家我还能怎么办!”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还想玩这套?你被薛董骗了一次还不长记性,又被他骗第二次!”罗蔻也愤怒极了,“现在人家也不搭理你了,你把薛家人老的小的都得罪完了!” “这些话你早不讲,现在放什么马后炮!” “我没讲过吗?你听过吗?!” “公司都要倒了,不想办法找个靠山,还管这些!”颜文龙梗着脖子。 罗蔻却笑了一声:“靠山……哪来什么靠山,只有靠山山倒。” “你现在知道说这话了?”颜文龙嘲讽道:“这些年你不靠我?没有我,你只是个拖着孩子的乡下女人!” “颜文龙!你敢说这些年我全靠你?”罗蔻一反常态,与他争锋相对,“这些年公司的订单有多少是我千方百计帮你拉来的,你心里有数!当年我自己也不是没有生意!没有你我是会多吃些苦头,但我不信我会混得比现在还不如!” 第一次被罗蔻如此激烈地反驳,颜文龙都愣了,他微张着嘴,沉默地看了罗蔻一阵,随后无所谓地笑了:“说这么多,不就是看我现在彻底没希望了,所以没有顾忌罢了。” “你爱说就说吧,都到这步田地了,还能怎么样?你厉害,你要想离婚也行,东西分一分,我看你这把年纪开启新生活。” 罗蔻没有说话,垂着头,缓缓坐到了沙发上。偌大的客厅里,两个人对坐无言。 颜文龙拿起手机,不死心地再次拨打了薛广清的电话,不出所料,永远是无法接通。 薛广清此刻正在海城的某处宅院里,一个人坐在水榭边喝茶。 管家走了过来,低声对他说道:“舒小姐想见您。” “让她过来吧。”他放下茶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养得你们不 第91章 养得你们不 这座宅院位于老城区, 叫浣芳池,是薛家旧年的别馆,曾经在薛广清爷爷的手上被卖出去, 又在薛广清父亲的手上买了回来, 精心修缮过, 偶尔对外开放举办一些公益活动。 快到夏天了,后院的池塘中已经零星冒出荷叶,偌大的水面上漂着几片碧绿的小圆盘。这会正下着淅沥的雨, 薛广清独自坐在水榭里, 静静看着面前的一池烟云。 他那个爷爷倒也是个痴情种, 长三堂子里出来的女人也想扶成正妻。 可惜他太没用, 连自己的儿子都斗不过。 薛广清拿着一只莲花白玉杯慢慢啜饮,脑子里莫名地想起了这些陈年旧事。 “舒小姐到了。”管家在他身后轻声说道。 他仍旧靠在椅子上赏雨,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广清……”舒柔怯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么多年, 她似乎都没怎么变过, 除了年纪。 “什么事?”薛广清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哥哥……我都快两年没见到他了。”薛广清身旁还有一把椅子, 但是舒柔没有坐, 她半蹲在薛广清的腿边, 握住他的手, 抬起头看着他, “能不能让我看看他?说两句话就行,我大姐也很担心他……” 薛广清的话里带着嘲讽:“你还想见他?” 舒柔咬了咬唇, 温婉的脸上有些难以启齿的神色:“我知道他犯了大错,你愿意让他出国已经很好了, 我不是想求你让他回来,只是想见他一面,可以吗?” “我二嫂昨天也带着两个孩子来我那里哭了好久, 他们家的小女儿今年就要高考了,只想见爸爸一面……”说着说着,舒柔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泪光,“两年音信全无,能听他说句话也好啊……” 薛广清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动容:“不过两年而已。” 舒柔擦了擦眼泪:“我不奢求他回来,就让他的妻儿看一眼,行吗?” “当初是你求我让他出国,即使再也没法和他见面。”薛广清抿了一口茶,淡淡说道。 “我知道……”舒柔的泪珠落在薛广清的手背上,“只是,他还有两个孩子……能不能让孩子见一见爸爸?” “跟我提孩子?”薛广清却笑了,“他当年想害的是谁的孩子?” 舒柔顿时脸色煞白,只能低着头小声啜泣。薛广清看着前方落雨的荷塘,面容平静地喝着茶,没有去管被舒柔的眼泪打湿的手,也没有管舒柔。 知道这次无法让薛广清改变心意,舒柔无力地坐在了地上,带着哭腔问道:“我只想知道,他到底还活着吗?求求你告诉我吧!” “他到了迪拜后就没了声音,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两年了都毫无音信!”舒柔紧紧抓着薛广清的手,“他到底在哪啊!他是我哥哥呀!” 薛广清垂眸看着她:“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还需要问我?” 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舒柔的动作瞬间僵硬了,一双泪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纤薄的脸像纸一样,又白又脆。 褪去血色的嘴唇无声地颤抖着,最后只能尖叫着重复道:“他是我哥哥呀!!!” “就因为他是你哥哥,才会有可笑的妄想,”薛广清面色冷硬,不屑地说道:“一个靠妹妹养的废物,竟然也敢动我唯一的儿子?” “唯一的儿子……”舒柔失神地喃喃低语,“阿茂阿苒呢,不是你的儿子吗……” “他们是你舒家的儿子,”薛广清冷冷地嘲讽,“你的哥哥倒是挺敢想的。” “以为薛家的儿子没了,家产就能落到你舒家?”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舒柔哭道:“当年你说老爷子会不高兴,所以孩子们都跟着我姓舒,可是老爷子都走了这么久了,他们还是姓舒!” “孩子们都随你姓,你不开心吗。”薛广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不开心!”舒柔站了起来,崩溃地对他大喊:“老爷子不拿他们当薛家人,你竟然也不拿他们当薛家人!” “你是他们的爸爸呀!!” “我自然知道,”薛广清的声音依旧平静,“否则我不会连舒家人都一起养了这么多年。” “养得你们不知天高地厚。” 舒柔哭泣着看他,泪如雨下。看了半晌,她伸手掩住了脸:“你从来就没有看得起我,是吗?” 薛广清低头放下茶杯,语气不悦:“都到这个年纪了,还问这种问题,有意义吗?” 这么多年过来,他和舒柔几乎没有过争吵。她向来顺从、识趣,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提要求,什么时候该退一步。 平时听见他这种语气,她早就会闭上嘴巴,转而跟他聊点无关痛痒的小事,今天舒柔却一反常态,执着地要问个清楚。 “你爱我吗?” 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男人和初见时一样高大英俊,光阴荏苒,为他的眉心刻上了浅浅的沟壑,在他的发间染了些许的白。这些岁月的痕迹也只是让他更显沉稳优雅,贵气逼人。 所以这些年,她甘愿当个见不得光的女人,又为他生了三个见不得光的孩子。普普通通的自己能得到这样的男人的爱,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她的孩子们都过得不开心,她知道的。 现在的社会已经开放了许多,单亲家庭并不算什么稀罕事。但离异、丧偶都可以坦坦荡荡地说出去,她这样的却不能。 小孩子最怕的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孩子们小的时候还可以找借口哄骗过去,但总会有那么一天,他们忽然明白了一切。 无论父亲再有钱,这样的出身依然难以启齿,尤其他们一路读的都是名校,身边的同学也都非富即贵。这个圈子天然地排斥私生子女,孩子们都姓舒也成了一种保护,别人只知道舒家是外地来的富商,没人会把他们和薛家联系到一起。 但骗过再多的人,也骗不过自己。 她是见不得光的情妇,她的孩子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女,这个事实就像悬在天上的剑,不知何时会坠落下来,砸到他们头上。 遇见薛广清之前,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家里虽然清贫,但也都是循规蹈矩的人。刚做他的情妇的时候,她也曾经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终日,但时间久了就好了。 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就像她的父母,两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活了几十年最怕的就是被村里人说闲话,刚知道她给人做情妇的时候立刻暴怒起来,口口声声要打死她,不许她再进家门。 可她养起了大姐和二哥一家,让他们都过上了有钱人的日子,连村里都给修了路、安了灯。慢慢的,村里人的嘴里只有羡慕,大姐二哥再提到她,老两口也只是沉默不语。 没多久,她便又成了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 她的孩子们也会这样的。 他们早晚会感谢自己为他们找了这样的父亲。 如果她当年离开了薛广清,嫁给一个和她一样普通的男人,那她的孩子这辈子都过不上现在的生活。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他们或许也要怨她。 为人父母,总是逃不掉子女的埋怨的。 人生哪有尽善尽美呢?托生在了她的肚子里,难免要受点委屈。 谁让他们没福气当萧曼云的孩子呢? 可就算是萧曼云,出身名门,是可以堂堂正正站在薛广清身边的合法妻子,也还是得不到丈夫的爱。 萧曼云得到名分地位,自己得到薛广清的爱,这么多年,她都是这样让自己心理平衡的。 她一直相信薛广清是爱她的。 他怎么会不爱她呢? 这样一个男人,这么多年都没有再找别的女人。 虽然她每天都精心保养,身形也和年轻时相差无几,但她有自知之明,生过了三个孩子的五十岁的女人,就算砸再多的钱,也没法和真正年轻的女孩子比。 单纯的美貌在薛广清的圈子里根本不值钱,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太多了,如果他想,要多少都可以。 但是快三十年了,他一个都没有要,除了萧曼云——这是老爷子的要求,并非他本意。 所以即使他一直冷冷淡淡,也没多少时间陪她,她也从不介意。 她想要的没有那么多,薛广清对孩子们负责,连她的娘家都愿意照顾,这不比几句轻飘飘的甜言蜜语更能证明爱吗? 后来,他安排阿茂进了公司,进的还是济古药业这个集团核心。她高兴极了,以为他终于要重视起他们的孩子了,甚至做梦有一天也能站在他身边…… 但是事情和她想的并不一样,因为擅自找了萧曼云,薛广清还罕见地和她发了好大一通火。那次之后,阿苒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她身边只剩下了两个孩子。 阿苒一直是个古怪的孩子,总是劝她早日离开薛广清,所以三个孩子里她最不喜欢他,没想到他会离家出走。她不敢跟薛广清说实话,只说他和同学约着一起去外地创业了。 薛广清也没有说什么,又把阿菀塞进了娱乐圈,给了她顶级的资源,得到的却是无尽的非议。 阿茂和阿菀,她的两个孩子走的都是别人梦寐以求的康庄大道,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开心。 包括她,也不开心。 如果他爱她,为什么会让她和她的孩子都这么不开心? 甚至,这么轻描淡写地让她失去了哥哥……如果她不问,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她猛然惊觉,三十年了,他从没对她提过爱。 他真的爱她吗? 或者说,他对她有过一点点爱吗? 她赌上一切问了这句话,薛广清却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下意识地嗤笑了一声。 “这个年纪还提什么爱,你不觉得恶心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不被爱的人 第92章 不被爱的人 “恶心……”舒柔的嘴唇颤抖着, “为什么会恶心?” “你和我的这些年,究竟算什么?” 薛广清闭着眼睛,眉宇间只有倦怠。这种倦怠更加激怒了舒柔, 让她不依不饶地问着:“你有妻子的啊!那么完美的大小姐, 你为什么不好好跟她过日子!” “你不爱我, 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三十年了!你骗了我三十年!!”她声嘶力竭地冲他大喊。 薛广清终于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舒柔的话被噎在了喉间。 是啊,他从没骗过她。 他从没说过爱她, 也从没对她隐瞒过他要去相亲、他要去结婚…… 怪她自己, 自作多情, 被他出手相助了几次便以为人家也一样喜欢她; 怪她自己, 自甘下贱,知道他要结婚了也还是不肯离开,非要当个见不得人的情妇…… 薛广清呢? 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没有拒绝。 她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爱情, 所以受点委屈也甘之如饴, 可现在她发现, 从头到尾似乎只是一场梦。 一场她自顾自做了三十年的梦。 沉浸在梦境里的只有她, 而旁观者数不胜数。 她想起了远走的阿苒, 又想起了阿茂、阿菀……她有三个孩子, 但每一个都不快乐。 因为他们都看清了父亲的冷漠和母亲的愚蠢吗? 她又想起了萧曼云。 这么多年,萧曼云都没有主动来找过她, 她本以为是名门大小姐讲究体面,但现在才发现, 自己或许根本没有被人放在眼里过。 其实上次去找她的时候就该懂了的,她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是她执迷不悟,非要撞得头破血流, 才肯相信自己在这个男人眼中什么都不是。 而这个男人呢? 这么多年,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冷眼旁观着她可笑的幻想? 羞耻和愤怒同时涌上心头,舒柔被巨大的恨意冲得头痛欲裂。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她尖叫着,“当年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是我!!” “你刚好出现而已。”薛广清的语气里有着不耐烦。 “我刚好出现……”舒柔泪流满面地笑了,“不是我,也会有别人,是吗?” 初遇他的那一年,她还是个勤工俭学的穷学生。 家里只有她考上了大学,在外打工的大姐会省吃俭用地给她寄生活费,但也还是不够。家里实在太穷了,她没法心安理得地只顾读书,课余时间也会四处打工。 一开始只是做家教,但是她的大学在海城不算多好,做家教不仅工资低,机会还很少。后来机缘巧合,她认识了一个交际广泛、很有人脉的学姐,给她介绍了一个去私人会所当服务生的活。 学姐说这是个难得的好活,轻松,钱多,那个会所也很高级,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让她不用担心。她当时太年轻了,也没见过世面,根本分不清别人的真心和假意,感恩戴德地和学姐道了谢就去上班了。 地方确实很高级,高级得让她有些害怕,一个看着普普通通的玻璃杯都是她承担不起的价格。她小心翼翼地工作,听话、勤快,不敢和任何人起冲突。 过了一阵子,主管让她去一个贵宾包间送酒。 那个包间里坐着几个男人,她有些紧张,但还是轻轻地放下了酒。那瓶酒太贵了,过万的价格对于当时的她来说根本不敢想象。 放好酒她便准备退出包间,但却有人开口让她喝一杯。她这张新鲜的脸似乎让他们有了点兴趣,没有人上来动手动脚,他们只是随意地开着玩笑,却让她害怕得浑身战栗。 她不敢喝酒,也不敢得罪人,心里急得不得了,嘴上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她的窘迫却反而取悦了包间里的人,让他们更加来了兴致。 在她绝望的时候,包间门被打开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伴着光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包间里的人都瞬间正经了起来,站起身和他打着招呼。 那人面色不好,看起来不太高兴,淡淡瞥了她一眼。 “出去吧。”她记得他这么说道。 她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房间。关上门,她的心脏还扑通扑通地狂跳。 包间里其他人的脸都模糊不清,只有他俊美倦怠的面容深深刻在她的心里。 见她回来,主管似乎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什么。她继续干着活,去后门处理废料的时候,竟然意外地又见到了那个男人。 他站在梧桐树下,面无表情地抽着一支烟。 舒柔还记得他那天穿了什么,他穿了一件蓝灰色的衬衫,黑色长裤,路灯昏黄的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风一吹,忽明忽暗,让她分不清他是不是一道虚影。 她呆呆地看着他的时候,他也抬头看见了她。 他开口和她说话。 至今她都难以置信,他竟然开口和她说了话。 他说他叫薛广清。 她在那一瞬间就踏入了梦境。 她一直以为自己遇到了梦幻般的爱情,今天却被这个男人告知,自己只是刚好出现而已。 完美的梦境是一个早就设好的陷阱,自己只是在恰当的时间闯入的猎物。 怎么会这样呢?她不肯相信。 她一定要问个清楚,一定要亲耳听到从那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才算甘心。 “是。”薛广清说得直截了当。 舒柔听得浑身颤抖,无力地跌倒在了地上,用力抓着头发。 “我只是你的玩具吗……”柔滑的长发散乱在身上,她此刻状若疯癫,“连我的孩子都是!” “为什么要这么折腾我们!这么多年,你的心就没有一刻软过吗!” “你这个变态,你是世界上最恶毒的男人!”舒柔的话像是诅咒,“没有人爱你,除了我这个蠢女人!!” 薛广清猛地站起了身:“什么爱不爱的,我根本不在乎这种没用的东西!” “这么多年我也没有亏待过你,你现在跟我发什么疯?”他看着舒柔的眼神中满是厌烦,“凭你的家庭和学历,这辈子做到死都过不上现在的日子。我连你家那一窝废物都一起养了三十年,你做这副委屈样子给谁看?” “爱情值几个钱?”薛广清的话里满是嘲讽,“问问你自己,如果我是个穷光蛋,什么都给不了你,你还会当我的情妇吗?” “那三个孩子是我想生,还是你想生?” “干了坏事又不想面对,就给自己找点冠冕堂皇的理由,以为这样责任就不在你了?”薛广清的讽刺毫不留情,“活到五十岁了还这么蠢。” “我是蠢……不然怎么会到今天才看清你!”舒柔不管不顾地哭叫着,“你为什么要装得那么好!你装什么啊!!” 他应该去花天酒地、不停地换女人啊!这样她就会早早明白自己的地位,明白自己只是他一个无聊的消遣。为什么要表现得对别的女人毫无兴趣,让她误以为自己对他是特别的,误以为他是真的爱她! 她真的好恨他! “我做什么事,与你无关。”薛广清冷冷地看着坐在地上痛哭的舒柔,脸上没有一丝动容。 舒柔抬起头,透过眼泪看着他冷漠的脸。 这样的脸她看了很多年。 曾经她以为他只是性格如此,也习惯了他的不苟言笑,现在才知道,他只是不在乎而已。 不在乎她,更不在乎他们的孩子。 真正爱一个人,怎么会藏得住呢。 扪心自问,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其实她早就察觉不对劲了。 她只是再也装不下去了而已。 不被爱的人,最擅长自己骗自己,直到实在骗不下去的那一天。 “我没有逼你做过任何事,你一直是自由的,包括现在。”话音刚落,薛广清便转身离开,没有再看身后失魂落魄的女人一眼。 雨下大了,被风斜斜地吹进了栏杆,打湿了一片青砖。舒柔静静地坐在地板上,春雨沾上了她的头发,洇进了她单薄的衣衫,但她浑然未觉,只是失魂落魄地看着薛广清离开的方向。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刺骨的寒意陪伴着她。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在水边独自坐了很久,很久…… 走出浣芳池的大门,薛广清坐上了等候在门口的轿车。秘书告诉他,薛蘅最近似乎和几个大股东联系甚密。 薛广清听完,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他这个儿子确实有点本事。 可是儿子并不好当,尤其是继承的那一个。太弱了会被父亲质疑,太强了又会和父亲产生矛盾。怎么做都不够好。 当父亲是个强势的掌权者时更甚。 薛广清自认是个极为合格的继承人。他能力出众、自律克己、没有任何豪门子弟的恶劣爱好,甚至对自己的兄弟姐妹都尽到了大哥的责任——他向来是个负责的人。 但这依然不足以让他的父亲完全相信他。 舒柔算是个意外,是他完美继承人的生活中隐秘的叛逆和刺激。 她出身卑微、乏善可陈,是他这辈子都不应该接触到的女人,而这正是他喜欢的地方。 娶她自然是不可能的,他觉得她不配。 他想过父亲总有一天会发现这个女人,但他没想过这会让父亲直接越过他把股份给他的儿子。 济古药业10%的股份是什么概念? 父亲在时,他没法完全掌控集团;父亲死了,依然如此。 这让他无法接受。 被自己的儿子掣肘,也让他极为恼火。 股份最后自然是要给他的儿子的,但必须是由他来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你会后悔只 第93章 你会后悔只 豪门圈子里最能攒人的, 除了慈善活动,就是婚丧嫁娶了,今天林嘉卉就要跟薛蘅去参加赵家独生女的婚宴。 赵家属于老牌的书香门第, 祖上出过几位文化名人, 家族成员也多是教授、学者、作家之类活跃于文化圈的人士。要说资产在豪门里是排不上号的, 但是百年积累下来的名望和人脉却比钱更值钱。 喜欢做研究的似乎都不太爱生孩子,反正赵家是这样,有些人还干脆终身不婚, 这么一代一代下来, 无论海内外的家族成员都越来越少, 今天这位赵小姐就是海城这一支的独生女, 今年32岁,这个年纪在赵家属于早婚。 赵小姐的结婚对象是许家的公子,听说和她年纪相仿。许家是一个近些年因为光伏产业迅速跻身上流的家族, 说好听了叫新贵, 说直白点就是暴发户。 论财富, 十个赵家也赶不上许家, 但如果不是和赵家的小姐结婚, 今天到场的许多宾客许家也是请不到的。 看起来只是一门各取所需的联姻, 但林嘉卉觉得这桩婚事应该还是因为爱情。 首先, 赵家确实是个不太在乎钱的家族。对于他们这种人家,赚钱的门路多得是, 只看想不想,但他们主要还是靠祖上留下的产业和自己的工作过日子, 没见怎么折腾; 其次,这年头,包办婚姻已经很少见了, 所谓的联姻大多也只是父母撮合相个亲,双方有意思就继续,坚决不肯就歇,强行按头结婚的不是没有,但也确实不多;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对新人真的很……般配。 林嘉卉去过的婚宴也不少,还是第一次见男方一桌前女友,女方一桌前男友的。 真是一对妙人。 结婚邀请前任,她只在小说里看见过,并且一直怀疑真的有人这么干吗?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 现在终于见到了,还是一桌一桌的,比小说还刺激,属实是开了眼了。 等会不会有什么抢婚的戏码吧?林嘉卉怀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跟在薛蘅身旁。 他们今天是女方家的宾客。赵家和薛家算是沾亲带故,但这个亲又远了一点,今天薛夫人又碰巧有事,因此只有薛蘅和她一起出席。 到了地方就见到了萧泽元,她拿的是男方的邀请函,听说最近在谈一些合作。她那位生活助理卢松云也跟在身边,人看着比上次从容了许多,但依旧低眉顺眼,周到体贴。 卢松云到底是什么身份,在场的许多人都心知肚明,他目前看着又挺得宠,总是被萧泽元带进带出的,就有人状似随意地和卢松云谈起几个不错的项目问他有没有兴趣接,也算是向萧泽元示好。 即使同是“生活助理”,男人的待遇还是比女人要好那么一点,至少林嘉卉还没见过能这么轻松地拿到送上门的“合作机会”的女人。她们一般只是被送点名贵包包、珠宝之类的礼物,大多数人也满足于此,知道“以假乱真”、找找变现渠道的已经算是上进了。 少数几个真正想进步的还得先想办法哄好了“老板”才能干点自己的事业,这种事业往往又依附于“老板”,说到底也是给“老板”干活。 相较之下,女富豪对于男人还是挺肯提携的,自己身边的男人事业有成,总是比找了个纯纯的“软饭男”听起来更有面子一点; 而男富豪则不管那么多,只要享受到了美貌和情绪价值就够了,他们愿意为此付费,但愿意主动给资源的凤毛麟角。钱和资源是两码事,想要从他们手里抠点资源得有手段有运气才行。 对于有志投身这个行业的人,林嘉卉真的想劝一句,别管自己什么取向,能傍富婆就傍富婆吧,富婆可比富公大方多了~ 面对令人心动的条件,卢松云却表现得很淡定,只是脸上保持着微笑打太极,最后都不着痕迹地敷衍了过去,大家便也不再提起,继续聊着别的话题。虽然都是些小项目,但他的识相和定力也让林嘉卉小小吃了一惊。 薛蘅带着她去和新娘的父母打招呼,路上,她小声跟他蛐蛐:“没想到你表姐的那位助理一点事业心都没有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想吃软饭的男人多,但甘于吃一辈子软饭的男人可不多。 灰姑娘嫁入豪门,总是故事的终点;白富美下嫁穷小子,却往往是故事的起点。 吃软饭,对于许多男人来说只是一时的“困境”,无论什么资质、什么条件,心里往往都怀揣着“赘婿逆袭”“翻身做主”的远大理想。 往往也有女人愿意捧着,甘于做小伏低、安安稳稳的“小男人”她们看不上,就是喜欢扶着这种有志气、有男人味儿的“大男人”爬到她们头上,也算是完美闭环了~ “他只是比较聪明,知道表姐不会喜欢的。”薛蘅温声对她解释,“表姐要是想提携他会自己来,她没有动作就是不想。那些项目本来就是冲着表姐去的,惹了表姐不高兴,他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不如好好当他的助理。” 林嘉卉眼珠一转:“你表姐会愿意提携他吗?” 薛蘅没有说什么,只是侧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也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林嘉卉挑了挑眉。 薛蘅笑道:“你应该问表姐能坚持多久。” 到了新娘父母那里,林嘉卉又见到了熟人。这种场合遇到熟人是常事,但她没想到会见到裴慎如和姜与荷,他们两口子在社交场合出现的频率显著低于旁人。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搞不好这两家也是拐着弯沾亲带故的,再加上婚宴又是个狗血八卦的多发地,出来瞧瞧也正常。 姜与荷一见到她,就眼睛一亮,压抑着激动和她打招呼。 猜到了她进来时看见了什么,林嘉卉心领神会地和她笑了笑。 赵家夫妇看起来非常高兴,满面笑容地跟他们打招呼。 这对夫妻一位是知名学者,一位是知名画家,赵小姐是他们年届四十才有的老来女,因此两人都已经满头银发,但是看着依然气质不凡,有着老派的优雅,又有种上了年纪的豁达。 赵老先生笑眯眯地说道:“今天难得你们都来了,阿蘅什么时候结婚啊?你看阿慎跟你也一样,一直不找不找,拖到快要三十岁了,找到了么也一下子就结婚了呀!” 虽然整个家族都热爱晚婚和不婚,但毕竟是在结婚的场合,赵老先生还是仪式性地催了一下婚。 林嘉卉低头微笑,薛蘅也开口笑道:“我也希望能早一点。” “结个婚还不容易,等会开去民政局登个记就行了,”赵老先生开着玩笑,“不过小孩倒是可以晚一点再生,生了可就按不回去了!” 众人都笑了,除了裴慎如看起来有点皮笑肉不笑。 薛蘅和赵家夫妇谈到了打算改建艺术品画廊的事情。林嘉卉前阵子经过安桐路,一下想起了自己名下的那栋老别墅。 那栋别墅不重新修整一下根本没法用,只是一栋破旧的老房子,一直这么放着也只会越来越破。但是这种房子的翻修又费钱又麻烦,除了耗资巨大外还得遵守各项文保规定,实在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她打电话问了问外婆,外婆让她干脆卖了算了,正好在婚前把该处理的处理了,就算薛蘅是个好男人,但是婚前有笔财产傍身总也是好的。她现在也大了,不是十几岁的未成年,就算是现金也应该拿得住。与其守着栋没有用的老房子,不如换成钱,就算存银行里每年也有不菲的利息。 林嘉卉想想也有道理,便跟薛蘅说了,想让他看看能不能帮忙找找买家。但是他说这是优质资产,劝她还是留着。 “可以翻修一下,改建成画廊之类的展厅,对建筑不会有什么破坏。修好了可以当你的私人空间,也可以承接展会、拍卖会,看你喜欢。” 听起来确实挺诱人,但……“这种房子翻修还是很麻烦的,又贵……”林嘉卉说得有点支支吾吾。 薛蘅吻了吻她的额头,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我来处理。” 知道他会这么说,林嘉卉才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虽然这不是她本意,但看着确实是像以退为进,给他下套呢。 想要处理掉那栋房子,也是存了点隔离婚前财产的意思——万一婚后卖那可就是共同财产了,现在却变成了薛蘅花钱给她的婚前财产装修…… 他对此并不在意,只有自己打着小市民的算盘。 唉,也不能怪她。 谁让她穷呢? 有了这个正当的理由,林嘉卉又甩掉了思想包袱。 赵家夫妇本身就运营着几家艺术馆、博物馆,对此很是内行,热情地给他们推荐了几家设计团队。 “安桐路的别墅位置很好,面积也普遍比较大,是个改建的好地方,这几家都是做惯了老房改建的,知道分寸,你们有空再去面试一下,选个喜欢的风格。”赵老太太和善地说道。 婚宴上来宾众多,两人道了谢,便和裴慎如以及姜与荷一起去了角落的沙发休息。 姜与荷一脸敬意地看着林嘉卉:“你这么有钱居然还愿意出来上班?” 林嘉卉连忙否认:“我哪有什么钱!” “那栋别墅啊,估计能卖一亿吧?” “那也得先卖了呀,放在那儿就是栋没用的破房子。” “是呀,你以前怎么没卖呢?”姜与荷表示不解。 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很难解释,林嘉卉只得敷衍过去:“总觉得有个房产稳一点嘛……这些年又一直在涨价,换你你会卖吗?” “会啊!”姜与荷回答得毫不犹豫,“把那栋别墅一卖,我这辈子都可以不出门了。” “卖得早了可能亏个几千万哦。”林嘉卉提醒她。 “亏就亏呗,反正这辈子也都花不完,无所谓~”姜与荷丝毫不吃压力,脸上浮现出了美滋滋的表情,看起来是真的很羡慕。 “你说得也对。”林嘉卉点点头。 放到全中国有钱人聚集的某些app上,几千万离躺平还远远不够,但在现实中确实够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想着想着,她自己都开始怀疑,为什么会守着金山要饭?早早变现,或许她已经抓住机会飞升成大富婆了。 不过也有可能投资失利,全赔光不说还欠一屁股债啦。 最重要的是…… 看了看身边的薛蘅,她觉得从前的一切都值得。 垂在腿上的手忽然被人拉住,薛蘅微微侧过脸,满含笑意的眼眸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们在桌下偷偷十指相扣。 “这点钱你怎么过一辈子?”一个冒着寒气的声音煞风景地响起。 来了来了……林嘉卉心里刚冒出一句装逼犯,立马就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音。 没办法,这真喷不了。 她瞄了瞄裴慎如,看见他的脸色恐怖得简直能止小儿夜啼。 其实他的表情并不阴沉,眉目舒展,嘴角那边竟然还微微勾起,似乎是在努力表现笑意,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到浑身的不爽,由内而外的不爽。 到底在不爽什么啊?林嘉卉根本看不懂。 姜与荷眨了眨眼,目光游移,含含糊糊地说道:“以前,以前嘛……” 她一把抓住了裴慎如的手,一手托着,一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现在当然不行啦!” 紧绷的气氛终于放松下来,裴慎如脸上似有若无的微笑也不那么假了。林嘉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对姜与荷生出微微一点点同情。 跟这么阴晴不定的男人在一起真是辛苦了,裴慎如应该每天付她精神损失费。 姜与荷倒好像没想这么多,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兴奋地和她说道:“我刚才居然看见有前男友桌和前女友桌哎!这是准备干嘛呀?” 林嘉卉估摸着她跟自己想的差不多,也压着嘴角说道:“总不会来抢婚的吧。” “那也说不定哦,”姜与荷一脸八卦,“两桌人呢,万一有人一时冲动……那就不好了呀。” 她的语气很是担忧,眼神却隐隐有着期待。林嘉卉虽然也是这么想的,但也只能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这前任确实挺多的哈,还得单开一桌……” “是啊,怎么这么多,”姜与荷的脸上立时露出了难以理解的神色,“没有什么轻松一点的爱好吗?” 林嘉卉一开始不太理解她说的“轻松”是什么意思,但她听见裴慎如轻轻笑了一声。她又下意识抬头看了看身边的薛蘅,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的脸上莫名其妙地有些发烫。 对面的姜与荷听见了裴慎如的笑声,似乎也感觉自己说错了话,立刻闭上了嘴,强自镇定,想装作若无其事。 林嘉卉自然要及时解围,便随意地问道:“你结婚时候应该没请前任吧?” “我……额……”姜与荷噎了一下,又立刻说道:“我没有前任呀。” 她看起来确实不像喜欢谈恋爱的,林嘉卉对此并不惊讶,只是笑道:“还是裴先生跟你有缘,所以才能走到最后。” 姜与荷讪讪地笑笑,裴慎如也勾起了唇角:“确实。” 感觉自己说对了话,林嘉卉正暗自得意,便被薛蘅揽住了肩膀:“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入座吧。” 他们四人的位置都被安排在主桌上,林嘉卉便和姜与荷坐到了一起。两人都转过头看了看两个“前任桌”,见那儿坐着的还有几个外国人。两桌人都在笑着聊天,似乎彼此之间还都认识,气氛看着很是融洽。 “你结婚打算请前任吗?”姜与荷扭头问她。 “我也没前任呀!”林嘉卉忙不迭否认,“而且结婚请前任到底是要干嘛啊。” “不知道。”姜与荷抿着唇,一脸期待。 不止她们,场上不少人也频频看向那两桌。虽然现在年轻人花样多,但是私下搞什么单身派对是一回事,正经婚宴上搞这一出又是另一回事。 别人就算请前任么,顶多也就不声不响地送个邀请函,不管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只要放在台面下就没事。 哪见过这样的,大剌剌地写了两桌“新郎前女友”“新娘前男友”? 新潮,太新潮了。 结婚仪式在万众期待中终于开始了。 仪式办得很简单,没有冗长的流程,白玫瑰和粉芍药簇拥着的舞台上,新娘拿着一束铃兰捧花,穿着一袭洁白的缎面小礼服进行致辞。 “感谢各位亲友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和许先生是大学同学,我们在留学时认识。” “认识的时候,他有女朋友,我也有男朋友,这十多年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如此。当时我们都没有想到,最后走进婚姻殿堂的是我们两个。” “今天邀请了我们各自的前任参加婚礼,因为我和他都不认为这是需要遮掩的事情。我们感谢他们的到来,感谢每一段真诚的感情,这让我们更加成熟、更加了解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非常感谢大家的祝福,也祝福大家都可以和相爱的人终成眷属!” “前任桌”率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口哨声,那里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林嘉卉跟着鼓起掌来,忍不住感叹道:“确实很成熟啊……” 完全是大人的恋爱。 看得出来,新郎新娘的每段恋情应该都是好聚好散,这至少能说明两口子的为人和眼光都还不错。 想象中的抢婚情节没有出现,林嘉卉感觉这一对的婚姻能坚如磐石。 千帆过尽还愿意牵着的手,应该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了吧? 她不自觉地看了看身边的薛蘅。 他没有前任,她能够百分百保证。正好她也没有。 他们两人互为彼此的初恋,共享了初吻、初夜……所有的第一次。 多么完美而理想的状况啊……可她现在却没来由地感觉心里有点虚。 那种飘飘忽忽、无根浮萍般的虚,找不到一块扎根的地。 她忍不住小声和身边的姜与荷交头接耳,胡言乱语起来:“你觉得恋爱是不是多谈几次比较好?” “啊?”对方一脸诧异,“那多麻烦呀。” “多谈几次会不会……想法更成熟?像这对新郎新娘一样。” “也不一定吧,”姜与荷皱眉思考了一下,“有的人一道题做了几遍,该不会还是不会啊。” “……”林嘉卉一时语塞,感觉她说的也有道理。 正在发呆的时候,她忽然被一只手圈着向后揽去。 “吃点菜吧,肚子不饿吗。”薛蘅在她耳边说道。 今天确实没吃什么东西,她点点头,拿起了筷子。侧头看了看姜与荷,见她也被裴慎如揽在怀里,对方正低下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冷不丁的,裴慎如抬起眼皮,轻轻瞥了她一眼。林嘉卉立刻转过头去,认真地品尝起了饭菜。 她的话好像确实有点儿密了嗷~ 肚子确实有点饿了,她吃得很香,一想到吃完可以跟薛蘅一起回家就更香了。 男人,还是得找个人美心善脾气好的。 新娘子很快换好了衣服过来敬酒。新郎的父母和新娘的父母相比年轻了许多,看起来热情、周到、精力旺盛,有着很明显的商人气质,见到裴慎如和薛蘅更是异常热情。 新郎则松弛很多,跟着新娘一起嘻嘻哈哈地和大家打招呼,言谈举止间和新娘的合拍与熟稔根本无法遮掩。 算算他们也要认识十几年了吧……这算是友情的延续,还是爱情的前奏呢? 不知道他们自己分不分得清。 敬完酒,薛蘅和裴慎如便起身离开了。 四个人在景色秀丽的庭院里散步,初夏的晚风有着令人舒爽的温度与香气。路过一间亭子,裴慎如问姜与荷要不要进去休息一会。姜与荷看了看林嘉卉,后者点了点头,两人便去亭子里坐着休息。 薛蘅和裴慎如走到了假山边说话。 “你还要放那个私生女的消息?多此一举,”裴慎如的语气不太赞同,“你的动作瞒不过他,何必浪费时间。” 薛蘅看着黑沉沉的湖面,平静地说道:“她自己……也很想借这个机会脱离我父亲。” 裴慎如冷笑一声:“她可能高估了自己。” “到时候我会送她出国继续读书。”薛蘅说道。 裴慎如不置可否:“你家的事,你自己决定。” 亭子里的林嘉卉则闲着无聊跟姜与荷聊起了股市,起因是最近的股市大涨,林嘉卉后悔自己没有及时加仓。 “这种风险很大的啦,今天大涨明天大跌的。”姜与荷看起来异常保守,估摸着是个风险厌恶型,去证券交易所开户会被限制交易品类的那种。 林嘉卉有点好奇:“你没进过股市吗?” 她身边认识的年轻人几乎都多多少少闯过股市,她已经算比较保守的了,有些胆子大的人还去玩期货期权,上了杠杆一夜爆仓的她也见过。 她不敢玩那么大,加起来也就扔了二十万进去,心态自认还非常好,但这么几年涨涨跌跌的算下来也就是略微小赚,看了看周边的人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算是佼佼者了,因此也没有再加码,就当个刺激点的娱乐活动。 姜与荷看着远方,似乎在回忆往昔:“进过。” “赔了?” “嗯。” “赔了多少?” “2000,”姜与荷面色沉痛,“然后我就永久性退出了股市。” 林嘉卉安慰道:“不至于,不至于……裴先生应该没怪你吧?” “他为什么要怪我?”姜与荷一脸疑惑。 “就是嘛,2000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就算是2亿他也赔得起呀,你不用放在心上~”林嘉卉继续安慰。 姜与荷听了,脸上却露出了略显古怪的表情。她抿着唇犹豫半天,才小声说道:“我那时候……还不认识他。” “啊?”林嘉卉思考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2000块?” 姜与荷无声地、缓慢地点点头。 她的勤俭持家整得林嘉卉一时语塞,只能生硬地强行扭转了话题:“一样的,投得多也赔得多嘛……听说裴先生玩金融很厉害,你正好可以让他教教你。” 但她也只是随便说说,因为金融这玩意吧,跟技术的关系处于一种薛定谔的状态中,不好说有没有。 这阵子她跟着薛蘅知道了薛家不少秘辛,除了明面上的济古集团,薛家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产业,深云集团的份额就是其中之一。像这样的家族跟金融是脱不开关系的——方便、隐蔽、难以追踪,而金融又是个赢家通吃的行业,天然热爱资本。 不能说炒股的技术没用,但它和赌博的边界实在很模糊,所以林嘉卉现在对股市的心是真的淡了。 “这波涨了这么久,我感觉可以试试做空了。”她毫无压力地信口雌黄。 姜与荷却很认真地说道:“还是不要了吧,我记得他好像跟我说过……”她抬起头回想着,“做空的收益是有限的,亏损是无限的,限制还很多,不算一个很好的选择。” 林嘉卉也回想着薛蘅跟她平时闲聊的话:“可是裴先生不是……挺喜欢玩做空的吗?” “因为他坏。”姜与荷不假思索地说道。 林嘉卉还来不及反应,就看见了谈话的主角正逼近凉亭。虽然不是她说的,但她也莫名涌上一股心虚,一下子积极地站了起来,就等着薛蘅把她领走。 薛蘅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在凉亭里就和裴慎如道别,带着她先走了,剩下那两口子不知要去哪里。 到了车里,自觉很安全,她忍不住和薛蘅吐槽:“你说姜小姐怎么会跟那样的男人在一起啊?压力也太大了吧,她看着可不像是会喜欢这种男人的。” 薛蘅只是笑笑:“有志者,事竟成嘛。” 林嘉卉有点好奇:“裴先生有前女友吗?” “没有。”薛蘅直截了当地回道。 “你确定?你怎么知道,”林嘉卉有点怀疑,“他不是一直在美国吗?” 薛蘅笑道:“他就算在火星,身边有没有女人也不会是秘密。” “他们竟然是……初恋就结婚吗?” 薛蘅略微思索了一下,没有说话,林嘉卉则在副驾驶喃喃自语:“这婚姻看着也挺……牢固的?” 虽然有点怪,但好像也有种诡异的……平衡。 那她和薛蘅呢? 如果他们能够结婚,婚姻也能这么牢固吗? 提出这个问题之前林嘉卉还有点担心,但提出这个问题之后,她越想越觉得放心。 怎么看,薛蘅也比裴慎如正常多了啊? 嗯,她也比姜与荷成熟多了。 那她到底在担心什么?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薛蘅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冷不丁被戳中心思,她一个激灵,差点在副驾驶上跳了起来。 “嗯……也没……”她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承认了,蔫蔫地问道:“只谈过一个女朋友,你会觉得遗憾吗?” 薛蘅闻言无语地笑了出来:“这就是你刚才问姜小姐那些问题的原因?” “你怎么听到了。”林嘉卉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薛蘅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是受新郎新娘启发了吗?” “只是感觉……他们挺成熟的,”林嘉卉有点脸红,“该尝试的都尝试过,是不是就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我不认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薛蘅给了个出乎她意料的答案。 “怎么定义‘该尝试的’呢?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他的声音温柔平缓,“你可能觉得今天这对新人的恋爱观很成熟,但成熟不代表绝对的正确。” “如果一定要说这个婚礼证明了什么,只能证明他们是一对成熟、体面、人品不错的夫妻,即使将来分开,也会和那些前任一样体面。” 林嘉卉窝在副驾驶安静地听着,久久不语。汽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薛蘅停好车的时候,她终于说道:“我只是怕你有一天会后悔。” 薛蘅扳过她的脸问道:“后悔什么?” 林嘉卉的话有点破罐破摔的味道:“后悔你什么都没尝试过就稀里糊涂地跟我结了婚。” “不是必须尝试过才能知道喜不喜欢。”薛蘅捏了捏她的脸,“那你呢,你会后悔只有我一个男人吗?” “那怎么会,我高中就……”林嘉卉脱口而出。 “高中就怎么样?”薛蘅捧着她的脸低头看她,眉眼弯弯,漂亮极了,高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林嘉卉的脸上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滚烫,她想侧过脸不看他,却被薛蘅牢牢捧在手心,只能拼命挪开视线。 “高中就怎么样?”薛蘅向来善解人意,今天却反常地不依不饶,真讨人厌。 林嘉卉恼羞成怒地一张嘴,咬住了他的大拇指。薛蘅闷哼一声,也低下头,咬住了她的唇。 暧昧的声响在封闭的车厢内响起,良久,才听见薛蘅微微喘息的声音:“你当年……为什么不去英国读书?” 事到如今,林嘉卉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爸爸说没钱,想让我卖掉那栋老别墅,我不肯,最后就没去。” 薛蘅的眼中露出了迷惑的神色,似乎有些无法理解,花了好一会才消化了这个事实。 “我应该早点把你救出来。”他安慰般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算了吧,最后还是靠我自己跑路。”她撅起了嘴,冷哼一声。 “是我不好,”薛蘅把她紧紧地扣在怀里,语气像是叹息,“我应该早就发现的。” 林嘉卉静静地靠在他的怀中,搂住了他的腰。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在一起了,这就不算太糟。 寂静的停车场里,他们在狭小的车厢中,相拥了很久很久。 “你高中时候就喜欢我吗?”薛蘅冷不丁又问道。 他的坚持不懈让林嘉卉无语了,故意凶巴巴地说道:“不喜欢!” “也是,我都比不过那栋房子。”他的话里有点幽怨的味道。 哼,在他眼中自然是觉得那栋房子不算什么的……林嘉卉一下子怒从心头起。 “当然啦!”这下换成她抓着他的脸,“那会我除了那栋房子可是一无所有,卖了我也只能落下点学费,难道要我这样追去英国吗!你又不喜欢我!” 说到最后,话里忍不住带上点委屈。她侧过脸,眨了眨眼睛。 薛蘅的吻轻轻落在她的眼皮上:“别哭……我只是觉得你失去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很好的机会……或许是吧,但谁都无法预测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林嘉卉故作轻松地说道:“好不好的,就那样吧……要真去了英国,我们也有可能不会在一起了。” “为什么不是大学时候就在一起?”薛蘅笑道。 “我信你个鬼!”林嘉卉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 “你当然应该相信我。”薛蘅打开了车门,把她也拉下了车。 “先回去吧。”他拉着她走向电梯,脚步有些急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这么凶的女 第94章 这么凶的女 他们在电梯里拥吻。 电梯轿厢很开阔, 很明亮,香槟色的金属面板光滑细致得像镜子一般。 林嘉卉仰起头,双手环着薛蘅的脖子。喘息的间隙里, 她在余光中瞥见了金属面板上映出的人影。 她窝在薛蘅宽大清瘦的怀抱里与他紧紧相拥, 他俯下身与她深吻, 右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两个人的身影几乎要融为一体。 被别人撞见了怎么办?她竟还能迷迷糊糊地想到这里。 哦,这是一梯一户, 不会的。 电梯监控呢? ……看就看吧, 和自己男朋友亲热天经地义。 电梯门打开, 薛蘅直接抱着她走了出去。几步到了大门前, 他一手托着她,一手按开了指纹锁。 他们滚落到了沙发上。 外面明明没有下雨,林嘉卉却感觉自己浑身都被淋湿了。虚空生出的雨滴一点一点地打湿她的肌肤, 又从肌肤渗透到了身体深处…… 她在雨中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深黑的夜空。今晚没有月亮, 几颗星星安静地缀在天上, 像在偷偷看她。 他们正躺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 她趴在他的胸前与他肌肤相贴, 两个人身上只有一条毯子。 “要喝点水吗?”察觉到她醒了, 薛蘅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 她点了点头,想要起身, 手刚撑在他的肩上便浑身僵硬地顿在了原地。 薛蘅轻轻笑了一声,连着毯子一起抱她抱了起来。 “嗯……”她条件反射地整个人抱紧了薛蘅, 又因为浑身酸软而松开了腿。 薛蘅抱着她到了餐桌上,喂她喝了点水。他放下玻璃杯,然后又放下了林嘉卉。 柔软的毛毯被铺在蓝翡翠台面上, 成了临时的床单。暧昧潮湿的声响在空荡的屋内回荡,然后是玻璃杯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沉重的餐桌挪动了一点位置,冰冷的台面也渐渐被捂热了一块。 林嘉卉是在床上被摇醒的。 看着她惺忪的睡眼,薛蘅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我们差不多该去接外婆了。” “或者我自己去接,你再睡会?” 林嘉卉呆呆地坐了一会,揉了揉眼睛,含含糊糊地说道:“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嗯。”薛蘅亲了亲她的脸颊,抱着她去了浴室。 林嘉卉的公司因为挂在外婆名下,有些手续需要外婆本人亲自来办。自从林女士去世后外婆就没有再来过海城,这次难得过来,就顺便当作是来旅游,他们准备好好带外婆玩两天。 因为外婆的到来,有些事也放慢了一点进程。 有一阵子没见外婆了,林嘉卉希望让她看见自己在海城过得很好,特意去了衣帽间精心挑选去接她要穿的衣服。看了半天,最后根据外婆的喜好,选了一条蔷薇粉的长袖蕾丝连衣裙,外搭一件米色的薄羊绒针织开衫。 穿好衣服,她又去精心化了个妆。很久没上班了,她现在的气色养得极好,即使经常……睡得比较晚,但因为不需要早起,每天的觉睡得够够的,脸蛋看着光滑细腻,白里透红,像一颗鲜嫩的水蜜桃。 她的眼珠又大又黑,虽然心眼子不少,但看着倒还常常会有种小孩子般的天真。继承了外公的浓眉大眼,她的眉毛睫毛都天生很浓密,不需要太多修饰。 薄薄扑了一层粉底,刷了两下眉粉,细细描了眼线,妆容就完成了大半。最后她挑了支和裙子颜色相近的口红抹上,在穿衣镜前转来转去,欣赏自己的美貌。 镜子里突然闯入了另一张脸,薛蘅弯腰凑了过来,冲着镜子里的她笑道:“林小姐,去机场接人也要打扮得这么漂亮吗?” “是啊,”林嘉卉踮起脚,刚抹上口红的嘴唇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你也漂亮点!” 蔷薇粉的唇印贴在他冷白的皮肤上,倒有了几分面若桃花的味道。 薛蘅没有闪躲,只是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堵住了她嘻笑的唇。 手机的闹铃声终止了这场胡闹,两人都重新洗了脸。林嘉卉补了补妆,又没好气地捶了他两下:“都怪你!” “抱歉。”薛蘅好脾气地笑笑,“林小姐大人有大量。” “哼!” 两人到机场的时候是十点半,没有等多久就见到外婆在小张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一见到他们,外婆就喜笑颜开:“小薛真是有心哦,还特意叫人陪我过来,婆婆虽然年纪大,但是坐个飞机也是没问题的嘛!” 她又对着小张夸道:“一路上多亏了他哟,小伙子真是勤快,眼里有活,还会说话!” “辛苦你了,我会和孙管家说的。”薛蘅对他点点头。 小张连忙躬身说道:“哪里哪里,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薛蘅对外婆说道:“您年纪大了,身边有个人总是妥帖一些。先去吃饭吧?母亲已经在等我们了。” “唉,好好……”外婆握住林嘉卉的手,和他们一起走出了机场。 去薛家吃饭是薛蘅提的,林嘉卉本来想着这样的情况,带外婆去似乎不太合时宜,还是下次再说吧;但是薛蘅坚持说外婆千里迢迢过来,连他母亲一面都没见到实在有点不像话,所以还是安排了去薛家吃个饭。 碰巧薛广清这两天还去了美国,少了好大一个麻烦,林嘉卉便也不觉得尴尬了。 到了薛家大宅门口,外婆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凝滞。 虽然早就知道薛蘅背景不一般,但知道归知道,纸面的描述又怎么比得上真正身临其境带来的冲击感。 林嘉卉明显感觉外婆的情绪低落了一点,看着她的眼神也隐隐带上了担忧。林嘉卉没有说什么,只是牵着她的手走进了大门。 走到大宅门口,便见到薛夫人站在门厅迎接。 “老太太,一路辛苦了。”薛夫人上前笑道:“阿蘅的爸爸这两天不凑巧,去美国了,所以今天只有我在,您别见怪。” “不辛苦,不辛苦……”外婆明显有点紧张,连说话都拘谨了起来。 “我们进去休息吧。”薛夫人扶着她的手臂进了屋。 反正薛广清不在,气氛再怎么也尴尬不到哪去。薛夫人天性温柔,又常年做慈善,对老人有种格外的耐心和尊敬。 人的假客气和真客气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外婆很快也放松了下来,跟薛夫人拉起了家常。 “你可真是好福气哦,有个这么好的儿子,我说他怎么长得这么漂亮,今天一看,原来是长得像你呀!”外婆一说起来就止不住,“怪不得都说,儿子像妈!” 薛夫人也礼尚往来地笑道:“嘉卉也是个漂亮的孩子。” “是的哎,她小时候比较像爸爸,大了倒是像她妈妈。她妈妈当年也是我们镇上出了名的,又聪明又漂亮,还考来了大城市的名牌大学!”外婆的语气很是骄傲,眼神略有怀念,似乎在回想着过去,想着想着,神色就渐渐地黯淡了下来。 “人生就是无常。”薛夫人拍了拍外婆的手,细声安慰道。 薛家的事情林嘉卉此前已经跟外婆大略说过了,所以她也知道薛夫人失去了大儿子薛蕤的事情。现在被薛夫人安慰,不由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悲伤。 外婆抹了抹眼泪,点头道:“是啊……我现在就希望他们能过得开开心心,别的什么都无所谓了。” 薛夫人笑道:“正是呢,我也是这么想的。” 没有扫兴的人,这顿饭吃得很是融洽。虽然目前问题还很多,但是两家的长辈见面,有些话题总是难免要提及的,比如薛蘅和林嘉卉的婚事。 让薛蘅早日结婚成家几乎已经成了薛夫人的执念,所以她直接问道:“你们对结婚有没有什么打算?妈妈好早点开始准备。” 薛蘅和林嘉卉对视一眼,然后向母亲说道:“我想等该解决的问题解决完之后再办婚礼。” 他没有明说,但是薛夫人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太赞同地说道:“这是两码事……只要你们愿意,什么时候都可以结。” “阻力总是越小越好的。”薛蘅隐晦地说道。 林嘉卉也点了点头。 “唉……”薛夫人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外婆虽然不知道薛广清的事情,但是到底活了这个岁数,猜也能猜出来一点,便也开口说道:“他们两个年轻人刚谈朋友没多久呢,也不用着急,多玩两年也无所谓,准备好了再结!” 薛夫人笑道:“他都要三十啦!别人这个年纪都当爸爸了!” 被她这么一说,外婆也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神飘向了林嘉卉:“说得也是哦,年纪大了生娃也吃力……” 林嘉卉连忙说道:“婆婆,快点吃饭吧,别想那么多了!” “好嘛好嘛,晓得了……”外婆听话地喝了口汤,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吃完饭,薛蘅和母亲去了书房谈事情,林嘉卉便陪外婆去湖边散步。 现在的澄湖很美,步道边已经开满了花,精心养护的花花草草展现着它们最美的姿态。她们走在树荫下,细碎的阳光洒在身上,并不觉得热,是恰到好处的温度。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澄澈的湖水温柔平缓,时不时有水浪声传来,更显得这里幽静安逸。 外婆看着四周,半是欣慰半是担忧地对林嘉卉说道:“幺儿,你谈的男朋友,确实是太好了。” “婆婆,你这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啊。”林嘉卉玩笑般地说道。 “开心总归是开心的嘛,小薛这样的哪个不喜欢,”外婆叹了口气,虽然嘴上说开心,语气却不太像,“不过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反正记住婆婆说的话,现在的社会可以离婚的嘛,你要是过得实在难受就回来,千万不要自己硬撑。” 林嘉卉失笑:“我们都还没结婚呢,你怎么就说到这个了?” 外婆看了林嘉卉一眼:“小薛的爸爸是不是不满意你啊?” “唔……”知道瞒不过她,林嘉卉只好实话实说:“反正不算满意。” “说实话,这样的大户人家,他不满意你也是正常的,反倒是小薛妈妈那样的太难得,都把我吓了一跳。” 外婆跟她说着心里话:“你也不要觉得难受,过日子嘛,哪有十全十美样样好的。你跟小薛以后要是真的能结婚,你就得想开点儿,已经有了这么好的老公、婆婆,比多少人都强,公公不好嘛也别往心里去。” “你看他们家房子这么大,他要是刻薄你你就躲远点,不行你们就出去住嘛。高攀么难免要受点委屈,人这一辈子长着呢,以后怎么样,谁也说不好。” “你也这么大了,又从小就有主见,婆婆对你一直很放心的。就是女孩子嘛,重感情的还是多一点,小薛又是这么出色的小伙子,婆婆只怕你到时候昏头。” “只要你记住了,受不了了还可以走,婆婆就不担心你了。” 林嘉卉听得眼睛一酸,咬着唇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放心吧,我跟妈妈不一样。” “唉。”外婆眼含泪光,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一晚,他们都住在了薛家大宅。 林嘉卉陪外婆说了一会话,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关上房门就被人拦腰抱起。 “唉!”林嘉卉下意识惊呼一声,又马上压低了声音,“你干什么呀!” “她们不会听见的。”薛蘅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刻意放低的气音让她的耳朵有点痒,酥酥麻麻的,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连带她整个人都蜷了起来。 “这是在你家呢……”她小声嘟囔着。 “也是你家。”他把她放到了床上。 林嘉卉做着最后的挣扎:“不太好吧……”毕竟给他们安排的是两间房。 “我等一会就回去,可以吗?”薛蘅说完便俯身压了上来。 “唔……” 可以不可以的,也都这样了。 说好的“等一会”,林嘉卉直到睡着了也没等到,只是第二天醒来时没有见到他的人影,身边空着的床铺似乎还留有余温。 “笃笃——”房门被轻轻敲响,从外面传来了薛蘅的声音:“醒了吗?” “醒了,进来吧。”林嘉卉答应了一声便起了床。 薛蘅倒没有进来,只说道:“我在门口等你。” 林嘉卉收拾好开门的时候,就见到他斜倚在墙壁上对着她笑。 她嗔怪道:“干嘛不进来?” “怕被人误会,”他调侃地说道,“否则岂不是功亏一篑。” 她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被他顺势牵住了手:“去吃早餐吧。” 今天他们计划好了带外婆出去逛逛。距离外婆上一次来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海城几乎可以说是天翻地覆,和外婆记忆里的相去甚远。 外婆先去了几个上次来时和老公女儿一起逛过的地方,基本都已经大修大改过,没有多少旧时的影子。 人非物也非。 “当年我在这里,跟老头子,还有你妈妈一起拍过合影呢……”外婆感叹着。她没有提起颜文龙,不知道是他当时没在,还是单纯不想提起。 “我们也拍个合影吧。”薛蘅建议道。 “好,好……”外婆掏出手机给了小张,“拍得好看点哦~” “放心吧!”小张立刻化身摄影师,各种找角度,不知道效果究竟如何,但看架势已经够专业。 在妈妈曾经到过的地方和外婆合影,这让林嘉卉心中有种特殊的悸动。 她是在结婚之前来的吗?身边有没有未来的丈夫相伴呢? 她和她有些相似,又不太相似。 母亲不幸的婚姻并没有让林嘉卉生出恐惧,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她和林女士不一样,薛蘅也和颜文龙不一样。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她都会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在几个老地方都拍完照,林嘉卉有种任务完成一般的轻松。正好这条路是海城知名的景点,沿途有许多民国时候的老建筑,很有旧时风情,他们便在这里随意逛了起来,就当是citywalk了。 外婆边逛边说道:“当年你外公就是看了这些房子觉得好,也想给你妈妈买一个当嫁妆,哪晓得后面麻烦事那么多哦!还好这些年房价涨了,不然真是要亏死!” “那栋房子很快就要开始翻修了,等修好了再接您过来看看。”薛蘅对她说道。 “啊?要翻修啊?不卖了?”外婆很是惊讶,“那多麻烦……而且这,这得花多少钱呀,别浪费了。” 薛蘅笑了笑:“空置着才是浪费,好好翻修一下也方便嘉卉以后用。” “哎呀这……”外婆也有点不好意思,“你真是有心了。” “应该的。”薛蘅温声说道。 外婆对薛蘅本来就满意,现在简直是满意得不得了,她看看薛蘅,又看看林嘉卉,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街对面传来一声尖叫。 “你个丧了良心的贱女人,要逼死俺们啊!”一个老年妇女正坐在地上哭骂,她身形粗壮,穿着老式的衬衫,留着一头花白的短发,和电视剧里的农村老太几乎一模一样。 她对面站着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女人,身形也很敦实,林嘉卉定睛一看,居然是久违的曾吉!她此刻正叉着腰站着,怒目圆睁地看着地上的老妇,丝毫不虚。 周围人的视线都朝那里看去,很快围了一小圈人。那个老年妇女见状似乎兴奋了起来,更加卖力地大哭道:“快看啊!儿媳妇要逼死婆婆呀!你个丧尽天良挨千刀的,你不得好死啊!!” 曾吉不甘示弱地怒骂道:“你个老不死的!老娘早跟你养出来的那个狗东西离婚了,谁是你儿媳妇!” 老妇压根不想讲道理,只撒泼大喊道:“你凭啥拿走俺儿子那么多钱!赶紧还给俺!你不还就别想好过!!” 曾吉得意地笑道:“因为那个狗东西没用啊,他自己跪下求着我离婚的!你要是不服我连你一起再打一次!老娘可不怕进派出所!” 地上的老妇闻言跳了起来,一般到这一步就要开始打架了,看她这难缠的架势估摸着在村里也是一霸,吵架打架不在话下。 但不知道是不是在曾吉手里吃过亏,她虽然面色凶狠,却没有冲上前去跟曾吉撕打,只是扭头向围观的众人哭道:“大家听听啊,儿媳妇打婆婆了呀!要遭天打雷劈的啊!!” 她哭了半天都没等到正义群众出来仗义执言,忍不住上前两步拉了一个中年阿姨的手臂,要人家来评评理。 那位阿姨被吓了一跳,用力地甩开她的手:“要死了,有矛盾么报警呀,喊我有啥用!我又不是警察!” “乡毋宁!”她一脸晦气地朝老妇人翻了个白眼,扭头走了。 没人陪她唱戏,这让老妇人一脸茫然,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曾吉在一旁哈哈大笑:“你以为是你们村里啊,谁家鸡毛蒜皮的闲事都有人管!” 老妇这下又哭了,跟刚才的干嚎不同,这次明显多了点期望破灭的真情实感。曾吉才不管她,头一甩就扬长而去了。 林嘉卉站在街对面看完了这场热闹,听见外婆幽幽感叹道:“女人还是壮一点的好哇……” 她说完又看看林嘉卉:“你也多补补吧,老是这么瘦。” “嗯,”薛蘅也在一旁帮腔,“肉多一点是比较好。” 林嘉卉没好气地说道:“结了婚就会胖的!” 等到结了婚,薛蘅能不能一直这么高高瘦瘦的还不一定呢! 回到家里,外婆认真地打开手机翻看着今天拍的照片,准备挑一张冲洗出来挂在堰城家里。翻着翻着她又忆起了往昔,打开了专门存放旧照片的相册,慢慢给林嘉卉和薛蘅看以前的老照片。 这些都是外婆没事时候拿手机翻拍的,很多照片林嘉卉都没见过。翻着翻着,她意外看到了自己和外公的合影。 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蓬蓬裙,可爱得像个洋娃娃,但是圆溜溜的大眼睛却气鼓鼓地看着镜头,也不知道究竟在为什么生气。 林嘉卉想起了在大街上对着外公发脾气的那天,外公最后给她买了冰棍,见她还是生气,又带她去了边上的照相馆。 她小时候的脾气真是坏呀。 回刚休息的时候薛蘅又跟了进来,他说了句让林嘉卉意想不到的话。 “我小时候见过你的。” “啊?”她难以置信,“在哪?” “堰城,陪我爷爷去收购的时候。”薛蘅的黑眸定定地看着她,“我当时在街上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裙子,正在对她爷爷大发脾气。” 林嘉卉一下想到了那一天,有些脸红地说道:“那……那可真巧啊。” “后来还躺在地上打滚。” “你闭嘴!”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薛蘅修长的手指抚上了她的脸颊。 “我不想知道!”林嘉卉恼羞成怒。 “我在想……这么凶的女孩子,我以后可不敢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你愿意嫁给 第95章 你愿意嫁给 林嘉卉心里刚冒出小小的怒火, 就被薛蘅的吻浇灭了。湿热的吻带着她进入了时空交错的幻境。 他们竟然这么早就见过吗? 不,只有他见过她,她没有。 她忙着在马路上打滚。 如果她那天也看见他了……会怎么样呢? 或许……也会气鼓鼓地瞪着他, 让他不许看吧。 毕竟她是个坏脾气的小姑娘。 快要擦枪走火的时候, 薛蘅放开了她的唇。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些微的喘息声, 细碎、发烫,吹在脸上,像炎炎夏日里的滚滚热浪。 薛蘅的视线定定地锁在她的脸上, 素来温柔缱绻的黑眸里此刻却满是侵略感。虽然更亲密的事都不知道做了多少遍, 但林嘉卉还是莫名地害羞起来, 低下头不敢看他。 “我似乎……”薛蘅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只有见到你的时候,会想到婚姻。” “我还没有正式问过你,”他俯下身, 捧起了她的脸:“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嘉卉这才想起, 他确实还没有求过婚。 她和他结婚似乎是件理所当然、没有疑问的事情, 所以谁都没想起来还需要走个求婚的流程。现在被薛蘅突然提起, 她倒后知后觉地生出些许羞赧来。 结婚……确实是一件庄重严肃、应该慎重对待的事情, 交往考察个两三年都不为过。 但问这句话的人是薛蘅。 她十六岁以后的人生几乎都被他占据, 她的少女时代、青年时代……从她单方面的追逐, 到两个人的纠缠不休。 “你愿意吗?”没有等到她的答案,薛蘅更加靠近了她的脸, 声音里有些急切。 林嘉卉垂下眼帘,视线游移向窗外, 小声说道:“我愿意。” 她愿意和他一起走过中年,走到老年…… 窗外夜色沉沉。 这里没有市区的高楼大厦、人间烟火,往外望去, 只看得见花园中零星的幽光,和远处开阔平坦、无边无际的湖面。 听不见任何声音,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她和他两个人。 她伸手环抱住薛蘅的背,踮起脚贴进他的怀里。他们笑着拥吻,有种从此名正言顺的松快和高兴。 林嘉卉模模糊糊地想起一句话,存在即合理。 嗯,有些仪式感还是得有的…… 薛蘅却忽然放开了她,在她疑惑的视线里,他有些兴奋地对她笑了笑:“等我一下。” 说完他便转身出门了,留下一头雾水的林嘉卉。 好在没多久他便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盒子,看起来是紫檀木的,上面用百宝和螺钿嵌着花鸟清供图,异常精美。 薛蘅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对通体碧绿的翡翠扭丝手镯。这对手镯玉质细腻透润,整圈扭丝纹理连绵不断、均匀流畅,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薛蘅放下盒子,把手镯一只一只地戴在她的左右手上。手镯的圈口不小,林嘉卉戴进去很是轻松,碧绿的手镯在她白皙的手臂上晃荡,凭空生出些富贵随性的味道。 “这是我家祖传的手镯,一向是给长媳的,就当作订婚礼物吧。” 一听他这么说,林嘉卉顿觉两手有千斤重,忙想脱下手镯:“这太贵重了,你先放好吧,怎么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了……” 薛蘅按住了她的手:“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林嘉卉还是想先脱下来,又被薛蘅阻止了。 “干嘛呀,先让我放好。”她扭着手。 “先戴着吧……” 薛蘅抓住她的双手扣在了她身后,让她不自觉地前倾,只能仰头接受他的吻。 很快,她的身上只剩下了这对手镯。碧绿的圆环在她的手腕上晃荡,在他的背上印出浅浅的痕迹,冰凉的翡翠也沾染上了人的汗水与热气…… 第二天,他们陪着外婆去了金溪古镇,外婆要去金微寺上个香。 那对手镯林嘉卉自然没戴,被她好好地放在紫檀木盒里,逼着薛蘅自己收好。 外婆上次来海城,还是她的女儿林慈兰去世的时候。老两口那时候内心苦闷极了,连带着对海城这个城市都生出一点排斥。 他们想找个庙为女儿上香祈福,不想找海城的庙,便去了周边的金溪古镇,也当是散散心。 十几年来海城天翻地覆,金溪古镇自然也不会一成不变。 今天碰巧是周末,外婆看着身边熙熙攘攘的游客,边走边说道:“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没多少人的,现在这么热闹啊!“ 林嘉卉回道:“现在的城里人都爱往农村跑,这里离海城又那么近,周未来转一转多方便呀。” 外婆打量着四周,有些认不出来:“这个古镇都变新了,怎么多了这么多漂亮的房子啊!” 当年这里虽然也是旅游景点,但还是比较原生态的,建筑略显破旧,哪像现在,随处都能看见崭新的古色古香的房子,连入口都铺了气派工整的地砖。 林嘉卉笑了:“旅游开发嘛,当然要好好包装一下啦!” 她挽着外婆的手走上了进古镇的长桥。 这座桥还是从前那座石桥,通往外婆记忆中的那座古镇。她年纪大了,又只来过一次,对这里的印象早已模糊。 金溪古镇这几年也算小有名气,路两旁开满了古镇标配,网红美食、汉服写真、义乌小商品……和外婆印象里的截然不同。 走了一会,终于到了金微寺门前。 “是这里,是这里……”外婆看着大门上的匾额喃喃自语。 这是她记忆的锚点,只有这座寺庙和旧时相差无几。 “我还记得这里的斋饭很好吃的哦,香得嘞,等会我们一起去尝尝!”外婆转头对林嘉卉二人说道。 林嘉卉想起了什么,扭头问薛蘅:“今天许叔在吗?” 薛蘅回道:“今天的大厨不是他。” 林嘉卉对外婆笑道:“婆婆,今天的斋饭可能不好吃咯~” “咋啦?”外婆不明所以。 林嘉卉指了指薛蘅:“你上次吃的斋饭可能是他家退休的大厨做的,今天人家没上班。” “哎哟,这么巧哦!”外婆丝毫不以为意,脸上只有惊喜,笑容满面地看着薛蘅。 薛蘅也笑道:“所以我请许叔去了后院,等婆婆上完香,午饭也差不多好了。” “那多麻烦!”外婆推让着。 “他就住在庙边上,也想来看看我们。”薛蘅让外婆安心。 “真是辛苦他咯……” 三人走向大殿,外婆说要自己去佛前拈香,让他们两人在殿外等她。 她一个人走进大殿,在门口请了香,走到佛前虔诚祈福。 “弟子刘秀琼,今日前来拈香供养三宝,愿以此功德,回向亡女林慈兰,愿其业障消除,离苦得乐。” 岁月流转,许多事情她早已记不清了,但这几句回向文,却与当年一字不差。 走出大殿,外婆的脸上又有了笑容:“走吧,我们去尝尝斋饭。” 薛蘅带着她们向庙后走去,很快便到了一个小院,是上次林嘉卉来过的地方。 那次夜太黑了,她根本看不清路,只记得走过了一道又一道门槛,像是没有尽头。可现在看起来,也只是隔了几道院墙而已。 许叔看见他们高兴极了,赶忙上前招呼:“老太太,远道而来真是辛苦啦!刚做好了两道菜,快来尝尝!” 外婆也很高兴,招呼他一起吃,被许叔推辞了:“还有两道菜要现炒才好吃,你们先去,我马上就来!” 薛蘅把外婆让到主座上,劝她先吃。外婆尝了两口,颇为怀念地说道:“这道罗汉斋我跟你外公上次来的时候也点了,味道跟那时一模一样。” “老头子本来还不想在这吃斋饭,嫌没有辣椒,结果被我逼着吃了,吃完也说香!” 外婆边回忆往昔,边胃口很好地吃着菜饭。 林嘉卉坐在对面默默看着她。 这个老人出身穷苦,中年丧女,老年丧夫,但她依然能吃得香,睡得好,把自己活成一个开开心心的小老太太。 无论如何,既然活着,就好好活吧。 “你也尝尝吧,早上没吃什么东西。”薛蘅温声催促她。 “嗯。”她也拿起了筷子。 许叔做好了最后一道汤,也过来和他们一起吃。 他看着林嘉卉,语气颇为感慨:“上次小少爷带颜……林小姐过来,我就晓得不一般了,哪知道后来又分开了……到底是缘分天注定,会在一起的打也打不散,最后怎么样也要在一起的。” “啊要什么时候结婚啊?” 薛蘅微微笑了笑:“快了,等我爸爸从美国回来就跟他商量。” 许叔脸上皱了起来,隐晦地说道:“现在结婚么,方便的呀,钱都不用花了,身份证一带就好了,到时候再抓紧生个小囡,爷娘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就你一个儿子,还能怎么样。”许叔对他挤眉弄眼。 林嘉卉在一旁听得都笑了起来——刚上班那会,这也是她自己幻想过的方案。 先想办法忽悠薛蘅领证,再抓紧生个孩子,然后就万事大吉,一辈子不用愁了。 人类的幻想总是美好的,选择性忽略了许多事情自己根本做不到。 薛蘅也笑了:“结个婚,总不好偷偷摸摸的。” 许叔只能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们才刚谈没几个月呢,不用急的,”外婆是一桌人里最乐观的一个,“年轻人嘛,吃吃喝喝玩玩多好呀,玩两年结婚也没什么要紧的。” “哦哟老太太,您真是想得开!”许叔实在佩服。 外婆笑道:“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一桌人说说笑笑地吃完了午饭,许叔便说要带着他们逛一逛古镇。 有名的古镇商业气息难免浓一点,许多店铺都是时下流行的网红店,林嘉卉难得发现一家竹编小店,里面的货品看着确实是手工制作,不像批发来的,价格还意外的实在,所以客人还挺多。 林嘉卉也起了兴致,正拿起一个竹编小秋千看,就听见有人喊她。 “颜小姐?”声音又惊又喜。 她扭头一看,竟然是曾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男人能困住 第96章 男人能困住 昨天还在海城街头无比凶悍地跟前婆婆大闹一场, 今天就在小桥流水的古镇里满面笑容,林嘉卉看着眼前这人红润和善的圆脸,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颜小姐, 好久没见你啦, 真是巧啊!”曾吉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林嘉卉回过神来, 也没纠正什么,只是客气地回道:“是啊,真巧, 你也来这里玩啊。” “我在这里开店呢!”曾吉眯起了眼, “这家小店就是我开的。” 林嘉卉有些惊讶:“你来这里开店?” 曾吉点头道:“是啊, 海城租金太贵了, 我又好多年不碰生意,不懂现在的行情,哪敢在城里开店呀, 就回来这儿了。我把我爹也从老家接了出来, 正好他会做竹编, 就开了这么家小店。” 她笑了笑:“我跟那个狗……跟我前夫一开始就是从这儿做起来的, 当年这里房子可便宜了, 这个店面, 连着后面的院子都是我们买的, 离婚时候我都拿到了。” “反正没有租金,卖多卖少都是挣, 这儿游客又多起来了,我卖得便宜点, 挣得也不少呢!” 曾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起来对自己的现状极为满意。她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香云纱长袍,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 身材和从前一样健壮敦实,却多了几分松弛闲适的富贵气。 林嘉卉也为她高兴,随口笑道:“你倒是厉害的,怎么做到的?” “我就……”曾吉刚张口,就注意到了林嘉卉身边的薛蘅,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但却依然让人无法忽视。 曾吉看了他两眼,有些迟疑地问道:“这位是薛……薛蘅吗?” “嗯,是他。”林嘉卉点点头,为她介绍,“他现在是我的……未婚夫。” 看起来曾吉是个不怎么爱刷手机的人,所以对他们俩的事一无所知。虽然每次上头条都闹得沸沸扬扬的,但他们到底不是明星,并且每次“达到目的”后也会有公关团队把事情迅速压下去,所以有人不知道也不奇怪。 薛蘅微笑着和曾吉打了招呼,曾吉明显拘谨了起来,不自觉地微微躬身和薛蘅问好。她又看了看林嘉卉,脸上的表情看着有些欲言又止。 “难得在这里碰见了,去后院喝杯茶吧?”曾吉开口发出邀请。 林嘉卉推辞道:“店里这么多客人,不用麻烦了吧。” “没事的,我爹在这儿呢!”曾吉指了指店门口正在做竹编的老人,许叔和外婆正跟他聊得热火朝天的,“这就是我爹,有他在就行了。” 林嘉卉也指了指外婆笑道:“这是我外婆,旁边的许叔你们应该也认识吧?” “认识认识,老街坊了嘛,”曾吉忙不迭点头,“今天实在是太巧了,我去买菜,你们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吧!” 这是真的不太行,林嘉卉坚决推辞了,但曾吉一定要请她进去喝杯茶,盛情难却,她和薛蘅便跟着她去了后面。 穿过店铺后门,就进了一个干净雅致的院子,青砖铺地,院墙两边种了许多花花草草。一栋二层民居明显翻修过,修得很漂亮,已经脱离了农村自建房的水准,可以称作小别墅了。 前店后家,自己当老板,员工是亲爹,还没有租金压力……曾吉这生活是真的滋润啊,连林嘉卉都忍不住生出了一点点羡慕。 曾吉把她们让进客厅,然后去厨房很快泡了两杯茶端上来:“不是什么好茶,就是附近的茶园今年新下来的绿茶,喝个新鲜吧!” 三人边喝茶边闲聊着,林嘉卉问起了她的三个孩子,曾吉说道:“两个大的去街上上培训班了,小的跟保姆在隔壁房间里睡觉呢。” “两个孩子自己去吗?”林嘉卉有些惊讶。 “保姆送去的,”曾吉笑笑,“本来以为我一个人离了婚没法带三个孩子,后来才发现自己真是蠢,离婚前我不也是一个人带三个吗?” “现在我雇了两个保姆,过得比以前轻松多了。现在想想,那会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我竟然还过了那么久。”曾吉的脸上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人啊,没见过好日子,是不会知道自己过得有多差的。 “看我,唠唠叨叨这些晦气事,”曾吉起身向旁边的房间走去,打开门看了看,回头对他们说道:“来都来了,要看看宝宝吗?” 林嘉卉和薛蘅起身过去了,安静的房间里,一个小宝宝正在婴儿床上睡得香甜。这个孩子面色红润,长得很壮实,圆头圆脑的,闭着眼睛也能看出很像母亲。 他们很快退出了房间,林嘉卉对曾吉说道:“三个孩子都抢到了,你也挺厉害的。” 看她前婆婆那个架势,也不是肯轻易让媳妇带走孩子的人,尤其是男孩。 “嗨……”曾吉闻言,立刻面露得意之色,只是嘴唇嗫嚅了两下,到底没说下去。 “我去前面接个电话,你们慢慢聊。”薛蘅微笑着和两人说完,便向屋外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店铺后门,曾吉大大松了一口气:“看见他我就紧张。” 林嘉卉笑道:“他脾气很好,不用紧张。” 曾吉点点头:“是的是的……不过……” 瞄了瞄林嘉卉,她犹豫再三,还是说道:“虽然我不能跟你们比,但是……女人嘛,多留个心眼总不是坏事,刚开始的时候都是觉得很好的咯。” 知道她是好意,林嘉卉并不觉得冒犯,只是笑道:“还是你有经验。” 曾吉叹气道:“这种经验最好是不要有。” 林嘉卉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打赢离婚官司的?” “根本没有打官司!”说到这个话题,曾吉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滔滔不绝地说道:“我一开始压根就不想离!我住着别墅,拿着他的钱,不爽了就打他出气,多舒坦呀!我又这么多年没挣钱了,还真怕离了婚没钱呢。” “可是他……他的伤总有恢复好的时候吧?”林嘉卉的言下之意是——你能一直打得过他吗? 曾吉微微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打架不看力气大小,就看谁更豁得出去、谁更不要命!” “我反正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要他没把我打死,我就绝对不让他好过!他打我一次我就跑去公司大闹一次,闹得他看见我就害怕!” 林嘉卉瞪大了眼睛:“你怎么闹的?不怕被他抓住把柄?” 曾吉仰起头,骄傲得像个女战士:“上次进了派出所我就长记性了,后来我就只抓着他一个人打,还专挑有客户在的时候,搅黄了他好几桩生意!我是他合法老婆,那么司还有我一半呢,他能把我怎么样?” 林嘉卉实在佩服:“你也说公司还有你一半呢,就不担心真的把公司搞垮了?” 曾吉不以为意:“我是想开了,只要他还骑在我头上,公司再好跟我也没关系。垮了就垮了,我又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再变成穷光蛋我也不怕,反正他肯定比我更怕。” “本来我还担心影响孩子,后来想想这么个没良心的爹留着有什么用呢?他又不安分,心里一直想着法子对付我。哪有千日防贼的呢,我就同意离婚了。” “他求我离婚的时候说愿意净身出户,但我知道他肯定不会这么老实!”说到这里,曾吉兴奋了起来:“我特意去找了个大律师,查出来他跟那个小三早就开始转移资产,说什么愿意把公司给我,其实就是想让我背债!” “我又不懂经营,本来也不想要那个公司。我懒得跟他们掰扯,只要房产、商铺和现金。他跟我唧唧歪歪什么没钱,我就往死里打他,他逃到哪我追到哪!他还敢去参加什么行业大会,我直接让他在行业里出名!” “他又想拿抚养权拿捏我,我直接说不要,三个孩子都给他,我只要钱!” “他还威胁我他政府里有人,让我适可而止,我直接冲去政府办事大厅里举着手机问,谁是他的靠山!谁要帮着他逼死我和三个孩子!” “噗嗤——”林嘉卉忍不住笑了,她不敢说海城官场多么清廉,但这里绝对不是手上有点小权就能作威作福的地方,尤其曾吉最后那句话,简直能把领导吓破胆。 “后来呢?”林嘉卉实在好奇。 “后来当然没人敢应,出来个不知什么领导把我好声好气劝走了,我也没纠缠。”曾吉得意地一笑,“我雇了几个人专门盯着他,终于盯到他有天晚上鬼鬼祟祟地去一个郊区的私房菜馆。” “我等了一会才进去,说是他老婆,人家就带我去了包厢。一进去我就拿着手机狂拍,那一桌上的人有几个还真是领导模样的,看见我脸都吓白了。” “估计那晚是他请客赔罪呢,反正是被我抓到了把柄。这些人哪有经得起查的?我是个家庭妇女,他看不起,桌上的那些人他可不敢得罪。” “他这下才真的怕了,想尽办法凑了钱给我,孩子的抚养权也不敢争。我什么都不在乎,现在倒是有钱有房有孩子,他就跟小三守着那破公司去吧!” 曾吉又想到了什么,感激万分地说道:“还好你当时提醒我黄金饰品离婚时算女方的,我买了好多!现在涨了两三倍!” “也是你自己听劝。”林嘉卉笑道:“你还是心善啊,离完婚也没去举报他。” 曾吉叹了口气:“要不说结婚麻烦呢,怕影响孩子以后政审。” “哈哈……你想得真是长远。” “当妈的嘛,总想着让孩子多条路。再说了,”曾吉压低了点声音,“我一个小老百姓,要不是被逼无奈,也不想多惹事。” 她又感叹道:“结婚证是个好东西,男人能困住女人,女人也能困住男人,反正是谁顾虑得多谁就输。” “那薛蘅肯定顾虑得比我多。”林嘉卉点头笑道。 “哈哈哈……”曾吉笑得爽朗,“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嘛!” “女人啊,最要紧是想得开!” 两人谈笑着回了店里,时候差不多了,林嘉卉一行人和曾吉道别,继续逛着古镇。仪式性地买了点特产,他们便又和许叔道别,回了海城。 外婆离开的那天,正好是薛广清回国的日子,也正好在同一个机场。 目送外婆和小张登上了回程的飞机,林嘉卉问薛蘅:“要去接你爸爸吗?” 薛蘅摇了摇头:“不必了,他已经离开了。” 林嘉卉没有问薛广清刚回国就急匆匆地去了哪里,两人默契地离开了机场。 薛广清既然回来了,很多事就不可避免了。 回去的路上,林嘉卉瞄了眼身边专心开车的薛蘅。他面色如常,看着很是淡定,自己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已经开始紧张了。 唉……自己这心理素质,还得练。 回到薛宅,薛蘅进了书房,她休息了会还是觉得莫名心慌,又跑去薛蘅房里拿出了那个紫檀盒子,摸着那对翡翠手镯让自己冷静下来。 正对着阳光欣赏帝王绿的迷人色泽,就听见房门被猛地推开。 她吓了一跳,手上的镯子差点掉下来,又把她吓了一跳。 战战兢兢地放好镯子,就看见薛蘅面色苍白地拉住了她的手臂,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焦急。 “快走!” “怎么了?”林嘉卉惊慌地问道。 薛蘅牵着她向外走去,素来温暖的大手有些发凉。 “我爸爸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我又穷又爱 第97章 我又穷又爱 薛广清在飞机上接到了舒柔的电话。 电话里这个女人哭哭啼啼地跟他道歉, 求他去她那里吃个饭,和每次争吵过后一样。 他们争吵的频率很低,但这么多年积攒下来也有那么几次, 基本都是为了她的孩子。 孩子, 还是婚外私生子, 这么麻烦的东西,他本来根本没想过让她生。 没有名分的女人说换就换掉了,但是血脉相关的孩子不行——他向来是个负责任的人, 不会躲避自己应尽的义务。 要不是因为萧曼云……他的舒柔的第一个孩子压根不会出生。 萧曼云跟舒柔不一样, 她没有卑微的家世、累赘的亲人, 她并不有求于他, 也不爱他。 他的这位妻子虽然是个名门小姐,但倒意外地和他出身乡野的母亲有些相似。相似的善良,相似的柔顺……但也只是有些相似而已。 他的母亲没多少文化, 也不懂什么思想什么理论, 只有些被公序良俗浸染出的朴素价值观。但或许是因为他的父亲也在农村生活过一段时间, 他们二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矛盾, 至少没有什么需要母亲真正反抗父亲的矛盾。 但他的妻子萧曼云不一样。 她有学识, 有文化, 从剑桥转了一圈回来, 骨子里依然还是中国式的温婉闺秀,缺了一点资产阶级的精致——这让他略微有些失望。 懂得多又不好拿捏的女人总是很麻烦, 她不像母亲那般容易敷衍,也不像舒柔那样知情识趣, 对于他的某些做法,她不赞成的时候总要说出来。 他实在搞不懂,她为什么要为了一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和自己的丈夫争吵? 他做的事情都合法、干净, 这不就够了吗? 夫妻是利益共同体,既然选择了嫁给他,就应该永远和他站在同一战线,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一个高材生竟然不懂。 那次又是莫名其妙生出的争吵,让他实在心烦意乱。舒柔又哭哭啼啼地说自己太孤单,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希望他能多陪陪她…… 她只是想试探自己能不能有个孩子罢了。这类人所谓的“手段”根本骗不到谁,不过是心情好的时候愿意顺水推舟,不必拆穿而已。 他现在心情很差,但他也不准备拆穿。萧曼云的不顺从让他的心中生出了隐秘的恶意——他准备给舒柔一个孩子。 他会有私生子,他和萧曼云的孩子会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而这一切本来都可以不发生。 这是他对萧曼云的报复,这都要怪萧曼云。 有了第一个孩子,后面的更无所谓了。被父亲发现是早晚的事,他甚至有些期待萧曼云知道这一切的反应。 但他没能见到她的表情,她得到消息后直接带着小儿子去了京市,回来时候说给他选择的机会。 他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好选的,和她离婚?和舒柔结婚?哪个都不可能。 父亲的暴怒在他意料之中,所以他更不能和她这个完美儿媳分开;而舒柔,他从未想过让她当自己的妻子。 他也从未觉得对不起她。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他对她没有过任何欺骗和误导。至于她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被财势冲晕了头脑,他并不关心。 他们各取所需。 知道舒柔的存在后,他和萧曼云的关系从此降到了冰点。人前他们是恩爱的完美夫妻,人后则没有多少交集。 好在他们各自都很忙,关系冷淡带来的影响不大,但他的心里总是不大痛快。 舒柔的女儿生下之后,他忽然开始感到厌烦。虽然他们姓舒,是属于舒家的孩子,但作为生物学上的父亲,他该管的还是要管。 他已经有了两个正统的儿子,为什么还要给自己找这么多毫无用处的麻烦? 让舒柔不再生孩子很简单,他只是提了句她脸上的皱纹变多了,她便从此消停了下来。 已经生出来的孩子也不能扔掉,他安排他们去了外地的名校,相安无事地慢慢长大。但孩子越大,舒柔想要的也越多,这让他越来越厌烦。 通常她都打着孩子的旗号,但她那三个孩子都比她聪明,早早地看清楚了自己的位置,并没有多余的妄想。倒是她和她背后的舒家人,这些年的日子似乎有些太过舒服,什么都敢想。 阿蕤的去世谁都没想到。他是他最优秀的儿子,是他理所当然的接班人。虽然他高中时曾发过病,但他还是无法相信他这么年轻就走了。 他甚至怀疑过是舒家人做了手脚,但怎么查都是没有。 他没料到他们敢对阿蘅下手,或许是阿蕤的去世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只要没有了阿蘅,他的儿子就只剩舒家那两个了。 真是痴心妄想。 他是个男人,而他这样的男人如果想要孩子,多少个都可以。 虽然阿蘅一直不受重视,但也是薛家的儿子,是他和萧曼云的婚生子。 他生来就是备胎。作为备胎,他从小就很称职。 聪明,但聪明得恰到好处,性格又像母亲一样温和善良,既不会让父母为难该选哪个当继承人,也不会让兄长生出任何猜忌之心。 虽然他们兄弟之间从小感情一直很好,但如果平衡被打破,他们的感情还会这么好吗? 反正他不觉得。 作为继承人,他对阿蘅并不满意。他和他母亲一样,善良得有些多余,而集团并不需要一个优柔寡断、过于仁慈的领导者。 但这并不影响他继承人的位置。不适合管理集团就找职业经理人,本身家族就要往这方面转型。 反正怎样都不会是姓舒的儿子。 舒家敢动这种念头,他只解决舒柔二哥一个人已经很仁慈了,她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毕竟有三个孩子,看在他们的份上,他可以维持现状。如果她不识趣,他也没有多余的耐心了。 薛广清到了舒柔的别墅,就见她站在门口等他,和之前每次一样。 她穿着米白色的裙子,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她这些年没什么事做,生活里除了孩子就是保养,孩子越来越大,保养就成了她的主业。 效果自然是有的,她的身形和年轻时候别无二致,容貌和皮肤也维持得很好,乍一看像只有三十岁。 但人力又怎么可能抵挡时光。老了就是老了,他看得出来。 年轻时候就只能算是小美女,老了又能美到哪里去。他觉得她病态的保养没有什么意义,但这能让她有点事干,所以他也没有什么意见。 这么多年没有其他女人,和她的脸没什么关系,只因为他自己不想,仅此而已。 如果他想,她做什么都没用。 看见他下车,舒柔便上前挽住了他的手:“你终于回来了……” 他面色冷淡地进了屋,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还有道汤,现在端出来正好。”今天保姆不在,舒柔亲自去厨房端了一盅汤出来,“坐这么久飞机辛苦了,先喝点汤吧,炖了半天了。” 薛广清没有多言,低头喝了起来。舒柔这些年的厨艺越来越好了,煲的汤确实最合他口味。 舒柔坐在他身边,轻轻柔柔地说道:“以前,是我不懂事……希望你能原谅我。” 薛广清慢悠悠地喝完了汤,放下碗,才对舒柔说道:“你的三个孩子都大了,以后少折腾。” “孩子……”舒柔的声音更轻了,梦呓般说道:“如果没有这三个孩子,我会不会……早就被你打发走了?” 薛广清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你又问这些做什么,毫无意义。” “是啊,毫无意义……”舒柔垂下了头,“时光又不能重来。” 薛广清沉默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她又抬起了头,直直地看着他,神色有些罕见的倔强。 “如果能重来,你那天还会来和我搭话吗?” 薛广清依旧沉默着,脸上的表情却像是陷入了回忆。少顷,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像讽刺,像无奈。 这轻得几乎要没有的笑声却激怒了舒柔,让她一瞬间发起了疯来。 “你不会!你后悔了!是不是!!” 刺耳的尖叫在客厅里响起,薛广清眉头紧皱,脸上的表情极为不悦:“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他起身欲走,却发现自己有些头晕。 “你在汤里放了什么!”他勃然大怒,“你想干什么!!” 在舒家这个阴沟里翻船,还是两次,被自己看不起的人愚弄了,这让他怒不可遏。 他不该再给她机会的!这一家子都是麻烦!! 他强撑着掏出了手机,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推开舒柔,准备拨打电话。 被推倒的舒柔头重重地磕在茶几的尖角上,立时流出了血来,但她像是根本没有感觉,又爬起来,冲上前抢走了薛广清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电话,备注是“曼云”。 “你别想打给她!!!”舒柔的脸上鲜血直流,洁白的衣裙上也沾染了点点血迹,她此刻状如恶鬼。 薛广清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恨意,这让舒柔凄厉地笑了:“你恨我,你一直恨我是不是!” “你觉得没有我,你就能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了?” “你自己留不住老婆,却怪到我头上?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当年你是豪门少爷,我只是个穷学生!我什么都做不了!第一句话是你跟我说的!没有我也会有别人,这句话也是你说的!!” “你后悔了,就把一切都推到我头上?” “我又穷又爱你,就活该被你作践吗!就连我生的孩子,也要被你作践!”舒柔边哭边笑,“你根本没把我当人看!!” “那你就跟我一起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她此刻祈祷 第98章 她此刻祈祷 “你这个疯女人!”薛广清咬牙切齿地骂道。 “跟你在一起谁都会疯!!” 舒柔愤恨地尖叫着:“萧曼云多聪明啊, 早早地就看透你了!只有我这个蠢货,还拿你当个宝!!” 薛广清强撑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想向门口走去, 却被舒柔一下推倒在地。高大的男人跌落在地上, 只能仰头看着身前这个纤细瘦弱的女人。 “我吃安眠药很久了, 你不知道吧?”舒柔嘲讽地笑着,“无论我多么焦虑,多么抑郁, 你都从来不在意。” “剩下的那些药片, 全都被我加进了你的汤里。” 安眠药是管制药品, 普通人没法一下子买太多。她想临时买自然也是有办法的, 那就肯定会被薛广清察觉异常。 但她吃安眠药已经好几年了。 人可以自己骗自己,但身体不会。 她已经不快乐很久了,常常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 说来也是可笑, 她一个底层出身的情妇, 能过上如今这样的日子, 还有什么好不快乐的呢? 如果没有遇见薛广清, 她本该是劳碌一辈子的命。 拿着不算亮眼的学历, 毕业后在海城找个普通的工作, 嫁一个普通的男人, 两个人拼命工作、省吃俭用个几年,或许能背上三十年的贷款买一套小小的房子, 也或许连这都做不到,只能换一个压力小一点的城市继续生活。 可她遇见了薛广清, 很快开始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并且一直持续到今天。 她不用工作,不用劳累, 就可以住着海城的别墅豪宅,衣食起居有人伺候,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她身上贫穷的烙印几乎被金钱洗得干干净净,谁都不会想到她是从贫困山村出来的女人。 不仅是她,她的大姐、二哥也都跟着鸡犬升天,一个一个钻进了富贵乡里,再也没有从前困苦窘迫的模样。 薛广清除了她再没有别的情人,他的妻子萧曼云又是个温柔心善的女人,从没有上门来给过她难堪,她又给薛广清生了三个孩子……其中两个是儿子。 怎么看都是一个非常成功的情妇了。 情妇……她一直知道自己只是个情妇。 现在想想,其实自己连“女友”都没有当过。薛广清从未和她表白,所有一切都是她求来的。 他只需要打开一条门缝,漏一点光,自己就会拼命地往门里钻。 那道门对于外面的人来说太沉,太重了。门里的人不伸手,门外的人就根本无法撼动,即使只是一丝一毫。 所以她只能硬生生地挤进那条门缝里,挤得鲜血淋漓,挤得面目全非。 最后挤进去了吗?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浑浑噩噩一辈子,始终都无名无份。 或许她一直都只是卡在了门缝里,日日受着千钧重的压迫,进不得,退不得,略动一动便痛得锥心刺骨。 实在太痛,太痛了……她再也受不了了! “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她恨极了,发疯一般地撕打着地上的男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女人的拳头和指甲毫无章法地落在薛广清的身上,他根本没有力气抵挡一个陷入疯狂的女人的撕打,脸上很快被刮出红痕,头发也凌乱起来。 人生中从未如此狼狈过,薛广清看着舒柔的眼神满是憎恶:“没人强迫你。” 舒柔的动作停了下来,沾满鲜血的脸庞看向薛广清,然后疲惫而讽刺地笑了笑。 “对当时的我来说,这就是强迫。” 她当时那么穷,那么穷!!! 连上大学的学费都要靠爹娘东拼西凑地借出来,还要早早辍学外出打工的大姐从她微薄的收入里抠出她的饭钱。二哥在家里种地、打零工、照顾爹娘,还要还她学费的债,日子也过得艰难。 他们就是一家子穷鬼,所有的指望都在她一个人身上。 而这时候,她遇到了薛广清。 他是海城顶尖的贵公子,高大、俊美、背景深厚,多少趾高气昂的权贵在他面前只能俯首帖耳。 这样的男人主动和她说话,主动帮她解决麻烦,还带她见识了海城真正的纸醉金迷……改变自己,和全家命运的机会就放在眼前,唾手可得,让她怎么拒绝? 穷鬼就应该好好地呆在穷鬼的地方啊,为什么要把她拉到不属于她的世界!为什么要让她看见有钱人的世界究竟多么美好!! 如果没有尝过金钱的滋味,她本来可以忍受贫穷! 她本来就在贫穷的山村里长大,但在上初中以前,她并不觉得生活有多么艰难,也不懂什么叫“贫穷”。 大家都一样穷,就没有“贫穷”了。 村里有地,有湖,有林子,家里养着鸡鸭,种着蔬菜瓜果,没有饿着她,没有冻着她,这在小孩子看来就很好了。 闲暇时村里的小孩会一起满世界玩闹,下河摸鱼捉虾,上山采野果挖野菜,人人都很开心,也都不知道自己很“穷”。 她的小学是在镇里上的,学生都来自周边村里,家境大差不差。小学毕业后许多人就不再读书了,而她因为成绩好去了乡里的初中。 在那里,她第一次意识到了什么是贫穷。 原来有人可以每天都吃肉,可以每个礼拜都换新衣服,可以有零花钱买各种漂亮但没用的小东西……在那里,她第一次感到自卑。 后来,她又去了市里的高中,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穷。她只能拼命读书,告诉自己上了大学就好了…… 但上了大学却更糟了。 海城和她的家乡相比,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她第一次见到那么高的楼,那么繁华的街道,那么多的汽车……人人都穿得像电视里一样时髦漂亮,让她都不好意思和他们走在一条路上。 开学没多久,她就完全接受了事实——她是真的太穷了。 但她心里还是满怀希望的。 那么穷,她都能靠自己考上了大学,走到了海城,只要再坚持四年,再辛苦四年,等她毕业了,毕业了就好了…… 如果没有遇见薛广清,她会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找一份普通的工作。 但她是在海城工作,当时她们专业最普通的薪酬水平也足够她帮家里还债、修房子、再让二哥做点小生意;大姐也可以不用再那么辛苦,无论是来海城找她还是回老家找点事做,她都可以支持。 他们本来都是老实又勤快的穷鬼,只要她能拉一把,是可以慢慢把日子过好的。那会也正是经济腾飞的年代,老实勤快的人无论能不能吃到时代红利,总不会过得太差。 他们可以成为普通却幸福的一家人,和千千万万个家庭一样。 只见过贫穷,所以只要摆脱了贫穷就能幸福; 可一旦见过了富贵,没有得到富贵就会痛苦。 薛广清让她这个穷鬼一步登天,见到了她根本无法想象的富贵,却要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的、愚蠢的穷鬼来负责拒绝? 她根本没法拒绝! 他就是在用富贵强迫她! 拿自己习以为常、别人却求之不得的东西出来引诱她,游刃有余地欣赏她的挣扎、没有负担地等待她的选择,她好恨他的傲慢!恨极了! 薛广清说得没错,舒家人都被他养得不知天高地厚,连薛家继承人的位置都敢肖想。她的二哥原本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过了这么多年,竟然敢一个人策划怎么除掉薛蘅。 这件事他谁都没说,但她的大姐如果知道了,也不会反对的。 而她呢?她会反对吗? 她会反对的,但那只是因为他的手段太低级了。 舒家人早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如果薛广清当年不来招惹她,舒家人永远尝不到金钱的滋味,永远会老实巴交、唯唯诺诺,连看他一眼都只能在新闻里。 谁让他要来招惹她? 所以他宝贵的薛家小儿子差点被她二哥弄死,而他,马上要被她弄死! 这就是薛广清傲慢的代价! 药效已经起来了,薛广清连保持清醒都已经很困难。 他想喊人进来,但是司机和秘书都在门口的车上等他,而这栋别墅的隔音非常好,大门和主屋之间还隔着一个很大的花园。 没有人听得见他微弱的呼救声。 所以舒柔才敢不紧不慢地走进厨房,拿出了一把尖利的刀。 冰冷的刀刃闪着寒光,舒柔披散着头发,半边脸都沾了血,一步一步地靠近薛广清。 外面艳阳高照,薛广清却仿佛看见了恶鬼,回光返照一般拼命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向大门口,而是走向了他的手机,被舒柔打掉的手机。 舒柔走过来的时候,他刚刚拨出电话。 “噗呲——”刀刃没入肌肉的声音。 或许是练习了很多次,舒柔的动作快速、精准,一下就刺中了他的心脏。 薛广清再也支撑不住,口中涌出鲜血,无力地倒在了地板上。 “什么事?”萧曼云冷冷淡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没有人说话。薛广清已经说不出话了。 等了一会都没听见声音,萧曼云没有再说什么,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放下手机,她有些厌烦地看着窗外,猜测薛广清又要玩什么把戏。 但不知道是为什么,她的心跳却莫名地有些快。 “嘟——” 薛广清闭上了双眼。 “哈哈哈哈……”舒柔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曼云”,笑出了眼泪。 王子还是想和公主走在一起,而她只是王子叛逆时期的小小错误,是这场闹剧里彻头彻尾的丑角。 但那又如何? 她这个小小丑角横亘在这段婚姻中三十年,因为她的存在,王子的错误无法修正,只能和公主渐行渐远。 和王子走在一起的是她,直至走到生命的尽头。 “噗呲——”刀刃没入肌肉的声音。 一男一女两具尸体交叠着躺在地板上,宛如一对殉情的恋人。 大门外,秘书看了看时间,见薛广清还没有出来,便打了个电话想提醒他会议时间。打了两次都无人接听,秘书便下车进了别墅,穿过漂亮的花园,轻轻敲响了主屋的大门。 “笃笃笃——”敲了半天都无人应答,秘书脸上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董事长?”他站在门口喊着薛广清。 依旧无人应答,他想了想,绕到一边的落地窗前,往里看着客厅的情况。 “啊啊啊啊啊啊!!!”惊恐的叫声回荡在别墅里。 薛蘅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电话里秘书的声音发着抖:“您、您快过来吧,董事长他……他……” 这位秘书跟着薛广清最久,向来稳重可靠,薛蘅从未见过他如此慌乱无措的样子。 心下一沉,他立刻和裴慎如说了要退出会议,然后便去找林嘉卉。 “你们现在在哪里?”他边走边问。 “在……在舒小姐的别墅,请您尽快过来!”秘书的声音简直要哭了。 薛蘅挂断电话,推开房门,拉着林嘉卉便走了。 秘书没说什么,但也什么都说了。 喊了司机来开车,他跟林嘉卉坐在了后排。汽车在路上飞驰,他看着车窗外疾速倒退的树木,却还觉得慢。 “开快一点。”他催促着司机。 “少爷,已经是最快了,再快就……”司机不敢危险驾驶,为难地看了看后视镜。 “别急,”林嘉卉的手伸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你的安全才是第一位,要想一想阿姨。” 薛蘅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无声地点了点头。 睁开眼睛,他伸出手臂搂过的林嘉卉,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 林嘉卉安抚地摸着他的背,他的脖子,心中也跟着难过起来。 她大约也猜得到薛广清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对她抱有敌意的公公去世了,薛家没人会再讨厌她、刁难她,也没人会跟她的未来老公薛蘅争权,她本来是应该高兴的。 但薛蘅也同时失去了父亲。 这个父亲虽然有情妇、有私生子,平时还会给他使点绊子,但也从没让人动摇过他继承人的位置,这在豪门里已经算父爱深厚了。这样的前提下,那些时不时的为难也可以换种说法——锻炼。 而且客观来说,薛广清是一个很优秀、很有能力的人,对于这样一个父亲,孩子很难不产生孺慕之情。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谁不希望自己父母双全呢。 她自己早早失去了母亲,又跟父亲断绝了关系,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个中煎熬也只有自己知道。 与其让薛蘅受这种苦,被薛广清刁难也不算什么了。 她此刻祈祷着薛广清还能有一线生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孩子不用为 第99章 孩子不用为 他们到达舒柔别墅的时候, 雕花大门紧闭着,门内姹紫嫣红,安静得像无事发生。 走过香气萦绕的花园, 薛蘅缓缓推开了主屋的门, 随后下意识地回手捂住林嘉卉的眼睛。 “没事的。”林嘉卉反握住他的手, 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客厅的大理石地板上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仰躺着的男人是薛广清, 趴在他身上的女人是舒柔, 她苍白的手上还握着一把尖刀。 两人身上的血铺了满地, 已经开始凝固、发黑, 分不清是谁流的。 屋内还站着两个人,薛广清的唐秘书,和薛家医护团队中资历最老的孔医生。她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 几乎是看着薛蘅长大的。 “你爸爸他已经……”孔医生眼泛泪光, 看向薛蘅的眼神满是心疼。 林嘉卉心下一紧, 脱口而出道:“没有抢救的可能了吗?” “如果有, 早就送医院了。”孔医生叹了口气, “被刺穿了心脏, 又失血了太久……神仙都救不回来。” 林嘉卉抬起头, 担心地看着薛蘅。 薛蘅只是静静地垂下头,看着地上的薛广清。 他强大又冷漠的父亲, 从来都是西装革履、体面优雅,现在却浑身是血地倒在他面前。 死在情妇的手上。 高傲如他, 会想到自己人生的最后,是这种狼狈的死法吗? 在薛蘅的记忆中,和父亲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他们这样的人家, 父母亲自带孩子的凤毛麟角,但他很幸运,有一个温柔善良的母亲,即使自己事务繁忙,还是会尽可能地把孩子带在身边。 他从小就跟着母亲去过了许多地方,见过了许多人。即使那些人都是被精心挑选过的,也让他不至于对底层人的生活一无所知。 母亲带他去的大多是慈善活动,父亲有时也会出席,带着大哥一起。 大哥和他不一样,一出生就背负着继承家业的使命,父亲也更多地把大哥带在身边观摩学习。 他对此并不羡慕,反而对大哥有些同情。他并不喜欢和冷淡严厉的父亲待在一起,如果有得选,他觉得大哥也不会想要跟在父亲身边的。 他们的父亲是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总是看起来不太高兴,他的笑容几乎都给了外人——重要的人脉、合作伙伴、政府领导…… 就连母亲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会变得不太高兴。他从没见过母亲和任何人争执、吵架,除了和父亲。 他们在人前挽手、微笑,扮演一对恩爱夫妻,在人后却冷冷淡淡……相敬如宾。 好在父亲也不常和母亲待在一起,更常出现在电视和报纸上。那时候的董事长是他的爷爷,父亲只是一个副总,和他一样。 长大了他才知道,那也是爷爷对父亲的考验。虽然在诸多放浪形骸的豪门子弟中父亲已经优秀得一骑绝尘,但这在爷爷看来还不够。 或许是因为这样,父亲才不怎么爱笑吧。 舒小姐的存在他到了初中才知道,母亲和大哥都刻意地瞒着他。 其实他们不需要这么小心,情妇、私生子……这些名词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同学之间也会不时谈起圈子里的这些桃色新闻。 闹出新闻的人家,妻子大多都悲愤欲绝,无论最后结局是输是赢,痛苦都是免不了的。 他听着旁人的议论,既不懂这些男人结婚的意义,又有点庆幸——他的父亲忙碌又冷漠,应该是没有心思找情妇的吧。 所以知道舒小姐这个人的时候,他震惊之余,心里又忍不住冒起一点疑惑。 父亲的笑容,难道是留给他另一个家的吗? 这样的猜测让他也不太高兴,但是好在母亲没有。她从未流露过任何悲伤、痛苦、愤恨的情绪,只是照常过着自己的生活。 起初他怀疑母亲只是在他面前伪装,但她开心的时候会笑,感动的时候会哭,为了自己的职责忙忙碌碌,一如往常。 她的情感依然丰沛,只是单纯地没有因为父亲而难过。 这就够了。 母亲从没有去找过舒小姐,反而说她也是个可怜人。 他当时还太小,听不懂她的话,只觉得母亲有些太过善良。 但有大哥在,所以也不要紧。比起他,大哥更像父亲,成熟稳重,也没有多余的善心,他会保护好母亲。 虽然生活和以前别无二致,但舒小姐的存在也难以避免地让他对父亲有了改观。 真正的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或许舒小姐才知道吧。 他维持着和父亲不远不近的关系慢慢长大,不出意外的话会成为一个富贵闲人,自由自在。 但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大哥的突然去世让一切都乱了。他乱了,父亲乱了,母亲更是完全失去了理智。 如果没有他,她可能就跟着大哥一起走了。 他只能打起精神,接替了大哥的位置。 坐到这个位置上,他才真正理解了大哥的压力,和当年父亲的压力。他不习惯这种生活,但他必须适应。 舒小姐的存在感也越来越强,他知道这是父亲故意的。 到底为了什么他并不清楚,但他不觉得父亲是为了舒小姐和她的孩子铺路——真正为人打算不是像他这样的。 一个人让两个家庭都不幸福,这是最无用的男人才会做的事,想不到他的父亲竟也是这样的男人。 正如他想不到他会死在舒柔手上。 他对舒柔的印象很淡,甚至记不清她的长相,只隐约记得她是个柔弱、听话……可怜的女人,并且不太聪明。 她的子女、娘家……一切的荣华富贵都系在父亲一个人身上,她本应是最希望他好好活着的人。 但她就是杀了父亲,并且和他一起死了。 薛蘅都不知道这算不算殉情。 餐桌上有一瓶香槟,他拿出随身带的手帕,沾了一些酒,跪在地上,慢慢擦着薛广清脸上脏污的血迹。 平日高大威严的父亲此刻闭着双眼,永远不会再睁开。 再强壮的人,也抵挡不住刺入心脏的一刀。想杀死一个人,就是这么容易。 雪白的手帕渐渐变成血红色,薛广清的脸也渐渐没有了血迹,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通知妈妈吧……还有舒茂,”他哑声对唐秘书说道,“叫人过来清理现场。” 唐秘书和孔医生都出去安排了,薛蘅站起了身,也拉着林嘉卉向外走:“你去花园里等吧。” “不用,”林嘉卉拉住了他,“你爸爸在这儿呢。” 薛蘅看了看地上的父亲,欲言又止。最后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垂头抱住了林嘉卉。 轻柔的拥抱越来越紧。客厅里的冷气打得极低,只有他们相贴的肌肤有些暖意。贴得久了,也微微生出一点湿润的汗。 萧曼云和舒茂很快都到了,见到的是已经清理过后的现场,地上和两人的身上都没有了血迹,不再像刚才那样狰狞可怕。 “舒小姐杀了父亲后自杀了。”薛蘅简单地告诉了他们。 舒柔心思敏感,室内的安保系统装了客厅的监控,监控里完整地录下了她杀人的全过程。她今天只给所有佣人放了假,别的什么都没管。 “他……”萧曼云看着屏幕上拼命拿起手机的薛广清,想起了那通无声的电话。 原来他是已经说不出话了。 那一瞬间,萧曼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遗憾?后悔? ……她只是心里有点酸。 到底几十年夫妻了。 即使不是因为浪漫的爱情而结婚,但她一开始对他,也是有一些憧憬的。她想做一个好妻子,也希望他是一个好丈夫。 那么般配的两个人,那么受祝福的婚姻,谁想得到他们日后会渐行渐远,直至覆水难收。 舒茂是最沉默的人。他死死地盯着监控,自虐般地不停看着母亲杀死父亲的画面,直到泪水盈满眼眶,不得不用袖子擦去。 萧曼云看着这个默默哭泣的男人,只能闭上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冤孽啊。” 舒茂最后只要求带走母亲的骨灰。 “我会带着妹妹离开,去国外找我二弟,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他嘶哑着声音说道:“我母亲的事情……非常抱歉。” “这不是你的责任,”萧曼云缓声告诉他,“孩子不用为大人道歉。” 舒茂闻言,眼中又涌出泪来,他只能低下头,用手遮住了脸。 “薛广清的追悼会……你可以带着弟妹过来,”萧曼云问着他的意见,“如果你愿意的话。” “不必了,”舒茂回得毫不犹豫,“我们就不去了。” 萧曼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舒茂这边没有纠纷,事情处理得很快,对外只说是薛广清突发心梗去世。 像薛广清这样的人,遗嘱和相关财务文件自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对于舒柔的三个孩子,他只准备了每人一亿美金的海外存款。而对舒柔本人,没有任何提及。 一亿美金,对于普通人是天价,但对于薛广清来说不值一提。还是单纯的存款,连信托都没有设。 “他觉得给了这笔钱,自己就算尽到了责任。”萧曼云无奈地笑了笑,“他总是这样。” 萧曼云和薛蘅对这个安排都没有意见,但舒茂却并不想要这笔钱。 当舒柔和薛广清的长子,于他来说是一场漫长的折磨,他现在只想带着妹妹远远地离开,不跟薛家再有任何关系。 “收下吧,”反而是薛蘅劝他,“算是让爸爸尽了责任。” “无论如何……这也是他的遗愿。”他叹息着,“你们从此也解脱了。” 舒茂的表情似哭似笑,良久才说道:“谢谢。”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此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自古奸情 第100章 自古奸情 林嘉卉没有插手薛家的任何安排, 只是默默陪在薛蘅身边。 薛广清猝然去世,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对外要应付公众、媒体、合作伙伴、世交亲友……,对内要稳住公司, 还要安抚薛家自己人。 好在他之前已经进入公司积累了许多经验, 并且已经取得了许多股东的支持, 因此公司方面交接得异常顺利,没有什么阻碍。 但是济古集团这种体量的公司,董事长猝然去世造成的影响是难以估量的, 即使内部没有大问题, 但安抚公众、应付媒体也着实花了不少力气。 这些天来, 薛蘅没有表露出太多悲伤, 或许是忙碌得来不及悲伤。 难得忙里偷闲,薛蘅枕在林嘉卉的大腿上,眯着眼小憩:“这几天你也辛苦了。” “我又没做什么。”林嘉卉轻轻笑道。 “你帮了很多忙, ”薛蘅闭着眼睛慢慢说着, “妈妈那边……你要学的也很多吧。” “早晚都要学的, 趁……”林嘉卉本想说趁这次机会难得, 又觉得不太合适, 便换了种说法, “趁现在事情多, 学起来也快一些。” 薛蘅没有说话,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林嘉卉垂眸看着他倦怠的脸, 轻轻拂开他额上散落的黑发。 和父亲的关系不太亲密,在离别时也不至于太过伤心。 但总还是会伤心的吧。 虽然薛蘅没有表现出来, 但她知道他心里很不好受。本就不是个心狠的人,对于自己亲生父亲的离世怎么可能不难过。 就算是她,如果面对的是颜文龙突然去世, 也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她不希望他过得好,但也不希望他死,最好他能长长久久地、不如意地活着。 对于薛广清的去世,薛家人里反应最大的竟是他的二弟,日常对他不服气的薛广贤。 他长得和薛广清有七分相似,也有一颗优秀的头脑,并且和妻子感情甚笃,这些年从未有过任何桃色新闻,这方面倒和薛老爷子最像。 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只是输在出生的顺序上,这让他实在无法甘心,因此这些年来他对大哥薛广清总是意下难平。没想到得知薛广清的死讯后,他并没觉得高兴,反而是最难过的薛家人。 因为凶手已经死了的缘故,他的怒气无处发泄,只能迁怒到舒柔相关的人身上。他甚至强烈反对薛广清给舒茂三兄妹留的那笔钱,要求萧曼云收回。 “大嫂,那个女人杀了大哥,你怎么还肯给她的孩子钱!”薛广贤愤愤不平,“我早就劝大哥离舒家人远一点,这么多年只养出一群白眼狼!” “因为他们也是你大哥的孩子,这是他的安排。”这些天要处理的事情极多,萧曼云的声音有些疲惫。 “他们是那个女人的孩子,他们舒家的孩子!”薛广贤气愤不已,“你可是大哥的妻子,应该为他报仇才是,为什么反而去照顾情妇的孩子!做人情妇的能养出什么好东西!” “你也知道那是他的情妇。”萧曼云淡淡地说道。 “他……”薛广贤语气一滞:“……大哥都已经去世了。” “舒柔也已经去世了,”萧曼云直截了当地说道:“人死债消,大人之间的纠纷不要牵扯到下一代,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萧曼云向来为人和善,但这么多年的董事长夫人当下来,薛广贤知道她是性子好,不是性子弱,听她这么说也明白她心意已决,没有什么转圜余地。 摇了摇头,他依然有些不满,但也只能悻悻离去。 林嘉卉这会也在萧曼云的书房里,薛广贤离开后,她小声对萧曼云说道:“没想到二叔会是这种反应。” “他只是觉得老爷子不公平。”萧曼云可以理解。 林嘉卉却有点不同的意见:“也不见得吧。” “嗯?”萧曼云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也没见他给姑姑争点什么。”林嘉卉小声蛐蛐。 萧曼云失笑:“你说得对。” 薛蘅的姑姑薛广蓉在得到消息后便立刻动身回了国,她的丈夫和两个女儿也陪她一起回来了。 萧曼云带着薛蘅和林嘉卉一起去了机场接他们,薛广蓉一看见萧曼云,就忍不住哭了出来:“大嫂……” 这对许久未见的姑嫂紧紧抱在了一起,萧曼云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大哥怎么就这么去了……”薛广蓉很是伤心。对于她来说,薛广清一直是个稳重可靠的大哥,即使不赞同他的某些行为,但他被情妇杀死的消息还是让她如遭雷击,“要是我能早点劝劝他,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不关你的事,别多想。”萧曼云安慰着她,“他不是会这么容易听劝的人。” “嗯……”薛广蓉擦着眼泪。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大哥是什么样的性子,但人嘛,总是忍不住想着“如果当初”。 略微平复了情绪,萧曼云为林嘉卉介绍薛广蓉一家。 这一家四口林嘉卉都是第一次见,薛广蓉的丈夫和女儿都像是刻板印象里的北欧人,身量高挑,五官深邃,有着雪白的肌肤和铂金发色。 两个女儿的面容比起父亲又柔和了许多,结合了父母的优点,生得异常漂亮。薛广蓉的身高看着至少有一米七,听薛蘅说他这两个小表妹还都没成年,但已经比母亲高了许多了。 希望将来她的小孩身高也一定要随爸啊……林嘉卉已经开始祈祷。 尽管薛家尽量低调,但薛广清的葬礼上依然来了不少人,林嘉卉跟在萧曼云和薛蘅身边,认人认得脑瓜子疼。 “大哥身体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心梗了……肯定是太劳累了。”薛广平的眯缝眼里也挤出了泪水。 他是葬礼前两天才收到消息从国外匆匆赶回来的,没人跟他多说什么,他和外面的人一样,只知道薛广清是突发心梗去世的。 “我一直劝他别那么操心,公司又没什么问题,该放就放嘛……他老是不听,还老骂我,结果么心脏累出毛病了,”他边用手帕抹着眼泪边叮嘱薛蘅这个小侄子,“你可不能学我大哥,也不能学你大哥啊,该放松就放松,保重身体才最重要,反正钱也花不完……” 薛蘅只是点头答应,没说什么,林嘉卉则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还真的从没操过心,但总有花不完的钱……还生了个精明强干的女儿,这辈子看起来不会有遭人诈骗败光家产穷困潦倒的风险。 真是头好命猪精!林嘉卉在心里嫉妒得疯狂咬手绢。 这次连裴鸣谦也特意赶来了,萧曼云和她走到一旁说话。和裴鸣谦一起来的还有裴慎如和姜与荷,献过花后也走了过来。 “节哀。”姜与荷的面色看起来有些尴尬,估计是想到了薛广清真正的死因。说完之后她的眼神还不自觉地向旁边扫了一下,可能是在搜索舒家三兄妹的身影。 “意外谁都想不到,”薛蘅很贴心地告诉她,“他们已经出国了,今天没有过来。” “哦哦……”姜与荷点点头,摸了摸鼻子。 “在身边放一个不定时炸弹,总有引爆的一天。”裴慎如淡淡地说起风凉话。 姜与荷瞟他一眼,用手肘抵了抵他的腰,似乎是觉得他说话太唐突了,不过林嘉卉觉得他说得很对。 自古奸情出人命,乱搞男女关系就是容易炸啊! 今天沈家的人来得很全,除了她上次见过的沈恣安和沈滋兰,沈家的长辈也都来了,年轻一辈的还有一男一女,一个是沈滋兰的双胞胎妹妹沈树蕙,另一个听薛蘅介绍他叫沈求章,是沈家现任家主的儿子。 都是世交,大家很自然地便站在一起聊了起来。林嘉卉感觉姜与荷的表情又开始有些尴尬,估计是她还没有习惯这些社交应酬,毕竟她只是个八卦的社恐。 好在很快又来了新的客人,众人有了新的寒暄对象。这人是薛广蓉特意和丈夫gustav一起去机场接的,是gustav的侄子,叫andré,也是gyllenrosen家族下一代的继承人。 这人有着和gustav一样的铂金发色,面容俊美,气质沉稳,在萧曼云的介绍下和众人打过招呼。他和别人都不太熟,只除了裴慎如。 这两人似乎是旧识,虽然他们对彼此都不太热情,但说话的语气明显是熟人之间的。 林嘉卉站在一旁默默观察,发现他们身量相仿,性格相近,长得好像也隐约有几分相似?只有发色截然不同。 虽然有句话说美人容易美得千篇一律,但她还是忍不住怀疑,这两人不会也是拐着弯的亲戚吧……不过就算现在告诉她这一圈人都沾亲带故的她也不会惊讶了,只会有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感。 薛广清的葬礼比起葬礼,更像是一个难得的社交机会,让平时最难邀请的人都聚到了一起,众人关注的焦点不是逝者,而是活人。 纵观全场,萧曼云和薛蘅作为主家忙着应酬客人,余下面带伤心之色的也只有薛广贤和薛广蓉这对兄妹了,薛广贤素来精明,现在面对一众贵客却兴致缺缺,都不怎么开口。薛广平则不见人影,不知去了哪里偷闲。 至少对于他们来说,薛广清是个好大哥。 人活一世,最后能落下点什么,只有葬礼上看得最清楚。 薛广清的遗体被无数花朵环绕,菊花、玫瑰、百合、洋桔梗、马蹄莲……都是雪白纯净的颜色,以最新鲜的状态送到灵堂,但很快便会凋谢、枯萎、腐朽。 被摘下的花朵,就像是死去的人。 “你喜欢鲜花吗?”见她怔怔地看着灵堂上装饰用的花,薛蘅忽然问道。 林嘉卉骤然回神,看了看他:“怎么问起这个了。” “我好像还从来没有送过你花。”他回道。 林嘉卉失笑:“这种小事,无所谓啦,怎么这会想起来了。” 他看着父亲的方向,没头没尾地说道:“鲜花很美,只是这种美太过短暂。” “做成干花不就好了。”林嘉卉白他一眼,向萧曼云走去。 薛蘅有些愣怔地笑了笑,随后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人要是不贪 第101章 人要是不贪 薛广清下葬后的午宴上觥筹交错。 入目一片素净, 没有鲜艳的颜色,也没有人高声说笑,但林嘉卉却还是觉得这个葬礼, 比她上次去的赵家婚礼还要热闹。 林嘉卉今天也穿着黑色的丧服, 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 脸上只淡淡上了一点妆,很是低调。 她不多话,也不用做什么事, 只是安静地跟在薛蘅身边, 但作为薛蘅的女友, 依然吸引了在场无数宾客的目光。 虽然跟着薛蘅出席了薛广清的葬礼, 但他们毕竟都还没有订婚,薛蘅却马上要变成济古集团新一任的掌权人。 他可是才三十岁。 这么年轻,这么耀眼, 这么……引人垂涎。 他们最后能结婚吗? 许多人心里都有这种疑问。 林嘉卉对此也心知肚明。她的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 心里已经翻起了白眼。 没想到瞌睡有人递枕头, 姜与荷问她要不要去洗手间。 大家都知道, 去洗手间只是个想出去晃晃的借口, 她自然点头答应。 外面惠风和畅、鸟语花香, 和黑白色的室内比起来, 简直像是重回人间。 “在这转一圈吧,回去应该就差不多了。”姜与荷说道。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要紧事, 林嘉卉也没有意见,两人就这么慢慢在园中闲晃。 薛广清已经去世了, 她和薛蘅之间不再有任何阻碍,按理说她应该觉得轻松的,但不知为何, 她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为什么呢? 薛蘅已经向她求婚,她依然爱着薛蘅,依然相信薛蘅,她应该期盼着和他早日结婚才是。 心下思绪纷乱,眼前幽静美丽的景色也不能让她静下心来。 看了看身边的姜与荷,她忍不住问道:“你跟裴先生……是交往多久才订婚的呀?” 听到她的问话,姜与荷愣了一下,抬起眼皮思索了一会,才含含糊糊地回道:“呃……好像也、也没多久,几个月吧可能……” “这么快?”林嘉卉有些惊讶,“来得及准备吗?” 裴慎如的订婚宴,排场应该也小不了。 姜与荷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不用准备什么啊,就……双方家长一起吃了个饭。” “嗯?”林嘉卉是真的惊讶了,“这也行?” “订婚而已嘛,又不是结婚……”姜与荷摆摆手,“低调点也没关系。” 也是,像她这种不善交际的人,估计也不会喜欢当宴会的主角,众人的焦点。 “那结婚呢?”林嘉卉脱口而出。 “结婚不一样啦,”姜与荷认真地点点头,“有的仪式……该办还是要办的。” 林嘉卉默默地走了几步,才开口问道:“你当时的心情怎样?” “我当时……”姜与荷皱眉想了想,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扭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有点婚前焦虑症呀?” “有吗?”林嘉卉睁大了眼睛。 焦虑?她为什么会焦虑?和薛蘅结婚,不是她一直盼着的事吗? 姜与荷看起来颇有经验:“这个很正常啦,谁结婚前没点焦虑啊!” “你当时也是吗?”林嘉卉很是好奇。 姜与荷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些:“有一点吧,毕竟这可是大事……法律上的身份都要改了!” 她抬眼看着远方,幽幽说道:“当女朋友什么都不用管,当妻子可就要负责任了。” “你现在……管了些什么吗?”林嘉卉目前只知道她是裴家慈善基金会的主席——挂名的那种。 姜与荷咳了一声:“那……那总归跟结婚前不一样的。” “你结婚后会比较忙吧?董事长夫人也不好当呀,”她反问道,“你是因为这个焦虑吗?” 林嘉卉慢慢地摇了摇头:“不是……” 董事长夫人有什么不好当的? 姜与荷以己度人了。 这些天她也经常跟在萧曼云身边学习,事情是不少,但她也并不觉得害怕。 当领导,跟当牛马能一样吗? 一个是管别人,一个是被别人管。 更何况还没有kpi没有考核,也不需要跟谁汇报,需要在意的只有薛蘅。她当薛蘅助理的时候都不觉得难做,更别说当他的妻子了。 那她还在焦虑什么呢? “我可能只是……觉得人生太漫长了吧。”她看着眼前的花团锦簇,喃喃自语。 在最好的年纪,和最爱的人结婚,然后携手走完剩余的、漫长的人生。 从风华正茂走到白发苍苍。 多少人都这样梦想着,又有多少人能够实现呢? “所以人们才要办婚礼呀,有些仪式存在了这么久总是有原因的。”姜与荷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以一种过来人的口气告诉她,“告诉别人,也告诉自己,你们结婚了。” 话音刚落,她又耸了耸肩:“不过说到底……也看人啦。” 人不对,做什么都没有用。 林嘉卉也懂这一点。 但是薛蘅是对的人,她非常确信这一点。 越想越觉得自己杞人忧天,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婚前的人都容易胡思乱想吗?” 姜与荷说道:“是的吧,毕竟是结婚嘛。” “虽然现在离婚也很正常,但最好还是得想想清楚,不要轻易结婚,也不要轻易离婚。” 林嘉卉点点头,玩笑道:“在葬礼上讨论结婚,我是不是有点大逆不道。” “这有什么,白事让红事,很正常嘛,”姜与荷还以自己的方式安慰她,“这下你们离结婚应该还要蛮久的吧,你可以慢慢考虑嘛,不用着急。” 要不要和她解释呢,自己其实挺想早点跟薛蘅结婚的…… 一边想跟他早点结婚,一边又莫名其妙地感到焦虑,她也有点弄不清自己。 人这种生物,可真是太复杂了。 最后她只是默默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在园中散步,边走边闲聊着。姜与荷八卦地问道:“舒家的人……都出国了吗?” 处理薛广清的后事自然绕不开舒家,林嘉卉这些天也知道了不少事情,便告诉她:“舒柔的二儿子本来就在国外,舒茂带着妹妹去找他了。他们的大姨正在考虑要不要跟着出国,二舅家似乎没这个打算。” “他们……这么干净利落地就走了?”即使知道是舒柔杀了薛广清,姜与荷对此也很惊讶。 毕竟是那么大的家业,毕竟他们也是薛广清的亲生孩子。 “舒柔的孩子都很聪明,二十多年下来,该看清的早就看清了,该凉的心也早就凉了,否则那个二儿子也不会早早就远走国外。”林嘉卉的语气都有些同情,“他们的父亲没有留下任何能证明血缘关系的书面材料,就算不甘心也没有用。” “这也真是……”姜与荷都不知说什么好。 林嘉卉只能说道:“薛董事长办事向来周全。” 姜与荷微微点头,转移了话题:“他们的大姨怎么也要跟着出国啊,拖家带口的很麻烦的吧。” “靠着舒柔养了这么多年,谁能舍得放走摇钱树啊。”林嘉卉嘲讽道。 “舒柔都去世了,难道还要她的孩子继续养?”姜与荷都震惊了,“他们只是亲戚呀。” “想赌一把吧,三个外甥只要有一个狠不下心的就行了。赌赢了下半辈子有靠,赌输了也没有任何损失。”林嘉卉看了看她,“我们上次不是遇到过舒菀和她的大姨吗。” “也是哦……”姜与荷也想起来了,看那架势,那位大姨也是个牛皮糖般轻易甩不脱的人,“舒菀看起来脾气还挺好的。” “所以才让人觉得可以拿捏吧。”林嘉卉说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亲戚之间的事情最说不清了。舒柔愿意养她的哥哥姐姐,是因为自己发达前也受他们照顾,她的孩子就不一定了。” 姜与荷说道:“要是薛董事长给他们的是信托,麻烦也会少很多吧。” “但就是没有啊。”林嘉卉幽幽说道。 三亿美金,三个二十多岁、无父无母的年轻人,怎么守住这笔财富也是个巨大的问题。 如果他们连姨妈都无法拒绝,那这笔财产的消失也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反而会带来灾难。 薛广清不会不知道这些,但他不管,他只管尽到他的“责任”。 说他不好吧,他留给舒家三兄妹的现金,多少正经的豪门子弟这辈子都摸不到; 说他好吧,他又全然不为他们的未来考虑一点,仿佛给了钱就算断了关系。 林嘉卉直到现在,依然看不懂薛广清这个男人。 还好薛蘅不像他。 “他们的二舅倒不打算继续啃外甥?”姜与荷又好奇地问道。 她看起来并不知道舒柔二哥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摸不准是裴慎如忘了跟她说,还是特意没跟她说,林嘉卉斟酌了一下,还是没有多嘴,只说道:“他们二舅之前出了意外没了,现在家里只剩下老婆和两个孩子。” “哦……”姜与荷有点懂了,“隔了一层嘛。” 舅舅跟外甥要钱已经很勉强了,舅舅都没了,剩下没有血缘关系的舅妈就更勉强了。 尤其是如今的社会,哪天一改嫁,就连亲戚都算不上。这样的情况下,硬跟着舒家兄妹去国外,明显不是笔划算的买卖。 “舒柔在的时候对他们很大方,这些年他们捞的钱不会少。她二哥家的两个孩子一个已经大学毕业了,一个马上高考,只要不挥霍,生活也不会困难的。”林嘉卉摇了摇头,“她大姐家也一样的,就算再也捞不到钱,还是能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姜与荷低头看着脚边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缓缓说道:“人要是不贪心,世界早就和平了。” “哈哈……”林嘉卉笑出了声。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人慢慢地走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啦! 第102章 完结 但它会永远 第102章 完结 但它会永远 回去的时候午宴也到了尾声。 本身便只是一个简短的餐会, 让该认识的人认识一下,具体的事情自然有更合适的地方可以谈。 来客们陆续离开,薛家的丧事算是告一段落。 萧曼云看向林嘉卉, 温柔地说道:“辛苦你了, 也跟着忙了这么久, 好好休息两天吧。” 林嘉卉抿唇浅笑道:“我只是在旁边看看而已。” “陪在旁边也很累了,”薛蘅的手扶上她的肩,“姑姑一家会在海城待几天, 我们可以带astrid和sophia好好玩玩, 她们也很久没有来了。” “好。”林嘉卉答应道。 astrid和sophia就是薛广蓉的两个女儿, astrid是姐姐, 今年17岁,sophia是妹妹,才14岁。两个人都高挑修长, 看外表只会让人以为是大学生, 压根想不到是两个未成年小女孩。 她们是两个很好相处的小姑娘, 有着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真烂漫。和她们那位冷淡少言的堂兄andré比起来, 简直是两个小天使。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 她们的母亲薛广蓉是个温婉和善的女人, 父亲gustav也有种儒雅的学者气质, 这样的家庭自然能养出幸福的小天使。 薛蘅说她们都喜欢运动,平时经常会去爬山徒步, 或者出海潜水,但海城的“山”海拔都略低了一点, 不值得一爬。林嘉卉和薛蘅便带着她们去周边的小镇逛逛,就当作是徒步了。 海城有许多漂亮的街道她们也很喜欢,以前来中国的时候都会去逛逛, 所以逛完古镇回来后还要来个citywalk,在外面吃完夜宵再回家。 热爱运动的青春期小女生的体力简直深不可测,一天暴走几万步下来,她们还精神奕奕,林嘉卉却感觉腿肚子打颤。 毕竟是奔三的人了啊! 终于能躺到床上休息,她跟薛蘅八卦着:“他们瑞典人都这么爱运动吗?” 薛蘅笑道:“他们家比较喜欢吧。” “姑姑看起来也不爱运动啊……当时是怎么会嫁那么远的?联姻吗?” “当然不是,我爷爷对孩子没有这种要求。”薛蘅回想着,“只是他对女婿的要求比对儿媳妇的高了……一点,连能入眼的都没有几个。我姑姑本身对于结婚也没有什么兴趣,难得几次相亲又都没看对眼,她跟爷爷说不想嫁人,想留在家里陪奶奶。奶奶那会身体不大好,爷爷也就不管了。” “有一年姑父代表家族过来谈合作,办完事之后他也没有回去,在中国待了很久。后来我奶奶去世了,姑姑非常伤心,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姑姑有一天忽然跟爷爷说她准备嫁给姑父。” “爷爷很高兴吧?”林嘉卉问道。 条件这么好,又是合作对象,俩人还自由恋爱了,怎么看都很完美。 薛蘅却摇了摇头:“爷爷很不高兴。” 林嘉卉有点震惊:“为什么?” “爷爷觉得太远了,希望姑姑至少嫁在国内,”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他可能……还介意姑父是个外国人。” “哦……”老封建嘛,不同意女儿嫁给外国人也很正常,林嘉卉表示理解,“那最后怎么解决的?” 她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姑父的家里同意吗?” 薛广蓉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个外国人啊。 薛蘅只是笑了笑:“子女真的想和谁结婚,父母怎么拦得住呢。” “听妈妈说当时家里因为这件事闹得很僵,姑父的父亲和大哥也都过来了。反正最后他们还是结了婚,但婚礼上爷爷依然很不高兴。” “噗嗤……”林嘉卉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老封建还是拗不过子女啊……可惜没能见到薛老爷子当时的表情。 “如果爷爷还在,应该也不会高兴你和我在一起吧?”她忽然灵光一闪地问道。 薛蘅回答得很诚实:“或许是吧。” “但无论他高不高兴,我们都会在一起。” 他浅笑着吻上林嘉卉的眉心,漂亮的桃花眼里藏着星子。 林嘉卉霎时有些脸红,只能掩饰般地把脸埋进他的颈肩。 “休息吧。”薛蘅顺势拍着她的背,就这么与她相拥入眠。 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失落,她略略动了动腿,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已经走得浑身酸痛。 算了,还是睡觉吧。 她躺在薛蘅怀里,搂着他的腰,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来腿更酸了,她感觉实在吃不消,便找借口说姜与荷约了自己喝下午茶。正好astrid和sophia也有人陪——她们俩和薛芙很玩得来,约好今天一起去薛芙朋友的影视基地玩。 那个基地很大,在海城的近郊,从商周到民国的布景都有,普通人逛一天都逛不完。 但这两个小姑娘或许可以。 林嘉卉想想就发怵,便找了个借口顺理成章地溜号了。本来打算在家躺一天的,想了想,她还是拿出手机,象征性地给姜与荷发了条微信,问问她有没有空出来喝下午茶。 一般来说约人至少该提前一天问,尤其是对各种日程都需要助理精心安排的豪门贵妇,提前一周都不算太早。但因为姜与荷一直是个“非典型贵妇”,在她面前不用担心动辄得咎,日常也并不经常参与各种社交活动,林嘉卉和她来往便没有那么多讲究。 本来估摸着她可能回绝的,没想到对面很快答应了。这下林嘉卉着急忙慌地开始找地方,但姜与荷很快发了个地址给她,是一家新开的蛋糕房,问她去不去,如果没事的话,直接去那边吃午饭也行。 林嘉卉知道这家蛋糕房,开在一栋花园洋房里,环境很漂亮,正值夏季,绣球花海环绕着屋子,和童话里的场景相差无几。而且这家店的甜品和自创简餐在网上的评价也都很好,因此人气总是爆棚,位置非常难约,她本来也想着有空的时候去尝尝看。 这下一拍即合,反正薛蘅今天也有事,一大早就出去了,她匆匆定好午餐的位置便收拾收拾出门赴约。 姜与荷到得比她还早,正坐在露台的秋千上晃荡。这里本来是店家自己休息喝茶的地方,因为林嘉卉预定得太仓促,便临时收拾出来给了她们,倒正好避开了大厅的人流。 人到齐了便开始点餐,这家店主打的是创意,有很多新鲜的菜色。 “看起来都好奇怪呀,”姜与荷兴致勃勃,点的简餐和蛋糕饮品都属于“奇奇怪怪”的那种,“吃吃看吧。” 林嘉卉考虑了一下,还是点了个传统的番茄罗勒意面当作保底。 果然,她的担忧没有错,看着姜与荷也变得奇奇怪怪的脸色,她把自己的意面推过去让她尝尝:“还是久经考验的菜色靠谱一点。” 姜与荷无奈地点点头,林嘉卉笑道:“裴先生今天不在家吗?” “他有事啦,薛蘅跟那个,那个……andré都来找他了,你不知道吗?”姜与荷问道。 “哦……没注意。”林嘉卉讪讪一笑。 昨天走得太累,薛蘅出门的时候她还没醒呢。 她随口转移话题:“裴先生应该不喜欢来这种店吧。” 姜与荷笑笑:“他喜欢让厨师上门做饭。” “那也挺……方便的。”林嘉卉点点头。 姜与荷却皱了皱鼻子:“那多没意思,氛围都没有了。” 林嘉卉打趣道:“都说由俭入奢易,你倒是不忘初心。” “哪能这么快忘呀,”姜与荷不以为意地笑笑,“我可是穷了26年呢。” “哈哈哈……”林嘉卉忍不住笑了。 吃完饭,两人便在花园边上散步。餐厅周边一片的景色都很美,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午后在树荫下吹着微风边走边聊,着实是一件美事。 如果没有遇到什么不速之客的话。 姜与荷看着眼前突然冲上来的中年女人,一脸惊讶。对方被保镖拦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头发蓬乱,面容憔悴,眼里含着泪花,看起来落魄又可怜。 林嘉卉的脸色难看极了。 她知道这人是谁——舒柔的二嫂,刘虹。 “林小姐,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求你帮帮忙吧!”刘虹见她不为所动,便转向姜与荷,“裴太太,求您帮我说句话吧,我们孤儿寡母的,真的要活不下去了呀!” 能在这里堵她,还知道姜与荷……刘虹是精心准备过的。 林嘉卉心下很是恼火,但在姜与荷面前又不好直接发作,只能压着脾气看了看她,思索着怎么让这事体面地解决。 姜与荷也表情僵硬地看了看她,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一转身:“我先走啦,下次再约!” 她直接溜了。 林嘉卉松了一口气,扭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刘虹。对方似乎没想到这一出,脸上愣了一下,随后身子一软,像要下跪的样子,但被薛家的保镖一左一右“扶”在了原地。 司机把车子开了过来,林嘉卉示意刘虹上车。刘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保镖,还是上了车。 “你们怎么活不下去了?”林嘉卉开门见山地问道。 刘虹的眼泪立刻落了下来:“我老公……到现在还下落不明,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 林嘉卉不耐烦地说道:“他做过什么你不知道吗?” “他……”刘虹支支吾吾。 “找媒体没用,葬礼也进不去,所以来找我?想用你丈夫的事威胁,敲诈?” “不是的,我怎么敢……”刘虹急忙解释。 林嘉卉直接打断了她,冷笑道:“希望你明白,你和你的孩子都平安无事,是因为你遇到了一对好心的母子。” “换成别的任何人,都不会让你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小三的二哥谋杀自己唯一的儿子未遂,除了萧曼云,她真想不到还有谁能大度地、理智地、明事理地不迁怒小三一家。 “你知道葬礼上来的都是什么人吗?不让你们去葬礼是放你们一条生路,你以为是什么?”林嘉卉的话里充满讽刺,“怕你们闹事?” “你要是有闹得起来的本事,也不至于挖空心思来找我了。” “你的小姑子做情妇三十年都没能登堂入室,你一个全靠她养的人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小姑子的钱拿起来太轻松,这些年都没动过脑子吗?” 刘虹面色煞白地看着林嘉卉。 她本以为这个不声不响、没什么存在感又因为做慈善出名的年轻女孩子会是她的突破口,却没想到她反而才是薛家最刻薄的人。 刘虹没法否认,她说的都没错。 可自己并没有敲诈勒索的胆子,只是这么多年过惯了舒服的日子,两个孩子以后花钱的地方多了,经济来源却突然一下子没了,她真的很慌。 她知道自己丈夫应该是早就死在国外了,她想着,毕竟是薛广清动的手……薛夫人和薛蘅确实是一对好心的母子,薛广清是他们的丈夫、父亲,那么他们能不能看在自己死了丈夫的份上,发发慈悲,多少打发自己一点钱? 她只是想要点钱而已…… “没事就走吧,”林嘉卉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该说的都说了,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至于你想做什么,随便你。” “只要你承担得起代价。” 刘虹失魂落魄地下了车。 林嘉卉回去的时候发现薛蘅也已经回来了,她正想跟他说一声自己刚才遇见的事,就见他有些兴奋地走过来,一把抱起自己走向了客厅的窗边:“终于做好了。” “什么做好了?”林嘉卉很好奇。 很快她便知道了。 眼前是一束红玫瑰,共有九支,艳红的花瓣、翠绿的枝叶都是用宝石隐秘镶嵌而成,见不到任何金属痕迹,手艺精湛,巧夺天工。 一颗一颗坚硬的宝石变成了卷曲柔美的玫瑰花瓣,在阳光下火彩璀璨,熠熠生辉。 “喜欢吗?”薛蘅笑着问她。 “喜欢……”林嘉卉目不转睛地点了点头,“这是什么石头?” “钻石。” “全都是吗?”林嘉卉有些惊愕地看着他。 “当然。” “钻石做的玫瑰没有香气,也比不上天然的美丽,”薛蘅俯身拿起花束,郑重地递给了她,“但它会永远陪伴你。” “我也会。” 他半跪在她面前,仰起头对她浅笑:“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嘉卉的眼睛莫名地有些湿润,她低下头,小声嗔道:“你上次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上次没有玫瑰。”他漂亮的眼眸里只有她的倒影。 流光的金辉里,他望着她的脸比钻石玫瑰更加光彩照人。 “我愿意。” 林嘉卉幸福地笑了。 太幸福了,以至于她忍不住落下了一滴泪。 那滴泪溅到玫瑰的花心上,又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啦~接下来可能整点番外,再修修文吧~这本还是没有大纲,每天梦到哪里写哪里感觉自己头脑空空,等多看点书再想下一本吧~